书名:极品驸马 作品相关 给大家拜年了! 大年夜,就快到了辞旧迎新的时刻,萧玄武在家里先给书友们拜年了! 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 劳有所得,安然自在! 心有所属,情有所归! 做为一个卖字的写手,感谢我的读者们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 真心的感谢! 写书,其实是一件特别清苦、无聊,有时候甚至是比较痛苦与煎熬的事情。 创作有时源于激情,源于利益,但要坚持下来,需要毅力与责任心。最重要的,是有人鼓励和支持! 在这里,感谢每一位默默支持我的读者,你喜欢看我的书,点击过来了,收藏了,投红票了,甚至打赏了,发书评与我交流了提意见了,这对我来说就是一种享受与财富。 哪怕是无礼的漫骂与指责了,也好过我孤寂一人的独自写作。 说到这个,特别感谢一位从开书起就一直坚持每天给我七张黑票的哥们,姑且简称他为“黑票君”吧! 年三十的大晚上还没忘了给我投上黑票,就冲您的这份敬业,表示感谢! 最铁的粉丝估计也没有你这么上心啊,哈哈! 最后,祝《极品驸马》节节高升,步步精彩! 我努力写,大家开心的看! 新的一年里,我们一起来分享与创造这个传奇!!! 萧玄武 2014年,除夕夜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纵横推出的圆宵节活动,好邪恶啊! 万年历上显示,元宵节与情人节同为一天,下次就要等到19年以后。 如此特别的一天一定要过的有意义! 没有女朋友?没关系,你还有如花和好基友, 送一个TA给你心爱的作者吧,一起共度花好月圆的日子! 活动规则:大家可以购买虚拟礼物赠送作者,活动结束后将评选光荣称号。 活动时间:2月14日——2月21日。 友情提示: 收到如花最多是作品获得“2014年度情剩”称号。 收到女神最多的作品获得“2014年度情圣”称号。 收到好基友最多的作品获得“2014最佳好基友”称号。 ……俺这个光棍直男,不要如花不奢望女神更不想搞基啊! 我就在这美好的日子里给大家码字好了,奉命推广,顺便求一颗元宵吃^_^!!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上架感言 2010年的5月20日,我在TXT 电子书上传了《长安风流》的第一个章节。到今天2014年的3月17日,将近四年的时间,一千多个日夜。 我写了400万字免费的小说给读者。不管你看了没看,确实是400万字! 今天,已发布52万字免费版的《极品驸马》,开始上架销售了。 我想,不会再有人说我不厚道。 其实,本来我前两本书都是要上架的,但我自己拒绝了。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就让书友多看一点免费的好了。 现在看来,我当时的想法其实是有一些自私了,也很不妥当。 为什么呢? 读者喜欢看书,得是网站提供。书是写手写出来的,写手要有一碗饭吃得是网站发工资。网站要有钱发工资,就得是从订阅当中来——要是都像我这样不上架、不销售,显然是个死症。 再者,以往,写书或许是我的一项兴趣;现在,写书是我的一项工作了。 每个人上班做事都是要拿工资的,都想要用工资买一点吃的喝的穿的,不然就无法生存,我也一样。 不必讳言,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为了生存——《极品驸马》今日上架销售了。 今后还是每天固定两章更新,早8晚6,准点。 每章三千字、一天更新六千——定阅VIP章节,每天总计花费一毛二。 一毛二能买什么?……这个还真得仔细想想。 如果有人要说想看却没钱,我呵呵一声,也表示理解。 如果有人说充值很麻烦,现在网络时代,谁还不网购一两件东西的?纵横的充值很简单,很便捷,具体我就不在这里废话了。 所以我觉得,如果是真心喜欢本书的读者,不会介意花一毛二来买我发布的VIP章节,让我有一碗饭吃,让我不必饿着肚子码字,让我不必因为穷困而往来奔波另谋生计,从而影响、甚至夭折这一本《极品驸马》。 从我的双手摸到键盘开始码下网络小说的第一个字开始,我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认真与执念。 我要写一本,对得起读者、对得起网站、也对得起我自己的小说——此为誓! 这本书,将会很长。 现在52万字,才是第一卷《宿世姻缘》将毕,仅仅是开了个头。主角薛绍的政治生涯才刚刚开始,他与太平公主的命运才刚刚走上正途,这个时代的大磨盘才刚刚开始厚重沉稳的启动,旋转。 每天一毛二,你的慷慨将成全我的生存,成全《极品驸马》的精彩直到完美结局! 此间的大唐,是薛绍之大唐,我的大唐,你的大唐! 望君与我一路同行,走完这段大唐的恢宏迭荡之旅,品味这一场别样的精彩人生! 待完本之日,盼君一句“不虚此行”,足慰平生! …… 《极品驸马》,现在正式启航! 君——来!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说两件小事 第一件事情,跟许多付费读者相关的,TXT 电子书首次推出充值返利活动,原文转叙一下,有些读者可能还不知道,有请大家关注。 为了答谢新老用户的支持和关注,TXT 电子书在3月19日——3月27日推出最大力度回馈的充值返利活动,欢迎大家参加! 活动时间:2014年3月19日20点至2014年3月27日12点 活动规则:单笔充值满200元送1000纵横币;单笔充值满1000元送10000纵横币; 第二件事情,有些读者还对“定阅”不太了解。其实,只要充值就可以买我新发布的VIP章节了,无论多少,十块都行。 至于那个“会员”是包月的,买了可以看很多包月书库里的书籍,但我这本不是不是包月的,是章节单卖的。 也就是说,我的读者要支持定阅我的VIP章节,不需要买会员。 当然,会员书库里有一些其他的书,大家如果有喜欢的,要买会员我也没有意见,这个是十元一月。 以我的一惯的更新水准来说,一个月大概是20万字。如果只是定阅我的章节,一个月几块钱就够了。 还是很便宜的。 所以,请求大家尽量定阅一下我的VIP章节,这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和鼓励;实在无力定阅的,经常回来发发书评,投一点红票也是好的。 总之,只要是真心喜欢我的书的读者,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支持我,我都表示感谢了! 另外,本书上架后成绩还算不错。但还远远没有达到我自己预期的目标,所以我会继续努力,把后面的写得更好。 也请大家继续支持!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灵魂与黑夜同行 《极品驸马》上架半个月了,最高定318,均定254。 3000名收藏了我的书的书友,有十分之一的人付费看了本书。 这是目前的成绩。 有时我经常在想,写书,为了什么呢? 为了利,为了名,还是为了勾画心中的那个世界,传达一种心灵的共鸣? 人因为有了思想而前行,人也因为有了思想而受困。 也许我是想得太多了。 其实,看我的书比较久、比较了解我的老书友们会知道,我其实是一个比较懒散的家伙。 我写书,一直不怎么在乎成绩。 以往,我甚至懒得拉票。 更新,也一直都不稳定。 任凭读者怎么叫骂,我坚持只在我有灵感的时候写 坚持不写一些废话浪费自己的时间,也不浪费别人的时间 这与网络创作的规律是相违备的 所以一直以来,我没有多少铁竿粉丝 籍籍无名 默默无闻 站网与编辑,自然也就不会喜欢我这样的“间歇性”写手 再加上我这个脾气还不好,得罪过很多人 没本事还臭脾气,也就活该不招人待见了 不怨别人 在这本《极品驸马》开书的时候,我其实是一个“万念俱灰”的思想状况 生活中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了我的情绪很低落,近似冰点的低落 一本书,审了两个多月,修改重写了七次才获得签约资格 它的命运,就和我一样的多舛 上传之前,第八次重修来临 这一次,是我自己主动进行的 从故事情节到主角性格到配角人物到语文风格,全盘改变! 此前一直干涩而枯燥的《极品驸马》 好像突然就有了灵魂 因为当时,我把仅剩的一点心力,倾注到了这本小说里 我想要写一本,让我不再有遗憾的小说 水平就这样,我只想尽心尽力的写,写到我能写出的最好的程度 于是,几乎是每一个章节,都有经过我的反复思考和反复修改 存稿文件夹里,本书删去和废弃的废稿,三十多万字 现在,全书已上传的,一共才六十万 很多章节,写了删,删了改,多个版本 我经常骂自己,是不纠结不舒服斯基 有时我也在想,这真是病,得治 做这一切 但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心血,对得起网站付给我的工资,对得起花时间来看书的书友 一本小说的开头,往往伴随着激情与野心 但行文过半,这些激情和野心就很容易被消磨 转化成一种倦怠,或是一种责任 说实话,本书上架之后,我有过多次的念头,想要太监掉 因为定阅的成绩,离我预想得太远 现实与理想的落差,让我心里的最后一股心气,将近消散 我变得迷茫 我的坚持,我的写作,我的执念,都是为了什么? 我从过年前一个多月到现在,几乎每天都是熬夜写作的 我几乎没有了任何的社交,年三十与年初一也坐在电脑前 一个字一个字的,用键盘敲出来 到现在,只剩下三百读者与我同行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三百人当中就会有人随时离我而去 说实话,我惶恐,我失落 或许是我太不自量力,高看了自己 或许是我寄予了太大的希望,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失望 走得太远,就容易忘了为什么出发 坚持太久,就会因为麻木而忽视最初的追求 每天我都要花很多的时间来说服我自己 坚持下去,把最初想要做的事情做成 然后,就有了每天的更新 或许只是一些快乐的文字与清淡的情节 除了我,没有人知道那些字后面的无奈和咬牙 其实,每一个网络写手都会经历我这样的心路历路 无论他是大神还是扑街 我不是在吐苦水,也不是在求可怜,更不是在求打赏求定阅求同情 其实做为一名买断写手,有多少人定阅,对我来说与收入没什么关系 当然,我不清高,我很需要这些稿费,更希望能够加工资 虽然这很渺茫 但我还是想说,写一本书,忍受那些寂寞承受那些失去 不是用钱就能衡量的 我希望能够获得更多人的认可 可是现在,我经常能够感觉到无奈和孤独 想到每天费尽心力写出的文字,发了出去,就如同石头在河面上打了一个水漂一样 稍稍一闪,马上就消失不见了 有时,甚至闪都没得一闪 那种心情,无人能够理会 大多数的网络写手,都是卑微的 他们不是书中的主角,甚至不是自己生命中的主角 他们选择了夜半时分的孤独,也承受了被社会与生活孤立的惶恐与不安 而他的作品,或许比他自己的处境还要更加不堪 今晚,我审视了一下我的大纲 按目前的进度与行文速度,大约在300万字左右结束 开书的时候我就想过,这或许是我键盘生涯的最后一本书 我想把最后一口心血,倾注在《极品驸马》上 可就在今晚,我的信念突然就动摇了 就现在这成绩来看 或许,《极品驸马》写不了那么长了 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写小说 或许,我真的不是一个受读者欢迎的人 或许,纵横真的不太需要我这种风格的写手 我想,我不算是一个特别情绪化的人 太多的积累,让我有了这种心态的改变 一口心气,眼看着就要散了 散了…… 今晚也和每天一样 我打开电脑就深呼吸,劝自己坚持 刚刚我写完了六千字,两个章节 或许我的愚蠢就在于,总喜欢逼着自己去做许多的事情 明知道写出来的东西没有多少人看,还是无法做到敷衍塞责 明知道在这里不受待见,仍然每天都在劝自己,写好自己的书 让那些乱七八糟的腹黑事情去见鬼 只为了将来能够说得起一句—— 这个愚蠢的人,问心无愧! ——萧玄武,2014年,4月3日凌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三百袍泽 昏昏沉沉的大睡了一整天,到凌晨两点钟醒来。 习惯性的打开电脑,看了一下书评区,非常感动。 昨天发了一个发泄贴,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可能就是太累了一点,心里积攒了太多的负能量。 无处述说。 于是就发在了作品相关里,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自私的以为,我的读者会愿意倾听我的废话与报怨。 发那贴子的时候,我没有任何的他念,只是发泄,倾吐。 结果,很多读者给我回了贴,提了建议,给了打赏,还有读者从他站跑到纵横来注册了帐号支持我。 小举措,大情义。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另外,我也反省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就目前看来,过多的笔墨花在了人物的刻画与环境的描写与历史氛围的烘托上,注重于文笔与细节而忽略了情节的推进。 这是个很大的缺点。 后续,会大力改进。 其实我一开始的写作计划,就把这个局铺得很大很大。第一卷写到现在,已有63万字,但实际上,一直在铺垫。 我想要,厚积而薄发。 大走势,或许也是决定了成绩不好的主要原因。 这一点,其实我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光有大手笔,没有出东西,也就怨不得别人不买帐。 反躬自省,主要错在我自身。 男孩子不犯一点错,变不成男人。 一本书犯了错,及时反省,我想,今后会写得更好! 昨天我说,三千人收藏,三百人定阅,当时心中是有点失望。 今天我想说,三百就三百。 三百袍泽,我道不孤! 多余的话,就不说了。 男人,总是磨磨叽叽的,会惹人烦。 只说一句,《极品驸马》仍将继续前行,不达目的,死不罢休! 兄弟们,走着!!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简要谈一下大唐的官僚体系 今天在作者群里和读者聊天,聊到一个话题,关于大唐的官制问题。 虽然书里零散的有说过,但貌似有许多读者不是太明白,在这里集中的简单的说一下。 大唐的官僚体制,大体有四个体系: 一、散官。大唐的散官有文散官与武散官两套体系。这个表示官员享受政治待遇与经济待遇的级别,也就是官员的“本品”,相当于现在的科级、处级这样的设定。 二、职事官。就是官员具体干什么活儿,这好理解吧?刺史、县令、尚书、仆射这些都是。 薛绍所领的职事官是六品千牛背身,但他是五品文散官,因此他可以享受五品官的待遇。 五品,在大唐官僚体系当中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五品以上称为“通贵”,可以享受特殊的经济和政治待遇。比如,五品官犯了法,可以据据“八议”来减罪。五品官的儿子可以享受父辈的“恩荫”直接当官,五品官的亲族可以免除国家赋税和劳役。 三品以上那是“亲贵”,各方面待遇当然是更为丰厚和优越。 举个最直接简单的例子,大唐的男人可以一妻多妾。法律规定五品官除了正妻还可以娶三名媵人。正妻是与夫君同品级的外命妇,媵人视同八品外命妇。到三品亲贵就可以有六名媵人了,媵人视同七品。 也就是说,当官的人他的小妾都有社会地位,这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 另外,驸马都尉也是个六品的“职事官”,职事官自然就是要干事儿的。 这就不禁让人满怀邪恶的想啊,驸马都尉这个官的职能是“干”啥呢? 三、爵。这个不必多说,王公侯伯子男,这是爵。 群里有个傻乎乎的少年说这是西方的东西,被我们集体鄙视了。于是我也就想到了代替这位少年的历史老师,帮他扫一扫盲。 大唐的爵位有九等。 第一等,亲王,正一品; 第二等,嗣王和郡王,从一品;嗣王是指继承了亲王的爵位,比郡王的地位要高一点,比亲王要低。 第三等,国公,从一品。本书当中武承嗣继承了武家的周国公爵位,白捡一个天大的便宜,草鸡一夜之间变凤凰。 第四等,开国郡公,正二品; 第五等,开国县公,从二品;本书当中,薛绍被赐婚时,薛顗被加爵为“河东县公”。裴行俭因功被授闻喜县公。 第六等,开国县侯,从三品;本书当中,薛绍的父亲传承下来的爵位就是“河东县侯”,由长子薛顗继承了。 第七等开国县伯,正四品上; 第八等开国县子,正五品上; 第九曰开国县男,从五品上。 以上不难看出,“爵”必然是通贵以上。 原则上讲,爵有食邑可以抽税,可以传承给儿子。比如薛绍的大哥薛顗就继承他老爸“河东县侯”的爵位,是第六等爵。不过大唐的爵一般不直接给食邑了,而是折算成俸禄来发放。 太平公主是二圣的爱女,她因此有机会享有“实封”的食邑。按律法规定大唐公主的食邑一般不得超过三百五十户。 太平公主很小就达到了公主食封的上限,这三百五十户百姓人家不向国家上税,只给太平公主上税。 所以书中太平公主被李治一口气削去一百户食邑很是伤心。这等于是一下砍去了她三分之一的财赋收入。当然更伤的是面子。 爵的经济待遇很好、社会声望也很高,但不代表他就一定拥有很高的政治权力。比如一些李唐的宗室们,他们有钱有名,但无权。 要想有权,还得是担任“职事官”。 四,勋。 这个是专为“战斗英雄”们设置的官,勋官共有十二阶,称为“勋官十二转”,只能根据战功来获取。勋官既是荣誉也可以享受朝廷的经济待遇。 大唐尚武,军人都想立勋,回到地方就可以享受不错的经济待遇、拥有颇高的社会地位。至于是否能够享受政治待遇,就得看他是否能当上“职事官”了。 我上本书《长安风流》里的秦叔宝勋门立戟,他是勋官的最高级别二品上柱国,天下无双的超级战斗英雄。但他因为各方面原因长年赋闲在家没有担任职事官,因此也只是空有名望,没有权力。 大唐的官僚体系差不多就是这样,当然这只是“外廷”。在皇宫也就是“内廷”里面另有一条官僚体系,在这里就先不说了。书中简要有提及,为免把大家搞得头晕,没有详说。 全凭记忆说了一通,不知是否有遗漏或是错误。如果有,请大家补充一下,我好修正。 大家可以在书评区或者QQ群里来讨论。 QQ群号,129399679。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做个小总结,说一件小事 本书上传100天了,已经更新了70万字。刚刚结束了第一卷《宿世姻缘》。 第一卷的内容,情节偏于舒缓。就像是一部大戏,做了许多初期的氛围大勾画。人物,都立起来了。 仍是想说,厚积薄发这四个字。 我知道我写的是什么样的文,不是升级打怪的情节流爽文,也不是无厘头的轻小说。我要的是比较全面的展现那段历史,写出一个男人在那个历史期间的故事,和那些历史人物的互动。 我想给主角薛绍一段完整的人生,有幸福有快乐,有拼搏有收获,有无奈有伤痛,有失落也有感动。 当然,这不会是一本压抑的苦逼的虐主文或者说无聊的生硬的科教文。我讨厌看这样的文。我不会浪费时间写那种东西,同时还浪费大家的时间来看这种东西。 这是一本厚积薄发的小说,第一卷,我忍着书友们的挑剔与指责,按我自己心中的设想一路写了下来。 现在,基础已经打得很牢了。就像是修一栋房子,埋在地下的别人看不到的地基,已经打得很结实了。 接下来,后面就要把这栋房子,漂漂亮亮风风火火的修起来了。 第二卷,《天命神器》,看卷名大家就应该知道,这是一个王朝更迭、江山易鼎的大时代。 这个大时代,有大人物大事件,有大破败大革新,也有大故事大波折。 著名的历史人物,逐一粉墨登场。 主角薛绍同学的命运,也将走到一个重要的分水岭。 精采,来了。 你准备好了吗? …… 另外说一件小事。 最近国家大力度扫黄扫非,网络小说是重点整治对象。 我个人是比较拥护的,因为现在的网络小说当中是有一些媚俗的反道德的东西,整一整也好。 所以呢,本书的一些章节也就做了相应的小幅度修改,响应号召。 当然,只是极其局部的小桥断,70万字,也就几百字的修改。不影响情节与阅读。 在此严正声明,本书三观端正,没有不良信息。 后续,大家也就不要吵吵说有些地方“一笔带过”了。 我不一笔带过,本书就要被人带走,甚至我也被人带走。 所以,请理解。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小通知 今天晚上的更新,改为19点。 时令不同了,以后更新的时间也稍加变动,改为每天的9点与19点。 另外,肯请大家定阅正版,多多投票给予支持! 谢谢!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我在纵横玩游戏,一起来吧兄弟们! 身为纵横的作者,响应号召,义务宣传一下 我在纵横玩游戏,一起来吧兄弟们! http://passport..com/game-fast-signin/check?data=dXNlcklkPTIwMDc1MSZ0PTE0MDAxNzIwMjgwNTY=&sign=8f8b7d6dc99ba248797eba72915d88eb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通知 感冒了,发烧 头是糊的,眼睛是红的,身上一直在冒冷汗 好在,晚是晚了一点,但没有误了今天的更新 最近身体一直不好,终于是生病了 明天休息,特此通知一声 请大家见谅! 萧玄武,2013年5月22日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关于更新 最近我身体不好,因此更新时间不大稳定,请大家原谅 但是除了请假的那一天,每天两章还是没有少了的 不过昨天我的第二章更新,第303章《假想情敌》设置晚上七点发布,然后,自动发布失败 很郁闷 辛苦了一个月的全勤奖,因为自动发布失败,没了。 算了,今天是本月最后一天,也只更新这一章了 真希望纵横的网站能做得好一点,以后少出这样的问题!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6月的更新,特殊说明 因此最近身体出了一点问题,持续发烧,精神萎靡,所以我决定多花点时间休息,煅炼身体 而且我发现一个问题,在我身体欠佳精神不好的状态写写出的章节,不太尽如人意 至少我自己事后看起来,比较的不满意,没有达到我要的效果 所以,本月也就是6月,暂定每天更新一章,时间在中午12点 情况特殊,请大家谅解 如果我身体好一些,精神饱满一点了,本月之内就会恢复两更的 萧玄武,2014年6月1日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驸马书评:《无可奈何花落去,红颜薄命窈窕心》 无可奈何花落去,红颜薄命窈窕心 作者:那年小小秋 (无责任PS)本书的萌妹书友一枚 驸马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出现了很多角色,有的惹人怜爱,有的招人痛恨,有的让人摇头叹气,有的让人忍俊不禁。 而有的,则是让人痛心。 这里,我想谈谈那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一个随风而逝的小人物——张窈窕。窈窕作为书中的一个角色,她的作用仅仅是服务于剧情,但她就是在无意中打动了我。 “我本无根草,天涯自飘零。沦落秋风里,未见葬花人。” 她是一个小人物,被命运戏弄,身世惨淡却拥有着一个泡沫般的光环——名妓。上天给了她美丽但剥夺了她的幸福与快乐,我们是不是要感叹一句上天竟是如此的公平。 命运或许真是公平的,她遇见了薛绍,她和他之间的故事我们无从知晓,但有一点我们可以明白,她爱的人是薛绍,可惜薛绍不是她的爱人。对于张窈窕来说,能够与他相伴已是命运女神的垂怜,哪怕是最卑微的存在着。只要有他,就好。 命运真的会如此眷顾她?红颜笑烽火,烽火弃红颜。留给她的,只有薄命。 书中张窈窕的剧情只有两处,内容都是被迫离开。第一次是离开他爱的人,第二次是离开这个世界。她没有反抗,作为小人物,她也反抗不了。所以她有一句怨言,留下的只有对爱人的眷念。她抓不住命运的流转,所以她平静的选择了服从。 第一次离开,她不舍的回头张望,只想在看他一眼。第二次离开,她已经明白了自己命运。但她还是想知道是不是他要杀自己,但窈窕也绝对不会去责备他。我想如果她知道自己会成为薛绍的负担,她肯定会自己抉择。从她出现到她离开,我只看到了她对薛绍无言的爱,她有太多感性的情感,却还是理智的接受命运的安排。这很矛盾,很难做到,透露出的则是小人物深深的悲哀。她没有过错,却成了伯仁。 窈窕若是公主,一切便是天意。太平若是窈窕,一切便是命运。天意只会眷顾疼怜,命运只会戏弄却离。不得不说我对张窈窕的喜爱源自对她的同情,这很讽刺,而更讽刺的是,与其说我在同情窈窕,不如说我是 在害怕命运,害怕在人生的道路上成为第二个“张窈窕”,成为又一个伯仁。害怕自己输给了人生,败给了命运。 我为什么会害怕人生?我为什么要害怕命运?我为什么要怕?因为我已经输给了自己,张窈窕所表现的是命运的无奈和小人物的悲哀。但我相信她肯定不会希望我们对她仅仅是同情。面对命运,她无力改变,所以她安静接受,对她而言是最好的道。但我们呢?也要屈服吗? 现在,我只想起了冷小莫的一句话:“世界未亡,死不投降。”我同情窈窕,钟爱窈窕,但我不会轻言放弃。至少对比起窈窕,我已经很幸运了。 薛绍说来世你来葬她,我只希望你能够好好的,幸福的安葬自己。 . . 欢迎大家踊跃评论或是书写同人,我会收集起来发表在本书的作品相关当中。 与我一同,书写《极品驸马》!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更新通知 近日多事,焦头烂额,无法安心写作 8月1日起恢复正常更新 ——萧玄武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貌似今天生日! 哈哈哈! 求祝福!! 哈哈哈!!!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重感冒,休息一天 如题~ 什么也不说了,爬去睡觉了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感冒了,请假一天 感冒了,请假一天 身体很差,唉。。。 明天继续更新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春节请假通知 又要过年了~ 记得去年的除夕之夜,我都是在码字当中度过 没有聚会,没有休假 一年下来,疲劳积累得很多很多了,乃至于有点精神透支的感觉 今年过年,准备休息几天了 从明天(腊月二十九)开始,到正月初四,我都在老家乡下过年,没法更新了 通知大家一下,敬请谅解 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请假 特殊情况,暂停更新 何时恢复,请等通知 不便之处,还请谅解 ——萧玄武,2015年5月4日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恢复更新 停更多日,让大家久等了,实在抱歉。 即日起恢复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 ——萧玄武,2015年5月13日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一卷 宿世姻缘 第1章 蓝田公子 大唐贞观二年,一代大帝李世民年方而立,玄武门之血殷殷未冷。那一年的某一天,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方术大师袁天罡行走于千里蜀道最险之处的朝天观,见利城内王气冲天,遂入城为武士彟之女相面,说“此儿若是女,当为天下主。” 当时的武氏之女年方五岁,做男童扮相。也正是那一年,李世民的第九个儿子李治诞生。 这就是“朝天观,望云浦”的传说。 转眼半个世纪过去,大唐年号“永隆”,李治君临天下已逾三十年,如今已是他的皇后在垂帘听政执掌朝纲——正是当年的那个武氏女。 天下人将他们并称为“二圣”,帝后同朝共治天下,称为“二圣临朝”。 李治罹重病而不堪朝务,大权尽落武后之手,一代女皇“武则天”俨然呼之欲出。 永隆二年(公元681年)的大唐帝国,疆域最广关河宁定,四海呈平民丰物阜。就如同一个男子,正处于他三十而立的黄金之年。 初春某日,阳光晴好。 京兆府治下的蓝田县里,一如往日的平静而详和。 醉仙楼身为本县最好的酒肆,依旧宾客满座酒肉飘香。今日更有三五青年才逸之士在此把酒畅欢,吟诗作赋,让众多食客引颈观望钦慕赞赏。 诗酒剑美姬,是为当下才子仕人的心仪四宝,也是时下最为畅行的风尚。有唐一代留下的诗篇,不输于华夏史上其他诸朝历代的总和。 这几名青年才俊当众吟诗比赋,虽有卖弄之嫌,但却是平民子众喜闻乐见之事。若有好句好篇出于其口,店主人还会主动免收酒钱,并求其墨宝将诗句题于酒肆的墙壁之上,当作本店的独门珍藏炫耀于人前,借以吸引更多的食客前来观瞻光临。 酒行至酣,这几名青年才子已是诗兴大发,不时有良句好篇出自其口,引得满堂宾朋一片叫好,更多的食客涌入店中。 店主人满面红光喜气洋洋,今日这趟酒钱,派得不冤! 正当店内气氛鼎盛之时,不知是谁高叫了一声“快看,薛府里又走出来一个!” 这一声号就如同一个集结令,粗布食客也好,锦衣才子也罢,一同涌到了楼台的围栏边或是干脆冲到了酒肆之外,朝醉仙楼对面不远处的“薛府”大门口张望而去。 一名婀娜女子背负一个包袱,慢慢的走出了那扇朱漆大门。 芳华绝代。 众人见到那名女子,发出了一片惊嘘之声! “张窈窕!” 方才吟诗作赋的青年才俊当中,有一人认出了她来禁不住叫出了声,顿时眼神僵直而且非常有辱斯文的咽了一口口水。 “当真是张窈窕!!” 一片惊叹之声! 张窈窕,长于天府之国的川蜀女子,京华名妓,艳名冠绝于一时。帝都所在长安城里,无数的王公贵胄与达官显贵为之倾倒,不惜千金为博一笑而不可得。据闻,去年举明经的探花郎徐生在登科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亲身前往张窈窕的居所,邀请她共游大雁塔。 凡新登进士及弟,帝王都会请他们登临大雁塔并题名留字。渐渐的“雁塔题名”就成了流行于仕人学子当中的一种风尚,被读书人视为莫大的荣耀,其意义就相当于“鲤鱼跃龙门”。 但是张窈窕拒绝了徐探花的邀请,因为那一天她乘着一辆三花马车进了薛府,从此为蓝田公子执杯把盏床前榻后的侍奉,直到今日。 据说,张窈窕只在长安偶然见了蓝田公子一面,便自赎其身不请自来的甘愿进了薛府为妾为婢,空留无数的爱慕者幽怨的扼腕叹息。 “唉,可叹红颜命薄!”一名书生叹息了一声,执笔在酒肆的壁板上题道——“满院花飞人不到,含情欲语燕双双。” “杜兄,小生记得此句便是出自张窈窕之口!”另有书生叹道。 “正是。”题字的书生扔笔叹息,“去年小生与徐郎花共赴京城赶考,有缘得见过张窈窕。记得当时她还指点过小生的诗作。小生对她这一佳句,印象极是深刻!” “杜兄居然得蒙张窈窕的指点?”身边的书生食堂们都发出了惊叹之声。 在有唐一代的仕人才子当中,狎妓是为风尚;当众谈论非但不会有辱视听,还是一种时尚的标志。时下的“高等”妓女不单只是色貌出众就可入流,至少,对于琴棋书画都要样样精通。 但像张窈窕这样倾国倾城还能指点学子之诗文的,绝无仅有。 “可惜啊,似张窈窕这样的天香国色倾城名媛,也被蓝田公子扫地出门!”食客当中有人痛语叹息道,“真是煮鹤焚琴!” 众书生脸皮紧绷,又羡又妒。 “唉,这已是本月的第七个了!”另有人嫉妒的叹息,“三日前被扫地出门的那个裴姑娘,比张窈窕过之而无不及。据说其父官居六品是为一县之令,其家出身河东裴氏望族。那个裴姑娘年方二八殊容艳丽,去往她家提亲的名门贵族不知凡几,但这个裴姑娘偏就自甘为妾的跟随了蓝田公子!” 在众人的惊嘘与羡妒之中,张窈窕走出了薛府大门,拿起一支笔在薛府的院墙上题下了一首诗—— “淡淡春风花落时,不堪愁望更相思。无金可买长门赋,有恨空吟团扇诗。” 然后,张窈窕泣不成声的登上一辆马车,飘然而去。 无数人想去拦下张窈窕的马车,但是终究没有人上去拦。 京城之内举目望去,甘为张窈窕敞开大门扫洒相迎的王公贵胄,不可枚举。就算现如今的张窈窕只是蓝田公子的弃妇一名,那也不是他们拦得下、养得起的。 …… 公子一称,有唐一代可不是随便叫的。非得是出身名门望族的青年男子,或是宰相王公家的子嗣才配得上这样的“尊称”。 蓝田公子,姓薛,名绍,字承誉。年方弱冠,出身河东薛氏豪族,其父薛瓘当年迎娶了太宗皇帝李世民的嫡女城阳公主为妻。薛绍身负豪门薛氏与李氏皇族的血脉。在大唐这个最是注重血统与门第的时代,薛绍就是一等一的天潢贵胄名门公子,是许多择婿之家可望而不可及的上品金龟婿。 饶是如此,也还罢了。 毕竟在关内这种遍地达官满城显贵的地方,像薛绍这样的贵公子数量并不在少。奈何薛绍还生了一副迷死女人不偿命的帅气外表,加上他纵擅欢场极尽风流,才华满溢挥金如土,几乎是把大唐女性对“梦中情人”的各项标准演绎到了极致,便成了无数女子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男神”。 尤其是在薛绍如今居住的蓝田县一带,无论是待字闺中的邻家少女或是已为人妇的糠糟之妻,无不闻薛绍之名而芳心荡漾。更有一说,“为妇一生而不得见薛绍一面,当为生平憾事。” 蓝田公子的豪宅之中,除了贵族之家惯有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更兼夜夜笙歌风月无边。他家中豢养的歌伎舞伶无不技艺超群天香国色,他的身边走马灯似的更换宠姬爱妾,却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占据他正房的位置。 在大唐关内,“蓝田公子”这四个字几乎成了“风流”的代名词。 可是最近,陆续有了许多“张窈窕们”被蓝田公子扫地出门。几日前薛府贴出了告示,遍请远近武师前来府上献艺,如若技艺出众可以留府任用或聘为薛公子的老师,待遇可谓优厚。 大唐尚武,贵族子弟御马弯弓、配剑习武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蓝田县的仕人乡民们对此倒是不足为怪,只是眼馋那些被他扫地出门的美人儿们,空流了一地的口水。 今日此时,总是纵情于声色的蓝田公子薛绍,却大马金刀的端坐在马球场的房廊之下,正在观看一场武师的拳脚比斗。 两名武师都有祖传的武艺,远近小有名气。今日进了薛府都十分卖力,使出了看家的本领。 薛绍很安静的看着,既不叫好也不贬斥,那张迷死女人不偿命的男神脸孔上,偶尔闪过一抹以往绝对不出现的冷峻神色。 “派赏,送客。”薛绍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扔出来,两名武师垂头丧气的退了下去。 又有两名手拿长棒的武师上来对练,比先前的几个更加卖力,砰砰当当的练了一阵都把对方打得不轻了,显然是拿出了真本事。 薛绍摇头,眼神之中闪过一抹失望,“月奴,另挑几个真才实学的武师来。似这等招摇浮夸的江湖骗子,我再也不想看到。” 说罢,薛绍起身就走。 “是,公子。”月奴应诺。她就是现如今蓝田公子薛绍身边,除了火房大婶以外仅剩的一名芳龄女婢。 “江湖骗子?”两名卖力表演以致鼻青脸肿的武师不觉有些愠怒,“我二人自幼习武仡今已逾三十年,凡乡野诸县生平未逢敌手。蓝田公子如此低贬于人,是否太不识货?” “三十年?”月奴轻吟了一声走到了这两名四十岁上下的武师面前,淡漠而带一丝冷艳妖绕,得像是已然修行千年看尽红尘的狐仙。 两名武师看着眼前这个年约十八的极美女子,不觉有些心神恍惚面红耳赤。 能在蓝田公子身边侍奉的贴身侍婢,姿色绝不可能会差,更何况她还留在了最后没有被扫地出门。眼前的这个名唤“月奴”的小女子,除了能让九成以上男子心悸神往的漂亮脸蛋,还有一副异常高挑的身段儿和饱满丰挺的美峰。看她脸孔,似有几分胡人女子的狂野英气又有汉家女子的精致婉约,生了一双美丽勾魂的深邃眸瞳,多半是个汉胡杂血的女子。 她的装束也不似豪门女子当中常见的襦裙岥搏、金钗玉环,而是一袭简约熨贴的纯白色窄袖立领胡服,腰上束一条黑色金纹的宽边蹀躞带,双峰惊艳的高耸一个徒坡下来小腹却异常的平坦,身体曲线婀娜万方。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的挽起。素面朝天。 “二位可是不服?”月奴背剪双手而立,声音很平静。 “是,我等不服!”两名武师高声道,“薛公子分明就是不懂武艺,却要污指我等学艺不精!” “三招之内,二位若是能够站立不倒,月奴担保你们留下,薛公子以师礼待之。”月奴淡淡抬手往大门口一指,“或者,速离!” “……”两名武师先是愕然,继而愤然! “出手吧!” 电光火石两招之间,两名武师瘫倒在地。一人左臂骨折,一人手中的长棒被月奴胡服裙摆之下宛如幻影般踢出的一条修长美腿,劈为两段。 两名武师震撼的仰望着这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儿,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月奴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看着他们的眼神也清冷得紧,漂亮的脸蛋儿上浮现出一抹,本不该属于她这种妙龄绝色女子的冷峻之色,说了一个字—— “请!” 两名武师仓皇爬起,片言不发拔腿就跑。 现在他们仿佛明白为什么薛绍的身边,唯独留下了这一个名叫月奴的侍婢! . 【准备了很多天,新书终于上传了!熟悉的时代熟悉的风格,我会用心、精心来打造!请大家多多支持,收藏点击、评论打赏多多益善!——我们一起,谱写这段新的传奇!】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章 狼心如铁 【页面右侧有一个“书签”字样的东东,看到没?别犹豫了,点上去!……什么,没帐号?没帐号也好意思说出来,赶紧注册啊!】 . 傍晚时分,一大批崭新的高桌大椅运进了薛府,换下了那批檀木矮几和金丝坐榻。月奴亲自带着几名府丁在张罗。这是批新行定制的家具,全部采用上等的红木。贵重是一回事,但凡薛绍亲自过问的事情,月奴从来不敢有半分的松懈和马虎。 薛绍要求是,坐着能把腿伸直了。 月奴就觉得光把腿伸直还远远不够,所有的家具都要选用最上乘的木料,请最好的匠人来订制,不然有失蓝田公子的身份。就连家具摆设的方位也务必极尽考究,不可坏了府里的风水格局。 薛绍要求十分,她就做到十二分。一切亲历亲为,丝毫不苟。 薛绍站在回廊下看着这个年方十八九岁却出奇干练的女子,满意的微微一笑。月奴绝不是那种只会卖弄风情有如花瓶的庸脂俗粉,于是在这一次的“薛府大清洗”当中,她留下了。 “公子可曾满意?”月奴走到薛绍身前来,不卑不亢的抱拳而拜。 “很好,辛苦你了。”薛绍微笑的点点头,抬手指了指厅堂里的那些古玩字画、玉笛筝箫,说道,“这些东西太多了,叫商人来典卖一些。另外,有空你去市集采办一些刀弓猎具。远游射猎,比窝在这府里有意思多了。” “是,公子。”月奴俏然一笑的应了诺,漂亮的脸蛋儿上浮现出一抹欣然喜意。公子终于不再一味的沉湎于酒色,这对身体有着莫大的好处。 薛绍微笑的点了点头以示赞赏,转身而去。看得出来,虽然此前的薛绍对月奴极是生疏,但月奴对我的忠诚与关爱之意,却是发自肺腑。 月奴凝望薛绍的背影,深深的呼吸。丰满的美峰以极慢的速度慢慢向上隆挺而起,又以极慢的速度慢慢回复原状。这一记深呼吸,把所有的肺活量都用上了。 芳心如鹿,俏脸微红。 这世上很少有女子能够全然抵挡薛绍的微笑魅力,就算是跟随薛绍日子不短的婢女月奴,也未必能。 夜已深,薛绍的房里还亮着灯。以往这种时候,该是有阵阵的淫声浪语从他的房间里传出,可是今天却安静得出奇。 薛绍坐在新行定制的高桌大椅旁,手拿一管柳条烤制的炭笔,在纸上专心的绘画。身边散落了一大堆被他揉成一团扔掉的废纸,整个房间里只有他在纸上笔划发出的沙沙之声。 良久以后,绘画完成。薛绍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微笑。将那张纸稿拿起来细细的看,他又伸手在纸上轻轻的抚摩,发出了一声悠远又无奈的叹息。 纸上是一份年轻女子的素描,齐耳短发柳眉弯弯,朱唇贝齿笑容甜美。旁边配了几行纳兰性德的《金缕曲》——“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 她叫安小柔。 薛绍拿着这份素描躺到床上,将素描纸面放到胸前,双手搭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近些天来薛绍只有这样才能入睡,渐渐都要养成了一种习惯。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他习惯了军旅中的简单枯燥与紧张辛苦,也习惯了做为一名雇佣军的冷血残酷和危机四伏。那个时候他还不叫薛绍,而是承誉——恰好是薛绍的表字。 承誉,一个本该活在21世纪的男人。 闭上眼睛,薛绍的脑海里像幻灯片一样的浮现许多的画面,安小柔的甜美笑容,绿色军营中的生死兄弟,南美丛林里的食人巨蟒,瞄准镜里倒下的各色人等,还有那颗,洞穿安小柔额头的子弹! 那副画面——倒在血泊里的安小柔,可能是他一生也无法甩掉的心理阴影! 安小柔,曾经是他唯一深爱的女人,初中高中都是他的同学,彼此从青涩走来,拥有一份甜美的初恋。高中毕业后两人双双考上了不错的大学,承誉却怀揣着一个军人的梦想,在大二那年去了部队当兵。之后两人分别了六年的时间,他们令人不可思议的把这份初恋坚持了下来,终于到了快要谈婚论嫁的地步。 到这时为止,承誉已经在特种部队里度过了他的第五个年头,并且成为了特种基地王牌突击队的队员。 代号,“血狼”。 几年的特种军旅生涯下来,“血狼”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了许多罪犯心中的死神代号。性如狼、心如铁,杀伐果断从不留情,血狼令敌闻风丧胆、咬牙切齿! 大学历史系毕业后的安小柔从事考古工作,在一次野外考古时被承誉的仇家报负所杀——狙击枪,直中眉心一枪暴头! 那时候,离承誉退伍转业只剩三天,离他和小柔的婚期,只剩三个月。 此后,除了安小柔之外早已举目无亲的承誉,没有回去继续大学的学业,而是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之中,飘泊海外成为一名职业雇佣军。之后又一个六年的时间,他在阴暗与杀戮中度过,苦心孤诣想要找到凶手给安小柔报仇。 一次意外,却让他的灵魂穿越到了大唐,和蓝田公子薛绍融合在了一起。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生活在唐朝的男人! 没能亲手给安小柔报仇,成了他心中永恒的阴影与遗憾。 安小柔当年从事的考古工作,很多课题都是针对研究眼下这个时代。当初承誉曾经拼了命的专门学习这个时代的知识,就是为了和她多一点共同的语言、拉近和她之间的距离。他们甚至不止一次的一起讨论过薛绍这个人物,讨论过武则天、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这些历史传奇女性……然后,他死后的灵魂偏就来到了这个时代。 面对上天这样残忍的捉弄,薛绍只能叹息。 这些天以来薛绍过得有些如履薄冰,毕竟不能让外人看出自己已经“被调包”的破绽,于是身边亲近的女人先后都被扫地出门,唯独留下了一个此前薛绍十分疏远的月奴。 好在承誉以前曾是一名出色的特战队员,受过极其严格的“敌后伪装侦察”的训练。不管是扮演什么样的角色都能驾轻就熟。 演员演得不好大不了被观众骂,承誉演得不好那是要丧命的。能够在特种部队的王牌突击队里执行那么多任务而不失败成功的活下来,并且混入雇佣兵组织里六年有余没有露出马脚,承誉早把这份“角色扮演”的功夫练到了炉火纯青。 再加上薛绍这副身体里有着两个灵魂的完美融合,今生的记忆并未完全丧失。因此这么多天下来,就连薛绍最为亲近的月奴,也没有发现什么大的破绽。就算薛绍的行为举止和癖好习惯,偶尔会显得与往日略有不同,主人家的事情也不是下人可以随意指谪的。只要薛绍宅在家里足不出户,适应一段时间后料也无妨。 夜已极深,思绪万千的薛绍仍是睡意全无。因为许多心事的压抑,此前的很多天晚上他都是喝得大醉,然后又和那些大唐美女们颠龙倒凤直到精疲力竭才能睡着。 放浪形骸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薛绍很快就开始讨厌整个薛府里的阴柔脂粉之气,活像一个娼馆妓院。那些拼命倒贴的女人在他眼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令人厌烦的泄欲工具。更何况他还能明显的感觉到,现在的这副身体因为长期沉溺于酒色,实在是内库空乏、精气亏虚。照这样下去肯定未老先衰,甚至会有可能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这也是那些女人,先后都被薛绍扫地出门的重要原因。 为了补救身体强健体魄,薛绍盘腿坐在床上练起了“八段景”。这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不传之秘,从秦朝时就开始广为流行,是华夏民族古老相传的养生功法,简单又实用,简直就是为酒色过度身体亏虚的薛绍量身定做。 还有前世从小就练的内家“形意拳”,薛绍打算,等身体有所起色再捡起来从头练过。形意拳实战效果一流,同时也和所有的内家拳一样非常重视养生。 “唯善养者无敌于天下”,前世的薛绍之所以能在进入军队后斩露头角、出类拔萃,一半归功于从小打下的武术基础和一流的身体素质。 天边露出一丝晨曦之时,有雄鸡报晓。 薛绍听到后院的马球场上,传来一阵刀剑破空的尖锐刺响和女子的娇斥之声。 薛府很大,马球场离薛绍的房间颇有距离。但是经历了那么多年的特种听力训练和实战经历,薛绍的听力之强与警惕心之高早已远超常人。 黎明,正是当年在军队里的集结晨练之时,五公里越野开始。哪怕是离开了军队,他也一直保持这样的晨练习惯。 练了半个小时的养生八段景之后,薛绍来到了马球场边。 月奴在练剑。 剑光如匹练,杀意迸射冷冽凌厉! 这绝对不是大唐的声色肆坊之间盛行流传的“女子剑舞”,而是真正出鞘见血的杀人之剑。 薛绍留下月奴这个有着混血儿脸蛋和高挑如模特儿身材的女子,一半因为她的忠心能干,一半因为她的剑。 再漂亮的脸蛋和再好的身材,见多了也是会腻的。月奴,与众不同。 月奴正练得香汗淋漓,冷不防看到薛绍站在不远处观看,连忙收了剑势过来赔罪,“月奴该死,请公子恕罪!” 薛绍笑道:“你怎么就该死了?” 月奴抱剑而立低下头来,“月奴好些日子没有练剑了,今日忍不住练了几番。不晓却是污了公子眼目,着实该死!” “你还是活着吧,不然谁给我担茶倒水。”薛绍淡淡的道,“再练一遍,来给我看。” 月奴不由得略微一愣,心说以往公子最是讨厌粗悍的习武女子,曾说‘女子习武就是无端的败坏那番温柔香气’。所以这两年来公子都对我极是疏远,根本不把我当作女子看待,我在府里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吃着闲饭,一个月也难得和公子见上一次面,说上一句话。若非碍着义父颜面,公子恐怕早就把我轰走了! “愣着干什么?练!”薛绍的话打碎的月奴的沉思。 “是,公子!” 月奴不觉有些意外的惊喜与欢欣鼓舞,仗剑而起势,剑招比方才又要凌厉精悍了几分。 招招致命,精妙绝伦! 大唐是个尚武的王朝,女子开弓骑马、习武练剑并不奇怪。史书有载,当今的武皇后当年就曾多次陪伴太宗皇帝李世民骑行出猎,弯弓射雁不比那些御前卫士来得差。 薛绍双眼微眯耐心的观摩月奴练剑,虽然他没有练过这样的古武剑术,但却对她剑招之中的杀伐之气半点也不陌生。 月奴的这些剑招和“一招致敌”的现代技击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处,都是为了杀敌而生。 薛绍暗忖,想不到月奴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比起那些蹩脚的武师来说,要强太多了! 收势。 月奴香汗淋漓,标准的美人鹅脸蛋上英气勃勃。 薛绍细细审量月奴。虽然早就过了以貌取人、为一张漂亮脸蛋而着迷的年龄,但薛绍也不得不承认,月奴的确是长得很特别,很耐看。 诚然她的五官长得很精致很漂亮,但绝不像一般女子那样的极尽柔美,面部线条颇为分明隐隐柔中带刚,大眼睛长睫毛,混血儿的深邃眸瞳如宝石般湛亮,如一汪贮满灵气的宝泉。 柳眉如剑,俏鼻樱唇肌肤如脂,漂亮和英气完美的融合在了她的脸上,截然不会落了花瓶下乘。 月奴被薛绍盯着看得芳心如鹿一番乱撞,不由得低眉下去看向了自己的脚尖。薛绍不由得笑了,女汉子害起羞来还真是别有一番生趣。难能可贵的是,月奴这个正当十八妙龄的大唐女汉子,那对儿美峰却是生得异常饱满和娇挺。前些日子打发出去的那些女子当中,就没有一个能与她相提并论的。 好吧,这或许也是她能够留下来的原因之一。 虽然眼下的薛绍不过弱冠之年,但却有着一颗大叔的心。对女子身材曲线的关注程度,已是远超于漂亮的脸蛋。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章 第一驸马 【新的一年了,第一时间送祝福!2014,一个有爱的年岁,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祝所有的书友们大吉大利!——总会有人,爱你一世!】 . 薛绍又叫月奴练了一轮箭术。 儒家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箭术名列其中。尚武的大唐王朝,天下有一多半的人都曾练箭,无论男女老幼。但是能够把箭射得像月奴这么准这么快的,绝对不在多数。 薛绍开始有点喜欢上月奴这个姑娘了。十八九岁的年龄,青涩半褪妩媚初生,宛如成熟到恰到好处的水蜜桃儿,女人一生中最为美丽的黄金年华。她若在二十一世纪应该是刚上大学不久,见了当时的承誉该会要叫上一声“大叔”。 或者是,“怪大叔”。 此前贪恋美色、性情阴柔的薛绍视月奴为粗悍男子,当她当作马夫、保镖来使唤或是直接视作空气,对她极是疏远更不可能会有什么男女亲昵。 现在的薛绍,把月奴用作是私人秘书这样的得力助手。 如是看来,她还可以多一层身份——武术陪练。 骨子里都打着军人烙印的薛绍,会生出对冷兵器与古武术的热爱,会对习武的月奴有着莫名的亲近感,似乎是很自然的事情。 “月奴,你的武艺是谁教的?”薛绍问道。 “回公子话,是我义父教的。”月奴如实回答,心说我跟了公子两年多了,他几乎是头一次打听关于我的武艺的事情。 “他人在何处?” “义父大人跟随长公子左右,人在济州。” 月奴口中的“长公子”,显然是指薛绍的大哥薛顗,如今的河东县侯、济州刺史。 “从明日起每天早上我与你一同练武,打磨一下筋骨。不然,我这副身体迟早要垮掉了。”薛绍说道:“今日就先练到这里。你去梳洗更衣吧,莫要着凉。” “多谢公子!”月奴不禁有些受宠若惊之感。 颐指气使风流成性的蓝田公子,几时对她这个可有可无的粗悍婢女如此关心客气了? “快去吧!” “是,公子!”月奴抱拳而拜,壮着胆子深看了薛绍一眼,芳心纷乱脸颊菲红的疾步走了。 薛绍拿起月奴留下的宝剑,剑身湛亮映出了他的脸。 看到这张陌生又帅到天理不容的脸,薛绍心里不由得有点烦闷,真想在脸上涂上那些红绿的油彩,那才是他熟悉的模样。 “嗡——”薛绍用力挥了一下剑,摇头。 “还是虎牙军刀用得顺手!” 这时,一名府中的门子仆役小跑而来,说有客来访。 “说了不见客。”薛绍现在就想清静一段时间。 门子连忙递上来一封书笺说道:“小人倒也如实交待了,但来客说,等公子看完书笺,再决定见或不见。” 薛绍接过书信来看了看,写得不错的一笔行书,有几分书圣王羲之的风骨。这倒是不奇怪,太宗皇帝深爱书圣书法。上行下效,使得如今的大唐学子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沿习此风。 书信上说,带来了宫中听到的一些“关于薛兄”的事情。 来人名叫李仙缘,既然他敢于称呼薛绍为“薛兄”,可见以往和薛绍的交情匪浅。薛绍回忆了一下,的确是有这样的一位朋友,大小还是个官儿,太史局主管历法的九品司历。 若单论官职品衔,李仙缘要与天潢贵胄的薛绍相交,还差了那么一点。但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居,李仙缘和薛绍极是臭味相投。而且他有一个名扬天下古今皆知的大神棍族叔做金字招牌;据说这个大神棍私底下还教过李仙缘三两手。 那个大神棍曾在朝廷之上担任五品太史令,而且极受皇室重用与信任。在中国玄学史上,这位大神棍也是赫赫有名的泰斗级人物。 他名叫——李淳风。 “请他进来,正堂奉茶。”薛绍如此交待门子,心中暗道:宫里怎么会有了关于我的消息? 莫非就像是历史说的那样,薛绍快要见到太平公主了? …… 李仙缘二十出头的年纪,也是个习惯了鲜衣怒马醉卧花丛的风流人物。今日他像往常一样的踏进薛府,宝马锦衣、金冠玉带,身后还跟着一个粉面桃腮玉体婀娜的妙龄女子。 一边进府,李仙缘一边对那女子交待,“少时见了薛公子莫要失了礼数,也莫要慌张卑怯。你就想着,今晚就要与他同床共枕恩爱缠绵,那便是了。” 女子碎步跟着轻轻的点头,朱唇轻咬面泛酡红似是一副羞怯之态,可是一双烟视媚行的桃花眼之中却已是云波飘渺春情荡漾。 李仙缘看在眼里笑而不语,心说:此女风情万种深黯闺房之术,定能讨得薛公子欢心! 可是刚一踏进薛府正堂,李仙缘就一时有些愣了。以往的薛府,总是风月无边春光旖旎,金吾不禁玉漏无催。正堂大厅里,总是少不得有三五美姬在这里抚琴弄筝或是翩翩起舞,就是看到酥胸坦露醉卧金榻的天香国色,也并不奇怪。 可是今日,这若大的厅堂里只站着两个迎客的男仆,奢华夺眼的金器玉饰和美仑美奂的古墨丹青多半已然消失不见,就连温香名贵的坐榻红几,也换作了高桌几凳。 “这……是为何?”李仙缘顿时茫然,还以为进错了家门。 正在这时,薛绍带着月奴过来了,虽未大步流云,但让人感觉他身上有一股虎虎之风。 李仙缘双眼一直:以往行路如起舞的翩翩公子薛承誉,怎的与往日有些不同了,端的多了一些勃勃英气? 这一愣,都忘了打招呼。倒是薛绍主动上前,“李兄别来无恙?” “小生失礼!”李仙缘急忙拱手而道,“托薛兄的福,小生一向安好。只是多时不来贵府,薛兄这是……” “一时心血来潮,厌腻了以往的摆设。”薛绍淡淡的掩饰过去也没给他多问的机会,一摆手道,“李兄快请入座。月奴,奉茶。” 客随主便,李仙缘也着实不好多问了。只是每每来到薛府,总是莺红柳绿温香暖玉的,突然一下换作了这样,着实不大适应。就连坐在这新制的红木椅上,他也觉得左右别扭。 宾主分坐,茶水已奉,薛绍开门见山的道:“不知李兄专程从长安来找薛某,有何贵干?” 立在李仙缘身后的那名妙龄女子倒是心思玲珑,舒摇微步的款款走出在正堂上对着薛绍大礼拜下,“水灵儿见过薛公子。” 李仙缘颇为殷情的说道:“小生日前有幸得遇水灵儿这样一位上品美姬,今日特来献给薛兄,但求博得薛兄朝夕一乐。” 薛绍笑了一笑,心里知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了。以往,生性风流的薛绍和他的小伙伴之间经常会交换姬妾来享受玩乐。在如今的大唐时代,这是贵族名流之间的一种娱乐风气,根本不足为奇。爱姬宠妾和仆人奴隶在大唐律法中的统称都叫“奴婢”,他们就像是主人家犬马牲畜一样的,可以自由买卖和交换。 李仙缘既然献上了水灵儿,薛绍出于礼貌自然是要让他在自己的爱姬之中挑选一位带回去。水灵儿跪下去的时候李仙缘就在四下张望,左右只看到月奴一个。失望之余细下一打量,这个很少露面的女子虽是素面朝天还有一些冷冰冰的仿佛不解半点风情,全然不像水灵儿那样风情万种勾人心魄,但却英姿飒爽别有一番异美情趣,能让男人第一眼就对她生出强烈的征服欲;加之她身材高挑,曲线极是婀娜尤其双峰特别饱满,只须往她胸前看上一眼,男人与生俱来的雄性冲动就再也无法抑止……薛绍身边的女人,绝不会差! 李仙缘的眼睛发亮了。 月奴面沉似水,目光如刀。全然不像一个十八妙龄的柔弱闺秀更没有奴婢下人该有的惶恐与卑怯,倒像是一个行走江湖草菅人命的女魔头,一言不合就要拔剑而出血溅三尺。 李仙缘不由得心中一咯噔:这小婢好生凌厉! 薛绍很是淡然的摆了摆手,“李兄好意,薛某心领了。似水灵儿这般的倾城美女,李兄还是留着自己慢慢享受吧!” “啊?”水灵儿和李仙缘都有些怔住了:这是从蓝田公子薛绍嘴里说出来的话么? “李兄不要误会。”薛绍微笑道,“薛某近日身体欠佳,听奉医嘱,正在修身养性培本固元,因此短期内不可亲近女色。非但如此,我还请了武师来教我练些武艺,强身健体。” “哦,原来如此,是小生太过唐突了。水灵儿,还不退下!”李仙缘这才释然,初时他还以为薛绍嫌弃他带来的美姬太过丑陋入不得法眼。 月奴宛如冰山的美人脸蛋上,浮现出一抹欣慰又满足的微笑。 “你我还是说些正事吧!”薛绍再次切入正题。 “也好。”李仙缘说道,“小生昨日在宫里听到一些传闻,倒也不是什么辛秘不传之事,只是它多少跟薛兄有关,因此小生多个心眼打听了一番。” “什么事?” 李仙缘说道:“不知薛兄可否听到一些传闻,就是当今二圣正欲给掌上明珠太平公主择婿一事?” “略有耳闻。”薛绍心里一亮:果然如此! “此前,二圣曾给太平公主挑选了多名驸马备选,但是,无论是异国王子还是宰相公子,无一入得了公主法眼。更有甚者,好几次要去和备选驸马见面之时,公主要么装病耍赖,要么搞怪胡闹,让场面甚是难堪。久而久之,二圣也是无可奈何,只得暂将此事搁置不表。”李仙缘说道。 “李兄说了半天都没有切入正题——这些事情,跟薛某有什么关系?”薛绍知道他在刻意的卖关子、绕弯子。 “大有关系。”李仙缘微然一笑,说道,“日前,也不知哪个多事之人向二圣举荐,说现有蓝田公子会是合适的驸马人选。” “哦?”薛绍故作惊讶。 李仙缘感觉自己提拱的情报有价值了,说得也就起劲了一些,“薛兄的大名,关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论是血统门第还是仪表人才,薛兄都该是最配得上太平公主的人——薛兄你是知道的,太平公主年方十七,她是二圣嫡亲最小的女儿,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当初吐番指名道姓要来迎娶公主,天后不舍,命人建造道观让公主假意出家,道号太平。借此,来婉拒吐番的提亲。现如今公主已然长大成人,也该到了论及婚嫁的年龄——谁要是娶了她,那就是大唐天下第一驸马!”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章 帝都长安 第一驸马? 薛绍笑而不语。李仙缘说的这些,他早就烂熟于胸了。不仅仅是这些,他还知道历史上的薛绍和太平公主,在一起生活了七年并育有二子二女。 那七年,也是太平公主这位历史名媛在成年之后,唯一安份的时光。后来,薛绍因为卷入了一棕谋反大案冤死狱中。太平公主只能带着他的悲伤痛苦和薛姓的子女,改嫁他人。从此太平公主性情大变一生只为争权夺利并最终走向癫狂与灭亡,这是后话了。 “薛兄为何没有半点欢喜之意?”李仙缘好奇的道,“小生妄言,且先抛开那皇室的荣华富贵不说,太平公主可真是天底下难得一见的绝色美人啊!……小生才学浅薄,一时无法用词句来形容她的美貌。只是敢于断言,在你我见过的所有女子当中,暂时还没有哪一个能够比及她一半的惊艳。” 此言一出,立在一旁的水灵儿就直撇嘴。月奴的表情依旧是与年龄身份不符的淡漠与冷艳,眼神鄙视的瞟了瞟李仙缘,然后眼观鼻,鼻观心。 “我怎么感觉,李兄今日不是来传递消息,而是来做媒人的?”薛绍似笑非笑的道。 “好吧,小生这点伎俩瞒不过薛兄。小生也就没打算要瞒。”李仙缘笑着如实说道,“实情就是,二圣听闻此事后颇为心动,先行着令太史局为公主和薛兄排了八字,又令选定一个良辰吉日,安排薛兄前往长安与公主见面。这排八字、选日子,小生有幸都参与过了。而且上峰太史令知悉小生与薛兄交厚,于是就特派小生来到蓝田县薛兄府上,一来将此事告知薛兄,二来也是做个商议。” “既然是朝廷决定了的事情,还用得着与我商议么?”薛绍很淡定,“你就告诉我见面的日期便是。” “这不是重点。关键在于,这次见面的地点和方式,颇为讲究。”李仙缘说道,“二圣和近臣商议后觉得,再如同以往那样大张旗鼓的安排公主和准驸马的会面,不甚妥当。太平公主早就已经厌烦了这样的局面,说不定还没见到薛兄,就已经把事情搞砸了。因此,这一次薛兄去了长安,会与太平公主私下会晤——嗯,就如同一场不经意的偶遇!” 薛绍不由得笑了。他曾记得,史书上也的确是这样记载的,太平公主与薛绍的第一次见面,的确就像是言情小说里写到了烂俗的、一场被刻意安排的“美丽邂逅”。 “我知道了。李兄不妨直接告诉我时间和地点。” 李仙缘直轮眼珠子:他怎么一点也不激动、半点也不紧张的样子? “李兄?” “好吧!……十日后黄道吉日有良辰,皇城大明宫东内苑,龙首池。” 薛绍站起身来,好客的微笑,“月奴,备宴款待。” “是,公子。” 原本李仙缘还想如同以往一样,来了薛府能够尽情的享受玩乐几天,但如今的薛府里非但没有了美姬丝竹,薛绍甚至把酒都给戒了。再加上薛绍推说身体欠恙,李仙缘便不想再留在这里讨些没趣,饭罢之后就怏怏的告辞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薛绍足不出户闭门谢客,慢慢的开始调理自己这副亏空于酒色的身体。除了用温和药物进行食疗调整,主要就是体育煅炼了。八段景肯定是要早晚必练的,再就是在后院跑跑步举一举石滚,若有闲情也和月奴一起练练弓箭、骑骑马,先从简单的低运动量的开始,给身体一个适应的缓冲过程。 形意拳有“十练”,‘头身手步梢,精意气力功’,薛绍配合了养生八段景,用循序渐进、由内而外的办法,先练“精意气”为主。至于形意拳的实战套路,薛绍在前世就已经将它们和在军队里学的军警搏击术,完美融合在了一起。招式半点没有遗忘信手即可拈来,它也远比内在修为要易学易熟。 内外兼修,重养生而不输实战,这才是上乘的功夫。 月奴买来了许多的刀剑弓矢。这些21世纪比较少见的东西,让薛绍极感兴趣。 蓝田一带临近渭河水量丰富,薛绍还雇了人准备在宽敞的马球场上开挖一个游泳池。以往用来纵情声色的薛府,成了薛绍独自一人的健身会所。 数天的淬炼下来,薛绍好歹让自己这副沉湎于酒色的身体有所起色。原来的薛绍是个典型阴柔风格的“花样美男”,从外貌似体态到言谈举止都透着一股娘媚的脂粉味道。现在他与承誉的灵魂融合之后,整个人的气质当中平添了几分孔武阳刚之色,刚柔并济。 就连他朝夕相处的月奴,都隐约感觉公子越发的魅惑勾人,不敢轻易多看他一眼。十八妙龄的女子,情窦已开。薛绍偶尔不经意的一个微笑,就能让冰山美人儿一样的月奴芳心砰砰直跳,意乱情迷的像是着了魔一样。 入夜之后,薛绍便在房内用小刀雕刻安小柔的雕象。这雕刻和绘画的手艺,多年来他不知道练了多少遍方才无师自通。几个晚上下来,一个手机般大小的安小柔雕像,已是栩栩如生。薛绍的手指上也平添了几许刻刀留下的血痕。 到了第九天的清晨,月奴提醒道:“公子,明日便是朝廷给出的期限,公子该要早做准备。此前李仙缘也与公子约在今日碰面。” “没什么好准备的。”薛绍淡淡的道,“稍后你收拾一下衣物细软随我去一趟长安便是,少时便回。” “是,公子!”月奴不由得芳心暗喜,这么多年了,公子第一次带我外出! 在薛绍心里,怎么都没把太平公主当一回事情,他对什么“大唐第一驸马”完全提不起兴趣。在他看来,那顶多是花瓶软饭男的终极理想。而且他知道未来的几年里武则天会要改天换地登基为帝,太平公主的身边也必然是暗流汹涌冷枪暗箭。他可不想如同历史上的薛绍那样,娶个红粉骷髅快活几年然后死于非命,接下来便是老婆被人睡、钱被人花、娃被人打,见了阎王还戴上绿帽无数。 历史早已认证,大唐的公主可不是好娶的。大唐的驸马是一个绿帽收成极高、而且风险系数极高的职业。 薛绍心中早已经想好,只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二圣下了这样的旨意,他犯不着意气用事的抗旨找死罢了。要讨好一个女人千难万难;要让她讨厌自己,却是再也容易不过了。 所以,明日的皇城大明宫之行,在薛绍看来不过是去走个过场。 当天,薛绍乘了马车望长安而去。月奴穿戴一身玄色的胡服男装戴一顶披及胸前的黑纱宫帷帽,骑马佩剑相随。 帷帽近年开始盛行,起初是律法对宫中的命妇与使儿外出时的着装要求。即是一顶遮风避雨的桐油斗笠,帽沿垂下极长的布帘用以遮挡女子的面容与身体,不得让路上随意瞧见。大唐开国之初的武德年间,这种帽子被称为“冪旂”,帽沿长及腰部甚至垂到脚腂。永徽之后的帽沿已经只到脖颈,而且律法也不再强作要求,可见大唐民风是日渐开放。这种颇具美感的帽子也渐渐由宫中传到了民间,因此又称“宫帷帽”。月奴这样的女子戴上后配剑而行骑在马上,还真有几分武侠电影里的女侠风范。 蓝田县离长安城有数十里之遥,一路上薛绍就在车里端祥安小柔的雕像,像以往的几年那样,用回忆和思念来打发寂寞与难熬的时光。 到现在为止,薛绍不知道他来了大唐以后的未来和出路在哪里。他曾问过自己无数遍这个问题,如果不加思考他心中最直接的一个答案是——从军。 多年的军旅生涯,在他的心中留下了难以割舍的军人情结。当初,如果不是为了想给小柔一份安定的生活,他是绝对不会想到退伍转业的。现在到了大唐,自己身上有了这样一层贵族的光环,再要前去应募从军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古今有别,大唐的军队肯定不和现代的军队一个模样。在那里,又能否找到同样的归宿感和存在感呢? 所以,薛绍很迷茫。 在这种迷茫的心态之下,他断然没有心思去相亲成家。无论对方是谁。 傍晚时分长安到了。在离这座历史名城还有稍有距离的地方,薛绍叫车夫将车子停在了一处高坡之上,看一看这座曾令安小柔魂牵梦绕的——天上的城市。 远远的居高临下看去,古老的帝都长安城,宛如亘古洪荒遗留下来的一处神砥,终南山下八水环绕,虎据龙盘气象磅礴。坚厚的城墙圈起户口百万的当今天下第一大城。宽逾百米的朱雀大道横贯其中,左右里坊如棋盘格局,其中车马如龙人潮如蚁,皇城禁宫坐北朝南巍巍恢宏。整座帝都就如一幅雄浑苍凉的巨幅泼墨山水画卷,却又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张扬霸气,君临天下睥睨四海!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薛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悠然的吟出了两句安小柔经常挂在嘴边的两句诗句,心中暗道,“小柔,你梦中的盛世帝都大唐长安城,果然就像你说的那样惊艳与震撼。” 稍后按照约定,薛绍的马车到了长安城春明门,李仙缘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以往但凡薛绍来了长安,必然有许多官绅贵族相约奉请到府上殷情招待,或三五成群招摇过市的来到酒肆莺苑里寻花作乐。西市大街上有好几家出类拔萃的酒肉声色之地,都极是欢迎薛绍这种极具名人效应的贵公子前去捧场。非但不要花费,只求薛绍在那里留下三五诗句或是抚琴弄筝卖弄一番,还会有大笔的利是奉上,就像现在请明星代言宣传广告一样。 这就是以往蓝田公子薛绍的生活,出门不带钱,归家千万贯。血统门第和这张大好皮囊,就是他发家致富的天然本钱。再加上薛绍在蓝田县拥有朝廷封授的大笔田产,这些就都成了他以往花天酒地夜夜笙歌的雄厚资本。 只不过今次薛绍是奉了皇家使命而来,李仙缘也就不敢和他满城招摇了。薛绍也只想图个清净,于是一行人悄然的进了长安城,直接到了李仙缘的家中安顿下榻。 李仙缘光棍一条独自在长安讨生活,过的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他所谓的家不过是租来的一套小别院,和薛府比起来可就紧小寒酸得多了。只不过他这套不起眼的小别院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城里,论其价值却未必会输给豪华的薛府多少。 难得贵客临门,李仙缘早早的准备了上好的酒食和出色的歌舞伎伶来款待薛绍。薛绍推说舟车劳顿婉拒了他的一番皮肉招待,吃过饭后早早入房歇下只等明日入宫走完那个过场。 . 【关于更新,这本书我是有备而来哦,大量存稿。于是,每天保底两更,每章三千字以上。过两天开始冲榜,经常会有加更。大家把红票准备好就好了,嘿嘿!——先收藏啊,右侧的“标签”按钮,点上去吧!】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章 湖心葬诗 【今日的第三更,凌晨12点稍过之后还有一更,两万字开始冲榜。这本书,雄起!有请大家多多支持!】 . 次日清晨,薛绍和李仙缘一同乘了马车到了皇城朱雀门,凭借宫里给出的金印令牌进了宫来。薛绍都没有太多的闲暇来欣赏这座美丽威壮的宫殿,和许多入宫上朝应职的臣工们一样,一路乘着马车进了大明宫直到下马桥下了车。 从进到皇城朱雀门直到下马桥,都走了约摸有一个小时。薛绍心中暗自惊叹,这皇城也未免太大了一点,难怪那些文臣武将们一路进宫不是骑马就是乘车,没见到几个步行的。 过了下马桥往前就是大唐的政治权力中枢、二圣临朝与百官面圣的含元殿。从这里开始就只能步行了,佩剑的臣工也必须卸剑,否则就是闯宫之罪那是要杀头的。李仙缘带着薛绍避道绕过了含元殿往东而行,穿过了东内苑来到了龙首池。 这里是一处宫中胜景,水谢楼台名草花卉一应不缺,时常有臣工劳碌之余在此休憇赏景,皇帝也有时在这里泛起龙舟宴请群臣。 李仙缘把薛绍带到了这里,就算是完成了他的使命,临行之时他叮嘱道:“薛兄就只管在这一带游玩便是。太平公主偶尔会来这里泛舟或是踏青。如果机缘巧合,便能遇上太平公主殿下了。” 薛绍听了直接无语。还以为上头早已安排好太平公主今日会来这里游玩,只等相见便是,没想到是这样一种“不靠谱”的小概率邂逅。 李仙缘仿佛是看出了薛绍的无奈,只好赔笑道:“薛兄勿怪,圣上之意必须得是顺其自然,非得是太平公主殿下自己心来潮了要来此地游玩,薛兄方能与她遇上,那样才不会令公主生疑。”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薛绍也不想多说什么。反正就当是完成一个差事好了,更没指望过皇族对他一个小不点臣民实行什么“人性化”招待。 “如果今日没能遇上公主殿下,明日,小生再陪薛兄入宫。附近的值戍卫士都已经打过招呼了,并不会为难薛兄。”李仙缘也甚是有些无奈的苦笑了一声,“上面如此安排,小生也是爱莫能助。还请薛兄莫要怪罪。” “李兄不必多言,请回吧!”薛绍面带微笑的道,“薛某并非是那种小肚鸡肠不明事理之人。” “多谢薛兄宽宏大量。”李仙缘拱手拜别。 李仙缘走了,薛绍便开始了他漫无目标的“邂逅之旅”。 龙首池很大,林荫小道和楼廊亭谢数不胜数。休说是偶遇,就是约好了在这里见面,也非得是指定了具体的楼台位置才行,否则都容易两两错过。 薛绍倒是半点焦急和忐忑也没有。以往多年的军旅生涯中,他经常在条件险恶的环境下一动不动的潜伏好几天,只为等待扣动班机的一瞬间。那种日子都熬过来了的人,自然有着超乎常人的沉着和耐心。 所以,眼下的窘境对薛绍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悠悠然的四下晃荡开来,就当是免费皇宫一日游了。 一连三天,薛绍在龙首池连太平公主的影儿都没见着。那里平常是文武臣工们休息游览的地方,闲杂人等进不得皇宫,宫中的命妇侍儿也轻易不敢离开后宫掖庭。所以,别说是太平公主,三天下来薛绍连个女人都没见到过。 连李仙缘都觉得甚是尴尬并替薛绍着急了,但薛绍仍是十分沉得住气,连一句怨言没有,依旧早出晚归像上班一样,去龙首池“守株待兔”。 月奴总是足不出户的藏在自己的房间里闭目打座调息,除非薛绍回来否则很少现身。李仙缘很是好奇,她这样年轻的漂亮女子为何总像个七八十岁的入定老僧一样,八风不动沉寂如水?除薛绍之外,她都从来不会跟谁多说一句话,更不用提给个笑脸了。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冰山美人儿,连个搭讪机会也不给! 今日阳光晴好清风习习,龙首池水岸边的杨柳迎风轻扬如翩翩起舞,花圃里的许多花儿也开了,争香斗艳烢紫嫣红。这样的景象,恰是踏青游玩的好日子。 奇怪的是,今天龙首池一带显得异常的冷清,除了偶尔有一队兵丁巡过,几乎没有见到一个文武臣工来此晃荡。薛绍不觉有些诧异,细下一想,好像昨晚聊天时听李仙缘说过,前太子李贤因“谋逆”之罪被拘审一年有余之后,终于在昨天被流放出京。据说李贤一行百余人包括妻子儿女在内,全部衣衫褴褛狼狈凄惨,凡见状之人无不悲戚莫名。 这段历史薛绍是记得十分清楚的。也就是从剪除亲生儿子李贤、清除了这个初期最大的政敌开始,天后武氏开始更大力度的把持朝政扩张势力,迈开了她通向女帝之路的步伐。 发生了前太子被流放这样的大事,朝堂之上自然是一片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就算不会受到影响与波及,在这样的关头又还有哪个臣工敢于跑到龙首池来聚众嬉乐,那不是摆明了非法聚众私议朝政,或是对前太子李贤的遭遇兴灾乐祸吗? 难怪今天龙首池里只有薛绍一个孤魂野鬼在游荡了。 薛绍反倒觉得落了个清静。他像前几日一样,径直朝龙首池湖心的雾月亭而去。那里有一片用太湖石雕彻而石的荷花、荷叶与莲蓬,鬼斧神工匠心独特。这许多的雕刻连成了一条浮在水面的甬道,直通建在湖心的雾月亭,大的石荷叶能够容纳三个成年人在上面卧躺。 薛绍每天都选择了在这里守株待兔。出于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他认定这一片石景不光是人迹罕至十分幽静,更是整个龙首池一带最佳的埋伏与狙击地点。藏身在这里,几乎整个龙首池都在他的观察范围之类。相比于漫无目的瞎逛制造偶遇,在这里看到了目标再去主动搭讪要明智得多了。 薛绍不紧不慢的踩着石彻甬道,往湖心雾月亭走。走到一半,他警觉的听到前方不远的一个大石莲蓬后方,传来女子低低的抽泣之声。走近几步,再又看到了披散在地上露出来的一截白色衣裙。 “至此生死两茫茫,我不见君颜,君不识我泪……”女子一边低泣一边沉吟,字字句句痛彻心菲。只见石莲后伸出一只雪白的素手拿起一块小石头,她用一张写满字的纸页将那石头包上,双手捧起,连石带纸一起沉到了湖底。 “神明有灵就请鱼传尺素,让你收到我为你写的这些诗篇……”女子越发哽咽,声音都是断续了。 这种事情若是当面撞破了,难免尴尬。薛绍驻步看了几眼正准备转身离去,石莲后的女人惊诧的站起身来,“谁?!” 薛绍一转身,正与一双泛红的泪眸四目相对。 女子面带惊惶,薛绍顿觉眼前惊艳一亮。 眼前的这名女子,着一身青色的半袖襦裙迎风而立,头戴花钗博鬓飞扬,半露的粉嫩香肩和酥胸之上搭了一条雪白的帔帛。那一张贴了赤焰花钿的玉面,已是美到令人惊诧,虽是有些梨花带雨但绝然不是黛玉葬花的那种楚楚病态,反而灵气十足透出几分睿智与凌厉。 若要用一个字来形容眼前这个惊鸿一现的女子,那就是——仙! 若要换作是一个词,那便是——清丽绝伦! “你是何人,安敢来此?”女子娇声喝斥。 薛绍平静如秋泓,淡然道:“过路之人。” 女子眉梢微扬显露出一丝稍闪即逝的惊讶神色,匆忙别过脸去抹了泪痕,然后急急的从地上拿起一摞写满黑字的纸稿,再也不曾多看薛绍一眼,飘然的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留下一抹幽然香气。 薛绍稍稍侧了一下身给她让出一条道,凝视她的背影,暗道:她好像很害怕我看到了她伤心的样子,而且最后应该是猜到了我的来历或是想到了什么,于是有些惊慌的一言不发跑掉了。听她言语口气,像是个习惯了居高临下发号施令的人,看她的衣着打扮,应该是宫中的一名女官。 武则天被立为皇后并执政之后,陆续在宫中提拔了不少的女官留为已用。这些女官虽然不上朝但却陪在武则天的身边执掌诰令并提供谏言,都是武则天信任的心腹,她们有时甚至比朝臣更能影响到政务和朝局。 大批女官的涌现并弄潮于政坛,可以算是这个时代的一道“奇景”。 女子已经跑远,像逃一样。 “挺文艺的,还湖心葬诗、鱼传尺素。”薛绍不以为然的笑了一笑,走到雾月亭坐下。 四周一片宁静,薛绍的思绪随清风而飘远,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一段他和安小柔两情相悦的旧时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的河堤上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欢笑声。薛绍扭头看到一群女子和一匹高头大黑马。马上骑乘了一名黄衣女子,其他的女子则是欢乐又带些紧张的围在那匹马的周围,好像生怕它跑快了一样。 “你们闪开、闪开!本宫的骑术精湛得紧,用不着你护着!”马上的女子摆着手娇声斥道,“这般慢吞吞的蹓跶就像个老太婆似的,哪里还有出游踏青的快意!” “公主殿下,此马性烈非比寻常,还是小心为上!”其他的女子不肯让开苦心相劝。 “再不让开,割了你们的舌头!”马上的女子高声一斥,其他的女子顿时噤若寒蝉的惊慌退让开来。 薛绍站起了身,“公主?”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章 似曾相识 【现在开始冲榜,大家多多投红票支持,拜谢!】 . 马上的女子心愿得逞发出了银铃般的欢笑声,甩起缰绳喝了一声“驾”,那匹神峻雄奇的高头大马撒开四蹄就狂奔起来。 速度极快! 其他的女子顿时慌乱的追赶起来,“公主,你慢一些!” 公主显然没有料到这马的加速如此之快,启动之时就吓得惊叫了一声,然后就紧张的伏到马背上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太快了!”薛绍也不由得惊叹了一声。 大黑马驮着公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河堤上疾驰,很快就跑到了石甬道附近。正在这时,一条大鱼仿佛是受了惊吓突然从河底蹿起,来了个漂亮的空中鱼跃又扑通一声落进河底,离那大黑马恰是不远。 疾驰的大黑马显然是受了一惊,咴咴的一声长嘶掉转马头就朝湖心亭冲来。突然的转向吓得马上的公主惊声大叫,身子已然朝一边歪了去险些掉下马来。 后面追赶的女子们吓得惊慌大叫,薛绍也是心头一紧,这石甬道上崎岖不平没有护拦极易落水,那马真是疯了! 马显然也是有些怕水,上了石甬道放慢了速度,但又进退不由的转不过身来,只能慌乱的左踩右踏一顿乱跳,石屑乱飞摇摇欲坠。 公主吓得哇哇大叫几次都要掉下马来。 “来人、救驾、救驾!”一群女子都吓坏了,有两人还大哭起来。 马匹很重脚力更沉,那一块的石荷叶眼看都要被踏碎了。眼看形势危急,薛绍突然启动猛冲上前,到了马前奋力一个箭步高高跃起,凌空抱着那公主就朝一旁摔飞下来,扑通一声两人落在了水里! 危机时刻,薛绍出于本能的使出了前世所学的“飞车捕俘”这门技术动作。 几乎是在同时,那匹马惨叫一声也轰然落水——石荷叶完全塌陷了! 落水之后,已经被吓懵了的公主猛呛了几口水进去,然后闭着眼睛一阵乱摸乱抓。落水之人力气奇大,若是被她抓住就再也动弹不得只能一起淹死。薛绍情急之下一掌将她拍晕,然后倒拖着她游向河岸。 河岸上的女子们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附近也有一队兵丁正在急忙跑来。薛绍游到河岸,女子和兵丁们七手八脚的将他们拉了上去。众人一看公主晕倒,顿时慌作一团,有人大声哭泣有人高叫“快请御医”,薛绍大喝一声“别吵,闪开!” 这一记雷霆大喝,当场镇住了所有人。 推开众人,薛绍蹲到公主身边准备对她进行溺水急救。刚刚蹲下身去,薛绍猛然一下怔住了! 昏迷中的公主虽是有些狼狈而且小脸儿发白,玲珑精致的五官堪称倾城绝色,美到令人窒息。但无论前世今生,薛绍都已经不再是会为了一张女人的漂亮脸蛋而神昏颠倒的初哥儿。 问题是公主的那张脸……竟然如此熟悉! 除了这身衣裳和头上的首饰发型不对,从五官到身材,甚至包括白晰粉嫩的肌肤,都和学生时代一直被称为“校花”的安小柔,有着七分神似! 那样的安小柔,在薛绍的心中的记忆实在太过深刻。那时候,他们每天一起上学放学,悄悄的在课桌下递纸条,一起骑着自行车在归家的路上辗过枯黄的秋叶,留下无数的青涩回忆…… 无数的片断飞速在薛绍的脑海里闪现,表情骤变,他心中如怒涛翻涌,再也无法平静! “你想干什么?!” 众人看到薛绍的脸上那片震惊的异样神色,极度警惕的大叫。几名军士还冲上前来不由分说的将他拉开,另外一些人则是急忙抬着公主哭叫着跑了。 薛绍被一群军士死死拖拽着无法动弹,只能瞪圆了眼睛看着公主远去的方向,急剧的呼吸胸膛剧烈的起伏。他心里有数,公主并无半点生命危险,就算没有他的急救也会很快醒来。 “哦,我想起来了,上头有交待过,你就是那个薛绍!”军士当中有人认出了他,将他松开。 “刚刚是哪位公主?”薛绍连忙问道。 “你还是不必多问了。”军士打量了他几眼,说道,“方才发生的事情,你也不可泄露半句出去。否则后果堪舆!” “知道了。”薛绍应了一声。 “看在是你救了公主的份上,我们就先不为难你。”另一名军士说道,“但是,你暂时不可以离开。万一上头要追问,你须得答话——跟我们走!” 薛绍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水渍,沉默的点了点头。心思,却还留在刚才的那一瞬间,脑海里不停的闪现着安小柔和公主的模样。二人虽然不是长得完全一样,气质方面也是大相径庭。但是这些年来,这个小公主还是唯一一个,让薛绍在她身上看到了安小柔的影子的人!…… 众军士将薛绍带到了离此不远的龙首殿,将他软禁到了一间军士休息的房间里。因为知道薛绍的身份,这些卫士倒也是以理相待,不但是让他洗了澡取了干净的衣物来让他换上,还给他生了一堆火驱除落水后沾惹的春寒之气。再给了他一些饭食,就再也没有人来搭理他了。 薛绍呆坐在房间里很久很久,手里拿着安小柔的雕塑,脑海里却像天人交战一样的不断闪现公主和安小柔的模样,蛰伏已久的心,不禁悸然。 这么多年来,也唯有关于安小柔的一切,能够触动他的心弦。他曾无数次在梦中见到安小柔,没想到今天却看到了一个和她长得相似的女子! …… 薛绍所在的同一座宫殿龙首殿里,太平公主已经换作了干爽的衣物躺在一张软榻上,身上盖着凤纹锦被,脸色却依旧有些苍白仍旧昏迷未醒。一名须发苍白的老御医正坐在她的榻边隔绢诊脉,良久之后,总算是如释重负的暗吁了一口气! 在这间房内跪着十几个的宫女宦官,全部以额地战战兢兢一动也不敢动。老御医扫了他们一眼,心中暗暗的揪了起来:今日之事,又不知有多少颗人头落地! 少顷,寝宫的大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女人。 她身着一袭青色袆衣,头饰十二花树博鬓飞扬,腰束朱锦大带悬白玉双佩,面相看来年约四十出头,生得阔面宽额蛾眉龙晴,富态丰盈稳步如山。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却不怒而威。她刚一出现,整个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要凝窒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跪伏在地的宫女太监们开始瑟瑟发抖,老御医慌忙迎上前来跪伏于地,“微臣叩见天后娘娘!” 眼前这位,即是如今大唐的皇后武氏,后世所称的武则天。原本她已年近六旬,只因驻颜有术因此显得颇为年轻。 武则天宛如天神临凡的立于堂中,扫了一眼脚下跪伏于地的那群人,左手袍袖临空一挥,身后马上跑进来一群铁甲卫士,将那些跪伏在地的太监宫女全都往外拖去。 都没有人敢出于哀号或是求饶。他们跟随公主多时,也就了解眼前这位天后娘娘的作风——不求饶,死个干脆;鬼哭狼号的大叫求饶,反而生不如死! 房间里顿时清净了,只剩下武则天和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御医。 武则天一言不发的走到了公主的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说了两个字,“如何?” 老御医就如同是听到了地狱来的催命魔咒,浑身都筛了一下糠,然后急忙错动膝盖扭转身来依旧是趴跪于地,奏道:“回天后娘娘话,公主殿下并无大碍!” 到这时,武则天一直紧绷的脸才稍稍的缓合了一些。 “详情。”依旧只有两个字。 “公主落水之后幸得有人及时将她救起,虽是呛了几口水却也不伤元气。只是春水幽寒,公主殿下稍稍受了一些寒气进去。微臣已经用过针石驱导寒气并配下了良药,只待公主服下一剂,便可完好如初并无半点异恙。”老御医额角的冷汗叭嗒嗒的流,却不敢说错了一个字。 “那她为何依旧昏迷不醒?” “回天后娘娘话,该是救助公主落水之人将她打昏了,因此才会昏迷不醒。但,也只是暂时的。” “嗯?!”一个重重的鼻音。 “天后息怒!”老御医慌忙以额贴地,急道,“凡溺水之人必然惊慌失措而且力大无穷,施救之人若不得起法门必有一同溺水而亡之险!想必正是出于这一层缘由……公主殿下才被打昏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武则天的声音略微柔和了一些,“平身。” “谢天后娘娘!”老御医千恩万谢如释重负的爬起身来,膝盖疼痛无比,却只能垂手而立不敢妄动半分,眼睛都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儿。 此时,公主仍然昏迷不醒。武则天轻轻的拍她的脸蛋儿,轻声的唤:“太平、太平?” 此刻,武则天又像是一个慈母,在呼唤赖床的女儿起床用膳,连眼神都是温柔的。 拍了几下,公主还真是醒来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她看到眼前的武则天,突然一撇嘴就大哭起来:“母后,母后!” “乖,我儿乖!没事了,没事了!”武则天心疼的伸开双臂去抱她。太平公主一边大哭一边正要起身撞进母亲的怀里,却疼得“哎哟”一声又瘫了下去。 “母后,疼!”她捂着脖子后脑那一块儿,小脸蛋儿都疼得扭曲了,眼泪叭嗒的。 武则天连忙弯下身来伸手轻轻的揉她的脖颈,还将脸贴到了她的脸上,柔声道:“不疼、不疼,为娘帮你揉揉就不疼了!” “母后,我想起来了,呜呜呜!”太平公主伸出双臂紧紧抱着武则天的脖子,哭得伤心无比,“有人打我!有人打过我了!” “没人打你。”武则天轻拍她的脊背柔声的劝慰,“普天之下,谁敢欺负堂堂的太平公主呢?” “有,就是有!皇儿分明记得有一个人凶巴巴的冲过来,将皇儿一把就拽到了水里。然后就在皇儿的脖子上狠狠的打了一下!皇儿一下就昏天黑地的什么也不知道了——疼,现在可疼了!娘啊、娘,你的宝贝女儿就要变成歪脖子公主啦!”太平公主边哭边说,“母后,你赶紧替皇儿做主,杀他的头再诛他的族!!” 武则天心里莫名的一堵,脸上浮现出一抹母亲特有的溺宠又无奈的笑容:诛他的族,岂不是连你父皇也得受到牵连? 这时,在另外一间房里烤着火的薛绍,冷不防的打了一个大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暗道:这副身体常年沉湎于酒色,都有些被掏空了。被龙首池里的春水一浸,都有些着着了凉。以后得多花些时间来煅炼身体。 这一夜,大明宫里平添十几条冤魂,全是太平公主身边的宦官侍儿。 却没有一个人,再来搭理薛绍。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章 歪脖公主 【即日起,每天的更新稳定在每早8点,晚6点。不定时将有加更。请大家多多投票支持!】 . 次日,除了宫廷卫士来给薛绍送了两餐饭,仍是没有人来理会他,仿佛整个世界都将他遗忘了。 薛绍仔细回忆了一下脑海里的关于这段历史的记忆,已经想明白一件事情——当今皇帝李治的女儿并不多,一共只有四个。有两个是由王皇后与萧淑妃所生,由于她们的母亲早年败于后宫争斗,因此受到牵连一直被关在冷宫之中不久前才出嫁。但她们被武则天勒令不得回京;另两个女儿都是武则天所生,一个尚在襁褓中就已夭折,由此还引发一段“武则天杀女”的历史公案。而李治最小的第四个女儿、唯一有可能留在皇宫里的,只能是太平公主了! 想到此层,薛绍心中一片苦笑——想不到我和太平公主以这样的一种方式见了面! ……安小柔,太平公主,这莫非真是天意?! 当天午后,太平公主由龙首殿移居到了后宫蓬莱殿的寝宫里。她一路哼哼唧唧的硬挺四肢歪着脖子,活像是一个被重伤到生活不能自理的植物人,在好几位宫女的搀扶之下才一步一步的挪上了卧榻躺下。 武则天在一旁看着,似笑非笑。 “哎哟,歪脖子公主好可怜啊!”太平公主夸张的歪扭着脖子还嘴歪眼斜,可怜兮兮的哼道,“母后,你下旨杀他的头了没有嘛?” 武则天拂了一下袖将闲杂人等赶出寝宫,坐到太平主人身边来柔声道:“此人虽是动手打了你是为有罪,但他救你于溺水,是为有功。论其罪,也在情有可原,又岂能杀之?否则传将出去,天下人都要说你父皇母后不知事理赏罚不明。如此,还怎么号令天下?” “母后你就知道说一些大道理……”太平公主哭丧着脸,一字一颤的哼哼道,“反正我不会放过他的!我是一定要报仇的!” 武则天会心一笑,“那好吧,待你痊愈之后,自己去找他报仇。但有个前提,你不可误了纲常乱了礼法,更不可以行为失矩伤人性命。” “母后,这可是你说的?”太平公主一下就弹坐了起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武则天抿然而笑。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又与她长得颇为相似的宝贝女儿,她仿佛看到自己当年初初入宫时青涩模样。那时的自己,还只是个倍受先帝李世民冷落的才人,整日独守寒宫,与无边的寂寞和后宫里的冷枪暗箭为伍。 “十六七岁,花儿一样的年龄……”武则天没有应答太平公主,起身朝殿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自语吟哦,“当如牡丹一般,怒放!” 太平公主看着她母亲渐渐离去的背景,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不停的扑闪,“母后今日这是怎么了?” 时至傍晚,薛绍已经被软禁了一天一夜,仍是没个说法,既不放人也不治罪。薛绍倒是不慌,因为他知道,若大的一个皇家真要铁了心收拾谁,别说是区区的“蓝田公子”,就是当朝宰相,那也是一句话就有了罪名,一名狱吏就足够摆平。他只在心里琢磨——该要怎么面对太平公主? 按照原有的计划,薛绍是绝然不想娶什么公主、当什么驸马的,进了宫在太平公主那里寻个晦气遭她讨厌,这趟子事情多半就过去了。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太平公主居然和安小柔长得那么像!而且,他和太平公主的见面也是这样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俗套方式——英雄救美! 好吧,重点是英雄还揍了美人! 薛绍可以相像太平公主的思维逻辑,在她的“公主式三观”看来,所有人对她好、对她千依百顺、顶礼膜拜、包括为她去死,那都是天经地义的;但若有人敢于违逆她、惹她生气,那就真是千错万错了——如果还动手打了她,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情由,那都活该千刀万剐! 所以,原本薛绍救了公主是有功之人该要受赏;可是现在他被软禁在此“面壁思过”,就足以见得是有人恨死了他出手打了公主——而那个恨他的人,绝不可能是教化天下的当今二圣,他们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而不分青红皂白授人以柄。那么,就只能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姑娘了。 后世有一个词名叫“公主病”,集万千宠溺的大唐太平公主理所应当就是这种病的重症患者。 总之,现在薛绍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太平公主肯定不会“放过”他。 晚饭时,来送饭的换成了一个肥胖的年轻小太监。薛绍看到他眼神闪烁当时就有所醒悟——来者不善! “薛公子请用”。放下了饭菜,胖太监也没有急着走,还在一旁看着。 莫非还要毒死我? 薛绍心里有了这样的念头,但一思索,又觉得不至于。于是他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炖羊肚尝尝——咸! 非是一般的咸,简直就像是嚼盐一样! 薛绍当场就准备吐掉,胖太监一口道:“公子莫要失礼,这可是主上的赏赐。” 不用说,薛绍也明白小太监嘴里的“主上”是谁了。看来其他的菜式和酒水也不用尝了,定然都是恶作剧。 于是,薛绍把这块炖羊肚生吞了下去,说了声,“我饱了。” “那可不行。主上吩咐过了,公子须得将这一份饭菜吃完,方能彰显公子的忠君体国之意。”胖太监说道。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就是存在于现今这个世界里最大的“道理”,没得商量! 薛绍二话不说,大口开吃。以往在原始丛林里野外生存的时候,老鼠獐螂也要生吞,这算什么?唯一让他有些难受的,是茶壶里装的不是茶,而是酸到让人流泪的老醋。 风卷残云一般,薛绍吃完了。胖太监目瞪口呆半晌没回过神来。 稍后待胖太监走后,薛绍把刚吃的东西又给吐了出来,然后自行找了一些淡水来漱口洗胃。他心里想道:太平公主这是摆明了要报负整我了!……毕竟是小姑娘家家,能有什么出格的手段,一起使出来吧! 蓬莱殿里,太平公主和她身边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他居然真的吃完了?”太平公主的嘴变成了一个圈圈,再也合不拢来。 “回公主殿下话,他非但是吃完了,还很吃的很享受。”胖太监答道。 “此人是个妖物吗?”太平公主连眨了几下眼睛,刚要习惯性的歪一下脖子,突然一阵疼,“哎呀!疼!!” “速叫御医!”左右急忙叫道。 “不用了。”太平公主一挥手,气呼呼的道,“本宫真是想不明白,母后为何要护着这个可恶的男子?以往,她都对我有求必应的——你们查出那人的底细了吗?” 左右连忙答话,将薛绍的来历底细大致与太平公主说了一遍。 “难怪母后护着他,原来他还是皇亲国戚……”太平公主恍然道,“本宫也仿佛记得是有这么一个亲戚,但是从来没有见过。” 小太监连忙答道:“回公主殿下话,此人自幼与家人一同被贬放外州,近几年方才回到关内居住。” “难怪。”太平公主嘀咕了一声,摸了摸生疼的脖子,“不行,不解恨!就算母后不许伤他性命,那本宫好歹也要打歪他的脖子!——你们快出主意!” 一群太监宫女们琢磨了一阵,有个貌似机灵的小太监说了个主意,让薛绍去参加“角抵”。 角抵即是摔跤,也叫相扑,后来还流传到了日本变作他们的国粹。它和马球、蹴鞠、拔河、争渡一样,都是现在的大唐宫廷里喜闻乐见的一种体育活动。 太平公主顿眉飞色舞,“好,你们赶紧去找几个厉害的角抵相扑,打歪他的脖子!——本宫要亲临观赏!” “公主殿下,小人亲眼见过他,不过是一副养尊处优的文弱之相,定然手无缚鸡之力。”送饭的胖太监谄媚的道,“小人甚至觉得,都不必去角抵队、相扑棚找人了,只须叫个身强体壮的宦官出手,就能手到擒来打歪他的脖子。这样,更能煞了他的威风!” “甚好!朱唯美,那就你上吧!切记你的‘唯美’之名可是本宫取的,到时别给本宫丢脸!”太平公主拍着手儿笑嘻嘻的道,“胜了有赏,输了埋掉!” 胖太监朱唯美当场就懵掉了:我这张嘴,也生得太贱了!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章 百戏竟逐 次日,薛绍被带到了西内苑。 相比于供以游览自然景观的东内苑,西内苑则是进行诸多皇家娱乐的地方,但逢节假日经常有马球比赛、拔河、角抵之类的大型体育活动举行。 薛绍孤零零的站在了角抵场上,场边摆了一圈助威庆彩的战鼓,四周还有一群兵甲卫士林立。 “拜象驯犀角抵豪,星丸霜剑花出高。六宫争况乘舆望,珠翠三千拥褚袍。”角抵,是大唐宫廷里最受欢迎的“百戏”之一,通常是一群人坦露上身的分队在台上表演,台下擂鼓助威。它有着既定的套路,而且表演的成份居多,有点类似于现在的美国角斗。 当薛绍被告之今天要去参加角抵时,他就无奈的笑了。如若实战杀人一招制敌倒是勉勉强强,摔跤表演真不是强项。 不久后,一行人簇拥着太平公主的鸾车宝驾姗姗来迟,然后公主在赏戏台入座。因为隔得稍远,薛绍看不太清太平公主的面目表情。只见一名宦官执旗走上台上,对薛绍道:“公子今日要为公主表演角抵,务必要让公主尽兴满意。” “我不会角抵。”薛绍如实说道。 “倒也简单。”宦官拿旗一指这台子四周,“薛公子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方法留在这台上。若被打了下去,便是输了。” “知道了。”薛绍淡淡的答道。原本不想随便在人面前展露身手,但是被逼到了这份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但求自保、点到即止吧! 宦官扬了一下旗子,另一边走来昨天那个给薛绍送饭的胖宦官朱唯美。看他体形足有薛绍的两个大,一路走来身上的大肥肉就像波浪似的在抖。 两人对面站定后,就有人上前来将他们的上身衣物给扒了。 太平公主坐在观戏台上偷笑,“那个坏人好瘦,只有朱唯美的一半儿,若被掀翻压都要被压死了!可惜现在看不清他面目,估计他都要哭了!嘻嘻!——赶紧开始吧!” “小人朱唯美奉公主之命与公子角抵,得罪了!”朱唯美倒是挺注意礼数。 薛绍冷笑,“我觉得你叫猪八戒比较合适。” 旗子一划,比赛开始了。 胖太监朱唯美挥舞双臂,抖得一身的肥肉像波浪一样的颤动,嘴里还在“吼吼”的怪叫向薛绍示威。 薛绍只是站定了淡淡的看着他,感觉挺好笑——这个卵蛋都没有了的太监,吓唬谁呢? “哟嗬——”伴随着一声怪腔的尖叫,朱唯美一下跳到了薛绍的面前,弯腰下身左手扣肩右手拧腰,就要对他来个侧身抱摔。 岂料,薛绍非但没有还手连躲闪都没有,像根铁枪一样定定的站着,任凭他如何使劲,纹丝不动。 薛绍感觉有些无奈,我居然会有一天要跟太监打架!……虽然现在这副身体和前世的无法相提并论,但要对付一个痴肥的死太监,还是绰绰有余了。 “呃?”朱唯美迷茫了,他仰头看了看比他瘦了一半的薛绍,连连轮着眼珠子。 薛绍一把拎住他的耳朵将他扯起来,像旋陀螺一样的抡了个圈。朱唯美发出杀猪一般的尖叫,摇摇晃晃的打了个转,好一阵天昏地暗眼冒金星。 围观的军士发出一片哄堂大笑。 太平公主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哟,那个坏人好大的力气呀!” 朱唯美呜呼哀哉的叫了一阵,疼得发抖。想到太平公主说的输了就要埋了他,只能是豁出去了。他凄厉的号叫了一声,像一头刚被剁了尾巴的肥猪,视死如归的朝薛绍冲撞了过去! 薛绍仍是淡定无比的站着没动,等他冲到近前猛然一个拧身躲闪,脚尖对着他的足弓轻巧一勾,大肥猪一个趔趄就直接冲到了场下,脸先着地撞出一个大字土坑。 “哈哈哈!”满场哄堂大笑鼓声大作,掌旗宦官上台来将旗子一划,“薛公子胜!” 太平公主也大笑了一场,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又把脸蛋儿板了起来,“不是说他手无缚鸡之力吗?!” 她身边一名近侍宫女也是忿然,接道:“公主殿下,该是朱唯美那个吹须拍马的肥憨连鸡都不如,只是一条吃泥巴的蚯蚓!” “丢人现眼,气煞本宫了!”太平公主气乎乎的道:“不算,这一轮比试不算!须得再行比过!……嗯,就比蹴鞠!” 不过是嘴硬心软,太平公主毕竟没有将朱唯美埋掉。 薛绍笑而不语,心道:蓝田公子的雅号,可不是光靠血统门第和这一身皮囊博取来的。 百戏竟逐十八般武艺,随便奉陪! 以往,除了角抵相扑这一类“败坏香气”的剧烈体育活动薛绍从不亲自参与,其他的但凡跟吃喝玩乐或游戏娱乐有关的东西,薛绍无一不是出类拔萃。 “极尽风流”四个字,可不光是跟风月女人有关。现在,前世今生的两个灵魂已是完美融合,薛绍半点也不担心要比试什么宫廷蹴鞠。 很快,太平公主一行人就带着薛绍来到了蹴鞠场。 大唐的蹴鞠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带有竞争风味的“度球”,就是在场中竖起两根高高的竹竿,在空中拉起网,从较远的地方将球踢入就算得分,就像是现在的“射门”。两方竞争,谁进的球多谁就算赢。 “蹴鞠屡过飞鸟上,秋千竞出垂杨里”,度球比赛需要把球踢得很高。 另一种玩法叫“白打”,多是宫廷里的命妇女眷们玩的,说穿了就是花式踮球,看谁踢得好看。 “把那个坏人带上来,本宫要好好的瞧一瞧他!”太平公主有些气鼓鼓的道,“另要跟他说个清楚明白,他若输了便要打歪脖子!本宫向来就是明人不做暗事,哼!” 于是,薛绍被带到了太平公主面前。 再一次看到她时,薛绍的眼神就像是粘在了她的脸上,还下意识的轻唤了一声:“小柔……” “大胆!”太平公主身边的宦官厉喝了一声。 太平公主则是被薛绍火辣辣的眼神盯到满脸通红,都红到脖子根儿了。听到宦官这样的大喝她居然也没有回过神来,而是同样直直的看着薛绍,心里就像有一头小鹿在撞,从未有过的好一阵纷乱! 四目相对,两人都像是痴住了。 太平公主身边的宫女们更没好到哪里去。这些一年到头很难见到一个男人的女子,从看清了薛绍的第一眼起,就个个眼睛发亮脸蛋儿通红,连大气儿都不敢喘。眼前这个人仿佛是在向她们诠释——男人,也是可以长得祸国殃民的!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方才被薛绍摔了个够狠大出洋相还险些被埋掉的朱唯美,恨恨的道:“公主,此人好生无礼又大胆,这是在公然犯上!” 太平公主这才回过神来,忿忿瞟了朱唯美一眼,“你这蚯蚓一般的废物,闭嘴收声!” 薛绍收敛了眼神拱了拱手,“微臣知罪。” 陛下、殿下这些词的由来,就是臣子在面对皇帝公主这些人的时候,眼睛只能看到她们脚下的台阶为止,否则就是不敬。 其他的宫女们也几乎同时吁了一口气,气氛诡异又尴尬。众太监们以为太平公主肯定要以此为由给薛绍降罪了,没想到她今天是出奇的“大度”,好像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嗯,你听着!”太平公主强作镇定的义正辞严,“现在我们比试蹴鞠,定要分个输赢!你若输了,那便……打歪你脖子!” “好。”薛绍不由得有点好笑,“那倘若是微臣侥幸胜了这一局呢?” “这个嘛……本宫还没想好!”太平公主好像有点不敢直视薛绍了,眼神飘忽小脸蛋儿红扑扑的 “殿下,如果微臣侥幸胜了这一局,不妨就将殿下身边这位富态的宦官改个名字如何?”薛绍笑道,“微臣以为,朱唯美之名似乎并不大适合他。朱八戒,倒是不错!” “朱八戒?”唐朝可没有《西游记》,太平公主略为好奇了一下,不以为然的小手儿一挥,“就依你!赶紧开始吧!” 立于身后的朱唯美肥脸儿直抽筋,可恨,公主殿下赐我的大名你居然要改! 薛绍上了球场。太平公主派出了两个宫里的“蹴鞠高手”来和薛绍比试,一个宦官和他比“度球”;另一个是宫女,和他比“白打”。 和薛绍这个以娱乐为根本的职业大纨绔比起来,那个号称高手的宦官,简直是业余得不能再业余了。几脚球下来薛绍直接完胜,太平公主更是气恼,于是把希望完全寄托到了“白打”这个比赛项目上。 因为白打的花式踮球玩法,本就是女性玩得比较多,相对也会更加擅长。太平公主本人就深迷于此。 可是太平公主这些人都没有想到,薛绍这人别无所长,但凡跟吃喝玩乐尤其是跟女人有关的东西,无一不精通。当他踮起球来的时候,所有围观之人都已是眼花缭乱大开眼界,一片喝彩声大肆响起。 “不许吵!”太平公主气呼呼的喝斥压住喝彩之声,可是过了没多大一会儿,喝彩声再次响起而且更加响亮了。 “好彩!”太平公主忍不住叫出了声来。 一群宫婢宦官惊诧的看了她一眼,慌忙转过头去。 “咳!……朱唯美,从今天起,你就叫朱八戒了!”太平公主囫囵过去,脸很红,感觉很没面子。 . 【请收藏,多多投票^_^!】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章 改写命运 踢完球的薛绍,拱手站到了太平公主面前。 “不算,再比!”太平公主很是不服气,“投壶!比投壶!” 相比于角抵与蹴鞠,投壶显得文雅许多,就是拿一个长颈瓮摆着,隔了一段距离用箭支往里面投。谁投进得多谁就算胜。 这一门手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薛绍都是绝顶高手。单就前世来说他练过飞刀,十米开外一刀刺喉不在话下,这区区的投壶对他来说也太小儿科了。 “这次本宫亲自跟你比!你若输了,狠狠打歪你脖子!”太平公主忿忿的道,感觉不够解意,于是还加上了一句狠话,“你若能赢,本宫封你官职!” 薛绍笑而想道,这回还出筹码了。官职?我喜欢!管你是不是信口开河,赢了再说。 于是比试的结果毫无悬念,薛绍胜。 “不算!今日本宫身体不适!”刚比完太平公主又耍赖皮了,“本宫要和你对弈!” 三盘下来,公主侥幸赢了一盘,实际上还是薛绍怕小公主的面子上不好,有意让了她。 “……”下完棋,太平公主已然无语凝噎直咬嘴唇,一狠心说道:“比、比生孩子!这下你终归是要输了!” 比生孩子? 宦官宫女们已是憋笑憋到内伤,薛绍笑而不语。就算你是女人一年也顶多生一个,运气好能是个双胞胎;我可是雄性播种机,给我一群女人,我就能创造一个民族! “你笑得好讨厌!——不玩了,摆驾回宫!!”太平公主气乎乎的扭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瞪薛绍,“你等着,本宫明日再行和你比过,定要胜了你!” “恭送公主殿下回宫!”薛绍在后面长声的道。 “气死本宫了!”太平公主坐上凤鸾宝驾,指着身边的宦官宫女们骂,“都怪你们,一个个的全都没用!” “公主殿下请恕罪!”吓坏了一群人全都跪倒在地。 “好啦、好啦——回宫!”太平公主和她母亲一样的抚了一下袖,貌似威严而且十分生气,脸上却泛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悄声自语道,“倒也挺好玩儿!” 薛绍依旧被几名宫廷卫士带回了龙首殿。这一番折腾下来,现在已是黄昏。 吃罢了饭,薛绍站在窗前安静的看着这一片雄伟瑰丽的宫殿。 谁能想像,这样恢宏磅礴的王朝、这样神峻奇美的宫殿,会在若干年后完全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中、掩埋在冰冷的黄土之下?后人仅能凭借考古发堀的残桓断壁和零星的文献记载,来考证这个令人神往的时代。 薛绍仔细的回忆自己对这段历史的了解,毫无疑问接下来的几十年将是属于武则史的时代。这位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将要革李唐之命建立女皇大周朝,登鼎治世。 一朝天子一朝臣,李姓皇族将被武则天杀得七零八落所剩无几,包括此前积极拥护李氏皇族的旧有门阀贵族,也将遭到大清洗。 河东薛氏豪族,正在此例。 历史上,她女儿太平公主的丈夫薛绍,也在此例! 史书上记载的薛绍之死互不统一说法很多,有的说他参与了他兄长策划的谋反,因而下狱被处死;有的说他没谋反,只是无辜受冤屈死狱中。其实薛绍是否参与了谋反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李姓皇族的外戚,他是薛氏贵族的重要成员,武则天绝不会容许自己的女儿在她当上皇帝之后,还拥有一个跟隶属于李家阵营的丈夫! 所以,哪怕薛绍是武则天唯一女儿深爱的丈夫,哪怕他没有犯任何错误,哪怕他是有史以来最称职的驸马——他也必须死! 在政治利益面前,亲情根本不堪一击;武则天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下手;女婿,又算什么东西? 想到了这些,薛绍的眉头深深皱起,上天既然安排我来到这个时代成为薛绍,就必然有他的理由,但绝不会让我等着被武则天一刀拿下! 其实,就算我躲过了太平公主不娶她,也难保将来能在武则天的政治大清洗中幸免于难。因为我是李家皇戚,因为我是河东薛氏族人,这都是武则天女皇之路上的绊脚石。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躲,是躲不掉了。那就只能……逆流而上寻求一条新的出路,从而改变命运! 那我薛绍的出路,又将在哪里? 无论如何,绝不会是在太平公主的香闺之中、春榻之上,这一点历史上的那位短命薛驸马已经论证过了。不管太平公主如何爱他,不管武则天如何看重太平公主这个唯一的女儿,薛绍也只能死得妥妥的! 薛绍眯起了眼睛。 每逢认真思考或是动了杀机,他总会这样像一头即将要捕食的猎豹那样,眯起眼睛。 “目前看来,我的出路唯有——从戎!”薛绍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史书有载“李勣之后无良将”,接下来的几十年里这天底下最缺的就是武将,军队当中将有极大的权力真空和施展空间。这么大的一片空白我不去顶缺,难道要我削尖了脑袋挤到朝堂之上,去和那些奸滑似鬼的腹黑政治家们勾心斗角?斗不斗得过是一回事,史载武则天当政的一些年里,走马灯似的换了将近八十个宰相,居历史之最! “伴君如伴虎”和特务政治被这个女人演绎到了极致;武则天当家的朝廷之上在很多年里弥漫一片白色恐怖,远比枪林弹雨的战场要危险得多。 因此,就算抛开兴趣与理想不谈,我薛绍的出路也只有一条,从戎! 枪竿子里出政权,自己保护自己,才是唯一可行的王道! 思及此处,薛绍的嘴角略微向上一挑,沉寂如水的脸上露出一抹妖异又冷冽的微笑……历史上的薛绍之所有被人记住,无非是因为他是太平公主的驸马。现在,这一切都可以改变了。 这是一段崭新的历史,薛绍与太平公主的故事,绝对不会是以往的版本! 多年的军旅与佣兵生涯,历经生死无数,薛绍早已将生死荣华这些都看得很淡。可是如今面对这神话般的宫殿、植入这段梦幻般的历史当中,面临一个崭新而充凶险与挑战的未来,他蛰伏已久一颗男儿雄心,仿佛在渐渐的复苏觉醒。 史海钩沉,风云变幻。历史,总是少数强势的人物在书写。 “我,为什么不能?!” …… 回到了蓬莱殿的太平公主趴在床上饭也不吃,踢着两个脚丫愁眉苦脸,双手还在用力的掐枕头。 料理完一天国事的武则天在探望了卧病在床的皇帝李治之后,又来看她的宝贝女儿。见她如此模样,武则天已是会心一笑。 太平公主则像是见到了大救星,“母后,你总算是来了!快帮皇儿支个招,我明日定要胜他!” 武则天难得的“嗬嗬”笑了两声,抚着她满头的油亮青丝悠然道:“为娘已经赦他出宫了。” 很显然,白天的事情她早已知道得一清二楚。 “啊?这如何是好!”太平公主一下就急了,“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呢!” “若不放他,该以何样的名目继续将他拘押呢?”武则天说道,“适可而止。” 太平公主嘟起了嘴,“我不服气。我被他平白的打了一顿,就这样算了么?” “那就寻个过错,将他贬废了吧!”武则天好像说得有些漫不经心。 “那……那要是贬废了,我就更没有亲自报仇的机会了。也不是太好。”太平公主嘟着嘴儿气鼓鼓的道,心里却是没来由的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那该如何是好?”武则天笑问道,“就算不贬废,他应该也会回到蓝田县去,不会再来宫里了。” “那我岂不是见不到他了?”太平公主下意识的低低惊诧了一句,两颗黑溜溜的眼珠子好一阵扑闪扑闪,灵机一动说道:“母后,我想起一件事情来了!” “何事?” “就是今天我与薛绍比试的时候,一不小心夸下了海口说……”太平公主吐了一下舌头,小心翼翼的道,“他若能胜,我便许他宫职。” “你这孩儿好不胡闹!”武则天的语气顿时严厉起来,“他身无寸功,岂能轻许官职?如此传将出去,如何服众?!” 太平公主怯怯的瑟缩起来,轻轻的拉了拉武则天的袍袖,“娘啊,孩儿知道错了!但是公主金口已开,如若不能兑现,岂不有损皇家的信誉和威严?再说,再说……他先前曾经救我溺水,是不是也可算作功劳一件?” “如此说来,他打你的事情已然一笔勾销了?”武则天笑得意味深长。 太平公主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到她母亲笑得如此诡谲,仿佛有了一点中计的感觉……母后好像是在故意诱逗于我,让我主动放下这段仇隙? “如何?”武则天追问道。 “那就……算了吧!我是公主理当宽宏大量,暂时、我只是说暂时,就不与他计较了!”太平公主故意气鼓鼓的说完这句,为了加强语气又添了一个“哼”!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武则天摇头而笑,宠溺的轻拍她的脊背,“你呀!就和为娘当年一样。” …… 夜幕降临时,薛绍走出了皇宫。 回首望去,一片灯火阑珊。宫闱森森,高高的宫门与城墙,就像是两个世界的分水岭。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薛绍淡然的笑了一笑,转身大步走了。 . 【感谢付麒麟、何谦99、xiao书痴、舞夜霖和姚洁等书友的打赏。我想说的是,姚洁同学在群里的名片名字,好像就叫“唯美”啊!顺便公布一个群号,129399679,欢迎大家的加入^_^!】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0章 宿世姻缘 夜色已深,李仙缘家中。 月奴一身纯黑的夜行劲装,戴上黑纱宫闱帽,仗剑在手,迈出了房间。 李仙缘正在院子里焦急的来回踱步,嘴里嘀咕,“怎的还不回来?还不回来?” 月奴冷冷的瞟了李仙缘一眼,大步流云的往门外走。 “月奴姑娘要去何处?”李仙缘看她装束奇异,急忙上前拦住。 “与你无干,闪开。”月奴的声音低沉肃杀,一双美丽的眸瞳宛如冬日结出的冰晶。 李仙缘从来就不笨,看到这样的情形心中早已明白了七八分,慌忙一把拉住月奴的衣袖,“月奴姑娘,使不得、使不得!” 月奴猛一扬手,李仙缘一个趔趄倒退几步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疼得哎哟一声。 月奴抬脚就走,李仙缘真是急了,连滚带爬的扑上来死死抱住月奴的脚,“月奴姑娘,这可千万使不得!皇城禁内兵甲林立,五步一哨十步一岗,高手如云防范森严!你这样擅闯进去那是必死无疑!” “在我看来,也无非是闲庭信步!”月奴奋力踢脚,李仙缘死死抱着不放,被她拖着倒行了几步。 “月奴姑娘稍安勿躁,小生已经卜过卦了,薛公子有惊无除,今晚必然归来!”李仙缘急切的叫道,“月奴姑娘这样莽撞的闯进宫里,非但帮不了薛公子,反而会害了他的!” “卜卦?”月奴宛如宝石般的美丽眸瞳略微一眯,奋力一踢脚,“松手!” 李仙缘被她一脚踢开。月奴双膝一弯宛如弹簧般朝前跨出一大步,人已在三丈开外。 李仙缘双眼斗然瞪大,绝好身手! 三步两蹿,月奴已经站在了李仙缘家院的墙头,两条修长的美腿绷直的站在高处,宛如铁枪插在墙头之上。夜风拂过,月奴的宫纱闱帽随风轻扬。月色之下,她就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暗夜魔神,神秘而肃杀。 好美的身姿啊!……李仙缘心中叹了一声,又急忙惊叫道:“月奴姑娘,千万不可造次!!” 月奴冷冷的看着李仙缘,“不管是谁,都不能为难了我家公子!” “这……”李仙缘浑身一记寒颤,如果是皇家呢,你也敢拔而相向血溅三尺吗? 倩影如魅飘然一闪,月奴消失在墙头。 李仙缘瞪大了眼睛躺在地上半晌没有动弹,浑身冰凉,感觉就像是被人用刀架在了脖子上,快要被人砍头用刑的感觉。 一番惊悸之后,李仙缘拿出龟壳铜钱神慌意乱的卜了一卦。 “大凶、大凶!”李仙缘拍额惨叫起来。 正叫这一声时,薛绍提步走到了院内在那儿笑道:“多大的胸?” “薛兄你回来了?”李仙缘急忙冲出房门来,左右一看,只有薛绍一个人,顿时就急了。 “你慌张什么?”薛绍微皱了一下眉头。 “大事不好了,薛兄!”李仙缘急道,“月奴姑娘方才带剑出门,去皇宫寻你了!” 薛绍略微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约半炷香之前!”李仙缘急道,“小生方才卜了一卦,大凶之兆啊!月奴姑娘此去多半有去无回,还有可能连累你我!” 薛绍并未惊惶失措,微然一笑道:“你最好是另卜一卦。” “……啊?”李仙缘惶然一愣,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半点惊慌都没有? 薛绍不急不忙的走进屋里,看到桌上摆着那些龟壳铜钱,拿到手上随意的把玩了一下,笑道,“李兄,你这半调子神棍,准也不准?” “这个……呵,呵呵!”李仙缘有点尴尬的笑了起来,“说实话,有时准,有时不准。但若有了血引,再待小生焚香沐浴祷求祖师之后,必然会准!” “血引?” 李仙缘正了正脸色,“师门绝技,需得求卦之人的鲜血。” 薛绍笑了笑,“你方才为月奴卜的卦,可见没有她的血引。因此,必然不准。” “唔……倒是,有可能!”李仙缘嘿嘿的干笑,表情比较尴尬。 “叭”的一声,薛绍一掌拍到桌上,一枚茶盖顿作齑粉,他的手掌也被划破了两道小口,鲜血流出。 “薛兄,你这是!……”李仙缘惊骇不已,堂堂的蓝田公子几时变得如此粗悍了?以往若是被绣花针扎了一下,也是要疼得呲牙咧齿的! “闲来无事,不如就请李兄给我卜一卦好了。”薛绍若无其事的摊出手,鲜血长流。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他非但半点不操心月奴,还有心思找我问卦?!……李仙缘狠是怔了一怔,忙道,“待小生取了血引,再行沐浴更衣,焚香上祷!” 稍后。 薛绍端着一杯茶悠然慢饮,眉宇微沉。心里虽是有一点担忧,可是表情很是平静。 月奴的胆子,比想像的大。皇宫禁苑那种地方,不是等闲之地。但是通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薛绍发现,月奴虽然年方十八,但却识大体、知轻重,有着超乎她的年龄与性别的沉稳与睿智。 前世在军旅与地下世界里混了那么久,历经万千阅人无数,薛绍相信自己有这份识人的眼力。他理由相信,月奴一定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李仙缘煞有介事的沐浴更衣、焚香上祷的折腾了一阵,郑重其事的搬出一个古旧发亮的矮几,铺上一层写满符文的黄绢,用一鼎紫铜炉燃起一瓮檀香,双手平铺于几案之上,认真问道:“小生这就给薛兄卜上一卦,问个吉凶!” “谁说我要问吉凶了?”薛绍淡淡的道,“我问姻缘。” 李仙缘的表情一僵,“姻……缘?” “怎么,有问题吗?” 李仙缘的表情就像是吃进了一个臭虫那样的尴尬又难看,挠了挠头,“没问题,但请稍候!” 说罢,他又跑去重新沐浴更衣、焚香上祷了。 薛绍哑然失笑,半调子神棍,真能装腔作势! 李仙缘再度坐到神案前时,月奴刚好一只脚踏进了房内。 “公子,你要的谷雨紫笋。”她提着一盒茶叶,满面春风的走到薛绍身边跪坐下来,双手递上盒子来。 “茶饼?”李仙缘愕然,“月奴姑娘你不是夜闯皇宫去了,怎的又去了集市?”薛绍笑而不语。 月奴淡淡的道:“半道上我就遇到了公子,公子差我去买茶。有何置疑?”“原来如此!”李仙缘长吁了一口气,“你们主仆二人合着伙来要吓唬我!……好了,开始卜卦,请二位安静!” 薛绍凝眸深看了月奴一眼,主仆二人四目相对,心照不宣的各自微然一笑。 默契。 薛绍越来越喜欢月奴这个聪明伶俐的姑娘了。 李仙缘闭目凝神念念有词,摇晃龟壳抖动铜钱算起卦来。几番折腾之后,他一脸严峻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如何?”薛绍问道。 李仙缘一抬头瞪着薛绍,一字一顿的道:“宿世姻缘!” “请详解。” 李仙缘长吐了一口气,“简而言之,薛兄将来的正房夫人,是前世就已注定的姻缘。” “继续说。”薛绍的心中略微一动:安小柔,太平公主? “早在前世,你们二人就已缘定三生。”李仙缘双眉紧锁的很认真,“但是前世那一回你们俩有缘无份。只待到了今生,才能真正修成正果。但是……” “前世?”薛绍不禁笑了,“但是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李仙缘摇了摇头,“小生修为太浅,怕被天谴遭受无妄之灾。薛兄请见谅!” “你若不说,必遭眼前之灾。”薛绍淡淡的道,“月奴,掐死他。” 月奴杏眸一寒,李仙缘马上吓得惊弹起来,“我说、我说!” 月奴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 薛绍笑道:“好了,别吓唬他。快说吧!” “薛兄和尊夫人在这一世必然相遇,或许也能修得正果。但是……”李仙缘双眉紧拧表情严肃,“你们二人必要经历无数的坎坷与磨难。薛兄要做的事情,远不止娶一房夫人那么简单;你们二人要承受和面对的,也远不止一棕婚姻那么轻松。” “别故弄玄虚了,赶紧要的说。”薛绍道。 “好吧!……在遇到尊夫人之前,薛兄你是拈花一笑风月无边,咨意人生飘然如仙。”李仙缘说道,“但是薛兄至从遇到尊夫人,人生就会彻底发生改变。而且薛兄的这一棕姻缘之中透着一股血光凶唳之气,它就像是一头嗜血的野兽,要以血肉人命为食!薛兄要想与尊夫人修得正果,估计得要去做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李仙缘深吸了一口气,“顿戟一怒,伏尸百万!” 薛绍不以为然的嗬嗬笑了起来,“那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顿戟一怒伏尸百万?” 月奴也声音一沉,“此语,诛心!” “小生真的只能说这么多了。”李仙缘慌慌张张的收起龟壳铜钱起身就走。 “你这神棍,装腔作势!”薛绍倒是无所谓,虽然他这些东西听起来很玄妙也挺有意思,但完全犯不着为之噤若寒蝉惶恐不安。 . 【请点击右侧“书签”收藏,请多多投票!新书期间难免这样拉票,大家见谅一下!】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1章 官分清浊 对于多年行走在生死边缘、并且转瞬间跨越了千年鸿沟的薛绍来说,生死都已看透,所谓的“命运的安排不可更改”这种事情更是一纸荒堂言。我命有由我不由天,这才是他一惯信奉的座佑之铭。 “小生先去沐浴更衣,少时……哎呀!” 一声惨叫,李仙缘慌乱之下踢到了门槛,五体投地摔翻在地。额头直接撞上了一个摆放花盆的高几,待他落地那个花盆就掉了下来,直接砸中他的后脑勺。 “天机……不可……泄露!” 李仙缘晕了过去。 薛绍不由得愣了一下神:真有这么邪门? “公子,休要听他胡说八道,何来这许多的磨难!”月奴没好气的道,“不管是谁敢要为难公子,月奴必要取他项上人头!” 薛绍摇头笑了笑,“我们先把那个遭了天谴的半调子神棍抬起来,扔到床上去吧!” 料理妥当后,月奴局促的垂手立于一旁,低着头,一副准备挨训的表情。 薛绍淡淡的道:“皇宫里好玩吗?” 月奴突然一下就单膝跪倒在地,“月奴鲁莽,请公子治罪!” 薛绍双手捧住她的柔肩将她扶起来。月奴身材高挑仅比薛绍稍矮,两人脸对着脸形成一个暖昧的贴面相拥姿势。 月奴顿时双颊菲红低下了美人螓首,大气都不敢喘,更不用说正眼去瞧薛绍。 “月奴,我知道你忠心耿耿,一心向我。”薛绍说道,“但是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鹰立如睡,虎行似病?” “鹰立如睡,虎行似病……”月奴抬起头来眨了眨她那双宝石一般的混血儿深邃美眸,眼神之中灵气奕奕,“月奴明白了!公子是在教导月奴,凡事需得低调谨慎,不可张扬跋扈!” “孺子可教。”薛绍微然一笑,点头赞许,“夺命的鹰、食人的虎,从来都不会张扬跋扈的耀武扬威,只有等死的老鼠和兔子,才喜欢上蹿下跳。” “月奴惭愧!以后定会谨慎藏拙!”月奴羞惭的红了脸,低下头。 “聪明。”薛绍微笑的点点头,轻吁了一口气,“月奴,现在你就是我身边最为信任与得力之人了,莫要让我失望!” “公子,我!……”月奴凝眸看向薛绍,一时语塞不知做何措辞,眼神之中似有万般意味却又不知如何表达。 “不必说了。”薛绍微然一笑,“我明白。” …… 后半夜里,李仙缘才算悠悠醒来,薛绍和月奴都留在他这个光棍的房间里照顾。 “醒了?”薛绍笑道,“饿吗,喝点肉粥吧?” “没胃口……”李仙缘哼哼唧唧的躺着,有气无力。 “那吃一点时鲜的水果润润肠胃?” “吃不下……” 薛绍坐到了他身边,“要不,我给你安排两个漂亮姑娘来暖床?” “先扶、扶我起来。” 薛绍双手捉住他的衣襟将他一把提起,然后往他后背塞了个大枕头,“好了,别要死要活的。医师给你看过了并无大碍!——我跟你说件事情,你给些建议。” “说,说吧。”李仙缘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要喝粥。” “贱人!”薛绍将一碗粥塞到他手里,说道,“我想寻个职事来做,不想再整天游手好闲了。” “职事?”李仙缘拿着粥碗意外的怔了一怔,“薛兄的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 薛绍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说道:“总之,这是我深思熟虑以后的想法。我不想一辈子混吃等死碌碌无为。” “不对呀!”李仙缘急忙道,“眼下薛兄不正有一份顶天的职事等着去做么,因何还要另谋他就?” “什么职事?” “做驸马啊!” 薛绍双手一摊,“那我还不如混吃等死碌碌无为。” 李仙缘连轮了几下眼珠子,无语以对。其实他心里也有数,娶公主做驸马,在如今这个时代来说未必就是件多么光鲜和值得炫耀的事情。尤其是一些望姓门阀和仕族名门的人,对于和李姓皇室结亲,更有一种“敬而远之”的心态。 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但是大唐的公主绝对不好娶。所以,蓝田公子薛绍有这样的心态,李仙缘倒是一点也不奇怪。 “那薛兄心里,可有什么打算?”李仙缘很自然的问道。 薛绍答道:“我想从戎。” “啊?”李仙缘像是听到了天书一样,嗤的一声就笑了,“薛兄,你可安好?” “什么意思?” 李仙缘将粥碗放下,一本正经的道:“薛兄想要步入仕途,一点也不难。但官也有‘清浊’之分——你可是身负皇室血脉,更兼出身于河东薛氏大族、西祖一脉。似你这般高贵的出身,岂能自甘堕落去从戎,落入‘浊流’的下乘?” 薛绍这才恍然。 没错,在眼下的仕绅贵族们看来,就算是为官,也得分个“清浊”。清官大概是指文官一类,浊官,自然就是武将了。虽然大唐的社会风气是尚武的,武将的社会地位也并不低。但是在仕族圈子、尤其是社会地位显赫的老牌贵族们看来,当个浊官却是件挺丢人的事情——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这句俗语(大意)就是从现在开始流传开来的。 薛绍出身于河东薛氏大族,而薛氏一族又有两个主要的分枝,分别称为西祖和南祖。 其中南祖一脉是名将薛安都之后,他的后代里出了不少将才,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现如今大唐天下鼎鼎有名的战神——薛仁贵! 但是话说回来,薛仁贵在功成名就之前,那可是穷得饭都吃不上了。那时候除了姓氏,他跟贵族还能扯上什么关系? 虽一姓之中,高下悬隔。 如果能有选择,相信薛仁贵当年也不会甘心去应募从军,至少不是从一个白衣小卒干起。 现如今,西祖一脉最为旺盛而且清官辈出,像薛绍的大哥薛顗那样高居刺史之位的封疆大吏可不止一个,就是在朝堂中枢为官的也是不少,最为著名的当属中书令薛元超,当朝宰辅。 李仙缘见薛绍没了言语,连忙劝道:“小生以为,此等大事,薛兄不妨和族中的长老、还有令兄去商议一下。” 薛绍点了点头没有答话,但这不代表他认可了李仙缘的意见。在他看来,什么血统门第、清官浊官,都是浮云,他只想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而不是由世俗的价值观和他人的眼光,来决定自己的未来。 反过来一想,李仙缘算卦说那一通“宿世姻缘”的话,很有为婚事推波助澜的嫌疑。看来他这个“婚姻介绍人”很有可能是得过武则天的面授机宜,算得上是一个安插在我身边的“盯梢眼线”。 所以有些话,还是不当着李仙缘说的好。有些事,该瞒的还得瞒着他。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入夜后,薛绍躺在床上端祥安小柔的雕像,心中思绪万千。原本,薛绍以为这一次的长安之行只是走个无聊的过场,发生的事情也可以说只是个闹剧。但是太平公主的出现,无形之中已经影响到了他,而且还不止一点半点。 至少现在,他曾经迷茫如死灰的心境,已经不再安宁! 夜色如荼,寂静。 薛绍隐约发觉院中有人,然后听到一个细微的声响,“咕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水里。 薛绍轻盈的翻身下床走到窗边一看,月奴正从院子的井眼边走开。 “月奴,到我房里来。”薛绍隔着窗户唤了一声。 月奴略微一惊,“是!……” 薛绍点燃了油灯,月奴推门而入侍立在旁,“公子有何吩咐?” 薛绍深看了她两眼,这个十八妙龄的女子,身材真是超一流。若在21世纪她足以轻松步入名模行列,娇挺的美峰最是突出,那双美腿修长而且绷直浑圆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要去做个腿模丝毫不为过。大概因为是汉胡混血而且自幼习武,她的漂亮与妩媚之中透着一丝天然的野性与冷峻,气质清冷殊艳与绝大多数的大唐女子都不相同,有着一份远胜于实际年龄的沉寂与稳重。 但是此刻,她的神色间却是略有一些慌张。 或许在任何人面前,月奴也会淡定得像是天下万物都与她无关。唯独面对薛绍,她无法隐藏任何秘密。 或者说,她不愿意去隐藏。 “你方才把什么东西扔到了井里?”薛绍问道。 “……”月奴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沉默。 薛绍微皱了一下眉头。多年的特战军旅生涯,早让他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旁人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也难以逃过他的眼睛。近年从西方心理学当中流行开来的“微表情”观察,也曾是他的一门必修之课,而且早已练到精熟。 月奴脸上的微表情告诉薛绍,她方才干了一件应该可以算作“惊天动地”的大事。 薛绍站起身来,走到月奴的身边,在她耳边细语道:“跟我也不能说吗?” “公子……你赐我一死吧!”月奴突然说道。别过了脸去,不敢正视薛绍。 “看着我。” “是……”月奴壮起胆子来看着薛绍。 四目相对,月奴顿时心乱如麻脸上菲红一片,眼神也飘忽起来。 “听着,月奴。”薛绍淡淡道,“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更不可能,杀你。” “公子,我……”月奴心中悸然一荡,眼圈突然就红了,欲言又止。 “说吧!” “我、我方才把太平公主头上的金钗,扔到了井里!”月奴鼓起勇气说道。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绷着脸,咬着嘴唇。 薛绍深呼吸了一口,这丫头,的确胆大! 孤身一人去往皇宫里走了一遭,还把太平公主的头上金钗给取了来! . 【求收藏!】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2章 天后召见 薛绍平静的看着月奴。这个一向清冷而沉稳的女汉子表情很紧张,如同犯下了滔天之罪的死囚在等着上法场。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月奴仿佛是豁出去了,咬咬牙说道:“月奴进宫的时候就在心中计议已定,如若有人伤害了公子,那月奴就必须要让他百倍奉还——无论他是谁!” 薛绍差点就要吸进一口凉气,“然后呢?” “结果月奴听到了太平公主的几个侍婢私下的对话……”月奴仍是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停顿了一下,说道,“虽然皇宫里放了公子回来,可是太平公主这几天一直在刁难公子。月奴气不过了就想给她一个教训……于是,将她的头上金钗取了来!” “抢,还是偷?”薛绍平声静气的问。 “取!” “你是在跟我咬文嚼字?”薛绍既好气又好笑,“说,如何拿到手的!” “太平公主于回廊间穿行而过,月奴倒勾于房梁之上,神不知鬼不觉,拔了她头上金钗!“ “无人发觉?” “无人!” 牛! 薛绍不得不在心里大赞了一声。皇宫禁内的戒备,那是何等的森严;太平公主的身边,从来都是宫娥宦官成群,其中不乏高手护卫。 月奴这是有点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风范了! 不过,薛绍的脸板得很硬,“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许做。” “是,月奴知错了!”月奴双膝跪倒下来,双手递上一把匕首,“请公子赐罪!” 薛绍平静的接过匕首拔出来看了一眼,暗光奕奕,透着一股幽寒之气。 神物自晦,好刀! 月奴死死闭着眼睛,引颈受戮。 “你错在哪里?” “月奴不该夜闯皇宫,冒犯公主!” “错了。” 月奴愕然的睁开眼睛,看着薛绍。 薛绍轻叹了一声,将匕首插回鞘中,放回月奴的手上,“你不该这样犯险轻生。如若有个差池,我还到哪里去找第二个月奴?” “……”月奴的漂亮脸蛋儿轻轻的一颤,眼圈再红,眼泪就已经到了眼眶边上。 “起来。”薛绍微笑,扶她起身。 两颗豆大的眼泪,从月奴弧线优美的脸颊边悄然滑落。 “今日之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薛绍轻声道,“以后,你须知收敛。” 月奴强忍眼泪的哽咽,“从今往后,月奴生死只在公子一念之间!” “傻话。”薛绍嗬嗬的笑,伸手抹了一下她脸上的泪花,“何来许多的生离死别。听着月奴,你已经签了卖身契,是要伺候我一辈子的。” “是……!!” “回去吧,早点歇息。” 夜色愈深。 薛绍躺在床上心中暗自想道:大唐时代的人,三观明显有别于21世纪。像月奴这样的人,在21世纪差不多早已绝迹无踪。诚然月奴的“思想境界”不可能高到哪里去,什么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截然谈不上。在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切为了我! 就连天地君亲师,对她来说都是浮云。如果这次我在皇宫里当真受了什么大的委屈,估计月奴取来的就不是一个金钗那么简单了! 薛绍左右一琢磨,月奴的性格里还真有一点军人的风范,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意志刚强杀伐果断,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她的义父该是什么样的高人,又是怎么把月奴调教成这样了的? 黎明拂晓之时,李仙缘这个微末小官就早早的去了宫里应职。像他这一类九品的小官,若非祖上或是身后有达官显贵撑着门面,到了皇宫机要中枢那种遍地高官的地方,随便碰到一个人也得点头哈腰。 京官难为,若非有着雄厚的基础和背景,再或者得天独厚深蒙圣宠,再大的官也得夹着尾巴做人。所以李仙缘非常羡慕薛绍,他不仅身负高贵血脉而且身后有一个显赫的河东薛氏大族做为根基和底气,嫡系当中更有一个做刺史的亲兄长。这在李仙缘看来就是纵横官场无往不利的大本钱,仿佛薛绍天生就该是要做官的。 吃罢了早饭,薛绍正准备带上月奴一起去看看在历史上闻名暇耳的,长安西市。 那一场相亲不经意的变成了一场闹剧,昨日离宫之时上头又没有吩咐,所以薛绍既不进宫也不离京,等候上头来了命令再作区处,这应该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一主一仆刚要出门,看到一行宫中的车马落到了李仙缘的家门外。李仙缘从前引路,看到薛绍就一个劲的使眼色。毫无疑问,这是宫中来了使者。 “天后口谕,宣薛绍进宫面圣。”来传话的是个宫中的宦官,言简意赅的既不热情也不冷漠,例行公事的说完后就请薛绍上车,“薛公子,请吧!” “在家等着,我去去就来。”薛绍回头看着月奴,眼神仿佛在说这次召见我的是武皇后,你不会对她头上的金钗也有兴趣吧? 月奴的俏脸微然一红露出一丝愧色,抱拳而拜,“公子宽心且去,月奴在此谨候,绝不擅离一步!” “乖。”薛绍微然一笑,登上了马车。 一个“乖”字,让月奴满面飞霞,深呼吸。傲然的美峰以极慢的速度慢慢隆起,又以极慢的速度慢慢回复了原状。 这几乎是她的绝活儿了。 李仙缘不由得怔了一怔,他们这一对儿主仆在打什么哑谜?……月奴,当真是雄伟异常啊! 马车走了许久,薛绍很有耐心的不急不躁。他知道,今天或许就是他在大唐这一世人生的某个转折点。不管自己愿意还是不愿意,就从这一次入宫起,或许,薛绍的人生就再也无法撇开太平公主。 既来之则安之,那些年的军旅生涯里生死都已经历了无数次,经历过的女人也不在少数,还能怕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么? 剑者双刃,或许太平公主的身边是不会太平,但也意味着有许多的机会。砒霜尚可入药,如果能够巧加利用太平公主的力量,要实现自己“逆天改命”的愿望或许更加容易一点。 现在的薛绍身体里的这个灵魂,可不像时下大唐的许多贵族那样假清高、活受罪。身为一名职业军人,单刀直入的用最简单最实用的方法,谋求最大的利益与最后的成功,是他一向行为准则。 如若非要换个习惯的贬意的说法,那便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马车在下马桥停下,薛绍步行来到了大明宫宣政殿前。 当今皇帝李治近年来身体不适早已不政朝务,天后武氏代行诏令常年坐镇宣政殿处理国家大事,有如一国之君。 “薛公子,请随我来。”宦官从前引路,两旁兵甲林立。宫殿辉煌威严庄重,让人进入这里就忍不住要屏息凝神小心翼翼。所谓龙威煌煌,从每一个细节都能体现出现。 可是薛绍完全安之若素。前世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考验,任何人在他看多的瞄准镜的眼睛看来,都只有敌我和生死的区别。他人的人生不管是高贵还是低贱,都是一颗子弹所能彻底改变与终结的。 他早已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思维。因此现在就算是“附身”在了薛绍身上,生活在了一个等级森严的新环境中,就算是面对皇帝给他下跪了,心中仍是只有一视同仁的淡漠。 御书房,武则天凭案而坐正在处理一些来自河东与河北的灾害奏折。近来天下多事,太子废立大赦天下,谁知道马上就是两河之地黄河泛滥、灾损严重。伴之而来的就是蝗灾与饥荒。传言灾难之地已经有人易子相食,其状凄惨恐怖。 民间已有谣言嚣起,说这是当今圣上失德、于东宫太子一事上处理不公,所遭致的天谴。 众所周知天子李治早已不理朝政,全是武皇后在垂帘听政。这些谣言当然是把矛头直指于她。如果不能尽快的救灾抚民,谣言还将进一步扩大。众口烁金积毁销骨,哪怕武皇后已然执掌朝堂喉舌、党羽遍布天下,也不能不顾忌到人心的可怕。 武则天眉头微拧凤颜带霜,很显然心情并不十分美丽。 “启奏天后娘娘,薛绍到了。”近侍宫人小心的道。 武皇后没有搭理,聚精会神眉头不展。近侍宫人不敢再奏,小心翼翼站到了一旁。 过了良久,武则天看完了手中的折子才悠然道,“何事?” “薛绍到了。” 武则天仿佛想起了这回事,“叫他进来。” 薛绍走进了御书房,目不斜视站立于御案前,拱手而立,“微臣薛绍,参见天后娘娘。” 除非是在朝会庙堂的那种正式场合之中,大唐的礼仪倒是并不繁琐,奴化的现象也没有明清时代的明显,见了皇族和上官未必就一定要下跪。 武则天生了一对不怒而威的龙睛,居高临下的看了薛绍一眼,突然感觉之前胸中所压的那一股抑郁之气至少淡去了一半。 男人喜欢看美女,常用“秀色可餐”来形容一名漂亮女子带来的视觉享受。出于异性相吸的原则,女人又何尝不喜欢看帅哥,同样是一种赏心悦目。 武则天早就遗忘了少女怀春、青涩懵懂的那种感觉,从来就不会以貌取人的去评定一个人的才学品德。可是这不妨碍她对英俊男子的一番审美情趣。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武则天也概莫能免。她对薛绍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真乃天人仪表龙凤之姿,怪不得太平见了他就心如撞鹿念念不忘……豆寇年华的少女,又如何能抗拒此等美男子的吸引呢?’武则天心中暗忖。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还不露声色的略微点了一下头。 薛绍不卑不亢的低眉顺目立于御陛之下,却将武后脸上稍闪即逝的这一抹微表情失之于眼底,挺好,这是个好的开始! . 【本书也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始,周二发书仅两万字上了新书周榜,现在新书榜上坐得稳稳的——敢再激情一点,把名次顶上去咩?收藏,红票,你懂的!^_^!!】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3章 一官半职 虽然武则天现在还没有成为那个史上唯一的女皇帝,但已是天下皆知的二圣之一并且实际执掌了大唐朝廷的最高权柄。只不过眼下审视薛绍,她就像是许多女孩儿的母亲一样,用的是一种“未来岳母”的心态与眼神。 单从外表来讲,薛绍无疑很让武则天满意。但这个时代的女子、尤其是出身高贵的豪门女子选择夫家,首先看重的不是外表,而是男方的门第与血统。武则天要给自己的掌上明珠太平公主择婿,非但不能免俗而且更为挑剔。 河东薛氏历来是李姓皇族的传统联姻家族,再加上薛绍的母亲就曾是李姓皇族的嫡亲公主,这样一个根正苗红的薛姓年轻帅哥,在武则天和许多人看来,简直就是专为“娶公主”而生。 当然,光有血统门第和出色外表是远远不够的,武则天从来就是一个“实干家”,她绝不会全凭一些道听途说的传言和虚妄的东西就定下宝贝女儿的终生,否则就不会有前面那么多的落选驸马了。 今天的召见,差不多就相当于是武则天这个未来丈母娘,给薛绍来的一个面试和政审。此前,也不知道有多少和薛绍一样出身高贵、外表出众更兼才学过人的“准驸马”,被这位挑剔又严苛的未来丈母娘给淘汰了。 “薛绍,你日前在龙首池救公主于溺水,立下殊功,理当赏赐。”武则天出“考题”了。她的声音是很平静很威严的那种“官方口吻”仿佛不带一丝个人情感,说道,“你自行说来,想要什么样的赏赐?” 薛绍明白,身为执掌权柄、日理万机的天后,要如何封赏一个微功之人都犯不着亲自来操刀。眼下这个问题,无疑是在考察备选女婿的“三观”。 “回天后娘娘,微臣想要一官半职。”薛绍的回答也是相当的简洁,不加任何思索。 武则天不由得眉梢略微一扬。 薛绍的回答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按理来说,九成九的文武官员都会对这种赐赏当面的客气推诿一番,说上一通“忠君报国份内之事”的客气话,然后以一种受之有愧的姿态,不得不接受赐予的奖赏。 更少会有人当真主动开口,索要奖赏的名目。 武则天顿时对眼前这个英俊的年轻男子多了几分好奇,言道:“你想要何等的官职?” 薛绍很平静的说道:“微臣想要策马扬鞭,为大唐保境安民尽诛来犯之敌;或披坚执锐值守京都宫掖,尽效犬马之劳。” 求任武官。 武则天的心里,顿时感觉到一阵欣慰的愉悦。 理由很简单,现在的达官显贵、名门公子,谁会愿意去从戎仕武?那非但是不太入流的浊官,还是个既辛苦又有风险的搏命差事。就算是稍稍轻松与安全的皇城御林军也是要操练勤岗的。很少有贵公子愿意舍弃了安逸的生活与光明的仕途,来挑这种苦差事做。 从这一点上看,薛绍不是个好逸恶劳贪图享受之人,而且务实刻苦胸怀志向。 武则天再一次不露声色的稍稍点了一下头,心中赞了一个字,好! 如果薛绍当真和九成九的臣工一样客气推诿,或是索要一个清闲官职,武则天还真会有些认为薛绍落了世俗轻媚的下乘,从而将他视作等闲。 武则天这个史上著名的特立独行的实干派女政治家,之所以能在男权的世界里脱颖而出成为史上唯一的女皇,得益于她最大的行为准则——典型的商人式“唯利是图、务实避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切以利益最大化为标准! 她这种价值观与行为准则与时下的很多仕人贵族都不相同,在“首重德行”的儒家思想教化根深蒂固的封建时代,可算是一朵另类奇葩。再加上她的妇人身份,自然而然的就为历朝历代的士大夫所不屑、不耻和不容。所以,九成以上的官方史书都是尽其全力的给武则天抹黑,甚至不惜歪曲史实。 但是武则天的这种三观和行为准则,与薛绍向来尊奉的军人式行事风格,不谋而合了! “薛绍,本宫没有想到你会有从戎之志。”武则天继续平静的道,“告诉本宫,为什么?” 薛绍拱了一下手,回道:“回天后娘娘话,其实微臣早有此志。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微臣以为身为男儿,当有满腔热血一世豪情,唯置身军旅之中方可尽情挥洒!” “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倒是好句!”武则天听闻此言不禁泛起一丝促狭的笑意,不置可否。 薛绍自己也有点想笑,一不留神就剽窃了一句诗圣杜甫的诗句,他现在应该都还没有出生……好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壮则壮矣,但是薛绍你有没有想过,你出身贵胄岂能从戎?”武则天道,“河东薛氏一族尤其是西祖一脉,家学璀璨门风严谨,良臣辈出宛若星辰。远的不说,令兄薛顗贵为河东县侯、官拜济州刺史,岂能容忍你这嫡亲的弟弟去从戎落了浊官的下乘?” 薛绍苦笑,拱了拱手:“天后娘娘所言甚是,这也正是微臣一直有从戎之志,却无法讨诸于行动的掣肘。微臣久闻天后娘娘慧眼独烛任人唯贤,因为才斗胆肯请天后娘娘替微臣做主,成全微臣跨入戎武之途!” 武则天这下真是有点乐了,哭笑不得的乐。 “薛绍,你好不大胆!”武则天道,“你竟敢利用本宫来做挡箭牌?” 薛绍连忙一拱手,“微臣不敢!” “你有何不敢,你都已经这样做了!”武则天声调仍是平静,喜怒不形于色,“你要自主从戎,许多谨守家学门风的薛姓族老当然不会同意,令兄也会强烈反对。但若是本宫封授给你的一介武官之职,那么许多薛姓的族老和你的兄长也都奈何你不得。纵然有所腹诽怨怼,也就只会冲着本宫来了,不是吗?” “咦……天后娘娘所言,不无道理!”薛绍做惶恐状连忙一拱手,“微臣思虑不周连累到了天后娘娘,微臣有罪!微臣不做这官了!” 武则天越发感觉有些逗趣。此人有趣,若不能从戎,便不做官了!虽有几分傻气,却不失赤子真挚与热血慷慨!……这样的男子,在国戚贵族当中,殊属难得! 薛绍低眉顺目的拱手而立,心说武大妈保养得真好,算年龄她已经是年近六旬的老太太了,外貌上看来却像是四十出头的贵妇人,还保留着不怒而威的上位者尊容一点垂垂老矣的迹象都没有,真是个驻颜有术的奇葩! 武则天静静的思索了片刻。 活到今天、站到了这样的高度,武则天很清楚一件事情,她个人的好恶与意愿早就不重要了,更多的时候不得不考虑一些外在的环境与因素。在武则天的眼里,一个能够配得上太平的男人,首先得是太平公主喜欢的,此外光有出身、血统、外表都是远远不够的,学问、德行、操守和才能,也都在她严格考察的范畴之内。 当然皇族的联姻从来就不会缺少了政治利益的勾联。就目前而言,武则天想用太平公主的婚姻来改善和加强她与李氏皇族之间的关系从而巩固自己的地位,当属情理之中。当然更重要的是,皇帝李治也有此意。帝甥娶公主,算是李唐的一个旧俗。 毕竟现在还是李家的天下,皇帝李治仍旧在位。武则天虽然已经执掌了朝廷的权柄,但只要李治一天不死,就永远都是她无法逾越的天堑。 从诸多方面来考虑,武则天都认为眼前的这个薛绍仿佛是个挺合适的备选驸马,非但自己满意,皇帝陛下也会满意。 但是,就算武则天自己挺赞赏薛绍的从戎之志,也不能应允他的武官之请。姑且不论那些薛姓族人的闲言碎语,皇帝李治的那一关她就会有可能过不了——怎能让朕的外甥、太平的驸马成了一介浊官? 当然,太平公主“赌官”的事儿也不能视而不见。她的宝贝女儿那点心思武则天哪里能不明白,无非就是想让薛绍时常留在长安,更多的与之相伴。 所以,这官还是要封的! 好一番权衡思量之后,武则天说道:“薛绍,既然你意在仕途,就封你检校光禄寺太官令一职。下去吧!” 未来丈母娘的面试政审宣告暂时告一段落,武则天好像没打算要给薛绍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薛绍谢了恩退出御书房,心里不禁有点迷茫,这个光禄寺太官令是干什么的,司职几品?“检校”二字的意思我倒是明白,那意思就是我被封了一个,在其位不必谋其事的候补官、闲饭官了! 武官没求到,求来一闲官! 尽管如此,薛绍的心情仍是不错。 因为,薛绍分明感觉到了武则天对他“从戎之志”的认可与赞赏。留下了这样的“第一印象”应该是个不错的铺垫与伏笔,这远比“检校太官令”这个官职本身要来得值钱和重要的多。 今天,可算是大有收获。 都说君心难测,可是后世那么多的专家学者花了上千年的时间研究武则天的一切。薛绍不过是捡个现成,针对武则天的思维方式和行为准则来了个见招拆招。 结果显示,专家和学者偶尔也会有靠谱的时候。 . 【收藏,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4章 愿赌服输 离开御书房下到一半龙尾道时,薛绍出于习惯的职业警惕,发现稍远处的龙尾道尽头处有几个诡异的人影在躲躲闪闪,而附近的兵甲卫士则对这群鬼鬼祟祟的家伙视而不见。 从理论上来讲,这应该是奇葩的宝贝女儿——小奇葩,太平公主来了! “太平公主今天又想整什么妖蛾子了?……这个小奇葩还当真去给我求来了一份官职,摆明了就是春心萌动了嘛!”薛绍不觉有些无奈的哑然失笑。想不到我一个心理年龄已是三十岁的大叔,曾经刀头舔血的特战队员、杀人如麻的雇佣兵,传说中的兵王“血狼”——也会有被小萝莉逆袭的一天! 装作没有发觉,薛绍走到阶梯的末端往转角拐去,两个带着鬼怪面具的小姑娘突然一下跳起来大叫一声“嗷!!” 薛绍夸张的一个惊弹跳了起来,“鬼呀!” “咯咯咯,吓到了吧,吓到了吧!”太平公主在后面得意洋洋的拍手大笑,声音清脆像是悦耳的风铃。 “噢,原来是公主殿下。”薛绍拍了拍胸口表示被吓坏了,连忙拱手拜了一拜,“微臣见过殿下。” “哼!”太平公主既傲慢又有点得意的冷哼了一声,在一群小太监和宫女们的簇拥之下走到薛绍面前来,排场不小神气活现,“本宫答应你的事儿,可是都办到了,未曾爽约哦!” “公主殿下一诺千金,微臣佩服并且感铭肺腑。”薛绍微笑,知道她是指的“赌官”一事。 太平公主故作严肃而绷起的小脸蛋儿上闪过一抹红韵,嘻嘻,你不是很嚣张的嘛,你也知道谢恩哪?咱们的帐还没有算完呢,我还是要打歪你的脖子,哼! 薛绍的眼睛往她脸上一瞟,小姑娘家家的那点儿心事都写在脸上,都不用观察什么微表情了,一目了然。 薛绍心中赧然。太平公主从小在宫闱之中长大,年龄不大也还没有经历什么人情世故,还真是处于含苞欲放、懵懂青涩的年华。现在的太平公主,还不是历史上那个叱咤风云、舞弄乾坤的著名权妇。就算她已经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女,也无法改变她目前仍旧单纯与幼稚的本色。 “薛绍你听着,本宫与你的比斗还没完呢!”太平公主在薛绍身边踱着步子,举手投足之间都在模仿她的母亲,这或许会让她看起来更有威严和霸气。她很骄傲的说道:“你现在就跟我走,我们须得再行比过!你若输了,嘿嘿!” “好吧,微臣懂的。”薛绍笑道,“打歪脖子嘛!” “算你识相,哼!”太平公主小脸蛋儿一扬,气势汹汹的朝前走。 两个小太监左右跟在薛绍身后,像是保镖又像是劫持。 薛绍笑而不语,跟着太平公主走了过去。 一行人倒也没有走远,就到了离宣政殿不远处的御花园里,左右都有宫廷侍卫,太平公主带着一群宫女宦官在一个赏花亭里摆开了阵势。 薛绍走进去参罢了礼,太平公主邪邪的狞笑看着薛绍,嘿嘿,今天定要胜了你,否则本宫一世英名岂非毁于一旦? “今日我们赌玩,樗蒲。”太平公主美滋滋的指着两副棋子儿。 “微臣不擅此道。”薛绍看她那个贼兮兮的表情就知道,棋子儿肯定是做过手脚,不然哪会笑得这么得意又鬼鬼祟祟呢? “那就比这个!”太平公主眉飞色舞的,“开始!” 樗蒲是一种博彩,大约就是牌九和飞行棋的祖宗。由于最初的投子是用樗木制成,故称樗蒲。由于棋子是五枚,又称五木之戏。规则其实挺简单,旗子一面涂白一面涂黑,各有不同花饰。一把掷出如果是全黑则是最高彩,称为“卢”,四黑一白的称为"雉",次于卢,其余四种称为杂彩各有“枭”或“犊”之类的专有称号。 这么简单的玩艺儿,身为职业大纨绔的薛绍怎么会不擅此道?哄她开心而已了。 主臣有别,太平公主用了自己的一副投子。她胸有成竹美滋滋的一掷,身边的宫女宦官们就喝起彩来,“卢也!卢也!公主殿下好生厉害!” “哈哈,你怕了吧!”太平公主得意的笑道。 薛绍绷脸拧眉的面露窘色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投子在手里拈了半晌,迟迟不敢投出。 太平公主看着他这副为难的样子真是心头一阵暗爽,哼哼,今日定要讨回场面,一连被他赢了好多回,我这个公主真是威风扫地呀! “快掷呀,你倒是快掷呀!”宫女们小人得志的替主子摇旗呐喊,一并来催薛绍。 薛绍一把撒出,也掷了个卢。 “喔!”众人惊讶了一声。 薛绍拱手笑道:“微臣侥幸,能与公主打个平手。” “……再来!”太平公主恨得牙痒痒,坏人居然如此好运! 再一掷,公主殿下又掷了个卢,再次引发一片喝彩。太平公主双手都叉到了腰上,“这下你终归是要输了吧!” 既然太平公主如此想赢,好吧,有输有赢,方可为继嘛!……薛绍的脸色仿佛更难看了,全神贯注像是倾尽了一切本事,一撒手,掷出个四黑一白的稚。“哈哈,赢了、赢了!”太平公主乐得大笑起来。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这帮儿宫女太监们大张旗鼓的恭贺,就像是太平公主打了个大胜仗,平定了一个国家凯旋归来一样。 “力战而败”的薛绍,一副如丧考妣的神情,“哎,微臣输了,甘愿受罚。” 太平公主眉飞色舞高兴得不行,连日来赌在胸口的一口怨气都像是发泄了出来,“嘻嘻,那就打歪你的脖子哦!” “嗯,公主殿下,请动手吧……”薛绍闭上了眼睛,一副愿赌服输引颈就戮的样子,表情很是惶恐。 “嗬咦——!!”太平公主扬起了手,作势要亲自去打,手停到半空,“不行,本宫会打得手疼——你,你来!” 她一指旁边那个,曾经和薛绍摔跤输了还被改了大名的胖宦官朱八戒。 “小人遵命。”朱八戒正好对薛绍有一肚子气还差点被埋掉,撸起袖管就走到了薛绍旁边,高高的扬起了手。 薛绍暗笑,赶紧吧,打完了好结束这一茬儿换别的戏码,就你们这花拳绣腿还能打伤我啊,别开玩笑了! “咦……等、等一下!”太平公主突然叫了停。 朱八戒正要下手生生的收势定住,滑稽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公主殿下有何旨意?” “你,过来,过来。”太平公主有点贼兮兮的将朱八戒叫到一旁,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道,“你下手轻一点儿,轻一点儿,知道吗?” “是……”朱八戒只能应诺,肥嘟嘟的脑门儿上差点划出几条黑线……轻一点儿,又如何打歪他脖子? “不对,还是重一点儿,重一点儿!”太平公主拧着小眉头眨着眼睛一副用心思考的神情,“打轻了太便宜他了,脖子歪不了哦!” “是……”朱八戒的脸皮儿直抽筋,公主殿下您这朝令夕改的,让小人如何是好? “算了,还是本宫亲自来!”太平公主像是下了决心一样,大摇大摆的走到薛绍面前。 薛绍看着她微笑。 “不许笑!”太平公主的脸蛋儿一红,这个家伙笑得蛮好看的啊,但是又很坏坏的样子真讨厌,他为何一点都不惧怕本宫呢? “是。”薛绍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公主殿下,请动手吧!” “本、本宫,真的打了噢!”太平公主扬起了小手儿。 “请公主赐打。”薛绍忍着笑。 “嗬、嗬!”太平公主装腔作势的叫了两声要吓薛绍,旁边的宫女太监们都忍俊不禁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憋着。 薛绍的脖子一耸一耸的使劲皱眉头,好像的确很怕的样子。 太平公主心里一阵暗爽,嘿嘿,怕了吧、怕了吧! “嗬”了好几声太平公主迟迟没有打下来,薛绍眯开一只眼睛,“公主殿下为何迟迟不下手?” “哼,本宫的事情还由得你来管嘛?你只管站好了便是!” “好。” “我打了噢!”太平公主很嚣张的样子,小粉拳儿还在瞄准薛绍的脖子,像是在练射箭一样还眯着眼睛瞄准。 “打、打吧!”薛绍咽着口水,仿佛真的很害怕。 小粉拳儿高高扬起,太监宫女们都瞪大了眼睛屏气凝神。 迟迟没有打下来,差点憋死一群太监宫女。 小粉拳儿又放下了,一群人长吁一口气,像是潜水了爬起来的样子。 薛绍眯开眼睛,“公主殿下为何又不下手?” 太平公主看着自己的小粉拳儿,“本宫若是打了,你是不是就不陪本宫玩了?” “……”薛绍赧然无语,笑道,“公主殿下若有差谴,微臣只当奉陪。” “只当?”太平公主悻悻的撇了撇嘴,“本宫看你,很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哼,不好玩儿!不打啦,摆驾回宫!” 众人愕然,这小姑奶奶这是突然发的哪门子脾气? . 【明天就是新的一周。爆发!大力冲榜!凌晨过后将有更新,请大家大力投票、大力支持啊!】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5章 真心很疼 宦官宫女们连忙给薛绍递眼色,你赶紧哄一哄公主殿下啊! “公主殿下,微臣没有此意。”薛绍拱了下手,淡然笑道,“公主殿下若有兴致,微臣愿陪殿下前去骑行射猎。” 薛绍自己倒是想玩这一出了。来了大唐,烈马长刀引犬射猎,不失为一大快意之事。这在21世纪都是享受不到的。 “射猎?!”太平公主一下心花怒放,太好了、太好了!从小到大我都只看到父皇和皇兄他们深爱此道,每逢射猎他们都是兴高采烈的但是从来不让我去参与! “你说的哦,那我打了!嗬!”太平公主一记小粉拳就打了过来,轻飘飘的砸到了薛绍的脖子上。 “哎……哎哟,哎哟!!”薛绍捂着脖子叫起疼,当真歪着脖子直不起腰来。 “啊,疼吗,疼吗?”太平公主斗然心惊,慌乱的叫起来,“哎呀,你的脖子真的歪了、歪了!就像本宫前几日一样的!” “疼、真疼!”薛绍捂着脖子苦兮兮的样子,“公主殿下练得好拳法,微臣这脖子当真是歪了,定然数日不得康愈。” “真的疼呀?真的很疼吗?”太平公主凑得很近去看薛绍的脖子,心中感觉有些怪异,我不是应该很解气的嘛,为何会有些难过呢?……我干嘛真的去打他呀! “真心很疼……”薛绍疼得呲牙咧齿的。 “御医!御医!”太平公主叫了起来,“你们几个还愣着作甚,赶紧宣叫御医呀!” …… 宫中礼法森严男眷不可久留,“重伤”的薛绍被太平公主派人护送离开了皇宫,还真的派了御医前来救治。要不是怵于母后的天威,自责不已的太平公主都想跟着溜出宫来,亲眼看着御医给薛绍治病。 六十三岁的赵秉诚在皇宫里把“御医”这份风险值超高的职业干了二十八年,至今还能成功喘气并且四肢健全,靠的不仅仅是出色的医术,还有一流的察言观色与见风使舵的本事。 太平公主派来护送薛绍归家的侍婢与宦官,随身带来了一大堆的滋补药材。诸如东马鹿茸,天山雪莲,御品黄精……仿佛薛绍不是被太平公主的一记小粉拳所伤,而是罹患重症卧床不起的老药罐子。 这是个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太平公主对薛绍是何用心了。 全神贯注无比投入的给薛绍查诊了半晌后,赵秉诚十分郑重的从他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红木医药箱里,取出一个精致似珍玩的羊脂玉瓶,说道:“薛公子,这是老夫祖传的正骨通络之良药,如今就来给你治伤。” “多谢赵御医。”薛绍想笑,这老人家也真能装腔作势。以他的职业水准不可能查不出,我根本就没事。 玉瓶打开,辛辣的药油味道顿时贯满房室,倒是不难闻。这种药水在大唐时兴许罕见至少不是寻常人家能够用得起,但对薛绍而言就再也寻常不过——不就是类似红花油的那种东西嘛,舒筋活络化淤正骨,有伤治伤没伤活血。 赵秉诚奉若奇珍的用手指沾了一丁点,涂到了薛绍的脖子上由轻到重慢慢开始按揉。薛绍很配合的躺在床上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表示疼痛的哼叫,药油的劲道还可以,薛绍就当是享受盲人按摩颈椎保养了。 良久以后,赵秉诚都满头大汗了,宝贝一样的药油也用去了大半瓶,小心翼翼的问道:“薛公子感觉如何?” 薛绍没有回答,赵秉诚侧头一看……呃,居然睡着了? “薛公子?”赵秉诚小声的唤。 薛绍做迷糊状的清醒过来,惊道:“哎呀,这脖子居然不疼了!赵御医,你的医术真是出神入化登峰造极啊!” 屋里的其他人月奴、李仙缘和太平公主派来的一宫婢一宦官,都是松了一口气。 “薛公子过奖了,老夫也是全凭这瓶药油和些许独到的按摩手法。”赵秉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也不知道是按摩累出来的还是被薛绍的话羞臊出来的,“恭喜公子康复如初,那老夫也能向公主殿下回话了。” “多谢赵御医!”薛绍跳下床来摇头晃脑的活动了一下,满副康复如初的欣喜。 赵秉诚带着药童背着药箱美滋滋的回宫里覆命了。赵秉诚这个老狐狸手到病除的治好了薛绍这只小狐狸,不难想像,太平公主绝不可能亏待了他。 老狐狸和小狐狸的如意算盘,都可算是打得漂亮。 “薛公子既已康愈,我等也好回宫向公主殿下覆命了!”太平公主派来的宫婢和宦官一同来拜别。 “有劳二位了。”薛绍很客气的与他们拱手拜别,“月奴,送客。” “是,公子。”月奴深知薛绍之意,便将这二人请到一处,派给他们不少的赏钱。 宫婢和宦官欢喜而去。 都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小角色,越要小心对待。他们或许没有什么权力和能耐,但是在太平公主的耳边吹个阴风煽个鬼火还是能够做到的。反过来,要让他们帮着说几句好话,也会是受益无穷。 宰相门房七品官,说的就是这种道理。 终于打发了这些人,薛绍略吁了一口气,坐下来喝杯茶。 李仙缘在一旁拿着那些珍贵的药材欣赏,啧啧称奇,“休说药材,就是这盛装药材的盒子,也是上等的珍玩,价值不菲啊!” “李兄若是喜欢,那就都送给你了。”薛绍随口道。 “免了、免了!”李仙缘乍乎乎的将药盒放下,“这是太平公主送给你的定情之物,小生岂敢染指?” “你言下之意是我病得不轻,所以太平公主送药定情?”薛绍冷笑。 “嘿嘿,薛兄言重了,玩笑,玩笑而已!”李仙缘讪讪的笑着坐到薛绍对面,试探的问道,“今日宫中招了薛兄去觐见,不知所为何事?怎的薛兄一回来,就连脖子都歪了?” 话音刚落,月奴送客回来踏进了厅堂。 薛绍不动声色的淡然道:“天后赐予我官职,我高兴之下撞上了梁柱,公主命人前来予我治伤。” 李仙缘和月奴一时都没法想个明白,薛绍这句话的信息量仿佛是太大了一点。 “别琢磨了。反正我现在很好,还当了官!”薛绍说道。 “好吧……”李仙缘点点头,“不知薛兄所拜何职?” “检校光禄寺太官令。”薛绍皱了皱眉头,“这是何样官职?” 李仙缘的表情僵硬了片刻,神色间有点尴尬,有点嫉妒,抓耳挠腮的苦笑了一声道:“光禄寺太官令,官衔从七品下,是在朝廷举行重大祭祀与宴会的时候,负责打理祭品与安排百官膳食的官员……既然是检校官,除非是在职的太官令出现空缺或者调离,否则薛兄就不必每日去应职就班。但是职责之内的事情,薛兄也是有权过问并发号施令的。” 说白了,检校就是“候补”与“代理”的意思。 “唉,晦气!”薛绍感觉有点哭笑不得,堂堂的特种兵王堕落了,沦落为搞后勤、管食堂的炊事班长了! “薛兄你既然还有嫌弃?”李仙缘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可知天下间有多少的学子,寒窗十年也无法登科及第迈入仕途?就算是历代的科考三甲那些人当中,也不乏时运不济一辈子把九品官做到头的!……你这平白就得了一个七品官职,奈何还要挑三捡四?” “你想要?给你好了。”薛绍漫不经心的道。 李仙缘的心里一堵,恨得牙痒痒,“小生倒是想!……我这九品司历可是都干了两年多了!” 月奴在一旁欢喜的笑了,上前一步抱拳道:“贺喜公子得授官职步入仕途,从此青云直上不可限量!” “哦,对,恭喜、恭喜!”李仙缘笑哈哈的道。 “你们就别挖苦我了。别人不知道,你们还不知道我这官职是怎么来的么?”薛绍苦笑的指了指自己的脸,“卖着脸、借着裙带才混这么个七品芝麻官儿,有什么好光荣的?” “那也是薛兄你的本事啊,怎就不见别的男人有这样的机遇?”李仙缘重叹了一声道,“下次我再投胎的时候,定要像薛兄一样选准了人家,顺带也让爹娘把我生得再好看一点。” 薛绍又好气又好笑,“月奴,成全他吧,送他投胎去!” “啊,别别别!”李仙缘连忙摆手求饶,笑眯眯的道,“薛兄升了官,按例当摆烧尾宴。不知薛兄,打算如何张罗?” 烧尾宴,是现如今盛行在帝都长安的一种特殊宴会。凡仕人新官上任或是官员升迁了,都会宴请亲朋同僚前来相贺。“烧尾”的说法来历颇有意思,一说是老虎变成人形时要烧断其尾,喻指摆宴之人是猛虎所化,将来“虎虎生风”前途不可限量;二是羊入新群要烧焦旧尾才能被羊群接纳,这个用意就更简单了——新官上任要进入官场的圈子,这是摆宴之人走出的仕途第一步;第三层用意更为明了,据说鲤鱼跃龙门之时,要经由天火烧掉鱼尾,才能化为真龙! . 【新的一周,全力冲榜!请求大家的鼎力支持,多多投票!玄武拜谢各位了!】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6章 公主之病 李仙缘这一提醒,薛绍也想到了烧尾宴这回事情。从今天起自己就算是跨进官场、步入仕途了。以往蓝田公子只是个皇亲国戚的贵族,在世人的眼中拥有高贵的血统与门第,却跟官职、权力扯不上什么关系,说白了就是个皇权寄生虫、封建大地主。 一但有了官职,身份可就截然不同了。如果说贵族和门阀是围绕团结在皇权周围的土壤与根基,那么“官”就是稳固皇权与代表皇权治理天下的国家机器! “这么说,我现在已是七品官了?”薛绍笑道,“李仙缘,你这个九品小司历,去给我添杯茶来!” 月奴噗哧就笑了。 李仙缘尴尬的直咧嘴,摇拳求饶,“薛兄莫要再逗我玩了。说正经的,烧尾宴甚是重要,薛兄还是早做打算。至少先要弄清楚,须得宴请哪些人来前来赴宴?” 薛绍笑着点了点头,“容我思量。” 烧尾宴将要请哪些人,这还真是内有文章,极有讲究。这是薛绍步入仕途之后的第一次结人缘、铺门路,也就相当于是谋同盟、找靠山、选阵营,对以后一生的仕途都将产生极为重大的影响。 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前太子李贤刚刚被流放,新太子李显入主东宫不到半年。武则天志在高远峥嵘已露,朝堂之上出现了许多的权力真空正当用人之际,官场之上风云变幻暗流汹涌,机会与危机同在! 薛绍能把“烧尾宴”办成一个什么模样,意义可就深远去了。以往的薛绍虽然名声在外,但生活的圈子大多限于贵族与欢场,交友所涉不过是一些个膏梁子弟、纨绔二代,再不就是风月欢场上的一些老鸨龟奴、妓子嫖客,最多还有几个附庸风雅卖弄诗琴的风流书生。 既然是烧尾宴,当然不难专请一批鲜衣怒马混吃等死的膏梁纨绔,更不可能把哪个妓子哪个伶优叫来凑热闹。 薛绍仔细一琢磨,纵横欢场艳名远播的蓝田公子,在官场之上还真是半点人脉和根基也没有。就连那些在朝为官的薛姓族人,以往都没有什么往来。 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黎明,享受了黄金睡眠的薛绍早早的就起了床,在院子里修炼“八段景”。这种养生功法最有助于养精蓄锐、益气培元。修炼方式简单又实用,站着可以练、坐着可以练,躺在床上也可以练,但是贵在持之以恒方才见诸成效。 李仙缘打着哈欠早早的出门去应职上班,见到薛绍在院子里练功不由得有些惊奇,“薛兄你还真是练上功夫了?……哦,养生八段景!” 八段景从秦朝时就开始广为流传,儒道释三家都对其颇为推祟,身为半调子道家神棍的李仙缘一眼就认了出来,倒也不奇怪。 “莫要吵我。”薛绍悠然自得慢条斯礼的练着功,“托天俯地理三焦,背后七颠百病消……” “好,小生去也!”李仙缘嗬嗬的笑了两声,“薛兄莫要忘记,今日你还还要去吏部领取官凭告身,去光禄寺任职入官。” “多谢提醒。”薛绍心说,就算我忘记了也肯定会有来逮着我去的。要不是左右人等拦着,小奇葩太平公主昨天就想跟着溜出宫来的;她今天不派人来叫我进宫,那才有鬼了! 奇怪,今天怎么不见月奴来练功,大清早的去了哪里? 薛绍正嘀咕着,月奴从户外回来手上提着一个木质的食盒,远远的就能闻到沁香的鸡汤味道。 “公子,我回来了。”月奴这个冰美人的笑容,很少像现在这样甜美,她道,“李仙缘家里厨具都不齐全,我在外面给公子熬了一瓮鹿茸鸡汤,趁热正好喝!” “你大清早的,就出门干这事了?”薛绍笑道,“太平公主送的鹿茸,倒是派上了用场,但就怕我虚不受补。” “公子不必担心。”月奴说道,“我只取了少许鹿茸,另加了一些党参和几味温良药材进去调和药膳,这汤恰能适合公子饮用,不会躁补过急。” 医武不分家,薛绍前世从小修炼形意拳,对中医医理与针灸、穴位和养生治伤都有所了解。很显然,自幼习武的月奴对药材与食疗这些也都不陌生。 关键是,鸡汤真的炖得很香。 “来,一起吃。”薛绍练完了八段景,正好吃早餐的点,闻到香味不由得食指大动。 “我来伺候公子用膳便可……尊卑有别,月奴蔫敢与公子同瓮饮食?” 薛绍呵呵的笑,“月奴,私下里不必如此生分。赶紧拿碗来!这鸡汤可是真香,我饿了!” “是,公子!” 月奴仍是不肯和薛绍同时用餐坚持从旁伺候,薛绍也就不再勉强于她,喝了几碗鲜美的药膳鸡汤又吃了两个芝麻胡饼,美味又饱腹。大唐虽然没有后世那些品样繁多的调品味,但胜在一切纯天然。药材也好老母鸡也罢,都是正宗得不能再正宗了。加上月奴的手艺也着实不错,薛绍吃得很痛快。 看到薛绍吃得这么香甜,月奴原本还有一点担心自己厨艺不佳的忐忑心情终于放松下来……这两个时辰的功夫,总算没有白废! “我饱了。”薛绍有点不顾男神形象的拍着肚子打了个嗝,“剩下的鸡汤全归你,把它吃光!” 月奴噗哧就笑了,“公子,还剩大半瓮的鸡汤,月奴如何吃得下去?……再说了,这药膳方子是专为男子调配的。益气填精固本培元,月奴一介女流,不太适合。” “哈哈!”薛绍笑了,敢情月奴也是觉得我纵欲过度阳虚体弱了,光靠修身养性和修炼八段景还远远不够,得靠食疗补回来! 月奴一下就臊红了脸,“公子,月奴并非他意……” “那是何意?” “我……”毕竟是个未曾出阁的姑娘家,月奴不知如何启齿了。 薛绍也就不调侃她了,笑道:“月奴,你倒是懂得许多医理。医武不分家,想必也是你义父教你的吧?” “正是。”说到义父,月奴的神色小有一点飞扬起来,“义父他老人家曾是少林武僧,一身功夫笑傲天下罕有人敌,在医术上也有极高造诣。可惜月奴愚笨,连义父一成本事也没学到。” “少林武僧?”薛绍不由得有些好奇,于是问道:“少林的功夫大多是阳刚一路,你一介小女子是怎么修炼的?他都教了你一些什么功夫?” “义父是武学之奇才,他将一些男子修炼的少林功夫自行修改与创新之后,再行教给我这个女子。”月奴说道,“我跟随义父身边十三年,最初是练的柔骨内壮之功法,此后练得最多的就是腿上功夫和轻身功夫,诸如蛇行术、纵蹿术、陆地飞行术、飞檐走壁法和壁虎游墙术。义父说女子力弱不利练拳,于是就教了我一套达摩剑法用以御敌防身!” 薛绍听完就下意识的看向月奴的一双黄金分割的长腿,怪不得长得又直又长浑圆紧绷的一丝肥肉也没有,她的一身功夫大约有七成是练在腿上了。至于那套达摩剑法则是早就只识过了,凌厉! 天下武功源出少林,月奴义父能能教出这么多的少林绝技,可见不是个等闲人物。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结识一下。 “难怪太平公主的头上金钗,都被你信手拈来了。”薛绍打趣的笑道,“月奴,你若去做个女飞贼,这天底下能逮到你的人恐怕不多了。” “公子莫要如此取笑月奴……”月奴的脸一下就红了,惭愧的低下头,“我就只要留在公子身边照顾伺候,此生再无他念。只求公子莫要嫌弃,别把月奴赶走就行。” “傻话。把你轰走了我到哪里喝这样的鸡汤去?”薛绍笑呵呵的道,“你赶紧去吃早饭,这芝麻胡饼可是真香,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是,公子!”月奴欣然应诺。 “另外,从今天起我们就不住在李仙缘家里了。”薛绍略显神秘的微然一笑,“饭后你收拾一下,我们走人。” “公子,我们要回蓝田了吗?” “不。你先吃饭去,稍后我自有安排。” 稍后,月奴在收拾行礼,薛绍取纸笔给李仙缘留了一封字条言说告辞,却没有交待自己的去向。 少顷,主仆二人出了门,薛绍步行,月奴依旧戴上了宫帷帽牵着一匹马,却叫随行而来的车夫返回一趟蓝田县,去把家里的老管家陈兴华接到长安来,就说公子有重要之事面授机宜。 掩上院门,主仆二人刚刚走到里坊的一个拐角,另一头就出现了一匹紫闱金络的马车。一看这车的制式,便知是皇宫里出来的。二人驻步看了一眼,金络车在李仙缘家门口停住,落下来一男一女。 准确的说,是一女子一太监。 “公子,那不是昨日宫中派来的宦官与使儿么?”月奴道。 “走!”薛绍扬一扬手大步向前。 公主病,得治! 不可事事如她心愿,随叫随到、千依百顺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如若今生真的无法撇开太平公主,那么,就必须将她好好的调教一番!——不然,怎么做薛家的小媳妇? 主仆二人避开了他们,从里坊的另一条道走了。 至此月奴心中已算明白,公子急于离开李仙缘家里,分明就是要躲着太平公主!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7章 我要买房 漫步于里坊之间,薛绍想要好好的看一看这座古城长安。热衷于这段历史的考古专家安小柔不止一次的给他描述大唐长安的雄伟与磅礴,那样的心驰神往。如今到了城里亲眼可见了,怎能不细品一番? “公子,请乘马!”月奴牵着马缰道。 “不用了。”薛绍悠然的道,“我这副身子骨就是欠活动,走走也好。” 月奴见薛绍神情自若心情颇佳,也就不勉强坚持了。牵着马落后他两步,静静的跟在身后。 薛绍感觉有点不习惯,扭头回看她一眼,“为何离我这么远?” “月奴岂敢与公子齐头并进?”月奴小声道。 “何来这许多的繁文褥节?”薛绍有点不耐烦的道,“上前两步,与我边走边聊。难得如此悠闲的时光四处走走看看,身边有美人儿相陪却离我甚远,岂不是大煞风景?” 美人儿? 月奴芳心骤乱脸一下就红了,神情极是尴尬的上前了两步,局促不安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身为一枚女汉纸,怎么能这么害羞呢?薛绍有点哭笑不得,此前的薛绍一直冷落她,跟了有两年怕是都没说过几句话。罢了,时间长她慢慢就会习惯了。 主仆二人,往西市而去,一路走走看看,薛绍也算饱了一回眼福。这可比参观那些后人仿建的“古城风景区”有趣多了。 大唐的长安帝都,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恢弘磅礴! 整座城,如同一个四方的棋盘,东西宽约二十里,南北纵横十八里,围边有高达六七米的坚厚城墙围拢起来。这样巨大的城市规模,就是拿到现在的大都市来相比,也是不遑多让的。 皇城与宫城据于北方,凭终南山龙首而建。一条宽达一百五十米的大街,出皇城以南的朱雀门直通长安城的明德门,将整个长安城一贯而穿一分为二,名唤“朱雀门大街”。 以朱雀街为轴心,长安城另有东西大街十四条,南北大街十一条,将整座城池划分得严井有条宛如围棋棋盘的格局。各个“格子”皆有围墙圈围,称为“坊”。每坊各有名称,住着不同等级与职业的居民,如同现在的“小区”。 每坊之间的街道宽达四十到六十米之间。光是这小区街道拿到现在的大都市去比,都是不落下风。 长安,当得起“壮阔”二字。 眼前这座城池身为大唐的京都,便是现如今东亚大陆的政治经济与文化核心,汇天下名流,聚人间精粹。东西二市驰名宇内,凡天下珍玩皆可在此寻觅踪迹。 尤其是西市,便是现如今天下第一集市。商埠之活跃、货品之丰富,令人喟叹称奇。 薛绍与月奴主仆二人徒步而行,到了西市已是正午时分,正当打尖吃饭。若大的西市被街道划为“九格”,每格皆有不同的商业用途,有贩金制银“金肆”,有吃喝玩乐的“酒肆”,其他各有贩布卖米、买马卖刀、小吃家俱的市集,一应俱全。一般的交易店铺都不算太大,颇有一点现在集贸批发市场的味道,除了门店所有的商家都另有商号与仓库,若有大棕的买卖便到商号与仓库进行交易。 西市这里,最多的就是“邸店”。 所谓邸店,就是给往来商人存放货物、进行交易并提供住宿饮食的地方,有点“中介交易所”的味道。很多的中介人居中活动,为往来的商旅货物寻找买家或者卖家,从中抽取差价赢利,名唤“牙人”。 “月奴,今日我们就找家邸店住下。”薛绍说道,“少时饭后你去活动一下,找个办事妥当的牙人来见我。” “公子莫非想经商?”月奴不禁有些惊愕。 大唐再如何开明与包容也毕竟是个阶级社会,“士农工商”等级森严。唐律之中都有明文规定,“食禄之家,不得与下人争利;工商杂类,不得预于士伍。”也就是说当官的有爵位的不可以去经商,商人的后代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当官,连从军的资格都没有。虽说本朝的商人因为武后是出身商家之故社会地位已经显有提高,朝廷也一直在鼓励促进商业发展,但人们心中根深蒂固的世规俗念是一下无法改变。 贵族名流、官宦之家去躬身经商,那会被人耻笑的! “不。”薛绍微然一笑,“我要,买房!” 在风月之地名声显赫的蓝田公子,到了商肆这边却没几个人认识他。这倒是让薛绍落了个清静,也正是他跑到邸店这种“不入流”的地方来歇脚的重要原因。如果蓝田公子跑到酒肆现个身,保不齐就要被那些妓院、酒店的人内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那可就真是焦头烂额了。 主仆二人找了家颇具规模的邸店住下,简单的用过了饭菜,便有牙人主动来伺候。薛绍就把买房的要求交待给了月奴,让她去张罗周旋。 邸店这里买卖货物的居多,交易房产的可就少了。长安这里寸土寸金,想要买房置宅谈何容易?光说房价,就有直追如21世纪的天朝帝都之意。就算偶有人家要出售宅院,也不是一般人敢于问津买得起的。 “长安米贵,居大不易”这个跟白居易有关的挺有名的历史典故,就是在说长安物价之不菲。 因此,邸店这里握有房源信息的牙人,并不多。往来走了七八拨牙人,皆是无功而返。 薛绍也不着急,索性在邸店的小房里歇息打盹睡个午觉。方才入睡不久,却听闻户外月奴轻拍房门唤道:“公子,有牙人来绍介房屋了!” 薛绍翻身而起扯了个哈欠,略略整了一下衣服,“请他进来。” 月奴推门而入,“请!” “多谢!”门外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女子?”薛绍略感意外的朝门口一看,正与一个女子四目相对。 这女子的皮肤特别白晰,如同抛光打磨过的玉石。柳眉弯弯明眸善睐,俏鼻樱唇生了一副标准的美人儿鹅蛋脸。无论是以唐人的审美或是21世纪之人的眼光来说,眼前这名女子,都可称得上是一个出色的美人儿。 商人惯着白衣,眼下她就穿一身纯白色的圆领窄袖、束腰长摆的胡服男装,未结发髫头发只是简单的束起扎了一根簪子,尤其显得干练而潇洒,颇有几分职场白领的风范。年纪大约和月奴不相上下。 女子进屋后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如同扫描仪一样飞快的在薛绍身上扫了一眼,没有过多的寒暄客套也没有犯花痴,只是面带微笑不卑不亢的拱手道,“小女子虞红叶,是此间邸店的掌柜。郎君仿似有些面生,不知从何而来,如何称呼?” 郎君,即是大唐口语之中对年轻男子的普遍称呼,相当于现在的“帅哥”。与之对应的女子称呼,则是“娘”或“娘子”。无论生熟或是老幼,女人皆可如此称呼——当朝皇后武氏早年在服侍太宗皇帝时就被他取了个小字叫“媚”,武媚娘之名由此而来。 “京兆蓝田人氏,承誉。”薛绍把自己的表字、也是前世的名字报了上去,拱手回了一礼,“有劳虞掌柜亲自接待了。” “原来是承郎君,幸会。不知郎君在长安置宅所为何用?”红叶公事公办干练直爽的微笑道,“并非红叶着意打听郎君的私密。唯有问清用途,才好挑选房宅。” 薛绍微然一笑,“如此说来,虞掌柜的手中倒是握有不少房源?” “不多。但正好满足郎君所需。”虞红叶答得滴水不漏。 “我买来闲居。”薛绍答道,“不求奢华招摇,但求清静宽敞。” “大隐于朝小隐于野而中隐于市,契合儒家中庸之道。郎君好风采!”虞红叶展颜一笑,“红叶知道,该给郎君绍介哪处房屋了。” “哦,说来听听?”薛绍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 “百闻不如一见。就请郎君随某一行,就地观看再作定论。”虞红叶颇有男子风范的自称为“某”,且先发制人的拱手一拜,“郎君,请!” 薛绍嗬嗬一笑,“好!娘子,请!” 月奴深看了那女子几眼,心说这个年轻女子见了我家公子,居然不卑不亢也不改颜色,倒是少见。 薛绍却觉得,那女子年纪轻轻但是绝对够精明,肯定早就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混成人精了。她一点也不急于跟我谈价钱直接就带我先去看房,显然,她是半点也不担心我买不起,也不怕我瞧不上。 换句话说,区区的几句交谈,我薛某人的底气和来路,她就已经在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样的精湛眼力和行事的果敢利落,皆属不凡。另外,大唐的女子一般都不取大名,只有小名或者乳名。现如今贵为皇后的武氏,都只有一个李世民帮她取的“媚娘”的小名,“武曌”则是她登基为帝以后自己给自己取的。虞红叶,这显然是她为了便于经商而自取的名字。 虞红叶安排了两辆马车,她与薛绍各乘一辆,月奴骑马,一行人望长安东南角而去。出了西市横穿朱雀大街,走了有小半天,到了青龙坊停下。 青龙坊毗邻曲江坊,曲江坊就挨着长安城墙,再走可就快要出长安城,这里已经可以算作是长安城东南一隅的郊区了。 这一带地势较高内有山丘林立,山下有水环绕而过,由此也就有了一片水田。早年隋文帝建都之时嫌弃这里地势太高冲撞了城北的龙气,因此才叫人深挖曲江建造芙蓉园。从此,曲江池与芙蓉园成为了皇家游玩的园林,僧侣民众也时常来此踏青游玩。 青龙坊离曲江池极近,登丘可眺芙蓉园里的皇厥宫殿。青龙坊与曲江坊,就是长安城的一处“旅游胜地”,就如同现在的高档度假村。 因此,地方虽然偏僻,房价必然不便宜。 . 【今天的第三更奉上,万字更新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8章 诡异新居 “郎君且看,那里便是芙蓉园。”虞红叶抬手朝东南而指,“房屋就在青龙坊以内,有曲江穿坊而过。龙行水,虎从风。郎君居于水兴之地,如若为官定能青云直上,若图功名定能鱼跃龙门。水亦主财,郎君就是下躬经商也可一本万利呀!” “承你吉言!”薛绍呵呵直笑。这个小女子当真会做生意,其实这地方已经很偏僻,去最近的东市喝一顿酒都得骑马跑上大半个小时,但又房价不菲。被她舌灿莲花的一说,却似有万般好处。 “郎君,请!” 虞红叶带着薛绍一行人进了青龙坊,停在一处庄院门口,拿钥匙打开了大铜锁,推门而入。 与城内其他各坊的居民房不同,这处庄院很大。高墙大院朱门大户,此前定是富贵人家的住宅。进门就看到一栋大瓦房,不新不旧斗拱飞檐,典型的唐式建筑,颇显大气。 整个庄院以大门和瓦房的正厅为中轴呈对衬分布,庭院内左种杨柳右植花草,进深三重院落。迎面看到的大瓦房那是待客主事的正厅,二重院落才是主人的寝居之处居于整座庄院的核心,一栋两层的木楼,同样的斗拱飞檐铺就了蓝色的琉璃瓦。内里第三层则是客房偏院,与户廊平行的侧屋则是仆婢与妾室的居所。 除三进院落与宅前的花圃庭院之外,后方还有一大片富贵人家惯爱的马球场。只是房屋荒废无人居住,这片球场如今长满了一片野草。 里外三层的院落,主屋正宅与侧屋廊坊紧密相连混然一体,屋顶错落而有致显得层次分明井井有条。随处可见流苏纹、火焰纹及天外飞仙等富丽丰满的装饰图案,给整座古朴而淡雅的庄院平添了几许灵动的艺术韵味。 由此可以见得,这间宅屋以前的主人品味不低,而且非富即贵。 “公子,这间大宅必然价值不菲!”月奴小声的感叹道。 “看看再说。”薛绍无所谓的道。 虞红叶陪着薛绍在宅院里仔细观光了一回,自信满满的微笑道:“郎君可曾满意?” “长安之地寸土寸金,如此庞大的一处庄院,我未必能买得起。”薛绍说道,“我若答说不满意,便是我不实诚。但我若说满意,这栋豪宅怕是就要卖得更贵了。你叫我如何回答?” “郎君真是个直意爽快之人!”虞红叶一点也不尴尬,神秘的婉尔一笑,背剪双手像一个老夫子那样的踱起了步子,悠然道,“不如这样吧!——郎君且先在这里住下来,时日不论。什么时候决定买了,郎君再找我来商谈价钱;什么时候觉得不喜欢了,随时搬走,我分文不取。” 月奴在一旁听到她这番言语不由得眉头略微一拧,心中生出许多的警惕来。暗说这个叫虞红叶的女子真会做生意,他让公子先住进来,等住得习惯了不愿意搬走,她再趁机索要高价! “那我要是既不买也不搬走,一直死乞白赖的住在这里呢?那岂非是租金都不必付了?”薛绍笑道,“你也同意吗?” “同意。”虞红叶微微一笑,“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力,郎君定然不是那种贪图蝇头小利之人——闲话休絮,郎君打算何时搬进来?” 月奴上前一小步准备插上一言,生生的忍住了……公子在谈正事,何来我说话的份? 薛绍转头看了月奴一眼,“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公子,月奴只想说,这天下间从来就没有白占的便宜。”月奴既不热情也不冷漠的瞟了虞红叶一眼,淡淡道,“长安之地一房难求,此宅虽然地处荒僻但近山傍水格局甚佳,正是许多达官贵人孜孜以求的富丽山庄,绝对是有价无市。但看马球场上的野草长势,这庄院空了至少有三月之久无人居住,如今又这样百般利诱的想要卖给公子。月奴认为,此宅必然有其诡异之处!” 薛绍听完不由得一笑,转头看向虞红叶,“你认为呢?” “我认为,这位姑娘言之有理。”虞红叶半点慌乱也没有,婉尔一笑道,“实际上,有九成九的人都是出于这样的心理,因此对此宅敬而远之。有时候想想,红叶觉得好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月奴微眯了一下眼睛,冷冷的盯着眼前这个行为诡异的商人女子。 “这就好比一件稀世的珍宝遗落在了人潮熙攘的大街上,过往的行人尽皆视而不见。”虞红叶面带微笑的道,“前面的人错过,因为他们不识货;后面的人错过,因为他们看到前面的人没有弯腰去捡,所以也就臆断那件珍宝只是别人随意丢弃的废弃之物,一文不值。” 说到这里虞红叶停顿了一下,婉尔一笑看向薛绍,“这世间许多的珍宝,就是因为遭遇了太多不识货的人和太多盲目跟从的人,从而沦为了平庸。” 月奴有点愠恼的剜了虞红叶一眼,你是在拐着弯骂我是个没眼光、不识货的平庸之辈吗? 薛绍微笑,“你这样看着我,是在期待我是一个识货的人?” “是的。”虞红叶微然一笑道,“郎君第一眼给我的感觉,就不是那种平凡庸碌之人,定有自己的眼光与主见。” “这个马屁拍得不错,我很喜欢。”薛绍笑道,“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会做生意。但我可能会让你失望了。” “怎么说?” “我打算在这里先住上一段时间,然后趁这段时间寻找更加合适的住处。”薛绍说道,“到时候我再搬出去,你认为这样可行吗?” “非常可行。”虞红叶丝毫不以为意的淡然一笑,说道,“如果是我,我也会想这么做。到时郎君若有差谴,红叶一样会不遗余力的帮郎君寻找新的住宅。总之,一直要到郎君满意为止!” “有意思。”薛绍说道,“月奴,准备搬家!” 月奴略微一惊,但薛绍既然已经下令,她不再多说,深看了虞红叶一眼后她应了诺,“是,公子!” 虞红叶拍了下巴掌,“来人,将东西搬来!” “是,掌柜!”几名随行而来的车夫杂役应了声,很快搬来几大包随马车一路运来的东西。 “郎君,这里有两套全新的床褥棉被,奢华贵丽谈不上,但绝对暖和与舒适。”虞红叶说道,“天色渐晚,郎君就不必车马劳顿的赶回邸店住宿了。今晚,就可以入住此宅下榻。小女子让手下这些人先把卧室收拾打扫一番,茶水沐汤一应足备。郎君权且住下再说,意下如何?” “你还真是想得周到。你这样的人,不发财都没天理了。”薛绍不由得笑道,“好吧,我先住进来再说!” “日后郎君若要搬家或是购置家私、装簧新宅,一切尽管吩咐。”虞红叶如同男子那样抱拳推手一拜,“红叶竭为效劳,定让郎君满意!” “有劳虞掌柜!”薛绍回了一礼,尽管心里还有许多的疑惑,但也犯不着跟虞红叶婆婆妈妈的问个没完。 一栋房子而已,她不怕亏本贱卖,我还怕占了便宜吗?薛绍淡然处之的如此认为。 虞红叶的手下人办事很利索,很快就将二进院的主宅打扫了一个干净,方便薛绍今晚入住。 长安的皇城与宫城坐北朝南,因此长安的民居房屋都是坐东朝西,不可冲撞了帝王龙气。薛绍选了二楼东头的一间房做为自己的房间。 房内有几样简单的家具。月奴亲自进去收拾打扫,前主人睡过的床公子是肯定不能睡的,改日再要去买新床。今天她便理好了睡榻铺好了被褥,将就先睡一晚。 收拾停当后,虞红叶前来辞别,“一切简陋,只好委屈郎君暂且住下了。从明天起,红叶每天都会派一个人来联络。郎君若有差谴,只管开口!” “好说。” “告辞!” 虞红叶带着她的手下人,驾着马车走了。 薛绍看着一脸狐疑的月奴有点好笑,“你好像有很多的疑问?” “公子,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月奴憋了好久,终于可以说出来了,“这栋宅子和蓝田薛府差不多大。但若论价值,至少是两倍!……如此奢贵的一处住宅,那个虞红叶何以判定公子能够买下,以至于她能如此放心的先让公子住进来再说?” 薛绍笑道:“你都当着虞红叶的面叫了我好几声‘公子’了。她就算不知道我的确切底细,也多半猜到了我的家世来路。” “呃……”月奴连忙捂了一下嘴俏脸儿一红,“月奴疏忽,真是该打!” “商人的眼光和嗅觉,历来都是最为灵敏的。就算你不说漏嘴,她也能发觉。”薛绍说道,“那个虞红叶虽然年纪轻轻,但聪明过人思维敏捷,行事干练口才出众,显然是在商场之上摸爬滚打已久,查颜观色的功夫非比等闲。” “月奴惭愧!”月奴羞愧的低下了头。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不必惭愧。”薛绍笑道,“我敢打赌,她没有你这样的警觉与身手。” 月奴斗然眼睛一亮,“公子,方才打扫房间之时,月奴有所发现!” “说来听听?” “这处宅子,恐怕……”月奴的脸色有点略微发白的难看,生怕说错话,因此生生的停住了。 “不干净,闹鬼,对吗?”薛绍淡然笑道。 . 【求收藏!】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9章 凶宅魅影 月奴惶然一惊,“公子早就知道了?!” “和你一样,进了宅子里我才知道的。”薛绍满不在乎的道,“虽然经过了事后的清理,但是宅子四处仍然留下了不少的痕迹。这里曾经,不止一次的做过驱魔镇魂的道场法事。” 细心谨慎观察入微,这是一名特战队员的基本要求与入门功课。要是这一点眼力都没有,前世的薛绍恐怕早就死过一万次了。 “对,月奴也发现了!”月奴略有一点紧张的道,“正堂、主宅和别院的许多地方,都有烟火薰烤的痕迹,肯定是燃烧黄纸之后留下来的!在马球场的杂草丛中,月奴也发现了没被清理干净的纸钱和香烛残梗……那个虞红叶好不可恶,将这样一处死过人、还闹鬼的宅子,卖给公子!” “长安是一座历时数百年的古城,兵乱都发生了无数次,哪处地方没有死过人?”薛绍不以为意的道,“至于闹鬼……月奴你见过鬼吗?” “没有……”月奴虽然习武而且胆大,但毕竟是生活在大唐时代的人,还是个姑娘家。说起这个,还是多少有一点心里犯怵。 “那我们,就捉个鬼来玩一玩吧!” “啊?!”月奴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公子,这……” 薛绍笑道:“这里景色宜人环境幽静,我很是喜欢。不管它是闹鬼还是闹贼,总之,我在这里住定了!……月奴,你若是害怕,就回蓝田去!” 月奴深呼吸,娇挺的美峰慢慢的隆起,又慢慢的回落,“月奴不怕!!公子在哪里,月奴就定要跟到哪里!休说是闹鬼,就是上天入地月奴也定要跟在公子左右!” 薛绍看着她的丰满美胸,波动拳,这可是绝活儿! 月奴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又不好躲闪,于是避开薛绍的视线,低下了头。 薛绍微然一笑走到窗边,看着远方的雾色山丘与朦胧的芙蓉园,说道:“天色渐晚,早点歇息。记得关好门窗。” 关好门窗?……月奴嘴上说不怕,仍不由得汗毛直竖。 “你慌什么?我只是看这天色觉得,今晚可能会有雷雨大风。”薛绍道。 月奴轻吁了一口气,“月奴知道了!公子也请早点歇息!” 夜间,果然春雷滚滚,下起了一场大雨。 太平公主所住的大明宫蓬莱殿里,也是一片电闪雷鸣! “朱八戒,你竟如此无能,真是一条吃泥巴的蚯蚓!”太平公主指着胖宦官的鼻子骂,“本宫早该把你埋掉了!” “公主殿下千万息怒。小人一条贱命死不足惜,殿下气坏了身子却是得不偿失啊!”朱八戒两条大腿都在哆嗦了,仍旧壮着胆子来哄太平公主。 “那个薛绍也是当真可恶,答应过本宫要去射猎的,居然躲了起来!”太平公主恨得牙痒痒,“你们当真寻了一天,也不见他的人影?” “回殿下话,小人岂敢怠慢?当真是在长安城里寻了一天,就连李仙缘也不知他的去向。”朱八戒小心翼翼的答道,“薛公子在李仙缘家中留书一封就走了。长安之大,要找一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哪!” 太平公主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转,突然诡奇的笑了起来,“有一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兵分两路,一路去蓝田寻人,一路堵在光禄寺府衙门口守株待兔!我就不信了,薛绍受了官职还会不去上任的!” “如此妙计,公主殿下果然睿智过人、英明神武!”朱八戒连忙笑眯眯的拍起了马屁,“可是小人若是找到了薛公子,该用何样明目去跟薛公子说,让他进宫来面见公主呢?” “呃!……”太平公主不由得愣了一愣,是呀,此前还可以用探望伤病为由,现在我该要以何样名目让他来见我?我堂堂的公主,漫天遍野的去找个男人进宫来陪我玩儿,传将出去可不好听呀! 朱八戒耐心的等着,可不敢催。 “就说……”太平公主踱着步子拍着小脑门儿,眼睛湛亮湛亮的寻思了一阵,嘻嘻一笑,“就说本宫要去射猎,召他引马相随——此前他自己答应过的!” 朱八戒顿时眉开眼笑,“公主殿下当真睿智,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噢,那你投一个给本宫看看!”太平公主笑嘻嘻的道。 “呃……”朱八戒轮了几下眼睛,趴到了地上四肢和脸都贴着地,“公主殿下请看,小人投得好是不好? “公主殿下?” “……咦,人呢?” 朱八戒抬头一看,太平公主早就走了,就剩一群小宫婢和小宦官在那里嘻嘻哈哈的怪笑。 …… “咔嚓嚓——” 闪电撕破夜空,瓢泼大雨。 薛绍小练了几手形意拳,对比于前世的那副身体,显得有些脚底虚浮下盘不稳,明显是纵欲过度导致有些亏虚。 按照中医与古武的观点,精、气、神为人之三宝。精为生气之源,气为养神之所,神乃生命之主宰。精足则气足,气足则神充,神充则阳刚外溢;若精枯则气竭,气竭则神无,神无则命休。形意拳就十分注重“养精”,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由内而外的强壮体魄,增强体质。 虽然薛绍绝对不是那种把男欢女爱视作洪水猛兽的封建老夫子,但出于健康与生命安全的考虑,眼下也不得不清心节欲了。他习惯了前世的那一身腱子肉,虽然不像健身房里提炼出来的青蛙肉那样具有观赏性,但是匀称强健而且充满永不枯竭的体能与惊人的爆发力。 趁现在还只有二十岁,练! 薛绍住进这座偏远幽静的庄院里,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觉得这里够僻静不会有太多人的打扰,依山傍水空气好有益健康而且适合野外煅炼。身体是一切的本钱,薛绍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初步的健身计划,就像当初入伍后在新兵连一样的先来个体能特训。 拯救身体强健体魄,刻不容缓。 练了一轮八段绵之后,薛绍正准备躺下入睡,冷不丁的听到户外传来一个“叭嗒”的脆响,像是树枝被踩折了的声音。 窗外雷雨交加,可是薛绍凭借出众的听力洞察到了这一声响动。心下一想,月奴睡在第三进的别院里,大半夜里不至于跑到这里来。 莫非闹贼? 一个翻身,薛绍像狸猫一样的翻身而起摸到窗边,透过纸糊的窗户缝隙朝楼下观望。 一个闪电破空而过,将整个漆黑的雨夜照亮了几分。倾盘大雨,主宅二进院的天井里,杨柳树的树枝疯狂飘飞,如同群魔乱舞。 没有什么发现。 这雷电交加暴雨倾盘的,若大的古宅里一片冷清寂寥寒意森森,若是换作胆小之人,还真会有些胆战心惊。 薛绍前世在军队里的时候,为了煅炼胆量什么训练没有经历过,后来成了雇佣兵经历的凶险与恐怖更是数不胜数,夜宿坟场都是小儿科了。眼下此景,当然是不以为意。 观察了一阵没有什么发现,薛绍正准备离开,又一道闪电划过长空惊雷滚滚而下。 二进院的长廊拐角之处,闪现出一道白色的人影,往三进院别院而去! 薛绍习惯性的双眼一眯,还真有人! 莫非是什么采花大盗,冲着月奴去的? 虽然薛绍对月奴的身手有信心,但要是那贼人使上“下迷药”这类的旁门左道,万一真的伤到了月奴可不好! 无声无息的溜出房来,薛绍像是回到了前世一样,化身一个隐藏在黑夜中的幽灵,悄悄的朝三进院而去。 迅速,轻盈,静默无声,潜伏侦察这门功夫薛绍早就练到了炉火纯青。虽然现在这副身体还不是特别的强健,但要执行这种简单的“任务”,也是游刃有余。 薛绍很快跟上了那条白影,它走得很平稳,但是并不快。夜色之中看得不是太清楚,只知道白影好像还打着一把伞,将肩部以上都遮挡着。 白影已经走到了月奴所住的仆房附近,房里熄了灯,月奴应该是早就睡下了。白影似乎知道那屋里住了人,于是小心翼翼的拐了个弯,从廊道的另一边慢慢走过,朝马球场的方向而去。 薛绍有点好奇,看来这个白影还对宅院的分布挺熟悉,也不是冲着月奴来的——那它是想干什么? 为了一探究竟,薛绍悄无声息的跟着那条白影,穿过了三进院的天井,来到了后院马球场边。 白影站在马球场的观战席回廊下站住了。打着一把伞,定定的看着回廊边的一堵墙,一动不动。 薛绍更是好奇,大半夜的闯进来一个人,顶风冒雨的盯着一板墙看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细响,薛绍几乎是出于本能的缩身一藏,躲进了黑暗之中,屏息凝神,全神贯注。 伪装隐藏,这门技术可是特战队员的基本功。薛绍现在缩在墙角极暗之处、一般人的视线很难注意的地方,浑身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毫无生命特征本身就是墙的一部分。 . 【求收藏~~右侧的“书签”按钮点一下就OK,谢谢!】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0章 墙中之鬼 片刻之后,回廊的另一头出现了一个轻盈如野猫的身影,同样是摸着墙角悄无声息的来,目标,好像是也是那个白影。 薛绍不由得暗自一笑,习武之人目明耳聪,月奴的警惕性果然蛮高,她也跟出来了! 就和薛绍一样,月奴同样没有打草惊蛇,或许她还有一点点的害怕。毕竟大半夜的雷电风雨交加,家里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全身白衣来历不明的人,任谁都会三分胆寒,更何况还是一个非“无神论者”的年轻女子。 月奴远远的就停了下来,静观其变。 “哧——啦”!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那个白影仿佛还被吓了一吓,手中打的一把油纸雨伞晃动了几下。 紧接着,滚滚春雷落了下来,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震动。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白影死死盯住的那板墙上,像放投影一样的现出了一个模糊的影象——好像是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跪在地上,双手朝天举起高仰着脖子,像是在痛苦的呐喊! 没有声音,影像持续的时间也极短,差不多只有两秒钟。 薛绍顿时瞪大了眼睛——还真的闹鬼了吗?! “啊!——”白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但很快捂住了嘴。 “女人?”薛绍更加吃惊。 藏在不远处的月奴估计也是吓了个够呛,如同一阵疾风飞快的闪走。身如飘絮的几个起落,她踏着房梁屋檐轻盈如狸猫,跳到了薛绍所住的主宅二楼卧室门前,狂喘粗气神情恐惧,果断的拔剑而出当起了门神。 “恶鬼凶灵,休想伤到我家公子!” 与此同时白影手里的油纸伞吓得仓皇掉落,她惊慌失措急忙将伞捡起转身要跑,脚下湿滑一个趔趄,惊叫一声就朝前摔倒下来。 薛绍如同一匹扑食的猎豹猛然蹿出,在那条白影倒地的瞬间将她稳稳托住。 白影的额头双眼,正对着回廊扶手的一处尖突之处,相隔不过一寸之远! 电光火石之之间,白影仿佛是吓懵了,全身绷紧如同拉紧了的弓弦,眼睛几乎要瞪得爆出眼眶来,连呼吸都凝滞了。 薛绍只觉得怀里一阵温香暖玉的,双手还握住了一对丰满又柔软的肉肉。下意识的捏了一捏。 大唐女子可不会戴上加衬了厚实海绵的胸罩,货真价实,手感绝对一流。 薛绍阅女无数的这一双手,早已把撩拨女人的技艺练到炉火纯青。 “嘤……”白影发出了一记浑然不觉的娇羞呻吟,吐气如兰身子一软,全然落在了薛绍的怀里。 薛绍双臂一用力将怀中之人完全抱起,站直。 “白影”先被闹鬼吓了个够呛再又仓皇摔跤,电光火石之间被人救住抱起,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仓促了,她的脑子里像是完全空白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几乎连呼吸都要忘了,瞪大了一双宝石般的美眸怔怔的看着薛绍,像是刚满月的小猫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一样,好奇中带着迷茫,好奇中带着恐惧。 脸上,一片吓坏了的煞白。 薛绍无比绅士的微然一笑,“虞姑娘,你没事吧?” “承、承郎君,怎么是你?”虞红叶恍然回过神来,眼睛仍是瞪得很大。说完这句方才醒悟,脸刷的一下变作通红。 “请放我下来!” “小心。”薛绍将她放下。 虞红叶双脚触地,惊吓之后腿脚发软险些再次摔倒。薛绍伸手一扶,虞红叶却下意识的双手往胸前一护。薛绍不禁心中暗笑,只是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肘。 “夜寒雨湿,虞姑娘不妨到我婢女的房间里来坐一坐,喝杯姜茶驱驱寒气,定一定心神。”薛绍微笑道,“顺便,承某也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虞姑娘!” “好……吧!”虞红叶无可奈何的应了一声,终究是瞒不下去了。 二人结伴往月奴的房间而走。走到一半月奴从天而降落在二人面前,再度把虞红叶吓得惊惶大叫一把扑进了薛绍的怀里。 “公子,你怎么……虞掌柜?”月奴看到他们二人拥作一团,很惊诧。 薛绍脸一板,紧紧抱着虞红叶,“姑娘莫怕!——月奴,你大半夜的突然一下跳出来,是想吓死人吗?” 手感真赞。虞红叶拥有一副传说中的女人最高境界的身材——看起来瘦,摸起来有肉! “月奴该死!”月奴慌忙跪下来,心说我可没见到公子你被吓坏啊,反而是在美美的怀抱佳人! 片刻之后。 连受惊吓的虞红叶双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缩着身子坐在月奴的床榻之上,身上披着一床棉被,仍在轻微的瑟瑟发抖,眼神也有点发直。 月奴站在一旁咬着唇拧着眉双手紧紧拽着手里的剑,表情严肃到肃杀,脸也也略有一点发白。 只有薛绍像个没事人一样悠然的坐在一旁的大椅上,茶盖子刮着茶杯发出轻微的刮擦声,嗞嗞的喝着茶水。 “嘭——嚓嚓!” 闪电裂空,惊雷滚滚! 两个女子都不约而同的发出轻微颤抖,虞红叶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到地上。 “别慌,有本大仙在此,任何妖魔邪祟也伤你们不得!”薛绍慢条斯礼的放下茶杯,大义凛然的道。 大仙? 虞红叶与月奴相视苦笑,怎么看你都不像是那种会捉鬼的道人神汉呢! 不过听了薛绍这一句话,她们心中都没来由的塌实了不少。出于人类的天性,一但面临危险,女人总会不由自主的希望有个男人在身边提供保护。就算是武艺高强的女汉子月奴,也概莫能外。 薛绍站起了身来慢慢走到虞红叶身边,说道:“虞姑娘,你深更半夜偷偷的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被鬼吓?” 虞红叶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郎君莫要口不择言,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你还嫌我吓得不够吗?” 月奴胆子也算是很大的了,此时也不由得浑身一阵汗毛倒竖,小心的道:“公子,那是何方妖魔鬼怪?” 薛绍凝眉正色道:“以我的经验来判断,那是一只——” 话说一半,他故意卖关子停住。两个女子都瞪大了眼睛,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墙中鬼!” “啊!” 薛绍随口编造的一个词,效果却是很不错,把两名女子都吓得一齐惊叫了一声。 “公子你当真认得?你何时有了这样的修为?”月奴惊讶的道。 薛绍神秘兮兮的微微一笑,很有大尾巴狼风范的来回踱了两步,“你难道不知我朋友众多涉猎广泛?在我的朋友当中,什么样的奇人异士都有。闲来无事学一些奇门遁甲阴阳术数,也不足为奇嘛!” “公子当真懂得这等法门?”虞红叶惊讶的脱口而出。 听她这叫出“公子”月奴方才回过神来,不由得吐了吐舌头,我真是粗心,又当着虞红叶叫“公子”了! 薛绍不以为意微笑道:“这墙中之鬼定是蒙冤而死,因此阴魂不散附在那墙中。但凡雷雨交加阴气浓郁之时,就现身出来泄吐阴冤之气!如若不出所料的话,那人该是此前的屋主。虞姑娘,我说的对也不对?” “对极、对极!公子当真是高人!”虞红叶惊诧无比的瞪大眼睛,“此前我还请了许多声名远扬的道人和高僧先后在此做了法事,都未能将这冤灵驱逐或者降伏!不知公子能否……” “你让我驱鬼?”薛绍不由得笑了。这就高人了?要是这点分析推理能力也没有,我还活个什么劲! 虞红叶满怀惊奇甚至带着一丝崇拜的点了点头。 月奴也惊奇不已的看着薛绍,仿佛第一天刚刚认识他一样。 薛绍“呵呵”的一笑,慢条斯礼的踱了几步走回大椅上坐下,拿起茶杯来慢慢的饮。 “公子若能驱鬼……”虞红叶狠了狠心,咬了咬牙,“此宅半价售与公子!” “成交。” 虞红叶一时愕然,怎么有点上当了的感觉? 薛绍笑眯眯的放下了茶盏,说道:“但是,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除非虞姑娘如实相告,否则,这宅子就是白送给我,我也不会出手驱鬼!” “公子请讲!” “好。”薛绍笑眯眯的道,“第一个问题,虞姑娘是否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来历了?” “没错,我的确知道。”虞红叶并不否认,如实道,“虽然邸店里的伙计不认得公子尊颜,红叶却是有幸远远的见过公子一两次。蓝田公子薛承誉的大名,如雷贯耳。公子不认得红叶,红叶却认得公子。这应该不奇怪吧?” “是不奇怪。”薛绍不以为意的笑了一笑,继续道,“今晚雷雨大作,你不露声色的悄悄潜进府里,究竟所为何事?” 虞红叶面露一丝惭愧之色,略显尴尬的笑了一笑,说道:“说来惭愧!原本红叶以为,请了和尚道士做过法事之后,那墙中鬼就不会再作祟了。逢巧公子刚刚入住就遇上电闪雷鸣。红叶放心不下怕吓到了公子与月奴姑娘,因此壮着胆子偷偷跑进府里一观。初时还好,那墙中鬼并未现身。正当红叶稍稍放心准备离开之时,岂料它就……” “于是你吓坏了?”薛绍笑道。 虞红叶的俏脸儿微然一红,下意识的避开了薛绍的视线。吓坏自然是吓坏了,但你的手却摸在了我的…… 偏偏薛绍还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的,这让虞红叶的心里不禁暗暗有些羞恼。 月奴想起那面墙上的诡异图像也有些心有余悸,深呼吸,胸前波澜起伏。 . 【书友们,你们的支持是我保持写作激情的唯一动力啊!请收藏,多多投票、多发书评!】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1章 公子捉鬼 薛绍看到两名女子都吓得不轻了,挺有一种邪恶的成就感,呵呵的笑了两声,“虞姑娘,你可知道那墙中鬼,生前是何人?” 虞红叶被问得娇躯微微一颤,“薛公子不是可以通灵么,奈何还要问我?” “通灵和驱鬼是两回事。”薛绍的言语表情就像是一名教授在讲课一样,专业又严肃,“如果不问清那墙中鬼的来历,我也是无从下手。” “好吧……我告诉你!”虞红叶喝了一口茶,用深呼吸来壮胆,“其实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毕竟,那是发生在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十几年前?月奴不由得感觉得身上一阵阴冷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臂,真想凑到了榻上和虞红叶挤到了一起,再披上了那床棉被。 “有本大仙在,不用怕!”薛绍信誓旦旦的道。 虞红叶壮着胆子,小声说道:“薛公子可曾听说过,十几年前龙朔宰相上官仪之事?” “略有耳闻。”薛绍点了点头。 上官仪,当初安小柔经常和他一起讨论这个人。龙朔年间他成为高宗李治的宰相,因仇视武皇后嚣张跋扈把持朝政,于是劝谏李治废后。当时李治也同意了,就由上官仪草拟废后诏书。结果事泄,武皇后向李治苦苦哀求,李治又心软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由此,始作甬者倡导废后的上官仪,后果就可想而知了。宰相做了没两年,他和他儿子几乎满门被诛落了个无比凄惨的下场。 不过,上官仪之所以能被一些后人津津乐道,更大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这场政治风波,而是因为他的孙女! 上官仪的这个孙女在家族事发之时还十分年幼,因此只是被抓进宫里配没掖庭,成了一名奴婢使儿。谁也没有想到在之后的一千多年里,这个复姓上官的奇女子再也没有被人们所遗忘,她的名字频频出现在史话评书与诗文集著之中。 她就是——上官婉儿! “此处宅子最初曾是上官仪修建的,后来传给了他的儿子上官庭芝。”虞红叶说道,“上官仪父子被诛之后,这处宅第被罚没朝廷所有。马上朝廷将它赐给一名卓有战功的将军,岂料那将军住进来之后发现屋中闹鬼,于是急忙甩卖转手……由此十几年来,这栋宅子很少有人敢住被转手了无数次,价钱却是越卖越便宜。于是我就,将它盘下了!” “你满以为请了道士和尚做了法事,赶走了恶灵就可以大赚一笔?”薛绍呵呵的笑道,“没想到,那墙中鬼偏就赖着不走了是吧?” 虞红叶略有一点紧张又尴尬的点了点头,“既然薛公子有这门绝技,看来就是这宅子既定的主人!”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着赚钱做生意!”月奴没好气的道。 “薛公子若是不买,红叶自然不会强求。若要另寻他处,红叶必当效劳!”虞红叶自知有点理亏,讪讪的苦笑道,“不管怎么样,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薛绍呵呵的笑道:“如你所言,这宅子从上官庭芝被抄家之日起,就开始闹鬼了是吗?” “是的。” 薛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个墙中鬼,可能就是上官庭芝了。” 虞红叶顿时筛糠,“不、不会吧?!他都死了十几年了!” “我是说,可能。”薛绍淡然的笑道。 “请公子三思!”月奴也觉一阵周身发寒,急忙抱拳道,“此处凶宅,公子万不可入住!就算不被厉鬼所伤,阴气太盛也可伤人魂魄或是霉了运程!” “无妨。别人怕了,我却未必。”薛绍不以为意的笑道,“天亮之后你二人去市集买些应用之物来。记住,千万不可声张,不可对任何外人道说我要驱鬼之事。否则,那可就不灵了!” 天亮之后,大雨稍停。两名女子满腹疑惑、心惊胆战的乘了马车,去市集上买薛绍要的那些东西,顺便也要采办一些柴米油盐和家中的闲杂东西。 薛绍独自一人,站在了马球场边的那块墙壁之前。 一片红色的土砖泥墙,普普通通,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之处。薛绍伸手在墙上用力抹了一把,手上沾上了一些红色的泥灰。 “这有什么可怕的?”薛绍冷笑。 …… “二百零一!” “二百零二……呼、呼!” 月奴与虞红叶回来的时候,双双看到薛绍趴在马球场边的廊台下,呼哧哧的做着俯卧撑。 “嘘,不要吵!”虞红叶小心的道,“说不定薛公子是在进行驱鬼前的准备动作!” “……”月奴没有说话,但也点了点头。 跳大神这类的事情,她们总归是见过。那些巫婆神汉的动作可稀奇可夸张了。相比之下,薛绍趴在地上做俯卧撑算是“低调”的。 “月奴姑娘,你跟随薛公子多久了?”虞红叶闲来攀谈。 “两年。”月奴答得既不冷漠也不热情。 虽然月奴对虞红叶这个行为古怪的商女颇多戒备,但昨晚也算是“共患难”了一场,加上年龄相若彼此之间颇多话题。相处了半日,也算有了几分融洽。 “二百零七!” “呼呼……三百零八!” 月奴性情耿直,“公子,该是二百零八!” “啊,不行了、不行了!”薛绍一下瘫到了地上,“还不快扶我起来!” 二女连忙上前手忙脚乱的将薛绍从地上扒拉起来。 薛绍只觉一阵头昏眼花双臂发麻抽筋,脸上更是涨得通红。 “薛公子,你没事吧!”虞红叶不由得有点慌急,“大白天的,那墙中鬼也敢出来伤人吗?” “公子我们还是不驱鬼了吧?”月奴担忧的道,“大不了换一处地方来住!” “我没事……”薛绍了一阵儿粗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甩了甩胳膊,“叫你们买的东西,买来了吗?” “买来了!” “挺好。放在这里,月奴去安排午饭吧!”薛绍说道。 “我去帮忙。”虞红叶很识趣的一同走了,心说但凡有“这方面”本事的人都有忌讳,我还是不要围观的好。 薛绍笑了笑,又叹息了一声。这副身体真是够虚的,才做了两百个俯卧撑就不行了。我已经打磨了身体这么多天,现在这体格比起常人来或许还算可以——但我以前做俯卧撑,那都是以“小时”而论的! 必须要加强煅炼! 趁着月奴和虞红叶准备午饭的空当,薛绍手脚麻利的用她们买来的材料做了一个挺大的布偶,布偶表层涂了一层姜黄水染料。然后调了一瓮碱水,将布偶立在那面“闹鬼”的墙前面,再把月奴买来的弓箭箭头泡进了那碱水之中。 一切就算准备妥当了。 少时过后二女准备好了午餐,三人草草的吃过,然后就聚在了马球场的那一堵墙边。 二女全神贯注的略显紧张,看薛绍将要如何捉鬼。 薛绍老神在在的站在那面墙前,闭着眼睛念念有辞,“南无阿米豆腐,东无阿米豆腐,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齐天大圣三打白骨精……” 二女隔得稍远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薛绍神神叨叨的念的一些啥,估计应该是他的“独门口诀”了。 随后,薛绍烧了一张自己随手乱画的黄纸扔进那碱水之中,一切就算准备妥当了。 “好,首战告捷!”薛绍拍了拍手,“我已经将上官庭芝的冤魂捉拿归案囚于这布偶之中。月奴,拿起箭来,射它!” 月奴惊讶的挑起了眉梢面露一丝难色,“公子,月奴不懂法术!” “放心,箭矢已经涂上了我的神符之水!”薛绍自信满满的微笑道,“你箭术精准,必然行的!” 虞红叶已是一副吓到了呆萌的样子,瞪大了眼睛一眨都不眨,“月奴,你就听薛公子的,赶、赶紧射吧!” “说得倒是轻松,要不你来?”月奴没好气的闷哼了一声,骑虎难下的拿起了弓箭站得稍远对着那布偶,嘴上不说害怕,箭尖却略微有点抖。 “月奴,你可是习武之人,居然如此胆小!” “公子,我射!” “嗖——” 一箭飞出,箭矢插在了布偶之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布偶……流血见红了! “啊!!!”虞红叶吓得大声惊叫。 月奴飞快的扔了弓箭拔剑而出,如临大敌的一挺身拦在了薛绍面前,“公子小心!” “慌什么!”薛绍轻轻的拍了拍月奴的肩膀示意她把剑放下,“有本大仙在此坐镇,万事莫慌!” 虞红叶已是瑟瑟发抖的躲在了薛绍的背后,偷偷伸出半张脸来瞅着那个布偶,结结巴巴的道,“薛、薛公子,那个布偶流了血,是、是不是,就是已经杀死冤魂了?” “还没有。” “啊!!!”这一下,二女一同惊叫出声来。 “都叫你们别慌了。”薛绍背剪着手,十分大尾巴狼的踱了几步,像个大将军指挥作战一样的猛一挥手,“月奴,继续!” “是……”月奴小脸儿有点发白了,拿起弓箭的时候手哆嗦的更厉害了,“公子,你站远一些!月奴手抖,怕误伤了你!” “你不会站得近一点吗?” 月奴绷着脸咬着牙,死活不肯把那一句“月奴害怕”说出口来。 薛绍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站得稍远了一些,“好了,射!” “嗖嗖嗖——” 月奴壮着胆子连射了三箭,还都中了。如同之前一样,全都见了血! . 【求收藏!】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2章 贵族风范 两个女人的脸都吓白了。 “可以了!”薛绍笑眯眯的走到布偶边,拿起一个画着他自己也看不懂的奇纹怪符的瓷饭碗,高高举起,神模神样的大声吼道,“上官庭芝,你已身受重疮,还不躲到本座的法器里来,等着魂飞魄散吗?” “什么,你竟敢怀疑本座的修为?好,就让你见识一下本座的法器厉害——我叫你三声,你敢答应吗?” 月奴和虞红叶这一对落难姐妹惊愕不已,瞬间抛弃了前嫌肩并肩的挤在了一起,无比紧张的瞪着薛绍和那个布偶——冤鬼真的会说话吗? “上官庭芝!”薛绍真的喊了。 “唔……”还真的有人答应,而且是男声。 “说、说话了!说话了!”月奴和虞红叶这下真的吓坏了,慌忙抱在了一起死死的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 薛绍连喊三声,连着有男人的模糊声音答了三声。 看到那两个女人吓得魂不附体,薛绍心里很有一种邪恶的快感,嗯,还行,当初出于任务需要特别练习的“腹语”这门技术,没有完全落下。虽然换了身体,但简单的音符还是能够发得出来的! “收!!”大喝一声,薛绍拍着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的瓷饭碗,“打完收工!” 月奴和虞红叶紧紧抱作一团瑟瑟发抖,像是一对儿刚刚被一阵狂雨冰雹摧残了的小麻雀。 “好、好了吗?” 薛绍举着那个碗,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再打个响指,“我都已经将他超渡了!” “这、这样就行了?”虞红叶惊诧无比的道,“薛公子,你这是道家的法门还是佛门的修为?好生奇怪啊!” “咳!……我是佛道合壁,天下无敌!”薛绍把那个碗递给月奴,“拿去洗洗干净,还能吃饭的!” “公子,这可是你的法器!”月奴的手直哆嗦,不敢接这碗。 事实证明,女汉子再胆大,也终究是怕鬼的。 “拿着!”薛绍将碗往月奴手里一塞,“修炼到了我这样的程度,飞花摘叶皆是法宝,无妨无妨!” 月奴的脖颈上都冷汗直流,一双素手瑟瑟发抖,仿佛手里就抓着上官庭芝的冤魂。 “好了,接下来我们再铲了这块寄生冤魂的阴墙!”薛绍拿起一把铁锹对着墙上的红色墙粉就一顿猛铲,就当是煅炼体能了。 “公子,不如我来吧?”月奴哪里会让薛绍做这种事情。 “只能是我来!”薛绍一本正经的道,“你有法力吗?” “……没有!” “那你收拾房间去!”薛绍说道,“虞姑娘,麻烦你去帮我请一些杂役来,我要对这宅子进行一番修缮和整理。” “乐意效劳。”虞红叶拱了拱手,心有余悸的看着布偶和那面墙,“薛公子,当真没有问题了么?” “当然。”薛绍板起了脸,“你是信不过我吗?可别忘了,以后要住在这里的是我自己!我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吗?” “红叶不敢!若能降伏了恶灵,当然是最好!”虞红叶略略吁了一口气,满怀奇异与崇拜的深看了薛绍两眼,抱一抱拳,“红叶这就去帮薛公子招募杂役!” “有劳!” 虞红叶走了。 月奴紧张兮兮托着那个碗,寸步不敢离。现在她感觉,非但不是自己要保护公子,而是需要公子来保护她才是。若是离他远了,万一再要撞到什么冤魂恶灵,如何是好? 薛绍看到月奴这样子,不由得一阵好笑。 其实今天发生的事情,无非都是一些很简单的化学与物理现象而已。岂不说薛绍前世曾是一名理科生、大学选择的是生物化工专业,后来他身为一名特战队员,也不是身手好、枪法准就可以的,还要学习许多实际应用的数学、物理与化学知识。再加上那么多年的走南闯北,薛绍什么样的江湖骗术没见过,什么样的奇闻异事没听说过? 布偶流血,不过是简单的化学反应,中学的课本上都能学到的“酸碱指示剂”的作用。这都算不上是特战队员的专长,是个21世纪的中学生都能懂。 墙上留有影象,是一种比较特殊少见的“大自然录影机”现象,但也不难解释。这面墙上刷着红色的涂料含有大料的四氧化三铁,雷雨夜闪电放了电能下来,让这面墙充当了“录影带”的作用,刚好将某人跪地疾呼的样子给“录”了下来。至于那影象是不是上官庭芝,就真的是只有鬼才知道了。 然后,以后但逢雷雨之夜空气之中弥漫了电能,这个影象就有可能像放映电影一样的,再度出现。 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不高,四氧化三铁的含量、电场与磁场的强度、空气的湿度都要恰到好处,人体本身也带有电场与磁场……一切看似不可能的巧合,形成了这面墙上的特殊影象,如同闹鬼! 这样的事情薛绍曾经不止一次的听说过,据说故宫里就曾有过一群宫女在墙上走过,他了解过其中的原理,当然是见怪不怪了。只需铲了这面墙上的红泥再重新粉刷一次,破坏了原有的四氧化三铁含量,定然能把“闹鬼”根绝! 之所以装腔做势的吓唬了这两个小姑娘一回,薛绍一是图个好玩,二是房子直接打了五折,也算是值回蓝田公子的出场费了! …… 午时左右,虞红叶率领一批身强体壮的杂役和匠人,浩浩荡荡的杀到了薛绍的新家。 搬家从来都是非常麻烦的事情,修葺墙院整理屋瓦、洒扫卫生添置物件,大小的事情多如牛毛十分琐碎。不过这些事情都用不着薛绍亲自去过问了,月奴本来就很能干现在还多了虞红叶这个精明利落的生意人竭力相助,薛绍顶多是偶尔的“指手划脚”提一些自己的要求,比如在马球场上添置了练箭术的靶垛、前世在军队里练体能要用的独木桥和垂直障碍物这种东西。 包括虞红叶在内,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去看那一面被铲得坑坑洼洼了的红墙。 于是薛绍索性把虞红叶带到了这里,“虞姑娘,我们该谈一谈价钱了。” 站在这一面红墙面前,虞红叶当然知道薛绍的意思。她强作镇定的婉尔笑了一笑,说道:“薛公子,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红叶向来雷厉风行不喜欢绕圈子。诚然这处房宅是有一些异恙,但你不可否认,这是一座极好的庄院吧?” “你直接开价。”薛绍比虞红叶还要单刀直入的直接。 “一换一。” “怎么说?” 虞红叶说道:“我想拿此宅,跟薛公子在蓝田的府第交换。” 薛绍不由得一笑,“看来你是早有打算。” “不瞒公子,确实如此。”虞红叶并不隐瞒,直言道,“据我所知,薛公子在蓝田的府第无论是规模与辉煌都不输此宅。但若论价值,此宅的卖价至少是两倍有余。当然我们有言在先,此宅我愿半价卖与公子。红叶虽是一介女流,但向来是言出必行一诺千金!……薛公子以为如何?” 薛绍不由得笑了。这个女人绝对是个做生意的高手。如果光是从地段、面积与豪华程度来比较两栋房子的市值,眼前这栋长安豪宅当然抵得上两个蓝田县的薛府,可能还不止。但是,这栋宅子因为“闹鬼”几经转手,已经大大贬值;相反,出于“名人效应”,蓝田的薛府虽然地处偏僻,但却是远近小有名气的一处风流去处,其潜在价值岂是一般民宅可比? 一换一,虞红叶甩掉手上一颗日渐贬值的烫手山竽,接手一个颇有升值空间的“名人故居”,其实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薛绍微然笑了一笑,“成交。” 虞红叶虽然竭力装作沉静,但她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惊愕与喜出望外的“微表情”,没能逃过薛绍那双阅人无数火眼金晴一般的毒眼。 “薛公子,你要不要多考虑一下?”虞红叶甚至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早已做好了准备要进行一番长篇大论的讨价还价。万没想到,他居然答应得如此干脆! “不必了。”薛绍淡然道,“我不是生意人,赚或者赔,对我来说不重要。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尽快迁居长安。你若赚了,是你的本事;你若赔了,是你无能。” “……薛公子,果然好风采!”虞红叶不由得有点对薛绍刮目相看,食禄之家不与下人争利,这才是名门贵公子该有的风范!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但是很多时候舍得“吃亏”并且吃得漂亮,那就真是一门学问了! “过奖。”薛绍淡然一笑,“我举家来迁人生地不熟,大小的事情还要麻烦虞姑娘多多帮衬。” 虞红叶不由得深看了薛绍两眼,原来,蓝田公子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轻佻浮浪;相反,他给我一种深如古井、静巍如山的深邃与伟岸之感!……真是个妙人! “薛公子乔迁之事,全都包在红叶身上了!事无大小,红叶必然竭力做到尽善尽美,让公子满意!” “那就有劳虞姑娘了。”薛绍不由得释然一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尽快在长安安顿下来并且摆起烧尾宴、正式步入仕途,这才是我如今最在意的事情。摆宴不难,新官上任也不难,但如果在长安连个像样的落脚之处都没有,出门怎么跟那些当官的打招呼?——李仙缘这个九品小官,还打肿了充胖子的租了一套价值不菲的院落呢! 时风如此,薛绍目前还不能免俗。相比于当务之急,买卖房屋的一点差价已是不足挂齿——实际上这都已经是半价买入了,还待如何? . 【貌似红票有点不给力,伤感中……】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3章 捕风捉影 真要细算下来,薛绍买房的这一笔生意其实是双赢。虞红叶把烂在手里的“鬼屋”脱了手而且换回一套颇有赚头的蓝田公子故居。薛绍有了一处上佳的长安房产,还从此多了一个对本地无比熟悉、十分精明强干的“准管家”帮忙打点所有的搬迁琐事,这不是用钱就能买到的。 何况,虞红叶是个美女。 虽然在大唐世人的眼光看来,虞红叶这个商女想要结交身份高贵的蓝田公子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的攀龙附凤,但薛绍却在她的身上看到了21世纪职场女性的影子。这个干练洒脱绝不花瓶的漂亮女子,给薛绍的印象还算不错。以后,说不定就还有很多地方要用上她。 更何况,她手感也还挺不错的! 府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薛绍骑上一匹马独自出了家门,直奔李仙缘家。时辰掐得恰到好处,到他家时正当天晚,李仙缘刚刚回到家里。 “薛兄这两日去了哪里,害我好找?”李仙缘迎到他惊讶的道,“太平公主也正四处派人寻你,你可知道?” “我可不会掐指一算卜卦问仙,于是刚刚才知道。”薛绍笑了一笑,大摇大摆的坐了下来,“李司历,给本官上茶!” 九品司历,李仙缘的官职。唐人惯以所授官职相称呼,大多数的时候是为了表示尊重。 但是李仙缘分明就觉得薛绍是在调侃他,给他倒了一杯茶来没好气的道,“薛太官,请慢用!” “嗯,李兄还算贤慧。”薛绍嗬嗬的笑,慢条斯礼的喝起了茶。 “薛兄你今日就是专程来取笑我的吗?”李仙缘往门外瞟了两眼,“月奴姑娘怎的没有跟着你?” “她有别的事情要办。”薛绍放下茶盏,说道,“我已决定举家迁往长安,从此定居于此,今日就是打点居所去了。” “哦?”李仙缘多少有点意外和惊讶,“薛兄何以如此突然的下了决定?” “人往高处走。”薛绍淡然道,“整日窝在蓝田县那个小地方风花雪月混吃等死,也该有个尽头。等我的新居所安顿好了,我就准备摆个烧尾宴。” 李仙缘一下来了兴趣,“不知薛兄准备宴请哪些人?” 薛绍轻拧了一下眉头,“近日我左思右想,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以为,眼下我必须、且只能,请我们薛姓本家的一些人,来参与我的烧尾宴!” “……”李仙缘听后眨着眼睛沉思了片刻,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薛绍笑道:“何样的道理?” “还须问我?” “我今日特意前来,就是听一听你的意见的。” 难得薛绍如此看重又给面子,李仙缘也就不矫情了,说道:“如果我是薛兄,我大概也只会请薛姓本家之人赴宴。时下,前太子李贤刚则被贬废,朝廷之上一片风声鹤唳,私下聚众本就不妥。再者,薛兄虽然初入仕途,但许多人对薛兄却是早有耳闻并不陌生。薛兄若是只请张三,李四必然心中忿忿;若是只请李四,张三必然暗生不悦,当然也不能把满朝文武都给请来!——那么薛兄只请薛姓本家的几个人,便是无妨了,谁也没有话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初来乍道,我可不想落下一个厚此薄彼的名声,从入仕的第一天起就得罪人。”薛绍接过话来,说道,“怪只怪我姓薛,薛家人生来就树大招风。” “凡事,皆是有利亦有弊。”李仙缘说道,“薛兄虽然入仕容易,但却比一般的为官之人多了一些忌讳。” 薛绍不以为意的笑了一笑,说道:“现如今河东薛氏大旺,在朝为官、在军为将和封疆大吏都不少。我不可能将他们所有人都请来,薛某自忖,也没有这么大的面子。思来想去,我觉得有两位薛姓族老我是必须要去请上一请的!” “薛兄所言,莫非是当朝宰相中书令薛元超,和户部侍郎薛克构?”李仙缘道。 “对。”薛绍点头,“此二人位高权重,都是我的父辈族伯。虽然薛某不巴望他们的提携与照顾,但至少要给他们几分颜面。” 李仙缘沉默了片刻,面露一丝难色的摇了摇头,“怕是难于请到。” 薛绍无所谓的笑了一笑,“请不请在我;来不来,在他们。” “言之有理!” “另有两人,我必须要请到!”薛绍突然话锋一转。 “谁?” “他们是一对亲兄弟,薛仁贵之子,薛讷与薛楚玉!”薛绍道,“据悉这二人都在长安,你可知他二人各在何处所居何职?” 李仙缘有些纳闷,“薛氏南祖这一脉曾经良将辈出大兴大旺,但至从十年前薛仁贵败走大非川,已然没落。现如今薛仁贵贬斥于象州穷山恶水之地,薛讷不过区区一长安城门郎,薛楚玉在皇家御率羽林卫中的官职更是卑微,兄弟二人同为浊官小将……薛兄为何定要请他们到场?” “世人皆好锦上添花,薛某独爱雪中送炭。”薛绍微笑道,“薛元超与薛克构这些大人物能来则是最好,不来则不强求;薛讷兄弟俩,我是非请不可!” 李仙缘深看了薛绍两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薛兄仍是心向军武?” 薛绍呵呵的笑了一笑,不置可否。 “薛兄,小生觉得你想法太奇怪了!”李仙缘有点不解的道,“薛兄你不缺钱财不缺女人,连血统和门第都是凤毛麟角的人中极贵。要赢得这样的一副富贵是天下无数人的梦想,你却一出生就拥有这些。就算是不娶公主,你也大可以鲜衣怒马的安享一世荣华富贵,为何还要……立志从戎?” “纸醉金迷夜夜笙歌的日子,我已经厌烦了。那种感觉,空虚到腐朽。”薛绍仍是呵呵的一笑随口答道。心说,难道你想要我给你讲解一下未来几十年的历史走向,从而分析一番我“立志从戎”的动机? 李仙缘不笨,眼看薛绍避重就轻也就不再追问了。 二人置茶闲聊了片刻李仙缘正准备更换新茶,有人来拍门,“李郎君可曾在家?”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是我府上的陈管家来了。”薛绍道。 李仙缘起身准备去应门,“你叫他来的?” “不叨扰了,我这便和陈管家一起走。”薛绍也起了身来。 李仙缘点了点头,“太平公主那处,你准备如何区处?”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薛绍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李仙缘不好再多言,心说以往的蓝田公子总是得过且过浑浑噩噩,如今却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他今日来这里好像不是专程找我,而是为了等这个陈管家,竟把时间掐得如此精准。烧尾宴的宴客人选他早已思虑清晰,太平公主一事他更像是智珠在握……奇哉怪也,他何时长出了一颗这么清醒的脑子? 薛绍在他脸上扫了一眼,笑道:“李兄莫非对我恋恋不舍?” “小生可没有龙阳之癖!”李仙缘浑身一寒苦笑起来,“薛兄好走,不送、不送!” 薛绍哈哈的笑了两声,“倘若公主催人来找你打听我的消息,你如实回答便是。” “好。”李仙缘应了声,却猜不透他葫芦里究竟埋的什么药,这是要和太平公主玩捉迷藏吗? “告辞。” 薛绍出了院门,薛府管家陈兴华立于门前,见了薛绍拱手就拜,“原来公子在此!不知公子急唤老朽前来所为何事?” 陈兴华年五十有余,生得精瘦,谨小慎为而且精善于理财,专给大户人家经营管理钱财租佃之类。不久前薛绍“炒掉”了原来的大管家而把他请来,一是图他远近的名气,二是,生人好办事免得露了什么破绽。就和谴散了那许多的姬妾一样的用意。 “即日起我将定居于长安,蓝田旧宅我已决议变卖。但有帐目收支全得由你来打点。个中详情,自有月奴跟你交待。”薛绍言简意赅的道,“现在跟我走,去新宅。” “是,公子。”既然主人家都这么说了,身为下人纵有千般疑虑,也不好多问。陈兴华来时日短,尚未摸清这位蓝田公子的脾性,当下只能言听计从依命办事。 这正是薛绍要的效果。 大小的事情都必须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按步就班,把一切不可控因素尽量降到最低,这几乎已经是薛绍的习惯。或许是在军旅当中生活时间太长的缘故,他的性格当中已经有了这种“一丝不苟”的严谨烙印。 薛绍骑马陈兴华上车,主仆前后错马而行。 陈兴华坐在马车里觉得甚是不妥,哪有主人骑马我乘车的道理,他更不应该亲自在此等我,派个下人前来或是留下书信一封不就妥当了吗? 陈兴华自然想不到,现在的蓝田公子刚刚爱上了“骑马”这项新运动,在这里等他也是“顺便”为之。薛绍此行的主要的目的不过是想在李仙缘那里现个身,好让太平公主“捕风捉影”一番。 当了那么多年的特种兵,薛绍早就习惯了一件事情——尽量摸清敌人的行踪和思维同时最大程度的隐藏自己。特种作战的精髓都已经渗透到了他生活当中的每一个细节之中。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4章 巧舌如簧 薛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被他改了名的宦官“朱八戒”就跑到了李仙缘的家里。原本他是奉命去了一趟蓝田得悉薛绍并未归家,回来后抱着侥幸心里在进宫之跑到李仙缘家里来碰碰运气。得知薛绍前脚刚走,他直拍大腿。讯问了一番后,急忙跑回宫中去向太平公主覆命。 “置宅搬家?”太平公主得闻薛绍的消息之后,很是感觉莫名其妙,“他还真是不务正业!” 朱八戒有点迷茫,但是转念一想,公主英明,薛绍的“正业”就该是陪太平公主玩乐才对嘛! 身边的宫婢使儿也有一点替太平公主打抱不平了,“公主殿下,那薛绍好不托大,居然三番两次的躲着公主!” “他为何躲我?”一言挑起了太平公主的火气儿来,“难道本宫生相丑陋很是吓人吗?” “公主殿下貌若天仙,能让天下的男子都神昏颠倒!”宦官宫婢们连忙拍起了马屁,可不能惹得这位小姑奶奶发了脾气。 太平公主早就对身边这些人的露骨恭维免疫了,半点也高兴不起来,“不行,我得当面找薛绍问个清楚,他奈何要躲我?真正是岂有此理!” “殿下,不如明日派些个御林军将那薛绍捉来?” “馊主意!”太平公主年纪虽小但不代表她笨,恨恨骂道,“御林军可不是干这等事情的,你想让本宫挨上母后的臭骂是么?” 一群宦官宫婢再也不敢吭声,太平公主向来是嘴硬心软,但万一惹到了天后娘娘那可就不是挨骂那么简单了。 “哼,他不来找我,我便去找他!”太平公主银牙儿一咬,恨恨道,“可有查明他搬到哪坊哪处了?” 朱八戒怯怯的道:“殿下,这个……就连李仙缘也不知道!” 太平公主越加忿然,好你个薛绍,还真的成心躲着本宫!……我就不信,还治不了你了! …… 回到家里,薛绍把搬家的事情交待给了陈兴华,让他去全权处理。月奴虽然能干又细致,但毕竟隔行如隔山,一些帐目和契约上的事情还须得陈兴华这个大管家去和虞红叶相商办理。月奴更多的是负责照顾薛绍的饮食起居。 天色渐晚,月奴打来热水,给薛绍洗脚。 最初薛绍不是太习惯这样的待遇,刚开始为了掩人耳目于是入境随俗的没有拒绝。后来让月奴洗了两次脚,薛绍还喜欢上了。 月奴会武识医,洗脚的时候按一按穴位很是舒服而且有益于气血畅行,这对薛绍的身体来说颇有好处。 “月奴,近几日你和陈兴华张罗一下,尽快完成搬家,那些厨子杂役也都早一些招来,各有用处。”薛绍一边享受着足浴,一边闭目养神的悠然说道,“车马人力有什么需要张罗的,就去找虞红叶。不必与她客气。” “知道了,公子。”月奴全神贯注的按着脚,力道大小恰到好处。 “明日,我得入宫一趟。”薛绍笑道,“堂堂的太官令,也该去上任了。” “公子,检校官不必每日点卯应职吧?”月奴说道,“不然的话这住处也太远了,天没亮就得出门,未免太过辛苦!” “不用。领了官凭告身就算完事,吃饷不干活儿的闲官。”薛绍微自笑了一笑,月奴还真是无时无处不在关心着我。 “那敢情好。”月奴释然的微笑,竟像是得了个天大的便宜一样,美滋滋的。 难得女汉纸笑得这么温存,薛绍倒有点心猿意马的想恩宠她一番了。但一想还是莫要开戒了的好,目前应当修身养性固本培元,清心寡欲为上。 怪只怪以前的薛绍于床榻之间太过肆滥严重透支,都快要玩废了这副身体。再不补救,定然未老先衰阳寿不盛。薛绍可不想为图一时之快,而枉自断送了自己。 古有云,二八佳人体如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光说月奴这身材,就已是个顶尖尤物。常言道食髓而知味,薛绍现在还真有点担心会把一身骨头枯在她身上了。 想着这些,薛绍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奇的笑意。 月奴身为习武之人洞察向来敏锐将其看在眼中,不由得俏脸绯红不敢再仰头直视,芳心如鹿的纷乱想道:公子方才为何笑得如此怪异,那笑容之中仿佛还透着一丝妖异和……淫|荡? 次日清晨,薛绍练过八段绵吃罢了早饭,骑着马儿去往皇城。因是新官上任,还颇费了一番口舌方才进到光禄寺太官署。吏部早有任命公文下达,只等薛绍来办理官凭告身。大唐的官凭告身可不是白领的,尤其是新授的官职或是升官换了“部门”,得交了一笔不菲的朱胶绫轴钱,俗称“官告费”,很多新入仕的人交不起这比钱。 手续倒是不甚繁琐,大约小半个时辰就算完了。 小小的七品检校官无足轻重,如若站在皇城朱雀门的门楼之上扔块板砖下去,随便砸中一个人就有可能是个五品以上大员。因此,薛绍的“走马上任”冷冷清清,想不低调都不行。 办完了手续离开署衙之时,薛绍却被一名宫中的婢女使儿堵住了。 主子后台硬,婢女的架子也就大,见了薛绍就没好气的道:“薛公子,你好不识趣!答应了公主殿下要去射猎的,三天两头不见人!你可知道,公主已是凤颜大怒?” “那就有劳姑娘带路,让薛某当面去向太平公主殿下,陪个不是了。”薛绍呵呵的笑,玩失踪,也得适可而止。万一真的惹怒了那个不讲道理的小女孩子,给我穿上小鞋可就有得凄惨了。 “哼,还不随我前来!”小宫婢神气活现的飞了个小白眼儿,一摇三晃的上了马车。 薛绍骑马跟随。 太平公主正在西内苑,看一群太监宫女拔河。场地上两方人马大喊大叫的热火朝天,太平公主的小脸色却是有些愁眉不展,一手支颐懒懒的坐在大椅上,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公主殿下,奴婢把薛绍找来了!” 太平公主闻言就坐直了,漂亮的脸蛋儿上像有一朵阳光绽放开来,瞬间眉开眼笑,但马上又将小脸色儿一沉,“哼!这个坏人,终究是落在了本宫手上!” 朱八戒连忙上前,谄媚的道:“公主殿下,今日该要如何整治这个坏人才好?” 太平公主俏脸儿一板,气乎乎的道:“看你如此痴肥笨重,就害他挖个大坑把你埋掉好了!” 朱八戒慌忙退下,“小的多嘴,罪该万死!” 薛绍站到了太平公主的面前,瞟一眼她的神色,板着一张小臭脸,愠中带喜欲说还休,拱了一手道:“微臣薛绍,见过公主殿下。” “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太平公主既不叫免礼也不正视薛绍,别过脸去冷哼哼的拽起了学问。 “公主殿下,莫非是在数落微臣?”薛绍似笑非笑的道。 “你以为呢?”太平公主学着她母亲的样子,用鼻子发着冷哼之音,这样或许会很威严,应该就能镇住眼前这个不讲信用的坏人了。 “那公主真是冤枉微臣了。”薛绍不急不忙的道,“微臣可是记得,从未在公主殿下面前,做过失信之事。” “你还狡辩?”太平公主正过脸来,很想凶巴巴的瞪上薛绍两眼,可是与他的眼神一触,又没来由的脸蛋儿一红将心软下心来。于是,原本预想之中的厉声斥责变成了嘟嚷的抱怨,“你可是答应过本宫,要陪本宫去射猎的!” “公主殿下容秉。”薛绍微笑道,“微臣确实记得亲口许诺过,要陪公主殿下去射猎,但当时并未约定时日。因此,那算不上是失信吧?” “……”太平公主略微怔了一怔,好像是这样子,于是无语。心说,这个坏人真是太狡猾了!你为何就不解释一番,这两日为何偏要躲着本宫?你难道不知道,本宫一直都在担心你的脖颈伤势吗? 薛绍拱了拱手,继续微笑道:“微臣得蒙公主恩典新授官职,今后便是一名京官了,如若继续偏居于蓝田小县想必多有不便。于是微臣近两日花了一番力气去搬家,只因这些俗事繁忙,因此无暇他顾。不出几日,微臣就能安定下来并从此定居于长安。公主殿若想射猎,微臣随时可以奉陪。” 太平公主闻言略微一喜,“如此说来,你并未忘却了之前的许诺?往后你若定居长安了,本宫可以随时召你一同前去射猎?” “公主有召,微臣定当奉命。”薛绍拱手道,“微臣一介检校官职其实并无多少公务要办,若非是为了便于时常听奉公主之召唤……微臣也就不必搬这个家了。” 太平公主闻言俏脸绯红,心里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原来他是为我搬的家呀! “亏得你还有着半点良心,本宫就暂且不予怪罪于你了。”太平公主心中虽喜,嘴上却不能软了去。从小听蒙母亲的教诲,她不能在下臣和宫人面前堕失了一个公主的威严,于是道,“本宫现在就想去射猎,如何?” 旁边的小宫女儿们忍不住偷偷的窃笑起来,瞧这薛公子真是巧舌如簧说出来的话儿就像抹了蜜一样,一下就把公主殿下哄得笑容满面了。如此也好,公主开怀我等的日子也便好过了。 薛公子,你再加把劲多哄哄公主! . 【大家也加把劲,多收藏、多投票撒!】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5章 目的达到 太平公主满怀期待的看着薛绍,他当真会应允陪同本宫前去射猎吗?还是,仅仅是哄我开心而已? 薛绍微然一笑,拱手道:“殿下,若要射猎须得准备充分。大明宫后方的皇家禁苑结连终南山脉,方圆广袤丛林茂密,其中或许就有虎豹豺狼这等猛兽。公主若是想去射猎,须得多带甲士以为护卫,并事先将猎物圈围、阻止猛兽入侵。这大小的事情若是没有三五日时间,是无法准备妥当的。” “你竟了解得如此清楚?”太平公主略微有点惊讶,“本宫虽然从未去过禁苑射猎,但时常听到父皇与皇兄们议及此事。听来,倒和你说的差不了多少。” 薛绍呵呵的笑,这些我当然是从史书、从安小柔那里了解到的。 “公主殿下若是真想去禁苑射猎,还须得征同皇帝陛下与天后娘娘的同意。”薛绍说道,“若无二圣钧命之恩准并拨于甲士护卫,微臣纵然是有心相陪也是万万不敢擅作造次的。” “此事好办,我去求得母后同意便是!”太平公主已被勾起莫大的兴趣,很自然的就顺着薛绍的思路在走了,心情美丽的嫣然笑道,“薛绍,着你五日后陪伴本宫前去猎射,你可不许再行爽约噢!” “微臣向来守信。此前从未爽约,现在不会,今后也不会。”薛绍拱手微笑道。 太平公主不由得心花怒放,小手儿在大椅扶手上拍了一拍,信誓旦旦道:“如此,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薛绍正色的拱手,又道:“公主殿下,微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来听听。”太平公主的心情更加美丽起来,这个坏人好像从都不怵怕本宫、也从未提及任何要求。今日他却会开口对本宫有所请求,真是难得。 薛绍道:“微臣有一同族兄弟,现于羽林卫当职,姓薛名楚玉,乃是名将薛仁贵之子。微臣久闻薛楚玉武艺精良弓马娴熟深得薛仁贵之真传,若去禁苑射猎,此人大可随行助兴。以他的武艺造化,到时定然收获颇丰,公主殿下必能更加尽兴。” “薛楚玉?”太平公主念叨了一声,“本宫记下他的名字了。如若母后恩准本宫前去禁苑射猎,必有此人从旁相随!” “谢公主殿下。”薛绍拱手拜谢。 今天的目的,达到了。 “五日后辰时初刻,大明宫,玄武门。”太平公主眼神深深的看着薛绍,“你可不许忘记了!” “微臣,定当准时赴约。” 看到薛绍答应得如此斩钉截铁,太平公主的心情不由得一片大好,早忘记了初时的怏怏不乐,“本宫赐你一席,来陪本宫一同欣赏拔河!” “公主殿下请恕罪。”薛绍拱手一拜,不可事事遂她心意,不然“调教”从何谈起?于是道:“微臣为了尽快安顿好家生,以便五日后能够准时赴约陪伴公主殿下前去射猎,微臣还得回家好生操持一番。还请公主殿下准许微臣先行告退。” 太平公主方才心情美丽了一点又被拒绝,不觉有些懊恼,“那些许的家务小事,还需得你亲自操持吗?你府里就没个管家下人不成?” 薛绍笑道:“微臣虽有三两帮随,但远不如公主殿下想像的那样人多势众。下人办事不力,诸多事务还需得微臣亲自操持。比如说,微臣的烧尾宴该要如何来办,需得要宴请哪些宾朋,就需得微臣亲历亲为,如此方显诚意。” “烧尾宴?”太平公主一听又动了好奇心,“本宫早已多次听闻,大臣将军们如若升官左迁了,便要摆起烧尾宴来宴请同僚以示庆贺,本宫却从未有幸参与过。薛绍,你敢请本宫去参加你的烧尾宴吗?” 敢? 太平公主的这个用词,让薛绍和在场的宦官宫女们都觉有些逗趣。 “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贵客,若能大驾光临微臣的烧尾宴,微臣当然是受宠若惊。”薛绍道,“只怕寒舍简陋饮食粗鄙,到时将要委屈了殿下。” 你也会受宠若惊? 太平公主心里美了一美,滴溜溜的转了转眼睛,笑容之中添了一丝诡奇神色,“本宫,需得考虑一下!” “微臣静候佳音。”薛绍不喜不忧的拱手而拜。 “既然你有要事在身,本宫也就不留你了。”太平公主好似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你且去吧!” “微臣告退。”薛绍也不多言,拜别之后转身而走,大步流云头也不回。 马球场中的拔河正进行得热火朝天,可是太平公主全然无心欣赏,一双眼睛就盯着薛绍离去的方向,视线越过了热闹的马球场,眼神就像是粘在薛绍的后背上,一直目送他走出了宫墙的转角。 “殿下,薛公子已然走远了。”贴身侍婢小声的道。 “本宫看到了,要你来说吗?”太平公主倒也不怕在自己的心腹面前难为情,心情美丽的巧倩一笑,“你说——为何本宫一见到薛绍,心情就会变得特别好呢?本宫方才分明愁眉不展的,往日里最爱的拔河也提不起兴致来;现在却觉得看什么都顺眼了。这是何故?” “大抵是因为,薛公子长得特别好看。”贴身侍婢笑嘻嘻的答道。 “是吗?”太平公主连眨了几下眼睛,一双略带稚气的漂亮大眼睛里,灵气奕奕,“那他见了本宫,会否心情变好?” 也是难为太平公主了,在皇宫里长到这么大刚刚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除了自己的父皇和皇兄,就没怎么见过两条腿的大活男人。 “奴婢分明看到,薛公子离去之时面带笑容步履轻盈,想来是心情颇佳。”贴身侍婢拐着弯的拍起了马屁,这话可比直接称赞“公主殿下貌若天仙”管用多了。 太平公主果然喜笑颜开,“赏!” …… 薛绍出了宫,骑上马直接去了西市,当然不是去花街柳巷寻欢买醉,而是去了马肆。 大唐尚武,民间不禁兵器准养马匹,二者经常是同在一处贩卖。 过几日就要去打猎,薛绍总得置一身合适的行头。横刀汉剑这些倒是漂亮,但是目前薛绍完全用不趁手;弓,以往喜好风流的薛绍倒是练过,但论其水平不过中等,比起一般的军队士卒来说或许都有差距,至少是比不上月奴。 既然早已立志从戎,薛绍打算趁这次应付打猎的机会,现行打造一套自己能够用得趁手的兵器。 马肆占了西市的很大一块,有很多卖马的商户,远远就能闻到浓厚的马粪与料草气味。这里有许多的胡人做生意,最多的就是来自于关陇一带的突厥、铁勒与回纥人。各式的语言与民族服装在这里交相辉映,偶尔还能看到碧眼高鼻大胡子的西域昭武九姓胡人和来自于遥远大食的阿拉伯人。 大唐实兴开放的国策,对各民族的宗教信仰都予以承认和肯定,对他们的服装、语言、文化和生活习惯都保持尊重的态度。长安这里常年聚集了大量的胡人定居,如果能够取得大唐的“居民资格”穿上大汉民族的服装,对诸国胡人来说将是莫大的荣耀。很多前来大唐求学、经商甚至代表国家来担任使者的外国人,都孜孜以求的想要定居长安——这比现在谋求一张美国绿卡还要困难,并且光荣。 薛绍先在卖马的商家马厩里逛了一圈,还真的见到了传说中的、来自于西域大宛古国的汗血宝马。不过他没有买,太贵了身上带的钱远远不够。一匹汗血宝马卖到二百两黄金,就算是对薛绍这样的贵族来说,也是不菲的价钱。 如今的大唐以开元通宝制式的铜钱做为交易货币,因为铸币成本过高加上近年来经济飞涨、胡商外贸兴旺导致铜钱大量外流,铜钱变得供不应求。于是也用绢帛或盐做为中间物,实兴以物易物。做为贵金属的金银虽然不直接参与流通,但也具有货币功能。就目前的长安来说,一两银子可抵一贯(一千文)铜钱,一两黄金可抵七两白银。 一匹大宛马卖到二百金,那就是一千四百贯,换作开元通宝是一百四十万枚,得拖好几车! 长安物价本就较贵,粮肆标价“斗米十文”,大唐的一斗米约有十二斤,折算下来一个铜板相当于三元左右人民币的购买力。 大唐时代的名马就像是现在的名车一样,薛绍牵着一匹价值六七十贯的突厥三花马招摇过市,已经算是够“拉风”的了。毕竟马匹是军用物资,大唐虽然准许民间养马,但薛绍所骑的这种突厥良马更多的是出现在军队里。一匹大宛马卖到一百四十万钱,相当于四百多万人民币——这还不是纯种的汗血宝马。 有句话拿到这里来说也算相宜,不到长安不知道自己官小,不去西市不知道自己有多穷。逛了一圈马肆下来,薛绍真心觉得——原来我是个穷人! . 【求收藏!请多多支持!】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6章 神仙哥哥 在马肆过了一回眼瘾后,薛绍逛进了一家武器铺。刀剑弓匕,这些不受管制的兵器全都有。 武器铺的店主人四十多岁,微胖,三绺长髯穿一身白衣。看到薛绍入店一瞟他那样行头装扮,店主人将伙计一把扒拉开,亲自迎了上来拱手长拜,“贵客盈门,小店有失远迎。” “主人家客气了。” “不知道郎君想要何样的兵器?”店主人取下一把琉璃装饰的佩剑递了上来,心想这样的饰剑应该是符合眼前这位青年郎君的身份,说道:“这是敝店的镇店之宝,郎君且看,如何?” 薛绍接过来看了一眼,漂亮倒是漂亮,多半是书生仕子拿来做装饰用的。大唐天下佩剑的书生没有八成也有一半,朝臣大员和达官显贵也个个佩剑,这是一种风尚。 “不堪用。”薛绍将剑还回给店主人。 “再看此刀。”店主人将一把刀鞘装点为金灿色的横刀递上来。 薛绍看了一眼,很漂亮也挺实用。如今大唐的铸刀工艺已是独步天下,横刀更是唐刀中的精粹,后来传至日本,被他们将刀身改弯变成了“日本刀”引为国粹。步骑两用的横刀原本是直的,刀身狭长湛亮像是一件艺术品,是大唐将士人手必须的装配。 但是薛绍家里已经有了好几把横刀了,月奴此前兑了字画古玩买来的。 “我不缺此物。”薛绍再将横刀还回给了店主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我要定制这三种独门兵刃。” 店主人拿起图纸看了一眼,不由得拧眉,“小的像是飞刀,大的形状甚是怪异,有点像楼兰弯刀,但又不全像。这另一样……却是从未见过!” 薛绍想笑,21世纪天朝特种部队所用的虎牙军刀和三棱军刺,你见过才有鬼了! “飞刀要十套,其他各两枚。务必要用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工艺。你开价吧,要多少钱?”薛绍道。 “郎君几时要用?”店主人知道是来大生意了,激动又小心的问道。 “今日。最迟明日。” “那不可能!”店主人连忙大摇其头,“最少三天!东西虽然小,但却因为是新样式现定做的物件,须得反复的回炉与打磨。小店至前隋年间就一直在长安做生意了,历三世而不倒,靠的是信誉。若不能让郎君满意,便是砸了小店的招牌!” “那就三天。”薛绍再拿出一张图纸来给他,“另外,我还要定制一把这样的兵器。” “弩?”店主人看了图纸,当场脸色一变,“郎君莫要说笑,小店做的是正经生意!” 大唐尚武民间不禁兵器,但也只限“刀剑弓匕短矛”,诸如弩、甲、马槊和陌刀这样的“重兵器”,却是严禁管制的。 两三米长的大陌刀是唐刀的一种,威力赫然。大唐的陌刀步兵面对胡人的骑兵,一大陌刀下去人马辟易砍作几截,这样的兵器怎么可能让民间私铸? 单兵用的弩相对于弓更容易射得准。要把弓术练到出众少不得要些年头,弩却不用,就是个良家妇人也能用弩射杀强壮的男人。因此,弩也是管制兵器只有军队专用。 大唐律法明文规定,每私藏一张弩,流放一年到两年。 薛绍也不跟他废话,拿出一块金饼直接放到了他柜台上的小铜称上,提起来一称,刚好一两。 “这是定金。”薛绍道,“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块。如若满意,另有打赏!” 大手笔! 店主人的眼睛岂止是发亮,简直都瞪圆了。这一块金饼子就够得上七千钱,都足够买下号称“镇店之宝”的饰剑三把有余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 拿起那块金饼子,店主人狠咽唾沫的小声道,“郎君切莫要泄露出去才好,不然小店着实担待不起!” “三天后的这个时候,我亲自来取货!”薛绍说罢就扬长而去。 店主人连忙就朝后门走,对伙计道,“你看好店门,我现在就去私坊。这位豪客的兵器丝毫马虎不得,需得我亲自监工!” 出了武器铺子正当日中,薛绍觉得肚子有点饿。旁边不远就有一个茶竂卖些茶水和糕点馒头,薛绍过去拴好马要了一盘大肉馒头一碗羊骨老汤,随意的吃些,但求填饱肚子就行。 生活上的饮食衣着这种细节,习惯了军旅生活的薛绍并不讲究。但是店主人和旁边的食客看到这样的一位衣着光鲜的贵公子,牵着一匹上好的三花马跑到了小茶寮里来吃午饭,却着实有些惊奇不时有人斜眼看他。 薛绍淡然处之,心说谁规定了骑马穿锦衣的公子哥儿就必须要去豪华酒肆里用餐?我这叫行为艺术,你们不懂! 片刻后,茶竂外走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补巴加补巴的青灰色右衽长衫直接搭到了脚背上,显然是大人的衣物修改来的并不大合身,套在身上她瘦瘦的身条儿上飘飘荡荡的。她的头发有些凌乱,气色焦黄嘴唇干裂,一双大眼睛却是亮晶晶的,怀里抱着一个老旧斑驳的琵琶,瑟瑟发抖的走到了茶寮的中间。 “各位叔叔阿伯,婶婶大姐。小女子不是乞丐,只是前来长安投亲却未有寻到人家,花光了盘缠回不得乡去。”小女孩子的胆子很小,说的这套话都像是大人教她的,她拨动了一下琵琶弦边说边在发抖,接着道,“小女子身无所长,只会弹得一手琵琶。今日就在宝地献丑了,只求好心人能够赏个馒头吃!” 茶寮里并不大,来这里吃饭的要么是马肆里的商人脚夫,要么是路过的普通人家。什么地方都有富人和穷人,长安也不例外。升斗小民们自己不富大抵也是见多了这样的行乞小丐,因此见怪不怪懒于搭理,店主人也并不驱赶。 小女孩儿紧张兮兮的拨动琴弦弹奏了起来,说实话弹得并不十分动听,曲调晦涩而零乱,显然她并不是太熟练。 薛绍吃完了第四个馒头,小女孩儿刚好弹完了一曲。众食客直接把她当作了空气一般的无视了。 “各位好心的叔叔阿伯、婶婶大姐,求求你们赏口吃的吧!”小女孩子细心细气的哀求。 店主人上前来道,“小店本小利微,养不起这许多每日前来行乞的人。你还是到别处试试吧,莫要吵到我的客人。” 小女孩子一下跪倒下来,泪雨涟涟的哭诉起来:“好心人,求求你们发一发善心,赏我两个馒头吧,我娘就快要饿死了!” “快走吧、快走吧!”店主人轻拍小姑娘的后背,好似也有点狠不下心来轰她走。 小姑娘抱住店主人的大腿,“主人家你行行好吧,我以后每天来给你洗碗扫地擦桌子行吗?求求你打赏两个馒头,我娘真的快饿死了!” 薛绍敲了一下桌子,“小姑娘,你过来。” 小女孩儿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膝盖擦着地面爬行了过来使劲的给薛绍磕头,“求求你了,赏我两个馒头吧!” 额头撞得砰砰作响。 “起来。”薛绍连忙将她扶住,抹了抹她额头上的砖灰,好在没有受伤。他对店主人道,“主人家,包十个大肉馒头来给这位小姑娘,一并算到我的帐上。” “嗳,好嘞!”店主人马上应了诺,欢天喜地的包了十个馒头来塞到小女孩儿怀里,“还不快谢过这位郎君大善人!” 小女孩儿感激涕零的跪了下来,又要磕头,“多谢神仙哥哥!多谢神仙哥哥!” “神仙哥哥?”薛绍将她的额头托住,不禁笑了,“这是哪处的俚语称呼?” “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郎君哥哥就像是画上的神仙一样,长得好看又大慈大悲!”小女孩儿眨着一双乌黑灵动的大眼睛,“给神仙哥哥磕头!” “好了,快起来。”薛绍笑呵呵的将她扶起,细下一打量,小姑娘其实长得挺眉清目秀的,若是生在大户人家,好吃好喝的营养到位再加以打扮,将来不失为一个美人胚子。 “神仙哥哥,你真是个好人!”小姑娘眼泪汪汪的看着薛绍,鞠躬行大礼,“好人有好报,以后我和我娘每日都为神仙哥哥祈福!” 小姑娘挺淳朴挺乖巧的,薛绍心中略生一股怜悯与疼爱之情。拿起钱袋倒出一叠儿铜板来,约有三十余个,叠成了一摞儿放到小姑娘身前的桌子上,“拿着当盘缠,和你娘一起回乡去吧!” 这三十余个铜板,可不是开元通宝,而是大唐王朝近年新发行的一种铜板货币,名叫“乾封泉宝”,一枚可抵十文钱。 “我不是小乞丐,我、我不要钱,我只要馒头回去给我娘吃!”小女孩儿双手抱着琵琶和馒头,连连摇头。 旁边的食客发出了一片低声的惊哗,惊异的看着薛绍纷纷议道:“真是个好心的郎君啊!如今像他这般的富贵人家可是不多了!” “这小姑娘还真不是乞丐,乖巧孝顺,怪可怜的!” “拿上,快走吧!”薛绍将钱塞到她的小手儿上,“不是说你娘已经很饿了吗?别再耽搁了。” “傻孩子,你今天遇到活菩萨了,赶紧收下这些钱,带你娘一起回乡去吧!”店主人笑眯眯的帮劝。 小女孩儿当场泪如决堤,扑通又跪了下来,“给神仙哥哥磕头!” . 【求收藏】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7章 血色獠牙 小姑娘千恩万谢的走了。食客们啧啧称赞,薛绍一笑置之。喝完了一碗热乎乎的羊骨老汤,薛绍结了帐骑马走人。 出了马肆离开西市转道延康坊,薛绍骑着马正准备加速,远远看到四个青壮男子鬼鬼祟祟的小跑前行,一边交头结耳。 在特战行业混了那么多年,薛绍的“危机意识”远比一般人强了百倍,扫一眼便可知道,这四个青壮男子没打算去干好事。 原本薛绍并不想多管闲事,但他马上发现四个男子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瘦小的小姑娘在仓皇的逃跑,一路掉下了两个馒头,怀里抱着一个琵琶。 薛绍不由得眉宇一沉,这四个壮汉在追那个弹琵琶的小姑娘?! 可怜那小姑娘哪里跑得过四个青壮的男子,三两步就被追上了。 “钱!拿来!!”其中一个壮汉沉声怒吼并动手去抢。 小姑娘吓得呜呜直哭,“别抢、别抢,这是我娘要吃的馒头!” 哭求无用,四个大汉不由分说的瓣开小姑娘的手将钱抢了个干净,琵琶掉到了地上,馒头也滚落了一地。 小姑娘无助的哭泣,爬到地上去捡馒头。 “兄弟们,这小丫头虽然瘦小但生得眉清目秀的,应该尚未破瓜啊!”其中一个男子嘿嘿一笑,众人会意,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倒拖着小姑娘,往里坊间的胡同旮旯阴暗角落而去。 薛绍策马跑过来跟着拐进了那个小旮旯,沉喝一声:“住手!” 四个壮汉被吓了一弹齐齐扭头一看,见到一个锦衣贵公子骑着高头大马。 看那身板体型定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人,四个壮汉顿时放下了心来,各自吁了一口气。 小姑娘当场大哭起来,“神仙哥哥,他们糟蹋了馒头,我娘要被饿死了!” 薛绍不由得心中略微一疼,眼看着就要被这四个畜生凌辱了,却还惦记着馒头! “兄弟们,肥羊撞刀口了!”当中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盯着薛绍和他的马匹,眼冒精光,“这可是上好的突厥三花马,牵到马肆去至少能卖五十贯!” 络腮胡子显然是他们的首领,这话一说出来,其他三人一并扔了小姑娘,腰间一摸手上都拽起了斧头刀子,前后左右的将薛绍包围了起来,“下马,饶你不死!” “马给你们,放过这个小姑娘。”薛绍不急不忙的下了马,小姑娘急忙跑到薛绍身边藏着,浑身发抖。 看到薛绍这么识相,四个男子更加有恃无恐。 薛绍对小姑娘道:“你快走吧!” “神仙哥哥,我怕……他们是坏人,他们要拿斧子伤你!”小姑娘怯怯的小声道。 “不怕。他们不会伤我的。”薛绍拍了拍她的肩膀,对那四人道,“你们无非是求财。我说话算数,马给你们,卖了钱去平康坊任凭挥霍,那里多的是风情万种的女人等着伺候你们。你们就不要再为难这个小姑娘了。” “好!看你如此上道,我们放这小娘们走!”络腮胡子沉吼一声,“还不滚!” 小姑娘吓得浑身直筛糠。 薛绍连劝带推,“快走、快走!千万不要回头!” 小姑娘犹豫又惊怕的跑出了弄堂小旮旯,捡起之前掉落的琵琶,又捡了几个沾了泥土水浆的馒头,回头担心又害怕的看着薛绍,泪雨婆娑可怜巴巴的撇着小嘴儿。 “再不走,我可生气了!”薛绍大喝了一声。 小姑娘这才心惊胆战的急忙奔去。 “好了,小娘们儿已经滚了。”络腮胡子扬着一把自行打造的尺许长刀指着薛绍的鼻尖,“把你身上的钱货通通交出来!” “我需要考虑一下。”薛绍云淡风清的应了一句,环顾一眼,地处僻静四下无人。 小姑娘渐渐跑远。 很好,这样就不会吓到她了! “少废话!我等兄弟身上背负着十几条人命,不愁多你一条!”络腮胡子沉声厉喝,一扬刀,其他三人就准备上前。 薛绍猛然双眼一眯,眼中精光绽闪! 瞬间,四个男人同时感觉到周身一寒,空气都似乎变得压抑与阴沉了几分。 薛绍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惊人的煞气,只有杀过人、舔过血、死人堆里打过滚的人,身上才会有那种恐怖气息,让眼前这四个横行市井的流氓打从心眼里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彻骨恐惧! “我考虑清楚了。”薛绍的声音平静而冷酷,仿佛不带一丝感情,“你们几个,还是死了的好。” “混帐!”四个流氓惊吼。 话音未落,薛绍出手了。 擒贼擒王,首先其冲的是那个拿刀指着薛绍的络腮胡子。手起掌落,络腮胡子根本反应不过来被薛绍切中手腕,咔嚓一声脆响手腕骨碎刀子脱手。 薛绍一把接住刀子,快如闪电的反手对着络腮胡子因惊诧而张大的嘴里,猛然一戳! 直入没柄,从脑后穿出! 电光火石,前后一秒钟,络腮胡子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轰然倒塌在地。 “啊!!”剩下的三个流氓惊呼一声,怒从心中起恶从胆边生,刀斧并起朝薛绍砍来。 薛绍反身一个鞭腿,后发而先至的踢中了一个流氓的脖颈,咔嚓嚓的碎响如同折断了干蔗一般,那个流氓猛然栽倒在地一头撞上了青石地板,头胪破裂脑浆迸出! 同样,不到一秒钟。 剩下的两人当场傻了眼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只在本能的驱使下挥动刀斧来砍薛绍。 薛绍一闪身躲过一斧,错身的一瞬间左肘肘尖对着那人的太阳穴一个怒冲撞击,那人闷哼一声躺地就开始猛烈抽搐。几乎是在出肘的同一瞬间,薛绍右手化掌切中了最后一人的喉尖,他当场倒地与先前那人脸对着脸的躺在了一起。 很快,这二人一同狂翻白眼嘴里喷起了白沫,如同遭受了高压电击一样在猛烈的抽搐,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多年的军旅与佣兵生涯让薛绍养成了一个习惯,一但出手,就绝对不让敌人还有机会爬起来对着他的后背开枪。 重重喘了一口粗气,薛绍有点气血翻涌的感觉手也在轻微的发抖。纵然是心境不会因为这种层度的格斗和杀戮而发生太多变化,但这副身体显然还需要时间来适应。 站在四具尸体的中间,看着它们慢慢归于宁静,“血狼”再一次嗅到鲜血的味道,感受到敌人生命的剥离,心中泛起那股熟悉而残酷的杀戮快意。 他微微眯着眼睛,舌头在牙唇之间滑动了一圈,如同扑食得手了的饿狼在舔舐带血的獠牙,啐了一口吐在了络腮胡子的脸上。 那张脸因为极度的惊恐而表情扭曲眼睛瞪得很巨大,嘴里插着一个刀柄,刀身切碎了他的牙床碎落几颗牙齿,落在的鲜血汩汩的嘴里。 这样的人渣,死了也应该被唾弃。 呼吸渐渐平稳,表情渐渐沉寂,薛绍眯起的眼睛渐渐恢复正常,脸上泛起了诡异而冷厉的微笑。 像一个艺术家欣赏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一样,他睛静静的扫视了四具尸体一眼,骑上马整了整衣冠,从容缓步的走出了胡同旮旯。 “身手,真的是弱了不少。” 沿着小姑娘留下的脚印,薛绍找到了一座桥边,听到桥下传出嘤嘤的哭声。 “娘,你醒醒啊!醒来吃馒头了!” “娘,你快醒一醒,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薛绍下了马,从河岸边跳进桥下的桥洞。看到小姑娘正趴在一个衣衫破蔽的妇人身上号淘大哭。桥洞里铺着一丛乱草与破衣败絮,有几个不知从哪里捡来缺碗烂盆,除此之外,只剩一个破旧的琵琶。 薛绍蹲到小姑娘身边,看了一眼那个妇人,面色黑灰眼眶深陷,嘴唇紧闭瘦得皮包骨头。薛绍探了一下她的脖颈,体温略存,但是已经没了脉膊。 “你娘已经去了。” “我不要!……娘啊,不要丢下我!!”小姑娘摇着她娘的尸体放声的哭号,手忙脚乱的撕去了弄脏的馒头皮儿,扯了一块带馅的馒头,用力要掰开那妇人的嘴,要往她嘴里塞。 “娘,你吃馒头,吃馒头!” “吃饱了,我们好回家” “……呜呜,娘!!” 薛绍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你家住何方,还有什么亲人?” “我家在岳州,我就只有我娘这一个亲人了,呜呜!” 岳州,如今的岳阳洞庭湖一带。 这对孤儿寡母,还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的。薛绍轻叹了一声,静静的站在一旁不说话。小姑娘扑在妇人的身体上,哭了个天昏地暗,几乎晕厥。 薛绍待她发泄得差不多了,依旧蹲下来柔声道:“跟我走吧,以后就留在我的府里生活。” 小姑娘惊讶的看向薛绍,怯怯的道:“那我娘呢?” “亡人为大,入土为安。我会叫人来收殓她,备上棺裹好生安葬。” “给神仙哥哥磕头!”小姑娘又大哭起来,膝盖在地上一挫一拧,转身就给薛绍拼命的磕头,砰砰作响。 “好了,不必如此。”薛绍道,“正好我府里有个丫环孤身一人,你去和她做个伴也好。” “给神仙哥哥磕头!”小女孩儿仿佛别的话都不会说了,呜呜的哭泣磕头。 “好了别磕了,额头都要流血了。”薛绍一把按住她,摇头笑了一笑,“你在此守着你娘的尸身稍等片刻,我去叫人来帮忙,安顿棺裹盛殓你的母亲。” “……给神仙哥哥磕头!” 薛绍骑马重返西市跑到虞红叶的邸店,刚好她在这里。将事情一交待,虞红叶二话不说亲自带着六七个身强体壮的伙计,推了车儿来到桥边,另有两人分头去买来了棺材。 人多力量大,妇人的尸身很快就被盛殓了起来,拖到了青龙坊的一户道观里操办丧事。 大唐崇道,李家尊奉老子为先祖。人死了能到道观里操办一场丧事,在外人看来那死去的流浪妇人真是积了福祉了。 至于那四个伏诛之人,想必也是在官府的辑捕名册之内,就让官府慢慢去料理好了,薛绍根本没怎么放在心上。 丧事安排妥当之时,天色已然渐黑。虞红叶一直车前马后尽心尽力的帮忙操持,这时也有些累了,坐在了灵堂外的屋檐坐廊上揉了揉腿。 “辛苦你了,虞姑娘。”薛绍走过来,微笑道,“今天真是多亏有你伸出援手,你真是能干又善良。” “别夸我。商人唯利是图,我也是为了赚些辛苦钱。”虞红叶嫣然一笑道,“想不到,堂堂的蓝田公子还这般的悲天悯人侠骨心肠,倒让红叶开了一回眼界。” “换句话说,你以前一直觉得我是个十足的恶棍?” “红叶不敢!” 薛绍笑了起来,“我敢断言,但凡那人嘴里说‘不敢’的时候,心里其实就是在那样想。” 虞红叶抿然而笑,话锋一转,“你真打算将那小姑娘收进府里?” “嗯,让她给月奴做个伴挡。” “据我所知,蓝田公子府里一向是美女如云风月无边,奈何如今只剩了一个月奴?”虞红叶问道。 薛绍呵呵的一笑,诡密的扬了一下眉梢,“我说实话,你敢听吗?” “有何不敢?”虞红叶挺好奇。 薛绍神秘的笑道:“原因就是,我好像和你有了一个共同的爱好。” 虞红叶更加好奇,“什么爱好?” “男人。英俊的男人。” . 【请大家多多投票,记得要收藏嘛!】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8日 独家买卖 两日后,晴。 薛府的下人已经从蓝田迁了过来,府里多了厨子、马夫、杂役和洗衣烧水的老妈子等六七个人。 晨炼过后吃罢了早饭,薛绍坐在主宅的书房里看一本《永徽律疏》,这是辅佐了两代天子的大唐名相长孙无忌编撰的一本律法著作,正是如今大唐刑律诉讼的法律依据,后世也称之为《唐律疏议》。 现如今只要有官府有断狱的地方就有一本《永徽律疏》,也有许多书生仕人专精钻研这本律法书籍以备应试科举之一的“明法科”,将来可以从事法律工作,譬如大理寺、刑部、县衙法曹的官员。 薛绍看这本律法书籍,主要目的是为了了解现在的“行为法则”,以便更能适应现今的生活环境。大唐的律法,说白了就是全力维护统治阶级与特权阶级的封建法典。比如说,男主人杀了家里的小妾,最多流放个几年,甚至缴纳一点罚金就可以免罪;而家里的丫环或是小妾要是敢打骂了主人,只要主人告发,轻则流放重则绞首;官员犯罪,可以用官职功劳来抵罪;奴婢犯罪,罪加一等! 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生存法则。唯一相同的是,没有哪里有着真正的公平可言。 薛绍每天都会花一点时间来看书,除了增加对这个时代的认识、更好的适应环境,另一个用意就是煅炼“速记”。 以前在特种部队时,速记也是一门必修功课。一张A4的纸上写满了前言不搭后语的杂乱字句或者是理科数据,需得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全部背颂下来。另有快速心算,也是同样必修的课程。这样能够训练出特战队员敏锐的观察能力与分析判断能力,如果是执行潜伏或者窃取情报的任务,这两项能力就更能彰显作用了。 人们印象中的特种兵就像是肌肉长到了脑子里的怪兽,除了能打就是能打。其实,敏锐的思维和发达的大脑才是他们最厉害的武器。 如果二者同样练到了出类拔萃,那就是薛绍的前世代号——“血狼”这种级别的“兵王之王”了。 今天的进展还算不错,薛绍已经差不多背下了三卷《永徽律疏》。大脑需要休息不可一下操之过急,正当掩卷之时,月奴在门外道:“公子,月奴回来了。” “进来。” 月奴推门而入,身后跟着那个小姑娘,进门就跪,“给神仙哥哥磕头!” “起来吧,不必多礼。”薛绍道,“月奴,丧事已然料理妥当了吗?” “回公子话,她母亲已然入土为安,一切都料理妥当了。”月奴答道。 薛绍点了点头,“小姑娘,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月奴连忙抚着她的背,柔声道:“快告诉公子,你姓什名谁,都会些什么?” 看得出来,月奴倒是挺喜欢这个新来的伴档小姑娘。 “回公子话……”小姑娘学着月奴的腔调,搓着衣角小心翼翼的道,“我、我没有大名,我娘叫我幺儿,我除了弹琵琶,什么也不会!” “妖儿?”薛绍不禁笑了一笑。 “幺”同妖音。“幺儿”,是荆楚一带对家中排行最小的儿女的昵称。别地方的人一般都会听成“妖儿”。 “原来是一只小妖怪!”月奴摸着妖儿的脑袋笑。 薛绍微然一笑,“你会吃饭吗?” “会、我会!……”小姑娘有点紧张的连连点头。 薛绍呵呵的笑,“我这样的土豪,就是家里的粮食多的吃不完。你来帮个忙吧!” 月奴噗哧就笑了,“好了,公子收下你了。快谢恩。” “给神仙哥哥磕头!” 月奴笑道:“妖儿姑娘,你为何要叫公子神仙哥哥?” “因为公子长得像画儿上的神仙一样好看,大慈大悲好心肠!”妖儿一本正经的答道。 月奴笑得更乐了。 “好了妖儿,起来吧,别有事没事的就磕头。丧事操办下来,你定然困累之极了。”薛绍微笑道,“月奴,带她去梳洗更衣吃顿好饭,然后让她休息。以后就让她和你搭伴了。” “谢谢公子!”月奴倒是高兴,“妖儿,我们走吧!” “谢谢神仙哥哥!” “对了,公子!”月奴临走时又道,“虞红叶方才也与我们一同来了,正在正堂之上和陈管家商议一些事情。她说,有事想要求见公子。” “知道了。”薛绍心说,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她。 稍后薛绍下了楼来到前宅正堂,虞红叶和陈兴华刚刚谈完了事情,原来是将买卖契约给签好了,新宅的宅契也已经办好。这两个人都算是理财专家,办事效率还挺高的。 “虞姑娘找我有事?”薛绍收下了契约书,问道。 “红叶是专程来向薛公子道谢的。”虞红叶满面笑容的拱手道,“承蒙关照,促成了红叶做成这一笔大生意。” “只是可惜了,没有你预想之中的赚得多。”薛绍呵呵的笑道,“半价抛售,心疼了吧?” “实话实说,没有。”虞红叶樱嘴儿一抿,巧俏的笑道,“原本我就是打算提个高价,再被公子砍到这个价钱出售的。红叶向来只赚良心钱,从未想过一夜暴富。” “你倒是实诚。”薛绍道,“就不怕我现在毁约,或是背底里骂你奸商?” “薛公子高风亮节不与下人争利,绝不会这样做的。”虞红叶笑道,“若非如此,红叶蔫敢实话实说?” “你别说,我还真的在乎。”薛绍撇了撇嘴,苦笑一声道,“日前在西市的马肆里逛了一圈,我发现,原来我是真穷。” “薛公子莫要说笑。”虞红叶道,“久闻蓝田公子大名,出门不带钱归家千万贯,你也会缺钱?” “那种钱无异于卖笑卖身,我不想再赚了。”薛绍摇了摇头,“其实我的家底并不厚实。十年前我们一家还在流放之地苦苦挣扎,等到父母双亡我们几兄弟才和二老的灵柩一起被朝廷召回来。所谓皇亲国戚,早已是徒有虚名。近年皇上顾念旧情给了我们一些封赏,日子才好过了一些。” “原来,个中还有这样的隐情……”虞红叶异讶的点了点头。在如今这样的一个时代里,皇家贵族们的事情,不是她这种升斗小米所能了解到的。 薛绍淡然的笑了一笑,“如你所知,现在我虽然有点名气,但都是轻浮虚名。以我的身份和家底在蓝田县来说兴许还算个人物,但要是到了长安京城里,就真的不算什么了。这里寸土寸金、遍地达官显贵。我一个徒有虚名的皇亲国戚、检校七品的芝麻太官令,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穷人,连一匹大宛马都不敢去问津。” 虞红叶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智光流转略微一亮,“薛公子是想发财赚钱?” “说得具体一点,我想经商。” 虞红叶惊讶的挑了一下柳眉,“薛公子莫要说笑。你堂堂的天潢贵胄、朝廷命官,岂能经商?岂不令天下人耻笑!” “天下人没那么闲,整天耻笑这个,耻笑那个的。”薛绍笑眯眯的道,“我是不方便亲自出面经商,但不是还有你么?” 虞红叶略微一惊,“薛公子是想提携红叶发财?” “应该说是,合作双赢,一起发财!”薛绍道。 虞红叶还真是有点喜出望外了。 哪朝哪代发了大财的商人,是离开了当官的?虽然“士农工商”四大社会阶层摆在那里,商人的社会地位向来不高。但是钱,却是一个好东西。就连皇帝,也不能离开了钱! 由此,官商勾结这样的事情,历来就是屡见不鲜。 不过,虞红叶惊喜归惊喜,却没有得意忘形,她按捺住心绪,冷静的道:“薛公子或许还不知道,红叶资历尚浅家底微薄,只是接掌了先父留下的一家破敝砥店,带着一群难兄难弟做了牙人,一天到晚的跑腿伺候人从中赚些辛苦钱。长安之地,像我家这样的邸店至少有三百家。红叶的小店子,顶多只能算是中流一类。” “你是想问,我为何选中你?”薛绍笑道。 “是的。”虞红叶看着薛绍,眼神深深,似有一丝奇异的神采。 薛绍呵呵的笑,“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爱好嘛!” 虞红叶想起了两天前薛绍说的那个让她寒毛竖了半天的冷笑话,噗哧一下就笑了。 “好吧,薛公子打算,如何合作?”虞红叶忍住笑,问道。 “很简单,我出谋划策你负责经营,我们一同出资垫作本钱,然后制造一批世人从未见过的新物什。”薛绍神秘的一笑,“做独家的买卖,赚最大的钱!” “何样新物什?”虞红叶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这天底下,没有比“独行”垄断更赚钱的买卖了,比如说大唐官府专卖的盐铁,比如说21世纪的移动通讯行业。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薛绍卖起了关子,我也还需要时间来琢磨嘛! “好,红叶静候佳音!”虞红叶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只是不知,该要多少本钱?” “多多益善。” “那红叶尽快将蓝田的宅子出手。”虞红叶嫣然一笑,“多谢薛公子照顾成全。红叶这一次,还是能够赚上一笔的。” “这是你应得的。”薛绍呵呵的笑,“你很聪明又很努力,发财是应该的。” “承公子吉言,红叶三生有幸!” 稍后虞红叶拜辞而走,老管家陈兴华上了前来对薛绍道:“公子,这虞红叶机敏过人、精明强干,老朽做了三十年的帐房,未有见过有谁把账算得像她那样清楚明白又迅速精准的,真是个奇女子!” “所以,千万不要小了看女人。”薛绍似笑非笑的道,我就从来不小看女人。上了战场,我眼里只有生死与敌我,从来就没有性别和年龄这样的概念。或许是习惯了这样的思维,生活当中我也从来不会小看女人。 尤其是两种女人绝对不能小看,一种是敢上酒桌的。有些女人体内有一种特殊的化学酶能够迅速的分解酒精,喝酒如喝水,那是天生的酒神;还有一种是敢上战场的,有一种女魔头杀人如麻比男人过之而无不及,比如在曾经在一场战斗当中,亲手狙击了309个纳粹匪徒的女神枪手,帕夫利琴科! 商场如战场。 虞红叶这么年轻就带着一群男人,在号称天下第一集市的西市混饭吃了,还能从我薛某人的手上把钱赚走——她能是等闲之辈吗? . 【求收藏】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29章 独门绝技 搬迁伊始百废待兴,薛绍的家里一片忙碌。好在手下这些仆役都算能干,曾是薛绍“千挑万选”的大裁员之后留下来的几个精英,再加上有陈兴华这个能干又负责的管家理事,一些家务事并不用薛绍过多的操心。 薛绍也不出门,就在家里读书练武,修身养性煅炼身体。他和月奴在后院练了半日的骑术与箭术,又进行了一些力量与体能的训练,渐渐感觉,这副身体在逐渐的恢复生机,日渐变得强壮。 毕竟是二十岁的年轻人,生机蓬勃的年岁。最近薛绍一直在养精蓄锐固本培元的保养,加上药膳的调理与修习八段绵、形意拳,并逐渐的增加了体能训练,总算有所收效。 学无长幼,能者为先。薛绍很谦虚的向月奴讨教起了箭术、马术与武术。虽然“血狼”的实战能力拿到这个时代来说也可以称得上是“变态”,但是薛绍认为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古代武术自有它的独到之处,原本薛绍在前世就从小习练形意拳,对此颇有心德。再加上马术和箭艺这些在大唐时代颇为重要的技能,恰好就是薛绍的弱项,身边就有一个现成的好老师,为何不学呢? 月奴摇身一变成了公子的亲密陪练,她的受宠若惊是显而易见的。只要薛绍有所问求,月奴必然悉心解答毫无保留的尽心传授。当然,她同时也从薛绍那里学不少的东西,虽然她想不通公子为何会这么多“绝技”,但一想,公子交友极多涉猎极广,连捉鬼都会这又算什么?也就释然了。 一来二去,主仆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密切与融洽。薛绍把月奴当作了自己的心腹和影子,月奴则把薛绍视作了……自己的一切! 日暮西沉之时,薛绍与月奴各自大汗淋漓的从马球场上下来。方才最后练了一轮体能,薛绍自行定制的那批悬索、独木桥、障碍墙与攀越楼之类的专有设施派上了用场。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成功越过所有的障碍,中途还有举石锁、穿针线、背一段书这样的奇葩任务,可是半点也不轻松,对智商、体能、速度、敏捷、弹跳、爆发力等等身体的各方面素质都是一个很大的综合考验。 从小习武、轻功尤其出色的月奴,身体素质非是一般的出色。就目前而言,除了背书她居然完成得一点不比薛绍差。 薛绍感觉压力不小,这要是让以前的战友知道了,他们肯定都会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不过薛绍也知道,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比起一个月前刚来大唐那会儿,现在这身体已经像是脱胎换骨一般的健康强壮了。月奴可是十几年的武功底子摆在那里,但是假以时日,要远远的胜过她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主仆二人有说有笑的从马球场走过三进院,途经月奴的房间,月奴道:“公子,我去叫醒妖儿,该要吃饭了。” “嗯。”薛绍应了一声自顾前行。 月奴推门而入,马上惊叫了一声,“咦,人呢?” 薛绍回头走进她房间,只见到桌上放着一面破旧的琵琶,“人去哪里了?” “不知道呀!”月奴挺惊讶,“我让她和我同住一屋,走的时候她还在床上睡得好好的!” “找一找。” 月奴马上满房间的找了起来,打开一个衣柜,发现妖儿蜷缩在里面,抱着膝盖耷着头,睡得正熟。 月奴愕然,“公子,找到了……” 薛绍走过来一看,顿时无语。 “妖儿、妖儿。”月奴轻轻拍打她,唤道。 叫了好几声小姑娘才清醒过来,看来是累到了极致睡得极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月奴和薛绍,妖儿一骨碌从衣柜里爬出来,“给神仙哥哥磕头!” “好了,不用。”薛绍连忙将她扶住,“你为何不睡床上,要睡在衣柜里?” “我……”妖儿怯怯的眨巴着眼睛,低下头,不敢说。 “说吧,妖儿。”月奴柔声的道,“是我的床睡得不舒服吗?” “不是,月奴姐姐的床很舒服,就是太干净了。我怕我身上太脏,弄脏了月奴姐姐的被褥。”妖儿小声的道。 薛绍和月奴各吁了一口气,又同是心生怜悯。 “妖儿,你不脏,你很干净。你洗过澡去过虱子了,身上穿的也是新的干净衣裳呢!”月奴双手抚着妖儿柔弱的肩膀轻声说道。因为月奴的身材很是高挑,与瘦小的妖儿站在一起,看上去倒像是妖儿的长辈了。 “我不敢,我怕弄乱了月奴姐姐的床,我睡衣柜里就好了。”妖儿小声的怯怯道,“衣柜里很舒服的,没有冷风吹进来,比桥洞里舒服多了!” “唉……”月奴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劝她才好。 薛绍呵呵的笑了一笑,上前拉住妖儿的小手,“过来,坐下。” “在神仙哥哥面前,我不能坐!”妖儿惶恐不安的道,“我、我还是站着,或者跪着吧!” “傻孩子,让你坐,你就坐吧!”薛绍稍用了两分暗力,将她按得坐在了一张舒适宽大的红木椅上,自己也搬了一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来。 妖儿耸起双肩、小手儿紧握、瘦小的身体也蜷缩起来,睁大了眼睛看着薛绍,眼睛湛亮如同初生的小猫,懵懂好奇中透着不安与胆怯。 薛绍拉着她的手握在自己的双手之间,轻轻的抚摩,“妖儿,你很怕我吗?” “不怕,神仙哥哥是好人。”妖儿果断答道,“我要弹琵琶给神仙哥哥听!” “咳,现在不用!”薛绍暗笑,你那琵琶真弹得不怎么样,另道,“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这里?或者是不习惯,心里害怕?” 妖儿犹豫停顿了片刻,咬着嘴唇,轻轻的点了点头。 薛绍呵呵的一笑,“妖儿,你信得我过吗?” “信得过!”妖儿认真的点头,表情和眼神都无比真挚。 “那接下来,我说什么你都照做,好吗?”薛绍的声音很轻柔。 “好!”妖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声音虽是稚嫩又细小,但语气可称得上是“斩钉截铁”! “月奴,关上门窗,取一根丝线系在一枚铜钱上,交给我。”薛绍吩咐道。 月奴马上办妥,将东西交给薛绍。然后薛绍让她站到了一边去,切不可发出任何声音。 “妖儿,现在你往后躺下去,背靠着大椅,肩膀不要用力气,双手搭在扶手上也不要用一丝的力气,全身都不要用力气,什么也不要想,慢慢的呼吸,好吗?”薛绍的声音变得轻柔又缓慢。 妖儿照做了。 “看着这枚铜钱。”薛绍将铜钱悬在她的眼前,慢慢的左右摇晃,“眼睛盯着铜钱的钱眼。” “只管盯着看,不要说话,心里也不要想任何东西。”薛绍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柔。 妖儿如言照做。不久,她的眼皮打起架来。 “现在,你闭上眼睛。想像自己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身边有盛开的野花,旁边有缓慢流过的小溪,阳光很温暖。你很喜欢这里,觉得很舒服。慢慢的,你觉得自己越来越困,越来越想睡觉……” 妖儿很安静的躺在大椅上,之前有些拧起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表情变得很柔和,嘴角漾起了一丝笑容。 “你感觉你的身体很轻,很轻……你的手臂,慢慢的就会飘起来,飘起来。” 薛绍的声音无比的柔和,如同有魔力一样,声声传入妖儿的脑海之中。她的一条瘦弱的手臂在薛绍勾着衣袖轻微的牵引之下,慢慢的抬了起来,定住不动。 催眠成功了。 薛绍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至从来了大唐,几乎忽略了这门手艺。 环境很安宁,妖儿很信任薛绍,心思也很简单,小孩子的想像力总是很丰富、戒心很低再或者她的智商很高,所以很容易就被催眠了——这些,都是成功催眠的一些要素。 薛绍正准备再给妖儿发出指令,不经意的用眼角余光看到月奴仰面躺在床上睡着了,也没盖个被褥。 呃,还真是殃及池鱼,女汉子居然也被我催眠了?! 定了定神,薛绍开始向妖儿灌输“潜意识”,用温柔又缓合的声音说道:“我从一数到十,数完之后我会打一个响指,然后你就会沉沉的睡下去,很放松很舒服的睡下去。” “一,二……” 数到十的时候,薛绍的右手姆指与食指交错一弹,“啵”的一声响。 这一声响至关重要,在心理学上叫做“心锚”,就是打开潜意识之门的钥匙。日常生活中我们也经常见到“心锚”。通俗来说,就是引发某种条件反射的东西。比如说听说“酸辣汤”就会有人下意识的咽口水,这个酸辣汤就是一种“心锚”。 眼下,妖儿的潜意识之门已经被打开了。薛绍开始灌输—— “你慢慢就会忘记以前伤心的事情,你不再害怕,不再难过;你会很喜欢神仙哥哥带给你的这个新家,你会很喜欢月奴姐姐,很喜欢和她一起住。这里的人都是好人,他们都很喜欢你。” “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 两个女子都沉沉的睡着了,薛绍各取了一床被褥给她们盖上。 . 【请收藏,请多多投票!读者大大们的支持,是我码字的动力!】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0章 有血有肉 【新的一周了,请求大家多投红票,多多支持!】 .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薛绍再说道:“现在我从一数到十,听到我打个响指的声音,你就会醒过来。刚刚发生的事情你都会不记得了,只记得美美的睡了一觉。” “一,二,三……” “啵!” 两个女子同时清醒过来。 “咦呀,我怎么会睡着了?”月奴惊讶的翻身而起,“我、我身上怎么还盖了被子?公子……” 妖儿的反应稍慢,她睁开眼睛迷茫又懵懂的四下一看,见到了薛绍,马上就咧着小嘴儿露出一对小虎牙,脸上如同阳光绽放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神仙哥哥!” 看到她笑得这么释然又开怀,薛绍轻吁了一口气,“妖儿乖!以后你就和月奴姐姐同住一房,睡在床上,不要睡在衣柜里了,知道吗?” “知道了!”妖儿欢喜的点头,“我很喜欢月奴姐姐,姐姐是好人!……月奴姐姐,我弹琵琶给你听吧!” 薛绍不禁笑了起来,又来了! 月奴惊讶的走过来,嘴巴都变成了一个圆圈惊讶的合不拢来,“公、公子,方才我们是怎么回事?我就盯着那个铜钱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扯哈欠,然后就躺下去……接下来的事情,就都不记得了!” “没什么,你可能是太累太困了,所以就睡着了。”薛绍笑呵呵的道,“睡得舒服吗?” “好舒服啊!”月奴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感觉就像是睡了一整夜连梦都没有做。方才在马球上我分明累极了的,现在感觉一点都不困累,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 黄金睡眠的效果嘛! 人的睡眠分为几个阶段,真正能够补充“精气神”的只有深度睡眠,也称为黄金睡眠。一个成年人,每天只需要两小时的“黄金睡眠”就足够了! “那就好。”薛绍笑眯眯的往门外走,“收拾一下,准备吃饭了!” “是,公子!” 薛绍走出了房间,手里掂着那枚铜钱,心情也挺不错。 催眠,可以算是薛绍的“独门绝技”,可就不是每个特种兵都会的了。如果要追根溯源的话……这一切,都要从安小柔之死算起! 前世的时候薛绍身为一名特种队员,长时间生活在紧张与高压的环境之中,再加上经历真正的战争与杀戮,很容易就患上“战后心理综合症”,属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英文缩写简称为“PTSD”。 有几类人容易患上PTSD,比如儿童时代遭受过非人虐待,经历过战争、暴力、性侵、地震海啸与车祸,或者亲眼目睹至亲至爱之人在眼前惨死,等等。 当时薛绍在特种部队服役时,就必须要经常接受心理治疗缓解压力。安小柔被暗杀之时就在离他不到三米远的距离……薛绍从此患上了严重的PTSD,只要发作,就会产生无法控制的暴力冲动,或是偏执的患上某种瘾癖——有些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在回归生活之后都会吸|毒或者酗酒,很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后来的几年佣兵生涯中,薛绍接受了很多的催眠心理治疗。常言道久病是良医,薛绍渐渐的开始熟悉催眠,并对催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还和两个女性催眠师成了床上的“好朋友”,颇费了一番工夫从她们那里学了这门手艺来。 其实他当时学习催眠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能够经常进行自我催眠改善睡眠质量、缓解压力、治疗PTSD,同时也是为了“反催眠”以免被敌人用上这一招,从而暴露自己被人所害。几年的苦练与实践下来,催眠这门手艺薛绍倒是练得比较精熟了。 如今拿到大唐朝代来试了一下居然也能成功,薛绍多少有点“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意外惊喜。这门手艺在现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独家专利”,如果练精了用好了,说不定能够发挥许多意想不到的用处。 薛绍一边吃饭,一边预想着下一个实验对象。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太平公主——这丫头年纪小,心志单纯想像力又丰富,再加上智力应该也不低,如果能够让她对我产生信任,多试几次应该能够将她催眠。 催眠了干什么?薛绍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有点邪恶了。 话说回来,薛绍觉得“催眠”这种事情最好是保密不可张扬,万一被别人当作邪恶的“厌胜之术”,说不定就要被吊起来给烧死掉,那可就大不妙了。 厌胜之术,一般来说就是打小人、诅咒之类的方术巫术。其实,贴门神、画桃符、焚香祷求平安这些也属厌胜之术,只不过一般说起“厌胜”二字,人们就下意识的想到邪恶的诅咒。 想当年,薛绍的母亲城阳公主,就是因为卷进了皇宫里的“厌胜”案件而举家被流放,直到十年前夫妻双双亡故,灵柩才被送回长安——也就是说,他们被流放之后到死也没有再回长安。 父母双亡的那一年,薛绍十岁。 皇帝李治对着妹妹和妹夫的灵柩大哭了一场,赏了一批金银田产给薛家后人,还把薛绍的大哥薛顗封为河东县侯与济州刺史,算是对亲妹子一家人的补偿。 田产就在蓝田县一带,薛顗外出为官,家业留给薛绍,这便成就了后来的“蓝田公子”。 城阳公主可是太宗皇帝的嫡女,长孙皇后所生,当今皇帝李治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卷进了厌胜之案尚且是这个待遇,可见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厌胜之术”是何等的忌惮与憎恨。 所以薛绍,不得不谨慎从事。催眠这手绝活儿,绝对不可轻易外露。 晚饭过后,薛绍在府里随意的走走散一散步,不经意的又走到了月奴的房间这里来。刚捡回来的小丫头妖儿,身世可怜又单纯善良,倒是挺让薛绍惦记的。从军那么多年,又在佣兵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很长时间,很多的时候薛绍都以为自己已经是一头真正的冷血恶狼。那天遇到妖儿,心中一块柔软的地方不经意的被她触动,这让薛绍感觉原来我还是有血有肉的。 月奴的房间门关着。薛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来应门的是妖儿。她见到薛绍就展颜而笑,笑得无比舒畅,“神仙哥哥!” “乖!”薛绍笑呵呵的摸了摸她的头。妖儿很瘦小很羸弱,十二岁了仍像个小孩子一样,此前肯定是因为营养不良而影响到了发育。 “月奴呢?” “月奴姐姐睡着喽!”妖儿笑嘻嘻的摊开双手,手上托着一枚丝线穿着的铜钱,“是我把她弄得睡着的!” 薛绍愕然吃了一惊,“你……你如何做到的?” 妖儿被吓了一跳,马上缩起了肩膀睁大了眼睛,像一只受惊了的小麻雀缩成一团,怯怯的道:“我就像神仙哥哥做的那样,让月奴姐姐躺好了然后让她看着这枚铜钱,晃了几下,她说困,就睡了。” 薛绍顿时一拍脑壳,不是吧,这么容易就学会,怎么可能!……催眠师需要扎实的心理学基础、需要经过严格与系统的学习才可以的,我当时可是费了好大几年的苦工夫才算略有小成! 这才十二岁的妖儿,不过是看过一回,怎么可能就学会?! 薛绍走到床边一看,月奴还真是睡得极香极沉。她可是刚刚经历了一个小时黄金睡眠的,怎么可能又困了? “月奴,月奴。”薛绍轻唤了几声,居然没反应。 “月奴姐姐,听到我数三声再拍一下巴掌,你就要醒来,因为神仙哥哥来啦!”妖儿稚嫩的声音在薛绍身后响起,“一、二、三!” “啪!” 月奴瞬间睁开眼睛,惊讶道:“我怎么又睡着?……啊,公子来了!” 月奴连忙爬下床来,不停的赔罪。 薛绍当场瞠目结舌,我当时对妖儿催眠可是下达了“遗忘”指令的,居然失败了?妖儿居然拥有这么强的学习能力和轻松就能感染别人的强大精神力,还能抗拒我的催眠指令,难道她是个大脑异于常人的……天才吗? 为了不吓到妖儿,薛绍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坐下,把妖儿叫到一边,心平气和如同闲聊一般的说道:“妖儿,你识字吗?” “神仙哥哥,我从小就学认字呢!”妖儿天真无邪笑嘻嘻的道,“我外公曾是学馆里的算术博士,他教我认字还教我算术。不过他老人家两年前过世了,后来就没有人教过我了。” 算术博士,即是教数学的老师。大唐的所有州县都有设立官办学馆,老师被称为博士或者助教,也算是吃公粮的士人一类。 薛绍笑呵呵的道:“闲来无事,你背一段书或者一两篇诗作来给我听听?” “好呀!”妖儿天真又干脆的应道,“神仙哥哥想听一段呢?我会背《论语》、《孝经》和《诗经》噢!” 月奴噗哧一下就笑了,“妖儿,在公子面前,不许吹牛!” “月奴姐姐,我没吹牛!”妖儿有点委屈的认真说道,“我真的能背!我十岁的时候就能背了!” 薛绍更加惊愕,因为妖儿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吹牛。在大唐的学府里妖儿说的这三本书都是“官方指定教材”。论语和孝经是所有学子的必修之课,另有大、中、小三类经书让不同层次的学子选修。妖儿所说的诗经,属于中经。 要学通这三本书,成年的学子都要花费几年的时间;如果要全篇的背下来,那就……称得上玄幻了! . 【记得收藏,请多多投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1章 天生妖孽 眼见为实。 妖儿当着薛绍和月奴的面,分别把《论语》里的一些篇章和《诗经》里的一些段落背颂了一些。 月奴目瞪口呆,“不会吧?” 薛绍当然也很惊讶,笑眯眯的道:“妖儿,你背这些书花了多长时间?从几岁开始?” “我不记得了……”妖儿有点愣愣的道,“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外公就喜欢抱着我背诗给我听。我一听,就记住了。后来我外公就教我读书,教我算术。好多时候,他说一遍我就能记住了。” “说一遍你就能记住?”薛绍很不可思议。 “是呀!”妖儿认真真的点头。 月奴无比惊讶,“我不信!” “我真的可以噢,月奴姐姐!”妖儿一本正经的道,“那一日在道观里给我母亲办丧事的时候,道士们念的经文我全都给背下来了!” 薛绍和月奴面面相觑! “不信我现在就背那些经文给你们听噢!”妖儿嘟着小嘴儿说道,被人“不信任”她好像还有点不开心了。 月奴连忙摆手,“别,晦气!” “妖儿,你读过《永徽律疏》吗?”薛绍问道。 妖儿迷茫的摇头,“我都没有听说过呢!” “月奴,去我书房,将那本书取来!” “是,公子!” 现炒现卖,薛绍让妖儿把那本厚厚的《永徽律疏》随手从中间翻开读了几页。薛绍同时练起了“速记”,用自己常规的阅读速度和妖儿一起把这页书读完了。 薛绍记忆完成之后,问道,“妖儿,你能记住了吗?要不要再读一遍?” “不用了,我能记住了!”月奴天真无邪的笑道,“神仙哥哥,你读书好慢噢!” “……”薛绍不禁愕然,嘴角也隐隐的抽动了几下,“那你背颂给我听!” “是!”妖儿站得直直的,摇晃着脑袋开始背颂,“卷十九,诸盗大祀神御之物者,流二千五百里。谓供神御者,帷帐几杖亦同……” 薛绍也在内心和她一同在默念背颂,发现她居然背得一字不差! 月奴拿着书一行一字的指认看过来,居然还没有她背颂的速度快,心中惊讶万分! 待妖儿背完一整卷的永徽律疏第十九卷,薛绍和月奴的表情都已是惊诧到了极致。 妖儿看到薛绍和月奴这样的表情,有点被吓坏了,慌忙跪倒下来眼泪夺眶而出,“神仙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不要赶我走,呜呜!” “你没有做错什么,快起来!”薛绍将她扶起来,执着她的小手柔声道,“妖儿,从明天起,我教你读书识字!但是我教给你的东西,你不可以对外人泄露!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神仙哥哥!”妖儿马上又破啼为笑了,“我每天都弹琵琶给神仙哥哥听!” 小妖孽的琵琶弹得很臭,貌似在音乐方面缺了点细胞,可能脑子真的长得比较奇怪……薛绍先是无语了一下,转头吩咐道,“月奴,今日之事,不可丝毫外泄。” “是,公子。”月奴好奇的看着瘦弱的妖儿,心中可谓是震惊不已。 薛绍笑吟吟的说道:“妖儿,你要听话。以后除非我允许,这个铜钱你不可以再玩了,也不可以随便就把别人弄得睡着了,知道吗?除了我和月奴,不可以再让别的任何人知道这回事,记住了吗?” “妖儿记住了!神仙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听话的!我会很听话、很听话的!”妖儿信誓旦旦的乖巧点头。 薛绍暗吁了一口长气,“妖儿”,难道还真应了这名字,是个天生智商爆表的妖孽,没长身体尽长脑子去了?……好吧,我满肚子超越这个时代的理论知识,慢慢的教一点给她试试看! 次日,薛绍从西市武器铺里把定做的兵器拿到了。总的来说铁匠的手艺还算过得去,虽然无法和后世的军工技术相提并论、不可能真的达到薛绍预想中的水准,但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店主人还不惜本钱的用鲨皮做了刀鞘,弩的用料也很结实,按照薛绍的要求更多的采用了钢铁材质,而不是像这个时代一般的弩那样多用竹木,弩矢也是纯铁打造。飞刀、虎牙和三棱刺,都还算顺手。 薛绍大致满意,支付了剩下的一半款项还多打赏了十个乾封泉宝。店主人自然是高兴但也有些胆战心惊,反复叮嘱说“郎君切莫拿着这弩四处招摇现世,如若被人告发那可是天大的祸事了!” 薛绍不置可否的微然一笑,提起弩箱和兵器盒子大步就朝店外走。 武器铺的老板直吸凉气儿,慌忙拉住薛绍,“郎君千万留步!不如且从后门走,待小店用马车送你回家?” “呵呵!”薛绍扔给店主人一个流行于后世网络的主流笑声,绕开他径直走出了店外,将弩箱和兵器盒子往马货上一架,骑上马扬长而去。 店主人长吁一口气,这下反倒是不怕了! 有恃,方能无恐。 商人识人的眼光向来敏锐。一般私藏了弩,按律是要被流放的,不可能不害怕。但是那位买家既然敢于扛着一把弩在长安招摇过市,那就意味着只要他没去谋反、杀人,那就半点风波也不会有。那么现在看来他不是“一般人”,很有可能是贵族,说不定还是和皇家沾亲带故的贵族。 何谓贵族? 《永徽律疏》上明明白白的引用了《礼记》的原话:“刑不上大夫”,并写明了“犯法则在八议,轻重不在刑书”。也就是说,一般的法律对皇亲国戚、门阀贵族和功勋名仕等等这八类人不太实用,不能完全根据律法来对他们定刑。就算他们犯了死罪,一般的官府也都不得私自审讯定刑,必须要报知皇帝来亲自裁夺。美其名曰“重亲贤,敦故旧,尊宾贵,尚功能”。 这就是史上有名的“八议”。 大唐实兴的就是门阀贵族政治。“贵族”两个字不是白叫的,就连法律都是为之服务、积极包庇的。 那么,薛绍这样的皇戚贵族持有一把弩这样的小事,还会有人拿去报官吗? 就算报了官,又有哪个官员会将这种事情上报到皇帝那里? 就算真有这样的“事儿逼”官员干出了这样的奇葩事情,薛绍也不会真的被流放。因为他是贵族还是七品官,这些身份都可以拿来减刑,到最后不过是交一点赎铜了事——罚钱而已! 反而干出了这种奇葩事情的官员最后还讨不到好,因为他得罪的将是整个薛氏贵族和一切与薛绍交好的人。等待他的,将是一群敌人的孤立排挤和打击报复,“不识时务”的骂名也将很有可能让他陷入众叛亲离的境地。这官场,他也就不用再混下去了。 所以,历史上屡见不鲜的都是横行的权贵,却很少有“包青天”这种真正不畏权贵的铮官。偶尔有几个,也是仗着背后有皇帝这个最大的“规则掌控者”做最大的靠山。 而且,仅仅是“几个”而已。 说白了,贵族就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特权阶级。 这既是规则,也是潜规则。 …… 回到家里,薛绍急不可待的跑到马球场上,把弩箱拆开,将弩拼装起来。 这把铁弩,是店家按照薛绍绘制的现代军工弩的图纸,现行定制的。虽然这手艺比起现代军工科技来说还有差距,也不可能配备红外锚准镜,但也算不错了。 月奴正在这里练箭,一见薛绍弄出一把弩来,当场惊喜的叫道:“弩!公子,这兵器甚是好玩!” “你玩过?”薛绍笑问道。月奴倒是半点也不怕,虽然她不是贵族,但却是贵族的家婢,这种“打擦边球”的事情她早就司空见惯了。 “月奴早前曾经跟随义父的时候玩过弩。”月奴点头道,“相比于弓,弩的射速稍慢、箭道更为平直,但是射得比弓准了很多!” “所以军队里的弓兵都是集体攒射,只要求密度与射速一般不要求精准。弩兵,却是要射得很准才行!”薛绍准备试射,这铁臂弩还真是硬,至少要一般的军用长弓两倍的力气才可以拉开。薛绍手上套了铁皮指扣用了很大力气,才将它拉上弦。 弩身很沉至少二十斤,薛绍将它端平了瞄准,射试出去,略偏红心。 准心需要校对。 月奴跑到靶边一看,惊讶道:“公子,箭剁被铁矢射穿了!这铁弩的威力居然如此巨大!” “必须的。”薛绍笑眯眯的道,“等我练上两日,再与你比箭就不会输了!” 月奴嘻嘻的笑,“月奴拭目以待哦!” 居然不信! 薛绍撇了撇嘴,玩弓我是肯定不如你,玩弩,可就未必了。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弩”做为一门特战武器我也是苦练过的。就算是在枪炮横行的热兵器时代,做为冷兵器的弩,在很多特殊的作战场合里却能够发挥出枪也无法取代的作用。比如说在一个充满了易燃易爆化学物质的环境里要狙击歹徒,枪弹就有引爆的风险,用弩的安全系数就高了很多。 试射了几枚之后,薛绍反复的校准了铁弩的准心。然后连续六发,每发皆中红心。 月奴惊愕不已,“公子的箭术,为何如此突飞猛进?” 薛绍冷笑,“就如同妖儿背书很快一样。” 月奴顿时赧然失笑,好吧,妖儿是小妖,公子是大妖! 接下来的两天里,薛绍几乎把弩带在身上形影不离,甚至背着它进行那些体能训练连睡觉都放在床边,目的就是要让身体尽快的适应弩。 肌肉要形成记忆需要成千上万次的反复训练,比如打篮球的人要反复练习投射才能形成自己独特的投篮手感,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把手中的剑练到无比熟悉像手臂一样伸缩自如,才能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俗称……剑人。 . 【本章算加更,晚上六点例行更新。记得收藏,请多多投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2章 并蒂琳琅 和太平公主的五日之约到期了。 皇城玄武门上的日晷精准的指到辰时初刻之时,薛绍的马刚好在玄武门前停下马蹄。虽然现在没有手表,可是出于职业的习惯薛绍早就养成了极强的时间观念,就像是脑海里有着一块永远不会停摆的钟。 可是有一个人却比薛绍更有“时间观念”,她明显是早到了。 “你怎么才来,本宫等你许久了!”太平公主劈头盖脸的道。 薛绍微然一笑,“微臣一向守时。殿下不信,可以派人去查看日晷。” “哼!”太平公主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本宫知道你没有误时,但你就不能早一点来吗,莫非你半点都不想见到本宫? 还真是有点小孩子气,薛绍不禁心中赧然。细下打量了太平公主一眼,这小丫头恐怕也是难得出来打一次猎,真是做足了行头。她坐在凤辇之上却身着胡衣猎装、头戴男儿武弁,腰上还悬了一把漂亮的宝剑。看那架式真像是准备亲自上阵去打一场好猎。 这个二圣的掌上明珠要出行射猎,排场不可能小。随行有百余铁甲护卫,数十名宦官使儿和厨子杂役这些伺候。 早在三日前,天后就派出了大批皇宫禁军羽林军圈围猎场。三天的时间之内,他们要把尽可能多的猎物赶进猎场里,还要防范猛兽的入侵。 羽林军是李治上台之后新组建的一支军队,有左右羽林卫的两卫编制共计六千人马,专职守卫皇城禁宫,是离皇帝最近的一卫御前兵马,因此又称“御林军”。羽林军的前身追溯到最早的建唐初期,就是守备禁宫玄武门的北门营屯,号称“元从禁军”;太宗李世民将北门营屯分为左右营屯两部,号称“飞骑”;到了李治手上,又从飞骑当中挑选精锐组建了新的左右羽林卫,所领军士称为“羽林郎”。 但是,人们更习惯用“飞骑”来称呼羽林军,它独立于传统的大唐兵马十二卫之外,其中的每一个成员无不是精挑细挑的精锐中的精锐,由国家高薪俸养而且一般只招收士族子弟,很少有平民。 羽林军的主要任务是宿卫禁宫,偶尔也奉皇命出征,是皇帝的直嫡心腹部队。当然,陪公主打猎也是他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大唐有诗人留下诗句,“猎犬谙斜路,宫嫔识认旗。马前双兔起,宣尔羽林儿。”就是描述羽林军陪皇族打猎的情景。 薛绍之所以主动陪太平公主出来打猎,其一是自己想过一把这个瘾,其二,就是想借机结识,供职于羽林军当中的,薛楚玉。 “薛绍,本宫今日再要与你比个高低!”尚未正式出发,太平公主又出招儿发难了,“你我各领一支人马,各用不同的箭矢标记,看谁打的猎物多!” “微臣乐意奉陪!”薛绍笑嗬嗬的道,“不知今日,公主殿下准备了什么样的彩头?” “哼,你又想赌官吗?本宫才不上你当呢!”太平公主心直口快,“那一日与你打赌,本宫可是被母后臭骂了一顿!” “原来如此,微臣真是惭愧!”薛绍笑眯眯的道,“不如微臣把这官职辞了吧!” “你敢!”太平公主小脸蛋儿一板,俏生生的翻了个小白眼儿,“那可是本宫挨了一顿臭骂才换来的!” 此言一出,薛绍和近前的一些人都忍俊不禁想笑。太平公主当真是天真单纯。 “不许笑!”太平公主的脸上稍微红了一红,连忙岔转话题,“你听着!你要的那个薛楚玉,本宫替你找来了。就让他带上几名军士与你一伙!” “谢殿下。”薛绍笑眯眯的道,“那,薛楚玉人呢?” “把他叫来!”太平公主对左右道。 少顷过后,一骑落停到太平公主的凤辇之前,马上跳下来一员金甲红袍的青年将军,抱拳一拜,“微臣薛楚玉,参见太平公主殿下!” 薛绍打量薛楚玉一眼,年龄大约二十上下,身高大约在一米八一到一米八三之间,体魄雄健不胖不瘦,隐隐有一股雄浑阳刚之气外泄,可以想像他那一身漂亮的铠甲下面,该是长了一身结实又强壮的腱子肉。薛楚玉往那儿一站,就如同一柄精铁打造的战枪稳稳的插在了地上,颇有几分英武霸气。此外他长得也还挺帅,浓眉大眼五官周正,皮肤也挺白晰,不像一般的军士那样古铜黝黑。 “薛楚玉,本宫命你今日带上八名军士,与薛绍共组为一火,与本宫的人马比试射猎!”“火”是大唐军队里的最小编制,一火有十人。太平公主神气活现的道,“如若胜了,你与薛绍各赏好马一匹;如若输了,各罚白水三杯!” 好马一匹?薛绍顿时心花怒放,我开始有点喜欢太平公主这个败家子儿了!这天底下最有可能拥有纯种汗血宝马的地方,当然就是皇家的御苑监了! “微臣遵命!”薛楚玉大声应诺,转身走到薛绍面前抱拳一拜,“见过薛公子!” 薛绍笑嗬嗬的回礼,“将军不必客气,我们可是同族兄弟。” 薛楚玉在皇宫当差最是懂得礼法森严,施礼之时一直看着薛绍的脚下,听闻薛绍言语略微抬了一下眼睑飞快的扫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仍是一抱拳,声音如同CCTV的播音员一样官方,“在下不敢。” 倒是有几分傲气。薛绍不以为意的抱拳回了一礼也没有多说,转头对太平公主道:“公主殿下,你的人马呢?” 太平公主嘴角儿一翘,挺骄傲的拍了拍手掌,“琳琅何在?” 一对儿身着白色猎行胡服、头戴皂罗折上巾的男装宫女,负剑背弓,从一群同样装束的宫女中间骑着马走出来到了驾前,双双落马整齐一拜—— “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众人顿时都有一点眼花的幻觉,这两个宫女怎么像是镜子里面映出来的,一模一样?不光是长相、身高和打扮一样,就连动作和说话的语速声调都完全一样! “双凤胎?”薛绍也觉得挺有意思,这两个宫女的年纪差不多都在十七八岁,一样的体态婀娜、妩媚娇艳,像是两朵并蒂的莲花。 “薛绍,天后娘娘专程派给本宫十名射生手,本宫就用这一火射生手与你们比试!”太平公主满面春风的笑道,“这对同胞姐妹就是射生手的首领,本宫刚刚给她们新取了名字,姐姐叫琳儿、妹妹叫琅儿。你能分辨出她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吗?” 薛绍微然一笑,“这有何难!” “吹牛!”太平公主将手对着琳琅一指,“你若能分辨得出,本宫有赏!如若错了,罚你白水三杯!” “好。”薛绍笑道,“公主殿下,微臣只肖问上一个问题,就可以分辨出她们谁长谁幼。” “你问便是。”太平公主甚是好奇,说道,“但她们肯定不会回答。” “那是自然。”薛绍下马走到那两名,被称为射生手“首领”的宫女面前。 射生手,就是皇宫之内专门培养的一批习武的宫女,主要用途就是在围猎之时骑马陪在皇族身边伺候,同时也参与射猎,因此必须具备过硬的弓马功夫。唐人有诗句“射生宫女宿红妆,把得新弓各自张。临上马时齐赐酒,男儿跪拜谢君王。”描述的就是射生手宫女做男儿扮相,陪伴皇族打猎时的情景。 出于职业的敏感,薛绍早就从双胞胎琳琅的身上发现,有一股让他感觉似曾相识的熟悉气息——煞气! 毫无疑问,她们的身手绝对不弱,很有可能曾经杀人见血,杀的还不少。她们绝对不是一般的“射生手”,而是武则天派给太平公主的贴身保镖。 薛绍绕着她们姐妹二人前后转了一圈,身材真不错,臀部尤其一流,丰满、浑圆、翘挺而不肥硕,配上修长的美腿很能让绝大多数男人想入非非。 如此香臀,唯“后入式”最销魂。 薛绍在心里发表了一下感慨,然后站停在气质殊艳的双胞胎小美人儿“琳琅”的身前。 琳琅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连眼神都是略为空洞的,就如同薛绍是并不存在的空气。 显然,训练有素。 薛绍微然一笑,指着左边的那个道:“你是姐姐,对吗?” 琳琅仍是面无表情,宛如两尊冰雕美人。 但不代表,她们没有露出“微表情。” 薛绍呵呵的一笑,转身走到太平公主面前拱手一拜,“殿下,微臣大概知道她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了。” “快说!”太平公主好奇的道,“你若猜错了,本宫可要罚你饮上三大觥!” 薛绍呵呵的笑,“公主殿下,方才微臣指认过的那一个,是妹妹琅儿!” “呃!……”太平公主有点愕然,本宫也不知道他猜的对也不对……“琅儿,你且上前一步来!” 被薛绍指认过的那个宫女上前一步,“是,殿下。” 果然猜对了。 四周发出一片不小的惊嘘声,大家不约而同的想道,这应该是蒙混的吧?! “殿下,看来微臣的运气还算不错!”薛绍笑呵呵的道。 “你笑得好讨厌!”太平公主气鼓鼓的好像有点儿不服气,眼珠子滴溜溜直转,突然嘿嘿一笑,“本宫说了赏你,却未尝许诺赏赐为何物!——好,就赏你白水三杯!” . 【今日三更完毕,一万字。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3章 傲气凌云 白水,酒也。 薛绍苦笑,“殿下,微臣身体欠恙,听奉医嘱正在服药戒酒之中……” 四周一群羽林军士和射生手人等无不冷笑,主上有赏你还挑三捡四?真是不识抬举! “啊,你生病了?”太平公主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面露一丝忧急之色,当着众人之面又不好过分表现,于是道:“来人,将本宫的琼香蜜露取来,给薛绍满上三杯!” 薛绍拜谢,“谢公主殿下!” 事先不明情由的众军士与射生手不由得震惊当场,同时心中已是了然……太平公主对待薛绍,显然是别有用心,不可等闲而论! 薛绍喝完了三杯琼香蜜露,大概是宫里的秘方调制的花蜜饮品,香而不稠甜而不腻,温和芳醇沁入心脾,甚是解渴。 “绝好滋味,公主殿下真会享受!”薛绍赞道。 “那是自然!”太平公主闻言心情也挺不错。千穿万穿唯马屁不穿,这不就是在夸她“有品味”么? 薛绍抹了抹嘴骑回马上,笑道:“公主殿下,你让这群射生手和我们一群男人比射猎,莫非是要逼着我们以男欺女?” “嘿嘿,你若是能胜了,再说这话不迟!”太平公主胸有成竹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不必多说了,赶紧出发吧!本宫都等不急了!”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除了事先圈围猎场的有数百名羽林军,太平公主的车驾前后还各有一整队(五十人)编制的羽林军铁甲护卫。居中伺候的是太平公主的宦官使儿和射生手。 琳琅骑着马,在太平公主的车辇左右紧密跟随。至始至终,薛绍没有见过她们多说过一句话,有一个多余的表情或者动作。姐妹俩眸子里的神彩都是一模一样的清冷而淡漠,只是偶尔绽出一抹机警又冷冽的厉芒。 皇宫之内,一向卧虎藏龙。 薛绍凭着职业的警觉认定,这对姐妹花的身手绝对不俗。那一日月奴入宫取走了太平公主的头上金钗,这件事情兴许就曾引起过某些轩然风波,只是宫中密而不宣。 随即,武则天就加派了琳琅来给太平公主做贴身保镖。 能够入得了朝廷中枢最高层的法眼、被天后亲自指派来给太平公主做贴身侍卫的琳琅,岂能是等闲之辈? 所以薛绍现在都有点庆幸,那一日月奴闯宫之时,没有撞到琳琅这一对双胎胞姐妹! 稍后人马进入了猎场之中,早有一处简易行辕搭建在此。太平公主进了行辕坐在了伞盖之下,畋猎开始。 古时的围猎尤其是皇家的畋猎,可不是一群人拿着弓箭骑着马,追着猎物一顿瞎射就行的,它有着严格的章法与套路。根据猎物的不同围猎的章法会有所区分,有虎围、狼围、野猎围、黄羊围、狐狸围、野兔围、野鸡围等等;不同的猎物围法规模也各不相同,有五段长围、四段长围、三段长围等等;根据围猎的性质,参与围猎的人采取的分工也各不相同,有合围、放围、轰围、整围、推围、紧围等等。 就像是进行一场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一样,皇家畋猎井井有条分工明细。 不过,太平公主来射猎只是图个好玩打一打野猎没有特别的讲究,因此采取了三段长围的紧围之法,在一片并不十分宽广的地域里,圈起了许多小型野兽,或许还会特意放进一批豢养的猎物进去,让两方人马争相竞射。 “薛绍,你过来一下!”太平公主在行辕伞盖下唤道。 薛绍下了马走过去,太平公主笑嘻嘻的道:“本宫今日也是头一次出来畋猎,临行之时可是向父皇母后讨教过章程的。二圣言说,畋猎方才开始的时候将要拼比双方的骑射之能。这样吧,你把你那一火人当中骑射最厉害的两个人叫出来,我们先比一轮——射野兔!” 薛绍挺好奇,“如何比?” “你看!”太平公主朝前一指,那里已经有几名预先出来做准备羽林军士,提着两个大笼子等候。太平公主说道:“少时本宫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将笼子里的十一只野兔放出来。两队各派骑手奔入场中施以骑射,谁射中得多算谁赢!” “好!” 薛绍应了诺回到自己那一方,薛楚玉已经挑好了八个飞骑卫士整装待命。 “薛将军,请你选两个善长骑射的卫士,与公主那一队的人上场比试。”薛绍如此道。 薛楚玉淡淡的看了薛绍一眼,回答既不冷漠也不客气,“我等皆是越骑出身。”外行之人,肯定一下听不懂薛楚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好在薛绍曾经恶补过这段历史的相关知识,对大唐军队里的建制称得上是了解。不然,还真是要被薛楚玉这句话给活活呛死。 越骑,乃是大唐军队里的兵种之一。众所周知骑兵代表冷兵器时代的最高战斗力,而越骑就是大唐骑兵中的精锐,是居于金字塔顶端的高级兵种。 很显然,薛楚玉对薛绍并无多大好感,他这一句回答无疑是在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们这里每一个人都是擅长骑射的越骑骑兵,不然怎么有资格被选入羽林卫?” 薛绍不以为意淡然的一笑,“那就请薛将军发号施令,点选两名将士出列比试。” 薛楚玉随手在身后的八名军士当中点了一点,“你、你,出列,准备骑射!” “是!”两名金甲红袍的骑兵军士按马出列站在了前方。 皇家御林军的装备,自然是顶尖一流的。薛绍看这些军士骑的马,就没有一匹是比自己那匹突厥三花马差的;铠甲尽是清一色的唐十三甲之首明光甲,论其价值可不输给跨下的宝马多少。就连身上披的战袍大氅,也是上好的锦绣面料。 光是一名羽林军普通军士的这一身装备,就已是价值菲然。 薛绍不禁对那铠甲有点眼馋,还真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可不是电影电视里的简陋道具能比的! 罗伞盖下的太平公主扬了扬手,她身边的号令官就敲响了大鼓,以示射猎开始。前方准备就绪的军士扯开笼子放出了野兔,它们马上就四下跑了开来。 “出击!”薛楚玉沉声一喝,布列于前方的两骑如飞似电的猛然启动,朝前飞奔而去。 对于骑兵而言,最精深的战斗技巧莫过于“骑射”。 首先,弓术就不那么好练,要在狂奔起伏的马背上松开双手骑稳,也不容易。如果要将二者合而为一,骑在狂奔的马背上双手开弓,当然更难。 所以,越骑是千里挑一的精锐骑兵。 有句成语叫“动若脱兔”就是形容灵巧与迅速的,可见兔子满地乱跑起来真心不好逮。 要在疾奔的马背上双手开弓击中奔跑中的兔子这么小的目标,那不是“绝技”是什么? 两名羽林军骑士飞奔开去,太平公主那一方却未有动静。军士以服从为天职,既然已经出击,就没有停顿犹豫的道理,跑得稍近二人一同开弓,但都落了空。 没有人笑话。 这么渺小又一阵乱跑的兔子很少有人保证一定能骑射射中,偶有失误就像远距离投篮不中一样,很正常。 两名军士也不气馁,勒马调整方位再次搭弓上箭射了出去,这次中了一只兔子。 羽林军士们开始叫好。 薛绍看得津津有味,心想要是我上场,不骑马的话光用弩射还有几分把握;如果是骑上了马那就难说了。首先我的骑术不是太过硬,其次,这弩也特别的沉。站在平地上瞄准尚且需要强大的臂力支撑,如果是在马背上,得了,休想瞄准。 薛楚玉面沉如水表情十分的淡漠,就像眼前所有的事情都与他完全无关。 薛绍就站在他身边,斜瞟了他一眼,轻笑道:“将军以为他们射得如何?” “尚可。”薛楚玉淡淡的回答,模棱两可。 “如若薛将军亲自上场,将会怎样?”薛绍故意问道。 薛楚玉的嘴角轻微往上一扬,第一次转头深看了薛绍一眼,又转过头去,一言不发。 谁都能看得出来,薛楚玉很傲慢。 他的微表情告诉薛绍,他不仅傲慢,还不屑,甚至厌恶。 薛绍不以为意的呵呵笑了一声,“但凡有本事的人,都有那么几分傲气。” 薛楚玉充耳不闻,仍是平静的看着前方。 薛绍仍是微微一笑,“但真正有大本事的人,却是半分傲气也没有。” 薛楚玉浓眉一沉,扭头看着薛绍,眼神之中隐隐流露出一丝敌意。 薛绍还是淡然一笑,“比如说,令尊薛仁贵。” 薛楚玉的表情终于是略微变了一变,眉头轻拧深看着薛绍,“薛公子说这些话,所为何意?” “令尊也是我的族叔。我生平仰慕他的威名,仅此而已。”薛绍淡然道。 薛楚玉正待追问一句,有军士喊了一声“射生儿出马了!” 众人一齐朝射场那一方看去。 一骑雪白,白衣白马、白金雕鞍、虎纹角弓,如一道白光飞掣而出。 仅一骑? 羽林军可是派出了两骑!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4章 托塔天王 白衣射生手宫女在策马疾奔当中手起弓落,刷刷刷连发三箭,三声弦响箭啸之音,接连射中了三只兔子! “哗——”满场惊叹! 薛绍深吸了一口凉气,牛逼!比之前的羽林骑兵厉害多了! 不等众人惊叹声落定,那一白骑突然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凌空一个勒马回踏,前蹄落地之时猛然踏地,如弹簧一般再次飞掣而出,人马浑然如一体,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一手骑术,堪称霸道。 刷刷刷,白衣宫女还是三箭连出,三兔受毙。 六箭射出,六兔在手! 满场欢声雷动,鼓点不绝。太平公主兴奋不已的拍着扶手大叫,“琳儿真是太厉害了!快快回来,本宫重重有赏!” 薛绍眉头微沉,琳琅果然身怀绝技!……大唐尚武,果然名不虚传。就连后宫的女流之辈,也这么厉害! “辇前才人带弓箭,白马嚼啮黄金勒。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箭正坠双飞翼。”杜甫的这首诗描述的是,唐明皇李隆基的后宫嫔妃之一“才人”的箭术,都有一点成吉思汗弯弓射大雕的风采了。无巧不成书,当今天后、后世所称的武则天,也曾是太宗皇帝的才人,当初也曾陪伴太宗皇帝打猎,箭术出手亦是不凡。 与之相比,射生手琳儿的箭术,过之而无不及! 满场或惊叹或叫好,唯有薛楚玉仍是之前那副淡定到死的表情,好像完全是见怪不怪。 “将军以为,琳琅的箭术如何?”薛绍故意问道。 薛楚玉的嘴角略微向上轻轻一扬,不轻不重的吐了几个字,“止于嬉戏。” 言下之意,琳琅的箭术也就只能是玩一玩小孩子的“过家家”。 薛绍道:“将军何不露一手?” 薛楚玉目视前方,双眼微然一眯,“在下武艺得自家传,非是用在这等地方!” 将军三箭定天山,将士长歌入汉关——这句民谣说的就是薛仁贵阵前三箭射杀了铁勒族的三员大将,然后十万铁勒军一溃千里,大唐军队兵不血刃得以凯旋。 很少有正史会描述哪位将军的武艺,但是薛仁贵的武艺、尤其是他的箭术,却在正史的史册之上多处留名。有时候,正史会比演义小说还要夸张并富有戏剧性。薛仁贵戎马一生所创造的无数传奇,就是其中的典范。 如果薛楚玉的箭术当真是得到了薛仁贵的真传,那他的确有资格说这样的话——我薛家的武艺是用来阵前杀敌,不是用来射猎表演、取悦于人的! 薛绍呵呵的连笑了几声,薛楚玉现在的样子,就像自己当初刚刚参军时一样。 傲气凌云,桀骜不驯。 薛楚玉看到薛绍如此发笑,好似既惊且恼,“你为何发笑?” 薛绍笑了一笑正欲回答,太平公主那一方有宦官拖长了嗓门叫道:“薛公子,公主殿下有请参驾!” “来了。”薛绍笑着看了薛楚玉一眼,信步朝伞盖走去。 薛楚玉面无表情的眨了几下眼睛,心说,想不到我河东薛氏一族当中,“轻佻”之名早已四下远扬的蓝田公子薛绍,却有几分容人的胸襟,似与传言不符…… 太平公主小胜了一阵心情颇佳,看着薛绍走过来心里就在美滋滋的想,你不是一向嚣张么,如今终于是输在本宫手上了吧!上次玩樗蒲本宫略有作弊胜之不武,这回你终归要口服心服! “公主殿下。”薛绍走到驾前,参礼。 “薛绍,你输了哦!”太平公主满面春风的笑嘻嘻的道:“如何,可曾心服口服?” “服。”薛绍微笑道,“射生手琳儿的箭术出类拔萃,微臣输得心服口服!微臣喝!” “又要喝?”太平公主连眨了几下眼睛,忙道:“不行!本宫带来的琼香蜜露会被你喝光的,到时本宫口渴了喝什么去?” 众皆赧然而笑,太平公主还真是挺孩子气。 “咳,好吧!”薛绍忍笑说道,“那公主殿下,是想让微臣喝酒了?” “酒……也不行!”太平公主一手托腮表情挺是玩味的看着薛绍,大有一点胜拳在握扬眉吐气的成就感,笑嘻嘻的道:“那就先让你欠着!本宫何时想起该要如何罚你,或是让你替本宫做些事情的时候,再行兑现!” “可以。”薛绍笑了一笑,就让你多一些惦记好了。 “好啦,本宫拔得头筹!”太平公主兴致昂扬的将手儿一挥,颇有一点武则天挥云袖而惊天下的风韵影子,继而高声道,“接下来,逐猎!” 说罢,太平公主就坐座椅上走了下来,兴致勃勃的要去骑马。 逐猎,就是两方人马各自组队,冲进山林里追捕猎物。需要彼此的配合先把猎物惊出树林然后堵死出路圈围出来,再竟相射杀最后比拼成果。 “殿下,不可!”琳琅一同上前抱拳一拜,挡住了太平公主的去路。 “为何不可?”太平公主不满的道。 “天后娘娘早有吩咐,公主殿下不可以亲自骑马参与逐猎!”琳琅说道,“若有差池,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好不烦人!”太平公主怏怏不乐的撇了撇嘴,“本宫好不容易出来打一次猎,难不成让本宫坐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你们玩?” 琳琅齐声道:“天后钧令,奴婢不敢违抗!” “岂有些理,尔等惧怕天后,就不怕本宫吗?”太平公主发了一顿脾气,眼珠儿又滴溜溜的转了起来显然是在想些馊主意。 “奴婢职责所在,公主殿下请恕罪!”琳琅拜倒下来。 太平公主已经将眼神落在了薛绍身上,嘻嘻一笑,“如此也罢,本宫不为难你们!天后娘娘不让本宫亲自骑马,本宫就搭乘他人的马匹,总算是碍不着了吧!” “……”琳琅愕然无语,难不成还和太平公主争辩一番? 太平公主一见琳琅没敢反驳顿时喜上眉梢,葱葱玉指对着薛绍一指,“本宫就与薛绍同乘一驹!” “殿下,不可!”琳琅连忙叫道。 “有何不可?!”太平公主的灵动美眸俏生生的一瞪,“尔等三番五次阻拦本宫,是想讨罪吗?” “奴婢不敢!”琳琅连忙低下了头。 “嘻嘻!”太平公主奸情得逞的笑了起来,“薛绍,就命你与本宫同乘一驹,前去逐猎!琳琅,命你二人左右护卫!” “是……”琳琅只得应诺。 薛绍笑了一笑,抱拳道:“微臣遵命!” “那你还不牵马过来!”太平公主兴致勃勃,心花怒放! 薛绍把自己的三花马牵了过来,并把弩箱从马鞍上解下放到了一边。看这情况,今天是没什么机会用上这把弩了。二人同乘一驹,与其说是射猎,倒不如说是陪太平公主出游踏青打情骂俏来得准确。 “请公主殿下,上马。”薛绍牵着马说道。 “好。”太平公主兴高彩烈的走到马的旁边,仰头一看,“这马如此高大……朱八戒!” “小人在!”朱八戒连忙跑过来,四肢着地跪在了马鞍旁边。 好机智! 薛绍看到这个大胖子就笑了起来,“八戒,最近胃口好吗?睡得可香?” 朱八戒趴在地上嘿嘿的笑,“托薛公子鸿福,一切都好!你看小人又长肉了!” “别吵,跪稳了!”太平公主喝斥了一声,一脚踩在了朱八戒的背上,一手抓着马鞍,另一只手果断的朝薛绍伸了过来,“还不快扶着本宫!” 以往她也曾多次骑马,只是习惯了这样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就下了令。薛绍比她更自然,一伸手就握住了她的纤纤素手,微笑道:“公主殿下,请。” 太平公主生平第一次这样被陌生的成年男人握住手,指尖仿佛有一股电流传了过来,一直传到心里。她不由得芳心一乱脸上发红,身子就犹豫的停住了。 朱八戒在下面咬着牙,肥硕的大屁股一阵抖,“公、公主殿下,可曾上马了?” “闭嘴!”太平公主总算找到一个可下之阶,借着这一骂化解了尴尬,足下一发力就踩了上去,一脚踏进马镫另一脚准备翻身跨上马鞍。或许是因为有点紧张魂不守舍,太平公主脚下略微一滑就脱离了马镫,上马的动作有所迟滞眼看就有摔下来的风险。 薛绍眼疾手快,另一只手使了个“托搭天王”的手法,对着太平公主的芳臀稳稳一托,然后平稳的往上一送,太平公主就如同飘絮一般落在了马鞍上。 “呀!” 太平公主被人在屁股上摸了一把,娇躯一弹下意识的发出了惊叫,脸上已然红作一片。 “大胆!!!” 琳琅同时拔剑出鞘,两把剑尖同时指到了薛绍的咽喉。 薛绍摊开双手,冷静而淡漠的看着她们。 太平公主本是有些羞恼,但一见琳琅都拔剑出鞘、剑尖都指着薛绍的脖子了,心中顿时慌急又惊恼,“大胆琳琅,竟敢放肆!还不快将兵器收了起来!” “奴婢奉天后娘娘钧旨,严惩一切敢于冒犯殿下之人!如有冒失之处,还请公主殿下恕罪!”琳琅慢慢的收剑回鞘各自抱了一拳,两双眼睛仍是十足警惕的盯着薛绍,如同四把冰刃扎在他的身上。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5章 一吻免死 既然搬出了天后,太平公主也不好去怎么责怪琳琅了,很小声的说道:“薛绍,你不要生气噢!她们也是奉了母后的钧命要保护本宫。” 听这语气,仿佛是在赔礼。 “无妨。”薛绍淡然一笑踏镫翻身上马,双手朝前握住缰绳,很自然的就将太平公主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太平公主顿时浑身躁热紧绷缩成了一团,“不、不行,这样不行!你且下去,本宫乘坐在你的身后!” “也好。” 薛绍便下了马,太平公主小心翼翼的往后挪了几寸,薛绍再一次翻身上马,为了避免自己的脚踢中公主,使了个体操鞍马“单腿摆越”的动作骑上马鞍,颇为轻盈灵巧。 “好利落!”太平公主惊讶道。 琳琅姐妹同时双眼一亮,好身手,此人居然会武! “公主殿下请抱住微臣的腰,小心不要摔下去了。”薛绍拉着缰绳说道。 “呃……”太平公主张开了双臂,有点犹豫……不是吧,让本宫主动去抱你? “你、你挡着本宫,本宫什么也看不见了!算了,还是你在后面,本宫在前面吧!”太平公主讪讪的道,她好像也感觉到,自己仿佛有那么一点麻烦和无理取闹了。 薛绍眨了眨眼睛,怎么听着像是老汉推车的体位……是我想太多了吗? 两人只好又换了座位。太平公主双手紧紧抓着马鞍的鞍环,大气儿也不敢喘。感觉周身都落在了一片温暖与强壮的怀抱之中,芳心如鹿一阵乱撞,再如何也按撩不得。 薛绍在她耳边道:“公主殿下,可以出发了么?” 小公主的身上,可是真香。薛绍下意识的咂了咂嘴,这可不全是脂粉之香,其中有一股天然的处女之香,近似于奶香味又不全是。 “嗯嗯……出发!”太平公主紧张兮兮,发出的声音都有点带颤。 羽林军和射生手的两火人马,一着红一着白呈“V”形奔跑开来,薛绍和太平公主这一骑落在后面。 琳琅双双上马,左右紧跟在薛绍一骑旁侧,如临大敌的紧紧相随。 马匹发蹄刚刚跑起来,太平公主就浑身绷紧了。因为双脚没有马镫可踩只是双手抓着马鞍上的鞍环,太平公主坐不太稳多少有点害怕。再加上马匹一颠簸,薛绍只能用双臂和身体将她抱得越紧,以免她摔下去。 太平公主,实际上已是完全落在了薛绍的怀里。从后面看去,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太平公主几时和男人如此亲密的接触过?鼻息间尽是闻到男人阳刚的气息,感觉到薛绍强健的双臂和结实的胸膛,太平公主的脑海里都有一点空白了,像是有点麻木了一样任由薛绍骑着马,将她带进了树林之中。 琳琅紧紧相随,半步不离。身前身后还有三四十名羽林军卫士从旁护卫。 红白两队人马已经骑着马在山林里穿行,不时发出大声的叫喊或是射响鸣镝彼此响应配合。树从里的獐鹿、野鸡、野兔这些小动物受了惊吓四下乱蹿,有不少被箭矢所杀成了猎物。 “公主殿下,请在此观战便好,不可再进入。”琳琅左右拦住薛绍一骑,抱拳道,“飞矢无眼,恐为其所伤!” “好啦,本宫知道了!”太平公主红着脸蛋儿悻悻的道,“本宫就在此地观战便是!” 琳琅姐妹同时眨了眨眼睛,那你为何还不下马? 太平公主却像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虽有点紧张尴尬但却十分固执的继续窝在薛绍的怀里,心思早就没在射猎上了。起初她绷着身子不敢轻易挪动,渐渐的大概是有些疲累了,于是小心翼翼的挪了一挪。 薛绍在她耳边小声道:“殿下,微臣下马。” “不准……”太平公主声如蚊蚋的说了一声,脸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儿。 “是。”薛绍忍笑应了一声,双臂稍稍发力,将太平公主抱得更紧了一些。 太平公主娇躯轻微一颤,稍稍的缩了一缩身子似要躲避,却又忍不住将后背往薛绍的胸膛上靠了一靠,就像是往薛绍的怀里钻了一钻。见薛绍未有退避,她两边的嘴角儿微微一翘,芳心窃喜又略感满足的露出一抹迷醉的微笑来。 树林里的战况,可谓激烈。 红白两队,红方的薛楚玉和薛绍没有投入战斗,白队这边少了琳琅这两个主力,八对八恰好是平分秋色。羽林军是军人,天性好斗,岂会甘心输给一群宫女;射生手以此为职业,当然也不想输,于是都拿出了看家的本事。 一时间,树林里箭矢齐飞,野兽纷纷倒地受毙。 “嗖——” 冷不防的有一枚流矢,朝太平公主射来。 薛绍眼疾手快猛然抬手一接,一枚箭矢赫然在手,离太平公主的脸不到二十公分距离! “啊!”太平公主吓得惊叫了一声。琳琅顿时吓得面无人色一片惨白,慌忙跪倒在地,“奴婢该死!” 薛绍也是暗吁了一口气,好险! 如果不是我在部队里经历了那么多的应激快速反应,站着躲避战友近距离扔来的飞刀都是家常便饭……加上这一枚流矢的速度也不是太快,否则,还当真说不好会不会伤到太平公主了! 太平公主正芳心纷乱又有些陶醉的感受薛绍的温暖怀抱,冷不防被这一箭飞来一吓,差点一下魂飞天外,吓得一时都忘了喘气,憋着气小脸蛋儿都涨得通红了,身体轻微的抽搐起来。 “公主殿下勿惊,没事了。”薛绍小声道,“飞矢无眼,我们还是退出树林为妙。” 离此不远的薛楚玉显然也发现了此番异恙,任他稳如泰山此时也无法再淡定下去,惶恐的快步上了前来单膝一跪,“微臣护驾不力,罪该万死!” 公主如果出了事,琳琅当然是非死不可,薛楚玉这个驾前近卫将领,也是罪在不赦! “何、何人敢对本宫放箭!”太平公主大喘了一口粗气儿回过神来,“来人、来人,将那放箭之人速速捉来,本宫要诛他满门!” 此言一出,薛楚玉和琳琅当场脸色大变,脖间都流出了冷汗!……放箭之人要诛灭满门,他们这些首领与将领以及随行护驾之人,岂有不究罪责之理? “殿下息怒。”薛绍在太平公主耳边轻声道。 “都有人要弑杀本宫了,要本宫如何息怒?”太平公主显然是被吓坏了,皇家之人的跋扈本性在这等刺激之下挥洒了出来,恨恨道,“把那枚箭交予本宫来看上一眼,本宫倒想知道,何人如此大胆!” 双方射猎比试,箭矢都是做了标注的,非但是红白双方分别刷了油膝轻易就可以区分,箭矢之上都还刻有姓名,以便分拨猎物与例行封赏。 薛绍手上稍一用力,箭头折断,他将剩下的一枚没有箭头同时也没有标刻姓名的残箭,递给了太平公主。 “你!……”太平公主拿到残箭,有点惊恼的回过头来,瞪着薛绍。 薛绍微微一笑,“公主殿下,难得今日如此开怀,莫要动了血光,坏了兴致。” 两人的脸,相隔近在咫尺。薛绍说话的时候,太平公主几乎能感觉到他唇鼻间的气流。 薛绍的这话说得柔软又温和,就像是有魔力一样,将太平公主心中的惊惶与忿愤很快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暖昧情愫在她情窦初开的心湖之内悠悠荡漾,层层涟漪已是叠起反复。 太平公主的表情一时凝滞了,略略紧张又有些迷茫的看着薛绍。 马前跪着薛楚玉与琳琅三人,他们可不敢在这时候仰头来看太平公主已然发怒的凤颜,所以都很迷茫……怎么突然一下没声了? 薛绍与太平公主四目相接,眼神越来越柔和,隐隐还流露出缠绵悱恻的丝丝温情,因为他脑海里不自自主的想到了安小柔,回忆起以往和安小柔静谧相处的二人世界温馨时刻……深爱,浪漫,温情,刻骨铭心! 鬼使神差的,薛绍微微往前一倾身,在太平公主的芳颜玉面之上,轻吻了一口。 太平公主浑身一个激灵颤抖,芳心大乱,慌忙扭过了头去。 深呼吸! 粗重的深呼吸! 太平公主的柔嫩娇躯,激烈的发起抖来。 薛绍也一下回过神来,我靠,一不留神,居然把太平公主当成了安小柔! “殿下恕罪……”薛绍在太平公主耳边小声的道。 他口中吐出的轻微气流,让太平公主觉得耳根一阵发痒,竟似痒到了心里去,娇躯又是一阵发抖。 “回……行辕!”芳心大乱,太平公主也不知怎么努力,才按撩心神发出这样一个指令。 “殿下,薛楚玉与琳琅还跪在马前呢!”薛绍小声的提醒了一句,又道,“不如就赦免了他们吧,他们必然感念公主之恩德,誓死报效!否则,今后还有谁敢再陪公主出来射猎?……反正,微臣是肯定不敢了!” “罢了!恕尔等无罪!都起来吧!”太平公主显然是被薛绍说动了,长吁了一口气下达了钧命。虽是努力装作沉寂与威严,她心中仍是有点忐忑慌乱,怎么掩饰不了这言语之间的恍惚悸荡。 薛绍略微吁了一口气,好嘛,我这倾情一吻,你们全都免于一死了! 行,也算是值回蓝田公子牺牲色相的票价了! . 【俺也牺牲色相……求个收藏,行不?】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6章 这是谎话 薛绍调转马头往行辕而去,对太平公主道:“多谢公主殿下恩典,你真是心地善良,令人仰慕敬佩。” “好啦,你休要油嘴滑舌!”太平公主被薛绍的这个并不高明且又明显露骨的马屁拍得心里美美酥然,紧张又纷乱心情的总算是放松了几分。 “谢公主殿下不杀之恩!”薛楚玉与琳琅姐妹一同站了起来,每个人的脖颈后面都已被冷汗淋湿。树林中寒风一过,他们禁不住打起了个寒颤。 方才薛绍与太平公主在马背上暖昧调情略显销魂,他们三人却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都快销魂到要命了。如果太平公主当真发怒使起公主性子,他们三个人包括那树林之中竟相射猎的所有人,甚至包括今天来了这里的所有人,都得人头落地!——就像那天,陪着太平公主去龙首池游玩的宫女宦官们一样! 伴君如伴虎,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时间,薛楚玉与琳琅的心里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三人都不由自主的深看了薛绍两眼,心中况味甚是复杂……方才,分明就是他出口求情,方才免了我等一死! “殿下,我们这就回行辕了。”薛绍若无其事的微然一笑,掉转马头朝树林外走去。 太平公主一言不发闷声骑在马上,小脑袋瓜子飞快的盘算,方才他好像是……亲了我一口? 他居然亲了本宫一口? 他居然如此胆大妄为的,轻薄了大唐王朝的太平公主! 好可恶的登徒浪子! “薛绍,你好大胆!”太平公主突然大叫起来。 “怎么了?”薛绍正骑着马,很迷茫很无辜的道。 薛绍没被吓着,可把薛楚玉和琳琅给吓了一弹,差点魂不附体——难道小姑奶奶改主意了吗? “你!……你居然还敢装作不知!”太平公主很恼火,柔弱无力的手肘儿往后朝薛绍的怀里顶了过来。 “哎呀!”薛绍惨叫一声表示非常之疼,还勒停了马捂住了肚子。 “怎么啦!!”太平公主叫得更惨更大声,“我、我又伤着你啦?” “御医!” “快宣御医” “快宣御医赵秉诚!!” …… 已经在皇宫里干了二十八年的老御医赵秉诚,又提着他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红木小药箱,出现在了薛绍的面前。至从上次他给薛绍治好了脖子之后,就深得太平公主的信赖,这一次出行射猎他被带了来,以防公主有个三病两痛随时从旁伺候。 却不料,又叫来给薛绍瞧伤了。 不过这一次,赵秉诚就没有上次那样轻松,敢于装腔作势了。因为,太平公主亲自在一旁监督! “赵御医,薛公子伤势如何?”赵秉诚刚刚把完脉,太平公主就急急的问道。 “无甚大碍。”赵秉诚再如何老奸巨滑,也不敢当面欺瞒公主,当然也不能点破了真相,于是道,“薛公子只是受了些许皮肉之伤,待老臣用独门密制的伤药给他揉上一揉,便可无恙!” “如此甚好……”太平公主如释负的长吁了一口气,看着薛绍,表情有点古怪的嘿嘿笑了一笑,“薛绍,你不会怀恨本宫吧?” “哼!……”薛绍冷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公主的行辕帐蓬里仅有他们三人,薛绍这一冷哼,可是差点没把赵秉诚吓得魂飞天外……苍天,你竟敢对太平公主殿下吹胡子瞪眼? 谁料到太平公主就像是个邻家小媳妇一样,还偏就吃了这一招,自责又带一丝焦急的挪到了薛绍脸对着的那一方,自知理亏的嘿嘿笑道:“薛公子,你就不要生本宫的气了嘛!” “野蛮、暴力!”薛绍再度冷哼了一声,又转过了脸去。 赵秉诚一个趔趄差点倒翻在地……这、这,反了,反了! “嘿嘿,本宫方才是稍微的野蛮了一点,稍微的暴力了一点,本宫给你赔不是,行吗?”太平公主再度转了半个圈挪到薛绍的脸所朝的一方,讪讪的笑道,“你可是大男人,岂能跟我一介小女子斤斤计较呢?” “那便……原谅你罢了?”薛绍一脸鄙夷的神色。 “原谅,原谅!赶紧原谅本宫!”太平公主嘻嘻直笑。 “严肃一点!”薛绍把脸一板,“不许嬉皮笑脸!” “呃……”太平公主猝不及防的一愣,马上又佯作一怒,“你竟敢对本宫发号施令、大呼小叫?” “微臣犯上了对吗?那公主殿下就赶紧下个令,杀了薛绍吧!”薛绍又把头扭了过去,“反正我做了鬼,也不会原谅你!” 赵秉诚真抹冷汗,老朽还是赶紧退下吧! 于是他放下了药瓶,灰溜溜的退到了帐篷外面。 琳琅急于要进到帐内,赵秉诚连忙将她二人拦住,“想死的话,你们就进去!” 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琳琅姐妹惶然一怔,两双脚生生的定在了地上。 “嘿嘿……嘿嘿!”太平公主古怪的讪笑了两声,“本宫与你开个玩笑嘛,何必当真?……薛绍,你当真是对本宫怀恨在心了吗?” “那是自然。”薛绍仿佛真的很生气,板着一张臭脸,“此恨绵绵无绝期,薛绍怕是永远都会记着你了!” 太平公主骤然一记深呼吸,小脸蛋儿刷的一下就红了,“你说真的?你会永远……记着我?” 薛绍看到太平公主做出这副紧张、羞涩又忐忑不安满怀期待的神情,不由得心里发笑,小丫头,真不禁逗! “跟你一样,我随便说说而已。”薛绍漫不经心的道。 “什么?!”太平公主顿时惊愕、失望,恼羞成怒,“薛绍,你好可恨!” “殿下,微臣做错了什么?”薛绍迷茫又无辜的看着太平公主,“难道公主殿下真的巴望着微臣,对殿下恨之入骨?” “你!……”太平公主瞬时气结,好讨厌的男子啊,你为何这样狡猾? “你之前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那微臣是怎么说的?”薛绍很傻很天真的眨着眼睛,满副迷茫与无辜。 “你、你说,你不永远也不会忘记我的!”太平公主咬着嘴唇,失落又气愤的撇起了脸儿,斜睨着薛绍。 “哦。”薛绍嘴角一咧,用上了一个流行于后世、大杀器式的憨笑,“呵呵!” “好可恶,你居然傻笑!”太平公主很恼火,“难道本宫说错了吗?” “没有啊!”薛绍很淡定。 “那、那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的?”看来太平公主今天是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咳!”薛绍干咳了一声,表情好像十分正经,“公主殿下,你要……矜持!” 矜持? 难道本宫很丢脸很放荡吗? 太平公主恍然一愣,瞪大了眼睛张圆了嘴巴,表情就像是石化一般的僵硬了! 薛绍走到太平公主身边,略略拱了一下手,“公主殿下,微臣告退了。” 方才走出两步,太平公主冷喝一声,“站住!” 薛绍停住了脚,“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薛绍,本宫就那么令你讨厌吗?”太平公主的声调冷了很多。 薛绍转过身走到太平公主面前来,微然一笑,“公主殿下,是想听实话还是谎话?” “本宫……都想听!”太平公主的嘴角儿一翘,好像很是忿然,“你先说谎话!” 果然女人都是爱听谎话的,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薛绍不由得笑了,“谎话就是,微臣非但不讨厌公主,还很喜欢公主!” “真的吗?”太平公主的脸色就像是六月天一样,说变就变,马上喜笑颜开眉飞色舞,“好,本宫恕你无罪了!” “殿下,微臣都说了这是谎话!再说了,微臣何时又有罪了?”薛绍愕然,太平公主这脑子里面都是一些什么样的奇葩逻辑? “哼,不许说真话!本宫说你有罪,你就有罪!”太平公主恨恨道。 薛绍哭笑不得,“殿下明知道是假话,却又问‘真的吗’?你让微臣如何是好?” “这个……反正,本宫……哎呀,头怎么晕了!”太平公主自己也乱了,脑子里面好迷糊好迷糊啊! 薛绍哈哈的笑了起来。 “不许笑!”太平公主羞恼不已,“你笑得好讨厌!” “哈哈哈!”薛绍笑得更厉害了。 “你、你再笑!你再笑……”太平公主急了,“本宫就哭给你看!” 薛绍马上把脸一板,“好,微臣不笑了。” 太平公主愕然一愣,十分呆萌的连眨了几下眼睛,“你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快,说不笑就不笑了,如何忍住的,好神奇!” “……跟殿下学的。”薛绍忍俊不禁的又笑起来。 “有吗?”太平公主更是好奇,笑嘻嘻的道,“你居然也会向本宫偷师学艺?” “嗯!”薛绍一本正经的道,“公主殿下神形百变武艺高强,歪脖子拳和金刚小铁肘尤其厉害,微臣甚是仰慕,很想请求殿下教我两手。” “你好讨厌!”太平公主一下被逗笑了,想起前事多少也有点理亏,讪讪的道,“你当真对本宫怀恨在心了吗?” “殿下,我们又兜回这个问题了吗?”薛绍苦笑道。 “好吧,本宫不问了!”太平公主拍了一下小手,双手一摊,“反正本宫已经知道,你喜欢本宫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都不知道?”薛绍很惊愕。 “岂有此理,你竟敢赖账?”太平公主很羞愤,脸又给涨红了。 . 【记得收藏投票啊,不许赖账!】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7章 技术活儿 薛绍很无语,很无辜,用打量火星人一眼的眼神看着太平公主,说道:“微臣没干过的事情,干嘛要承认?微臣早就事先说明了,方才那些都是假话!” “明明是真话!”太平公主气急败坏的跺起了脚来。 “假话……” “真话、真话!就是真话!” “好吧,你赢了。”薛绍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真话!” “你终于还是承认了吧!”太平公主嘿嘿的笑了起来,志得意满,畅快无比。 薛绍一脸黑线的叹了口气,感觉脑仁都疼了……太平公主这小奇葩,满脑子都是一些什么样的神逻辑,哪里逼着人说喜欢自己的? “薛绍,你方才在马背上……”太平公主说了一半停住了,俏脸儿菲红,似喜似羞有些吞吐,“你偷偷的,亲了本宫一口!” “有吗?”薛绍很是迷茫与无辜,“微臣怎么不记得了?” “你居然又赖帐,真是讨打!”太平公主恼羞成怒,粉拳儿高高扬起,“不怕本宫打歪你脖子吗?” 薛绍把脸一板,表情有些鄙视的斜视着太平公主,摇了摇头,“你不是太平公主。” “什么?”太平公主愕然,“本宫就是太平公主,这还能有假?!” “至少,你不是我喜欢的那个太平公主!”薛绍仍是摇头,表情很是失望。 太平公主迷茫的眨了眨眼睛,慢慢放下了小粉拳儿,“本宫……确确实实就是太平公主呀!” “嗯,这样子还可以。”薛绍呵呵的一笑,“方才那个嚣张跋扈的太平公主,我可是一点都不喜欢。” “……”太平公主的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既苦恼又欢喜,既失望又开心,“薛绍,你好讨厌!” 薛绍正儿八经的拱手一拜,“微臣不敢有辱公主视听,这就告退了!” “不准!”太平公主有点小霸道的闷哼了一声,“在这里好好的陪着本宫!” 薛绍倒是没有走,倒是脸色很淡漠,还带着一丝鄙夷,也不去正眼瞧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的脸色一下就苦了起来,甩着手儿急急的嚷道:“哎呀,本宫这样子你又不喜欢了吗?……我生来就是这副样子的,薛绍,你想要我怎么样嘛!” 薛绍微微一笑,“其实公主殿下十分美丽,也十分可爱。如果不随便杀人、随便动粗、随便欺负人,那就更加受人敬重、更加招人喜爱了!” “我可从来没有干那些事情!”太平公主信誓旦旦的道,“方才你也看到,本宫都饶他们不死了!……你可知,行刺公主那是十恶不赦之罪?” 薛绍点头微笑,“所以,虽然微臣不喜欢嚣张跋扈的太平公主,但是,却很喜欢宽宏大量的太平公主。这就是微臣想要说的真话。” “真的吗?”太平公主展颜而笑,俏脸儿菲红,眼睛湛亮。 “真的。”薛绍轻轻的点了点头。这倒是没有骗人,那一刻,薛绍的心里还真是有那么一丝动情……或许是有错把太平公主当作了安小柔的原因在内,但前提是,终归是太平公主触动了他心中的那根,荒废已久的心弦。 太平公主定定的看着薛绍的眼睛。虽然她幼不经事情窦初开,但并不代表她笨。女人都有一种直觉,与生俱来,或许她分辨不出甜言蜜语中的谎言,但却能品读出“真诚”。 太平公主的心,突然毫无征兆扑通通的跳了起来。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怪手,触动了她心中的某根心弦。 两根心弦,似乎发生了某种共鸣。 薛绍对着太平公主拱了拱手,“殿下,微臣该告退了。” 多了一个字,“该”。 太平公主恍惚的点了点头。孤男寡女的长时间共处一室,若在私室倒也无妨,可这里是野外行辕,帐篷外面就有上百军士和宦官使儿,太平公主也是知道一些忌讳与轻重的。 薛绍退出了帐篷外。 太平公主长吁一口气,坐了下来。双手捂着胸口好像害怕心脏从这里跳着出来,咬着嘴唇喃喃道:“他方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琳琅看到薛绍从帐篷里退了出来,同时上前一步齐齐对着薛绍郑重抱了一拳。她们一向清冷淡漠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直挚的感激之情。 薛绍微笑点了一下头算是回了礼,提步走了。 三人都没有多说话。只是隔着一层布帘,太平公主能够听到。 琳琅姐妹俩不约而同的看着薛绍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又默契的对视了一眼,一同走进了帐篷里去。 薛绍慢慢的走向羽林军所在之地,边走边想道,当驸马真是个技术活儿!好吧,貌似今天进行的“调教”第一课,勉强还算成功! 薛楚玉等人已经扎下了行军帐篷,准备今晚在此安营扎寨。皇家畋猎一般都会有个三五日,长的十天半月也有,有的游牧皇族甚至整个冬天在野外打猎度过。 在外野营其实也是畋猎的一部分,就像现在的驴友们去郊游一样,本也就是一项娱乐。 飞骑将士给薛绍扎了一个单独的行军帐篷,马匹也已经喂过了草料。薛楚玉,亲自在帐篷前等着薛绍。 “楚玉,欠公子一条性命。”薛楚玉对着薛绍抱起拳来,正色道。 薛绍微笑回了一礼,“救人即是救己。公主若有个闪失,我也不能幸免。因此,将军不必介怀。” 薛楚玉眉宇微沉深看了薛绍两眼,说道:“公子能否,将那枚折断的箭头送给楚玉?” “可以。”薛绍微然一笑,拿出那枚刷着朱漆的箭头递给他,“不知将军,有何用处?” “大丈夫行于世,恩怨分明。”薛楚玉将那枚箭头握在了掌心,正色看着薛绍,突然单膝一拜,朗朗抱拳道:“薛公子救了我们全队的飞骑兄弟,救了此人满门上下——楚玉身为队正,拜谢!” 男儿膝下有黄金,对于生活在儒家教化根深蒂固的大唐时代的男儿来说,更是如此。 薛楚玉这一跪一拜,称得上慷慨凛然。 “将军不必如此,请起。”薛绍微笑道,“我说过了,真的只是救人救己,举手之劳。” 薛楚玉站起身来,微拧眉,凝眸深看着薛绍,“楚玉欠你一条性命,欠你若大的一份人情。早晚,必当偿还。公子若要索还,随时恭候。楚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薛绍轻皱了一下眉头,好吧,这个时代的人,对于“义”的理解可能与21世纪大科技时代的人不大相同。 滴水之恩理当涌泉相报,一饭之恩甘为结草衔环,这就是薛楚玉这一类人心目当中的——义! “将军的好意,我领下了。”薛绍道,“现在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报恩。” “公子请讲!”薛楚玉严肃,正色。 薛绍微笑道:“数日后,我将摆一桌烧尾宴。将军如若不弃,就请赏个脸光临寒舍,把酒一欢。” “啊?”薛楚玉愕然,“这算哪门子报恩?” 薛绍笑道:“实不相瞒,我初入仕途,少朋寡友。将军若能光临我的烧尾宴,就是给了我莫大的面子。绍,感激之至!” 薛楚玉深呼吸了一口,“如此,楚玉必当亲临贵府,为公子举庆!” “好。”薛绍点头微笑,又道,“令兄薛慎言,如今也同在长安为官么?” 慎言,薛讷的表字。薛绍当着薛楚玉说薛讷的表字,是为一种尊重。 薛楚玉点点头,“公子是想让家兄也一并赴宴?” “是的。”薛绍微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既入仕途,就免不得要有人帮衬。我薛氏一族英杰辈出,朝堂之上不乏薛姓族人位鼎宰相名列三公。但是,绍并不指望去巴结讨好他们,他们也不会乐于搭理我这个声名在外的纨绔膏粱。所以,我只盼着能有三两知己、真诚好友,与我齐头并进共襄荣辱。绍,本意即是如此,现已和盘托出。将军不如思量清楚或与令兄细作商议之后,再给我一个答复。” 薛楚玉认真的看着薛绍,慢慢的点了点头,“公子好胸襟,够坦承。” “你我,皆男儿。”薛绍绍呵呵的笑,我也曾是一介武夫嘛! 军人,耿直。和军人打交道,一五一十直来直去就是最好,否则人家就会觉得你人阴险狡诈不可深交。 “好。”薛楚玉抱了一拳,正色道,“公子这些言语,楚玉会一字不差的告知于家兄。长兄如父,楚玉一向唯家兄马首是瞻。一切,但凭家兄定夺!” “好。”薛绍抱拳回礼,“我静候佳音!” “公子早歇,楚玉告辞!”薛楚玉拜别而去。 薛绍深看了薛绍的背影几眼,稍稍的轻吁了一口气。心说,薛楚玉等人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我这个怂恿太平公主前来射猎的始作甬者,又何尝不是? 万没有想到今天会发生“公主遇袭”这样的突发事件。这件事情其实可大可小,如果扩散开去,又不知道该有多少人头落地。 话说回来,诚然太平公主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资深公主病患者”身上还有不少的毛病,但至少就目前来说,她的本性还是称得上是纯真善良。 . 【收藏】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8章 上佳战略 薛楚玉带上一火飞骑,去了公主行辕附近戒严戍卫。看着太平公主的瑰丽行辕,薛楚玉浓眉深锁细作寻思,暗忖道:关内传言蓝田公子酒色无度轻佻纨绔,今日一见,却不像传言说的那般。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太平公主迟早与他共结连理,他仰仗薛氏西祖之望、驸马之尊、皇族之便,何愁结交不到朋友。至从十年前父亲大人在大非川一役战败之后就被贬到了岭南象州,至今未归。我薛家已然家道衰落多年,再也不复当年之雄。薛绍却为何……偏偏选中了我们兄弟二人? 薛楚玉百思不得其解。 按现在的话来说,薛绍将是一支“潜力股”,他主动对官居微末的薛楚玉兄弟抛出了橄榄枝,薛楚玉没理由拒绝,那是一般人盼都盼不来的提携助力。可是薛楚玉的心里偏就扎着一根刺。 这根刺,就是行辕之中,那个集天下娇宠于一身的太平公主。 借裙带关系而上位,这在许多标榜清傲的贵族和儒生们看来,当为不耻;薛楚玉年纪轻轻傲气凌云,更有一腔天生武者的慷慨热血,更是看轻此等行径! 诚然薛绍给薛楚玉的印象不错,初一见面就施予了救命之恩,举止言谈也不像传言中的那样轻佻浮浪,胸襟器量也颇能让人折服。但这不代表,薛楚玉一下就能拔出心中的那一枚刺。 “如何是好?”薛楚玉苦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罢了,兄长一向颇有见识,一切就请兄长去定夺便是!” 夜幕降临。 太平公主的畋猎营地里,升起了许多的篝火烤制猎物。这是畋猎的既定程序之一。一天的围猎结束之后,该要比算成就论功行赏,同时分享猎物把酒言欢。不过白天发生了“公主遇袭”这样的事情,整个营地的上空都笼罩起一层阴云。虽然这件事情目前知道的人还不多,但是太平公主一直躲在行辕帐篷里不出来,领头的薛楚玉和琳琅这些人也不发号施令,众军士和射生手自然不敢私自庆宴。 本该充满欢乐气息的畋猎营地里,一片清冷。 薛绍安之若素的坐在自己的帐篷里,随意吃了一些军士送来的饭菜,秉烛读书。 读的一本贞观名相魏征与虞世南、褚亮等人合编的《群书治要》。这本书取材于六经、四史和诸子百家的前人著作,上始五帝下迄晋朝,从中引经据典,为匡正太宗皇帝李世民治世理政,而提供谏言和理论基础。 读史以明智。这部书,对于贞观之治很有意义。 薛绍读这本书的用意,在于更多的了解大唐朝代的政治体制,和人们的行为观念。虽然他从史书和安小柔那里了解了许多关系这个时代的知识,但是历史从来就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对于同一个时代同一个历史人物,一千个人有一千种不同的看法。大唐的历史流传一千多年下来,很多史实都会随时时代的迁移和人们价值观的转变,发生一些偏离。 所以,真要了解这个时代、尤其是了解如今的政治|体制,薛绍就有必要多看一点对这个时代来说,意义重大的政治书籍。 除了《群书治要》,薛绍的书房里还摆着《永徽律疏》和武则天的私人智囊团北门学士等人所编撰的《臣轨》、《官僚新诫》、《乐书》和《少阳正范》等等。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要想战胜敌人,至少需要先了解敌人。薛绍一点也不相信,单凭一个颗来自于21世纪的脑子就可以在这个时代纵横捭阖无往不利,这种念头只应该存在于一些不了解历史的“空想家”的脑海里。 了解这段历史、融入这段历史并超脱于这段历史,这才是上佳的战略。 夜色渐深。 薛绍练了一遍八段绵正准备脱衣睡觉,帐外传来一个女声,“薛公子,公主殿下有请!” “来了。”薛绍不由得笑了一笑,大半夜的,小公主想干嘛? 来请薛绍的,是琳琅。一眼之间,薛绍还无法分辨她是姐姐还是妹妹,只是感觉她投过来的眼神有些异恙。 “琳琅姑娘为何如此看着我?”薛绍索性对她用上了这个“统称”。 这宫女也未在意,抱了一拳低眉颌首道:“琅儿拜谢薛公子救命之恩!” “哦,原来你是妹妹。”薛绍笑了一笑,“举手之劳,不必挂齿——走吧!” “公子请!”琅儿也未多说,在前引路,将薛绍带到一摊篝火边。 太平公主拿着一个木叉子在烤野兔,已经烤得焦黑,脸上也糊上了黑灰,模样甚是滑稽。 “薛绍,你来了?”太平公主看来心情不错,笑嘻嘻的举起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本宫烤了兔子,请你来吃噢!” “呃……公主殿下确定,这是只兔子?”薛绍苦笑,这分明就是一块木炭! “嘿嘿,是烤得难看了一点,不过也是本宫的一片心意呀!”太平公主有点难为情的笑道,“你快接着!” “好吧!”薛绍接了过来,愁眉苦脸的看了几眼,“着实不能吃。” “你怎能这样!”太平公主忿忿的嘟起了嘴儿,“本宫可是烤了一个时辰!” “还是微臣给公主烤一只兔子来吃吧!”薛绍笑呵呵的道。 “那这个怎么办?”太平公主指着那一团焦炭,很是不舍的道,“本宫真的烤了一个时辰!” 贵为一国之公主,花一个时辰给别人烤只兔子,倒也难得。薛绍笑了一笑,撕开表面一层焦黑的东西,扯下一小块兔肉扔进嘴里嚼了一嚼。 这……已经不是难吃就能形容了。 “味道还不错。”薛绍笑呵呵的道,“但是微臣此前已经吃得大饱了,这只烤兔,就让微臣留着做个纪念吧!” “好呀!”太平公主总算开怀,嘴角儿一咧就笑了起来,还露出了两个小酒窝儿。 薛绍一时有点恍惚,她笑的这个样子,尤其是那两个小酒窝,真的很像安小柔…… “你……你为何这样看着本宫?”太平公主被薛绍直直的盯着,盯得有点心如撞鹿,脸上映着篝火的火苗,越发显得红艳艳了。 “公主殿下,你很漂亮。”薛绍微笑道。 “……”太平公主愕然怔了一怔,顿时有点手足无措之感,偏过头去眼神慌乱的四下环顾,拿起一根烤肉的木叉,“你说的,给本宫烤只兔子来吃!” “好。”薛绍呵呵直笑,太平公主害起羞来,倒也别有一番生趣。 “不许笑!” “为何?” “你笑得好讨厌!” 薛绍拿起串好的野兔,席地坐在了宫女们铺好的软锦坐榻之上,开始在篝火上烤。以往十多年的军旅生涯,野外生存都几乎成了生活的一部分,烧烤这门手艺,不说独步江湖至少已是轻车熟路了。 只是可惜了大唐没有辣椒,少了许多的风味。 太平公主也取了一块坐榻挨着薛绍坐了下来,一双灵动的美丽大眼睛里映着篝火的火苗,熠熠生辉。 平起平坐。宫女宦官们看在眼里却不敢多言……公主自己主动的! 对于从小在宫庭里长大的太平公主来说,瑰丽磅礴的皇宫就像是一个精致的鸟笼,她这个公主再美丽再尊贵,也只是一只被关在囚笼里的金丝雀。难得今日飞出了鸟笼来到这一片自由的沃野之中,围着篝火头顶星月,看身边一个男人烤兔子。这对许多寻常女子来说司空见惯的事情,对太平公主来说,却是一种奢侈。 更为难得的,是一种心灵的释放。皇宫之内禁令森严规则林立,就算太平公主是二圣的掌上明珠,也要受到许多的束缚。 站在什么样的高度就会看到什么样的风景,同时也就意味着无法享受到行走在平地的轻松与惬意。 “薛绍,你烤兔子的手艺倒是十分娴熟。”太平公主盯着那只渐渐流油的野兔,禁不住咂了咂嘴儿,“你以往经常出行射猎吗?” “偶尔。”薛绍微笑道。 “你……经常和女子一起,出游踏青,远行射猎吗?”太平公主又问,这一次她转过了脸来,认真的盯着薛绍。 薛绍依旧平静如水,淡淡微笑,“偶尔。” “你就不能多说一句话吗?”太平公主仿佛有点忿忿,“本宫知道,你、你身边定然有许多的女子围绕!” 嗬,这就吃起醋来了? 薛绍不由得笑了一笑,转头迎着太平公主那一对异光闪烁的乌黑眸子,“公主殿下从何而得知?” “你别问,反正……本宫就是知道!”太平公主撇了撇嘴,转头盯着篝火,双手抱住了膝盖,好似生起了闷气。 薛绍微自笑了一笑,转动着烤兔的木叉,说道:“以往,微臣身边的确是有许多女子围绕。但是现在,没有了。” “为何?”太平公主总算听到了,她最想听到的“八卦”话题。 “因为,我认识了太平公主。”薛绍转过脸来,微笑的看着一脸迷茫与惊喜的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一时失语,被薛绍这样看着,居然有点心慌意乱,于是连忙转过了脸去,“你小心一些,莫要烤糊了!” 薛绍呵呵的笑了两声,转过起木叉。 “不许笑!” “哈哈!” “你笑得好讨厌!” . 【记得收藏,投票啊!】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39章 无需解释 许久,兔子烤熟了。 “吃吧!”薛绍将烤好的兔子递到了太平公主的面前。 香气四溢,打猎后了惊吓又与薛绍斗嘴后一直无心用膳的太平公主,已是食指大动。身为公主,什么样的山珍海味她都已经是吃腻了,唯独打来的猎物然后亲自烤制的兔子,太平公主还真是生平头一遭吃到。 “哇,好烫!”太平公主伸着小手儿摸了一下,马上缩了回去都要跳了起来。 “我来。”薛绍哈哈的笑,撕了一小块肉递到太平公主面前。 “你不烫吗?”太平公主有点心惊胆战。 “微臣皮粗肉糙,不怕烫。”薛绍笑道,“快吃吧!” “公主不可!”琳琅双双从旁边闪了出来,“先让奴婢来试!” “你们退下!”太平公主没好气的喝斥了一声,一拂袖就将琳琅给挥走了。 薛绍笑了一笑,将兔肉扔进了自己的嘴里。 琳琅在一旁看着,面无表情,却抱拳对薛绍拜了一拜。 “公主别怪琳琅,她们也是职责所在。”薛绍另撕了一块递给太平公主,“无毒,吃吧!” 太平公主伸手想接,又缩了回去,“本宫……怕烫!” “来,张嘴。”薛绍将兔肉递到了她面前。 太平公主愕然…… “不吃是吧?那微臣可就不客气了!”薛绍笑哈哈的要将兔肉往自己嘴里塞。 太平公主急了,连忙双手抱住薛绍的手腕,“吃,我吃!” 就像鱼儿咬食一样,太平公主对着薛绍手上的那块兔肉咬了上去。 一口吞没,还将薛绍的手指含在了嘴里。 要不要这么销魂?薛绍不禁滑动了一下喉节,太平公主的小嘴儿和小舌头,倒是灵活。 “好吃,本宫还要!”太平公主仿佛是尝到了甜头,神彩飞扬。 好吧,薛某人今晚要化身饲养员了。薛绍脸上的笑容好似有点难堪,饲养员没问题,问题是你能不舔我手指吗? 你这样舔来舔去,很容易舔出问题的! 琳琅像两尊门神一样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的愣了,然后自觉的转过了身去。近旁的宦官使儿也都识趣的转过了身或者是把头抬了起来,像精研天文的方士或者满怀诗情画意的文人墨客一样,去仰望大唐的璀璨星空了。 太平公主挨着薛绍坐在篝火边,一口接一口的吃着薛绍递过来的烤野兔,渐渐的将身子靠在了薛绍的身上,小脑袋也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星月当空,夜风习习。 太平公主的心情,就像这团篝火一样在尽情的跳跃和飞舞。 “薛绍,以后你会经常这样,陪着我吗?”太平公主的声音,当得起“柔软”这两个字。 “公主有召,微臣必然如命。”薛绍将吃了一半的兔子放回火堆上烤,保温。 “我不要听到你这样的回答。”太平公主悄悄的抬起小手儿,轻轻的拉住了薛绍的衣袖。 “那微臣该要如何回答?” “只有我们二人的时候,不许你说微臣!……我也不说本宫!” 薛绍笑了,“兔子还吃吗?” “你休要避重就轻,回避我的问题!”太平公主仿佛有点羞恼,轻轻的拽了拽薛绍的袖子,“快说,你以后会经常这样陪着我吗?” “会。” “一言既出?” “兔子要糊了!” “你讨厌!”太平公主羞愤交加抱着薛绍的手臂使劲摇了起来。 薛绍扭头看了看太平公主,眼神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之上……什么时候,她就这样挽上了我的胳膊? 太平公主连忙松开了手,左顾右盼眼神闪烁,“这个……本宫要喝,琼香蜜露!” 薛绍嗬嗬直笑。 “不许笑!” …… 次日,清晨。 薛绍练过了八段绵,走出帐篷。薛楚玉已经带着人集结完毕,只等太平公主起床之后下令再作行动。 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事情,围猎是否还要继续,还是个疑问。但是上头既然没有下达钧令,薛楚玉这些人就不能不做准备。 “公子早。”见到薛绍,薛楚玉上前来抱了一拳。 “将军早。”薛绍看了那些军士们一眼,说道,“军威甚壮。” “承蒙夸奖。”薛楚玉神色平静,说道,“公子昨日所言,楚玉思之再三,今日可以给公子一个,我自己的答复。” “请说。”薛绍饶有兴味的看着薛楚玉。 薛楚玉抱了一拳,正色道:“楚玉不知家兄是否会去公子的烧尾宴。但是楚玉,必当亲至。” “好,欢迎之至。”薛绍也不多说,笑着抱拳回了一礼,“我会再下请贴,将具体时日告之将军。” “楚玉期待。”薛楚玉深看了薛绍一眼,走了开去。 薛绍微然笑了一笑,薛楚玉的眼神告诉我,他对我心存芥蒂,但是又撇不下我施予过恩惠的这个情面。 其实薛绍很清楚薛楚玉心里在想什么。早在之初,他自己何尝愿意去当这个驸马?还没从蓝田县出发来长安的时候,薛绍的心里就已经想得很清楚。 但是现实玄妙有如戏剧,薛绍终究是和太平公主走到了一起。 今后会如何?没有人知道。 此时薛绍的心里只清楚一件事情,“我绝不会让太平公主与薛绍的故事,成为历史上的那个版本。” 至于旁人的眼光、议论与看法,无需过多的理会,更不必去解释。 薛绍的心里也很明白,以太平公主的特殊地位,做她的驸马就像是一把双刃之剑。随之而来的,有许多的便利与条件,也有许多的掣肘与不利。 就拿眼前来说,薛绍不过是想结交一下薛楚玉,却难免让他思前想后心存芥蒂,从而误会了本意。 裙带,在许多人看来是一种便利和优势;在另一些人看来,却是一种尴尬和不耻。 纵然薛绍坚持本心,自己可以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会不在乎。 但是,解释从来就不是薛绍的擅长,也不是他的行为习惯。 “时间,自然会证明一切。”薛绍淡然微笑的自语。 太平公主昨天在篝火边玩到很晚,日上三竿了仍未起床。营地里数百人只能是静静的等,没人敢去吵扰公主的清梦。薛绍闲来无事就邀了薛楚玉和几名羽林军士一起,在行辕外的不远处练起了弓箭。 薛绍的箭术本是平凡也无意显露他一身武艺的独到之处,鹰立如睡虎行似病,很多的时候他都秉诚着这样的宗旨。 不过他自行打造的那把铁弩,倒是让识货的薛楚玉等人好生赞叹了一回。薛楚玉也清晰的记得薛绍在马上,一把抓住飞过来的那一枚流矢。 那样的身手,绝对非比等闲! 薛楚玉当时颇有惊艳之感,但公主遇袭事大,所以他一时没作多想。回头,他自然也不好再去打听薛绍这一身武艺的来历,探人隐私未免太过不敬。 快到中午,太平公主才睡了个足饱醒过来,慵懒的翻了个身,第一句话就是,“薛绍呢?” “殿下,薛公子正在行营外的校场之上,和薛楚玉等人练习箭术。”榻前伺候的琳琅答话道。 “大早上的练什么箭嘛,快将他叫来和本宫共进早膳!”太平公主扯了个大哈欠。 琳琅小心的道:“殿下,此时已是日中时分,该用午膳了。” “啊?”太平公主吃了一惊,双手捂到了脸上把脸都挤扁了,“坏了、坏了,母后只许我三日游玩之期,我却平白的睡了半天过去!……快,快与本宫更衣!” 太平公主今天花了很长的时间,梳妆打扮。 或许太平公主不知道“女为悦己者容”这一说法的真正意义所在,但她实际上已经在这么做了。 以往的太平公主,在穿着上并不十分讲究。或者说,在遇到薛绍之前她都还像个孩子不明白打扮的真正意义所在,一直疏懒于打扮,最多是出于宫庭礼仪的而“被打扮”。 离开皇宫之时,太平公主和那些射生手一样,做一身猎行男子的扮相。实际上,太平公主一直喜欢身着男装,因为她觉得男装穿起来洒脱随意没有那么多的束缚。再或者就是穿一些大唐女子常穿的襦裙和多褶裙袍。 薛绍此前与太平公主初会的几次,她就穿的多褶裙袍。这种束腰高至腋下、下摆多褶而呈圆弧形的长裙,后来引至朝鲜半岛成了他们的传统民族服装。和这种裙袍一样流传到海外成为他国民族服装的,还有中华的“吴服”,是江南吴越一带的传统服饰,流传到日本后被他们称作“和服”。 大唐的服饰百变多样而色彩瑰丽,“粉胸半掩凝晴雪”的低胸女装更是封建保守时代的一朵异花奇葩。大唐诗人们貌似挺喜欢这种女装,留许了许多诸如“二八花钿,胸前如雪脸如花”这样的诗句。 到了宋代程朱理学开始盛行,女子服饰渐渐趋于单调与灰暗,就像她们被压抑与束缚的个性。 太平公主今日穿上的,就是这种低胸的宫庭盛装。金灿灿饰以紫罗的丝裙长摆及地,有如凤凰展翅、孔雀开屏。内里一件紫色的抹胸,酥胸半露雪白诱人。贴花钿,抹朱唇,挽帔帛,梳了个高雅玲珑的双环望仙髻饰以金钗玉坠,左右双臂各戴了一枚乳白色的玉臂环。临出帐篷之时,太平公主感觉胸口处一片瓦凉凉的似乎不大习惯,于是又在天鹅般修长而白晰的美颈之上,戴上了一幅七层珠花点缀的宝石项链,如一张华丽的小鱼网慵懒的搭在她高耸而白晰的胸脯上,最下面的一颗掉坠刚好落在小乳沟儿里,时而埋没时而跳脱,还好似有些顽皮。 . 【大家收藏起来慢慢看,我安心的写。不说打造经典,至少要写出我的最好水平!】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0章 还不快跑 太平公主看着镜中的自己,小脸蛋儿有点发红。她很少穿上这样正式又性感的宫庭盛装在人前招摇,更何况这行辕外面还有许多的羽林军士。 “琳琅,本宫这样出去……妥也不妥?” “妥。”琳琅姐妹异口同声回答了一个字。 琳琅不像太平公主身边的那些宦官和使儿,极少会对太平公主吹须拍马阿谀奉诚。正因如此,太平公主听到她们的一个“妥”字就放下了心来,信心十足的走出了帐篷。 太平公主一出现,帐篷外面的那些宦官使儿都忍不住惊叹了一声,瞪大眼睛看着太平公主。 “大胆,你们为何如此看着本宫?”太平公主感觉好像有点不自在。 “公主恕罪!”两名贴身侍婢笑嘻嘻的道,“实在是因为公主殿下太过漂亮美艳。奴婢一介女流见了,也未免动心!”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朱八戒等一群宦官也跟着附合。 “你们闭嘴!”琳琅没好气的喝道,你们这群宦官内侍跟着起什么哄! “真的吗?”太平公主脸上微然一红,心情甚是美丽,不由得想道:那个坏人见到我这样,该会如何? “去把薛公子请来!” 侍人们心中一动,公主昨天还是说“把薛绍叫来”,今天这说法可就不同了。 稍后薛绍来了。离公主的伞盖还有十几步距离时,薛绍远远的看到了太平公主今日这番扮相,不由得眼前一亮。 贵气逼人,仪态万方,美艳不可方物! “微臣见过公主殿下。”薛绍上前施了礼,怪大叔的眼神下意识的往她胸前一瞟,不由得暗道,想不到年仅十六七岁的太平公主稍一打扮,竟能如此惊艳。此前我一直都只关注她的长相,因为她的五官神似安小柔。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这一层原因单论太平公主的长相,诚然就如李仙缘说的那样,已是美到了无可比拟。我也因此而一直都忽略了她发育良好玲珑有致的绝好身材。瞧这深深的小沟儿,该是C杯有余,说不定还是D杯罩。 反应再迟钝的女性,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男人扫过自己敏感部位的眼神,更何况太平公主一点也不笨。 被薛绍在胸前看了几眼,太平公主脸上泛起了红韵,左右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的还提了提内里的那件绣了凤纹的紫色抹胸。 薛绍差点一下笑出声来,看来太平公主并不习惯这种偏向于成熟与美艳的打扮。大唐的女子果然比较早熟,虽然太平公主的身体已经发育足够良好,但她的心里年龄,还相对比较幼稚。 “不许笑!” “是。”薛绍如此应声,但仍是笑了起来。 “你好讨厌!”太平公主感觉更是尴尬,“琳琅,与本宫更衣!” “公主,还是别更衣了。”薛绍微笑道,“公主做这样的打扮,甚是美丽。” “噢,是嘛……”太平公主故作漫不经心的叨了一声,却是一阵心花怒放,也就不提更衣之事了。 “诚然如此。”薛绍认真的点头,心中却道:只是可惜了那一对儿娇挺的雪白美峰,被那件紫色的抹胸压制与束缚都快勒出痕了,虽是有些美感却不利于血液循环,也没有聚拢、托衬与保护的作用。将来生了孩子上了年纪,这样饱满的美峰是很容易下垂的。 太平公主,需要一件文胸做内衣。 薛绍不由得心中一动,对,她很需要文胸!大唐的女子,尤其是富贵人家的喜欢穿这种低胸装的女子,都需要在没什么科技含量的抹胸和肚兜里面,加一件文胸。 既养眼,又实用。 这何尝又不是一条,生财之道? “薛绍,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平公主看到薛绍自顾寻思眼神闪烁一个人闷着乐,不由得有些羞恼。好你个薛绍,难道见到本宫如此扮相,你就情不自禁的想到了男欢女爱之事吗? “微臣在想,该要送一件礼物给公主殿下。”薛绍正色的拱手一拜,表情要多正人君子,就有多正人君子。 “噢?”太平公主意外的惊喜了一下,“是何样的礼物?” “请容微臣先卖个关子。”薛绍微笑道,“这件礼物,微臣还要等几日再送给公主殿下。” “为何?” “关子。” “哼!”太平公主嘟了嘟嘴儿,“本宫饿了,你来陪我共进午膳!” “微臣遵命。”薛绍笑呵呵的道,“公主殿下真是体恤微臣,正好微臣也饿了。” “是嘛?”太平公主笑嘻嘻的道,“朱八戒,将膳食搬到本宫的帐蓬里来,为薛公子添置一副食几坐榻!” 等到入席之时,薛绍不由得有点惊诧。身为一名贵族,好东西不是没有吃过,但他没有想到,太平公主到了野外行猎,一餐饭也会如此讲究。 一共二十四道菜,原本都是太平公主一个人吃的,现在每道菜各分了一半给薛绍。君臣分食,这在大唐宫廷里是君王对器重臣子的一种特殊招待。 二十四道菜,至少有一半薛绍叫不出名字。太平公主便叫朱八戒像个解说员一样,一一道来: 光明虾炙,虾仁摆成了灯笼图案,和醋生吃; 红罗丁,用奶油与血块制成的冷盘; 甜雪,蜜糖慢火烧炙太例面而成,其味甜,状如雪; 小天酥,鸡肉、鹿肉剁成碎粒后拌上米糁制成; 浑羊殁忽,这一道菜最是不简单,先将鹅洗净,用五味调和好的肉、糯米饭装入鹅腔,然后宰羊,剥皮,去内脏,再将子鹅装入羊腹中,上火烤制,熟后取鹅食用; …… 主食叫御黄王母饭,是用肉、鸡蛋、油脂调佐料的盖浇饭,有点像蛋炒饭;桌上甚至还有后世被称为世界三大奢侈美食之一的鱼子酱夹饼。 大唐的宫廷美食,技艺堪称一绝。这二十四道菜,还只是太平公主日常生活中的寻常一餐。 “薛绍,这些菜你喜欢吗?”太平公主笑吟吟的很好客的样子,“如若不喜,本宫再叫御厨去做你喜欢的!” “菜已经够多了,根本吃不完。”薛绍苦笑,大唐的菜肴偏向于肉食与油腻,这或许也是大唐“以胖为美”的一个诱因。 “殿下,你应该吃一点素食。”薛绍道。 “为何?”太平公主撇了撇嘴,“本宫可不是吃素的!” 薛绍不禁赧然而笑,“这是为了殿下的健康和容颜。多吃水果与蔬菜,公主殿下会更加健康和美丽。吃太多油腻的肉食,容易长成一个大胖子,也容易生出许多的疾病。” “胖一点,岂非更美?”太平公主笑嘻嘻的道。 薛绍摇了摇头,“适当丰满,还算可以;太过痴肥,可就不讨喜了。公主殿下如今的样子,恰到好处。殿下切莫因为贪嘴偏食,而误了这仙女般的婀娜体态。” 仙女? 太平公主心里很是美了一美,笑容马上就浮现到了脸上,喜气洋洋的小手儿一挥,“朱八戒,叫御厨添两个素菜来!叮嘱御厨,即日起本宫用膳一律不可少了素食;时常也要备些新鲜的水果,本宫随时要用!” 真是个吃货!薛绍暗笑不已。 “是,殿下!”朱八戒愣愣了应了诺,心说公主殿下今日真是着了魔了,以往皇上和皇后还有御医们,都曾多次劝过公主殿下要吃些时鲜的水果与蔬菜,奈何公主殿下从来不听,一向偏食挑食得紧。谁料薛绍三言两语,公主殿下便鬼使神差般的采纳了他的建议! 这个薛绍,难道还会了迷惑于人的妖术么? …… 太平公主的所谓“围猎”,成了彻头彻尾的挂羊头卖狗肉。除了第一天刚来的时候表示了一下,基本上再没有动过人马和箭支围猎过野兽。更多的时候,太平公主是穿着一身儿华丽袭人的宫廷盛装,让薛绍骑马载着她在山林草场之间踏青游玩。 薛绍偶尔技痒,就用铁弩射几只鸟雀獐兔来玩。太平公主贪玩也跟着用弩射了几次却一无所获,为此一直耿耿于怀。 到了第三日的下午,天后许给太平公主的三天围猎时间已经到期。太平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不敢违逆了她母亲的意思。 羽林军和射生手在收拾营地打点行装之时,太平公主再次央求薛绍骑着马,带她到四周走一走。 二人一同骑上薛绍的那匹突厥三花马,在行辕营地四周随意漫步。 太平公主有些闷闷不乐。 “殿下怎么了?”薛绍问道。 “我不想回宫……”太平公主轻轻的拽着马鬃,咬着嘴唇怏怏的道,“回到宫里,好生无趣。没人陪我打猎,没人陪我骑马,我都见不到你了。” 薛绍笑了一笑,“来日方长,微臣已经迁居长安了。” “反正,我就是不想现在回宫,就是不想和你分开……”太平公主说得很小声。 但刚好能让薛绍听到。 薛绍不由得笑了,神秘兮兮的在她耳边道:“公主殿下,不如我现在快马加鞭突然狂奔跑出禁苑,带你私奔而去远走天涯?” 太平公主的眼睛斗然一亮,扬起小粉拳来兴奋的喊道—— “那还不快跑!” . 【求收藏!】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1章 巍巍磅礴 薛绍不禁愕然,我倒是忘了这丫头正处于“青春叛逆期”,不能这样逗她,不然她得当真了! “殿下,我说说而已,你可别当真啊!”薛绍笑道。 “不许笑!”太平公主很是忿忿,手下用力的扯了一下马鬃。 三花马猛然昂了一下脖子打了个响鼻,太平公主吓了一跳,“这马好讨厌!” “殿下就别怪罪它了。好歹它也驮着我们玩了三天。”薛绍笑道。 “就是讨厌。”太平公主心情不美丽看什么都不顺眼,碎碎念的道,“你看它,个头又矮,毛色又差,筋骨不壮,眼睛不亮,还剪了个难看的三花!本宫以往最是讨厌三花了,以后你别再骑这匹大笨马!” 大唐时兴剪马鬃做装饰以为时尚,剪成三瓣的就叫三花马。李白有一诗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那个五花马指的就是马鬃剪作了五瓣的马匹,后来成为了良马的代称。 薛绍哈哈的笑,“殿下,微臣倒是有那么两三匹马,唯独这匹还勉强能够骑出来见人,其他的都只能用作驾车或是驮马。” “那你也不会多养几匹好马?”太平公主心情不好,越说越郁闷了。 薛绍苦笑,“殿下,你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好马要么贵得吓人要么有价无市,岂是说养就能养的?” “你是在数落本宫不懂事吗?”太平公主忿忿的道,“下马,不骑了!” 薛绍无所谓的笑了笑跳下马来,用托塔天王的标准技术动作把太平公主抱下马来。这几天来,太平公主仿佛都有点习惯,也不会特别的脸红在意了。 “琳琅,你们速去挑选两匹上好的宝马来,把薛绍的这匹大笨马换了!”太平公主心情不美丽,凶巴巴的道,“本宫以后,再也不想看到这匹大笨马!” “殿下何必为一头牲畜而动怒?”薛绍知道她并非是真的生了这匹马的气,而是想到要回宫了心情压抑。 “本宫就是生气!就是不高兴!”太平公主翘着嘴儿皱眉头,闷闷不乐。 就像现在的许多学生一样,结束了一段假期想到要去上学,心情自然不爽;何况,太平公主这就要离开薛绍,回到那个囚笼似的皇宫里了。她的心情,怎么美丽得起来? 薛绍微然一笑,“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真的?”太平公主有点喜出望外。 “殿下莫非忘了,微臣还答应过要送你一件礼物。”薛绍微笑道,“最多三五日,微臣自会前来求见公主殿下。” “真的吗?”太平公主脸上的苦闷神色一扫而空,马上眼睛都发亮了,“你可不许食言!” “真的。” “好!”太平公主喜上眉梢,“到时候你直接到大明宫龙池首附近的龙首殿来,本宫每天都会派人在那里等你!” “一言为定。”薛绍点头微笑。要进皇宫求见公主,那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太平公主,想得倒是周到。 “那我等你噢……”太平公主的声音软了下来,小声的道。 “我会来的。” 稍后琳琅牵了两匹大马过来,一样的毛色通红,身上如同有一层火焰笼罩。见那个头,都比薛绍的三花马高了一截。骨架奇大头胪却是又尖又小,脖子修长毛皮发亮,马眼如宝石般湛亮。 难能可贵的是,这两匹马的身上还都有几块类似虎斑的花纹——这可是纯种野生马的标志。 “殿下,这是两匹西域进贡的上品纯种,汗血宝马。”琳琅姐妹抱拳道。 薛绍不由得睁大一眼睛,上品纯种?汗血宝马?……该比那天我在西市上见到的杂血大宛马贵多少倍? 这都不是价钱的问题的,问题是有钱都买不到! “薛绍,它们归你了!”太平公主随意的摆了摆手,“这两匹马换你那匹大笨马,怎么样?” 薛绍愕然,你这不就相当于用两辆布加迪威龙,换我一辆夏利么? “殿下,一匹够了。” “两匹给你换起来骑。以后就用这样的高头大马来驮本宫出去玩!” 高头大马? 薛绍和琳琅差点同时额头冒出了黑线,这是纯种的、上品的、有价无市的汗血宝马好不好! “你们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本宫?”太平公主看到一旁那些宦官宫女都准备好了车驾在等她,心情有点低落,悻悻的道,“不就是汗血宝马么,又不是没见过!” 三人都露出了一个略为尴尬的表情,好吧,是我们没见过…… 薛绍牵了其中的一匹,说道:“殿下,微臣不贪心,真的一匹足矣!” “都说了让你牵走两匹,你这人,为何如此讨厌?”太平公主忿忿的甩了一下手,朝那一方车辇走去。 薛绍呵呵的笑,摇了摇头。太平公主,仍是小孩子脾气。 无奈,薛绍只好忍痛和三花“大笨马”说了拜拜,牵上了两匹汗血宝马。 人马开动,望大明宫玄武门而去。 行进途中,太平公主不停的吩咐“走慢一点,走慢一点”,还把薛绍叫到了车辇旁边,抓紧一切时间和他多说几句话。 “殿下,我把其中一匹汗血宝马,送给薛楚玉怎么样?”薛绍说道。 “为什么?”太平公主有些不快的皱了皱眉头,“我特意送给你,你为何又要转赠他人?” 薛绍笑了一笑,小声道:“殿下莫非忘记了三日之前曾经许诺的赌约?虽然围猎没有比出个结果,但是殿下既然破格赏了我,就不能不赏薛楚玉。不然传了出去,会有人说公主殿下赏罚不明。” “借口。”太平公主撇了撇嘴,“我知道你是何用意。反正这两匹马都送给你了,你要如何区处都是你的事情,那就随你好了。” “谢殿下!”薛绍呵呵的笑,其实太平公主还是挺明理的,也挺聪明。她早就看出来我有意结交和照顾薛楚玉这个本家兄弟。 “不许笑!” …… 薛绍将薛楚玉叫到一旁,指着一匹汗血宝马道:“将军,这是公主赐与你的。” 薛楚玉是识货的,因为他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或许他胸怀傲气视金钱如粪土,但是马匹对他来说却是意义非凡的无上至宝,不是金钱可以衡量。 因为他是一名大唐的骑兵,上了场战,战马或许就意味着生命。 将士三宝“兵马甲”,兵器和铠甲或许还好办,但一匹成色上好的战马对将士们来说可遇而不可求。尤其是这种纯种上品的汗血宝马,更是有价无市。当年吕布都能因为一匹赤兔马而弑父背叛,可见马匹在冷兵器时代的重要性。 “这……这宝马太珍贵了,楚玉无功不受禄!再者说了,公主遇袭楚玉护驾不力本还有罪!公主不罚已是天恩浩荡又岂能再受赏赐?不可,不可!万万不可!”薛楚玉很是有点惶恐,不仅仅是因为受之有愧,这样的宝马,就算是当朝三品大将军也未必骑得上。 薛绍微然笑了一笑,“收下吧!” “这……楚玉着实不敢生受!”薛楚玉都喘起了粗气,动心不已,又碍不下情面。这样贵重的礼物,如何接受得起,又如何偿还得了? “宝马赠英雄。你是上阵杀敌的将士,配得上这样的好马。”薛绍微笑道,“我这样的纨绔子弟或者那些射生手宫女拿去骑着玩,才真是暴殄天物。至于遇袭之事……公主殿下从来就不是一个器量狭窄的人。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现在公主如此厚意,你又岂能一再推脱?” “那……那楚玉,就愧受了!”薛楚玉犹犹豫豫接过了马缰,突然郑重一拜,“请公子代楚玉,谢过公主殿下!” 这一拜,倒有点神似于《三国演义》里面,关羽拜谢曹操赠与他赤兔马。 “好。”薛绍呵呵的笑了一笑,以后,你还会对太平公主有那么多的成见么? 玄武门到了。 太平公主叫停车驾,迟迟不肯进宫。 薛绍策马跑到车辇附近。汗血宝马就是牛,跑起来如同飘一样,平稳而迅捷,如同一团跳动的烈火,极是引人注目。 “怎么办呢,薛绍?我要回宫了……”太平公主厥起了嘴儿,怏怏不乐的小声哼道,“你什么时候来见我?” “尽快。”薛绍答道,那处决于文胸的事情什么时候处理好。 “尽快是多快嘛?”太平公主撇了撇嘴,“明天行吗?” 薛绍笑了,“怕是不行,估计要等个三五天。” “好讨厌,又说三五天,你都顺口了吗?”太平公主皱了皱眉头,“不行,三天!” “好吧,三天就三天。”薛绍呵呵直笑。 “不许笑!” …… 在一群羽林军士和宦官宫女的簇拥之下,太平公主的车辇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大明宫。 薛绍骑着一身火炭似的汗血宝马,立在玄武门前目送公主车驾进了宫,高大的城门缓缓掩合而上。 隆隆声中,震落一片历史的尘埃。 大明宫的玄武门,虽然不是李世民发动政变的那个太极宫玄武门,但它在历史上也同样发生了多次政变,见证了许多震烁古今的历史时刻。 薛绍站在玄武门前,仰头看着高大的城门、巍峨的城墙和城楼之上飘扬的大唐龙旗,湛亮的金铮与牛皮蒙的巨鼓,还有身着明光甲手执大马槊的大唐士兵。 金乌西沉,残阳似血。 薛绍微皱眉头,深吸了一口气。 大明宫,巍巍磅礴;玄武门,高高在上。 我,需要一直仰视于它吗? . 【有书友问,小暖昧的情节要持续多久?我回答说,我从来就不喜欢琼瑶剧。其实从根本上讲,我是个有着军武情节的粗人,喜欢大气磅礴的东西。请大家收藏,慢慢看。这本书就像是熬一锅汤一样,文火慢炖,保证它出好滋味。】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2章 后果自负 一路策马而行,薛绍绕着若大的皇城跑了半个圈,目的地却不是家之所在东南城角的青龙坊,而是要去西市。 心想、眼到、手动,这是薛绍一惯的风格。既然想要给太平公主送件文胸,就得早点动手开始打算。与之同时启动的,应该还有一个发财致富的计划。 无论任何时代,有钱能使鬼推磨都是不破的真理。更何况是律法都明说了,犯了某些罪行可以用“赎铜”脱罪的大唐时代。 钱是男儿胆,薛绍不缺钱花,但仅限于混吃等死花天酒地。今后谁也无法预料将要发生什么,有钱总不是坏事,多一手准备多一层底气,一切尽在自己掌握,总好过出了什么事再去临时抱佛脚的四处求人。 刚刚抹过皇城的宫墙转角准备踏上通往西市的大街,薛绍听到身后有人唤道:“薛兄、薛兄请留步!” 薛绍回头一看,稍远处李仙缘骑着一匹马正小跑过来,对他挥手。 薛绍勒马停住等他。 “薛兄何处寻得这样一匹神骏良驹?”李仙缘跑上前来,双眼瞪大如同探照灯一样对那匹汗血宝马来了个全身大扫描,一边念叨,“耳如撇竹麟腹虎胸,擎目如鹰龙头高举,臀负虎纹腹生逆毛,前看如鸡鸣,后看如蹲虎,立如雄狮,辟兵万里——薛兄,这是一匹千里马啊!” “你这半吊子神棍,倒也识货。”薛绍笑道,“它叫威龙,纯种汗血宝马!” “威龙?……薛兄莫要说笑,小生的相马之术可是师承名家,世间岂能当真有如此宝马?”李仙缘貌似有点不相信,凑近了一些在汗潺潺的马脖子上伸手一摸,抬手一看,汗液还真是黄褐之色,隐约泛红! “当真是……有价无市的汗血宝马!!”李仙缘直吸凉气,“薛兄从哪里得来?” “捡的。”薛绍笑道。 “那有劳薛兄,指点小生也去捡上几匹吧!”李仙缘鄙夷又气愤的直翻白眼,“小生这一世也就不用辛苦操劳的去做那九品小官了。” “行啊!”薛绍笑道,“皇家御苑监里好像还有那么几匹,李兄赶紧去捡!成功的要诀只有一条,骑上就跑,越快越好!” 李仙缘真咧牙,“罢了、罢了!薛兄如此匆忙,是要去往何处?” “去西市,找个人说些事情。”薛绍道,“你若没事,就跟着一起来吧!” “好。薛兄请!”李仙缘这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小官,干完了公职就无所事事,正是求之不得。 二人并马而行,一路聊些闲话,不紧不忙走到了西市,到了虞红叶的邸店附近。远远看到,今天这邸店里仿佛很是热闹,店门口围了一大批的人挤作人山人海,店里好像还传出大声的吵骂之声,还有摔翻桌椅的声响。 “好似有人在闹事!”李仙缘道。 “我去看看,那家店主人就是我要找的人。”薛绍跳下马,“李兄在此稍候。” “去吧,马匹交给小生看管。” 薛绍挤进人群里往里钻,还没有见到店里的实情,就听到一个嗓门极是粗重的汉子在大声吼叫,“虞红叶,你这婆娘好不识趣!明明是我店里的客人,你却要从中截道横插一手抢了过来,让他转投你的店里!如何,你还看上那个满脸胡子一身羊膻味的昭武蛮子了不成?” “哈哈哈!”一群男人猥琐的大笑起来。 “赵老三,你不要欺人太甚!”一群男人的大笑声中,传来虞红叶并不高亢的女声,她道,“生意各自做,人家愿意改投我家小店,自有他的道理。想必是你伺候不周或是收取的牙钱太厚,红叶又未尝结识于他,更没有横插一手!全是他自愿前来!” “胡说八道!”赵老三怒吼一声,紧接着传来“咣当”一响,好像是踢翻了桌椅,他怒道:“昔日你父亲在世之时,我等相安无事,赵某也曾敬他三分!如今你这臭婆娘接掌了家业,却不顾规矩屡屡截夺他店的熟客,我等早已忍你许久!今天你务必给个说法,否则,我们就拆了你的黑店!” “就是,拆了她的黑店!!”一群男人跟着起哄。想必都是赵老三纠集来的一群市井流氓,或者是附近同开邸店的人。 “赵老三,诸位同行坊邻。”虞红叶大声道,“红叶从未出手截夺谁家的熟客,全是他人自愿上门,红叶岂有拒客于门外的道理?红叶至从接掌先父家业,带着一群苦难兄弟夙夜操劳,从未干过任何有违行规之事,赚的都是一点辛苦良心钱!今日你们聚众而来欺负我一介弱小女子,岂是道理?” “老赵,这个臭婆娘出了名的牙尖嘴利,那些往来的客商都被她说得晕头转向,个个都像丢了魂似的都住进了她家店里。巧舌如簧的商人尚且如此,我等嘴拙岂能说得过她?”有人大声喊道,“休要跟她废话了,冲将进去砸个稀巴烂,也好出了这口恶气,看她以后还敢乱了规矩、抢我们饭碗!” “兄弟们,上!”赵老三一声大吼,一群男人就往里冲。 虞红叶再如何机智终究是一介女流,当场慌了,“兄弟们,拦住他们!……赵老三,朗朗乾坤太平盛世,你们休要胡来!” “砸!!!” 砰当当,店里乱作一团。 “住手!!” 一声雷霆大喝,宛如惊天霹雳。 近帝的几个人骇了一弹,定睛一看,有个锦衣玉带的俏公子踏进了店里来。 好些壮汉正在大肆打砸,哪里有那个耳朵去听门口的声音。薛绍这一声大喝虽是镇住了门口的一些人,里面却是仍旧很乱。 虞红叶被几个忠心的伙计挡在里面,透过纷乱的人群朝门口一看,当下愕然,薛公子?……你可千万不要被这些莾汉伤到啊!! 薛绍大步踏进店里,左右开工扒开两个人,抡圆了膀子将一个正在高举茶几将要砸下去的人一把提起往外一甩,随即来了个凌空抽射,那人惨叫一声飞身而起摔出店外。 店外围观的人吓得发出一片惊哗之声,往外退了一大圈。 这下,赵老三这一群冲进来打砸的人才算是彻底被镇住了,全都住了手站到一起,惊骇的看着薛绍。 虞红叶更是惊愕无比! 被薛绍一脚踢到了屋外的那个汉子,横躺在大街上扑腾了几下,头昏眼花干呕了一阵直抽搐,差点爬不起来。围观众人不由得惊道:“那个年轻后生好重的脚力,定是个练家!” 其实薛绍已经手下留情了,犯不着因为一点小事,而当街闹出人命。 薛绍轻吁了一口气,淡淡道:“我说过了,叫你们住手。” “你、你是何人,为何要管此间闲事?”为首一个高大壮硕的坦胸汉子,愤怒又惊诧的瞪着薛绍。 是个长了眼睛的人都能从薛绍的服饰气度上判断,他的来历必然不凡,再加上这一踢之威,定然是个有功夫的人。既然赵老三也是商人,眼力当然要比一般人还要好那么一点。因此,一时间他不敢再轻易造次。 薛绍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一群男人,“我是虞红叶的朋友。” 众人一下把眼光投向了被一群伙计拦在里面的虞红叶。 虞红叶推开众人走了出来,对薛绍一抱拳,“多谢郎君为红叶解围。但这是红叶的私事,郎君就不必招惹麻烦了。” 显然,虞红叶很有分寸,当众只称呼薛绍为“郎君”而没有点破他的身份。 “我这人向来不嫌麻烦。”薛绍淡然的笑了一笑,提步,朝赵老三等人走过去,直到走到了赵老三的面前也没有停的意思,都要和他面贴面、胸顶胸了。 四目相对,薛绍的眼神骤然一寒,杀气微露。赵老三如同触电了一样浑身一颤,后退一步踩中了身后一人的脚尖,那人也只好匆忙后退。 薛绍亦步亦趋,上前一步。 赵老三一群人推推攘攘的接连后退,有点狼狈的退出了店门。 “你、你想做甚?”赵老三既恼火又害怕的吼道。 “今日,这家店我包了。从现在起,这里是我的私人地界。”薛绍站在店门口,提脚,用脚尖在店门口三尺之外划了一条线,“赵老三,还有你们这些个刚刚闯进来闹事的人听着。如果你们还敢闯进来半步,后果后负!” “你……休想吓唬人!”赵老三被众人推为首领,顿觉面上无光骑虎难下,强提胆气怒吼道,“某在西市混了二十多年,从未怕过谁!” 薛绍不由得笑了,“西市?” 果然是,站在山顶的人和站在山脚下的人,看着彼此都是一样的渺小。 虞红叶上前走到门口来,“你们最好是听他的。” “凭什么?”赵老三等人见了虞红叶分外来气,其中有人叫骂道:“臭娘们,你别以为找来一个人模狗样的男人帮腔就得意忘形!我等岂是吓大的!兄弟们,就这么一个绣花枕头的废物何必惧怕,我等一拥而上揍扁他!” 薛绍眼睛一眯,盯住了方才骂人的那个家伙,抬手一指,“是你骂的?” “郎君莫与他争!”虞红叶心里一慌伸手拉住薛绍的衣衫让他退后,心里惊叫道:坏了坏了,那人是西市里的恶霸头目,专好呈强斗狠一对铁拳怕是有千万斤的力气,凡在西市做生意的人无不惧他,被他打伤甚至打残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无妨。”薛绍淡然微笑,轻轻一甩肘将虞红叶的手斗落。同时上前半步,将虞红叶挡在了身后。 只是这半步,虞红叶分明感觉,眼前就如同有了一道岿如泰山的铜墙铁壁! “是我怎样?老子偏就不信你的邪!”一条黑壮无比的大汉站了出来,气势汹汹走到薛绍面前至少比他高了半个头,瞪大了一对牛眼声如奔雷的怒吼道:“绣花枕头你看清楚没有,老子踩过了你划的线!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虞红叶下意识的去捂耳朵,感觉耳朵都被震得生疼! “叭”!! 一声大响! 薛绍一个大耳刮子扇到了黑壮大汉的脸上。这个比薛绍高了半个头的黑壮大汉一头栽倒在地,当场吐出两口碎牙和一嘴污血。 “哗!!”一群人发出了惊叫,顿时骚动起来! 黑壮大汉如同负伤被激怒了的野兽,猛然弹起哇哇怪叫满嘴鲜血乱喷,扬起一个斗大的老拳对准了薛绍! . 【自动发布出了点问题,所以这一章稍晚了。求收藏】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3章 不凡之处 人群吓得发出一片惊呼许多人开始四下躲逃,唯恐殃及池鱼。 薛绍身后的虞红叶吓坏了,浑身发抖! “大乌牛,你别乱来!赵老三无非花了几个钱请你来闹场,我出十倍买你停手!”虞红叶也算是急中生智了。 十倍? 大乌牛的拳头猛然一停瞪向了虞红叶,看来他还真是在“为钱卖命”。 “虞姑娘,这钱我帮你省了。”薛绍不慌不忙不退不避,指着自己的脸,“大乌牛,往这儿打。赶紧。” “作死!”大乌牛喘着粗气睁大了一对牛眼瞪着薛绍,猛然抬起钵盆大的一个拳头,拽得骨骨作响。 “啊!!”人群发出一声惊叫,许多人下意识的伸手去捂脸,像是害怕看到薛绍被大乌牛一拳打了个稀巴烂! 薛绍反而是扬起了脸来,冷笑,睁着眼睛看着大乌牛。 目光清寒! 大乌牛瞪大瞪圆了眼睛,拳头发抖,却迟迟没有打下来。 “永徽律疏卷二十一,条三零二,斗殴谓以手足击人,下手即便获罪。”薛绍不屑的摇了摇头,背剪着双手像个教书先生一样的朗诵了一起来,“条三一三,殴贵议者,主犯徒刑三年,流三千里” “贵议”,就是指八议中的贵族。 薛绍停顿了一下,双眼略微一眯,“致伤残者,绞!” 大乌牛浑身一抖如同遭了雷击,赫然一下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那种“见鬼”的神色,瞬间像是一个被放空了气的皮球蔫了下去,二话不说收起拳头扒开人群,他像一条刚刚被剁了尾巴的狗仓皇逃蹿而去。 赵老三这些人的脸色都变了,如临大敌惶恐不安。现在是傻子都知道,眼前这个公子哥儿不光是个底气十足的贵族,还是个对国家律法了如指掌的——官! 薛绍淡淡道:“从犯者,徒刑两年,流两千里。” 赵老三慌忙道:“我等可没对你动手,连拳头都未曾扬起过啊!” 都说民不与官斗,不是不想斗,而是斗不过啊!——人家当官的随便搬一条律法出来,小民就死得妥妥的了! 薛绍冷笑:“方才我已经说了,从现在起这家店是我的私人地界,不欢迎你们这些闹事的人进入。你们要是心怀不轨恶意擅闯,我便有权制裁或是交由官府严惩。需要我再背两条律法条文给你们听吗?” “不、不用了……”赵老三等人慌忙后退,连连远离薛绍用脚尖划下的那条“三八线”。 “如此甚好。”薛绍冷笑了一声,上前一步抬手指着赵老三一群人,“你们都是生意人,难道不知道和气生财的道理?尔等聚众前来打砸他人财物,理当获罪。现在,你们要么自去衙门领罪,要么将打坏的东西十倍赔偿,并当众向虞姑娘致歉保证永不再犯。二选其一。” “赔、我们赔!马上就赔!虞掌柜,是我们的错!你大人大量,莫要和我们这班无理粗莽的蠢汉子一般见识,我们以后绝对不敢再造次了!”赵老三等人脸都快吓白了,七嘴八舌的喊道。 薛绍回头看了看虞红叶,“你怎么认为?” 虞红叶无奈的皱了皱眉头,对赵老三等人抱拳道:“诸位,我们大家都是同行、邻坊,此前想必都是误会。冤家易解不易结,红叶希望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好、好!”赵老三等人当然是求之不得,一群男人同是抱起拳来,“虞掌柜好气度,我等拜服了!惭愧、惭愧!” 虞红叶轻吁了一口气,抱拳,“公子,他们也没犯下大恶,不如高抬贵手就此饶了他们吧?毕竟是同行邻坊,抬头不见低头见。” “公子?”赵老三等人傻了眼,虞红叶你个坑人娘们,为什么不早说?! “饶可饶,赔偿一文不能少!”薛绍摆了一下手,“滚吧!” 赵老三等人如同一群受惊了的鸟兽,连滚带爬的仓皇逃散了开去。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虞红叶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深深的看了薛绍的侧脸几眼,眼神很复杂,心里更是百感夹杂。 再如何精明能干,虞红叶毕竟是女人。是女人,天生就会对男人的照顾与保护有所期待。 今天如果不是薛绍出现,虞红叶无法想像,接下来将要演变成什么样。 生平头一次的,虞红叶感觉到身边有一个“强大”的男人做为支撑,对女人来说居然是如此的重要! 其他的店里伙计们如释重负瘫坐下来,个个都在抹着冷汗大喘气儿。 “虞姑娘,你没事吧?”薛绍笑眯眯的,像个没事人。 “真是多亏了薛公子及时出手相肋,否则,今天的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虞红叶低眉弯腰抱起了拳,“大恩不言谢,薛公子,虞红叶又欠你一份大大的人情了。” “举手之劳。”薛绍笑道,“其实我都没有仔细想过,英雄救美之后会不会有美人以身相许?对了,施恩不望报,古之圣贤好像是这么教导的。” 虞红叶脸一红“噗哧”一下笑了起来,连忙岔开话题,“薛公子今日是方巧路过,还是……”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薛绍往门外瞟了一眼,李仙缘那个半吊子神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薛公子还有同行之人么?” “我出去看看。”薛绍走到了店外,看到斜对街不远处,李仙缘正牵着两匹马,在一个“铁口直断”的相卦摊边,和那个四十来岁留着长髯穿着长衫的的摊主人说话。 薛绍不禁笑了起来,“这个神棍,到了哪里都不忘记老本行!” “薛公子,那位是你朋友吗?”虞红叶站到他身边,问道。 “算是吧!”薛绍笑道,“不着调的,狐朋狗友一枚。” 这时,那个摆摊的长髯男子双手恭恭敬敬的捧上了一包东西,李仙缘半点没客气的伸手接过,牵着马转身朝店子这边走来。长髯男子对着李仙缘的后背拱手长拜,如同恭送前辈师长。 “你都干了一些什么好事?”等李仙缘走到面前,薛绍问道。 李仙缘嘿嘿的笑了一笑,掂了掂手里的一个红布包,“那人技艺不精,还学人在此摆摊算卦相面。我怕他误人子弟,于是指点了几句。他便给我封了一些酒钱当作是谢师之礼!” “薛公子,你这位朋友还真是个妙人。”虞红叶不禁笑道,“能从江湖骗子的手里把钱骗来,不简单哪!” “哈哈,过奖过奖!”李仙缘对着虞红叶拱手来拜,“小生李仙缘。这位姑娘好生面善,小生可曾在哪里有幸目睹过姑娘芳颜?” “别套近乎了,她怎么会见过你这样的骗子?”薛绍鄙夷的摇头,“李仙缘,你还真是仗义啊!我在这里被一群人围殴,你不帮手却跑去骗钱了!“ “薛兄莫要说笑,就小生这细胳膊细腿儿的,顶多帮倒忙。小生远远避开,是为减少伤亡。”李仙缘讪讪的嘿嘿直笑,“再说了,要是那些市井蛮汉都能欺负到你,除非是日从西升、河水倒流了!” 虞红叶赧然失笑。 “看到没,这就是朋友!”薛绍鄙夷的冷笑了两声,再道:“虞姑娘,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谈谈。” “红叶真是失礼怠慢了!二位,快请!” 李唐以道教为国教,但佛教也同样盛行。长安的居民当中就有许多人崇尚“过午不食”的佛陀饮食习惯。如果要请客吃饭也一般都只在中午,那样才显得够尊重。 所以,虞红叶置茶款待薛绍和李仙缘这两个当官的贵客。 茶,真正到了大唐时代才开始正式进入人们的日常生活。不管是田间劳作的农夫还是皇宫之内的天子皇后都喝茶,各自的喝法不同,还渐渐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茶文化”。 薛绍记得很清楚偏爱喝茶的安小柔曾经像个教授一样给他上课脱盲,告诉他说,世界上第一本全面记载与研究茶的著作《茶经》,就是唐朝的“茶圣陆羽”所作。《茶经》从茶叶的起源与用途,到煮茶的技巧与茶具的选择,都有详尽的记载。可以说,世界茶文化从唐朝开始发源;《茶经》可以称得上是一切茶道的理论鼻祖。 当薛绍与李仙缘进入虞红叶的私人茶室,就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没有人会想到,虞红叶一介商女,居然会专门准备一间格调高雅、满室古香的独间用来饮茶。黄铜色蔑席铺就的地面,锦织方格的坐榻,自行设计与定做的茶几颇具匠心宛如艺术品。四面墙壁只刷桐油保留了木质的原色与纹路,正中一面墙上挂着一个端端正正有如人形大小的“茶”字,除此之外再无别的饰物。 将两位贵客请到茶室里安坐下来,虞红叶去更衣。 李仙缘在房内四下观瞻了一阵后,啧啧道:“想不到混迹于商肆的虞姑娘,还是个婉约精致而颇具内涵之人。” “不然你以为呢?”薛绍微笑。 “哦,我早该想到了。”李仙缘呵呵的干笑,“能够配上蓝田公子折节相交的商女,定有不凡之处嘛!” “闭上你那张破嘴。” 稍后虞红叶来了。她换下了平日里习惯的一身便于活动的男子胡服,穿上了一身极为传统的素色汉服。 右衽中衣和对襟襦衫,峨袍大袖长裙及地。发挽螓首素面朝天,入室之后虞红叶跪坐下来,双手舞动大袖铺展开来然后搭在身前,左手按右手,拱手于地上放于膝前,舒缓拜倒下来,额头触到了手前的地上。 这是大汉民族传统的“九拜之礼”当中的“稽首”,是最为恭敬的礼节。 时下,“士农工商”的观念深入人心,虞红叶一介商女要款待两位当官的人,尤其是还有薛绍这样一位贵族公子,礼仪可谓是用到了极致。 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既然虞红叶搞得这么正式,薛绍与李仙缘点了点头也就算是回过礼了。 “虞姑娘不必多礼。”薛绍道,“你我当以朋友论交。” “薛公子虚怀若古折节相交更是红叶的大恩人,红叶不敢丝毫怠慢。”施罢礼后,虞红叶面带微笑的走到茶几边来,湿巾清手,然后徐缓从容的展开了茶具。 这是薛绍第一次看到虞红叶穿女装,虽然是一身素净又传统的常见襦裙汉服,却给虞红叶添上了几分柔美与妩媚,举止言谈与一笑一颦中,又透着干练与洒脱,整个人的气质显得颇为优雅与知性。 她这样的扮相,谈不上惊艳,更不及妖娆,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舒服。 女性天然的柔美从她的一言一行与一颦一笑中自然流露,让人有一种很放松、很舒适、很恬静也很安心的感觉。置身于她的身边,仿佛有种如沐春风的轻松与惬意,毫无压力与约束之感,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里一样,身心都为之放松了下来。 . 【求收藏!】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4章 肚兜之下 居室简约古朴幽静,格调清新佳人相伴,薛绍感觉很是悠闲和放松,同时对虞红叶也多了一些新的认识。 与之相处,如沐春风。 李仙缘这个登徒浪子仿佛也感觉挺惬意,脱口而赞道:“虞姑娘淡雅如荷行容洒脱,睿智机敏俊逸内敛,实在不像是商家之女,倒像是高雅出尘的名门闺秀。” 薛绍顿时笑了,“你这人,不会说话就少两句。” 李仙缘直轮眼睛,“怎么,小生说错什么吗?” “你这不就是在特意贬低虞姑娘的商人身份么?”薛绍笑道,“在我看来,商人倒是没什么不好。实际上,商人是这世上最机敏也最勤劳的一批人。” “咳……虞姑娘,小生并非此意!”李仙缘尴尬的干咳了一声,“薛公子不厚道,故意贬了小生来抬高自己,还有意往小生身上泼脏水!” 薛绍哈哈的笑。 “李郎君不必在意,红叶虽是一介商女,但并非小肚鸡肠之人。”虞红叶嫣然而笑,茶具已然一一摆开,居然二十四种之多。如风炉、茶釜、纸囊、木碾、茶碗等等,无一不精致非凡古意盎然。 “真没想到,虞姑娘对饮茶居然如此讲究!”李仙缘细细打量那些茶具,禁不住赞道,“这是桃木裹银的竹筴,一尺长短不差半分,上品!” “此茶碾是用橘木为之,径三寸八分,内厚一寸边厚半寸,恰到好处!” 虞红叶微笑道:“原来李郎君也深黯茶道。” 薛绍笑道:“他是三教九流无所不知,但无一能精。” “咳,二位取笑了。”李仙缘干笑了两声,一眼瞟到了那几个茶碗,当下惊叹道:“此碗如玉似冰,必然产至越州瓷窑。洪瓷茶黑、寿瓷茶黄而邢瓷茶红,唯有用越瓷碗盛茶,茶水方能是青色。唯青色,才能益于茶味。虞姑娘,高手啊!” “李郎君才是真正的行家,一眼即可认出这是越瓷来!”虞红叶也多少有点惊叹,“红叶失敬了。” “不敢、不敢!”李仙缘干笑了几声,“如若没有薛公子在此,小生倒是敢于愧领虞姑娘的这一番赞赏。但是,小生这一点微末见识,还都是在薛公子府上学来的。若论茶道,薛公子才是个中高手。” “原来如此。”虞红叶微笑道,“看来红叶今日是要,班门弄斧了。” “别听他胡说。”薛绍笑道,“虞姑娘,请!” “那我就献丑了!” 虞红叶从火盆中夹起无烟的红旺火炭,升起古鼎型的紫铜小风炉,架上铁铸的十字交床,再于交床上架放生铁所铸的三足鍑,倒入清泉开始煮水。同时取出茶饼用白厚的剡藤纸包裹起来,放在炭火的火焰五寸之上,细细蒸烤令茶叶出味而不散味。待烤至茶叶舒卷的半熟再放入茶碾中慢慢碾碎。 蒸、捣、拍、焙,穿、封、煮、饮,这数道工序一样一样的做下来,没点耐心还真是喝不了这茶。 “此茶名为碧润明月,产于硖州。”虞红叶一边制茶,一边道,“一时匆忙,红叶也无暇去购置别的茶叶了。不知二位,可否喜欢?” 薛绍和李仙缘自然是都回答了“喜欢”。其实这样饮茶,都已经超越了“茶水”本身的意义。 薛绍心想,茶圣陆羽现在应该是还没有出生。他所总结的《茶经》,有许多应该就是来源于像虞红叶这样的“茶道高手”。虞红叶当之无愧的配得上这四个字。与其说她是在煮茶,不如说她是在表演一门独特的才艺。这样的饮茶,更大的意义在于欣赏虞红叶的茶艺。她娴熟与优雅的技艺,无疑是一种赏心悦目的休闲享受。 “薛公子屈尊专程来找红叶,不知有何赐教?”虞红叶一边煮茶,一边道。 薛绍道:“日前我曾许诺虞姑娘,要一同发家致富。如今,该是可以起个头了。” 李仙缘一听就来了精神,“薛兄,小生是不是可以认为,见者有份?” “你若不插嘴打岔,或许有份。”薛绍继续道,“我有一个想法,将要新制一种衣物。如不出所料,定然走俏畅销。” “衣物?”虞红叶和李仙缘都有点没有想到。 “没错。”薛绍神秘的笑了一笑,“具体来说,是妇人穿在抹胸与肚兜下面的衣物。” 虞红叶脸上略微一红,抹胸与肚兜……之下? “抹胸与肚兜的下面?”李仙缘先是一愣,随即就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薛兄真是个雅人,这些年来的心血全都倾注在妇人身上了,连她们穿的贴身衣物也如此关心!” “你闭嘴,不然没你茶喝了!”薛绍骂了他一声,继续道,“你们不必多想,这只是一门生意。世间什么样的生意都需得有人来做,不是么?” “诚然如此。”虞红叶略显尴尬的脸上稍稍红了一红,说道,“但是薛公子,据红叶所知……抹胸与肚兜之下,该是没有衣物的。” “嘿嘿!”李仙缘怪笑不已,还用你说,他怕是比你清楚多了! “你给我出去,休要败坏了此间的雅意!”薛绍对着李仙缘一指,又好气又好笑。 “抱歉得紧,小生错了。”李仙缘连忙忍住笑来拱手赔罪。 “我是想叫你去取一副纸笔来。记得不要笔墨砚台,要柳条炭笔。”薛绍直摆手像轰鸭子一样,“快去。” 李仙缘直撇嘴,“公子有命,小生去便是了!” 把李仙缘这个搅局的损货和“疑似汉奸”支使开去之后,薛绍道:“虞姑娘,实不相瞒。薛某是打算先将此件内衣赠送给太平公主,做为礼物。如果不出所料,公主必然喜欢。然后,薛某打算多制一批,赠送给皇宫的命妇、侍婢这些女子。此物相当美观、保暖且实用,特别适合那些喜欢穿低胸女装的女子。” 大唐民风开放,人们思想活跃乐于接受新鲜事物。文胸,完全符合大唐人民的道德观与审美观。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大环境,薛绍大概也就不敢施行此举了。假如是放在闭关锁国封建禁锢十分严重的明清时期,薛绍此举肯定臭名远扬被人口诛笔伐。 虞红叶的表情略有一点点尴尬,但她那颗精明的商人脑袋却没有停止思量。听闻薛绍一言,她顿时心头发亮:历来皆是上行上效,若是宫中传出来的东西,无论是饮食、服饰还是嗜好、用器,无不受到百姓尤其是仕族的效仿与追捧。比如宫中盛行的帷帽,比如皇宫传出的宫庭美食,再比如太宗皇帝深爱的王羲之的书法…… “公子,红叶以为,此事可行!”虞红叶相当的果断。 薛绍抚掌一拍展颜而笑,“这就是我找你合作的原因。果断,干脆,有眼光,有魄力!” “公子谬赞了!”虞红叶微然一笑道,“其实这天下最好做的生意,就是跟皇家沾边的生意;当然,这天下最不好做的生意,也同是跟皇家沾边的生意。” “我明白你的意思。”薛绍说道,“你放心,薛某懂得分寸,绝对不会触怒了皇家。这些内衣,最先只能在皇宫的命妇使儿这些女眷当中流传。慢慢再传入贵族,再由贵族传入民间。在此期间,我们必须大量赶货、囤货,创新款式更换各种不同的材料。务必要在第一时间抢占尽可能多的商机,无论如何我也会先把皇宫里的这一大笔生意,先拿下来。这样,就能让人们先入为主的认定,我们生产的内衣才是正品、上品和皇族御用之品。到时他人若要仿制,也只是拾人牙慧。等到他们复制出来,我们又开始做新的东西了。要想赚大钱,就必须要有敢为人先的理念和勇气。我们可以被模仿,但绝对不可以被超越!” “薛公子好生睿智!”虞红叶不禁赞叹道,“这许多的经商秘要公子竟能了如指掌,其中有一些理念就连红叶也是生平第一次听闻,当真有醍醐灌顶之感。红叶真是太佩服薛公子了!” 薛绍笑了一笑,开玩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路吗?我可是来自于21世纪的商业社会,广告无处不在,品牌效用无穷。在如今大唐的这个时代来说,“皇族御用”当然就是最牛逼的活广告、最顶级的大品牌。 一千多年以后的经商理念,能不先进吗? 稍后李仙缘回来了,取来了一摞纸,还有几枚柳条烤制的炭笔。 趁虞红叶煮茶的这段时间,薛绍这些年来缓画安小柔素描时练出的一点手艺,派上了用场。他用炭笔画了几个胸罩,款式略有不同,各个分开的部件都单独做了缓画并配有文字说明。 越瓷碗盛的青亮茶水担到薛绍桌上时,绘画刚好完成。虞红叶拿过稿纸来看了看,脸上不由得羞涩的红了一红……他把这内衣定名叫“文胸”,好生美艳和妖娆! 虞红叶一点不笨,她可以想像,如果穿上了这样的文胸,女子在活动时就不会有那些尴尬。尤其是像她这种时常往来奔走的商女,穿抹胸太紧了,一天下来胸口勒得疼;穿肚兜太松,如若走得太快太疾胸口上下跳跃,好生尴尬丢人现眼。 如果在抹胸和肚兜下面加上这种文胸,还真是颇得妙用。 东西虽小,但可谓独具匠心思虑周全,确实是妇人们迫切需要的。尤其是那些喜好穿些低胸装的女子,若有这件文胸衬在里面,还真是妙处无穷! . 【求收藏!】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5章 刮目相看 虞红叶虽是想到了文胸的诸般好处,但不敢当面去夸奖薛绍。 因为,好像怎么夸都不是那个味儿。薛绍毕竟是一个男人,却能替女人设计出妙用无穷的文胸。难道要虞红叶去夸他了解女人身体结构、想女人所想思女人所思、是合格贴心的妇女之友吗? 但有一件事情,虞红叶不得不问。吱唔了几下,她红着脸道:“薛公子,此衣既然是先要送给太平公主,所选材料与做工,红叶都会精益求精。只是这、这……好吧,公子标注的这个‘杯罩’,该用多大?” “这衣服还有什么杯啊罩的?”李仙缘满头雾水,“难道要拿个杯子扣在身上吗?” 虞红叶噗哧一下就笑了,脸也更红了……他形容得倒是有几分贴切! 薛绍干咳了两声,我用“甲乙丙丁”这种传统的计量方法,代替了衡量文胸杯罩大小的“ABCD”,但是怎么跟虞红叶说呢? “不如虞姑娘就先自己试穿,再依照你所试穿的衣服尺码,给公主定做。”薛绍尽量用“正人君子”的口吻说道,“或大,或小,或适中,多备几件。总有一件适合太平公主。” “如此……好吧!”虞红叶佯做淡定的应了一声,但是脸蛋儿一阵接一阵的发烫,不由得想到了那天晚上摔倒之时,薛绍的手托在了她的胸前……难道他觉得我和太平公主的身材差不多,胸也差不多大?难道他也摸过太平公主了? 不能想。 越想这事儿,虞红叶越尴尬越难为情,脸红得像是笼罩了一层霞云。 李仙缘很迷茫很好奇,这两人打的什么哑迷,一个在色眯眯的使劲憋笑,一个在红着脸儿拼命害羞。这两人难道是勾搭上了,有奸情了? “虞姑娘,此事务必保密。商机珍贵,如果泄露出去被人抢先一步,那可就亏大发了。”为了化解尴尬,薛绍正儿八经的说道,“如若可能,三天之内我要见到实物。” 虞红叶点了点头,“薛公子尽管放心,红叶必然严守机密。红叶不才,曾自幼跟随舅父大人学得一手裁缝技艺,当时还准备从事这一行业。于裁缝技艺,红叶虽不说出类拔萃,至少可以去开一个布坊衣局混口饭吃。既然是要赠送给太平公主的礼物,红叶亲自动手来做不敢有半份疏忽;三天之内,必然将贡品呈上!” 薛绍和李仙缘一同惊叹,虞红叶还会做裁缝?真是多才多艺! …… 夜幕降临。 薛绍与李仙缘喝完了茶离开邸店的时候,声色酒肆一带正是最热闹的时分。万家灯火歌舞生平,胡姬妖娆诗歌飞扬。 大唐兼容并包大开国门,礼待各国往来之客;长安汇聚四海文明与天下奇珍,若无特殊情况很少霄禁,是一座繁华而热闹的不夜之城。 民丰物阜,风月无边。 李仙缘有点心痒痒,“薛兄,不如今日就去西市或者平康坊喝些小酒寻个宿头?” 西市当中有酒肆无数,陪酒的饮妓和表演歌舞的歌妓舞妓,导演一片活色生香。平康坊则更不必说,那是官府划定的官妓集中居住之地,算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红灯区”,时下被长安人称为“风流薮泽”。大唐的学子考取进士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光顾平康坊,“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看的不是牡丹芍药,而是平康坊的漂亮美媚。 薛绍笑道:“要去你自己去吧,我戒酒戒色已有多日。” “男人若将酒色都戒了,活着还有什么滋味?”李仙缘怂恿道,“莫非薛兄见了太平公主就一往情深,当真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胡说八道。明明是在认识太平公主之前,我就戒了酒色。只是为了身体着想,暂时需得修身养性。”薛绍道:“现在薛某府上已经没有了美姬美酒,你还去也不去?” “去,当然去。”李仙缘干笑了两声道,“不是还有月奴嘛!” “想都别想。”薛绍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已经戒了酒色,以后不会再和谁交换爱姬来玩了。月奴是我身边仅剩的得力助手并非玩物,你莫要再打主意。” “呃?”李仙缘愣了一愣,“薛兄当真?以往你可是最好此道,小生还是被你拉下水的呢!” 薛绍哈哈的笑,“我已经上岸了,你再慢慢的游一会儿吧!” 李仙缘讪讪的道:“那虞红叶,你是否也内定了?” 薛绍似笑非笑的瞟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行,小生明白了。”李仙缘直撇嘴,肚子咕咕一叫,“我吃惯了晚饭,饿了。薛兄府上总该有吃的吧?” “除了酒色,其他的管饱。”薛绍笑道。 “既然都没有了美姬……”李仙缘嫉妒的看着薛绍骑的宝马,咂了咂嘴,“那炖一锅汗血宝马的好肉,怎么样?” “你敢吃,我就给你炖!” “你敢炖,我就敢吃!” 二人骑着马不急不忙且聊且走,星月当空之时到了薛绍家门口。李仙缘还没下马,四下一看这大宅的位置,就啧啧的赞了起来:“山停水住负阴抱阳,白虎傍山青龙汲水,好宅!” “我可没有师父钱给你。”薛绍笑着上前去拍门,很快仆人来打开了门,叫道公子回来了。 月奴连忙欢喜的从里面迎了出来。妖儿乖巧,入夜就早早的睡下了。 李仙缘下了马走到门口,四下看了一眼,却是眉头一皱,“这大门却开得不太好!” “怎么了?”薛绍好奇的问道。 李仙缘的神色一下变得严肃了几分,“待小生进宅,细作察看之后再说。” “那就请便吧!月奴,叫厨房给这位风水大师做一点好吃的。”薛绍笑了笑,风水堪舆、相面批卦这种东西,总有那么一点玄之又玄的感觉。自己不是太懂,就不可妄谈信与不信,由他折腾吧! 李仙缘进了宅里四下走动观看,宅内的格局各个角落都没有放过,一一查验了正堂前宅与薛绍的主宅、围墙、厨房和后院,甚至包括仆房和客房都没有放过,前后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还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风水罗盘等一批道具,特别认真。 薛绍不禁好笑,这神棍还来劲了。 “薛兄,建造此宅的人家,必通风水,而且称得上是个高手。”堪察完后,李仙缘认真的对薛绍道,“阳宅借风水之便,加上阴宅祖坟之利,建造此宅的住户人家一门上下皆是聪明多智,擅文章,博才学。五十年之内,当出三辈宰相!” “哦?”薛绍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这房子是上官仪修的,然后传给他的儿子上官庭芝,然后上官仪自己去了洛阳定居。这父子二人先后还的确都是当过大唐的宰相。 至于他们的第三辈,就是上官婉儿了。 要说擅文章、博才学,上官仪曾以工于诗作而见著,称得上一代文豪。他的诗清绝隽永颇见风骨,被许多诗人效仿,以“上官体”流传于后世。而他的孙女上官婉儿将祖父的诗作风格发扬光大,成就更是不简单。 历史上的上官婉儿出了名的才思敏捷工于诗辞,她代朝廷主持风雅品评天下诗文,“称量天下士”,是整个中华文明史上都鼎鼎大名的才女。而且她执掌中枢诰令辅佐武则天多年,是现今这个时代仅逊于武则天与太平公主的一代名媛,素有无冤宰相、巾帼宰相之称! 博才学,擅文章,祖孙三辈宰相! 薛绍不由得有点对李仙缘刮目相看。 “只是可惜,屋主人建宅之时大借风水之利,依山傍水虽是取得好,却是忽略了风水可利亦可弊!”李仙缘说道,“就拿这门前的曲江水支流来说,如若水流平缓,则是一汪青龙好水;如若湍急,则成割脚之水,大不吉!加上修建此宅的主人太过心急于取水旺运,大门正对主宅犯了冲口之煞,一但水流湍急则易犯血光之灾——修建此宅的家主人,当有绝后之危!” 薛绍再度小吃了一惊,半吊子神棍,是有两下子啊!上官一家因为上官仪参与弹劾武后而被诛,家中男丁一个没留,仅留下上官婉儿和她母亲郑氏被罚没掖庭为婢。历史上,上官婉儿最后的结局也不好,她一生没有正式嫁人也没有生子,还因一场宫庭政变而死在了唐明皇李隆基的手上。 上官家还真是“绝后”了! “薛兄,你既然已经住了进来,小生就不能不说!”李仙缘越说越认真了,一向轻佻浮浪的表情一扫而去,满是严肃,“你这大门,必须改,不可正对主宅正厅,以免撞煞!依小生之意,你这大门理当左移三尺填高六寸,门前再立两尊九尺高的镇煞狻猊,大门两扇朱漆铜铆,门环当用狴犴兽头;门拱之上再雕刻十八座连环貔貅,辟邪开运,招财促姻缘!此外最为重要的是,薛兄所住的主宅屋顶之上,当采用‘五脊六兽’之法来镇压取运,分别加置狻猊、斗牛、獬豸、凤与押鱼的雕像!” 薛绍连眨了几下眼睛,“有必要这样大兴木木吗?” “薛兄,你最好是信我。”李仙缘非常严肃,“也亏得是薛兄,若是一般人等,奉上千金万银小生也未必肯多说一句。此宅虽然可旺官运财富,但犯太岁冲血光,不利平安与子嗣。若不改进,居之不利啊!” “好吧,看在你一番好意的份上,我听你的。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嘛!”薛绍不禁好笑,别说,这神棍兴许还是有两下子真本事的! . 【求收藏!】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6章 小小妖孽 李仙缘平常总是调儿郎当没个正经,说到“老本行”的时候,这个神棍倒是兢兢业业而且十分严肃。 “薛兄,此宅聚阳,阳气大盛。薛兄本是阳刚男儿,府上应当多置女眷以调和,卧室之内不可再行摆放猛兽猛禽这些图画,也不要在墙壁之上悬挂宝剑刀弓。否则阳刚太盛,反而有损。” 薛绍笑道:“你是在拐着弯劝我,多往府里塞些美姬?” “小生说的是认真的!薛兄不妨在卧室里贮一瓮水,养两只龟。”李仙缘继续道,“另外,此宅负阴抱阳金带环腰,虽然利在官途平步青云,但未免太过刚急容易大起大落甚至飞来横祸。凡事过犹不及,宅内肯定有聚煞之地,小生要将它找出来,镇上一镇!” “那你先吃东西,然后再慢慢去弄吧!”薛绍如此道,看来半吊子神棍今天真是动真格的了! 吃过了一些饭菜,李仙缘拿起风水罗盘,又在宅里四周走动开来。薛绍派了两个男仆给他掌灯,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薛绍都要睡觉了,李仙缘才算妥当。 “煞口就在这墙下。”李仙缘把薛绍叫到了那日曾经“闹鬼”的墙边,说道,“薛兄不妨将此墙推倒重建,挖地六尺,待小生埋碑而镇之!” 薛绍苦笑,“你还真是不嫌麻烦啊!” “薛兄,不过是花费些许土料工钱,你别嫌麻烦。”李仙缘苦口婆心的劝道,“若是化解得好,对薛兄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好吧,听你的!”薛绍无可奈何的笑道,“明日天亮之后,我叫人来拆墙!” 当晚,李仙缘就在薛绍家里住了下来。他倒是上心,第二天一大早薛绍方才起来和月奴一起练箭之时,李仙缘就到了后院那堵墙边,坚持说今天不赴公职了就在薛绍家里“亲临指导”,改造阳宅风水。 薛绍见他如此认真,且不说信也不信,不可枉费了人家一番好意。于是就叫管家陈兴华去请了一批泥水匠来,听由李仙缘摆布。 那一堵曾经闹鬼的墙被推倒了,仆人们听了李仙缘的话要挖地六尺,忙得不亦乐乎。这时李仙缘就亲自去弄了一块四方的青石板来,在那上面刻画了一些奇文怪符,并取了几枚铜钱,说要摆了卦象再用青石板掩埋盖住,双管齐下用以镇煞。 仆人们挖到六尺之深时,大惊说,在下面挖到一块青石板! 薛绍本来在房里看书任由李仙缘捣腾,听闻此事更加惊奇,亲自跑来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李仙缘叫人将那青石板抬上来,恍然大悟的道,“建宅之人深通风水,他用青石板画纹镇煞,却不懂像小生这样摆卦加镇,于是建了围墙以镇之,那岂能奏效?如今看来,此宅最初的主人,家中十有八九已经兴出了血光之灾!” 仆人和泥水匠们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薛绍没有说话,心说李仙缘还真是蒙对了,上官仪一家已经被抄家灭斩了! “主人家,那这围墙该要如何来建?”泥水匠们问道。 薛绍指了指李仙缘,“听他的吧!” 李仙缘正色拱手拜道:“薛兄,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是说,把围墙内移?” “正是。”李仙缘道,“日中则昃月圆则亏,凡事不可矫枉过正。小生镇了这一口煞气,如果再在上面修建围墙,恐怕动土之时又会有所惊动。所以,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薛绍苦笑的看着若大的一圈围墙,“这可真是一个莫大的工程啊!” “薛兄,这是一劳永逸助人利己的大好事情,何乐而不为?”李仙缘道,“此宅以后不仅利于薛兄,修建此宅的那户人家若有后人,也当从中受益否极泰来。这无疑是为薛兄积下了一笔功德!” 否极泰来? 薛绍闻言心中一动,李仙缘的意思是不是在说,上官婉儿的历史命运也会因此而改变了? …… 搬迁之后刚刚结束了一轮“装修”的薛府,马上又砰砰当当的忙活上了,比上一次的略作修缮和整理的工程大了不少,就连薛绍住的主宅都要从屋脊瓦梁到卧房装饰来个大改动。 如此一来,烧尾宴又得延后了。吵闹喧腾,薛绍也无法在书房安心读书,于是索性带着月奴和妖儿去了附近的芙蓉园里游玩。 芙蓉园虽是皇家园林,但也对普通的百姓开放,当然那些皇族的宫厥殿堂除外。这两日,薛绍带着两个女子或走马观花或泛舟垂钓,再不就是在柳林花间煮一壶清茶品茗读书,倒也自得其乐。 李仙缘在太史局不过是个官居微末可有可无的九品司历,但因为他的族叔李淳风曾是前任太史令,在太史局和方术的“圈子里”都极具威望,因此李仙缘和官长的关系倒是处理得不错。至少请上几天假,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这几天李仙缘就赖在了薛绍府里,当起了名符其实的“监工”。他这个监工不是一般的负责,大小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都亲自把关,围墙和大门的高度精确到寸,雕塑的位置和摆向需要经过罗盘的丈量,所有家具的摆放位置包括花草的种植全都有他严格的标准,可谓挑剔苛刻之极。 只是苦了那些泥水匠和家里的仆人,被李仙缘整得焦头烂额。好多汉子都私下的嚷嚷要弄个麻袋将这神棍装了起来,扔到曲江池里沉了他的底,方能解恨。 薛绍只管当着自己的甩手掌柜,才不会管这些事情。以他的理念来说,项目已经承包给了李仙缘这个项目经理,自己只要等着要结果就行了。 于是薛绍在芙蓉园里很是轻松与逍遥了两天,抽空还教妖儿学了一点数学知识,至少先将阿拉伯数字和简单的现代数学运算符号教会了她。 妖儿果然相当的聪明。她小时候跟她那个在学馆里当“算术博士”的外公学过《九章算术》,虽然学得不是太多,但已经有了一些数学基础,《九章算术》的第一章“方田”她大概能够掌握。 方田,是跟丈量田土的面积有关,里面有关于长方形、等腰三角形等等一些几何图形的面积计算方法,还系统的讲叙了分数的运算法则。 妖儿学习了薛绍教习的阿拉伯数字表达法和现代数学符号,十分好奇又非常上心,举一反三的将整本《九章算术》来了个重新誊录,将繁复的汉字计算法全部更换成了简约方便的现代数学表达方式。计算面积时的长度单位的换算倒也简单,因为薛绍记得大唐的一尺,相当于30厘米。 出乎薛绍的预料之外,妖儿的字也写得挺漂亮。薛绍让先她习惯用鹅毛削制的点水硬笔,然后私下里慢慢的琢磨如何制作更加便于快速书写的——铅笔和钢笔。这种小东西在21世纪不值一提,到了大唐时代没有相应的配套技术,要自行制作还真是着有不小的困难。 薛绍时不时的给妖儿出几个简单的几何题来做,或是教她加减乘除的快速心算,妖儿全都解答得不错,学得津津有味。 月奴这个女汉子有着极高的武学天赋,但是对“数学”完全是一个头、两个大。每逢薛绍教月奴数学,她倒是想在一旁跟着学一点儿。但是这玩艺对她来说就像是催眠的悬丝铜钱一样,用不了五分钟她就开始头昏脑胀昏昏欲睡,于是干脆跑到稍远的地方自顾练剑或是游玩去了。 果然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下午时分,阳光晴好。薛绍按例在芙蓉园曲江池旁的柳林里,教妖儿学数学。 “嘻嘻,神仙哥哥,我总算是算对了!”妖儿做对了一个“求圆面积”的题目,忍不住拍手而笑,“我太高兴了!” “不错,值得表扬!”薛绍疼爱的摸了摸她的头。是不容易,这么快就学会了运用圆周率。这种简单的公式应用与乘法计算,对于后世的学龄孩子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阿拉伯数字与现代数学符号都刚刚接触的大唐小女孩儿来说,可就是真不容易了! “嘻嘻!我得找一些圆来测它们的直径,然后计算它们的面积!”妖儿举一反三的道,“对了,月奴姐姐的胸脯儿最圆了,我去找她!” “回来、快回来!”薛绍哈哈大笑的拉住她,“那不好计算面积!” “为什么呀?”妖儿眨着她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问道。 你怎么这么好奇,这么多问题呢?薛绍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说,“好吧,就算要计算,也得是计算体积。” “神仙哥哥,何谓体积,又该如何计算?”妖儿一听说新问题就眼睛冒光,聚精会神。 薛绍想了想,拿起茶杯来指示给她看,说道:“你看这茶杯,杯底下盖住桌子的这一块儿,是一个圆,这个可以计算面积。但是杯子里装的水,立体的,就是那些水的体积!” 妖儿飞快的眨动着她乌溜溜的眼睛,“神仙哥哥,妖儿姐姐的胸脯儿真的很大很圆的哦,我一看到她的胸脯儿,就想到了我娘,想到了吃奶!……我突然好想吃奶噢,不知道月奴姐姐有没有呢,她肯不肯给我吃呢?” 薛绍很无语的抽动了一下嘴角,这小妖孽,想像力太丰富了一点吧! . 【求收藏!……好吧,貌似我这几天只求收藏,红票就变得相当不给力了啊,呜呜!】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7章 内衣模特 正当妖儿咂着嘴说得起劲的时候,月奴走过来了,“妖儿,你是在背后说我坏话吗?” “嘻嘻,月奴姐姐你来了!”妖儿欣喜的道,“我想……” “专心上课!”薛绍低喝一声打断了她,正了正色说道:“你明白什么是体积了吗?” “我懂了哦!”妖儿天真无邪的笑,连连点头道,“神仙哥哥可以教我如何计算体积吗?” “当然可以,但不是现在。一下不能学太多,要慢慢的练习和巩固,循序渐进。”薛绍点头笑道。 “好,等我学会了公式,就给月奴姐姐的胸脯计算一下体积!”妖儿笑嘻嘻的道。 “什么?”月奴一愣,随即脸一红,“你这臭丫头,真是胡说八道!” 薛绍哈哈的笑,好奇的道:“妖儿,你打算如何来测量然后再计算?” “呃!……对哟,又不能将月奴姐姐的胸脯儿给割下来!” 月奴顿时又羞又恼,哭笑不得。 妖儿呆呆的愣住了,咬住了左手的食指飞快着眨着眼睛,不停的在月奴身上扫来扫去。她一思考就是这样的习惯动作,薛绍曾经试过纠正,但屡次失败也就由得她了。 “别这样看着我!”月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想起来了。”妖儿突然一拍小手儿,欣喜的道,“我外公曾经给我讲过曹冲称象的故事!我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来计算月奴姐姐胸脯儿的体积!” “啊?”薛绍很是一愣,“曹冲称象?” 月奴怒了,“我有大象那么痴肥吗?” “哈哈!别吵,听她解释!”薛绍大笑,“妖儿,你打算如何来做?” 妖儿笑嘻嘻的道:“神仙哥哥,我可用两个大碗里面盛满水,然后叫月奴姐姐弯下腰把胸脯儿完全埋进去。溢出的水用东西盛着。如果能算出溢出之水的体积,差不多就是月奴姐姐的胸脯儿的体积喽!兴许一次算得不会太准,但可以多试几次然后用除法计算一下平均值嘛!以往我外公教那些匠人制作升斗器具时,都是用的平均除算的法子!” “……”薛绍哭笑不得的连连摇头,这绝对是个妖孽级的天才! “神仙哥哥,我这个法子可行吗?”妖儿挺认真的道。 薛绍直挠头,“那得问你月奴姐姐答不答应。” “月奴姐姐?” 月奴又羞又恼真是有点牙痒痒,想在妖儿屁股蛋儿上来那么几下,“我才没那么憨傻,任由你来摆布!” “噢,那我去找别的东西去计算体积……”妖儿略略有点失望,眨了眨眼睛看向头顶,突然一指枝条上的麻雀,“神仙哥哥,为什么鸟儿能飞,而人不能飞呢?” 薛绍笑道:“这时面有很多复杂的物理学原理。等你学好了数学,我再慢慢的教你。” 妖儿继续眨眼睛,“神仙哥哥,那为什么女人能生孩子,而男人不能呢?” “……这得更后面教!”薛绍干咳了一声,其实关于生殖这一块,我也只会实践不懂太多理论! “神仙哥哥,为什么春暖花天夏日炎热,秋季叶落而冬季寒冷呢?” “……”薛绍无语。 月奴直摇头,公子好可怜! “神仙哥哥,为什么日出东升,星星只在夜晚出现,雨水会从天上落下来呢?为什么米饭一煮就熟,熟了就能吃,吃了就不会饿死呢?为什么石头就煮不烂也不能吃呢?为什么鸡蛋里面能孵出小鸡,而桃子是长在树上的呢?为什么……” “妖儿,这些问题我们以后一个一个的慢慢来讨论。现在我有点头疼起来了,今天就先学到这里吧!” 这一刻,薛绍有点敬仰从事教师这一行业的人了。该有多坚强,才会不被许多像妖儿这样好奇的学生给打败和弄死呢? 正要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府里一名仆人来找到薛绍,说虞红叶来访有事求见。 薛绍一想,对,她是该来了。我明天也该去见太平公主了。 回到家里,府里刚刚收了工正在准备晚饭。这些干活儿的工人可就不能像士大夫一样崇尚“食不过午”了,不然得饿成孙子。李仙缘正陪着虞红叶四处观摩神棍的“丰功伟绩”,并宣扬他的那一套关于风水地气的歪理邪说。 薛绍满怀恶意的对见了美女就心怀不轨的李仙缘说,你这妖道,迟早被人放火烧死! “红叶姐姐,你来了!我好想你哦!”妖儿见了虞红叶分外亲热一把扑进她怀里。当初正是虞红叶主持操办了妖儿母亲的葬礼,出了很多力。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也就很亲密了。 “我也想你呢,妖儿!”虞红叶很喜欢这个乖巧又聪明的丫头,给她一件新袄子,“我亲手做的,你穿上试试,喜欢吗?” “有新衣服了,我好喜欢!”妖儿穿上了新衣服欢喜的跳了起来。 虞红叶也挺开心,对薛绍道:“妖儿至从到了你府上,一天天的开朗和活泼起来了。” 那当然,都是我屡次进行催眠心理治疗的成果啊!薛绍笑了笑,说道:“东西都弄好带来了吗?” “带来了,还请公子过目。” “人多眼杂,来我书房吧!” 薛绍一边走一边直摸下巴,服装设计这这东西我还真不是太专业,光是拿在手上看能看出什么效果,要是有个模特试穿,估计还差不多。毕竟我以前也只见过、摸过最多是脱过文胸,还从来没有做过、更没有亲自穿过文胸啊! 虞红叶提着一个包袱进了薛绍的书房,打开一看,各式各样的文胸做了有七八个。虽然和现代女性穿的文胸还有点区别,但不得不称赞虞红叶这个女子当真是心灵手巧。她尽可能多的用了布质材料,个别需要弹性延展的地方巧妙的用布套包裹熟牛皮取代了橡胶和皮筋,托杯的小铁圈一时无法应工到位,她就用烤制加工变形之后的坚韧蔑竹来暂时替代,杯罩里面用的纯天然的棉花做了内衬以便达到收拢的效果。丝绸、棉花和苎麻这些纯天然的面料,透气、保温和吸汗的效果未必就比现在的一些化工材料差了。 难能可贵的是,她采用了大唐最为著名的江南特产的上品丝绸“缭绫”和“八蚕丝”做的包裹和表层,并且加上了精美的手工刺绣,看起来还真有点高档蕾丝的味道。 不得不承认,这些文胸既充满了现代科技的实用元素,又不失大唐风格的古典味道,还真是古今结合了! “很好!”薛绍忍不住赞道,“就是不知道上身的效果怎么样?” “这个……”虞红叶羞得红了脸,“不如就叫月奴姑娘试穿一下给公子看看?” 在虞红叶看来,月奴就是薛绍的贴身侍婢和“通房丫环”,彼此应该是相当“亲密”没有任何隔阂的。 薛绍不由得笑了,“你觉得这样的杯罩,月奴……她能穿得进去么?我得保证能让太平公主满意,不找一个身材与她类似的人来试穿,不看到上身的效果怎么行?” “那怎么办?”虞红叶的脸上红作一片,眼神闪烁躲避起来。 薛绍眨了眨眼睛,“你说呢?”不就是做个内衣模特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唐的女人穿的开胸装未必就比文胸“保守”多少了。 虞红叶下意识的双手往胸前一抱,“薛公子,这、这不好吧?” 薛绍一本正经,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很有学术风范的认真道:“虞姑娘,我们只是为了生意,你别想多了。要敢为人先嘛,你自己都不敢穿,不去切身体会文胸的利弊所在,又怎么说服别人去穿?再说了,我只是纯粹的见证和校验一下文胸的实用效果,绝对不会有别的想法。如果你觉得难为情,我把月奴叫来给个壮个胆怎么样?” 虞红叶干咽了一口口水使劲给自己打气壮胆,仍是摇了摇头,“不好。月奴姑娘如果在,我会更加尴尬!” “那我叫妖儿来吧,她年纪小,不懂这些男女之事。”薛绍苦笑道,“你看怎么样?” 虞红叶好一阵心慌意乱,脑海里却升出了一些挺诡异的念头:蓝田公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我一介商女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我又何必矫情扭妮?那一日我都被他摸过了,再看一看又有什么关系了?再说了,又不是脱光光也不会有别的事情发生…… “那……好吧!”凭借着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打气,虞红叶总算鼓起了勇气,最终决定要为“事业”而献身一回。 这就对了嘛,爱拼才会赢! 薛绍暗笑不已,叫来了妖儿让她在里面陪着虞红叶,自己走出了书房站在门外等着。 没过一会儿,听到妖儿在里面笑嘻嘻的道:“红叶姐姐,你的胸脯儿好圆哦,等过一段日子我学会了新公式,我要计算一下你的体积!” “啊?什么?”虞红叶的声音里透出无限的迷茫,明显是满头雾水。 薛绍的脸皮抽动了几下……坏了,妖儿的奇想症和嗜奶症又发作了!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8章 公子巧思 薛绍可以想像,虞红叶表情很快就会要窘到极致。 “嘻嘻,这件衣服好羞人!”妖儿又笑了起来,“我看到红叶姐姐的肚脐眼了!好圆的肚脐眼哦!这个可以计算面积!” “哇,红叶姐姐穿上了这件奇怪的羞人衣服,胸脯儿更圆了,白花花的让我想到了大肉馒馒,想到了我娘、想到了吃奶!” 大肉馒馒? 薛绍一巴掌拍到了额头上,小妖孽不来还好一些!现在,虞红叶的模特工作还干得下去了? “妖儿,不如……你先出去玩吧?”房间里的虞红叶明显也是无法淡定了,尴尬无比的道。 “噢……那我去找月奴姐姐掏蚂蚁窝玩了!”妖儿倒是听话。 门打开了,薛绍哭笑不得的摸了摸妖儿的头,“乖,去玩吧!记得不要把这里的事情跟别人说。” “好的!我很听话的,神仙哥哥!”妖儿天真烂漫的笑着,蹦蹦跳跳的走了。 薛绍看着妖儿这样子摇了摇头,无奈又怜爱的笑了。大唐的女子早熟,十二岁嫁人的都有,著名的长孙皇后十三四岁都当娘了。妖儿也有十二岁了,可是身体发育不是太好、心智也还停留在七八岁的孩提阶段。这个小妖孽智商无敌想像力极其丰富,但身体和情商好像不怎么样。 或许上苍对待每个人,真的是公平的。 薛绍在屋外等了良久,也不好去催虞红叶。 “薛公子……你,进来吧!”虞红叶的声音里都透着犹豫和尴尬。 薛绍笑了笑,推门而入,掩上门。 屋里,虞红叶背对着薛绍站着,身上仍然穿着那一身窄袖胡服长衫,但没有系腰带,双手护在胸前。 “好了吗?”薛绍尽量平静的道。 “好、好了!”虞红叶都有点不敢转过身来,两手瑟瑟微然发抖,稍稍松开了一些衣襟。 丝滑的胡服缓慢滑落,露出一截光滑的香肩。 薛绍苦笑,你越是这样慢慢的脱,越显得暖昧诱人,容易出问题啊! 一个半遮半掩欲拒还迎的女人,远比一个见面就脱光光了躺在床上劈开双腿女人的更有魅力和吸引力,这是广大男性同胞公认的。 可是薛绍又不能去催虞红叶“你脱快一点”,那多让人误会啊! 所以,只能是无语的等着。 胡服缓慢的滑落,总算是露出了背部的文胸痕迹,然后很精准的停住了。 “薛公子请看,就是这个样子。”虞红叶慌忙的说了一句,连忙又将衣服扯了回去。 薛绍哭笑不得的直摇头,“我根本就没看清楚。再说了,主要效果……是前面!” “……”虞红叶低下了头,羞涩无比的沉默着。 “算了,我去找几个舞伎来试穿。”薛绍无奈的道。 “不用了。”说到底虞红叶是个好强的人,要是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还要薛绍花钱到外面去请那种女人回来帮忙,怎么让他信服自己有这个胆魄和能力,做好这一道生意? 胡服干净利落的滑落了下来,停在了腰部。 虞红叶的背部很白,很匀称,有着天然的润洁光泽。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曲线呈标准的纺缍形充满了女性的柔美与天然的诱惑。 那个真丝所制的刺绣文胸穿在她的身上,更添几许妖绕魅力。 薛绍走上前,细细的看了几眼,后面的小搭扣倒是处理得不错,就是不知道弹性怎么样。太紧,会影响血液循环穿久了憋得难受;太松,失去了文胸的本来用途。 于是薛绍伸出一根手指,勾起一根文胸的肩带提起来,松手,一弹! “叭”轻微的一声弹响,虞红叶浑身都打了个颤,下意的惊叫了一声,“啊!” “弹性还可以。”薛绍用官方的口吻说道,“转过来,让我看看。” 虞红叶双手捂在胸前,转过了身来。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薛绍的眼睛。 白。 真的很白。虞红叶的皮肤非是一般的好,近乎于牛奶色泛着天然的红韵。 “手拿开。”薛绍淡淡的道。 虞红叶深呼吸了一口,双手放下,转过了脸去,脸红到了脖子根儿,身体在轻微的发抖。 就如妖儿所说,虞红叶穿上了这件羞人的衣服,白花花的胸脯儿显得特别圆。 薛绍好像也想到了吃奶。 好吧,这或许是人类的天性。 “杯罩的大小,恰到好处。但是聚拢效果还不是太好。”薛绍拿起了另外一个文胸,来给虞红叶正儿八经的讲解,“其实可以做出多种款式,比如在两个杯罩之上再加一层八蚕丝刺绣。那样的话,似露非露,更加漂亮又诱人。” “哦,我知、知道了!”虞红叶慌乱的答道。 “杯罩里面的边侧可以再加一点衬托物,达到更好的收拢效果。”薛绍道,“这样的话,会让胸部看起来更加丰满。” “嗯……”虞红叶尴尬得不行了,“薛公子,我可以穿上了么?” “穿上吧!”薛绍笑了笑,真是难为这姑娘了。 虞红叶连忙转过身去,将衣服穿了起来,腰带系上。 薛绍坐了下来,仔细的检查其他的几个文胸,在其中挑了两件认为做工还不错的,准备拿去献给太平公主。 虞红叶毕竟是个经历过商场风浪的女子,很快平复了心情。虽然脸还是红成一片,但穿上衣服以后就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紧张和尴尬。她说道:“薛公子,不如我回去再返工修改一次,做一批更好的拿去献给太平公主。” “来不及了。”薛绍道,“我明天就要进宫去见公主。这两件,还算不错。虽然还有改进的空间,但短时间内不可求尽完美。相信,它们能让太平公主满意。” “那暂时也只能如此了。”虞红叶道,“回去后我会将文胸反复的钻研和改进。其实红叶也觉得,文胸对于女子来说颇有实用价值。无论是田间劳作的农妇,还是喜欢穿上低胸装的华贵妇人,还有平常会要骑马出行的女子,都能用上。针对不同需要的人,红叶打算选用不同的布帛来制作,售卖的价钱自然也就有所差异。红叶希望文胸能够被大多数的女子所接受。” “有头脑。”薛绍点头称赞,“看来我的确没有找错合伙人。” “公子谬赞了!”虞红叶轻吁了一口气放松了许多,微笑道,“都是公子点拨得好!” 薛绍笑道:“就目前来说,文胸针对的人群是宫中的女眷和显贵的命妇,因此材料和做工务必精益求精。而且,之前的一批货物都是没钱可赚的,要免费的赠送出去。因此,会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稍后你去陈兴华那里领些钱用作成本,多采购一些上好的丝绢。等太平公主收下了我的礼物,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开始向皇宫里献贡了。” “不打紧,些许的本钱红叶还是有。”虞红叶微笑道,“公子莫非忘了,红叶方才出手了公子那一套蓝田的府第?” “话是这样没错。但既然是合作做生意,就得亲兄弟明算帐。”薛绍道,“无论是本钱还是利润,我们都要平摊。你现在既要采购材料又要辛苦制作,怎么还能让你独自承担开销?” “平摊?”虞红叶连忙摆手,“不可、不可!红叶一介商女,得蒙公子提携已是万幸,能够赚些辛苦钱就十分满足了。到时如果赚了钱,公子抽八成,红叶只取二成!如果亏了,红叶独自承担!” “傻,这还叫合作吗?”薛绍笑道,“别多说了,但凡所有的开销你都登记在册,我们一共分摊;以后无论是赚了钱还是赔了钱,一样的平均分摊。既然是生意,我们不妨把它们当作是条款写下来,你我双双签字以为凭据!” “无论如何,红叶不敢与公子均摊利益!”虞红叶坚持道,“说到底,是公子想出了这个点子,还凭借自身尊重的身份请到太平公主这样的天潢贵胄代为鼓传,红叶不过是做了一些人人皆可胜任的体力活儿,不配与公子平享!……公子七成,红叶三成,足矣!” “好吧,我占五成五,你占四成五,就这么说定了,不必再争了。”薛绍道,“帐目方面的问题,你去找陈兴华相商,你们两个我都信得过。近几日,你就尽量多做一些文胸,为进献皇宫做准备。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需要大量生产与囤货了。” “红叶知道了!”虞红叶有点欣喜和鼓舞的点头,“万事开头难,只待过了太平公主和皇宫的这一关,后面的事情就容易办了!红叶准备下一笔本钱,多聘一些手艺好的裁缝来做帮手!” “暂时不必。等以后赚了钱,再开作坊、养工人。”薛绍神秘的一笑,说道,“你今天回去之后,就去找几个衣局,将文胸的各个不同的零部件,在不同的衣局分开定制。相信他们的手艺都不错,就算做得不好,你也可以挑剔让他们返工重做。需要的小铁扣子和熟牛皮带子,你可以找首饰作坊和皮革作坊的人定制,他们都是熟练的工手,有模具有经验,肯定做得又快又好。你需要做的就是找几个信得过的心腹之人,把这些零部件自行缝制拼接起来。这样的分工,远比自己亲手去做要省时省力省本钱。同时,也不用担心泄露了我们的商业机秘!” 虞红叶愕然惊喜,“公子真巧思,红叶万分佩服!” 薛绍哈哈的笑,这有什么巧思的,不就是分工协作与流水作业嘛,21世纪无数的工厂里都这么干的!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49章 二轮政审 薛绍拿着一个文胸仔细端详,回忆以往见过的文胸式样,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对,没有标签! 心中如此一亮,薛绍对虞红叶道:“除了这两件献给太平公主的礼物,后面你再制作的文胸务必要加上一个标签。一个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标签。” “这个,红叶倒是想到过。”虞红叶点头道,“西市有几家生意兴旺的衣局和鞋店,在自家卖出的衣服鞋子的内衬当中都有布签标号,写着衣局的店名或是店主人的姓氏。” “我们的文胸要特别一点,要有一个图案。”薛绍笑着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片叶子,说道,“标签的名字要简单好记,我觉得就用‘红叶’不错;另外再配上这样的一片红色的叶子做为标志,让人家一看到这个图案就想到‘红叶文胸’。多好!” “啊?……”虞红叶愕然的怔了一怔,用我的名来做标签? “相信我,这样做准没错!”薛绍笑道,“我们一定要做出名牌效应!相信用不到多久,红叶二字和这个图案,必将名扬天下!” “名牌……效应?”虞红叶听着这些新鲜的词儿,心说薛公子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奇思怪想? “好吧,一切全凭公子吩咐!” “这个红叶的图案和文字务必要精致漂亮而且打眼,必须要形成固定的式样。具体你自己多去参详参详,我只是做一个提议。”薛绍呵呵的笑,这个Logo的出现,必将有它划时代的意义! 现在先做文胸,以后还可以做内裤、丝巾、围巾、腰带、鞋子甚至是羽绒服。钮扣和拉链这些实用元素都可以古今结合,拿来大作文章;一切服饰都可以做起来,包括皇族御用品、军队专供品! 可以被模仿绝对不会被超越,走在时代的前沿才是赚大钱的节奏。“红叶”必须成为一个超级大品牌,一个比古奇、阿玛尼和耐克都要早一千多年诞生的,中国超级大品牌! 日暮西沉,月奴来书房请薛绍和虞红叶去用晚膳。 “月奴你来得正好。”虞红叶说道,“我打算亲手做两件小衣给你做礼物!” 小衣,大唐的人们对内衣的习惯称法。一套完整的汉服,有小衣、中衣和大衣之分。虞红叶倒是会做人,来的时候送了妖儿一件亲手做的袄子做礼物,就不能不送给月奴,否则可就厚此薄彼了。 “小衣?”月奴不以为意的道,“不必麻烦了吧,我有的是!” “这种的你有吗?”虞红叶拿起一个文胸笑道。 “这是什么东西?”月奴很愣很好奇,“这难道是衣服,这莫非能穿吗?” “你们两个谈吧,我先去吃饭了。” 薛绍不禁好笑,甲乙丙丁戊,ABCDE……好吧,一只手大概握不住月奴的一个咪咪,也无法将她的杯罩大小数得过来! “月奴,你将衣服脱了,我需要测量一下你的……尺寸!” “什么尺寸?……啊,你干嘛摸我胸脯?” “如此丰盈!——月奴,相信我!你每日都要骑马练武忙上忙下的,太需要这种文胸了!” …… 次日上午,薛绍带着两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文胸,进了皇宫来到龙首殿。太平公主没有如约派人在这里等他。 而是,亲自来了。 琳琅依旧面无表情的立在太平公主的身后,如同两尊门神。 “薛郎,你来啦!”见到薛绍,太平公主禁不住满面春风神彩飞扬。不知不觉之间,称呼已是亲昵的“薛郎”而不是再直呼他的姓名。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四周还有旁人,薛绍可不能像她那样不顾礼数。 “不必多礼。”太平公主仿佛才想起来现在并非二人世界,看到薛绍手里捧的一个丝绢包裹的锦盒儿,欣喜道,“薛郎,这就是你送给本宫的礼物吗?” “正是。” “嘻嘻,是什么东西呢?”太平公主眨了眨眼睛,“本宫要先猜上一猜,是香酥的点心,还是漂亮的首饰呢?” “都不是。”薛绍笑道,你猜得中才有鬼了,“是衣服。” “衣服?”太平公主挺意外,也挺高兴,“那快些拿来,让本宫试穿一下!” 咳! “公主殿下,此衣不便当众试穿。”薛绍将盒子递上,说道,“不如请公主殿下回到寝宫之后,避人耳目私下换穿。” “哦?难道是……”太平公主脸蛋儿稍稍一红,难道他送我小衣,是抹胸还是肚兜呢?……历来,只有情郎才会给自己喜爱又亲密的女子,送这样的贴身衣物吧? “公主殿下不必猜了,猜不中的。”薛绍神秘的笑道,“微臣希望,公主殿下能够喜欢。” “既然是薛郎送的……”太平公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下半句说出口来,本宫自然会喜欢! 她旁边的心腹侍儿倒是好奇了,“公主殿下,既然是薛公子专程献给公主的衣服,必有其独到之处。不如公主现在就去试穿一回,如何?” “好,本宫现在就去试穿!”太平公主笑嘻嘻的道,“薛郎,你在这里稍等片刻哦!” “好。”薛绍忍着笑,还好我先在里面留了纸条当作“使用说明书”,不然太平公主和这些婢女很有可能不会穿这种奇特的“小衣”! 太平公主带着几个婢女兴冲冲的躲进了龙首殿的寝宫卧房里。薛绍在外面稍等了片刻,一名陌生的宫女径直走到薛绍的面前,“薛公子,天后娘娘召见于你,命你即刻前去见驾。” “哦?”薛绍略感意外,对一旁太平公主留下的侍婢使了个眼色让她代为说明去向,然后拱了下手,“请姑娘朝前引路!” 薛绍跟着那名宫女走了不近的一段路,来到宣政殿御书房入见武则天。 武则天会知道薛绍今天要来龙首殿,倒是一点也不奇怪。薛绍只是好奇,她这一次召见有何用意? 进了御书房参礼之后,刚巧一名年轻女子雍荣款款的从侧门走进了书房。她略略给武则天施了一礼也不正式参拜,静静的走到了武则天身边的另一副坐榻矮几边坐下。伏案,提笔,她开始在一批卷宗上写写画画。 显然这个女子和武则天不是一般的熟,应该是武则天的心腹女官,方才不过是稍稍离开了一下,然后继续回来帮武则天处理案牍公文。 薛绍看到那个女子心中略微一醒神……她不是那天,我在龙首池雾月亭见过的那个,“湖心葬诗”的女子么? “薛绍,你为官上任已有数日,做何感想?”武则天如同闲话家常一样,拉开了话闸。 薛绍感觉有点意外,我一个检校官上任个毛啊,她干嘛要问起这一茬儿呢?肯定另有用意! “回天后娘娘话,微臣感觉……尚可。”薛绍答了个模棱两可,也算是滴水不漏。 武则天似笑非笑,“那你的烧尾宴,筹备得如何了?” “微臣方才举家迁到长安来定居,家中宅院都未料理妥当,因此,微臣打算过些日子再办烧尾宴。”薛绍如实答道。 这时,武则天身边的那名女官抬了抬眼睑,飞快的扫了薛绍一眼,眼神当中也不知是何等意味,然后,她又自顾去写写画画了。 薛绍被武则天这样盯着,自然不好分神去注意她,只是心中略微有点好奇。 “那你打算请哪些宾客,来参加你的烧尾宴?”武则天问道。 薛绍心中一亮,这就对了,这才是她想问的!原本臣子的一顿饭该要怎么吃,皇后哪里会有闲心去管?但是入仕烧尾宴的意义不同,它有在很大程度上体现这个官员的背景和立场。也就是说,武则天是在拐着弯,打听我的“政治立场”! 看来,今天又是一轮新的丈母娘政审。相比于上一次的“考三观”,这一次的“考立场”要重要得多,甚至可以说,还透着几分凶险! 以武则天的秉性来说,她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敢于和她做对的人——包括自己的亲生儿子! 那么,她又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未来女婿,站在对立的阵营当中? 想清楚了这些,薛绍答道:“微臣初入仕途也没什么官场上的朋友,因此,只打算请几个薛姓的本家来凑个热闹,象征一下草草了事。” “不妥。” 武则天说出的这两个字,略带鼻音语气稍重,她身边的那名女官笔下都顿了一顿。 显然,那女官的注意力也在二人的谈话之上。 “还请天后娘娘指教。”薛绍拱手道。 “你身为皇族外戚,烧尾宴怎能如此草率办理,岂不令人笑话?”武则天没什么表情,也不知她是喜是怒,“至少,得有你的兄长来给你亲自主持!” 薛绍略微怔了一怔,拱手道:“天后娘娘,家兄远在济州数千里之外,担任刺史州官。律法有言,刺史县令擅离治下边界者,杖刑一百。因此,微臣不敢私自去请家兄回京!” “你竟还熟知大唐律法。”武则天略微有点意外,上下打量薛绍一眼,说道,“你平常都看些什么样的书籍?” 薛绍如实回答,《群书治要》、《永徽律疏》、《臣轨》和《官僚新诫》、《少阳正范》,等等这些。 其中有一半的书籍,是出自武则天的手笔! . 【总需要那么几章铺垫,大家稍安勿躁。收藏起来慢慢看吧!】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0章 黑山老妖 听薛绍说了这些,武则天既没夸奖也没有贬损,只是淡淡的道:“想不到你身为薛氏子孙,不事孔儒不治家学,反而研习律法与政论。薛绍,你当真是想在仕途之上,一展拳脚吗?” 薛绍心说废话,当然想了!难道你一直以为我的终极理想就是娶公主、当男花瓶,然后等着被你摔碎吗? 不过,这些话要是说了出来,应该会是一个提前被摔碎的下场。 “天后娘娘,微臣以为,做事情要么不做;既然做了,就务必尽力做得好一些。”薛绍如此尾婉的答道,也刚好是契合了武则天的“行为准则”而去的。 武则天仍是不置可否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淡淡道:“本宫听闻你略通武艺,可有此事?” 话题怎么切得这么快? “是,微臣喜好武艺,略微识得一招半式。”薛绍干脆的答道。这种事情不必隐瞒了,无论是初次入宫时的角抵还是那天去射猎时的表现,都足以落入武则天无处不在耳目之中,她肯定早就知道了。 武则天突然道:“比薛楚玉,如何?” “微臣花拳绣腿,肯定比不上将门虎子!”薛绍回答道,心里却有点好奇,她怎么又突然提到了薛楚玉? “薛楚玉……”武则天意味深长的拖长了一点音调,“倒像是个人物!” 没说到自己,薛绍选择了不插言。现在还有点摸不清楚,老太太到底是个什么居心和态度,她今天的谈话方式真是有点行为艺术。 “太平好不贪玩,居然央求本宫带她一同前去,参加你的烧尾宴。”武则天突然说道。 “哦?”好像又是另外一个话题了,薛绍这次挺意外的小吃了一惊,那小姑奶奶还真能闹腾! “烧尾宴历来只是同僚相庆,岂有皇后携公主到场的道理?本宫已然拒绝她了。正因为听说了,本宫也就随意过问了一句,你不必多想。”武则天的言语表情好像轻松了一些,说道,“既然你初入仕途,就需得一个稳妥的引路之人。令兄薛顗为官多年老道持重,又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没有人比他更合适来主持你的烧尾宴了。需要宴请哪些宾客,你也可以多听他的意见。” “天后娘娘点拨得极是。”薛绍拱了拱手,心说我总算是稍稍弄明白一点了。这位老太太都成人精了,她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废话。旁敲侧击说了半天绕了若大的弯子,她是想一次性的把我们兄弟俩、包括薛楚玉兄弟俩、甚至我们整个薛家的立场都给弄个清楚! 武则天将头一偏看向身边的那名女官,“婉儿,起草一份制令,召济州刺史薛顗,即刻动身赴京面圣!” 帝王的命令称为“制”、“敕”“诏”或者“旨”,天后临朝称制,意思就是暂时代替帝王的名义来发布命令。 “是,天后娘娘!” 薛绍双眼一眯,上官婉儿!! “薛绍,你兄长不日即将到京。到时,你便可以开始操办烧尾宴。”武则天道,“近些日子,你不妨先去拜访一下你的薛族长辈。这也是礼数。” 薛绍拱手,“微臣即刻着手去办。” “你可以退下了。” “微臣告退!” 退出了御书房,薛绍连着苦笑了好几声。跟武则天这位奇葩老太太聊天实在是太费脑力了,她机锋不露绵里藏针,时时挖坑步步设伏,一不小心就要在她面前露馅。 要比智力、比伪装、比见识还有真人PK比武力,薛绍都不怵了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太太。唯有比“阴险”拼政治智慧”这一项,薛绍觉得还真是差了她一筹。武则天十四岁进宫,年轻的时候各种表现就已经够传奇够“妖孽”的了,她在全天底下最阴暗最复杂最凶险的地方扎挣拼搏了四十多年,当年的妖孽都已经修炼成了黑山老妖! 她历经风浪百劫余生奇迹般的幸存下来并且混到了今天的地步,凭的是脑子、智谋和那股子狠劲! 这就像养蛊一样,武则天可是硬生生的干掉了无数的对手才活到今天,她的“毒性”显然已是强到了令人发指! 抹了一把冷汗,薛绍暗说古人或许有太多的地方不如现代人,但是“政治智慧”这一项,他们真是不输给现在人。要与“黑山老妖”博弈而不落下风,我还真是有很多很多的东西要学,还要经过很多的考验和磨练才行! “薛郎!”一声清脆的呼唤从稍远处传来。 薛绍想得正入神,听到这一声下意识的全身一绷眼神骤然一眯,做出了一个临战应激反应,定睛一看不远处的龙尾道下方,是黑山老妖的女儿、黑山小妖在叫他。 薛绍吁了一口气放松下来,拜托能不叫“薛郎”吗?乍一听起来像是我以前的代号“血狼”,这个代号简直就是我的一个“心锚”! 太平公主在一群宦官使儿的跟随之下,提着裙裾有点焦急的朝龙尾道上奔来,气喘吁吁,“薛郎,我母后把你宣进书房,都说了一些什么呢?” “大概问了一下烧尾宴的事情。”薛绍微笑道,“黑……公主殿下为何如此紧张?” “黑公主?” “臣口误!” “本宫……没有紧张呀!”太平公主故作轻松的眨巴着眼睛左顾右盼,“就是好奇,我随便问问!” 薛绍一看她这表情心里就大致明白,这对黑山母女私下里肯定有过什么“秘密协定”,太平公主大概知道她母亲今天会召见我。所谈之事,对太平公主来说应该还比较重要。 薛绍回头琢磨了一下,貌似今天谈话的时候并没有怎么提到太平公主,黑山老妖顶多提了一下她拒绝了太平公主要去烧尾宴的事情。 “薛郎,我要骑马!”太平公主眉飞色舞,笑嘻嘻的道。 女上位吗?……难道我又想多了? 薛绍笑了笑看着太平公主,“公主殿下,微臣与你打个商量如何?” “你说!” “殿下可以不称呼我叫——薛郎吗?” 太平公主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凝固了,“是不是,我还不配这样叫你?” 郎君,算是如今一个挺普遍的称呼。但如果是单个的“郎”,如果是从年轻的女子嘴里喊出来,就别有一番亲昵和爱慕的意味了。 “并非此意。”薛绍看到太平公主变了脸色,微笑道,“我只是有一点,听不大习惯。” “那我偏要这样叫你,听多了你就习惯了!”太平公主嘴角儿一撇,“薛郎、薛郎、薛郎薛郎……” 连着喊了有十几声,她一口气差点没接上。 “你赢了,骑马去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宣政殿,杀回了龙首池。 托搭天王式,太平公主笑嘻嘻的骑上了高头大马。薛绍翻身骑上去将太平公主护在怀中,“公主,我送你的衣服穿上了吗?” “你好讨厌噢!”太平公主的脸蛋儿一红,忿忿道:“那样的衣服如何能穿,羞死人了!” “穿在里面的怕什么,旁人又无法看到?”薛绍一听她这样说,完了,穷忙活了,她居然不喜欢没有穿! “那件古怪的衣服,当真是要穿在……抹胸与肚兜之下么?”太平公主有点羞于启齿的感觉,脸蛋儿越发红了,“那有什么用嘛,不是多此一举吗?” “你要是不穿就算了,还问这么多干什么呢?”薛绍做失望状的叹了一口气,“真是白费我一番心血了,你还给我吧!” “不还、不还!谁说我不穿了?”太平公主有点急了,“莫、莫非还要本宫,当众掀开来与你看吗?” 薛绍一想,好像有道理,大唐的女子虽然开放,但犯不着这样奔放。 双臂略微一紧一夹,薛绍还真是感觉到了太平公主穿在胡服和抹胸下面的那件文胸,咪咪的触感也似乎更挺了。 “你、你好讨厌,好浮浪哦!”太平公主羞急的低骂了起来,拍打薛绍的手臂。 “驾!” 高头大马奔驰了起来,薛绍得让太平公主切实的体会到“文胸”的实用价值——骑在马上颠簸起来咪咪也不会上下乱跳,多好啊! 一群宦官使儿像那天公主落水时一样,在后面发足狂奔,“薛公子,你慢一些,慢一些!” 唯有琳琅很淡定的站在原地没有追。双双抱着剑面定定的站在原地,连表情和姿势都一模一样。她们仿佛,对薛绍的身手很是有信心,完全不担心接下来会出什么事。 “嘻嘻,薛郎,我好开心噢!”迎着疾风,太平公主满心欢喜的大声道。 不就是挂了这么多年的空档终于穿上胸罩了么,值得这么开心?薛绍在心里好笑。 “你以后每天都进宫来陪我骑马,好不好?”太平公主说道。 薛绍讪笑,“你方才不是还在大骂我讨厌、浮浪吗?” “……我,说说而已嘛!”太平公主一时辞穷。 “文胸喜欢吗?”薛绍笑眯眯的问道。 太平公主娇憨的窃笑,羞答答的低声道:“你送的,我自然喜欢。” 薛绍一听这话汗毛都竖了一竖,娇滴滴的好像有点过头了,明显不对劲儿!今天总感觉太平公主对我格外的“亲热”,几天没见非但没有疏远,仿佛距离还更近了。 这是为什么呢? 莫非……黑山老妖已经动了真格准备招我为驸马,太平公主知道内情,于是就已经把我当作是她的丈夫来看待了? 心头猛然一亮,薛绍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壳,我怎么这么笨!这个时代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父母早已双亡,当然就是长兄如父,婚事将由我大哥来操持。 黑山老妖已经让上官婉儿下了一封诰令,把我大哥从济州召回来,这么说我和太平公主的婚事已经……正式提上了日程?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1章 冰冻三尺 陪太平公主在龙首池玩乐了一阵,太平公主玩得有些累了,拉着薛绍坐在雾月亭里歇息,一起喝着琼香蜜露吃些点心。 薛绍脑子里想着一些事,显得有些心不在蔫。 太平公主见到薛绍有些闷闷不乐,担忧的道:“薛郎,你可是身体不适,或是别有心事?” “没有。”薛绍微然笑了一笑。 “别骗我了,我可不笨。”太平公主拂了一下袖让下人退远,小声道,“是不是我母后为难你了?” “真的没有。”薛绍微笑道,“多谢公主殿下关心。” “……”太平公主略显苦恼的抿了抿嘴,“薛郎,为何我总感觉你对我心怀戒意,若即若离?是不是我不够好,让你讨厌?” “公主殿下,我没有。”薛绍无奈的笑了一笑,“只是,毕竟主臣有别。” “哎!……”一向天真活泼的太平公主像个老夫子一样的,幽然长叹了一声,说道:“我就知道,是这个原因。” “怎么了?” “薛郎,难道生在皇家也是我的错么?”太平公主的声音,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轻声道,“其实我很渴望像那些寻常女子一样的,爱哭就哭想笑就笑,能够自由自在的在野外游玩踏青,能有真正知心的好朋友,能够遇到一个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的男子,彼此纯粹的相爱,然后成亲,生子,一辈子就这样简单的过下去。” 薛绍略微有点愕然,这实在不像是以往认识的那个太平公主,说出来的话。 “听起来是不是很荒谬?”太平公主淡淡的笑了一笑,“世人都道皇家好,荣华富贵坐拥天下,我却并不留恋这些。我只想早日离开这座皇宫,去过属于我的生活。平静,安宁,踏实,幸福,对我来说就已经足矣!” 薛绍沉默,倾听。 “那一次和你出去打猎,是我有生以来最开心的日子。”太平公主眼神深深的看着薛绍,“你知道为什么吗?” 薛绍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因为“喜欢”这么简单。 太平公主微然一笑,笑容当中居然有几分复杂的神色。 看到她这个笑容,薛绍下意识的就想到了高坐在宣政殿里的那个黑山老妖。太平公主这一抹笑容,真的很有她的神韵。 “因为,我离开了母后的视线。” 薛绍不由得略微有点吃惊。 “你很惊讶?” “诚然。” 太平公主略带警惕的四下看了一眼,离他们最近的琳琅都站在那一日被马踩碎之后,重新铸起的石荷叶边。 可见,就算她是公主,有些话她也不敢说得让别人听到。 “从我出生的那一天起,我就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母后。”太平公主如话家常的道,“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给我安排好了的。以前小的时候,只要离开了母后一天,我就会哇哇大哭不吃不喝闹得后宫里天翻地覆,因为我根本离不开她,我已经无法想像离开她以后,该要如何生活。” 薛绍轻轻的点了点头,太平公主和她母亲之间的感情,应该还是蛮深的。无论历史上的后来她们这对母女之间发生过什么,至少就眼前来看,武则天把太平公主视为掌上明珠,太平公主对她的母亲有着深深的依恋。 她们既是皇后与公主,也是血亲的母女。 “可是后来,我渐渐的不想呆在母后的身边了,我不喜欢每件事情都被她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我想按我自己的想法去做一些事情,我想拥有自己的生活。”太平公主秀眉微颦,苦恼而无助的看着薛绍,“薛郎,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难道我开始讨厌我的母亲了吗?” “不是。”薛绍微笑,说道,“人长大了,都会有自己的主见,这很正常。” “是这样吗?”太平公主眨了眨那双灵动而乌黑的大眼睛,仿佛若有所思。 薛绍肯定的点头,青春叛逆期,每个人都会经历。 “薛郎,你有朋友吗?”太平公主突然问道。 薛绍略微点了点头,“好像有。但不多。” “我一个朋友都没有。”太平公主清澈的眼神当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忧伤,“我好羡慕宫外的人,他们可以四处结交朋友。有朋友的感觉一定很奇妙。” 薛绍微笑,“当然。人活在世上除了珍贵的亲情和爱情,也需要友情。” “可是我这样的人,好像天生就不配拥有友情……”太平公主轻轻的抿了抿嘴,表情似乎更加忧伤,“无论是谁,只要知道了我是太平公主,就会用另类的眼光来看我。他们要么心存敬畏,要么心怀企图。总之,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能够不把我当作太平公主,而把我当一位朋友。” 薛绍说道:“可能是因为你从小长于宫中,很少接触到外界的缘故。宫里,除了皇族就是宦官使婢,再不就是你父皇的妃子命妇。因为主臣有别身份的差异,他们是挺难和你交朋友。” “是呀!就连你也说……主臣有别!”太平公主再度幽幽的轻叹了一声,“薛郎,现在你知道我那几天出去与你射猎,为何那么开心了么?” “大概知道。”薛绍笑了一笑,“离开了皇宫,策马于野外,让你暂时忘记你的身份,没有了许多的束缚。” “我从未感受过那样的自由。就像是一只离开了牢笼的鸟儿,飞到了蓝天之上!”太平公主轻轻的摇了摇头,“只可惜,那样的日子太过短暂,我马又回到了宫里。今天虽然也骑了马,我也很开心,但只要身在这个皇宫里,我就无法抛开我的身份,抛开那些森严的皇家礼法与宫中规矩。我无法真正的释然和开怀。再看到你也闷闷不乐……薛郎,其实我很不开心!” “抱歉,是我的错。”薛绍苦笑了一声,“我心里想着一些杂事。” “可以跟我说吗?”太平公主很认真的问道,然后满怀期待的看着薛绍。 薛绍想了一想,太平公主倒是挺渴望能够有个“知己”,对我也够坦承的。刚刚她说的那些话,很有可能对她母亲都没有说过。 但是我心里想的这些事情,又怎么能跟她说?难道要我告诉她,为了以后不被你母亲弄死,为了改变我们两个人的命运和结局,我得去做很多的事情?我得凭一己之力去改变眼下的这段历史? 看到太平公主这样真诚又渴望的眼神,薛绍又不忍心去骗她,于是,苦笑。 “薛郎……”太平公主轻唤了一声,伸出双手,很自然的将薛绍的一个手掌握住了,“我不喜欢看到你这样的表情。你很苦恼,却不肯说。是不是因为我是公主,你就不能说?” 薛绍稍稍用力回握了她一下,微笑不语。 “你可以不把我当作太平公主吗?”太平公主轻声的道。 薛绍呵呵的一笑,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 “不许笑!” 薛绍仍是呵呵的笑,毕竟是没有说出口。 “我不勉强你了。”太平公主慢慢的松开了薛绍的手,表情略有一点失望。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能勉强。心与心的距离、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深浅和信任程度,就如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薛绍早就懂得了这样的道理。 现在,太平公主仿佛也懂得了这个道理。 “薛郎,不出八个月,我就将拥有自己的府第,我就要搬到宫外去住了。”太平公主突然说道。 “哦?”薛绍略微感觉有点意外,“八个月?” “母后已经派人去给我修建府第,限期八个月完成。”太平公主平静的说道。 薛绍点了点头,他听出了太平公主的话外之音,并非是武则天突然准许了她的宝贝女儿搬出去单独住,而是……太平公主要嫁人了! 嫁了人的太平公主,自然不可能再住在宫里。 太平公主站了起来,默默的朝石甬道走去,轻轻的默念,“八个月……”薛绍也站了起来,诧异的看着一反常态的小公主。这一刻,她仿佛比以往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八个月……” 薛绍皱了下眉头,她究竟想说什么? “八个月的时间里,我能让你喜欢上我么?”太平公主突然转过身来,隔了有六步之远,双眸之中如同贮满了一汪清泉,水汪汪,灵气奕奕。 薛绍深呼吸了一口,这样的问题,如何回答?……言下之意,太平公主认为我现在并不喜欢她? “你送的衣服很漂亮也很好用,我很喜欢。”说罢,太平公主转身朝前走去。琳琅和一群宦官使儿前赴后拥,一群人渐行渐远。 这一次,太平公主没有再嘱咐“下一次什么时候见面”之类的话语。 薛绍终于知道,原来太平公主并不像她看起来的那样幼稚与单纯,她很聪明,她心里的想法很多,她一点都不笨,她成年了,她都可以嫁人生子了! 她对我满怀期待,将心事和盘托出;我却一直有所保留,像她认识的“其他人”一样只把她当作是太平公主,而不是一个需要友情和爱情的,女孩儿。 我今天,似乎有点伤了她的心…… . 【求收藏,请多多投票^_^】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2章 麒德庆功 不经意的闹出了一点不愉快,实属预料之外。但薛绍并没有特别在意。 薛绍觉得,如果眼前的历史已经改变,薛绍和太平公主不会再走到一起,那今天的事情当然是没有什么可值得在意的了。 如果今生仍是要和太平公主成为夫妻,那么彼此了解与磨合是必须的过程。无伤大雅的吵吵嘴闹一闹别扭,是增进彼此了解的最佳途径。 因为每当吵嘴的时候,往往说的是真话。太平公主,今天就对薛绍说出了许多的心声。 太平公主情窦初开少不经事,再加上是个集万千娇宠于一身、从来无人敢于忤逆的天之娇女,偶尔有点小情绪实属正常。薛绍却是一个心理年龄已经三十岁了的大叔,早已经过了因为情侣间的一点别扭而惴惴不安郁闷一整天的年龄。 给太平公主一点思考的时间和空间,待她这一点小性子使过了再去哄一哄她,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 于是薛绍没有去追上太平公主急于赔罪哄逗,而是和她背道而行准备出皇城而去。 太平公主闷闷不乐的锁着眉头走出了一百来步,突然一下定住,猛然转过身来。 倒把她身后的宦官侍女们吓了一跳。 “薛郎……走了?”太平公主睁大了眼睛愕然的看着很远的地方,薛绍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背影。 “为什么本宫的心里,突然变得好难过?”太平公主捂着胸口,怔怔的看着远方薛绍的背影,喃喃的自语。 “公主保重!”身边的宦官使儿整齐刷刷的跪倒下来,以头贴地惶恐不安。 唯有琳琅左右站在太平公主的身边,仍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目光湛亮表情清冷,如同一对监视领空的苍鹰。 “琳琅,本宫是不是很傻?本宫好不容易和薛郎见一次面能够相处片刻,却又使起了性子抚袖而去?”太平公主迷茫的左右看了看这对娈生姐妹,呐呐的道,“本宫是不是让薛郎不开心了?他是不是以后都不会理我了?” 琳琅姐妹俩同时露出一的迷茫之色,还真是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姐妹俩心意相通,异口同声道:“回殿下话,奴婢不知!” “本宫真是急糊涂了,居然问你们这种问题!”太平公主越发郁郁不乐,“你二人从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后宫掖庭之中,连男人都没怎么见过,又哪里会懂男女情爱之事?” “殿下英明!”姐妹俩仍是异口同声,连声调都是一样,整齐得像是一张嘴里说出来的。 “这有何英明!”太平公主忿忿的一拂袖,“身边就没有一个知事之人,全是无能之辈!” 琳琅低眉顺目拱手弯腰而拜,不声不语。 “殿下恕罪!”趴在地上的一群宦官宫女直叫苦,殿下啊殿下,你以为我们不想“懂”男女之事啊!……问题是,想懂也得有个先天条件啊! “别跪着了,都起来吧!”太平公主扭头看了一眼薛绍远去的方向,已是没了人影。心中越加急恼与忿然,跺了跺脚,“移驾宣政殿,本宫去找天后问策!她终归是懂的!” 薛绍刚刚走出东内苑时,突然听到前方不远的含元殿附近传来三声“嘭嘭嘭”的巨大鼓响,仿佛将整座宫殿都震动了。紧接着,是一阵高亢又厚重的金角冲天响起,震荡苍穹声势喧天。 含元殿前有钟鼓楼,一则用来宫中报时所用,二则,用来宣请百官上朝或是突发大事之时,临时宣召皇城里各省各部的重朝于宣政殿面君。现在快要临近中午鼓楼却意外的响起,薛绍不禁有点好奇。 一群身着绯袍的文武大臣,成群结队的往宫内步行而去。看他们彼此相谈甚欢并没有什么紧张的神色,好像并不担心朝堂之上突然发生了什么意外。 这时薛绍看到,有两名身着绿袍的官员站在不远处,于是上前拱了手问道:“二位同僚,不知朝堂之上突发何事,如此擂鼓鸣角召集大臣?” 那二人回了礼,其中一人答道:“阁下甚是面生,想必方才得授官职不久吧?” “正是。” 那人答道:“钟鼓楼擂鼓鸣角,是为凯旋归来的出征将帅庆功,遍示群臣昭告天下。” 另一人说道:“定襄道行军大总管裴行俭北上平定突厥部落的叛乱,于黑山大破敌军、敌酋泥熟匍授首,大军方才凯旋班师。二圣闻讯大喜,将裴行俭一行作战有功的将弁召入朝中授予嘉奖,并于麒德殿设宴庆功令群臣作陪!” “原来如此,倒是在下孤陋寡闻了,惭愧、惭愧!”薛绍恍然大悟并且心中斗然一亮,我怎么能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个人——裴行俭?! 那两人不约而同的上下打量薛绍,同是有点同命相怜的苦笑道:“阁下既然不知此事,想来也是未有受邀参加麒德殿的庆功宴了?” 薛绍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那是自然,否则在下又何必多此一问?” “哎,二圣设宴,只请五品以上通贵。我等绿袍末进,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看了。” 通贵,平常来说即是通达显贵之意。在大唐的官僚体系中,五品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五品以上官员可以穿红色官服,五品以下则是绿色青色一系的官袍,在面对律法和荫及子孙方面,“通贵”的意义就更加非凡,意思就是大致等同于贵族并拥有特殊的待遇了。 “二位不必叹气,早晚必成通贵!”薛绍笑呵呵的和这二人寒喧了几句然后拱手拜别,径直去了太史局。 今日来皇宫之时,承接薛府风水改造工程的“部门经理”李神棍,也与薛绍一同来了皇城。消失了多日他来官署点个卯,二人约好了一同回去。 正到太史局门口,薛绍看到李仙缘悠哉游哉的正和两名同僚从里面走出来,正在那儿吹牛,说当年跟随他族叔李淳风在川蜀仙山之中如何修炼道法、如何参悟天机,云云。 “哟,李仙长这是赶着去麒德殿赴宴吧?”薛绍笑道。 李仙缘旁边的两个同僚倒也认得薛绍知道他二人交好,一同哈哈的笑了起来,“薛公子所言正是、一猜即准!李仙长可是唯一一名受邀赴宴的九品官员,了不得啊!” 李仙缘摸了摸脸,好像感觉有点烫,讪讪的道:“小生乃是方外之人,饥食仙霞渴饮天露,受不惯那麒德殿的荤腥饮食。因此虽是受邀,尤是拒绝了!” 那二人哈哈笑了一阵,先行告辞去用午膳了。 薛绍笑道:“李仙长连皇家宴席都嫌弃,想必是更加忍受不了寒舍的粗劣饮食,这就打算辟谷了?” “咳……今日有酒吗?” 二人结伴出了皇宫,刚刚上马,李仙缘两眼冒精光的道:“薛兄,难得今日消闲何必急于归家,不如且去西市喝两杯?” “不去!”薛绍脸一板,这个酒囊饭袋色中饿鬼,怕是有段日子没有去鬼混,熬不住了。 李仙缘一脸菜色的苦笑,“薛兄戒了酒色,害得小生也出家成了清水道人。” 以前李仙缘就是傍着薛绍这个风月场上的大名人沾光,哪些高档的酒肆莺苑消费可算不菲,不是李仙缘这个九品小官轻易能玩得起的。但只要薛绍一去,那些店家见了蓝田公子就两眼发亮,漂亮姑娘们五迷三倒,非但不会收取蓝田公子的花费,还经常能有一笔回赚。李仙缘自然跟着沾光。 “非是薛某自命清高或是不近人情。”薛绍道,“近几日我将异常忙碌,又何来空暇和心情光顾声色之地?” 李仙缘好奇的道:“薛兄有何忙碌?” “三件大事。”薛绍轻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其一,天后下诏,命我兄长回长安面君,估计跟我的婚事和烧尾宴有关。” “好事啊!看来薛兄真的快要当驸马了!”李仙缘喜道,“不过,这有何忙碌?” 薛绍道:“长兄如父,兄长一来很多的事情我都不好着手去办了,能不忙吗?” “哦,薛兄是指和虞红叶协同经商一事?”李仙缘笑嘻嘻的道,“此事好办,就让小生代劳吧!” “你省省吧,虞红叶对你没兴趣!”薛绍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说道,“再者,这件事情只有我亲历亲为,任何人都无法代办。经商一事我自会紧锣密鼓的暗中进行。府里必须尽快修缮打理好了以便接待兄长入住,这件事情才是你应该帮我操持的。此外另有两件事情,才真是棘手。” “何事?” 薛绍皱了皱眉头道:“今日天后突然过问我的烧尾宴,并让我在兄长抵京之前,先去主动拜访薛姓的族老。” “哦?”李仙缘好奇的应了一声,“此事蹊跷。历来二圣不会过问臣子的这等琐事。薛兄可曾想到,天后此举是何用意?” 薛绍想了一想,防人之心不可无,难保李仙缘会将我说的一些话、做的一些事情汇报给武则天知道。不是李仙缘要当汉奸,而是他本来就是武则天派来做这个“婚姻中介人”的。以武则天的个性,肯定要对我进行多方位的监控与考察。 李仙缘固然算是我的朋友,但他也有他的立场与职责所在。天后,不是他这个九品小官敢于诓骗与得罪的。 所以一直以来,薛绍都有意识的既用着李仙缘,也防着李仙缘。 经商之事让李仙缘知道无伤大雅,武则天自己还是商人之女。至从她执政之后大肆鼓励商业,朝堂之上暗中参与行商的王公大臣不在少数。从戎之志、戒酒戒色、搬家置宅、读书练武、绝迹于烟花柳巷之地这些更是不必隐瞒,让武则天知道了反而是好事。 除此之外,一些有可能犯忌的话,还是不对他说为好,比如妄揣圣意这一类的话。 活在这个祸从口出的时代里,防人之心不可无。 . 【求收藏】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3章 微妙利害 李仙缘满怀好奇的等着薛绍的答案。 薛绍面露难色的摇了摇头,“圣意难测,我也不知道。但既然上旨已然下达,我只能着手去办。你也知道的,我一家人很多年前就被流放在外,加之我父母双亡已有十年。所谓人走茶凉,那几个位高权重的薛姓族老未必会把我看在眼里。就算是我那个贵为候爵的兄长,也只是一介外官刺史在京城之内并不闻达,在薛族之类的名望也不甚高。加之薛某此前名声不佳,我怕我会吃了他们的闭门羹!” “薛兄所虑,不无道理……”李仙缘若有所思道,“薛兄是担心,此事如若办不妥当,天后那一处不好交待?” “那是自然。”薛绍苦了苦脸,说道,“天后交待下来的这一点小事我都办不好的话,我还有何面目让她信任于我?再者,如若族老们给我吃了闭门羹,我反正寡谦鲜耻的不要紧,天后娘娘那边,颜面上过不去啊!” “言之有理!”李仙缘恍然道,“二圣意欲择选薛兄尚配太平公主一事,虽然大多数的朝臣仍不知晓,但薛元超和薛克构这两个位高权重的中枢重臣,是肯定知道的。天后娘娘让薛兄先去拜访薛姓族老,大概就是想知道薛氏一族对于这一次联姻的态度。如若薛氏族老态度生硬或是给薛兄吃了闭门羹,那可就……” 薛绍直摇头,“那我薛氏一族就真会把天后得罪得不浅了,那将是一场莫大的灾难!” “对啊……”李仙缘也仿佛意识到了这一层利害,表情变得严峻起来。 众所周知太平公主是二圣最后一个嫡亲的孩子、唯一的一个女儿,也是武后唯一一个亲自将她从小带大的孩子。二圣尤其是武后,一直都把太平公主视为天之娇女、掌上明珠。 在武后看来,谁娶了太平公主都该是天底下最大的荣耀。 可是薛族的人未必会这么想,近些年来名门望族的人对于娶公主一事,大多都是比较抵触甚至是敬而远之的。 尤其薛绍的父亲本就是驸马,因为公主卷进厌胜之祸而举家流放那么多年不得还朝,夫妻双双客死异乡,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薛姓的族老不可能会对这一次的联姻有多大兴趣。再者武后执政,朝堂之上有许多人明着不敢说,心里却是很反感的——中书令薛元超就是其中一位。他和武后的关系一直有点僵,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 武后在这时候特意让薛绍去拜访薛姓族老,说不得,有那么一层“凶险”的用意在里面。如果薛元超表现得不那么合作,那就有可能激发早就潜在的矛盾,一发不可收拾了。 薛元超身为当今薛氏一族在朝堂之上的旗帜和领袖,他一但和武后撕破脸皮,后果可想而知——就如薛绍所说,将是一场莫大的灾难! 薛绍没有跟李仙缘多说情由,而是让他自己去琢磨其中的利害,到时他如果要向天后汇报情况,也会知道个轻重。这远比薛绍去吩咐他求他,要来得有效得多。 李仙缘这时反而有点紧张了,“那薛兄打算如何行事?” “我必须要有个稳之又稳的方法见到薛元超和薛克构,而不是冒冒失失的跑到他们府上去碰运气。”薛绍说道,“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三件重要的事情了。” 李仙缘有些满头雾水的感觉,“第二件事情都还没有解决,怎么又来了第三件?” “第三件事情,就是我必须找到一个足够有份量的人,把我引荐给那两位族老。”薛绍道。 李仙缘眼睛一亮,“薛兄睿智!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他们不念及同族血亲,也该给那个引荐之人一点颜面——可问题是,找谁引荐呢?” “裴行俭。” 李仙缘双眼一睁,随即苦笑,“那薛兄还不如直接去那两位族老的府上,碰运气!” “怎么说?”薛绍问道。 “薛兄初入官场,不知朝堂之上的微妙利害。小生就为薛兄稍作讲解。”李仙缘倒也耐心,说道,“裴薛柳三家并称‘河东三姓’同为当世豪门,如今尤以裴薛二族最为旺盛。朝堂之上,裴薛两族既齐头并劲也暗中较劲。现如今的中枢宰阁政事堂里,有中书令薛元超、同中书门下三品裴炎、侍中郝处俊和尚书左仆射刘仁轨,堪称当朝四大宰辅。” “郝处俊素与天后不和日渐失威,朝野皆知。刘仁轨早年平灭百济军功著卓颇受二圣信任,但他出身寒微文治失缺而且年岁已是极高,根本不足以比肩薛元超和裴炎。如此一来,朝堂之上便呈现出薛裴‘二相相争’的局面。裴行俭乃是裴炎的族兄,文治武功非比等闲,近来飞升蹿起令人刮目相看。这次黑山大捷凯旋归来,裴行俭定获嘉奖与重用,出将入相是迟早的事情。” “如此,朝堂之上很有可能出现‘二裴一薛’的局面。薛元超将要落到下风。”李仙缘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当此之时,薛兄如果去请裴行俭代为引荐,小生估计薛元超可能会要……吐血而亡!” “言之有理,薛某险些唐突了。”薛绍点了点头,虽然自己在史书上了解了许多关于这段历史的记载,但朝堂时局当中的一些微妙的东西,的确只有“局中人”方才能够切身体会。别说,半吊子神棍这官虽然做得不大但毕竟是一名在皇城里就职的京官,他的这一番讲解还是很到位也很有参考价值的。 但是薛绍,仍有自己的想法。 “就算不引荐,我也必须要结识裴行俭。”薛绍说道,“就算薛裴两族暗中较劲,那也与我薛绍无干。反正那些个薛氏族老没把我当族人,这些年来从来没和我有过任何往来。” “薛兄,不可。”李仙缘苦口婆心劝道,“不管怎么说,你终究是姓薛。这等时候要去结交裴行俭,会被族人视为出格。恐怕,于你不利!” “笑话,哪来那么多的门户之见?”薛绍道,“前些日子我还刚刚把一个河东裴家的姑娘送回家呢,那该如何说?” “呃……”李仙缘愕然一怔,随即嘿嘿的怪笑:“如此说来,薛兄和裴家还多少有点沾亲带故了?” “至少是混了个脸熟。”薛绍也呵呵的笑了两声,“反正,就算得不到薛元超的认可,我也一定要结识裴行俭!” “就因为裴行俭掌兵?” “你总算开窍了!” 李仙缘恍然大悟,“如此,小生总算是明白了。薛兄认为,薛氏的族老必然对你有所成见,如此,还不如结好裴行俭?” “对。”薛绍点头,“你也知道,我一直心向军武。薛元超、薛克构和裴炎那样的当世大儒、宰相名臣,满肚子儒家学问、锦绣文章,我再花三十年去苦读诗书也未必能和他们聊得投机。虽然裴行俭也是一代儒帅满腹经纶,但他毕竟是带兵之人。为将者胸怀宽广性情豁达没那么多书生意气、门户之见。我要与之相交,反而容易得多!” 李仙缘听了薛绍说的那些话,双眉微皱寻思了片刻,缓缓的点了点头。 薛绍瞟了他一眼,赶紧把我说的这些话去向天后汇报,赶紧!你要不说,我跟你急! 其实这其中有一层重要的用意薛绍没有跟李仙缘说,也不可能跟任何人说。 薛绍记得史书有载,薛元超在高宗李治过世、武后正式全掌朝政之后,他就以年老体弱为名辞官退隐了。无论薛元超辞官的真正动机是什么,单从他的立场来看,他这一举措就难免让人想到,他是在对武后表示不满。 因此,别看薛元超别现在贵为当今大宰辅之一,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退出这个朝堂大舞台,还有可能被武则天所忌恨——摆明了就是一只垃圾股。 在一支即将暴跌的宰相垃圾股,和一支即将堀起的帝王潜力股之间做个选择,脑子没抽风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如果非要站在私心的立场上做个比较,未来丈母娘和老婆一并加起来,还比不上一个连长相都不知道、从来没有互通往来的族叔吗? 于是,薛绍不动声色的给李仙缘传递了一个信息——我跟薛元超不来电!与之相比,我倒宁愿去亲近裴行俭! “那薛兄打算如何去拜访薛氏族老?”李仙缘复又问道。他仿佛比薛绍更关心这件事情了。 究其原因倒也简单,薛绍不想薛氏一族得罪武后,李仙缘也不想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薛氏一族惨了薛绍可能会跟着惨、要是吹了这门婚事就更是大不妙——到时李仙缘这个九品小官,还到哪里去傍薛绍这种好哥们去? 所以,李仙缘一直都在积极的撮合薛绍与太平公主的婚事。薛绍要是成了驸马,他这个蓝田公子的老朋友和“婚姻中介人”还不等于就是从此抱上了大腿? 薛绍闷哼了一声,“既然裴行俭不能做为引荐人,那我只好出狠招了!” “什、什么狠招?”李仙缘突然有点紧张起来,薛兄你可别乱来啊! “我要找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连二圣也要让她三分的狠角色,和我一起去拜访薛氏的族老!”薛绍恨恨的道。 “啊?”李仙缘没回神的恍然一愣,“薛兄,太宗皇帝已经龙驭殡天多年了,如今正和长孙皇后一同在昭陵元宫里面静静的躺着呢!” “憨货!我是说,太平公主!”薛绍没好气的骂了起来,“就算薛元超和薛克构再不待见我,也不敢拒太平公主于门外而不见吧?” “呃!”李仙缘愕然,“这的确是……太狠了一点!” “说说而已。”薛绍哈哈的大笑起来,“我与太平公主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关系也还不是特别密切,哪能这时候带她一起去拜会薛氏族老?——放心,我另有办法!” “薛兄,你!……”李仙缘的表情很无语很羞愤,简直就是在被活活的调戏嘛! . 【求收藏,顺便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4章 传家之宝 太平公主心事重重的跑到宣政殿,远远听到含元殿那边的鼓角之声,小眉头一皱,莫非朝中发生了大事? 她跑到御书房一看,天后已然不在这里,只剩上官婉儿和另两名女官和宦官在这里整理一些书笔文案。 众人见了太平公主,连忙上前来参拜。 “婉儿,我母后呢?”太平公主问道。 上官婉儿低眉顺目的躬身施礼,“回公主殿下话,天后娘娘陪皇帝陛下一同去了麒德殿,宴请黑山大捷凯旋归来的裴行俭等一干将士。” “噢!”太平公主悻悻的应了一声,居然扑了个空! “公主殿下可有事情吩咐?”上官婉儿轻声的问道。 太平公主眨了眨眼睛看了上官婉儿两眼,心说我母后数次当着我的面儿夸上官婉儿聪明,她以一介奴婢之身坐到了我母后身边来成了贴身女官,倒也的确是挺神奇的! 无论哪朝哪代,皇帝的后宫这个“小社会”里从来就不比外界平静,草菅人命、污秽淫靡、自相残杀、黑暗血腥,这似乎已是历史公认的。大唐的后宫建制大体可以分为三个部分,一是皇帝皇后与公主宠妃们住的“内宫”,太监们住的内侍省,和后宫的主体——殿中省。 就像一个等级相当森严的金字塔。 殿中省,仿造朝廷的尚书省六部而建立了“六尚局”,如尚宫局、尚食局、尚药局等等。每局各有分工明确的下辖四司,习惯称为“六局二十四司”。 内宫、殿中和内侍省加起来有数千人、多的时候上万人。居于这个小社会最底层的,当然就是宦官和宫女这一类贱籍奴婢。“奴婢”二字,在大唐时代来说几乎是相当于牲畜,基本上没有多少人权可言。尤其是后宫里的奴婢,死了都难得有人挖坑去埋。 上官婉儿当年因为祖父上官仪弹劾武皇后一事,尚在襁褓之中就和她母亲一起被罚没成贱籍奴婢,在掖庭接受“劳动改造”。但她奇迹般的在掖庭里活了下来,而且天资聪颖下笔成文,一次机缘巧合被武皇后发现了她的“异材”,从此免去奴婢之身一跃而成为女使,并成为皇后的贴身女官。 女使就是差派到宫外去跑腿办事的外官,官不大,在整个后宫来说有如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但上官婉儿这个女使却是皇后的贴身女官,许多的圣旨制诰都是出自她的手笔,天后甚至时常让她代为批示朝臣奏折——这样的女使,恐怕一般的妃子和宰相都惹不起! 上官婉儿的这一段经历,就像是一夜之间从泥淖之中飞到了彩云之上,在后宫之中已然成为一段传奇。这远比寒门学子一跃成为高官宠臣都还要神奇和励志,简直就是“生命的奇迹”! “除上官婉儿外,余等全都退下!”太平公主下令,心说既然母后都夸上官婉儿聪明,她又与我年龄相若,我何不问一问她呢? “是……”宫人尽皆退散。 “婉儿,本宫要问你一些问题。”太平公主端端的坐了下来,气度非凡颇有她母亲的几许神韵。 上官婉儿谦恭的侍立于旁,“请公主示下。” “嗯……”太平公主眨着眼睛略作寻思,“告诉本宫,你可曾真正的喜欢过一个人?” 上官婉儿神不改色,“没有。” “你竟敢欺骗本宫?”太平公主突然一下提高了声调。 上官婉儿慌忙弯腰拱手,“奴婢不敢!” “奴婢?”太平公主轻哼了一声,“婉儿,你非但不是奴婢还是女官,还是一个连我父皇的嫔妃都怵你三分的女官,你比那些王公大臣都更受我母后的宠信——是否正因如此,你便不把我这公主放在眼里,敢于信口雌黄的随意欺骗了?” “奴……婉儿万万不敢!!”上官婉儿慌忙跪倒下来,以额贴地十分惊慌。 主臣有别就如同天堑鸿沟不可逾越,上官婉儿再如何受宠得势,也终究不敢在太平公主面前有半点的放肆和托大。要是连这点觉悟也没有,上官婉儿绝不可能在后宫里活到今天,还堂而皇之的成为了天后的贴身女官。 “哼!”太平公主再度闷哼了一声,小手儿在矮几上一拍,“还敢欺瞒!——你的那点桃粉秘事,还以为本宫真不知道吗?” 上官婉儿浑身一颤这下真是被吓到了,冷汗直流低声急道:“公主殿下千万小声,隔墙有耳,莫要传将出去让外人知晓,否则婉儿百死莫赎!” “原来你也是懂得害怕的。”太平公主看到上官婉儿这副惶恐不安的样子,稍稍满意的暗暗一笑,“起来罢!——现在本宫再问你话,你需得真心回话!” “谢公主殿下!公主只管来问,婉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上官婉儿堪堪的爬起身来,娇美如花的脸蛋儿上布满了惶恐,鬓角有冷汗涔涔而溢。 “还是此前那个问题。”太平公主侧目看着上官婉儿,“你可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 “……”上官婉儿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轻轻的点了点头,“有。” 太平公主仿佛对这个答案一点也不奇怪,也没有问她喜欢的那人是谁,而是急恼的道:“那你快些告诉本宫,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我又该如何知道,他是否真的喜欢我?为何喜欢一个人有时会很开心,有时又会很不苦恼?为何明明很想念,见了面却又三句不投机我还因此而十分生气?为何我生气之后又会很伤心、很害怕?我好想现在就跑去见他,又怕他生气了不想理我……本宫,究竟该如何是好?” 上官婉儿眨了眨她那双智光流转的奕奕美眸,愕然。 “你倒是快说呀!”太平公主急急的催道。 “殿下,此等事情似乎不大适合在御书房中讨论。事关殿下的私密,若被他人听了去,多有不妥。”上官婉儿乖巧恭顺的拱手拜道,“不如挑个僻静之地,婉儿再给殿下细下说来?” “好!”太平公主倒是爽快,“就去龙首池、雾月亭!” 上官婉儿略微一怔,雾月亭?……莫非那一日我偶遇薛绍时被他撞破的私密之事,太平公主已然知晓? …… 薛绍与李仙缘回到府中,茶饭早已备好。二人入宴边吃边聊,专聊了一些关于薛元超的事情。 虽然薛绍对眼下这个时代的大事件、大人物多少能记得一些,但他这颗脑子里面毕竟没有长一个“百度”,许多细节却是无法了然如胸。于是薛绍有意在李仙缘这里多打听了一些薛元超的子嗣与亲属情况,心中琢磨的那一条计策,渐渐就有了具体的实施办法。 匆匆饭罢之后,李仙缘还在那里美滋滋的喝着酒,薛绍已然回了自己的书房,开始翻箱倒柜。 月奴急忙前来伺候,“公子要寻物件何不吩咐月奴?” “我有一贴名有叫《虞摹兰亭序》收藏到哪里了?”薛绍问道。 “公子稍候,月奴这就取来!”女汉子挽起了袖子,轻而易举的搬开了两个贴墙而立的沉重大箱子。 这两口大箱子是近几日搬家时刚刚挪进来的还未及收拾摆放,里面全是装着一些薛绍以往收藏的书籍画贴和玉器古玩。 在两个大箱子后方,月奴几拨几弄打开了一个墙上的隐蔽暗阁,从中间取出了一个古朴厚实的竹筒,内装一精致画轴,说道:“此贴乃是先明府君留下的家传之宝,珍贵无比,月奴不敢怠慢因此叫能工巧匠在书房之内掏筑了一个铁质的机关暗阁,专门收藏此贴。因今日方才完成,月奴不及秉告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明府君”简称明府,是大唐对县令的尊称,也称呼尊贵的长辈和神明。 “你做得很好,何罪之有?”薛绍将画轴装回了竹筒里,在手里掂了一掂,“这一贴《虞摹兰亭序》的确是珍贵无比,乃是本朝最受太宗皇帝器重的著名书法大家虞世南,临摹的王羲之的兰亭序。据闻真正的《兰亭序》已经被太宗皇帝带进了昭陵陪葬,那这一贴《虞摹兰亭序》的真迹,可就称得上是当世珍宝了!……我那身为落魄驸马和贬废公主的先父先母仙去之时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给我,唯独留下了这一贴字画还算值钱,可算作是传家之宝!” 值钱? 月奴有点忐忑的看着薛绍,“公子今日特意将此贴取出,所为何用?” “放心,我还没那么败家。此时将它搬请出来,当然是大有用处!”薛绍笑了一笑将画轴交给月奴,“带上它,随我出门一趟。” “是,公子!”月奴小心翼翼的接过画轴,不再多问。 薛绍去了膳食厅,李仙缘仍在美滋滋的独酌痛饮,摇头晃脑的还在吟诗,活脱脱一个自得其乐的酒囊饭袋。 “李仙长,我有要事需得出门一趟。你只管在此好吃好喝便是。”薛绍笑道,“但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劳烦你去帮我个忙!” “薛兄有事……只、只管吩咐!”李仙缘喝得舌头都有点大了。 “近日我必须要与裴行俭有一场偶遇。听清楚,是偶遇!因此不能在皇城内,也不能在他家中,更不能在军队营盘里。”薛绍说道,“你帮我安排。” “啊?”李仙缘本来有点喝高了眼神有些涣散,但这一下眼神瞬间又发直了,“小生一介九品司历,如何去安排裴行俭的行踪?休说是裴行俭了,这皇城之内的一个扫地的小宦官,小生也安排不了啊!” “叭嗒”一声响。 薛绍扔了一片金饼在李仙缘的面前,“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块。管叫你在平康坊能够逍逍快活一阵子!” 李仙缘双眼之中精光爆闪,飞起一爪将金饼收入囊中,“愿为薛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求收藏,顺便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5章 天下文宗 残阳斜照,倦鸟归林。龙首池里的一汪碧水,被柔柔春风所吹皱。 “本宫听得头都疼了!”太平公主苦恼的皱着小眉头儿,“婉儿,情爱之事为何如此复杂难懂?一会儿如蜜甘甜,一会儿又如煎似熬!人莫非是生来就是要犯贱的么,明明如此痛苦,还纷纷趋之若鹜?” “公主殿下,追求情爱,是人之天性。”上官婉儿侃侃的答道,“其实,一万个人就有一万份独属于自己的情爱,个中滋味唯有自己方能品评,外人都不足以体会。旁人的经验与观点,也并非完全就能适合于自己。” “那本宫与你说了这大半天,都要口干舌躁了,岂非是白说?”太平公主更是郁闷了。 上官婉儿低眉颌首,“婉儿无能,未能帮到殿下!” “……”太平公主皱着眉头咬了咬牙,“你便直接告诉本宫,今日不欢而散之后,我是否应该主动去找他呢?” “这……”上官婉儿为难的犹豫了片刻,说道,“这等事情,没有什么应该与不应该。公主殿下觉得值得,就可以去做;如若觉得不值得,就不必去做。当然,前提是天后娘娘会准许。” “说了等于没说嘛!”太平公主不满的轻哼了一声,“婉儿,本宫对你和盘托出倚你为心腹,你为何时时有所保留,不肯对本宫直言相告?” “殿下误会了。”上官婉儿答道,“实在是,情爱之事没有道理可言,更没有对错可言。因此婉儿也不敢断言,如何做是对、如何做是错。这天底下,怕是就没有一个人能够明断情爱之中的是非对错。向来只有……爱,或者不爱!” “哦?”太平公主眼睛一亮,“情爱之中没有是非对错,只有爱或者不爱?” “婉儿愚见,便是如此认为的!”上官婉儿答道。 太平公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如此,本宫决定了!——出宫,去找薛绍!”上官婉儿低眉颌首而拜,不置可否。 太平公主诡奇的一笑,“本宫要挑个合适的时机去请奏母后,并且,让你陪我同去!” “……”上官婉儿再度愕然,我可是天后的贴身女官,却要陪你出宫去……谈情说爱么? “你怕天后不允?” 上官婉儿点点头。 “嘿,本宫自有妙计!”太平公主神秘而自信的笑了起来,智珠在握。 …… 夜幕悄然降临。 薛绍与月奴远远的在一座府第之前翻身下马,正巧看到那府门大开,一辆马车驶入了府内。 “公子,时辰刚好,他回来了。”月奴道。 “很好。”薛绍微然一笑点了点头,心说薛元超之子薛曜身为朝廷五品正谏大夫,干的是监督帝王言行、匡正帝王得失的严肃工作,首要的职业操守就是自己品行端正,要有一身正气。再加上他有薛元超这个极重家教的严父在上,薛曜每日勤谨于公务之余必然早早归家,绝对不会在外面花天酒地的鬼混。 这一对父子都是出了名的为人师表,品行庄严。 “我去登门求见,你在此等候。”薛绍略整了一下衣冠,拿着竹筒画轴朝大门走去。 “是,公子。”月奴牵着马应了一声,颇为不屑的瞟了瞟那大门和围墙两眼,心说公子为何要屈尊携礼来拜访这个同宗的酸儒?那区区的大门和围墙岂能拦得住人?还不如让月奴将那老夫子生擒而来,再让他乖乖答话呢! 薛绍突然停步走回到月奴面前,“切忌不得无礼造次!” “呃!……是!”月奴的脖子都缩了一缩,心中慌道莫非公子能够听到他人心声?……啊,我居然忘了公子是有神通之人,连鬼怪都可降伏呢! 薛绍无奈的摇头笑了笑,你那脸上的微表情也太明显了! 他上前敲门,少顷就有门吏来应。 “郎君夤夜来访,不知有何赐教?”门吏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眼看去却半点不像一般的仆人,而像一位饱读诗书的儒雅长者。 “请长者代为通传,就说汾阴薛绍,特意前来拜访族兄薛大夫。”薛绍拱手拜道,“汾阴”是郡望,河东薛氏望族的发源与聚居之地。 “屈折公子稍等片刻,老朽这就前去通报。”一提汾阴,男子就算是不认识薛绍也心中明白了几分,于是口称公子甚是儒雅谦恭的拜了一礼,转身离去。 常言道什么样的主人就养出什么样的狗,这话虽然不中听,却是话粗理不糙。单从这门吏的举止言谈来看,薛曜定然是个知风雅、重礼节的人。 河东汾阴薛氏一族,尤其是西祖一房,用后人的语来形容那是“礼乐流范、轩冕显荣”,意思就是门风严谨、家学昌盛,历朝历代都有名臣名仕源源辈出。 门风严谨与崇尚儒学铸就了许多仕族豪门的人文气象,也正是他们“代有人才出”的家族底蕴。河东薛氏就是一个极重风门、家学传世的大仕族,族内出了许多扬名当今、闻名于史的大文豪与大学者。 其中最为著名的,当属“河东三凤”。 从明朝起,但凡儿童启蒙开智都会读一本启蒙读物《幼学琼林》,其中就有一句是这样说的——“荀氏兄弟,得八龙之佳誉;河东伯仲,有三凤之美名”。 那“三凤”就是指成名于隋唐时期的薛氏三位大学者——薛收,薛德音与薛元敬。 其中薛收是三凤之首,乃是前隋名仕薛道衡之子。薛收早年曾在李世民的天策府担任记室参军,是李世民的十八学士智囊团成员之一。他为李世民出谋划策立下了许多奇功,文学才华也是名扬天下。如果不是因为年仅三十三岁就英年早逝夭折了,薛收的成就未必会低于房玄龄和魏征这几位贞观功臣。 薛收,正是薛元超的父亲。 薛元超以他才华盖世名扬天下的父亲为榜样,刻苦治学勤谨为官,如今已是朝廷仰仗的宰辅重臣、享誉宇内的一代鸿儒。他还举荐了许多德才兼备的寒门学子为朝廷所重用,堪称桃李芬芳、门生故吏遍及天下,士人学子尊他为——“天下文宗”! 有薛收这样一位祖父、薛元超这样一位父亲,薛绍不难想像薛曜的为人品性是个什么样子了。 片刻过后,府里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方才应门的男子,另一人则是个三四十岁的儒雅文士,步态从容不急不缓,脸上的带着微微的笑容,既不生疏也不亲热,走到了门口来对薛绍拱手一拜,“承誉大驾光临,在下不及远迎,还望恕罪!” “大夫言重。”薛绍一板一眼的回了礼,“绍不请自来,若有唐突冒失之处,还请莫怪。” “你我族亲兄弟,不必以官爵论交。”薛曜微然一笑,“承誉,请!” “族兄,请!” 书香豪门、官宦之家,难免礼仪繁琐。 薛绍和薛曜好生寒暄了一阵后,方才拿出那个竹筒取出贴轴来,说道:“实不相瞒,小弟藏有一贴,据说是当年虞世南奉太宗皇帝之命,临募的一贴兰亭序。如今世上赝品纷纷,小弟才疏学浅无法辩识,因此特意前来肯请族兄,代为鉴定。” “哦?”薛曜一听这话,一直八风不动的神色略微有了一些起伏,“承誉所言,莫非是《虞摹兰亭序》?” “正是。” “取来我看!” 薛绍看他这副急不可待的样子,顿时心里笑了。像薛元超与薛曜这样的正人君子、道德楷模,既不会趋炎附势,也不会为财帛美色而动心。唯有投其所好,才能与之接近。 这对父子,都对书法有着痴迷的爱好。 至晋朝开始,王羲之的书法“王字”成为主流,太宗皇帝更是竭力将它推到巅峰。所谓“上若有好、下必甚蔫”,大唐的士大夫十有九成都习练并痴迷王羲之的书法。 虞世南,则是本朝最有王羲之风骨的大书法家,同时,他还是李世民的书法老师。虞世南去世之后,褚遂良凭着一笔“近似”虞世南的书法成了李世民的心腹近臣,继而成长为一代名相。而褚遂良则是薛曜的舅公——他还能不为虞世南的真迹而动心吗? 薛曜无比郑重小心翼翼的摊开了字贴,神情肃重而虔诚,宛如是在朝拜神明一般,细细的品鉴了许久,他深呼吸了一口,“承誉,此贴极有可能是虞世南的真迹!” “当真?”薛绍作惊喜状。 “应该是错不了。”事关重大,薛曜也没有一口将话说满,思量了片刻之后,他又道,“家父曾收藏有虞世南的几篇手稿真迹。他老人家,定能明辨直伪!” 薛绍不由得笑了,你也太配合了吧!……当然,这在预料之中。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够权威的明辨此贴的真伪,定然是“天下文宗”薛元超! “不如,我将此贴留于族兄此处,待令尊大人有空了,再看上一眼?”薛绍试探的说道。 “不可、不可!”薛曜连连摆手,“此贴若是真迹,当属传世之宝、万金难求!” 薛绍笑了,“君子之交淡如水,小弟既然能把此贴拿出来专请族兄鉴别,无非就是仰慕族兄的才学见识和品行德操。至于令尊大人,天下文宗为当世儒生之表率,绍更没理由多虑了!” “话虽如此,此贴,万不可收!”薛曜很坚持,正色摆手。 “哎,那小弟……”薛绍苦笑,“只好另请高明了!” “承誉且慢!”薛曜面露一丝疑惑之色,“承誉为何只字不提,去请家父亲自鉴别呢?” 薛绍讪讪的苦笑了两声,“小弟不守门风不治家学,恐令尊不喜拒之于门外。因此……” “承誉,你多虑了。”薛曜的呵呵笑了两声,“若得方便,现在就请你与我一同前往家父府上,走上一趟吧!” 薛绍心中暗自一笑,居然比我还心急了! 一贴字画而已,送你行吗? . 【求收藏,顺便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6章 为天下雄 稍后,薛曜乘马车而出府,薛绍骑了马从旁跟随,月奴从后跟得稍远。 行走了片刻,薛曜突然叫停马车并且下了车来。 “族兄为何突然叫停车马?”薛绍也只好下了马来。 薛曜拱手一长拜显然是在赔礼,一脸愧色的道:“方才我一时情急,竟然忘了一件事情。今日我曾在麒德殿上偶遇家父,见他老人家气色不佳,询问之下方才得知,他老人家罹患风寒已有多日。若非是陛下专程设宴款请功臣裴行俭,家父理应在家卧病歇息。此时天色已晚……你看……” 薛绍淡然一笑,拱手回了一礼,“既然如此,薛绍不敢前去叨扰了。” “实在报歉!” “无妨,小弟改日再来便是!” 又是一阵寒暄,薛曜再登马车调头回家去了。 薛绍摇头笑了笑,无聊。 月奴走到薛绍身边来,一脸愤愤之色,“公子,此人着实可恶!” 薛绍无所谓的笑了笑,“想看更为可恶之人吗?” “在哪里?”月奴义愤填膺。 “藏一藏,稍后就能看到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薛曜的马车去而复返,沿原路往薛元超家中而去。 月奴咬牙切齿真是脸儿都气白了,“公子,月奴当真看到了更为可恶之人!” 薛绍呵呵的笑,摇了摇头。岂不论薛曜的“正人君子”之名是否浪得虚名,他这个谎却是说得不大高明,也着实猥琐了一点。就从这一小小的举动就可以推测,这对父子私下里没少议论我,当然绝不可能对我有什么好评,无非是骂我如何的不守门风轻佻浮浪、不治家学不学无术。 当然,他们父子也肯定早就知道,我将有可能被择选为太平公主的驸马。 薛元超的父亲曾是李世民的近臣,薛元超以父为楷模一直都在坚定的拥护李家皇室,对于武则天弄权是相当的反感。由此恨乌及乌的讨厌上武则天最为宠溺女儿的太平公主,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薛元超本就不喜欢我薛绍这个人,再加上我可能要成为太平公主的驸马——他能待见我吗? 这么一说,薛曜倒是个心机不重的厚道人。他见画动心一时忘情,既不想当面得罪我,又怕违逆了父亲大人的意思,因此玩了一出“半道折返”。然而他心里又实在太过惦记那副字贴,于是又急乎乎的跑回去见薛元超了。 “公子,月、月奴真是气极了!”月奴咬牙切齿的将手里的宝剑一扬,“我想杀了他!” “胡闹!”薛绍脸一板,“那可是我同宗兄弟!” “公子恕罪!”月奴抱剑拱手,一双柳眉犀利的飞扬起来,本就英气勃勃的脸上溢起了一层杀气,“公子天潢贵胄,奈何要如此屈尊去结好这等满肚子古怪心肠的酸儒?月奴想不通!月奴也实在咽不下这口怨气!” “你以为我愿意吗?”薛绍都翻起了白眼,心说要不是武则天用心深远出这馊主意,我八辈子不想去这种人家串门儿,光是那拜来拜去的就够让我蛋疼的了! “待月奴上前,一剑戳他两个透明窟窿!”月奴握着剑的手,都骨骨作响了。 “混帐!”薛绍喝骂。 “月奴该死!”月奴慌忙单膝一跪“公子教诲……鹰立如睡,虎行似病!” “那也不能一直睡、一直病啊!”薛绍顿时就笑了,“既然是族兄,两个窟窿怎么够——至少得四个!” “是!”月奴刷的一下就蹭了起来,像是百米赛场上的运动健儿听到了发令枪响。 “回来!”月奴一把将她死死拽住,哈哈的笑,“憨姑娘,这么不禁逗!” “呃!……”月奴哭笑不得又急恼不已,涨红了脸蛋儿直跺脚,“公子,究竟该要如何是好?” 薛绍笑道:“当街杀人是肯定不行的,何况还是族兄,彼此更没有深仇大恨。不过,既然对方如此蔑视于我,我们也就给他个难堪,以牙还牙,怎么样?” “甚好!” “上马!” 薛曜这个儒雅之人所乘的马车向来都是从容缓步,哪里跑得过孔武之人的跨下宝驹。当他停车落在薛元超门口之时,赫然见到薛绍就立在他眼前。 “呃!……”薛曜像是触电了一样浑身一弹双眼瞪大,瞬间那表情就像是生吞了一只臭虫一样的那么尴尬和难看。 “族兄,这么巧啊!”薛绍负手而立,笑吟吟的道。 “咳……”薛曜一时都不知如何回话了,自然也是无可搪塞,只好硬着头皮苦笑一声,“承誉,请吧!” 薛绍,终究还是踏进了当朝宰辅、薛氏领袖薛元超家的大门。 月奴抱剑斜倚在院墙之侧藏身于一片阴暗之中,一双眸子如同暗夜觅食的夜鹰熠熠闪亮,嘴角上叼着一枚狗尾巴草,冷冰冰的美人脸蛋绷得紧紧的。 “啐!” 一口将狗尾巴草吐掉,月奴极是不屑的闷哼一声,“酸儒!若非公子约束,今夜便要杀你全家!” 薛曜将薛绍请到了正堂客厅里坐下奉茶,自己先行入内,去主宅延请父亲。 薛元超年近六旬,家学渊远一生勤谨,三岁丧父九岁袭爵伴读东宫弱冠为官,数次被贬宦海起伏直到今天已是贵为当朝宰辅,他的一生可谓历经沧桑,养了一副沉稳如山威严内敛的大家风范。 听薛曜说明来意,薛元超喜怒不形于色的深看了他两眼。 薛曜慌忙跪倒在地,“孩儿寡智无能,竟落下如此难堪!辱及门风,请父亲大人赐罪!” “回家之后,面壁达旦。明日此时,将悔过陈情书亲手交来!” “是!父亲大人!”薛曜以额贴地屁股高高的蹶起,诚惶诚恐。 薛元超一抚袖,背剪双手提步朝客厅走去。薛曜匆忙从地上爬起,拍了拍泥灰,快步跟上。 薛绍坐在正客堂厅里喝了半盏茶,薛元超父子来了。 薛元超老归老,精神倒是很健旺,一身气度颇能彰显儒家中庸之意,既不张扬亦不含蓄,既不奔放也不猥琐,当得起“恰到好处”这四个字。 “族侄薛绍,拜见叔父大人!”薛绍上前,以子侄礼参拜。 “免礼,坐。”薛元超自行上前在主位坐下,薛曜这个朝堂之上的五品通贵大员,略微欠身目前不斜视的侍立在他父亲身旁,就如同一名仆婢似的谦卑。 这种人家规矩繁琐,不是让你坐就真的能坐的。 所以薛绍站在堂中,挺守规矩的目视薛元超的脚下,拱手拜道:“小侄近日偶得一贴,斗胆,敢请族叔鉴定一二。” 既然对方不想多说废话刻意保持距离,薛绍也就不绕弯子直接表明了来意。 “取来。”薛元超将手一扬,薛曜连忙小心翼翼的双手将字贴奉上。 薛元超双眼微眯看了片刻,“真迹。” 薛曜虽是惶恐,眉宇间露出一丝喜意。薛元超冷看他一眼,薛曜慌忙低下了头去。 “小侄愿将此贴,献于族叔。”薛绍突然说道。 这下,父子俩的眼神都同时略微变了一变。虽然这变化极度细微,但至少是没有逃过薛绍的眼睛。 关心则乱,谁也无可避免。这对父子再如何装腔作势,心里终究是很在意这副字贴的。 “无功不受禄,你拿回去吧!”薛元超淡淡的道。 “小侄愿将此贴献上,实则是有个不情之请。”薛绍继续道。 “既然是不情之请,更是不必说了。”薛元超端起了茶碗来,“曜儿,送客!” 薛曜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小心翼翼收起字贴送回薛绍手中,“承誉,请吧!” 薛绍接过字贴,微然一笑,“世上从来不缺千里马,缺的,只是伯乐。” 薛元超双眼略微一眯,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抹冷笑,千里马,就你? 薛绍将字贴举了起来细细的端详,“既然这匹千里马被他的伯乐所嫌弃,那还不如就此烟消云散,总好过将来明珠暗投、遇人不淑!” 什么? 薛家父子有些愕然的看向薛绍。 “嗞——啦!” 薛绍双手一挥,将《虞摹兰亭序》一撕为半! “你!……” 这下,纵然是快要修炼到了仙家心境,薛元超也是无法淡定了。 他嚯然站起,双目如炬的瞪着薛绍。 薛曜的脸则是快要白了,张大了一张嘴说不出话来,仿佛能塞进好几个煮熟的鸡蛋。 “嗞啦”! “嗞啦”! “嗞啦”!…… 一声声,如同是撕在了薛氏父子的心头,眼看着就要滴血了。 薛绍仍是面带微笑,仿佛撕的不是一篇价值连城的传世名作,而是一张擦屁股的草纸。 这一世历经沧桑,薛元超早已将忍耐的功夫修炼到了极致。他深呼吸别过脸去不想再看薛绍,手一挥,“还不送客!” 薛绍很是淡然的拍了拍手,“族叔勿催,小侄马上就走。族兄,可否借小弟文房四宝一用?” “……好吧!”薛曜看着地上的碎片,深是遗憾的摇头重叹了一声,就从一旁的书阁取来了笔墨纸砚。 薛绍一手负背,一手执笔,斜眼瞟了瞟薛元超,老头子真能忍,明明已经气得快要三尸神炸跳了,还能不动如松。 提笔,薛绍在那白花花的上好萱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放下笔,吹了吹墨迹,对折叠好。 薛氏父子一直静静的看着他。 薛绍捧着这一贴纸双手捧到薛元超面前,略一低头,平声静气道:“族叔既然不喜欢虞世南的真迹,那就请收下小侄这一贴拙作吧!” 薛元超一手剪背一手捻了捻胡须,眼神冰凉神情淡漠,完全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二十年之内,此贴必然要比《虞摹兰亭序》更为值钱!”薛绍双手往前一抛,也不管那薛元超接是不接。 薛元超下意识的一伸手将它接住,老眉一扬,“竖子,狂悖!” 薛绍不以为意的微然一笑,退后一步拱手一拜,“小侄无礼冒犯了!……告辞!” 转身就走,大步流云。 薛元超手一抖,原本对折的那张纸贴铺展开来,露出一行称不是上名家风范、但是绝对铁钩银划、驰骋贲张的字。 一向是临泰山之崩而不改色的当朝宰辅薛元超,终究是变了脸色。 七个大字—— “薛子当为天下雄”! . 【求收藏!……红票,大力一点啊!】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7章 儒将之雄 夜色如墨。 薛绍走出薛元超的宰相府第,表情少有的带着一些沉肃与冷峻。 匹夫一怒血溅三尺,这世上没人会心甘情愿的去承受他人的轻视与嘲弄,薛绍也不例外。只是每个人的表现与发泄方式会有所不同。 薛绍前世进入军队以前,二十岁不到的年龄,像一头刚刚长齐了爪牙的幼虎,遇到不爽的事情就会怒发冲冠勃然反击。后来参了军受到部队的纪律管制与各种教育,尤其是进入特部部队以后经历的事情多了,他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渐渐喜怒不形于色。 鹰立如睡,虎行似病,这八个字已经渐渐的融入他的性格之中。 但鹰不会总是昏昏欲睡,虎也不能老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于是今天在薛元超的面前,鹰睁开了他锐利的眼睛,虎发出了下山时的咆哮。 薛绍觉得,也只有薛元超这种级别的“对手”,才配让他亮出自己真正的锐气。 是的,锐气。 有句俗话叫做,莫欺少年穷。 一个男人,尤其是年轻的男人,可以无钱无势一无所有,但唯独不能丧失了锐气! 月奴见到薛绍走出来,连忙迎了上来,“公子,如何?” “挺好。”薛绍淡然的笑了笑,“事情都处理完毕了,回家吧!” “公子,你的字贴呢?”月奴显然是对这个薛家的“传家之宝”特别的关注。 “我暂时存放在薛元超那里了。无妨,他日再行来取。”薛绍翻身骑上了马,“走!” “……是!”月奴不敢再多问,乖乖骑上马和薛绍返家而去。 薛元超府里,正堂客厅之中。 父子二人左看看地上那一摊碎纸,右看看薛绍留下的那一贴字,良久无语。 “薛子当为天下雄。”薛元超轻吟了一句,语调平静,不怒不诤。 “父亲大人,现下如何是好?”薛曜小声的问道,“我们显然是,已经得罪他了。” “你身为朝廷正谏大夫,连帝王都应不怕得罪,还怕得罪他吗?”薛元超道。 薛曜苦笑,“父亲大人,此一事,彼一事。薛绍以礼而来、有意结交,我们却拒人于千里之外,于礼不合。毕竟是同宗同族,往日又无冤仇,孩儿不禁心怀愧意。” 薛元超不置可否的保持沉默,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薛曜为人忠厚老实没有太多心机,在朝堂之上做的也是正谏大夫,行为立场从来都是保持着严格的中立。朝堂之上的一些微妙利害他不是太懂;或者说,就算他懂也从来不会介入深陷。 薛元超在步步杀机的朝堂之上混了这么多年,早已是心细如发见微知著。从来没有互通往来的薛绍贸然来访,表面看来只是一次很平常的同宗族人之间的拜访,但其中隐瞒之深意和凶险味道,薛元超岂能嗅不出来? 但是,就算明知道开罪了薛绍会有可能引来一场凶祸,薛元超也一定会拒之于千里之外。 因为在薛元超看来,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要比顶上乌纱、甚至项上人头都要来得珍贵。 比如身为一名士大夫的气节;再比如,心中高悬的那一面李唐龙旗! 如果就因为薛绍将要迎娶武后最为溺爱的公主成为当今驸马,就对他百般阿谀与奉诚,那薛元超就不是那个被天下读书人尊为“天下文宗”的薛元超了。 “将这一幅字装裱起来,悬于老夫的书房正壁之上。”薛元超将薛绍留下的那一贴字递给自己的儿子。 “啊?”薛曜愕然无比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大人,薛绍如此无礼挑衅,你这是……” “老夫的胸怀之中若是连一个弱冠狂生都容纳不下,又何德何能忝居相位,容纳大唐之天下万物?”薛元超不以为意的淡然笑了一笑,笑容很是玩味,“久闻蓝田公子的雅号,以不守门风不治家学而扬名族内。老夫是曾一度深为不耻。但今日一见,却又觉得,此人有趣。” “有……趣?”薛曜声调都变得古怪了,一向铁面无私严厉非常的父亲大人今天这是怎么了,都已经被人掳了虎须、气到快要吐血了,还这般谈笑自若的反过来夸赞人家? “曜儿,这《虞摹兰亭序》,你撕得下手吗?”薛元超突然问道。 “绝不可能!”薛曜看着地上的一片碎纸,简直痛心疾首。 “为父也不能。”薛元超轻抚须髯,“《虞摹兰亭序》如此珍贵,薛绍却视作等闲。那只能证明他志不在此,根本就没把一副《虞摹兰亭序》放在眼里。他的志趣,或许真有过人之处。” “啊?”薛曜再度愕然,“败家”也算过人之处? “你敢逆我之意,与我斥面相争吗?”薛元超又道。 “孩儿打死不敢!”薛曜连忙低下头去。 “薛姓举族之内,可曾有过这样的人?” “未曾!” “现如今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学闱之内士子无数,你可有见过这样的人?” “没有!” “这或许,又是薛绍的另一个过人之处。”薛元超转头看向那七个字,“薛子当为天下雄,如果二十年之内此贴当真比《虞摹兰亭序》更为值钱了,若不装裱起来好生收藏,岂不可惜?” “父亲大人,这不过是薛绍受辱之后的一番狂悖泄愤之言,岂能当真?”薛曜忙道。 “那更要装裱起来,好生收藏了。”薛元超轻抚须髯面带微笑,“世人都该为自己的每一言每一行承担责任。如果薛绍做不到,那这一贴字就是他的终身之耻辱!今日他在老夫面前的放肆与无礼,他日,将要百倍退还到自己的身上!” “呃!……”薛曜这下仿佛才算明白了,父亲大人的心胸器量和远见卓识,绝非自己能够衡量与揣摩。 “孩儿惭愧!” “曜儿,若论治学文章,你不输他人。若论胸襟智巧,你的确应该惭愧。”薛元超半点没客气的说道,“以你的资质和性情,谨守门风没问题,弘扬文章也算擅长,但你若能将这五品正谏大夫做到个善终,为父已是心满意足。” “孩儿资质鲁钝,让父亲大人失望了!”薛曜羞愧的跪倒了下来,以额贴地。 “将那些碎纸收拾一番,寻个高手匠人修补装裱起来,由你亲自拿去送还给薛绍。记住,不可半句提及,老夫方才与你说的这些话。”薛元超突然道。 “啊?”薛曜今天几度惊讶,父亲大人此举何意?……我、我是不是真的很愚钝,完全猜不到他老人家心里想的是什么? “去吧,照办就是!”薛元超不再多说,抚袖而去。 “孩儿遵命!……恭送父亲大人!” …… 薛绍回到家里,发现李仙缘已经不在了。不用猜,那个憋了很久的酒色之徒刚刚有了钱,肯定去了平康坊寻花问柳。 接下来的一些日子,定然十分忙碌,许多的事情要做。薛绍做了一下计划,明日就去拜访户部侍郎薛克构。 相比于薛元超这个当朝宰辅中书令,薛克构的份量轻了不少。当然,那也要看是跟谁比的。 很多时候,大唐的官位品衔不能代表官员实力的真正含金量,所领的“职事”才是关键。户部侍郎官阶正四品下,品衔不是特别高,但手上的权力不可谓不大——相当于现在的国家财政部副部长。 从李仙缘那里了解来的信息分析,薛克构这个性情温和的小老头儿可比薛元超这个天下文宗好相处多了。至于能不能请来出席烧尾宴,那都另说。 结识裴行俭,才是薛绍计划中的重中之重。 对于他,薛绍的印象十分深刻。原因倒也简单,史称裴行俭为“儒将之雄”,是大唐军神李靖的第三代传人,也是最后一位传人。此前身为一名职业军人又受到安小柔的诸多影响,薛绍想不对他充满兴趣,也难。 薛绍仔细回忆了一下裴行俭的一生,真是堪称传奇。如果直接拿来写书拍电影,都不用添油加醋的想故事情节了。 裴行俭出身河东三晋名门闻喜裴氏。如今“薛裴柳”号称河东三姓,又有“薛韦裴柳”的关中四姓之称。不管怎么排比,裴姓都是不折不扣的当世豪门。 裴行俭的父亲是隋唐之交的大名人裴仁基,他的兄长裴行俨是一名超级猛将号称万人敌,也就是隋唐第三条好汉裴元庆的原型。但他们都被王世充所杀,当时裴氏洛阳一脉几乎被灭族。 裴行俭身负血海深仇长大成人,青年时代举明经而入仕成为一名大唐的文官,一笔书法几乎与虞世南和褚遂良齐名。不久他结识了李靖的嫡传门生苏定方,从他那里继承了李靖的兵法,从此文武双修堪称惊才绝艳! 原本裴行俭这样的人才理当在这个时代里大放异彩,至少可以和李勣平分秋色日月同辉。可他嘴不严实,因为和长孙无忌、褚遂良这些人议论李治废立皇后之事,被扔到了西域边疆,一去就是十几年。不过裴行俭的神奇也正在此处,他一个被贬出长安到边疆去吃沙子的六品“废官”,在任所上干出了非常卓越的政绩,居然做到了三品安西都护的位置,总管大唐在西域的半壁江山,成了名符其实的封疆大吏! 后来裴行俭回朝任职担任吏部侍郎,搞出了一套新的官员选拔与考核制度,被历朝历代继承延用了一千多年,堪称是中国“人力资源管理”的鼻祖! 一般人在政绩、吏治上干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代名臣了。可是裴行俭还嫌不够过瘾——李靖的兵法可不能白学! 四年前西域叛乱,裴行俭恰巧担任使者从这里路过,故地重游。一听到消息,孤家寡人一个的裴行俭就地招了一千多青壮起家,并以打猎为名邀请了一批信得过的西域部落酋长们带兵前来赴约,很快拉起一支两万多人的队伍。他用诡战之法迅雷不及掩耳将叛乱头子给拿下,然后又用贼首的令箭骗来了其他的反叛部落的头领,一并拿下。剩下的几群小杂鱼,望风而降。 这简直就是现代特种作战——斩首行动的典型战例和先驱鼻祖! 原本是从西域路过打酱油的孤家寡人一个,裴行俭兵不血刃的将一场即将袭卷西域、破败大唐半壁江山的异族大叛乱,就给无声无息的摆平了。 历史,有时候的确是比小说和电影还要夸张和意淫。 从此,儒将之雄裴行俭,威震当代、名垂青史。 在薛绍看来,自己要想步入戎武之途,裴行俭无疑是一个最好的“引路人”。当然,这么高端的引路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请得到的。 首先,至少得要吸引到他的注意力。 于是薛绍打算,送一份极其特殊的礼物,给裴行俭。 . 【求收藏,顺便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8章 蓝田秘码 . 【感谢姚洁、魔尘、紫宸江山、舞夜霖、051749553498、xiao书痴、衍星飞和南宫天林等书友们的打赏!还有每一位支持本书、给我投票、给我发书评、给我提意见的书友们!感谢你们的支持!!写书其实是一件清苦的活儿,总是半夜独自一人敲打着键盘,被寂寞和清冷包围。如果离开了你们了支持和鼓励,真的不可能坚持下去!】 . 夜已深沉,薛绍仍在书房里写写画画。 月奴打来打三盆热水给薛绍洗脚,见他仍未睡下忍不住劝道:“夜色已深,公子何不早歇?若有事情忙碌,也可明日再办。毕竟身体要紧。” “你去睡吧,不用洗了。我这脚都要被你搓掉皮了。”薛绍笔下未停。 “是。”月奴见薛绍正忙不敢多作叨扰,很乖巧的应了一声然后弯身下腰来给他穿袜穿鞋。 薛绍低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月奴虽是个武艺高强的女汉子,但做起这些事情来却心细如发温柔倍至,我好像都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伺候与照顾。 “公子早歇,月奴告退。”月奴担着洗脚水往房外退去。 “月奴。” “公子可有吩咐?” “谢谢你。”薛绍微笑。 月奴周身都略微颤了一颤,连忙低下头来,“月奴不敢!月奴是贱籍奴婢,伺候公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凡大唐天下之人,皆有“良贱”之分。良籍包括士农工商这样的百姓子民,贱籍就是罪犯、奴婢、妓女、乞丐和曲艺杂伎这一类。律法规定良贱之间彼此不可以通婚联姻。有钱了养几个妓女玩一玩可以,不可以娶作正妻、哪怕是做妾都不行,否则就等着被检举治罪吧! 就连贱籍奴婢给主人家生的孩子,都脱不了贱籍! 薛绍微然笑了一笑,“改日我给衙门说一声免了你的贱籍,让你归作良人。” “公子恕罪!”月奴大惊,连忙放下水盆跪倒下来,“月奴再也不敢放肆莽撞了,求公子不要把我赶走!” “谁说要赶你走了?”薛绍笑道“难道免去贱籍你还不开心?” “开心固然是开心的,但月奴只想留在公子身边!天下虽大,但月奴哪里也不想去!”月奴仰起头来,惊讶又欢喜还带着一丝迷茫的看着薛绍。 “你愿意留下当然好,总之我是不会赶你走的。”薛绍淡然一笑,“免去贱籍之后,你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了,莫非不好吗?” “多谢公子垂怜成全!”月奴的眼圈都一下红了,连忙在地上磕起头来,“月奴愿意跟随公子一世,左右伺候!” “好了,起来吧,回去歇息。”薛绍淡然道。 “多谢公子!”月奴再又磕了几个头,方才起身拿起水盆,幽幽的深看了薛绍好几眼,俏脸儿一片菲红,轻手轻脚的悄然而去。 在大唐的社会形态中,良贱二籍有如天堑鸿沟,不是那么容易逾越的。贱籍的奴婢从本质上讲都不能算是“人”,可以被主人家任意的买卖交换和打骂,有如牲畜一般。所以,薛绍说免去月奴的贱籍,无异于赐予了她挺直腰竿重新做人的机会,她从此可以受到法律的保护、可以自由自在的去经营自己的家业、名正言顺的去嫁人生子了。 “免去贱籍归作良人”这样的事情可不容易办到,不是主人家说同意了就能行的。官府那边的“资格审查”相当的严格和繁琐,由良籍打成贱籍容易,由贱转良那是难上加难。要是没有一点身份和人脉,还真是办不成。 但薛绍是贵族,他的一句话已经足以改变月奴和她的子孙后代的人生。 “这就是权力的威力与美妙所在。”薛绍的嘴角略微向上轻轻一扬,露出一抹玩味的微笑,继续书写。 他手边摆着一本《玉篇》做参考书,相当于是一本汉字字典,其中收录了一万六千多个汉字,算是《说文解字》的加强版。参照《玉篇》,薛绍正在誊写的一本手札。 手札的每一页有九列,每一列九个字,绝不重复,而且每一页都编有页码。这样一来,每个字从页码到列数、字序都对应准确的座标,全部用阿拉伯数字来表示。比如“人”字录在第一页第七列的第五个字,它对应的座标用数字代码来表达就是175。 薛绍将一些时常要用的字都编录了进去,比如一二三四五,将帅兵马敌,旗米粮胜负,这些字眼。 是的,薛绍在编制一套大唐版的“莫尔斯电码”秘码本。 虽然电报这东西在21世纪已经完全被淘汰和取代,但是拿到大唐来应用,却仍是高科技。薛绍一时无法发明创造出“电报机”,但是编译出一套独特的秘码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军队从来不能缺少了往来的信息传递,否则指挥作战从何谈起?但为了谨防敌军截获军事信报,古代的军队里都会用到“军事秘码”以免泄露军事机密。 如今的大唐军队里,或者说在近现代之前的中国军队里,用的都是一种极为简陋的“军事秘码”。在出征之前,将帅们先商量好了用一首没有重复字的诗作,来代表不同的意思。如“秋水共长天一色”这一句,众人约好用“水”字代表“增援粮草”的意思。那么到了战时前线,某部队要补充粮草了就会写一封很隐晦的家信,向后方求援,比如写成“家中发了大水兄长速速归来”,然后在这个“水”字的上面加盖一个图章,就表示“请求增援粮草”。 这样做,传递信息的目的也算是勉强能够达到,但是能够传递的信息可就少之又少了。如果被截获,很容易被人一眼认穿这是一封加密了的“军事密信”,破译的难度也不高。 但如果是采用薛绍的这种办法,告诉敌人这是军事密信也没关系,想对送信的使者进行严刑拷打,也不可能审出个子丑寅卯——他没有秘码本对照啊! 就算秘码本被敌人抢走了,也没关系。可以有多个秘码本更换备用,字序完全不同。 而且,这样的“九九”式摩尔斯秘码,可以应用到很多的领域,比如用作商业用途。现在大唐还没有银行或者钱庄,以后如果有了,用这样的高端加密技术制作的“银票”还有谁能伪造或者冒领? 这套秘码甚至可以用最古老的方法来传递信息,比如说擂鼓、号角。尤其是在深入敌后进行地下活动的时候,手指在桌上敲来敲去、或是火光忽灭忽闪甚至眼睛眨来眨去,除了精通这套秘码的人,谁能破译? 大唐版的“九九式摩尔斯电码”,实在是大有用武之地! 薛绍一边誊写一边暗自好笑,当年在部队里的“加密与破译”这一门功课真没白学,那些高科技的电子加秘技术姑且不论,晋商票号的加秘技术、二战时期独领风骚的摩尔斯电码甚至包括洪门切口这样的江湖黑话,拿到大唐来因地制宜的加以灵活改编,全都能派上用场。 这么高端的“加密技术”,身为聪明人和军事大家的裴行俭能看不出它的价值,能不动心? 这就是薛绍要送给裴行俭的,特殊礼物。 “没莫尔斯什么事了。就给这套新的加密技术命名为——蓝田秘码!”薛绍脸上的微笑之中满是自信和诙谐。 天亮后,薛绍照例练了八段绵和形意拳,准备去洗漱吃饭时,看到妖儿在仆房的天井里和两个洗衣大妈凑在一起,“嘿哟嘿哟”挥着小棒槌在那里洗衣服。 “我不是说了,不让妖儿做这些事情吗?”薛绍走过去说道,“她又瘦又小身体也不好,府里几时还缺了她这么一个劳力?” “公子恕罪!”洗衣大妈慌忙道,“奴家也曾苦劝过了,妖儿姑娘却是不听,她非要抢着做这些事情,拦也拦不住!” 妖儿连忙放下洗衣槌跪到薛绍面前来,“给神仙哥哥磕头!” “起来,青石坚硬满地是水,跪什么跪。”薛绍将她拉起来,“妖儿,我交待的事情你为何不听,你跑来洗什么衣服?” “我……”妖儿站了起来,有点害怕可怜巴巴的眨巴着眼睛,“我只是一个贱籍流民,我不能整日白吃白喝的,我应该多做一些事情!” “我不是让你好好读书吗?你把书念好、把我教你的那些东西学好就行,将来大有用处的,远胜于每日去洗一万件衣服!”薛绍微笑的拍了拍她柔弱的肩膀,“吃过早饭之后到我书房来,我有新鲜的东西要教给你!” “是,神仙哥哥!”妖儿一听有新鲜的东西学顿时咧嘴就笑,露出一对儿小虎牙。 吃过了早饭,薛绍把管家陈兴华叫到了书房,亲笔写下了一封书信盖上了自己的私印,对陈兴华说道:“你拿上我的名贴和这封信去蓝田县衙跑一趟,给月奴和妖儿各办一档良人户籍来。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你只管去打点。” 薛绍自知在长安还算不上是什么人物,京城的衙门门槛也很高,办起事来恐怕不那么容易。 “公子是要免去她们的贱籍赐作良人?”陈兴华惊诧的瞪大了眼睛。这样的事情对薛绍来说或许只是举手之劳,可是对低下层的人来说简直难于登天! “是的。”薛绍道,“你顺便再去查验一下我在那边的田产情况。现在正到了春耕的时分,那些佃农该要动起来了。” “老朽这就动身前往蓝田县。”陈兴华毕恭毕敬的接过名贴等物。 “有劳陈先生了。记住,她们的姓氏都是‘安’姓,安然无恙的安。名字你就看着取好了。”薛绍道,“去吧,顺便帮我把妖儿叫来。” “是,公子。”陈兴华挺好奇,为什么是姓“安”呢? 薛绍面带微笑的拿起茶来小饮了一口,月奴和妖儿,是我来了这个世界以后遇到的最有“亲密感”的人,她们不应该是贱籍奴婢。 稍后妖儿来了,“给神仙哥哥……” “别跪,过来。”薛绍笑眯眯将她唤到书桌边,把秘码本摊开,“这些字都认识吗?” 妖儿看了一阵,笑嘻嘻眨巴着一对亮闪闪的大眼睛直点头,“神仙哥哥,我都认得噢!” “很好。”薛绍揉了揉她的头发,“最短的时间内将它们全部背下来,连位置也不可以记错!不然,打你屁股!” .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59章 母女连心 临近午饭时分,太平公主亲自捧着一个黄绢包裹的小锦盒,在琳琅率领的一群宦官宫女的陪同之下,满面春风脚步轻盈的走上了宣政殿的龙尾道。 今日阳光甚是晴好,太平公主的心情就和这阳光一样明媚。她不停的在心中暗暗赞赏自己,笼络上官婉儿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就算不去过问一些辛秘政事,至少可以随时从她那里打听到母后的心情如何! 今日朝会之上,武则天干了两件大事。一是罢去了老对手郝处俊的“门下侍中”之位转授太子少保一个虚职,让这位老宰相吃闲饭去了。郝处俊历来极其反感皇后弄权,早前李治身体不适有意逊位让皇后正式执掌朝纲,就是郝处俊给劝免的。 第二件事情,就是提拔了同中书门下三品裴炎为侍中,顶替了郝处俊。 在大唐“三省六部”的中枢建制当中,中书省的最高长官是中书令,门下省的最高长官是侍中,二者同为中枢宰相,而且都是三品官衔。“同中书门下三品”的意思是“相当于拥有了三品中书令和侍中的宰相权力”,它本身并不是衔职,专用来授予品衔不够或者挂着高品虚职的官员,让他们得已进入宰相议政的政事堂参与理政,用来辅佐宰相同时也分割宰相的权力。 裴炎此前曾是郝处俊的副手,担任门下省四品黄门侍郎,加授同中书门下三品之后就有了和侍中郝处俊一样参知政事的宰相权力。他这些年来屡受提拔与重用,其中或多或少都有武则天的手笔。如今武则天更是下了一记狠手,拔除了屡屡与她做对的郝处俊而将裴炎提拔为门下侍中,让他正式成为了能和中书令薛元超比肩的巨头之一。 薛元超和郝处俊向来都是反对皇后的,现在皇后对裴炎有这么大的知遇提携之恩,摆明就是要在朝堂之上培植自己最亲信又最得力的心腹党羽。 太平公主并不特别在意朝堂之上的这些政治博弈,她只需要知道母后今日夙愿得偿那便行了!——“以往郝处俊处处都和我母后作对,如今总算倒台下野,母后定然凤颜大悦!我去求她赦我出宫游玩,定能得允!” 走到御书房门口,太平公主就听到了里间传出她母亲的笑声,“婉儿,你这首诗作得很好,理当收入朝廷诗集之中!待以后得了空闲,本宫许你前去主持宫中诗会,由你来品评那些朝中的大儒和名扬天下的才子们的诗作,若得良品佳作便收录起来编为诗集,让它们遍传天下、留芳后世!” “婉儿跪谢天后娘娘鸿恩!” 太平公主眨了眨眼睛,上官婉儿果然深受我母亲宠信! “母后,皇儿特来拜见母后啦!”太平公主兴冲冲的走进了御书房。 武则天的心情正好也没有计较太平公主未经通传就擅闯进来,呵呵直笑,“太平来了,好!” “母后,这是皇儿送给你的礼物!”太平公主笑嘻嘻的将黄绢包裹的锦盒送上。 “难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为娘忘却了吗?”武则天接过盒子,还挺异讶。 “嘻嘻,今天是……”太平公主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儿,“玉皇上帝万寿!” 李家崇道,玉皇上帝的生日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宫中节日。 “胡说八道!”武则天笑骂了一声,“玉皇上帝万寿之日是正月初九,早就过了,你以为娘老糊涂了吗?” “娘,你就别管这么多了嘛!”太平公主笑嘻嘻的道,“你赶紧拆开来看嘛,这可是女儿的一番心意!” “好!难得我儿有这一番心意,岂能辜负?”武则天笑呵呵的,慈爱之意溢于言表。 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件金灿灿的……文胸! “这是何物?”武则天显然是不认识,很诧异。 “嘻嘻!”太平公主笑得古灵精怪,“娘,这是孩儿亲自为娘做的一件小衣!孩儿还给它取了一个特别的名字,叫文胸!” “你做的?小衣?”武则天的脸上浮现出促狭的笑意,“休要瞒我,你几时学会这样的女红手艺了?看这独特的细密针角,必然是出自尚衣局的匠人之手!” “咳、咳!”太平公主很尴尬的干咳了两声,嘿嘿直笑,“娘,你先别管是谁做的,你姑且试一试嘛!” “这……如何穿?”武则天不禁皱起了眉头。 “就穿在肚兜或者抹胸之下!”太平公主说罢,拉开了自己的紫色抹胸露出白花花的丰挺胸脯儿和文胸的丝边,“娘你看,我就是这样穿的呢!” 武则天细下一看,顿时面露一丝惊奇之色。她也是女人,哪能不知道女人的“美”该要如何展现。以往她还真没觉得太平公主的胸脯长得有多么出众,毕竟她还只是待字闺中的十六七岁的女儿家,不如那些嫁了人生了娃的妇人那样丰满和娇挺。 可是今日……绝对刮目相看! “左右,更衣!” 御书房里都是一些武则天的心腹侍女和宦官,倒也不用避讳。她当即就将文胸穿上了,再依次穿上了抹胸、中衣和皇后冕服。 “娘,你好漂亮啊!”太平公主夸张的惊叫起来,“你这一下就年轻了二十多岁呢!你看、你看!” “为娘看到了。”武则天看着镜子当中的自己,还真是有点惊奇。 再如何保养得法,武则天毕竟也是将近六十岁的人了。纵然面部看起来年轻,但以往丰满而傲挺的胸脯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已然有些下垂和松驰。世人皆有爱美之心,何况是女人,何况是母仪天下的大唐第一女人? 武则天伸手摸向自己的丰盈饱满的突起胸部,轻轻的按了一按,脸上浮现出一抹年轻时才会有的,那一种独属于“女人”的笑容。 “娘,这文胸甚好吧?”太平公主笑嘻嘻的凑在武则天身边。 武则天点了点头,“我儿何时有了这样的巧思?” 言下之意,我知道这肯定不是你亲手做的,你没这手艺——创意倒是不错! 太平公主嘿嘿的笑道:“娘,实不相瞒,我身上穿的这件文胸是薛郎送给我的!然后我再参照原样,让尚衣局的人依照母后的凤体量身定制的!” “薛郎?……薛绍?”武则天先是微微一惊,随即促狭的笑道,“呵,他都给你送小衣了?” “娘……娘!!”太平公主羞涩不已的脸蛋儿发红,摇着母亲的衣袖撒起娇来,“你不要取笑孩儿嘛!” “哈哈!”武则天朗声大笑。 许久没有看到母后这样开怀大笑了……太平公主心里一嘀咕,笑嘻嘻的道:“娘,孩儿有个不情之请!” “说。” 太平公主道:“春光明媚百花斗艳,想那芙蓉园里的景致必然最美,孩儿想去踏青游玩!” “你不是刚刚从皇林禁苑狩猎回来吗?”武则天正了正脸色,“太平,我听闻你近日甚是疏懒,既不好好学画,也不用功练琴,就知道四处游玩!” “母后……我可是堂堂的公主,画什么画、弹什么琴嘛!”太平公主撇了撇嘴小心翼翼的道。 “因为你先是一名女子,再是一位公主!”武则天正色道,“你看那些王公大臣家的女儿,谁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身为公主若是连她们都不如,传将出去岂不令人笑话,有辱皇家的尊严?” “母后,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的!我去了芙蓉园,我会每天都好好练琴的!”太平公主情真意切信誓旦旦的道,“母后,你就准许了孩儿的请求吧!” 武则天宠溺的摇头笑了笑,“好吧,就准了你!——但是,须得等几天再去。” “为什么?”太平公主惊讶又不满的睁圆了眼睛。 “因为薛绍近几日必然十分的忙碌。你去找他,不是让他左右为难吗?”武则天笑道。 呃! 太平公主很羞惭很没面子的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恨恨的瞪了旁边的上官婉儿两眼,叛徒!告密的叛徒! “别瞪她,她可是什么都没有说。”武则天再度摇头笑了笑,宠溺的摸了摸太平公主的脸蛋儿,“你是为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母女连心,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清楚吗?等个三五日,为娘再准你去芙蓉园游玩。” “又是三五日,为何你们都喜欢这样说?”太平公主撇着嘴直轮眼珠儿,竖起三根指头,“三天!” “半月。” “好吧、好吧,三五日就三五日!”太平公主无可奈何的叫道,“母后,能让上官婉儿与我一同前去吗?我想跟她……切磋诗文!” 武则天赧然而笑,“好吧,就看在你今日一番孝心的份上,都依了你!” …… 薛府里的风水改造工程仍未结束。吃过了午饭薛绍带着妖儿一起去芙蓉园誊录和背颂“蓝田密码”,准备稍晚一点等朝臣下班回家了,再去拜访薛克构。正要出门时,李仙缘回来了,骑着马都摇摇晃晃晕晕乎乎的,显然是醉得不行了。 薛绍忙叫两名仆人将他从马上扛了下来,李仙缘迷迷糊糊的看着薛绍,哼道:“薛兄,你……你可知朝中发生了大事?” “什么事?”薛绍好奇问道。 “郝处俊的门下侍中之位,被裴炎所取代了!”李仙缘呼哧哧的喘着粗气。 薛绍眉头一拧,武则天趁着李治患病的这段日子,迅速果断的拔除了李党死忠郝处俊而提拔起心腹裴炎,这下她在朝堂上的势力更加强大了!……现如今不管朝堂之上发生什么,我都只能是一名纯粹的看客! 李仙缘摇头晃脑的又道:“昨夜小生看到了一处奇景,说出来,绝对要比这件朝堂大事更为惊人!” “还有更惊人的?”薛绍更加好奇了。 . 【求收藏,顺便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0章 酒色之徒 “绝对惊人!”李仙缘信誓旦旦的说道,“昨夜平康坊,有个怪人花费重金前去捧场张窈窕,却与她坐着下了一夜的双……双陆棋!你、你说,那人该是有多么无能、多么无聊、多么无耻!”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薛绍直摇头,这货真是醉得不行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张窈窕?不就是我前不久轰出去的那个女人嘛,看来她又回了长安重操旧业了! “小生怎么可能不知道?”李仙缘双眼一瞪,义愤填膺,“小生打横了坐在他二人的棋桌旁边,活活的看了一整宿!” “你更无聊!”薛绍哭笑不得的怒骂。 “嘿、嘿嘿!”李仙缘一阵傻笑,“小生恨不过了就那人说,张窈窕也不过是蓝田公子一名弃妇而已!……于是那人差点就疯掉了,非要跑来拜访一下大名鼎鼎的蓝田公子!” “你也太无聊了吧,居然还给我招这种破生意上门?”薛绍恨得牙痒痒,真想一把将这个酒囊饭袋掐死才好。 “嘿、嘿嘿!薛、薛兄,你以往和他也曾有过一面之缘,不然小生岂敢把他招来?他、他已经来了,刚刚还跟在后面的!”李仙缘朝后方一指,却不见人,“哟?莫非是醉到憨死半道上摔下了马去?……薛兄,快、快派人去找寻,莫要让他被野狗给叼去了!” “……”薛绍无语之极,摆摆手叫两个仆人赶紧去找找。心里直后悔,真不该把这个酒囊饭袋招进家里来搞什么风水改造工程。这下好,好不容易摆脱了纨绔膏梁的生活圈子,现在又被人像牛皮糖一样的粘上了。 李仙缘被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仆给扛走了,薛绍叫他们把李仙缘扔进澡池狠狠的洗一洗让他醒醒酒,再给他换身衣服让他好好的睡一觉。 既然是“有客”来访,薛绍也就不便出门了。他叫月奴带着妖儿先去了芙蓉园柳树林,监督她好好的摘录和背颂蓝田秘码。 等了一会儿,出去找人的两个仆人回来了,牵回了一匹马,马鞍上像挂麻袋一样的架着一个身着仕子长衫的书生,正在鼾声大作。 “把他弄下来,扛去和李仙缘一并处理。”薛绍被他身上臭烘烘的酒气熏得直摇头,都懒得上前去看是哪路神仙了。 那人被从马背上弄下来倒是醒了,轮着惺松的睡眼瞟到了薛绍,双手推开仆人,把腰上悬的一把宝剑左挪右撸挂正了一些,整了整零乱的衣冠,冲着薛绍弯腰拱手拜了下来,“吴兴姚元崇,见过薛公子。” 姚元崇一拜下来没站稳一跤就摔了下去。左右仆人急忙将他扶起。 “姚元崇?”薛绍不由得心中一动,上前几步看个真切,好家伙,这都摔到鼻青脸肿了,脸上还糊着很多的泥灰。就他现在这模样,别说是仅仅一面之缘的“相识”,怕是连他亲娘也一下认他不出来。 “怎、怎么,薛公子当真是贵人多健忘,这就不记得姚某了?”姚元崇摇摇晃晃的站不稳,“三个月前,姚某曾和薛公子一起在平康坊狎妓同醉了一场,醒来时公子的脸上还盖着女人的肚兜呢!” “行,你别说了。”薛绍连忙上前将他扶稳,再不扶稳又要摔倒了,苦笑的直摇头,“有什么还是等醒酒以后再聊吧!——来人,扶他去沐浴歇息,好生伺候!” “是,公子。”两名仆人将姚元崇左右扛起,他头一耷,又打起了呼噜。 “这得是喝了多少酒啊!”薛绍直摇头。 但是姚元崇这个人,还真是让薛绍的心里一亮! 姚元崇自称是吴兴人,这可是一个著名的郡望。吴兴姚氏是舜帝的后代,在南北朝时期出了许多的名臣大将。虽然现在吴兴姚氏远比不上汾阴薛氏和闻喜裴氏,但是历史上的吴兴姚氏在大唐时代曾经达到鼎盛,因为出了一个著名的宰相——姚崇。 历史上的姚崇,原名就叫姚元崇。到了唐玄宗开元年间他为了避讳年号,才改名为——姚崇。 历史上,从武则天末期到唐玄宗开元之治这段最为动荡的时期,姚元崇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尤其对大唐史上最辉煌的时代“开元盛世”有着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有“救时宰相”之称。 后人有称大唐三百年间“前称房杜、后称姚宋”,房杜是指贞观名相房玄龄和杜如晦,后者就是指开元名相姚崇和宋暻! 不过,历史上的姚元崇是一个大器晚成的角色。 就如同薛绍今天看到他的样子,他可不是薛元超那一类打小就根正苗红行端影正的大儒名仕。年轻的时候姚元崇虽然也有才学但更爱练武,因为他本就出身在一个武将家庭。除此之外和大多数的青年仕子一样,美酒和美女是他的至爱,走马章台醉卧花丛那是常事。 要不然,又怎么会和蓝田公子有了“一面之缘”? 稍后薛绍留在府里照看了一会儿,直到两个酒色之徒全都像死猪一样的睡下了,方才去了芙蓉园柳树林。 走到附近,薛绍听到“咚咚”的木鱼声,抬眼一看,月奴正一边看着密码本一边拿着一个小木鱼在那里敲。妖儿则是背对着月奴离了有三四米远,在那里听。 “哎呀,敲错了,重来、重来!”月奴喊道。 “嘻嘻,月奴姐姐,你好笨哦!”妖儿阴阳怪气的笑道。 “臭丫头,小心我撕了你的破嘴,用心听着!”月奴又重新敲了起来。 薛绍不禁觉得好玩,这两人还真的练起了密码听译,于是也停了下来跟着一起听一听。 因为是简化的摩尔斯电码,所以没有长短音之分。月奴倒是敲得认真,虽然慢了一点,但薛绍隔得稍远也大抵能听个明白。她敲了五个字反复的敲了多遍——妖儿是呆子。 “月奴姐姐是呆子!”妖儿咯咯笑着喊了出来。 “臭丫头,看我不打你!”月奴扔了木鱼就去追打妖儿,妖儿咯咯大笑的满树林乱跑起来。 薛绍笑呵呵的走过去拿起小木鱼,不得不赞叹甚至称奇,妖儿真是个名符其实的小妖孽!学东西实是太快、太快了! “神仙哥哥救命呀,月奴姐姐要打我!”妖儿大呼小叫的跑了过来。 “别闹了,都坐下。”薛绍笑道,“妖儿,刚才月奴只敲了五个字,你却听了四五遍才听出来,实在是太慢了。” “噢……那我再用心的、狠狠的练习!”妖儿惶恐不安的点点头,马上不敢笑闹了。 “月奴,这个蓝田密码你也必须掌握!”薛绍道。 “啊?”月奴一听,顿时眼睛都直了……苍天啊,不如让我去单挑千军万马! 薛绍把脸一板,“啊什么啊,这点东西都学不会,你还有脸跟着我吗?” “是,公子,我一定好好学,用心学!”月奴苦着脸,想哭的心思都有了。 妖儿嘿嘿的坏笑。 “臭丫头,兴灾乐祸!”月奴恨恨的低骂。 “妖儿,你也别笑。”薛绍正色道,“你身体太瘦弱了,从明天起,每天早起跟着月奴练习武艺,强身健身!” “呜……我知道了!”妖儿的脸也苦了起来。 月奴眉飞色舞,“看我怎么整你!” “你们两个,务必要将这套蓝田秘码掌握到最熟练的境地,从今天起,每天都要勤加练习,而且不能外传。”薛绍道,“务必要熟练到用眨眼、敲桌子这一类的方式也能顺利的传递和读取信息。要让那些代码完全的印在你们的脑子里,不用思考就能信手拈来!” “是……” 薛绍笑了一笑,说道:“月奴,你不妨让妖儿给你用催眠的方式,增强对代码的记忆。这样,或许能够事半功倍!” “好耶!”妖儿高兴的跳了起来,“我又可以玩那个丝线铜钱了!” “得意什么!你要是敢捉弄我,练武的时候我就整哭你!”妖儿忿忿的直翻白眼。 “好了,现在我们来一起完善和熟悉这套,蓝田秘码!” 三人在柳林里学习了一两个时辰,月奴已是头昏眼花都有一点快要吐了的感觉,薛绍才带着她们两个回到家里。 那两个醉鬼还在呼呼大睡,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醒过来了。薛绍交待了月奴让她守着家门,自己独自一人去拜访薛克构。 做为出身薛氏一族的高官,薛克构本身也是一名极有名望的大学者。与薛元超相比,他的官职要低去不少性情也随和许多,一向人缘不错。无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薛族之内,薛克构都是一个颇受称道的温厚长者。 薛绍先在西市买了两盒好茶叶,准备进献给薛克构。虽说他这样的大儒高官一般都会崇尚两袖清风,但是礼多人不怪,薛绍身为同族晚辈送两盒茶叶算不得多么出格。 薛绍顺道去找了虞红叶。 虞红叶正带着几个女红手艺出众的女子,在赶制文胸。得闻薛绍来访连忙亲自出迎。 薛绍很自然的去查看了一下虞红叶的手工作坊,看来她们的工作进展还算不错,已经有了一批质量不错的成品文胸。 “虞姑娘,真是辛苦你了。不过,我今天来找你是另有事情。”薛绍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薛公子有事,只管吩咐就是。”虞红叶拱手拜言。 薛绍微笑道:“我想请虞姑娘姑带上你那一套茶具,与我一同前去拜访户部侍郎,薛克构。” 虞红叶的一手茶艺,堪称不俗;而薛克构最大的嗜好,就是饮茶。 . 【求收藏,顺便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1章 径渭分明 虞红叶听闻薛绍的来意,略微惊讶的眨了眨眼睛,“红叶自然是乐意为公子效劳;但红叶一介商女,不大方便前去造访户部侍郎那样的当朝重臣吧?” “薛克构是我的族伯,为人谦和温雅很好相处。而且,他最好饮茶。”薛绍微笑道,“所以,只好委屈虞姑娘假扮成我的侍婢了。” “这有何委屈?”虞红叶嫣然一笑道,“公子天潢贵胄,红叶就是想做公子的侍婢,还求之不得呢!” “当真?”薛绍促狭的笑了起来。 “……”虞红叶一时赧然,我随口一说,你怎么就能当真了呢? “看来你不是真心的。”薛绍直摇头,“你逗我玩呢!” “红叶不敢!” 薛绍正色道:“那你赶紧签一纸卖身楔,从此做我的户婢吧!” “……”虞红叶哑然失笑,拱了拱手道,“公子稍候,待红叶前去更衣。” “好。”薛绍呵呵的笑,和虞红叶这样聪明又大方的女子在一起,感觉总是很轻松,随口开个玩笑也不必有任何的顾忌。 稍后二人结伴一同造访薛克构的府第,薛克构正好在家。而且,今天还另有一人前来造访。 来的这人也是一名薛姓子弟,姓薛名稷,字嗣通。 要不说薛氏一族就是“礼乐流范、轩冕显荣”。薛绍这一辈当中也出了不少有名的才子学者,薛元超之子薛曜算是一位,而眼前这位薛稷则是过之而无不及。 薛稷的年纪与薛绍不相上下,知名度也不输与蓝田公子。当然,薛绍是以风流倜傥而闻名;而薛稷,则是以他的才学而著称。现如今长安就流传着一句话“买褚得薛,不失其节”。意思就是,求购褚遂良的书法真迹却得到了薛稷的作品,也算是不丢人了! 薛稷的外公,是大名鼎鼎的魏征。 魏征为官一世两袖清风,唯独收藏了许多虞世南和褚遂良的书法真迹。这些东西传到了薛稷这一辈,可就被发扬光大了。薛稷就以这些墨宝为蓝本对照勤学苦练,现如今他的一笔书法已经尽得虞、褚的真髓。 后人把薛稷和虞世南、褚遂良以及史上著名的楷书大师欧阳询一起,并称为“初唐四大家”。 而且,薛稷还是薛元超的亲侄子。 可以想见,虽然年轻的薛稷如今尚未入仕,但他的将来必然前途无量。 薛绍拜上了名贴之后很快被请进了府里,他带着虞红叶一同来到正堂客厅,见到一名青年正坐在一旁十分专注的潜心作画,一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头端坐在主位之上。 薛绍刚要上前拜礼,小老头竖起手指在嘴边“嘘”的示意他噤声,并招手让他过去。 薛绍走过去拱手拜了一拜,小老头儿招招手带他一同走到了那名作画的青年旁边,静静的观赏。 那青年的神情十分专注,仿佛完全没有留意身边的任何变化。下笔有如行云流水,画中之物是仙鹤。 薛绍细看了几眼,还真是栩栩如生神乎其技,堪称传统国画中的精品。 史书有载,初唐四大家之一的薛稷不仅书法超神,画技也是独领风骚。他擅长描画风水景致,尤其擅长画鹤。 如今看来,的确是名不虚传。 薛绍再打量了一下薛稷的面貌,俊逸儒雅从容洒脱,绝对当得起“帅哥”二字。 薛绍不禁心中暗笑,我薛氏一族的遗传基因是挺不错的! 二人静静的站在一旁欣赏了片刻,薛克构又笑眯眯的冲薛绍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 虽然没有一句交谈,但是薛克构的言谈举止都让薛绍感觉到和蔼与亲切。 薛绍拱手而笑的谢过,就在薛克构的下首、薛稷的对面坐了下来。然后对廊外招了招手,将虞红叶唤了进来。 虞红叶脱了鞋穿着袜子,轻手轻脚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的走进来,俯地长拜行了大礼,然后就在一旁静静的开始煮茶。 开始薛克构还不知道薛绍是何用意,甚至老脸红了一红……老夫一把年纪了,就不必你进献美姬了吧? 但一看到虞红叶开始展现她娴熟又优雅的茶艺,薛克构的一双老眼就发亮了,笑容可掬抚髯点头的连连称赞。 至始至终,堂中没人说话。只听到薛稷作画之时偶尔发出的搁笔磨墨之声,和虞红叶的茶炉里发出的煮水咕咕之响。 薛绍安静的坐等。 许久,虞红叶的茶煮好了。 “好茶!”薛稷闻到茶香斗然笔下一停,抬头看了一眼堂中,愕然道,“这……这不是承誉兄吗,何时来的?” 薛克构哈哈的笑:“嗣通作画太过专注,我等都不忍心打扰于你。” 薛绍微笑的点了点头,“嗣通继续吧,就当我们不存在好了。红叶,上茶!” “那小生就失礼了。”薛稷点了一下头,继续专注于他的画作。 “给老夫多加三成的盐!”薛克构舔了舔嘴说道。 虞红叶弯腰点头的应过,给薛克构的那杯茶里多添了一些盐,然后进献上去。 薛绍不禁笑了,怪不得老人家常说一句“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唐人饮茶的习惯比较奇怪喜欢往茶里加些奇怪的东西,比如姜片、桔皮、胡椒,加盐算是比较“高端”的了。 薛克构品了一口,面露喜色连着点了三下头,还对虞红叶竖起了大姆指。 虞红叶陆续再给薛稷和薛绍奉了茶,然后就跪坐在了一旁安静的伺候火炉与茶水去了。 薛绍喝了一口,很香很纯的茶水什么也没有任何添加。不由得微然一笑,虞红叶倒是细心,记性也不错。 薛克构喝完了茶,意犹未竟的咂了咂嘴,笑眯眯的对着虞红叶扬起了杯子。 薛绍不禁赧然,薛克构还真是个贪茶的老顽童。虞红叶也有些笑了,马上又给他奉上了一碗。 过了许久,薛克构都喝了六杯茶、上了两回茅侧了,薛稷的画才算完成。薛克构捧起画来细细欣赏,毫不掩饰他的称赞与欢喜之情,“哈哈,老夫总算是求得嗣通的墨宝了!老夫要将它好好和装裱收藏起来,当作家传之宝!” “小侄献丑了。”薛稷很谦虚的拱手而拜,又对薛绍拜了一礼,“方才小生多有失礼,还望承誉海涵!” “嗣通不必客气,你我,乃是兄弟。”薛绍微笑的与之回礼。 薛克构小心翼翼的收起了那副画,然后坐定下来三人继续品茶。 “不知承誉前来,所为何事?”薛克构开门见山的问道。 “小侄初入仕途定居长安,特意前来拜访族伯。”薛绍也不绕弯子,说道,“今后,还要多多仰仗族伯的照顾与提携。” “哦,老夫想起来了!”薛克构点了点头,“老夫适才听闻,你已经是检校七品太官令了,对吗?” “正是。” 薛稷一听,笑而拱手道:“小生恭贺承誉兄步入仕途!” “岂止是步入仕途。”薛克构笑眯眯的道,“承誉,可能还要娶公主、当驸马呢!” “哦?”薛稷惊讶的扬了扬眉梢,再度拱手,“那更要恭喜承誉兄了!” “惭愧、惭愧!”薛绍摆了摆手苦笑道,“薛绍不学无术,也就只能凭借这样的法子混个闲官来当了。” “呵呵!承誉若能迎娶太平公主,那对我薛氏一族来说也是一件重要的大事。”薛克构抚了抚须髯,“不知令兄是否已经知情?” “天后娘娘已然下旨,召家兄回长安面圣。”薛绍答道。 “嗯……”薛克构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如此,你的烧尾宴也该等你的兄长抵京之后再行操办。” 薛绍一听这语气,看来他还主动对我的烧尾宴上心了,于是道:“小侄今日前来,就是专程延请族伯到时出席小侄的烧尾宴。还请族伯莫要推辞!” “哦?好啊!”薛克构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呵呵的笑道,“老夫别无所求,哪有好茶,哪里就有老夫!——这名女子是你的侍姬吧,真是煮得一口好茶啊!” “小女子红叶,拜见薛相公!”虞红叶很乖巧的施礼拜道。 “相公”这个词,在大唐朝代只能是用来称呼宰相级别的高官。虞红叶不露痕迹的就拍了薛克构一个马屁。 薛克构哈哈的大笑:“老夫可不是什么宰相!……这女子煮得一口好茶又如此伶俐乖巧,承誉,你真是御人有术啊!” “族伯若是喜欢,小侄愿将此女献与族伯,朝夕伺候。”薛绍面带微笑的淡然说道。 虞红叶一听,顿时心里猛的一咯噔……你、你说什么? “不可、不可!”薛克构连忙摇头加摆手,哈哈的笑,“老夫已是风烛残年,岂能夺人所爱?承誉好意,老夫心领了!今后若得空闲,早晚要到承誉府上讨杯好茶来喝,老夫已是心满意足!” “小侄寒舍,随时恭候族伯的大驾光临!”薛绍拱了拱手,侧目看了虞红叶一眼,只见她低着个头一副尴尬不已十分羞窘的表情,甚是好玩。 薛绍不禁心中暗笑,我知道薛克构不会要,才随便说说的做了个空口人情,你紧张什么? “嗣通,你与承誉是同族同辈的兄弟,他的烧尾宴,你也当去。”薛克构一点没客气的说道。 “谨遵族伯吩咐。”薛稷很礼貌的拱手长拜。 薛绍拱手道:“族伯不说,绍也是一定要请到嗣通前来的。” “届时,小生就将叨扰了。”薛稷回拜。 寒暄闲聊一阵后,天色已晚,薛绍带上虞红叶告辞而去。 今天薛克构的表现,多少有点出乎薛绍的意料之外,他居然十分主动的提出要参加薛绍的烧尾宴,顺便还捎上了一个薛稷,同时他也并不避讳的谈起了薛绍与太平公主的婚事。看得出来他的态度与薛元超径渭分明——他挺支持这门婚事。 毕竟,仕族与皇家的联姻,向来就是维持与壮大仕族的一个重要途径。现今的天子只有一个嫡亲的公主了,若能嫁到薛族,当然是莫大的恩荣,也将带来莫大的好处。 并非是薛元超想不到这一点,而是他的身份和所站的位置与薛克构不同。他的父亲薛收身为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薛元超就只能和他父亲保持一样的鲜明又坚定的立场——否则,堂堂的天下文宗薛元超,岂不是成了无君无父之辈? 与之相比,薛克构不过是个四品“小官”也没有盛名之下其实难符的顾虑,他更有理由偏向于关注这一场婚事将给薛族带来的好处。 于是,两个人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想到这些,薛绍不禁摇头笑了笑,这一场婚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就已经牵扯出了许多人关于利益、立场、派系和理念的斗争。 今后,还将越演越烈。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2章 祖坟冒烟 薛绍骑马虞红叶乘车,二人到了西市街口就将分道扬镳。 虞红叶下了车来立于旁道拱手拜道:“红叶拜别薛公子。夜路坎坷,公子不如小心慢行。” 薛绍笑了笑,“虞姑娘,你不会生我的气了吧?” 虞红叶眨了眨眼睛,“红叶为何生气?” “我刚才不是说,要把你献给小老头儿?”薛绍笑道。 虞红叶婉尔一笑,“公子多虑了,红叶还没有那么小器。” “看来你倒是不介意啊!”薛绍摸了摸下巴,调侃的笑道,“依我看,薛克构还是稍稍的老了一点。我这一款的不错,青春正盛十分般配!” “公子就莫要再拿红叶来说笑了。”虞红叶不以为意的淡然一笑。 薛绍笑呵呵的道:“今天有劳虞姑娘了,改日再行谢过。” “公子,请。”虞红叶拱手拜道。 “虞姑娘,请。”薛绍拱手回了一礼,拍马奔去。 虞红叶微微拧眉深看了薛绍的背影几眼,嘴角儿轻轻一扬露出一抹意味复杂的微笑,颌首笑了一笑,翩然登车而去。 临近府第,薛绍远远看到月奴站在门外踮着脚尖朝路口盼望,看到马匹她就欢快的迎了上来。仿佛薛绍是离家多年远行万里,好不容易才回了家一趟。 薛绍心中不由得感觉到一股久违的暖意——回家的感觉,被人期盼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公子,你回来了!”月奴满面春风的迎上来,接过薛绍的马缰,“薛克构没有像昨日那酸儒一样的为难公子吧?” “没有,他是个很慈祥也很可爱的小老头儿。”薛绍笑了一笑,“那两个酒鬼醒了没有?” “醒了。月奴叫厨子给他们安顿了饭菜,他们吃完之后正坐在前庭的花圃间闲聊呢!”月奴答道。 薛绍踏进了大门,入眼就看到李仙缘和姚元崇坐在前庭的花圃石桌边,正谈笑生欢。 “二位好雅兴啊,居然还在花前月下。”薛绍笑着走了过去。 李仙缘这个老油条不以为意的嘿嘿直笑。 姚元崇连忙站起了身来,对薛绍拱手长拜,“元崇醉酒无状,叨扰失礼,还忘薛公子恕罪!” “姚兄不必客气,请坐。”薛绍笑呵呵的坐在了石桌边,自己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说道,“方才二位聊的什么,好像很开心、很投机?” “无非是些风花雪月之事罢了。”李仙缘笑道,“我二人同是羡慕薛兄艳福无边。” “你这样的货色,活该一辈子把九品官做到头。”薛绍没好气的指谪了他一通,转头又对姚元崇说道,“薛某久闻姚兄文武全才,为何不图个出身,谋个官职呢?请恕薛某直言,走马章台醉卧花丛虽然快意,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男人大丈夫,还是要有所建树的。” “姚兄看到没,小生说得没错吧!”李仙缘笑道,“鼎鼎大名的蓝田公子,当真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姚元崇笑了一笑,拱手欠身道:“薛兄所言即是。其实,姚某不是没想过图个功名出身。但是,现如今的朝堂之上、官场之中,怕是没有姚某的立锥之地。” “怎么说?”薛绍好奇的问道。 姚元崇略微笑了一笑,因为脸上还有青肿,因此笑容显得颇为古怪,他说道:“其中颇有缘由。有些话,姚某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薛绍哪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里四面开敞的有些话不方便说出来。于是他站起了身来,“天寒夜露,就请二位到我书房来叙话吧!” “好!” 三人来到薛绍的书房里分宾主坐下,月奴重新添置了新茶然后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姚元崇说道:“姚某不才,也曾读了一些诗书,练了一些武艺。如今而立之年仍是一事无成,每日寻花问柳醉生梦死,实非姚某所想。” “姚兄居然已经三十而立?真是看不出来!”薛绍不由得感叹,姚元崇看起来显得很年轻。 李仙缘并起二指对着姚元崇一指,“妖道,采阴补阳!” 三人一起大笑。 姚元崇笑道:“李兄莫要说笑,姚某生平从来不信什么妖魔鬼神,更不修道也不信佛。” 他这一说薛绍倒是想起来了,毛主席都曾经评价姚元崇是伟大的唯物论者、大政治家。这样的宰相,在古代是很少见的。 “不用理他,且说正题。”薛绍倒是对姚元崇此刻心里的想法,挺感兴趣。 姚元崇喝了一口茶,说道:“凡君王用人无非三类,一用贤、二用能,三用忠。” “不如详解。”薛绍道。 姚元崇点点头,“第三者不必多说,凡为人臣者,忠君爱国是为首要。但有些忠臣却是一味的曲意奉诚只为讨好君王,他们最擅于揣摩君王心意,一切与君王同气同声,或是凭着一技之长谋得圣宠。” 薛绍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姚元崇说的这个“忠”是个中性词,包含了真正的忠臣和“伪忠臣”。 伪忠臣这一类人历史上比比皆是,比如宋朝凭借蹴鞠而高居相位的高俅,比如历史上的武则天曾经用过的那些面首和酷吏,都是君王因为一己爱憎或是特殊需求而让他们执掌了重权。 君王也是人,有私心和好恶并不奇怪。但如果因此而轻易的赋予了权力,很有可能给一个王朝带来灾难,甚至成为一个时代的悲剧。 姚元崇继续说道:“姚某浅见,贤臣说的就是那种道德高尚、声名显赫、才华盖世、学问精深或者诗文出众的一类臣子。就算他们在治国理政上并无非凡的能耐与高超的建树,君王也必须要让他们立于朝堂之上,以为臣民表率。” 李仙缘嘿嘿的一笑,“显然,你我三人都不在此一类。” 三个人都哈哈的笑了起来。 姚元崇继续道:“能臣,说的就是务实避虚擅长治国理政的那一类臣子,或者是独擅于某一领域的人才,比如行军打仗所向无敌的将军,善长审案断狱的刑官,或是像李兄这样的身怀奇术洞悉天机的人。” “就不用这样刻意编排小生了吧?”李仙缘直翻白眼。 姚元崇呵呵的笑了两声,“这一类人,于国于民大有用处。但他们在道德文章方面,是远比不上第一类‘贤臣’的。自从汉武罢除百家独尊儒术开始,历朝历代皆是以儒治国。儒家首重德行。所以,历朝历代的很多能臣往往都要遭受到许多的诟病,或是被身居高位的贤臣打压排挤。除非乱世,能臣方能大展身手一显峥嵘。但是等到乱世平定,能臣又很有可能会要遭殃。比如,留候韩信。” “高论。”薛绍点头赞许,“治世用贤,乱世用能,说得不错。如果是忠、贤、能三者兼备的极品良臣,史上可就比较少见了。” 李仙缘笑嘻嘻的道:“如此说来,姚兄是自诩奇才能臣。如今太平盛世,姚兄没有用武之地了?” “李兄取笑了!”姚元崇呵呵的笑了两声,“如今的朝堂之上,尽是豪门大族执掌权柄;官场之内,木秀于林风必催之,于是一片和光同尘。姚某虽是出身仕族大姓,但父辈却是浊流武将官品低微,而且家父仙逝多年家道已然中落,因此姚某并没有祖上荫庇可享。就算是从科考入仕,姚某顶上无人,也难以得到重用。因此,与其做个随波逐流可有可无的小官,还不如自由自在来得洒脱清净。” 薛绍点了点头,“姚兄真是胸怀奇志,宁愿落得个白身,也不愿和光同尘充当一介俗吏。” “小生就是一介俗吏。”李仙缘不满的左右瞟了瞟他们二人,那表情仿佛是在说——你们能不当着和尚骂秃驴吗? “李兄身负异才大隐于朝,又何必装腔作势?”姚元崇笑道。 薛绍一本正经的点头,“诚然如此。” “好吧,小生不说话了。”李仙缘气鼓鼓的喝茶去了。 “姚兄,薛某愚见,你还是应该入仕。”薛绍说道,“诚然如你所说,朝堂之上尽是豪门大族在掌权,官场之内一片和光同尘。但是我们没有必要因此偏激而耿耿于怀,除非我们真的有能力去改变它。否则在此之前,我们只能改变自己,先去适应它。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于逆境中崛起,才是真正的能人。” 姚元崇听得很认真,不由得眼前一亮,“天行健,于逆境崛起……薛公子的话,让姚某有醍醐灌顶之感!” “时下,大唐虽然也有科举,但却是走了偏锋。”薛绍说道,“许多有出身、有门路的学子,先向朝中的大臣硕儒投了行卷,只要递出的诗作文章尚可入眼,暗中已经是榜上有名,只要不出意外,等着考试一完就能被朝廷录用。寒门学子想要和这一类人竞争,无异于痴人说梦。另有许多人哪怕不学无术,只因父辈是四五品以上的通贵高官,就能享受家门荫庇而入仕就官。朝堂之上官场之内,有许多这样的‘恩荫’。这样一来,豪门仕族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日渐壮大。寒门士子,的确是很难斩露头角。” 说到这里,薛绍笑了一笑,“我河东薛氏,就是这样的仕族。如今薛族大旺,担任大小官职的人不可胜数。其中,不乏像我这种欺男霸女作恶多端的纨绔膏梁。” 李仙缘和姚元崇都笑了。 “薛公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谓见识远博心胸宽广,姚某敬佩!”姚元崇拱手拜了一拜,说道,“如此,薛兄也就不难理解,姚某为何不肯做官了。” “因为你不是那种读死书的人,你没有祖上恩荫和名师门第,也没有诗文盖世、才华横溢的名声。如今这样的世道你很难出头,以你的个性也不愿意和光同尘随波逐流。你这样的人才,如果生逢乱世那必然是大有成就。”薛绍心想,史上评价你不就是“救时宰相”么? “知我者,薛兄也!”姚元崇眼睛一亮拱手拜道,“姚某与薛公子,真是相见恨晚!” “不晚。”薛绍微然一笑,“现在这个日子,正好。” 姚元崇有些不解,“此话怎讲?” 李仙缘啧啧的道:“姚兄,你撞大运了!你难道还听不出来,薛公子打算提携你一把?” 薛绍笑呵呵的道:“姚兄,你去参加今年的春闱科考吧!我把你的文章推荐给我的族伯户部侍郎薛克构。让你也投个行卷,成为他的门生!” “这!……这让姚某,如何生受得起?”姚元崇十分的意外和惊讶。 “大丈夫不拘小节,姚兄你就快快拜谢薛公子的知遇之恩吧!”李仙缘伸出双手抓住姚元崇的双腕让他拱手来拜,哈哈的笑道,“小生掐指一算,姚兄的祖坟之上一片霞云笼罩,已是冒了青烟了!” . 【大家记得收藏一下,页面右侧的“书签”按钮点上去就行!没有TXT 电子书帐号的,都请注册一个。此书将会很长很长现在才刚刚开始,大家收藏起来慢慢看吧!】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3章 人各有志 当夜,姚元崇就找薛绍把书房借来一用,彻夜未眠的埋头于笔墨尽情挥毫,写下了一篇数千字的文章。既不是“黄河远上白云间”那样的诗句,也不是子曰非也那样的儒家经典论述,而是一篇针对如今大唐社会各个阶层与角落中存在的大小时弊,而提出的论证观点与解决办法。 次日黎明天色初亮,李仙缘早早的起了床准备去皇宫应职,见到姚元崇拿着一篇纸稿在二进院的院子里回来的踱步。 “姚兄彻夜未眠?”李仙缘上前道。 姚元崇笑着点了点头,“薛公子高义,许我去投行卷。春闱科考的日子不远了,姚某连夜写好了一篇文章。现在却在犹豫,是否应该把文章拿给薛公子?” “这祖坟冒青烟的好事,你还用得着犹豫吗?”李仙缘好奇的眨了眨眼睛,“姚兄能否把文章给小生看看?” “李兄请看。”姚元崇并不避讳直接把文章给了他。 李仙缘拿起文章看了一阵,脸皮儿都抽起了筋来了,把文章一合,说道:“姚兄,有句话叫做不在其位不谋其事。你以一介白身写出这样的东西,让那些在职的官僚怎么想?……好吧,就算本朝广开言路书生也可议政。但你还在文中议论仕族豪门把持庙堂和地方权柄的弊端,建议朝堂公正科考以优良取仕——你这是要搬起石头,先给薛公子和薛克构他们来一下吗?” 姚元崇缩了缩脖子,表情尴尬的咧嘴苦笑了两声,“所以姚某才犹豫啊!” 李仙缘挠了挠脸,直摇头。心说看来姚元崇没打算借着薛绍这根高枝混个官职就算大功告成。如果这篇文章能够被薛克构看中,那他才会甘心去做薛克构的门生;如果能被朝廷采纳,他才会甘心去做这个官! 姚元崇这个人,真是孤傲得紧哪! “不行,重新写过!”李仙缘拿出了“官”的威风,板着一张臭脸把纸稿折了起来塞进了自己的怀兜里,拍了拍胸脯,“你这不是拿自己的仕途开玩笑吗?你这不是要辜负薛公子的一番好意吗?” “李兄,请你把文章还我!”姚元崇可怜巴巴的伸出手。 “不给!你去好好写两首诗辞赋篇交给薛公子,去把行卷给投了!”李仙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姚兄你听我说,不作死就不会死!你要大刀阔斧的有所做为,也等你具备条件了再去谋划啊!现在这种时候,你瞎折腾什么?” 说罢,李仙缘一甩手,大摇大摆的就走了。 “喂、喂!李兄!……”姚元崇连忙去追。 薛绍站在自己的卧房窗户边,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着外面的这一幕直发笑。 这两个放荡不羁的损友,其实还都称得上是“妙人”。 李仙缘虽然是一个贪财好色又爱吹牛胡说的“屌丝歪才”,但他在玄学方面还是很有造诣的。而且薛绍觉得,李仙缘这个混蛋精得跟鬼似的,但平常很能装傻很能藏拙。 姚元崇则是一块正材,但不是根正苗红的那一种。如果是一般的人得到了贵族的青睐提拔,早就欢天喜地的跪倒在地抱大腿了。可是他偏就不愿曲意奉诚。 那篇文章薛绍虽然没有看到,但从他二人的交谈中可以猜到一二,其中甚至有对薛族不利的东西。 薛绍觉得,如果我要站在私心的角度上讲,这个姚元崇真是“不识抬举”;这或许,就是姚元崇以前一直不肯为官、或者说无法入仕的原因——哪个大臣硕儒愿意收下这种不识抬举又不安份的门生呢? 但如果站在公心的角度上来说,姚元崇还的确是在为国家着想,想干一番真正的事业。但是姚元崇现在毕竟还不在“体制”之中,他的一些想法未免有些天真——别说是姚元崇了,就算是大唐的几代帝王,也不是想解决门阀对政治的陇断,那就能解决的!再者,假如哪一天在他姚元崇的带领之下吴兴姚氏也成为大仕族了,他又将如何呢? 理想与现实之间,往往有着巨大的差距。历史的演变与时代的造就,自有他的内在自然规律。所以薛绍对姚元崇的政见和主张倒是并不担心和敌视。不过反过来一想,大臣硕儒不会收姚元崇,但有一种人会收。 治世帝王。 李仙缘这个“汉奸”,今天肯定是要进宫去见天后汇报一些关于“准驸马”的情况了。那篇文章被他揣进了兜里,稍后会不会出现在天后的御案上呢? 薛绍决定,不干预这件事情了。 如果李仙缘不把文章递上去,薛绍当然就没有必要去点破。水至清则无鱼,“难得糊涂”也适用于朋友之间的相处。 如果李仙缘把文章递了上去,最好。 因为现在的天后要想成为将来的武则天,她就必须要破除现有的势力格局、打破仕族门阀对权力的垄断——历史上的武则天重开科考并且发明了用“蒙头糊名”的形式隐藏考生的姓名来进行匿名考试,甚至开创了史无前例的武举科考,就是想要广纳贤才多从寒门取仕。 目的是否达到了先不说,至少武则天有这个政治需要。虽然现在武则天现在还无法做到这些,但她肯定早就意识到了姚元崇所提的这些问题——连布衣姚元崇都能想到这些问题,身为国家执政的天后能想不到吗? 如果看到这篇与她心意暗合的文章,武则天肯定会心中大悦。以武则天一惯的行为准则和用人思路来说,将来姚元崇或许就能收获重用。 薛绍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去了马球场煅炼身体,看到妖儿正蹶着小屁股蛋子,在那里两腿瑟瑟发抖的蹲马步。月奴则是在一旁练剑,冷嗖嗖的瞟着妖儿以防她偷懒。 薛绍走过去笑道:“妖儿,感觉怎么样?” “腿、腿好疼,屁股也疼了!我、我蹲不住了,我想坐下来!”妖儿可怜巴巴的哼道。 “不可以。”月奴没好气的斥了一声,点燃了一根香插到了妖儿的屁股下面,凶巴巴的道,“你要是敢坐下来,就烫花你的屁股!” “呜呜,神仙哥哥,月奴姐姐她欺负我!”妖儿哭诉着告状。 薛绍笑着摸了摸妖儿的头,“月奴也是为了你的身体好。不过,还是循序渐进吧,一下不要练太狠,不然容易伤到了。” 月奴点头,“公子放心,月奴心中有数。” “呜呜,你就是要报负我!”妖儿撇着嘴哭诉道,“你恨我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咬了你的胸脯!” 月奴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臭丫头,你想作死吗?” 薛绍大笑了几声,跑去练体能了。 姚元崇终究是没把文章从李仙缘那里抢回来。 灰头土脸的晃荡到了马球场这边,姚元崇远远看到薛绍正在那里跑步。挠头,皱眉,走来走去,纠结了好一阵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最后,姚元崇还是跑回了书房里绞尽脑汁搜罗枯肠的写下了两首诗。 煅炼洗漱完毕之后,薛绍请姚元崇来一起吃早餐,姚元崇将诗作拿给了薛绍。 薛绍看了看,说实话是挺一般的,至少比他学生时代背过的那些李白杜甫等人的诗作差了不止一筹。 “好,我收下了。姚兄自己去好好的准备春闱考试。”薛绍也没有多说。 姚元崇的脸色很尴尬,“这个……薛公子,不如还是不投这行卷了吧?姚某的才学如何,自己心中有数。作诗比赋,还真不是姚某所长。” “我看挺好的,你就不必妄自菲薄了。”薛绍无所谓的笑了笑,心说有什么关系呢?很多投行卷的人还叫他人捉刀代笔呢!除非你是真想成为名扬天才的诗人才子,否则,就是走个形式。 说穿了,行卷投的不是诗赋文章,投的是背景门第和人脉关系。 姚元崇直挠头,咧牙,苦笑,“姚某……实在是太惭愧了!” “英雄莫问出处,没什么好惭愧的。如果姚兄真有才能,将来做出了政绩自然能够让人信服。”薛绍道,“汉朝的卫青还出身奴隶呢,要不是她姐姐卫子夫碰巧被汉武帝看上了,卫青能有机会成为一代名将吗?” “唉!”姚元崇苦笑了两声,拱手对薛绍拜道,“那姚某,就愧领薛公子的大恩了!” “客气。”薛绍淡然的笑了一笑,“你我可是一被子的朋友啊!” “呃?”姚元崇愣了一愣。 薛绍笑道:“同盖过一床被子嘛!” “哈哈!薛公子真是风趣!”姚元崇的脸臊得直发烫,心说我还没有盖过张窈窕的被子呢,只是和她下了一夜的双陆棋!……咳、咳! 皇城,宣政殿御书房里。 武则天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嘴角轻轻微扬露出一抹诡奇的微笑,“你是说,薛绍并不指望攀附他的族老前辈,却想去亲近裴行俭?” 站在堂中的李仙缘拧眉摇了摇头,“微臣只能是将薛公子的原话转述给天后娘娘来听。具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微臣就不得而知了。” “你的嘴巴倒是很严实。”武则天似笑非笑。 “不不,微臣把听到的全说了,不敢有半点隐瞒!”李仙缘慌忙道,“但微臣总不能将一些凭空的猜测,拿来秉报给天后娘娘啊!那岂不是混淆视听又卖友求荣?” “这话倒是在理。”武则天轻轻的点了点头,拿起御案上的一篇文章朝李仙缘一扔,“将这篇文章拿回去,交给薛绍。不必让他知道,本宫看过了。” “是。”李仙缘捡起文章,拱手而拜。 武则天停顿了一下,说道:“裴行俭伉俪恩爱。他的夫人库狄氏爱吃鱼,尤其是裴行俭亲手钓来的鱼。” 李仙缘眼睛一亮,“微臣知道了。” “下去吧!” 李仙缘退了出去。 武则天表情玩味的笑了一笑,对身边道:“婉儿,这个薛绍为什么一门心事想要从戎呢,你不觉得奇怪吗?” 上官婉儿低眉顺目的道:“天后娘娘,婉儿只能说,人各有志。” 武则天“嗬”了一声,“有趣。”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4章 曲江垂钓 春雨迷濛有如妙笔,给芙蓉园的楼台宫厥涂上了一层宛如淡墨的新色。曲江池水微波荡漾似有清烟弥漫,堤岸上杨柳扶风形如佳人漫舞。 曲江池,芙蓉园,春日赏百花夏季观垂柳,秋夜赏明月冬季品雪晴,一年四季美景醉人。 池中的鲈鱼,更是一味佳肴。在食不厌精的唐人菜谱上,“南鱼北羊”最是珍贵,对鱼的吃法则是最为讲究,除了常见的煎蒸烤煮,还吃生鱼片。白居易就有诗句“鱼鲙芥酱调,水葵盐豉絮”,用来形容把鱼切成了丝鲙再沾了芥末来吃。在大唐的宫廷菜肴中,鱼鲙丝也是一道重要的名菜,而且要厨师手执双刀在席间现场表演,“无声细下飞碎雪”,鱼片要切得像雪花一样的细薄,技艺之精湛和娴熟令人叹为观止。 关中两京的鲜鱼不如南方水乡那么多产,自然更加珍贵。曲江池皇家园林里倒是养了不少的鲈鱼,但不允许渔民前来捕捞,只是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人拿着钓竿来曲江池垂钓。 当然,绝对不可能是平民。 细雨淅沥,薛绍打着一把油纸伞,手执一根绿油油的竹钓竿拎着一个马札(小矮凳子),脚下的人字木屐踩在石桥上咯噔、咯噔的作响。 听着木屐的声音,薛绍心中不禁有点感慨。许多原本属于大唐的东西,比如横刀,和服,建筑,文字,生鱼片甚至三省六部的建制,包括这种人字木屐先后都传到了日本被他们学习和模仿并完好的保留了下来。在我们华夏的大地上却反而少见,甚至被大多数的人遗忘了。以至于有人看到贴花钿、点朱唇、穿木屐、梳仙髻的大唐仕女扮相,还以为那是在模仿日本人。 薛绍摇头笑了笑,我们总是善于阉割和遗忘自己的传统文化,同时又会把别人从我们这里学去的东西当作异域精萃来欣赏。 这很讽刺,也很无奈。 妖儿戴着一顶很大的斗笠像是一根筷子顶着一个茶碗,赤着一双脚丫儿,左手提着鞋右手拎着一个小木筒走在薛绍的前面,一蹦一跳,用她带着几分稚气的干净嗓音吟诵着一首白居易的诗篇——“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薛绍呵呵的轻笑,妖儿是江南人,所以我教她这首诗。不以图名谋利为目的的剽窃,应该不算特别恶俗吧! 透过迷濛的细雨,薛绍看到石桥尽头的前端与柳堤相接的拐角处,有两个身影。一个魁梧而高大穿着一身蓑衣站立着,打着一把伞;另一人身着灰色布衣蹲在伞下,身前有一根绿色的竹竿横在水面之上。 薛绍微然一笑,半吊子神棍总算干了一件靠谱的事情,今天裴行俭还真的来这里钓鱼了。 妖儿欢快的走在前面,薛绍从容缓步的走得慢了一些,妖儿瘦小的身影都有些模糊了,只看到一顶与她身材不合的大斗笠,听到她在反复的吟诵那首诗。 薛绍告诉她,这首诗描述的江南水乡的景致。于是,从小在洞庭湖畔长大的妖儿,就一直将它挂在嘴边了。 妖儿走到了石桥的尽头停下步子等薛绍,那两个人都扭头来看着她。蹲着的那个站还起了身来,对妖儿道:“小姑娘,这首诗是你作的吗?” 声音略显苍老,却通透且雄浑。 妖儿抬手朝薛绍一指,“是神仙哥哥教我的!” “神仙?”那二人都朝薛绍一看。 薛绍打着伞慢慢的走过来,“妖儿,不得无礼。” “噢!”妖儿连忙放下手中的鞋子和小木桶,还摘下了斗笠,拱手对着桥下的两人拜了一拜,“回长者话,这首诗作是我家神仙哥哥教给我的!” “呵呵,真是个乖巧伶俐的小姑娘!”桥下的两个人都笑了。 薛绍走得近了一些,桥下的两人都看着他。薛绍双手拿着东西,微笑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初次见面,点头之交。既不谄媚也不失礼,恰到好处。 桥下的两人也都点了点头算是回了礼。 薛绍看到,穿蓑衣的高个子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貌不惊人,安静到木讷,腰上悬的不是富丽光鲜的书生饰剑,而是一把茶色木鞘、麻布裹柄的老旧横刀。 这把刀就像他的人一样,朴素而简单,但绝对是一把杀人饮血的快刀。 他的气质,让薛绍感觉似曾相识,让他想起了以前在特种部队里的战友。 伞下的那名老者,灰发灰须笑容可掬,穿一身边缘毛糙卷曲的灰色布衣,脚下一双沾了许多江泥的搭耳草鞋。但是,但凡稍有眼力的人都不会把他视作一个平民家的老头子。用后人的话来形容,眼前这位老者“将才文雄,凛然英风”。就算他站在一群比他高大健硕的人当中,就凭这卓尔非凡的气度,必然鹤立鸡群。 儒将之雄,裴行俭。 薛绍踩着木屐“咯噔、咯噔”的从堤岸上走过,在离裴行俭约有二十米的地方停下,选了一块较大的石头搁放马札坐了下去,上饵,抛钩,开始垂钓。妖儿把小水桶放到了薛绍的身边,好奇的用树枝去捅小瓦瓮里的蚯蚓玩,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咯吱的大笑。 裴行俭和那个青年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一站一蹲安静的垂钓,如同江岸边的两尊石塑,与周遭的环境融作了浑然一体。 钓鱼是一个很需要耐心的活儿,沉不住气的人是肯定不会喜欢的。 薛绍向来就沉得住气,裴行俭显然也是。 活泼好动的妖儿显然对钓鱼提不起什么兴趣,她玩了一阵蚯蚓就光着脚丫儿去江边踩泥巴了。薛绍吩咐几声让她小心不要落水,妖儿咯吱吱的笑,一边吟念着“日出江花红胜火”,一边朝裴行俭那边玩了过去。 薛绍微然一笑,裴行俭应该会喜欢妖儿,至少不会将她轰走。裴行俭的元配夫人和子女早年全都过世了,现在的夫人是续弦,生的几个儿子都还很年幼。 他曾经有女儿,但现在没有了。 妖儿提着裤管踩着稀泥玩到了裴行俭那边,笑嘻嘻的看着裴行俭。 裴行俭手里拿着一根钓竿,扭过了头来也笑眯眯的看着妖儿。 “老者,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外公!”妖儿咧着嘴儿笑道,“他就像你一样的老,胡须很长是灰白色的,脸上的皮也都皱起来了,总是笑眯眯的样子。” “哦,是吗?”裴行俭抚了抚胡须呵呵的笑,“那你外公,他人呢?” “两年前就死啦!” 裴行俭身边的那青年表情一滞,随即苦笑。裴行俭则是哈哈的笑,“哎呀,看来我这糟老头子也活不了多久喽!” 妖儿笑嘻嘻的走到裴行俭身边,低头看了看他的鱼桶,咯吱吱的笑,“这是鲈鱼吗?好小噢!” “很小吗?”裴行俭笑道,“这都有一筷子长了,算是大的了!” “太小了。”妖儿摊开她的双臂,认真的道,“我们那里的渔民打鱼,经常打起这么大、这么大的鱼!” “哈哈,真的吗?”裴行俭再度大笑,笑声爽朗又苍劲,“小姑娘,你是哪里人哪?” “我是岳州人。”妖儿笑嘻嘻的道,“我们那里有八百里云梦泽,里面有好多好多的大鱼!” “哦,那就难怪了。”裴行俭笑呵呵的点点头,慈爱之情溢于言表,说道,“你刚才吟的那首诗是在忆说江南吗,很不错嘛!” “那当然。神仙哥哥教我的!”妖儿眉飞色舞,无比自豪。 裴行俭呵呵的笑了两声,“你自己会作诗吗?” “不会,我只会背诵。”妖儿摇了摇头,“我可以背很多很多的书!” “那你背一点来给我听一听可以吗?”裴行俭笑道,“你若背得好,我就给你买糖吃。” “我有呢!”妖儿说罢就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拿出几枚桔黄色的芝麻松子糖,翘起兰花指儿蹑着两枚手指拿起一颗,笑嘻嘻的道,“月奴姐姐给我买的,可好吃了!” “嗬嗬,你还随身带着松子糖呢!”裴行俭笑得更乐了。 “我给你吃,你背书给我听好吗?”妖儿笑嘻嘻的往前一递。 那青年上前一步伸手要去拦,裴行俭瞟他一眼,青年连忙退下,低眉顺目的站着就像他从来也没有动过一样。 “好啊,我这老头子好多年都没有吃过糖喽!”裴行俭笑呵呵的把嘴伸了过来,一口将那颗芝麻松子糖吞了过去。 “咯咯!”妖儿大笑,“你的口水都弄到我手上了!” “哈哈哈!”裴行俭放声的大笑,夸张的用力咬着糖吧唧作响,“好吃,好吃!” 薛绍在不远的地方静静的看着,不由得微然一笑,谁能想像得到眼前这个在小女孩儿的嘴上贪婪咬糖的老头儿,是一个挥袖间白骨满疆场的儒将之雄呢? “你吃了我的糖,要背书给我听噢!”那一边妖儿在说道。 “好啊!”裴行俭拍着腿哈哈的笑,“那我背几篇论语给你听,怎么样?” “论语有什么稀奇的呀,我八岁的时候就全部能背了!”妖儿拿了一颗芝麻松子糖放进嘴里,吮着手指咂着嘴儿,“学而时习之,不亦糖糖乎?有朋至远方来,不亦糖糖乎?” “什么,不亦糖糖乎?”裴行俭愕然又好笑。 “这都不懂呀!”妖儿像一个学馆里的老博士那样,扬着手指一板一眼的认真讲解道,“吃糖最开心了,所以叫——不亦糖糖乎!” . 【写书有收藏,看完有红票,不亦糖糖乎!^_^】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5章 着实厉害 裴行俭和那青年“哈哈哈”的大笑起来。显然,他们不是那种古板教条的老夫子,不然肯定要吹胡子瞪眼的大骂妖儿滥改儒家经典了。 薛绍也笑了,妖儿真是越来越耿直了,怕是受了月奴的影响。她这样的耍起宝来,对裴行俭的杀伤力可就太大了一点。 “《离骚》你会吗?”妖儿一点儿不在意他们的大笑,一边吮着手指吃着松子糖一边说道,“不如你就背这个给我听吧,因为我是楚人!” 薛绍笑着摇了摇头,用脚下的木屐在大石头上敲击了起来。嗒嗒嗒,嗒嗒嗒,声音清脆传得悠远。妖儿一听到这声音,表情一下变得认真又凝重起来,站了起来认真的听着,聚精会神。 裴行俭和那个青年很好奇的看着她,“这是怎么了?” 妖儿听了一会儿,吐了吐舌头,连忙站直了身体正儿八经的对着裴行俭拱手拜了下来,“尊长恕罪,小女子方才太过失礼了!” “咦?”裴行俭好奇的看向薛绍那边,他自然也听到了木屐发出的敲击声。 妖儿怯怯的回头看了薛绍一眼,伸出指头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小声道:“神仙哥哥在骂我呢,他用木屐敲来四个字——目无尊长!” 裴行俭和那青年愕然对视了一眼。 惊诧! 大唐的军队里有鼓点号角,金铙旗帜,哪怕是没有从过军的人都知道,这些都是军队用来传播信息的工具。 可是,这些传递办法都是简单粗糙而且固定不变的,比如擂鼓冲锋鸣金后退。裴行俭还真没见过有什么办法,能够把具体的“字”通过敲击的办法来传递! 嗒嗒嗒,嗒嗒嗒,薛绍的木屐在继续敲击石头。 妖儿嘻嘻的一笑,又拱手拜了一记,说道:“小女子不学无术,尊长千万不要怪罪!应该是——不亦乐乎!” “这也是那位神仙哥哥敲过来的字?”裴行俭惊讶的问道。 “是呀!”妖儿乖巧的点头,“四个字,不亦乐乎!” “尚书,这不可能吧!”寡言少语的青年,终于是开口说了一句话。 “尚书?”妖儿眨了眨眼睛,表情当中流露出一丝惧意,“好像是官名噢!很大的官!” “不是不是,他在叫我叔叔呢!”裴行俭笑眯眯的挥了挥手,示意妖儿蹲到他身边来,说道:“小姑娘,你怎么知道那位神仙哥哥的敲击,代表的是什么字呢?” “不能说。”妖儿一本正经的道,“不然神仙哥哥会打我屁股的!” 裴行俭哑然失笑,“这是那位神仙哥哥想出的办法吗?” “对呀!神仙哥哥可聪明了!他教我好多好多的东西!”妖儿说道,“他教我吟诗,学算术,练武,还有这种蓝田秘码,可好玩了!” “蓝田秘码?!”裴行俭和那青年异口同声的低声惊道。 “对呀!”妖儿笑嘻嘻的点头,“他还教了我一种特别好玩的丝线铜……” 说到一半,妖儿慌忙捂住嘴,面露惊慌之色。 嗒嗒嗒,嗒嗒嗒…… “不好了,神仙哥哥生气了,我要回去啦!”妖儿急忙站起来,冲裴行俭弯腰拱手的拜了下来,“拜别尊长。” 裴行俭一脸笑容的点了点头,又饶有兴味的看了稍远处的薛绍一眼,说道:“小姑娘,你明天还来吗?” “我要是来,你就背《离骚》给我听吗?”妖儿说道。 “好,一字不漏的全部背给你听!”裴行俭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军队里发号施令一样。 “嘻嘻,一言为定!”妖儿欢喜的点头,“我一看到你就想起我的外公,我可喜欢我外公了!如果神仙哥哥明天再来钓鱼,我就央求他带我一起来,我给你糖糖吃!” “好,一言为定!”裴行俭呵呵直笑,“能有糖糖吃,不亦糖糖乎?” “嘻嘻,我走啦!” 提着裤管踩着稀泥,妖儿回到了薛绍的身边,嘿嘿的笑,“神仙哥哥,你别生气好吗?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薛绍笑了一笑,“那位老人家约你明天再来吗?” “是呀!我想听他背《离骚》给我听!”妖儿认真的说道,“我外公当年最喜欢《离骚》了。我虽然也能背,但有好多好多不懂的地方。我想向他请教呢!” 薛绍不禁好笑,你倒是自来熟,也不问人家是谁,花一颗糖就要请他做你的便宜老师——那可是当朝身兼文武三品双职的礼部尚书和检校右卫大将军、刚刚带着十几万军队打了胜仗回来的大唐元帅! “神仙哥哥,我们明天再来钓鱼,好不好嘛?”妖儿眨巴着乌黑圆溜的一对儿大眼睛,小声的央求道。 薛绍摸了摸下巴,笑道:“好是好,但你得负责挖蚯蚓。” “好耶!”妖儿欢喜的咯吱笑了起来,“我叫月奴姐姐帮我一起挖,她力气好大的,一会儿就挖好了!” “月奴才不会帮你干这种事情。” “她要是不帮忙,等她被丝线铜钱弄得睡着了,我就咬她的胸脯!……白花花圆乎乎的,像刚出锅的大肉馒馒!” 另一边,打伞的青年也蹲了下来,在裴行俭耳边说道:“尚书,这个小童儿方才听到木屐的敲击声就能知道是什么意思,甚至是哪几个字都能说得一清二楚。莫非是他二人事先商量好了的?” 裴行俭手执钓竿平静的看着水面,淡淡道:“她没说谎。” 青年的表情略微滞了一滞,默然的点头。 有件事情别人或许不大知道,但青年跟随裴行俭身边多时,他是肯定知道的。那就是,裴行俭洞悉阴阳、精通相面识人之术。有这样的阴阳奇术傍身,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小童儿还有可能骗得过裴行俭么? 裴行俭最为著名的一次预言,当属给王勃相面批命。 王勃是著名的神童,六岁就能下笔成文,十岁通六经,十六岁被当今陛下召入禁中对策而深受赏识被封为散朝郎,并成为前太子李贤的伴读。 就在王勃名扬天下被世人所称道的时候,裴行俭却说王勃轻浮急躁卖弄夸耀,非但做不到大官,还会早早夭亡不得善终。 果然,年仅十八岁的王勃因为一篇轻佻讽刺的文章激怒了皇帝李治,被逐出李贤的王府。过了四年他才好不容易混到一个远州参军,却又杀人犯法,运气好遇到天下大赦才捡了一条性命,他父亲却因为而受到连累被贬了官。 五年前,年仅二十七岁的王勃,意外溺水而亡。 除了对王勃的这一次“铁口直断”,裴行俭还给许多将军大臣相过面,大多都是隐而不言或是密而不传,但无一不应验。这些年来,由裴行俭举荐提拔的文官武将已是数不胜数,许多人已是官至五品通贵以上。 裴行俭的“阴阳识人”之能,或许不像他的文治武功那样著名,但却是一件无往不利的“秘密武器”。 “如果用那样的击敲之法,传递军中的信息,当如何?”裴行俭突然说道。 青年的眉头略微紧了一紧,“军中向来有鼓角旗语或是快马斥侯往来传递消息。鼓角简明,但所能传递的信息不多,而且容易被敌军认穿;旗语繁琐,视线以外不可得知;斥侯倒是能够精准的传递消息与命令,但容易因为斥侯的个人安危或是马匹的优劣快慢而误事。” “战场讯息瞬间万变,如果有一个精密而迅捷的方法来传递军情与命令,大军的指挥就能更加得心应手。各军行动迅速敏捷有如人的四肢一样收发自如,那样,无疑将胜算大增!”裴行俭微微的皱了皱眉头,“还有,方才那个小童儿当着我们两个大人的面接受讯息而不被识破,而且那个信息的传递居然能够精准到每一个字!如果我们的军情传递也用上这样的技巧,那就根本不用担心军情泄露了。想出这个法子的人——着实厉害!” 青年的表情微然一变,“着实厉害”这四个字,可是很少从裴尚书的嘴里说出来的。 “要不末将去把那青年郎君请来一叙?”青年道。 裴行俭微笑的摆了摆手,“暂时不必。” “是。” 裴行俭抚了抚须髯,意味深长的眉梢轻扬微微笑了一笑,突然双手抓竿奋力一提,竹竿一下就被拉弯了,柔韧的钓竿尖头猛然往水底一沉! “上钩了!大的,一条大的!” 傍晚时,雨停了。 妖儿提着鞋子扛着竹钓竿,欢天喜地的赤脚小跑在曲江池柳堤岸上,“有鱼吃喽,有鱼吃喽!” 薛绍踩着木屐嘎噔、嘎噔的走在后面,呵呵的笑,看了一眼手里提的水桶,收获真不错,六条鲈鱼,平均一斤左右。 裴行俭钓得更多,还有一条四五斤的大鲈鱼,于是早早的满载而归了。 薛绍心想,我务必要赶在我大哥来长安正式和二圣商谈婚事之前,和裴行俭搭上关系。最好是,在烧尾宴的时候请到裴行俭到场。另外,如果婚事真的谈了下来,在成亲之前,我务必要出去打上一仗混一点军功在身,先入为主的塑造起一个“将军功臣”的形象,而不是吃软饭的花瓶男。 否则把婚一结,“驸马”的身份将是一个极大的桎梏,我再要去干这些事情,可就非常的不方便了。 时间紧迫啊!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6章 应运而生 月奴叫火房大婶烧好了一大锅热水,站到了前宅正堂的屋檐下,翘首而望。 “天色将晚,公子出去钓鱼也该回来了。” 正堂里,李仙缘和姚元崇正在对席而坐下围棋。月奴往屋里瞟了一眼,既不冷漠也不热情,面无表情。 以往的薛府里总有许多的纨绔膏梁搞得一片乌烟瘴气,一连半个月的醉生梦死花天酒地那都是司空见惯。相比之下,如今有两个人安静的坐着下棋,真算得上是高雅而清净了。 不过月奴很不喜欢那个李仙缘,总是夸夸其谈还一副色迷迷的样子,好几次想要一剑捅他个透明窟窿。 “我说姚兄,你这行卷也弄得太草陋了吧?”李仙缘一边下着棋,一边说道,“别人投行卷,都是把自己的多篇诗赋整理而成诗集,用上好的萱纸卷轴工整誊写,字词之间还须得多种避讳。此外,还要另附书信拜贴一封,以显诚意与谦恭。你倒好,草草的写了两首诗就算完了?” 姚元崇捏着一枚棋子定在了棋盘的上空,苦笑,“姚某平日里很少作诗写赋,到哪里去编那诗集?” “落子、落子!君子岂能举棋不定!” 姚元崇被他一催,匆忙一子落了下去。 李仙缘嘿嘿直笑,“你输了!” “李兄太奸诈了,这是故意乱我心神啊!”姚元崇很忿然。 这时妖儿撒着脚丫朝正堂跑了过来,“我们回来啦!有鱼吃喽!神仙哥哥钓了好多的鱼!” 薛绍刚刚走到了府门外。 “你给我站住!”月奴对妖儿大喝一声,直皱眉头,“满地稀泥你乱跑什么,看看你,脸上都是泥了!快跟我去洗洗!” “噢!”妖儿应了声,把鱼竿、鞋子、斗笠都放好,正要一脚踏上台阶,月奴一把提住妖儿的腰带,托着她的腰一抛一扔,妖儿像只小鸡一样被抛得飞了起来。月奴双手凌空使了个九天揽月将她抱住,扛在了肩膀上按住再也动弹不得。 “满脚是泥,到处乱踩!” “呜呜,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妖儿踢着脚丫一阵惨叫。 “别吵,泥巴童儿!”月奴扛着妖儿,大步就走。 屋里的李仙缘和姚元崇眼睛都直了,太神勇了! 薛绍提着鱼桶走了过来,坐在了屋檐下准备换鞋,“二位聊些什么呢?” “正聊起姚兄的行卷之事。”李仙缘说道,“小生觉得才两首诗,实在太寒酸了。不如就让小刀来捉刀代笔,给姚兄添上两首吧!” “就你?”薛绍和姚元崇一同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瞧不起人吗?”李仙缘脸色一正,清咳了一声作沉思状,良久,点点头,“听着!” “天上下了雨,地下好多水;出门钓鱼去,回来一身泥!”李仙缘啧啧的道,“怎么样,文采斐然吧!” 薛绍和姚元崇都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月奴担着一盆水走了过来,在薛绍面前跪坐而下,“请为公子浴足!” “好。”薛绍脱了木屐踩进水盆里,水温刚好。下雨天的赤着脚出去走了一圈回来,泡一泡还真是舒服。 “哎呀,触景有感,小生再来一首!”李仙缘啧啧的道,“公子两腿泥,美人一盆水。素手轻且柔,郎情妾有意!” “哈哈哈!” 月奴脸上一红,恨恨的剜了李仙缘一眼,再胡说八道,一剑戳死你! 李仙缘被她瞪得浑身一寒,“嘿嘿,小生献丑了!” “你那丑,还是少献一点为妙。”薛绍笑道,“不学无术的九品俗吏,我都不知道你这官是怎么混来的!” “开玩笑,小生可是举明经考上的!”李仙缘脸色一正,说道,“帖经墨义,岂是等闲!” “原来李兄还是举明经入仕,失敬、失敬啊!”姚元崇拱手拜了拜,笑道,“本朝科考最重进士与明经。进士着重于诗赋文章,明经着重于贴经墨义。姚某,也只能去考明经科了。” 贴经墨义,是指明经的考试方式。 贴经,就像是现在考试当中的“完形填空”,将经书当中的某一段遮住只露出三五个字,然后让考生将这一段补写完整。 墨义,就像是“名词解释”,比如“学而时习之不亦糖糖乎”这一段论语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典故,一一说明解释清楚。 当然,举明经也不代表完全不看重诗赋,至少可以当作是“特长加分”。 这样的考试规则,在现在的高考也仍在沿用。不知道是否称得上是“国粹”。 薛绍走进去和他们二人坐在了一起,说道:“贴经墨义应该算是简单的吧,本朝有许多臣子都是举明经。我听说进士科才是真的难,进士及策以后的身言书判都不是一般人能通过的!时下不是有一说,叫做三十年老明经,五十年少进士么?” “对啊!进士科极难!”李仙缘深有感慨的道,“考生就算是进士及策脱颖而出了,还要经由吏部进行身言书判的严格选官。首先是要检验书法是否遒美,这是书;判文章是否出众,这是判。二者优秀还要看体貌是否雄伟端正,言辞是否得体辩正,这是身与言。身言书判之后,还要考察考生有何特长,再由吏部的官员决定授予什么样的官职。当然,就算到了这一步,这官也不是想授就能授的。吏部要上报到尚书仆射那里,仆射首肯了还要转由门下省反复的审核。嘿嘿,任你才华盖世文章风流,一表人才人中龙凤,要是讨不了尚书宰相们的欢心,一辈子别想得授官职——呶,小生就认识好几个进士及策的人,十几年了还没混到官职呢,现在都在那些王公大臣将军们的府里充当幕僚,混一口闲饭来吃。” 姚元崇摇头苦笑,“所以,除非是皇帝陛下直接下旨封的官职,或是出身高门仕族的学子,再或者是生来就该做官的恩荫,否则很难得到官职。姚某出身吴兴姚氏尚且难以谋到官职,就不用提那些寒门士子了。” 薛绍呵呵的笑,“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我这七品太官令,似乎挺值钱啊!” 李仙缘直翻白眼,“哼!” 姚元崇呵呵的笑,“以薛公子的血统门第和见识胸怀,本就该要做官。” 薛绍笑了一笑,说道:“本朝的科举取仕完全掌控在少数的大官宰相手中。长期以来,大官宰相门生无数桃李满天下,人脉四处分布势力盘根错节,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些得了提携之恩的门生官员嘴里喊着忠君爱国,实际上命运却掌握在那些大官宰相们的手中。由此,帝王的权力和威信大大的被削弱。宰相专权,因此屡见不鲜。” 姚元崇眼睛一亮,“想不到薛兄入仕不过短短数日,就早早的想到这一层!” 薛绍呵呵直笑,我想到个毛,我一天官都还没有当过。以前伟大的“历史学家”安小柔老师整天在我耳边跟我说这些,我就算是一块石头也应该记住了几句啊! 李仙缘左右看了看他们二人,“你们还一拍即合了?” “对啊,我们都是治世良臣,你只是一介俗吏!”薛绍笑道。 “好吧,既然如此,俗吏决定卖友求荣了!”李仙缘将姚元崇写的那一篇文章拿了出来递给薛绍,说道:“你自己看看吧,姚兄想要革仕族之命!” 姚元崇脸色一窘,简直无地自容。 薛绍拿过卷子来看了两眼,呵呵的笑了一笑,“其实意识到这些问题的人,绝对不止姚兄一个人。但是这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所谓积累难返,也不是一两天、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皇帝要罢除一个宰相都得要大动干戈,事后还难免要引起朝野震荡、好一番伤筋动骨,何况是我们这些人想要从根源上去解决问题呢?” “对啊!”李仙缘压低了一点声音,“武后好几年前就恨死郝处俊了,这是朝野尽知的事情,但直到今天才将他彻底扳倒!——再说远一点,贞观托孤大臣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权倾朝野那么多年,当今陛下心里能痛快吗?但还不是忍了十多年!世人都以为天子无所不能,以为一封敕令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其实根本不然,他们也是有着很多顾忌、很多掣肘的!——天子尚且如此,何况我们这些针眼大的俗吏?……好吧,针眼大的良臣和士子?” 薛绍点了点头,“所以,现在二圣开始封授一些人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用来分割三公、中书令、侍中和尚书仆射这些宰相们的权力,分薄他们的人脉和根基,从而加强君王对朝政的掌控能力。姚兄,你提的这些问题不是没有人看到。实际上,二圣都已经着手在办了。不信你看着,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同中书门下三品这样的官员竖立在朝堂之上。” 姚元崇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是姚某坐井观天,夜郎自大了。”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薛绍微笑道,“你难道没有看到,你想要做的事情,也正是二圣现在想做的事情吗?天时地利人和,你正好顺势而起。” 李仙缘嘿嘿一笑,“所以,姚兄你还是很前途的!好好的把行卷投了,好好的春闱应试考个好成绩。将来,必有作为!” 薛绍心中一亮,李仙缘多半已经把姚元崇的这篇文章给天后看过了。瞧他笑得那副贱兮兮的奸人嘴脸,肯定是早就心中有数,知道姚元崇这样的人正是二圣现在需要的人。 这就叫“应运而生”。 将来姚元崇要是得了势,还能忘记他吗?这个半吊子神棍,绝对是个抱大腿的高手!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姚元崇正色的对着薛绍和李仙缘拜了拜,“姚某,真是茅塞顿开了!这些年来一直闭门造车的想当然,真是惭愧啊!看来,还是要先深入了解,才能权衡利弊因时制宜!” 薛绍点头笑了笑,“照我看来,你还真是需要更加深入的去了解官场实情。如果能从县一级的官吏做起,不失为一件好事。” “能为县官,姚某是求之不得!”姚元崇正色道,“官虽小,但却能为百姓干些实事。从最低层的小官实践做起,脚踏实地方能步步为营!” 薛绍点头微然一笑,“我去试试!” . 【年三十了哈,这一章特意设定到18点18分来发,意思大家懂的!祝大家合家团圆,幸福美满!健康快乐,马上有钱!^_^!!】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7章 性命担保 说干就干,是薛绍一惯的风格。骑上威龙宝马出了家门,薛绍直奔西市先去找了虞红叶,准备带上她和她的茶具一起,再去拜访薛克构。 从来都是一个好汉三个帮,更何况是要在官场上混。薛绍可不指望那一棕八字还没一撇的皇婚能给他带来一切;人,还是要靠自己。今天帮助和提携了姚元崇,不管明天他混到什么样的程度,总会对自己有好处。哪怕是他到死一事无成,也算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春天不播种,秋天哪来的收获。 薛绍到了虞红叶的手工作坊,她们的工作进展十分迅速。虞红叶做事十分的认真,每一个文胸细小到每一个部件,她全都亲历亲为的认真检查,反复斟酌。 西市那地方汇集天下财货,聚集了无数的商人在这里摸爬滚打,一个比一个精明,每个人都是奔着钱来的。所以,想要多赚一个铜板都得像经历一场战争一样精打细算绞尽脑汁。 虞红叶再精明再能干,终究是家底微薄的一介女流,想要脱颖而出笑傲群伦,谈何容易。更可况商场之上除了暗底里的竞争还有明面上的争斗,上一次若不是薛绍及时出现阻止一群人的围攻,她的店子恐怕都要从西市除名了。 如今有了薛绍的穿针引线能够做上皇家的生意,对虞红叶来说可算是人生命运的一个重大机遇和转折点。因此她对这一趟生意是无比的看重,不仅仅是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人力,更倾注了几乎全部的心血。 每个人的人生当中都会遇到许多的机会,少数人把握住了于是成功了。大多数的人坐视机会悄悄溜走,从而沦为了平庸。 薛绍觉得,虞红叶应该会是前者。 “多少个了?”薛绍问。 “到明日早上,将凑足两百整数。”虞红叶说道,“肩带和腰带都有牛皮弹筋和松动活结易于调整,不同胖瘦的人大概都是能穿。主要是针对不同的杯罩区分了尺寸。红叶多番考证,将乙杯和丙杯做得最多,甲杯与丁杯次之。也有极少量……丁杯以上的。” 这虞红叶真是聪明,还会做市场调查了。薛绍呵呵的笑,“丁杯以上,专程给月奴这样的人做的么?” “红叶要拿两个文胸去月奴亲自试了,才知道合不合适。”虞红叶的脸上稍稍一红,婉尔一笑,“请公子稍候,待红叶前去更衣再陪公子去拜访薛侍郎!” “好。” 稍后二人到了薛克构的府上。老头儿一见到薛绍和虞红叶就哈哈的笑了,“来得好啊,老夫正好茶瘾犯了!至从那一日喝了红叶姑娘煮的茶,老夫再喝自己府里的茶可就不是个滋味了呀!” “能为族伯效劳,也是小侄的荣幸!”薛绍笑呵呵的拱手来拜。 “坐、快坐!” 二人分坐堂中,虞红叶从旁煮茶。 薛绍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族伯,小侄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好,你说。”薛克构倒也干脆。无事不登三宝殿,他都当了几十年的官了,哪能猜想不到。 “小侄有一位朋友,出身吴兴姚氏,三十上下的年纪,满腹经纶一表人才。”薛绍说道,“原本他无意仕途,但小侄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干实事的人才,因此主动劝说他参加今年的春闱科考,入仕为官。因此,小侄逼着他写了一份行卷,想投在族伯的门下。” “嗬嗬,哪有逼着人参考入仕的道理!”薛克构抚着须髯大笑起来,“吴兴姚氏,倒是名门大姓。他叫什么名字?” “姚元崇,字元之。” 薛克构点了点头,把手一伸,“行卷拿来。” 薛绍笑呵呵的将姚元崇的那两首歪诗递了上去,“一时匆忙,这行卷有些简陋了。族伯勿怪!” “你啊!……哈哈!”薛克构不以为意的哈哈直笑,摊开卷子来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这诗作很是一般哪!” “是。”薛绍点头,“他是个干实事的能臣,不是以文采诗赋见长。正因如此,小侄才特意托请族伯来帮忙打点。” “老夫倒是和吏部尚书魏玄同有那么一点交情,多少能够帮上一点忙。”薛克构说道,“但是科考取仕也不是一个吏部尚书就能说了算的,上面还有尚书左仆射刘仁轨。虽然刘仁轨韬光养晦正在极立的推辞仆射一职,尚书省的事务他也很少去经管,但是更上面一点还有门下侍中裴炎哪,他可是风头正盛!” 薛绍微然笑了一笑,“族伯只管把姚元崇举荐上去便是。左仆射和侍中那边,应该不会有太大意见的。” 薛克构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早就精得像鬼一样了,他哪能听不出薛绍话里的意思呢? 现在裴炎在天后的提拔之下强势崛起,尤其是在春闱科考在即的这种节骨眼上,一举取代了郝处俊接掌门下省成为侍中宰相,天后的用意也就相当明显了,就是要让裴炎趁这机会广结人脉、多收门生,从而壮大实力稳固位置。 薛绍既然敢于在这种节骨眼上把姚元崇推荐上来,自然有他的道理。虽然他还没有正式和太平公主成婚,但是通过太平公主给天后捎上一两句话肯定是没问题的。说不定,这个姚元崇早就在天后心里“榜上有名”了。 如今薛绍假借他薛克构的手把姚元崇推荐上去,还真是看得起他、让他白捡一个为朝廷举贤的美名并给姚元崇做下这一份人情。他日姚元崇如果飞黄腾达,肯定忘不了对他对有提携知遇之恩的薛克构啊! 既顺了天后的心意,又收获了薛绍与姚元崇的人情,这对薛克购来说无疑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对双方来说,更是双赢。 薛克构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既然是承誉举荐而来的朋友,老夫当然不能拒绝了。行卷我收下了,早晚会把姚元崇举荐上去。不过老夫毕竟不是吏部和门下省的官儿,到时候姚元崇考得怎么样,还得看他自己的才学。” “多谢族伯成全!”薛绍拱手而拜,“族伯能够做到这一步,已是仁至义尽。其他的,就看姚元崇自己的造化了!” “好,好!”薛克构抚髯长笑,“承誉身为国戚贵族,能为朝廷举荐人才,这样很好。你放心,老夫会竭力推荐这个姚元崇的。” “多谢族伯!”薛绍拱手再拜,“依小侄愚见,姚元崇是个干实事的人,能让他从县一级的小官做起积累经验,则是最好。” “呵呵,看来承誉对这个姚元崇是颇为器重啊!”薛克构点头笑了笑,“好,老夫尽量去帮忙说项,争取帮他谋求一个父母县官的实职!但老夫毕竟不是实际掌权,最终他能得到什么样的官职,老夫也就不敢完全担保了。” “多谢族伯!” 虞红叶煮好了茶,给二人分别呈上。 “真是好茶啊!清香冽口,盐味也恰到好处!”薛克构喝了一口,赞不绝口,“承誉,你这侍姬真是长了一颗玲珑巧心,这么快就精准的把握了老夫的口味咸淡!” “薛相公过誉了,奴家实不敢当。”虞红叶连忙拜谢。 “哈哈,嘴儿也甜,非要叫我相公!”薛克构笑了两声,转而说道,“承誉,上次有薛稷在这里,老夫有些话不太方便说。” 薛绍道:“族伯有何训诫,今日不妨直说。红叶是我心腹。” “嗯。”薛克构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说道,“我汾阴薛氏乃是河东大姓,历来家学昌盛名臣辈出,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国时期。数百年来薛族不断壮大,至南北朝到大唐开国达到鼎盛,乃是一等一的名门贵族。李唐以军武起身于关陇而得天下,虽为皇族但是李姓在世人的眼中并不高贵,远逊于关中的薛韦裴柳和山东的崔李郑王这些传统的贵族大姓。当年太宗皇帝下旨编修氏族志,最初关陇李姓被排在了第四等姓氏。太宗大怒,强令把关陇李姓排在了第一。尽管如此,也一时无法改变世人心中约定俗成的看法与印象。因此,大唐三代天子只能不断的和大仕族联姻,来提高李姓皇族在世人眼中的形象与地位。” “我汾阴薛氏,就是李姓皇族最为看重的联姻贵族之一。”薛克构抚了抚须髯,悠然长叹一声道,“其实,在我们这些重视儒学与礼法的真正贵族看来,起身于关陇汉胡杂居之地的李姓皇族,又是在马背上夺取的天下……” 薛克构说到一半打住了,毕竟有些话是犯忌的。 薛绍点了点头以示明白他的话外之音——意思就是,李姓皇族的人多少还带着一点“胡人习气”,并不特别重视礼法。他们的一些行为习惯,在许多传承了几百年儒学教化的贵族们看来,是很粗陋很下流的。 比如说,太宗皇帝当年搞出的玄武门之变,杀弟弑兄逼父,这种事情在儒家贵族看来绝对是道德败坏到了极点的大不肖;李世民杀了他亲弟弟李元吉,然后又娶了他弟弟的老婆杨妃,更是乱|伦。 另外,李姓皇族的人深受胡风所染在男女之事上显得颇为随便,母女共侍一夫的事情都不少见,这在许多饱读诗书深受儒家教化的贵族老夫子们看来,更是“胡性未泯、荒蛮未脱”的野蛮表现。 所以,很多传统的贵族大姓认为李姓皇族粗俗野蛮没文化,根本不乐意与李姓皇族联姻,但又拗不过一纸皇命只能屈而从之。而且,李唐的公主多半都是飞扬跋扈不敬公婆、枉顾礼法不守家风的,更不别提什么守妇道了。像高阳公主那样偷和尚又参与谋反的前车之鉴都有。 “娶公主”这在历朝历代许多人看来是光耀门楣飞黄腾达的好事,在薛族这样的显赫贵族看来,却是很委屈又很胆颤的一件事情。 薛克构双眉紧拧的低声说了一句:“承誉,你若是真成了驸马,以后须得多加收敛小心尤其要守好门户,千万不要惹祸上身!时下不是有句俗语么——娶妻得公主,平地买官府啊!” 言下之意,娶了大唐的公主过门儿,就是把官府摆在了家里,随时可能摊上官司麻烦。 薛绍不以为意的淡然一笑,“族伯尽管放心。如果这棕婚事真的落实了下来,小侄敢用性命担保——太平公主绝对不同于其他的大唐公主,她一定会是薛家的好媳妇!” 性命担保? 薛克构瞪圆了眼睛,愕然。 . 【大年初一,给大家拜年咯!新的一年,大家都要健康快乐、福运旺旺!!】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8章 文武双修 半夜里,淅沥沥的春雨又落了下来。轻扬的雨水洒落在大明宫宫殿的琉璃瓦上,如宫廷音乐之婉转清柔。 可是这在太平公主听来,却是要多烦人就有多烦人。 “可恨,又下雨了!”太平公主看着窗外,恨得牙痒痒,“本宫苦练书法和琴艺饱受了五六天的煎熬,臂酸脖子疼手都要破皮了,好不容易才让母后满意准许我去芙蓉园踏青游玩。却不料在这节骨眼上又下起了连绵春雨,真是太扫兴了!” 朱八戒小心翼翼的凑上来,低声道:“公主殿下,小人听闻芙蓉园曲江池在下雨的时候,景色也是颇为美丽的。” “你懂什么,若是下雨连马都骑不了!”太平公主撇了撇嘴儿怏怏的道。 朱八戒小声道:“公主殿下如果和薛公子高坐在皇厥楼台之上,煮上一壶清茶弹上一曲琵琶欣赏一番曲江池的雨景,或于绵绵细雨中泛舟游湖,或能亲手钓上两尾曲江池中的鲈鱼来片作鱼鲙沾以芥酱享用,想来也是颇有一番雅意情趣啊!” “咦,你这痴憨倒是难得聪明了一回!”太平公主转愠为喜嫣然一笑,云袖一挥,“好,无论明日是否下雨,本宫都要去芙蓉园游玩!” “公主殿下,是否要事先知会薛公子一声?”朱八戒小心翼翼的道。 “不必了!你去传令于上官婉儿便可!”太平公主不假思索的道,心说要是让那个坏人知道我是特意去找他的,他还不得意忘形到极致呀?……真是太坏了,那一日口角分别之后,他居然一直不来找我! “小人遵命!” …… 离开薛克构的府第正要回家走在半道上时,正遇上一场雨,下得还不小。 虞红叶连忙卷起车帘道:“薛公子,不如你来乘车我来骑马!” “不用了。我这威龙宝马性情野烈,我怕你驾驭不了。”薛绍从马鞍上取下了一件时常备好的雨衣,摊了开来穿在身上,“如此便可!反正也不远,很快就到家了!” 说罢,薛绍就拍马前行而去。 虞红叶看了两眼,薛绍穿上的可不是寻常可见的避雨蓑衣,而是一种桐油所浸的丝绢制成的雨衣,名叫“琥珀衫”。眼下丝绢都可以充任货币,这种琥珀衫当然就昂贵得紧。而且这雨衣披在身上骑马迎着风雨跑了起来,非但不显得狼狈臃肿,反而飘然如仙极是潇洒。 虞红叶凝眸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薛绍,轻咬朱唇脸上略略发烫。 “人中龙凤……” 薛绍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回头一看,美人卷珠帘,一向爽快利落如男儿的虞红叶,露出了罕有的娇羞女儿之态。 四目相对,虞红叶慌忙将车帘放下,双手捂胸,心如撞鹿。 薛绍哈哈的一笑,“驾!” 虞红叶越发心慌意乱。 临到岔路分别时,虞红叶镇定心神宛如平常的告诉薛绍说,她明天将会带上制好的那批文胸到薛绍府上去。一来要给薛府的女眷都送上一些礼物,二来,也好未雨稠穋以备薛绍随时拿去进献给太平公主。 薛绍一想,和太平公主闹了那次小别扭之后也有五六天没见面,是时候去见一见她了。等明日去见过了裴行俭,就去宫里找太平公主,把这批文胸献上。 二人分道,各自回家。 姚元崇正在正堂之上等着薛绍回来,见了面就拱手弯腰的长拜,“姚某拜别薛公子,就请辞去。” “姚兄为何要走,莫非是府里的仆婢招待不周?”薛绍瞟了一眼旁边的月奴。 月奴紧张的瞪圆眼睛,连忙摇头。 “不不,薛兄十分热情好客,府里也照顾得无微不至,俨然宾至如归。”姚元崇说道,“只是春闱在即,姚某也该收心沉敛了。因此,姚某打算去租一个僻静的院子,好好的温几天书。” “我这里不是挺安静的吗?茶饭上手,衣服有人洗,还有现成的书房可以给你用。姚兄只管安心备考。”薛绍道。 “不不,连日打扰姚某实在心有不安,绝计不好再逗留下去了。”姚元崇坚持道,“如若他日姚某能够登科及第,到时再来宴请薛兄小聚!” 李仙缘在一旁嘿嘿的笑,“薛公子,你就别留他了。他要赶着去张窈窕那里,请人家指点诗文以备科考呢!” “咳!绝对不是、绝对不是!”姚元崇尴尬的直摆手,“姚某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独自小住几日,让自己的心神彻底的沉寂下来。” “这样也好,那我就不勉强留你了。”薛绍点头微笑,“薛克构那边我已经帮你打点好了,有空你可以去登门拜访一下。然后,只管放心去应付春闱考试。” “好。”姚元崇深吸了一口气,拱手弯腰正拜下来,“姚元崇,拜谢薛公子的举荐提携之大恩。” “姚兄不必多礼。” 李仙缘走了过来,贼兮兮的将薛绍请到一边避开了姚元崇,小声道:“薛公子,你答应小生的还有一两黄金呢?” “你还真是说得出口啊!”薛绍很鄙夷的瞪着他。 “嘿嘿,你们都说了我是一介俗吏嘛!俗吏自然是贪财好色又寡廉鲜耻的。” 李仙缘怪笑连连,“如今姚元崇既要租房买书又要春闱应试,学子考官之间总是少不得会有一些诗文宴会往来,考上之后也要多方打点、领取官凭、摆宴庆贺,这些都要花不少钱。姚元崇不过是恰巧途经长安身上没带多少钱。所以小生想要资助姚元崇去应试科举,但是小生又财力不济,所以嘛……” “难得你这俗吏还有点仗义疏财的良心。”薛绍笑着点了点头,李仙缘毕竟是过来人,对这些细节了解得比我多,也想得比我周全。 “那,薛公子就赶紧掏钱吧!”李仙缘贱兮兮的笑着伸出了手来。 薛绍摇头笑了笑,扔给他两片小金饼,“算我一份。” “薛公子,真有孟尝之风啊!”李仙缘竖起姆指来赞。 “少拍这种便宜马屁!”薛绍没好气的道,“姚元崇个性清傲,估计不会直接接受我们的钱财资助。你去想办法让他收下或是从旁帮他打点。总之,交给你了。” “包在小生身上。”李仙缘拱了拱手,“小生现在就与他一同去了,先将他安顿下来。等雨停了,小生再来薛兄府上打理风水建造的事情。” “行,去吧!” 二人一同拜别而去,薛绍叫府里的车把式驾车相送,以免雨淋之苦。 姚元崇坐在车里,感慨不已,“上次见到薛公子,好像不是这番景相。这一回略为深交之后姚某方才发觉,原来出身显赫的薛公子是这样的仗义豁达胸襟如海,更有渊搏的见识和独到的眼光。他虽是比姚某年轻了十岁,但风采气度比之姚某更加沉稳理智,时时让姚某有一种智珠在握、高屋建瓴之感。薛公子不过弱冠之年就有了这样的器识,假以时日他必成气候啊!” “姚兄这一趟,走得不冤吧?”李仙缘嘿嘿直笑,“小生早就说了,薛公子绝对值得你一见!” “没错。”姚元崇认真的道,“但绝不是因为李兄之前所说的,张窈窕的缘故!” 李仙缘嘿嘿的又笑,“要不,我们今晚再去张窈窕那里……下两盘棋?” “抵死不再去了!” 送走了两位朋友,薛绍回到了自己的书房里。看着摆放整齐的大量书籍其中还不乏颇有收藏价值的一批竹筒古书,薛绍不由得有点好笑。 以往出身于河东薛氏的蓝田公子,虽然不喜欢读书,但好歹也是个“礼乐流范轩冕显荣”的仕族弟子,于是不惜重金收买了许多的书籍摆在书房里充门面,假装是个饱读诗书的文化人,其实满肚子男盗女娼,偶尔有几篇“诗作”留在酒肆花楼那种地方骗钱,也是早就请人捉刀代表写好然后背在了心中。要他亲自作出几句“日出江花红胜火”那样的诗句,是打死也不可能的。 大唐时代的书可不便宜。蓝田公子的这些藏书,却便宜了现在的薛绍。 将来如果想要逆天改命并有所成就,从戎可以算是一条路径,但是归根到底元帅将军的根基也是在朝堂之上,那就少不得要和许多的鸿儒文仕打交道。要是自己胸无点墨没有半点学问和文采,别说与其深交了,估计还会像“暴发户”一样被人打从心眼里鄙视和唾弃。 大唐虽然尚武,但还真没有哪个只会冲锋陷阵的“纯武夫”标秉了一个时代的。李靖、李勣、苏定方和裴行俭,都是上马可治军下马可治民。反过来,当初追随李世民打天下的秦琼、尉迟恭和程知节这样的猛将,在偃武修文的贞观文治时代很快就退出了权力核心和历史舞台。 大唐,是一个大气磅礴、将星闪耀的恢宏时代;儒帅,则是众星拱月的存在。 如此说来,“文武双修”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知道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读一读四书五经了也去参加一次春闱科考,会是怎么样?”薛绍想到这一层越发觉得有趣,“有个功名出身,再和那些科考出身的大臣们相交相处,是不是容易一点了?这毕竟是一个属于仕大夫的文治时代,不是天下大乱诸候并起的战国乱世。依靠枪杆子倒是可以站得住脚,但估计很难打出一片真正的天下。” “凭我前世十几年的文化功底和速记心算的技能,再加上今生的血统门第与……贴经墨义、身言书判,要去拿一个大唐的‘文凭’是不是太容易了一点?” 月奴正巧担着一盆水走了进来,“请为公子浴足。” 薛绍拿着一本《春秋》,脸上尽是古怪的笑容,“月奴,你说要是我也去参加一次春闱科考,会是怎样?” “啊?”月奴很是一愣,大摇其头,“公子还是快快坐下,洗脚吧!” “难道这问题还没有洗脚重要?还是你根本就不认为我能考得上?”薛绍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月奴眨着眼睛很认真的思考了片刻,严肃的点了点头,“想必是极难的。” 薛绍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真想把这湿漉漉的42码大脚,印在月奴那张漂亮的混血儿脸蛋上。 这女汉子,也太耿直了吧! . 【新的一年咯,估计这时候没什么人在看书吧?嘿嘿,我照样更新不误,大家过完年来了再看吧!祝好^_^】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69章 尊卑有分 次日清晨雨水停稍,薛绍在马球场上练弩。本就重达二十多斤的铁弩下面,挂了两块厚实的土砖,薛绍端着弩一动不动的瞄准,全身绷紧如弓弦,腮边一层层的汗水滚滚而下身上也快要湿透了。 前世他就是这样练的枪,也是这样练的军用弩。一来可以煅练毅力和体力,二来,有利于身体的肌肉能够尽快的形成适应性记忆。这些,都是射击的基本功。 世上是有妖儿这种妖孽级的天才,但毕竟是亿万分之一。薛绍和绝大多数的人一样,除了千百次的锤炼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就算他现在拥有许多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能力,那也是前世三十年学习与历练的厚积薄发。 月奴在一旁练着箭,刷刷刷例无虚发。妖儿蹶着小屁股蛋子蹲着一个蹩脚的马步,小肚腿不停的发抖,两腿之间有一根燃着的香,撇着嘴在那里自言自语的低声碎碎念,“今天没有糖,今天没有糖,呜呜,腿好疼……呜呜,今天没有糖!” 薛绍开始还没有听清楚,后来听清不禁笑了起来一下就泄了力气,土砖也掉到了地上。 小妖孽昨天答应了裴行俭今天要给他糖吃的,可不能失信了。 “月奴,骑马去跑一趟,给这贪嘴的小吃货买一包芝麻松子糖来。”薛绍笑道,“顺便,你可以去一趟虞红叶那里。她好像有礼物要送给你。” “是,公子。”月奴应了声放下弓箭,走到妖儿面前双手一插腰,恨恨道,“小吃货,就知道害人!” “嘿嘿,多谢神仙哥哥!多谢月奴姐姐!”妖儿咧开嘴甜甜的笑了,露出一对小虎牙来。 “就知道耍宝卖乖!”月奴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晚上再敢咬我,一辈子别想吃糖了!” “噢!”妖儿可怜兮兮的撇了撇嘴儿,“那、那我就舔舔行吗?” 薛绍哈哈的大笑了起来,“月奴,你再顺便给她带两个白花花的大肉馒头回来吧!” 月奴的脸臊得一片通红,一把拎到了妖儿的脸上,一扭,“我真想一把掐死你!” “啊呀呀,疼疼疼!” 月奴出门没有多大一会儿,就下起了雨。吃过了早饭,薛绍带着妖儿在书房里读了一会儿书,温习蓝田秘码。 妖儿跪坐在薛绍的高大桌椅旁边,一直有点心不在蔫,贼兮兮的瞟着窗外盯着府第门口,就盼着月奴回来。 “爪子,伸出来!”薛绍厉声。 妖儿吓得跪直了身体,乖乖伸出双手。 薛绍拿戒尺在她的小手儿上啪啪的轻打了两下,“心不在蔫!” “呜,我知道错了!” 这时院子里传来嗒嗒的马蹄声,妖儿顿时双眼放光。薛绍摇头笑了笑,“去吧!” “多谢神仙哥哥!”妖儿飞快的爬起来提脚就跑,噔噔噔的下了楼正迎到月奴朝这里走来。 “月奴姐姐你回来了!……哇,你身上怎么全湿了?” “废话,这么大雨!”月奴没好气的道,“拿去吧,小吃货!” “多谢月奴姐姐!”妖儿欢喜的接过了荷叶包囊。 月奴进了书房来,“公子,月奴回来了。原本虞红叶是要与我一同前来的,但是下了雨她怕弄湿了货物,于是决定等雨小一些了再来,她让我提前告之公子一声,莫要久等。”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就不再等一会儿呢?” “我不怕,习惯了!”月奴满不在乎的道。 薛绍抬头看了月奴一眼,头发身上全湿了,本就有些紧身的胡服粘在了身上,露出雪白的肌肤和喷火诱人的身体曲线。胸部仿佛是更大更挺了,还可以看到粉红色的文胸痕迹。 “穿上合适吗?”薛绍笑问道。 “啊?……挺、挺好的!就、就是感觉有一点点夹肉,不是特别习惯!”月奴下意识的双肩缩了一缩,胸部显得更大更挺了。 夹肉?主要是你那儿肉太多了。薛绍笑了。 看到他这样的笑容,月奴脸上红成了一片,“公子,月奴先去……更衣!” 薛绍笑呵呵的,“快去吧,别着凉了。” “是……”月奴下意识的双手捂到了拦胸,退了出去。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妖儿大哭的声音。 “怎么回事?”薛绍连忙走下了楼来。 妖儿坐在楼梯边抱着一团湿糊糊的东西,哭得十分伤心,“呜呜,呜!——大肉馒馒全都变成了面糊糊了!” 月奴双手抱在胸前,在一旁哭笑不得,“这么大的雨,我有什么办法?” “多谢月奴姐姐……我只是觉得好可惜!呜呜!大肉馒馒!”妖儿哭得更伤心了,就像那天扑在母亲的尸身边一样,“我娘带我从岳州老家来长安寻亲,才过了江盘缠就被人偷了,我们一路乞讨来的!我娘做梦都想吃一个大肉馒馒,可是到死了也没有吃到,呜呜!” 薛绍蹲到妖儿身边,摸了摸她的头,从干爽的木盒子里拿出一枚芝麻松子糖来放到了她的嘴里。 “呜呜……好甜的糖糖!呜呜,娘,我想我娘!好可惜的大肉馒馒!要是早一点把大肉馒馒带回去,我娘就不会饿死了!”妖儿一边泪眼滂沱的大哭,一边又舔着糖。 “这……怎么弄呢?”薛绍很头大,听她哭得很难过,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可偏又没耽误了吃糖。 “有什么好哭的?你娘至少养了你十二年,你还给她送了终让她入土为安。”月奴突然冷冷的道,“我当年还只有一岁多的时候,我的爹娘和亲人就全被人杀了,我都不知道我爹娘和什么模样!” 妖儿果然瞬间止住了哭泣,好奇又惊怕的看着月奴。 薛绍略微一怔,“那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月奴嘴角略微一扬,露出一抹严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微笑,“反正是我义父从死人堆里把我扒出来的,当时我旁边全是我家人的尸体。那一夜正好是中秋月圆,于是义父给我取名为月奴,从此我就跟着他,其他的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薛绍点了点头,“去换衣服吧。通知厨子,让他赶紧去做一大锅大肉馒头。以后,府里每天早上都用这个当早餐。” “是。”月奴点了点头,凶巴巴的瞪了妖儿一眼,“公子,你不要太惯着她了,会惯坏的。” 薛绍呵呵的笑,揉了揉妖儿的头发,“女儿,要富养。就是要惯着。” 女儿? 月奴愕然怔了一怔,默默的走了。 妖儿虽是没有号淘大哭了,仍是撇着嘴止不住在流泪,眼睛一片通红。 薛绍给她抹了抹眼泪,“乖,别哭了。不是有糖吃了么?” “我想我娘……” 薛绍微笑道:“你爹呢?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我一生下来就没见过我爹,是我外公和我娘把我带大的,我都没有姓氏,她们都叫我小野种……”妖儿撇着嘴,小眉毛也变成了八字型,伤心的道,“我外公去世以后,我娘说带我来长安找我爹,可是没有找到,我娘也饿死了!……呜呜,我以后再也没有亲人了!” 看来妖儿是个私生女…… 薛绍轻轻的叹了一声,“我不是你的亲人吗?还有月奴姐姐,她不是你的亲人吗?” “是!神仙哥哥和月奴姐姐,就像真正的亲人一样!……呜呜!”妖儿哭得更厉害了,伸出了双臂,“神仙哥哥,你可以抱抱我吗?” 薛绍呵呵的笑了一笑,将妖儿抱在怀里,然后将她抱了起来走上楼去,拍着她的背,“不哭不哭!等会儿我还要带你去见那个小老头儿呢,你不是说他很像你外公吗?你还要跟他学《离骚》的!” “噢,对哟!”妖儿一下睁圆了眼睛,瞬间不哭了,“我忘了挖蚯蚓!” 薛绍将她放下来,佯怒,脸一板,“那还不快去!” “好,我去、我马上去!”妖儿一边抹眼泪儿,一边撒腿就跑,“我去找月奴姐姐,让她带我去挖蚯蚓!” 薛绍摇头笑了起来,还真是个心思极为简单的小萝莉啊! 下午,薛绍带着妖儿走过那条小石桥,依旧打着油纸雨伞,依旧木屐踩着石桥咯噔作响。 妖儿今天没有吟诗,而是抱着一包热乎乎的肉包子急急的走在前面,大斗笠一摇一晃的几次差点掉下来。 裴行俭和那个青年,老早就在昨天那地方垂钓了。依旧是一站一坐,像两尊石塑。 “两位尊长,我来啦!”妖儿还隔得挺远就喊了起来,“我今天请你们吃大肉馒馒!” “大肉馒馒?”裴行俭不由得呵呵一笑,“江泥湿滑,去将她抱下来。” “是。”青年应了声,将雨伞递给裴行俭走到江岸边,将妖儿抱到了裴行俭身边。 “给你吃!”妖儿拿一个馒头递到裴行俭面前,咧着嘴笑,笑得很甜很甜,“神仙哥哥可疼我了,他专门叫人给我做的大肉馒馒,可好吃了!” 裴行俭伸手接过馒头,呵呵直笑,“有朋至远方来,不亦馒馒乎?” “咯咯!是的、是的!”妖儿放声的大笑,也递给青年一个,“你也吃一个!” “多谢。” 薛绍走到了河堤边,“妖儿,不得放肆无礼。” “是。”妖儿乖巧的应了声,笑嘻嘻的道,“你们快吃嘛!要趁热吃才更香!我把它抱在怀里一路跑来的,就怕它了凉了不好吃呢!” “好,好,我吃!”裴行俭转头深看了薛绍一眼,笑呵呵的吃起了包子。 这两人三两口就全都吃完了,风卷残云一般。 “皮薄馅多油而不腻,好吃、好吃!”裴行俭赞不绝口。 妖儿咯吱吱的大笑,“你们吃得好快哟!” “我们都曾经从过军。”裴行俭笑眯眯的道,“在军队里的人呀,吃东西都是很快的,所以就养成了习惯喽!” “原来如此。”妖儿认真的点点头,“老者,你今天可以背《离骚》给我听吗?” “当然可以。”裴行俭笑呵呵的点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老者请说。” 裴行俭转头看向一侧,薛绍已经在昨天的位置垂下了钓钩。 “待老夫背完了《离骚》,你去将你家神仙哥哥请来陪老夫一起钓鱼,如何?”裴行俭道。 妖儿眨了眨眼睛,认真的摇了摇头,“不可以。” 裴行俭很诧异,“为什么?” “因为礼不下庶人!”妖儿郑重其事的道,“老者是江边钓鱼的渔夫,神仙哥哥是贵族的公子,尊卑有分,只能是你主动过去,不可以叫神仙哥哥过来的!” “哈哈哈!” 裴行俭、那个青年还有薛绍,全都一起笑了起来。 裴行俭拍着大腿哈哈的大笑,“好,好,待老夫背完了离骚,就去拜见神仙公子!” . 【新书月过去了,虽然遭遇了年末的人气低潮期,但本书的成绩还不错!本月,依旧每天固定早8晚6的两章更新。有请大家继续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码字的!另外,感谢半城杀戮、小兕子与何谦79的新年打赏!新年好兆头很是给力,非常谢谢!^_^!!】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0章 公主驾到 薛绍当然不会像妖儿说的那样,等着裴行俭去“拜见”他。 礼不下庶人。但是,如果出身闻喜裴氏、人称儒将之雄、身兼文武三品的裴行俭也算是“庶人”的话,那天下就没有仕大夫和贵族可言了。 薛绍起了鱼竿提着小马札走到了裴行俭面前,点头微笑,“小婢失礼,长者勿怪。” 裴行俭站起了身来笑呵呵的道:“相请不如偶遇,就请公子和老夫一同垂钓吧!” “多谢!” 薛绍在离裴行俭三步之外的地方下钩,垂钓。 有薛绍在旁边,妖儿可就不敢那么放肆了,乖乖的蹲在了一边玩蚯蚓去了。 “不知公子高姓,郡望何处?”裴行俭问道。 薛绍放下鱼竿拱了拱手,“在下,汾阴薛绍。” 裴行俭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可是站在一旁的那个青年眼神稍微变了一变。 纵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薛绍,但是“汾阴”这个郡望,现如今天下没有人不知道。 “这么说,你就是二圣钦定的那个备选驸马喽?”裴行俭笑呵呵的道。 薛绍笑着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一切还没有定论。” “河东薛氏,家世昌盛名仕辈出啊!”裴行俭手执鱼竿双眼微眯的看着微波潋艳的水面,如同闲话家常一般的说道,“老夫与令尊薛驸马,当年也算略有交情。” “哦?”这倒是出乎薛绍预料的之外,他拱了下手,“既是先父的友人,便是在下的长辈了。” “呜……原来长者不是渔夫,倒是当大官的人!”妖儿有点害怕的瑟缩起来,藏在了薛绍的身边,瞪圆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怯怯的看着裴行俭。 “哈哈!小姑娘,你别害怕!”裴行俭笑道,“我现在只是一个江边垂钓的老头儿,一会儿还要教你离骚呢!” “我可不敢,神仙哥哥会骂我的!”妖儿撇了撇嘴小声的道。 “求学是好事,公子为何要骂你呢?”裴行俭笑眯眯的道,“更何况咱们可是早就说好了的,老夫既然吃你的糖又吃了大肉馒头,岂能白吃一气啊?” “哈哈!”三人都笑了起来。 妖儿小声的怯怯的道:“神仙哥哥,可以吗?” “当然可以。”薛绍微笑道,“长者学识渊博,连我也想请他赐教一二。他老人家肯主动教你《离骚》,当属你的福份。” 妖儿眨了眨眼睛,“那、那不如让长者教授神仙哥哥好了,神仙哥哥再教给我!那样,我们两个人不是都学会了吗?” “哈哈!这小丫头真是聪明得紧哪!”裴行俭抚髯大笑起来。 “妖儿,你去那一边玩泥巴好了!”薛绍摇头笑了笑。 “噢!”妖儿乖巧的走了。 “小婢无礼,长者勿怪。”薛绍道。 裴行俭看着稍远处妖儿纤步的背影,笑呵呵的道:“老夫有些年头没有见过这么天真可爱又聪明伶俐的小姑娘了。真是喜欢得紧哪!” 旁边那青年道:“既然明公喜欢,不如将这小婢买过来?” 明公,大唐时代的官员对上峰长官的一个较为普遍的尊称。青年显然很有分寸很守规矩,没有说出裴行俭的官职和身份。 “君子岂能夺人所爱?”裴行俭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 “是。”青年谦恭的应了一声,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薛绍听出来了,这一老一少是在唱双簧,无非就是想让我主动让出妖儿。看来裴行俭还真是挺喜欢妖儿。 “实不相瞒,妖儿只是我收养来的一个流民孤儿。”薛绍说道,“但是我已经将她转为良籍了” 既然是良民,当然就不能被肆意的买卖与送人了。薛绍这算是提出了婉拒,也不会让对方感觉特别难堪。 “流民孤儿?”裴行俭略感兴趣,“她有何来历?” 薛绍便将妖儿的来历简要的说了说,当然,没提自己出手杀了四个流氓的事情,也没提妖儿非凡的学习与记忆能力。 “想不到这么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却有这样凄苦的身世。”裴行俭轻抚须髯的点了点头,“归作良人,做得很对啊!薛公子真有一副菩萨心肠。” “举手之劳。”薛绍微然笑了一笑。 “对了,昨日公子和妖儿用一种敲击木屐的方法来传递信息,老夫看了觉得颇为好玩与惊奇。”裴行俭切入了正题,“不知薛公子,可否赐教?” “赐教不敢当,长者有问,在下必然知无不言。”薛绍淡然的微笑道,“其实,这只是我闲来无聊了逗妖儿玩的一个小游戏。” 小游戏?……裴行俭和青年的脸色好像窘了一窘。 薛绍用妖儿逗玩蚯蚓的那根小树枝,在河边泥软的沙泥上画出了一些格子,一边讲解道:“长者请看,我就用这样的方法将不同的字录入这些九九方格之中……” 裴行俭和那青年都围在了薛绍的身边,十分好奇且认真的听薛绍讲解“蓝田秘密”。 裴行俭可是大聪明人,薛绍也算是讲解得十分的透彻。听他一说完,裴行俭就双眼发亮的连连点头,“薛公子巧思,真令老夫佩服!” 薛绍扔掉了小树枝拍了拍手,笑道:“长者莫非是想将这一套蓝田秘码的编译方法,用于军事信息的传递?” 裴行俭和那青年对视一眼,表情当中都露出了一丝异讶。 “薛公子好眼力。”裴行俭道,“老夫失礼,还没有向公子通传姓名。薛公子何以得知我二人是武夫?” “就凭他腰上那把刀。”薛绍微笑,“那应该是一把上过阵杀过敌,饮血无数的杀人快刀!” 青年下意识的伸手握住了刀柄,双眼略微一眯,“好眼力。” 裴行俭则是不以为意笑呵呵的点头,“老夫,闻喜裴行俭。”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裴尚书,在下失敬了!”薛绍拱手来拜。 “不必多礼。”裴行俭笑呵呵的道,“你我二人既然是相遇在曲江滨岸,就当彼此都是江边垂钓的渔夫好了!” 那青年忙道:“尚书真能说笑,渔夫可是贱籍之人啊!” 裴行俭和薛绍则是不以为意的哈哈直笑。青年很纳闷,这有什么好笑的?一个皇亲国戚一个当朝三品,冒充贱籍渔夫很好玩吗? 薛绍很想告诉他,渔夫如果冒充仕族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但仕族偶尔冒充一下渔夫,还真是挺好玩的! “薛公子既然看出了老夫的用意,老夫也就不隐瞒了。”裴行俭道,“不知薛公子可否将这一套‘蓝田秘码’倾囊相授?老夫求之若渴!” “些许雕虫小技,尚书若是看得起,在下一定和盘托出,如实相告。”薛绍道,“如果此法能用于军事,能给我大唐的军队带来一点益处,在下是求之不得。军威则国强,国强则民安,军队可是我们所有人的守护神哪!” 裴行俭眼睛一亮,“薛公子不愧是出身于名门大族的赤子,心系社稷忠心为国。老夫佩服!” “哪里。”薛绍笑道,“我一向不学无术纨绔轻佻,为国为民是绝对谈不上的。顶多只能算是——心系军武。” “哦?”裴行俭很诧异,“薛公子天潢贵胄出身书香门第,怎会心系军武?” 薛绍呵呵的笑,“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 月奴费了好大功夫穿上了一件文胸,再穿上了束身的胡服,感觉有点不太习惯,不停的在胸口和腋下这些地方摸来掖去。 虞红叶在一旁看着吃吃的偷笑。 “你贼笑什么?”月奴点羞愤,脸有点红,“好似,还是紧了一点!” “只能说,你的胸太大了!”虞红叶兴灾乐祸的笑道,“还好我此前专门给你量过尺寸。虽然穿上了会感觉稍有一点紧,但穿两天就习惯了。” “那我穿两天试试。”月奴在自己胸前拍了几下,又跳了几下,胸前好一阵波涛汹涌。 虞红叶掩着嘴,笑得东倒西歪。 月奴也嘿嘿的笑,“是不错!以往为免行动不便我总是用抹胸把胸部紧紧的缠着,一天下来胸口涨闷得紧,有时睡下了都疼。这文胸很好,既不会勒着人,也不会胡乱跳动的丢人现眼!” “而且呀,看起来更大了!”虞红叶暖昧的笑道,“这天底下,估计没男人能够抵挡得住月奴姑娘的销魂身段儿了!” “胡说八道!”月奴好似有点难堪,红着脸瞪了虞红叶两眼,“难道男人都只盯着女人胸前的两团肉吗?” 虞红叶笑得更乐了,拍着手大笑不绝,“我就奇怪了,都是吃一样米长大的人,月奴你的胸怎么会这么大?” “我怎么知道,你以为我愿意吗?”月奴很无辜很羞愤的把脸一板,“很多人都说我长得有几分像胡人,兴许就是这个原因吧!” “兴许?”虞红叶好奇的眨了眨眼睛,“难道你还能不知道你父母是谁?” 月奴脸上的神色黯淡了几分,坐了下来正准备和虞红叶聊上一聊,一名府里的仆人来说道:“月奴姑娘,有客来访。” 薛府里一向是管家陈兴华打理日常事务。陈兴华奉命去了蓝田办事不在府中,自然是以薛绍最信任的贴身侍婢月奴为尊了。 “你在我房里坐一会儿,等公子回来见了他再走。”月奴道,“我先去接待一下客人。” “你去忙吧!” 月奴到了前宅,入眼看到一个三四十岁的儒雅文士站在正堂之中,挺眼熟。 朝廷五品正谏大夫,薛绍的族兄,薛曜。 “酸儒!”月奴一见到他就没好气的在心里骂了一句,见他手上拿着一个竹制的筒轴,心想他应该是来送还那一副《虞摹兰亭序》的来了。 月奴一脚刚刚踏上阶沿,府门口停下飞快的一骑落下一名铁甲军士来,大声唱诺道:“太平公主殿下驾到,臣府速速准备出迎!”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1章 军国大事 薛曜愕然的一愣,转头看到月奴,又看了看府门口,已经有一队羽林军士左右分列跑了进来形成仪仗与护卫。 “公主怎么来了?” “我怎么知道?”月奴的反应可就比薛曜冷淡多了,转身就朝院里走去,招呼府里的仆役们前来迎驾。 薛曜苦笑了一声,看来我在这里并不太受欢迎呀!既然是遇到了公主,没有回避的道理,我也去迎驾吧! 毕竟是出了皇宫抛头露面了,皇家威仪不可不重视,太平公主今日出行可比那一天去禁苑射猎要正规多了。前后铁甲开道护卫,旌旗障牌森然林立。天后还赐给她的宝贝女儿乘了一辆锦络金根车,这可是皇后的日常用车。金根车两侧,左有上官婉儿随车侍行,右有琳琅带剑护卫。 这么大的排场从宫里走出来招摇过市横穿整个长安城到了青龙坊里,沿途围观的百姓无数。太平公主坐在车里没有现身,人们只见到那马车旁边的上官婉儿就已是惊为天人,琳琅这一对双生儿也极是夺人眼球。 长安城里,一时轰动。 太平公主穿一身宫廷盛装雍荣无比的端坐在凤辇之中,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薛郎,我今日打出这么大的牌场来你府上找你,应该算是给你赚足了颜面吧? “太平公主殿下驾到——”黄门侍儿站在薛府的大门口,高声喊道。 薛府里的仆人们跪倒一片以额贴地,薛曜跪在最前。月奴则是拱手而拜,站在薛曜的旁边。 薛曜不时的侧目瞟一瞟月奴,心说我一个五品大夫都跪迎了,你一个奴婢怎么还站着呢? 月奴视而不见,眼观鼻鼻观心,要多淡定就有多淡定。 皇家威仪为重,太平公主并未下车,随侍的女使上官婉儿先行进了府来。抬眼一看,薛绍并不在其中,那个站着的婢子倒是颇有几分打眼。 薛曜已是跪得稳稳,伏地而奏道:“臣,正谏大夫薛曜,拜见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还在凤辇之上,等着薛绍前去迎请。”上官婉儿深看了薛曜两眼,“薛大夫,你怎么在这里?” “呃?……”薛曜愣了一愣,抬头一看,就算是个极具修为与涵养的大儒,薛曜也顿觉眼前惊艳一亮,表情极不自然的凝固了一瞬。 上官婉儿虽然已经给武则天做了两年的“贴身秘书”了,但是很少外派离开内廷。因此,能够认识上官婉儿的朝臣还真是只在少数。 “我在问你话。”上官婉儿的语气很平淡。但真不像是一个连品衔都没有女使在同五品大员在说话,倒有几分当朝宰辅训话的风范。 薛曜虽是不认得上官婉儿,但久闻天后身边有那么几个心腹的女使,那可是丝毫怠慢不得——女使外派,可就是直接代表的二圣了! “臣也是来拜会薛承誉的,碰巧,遇到了公主鸾驾!”薛曜跪伏了下去,不敢再直视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的眉头略微一皱,“那薛公子人呢?” “臣不知!” 四平八稳端坐在凤辇里的太平公主顿进心里一堵,什么,薛绍不在家?! 上官婉儿转头看向一旁拱手而立的月奴,“你是何人?” “我是薛公子家里的户婢。”月奴淡然答道。 上官婉儿略皱了一下眉头,小小的一名门户奴婢,见了皇族居然不跪,也并无半分的惶恐和畏惧之意。 “你家公子去了哪里?” 月奴仍是平静得紧,“主人家的事情,我一个奴婢如何知道?” 哼,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们!公子可是出去办大事的,公主又能怎样?公子的正事天下最大,绝不能在这节骨眼上被你们这些不务正业的女人给耽搁了! 上官婉儿深呼吸了一口,这户婢好生跋扈,五品大夫回话也没你这么冲!……什么样的主人,养出什么样的户婢。莫非那薛绍,也是个极度飞扬跋扈之人? “婉儿,薛绍人呢?”身后传来太平公主的声音,已经透着几分不悦了。 上官婉儿连忙回到凤辇边,“公主殿下勿急,待婉儿查问清楚。” “气煞本宫了!”太平公主小声的恨道,“本宫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出得一趟宫来,专程来找他,他却不在家里!” “殿下,所谓不知者无罪。薛公子并不知道公主殿下今日要来啊!”上官婉儿小心翼翼的道。 太平公主咬了咬嘴唇,“都是这群愚笨的奴婢办事不力!” 凤辇外随侍的宫女宦官慌忙跪倒在地,“奴婢有罪,请公主殿下息怒!” 朱八戒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屁股高高蹶起,心里直叫苦,我昨日不是提醒过殿下要提前通知薛公子的么,是你说不要的…… “事到如今,责怪这群奴婢也是无用。”上官婉儿轻声道,“公主殿下不如先去芙蓉园安顿下来,留婉儿在此查问薛公子的去向,或是待他归来之后,再领他去参见公主。” 太平公主皱了皱眉头,“本宫倒想去他府上看一看。” “如此也可。”上官婉儿道,“只是,公主贵为殿下主上,岂有坐等臣子的道理?” “无妨,我只是进去随便看看。”太平公主说道,“他若在这时回来了,则是最好;若是没能回来,再将你留下来等他。” “谨遵公主吩咐!”上官婉儿拱手拜了一拜,“左右侍辇,侍奉公主下车。飞骑三班肃戒、乐工奏《白雪》之曲,红毯铺道障扇司仪,内侍点起薰香,婢儿鲜花播洒!一应人等休得怠慢,奉我命速速开办!” “是——”众人整齐应诺,全都动了起来。 太平公主透过紫色的纱质车闱深看了上官婉儿两眼,上官婉儿果然八面玲珑聪明干练,怪不得我母后都喜欢用她,的确是个顺手能干之人! …… 万众瞩目的薛府里忙了个不亦乐乎,薛绍却在河边悠闲的钓鱼,和裴行俭聊得也还挺投机。 话题,被薛绍有意的引向了军武。 裴行俭仿佛对薛绍这个出身贵胄但却热衷于军武而且颇多奇异见解的年轻公子挺感兴趣,尤其对那一套蓝田秘码心驰神往,不停的讨教。 薛绍给他讲解了一番,顺坡下驴的说道:“明日我便将自己编译好的蓝田密码本,取来献与裴尚书。但是,尚书不妨自行再编译一次,字迹的位置不可与我相同。军情重大,不可留下半分泄露的隐患!” “呵呵,不忙急、不忙急。”裴行俭笑呵呵的道,“公子的这一套东西,甚是玄奥,老夫得要花些时间来好生学习。光是那些奇异的数字,就够得上让老夫揣摩数日的了!” 薛绍不由得笑了,的确是隔行如隔山,要裴行俭一个受了几十年大唐文化教育的古代人,突然学习现代的数学与秘码学,的确是勉为其难了一点。 “不如这样。”薛绍道,“改日裴尚书如果出征,不妨把我带上。在下虽然不学无术也不懂什么兵法武艺,但好歹能够做个中军文书,专门管理往来的军情传递。” “哦?”裴行俭深感意外的深看了薛绍两眼,“公子贵为天潢贵胄,眼下又是官居七品好不悠闲,更有太平公主的婚约羁绊,为何要受这出征之苦?” 薛绍心里一嘀咕,好吧,第一次算剽窃,第二次就只能算是引用了! “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薛绍摇了摇头,表情颇为严肃,“纸醉金迷也好声色犬马也罢,就连集天下之娇宠于一身的太平公主,都不是在下生平所求!……纵横沙场建功立业,才不枉男儿此生!” “公子,豪气干云哪!”裴行俭只是呵呵的一笑,“只不过,此等事情并非老夫一人就能说了算。再者你也看到了,老夫现在自己都在每日垂钓打发时光,行军出征,无从谈起啊!” 裴行俭这话,可谓是言者有心,听者也有意。 薛绍心中略微一动,裴行俭是不是想说,他虽然是打了胜仗回来,但是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功臣待遇”,反而是受了朝堂的排挤只能避开那些纷争,于是每天躲到曲江池来钓鱼了呢? 大唐王朝最是重视军功,在战场上打出了成绩的将军,出将入相的屡见不鲜。远一点的有李靖和李勣这些人,近一点的有刘仁轨。按理说,原本就功勋卓著威望隆重并且身兼文武三品的裴行俭,打了这次胜仗回来也应该要入阁拜相了。但是听他这口气,好像是在暗指朝堂不会再轻易许他兵权,他要想再次带兵出征,都有点困难了? “尚书乃是当朝武功第一人,何愁没机会再次带兵上阵呢?”薛绍尾婉的道,“北方格局纷乱,尚书虽然黑山大捷斩获了敌酋,但在下估计,不用多久,北方必然复叛。到时朝廷之上,自然还是要对尚书委以重任的!” 裴行俭突然赫然一下转过头来,双眼一睁瞪着薛绍,“军国大事,岂容私下妄议?!” “在下不过是坐谈客的一句无心之语,尚书何必如此紧张?莫非尚书心中所想,与我不谋而合?”薛绍轻松的微笑道。 “……”裴行俭一时无语以对,深吸了一口气悠然的长长叹出,眉头紧拧,脸上平添许多的忧郁和严肃。 薛绍暗自一笑,裴行俭哪能不知道北方根本就还没有彻底的平定?但是朝廷急忙就让他班师回朝了,说不定就是忌惮他拥兵在外尾大不掉,或是立下的功劳太大将来不好驾驭,于是将他半道招回。 回朝之后裴行俭自然是要交回兵权,这就像是一只老虎没了爪牙,还能有什么威力?朝廷倒是像模像样的在麒德殿给他庆了个功,却并未委以重任拜他为宰相。堂堂的三军统帅、文武三品的朝堂大员,居然跑来钓鱼了,真是有够讽刺的! “薛公子,非常人。”裴行俭双眼微眯的看着水面的浮标,悠然说道。 “尚书说笑了。我只是随口一胡夸,只当戏言,尚书不必放在心上。”薛绍道。 “北方的确是……大不宁啊!”裴行俭长叹,摇头,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薛公子不在军武也不在朝堂,却能一语中的,绝非常人所能及!” 薛绍不置可否的笑了一笑没有答话,心说我非但知道北方会再次兴起战事,还知道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强大的突厥汗国在北方草原上崭新崛起,从而鼓动以往臣服于大唐的周边各国与各个部落,开始一系列的针对大唐的争斗,延绵数十年不止不休! 女皇武则天的时代即将到来,江山易鼎天下纷乱,内忧外患烽烟四起,这无疑是一个能让武夫大放异彩的时代! 所以我——立志从戎! . 【相信还有许多书友在美美的享受过年!^_^!祝大家新年快乐,玩得开心!】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2章 一番赤诚 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这是百姓人家都懂的道理。做了几十年官的裴行俭,当然不会刚一见面就和薛绍在政治与军事的问题上做推心置腑的深谈。 妖儿玩了一阵泥巴跑回来,裴行俭笑呵呵的和她讲解《离骚》去了。 薛绍安之若素的自顾钓鱼也不心急。毕竟是头次相会,不能指望裴行俭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对我完全的信任,更不能指望他现在就做出什么样的担保或是答复。 另外,裴行俭自己的处境,好像也并不是太妙。他言辞含糊的跟我说“带兵困难”这种话,用意可谓颇深。一来有可能是在委婉的绝拒我,二来,他明知道我现在和太平公主“走得较近”,是否会有那么一层用意,他也想让我通过太平公主,在天后那里替他美言几句呢? 想到这里,薛绍心中猛然一亮——我怎么能忘记了当年裴行俭在西域混了十几年的事情呢?当时他就是因为和长孙无忌、褚遂良这些人议论皇后的废立问题,而被贬到西域去吃沙子的。 当时,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是极立反对皇帝李治,废除原来的王皇后而立武氏为新皇后的。也正是这一次重大的政治交锋,导致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这两个把持朝政的大权臣的轰然倒台。 从此,皇帝李治才真正开始亲政! 从某种意义上讲,裴行俭的立场是和长孙无忌这些人一致的,是和二圣有些对立的,他和武皇后的关系应该更僵!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裴行俭在西域一蹲就是那么多年,为什么他的文治武功这么出色却一直未能拜相,为什么他带兵在外朝廷极不放心半道就将他召了回来,为什么他这个文武三品的大员在立功回来之后,却只能在曲江边钓鱼玩泥巴了! 薛绍的心里,突然豁然开朗!——天后可不希望她的老对手裴行俭,坐大! 看到裴行俭在那里乐呵呵的逗妖儿玩,像个私塾的老学究一样给她讲解《离骚》,薛绍突然觉得,这老头子的心里其实就像是明镜一样。他或许早就猜测到了我的来意和意图,于是顺水推舟向我传达了一些他在朝堂之上“遭受排挤”的信息。他既防着我但又并不拒绝与我亲近,无非是怕拒我千里之外从而更加开罪了天后;或是希望通过我和太平公主的这条线递上美言几句,从而缓解他和天后之间的紧张关系! 如此说来,裴行俭倒也有地方用得上我薛绍! 这算是一拍即合,还是狼狈为奸呢? 薛绍摇头笑了笑,官场上的人,个个贼精都不是省油的灯。 想在官场上拥有真正的朋友,怕是极难。 唯有利益,才是永恒!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裴行俭的声音抑扬顿挫,好像还挺陶醉。 妖儿的声音则是脆生生的,“老者,美人之迟暮有何深意呢?” “这个嘛……”裴行俭还愣了一愣,“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妖儿固执的道。 “现在我就是告诉你,你也不会真的明白其中的深意呀!”裴行俭哈哈的笑,“等到了年纪,就算是没有人告诉你,你也会懂了!” “你赖皮!”妖儿有点忿忿,“说好的我有不懂的你都告诉我,现在却又左右的推搪!我不给糖糖你吃了!” “哈哈哈!”薛绍和裴行俭还有那个青年都一起大笑起来。 笑声很爽朗,很放肆。 就如同,大家的心里都如同妖儿一样的清澈,从未沾惹过半粒尘埃。 …… 月奴心不甘情不愿的打开了薛绍的卧房,琳琅先闪了进去,两双眼睛如同高科技扫描仪在房内来了个飞快的全面大扫描,然后如同门神一样侍立在门内两侧。 “殿下,可以入内。” 月奴冷冷的瞟了这对双胎胞一眼,装模作样,中看不中用。如果我是刺客,你们还能担保太平公主的安全吗? 琳琅的洞察力极是敏锐,瞬间捕捉到了月奴神色间的一丝细微的戾意,姐妹俩双双对月奴一瞪,手中握剑一紧拇指朝剑柄一顶,两个人都如同即将出鞘的剑! 瞬间,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剑拔弩张! 上官婉儿极是机警连忙将太平公主拦住,“殿下且慢!” “怎么了?”太平公主很诧异。 月奴很有恶作剧成就感的咧嘴一笑,然后走出了房外,“殿下请便,奴婢只在房外伺候。” 琳琅各自轻吁了一口气收敛下来,分别警惕又愠恼的剜了月奴一眼,这婢子颇有几分乖戾,身手想必也是不凡! 同类之间,总是特别能够嗅出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上官婉儿在掖庭那种地方长大,能够成功的活到今天,她对危险的嗅觉与察颜观色的本事,早已是超然一流。左右看了看琳琅和月奴,她的心中已是大致明白——月奴很是反感有人进入薛公子的房间;而琳琅,更加反感有人敌视太平公主! 这三个身怀武艺的婢子,暗中已是较起了劲!……万一她们真的动起手来,刀剑无眼伤到太平公主,如何是好? 上官婉儿连忙在太平公主耳边轻声道:“殿下,薛公子不在家,如此贸然的进入他的卧室,唯恐不妥……” “看看而已,有何不妥?”太平公主大不以为然的道,“难不成本宫还会去偷薛公子的东西吗?” 上官婉儿真是哭笑不得,警惕的看了两眼门外的月奴,见她神色自若并没有什么乖戾的表现,总算略略放心,“如此,公主请吧!” 月奴不由得深看了上官婉儿两眼,太平公主的身边还是有能人的,这个叫婉儿的女子真是精明伶俐、心细如发! 太平公主走进了薛绍的房间,极是好奇的四下张望,尤其多看了薛绍的床铺几眼,心说,那就是他平日里睡的床哦,不知道会不会有他身上的味道呢?……此前一起骑马的时候我曾闻到过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味道,好特别! “咦,这是什么?”太平公主看到薛绍的床前矮几上放着一个木质的雕刻,好奇的伸手去拿。 “公主殿下,请不要动公子的东西!”月奴在外面说道。 她的声音可谓冰冷,透着一股警示甚至是威胁的味道。 “放肆!”琳琅同时拔剑出鞘,指向了月奴。 月奴很淡定的冷冷一笑,拿剑指我?要不是担心伤了公子和太平公主之间的和气,信不信我现在就拆了你们这对木偶摆设! 太平公主闻声回头一看,眉头皱了一皱,常言道打狗尚且欺主,这个月奴既然是薛绍的贴身户婢,看起来又极是忠心耿耿,欺凌了她或是伤到了她,岂非是要伤了薛绍的颜面? “琳琅,收起兵器。我们是来做客,不是来寻仇的!”太平公主下令道。 琳琅各自冷冷的瞟了瞟月奴,双双收起剑来,“殿下,天后曾言皇族是天下之主,无来‘做客’一说!这天下都是皇家的,殿下看上了什么东西,只管拿去!奴婢担保,无人阻拦!” 月奴顿时杏眸一寒,有种你试试?! “你们这三个大胆的奴婢,竟敢在公主面前如此放肆!”上官婉儿怒斥道,“该当何罪!” “那奴婢退下了。”毕竟不能得罪了太平公主以免误了公子大事,月奴不屑的瞟了瞟琳琅,信步走下楼去。 琳琅双双抱拳,“殿下恕罪!” “罢了,你们也是忠心护主。”太平公主皱了皱眉头,“婉儿,这个叫月奴的婢子好像极是反感于我。难道她和薛绍的关系,非比寻常的亲密吗?” 上官婉儿淡然答道:“殿下,我看那婢子倒不是在刻意的针对殿下你。而是,但凡一切有可能丝毫冒犯到薛公子的人,她都视作敌人。就如同,琳琅对待公主殿下一样。” “她倒也忠心耿耿……”太平公主自己都有些感觉,自己说出的这句话仿佛有一点酸酸的味道。 上官婉儿微然一笑,“好在那婢子还识得几分大体,不敢真的开罪了公主殿下。” 太平公主随意的摆了摆手,显然没那心思真的去和一个奴婢多作计较。她伸手拿起那个床头边上的木雕看了一眼,顿时面露惊讶之色,“咦?!” 上官婉儿好奇的凑近看了一眼,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殿下,这分明是……” 太平公主的嘴角儿微微一扬,脸上平添几许满足而温暖的笑容,“归我了!” 上官婉儿抿嘴而笑,轻声道,“殿下,看来薛公子心里,对你极是爱慕和思念哪!这雕像栩栩如生就摆在他的床头,旁边还放着刻刀,想必是他亲手雕刻的。” “只是这头发,不大像我。”太平公主端详着小塑像,好奇的眨了眨眼睛。 上官婉儿微然一笑,“公主你看,这雕像的身上隐约可以见到殷殷的血迹,想必是薛公子雕刻木橡的时候还伤到了手。这一刀一刀的可是真不容易呀,头发细微当然是最难雕琢的了,若有一些差异也属情理之中。毕竟,薛公子不是真正的木工手艺人。” 太平公主听着这些话,心里都感觉有些隐隐生疼了。她睁圆了眼睛看着那些细微的小血痕,轻声道:“婉儿,薛郎如此真心待我,我突然有些自责和内疚起来。” “为什么?”上官婉儿倒是挺好奇。 太平公主抿了抿嘴眉头微皱,轻轻的抚摩那雕像,“因为此前我曾以为,我只是在一厢情愿。没想到,他会这样的惦念于我……” 上官婉儿有些愕然,这有什么好自责和内疚的? 太平公主转过头来看着上官婉儿,认真的一字一顿的说道,“婉儿,我不应该怀疑和错怪薛郎的!” “我这样做,就是辜负了他的一番赤诚!”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3章 故地重游 夕阳斜照,已是黄昏。 薛绍与裴行俭各自收起了鱼竿准备回家,彼此都钓了几条肥美的鲈鱼,收获可算不错。 “裴尚书,明日若得空闲,我会再来此地垂钓。”薛绍主动拱手拜别,“尚书想要的蓝田秘码,我会带来。” “真是有劳薛公子了。”裴行俭笑呵呵的点了点头,“你我就此别过吧,明日再会!” “再会!” 妖儿笑嘻嘻的挥着小手儿,“长者,再会!” 裴行俭哈哈的笑了几声,颇为爽朗。和那个青年结伴而去。 薛绍揉了揉妖儿的头发,“走了,回家!” “神仙哥哥,尚书是官名吗?” “是的。” “多大的官呢?” 薛绍笑了一笑,“比我的大很多。” 妖儿异讶的眨了眨眼睛,“那他为什么要每天跑来钓鱼呢?大官是不可以钓鱼的,这是贱籍的渔夫干的事情!” “我不是也钓了吗?”薛绍笑道。 “神仙哥哥可以的!神仙哥哥做什么都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是神仙哥哥!”妖儿提起小马札和鱼桶欢快的小跑起来,“今天又有鱼吃喽!” 薛绍迷茫的眨了眨眼睛,这都是些什么思维逻辑? 薛府里。 太平公主的鸾驾声势浩大的开走了,上官婉儿、薛曜和月奴一同在门口送别。出于礼数,月奴将这二人都请回了客堂里置茶以待。 “薛大夫是要等到薛公子回来吗?”上官婉儿问道。 “是的。”薛曜目不斜视的简短回答了一句,既不谄媚也无卑亢。君子德性不可为美色所动,坐怀不乱柳下惠是他这种人追求的最高境界。 上官婉儿看了一眼薛曜一直拿在手上的那个竹筒,本来出于好奇还想问上一问,见他如此古板沉闷,索性箴口不言了。 两个人各坐一方,悄无声息的喝茶。月奴更加安静的站在一侧,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 若大的客厅里,静得诡异,仿佛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得清晰。 上官婉儿感觉很是憋闷,索性站了起来对月奴道:“月奴姑娘,你可以陪我在贵府走走看看吗?” “可以。”月奴平声静气的答了一句,“请。” “多谢。”上官婉儿轻轻点头微然一笑。 月奴眨了眨眼睛,这个漂亮又干练的女子离了太平公主身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此前她的行事比男子还要干净利落雷厉风行,喝斥逞威跋扈十足。现在却是如此的温雅清柔,笑容清甜让人如沐春风,连我这个女子多看了她两眼,也隐隐有一种砰然心动的感觉! 真有一番出尘仙子的超然风采! “月奴姑娘,我们走吧!”上官婉儿微笑的走到月奴身边,很自然的伸出手臂,挽住了月奴的胳膊肘儿。 月奴稍感意外的愣了一愣,回了她一个笑容,“请!” 此前些许的不快和隔阂,仿佛就在上官婉儿的这一挽之间,烟消云散。月奴不禁心中惊诧,这个女子真是至柔如水,太会迎奉人心了!我想,就算是与她有着深仇大恨的人,面对她时也会恨不起来了! 二女就像是多年挚交的好友一样,轻言谈笑的在薛府里漫步走了起来,留下薛曜一个人闷坐在若大的厅堂里,大眼瞪小眼、小眼瞪茶杯,度秒如年。 “月奴姑娘,你可知这大宅的来历?”上官婉儿闲话家常一般的说道。 “知道啊!”月奴道,“公子从一个西市牙人的手上买来的。” 上官婉儿微然一笑,“我是说,最初的来历。是何人修建了它?” “哦……我知道!”月奴想起了那天闹鬼驱鬼之事,神色变得紧张了几分,压低了声音道:“莫非你也听说了?” “听说什么?” “……”月奴咬了咬牙,“此宅闹鬼的事情?” 上官婉儿不以为意的微然一笑,“略有耳闻。” “那就难怪你会问起了!”月奴睁圆了眼睛,心有余悸的道,“我曾听公子和那个牙人说起,此宅曾是龙朔宰相上官仪所建,然后传给了他的儿子上官庭芝。后来上官一家被朝廷抄没,这宅子从此就闹鬼了!” 上官婉儿的身体颤了一颤,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惨白,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月奴惊讶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上官婉儿勉强的笑了一笑。 “你别怕!”月奴凑到她耳边小声的道,“原本公子有吩咐我不该说出去的,但是为了不吓到你,我还是告诉你吧!但你千万别传出去,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什么事情?”上官婉儿好奇的道。 月奴警惕的四下看了看,面露难色的犹豫了一下,“算了,我还是不说了。不然……公子会骂我的!” 上官婉儿释然的微笑,“那便不说了。” 月奴皱了皱眉头,“说,是肯定不能说的了。公子有命我不敢违抗。但是……你不用害怕!这宅子,现在已经不闹鬼了!” “为什么?”上官婉儿突然一下瞪大了眼睛。 “……我不能说啊!”月奴连忙摇头。 上官婉儿的表情僵硬了,脸上流露出失落、伤心、害怕交织在一起的神情,喃喃道:“莫非已经有人,将那鬼怪捉了起来?” “……”月奴愕然,这可是你自己猜中的,我没有说啊! 上官婉儿何等聪明之人,月奴虽然箴口不言,但她的表情已经证明了上官婉儿所猜无差! 月奴虽然不笨,但是比起从小在掖庭里“吃阴谋”长大的上官婉儿来说,心智城府可就差得太远了。 上官婉儿深呼吸了一口,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月奴,你可知我的姓名?” 月奴好奇又迷茫的摇了摇头,“我只听到公主唤你‘婉儿’。” 上官婉儿微然一笑,“我复姓上官,名婉儿!” “啊?”月奴愕然一怔,“原来你就是……” “没错。是我。” “……”月奴瞪大了眼睛死盯着上官婉儿看了有半晌,点了点头,“那你今日算是,故地重游了?” 上官婉儿淡然的笑了一笑,“我尚在襁褓之中就被抓进了掖廷罚为奴婢。虽然我知道这里是上官家的祖宅,但是,我对这里一点记忆也没有。” “那你肯定是知道……”月奴表情有点尴尬,抬手朝马球场的方向指了一指。 “我知道。”上官婉儿轻轻的点头,“有人说,那可能是我的父亲。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其实,就算真的见到了,我也未必能认识。” “哎……我又何尝不是一样?”月奴深有感触的长叹了一声,“就算我爹娘站在了我的面前,我也认不出来。不过,他们肯定是不可能再出现在我眼前了!” 上官婉儿手上稍稍用力,挽着月奴的胳膊紧了一些。月奴颇有女汉子风范的拍了拍上官婉儿的手,微然一笑以示安慰,上官婉儿回之微微一笑。 同是自幼父母双亡不知双亲模样,同是从小为奴侥幸活到今天,又同是摆脱了奴婢的身份各自有了人生的转机……两人之间这相视一笑,大有同病相怜或是惺惺相惜之意。 月奴的心里,很自然的对上官婉儿生出了许多的亲近好感。 上官婉儿好不容易走出了黑暗凶险的后宫走到外面的世界来透一口气,并遇到了这样一个同命相怜的同龄女子,也颇有庆幸之感。更何况,月奴是薛绍的贴身侍婢,薛绍很有可能成为太平公主的驸马,而太平公主是天后唯一宠溺的人……如果能和月奴成为“朋友”,对上官婉儿来说当然是有益无弊的好事。 或许是在宫里挣扎打磨了这么多年,做这种事情都是轻车熟路不需要加以任何的思考了,上官婉儿收发自如的就轻松拉近了她和月奴之间的距离。 二女正在花圃间聊得投机,妖儿闯进了府里来,“回来喽、回来喽!今天又有鱼吃喽!” “小吃货回来了,那公子肯定也就回来了!”月奴顿时面露笑容,“上官姑娘,请正堂稍坐,我去请公子来与你相会。” “正堂有那个薛大夫在,我左右不自在。”上官婉儿说道,“不如我就在这二进院的花圃间随意走走看看吧,你请薛公子先接待了薛大夫,我再去与之叙话。反正我也不着急。” “那可就委屈你了哦?” “无妨,快去吧!” 薛绍拿着一根钓竿走进府门,早早就看到了有客人的马车停在马厩旁,知道有客来访。往正堂上一看,薛曜正站在檐下拱着手,“承誉,在下冒昧而来,还望恕罪!” “原来是族兄来了,小弟真是失礼!”薛绍放下鱼竿迎了上去。 月奴走来一看,倒也免去了自己一番口舌,于是只管在一旁伺候茶水了。 “承誉真是好兴致,还外出垂钓了!”宾主分座后,薛曜笑呵呵的道。 薛绍笑了笑,“小弟一介闲官无所事事,于是找些闲散事情来做,让族兄取笑了。” “我今日前来,就是特意将此字贴送回。承誉请过目。”薛曜将竹筒递上。 薛绍一看,那字贴不是被我撕了么,难道专程跑来把竹筒子还我? 月奴将竹筒接下,递给了薛绍。 薛绍笑了一笑,“族兄这是……买椟还珠?” “承誉何不拆开来一看?”薛曜抚髯微笑道。 薛绍就将那竹筒拆了开来从中取出一贴字贴,很明显是重新裱糊粘贴过了,加了一层厚厚的背纸。不得不说,修裱的手艺很不错。如果不是特别认真,很难看出这字贴是被撕裂过了。 可是月奴的眼力从来不差,她当场就变了脸色,“公子,这字贴被撕毁过了!” “我知道。”薛绍看了一眼,很是淡然的将字贴收卷了起来,“我撕的。” “啊!!!”月奴惊叫了一声,这下真是宛如石化的,浑身都僵硬了。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4章 美人如玉 月奴这一惊叫,倒把薛曜吓了一弹,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薛绍脸色略微一沉,“成何体统!” “公子恕罪,我……”月奴瞪大眼睛看着那字贴,眼神表情就像是在目前送亲人离世一样。 “拿去,收起来。”薛绍将竹筒往她面前一递。 “是。”月奴双手恭恭敬敬的接过竹筒,转身往门外走。临出厅堂时回头冷瞟了薛曜一眼,双眼之中如同放出了铺天盖地的冰刀,要将他碎尸万段一般。 薛曜禁不住浑身一寒愕然的目送月奴离去,这小婢好生凶戾,我何时得罪过她了? “族兄恕罪。是我管束无方,手下人太不懂事了。”薛绍道。 “无妨、无妨。”薛曜挺是大方的呵呵一笑,说道,“今日我来,一为送还字贴,二为……登门致歉!” “哦?”薛绍显得有点惊讶,然后笑了一笑,“致歉的话,从何说起?” “那一日……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过失礼,太不近人情了。”薛曜拱起手来,满怀歉意的道,“多有冒犯,承誉胸怀大器,莫要与我一般见识才好。” 其实那天“冒犯”了薛绍的是薛元超,薛曜顶多撒了个不太高明的谎让人有点鄙视而已。但是“子不论父过”,薛曜总不能在背后把自己的老爹数落一阵。 何况,他也不敢! 薛绍不以为然的呵呵直笑,“族兄这话真是无从说起,倒是小弟出言莽撞行为乖张冒犯了令尊才是。按理说,理当是我登门致歉!族兄以德报怨,倒显得小弟器量狭窄不会为人了,惭愧、惭愧!” 薛曜略略吁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有对那天的事情耿耿于怀……如此说来,父亲大人没有看错他。这个薛绍并非是传言中的那样轻佻和浮浪,至少是有着几分胸襟器量的! 薛绍面带微笑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薛曜的微表情,心中不禁好笑。那天薛元超可是坚决果断毫不留情的就把我拒在千里之外了,今天他儿子又来送还字贴并且登门致歉。他们这对父子本该是一体,但是薛元超与我交恶、薛曜与我交好,真是有够滑稽! 薛绍心想,薛元超之所以那样不近人情拒我于千里之外,一方面是因为我以往名声不好,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是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和天后溺爱的女儿太平公主搅到了一起,他怎么会给我好脸色看呢? 但我毕竟是薛家人,将来我如果做了驸马又能裨益和壮大整个薛氏大族,这是毫无疑问的。 所以,如今薛元超心里的想法肯定是相当复杂,他既是李唐的宰相忠臣与天下文宗道德楷模,又是薛姓的族老领袖,他既不能我交好从而背负起向天后献媚的名声,又没理由和整个薛氏大族的利益站到对立面。 “承誉,我就不多作打扰了。”薛曜拱手道,“你还另外有客人,赶紧去招呼吧!” 薛绍回了礼,“多有怠慢,族兄千万不要介怀!改日,小弟再行登门拜访!” “好,在下随时恭候承誉大驾光临!” 薛曜告辞而走。 薛绍亲自将他送到府门口请他登车,挥手道别。 马车渐行渐远,薛绍摇头笑了一笑,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真正清高的人,至少朝堂之上绝对不会有。 一代文宗薛元超,也不例外! 明面上薛元超很硬气很清高,宁死不愿丧失了李唐宰相与天下文宗的名节;但又悄悄派了个憨厚耿直的儿子来讲和致歉,言下之意仿佛是想告诉我,他身份特殊出于大局考虑不得不和我划清界线,但是私底下又对我并无恶意与成见。 事先埋下了这“一解释一道歉”的伏笔,假如我薛绍将来真的做了驸马飞黄腾达了,薛元超就算不指望我会“以德报怨”的去孝敬他这个族老长辈,至少也应该会善待负荆请罪的薛曜嘛! 薛元超再有权力、名望再高,终究是垂垂老矣行将就木,迟早就要走下权力舞台、让人盖棺定论。今天的这一举措,薛元超既竖立了自己身前的清名,又不会妨碍到薛族的利益,更是给薛曜这些嫡系子孙的将来安排了活路、甚至准备了一条可以抱上的大腿。 一举多得的如意算盘,好精深的心机啊! “当朝宰辅,果然不是吃素的!”薛绍自语了一句摇头笑了一笑,走回了宅院。 之初钓鱼回来进院的时候,薛绍出于职业的习惯早就在四周发现了许多特别的痕迹,比如散落四周没有清理掉的花瓣和院子里留下的地毯铺过的痕迹。只是当时忙于应酬薛曜没有特别在意。 现在薛绍再一观察,应该是有人大打排场的来过我府上了。可是我搬家过来没有多久没几个人知道我的住处,能打这么大排场来找我的人,估计也就只有太平公主了! 小公主居然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来势凶猛嘛! 薛绍不以为意的笑了一笑走回正堂,一看,月奴居然没有回来。薛曜不是说我还“另外有客人”要招待么,那怎么没在待客正堂,莫非还要跟我玩躲猫猫? “来人!”薛绍唤道。 一名男仆上前应诺,“公子有何吩咐?” …… 月奴躲在薛绍的书房里,抱着那个残缺的字贴狠狠的心疼了好一阵,就差掉眼泪了。想着公子那边可能还要人伺候上官婉儿也在院子里等着,月奴只好将字贴装进竹筒小心翼翼的放进了机关之中出了房来,正见到府里的一名男仆来二进院寻她。 “月奴,公子在找你并有请贵客去正堂相会!” “知道了。”月奴走到上官婉儿面前,勉强的笑了一笑,“上官姑娘,公子有请!” “月奴你没事吧,怎的眼睛都红了?”上官婉儿挺关心的问道。 “我……我心疼死了!”月奴是个耿直之人,一脸愁苦的低声道,“公子居然把一贴家传的字贴给撕了!那可是家传之宝啊,公子怎会撕得下手的呢?” “哦?”上官婉儿挺是好奇,“却是何故?” “公子的事情我不敢多问,但是我猜,肯定跟薛元超那一对酸儒父子有关!”月奴咬牙切齿的恨恨道。 薛元超?! 上官婉儿心中一醒神但并未多问,心想莫非正如李仙缘所说,薛绍与薛元超还真是“很不对味”?……天后娘娘肯定会对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深感兴趣! 二女到了前宅正堂,上官婉儿方才踏进屋里,薛绍就感觉整个房间里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美人如玉,灿若珠华! “原来是上官大人光临寒舍,真是多有怠慢了,死罪、死罪!”薛绍面带微笑的拱手而道。 上官婉儿听他这么一说,当场就笑了。 就冲“大人”这两个字,她就应该笑。 因为现如今“大人”一般只用来称呼自己的父亲或者是父族的尊贵长辈,在官场上用得极少,最多是在书面用语上用来称呼王公贵族或是宰辅重臣,易经上说“三九之初利见大人”,就是这个用意。 时下朝堂之上的人都知道天后启用了一批女官,她们虽然不参政不上朝,但日夜跟随在天后身边深受信赖与倚重,除了打理天后的生活、执掌诰令文书以外,天后经常会针就一些政务咨询和听取她们的意见,甚至直接让她们批示处理一些奏章。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些女官简直比当朝宰相还要牛气,时常有人戏称她们是“无冤宰相”、“巾帼宰相”。 而上官婉儿,就是她们当中的翘楚! 薛绍仅用了“大人”这两个字,就一下拍足了上官婉儿的马屁——当然,可不是把她认作了亲爹,而是把她比作了王公宰相。而且,“大人”这个称呼一般只用于书面用语,薛绍当着上官婉儿的面这么叫,既显得幽默又不失尊重,既表达了亲近又不会显得谄媚——可谓是把这个词用到“精妙”的境界! 上官婉儿巧笑嫣然的款款回了一礼,“薛公子莫要取笑于我。想我一介奴婢出身万般庆幸才归作了良人,又如何当得起薛公子口中说出的‘大人’二字?” 月奴可不懂官场上的这些弯弯绕绕,更不懂什么易经,于是她惊愕的愣了一愣:公子今日种种异举究竟是怎么了,莫非还想认上官婉儿这个女子……做义父? “上官大人请坐吧!”薛绍笑容可掬的道,“月奴,你今天莫非是撞邪了么,要么神色无状冲撞贵客,要么傻不兮兮的杵在这里,都不会上茶伺候了?” 月奴恍然一怔,“公子恕罪,月奴这就上茶!” 上官婉儿微然一笑,“公子不必客气,月奴姑娘你也不必忙碌了。我只是给公主殿下捎一段话来,说完就走。” 真的是“说完就走”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很多的话要跟我说。比如那天湖心葬诗的事,比如这上官祖宅的事! 薛绍只是微笑的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这待客之茶还是必须要上的。月奴,要不你来坐着,我去沏茶?” “月奴当真该死,这就去了!”月奴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份了,连拍了自己的脑门儿几下,羞愧不已的急忙走了。 上官婉儿摇头笑了一笑,“你们这一对主仆,当真有趣!” “何以见得?”薛绍坐了下来,以手示意请上官婉儿坐下。 这摆明是要留客了。 上官婉儿也就不再矫情,款款坐了下来,说道:“名为主仆,我却感觉……你们更像是至亲之人。” 薛绍眼睑一抬看向上官婉儿,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又带暖昧的笑容,“上官大人这是话里有话啊!莫非,是在替太平公主刺探军情?”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5章 达成同盟 【定时发布出错,出现了跳章……现已修改!】 . 上官婉儿的嘴角轻轻一抿,眉梢微微一扬,一双湛亮而灵动的美眸中透出几许笑意。 一个字,媚! 薛绍不由得深看了她两眼,能用眼睛来“笑”的女人,从来都是妩媚多情而且冰雪聪明的。上官婉儿虽然和太平公主的年龄十分相近,单论相貌也是各擅半场难分伯仲。但是上官婉儿这一双能笑的眼睛,却昭示了她阅历的丰富与内心世界的成熟。 毕竟,十七岁的年龄就能拥有成熟妩媚之丰韵的女人,绝对不多。 “薛公子若要将婉儿视作探子,那也未尝不可。”上官婉儿巧笑倩兮,半开玩笑半当真的道。 “哦?”薛绍稍有一点意外的笑道,“那我可就得时时处处的防着你了!” 上官婉儿淡然一笑,“我若不承认我是探子,薛公子莫非就不防着我了吗?” “言之有理。”薛绍笑道,“上官大人可是天后的心腹。万一把我一些不堪的事情报告给了天后,那我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听起来,仿佛是这样的。”上官婉儿颇有几分戏谑的微微一笑,“所以,薛公子还是防着一点的好。” “上官大人不要吓唬我,我很胆小的。”薛绍笑眯眯的道,“我下半生的荣华富贵,可就全指望着上官大人了。” 上官婉儿不动声色的浅浅一笑,“这话,该是婉儿来说才是。” 薛绍一听这话,乐了。 看来她很是担心我把她“湖心葬诗”的事情给说出去。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清楚么?——她是为那个刚刚被贬废了的前太子李贤葬的诗,为李贤流的泪! 李贤被贬废,受到牵连的大小官员可是不在少数。朝堂之上官场之内,都因为李贤之故刮起了一场血雨腥风的大清洗! 上官婉儿身为天后的贴身女官,私下对李贤生出了情愫并敢于事后如此哀怨的去悼念李贤,简直就是冒天下之大韪的顶风作案——那不是作死是什么? 她有了这样的一个大把柄抓在了我的手上,内心肯定是惶恐不安的。于是她半真半假的号称要抓我把柄以示相互钳制,然后又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弱者姿态,借用我的原话委婉的说“下半生荣华富贵全指望着我”,无疑是在向我示好并且求饶。 那是不是应该纳一个“投名状”,才能让我真的信任你呢? 薛绍笑了一笑,说道:“其实,我正有许多疑问之处,想要向上官大人请教。” “公子不妨示下。如果是力所能及之内的事情,婉儿必当效劳。”上官婉儿平静的道。 薛绍点了点头,上官婉儿太聪明了,她心里很清楚她自身的价值所在。我要请教的问题就是当朝宰相和太平公主也无法回答我,唯有她这个天后的贴身女官能够做到!——这便是,她敢于向我示好和求饶的底气!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有一点好奇。”薛绍尽量说得轻松,如同闲话家常一般,“你说,如果我真的铁了心要从戎,天后娘娘会怎么看?” 既不问朝政军务也不问关乎皇家隐私的禁中密语,只是出于人之常情的去打听一下“未来岳母”对自己行为的看法,就算传了出去也是无伤大雅。 薛绍这一回,可算是问得巧妙。 上官婉儿听了以后沉吟了片刻不由得诡谲一笑,明亮的眸子当中闪出几许异样的神彩,薛绍,你好狡猾! “怎么,薛某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东西?”薛绍笑呵呵的摆了摆手,“那便不说了吧!” 上官婉儿眨了眨眼睛,说道:“婉儿似曾听闻,裴行俭的夫人,爱吃鱼。” 薛绍一听,哈哈的就笑了! 她这一句如同闲话家常一般的轻飘飘的话语里面,实则包含了海量的信息! 第一,天后与裴行俭的夫人肯定很熟,平常没少交往!那也就意味着,天后既是在防着裴行俭,又有可能动用了人情攻势在拉笼着裴行俭! 第二,我是受了李仙缘的指引,才特意去曲江池去裴行俭“偶遇”的;起初我还以为这是李仙缘自己去调查得来的结果,现在看来,肯定是天后告诉他的。那么——李仙缘的“汉奸”身份可以坐实了! 第三,既然天后主动提动了线索,那也就意味着,她并不反对我接触裴行俭,也并不反对我的从戎之志了! 聪明! 上官婉儿绝对是个政治觉悟极高、嘴巴相当严实而且八面玲珑的聪明人! 高手! 仅仅是一句话,上官婉儿就交上了一份相当丰厚的“投名状”,这可比那些提起大刀去砍下十几个人头的武林高手,要高明多了! 月奴担着茶进了大厅来,正看到薛绍在那里哈哈的大笑,不由得惊了,“公子,你没事吧?” “我若有事,也是被你给气出来的。”薛绍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还不上茶!” “是……”月奴自责又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分别给上官婉儿和薛绍摆上了茶水。 “月奴姑娘该是汉胡混血吧?”上官婉儿轻言道,“这脸庞真是生得精致又妖娆,身段更是让人着迷。饶是我一介女子多看了月奴姑娘几眼,也要忍不住砰然心动啊!” 月奴脸上一红,不知如何回话。 薛绍呵呵直笑,“上官大人,你就不用拐弯抹角的打听了,我跟你明说了吧!我府里有一半的事情是由月奴在操持,我的生活起居也全靠她打理;重点是,她一身好武艺还是我的保镖护卫。她是我心腹臂膀,并非侍妾爱姬。” 月奴一听,顿时愕然,原来上官婉儿是这层用意……我为何就听不出来呢?莫非我真的很笨? 上官婉儿半掩朱唇吃吃的两声,“婉儿身为太平公主殿下的探子,也是职责所在嘛,公子与姑娘莫要怪罪才好!” 薛绍呵呵的笑,“月奴,你可要好好的巴结这位上官大人。你可知,你的小命都握在她的手上啊!” “啊?”月奴诧异的眨了眨眼睛,惊异的看着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明眸一亮婉尔一笑,伸手捉住了月奴手轻轻的拍了拍,“别听薛公子吓唬你,没有的事!” “噢……”月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薛绍笑而不语,我今天若不将这些话点破,还真是难保月奴会不会有生命危险。这天底下有哪个女人不是善妒的,何况是情窦初开而且从小娇生惯养早已是跋扈成性的太平公主?若是让她知道月奴是我的侍姬床伴,或是让天后知道了……呵呵! 所以,眼下这一番交谈看似轻描淡写有如玩笑调侃,实则,暗藏杀机! 伴君如伴虎,古来如此。 “月奴,改日有机会我倒想见识一下你的武艺。”上官婉儿拉着月奴的手,并且分出了自己的一半坐榻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微笑道,“我历来最是仰慕习武的女子,飒爽英姿非我等所能比拟。” “好啊!”月奴显然是没有意识到个中的凶险,爽快的道,“你是喜欢看耍剑还是骑射?我最擅长的是腿功!” “都好!”上官婉儿巧笑嫣然,“若得机缘,我还想向你讨教学习两招呢,就当是强身健身也好嘛!” 月奴很爽快的点头,“好呀!” 薛绍呵呵的笑了两声算是对上官婉儿示以“感激”的答复,她这样当着我的面主动和月奴亲近,无疑就是在暗示她不会去天后和太平公主那里“告发”月奴。 这算是达成同盟了么? “闲话多时,婉儿倒是差点忘却了此行的使命!”上官婉儿说道,“婉儿奉天后娘娘之命,随侍太平公主殿下前往芙蓉园游玩。途经青龙坊时,殿下本想顺道来薛公子府上走动走动,即不料公子恰巧不在家。于是殿下将婉儿留下代为传话。” 薛绍微笑,“公主传来什么话?” “倒也简单。”上官婉儿双眸之中闪出几许暖昧的神彩,嫣然一笑,“四个字——速来侍奉!” 薛绍神情狐疑的抬头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已是快要黑了。 大半夜的,我也要跑去“侍奉”太平公主吗?……不带这么潜规则的吧! 上官婉儿看到薛绍这样的古怪表情,兰花玉指半掩朱唇吃吃的笑了,“公子,去是不去?” “看你这表情神态……好像有点危险哪!”薛绍干笑了两声,“我还是明天再去拜会公主殿下吧?” “如若公主殿下凤颜大怒呢?” 薛绍呵呵的笑,“没事,我习惯了!” 上官婉儿愕然一怔,凤颜一怒人头落地,这可是后宫里千万人贴在心头上的一纸天条! 习惯了? 这话还真是只有你敢说得出来! …… 芙蓉园皇家宫厥怡心殿里,太平公主慵懒的泡在飘满了花瓣的大浴池里,氤氲的热汽与荡漾的水波之中,娇挺的酥胸若隐若现,如同羊脂般粉嫩的皮肤折射灯烛的光芒暖昧而迷离。 泼弄温水玩着花瓣,太平公主眨着眼睛仿佛若有所思。 琳琅姐妹俩各披了一身朦胧半透的乳白色薄纱内衫,跪在澡池边为她浇水洗拭。 “你们说,上官婉儿为何还不回来呢?”太平公主突然问道。 “奴婢不知。”琳琅异口同声答道。 “你们说,薛公子是否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是。” “那上官婉儿是否漂亮婀娜妩媚多情?” “是。” 太平公主蓦然俏脸儿一扬瞪向琳琅,“那你们还愣着?!” “是!奴婢马上差人去将上官婉儿叫回来!” 太平公主这才满意的翘起了嘴角儿,脸上的笑容那是灿烂又写意。 哼! 薛郎,只能是本宫一个人的!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6章 这是秘方 朱八戒骑着一匹驴子急冲冲的跑到薛绍府上的时候,上官婉儿正准备登上马车,由月奴护送回去。 看到肥硕的朱八戒从并不高壮的驴子上爬下来,薛绍不禁笑了,“好身手!” “让薛公子见笑了,我一个低贱宦人只能骑驴不敢骑马呀!”朱八戒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弯腰下身的给薛绍拜礼。 “你来有什么事情?”薛绍问道。 朱八戒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上官婉儿的车子,嘿嘿的笑,“没事、没事!就是奉了殿下之命特意来看看,公子可曾回府了?” 薛绍看他这诡谲的表情心中已是了然,看来朱八戒还专程冲着上官婉儿来的,可以想像太平公主还挺不放心让上官婉儿这样的美人儿,和我在一起单独呆得太久。 倒是人之常情。恋爱中的小男女,谁不是这样? 朱八戒施完礼直起腰来,嘴里“嘶”的一声直吸凉气儿,伸手捂住了腰臀。 “怎么,骑个驴你还扭伤了?”薛绍笑问道。 “不是……”朱八戒咧着嘴苦笑,小声道:“小的办事不力,被公主殿下罚了几下鞭笞。” “来人,给这位朱公公取一瓶药油来。”薛绍吩咐起来。 府里的仆人马上应诺去了。薛绍与月奴都好练武,有个跌打扭伤是常事。月奴有一剂从他义父那里得来的少林密方,自行酿造了一种药油专治跌打,效用十分神奇。 “哎哟,这可如何敢当呀!”朱八戒有点受宠若惊,又给薛绍拜了下来。 薛绍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犯了什么错呀,公主要罚你?”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伺候公主出宫游玩时,小人一时粗心忘了捎上胰子。到了芙蓉园下榻之后公主殿下要沐浴却没有桂花胰子,于是挨了罚。”朱八戒眯着眼睛笑嘻嘻的道,“没事,都习惯了!” 胰子?不就是肥皂嘛! 薛绍的心里一亮,这东西我府上倒是有,我洗澡的时候也用。平常没怎么注意,听朱八戒说起“胰子”这个名词我倒是想起来了。在大唐这个时代,肥皂可是一种奢侈品,不是一般的人家用得起的。因为要制作大唐时代的肥皂得用上“猪胰子”,这种材料毕竟不多因此“胰子”的产量极其稀少。物以稀为贵,“胰子”一般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 但我可是理科生、还学过两年生物化工啊,“皂化反应”的实验那是中学生都能掌握的。要制作肥皂对我来说,是不是太容易了一点?……而且,根本不需要猪胰子嘛! 少时府里的仆人将药油取了来,交给了朱八戒。 朱八戒千恩万谢了一阵,小声道:“公子何不早一点去侍奉公主殿下?殿下对公子可是……相当的思念呢!” 薛绍哈哈的笑,这个朱八戒,倒也深黯“投桃报李”的人情世故。 “你不妨秉报公主,就说,我也十分的想念公主。本待连夜前去拜访,但我忙于给公主殿下准备一份神秘礼物,因此按捺下来只能是明天再去。”薛绍神秘的微微一笑,说道,“可别说是我让你托的话,得是你自己费尽心思打探得知的,知道吗?” “薛公子真是个好人哪,八戒感铭肺腑!”朱八戒千恩万谢的跪拜下来,“ 他日公子若有差谴,八戒万死不辞!” 刚刚被挨了罚皮肉难受是小事,这以后要是被主子厌恶上了朱八戒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内侍省里宦官上千,太平公主要找个人代替他甚至是埋了他都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现在让他献上一条能让太平公主开心的消息,对薛绍和太平公主来说只是一个打情骂俏的小段子。可是对朱八戒来说,或许就关乎到下半辈子的生死荣辱了! “去吧!” “拜别公子!” 薛绍面带微笑的信步走向厨房,有段日子没有玩过化学实验了,今天练一下手艺! 刚走到二进院经过仆房时,虞红叶从月奴的房间里走出来,立于廊边参拜,“拜见薛公子!” “咦,你什么时候来的?”薛绍有点愕然,“月奴怎么都没有告诉我?那姑娘,真是越来越憨了!” “红叶已经来了多时。”虞红叶微笑道,“只因公子忙碌,红叶央求月奴姑娘莫要打扰公子。反正红叶也没什么大事,现在见到公子,也是正好。” “哦,你是来送东西的。”薛绍想起来了。 “正是,公子不妨请来一观。”虞红叶抬手指了指月奴的房间里,放着两口大箱子。 薛绍进去看了看,两百个文胸,五颜六色姹紫嫣红,真是晃花人眼香艳无边。 全部纯做工制作,每一个针脚都是相当的精致细密;用料全是昂贵的江南上品缭绫与八蚕丝,这样的真丝文胸就是拿到21世纪,也将是奢侈品级别的! “非常好。”薛绍赞口不绝口,“真是辛苦你了!送来的时机刚刚好,我明日就要去见太平公主!” 虞红叶如释重负的暗吁了一口气,“公子满意,红叶也就稍稍放心了。”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你放心,我绝对要让文胸风靡长安,风靡天下!”薛绍自信满满的微然一笑,话锋一转,说道,“今日你来这一趟又枯等了这么久,也算是不冤。跟我来,我今天另外教你一手生财致富的手段,比这文胸来钱要更快!” “哦?”虞红叶眼睛一亮,“需要用到什么样的物件,红叶马上去置办!” “什么都不用。”薛绍微然一笑,“只需要你睁大一双眼睛看着!” 薛绍带上虞红叶,叫上了厨子和两名办事精细又利索的仆人,一同来到厨房。薛府这种“仓禀实”的大户人家别的可能不多,柴米油盐的储备绝对要十分充足。薛绍叫下人们从厨房里搬出两大瓮猪油,一整缸的食盐,还有几桶灶炕里烧出来的草木灰和府里施工用的石灰水。 这些东西,就是用来制作肥皂的主要材料了。 众人完全不解薛绍是何用意,薛绍当然也不会跟他们解释。他叫仆人搬来两口新的大铁锅反复洗了个干净,在天井里现搭了两口土灶架了起来。然后升起了火在一口大锅里熔融猪油,另一口大锅里用滤净的井水泡化草木灰并加入了一些石灰,反复的过滤去尽渣滓再进行加热得到了“草木石灰混合剂”,便得到了碱水溶液。虽然纯度并不太高,但用来做肥皂已是绰绰有余,又不是什么精密的化学实验。 融化的猪油和草木灰混合剂被混在了一起,得用火慢炖慢煮挺长一段时间,以便让它们充分的发生化学反应。 大锅里煮上了,猪油的香味飘满了整个薛府。薛绍将下人都轰走了,亲自拿着一根搅棍在锅里慢吞吞的搅拌。 “公子,你这是要干什么呢?”虞红叶直到现在,才发表疑问。 “大半夜的,饿了。”薛绍笑眯眯的道,“我们炖一锅月奴来吃,怎么样?” “啊?”虞红叶狠是一愣。 “呃……”刚刚转过回廊走到天井边的月奴听到了,整个人都愣了。 “既然都回来了,还不来帮忙?”薛绍瞟了一眼月奴,笑道。 “是,公子。”月奴应了诺走过来,心里挺惊讶:公子的身体日渐强健,这视听感识也就一天比一天的更加灵敏了! “还有什么要做的吗,我也来帮忙!”虞红叶自然也不好偷懒。 “有。”薛绍道,“你去取纸笔来,把这其中的每一个步骤都详细的记录下来。还有一些相当重要的要点与技巧,我口述你也记录下来。” “好!” “公子,这是要做什么呢?”月奴一边搅着棍子一边好奇的问。 “我不是告诉你了么?”薛绍笑道。 月奴脖子一缩,“月奴不好吃,酸的!……还、还是吃妖儿吧!” “你倒是挺仗义。就不怕妖儿咬你吗?” “她敢!”月奴脸上一红,恨恨的低声骂咧,“我拧死她!” 虞红叶取来了纸笔,薛绍详细的叙说了这一项发明的各个细小步骤和各种原材料的配用比例,虞红叶详尽的记录了下来。不时发问,薛绍都一一解答明白。 长夜漫漫,薛绍索性叫人取来了茶具,让虞红叶施展才艺泡了茶来喝。清风习习明月当空,两个美人陪着说笑闲叙,这时间倒是不难打发。 许久,夜色都深了。大锅里的混合物总算煮到了合适的程度,薛绍叫人将大锅搬了下来放置于一旁不再加热。并且,将早先调配好的饱合浓盐水,倒入了大锅之中。 渐渐就有一层固体从混合剂中析出,硬脂肪酸纳——这玩艺儿,可不就是肥皂的主体了。 隔行如隔山,这些化学原理对薛绍来说简单得就像是九九乘法表一样,可是对大唐时代的人来说,哪怕是虞红叶这样的聪明人,到现在也还完全是一头雾水。 过了一段时间大量的硬脂肪酸纳解析了出来形成了一团软合的凝状固体,漂浮在水面之上。薛绍拿来作画的颜料和以往蓝田公子爱用的香料(古代的香水),各取了点滴少许添加到了硬脂肪酸纳当中调制颜色和增加香味。然后将它从锅里撇了出来用滤净的温水做了冲洗去除反应不完全的一些多余化学物质,然后放到了干净的脸盆中让它自然冷却。 “胰子?!”月奴惊诧的叫了出来,她在薛府里见多了这东西,却到这时才将它认了出来。 “没错。”薛绍微然一笑,“虞姑娘,都记住了吗?” “这……好像没有用到猪胰子呀!”虞红叶很惊讶。 “完全不需要。”薛绍笑了一笑,说道,“所以,这是秘方!赚大钱的秘方!”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7章 四花四城 虞红叶何等聪明的人,顿时双眼发亮,“这猪油、食盐、草灰和石灰都是寻常可见而且十分廉价的物什,唯有香料的成本稍贵但用量也不多。既然不需要猪胰子做引子那便可以随时随地的大量造作了,成本也是相当的低廉呀!” “当然。”薛绍微笑道,“月奴,我平日里用的胰子卖多少钱一块?” “视不同质地和香味卖到二三十文钱一块,可贵了,也就只有公子才配得上用它!”月奴惊叹道,“但是刚才我们用这些简单又便宜的东西就做出了这么大一盆的胰子,那要是拿去卖,能赚不少钱哪!” “你看,憨姑娘都学会做生意了。”薛绍呵呵直笑,“虞姑娘,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这个法子,真是太好了!”虞红叶欣喜的道,“我要赶紧请人去多做一些模具材料、采办不同颜色的染剂与不同味道的香料,以便大量生产各种不同的胰子。这么低廉的成本,我就是卖三四文钱一块也能大赚呀!” “最初不能卖得太便宜,比市面上的便宜个四五文钱就已经很厉害了,我担保没有谁还能卖得过你。”薛绍呵呵直笑,“别忘了,‘红叶’可是皇族御用的高端品牌。我说过了,你时刻都要注重‘品牌意识’;同时也别忘记保守商业机密!” “好,谨遵公子吩咐!……这胰子虽小,但可真是暴利啊!”虞红叶满面红光欣喜异常,“恰如公子所言,红叶今日这一趟来得真是不冤,光是这一门煮胰子的手艺,就够让红叶受用一生了!” “做人要有理想,岂能满足于区区一块胰子?”薛绍微然笑道,“再者,我们不能再叫它胰子,得换个名称才能显示出皇族御用之物的与众不同,就叫香皂!——红叶香皂!” “……好吧!”虞红叶婉儿一笑,只得应了下来。又道:“此等秘方,公子从何而得知?古往今来能人智士无数,却也无人想出过这样的奇妙法子,红叶真是太惊叹了!” 薛绍眨了眨眼睛一寻思,脸色突然变得很严肃,右手并起双指朝上空一指。 “从天而来?”虞红叶愕然。 月奴连忙道:“大半夜的,你还是莫要问了!” 虞红叶恍然大悟连忙箴口不言,俏脸儿都有一点绷紧了……我怎能忘了薛公子身怀奇门遁甲、通灵驱鬼之异能?! 薛绍真想哈哈的捧腹大笑,这两个小妞儿平常都很聪明,但一但涉及到“鬼神”的话题就都会变得无比敬畏和惶恐起来。 这两副呆萌的样子,真是太好玩了! 夜已深,薛绍就留了虞红叶在府里过夜,和月奴、妖儿同睡一房。 月奴照例来给薛绍洗脚,薛绍把那盆肥皂弄到了卧房里,却找不到那个雕像和刻刀了,于是问月奴将它们收到了哪里去。 月奴有点惶惶的道:“公子,此前太平公主进过你房间。怕是……” 薛绍不由得愣了愣,这下可就好玩了,太平公主一定以为我雕的是她的模样! “月奴该死!”月奴连忙跪了下来,以额贴地。弄丢了公子的东西,便是护主不力。在她看来,罪莫大蔫。 薛绍无奈的笑了一笑,“好好活着,给我洗脚!” “……是!” 好在这肥皂远比木头易于雕琢,薛绍临时用飞刀来做了替代品,用刚做好的肥皂雕出了四朵牡丹。这些年来的手艺没有白练,四朵粉红的牡丹晶莹剔透惟妙惟肖,有如艺术品一般。 牡丹原本被统称为“芍药”,就从现在开始正式有了牡丹之名。武则天最爱这花将它在两京之地、尤其是皇宫的御花园中大力种植。上行下效,牡丹从此有了“国色天香花中之王”的美誉,已是大唐之国花! 太平公主,应该会喜欢。 …… 月奴这个女汉子可不像寻常人家的闺秀,她不爱睡榻,爱睡床,而且偏执的喜欢很大的床。搬来长安之后府里定制一些家具时,月奴罕有的动用了一点“公子宠婢”的私权,专请木工匠人给她打了一张几乎能填满半间卧室的大床。 今日看来此举真是英明——因为她和虞红叶还有妖儿三个人挤在这一张床上睡下来,仍是显得相当富绰。 妖儿睡在中间,天一黑就睡到香喷喷的流口水是她一惯的作风。虞红叶和月奴相继回来上了床,她都浑然不觉。实际上,现在就是有人把她抱出去给卖了,她都要睡到足饱了才肯罢休。 虞红叶和月奴睡在同一头,两个女人一躺下来就脸对着脸聊起了大白天的那种时候不会去聊的话题。可见,女人的八卦天性和卧谈会的光荣传统,早在唐朝就已是蔚然成风。 “月奴,你怎的没和公子一起睡呢?”虞红叶笑嘻嘻的问道。 “我一个奴婢……一个低贱又粗悍的奴婢!”月奴撇了撇嘴儿,说到这里就给打住了。因为她自己都觉得,话里仿佛有些酸酸的味道。 “嘻嘻!”虞红叶怪笑,“我却觉得,公子仿佛挺喜欢你呢!他不是还答应了要让你归作良人吗?到时候你不就有机会做他的妾室啦!” “做你个头!……依我看,是你自己有这番心思吧?”月奴逮住空隙就吹响了反击的号角,嘿嘿的直笑,“那你还犹豫什么,趁今晚赶紧去献身哪!公子最近修身养性固本培元,可是有段日子没有亲近女色了!你若此时赶去献身成功的可能性极大,真是绝好的机会呀!” “呀,你这不知羞的小妇人竟能说出这样荒淫的话来!”虞红叶脸上红作一片,吃吃的笑骂,“想必你都幻想过无数次要与公子同床共枕了吧?” “胡说,分明是你夜夜春梦!” “就你!就你!” 两个女人咯吱吱的笑乐打闹,脸都快凑到了一起。 睡在脚头的妖儿仿佛是被惊醒了一些,将手伸出被子来手指儿挠了挠鼻孔,迷迷糊糊的哼道:“大肉馒馒……我要吃奶!……呜,大肉馒馒!” 虞红叶和妖儿嘻嘻哈哈的笑成了一团。 “快,你的胸这么大,快去喂奶!”虞红叶一阵坏笑。 月奴大怒,“你这娘们儿,我又没有嫁人生子哪来的奶水?……还敢掐我,看我不扒光你衣服!” …… 清暖练武的时候,薛绍见月奴精神萎靡的一脸菜色,还以为她生病或是来大姨妈了,让她去休息却又说不用。 “她们两个掐了一夜的馒馒,吵死了,把我都吵醒了!”妖儿厥着屁股蛋儿蹲着马步,很愤懑而且很狗腿的告起状来。 “掐了一夜的……馒馒?”薛绍眨巴着眼睛努力的脑补,那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呢? “呀呀呀!”妖儿发出了凄怨的惨叫。 月奴的两只手都掐在了妖儿的脸上,“你这细作,我早该灭了你的口!” 吃过了早饭薛绍早早的出了门,直奔芙蓉园皇家宫厥怡心殿。有羽林军在此守备,薛楚玉倒是没有跟来。通报之后,薛绍由一名宫女领了进了殿中。 奇迹一般的,太平公主今天居然没有睡到日上三竿,而且大清早就打扮得光鲜照人了,仿佛专程就在等着薛绍。 今天对她来说,仿佛是个特别重要的大日子。 “臣薛绍,参见公主殿下。”薛绍到了太平公主面前,左右都有人在礼仪不可废。 “免礼。”太平公主仿佛有些急不可待,在薛绍刚进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就瞟着他手上捧着的那个漂亮的沉香木盒子。 “薛郎,你手中捧的什么?” 薛绍微然一笑,“是臣进献给公主殿下的礼物。” “取来。” 琳琅之一上前接过了薛绍手中的盒子,细细校验一番确定没有机关暗器之后,才将它在太平公主的面前打开。 “好漂亮!”见惯了各种奇珍异宝的太平公主脱口就赞,问道,“薛郎,这是用何样的材质雕成的?” “香皂。” “什么?” “也就是胰子!” 太平公主好奇的眨了眨眼睛,“那你为何要叫它香皂呢?” 薛绍微微一笑,“因为这是臣亲手做了,专给殿下来用的。天下人用它都叫胰子;但既然是公主专用的,必须与众不同。所以微臣给它取了一个新的名字——香皂!” “香皂,倒也好听。真是你亲手做的吗?”太平公主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微臣岂敢欺瞒殿下?”薛绍微笑。 “薛郎,你真是好能干!”太平公主的声音里透出了惊异,这种事情在她这个连女红都做不利索的人看来,简直近乎于神奇! 太平公主身边的人也惊讶的盯着那几朵漂亮的牡丹雕塑,胰子对公主来说未免太过廉价,这雕刻的手艺相比于皇宫里的顶级匠人也并不显得高超。但是,就算有人赠与太平公主四座城池,也难以博她这一笑;这四朵胰子雕成的牡丹花,却已经让她心花怒放! “薛郎,难得你如此有心,我该如何回馈于你呢?”太平公主宛如喃喃自语,她盯着那几个牡丹雕像,眼神里都透出了几许痴迷,仿佛这真是天底下最完美的艺术品。 薛绍想说,既然香皂是用来洗澡的,不如我们来个鸳鸯浴吧!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殿下,臣还有东西要送你。” “今天是个什么样的日子呢,你居然给本宫准备了这么多的礼物?”太平公主连忙叫琳琅小心翼翼的将牡丹收了起来。看这架式,她是不大可能拿这几块胰子去洗澡了。 “是我们,小别重逢的好日子。”薛绍微笑道。 太平公主的脸蛋儿上瞬时爬起一朵飞霞来,眼神之中平添几许温柔情愫……朱八戒没有欺骗本宫,那个木偶人儿也没有欺骗本宫,薛郎果然还是惦念着我的! “殿下为何不问,臣还为殿下准备了什么样的礼物?”薛绍道。 太平公主婉儿一笑,“现在来问,为时不晚吧?” “臣,为公主殿下准备了——人情!” “人情?”太平公主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显然是有些意外和愕然不解。 “没错。”薛绍神秘的微然一笑,“一大波……人情!”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8章 主动代言 朱八戒带人将两口大箱子抬了进来,当众打开,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阵五颜六色,好不妖娆。 认识这文胸的人可不多,太平公主见了不由得脸上一红,“薛郎,你这是……” 你这是想让我每天换一件来穿吗? 薛绍呵呵的笑,说道:“殿下,臣说了,这些是拿来给殿下做人情的。” “言下何意?”太平公主不解。 薛绍道:“殿下不妨将这些文胸赏赐给你身边的这些女官和宫女,赠送给宫里宫外的命妇。” 命妇都是有“品衔”的女人,有内外之分。内命妇是指皇帝的嫔妃和六局的女官。外命妇则是指那些公卿大官的正房夫人和嫡母。 太平公主眨了眨眼睛,小嘴儿一厥,“不行!” “为什么?”薛绍好奇的问道。 “因为……”太平公主停顿了一下,脸上仿佛感觉有一点点臊热,“因为只有尊贵的大唐皇后和公主,才可以穿文胸!” 薛绍哈哈的笑,“殿下,常言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是美观又实用的好东西,公主何不让它造福于人呢?如此一来天下女子都将感念公主之恩德,后世的女子也将记得公主的美名,这难道不是好事?” 好像有点道理……太平公主诡谲的抿嘴一笑,“薛郎,你想赚大钱吗?” “啊?”薛绍意外的愣了一愣。 太平公主嘻嘻的笑了起来,“这世上应该没人会嫌钱多吧?就连我父皇都曾想过要将御苑监的马粪拿到宫外去卖钱呢,结果被大臣劝阻了,说天子岂能卖粪?你说好不好笑!” 薛绍不由得嘴角都抽搐了两下,难道太平公主也想和我争一杯羹吃? “从来都是上行下效,但凡皇族御用的东西,仕族与子民必然效仿与追随,很快就蔚然成风。”太平公主小有自豪的微笑道,“本宫如果当真将这两箱子文胸赏赐了出去,用不了多久它必然风靡天下!——薛郎,我说得有道理吗?” “非常有道理。”薛绍笑呵呵的点了点头,“但是,殿下莫非也缺钱花吗?”“一直都缺,以后会更缺。”太平公主神秘的笑道,“虽然这天下都是我李家的,但是二圣要花钱也不能随便动用国库,只能从自己的私缗当中支取,这满后宫成千上万人都是二圣私下掏钱养着的,我也不例外。既然花的是父皇与母后的私缗不是我自己的钱,我总会有些畏手畏脚。后宫的每一笔开销都有详细的登记和严格的管制,就算我是公主,想要钱也须得经由我母后批示再由殿中省尚宫局来拨付;所领的钱花到了哪些地方,一笔笔也须得记录下来详细上报。若是花得不妥天后也会责怪于我——你说,我缺不缺钱花?” “原来如此……”薛绍恍然大悟的眨了眨眼睛,后宫里的经济体制原来是这样。好吧,原来太平公主这个天字第一号的富二代,也会有经济上的约束和困扰! “以后我还将搬到宫外去住,虽然天后会给些赏赐让我衣食无忧,但我从此就要自己谋生了,你说我到时候是不是更加缺钱?”太平公主笑嘻嘻的道,“我可不想坐吃山空,所以……我一直都在偷偷的赚钱、攒钱!” “公主殿下要赚钱,岂不是太容易了一点?”薛绍好奇的问道。 “恰好相反,很难!”太平公主撇了撇嘴,说道:“因为我上面有父皇与母后,未出嫁的公主除了食邑、田产与赏赐之外是不能再攒有私财的,否则就是不孝;那些大臣也会盯着我,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我私下敛财就会四处宣扬,甚至会给二圣上谏大力劝阻与抨击。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能小题大作——有一次我叫人偷偷将一些我不喜欢的珠花拿到西市去卖,被一个御史给撞破了,他居然在朝堂之上数落了半个时辰。二圣还只能忍气吞气的受着最后还当众夸赏了他。回到后宫,母后就将我臭骂了一顿!” 薛绍哈哈的笑了起来,看来皇族的人也不是无所不能。他们坐拥天下的同时也被天下人所监督,被更高的道德条款所束缚。尤其是李家皇族有着李世民传下来的“以身作责从谏如流”的光荣传统,皇家的行为受到的监督与约束就更多了。 薛绍这时仿佛也想起来了,史书上好像有过记载太平公主贩卖丝绸的大船曾经阻塞江河,生涯后期的“镇国太平公主”更是富可敌国。她能有这么强的“经济意识”应该是从小受到了她母亲的薰陶。 现如今,私底下偷偷从事商业的王公大臣也有不少。大唐的商业环境相对以往朝代已经大为宽松,人们对“商人”的意识看法也有了一些转变。当然,这跟武皇后出身于商人之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不许笑!”看到薛绍笑得这么戏谑,太平公主仿佛有些忿忿。 “既然有着这么多的不便,殿下怎么还要顶风作案的想赚钱呢?”薛绍笑道。 “什么叫顶风作案,说得如此难听!”太平公主又好气又好笑,“你以为我愿意吗?……但凡要花钱都要伸手去找父母讨要,换作是你,你乐意吗?这钱,还得是自己的钱才花得安心又舒坦!” “这是真理。”薛绍哈哈的大笑。 太平公主眉飞色舞,“薛郎,不如我们就趁这文胸大赚一笔吧!” 薛绍心想,说不定李仙缘那个“汉奸”早就将我私下营商的事情向天后汇报过了,太平公主能知道一些内情并不奇怪。我倒是不介意和她利益分摊,如果有她主动代言来当这个“商业推手”当然是事半功倍! “薛郎?” “好!”薛绍一口答应了下来,微笑道,“那臣就去替公主殿下张罗了。赚了钱,必然如数奉交给殿下!” “不用。”太平公主的嘴角儿轻微往上一扬,露出一抹温情而带着羞涩的笑容,“全部归你。” 薛绍意外的眨了眨眼睛,“这不妥当。” “必然妥当。” “为什么?” 太平公主神秘兮兮的婉尔一笑,“我也卖关子!” 薛绍赧然而笑,小公主学东西倒是挺快,这么快就把我的招术用上了……看这情形,太平公主是多半知道我私下营商的事情了,而且知道天后对此并不反对。否则,她也就不会主动参与了。 赚的钱全归我?……呵呵,言下之意是不是将来成了亲,那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了? “来人。”太平公主突然唤道。 “请殿下吩咐。” 太平公主道:“本宫要在这怡心殿里,宴请长安三品以上外命妇。明日午宴,速去准备!” “是……” 薛绍呵呵的笑了起来,太平公主办起事情来还真是雷厉风行,颇有她母亲的风范。二圣在麒德殿设宴庆功,尚且是邀请在京五品以上的通贵官员;太平公主设宴却只请三品以上外命妇,“范儿”可是真不小啊! “薛郎,你陪我去游曲江吧?”太平公主笑容甜美,显然是心情美丽。 薛绍看了看外面,“天在下雨啊!” “那岂非是更有一番诗情画意?”太平公主的声音很是低柔,脸上红朴朴的。 薛绍有些为难了,我下午还约了裴行俭一起钓鱼呢! “薛郎可是有难处?”太平公主的心思可谓细腻,一下就发现了。 “实不相瞒,我下午约了人办些事情。”薛绍直言道,“因此,今天恐怕是不太方便陪伴殿下太久了。” 太平公主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比较重要。” “我可以知道吗?” 薛绍不由得笑了一笑,比起最初相见的时候,太平公主显然已是有所改变,都知道用“疑问句”而不是直接对我颐指气使发号施令了。 想了一想,薛绍说道:“其实我是约了裴行俭。” “裴行俭?”太平公主好像有点意外和不悦,轻轻的皱了皱眉头,“你倒是宁愿去见一个小老头儿,也不愿意陪我吗?” “殿下,你若早些通知一声,我事先也就不会与裴行俭相约了。”薛绍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如同我答应过殿下的事情也必然会办到一样,我不能爽了裴行俭的约!” 太平公主咬着嘴唇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那好吧……” 小公主的确是跟以往不太一样,没那么骄横跋扈不通人情了!……薛绍挺欣慰的点了点头,微笑,“多谢殿下体谅!” “但是现在离下午还有许多时间!”太平公主婉尔一笑,“你陪我玩双陆棋好吗?然后我们一起用过午膳了你再走!” “好。” “叫婉儿来记筹!” 双陆棋起源于波斯(如今的伊朗一带),传入中原后颇受欢迎,成了皇宫“百戏”之一。这种棋的玩法还挺复杂,需得有人从旁计算分数,称为“记筹”。 棋盘摆上,太平公主与薛绍坐了个对方如同两个指挥兵马作战的统帅,上官婉儿奉命坐在一旁计筹,另一侧有宫女煮茶侍奉。 皇宫里用的茶具,可就真是高档与奢华之极了,金壶银筷玉碗越瓷,无一不是上品珍宝。 太平公主心情愉悦兴致也是颇佳,玩得兴起眼睛都有些发亮了。薛绍耐心的陪着太平公主下棋,不经意的多看了一旁的上官婉儿几眼。她今天穿了一身奢华艳丽的宫廷盛装,酥胸饱满玉体婀娜,妩媚妖娆之极! 太平公主玩得高兴又专心,上官婉儿也很是收敛与安份,只是偶尔不露痕迹的回给薛绍一个微微笑容。 薛绍不禁心中好笑,我怎么好像有了一点“偷情”的感觉呢?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79章 一臂之力 上官婉儿从旁记筹见太平公主占了优势,夸道:“殿下棋艺精湛,后宫罕有人敌。薛公子,你可要小心了哦!” “婉儿,你可不要泄露我方军情!”太平公主笑嘻嘻的道,小有一点得意。 薛绍笑道:“怎么下个双陆棋,殿下还视作打仗一样的认真呢?” 上官婉儿不失时机的接道:“薛公子可能有所不知,殿下一向喜爱戎武呢!” “哦,有吗?”薛绍倒是真有点意外了。 “这很奇怪吗?”太平公主笑道,“我以往经常穿着铠甲戴上武弁,挥舞横刀和盾牌领着一群舞伎跳起《秦王破阵乐》的大军舞呢!我还叫手下的宦官与宫女扮成两方军队,指挥过他们打仗呢!另外,我不是还和你一起去射箭打猎过吗?” 薛绍哈哈的笑了,“想不到殿下还真是有尚武的习好!” “我李家起身于尚武的关陇贵族,我祖父太宗皇帝陛下横扫千军所向无敌!”太平公主颇为自豪的道,“我既然是大唐李家的女儿,就必须是个尚武的公主!” 薛绍微然一笑,“巧了,我也尚武!” 太平公主不无钦赏的看向薛绍,“我倒是记得,你颇有一些身手!” 是指“托塔天王式”吗? 薛绍笑了笑,“闲来无事,我确实请些武师教过我一招半式。但武艺练到再好也只是匹夫之勇,最多只是十人之敌、百人之敌。我倒是要当一名万人敌的将军!” “将军?”太平公主眼睛发亮展颜而笑,“将军好!” 上官婉儿在一旁半掩朱唇的吃吃笑了起来。 “不许笑!” “是……” 薛绍见她们二人这一笑一斥,显然是“将军”这个词的背后肯定有些故事。 “殿下,将军怎么就好了呢?”薛绍故意问道。 “将军……当然好啦!”太平公主的表情仿佛有些不大自然,脸上也是微微酡红,“将军威武,雄壮,大气!我若生为男儿,必要当个将军!” 薛绍呵呵直笑,“其实我今日约了裴行俭,就是想要从他那里学一些军事兵法,将来好做个将军!” “哦?”太平公主惊讶的眨了眨眼睛,说道,“你当真想做将军吗?” “莫非殿下以为我,叶公好龙?” 太平公主的脸上臊得有些发烫,“哼,你是在暗骂本宫吗?” “我可没有。” “你就有!”太平公主忿忿的嘟了嘟嘴儿,“我若生为男儿,哼……必然是一员天朝上将!” 薛绍哈哈的大笑,可惜,你偏就少了一些零件! “不许笑!” 上官婉儿在一旁,一直将薛绍与太平公主的每一言每一行收之于眼底,这时插上一言道:“殿下,既然薛公子真有从戎之心,殿下何不助其一臂之力呢?” “哦?”太平公主眨了眨眼睛,“难不成又让本宫去天后那里替他求官?不可、不可!上次就被骂过了!” 上官婉儿微然一笑,说道:“殿下不是要宴请在京三品以上外命妇么?想必裴行俭的夫人也会要来。婉儿有闻裴行俭伉俪情深,殿下何不转托裴夫人之口让她去替薛公子说项,让裴尚书收了薛公子做门生,将一身兵法倾囊相授?” 薛绍一听,真想跳起来抱着上官婉儿猛亲两口,这种话我早就想说了却一直不方便说,上官婉儿这个“新盟友”真是心思细密、超级靠谱啊! “如此可行吗?”太平公主仿佛也是被说动了,微皱眉头思考了片刻,沉吟道,“裴行俭乃是当今第一名将,他的兵法传至李卫公一身本事非同小可,但却从未听说他有收过门生。裴行俭会愿意吗?……再者,我父皇和母后,又会否同意呢?” “殿下,乞退左右……”上官婉儿低声道。 太平公主手一挥,包括琳琅在内所有宦官侍儿全退了出去,房中只剩他们三个。 “你作何见解?”太平公主问道。 上官婉儿轻声道:“其实至从英国公李勣故去之后,二圣一直希望有一个人能够顶上英国公的位置。同时,也希望有人能够继承裴行俭的兵法韬略。而这一个人,最好是能让二圣彻底放心的!” 太平公主和薛绍一听,同时恍然大悟! 上官婉儿,不愧是天后的贴身女官、机要秘书。他只用了一句话,就隐晦的点明了许多的事情—— 当年武皇后能够成功的打败王皇后被扶正,李世民留下的军国托孤大臣李勣可是帮了大忙的。那时,裴行俭却是和长孙无忌与褚遂良这两个当朝权臣同在一个阵营,坚决反对“废王立武”。后来长孙无忌与褚遂良被清除,裴行俭比他们两个还先被扔到了西域,在那里足足吃了十几年的边疆沙子。 因此,就算裴行俭的军事才能不在李勣之下,但也不可能像李勣那样成为二圣真正的股肱和倚仗。直到李勣死了十多年,裴行俭也没有在军事上被派上过真正的大用场。直到几年前裴行俭“意外”的在西域摆平了一场大叛乱,他这个礼部尚书才被加授了一个“检校”右卫大将军渐渐执掌了一些军事。 裴行俭是苏定方的门生,苏定方又是李靖的嫡传弟子。李靖素有军神之称,他的嫡传门生无不是当世乃至千古名将。 裴行俭的军事才能,毋庸置疑。这也正是二圣对裴行俭既用且防的原因——本事大,但忠心立场值得怀疑啊!万一裴行俭凭着卓越的军事才能闹出什么动静,如何是好? 所以,正如上官婉儿所说,如果能有一个“心腹之人”够继承裴行俭的兵法,二圣一定非常高兴。先不说学了那兵法能否就真的“所向无敌”,重点是“李靖门生”这一块金字招牌,就足以在军队里享有无上的荣誉与威望。 二圣赋权再加上金字招牌,号令三军那是迟早的事情。 …… 此时薛绍就在想,如果哪天我真的天遂人愿在戎武一途上走出了一条康庄大道,上官婉儿,绝对功不可没! “薛郎,你当真想学兵法吗?”太平公主突然说道。 薛绍认真的点点头。 太平公主的眉头稍稍皱起,脸上的轻松笑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凝重与严肃表情,“我没有把握说服裴行俭的夫人,也没有把握说服我的母后。但是……我定会一试!” 显然,太平公主也意识到了这事情当中的微妙利害! “多谢殿下!”薛绍拱手拜了一记。心想,现在太平公主年纪还小并且深居后宫之中有二圣的严密呵护,她既没必要也不乐意参与到那些争斗与阴谋之中。 但是这不代表,她不懂! 对于朝堂争斗与阴谋阳谋上官婉儿显然懂得很多,因为她若不懂就有可能早就死掉了,更别提坐到今天的位置;太平公主从小跟在“黑山老妖”的身边由她亲自抚养长大,耳濡目染的饱受熏陶,她想不懂也难! 一个从小主动精研,一个自幼被动学习。于是历史上的上官婉儿与太平公主,都成了赫赫有名的叱咤权妇! …… 下了棋,吃了饭,薛绍告辞而去。太平公主虽是依依不舍,却也没有强留。 “婉儿,我这么做对吗?”太平公主看着薛绍的背影,喃喃问道。 “殿下是指放他回去,还是针对他从戎之事?”上官婉儿轻声的问道。 “都是。” “都对。” 太平公主转眸看着上官婉儿,好奇的眨了眨眼睛,“既然如此,你何不爽快点直接就回答我?” “那是因为,婉儿不想敷衍了殿下。必须先要知道殿下何所问,婉儿才会有所答。”上官婉儿低眉顺目的答道。 “婉儿,你真的很聪明。”太平公主看着上官婉儿的脸,说道。 上官婉儿慌忙跪倒在地,“婉儿只想忠心侍主,别无二心!无论婉儿聪明或是愚笨,皆为主上所生、皆为主上所用!” “这很好。”太平公主满意的微然一笑,“起来吧!” “谢殿下!”上官婉儿站起身来,恭敬立于一旁。 太平公主寻思了片刻,说道:“你说,本宫若去游说裴行俭夫妇收下薛郎做门生,有几成胜算?” “……不到三成!”上官婉儿如实说道。 “若是换作游说天后,请她出面达成此事呢?”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表情更是堪忧。 “其实本宫也知道,这件事情十分难办。”太平公主轻轻的皱了皱眉头,“表面看来只是收个学生;实际上,牵扯的事情太多了!……我毕竟只是一个未出嫁的公主,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的朝政。突然一下要去办这样的事情,还真是感觉有些心里没底!”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 太平公主眼睛一亮,“你可有计策?” “如果是裴行俭主动要收薛公子为门生呢?”上官婉儿道。 “如何办到?”太平公主问道。 上官婉儿轻声道:“公主莫要小看了薛公子,他既然敢于主动去接触裴行俭,定然有他的道理与把握。公主要做的就是助他一臂之力,而不是大包大揽的完全替他操办。婉儿打个比方,如果公主真的去请天后出面强行下令,婉儿估计会适得其反激起裴行俭的反感与抗拒,反倒帮了薛公子的倒忙。其实摆明了说,薛公子真正要从裴行俭那里得到的,并非是写在纸上的那些白纸黑字的兵法,而是一个‘李靖传人’的响亮称号!” 太平公主若有所思缓缓的点了点头,突然眼睛一亮嘴角儿一扬,“本宫,好像有办法了!”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0章 非凡之物 裴行俭将手中的青竹鱼竿一甩一抛,姿势动作颇为熟练与轻巧。鱼钩在空中划了解个漂亮的弧线,飘然落水。 抛下钩,裴行俭在小马札上坐了下来。旁边依旧有那个青年打着伞。 “尚书,那薛绍仿佛是要失约了。”青年道。 裴行俭淡然道,“不会。” “何以见得?” “此人器识非凡绝非轻佻之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老夫料定他必来!”裴行俭说道。 青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自从尚书归朝之后,宫中屡次宴请夫人;今日又得了太平公主的请柬,相约夫人明日芙蓉园怡心殿赴宴。尚书,那莫非是薛绍的意思?”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裴行俭不以为意的淡然一笑,“何必庸人自扰,只管钓鱼吧!” “是……” 裴行俭突然一下拉起鱼竿,竿尖弯沉有鱼上钩。 “哈哈,看来今日运气颇好啊!” “尚书,这是条大的!” 二人颇费了一番力气才将一条四斤来重的大鲈鱼收入囊中,这时石桥边传来一个干净又清脆的女童声音——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裴行俭呵呵的笑,“来了!” 青年抬头往桥边一看,“这小姑娘煞是可爱!” 妖儿依旧戴着一顶大斗笠赤着一双脚,欢快的跑在薛绍的前面。 微雨淅沥,一方山水如淡墨画卷。四野里一片寂静,妖儿的声音如同轻盈的鸟儿在曲江池的上空飘舞飞扬。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青年挠了挠头,“尚书,她嘴里都念的一些什么啊?” 裴行俭呵呵的笑,“你呀,真该多读一点书,比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还不如!” 青年木讷的脸上现出了一些尴尬的神色,“我能认得几个斗大的汉字,在靺鞨一族当中已经算是很有学问的了。汉学博大精深,太难学了!” “不学无术,还自以为荣!”裴行俭没好气的斥骂,“妖儿方才吟讼的是《诗经小雅》里的篇章。依老夫看,她当你的老师绝对没有问题!” “尚书教训得是……”青年臊得一脸通红。 “二位尊长,我来喽!”妖儿笑嘻嘻的跑到堤岸边,青年连忙上前将她抱了下来。 裴行俭笑呵呵的拿出一个盒子,“来,今日老夫请你吃糖!” 妖儿顿时双眼发亮,“呀,这是江南的桂花饴糖!” “老夫知道你是南方人,所以特意买来江南的糖,喜欢吗?”裴行俭笑呵呵的道。 “我要吃、我要吃!”妖儿欢呼雀跃。 薛绍走下了河堤,“妖儿,你可曾谢过裴公了?” “噢,对哟!”妖儿连忙拜了下来,“多谢裴公赐糖!” “哈哈,真是个可爱的丫头!”裴行俭连声大笑,亲自打开小木盒子取出两颗桂花饴糖来塞进了妖儿的嘴里,“甜吗?” “唔,唔,好甜!”妖儿嘴里塞了个满满,欢喜的连连点头。 薛绍笑呵呵的摸了摸妖儿的头,“去玩吧,别跑太远,小心不要落水。” “我会游泳哦!我能游好远的!”妖儿笑嘻嘻的收下了裴行俭给的一盒儿饴糖,倒也没忘了给三个大人每人分一颗,然后四下玩乐去了。 “尚书,这就是我编译的蓝田秘码本,请过目。”薛绍将本子给了裴行俭。 “多谢薛公子!”裴行俭郑重的接了过来,翻开认真的看了几页,若有所思的点头道,“用这样的加密办法来传递军情,的确是比以往的军情驰报要稳妥得多了。纵横是被敌军截获,也不必担心泄露军机——大善!” “若能让它在军事上发挥一点用处,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欣慰了。”薛绍微笑道。 裴行俭拍了拍那个本子,“好,老夫收下了!但是,如果当真要在军队里用这种方法来传递军情,光是有薛公子和老夫两个人学会,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得要事先专门培养一批人学会这种秘码的编译之法。老夫准备启奏圣上,让兵部择选合适的人才来学习此法。等到了出征之时再带上这些人充当行军书令史掌管往来的军情递报,同时还得准备多种密码本。如此,方才妥当!” 薛绍点头笑了一笑,“尚书所言甚是。” 裴行俭微然一笑,说道:“如果圣上恩准了老夫此请,到时候教授密码的事情,还得是由你来操持啊!” “我?”薛绍笑道,“我只是一介检校太官令的闲官,如何去办此事?” 裴行俭不动声色,但眼中闪过一抹精亮的微光,说道:“似薛公子这样身怀异才的青年才俊,理当有个更为合适的职事方能为国家所用,为朝廷建功。老夫会在奏启圣上时说明这套秘码的来历。同时,老夫会在圣上面前请为薛公子另行择选一个合适的职事。太官令?嗬嗬!——老夫怎么看薛公子,也实在不像是一个打理柴米油盐的庸碌之人哪!” 薛绍,心花怒放! 苦心孤诣的一番经营与投资,总算是有了一些收获! “如此,薛某就拜谢裴尚书了!”薛绍拱手来拜。 “呵呵,老夫身为六部尚书之一,不遗余力的为朝廷举荐人才也是应当。薛公子器识非凡胸怀异才,他日成就必然不可限量!”裴行俭抚髯长笑。 “承蒙尚书吉言!”薛绍笑道,“薛某曾经听闻,尚书有一手相面识人的异术,所言无不精准应验。时下为官之人都盼着能让尚书指点迷津,却又害怕尚书说出不好的预言。薛某今日能够得蒙尚书这样的金石玉言,实在高兴!” 裴行俭拍着大腿哈哈的笑,“那都是传闻,不足为信、不足为信!人生一世起落无常,还是得要自己勤谨奋发啊!” “谨记尚书良言!”薛绍笑呵呵的拱手而拜。 裴行俭意味深长的点头微笑,“薛公子出身高贵却能虚怀若谷,才华横溢更兼器识非凡。这样的青年才俊,如今真是罕见了!” …… 上官婉儿奉太平公主之命回了皇宫站在秘书省的衙门入口处,徘徊,犹豫,面带忧急之色。 “这件事情,委实难办!”上官婉儿深吸了一口气,秀眉紧颦。 秘书省收藏保管朝廷一切重要与机密的诏令文书与典册图籍、负责编修重要的法典书籍与国史文书,并下领太史局掌管历法、天候、水文与地理。是一个极其重要与机密的机构,历来都是由帝王亲信的人担任秘书监执掌秘书省。 现如今的秘书监便是天后娘娘的亲侄儿,周国公武承嗣。 上官婉儿想到这个人,就禁不住眉头皱得越紧。 别人或许不知道,上官婉儿哪能不知道情?武承嗣这个人无甚才学而且德行不佳,若非是攀着天后娘娘这根高枝,原本只在岭南流放之地苟延残喘的武承嗣,怎么可能做到三品大员秘书监,并且继承了天后之先父武士彟的周国公爵位? 用“一夜暴富的破落户”来形容武承嗣,再也恰当不过。他最大的本事就是对天后吹须拍马阿谀奉诚,背着天后在其他人面前却是一惯趾高气扬耀武扬武。 可是今天太平公主偏就派了上官婉儿来找武承嗣求一件东西,并且求的还是一件“非凡之物”,上官婉儿的心里不得不上下打鼓。按理说,身为天后的贴身女官,她应该把这件事情报告给天后娘娘知道。可是太平公主觉得天后若是知道了必然不会同意,因此特意要瞒着。如果上官婉儿去向天后汇报,那不等于就是出卖了太平公主吗?! 上官婉儿是真为难了!——我固然要效忠于天后,可太平公主也不是我敢于背叛和得罪得起的啊!再加上武承嗣这个人又相当不好说话……这真是一项天大的苦差事! 权衡利弊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后,上官婉儿轻咬银牙闷哼一声,“只好这样了!” 她踏进了秘书省。 武承嗣是天后同父异母之兄长武元庆的儿子。早在天后成为皇后之前,她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对待天后母女几人十分刻薄。于是天后上位之后将她的两个哥哥都给贬官举家流放了。后来出于壮大亲族力量的政治需要,天后必须要找人来继承武家的血脉与她父亲的爵禄,于是就便宜了武承嗣。 三十出头的武承嗣其貌不扬,早年曾在流放之地吃尽苦头,因此面貌看上去比实际的年龄要显得老成,再加上读书不多不识风雅,绝对和风流倜傥沾不上半点关系。 但是武承嗣一向固执的认为,自己是相当的风流倜傥。 得知上官婉儿来访,武承嗣喜上眉梢眼冒精光,“上官婉儿可是我姑姑的心腹女官,职辈虽低但身份利害,更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大美人儿啊!” 于是,贵为国公、官拜三品的武承嗣,亲自出迎如同见了天后一样的殷情小心主动来拜,腰都快要弯成了九十度,“恭迎上官姑娘。” “周国公折煞婉儿了。”上官婉儿慌忙回礼,“万不敢受。” “上官姑娘是天后女使,代表的天后娘娘。”武承嗣满面笑容的殷切道,“我参拜上官姑娘,那就是参拜天后娘娘啊!” 说罢,又是一个九十度拜了下来。 上官婉儿眉头一皱,媚俗!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1章 木秀于林 当武承嗣得知上官婉儿的真实来意之后,非但那点花花心思瞬间宣告阵亡,还被吓了一大跳! 上官婉儿说得很轻松,太平公主想从秘书省借几本书来看。 能收进“秘书省”的书绝非等闲,大半关乎于国家机密。可是太平公主要看的书,却是机密中的绝密——李靖兵法! “上官姑娘,孙子有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武承嗣神情紧张的说到这里,停了。 上官婉儿平静的看着他,继续呀,在我面前好好的展示一下你的才学。 武承嗣偏就死死的卡在了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脸皮儿都在抽筋,《孙子兵法》开篇的那几句话我以前不是能背的嘛…… “咳!”武承嗣尴尬的干笑了两声,赔着笑脸说道,“上官姑娘,李靖兵法非同小可。早年太宗皇帝曾命李靖将兵法传授给侯君集,侯君集却向太宗皇帝报怨说,李靖所授兵法不全大有保留,那是对陛下不敬。李靖却说,我传授给侯君集的兵法,已经足够他保境安民护国安邦了。我若教得太多,他日侯君集若怀二心举兵而反,谁能敌之?后来,侯君集果然反了……” 上官婉儿不动声色的眨了眨眼睛,你继续。 武承嗣的表情更尴尬了,“后来太宗皇帝与李卫公纵论兵法,留下了《太宗与李卫公问对》传世。此后李卫公将兵法悉数传给了李勣与苏定方。此二人都成了军国大臣护国良将。后来苏定方又收下了裴行俭为门生……” 上官婉儿像一个相当合格的倾听者,很有耐心而且面带微笑,你继续。 “反正上官姑娘也不是外人,我挑明了说吧!”武承嗣苦恼的双手一击掌,“上官姑娘身为天后娘娘的心腹,哪能不知天后一直对裴行俭深为忌惮呢?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裴行俭继承了李卫公的兵法,一身本事非比寻常本朝无人可及?他若心怀二志翻云覆雨,那将是大唐莫大的灾难啊!”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然后呢?” “李靖兵法,实则是天大的凶器,绝对不可私自外泄!”武承嗣把脸一板,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除非看到二圣手敕,否则,秘书省绝对不能将兵法传出!” “如此,婉儿就回去向公主殿下覆命了。”上官婉儿轻描淡写的道。 “上官姑娘,你打算……如何回报?”武承嗣有点紧张的小声问道。 上官婉儿用同样公事公办的腔调说道:“如实回报。” “还请上官姑娘多多解释啊!”武承嗣有些焦恼起来。 上官婉儿微然一笑,“周国公,婉儿只是一个跑腿的女使,奉命前来办差,如若回报只有两个说法——成,或者不成。如果婉儿在太平公主面前替周国公解释,公主殿下就将怀疑婉儿究竟是她的人,还是周国公的人?如此背主不忠,婉儿必将性命不保。所以,周国公如果想要解释,还是当面去和殿下说吧!婉儿,实在是爱莫能助!” “……”武承嗣咬紧了牙,看那表情真像是要跳起来一把掐死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不敢出卖太平公主,武承嗣又哪敢得罪太平公主呢? 非但不敢得罪,武承嗣还有一门花花心思。朝野皆知二圣在给太平公主择选驸马,武承嗣身为太平公主的表哥,表哥娶表妹亲上又加亲……如果能够娶上太平公主,对武承嗣来说简直就是上了天堂啊! 这件事情,武承嗣曾经委婉的向天后提过,天后也同样委婉的拒绝了他。 当时,上官婉儿可是在场的! 太平公主,自然也是知道的! 上官婉儿把包袱扔过来,让武承嗣觉得非常之难办和恼火——答应借书吧,二圣追究下来,吃不了兜着走;不答应吧,太平公主说不定就要翻脸! “不如这样。”武承嗣急中生智,“我先去请示天后娘娘!” “请周国公三思。”上官婉儿面带微笑的看着武承嗣,料到你会这样! 武承嗣一听上官婉儿这话心里就明白了过来,太平公主必然是想瞒着天后的。他直拍脑门儿焦躁不安的来回踱起了步子,我若向天后汇报,不就等于是出卖了太平公主么?……不妥、不妥! 上官婉儿这下可就不急不忙了,烫手的山竽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 “公主殿下怎会突然想要看李靖兵法呢?”武承嗣纠结又恼火的问道。 “公主的事情,婉儿一个跑腿的使女怎敢多问?”上官婉儿淡淡的答道。 武承嗣郁闷得真咧牙,这该如何是好? 上官婉儿很耐心的在一旁等着。 武承嗣心里直琢磨,李靖兵法固然非同小可,但说到底这天下都是李家的,何况是几本兵书?我便偷偷的将书拿去给太平公主看上一眼,再又偷偷的放回来,神不知鬼不觉,料也无妨。太平公主若是知道我担负着天大的干系献书与她,必然对我刮目相看! 能在太平公主那里做下人情博取好感,可是比什么都强啊! “上官姑娘,请随我来!”武承嗣下了决心,就算天后怪罪下来,我终归罪不至死,最多削了我的秘书监之职!——好,我就拿这三品秘书监,去豪赌一把! “周国公,请。”上官婉儿心里乐了,果然不出太平公主所料!武承嗣这个大草包,色胆包天利令智昏! 武承嗣亲自带上官婉儿来到秘书监的禁阁,叫来四名保管钥匙的心腹属官让他们分别打开了一个暗阁四道大锁,再从暗阁中取出一个木匣子,上面贴着一张封条。武承嗣拿起盒子手有点抖,上官婉儿也暗吸了一口凉气,这还是贞观朝贴上的封条! 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里面有一把奇大的钥匙。武承嗣拿着钥匙来到了一间密闭的厚砖藏书阁前,打开了一个人头大的巨锁拉开一道铁门,里面摆着一口箱子,箱子上面压着一把剑。 箱子上再有封条,“皇帝禁旨,国难乃开”! 封条是太宗皇帝李世民的亲笔手书;那把剑,则是他曾经征战天下时佩用过的,大唐天子剑! 站在这箱子面前,就像是面对一头洪荒时代被封印的亘古魔兽,武承嗣和上官婉儿都被吓得有些呆住了! …… 薛绍钓完鱼回家,心情非是一般的美丽。 裴行俭这样的人向来一言九鼎,绝对不会轻易的去许诺他人。既然他主动说了会要请示圣上给薛绍更换“工作岗位”,那就绝对不是在吓唬人。 大唐从开国武德年间起就有成例,令京官五品以上或者各州刺史,每年向朝廷举荐一个人才,称为“举人自代”。因此,就算裴行俭没有被拜为宰相不在中枢理事也没有参政议政之权,但他好歹是三品尚书,给朝廷举荐人才的权力还是有的。 更何况,这一次他举荐的这个人,还和二圣的关系很不一般。 薛绍心里清楚,裴行俭有意举荐我,虽然是有看得起我的意思在,但同时也是在主动缓合他和二圣的关系。他知道二圣有意选我为驸马,并且我是皇帝的外甥。二圣如果主动提拔重用我,会有“任人唯亲”的嫌疑,毕竟我此前既没有考取功名也没有道德文章流传于世,更没有半点功劳于朝廷。就算是考虑父辈“恩荫”,我大哥薛顗已是五品刺史与河东县候,怎么也轮不到我。 裴行俭向来就有“慧眼识人、唯才是举”的美名在外,能够得到裴行俭的举荐的人才,就如同是拥有了ISO9002认证,那当然是底气十足倍儿有面子的事情了!因此,裴行俭出面举荐于我,既能杜绝了众人的闲话又遂了二圣的心意,尤其能让天后心中暗爽!——天后当然愿意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有才能的人、至少是“听起来”有才能的人! 薛绍心想,别看身兼文武三品、号称当朝第一名将的裴行俭表面风光,但他这个官还真是做得不容易。才华盖世文武双全,却不能得到君王真正的信任甚至饱受猜忌。古往今来无数事例已经证明,帝王心术讲究的是一个“平衡”,要的是臣子之间相互辅助精诚合作又相互竞争相互制衡,那样帝王才能居中驾驭和掌握全局。一但君王觉得手下的哪个臣子没人可以去和他竞争制衡了,那个臣子也就危险了。 正应了那句老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本事太大无人比肩,绝非好事。当年李靖每打一次胜仗就都要被弹劾一次,晚年甚至闭门不出完全不问朝政了,并且写下兵法著作全部交给了朝廷,还先后将本事传给了侯君集、苏定方和李勣,好让太宗皇帝李世民相信他不是天下无双,正是这个道理。 薛绍觉得,裴行俭被真该学一学李靖,把一身兵法和本事都教给我,最好是再多收几个门生! 府里的厨子刚刚把收拾好的鲈鱼上了蒸屉,朱八戒就骑着他的小毛驴兴冲冲的跑到了薛绍府上。 “薛公子,公主殿下有请!” 薛绍哈哈的笑,“八戒,你的鼻子果然生得长嘛,闻到了我府里的鲈鱼香吗?稍安勿躁,吃了晚饭我们再走!” “公子还是别吃了,赶紧去吧!”朱八戒忙道,“公主殿下专为公子准备了一席‘准烧尾宴’,正等公子过去一起享用呢!” “准烧尾宴?”薛绍诧异,“什么玩艺儿?” 朱八戒笑眯眯的道:“公主殿下对公子的事情可算是上心了。殿下说了,公子的烧尾宴非同小可,千万不能草率。于是殿下命御厨张罗了一席大宴,先为公子的烧尾宴做个预验,将来也好依样置办!” 薛绍不禁愕然,这吃饭还兴排练哪?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2章 一力承担 薛绍到了怡心殿的偏殿膳阁,远远就看到一群的宫女宦官在鱼贯出入,一盆盆的菜肴不停被送进阁内。 进去之后薛绍第一眼看到太平公主站在阁堂的正中央,正在挥动云袖指挥那些宫女宦官。 “动作快一点,薛公子就要来了!” “那边,玉露团和甜雪一起放在那边!” “片鱼脍的御厨呢,更衣这么久?去催!” “这是本宫要吃的天花毕罗,放上去!” …… 太平公主指挥若定威风凛凛,很有几分大将军的风范。整个偏殿膳阁内整齐的摆放了二三十张食几,每副食几上摆了至少有三道菜。 简直是半点也不输给一个大型的婚礼宴会现场! “殿下,你这是……”薛绍走进去都有点无语了。 “薛郎,你来啦?”太平公主喜笑颜开,云袖一挥朝堂中一指,“怎么样,本宫亲自操持的烧尾宴,不错吧!” “好是好,但就是太奢侈了。”薛绍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殿下今天还请了别的客人么?” “没有呀,就我们两个!” “那也太过铺张浪费了!” 太平公主嘻嘻的笑,摒退侍从招了招手示意薛绍跟她走,二人漫步在一片食几与宫廷美食之中。 食香味俱全,无一不是上品珍肴。 “薛郎,今天这里有七十八道菜,你看有哪些是你喜欢或者认为适合的。等到了你要办烧尾宴的时候只管说菜名就行,我叫御厨替你操持。”太平公主有点神秘的低声道,“你放心,母后从小就严格督导我民以食为天还有粒粒皆辛苦,我是从来不会浪费膳食的!” “那这些菜,你打算怎么处理?”薛绍挺好奇。 太平公主神秘兮兮的笑道:“其实,我是一个穷公主。” 薛绍眨了眨眼睛,“殿下仿佛是在答非所问?” “你听我说完,就知道我为何如此回答你了。”太平公主说道,“常言道无钱寸步难行,在后宫里也是一样的,甚至更加明显。就拿我身边的宦官朱八戒来说,他以前只是一个在内侍省打杂的小阉人,至从到了我身边就做了内侍宦官,有了俸料给养。你想,如果他不花钱去打点他上面的关节,这样的美差轮得到他吗?另外,他若是被罚了鞭怠,要是没有一点人面关系或是钱财铺使,人家就能把他往死里打。逢年过节,上头的管事他都要花钱去送礼孝敬;当然,下面的小宦人和小宫女也必须要孝敬他——后宫里,财可通神、财即是命!” “听起来很有道理。”薛绍点点头。 “我身为公主,也必须得要时时处处做人情。我的那些奴婢,非但要养着、还得要哄着!我时常的打赏他们给他们好处。否则他们就有可能阳奉阴违对我不忠心,办起事不尽心尽力,甚至有可能被别人收买。所以,我的食邑田产和二圣的赏赐,大半都赏给了他们。”太平公主说道,“我的吃穿用度全由宫里度支,包括这些膳食在内都不用我自己花钱——所以,我每顿饭都会要许多的菜。吃不完的,我就赏赐给他们!” 薛绍呵呵直笑,“殿下好机智啊!” “嘿嘿!”太平公主窃笑了两声,“赏赐的菜肴有一些他们自己吃掉了,另有一些他们会偷偷的拿到宫外的酒肆去卖钱。正宗的宫廷膳食和御酒,必然是要被高价哄抢的。卖的钱他们就会自己分掉。至于怎么分,就不关我的事了。这些事情我从小就知道;但是,我从来都装作不知道!……古人云,水至清则无鱼,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薛绍恍然的点了点头,要不说皇家的人天生就是政治家呢,从小耳濡目染的见多了阴谋阳谋,也从小就在学习御人的权术! “我母后就经常跟我说起,她当年进宫时的种种遭遇。”太平公主挺感慨的叹息了一声,“薛郎,你无法想像我母后当年的日子有多凄惨。别说是那些受宠的有孩子的嫔妃要欺负她、不把她当人看了,就连那些主上强势的宫女和宦官也敢把我母后当奴婢一样的对待!太宗皇帝陛下驾崩后,我母后还去做了几年尼姑!女人一生中最好的光阴,我母后全在后宫的阴暗凶险与感业寺的寂寞清苦中虚耗了!……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把我换作是我母后,我能在那样的环境中活下来吗?我会不会早就被人害死了?或者是无法忍受那种无边无际的凄苦与寂寞而自尽了?” 薛绍轻皱了一下眉头,“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天后,是个了不起的人!” “你说得对!”太平公主喜笑颜开,“我觉得我娘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人!她能有今天,全凭自己的抗争与努力才有了无数的奇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薛绍呵呵的笑,这还用你来告诉我?不管后人对你母亲如何褒贬,至少“了不起”这三个字,她是绝对配得上的!! “咦,我怎么跟你说起这些了呢?”太平公主用她纤纤玉指拍了拍嘴唇,“背后议论我母后是不对的,是大不敬!不说了、不说了!” “好,那便不说了!”薛绍笑道,“何时开宴,我饿了!” “就现在!”太平公主满面笑容的道,“你快挑吧,想吃哪几道菜就叫掌膳来伺候!” “好。”薛绍在一片美食当中挑了五六个菜出来,荤素搭配。太平公主也挑了几样自己喜爱的美食,倒是没忘了薛绍的建议也挑了两样素菜。掌膳女官将这几道菜各自呈到了二人的食几上,然后跪坐于旁伺候饮食。 薛绍与太平公主分主臣之位而坐下开膳,现片鱼脍与调汤卤的御厨来了两名,就在堂中当场表演起快刀片鱼的绝技。道道寒光如幻影飞闪,片片鱼脍如琼雪落入盘中,整整齐齐都不需要再动手去摆放了。银筷夹起这样的飞雪鱼片沾一些芥末调和的上好卤汁放入嘴中。 绝品美味,无法形容! 薛绍心中感叹不已,这可比我前世吃过的各种日本生鱼片,都好吃了一百倍不止。这难道就是山寨和正宗之间的差距? “薛郎,既然你不饮酒,那我敬你一杯琼香蜜露吧!”太平公主举起了杯子。 “应该是我来敬殿下才对。”薛绍微笑道,“殿下,请!” 二人方才饮下一口,门房来报说上官婉儿回来了。与之同来的还有周国公武承嗣。 薛绍心中一凛,武承嗣?……这人可是这个时代的一个大角儿! “他怎么来了?”太平公主面露一丝不悦,“我不就是在秘书省借了几本书么,还犯得着亲自送来表功吗?” “借书?”薛绍好奇的问了一声。 太平公主展颜一笑,笑得还有几分神秘,小声道:“我专程给你借的!” “给我?”薛绍更好奇了,笑道:“我虽然不学无术,但书房里还真是不缺书。殿下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嘿嘿,这几本书,你的书房里绝对没有!天下间,也唯有大唐朝廷的秘书省里才有!”太平公主笑得神秘又有些自豪。 “什么书?” “李靖兵法!” 薛绍一时有些愕然,兵法这东西到了21世纪可能算不得什么,网上随便找个乱跳弹框小广告的电子书站就能下载到一大堆。可是这玩艺儿在如今这个时代来说是“兵者凶器”,一般人是绝对接触不到的,可比陌刀和弩这种东西的管制要严了百部不止! 如果还是本朝军神李靖留下来的兵法,简直就相当于是21世纪的核武一类的“大杀器”了! “殿下,这似乎有点不妥当吧?”薛绍说道,“据我所知,李靖的兵法著作曾被太宗皇帝封藏于秘书省,从此再未现世。李靖教授门生都只用口叙,就连李勣和裴行俭也没有见过这些兵书!” “所以,我才一定要取来给你看!”刚刚还在开怀嬉笑有如怀春少女的太平公主,神色间突然平添了一抹“黑山老妖”的神韵,变得诡谲、神秘而且透出几分霸道! “为什么?”薛绍惊讶又不解的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我一个皇族外戚七品闲官,没事去读李靖兵法……这可比萨达姆玩大杀器,还要作死一百倍不止了! “你不是想当将军么?”太平公主神采飞扬,眼神都更加湛亮了几分,“李靖兵法的传人会是最好的将军,就像裴行俭那样!——不,你会比裴行俭更加出色!” 薛绍从来就不笨。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他哪里还能不明白? 深吸了一口气,薛绍眉头轻拧眼神深深的看着太平公主,心里的滋味变得复杂起来,寻思道:私下妄动李靖兵法的凶险与利害之处,太平公主必然知道。尽管如此,她仍然担起干系给我拿来这些兵书让我读,目的就是帮我靠拢裴行俭,助我踏上戎武之途! “殿下,多谢你的美意成全。臣……十分感谢!”薛绍凝视着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迎着薛绍的眼神,芳心如鹿玉面泛红,轻声道:“我觉得,我总该为你做点什么。原本我可以给你官爵名利,但我知道这不是你真正想要的。就算你勉强收下了,你也不会真的开心。” “殿下,多谢!”薛绍深呼吸了一口,“但是李靖兵法可以说是当今天下第一凶险禁物。殿下还是……” 太平公主突然一挥袖打断了薛绍的话,“你就说,你是否真的想要从戎?” “想!” “那你便读了这兵书!就当是本宫逼你读的!你若不读,我就马上赐你毒酒!”太平公主眉宇一沉,原本温婉如玉且略显稚嫩的脸庞上,徒增几股纵横英气,硬镪镪的说道——“你只管读书。除此之外,纵然是天大的干系,自有太平公主来一力承担!”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3章 极大羞辱 武承嗣站在怡心殿外等了多时,倒也不急不忙。他将那个装着兵书的青布包袱放在自己脚尖前,不许任何人去碰一下。然后,他开始认真的整理自己的衣冠,还拿出一把小梳子小心翼翼的梳理了一下寸许长的八字须。 男儿无须不美,大唐男子都蓄须。 上官婉儿站在他身后一步的地方,纵然这么多年来她已经练就了极强的忍耐力,此刻也禁不住秀眉微皱露出一丝细微的鄙夷表情,沐猴而冠! “上官姑娘,孤的仪容,如何?”武承嗣挺认真的问上官婉儿,努力的做出威严与高大的神情。 大唐的国公是可以自称为“孤”,但这是一个比较狂妄自大的表现,就连大唐的皇帝在许多非正式场合,更多的也只是自称为“我”。因此很少真正有哪个国公会自称为孤,尤其是面对一个没有品衔的年轻漂亮女子。这远比一个家产亿万的阔少在一个乞丐面前炫富要来得轻佻与恶俗得多。 “周国公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上官婉儿回以职业的微笑与职业的口吻,心说你再如何梳理打扮,终究只是个一夜暴富的低贱根骨与庸俗气象,绝没有薛绍身上那种真正属于贵族的卓尔器识与超然风雅! “呵呵,是嘛!”武承嗣还挺高兴。 一名宦官从里面走出来,“周国公,太平公主殿下有请!” “好。”武承嗣从地上抱起那个青布包袱,小心翼翼双手担平了走进怡心殿,如同抱着一件价值连城而且易碎的艺术品。 上官婉儿站在原地长吁了一口气,总算是交了差不必再与他站在一起了! “臣,武承嗣参见公主殿下!”武承嗣入殿后低头纳拜。 太平公主朗声道:“周国公免礼,看座。” 左右宦官给武承嗣取来坐榻放武承嗣身前,伸手要去接武承嗣怀里的那个布包,武承嗣一甩头将宦官轰开,满面笑容的看向太平公主正欲开口说话,一眼瞅到了坐在一旁的薛绍,顿时感觉心里猛然一堵!……此人是谁?为何堂而皇之的端在于客席与公主共宴,还是二人单独用膳再无旁人? 小白脸、臭皮囊,纨绔子弟、不肖膏梁、男儿无丑相,长得好有什么了不起? 一股酸水在武承嗣的心里如同井喷一样爆发了出来,突然就成泛滥之势! 薛绍淡然看着他,微微一笑还对他拱了下手。 武承嗣没好气的双眼一眯,笑什么笑,孤与你不熟!! 太平公主看到武承嗣的表情,忍不住嘿嘿的低低窃笑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周国公为何不坐呢?” “臣……有事禀报!”武承嗣收敛了神情,弯腰下身拱手往前一送,“殿下要的书,臣冒死取来了!请殿下过目!” “噢,有劳周国公了。”太平公主随意的挥了下手,“取来,放下吧!我有空了就随便翻翻!” 随便翻翻? 武承嗣的眼睛都直了,再一次把上前来取包袱的小宦官轰了开去,郑重其事的道:“殿下,此书乃是秘书省第一禁书,干系重大非比小可!殿下千万不要轻易示以外人或是遗失了!否则,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何必如此紧张?”太平公主漫不经心的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本宫身为李家的嫡公主,还担待不起几本书吗?” “呃……”武承嗣这下真是被堵了个够呛,只好乖乖的将书交给了小宦官,目送小宦官将书搬到了太平公主的身边放下,感觉就像是被他摘走了自己身上的某个器官一样。 “周国公,坐。”太平公主伸手拍了拍包袱,婉尔一笑,“你辛苦了,本宫赐你一席入宴用膳!” “多谢殿下!”武承嗣这才坐了下来,恰是与薛绍隔着中庭坐了个对脸。 薛绍云淡风清,武承嗣冷面寒霜。 左右宦官给武承嗣取来了食几与餐具酒具等物,却没有直接上菜。主臣有别,臣子受赐入宴吃的东西,得由主上来赏赐。国公也好三品大员也罢,终究还是臣。于是掌膳女官上前来问太平公主,“殿下,该赐周国公哪味膳食?” 武承嗣下意识的看向薛绍身前的两条食几,上面摆了五六个大菜,不由得心里又一阵犯酸,这小白脸是什么来头,居然能受赐这么多御菜!一般的王公大臣陪主上用膳,一几三菜算是挺高的恩宠了! “周国公,本宫听闻你喜欢吃鸡肉。”太平公主随手一指,“就赐你吃个鸡吧!” 薛绍差点一口菜汤就喷了出来,鸡……什么? “谢殿下!”武承嗣拱手来拜,心想,还有呢? “给周国公上酒。”太平公主说完这句,好像就没有再理武承嗣的意思了,笑容满面的对薛绍道,“薛郎,本宫敬你!” “谢殿下。”薛绍举杯,与太平公主喝下了一杯琼香蜜露。 武承嗣的脸都涨红了,真想跳起来一把掐死薛绍! 掌膳将一盆鸡取了来,给武承嗣添上了酒。武承嗣忍着怨气强挤笑容,举杯对太平公主道:“殿下,臣敬你!” “好。”太平公主举起杯儿来,笑嘻嘻的道,“不过本宫喝的不是酒呀,周国公不会介意吧?” 你说呢?! 武承嗣的脸再度涨红,主动被人敬酒而用他物代之,是大不敬!酒局上的男人最要面子,何况一个国公? “臣哪能介意呢!”武承嗣笑呵呵的举杯,“臣先干为敬!” “周国公好酒量,再给满上!”太平公主说了这一声,又转脸朝向了薛绍,笑得一脸的温馨与甜蜜,柔声道,“薛郎,吃完饭我们去骑马好吗?” 薛绍微笑道:“殿下,天色渐晚又在下雨,这时候去骑马恐有差池,还是莫要去了。” “我不嘛!我就要骑马!”太平公主小嘴儿一厥撒起娇来,“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薛绍满头黑线哭笑不得,你是故意要在武承嗣面前恶意卖萌吗?按常理来说,武承嗣好歹亲自给你送来了兵书,你至少表面上应该对他客气一点,为什么还要故意刺激和羞辱他呢? 武承嗣握着筷子的手都在抖了,一旁的掌膳女官给他倒酒都吓得有点手下不稳,酒水溢出了杯子洒了一桌淋到了武承嗣的官袍上。 “混帐!!”武承嗣再也抑止不住了,勃然大怒的吼了起来。 “周国公恕罪!!”掌膳女官吓得跪倒在地以额贴地。 “怎么了?”太平公主被吓了一跳,面露愠色的看向武承嗣,居然敢对我的侍儿如此咆哮,是想打狗欺主吗?! “殿下,臣吃饱了!”武承嗣站起身来,拱手对太平公主拜道。 太平公主的双眼略微眯了一眯,“那要兜一点回去吗?” 武承嗣这下慌了,连忙一抖袍跪倒下来,“臣失态无状,请殿下恕罪!” 薛绍在一旁笑而不语,很明显,太平公主今天就是要故意给武承嗣来个下马威! 原因? 或许简单,或许复杂。总之太平公主很不喜欢也很看不起武承嗣,这是显然的! “周国公无罪呀!”太平公主轻松的说道,“本宫只是担心周国公没有吃饱。”“臣确实饱了,多谢殿下挂怀!” “哦,那你退下吧!”太平公主淡淡的道。 武承嗣怔了一怔,目带寒意的斜瞟了薛绍一眼,拱手拜道:“殿下,臣不能退下!” “你还有事吗?”太平公主放下了筷子,有点不悦的道。 “臣有不得已的苦衷!”武承嗣拱手拜道:“这几本兵书关乎军国大事,牵系社稷安危。臣绝不能放任将它们随意处置。殿下要看书,臣就在一旁伺候。殿下看完了,臣还是要将它们取回秘书省妥善封存的。” “不就是几本书嘛?”太平公主不满的道,“改日本宫自会去秉明二圣的,怪罪不到你的头上,放心吧!” “臣不是对公主放心不下,而是对别的一些人……”武承嗣瞟了瞟薛绍,冷哼了一声说道,“公主有命,臣万死不辞,为此也不怕二圣怪罪。但是臣既然是大唐的臣子,就不得不为军国凶吉与社稷安宁来多作考虑。” “你怎么没完没了?”太平公主不高兴了,“难道本宫半夜睡在香闺里看书,你也要在一旁盯着吗?” “臣不敢。”武承嗣拱手道,“但臣可以守在门外以确保除了殿下以外,再没有别的人能看到这本书!而且,此书绝对不可以离开秘书省太久。明日辰时之前臣必须要将它们送回去,否则被别的臣僚发现了,大不妙!” “你!……”太平公主一时气结。 薛绍和太平公主对视了一眼,二人心里都已明白,很显然武承嗣是在存心报负,他很有可能看出了是谁真正要读这几本兵书! “殿下恕罪!”武承嗣拱手而拜言语铿锵,挺像是一个据理力争的忠直铮臣,“臣今日就算是身首异处,也不敢拿军国凶吉与社稷安宁来开玩笑!这几本兵书,时刻不能离了臣的视线!否则,臣宁愿血溅当场,以死勋职!” “好了好了,不必那样夸大其辞!”太平公主忿忿的挥了一下袍袖,“你就抱着这几本书在偏殿候着吧!待本宫用完了膳,再来读书!” “是……”武承嗣冷冷的暗瞟了薛绍两眼,抱起小宦官交来的书,大步走了。 薛绍摇头笑了笑,“殿下,武承嗣与你与有仇么?” “有。”太平公主答得果然。 “什么仇?”薛绍好奇的问道。 太平公主秀眉一沉银牙一咬,面露羞愤之色恨恨的道:“就算他现在贵为国公官拜三品,归根到底只是我李家的一介家奴。再加上生相难看、鄙陋媚俗,却还痴心妄想要做我的驸马——你说,这难道不是对本宫的极大羞辱吗?!” 做驸马?! 薛绍深吸了一口气,“殿下,英明!”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4章 同仇敌忾 太平公主听到薛绍这一句“殿下英明”,顿时心花怒放! 心心相印同仇敌忾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 “薛郎,其实我知道我今天这样对待武承嗣,有失厚道,有些过火。”太平公主柔声的道,“但是我必须要绝他邪念,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觊觎之心也绝对不可以存在于他的心中!……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薛绍点头微笑,你刻意当着他的面和我那么亲热,我还能不明白吗?恋爱中的小女生,都喜欢用这一招。安小柔当年就用过不只一次,我为此还和人干过几架。没想到来了唐朝也遇到这样的事情,以后武承嗣定然要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武承嗣器识短小心胸狭隘,今日事后我怕他会为难你。”太平公主微微皱了皱眉头,露出一丝愧疚的神色,“但是你放心,我会竭力保你的!今日之祸是我闯下的,我会主动承担一切后果,你不必担心!” “呵呵!” 薛绍笑了,就算没有发生今天的事情,我和武承嗣交恶成仇也是迟早的事情。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历史上的武承嗣野心勃勃觊觎东宫想要继承武则天的皇位,一生都以积极铲除拥护李唐的皇族、外戚、忠臣和仕族为己任。汾阴薛氏历来就是李唐的强力拥护者之一,就算不娶太平公主我与武承嗣也迟早是天敌!等到女皇登鼎治世,她最心爱的女儿太平公主的身上就将拥有雄厚的政治资本。娶太平公主,将会成为武承嗣最强烈的政治需求之一! 就算是站在纯粹的男人角度来讲,太平公主是个美人,一个能让天下九成以上的男人夜不能寐孜孜以求的绝色大美人。 既然已有情份,岂容他人染指?! “你为何憨笑?”太平公主嘟起了嘴儿,有些担忧有些不满的轻声道,“你是不是想说,我今天办得有些过火了?” 薛绍微然一笑,“殿下,我是一个男人。” “哦?”太平公主一时没回过神来,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薛绍拿起杯子浅尝了一口蜜水,淡然微笑道:“对一个男人来说,最大的私仇莫过于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太平公主深呼吸了一口,脸蛋儿变得红朴朴的,眼睛也湛亮起来。 “所以,无论你怎么对待武承嗣,我都不会觉得过火;不管今后他要怎么对我,只管放马过来!”薛绍微微一笑举起杯子,对太平公主道,“殿下,我敬你。” 太平公主拿起酒杯,心神悸漾纤纤玉手仿佛都有些轻微发抖,轻咬嘴唇眼神深深的看着薛绍,一时千言万语顶到了喉咙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殿下,请。”薛绍微笑举杯。 “……好。” 一餐饭吃下来,太平公主居然没有再说一句话。她甚至有些难以直面薛绍轻松的微笑与淡然的目光。 一个公主,在臣子面前变得有些局促不起来,她感觉很丢人、很尴尬! 武承嗣还抱着那一堆书,在偏殿等着。 两人吃完了饭,就在怡心殿殿外的殿廊间走了一走。 “薛郎,武承嗣想必是看穿了我的意图,再加上已经对你有了敌意,这兵书他肯定会严防死守。”太平公主有些担忧的道,“我们想要把它私留,怕是不大可能了。想让他再次拿出来,估计也是不大可能。他毕竟是国公和秘书监,还是我母后的亲侄儿。我总不能真的从他手上去强抢这兵书。他说明天就要把书放回去,仅仅是一夜的时间……你能读下多少?” 薛绍微然一笑,“那得看他,带了多少书来。” 太平公主不禁愕然,“难道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至少可以一试。”薛绍答了个模棱两可,说道,“反正武承嗣已经看穿了我们的意图,也就不必掩饰了。时间紧迫,我这就去读那兵书。能读多少,算多少!” “好!” “另外,我想殿下派上官婉儿去我府上,把我一名小婢接来。”薛绍神秘的一笑,“我读书,习惯了她在一旁伺候笔墨茶水。否则,根本读不进去!” “小婢?”太平公主的神色间平添一丝酸味儿与警惕味道。 “她呀,还只是一个迷迷糊糊的小孩子。”薛绍呵呵的笑,将妖儿的来历简单的和太平公主说了一说。 妖儿这样一个童稚未脱的小女孩儿,自然对一个公主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好可怜的小女孩儿啊!”太平公主听完之后非但没了醋意反而还动了恻隐之心,面带笑容的看着薛绍,“薛郎,你是个正直而有爱心的伟岸男子!” “是吗?”薛绍哈哈的大笑。 “讨厌,不许笑!” 薛绍写了张纸条交给上官婉儿让她去接妖儿。月奴这个“管家婆”可不好对付,要是没有薛绍的亲笔书信、再加上她与上官婉儿关系不错,怕是极难有人能从她手上把妖儿给弄出府来。这一对经常打闹的冤家小姐妹,有时候就像是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女。月奴虽然经常会“欺负”妖儿,但实际上她是很疼妖儿并且护起短来也是相当之跋扈的。 稍后上官婉儿把妖儿带来了,牵着她朝太平公主与薛绍走来。面对雄奇瑰丽的宫殿,妖儿缩着脖子瞪圆了眼睛,浑身瑟瑟发抖。上官婉儿牵着她,都觉得她手心里有汗。 “妖儿,别怕。你神仙哥哥在那里呢!”上官婉儿轻声道。 妖儿紧张的点点头,都有点说不出话来。 “殿下,公子,我将妖儿带来了。” 妖儿一声不吭突然一下跪倒了下来,额头贴在地上身子发抖得厉害。 “你怎么了?”薛绍急忙问道。 “哇——”妖儿突然放声大哭,把薛绍、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这些人都吓了一跳。 “她哭什么?”太平公主惊讶道 薛绍蹲到妖儿身边拍拍她的背,“妖儿,你干嘛这么紧张,还要大哭呢?” “我、我……”妖儿一抽一抽的哽咽,“我害怕!” “难道本宫长得很可怖很吓人吗?”太平公主很郁闷。 妖儿瑟缩的藏在薛绍身后,露出半边脸来用一只眼睛怯怯的看着太平公主,不敢说话,泪流不止。 “妖儿,你今天是怎么了?”薛绍轻言细语道,“你平常很有礼貌的!” “我、我……”妖儿很是有些胆战心惊,小声道,“我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我害怕!我不想死!” 三个人都笑了。 太平公主笑得尤其乐,“傻姑娘,无缘无故的本宫为何要赐你死呢?别哭了,别害怕,赶紧去伺候薛公子读书吧!” “我……”妖儿壮起胆子,舔了舔嘴唇,“我饿了!” 在场的人,集体头上要冒黑线。 薛绍哭笑不得的直摇头,“你没吃晚饭吗?” “婉儿过去的时候,公子府上正要开饭。妖儿姑娘确实还没有吃饭。”上官婉儿吃吃的笑道。 太平公主都乐得不行了,“那里有满屋子好吃的,但凡你挑中的本宫就都赐给你,去吃个大饱吧!” “公主殿下……有、有大肉馒馒吗?” …… 太平公主专门叫人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就让薛绍和妖儿在这里读书。她对武承嗣说本宫今日累了需得早点歇息,就让他二人代为读书明日再讲解给本宫听! 武承嗣明知道这是借口,也不好当面去置疑公主,否则就真是要撕破脸了。他心想不过是区区一晚上的时间,薛绍能把晦涩难懂的李靖兵法读懂几句?想要带走或是私抄,那是绝不可能! 于是,武承嗣索性“认栽”并亲自留在了客房里亲自监督薛绍读书。就连房门外伺候的宫女宦官也不可以进来,茶水都由他来转递。 薛绍懒得搭理他,和妖儿一起开始猛读兵书!! 上官婉儿告诉薛绍和太平公主,其实李靖的兵法有一整箱子,有《望江南》、《六军镜》、《玉帐经》、《兵心》等等多部。武承嗣并没有全部拿来,只取了其中一部《六军镜》。 太平公主恨得牙痒痒,这个武承嗣当真狡猾无耻,他还留着其他的一些兵书想要再多卖几次人情吗? 薛绍倒是无所谓,兵不在多在于运用得法,这是特战行业的基本理念;书不贪多,在于触类旁通活学活用。 一部《六军镜》就足有厚厚的六本之多,而且字字珠玑、晦涩难懂。只能是运用速记之法先强行记下来,回去之后再行誊录成书,慢慢去读去理会了。 这些话,当然也是对妖儿叮嘱过了。 两人坐在书案边翻着大部头的兵书,聚精会神拼命记忆。除了偶尔的翻书声音,几乎再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武承嗣不许他们用笔,更不可能让他们把哪一页撕下来夹带而走,因此离在近旁瞪大眼睛盯着他们。 像一个监考老师。 “嘎嘣”,突然一声脆响从妖儿嘴里传出来,薛绍和武承嗣都看向了她。 “神仙哥哥,吃糖!”妖儿拿一粒糖递了过来。 薛绍会心一笑接过糖来放进了嘴里,摸了摸她的头,“专心”。 “你要吃吗?”妖儿拿一颗糖递向了武承嗣。 “拿开!”武承嗣没好气的低斥了一声,“我堂堂的国公,还吃这般贱物吗?” “哼,我不喜欢你!”妖儿不屑的撇了撇嘴,不理睬他了。 “……”武承嗣的脸涨成了猪肝一样的颜色,这天下都要乱了吗,一个贱婢居然敢如此跟我说话?! 真是岂有此理!!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5章 不与争吠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妖儿像一只小猫蜷在薛绍的脚边,鼻息间发出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的睡着了。她每天入夜即睡养成了习惯,勉强支撑读完了一本书坐都坐不稳了,薛绍便让她睡了下来。 速记本就极费脑力,再加上熬夜,一般的成年人都撑不住何况是妖儿一个小姑娘。 不过这对薛绍来说,基本上不算是什么考验。记得那时候参选特种部队时经历的“地狱周”,七天的总睡眠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还有无数的炼狱式折磨与考验。后来的军旅生涯里,几天几夜不睡觉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中执行任务,更是家常便饭。 相比之下,现在坐在这里安静的看书有吃有喝还有人陪,几乎可以算是一种享受了。 武承嗣枯坐在一旁无所事事,都要闲淡出鸟来了,简直就像是坐牢一样的苦闷。再一想到自己冒着生死之危拿来的兵书,居然被太平公主拿来便宜这个小白脸,武承嗣就忍不住妒火中烧。再一看到薛绍总是那副云淡风清从容不迫的“鸟样”,武承嗣不止一百次的想要亲手干掉他! 在老子面前,装什么贵族! 薛绍偶尔会不经意的瞟一眼武承嗣,总能迎到他充满憎恨甚至是恶毒的眼神。不予理会,继续读书。 “我受不了了!”武承嗣终于按捺不住拍腿站起来,开始在屋子里来回的踱步,并有意在薛绍面前晃来晃去惊扰他桌上的烛光导致光影摇曳,干扰薛绍的视线。 薛绍瞟了他一眼,孰视无睹的继续专心读书。 “来人,取围棋来!”武承嗣跑到了门外叫道。 薛绍冷笑,上蹿下跳瞎折腾! 武承嗣将棋盘往薛绍身边一放,笑得很和善的样子,“薛公子,长夜漫漫枯寂难熬,不如我们对弈吧!” “薛某,要专心读书。” “这一点颜面也不给?” 薛绍笑了一笑,“好吧,周国公,请!” 各执黑白,开杀。 分心二事,虽然会对读书的效率产生一点影响,这对薛绍来说不算什么难事。速记与心算的训练能够同时有效的煅炼左右双脑,不然特种战士到了极度危险的情况下,既要保证安全又要执行机密任务,从何谈起?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种只在武侠小里的出现的“技能”,对薛绍来说早已是一种本能。 于是,薛绍一手捧书一手执棋,应付得从容不迫。 武承嗣冷笑不已,让你装!看你还能专心读书! 棋行过半二人杀了个难解难分,薛绍故意卖了个破绽让武承嗣赢了这局,也好摆脱他的纠缠。 “哈哈哈!薛公子,你这棋艺有待提高啊!”武承嗣开心的大笑。 倒把妖儿给吓醒了。她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满是怨愤的盯着武承嗣,看那样子是想冲上去挠花他的脸。 “我讨厌你!” 妖儿最恨的事情,无非是别人抢她的东西吃,再就是睡觉被人吵醒。别说是武承嗣,就算是月奴大早上将她拍醒了让她去煅炼身体,她也是要碎碎念的报怨半天的。 “嘁,你个小贱婢,孤懒得睬你!”武承嗣冷笑了一声,“薛公子,我们继续吧!” 妖儿抹了两把惺松的睡眼,恨恨道:“你没见到神仙哥哥在看书吗,还扯着他下棋,真讨厌!” “你个贱婢,太过放肆!”武承嗣恼了。 “周国公何必跟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我们继续下棋吧!”薛绍摸了摸妖儿的头,“乖,去洗把脸,回来读书。” “噢!……”妖儿爬起身来往屋外走,到了门口对着武承嗣的后背瞪眼撇嘴吐舌头,“丑八怪!讨厌的人!” “你!……”武承嗣气煞了,爬起来就要去追打妖儿。 薛绍一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淡然微笑道:“周国公,到你下棋了。” 武承嗣顿时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个千钧之力的铁钳给夹住了,奋力抽拔也拔不出来。 愕然! 武承嗣瞪大了眼睛看着薛绍,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副文弱之相的小白脸,却有这么大的力气!! “请。”薛绍松开了武承嗣笑呵呵的对着棋盘中一指,又把眼睛挪到了书本上。 武承嗣的心里本能的有些略略犯怵,莫非这人深藏不露有一身武功?……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不与他一般见识了!否则他若是在这密室里一把将我掐死,可就太不划算了! 于是二人继续下棋。 妖儿洗了脸回来了,顺便还带回了一盏松玉桂花糕来,也不知道她从谁那里弄来的。 “神仙哥哥,饿了吧,吃糕!”妖儿拿起一块糕来递到薛绍的嘴边。 熬夜到现在还真是有点饿了,薛绍笑呵呵的吃了一块,味道很不错。 武承嗣瞟了他二人一眼,禁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他晚上在膳食阁里堵气没有吃东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于是伸手就来拿。 妖儿一把将食盏抱进怀里,“不给你吃!这是我的!” “……”武承嗣的脸都要绿了! 薛绍忍着笑,“妖儿,不得无礼!” “噢!”妖儿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下食盏,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身前,瓣了半块松玉桂花糕来递给武承嗣,“呶,给你吃!” 半块!! “拿开!!”武承嗣真想跳起来当场掐死妖儿! “哼,不吃就不吃,我还嫌少呢!”妖儿满不在乎的自己吃下了半块糕点,读书去了。 武承嗣深呼吸了一口,脸上已经是一片酱紫色,我堂堂的国公,居然被他二人连番羞辱!真是气煞我也! 薛绍瞟了瞟武承嗣,他的怒火都快要把胡子烧焦了。 薛绍淡然一笑,无所谓,天敌就是天敌。如果不是你死我活,就不叫天敌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操心得罪了他、或是激怒了他? 继续下棋,直到天明。 薛绍已经看完了四本书,妖儿看完了她的第二本。还有时间,保险起见薛绍把妖儿那两本也大致翻看了一遍。 在此期间,薛绍连输了八局棋给武承嗣。 武承嗣总算是找回了一点尊严,看到窗外天明,他哈哈大笑的拍腿而起,“时间到了,孤要把书带回去了。” “多谢周公国。”薛绍淡然的微笑,还对他拱手拜了一拜。 “不用谢孤。若不是看在太平公主的面上,别说是李靖兵法,就是一页草纸,孤也不会给你!”武承嗣冷笑,一把从妖儿手里将一本书抢了过来,砸进了包袱里。 “哼,讨厌的人!”妖儿不屑的撇嘴。 薛绍呵呵的笑了笑,不置一辞。 “你的棋,真该好好练一练。”武承嗣抱起包袱往外走,鄙夷的摇头冷笑,“孤都觉得,胜之不武!” 薛绍笑着拱了拱手,“周国公一路好走。” “哧!”武承嗣冷笑了一声,扬长而去。 妖儿盯着武承嗣的背影直吐舌头,“这个人好讨厌!” 薛绍笑呵呵的摸妖儿的头,“你看的书都牢牢记住了吗?” “保证一字不差!” “好。”薛绍道,“回家后好好睡一觉,醒来后把你记下的东西,都抄写誊录下来。” “是!” 薛绍叫人去请上官婉儿,让她送妖儿回家。 上官婉儿到了房间里牵上妖儿的手,笑道:“薛公子适才输了八局棋给武承嗣?” “没错。”薛绍微笑,“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上官婉儿笑道:“他一路出去逢人便说,婉儿岂能不知?” 薛绍哈哈的大笑。 “麒麟不与土犬争吠,薛公子,好风雅!”上官婉儿拱手拜了拜,“婉儿钦佩!” “哈哈!”薛绍大笑,“这话我听得舒服!” 上官婉儿微然一笑,“只不过,武承嗣为人阴鸷而狠毒,向来是睚眦必报。公子以后,还需得多加小心。” “多谢姑娘提醒,我会小心的。” “婉儿告辞。” 薛绍走出了怡心殿在殿前的绿树草丛中散散步,伸手踢脚的活动活动,呼吸一点晨间的新鲜空气。隔得稍远听到有剑啸呼斥的声音,薛绍走出几步看到花圃间有人在练剑。 琳琅姐妹。 剑如飞花,幻影如仙。两个身段儿窈窕的年轻美人儿在花丛绿叶之间翩跹如舞,如一道闪亮的风景。 不过,薛绍看出了那一片旖旎风光之中的森森寒意。 相比于月奴那一手源自少林的达摩剑法,琳琅的剑法显得更加细密柔韧如绵里藏针。前者走的刚猛凌厉的路线,后者则是典型的阴柔诡奇而且讲求两个人的配合。 琳琅姐妹这一对双胞胎,或者真能心意相通。看她们二人舞剑,就如同是一个人的两条手臂那样,搭配得天衣无缝行云流水。 二女练过几招看到了稍远处的薛绍,一同收势走了过来,抱剑而拜,“见过薛公子。” “好剑法。”薛绍微然一笑,“公主可曾起床了?” “公主一般都要睡到已牌时分。” 那就是要睡到中午了。薛绍摇头笑了笑,“那看来我怕是等不到公主殿下起床了。她中午还要宴请外命妇,更没有我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家了。待公主起了床来,麻烦你二位帮我通报一声,就说薛绍告辞回府了。” “是。”琳琅整齐的抱了一下拳,答得简短利落。 薛绍点了点头转过身正准备走,琳琅二人突然走到薛绍的身前,将他拦住了!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6章 歹人奸计 薛绍知道她二人不会有恶意,于是站定了微笑道:“怎么了?” 琳琅姐妹俩对着薛绍跪了下来,也不说话,伏跪于地稽首大拜。 “不必如此,起来吧!”薛绍摇头笑了笑,这两人应该是在正式答谢当初在禁苑射猎时的,救命之恩。 “我姐妹二人,欠公子两条性命。”琳琅同声道,“他日,必有回报!” “你们好好的保护公主就可以了。”薛绍微然笑了一笑,“我该走了,再会。” “恭送公子!”琳琅跪在地上,直到薛绍走远了方才站起来。 姐妹俩同时看着前方薛绍远去的背影,如同跟自己说话一样—— “他是真正的贵族。” “只有他才配得上公主。” “武承嗣是小人。” “小人会要害人。” “不如我们一起暗中相助公子?” “正合我意!” 薛绍回了家里先洗了个澡然后就躺下睡觉,准备补回了精神再来誊写《六军镜》。 …… 武承嗣把兵书藏回了秘书省,一腔怒火与怨气死活按捺不下,在官署里寻人过错骂了一阵仍是不解气,便差人将自己的叔伯兄弟武三思给叫了来,一起商议对策。 武三思是武承嗣的亲叔叔武元庆的儿子,兄弟俩人一同被天后从外地招回继承武家血脉并委以高官厚禄,武承嗣直接继承了周国公官拜秘书监,而武三思则是官拜从三品右卫将军,兄弟俩同时一夜暴富由枝头麻雀变作了天上凤凰。 想起自己这个堂弟,武承嗣还多少有一点嫉妒——就和那薛绍一样,武三思年轻而且英俊,喜好风流而且会吟诗作赋。要不是长幼有序的缘故,武三思多半会比武承嗣更受天后的宠信与重用。 一根藤上两颗瓜却被人厚此薄比,兄弟俩人私下里有些竞争和攀比是再所难免。但是如今面对“共同的敌人”,武承嗣觉得自家的兄弟还是值得信任与合作的。 武三思来了秘书省,听武承嗣说完了昨晚之事,当下也是忿然,“那薛绍虽然是李家的外戚贵族,但他父母早已双亡、兄长也不过是个外官刺史,区区一个破落户竟然如此嚣张?!” “可不!气煞我也!”武承嗣怒气四射,“绝不能让他娶了太平公主!今时今日他就如此嚣张了,改天等他做了驸马,还有我等兄弟出头之日吗?” “对啊,千万不能让他娶了公主!”武三思附合道,“那岂不是坏了兄长好事、坏了我武家大事!!” “太平公主……必须是我的!”武承嗣几乎是咬牙切齿了,“当今二圣只有这一个嫡亲的女儿,从小受尽万千宠爱更是姑母的心尖之肉,谁娶她都将一飞冲天无可比拟!” 武三思眯着眼睛嘿嘿的笑,“更何况,太平公主还是个绝色美人儿呀!小弟是曾见过一两次,那脸蛋儿、那身段儿,让小弟都忍不住心头火起……” “闭嘴!”武承嗣没好气的喝斥了一声,“那是你该议论的吗?” “大哥责怪的对,是小弟鲁莽了。太平公主迟早该是小弟的嫂嫂呀!”武三思笑嘻嘻的拱手来拜。 “别废话了,想法子,务必整死薛绍!”武承嗣咬牙道,“就算整不死他,也必须弄废了他的婚事!” 武三思摸着下巴寻思了片刻,诡谲的嘿嘿一笑,“大哥,小弟日前在平康坊玩乐之时,曾经听闻坊间在流传一首诗作。” “你就知道吃喝嫖赌!”武承嗣没好气的斥骂,“我在与你商量正事,你没来由的说这些干什么?” “大哥稍安勿躁,听小弟说完嘛!”武三思不急不忙,笑眯眯的道,“那首诗作在声色之地广为流传,据说是京华名妓张窈窕写给薛绍的……情诗!” “哦?”武承嗣一听这个,来了精神,“这里面有何文章可作?” “淡淡春风花落时,不堪愁望更相思。无金可买长门赋,有恨空吟团扇诗!”武承嗣摇头晃脑的吟诵起来,“大哥你听,多么的缠绵悱恻、欲语还休啊!” “我对诗赋这种东西,完全不感兴趣!”武承嗣有些羞愤的瞪了他一眼,“说正题!” “嘿嘿,大哥不要心浮气躁嘛!”武三思拍着手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笑道,“如果我们想办法,让太平公主知道张窈窕和薛绍的事情,你说,会有什么结果呢?” “那又如何?”武承嗣不解的道,“男人拈花惹草狎妓风流不是很寻常的事情吗?张窈窕不过是一个妓女,她能兴起什么风浪?” “所以说,大哥你不解风情,不懂女人之心。”武三思嘿嘿直笑。 “你有必要这样挖苦我吗?继续说正事吧!”武承嗣没好气的瞪了武三思几眼,越加的羞愤和气闷。 “爱恋中的男女,都是非常小心眼,而且嫉妒心极强的。”武三思说道,“尤其是太平公主,天之骄女而且年纪又小,她绝对忍受不了薛绍还有其他的女人。” “我看未必。”武承嗣撇了撇嘴,“李家人对男女之事,一向很看得开!” “大哥,如果让你知道你的爱姬和别的男人睡过了,你当如何?” “那是两码事!!” “大哥,息怒、息怒!小弟只是打个比方!”武三思连忙呵呵的赔着干笑,“小弟听闻,今日太平公主在怡心殿宴请京官三品以上外命妇,要是有人在这时候把张窈窕的这首诗作献上,然后当众将薛绍的这一段风流韵事说了开去,一个帝国公主与一介娼妇同爱一人共侍一夫,小弟估计……” 武承嗣双眼放亮猛一击掌,“如此,则可行!!” …… 怡心殿午宴行进过半,在场虽然全是一些妇人但也不乏酒量好的,彼此推杯换盏倒也欢快。再加上太平公主将两箱子文胸赏赐了下去,一群妇人试穿了文胸嘻嘻哈哈的笑闹成一团,席间的气氛很是欢愉。 太平公主高坐在正席不时有人向她敬酒道谢,心情也还不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妇人们开始接手相传一张纸笺而且窃窃私语起来,时不时的还下意识的瞟一瞟太平公主,神色颇为诡异。 “婉儿,去看看。”太平公主查觉到了异常。 上官婉儿下到席间将命妇们竟相传递的一张纸稿找到,打听了一番,顿时脸色紧绷心里突突的跳了起来。 “婉儿,还不回话?”太平公主看到上官婉儿神色异常,更是怀疑。 上官婉儿只好硬着头皮,将纸稿交给了太平公主。 “淡淡春风花落时,不堪愁望更相思。无金可买长门赋,有恨空吟团扇诗……这诗写得不错嘛,何人所作?”太平公主读了一遍,夸赞起来。 原本,这样的宴会上有些诗作传抄与问世,是很正常的事情。诗作如果得受到了主上的欣赏还会有赏赐。可是太平公主这一问,席下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太平公主更加狐疑,声音一沉,“婉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上官婉儿头疼不已,低声道:“殿下,不如请移偏殿,私下再说?” “就在这里说!”太平公主恼火的拍起了桌子,“莫非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满堂更是静作了一片,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针掉到了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上官婉儿苦恼的皱起了眉头,频频示以太平公主眼色。 太平公主越加恼火,“再若不说,将你杖责出去!” “是……”上官婉儿心中重叹了一声,如此一来,便是中了歹人奸计啊! 原本上官婉儿还想将太平公主请到僻静处向她解释分析一番,但是眼下当着这么多人,上官婉儿也不好公然为薛绍开脱或是说情。众目睽睽无奈之下,她只好将这首诗作的来历向太平公主说了清楚。 太平公主听完后,没有发怒也没有声张,只是脸色变成了一片煞白,两个拳头在衣衫下面紧紧握住,指甲都快要把自己掐出血来! 满堂的命妇都看着她,眼神各异,有担忧,有惊讶,也有不怀好意的鄙视与嘲讽——大唐的公主,居然和一个娼妇共侍一夫吗? 这些眼神,就如同一把把的利刃刺在了太平公主的心上! 滴血!…… “本宫突感身体不适,诸位只管饮宴,本宫下去稍作歇息。婉儿,你留在这代为本宫招待!”说完这句,太平公主就起身快步走了。 在场所有人都目送太平公主离去,没人敢说一句话。 琳琅快步跟上太平公主离开了膳食阁,看到她越走越快,并且嘴里不停的在念叨—— “我要杀了她……” “我要杀了她……” “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 “琳琅!!”太平公主突然一记大喝。 “奴婢在!”琳琅双双上前。 太平公主站定,瞪圆了眼睛大喘气,胸脯都在剧烈的起伏,“速去平康坊找到一个叫张窈窕的妓女,不必多问一剑杀了,回来重重有赏!” “是!” 唯命是从,是琳琅唯一该做的事情。至于太平公主为何突然要杀张窈窕这样一个妓女,不是她们该过问的事情! 太平公主提着裙裾几乎像是逃命一样的冲进了自己的寝宫,一头扑在自己的睡榻上呜呜的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大声,到最后几乎是号淘大哭,歇斯底里! “薛郎,你为何要与卑贱而肮脏的妓女有染?” “你仅仅亲过我一次,我将那一个亲吻视作今生最珍贵、最伟大的礼物!” “可是你却和张窈窕如此那般……你都亲过她多少次了?” “现在众所皆知,我太平公主爱上了一个,曾经被张窈窕这个妓女爱过的男人!!” “薛郎,你可知……我的心都要碎了!!”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7章 如有来世 白天的平康坊,虽然不像晚上那样香艳旑旎风月无边,但也不乏热闹。大唐的妓女有官妓和私妓之分。官妓有官府的统一造册和收税管理,她们虽然是贱籍之人但也是“纳税子民”可以享受法律的保护。有些当红的妓女还有一定的社会地位,颇受王公贵族的青睐。 像张窈窕这种配得上“京华名妓”级别的,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消费得起了。想要得到她的垂青,首先除了要有足够的财力,还得是她能看得顺眼! 今日张窈窕就在自己精致的小别院里,宴请三个小有名气的青年诗人。唐人狎妓,床第间的欢娱并非是全部,尤其是和张窈窕这样才华横溢的名妓相处,更多的是追求一种风雅与时尚。 三个青年诗人加上张窈窕四人,同坐在一条小溪边的花间草地之上,玩起了曲水流觞吟诗作赋。香鼎袅袅琴铮悠扬,四人非但没有衣衫不整,反而一个比一个优雅闲定。 蓦然间,小别院的门口传来妇人的大叫,“姑娘、姑娘,你们有何贵干?!”“干娘,发生了什么事情?”张窈窕惊问道。 混得稍好的官妓都会认个老鸨当“干娘”,让她帮忙打点门户、联络生意。一般人则会称这种老鸨为…… “爆炭,何事惊慌?!”三名青年闻声都惊坐了起来,只见迎面走来两个白衣女子,漂亮婀娜倒是罢了,两人同时冷面寒霜而且手中提剑,迎面而来一股杀气逼人! 众人心里一寒同时又有了一阵眼花的错觉,两人一模一样? “护丁、护丁!”五十来岁的老鸨惊慌的大叫了起来,几名龟奴打手模样的人提着哨棒从四周冲了过来。 “你是张窈窕?”琳琅全然无视了所有人,站在张窈窕的面前沉声问道。 “我是。”张窈窕站起身,如弱柳扶风般款款走到琳琅的面前,“二位姑娘找我,所为何事?” “取你性命。” 话刚落音两把长剑出鞘,众人却听到一声“咣”的剑吟之声。 三个青年诗人都吓了大跳,“朗朗乾坤、青天白日……” 凶悍的护丁则是直接挥起哨棒就打了上来。 琳琅各出了一脚,瞬间将四五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放倒在地再也起不来身,“只杀张窈窕,余者不问!再有阻拦者,杀无赦!” 三名青年诗人,全部吓得浑身筛糠大气都不敢再喘了。 “姑娘,二位姑娘饶命啊!”老鸨哭倒在地死命磕头,“我等贱籍人家从来只是卖了性命拆了皮肉求讨一口饭吃,从来不敢开罪了谁啊!” “干娘,不关你事,你也不必哀求了。”张窈窕安静的站在琳琅面前,直接面对着她们的剑锋淡淡的道,“三位郎君也请速速离开,莫要因我而受殃。” 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诗人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硬充好汉,仓皇的跑出了院子,又回过身来藏身于院子拱门处,探头探脑的朝里面张望。 张窈窕侧眸看了那三人一眼,垂下眼睑,轻轻的幽叹了一声,“果然是妓子无情、嫖客寡义。诗文再如何慷慨磅礴,终究只是一番书生义气!” “闭眼。”琳琅的声音里,仿佛不带一丝感情。 张窈窕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琳琅刚要递剑上前,手中的动作整齐一滞,剑尖在她咽喉半寸前停住了。 笑? “窈窕沦落娼门,早该一死求得解脱。”张窈窕对着剑尖,不退不避平静的道,“我看二位姑娘不像是草菅人命的江湖草莽,倒像是翻手为云的官门中人。你们应该知道,就算是死囚也有一碗断头饭可吃。” 琳琅姐妹俩仿佛不带一丝烟火气息的看着她,淡淡的道:“你没有。” “我不需要断头饭,我只想死个明白。”张窈窕说道,“谁派你们来杀我的?“这不是你该问的。”琳琅的声音再度冷了下来,“闭眼,安心上路。” 张窈窕微然一笑,“是男还是女,这终归是可以说的。我听到了也无非是带到地下,与二位姑娘无碍。” “女。” “多谢!……既然不是他要杀我,那我可以安心上路了!” 张窈窕第三次笑了,眼圈泛红,豆大的眼泪从眼眶中滚了出来,“如果有一天你们见到了那个男人,请你们告诉他,妓子,或许也是有情的。” “你说谁?”琳琅同时皱了一下眉头。 “一个原本我不该遇上,偏却遇上了的男人。”张窈窕再一次微笑,眼神十分柔和的看着琳琅,“你们迟早会知道,他是谁。” 琳琅姐妹错愕的对视了一眼,心里有点隐隐不安的感觉。 “如果遇上他真的只是一个错误,这个错误还会相当的致命……”张窈窕深呼吸,眉头重重的一拧。 “来世,我希望还可以遇到他!” 琳琅同时愕然的睁大了眼睛! “希望那时候,张窈窕不会再沦落娼门!” 琳琅同时深呼吸……怜悯,不应该出现在我们这种人的脑海中! 张窈窕闭上了眼睛,“动手吧!” “张窈窕,安心上路!如有可能,我们会把你的话原样带到!” 剑光! 血光! 两把长剑同时穿胸刺喉而过,这样,她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死去! 琳琅快如闪电的同时拔剑回鞘,我们的仁慈,最多只能到此为止。 …… 薛绍睡了一觉醒来用了些饭菜,把妖儿叫来一起坐到了书房里开始誉写《六军镜》。前段时间薛绍颇费了一番精力磨制“钢笔”笔尖,失败多次之后总算略有小成。虽然这笔尖不是高端合金远没有后世的那么好用,但总算比毛笔的书写要迅捷而快速了许多。 妖儿对钢笔充满了好奇,戳破了很多张纸之后,她总算是能把字写到可以辨认了。 薛绍写了一阵觉得手酸,只能停下来稍作歇息。他不由得感叹,我还只是默写文章就这么辛苦了,那些网络小说作者每天都要写上数千上万字,该是如何做到的?那简直是生命的奇迹啊! 他正要再度开始下笔书写,有人噔噔噔的跑上了楼来,脚步十分仓皇。听那脚步声有些沉重和拖沓绝不会是武艺不俗的月奴,该是个男人。 薛绍放下笔,房门被拍响,李仙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薛兄、薛兄,出大事了!” “门没关,进来。” 李仙缘一头闯进来,满面惊恐,“张窈窕被人杀了!” 薛绍惊愕的一下睁大眼睛,“妖儿,你去卧房誉书。” “噢……”妖儿拿起书笔,连忙走了。 李仙缘急忙掩上门,抓住了薛绍的袖子,“两、两个女人,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穿白衣的女人!两、两把剑,一剑刺喉,一剑穿胸!当场就死了,好多人眼睁睁的看着,没人敢拦!据围观者传出话来,她们像是官门中人!” 琳琅! 薛绍心里猛然一堵深吸了一口气,怎么会这样?! 李仙缘惊悚的看着薛绍,“薛兄,看来你猜道杀人者是谁?” “你莫非就猜不到?”薛绍双眉紧拧握拳于身后,表情变得十分严峻起来。 李仙缘一掌拍到额头上,重叹一声“哎!!” 李仙缘可是一点也不笨,虽然他没有亲眼所见,但是如此太平盛世,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无忌惮闯到别人家里去当众杀人的,绝非江湖匪类和地痞流氓,甚至不会是一般的权贵人家!……再者被杀的人是张窈窕,一个仅靠皮肉与诗文混饭吃的京城娼妇,又能和什么人结下深仇大恨? “薛兄,她……她为什么要杀一个娼妓呢?”李仙缘摊开双手,既纠结又苦恼好像还有几分痛心的叫道,“为什么?小生当真是想不通!”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薛绍摇了摇头,悠长的叹息了一声,牙关紧咬,骨骨作响。 “她犯得着和一个娼妓争风吃醋吗?”李仙缘连连摇头重声叹息,“再说了,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别再说了。尤其不要再公开去说。”薛绍淡淡的道,“除非,你想死。” 李仙缘吓得浑身一颤,“不至于吧!” “很至于。”薛绍重新坐了下来,拿起笔,连续的深呼吸,在纸笺上开始书写。 李仙缘不禁愕然,“薛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还能坐得住?!” “安静的写字,能让一个人的心境变得清明和冷静,从而拥有思考的能力,想出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薛绍一边沉稳的书写,一边说道,“暴怒与冲动,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临大事而有静气,薛兄好气度!”李仙缘惊道,“但是,但是——张窈窕虽是一介娼妇,但她好歹和你一夜无妻百日恩,现在就这样被杀了,你不去做点什么?” “我若不出现,她或许还能得个全尸下葬;我这时如果去看她了,她必然尸骨无存,甚至有可能连累一家满门。”薛绍的声音渐渐平静了许多,眼睛里面却是一片湛亮! “呃!……”李仙缘一听,好像有点道理。薛绍如果这时候跳出来悼念张窈窕或是给她收尸下葬,不就等于是赶在太平公主的气头上去当众扇她的耳光吗?那样的确会把事情推向不可收拾的深渊哪! “那薛兄作何打算?”李仙缘急道,“这眼看着麻烦大了,她都下了这样的狠手,下一步会怎么做?” 薛绍淡淡的道:“你是觉得,她会对我动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这女人、尤其是小女人、还是皇家的小女人,生起气来那是什么道理也不讲、什么事情也干得出来的啊!”李仙缘都想拽起薛绍来跑了,你怎么还这么八风不动,都要大祸临头了!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8章 皇族本性 【自动发布又出问题了……】 . 薛绍放下了笔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吐出。 “薛兄,不如……你出去避一避?”李仙缘惊慌的道。 “胡扯!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躲?”薛绍低喝了一声,说道,“虽然我现在不方便出面悼念张窈窕,但如果这种时候躲藏起来,和鼠窃狗偷的奸贼有什么两样?……这件事情终归要有一个解决的方法,当务之急是绝不能让那些流言再肆意扩散。否则,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李仙缘打了个寒颤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当然知道薛绍所说的“那些流言”是什么! 如果长安城里开始流传“太平公主与娼妇共侍一夫还因争风吃醋而杀人”这样的丑闻,无疑将大损皇家声誉……那可就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薛绍与太平公主的婚事,也很有可能因此告吹! 想到这里李仙缘是真的害怕了,“薛兄,这可如何是好?你赶紧想一个解决的办法啊!” “毫无疑问,太平公主是被人挑唆利用了。她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哪能受得了这样的刺激?”薛绍重叹了一声,我终究是低估了太平公主的“皇族本性”。在一般人来看,人命大于天,蝼蚁尚且偷生;但是站在她大唐公主的视角,云袖一挥人头落地,这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太平公主,绝不是头脑简单被人一哄就五迷三倒的小花痴,更不是慈悲为怀滥施人情的小圣母。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太平公主这个唯一的大唐嫡亲公主,从小就在阴暗凶险的后宫里耳濡目染并受武则天的言传身教,强势、霸道、冷酷、唯吾独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皇族本性已经深深的烙在了她的灵魂之中!——否则,历史上的那个叱咤风云的镇国太平公主,从而何来? 张窈窕不过是个贱籍的娼妇,却伤及了恋爱中的太平公主心中最为敏感与脆弱的那一根“少女神经”。 匹夫一怒尚且血溅三尺,何况是天之骄女大唐公主? 杀一个张窈窕在太平公主看来不比赐死一个宦官宫女严重多少。气愤冲动之下的人,都容易丧失理智做出不计后果的举动,世上因此有了许多“冲动犯罪”与“过失杀人”的罪犯——何况太平公主还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综合起来,太平公主会一怒之下派人杀了张窈窕,就真是不足为奇甚至顺理成章了。这也足以见得,挑唆太平公主用出这一条毒计的人,早已经把太平公主的心思揣摩得相当透彻了。 那人的心机,该有多么的精深与歹毒? “薛兄,你要不要去面见太平公主,去向她解释呵哄一下?”李仙缘慌张的道,“好歹也先安抚了她的怒火,让她不要再杀人啊!” 薛绍眉头一皱,“你是想说,但凡跟我有关系的女人,她都会想杀?” “难道没有这种可能吗?”李仙缘瞪大了眼睛,“薛兄以往有过那么多女人,要是一个个全被她杀了,可就真是越发不可收拾了!” 薛绍背剪双手走到了窗边,拧眉看着窗外的遥远青山,良久的沉默。 正如李仙缘所说,现在是张窈窕,下一个会是谁? 月奴? 妖儿? 虞红叶? “如果太平公主真是这样的一个人,那我宁愿现在被她一剑刺死!”薛绍沉声道。 “啊?!”李仙缘彻底傻了眼。 “我说这话,意思就是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其实很聪明,等她冷静下来她会意识到自己是被人挑唆与利用了。”薛绍转过身来平静的看着李仙缘,说道,“这一次的事情,是有人在背后恶意的挑唆与推助,杀的虽然是张窈窕,但目标却是直接指向了我,指向了我和太平公主的这棕婚事。这背后隐藏的凶险,远比一个妓女被杀要厉害得多!” “谁?”李仙缘惊道,“谁还能和薛兄有切齿的深仇大恨,要这样陷害于你?” “武承嗣。”薛绍道,“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推测,只能是他。” “为什么?” “因为他想当驸马。”薛绍三言两语,将那天在怡心殿里发生的一些事情跟李仙缘说了。当然,兵书的事情没说。 李仙缘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 武承嗣想当驸马,但公主只有一个,那当然只能是害死薛绍或者搅黄这门婚事了! “薛兄,这下真的麻烦大了!”李仙缘紧张的道,“武承嗣是天后的亲侄儿,天后破格提拔重用于他,俨然将他当作了武家的继承人。他想要娶公主,倒也在情理之中……这也就难怪,他要将你置于死地了!” 薛绍牙关咬紧脸皮紧绷,脸上泛起一抹罕见的怒意,“他要怎么针对我,我都不怕。男人之间的争斗,无非是胜者王败者寇。但武承嗣用一条无辜女子的性命来栽害我,也太卑劣了!” 李仙缘感觉浑身一寒,生咽了一口唾沫没敢接话……他这回是动了真怒了! “现在我身边已经很危险了,你还是快走吧!”薛绍突然道。 李仙缘脸色一正,“小生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义气二字还是认得!” “那你愿意帮我吗?”薛绍道。 “我?……”李仙缘苦笑,“小生一介九品司历,能有何作为?武承嗣要捏死我,都不用亲自动根手指!” “我当然不会要你去做那种事情了。”薛绍走到他面前,说道,“去帮我做一些,你力所能及的!” “什么事?” 薛绍道:“你先告诉我,张窈窕的尸体现在怎么样了?” “事发之后有人报官,万年县衙已经派人将张窈窕的尸首收进了衙门里。”李仙缘说道,“事发之时的在场人等,都被带进了衙门里问话。” 长安京兆府辖下有两个县,大致以朱雀门大街为界,东侧是万年县西则是长安县。案发的平康坊地处东市和皇城之间,属万年县管辖。 薛绍点了点头,“既然武承嗣有意要害死我,多半就会派人到市井之间散布流言,说太平公主是因妒杀人。所以,绝对不能让案件水落石出,从而坐实了那些流言!” “这……本是事实,该要如何掩饰?”李仙缘苦恼不已。 “律法固然需要公正,但律法不外乎人情。如果真相太过凶险、影响太过恶劣,那么善意的谎言就是必须的了。”薛绍说道,“所以,不能让万年县的县衙动手去查案!” 李仙缘浑身一寒,“薛兄,你不会是想杀人灭口,或是收买县官吧?” “我如果去干这种事情,倒不如现在直接一刀把自己的脖子抹了来得干脆!”薛绍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说道,“京城之地遍地王公贵族,我相信那些京兆府衙门里做事的官员,都会懂得一个‘京官难为’的道理。如果是牵涉到了皇戚与高官的案子,他们是不敢擅作主张的去调查和审理的,一般会将案子上交给大理寺或者御史台去办。像这样的杀人案件,他们会递交大理寺。” “想不到薛兄还熟知律法章程!”李仙缘眼睛一亮,“薛兄的意思是说,想让小生去给万年县衙的人透个口风,让他们别去调查案子,将案子上递?” “没错。这样的事情你总该能办到吧?”薛绍说道,“大理寺的官员平常可以上朝可以接触到二圣,他们远比下面县衙的人要‘懂事’得多。一但他们意识到了案子可能跟太平公主有关、跟皇家的声誉有关,那么,他们自然就会知道该怎么办了!” “临大事而有静气,薛兄当真睿智啊!”李仙缘连续拍着胸口,“没错、没错!千万不能让县衙的人大动干戈的去查案,稀里糊涂的把这件案子的影响力扩大了,更不能让他们知道真相!——这件事情薛兄不方便出面,小生去办!我在万年县衙好歹也有一两个结识,这就前去悄悄透个口风!” “还有。” “薛兄还有什么吩咐?” 薛绍眉头微皱,沉声道:“常言道流言止于智者,就算案件的真相能够被大理寺那边压下来,但也需要有人站出来辟谣。民间的舆论和谣言,有时候也是相当致命的!” “老虎打架,谁敢拉劝?”李仙缘苦恼的皱起眉头,“这种时候,谁又敢站出来辟谣呢?这谣,又该怎么辟呢?” 薛绍也是苦笑了一声,“你说得没错,老虎打架,没人敢去拉架——但如果是那两只老虎的虎娘呢?” 李仙缘双眼一瞪,“薛兄是说……天后?!” “除了她,谁还能办到呢?”薛绍深吸了一口气,“归根到底,这是我和武承嗣两个人因为太平公主的缘故,整出来的一棕荒唐家务事。如果事态越演越烈,将会严重有损皇家声威。天后母仪天下,当然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所以,她一定会出面辟谣!至于怎么辟,我相信她自有办法!” “不对啊,薛兄!”李仙缘急道,“这事不能让天后知道!否则她牵怒于你,毁了这棕婚事、甚至要杀你以谢谣言,如何是好?” 薛绍淡然的笑了一笑,“你以为武承嗣只会在市井之间散布谣言吗?他的最终目的是整死我、拆散这门婚事。如果他不去天后那里煽风点火,那才是真的不合理了!” “……有道理!”李仙缘的脸色都有点白了,“薛兄,如果事情捅到了天后那里,那可就真是闹大了!说不定,就要大祸临头啊!” “我知道。”薛绍点了点头,眼眸之中星光奕奕,“但我这人一向不信邪,除非人头落地,否则我不会就此认命!——李兄,抓紧时间吧,如果能赶在武承嗣的前面将事情的原委真相告知天后,或许大有转机!” “……”李仙缘愕然的沉默了片刻,“薛兄,小生一个九品小官,哪能轻易见到天后?” “我不是请你想办法了么?你在官场上的人脉比我广,捎几句话进去给天后,应该不难吧?”薛绍耐心的相劝,也没有戳穿他。心说这种关键时刻你还敢跟我装,信不信我掐死你? “好吧,小生去想办法!”李仙缘重重的点了点头,“薛兄也别着闲着,既然是要惊动天后,那太平公主那边就不得不下点功夫!再怎么说事情因她而起,我们这些人再如何努力,也敌不过她一个回心转意啊!” “我知道。你去办这些事情吧!”薛绍长吁了一口气,“太平公主那边……我自有计较!” “好,事不宜迟,小生这就去了!”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89章 釜底抽薪 李仙缘走了。 薛绍心中压抑的那股血恨与怒潮仿佛已经到了某个爆发的边缘。他连续的深呼吸,坐了下来继续书写《六军镜》,努力让自己变得冷静,认真的去思考解决眼下危机的办法。 前世那么多年的军旅与佣兵生涯,让薛绍养成了一个习惯,越是凶险与危急的环境,越能保持异常的冷静,就连思考的能力也会比平常更加的强横。用李仙缘的话来说,这叫“临大事而有静气”。 因为这个习惯,他一度被几个前世的朋友戏称为“怪胎。”其实不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如果不这样,他早已是死人。 片刻之后写了没有几行字,薛绍心中已是有了主意。抬头瞟了一眼关闭的书房门口,“进来吧!” 月奴推门进来了,在书桌前的坐榻上跪坐下来,拜倒,“公子恕罪,月奴并非有意偷听公子谈话!” “说吧,有什么事?”薛绍淡淡的道。看到李仙缘那样惊慌的跑来,我又将妖儿都轰走了,如果这都吸引不到月奴的注意力、引起她的大警惕,那她就不是月奴了。 “月奴知道,公子遇到大麻烦了。”月奴抬起头来,混血儿的深邃眸瞳如夏夜朗星一样明亮,脸蛋儿却绷得紧紧的,“公子可有用得着月奴的地方?”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薛绍放下笔,眼中精光一绽,“那也是我现在,最想去做的事情!” “那公子便下令吧!”月奴一抱拳,目如寒冰沉声道,“公子之事,便是月奴之事!公子之休戚与安危,便是月奴的生家性命!不管是谁,只要他敢冒犯威胁了公子,月奴誓要与之血拼到底,至死方休!!” 啪! 薛绍猛然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差点将那一句“我会亲手干掉他”脱口而出! 毕竟,“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才是他一惯的铁血作风!……可是现在环境已然改变,动手要杀一个武承嗣不比杀那几个西市流氓难多少。可是真要杀了他,薛绍身边的这些人要么从此亡命天涯要么等着一起殉葬,甚至整个薛族恐怕都要罹难! 死的人,就远不止一个张窈窕了! 薛绍这一巴掌拍下来很是猛烈,月奴惶然一惊以为薛绍是在喝斥她鲁莽,慌忙跪伏于地不敢动弹,心中更是惊诧……杀气! 好浓烈的杀气! 公子身上怎么会有如此浓烈的杀气?这种气息,我仿佛只在义父大人的身上见到过! 虽然月奴的性格远比一般的女子要开朗和坚韧,但毕竟只是个涉世不深、经历稀少的年轻女子,这时看到薛绍如此震怒仿佛还动了杀机,心里还真是有点慌了。 薛绍长吁了一口气,紧握的双拳慢慢放开,努力让自己的情绪舒缓开来……杀一人必获罪,杀万人者称雄! 武承嗣,必须死! 但绝不能是在现在用一把匹夫之刃去杀他!……唯有挥起权力这把红衣刽子刀,才能名正言顺的斩下他的狗头! “公子息怒,月奴万万不敢莽撞!!”月奴跪伏于地,惶恐不安的道。 薛绍看了她一眼,再度轻吁一口气,用平静的口吻说道:“免跪,坐好。” “月奴不敢!……只求公子息怒!” 薛绍的口吻变得更加轻松:“月奴,相比于以前你已经理智与沉稳了许多,不枉我一番劝导。我非但不怪你,还觉得挺欣慰。” 月奴这才如释重负的慢慢坐直了身体,秀眉紧皱满怀忧急的看着薛绍,“公子,我们现在该要怎么办?” “替张窈窕收尸、平息谣言或者逃命、发怒、报仇,这些既不是当务之急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薛绍说道:“唯有,釜底抽薪!” 月奴迷茫的眨了眨眼睛,“还请公子明示?” 薛绍说道:“事件的源头,在于太平公主。解铃还须系铃人,眼前的这个残局,只有太平公主出面才能料理。但我估计她现在还在气头上,所以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让她冷静下来幡然醒悟。太平公主是很霸道很不讲理,但她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女子。眼下她受了他人的挑唆与刺激一时冲动犯下这个错。对于皇族的人来说,没有比‘受人利用与被人构陷’更让她愤怒的了。如果我们能将她点醒,那么她所有的仇恨都会转嫁到,挑唆利用她的那个人身上。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就好办了!” “公子睿智!”月奴眼睛一亮,“那公子要不要去面见太平公主,将事情说清楚?” “都说了她在气头上,谁去见她都要触个大霉头。”薛绍摇头笑了一笑,“点醒不等同于劝服,我更不可能跑去摇尾乞怜求她回心转意。因此,必须是她自己醒悟、自己真的认识到了事情的曲折利害!” “那……如何是好?”月奴很是纠结,眉头皱成了一团,“难不成,我们就在这里枯等?” 薛绍站起身来踱了几下步子,走到窗边,看到微风吹动窗棱上的一片飘零的柳叶,突然心中一亮,“家里还有冰块吗?” “地窑里还有一些。”月奴很迷茫,“难道公子要去泼太平公主一脸冰水让她冷静?这、这恐怕还是不好吧!” “憨姑娘!”薛绍真是哭笑不得无力吐槽,“走吧,去地窖!” “公子要冰块,月奴去取来便是了。” “别废话了,走吧!” 富贵人家大多会在寒冬的冰雪天气里取一些冰块保存下来,用来保鲜食物或者夏日镇汤解暑。主仆二人来到阴冷的地窖中,月奴取出一大块干净的冰块来,薛绍用刻刀开始雕琢一些东西。 “难怪公子要亲自来地窖,这要是在外面精雕细琢的,冰块很容易就化了。”月奴有点惭愧自己帮不上忙,于是只能在一旁打打下手,问道:“公子是要把这东西送给太平公主么?” 薛绍点点头,“稍后你把这东西拿去交给上官婉儿,请她代为转交给太平公主。记住,只能是由上官婉儿来转交!” 月奴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公子,月奴见那上官婉儿颇为聪明与机灵,又和公子比较投契。她应该会和我们一起来对付武承嗣吧?不如公子就请她代为劝说和点醒公主,那或许事半功倍呢?” 薛绍微微的笑一笑,月奴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但是她的这些道理,太简单也太想当然了! “月奴,你告诉我——上官婉儿是谁的人?”薛绍一边雕着冰块,一边说道。 月奴眨了眨眼睛,“她是天后的心腹女官,应该算是天后的人吧!” “那武承嗣是什么人?” “天后的侄儿喽!” 薛绍点点头,“上官婉儿奉天后之命暂时跟在太平公主的身边效劳,看似对太平公主很忠心,和我的关系仿佛也还不错。但是眼下这件事情涉及到武承嗣,上官婉儿绝对不敢公然和我们站在一起去对付武承嗣。否则,如果天后知道了就会认为,你上官婉儿竟敢轻视与构陷我的亲侄儿,如此的厚此薄彼,你究竟是我的人,还是太平公主的人?仰或是,你与薛绍之间有何默契密谋?” “那便是背主作窃了?!”月奴惊诧的捂了捂自己的嘴唇,她做惯了下人,当然知道‘背主作窃’会是多么该死! “没错。”薛绍扬了扬眉梢,“哪怕上官婉儿想要帮助的人是太平公主,是天后心爱的女儿,那也不行!——背主就是背主,没有理由可讲! “月奴仿佛明白了一点……”月奴点了点头,“公子的意思是说,无伤大雅不触及大利害的一些小忙,上官婉儿或许会帮;但是在大事大非面前,上官婉儿只会坚守一个立场——牢牢站在天后一边?” “若非如此,她必死无疑!”薛绍说道,“早年武德皇帝李渊杀了一个原本他一直都很信任也很重用的太原从龙大功臣刘文静,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刘文静经常或公或私的帮助秦王李世民!……帝王的心术绝对非比一般寻常之人。敢有二心对自己不忠的人,越是信任的心腹、越是能干的股肱,危害就越大——就越该杀!” “公子,官场好可怕!”月奴心有惶惶的摇了摇头连声叹息,“都说伴君如伴虎,月奴仿佛是真的相信了!” “上官婉儿跟随了天后这么久,她还能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吗?”薛绍道“所以千万不要挑明了去说要请上官婉儿帮忙。那样她非但不敢帮忙,我们还会因此而失去一个重要的朋友!” “月奴心里,永远只有公子一人!”月奴突然跪倒下来,声音都透着一丝惊惶。 薛绍哑然失笑,“憨姑娘,说你憨你还骄傲起来了!” “月奴句句发自肺腑!”月奴更慌了,急道,“公子要我生,我便生;公子要我死,月奴马上拔剑抹脖子!” “……”薛绍摇了摇头很是无语,说道:“东西就快做好了。稍后你拿去将它交给上官婉儿。顺便,替我捎几句话给她。” “是!……”月奴这才站了起来,好像感觉有点尴尬脸都红了,悻悻的道:“公子放心,除了公子吩咐的话月奴绝对不会多说半句多话!……月奴很笨,就怕误了公子大事!” “谁说你笨了?”薛绍淡然道,“有些事情不去亲身经历,永远不会真的懂。不置身在局中,也永远不会真的明白……这一次张窈窕的事情对我来说,也是一次重要的经历,一场血的教训!” 薛绍停顿了一下,眼睛略微一眯看向月奴,“张窈窕的死,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月奴感觉浑身都寒了一寒……公子为何要这样盯着我? “就是……”薛绍深吸了一口气,双眉紧拧,“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张窈窕事件的发生!”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0章 冰冻风铃 【这自动发布真是让人无语了,又跳了一章没发。。。这时候补发了,算是昨天的第二更。】 . 太平公主把自己关在寝宫里,伤心的哭泣了多时。没人来劝无人开解,甚至没人敢去靠近公主的寝宫大门。所以她越哭越伤心,简直昏天黑地不能自已。 皇族威严不容亵渎,公主这样失声大哭是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要是有人敢在这时候不知死活的去劝慰开解撞破了她的尴尬,哪天太平公主想起来了心里一拐扭……吃了不兜着走! 高处不胜寒,越高贵的人往往越寂寞。 所以,上官婉儿和办完事情回来的琳琅都站在离寝宫大门十步开外的地方,既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等! 良久。 “琳琅可曾回来了?!”屋里传出太平公主的声音,仍是怒意未消略带哽咽。 琳琅这才上前走到门口,“奴婢已经将事情办妥,在此谨候殿下吩咐!” “去把所有跟薛绍有过瓜葛的女人,逐一查个明白!”太平公主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歇斯底里的乖戾气息,“如若走漏了一个,你们提头来见!” 说完,太平公主就捂着嘴闷声大哭起来。 明知道得知了真相会很痛苦,偏又忍不住要去查知真相——迷失于爱海中的许多人,会如同着魔一般的同时憎恨和爱上“虐心”的滋味,就如同有人嗜好致命的毒品! “……是!”琳琅应了诺,姐妹俩的眉头不约而同的皱了起来,薛公子对我们有救命大恩,此前杀完了张窈窕回来才知道是因为薛公子的缘故,勉强可算作是“不知者无罪”;可是现在又要去对付他的女人,听公主这口气她们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皇命大于天,虽说是奉命行事但终究是我们亲手所为,今后如何面对薛公子? 老虎打架,真不好掺合啊! 正在这时,朱八戒碎着步子小心翼翼的小跑了进来,在上官婉儿身边耳语了一阵。 琳琅转身正要走,上官婉儿伸手一拦,眼神示意她们在殿外稍等片刻,然后自己走了出去。 月奴将一个厚厚棉布包裹的盒子交给了上官婉儿,“这是公子送给殿下的东西。” 上官婉儿不动声色表情淡然的点了点头,“我会转呈。” “公子还有两句话,命我转达给上官姑娘知道。”月奴说道。 “给我?”上官婉儿皱了皱眉头,有点警惕的道:“什么话?” 月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面带微笑的道:“公子说,佛教之铃做为法器,有惊觉、欢喜、说法之三义。另有一首风铃偈——浑身似口挂虚空,不论东西南北风。一律为他说般若,叮叮咚咚叮叮咚。” “……”上官婉儿美眸连眨,感觉有点满头雾水。 “这盒子里面装的就是一副,公子亲手为太平公主殿下做的,风铃!”月奴说道。 “风铃?……”略感迷茫的皱了皱眉,当下也不好多问,于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请回去转告公子,婉儿必当竭力而为!” “好。”月奴深看了上官婉儿两眼,虽然此前听公子说了那番道理,但有了上官婉儿这一句话,多少还是能增加一些安稳。大忙她或许不敢帮,小忙,她应该还是会尽力的! 片刻后,上官婉儿拿着那个厚厚的棉布包裹的盒子走进殿内,感觉到里面微微散发出一股异常的寒意,不由得狐疑:风铃怎会发寒?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殿下,薛公子差人送来礼物!”上官婉儿站在离公主寝宫有十步之远的地方,说道。 太平公主趴在榻上哭得正伤心,听到这话愕然一怔,礼物?……这时候,他给我送礼物? 见屋里没反应,上官婉儿给朱八戒递了个眼神。 朱八戒干惯这样的活儿,提高了嗓门大声道:“殿下,薛公子差人送来礼物!” 太监独特的尖利嗓音,向来都是极具穿透力,这一嗓子下来怕是隔了百步之远都能听到了。 还是没反应。 朱八戒猛吸一口气,“殿下……” “别叫了!婉儿,拿进来吧!”太平公主不耐烦的道。 朱八戒吼了一半被喝停,差点一口气呛死,脸都涨红了不停咳嗽。 上官婉儿忍俊不禁轻笑了一声,拿着盒子走进了公主寝宫,小心的掩上了门。 太平公主的眼睛都哭肿了自觉十分狼狈,藏在床幔里不大好意思出来见人,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说道:“放在那里吧!” “是。”上官婉儿放下了盒子,生怕撞破了公主的尴尬没敢多看她一眼,低着头转身就准备走。 好不容易能见到个大活人,太平公主很想跟上官婉儿倾述一番又撇不下公主的颜面,因此心里很郁闷。看着她要走,心里更是没来由的一急。 “你……将它打开看看!”太平公主突然说道。 “是。”上官婉儿轻手轻脚的一层层剥开包裹的厚棉布,拿出一个盒子来。打开盖子,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同时,见到里面用柔软的棉絮包裹着一些经过了雕琢的冰块,形状大小各异,都有细小的红蓝线绳串着。 “何物?”太平公主坐在床幔里问道。 “婉儿……一时也不认得!”上官婉儿也有点惊讶,“像是一些冰块雕琢的小物件!” “冰块?”太平公主好奇的眨了眨眼睛,“你将它拿出来看看。” “是。” 上官婉儿端详了片刻,小心翼翼的提着一个做有标记的线头。或方或圆或大或小的冰块,全由丝线串连,上官婉儿将线头一提,所有冰棱子都跟着被拎了起来,彼此相撞,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响音。 一串,冰块做的风铃! “好漂亮啊!!”上官婉儿发出了惊叹,原来这就是“风铃”! “声音很悦耳!”太平公主躲在床幔里,听觉优于视觉。 “殿下,薛公子真有巧思,他用这些冰块做了一串风铃!”上官婉儿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抖了一下手中的风铃。声音清脆悦耳,冰块映阳光折射出斑澜的异彩,上官婉儿惊叹不已! 太平公主藏不住了,连忙爬出了帐幔来看着这一串冰冻风铃,心中的忧愤与伤痛瞬间少去了一大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在美好的事物面前人的心情总是会变好一些。再加上女人、尤其是情窦初开的小女子,总是特别钟情于浪漫。这一点,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好漂亮啊……”太平公主迟疑的伸出双手想要触摸风铃,又觉得它实在是太过脆弱不敢去碰,“快,将它悬挂起来!” “是。”上官婉儿乖顺的应了声,至始至终低眉顺目没有去看太平公主的脸。 趁上官婉儿忙碌,太平公主转身偷偷的抹眼睑、揉眼睛。心里不由得有些羞恼,眼睛又红又肿,真难受! 上官婉儿取来一个用来撑挂衣物的宫架,将风铃挂了上去。 叮咚、叮咚,悦耳的声音连绵不绝,清脆沁心。听着这些动人的声音,太平公主压抑的心情好像顿时轻松了许多。 站到冰冻的风铃面前,太平公主瞪大了眼睛仔细的打量。从小见多了奇珍异宝的大唐公主,对这个冰块做的风铃充满了好奇与惊艳之感! 如今的大唐时代,还没有风铃。至少还没有这种用作装饰与娱玩的风铃。 “婉儿,你说它叫……风铃?” “殿下,婉儿记得有些佛寺会在屋檐之下悬挂一种铃,每有风过则发出悦耳的声音,称为风铃。”上官婉儿说道。 “那种大笨铃本宫也曾见过,哪里有这个冰冻的风铃来得漂亮?”太平公主轻轻的吹了一口气,风铃晃动,发出叮咚叮咚的清脆声音。 太平公主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欣然的微笑。 上官婉儿将太平公主这一抹笑容收之于底线,心中总算略微吁了一口气! 太平公主的心情放松不少,蓦然想起,“你说……薛郎为什么要在这时候,送我这样一副冰雕的风铃呢?” “殿下,薛公子是个极其聪明的妙人,他这时候送来这副冰铃,婉儿觉得或许是用意深远。”上官婉儿道。 太平公主好奇的眨了眨眼睛,“会是何等用意?” 上官婉儿低眉顺目,轻声的道:“婉儿不敢肯定,只能姑妄一猜。” “那你还不赶紧猜来我听?” “是!”上官婉儿道,“铃做为佛家的法器来讲,有惊觉、欢喜、说法之三义。” 太平公主的眉头微微一皱,“惊觉?欢喜?说法?” “是的。”上官婉儿点点头,说道,“婉儿曾记得佛经里有一首风铃偈——浑身似口挂虚空,不论东西南北风。一律为他说般若,叮叮咚咚叮叮咚。” 太平公主很好奇的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上官婉儿说道:“婉儿也不是太懂佛理,只是受了天后娘娘的影响偶尔也跟着读一些佛经。这几句偈语听起来像是教人去嗔痴、化厄念、宁神志、守本心的意思。” 惊觉? 去嗔痴? ……守本心? 太平公主的脑海里,仿佛掠过一道亮光,双眼也骤然一亮,“薛郎是想让我……冷静下来?” “殿下睿智!”上官婉儿拱手拜了一拜,“婉儿也觉得,薛公子该是此意!” “难道我做错了吗?难道我不该杀了张窈窕那个贱娼?”太平公主的声音倒是平静,没有此前那种乖戾了。 因此上官婉儿也才敢回答,轻声道:“殿下,清晨周国公走的时候逢人便说,他一夜之间赢了薛公子八局棋。” 太平公主轻皱了一下眉头,“不可能吧?……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上官婉儿微然一笑,“婉儿当时也觉得奇怪,于是去向薛公子求证。薛公子未置可否,只是哈哈的大笑!” “我就知道,他肯定是故意输的!”太平公主亲自领教过的,自然对薛绍的棋艺极有信心。 “婉儿也这般认为。”上官婉儿轻声道,“当时婉儿就觉得,薛公子才真有贵族之风范。当时公子还曾戏言……麒麟不与土犬争吠!” 上官婉儿极其谨惕,都不敢说“麒麟不与土犬争吠”这句话是她亲口说的,而是“公子戏言”。 太平公主何等聪明的人,一听这话顿时醒悟,麒麟不与土犬争吠,凤凰又岂能与麻雀夺食?!——薛绍都不屑与武承嗣在棋艺上一争长短,我堂堂的公主又何苦与一个娼妇争风吃醋?传将出去,岂不是莫大的丑闻!我这个公主颜面无光,事因薛郎而起,他也要受到牵连!若是让我父皇与母后知道这件事情!…… 愕然!! “坏了!”太平公主突然睁大了眼睛! 上官婉儿心中长吁了一口气,公主总算了醒了!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1章 春秋笔法 【纵横给作者的“自动更新”功能已经完全坏了。在修复之前,恐怕无法像以前那样准确到分秒的及时更新了,大体还是这样的时间,一天两更不会变。】 . 薛绍将书桌移到了窗边,对着窗外一片幽深辽远的苍翠山景读书。手边一盏清茶冒着氤氲的热汽,铜鼎里升起袅袅的檀香,味道很是宜人。 月奴跪坐在一旁安静的伺候茶水,偶尔也拿一本书来翻着看看,但是内心仍然难免焦躁不安,根本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月奴,你的身手我毫不怀疑;但是对一名武者而言,性格与头脑才是他最强大的武器。”薛绍盯着书本,悠然说道,“越是危急的时候,越要能够沉得住气。呶,你最不喜欢的那个李神棍有句话说得好,要——临大事而有静气!” “公子,月奴其实是在担心……”月奴咬了咬嘴唇,说道:“万一宫中震怒不等太平公主醒悟过来收拾残局,就已经给公子治下了罪来,如何是好?” “绝对不会。”薛绍仍是盯着书本,淡淡的道:“我有何罪?” “……”月奴眨了眨眼睛,也是哦,杀了张窈窕的是太平公主,背后挑唆的是武承嗣,公子可是什么也没有做,公子也没有什么值得他人拿来陷害的罪名。否则,武承嗣也就不必苦心孤诣的绕着大弯,借用张窈窕来生事了! “虽然皇家要杀谁并不需要真正的罪名,随便就能找到一堆的借口与理由。”薛绍说道:“但是眼下要害我的只是武承嗣,并不是宫中的谁。” “那万一武承嗣要请天后来杀公子呢?”月奴担忧的道:“武承嗣可是天后的亲侄儿啊!” 薛绍看着书漫不经心的道:“那我还是皇帝陛下的亲外甥呢!——这天下,终究还是姓李!” “公子,那上官婉儿真会帮忙吗?”月奴仍是有些担忧,小心翼翼的问道。 “会。”薛绍肯定的道:“武承嗣的目的是整死我,他才好当驸马。两相对比,上官婉儿当然更希望我成为驸马。因此,就算她不会明目张胆的帮我,多少会用一些春秋笔法来暗中相助。” “公子……何谓,春秋笔法?”月奴缩了缩脖子,脸都臊得有点红了,低声道:“月奴不学无术,公子恕罪!” “那你就该多读一点书!”薛绍呵呵的笑,说道:“春秋笔法是指孔子用来写史书的一种文字技巧,也叫微言大义。目的在于为尊者讳、为贤者讳、为亲者讳。左丘明总结这种笔法的要义在于‘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污,惩恶而劝善’。史官写史要求站在中立的立场上如实记述,但是历代的史官也都是人,是人就都会有自己的喜恶爱憎。于是他们经常会用这样的‘春秋笔法’来表达自己的爱憎,或是出于某种需要或是迫于某种压力,用春秋笔法来对事对人进行一些隐晦的褒贬与评价。” “公子这么一说,月奴仿佛是明白了一些。”月奴说道,“在平常的为人处事与言谈举止当中,春秋笔法的引申还真是随处可见。比方说,假如有人要问我公子和武承嗣这两个人分别长得什么模样,月奴就会说——公子玉树临风,武承嗣獐头鼠目!” 薛绍放下书本,转头对月奴微然一笑,“有悟性!” “……”月奴看到薛绍脸上的那一抹轻松的微笑不由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原本慌急而悬空的一颗心突然就变得安宁与踏实了。 她心中不禁暗暗惊道,以往公子微微一笑曾令许多女子心猿意马;到了这种危急的时候,她的微笑却让我的灵魂都感觉到安全与宁定! 一笑可夺心,一笑能安魂! “在我与武承嗣之间,上官婉儿必然倾向于我。她是个博学多才而且心窍玲珑的女子,只要她的言语之间用好了春秋笔法,同样聪明而睿智的太平公主定能幡然醒悟。”薛绍说道,“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判断,我才叫你把东西交给了上官婉儿并转达了那些话过去。我相信自己的判断,用不了多久必然可以见到成效。月奴,你信吗?” “我信公子!”月奴斩钉截铁的道。 薛绍微然一笑,拿起了书本,“那么,安心读书。” “是!”月奴长吁了一口气,神色松驰的拿起了一本《左氏春秋》,“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读书,不能给公子丢人!” …… 怡心殿中。 “婉儿,那首诗是从谁手中传出来的?”太平公主突然厉声问道。 上官婉儿低眉顺目的答道:“殿下,当时赴宴的外命妇极多,先是有人口耳相传,然后有好事之人将它写了下来。最初出自谁手,想必已是查无可查。” 太平公主一咬牙一眯眼,不用查我也知道,源头定是那武承嗣!……可恶,居然用这等卑劣的手段来惑乱本宫、激愤本宫、利用本宫去杀了张窈窕,害我落入如此窘境、还妄图拆散我与薛绍! 武承嗣,你该杀!!! 上官婉儿低眉顺目的站着,目不斜视。但她分明感觉到太平公主身上散发出的一股强烈的恨意与怨念,甚至还有浓厚的杀机! “快,将琳琅唤回来!”上官婉儿急忙道,连忙又补充一句,“叫朱八戒去办,你赶紧回来,我还有事须得与你商议!” “是。”上官婉儿匆匆跑了出去。 琳琅就在殿外不远外藏着,得了消息都各自长吁了一口气,忍不住直抹冷汗! 上官婉儿走了回来,看到太平公主在那里神情凝重的摆弄那个冰冻风铃,于是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太平公主的身后。 上官婉儿比大多数人都要清楚皇家人的心思。他们一出生就拥有太多,所以不会像普通人那样特别懂得珍惜;他们要得到什么东西都比较容易,因此也就习惯了抛弃,甚至不介意亲手去毁掉一些,自己曾经认为很重要的东西和感情! 远有玄武门之血、近有李贤之流放,这不都是证明吗?……皇族本性,可谓“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所以,不管接下来太平公主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上官婉儿都不会感觉到特别的惊奇。 叮咚! 叮咚……叮咚!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冰冻风铃断断续续的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太平公主一动不动秀眉紧皱的盯着它,看到串串细密的水珠慢慢滴落。 “叭嗒”! 终于有一块冰跌落到了地上,碎成几截留下一滩水渍。 太平公主从脸蛋儿到身体再到心里,仿佛都颤动了一下。看着那一滩水渍和碎冰,太平公主恍惚有了一种错觉……多像是我刚刚碎去的那颗心啊! “婉儿,它融化了……”太平公主怔怔的盯着冰冻风铃,喃喃的道。 “殿下,现在气候温暖,冰块的确容易融化。”上官婉儿轻声道。 太平公主就像是魔障了一样,痴痴的看着冰冻风铃,偶尔吹一口气让它发出一些声音,如同梦呓一般的轻声道:“他明知道冰块是会融化的,为什么还要用它来做这个风铃送给我?玉玦、瓷器哪怕是金铁,不都可以做吗?……他莫非不知道,我看到他送的这串风铃在我眼前融化了,我会伤心,我会难过?” 上官婉儿的眼中飞闪而过一抹异样的神采,凑近了一些轻声道:“殿下,婉儿以为薛公子刻意要用冰块来做这串风铃,恰是有所深意。” “你说。”太平公主淡淡的问道。 “婉尔愚见,这冰块雕琢的风铃美丽而优雅到迷人,能让人对它一见钟喜爱非常。可是它终究敌不过自然之力,会要融化、会要碎落。”上官婉儿柔声的道,“这世上许多的东西,都像这风铃一样的美好而脆弱。比如一个人的生命,不管他曾经多么的辉煌与伟大,终究会有落幕之时;比如一个美人的容颜,再如何倾国倾城她也终有一天会要韶华老去;再比如一段美好的爱情……” 太平公主感觉心里都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拧眉侧眸看着上官婉儿,“说下去。” “无论多么美好的爱情,不管它是怎样开始,但无一例外都是以不同形式的分离而做为结束!”上官婉儿深吸了一口气,自己仿佛也有一点触景生情,轻声道,“越是美好,就越容易失去。我想,这或许就是薛公子想说的。” “既然如此,我又能怎样?” “珍惜。” 这两个字,就像是两记大锤敲在了太平公主的心房之上——珍惜?!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上官婉儿,仿佛想要从上官婉儿的脸色与眼神之中,读出她内心深处的一切想法!她刚刚说的这些话,与其说是在劝导于我,倒不如说是她自己刻骨铭心的领悟! 上官婉儿情窦初开之时遇上了我那英俊干练的皇兄李贤,可她是我母后的女官是后宫的人、归根到底属于我父皇,怎么可能和我皇兄两情相悦?因此她只能一直将这些心思深藏于心中。不等她鼓起勇气向我皇兄吐露爱慕之意,我皇兄就已经被废去太子之位而且流放到了千里之外,从此天涯永隔恐怕再无相见之日! 相比于她……我的确是应该珍惜!! 上官婉儿转过了脸去,悄然抹了一下眼睑。 太平公主不再逼视于她,深呼吸,连续的深呼吸。 她久久悬着的那颗心,渐渐的仿佛是回到了自己的胸腔里,心中默念一句——“原来,我真是错了……”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2章 绝对权力 [今天的第二章提前发布了。] . 片刻的寂静之后。 “婉儿,现在长安城里是不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太平公主双眉紧皱的问道。 “婉儿未曾去过城里。但估计,应该是……” 太平公主羞恼又悔恨的拍了一下手,“奸人从中挑唆,本宫居然一时不查……” 话说到这里打住了。身为主上,岂能轻易在臣下面前认错示软? 上官婉儿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只是低眉顺目的站着。 “婉儿,你足智多谋,于今之计本宫该要如何是好?”太平公主急切问道。 上官婉儿轻皱了一下眉头,“殿下,此事婉儿不便谋划。” “为什么?”太平公主挺惊讶。 上官婉儿面露难色的迟疑了一下,轻声说了八个字,“卑不谋尊,疏不间亲。” 臣子从来不敢随便参与谋划皇族的家事,否则怎么都是得罪人,夹在中间极难为人。眼下薛绍这个帝甥、天后的侄儿武承嗣和太平公主三个人,因为婚姻之事闹将了起来,别说是上官婉儿,就是当朝宰相也不敢擅自干预。 “……”太平公主恍然大悟,轻轻的点了点头心说上官婉儿毕竟是我母后的人,我也就不为难她了。不过,她必然早就想到了一切的前因后果与曲折利害。 是旁观者清,还是她特别聪明? 她嘴上虽说‘卑不谋尊疏不间亲’意在表明中立的立场,但她却又隐隐像是在帮衬着薛绍,刚才又旁征博引甚至现身说法的一直在劝我,言语之间大有“春秋笔法”的味道。不难看出,相比之下她终究还是讨厌武承嗣而心里向着我和薛郎的! 这个上官婉儿,年纪轻轻却是八面玲珑、机智过人!难怪我母后对她如此的信任与器重! “左右,与本宫更衣!即刻准备起驾!”太平公主也没点破上官婉儿,只是突然下令道。 “殿下将要摆驾何处?” “薛府!!” 上官婉儿终于是长吁了一口大气,薛公子,婉儿尽力了!剩下的,交给你! …… 天快黑了掌起了灯,薛绍仍在安静的誊写《六军镜》。虽然努力不去想那些事努力的让自己的心神镇定,但他心里终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宁静。 冰山之下,暗流汹涌! 前世,他总是习惯了独来独往用超强的个人手段,直接了当的去解决许多的问题。现在站在了薛绍的位置,在一般人面前蓝田公子贵不可言高不可攀,偶尔打个擦边球、玩个欺男霸女或许还算惬意。但这一次的事情让薛绍充分认识到,自己不过是一个游走在“体制边缘”的寄生虫,一但面对真正的权力,“贵族”二字就如同一块毫无用处的遮羞布! 薛绍几乎体会到了,历史上的那个花瓶薛驸马将要饿死在狱中之时的,那种心情! “绝对权力”! 薛绍双眉紧拧,在一张空白的誉书萱纸上写下了这四个大字! 如果此刻我手中能够拥有“绝对权力”这一把杀人利剑,桌上摆的也就不会是这一堆残废书纸,而是武承嗣的项上狗头!!! 安静坐在一旁看书的月奴突然感觉一阵压抑,感觉整个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一些。她担忧的看着薛绍后背,却不敢多言多问。心想,张窈窕的事情换作是任何一个稍有血性的男人,都不可能做到心如芷水。别说是当事之人,就连我一个旁观的女子也因张窈窕的无辜受戗而悲悯不已,出于义愤更想杀武承嗣而后快! 月奴的顿时忐忑起来……公子绝不是那种毫无血性的软弱男人,现在他的心里一定特别不好受,只是一直在忍着没有发泄出来罢了! 薛绍深呼吸,放下了笔。 “饿了,吃饭去。” “……好!” 主仆二人方才走到楼下,听到府门口传来一个尖利而极具穿透性的大嗓门——“太平公主殿下驾到,臣府速速出迎接驾!” “她居然主动上门来了?”月奴一下就瞪大了眼睛,“公子,怎么办?” “迎接呗。” “万一她来者不善呢?” 薛绍淡然的笑了一笑,“来者不善就不会亲自来,更不会有人在我门口大喊接驾了。” “那月奴回避了。”月奴面露愧色的点了点头,难道我真的很憨,这都想不到? 薛绍往前宅走去。 不等他走到门口,太平公主已经带着上官婉儿与琳琅闯进了府里,什么鲜花铺道礼乐为奏全都免了,步伐堪称风风火火。 “臣薛绍……” “不必了!”太平公主一挥袖打断他的话,“找个地方,本宫要与你单独说话!” 薛绍凝视太平公主的眼睛,她的眼神之中充满了热切、焦虑、自责与愧疚。 “书房。” 二人来到二进院,上楼进书房。整个二进院里被肃清,所有人等一概没有靠近,包括琳琅。 太平公主先一脚进了书房,薛绍进去后转身掩门,双手还没有从门框上放下,太平公主从后面一把将薛绍紧紧的抱住了。 “薛郎,对不起!” 薛绍皱了皱眉头,在她的手上轻轻的拍了拍,“松开。坐下说。” “我不要!”太平公主执拗的紧紧抱着薛绍,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一松手薛绍就会从他眼前消失。 “我要生气了。”薛绍淡淡的道。 太平公主只好松开了手,悻悻的坐到了坐榻上。低着头撇着嘴,脸颊菲红,没有抬头去看薛绍。 “殿下,请用茶。”薛绍很“客气”的,倒了一杯茶放在她的面前。 “不喝。”太平公主碰了个狠狠的软钉子心里好一阵堵,低着头咬着嘴唇像是赌气,又像是一个考试不及格的学生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局促又不安。 “殿下想说点什么?”薛绍很是淡然的自己慢慢喝着茶。 太平公主的眉头皱作了一团,仰头看向薛绍,“现在怎么办?” “你说呢?” “我不知道才问你……”太平公主抬了一下眼睑飞快的瞟了薛绍一眼,鼓着腮帮低着头,做足了‘可怜小女人求原谅求安慰’的神情。 “解铃还须系铃人。”薛绍平静的道。 “你就直接说吧,我该做些什么,才能挽救现在的局面?”太平公主皱着眉头表情也比较凝重,这让她看起来显得比刚才“老成”了许多。 薛绍放下茶杯,“殿下要挽救局面,至少得要搞清楚,眼下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还能是什么样?”太平公主撇了撇嘴把视线从薛绍脸上挪开,别着脸,仿佛是不敢正视薛绍的眼神,低声道,“无非就是有人想要拆散我们,还想要致你于死地!我不会放过他的!” “这叫因果,不是局面。”薛绍摇头苦苦的笑了一笑,“现在的局面是,我们将要面对的可能是……二圣!” “还不是一个意思……”太平公主鼓着腮帮、撇着嘴、耷着脸,像是一个刚刚被人抢了糖葫芦的小孩子,又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在被严厉教育的小萝莉,委屈无奈又可怜兮兮。 薛绍皱了皱眉头,“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当然有了……”太平公主可怜巴巴的轻轻应了一声,从两人对坐的矮几下悄悄伸出一只手,用手指尖儿轻轻的勾了勾薛绍的衣袖。 “干嘛?”薛绍低头一看,顿时无语,这时候你还有心情卖萌? “薛郎,我知道错了……”太平公主嘟着嘴低着头,低声的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薛绍直咧牙,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副德性? “薛郎,我知道错了……”太平公主像复读机一样重复这一句,低声的、怯怯的道,“你可以原谅我吗?” “……”薛绍无奈又无语,叹息了一声,“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才是最紧要的。” “对我来说,你是否原谅我,才是天下第一紧要的大事。”太平公主耷着头斜着眼睛瞟着薛绍,说话的声音也怪怪的,像是感冒了的人发出的浓厚鼻音。 “你……严肃一点!”薛绍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快说,你否原谅我?” “……”薛绍恨了个牙痒痒,“你别扮鬼脸、做怪样,先一起商量来解决问题!” “你是否原谅我?” “这次的事情可大可小其中暗藏杀机,我们得想办法渡过这段危机,这是当务之急!” “你是否原谅我?” “好吧!……”薛绍拍了两下额头只能是妥协了,在这种事情上跟女人、尤其是还是个小女人反复的争执,好像没多大可能成为赢家,于是道,“我姑且先原谅你。” “多谢薛郎,你真是宽宏大量!”太平公主的脸色就像是川剧大变脸一样瞬间变了个样,快语说道,“其实眼下危机也好解决。我知道,这是有人在故意挑唆刺激于我并在暗中推波助澜,长安城里肯定会谣言四起议论纷纷,迟早还会有人将这件事情捅到二圣那里。但你放心,二圣向来最是疼我,虽然这次我犯下了大错会影响到皇家声誉,但所幸本宫已经及时悬崖勒马知错就改了。我这就回宫向二圣请罪,并请母后出面帮忙遮掩与解决这件事情!” 薛绍眉头紧拧的盯着太平公主,“那死人,能否复活?” 太平公主一下被薛绍那句话给呛住了,咬了咬嘴唇,“薛郎,你方才都说已经原谅我了。” “我是原谅你了。但死者呢?”薛绍几乎是瞪着太平公主,义正辞严的道,“你这是草菅人命!” 太平公主几乎是将脖子都缩了起来,眉毛也撇成了一个八字,小声道:“难不成你想让我去给她抵命?”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3章 善莫大蔫 这家伙,还耍起了赖! 薛绍沉声道:“没人敢叫一个公主去给谁抵命。是,你一个公主赐死一个贱籍的娼妇是不算什么大事。但你以后如果一直这样,我薛绍还敢靠近你吗?……靠近你,是否就意味着我只能一心侍奉你,其他的事情全都不能做了?是否以前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你都要一一的追究和制裁?是否对你来说,我这个男人就只是你的一件物品与玩物,绝对不容他人染指?是否我从此就只能当一头被圈养的牲畜,不能再拥有人的正常生活?” “不是这样的!”太平公主急忙争辩道,“薛郎,你在我心里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又怎么会特别生气、特别伤心、特别愤怒,从而气急之下做出了糊涂的事情呢?” “我理解你那种心情。”薛绍长吁了一口气语气平静了一些,说道:“如果是让我知道你和别的男人有染,我也会受不了我也会杀人的。但是……” “你说什么?”太平公主突然打断薛绍,定定的看着他。 “你明明是已经听清楚了。”薛绍没好气的道。 “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太平公主挤眼弄眼。 “这时候你还嬉皮笑脸的!”薛绍真是觉得有点头大,真没想到太平公主还会擅长搞怪卖萌,只好道,“我说——如果让我知道你和别的男人有染,我也会受不了!我也会杀人的!” “真的吗?”太平公主突然喜上眉梢一拍巴掌,“那我去亲武承嗣一口,你马上去宰了他吧!” “你!……”薛绍双眼一瞪彻底无语了,真他妈都是些什么奇葩逻辑!! “薛郎息怒、薛郎息怒!”太平公主见到薛绍当真生气,不由得有点慌,连忙摆手道:“我胡说的,我瞎扯的!打死我也不会去亲武承嗣的!别说是亲了,我看到他都觉得恶心!” “行了!”薛绍扭过头去长吁了一口气,我怎么摊上了这么个奇葩活宝? “薛郎,不要生气嘛!我真的知道错了,都是我的不对……方才也只是我一时无心的戏言,我就是太恨那武承嗣了!卑鄙小人,下作无耻!”太平公主一边说着,一边挪了挪身子凑到了薛绍的身边,抱着他的一条胳膊轻轻的摇,还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幽幽的道:“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嘛!毕竟我年纪还小,我不懂事,我从小生活在宫里不太明白世俗的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和规则。你要耐心一点慢慢的教我嘛,好吗?” 听到这些话,薛绍只能是无奈的长叹了一声。张窈窕死者已矣,不能复生。如果太平公主真是在诚心悔悟并能从此痛改前非,不失为一件大善之事,不幸中的大幸! “如果你没有口是心非,那张窈窕的死,也算是有所价值了。”薛绍凝眉看着太平公主,认真的说道,“你是公主,你生来高贵无人可及。但其实在所有人的心目中,人命大于天。每个人他不光是属于自己,还属于许多其他的人。我举个例子,如果哪天我走在大街上,突然被人一刀杀了,你作何感想?” “我!……”太平公主愕然一下瞪大眼睛,无语以对。 “现在你可以理解,张窈窕的亲朋爱侣这些人的感受了?”薛绍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是有权凭借手中的权势与尊贵的地位来欺压他人、随意的决定他人的荣辱生死。人们当面都会怕你、敬你、服从你,但是背底里会要骂你、戳你的脊梁骨,甚至等到你落难之时就会要落井下石的来报负你,青史丹书也将饶你不得,必然让你遗臭万年!——所以,我希望你以后能够一个以德服人的宽仁公主,那要远比一个仗势欺人的霸道公主要更加受人尊敬,也更加可爱!” 太平公主咬着嘴唇,轻轻的点了点头,“我以后一定慎言慎行,不再那么任性胡为草菅人命了。薛郎,你要相信我,也要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来慢慢的适应和改变嘛!……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鱼!” “什么?”薛绍愕然一下瞪向太平公主。 “不不,我说错了!是善莫大蔫!”太平公主连忙掩嘴吃吃的笑了两声,马上又强颜正色的道:“我今天从午宴时分一直哭到现在,一点东西也没有吃,我都快饿死了。所以刚才就情不自禁的想到了用膳,想到了我爱吃的大鱼鲙丝嘛……” 说着太平公主就咽了两口口水,小肚腩还“咕咕”的叫了两声。 “当真哭了半天吗?”薛绍扭头看着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撇着嘴连连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睑,“你看,眼睛都肿了。” 薛绍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差点把那一句“我来帮你揉揉”说出口来。转念一想,这家伙太能耍宝卖萌、插科打诨的岔开话题了! 于是薛绍把脸板了一板,“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跟二圣解释和求情?” 太平公主撇着脸眨着眼睛做出一副很可怜很无辜的样子,讪讪的道:“我母后向来对我最是宠溺但要求也最是严格,如果我犯了错,她会很气、也会罚我的。尤其是我犯的错辱及了皇家声威、亵渎了皇家尊严的时候,她最是生气与恼怒,定然饶我不得。这次的事情还跟你有关,我担心她会一怒之下将我禁足从此不再让我与你见面。还有可能将你寻个过错远远的贬废,甚至有可能……” 薛绍点了点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武则天是个什么样行事风格。别说是我一个没成亲的准驸马,就是她自己的亲生儿子惹恼了她,也没个好下场! 太平公主继续低声的道:“母后心如明镜,她肯定能知道这件事情的背后是武承嗣在作怪。武承嗣是她的亲侄子刚刚继承了武家的爵位与血脉,可以说,武承嗣虽然无才无德但代表的是武家,是我母后立在朝堂之上的一张颜面与一条臂膀。我欺负武承嗣不要紧,因为我是大唐的公主、是她的亲生女儿。但是要在你和武承嗣之间做个选择……我母后肯定还是会偏向于武承嗣的!” “所以呢?”薛绍听她这一番话,心说太平公主虽然年幼而且冲动,但不代表她真的不懂事! “所以,我只能去搬请我父皇了!”太平公主说道,“对我父皇而言,你是城阳公主的儿子、是他老人家的外甥,你当然要比武承嗣亲多了!还有,我父皇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武承嗣。若非碍着母后的颜面,怎会让他担任三品秘书监这样重要的官职?此前武承嗣曾经向我母后求亲想娶我当驸马,我母后也曾动了心去劝说过父皇。但我父皇绝对不同意、差点都要发怒了!这样,我母后才不得不婉拒了武承嗣!——这次的事情,我会如实向父皇禀告!相信他老人家一定会帮我们的!至于母后那边,我就只好软磨硬泡的认错哀求喽!” “好,就依你说的办。”薛绍点了点头,“最好是,让我有机会见一见皇帝陛下。我怕是有好多年,没有见过他老人家了。” “好,包在我身上!”太平公主信誓旦旦。 至此,薛绍方才轻吁了一口气。心说,归根到底这次的事件只是“皇族家事”,我和武承嗣都是外戚。但亲疏之间也有个差别,我与皇帝亲,而武承嗣与皇后亲。中间夹着一个太平公主。最终二圣该会如何处理,太平公主的态度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眼下解决了“太平公主的心态”这个根源的、核心的问题,其他的也就不难处理了。 太平公主这也如释重负的吁了一口气,嘟着嘴哼道:“我饿!” “鱼汤吃吗?我从曲江池里钓来的鲈鱼。”薛绍一边说道一边起身。 “吃!”太平公主喜笑颜开,“薛郎亲手钓的鱼,必然好吃!” “公主还兴拍臣子马屁的吗?”薛绍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萝莉卖萌,横行天下;公主耍宝,谁能招架? “嘿嘿!”太平公主掩嘴窃笑。 薛绍推开窗户对外面喊道:“月奴,叫厨子炖一锅鱼汤来,再弄一碗御黄王母饭!” “是,公子!” 薛绍走回来坐下,太平公主挪动膝盖凑过来紧紧挨着他坐下,撇着嘴儿可怜兮兮的指着自己的眼睛,“呶,眼睛还是肿的,肿的呢!” 薛绍无奈的摇头笑了一笑,“我给你揉揉吧!” 眼保健操,看来应该挺适合太平公主的。 “噢!”太平公主欢喜的应了一声,一拧身就直接躺了下来头枕着薛绍的大腿,闭上双眼笑嘻嘻的道,“揉吧!” 薛绍看着太平公主高高耸起的雪白胸脯眨了眨眼睛,这文胸的聚拢效果是不错嘛,躺下了还能这么挺!……话说,这真是揉眼睛的姿势吗? . 【请多多投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4章 打狗欺主 薛绍按着太平公主的太阳穴,给她刮一刮眼眶用来驱散眼睑的淤肿。太平公主安静的躺着,脸上一直挂着一丝安静又温馨的笑容。 兴许是这大半天来一直都伤心又压抑,心神放松下来之后,太平公主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薛绍便停了手,准备抽身起来给她取一床被子盖上。刚要抽身,太平公主习惯性的一个翻身掀过来,手掌往脸旁一压,然后脸蛋儿枕在了手掌上,睡得更香。 薛绍的表情一滞,爪子、爪子! 太平公主的手掌,不偏不倚压在了薛绍的……裆部。 美人如玉,吐气如兰。 薛绍分明感觉到一股热汽袭到了裆部。二十岁的年轻男人,气血何等的方刚劲烈。再加上薛绍禁色断欲已有多日,被太平公主这样不以意的一挑逗,居然很快就气血冲涌,变得雄纠纠、气昂昂。 太平公主的小手儿,俨然是要压它不住了。 “好讨厌,干嘛拿东西戳我?”睡迷糊了的太平公主忿忿的嘟嚷了一句,伸手一抓,然后顺势一拧、一扯,好像要把那个“讨厌”的东西给扔走。 那个能屈能伸的东西自然是扯不掉也扔不走,但是某些毛发可就遭殃了! 嗷!…… 薛绍的脸差一点就要绿了,一巴掌拍到了太平公主香臀之上! “啪”! 手感不错,弹性一流! 不过这一巴掌下手还真是不轻,太平公主惊叫一声恍然苏醒双手一撑坐了起来,瞪圆了眼睛像一只受了猛兽惊吓的非州瞪羚盯着薛绍,“你为何打我?” 她这一撑半个身子的力道都加在了手上,薛绍更加痛苦了! “快、快撒手!”薛绍的表情很窘。 “呀!”太平公主惊叫一声这才连忙松开了手。 “咝、咝……”薛绍屁股一挪转过了身去,双手捂着裆部呲牙咧嘴,痛苦不堪哭笑不得,真想对着太平公主的小翘臀上再狠狠的来几下,不留下几个血腥残酷的红手印,她不知道男人的厉害,不知道夫为妻纲! 啊,疼!…… 太平公主揉了揉眼睛仍是有些小迷糊,看着薛绍诡异又滑稽的动作,心里是一阵犯窘又犯乐……嘿嘿!你不是一惯云淡风清又高层建翎的样子么,你也有今天呀? “薛郎,你没事吧?” “……有事!” “快转过来,让我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不能看!” “嘻嘻!”太平公主掩着嘴儿怪笑起来,马上一下想到刚刚这手捂过他那里,又急忙放了下来。盯着那只手,她心里感觉十分的怪异,脸上也臊得红成了一片。 “你还笑得出来……”薛绍又窘又恼,额头上都有汗了。 “当真弄疼你了呀?”太平公主小声的问道。 “废话!” “要不我把御医赵秉诚叫来?” “不用了!”薛绍的额头上都要冒黑线了,你还嫌我不够窘吗? “嘻嘻!”太平公主又怪笑起来,“薛郎,你不要生气嘛,我不是故意的!” “生气谈不上!”薛绍咝咝的吸着凉气儿,“但还不许我疼啊?” 太平公主这下是“哈哈”的大笑,“薛郎,薛郎,你就让我看看嘛!伤成什么样儿了?” “不能看!” “我偏要!”太平公主伸手来扳薛绍的肩膀,“转过来嘛,让我看看!” 薛绍很无语,“要看也行,你把屁股厥起来先让我踢几脚!” “我敢蹶,你敢踢吗?”太平公主掩着嘴儿吃吃的笑。 “蹶!”薛绍恨得牙痒痒。 “……不蹶!那样子也太羞人了!”太平公主耍起了赖仍是用力去扳薛绍但怎么也扳不动,于是挪到了薛绍面前,指着薛绍大笑,“嘿嘿,你这脸怎么都黑了?” “很快就要绿了!”薛绍哭笑不得的瞪了太平公主一眼,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好啦、好啦,本宫一时无心之失,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要耿耿于怀嘛!”太平公主笑嘻嘻的道,“要不,本宫也给你揉揉?” “……”薛绍的表情都僵住了,只剩眉梢在一弹一弹。 揉? 揉你个魂! 信不信我办了你?! “噢,男女有别,本宫还是不揉了吧!”太平公主掩着嘴儿吃吃的怪笑,恶作剧的成功快感,让她一阵心中暗爽。 薛绍无可奈何的喷了一阵凉气儿,整了整衣冠。 “别闹了!坐好!” “噢!”太平公主倒是听话,乖乖的坐回了自己的榻上,仍是忍不住一阵阵的嘿嘿怪笑。 没多久厨房将饭菜弄好了。太平公主赖着不肯动,薛绍便叫月奴将鱼汤和御黄王母饭取到了书房来,弄了一条餐几让她在这里用膳。 月奴伺候罢了方才退出去掩上门,太平公主就道:“薛郎,这个叫月奴的户婢是汉胡混血的吧?模样当真好看,身段儿也好!” 薛绍斜睨着太平公主,“怎么,你想让她变成第二个张窈窕?” “不、不!我没这意思!”太平公主连忙摆手,噘起嘴儿撇着眉毛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薛郎,我只是和你闲聊嘛,你不要总是去提那件让我们不开心的事情了,好不好?” “好,你吃饭吧!”薛绍轻叹了一声,说道,“月奴是个可怜人。她还只有一岁多的时候,全家死于兵乱。我兄长身边的一位家臣将她从死人堆里捡了出来,从此收养为义女。那一日正当月圆之夜,于是给她取名为月奴。” “这么可怜啊……”太平公主尝了一点王母饭筷子含在嘴边,眨巴着眼睛轻声道,“薛郎,你府里只有月奴和妖儿这两名女婢了吗?” 薛绍拧了拧眉头,“不然,你以为呢?” “不、不!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打听!”太平公主连忙放下筷子,又噘起嘴来做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连连摆手道,“我只是随便问问!我知道贵族大户的家里多有几名丫鬟户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我改天就去买她十个八个的户婢回来?”薛绍冷笑。 “不行!” “你刚还说正常的事情?” “呃!……”太平公主表情僵硬的眨了眨眼睛,“嘿嘿”的干笑了两声,“你要户婢,我给你!掖庭当中多的是年轻貌美闲来无事的宫女!” “啊?”薛绍愕然,哪有女人给自己的男友送炮|友的? “嘿嘿!”太平公主又拿起了筷子,眉飞色舞,“本宫其实是个开明的女子。男子风流是很正常的事情,本宫可以理解!但是——我就是受不了被人隐瞒与欺骗!我更不希望听到,你和平康坊的贱籍娼妇的风流韵事四下传扬!” 薛绍的双眼略微一眯,“所以,就有人瞅准了你的这个心态,专拿张窈窕来刺激你。其实我不说你也知道,我以前是有过很多不同的女子。但对方偏就选中了一个在平康坊谋生的张窈窕,而不是那种高门大户的良家闺秀。可见对方的心思,十分的精深与歹毒啊!” “哦?”太平公主的筷子凌空一滞,秀眉略微一皱,“武承嗣,不像是这么聪明的人。” “所以他背后一定有人给他出主意。”薛绍道,“那个人的心机,比武承嗣深多了。既然他挑唆了你,肯定就会在长安市井当中散播流言,也会把事情捅到二圣那里。这样的丑闻一但大肆扩散开来,我们两个以后,也就别想再见面了。” “啪”! 太平公主突然将筷子按到了食几上,一下站了起来,“看来时间紧迫,我得马上回宫面见二圣!” “也不急于一碗饭的时间。”薛绍看着她说道。 “不行,夜长梦多!”太平公主十分坚决,“我绝不容许任何人拆散我们!” 薛绍也站了起来,双眼略微一眯,“那如果是天后娘娘娘,不允许我们在一起呢?” “……”太平公主沉默了片刻,秀眉紧颦来回了踱起了步子,神态颇为焦急。 薛绍让他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这一次的事件本身,或许容易解决。但一些细节上如果处理得不好,这次事件带来的遗症,可就不那么乐观了。” 太平公主骤然停下步子转头看着薛绍,表情凝重眼神犀利,像极了武则天! “薛郎,你是说我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千万不能冒犯了我母后的尊颜?千万不可与武家正面竖敌?”太平公主道。 薛绍点头,心中暗暗欣慰,别看太平公主小,可她真不笨。尤其是跟“政治”有关的东西,她远比一般人要敏感与理智得多。 “我知道了。”太平公主神情凝重的缓缓点头,“那我就只认错、只求饶,不去指认与攻击武承嗣。” “好。”薛绍点了点头,我总算和太平公主之间有了一点默契。 或许现在太平公主可以将皇帝李治搬出来,压住天后收拾武承嗣。但是李治一直身体不好也没有几年好活了,如今的朝廷大权已经实际掌握在武则天的手中。武承嗣虽然无才无德,但他是武家的继承人,是天后的一张脸、一条臂膀。如果这一次我与太平公主因为张窈窕一事,直接搬出皇帝来狠狠的制裁了武承嗣,无异于伸手去打了武则天的脸,并公然竖敌于整个武家! 我与武承嗣之间会因为太平公主的缘故有些私仇,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非常正常,想必武则天也不会特别在意。今后的一个时代都将属于武则天,如果因为这些私仇而与武则天彻底决裂,那也太不划算了! “但我绝对不会放过武承嗣的!”太平公主几乎是咬牙切齿。 “这也是我想说的。”薛绍双眼一眯,说道,“来日方长,走着瞧!” “哼!”太平公主略显稚嫩的漂亮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戾气杀机,“我们和武承嗣之间的梁子,算是从此结下了!迟早一天,我们一定要把他给收拾掉!” 我们? 我喜欢这个词! “好。”薛绍点了点头,但是说到底这是男人之间的恩怨。我与武承嗣是天敌,早晚必要分出个死活,只能有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 “薛郎!”太平公主突然看向薛绍,眼神无比的真挚与热切。 “什么事?”薛绍问。 “这次的事情虽然闹得很尴尬、很不愉快。但是我觉得,这未尝不是对我们的一个考验与试炼!”太平公主说道,“我想,我会更加坚定的和要你在一起!我不容许任何人拆散我们!还有……我们需要有自己的实力,不能一直抑仗他人的鼻息、更不可以一直任人欺凌!” “说得好!”薛绍深呼吸了一口眼神一沉,她总算能和我想到一起了! “我马上回宫面见二圣。既然你要见我父皇,那就留在府里静候,随时准备入宫面圣。”太平公主也深呼吸了一口,眼神深深看着薛绍,“我父皇,也是应该要召见你了!” . 【网站的自动发布功能已经修复,依旧每天8点和18点稳定两章更新。大家记得收藏起来,多多投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5章 自己买单 太平公主急匆匆的走了,留下了一瓮没动的鱼汤和一碗只沾了下筷子的御黄王母饭,还在那里冒着热汽。 结果,这两味美食倒是便宜了李仙缘。 这家伙早就到了薛府,看到府里的阵势挺大一直躲在外面,直到太平公主走了他才大摇大摆的进来。 “这是别人吃过的,你也不嫌弃?”薛绍鄙夷的看着他。 “别想骗我,这分明就是没人吃过的!”李仙缘显然是饿坏了,毫不在乎的狼吞虎咽。 薛绍呵呵的笑了两声,耐心的等他吃了个饱才问道:“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李仙缘放下筷子长吁了一口气,“总算是没饿死!” “答非所问。” 李仙缘干笑了两声,说道:“其实,当小生看到太平公主来了薛兄府上,小生这心里就安稳了一大半了。你放心,你交待的事情我都办妥了。这一天下来小生差点就跑断了两条腿,先是去了万年县衙,三言两语他们就乖乖的把案件上报给大理寺了。而且万年县令非常识相,他派人在外面抓了两个煽风点火嚼舌根的造谣之人,一并交给了大理寺去处理。” “很好。”薛绍点头,看来京城县衙的人远比我想像的还要更“聪明”一点。 “至于天后那边,小生能做的事情就不多了。”李仙缘撇了撇嘴,说道,“小生毕竟只是一介九品小官,人微言轻。” “好,你也尽力了。”薛绍也就给他留了面子,不再追问细节。就和上官婉儿一样的道理,李仙缘就算是见了武则天,也顶多只能站在中立的立场之上“如实上报”一些他“应该”知道的事情,现在主要就看太平公主如何周旋。 就让她努力去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买单,这样或许能让她尽快的“长大”! …… 太平公主一路催行车马,以极快的速度跑回了皇宫,叫开大明宫玄武门的大门进了宫来,直奔含冰殿。 至从武氏当了皇后的这些年来基本上都是“独享专宠”,皇帝李治很多时候都是和皇后一起住在蓬莱殿里。但近一两年来李治身体欠佳,于是住到了大明后宫的深处、僻静幽清的含冰殿来养病。除了朔望大朝或是重要的场合出现一下,其他的时候满朝臣子想要见到李治一面,都有些困难。 但这难不到太平公主,天下皆知她是二圣最为宠爱的宝贝女儿,后宫就是她自己的家里,当然是横行无阻。 通传之后太平公主将要进入含冰殿见她父皇,临走时特意停了一下脚步,回头对上官婉儿道:“婉儿,你与我的内侍一同在此等候本宫!” “是。”上官婉儿低眉顺目前的拱手应诺。 太平公主这才独自一人,走进了含冰殿。 上官婉儿轻吁了一口气,太平公主好细的心,她就生怕我先去见了天后! 太平公主在含冰殿里逗留了很久,上官婉儿等人只能在殿外耐心的等着。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太平公主才出来,上官婉儿看她神色很是疲累眼睛也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一场,但是神采飞扬气色不错。 “殿下一整天没怎么吃过东西,又如此的奔波操劳,可别累坏了身子!”上官婉儿关切的道。 “无妨。”太平公主长吁了一口气,“想必此刻我母后都已经安睡,我们就不要去打扰了。本宫今晚就下榻仙居殿,明日再去拜会母后!……婉儿,你也去吧,本宫这里暂时不用你伺候了!” “是。”上官婉儿应了诺,心想如此看来太平公主已是胸有成竹,都不急于去见天后了!……说来也怪,至从认识了薛绍,太平公主的改变很大。以前她更像是一个不愔世事的小女孩儿,现在这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显得精明干练而有魄力,隐约有了许多天后的神韵和风采! 到了仙居殿,上官婉儿就辞别太平公主,准备去蓬莱殿天后寝宫过夜。原本上官婉儿这样的低级女官是要住在掖庭的,但天后特许她陪居于蓬莱殿,早晚要她从旁伺候。 临行之时太平公主没有吩咐上官婉儿见了天后该要如何回话,只道:“婉儿,本宫希望可以和你成为……朋友。” “殿下错爱,令婉儿惶恐!”上官婉儿深揖长拜。 太平公主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枚珠花金钗塞到上官婉儿的手上,按着她的手指让她将钗子握紧,笑吟吟的说道:“你这么漂亮,应该要多作打扮。本宫看这钗子很是适合你,就送你了!” “多谢殿下赏赐!”上官婉儿不敢拒绝,惶恐不安的再度深揖长拜。 “朱八戒,你带两个人点灯护送,夜路坎坷务必小心伺候!去吧!” “婉儿告辞!” 目送上官婉儿走远,太平公主方才长吁了一口气,双袖上下挥舞,“饿死了!本宫要用膳!!” …… 清晨时分,薛绍一如往常的早起健身。现在他逐渐的加大了运动量,体能的增长速度十分可观。早些日子在进行障碍穿越练习时,月奴尚且能够胜过薛绍几分,现在已是落后他不少了。那把铁弩也用得越加顺手,薛绍开始增加骑射的训练。多次实践后他觉得,这把弩虽然做工扎实但太过笨重而且不易于连发。应该对其再进行一些局部改装减轻手臂的负担并提高射击速率。 至于火器,薛绍觉得这是一个超越时代的大杀器。在自己对它有足够的掌控之力前,暂时还是不要让它问世为好。就如同一只猛兽,如果自己都无力驾驭于它,随意的释放出来岂非是害人害己? 除非有一支自己能够驾驭的军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绝密兵工厂,否则薛绍绝不打算滥用火器。而要做到这两点,都需要——权力! 权力! 这一次的张窈窕事件,让薛绍越发感觉到权力的重要与致命,从戎的愿望也更加迫切! 薛绍心中暗自思忖,朝堂之上高官林立,京城之内显贵无数。留在长安做个七品闲官无异于在夹缝中苟活,能生存下来就不错了更别提有所建树。就算是做了驸马,也是空有地位没有实权,反而树大招风——这不,还没有当上驸马呢,就被人下套了! 大唐最重军功,凭借战争而获得实权、争取上位才是最快的捷径!现在是和平时代,大唐的战事不多。但我记得历史上,裴行俭第一次北伐黑山大捷回来之后没多久,北方突厥部落就再次反叛,然后朝廷不得不再次启用裴行俭去北伐——我一定要想办法搭上这个‘顺风车’,跟裴行俭一起去北伐! …… 御书房内,武则天耐心的听上官婉儿汇报关于张窈窕一案的前因后果及一切相关细节。 在武则天面前,上官婉儿就不敢耍什么“春秋笔法”了,她虽然没有提薛绍与武承嗣之间的私人冲突,但用绝对中立的口吻说了太平公主找武承嗣借书并当面奚落了武承嗣这两件事情,并从怡心殿宴会上发现张窈窕诗作直到太平公主急于赶回皇宫,但凡她“亲眼所见”的事情全都做了详尽的汇报。 不过,上官婉儿终究是留下一个心眼,没敢说太平公主昨夜已经去见过皇帝陛下,只说进了皇宫她就与太平公主分手,后面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太平借的什么书?”武则天心细如发,刻意问起此层。 “李靖兵法之《六军镜》。”上官婉儿只得如实回答。 “糊涂!”武则天怒斥一声,“李靖兵法岂同小可,你为何不阻止?为何不早报?” 上官婉儿扑通跪了下来,“天后息怒!婉儿奉天后之命前侍奉公主殿下!公主有命即是天后之命,婉儿不敢不从、不敢二心!” 武则天一听这话甚是在理,上官婉儿一介女使不过是跑了跑腿,她的确拗不过、也不敢开罪和出卖了太平公主。于是也没深究,只道:“她借那兵法,是拿去给薛绍看的?” “是。” “他看了多久?可有誊抄?” “薛公子看了一宿。”上官婉儿如实答道,“婉儿不知详情,只知道至始至终有周国公亲自从旁监督。” 武则天这才略略放心,只是一宿,想来也记不住几句。就算他死记硬背的记住了一些,料也无妨。《孙子兵法》这些书籍在世间广为流传,并未见得有几人因此而成了大兵家。 “天后娘娘,婉儿知道的,都已如实回报了。”上官婉儿跪伏于地轻声道。 “嗯……起来吧!”听完上官婉儿的这一番话,武则天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喜怒未形于色,脸上的表情可谓淡漠。这两天来,她陆续听许多人说起了张窈窕被杀一事,说法各有细微的差异。这些年来,她早已经习惯了听取手下臣子各种汇报,然后通过自我分析和判断,从中去伪存真查明事实的真相。 现在看来,上官婉儿与李仙缘的说法基本能够统一。太平公主是受了他人别有用心的挑唆从而冲动杀人!……虽然他们二人都没有直接指明,但不能分析得出这个暗中挑唆之人,十有八九就是武承嗣! 原本一个娼妇被杀的小案子,根本不足以惊动朝廷,下面的县衙着手处理即可。可是这件案子关乎太平公主、关乎皇家的声誉,那可就不是一件小案了。今天大理寺卿已经私下向她奏秉此事,说大理寺已经从万年县衙那里接手此案,该要如何处理,有请二圣裁夺。 一块烫手的山竽,扔到了武则天的手上。 近日国家多事,武则天每天日理万机本已是焦头烂额。现在还要亲自料理一棕娼妇被杀之案、给自己的女儿和侄儿拉架、并要给太平公主“擦屁股”,武则天心里的烦闷和愠恼可想而知。 这两个不争气的混帐东西! 武则天心里暗骂了一声,厉声道:“去将太平唤来!” “是……”内侍得了号令,连忙去执行。 不等内侍走到御书房门口,太平公主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迎头就拜倒在武则天的御案之前,“皇儿拜见母后!……皇儿特来请罪,请母后制裁!” . 【话说今天是元宵节和情人节双节一起,很难得哦,祝大家节日快乐,各种幸福!纵横推出了一个邪恶的元宵节活动,可以给作者送如花、女神和基友,ORZ,跪了!我这个光棍直男就不要这些了,求一碗元宵吃吧^_^(活动详情请见纵横首页,或本书“作品相关”章节,或书评区的置顶贴子)!谢谢大家参与,感谢大家的礼物!】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6章 皇帝李治 武则天见到太平公主跪在了眼前,倒是没有急于发怒斥责,而是平静的道:“你有何罪?” 声音沉肃,不怒而威。 “皇儿一时冲动,错手误杀了一名……平康坊的娼妇!”太平公主跪在地上,摆出了标准的可怜造型,耷着脸噘着嘴撇着眉毛,怯怯的道。 武则天闷哼一声,“你说得到是轻巧!” “母后,皇儿已经知错了……这不,皇儿都没有继续在外游玩,马上就主动前来认错了!”太平公主可怜巴巴的小声道。 “认错就算完了吗?”武则天沉声道。 “那、那难不成,还让皇儿给一个贱籍娼妇去抵命哪?”太平公主瞪大了眼睛惊恐万状的道。 “……”武则天有点无语,深吸了一口气,厉声道:“说,你为何杀她?” “因为她此前与薛郎有染!”太平公主一五一十的答得。 “糊涂!”武则天这下真有点生气了,厉斥道,“你贵为大唐公主,居然去和一名娼妇争风吃醋,岂不是把皇家的脸都丢尽了?!” “母后,皇儿已经知道错了!”太平公主撇着脸苦兮兮的求饶,看那表情,俨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将要哭了。 “我以往如何教导于你的,你全都抛到了脑后吗?!”武则天越说越生气了,声色俱厉的道,“太平,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求母后责罚便是,皇儿全都认了!”太平公主说着,乖乖的匍匐到了地上,一副痛心疾首老实认罚的乖乖女模样。 太平居然也开始跟我玩心眼了? 这是武则天心里的第一反应,我自己亲手带大的女儿是个什么心性,我还能不知道吗?以往但凡做错了任何事情,她都会巧言辩解或是把责任推脱给手下的宦官宫女,让她们代为受过。但她今天既没有归咎于薛绍也没有指谪武承嗣,而是大包大揽的将事件的过错全都算到了自己头上并且极力请罪,显然是想把薛绍从中择出来并刻意隐瞒薛绍与武承嗣之间的冲突,以免我牵怒于薛绍! 如此说来,她倒是识得几分大体了! 一时间,武则天心里也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欣慰。 该生气的是,自己亲手带了十六年的女儿,会为了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男人,跟自己耍花样;欣慰的是,女儿终究是长大了一些,懂事了一些。 或许,真是女大不中留…… “母后……”太平公主的怯怯呼唤,打破了武则天的沉思。 “那便罚你禁足,半年之内不得出宫!”武则天沉声道,“此外,不得再与薛绍往来!” “母后饶命!”太平公主苦兮兮的叫了起来,“薛郎又未尝做错什么事情,奈何要牵累于他?” “牵累?”武则天冷笑一声,“我可没有治他的罪!” “……”太平公主苦着脸无言以对,怯怯的小声道,“母后不让我与他见面,可比治了他的罪还要更狠!” “胡说!”武则天厉斥一声,“那薛绍分明私德不昌行为不俭,你才与他结识几日,就酿出了这般的丑闻!长此以往,如何了得?” “母后……薛郎以前是挺风流的,但现在没有了。”太平公主苦着脸,跪着不肯动,“一切都是孩儿的错,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当真没有做错什么!” “我意已决,不必多说——你下去吧!” “求母后开恩!”太平公主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心中不禁忧恼万分……此前我答应过薛郎,但凡出了什么事情都有我一力承担,没成想借本书当真就能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武则天恼火的一抚袖,“左右,将公主叉将出去!” 站在武则天身后的上官婉儿脸色略微一寒,想不到天后居然如此果决,想必也是想趁机毁了太平公主与薛绍的婚事……看来她心里终究还是存着一丝幻想,想让武家的子侄娶了公主的! “殿下,小奴得罪了!”左右宦官正要动手,忽然门口传来一声长诺—— “皇帝陛下驾到!” 武则天的脸色略微一变暗瞪了太平公主两眼,连忙从座位上起身迎到门口,“臣妾恭迎陛下!……陛下龙体欠安,怎的不在含冰殿好生歇养,却跑到宣政殿来了?” 五十出头的李治,身体富态腿脚不便拄了一根拐仗,左右还有身强体壮的宦官搀扶,脸上有病态的潮红眼睛也不是太好,声音当中透出几许虚弱,却在呵呵的笑,“连日阴雨难得今日放晴,朕偶觉身体有所好转,于是特来看看皇后——咦,那不是太平嘛,因何跪在地上?” 太平公主乖巧的上前,“皇儿拜见父皇陛下!” “乖、乖!”李治呵呵笑冲着太平公主伸手,“来,让朕看看!朕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宝贝女儿了!” “皇儿请父皇陛下安康!”太平公主乖巧的凑到了李治身边挽着他的胳膊肘儿,笑嘻嘻的道,“皇儿也甚是想念父皇呢!” 武则天在一旁冷眼旁观,心说你们父女俩还合起伙来在我面前作戏了! “朕,要与皇后公主说些家常。你们,都退下吧!”李治坐下来后把拐杖往旁边一搁,下令道。 宫人依令全都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你们过来,坐。” 武则天与太平公主在李治左右坐了下来。 “我这眼睛是不大好使了,但耳朵倒是还行。我还只上了一半的龙尾道,就听到了皇后的咆哮声。”李治的声音有些低沉与无力,不急不徐的道,“太平,你又犯了什么大错,惹得你母后如此大怒?” “父皇,是我的错,母后责罚得应该!”太平公主怯怯的小声道。 武则天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还是在以退为进的卖乖吗? “究竟什么事?”李治有点不耐烦的问道。 太平公主只好将事情掐头去尾简明扼要的说了说,最后强调“母后不许我与薛郎见面了”。 不等李治开言,武则天接过话来说道:“陛下,那薛绍轻佻浮浪纨绔不羁,不治家学不守门风,臣妾担心太平与他相处太多,会被带坏呀!” “媚娘啊!呵呵!”没有外人在场,李治习惯的叫起了武则天的小字,还轻松自如的笑了起来,“你说现如今这世道,种地的农夫多收了三五斗麦黍还想多讨一房小妾呢,何况是皇族外戚?像薛绍这种年龄的贵族子弟如果不风流,要么是没本事、要么是不解风情、再不就是身体有恙。凡此三种,都不足以让太平与之接近。再说了,我已经从多方查知,薛绍自从结识太平之后已经大为收敛,再也没有光顾过声色之地而且开始修身养性、读书练武了。年轻人浪子回头勇于精进,这是好事啊,证明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懂得责任与担待的男人了。此前种种又何必过份计较,谁还不是从年少轻狂过来的呢?” 武则天无言以对。其实今天当她看到李治出现在这里,心中就已经有数——陛下历来就主张要将太平要嫁给关内望族而绝非武家的人,他今天就是专程冲着太平和薛绍这档子事来的。 归根到底,皇帝李治的心里也是有着世俗的“门第观念”,认为只有传统的大姓仕族才是真正的贵族,而武氏门第寒微、武家的男人根本就配不上太平!……再者,陛下多少有一点忌惮武家的势力今后太过壮大,因此执意不肯让唯一嫡亲的太平公主再嫁到武家! 这多少让武则天有些耿耿于怀! 所以,在外人看来二圣做了三十多年的夫妻已是形同一体,他们一同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夫妻感情已是极其深厚,皇帝陛下对皇后的信任与倚仗超乎了任何人,早前他甚至有意逊位让皇后直接临朝执政——但实际上,二圣之间也是有着一些分岐与明争暗斗的! 这些,都不足以为外人道之——但二圣的宝贝女儿是一定心知肚明的! 所以,太平就在这节骨眼上把皇帝李治搬了出来。这倒是并不出乎武则天的意料之外,而且武则天心中有数,就算真要“废掉”太平与薛绍之间的婚姻之可能,迟早还是要有皇帝陛下的首肯。早一点把话说开说透,未必是坏事! “媚娘,你认为我说得有道理吗?”李治笑容可掬,言语之间也没有摆什么皇帝的架子,真就像是闲话家常一般。 武则天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陛下所言,不无道理。” “不如这样吧!”李治拍了一下大腿,“你我口说无凭,不如就将薛绍叫来当面问个是非黑白。我有些年头没见过这个外甥了,今日也好当面考较他一回,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倘若他真是个轻佻浮浪不学无术的废物儿郎,就依你的意思,再也不许太平和见面,你看如何?” 李治都把话说到到了这份上,武则天自然也不好再多言,只好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太平公主乖乖的坐在一旁没有插过一言,这时心里突突的跳了起来,暗暗替薛绍捏了一把冷汗,薛郎啊薛郎,我能做的就这些了。拿出你的浑身解数来,这一关你无论如何也要闯过去啊! …… 薛绍带着妖儿一起坐在书房里,安静的誊写《六军镜》。天气放晴,薛府的风水工程再度上马,又忙活了起来。 一切宛如平常。 一名宫中的内侍突然驾临薛府,宣薛绍入宫觐见。就和那一日到李仙缘家中来宣薛绍入宫的内侍宦官是同一人,就连派来的马车和说的话都是一样:“薛公子,请吧!” 薛绍二话不说,登车而去。 薛府的人忐忑不已,月奴几乎就要带剑与薛绍一同入宫。李仙缘好歹将月奴劝住,取那一副沾过薛绍“血引”的龟壳铜钱现场卜了一挂,笑嘻嘻的道:“月奴姑娘勿惊,薛公子此去或许是塞翁失马,蔫知非祸!” “少跟我咬文嚼字故弄玄虚,你就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月奴冷冷的道,“快说,不然揍你!” 李仙缘的脸皮直抽筋,缩起脖子怯怯的道:“或许好事……或许……!” “江湖骗子,果真讨打!!”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7章 禁中对策 薛绍到了宣政殿御书房外,内侍便进去通报了。他看到上官婉儿立在那里表情分外的严肃,眼神之中有几分示警的味道。 今日之局,看来多少有几分凶险。 薛绍对着上官婉儿微微的笑了一笑,入内见驾。 “臣薛绍,参见皇帝陛下,参见天后娘娘,参见公主殿下!”薛绍一一礼拜。 “赐座。”李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 “谢陛下!”薛绍飞快的瞟了他一眼,的确是一脸病容气色不是太好。 李治眯着眼睛细细的打量了薛绍几眼也不表态,只是摸着一旁太平公主的小手儿拍了几下,呵呵直笑。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至少从第一印象和外貌上来讲,李治对薛绍挺满意。 “陛下,你问吧!”武则天面无表情,声音也很平静。 “好!”李治点点头,“薛绍,朕要考你一个问题。” 薛绍心里略微一紧,拱了下手,“陛下请讲。” “近日有大臣向朕进献了一套特殊的秘码,十分的诡奇精妙。你若能破解,则证明你当真有所才学。”李治慢悠悠的抚着长须,意味深长的笑道。 武则天与太平公主都挺愕然,“秘码?” 李治神秘的摆摆手,“你们勿急——薛绍,你可敢一试?” “臣愿意一试!”薛绍心中一亮——想不到裴行俭这么快就把蓝田秘码献了上去,如此看来,太平公主还真是搬请救兵成功了,李治明显是在当托儿要帮我啊! “好。”李治神秘的笑了一笑点点头,就近拿起御案上的毛笔分别在两张纸上各写下了一行字,将其中一张交给了武则天说道,“皇后,你来问!” “是,陛下。”武则天摊开了纸,莫名其妙的皱了下眉头,开口道,“薛绍,本宫问你,七七三,六四五,三一四,五五七,是什么意思?” 薛绍几乎是不假思索,拱手道:“大唐万寿!” 武则天的表情惊讶的略微一变,太平公主好奇又焦急的凑过头来一看,顿时惊道:“咦,他怎么知道的?” 没错,李治交给武则天的那张纸上,除了一串数字,下面还有“大唐万寿”这四个字! “陛下,他如何做到的?”武则天也惊讶的问道。 “呵呵,是不是很神奇?”李治很有长脸的感觉,不无得意的抚髯而笑,“薛绍,朕再问你,八一三,三三七,四五六,一七九是什么意思?” 薛绍吸了一口气,对着武则天拱手长拜,“天后圣明!” “嗯?”武则天甚觉诡异的皱了一下眉头,感觉更是莫名其妙。 李治哈哈的大笑,将手中另一张纸递给武则天,“呶,你看吧!” 那一张纸摊开,果然是李治刚刚念的那一串数字和“天后圣明”四个大字! “如此神奇?”太平公主和武则天异口同声的惊讶道。 “微臣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薛绍拱手拜道。 “呵呵,看来裴行俭没有欺君,这套蓝田秘码,当真是薛绍所创!”李治点头而笑。 “蓝田秘码?裴行俭?……陛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武则天越加狐疑了。 李治深看了薛绍两眼,转头对武则天道:“昨日朕闲来无事,差人将裴行俭召入禁中找他下了两盘棋。裴行俭向朕进献了这一套蓝田秘码,他说,如果用这一套新的秘码取代原有的诗文暗合之法来进行军事驰报的传递,将极大的有力于军情保密和军队的指挥。而这套秘码的创始者,就是薛绍!” 说罢,李治从自己怀里拿出了那一本《蓝田秘码》,递给了武则天。 武则天好奇的翻开看了几页,说道:“陛下,臣妾满头雾水,完全看不出任何的头绪!” “哈哈!”李治大笑,“所以说,这是‘密码’!如果不将其中的蹊跷之处告诉你,你休想看懂!——如此你便可以想像,如果大唐军队的军情用这种方式来传递,该是多么的稳妥!” 武则天反复的翻看《蓝田秘码》狐疑的斜瞟了薛绍几眼,除非我亲自验证,否则我还真是不大相信薛绍有此等的奇巧智慧,居然能让裴行俭都对他大加赞赏……莫非,他事先已经通过太平早与陛下商议好了? “薛绍,你现在官拜何职?”李治突然问道。 薛绍平声静气的拱手答道:“回陛下,微臣现今忝居检校太官令一职。” “检校太官令?那可是打理宫中膳食的七品闲官哪!”李治转头对武则天说道,“裴行俭向朕举荐薛绍担任一个干实事的职事官,让他去培养一批书令史来学习这套蓝田秘密的编译与传递之法。皇后,你意下如何?” 武则天的嘴角微微一扬,“陛下且慢。不如让臣妾再来反考薛绍一回?” “好。”李治无所谓的点点头,你是怀疑我与薛绍串通吗?你只管去考好了! “薛绍,本宫问你——”武则天轻拧了一下眉头,说道,“陛下万岁,这四个字该要如何用蓝田密码来编译?” 这四个字太常用太简单了,全在前三页! 薛绍微微一笑,拱手道:“回天后娘娘话,陛下万岁四字对应的蓝田密码分别是二一一,一三六,三一四,一三八。” “如何证实你所言不虚?”武则天马上发问。 这女人,真是太精明了!薛绍仍是拱手微笑,“天后不妨将密码本拿给微臣来当场指认讲解一番。” “好!”武则天也是兴趣大起,也非要当场求个水落石出。 李治只在一旁抚髯而笑,前面的两次问答根本就没有作弊,朕对薛绍完全有信心! 花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薛绍简单给在场的三人讲解了一番“蓝田密码”的编译规则。李治是早就听裴行俭讲解过一回了,因此见怪不怪;武则天与太平公主可都是绝顶的聪明人,听薛绍一说,很快就发觉了其中的精妙所在! “好玩!真好玩!”太平公主惊喜的叫了出来,“薛郎,你太聪明了!” “无状!”武则天低斥了一声。 太平公主吐了下舌头缩了回去,躲在武则天的背后对薛绍抛来“鼓励与赞赏”的小魅眼。 “皇后,如何?”李治笑眯眯的问道。 武则天不得不点头了,“是挺不错,可堪一用!” “其实裴行俭来向朕举荐薛绍的时候,朕的心里也是有些犹豫的。”李治说道,“薛绍毕竟是外戚,如果我们破格的提拔重用于他,恐有人不服。因此,朕才特意要亲自考一考薛绍,看他是否真有此等才学!如今看来,名符其实啊!” “陛下,请恕臣妾直言!”武则天平静的道,“诚然这蓝田秘码是很精妙,但当今朝廷举人用人之方略,无外乎文治武功与道德文章。如今仅凭一套秘密就破格重用于薛绍,臣妾唯恐……仍是有人不服!” 薛绍心中冷笑了一声,听这口气,你是想要继续考我? “那依皇后之意呢?”李治平静的问道。 武则天寻思了片刻,微然一笑道:“陛下,既然今日在场没有外人,不妨就将话给摊开了说。陛下要授予薛绍任何官职,臣妾都没有任何意见。但是,如果陛下要将薛绍择为太平的驸马,臣妾就不得不多多的考较他的为人品德与文才武略了!毕竟,太平是臣妾一手亲自带大的宝贝女儿,也是大唐天下最为高贵的公主。陛下以为,臣妾的想法是否妥当?” “妥当。”李治点点头,“我们两个只有太平这一个宝贝女儿,当然不能随便就嫁了!” 太平公主的脸一下就红了,低下了头去。毕竟,这是第一次当众将话说破。 薛绍微皱了一下眉头,武则天好深的心机,她这摆明是在上纲上线了,想要借用‘选驸马’的名义来对我进行多重标准的严苛要求。这一名目,就连皇帝李治也提不出什么异议——接下来,她恐怕是要借题发挥对我进行一番“严考”了! “既然陛下也认为妥当,那么择日不如撞日,臣妾今日就好生考一考薛绍,就当是禁中对策!”武则天一转眸看向薛绍,平静的道,“薛绍,你可敢应策?” 禁中对策? 薛绍眉头一拧深吸了一口气,拱手正拜,“臣,应策!” 科举取仕算什么,禁中对策才是天下最“高等”的考试!关键是,禁中对策及第了是能升官的!当初十几岁的王勃被召入禁中对策及高第,就被授予七品散朝郎!——眼下我的这场禁中对策就像是一场豪赌,赢了能升官,输了当然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很好。”武则天点了点头深看了薛绍两眼,说道,“那一日本宫召见于你,记得你曾说过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你说你想从戎?” “是。” 武则天不带褒贬的略微一笑,“难道你的毕生志向,只是做一介徒逞匹夫之勇的武夫?” “不是!” “好。”武则天仰起脸来斜睨着薛绍,“那今日就当着我们三人之面,说一说你的志向!” 薛绍抱了一下拳,正色道:“臣的志向是——出将入相,护国安邦!” “有志气!”李治脱口而赞。 太平公主芳心如鹿,眉飞色舞!……自古美人爱英雄,哪个少女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是横扫千军风靡万千的英雄人物? 只有武则天仍是不冷不热的微笑,不为所动,淡淡的道:“出将入相?很好。现在,你就分别以将军在外征战与宰相上朝面圣为命题,半炷香的时间之内,各作出一首诗来!” “啊?”李治父女同时发出了低低的惊愕之声,这!……这也太突然、太苛刻了吧! 薛绍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黑山老妖,果然够黑!你不如也让我作个《七步诗》算了! “母后,这也太难了……”太平公主怯怯的小声道。 武则天脸一板回头瞪了太平公主一眼,“我也是为你好!难道你想嫁一个不学无术胸无点墨的纨绔子弟么?” 太平公主撇了撇嘴儿不敢多言了,万般担忧的看着薛绍。 李治的心里也紧了一紧,考较蓝田秘码,朕知道薛绍没有问题!万没想到皇后居然提出如此苛刻的考题……薛绍,朕虽是有心偏袒于你、有心成全你与太平,但君无戏言话已经抛在了前面,现在是由皇后来考验未来驸马! 眼下,你只能是靠自己了啊!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8章 醉翁之意 武则天好整以暇的看着薛绍,轻轻的挥了挥手,“太平,取纸笔给他吧!” “是……”太平公主悻悻的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从一旁的御案之上拿了文房四宝递到薛绍身前的矮几上,神色之间满是担忧,甚至是惊怕! 眼下武则天的用意,在场三人都是心知肚明。这一场考试如果薛绍通过不了,别说是得予重用,就是和太平公主的婚事恐怕也要告吹了。天后是太平公主的母亲,她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给太平公主选择一个有才学的驸马! 太平公主放下砚台时,手都有些抖。 “上品端砚,难得一见。”薛绍对着太平公主微然一笑,莫慌! 太平公主的芳心扑通通一阵乱跳,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如果你早有诗文传世或是打过仗、当过宰相我还能有点信心。偏偏很多人都说你一向不治家学不事孔儒,你也从来没有打过仗、更没有当过宰相。一炷香的时间之内作出这样两首风格迥异的诗作,也太不可能了吧! 李治呵呵的笑,“沉得住气,还挺识货!——薛绍,你的诗作若能让朕满意,朕就赐你一台御用端砚!” “谢陛下!” 太平公主满怀忐忑的坐了回去,薛绍执笔开写。 一边写,薛绍一边在心里碎碎念……哼,这回真是怨不得我了,都是黑山老妖给逼的! 于是,一首卢纶的《塞下曲》提前半个世纪问世了——“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稜中。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写完,搁笔,薛绍吹了吹墨汁将诗作献上。 太平公主一家三口凑在了一起细细观摩,同时惊呆了! “好个大雪满弓刀,朕喜欢!好!——薛绍,朕赐你御品端砚一台!”李治爽朗的哈哈大笑,诚然是有出于对这首边塞诗作的欢喜之意,更多的是觉得长脸!——朕的外甥,没给朕丢脸哪! “谢陛下隆恩!”薛绍拱手而拜。 端砚问世于大唐,流传千年下来已是中国四大名砚之首,对于读书人来说是千金难求的至宝,后世的收藏家更是趋之若鹜。如果是皇族御用的端砚,就更是价值不菲了! 所以,皇帝李治的这一笔随口赏赐看似不起眼,实则堪比绢帛百匹! “莫非他早有腹稿?”武则天狐疑的皱了皱眉头,说道,“薛绍,你这首塞下曲之中都有哪些典故?” 薛绍拱了拱手,微笑答道:“回天后娘娘话,臣还没有带过兵、没有打过仗,因此只能从根据一些传说来加以发挥。微臣诗中的典故,是大汉飞将军李广夜半射虎与边疆杀敌!” “好,非常好!”李治赞不绝口。 “好棒!薛郎好棒!!”太平公主拍着手几乎是在欢呼雀跃,“父皇,母后,这首诗作就交给儿臣来保留吧?儿臣要将它收编到朝廷诗集之中!” 薛绍的头上差点冒出了几条黑线……这不好吧?! 武则天顺手就将诗文纸笺递给了太平公主,淡淡道:“薛绍,想不到你确有几分诗文才气与豪气干云的名将风雅。现在,我命你另写一首叙说边关将士征战之苦的诗作来!” 太平公主差点就跳了起来,母后你怎能这样过份苛责,明明说好的只是每样一首嘛,怎的又临时加题? 李治也皱了下眉头略显不愉的瞟了武则天一眼,过分! “陛下,臣妾自有道理。”武则天显然是看出了李治的不快,拱手而道。 李治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怀疑薛绍早前就将这样的一首诗背在了心中,仍是不相信此诗是薛绍所作! “薛绍,你意下如何?”李治有些担忧的问,可不能真的让皇后把薛绍给“考死”了!如果他拒绝,朕就帮腔说项! 薛绍仍是微然一笑,拱手拜了一拜,“天后有命,臣自当遵从!” 说罢,执起笔来! 太平公主一家三口,在同一瞬间整齐划一的扬起了眉梢——你还真敢?! 刷刷刷,薛绍笔下不停,一边写一边在心里哭笑不得,难道就从今天开始,大唐的天空之下将要多了一个名叫薛绍的大诗人? 于是,陈陶的《陇西行》也提前了一百多年,光荣现世了——“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搁笔,吹墨,薛绍将诗作献上。 这一下,太平公主一家三口全都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不要!”太平公主突然叫了起来,“我不要薛郎从戎!”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李治抚髯悠然长叹,“可怜、可叹!壮哉、悲哉!” 武则天睁大了眼睛一字一字的盯着诗作在看,几乎没有功夫去理会薛绍了,只是随意的摆了一下手,“还有一首,你继续!……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好句,好句啊!!” 薛绍无可奈何的摇头笑了一笑,心中纠结不已……看来今天是要将剽窃进行到底了!下一首什么题目来着?哦,出将入相,说宰相上朝的! 薛绍提笔,却迟迟没有下笔……这首诗,恐怕是万千诗作当中我熟悉的了。因为打从我与安小柔认识开始,她就最喜欢这首诗。学生时代她就喜欢将这首诗写在课本上,写得到处都是;后来的许多年里,她更是时常挂在嘴边! 我就是忘记了自己的姓名,恐怕也不会忘记了这首诗! 王维的那一首《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绛帻鸡人报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朝罢须裁五色诏,佩声归到凤池头。” 写完后,薛绍双眉轻拧久久的凝视这首诗,诗题被他直接改作了《早朝大明宫》。 这首诗本就是描述朝臣上朝时的情景,“绛帻鸡人”是指清晨之时站在皇城门楼上发声传令的门吏,仙掌即是帝王出行时打在身后的障扇,‘须裁五色诏’意指大臣为帝王拟定诏书,其他另有许多细节写实与典故提及……但这一句“九天阖闾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却是对大唐盛世最辉煌的写照,大气恢宏壮气磅礴,当为千古之绝唱,流芳之万年!! 薛绍突然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了一种敬畏之心,对这首诗作的敬畏,对王维之才情的敬畏,对眼下这段大唐历史的敬畏! 一时出神,薛绍犹豫了片刻没有将诗作献上。 “薛郎,你可是写完了?快呈上来呀!”太平公主催促道。看得出来,有了前面的两首诗,她对薛绍的第三首已是充满了信心! 薛绍只好将诗作献了上去,如释重负的想道……这下该完了吧? 太平公主一家三口挤作了一团争抢着看这首诗,李治看完放声哈哈的大笑,“皇后,如何?朕的外甥,如何!” 李治的兴奋与自豪之情,完全溢于言表丝毫不掩饰! 武则天哪能不知道皇帝是何用意——分明就是在说,朕的外甥比起你的侄儿来怎么样? 武则天着实有些惊叹于薛绍的文才,脸也的确有点火辣辣的……在我的侄儿当中,武三思或许能作出两三句子,但跟薛绍比起来可就真是差远了。武承嗣?他能把别人的诗给读顺就不错了!让他去做秘书监就是想让他借机多读几本书,但是,他非但没有读书反而还玩忽职守!……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你们若是多有一些真才实学,我何至于今日在陛下面前如此的理亏辞穷? “太好了,这首诗真是太好了!”太平公主兴奋不已的叫道,“九天阖闾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父皇、母后,这难道不就是万国来朝、天下四海都匍匐在二圣脚下的辉煌情景?真是气壮山河,动人肺腑!儿臣一定要将这首诗作收入朝廷诗集之中,让它传扬天下、流芳后世!” 薛绍真想一巴掌拍到额头上,又来了! “安静。”武则天沉声道:“你身为公主竟然如此狂喜无状,成何体统?” “是……”太平公主这才收敛下来,小心翼翼的折好了三首诗笺,漂亮的脸蛋儿上泛起一片红光,既自豪又安心——薛郎这下算是通过母后的考试了吧! “诗,倒是做得不错。”武则天仍是平静,淡淡的道,“但你既然志在从戎,可曾读过兵法书籍?” 还来?李治和太平公主同时愣了。 薛绍也是心中和头皮一起发紧——没完没了? “嗯?”武则天发出了一个稍重的鼻间。 “臣……略懂一二!”薛绍只能如此回答,谁知道黑山老妖又要耍什么花样,不能将话说得太满! “念在你并没有真正从过军更没有上过战场,我不会考得太过分。”武则天神秘的微然一笑,“如你所知,本宫也从来没有从过军上过战场。那么我们纸上谈兵!” 薛绍苦笑的拱手,“还请天后娘娘出题!” 李治频频给武则天递眼色,示意她适可而止。武则天全当是没有看到了,平声静气的问道:“薛绍你听着,如果我军以众击寡,大体的作战方略该是怎样?反之如果以寡敌众,又该如何谋划?” 李治和太平公主父女俩面面相觑,如果考些诗文,大家都还能做个鉴赏评判。考兵法这鬼东西……除非《孙子兵法》等类似的兵书当中有原样的论述,否则,薛绍该要怎么答才算是合了天后的心意,才算是答对了? “母后,你这问题也太刁钻了……”太平公主实在忍不住了,撇着嘴儿忿忿的道,言下之意就算是当驸马也不用考兵法吧?这也太离谱了! “你懂什么!”武则天没好气的斥了一声,似笑非笑的淡淡看着薛绍,“薛绍,回答本宫的问题。” “是……”薛绍拱手应了一诺,心里却有点犹豫。 问题本身,并不难。 首先,这两日薛绍誊写的《六军镜》当中就有原封原样的答案;而且,薛绍是来自于21世纪的大学生,平常看电影电视与小说都见识了无数类似的战例;而且他还是现代军事思想武装起来的职业军人,如果连这基本的作战原理都不懂了,岂不是笑掉大牙? 但薛绍分明感觉到,黑山老妖又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莫非,她又给我挖了什么坑,等着我去跳?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99章 二圣暗战 看到薛绍在犹豫未答,太平公主与李治都暗暗心焦替薛绍捏了一把冷汗。太平公主藏在武则天的身后,悄悄的拿手指勾住李治散落在一旁的衣袍轻轻的扯了一扯,苦着脸哀求李治帮忙解围。 “对了,正好薛绍也在这里,朕有些话要讲。”李治开腔说话了,“反正也没有外人,朕就直说了——这一次太平闹出的事情,已然伤及皇家声誉,在民间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太平,薛绍,你二人今后务必多加收敛,沉稳做人谨慎处事。今后如果再有类似事件发生,朕决不轻饶!” “微臣遵命!”薛绍拱手而拜。 太平公主也走到了堂中跪倒在薛绍的身旁,“儿臣知错!儿臣今后必然不敢再犯!” 李治的语调可谓威厉,但弦外之音其实是已经宽宥太平公主与薛绍“无罪”了。他最后那一句话当中的“今后如果再有”这些字眼,当真是用足了春秋笔法在武则天的面前玩起了文字游戏。 皇帝金口已开,武则天自然是无话可说。而且她还有点郁闷……我还在考薛绍呢,陛下为何要横插一笔岔开了话题? 李治突然话锋一转,声色俱厉,“太平固然是犯下了大错,但她毕竟年幼懵懂不愔人心之险恶,冲动之下才有失格之举。想那背后挑唆推波助澜之人,才是真正的包藏祸心恶毒下作!皇后,你务必要派得力之人将那背后的歹人纠查出来!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狗胆包天敢于构陷公主、祸及皇家声誉!” “是,陛下!”武则天拱手应了诺,同时心里猛然一紧!听陛下这口气他肯定早就清楚背后之人是武承嗣了!……都是那不争气的东西若来的祸事!现在把柄都直接握在了陛下手中,别说是让太平改嫁武家,能让不争气的东西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构陷公主、诋毁皇家,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十恶不赦之罪! 太平公主乖乖的跪在地上没敢起身,却悄悄的侧过脸儿来对薛绍暗抛魅眼并在贼兮兮的悄悄怪笑,那表情仿佛是在说——我父皇很给力吧?! 薛绍表情淡然的颌首坐着,目不斜视面不改色,心中说道:没想到二圣之间也会这样暗斗较劲!真是高手过招,虽然不见刀光剑影却是杀机四伏,片刻间管叫高官落马、人头落地! “朕久疏朝政身体也一直不见大的好转,朝中大小的事情还是要继续劳烦皇后多加操持。太平的这件事情需得稳妥处理,今后也要防微杜渐。”李治平声静气的耍起了官腔做为结束语,直接把大包袱与选择权都交给了武则天。 “是,陛下。”武则天拱手应了诺,感觉不好再对薛绍逼考下去了。陛下摆明了是要袒护薛绍、极立促成他与太平在一起。我若对薛绍咄咄相逼,陛下该就要拿武承嗣开刀了! 薛绍飞快的瞟了武则天一眼读她脸上的微表情,显然她此刻颇为愠恼与纠结!薛绍心想,如果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当然可以免祸甚至还有可能加官,但难说会不会让武则天从此对我心生忌恨——陛下为了保我,竟然威胁了她、都用潜台词扬言要去灭掉武承嗣了! 李治是皇帝,看起来是一条不错的粗大腿;但他身体这么差显然是没多久好活了。他一死,武则天就将摆脱最大的一层束缚,从此真正独断乾坤! 赢大势者才是真赢家,绝不能在这种时候与武则天结下仇隙! 看来黑山老妖挖的这个坑,还是要跳的! 于是,薛绍主动拱手道:“陛下,天后,微臣可以回答天后娘娘方才所提的问题了么?” “哦?”这一下,李治与武则天同时惊讶了一声。 太平公主愕然的坐直了身体,转过头来惊异的瞪着薛绍……薛郎你疯了吧?我父皇都这样保你了,你已经不用再应答了!难道你还嫌我母后对你的刁难不够? 李治和武则天夫妻两的表情都变得有些玩味起来,李治是尴尬的苦笑,武则天则是抿然而笑,那表情仿佛是在说:陛下你看,这愣小子不领你的情! “你……答吧!”李治拍了一下大腿,看那神情,倒是想将这一巴掌拍到薛绍的脑壳顶上。 “是。”薛绍拱手拜了一拜,朗朗的答道,“天后娘娘所问的是,以众击寡与以寡敌众,该要如何用兵?微臣也曾略读兵书,记得兵法有云‘用众则进止,用寡则务隘’。” 李治惊讶的睁圆了眼睛把头往前伸了一伸,好奇的盯着薛绍,“爱卿不如详解?” 就这一个“爱卿”的称呼,武则天与太平公主都分明感觉,皇帝对薛绍又多了几分亲近与赞赏。 武则天也面露一丝惊愕,他还真是答出来了? “是,陛下。”薛绍拱手拜了一拜,说道:“臣未尝带兵,只能是从兵书当中领略用兵之法,只配纸上谈兵。臣记得《司马法-用众》第五篇当中所记‘用众进止’,意思是如果我众敌寡,首先要注意地理环境,不可以在险阻的地方作战,要在平易宽广之地作战。此外,做为将领必须对麾下的军队指挥自如,闻鼓而进鸣金而退,十而围之,五而攻之,倍而分之,因时制宜的对敌军展开包围歼击或掩杀追击或适时休战穷寇不追。一切收发在于为将者一心一念之间!” “好。”李治点头而赞,略显阴晦的眼神之中闪出一道惊艳的亮光,再道,“那用寡则务隘呢?” “陛下,用寡则务隘就是反‘用众’之道而行之。”薛绍拱手而道,“如果敌众我寡,则更加要注意地理环境,千万不可以与敌军在平易宽广之地正面交锋,要选取那些深山草丛或是地势险要的关隘与之对抗,另要利用天时尽量在黄昏黑夜或是大雪大雾这种时候,用伏兵、奇兵、截道、断粮这样的诡战之法,与数倍于我的敌军周旋并寄望于取胜!” “哈哈!说得好!” 李治抚髯大笑,“虽是纸上谈兵,也足以见得爱卿确有真才实学、懂得灵活变通!……皇后,这秘码考了、诗文考了再加上兵法都考了,你还想再考点别的什么吗?” “陛下,臣妾不用再考了。”武则天不动声色的拱了拱手,说道,“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臣妾实在不敢相信名扬关内的蓝田公子薛绍,竟有如此惊艳的才华!臣妾恭贺陛下,今日收获此等异才!” “天后谬赞,臣不敢当。”薛绍可是半点也高兴不起来,黑山老妖突然夸得这么露骨,是何居心? 李治呵呵直笑,太长脸了!薛绍太争气了! “薛绍,本宫记得曾经问过你,都读了哪些书籍。当时你答了《少阳正范》与《永徽律疏》这些名目。”武则天平静的道,“今日看来,你平常也没少读兵书嘛!说说看,你都读了哪些兵书?” 她这话一说出来,薛绍与太平公主的心里同时一弹,果然出招了——直接剑指《六军镜》! 看来,是无法隐瞒了! “臣,粗略的读过《孙子兵法》、《司马法》与……《六军镜》!”薛绍犹豫了一下,如实说道:“用进则进止用寡则务隘在《六军镜》当中几乎有原句,书中对于众战与寡战都有着非常详细的战例论述,并且根据麾下兵种的不同与季节时令的差异对战争的各种影响与应变,都做出了详尽的叙述。” “六军镜?”李治惊叹了一声,“这可是李卫公所著的兵法,朕记得它与其他的卫公著作一起,都被先皇陛下封存在秘书省的禁阁之中,世间绝无流传,你是如何是看到的?” 武则天也略感吃惊的皱了下眉头,才看了一夜,他居然能记得如此清楚,并且能用自己的言语将晦涩难懂的兵法灵活的转述出来,可见他是真的将书中奥义领会到了!——如此过目不忘悟性超常,还真是有点不简单! 太平公主见薛绍都“主动招认”了,知道今天是休想再隐瞒下去,于是慌忙抢道:“陛下,儿臣有罪!” “你有何罪?”李治有点诧异。 “是儿臣对武承嗣用以威逼利诱,让他从秘书省当中取出了《六军镜》,然后儿臣再逼着薛郎读的这本书……他若不读,儿臣就要赐他毒酒来喝!”太平公主耷着头怯怯的小声说道,两双眼睛左右不停的在李治与武则天的脸上瞟来瞟去。 “胡闹!”李治怒喝一声,把太平公主吓了一大跳! 太平公主慌忙跪倒在地,“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臣知罪!请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薛绍也只能是拜了下来。 武则天在一旁不动如山面无表情,心说,陛下现在你总该知道武承嗣为何要对薛绍发难了吧?都是这不懂事的太平给逼的啊!……武承嗣原本就想做驸马,陛下不同意但不代表他就真的死了心。他这次铤而走险拿出《六军镜》无非是想在太平那里献个殷情,没想到太平却将兵书拿去便宜了薛绍,二人联合起来没少奚落与折辱武承嗣,这样的事情哪个男人能够忍得? 现在薛绍等三人都明白天后为何刻意问起“兵法”了,原来是绕着弯的在给武承嗣洗底求饶! 归根到底,这件事情是因太平公主而起,也的确是太平公主先做得不对。皇帝如果真要借机制裁了武承嗣,大有偏袒太平与薛绍之嫌,皇后与武家的人自然不能心服! 所以《六军镜》的事情一捅出来李治就感觉,他此前说的那一通“威胁将要收拾武承嗣”的话,就像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父皇,儿臣愿受责罚,一切都是儿臣的错!父皇不要动怒,龙体要紧!”太平公主跪在地上,嘤嘤的哭泣了起来。 听到太平公主这一哭,原本将要怒发冲冠的李治一下又心软了起来,长叹了一声连连摇头,“罢了,这些儿女家事本该是皇后职责之内的事情,朕不想再多问了。皇后,全都交给你了!朕偶感不适,回含冰殿歇息!——左右,起驾!” “恭送陛下!” 薛绍拱手长揖,眼角的余光瞟了瞟李治沉笨蹒跚的身影,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现在我大概明白武则天是怎样“倒转阴阳”的凌驾到了李治之上,并用各种蚕食鲸吞的手段一步一步的窃取了大唐的最高权力! 或许李治并不糊涂也并非昏庸;但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啊!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00章 投桃报李 李治走了,武则天暗暗的轻吁了一口气。 侧眸深看了端坐在那里的薛绍两眼,武则天的心里感觉有一点怪异,这个年轻的男子,究竟是资质愚笨不解陛下之意,还是故意阵前倒戈助我扳回了此局?……陛下对太平的婚事态度鲜明且强硬,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想让太平嫁入武家,对我而言只是一个不太近乎实际的幻想。有则大喜,无则不悲。但陛下今天居然隐约是对武承嗣亮起了屠刀,看似就要下狠手来遏制武家的势力膨胀,这着实让我感觉到了一些心惊肉跳!……武承嗣可是我父亲血脉与爵位的继续人,是我在朝堂之上竖起的一面武家的旗帜,是我嫡系力量的中流砥柱!武承嗣构陷公主的把柄被陛下抓在了手里,只要陛下伺机发力,武家就要遭受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让我奇怪的是,薛绍不是应该最恨武承嗣么,为何到了我将要完败认输的时候,他却主动的说出了“借书”一事从而给武承嗣寻了一个开脱? 这不合理! 思忖片刻,武则天骤然眼睛一亮,莫非薛绍是在有意化干戈为玉帛?……如此,他倒是相当的识得大体!难怪太平今天态度反常,想必也是薛绍教的! 太平公主仍然跪在地上嘤嘤的哭泣,李治的勃然大怒与拂袖而去看来真是将她吓坏了。武则天走到她身边,弯腰下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太平,别哭了。来,和为娘坐到一起来。” “噢……”太平公主这才抬起头来,脸上已是哭得像花猫一样,飞快的瞥了薛绍一眼就连忙别过了脸去,显然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丢人的样子。 母女俩坐到一起,太平公主偎在武则天的怀里,仍是带着哭腔幽幽的道:“母后,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次的事情,全是我的错,一切全都归咎于我好了!” 武则天心中也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叹息,你们两个还没有成亲呢,就一个鼻孔出气了吗?真是女大不留啊! 她不置可否的轻轻拍了拍太平公主的背,“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哪能成天躲在为娘的怀里哭泣?后堂有一些新进贡的西域香料与扬州水粉,你去梳洗收拾一番,莫要失了一位公主的仪表与尊严。” “是,母后。”太平公主知道天后这是有意支开她想和薛绍单独说些话,于是乖巧的应诺起身,深深的看了薛绍两眼,飘然而去。 薛绍至始至终平声静气的坐着,目不斜视,气定神闲。 “你还真是,临大事而有静气。”武则天突然开口道。 “微臣……其实是惶恐而不敢妄作言行。”薛绍拱手而道。 武则天的嘴角微微一扬,似笑非笑表情玩味,“《六军镜》你背下了多少?” “……”薛绍轻皱了一下眉头,犹豫了片刻。 “难道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武则天突然道。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薛绍懒得隐瞒了,拱手道:“臣如果特别用心,记忆力就会比一般人强一点。” 武则天不置可否,抬手对着御陛旁边的书架一指,说道,“最下一层的那个书柜阁子,你去将它打开,将里面的盒子取出来。” “是。”薛绍不知武则天是何用意,依言照做打开了那一格书柜,从里面取出个木盒子,放到了武则天面前然后坐回原位。 武则天将那木盒子对薛绍面前轻轻的推了一推,“赐予你了。” “天后娘娘,这是……” “打开看了,不就知道?” 薛绍将木盒子搬到自己身前,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部——《六军镜》! “天后,这……”薛绍有点意外。 武则天平声静气的道:“窃读禁书,按律你是当死之人。但陛下听闻此事之后只是责骂了太平却没有治罪于你,可见陛下并不反对你读了兵书并对你颇为偏爱。本宫也觉得你或许真是个可造之才,因此本宫今日就正式将这套兵书赐予你。从此以后,普天之下就只有你薛绍读过《六军镜》,从此《六军镜》也由你保管。如若泄露了出去,唯你是问!” “臣,拜谢天后娘娘鸿恩!”薛绍拱手长拜,心中长吁了一口气!我以德报怨的替武承嗣开脱了一回并且帮助武则天扳回了一次危局,她马上就给我还了一份大人情,虽有顺手推舟之嫌,但却是让我名正言顺的继承了《六军镜》!——她果然是典型的商人式行为准则,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利益互换彼此双赢! “免礼。”武则天平静的道,“兵书是死的战争是活的,孙子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赵括纸上谈兵误军误国,你切莫学他。《六军镜》你需得用心研读,如有不懂之处可向裴行俭讨教。裴行俭是李卫公的嫡传门生,现在你继承了《六军镜》也可算是李卫公的隔代弟子便也是裴行俭的同门。裴行俭既然把你举荐给了陛下,可见他对你颇为器重与赏识,想必不会拒绝与你这个同门一起切磋兵法。” “是。”薛绍沉声应诺,心花怒放! 同门切磋——武则天这一手真是使得漂亮!既给了我充分的理由去向裴行俭靠拢,也给了裴行俭足够的台阶来下,让他完全不用再顾忌什么门户之见、更不用顾忌外人的闲言碎语说他委曲求全的献媚于天后了! 武则天意味深长的道:“裴行俭是大唐当世第一名将,文武全才出类拔萃,是个非常了不起的英杰,你要谦虚勤谨跟着他多学多练。如能继承裴行俭的一身才学并将其发扬光大,便不枉陛下对你的一番偏爱……也不枉费本宫斗胆违逆了祖制,破格将《六军镜》赠赐于你!” “臣,必当竭尽全力!!”薛绍郑重应诺,心中再度一喜:武则天的前面那些话都是官腔,最后一句才是关键——她希望我能继承裴行俭的衣钵!或许,这也是二圣长期以来的政治需求,也一直是裴行俭的心病——二圣不希望裴行俭在军方一枝独秀无人继承、比肩与制衡,裴行俭自己又何尝愿意?! “太平年幼而且从小在深宫长大,不愔人情不解世故,有时难免任性胡为。你是出身礼乐之家书香门第的成年男子,以后须得对她多加劝正与疏导。”武则天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就是“岳母”的口吻了,语气温和其中甚至透出几许亲切的味道,“这次事件,归根到底是因为太平对你的爱慕而起,草菅人命当街杀人是最不应该,以后绝对不可再犯!否则本宫可就当作是你劝正疏导不力甚至暗中怂恿参与谋划,从而连你一并责罚了!” “臣,记下了。”薛绍颌首而答道。 武则天凝视薛绍密切留意他的神态表情,不由得赞许的轻轻点了点头,闻喜不亢闻过不卑,的确是临大事而有静气,这才是成大事之人该有的根骨与器识——薛绍,当真配得上太平!武承嗣?……哎! “本宫,不希望再看到你们二人与武承嗣之间,再有任何的冲突。”武则天突然道,“对陛下与本宫而言,手背手心都是肉。你们岂能同室操戈?” “是。”薛绍拱下了手,言下之意武则天终于把我认作“自己人”了吗?居然还把我这个“准驸马”放在了和太平公主、武承嗣同样的亲密位置,摆明就是在收买人心嘛! “方才陛下说了检校太官令这个官职并不适合你,另有裴行俭举荐你去教授一些书令史学习蓝田秘码,以备他日行军之需。”武则天话锋一转,说道,“君无戏言,如此,你的检校太官令就不必做了,等着另授官职吧!” “谢天后娘娘知遇提拔之恩!”薛绍拱手再拜,她这次没有跟我许诺具体的职位,听这口气是要让我担任“实职”,那具体就得要看有哪些职事官有空缺了! 武则天面带微笑的点点头,谢我?这薛绍是挺懂事! 正在这时,一名宦官双手捧着一卷黄藤纸轴进了御书房来,“天后娘娘,陛下手敕!” 手敕是皇帝用来发布命令的书面文件一种,可以随时随事的下发,用途广泛用法也很灵活。 武则天眉宇略微一沉,从宦官手中接过黄藤纸书写的皇帝手敕看了一眼,“知道了。我会按陛下的意思妥善料理。” 宦官马上就告辞走了。 “太平!”武则天突然高声一唤。 “儿臣在!”太平公主马上从后门外转了进来,看来她多半是一直藏身在门外不远处了。 “你父皇下来手敕,要罚没你一百户食邑!”武则天的声音很是威厉。 “啊?”太平公主惊叫一声眼睛都瞪圆了,“我一共就三百五十户食邑,要削去我一百户?!” “莫非你不知错、不认罚?”武则天沉声道。 “儿臣知错,儿臣认罚便是了……”太平公主撇着脸儿可怜兮兮的答道,说完就一扭头瞪向薛绍,低声的碎碎念,“都是你害的!以后我就真是个大穷人了,你得负责供我钱花!” 薛绍窘得脖子一缩,头上差点冒出一排黑线,皇帝各打五十大板而已,你就不用当着你娘的面恶意卖萌了吧? 武则天虽是装作没有听到,却也差点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心中却道:既然陛下都已经大义灭亲的重罚了太平,我又岂能厚此薄彼的偏袒武承嗣让他免于惩罚?……还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便宜都让薛绍这小子给捡了!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01章 千牛备身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薛绍才稍稍的暗吁了一口气。 太平公主仍在那里郁闷的碎碎念,“我是穷人了,呜呜,我是穷人了!……一会儿是歪脖子公主,一会儿又变成大穷人,至从遇上你我就没摊上好事!薛绍你这个扫把星,你赔我食邑来!” 薛绍咧了咧牙根本无语以对,卖萌适可而止行吗? 武则天终于是没忍住笑了两声,“太平,不可胡言!” “娘,我不开心!我不开心!” 李治不在武则天又笑了,太平公主便使出了拿手的绝活儿——撒娇耍宝。 她噘着嘴儿一摇三晃的跺着脚,凑到了武则天身边,小手儿一伸,“我想看看父皇的手敕!” “难道我还会骗你吗?”武则天忍俊不禁的将李治的手敕给了她。 薛绍不禁赧然而笑,太平公主的耍宝卖萌之水准绝对是大师级的,见缝插针无孔不入! 大唐律法明文规定,公主食邑“实封”不得超过三百五十户,二圣对太平公主的宠遇从她一出生就开始,所以她所受的封邑很早就已经达到了极致。 严格来说太平公主所受的三百五十户食邑只能称之为“汤沐邑”,因为她只能抽取赋税、征用劳役,没有真正的户民管理权与生杀之大权——大唐境内可不容许诸候国的出现! 但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如今的大唐帝国为了保证国家户口已经极少“实封”食邑,一般都是折算成禄俸来发放。太平公主的三百五十户食邑是她主要的收入来源,更是她这个帝国大公主的招牌与颜面,这一下就被削去了三分之一,她是有足够的理由伤心又郁闷。 但是,以太平公主的敏锐与聪明哪能想不到,她父皇之所以雷霆大怒的拂袖而去,其实不是因为有人看了《六军镜》,否则武则天无论如何不敢再把《六军镜》正式赐予薛绍;李治也不是真要把怒火撒向自己的女儿——当爹的教训女儿还用得着拐着弯的“补发手敕”背着来吗? 李治真正的目的,是要杀鸡儆猴——震摄武承嗣、震摄武则天从而震摄整个武家! 他之所以用上了“补发手敕”这种手段,无非是因为“面斥不雅”,顾着武则天的面子没有当众发作罢了! 没有哪个帝王会真会甘心让出手中的权力而去做一个傀儡。这些年来武则天的势力不断壮大,如果说李治完全心安理得,那绝对是骗人的鬼话。只不过以往武则天还只是一个孤家寡人,李治可不是穿越者,他当然不会知道不久的未来会出现中华历史上的唯一女皇!在他看来,自己的皇后再如何得势,也终究只是一个成不了大事的“妇人”、只能是一辈子替李家服务! 可是最近几年武则天陆续把她娘家的人一个个的拉到了身边,无论良莠尽皆授以高官厚禄予以提拔重用,朝臣仕人颇有微辞,李治的心里肯定也不是那么痛快和安稳。因此,与其说李治这份手敕削的是太平公主的食邑,还不如说对武家势力的一个震摄与弹压!武则天这么精明的人又和李治做了三十年夫妻彼此知根知底,她肯定知道该要怎么做,才能平息皇帝李治心里的那一股邪火。 所以,太平公主分明是在恶意卖萌,她表现得越委屈越受伤,武则天估计就会把武承嗣罚得越狠!——并且,这已经完全是皇帝陛下的意思了,都怪不到别的人头上! 薛绍分明注意到,太平公主看完了手敕脸上飞闪而过一抹狡黠与惊喜的暗笑,但马上嘴儿一撇眉毛也拱成了一个标准的“八”字,哭丧着脸十分郁闷的哼道:“我不干啦!难不成是拿我的百户食邑,去换了薛绍的一个六品职事官吗?” 薛绍略微一怔,什么意思? “这是两码事,你休要胡说!”武则天看了薛绍一眼把手敕拿了回来,说道,“本朝早有成例,凡仕人召入禁中与帝王‘对策及第’者,可因才授官。今日陛下与本宫一同考了薛绍许多场次无一不是出众卓绝,可判他及了高第。他得到这个六品职事官,凭的是自己的本事与才学,与你的食邑有何相干?” 六品职事官? 薛绍心中暗自一喜,不错嘛,未来岳父并没有因为我的“临阵倒戈”而忌恨我,他应该是看出了我也是迫于无奈;他肯定也不希望我和太平公主,真的与天后及整个武家交恶结仇!……这个病体沉重看似黯弱的大唐皇帝,其实心里就像明镜一样嘛! “我不管!反正我就知道,我被削了食邑而扫把星却要被加官!”太平公主忿忿然的碎碎念,拽着武则天宽大的皇后冕服大袖,摇来摇去。 “那你待怎样?”武则天仿佛也和薛绍一样,被恶意卖萌的太平公主弄得有点无可奈何了。 “哼哼,扫把星!”太平公主不怀好意的瞥着薛绍,忿忿道,“上次打歪我脖子,便宜他得了个七品太官令;这次拿了我一百户食邑,才官加一品!……母后,你的宝贝女儿的食邑和颜面就那么不值钱吗?” 这下武则天和薛绍这下算是听明白了——明贬暗褒,太平公主这分明就是在讨价还价嘛! “这话你去跟你父皇说!”武则天很是无语的甩了一下手臂将袖子挣脱掉了,正襟危坐。 “不嘛、我不嘛!”太平公主这回是双手拽住了武则天的宽袍大袖,笑嘻嘻的伸出一个巴掌来反复的摇晃,“五品?五品怎么样?——五品通贵,这才配得上薛绍的身份嘛!” “君、无、戏、言!!”武则天一字一顿的沉声道。 “好嘛,六品就六品……那我想想,六品京官当中有哪些是特别威风、特别气派的!”太平公主飞快的转着眼珠子,陷入了天马行空的思考。 武则天简直都要哭笑不得了,“威风?气派?……薛绍具体所授何职,还须得本宫与宰相及吏部要员商议了,根据职位的空缺才能决定下来!” 薛绍实在忍不住抬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冷汗……太平公主,你以为这朝廷的官职是摆在菜市场的猪肉白菜和生猛海鲜吗,还可以任由你来挑三捡四? “哈哈,我知道了!”太平公主突然欣喜的大笑,“母后,我知道有一个六品官职非但一定有空缺,还特别的适合薛绍的身份!” 武则天与薛绍同时拧了一下眉头,“什么官职?” “千牛备身!” 听她这么一说,武则天深以为然的眼睛一亮,薛绍也心中一喜——她总算干了一件靠谱的事情! “千牛”一词来源于《庄子》,说庖丁解牛数量过千而刀刃仍像是新磨出来的一样。依此典故,帝王有了一种防身的御刀叫做“千牛刀”。而千牛备身,就是执掌千牛御刀贴身保护皇帝的特殊武官。 大唐的千牛备身就像是现在的“中南海保镖”,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担任的。首先得是三品以上文武大员或四品清官的恩荫后人,出身四品浊官家庭的都不行,这就意味着千牛备身的成员一定是政治过硬、出身高贵、从小受过良好的文化教育。 其次,千牛备身的外貌光是端正都不行,非得是要达到了“英俊”的程度、体形必须高大匀称,还只能是年轻人。这很容易理解,经常要陪伴帝王出入各种场合的贴身保镖,丑八怪和老头儿怎么行? 再者,武艺身手一定要够好,做为皇帝的保镖,这一点是最起码的! 所以,千牛备身虽然只是六品武官,但因为是在皇帝身边当差、当选的条件又如此苛刻,它是个不被列入“浊官”的异类。时下的王公宰相们都希望自己的子侄能够以千牛备身来起家,这非但是莫大的荣耀,很大程度上也意味着将来前途无量——能让帝王安心托付生命的心腹保镖、各方面素质又相当出众的年轻人,当然远比一般人要更容易辉煌腾达! “千牛备身……”武则天意味深长的吟哦这个词,问道,“薛绍,你可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官职?” “知道、知道!”太平公主连忙抢着替薛绍回答,还不停的给薛绍挤眉弄眼,示意他一定要积极争取。 “你收声,没问你!”武则天没好气的道。 “臣知道。”薛绍平声静气的拱手道:“千牛备身,是皇帝陛下的贴身护卫。” “本朝在龙朔年间将原来的左右千牛府改为左右奉宸卫,每卫各设正六品千牛备身十二名,持千牛御刀做为陛下的贴身近卫;另有六品‘备身左右’十二名,守备御前戒备朝班;再有备身卫士一百名、主仗卫士一百五十名。”武则天说道,“千牛备身直接牵系天子安危,虽然只是六品武官,但却是万里挑一的青年才俊方可担任——你觉得,你能胜任吗?” 薛绍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的沉气道,“能!” 太平公主顿时眉飞色舞拍起了手,小声道:“薛郎出身高贵英俊潇洒,文武全才卓尔不凡,天底下没人能比薛郎更适合担任千牛备身!” 薛绍的额头上再次黑线直冒……你这幕后推手也干得太露骨、太现形了吧? 武则天着实无语的赧然而笑,点了点头,“既然你如此信心百倍,本宫会慎重考虑的。” “谢天后娘娘!”薛绍拱手拜谢。 太平公主欣喜的跑到了薛绍的身边,郑重其事的对着武则天来了个稽首大拜,“皇儿拜谢母后!……如若薛郎能够得授千牛备身的官职,皇儿的百户食邑也就失得不冤啦!求母后一定要成全!皇儿给母后行大礼啦!” 武则天摇头直笑,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你们退下吧,去将婉儿及内侍人等唤来。”武则天拂了一下袖子,深看了薛绍两眼,说道:“薛绍,莫让本宫失望了!” “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薛绍拱手正拜。 “本宫,拭目以待!”武则天满意的了点了点头,“去吧!” 薛绍没有露骨的说“孝忠天后”,武则天则说了一句“拭目以待”,这一问一答都是模棱两可,但都心照不宣! “母后,我们走啦!” 太平公主欣喜不已的跳了起来,拉着薛绍的袖子就往外跑,“快来、快来!我有一万句话要与你说!……御赐端砚和书籍就让朱八戒来给你搬,你快跟我走嘛!” “咦,你一个大男人,为何走得比我还要慢?!” . 【题外话:历史上,到了龙神年间武则天下台、李显复辟李唐王朝之后,才将左右奉宸卫改名为“左右千牛卫”。大家熟知的《神探狄仁杰》里面杜撰的奥特曼一样的“李元芳”同学官拜“检校千牛卫大将军”显然是错误滴。当然了,那只是“娱乐为上”的电视剧。历史上倒真有一个叫李元方的人,那是李世民同父异母的兄弟,是大唐的王爷!……然后,本书招募几个“千牛备身”与“备身左右”的高级龙套,典型的贵族猛男高帅富啊,有兴趣的同学在书评区的置顶贴子里来报名吧!^_^另外,红票与收藏大家不要忘记啊!^_^】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02章 指天发誓 太平公主与薛绍前拉后拽的走出御书房,上官婉儿与朱八戒以及一群宫女内侍们看到他们这样,全都愕然! 上官婉儿是长长的吁出一口久久压抑在胸中的闷气:原本我还深为担忧怕你们闯不过此劫,现在看来我大可放心了!……我与薛公子默契投缘,却与武承嗣左右看不对眼——太平公主和薛公子联姻,怎么也好过武承嗣来做驸马啊! “婉儿,天后叫你去伺候。”太平公主在上官婉儿身边停了一下,神秘的扬了扬眉毛,“待事情罢了,你来找我。” “是,殿下。”上官婉儿微笑应诺。 薛绍对她点头微笑了一下,以示感激。在这一次的事件当中,上官婉儿虽然没有明目张胆的帮助我来对付武承嗣,但她的那些“春秋笔法”在暗中起到的推波助澜的巨大作用,绝对是不可估量的。 这就是宰相房门七品官的厉害之处,薛绍与太平公主,都意识到了上官婉儿的重要性。 “婉儿告辞。”上官婉儿低眉顺目的微然一笑,颌首施礼。 薛绍与上官婉儿同时微笑的点了点头。三人之间心照不宣,就像是一个默契的“小型联盟”。 “薛郎,来!”太平公主拉着薛绍又要跑。 “去哪里?”薛绍拽着太平公主的手怕她摔倒,“龙尾道陡峭,你小心一点。” “快一点嘛!快走!你一个大男人,莫非还怕我吃了你?” 薛绍被太平公主连拉带拽的拉到了皇宫南衙的殿中省,直奔尚衣局。 “来这里做什么?”薛绍挺好奇。殿中省尚衣局,是专门给皇族和朝廷官员定作各种服装的。 “当然是给你量身裁衣呀!”太平公主乐兮兮的笑道,“你可知千牛备身的官服与武弁军服有多漂亮?你可知我最喜欢的就是千牛备身的武弁军服?你可知我父皇与母后看到我定制的一套千牛备身的武弁军服,然后就……呃!” 太平公主说到这里突然一下打住,瞪圆眼睛捂着嘴,一副“说漏了嘴”的表情。 “怎么样?”薛绍笑问道。 “不许笑!”太平公主很羞愤。 “说嘛!”薛绍笑道,“这么有趣的事情,说出来让我分享一下!” “不说!”太平公主嘟起嘴,翻白眼。 “你若不说,我便走了。”薛绍一提脚。 “别……我说!”太平公主急忙将薛绍一把扯住,笑嘻嘻的低声道,“那先说好,你可别传出去?” “那当然。”薛绍笑道,“我的口风一向最紧了。” “那好吧,我告诉你!”太平公主的脸蛋儿红了一红,凑近了一些低声道,“早些时候我叫尚衣局的人,给我定制了一套千牛备身的武弁军服,我就成天穿着它到处招摇,还跳舞给我父皇与母后来看。我父皇与母后见到了就说,你一个公主为何要定制一套武弁军服呢?我就回答说……等我有了驸马,就将千牛备身的武弁军服赐予驸马吧,我最喜欢英武的男儿穿上这种衣服了!” “哈哈!”薛绍大笑,“然后二圣就知道你春心萌动,开始给你择选驸马了?” “好讨厌!都说了不许笑!” “好,我不笑!——哈哈哈!” “不许笑!不许笑!……再笑我就生气了!” …… 既然是公主大驾光临,尚衣局最大的宫官尚衣奉御亲自来接待了。太平公主叫他派来了尚衣局最好的几个裁缝给薛绍量了身材尺寸,反复叮嘱说,务必要用最好的布料、最好的刺绣来做薛绍的千牛备身的朝服与武弁军服。顺便,就还给薛绍多做了几套春秋常服。 这时薛绍才知道,原来太平公主还有“服装设计”的小嗜好。她虽然从来没有亲手动过针线,但是眼界够高欣赏水平在这个时代来说绝对是顶尖拔萃,许多宫中命妇都穿着她亲手设计的宫廷盛装,并引以为傲。 按律来说千牛备身官职六品,当穿绿色官袍。但是太平公主给它们加了许多精美的花钿刺绣,使得千牛备身的官服与军服华美异常千瑰宝丽。 十六七岁的太平公主显然是典型的“外貌”党,喜欢帅哥追求华美是在情理之中。 偏偏太平公主的这些服装改进,还就成了千牛备身的服装定制。若是年轻英俊的美男子把这服装往身上一穿,俨然就是一个大唐朝代的“时尚先锋”! 由此,千牛备身就像是皇宫里的一道男色风景,那叫一个养眼!走出了皇宫也是一块顶级的金字招牌,人们隔得老远就能认得出来——呶,那就是皇帝陛下的贴身卫士,千牛备身! 在王公宰相与达官显贵们看来,千牛备身是他们的子侄后辈的最佳出身;而在一般的仕人子民们看来,那简直就是时尚与帅哥的代名词! “薛郎,你简直太适合千牛备身的服饰了,哈哈!”太平公主颇为自豪而且欢喜异常,不顾形象的大笑。 “朝廷还没有正式任命,殿下就带我来定制官服,这也太高调了吧!”薛绍的额头之上黑线直冒,时尚先锋?招摇过市?这不是我一惯的风格啊! “相信我,这个任命一定会很快下达的!”太平公主无比自信,把薛绍拉到了一边悄悄的小声道,“父皇都削了我一百户食邑了,如果母后和那些宰相尚书还不封你这个官职,那除非是……” 那除非是他们想和皇帝撕破脸? 薛绍知道她的潜台词,只是微微的点头笑了笑,“好了,不必说了。” “薛郎,我好开心!”太平公主的脸蛋儿红朴朴的,仰起头来眼睛湛湛发亮的看着薛绍,柔声道:“我们今天喝两杯酒,庆祝一下好吗?” 庆祝? 薛绍微笑,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的病还没有好吗?”太平公主轻声道:“不喝酒也没关系,我们以茶代酒便可!” “不是。”薛绍面带微笑的,轻声道:“你难道忘了在这次事件当中,有一个人死了?不去祭奠也就罢了,如果还庆祝,岂是良善厚道之举?” “……”太平公主顿时愕然,欣喜的表情也了黯淡了几分,幽幽的道:“归根到底,你还是要怪我……你当真很喜欢张窈窕吗?” “没有。如果我当真喜欢她,就不会将她从府里赶出去了。”薛绍淡然道,“只不过一夜夫妻百日恩,张窈窕主动垂青于我,对我只有付出也从来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现在她死了,我却升了官……我这个六品官职,还真像是张窈窕的一条性命换来的!” “你千万别这么说。”太平公主皱了皱眉头,“你的六品官职是‘禁中对策及高第’,皇帝陛下亲手下敕封授的。我与天后都曾亲眼见证。” 薛绍轻叹了一声点点头,“那终归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太平公主轻轻的点了点头,“是我做得不对……现在,你想要我怎么弥补?” “不用你弥补。”薛绍轻声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也弥补不了张窈窕什么了。我只想,去做一些该做的事情。” “什么事?” “让她,入土为安!”薛绍转头看着太平公主,“你同意吗?” “甚好。”太平公主面带愧色的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有这个想法,但这件事情我不方便出面,你去办吧!……改日若有机会,我再到她坟前烧一炷香。” 封建礼制,君不祭臣、夫不祭妻。 大臣死了,皇族尚且不用去吊唁和祭奠,太平公主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算是难得。 “殿下,烧不烧那一炷香,都不打紧。”薛绍微微拧眉,凝视着太平公主,“我只希望,以后不要再有第二个张窈窕。” “我指天发誓!”太平公主指天竖起二指,正色道:“保证,绝不再有!” 薛绍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吁出,点了点头,“如此,才真是善莫大蔫!” …… 太平公主不再坚持饮宴,薛绍将御赐端砚与《六军镜》挎上马鞍,骑着威龙回了家里。 他刚刚下马还没有进门,府里的仆僮就惊喜的大叫,“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薛绍斥了一声将马缰交给仆僮,迎面就看到月奴飞奔而来,在她身后不远处则是跟着李仙缘与虞红叶。 虞红叶也来了? “公子,你、你……没事吧?”月奴跑上前来,瞪大眼睛惶恐不安的看着薛绍。 “月奴,习武之人胆大心细,你怎能如此慌张?” “月奴知错!”月奴咬了咬嘴唇,眼神无比的热切似有千言万语,轻声道:“月奴实在是太担心公子了,因此言语莽撞行为失据,还请公子恕罪!” “我很好,不必担心。”薛绍微然一笑,指了指马鞍,“去将马鞍上的东西取下来,小心搬到我的书房去,务必谨慎保管!” “是,公子!”月奴心头的一颗大石总算落地,欣然一笑长吁了一口气,方才还闷闷不乐萎靡不振的现在仿佛就有了一身的力气,袖管一撸就忙活去了。 “薛兄,情况如何?”李仙缘上前来问道。 虞红叶落后李仙缘一步,对薛绍微笑的拱了下手没有说话,十分低调的守着一个商人的身份。 薛绍没有回答李仙缘,对虞红叶微笑道:“虞姑娘怎么来了?” “市井之中谣言蜚起,红叶担心公子安危,因此特意来看望公子。”虞红叶拱手道,“如今看到公子无恙,红叶也就安心了。” 薛绍微笑的点了点头,这次事件让我卷入了一个凶险的事非漩涡之中,虞红叶却能不避嫌疑的亲自来我府上探望,倒是仗义! “薛兄,情况到底如何?”李仙缘急巴巴的道,“你倒是快说呀,可别急死小生了!” 薛绍大笑,“若能将你急死,则是最好!世间便能少一神棍祸害,天下女子也能多一分安稳!” “呃!……”李仙缘尴尬又羞愤的涨红了脸,干笑了几声,说道:“薛兄都有心情拿小生来取笑了,可见已是安然无恙。如此,小生也就放心了!”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03章 屈尊折贵 往皇宫里跑了个往返误了饭点,薛绍有些饥肠辘辘,便叫月奴去安排膳食。虞红叶说顺便带来了她刚刚自行制作的一批胰子,有请薛绍过目。趁着等饭的工夫,薛绍便叫虞红叶将东西取来一看。 各种颜色与不同香味的胰子做成了不同形状,堪称琳琅满目。 李仙缘分外好奇,现取了一盆温水来试着洗了洗手,欢喜的道:“好东西啊,这可是薛兄这样的富贵人家才能用得起的胰子,小生今日便也奢侈了一回!” “李郎君如果喜欢,红叶愿意馈赠百枚以供取用。”虞红叶微笑道。 “百枚?”李仙缘愕然睁大了眼睛,连连摇头,“不可、不可!这东西要卖到二三十文钱一块,百枚就是一笔巨款了,小生不敢生受!” “想不到你这浪荡神棍也会有谦虚拒绝的时候。”薛绍笑了起来,李仙缘固然不知道,我们这种胰子的成本可能还不到一文钱一枚。 “过奖、过奖!”李仙缘摸了摸发烫的脸,嘿嘿的笑:“小生平常是比较贪财,但还没有厚颜到要去白占一位姑娘的便宜!……咳,虞姑娘你别误会,此便宜,非彼便宜!” 虞红叶的脸一红,“李郎君,你不解释仿佛还好一点……” 薛绍摆了摆手,“李兄,虞姑娘送给你,你就收下吧!你也知道我正与虞姑娘联合经商,这批胰子就当是我请你办事的报酬。” “报酬?”李仙缘好奇的眨了眨眼睛,“薛兄又有事情吩咐了吗?” “是有。”薛绍道,“既然你精通风水堪舆,就劳烦去找一方上好的阴宅。” “阴宅?”李仙缘愕然,“给谁用?” 薛绍轻吁请一口气,“张窈窕。” 李仙缘与虞红叶都吃了一惊,“张窈窕?薛公子要为她收尸下葬?” “是的。” “薛兄,不妥!”李仙缘慌忙道,“现在长安城里流言蜚语传得正猛,说是太平公主因为争风吃醋而杀了张窈窕!你在这时候出面给张窈窕收尸下葬,不是正应了谣言,让心怀叵测之人大有文章可做吗?” “谣言很快就会止歇。再说了就算它不止歇,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薛绍淡然道,“我必须给她收尸下葬。不管怎么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她又因我而死,我不能坐视不理。” “薛兄,就算抛开利害不说,这仍是不妥!”李仙缘道,“尊卑有分良贱有别,张窈窕一介娼妇……”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薛绍冷冷的瞟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愿意帮忙,我另外找人就是了。” “薛兄不必如此,小生也是一番好意提醒!但既然薛兄坚持,小生定当效命!”李仙缘叹息了一声,“哎,真是红颜命薄!小生虽然从来没有得到过张窈窕的垂青,但好歹与她有过数面之缘。我会给她挑一处上好的阴宅归宿,保准让她来世有个好的命运。薛公子都能屈尊折贵去给张窈窕收尸下葬,小生也就献上故人的一片心意吧!” 虞红叶深有感触的叹息了一声,说道:“古有云‘肉食者鄙’,世间能有几个高宦王侯能像薛公子这样悲天悯人一视同仁,垂怜于一介贱籍娼妇?……薛公子,李郎君,红叶说一句本不该说的刻薄话语,原本平康坊的娼妇向来都是死便死了,如果能有好心人在乱葬岗挖个坑埋掉不致于葬身于野兽之腹,对她们而言已是不错的归宿。其实,就算是富贵人家没有嫁作正妻并且母以子贵的女子去世了,也都只能在荒郊野外草草薄葬。现在,以薛公子之高贵去替张窈窕收尸下葬,还有李郎君替她择选阴宅入土为安。如果张窈窕在天有灵,她当会瞑目安息!” “但愿如此吧!”薛绍默然的点了点头,心说张窈窕因我而死,我去给她收尸下葬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本以为是在情理之中,不料他们会觉得我是屈尊折贵了,是无比的伟光正……大唐真是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人们的灵魂当中都打上了尊卑的烙印。 既然如此,那我更要去做了。既能替张窈窕尽到一份心意,想必又能赢取一些人心、改善以往形象。这看似屈尊折贵,实则一举多得! “薛公子,虞姑娘所言尽皆实情。”李仙缘小声劝道,“不如这件事情,就让小生出面去帮你包办了吧?小生虽然是个官,但也是个方术之士,因此不怕那些闲言碎语。” 薛绍皱了皱眉头,“我言即出,驷马难追。” “……好吧!”李仙缘默然的点了点头,“小生会留意大理寺那边的动静。若得方便了,自会回来通知薛兄。” “好,那就有劳你了!” 饭罢之后,李仙缘便告辞而去,说是还要去监督和陪伴姚元崇读书。这神棍倒是细心,没有将张窈窕的事情告诉姚元崇这个潜心温书的宅男,以免乱了他的心神。临走时李仙缘说,薛府里的风水改造再花上三两日就可以完工了,后面的事情没什么用得着他的地方。只等大理寺那边关于张窈窕的案子有了定论,他再来薛府报信。 薛绍觉得,虽然李仙缘是有一些轻浮孟浪看起来很不靠谱,但他其实还是挺能干的。自己身边缺的就是这种人。以后有机会要多网罗一点这样的人才在身边,多结交一点这种能干实事的朋友。 虞红叶说有帐目要汇报有事情要请教,薛绍便将她带到了书房。 回府之后薛绍一直没有见到妖儿,原来是在书房里誊书睡着了。她趴在书几上脸蛋儿压着书纸,口水流出了一滩弄湿了纸上的字迹,沾了一脸的墨水,模样甚是滑稽。 虞红叶赧然失笑,上前拍了拍妖儿。 妖儿惊弹一下坐了起来,慌忙的飞快念道,“黄帝受符再拜,于是设九宫、置八门、布三奇六仪、为阴阳二遁。凡一千八百局,名曰:天乙遁甲式!” 虞红叶愕然,“薛公子,她念的什么?” 薛绍笑了起来,大喝一声,“妖儿,醒来!” “啊!……”妖儿恍然一怔瞪大了眼睛看向薛绍,连轮了几下眼睛,“神仙哥哥,原来是你噢!……我刚刚梦到裴公逼我背书,我却背不出来,他就要打我的板子,可把我吓坏了!” 虞红叶噗哧笑了,“就是你刚刚背的这几句‘天乙遁甲式’吗?” “对呀,《六军镜》之奇门遁甲篇!”妖儿认真真的点头。 “六军镜?奇门遁甲?”虞红叶挺好奇。 妖儿慌忙一巴掌捂到自己嘴上,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薛绍。 薛绍摇头笑了笑,“妖儿,你以后再要是口风不紧,我就真要打你屁股了!” “神仙哥哥,我知道错了!”妖儿脸一撇,眼泪瞬间就涌到了眼眶边,可怜兮兮的伸出双手来,“你打我板子好了!” “我不打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吧!”薛绍笑了笑,说道,“这书你也不用誊写了。” “呜呜……”妖儿这下真的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磕头,“神仙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会好好誊书的,再也不打瞌睡了!” “别哭,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薛绍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说道,“既然我都有了正本,还用得着誊写吗?” “啊,真的?”妖儿瞬间不哭了,眼泪还顺着眼眶在往下流,却是小嘴儿一咧露出一对虎牙又笑了起来,“那我可以看吗?……那个奇门遁甲篇太好玩了!我想学!” “以后再说!……你先下去!”薛绍着实无语,妖儿这一哭一笑只在瞬间就能来个大反串,真是个奇葩中的奇葩! “噢,那我去厨房找大肉馒馒吃,我肚子好饿!”妖儿抹了眼泪笑嘻嘻的爬起来,“红叶姐姐,那我先去喽!今晚你又跟我们一起睡好不好?你放心,我不会咬你的!” “……回头,再说吧!”虞红叶的脸都红了,尴尬无比。 妖儿总算是走了,薛绍和虞红叶差点整齐的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薛公子,这是最近的一些帐目。因为陈管家不在,只好请你亲自过目了。”虞红叶将一本帐薄递了上来。 薛绍接过来随便翻了几页便将它合上了,微笑道:“帐目上的事情我绝对信得过你,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干便是了。需要用钱或是有什么要我出力的地方吗?” “不用。”虞红叶道,“最近我又联系了多家衣局布坊也多雇了一些信得过的人,帮忙赶制文胸。另外,我租了一处僻静的农舍开了三十八口大灶开始大量生产胰子,想必很快就可以开始售卖。只是有个问题红叶有些拿捏不稳——我们的胰子该要如何贩卖?如果我们卖得和市价一样,很难与那些老店相抗衡;卖得比市价便宜,又必然引起同行憎怒,这可是行商之人的大忌……那一日我的小店就被邸店的同行打上了门来,薛公子也曾亲眼看到了。红叶至今,仍是有些心有余悸!” “我告诉你一个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法子——带你的同行一起赚钱。”薛绍说道,“你就不用亲自去贩卖了,这既需要租用门店又需要另外增加大批人力,短时间内不好操办,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你就去主动联系那些卖胰子的老店好了,以低于他们的进货价格或是成本价格,把胰子批发给他们。相信他们不会拒财不收。至于他们后来再能赚到多少,那就是他们自己的本事了。你只需要牢牢的掌握生产胰子的密方、管好你的作坊、经营好‘红叶’这个品牌。做好这三件核心之事,你不必事事都去亲历亲为,自然会有滚滚财源主动对你扑面而来!” “公子赐教,让红叶茅塞顿开!”虞红叶眼睛发亮,欣然道,“这样一来,红叶既不会遭人馋妒又布施了恩惠结下了人缘,以后,他们一定会争着抢着从我这里进货,争着抢着……替我们赚钱!” “聪明。”薛绍点头微笑,“商人无利不起早,你分利给他们,他们就替你卖命——这就叫,合作双赢!” “合作双赢……红叶又增长见识了!”虞红叶拱手来拜,“公子真是博学睿智,当为红叶之师君!” 薛绍诡笑的眨了眨眼睛,我真有这么博学多才高大光明吗,最近怎么老有人要认我当老师?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04章 大理寺丞 薛绍在家里宅了三天,坐看长安城里云波诡谲,暗流汹涌。 这天半夜里李仙缘敲开薛绍的家门,说大理寺出了公文告示遍示全城,称张窈窕死于“江湖仇杀”,雇凶杀人的幕后黑手已然落网。 那几个在长安城里煽风点火散布谣言、疑似武承嗣所派之爪牙的家伙被割了舌头,然后推到东市街口,当街就给腰斩了。万年县衙的人将死囚的尸首拖在柴草板车上遍示各坊,辑捕盗贼的不良帅带着衙役差人们四处张贴讣告文书,给此案来了一个最后的盖棺定论。 这一下,长安城里再也没人敢于议论张窈窕一事了。只剩几个心慕张窈窕的书生发出一些哀叹之声,酒后写些诗句来怀念于她。不管百姓子民对于张窈窕一案的官方说法是信,还是不信,这件事情都这样尘埃落定了。 历来,百姓对于很多的事情都是无法知道真正的真相的,官方的权威说法往往都是震聋发聩一力压百巧,轻松就能辗碎流传在人们中间的那些猜测和小道消息。 在如今这个没有电子网络、信息传递不够发达的时代里,就算是死伤千万的重大战争与改朝换代的宫廷政变,这些重大事件的真相与细节都能被扭曲和改写,张窈窕一介娼妇之死,又算得了什么?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与上位者来书写,这就是话语权的威力! “薛兄,这件事情,看来就这样过去了。”李仙缘长长的吁气,说道,“张窈窕生前是个可怜人,原本她是出身川蜀一带的官宦人家,但她父亲被贬官下狱而亡,她被罚没为贱籍奴婢后来又沦落娼门。如果不是因为家道中落而遭逢这样的离乱,以她的姿色和才气必然成为一方名媛,嫁个达官显贵谋个上品夫人,不是难事。小生听闻市井之间有传言,说张窈窕临终有言‘窈窕沦落娼门,早该一死求得解脱’,另外……” 薛绍微皱了一下眉头,“另外什么?” 李仙缘说道:“另外,张窈窕还和杀她的人说了一通遗言,外人却是没有听得清楚。好像有些话,还是转达给‘某个男人’的。” “知道了。死者已矣,不必过多议论。”薛绍轻皱了一下眉头,“你选好阴宅了吗?” “终南山下,玄云观旁。小生一切都已打点妥当,只待明日带人过去动土。”李仙缘道,“大理寺已经放榜,让张窈窕的家人亲属去将她的尸身领回去下葬。她哪里还有亲人,东市的那几具尸首也吓坏了生前伺候张窈窕的那些爆炭和院奴,他们应付了衙门的盘问之后就仓皇逃命早没了影踪。以往张窈窕身边总是不缺书生仕子和风流豪客——这些人从来只对活着的张窈窕感兴趣,现如今张窈窕已是一具粉红骷髅,那些人哪会为她破财收尸甚至惹祸上身?因此,大理寺放榜已经有一整天,张窈窕的尸身仍是静静的躺在大理寺的停尸间里,围观看热闹的不少,肯去替她收尸的,还真是没有。” “……”薛绍陷入了无语的沉默。 “薛兄,你不用这样自责。”李仙缘连忙劝道,“明日去将她收了尸让她入土为安,你也可以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只是感叹,人生一世就如草木一晖,生死祸福皆是无常。”薛绍淡淡道,“明天你先带人去终南山打理好坟地,就近选在玄云观给她做两天水陆道场。一应花销都算在我的头上。另外,找人给她立块碑吧!” “立碑?”李仙缘愕然的怔了一怔,向来没有夭折女子单独立碑的说法,何况是一介贱籍娼妇。 “只管去办吧!”薛绍微皱了一下眉头。 “……好吧!” 次日清晨薛绍带上月奴和几名健壮的家奴,先在西市买了一副结实的大棺材,用驴车拖了停在皇城西侧的顺义门外。薛绍留他们在这里等候,自己从顺义门进了皇城南衙便到大理寺的门前。 衙门刚刚开门,从里面走出几名佩刀把门的公人,薛绍上前撕了贴在衙门口的讣告。 “你要给张窈窕收尸?”公人上下打量薛绍,一袭白衣如初雪无尘,气度风雅显然不是泛泛之辈,于是抱了拳小心问道,“郎君是张窈窕的什么人?” “朋友。” “好吧,郎君随我前来。”公人将薛绍带进了大理寺,领到一进厅堂前拱手道:“郎君先去今日当职的寺丞办些手款,之后小人再带郎君去领了尸首。” “多谢。”薛绍略整了一下衣冠走进这一进厅堂。 厅堂不大内里陈设也十分简单像个问案的公堂,只是左右没有水火衙役而是镇着两尊形如猛虎的狴犴石雕。最里面有一处案几坐榻,屏风上的图案是口衔宝剑的怒目睚眦。 狴犴神兽威风凛凛,相传它急公好义仗义直言,明辩是非、秉公而断;睚眦则是性格刚烈好勇擅斗,是克煞一切邪恶的化身。看这间大理寺丞的办公衙堂的摆设,但凡有人走进这里都会有一种肃穆庄严的感觉。 薛绍左右看了看却是不见人,也不知那大理寺丞去了哪里。 大理寺是大唐国家的“最高法院”,负责调查与审理重大的刑狱案件,也对地方的断狱诉讼进行复核审核。“大理寺丞”官居六品是具体分管大理寺各项事务的“最高法官”。 薛绍耐心的等了等,片刻之后侧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五十上下身材魁梧的富态男子,胡须有一尺来长,穿一身绿色官袍系银色腰带,头戴獬豸法冠,步履稳重眼神锐利,神态举止颇为从容干练。 “阁下何人,所为何来?”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薛绍,问道。 薛绍拱了一下手,“在下汾阴薛绍,揭了讣告专为张窈窕收尸而来。” 中年男子神色未变,但薛绍分明注意到他的眼角略微眯眸瞳之中闪过一道厉芒,眉梢也轻轻的扬了一扬,显然,他对这件案子的始末情由应该是心中有数。 “原来是薛公子。”中年男子对薛绍拱手回了一礼,“本官狄仁杰,是今日当职的大理寺丞。既然薛公子是来给张窈窕收尸的,那就有请薛公子来做个签押。” 狄仁杰? 薛绍连眨了几下眼睛,差点脱口而出‘大人,元芳呢?’ “薛公子,请。”狄仁杰做了个手势,示意薛绍入座。 “多谢狄公。”薛绍笑了一笑,在狄仁杰的公案边坐了下来。 狄仁杰好奇的眨了眨眼睛,“薛公子因何发笑?” “久闻狄公断案如神嫉恶如仇,朝野民间推崇倍至,都说狄公是刚正廉明执法不阿的神探。”薛绍说道,“薛某久仰狄公圣名,今日亲眼得见足慰平生,于是欣然一笑。” 狄仁杰听完非但不喜,反而的双眉紧拧的闷吁了一口气,“盛名之下,其实难符。狄某,时常也会办些糊涂案子。日夜思之,良心不安哪!” 薛绍知道他是意指张窈窕这件案子,于是道:“案件的真相只有一个,但有些真相揭露出来,将会害死更多的人。公道自在人心,律法也不外乎人情。死者已矣亡人为大,现在,我只想让张窈窕尽快的入土为安。” “薛公子所言在理。”狄仁杰叹息了一声,凝神深看了薛绍一眼,说道:“本官有过许多设想,还曾派人四处找寻张窈窕的亲朋好友来替她收尸,但却从来没有想到,会是薛公子亲自来给张窈窕收尸。” “份内之事。” “薛公子,是个心存良善的性情中人。”狄仁杰说罢拿出一纸文案来递给薛绍,“请公子在此签印画押,本官再派人手将张窈窕的尸身交还。” “多谢。” 签押之后,狄仁杰叫来几名公人去了停尸间把张窈窕的尸身用一卷草席收卷起来,盖了一层尸布用板车拖起从后门而出到了顺义门外,交给了薛绍的家奴用棺材将其收殓好了,便准备载到终南山玄云观去办葬事。 关注张窈窕的案子的人本来就不少,今日皇城顺义门前出现了几个人拖一口棺材已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看到大理寺公人运了一具尸首出来装进棺材,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片惊哗,引来了更多的人围观。 为免引起不必要的议论与围堵,狄仁杰便亲自带了七八个公人沿途护送,直到薛绍一行人等出了长安。 “多谢狄公仗义护行,薛某改日必定登门致谢。现在我们已出长安,狄公留步请回吧!”薛绍拱手拜别。 “本官与薛公子同去,送她一程吧!”狄仁杰长叹了一声,幽然道,“张窈窕这件案子虽然不是狄某亲手所办,但狄某感觉……很遗憾!” 薛绍点了点头,“那就请吧!” 狄仁杰深看了张窈窕的棺材两眼,饶有深意的道:“张窈窕虽是一介娼妇,但她的死背后牵系甚多。薛公子,不妨多加小心……走吧!” 说罢,狄仁杰就拍马前行了,一路招呼那七八个大理寺的公人前后开道。 薛绍心中顿时醒神,狄仁杰一介朝廷命官根本犯不着出席张窈窕的殡葬——难道他是担心有人对我不利,要在沿途保护于我? . 【貌似最近的红票有一点点不给力啊!】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05章 你来葬我 一路上狄仁杰未与薛绍多作闲谈。出了长安城,薛府的家奴就前后张打起魂幡抛洒起纸钱,到了终南山脚下便有李仙缘带着两名中年的道姑在此接应。一行人沿路上山,两名道姑摇起招魂铃念诵一些道家经文,把这一出殡葬做足了功夫。 刚刚上了终南山不久,月奴拍马走到薛绍身边小声道:“公子,有人一路尾随我们。” 薛绍早就发现了,是几名女子一路跟着离开长安城上了终南山。于是道,“有狄公带着官门公人在此,料也无妨。你不必造次。” “是,公子。”月奴拱手拜了拜,策马跟在薛绍身边。一双精亮的眸子透过宫闱帽的黑纱密切的观望四周,如同一只戒备领空的苍鹰。 狄仁杰看了月奴两眼,说道:“薛公子身边,卧虎藏龙。这位姑娘,身手必然不凡。” 薛绍微微一笑,“狄公好眼力。” “薛公子这是要将张窈窕,送到玄云观去办葬事吗?”狄仁杰问道。 薛绍好奇的眨了眨眼睛,“终南山上道观林立,狄公何以得知就是玄云观?” 狄仁杰呵呵的笑了笑,“那两名道姑的襟袍上各绣了一朵紫色流云,想必该是玄云观的人。” “狄公果然观察入微。”薛绍点头,“没错,是玄云观。” 狄仁杰拧了下眉头,“薛公子,不如换个地方。” 狄仁杰的声音不大刚好薛绍一个人听到,好奇道:“为什么?” 狄仁杰招了一下手示意薛绍借步说话,二人策马走到道旁,狄仁杰小声道:“玄云观,是武家的人去年出资修建的。” “哦?哪个武家人?”薛绍不由得怔了一怔,还真是冤家路窄! “中书舍人,武攸宁。”狄仁杰低声道,“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狄某也是碰巧听人说起过一回。至于他为何修了这道观,就无从得知了。” 中书舍人官拜五品,算是帝王的“机要秘书”。但凡要朝廷要发布什么重要诏令,都由其中一名中书舍人负责起草,另外五名中书舍人分别要在诏令上签字发表意见——称为“五花判事”。 “中书舍人武攸宁?”薛绍皱了皱眉,“我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见都没见过,更不知他有何来历。” 狄仁杰轻抚了一下长须,意味深长道:“武攸宁的祖父武士让,与天后的先父是亲兄弟,武攸宁便是天后的堂侄。在诸多武家子侄当中,武攸宁算是有些才学的,一直颇受天后器重委以重用……他与武承嗣,一直交从甚密!” 薛绍双眼一眯,狄仁杰的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显然他是知道张窈窕一案的所有幕后真相,这是出于一番善意在提醒我,谨防又与武承嗣起了什么冲突。 薛绍心忖,狄仁杰的神断与清善之名一同流芳于后世,成为中华史上鼎鼎大名的清官能臣之表率。他虽然是在武周一朝做为武则天的宰相而标秉史册,但从政治立场上来讲,他一直都是坚定的“李唐拥护者”,为此没少受酷吏折磨,为官一生也是宦海起伏——现在他虽然才只是一个六品大理丞,但言语之间就像上官婉儿一样颇富春秋笔法,显然是对武家子侄颇为抵触,却对我这个李氏皇族的外戚颇为亲近。 “多谢狄公善意提醒。”薛绍拱了拱手,说道,“但我的友人已经事先安排妥当,更有道姑下山远迎一路相随操持殡仪,不好再半道改易。想来只是办个葬事而已,不用做何避讳。再说了,就算我避讳了,想害我的人终究是能寻到别的空子。与其惶惶避之不可终日,倒不如泰然处之,以不变应万变。薛某,未尝真会怕了谁!” “薛公子果真气度超然坦荡磊落,狄某钦佩!”狄仁杰拱手回礼,四下看了一眼,犹豫了片刻,低声道:“今日朝会之上,周国公武承嗣被免去了秘书监一职从而赋闲,只保留了爵位与食禄。右卫将军武三思也被免去本职转授闲官。薛公子,不妨多加留意。” “多谢狄公!”薛绍拱手再拜,原来他一直都是想提醒我小心武承嗣与武三思的打击报负!……张窈窕的案子不过是一根导火索,二圣之间恐怕早就有了一些磨擦与分岐。李治一个不高兴,武则天立马就把原本想要重用的两个亲侄儿的官都给扒了。狄仁杰是个明眼人,他恐怕早就意识到了这一层,所以他才说“张窈窕一死的背后牵系甚广”。 “薛公子不必客气。”狄仁杰拱手回礼,淡然道,“日前狄某曾与裴尚书在南衙偶遇聊作片刻闲谈,裴尚书言及薛公子赞不绝口,说薛公子风雅卓绝器识非凡,是名门贵胄当中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今日,薛公子以贵胄之尊而亲为一娼妇发丧,不畏流言不惧肖小,狄某甚是敬佩,裴公果不欺我!” “过誉了。我只是做了一些我认为该做的事情。”薛绍微微一笑,看来我替张窈窕收尸发丧一举,还真能收取一些名声。 只不过,狄仁杰这番夸赞的话应该只是一些“官腔”,他是在假借裴行俭之口来表明他“拥护李唐”的立场,并有意试探我的立场!……在他看来我既是李唐公主的儿子、当今圣上的外甥、又和裴行俭“关系密切”,理当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我初入仕途正愁少朋寡友,狄仁杰不失为一个可以拉拢的对象。 于是薛绍说道:“在下愚见,狄公精忠体国才智非凡,有王佐宰相之材,屈居六品大理丞,还真是有些屈才了。” “不,不。”狄仁杰摆了摆手,正色道,“狄某才疏学浅资历浅薄,初任京官就能担任大理丞这样一个重要的官职,犹恐不能胜任。再者,大理丞执刑律而断狱讼,辨黑白而正视听,惩恶扬善为民请命,能干不少实事。对于大理丞这个官职,狄某是深爱且深敬!” “贤者在位、能者在职,狄公勤谨务实,在下钦佩。”薛绍微微一笑,没错,狄仁杰应该就是这样的性格。 历史上的狄仁杰忠心耿耿精明能干,同一时代比他贤能的人,还真是不多。但他一生宦海起伏到了晚年将近七旬才真正担任宰相之职,究其原因,一是因为他的李唐立场在女皇时代并不十分让人放心,二是他的背后没有“薛裴”这样的大仕族做为出身与靠山,再者就是他这个清廉刚正、不事权贵的性格了。 倔老头儿!薛绍呵呵的笑,心里暗骂了一声。 狄仁杰好奇又迷茫的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他怎么又看着我笑,难道是我衣冠不整? 二人没再深谈,随灵柩上了终南山。 半山腰的山林密处有个并不十分显眼的道观,后临山崖云蒸霞蔚似有仙鹤异禽往来飞临,环境优雅草木清幽,颇有一番柳暗花明世外仙居的飘然风范。 李仙缘说,他在这道观的后山择了一块沐日月之菁华、食道观之香火的风水宝地,做为张窈窕的阴宅。这家玄云道观的观主脾气十分古怪,据说她性格孤僻一向讨厌世俗闲人前来打扰,从玄云观建成之日起,两年以来她几乎就没有离开过道观,也很少抛头露面几乎没有外人见过她的真颜。 李仙缘也是凭着“同道中人”与先师李淳风的面子,颇费了一番口舌才办成了这趟差事。换作是寻常人等,道观的人是肯定不会应允的,出多少钱也不行。 家奴与公人将张窈窕的棺材卸了下来抬进道观刚刚放稳,道姑们就委婉的将所有的男子都请出了道观之外,说是观主有洁癖不容世俗男子踏足道观,只好得罪。道场法事她们自会操持得体,待下葬之时再叫几名青壮劳力来抬棺下葬即可。 “是挺孤僻。”薛绍也没在意,便叫李仙缘带路去看看他替张窈窕选的墓址。 一行人绕到玄云观的后山见到几名丁壮正在那里挖土,另有两名石匠在敲打石碑。见到李仙缘过来,石匠问道:“郎君,这石碑就快要打磨好了,敢问碑上该要如何刻写?” “张窈窕之墓,五个字就行了。难不成还给她做个墓志铭?”李仙缘说罢就看向薛绍,“薛公子以为呢?” 薛绍想了想,张窈窕的身世经历、出身年月与家世背景,恐怕都没几个人知道得详细,一时也无从考究。好吧,有几行句子让我记忆犹新的,倒是挺像她的人生写照。 “取纸笔来。” 薛绍执笔写下了那几行句子:“我本无根草,天涯自飘零。沦落秋风里,未见葬花人。” 停笔,薛绍将写好的句子交给了匠人,让他照此原样刻到张窈窕的墓碑之上,就不用另外加字去说明,是谁题写的了。 旁边众人吟哦念诵了一遍那几句,都一阵叹息了起来。 “真是红颜薄命!” “薛公子,性情中人!” 薛绍没有与他们应声,看着那块墓碑,在心中叹道:张窈窕,今生算我欠你;如果真有来世……你来葬我! . 【请大家帮忙收藏此书,点击右侧的“书签”按钮即可。如果是没有TXT 电子书帐号的,可以免费申请。本书首发TXT 电子书,劳请大家支持正版阅读,这样才能给我更多的动力来写书。】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06章 云海仙踪 从长安出得城来再上了终南山,一路上花费了不少时间。此时,天色已然渐晚。玄云观里扎好灵堂做起了水陆道场,有请男宾入内烧香。 薛绍领头上了一炷香,在礼单上签下了“汾阴薛绍”的大名,并给玄云观添上了一万八千香火钱算是操办葬礼的费用和谢礼,满堂念经的老道姑小女冠将经文念得更加起劲了。 财可通神是一回事,薛绍的英俊外表与高贵出身再加上这挥金如土的大手笔,着实让玄云观的道姑们惊艳了一把。但凡薛绍进进出出,身上都要落下一片火辣辣的目光,简直就像是要将他给生吞了。 食色性也,幽居世外的道姑们也懂寂寞啊! 有了薛绍领头,狄仁杰与李仙缘这两位朝廷命官都来给张窈窕上了香、签了礼。 众道姑暗相议论,这死者不是个贱籍的娼门妓子吗,怎的会有汾阴薛氏的贵公子来给她风光大葬,前来送殡的还有朝廷命官? 玄云观置办了素斋,有请宾客到后观的草堂享用,但不提供“住宿”。天色已黑夜路难行,下山怕是不那么方便了,到了长安恐怕城门也已关闭。李仙缘倒是早就做了安排,在玄云观旁边搭了几间行军帐篷,好歹可以过夜。狄仁杰这个大理丞日理万机不便在此多作停留,于是告辞而去。临行之时再次叮嘱薛绍,须得多加小心。 薛绍既来之则安之,草草吃了一些素斋便在道观后山的帐篷里安顿下来,准备明日天亮后再下山去。 因为有了狄仁杰的那些言语警醒,月奴将帐篷移得更加靠近薛绍。等薛绍入内歇息,她盘腿抱剑屏息冥神而坐,眼光六路耳听八方,密切注意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 李仙缘抱着一个汤斛来找薛绍,月奴如鬼影一般突然飘了出来,拦在他面前。 “月奴姑娘,人吓人吓死人的!”李仙缘差点把给吓了个半死。 “你一个神棍,也怕鬼吗?”月奴很不屑的直撇嘴,“这么晚了来找公子有什么事?” 李仙缘笑嘻嘻的扬了扬手里了汤斛,“玄云观里密制的上好羊酪,想吃吗?” 月奴面不改色突然一伸手将整个汤斛抢了过来,这一手近似于幽冥鬼爪的功夫再次把李仙缘吓了一弹。 用细长的银针试了一番确认无毒,月奴才将汤斛递还给李仙缘。 “你倒是挺细心。”李仙缘嘿嘿的笑了笑,拿着汤斛钻进了薛绍的帐篷。 薛绍正双手枕臂的躺着闭目养神,这时坐了起来,“李兄,有事?” “羊酪!玄云观密法自酿的上好羊酪!”李仙缘笑嘻嘻的拿出了两个杯子来各自倒满了粘稠的白色饮品,递一杯给薛绍。 羊酪是一种羊乳制成的饮品,从西晋开始就在仕族当中非常流行,是一味称得上高档与风雅的饮料,而且不便宜。时下茶叶已经开始普及与盛行,但它还无法取代羊酪的崇高地位。 “这玄云观倒是好客。”薛绍拿起一杯浅浅的尝了一口,有什么好喝的,不就是酸奶似的东西么?妹子才喜欢! 李仙缘喝了一口,深吸一口气做心旷神怡状的长叹,“绝品!绝品!天下美食,不过羊酪尔!” 薛绍冷笑,少见多怪。万一让你喝上一口可乐,你还不号称飞升成仙了? “咦,薛兄以往不是最喜欢羊酪的么,今日这是怎么了?”李仙缘看到薛绍那一杯都没怎么动,好奇的问道。 “你喜欢,剩下的就都归你。”薛绍有些意兴阑珊,还扯了个哈欠。 “薛兄可不要辜负了玄云观主的一番美意啊!”李仙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泛着诡笑,神色颇为暖昧。 “敢情你跟那女冠很熟啊?”薛绍冷笑,大唐的女道姑在历史上都是挺有名气的,说得不好听一点有些女冠那就是“半娼”,比如在历史上都鼎鼎有名的鱼玄机。 在宋朝的全真教出现以前,很多道士都是不出家的,也没有戒荤食之类的禁忌。大唐的李家崇道,女道士的社会地位不低,她们可以凭借这一层身份的掩护用来逃婚、躲税、避难,或是抛开了世俗的道德束缚名正言顺的和许多俗家男客交从往来建立超友谊关系。时下,就有许多的女道观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风流场所,但不是有钱就能图个风流潇洒的地方。没点学问或者门道,女冠压根儿不搭理人。 李唐皇室也有许多公主都号称修道,常年往返于各个道观却与才子诗人眉目传情暗通曲款,在史上留下了许多香艳故事。比如历史上唐玄宗李隆基的两个亲妹妹金仙公主和玉真公主都是修道的道姑,玉真公主还和李白、孟浩然这些人有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太平公主的“太平”封号也是源自她的“道号”,不过她从来没有离开过皇宫,当年她号称出家修道只是一个推脱吐蕃求婚的借口罢了。 “薛兄,这一次你说错了。”李仙缘嘿嘿的笑,“小生非但不认识玄云观主,甚至见都没有见过。小生知道你言下何意,但玄云观真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香艳地方。这个玄云观主极其神秘,从玄云观落成的那一天起,几乎就没有外界的生人见过她的真颜。据她观里的执事女冠说……观主不想沾惹了俗气!” 薛绍笑了,“她还真把自己当仙人了?” 李仙缘不以为意的笑道:“小生听到一些传闻,说玄观主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冠,真正当得起‘倾国倾城’四个字,有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落尘仙子。据说,当今太子殿下得闻她的大名都曾慕名上山亲临拜访,却没能见到她的面。再据说,她仿佛是真有一些神通修为,或能堪破天机预测凶吉祸福,或者驾鹤悠游徜徉云海太虚之间!” “瞎扯淡!”薛绍不禁好笑,“好些传闻,都是你这种嚼舌的神棍瞎编出来的!” “嘿嘿,传言或许失实,但,这个玄云观主当真神秘得勾人心魄。小生一直心里痒痒,非常想要见她一面。”李仙缘笑道。 “那你去见呗!”薛绍笑道,“以你的本事,翻梁爬墙掏孔打洞都不在话下,我对你绝对有信心!” 李仙缘伸手摸了摸脸,感觉有些火辣辣的,嘿嘿笑道:“小生好歹也是修道之人还是个科考出身的九品命官,怎能干出这等下作之事?……不过今日玄云观主破天荒的叫人送来一斛珍酿的羊酪,可见她对薛公子是颇为青睐啊!” “胡说八道!”薛绍冷笑,“说不定那玄云观主比今日来操持葬礼的道姑还要老,那怕是合了你的胃口。君子绝不夺人所爱,你只管放心大胆的上吧!” 李仙缘表情就像是吃进了一把苍蝇一样难看,连连摆手,“罢了、罢了!小生还没有饥不择食到那样的程度!” 黎明时分天边方才露出一抹晨曦,养成了每日早起健身习惯的薛绍与月奴,早早的醒来出了帐篷。伺候了洗漱之后月奴说去道观里给公子准备早膳,稍后便可下山。 薛绍觉得大清早的这山上的空气很好,想必负氧离子含量极高很适合晨间运动。尤其是昨天见过的道观后山那一片云海,早上的景色应该不错。 于是薛绍一路小跑的到了那里。 玄云观的后山,悬崖耸峙云海翻涛,大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巍峨与险峻。一轮红日方才破空而出,霞光万丈光怪陆离,将这一方怪石嶙峋的山景装扮得像是域外仙境。 “果然不虚此行!”薛绍大有心旷神怡之感,这比刻意爬山去欣赏日出,还要多了几分意外的惊喜,“李仙缘倒也挺有眼光,在这里给张窈窕寻了一处阴宅。” 看前方云波缭绕金霞缤纷,薛绍正准备往前走一些让自己置身在这片仙境之中好好的欣赏与感受一番,晨风一动霞云翻起,他看到前方悬崖边突起的一块怪石尖端有一个雪白的人影正背对着他,盘腿坐在那里有如飘浮在仙云金霞之中。 朦胧之中看不真切,隐约可见那背影发髻高悬衣袂飘飘,拂尘轻扬披云戴霞,还真像是个九天降临的大罗金仙。 终南山上道观林立,大清早会有道士在这里调息吐呐的修炼并不稀奇。薛绍见那人盘膝而坐在悬空突起的一块怪石上,万一擅自上前惊吓到他,把人家吓得掉了下去肯定不会是白日飞升的仙侠景象,而是摔成一张谁也不认识的肉饼。 所以,薛绍只是驻足看了两眼,提轻了脚步转身便走。 走出不到三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声的长吟——“我本无根草,天涯自飘零。沦落秋风里,未见葬花人!” 朗朗之声悠然传来,字字如珠清晰入耳。 “女冠?”薛绍不由得心下一怔停步回头去看,只见方才盘坐在山尖的那个身影已经起了身,从烟云霞雾之中徐缓从容的朝他走来。 薛绍凝神看着那女冠走近到,不觉眼前一亮。看她面貌大约二十上下的年龄,虽然素面朝天衣着也很是朴素简单,但五官生得相当的精致,肌肤就像越窑的白瓷‘其洁如冰其温如玉’,身上穿了一袭片尘不染的白色八卦道袍,身形高挑曲线婀娜,拂尘挥洒衣袂飘舞,真像是一个不食人烟火,刚刚从王母娘娘的璠桃宴上走下来的天庭仙子! 女冠走到薛绍身前六步左右的距离停下,拂尘一扬微微颌首,对薛绍施了一个道家稽手礼,“居士在上,玄门羽客玄云子,这厢有礼了。” 受佛家的影响大唐的道教也称居士,比如崇信道教的李白就自号“青莲居士”。羽客则是修道之人的另一种雅称。 玄云子,玄云观……薛绍微然一笑回了一礼:“原来是玄云观主,幸会。俗门弟子薛绍,给仙姑还礼了。” 玄云子缓缓的抬起头来,凝视薛绍,微然一笑。 薛绍的心里条件反射般的想到了一个字——媚! 静如得道金仙,动如仙灵飘逸,笑起来却是一番天生媚骨的勾魂模样!……换作是别的大唐男子在这样的环境下遇到了她,还真有可能把她认作是修炼得道了的千年狐仙! . 【大家记得收藏,请多多投票支持鼓励!】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07章 缘份非浅 玄云子撩了一下拂尘走近几步在薛绍面前站定,说道:“薛公子方才是想登临云海一观,又怕惊忧到了贫道么?” “是的。”薛绍点了点头,我可不相信你真的能飞。 “那么,现在请吧!”玄云子拿拂尘一指。 “仙姑请。” 薛绍与之并肩而行,二人的步履都是一样的从容轻缓。薛绍历经两世人生,还真没见过玄云子这样的奇异女子。她的一举一动都有着天然的轻逸与洒脱,给人一种方外之人无欲无求的清静与飘逸,仿佛她根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而像是深居云端俯瞰众生,一眼看尽人间繁华与史沟钩沉的大智慧仙子,淡漠内敛,解脱超然。 二人并肩走上了那条突出在悬崖边的怪石,宽约两米两旁也没有护拦,脚下即是山风呼啸的万丈悬崖。稍一足失或是身边有人轻轻一推,摔了下去便是一个粉身碎骨。 二人走出数步不约而同的停住,再往前可就得要直接去投胎了。 薛绍眯起眼睛放眼看去,目力所及一片林海翻滚云蒸霞蔚,初升的太阳发出了万道金光,晨风吹扬云追雾绕。置身这一片云海奇景之中,就如同登临了天庭宫厥,入眼皆是妙不可言的奇美瑰丽。 薛绍感觉,自己的心胸都在这一刻被打开了不少,仿佛自己也成了一个俯瞰众生纵观千年的修道真人,淡看云起潮落静听风过花开,灵魂都像是出了窍正驾鹤游于太虚之间。 真正的心旷神怡! 现在,薛绍仿佛有点理解为什么玄云子会给人一种亦仙亦幻的感觉。常年置身于这样的地方入静修炼调息吐呐,纵然不会真的骑鹤飞升成仙了道,心中必然一片清明眼界也将变得开阔,整个人的性情也会显得异常的豁达与淡静。 环境与经历,造就一个人的性格与气质。 “敢问薛公子,可曾修道?”玄云子突然问道,嗓音固然清脆悦耳,但语调徐缓而通透,听起来真不像是一个妙龄的女子,倒像是一个修炼了几十年、已然看破红尘心无旁鹜的得道真仙。 薛绍微笑的摇了摇头,“在下一介俗人,资质鲁钝蒙昧未开,既无根骨也无机缘,从未尝试过要去修仙了道。” “薛公子过谦了。”玄云子说道,“依贫道看,薛公子非但根骨奇佳,还颇富道缘。薛公子倘若修行,或可证得大道。” “哦?”薛绍条件反射的想到了……传销。 玄云子抖了一下拂尘,说道:“贫道虽是方外之人,但也曾久闻蓝田公子之大名。原本贫道一直以为,公子只是痴迷于声色犬马的轻佻纨绔之辈,却没想到公子会为了一个凄苦的娼门女子亲自前来发丧。贫道一时好奇,于是昨日在灵堂之中就曾见过薛公子了。” “然后呢?”薛绍淡然的微笑,堂堂的仙姑,还兴偷窥的? “贫道见薛公子风雅超然清峻通脱,气宇之间仿似带着一股几追仙姿的烟云水气,让贫道误以为公子也是修为精深的同道中人。于是就有了方才的唐突之问。”玄云子转过脸来,面带微笑的看着薛绍,说道,“适才得知公子并未修道,贫道不由惊叹,想必俗世之间能像公子这样风骨奇异的青年才俊,已是绝无仅有。公子,真乃是人中之龙凤!” “咳……仙姑谬赞了!”薛绍感觉有点浑身不自在,听你文皱皱的说了这么大一通怎么感觉这晨风吹得身上都变得冷嗖嗖的,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直接夸我长得帅气质好不就完了吗? “薛公子如果以为贫道是在吹须拍马,那就真是大错特错了。”玄云子微然一笑,不以为意的淡然道,“我自幼追随家师归隐嵩山修行布道十余年,清心寡欲断绝红尘,饥食松饵渴饮山泉,夜卧藤床青灯古籍,常以辟谷导引之法引天地精华入炼玄丹以求三清上境,是真正的方外之人。贫道除师门上下以外,很少结识世俗凡客。此前我与师兄云游布道途经终南,见此处峻极于天、接壤云海,颇像我追随家师修炼隐居多年的嵩山双泉岭,于是就留了下来结草为庐划地而居,后来便有了这玄云观。” 说到这里玄云子停顿了一下,微然一笑媚意无双,“至入观以来,薛公子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俗门男客。” “那真是薛某的荣幸。”薛绍淡然一笑,说道,“仙姑跟我说这么多,难道是想劝我修道?” 玄云子面带微笑的点点头,“薛公子如果愿意修道,我愿引荐家师与你认识。当然,薛公子出不出家那都不打紧。” “薛某很是好奇。”薛绍皱了皱眉,“仙姑为何想要劝我修道?” 玄云子更加好奇的反问,“薛公子如此反诘,莫非以为修道还能有什么坏处?” 薛绍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哦,难道长得帅气质好就得要修道,这都什么逻辑? 玄云子看着薛绍的离奇神情,不由得笑了,“薛公子为何不问,家师何许人?” “现在问,也不迟吧?”薛绍不以为然的呵呵笑道。 玄云子好似有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薛公子,你真是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 “怎么说?” “你可知,大唐的皇帝陛下都想追随家师修炼,并当面执礼口称家师为仙人,以上师之礼待之?”玄云子说道。 薛绍眉梢一扬,“令师莫非就是——嵩山潘师正?” 玄云子面带微笑轻扬拂尘稽了一手,“正是。” 薛绍异讶的眨了眨眼睛,想不到这年纪轻轻的道姑玄云子,还是名扬天下的上清茅山派大宗师,潘师正的徒儿! 要说这潘师正,还真是当今天下一等一的大名人。据说他已年近百岁,是上清茅山教派的传人。他在嵩山双泉岭嵩阳观隐居数十年,尽其一生潜心精研道经、佛理和儒义总结出一套融合了三教教义的道家新学说。然后潘师正在嵩山广收弟子宣经弘道,并且精通养生之道炼得一手好丹。当今圣上李治一直身体不好,曾两次登临嵩山前去拜访潘师正,诚心向他讨教三洞、七精之奥义与养生之法、治国之道。一来二去不仅仅是信道的李治,就连自幼信佛的武皇后都对潘师正极为尊崇,下令敕封他为“天师”并出巨资给他修了多处道观。 上若有行,下必甚蔫。 正因为有了皇帝李治的个人崇拜与推波助澜,潘师生所传的上清茅山道学很快名躁天下,俨然快要成为华夏道教之正统;潘师正本人,也成了天下人敬仰崇拜的大唐天师! 潘师正的这个身份和社会地位,在以道教为国教的大唐帝国来说,已经是高得不得再高了。 玄云子一个云游的女道士刚刚一脚踏上终南山,半点没客气的就“划地而居”占了这块风水宝地。终南山毗临长安一直都是道观林立、佛寺无数的宗教名山,其中挂名皇家的道观与佛寺都不少。就因为玄云子是潘师正的徒儿,非但没人敢来置疑或是与她争抢这块风水宝地,马上还有朝廷命官出巨资修建道观并请她当了观主——光是潘师正的一个女徒儿,这个谱儿都已经是大得可以! 眼下薛绍却是浑浑噩噩的漫不经心、满不在乎,还真是难怪玄云子感觉有些对牛弹琴哭笑不得。 “我见薛公子一身烟云水气的飘逸风采,颇似我那几位仙风道骨的师兄,想必是根骨奇佳与玄门有着不解之缘。”玄云子说道,“公子若有兴趣不妨常来敝观稍坐,贫道愿将毕生所学与公子分享。待公子哪天想要潜心修道了,贫道再将公子引荐给家师那也不迟。” 退而求其次? 薛绍越加好笑,莫非你是想要和我“双修”? “公子为何发笑?”玄云子面带微笑的问道,倒是不愠不恼。 “承蒙仙姑错爱,但是,薛某当真只是一介尘缘难了的俗人,满心念着酒色财气和名利官职这些东西,怕是无缘修道了。”薛绍笑道,“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人可能与玄门有着不解之缘。改天如果有机会,我引荐你们认识。” “薛公子所指,莫非是太平公主殿下?”玄云子微笑道。 薛绍差点一下笑出来,我本来是想说李仙缘的……看来这玄云子虽然号称是方外之人,但是对外界的事情并不陌生。想来也是,潘师正都能和二圣搭上关系,他的徒儿隐居终南却关注长安之事,倒也不足为奇。 “嗯……没错!太平公主早年也曾号称出家修道,太平就是她的道号。”薛绍忍着笑,点点头。 玄云子微笑的摇了摇头,“大唐以道为国教,天下修道之人不知凡几。但真正有着一颗道心的人,却不在多数。” “道心?”薛绍笑了笑,我仙侠小说看得不多,你别这样忽悠我。 “无量天尊。”玄云子摆了一下拂尘稽手一礼,“薛公子,时辰不早,贫道该要回观静修了。” 薛绍微笑回了一礼,“仙姑好走。” 玄云子转身飘然而去,走出没几步就长声吟道:“薛公子,你我今生缘份非浅。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薛某期待。”薛绍无所谓的笑了笑,修道人就是喜欢故弄玄虚。 好吧,这地方风景当真是不错,指不定我哪天就会来个故地重游,就算再碰到了也并不稀奇。 薛绍观光了一番正要返回,李仙缘大呼小叫的跑了过来,“薛兄,薛兄,我方才仿佛是看到玄云观主了!” “哦。”薛绍瞥了他一眼,大惊小怪。 “你、你是没看到!你无法想像她的模样,小生也无法形容!反正,绝对就是真正的仙子下凡了才有的风采!”李仙缘像是着了魔一样表情扭曲,都有些口不择言了,“传言果然不假,小生不虚此行!可惜她很快就闪身藏进了道观里,要是能和她说上两句话,那才真是三生有幸了啊!” “没出息!”薛绍冷笑不已,要是让你知道她主动约我双修,你还不得吐血跳崖? 话说回来,她怎么就盯上了我呢? . 【请点击右侧书签按钮,收藏本书!】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08章 白衣如雪 薛绍与李仙缘回了落脚处,月奴已经备好了早膳,玄云观的厨房里给俗客准备的一些小米粥和芝麻胡饼。 一行人将就吃了一些,李仙缘说大概是薛公子添的香火钱够旺盛,玄云观的人打算给张窈窕多做几天水陆道场,下葬之日估计还要等上几天。李仙缘便自告奋勇的留在这里代为操持,“薛公子心意到了,就已是足够。不如早早的下山回去,长安那里还有许多的事情等着你呢!” “我家里的确是还有不少事情。如你所愿,我今天会走。”薛绍鄙夷的看着他,这神棍无非就是想赖在这里,碰碰运气想要再遇到玄云子罢了! 李仙缘嘿嘿的干笑,“薛兄啊,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这玄云子可是当今太子殿下,都眼馋觊觎的仙子美人儿呀!” “行,你别说了。我懂了,我理解。”薛绍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损友就是损友! 吃罢了早饭收拾一番,薛绍正打算去玄云观上几炷香顺便和道姑们做个交待道别,不经意的看到不远处的山路上鱼贯走来一大群人,尽穿白衣,仿佛遍山翠绿之中覆盖了一片皑皑白雪。 众人都有些惊讶,凝神一看,这些人全是女子,人数约在三到四百之间。月奴很是警惕的上前打探了一番,惊讶的回报道:“公子,给那一群人领头的,就是昨日一路跟随我们上山的几名女子!” “咳……”李仙缘的表情有点古怪的干咳了一声,小声道:“薛兄,她们好像全都是……平康坊的人!” “难不成你都认识?”薛绍狐疑看着他,是你这神棍把这些人招惹来的吗? 李仙缘只是小声的碎碎念,“还不是以往跟着薛兄,长的一点见识?” 那群人已经走近,见到薛绍这几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看着同样一袭白衣的薛绍。 大多是妙龄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领头一名高个儿的清秀女子抱着一面琵琶仿佛是她们这群人的领头,二十来岁的比她身后的大多数女子要显得沉稳老成。她将怀中的琵琶递给身边之人,上前一步款款下拜,“奴家苏小燕,拜见薛公子。” 薛绍点了下头,李仙缘上前一步道:“苏小燕,你带这些人上山来,所为何事?” 月奴一听“苏小燕”之名不由得面露惊讶之色,就算她这个不怎么出门的女子也对苏小燕之名并不陌生,那可是艳名不在张窈窕之下的京华名妓之一。据说她弹的一手绝妙好琵琶,坊间有传言说前太子李贤都曾将她召入东宫一赏曲艺,赞她“神乎其技、当世罕有”。 “奴家和张窈窕是挚交好友,她去世了,我来送她。”苏小燕的声音不大不小似乎也没有带上什么特殊的感情,淡淡道,“与我同来的这些人,多半是平康坊里同命相怜的姐妹。薛公子,我们可以进去吊唁么?” 薛绍点点头,“当然可以。” 李仙缘皱了皱眉头,“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何必多言?”薛绍轻斥了一声,心说你还挺能演戏。如果不是你主动招惹、幕后推手,借这些女子百八十个胆儿,她们也不敢妄自上山来。 苏小燕微然一笑,说道:“李郎君,张窈窕死的时候,我们并不知情也不敢多问;她死之后,我们这种人更是不敢多说一句;于是只能是在她下葬之时,来送上一程。李郎君口出此言,莫非是以为我们这些贱籍的娼门,还需要虚情假意的沽名钓誉么?” 李仙缘干咳了一声,不回话了。 “诸位,请吧!”薛绍心中越发认定,这事儿是李仙缘挑起的了。理由和动机,当然是为我赢取声誉……这神棍,有时还挺靠谱的,他居然能猜到我的心思! “多谢薛公子。”苏小燕弯腰下身正拜了一记,正色道,“我想张窈窕如若在天有灵,当会含笑安息。其实,我很羡慕她。我们当中的许多姐妹,也都非常的羡慕她。” “你什么意思?”薛绍不禁皱了皱眉头。 苏小燕微然一笑,说道:“小燕时常在想,如果有人赐我一死然后将我妥善埋葬,那或许就是我今生最好的归宿。张窈窕真的很幸运,身后能有薛公子替她收尸下葬,还能长眠在这仙境一般的好地方。” “你不要冷嘲热讽!”月奴冷斥一声。 “天地良心,小燕句句发自肺腑。”苏小燕微然一笑再对薛绍施一礼,对李仙缘、月奴等人也都纷纷施了一礼,然后慢慢朝玄云观走去。 后面跟着的所有女子也都像苏小燕一样,静默无声的依次上前,依次一丝不苟的给薛绍等人施了礼,然后徐徐走进了玄云观。 “公子,她们……”月奴很是不解,迷茫的直摇头。 李仙缘悠然的长叹了一声,“或许,真是同命相怜;又或许,她们真是很羡慕张窈窕。” “难道她们当真觉得,死了埋掉,会比活着要好?”月奴不解的皱起眉头。 “或许,说不准……大概,这个……”李仙缘扬眉,撇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把话说清楚!” 李仙缘吓得往薛绍身后一缩,“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月奴恨得牙痒痒,要不是薛绍在场,真想把这装腔作势的李仙缘给揍一顿。 薛绍心想,大唐的男人是很风流很幸福,狎妓养娼都是件挺光荣挺时尚的事情。但是对于娼妓本人来说,她们命如草菅贱比牲畜,只是男人的附庸与玩物。如果生得漂亮又有点才艺,年轻的时候或许还好过一点,等到年老色衰,谁会负责将她们埋葬? 不少名妓都会趁年轻趁名气激流勇退,带上钱财倒贴男人就算是扫地洗衣做奴婢也是心甘情愿,无非就是想为下半生早做打算寻个安身之处。但更多的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能在人老珠黄之后找个地方藏起来,黯然消失孤独终老。名妓风光背后的凄凉与辛酸不足为外人道之,那些姿色平平混得不好的普通娼妓,就更不用说了。 苏小燕这些人羡慕张窈窕“得了个好死”,还真是不无道理。 时代的悲剧! 薛绍摇了摇头,话说回来哪个时代又没有这样的悲剧呢?比起慰安妇来,她们或许又算是幸运的了! …… 那群女子陆续都走进了玄云观,那些道姑们倒是安然接待了,让她们挨个的进去上了香。 “公子,我们还要进去烧香吗?”月奴问道。 “算了,走吧!”薛绍看着李仙缘,“这里,就交给你了。” “薛兄自顾方便,这里会有小生仔细打点。”李仙缘心照不宣,拱手而拜。 薛绍等人正准备上马离去,玄云观里突然变得很安静,传出一串清脆悦耳的琵琶声。曲乐轻柔低婉缠绵悱恻,似有说不尽的忧伤与哀思。 “应该是那苏小燕弹的吧?我见她来的时候抱了一面琵琶。”月奴惊讶道,“弹得真好……伤至肺腑、催人泪下!” 薛绍点了点头,就连不通韵律的月奴都能听出浓浓的忧伤之意,难怪苏小燕的名气那么大! 琵琶弹了不过几弦,一个清脆柔婉的女声吟唱起来—— 我本无根草 天涯自飘零 沦落秋风里 不见葬花人 …… 唱得是凄凄惨惨戚戚,足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就连薛绍都感觉心里微微一颤,也只有感同身受的人,才能临场发挥唱得这么有感情! 李仙缘惊愕道:“小生要去看看,是谁唱的!” 不等李仙缘跑到玄云观门口,里面一群女子跟着唱合起来,隐约还传出嘤嘤的哭泣之声。 李仙缘生生的定住,不敢进去了。 薛绍拧了拧眉头,轻轻叹息了一声:“她们是出卖了肉体,但比许多出卖灵魂的人要来得高贵!” 李仙缘愕然的怔了一怔,“小生……从此再不狎妓!” “看到她们,月奴就觉得我已是太过幸运了!”月奴幽叹了一声,说道,“她们分明身世凄楚但是每天都要强颜欢笑,怕是难得能像今日这样痛快的哭一场……现在月奴仿佛是明白,她们为何要羡慕张窈窕了!” “你这悟性倒是挺高。”薛绍淡然的笑了一笑,上马扬鞭,“走了——驾!” 月奴很快拍马跟上,后面三五家奴驾着一辆车儿从后跟随,一行人逶迤下了山去,将一片哀怨的曲乐与歌声抛在了身后飘渺的终南山上。 玄云观后院凭山而建的一处悬空阁楼之中,窗户正对山南而开。玄云子立于窗前遥遥看着逐渐远去的薛绍一行人的身影,手中拂尘一扬,脸上泛起迷离的微笑。 她身后走来一名身形斫长面容俊美气质宛如世外真仙的年轻道人,稽了一手意味深长的微笑道:“师妹,你为何选中了他?”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玄云子微然一笑,表情很是玩味。 青年道人走到窗边对脚下的玄云观道场看了一眼,“三百娼门衣如雪,一曲葬花断人肠。或许,师妹的选择是对的。那个出身高贵的年轻男子,真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师兄,小妹此愿,还须得劳你施以援手。”玄云子转过身来,面带微笑的看着青年道人,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乞求的神彩。 青年道人放声哈哈的大笑,“你我同门十五年,你生平第一次开口求我!” “是,小妹在求你。” 青年道人亦将手中的拂尘一甩,缓缓走到窗边双眼微眯看着前方已经快要消失的薛绍之身影,悠然道:“天地悠悠,祸福冥冥;一抔黄土,魂灵安在?” “师兄,小妹悟性不佳,没有你那么深的修为。”玄云子轻声道。 拂尘飞扬,青年道人呵呵的笑道,“三年前师妹在此结庐而居,贫道就知道你的用意了……终南望龙厥,通天有捷径!” 玄云子微然一笑,“师兄,师父他人家都曾说了,修道之人或出世或入世,皆是造福苍生,不必拘泥于形式。” 青年道人面带微笑的轻轻点了点头,“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你身世非凡尘缘难断,贫道也早就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 “那师兄,帮是不帮?” “……无量天尊!”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09章 公主突至 上官婉儿掩上御书房的房门,忍不住将兰花指拢到唇边,吃吃的偷笑了一声。旁边的宫女和宦官都好奇的看着她,上官婉儿一挥袖,“走,全都走远一些!” “是……” 一群人方才走出没多远,御书房里就传出了武则天的低沉怒吼,“你们这两个不肖之子,还敢跑到本宫面前来喊冤?” 武承嗣和武三思慌忙跪倒下来屁股高高的蹶起,“天后息怒!侄臣有罪,侄臣有罪!” “哼!”武则天余怒难消的闷哼了一声,“莫非你们以为,你们那一点雕虫小技还能瞒得过谁?” 武承嗣和武三思并排趴在地上不敢搭言,两人脸对脸的看着对方眨了眨眼睛,仿佛都是在问对方——是你走漏了消息? “你们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都站起来吧!”武则天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太让我失望了! “谢天后……”兄弟俩人站了起来,灰头土脸,不敢抬头。 “眼下,你们也不要多想了。都给我好好的在家里闭门思过,不得再有任何造次!”武则天沉声喝斥道。 “是……”虽然心里有着强烈的不甘,武承嗣和武三思也只能是应了诺。 “别心有不甘。”武则天仿佛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冷嗖嗖的道,“承嗣仍是国公,三思也是三品虚衔在身。虽然削去了实职,但总好削去了肩膀上的脑袋!” 兄弟俩人吓得整齐一哆嗦,削脑袋,如此严重?! “还不醒悟!”这四个字,几乎是从武则天的牙逢里崩出来的! “臣明白了!”兄弟俩慌忙拱手弯腰,两人不约而同的冷汗直下……了不得!普天之下能让天后都甘心认了委屈的,那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你们这两个自作聪明的白痴,竟使出那等下作的愚蠢计谋,利用公主、构陷皇家!你们可知,那是十恶不赦之罪!”武则天压低了声音,字字沉闷,“如果这次不是薛绍以德报怨,关键时刻出手助了一臂之力,你二人的后果,不堪设想!武家的前途,毁于一旦!” “薛绍?”武承嗣和武三思同时一怔面面相觑,“那不可能!” “莫非你们以为,本宫是在信口雌黄?” “臣不敢!” “武承嗣,你不学无术还自作聪明,太令本宫失望了!”武则天脸色阴沉眉头紧拧,斥道:“你若有薛绍的半分才华与器识,本宫也有颜面在皇帝陛上面前替你争上一争。现在,你大可以死心了!今后,不许你再觊觎太平,更不许你掺合到她与薛绍之间!否则,本宫饶你不得!” “臣知道了……”武承嗣拱着手耷下了头来,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武三思,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武则天脸一转,又对武三思斥道,“你自命不凡眼高手低,你都出了一些什么馊主意!” “臣知罪!”武三思慌忙拜倒下来。 武则天长吁了一口气,语气舒缓了一些,“最近你二人都收敛一些,休要再整出什么荒唐之事。武家,终究还是要以你们二人为顶梁大柱。今后,你们须得长劲一点,别处处给我脸上抹黑!” “是!”兄弟俩应了诺,这才心里暗暗放心了一些。听天后这口气,削去我们的实职不过是为了避一避眼下的风头。以后,我们还是会要再次崛起的! “另外,别忘了这次是薛绍救了你们性命!”武则天的声音再度一沉,“你们不可再与薛绍寻衅,还必须与之修好!” “是……”兄弟俩也只能是应了诺,心里却都感觉到一阵别扭,听这口气天后已经把薛绍当作女婿、甚至心腹了,还要我们也把他当作是“自己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武则天左右看看他二人,知道他们心里不服,说道:“在私,你们都是二圣的侄甥,一家人岂能自相阋墙?在公,你们都将是二圣的臂膀股肱,更加不能彼此攻讦!” “臣知道了。”武承嗣和武三思同时脸色一变,天后居然想要重用薛绍? “数日后,薛绍将办起一席烧尾宴。”武则天说道,“本宫命你二人辎礼前去恭贺,不得有误!” “侄臣,遵命!”武承嗣和武三思同时应了诺,心里岂是一个“郁闷”了得!! …… 上官婉儿方才离开御书房,就被太平公主差人叫了过去。 太平公主的心情仿佛非常不错,指着一堆叠放整齐的衣服说道:“婉儿你看,这些衣服多漂亮呀!” “好像是……男子武弁军服?”上官婉儿笑道,“公主殿下,又有兴趣排演一出武曲大戏了吗?” “不是。”太平公主笑嘻嘻的道,“这些全是薛郎的!” “这可是千牛备身的花钿绣服?莫非是……”上官婉儿眼睛一亮,“衣绿执象?” 衣绿执象,是指穿着六品的绿色朝服、执象牙所制的笏板上朝。原本只有五品以上通贵才能执用象牙笏板,五品以下只能用竹木笏板。从而,“执象笏”也就成了官居高位的一个代名词。但是六品的千牛备身被特许可以执用象牙笏板,“花钿绣服、衣绿执象”便就成了千牛备身这一特殊官职的耀人亮点。 “对!就是花钿绣服、衣绿执象!”太平公主心情美丽的婉尔一笑,“薛郎马上就要成为千牛备身了!三天之内,委任之事就已办妥!现在,官职任状都已经在我的手上了!” 说罢,太平公主扬起了一贴纸轴,满面春风颇为自豪。 上官婉儿也多少有些惊叹,“千牛备身的实职委任就像五品以上通贵一样,必须先有陛下亲自授意,然后五花判事中书拟旨,门下审核确认无误,再有尚书仆射首肯,最后还得由吏部、兵部以及奉宸卫的将军一同签押才能正式委任下来。这诸多步骤一层层的执行下来,正常来说,十天半月并不稀奇。如今却是三天就办下来了,想必是……殿下每日都在亲自督促吧?” “嘿嘿!”太平公主稍稍有点难为情的窃笑了两声,小声道:“婉儿,这一次的事情,我觉得很对不起薛郎。要不是他睿智而宽容,再加上禁中对策之时展现出惊艳的才华与沉稳的气度,后果真是不堪设想!现在我就想对他好一点,希望能够尽量弥补我犯下的过错,挽回他对我的成见。还有,我觉得他说的很多话都非常有道理,连我父皇和母后都称赞他有静气、有才华、有器识。以后,我将收敛以往的任性与跋扈,遇事多作思量,多听他的意见。你说——我这样做,对是不对?” 上官婉儿微然一笑,拱手拜道:“恭喜殿下!” “我问你话呢,恭喜什么?”太平公主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道。 “婉儿恭喜殿下,是因为公主终于知道,该要如何与薛公子相处了。唯有心心相印相濡以沫,才能做一对真正的佳偶!”上官婉儿脸上的笑容更添几许暧昧之色,“再者,公主殿下兴许真是好事将近了哦!” 太平公主,心花怒放! “走!随我去一趟薛府!”太平公主笑容满面,“我要亲自把这委任状和新衣服,送到薛郎的手里!” “殿下,这不合适吧?”上官婉儿愕然的眨了眨眼睛,“这种事情,向来是品衔都没有的书令使或者宫中的宦官女使去做的。” “要不然,我干嘛叫上你呢?”太平公主笑道,“本宫,只是碰巧与你顺路,顺路!” “好吧……尚宫女使上官婉儿,听受公主差谴!”上官婉儿也笑了。 不久后,太平公主的车驾行至下马桥,正遇到武承嗣与武三思。 上官婉儿骑马跟在太平公主身边,远远看到后小声道:“殿下,前方将要遇到周国公。” 太平公主撩开车帘看了一眼,眨了眨眼睛,“在他二人身边停一停。” 武家兄弟也看到了太平公主的车驾,只能是下了桥来立于道旁,拱手而立。 “臣,参见公主殿下!” 太平公主撩开车帘,笑吟吟的道:“二位表兄免礼!” 武家兄弟听她叫得这么亲热,却莫名的感觉一阵心惊肉跳,“谢……殿下!” “二位表兄这是要去哪里?”太平公主仿佛挺亲热的问道。 武承嗣的眼睛滴溜溜的一转,说道:“微臣正准备四处找人打听一下,薛公子的烧尾宴是定在哪月哪日?” 太平公主差点噗哧一下笑出来,勉强忍住,说道:“这个嘛,如果方便,本宫会替你打听打听的!” “多谢殿下!”武承嗣拱手长拜。 “走了。”太平公主扬眉吐气的放下车帘,你二人也会有向薛郎献媚的一天? “恭送殿下!”武家兄弟一同拜成了九十度,直到太平公主的车驾走远了,方才直起腰来。 …… 薛绍一路骑行下了终南山回到家里,风尘朴朴也有些累乏,便叫下人烧了热水,舒舒服服的泡进了澡桶里。 脸上盖着一条热毛巾正在享受热敷放松,月奴跑到浴室门口来喊道:“公子,太平公主殿下驾到!” 薛绍躺着没动,我泡得正舒服呢,还不让人洗澡了? “就说我不在家,等我回府了再去芙蓉园见她!” “不用你去芙蓉啦,本宫已经站在你的浴室门外了!”太平公主的声音,脆生生的响了起来。 “啊?”薛绍一把扯掉脸上敷的毛巾,还搞突然袭击?! “你再不现身,本宫就要杀进浴室之中,将你生擒出来!”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10章 锦上添花 上官婉儿和琳琅、月奴这些人都自觉的退离了浴室许远。那么亲昵的打情骂俏,实在不好从旁围观。 身边没有了碍人的耳目,太平公主恶作剧的兴趣就更浓了。她一阵坏笑的拍起了浴室的木门:“薛郎,你听到没有?再不出来,本宫就要发兵讨伐你了!” 你发病吧! 薛绍很是无语的直拍脑门儿,“有本事你就放马过来,本将还能怕了你不成!” “哟,你这个光竿将军还挺硬气嘛!”太平公主咯吱的大笑,“是不是有个漂亮的美姬在替你捏肩擦背,所以你躲着不敢出来呢?” “胡说!” 太平公主嘻嘻的笑,算你识相! “分明是两个!” 太平公主气了个牙痒痒,使劲拍门,“坏人,你故意气我!我真的要杀进来了!开门、开门!” 薛绍冷笑,“敌人想要杀进城来,我却跑去开门——殿下,请不要污辱我的智商行吗?” “你!……你气死我了!”太平公主直跺脚,“薛郎,你竟敢谎称不在家里!我可是公主,你这是欺君罔上!……你,你给我出来!我要治你的罪!” 薛绍把毛巾搭在了脸上,躺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有本事,你进来!” “你出来!” 薛绍不回话了,太平公主气得张牙舞爪在门外走来走去,像一只发现了兔子洞又钻不进去的饥饿小狐狸。 “呜呜,你欺负人!”太平公主在门外干号起来,“我去告诉父皇,你欺负我!” 薛绍任是不为所动,“那你赶紧回宫告状吧,别在这里打扰我洗澡了!” “你你你!……”太平公主气得直拍门,“我可是专程来给你报喜的!真是不知好歹!” 薛绍顿时笑了,“难道公主殿下,给我送来了漂亮的宫女吗?” 岂有此理!气死我了! 太平公主气得一脚踢在了门上,疼得哎哟叫了起来,可怜兮兮的道:“薛郎,我受伤了!” 哎,真受不了这家伙! 薛绍无奈的将毛巾从脸上扒了下来,“你去正堂坐一会儿,我一会儿就来。” “我不嘛,我就要在这里等你。”太平公主十足小女人范儿,娇滴滴的道,“我给你带来了漂亮的新衣服,你洗完澡了正好换上!” 薛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同时也回过神来,“千牛备身的制服吗?莫非我的任官这么快就落实下来了?” “那当然!本宫亲自出马,他们敢不尽快办妥?”太平公主笑嘻嘻的道,“你赶紧出来,赶紧!” “难道你要让我光屁股出来?”薛绍没好气的道。 “呃!……”太平公主愕然的眨了眨眼睛,脸蛋儿仿佛有点发烫,“那好吧,我叫朱八戒把衣服送进来,你穿好了赶紧来正堂噢!” “行了,你快走吧!” “那我等你噢,你快点来噢!” 薛绍迷惑的眨了眨眼睛,黑山小妖今天的态度真反常,任凭我再怎么嬉笑怒骂她也是一副小鸟依人逆来顺受的样子——难道是吃错药了? 过了一会儿朱八戒捧着一套千牛备身的军官制服进来了,武弁、腰带、袜子、和靴子都是配套的。 “小奴恭贺薛公子,荣升六品千牛备身!”朱八戒弯着腰双手将衣服呈上,笑眯眯的道:“花钿绣服,衣绿执象,真是可喜可贺啊!” 薛绍笑了笑,一边由他伺候更衣一边说道:“八戒,我怎么感觉公主今天有些怪怪的,不像平常的样子了?” 朱八戒迷茫的轮了轮眼睛,“在小奴看来,公主仍是往日的样子,不过是心情好像特别的好!……再或者,公主殿下对其他人依旧是以往的样子,却对薛公子,和以往不大一样了。” 薛绍眨了眨眼睛,“有什么不一样?” 朱八戒凑近了一些,小声道:“早些时候公主殿下与上官婉儿闲聊时曾经说起,今后要对薛公子更加好一些,遇事也将收敛脾性多听薛公子的意见,要和薛公子做一对心心相印的‘佳偶’呢!小奴愚见,这应该就是和以往的不同之处了吧?” 薛绍笑着点了点头,“一会儿我叫月奴拿些香胰子给你。一百枚,够吗?” “多谢薛公子赏赐!”朱八戒喜笑颜开。香胰子可是好东西啊,拿去孝敬宫中的嫔妃命妇那是再也合适不过了! 薛绍穿上了那一套“花钿绣服”,朱八戒赞不绝口,几乎把他所能知道的赞美词汇都给说了个遍。薛绍自己照了照镜子,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 千牛备身的花钿绣服,果然是华丽威武美观大方。穿上这套衣服,薛绍整个人都更精神了,贵气俊朗自不必说,更添了一股浑然天成的凛然威风! 穿上这一身儿走向前堂,薛绍自己府里的下人看到了都面露惊愕之色,公子,越加英武俊朗了! 太平公主正在前堂客厅里和上官婉儿闲聊,心情美丽欢声笑语不绝。薛绍一脚踏进来时,满堂居然静成了一片。 太平公主、上官婉儿、月奴、琳琅还有太平公主身边的那些侍婢全都看呆了! “没见过活人吗?”薛绍被一群女人用这种近似花痴的眼神盯着,都感觉有点不自在了。 “咳……!”太平公主干咳了一声,笑道:“薛郎,你就是本宫见过的最英武的千牛备身,没有之一!” 其他人都闷声憋笑,只有上官婉儿说道:“公主殿下,依婉儿愚见,别人穿上千牛备身的花钿绣服,那叫人靠衣装;薛公子穿上了,却是锦上添花!” “婉儿,难怪我母后夸你才学渊博机敏过人!”太平公主笑嘻嘻的道,“你这马屁,真是拍得太漂亮了!” 薛绍哈哈的笑,“殿下,应该说是,上官姑娘已经把大汉民族的语言文字,运用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了,真是令人望尘莫及啊!” “殿下和公子取笑了!”上官婉儿十分谦虚的颌首微笑,忍不住多看了薛绍两眼……的确是俊逸潇洒,英武不凡! “薛郎,你看!”太平公主扬起手中的一贴卷轴,“本宫给你带什么来了?”“职事官委任状吗?”薛绍上前道。 “是的!”太平公主笑嘻嘻的道,“凭此任状,你就可以随时去左奉宸卫走马上任!——快说,你打算给本宫派个什么样的彩头?” 按不成文的常例,升官了的人自然得要给跑腿送喜的人封点红包当彩头。 薛绍不禁好笑,“你一个公主,还好意思找臣子要彩头?” “我不管,我就要!”太平公主神气活现的扬着手里的任状,笑嘻嘻的道,“若是彩头不能让我满意,我就把它带回宫里去,不给你了!” 上官婉儿等人在一旁赧然暗笑。 月奴也难得轻松的笑了一笑,心说,太平公主好像没有以前那样令人讨厌了,这样才有几分配得上我家公子嘛! 薛绍看着太平公主,有些无可奈何的笑道:“想要什么彩头,你就直说吧!” “不行,得是你自己主动给的,本宫又觉得满意了,那才会要!”太平公主笑嘻嘻摇着那份卷轴。 旁边的一群人笑得更厉害了。 薛绍对这个公然恶意卖萌的太平公主很是无语,于是凑到了她的耳边,低语了一句。 太平公主的脸蛋儿飞快变作通红,连忙一手将卷轴塞给了薛绍,“给你、给你!” 众人愕然,薛公子说了什么? 薛绍拿着卷轴哈哈的大笑,小样儿,跟我耍宝你还嫩了点! 薛绍看了看这一纸吏部的任状,封他为千牛备身、检校职方员外郎,加授通直散骑侍郎,这显然是一个文散官。 在大唐的官制当中,凡是九品以上的职事官必然都授散官,也称为“阶官”和“本品”,类似现在公务员的科级、处级这种行政级别。散官与所领的职官品衔不一定相同,有外州的官员做到了三品刺史,散官或许只是五品六品,因此回京之后上朝时所排的班列很靠后;相反,某些没有领到实职、手下也没有实权的大臣,因为散官的品衔高在朝堂之上的座次很靠前,代表地位十分尊崇。比如许多年老秩仕了的老宰相或是一些皇族宗室,朝廷一般都会封他们三品以上的散官,给足俸禄和面子了再让他们安心的养老。 “我不是武将么,怎么授我一个文散官?”薛绍好奇的道。 上官婉儿答道:“薛公子,千牛备身一向都是以文散官做为本品,在职千牛备身的课考与升迁都遵循在京文官的方案,上朝班列也在文官之中。所以,贵族与仕族都认定千牛备身是清官一流,许多达官显贵的后代荫生也纷纷对千牛备身一职趋之若鹜,将其视为最佳的仕途起点。通直散骑侍郎是从五品下的文散官,那样薛公子便可以执象笏而上殿了,在朝班列与俸禄待遇也视同五品通贵。” “原来如此!” 花钿绣服衣绿执象,清官一流最佳起点,千牛备身果然是一个很有面子、很有地位的官职。 薛绍点了点头,再问道:“上官姑娘,那这个检校职方员外郎又是个什么官职?” 上官婉儿答道:“薛公子,职方员外郎是尚书兵部的下属衙门‘选院南曹’的六品职事官,负责建设与管理城隍、烽火、边镇这些军事要塞,或是负责掌管大唐天下的所有军事地理图籍与军队的往来文书与军情驰报。” “多谢上官姑娘,我知道了。”薛绍点点头,上官婉儿不愧是天后的贴身秘书,朝廷这点事她是无所不知,简直比百度还好用。 “婉儿,你还真是对我大唐朝廷的中枢建制,了如指掌呀!”太平公主赞许道,“怪不得我母后如此的信赖于你!” “殿下谬赞了,这些都是婉儿的本份。”上官婉儿谦恭的拱手答道。 薛绍心想,朝廷特意加授我一个兵部的代理官职,看来二圣没忘了裴行俭的举荐,他们想让我培养一批人把这个蓝田秘码正式运用于军事。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11章 嫡系传人 【自动更新又出问题了……】 . 薛绍此前担任七品检校太官令,除了领取官凭告身的时候去了一趟衙门,再也没有出现过。到现在,薛绍才算是真正的踏上了仕途,步入了官场! “薛郎,如此一来你也是身兼文武双职了哦,就跟裴行俭一样!”太平公主的表情是既欢喜又自豪,说道,“这么大喜的日子,你是不是应该设宴庆贺一番呢?” 薛绍呵呵直笑,“殿下,你这一会儿讨赏、一会儿要饭的,哪里还像一个公主啊!” “你……”太平公主又羞又急一时无言以对,“婉儿,快帮我回话!唇枪舌剑,你最是擅长了!” 上官婉儿噗哧一笑,“殿下,婉儿不敢!” “你看看你,至从到了我府上就一个劲的耍宝卖乖,快别闹了。堂堂的公主,让别人看笑话。”薛绍面带微笑的低声道。 “哼,我专程给你送任状和衣服来,你都不肯谢我一声,还凶我!”太平公主别过脸去假愠的低声碎碎念。 “一般是,不熟的人才谢来谢去。”薛绍微笑道。 太平公主心中略微一喜,转头看向薛绍,“那你还怪我吗?” “每个人都会犯错,我也不例外。”薛绍淡然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我还是那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蔫。” “嗯……”太平公主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眼神深深的看着薛绍,轻声道:“薛郎,我们以后……” “一定要当着这么多人说吗?”薛绍打断她,笑道。 太平公主四下一看脸顿时就红了,还真是有好多人都注意着他们二人。虽然这厅堂里都是一些心腹,也真够难为情的。 薛绍笑了笑说道:“殿下,我这就叫府里的厨子去备宴款待。凡殿下随行之人,都有赠礼。” “这还差不多。”太平公主笑吟吟的点了点头,眼神温柔的看着薛绍,轻声道:“薛郎,我好久没有骑马了!宴席还需要时间准备,你载我到曲江池边骑上一程吧?” “咦!”薛绍突然惊叫一声。 太平公主差点被吓得一弹,惊问道:“怎么啦?” 薛绍乍乎乎的道:“怎么只有衣服,不见兵器呢?明光甲、千牛御刀、千牛御弓,想必都是兵器中的极品哪,我期待已久!” 上官婉儿面带微笑,耐心的说道:“公子,等到你到左奉宸卫正式上任了,才能被授予这些兵器。千牛刀和御弓可以随身携带,但马槊与铠甲这一类是不可以私自带回家中的。” “噢,早说嘛!”薛绍呵呵直笑,瞟了瞟小公主,她的嘴巴嘟得老长都能挂起好几个油瓶了。 “装腔作势……讨厌的人!”太平公主撇着脸斜睨着薛绍,很委屈。 薛绍暗笑,悠然道:“连日阴雨绵绵,难得天气晴朗。我的威龙宝马窝在马厩里也有些日子了,该让它出去蹓跶蹓跶,不然都要长一身的肥膘了。我想到曲江池洗马去,有人同往吗?” “你你你……”太平公主瞪圆了眼睛指着薛绍,很羞愤。 “你就说,去不去吗?” “去就去,我还怕你吗?” 威龙载着薛绍和太平公主狂奔在开阔无人的曲江池边,风驰电掣。琳琅姐妹各乘一驹,在后面紧紧的跟着。 “好迅猛、好刺激呀!”太平公主缩在薛绍的怀里,扑面而来的疾风与两旁飞闪而逝的景观让她紧紧闭上了眼睛,心扉却是敞了个大开,此前的一些担忧和阴影,仿佛随着耳边呼啸的疾风一同飞逝而去了。 张窈窕的事情,太平公主至今想起来仍是追悔与后怕。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她就和薛绍缘份断绝。如今还能窝在薛绍的怀里感受他的体温与呵护,太平公主既后怕又庆幸,还有一种甜蜜从她心底里荡漾开来,仿佛浸润了身心的每一处地方,蔓延到一个发梢。 “绝尘千丈身已远,尘未落时万里还。来若疾风去如电,朝暮可至彩云边!威龙、威龙,真是绝世神驹!”薛绍大声的吟诵。 太平公主大声的道:“薛郎,你好有才华!我要把刚才那首诗收进天下诗集当中,让它名扬当代,泽芳后世!” 薛绍直咧牙,又来了!……环境或许真能改变一个人,前世我在安小柔的影响下,经常会摘抄背颂一些古诗辞来玩。但至从来了大唐这个墨客云集才子风骚的大时代,我也情不自禁的对诗赋生出一些兴趣来了。 “薛郎,东都洛阳瑰丽无比极其繁华,比长安过之而无不及!”太平公主兴奋的道,“你陪我去洛阳玩些时日,可好?” “不行,我明日就到左奉宸卫报道应职。”薛绍道,“我定居长安的时日已经不短,该干些正事了。” “难道陪我就不是正事?” “男人大丈夫,当以事业为重!” “我咬你!”太平公主有些羞愤的张嘴咬上了薛绍的胳膊,却没舍得用上力气。 与其说是咬,还不如说是吻。 “怕了吧、怕了吧!”太平公主挺嚣张的样子。 薛绍赧然而笑,“殿下,你这是趁机揩油啊!” “胡说!” 薛绍突然一下勒停马匹,威龙身上的肌肉如同充气了一样团团鼓起,后蹄生生的定在了地上,前蹄一抬驮着薛绍与太平公主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人的长嘶。 “哇——”太平公主吓了一大跳,整个人绷成了一团完全落在了薛绍的怀里。 威龙四蹄落地,薛绍笑道:“殿下,你的骑术不行嘛,这也害怕?” “胡说!本宫的骑术……”太平公主嘴硬想吹一下牛,一想到那天在龙首池里落水的情景,脸蛋儿一红,忍住了。 薛绍抬手指了指江堤边,“你看。” 太平公主顺着薛绍所指看过来,看到堤边有两个人在垂钓。虽是隔得稍远,但也可以看清其中有一个是魁梧的年轻人,另有一个是须发灰苍的老者。 “裴行俭吗?”太平公主问道。 “是的。”薛绍点点头。 太平公主的眼睛亮了一亮,“薛郎,这次你能当上千牛备身,多少也有裴行俭的帮助。我母后已经正式赐予你《六军镜》,那你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去向裴行俭请教戎武之事了。今日既然遇到了,不如你我一同前去打个招呼,如何?” “下马!” 二人下了马将马匹交给琳琅看管,薛绍牵着太平公主的手小心下了江堤,往裴行俭那边走去。 仍有一段距离时,裴行俭显然是注意到了这边,连忙整了衣冠带着那个高大青年朝薛绍和太平公主迎了过来,深揖拜下。 “臣,户部尚书裴行俭!” “臣,右卫中郎将,李多祚!” “拜见公主殿下!” 薛绍听到那青年的名字和官职还略微有点吃惊。这青年一向沉默寡言像个仆从一样的跟在裴行俭的身边,薛绍一直以为他是裴行俭府里的一名家奴,也就从来没有去打听这他的名讳——没想到,他居然是个官拜四品的将军! 太平公主雍荣大度的微微一笑,“裴公不必多礼。李将军,也请免礼!” 薛绍面带微笑的对裴行俭二人拱了拱手,“裴公,李将军,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托薛公子福,我二人都好。”裴行俭笑眯眯的道,“殿下与薛公子今日好雅兴,是来郊游的吗?” 不等薛绍答话,太平公主抢先一步答道:“裴公,我二人是特意来找你的。” “哦,殿下找老臣有事吗?”裴行俭笑容可掬的问道。 “当然是来答谢裴公的举荐之恩。”太平公主既和善又不失雍容的微笑道,“所幸有了裴公的举选推荐,于是薛郎才有了禁中对策的机会。二圣一同考了薛郎,薛郎文武全才禁中对策及高第,我父皇亲手下敕,擢他为千牛备身。这一切,都是托了裴公的福呀!” “哦,薛公子要成为千牛备身了?”裴行俭与李多祚惊讶的对视了一眼,一同拱手道:“真是可喜可贺呀!” “全凭裴公提携,薛绍没齿难忘!”薛绍笑而回礼,心说方才这些话如果是我亲口来说,会显得谄媚或是夸耀;从太平公主的嘴里说出来,裴行俭和李多祚听了会舒服多了。 “裴公,还有一件事情,你肯定想像不到。”太平公主有点神秘的微笑道。 “哦?殿下可以说来给老臣听一听吗?”裴行俭甚是好奇的道。 “二圣将卫公兵法之《六军镜》,赐予了薛郎!”太平公主说道。 “啊?”裴行俭和李多祚同时表情略微一变,惊讶道:“六军镜?” 薛绍点点头,“正是六军镜。” 裴行俭惊讶的看着薛绍,表情凝滞的有三秒钟,随即脸上浮现出会意的微笑,轻轻的点了点头,“六军镜乃是我师祖李卫公的兵家著作,别说是我,就是先师苏定方也从未亲眼见过。” 薛绍顺势道:“如果裴公想看一看六军镜,薛某愿意拱手奉上。” “不、不!”裴行俭连忙摆手,“六军镜乃是当朝禁书,是二圣赐予薛公子的,老夫不敢觊觎!” 太平公主笑吟吟的道:“裴公是李卫公的嫡系传人,虽然没有见过六军镜,想必却对书中的内容已是烂熟于胸。如此,看一看也是无妨了。此外,薛郎虽然得授此书,但却从来没有当过将军,除非能有裴公的言传身教,否则他肯定无法真正读懂书中的内容,那岂非是平白的浪费了卫公传下的兵法,也辜负了二圣的一番期望?” 薛绍一听,乐了。太平公主这张巧嘴,还真是能说!她非但是给足了裴行俭的面子,也恰到好处的替我表达了想要求师学艺的心愿。此外,她特意说的是二圣而不是她母后,也算是顾及了裴行俭的名声、打消了他的一些顾虑。 “好、好!公主殿下所言极有道理!”裴行俭轻抚须髯呵呵直笑,“那老夫恭敬不如从命,就与薛公子做一回同窗,来一同拜读《六军镜》了!老夫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到师祖的兵法真迹,也是一大幸事啊!” . 【看的人不少,收藏却不涨得慢啊!请大家记得要收藏一下本书,没有纵横帐号的赶紧申请一个,免费的!】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12章 无礼不动 闲聊了片刻,薛绍便有意带公主走。可是太平公主仿佛是对垂钓来了兴趣,跑到江边看了看裴行俭的鱼竿,又看了看他的鱼桶,眼睛就发亮了。 “裴尚书,这是你钓的鲈鱼吗?” “是啊,殿下!”裴行俭笑呵呵的道,“殿下如果喜欢,老臣愿将这一桶鲈鱼相赠!” 太平公主面露喜色。 薛绍知道太平公主非但贪玩还最爱吃鱼鲙,不等她开口,薛绍拱手道:“裴公,多有打扰,薛某这就告辞了!” “裴尚书,多谢你的一番好意!”太平公主一听薛绍这么说,只好打消了亲自试钓一把的念头,与他一同走了。 “恭送殿下!” 上了江堤,太平公主有些悻悻的道:“薛郎,你为何要这样急着走呢?” 薛绍摆出了一副教授的姿态,字正腔圆的说道:“《礼记》有云,无礼不动,无节不作。不能诗,于礼谬;不能乐,于礼素。你是公主,裴行俭和李多祚是臣子,你与他们在野外偶遇,很多礼数不能周全。有违礼制,岂可久留?” “哎哟,饱读诗书的薛郎开始教训我了!”太平公主笑吟吟的道:“我也没想久留呀,只是想试着钓一下鱼嘛!我从来没有玩过,感觉挺好玩的!” “你想钓鱼,改天我有时间陪你到辟静的地方钓个够。但不能抢占了裴行俭的鱼竿去玩乐。”薛绍说道。 “为什么?”太平公主怏怏的道。 薛绍说道:“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是公主,就要有公主的样子。裴行俭虽是个带兵的统帅,但也是个饱读诗书的大儒。你若抢了他的钓竿去玩乐或是随意接受了他送的鱼,他嘴上不说,心中定然以为你是个不知礼法的公主。我不希望你在大臣的心目当中,留下这种不好的印象。” “想不到你还挺酸的,就像那些教我读书的老先生!”太平公主笑嘻嘻的道。 薛绍笑了一笑,“你我二人私下在一起,怎么样都行。但是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朝中大臣面前,我必须顾及到你的公主身份和形象。” 太平公主咯咯的笑,“薛郎,你是在炫耀你的知书达礼与满腹才学吗?” “开玩笑,这还用得着我炫耀?”薛绍正义凛然并且一脸严肃,“我汾阴薛氏崇尚儒学以诗书传世数百年,一向是家学昌盛门风严谨,礼乐流范轩冕显荣!薛某自幼……” “嘿嘿嘿!”太平公主一阵坏笑打断了薛绍的长篇大论,“可我听说,你一向是不治家学、不守门风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太平公主咯吱吱的大笑起来,像是摇响了一串清脆的铃铛,“薛郎,薛郎,为什么你吹起牛来,脸都不红?” “那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吹牛!” 太平公主凑得近近的盯着薛绍的脸,“我看你什么时候脸红、看你什么时候脸红?!” 薛绍呵呵的笑,“别盯了,不可能的!” “难道你的脸皮比城墙还要厚?” “略逊、略逊。” 太平公主笑得满副灿烂,自然而然的挽住了薛绍的胳膊。薛绍任由她挽着自己的胳膊,带着她慢慢走在了空阔无人的河堤上。琳琅二人一前一后牵着马,隔他们各有三十步的距离。 “薛郎,和你在一起好开心!你不要急着去奉宸卫应职,多陪我玩几天好吗?” “不行。” “为什么?”太平公主皱了皱眉头。 薛绍说道:“还记得你在入宫面圣,搬请陛下出手相助时,我们说过什么吗?” “记得。”太平公主轻轻点了点头,“我们要自己强大起来,不能一味的仰仗他人的鼻息过活。” “那么,我现在就是要去做这样的事情了。”薛绍说道,“从明天起,我才真正算是成为了一名大唐的官员,理当有所期求努力精进。要陪你玩,每天下职之后都有时间;但不能因为贪图玩乐而延误了正事。那岂非是荒废了时光,蹉跎了青春。” “这样也可以。大不了我也不在芙蓉游玩了,我回宫去。等你每天下职之后我再来找你!”太平公主展颜一笑,煞有介事的扬起了小粉拳,“薛郎——我支持你!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薛郎胜过那武承嗣百倍不止,他都能做到三品大员,你为何就不能呢?” 薛绍呵呵的笑,笑而不语。 “不过这一次武承嗣和武三思,都是倒了大霉了!”太平公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兴奋之色,说道:“我母后削了他二人的职事官,让他们回家面壁思过去了!而且,我今天出宫之时还遇到了他们,发生了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 薛绍问道:“什么事情?” “我在下马桥遇到他兄弟二人,武承嗣问我,薛公子何时摆起烧尾宴?敢情,他们二人是要来捧场哦!”太平公主笑道,“分明是他们主动寻衅,然后一场争斗下来他二人完败。败了又来献媚示好。薛郎,你说好不好笑?” “不好笑。” “这还不好笑?” 薛绍微微一笑,说道:“这兴许是天后的意思,他二人不敢违备罢了。” “……”太平公主略微怔了一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 薛绍说道:“对天后而言,你和武承嗣兄弟都是她的至亲。你们争斗起来,她当然是不想看到了。何况这次的事情还闹得这么尴尬,如果一味的放纵你们争斗下去,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结局。天后及时阻止并劝和,是在情理之中。” “我想,大概还有另一层用意吧?”太平公主微微一笑,不为自豪的道,“那就是我母后认为你是个难得的人才,想重用于你。因此她不想武承嗣兄弟与你为敌,希望你们能够团结一致为朝廷效力——换句话说,我母后把你当自己人了!” 薛绍略微笑了一笑,不置可否。 “你笑得这么坏,显然是早就想到了吧?”太平公主盯着薛绍。 薛绍笑道:“我忠于二圣为朝廷效力,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哼,避重就轻!” 薛绍呵呵的笑,“你是天后最疼爱的宝贝女儿,我理所应当的就该是天后的自己人哪,难道不是吗?” 太平公主一听,不由得心花怒放,手臂挽着薛绍也更紧了一些,柔声的道:“薛郎,你兄长为何还没有抵京呢?” 薛绍一听,哈哈的大笑! “讨厌,不许笑!”太平公主的脸一下就红了。 刚才这句话,分明就是有催婚、急嫁的味道嘛! 薛绍仍是笑声不绝,太平公主大窘,“琳琅,把马牵来!” 骑上马,太平公主羞愤的绝尘而去,不等薛绍了。 薛绍呵呵的笑了两声。 琳琅之一牵着一匹马伺候在薛绍身边,“公子请上马,奴婢步行伺候。” “不用了,并不太远,走走也好。”薛绍看了她一眼,“琳,还是琅?” “奴婢琅儿。”琅儿不敢直视薛绍,表情当中有惭愧之色,欲语还休的迟疑了一下,说道:“公子,我们姐妹……愧对于你。” 显然是指,杀了张窈窕一事。 薛绍不急不忙的漫步,淡然道:“忠于主事身不由己,不怪你们。” “她临终之时有几句遗言……” 薛绍扬了一下手打断她,“逝者已矣,不说也罢。” 琅儿略微怔了一怔,默然的点了点头,心想的确是不说也罢。说了出来,恐怕又会要影响到薛公子与太平公主之间,好不容易才修复了的感情。 “公子睿智豁达,琅儿敬佩!”琅儿拱手而拜,心中多少还有一点感激。他不问,我也就不必担忧某一天会被公主殿下清算,离间他二人感情的罪名了。 薛绍摇头笑了一笑,不置可否,心说不是我真的有多睿智有多豁达,而是……你不说,我也知道她会留下什么话! 稍后薛绍不急不忙的回到府里,宴席已经备好。太平公主坐等在前堂正厅里,见到薛绍慢慢的走回来,笑道:“克己复礼为仁,薛郎,本宫也是读过书、知礼法的!” 还跟我拽文? 薛绍仿佛是挺赞许的点了点头,“殿下窃夺我的马匹上骑上就跑,果然是知守礼法。” “我!……我可是公主!皇族是天下之主,你的马就是我的马!”太平公主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理屈辞穷,羞愤得一下就红了脸。 薛绍笑而不语。 “不许笑!”太平公主急道:“我忍着饥饿等你回府了一同用膳,这难道不是克己吗?不是复礼吗?不是为仁吗?” “好,是是是。”薛绍笑道,“太平公主殿下,果然是个宽厚仁德之主。” “嗯,对,就是这样!”太平公主转颜又笑了起来,“薛郎,本宫赐你一同用膳!快走吧,我饿了!” “不着急。臣子宴请主上正宴,当用礼乐。”薛绍认真的说道,“臣家里早就没有豢养乐伎了,让臣先去请一班乐工来,才能开宴。” “那本宫都要饿死了!”太平公又好气又好笑,“薛郎,你今日偏要故意整我吗?一会儿是无礼不动,一会儿是君君臣臣,现在又要礼乐为奏,你没完没了吗?” “哦,还有礼教大防,男女有别呢!”薛绍正色道。你不是要拽文吗? “……我生气了,我不理你了!”太平公主气鼓鼓的瞪着薛绍。 薛绍一本正经的道:“臣说得可都是正理啊,殿下却要生气,莫非殿下以为知礼守礼也是错?” “……”太平公主几乎无语凝噎,忿忿道,“子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蔫!——我饿了,我要吃饭!” “不是殿下主动发难要与我比拼学问吗,莫非这就要认输了?那也可以,殿下既然认输了,那就答应我以后认真读书,多识礼法并且遵守礼法。”薛绍笑道:“然后,就可以去吃饭了!” “本宫没有输,为何要认输?”太平公主很不服气而且很不淑女的翻了个白眼儿。 薛绍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那臣,现在就去请乐工了!” “你……!”太平公主恨得牙痒痒,肚子里咕咕一叫,忍气吞生的道:“好吧,我以后多读圣贤书多识一些礼法,行了吗?” 薛绍正色的点了点头,“子曰……” “佛都有火!”太平公主真是要气乐了,“再说,本宫就跟你拼了!” “子可没有曰过这一句!不是谈儒吗,怎么突然就转到释了?”薛绍大笑,“好吧,薛子曰,可以开饭了!” “不许笑!不许笑!”太平公无比羞愤。 薛绍哈哈的笑,最近这段时间的书没有白读呀,用古人的武器打败古人,真是太有成就感了! . 【请求大家收藏本书!】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13章 孺子可教 饭罢之后天色略微阴暗下来,还下起了一场小雨。太平公主的心情仿佛也就像是这天气一样,变得不那么美丽了。 恋爱中的小男女,总会因为对方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个动作而心情大变。太平公主也概莫能外。想起今天薛绍屡次跟她说起“礼法”,言语之中又颇含讥讽之意,太平公主的心情变得有些郁闷起来。 外面下了雨,薛绍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随口道:“这天一下就黑了。” “我这就回怡心殿去!”太平公主说罢就起了身来,有些气鼓鼓的样子。 薛绍知道她是耍起了公主脾气,笑道:“殿下,我可没有催你走啊!”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礼教大防男女有别吗?”太平公主斜睨着薛绍,“天色已晚,我得回去了!不用你留我!” 薛绍失笑,我也没说要留啊! “不许笑!”太平公主越加忿忿,“婉儿,走了!” 薛绍当真也就没有挽留,拱起手来,“臣,恭送殿下!” 太平公主见状越发气闷,步子走得更快了,头也不回的登上马车一走了之。 薛府的人见到此景无不胆战心惊,触怒了公主,这还了得? 月奴也有些担忧,“公子,此前还好好的,怎的一下就闹成这样了?” “无妨。”薛绍淡然的笑道,“公主嘛,又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脾气大点是正常的事情。” “那她以往三天两头这样,公子如何消受?”月奴更是担忧了。 薛绍略微笑了一笑,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自幼就生成了这样的性格,从前的事情没有办法改变;但她现在遇到了我,潜移默化之间已经有所改变,以后只会更好!” 月奴轻轻皱了下眉头,“但愿如此!” 薛绍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恐怕是不容乐观! 李唐的公主骄横跋扈是天下皆知的。更何况太平公主又是当今二圣唯一的嫡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太子皇子见了她尚且怵让三分,想要改变她的性格与行为,谈何容易? “事在人为。有些事情,努力去做了不一定成功;不努力,一定没机会。”薛绍淡然道,“月奴,以后记住——不管做什么事情,先要相信自己能够成功。有了这个信念,才会想方设法去完成;否则,就会给自己找无数条退却的理由,最终一事无成。” “是,公子!”月奴正色抱拳,“月奴谨记教诲!” …… 太平公主回到怡心殿里,心情好不烦闷。她钻进了寝宫里来回的踱步,碎碎念的道:“气死我了!太可恶了!……婉儿,婉儿你进来!” 至从武承嗣一事后,太平公主俨然已经把上官婉儿当作了心腹和闺密。此前她还有些忌讳在她面前失了公主尊荣,现在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上官婉儿应诺而来,“殿下有何吩咐?” “婉儿,你说——薛郎他是什么意思,横竖都要挑我的不是!”太平公主忿忿的道,“本来我一番好意的给他送任状、送衣服过去,他倨傲得紧也就算了,毕竟张窈窕一事是我理亏不对,我便委曲求全由得他了。可是至从见到了裴行俭,他就没完没了的跟我说什么礼法,故意找茬儿来气我!婉儿,他怎么能这样对待我呢?” 上官婉儿拱了拱手,微微一笑,说道:“殿下,其实你非但不应该生气,反而应该开心。” “啊?”太平公主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摊着双手做不可思议状,“婉儿,我没听错吧?他都这样讥讽欺负我了,我还应该开心?” “殿下,其实旁观者清。婉儿觉得薛公子这样做,是有深意的。”上官婉儿轻声道。 太平公主愕然的怔了一怔,眨了眨眼睛,“有何深意?” 上官婉儿道:“婉儿实话实说,殿下可别降罪。” “当然不会了。”太平公主认真的道,“你只管直说,说得好我谢你,说得不好我也不会怪你。本宫说过了,我们是朋友嘛!” “谢殿下。”上官婉儿微笑的柔声道,“其实婉儿一直都觉得,此前薛公子只是出于臣子本份,曲意迎奉于公主殿下。可是到了今天,薛公子已经把公主当作是未来的妻子了。” “哦?”这句话对太平公主的触动可就是太大了,她心里的气愤顿时消散了大半,好奇的道,“何以见得?” “殿下,薛公子出身汾阴薛氏,这是一个儒学传世礼乐为荣的大仕族。”上官婉儿说道,“这样的大族子弟,是最为崇尚礼法的。今日薛公子特意在公主面前频频提起礼法,莫非不是把公主当作了薛家的人来看待?” 太平公主眼睛一亮,“难怪他今天在曲江堤边跟我说,私下在一起怎么样都是无妨,到了外面尤其是有朝中大臣在场时,无论如何也要顾及我的公主身份。” “那婉儿就真是要恭喜殿下了!”上官婉儿正儿八经的拱手深拜,“薛公子能够主动在外人面前维护殿下的贤德尊荣,显然就是把殿下的名声与形象,看作是自己份内之事——这是夫妇之伦呀!” “咦,有道理哦……”太平公主闻言心中略微一喜,此前的愤恼飞快的消散了开去。 上官婉儿又道:“方才殿下也说,薛公子说,私下在一起时怎样都可。那也就意味着,并非是薛公子不近人情非要故意刁难殿下,而是一但殿下与公子成亲了,就难免要共同面对许多的人。比如,即将抵京来正式商谈婚事的河东县侯、薛家长公子薛顗。” “你说得对……薛郎毕竟年长,比我懂事比我想得深远。我只顾着和他在一起娱玩开怀,他却想到了今后和长远。”太平公主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汾阴薛氏是一个鼎盛悠久的大仕族,这样的大户人家最重礼法。薛郎倒是一直都很宽容,但他兄长可就未必了。此前我父皇也曾劝诫过我,如果想让薛族的人接受我这个公主,前提就是我必须是一个颇识礼法、行为得体的贤德之妇。否则,薛族之人虽然表面上不说,但私下难免非议重重。如果这样,薛郎可就真是要左右为难了。我与他之间的关系,肯定也会因此受到很大的影响。” “殿下睿智。”上官婉儿轻声道,“所以薛公子今日刻意提及礼法,弦外之音,就是希望殿下会是薛族的好媳妇,将来,夫妻二人能够和睦相处。” “难道他觉得,我是个不知礼法的人?”太平公主皱了皱眉头。 上官婉儿微然一笑,“殿下,从来都是礼多人不怪。再有俗语说,三日之新妇,举止不得自专。眼下薛公子的兄长就要来长安了,殿下多注意一些,终究不是坏事。” “可我是公主,他们是臣子。让我委曲求全的迎奉薛家的人……我这心里,终究是有些怪怪的!”太平公主仍是皱着眉头。 “这也正是驸马的难为之处了。”上官婉儿轻声道,“按世俗伦常来说,夫为妻纲,可又有君为臣纲——公主是主、驸马是臣,这经常会让人无所适从。” “……”太平公主郁闷的连贬了几下眼睛,“这我还真没细想过,我现在只想跟他在一起,因为我觉得特别开心。那我们将来,该要如何是好?” 上官婉儿笑道:“殿下,来日方长。殿下和薛公子的将来如何,只把握在你二人的手中。其实,只要殿下与驸马将来的感情和睦,在外如何示人、在内如何相处,都是可以私下商量的事情。” “你说得对,我最为渴求的无非就是和他有一个好的未来。至于那些繁文褥节,实在没必要顾及太多、想得太早!”太平公主羞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婉儿……我今天好像又发脾气抚袖而去了。我这坏脾气,怎的一点都没改过来呢?” “殿下,薛公子沉稳睿智胸怀豁达,想必是不会介怀的。”上官婉儿轻言道。 太平公主鼓起了腮帮眼睛左右乱转,“那也不至于又让我去登门致歉,向他认错吧?……我堂堂的帝国公主,屡次在他面前低声下气,他会越来越得意忘形的!” 上官婉儿噗哧一下笑了,说道:“殿下,小两口之间有个争执打闹再也正常不过了,要和解也是很容易的事情,也大可不必伤及殿下的尊严。” “怎么和解?” 上官婉儿笑道:“薛公子不是想让殿下多读诗书、多识礼法吗?殿下派人去找薛公子借一本《礼记》来看,他定能明白殿下之意,自然也就和解了。” “借书和解?”太平公主展颜一笑,“婉儿,你真是太聪明了,亏你想得出来!” 薛绍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明早就去皇城报道上班。朱八戒骑着毛驴又来了,说太平公主殿下回到怡心殿甚觉寡味,想借本《礼记》来读,也好消磨时光。 薛绍呵呵直笑,孺子可教!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改变太平公主的一些旧思维与坏习惯,还真得要大处着眼、小处着手啊! 薛绍叫月奴弄来一口箱子,把一部竹简版的《礼记》和一部手抄线装版的《永徽律疏》一起装了进去,说道:“八戒,这书很贵的!” “呃……小人知道!小人半年的俸禄,未必买得起这两套书!”朱八戒不知道薛绍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的道。 薛绍说道:“书固然是贵,但书里的知识更加宝贵。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有自有……咳,薛承誉,知道吗?” “啊?”朱八戒的眼睛都直了,什么意思? “走吧、走吧!” “是……”朱八戒连轮眼珠子,好吧,只能是原话转告给殿下,让殿下自己去琢磨了! . 【求收藏、求推荐票鼓励!】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14章 军队气息 次日薛绍起了个黎明大早,将官服等物都架到了马背上,准备去皇城应职上班。 千牛备身的职事官就不是以往检校太官令这种不用上班的闲官了,就工作本身而言是做为皇帝的贴身保镖,当然是要每天应职应卯的,偶尔还要参加朝会。 临出门时薛绍叮嘱月奴,让她好好的守着门户,如果真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可以到李仙缘家里找他代为传话。 “公子若得空闲,不妨多回家来。”月奴抱拳着说道。虽然没有小女儿的幽幽之态,但眼神之中却是一片依依不舍。 薛绍点头笑了一笑,“记得要照顾好妖儿,家里我就拜托你了。你二人需得认真读书好生练武,每日精进不可荒废!” “公子放心!” 青龙坊离皇城可不近,薛绍骑马跑了好一阵才进了皇城朱雀门。 皇城朱雀门和太极宫承天门连成一轴有一条大街,称为承天门大街。凡大唐朝廷的中枢衙门,九成都对称分布在承天门大街左右。 这里地处皇城之南,因而被称为“南衙”。 目前大唐的主要兵源是府兵,凡天下府兵皆归南衙十六卫统领。近年来才建起的左奉宸卫便是十六卫之一,卫府衙门倒是好找就在殿中省旁边,那一日太平公主曾带薛绍去那里定制过军服。 不过在去卫府报道之前,薛绍还得先去一趟吏部花费一笔不菲的朱胶绫轴钱,领取新的“官凭告身”。一般来说,除非是新官上任或者是更换了工作部门,否则许多官员在更换了职事官以后,是不会去更换官凭告身的。 一个重要的原因,那东西——贵! 但是,从七品闲官到千牛备身还加授了五品散官,这已经不是更换工作部门,简直都是平步青云了。所以,那朱胶绫轴钱还是要花的。 薛绍到了吏部拿出自己的官职任状,说来换取新的官凭告身。接待他的青袍小官员看了一眼,当场肃然起敬拱手就拜,“薛将军,你的官凭告身理当由吏部尚书亲手堪发。下官这就带你去见魏尚书!” “好,多谢!”薛绍笑而回礼,“薛将军”,这可比“薛公子”听起来舒服多了! 大唐中枢三省六部,中书省发令、门下省审核,尚书省具体执行。大唐的尚书省就像是国务院,总理天下政务与民生大事。 常言道治民先治吏,吏清则民规。吏部管理天下百官,是尚书六部之首。吏部尚书官拜正三品,而其他的尚书都只是从三品。 对于吏部尚书魏玄同,薛绍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并不十分陌生,因为薛克构曾经跟他谈起过。魏玄同是魏征家族的后裔,性格也与魏征有几分近似。他有一个重要的政治主张,那就是他一向反对朝廷的“荫生”制度,认为贵族子弟无论良莠得到官职都太容易了;相反,一些有才有德的寒门仕子,却是晋升无望。 这一政见,倒是与姚元崇不谋而合。因此,薛绍想要提携姚元崇一把,薛克构就刻意提起了吏部尚书魏玄同。 那名小官带着薛绍到了魏玄同的官衙,薛绍入内拜见。看了魏玄同两眼,一个六十上下的干瘦老者,脸颊干瘪了下去,精神却非常的健旺而且双眼炯炯有神,表情天生的好像就带着几分严肃。 “哦,你就是薛绍。新任千牛备身。”魏玄同打量了薛绍两眼,不褒不贬的平声静气道,“本官听说,你是禁中对策及高第,得授此官职?” “正是。” 魏玄同不动声色,淡然道:“历来是禁中对策及第者,只授散官不与职事。千牛备身一职非同小可,身系陛下安危。你上任之后需得勤谨为勉,不得有任何失职失德之举。” “是。”薛绍应了一声,薛克构说得没错,看来魏玄同是挺反感贵族荫生的。 魏玄同摸了摸胡须,用公事公事的口吻继续道:“凡大唐天下官吏,都要遵循‘四善二十七最’课考法来接受考核。除了三品以上大员是由陛下亲自来考核,其余的都由吏部来考核。官员每年一小考,四年一大考。九成以上官员课考成绩都在中等,得上等者凤毛麟角。近两年来京官只有一个人得过一次上等,他就是大理寺丞狄仁杰。他上任之初一年之内,审积案无数涉案一万七千余人,无一案错判无一人喊冤,他所得的也只是上等中的最末‘上下’。假如有官员得了下等,轻则会被御史调查或是降职免职,重则下狱流放甚至被斩首抄门。比如前番领军战败的萧嗣业,就被贬官流放了。” 说到这里,魏玄同顿了一顿,正色道:“若是千牛备身的课考得了下等,比一般的官员得了下等后果更加严重。这一点,本官必须事先知会于你。” “多谢魏尚书提醒。”薛绍拱了拱手,心说他这番话算是“忠言逆耳”。千牛备身是皇帝的贴身保镖,如果课考得了“下等”那可能就意味着护驾不力、皇帝出事了!——这显然是比一般的官员得了课考下等,要严重一百倍! 官场自然有官场的规矩,由不得谁来任性胡为。“四善二十七最”课考法想必是第一条摆明了的大规则。至于还有许多其他的潜规则,日后都将一一面临了。 “把你的旧官凭交来,本官现在就替你制办新的官凭告身。”魏玄同仍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薛绍如言照做。 魏玄同取出一本红色封皮的折本,亲手开始书写。 薛绍在一旁静静的等着,待他写完并且加盖了大印,才道:“魏尚书,我这官告费该交多少?” “不用了。”魏玄同淡然道,“千牛备身等同于五品通贵是由皇帝陛下亲敕授封,不用官告费。省下的这笔钱,你操办烧尾宴去吧!” 薛绍心中一亮,拱手道:“如若魏尚书能够大驾光临下官的烧尾宴,则幸甚!” 魏玄同仍是那副不卑不亢不怒不喜的样子,淡然道:“尚书户部的薛侍郎与本官是好友,他好像跟本官提起过这回事。” “下官失礼惭愧,下官早该登门延请魏尚书的!”薛绍拱手道,“择日,下官定会亲临贵府呈上拜贴请谏,还请魏尚书能够屈尊降临!” “好说。”魏玄同不露机锋,只说了这两个字。 “那,下官就先告辞了。” 拿好官凭告身退出了吏部官衙,薛绍轻吁了一口气,这个魏玄同,很能装啊! 和这些朝堂大员打交道,还真是挺费神的,一时之间很难摸透他们的心思,也猜不懂他们真实的立场与想法,只能摸石子过河。薛元超何尝不是这样子?相比之下,狄仁杰可就要耿直多了。 可能是官做得越大,人就越老奸巨滑吧! 薛绍牵着马驮着两个大包袱,到了左奉宸卫的卫府衙门前。远远就看到门前插着两竿大旗枪,有两面大旗在飘扬。门口左右各有四名卫士值戍,军服和普通大唐军士所穿的青绯阜袍明显不同,除了衣服上有一些漂亮的钿绣,战袍之上还绣有一头栩栩如生野性十足的金牛,美观大气英武不凡。 军队的地盘果然不一样,看这粗犷高大的门庭和威武雄壮的军士,一股苍劲雄壮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薛绍牵马上前,那几名军士一看到薛绍的马眼睛就亮了。再打量了他一眼,当先一人上前一步道:“军机重地,来者何人?” 薛绍拿出自己新领的官凭告身,“新任千牛备身薛绍,今日前来上任。” 众军士略微变色,当先那人看过了薛绍的官凭,神色间肃然起敬,恭恭敬敬的将官凭还给了薛绍,抱拳拜道:“原来是薛将军!备身卢思义失礼了!” 备身,虽然只比“千牛备身”少了两个字,但却只是八品的武官。薛绍这个六品的千牛身备,算是他的顶头上司。 “见过薛将军!”其他的军士们也一同抱拳来拜。 “兄弟们不必客气。”薛绍抱拳还了一礼,微笑道,“我初来乍道,时刻还得需要兄弟们的帮衬。” “薛将军太客气了!” 卢思义一挥手,“你们两个,赶紧帮薛将军打点行礼、伺候马匹!” “是!” 薛绍点了点头,“有劳兄弟们了。” 卢思义看着威龙宝马,羡慕的道:“薛将军,这可是有价无市的绝世良驹啊,不知薛将军,从何得来?” 薛绍笑了一笑,他这话大有一点打听我的底细的味道。倒也是人之常情,新来了一个领导,总该要弄清对方的来路与底细才行……好吧,如你们所愿! “宫中所赐。” “哦,原来如此……”卢思义果然脸色微变不敢再问,后面的军士也都惊了一惊。 两名军士分别扛起了包袱牵了马,卢思义道:“薛将军,就让末将请你进入卫府!” “好,有劳。” “将军请!” 薛绍一脚踏进行卫府的门槛,里面还真是别有洞天,异常的宽敞。入眼先是一片若大的校场,地面十分的平整硬实,想必是平日里军士们集结或是操练给踩硬了。校场两旁像是大库房,各有一批军士守备,四处可见各色的旗帜与整齐的兵器架子以及拴马的大桩,远处还有一批人在操练骑射或是练举石锁,一片呐喊叫好之声。 军队的雄浑与奔放气息十分浓郁。 薛绍感觉血管里有一股悸动在蠢蠢欲动,让他的心跳都慢慢加快起来。 没错,这就是军队的气息。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军队;却有着同样的男儿张扬与孔武阳刚! . 【招聘两名副版主,帮忙打理书评、日常宣传。有意向的请在书评区置顶贴子里留言,谢谢大家!】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15章 千牛御刀 【网站让人相当的无语,自动发布一再出问题。没办法,看来更新时间又无法准时准点了。】 . 大校场以北有一排高檐房舍,卢思义指着那里道:“将军,那里便是左奉宸卫的府衙与居舍。将军是六品备身将有一个单独的官署,那既是将军处理公职的所在,也是将军的寝居之处。” 薛绍看了看那一片房舍和自家大宅的建筑风格相近,一样的斗拱飞檐高梁大柱,多栋这样的房子连成了一大片。 “我的官署是哪间?” 卢思义答道:“薛将军要住哪间得由长史来酌情安排。卫府的内务,全由长史打点。末将这就带将军去见冯长史,他的官署在二进院,与卫府将军和中郎将的官署在一起!” “好。”薛绍点点头。 左右奉宸卫的人员编制并不多,也没有设正三品大将军,只设了一员从三品的将军做为最高长官。将军以下,便是两名中郎将。这三个人算是薛绍的顶头上司。另有一名主管内务的从六品长史,虽然官职比薛绍低了半品但他手上的实权不小,至少是管着所有人的衣食住行和点卯签到这些事。 “薛将军来得不巧,两位中郎将都已经带着兄弟们去了宫里当差。现在只有冯长史在卫府里。”卢思义一边走一边说道。 “将军呢?”薛绍自然的问道。 卢思义笑了一笑,说道:“我们左奉宸卫的将军一直是由左卫将军、梁郡公李孝逸检校的。他老人家十天半月也难得来一趟卫府,平常都是两位中郎将在打点上下。” 李孝逸? 薛绍心中略微一动,这个人的名字听起来很耳熟。他居然能身兼两卫将军之职,就连陛下的贴身卫队也交给他统领,看来是极受二圣的宠信了。 卢思义带着薛绍进行了一间官署,里面书卷如山但并不零乱,有六七个青袍绿袍的文官在伏案书写或是整理书架,一片忙碌但不忙乱的井然气象。 “冯长史可在?” “什么事?”一位身着绿袍头戴襆头的中年文仕从书架后探出头来,打量了薛绍一眼,“这一位是……” 薛绍微笑的拱了一下手,“在下薛绍,是新来上任的千牛备身。” “哦,是薛将军!下官失礼了!”冯长史连忙放下手里的书卷,对其他几名文官招手,一群人连忙站到了薛绍面前,整齐划一的拱手来拜,“见过薛将军!” 除了一个将军两个中郎将,左奉宸卫内部就没有人比薛绍的官职品衔更高的了。 “诸位同僚不必客气。”薛绍回礼。 “下官昨日得到上峰指令,告知卫府新任了一名千牛备身,原来就是薛将军!”冯长史笑容可掬的道,“薛将军真是凛凛一躯,龙凤之姿啊!” “就是,就是……”其他人笑呵呵的跟着附合,就像是和薛绍认识了很久很亲热的样子。 薛绍笑了一笑,“冯长史取笑了。我初来乍道,什么也不懂。大小的事情,还得有请冯长史和各位同僚多多周全。” “好说、好说。”冯长史笑眯眯的点头,“薛将军,就让下官先带你去你的官署看看吧,下官昨日得知消息后,马上就差人收拾好了,只等将军上任入住。” “好,有劳。” 冯长史和卢思义一起带着薛绍,来到了方才经过的临近校场的第一进院落,打开了其中的一间大宅,说道:“这里进门是待客大厅,两旁分别是官署与书房,后面这间主宅是将军的住处,旁边另有五个偏间是将军的属下们住的。” 薛绍一笑,这么说我不是光棍司令,手下还有兵呢! “将军请!”冯长史拿出钥匙分开打开了官署、书房与主宅的门,然后将一串钥匙交给薛绍,说道:“以后这些地方就都是薛将军的地盘了,钥匙都交给将军。千牛备身初一十五的朔望大朝必须得和京官百僚一起上朝,平日里左右奉宸卫共有二十四名千牛备身分作四班,由中郎将率领在陛下御前护卫。也就是说,若无特殊情况,薛将军每月只有七天左右的时间必须在宫中当职。其他的时候嘛……” 冯长史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卢思义在一旁给薛绍递眼色,薛绍心领神会,这个冯长史弦外之音应该是“除了必须在宫里当职的七天,其他的时候都没有什么事”。但七天之外能够做些什么,显然得要过了冯长史这一关,内务考勤就是他主管的工作之一。 县官不如现管,看来这个冯长史算是卫府里的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薛绍笑了一笑,官嘛,大家都彼此给点面子给点照顾,也就都好办事了。于是道:“我新官上任不日将摆一席烧尾宴,不知冯长史有没有时间大驾光临呢?” “哎呀,薛将军盛情相邀,下官岂敢推搪!”冯长史面露喜色的拱手就拜,“下官必当亲至、必当亲至!” 卢思义在一旁暗笑,看薛将军骑的那匹马就能想像,能够受邀参加他的烧尾宴的人肯定都不是寻常角色。想必冯长史是早就弄清了这位新任薛将军的来历底细,瞧瞧,受邀参加一个烧尾宴他都高兴成这样了! “到时,本将会亲自下贴延请。”薛绍拱手回礼,说道,“对了,这些房间里面都住了哪些人?” 冯长史的态度马上变了个样,殷切客气了许多,“这些房间里每房可以住两个人,五个房间十个人,刚好是一‘火’。前任千牛备身离职之后房间就都腾空了,现在能有哪些人再住进来,还得是薛将军说了算。” “哦?”薛绍有点不解。 卢思义连忙抱拳道:“薛将军,就让末将住进来吧!” 薛绍心中一动,难道是要让我自己挑选手下? 冯长史低声道:“薛将军,你可以挑选十名本府的卫士住进来,他们就都是薛将军的亲随了。将军要去当职,就得是率领他们同去。” “原来如此,多谢指教!”薛绍点了点头,“卢思义,那你就先住进来吧!” “多谢薛将军!”卢思义颇为欢喜。 整个卫府有一百名备身军官、一百五十名主仗军官,另有两三百名普通的卫士,但只有一百二十人能成为千牛备身的亲随,此前卢思义就是个看大门的八品备身。 “冯长史,还有其他的同僚呢?”薛绍问道。 “今日恰是左奉宸卫当职,一位中郎将带着六名千牛备身及其麾下,去了大明宫含冰殿当职。”冯长史道,“另一位中郎将则是率领备身左右去侍奉朝班尚未回府。其他的一些同僚嘛,要么是去休了旬假,再不就在校场上练武或是在房间里休憩读书。总之不会有人公然在外四处游荡,倘若是被御史撞见可就麻烦了。” 薛绍点了点头,千牛备身只需要朔望上朝、每月有七天必须护卫皇帝左右,其他应该能有不少的私人时间,难怪那么多人羡慕这个职位。 “薛将军不如稍候,下官去叫人取来将军的一切应用之物,另外还得去请殿中省尚衣局的人来给将军量体裁衣定制军服。”冯长史挺热情的道。 “量体裁衣就不用了,军服和官服之类的,我都有了。”薛绍道,“你去把别的东西取来就行。” “哦?……那好吧!”冯长史愣了一愣但也没多问,心说还没上任就有军服和官服了,这事儿当真新鲜! 稍后冯长史叫人取来了一大堆的东西,无非是笔墨纸砚、床褥盆碗这些日用之物,再者就是弓箭、锥刃与解绳刀这种常见的军用器械。 薛绍疑惑的道:“怎的没有铠甲和千牛御刀?” “薛将军,铠甲只能是在当职之日由卫府军库堪发,用完了马上就要归还军库。”冯长史面露一丝难色,“至于这千牛御刀嘛,可就说来话长了。不如就让卢思义替将军慢慢详解。” “莫非这其中还有许多说道?”薛绍更好奇了。 卢思义抱拳道:“将军有所不知,千牛御刀向来是由皇帝陛下亲手颁赐,左右奉宸卫里真正的千牛御刀向来只是各设七把,其中将军占一把两名中郎将各占一把,剩下的四把千牛御刀,将由十二名千牛备身与十二名备身左右共同来争夺。争不到的,就只能配备普通的千牛刀了——就像末将的这一种。” 说罢卢思义就将腰上所悬的刀解了下来,递给薛绍。 薛绍拔出刀来看了看,刀身湛亮锋芒毕露,但比普通的横刀要短一些、刀身要宽一些。这样的刀形利于快速拔刀适合贴身近战,的确是为保镖量身定制。 “试一下?”薛绍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下,感觉这千牛刀比华丽狭长的横刀更顺手更实用。 卢思义指了一下门外,“薛将军,那里有试刀石。” 薛绍提刀走出户外,对着那块棱角分明半人高的试刀石猛砍了下去,哧啦一声如同砍削的松软木头,直接将一块石头削去了拳头大的一角! “好刀!”薛绍不禁惊叹,想不到大唐还能造出这样的极品军刀! “薛将军,若是拿千牛御刀来砍末将的这把刀,那也就像是千牛刀砍这块试刀石一样的了。”卢思义的双眼之中一阵精光乱冒,沉声道:“将军,何不夺一把来?” 薛绍斜眼看着他,“如何夺?” “简单。”卢思义眉梢一扬,“打败其中一个,持刀之人!”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16章 千牛讲武 二十四个人用淘汰制的办法去争夺四把千牛御刀,能简单? 薛绍笑了笑,如果我能夺来一把千牛御刀,那对卢思义来说我就是一个“够实力”的头儿,他也就算是跟对人了。 的确是军队里该有的气氛,人人皆有一颗好斗争胜之心! 虽然千牛背身的官品是文散官,出身、背景、才学与外形都是出类拔萃,世人都将千牛备身视为清官。但是归根到底千牛备身还是要有过硬的身手,一但皇帝遇险,身份血统、诗赋文章和英俊潇洒是杀不退敌人的。 所以,千牛备身本质上仍是以战斗为天职的军人。再者,军队从来都是一个强者为尊世界,谁的拳头够硬、谁更爷们儿,谁就更有地位和发言权。 所以薛绍觉得,想出“争夺千牛御刀”这个办法的人,真是够聪明。以大唐之富有,不可能铸不出足够数量的千牛御刀。但是千牛有二十四位、刀却只给四把,争夺之激烈可想而知,奉宸卫的军人素质在这种淘汰制的比拼当中,自然也就上去了。 “将军,何不一试?”卢思义仿佛是比薛绍还要心急,还要兴奋。 薛绍道:“怎么试?难道我刚一来就去找同僚打一架?” “当然不是了。”卢思义认真的说道,“奉宸卫有成例,每月都有千牛讲武会,四名执有千牛御刀的将军会接受他人的挑战。如果输了,就要让出千牛御刀。当然,只有六品的千牛备身与备身左右才有挑战的资格。此外,但凡有新来的六品千牛,卫府都会专程为他举行一次讲武会。只要他有足够的实力,初来乍道就能拥有千牛御刀!——这可是无上的荣耀啊!” “无上的荣耀?”薛绍笑了一笑,反过来,那个被抢走了千牛御刀的人岂不是就“无比的耻辱”了? 那我要是连挑战都不敢,想必也要被所有人看不起! 如此说来,千牛备身看起来是个无比光鲜与悠闲的职事,但生存的压力也不小。要是没有真才实学,就算凭借祖辈的福荫和高官的门路混了进来,那日子也肯定过不下去。 “那今天会有讲武会了?”薛绍感觉自己心中蛰伏已久的豪气,仿佛是被激发了出来。 “必然会有!”卢思义听到薛绍这样问,激动的道,“将军不妨好生准备一下。” “你告诉我怎么讲武就是了。”薛绍也有一点期待了,这样的氛围,我喜欢! “很简单,就是近身肉搏,胜者为王!”卢思义说道,“我们是千牛卫士,不同于其他的普通军士,诸如骑术、翘关和箭术对我们来说都是末等。我们的本职是贴身保护陛下,因此,近身肉搏生死相拼才是我们最该做的事情!” 薛绍顿时就笑了,近身肉搏一直都是“血狼”的最强项。虽然现在这副身体还远远没有达到我的最理想要求,但比起刚来大唐时已经强健了很多。但相比于这个时代的武者处在一个什么样的水平,仍是心里没底。 现在拿千牛讲武会来做个试炼,未尝不可! 赢了,当然最好。就算是输了,也至少让我有了竞争的对象与努力的目标。假以时日,也定要赢回来! “我,姑且一试。”薛绍说得很淡定,脸上还挂着微笑。 “薛将军,真汉子!”卢思义兴奋不已,“千牛讲武会可是一项盛事啊,有时皇帝陛下都会亲临观瞻,这可比宫中的角抵精彩了一万倍不止!” “那倒是。”薛绍笑了笑,角抵向来是以表演为主,上次我在宫里参加过一次角抵,对手居然是朱八戒…… 冯长史见薛绍对千牛讲武会有兴趣,忙道:“今日恰巧轮到本卫去宫中当值,还得要七天他们才回卫府来。薛将军不妨主动去一趟含冰殿,一来千牛备身上任之初必须先要面圣参驾,二来也好趁早拜会中郎将与诸位同僚。” “好。”薛绍点头,“那我现在就去更衣,即刻便去大明宫含冰殿。” “下官愿陪薛将军一同入宫!”冯长史的一双眼睛仿佛也在冒光了。 就连冯长史这种纯粹的文官说起千牛讲武也是这副兴奋的神彩,薛绍已经可以断定,左奉宸卫里的尚武与竞争的氛围还真的不是一般的浓烈。 那么千牛御刀的归属,意义就真的是非比寻常了! “薛将军,请带末将一起去吧?”卢思义更加激动与热切期待。 薛绍淡然一笑,“你难道不是本将的亲随么?” “多谢将军!” 稍后薛绍换上了花钿绣服,一行三人都骑了马直接往西而行在皇城西侧的安福门出了皇城,然后转道北行。 南衙位于皇城最南,含冰殿位于最北的大明宫内,如果径直北上将要穿越太极宫与大明宫这两座庞大无比的宫殿群,而且禁内不许骑马奔驰。薛绍等人绕着皇城跑了很大一圈来到大明宫玄武门,凭借冯长史的通行军令和各自的官凭告身从这里进了大明宫。 怪不得奉宸卫是七天一轮岗,要是每天都这样折返往来,那就什么事情也不用干了。 临近玄武门可就是羽林卫的地盘了。羽林卫做为皇帝的直嫡亲勋部队,成员全是雇佣军没有一个府兵,他们脱离南衙十六卫并且卫府衙门也单独设在玄武门外的壁城之中,因此有了“北衙”之称。 北衙和大明宫内随处可见一队队往来巡视的羽林军,皇帝李治所居的含冰殿外围,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相当森严。但是含冰殿以内,就全是奉宸卫的警戒地带了,任何人不得擅闯包括羽林军将领,甚至包括太平公主这样的皇族也必须先要通报。 一路经历了重重盘查,薛绍等人好不容易才到了含冰殿前。在此戍卫的奉宸卫将士自然是认得冯长史,问明来意,便进去向中郎将通报了。 “千牛备身随侍护卫皇帝左右,必然有中郎将率领。”冯长史小声的道,“薛将军切莫得罪了二位中郎将。否则,那日子就真的不好过了。” “本府的中郎将是哪两位?”薛绍问道。 冯长史四下看了一眼,没有闲杂人等,小声道:“有句话不知道薛将军听说过没有——千牛二童,禁内杨公。飞骑玉冠,莫予争雄。” 薛绍笑了一笑,“没听说过,倒是挺顺口。” “这是军士们编出来的歌谣,形容奉宸卫、羽林卫与后宫禁中的几位武功最厉害的高手。”冯长史说道,“千牛二童,就是指左奉宸卫的两位中郎将周季童与李仙童。此前他二人都是千牛备身,因为武艺特别出众屡次在千牛讲武会上力挫群雄,因而受到陛下的赞赏陆续被提拔为中郎将。” “周季童,李仙童?”薛绍回忆了一下,挺陌生的名字,“他们各自有何来历?” 冯长史说道:“周季童的父亲周道务官拜三品营州都督,是大唐的封疆大吏与戍边大将。周家四世四公家门极其显赫,周道务还娶了太宗皇帝与韦贵妃所生之女‘临川公主’为妻。当今陛下登基之后封临川公主为长公主,对周氏夫妇相当的信任与器重。周季童文武全才,是周道务的第四个儿子。他凭借父辈恩荫做了千牛备身,一身功夫很是了得,三年前被陛下提拔为中郎将。” 薛绍听罢点了点头,若论出身这个周季童可不比我差多少,关键在于他的父母仍然在世而且混得都还不错。冯长史说他文武全才一身功夫很是了得,想必也不会是唬人。纨绔二代要混个闲散高官倒是不难,要做到奉宸卫中郎将,可就真得要手下有点本事才行了。 “那李仙童呢?”薛绍又问道。 “李仙童自然也不简单!”冯长史话说一半生生的打住,以目视前方低声道:“薛将军,来的那一位就是周中郎!” 薛绍抬头一看,宫殿之中走出一个身披光鲜战甲的青年将军,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岁,身材高大虎步流云,外形称得上是威武雄壮、英俊不凡,气质也很沉稳干练,颇有不怒而威的上将风范。 能做到奉宸卫中郎将成为大唐皇帝的贴身卫队长,周季童首先得有一副出众的仪表。 走到薛绍等人面前,周季童只瞟了薛绍一眼,就转头对冯长史道:“冯长史,你们来干什么?” “周将军,这一位是新上任的千牛备身,薛绍薛将军。”冯长史道,“下官引领薛将军前来参拜陛下。” “见过周将军。”薛绍抱了一下拳。 周季童不冷不热的看着薛绍,手按在刀柄上也没回礼,淡淡道:“回去吧,陛下正忙没空见你。” 三人都愕然一怔,如同当头被淋了一桶冷水。 薛绍眉头一拧看向周季童恰好与他四目相对,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敌意……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了? “还不走?”周季童的声音冷了几分。 “是,下官马上就走。”冯长史连忙给薛绍递眼色,示意他快走。 薛绍皱了皱眉头,站着没动。 “薛将军,快走吧……”身后的卢思义有些担忧的小声道。 周季童见薛绍没动,下巴一抬满几乎是用鼻孔“盯”着薛绍,“你想违抗军令?”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17章 怕他个鸟 薛绍一听到“违抗军令”这四个字,眼睛一下就眯了起来,表情也就不那么和善了。 前世在军队里混了那么多年,薛绍太了解军队里的一些“潜规则”了。老兵欺负一下新兵,这是挺正常的事情。其实很多的团队或者说环境,比如一个班级、一支球队或者是一个办公室里,新来的人受几天孤立冷遇或者被前辈支使跑腿打杂穿一穿小鞋,都属于正常的范畴。 但是“违抗军令”这种话可就太上纲上线了,严重的都够得上军法砍头。这已经不是给冷遇穿小鞋了,周季童摆明了就是在仗势欺人、当众打脸! 所以,薛绍站着没有动。 今天要是掉头走了,身后唯一新收的亲随卢思义肯定会彻底看衰薛绍,以后在左奉宸卫里也就没有威信可言、没有好日子可过了。 “我看你今天像是喝多了。”周季童也没有发怒,依旧是用他的鼻孔对着薛绍,冷哼了一声道,“冯长史,你没有告诉他奉宸卫的规矩么?” “下、下官,还没来得及跟薛将军说。”冯长史连忙伸手来拉薛绍,“薛将军,先走吧!有什么回头再说!” “冯长史,不着急。”薛绍就像是一竿插在石头里的铁枪,任凭冯长史用上暗力拽了几下根本就是纹丝不动,淡淡道,“你现在告诉我规矩,也不迟。” “这……”冯长史松了手,脸一下就黑了,表情甚至透出几分恐惧来。 卢思义倒是站着没动也没什么惊慌的神色。或许他很想亲眼见识一下,自己刚认的这个“新老大”究竟有几分成色。 “我来告诉你。”周季童不急不忙脸皮却是绷得紧紧的,眼神也很是不善,“奉宸卫是军队,军队里从来都是按军规来办事。此外,军规管不到的事情,我周某人的话,就是规矩。” 薛绍“哧”的就笑了。 周季童双眼一下瞪圆,怒视薛绍,“你居然敢笑?” 冯长史噤若寒蝉,身体都有些筛糠起来。 卢思义则是悄悄的后退了一步。 “难道我笑一笑,也归周将军管吗?”薛绍很是淡然,面带微笑。 “我说过了,在左奉宸卫里凡是军规管不到的地方,都归我周某人管。”周季童上前一步几乎是和薛绍胸顶胸、脸对脸、鼻子顶着鼻子,一字一顿道,“现在,我命令你哭!” 薛绍不退不避,嘴角略微向上轻轻一扬,“我拒绝。” “军令如山。你今天第二次违抗了军令。”周季童冷笑一声,“冯长史,违抗军令者该当何罪?” “这、这……”冯长史已经有点慌了。 “不用问他了,我来告诉你。”薛绍像个说书先生一样,平静的说道,“《永徽律疏》有言,凡出征在外阵前当敌,或行伍阵列之中,或于巡禁哨岗之时,有抗官长命令者处以杖刑,因违令而诒误战机、泄露军秘失职者,削官去职贬为庶民判流放两千里,刑期一年以上。屡犯或后果恶劣者,斩。” 周季童眉梢一扬眼睛睁大了一圈,明显是惊讶了。 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一手按刀慢慢的绕着薛绍走了半圈,说道:“既然你熟知律法,不如就去大理寺做个刀笔吏更为合适。放心好了,我会呈达上峰的。” 在场的另外三人都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也就只配舞文弄墨耍嘴皮子,滚回去做你的文职俗吏吧! “周将军,请恕薛某直言,你怕是没那权力。”薛绍淡淡的道,“薛某的千牛备身一职,是陛下亲手下敕授封,五花判事中书拟旨、门下宰相会审决议、尚书吏部正式任命的大唐职事官。就算薛某犯下了死罪,也只能由陛下亲自下令制裁或由御史纠察弹劾,轮不到周将军来发落。除非大唐的朝延换作是周将军自家开的,否则,周将军就别幻想要把薛某扔到大理寺,去做什么刀笔吏了。” “你!……”周季童一下就气煞了,你是在骂我谋反吗? 这话堪称诛心,可比“违抗军令”还要更加上纲上线了! “薛绍,你先是两次违抗军令,现在又敢顶撞官长!”周季童面对面的怒瞪薛绍,“我看你是活腻了!” “周将军,请注意你的措辞。”薛绍仍是平静,一板一眼的道:“首先,按律来说,我现在既没有在阵前临敌也没有在行伍军府之中,更没有在应职戍卫甚至没有正式上任。周将军的无理要求我当然可以不听,那算不得违抗军令。其次,周将军威胁我活腻了,无非就是想要以上欺下滥用军法。如果周将军这么做了,接受御史弹劾与审问的,必然是周将军,而不是我。” 周季童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的隆起,脸也涨红了,双眼之中如同喷火。 但是,无言以对! 冯长史张圆了嘴巴连连眨起眼睛惊叹不已,厉害、厉害!这唇枪舌战的功夫,周季童是明显不如薛绍!更为神奇的是,薛绍居然对本朝律法了如指掌、倒背如流! 卢思义仍是不动声色,但是,他脚下刚刚退回的那一步又悄悄的迈了上来,站得离薛绍更近了。 “好,很好。”周季童拿手指点点戳戳的指着薛绍,慢慢往后面退走,“你要见陛下是吧?那就站在这里等着!” 说罢,周季童猛然一个转身,大步走了。 “呼……”冯长史与卢思义同时重吁了一口气。 薛绍呵呵的笑了两声,号称文武双全的周季童,战斗力也不过如此! 冯长史小心翼翼的道:“薛将军,我看今日是见不到陛下了,不如且回吧?” 卢思义没有吭声。 薛绍略微笑了一笑,“既来之则安之,等一会儿再说。” “周将军在御前戍卫,他不通报,陛下怎会见你?”冯长史叹息了一声,“薛将军真不该这样得罪了周将军,这几年来左奉宸卫里还真是从来没人敢得罪了他,包括另一个中郎将李仙童李将军,也都处处逊让他三分。” “我看,就算我不得罪他,他也未必会善待于我。”薛绍无所谓的笑了一笑,“我吃的是皇家的饭,拿的是朝廷的奉禄,既没有违法也没有犯罪更不欠他周季童什么——我有什么可以怵怕的?” “……”冯长史无言以对,或者说是不想跟薛绍辩论下去了,只是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卢思义低声道:“薛将军,周将军整起人来可是六亲不认心狠手辣的,全府上下没人不怕他。凡是跟他处不好关系的,无论是八品备身还是六品千牛,全都得要卷铺盖走人。薛将军这以后,恐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薛绍双眉一拧,“怕他个鸟!” 卢思义的表情悚然一变,抱拳:“将军,真是条汉子!” 薛绍的嘴角轻轻的扬了一扬,未置可否。 片刻之后。 冯长史有些忐忑不安起来,“薛将军还要等多久?” “纵然是天荒地老,也要等出个结果。”薛绍道。 “那薛公子就在这里再等一等吧,下官在卫府里还有一些公务要料理,先就告辞了。”冯长史道。 “好,冯长史去忙吧!”薛绍不以为然的道。他一个长史,根本犯不着为了一个新来的同僚而得罪上司,情理之中。 “下官告辞!”冯长史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薛绍平静的道:“卢思义,你也可以一起走。” “我……”卢思义犹豫的吞吐了一下,咬了咬牙,“我陪将军一起等!” 薛绍点了点头,看在这句话的份上,你方才退后一步的事情就先不跟你计较。 卢思义站在薛绍的后背,心里一阵犹豫和打鼓,周季童一向对我不待见总是派我去守大门……不知道这个新来的薛绍,有没有能耐和周季童抗上一抗? 半个时辰过去了,薛绍站在那里几乎没有动过。 从含冰殿里走出一名身着胡服男装宫女来,五官漂亮体态婀娜,步伐间却不像是弱柳扶风的小女子,隐约透出几许飒爽英姿。待她出了殿门时,门口的千牛卫士将一把剑交还给她。 除当值戍卫的千牛以外,任何人不得执兵刃靠近皇帝身侧。 卢思义看着那宫女眼睛顿时放亮,脖子都朝前伸长了一些。 薛绍见到那宫女,不由得微然一笑。 这就叫,无巧不成书。 那宫女显然也是看到了站在殿前的薛绍,惊讶的怔了一怔,快步朝薛绍走来抱拳一拜,“琅儿拜见薛公子!” “啊?”卢思义低呼一声,眼睛一下就直了。 薛绍点了点头,“你来此作甚?” “琳琅一同伺候公主殿下前来拜见皇帝陛下,一直都在殿中伺候,此时奉殿下之命出去办些事情。”琅儿面露一丝惊讶之色,“薛公子怎会在此?” 薛绍略微笑了一笑,“你看我这一身装束,就该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了。” “花钿绣服,却无佩刀与铠甲……”琅儿眨了眨眼睛,“薛公子是新官上任,专程来拜见陛下的么?” “没错。” 琅儿点了点头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道:“公子稍候,待琅儿入内禀报!” “好。” 薛绍笑了。莫非太平公主知道我今天要来上任,因此专程在这里守株待兔? 卢思义有点傻眼了,想问却不敢开口,抓耳挠腮。 薛绍回头看了他一眼,“卢思义,以后站在我后背的时候,不要随意动作。我很讨厌那样的坏习惯。” “末将遵命!”卢思义连忙低下头去抱拳一拜,心里一阵发慌……莫非他刚才注意到了我退后一步的事情? 薛绍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卢思义如蒙大赦,额角流下两滴冷汗也不敢“随意动作”的抬手去擦了。 过了片刻,琅儿进了一趟含冰殿里出来,但没有再朝薛绍走来,径直朝另一方走了。紧随她之后,周季童去而复返,走到了薛绍面前。 “你也就只会凭借一张嘴,一张脸来吃饭。”周季童直咄咄的盯着薛绍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 薛绍微然一笑,“偶尔也凭拳头。” “好极了。”周季童咧嘴一笑,“你不是想见陛下么?现在请吧!” “多谢。”薛绍不动声色抱了一拳,大步朝含冰殿内走去。 混蛋! 周季童恼火的闷哼了一声,居然敢走在我前面!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18章 自有应对 大步前追,周季童好歹赶在薛绍之前一脚踏进了殿内,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懂不懂规矩,候着!” 薛绍无所谓的笑了笑,站定等候。 “陛下,臣已将薛绍带到。”周季童入内参拜道。 皇帝李治未及发话,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了起来,“周将军,你怎么说话的?难道薛绍是犯人吗,你要将他‘带到’?” “臣并非此意!臣言语欠妥,请陛下恕罪!请殿下恕罪!”周季童连忙道。 “罢了!”李治的声音。 薛绍站在殿外听到太平公主的声音,不由得乐了。听口气太平公主对周季童很是不爽,莫非以前有过节? 按理说能到奉宸卫来当差的人,都是出身官宦人家、读书明理识大体的子弟,更加明白官场上的一些规则与潜规则,随便得罪人、哪怕是得罪属下,都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可是周季童为什么一见面就摆明了跟我为敌呢,难道是跟太平公主有关系? 薛绍琢磨这些事情的时候,殿内传出宦官的高声,“宣,薛绍入丹墀面圣。” 帝王所居的宫殿门槛外一截台阶与空地,经常涂成丹朱色,因此用丹墀代称帝王所在之地。 守在门口的两名千牛备身,仔细检查了薛绍的身上确定他没有带利器,然后让他坐在门槛上脱了鞋才许进去。 薛绍步入丹墀转过两道御堂屏风,见到御陛之上坐着李治,太平公主坐在一旁捧着一本书像模像样的在认真拜读,挺像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专注学子。 薛绍看到她这副样子就好笑,装腔作势! 周季童一手叉腰另一手握着刀柄就站在御陛之侧,离李治很近。另有四名花钿锈服的千牛备身披甲带刀的立于殿中的梁柱之下,离得稍远。 “臣薛绍,拜见陛下!”薛绍上前礼拜。 “免礼,赐座。”李治的声音很平常,既不亲昵也不生疏。 “谢陛下。” 宦官取来一副坐榻,薛绍跪坐上去。虽然不习惯这样的坐姿,但这不是在家里,只能入境随俗了。 “薛绍,你今天走马上任千牛备身,成为朕的贴身护卫。”李治说道,“你可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 “陛下,臣知道。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薛绍拱手拜了一拜。不过是些过场的客套话,想必是不用长篇大论。 “好。那朕也就不多说了。”李治看来也没兴趣多说废话,他转头看了旁边的周季童一眼,说道,“千牛讲武的事情,你知道吧?” 薛绍心中略微一动,“臣,略知一二。” 李治轻抚须髯点了点头,“既然你是新来的千牛备身,按惯例卫府应该专程为你举行一次千牛讲武会。方才周季童也对朕说了,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给你举行一场千牛讲武会。你意下如何?” 李治这话一说出来,假装在专心读书的太平公主便装不下去了。她将书本放下惊诧的看着李治,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表情明显是在表示置疑与反对。 李治对太平公主视而不见,只是平静的看着薛绍,等着他的答案。 周季童很是安静的站在李治身侧,一直都像并不存在的空气或是没有生机的土偶,保镖做得很专业。 薛绍抱了抱拳,“陛下金口已开又是卫府的成例,臣自当如命。” “那行,周季童,你去安排。”李治随意的抬了一下手。 “是,陛下!”周季童抱了一下拳,斜睨了薛绍一眼,嘴角轻微往上挑了一挑露出一抹冷咧又透着杀机的微笑,然后大步朝外面走去。 周季童刚一走,太平公主急切的扯了一扯李治的衣袍,低声的道:“父皇,怎能让薛郎参加千牛讲武?” “为何不能?”李治反问。 “这……”太平公主一时无言以对,焦急的眨了眨眼睛,表情当中透出许多的担忧与焦急。 薛绍平静的坐着,仿佛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 李治拿起一本书来,说道:“凡朝廷用人皆要能者在其职。千牛备身这样的职事官是最容不得滥竽充数的,千牛讲武就是千牛备身进门后的一次检验,非常有必要。太平,莫非你认为朕的安危并不重要,因而千牛讲武不用举行?” “儿臣并非此意……”太平公主无言以对,面露愧疚与焦急之色,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委曲又担忧的看着薛绍。 薛绍视而不见,仍是平静的坐着。心想,李治这话是很在理的,他这么做也是对的。常言道“皇权不下县”,字面意思即指君王不能直接对县一级的衙门发号施令。诚然君王有着无上的权力,但是官场自有体制,各个系统各个衙门,自有一套约定俗成的办事方法与规则。皇帝如果“越级”干涉下面的人办事,那破坏的就将是体制与规则,让下面的人无所适从。事无巨细连县一级的事情也去管,那帝王也将累得半死。 所以,如果不是情况特殊,皇帝一般只需要管好身边的宰相、重臣,提纲契领的打理好朝廷的中枢衙门、制定国策、发布国家政令就行了。帝国的皇帝带着格格阿哥们三天两头的跑到民间到处折腾瞎打抱不平,这种狗血桥断一般只会出现在言情戏剧里。 “薛郎,这可怎么办?”太平公主毕竟只是个小姑娘,心里一急,可就忍不住了。 “太平,你不得多言。”李治不轻不重的斥了一声,说道:“既然你敢于举荐薛绍来做这个千牛备身,他自己也言辞凿凿的在皇后面前担保过自己能够胜任,那就必须是他自己来面对这一切,不能指望任何人去帮他开脱或是承担。” “陛下所言极是。”薛绍拱了拱手,“臣,愿在千牛讲武会上慷慨一战!或胜或败,自食其果!” 太平公主的脸蛋儿都白了一白,身子也微微的颤了一颤,“薛郎,千牛备身这些人的武艺功夫很是了得,万一伤着你……” “你住口。”李治有点不耐烦的打断她,“既然你对薛绍如此没有信心,又何何必举荐他来做这个千牛备身?” “陛下说的是。”薛绍微微一笑,“公主殿下不必顾虑。臣,自有应对!” 听到“自有应对”这四个字,李治一直平静淡然的表情略微变了一变,抬头看着薛绍,说道:“朕倒是听说你懂得一些武艺。但是朕身边这些千牛近卫的身手,估计不是你能想像的。薛绍,你自求多福量力而行。如果实在不行,大不了认个输。那些同僚,也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 薛绍仍是微微一笑,“陛下,臣,自有应对。” “好,朕拭目以待。”李治也不多说了。 既然左奉宸卫里有“千牛讲武会”的成例,做为中郎将的周季童也正式提出了,那皇帝李治就没理由反对。否则,他破坏的就是左奉宸卫的规矩,损害的就是他的卫队长的权威与威信。那以后奉宸卫还怎么正常运作,周季童还会不会忠于他? 这种事情在帝王看来,是最得不尝失的。 再加上薛绍是李治的外甥和准驸马,李治如果拒绝讲武会无非就是向别人宣布“薛绍不行,我怕他受辱或是受伤”,这便是任人唯亲因私废公。这样的名声,也是帝王最不想承担的。所以,尽管李治一向很疼太平公主,也对薛绍颇有好感,但在千牛讲武会的这件事情上,他只能让周季童按例来办。 李治将手中的书本揭开一页,悠然道:“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太平,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么?” 太平公主在一旁苦着脸看着薛绍,对李治的话完全充耳不闻了。 薛绍不觉有些婉尔,太平公主还跑来找李治求学《礼记》了。 “太平,朕在跟你说话!” “噢……”太平公主悻悻的拿起书,絮絮叨叨的念了起来,“男不言内,女不言外。非祭非丧,不相授器!” 薛绍顿时笑了,分明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她根本就没把李治的问题给听进去。 李治也有点哭笑不得,把书本往书几上一扔,“罢了,你自己读吧!有不懂的,再来问朕!” 薛绍暗自笑了笑,李治这样的老师和太平公主这样的学生,还真是配绝了。虽然李治的身上也有一些帝王的威严,但总体来说还是颇为宽和的。相比之下,武则天就要威厉得多了! 话说回来,李治今天的态度跟那天在御书房里大不一样,可能是四周有这些千牛备身的缘故。那些屏风后面也坐着记录帝王一言一行的起居郎,左史记言右史记行,就算李治是帝王也不敢乱说话、乱做事。否则不好的言行记录在了史书之上,臭名昭著受世代子孙的口诛笔伐。 所以,就算是大唐的帝王,他的行为也是受到诸般约束与监督的。除非他铁了心要做个不记名声的昏君和暴君,才不用顾忌这些。 周季童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向李治回禀说他已经把千牛讲武会的事情安排妥当。午时过后左奉宸卫的人全体臣集结于北衙校场,连正在当职的也请右奉宸卫的同僚去顶替了。除了检校将军李孝逸,六把千牛御刀的持有者齐聚一堂。 “到时,任由薛绍挑选一位,来进行挑战!”周季童说道。 他这话一说出来,薛绍和李治同时皱了皱眉头,按例不是只有四把千牛御刀参与角逐的吗?中郎将是不接受挑战的! 周季童抱拳道:“陛下,其实臣一直都觉得,中郎将也应该参与到千牛讲武当中来。否则中将郎很容易骄傲自满不思精进,或许哪天中郎将比属下的武艺都要更差了,自己却还不知情。这显然不足以服众,也容易犯下失职之罪!” 李治点了点头,“周爱卿所言,不无道理。既然是你卫府中的家事,就由你们自己去商议决定好了。” “谢陛下!”周季童拱手拜道,“臣已经与李中郎商议过了,既然陛下允许,那就从今天起,中郎将也参与千牛讲武,将成为本卫府新的定制。” 一扭头,周季童目露寒芒的看向薛绍,“薛绍,你敢来挑战本将吗?” 薛绍全身的肌肉与韧带几乎在同时绷紧了一弹! “薛某,恭敬不如从命!”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19章 我踢死你 听到薛绍这句话,太平公主猛然心惊肉跳,若非碍着李治在场,她都想一下跳起来替薛绍翻口,然后痛骂周季童一顿。 李治却是不以为然的呵呵直笑,“男儿尚武,这是好事。千牛讲武,更是宫中一大盛事。朕有些日子没有观赏千牛讲武会了,今日,到场一观。” “陛下若能亲临,左奉宸卫将士必然欢欣鼓舞!”周季童惊喜的抱拳而拜。 太平公主深呼吸忍住内心的愤恼与焦急,“陛下,儿臣陪你同去。” “好。”李治摆了摆手,“周季童,你去将观战台安顿好。顺便,将李孝逸与裴行俭请来,陪朕一同观战。” “是!陛下!”周季童兴奋的抱拳一拜,“臣这就去亲自打点!午时过后,臣恭请陛下与殿下观临!” 周季童大步流云的走了。 太平公主忍不住了,连忙起身走到薛绍旁边对着李治拜倒下来,“父皇,周季童分明是公报私仇要欺负薛郎,你怎能放任不管,还有意助长他的气焰?” “胡说!”李治沉喝了一声,“千牛讲武是左奉宸卫的成例,周季童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十八岁入伍在朕身边伺奉了有十年之久,一向忠心耿耿勤谨能干,几乎从来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左奉宸卫在他的带领之下,尚武成风军威壮丽,南衙十六卫与北衙之内,无人不称周季童是一个非常称职的中郎将,是一个忠君体国的能臣良将。太平,朕知你爱郎心切,但绝不能因私废公污陷忠良!” “……”太平公主被李治这一通“高屋建瓴”的话轰得哑口无言。她下意识的瞟了瞟御陛两旁的屏风,那后面各有秉笔起居郎正在奋笔疾书,记录皇帝李治的一言一行。 于是,太平公主不敢再多说了,只是侧过了头来无比担忧的看着薛绍。 薛绍淡然道:“殿下不必忧虑。” 太平公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 “真的。”薛绍微微一笑。 太平公主浑身都轻轻的颤了一颤,“薛郎,你还笑得出来?你可知千牛讲武会是何等的重大?诚然那周季童不敢当众把你杀了或是重伤,但如果众目睽睽之下你被他打倒在地,那可就……” “颜面尽失吗?”薛绍呵呵的笑了一笑,“殿下,我现在是一名军人了。” “军人又怎么了?”太平公主咬了咬嘴唇,军人就能不要面子了吗? “军人,当以战斗为天职。”薛绍微笑道,“面对挑战,军人必须予以强力的反击。就算战败,也绝不能退缩;就算阵亡,也绝不能投降!” “我!……”太平公主几乎气结,“我后悔让你成为千牛备身了!” “胡说!”李治再度斥骂了一声,“任命薛绍成为千牛备身,是朕的意思,是朝廷的决议,那能是你的意愿吗?” “陛下恕罪,儿臣失言!”太平公主慌忙拜下。左史记言右史记行,皇帝李治都不敢造次,何况是公主? 薛绍拱手道:“臣,谢陛下知遇提拔,谢朝廷委以重任。臣一定不辱使命,会做一个称职的千牛备身。” “太平,你真该多学一学薛绍。身为帝国公主,你的眼量与器局能不能放大一点,怎能只盯着一人一事呢?”李治说道,“能够做到六品千牛的,都是名门望族的仕家子弟,谁不是出身高贵自幼受过良好的教育,个个自命不凡?但正因为有了千牛讲武,他们每一天都要刻苦练武专于精进。如若不然,他在卫府之内根本就没有立锥之地,也随时有可能被淘汰免职。奉宸卫内部尚武成风、竞争激烈,千牛将士也从来都是最精锐、最勇猛的。那些想到奉宸卫里来混个千牛出身的贵族子弟,事先也得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这份才能与身手。” 太平公主无言以对,李治的最后一句话,明显是说给她和薛绍来听的。言下之意,千牛备身一职绝对容不得滥竽充数,能行便行,不行走人。 “陛下,臣会证明自己的。”薛绍拱了拱手,淡然道。 “很好。”李治点了点头,“薛绍,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朕现在告诉你。” 薛绍好奇的眨了眨眼睛,“还请陛下明示?” 李治说道:“你可知,当年你父亲就曾是左奉宸卫将军?” “啊?”薛绍和太平公主都同时吃了一惊。 李治悠然的叹息了一声,说道:“时光荏苒哪,转眼十七年过去了。那是麟德元年,朕亲手下敕封你父亲驸马都尉薛瓘,为左奉宸卫将军,让他成为朕的御前禁卫大将。” “臣,还真是不知道这件事情!”薛绍点了点头,麟德元年,那不就是我们举家被贬废房州的年份吗?如此说来我父亲的左奉宸卫将军可能屁股都没有坐热,就被罢官贬废了! “那时候你大概只有三四岁,怎能知道这些?”李治说道,“你父亲上任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定下了‘千牛讲武’的规矩。当时,朕和皇后亲临了第一次千牛讲武会,对他此举颇为赞赏。从此,千牛讲武成为奉宸卫的成例。其他各卫偶尔也会效仿用以竖立尚武之风。但是,只有奉宸卫才有朕亲赐的千牛御刀。因此千牛讲武独一无二,是大唐军队里很多军官都想一呈威风的地方。” 太平公主喃喃的道:“想不到千牛讲武的规矩还是薛郎的父亲定下的……莫非,这就是天意?” “所以,这世上最不应该逃避千牛讲武的人,就是薛绍。”李治说道,“太平,朕还以为你早就知道此事,才提议让薛绍担任‘千牛备身’一职。” 太平公主低下头去低声的碎碎念,“我若早知道薛绍会要参加千牛讲武,打死也不如此提议!” “殿下!”薛绍都有一点不耐烦了,“莫非,我就一定会输?” “呃!……”太平公主愕然,“你以为千牛备身那些人都是吃素的?那全是大唐帝国万里挑一的精锐卫士啊,中郎将更是个中的翘楚,你!……” “殿下不必说了!”薛绍突然出声打断太平公主的话,“就算是败了,也是兵家常事。男人大丈夫,输得起才赢得起!” 太平公主恨恨的咬了咬牙狠瞪了薛绍两眼,好心当作驴肝肺,我担心你呢! “陛下,臣现在去准备一下。”薛绍拱手拜道。 “好,去吧!”李治摆摆手,没有多言。 薛绍起身就走。 “喂!……”太平公主伸手想抓住薛绍的袖子将他拉住,一下没能拉住,薛绍大步走了出去。 太平公主焦急又郁闷的凑到了李治的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忿忿然的低声道:“父皇,都怪你!” 李治很无辜的扬起了眉毛,“这哪能怪到朕的头上?” “哼!”太平公主警惕的瞟了瞟左右的起居郎,凑到李治耳边低声道:“要不是你此前主张让周季童做驸马,还逼着儿臣与他相处,薛郎能有今日之祸吗?” 李治略微怔了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那要是薛绍处处不如周季童,你选他做甚?”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周季童!”太平公主恨得牙痒痒,“再者,谁说薛郎不如周季童了?看那周季童成天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板着一张臭脸,其实就是一块大木头,根本没有薛郎半点的雅量与风趣!” “难怪你此前连番恶作剧,把周季童整了个灰头土脸下不来台,让他丢尽了颜面。”李治呵呵的笑,“那归根到底,周季童会迁怒于薛绍,还不是因为你?” “我我……这怎能是我的错?”太平公主苦着脸摇起李治的胳膊,“我又从来没说过喜欢周季童,是父皇你逼着我去和他相处的!” 李治呵呵直笑,“太平,其实你应该这样想。有个周季童跳出来针对薛绍,也并非坏事。男人嘛,尤其是年轻的男人,就得要好斗、就得要有一颗争心。好的对手和强大的敌人,更能有利于男人的成长。如果老是一帆风顺尽享呵护,那男人能成得了材吗?” “反正都是你在理,我说不过你!”太平公主撇了撇嘴,闷闷的哼了一声,“反正这一次,都是你的错!” “放肆!”李治恼火不过了沉喝一声,“你是在指谪君王吗?” “……儿臣不敢!”太平公主瞟了瞟左右的屏风,怏怏的拱手拜了一拜,冲着李治吐舌头扮了个鬼脸,低声的恨恨道:“我不理你了!我找母后去!” 李治苦笑的摇了摇头,摆摆手,“去吧、去吧,带上你的《礼记》,一同去!” “坏老头儿!”太平公主低声的嘟嚷了一句,提起裙裾飞快的溜走了。 “这……”李治哭笑不得连连摇头,“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太平公主跑出含冰殿急忙就问琳琅,“薛郎呢?” “薛公子方才和一名卫士,往北衙校场去了。” “走得这么快!”太平公主有点悻悻,正好看到周季童朝这边走来。 “周季童!”太平公主唤道。 “臣在。”周季童应了一声,走上前来拱手拜了一拜,“殿下有何吩咐?” “你,你们!”太平公主抬手对身边的琳琅和宦官,以及守备在宫殿门口的卫士们指了一圈,“全都转过去!” 众人不敢违备,只好乖乖的都转过了身去。 周季童愕然的眨了眨眼睛,好像有点不好的预感。 “你给我站好!”太平公主低声的恨道。 “是……”周季童哪敢废话,只好目视前方站得标标直直。 太平公主绕走到周季童的身后,咬了咬牙提起裙裾来,抬脚就对着周季童的大腿一脚踢了上去! 坏人,我踢死你! 踢死你!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20章 三名亲随 薛绍与卢思义一同到了北衙校场,有许多羽林军卫士正在这里摆设鼓角、插设旗帜,搭建一处讲武台。 李治上台之后整修大明宫,为加强禁宫防御在玄武门之外增设瓮城建起重玄门,让羽林军驻守瓮城把军府衙门也设在了这里。“北衙”便成了帝王直辖御前兵马的总部。 薛绍看到那些军士当中有不同的两种衣甲,便问卢思义怎会这样? 卢思义说,那其中应该是有“千骑”的人。 原来北衙这里除了羽林军,“千骑”的军府衙门也设立于此。千骑的前身是百骑,是李世民登基后专门挑选的一百名武艺精良的世家子弟,做为他打猎与练箭的亲随与心腹。两年前武则天下令将百骑扩充为千骑,与羽林军一同戍卫大明宫。从此北衙除了羽林军,又多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御前军事力量——千骑。 已经到了午饭时间,羽林军的火头军送来了饭菜。卢思义和羽林军的人好像很熟,上前搭讪了几句,火头军就挺热情的给他二人各送了一顿饭菜。得知薛绍要参加千牛讲武会,还特意多加了一大碗炖羊肉给他增壮气力。 薛绍吃了个大饱,御林军的火食果然不错,这样的标准都赶得上一般的富足人家了。 没多久,讲武会的台子搭起来了。北面还搭起了观战席,因为皇帝要亲临,伞盖旗帜一片光鲜,军鼓大角林林而立。陆续有羽林军和千骑往这边集结而来,站成了整齐的班列准备观战千牛讲武,很快就聚集了上千人,个个兴致勃勃。 这还真是有点出乎薛绍的意料之外,看来他们说的千牛讲武是“宫中盛事”,半点不虚。 稍后,有一队人马整齐开到了讲武台边。看那衣甲明显比羽林军和千骑的要更加光鲜耀眼,尤其是前排的一批人个个高大帅气,身着花钿绣服与上等的明光战甲,鹤立鸡群光芒万丈,简直就像是一群走上了T台的顶级男模。 奉宸卫的人来了。 “将军,中郎将李仙童带着卫府的兄弟们都来了,那个身着赤甲赤袍的就是李中郎。”卢思义小声的说了一句,抱一抱拳,“末将也该过去了。” 卢思义小跑上前站入了班列之中,薛绍走了过去远远的打量着那个李仙童。 中郎将是四品职事官,因而李仙童的花钿绣服按五品以上官吏的制式作绯红色,一身明光战甲也是以红色基调为主饰以金黄与靛蓝,极其耀眼美观大方。光是这一副衣甲就是拉风气派得不行。 李仙童的年纪大约在三十上下,仪表非俗生了一对八字胡。常言道面由心生,他看起来要显得温和一点,不像周季童那样张扬刚烈。 李仙童看到薛绍走过来,笑呵呵的先拱起手来,“薛将军,久仰、久仰!” “属下见过李将军。”薛绍抱拳回礼。 “薛将军新官上任,本将不及迎讶,还请莫怪。”李仙童笑容可掬的一派和气,说道,“得闻薛将军要参会千牛讲武,本将马上就带着卫府的兄弟们一同前来观战了。薛将军可要拿出真本事来,让我等兄弟开开眼界呀!” 薛绍笑了一笑,“薛某雕虫小技,不得不献丑了。到时李将军与兄弟们莫要笑话才好。” 李仙童哈哈的笑,抬手指了一下站好的奉宸卫班列,说道:“趁着兄弟们都在,薛将军先挑好亲随吧,稍后讲武会时,也好有人伺候薛将军。” “好。”薛绍点了点头看向奉宸卫的班列,除了仍然守在含冰殿的周季童那些人,全府上下的备身主仗这些基层武官和普通的士卒、文职都来了,共计五百余人。 李仙童一挥手,“除文职外,你们当中已经做了亲随的,站在左边。没有做亲随的,站到右边。任由薛将军挑选。” 五百人动了起来很快分成了两班,左边一些六品牛千各带着自己的十名亲随闲散的凑在一起看起了热闹。剩下还有一半的人站成了班列,像菜市场上摆放整齐了的土豆玉米任由薛绍来挑选。 “薛将军,你自己挑吧!”李仙童笑眯眯的道。 薛绍点了点头走到右边的队例之前看着他们。我初来乍道,哪里知道这些人的底细和心思,万一我挑中了他却不乐意呢? 于是薛绍说道:“你们当中有谁想做我亲随的,上前一步。” 这话说出来,一片静悄悄的。众军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都在犹豫不决。 薛绍皱了皱眉头,恐怕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些人都知道了我要“挑战”周季童,因而担心跟了我会竖敌于周季童。 场面很尴尬,左侧的那群人当中已经有人在不怀好意的窃笑了。 薛绍看着卢思义,提高了一些声音,“有谁想做我亲随的,上前一步!” 卢思义咬了咬牙,走出班列站在了薛绍面前,“备身卢思义,愿意追随将军!” “好。”薛绍点了点头,“还有吗?” 没人动。 薛绍皱起了眉头,看来周季童在左奉宸卫里的威望的确是很高,我差不多已经被他们孤立了。 “我再说最后一次,有谁想做我亲随的,上前一步!”薛绍沉声道,“此时不来,以后可就难了!” “我愿追随薛将军!” “我也愿意!” 两名穿着普通卫士军服的青年站了出来。 全场响起一片嘲笑的喧哗之声! 卢思义脸色难看的挠了挠头,低声说道:“薛将军,千牛备身的亲随历来只要备身和主仗这样的军官,从来没人招用普通的小卒。否则,带将出去也未免太没面子了!” 听着全场的一片嘲笑之声,那两名青年脸都臊红了,又给退了回去。 “你们叫什么名字,官拜何职?”薛绍指着那两个青年大声问道。 那两名青年只好站了出来,抱拳回话道: “末下唐真!” “末下潘奕!” “我等……都是白身!” “很好,站过来。我暂时就只要你们这三名亲随了。”薛绍点了点头,背剪双手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人,一字一顿的道,“唐真,潘奕,我担保你们不再是白身!” 全场一片哗然! 好多小卒追悔莫及想再迈出步子来,可是薛绍已经有言在先暂时不再收人。也有人冷笑不迭,这人好大的口气! 李仙童仍是笑眯眯的样子,走到了薛绍身边来说道:“薛将军,一时也不用着急,回了卫府再招亲随也不迟。讲武会就快开始了,带你的人站班入列吧!” 薛绍淡然的点了点头,“好”。 午时快到了,皇帝和周季童等人还没有过来。讲武台这里聚集了有两三千卫士。除了北面的观战席,密密麻麻全是人。 左奉宸卫的两个班列离讲武台最近,形状也最是奇怪。最前面的那个班列个个衣甲光鲜,十二个千牛备身与十二个备身左右,每人率领十人一火的亲随站成一个方阵,本该是最整齐。但是薛绍这一列只有孤零零的四个人,像是一个工整的方块被快刀削去了一截,其中还有两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的小卒,显得很是突兀与刺眼。 薛绍站在排头,感觉背后有无数的目光在戳他的脊梁骨。不远处的羽林军和千骑那边也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饱含诧异与嘲笑。 薛绍深呼吸,回头对卢思义等人道:“你们尴尬吗?” “有点……”卢思义挺老实的苦笑答道。 唐真和潘奕的年纪都只有二十上下可能刚刚入伍不久,脸皮挺薄,两人都是一脸通红神形瑟缩,难为情的点了点头。 “抬头、挺胸、站直!”薛绍大喝,“越是被人瞧不起,就越要证明我们是最出色的!” “是!!!”三人整齐的像绷紧的弓弦浑身一弹,站得笔直。 薛绍这一声大喝可是吼得全场一群人都听到了,奉宸卫的班列里发出一片不大不小的嘘声,好多人在冷笑。 身着赤甲的中郎将李仙童站在方阵的前面,另有四个身着绿色衣甲的千牛备身和他凑在一起谈笑生欢显得极是亲密。所有人都在整齐的站班,这五个人却显得很是闲散,仿佛是在炫耀他们独特的优越感。 听到薛绍这一声大喝,那五个人回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又自顾聊天去了。“那四个绿色衣甲的是什么人?”薛绍回头问道。 “薛将军,那就是四个执有千牛御刀的千牛备身!”卢思义在薛绍身后小声的道,“个子最高的那个是程伯献,其父程处弼是三品右金吾将军,其祖父是开唐名将、卢国公程知节。四个千牛备身当中,他的武艺最高而且马上功夫极强,惯使家传的马槊!” 薛绍打量了程伯献几眼,身材极高绝对不少于一米九十,当真是鹤立鸡群。他的祖父程知节便是后世妇孺皆知的“程咬金”,但是“三板斧程咬金”只是演义小说中的形象,历史上真正的程知节并非是武艺差劲的无脑莽夫,而是一名勇冠三军战功赫赫的开唐名将,使的武器就是马槊。 “薛将军,另外三人从左到右分别是刘冕、崔贺俭与程齐之。”卢思义低声的说道。 薛绍眯着眼睛打量他们,“简单给我说一下他们的底细。” “刘冕是左仆射宰相刘仁轨之孙,自幼就跟随刘仁轨四处征战,一身功夫是在征战之中打磨出来的。” “崔贺俭出身清河崔氏名门大族,他自幼勤好武艺练了一手极是厉害的刀法,在成为千牛备身之前还举了进士,是左奉宸卫里公认的大才子。他的伯父是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宰相崔知温。” “程齐之的父亲是镇戍北方的当朝大将程务挺,武艺得自家传,最擅长的武器也是马槊。传闻程务挺率军作战极其骁勇如同烈火燎原势不可挡,被人称为‘古之恶来’,突厥人最怕的就是程务挺!程伯献与程齐之二人都姓程,马战都很厉害也都使马槊,因此军中有个说法叫做‘槊不过程’。” 薛绍双眉紧拧的点了点头,这些人都是大有来头啊!和他们比起来,此前父母都已双亡多年、空有风流之名的“蓝田公子”,还真是屁都不是!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21章 最强武器 一通号角冲天响起,全场整肃,李仙童等人也不聊天了连忙归位。 “皇帝陛下驾到!” 全体将士抱拳三呼万岁,气势可谓磅礴震撼。 腿脚不便的李治坐着一个由四名宦官所抬的“步舆”进了观战席,落到座位上坐下扬了扬手,“诸将士免礼。” “谢陛下!” 呼喊震天军威极其壮观,这些军士全都是李治的嫡系亲勋。 其后,天后与太平公主才陆续登场坐在了李治的左面下首,上官婉儿从旁伺候。左奉宸卫将军李孝逸坐在右首第一个,裴行俭则是坐在了李孝逸之下。 薛绍看了李孝逸两眼,和李治差不多的年纪大约五十岁上下,精神十分健旺。虽然李孝逸的官职品衔比不上裴行俭,但他的爵位是郡公身份够高贵,论辈份还是李治的叔叔。因此他的座次比裴行俭要高。 这时,中郎将李仙童走到了观战席前,与周季童一同参拜了李治与武则天。李仙童还以晚辈之礼参拜了李孝逸。 薛绍问道:“卢思义,李仙童是皇族宗室吗?” “李仙童的曾祖父和李孝逸将军是兄弟,就是平定江南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河间王李孝恭!”卢思义小声的道,“李仙童的年纪虽然有三十岁了,但在宗室里面辈份很小,得管皇帝陛下叫爷爷呢!” 薛绍不由得心头暗笑,那不是管我故去的母亲也得叫奶奶,算起来我也就是李仙童的叔叔辈了! 一通鼓响,百余名手执刀盾的带甲武士上了讲武台布列成阵,《秦王破阵乐》的宫乐奏起,这些人跳起武曲大军舞。 众军士很是陶醉与享受,薛绍则是有点无语,想不到一个讲武会还有这么多的噱头! 一名军士跑了过来,说叫薛绍去观战席参驾。 薛绍刚一动身,就感觉有无数人在盯着他。这些视线几乎化作了有质量的东西,让他感觉十分的明显。 看到薛绍朝观战席这边小跑而来,本就心情不爽的太平公主的脸色有些忧急与愁苦起来,恨恨的剜了站在不远处的周季童一眼,还不怀好意的闷哼了一声。 武则天扭头看了太平公主一眼,太平公主马上开始左顾右盼,像是什么也没有干过一样。 “臣薛绍,参见皇帝陛下,参见天后娘娘!”薛绍上前礼拜。二圣临朝日月同辉,正式的场合光是参拜皇帝一人可不行。 “免礼。”说话的不是李治而是武则天,她倒是挺平静,说道,“薛绍,那一日禁中对策之后,本宫问你能否胜任千牛备身一职,你亲口说能。今日,你就当众证明给本宫看一看,你是否真能胜任。” “是。”薛绍抱拳一拜,多话不说。 “好——”武则天拖长了声音,“今日无论输赢你都要拿出男儿气魄来,莫让本宫失望了!” “是。” 李治轻轻的扬了一下手,说道:“周季童,你过来。” 周季童走了过来,与薛绍并肩站在一起抱拳参驾。 “千牛讲武,历来是宫中盛事,更是我大唐军队尚武奋进的一个表率。”李治说道,“朕希望你二人都能尽力而为不必有任何的顾忌,但也不许掺杂任何的私人恩怨挟私泄愤。朕特意请了李将军与裴尚书来做监督与判决。总之,一切都要公平。既不能伤了和气,又要达到宣弘武德的意图!” “是。”薛绍与周季童一同抱拳应诺。 周季童还将自己腰上的那把千牛御刀解了下来,呈给了李治。 太平公主在一旁撇了撇嘴,心说父皇分明就是在帮衬周季童,怕他心有顾忌而不敢全力应战! “这刀朕先收下了,你们都去更衣准备吧!” 薛绍看了周季童一眼,周季童也瞟了薛绍一眼,二人同时转身往一旁搭好军用帐蓬当中走去。 卢思义与潘奕、唐真这三名亲随到了帐篷里,伺候薛绍更衣并为他鼓气。薛绍感觉,这情景简直就像是拳击选手要上场比赛了。 但是,拳击选手输了顶多是输掉一些奖金和荣誉;今天自己要是打败了,那输掉的东西可就太多了,尤其是当着李治、武则天、太平公主和裴行俭这些人的面。 帐外的舞曲军乐磅礴迭荡激奋人心,现场的气氛很是壮怀激烈。薛绍心头的一股热血仿佛也在慢慢的沸腾起来,一双拳头捏得骨骨作响,表情却是越来越沉寂甚至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冷峻与肃杀。 卢思义等人都有点不敢吱声了。 薛绍可以想像,现在周季童应该也和他差不多的情况,他甚至有可能更加求胜心切——因为他是中郎将,他主动提出的接受属下挑战,那么他会更加输不起! 气氛如此浓烈,唐真和潘奕这两个新兵小青年明显是热血沸腾了。 “将军,你、你一个会儿……”唐真一句话好像梗不出来,有点着急,狠狠挥了一下拳头,“狠狠打!” “就是,狠狠打!”潘奕跟着说道,“从来没有人敢挑战周中郎,薛将军你是头一个!” “将军是铁汉子!真爷们儿!” “我、我们敬佩!” 卢思义愕然的眨了眨眼睛,“嗯,末将也敬佩!” “好。”薛绍笑了一笑,唐真和潘奕明显是年轻单纯而且热血耿直,卢思义这个小军官想必受的打磨很多,性格当中多了许多的圆熟。 大军舞结束了。 “有请两位千牛武者登场!” 薛绍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帐篷。 全场两三千名军士发出震天响的呼吼之声,薛绍猝不及防愕然的怔了一怔,这场面真是大得可以! 周季童从另一个帐篷里走了出来,神色松驰非常自信,大步走到了讲武台上,他双手剪背大开脚的傲然站好了等着薛绍。 薛绍走到他对面站定了,抱了一下拳,也没说话。 周季童随意一抱拳算是回了礼,嘴角微扬冷冷的笑了一笑。 李孝逸走上了台来,左右看了看他二人,说道:“薛绍是新来的,我就说一下规则。” “倒也简单——不许使用任何兵刃器械,也不可以攻击对方下阴。除此之外,一切便宜从事。直到对方认输,或是本将与裴尚书判定某一方输了,比试便告结束。” 李孝逸看向薛绍,“薛绍,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薛绍抱拳。 李孝逸点了点头,“得胜者,陛下亲赐千牛御刀,并另有嘉赏;失败者,罚白水三杯。你二人都听明白了?” “明白!” 李孝逸转身往台下走,“本将双脚落在台下之时,你们便可以开始了。听我叫停,一切行为必须停止!” 说罢,李孝逸就一步一步的朝讲武台下走去。 薛绍慢慢的握起了拳头,双眼微眯死盯着周季童,心想,人最厉害的武器,应该是他的大脑! 周季童有点轻敌,他应该很想在最快的时间里、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获胜。他的性格很火爆,当然实力肯定不弱,我要取胜不那么容易,激怒他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人一但发怒,就容易犯错。 强者对话生死相搏,很多时候比的不是谁实力更强谁做得更对,而是谁更少犯错! 周季童明显是深呼吸了一口,结实的胸肌高高隆起,拳头骨骨作响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看那情形,就如同一头将要扑食的猛虎! 全场鸦雀无声,只听到风过旗帜猎猎飞扬,两三千双眼睛盯着薛绍与周季童。 太平公主双手捂在胸口上,瞪大了一双眼睛盯在台上,几乎就要忘记了呼吸。 左奉宸的班列里,李仙童和程伯献等几人左右的交换眼色,纷纷亮出了手势。有的竖起三根指头,有人打出四五六七八的手势,也有竖起一根手指的。 大家心照不宣的诡奇暗笑,兴致勃勃。 只有左奉宸卫六品备身当中的老油子才知道,他们这是在下注来赌周季童能在几个回合之内将薛绍放倒。庄家就是向来好赌的李仙童,人送诨号“大庄家”! 李孝逸的双后脚跟离开台阶之时,薛绍看到周季童双眼斗然一瞪身体往下一沉。待李孝逸脚跟落在地上的同一瞬间,周季童一个虎扑就跳了起来,一记猛拳仿佛从天而降直接就冲着薛绍的脸打了过来! “啊——”太平公主惊叫一声,马上捂住了嘴。 薛绍轻盈的一拧身避过这拳,错身的一瞬间反手四指在周季童的脸上一刷! 这个动作相当的隐蔽,除了站得极近的李孝逸,几乎没有人看到。 两人错身而过像是交换了此前所站的位置,周季童感觉脸上有点火辣辣的可能是被指甲刮出了血痕,也不好伸手去摸,气得是浑身发抖眼睛都要涨红了! 居然敢打我耳光! 薛绍气定神闲的站着,表情可谓是冷峻。就用刚才扇了他的那只手,冲着周季童勾了一勾。 场下响起一片惊哗之声,太嚣张了! 左奉宸卫里更是一片人大跌眼睛,还有人一巴掌拍在了额头上,“输钱了!” 周季童显然是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大步冲上来一腿横扫千军就踢向薛绍的腰肋。 薛绍可以想像他这一腿的力量有多大,根本不可能硬抗得下,于是刷刷刷的连退三步避其锋芒。 周季童一拧身连环鞭腿追杀了上来。 薛绍再退三步,险相环生!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22章 全盘通杀 很显然,周季童腿上的功夫远胜于拳法! 场下响起一片不小的惊嘘声,太平公主的脸蛋儿都有点发白了,下意识的伸手抓着旁边武则天的手,使足了力气紧紧拽住。 武则天淡然的笑了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继续观战。 薛绍连退九步,几乎退到了讲武台的边缘。 周季童沉吼一声再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踢向上路,薛绍已是退无可退。 几乎就在他这一脚将要踢到薛绍腰间时,薛绍的身体猛然往下一缩一矮几乎贴地,同时下盘一腿扫出。 周季童大吃一惊,也亏得他反应够快果断收势单腿一弹,居然跳了起来躲过了这一记扫堂腿。 谁知道薛绍这一记扫腿根本就是虚招,无非是以攻代守化解周季童的攻势。就在周季童单腿弹跳的一瞬间,薛绍如同一根压扁了的弹簧从地上一冲而起,以扫堂腿的那只腿为后轴心整个人像一发炮弹一样冲向了周季童! 一拳,打向了周季童的心窝! 周季童暗中大惊,躲是躲不掉了只能仓促之下以手护胸,否则这一拳直中气海肯定要被打岔气了! “嘭!!” 薛绍一拳打中了周季童的心窝! 周季童也是发了狠心,拼着自己吃他这一拳也不能便宜了薛绍,一手护胸另一手化掌切了出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中招,薛绍被他一掌切中了肩膀疼得钻心,连退了几步晃起了肩膀。 周季童当然是更难受,虽然有了手的抵挡消去了一些拳劲,但仍是受伤不浅,眼冒金星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一攻一守两败俱伤,几乎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待他二人落定,场下才响起一片惊哗之声! “那个薛绍居然打中了周季童?” “两人好像都中招了!” “厉害!!” “这么多年,还真是没人能够伤了周季童!” 太平公主紧紧咬着嘴唇身体都在发抖了。武则天在她的手上拍了一巴掌,“你拧疼为娘了!” 太平公主连忙松开了手,瞪圆了眼睛盯着台上,眼神都有点发直了。 李仙童悄悄的竖起了两个手指,示意,两招了。 讲武台上,薛绍的嘴角轻轻往上一扬,脸上的一抹微笑显得诡谲而冷酷。就如同是一条在激战中负伤见血了的饿狼,被激发了最狂烈的野性,斗志昂扬! 周季童的心情总算是沉淀了一些,此前还有一些轻敌,现在他开始认真的对待薛绍这个对手。 “你很强,让我有点意外的惊喜。”周季童深呼吸,重新握紧了双拳骨骨作响。 “我的感觉,恰好相反。”薛绍冷笑,继续发怒吧! “……混蛋!!” 周季童大喝一声再次猛扑过来,这一次是拳法。 薛绍不知道周季童使的是哪一路拳法,刚猛劲爆而且内劲绵长并隐藏无数后招,要是吃上一拳肯定是个当场被KO的下场。 薛绍根本不与他对抗,脚下一弹往后退了几步避开这一拳。特种作战的精髓——不明敌情,避! 落地之后,薛绍一弹一跳的使起了西洋拳的步伐。 周季童瞪圆了眼睛,“你搞什么鬼!” “你管我?”薛绍冷笑,本公子的这一身功夫融合了形意拳、现代军警博击与西方拳术的精髓,可谓博采古今中外百家之长,今天让你开开眼界! 场下响起了一片惊嘘和怪笑,薛绍这也太不合常理了,哪有边打边跑的?而且他这照门和步伐也太稀乱了,习武之人临敌近战哪能不将下盘扎稳呢? 就近观战的李孝逸都乐了,回头看向观战席抚髯而笑。 李治、武则天和裴行俭这些人也有些忍俊不禁,太平公主则是哭笑不得,“薛郎在干嘛呀?” 武则天微微一笑,“周季童刚猛劲烈身手非凡,薛绍避实就虚以守代攻。正如那天他在御书房阐述兵法时所说的那样,以弱攻强当用奇兵。兵者诡道,薛绍胜在头脑!” “打个架还有这么多讲究?”太平公主撇了撇嘴,“我只希望快点结束,薛郎莫要受伤才好!” 李治听闻她们母女二人的对答,笑道:“皇后,难道你认为薛绍能赢吗?” “当然。”武则天说得很肯定。 李治呵呵的笑,“周季童可是朕的近卫队长,这么多年来朕就没有听说他输过。朕赌周季童赢!” “陛下身为天子,也想打赌吗?”武则天低声笑道。 “你我夫妻二人之间小赌怡情,又有何妨呢?”李治笑道,“不如我们再来一点赌注?” “陛下请讲?” 李治呵呵的一笑,“谁若胜了,我们就将太平许嫁给他,如何?” “不可以!”太平公主一下就叫了出来。 李治哈哈的笑,“太平,你就对薛绍这么没有信心?” “我!……”太平公主无语以对。 武则天微然一笑,“陛下,臣妾赌了。” 太平公主这下真急了,“母后!……” 武则天微然一笑轻轻的抬了一下手,“太平,你要相信薛郎。更要相信你母亲的眼光。” “……”太平公主无语以对,一颗心这下真是提到嗓子眼了。 李治瞟了瞟她们母女二人,眼角眯出一些鱼尾纹来,笑而不语像一只阴谋满腹的老狐狸。 讲武台上,周季童无奈又恼火的瞪着薛绍,“你跳够了没有?” “我跳我的,与你何干?”薛绍冷笑,“看不顺眼,你打我啊!” “你!……”周季童气得肺都要炸了,“我不想跟一个无赖比试,你好好跟我打!” “如果在战场上你被一个无赖杀了,还有这么多屁话吗?”薛绍仍是一蹦一跳的挥舞着拳头,冷笑不已。 李孝逸可是听了个清楚,哈哈的大笑。场下也响起了一片大笑声。 李仙童都有点哭笑不得了,“好端端的千牛讲武,搞得像是滑稽杂耍了。各位同僚,薛绍跳了这么久算多少回合啊?” “当然只能算是一个回合!”众赌徒叫了起来。 李仙童笑道:“好吧,那就三个回合了!” 听着场下的这些笑声,性情中正而刚烈的周季童真是郁闷到了极点。身为陛下的近卫大将,居然像只猴子一样在被人围观耻笑! 去死! 如同被激怒了的野兽发出一声沉吼,周季童猛然冲向薛绍。 李孝逸闻声双眉一拧,周季童莫非动了杀机? 薛绍双眼一眯盯着猛冲而来的周季童,猛一缩头避过了一记猛拳,瞅了个空当一下撞到了周季童的身前,双臂一伸将他抱住了,胳膊肘夹住了他的手臂! “干什么?!”周季童大惊而且大窘! 薛绍才不管那么多,像一条水蛇一样很快四肢都缠到了周季童的身上,往旁边一拖一拽,两人同时轰然倒地。 “啊?!”全场一片惊哗! 薛绍使足了力气将周季童压倒在地,使出了巴西柔术当中的关节绞杀技,像一把钢铁绞成的大锁,将周季童牢牢的锁住了! “混蛋!你放开我!”周季童哪里见识过这种功夫,被压绞在地上动弹不得。 “求饶啊,认输啊!”薛绍死死的缠住他,“那样我就放过你!” “妄想!”周季童使足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抽出双臂来,却被薛绍反手一拧再上了个倒锁,差点一下胳膊都废了,疼得啊啊的大叫! 场下观战的人全都傻眼了,这……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李孝逸连忙跑到了讲武台上来,瞪大眼睛凑近了看着他们,“薛绍,你在干什么?” 薛绍正义凛然的大声道——“千牛讲武!” “李将军,他……他在耍无赖!”周季童疼得呲牙咧嘴,像一只被踩住了背壳的乌龟伸长了脖子,身上多处关节都像是要废了,疼得嗷嗷直叫。 李孝逸迷茫的直轮眼睛,哪有见过这样的千牛讲武?不过,能把周季童制伏成这样,也算是不简单了! 这该如何来判定? 李孝逸连忙走下了台来到观战席边问裴行俭,“裴尚书,这该如何是好?” 裴行俭很无辜的撇了撇嘴,“我没见过,我也不知道。” 李治和武则天在一旁乐得呵呵直笑,太平公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薛郎太坏了!” “陛下,娘娘,这可如何是好啊?”李孝逸上前来,苦笑的问道。 李治呵呵的笑着直摆手,“朕与皇后只顾观战,你来评判就是了。” 没办法,李孝逸只好又屁颠颠的跑回了台上,“周季童,你可认输?” “宁死……不……认!!”周季童都要喘不过气了,脸上涨得一片通红,但嘴上仍是很强硬。 薛绍闷哼一声,对他的肩肘关节再下了一分暗力。 “啊!!——”周季童大声惨叫! 闻者无不心惊胆战,莫非胳膊废了? “快、快松开!”李孝逸急了,“本将判定,薛绍胜!!” “不——可——以!!”周季童扯开了喉咙大喊,几乎歇斯底里。 薛绍松开了周季童,拍拍手站到了一边。 全场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很有人的眼神都发直了,紧接着一片议论声响起—— “这也可以?” “这样就算分出胜负了?” “怎会可能,周季童居然输了!” 李仙童的表情僵硬脸皮一阵抽搐,“嗬、嗬”的干笑了两声,“全盘,通杀!”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23章 大获全胜 【感觉大家的鼎力支持,今天更新三章,晚上八点加更一章!求更给支持,多多投票多多打赏,嘿嘿!】 . 薛绍平静的站在讲武台上,看着周季童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青筋爆起一脸通红,脚下蹒跚左膝有点带伤的样子,两臂的肩膀与肘关节想必也是极为酸疼。 如果不是顾念大局薛绍大大的手下留情,绞他个残废,绝对不是问题! “李将军,你怎能如此下判?”周季童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咬着牙声声厉吼,都喷出了几丝口水来,“我不服!我不服!” 亏得李孝逸不是一个脾气暴燥的人,想必平常也深知自己手下这位爱将的脾气,见他如此顶撞反斥也只是不满的“啧”了一声,说道:“本将若不下判,你的双臂都要残废了。只是比试而已,难道还要摊上一对胳膊?” “李将军,我是大唐的军人!”周季童雷声大吼宛如吵架咆哮,脖子的青筋暴突起来像一条条蚯蚓,“军人只可战死,岂能怕死!” “你!……”李孝逸一时无语,“那你待怎样?” 薛绍冷冷的笑了一声,真是输不起! “方才不算,再来比过!”周季童怒瞪薛绍,大吼道,“此人尽使些下三滥的招术,如同流氓厮斗一般与我纠缠,哪里像是比武!” 下面马上有一群拥护周季童的人跟着响应,“就是、就是!” 薛绍满不在乎的笑了一笑,“周将军,你把军中武功当作是吟诗作赋了吗,还要讲究套路工整格调清新?难不成,我将要出什么拳、打你什么位置也事先向你汇报请示一番,待你准许之后我再一板一眼的比划过来?万一哪天你上了战场就要生死相拼了,你的敌人也会和你来个约法三章,说好不许打脸、不许抱摔、不许伤人杀人,然后再开战吗?” “你!……你简直就是强辞夺理、不择手段!”周季童骂不过薛绍了,气得直发抖。 “军人为了胜利,就该不择手段!”薛绍沉声道,“军人的使命就是杀敌、杀敌再杀敌!你不杀敌,敌将杀你!人人都像你这样妇仁之人拘泥于俗套,虽有百万之众也无半点杀气,除了吃喝就只剩拉撒,还不如一群舞文弄墨的文人,尚能产出几篇脍炙人口的锦绣文章!更不如一群在家奶孩子的女人,尚能生儿育女为国家增加人口!” “你!……你!!”周季童这下真是快要吐血了! 下面的军士发出一片喧哗与怪笑,倒也有不少人暗自点头,认可了薛绍这番话。 李孝逸死劲忍着不笑,终于还是哈哈的笑了出来! 太平公主面露窘色掩嘴偷笑,“薛郎一向温文尔雅的,怎会变得如此粗俗了?” 武则天也是忍俊不禁的笑了一笑:“他现在已经是一名军人了。厮杀汉,何需温文?军人本色,就该是剽野与凶悍的!” 李治也笑了,“裴爱卿,你认为薛绍所言如何?” 裴行俭笑眯眯抱了抱拳,“陛下,老臣觉得,诚然薛绍是有辱斯文了。但若在军言军的话,薛绍所言恰是在理;皇后娘娘的话,早已是一针见血!” 李治笑了一笑,不置可否。 武则天凑近了一些,小声道:“陛下,周季童中正刚直,薛绍机巧多智。二人的性情可算是泾渭分明哪!” “嗯,各有千秋。”李治面带微笑不露机锋的淡然道,“周季童是一个非常称职的近卫队长。” 武则天微微一笑,不再多言。陛下的言外之意已经非常明显,兵者诡道,以周季童的性格也就“只能”局限于做个一丝不苟尽职尽责的卫队长了,根本没可能成为裴行俭那样的将帅之才;反观之,薛绍将能大有可为! 讲武台上。 被薛绍几句话顶得无言以对,周季童很是下不来台,都有些气急败坏了,“我不与你废话!” “这也是我想说的。”薛绍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岂有此理!” 周季童勃然大怒,飞起一脚对着薛绍的后背踢了上去! 众皆惊呼了一声,离了最近的李孝逸都有些始料不及的神色骤变——这已经不是比武,分明就像是寻仇了! 薛绍,没有躲! “嘭”的一声大响,周季童这一脚直挺挺的踹中了薛绍的后背,他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扑倒下来,单膝跪地双手也撑在了地上。 “啊!”太平公主惊叫一声坐直了起来,“薛郎!!” 全场再度发出一片惊呼! 薛绍半跪在地上,后背着实很疼,气血翻涌喉咙里也有了一丝血腥味,差点一口气接不上来。但是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诡谲的冷笑……原本台下许多人还认为,我有一点胜之不武;但这一脚踢上来,你就真的输了! 周季童可能真是气昏了头,仍是双拳紧握骨骨作响,红了双眼杀气腾腾的瞪着薛绍。 薛绍慢慢的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周季童,挥袖抹了一把嘴角,衣袖和嘴角上都有了鲜血的痕迹。 场下响起了一片嘘声与非议: “周季童身为官长,怎能背后偷袭属下呢?” “李将军已然判了胜负,他为何还要纠缠不放?” “只是讲武而已,彼此又无血海深仇!” “周季童就这么输不起吗?” 太平公主已是气得银牙紧咬浑身发抖,“周季童,你这个坏人!我、我要……” “不得胡言!”武则天及时低斥了一声将她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太平公主气得脸蛋儿都发白了。上官婉儿连忙凑近了来低声道:“殿下息怒,千万莫要气坏了身子,否则薛公子该要伤心了。” “我……”太平公主连续的深呼吸,好歹按捺了下来。 台上的李孝逸暗自摇了摇头,一言不发走下了讲武台。 周季童仿佛是气急败坏了还有一些骑虎难下,看来,今天只能是将薛绍打翻在这场上,除此之外再也没了别的选择! 一声怒吼,周季童再次发难朝薛绍杀了上来。 薛绍身上的肌肉与韧带猛然绷紧,骨骼几乎都在劈叭作响了,力量斗然凝聚到了极致! 周季童的拿手绝技,一脚横扫千军踢了过来。 薛绍这一次没有再躲闪,而是迎着周季童正面杀了上去。左肘一沉对着他的鞭腿硬生生的一抗,脚下一个侧踢腿,直接扫中了周季童的膝弯!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几乎是同时中招,力量都是大得骇人,踢在对方身上都发出了打鼓一样的闷响。 薛绍感觉手臂被震得一麻,简直就像是被一记铁棍给抽中了,差点被一脚踢翻。周季童的腿功,的确是有相当的有火候! 反观周季童可就更惨了。此前他被薛绍的巴西柔术死死锁住,膝盖已经有些扭伤,力量速度大不如前是肯定的。所以他这一脚踢出来,薛绍也才敢硬抗。现在他受伤了的膝盖再中了薛绍一腿,脚下顿时一软,身子不受控制的一个趔趄。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两人都拿出了狠劲儿! 薛绍的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机,趁他脚下发软防御松懈的片刻空隙,右手一记勾拳猛然打了出去。 左肘化盾防守,右手蓄力出击,军警搏击与拳击的技巧被薛绍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周季童猝不及防左脸中拳,脖子一扬身体就朝旁边有了一个趔趄。但他的抗打击能力很强,并没有被薛绍这一拳直接打倒。 不等周季童反应过来或是做出防御反击,薛绍一脚蹬地猛然跳起,飞身而起凌空旋身一个大鞭腿抽了出去! “叭”的一声大响,周季童刚刚中了一拳的脸上,几乎是在同一位置,再吃了这一脚! 顿时,周季童感觉耳朵里像是炸响了一个惊雷,嗡的一声片刻失去了听觉。脑子一晕,人也一头栽倒下去重重的翻倒在了讲武台上,发出沉闷的大响如同倒翻了一块大石碑! “啊——” 上千军士发出了惊诧的大叫! 李孝逸瞪大了眼睛,看着薛绍落定在讲武台上站直了身体,表情冷峻得就像是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人,更像是一个对生命漠视到了极致的万人之屠! “薛绍,住手!”李孝逸慌忙喊道,这要是真的杀了周季童,可就大不妙了! 全场再度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几乎都在屏息凝神,好多人错愕的瞪大了眼睛,包括李治与太平公主。 武则天却是一眼看向了裴行俭,看到裴行俭的脸上同样露出了一抹惊愕之色,她满意的微微一笑。 众目睽睽之下,薛绍拍了拍胸前的衣襟将其抚平,静静的看着周季童在讲武台上挣扎了几下想爬起来,却是连续三次的瘫了下去。 “现在,不用你认输了!” 周季童趴在地上头昏眼花的大喘气,脸上肿起一片粘满了灰土,翻着眼睛看着高高在上的薛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赢了、赢了!”卢思义和唐真、潘奕在帐篷边兴奋的大叫起来,“薛将军赢了!” 他们这一喊其他人仿佛才反应过来,李孝逸大声宣布,“薛绍胜!” 这一回,是名正言顺的胜! 台下两三千军士,像以往每次千牛讲武结束时一样,发出了“威风、威风”的壮威欢呼之声。 周季童挣扎的想爬起来,听到这一片吼声马上无力的瘫了下去,一拳砸到了地上。 薛绍长身而立,依次对观战席、李孝逸抱拳而拜,然后对着两三千军士高高扬起了拳头。 “威风!——”吼声更加壮烈! 李仙童眉头微皱,轻声自语,“一拳,就把左奉宸卫打了个通穿的大窟窿!” “好、太好了!薛郎赢了!”太平公主激动得浑身都发抖,声音都带着一丝颤音了,“大英雄!薛郎是大英雄!” 李治长吁一口气,不知是叹息还是松了一口气。 武则天低声道:“陛下,薛绍大获全胜。” “哎呀,坏喽!”李治拍了一下大腿,仿佛是在痛心疾首,“朕好像把女儿都给输掉了!”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24章 言出必行 众军士陆续散去只剩左奉宸卫的人留了下来,大校场渐渐归于宁静。 周季童吃了薛绍一记重脚着实头晕眼花了一阵,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脸仍是肿成了一片,牙齿也被踢松了一排嘴里不时能吐出血沫来。收拾一番后,他忍气吞生的与薛绍一同到了观站席站在李治的面前。 太平公主坐在李治旁边看着薛绍心花怒放欢欣鼓舞;再看看周季童的狼狈模样,好一阵扬眉吐气。 武则天暗捏了太平公主的手儿一把,示意她不可失态无状。太平公主连忙收敛了神色正襟危坐,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仍是直直的落在薛绍身上,眸瞳晶晶湛亮,根本无法掩饰内心的欣喜与爱慕。 武则天暗暗的摇头笑了一笑,自古美人爱英雄,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中都有一个叱咤风云的英雄郎君。今日薛绍在校场之上如此出彩,太平的爱郎之心必然更甚。 李治开腔说话了:“周季童,你恪尽职守以身作责,首倡中郎将也参与千牛讲武,朕非常赞赏,特赐你绢帛百匹以示鼓励与嘉奖,并特许你半月假期回去好好养伤。” “陛下,臣并无大碍,完全可以司职戍卫!”周季童慌忙道。 旁边众人也都有了一个感觉,莫非陛下要将周季童疏远,从而让薛绍有机会取而代之? 李治笑容可掬的道:“有伤就要治,莫要落下了病根。你是朕身边最能干也最信赖的近卫中郎将,朕岂能不爱惜?周季童,你就安心歇养一段时间。半月之后,再回朕的身边来当值戍卫。朕还等着看你参加下次的千牛讲武,亲手夺回千牛御刀呢!” 君无戏言,李治都当众表态不会让他“人走茶凉”了,周季童也不好再多言,于是抱拳拜了一拜,“陛下体恤微臣,令臣感激涕零!臣誓死效忠陛下,就算是肝脑涂地也无怨无悔!” 裴行俭抚髯呵呵的笑,“陛下身边能有这样忠勇的护卫将领,老臣甚是感佩啊!” 武则天说道:“是啊,陛下!臣妾以为周季童忠勇可嘉,单单是绢帛百匹不足以彰显。臣妾建议另赐周季童女婢十人、加升散官一阶,陛下以为如何?” 周季童愕然一怔,天后什么意思? 李治点头呵呵的笑,“皇后所言极是。周季童在朕身边效力了足有十年,劳苦功高当为近卫之表率。皇后所请,朕准了!” 武则天笑吟吟的道:“谢陛下。” “臣,谢皇帝陛下隆恩!谢天后娘娘隆恩!”周季童当然也就只能谢恩了。 薛绍平静的站在一旁心中暗道,这些人看到周季童输了个大惨担心他就此消沉或是矢志与我为敌,于是都一个劲的安抚于他。毕竟做为一位近卫队长,周季童还是很称职的,李治也很器重他。但是武则天的这一手玩得最漂亮,散官加一阶根本没什么大的意义,赐女婢十人,言下之意也就让他彻底的死心别再对公主有任何的惦记了——世上哪有丈母娘给女婿送炮友的道理呢? “好了,你回去歇息吧!”李治笑眯眯的对周季童道,“当下的戍卫之职,李梁公会另外安排的。” 李孝逸被封为梁郡公,李治没有当众直呼姓名而是称他为李梁公,可见对他极是恩宠。 “谢陛下,臣告退了……”周季童抱拳拜了一拜,眼角稍稍的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薛绍,转身走了。 周季童麾下的十名亲随默默的跟着,一起走了。 李仙童与程伯献这些千牛备身带着亲随,仍在讲武台边布列待命。他们不约而同的扭头看着周季走远,观战席前却是一片谈笑生欢的欢庆景象。 两个背影,一个落寞远去,一个光芒四射。 “绝对是个狠角儿,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李仙童意味深长的轻声道,“眼前这个薛绍,何以跟传闻中的大不一样呢?” 他身边的几名千牛备身低声的议论起来,身材最高的程伯献嗬嗬直笑,凑到李仙童耳边低语道:“大庄家,这莫非是坏事么?” 李仙童咧嘴一笑,“就你话多!” 几人心照不宣的都暗笑起来。 长久以来,周季童比十天半月也难得来一次卫府的检校将军李孝逸,更像是左奉宸卫的大当家。今日周季童当众吃了这样的一个大鳖,他在左奉宸卫的威信必然大减。 此消彼涨,自然是另一个中郎将李仙童的春天来了! 这时,观战席那边的李孝逸说道:“陛下,按千牛讲武之成例,有人挑战得胜,当加散官一阶并由陛下亲手颁赐千牛御刀。陛下以为如何?” 周季童走了,李治也就不用顾忌谁的颜面了,于是爽快的道:“好,朕现在就将千牛御刀赐予薛绍,并予薛绍加官一阶,以示嘉奖!” 大唐的文武散官都是二十九阶,薛绍原来的散官本品是从五品下,加一阶便是从五品上。 太平公主心直口快的欣喜道:“薛郎,大唐官制一共是九品二十九阶,如果不是立下大功于朝廷,想要加一阶散官一般得要四年的时间。你还不谢恩?” 众人都呵呵直笑,太平公主爱郎心切显然已是溢于言表。 武则天低声斥道:“太平,此乃朝政,何用你来插嘴?” “是。”太平公主眉飞色舞的应了一声,拽着一对小拳头藏在衣襟之下,激动不已的上下挥动。 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薛绍没有急于谢恩,而是宠辱不惊的抱拳一拜,说道:“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陛下恩准裁夺。” “呵!”李治笑了一声,“你不妨先说来听听?” 薛绍道:“臣愿意将千牛御刀和一阶散官,换我两名亲随的官凭告身!” “薛绍,你好放肆。”李孝逸斥道,“陛下的赏赐,也由得你来挑三捡四吗?” “陛下,臣知罪。”薛绍抱拳拜了一拜,“所以臣说,这是个不情之请。还请陛下定夺!” 李治甚是好奇的眨了眨眼睛,“你为何要这样做?” 薛绍道:“陛下,臣新官上任按例当招收十名亲随。但臣当时只招到一名备身和两名白身小卒。按例来说,千牛备身率亲随护卫陛下御前,历来只要军官。因此臣斗胆承诺要将那两名小卒举荐为军官。圣人言,‘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臣因此,才有了这个不情之请。” “你大胆!”李孝逸斥了一声,“这军队的武官,是你能信口许诺的吗?” “臣知罪……”薛绍低头抱拳。 “李梁公,请恕老夫多言。”裴行俭说道,“为将之人想要带好手下的人马就该要恩威并济。特殊情况下许诺一些奖善做为权宜之计,并无不妥。为将者将自己所受赏赐分予属下,军中多有前例屡见不鲜。再者,薛绍是千牛备身视同五品京官,他有举人自代的权力。给军队推荐两个人做为军官,不算出格。” “原来如此,还是裴公对军中的一切事务,了如指掌啊!”李孝逸呵呵直笑。 李孝逸虽然身兼两卫将军之职,但他从来不在军队管什么事,本身也只是一介儒生并不太懂军事。这件事情朝野上下是人所共知的,李孝逸自己也并不避讳,否则裴行俭也不会当众这样说话了。 薛绍心想,李孝逸与裴行俭这一褒一贬一唱一合,明显就是在向皇帝极立促成此事,就算是当众斥责我的李孝逸也是“明贬暗褒”。他们肯定是早就摸透了二圣和太平公主这一家子人的心思,于是主动给皇帝找了个理所当然的借口来成全我,以免让皇帝落下一个不顾原则肆滥封官的名声。 邀宠也邀得这么不显山不露水,都是老狐狸啊! “裴爱卿的确是言之有理,为将者把自己的恩赏分赐予属下,这是美德啊!”李治果然点头称赞,说道,“薛绍,朕可以把你新收的两名白身亲随提拔为军官。但是这千牛御刀是荣誉的象征,是你亲手挑战赢来的。朕若是转赐他人或是归还给周季童,都是不妥当。因此,这刀你还是要收下的。” “谢陛下!”薛绍心里也是暗暗欢喜,言必行、行必果,这样我在左奉宸卫里才有威信! “你去,把那两名小卒叫来。”李治道。 “是。” 薛绍应了诺,走到班列边将唐真潘奕叫了出来。李仙童和卫府的一些人惊诧的看着他们,唐真和潘奕更是激动得有些发抖了。 三人一同站到了李治面前,薛绍道:“陛下,就是他们两个。一个叫唐真,一个叫潘奕。” “拜见陛下!”这两个时常在卫府里打杂的小卒见到这样的场面,都激动得有些舌头打卷了。 “李梁公,千牛备身的亲随一般是八品备身与九品主仗吧?”李治故意当众问道。 “陛下所说无误。”李孝逸答道。 李治半开玩笑半当真的道:“薛绍,现在你将自己的晋升机会平白的送给属下,你可不要后悔啊!” 薛绍抱拳道:“臣决不后悔!” 唐真与潘奕看着薛绍,感动与敬佩无以言表,都已是热泪盈眶。 “好,那朕便破格擢升唐真与潘奕为八品备身,授同品散官。”李治抬了抬手,“薛绍,别忘了这二人是你举荐给朝廷的。他们若是不称职,便是你的责任!” 薛绍抱拳拜道:“臣时刻不敢忘却责任,臣谢陛下成全!” “谢、谢陛下天恩!”唐真潘奕激动万分的拜谢之后,退了下去。 待他们回到左奉宸卫的班列之中,瞬间引起了一片骚动。 卢思义的脸色仿佛有点难看也有点叫悔不迭,我最早主动跟随薛将军,却一点赏也没有讨到。真不应该退后那一步,该死、真是该死啊! 其他的军官与卫士则是一阵心潮涌动,全都开始想着一件事情——趁还有机会,赶紧去做薛将军的亲随啊! 李仙童等人面面相觑,很多人的心中添了一丝危机感:才来一天,薛绍就硬生生的踩扁了周季童,并在卫府里赢得了这么多人心、有了这么高的威望! ——狠角色!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25章 高明之处 李治久居深宫养病难得出来晃荡一回,今天看似心情还不错,兴致一起,便叫左奉宸卫的军士打起了马球比赛。 马球在大唐的仕族当中十分流行,左奉宸卫里的军官全是仕族子弟十个有九个会打马球。于是很轻易的组起了两支队伍,各由李仙童与程伯献率领,打起了比赛。 要说在宫里受欢迎的程度,马球比千牛讲武过之而无不及,武则天与太平公主这样的女眷对马球也是深深喜爱。若非碍着外人太多,太平公主都想亲自上场打上几竿过过瘾了。 李治置酒款待众臣,叫今日讲武得胜者薛绍也一并作陪。那些在马球场边打球或者观战的左奉宸们将士看到这番情景,心中都算是明白了过来,暗暗都骂周季童实在太过不识时务,居然主动寻衅到了“准驸马”的头上。眼下讲武输了当然是一败涂地自取其辱;就算是胜了,二圣与太平公主的心里能痛快? 这是左右不讨好的蠢事啊,周季童为什么要干? 就连薛绍也想不通这个问题,周季童不像是笨蛋,他为什么要主动挑衅于我? 宫中侍儿上前来给薛绍倒酒,太平公主连忙出来制止,“父皇,薛绍不能饮酒!” “为什么?”李治有点好笑,还没有过门你就管着男人了? 太平公主的脸有点红,小声道:“他正在戒酒养生,而且,他方才不是也受伤了吗?你看他袖口上都还有血。” 薛绍闻言也回过神来,不由得感觉到后背生生的疼内息也有一些紊乱。或许方才一直都太兴奋居然忽略了此事。当时故意受那周季童一脚,虽然绷紧了身体运起了力气,仍是受了一些伤。 周季童的功夫,的确不是盖的。 “朕倒是忽略了。”李治关切的道,“薛绍,朕叫御医来给你治伤。” “陛下,就不用劳动御医了。臣是一名军人没那么矜贵,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之伤根本不打紧,自行料理一番便可。”薛绍抱拳道,“臣请去更衣。” “好,你去吧。”李治点头允诺。 薛绍起身往帐篷走去准备换下身上这套沾了血污的衣服。太平公主趁李治和武则天一个不留神,一溜烟的跑了出来尾随薛绍而去。 李治看着太平公主的背影呵呵直笑,“皇后,这是女大不中留啊!” 武则天笑了一笑,“薛绍文武双全铮铮铁骨。臣妾恭喜陛下,喜得佳婿。” 裴行俭与李孝逸一同不失时机的举杯道:“臣等恭贺皇帝陛下与天后娘娘,喜得乘龙快婿!” “哈哈,多谢二位爱卿,请满饮此杯!”李治捧盏大笑,很有扬眉吐气之感。 武则天举杯做陪饮下此杯,微微一笑心中暗道,陛下自己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夸奖薛绍就等着别人来夸,那样他便觉得长脸又风光。就算抛开择选驸马一事不谈,陛下对薛绍这个外甥和臣子,那是分外的偏爱与器重啊!……周季童,垫脚石罢了! 话说回来,陛下选取周季童来做这块垫脚石,当真是选得精妙无比,周季童的表现也堪称是天衣无缝几乎没人能够看出任何的破绽,就连太平都恨死了周季童……周季童对陛下的忠诚,真是无人可比! 薛绍回到了之前更衣的帐篷里,脱下比武军服,卢思义帮他用药油来揉。 “薛将军,伤得不轻啊!”卢思义惊叹道,“周中郎的脚力,果然厉害!” “用力揉。”薛绍咬牙忍着。 “是。” 薛绍问道:“你方才站在班列里,可有听到一些什么议论吗?” “兄弟们都在议论薛将军的事情。”卢思义说道,“薛将军的一身功夫既是新鲜又是厉害,让兄弟们大开了眼界。能够打败周中郎,堪称一大壮举令人叹为观止啊!” “还有呢?”薛绍平静的问道。 “还有就是,薛将军用自己的一阶散官换了潘奕与唐真的破格提拔,兄弟们都说薛将军慷慨仗义言出必行,是个真汉子大丈夫!”卢思义的声音里有点酸酸的味道了,“很多人都在私下计议,一定要成为薛将军的亲随。末将就不明白,他们早干嘛去了?” 薛绍笑了一笑,说道:“卢思义,你是第一个主动跟我的人,还是军官。你心里服吗?” “无论薛将军怎么对待末将,末将必然都是心服口服的!”卢思义信誓旦旦的道,心说你不再追究我曾经退缩过的事情将我赶走,那就万事大吉了! 薛绍点了点头,“既然你做了我的亲随,便是我的心腹和手足。唐真与潘奕还是新入伍不久的新兵,虽然有了和你一样的官职和品衔,但是很多方面他们都不如你,还需要你来教。明白我的意思吗?” “末将明白!末将必然死心塌地跟随与效忠将军,绝无二志!”卢思义抱拳正拜,心里多少也有一点激动……虽然眼下没有提拔赏赐我,但有了这份亲近与器重,何愁将来? “继续揉。” “是!” 薛绍想了一想,说道:“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议论?比方说,有没有人觉得,周季童是在故意诈败承让于我?” “应该不可能吧!”卢思义不假思索的道,“当时的情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周季童都动了真怒,几乎是在与薛将军生死相拼了!” 薛绍略微皱了皱眉头,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啊! “莫非薛将军以为,周季童是在故意挑衅,然后故意输给薛将军?”卢思义诧异道。 薛绍摆了一下手,“没有的事,这话切忌不可以到外面乱说!” “是!末将万万不敢!” 薛绍点了点头,心中却道,从我一出现周季童就故意挑衅我,然后新的千牛讲武规则出现,然后他非常彻底的败给了我……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可是太顺理成章,也就显得不那么合理了——周季童做这一切事情的动机何在,莫非就是为了得罪我,得罪二圣,得罪太平公主? 那除非周季童是个白痴,才会这样做! 但如果周季童如果真是个白痴,又怎么可能做到皇帝的贴身卫队长,怎么可能在奉宸卫这个所有人都有背景来历的错综复杂之地立足十年,还混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 薛绍正琢磨着,外面响起太平公主的声音。 “薛郎在里面吗?” 守在帐篷口的唐真与潘奕连忙回话: “殿下,薛将军在更衣治伤!” “呀,他伤得重吗?”太平公主急了,“快让开,让本宫进去看看!” “殿下,你不能进去!” “什么?”太平公主惊诧了一声,“你们是不是糊涂了,本宫可是太平公主!” “微臣自然认得殿下就是太平公主。但是……殿下还是不能进去!” “大胆!”太平公主有点愠怒,“你们不要命了吗?” “殿下纵然是要杀了末将,末将也不敢放殿下进去!” “……”太平公主仿佛有点愕然和无语,“为什么?” “殿下,军队之中令行禁止,军令如山。末将是薛将军的亲随,只认薛绍一个人的号令。” “如果没有薛将军号令准许,末将职责所在,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太平公主说道:“就连我父皇与母后来了,也不能进去吗?” “是的。” 薛绍有点忍俊不禁,年轻有年轻的好处哇,够执着,认死理!这要是卢思义守在外面,就算不会直接放太平公主进来,估计也早就屁颠颠的跑进来请示了。 薛绍笑了一笑将衣服搭上,对卢思义道,“你出去,叫他们放太平公主进来。” 卢思义连忙走了出去,对太平公主抱拳而拜,“殿下恕罪,薛将军有请!” “你们这两个小呆兵!”太平公主忿忿的骂咧了一句,进了帐篷里来。 薛绍看到她走进来,微笑道:“殿下,冒犯了。” “哟,薛将军才上任一天,就有了这么忠心耿耿的属下,真是可喜可贺呀!”太平公主笑吟吟的道,看来并未真的生气。 “殿下说笑了。他们是恪守军法忠于职守,并非是郊忠于我薛绍个人。”薛绍说道。 “如此说来,他们做得没有错喽?”太平公主眨着眼睛问道。 薛绍面带微笑,轻轻的点了点头,“军队不等同于其他的地方。如果不能令行禁止,一群桀骜不驯的男人如何管制,如何指挥?” “好像有点道理……”太平公主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如此,本宫身为大唐的公主,得打赏这样的好卫士!” 说罢太平公主就走出了帐篷,说道:“唐真,潘奕,你们二人做得对。以后,你们要更加恪尽职守并对薛将军忠心耿耿。本宫收回方才骂你们的话,并各赐绢帛十匹。” “谢公主殿下!”唐真和潘奕惊喜不已,好事连连,今天真是福运高照啊! 卢思义有点傻了眼,又没我的份? 太平公主笑眯眯的道,“朱八戒,现在就派人去将绢帛取来,三十匹。” “是,小奴马上去办。”朱八戒应诺而去。 “微臣拜谢殿下!”卢思义欢喜不已,这回总算是没落下! 薛绍在帐篷里听到了一阵好笑,太平公主这收买人心的功夫,可是一点不差。 太平公主去而复返,笑容满面的站在了薛绍面前,“薛郎,我这么做是对的么?” “当然。”薛绍面带微笑的点头。 “难得你也会赞许我。”太平公主轻声道,“伤得重吗,让我看看可以吗?” “小伤,药油一揉就好了,不必看。”薛绍道,“殿下,我有个疑问,可能需要你来帮我解答。” “什么疑问?” 薛绍道:“我与周季童第一天认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以后还是同僚的关系。他为什么一上来就主动挑衅于我呢?” “呃!……”太平公主愕然一怔,机械的眨了眨眼睛,脸一下就红了。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26章 另有隐情 薛绍一看太平公主这小女生表情,心里就明白了一大半,果然是另有隐情啊! “薛郎,父皇他们还在等我们一起饮酒欣赏马球赛呢,快去吧!”太平公主拉着薛绍的衣袖就要往外跑。 “咦,我不是在问你问题吗?”薛绍正色道。 太平公主左顾右盼的逃避薛绍的逼视,自觉有些理亏的讪讪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当真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嘛!” “哦。”薛绍点了点头,“那我再去找别人打听好了。” “喂喂,不可以!”太平公主有点急了。 薛绍笑道:“那还是你说吧?” “好吧……”太平公主撇了撇嘴,讪讪的道:“此前我父皇曾经想要把周季童招为驸马,便叫我跟他……” “相亲?”薛绍既惊讶又好笑。 “讨厌了,不许笑!”太平公主有点忿忿,“我可是半点也不喜欢他,但是父皇之命又不可违抗,于是我就敷衍了一下喽!” “只是敷衍?”薛绍眯了眯眼睛,如果只是敷衍,周季童何以对我憎恨至此? “咳……曾经,也欺负过他几次!”太平公主干笑了两声,连忙做出一副“表忠心”的表情,“我也是为了断绝他的心思啊!天地可鉴,我一点也不喜欢他,跟他半点瓜葛也没有!” 薛绍做失望状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吧,你都相亲过多少次了?” 太平公主通过恶作剧的手段搅黄过多次相亲,受害人不仅有王公宰相家的公子,甚至包括一些异国的王子。这事儿当真不新鲜,非但是现在有许多人知道,甚至史书上都有过记载。 “你……你一个大男人,莫非也吃醋吗?”太平公主感觉有点心虚和理亏,急忙争辩道。 “那当然。”薛绍做声色俱厉状,“我说过了,要是让我知道你和别的什么男人纠缠不清,我必不放过!” “你别这样嘛!”太平公主撇了撇嘴儿,凑近了一些拉着薛绍的袖子轻轻的拽了拽,“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说了,我又没跟他们有过任何的瓜葛,更有没有喜欢过当中的任何一人!无非是父皇与母后的圣意难违,我草草的应付过一下下而已了……你就不要再打听了嘛!” “哦,我过去的一点事儿,你能杀人越货闹到满城风雨。”薛绍的表情看起来很是忿忿,“你过去的事情,我就问都不能问了?” “薛郎,说好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你为何又要翻起旧帐呢?”太平公主很是委屈的低声道。 “那没办法,在情爱面前,每个人都是自私又小器的。”薛绍字正腔圆的道,“你想让我既往不咎,总得有个说法。” 太平公主连眨了几下眼睛,欣然一笑,“大不了,我让你亲我一下?” “你想得美!” “坏人!大坏蛋!”太平公主有些恼羞成怒,扬起拳头在薛绍的胳膊敲了起来。 薛绍哈哈的笑,“这样吧,你帮我个忙,我就既往不咎了。” “哼,就知道你是在故意下套,要勒索于我。”太平公主讪讪的道,“说吧,什么事情?” 薛绍笑呵呵的道:“还记得薛楚玉吗?” “当然。”太平公主眼睛一亮,“你是想要将他调到你的麾下来,做你的亲随吗?” “聪明。”薛绍微笑道,“怎么样,帮不帮?” “帮便帮了,你也不用这样唬我、欺负我吧!”太平公主很是忿忿,“害我心里纠结郁闷了大半晌!——不行,你得补偿我!” 薛绍笑了一笑,双手捧住太平公主的脸蛋儿,在她的额头上轻快的吻了一口。 “喂,我都没有准备好,不算,再来!”太平公主脸颊菲红的叫起屈来。 “你以为是比武啊,还兴准备的?”薛绍笑道,“赶紧走了,陛下他们还在等着呢,别让裴行俭那些大臣看了笑话。” “坏人,大坏蛋!我恨死你了!” 薛绍与太平公主前后脚回了观战席,李治等人正在推杯换盏谈笑生欢,马球场上也激烈正酣。 “正好今天裴尚书与薛绍都在这里,朕说件事情。”李治说道,“薛绍既然已经正式的继承了李卫公的兵法,那也可以算作是半个卫公的传人了,与裴尚书是同门。裴尚书,你是军中老宿,是本朝第一名将。薛绍是你的后辈,今后便是你的门生了。” “老臣万不敢当!”裴行俭慌忙走了出来,当堂拜下,说道,“老臣只是李卫公的徒孙,虽然从先师那里学了李卫公的兵法,但卫公兵法的本集老臣是见都没见过,或许当中还有许多老臣自己都不懂的内容。薛公子奉二圣之命继承了李卫公兵法,便是比老臣更加正宗的嫡系传人。老臣顶多只能和薛公子一同切磋,又岂能做了薛公子的老师?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一旁的李孝逸大吃了一惊,惊愕的看向薛绍,他居然继承了李卫公的兵法?!……这可真是一件大事惊闻哪! 武则天在一旁笑吟吟的道:“陛下,既然裴尚书如此坚持,你就别为难他了。武将兵法的传承不像科考的仕子那样特别的注重师门上下,当年太宗皇帝陛下就经常与李卫公一同切磋兵法,彼此却从未谈及师徒之事。李卫公奉命将兵法教给了几个人,除了苏定方,其他如李勣、侯君集等都从未有师徒之说。军旅之人,不像仕大夫那样拘泥于俗制。因此臣妾以为,不如就让裴尚书与薛绍这一对老少同门一同切磋兵法即可。” “天后娘娘圣鉴。”裴行俭再对武则天拱手长拜。 薛绍心中暗道,也真是难为裴行俭了,既要顺从了二圣之意教我兵法、抬高我的军武出身、带我步入戎武之途,又不敢做我的老师。 一人为师终身为父,“师生之谊”在世人看来是仅次于父子之情的牢固情谊。如果裴行俭公开做了我的老师,那么世人恐怕就会以为我薛绍是裴行俭的心腹传人,立场也和裴行俭一致——把二圣器重的“准驸马”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本就饱受二圣猜忌、在朝堂之上并非十分得志的裴行俭,哪里敢做这种冒天下之大韪的蠢事呢? 有了武则天的那一番话,李治也是顺坡下驴,“既然如此,朕就不勉强裴尚书了。但是薛绍,你当以师礼以待裴尚书!” “臣遵命。”薛绍拱手而拜,心中叹息,李治和武则天的太极手这样一打一推,诸事皆在掌握,真是典型的夫唱妇随。他们这些年来养成的默契,绝非外人能比! 裴行俭这才回了座位,表情虽然淡然随和但额角居然有了一丝冷汗! 他心中暗忖道,二圣的这一试探,险哪!如果老夫当真应允收下薛绍做为门生传人,二圣必然以为我是想在军队里竖立亲信、培植党羽,目标还盯上风头正劲颇受二圣器重的准驸马薛绍!……那未免也太作死了! 李孝逸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未插一言连眼神都未曾乱动过一下,心中却在惊讶道:原来这个薛绍的来头这么大,二圣他对寄予了如此的厚道。小小的一个左奉宸卫,迟早贡不下他……周季童,你未免也太不识务了! “此外,还有一件事情。”李治又说话了,“薛绍所献的那套密码,现在也可以招人来学习,以备不时之需了。裴尚书,你以为如何?”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宜早不宜迟。因为战争何时爆发例来无从预料。我们只能尽早准备。”裴行俭用很“专业”的口吻说道,“老臣建议,由陛下与天后挑选合适的人才来学习,由薛绍亲自来执行教习。” 薛绍暗自摇了摇头,裴行俭还真是如履薄冰,连找几个学蓝田密码的人也不敢擅作主张。 李治笑了一笑,“裴爱卿,这朝中大小的事情,哪能都让朕与皇后来亲历亲为呢?” “陛下。”武则天突然插言道,“臣妾以为,薛绍身兼检校职方员外郎一职,此事又与兵部有关,因此不妨让兵部出面主持,由薛绍执行教习,请裴尚书参与监督,如此或许妥当。” “天后娘娘言之有理,此事理当是由兵部的人来主持。”裴行俭暗吁了一口气,你说了算最好不过。 “如此也好。”李治摆了摆手,“皇后,那这件事情按你说的尽早安排履行下去了。” “是,陛下。”武则天拱手应了诺,说道,“裴尚书,薛绍,明日早朝散后,你二人一同到宣政殿御书房。本宫与你们正议此事。” 薛绍与裴行俭一同应了诺,心中不约而同的想道,皇帝陛下显然是不怎么重视蓝田密码,随口一吩咐就完事了;但是天后却是下手非常的果断和迅速,当仁不让的就让它落在了自己的掌握之中。 薛绍越来越越觉得,武则天真是太不简单了。她对任何可能有利的东西嗅觉都是相当的敏锐,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就像是一个商人绝不会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一样,哪怕是极小的利润也定然要斤斤计较。 不积小流,何以成汪洋?这就是武则天一惯的行为处事之风格。 而且,她绝对不是那种追逐蝇头小利的小商人,谁知道她想借由蓝田密码这件小事,来作一笔什么样的大文章呢?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27章 复制剽窃 马球比赛结束,程伯献所在一队赢得了胜利。李治一高兴赏了程伯献二十匹绢,所属队员也都有赏。周季童去养伤了,李孝逸让程伯献来当值戍卫暂代中郎将之职。 看得出来,程伯献就是左奉宸卫当中仅次于两位中郎将的千牛备身。 众人各自散去,太平公主也只能是跟着武则天一同回了后宫。薛绍新官上任暂时没有戍卫班值,倒是落了个空闲。他没有急于回卫府,而是带着新招的三名亲随,到了羽林军的宿地。 营门卫士自然是拦着不让进问他所来何事?薛绍说来找薛楚玉叙些兄弟私话。 “你就是方才千牛讲武的那位薛千牛吧?”营门卫士认出了薛绍,挺客气的抱拳拜道,“将军好功夫,在下佩服。将军不如在此稍候,我派人进去通报,可让玉冠将军出来见你。” “多谢。”薛绍回头看向卢思义等人,“玉冠将军?” 卢思义反倒比薛绍更惊讶,“薛将军专程来找薛楚玉,却不知道他就是玉冠将军?” “我还真不知道。”薛绍摇头,“记得冯长史说过那句歌谣,千牛二童禁内杨公,飞骑玉冠莫与争雄——薛楚玉怎的就被人称为飞骑玉冠了?” 卢思义答道:“薛将军,飞骑是羽林军以往的军号,也是我们约定俗成的习惯称谓。受千牛讲武的影响,飞骑也经常举行一些讲武比试,但他们比的是马术、骑射和骑枪这些马上功夫。薛楚玉曾经连续三次夺魁,众人不无叹服。因他生得白净英俊又勇冠三军,姓名当中也带个玉字,因此人称‘玉冠将军’。其实他只是个七品队正,哪能称得将军呢?不过是大家给他的美誉罢了!” “原来如此!”薛绍点了点头,上次去打猎薛楚玉不屑在围猎之中展现武艺,只展示了他的凌云傲气;今天听卢思义这么一说,他还真有可能是个勇冠三军的猛将! “薛将军与玉冠将军同姓,莫非是同宗兄弟?”卢思义问道。 薛绍点了点头未有多言,转而问道:“那禁内杨公又是何许人?” “杨公是宫中内廷的一名宦官,专门教习内侍宦官与射生宫女们习武。”卢思义说道,“皇后的居所与嫔妃宫女所居的内廷及掖庭宫,就连我们奉宸卫的人也是要避讳不可随易进入的。这些地方平常的戍卫就由一些内侍宦官和射生宫女来做,这些人的武艺全是杨公教的。” 薛绍不由得心中亮了一亮,那琳琅也是杨公的徒儿了?能教出那样的徒弟,杨公想必真是不简单! “杨公做了五十多年的内侍宦官,外面却几乎没人知道他有一身武艺。大约在三年前奉宸卫当中突然有了禁内杨公的传闻,据说年近七旬的杨公只用了三招,就将一名刚刚夺得了千牛御刀的千牛备身打败了!”卢思义啧啧的道,“详情如何末将不得而知,但那名千牛备身没过几天,就自觉颜面无光请命调职而去了。” 薛绍点了点头,“禁宫之内藏龙卧虎,倒是并不奇怪。” “只是可惜呀,去年冬天的时候,杨公无疾而终了!”卢思义摇了摇头颇为惋惜,说道,“不过他的义子继承了他的衣钵继续授武于禁内,听说武功也是相当了得。” 薛绍心中一动,“叫什么名字?” “掖庭局宫教博士杨思勖,人称小杨公!”卢思义肯定的说道,“末将把他的名字记得很清楚,还曾想要找他讨教几招呢!” 杨思勖? 薛绍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时薛楚玉大步走了过来,营门卫士道:“薛将军,营门重地不妨长话短说。若是被纠察军纪的司马发现,在下便要吃军棍了。” “好。” 薛楚玉上前来抱了一拳没有多作寒暄,薛绍叫他走到一旁避开了闲人耳目,开门见山道:“我来请你加入左奉宸卫做我的亲随备身。官职只有八品比你现在的七品队正要低。你愿意来吗?” 薛楚玉皱了一下眉头,这事新鲜,哪有这样挖人墙角的?就算你不顾忌我上峰的想法,也得顾及我的感受吧?不加官施恩就算了,还要降一品官职? 薛绍直言道:“名义上是做我的亲随,但只是权宜之计。迟早我们要一同跟随裴行俭的大军,出征打仗。” “出征打仗”,听到这四个字薛楚玉心中凛然一动,毫不犹豫的抱拳,“我愿意!” 薛绍微然一笑,“那我二人就此说定,详情日后再述。记得守口如瓶,告辞!” “请!” 薛绍带着三名亲随,大步而去。 薛楚玉深吸了一口气目送薛绍走远,禁不住自语了一声:“果非泛泛之辈!” 薛绍带着三名亲随正要走出玄武门离开大明宫,守门卫士道:“薛将军,天后娘娘留下话来,命你即刻到护国天王寺见驾。” “知道了。”薛绍不动声色,叫卢思义等人先回卫府。心说,她用传话的方式招我到护国天王寺见驾,等同于是“秘密招见”,会有什么用意呢? 护国天王寺是临近玄武门的一座皇家寺院,武则天向来崇佛,去那种地方倒是不奇怪。 薛绍到了护国天王寺,无心欣赏什么皇家佛寺的景致,在武则天的近侍带领之下直接进了一间禅房,武则天就坐在那里和一名老禅师礼佛,只有上官婉儿和几名内侍宦官在。 见薛绍到来老禅师挺识趣的告退下去了,薛绍上前礼拜罢后,武则天也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道:“薛绍,有些事情本宫要在明日之前,与你交待一番。” “请天后明示。”薛绍知道,她所说的“明日”是指和裴行俭一起去御书房见她。 武则天说道:“裴行俭年岁已高,本宫听他夫人说,他的身体也不是太好。此时北疆不宁,万一出个什么乱子,还是得由裴行俭率军北伐。征战之苦,你我恐怕都无法想像。本宫担心裴行俭的身体撑不了几年。一但他百年之后,李卫公嫡传的军武一脉就将断绝。薛绍,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臣明白!”薛绍正色点了一下头,这就是想让我继承裴行俭的衣钵吗?这意思我们早就彼此心照不宣了吧! “早年陛下曾经说过一句‘李勣之后无良将’。”武则天说道,“那虽然只是一句无心之语或者说一时之气话,但多少也是如今军伍气象的一个写照。除刘仁轨、裴行俭等少数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将军以外,本朝年轻一辈当中的确是没有什么出色的将才。虽然大唐以文治治天下,但是太平也不可疏于武事。否则一但战争爆发,社稷百姓当有累卵之危。薛绍,既然你继承了《六军镜》,陛下与本宫再加上裴行俭也都对你寄予厚望,那你便是任重而道远。” “臣明白!”薛绍抱拳而拜,这也正是我想要的! 武则天点了点头,“千牛讲武,那是迫于无奈。诚然你的武艺是不错,但孟子有云‘下者劳力、中者劳智、上者劳人’。你的器局要放大一点,切莫沉溺于逞斗匹夫之勇。本宫希望你能成为——万人之敌!” “臣,谨记天后教诲!”薛绍正色答道。 武则天一番高屋建瓴的政治教育暂时告一段落,话锋一转,说道:“薛绍,如果本宫给你三十个人,那个蓝田密码你大概需要多久,能够教会他们?” 薛绍答道:“回天后,如果要熟练使用蓝田密码,得需要很长时间的反复练习。但如果只是学会应付军情驰报的传递,再加上编译几套新密码本的时间,五天应该够了。” “如此的大动干戈,就连陛下都亲自下敕交办了,却只办下这样一件小事,未免有些小题大作了。”武则天说道,“既然都开了个这个头,何不趁此楔机让这些人多学一些东西呢?” 薛绍心中一动,“天后娘娘所指,莫非是……兵法?” “你觉得可行吗?”武则天反问道。 薛绍皱了皱眉头,说道:“裴尚书的意思是,培养一批书令使学会这种密码,以备将来出征之用。如果要同时学习兵法,肯定只能是裴尚书来教了。要他把兵法教给书令使这种文职小吏,裴尚书恐怕不会答应啊!” “不用他答应。”武则天的声音略微一沉,说道:“要学兵法,亲临阵前言传身教,岂不胜过纸上谈兵百倍以上?” 薛绍恍然大悟,试探道:“天后娘娘的意思是,多选取一些年轻的将领进来,和书令使一同学习蓝田密码,日后再与裴尚书一同出征学习用兵之法?” “然也。”武则天不动声色,淡淡道:“如果要出征,主帅身边会有参军事、行军记室、管记和典书记这一类机要秘书,再有一批掌管往来文书的书令使。这些人都是要参赞军机的。所谓运畴帷幄决胜千里,如果是年轻的将领担任这样的职务,定能增长见闻获益良多。假以时日或能成长为一代名将。你觉得呢?” “天后娘娘深谋远虑重视培养军武人才,如此,甚好。”薛绍只能是这么回答了。 薛绍心想,她大概是想往裴行俭身边塞钉子、埋眼线,她向来惯用这类手法。再者,她能让我“任重而道远”,自然也能让其他的将领复制我的成功之路——傍着裴行俭这个金字招牌,寻个高门第的军武出身。 然后,武则天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对这些人予以提拔,从而让他们肩负起效忠天后的“神圣使命”。 这算是,剽窃我的创意吗?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28章 一本万利 薛绍记得,历史上的武周女皇王朝在军事方面乏善可陈,谈不上有什么建树,顶多只能算是勉强守成了。这个时代将才缺乏,至少是没再出现过像李靖、李勣和裴行俭这种能够标秉史册的一代名帅。 “至从英国公李勣去世之后,本朝除了裴行俭,几乎再无上将可用。”武则天说道,“薛绍,本宫对你可是寄予了厚望,你千万不要让本宫失望了!” “臣,必当竭尽全力!”薛绍正色抱拳。 武则天略略点头,饶有深意的道:“本宫一生养育了六个儿女。唯有太平从出生之日起,本宫就一直将她带在身边亲手带大。她就是我的心头之肉。如今她已经成年并且倾心于你,本宫也愿意让她嫁给你。薛绍,本宫希望你能善待于她,并希望你能和她一样,与本宫心意相通同气连枝。” “臣,理所应当。”薛绍答道。 “女婿胜半子,既然是一家人,有些话本宫也就不妨跟你挑明了说。”武则天说道,“但是这些话,你对任何人也不可以泄露半句。” “是。”薛绍平生静气的答道,这个“任何人”恐怕也就包括皇帝李治了! 武则天点了点头,说道,“裴行俭,有能力。但是因为一些陈年旧事,他对本宫肯定心存偏见颇多猜忌。兵者凶器啊,只要裴行俭带兵,本宫心里没少彷徨。薛绍,你入仕尚浅,朝堂争斗之凶险你还没有真正见识过。本宫举个例子,当年如果不是执掌兵权的英国公李勣出面支持陛下立本宫为皇后,非但是本宫活不到今天,恐怕皇帝陛下的龙椅也坐不到今天了。” 薛绍眉头轻拧的点了点头。 当年长孙无忌与褚遂良权倾朝野,李治只是个傀儡儿皇帝。正是借助着李勣的支持,李治与武则天才成功的废除了和长孙无忌与褚遂良同一阵营的王皇后,从而杀出一条血路最后清除了这两大权臣,从他们手里夺回了皇权。这一段历史,可谓是杀机重重血雨腥风。武则天从一个感业寺的尼姑摇身变成母仪天下的皇后,从中经历的苦难与凶险,只有她自己能够体会。 武则天说道:“军队,是一个国家稳定与强大的保障。裴行俭在军方拥有无人可比的崇高地位与绝对威望,就连平定了百济的老宰相刘仁轨,也不能与之比肩。难得裴行俭对你颇为器重,本宫希望你能继承他的衣钵。将来本宫和太平的安危,可就要仰仗于你了!” “臣,惶恐!”薛绍正色抱拳,想不到,她还会以丈母娘的姿态打起亲情牌! “陛下亲口下敕让本宫负责蓝田密码一事。本宫以为,这就是一个培养人才的极佳时机。”武则天说道,“本宫要推荐两个人给你认识。以后就让他们跟你学蓝田秘码,和你一起追随裴行俭,学习兵法。” 薛绍眨了眨眼睛,“天后,是哪两位?” “叫他们进来。” 稍后,两名年轻男子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拜礼,“拜见天后娘娘。” 薛绍一看到这二人,顿时想到了京剧里的“生旦净末丑”。 一个白白净净儒雅风度,就像是京剧里的小生;另一个佝偻驼背面目丑陋,就像是京剧里的花丑。 “薛绍,他二人都是本宫的侄儿。”武则天说道,“武攸归,五品千骑左郎将;武懿宗,五品金吾卫左郎将。” 两人都一同对薛绍拱了拱手,“幸会薛公子。” “幸会二位将军。”薛绍还了礼,看来武则天很是希望武家能出两个顶用的将军。 “武攸归,武懿宗,本宫要你二人从此把薛绍当作是亲兄弟一般,跟随他一起到裴行俭那里去学习军武韬略。”武则天说道,“薛绍,他二人能够做到五品郎将多少也是懂一些军事的。本宫希望你能与之携手并进,将来可堪大用。” “是,天后。”三人一同拜诺。 薛绍暗自笑了一笑,你的理想是美好的,但现实或许是骨感的。姑且不论他二人是否在军事上有天赋,就算是真的有,只要他们姓武,裴行俭就会敬而远之。再说了……这个武懿宗长得这么丑,谁看到了都觉得恶心! “今日这番禁中之语,不可以对任何人泄露。”武则天摆了摆手,“你二人先下去。” “是。” 武攸归与武懿宗只是露了个脸,就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薛绍,本宫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武则天说道,“本宫知道,裴行俭不会教他们什么东西,更不可能收他们为嫡传门生。但是这不重要。” 薛绍略微怔了怔,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武则天神秘莫测的微微一笑,“你不必想太多,裴行俭那里也不用你张罗什么。你只管教他们学蓝田秘码便是了,以后自见分晓。” “是……”薛绍拱手应了诺,心想黑山老妖大概是想“鱼目混珠”,让这两个姓武的跟我混在一起沾一沾“裴行俭门生”的光。能否学到东西倒是其次,曾经“跟裴行俭混过”这才是最重要的。 剽窃啊,山寨啊,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剽窃加山寨! 武则天又道:“适才太平曾对本宫提起过一个人,羽林郎薛楚玉。她说,她想把你的这个本家兄弟一起调到左奉宸卫去,做你的亲随。她担心你在左奉宸卫势单力薄被人欺负。” 薛绍呵呵直笑,开玩笑,我不欺负别人就是好的了! 武则天也笑了一笑,说道:“薛绍,太平对你一往情深,你可不能辜负了她。” “臣……也很喜欢公主。”薛绍微笑道。 武则天略感欣慰的点了点头,“对男人来说,可以追求的东西很多。可是对女人来说,嫁一个好男人是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太平是本宫最爱的女儿,本宫恨不能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全都给她。本宫希望你将来能做个好驸马,好好的照顾她。” “是……” 武则天轻吁了一口气,挺难得的脸上泛起一丝慈母般的微笑,说道:“太平任性,有时候本宫都拿她没什么办法。但是近日来本宫发现太平已经有所改变了,她甚至开始主动读书,读的还是《礼记》,这让本宫颇感欣慰。薛绍,看来你挺有办法嘛!” 薛绍呵呵的笑了笑,“太平公主殿下偶尔是有一点顽皮,但实际上,她是一个非常聪明,而且十分善良、纯真、可爱的好女子。” 武则天脸上的笑意更浓。这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是一样的,听到别人夸她的孩子无不欢喜。就算是一代女皇武则天,也概莫能外。 “你上任之初有许多的事情要料理,早些回卫府吧!”武则天挺和善的微笑道,“讲武之时你受了一些伤,本宫会叫人去给你送药的。” “多谢天后娘娘,臣告退了。” 薛绍退出去之后,武则天道:“婉儿,一个时辰之后,你带些伤药送到左奉宸卫,务必亲手交给薛绍。” “是。”上官婉儿乖巧的应诺。 薛绍离开了护国天王寺径直就往左奉宸卫卫府而去,一路上都在想,武则天的政治嗅觉真是无比敏锐。李治随口一句“就让皇后去料理”,只是这不经意的一授权,她就能够拿着蓝田密码这么小的一个小玩艺儿,做出了这么大的一篇文章。 就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时刻都在追求一本万利! 回到卫府,天色已是快要黑了。军队里规矩森严,入夜即宵禁不可外出不得随意走动,除了值戍的人其他人都得乖乖呆在自己的居舍里。 薛绍回到自己的官署,三个新收的亲随已经给他打点好了房间。见他回来,三人忙前忙后的去替他张罗膳食担茶倒水,卢思义还交给薛绍一大摞贴子。 薛绍拿起来看了看,差不多全府二十四个六品千牛都来了请谏要请薛绍吃饭。另外还有一些备身与主仗的拜贴,有的是想巴结有的是想做薛绍的亲随。中郎将李仙童也下了贴子来,请他三日后过府一叙吃些便饭。难得在卫府里出现一次的将军李孝逸还下了令,说明日便在卫府里给薛绍大摆接风洗尘宴,全府六品以上将官除当职者外,务必都要出席。 卢思义挺自豪的道:“薛将军,你已是一战成名啊!现在,你都是左奉宸卫的大红人了!” 薛绍淡然的笑了一笑将这些贴子扔到桌子上,说道:“周季童呢?” “他离开北衙就径直回了家。他的亲随也都休假的休假,请假的请假,没有留在卫府里。”卢思义小心翼翼的道:“兴许,他们现在都怕撞见了薛将军吧?” “胡说。我们是袍泽,又不是敌人。”薛绍斥道,“今后见了周季童的人,不可耻高气扬,更不可以寻衅滋事。” “是,将军。” 潘奕和唐真给薛绍取来了饭食,还算丰盛。薛绍打了一场擂台到现在也着实有些饿了,于是吃了个大饱。 卢思义在一旁小心伺候茶饭,问道:“薛将军,剩下还有七名亲随,该招哪些人呢?” 薛绍淡然道:“我说过了,当时没有站过来的,再要站过来,可就难多了。” “那就,再观察几天?” 薛绍点了点头,“我的亲随,必须要有真本事。你们三个来得最早,都是我的心腹兄弟,后面晚来的人肯定会很尊敬你们。但万一你们的本事还比不上后面来的人,那可就难办了。” 三人都一愣神,连忙抱拳道:“我等必然加倍努力!” 薛绍笑了一笑,“那我希望,你们个个都像薛楚玉冠那样勇冠三军。” “啊,飞骑玉冠要给将军做亲随?!”三个人,同时傻了眼。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29章 上官驾临 入夜之后,卫府里变得更加安静。除了偶尔有一队负责纠察军队纪律的卫士走过发出整齐的脚步声,再没有别的什么杂音。 看来大唐的军队有一点是和现代军队相同的,特别重视纪律。 像薛绍这种六品千牛只要和长史的关系处得好,如果想要请个假出去蹓跶倒是不难。但只要人在卫府里,就得乖乖的遵守军队的纪律。而且薛绍打听到,其实很少有六品千牛没事就跑到卫府外面花天酒地,像晚上的这种时间他们一般都留在自己的房间里认真读书,为将来可能担任的“文职工作”打基础。 奉宸卫里的竞争,绝对不只限于千牛讲武。 千牛备身不同于其他的武官,贵族子弟都把这个官职当作“起家良选”,以后还是要奔着文职高就而去的。那也就意味着千牛备身只是一个跳板,没几个人真想把这个官职一辈子做到头。很多起家于千牛备身的武官成功转型,做到了州官刺史或是京城高官。 薛绍现在所住的这个官署的前任,前不久就升任了从五品上晋州长史。这个官职相当于现在的市委秘书长,而那位千牛备身年龄还不到三十岁。在这样的年龄能够做到这样的高官,显然是极不简单的。虽然他的升迁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给薛绍“腾位置”,但也恰好证明了六品千牛的政治前途,的确是非常的光明。 或许今日的六品千牛,就是将来上辅天子下安黎庶的朝堂宰辅,或是手握重兵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 所以薛绍现在的桌子上,摆满了一堆的请谏拜贴,就连十天半月不来一趟卫府的检校将军李孝逸,也破天荒的要亲自来给薛绍摆宴接风。而周季童却是被皇帝“善意”的派去休假了——看到薛绍这么风光,周季童能受得了吗? 才上任第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嗅到了这么多的怪味儿,薛绍不由得心生感慨:奉宸卫绝对不是一支纯粹的军队,它更应该被称之为“衙内之家”,而且这些衙内的个人素质还都相当的过硬。奉宸卫是这些高级衙内的仕途跳板,是一个积累政治资本、缔结官场人脉的名利场,更是一个充满了勾心斗角与激烈竞争的角斗场! …… 昔孟母择邻处,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的确是很大。就好比现在,薛绍也只能在自己的书房里认真读书,就算是想要找个人来瞎扯聊天,还有可能会打扰到了别人而被厌弃,就更别幻想什么喝酒猜拳风花雪月了。 奉宸卫,还真是挺煅炼人。 薛绍专心读着书,卫府的大门口一辆马车远远驶来,缓缓停下。 把守大门的卫士眼尖认出了这是宫里出来的马车,马上就有一个人飞奔进去通知中郎李仙童了。 左奉宸卫专门在宫里当差,哪怕是卫府里的一个普通小卒也会变得非常的懂事。 上官婉儿款款的落下车来,双手捧着一个盒子慢慢走向卫府大门口。把守大门的几个卫士整齐划一的脸红心跳嘴干舌躁,但没有一个人敢于眼睛乱转或是做出什么色眯眯的猪哥表情。 天后娘娘的贴身女官外派而来,那就是宰相也不敢轻薄和怠慢。 于是他们眼观鼻鼻观心,军容相当整肃! 几乎就在上官婉儿的脚步停下的同时,飞奔出来的李仙童停在了上官婉儿面前,面带微笑拱手道:“上官大驾光临,末将不及远迎,还请恕罪!” 上官,既是她的姓氏更是一个尊称,李仙童很巧妙的一语双关。 既然是奉命而来,那代表的就是天后了。因此上官婉儿既不客气也不寒暄,微然一笑开门见山道:“我奉天后娘娘之命,特意来给薛千牛送些疗伤的药物。” 李仙童等人无不心头一震,原来天后也对薛绍如此器重! “上官,请!”李仙童很是谦恭,“末将亲自带你去找薛千牛。” “军机重地,我一介女子方便进入么?”上官婉儿仿佛是故意如此说道。 李仙童殷切的赔着笑,“上官说笑了。你是天后使者,还有哪里是你去不得的?快请!” “多谢。”上官婉儿也不客气,先于李仙童一步跨进了门槛。 军规是死的,人是活的。李仙童这位中郎将亲自当众违反了一次军规,他落后上官婉儿一步,像个导游一样从旁引路。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趴到了窗户边,将火辣辣的视线投在了上官婉儿的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寸。咽口水者大有人在,就算有人将手伸到了裤裆里也不算什么惊世骇俗之事。谁叫上官婉儿今天穿了一件酥胸半露的华丽宫装呢? 上官婉儿双手捧着药盒如行云流水般从容走在大校场上,感觉身上落下的这些眼神就像是一道道丝线一样,要将她拉扯过去。 她脸上的微笑自信且促狭,心说军营里的男人,还真是挺可怜。 薛绍捧着一本北门学士编修的《玄览》看得有点头昏眼花,把书本一扔,碎碎碎的骂道:“这种晦涩玄奥的鬼东西,只有玄云子那样的人才能读得明白。或许我真该考虑一下,跟她双修?” “薛公子可曾睡了?”门外响起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非常好听。 薛绍不由得猛然一怔,这么邪门儿?! “上官婉儿奉天后娘娘之命,特来给薛公子送药。” 薛绍顿时就笑了,哦,原来不是玄云子! 上前开门,上官婉儿亭亭玉立面带微笑的站在门口,双手捧着一个盒子。 “婉儿见过薛公子。” 薛绍看了看她左右,没人,于是好奇道:“你怎么进来的?” “我说腾云驾雾,薛公子信吗?”上官婉儿笑吟吟的道。 “当然信了。”薛绍呵呵直笑,“上官大人本来就是仙女嘛!” “薛公子再把婉儿称作大人,婉儿可就调头便走了。” 薛绍哈哈的笑,“好吧,上官姑娘,请进!” “薛公子请。” 上官婉儿进房后把药盒放好,四下看了一看,坐下来说道:“薛公子到了哪里都不忘记读书。天后娘娘知道了,必然欣慰。” 薛绍亲自给上官婉儿倒了一杯茶,坐了下来,微笑道:“我这里还有一件,更值得天后欣慰的事情。” “公子不妨说来听听?” 薛绍笑道:“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我每天都要吃很多顿饭,简直就是疲于应对。” 上官婉儿咯咯的笑了起来,“公子真能逗趣,这让天后有什么好欣慰的?” 薛绍看着上官婉儿,很少看到她这样真正开怀的笑出来。 很多时候,“笑”只是上官婉儿的一个表情,并不代表她的心情。 “天后知道了肯定会欣慰。”薛绍说道,“今日天后在护国天王寺的禅房里跟我说的那些话,你应该都还记得吧?——越多的人请我吃饭,不就意味着我有机会能能替天后笼络到更多的青年将军吗?” “诚然如此!”上官婉儿眼睛一亮,“薛公子,真是深解天后之良苦用心,处处为天后着想。婉儿,必定如实回报。” “多谢。”薛绍微然一笑,说道,“天后派你这样一位巾帼宰相专程跑一趟卫府来给我送药,无疑将大大的助长我在卫府的地位与威信。天后待我不薄啊,我理当有所回报。” 上官婉儿微笑的点了点头,“薛公子能有如此的觉悟与忠诚,将是天后最大的欣慰。” 薛绍说道:“就这件事情,我还正好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上官姑娘。” “请教不敢当,公子有话只管说。”上官婉儿道。 薛绍点了点头,说道:“这官场上吃饭,可是个大学问。我今天第一天上任,就有李中郎与十几个六品千牛同僚请我吃饭,谁该拒绝谁该应酬,谁先谁后,我还真是心里没什么底。” 上官婉儿脸上的笑容变得富有深意,“公子是想知道,哪些人的父辈深受天后的信赖,而哪些人又是公子不应该去亲近的?” “没错。”薛绍道,“所以,肯请上官姑娘一定要教我。” 上官婉儿再一次咯咯的笑了起来。 “薛公子,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却只谈这些事情,难道你不觉得大煞风景吗?” 薛绍顿时醒神,上官婉儿的警惕心非是一般的高,毕竟这是在左奉宸卫的卫府里,她担心隔墙有耳! 于是薛绍示意她以手沾茶水,写在桌几上,说道:“那我们不如聊一聊诗赋文章,或是郎情妾意?” 上官婉儿又是咯咯的笑,手下一边飞快的写着一些人的名字,一边吟道:“我本无根草,天涯自飘零。沦落秋风里,未见葬花人。” 薛绍看着她写的那些个名字,头一个就是“刘冕”,左仆射刘仁轨之孙。很显然,上官婉儿的意思是这个人必须重点拉拢。武则天向来对刘仁轨极是尊敬与倚重,这是朝野皆知的。 后面还有二程和崔贺俭,千牛四御刀全都榜上有名。看来这四个人的“屁股很正”,他们的父辈就算不是天后的亲信,也至少不是反对派。 黑名单,头一个就是——李仙童! 薛绍做惊愕状,“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听起来,就像是指她方才吟出的那几行句子了。 上官婉儿挥袖抹去了桌几上的水渍,饶有深意的微笑道:“就连天后娘娘都知道了,婉儿还能不知道吗?”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30章 妙不可言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再加上是在军营这种地方,上官婉儿没有多作停留。进入薛绍的房间不到十分钟,她便起身告辞。 薛绍突然有一种,不想她走的感觉。 这感觉来得很奇怪。 或许是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前世至从安小柔死后,很多年来薛绍从来没有在哪个女人身边多作停留的习惯,更没有幻想过高枕无忧的沉醉于温柔乡。他的身边不是没有过女人,但与她们相处的时间,大多仅限于脱裤子与提裤子之间的间隙。 可是上官婉儿给薛绍的感觉很特殊,特殊到薛绍想要和她多呆一会儿。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种感觉——心有灵犀。 上官婉儿,是薛绍见过的仅有的几个可以称得上是“聪慧”的女子之一。 真正聪明的女子,绝对不会自我感觉良好的自作聪明,更不会锋芒毕露的一定要让别人知道她很聪明。相反的,她在很多时候都显得很安静很沉敛,举手投足之间给人的感觉是灵动而轻盈,如同轻舟划过静谧的水面,当人们欣赏她的优雅与静美之时,她已在千里之外。 十六七岁的女子,身上却有着超乎常人的“知性”之美,这或许就是薛绍对她感觉特别良好的原因。毕竟外表二十岁的薛绍,有着一颗三十岁的大叔之心。 于大叔而言,知性而温婉的女子无疑是最具有吸引力的。 “上官姑娘,何不多坐片刻?”薛绍发出了邀请。 上官婉儿略微怔了一怔显然是有些意外,随即她微然一笑,“太平公主殿下,还在宫里等我叙话。” 薛绍的眉头略微一拧,随即大度的笑了一笑,“那我送你。” “多谢公子。” 薛绍感觉到了,上官婉儿是在如履薄冰。 她比任何人都害怕太平公主的嫉妒,但又要经常要面对太平公主;她比任何人都害怕天后的猜忌,但是她又偏要每天都要面对天后,并且没有选择的只能把天后当作唯一的依靠。 上官婉儿,可是上官仪的孙女。 当年上官仪曾经和高宗李治一起密谋主张废掉天后,他已经亲手写好了诏书,差一点就将武则天打回原型从此万劫不复,差一点就要彻底的改变中国的历史! 但也就是因为差了这么一点,上官仪自己,万劫不复了。 武则天改变了上官婉儿两次的命运,一次是将她全家杀光,唯独留下尚在襁褓中的上官婉儿,将她与她母亲一同贬为了官奴婢;另一次是将奴婢上官婉儿免去贱籍提拔为贴身女官,成为文武百官都不敢轻视的巾帼宰相! 薛绍无法想像,上官婉儿面对天后时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态。或许正是这些年的内心挣扎、苦难经历与时时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造就了上官婉儿现在的性格,冰雪聪明八面玲珑,隐忍内敛,危机意识特别强烈。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然后并肩而行往大校场走去,看到李仙童在不远处貌似十分悠闲的散步。看到上官婉儿和薛绍一起走过来,李仙童连忙拱手拜了一拜,没有多言。 上官婉儿微笑的含首算是回了一礼,然后继续朝前走去。 微妙之间,薛绍明白了一件事情,方才就是李仙童将上官婉儿请进军营的。难怪上官婉儿会警惕“隔墙有耳”。 无数人再次趴到了窗边,瞪大了眼睛看着上官婉儿的背影。 皓月当空,夜风轻扬。上官婉儿从容漫步,衣袂飘飘。 如仙。 薛绍走在她的身边,让许多人心里狂犯酸水。 因为他们二人站在一起,实在是显得太过于般配。就如同是天公同时完成的一对金童玉女的杰作,散落于天地间不同的角落,如今因缘际会的又凑在了一起。 缘份,妙不可言。 “这么短的时间她便出来了,薛绍必然没能把她怎么样!”有人酸酸的道。 “错了!应该说是……薛绍只能坚持这么一点时间!”这声音更酸。 “对极、对极!”一片淫猥又泄愤的怪笑。 美女的第六感从来都是相当敏锐的,就如同全身都长满了眼睛。走出数步,上官婉儿促狭的笑道:“薛公子,看来你不应该亲自送我出来。” “为什么?”薛绍笑而问道。 上官婉儿浅浅的一笑,低声道:“因为我好像给你遭来了很多的非议与嫉妒。” 薛绍一笑,“我早就习惯了。” 上官婉儿赧然一笑,“我早该想到的。薛公子请回吧,婉儿告辞了。” 薛绍恍然回神,不经意的二人就已经穿过了若大的大校场,站在了卫府门口。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大概真是成立的,和心仪的美人儿在一起相处,时间会过得更快一些。 “请。”薛绍站定,抱了一下拳。 “公子请。”上官婉儿款款的施了一礼,略微弯腰时酥胸略微浅露,门口的八名卫士整齐的浑身打了一个颤,整齐的咽了一口唾沫。 “现在我来值哨。”薛绍平静的道,“你们八个,马上去校场跑五十圈。少一圈,军法严惩。” “是!……” 八名军士同时叫苦,背着四十多斤重的铠甲刀具等装备,跑向了大校场。 上官婉儿赧然而笑,一双美丽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着薛绍,轻言道:“果然是军令如山,威风凛凛。看来,婉儿该要称呼你为‘薛将军’更为合适。” “是这样的,上官‘大人’。”薛绍笑道。 “告辞、告辞!”上官婉儿咯吱的轻笑了两声,飘然而去。 薛绍清楚的记得,她今天这样开怀的笑过了三次。 上了车,上官婉儿将车窗撩起,看着薛绍。 薛绍面带微笑的看着她,挥了挥手。 上官婉儿凝眸看着薛绍微然一笑,放下了车帘,马车开动。 薛绍轻吁了一口气,上官婉儿就是那种可以用眼睛来说话,用眼睛来笑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刚刚上官婉儿在马车上的嫣然一笑,居然让薛绍有了一种初恋时的心跳。 薛绍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头顶,大唐的月光,皎皎洁兮,如诗如画。 “我居然会……心动?” 身后传来呼哧的喘气声、沉重的脚步与铠甲撞击的声音,八个苦命的军士在绕着大校场跑步。薛绍回头看他们一眼,八个人马上加快的步子,就像是一窝兔子在逃命。 薛绍冷笑了一声,一手叉腰一手握着向征荣耀与实力的千牛御刀,大开脚的站在了卫府的大门口,如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门神。 大庄家李仙童又来了生意,他悄悄叫来一群人开始下注,赌这八个家伙谁最先跑废了趴下? 虽然大唐的步兵一向最能吃苦耐劳越野能力超强,但是这么大的校场扛着几十斤重的东西跑五十圈,至少相当于野战急行军二十公里,是个人都得口吐白沫。 这就是看了一眼上官婉儿的代价! 黎明时分,那八个苦命的家伙都拄着长矛几乎是在爬了,也不敢出声讨饶,更没有人来替他们求情。 军令如山,薛绍刚刚一拳把卫府打了个通天的大窟窿,竖立了极高的威望。 而且,薛绍当真在卫府大门口站到了黎明时分,直到有人按常规来换班。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薛绍以身作责。 八个大头兵终于爬完了五十圈,横七竖八的趴在大校场上欲仙欲魂。薛绍走到他们身边,八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又腾的一下跳了起来,个个站得笔直。 “知道为什么让你们跑五十圈吗?”薛绍问道。 “知、知道……” “你们不知道。” 八个人苦笑不迭,“还请将军赐教?” 薛绍平静的说道:“宫里的美女何其多,但她们都是皇帝陛下的人。你们管不好自己的眼睛,就随时都有可能人头落地。上峰派你们八个人守大门,是怕你们英年早逝祸及家人。实乃英明之举。” 八个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是在考验我们、训练我们,可能要收我们做亲随吗? “多谢将军指点!”八个人亢奋的抱拳道。 “别再让我失望。”薛绍说完,背剪着手悠然的走了。 “恭送薛将军!”八个人声音里满是欣喜与恭敬。 或远或近正在观望的一些人全都傻了眼,真是个高手啊,三言两语就把这八个人的怨恨,转化成了感激与期待! 薛绍回到官署,三名亲随正诧异无比准备出来找人。 “将军何以起得如此大早,我等三人正准备伺候将军洗漱,却不见人?”卢思义等人可没敢离开宿舍,因此全然不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薛绍没有跟他们多说,将卢思义唤进房间,把上官婉儿昨晚拿来的那盒药交给他,说道:“你私下去一趟周季童家里,将这盒药给他。就说是宫中所赐,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必多说。” “呃……是!”卢思义虽然不明白薛绍此举何意,但既然吩咐下来了,他便照做。 “唐真、潘奕,一个时辰以后叫我起床,不得有误!”说罢,薛绍将大门一关,呼呼大睡。 三人同是满头雾水,薛将军怎么神神叨叨的? 一个时辰以后,享受了充足黄金睡眠的薛绍睁眼醒来,正好听到有人在拍门,三名亲随好像都在。 薛绍将他三人唤进房间来,开始洗漱并吃些早饭。 “为何将军只睡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如此的精神抖擞?当真是神奇啊!”三人都惊叹不已。 薛绍笑道:“睡觉也是一门大学问,并非是睡得越久越好。以后有时间我再教你们。收拾一下,陪我进宫。” “是!” 四人出门时,宫里传出含元殿钟鼓楼悠远洪亮的钟声,文武百官下朝了。薛绍把时间掐得毫厘不爽,这时候正好奉召去御书房见武则天。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31章 忘尘莫及 薛绍一行四人进了大明宫,径往宣政殿而去。 走到僻静处,薛绍问道。“卢思义,周季童收下东西了吗,他怎么说?” 卢思义答道:“薛将军,他收下了东西但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派给了我两颗银饼子做赏钱,末将不敢私吞这便献与将军。” 说罢卢思义将那颗银饼子掏了出来,每颗大约都是一两重。 “赏你了就是你的,收起来。”薛绍道,“以后你们要记住,周季童跟我没有仇恨,更不是我的敌人。” “是!”三人一同应诺。卢思义又说兄弟们见者有份,稍后就与唐真、潘奕一起把钱分了。 薛绍停顿了一下,“你们离李仙童远一点。” 三人同时一愕然不敢多问,抱拳道,“谨遵将军号令!” 薛绍轻皱了一下眉头,我也不知道上官婉儿为什么要在“黑名单”上写下李仙童的名字,但是,她绝对没有理由忽悠我。目前我刚到左奉宸卫,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谨慎为上。 到了宣政殿,薛绍留下亲随来到御书房外,见到裴行俭正站在那里和几名绯衣大臣谈笑生欢。看到薛绍走过来,裴行俭呵呵的笑,“承誉,你来得正好。老夫引荐几位官长与你认识。” “见过裴公,见过诸位官长。”薛绍上前拜礼。 裴行俭指着其中一位身着绯色朝服头戴武冠,年约五十上下的男子说道:“这一位是左羽林卫将军兼任检校千骑使李尚旦,李将军。他的儿子就是左奉宸卫中郎将,李仙童。” “见过李将军!”薛绍拱手行礼心中不禁得有点愕然,羽林卫和奉宸卫一样,目前都还没有设立大将军,只有将军一员总领军务。李尚旦担任左羽林卫将军还兼任检校千骑使,那岂不是有一多半的御林军掌握在他的手上? 李尚旦一副典型的儒生作派不像是个军人,笑呵呵的道:“薛公子不必多礼。犬子与你是同僚,今后还请多多帮衬。” “李中郎是我官长,薛某只敢竭力辅佐。”薛绍拱手道。 李尚旦笑呵呵的点了点头,“薛公子年轻有为又能谦虚谨慎,怪不得裴公对你如此器重啊!” “李将军过誉了。” 裴行俭对旁边一名五十上下的孔武汉子道:“这一位是右羽林卫将军张虔勖,张将军。” “见过张将军!”薛绍心中一凛,北衙御林军大将居然全都来了! “薛千牛,你我袍泽而已,不必客气。”张虔勖笑容洒脱颇有几分武人的豪迈,抱拳回了一礼,“昨日本将看过你的千牛讲武,武艺果然出众!” “张将军真是谬赞了,薛某惭愧。” 裴行俭最后指向一个须发苍苍年近七旬的老者,说道:“薛绍,这一位可是鼎鼎大名的当朝硕儒,天后所选北门学士之一,执掌选院南曹的兵部员外郎元万顷,元公。你兼任检校兵部直方员外郎,元公便是你的顶头官长。” 北门学士,就是武则天以著书立作为名邀集来的一批出身寒微、但是很有学识的文人,做为她的私人智囊团。因为这些学士都从北面玄武门而入宫就事,因此被世人称为“北门学士”。武则天经常把一些重大朝政与军国大事拿来与北门学士商议,宰相的权力都在无形之中被北门学士分去了不少。因此北门学士又被人称之为——“内相”。 “薛绍见过元公。”薛绍拱手来拜,这个元万顷虽然官不大,但却是武则天的心腹。 “嗯,好、好。”元万顷笑眯眯的点头,看似想说两句客套话,一双浑浊的老眼却在一轮一轮的好似看不清楚,随即便把头藏进了袖子里擦来擦去。 薛绍与裴行俭等人都忍着没笑,这元万顷实在是老眼昏花了。 “老夫这眼睛迎风便要流泪,让诸位见笑了!” “无妨、无妨!” 元万顷说了没两句话,又把脸藏起来一阵擦,然后轮着眼睛问道:“诸位可知天后娘娘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还叫老夫把选院南曹的官吏名单都给带来了?” “稍后不就知道了嘛!” 片刻后内侍出来传唤,说天后要诸位入书房参驾。一行人等分班进去,各自入座。 武则天端坐于御陛之上,开门见山的道:“诸位爱卿,都来了。今日本宫特召诸位前来,所议之事有三。” 众人都侧耳倾听。 “其一,日前裴尚书进献薛绍所创之蓝田秘码,陛下大为赞赏并敕令点选人手学习这套蓝田秘码,交由本宫着手操办。”武则天朗朗道,“本宫奉圣谕,着令裴尚书挂帅主持,检校直方员外郎薛绍执行教习,生源主要是兵部的书令使。兵部员外郎元万顷执掌选院南曹,此事在你的份内。因此就由你来主持日常事务,负起全责。” “臣领命!”三名负责人一同应诺。 薛绍心想,武则天的这一用人策略可算高明。裴行俭就像是“名誉主席”,有了他的挂帅这件事情才能显得重大,武则天将要把蓝田秘码做成“大蛋糕”的设想才有实施之可能;我当然就是那个具体的“项目经理”。至于元万顷这个老迈到有些糊涂了的天后心腹,他就像是一个专门用来背黑锅的“法人代表”,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总得有人负责嘛! 元万顷又擦了一阵眼睛,好似有些迷糊的道,“天后娘娘,老臣想问一句……这蓝田秘码究竟是何物啊?” 众人都轻笑了一阵,武则天也笑了一笑,说道:“说来话长,待散议之后你去问薛绍便是了。” “是……”元万顷不好再多言。 “本宫以为,蓝田秘码该要点选什么样人来学习,大有讲究。”武则天道,“其一,必须得是头脑灵活善于学习的年轻人。其二,必须得是裴尚书认为他领军出征之时能够派上用场的人,这是教习蓝田秘码的最终目的之所在。其三,必须得是薛绍认可的。毕竟负责教习密码的是薛绍,该收什么样的学生薛绍当然最有发言权。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天后娘娘所言妥当。”众人一同答道。 李尚旦和张虔勖面面相觑的还有点纳闷,议论这种事情叫我们来干什么? 武则天点了点头,继续道:“元万顷,你南曹现有多少书令使,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人有多少?” “天后,选院南曹的书令使有六十人,老臣把名单都带来了。”元万顷哆哆嗦嗦摸出一份写好的名单,几乎是把名单贴在脸上细细的看了好一阵,说道,“老臣计算过了,六十名书令使当中三十岁以下的有十七个。” 武则天几乎是苦笑一声,“薛绍,名单你收起来。这十七个人权且收作学生,若不称职你可酌情更换。” “是。”薛绍伸出双手来接。 元万顷有点不甘心的低声嘟嚷道,“老道方能持重,年纪大一点有什么不好?” 众人都忍俊不禁。 薛绍也不由得在心中暗笑,正因为你“老道持重”的都过了头,天后才会启用于你,不然怎能方便我把你架空了掌控实权呢? 武则天继续道:“裴尚书,目下大唐若有战事多由你来挂帅出征,你用惯了的那些行军管记、掌书记,不妨典选几个年轻的前来参与学习。” 裴行俭拱手道:“多谢天后娘娘体恤。老臣目前用得最顺手的年轻书吏有三个,分别叫苏味道、钟绍京与刘幽求。老臣愿将他三人一同举荐来学习蓝田秘码。” “苏味道?此人在京师颇有才名啊,他何时跑去做了裴尚书的行军书吏?”元万顷突然一下来了劲,嘟嘟嚷嚷的道,“老夫记得苏味道二十岁就举进士了,他与李峤并称苏李,又与李峤、崔融和杜审言等青年才俊合称文章四友。老夫读了他的《正月十五夜》至今都觉得唇齿余香啊!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咳!”武则天轻咳了一声打断元万顷的絮絮叨叨。 “老臣多嘴,老臣失言!” 众人都暗笑不已。 武则天也是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用很客气的口吻的说道:“裴公向来独具慧眼识人之能,凡所举之才无不贤能称职。这三人便就此定下了,观其后效以备朝廷因才擢用。” “谢天后。” 薛绍暗自心忖,昨日武则天在护国天王寺对我说过一番禁中密语,要把蓝田秘码做成一块巨大的“蛋糕”,但她现在并未事先对这些大臣挑明。眼下她先给了裴行俭举荐亲信的机会。但是裴行俭哪里知道这会是一块“大蛋糕”呢?他随便举荐了三个无足轻重的文吏就把机会给白白的浪费了。等到醒悟过来,已是过了这村便没有这店。 “本宫也给你们举荐几个合适的人选。”武则天不动身色的说道,“第一个,监察御史魏元忠。此人年轻有为志气倜傥并在军事上有着独到之见解。早年吐蕃屡屡进犯,魏元忠密奏陛下陈说朝廷用兵之失得,极有见地。陛下因此擢他为监察御史。本宫以为魏元忠是个可造之材,裴尚书意下如何?” 裴行俭不由得眉头一拧心中顿生狐疑,小心翼翼的道:“老臣倒也认识魏元忠,知道他在军事方面的确有些见地,是个青年才俊。可是天后,魏元忠本已是八品监察御史不是普通的无品文吏,为何还要让他放下本职来学这蓝田秘码呢?” 裴行俭这么一说,元万顷等人也都恍然醒神——天后此举,绝不简单! 武则天呵呵一笑,轻松随意的道:“魏元忠是监察御史没错,但说不定明日他就调任兵部就职,或是随同裴公出征了呢?既然他在军事方面有天赋,朝廷就该要着手培养,以备他日不时之需嘛!” “哦,原来如此……天后高瞻远瞩,老臣钦佩!”裴行俭不敢再多言甚至不敢做出任何不满的表情,只能在心里暗暗叫悔,早知如此我何不举荐几位大将? 薛绍侧眸瞟了瞟裴行俭脸上的微表情,不由得心中感叹,黑山老妖的手腕与心计,就连裴行俭这样的大能也忘尘莫及、徒呼奈何啊!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32章 阳谋碰撞 随即,武则天趁热打铁又举荐了三个年轻的官员来做学员,郭元振、武攸归与武懿宗。 郭元振目前是右武卫铠曹参军,小军官并不打眼;但武攸归与武懿宗这两个人不仅是五品将军,还是天后的侄儿。 众人或大或小的吃了一惊并在心中开始醒悟,天后这是在拿蓝田秘码下一盘大棋。但究竟是一盘什么样的棋,一时间又没人能够想得明白。因此没有人再提出什么异议,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与天后顶撞翻脸,未免太不划算。 “好了,本宫就只举荐了这四个人。”武则天神色松驰还带着一丝微笑,说道,“选院南曹的十七名书令使,加上本宫与裴尚书举荐的人手,加起来一共有二十四人。第一批学生的人数暂订三十人,剩下的就由薛绍再去挑选吧!” “臣领命。”薛绍拱手应诺。 “天后,老臣还想举荐一人。”元万顷突然道。 众人都转头看向他,心说元万顷为何如此不识时务,天后方才的话意思已经很明显,已经把剩余的选人权限交给薛绍了! 既然元万顷已经开了这个口,武则天也不好当众驳了他这个“负责人”的面子,只好道,“你要举荐何人?” “天后,老臣要举荐宋之问。”元万顷抑扬顿挫的道,“此人仪表表堂堂工于文词草书,是当世有名的大才子。其佳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元先生,老夫以为此人大为不可!”裴行俭突然出声打断,说得斩钉截铁。 薛绍暗自摇了摇头,这元万顷也着实太迂腐了一点。我们这是点选用于军事的人才,又不是在举行宫中诗会! “为何不可?”元万顷诧异且不服气的道,“宋之问的才名并不在苏味道和文章四友之下啊!” “元先生,你好不糊涂!”裴行俭看来并没打算给元万顷留什么面子,正色道,“苏味道做为行军管记随老夫北伐突厥,军令文书皆是由他拟写颁行,无一不妥当;钟绍京与刘幽求都是好笔竿子,凡军中大小事务他们无不了然于胸。宋之问虽有诗文才名,但老夫要他何用?难不成让他闲来无事了就写一篇檄文,告诉敌军主将该要如何布防吗?” 裴行俭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人发出一片哄堂大笑,就连武则天也忍不住哈哈的大笑起来。 元万顷老脸通红顿时无言以对,缩起了勃子低声的嘟嚷,“骂人不揭短,裴尚书这是何苦呢?何苦呢?” 薛绍是晚辈与属下不好敞声大笑但也是闷头笑坏了,心说元万顷啊元万顷,你真是太迂了一点,你这是自取其辱啊! 早年元万顷曾经担任英国公李勣的行军管记,随同征伐高句丽。当时元万顷写了一篇檄文声讨高句丽,在檄文里嘲笑高句丽的军队居然连鸭绿江都不会守。高句丽统帅泉建男收到檄文直拍额头,元万顷,好人哪!真是高句丽人民的大救星!——于是高句丽军队马上布防严守鸭绿江,唐军死活也打不过去。 然后,高句丽人民的好朋友元万顷先生,就被朝廷流放到了岭南。 众人笑了一阵,元万顷虽是难堪倒也淡定,大概是那一段流放的经历让练就了一颗“宠辱不惊”的大心脏。 武则天止住笑,说道:“本宫已经说了,人选务必是要裴尚书能够满意的。既然那个宋之问颇有才气,那就让他到崇文馆来做个学士吧!” “谢天后!”元万顷拱手就拜,总算是没那么难堪了。 薛绍暗道,武则天此举既给足了裴行俭面子又给了元万顷台阶来下,一碗水妥妥的担平,高手! 武则天正了正颜色,说道:“今日所议的第二件事情,就是本宫将要在北衙开设一个隶属于兵部选院南曹的临时新衙门,名叫‘讲武院’,教习蓝田秘码的事情就在那里开办。” 这句一说出来,在座的裴行俭、李尚旦与张虔勖都同时心中一凛。 不是临时的学堂么,怎么就变成临时的“衙门”了?取名‘讲武院’用意何在?院址设于北衙,跟御林军会有什么样的有关系呢? 薛绍也有些愕然,武则天这一句话的信息量也太大了一点,都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 武则天平静的看着在座几人,“诸位爱卿有何想法,不妨直接说出来。” “这……”众人都在迟疑,因为还有一点掐不准天后的深层用意,哪能急于发表意见? 元万顷轮了一阵眼睛,一本正经的点头道:“天后此举,好!” 好你个背时鬼! 裴行俭和李尚旦、张虔勖不约而同的暗瞪了元万顷一眼,临时新衙门隶属于你执掌的选院南曹,你当然说好了! 薛绍平声静气的坐着,表情淡然无比,心说你们这些大佬慢慢抢蛋糕吧,我只是一个教书先生,我碍不着你们,你们也碍不着我。 “既然诸位爱卿没有异议,那这件事情就先这么定了。”武则天并没有给众人太多的思考时间,直接拍板道,“元万顷,北衙那边不缺馆舍,成立讲武院的事情你要赶紧操办下来。务必尽快让薛绍开始教习蓝田秘码,以备不时之需。” “老臣领命。”元万顷美滋滋的应了诺。 两名羽林卫将军李尚旦与张虔勖开始心里打鼓,涉及到北衙了,却仍然感觉不关我二人之事,天后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这时,武则天开腔了,“今日所议的第三件事情,就是关于北衙讲武。” “北衙讲武?”李尚旦与张虔勖同时一怔,“天后娘娘,不是只有千牛讲武吗?” “没错,以前只有千牛讲武;但以后,凡北衙禁军都要定期进行讲武。”武则天正色道,“原本,北衙禁军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士卒,由朝廷出资俸养。但是,北衙禁军很少有机会像南衙府兵那样亲历阵仗参与战争,再加上禁军享有俸禄、衣食住行皆由朝廷供给。刀不磨则钝,兵不战则惰。军士的生活如此安逸很容易就丧失了进取之心,北衙禁军的战斗力定然会要下降。因此本宫要让羽林军与千骑一同效仿千牛讲武,开展北衙讲武。并且要把北衙讲武当作定制写进军法之中,而不仅仅是一项军中的惯例。” “这……”李尚旦犹疑的道,“天后,羽林军偶尔也有进行过讲武,只是没有千牛讲武那样的正式与隆重。毕竟羽林卫没有陛下颁赐的千牛御刀啊!” 武则天一听他这话,顿时笑了。 薛绍也在心中叹了一声,李尚旦,这是主动跳进了武则天挖的坑里啊! “虽然羽林军没有千牛御刀,但完全可以有别的赏赐。”武则天说道,“昨日千牛讲武会上,陛下不是给周季童官加一阶,还破格提拔了两名白身为军官吗?既然有前例可循,那么北衙讲武完全可以遵照行事。暂订,北衙御林军每三个月定期举行一次北衙讲武,就由讲武院来主持,按兵部选院南曹的‘五等三奇’的选才办法,各取头名优胜加以擢升,另取其他名次若干,予以赏赐。” 这话一放出来,现在所有人神情大变。羽林卫将军李尚旦与张虔勖一下就坐直了身体,眼睛也瞪圆了。 裴行俭已是恍然大悟,因此沉默不语。天后假借蓝田秘码之名而设立的“讲武院”这个临时衙门,根本就是一个阳谋,一个笼络羽林军将士人心、架空羽林卫将军的大阳谋! “天后圣明!”元万顷这下反应够快,天后的话音刚落他就马上大声赞道,“兵部常以五等三奇来检选天下军府当中的军武人才,五等分别是长垛、马射、马枪、步射与应对这五门武艺技巧;三奇分别是骁勇、材艺与统帅这三类统帅之才。若在北衙讲武当中设科门奖赏优胜,必能擢选大量的军武人才,并能极大的促进北衙禁军的尚武之风,使得人人皆有奋进之心,日夜都会勤于精进。北衙禁军的战力与士气,必然空前大涨啊!” 薛绍一听,这话有道理。奉宸卫内部不就是因为一个“争”字从而充满活力,并使得每一名将士的个人素质都在蒸蒸日上吗?如果北衙讲武真的推行开来,岂不论那些钱帛与美女的赐赏是否诱人,对于很少有机会上阵斩获军功的北衙将士而言,想要晋升一级阶官可是需要四年的努力,那羽林军将士谁还不想在讲武之中夺得优胜,从而获得晋升与奖励? 最核心的问题在于,“北衙讲武”的奖励与晋升的机会都是天后给的,那么北衙禁军将士、尤其是那些地位低下、晋升极难的中下层小军官与普通士卒,必然会心向武则天、拥戴武则天。 ——而这些人,就是军队里的大多数! 换句话说,一但北衙讲武推行开来,御林军之军心将尽归讲武院、尽归天后!羽林军将军的权威将要大减,从此形同傀儡! 思及此处,薛绍心中不由得暗自一喜,负责讲武院的兵部员外郎元万顷是个老迂腐,实权将要掌握在我的手上。如果御林军心向讲武院,那我是不是也会因此而受益? “天后,臣不同意推行北衙讲武!”御书房里突然响起一个高亢之音。 众人扭头一看,左羽林卫将军李尚旦,都已经从坐榻上站起来了!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33章 天杀匹夫 今日这御书房中议事,可谓是风云突变。此前因为元万顷的出糗洋相而满室大笑,现在随着李尚旦的一个高亢之音突起,斗然之间就变得剑拔弩张了。 武则天的眼神略微寒了一寒,但是脸上仍是泛着一丝微笑,“李爱卿为何不同意?莫非你以为北衙禁军就不应该尚武奋进,理当空吃军饷脑满肠肥的无所事事?” 众人一听这话,天后分明是在避重就轻、偷梁换柱。羽林卫将军自己手上的实权与威信将被讲武院剥夺,这才是李尚旦反对的理由! “臣并非此意!”李尚旦的嗓门突然提高了许多,大声道,“历来军队之赏罚自有军法可依,为将者赏罚分明方能竖立恩威统帅众军。凡军队将官之升迁贬废,皆按照‘四善二十七最’的法案由吏部来严格执行。如今又推出一个讲武院、颁行新的晋升奖善之法,将军之法该要何去何从?朝廷之法,又将置于何地?” 武则天很是沉得住气,耐心的听着。其他人则是大气也没敢喘,整个御书房里只有李尚旦一个人的声音。而且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简直就像是在咆哮了。 “有法不依,却以财帛官爵做为利诱收买,必然使得北衙禁军人人争相夺利,军心从此涣散,将令无以通达。军心若散、将权若失,御林军何以护卫中宫?中宫不安,则大唐之天下何安?!”李尚旦大声道,“臣,坚决反对北衙讲武!” 众人无不捏了一把冷汗,李尚旦这番话固然是慷慨激昂有几分道理。可是他这个说话的态度也太强横了简直就像是在吵架,还把天后推出的讲武院,说成了一个违法乱纲、危及社稷的祸害之举! 薛绍不动声色的安稳坐着,心想这李尚旦看起来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儒生,没想到胆子这么肥脾气也这么臭,根本就没把天后放在眼里——这或许就是上官婉儿把李仙童写进“黑名单”的原因了吧? 再看一眼端坐于御陛上的黑山老妖,已是脸色铁青,妖气大盛! 但她仍然没有发作,平静的道:“张将军,你也如此认为吗?” 张虔勖浑身一震,慌忙拱手道,“天后,臣……臣还没有想好!” “张将军,你!……”李尚旦不禁气结,猛然一抚袖恨得咬牙切齿,脸都青了。 薛绍心中一凛,张虔勖一个孔武之人,却比儒生之相的李尚理要圆滑得多。 武则天不轻不重的冷笑了一声,仍是淡然道:“李将军,有话可以坐下来慢慢的说,何必动怒呢?” “臣,并未动怒。臣只是有话直说,不敢隐瞒天后。”李尚旦看到兄弟部队的将军张虔勖都不敢站出来力挺他,于是也收敛了一些,拱手一拜又坐了下来。 “来人,换茶。”武则天平声静气的道,“诸位爱卿稍坐,容本宫更衣。稍后我们再议。” 说罢武则天就走了,也不知道她到了后堂会要如何的大发雷霆。 侍人上前换茶,满屋子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都静静的坐着。气氛凝重到肃杀。 裴行俭一直都是平声静气的坐着,三箴其口一言不发。好像眼前发生的事情全然与他无关。 薛绍心里真有一点佩服武则天了。她今天所提出的三件事情,就像是三个环环相扣的圈套,早就先把裴行俭牢牢的套在了里面。 最初,武则天先给了裴行俭一个讲武院的最高荣誉头衔,美其名曰“挂帅主持”;随后,武则天又让裴行俭举荐了亲信人手,这时裴行俭就已经一脚踏上了“讲武院”这条贼船,再也没有打出退堂鼓的理由。最后,武则天才挑明“北衙讲武”的事情。这时候就算是裴行俭不乐意,他都没法儿下船只能为乖乖的受武则天所利用。 再者,裴行俭正在苦心孤诣的想要修复他与二圣之间的裂痕,北衙禁军这些皇家御率跟裴行俭这个野战统帅也一直都不搭界。因此,裴行俭犯不着因为北衙禁军的“家务事”而与天后为敌。 武则天不仅仅是扔了三个圈套牢牢的套住裴行俭,也把他的立场与心思都摸得透透的了。裴行俭只能乖乖就范,为天后所利用。 薛绍心想,讲武院打出了裴行俭这样一面大旗,还真就有了那么一点资格能向羽林卫的两名将军亮剑。武则天拿蓝田秘码做出这么大的一篇文章,除了想要培养和提拔几名心腹的年轻将领,还把触手伸向了御林军。这实在是连我都没有想到! 片刻后武则天去而复返,神色平常看不出她有什么喜怒哀乐。 坐下来以后的第一句话,武则天说道:“北衙讲武,势在必行。至于执行细则,可以再作商定。” 薛绍不由得心中一凛,武则天的态度变得更加强硬了! “天后,请恕臣直言。”李尚旦这下没有咆哮了,但半点也没有软弱退缩的意思,他道:“这样的军国大事,理当在门下省的政事堂里由宰相们商议。臣虽为羽林将军却没有被授以参政议政之权,不敢善自谋划军国大事。” “李尚旦,你是在暗指本宫也没有这个权力吗?”武则天的声音,斗然变得肃杀! 众人无不心中一寒,天后动了杀机了! “臣并非此意。”李尚旦拱手一拜,说道,“陛下委以天后朝政大权,天后当然有这个权力。但是这样的军国大事,天后理当是召集宰相来议,而不是在这御书房中草草定论!” 薛绍眉头一拧,李尚旦这话真是有够打脸的,意思是我们在座的这些人位卑言轻,根本就没资格商议“北衙讲武”这样的大事! 这下就连裴行俭的脸上都有一点挂不住了,他正色道:“李将军此言差矣。陛下亲口下敕,说事情就按天后所说的来办,老夫当时就在一旁听得是清清楚楚。老夫与薛绍,也是陛下亲自指定的办事之人。李将军究竟是在置疑什么呢?” “裴尚书请息怒,李某无心冒犯。”李尚旦拱手对着裴行俭拜了一拜,正色道,“李某想问,裴尚书方才口中所说的‘事情’究竟是指哪件事情?” 薛绍心中一凛,李尚旦查觉事情的核心所在了! 皇帝李治交办的只是“蓝田秘码”这件小事,但武则天借题发挥的鼓捣了讲武院、又要推行北衙讲武,的确是在打擦边球! 裴行俭表情略微一变,不知如何回答。武则天一口将话接了过来,朗朗道:“李尚旦,陛下敕令交办的事情,难道本宫还要向你解释个清楚明白吗?就算是宰相也只能遵照敕令来执行,何来置疑之说!” “既然天后与裴尚书都不肯言明,臣,只能去皇帝陛下面前问个清楚明白了!”李尚旦第二次站了起来,拱手弯腰对着武则天拜了一拜,“臣,先行告退!” 张虔勖的脸都有一点白了,慌忙低声道:“李兄,谨慎!” “哼!!”李尚旦沉声闷哼怒瞪了张虔勖一眼,抚袖扬长而去。 “就让他去吧!”武则天无比沉静的淡然道 薛绍目送李尚旦一步步的走出御书房,感觉就像是看着他,在一步步的走向断头台! 元万顷气得直吹胡子,“这、这个李尚旦也未免太过狂傲了!事情还在商议没有最后决断,就算是有意见、有分岐也都可以商量嘛,为何要拂袖而去呢!” 武则天轻哼了一声,“李尚旦是陛下的心腹爱将,从来不把谁放在眼里。北衙禁军几乎就要成了他的一言之堂。张虔勖,你身为右羽林将军理当与之平起平座,但李尚旦可曾把你放在眼里?” “呃……”张虔勖面露苦笑纠结不已,“臣,不好说。” “呵呵!”武则天抚动了一下大云袖,不以为意的笑道:“你不说本宫也知道。李尚旦的眼里从来只有皇帝陛下一人,休说是你一个右羽林卫将军,就算是军中老宿裴尚书和本宫这个监国理政的天后,他也未尝放在眼里啊!” “天后所言……或许是吧!”张虔勖苦笑的如此答道。 薛绍轻拧了一下眉头,武则天拉仇恨的功夫果然一流,一下就把李尚旦推到了裴行俭和张虔勖这些人的敌对面。 “呃……天后!”元万顷轮着一对昏花老眼,小心翼翼的问道,“眼下,讲武院还建是不建了?” “当然要建了,本宫何时收回过成命?”武则天没好气的喝斥了一声,再道:“战争的爆发不可预期,因此蓝田秘码的教习刻不容缓,于北衙建立讲武院之事便片刻不得耽误!” “是,臣马上就去操办!” “至于北衙讲武这件事情……”武则天沉吟了片刻,说道:“李大将军如此强烈反对,北衙讲武自然无从说起。那就暂缓执行,容后再议吧!” “臣等领命!” “今日禁中密语,不得丝毫外泄。”武则天挥了一下袍袖,“散了!” “臣等告退!” 薛绍方才起身准备走,武则天道:“薛绍,你随本宫去一趟后殿。太平在等你。” “是。”薛绍停下了脚步。 随后武则天起身从侧门走向后殿,薛绍跟随在她的后面。今日这书房里不见上官婉儿,估计她又是被太平公主叫去了。 走到僻静无人之处,武则天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厉喝,“这天杀的匹夫,竟敢藐视于我!!”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34章 第一桶金 忍了这么久,武则天终于是爆发了! 薛绍听到那个声音,感觉就像是一头见血狂怒了的野兽发出的致命咆哮,阴厉,低沉,愤怒之极! 薛绍灵机一动,抱了一拳凛然沉声道:“请天后下令,臣马上取他项上人头来见!” 正在气头上的武则天闻言略微一怔,回头凝眸看着薛绍,不由得笑了。 “薛绍,朝中大臣,岂是说杀就杀的?” 薛绍正色道:“臣是千牛备身,职责所在无心他顾。李尚旦敢于冒犯天后,臣就敢于取他项上人头!” “临大事而不忘本份,薛绍,本宫没有看错你。”武则天略感安宽胸中的抑郁之气仿佛消去了不少,继续前行脚下的步伐却比之前显得从容了许多,悠然道:“此人着实该杀,但又杀不得。他曾经是陛下的伴读一直深受陛下信任,如今又手握御林兵马大权,甚至就连本宫的性命也在他的掌握啊!” 薛绍静静的听着,这话显然是气话,夸张了。武则天也是人,心中有怨气自然就想找人倾述、发泄出来。能够听到她的这些“怨言”,或许能够证明她真的已经把我当作是自己人了。 “坐。” 走进一个房间武则天自己先坐了下来,宫人给薛绍取来了一副坐榻。 “谢天后。”薛绍坐了下来,四下一看,太平公主根本就不在这里。 “都退下。”武则天挥了一下袖,宫人全部退散。房中只剩他二人。 武则天凝眸看着薛绍,说道:“薛绍,你若是早个十几二十年出生,该多好?” 薛绍有点愕然,“天后,臣不解此意?” 武则天略微一笑,笑容之中仿佛有那么一丝苦意,她说道:“如果你能赶在李勣仍然在世的时候长大成人,那本宫就能让你成为他的学生。等到李勣百年之后,大唐的军方就不会后继无人、群魔乱舞了。” “呃……”薛绍怔了一怔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心想,看来军队真是武则天的一块大心病! 这一次她借着蓝田秘码的由头建起讲武院,下了大力气想要把裴行俭拉拢过来,并且想要借助裴行俭这面大旗对御林军动一点手脚。没想到李尚旦那么硬气,非但不买裴行俭的什么面子,甚至没把天后放在眼里! 如此说来,在朝堂之上无所不能的武则天,在军队里还真是没有什么根基。这倒也可以理解,毕竟皇帝李治仍然在世,朝政他可以放一放权让天后代为处理,如果是重要的军国大事他都可以随时干涉和谋断;但是兵权历来就是帝王自身安全的最大保障,除非李治当真活腻了或是彻底老糊涂了,否则兵权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给任何人的。像羽林卫这样的嫡系亲勋部队,李治当然只会用他的死忠来统领! “其实李尚旦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并不出乎本宫的意料之外。”武则天说道,“李尚旦仰仗着陛下的宠信与手中的兵权,藐视与顶撞本宫已经不止一次了。以往,但凡涉及到御林军的任何事情,李尚旦的反应一向非常之激烈。他几乎已经把北衙当作了自家的私产,容不得任何人动它一丝的念头。偏偏陛下又对他极为信任、深为倚重。本宫,深感棘手!” 薛绍平声静气的道:“天后,臣站在军人的角度来讲,李尚旦肯定只会听命于皇帝陛下一人。军令如山尽忠尽职而不惧一死,这或许就是陛下看中他的地方。” “言之有理。”武则天轻拧眉头缓缓的点了点头,“陛下对李尚旦的信任与倚重,肯定是有道理的。如今李尚旦身为禁军统帅左右中宫安危,万一哪天他有个念头不通达头脑一发热,或是受了奸人挑唆而兴兵发难,本宫岂不是就要成为他的俎上鱼肉?” 薛绍眉头一拧,武则天这话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她非常不放心李尚旦这个人执掌北衙兵权,时刻都想除之而后快! 看来权倾朝野的武则天,内心仍是相当的缺乏安全感,因为她在御林军当中没有亲信。就算全天下都是她的势力又怎么样?一队羽林军、一场悄无声息的宫廷政变就能了结她的一切! 历史上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太多了。远的不说,几十年前李世民发动的玄武门政变也不过是动用了区区百人而已,手握天下数十万兵马大权的武德皇帝李渊只能是徒呼奈何,两代帝王与大唐王朝的命运,就此发生了天翻地复的改变! “其实本宫待李尚旦不薄啊!”武则天双眉紧拧的说道,“十年前他儿子李仙童与人争强斗狠错手伤及人命,按律被流放到岭南。正是本宫法外开恩将李仙童提前招回,还将他破格提拔为千牛备身,如今还做到了中郎将。李尚旦,偏就如此回报本宫!” 薛绍拱了下手,说道:“天后,既然李尚旦都不念及天后的恩情了,请恕臣直言,讲武院一事还是不宜办得太急。” 武则天轻拧了一下眉头,说道:“本宫既然将你召到了密室之中,你但有想法都不妨直言。” 薛绍说道:“天后,北衙禁军历来脱离于南衙十六卫独立存在,甚至不受兵部的辖制只听令于皇帝陛下一人。无论任何人想要分化北衙禁军大将的权力,恐怕陛下本人都不会答应。这或许就是李尚旦敢于违逆天后的,底气!” “所以本宫说了,李尚旦的反应其实是在本宫的预料之中。”武则天略为赞许的点了点头,“你说下去。” 薛绍继续道:“其实,如果先把讲武院建起来并干出成绩打响名号,从而赢得陛下的赞可与认同,到时再想方设法来让讲武院主持北衙讲武,或许就容易多了。” 武则天轻拧了一下眉头,“所以你主张,缓行?” “是。”薛绍拱了一下手,说道,“眼下讲武院的院址都还没有选好,蓝田秘码也还没有开始教习,裴尚书的态度也有一些模糊。讲武院这个隶属于兵部选院南曹的临时衙门,在皇帝陛下、李尚旦与众多大臣以及北衙将士看来,顶多也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学堂而已,比弘文馆和崇文院都要差得太远了。臣说一句本不该说的话,换作是任何人坐在李尚旦的这个位置,都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将权,被区区一个学堂给架空和剥夺。估计陛下也不会授权给区区一个学堂,让它拥有擢升和赏赐北衙将士的大权。” 武则天不由得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说,先要做大讲武院,然后再张罗北衙讲武的事情?” “臣,正是此意。”薛绍的表情很沉寂,说道,“臣是军人,知道军中历来奉行的法则就是强者为尊。在一支军队里,就算是朝廷封授的官长,本身也要有足够的本事能让手下的将士信服,否则官长没有任何威信可言。臣打个比方,如果那天臣在千牛讲武当中输了,肯定无法在左奉宸卫当中立足生存下去,说不定现在就已经辞官而去了。” “想不到你从军没有几日,却对军中的一些事情如此了解。”武则天轻点了一下头以示赞许,“说下去。” 薛绍不由得略微一笑,开玩笑,我前世当了半辈子兵啊!虽然古今有别,但军人的本质与情怀,那都是一样的! 薛绍继续道:“天后,现在讲武院籍籍无名,最高官长元万顷的品衔也很低,只是区区一个五品兵部员外郎。这样的临时衙门,实在是没有足够的号召力与公信力去主持北衙讲武这样的盛事,更不足以打动陛下得到他的授权。因此臣主张,讲武院一定要通过战争来打响名头,从而赢取足够的名望与资本让北衙禁军刮目相看,然后才有资格去谈主持北衙讲武的事情。” “说得好。”武则天脱口而赞,“谈军事果然还是要与军人来谈,这样才能获得真知酌见。薛绍,你没有让本宫失望!” 薛绍平声静气的拱手拜了一拜,“这是臣的本份。” 武则天的兴头仿佛又回来了,眼神之中都平添了几许神彩,说道:“本宫知道裴行俭一向对我心存偏见与猜忌,想要让他死心报效那是不大可能。元万顷早已老迈无用顶多只能干些闲杂之事,本宫原本的意图就是要把讲武院的实权交给你。难得你能提出这样富有远见酌识的方略,那就按你说的去办!本宫,信得过你!” “谢天后娘娘!”薛绍拱手来拜心中不禁暗喜,现在看来我与武则天的意念与利益都是统一的,我们都希望讲武院能够做大做强! 好! 好极了! 讲武院,或许就是我踏入大唐仕途的第一桶金! “现在你与本宫大致说一说,你打算如何经营讲武院,将从哪里开始着手?”武则天很自然的问道。 薛绍说道:“天后,臣如果想要在北衙那块地方,顺利的开展讲武院的工作,事先还得是有天后娘娘的鼎力相助!” “你且说来听听,想让本宫如何助你?” 薛绍拱了一下手,说道:“北衙是李尚旦的地盘,裴行俭是讲武院的大旗。因此臣以为讲武院首要的任务,就是尽量的安抚李尚旦,尽量的笼络裴行俭。这两件大事,臣都办不到。只有天后,才能办到。” 武则天那双不怒而威的龙睛看着薛绍,略微眯了一眯,心说薛绍非但是有静气、通军事,居然还识权变、有政才,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 . 【改版了,收藏和投票都容易了许多。右侧边框那里点一点,谢谢大家!】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35章 杀机四伏 一名内侍宦官隔门来报,说梁郡公李孝逸有急事求见。武则天与薛绍该议的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于是宣他入内。 李孝逸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善仿佛带着怒气,参拜天后之后一眼见到薛绍,顿时道:“薛公子也在这里?正好,正好,老夫真是要气煞了!” 薛绍不禁有点愕然,李孝逸既是官长算来也是爷爷辈的人,于是对他拱手拜了一揖,问道:“李梁公如此愤怒,可是薛绍做错了什么得罪到你老人家了?” “不不,你没犯错,只是事情多少与你有关!”李孝逸连喘了几口大气,说道,“天后娘娘,老夫方才在宫门前遇到左羽林卫将军李尚旦。老夫想起昨日天后交办的事情,于是就对他说了一说,想要把薛楚玉征调到左奉宸卫来。不料李尚旦又臭又硬非但不肯放人,当场还把老夫给数落了一阵,真是气煞老夫也!” 武则天双眉紧拧,“他怎么说的?” 薛绍心中一凛,李尚旦不放薛楚玉? “他说,羽林卫是皇家御率,从来不与南衙十六卫互通往来。薛楚玉本人更是北衙一员猛将他正想予以提拔重用,断然没有可能将他让给左奉宸卫。”李孝逸气鼓鼓的道,“话说到此处,也就罢了。可那李尚旦偏偏还大放厥词,说老夫身为李唐宗室长辈不以忠于陛下为意,只知吃里扒外一心侍奉女主,简直就是宗室之辱。天后你听听,你听听他都说了一些什么混帐话!” “真是岂有此理!!”武则天勃然大怒,一掌拍到了桌案之上! “李尚旦,的确是有些过份了。”薛绍说道,“他不放人也就算了,在下人微言轻不敢与他相争,大不了不要薛楚玉这个亲随就是了。但是李梁公可是他的爷爷辈,他竟敢如此轻蔑甚至还辱及天后,实在是不可理喻!” “李尚旦,真乃竖子匹夫也!”李孝逸气得浑身直抖,咬牙切齿道:“天后,此人不除当是肘腋之患!” 武则天也正在气头之上,但是听闻李孝逸此语眉宇一沉猛然一抬手。 李孝逸连忙收声拱手一拜,“老臣失言,天后恕罪!” 薛绍也就不再多言了,心想李尚旦这人的存在不仅仅是武则天的肘腋之患,对我而言也是一只拦路虎。薛楚玉一个七品队正他也拒不放人,由此可见李尚旦已经把我视为天后一党了。这以后讲武院要在北衙那地方发展壮大,肯定是难上加难,要想推行北衙讲武更是阻力重重。 这将极大的影响我淘取仕途上的第一桶金! “你二人都稍安勿躁,姑且先作忍让。”武则天很快恢复了平静,说道:“李尚旦貌似儒雅实则狂傲,他仗着有陛下的宠信与撑腰,当真是谁也没有放在眼里。薛楚玉的事情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要把讲武院给建起来。薛绍你听着,越是困难阻力越大,你就越要把讲武院办好,让它牢牢的钉在北衙。目前你们尽量不要和李尚旦发生任何的正面冲突,本宫也会想办法安抚他,让他不要给讲武院制造麻烦。” 李孝逸长叹了一声,对武则天拱手长拜,“天后受制于人被宗室竖子所辱,老臣真是羞愧无颜哪!” “李梁公,你大可不必自责。”武则天微笑道,“本宫知你一向忠心耿耿而且颇富长者之风,历来就在宗室之内受人敬仰极有威信。李尚旦那个得势张狂的竖子敢面折于你并辱及本宫,日后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天后圣明!” 武则天吁了一口气,说道:“李梁公,其实本宫很早以前就给陛下提过,想让你来统领北衙禁军,陛下当时也没拒绝。但后来不知为何,偏就让那李尚旦捷足先登了,陛下出于安抚才让李梁公身兼南衙两卫将军之职。本宫每每思及此事,心中都是一片懊悔啊!” 薛绍心中一凛,原来李孝逸与李尚旦一起争过“北衙统帅”,现在肯定也还在争,难怪二人势同水火! 李孝逸说道:“天后,老臣以为眼下最要紧的,是要谨防李尚旦在陛下那里进献谗言挑拨离间。万一陛下误以为天后想要夺取北衙兵权,那可就……” 薛绍心想,看来李孝逸真是武则天的心腹,他对“讲武院”的事情想必是知之甚详,说不定还是最初的谋划者。他这个担心也很有觉悟,万一李治当真这样听信认为,那武则天和我们这些但凡跟“讲武院”有关的人,可就都有危险了! “李梁公所虑甚是。”武则天的表情虽是严肃,但没有半点的慌忙,她说道:“但是你放心,本宫岂会被李尚旦那种狂悖小人置于死地?” 李孝逸不禁愕然,“莫非天后早就与陛下提过,新建讲武院衙门与推行北衙讲武的事情?” “当然是,该提的提过了,不该提的没有提。”武则天神秘莫测的微微一笑,说道:“至少,可以防备李尚旦用一些妄自揣度谗言,去陛下那里挑拨离间!” 薛绍一听,高手,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李尚旦的过激反应并不在武则天的预料之外,因此武则天肯定早就在李治那里打过预防针了。至于她怎么打的这一针,那就是二圣之间的事情了。李尚旦如果当真气乎乎的跑到皇帝那里去告状,反而会有可能落得一个挑拨离间的嫌疑! “那老臣可就放心了!”李孝逸如释重负的长吁一口气。 “话虽如此,出于稳妥起见本宫还是得要去含冰殿面见陛下,当面陈叙一番。”武则天说道,“趁机也要安抚一下那个李尚旦,免得他从中作梗为害讲武院。” “天后圣明!”薛绍与李孝逸一同拱手来拜。 武则天略微点了点后,说道:“今后,本宫还要多多仰仗二位爱卿的鼎力相助,望勿推辞!” “臣谨当效命!”二人一同应诺。 薛绍心想,至少目前看来,武则天在军方还真是没有什么势力,想必是李治一直都把军权抓得死死的。眼下,我与李孝逸倒成了她的重点拉拢与培养对象了。 这是好事! 武则天在军武一方的势力越是单薄,就越代表我大有用武之地! “对了!”李孝逸突然道,“老夫早已吩咐过左奉宸卫的人,今日午时要在卫府之中为薛驸马接风洗尘。眼看着时间快到了,我们就一同回卫府吧!” 薛绍拱手拜了一拜,笑道:“李梁公,薛某还不是驸马呢!” 武则天呵呵的笑了一笑,未作言语。 李孝逸则是哈哈的大笑,“迟早的事、迟早的事情嘛!老夫等着喝公主殿下的这杯喜酒,可是等了都快有十七年喽!” “李梁公真能说笑。”武则天呵呵的笑了起来,“莫非太平刚一出生,你就盼着她出嫁?”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女声,“母后,皇儿求见!” 薛绍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武则天呵呵的笑,“进来吧!” 太平公主推开门走进来,先是冲着薛绍暗送秋波的嫣然一笑,然后上前礼拜,“皇儿拜见母后!” “太平,你来得正好。”武则天说道,“本宫正好要去含冰殿找你父皇说些事情,你与我同去。” “母后,我适才已经拜见过父皇陛下了,现在你一个人去可以吗?”太平公主小心翼翼的道,“我想……与薛郎共进午膳!” 薛绍摇头笑了一笑,就知道吃! 李孝逸在一旁说道:“公主殿下,你最好是与天后娘娘同去。” 太平公主好奇的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因为老臣已经在卫府里给薛绍安排了接风宴,卫府同僚都会到席。”李孝逸笑眯眯的道,“这样的重大的场合,薛绍岂能缺席呢?” “那,卫府的宴席改天不行吗?”太平公主讪讪的道。 “还有一件事情。”李孝逸说道,“公主殿下不是想把薛楚玉调来给薛绍做亲随吗?但是,左羽林卫不肯放人。” 太平公主一听顿时恼了,“左羽林卫凭什么不放人?难道我堂堂的帝国公主,连征用一个七品队正的权力都没有吗?” 武则天会心一笑,“这些话,留着跟你父皇说去。” “好,我去!”太平公主的口气顿时变得无比坚决,还有一点恼火! 薛绍顿时乐了,从左羽林卫征调薛楚玉的事情,李孝逸不好去争,就连天后也不方便出面和李尚旦讨价还价。但是太平公主这个“百无禁忌”的家伙,是完全可以跑到李治那里闹上一闹的。 天生万物,一物降一物。 太平公主随天后往北去了含冰殿,薛绍与李孝逸结伴南行,一路闲聊到了卫府大门前,看到李仙缘正站在那里等候。 薛绍请李孝逸先行了一步,自己上前问道:“李兄,什么事?” 李仙缘错愕的上下打量薛绍的这一身花钿绣服的拉风装扮,眼睛都瞪圆了如同不认识他一样,讪讪的道:“薛公子何时高升的,为何小生全然不知?小生今日方才把终南山上的事情办妥,马不停蹄的跑到薛公子家中……” “简单说正题!”薛绍没好气的道。 “咳!……令兄薛侯,明日抵京!” 凡大唐爵位从正一品亲王到从五品男爵共有九等,薛绍的兄长薛顗继承了父辈的爵位“河东县侯”,从三品侯爵位列第五等。 尊为,薛侯!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36章 九指薛侯 兄长薛顗的抵京对薛绍来说,无疑是一件重要的大事! 父母早逝长兄如父,薛顗来京主要目的自然是为了薛绍和太平公主的婚事。但在薛绍看来,婚事本身还不是最重要的。 历史上的薛绍在与太平公主成婚七年之后被武则天棒杀,一个直接的导火索就是他的兄长薛顗参与了李唐宗室策划的谋反。有史书记载薛绍也参与了这一次谋反,但也有史家认为薛绍只是无辜受冤而死。 无论历史的真相如何,眼前的历史已是崭新的一页。薛绍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避免历史重演。那么兄长薛顗那边,就将有无数的工作要做。 所以薛绍很早就打算,在薛顗抵京面圣之前一定要先和他好好的谈一谈。不过在此之前,左奉宸卫的接风洗尘宴是一定要应酬一下的。 李仙缘听说今天左奉宸卫给薛绍摆宴揭风,大呼庆幸来得正巧赶上了一顿好吃喝。薛绍也就遂了他的意愿,让他跟着一起来蹭饭。 李仙缘一入席可就后悔了,席间二十余人,除了他这个九品司历官品最低的都是正六品下备身左右。而且这些人个个出身高贵后台很硬,这要是在皇城里遇到了他们,李仙缘避道作揖都来不及。 现在却要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李仙缘局促不安如坐针毡,细嚼慢咽笑不露齿,像一个穷苦出身刚刚嫁进了高门大户的侧室小媳妇。 薛绍当然是被重重包围门庭若市,以李孝逸为首的一群人络绎不绝来向他进酒。薛绍也就没有再提“戒酒养生”之事,敞开了肚子和他们喝。和军人相处就得要直爽大气,再说大唐的酒没有经过蒸馏的度数很低,薛绍就把它们当成啤酒来喝了。偶尔为之,料也不会伤身。 李仙童敬过了薛绍的酒,拿着一杯酒走到了李仙缘的桌前,笑眯眯的道:“李司历,我来敬你。” “岂敢、岂敢!”李仙缘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起身。 “李司历但坐无妨。”李仙童笑眯眯的道,“你我虽然素昧平生,但姓名都是如此相近,莫非就是缘分使然?来,李司历,请满饮此杯!” “李将军请!” 薛绍在透过一群人的包围瞟了瞟李仙缘这边,心想李仙童倒是会做人,别人都忽略了李仙缘这个悄悄跟来蹭饭的九品小官,唯独他却与之亲近。 给我的朋友面子,不就是给我面子么?讨好了我身边的朋友,不就等于是讨好了我吗?……这个李仙童总是笑眯眯的一副老好人样,待人接物一团和气。但我总感觉他是绵里藏针心机很深。 若用一个字来形容——阴。 相比之下,火暴脾气的周季童倒像是一条耿直磊落的汉子! …… “三杯下肚称兄道弟”可是渊远流长的优良传统,这一顿饭吃下来,薛绍和卫府里的同僚们都亲近了几分。薛绍还特意和刘冕、崔贺俭、程齐之这三个持有千牛御刀的千牛备身,多作了一些同僚感情交流,算是在他们面前留下了一些不错的印象。包括正在宫中当值而缺席宴会的程伯献,这四个人就是上官婉儿提醒薛绍,需要特别关注和拉拢的对象。 只不过军队里面毕竟规矩森严,众人不敢滥饮宴席的持续时间也不长。宴罢之后酒战群雄的薛绍也只是略感醉意,找到冯长史请了假又给卢思义等人吩咐了一些日常之事,然后换回常服骑了马,与李仙缘一同离开了皇城。 李仙缘是感慨万千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憋了半天说出一句,“原来这才是达官显贵的生活啊!”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嘛!”薛绍笑道,“天后命我主持新建一个讲武院,你想来吗?” “讲武院?听名字就不大适合小生。”李仙缘迷茫的眨了眨眼睛,“薛公子莫非不知道小生根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只会掐掐算算坑蒙拐骗?” “那你可千万别后悔。”薛绍说道,“名额三十个,天后亲自举荐了四个其中有两个是她的侄儿;裴行俭举荐了三个心腹行军管记。总领职事的兵部员外郎元万顷想要举荐大才子宋之问进来,都被裴行俭毫不留情的一脚就给踢飞了。” “来!小生来来来!”李仙缘激动不已,“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上生也誓死追随薛公子!” “算你识相!”薛绍冷笑。 李仙缘嘿嘿的干笑,突然一个激灵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来递给薛绍,“呶,有人托小生把这东西捎带给你。” 薛绍接过来掂了一掂,有点沉好像是金铁,打开一看,是一块巴掌大小形如令箭的铁牌,正面雕刻了一个披甲执矛的威风武将,身侧霞云缭绕脚踏龟蛇灵兽。令箭的侧面和背面另有许多的镌文,最显眼的几个字是“五雷令敕,永镇吾权”。 “谁捎来的?”薛绍好奇的问道。 “这是玄云观的持事女冠交给小生,托我转交给薛公子的。据她所言,这是玄云观主送给薛公子的一份大礼。请薛公子务必好生保管切勿遗失,也切勿轻易示以外人。”李仙缘酸酸的道,“薛公子,你还是真是艳福无边、处处留情啊!” “别胡说八道,我跟她根本就不熟。”薛绍很是纳闷,“这是玩艺儿很值钱、很重要吗?在我看来,不过是故弄玄虚而已!” “薛兄切勿轻视此物。”李仙缘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一些,声音也压低了,薛绍轻皱了一下眉头,但凡是涉及道家的话题,李仙缘必然变得这副德性,于是问道:“别卖关子,跟我说说这东西的来历用途。” “此物名叫玄武法简。”李仙缘说道,“法简是道家法器,用来开坛作法时所用。这面法简上所刻的是玄武元帅,他是道家四大护法之一。大唐以道教为国教。在大唐仕民的心目当中,玄武元帅是长寿不死与斩妖除魔的吉祥与正义之象征,地位十分崇高。” 薛绍眉头微皱的拿着这面法简细细打量,原来这上面刻的是玄武元帅。我以前陪安小柔一同去过一次湖北的武当山,见过真武帝君的塑像。记得导游曾经讲解过真武帝君在宋朝以前都叫“玄武元帅”,是道教四大护法之一。到了宋朝避讳“玄”字才改称真武元帅,后世对他的崇拜不断升级渐渐由道教护法演化为“真武荡魔大帝”,成为道教神仙中赫赫有名的玉京尊神。 “我可对修道没有任何的兴趣,玄云子把这东西送给我是什么用意?”薛绍不解的道。 “一般来说,法简都用木质。如果是金铁一类,大概就是宗师级的人物把衣钵传给弟子的重要信物。这面玄武法简制作精良古朴老旧,想必来历非凡年岁悠久。在外人看来,它或许只是一件古董;可是在道教宗门看来,这可能就是一件象征着无上地位的圣器宝物了。”李仙缘认真的说道,“小生一时无法理解,玄云子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和尊贵的东西送给你。但是小生建议,薛公子非常有必要将它好生保管。或许他日,就会派上大用场的。” 薛绍眉头一拧,“我与她素昧平生只有一面之缘,她却送给我这么重要的东西,未免有些唐突和吊诡了吧?” “或许她对公子有所求呢?”李仙缘讪讪的道,“譬如说,觊觎公子的美色?” “那她不是应该送一件肚兜吗?”薛绍冷笑。 “小生以为,大概是女冠不穿肚兜缘故吧!”李仙缘深以为然的点头,“来而不往非礼也,薛兄何不送她几件文胸当作回礼?” “闭嘴!”薛绍没好气的道,“走了,回家!” 李仙缘急急的拍马跟上,“这都临近西市了,薛公子就不想去看看虞红叶?” “正事要紧,回头再说!” 薛绍离家虽然不足几日,但月奴和妖儿都是倚门相盼欢喜迎接。听说长公子薛侯要来,月奴早已将府里收拾打点停当,只等长公子一家入住。 月奴说,既然长公子要来,那必然有她义父同行。于是她特意收拾出一间偏院供她义父来住。薛绍进去看了两眼,房间被收拾成了禅房的模样但是没有床榻,月奴说他义父常年用一根绳子当床来睡,或是连一根绳子也不用,身子凌空一斜以拳枕额一个睡罗汉的造形就睡上一夜。 这样的情景薛绍倒是在电影电视里见过,没想到世间还真能有这样的奇人。 月奴说她义父十八岁以前是少林寺的一名吃斋念佛满心慈悲的沙门弟子,光头铮亮武艺高强,法号“无名”;十八岁以后他依旧是光头铮亮武艺高强,但是酒不离身无肉不欢,并且,杀人无数! 现在他叫吴铭,身份是河东县侯薛顗府中的一位家臣。 薛绍有一点期待见到这位奇人了。想必他的身上,肯定有着许多就连月奴也不知道的故事。 薛顗可不知道薛绍现在已经搬到了长安新家,他的驿信都是寄到蓝田县的旧址。亏得那里的驿丞与薛绍相熟,于是特意叫人把信件转送到了长安。 薛绍让李仙缘留在府里帮忙操持打点明日的洗尘宴席,然后带上月奴一起骑马出了长安城,在官道十里道亭驿落脚等候迎接。 大唐以孝悌治国,兄千里远来,弟出郭十里相迎不足为奇。而且,就算是薛绍用21世纪的军人式三观来看,薛顗也绝对是一位值得尊敬与亲近的兄长,值得他出郭十里相迎。 十年前薛家兄弟三人一同扶父母灵枢,从流放之地返回京城安葬。当时十岁的薛绍在途中罹患怪病求医无用。有巫医说若有至亲的血肉骨殖做为药引,但有一偏方或能治愈。 薛顗毫不犹豫的挥刀,亲手斩下了自己的半截指头! 偏方是否有用无从得知,但薛绍确定活到了今天。 从此,薛顗有了一个听起来很戏谑,但却让人肃然起敬的诨号—— 九指薛侯! 【新版上线,收藏与投票更加方便!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37章 恩怨难了 凌日清晨,薛绍与月奴一同站到了官道路旁的显眼处,耐心等候。薛顗从东面而来途经洛阳,驿信就是在那里发来的。从洛阳到长安只有这一条大官道,以薛顗的身份与性格必然没有绕走小路的可能。 长安城外十里道亭驿,是他必经之地。 临近午饭时分前方出现一骑轻驰而来,乌黑油亮的一匹神骏大马,马上一名骑士玄衣黑袍头戴一顶桐油斗笠,人马浑然一体迅捷宛如旋风。 “义父大人!”月奴惊喜的大叫一声,上前三步双膝着地就跪倒下来,“不孝女恭迎义父大人!” 玄衣骑士单腿一撂飞身下马稳稳落地,斗笠一掀露出铮亮的光头,浓眉大眼红光满面。马鞍上挎着一个若大的黑色大葫芦,摇来晃去。 薛绍心中不禁有点惊异,按理说吴铭也该是年过四旬的中年大叔了,看起来居然还像是二十多岁的青年,这内家养生的功夫想必是修炼得极有火候! 吴铭大步上前没有搭理月奴而是停在了薛绍身前,展颜一笑双手合十,“吴铭拜见二公子!” “大师免礼。有劳大师一路护行,家兄安在?”薛绍回了一礼。 吴铭在薛家已经效力了十一年,名为家臣,实则是薛父生前的挚交好友,算是一个受命于危难的“托孤之臣”。薛家上下没人把他当下人看待,对他非常的尊重。 “君侯与夫人马上就到。”吴铭答了一句,眨了两下眼睛甚是有些好奇的道,“两年不见,二公子宛如脱胎换骨,如此这般光彩照人风度超凡,贫僧几乎都要认不出来了!” “大师谬赞。”薛绍笑了一笑,看向跪在一旁的月奴。 吴铭这才转了一下身,“你起来。” “多谢义父大人!”月奴立起身来,泪雨婆娑。 “没出息!”吴铭低斥了一声,“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义父恕罪……月奴实在是太想念义父大人了!”月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吴铭笑了一笑,伸出一手在她眼睑下抹了一抹,“这两年来你可有好生伺候二公子?可曾惹祸造次?” “大师,月奴很好。”薛绍微笑道。 吴铭满意的微笑点了点头,又对薛绍双手合十来拜,“多谢二公子收留照顾我这个不成器的顽劣义女,吴铭感激不尽!” “大师言重。”薛绍笑了一笑,说道,“月奴现在可是我的左膀右臂,我的生活起居和府里大小的事情,都已经离不得她了。” “哦?”吴铭惊咦一声顿时就笑了,“这五大三粗的傻丫头,几时变得这么能干了?” “义父,我……我!”月奴有点急了,一边抹着泪花儿一边想要争辩,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吴铭哈哈的大笑。 薛绍感觉,这个吴铭粗犷奔放,大气随和。但他两道眼神很毒,就像是两匕利刃一样能够直接扎进人的心里,根本就不像是那种慈眉善目的出家人。 月奴说他“杀人无数”,那么“阅人无数”这种形容可能就有一点污辱他了。 片刻后两辆马车与几骑仆从依次行来,薛绍立于道旁拱手而拜。马车停下,车上走下来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大声一唤,“二郎!” 欣喜之意,溢于言表! 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为弟兄? “小弟拜迎兄长!” 长兄如父,薛绍虚势将要屈膝拜下,薛顗大步上前双手将他一把托住。 “二郎不必如此大礼,快让为兄看看!两年不见,想煞为兄了!” “兄长别来无恙?”薛绍抬头看向他,见他居然眼圈发红而且湿润,殷切之情无以言表。 兄弟二人长得有那么六七分相似,薛顗比薛绍年长了足有十五岁。或许是因为操劳,本也是个丰仪美男子的薛顗,看起来要比实际的年龄更显老成一些。兄弟俩人站在一起,还真有点像是一对父子了。 “两年不见,二郎变化很大!”薛顗从头到脚细细的打量薛绍,不禁有点惊奇,“身板结实了,比以往要沉稳大气了许多!二郎真的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薛绍笑道:“大哥,我都已经行过冠礼了。” “快——来!”薛顗拉着薛绍走到第二张马车附近,“拜见你嫂嫂,她可是每天都在念叨着你啊!” 薛顗之妻萧氏,出身兰陵萧氏顶级贵族。大唐最重门第,薛家公子娶兰陵萧氏之女,可算是门当户对。薛绍还只有三岁的时候萧氏就嫁到了薛家,和薛家人同甘共苦一起经历了十八年的风雨。 就和“长兄如父”的薛顗一样,萧氏也真正做到了“长嫂如母”。 萧氏是真正饱读诗书、在礼乐教化之下长大成人的名门闺秀,非常重视礼法。在郊外官道这样大庭广众的地方,她没有抛头露面的走下车来。 薛绍走到车旁拱手拜道:“薛绍拜见兄嫂!” “二郎快快免礼。”萧氏将车帘撩起一些看了薛绍一眼,如此稍稍一露面也戴着宫帷帽,言语之间充满了亲切与关爱,当真就如同母亲一般殷殷而道,“两年不见,二郎已然长成丰姿伟仪的大丈夫,奴家甚是欣慰!” 一番叙礼后,薛顗让薛绍与他并肩行走,说乘车太久想走上几步,也好看一看阔别两年之久的京师壮景。兄弟二人聊了一些家长里短,薛绍也问起了和大哥同在济州的三弟薛绪的情况。薛顗说薛绪的妻子成氏正有孕在身不便远行,因此这次没有同来。 “二郎啊,你看三郎虚岁二十都快要当爹了,你却仍是风流倜傥眷恋花丛,迟迟不肯成家。”闲话说了没有几句,薛顗果然就切入正题了,“以往这些事情,为兄从不说你。但是,你怎么连太平公主都敢招惹呢?” 薛绍无奈的笑了一笑,说道:“大哥,小弟再色胆包天,也不会招惹太平公主啊!” “这么说,是有好事之人举荐于你了?”薛顗眉头一皱,显然是对那个“举荐之人”相当的不满。 薛绍点了点头,“原本小弟也只是迫于无奈的去应酬一番,打定主意是要在太平公主那里寻个晦气遭她厌恶,想来此事应该也就过去了。谁料误打误撞反倒是跟她纠缠不清了!” “怎么回事?” 薛绍便将龙首池英雄救美并揍美、以及后来的一些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一说。当然,张窈窕的事情是肯定没有提的。 “莫非真是天意?”薛顗站住了脚步,一手剪背一手抚髯,表情凝重的做出了一副“无语望苍天”的姿态。 毫无疑问,薛顗对这门婚事根本不持看好的态度,这倒是不出乎薛绍的意料之外。用薛克构的话来说,娶妻得公主平地买官府,书香门第的贵族人家对娶公主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感冒。再加上薛父娶了城阳公主之后,因为城阳公主卷进巫蛊案中而被流放那么多年,一家人吃了多少苦头?直到父母二人全都躺进了官椁之中才回到长安,这都是前车之鉴。 “兄长有何忧虑?”薛绍试探的问道。 薛顗双眉紧皱,反问:“为兄,能不忧虑么?” 薛绍自信的微微一笑,“大哥,你应该对我有信心。太平公主,会是一个令人满意的薛家好媳妇。” “太平公主自身如何,其实并不重要。”薛顗说道,“关键在于,她有一个飞扬跋扈、权倾天下的母亲。” 薛绍耐心的倾听。 薛顗双眉深皱的道:“这个女人,绝非寻常善类。她足智多谋极善权术,能人所不能敢人所不敢,视纲常礼法如无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六亲不认心狠手辣……” 薛绍未插一言,耐心的听着薛顗把武则天足足数落了不少于十五分钟。有一件事情现在薛绍可以肯定,薛顗没少读书学问是真不错,他说了这么久基本上没有一个重复的形容词,当然也没有几个好词。如果把他的话记录下来,应该会是一篇洋洋洒洒文采飞扬的战斗檄文。 “哎……”薛顗用一声长叹做为他的檄文结尾,然后说道:“朝廷制令召我进京商议婚姻大事,我见那制令上的字迹娟秀清婉定是出自女子之手,心中就已经凉了半截。如果是陛下下敕,天后或许还会出面阻止;但如果是天后下制,那就肯定是避无可避了。” 薛绍不禁笑了,“大哥,你说得对。事已至此,抱怨也是无用。” “你说得倒是轻松。”薛顗苦笑一声,“我们薛家跟她素有恩怨,万一哪天她要翻脸……你自己想,她连亲生儿子都容纳不下,又岂会把一个外姓驸马放在眼里?” “大哥,是什么恩怨?”薛绍问道。 薛顗转身走向官道里侧停在了一条水渠岸边,避开了闲杂耳目,方才说道:“十六年前麒德元年,我们举家被流放,那时候你还只有四五岁,很多的事情你都不知道。” “那兄长何不说给我听?”薛绍道。 薛顗表情凝重的目视远方,似乎陷入了无边的痛苦回忆,悠然道:“那一年,真的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上官仪谋图废黜皇后失败举家被抄灭,废太子李忠受牵连被赐死,与之一同陨落的大臣宗室不在少数。随后武皇后开始垂帘听政号称天后,二圣临朝由此开始。也就是在那时,母亲卷入巫蛊之案被褫夺公主封号,父亲免去左奉宸卫将军之职,我们举家被贬出京师——你,懂了吗?”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38章 定时炸弹 听完薛顗的那一通话,薛绍双眉微皱的看着辽远的群山,陷入了沉思。 薛家的被贬,史书上的说法与当今世人所知的原因,都是薛母城阳公主卷入了巫蛊案中,没想到个中还另有隐情。从大哥的话中不难听出,或许就跟上官仪谋废武皇后有关。 也就是说,薛家被贬,根本就是因为政治斗争的原因! 薛顗保持着沉默,仿佛是要给薛绍充分的思考时间。 片刻后,薛顗侧目看着薛绍,欣慰的微微一笑拍了拍薛绍的肩膀,“两年不见,以往轻佻贪玩的二弟,竟然如此沉稳大气了。原本为兄还在犹豫,是否应该将这些陈年往事与上一辈人的恩怨告诉你。现在看来,我是不必担心了。你已成人,会有自己的待担与主见。” 薛绍略微笑了一笑,说道:“大哥,我没有忘记我们一家人那些年,在房州所受的苦难,更不可能忘记‘九指薛侯’这一雅号的来历。但是小弟还是想说一句,世事变迁,现在已经不是十几年前了。既然二圣能够不计前嫌招我为驸马,这对我们薛家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大的转机。小弟不知道父母当年被贬的真正原因所在,但现在不是追忆前程清算恩怨的时候。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婚事。” “你说得对。你的婚事,才是当前至关重大最为紧要的。”薛顗点了点头,说道,“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更加胆战心惊。当年我们薛家被贬的一个重要原因,归根到底——就是因为天后!” “为什么?”薛绍皱了皱眉头,“难道父亲和母亲当年,得罪了武皇后?” 薛顗重叹了一声,摇摇头,“说起来,这都怪我……” 一边说这话,薛顗一边回头小心的看了看他夫人萧氏乘坐的马车。 “怎么回事?”薛绍好奇的问道。 “二弟,你可知萧淑妃?”薛顗道。 “当然!”薛绍心中猛然一亮,“当年王皇后与萧淑妃联合了长孙无忌与褚遂良一起对抗武皇后并架空了皇帝陛下,甚至逼着皇帝立了庶出的李忠为太子。宫斗从来都是血淋淋的,武皇后胜出,王皇后与萧淑妃都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太子李忠随王皇后一同被废,扶植李忠成为太子的两大权臣长孙无忌与褚遂良,也同时一并倒台!——这可算是本朝最重大的政治风波之一了,小弟怎能不知?” “不仅如此,事后武皇后还把王皇后的族人改赐为贱籍‘蟒’氏,把萧淑妃的族人改赐为贱籍‘枭’氏。”薛顗眉头紧拧,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嫂嫂就是出身兰陵萧氏啊,萧淑妃是她的同宗姑姑!” 薛绍心中顿时明白了,不由得轻叹了一声,说道:“历来贵族的婚姻最讲究门当户对,兰陵萧氏既然已经被武皇后贬为贱籍,你再娶嫂嫂定然会让武皇后相当的反感甚至是愤怒。她会认为我们薛家是故意要和她唱反唱,故意要与她为敌!” “是啊!”薛顗苦笑了一声,说道,“当年我虚岁不过二十,年轻气盛又对你嫂嫂情深意重,所以强烈坚持要与你嫂嫂成亲。其实那时候,武皇后虽然贬了萧氏,但不代表仕人百姓就不认可兰陵萧氏这个传承了数百年的豪门贵族了,皇帝陛下的老师萧德言,还是出身于兰陵萧氏呢!” 薛绍双眉紧拧的点了点头,“现如今萧氏和王氏在朝堂之上几乎没有当大官的了,但仕人百姓仍然把萧氏和王氏视为当世贵族,公卿宰相积极与之联姻者,不在少数。门第观念传承数百年已经在人们心目当中根深蒂固,就算是庙堂政令也没那么容易让它改弦易张。” “说得没错。”薛顗点了点头,说道:“当年我坚持要娶你嫂嫂,也正是出于这种想法。父亲和母亲一向对我宠溺,再加上你嫂嫂温婉贤淑极有妇德,父母大人也非常的喜欢她。于是当年,母亲大人城阳公主想办法说通了皇帝陛下,让陛下出面促成了这门婚事。当时武皇后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但我可以想像她心里肯定是非常的嫉恨。或许就是从这件事情开始,武皇后就把我们薛家列为了政敌。” 薛绍双眉轻轻一拧,大哥话里的“想像”、“或许”这些字眼大有模棱两可之嫌,也就是说他也无法肯定自己是否判断准确。细下想想,如果武则天真把我薛氏当作“政敌”来看待,以她的性格和手腕,我们薛家还会只是贬出京师?她还会同意招我为驸马?她还会想要重用于并同意我从戎武、掌军事? 绝不可能! 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回京的路上,为兄和你嫂嫂的心中一直都很忐忑。”薛顗说道,“万一天后再想起当年我迎娶萧氏的事情,旧怨化为新恨,那该如何是好?她现在可比当年还要更加强盛了啊!” 薛绍沉默的皱了皱眉头,心里想道:大哥所说的“旧怨化为新恨”的确不是没有可能。历史上的薛绍要娶太平公主时,武则天就曾经逼迫薛绍的哥哥休妻,因为她认为太平公主不能和“枭氏”这种贱籍的女人做妯娌,这件事情都载入了史册。虽然这件事情被众多大臣劝免,薛顗并没有真的把妻子休了。但是后来薛顗参与李唐宗室的谋反从而害死了薛绍,其中有一半的动机可能就是因为这一段“休妻”的私仇旧恨! 既然弄清了来龙去脉,薛绍也就知道该要如何对症下药了。眼下,和太平公主的婚事已是不可逃避。那么,就务必要消除这其中的隐患——不能再让武则天干出逼迫薛顗休妻的事情,更要想办法消除薛顗对武则天的仇恨! 否则,这颗定时炸弹迟早将要毁了一切! “大哥不必担心。小弟,自有办法!”薛绍无比肯定的说道。 “你有办法?”薛顗先是愕然,随即苦笑,“你能有什么办法?天后那样的女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我都怀疑他召我回京不是为了商议婚事,而是要清算旧帐、对我动手!” “不至于。”薛绍自信的微微一笑,说道,“有件事情大哥可能还不知道。我禁中对策及高第,陛下敕令封我为千牛备身,我已正式上任。如今我深受天后的信赖与重用,她命我主持一个名叫讲武院的新兴衙门,目的,就是想让我继承裴行俭的衣钵!” “啊?!”薛顗如同白日见鬼一般的惊呼一声,瞪圆了眼睛看着薛绍,“这……这不可能!” 薛绍微然一笑,拿出了自己的官凭告身,“大哥,这是事实。” 薛顗一把抢过官凭告身来看,眼神顿时就发直了,惊愕无比的道:“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让政敌之子成为御前禁卫,还要让你继承裴行俭的衣钵?” “事情摆在眼前。”薛绍说道,“大哥,针对这一切的不合理,只有一个解释。” “如何解释?” “那就是,天后根本没有把我们薛家视为政敌。”薛绍微然一笑,说道:“否则以天后的性格,你我兄弟二人还能活到今日吗?大哥你还能继承侯爵、官拜刺史吗?小弟还能成为千牛备身执御刀戍卫禁中吗?至于当驸马、继承裴行俭的衣钵,这些想必就更加不必问了。” “……”薛顗默然的点了点头,思之再三,说道,“二弟,你的这些话都很有道理。虽然为兄一时还想不明白天后为何突然就要重用于你,但是为兄就算是信不过任何人,也一定会相信自家兄弟!” “谢了,大哥。”薛绍微笑的点头。 “你我骨肉兄弟,何必言谢?”薛顗笑着拍了拍薛绍的肩膀,说道,“你放心,为兄并非是那种食古不化的老迂腐。就算我们薛家以往和天后之间有一些过节和恩怨,她一个妇人都能尽弃前嫌对你器重有加,为兄一个男人大丈夫又岂会执迷不悟?一切但以当前大局为重,为兄必不负你!” “多谢大哥深铭大义!”薛绍拱手长拜,心中长吁了一口气。 大哥这边暂且疏通了,剩下就是要去说服武则天放下当年的芥蒂,莫要再干出“逼兄废嫂”的事情。 这颗定时炸弹,一定要尽早拆除才行! 兄弟二人走了一两里路,薛绍请薛顗上了马车且先回家。舟车劳顿风尘朴朴,待体息一晚再去宫中见驾不迟。 一行人进了长安城,辗转走到了青龙坊薛绍的大宅前停下。薛顗落下马车来看到这处宅院,当场就大吃了一惊,“二郎,这是!……” 薛绍笑了一笑,说道:“大哥,这的确就是上官庭芝当年的府第。最初我也不知道,等买下来住进来了,方才得知。” “哎,莫非是天意?”薛顗又做出了那副无语望苍天的无奈表情,苦笑道,“上官一家被朝廷抄没的六天前,上官庭芝为她的女儿置办满月酒,为兄还陪父亲大人一同前来赴宴了。我记得那天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父亲大人喝得酩酊大醉诗性大发,在后院马球场上举酒向天大声吟诗。结果一道闪电,父亲大人举酒吟诗的影象居然被映到了院墙之上。后来但逢雷雨之夜那个影象就频频闪现。母亲大人担心那是鬼神把父亲大人的魂魄给拘进了墙内,于是就请了巫师做法来给父亲大人收魂,后来就被奸人告发落得一个巫蛊之罪啊!” 薛绍顿时愕然无语,不会吧? 一旁的月奴惊叫了一声慌忙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薛绍——这这这!……公子你那天收伏的墙中之鬼,居然是你的父亲大人?!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39章 一语成谶 薛绍暗瞪了月奴一眼,月奴噤声不言惶恐不安。 “怎么了?”薛顗好奇的道。 “没事。”薛绍道,“大哥大嫂,宴席已备,快请入席!” “好。” 薛顗没有多问,到车边亲自把他夫人萧氏接下了马车来。萧氏仍旧戴着宫帷帽见不到真颜,体态婀娜步履从容,举手投足之间都透出优雅与得体,而且丝毫不见做作。名门闺秀的风范,展露无遗。 薛绍拱手立于一旁,大哥和大嫂真是相敬如宾。 一家人进了宅院,李仙缘上前来迎请,说宴席礼乐都已完备。薛绍给兄嫂引荐,说这是我朋友李仙缘,他是太史令李淳风的族侄与传人,精通风水堪舆,主持重修了府第并对府里的风水进行了一番改造。 薛顗一听这话就有些心惊肉跳,连忙将薛绍召唤到一边,小声道:“二郎,前车之鉴你莫非就忘了吗?唐律当中说得很清楚,凡诸王、公主和外戚之家,‘卜祝占相’这一类巫蛊人仕不得入门。私行巫蛊之术,是和谋反一样的十恶不赦之罪啊!” 薛顗身为一方刺史经常要升堂问案,熟知律法是他的本职。 “大哥不必忧虑。”薛绍笑道,“我这位朋友官拜太史局九品司历,虽为方士但也是朝廷命官,因此不属于卜祝占相一类。” “哦,那我可就放心了!”薛顗如释重负。 女眷不入正席,萧氏由月奴伺候去了偏殿用膳。薛绍与李仙缘陪薛顗用宴,吴铭也受请入席。李仙缘特意请了一帮乐师,在席间奏起了清正雅乐。 薛绍觉得李仙缘办事还是挺靠谱的,宴请大哥这样的刺史君侯、儒家仕大夫,正宴当有礼乐,而不是像寻常的纨绔公子那样上演红袖招展与靡靡之音。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倒也融洽。吴铭陪坐侧席少言寡言,吃饭吃得相当专心。就像月奴所说的那样,吴铭虽然光头铮亮口称“贫僧”,但是不忌荤腥酒肉照吃饭量还奇大无比,一顿至少能抵寻常男子所吃的三顿,把李仙缘都有点看懵了。 薛绍更加认定,吴铭是内家功夫之大成者。他吃进去的东西都化成了精气意,因此怎么吃也不会肥胖,一身腱子肉体能澎湃力气惊人。看起来瘦骨头里面全是肉,说得就是他这种人。 饭罢之后众人移到正堂,饮茶叙话。薛绍正要请大哥去沐浴歇息,家里来客人了。 宫中一辆马车,载来了天后女使。 “既然二弟有公务繁忙,为兄就先回避了。你且自便。”薛顗道。 “大哥,不忙。”薛绍道,“这位女使,你不妨见一见。她也是一位故人。” “何人?”薛顗好奇道。 薛绍略微一笑,“就是那个雷雨之日满月的,小姑娘。” 薛顗恍然一惊,“上官婉儿?” 薛绍对着门口抬了一下下巴,“她来了。” 薛顗惊讶的连轮了几下眼珠子细细打量上官婉儿,低声道:“貌如莲花出水芙蓉,十六年了!她居然在掖庭那种地方长大人,还出落得仪态万方倾国倾城!……上官兄,上官兄,你在天有灵可曾亲眼看见了?” 兴许是多喝了几杯酒,薛顗居然声音哽咽眼眶都湿。他连忙起身避席,“为兄失态,且去更衣。” 薛绍轻皱了一下眉头,看来大哥和上官婉儿的父兄,还交情匪浅! 上官婉儿款款走来,薛绍起身相迎到了屋檐之下,“上官姑娘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上官婉儿微然一笑款款施了一礼,说道:“婉儿奉天后之命,捎来几句公事口信。婉儿先去了奉宸卫府得知公子请假归家,因此特意转道赶来。不料打扰到了公子筵请贵客,实在罪过。” “既是天后外派女使专来公务而来,何言打扰?”薛绍微笑道,“此时正当午饭时分,上官姑娘肯定还是水米未进,不如就在薛某这里吃一顿便饭吧!天后有何话语,不妨边吃边说——请!” “婉儿一介微末女流,岂能入了公子家宴正席?”上官婉儿有些犹豫也有一分感激,薛公子还挺细心。 薛绍微然一笑,说道:“今日这家宴正席,你还真是非入不可。” “哦?”上官婉儿异讶的眨了眨眼睛,“为何?” 薛绍笑道:“且容我先卖个关子,快别站着说话了,入席吧!左右,膳食礼乐!” 上官婉儿满心好奇不再推诿,入了正席坐下。吴铭与李仙缘都避席而去,片刻后酒菜摆上,薛绍也置了一席从旁相陪。 上官婉儿轻品浅尝细嚼慢咽,大致吃了一些酒食。薛顗去而复返。 “大哥,我来引荐。这位就是尚宫女使上官婉儿,天后娘娘的贴身书吏。”薛绍站起了身来,“上官姑娘,这位就是我大哥,河东县侯济州刺史。” “婉儿拜见薛君侯!”上官婉儿连忙起身施礼。 “不必多礼。”薛顗回了一礼,仍是有些惊异的看着上官婉儿,“你……就是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有些异讶,“正是小女子。” “你、你……你可认得我?”薛顗说完自己就笑了,拍着额头,“我真是喝多糊涂了!当时你尚在襁褓之中,又如何认得我呢?” 上官婉儿惊讶的看了看薛绍,又看了看薛顗,不知如何言语。 薛绍笑道:“上官姑娘,你满月那天我大哥陪同我父亲,曾到你府中赴宴。” “原来是故人尊长!”上官婉儿连忙再拜一揖,“婉儿失礼,君侯莫怪。” “不必多礼,请坐。”薛顗按捺心神坐了下来,沉吟片刻,说道:“上官姑娘现在是天后娘娘的贴身书吏?” “正是。”上官婉儿点头。 薛绍呵呵的苦笑了两声,沉默不语。 上官婉儿微拧了一下眉头,“君侯似乎有话想说,却又有难言之隐?莫非君侯信不过婉儿,怕婉儿会到天后那里告密?” “不,不。薛某绝非此意!”薛顗连忙否认,看向薛绍。 薛绍淡然道:“大哥有话不妨直说,不必有何顾忌。小弟,断然信得过上官姑娘!” 上官婉儿对薛绍与薛顗拱手长拜,“婉儿之心,可昭日月!” “其实也不是什么机密诛心之语,只是见了故人后代我想起前尘往事,想要叙一叙旧罢了!”薛顗轻叹了一声,说道:“十六年眨眼就过了。当日尚在襁褓之中的上官姑娘,转眼就出落成了一个标致的倾城美人儿!记得上官姑娘满月那天,倾盆大雨电闪雷鸣。当时薛某多喝了两杯,矢口乱言说了一句‘烨烨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山冢萃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结果被父亲大人痛骂了一顿,说我口出不吉之言。结果……哎!” 薛绍眉头一皱,真是哭笑不得——大哥这算是“乌鸦嘴”吗? “烨烨震电,不宁不令”这些句子出自于《诗经》,本是描绘周幽王时代的一次地震情景,后来就被引申为“世道当乱天下大变”的用意。当时大哥说完这句没几天,两代宰相的上官一家就被抄家灭门了——还真是一语成谶! 上官婉儿淡淡的微笑道:“天意如此,君侯不必自责。” 薛顗深看了上官婉儿两眼,点了点头,说道:“看到上官姑娘,我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你的父亲与祖父。上官姑娘虽是女儿之身,但面容丰彩颇有家祖之风,真是神丰俊逸、飘然如仙哪!” 上官婉儿轻声道:“婉儿从不知道父亲与祖父大人,是何相貌……” 薛顗轻叹了一声,说道:“你祖父上官仪当年曾是大唐天下最为著名的风流才子。他英俊潇洒才情纵横,飘飘然有如神仙之姿,世人无不仰慕。后来他还做到了宰相,可谓是万人敬仰的一代俊杰。你的父亲上官庭芝颇有父辈的风范,而且也做到了宰相。上官一家父子二人同朝为相,炫赫一时无人可及。父子二人又同是闻名天下的大才子,他们的诗作甚至开创了一个名叫‘上官体’的流派,引天下文仕竟相效仿……简而言之,你祖你父都是冠绝一时的天下名士,风靡万千无人可及啊!” 上官婉儿沉默无言。但是薛绍看到,她轻轻的咬了一下嘴唇。可见,大哥的这些话对她来说,还是有所触动的。 薛绍说道:“大哥,既然你能陪伴父亲大人来上官府赴宴,可见父亲大人当年与上官父子,颇有交情?” 薛顗点了点头,说道:“当年父亲大人也是汾阴薛族之中颇有名气的青年才俊。如今的当朝宰相薛元超号称天下文宗,当年也不过是望父亲之项背而已。还有,我们三兄弟当中你是长得最像父亲大人的。由此你便可以想像,父亲大人有多么英俊潇洒?” 薛绍笑道:“大哥你是想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是的。”薛顗点了点头,说道,“上官仪比父亲年长十二岁,上官庭芝比父亲又年幼十二岁,上官父子与父亲大人常有诗文往来,彼此惺惺相惜成忘年之交。为兄深受父亲大人的影响从小喜爱诗词酒话,因此也对上官父子的才情颇为仰慕。一来二去为兄和上官庭芝成了好朋友,一直以兄弟论交。” 上官婉儿闻言连忙站起身来走到堂中,对薛顗稽首大拜,“既是先父好友,便是婉儿尊长。君侯在上,请受婉儿大礼一拜!” “姑娘快快免礼!”薛顗连忙从座位上起来,上前将上官婉儿搀扶而起,凝视着她连连点头称赞,“果然是上官家的女儿啊,知书达礼貌美如仙!上官兄在天有灵,理当有所安慰!” 上官婉儿周身轻轻一颤,强颜浅笑,“君侯谬赞,实不敢当!” 薛绍拧了拧眉头,上官婉儿现在是天后的贴身女官,大哥你跟她说这么多“陈年旧事”,不是让她内心更加挣扎、甚至有可能害了她吗?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40章 心有灵犀 这样的叙旧,还是适可而止的好。于是薛绍说道:“大哥,不妨让上官姑娘说一说,天后有一些什么话语要传达。” “哦,对。”薛顗回神,忙道,“那你们先忙公务吧,我回避了。” “君侯不必如此。”上官婉儿轻声道,“公子,其实当年的事情我未必知道得比你们少。都是一些十几年前的陈年旧事了,也不用有什么避讳。” 薛绍微皱了一下眉头,上官婉儿居然还主动要说,是要拉近和我们之间的距离吗? 上官婉儿说道:“我尚在襁褓之中就被罚没掖庭,从小在宫里长大。就算我遮蔽耳目不想听到那些事情,也是不可能。因为当年我祖父书写诏书谋废皇后,就是在宫里进行的。宫里的人远比外面的人知道得更加清楚!” 薛绍无语,看来大哥今天的一些话,真是触到了上官婉儿内心深处的禁忌。一般人谈到这种话题,必然是避之犹恐不及。但她是上官婉儿,如果连这些问题都无法面对,她不可能在宫里活到今天,更不可能在天后的身边生存下来。 薛顗有一点惊讶,说道:“恕我多言,上官姑娘既然知道这些陈年旧事,又是如何面对天后的呢?” 薛绍眉头一皱顿时苦笑,我大哥这张嘴啊! 上官婉儿却是不以然的淡淡一笑,说道:“君侯莫非是想说,婉儿认贼做父,是个无君无父不忠不孝之人?” “不,薛某绝非此意。”薛顗正色道,“我只是担心上官姑娘内心煎熬苦楚,在宫里度日如年。” 薛绍点了点头,“上官姑娘,我大哥绝无恶意。” “婉儿明白。”上官婉儿淡然微笑,说道:“君侯是个光明磊落的良善之人,否则,这样的话是断然不会在婉儿面前说出口的。但既然是话已说开,婉儿也并不避讳。其实,正因为我知道了当年那些事情的所有细节,所以才会矢志侍奉天后,绝无二心。” “为什么?”薛顗不假思索的问道。 薛绍哭笑不得,大哥你也太耿直了,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说道:“说也无妨。天下皆知,当年我祖父参与谋划废黜武皇后而事泄被杀。但是个中的很多细节,却是不足以为外人道之。二位……敢听吗?” 薛顗略微一怔,如此重大? 薛绍皱了皱眉头,“如果你信得过我们兄弟二人,那你就说吧!” 上官婉儿微然一笑起了身来,“那请公子寻个僻静之地,婉儿细细说来。” “好,有请书房!” 三人来到了书房,薛绍叫月奴在楼下把守,闲人勿近。 坐定之后,上官婉儿说道:“十六年前我满月之后的第六天,皇帝陛下召我祖父入宫,谋划废后一事。我祖父大人身为宰相,当然是忠于君事无可推搪。而且他老人家饱受儒家教化,历来也的确是反对皇后干政摄权。于是君臣二人一拍即合,我祖父当场就在宫里亲手写下了废后诏书。可是诏书墨迹未干,皇后就突然出现在了陛下面前!” 薛顗不由得叹道:“那当时真是千钧一发啊!” 薛绍知道他想说什么,如果皇帝李治和上官仪这对君臣办事再稳妥一点不走漏消息,那历史肯定就是另外一番模样了! 上官婉儿继续道:“当时皇后当着我祖父的面,在皇帝面前哭诉哀求并据理力争。陛下当场就心软理亏了,因为那时候武皇后刚刚和陛下一起同甘苦共患难的经历了许多的凶险和风波,她并没有任何对不起陛下和大唐的地方。” 薛顗道:“接下来呢?” 上官婉儿说道:“接下来,就是许多外人所不知道的事情了。陛下对天后说道,我本来不想废黜皇后,都是上官仪教我这么做的!” “啊?”薛顗惊叫了一声,眼睛瞪圆嘴巴也喔成了一个圆圈,再也合不拢了。 薛绍的反应要平静得多,因为上官婉儿说的这些“外人不知道的事情”,在大唐现在这个时代来说或许是敏感的政治机密,但到了后世根本不足为奇。记得安小柔说起这件重大的政治风波时,就曾经痛骂李治是个“没节操的废柴篓子”。 在对抗长孙无忌权臣集团的那段岁月里,李治与武则天同舟共济最终杀出一条血路,扳倒权臣拿回了皇权。剪除外敌之后,李治赫然发现他的皇后权欲太强、能力也太强,根本就不是一个他能够驾驭的主。所以,想要谋废皇后根本就是李治的个人主张。 上官仪只是李治找来的一个忠心的参谋和帮手。可是这对君臣办起事来都是那么的不靠谱,他们事先既没有调动禁军来镇住大局还泄露了消息。面对武皇后的哀求与反诘,李治当场就心软甚至是认怂了。为了给自己留点面子找个台阶来下,李治挥一挥衣袖,毫不犹豫的就把上官仪给扔出去做了替死鬼。 上官婉儿的脸上泛着微笑,平静的说道:“君侯,公子,婉儿想问——换作二位是天后,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是引颈就戮还是绝地反击?” 兄弟俩同时苦笑一声作为回答,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政治斗争从来都是血淋淋的,如果当时是李治与上官仪成功了,天后肯定也活不到今天。无非就是把王皇后与萧淑妇的惨死故事,再上演一次。 上官婉儿依旧在微笑,说道:“虽然天后杀了我上官一家,但是婉儿从来就没有憎恨过天后。相反,婉儿对她由衷的敬佩与忠诚。因为她有胆魄与命运抗争,凭智慧化险为夷创造奇迹。只有这样智勇大气之人,才是真正值得依赖与信任的。至于性别,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兄弟俩都听出来了,上官婉儿的弦外之音就是在骂李治不值得依赖与信任。在她心里,真正害死了上官一家的并不是天后,而是那个软弱无能、出卖大臣的皇帝李治! “哎!……”薛顗长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感慨。 薛绍知道大哥心里在想什么。天下人早就认定是上官仪怂恿废后失败,武皇后心狠手辣杀了上官仪,这其中没有皇帝的什么事。所以,今天从上官婉儿的口中得知了真相与细节,大哥的心里一定相当的纠结! 以儒家崇尚君父的思想来说,君权至上、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李治是无上君王不能数落他的过失;就算武则天做得再好,因为她是女人干政,那么光凭这一点她就该背起所有的黑锅。 这也正是后世无数儒生,一直不停描黑武则天的理由和动机所在。在儒生看来,武则天就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妖魔,一无是处。往武则天身上泼得脏水越多,身为一名儒生就越加显得道德高尚。 儒家思想是主流,所以后世的百姓子民听说得最多的,就是武则天如何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如何杀人如麻荒淫无道,却没几个人知道她做为一名帝王和政治家,对一个时代和民族所做出的贡献。 或许历史上的武则天早就预料到了后人会如何看待于她,因此决定自己死后,只立一块“无字碑”——不置一辞,任人评说! 以高尚为名的儒生与静然矗立的无字碑,就是这一段历史和武则天人生的缩影。 “君侯,公子,婉儿的话说完了。”上官婉儿坐直了身体,拱手长揖对二人拜了下来,“若有唐突不妥之处,还望君侯与公子海涵!” 薛顗点了点头,说道:“姑娘能够对我兄弟二人如此推心置腑,可见真是一片赤诚。姑娘放心,薛顗必不负你!” “君侯大丈夫,一诺千金。”上官婉儿再拜。 薛绍微然一笑,说道:“上官姑娘,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天后的身边,的确是你的安身立命之处。” 薛顗咧了咧嘴,脸色有一点难看。倒是没有诘责的意思,更多的是尴尬和纠结……上官仪的事情,陛下的确是有失厚道啊! 上官婉儿微笑的对着薛绍拱手长揖,“知婉儿者,公子也!” 薛绍微笑的点了点头,说道:“大哥,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薛顗道:“你我兄弟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上官姑娘也不是外人,你说吧!” 薛绍说道:“当年我薛家被贬,朝延对外宣称的罪名是母亲大人涉案巫蛊。然而小弟认为,那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借口。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因为父亲大人与上官父子往来甚密。” 上官婉儿眉头略微一皱,没有插言。 薛顗干咳了一声,苦笑道:“巫蛊可是十恶不赦之罪,以此做为掩人耳目的借口,岂非大谬?” “小弟以为,那非但不谬,还相当的合理。”薛绍说道,“因为,公主犯罪,当罚;驸马犯罪,当死!” “你!……”薛顗神色骤变,无奈的重叹了一声,无语以对。 上官婉儿恍然大悟,“公子,果然睿智!” 薛绍摇头笑了一笑,我没什么睿智的,不过是曾经有一个精通这段历史的女朋友罢了。 上官仪根本就是一个李治与武则天之间争夺皇权的牺牲品。当时就连废太子李忠都给上官仪一起陪葬了,因为和上官仪有交情而被贬废流放的官员也不少,薛家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支罢了。城阳公主请巫师给自己的丈夫收魂,根本不算什么事情。但她用巫蛊之罪,掩盖了驸马薛瓘与上官仪的党朋之罪。比起灭门,贬官流放总要强得多! 唯政治,最杀人。 薛绍看了看大哥,他的神色变得非常凝重,显然他已经明白我刚才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李治出卖上官仪,薛家又怎会跟着遭罪?明知道自己的亲妹妹一家是被无辜诛连,李治也只敢用“巫蛊”来掩饰一下免其死罪贬出京城,并且到死也没有再让他们回一次京城。李治在武则天面前,甚至连保护自己亲妹妹的勇气和能耐也没有。或者说,那时候李治都已经没脸再对武则天提出任何的要求了! 归根到底,上官仪死于李治的背叛与出卖,薛家那些年所受的苦难,又何尝不是在为李治的软弱与无能买单?得闻城阳公主与驸马的死讯之后,李治哭得昏天黑地几天不理朝政,后来又加赏与厚赐薛家的几个儿子,何尝不是出于一种理亏与愧疚的补偿心态? 薛顗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脸色越来越难看。真相竟然是如此的残酷与可悲……害薛家者,陛下也! 薛绍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上官婉儿,上官婉儿一对美眸之中智光流转,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心有灵犀。 . 【祝女读者们节日快乐^_^~~然后,还是别忘了收藏和投票呀!】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41章 最佳说客 书房里一片寂静,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一刻,薛绍的心里对上官婉儿充满了感激,她这一回真是帮了大忙了! 大哥表面上是答应了“顾全大局以婚事为重”,但那只是扬汤止沸的权宜之计,难保他日不是历史重演。因为大哥心中对武则天的仇恨与猜忌根本就没有消除。可是今天上官婉儿现身说法道出了真相,这才有可能从根本上解除那颗“定时炸弹”! 片刻之后。 薛顗说道:“二郎,上官姑娘,当时负责办理上官一案的是武皇后的心腹许敬宗。对许敬宗这种大奸臣来说,案子办得越大、诛连的人越多,他的功劳也就越大。当时涉案的人很多,连废太子李忠也无辜被卷进来诛杀了,薛家也卷了进去。当时的情景,我们薛家最好的结果也是被流放到岭南。幸亏是有皇帝陛下,我们一家才只是被贬出京师而已啊!” 而已? 薛绍苦笑了一声没有辩答,大哥这话显然是在为皇帝开脱、把责任往许敬宗与武则天身上推。毕竟他是饱受儒家教化的仕大夫,让他心里明白了就好,总不能还指望他当众把皇帝给骂上一顿。 上官婉儿略微笑了一笑,也没有多言。两人不约而同的不予反驳,颇有几分默契。 “罢了,那些陈年旧事不必深谈。”薛顗见他二人都未回话,挥了一下袍袖临襟危坐,说道:“二郎,眼下你就快要做驸马了。还是放下恩怨,着眼于眼前吧!” “知道了,大哥。”薛绍点了点头,心说该要放下恩怨的是你才对吧! “明日,为兄就入宫面圣。”薛顗说道,“只是不知,我应该先去见天后,还是先去见陛下?” 这话,显然是在问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微然一笑,说道:“君侯回京的制令,是天后娘娘下令由婉儿亲笔所写。陛下如今深居大明后宫之内静养,一般不会召见大臣。君侯还是明日早朝散后,到宣政殿御书房去见天后娘娘吧!” “也好。”薛顗点头。 薛绍说道:“大哥,你千里远来劳顿困苦,不如歇息两日再入宫面圣也不迟。” “二弟还需得时间来斡旋打点?”薛顗问道。 薛绍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依二弟所言,两日后为兄再入宫面圣。只要天后不会怪罪便可。”薛顗说道。 “大哥放心,这等小事自有上官姑娘代为周全。”薛绍微笑道。 “君侯与公子放心,婉儿必然尽力相助。”上官婉儿拱手而拜。 薛顗面露微讶之色的点了点头,看这情形我二弟和上官婉儿之间,仿佛是颇有默契? “你二人商谈公务吧,我就不打扰了。”薛顗起了身来,“告辞!” “大哥!”薛绍也站起了身来,拱手道,“小弟稍后将要回宫办些事情,或许今晚就不会赶回家中了,还请大哥见谅!” 薛顗微笑的点了点头,“身为朝廷命官,勤于公务这是本分。你尽管去忙,家中不必担心。” “多谢大哥。” 薛顗走了,薛绍与上官婉儿同时轻吁了一口气。 “上官姑娘,今天真是多谢你了。”薛绍说道。 “公子何须言谢?”上官婉儿微笑道,“婉儿只是说了一些真话而已。” “要说出那种真话,殊属不易。”薛绍说道,“谢谢你,真的。” “公子,你才是真的不容易……”上官婉儿轻声的叹息了一声,说道,“上一辈人的恩怨,往往会是我们挣不脱的枷锁。说实话,婉儿曾经也的确是痛苦过,挣扎过,彷徨过。可是后来婉儿坦然了,因为很多的事情其实是没有对错,只有胜负。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去思考与评论一切的得失。” “一针见血,大智慧。”薛绍点头赞许,微笑道,“太过于沉重的东西,我们就不要再讨论下去了。用上官姑娘的话来说,那岂非是大煞风景?” 上官婉儿顿时咯咯的笑了起来,说道:“那么好吧,言归正传说些公务!——天后娘娘命婉儿给公子传来私密话语,说李尚旦并没有到陛下面前去求证告状。天后娘娘也决定退让一步,暂时就不把讲武堂设立在北衙了,而是改在昔日北门学士编书议事的大明宫玄武殿。那地方距离北衙并不太远。另外,天后已经提请陛下擢升李仙童为左奉宸卫将军,原检校将军李孝逸不再兼任。当然,暂时还只是提请,具体的任命恐怕还有待周旋。” 薛绍双眉紧拧的点了点头,“看来讲武院面临的阻力很大,天后都不得不做出了妥协。提拔李仙童从而安抚李尚旦,这事儿做得巧妙。李尚旦倒也识相,没有真的跑去求证告状,否则那就真是彻底撕破脸了。” 上官婉儿说道:“公子为何不问,李仙童晋升之后留下的中郎将一职,将要花落谁家?” 薛绍笑道:“方才姑娘也说了,李仙童要提成左奉宸卫将军,都还有待周旋。” “这么说,公子志不在区区一中郎?”上官婉儿面露微笑。 薛绍笑了一笑没有回答,心想‘有待周旋’的意思或许就是一个便宜人情,最终会不会落实可就难说了。毕竟武则天不是真心想要提拔李仙童。 “天后娘娘果然有眼光!”上官婉儿说道,“其实当时婉儿就代为公子问了,那悬空的中郎将一职是否为薛公子所预留?天后娘娘说,婉儿你休要小看了薛绍,他志不在区区四品一中郎。” 薛绍笑了一笑,说道:“有待周旋,这变数可就大了。别的不说,左奉宸卫内部多的是人要和李仙童争一争这将军之位。我初来乍道,不想参与这些内部的权位争夺。眼下我只想打理好讲武院。对了,薛楚玉的事情怎么样?” 上官婉儿微然一笑,说道:“既然天后都主动退让并示好安抚了,李尚旦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再者,就连太平公主殿下都出手了,这点小事哪里还有办不成的道理?” “砒霜入药,果有奇效!”薛绍哈哈的大笑,太平公主的坏脾气总算是能转化为成正能量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李治与李尚旦面前耍横耍宝的,那场面一定很好玩! 上官婉儿微笑的低声道:“公子,天后可不是奈何不了李尚旦。” “我明白。”薛绍点了点头,上官婉儿是在劝我不要对天后失去了信心,她对天后还真是挺忠心。其实我很清楚,李尚旦代表的就是皇帝李治。李治死拽禁军兵权不放不容任何人染指半分,谁敢造次?这一次要想要推行北衙讲武,只不过是天后的一次试探罢了。发现对方是个腰竿很硬的硬茬儿,避其锋芒示以安抚将其麻痹,再求图长远之计——策略十分得当! 上官婉儿微笑道:“还有就是,天后已经和陛下议定要将裴行俭的散官加为二品特进,以彰显他的殊功恩荣。裴行俭的夫人库狄氏是续弦,此前一直未有封号,天后准备正式册封库狄氏为二品华阳郡夫人,与裴行俭正当匹配。” 薛绍点了点头,安抚李尚旦,拉拢裴行俭,这些都是我给天后提出的要求,她这么快就给办了。身为主上,她能尽心尽力的满足臣子提出的要求,不容易。 “天后命婉儿传来的话,就是这些了。”上官婉儿说道,“方才公子说要进宫,不知所为何事?” 薛绍说道:“我还有一些至关重要的家务事需要处理。我想见太平公主,你能替我联络吗?” 上官婉儿笑道:“公主殿下时刻都想与公子见面,只愁公子没有空暇。婉儿回宫之后马上告知殿下,她现在可以自由出入禁宫了,相信她马上就会来芙蓉园面见公子的。” “不必等她来芙蓉园了,我去宫中。”薛绍说道,“就请公主来龙首池雾月亭与我相见吧!” “也好。”上官婉儿站起了身来,“既然事情紧急,公子,我们现在就走吧!” “有劳上官姑娘了!”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眼眸弯弯如月,轻声道:“上官氏与薛氏曾是同命相怜的世交,公子又何必总是见外?” 薛绍笑道:“那就是一家人喽?” “公子要如此认为,也未尝不可。只是婉儿……高攀不上!”上官婉儿咯咯的笑道。 “那我攀你吧?”薛绍一边笑着一边往外走,说道,“巾帼宰相,不让须眉啊!” “公子莫要再取笑婉儿了,快走吧!” 薛绍吩咐月奴让她好生服侍兄嫂,然后叫上李仙缘一起骑上马离开了家。 方才出门不久,妖儿急忙追了出来在后面喊着神仙哥哥,可惜薛绍一骑绝尘走得匆忙没能听到。妖儿立在门口哭哭啼啼的抹眼泪不肯回家,月奴劝了好久都没用,索性一把将她拎起背上了肩头,直接扛了回去。 一行人进了皇宫分道而行,薛绍去了龙首池雾月亭,耐心的等候。 大哥那一关暂时算是过了。至少可以肯定他不会在婚事的当口,因为陈年旧事而表示出什么不满来。那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希望武则天不要再针对嫂嫂萧氏发难。这既关乎政治也是家务内事,男人去当说客显然不太妥当。那么生了一双巧嘴又最受天后宠爱的太平公主,无疑就是说客的最佳人选了。 . 【请大家多多投票,把这本书的成绩顶起来!】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42章 娶你为妻 御书房中。 上官婉儿低眉顺目的立于一旁,武则天的脸上泛着一抹奇异的微笑。 “婉儿,你居然会和薛氏兄弟讨论你祖父的陈年旧事,这还真是出乎本宫的意料之外。”武则天说道,“你就不怕那些话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拿你治罪吗?” 上官婉儿不惊不忙,拱手一揖,说道:“婉儿只是实话实说。如果这些话真的传入了陛下耳中,陛下果真因此而降罪,婉儿也无话可说。” “这么说,你倒是挺信得过薛氏兄弟?” 上官婉儿答道:“薛顗中正纯厚,薛绍人中俊杰,想必都是值得信任的男子。再者,婉儿一介微末女使,也没什么值得他们可陷害的。” 武则天点了点头,说道:“婉儿,这件事情你做得对。他们的确有必要知道当年一些事情的真相。这些话换作是任何人去跟他们说,他们也未必会相信。但如果是出自你的口中,他们就没理由不相信了。但是婉儿,你当真不憎恨本宫吗?” 上官婉儿双膝跪下,“婉儿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 “好了,不必如此,本宫信你便是。起来吧!” “谢天后娘娘!” “其实,身边的人忠不忠心,本宫心里一直都非常的清楚。”武则天微然一笑,说道:“这些年来,本宫的敌人和仇家,都不少。他们要如何的看待本宫甚至如何的报负本宫,本宫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包括那个汾阴薛顗。但是薛绍是太平喜欢的男人,是本宫器重的人材。那么,能够消除薛氏兄弟对本宫的芥蒂与成见,你就是大功一件。婉儿,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没有品衔的女使,而是六品司言,宣掌本宫所有制令。” 上官婉儿慌忙拜倒下来,“臣,谢天后娘娘隆恩!臣,誓死报效天后娘娘!” “免礼。”武则天呵呵直笑,说道:“婉儿,你进宫的时候,本宫正身怀六甲。你虽是本宫的仇人之女,但本宫看到你着实觉得亲切。或许,那是出于一位母亲的情怀吧!当时本宫就在想,如果本宫也能生下一个你这样的女儿,那该多好。结果两个月以后,本宫就生下了太平。婉儿,你信吗?” “信!”上官婉儿说道,“天后娘娘,完全没有必要欺骗婉儿!” 武则天微然一笑,“婉儿,你真是冰雪聪明惹人喜爱。可惜本宫不是男人,不然,一定娶你为妻!” …… 薛绍在雾月亭等了一段时间,太平公主没有来,可是琳琅各骑着一匹马跑了过来。今天这对姐妹各穿了一身火红色的猎行胡服,骑的两匹浑身雪白的大马,强烈的视觉反差,极是扎眼。 “公子请上马,公主殿下在龙首殿相候!”琳琅上前来道。 薛绍狐疑道:“为何又转道龙首殿?” “奴婢不知。”姐妹俩答得整齐划一,两个人的声音就像是一个人。 薛绍接过缰绳好奇的打量了她二人几眼,“衣服很漂亮。” 姐妹俩同时脸一红,罕有露出一丝娇羞之态,“多谢公子。” 薛绍不由得有一点好笑,你们这对冰山美人儿也会害羞?话说,穿成这样一副红艳艳的样子马匹也换成了雪白的白马,有什么用意呢? 按五行更迭之说,隋朝是火德崇尚红色,大唐是土德崇尚赭黄。从大唐时代起“赭黄”做为皇族专用成为定制百姓不得擅用,这一定制代代相传直到清朝灭亡。同时大唐也继承了隋朝对“红色”的喜爱与崇尚,人们赋予了它喜庆与吉祥的含义,多与婚嫁相联系。这就是我们的“中国红”。 “你们要嫁人了吗?”薛绍上了马,随口问道。 琳琅姐妹俩同乘一驹,闻言同时一怔,忙道:“回公子话,我姐妹二人是公主的户婢,没有嫁人的道理。” 薛绍也没有多问,骑马奔向了龙首殿。皇城禁内不是谁都可以骑马奔腾的,也就是太平公主这样的皇族才敢。 到了龙首殿,太平公主居然亲自在殿前迎接,看到薛绍过来她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薛郎,你来啦!” “哟,今天什么大喜的事情,让殿下这样满面春风的?”薛绍笑道。 “你来了,我当然高兴啊!”太平公主笑吟吟的道,“至从那天离开你府上,我们就没怎么在一起相聚了。难得你会主动来找我,还不许我高兴一下呀?” 薛绍笑了一笑,抬手指了一下琳琅,“红衣白马,是什么意思?” 太平公主的脸蛋儿悄悄一红,“没什么意思……那个,我叫了赵秉诚来,让他给你瞧一瞧伤。” “我没那么矜贵,根本就没事。”薛绍说道,“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不行!那天你都吐血了,必须让御医给你瞧瞧!”太平公主固执又有一些霸道的说道,“你若不许御医给你瞧伤,我便不和你谈正事!” “好吧,那就瞧瞧!”薛绍无奈的笑道,“你还学会跟我讨价还价了?” “这还用学?”太平公主得意的嘿嘿直笑,“快来吧,这边!” 很自然的,太平公主伸手挽住了薛绍的胳膊,二人紧紧挨在一起走进了宫殿之中进了一个房间,老御医赵秉诚就在房间里等着。见了薛绍,老御医眉开眼笑的拱手就拜,“薛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薛绍哭笑不得,“这么说,赵御医倒是盼着见到我啊?” “老朽不敢、不敢!”赵御医连忙赔笑,“老朽只盼着薛公子健康长寿,最好是一辈子也见不着老朽。” 太平公主在一旁咯咯直笑,“别絮叨了,赶紧瞧伤吧!” 薛绍便躺了下来让赵秉诚把一把脉,太平公主坐在一旁安静的陪着,关切与温柔溢于言表,颇有几分贤妻良母的风范。赵垂诚望闻问切的折腾了一阵,说薛公子身体底子好并无大恙,开两副化淤去伤的温良之药服下最好。 薛绍不以为然,太平公主却是吁了一口气还挺高兴,便赏了赵秉诚二十匹绢。 赵秉诚千恩万谢欢天喜地的走了,薛绍现在明白老人家见了他为什么那么开心了。 太平公主马上叫人取来了精美的小吃饮品又叫乐工舞伎开始奏乐起舞,叫薛绍陪她一起欣赏。 音乐漫妙悠扬,跳舞的美姬有十余人,个个年轻漂亮舞姿优美。舞服飘逸轻薄,免不得酥胸荡漾美腿纷呈,名符其实的活色生香。 薛绍欣赏了一阵笑眯眯的道:“不错嘛,宫庭舞伎果然不是民间可比。” “不许这样色眯眯的!”太平公主撇了撇嘴儿,“你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关乎皇族隐私的一些事情。”薛绍道。 太平公主马上扬了一下袖子,“都退下。” 众舞伎和乐工马上退了出去。 薛绍“啧”了一声好像很可惜的样子,“我还没看够呢!” “你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等我住到皇宫外面去了,这些舞伎乐工全是我府里的人!”太平公主讪讪的道。 薛绍眼睛一亮,“这么多漂亮的舞伎,全是你的人?” “哼,瞧你那副乐眯眯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太平公主忿忿的道,“跟你实说了吧,皇宫里最漂亮的舞伎全在这儿了。你以后……” “怎么样?”薛绍笑道。 “不许你再去平康坊那种地方!”太平公主气鼓鼓的瞪了薛绍一眼。 薛绍哈哈的大笑,敢情这些舞伎,全是太平公主给我找来的炮友啊! “不许笑,讨厌!”太平公主越加忿忿,“不是说有正事要谈吗?” 薛绍笑了一笑,说道:“先是要感谢殿下,帮我把薛楚玉招来了。” “不是说,我们二人之间不用谢来谢去的嘛?”太平公主笑吟吟的道。 薛绍点了点头,说道:“我大哥,已经抵京了。” “哦?”太平公主一下就来了精神,“那他打算什么时候进宫面圣?” 薛绍哈哈的笑,很着急嘛! “不许笑,快说!”太平公主有些羞愤。 薛绍说道:“在我大哥进宫面圣之前,有件小事必须先要处理一下。不然,这婚事还真就未必谈得下来。” “如此重大,还是小事?”太平公主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快告诉我,是什么事情?” 薛绍的口吻也认真了几分,小声说道:“殿下,你知道萧淑妃吗?” 太平公主略微一怔,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薛绍说道:“看来我不用长篇大论了。简而言之,我嫂嫂也是出身于兰陵萧氏。当年我大哥要娶我大嫂的时候,萧淑妃的族人已经被贬赐为枭雄的枭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太平公主认真的说道,“你是怕我母后对你嫂嫂萧氏不满,从而影响到我们俩人的婚姻?” 薛绍点了点头,“我父母早逝,如果不是兄长与嫂嫂的悉心照顾,我肯定活不到今天。九指薛侯你知道么?” “知道,我听我父皇提起过,当时我很感动。”太平公主说道,“你大哥薛顗对你这么好,想必你嫂嫂待你也不错了?”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薛绍说道,“这八个字,形容他们夫妇二人是恰如其分。” “薛郎,不必多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太平公主一本正经的说道,“孝敬公婆和睦妯娌,这是妇德。” 薛绍不禁笑了,“看来,最近《礼记》没有白读嘛!” “那当然!”太平公主马上又有一点得意洋洋了,笑道,“男不言内女不言外,这种家务小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薛绍轻吁了一口气,心里感觉到一种欣慰……看来我对太平公主的调教,总算是没有白费力气! “薛郎,我这么乖,有什么奖赏没有?”太平公主笑嘻嘻的问道。 薛绍笑了一笑,“那便,娶你为妻。” “嗬!”太平公主惊呼一声,“你好大口气呀,娶我,倒是你赏我了?我我……我可是堂堂的公主!” “那你是不要喽?”薛绍笑道。 “哼……!”太平公主瞪圆了眼睛扬了扬眉毛,“本宫,还要仔细的考虑一下!” . 【请大家多多投票,把这本书的成绩顶起来!】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43章 曲线救国 既然太平公主满口答应会处理好萧氏的事情,薛绍也就不用过多的唠叨交待了,相信她一定有自己的办法去说服天后。别看太平公主经常是一副嘻嘻哈哈不靠谱的样子,但不代表她真的不懂事。 女人在自己的男人面前总会表现得单纯又幼稚一些,这跟年龄的关系都不太大了。 事情已然办妥,薛绍就准备告辞而去。 太平公主可就不乐意了,“薛郎,难道你只在有事叫我帮忙的时候,才会来找我吗?正事一说完,你也就不想再多陪我一会儿?”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薛绍道,“我新官上任兄嫂初来,很多的事情要忙。你我二人,不是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吗?” “你就知道找些理由来哄骗我!”太平公主讪讪的道,“好不容易和你相处片刻,这么快就要走。你看我又请御医又置歌舞,还叫御厨准备了上好的宴席,准备与你共进晚膳的。” “下次吧!”薛绍微笑道,“天后交办了一些事情,不容耽搁。这几天,我的确是很忙。” “好吧,你都把我母后搬出来了,我能怎样?”太平公主撇了撇嘴儿,“那我们一起走吧,你去卫府,我去宣政殿见我母后。看到你这么忙,我也不能闲着呀!” 齐心协力,夫唱妇随? 薛绍笑了一笑,“那走吧!” 二人结伴出了龙首殿往南步行,虽然目的地不同,但有一段相同的路程。琳琅与一队宫女宦官从后跟随。 薛绍回头看了看那一对甚是打眼的姐姐花,问道:“殿下,你怎么让琳琅穿上了这一身火红的衣裳,像是要嫁人的样子?” “不许问!”太平公主极不淑女的翻了个小白眼。 “嗬!”薛绍不由得一笑,“这么说,我更应该打听了?” “有什么好打听的,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太平公主好像还有点不耐烦了。 薛绍笑了一笑,听她话里好像有那么一股酸酸的味道,莫非还跟我有关? 太平公主马上岔开了话题,笑嘻嘻的道:“薛郎,假如——我是说假如哦,假如让你给我取个字,你打算怎么取?” 薛绍顿时就笑了,女子出嫁之后由丈夫帮忙取字,从此就以字行于世,“待字闺中”便是这个意思。如武媚娘的“媚”就是唐太宗李世民取的字,她登基后给自己改名为“武曌”,大概也有否认这一段过去的用意。 “不许笑,你快说嘛!” “嗯……”薛绍摸着下巴做思考状,可惜下巴上没有胡须。一本正经的沉吟了片刻,他说道:“大牛怎么样?李大牛,很顺口!” “你你……不行!”太平公主相当的羞愤。 “这么大气的字你都不要?”薛绍撇了撇嘴,再道,“那,李呆瓜怎么样?” “你才是呆瓜呢,再胡说我就跟你拼了!” 薛绍哈哈的笑,“殿下,六礼都还没有过,就取什么字呀?” “我都说了,是假如!”太平公主有些忿忿,转而一笑,又道,“周制六礼,我知道的。最近我在书上读到过了!” 薛绍笑眯眯的道:“那赶紧说来听听,也让我涨一涨见识。” “你分明就是信不过我嘛,说便说!”太平公主说道,“周制婚嫁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之后还有‘谒姑舅’的成妇之礼。如果男方父母已经不在人世,新妇就要在三月之后到家庙参拜公婆灵位,称为庙见。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看来殿下死记硬背的功夫,还是不错的。”薛绍笑道。 “死记硬背?”太平公主明显是不服气了。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可不就是死记硬背了?”薛绍说道:“六礼是孔夫子重修礼典之后才有的,不是真正的周礼。最初由周公制定的婚嫁之礼,是七礼。” “七礼?”太平公主愕然,“那还有一礼是什么?” 薛绍呵呵的笑了起来,“你真想知道?” “你就快说吧!” “还有一礼就是……”薛绍干咳了一声,“啪啪啪!” “什么,啪啪啪?”太平公主满头雾水,“书上可从没见过,肯定是你瞎编的!” “所以啊,你这书还是读得不够通透。”薛绍哈哈的大笑,“到了,殿下往右我往前,告辞!” “喂,你站住,说清楚什么是啪啪啪?” 薛绍仰天大笑而去,太平公主忿忿的道:“不说,我问别人去!” …… 薛绍回到卫府,卢思义等人正在校场之上练箭,这时连忙上前来侍奉。卢思义说,方才李梁公带着飞骑玉冠薛楚玉一同来了卫府找薛将军。现在他二人应该就在李梁公的官署里。 “走,跟我一起去李梁公官署。”薛绍心中一喜,薛楚玉这么快就来报道了,办事效率很高嘛! 深宅大院方能彰显身份,卫府二进院的最里层才是左奉宸卫将军李孝逸的官署。薛绍一行人走进去的时候正好见到李仙童从里面出来,满面春风的样子。 “见过李中郎。”薛绍站定,抱了抱拳。 “薛将军多礼了。”李仙童笑眯眯的回了一礼,说道,“两日后的正午,薛将军若得闲暇,可否赏脸前往寒舍吃一顿家常便饭呢?” “薛某恭敬不如从命。”薛绍只好先答应了。此前李仙童还下过请谏。 “好,到时李某洒扫相迎。”李仙童笑眯眯的抱了抱拳,先走了。 薛绍眨了眨眼睛,他高兴成这样,难道是听说了将要提拔他为左奉宸卫将军的消息? 无暇多想,薛绍进了李孝逸的官署,进去就看到薛楚玉站在那里,都已经换成了左奉宸卫军官的花钿绣服。 “薛千牛来了!”李孝逸笑眯眯的很是和善,说道,“八品备身薛楚玉,老夫方才亲自带他办完了所有的章程。现在,你可以把你的人领走了!” “难怪如此神速,真是多谢李梁公了!”薛绍拱手拜谢。 “不必客气。”李孝逸笑眯眯的道,“老夫不日就将调离左奉宸卫,临走之前还能办一些事情,也是幸事。” 薛绍心头一亮,看来李孝逸的消息也非常之灵通! 薛楚玉正色抱拳,“属下薛楚玉,拜见将军!” “好。”薛绍点了点头,说道,“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只有一句——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薛楚玉郑重一抱拳,“楚玉愿与将军同心同德!” 薛绍点了点头,“卢思义,先带薛备身去安顿一下。” “是,将军!” 亲随走了,薛绍掩上了门,说道:“李梁公,方才你说不日即将调离左奉宸卫,莫非李仙童真要成为左奉宸卫将军了?” 李孝逸冷笑了一声,“那是两码事。” 薛绍会心一笑,说道:“我方才在门外遇到李仙童,他仿佛是很高兴的样子。” “他若是不高兴,又怎能安抚李尚旦?”李孝逸压低了一些声音,说道:“薛驸马不是外人,老夫也不用绕弯子。天后是对陛下提请过想要提拔李仙童成为左奉宸卫将军。老夫身兼两卫将军之职,左奉宸卫将军只是检校官,给年轻人让贤倒是情理之中。但是左奉宸卫里人材济济,让给谁也不能让给李仙童啊!” 薛绍点了点头,“李梁公的意思是,让周季童来跟他争上一争?” 李孝逸略微有些惊讶,“难道薛驸马对左奉宸卫将军一职,毫无兴趣?” “若不讳言,则有。”薛绍说道,“但是眼下,我不想争。” “为什么?”李孝逸很好奇。 薛绍笑了一笑,说道:“因为眼下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讲武院,婚嫁之事,还有其他。再者,我来左奉宸卫的时日尚短,虽有威信但还不足以服众,方方面面也都不熟悉。就算勉强争来了这个将军之位,一时间也会无所适从焦头烂额。那样的话,将军之位对我来说还会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言之有理。薛驸马前程无量,的确是没有必要争这一日之长短。”李孝逸点了点头,“这么说,薛驸马也同意力助周季童争夺此位?” 薛绍点了点头,“左奉宸卫比较特殊,一个新来的外人是绝对无法胜任将军之职的,只能是在内部产生人选。毫无疑问,两位中郎将是最有资格胜任的。二者选其一,我当然愿意支持周季童了!” 李孝逸意味深长的点头笑了一笑,笑得像一只老狐狸,说道:“如果是周季童,那老夫甘心退位让贤。只怕是……周季童争不过李仙童啊!” 薛绍微然一笑,“事在人为。” 李孝逸点了点头,说道,“薛驸马,左奉宸卫虽然不置大将军兵员人数也不多,但却是陛下的贴身近卫,一将军二中郎、二十四名六品千牛全都大有来头。如果能将左奉宸卫掌握在手中,意义非比寻常!” “我知道。”薛绍点头,奉宸卫比御林军离皇帝还要更近,“衙内之家”更是一笔重大的人脉资本,的确是意义非凡。 “李尚旦已经掌握了禁军,如果再让他儿子掌握左奉宸卫,那禁宫之内就真要成为他父子的天下了。”李孝逸的声音压得更低,说道,“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力挺周季童接任将军之职!” 薛绍微然一笑,“李梁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李孝逸呵呵的点头,“薛驸马是天后器重的青年才俊,必有神通。有薛驸马这句话,老夫也就大可放心了!” 薛绍笑了一笑未置可否,心想,对武则天来说北衙禁军就像是卧榻之侧的猛虎,而奉宸卫则像是枕边的利刃。这把利刃可以用来防身,也随时能够抹断自己的脖子。 光是一个执掌北衙禁军的李尚旦,就够让武则天不安的了,她肯定是特别不希望李仙童再成为左奉宸卫将军。但是她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在李治面前举荐李仙童接掌李孝逸的将军之职。她的用意,除了是要安抚李尚旦,还是为了向李治表明她“无心争夺陛下的兵权”。 做为武则天的心腹,李孝逸当然明白天后这是玩的一出“苦肉计”,因此邀我一同力挺周季童接掌将军之职,曲线救国,从左奉宸卫内部阻止李仙童得逞。 这其中的猫腻,不认真琢磨还真是想不明白!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44章 太平三请 太平公主跑进了御书房,武则天正在批阅一批奏章。参礼之后,太平公主说道:“母后,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 “莫非又是没钱花了?”武则天手下的笔没有停。 “母后,你别这么瞧不起人嘛!”太平公主走到御案旁,伸手捂住了奏章,“母后,你就听我说嘛,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不可胡闹。”武则天只好搁下了笔,“说吧,什么事情?” “左右,退下!”太平公主喝斥了一声宦官宫女们便都退了出去,上官婉儿倒是不在书房之中。 武则天笑了一笑,“莫非你还真有什么绝密之事?” 太平公主凑得离武则天近近的,小声道:“母后,你还记得萧淑妃吗?” 武则天眉头一拧,“你想说什么?” “母后你先不要生气!”太平公主连忙道,“我只想说……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母后也该息怒了。当年母后处死了她们,后来又将她们的族人改了姓氏,对吗?” “是没错。”武则天说道,“太平你要清楚,当年如果是我落败,就没有今天活生生的你。如果我没有杀此二人震摄后宫,就会有接二连三的女人效仿王氏和萧氏,与我为敌;如果我不彻底的打压与震摄王氏与萧氏的族人,他们的复仇之心就永不会死。” “这些我都明白。”太平公主说道,“但是现在母后的皇后之位已经稳如泰山,王萧二族在朝堂之上也没有了一个官居高位的人,他们对你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武则天的声音沉了一沉。 “母后,我想请求你……”太平公主嘿嘿的笑了一笑,说道,“赦了王萧二族的人,让他们改为本来的姓氏吧!” 武则天皱了皱眉头,“这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了!”太平公主连忙道,“因为薛绍的嫂嫂,就是姓萧呀!” “哦,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武则天说道,“当年城阳公主的长子薛顗,想要迎娶一个出身兰陵萧氏的女子。本宫劝诫过,说兰陵萧氏是贱姓人家,他们不以为然。后来陛下出面促从,本宫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 “母后,当时你肯定特别生气吧?”太平公主小心的试探道。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武则天满不在乎的冷笑了一声,“那时候萧淑妃死了都快有十年了,王公大臣们和太原王氏、兰陵萧氏通婚的并不在少数。本宫如果都去生气,那还能活到今天吗?城阳公主是陛下的亲妹妹,看在外戚的名声份上本宫才提醒了一句而已。听或者不听,那都是他们自家的事情。本宫才没那个闲心要去管谁的家务事。” “那……要是我和萧氏做了妯娌呢?”太平公主小声的道。 “这才是你最想说的吧?”武则天不轻不重的冷哼了一声,“你倒还替他的家人担忧了。” 太平公主小心翼翼的道:“母后,我不能不担忧啊!薛郎父母早逝,如果不是他的大哥与大嫂照顾得好,肯定早就夭折了。九指薛侯的事情母后知道吧?” 武则天不动声色,淡淡的道:“这么说,你是来替萧氏求情的了?” “嗯!”太平公主不敢耍什么花招,老实的点头承认了,说道,“母后,你也希望皇儿婚后的生活能够幸福安稳吧?如果我不能和睦妯娌,那就是离间他们兄弟感情,这还如何能得安宁?再者,大唐以孝治天下,这样的罪名是会被天下人谩骂的。再说了,薛顗与萧氏有恩情于薛郎,我也应该对他们好一点,有所报答才对呀!” 武则天仍是不置可否,淡然道:“那你想怎么做?” 太平公主面露一丝兴奋之色,说道:“母后,皇儿有三请。” “说。” “其一,恢复太原王氏与兰陵萧氏的本姓。”太平公主说道,“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王萧二妇的嫡亲几乎都没有再活在世上的了,对母后也不可能再构成任何的威胁。与其这样,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复其本姓,向天下人昭示天后娘娘母仪天下的胸怀。” 武则天一个字,“准。” 太平公主再道:“皇儿第二请,给河东县侯薛顗进爵为从二品开国县公,封萧氏为从二品郡夫人。这样萧氏的身份就够高贵了,可以和皇儿做妯娌了。另外,父皇的老师萧德言的曾孙名叫萧至忠,现任咸阳尉。不妨把他调来做个京官儿,他是萧氏的堂弟。” 武则天拧眉想了一想,点了点头,“可行。” 太平公主眉飞色舞,说道:“皇儿第三请,此前母后不是准许萧淑妃的两个女儿出嫁了吗?现在不如好事做到底,萧淑妃的儿子李素节还是郡王,不如就将他加封为亲王吧!” “不行!”武则天冷斥了一声,“这是两回事。” “母后,这是一回事。”太平公主小心翼翼的道,“既然母后赦了萧氏,那就应该对天下人展示出更多的诚意。不管李素节是郡王还是亲王,他都是一样既没有食邑也没有实权更不得还京,只是加个虚妄的封号而已,有什么关系呢?” 武则天双眉紧拧的思索了片刻,说道:“这些话都是薛绍教你说的吗?” “不,皇儿对天发誓,这全是我自己的主意!”太平公主信誓旦旦的道。 “你倒是想得周全。”武则天再度思索了片刻,说道,“三条,都准了。” “皇儿拜谢母后!”太平公主欢天喜地的拜倒下来,稽首大礼。 “好了,不用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武则天似笑非笑的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都是薛绍支使你干的?” “嘿嘿!”太平公主讪讪的笑,“母后明察秋毫,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不过说真话,薛郎只是提了一提担心他嫂嫂会惹母后不高兴,具体的说辞与办法全是皇儿自己的主张。” “嗯,你倒是比以前长劲了不少,懂得一些人情世故了。看来薛绍没少费神教化于你。”武则天笑了一笑,说道,“你要让薛绍知道,本宫同意你这三请并非只是出于对你的宠溺,更多是因为本宫对薛绍的器重。你明白吗?” “皇儿明白!”太平公主笑嘻嘻的应了一声,走到武则天身后替她捏起了肩膀,说道,“母后,我还有个书本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你。” “说。”武则天闭上了眼睛,面带微笑的享受太平公主的按摩。 “母后,婚嫁难道不是六礼吗,书上都是这么写的?”太平公主说道,“可是薛郎偏说是七礼,还有一个什么……啪啪啪?” “啊?”武则天先是一愣,随即就哈哈的笑了起来。 “武后你为何发笑,你快告诉皇儿,那个啪啪啪是什么意思呀?”太平公主无比迷茫的道。 “好了,我很忙,你退下!”武则天忍俊不禁笑声不绝。 “母后,你快告诉我嘛!” “左右,将太平公主叉将出去!” “别、别叉!我出去就是了!”太平公主连忙起身拜了礼,怏怏的退了出去。 武则天独自一人笑声不绝,“啪啪啪?” 太平公主闷闷不乐的走出了御书房,正看到上官婉儿走过来,边走还在跟身边抱着一堆书卷奏折的女书吏吩咐事情,左右毕恭毕敬的都称她为“司言”。 上官婉儿见到太平公主,连忙上前来拜见。 “哟,婉儿升官了?”太平公主笑嘻嘻的道。 上官婉儿拜了一礼,“托殿下洪福,婉儿方才被天后娘娘擢升为尚宫局六品司言。” “那真是恭喜你呀!”太平公主让她凑近了一些,小声道,“婉儿你博学多才,你告诉我,婚嫁六礼与婚嫁七礼,有何区别?” 上官婉儿眨了眨眼睛,说道:“六礼是孔子修订的礼典,沿用至今;七礼曾是周公制订的最古老的婚嫁之礼,原比孔子的六礼多一个敦伦,是七礼的最后一礼。” “敦伦,什么意思?”太平公主好奇的问道。 上官婉儿噗哧一笑脸儿一红,小声道:“殿下,敦伦就是指夫妻二人在洞房花烛之夜……敦夫妻之伦。传说周公制定了婚嫁七礼之后曾经一步一步的亲自演示给别人来学,但到了第七礼敦伦时他的夫人拒绝当众演示了。于是周公就用两个从中间剖开的葫芦瓢比作一阴一阳,一男一女。两个葫芦瓢合一上一下的合而为一,就表示……咳咳!也就是常说的,行周公之礼!” “好了,我知道了!”太平公主的脸儿也红了一红,很是羞愤的道,“那薛郎也太坏了,他为什么不说敦伦,偏要说啪啪啪呢?” “啪啪啪?”上官婉儿连连的眨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仿佛是在仔细揣摩。 太平公主满头雾水,“好讨厌,为什么是啪啪啪呢?” …… 薛绍和三名亲随一起进了薛楚玉的房间里,左右看了看,说道:“薛楚玉,你还习惯吗?” 薛楚玉苦笑的摇了摇头,“将军,说实话我不是太习惯。” “为什么?” 薛楚玉道:“我此前每天与小卒同吃同睡,一个大帐住二十人,一条长铺睡满一火。可是这里两人一间大房,好吃好喝有人伺候。左奉宸卫的八品军官待遇,都要赶上羽林卫将军了。属下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这没办法,我们是天子近卫绝对不能寒酸了。否则传了出去,陛下都会颜面无光。”薛绍说道:“现在你们四个马上收拾一下,换上常服随我出府一趟。” “将军要去哪里?” 薛绍神秘的一笑,“平康坊,去吗?” 卢思义和唐真潘奕一同眉飞色舞,“去、去、去!” 薛楚玉仍是一本正经的绷着脸,干咳了一声,“将军,是你请客吗?”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45章 饮食男女 薛绍一行人都没有骑马,轻松随意的步行走出了朱雀门。薛楚玉等人常年在宫里当值犹如被关在一个鸟笼子里,再加上军令的长期约束,他们的心情时常处于紧张与压抑状态。今日出了皇城,个个心花怒放轻松愉悦。就连一直喜欢绷着个脸的薛楚玉,也时常露出一些微笑来。 出了朱雀门,薛绍带着他们往西走。 卢思义连忙道:“将军,平康坊在皇城东面……” 薛绍冷笑,“你还真以为去平康坊?” “呃……”众亲随哑口无言,卢思义干笑道,“西市颇多胡姬酒肆,去那里喝些花酒也是可以的,嘿嘿!” 薛绍笑了一笑,“别废话了,跟我来吧!知道你们难得出来一趟,我还能亏待你们不成?” “好喔!”四名亲随发出了欢呼声,像是孩子们要大过年了一样。 一行人进了西市,直接到了虞红叶的邸店。上次的打架事件后,薛绍已经成了这一片商坊的大名人,但凡有商家见了他无不点头哈腰。薛绍踏进邸店,掌柜人等连忙恭迎,虞红叶急忙从后院的作坊间迎了出来,欢喜迎接。 薛楚玉等人站在后面,见到虞红叶出来无不眼前惊艳一亮。 “这女子好生漂亮!” “身条儿也好!” “大概就是薛将军的相好了吧?” “将军的眼睛毒啊,藏在这市坊深间的美人儿他也能嗅到!” “嗅,不是鼻子吗?……你敢骂将军?” 薛绍和虞红叶闲谈了几句,回头斥道:“别在那里嚼舌头了,跟上!” 在前引路的虞红叶嫣然一笑,“公子,这些人都是你的同袍吗?” “亲随。” 虞红叶略微一怔,“数日不见,红叶都不知道公子现在官拜何职了?” 薛绍笑了一笑,“不打紧,快领我去作坊看一看。” “好。” 一行人到了邸店后堂的作坊间,薛绍发觉这里明显比上次来的时候要大了许多,一打听,原来虞红叶把后堂毗邻的几座院子都盘了下来,现在面积是真不小了,几乎相当于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仓库、制衣坊、制皂坊与工人宿舍连成一体各有格局。以往虞红叶手下只有邸店的七八个伙计,现在骨干心腹发展到了三十多人,雇佣的工人将近两百。 “真不错,发展十分迅速。”参观了一阵后,薛绍说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管这么大一片家业,真是辛苦你了。想必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吧?” 虞红叶略微笑了一笑,说道:“公子在蓝田县的旧府我已出手,所有的钱全部投了进来。香皂已经通过邸店的往来商家与西市的零商铺排了下去,利润十分可观,但是售价正在不断下降。总的来说光凭香皂就足以维持日常的花销与成本。现在主要就看大量积累的文胸上市之后,是如何情景了。” 薛绍点了点头,“资金耗空全都铺在了文胸上,你心里有点慌吧?” 虞红叶犹豫的一下,轻轻的点了点头,“说实话,是有一点。” 薛绍说道:“不用慌,我今天就是来帮你的。稍后你挑一些中低档次的文胸给我,我亲自去替你鼓传一下。相信很快就可以上市售卖了,效果必然不差。” 虞红叶掩着嘴吃吃的笑了起来,“薛公子不会是打算亲自穿上,到西市招摇一番吧?” “……你也太有想像力了!”薛绍也笑了,“别多说了,现在就挑吧!” “好。” 虞红叶带着薛绍等人到了存放文胸的大仓库,花花绿绿堆积如山,果真不少。薛楚玉等人好奇不已,唐真还把一个文胸拿了起来往脸上比、往头上罩,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围脖?头套?帽子?都不像呀!” 薛绍哈哈的大笑,“这是妇人的小衣。” “我的娘啊!”唐真连忙把文胸扔了,众人都笑成了一团。 虞红叶挑了二三十个各式文胸分成四个包裹,薛绍叫薛楚玉等人一人扛上了一包。然后按市价,把这些文胸的钱付给了虞红叶。 虞红叶说不要,薛绍坚持让她收下,说一是一二是二,这些东西现在都是商品了,出库就要算钱。虞红叶只好收下,另外每人加送了十块香皂给他们拿去用,自己也一样付了钱。 稍后虞红叶把薛绍等人请到了茶室,将近期帐薄取来给他看,并煮茶相待。薛绍叫卢思义去周季童家里正式拜上名贴,说薛绍将在辛时末刻准时登门拜访。 至此薛楚玉等人才明白,薛绍是专程出宫要找周季童。他们心中暗暗惊讶,那一日千牛讲武的事情众所周知,薛绍不是和周季童一战成仇了么,怎的又会主动登门拜访? 薛绍查看了一阵帐薄,最近虞红叶的商肆大肆扩张,当真是投进了不少的钱,估计她的家底都快要被掏空了,想必心中正在十分的焦急,只是不说而已。薛绍与她商定,文胸可于两日后上市,可以通过衣局代售和批发给走访邸店的各路商人这两种主要形式来销售。另外,不出三日,必有宫中采办前来大量进货! 虞红叶闻言一喜,“若有皇宫禁内的采货,则大可无忧!” 薛绍说道:“后宫里女眷近万,多半住在掖廷宫。宫里也是常开宫市的,不然那些宦官宫女的衣食用具从何而来?你可知道皇宫的一墙之隔,物价有多悬殊?公主的桌餐上没吃完的羊油胡饼,拿到西市的酒肆里能够卖到一百文钱一张的天价;宫外西市里一双普通的麻布鞋只卖十几文钱的,贩进了宫去能卖到六七十文。没别的,就是因为仕人百姓对皇族御用的崇拜,另外宫市的货源渠道被少数人垄断了,他们囤积居奇。” 虞红叶低声道:“红叶以为,别人或许没办法做通皇宫的生意,太平公主必然是能。只是皇宫禁内不是有尚衣局吗?而且文胸通过这样的渠道贩卖进宫,估计也会变成天价了,那些小宫女买得起吗?” 薛绍点了点头,笑道:“虞姑娘不愧是行家,问题都提到了点子上。尚衣局这种地方固然是能够自己制作生产,但他们主要是服务于皇族、制作大臣命妇的各种制服,怎会有闲心给普通的小宫女做文胸?这些文胸贩进皇宫里固然会很贵,但皇族集天下之财富,皇宫里的人又怎会缺钱,尤其是那些嫔妃、女官和她们的心腹亲随,个个都有生财之道。掖廷宫市里一盒江南水粉能够卖到西市的十倍价钱,仍是供不应求。你尽管放心好了。” 虞红叶轻吁了一口气,“看来红叶真是多虑了。有公子这些话,红叶当真是放心了!” 薛绍点了点头,轻声道:“一定要和宫中的采买搞好关系,这是一条最稳定的财路。我会跟太平公主提起这事的,她一定会上心。” “红叶明白!”虞红叶心领神会的点头,宫里宫外的物价差这么多,那些宫中采买自然是不敢独吞,上上下下的孝敬打点将要花去一大半。如果是太平公主亲自过问,其他人自然是不敢再染指——那巨大的回扣,自然也就是太平公主的一条财路了,她当然会上心! 薛绍微然一笑,“既然想明白了,那你就等着数钱吧!” “红叶无比期待!”虞红叶欢欣鼓舞脸上泛起两朵红韵,平添了几许娇艳与妩媚。 薛绍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这姑娘今天看起来分外的美丽和诱人,是我自己的心里作用吗?前些日子我心神不宁,完全没兴趣想什么男婚女嫁风流韵事,府里的美姬也都食之无味。现在我立足初稳、目标明确、前途也渐趋明朗,心神稍稍安宁下来,于是就生出了花花心肠吗? 看来我也只是俗人一个嘛,还是太平公主说得好,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蔫! “公子,为何发笑?”虞红叶显然是捕捉到了薛绍脸上诡奇的笑容。 薛绍摸着下巴笑道:“想到马上就要造访西市的酒肆了,我激动。” “啊?”虞红叶不禁愕然,这对你来说还有什么好激动的? 薛楚玉等人怪笑不已,将军明显是在调戏虞姑娘嘛! 这时卢思义去而复返,说拜贴已经投妥,周季童会在家中等候。薛绍等人不再多作逗留离开了虞红叶的邸店,来到了西市站在了一片酒肆之前。 天色黄昏,酒肆消费的黄金时间就要到了。大街上人潮熙攘,许多家酒肆的大门口都有衣衫性感的胡姬在跳舞,吸引往来的客商入店消谴。这种地方虽然没有明码标价的皮肉交易,但是有很多的舞姬、乐姬和饮姬在这里活动,就像是未来KTV里的那些包房公主,摆明了说是卖艺不卖身,但私下里把人家哄高兴了,也未尝不可。 “平康坊就不要去了。现在,你们每人挑一家最有档次的酒肆进去潇洒玩乐。”薛绍说道,“务必要点最红牌的姑娘来陪你们,服侍得好了,你们就把这些文胸小衣送给她们。今晚所有的花销算我的,至于能不能哄到心仪的姑娘侍寝,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说罢薛绍每人给了他们一小片金饼子,四名亲随都惊诧的睁大了眼睛,将军真是太大方了! “将军,我们先陪你去周季童家里吧?” 薛绍道:“不用了。我独自前去,是为拜访;带上亲随,可就不是那个意思了。你们只管潇洒玩乐,但不可大醉、不可闹事。明日辰时之前,到方才虞掌柜的邸店那里与我汇合,我们一同回宫。” “哦——明白、明白!”众亲随拖长了声音暖昧的怪笑,难怪将军不和我们一起去逛酒肆,原来是佳人有约啊!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46章 权术经营 薛绍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沿街逛玩了一番。西市号称天下第一集市,汇集天下财货,各国各地的风土人情在这里都可见一斑。各式打扮说着不同语言的胡人,来自天南地北琳琅满目的珍玩与特产,也有表演惊奇杂耍与魔术的艺人,喷火踩刀滚钉床,还有用口技召唤群鸟在头顶上盘旋与舞蹈的绝技,令人叹为观止。 “胡姬貌如花,当垆笑春风”,西市的酒肆最是天下闻名,不同种族的胡姬在店门口跳起风格叵异的舞蹈,可称为西市的一大风景。薛绍驻足看了看,有两个胡姬的舞服是半截的抹胸能够露出平坦的肚皮来,腰肢扭动起来特别的灵活,舞姿就像是非洲草裙舞和肚皮舞。试想,如果她们只穿一个胸罩肯定另有一番风味。 这样的景观在中国封建时代,估计也就只有大唐时代能够看到了。到了宋朝以后礼教大防真正兴起,敢在大街上露肚皮?等着浸猪笼好了! 薛绍闲庭信步的逛玩了一阵,心情还不错。此前问清了周季童的府第所在,现在掐着时间肯定能够准时到达他的府上。 将要离开西市地界时,出于职业的警觉,薛绍查觉到身后有人跟踪。他没有回头观望,心里条件反射的想到了——武则天! 历史上的武则天特别擅长特务政治,可称得上是明朝厂卫的先驱。不过薛绍转念一想,现在的武则天还只是皇后而已,他也完全没有必要派人盯着我。 那会是谁呢? 正是倦鸟归巢、夜市将兴的交替时分,大街上和里坊胡同间的人都非常多。薛绍不动声色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现一样,身后的那条小尾巴不远不近的跟着,好像还挺专业。薛绍心中冷笑,盯我的梢?这你可算是班门弄斧的遇到祖师爷了! 不过薛绍没有打草惊蛇,准时准点的如约敲响了周季童的家门。 家仆来应门通报了姓名,周季童亲自迎接,中规中矩的立于屋檐下抱着拳:“薛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既无敌意,也不热忱。 薛绍回了一礼递上一盒包好的香皂,微然一笑道:“表兄,此许小礼不足挂齿,还望笑纳。” 带薰香的胰子在现在来说称得上是奢侈品,一般是贵族富户人家才用。薛绍送上这样一份礼物,既不贵重也不廉价还尊重了对方的身份,可算是得体。 旁边的管家恭恭敬敬的接过了礼物盒子,周季童没有多言,但薛绍的那一句“表兄”倒是让他的表情略微的变了一变。 周季童仿佛这时候才想起,两人的母亲都是大唐公主。只不过一个是长孙皇后所生的嫡公主,一个是韦贵妃所生的庶出公主。 虽说韦贵妃是出身“城南韦杜”的京兆韦氏豪门、身份相当的尊贵,但跟母仪天下的长孙皇后比起来还是差了不止一筹。再者嫡庶之间的差别,在古人看来就如天堑鸿沟一般。 因此,薛绍主动开口叫了周季童一声“表兄”,大有屈尊降贵之意。就算真是仇人,周季童此刻也不好再托大了,连忙拱手对薛绍拜了一礼,“公子厚意,周某万不敢当!” “表兄不必见外。”薛绍拱手回礼,微笑道,“原本就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 “好,薛公子——请!”周季童也不废话,直接请薛绍入席。 丝竹声起,几名妖娆美姬当堂献舞,另有两个十六七岁的漂亮小姑娘伺候煮茶,茶艺颇为娴熟。 看来周季童没少养家妓,这是贵族官宦之家常见的景象,不足为奇。 周季童仍是既不敌视也不亲媚,例行公事一般的说道:“这些美姬可有看得上眼的,薛公子尽管带回去玩乐享用。” “君子不夺人所爱,多谢表兄美意了。”薛绍拱手拜了一拜,说道:“表兄,你我皆武夫,不必绕什么弯子。小弟今日登门造访不为声色歌舞也不是闲话家常,是有两件重要的事情与你商议。不妨摒退左右。” “全都退下。”周季童一挥手,左右退得干干净净,正堂的大门也掩上了。 “请讲。”周季童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薛绍点了点头,说道:“第一件事情,小弟是来登门道谢的。” 一听这话,周季童眉头一皱将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一顿,一句话也没有说。 但薛绍明白他的意思,慎言! 薛绍微然一笑,周季童“比武放水”——或者说“意图放水”的隐情可以坐实了,这才是合情合理嘛! 千牛讲武的背后推手,当然就是李治了。李治想要尽快的提高准驸马薛绍的声望,一个最简单也最实用的办法,就是让薛绍踩到一个声望够高的人的肩膀之上。 没人愿意自己被人打脸和羞辱,尤其是军人。由此也可以见得,周季童对李治真的是近乎于愚忠的忠诚! 关乎皇帝隐私的话题,不大好挑明了去说。于是薛绍迅速转换话题,说道:“第二件事情,今日李梁公私下告诉我,他不日即将卸任检校左奉宸卫将军一职。” “哦?”周季童略微惊咦了一声,显然,这个消息对他来说颇有触动。 薛绍说道:“李梁公说,李仙童似乎在积极活动,想要争取这个职位。” 周季童皱了下眉头,好像颇为警惕,“既然李梁公要卸任,难道朝廷没有另外的任命吗?” 薛绍略微笑了一笑,“尚无定论。” 这四个字一说出来,周季童心里就明白极了。左奉宸卫将军一职,绝不可能由外人来担任,只会在内部产生。纵观全府上下,最有资格胜任此职的无外乎三个人,两位中郎将,再加上一个刚才踩在了周季童肩膀上的准驸马薛绍。 “李梁公,应该是在给你挪位置吧?”周季童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敌意,言下之意——你今天是来炫耀还是来威胁我的? 薛绍哈哈的笑,“表兄千万不要误会。如果小弟想做这个将军,今天就不会来登门造访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周季童的声音变粗了一些,“别绕弯子,直话实说!” 薛绍拱手一拜,“小弟,愿力挺表兄夺得此职!” “为什么?”周季童大声问道。 薛绍微然一笑,“因为你是我的,表兄。” “……”周季童双眉紧拧,陷入了沉思。 人在仕途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往上爬就意味着被人踩在脚底。周季童在左奉宸卫里干了十年才好不容易从六品千牛升到四品中郎将。假如这一次李仙童做了将军,昔日平起平座、甚至周季童还压他半头的同僚,摇身一变成了顶头上司,周季童怎么可能受得了? 所以薛绍断定,周季童铁心会要想争这个将军之位。但他刚刚被薛绍踩了一脚在卫府里威望大跌,无形之中已是落后了李仙童一大截。再要去争,已是少了资本。 但如果有薛绍力挺,情况可就截然不同了! 有件事情别人不知道,周季童肯定是心知肚明——皇帝李治对薛绍是非一般的器重,他都不惜牺牲自己最为信赖的近卫大将,从而提拔薛绍的威望! 周季童也真是干脆,思考了片刻之后他二话不说,一拍桌子,“有薛公子相助,大事可成!” “表兄真是个爽快人!” “但我有一事不明。”周季童说道。 “表兄不妨直说。” 周季童瞪大眼睛双眉一拧,“你自己为何不争?” 薛绍呵呵直笑,“实不相瞒,千牛备身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起家之选,我不会在左奉宸卫多作逗留。眼下我就兼任了检校兵部职方员外郎一职,另有要务在身。” “原来如此。”周季童点了点头,拱手对薛绍一拜,“薛公子磊落大气,周某绝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校场比武胜负平常事,今日全都一笔勾销。他日,周某愿与薛公子同荣辱、共富贵!” “豪气!”薛绍拱手回了一礼。 周季童放下手来,眉头仍是拧起,说道:“话虽如此,可是我未必争得过李仙童。你初来乍道可能还不知道,我虽然在卫府内部颇有权威,但真正有人缘的,是李仙童。左奉宸卫不同于其他的卫府,二十四名六品千牛全都大有来头,想要领袖群伦绝非简单。首要,就是要得人心。如果不能服众,陛下的安危就不能得到最大的保障。因此,我与李仙童齐头并进了好几年,也一直没能争出个高下。陛下只好典选了皇族宗室当中辈份极高的李梁公来担任检校将军,权且做为领头羊。” 薛绍点了点头,“我明白。你在卫府里就像是严父,一向铁面无私从严治军,威望无人可比;而李仙童则像是慈母,谦逊恭和与人为善,好施恩惠广结人缘。你二人平分秋色各擅半场,一时还真是难以拼出个高下。” “你的眼光真的很毒,进了卫府还没有几天,就能看出这样的端倪。”周季童说道,“如果是公平竞争将军一职,我或许会输给李仙童几筹,因为谁都希望在一个宽和的官长手底下谋生。” 薛绍微笑的摇了摇头,“李仙童表现出来的宽和,是权术经营并非真心。这样的人外宽而内忌,如果真的让他独掌了大权,手下的人绝对没好日子过。所以,我特别不希望他当上将军。” 说完这些话,薛绍自己心里叹了一声,官场上的人谁不用权术经营,包括我自己在内?怪只怪李仙童父子挡了我的仕途前路,影响到我淘取第一桶金。 周季童,这回就便宜你了!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47章 夜半飞贼 听到薛绍这些话,周季童还显得有些惊奇,“你竟如此了解李仙童,你才认识他几天?” “没几天。”薛绍笑了一笑,说道,“只不过是见的人多了,分辨力自然就会强一点。以我的观察来说,表兄脾气很大,但脾气过了忌恨之心也就没有了,耿直火烈这是真正的军人情怀。李仙童这种棉里藏针的人,才是真的得罪不起。” 周季童双眉紧拧的轻吁了一口气,“如果卫府里的人都像你这样的目光如炬,也就好办了。” 薛绍笑了一笑,说道:“能到左奉宸卫来做六品千牛的人,都不笨。两位中郎将的秉性如何,他们心里肯定是有数的。只不过周中郎平常很严肃看起来不好相处,李中郎则是反其道而行之一派和气毫无架子。所以李中郎身边总能围绕许多人,看起来一副特别得人心的样子。但是那种人心是靠权术经营而来的,没有多少真心凝聚。那样的团体经不起考验,只要有一点因势利导,他身边那一点凝聚力轻易就能拆散。” 周季童眼睛一亮,“直中要害,高见!” 薛绍笑了一笑,说道:“若无这半点把握,小弟安敢妄言要力挺表兄争夺将军之位?” 周季童这下是肃然起敬,正色抱拳,“还望薛公子赐教,周某该要如何去争这将军之位?” 薛绍回了一礼,说道:“首先,周中郎务必要在千牛讲武当中打败李仙童,夺了他的千牛御刀!” “好!”周季童眉梢一扬大声应准,“我早就想要与他一拼高低了,只是一直没有名正言顺的机会!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千牛二童也该分个伯仲才是!” 薛绍点了点头,“如果你输了,万般皆休。” “我明白。”周季童正色点头,“输给你,是一回事;但若输给他,周某马上请命外调去做个七品县令,从此不再回京!” “壮!”薛绍拍手赞了一声,再道,“如果你赢了,小弟接下来的举措才能有意义。” “不知薛公子,打算怎么做?”周季童问道。 薛绍说道:“李仙童争夺将军之位最大的倚仗,就是他执掌北衙禁军的父亲,李尚旦。但是,如果我们二十四名六品千牛当中有一多半都不拥护他,那就算陛下再给李尚旦面子,也不敢任命李仙童为将军。” “那是当然。对陛下来说,当然是身家性命的安危要远比一个将军的面子重要得多。”周季童说道,“你打算怎么做,才能赢取到卫府内部绝大多数的支持?” 薛绍微笑道,“如果我以自己争夺将军之位的名义发动号召拉拢人脉,那些六品千牛是给我面子,还是给李仙童面子?” 周季童愕然,“……当然是你!” “那事情不就简单了吗?”薛绍呵呵直笑,“李仙童身边最有力的支持者是谁?” “当然是千牛四御刀!” 薛绍笑道:“那我就先把他们四个,一个不剩的全部扒拉到我的身边来。” 周季童连贬眼睛,“短时间内,有可能吗?” “拭目以待吧!”薛绍说道,“最近你就安心在家里休养,等我把四御刀撬到手,我会派人来通知你。到时你再回卫府来复职,第一件事情就是发动千牛讲武挑战李仙童。如果你能胜,将军之位多半就是你的了;如果你败了,实话实说,我或许会把其他人顶上去。人脉支持我可以帮你争取,其他的,还是要按左奉宸卫的规则来。一言以蔽之,终究还是要你自己有实力!” “好,一言为定!”周季童站了起来,伸出一只大手。 薛绍微然一笑,一巴掌和他紧握在了一起,“一言为定!” 事已谈妥,薛绍准备告辞。周季童急忙将他请住,问道:“薛公子,你那一日将我打败的锁功,有何来历?” 薛绍笑道:“自创的柔术。怎么,你想学?” “嗯!”周季童毫不讳言的直点头,“周某当时确实是被锁得动了真怒,实在对不住。但回头一想,那功夫虽然看起来有些不雅,但着实厉害。周某至今没有想到破解之法。不知薛公子可否赐教一二?” “当然!”薛绍笑道,“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来吧!——不过我可先说清楚,这功夫练起来可是有些不雅!” “无妨,来吧!”周季童兴趣大起,当即就把薛绍请到了他自己平日里练拳的武堂之中。 周季童练拳的这个房间很大而且四面封闭,大概是出于习武之人敝帚自珍的习气,不想被外人窥去了招式。换言之,薛绍这么爽快的就肯教他自创的柔术,周季童的心里觉得很是痛快,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拉近了不少。 更衣罢了,两人对面站定。 “来吧!”周季童双拳一扬摆出一个临敌近战的罩门。 薛绍哈哈的笑,“不用这样,你先躺下。” “啊?” “别问,躺下!” “好吧!……喂,等等,你想干什么,周某可没有龙阳之癖!!” 两个时辰之后,月上中天夜色已浓。 周季童歪着脖子亲自把薛绍送到了府第门口,抱拳道:“既然薛公子执意不肯在寒舍留宿,周某只好怠慢了。” “你我兄弟而已,不必如此见外。”薛绍拱手笑道,“小弟失手误伤了表兄,实在罪过。” 周季童摸了摸脖子,呲牙咧嘴的苦笑道:“柔术看似简单,实则博大精深哪!难怪那一日我被薛公子死死锁住,全身的骨头都要断了也死活挣脱不掉!” 薛绍哈哈的笑,“表兄有空自己多练习吧,不妨教会几个姬妾,和她们一起对练表兄就不会有嫌忌了!” 周季童也是哈哈的大笑,“这柔术虽然很少会用到实战之中,练起来倒也有趣!薛公子好走,请恕周某不能远送了!” “告辞。” 薛绍走出周府,眼角一眯暗自一笑,盯梢的小尾巴还真是上心,居然能在周季童的府门外守到现在。 此时夜已深沉临近亥时,长安城里除了几处声色之地,基本上各家各户都已安歇,里坊间静悄悄的一片黑沉。 薛绍不动声色的漫步走在里坊间的街道里,身后的小尾巴像是一个无声无息的幽灵,不远不近的跟着。 转过一个拐角,薛绍突然一个发力冲刺踩着墙壁蹿了起来,趴伏到了一户人家大拱门檐内的阴影之处,屏息凝神。 小尾巴急忙快步跟进追上来,不见人,他连忙一闪身贴到了墙壁边自己也藏进了阴暗之中,然后摸着墙角慢慢的朝前挪移。 薛绍拧了拧眉头,是个高手,反应够快身手也够敏捷。只可惜,我与你同在黑暗之中还占据了至高点,你藏得再好我也看得清清楚楚。 小尾巴沿着墙角慢慢的往前摸索前行,留意着周边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薛绍心里感觉到一股熟悉的久违的刺激感,仿佛回到了当年从军的年代里,是在进行潜伏侦察的特殊任务。 眼看着小尾巴走到了自己的脚下,薛绍突然一巴掌拍在瓦檐上,拍碎了一片瓦! 小尾巴像只猫儿一样吓得弹了起来撒腿就跑,速度极快! “哈哈!快跑!”薛绍大笑的从墙头跳了下来,对小尾巴奋起直追——看你是个高手,就拿你来练一下追踪与反追踪的手艺! 小尾巴还真是敏捷,没几下就蹿出了三丈之远。他大概是没有料到薛绍会来反追,掉以轻心稍有放慢。薛绍像条饿虎一样从巷口冲出把他吓了一跳,他马上撒腿就跑。 有件事情薛绍现在可以断定了,对方只是跟踪监视,并非是要行刺。否则刚才他就该要使出暗器或是动了刀子! “敢跟踪我?”薛绍大喝一声,脚下发力一个大蹬腿整个人像发炮弹一样的弹出斗然拉近了距离,一记军警擒拿手眼看就要抓到小尾巴的脖子上。 小尾巴飞快灵敏的一扭身躲过这一抓,顺势一脚踩在了墙壁之上整个人都空翻飘了起来,一脚照着薛绍的面门扫踢了下来。 薛绍双臂交叉架起疾挡,这脚的力道还真是不轻。闪逝的一瞬间,薛绍看到他的脸上蒙了一条黑色的面巾。 小尾巴踢出这一脚,借着薛绍双臂架挡之力宛如鹞鹄的凌空一翻,轻飘飘的落在了两丈开外,半点不停留马上双足发力交错的踩着墙壁,三两步就蹿了上去。 “嗬,身手可以!”薛绍惊叹了一声,这身手大有职业特种兵攀沿与穿越障碍的风范! 小尾巴踩上了墙头,像只狸猫一样的往前飞奔。薛绍如法炮制的蹿上了墙头果断跟上,亦步亦趋的紧紧追击。 小尾巴回头看到薛绍紧紧追来,跑得更快。里坊间的墙头较窄不便施展速度,他果断跳进了住户人家的院子里,几起几落又蹿上了屋顶,踩着瓦片宛如蜻蜓点水的快速飞奔。 薛绍的好胜之心被大大激发——今天必要将你拿获,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要跟踪监视我! 两人一前一后相差不过两丈距离,活像两个穿梁过户的飞贼在里坊间的墙头与住户屋顶上飞快的奔走。 长安城里可是有金吾卫士兵巡哨布警的,里坊间也有负责辑盗的“不良帅”小吏率领坊丁夜间巡视。两人互不相让的你追我赶,终于是惊动了巡哨士兵与不良帅,很快一片锣声大作大喊抓贼,很多小队的人马闻声赶来对薛绍二人展开了围捕! 千家万户的灯火都点亮了,许多里坊百姓也加入了抓贼的队伍之中,无数金锣响成了一片,这下可就真的热闹了! 薛绍心里大呼刺激,除非是当年参加的大型军事演习,否则很少有这样的大场面呀!——高科技监控和狙击枪都不怕,我还怕你们这些人的围堵? 来吧,今夜长安无眠,能抓到我算你们厉害! . 【右边点点,帮忙收藏一下,谢谢!】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48章 公子饶命 两个高来高去的“飞贼”在里坊的围墙与屋脊间前后飞驰,下面一群金吾卫士兵与坊丁打着火把追赶,显然是望尘莫及。 薛绍来了大唐第一次放开手脚全情施展一身功夫,大汗淋漓,也酣畅淋漓! 没说的,那条小尾巴也绝非等闲之辈,薛绍撵了他这么久居然一直没有追上。古人不懂高科技,他们更依赖于开发身体的潜力。古武术,果然大有可取之处! 两个飞贼一前一后的把后面追赶的人马甩出了老远,跑到了长安城南地势低洼的地方。“八水绕长安”,城南一带有很多的水塘沟河。 被薛绍追得实在太紧,小尾巴毫不犹豫的从一座桥上跳进了河里。 “嗬,跟我练泅渡越野吗?” 薛绍也跟着跳了进去,今天不逮到这小尾巴,誓不罢休!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前游,小尾巴爬上了前方一处滩涂,看来是实在跑不动了,趴在那里大喘气儿。 薛绍也累了个够呛,尤其是从水里爬起来感觉身上特别沉,隔小尾巴稍远双手撑着膝盖站定了,也大喘气。 “说,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监视我?”薛绍一边喘气一边说道,“不然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拼了这条性命我也要逮到你!” 小尾巴拔腿就跑。 “他妈的!” 被玄云子称赞“大有魏晋风骨”的薛绍忍不住爆了个粗,奋起直追! 小尾巴突然一下停住,凌空一个大翻身,一条腿如同当头棒喝从天而降,朝薛绍踢来! 薛绍已经领教过他的腿功,既快且沉,不敢怠慢。因为有前冲之力闪是不好闪了,于是双臂交叉一扛,硬生生受了他这一击。 小尾巴看来是想打退薛绍不想跑了。 一腿踢下来没能撂倒薛绍,他像玩体操一样凌空一翻稳稳落地随即几个连续的后空翻退到了安全距离,站在了一处石头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薛绍。 月光夜色之下,如仙如妖。 “不跑了是吧?最好!”薛绍抹了一把脸上的积水,伸手对他勾了勾手指,“过来,打一架!” 小尾巴一言不发,身子一矮如同压扁了的一枚弹簧,瞬间射出有如出弦之箭。 脚尖,就是箭头! 薛绍侧身闪过,交错的一瞬间小尾巴又是凌空一拧身蠍子吊尾似的回踢,直取薛绍的后背! 这可就正中了薛绍的下怀,他卯足了力气反身一个冲天大拳,准准的打中了小尾巴的脚底! 嘭的一声闷响,小尾巴沉哼一声凌空一翻落下地来,单脚跳了两步有些趔趄。 一力压百巧,薛绍这记怒拳就算没有伤到小尾巴,也至少是吓了他一大跳! “你只会用腿吗?”薛绍心里一激灵下意识的想到了月奴……记得她说过,因为女子力弱所以吴铭教了她剑法防身,另外一多半的功夫她练在了那两条腿上! 夜色之中看不太清,眼前这个小尾巴个子虽然不矮但是身条儿纤细,是有几分像女人,当然绝对不会是月奴。 小尾巴没给薛绍多少时间仔细观察他,飞快的连环腿就踢了上来,这次还辅以拳法,力道不小角度刁钻招式连绵不绝,一看就是套路严整的古代武术。薛绍小心应对拳脚,瞅了个空门一拧身撞到近前。 这一粘上可就别想再脱身了,巴西柔术简直就是为了活捉俘虏而生。 一个字,锁! “呀!……”小尾巴发出了一声惊慌的尖叫! 果然是女人! 上了战场薛绍从来不会心慈手软,更不可能怜香惜玉。他将小尾巴按翻在地全身压上,反制双臂锁住喉咙……咦,胸部柔软有弹性,貌似还不小! 锁喉的手掌果断下移,薛绍一把捂住了她的胸部。 “嗬,你个女飞贼!” 手感不错、不错、真不错! “公子……饶命!” “报上名来!”薛绍仍是没有放手,更加认真的试了几下手感,嗯,应该是D杯左右,小蓓蕾很敏感的样子。 “是我,琳儿!” “胡说!”薛绍冷哼,“琳儿的胸才没有这么大!” 薛绍又摸了几把,咦,好像还穿的刺绣真丝胸罩? “呜呜,公子,我真的是琳儿!……昨日相见之时,公子还称赞我姐妹二人的衣服漂亮!” “证据不足!或许你潜伏在一旁听到了!” 薛绍锁着不放手也没停,为什么今天摸起来特别有感觉,难道是因为禁色太久的缘故? “公子,求求你……嗯!” 最后一声琳儿近乎发出了一记呻吟,薛绍浑身都轻轻的颤了一颤。 销魂! “公子,求求你放手!……琳儿的手臂将要断了!” 薛绍这才松开了她,拍拍手起了身来站到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琳儿难堪的慢慢爬起身来,衣衫零乱头上都粘满了泥土。仓皇的扯去了面巾抹了抹脸上的泥水,她惶恐不安的对着薛绍双膝跪下,“公子恕罪,公子饶命!” “为什么跟踪监视我?”薛绍的声音很沉。 琳儿以头贴地不敢吱声。 薛绍喝道:“说!” 琳琅连磕了几个头不敢抬头来看薛绍,胆怯的说道:“殿下担心……公子要去平康坊!” “真是岂有此理!”薛绍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火气,大步就走,“回去告诉她,我今夜偏就是去了平康坊。她若是不满,就派你们姐妹俩再到平康坊来耍一次威风,两剑同时刺下,一剑胸口一剑咽喉最是爽快!” “公子留步!公子息怒!”琳儿吓坏了,连忙爬起来快步跑到薛绍身前来,伸开双臂拦住他,“殿下不是这个意思!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薛绍冷笑了一声,“烦请你回去转告公主,如果她一直都要这样小心眼的疑神疑鬼,还管着我什么事情也不许做,那薛某宁愿以死抗婚,也不愿做关在笼子里的牲口!” “公子千万息怒!”琳琅扑通跪了下来,死死抱住薛绍的双脚不让他走,急忙快语道,“殿下派琳儿来并非监视,更不敢阻止公子做任何事情,而是……”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张窈窕旧事在前,薛绍还真是动了一点火气了。 “殿下吩咐说,如果公子要去平康坊或是胡姬酒肆玩乐,就让琳儿伺候公子春霄!”琳儿的头都贴在了薛绍的脚背上,死死抱着他不放! “啊?”薛绍愕然一怔,这算什么事? “殿下的确就是这么吩咐的!”琳琅埋着头,声音变得低落了许多,“公子千万不要生殿下的气,如果有什么误会都是奴婢的错,公子就拿奴婢来撒气好了,奴婢一切听凭公子处置!” 薛绍这才渐渐的消了气,看来我倒是有可能错怪太平公主和琳儿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拼命的逃跑,最后还袭击于我?” 琳儿连忙辩解道:“最初奴婢万没料到公子有如此身手,斗然之间被惊吓到了未作思量闪身就逃。后来惊动了卫士与坊丁就想快点脱身以免解释不清,再后来奴婢实在是骑虎难下了,只好拼力一战妄图击退公子。奴婢最怕就是公子将要误会殿下,因此心中非常害怕被公子追上识破……奴婢死罪、死罪!” “算了,看在你身手还算不错让我追得痛快的份上,饶了你。”薛绍说道,“起来吧,别抱着我的脚了。” “公子将要去哪里?”琳儿抱着不肯松。 薛绍不耐烦的道:“我去哪里还用你管吗?” “奴婢不敢!……只盼公子,不要去那里。” 薛绍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根本就没打算要去平康坊,张窈窕一事后,我绝对不会再狎妓!” 琳儿略吁了一口气,还是不肯松手,“这么晚了,公子将要去哪里投宿?” “废话,当然是回家了!” 琳儿小声的哀求道:“求……求公子今夜不要回家!” 薛绍都有点哭笑不得了,“我不回家难道就站在这儿,让你抱一宿的脚?” “此处离青龙坊的公子府第甚远,公子跑了这么久想必极累,还是不要回家了。”琳儿连忙说道,“就此不远有一处别院,是掖庭局的产业。就请公子去那里歇息一晚吧!” 薛绍很是无语,“我为什么要去?” “因为……”琳儿犹豫了一下,“公子若不肯去,琳儿休矣!” “什么意思?”薛绍不解的问道,“你先站起来,好好跟我说话。” “是。”琳儿站了起来,一身湿透沾了很多的泥,双手抱在胸前不敢直视薛绍,幽幽的说了一声,“公子,其实琳儿就是公主指派的……媵御之一!” “媵御?”薛绍略微一怔,“是指达官显贵迎娶正妻之时,女方陪嫁过来的姬妾吗?” “公子说的是媵人。”琳儿小声的说道,“当然媵御也是媵人,只不过媵御还要负责婚礼中的一些私密礼仪,比如在洞房里铺床倒酒……伺侯新人行周公之礼。” “咳!”薛绍干咳了一声,“扯远了吧,就算你是公主指定的洞房媵御,也为时尚早。” “公子有所不知,如果是皇族公主的媵御,在婚嫁六礼之前就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使命……”琳儿侧过身子不敢直视薛绍,小声的、幽幽的说道。 看到武艺高强的冰山美人居然露出了几许罕见的娇羞之态,薛绍心里大概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 【红票雄起~~你们懂的!】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49章 天下良心 薛绍这时才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难怪当初琳琅要穿上那样一身大红的衣裳。问太平公主她也不肯说,只称“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原来,是太平公主指派琳琅姐妹做了媵御。 大唐的达官显贵在迎娶正妻之时,女方一般都会有媵人陪嫁,这不仅仅是风俗,更是一项法律制度。《永徽律疏》的《户婚》条例写得明明白白,凡五品以上官员除了正妻以外还可拥有不同数量的媵人。比如五品官可以有三名媵人,视同八品外命妇;官员的级别越高可以拥有的媵人越多,媵人的品衔也越高,到一品亲王最多可以有十名媵人,视同五品! 虽然“视同”不等同于“是”,但媵人的地位可比普通的小妾要高了不少。律法甚至还有规定,三品以上官员必须有媵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农业大国人口很重要,达官显贵之家能给子孙提供更好的教育机会,他们有义务多子多孙从而为国家蓄养人才! 大唐,名符其实的男权世界。 因此,很多达官显贵的人家通婚,女方尽可能的把自己的亲族姐妹或是心腹婢女带过来做媵人,肥水不流外人田,总好过将来男方在外面找了相好的带回来立为媵人。于是贵族豪门与达官显贵之家,姐妹同侍一夫的现象非常常见,一点也不会有违道德 正如琳儿所说,“媵御”则是指操持婚仪的媵人,在洞房之夜左右伺候也不用有什么避讳。但是,如果是大唐公主指派的媵御,那她就还有另外一项重要的使命——在公主与准驸马履行婚嫁六礼之前,先要与驸马行房。用意很简单,万一驸马是个迂腐的书呆子,得教会他各种房中之术以免将来公主婚后尴尬;当然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让公主嫁给男性功能有障碍的人! “公子,虽然律法都鼓励达官显贵置养媵人,但是大唐的驸马却是例外,个中原因想必公子自知。”琳儿说道,“如今,太平公主殿下身为大唐唯一的嫡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能点派琳儿做了媵御,可见殿下对公子真是情深意重,痴心一片!” “然后呢?”薛绍淡然道。 “如今琳儿已是职责所在,公子千万不要推辞。否则琳儿回去无法交待,必受重罚!” 薛绍都有点哭笑不得了,“言下之意,我今晚要是不让你侍寝,还会害了你?” 琳儿扑通跪了下来,“求公子垂怜!” 薛绍如同他大哥一样双手剪背无语望苍天,大唐的月光,依旧是皎皎而洁兮……本公子,也会有被硬上弓的一天? 夜风一过,身上湿透的薛绍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跑!”薛绍大喝一声,“如果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没有让我抓到,就成全了你!” 琳儿二话不说拔腿就跑,速度比之当初还要快了几分。 薛绍顿时风中凌乱了,会是什么样的信念在支撑着她激发出这样的潜能? 一般不都是恶霸追逐小娘子,追到了就要霸王硬上弓吗?现在……真是乱了,全乱了! 琳儿所说的落脚之地还真是不远,发足狂奔片刻之后就到了,是一座并不奢华的庄院,但是占地面积挺大。 琳儿扶着墙大喘气,回头看着薛绍小跑而来,嘿嘿的偷笑了两声。 薛绍再度风中凌乱,“你还乐了?” “嘿、嘿嘿……”琳儿仍是在大喘气儿,欣喜之意却是掩饰不住,连眼睛都发亮了,说道,“公子,你生来就是人上之人,不能理解琳儿这种生来就是官奴婢的下下之人,是如何在皇宫里求生存的!……与其说,奴婢方才是在逃避公子的追逐,还不如说是在逃避死神、逃避宿命!” 还真是用生命在奔跑。 薛绍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如何,说道:“记住,就算全天下都不把你当人,你也要把自己当人。” “……”琳儿的表情瞬间凝固,愕然的看着薛绍。 薛绍微然一笑,抬手指了一下紧闭的灰色大木门,“还要再较量一下翻墙吗?” “公子恕罪,奴婢怠慢了!”琳儿连忙连忙上前拍门,拍得很有节奏感,像是某种暗号。 很快就有个暮气阴沉的驼背老头儿掌着灯来开了门,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没有看薛绍一眼,开了门就自顾掌灯往里带路。 薛绍断定,这应该是个老太监。琳儿说这里是掖庭局的产业,估计不是一般人能够进来的。 “公子不必怀疑,这里是宫中采买的一处屯货之地,也是宫中外派公干之人的歇脚中转之地,除了宫人一般人是进不来的,连官府也不敢涉足此地。”琳儿边走边说道,“在这里伺候打点的,都是一些皇宫里放出来的老宦官与老宫女,他们举目无亲没有落脚之地因此留在这里谋生养老。这里的人最大的好处就是眼睛不会乱看耳朵不会乱听,嘴巴更不会乱说话。” 薛绍点了点头,在皇宫那种地方混了几十年的人,自然都会很懂规矩。 前面掌灯带路的老宦官领着薛绍与琳儿来到了一处打扫得非常干净的别院,将户廊边的一根绳子一拉,铜钟惊响,马上有几个仆房的灯亮了起来,七八个老宦官与老宫女慌忙出迎,整齐站成了一排连低头的幅度几乎都是统一的。 琳儿显然是经常来这里,她大摇大摆的站到了这群人面前发号施令道:“香汤沐浴,上好酒饭。最好最新的床塌被褥,速办!” “是……”一群人应了声,麻利的四下散开要去忙碌。 “慢着。”薛绍将腰带上的钱袋解了下来扔给琳儿,“分匀了打赏给他们每一个人。” 琳儿忙道:“公子无需破费,这里的人都有掖庭宫出资奉养。” “大半夜的将一群老人从床上叫醒来伺候我,我怕折了福寿。”薛绍淡然道。 “……”琳儿一时愕然。 方才掌灯进来的那个老宦官,突然开口说话了,“人上之人与人为善,天下良心!” 声音沙哑低沉听起来有些古怪,但一字一顿有如打鼓铿锵。 薛绍看了那老宦官一眼,略微笑了一笑。 老宦官弓着背看着薛绍也咧嘴笑了一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春寒夜冻,公子快请更衣沐浴!”琳儿道。 “好。” 琳儿领着薛绍走过一条户廊进了一间不大的房子,房内的陈设较为简单,正中有一个挖砌在地面的澡池约有乒乓球桌的大小,铺就了汉白玉石打磨得十分光溜,池边还有四个石制的兽头往池中喷洒热水,一片热汽氤氲。 “不错,我喜欢。”薛绍赞了一声上前试了一下水温,正好。可见这热水不是现烧而是早就备好的,这地方的服务还挺到位。 “公子快请入浴,莫要受进寒气。”琳儿在薛绍身后说道。 薛绍回头看着她,“你是要我在你面前脱光?” “……”琳儿的脸一下就红了,低头纳拜往后退去,“琳儿暂且告退。” 薛绍笑了一笑也没多想,脱光衣服下到池中泡了进去,舒服! 这池子挖得科学,人躺了进去刚好还有一个枕头和搁手臂的搭沿。薛绍仰天闭目的躺着,方才猛追了一场还真是有点累,这时候躺着泡一泡澡,别提有多舒服了。 门口传来一声开门的声响,薛绍的眼睛眯开一道缝,看到琳儿去而复返。 她的手里捧着一堆衣服,身上也换上了一件明衣。 明衣是古人沐浴之后所穿的干净睡袍。有些已婚女子的明衣多是轻薄而透明的,用意自然是沐浴之后就要到上床去服侍夫君。 琳儿身上穿的这件明衣,由肩及脚顺滑而下薄且透明大约是蚕丝质地,只在腰间有一根线绳若有若无的轻轻束缚。 除此之外,她身上再也没有穿别的任何衣物。 透过乳白色的雾水蒸汽,薛绍看着她一步步的走近前来,将手里的那一包衣服小心的放在了一边。弯腰下身之时,纤长绷直的美腿和翘臀一览无遗,胸前一片春光乍泄。 腰绳解开,明衣落地。 薛绍下意识的喉节滑动了一下,天下美景,莫过于大好河山与美人胴体。 琳儿侧身站着仿佛是有一点不敢直视薛绍,双手抬起将头发解散铺散了开来。 冰山美人,平添妩媚。 薛绍看着她,近在咫尺,纤毫毕露。 或许是从小习武的缘故,琳儿的身上几乎没有一丝的赘肉但也丝毫不显得干瘦,皮肤白晰而润泽充满了青春的弹性,丰胸细腰,翘臀的线条尤其浑圆而娇挺,背部是一个流畅优美的纺缍形,充满了女性天然的原始之美。 双手抱着胸,琳儿伸出一只脚探进了热水之中却不敢踏下来,仿佛是在询问薛绍是否同意。 “来给我搓背。”薛绍翻了个身趴在了澡池中,头枕双臂身体飘浮在水中。 “奴婢遵命。” 琳儿轻吁了一口气慢慢落入了水中蹲下身来,池水荡漾。伸出手,她居然有点犹豫不敢去触碰近在咫尺的薛绍。 “等什么?”薛绍懒洋洋的道。 “奴婢……马上!”手有点发抖脸上一片菲红,琳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鼓起勇气才拿起了澡穰来给薛绍轻轻的擦背,温柔倍至。 “重一点。” “是……” “既然习武,会拿穴按摩吗?” “会。”每听到薛绍说一句话,琳儿就像是听到了惊雷一样,浑身都要震上一震。 “赶紧。” “是……”琳儿近乎于机械的应答,双手触到了薛绍的后背皮肤,整个人的脑海里瞬时变作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可是高贵无极、风靡万千的蓝田公子! 太平公主,的男人! . 【我看看今天有多少红票或打赏或书评留言,再决定接下来一章怎么写……】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50章 王室遗胄 热水喷淋美人侍浴,薛绍有段日子没有享受过这种骄奢的生活了,身体很放松,心情也随之松驰了下来。 琳儿始终有些紧张不适,既是出于女性天生的羞涩,又有一点惶恐不安于两人的身份悬殊。她单膝跪在池中,另一膝盖撑着薛绍的小腹支起他飘浮在水中的身体,双手为他擦背按摩,始终大气也不敢喘。 该发生的终究是要发生,一切顺其自然。 至此,琳儿心里踏实了,还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欢愉与庆幸……这种感觉,非外人能懂。 在池水中跪了不过片刻,琳儿挪到了薛绍的身边,小心翼翼温柔倍至的帮他清洗身体。 她的眼神,凝固在了残余的丝丝的血痕之上。 “公子,从今天起,琳儿就是一个妇人了。” 薛绍微然一笑,“疼吗?” “不疼。” “说谎。” “一点点,能忍。”琳儿小声说道,“公子不必过分怜惜,琳儿是奴婢,从小习武吃惯了苦。这一点点痛真不算什么。” “我没那么好心,不会谁都去怜惜。”薛绍说道,“现在你就是我的女人了,也后也一直都是。” “琳儿拜谢公子!”琳儿顿时激动不已,条件反射似的就要磕头,差点一头扎进了水里。 “我看你怎么拜?”薛绍笑道,“好了,不必多礼。早些洗完好去吃饭。我饿了。” “是,公子!” 琳儿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斗然变得非常之激动与兴奋,下体的撕裂之痛都被抛到了脑后。 洗浴罢后,二人穿好衣袍到了房间,老仆人将饭菜取来,掩门而去。 薛绍入席就饭,琳儿跪坐在他身后用干毛巾为他擦拭头上的水渍,又用竹夹烫石与牛角梳子帮他把头发烫干梳直。 薛绍觉得很麻烦,要是能留个板寸小平头多省事。但是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这种事情在大唐来说显然是行不通的。 “好了,差不多行了。”薛绍道,“你肯定也饿了,来和我一起吃饭。” “奴婢不敢!”琳儿连忙道,“同牢而食,惟有正妻才能。” 牢,是指祭祀用的牺牲。新郎新妇在洞房之夜敦夫妇之伦并且同吃一味牺牲祭品,这意味着夫妻二人从此合而为一,共命运同尊卑,这是很严肃的封建礼制。当然,这种待遇只有正妻才有,侧室小妾也好在外拈花惹草也罢,那都不能被称之为“敦伦”,只能叫做野合。 薛绍不由得笑了,“你这个媵御,倒是很懂礼制。应该是在宫里专门学过的吧?” 琳儿答道:“至从天后娘娘指派琳琅姐妹做了公主的亲随,我们就一直在尚寝局跟随彤史学习。” “彤史?干什么的?”薛绍好奇的问道。 琳儿面露一丝尴尬之色浅然一笑,说道:“尚寝局专门负责安排天子燕寝临幸嫔妃这些事情,彤史负责记录嫔妃进御的次数和天葵的日子。” 薛绍一听就笑了,看来这彤史很重要,万一皇帝临幸妃嫔却遇到她来大姨妈,肯定会相当的郁闷! “除此之外,彤史还负责教习……房中之术。”琳儿小声的说道。 “哦,我说呢!”薛绍哈哈的笑,“媵御果然是训练有素嘛!” “公子取笑了……奴婢很笨,没能将公子服侍得舒坦。”琳儿低下头,声音很小脸红成了一片。 薛绍笑了一笑,“这不是还有机会吗?” 琳儿噗哧一笑更不敢看薛绍了,小心的道:“奴婢今后就是公子的人了,但凭公子驱使,做牛做马都是份内之事。” “琳儿,记住我那句话。”薛绍说道,“就算全天下都不把你当人,你也要把自己当人。” 琳儿略微怔了一怔,很正式的拱手应诺,“是,公子。” 薛绍拍了拍手,“我吃饱了,剩下的全归你。快吃!” 琳儿看了一眼,满桌子的好酒食一半没有动,犹豫不决。 “我命令你吃。” “多谢公子……”琳儿这才坐到了餐几边,将所有的荤菜都挪放到了一边。 猪牛羊三牲供奉,琳儿还是不敢与薛绍“同牢而食。” 薛绍摇头笑了一笑,说道:“琳儿,你姐妹二人从小就在宫里长大吗?” “是的公子,我们生都是生在宫里。”琳儿撕着一张烤饼慢慢的吃,说道,“其实,我姐妹二人是新罗婢。” 新罗婢与昆仑奴,一直都是大唐的富贵人家,争着抢着要的异邦男仆与女婢。有那么一个传说,新罗的漂亮女子都来了大唐,以至于一千多年后他们的整容行业特别发达。 “哦?”薛绍不禁有点意外,“你们是新罗人?” 琳儿点了点头,“我们姐妹的母亲,本是百济末代国王扶余丰的妃子。我们是遗腹子,在掖庭宫出生。” “还有这回事?”薛绍不禁愕然,能被武则天亲自指定来给太平公主做亲随、并被点派为媵御的,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如果不是因为灭国,那琳琅就是百济的公主了! 原本朝鲜半岛上一直是高句丽、新罗与百济三国并立征战不休,大唐平百济灭高丽扶植新罗一统半岛,从此新罗也就成了大唐的属国。 扶余丰是百济国的最后一位国王,原本他很小就被送到了日本去做人质。大唐与新罗联合出兵灭了百济,扶余丰联合倭国与高句丽企图复国。结果白江口一战,大唐名帅刘仁轨大败百济与倭国联军,倭国集数十年之力积累的四百余战船与数万精锐大军一战而灰飞烟灭,从此乖乖做了大唐的属国,并在十一年前麒德元年,派谴使臣上请大唐皇帝李治赐国名为——“日本”。 白江口一战之后,百济的末代国王扶余丰逃亡到高句丽,结果五年后高句丽也被平灭,扶余丰做了俘虏被押送到长安,然后就被流放到了岭南。他的妃子,自然也就被罚没掖庭了。 想到这里薛绍有些怀疑,“琳儿,如果你们是扶余丰的遗腹子,那么年龄就不对了。大唐灭高句丽生擒扶余丰,是在十三年前。” 琳儿无所谓的笑了一笑,说道:“公子,十八年前白江口一战之后,倭国害怕大唐向他本土加兵匆忙谴使投降,并将扶余丰的家眷献给了大唐。先母就是那时候被送进掖庭宫的。” “那你们,想念故国与父亲吗?”薛绍问道。 琳儿哂笑一声,“当年战败之后扶余丰抛妻弃子只顾逃命,害得有孕在身的先母被倭人所擒沦为奴婢。六年后他自己也被捉到了长安,先母闻讯想要见他一面,皇帝陛下都准许了他居然不肯与我们相见相认,先母因此郁郁而终。似这等无情无义的寡情男子,我们认他作甚?故国,更是无从谈起。” “真话?” “琳儿将是公子的媵人,今后完全仰仗公子鼻息而活,绝对不敢对公子有半点欺瞒!”琳儿拱手长拜。 薛绍笑了一笑,这倒是一句大实话。以前你们姐妹二人是太平公主的心腹亲随,以后你们会要和太平公主抢枕头。我不罩你们,你们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 【响应国家号召,维护互联网的清洁风气,本章内容已做大量删减。本书书友群129399679,懂者自来】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51章 监守自盗 夜半月浓,清风撩动窗纸。 薛绍汗如雨下,琳儿娇喘连绵,声音里透出无限旎旑又带着几许怜怜痛楚与莫名的惊奇,让人骨头都要发酥。 良久,薛绍大喘气的躺下,琳儿取热毛巾给他擦拭了身体偎依到了他的身边,但是不敢挨得太近。 薛绍伸出一臂环过她的肩膀,将她搂在怀里。琳儿轻柔乖巧的伏在薛绍结实的胸膛上,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猫连呼吸都是十分的低浅。 “琳儿,是天后让你来的吧?”薛绍突然说道。 琳儿周身略微一震,愕然睁大了眼睛,无言以对。 薛绍笑了一笑,说道:“现在你可以回去交差了么?” “公子恕罪,琳儿并非有意欺瞒!”琳儿慌忙坐直了身体,“的确是天后派我来的,但公主殿下也的确是吩咐过,如果发现公子要与别的女子亲昵,就让琳儿出面阻止并履行媵御职责!” “躺下。”薛绍伸了一下手,琳儿又乖巧的伏进了薛绍的臂弯里,盖好了被子。 薛绍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回去之后如何面对太平公主?” “……琳儿不知!”琳儿小声的说道,“天后有命,琳儿不敢不从,否则必死无疑。琳儿甚至不敢有任何的弄虚作假,尚寝局的彤史自有办法验证一切。但若公主殿下不悦,琳儿只能任打任罚听由处置了。” 薛绍笑了一笑,“看来公主的性子,你很是了解。” “但求公子垂怜!”琳儿紧紧的抱住了薛绍。 “别慌。公主虽然脾气不好但并非不明事理,你职责所在,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薛绍抚着她的背,如果不是早就想到是武则天派你来“执行公务”,我还真就不会破这个戒。武则天是过来人,她当然会比太平公主想得更周全。这些日子以来我远离女色,她心里或许还会有一点怀疑我的男性功能出了问题。再加上公主婚前派媵御检验驸马是皇族定制,她身为主管后宫一切事务的皇后会派人来执行,也是合情合理。太平公主当然也是知道这回事的,她无力阻止,但以她的性格肯定也不会主动纵容与促成,于是就让琳儿来了一回奇葩式的“盯梢”。 “公子,道理虽是如此,但人心皆是肉长,万一公主心里不痛快了将要重惩奴婢,如何是好?”琳儿满心忐忑的说道。 薛绍笑了一笑,“后悔了?” “琳儿无权后悔……”琳儿小声的幽幽说道:“天后之命不可违抗,若不抗命天后则必然得罪公主殿下。如此左右都是危局,眼下琳儿全无主张,但凭公子周全!” “放心。”薛绍拍了拍她的背,“我说过了,你是我的女人,今后也一直都是。” “多谢公子……”琳儿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哭什么?”薛绍说道,“跟了我,你委屈吗?” “不、不!”琳儿连忙道,“琳儿朝思暮想就是要离开皇宫,做一个正常的女人。可是天下之大,却无琳儿容身之处;除了侍奉主上,琳儿也全都不会。能够委身公子并成为公子的媵人,对琳儿来说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重获新生,从此有了安身立命之处。方才琳儿是因为太过高兴才流的泪,公子莫要误会!” 薛绍笑了一笑,“好了,天色已晚,睡觉吧!” “公子……”琳儿轻轻的低唤了一声,声音当中透出无限的痴缠。 “什么事?” “就让琳儿,再服侍公子一次吧?” “……”薛绍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你不是可以交差了吗?” “这一次,与交差无关。”琳儿的手慢慢向下轻轻的抚摸,樱樱芳唇粘粘的亲在薛绍脸上,在他耳边柔声道:“公子俊逸如仙风流倜傥,天下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琳儿既是媵御,也是一个女人嘛……” 薛绍不禁笑了,“你这算是监守自盗吗?” “就算是死罪,琳儿也甘心犯下了!”琳儿说着,翻身就骑坐在了薛绍的身上。“琳儿很想再享受一回方才的飘飘欲仙……求公子成全!” 薛绍笑道,“你就不怕怀孕吗?” 琳儿嫣然而笑,媚眼如丝,“公子放心,除非公主与驸马允许,否则琳儿是不会怀孕的!” “为什么?” “宫中有一密方药贴名叫‘了肚贴’,据闻是汉朝宫廷的赵飞燕手上流传下来的,只需将药贴贴在肚脐上女子就不会怀孕了,还能让女子的肌肤变得柔嫩白晰。”琳儿握住薛绍的手,握在了自己的娇挺美峰之上,轻咬嘴唇放出浅浅的低吟,“公子,无须多虑,只管驰骋!” …… 天色初明,薛绍饱睡苏醒。一夜缠绵,居然感觉通体舒泰精神饱满。看来这皇族媵御的宫中闺房密术不是白学的,阴阳和合相互滋养,非但不伤身还对身体有好处。 薛绍正欲起床,琳儿幡然惊醒,“公子何不多睡一些时辰?” “我还有事,不容耽搁。” “奴婢伺候公子洗漱……哎呀!”琳儿正要下床,突然发出了一声痛楚的惊叫。 “监守自盗的后果,很严重吧?”薛绍笑道:“我赶着去办些急务,你不必跟来,躺着吧!” “多谢公子垂怜……”琳儿又躺了下来,侧着身子露出美人香肩,美眸含春静静的看着薛绍穿衣下床,又流出了眼泪来。 薛绍出门时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头,“为何又哭?” “奴婢此生,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怜惜的滋味……” “以后别满口奴婢,我不爱听。”薛绍笑了一笑,开门大步而去。 “贱妾琳儿,谨遵如命!”琳儿哽咽出声来。 薛绍离开房间,马上就有老仆前来伺候早膳。薛绍揣了两个芝麻胡饼急着要走,那些老仆全都拱手长拜的恭送。昨日那个掌灯的老宦官给薛绍开了大门,说道:“郎君将来,必成大器!” 薛绍眨了眨眼睛,“何以见得?” “老奴曾服侍过太宗皇帝陛下,在宫中呆了五十多年亲眼见识过无数俊杰。”老宦官说道,“因此老奴一眼可辨,郎君绝非池中之物!” “那便承你吉言。”薛绍笑了一笑,大步走了。 大约提前了半炷香的时间,薛绍赶到了虞红叶的邸店。但有一人比他还先到了,薛楚玉。 “怎么你没有跟他们三个在一起?”薛绍问道。 薛楚玉抱了抱拳,伸手将一枚小金饼子递给薛绍,说道:“属下只是喝了几杯酒办完了将军交待的事情,便去了兄长家中投宿了。此物没有花费,如样奉还给将军。” 薛绍说道:“留着吧,你我兄弟何必客气。” “将军是带兵之人,理当赏罚分明。属下无功不受赏,理当如数奉还。他日属下立了功劳,将军再赏不迟。”薛楚玉说道。 薛绍笑了一笑,伸手将金饼子拿了回来,说道:“难道你还坐怀不乱?” 薛楚玉也笑了一笑,说道:“将军莫要高看属下,美人好酒谁能不爱?实则是属下有些重要的事情要与兄长商议,因此暂时作罢了。” “什么重要的事情?”薛绍问道。 薛楚玉答道:“属下更换了职事,理当报知兄长知道。再者,属下此前一直未得机会离开北衙军府,直到今日才把将军之意传达给兄长知道。” “烧尾宴的事情吧,你大哥怎么说?”薛绍问道。 薛楚玉抱拳拜了一拜,说道:“兄长教诲,命小弟誓死追随将军!但若将军有召,家兄随叫随到!” “言重了。”薛绍笑了一笑,说道,“你我当真是一脉相承的同宗兄弟,这么说可就见外了。以后我们兄弟一起同荣辱、共富贵就是了。” “好!同荣辱,共富贵!” 这时虞红叶风风火火的快步从后堂走了过来,恭身施礼,“二位大驾光临,红叶有失怠慢!” “别客气,我们只是在此歇一下脚,马上就走。”薛绍说道。 “公子何必着急,不如雅室奉茶?”虞红叶说道。 “不用了,我们赶着回宫应职。” “如此,红叶不敢勉强了……” 薛楚玉在一旁眨着眼睛面露暖昧狐疑之色,真能装腔作势,就像昨夜你们二人没有睡在一起似的! 薛绍瞪了他一眼,别胡思乱想! 薛楚玉顿时就笑了。 虞红叶在一旁好奇的眨着眼睛,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稍后卢思义等三人也来了,薛绍一行人进了皇宫到卫府,看到大校场上围了一群人正在大声叫好的热闹非凡,好像有人在比武,还是马战。 “过去看看!” 军人喜欢的无非就是这种东西,薛绍一行人迅速加入了围观队伍。 校场之中,两个全副披挂的男子骑着大马挥舞马槊,在进行一场较量。其中一个身材格外高大,大开大阖威风凛然;另一个则是精巧灵动四两拨千斤。两人皆有独到之处,杀得难解难分。 这二人,就是左奉卫中公认的马战高手、千牛四御刀之——程伯献与程齐之。 薛绍看到这二人不由得眼前一亮,回头对薛楚玉说道:“左奉宸卫里有一句话,叫做槊不过程。” 薛楚玉冷笑一声,“属下觉得,还应该加上一句才算完整。” “哪句?” “止于嬉戏!” . 【红票为何还是这么少?我很忧伤~!】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52章 飞骑玉冠 薛楚玉这话一说起来,立马引得旁边一群人侧目。身后的卢思义连忙叫他噤声,说这种话岂是乱说的? 薛绍摆了摆手,笑道:“军队里面,要的就是张扬奔放的汉子。嚣张一点没什么不可以,前提是有本事不被人打到闭嘴。” 薛楚玉本来是漫不经心的冷眼旁观,对旁人诧异与鄙夷的眼光也不以为然。听到薛绍这话,他顿时眉头一拧,虽然明知道是薛绍的激将法,他也抱拳道:“末将,愿上场挑战一场!” “好!”薛绍大喝一声,“二位程将军,这里有人挑战!!” 薛绍这一嗓子喊得很大声,很多人闻声都朝这边看了过来。一见是薛绍,众人顿时兴趣大起。崔贺俭与刘冕同时走了过来,说道:“薛将军,你步战是够厉害,连周中郎都不是你对手。今日又要让众兄弟们见识一下,你马战的功夫吗?” 薛绍笑着摆了摆手,“我马战的功夫确实一般。但我这个亲随,很厉害!” 裴、刘二将与许多人同时看向薛楚玉,“你?新来的?” “是我。”薛楚玉上前一步,很是平静。 薛绍在那里闷头好笑,“飞骑玉冠”大名鼎鼎,可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队正,羽林卫里认识他的人可能不少,但是左奉宸卫里认识他的,可能就真不多了。 程伯献骑马跑了过来,居高临下看着薛绍等人。他也就二十六七岁但长得有一点儿着急,不仅是身高长到了一米九二左右,还早早就生了一圈半寸长的络腮胡子。 “程将军,意下如何?”薛绍说道。 程伯献冷笑了一声,“薛将军,你竟让一个小卒来挑战本将,也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来来来,那一日你胜了周中郎,一战扬名!程某也早就想和你较量一场了,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来吧!” 薛楚玉上前一步对程伯献抱了一拳,说道:“小将不才,刚刚调任左奉宸卫做了薛将军的备身亲随。小将听闻槊不过程,甚是仰慕程将军的威名。不知将军是否名符其实,可否赐教一二?” “张狂!”程伯献将三米多长的马槊往地上大力一顿稳稳插住,翻身下马走到了薛楚玉的面前,“就凭你,也配?” 薛绍上前来示意薛楚玉往旁边站了一站,对着比他高了有半头的程伯献,笑眯眯的道:“程将军,既然你觉得我派一个亲随挑战于你,有失于你的身份了,那么这样吧,我们来一点赌注——今日你若胜了,我拱手让出千牛御刀。你若败了,请我们卫府的所有兄弟吃一顿酒。怎么样?” “喔——”众军士发出一片惊喜的喧哗,这赌注可就真是下得有点儿大了。 “好,老程应战!”程伯献大喝一声哈哈的大笑,“薛将军,你可别后悔!这千牛御刀可是得来不易,老程若是赢了就能一人占两把御刀了!” 薛绍微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过来。”程伯献对薛楚玉勾了勾手指,都懒得问他的姓名,将插在地上的那根马槊拔起来对他一扔,很是嘲讽的笑道:“槊,见过吗?” 旁边的军士发出了一片哂笑。 他们笑的原因很简单,槊是朝廷管制兵器而且非常的昂贵,除非是出身军武世家的高门子弟,否则是很难见到。就算是在军队里,槊也是身体素质超一流、马上功夫非常高强的武将才会使用的兵器。 薛楚玉凌空单手一抓,在槊的正中央位置将它抓住,眯着眼睛将它从头到尾的打量,说道:“此槊,以上等柘木为干,外敷油浸细蔑。光是反复的浸蔑与阴干至少就用了一年的时间。然后用上等胶漆将细蔑严密胶合于柘干之上,缠绕麻绳涂以生漆裹以葛布。葛布再上生漆,干一层裹一层,这至少又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若用刀剑砍上槊身必能发出金属铿锵之声并无半点裂痕。槊头用精铁打造双刃锋利坚韧缀有三十六颗钢铆,不错!但是一把好槊,取麻绳悬于槊尾二尺处要能平而不坠!” 说罢,薛楚玉手腕一抖将那把槊往旁边一滑,槊像是长了脑子有灵性一样,在薛楚玉的一枚手指上滑到尾端二尺处,停住。 头尾轻轻的上下摇晃,不落地! “好!!”众人发出一片惊叹的叫好声。 薛绍也大开了一回眼界,真厉害!薛楚玉这手上的功夫,当真是出神入化了! “果然有两下子。”程伯献也有点惊讶,“但比武不是杂耍,你若真有本事,执槊与老程打上一场!” 薛楚玉微然一笑,再一抖腕将槊扔回给了程伯献,说道:“某,不用槊。” 程伯献和众军士们哈哈的大笑,“那敢情你是做兵器出身的匠人了?” 薛楚玉不以为然的笑了一笑,说道:“程将军用的这把槊,的确是兵器中的上品。一般来说,就算是熟练的老匠工要做成一把这样的槊,也至少要三年的时间。若他同时做了一百把槊,能够成功的也不足三四十把。程将军和众位袍泽取笑得没错,这种槊在民间的确是非常之罕见与昂贵,历来只有出身豪门世家的子弟与名将之后,才有机会从小就接触到槊并用之为兵器。” “看来你还真是个兵器匠人。别废话了,老程和你家将军下了豪赌,你用什么兵器,赶紧去挑来!”程伯献说罢提起马槊骑上了马,将马槊对着不远处的校场仓库一指,声如奔雷的吼道,“府库,任他取一套兵器披挂!” “是,程将军!” 军队里的所有军械管理都非常的严格,像槊这种昂贵的大杀器更是如此。 薛楚玉转头看向薛绍。 薛绍微然一笑,对他递了个眼神,“去吧!” 薛楚玉心领神会,正色对薛绍抱了一拳,大步走向府库。 薛绍再道:“卢思义,去把薛楚玉的马牵来。” “是。”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卫府上下的人都到了,连冯长史这种文吏也赶了出来看热闹,众人纷纷议论道: “有人敢于挑战程将军的马上功夫,这事儿新鲜了!” “听说是个新来的备身?” “好像是薛将军招来的人!” 冯长史经办过手续知道薛楚玉的底细,慌忙凑到薛绍身边小声道:“薛将军,你让飞骑玉冠挑战程将军,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如何是好?” 薛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军武厮杀汉偶尔校场比武,无伤大雅。冯长史莫要泄露才好。” “好吧……”冯长史只能答应了。 李仙童站在人群外稍远处静静的看着,一手抱肘一手摸了摸八字胡,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 片刻后,薛楚玉提着一柄长兵器从府库里出来了,骑上了卢思义牵来的马,踏起飞尘袭卷而来,骤然停住人马直立而起。火炭似的汗血宝马发出一声怒嘶,众人大吃了一惊,“好马!” “这不是薛将军的汗血宝马么?!” 再一看薛楚玉,穿一身银甲白袍,未着兜鍪而是戴了一顶双翎束发冠,一两米长的双尾雀翅精神抖擞的迎风飘扬,手上提着一柄丈许长(三米多)的——方天画戟! “哗——”众人发出一片惊叫之声! 一来,薛楚玉这副装扮的确是英武非凡气场十足,更主要的原因是他用的兵器,居然是一把方天画戟! 方天画戟是槊的变种,在槊头的两边各加上一个月芽形的砍刃。原本槊就有二三十斤重、一丈多长,除了非常昂贵还对武将的身体素质要求极高。然而方天画戟还要更重,而且是头重脚轻,如果不是力大无穷之人根本不可能自由的挥洒——简而言之,方天画戟就是槊的最高升级版! 程伯献的脸都要有点绿了,干咽了一口唾沫,“打扮得漂亮,没用的!” 薛楚玉一手执戟对程伯献抱了一拳,“敢请程将军指教!” “好!”程伯献沉哼了一声,“老程还真是从来没有见过用方天画戟做兵器的人,今天,领教了!” 薛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是一副笑眯眯的神情,暗说历史上真正把方天画戟当作兵器的人,的确不多。天生神力的薛仁贵,就是其中的一个。薛仁贵有五个儿子但是真正传承了父辈武艺的,只有薛楚玉。历史上的后来,也只有薛楚玉的这一支后人继承了薛仁贵的盖世武艺,终唐一代叱咤疆场!……今天就见识一下,薛楚玉究竟有多厉害! “嘭嘭嘭嘭、嘭嘭——” 两人还没动手,大军鼓突然敲响了起来! 众人头回首一看,李孝逸站在军鼓的旁边摆了摆示意众人不必在意。鼓车之上,有个上身赤条条的大汉,挥舞两个大锤敲响了一人多高的巨大军鼓。 鼓曲迭荡激昂,让人热血沸腾,是一首军中武曲! “好——”众军士的情绪一下就被调动了起来,大声叫好。 薛楚玉与程伯献的斗志也被激发了,双双沉喝一声,拍马朝对方冲了过去! 众人顿时屏息凝神,这两人用的可都是真刀真枪。战场厮杀,战马对冲通常就是一回合见生死! “咣啷”一声刀兵相接的巨响,两匹马的速度都是极快,再加上烟尘滚滚,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两匹马一错而过。 程伯献轰然落马重重摔在了地上。薛楚玉高举方天画戟,远远奔走。 “啊?!”众人大惊失色发出一片惊叫。 薛绍心里一紧,不会出人命了吧? 他连忙朝程伯献跑了过去,身后一群人都跟着涌了过来,连李孝逸也慌忙跑了过来。 程伯献这一下摔到地上,还真是不轻。挣扎了几下一骨碌翻身爬起来,他捡起身边那把槊,当场傻了眼! 硬如金铁刀砍不断的槊,居然被削成了两截! 薛楚玉方才那一戟,该是有多快、多大的力道! “直娘贼,撞邪了!”程伯献大叫一声扔了断槊,冲到薛绍面前揪住他的衣襟,“你、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怪物?” . 【让红票雄起~!】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53章 一拍即合 众人一见程伯献没事,纷纷吁了一口气又哈哈的大笑。 薛绍笑道:“本将的族弟,飞骑玉冠,薛楚玉是也!” “薛绍,你太不厚道了!”程伯献顿时脸都涨红了,大声吼道:“你为何不早说!” 薛绍撇了撇嘴,“因为你没有问。” “我!……”程伯献瞪大了一双眼睛气结无语 程齐之走了过来,拍了拍程伯献的胸前笑嘻嘻的道:“程兄,程兄,勿怒,勿怒。输给飞骑玉冠,也不丢人嘛!” “从此谁再敢说槊不过程,我就当他是骂人,老程当场就要跟他翻脸!”程伯献大叫道。 程齐之笑道:“老哥不必如此,人家飞骑玉冠用的是戟,不是槊!” “我没你脸皮厚!”程伯献大骂。 众人都一并大笑,有人叫道:“程将军,何时请我们吃酒?” 程伯献没好气的叫道:“老程向来赌品极佳,愿赌服输——通知火房,今日正午全府加餐,每人加两斤羊肉半斤米酒,算老程的!” “才半斤米酒!”有人叫道。 程伯献啐了一口,“军中严令,禁止酗酒!就给半斤,要么吃酒,要么吃罪!” 众人哈哈的大笑,“好,半斤就半斤!” 薛楚玉骑马跑了过来,翻身落马对程伯献抱拳拜道:“程将军,末将得罪了。” “得罪个鸟!校场比武输赢常事,下次我还要赢回来的!”程伯献啐了一口,唾沫里面带着血,看来这一下还真是摔得不轻。 “将军好气魄,末将佩服。”薛楚玉抱拳道。 薛绍笑道:“槊不过程,不是还有一位程将军吗?” 程齐之在一旁连忙摆手,“免了、免了,我就不赶着丢这人了。” “程齐之,你落井下石!”程伯献大怒的吼道。 程齐之嘿嘿直笑,“要不咱俩一起上,跟薛楚玉打一场?” “呸!俺老程没你那么不要脸!”程伯献啐道。 众人一起大笑。 “笑个鸟!散了、都散了!”程伯献双手乱挥,驱赶众人。 众将士乐哈哈的散了开去。 李孝逸走了过来,笑眯眯的道:“几位将军,好兴致啊!” 众人一同抱拳,“见过李梁公。” “不必多礼。”李孝逸上下打量了薛楚玉两眼,笑着点头,“很好,不愧是将门虎子。薛将军的眼光果然很毒,竟然把飞骑玉冠从左羽林卫挖了过来,从此左奉宸卫又多一员虎将了,可喜可贺啊!” 众人闻言都略微怔了一怔,下意识的朝旁边看了一眼。李仙童,正背着手走了开去。 显然,李孝逸刚才这话就是故意说给李仙童听的,让他识趣一点不要凑过来。 薛绍说道:“不打不相识,军中切磋武艺,只为大家都变得更强。实不相瞒,在下步战或许还算勉强,但马战就真是一窍不通了。今后,还要诸位同僚多多指点!” 程伯献阴阳怪气的笑道:“你麾下都有飞骑玉冠这样的天下虎将了,还用得着亲自动家伙吗?” “艺多不压身嘛!”薛绍笑道,“说真的,我对二位程兄的马上功夫还是相当佩服的。听说刘将军的拳脚非常之厉害,崔将军的一手刀法出神入化。改日,薛某都要好好的请教。” 刘冕与崔贺俭都笑了起来,“不敢当,不敢当。” 李孝逸一见薛绍把这四个人都搭上了,不失时机的推波助澜,说道:“几位将军不必站在这大校场上闲聊了,都来老夫的官署里奉茶一叙吧!” “遵命!”顶头上司都发话了,众人自然不好拒绝。 “好,老夫先去准备。”李孝逸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先走了。 程伯献的一双眼睛又盯上了薛楚玉的马,惊奇道:“绝世神驹啊,薛将军,这不是你那匹汗血宝马么?” 薛绍笑了一笑,“我的马在马圈里拴着。” 薛楚玉一抱拳,“程将军如果喜欢此马,末将愿拱手相送,就当是赔偿程将军的马槊!” “喔!——”众人发出了一声惊叹,真大方! “区区一槊而已,程某虽穷但还有没放在眼里。良马配英雄,老程技不如你,绝对不敢要你的马。”程伯献大摇其头,咧嘴又一笑,“有漂亮姑娘,倒是可以笑纳一二!” 众人哈哈的大笑。 薛绍笑道:“我说老程,薛楚玉都还没有成婚呢,哪有漂亮姑娘送给你?不过既然你好这一口,我推荐几个京华名妓给你认识,怎么样?” “那不可敢!”程伯献哈哈的大笑,“蓝田公子的艳福,岂是我这种草包粗人能够消受的?万一人家姑娘嫌弃俺老程不识诗辞曲赋不够风流倜傥,把俺老程轰出门来,岂不是要把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众人哈哈的大笑,一起朝官署走去。 薛楚玉回去交马交披挂,薛绍把他叫到一边,大姆指一弹,一颗金饼子飞了出来。薛楚玉一挥手将它接在掌心握住,“谢将军赏!” 薛绍笑了一笑,“速去更衣,到李梁公官署来见。” “是。” 程伯献等人走在前面,薛绍带着几名亲随落后几步。卢思义小声道:“将军,薛楚玉的武艺果然厉害!但他如此大出风头,将军当真就不在意么?” “我当然是非常在意了,否则又何必激他出战?”薛绍淡然道:“听着,薛楚玉的风头,就是本将的风头。你们三个也是一样,但有本事只管使出来,出尽风头也无妨。本将,绝不亏待!” “是,将军!”三人都欣然抱拳,欢欣鼓舞。 卢思义道:“上不与下争功,将军真是好胸襟!我等兄弟追随将军,朝夕皆有奋发之心!” “别光说不练。”薛绍道,“本将赏罚分明,如果你们一直浑浑噩噩没有建树,我也会考虑更换亲随的。” “是,将军!” 一行人到了李孝逸的官署,茶未煮好都站在署外的天井里闲聊。稍后薛楚玉就来了,薛绍说道:“薛楚玉、卢思义,我还差六名亲随。就命你二人去选齐人手,决定之后把名单报我即可。” “是!”二人都有些意外,但将令已出,于是都应了诺。 “去办吧!” 四名亲随都告辞而去。 李孝逸笑眯眯的道:“薛将军放权于属下并着力于培养手下骨干的威信,这是深黯带兵之法的良将风范哪。难怪二圣要让你继承卫公兵法、成为裴行俭的门生,果然是慧眼识才呀!” 薛绍笑了一笑,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我以前在部队里好歹也是当过军官的人。排长下面有班长,我只要管好班长就行了。不过,李孝逸这话的重点,显然是最后半句! “薛将军,你不简单哪!”程伯献等人果然都肃然起敬,卫公兵法、裴行俭门生——这可是如今军方的“最高门第”啊! 薛绍笑了一笑,“只是读了两本兵书而已,纸上谈兵,不值一提。” “茶水已备,诸位将军,请吧!”李孝逸说道。 一行人进了官署各自分坐,聊了一些闲话,李孝逸说道:“老夫忝居左奉宸将军之职已有两年多,却一直很少与诸位同僚亲近,说来惭愧啊!如今眼看都要卸任了,再不和诸位同僚喝杯茶怕是以后都没机会喽!” 众人一听都或大或小的吃了一惊,“李梁公要卸任了?” 薛绍微笑道:“李梁公德高望重,就算以后不再担任将军之职了,也不会人走茶凉的。” “对、对!”程伯献等人连忙附合。同时心里醒了一个神,这二人一唱一合颇为默契显然是早就私下通过气了,莫非李梁公卸任,薛绍接任?……很有可能啊! 李孝逸呵呵直笑,“有你们这句话,老夫颇感欣慰啊!尤其是薛公子,以后只要有你在左奉宸卫,老夫就还是能把这里当作是老夫的一个家!” 众人一听这话,得,意思更加明白了——定是薛绍接任无疑! 薛绍心里明白,李孝逸这是有意在临走之前帮助自己拉人脉、立恩威。正好,不如趁这机会,把四御刀给鼓动鼓动。 于是薛绍说道:“薛某初来乍道,除非是有在座的四位将军提携照顾,薛某心里立足下来。” “哈哈,薛将军真能说笑!”程伯献大笑,“你是要做驸马的人了,应该是我们四人攀驸于你、仰仗于你才对!没说的,等你做了将军得好好照顾我们四个,别成天让飞骑玉冠打我们的屁股!” 众人都哈哈大笑! 李孝逸也笑了,心说程伯献这话可谓是话粗理不糙说出了大家的心声,马屁也是拍得既不生疏又不俗媚,可谓是恰到好处。别看他大大咧咧的像个毫无心机的粗人,实则是个粗中有细、大智若愚的精怪啊! 薛绍不失时机的道:“其实,我眼下还真有一件事情,想请诸位兄弟帮忙。” 程伯献忙道:“薛将军有话只管吩咐。咱们是袍泽兄弟,客气什么!” “好。”薛绍说道,“实不相瞒,我正奉命要组建一个新的军武衙门,名叫讲武院。主要目的是要学习一项崭新的军事技能,并在将来用于实战。” “什么新技能?”众人一听,兴趣大起。 李孝逸笑眯眯的道:“事关军机,还是不要私下妄议,也不要随意泄露。老夫只能告诉你们,这个新衙门的仕员名额争夺相当激烈,裴行俭都只提拱了三个名额,天后亲自举荐了四个。薛将军是负责具体执行的官员,好像是有六个名额吧?” 薛绍点了点头,“我已经用了两个,还剩四个。” 程伯献等人相互看着彼此,连天后和裴行俭都争着要名额?历来新兴之物,必有大利!……四个名额,他这话不正是说给我们四个人听的吗? “薛将军,就请捎上咱们几兄弟吧!”程伯献抱了一拳大声道,其他三人也都连忙请缨。 薛绍笑了,有利共图一拍即合,等的就是你们这句话! . 【记得收藏~~多多投票,谢谢大家!】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54章 死要面子 午饭时左奉宸卫里可就热闹了,程伯献大亏血本请全卫府上下几百号人加餐,羊肉就用了一千多斤,这绝对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虽然左奉宸的伙食待遇一向都不错,但羊肉在皇宫里来说都可算得上是高级的食材,卫府里的低级军官与普通小卒还是很难吃上的。因此,全府上下无不感慨程伯献言而有信是条汉子,同时也感激薛绍和薛楚玉让他们有机会这样大快朵颐。 对于吃小灶的六品千牛以上的军官来说,这样的加餐就有点不值得一提了。李孝逸今天也留在了卫府吃午饭,特意把薛绍和四御刀叫到身边一起推杯换盏。 就如同薛绍所预料的那样,李仙童的“小联盟”看似亲密但确实没有什么凝聚力。程伯献等人好像完全没有顾忌李仙童的感受,和李孝逸、薛绍聊得热火朝天百无禁忌。 人走茶即凉墙倒众人推,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官场之上历来如此。 能混进左奉宸卫这个“衙内之家”并立足下来占有千牛御刀,程伯献等人绝对不会笨,此刻他们心里都是一片明亮——李孝逸今天屡次暗示薛绍将是左奉宸卫新主,他那些话绝不是空穴来风随便说着玩玩。那么,趁着新主还没有正式上位多多拉近同僚感情,总好过今后以属下的姿态再去巴结上峰。再者,薛绍也主动抛出了橄榄枝邀请他们四个加入讲武院,那就更没道理不给面子了。 千牛二童?……和薛绍比起来,那都是昨日黄花了! 李仙童倒是像个没事人,和临桌的同僚有说有笑。但是其他的六品千牛看在眼里,悟在心中……平常都是李仙童和四御刀形影不离。至从薛绍一来,这左奉宸卫里好像有那么一点变天的味道了! 饭罢之后,薛绍叫亲随把李仙缘从太史局叫了来,再汇合四御刀与薛楚玉,一行七人去了兵部选院南曹。 薛绍把他们六人的名单正式报了上去,并且办完了相关手续。 讲武院是一块大蛋糕,但是眼下知情的人还不多。薛绍手上一共只有六个名额,所以必须尽早明确。万一消息传出去免不得就会有人登门举荐,到时可就容易厚此薄彼的得罪人了。 元万顷拉住薛绍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阵,让他把李仙缘剔掉将宋之问加进来。薛绍哪里会肯,于是推说既然裴公那么反感宋之问,我再将他加进来不是摆明了跟裴公做对吗? 元万顷又说,把之前定下的十七名兵部书令使剔掉一个换上宋之问。薛绍实在是无力与他争执了,索性回了两个字——“不行”! 元万顷很生气说薛绍违逆官长不敬尊长,薛绍颇费了一番口舌才说服了这个性情迂腐但是没有坏心的小老头儿。元万顷消了气,说玄武殿那边两日后可以正式开用,叫薛绍做好准备,薛绍这才抹了几把冷汗带着一行人离开了兵部。 走到了人少僻静处,出身清河崔氏名门、还考取了进士的崔贺俭非常不屑的说道:“那个宋之问与我是同榜进士,我倒是知道他的底细。裴公厌恶于他,一点不奇怪。” “说来听听?”薛绍倒是记得“宋之问”是鼎鼎大名的大唐诗人,留给后世的诗篇不少。 崔贺俭说道:“宋之问的父亲宋令文绝对是个人物,他富文辞、工书法并且膂力绝伦,人称‘三绝’。宋令文有三个儿子分别学了父辈的一项长处,宋之问是长子以诗赋见长,倒也还生得一副好仪表。但是宋之问的为人非常的谗媚奸滑并且心狠手辣。当年我们一同赶考的人当中有一个叫刘希夷的学子,是宋之问的外甥但是年龄比宋之问还要大四五岁。刘希夷相当的有才华,当时也考取了进士。他们舅甥二人同榜登科,传为一时美谈。可是没多久,刘希夷就神秘的失踪了。” “怎么回事?”众人问道。 崔贺俭冷笑了一声,说道:“据说,就是因为那一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诗句。最初这诗句是刘希夷作出来的,宋之问相当的喜欢,于是就让刘希夷将诗句让给他。刘希夷最初答应后来又拒绝了,这件事情我知道得一清二楚。宋之问因而恼羞成怒叫家奴把刘希夷装进麻袋活活打死,然后埋藏了起来。有人报了官却因为没能找到尸首,所以宋之问没有获罪。他因此得意洋洋,还请人喝酒庆祝了一场。裴公当时正是主持‘身言书判’科考取仕的吏部诗郎,听闻此事就将宋之问从授官名单上直接剔除了,宋之问因此一直没有得授职事官。” “裴公做得对。就算宋之问没有坐实杀人之罪,但是不见了外甥难道就值得摆酒庆祝吗?”薛绍直摇头,“还好我刚才没有屈从元万顷,答应收下他!” “对,我等羞于与之为伍!”程伯献等人一同说道。 一行人边走边聊,约好后天辰时一同到大明宫玄武门外集结,然后再去玄武殿。在讲武院的这段时间都算是“公差外派”,原来的本职可告暂停。李仙缘不用去太史局挂羊头卖狗肉,薛绍这些人也就不用去宫中当值戍卫了。 回到卫府官署,薛绍坐下来吁了一口气。 最近可是真忙,婚事与讲武院的事情推在了一起。左奉宸卫新官上任内部纷争也不容回避,兄嫂来了都没有时间去招呼。稍后还得进一趟宫里,问一问交待太平公主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还得和她谈一谈把虞红叶的货物卖到宫里的事情。顺便也得安抚一下她的小性子,万一她拗起来真的把媵御琳琅给赐死了,可就不那么愉快了。 回想昨夜的事情,薛绍事后感觉到一阵离奇香艳,心说我当时抓到了飞贼琳儿的时候,为什么不在河边就用邪恶又粗暴的方式将她就地正法呢,那仿佛更刺激的样子!……看来我还是太纯洁、太正直、太善良了啊! 歇了没有一盏茶的时间,薛绍脑子里面YY得正乐的时候,门口的守门卫士来报,说宫中有宦官来找薛将军,自称是太平公主的亲随名叫朱八戒。 薛绍心想,看来太平公主比我还着急要见面,难道是要跟着算帐吗? 独自一人来到卫府门口,薛绍将朱八戒叫到一边问道:“公主找我有什么事?” 朱八戒小心翼翼的道:“公子恕罪,其实不是殿下派我来找你的。是小奴自己斗胆,来找公子求助的。” “求助?” 朱八戒小声说道:“公主殿下今日心情非常不好,都在房里闷了一天没有出来见人了,也不肯用膳。琳琅在殿下的房门外跪了半天到现在没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再这样下去殿下肯定会要伤子身子的,公子快去劝劝吧!” 薛绍无奈的摇了摇头,“殿下在哪里?” 朱八戒小声说道,“原本殿下一直是住在大明后宫之中,但为了方便与公子见面就移居到龙首殿了。” 薛绍一听顿时就笑了,当我傻啊,龙首殿这样的外殿是没出嫁的公主能住的地方吗,分明就是盼着我去哄她又担心我进不了后宫。还让朱八戒说谎,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容我更衣,去见公主。” “好,小奴在此恭候!” 薛绍到了龙首殿,这里的气氛果然不是那么和谐,太平公主的一群侍婢与宦官都在寝宫外耷着头屏气凝神的站着。琳琅姐妹跪在门前,一副犯了大错等着降罪的样子。 朱八戒扯开喉咙要大喊通报,薛绍瞪了他一眼,“别叫,不然我掐死你!” 朱八戒吓得一下捂住了嘴,不敢叫了。 走到寝宫门口,薛绍在琳琅面前蹲了下来,笑眯眯的看着她们。 姐妹俩一同仰面看着薛绍,左边那个情意绵绵欲语还休,右边那个满副惧怕惶惶求助。 薛绍他捧起左边那个的脸蛋儿亲了一口,“别怕,有我!” 右边那个愕然吃了一惊,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儿。 “你也想要吗?”薛绍低声笑道。 “奴婢不敢……” 薛绍笑了,现在我一眼就能分辨你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了,也知道你们姐妹俩究竟有什么地方长得不一样! 反身贴到门边,薛绍拿指头捅破了窗户纸朝里面窥看,见到太平公主正趴在大床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踢着两只脚丫,左手翻看一本书右手拿着一个大雪梨在那里啃,身边的矮几上摆着她最喜欢芥酱生鱼丝鲙与琼香蜜露。 薛绍顿时就乐了,还号称绝食——装,我看你装! “殿下,臣薛绍求见!” 薛绍故意大声唱诺,然后透过那个纸孔往里看,见到太平公主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的把吃的东西都藏了起来,书也塞到了睡榻下面,然后弄散了头发躺到榻上扯过被子盖好,气乎乎的道:“不见!” 薛绍忍着笑,“殿下,你最近手头宽裕吗?”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薛绍哈哈的笑,“臣知道殿下最近手头很紧,所以特意献来一条富贵。” “不许笑!”太平公主气乎乎的道,“知道本宫缺钱,还不速速献来?!”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55章 笑打金枝 薛绍推开门走进了房间,轻轻掩上门。 太平公主露出半张脸来用一对乌黑的眸子看着薛绍,眼神是既爱且恨又喜又忧,嘴一撇,扯过被子来蒙头蒙脑的盖上了。 薛绍还是第一次走进太平公主的香闺,虽然只是一个临时的住处也布置得分外奢华。室中一片兰香,褥榻多用凤纹粉色,室内的装簧也偏向于柔美与华丽。 他走到榻边一看,太平公主蒙头蒙脑的藏在被子里,脸朝内,身体摆成一个S形。 还跟我装鸵鸟? 薛绍不禁笑了,不急不忙拿了一块坐榻在她床边坐下,字正腔圆的说道:“臣薛绍,有要事禀报公主殿下。” “说!”太平公主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出来,虽有些模糊但明显能听出一股忿忿然的味道。 “臣隔壁邻居家的母猪,居然生了十一头羊崽。”薛绍一本正经的朗朗说道,就如同是在朝堂奏事一样。 “猪生羊崽?”太平公主一愣,随即就恼了,“胡说八道!” “臣,句句属实。”薛绍忍着笑,仍是正经的语气。 “不听、不听!”太平公主蒙着被子嚷道。 薛绍摸着下巴,鸵鸟还挺能憋。 “殿下,臣还有一事启奏,此事无比重要。”薛绍道。 “你爱说不说!” 薛绍说道:“臣,怀孕了。” “哈哈哈……”太平公主大笑了三声马上捂住了嘴,仍是没有从被子里面冒头,使劲的憋笑身子一阵颤抖。 “嗬,可以啊,这都能憋得住!”薛绍笑了一笑,看来得出绝招了! 站起身来,薛绍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太平公主感觉到了睡床往下一沉,脸蛋儿一红不再偷笑,他想干什么? 薛绍俯下身子爬到了太平公主身边。太平公主的心砰砰跳了起来,想干什么、想干什么? “啪!” 薛绍一巴掌拍到了太平公主的臀部,丝质的被褥缎子拍上去声音很响。 太平公主顿时瞪圆了眼睛整个人都懵了,居然打我! “太平,出来抱抱!”薛绍说道。 太平公主仍是藏在被子里,羞愤的扭动着身体,“不抱、不抱!” “你这小鸵鸟,还挺顽固。”薛绍笑了,又在她屁股上来的一巴掌,“快出来!” “你才是鸵鸟!”太平公主的身体扭得更厉害了,“你好大胆,竟敢打公主!” “明明是爱抚,怎会是打?”薛绍笑道,“别闹了快出来,真有正事!” “你、你……什么爱抚!不知羞耻!”太平公主藏在被子里大声叫道,“薛郎,你这个登徒子,讨厌的人!” “啪、啪”,薛绍又对着她的屁股来了两巴掌。 太平公主这下真是憋不住了,猛然一掀被子跳了出来,披头散发张牙舞爪的就朝薛绍扑了过来,“我跟你拼你!” 薛绍哈哈的大笑,拦腰一把将她揽住,凌空让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落在了怀里。 太平公主瞪圆了眼睛一下都懵了,看着近在咫尺的薛绍表情一片惊羞与茫然,像一只刚刚破壳出世的……小鸵鸟,看着这个陌生而新奇的世界。 薛绍微然一笑,扯过被子来盖在太平公主的身上,和着被褥将她紧紧裹住抱在怀里——谨防近距离被她的爪子挠脸。 “别着凉了。” 太平公主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撇着嘴儿,既羞且恼的看了看薛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噘着嘴?”薛绍将她搂在怀里轻轻的拍了拍,笑道,“难道是因为尿床了,怕被发现?” “你才尿床呢!”太平公主顿时哭笑不得,“不许胡说八道!” “可以谈正事了吗?”薛绍笑道。 “有你这样谈正事的吗?”太平公主有点忿忿然,低头示意自己被他用被子裹得紧紧的,还抱得紧紧的。 薛绍笑了一笑,“好,那殿下赶紧坐好。” “不许松手!”太平公主连忙说道,“你打了公主,就这么算了?” “那要不然呢?” “……亲我一下!不然,治你的罪!” 薛绍顿时笑了,“殿下,你这是以权谋私,公然索取贿赂。” “还就是,怎么样!”太平公主双眼一瞪,理直气壮。 “好,那就亲一下。”薛绍笑着在她额头上飞快的亲了一口。 “你敷衍我!”太平公主很羞愤,“不算,再亲!” “适可而止。”薛绍说道,“我昨天跟你说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还没跟你算帐,你倒有脸跟我提这种事情?”太平公主忿忿的道,“说,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我想想……”薛绍贬巴着眼睛做思索状,认真的道,“对了,我昨天出去办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就是我今天要进献给殿下的富贵。殿下还记得那些文胸吗?我已经叫人生产了很大一批成品,就等着宫中的采买去办货了。” “这有什么好重要的?这种小事,还轮得到我亲自出面吗?”太平公主撇了撇嘴,“叫朱八戒去跟掖庭的采办交待一声就是了。” “不行,必须得是殿下亲自出面去交办。”薛绍说道,“殿下你想想,朱八戒虽然是你的亲随,但也是内侍省的宦官。内廷的人际关系一向复杂,由他出面去办事固然是能够办成,但是他的那些同僚、上司和诸多嫔妃管事,都会要参与分利。这层层盘剥与分割下来,落到殿下手中的能有多少?就算是要打赏下面办事的人,这个恩惠也不能落到了他人头上。再者,若无殿下出面亲自督办,下面办事的人或许会有掣肘,很难上心与得力。” 太平公主眨了眨眼睛,“听起来,好像是能赚不少钱?” “那当然。”薛绍说道,“最主要的是这不是一单临时的买卖,而是一条源源不息的活水,所以从一开始就要狠狠的掐住源头。如若不然就容易形成诸多支流,导致殿下的名望被人利用了,落在手中的实处却不多。” “有道理。那我差人去将掖庭采买叫来当面吩咐,具体再让朱八戒去负责监督执行,如何?”太平公主说道。 “就这样办,很好。”薛绍点头赞了一声,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哼,谁准许你岔开话题的?”太平公主仿佛回过神来,“说,你昨天晚上究竟干什么去了?” “我刚不是说了吗?” “你分明就是在避重就轻!” 薛绍哈哈的笑,“那你想知道什么?” “薛郎,你再装腔作势,我不理你了!”太平公主扭过了头去。 薛绍笑了一笑,说道:“哦,对了。我昨天还去拜访了周季童,跟他商量了一些卫府里的军务。” “翻脸了!不理你了!” 薛绍干咳了一声,笑道:“后来我又发现了一个盯梢的小尾巴,就追着他跑了大半个长安城。最后被我抓到了!” “然后呢?”太平公主酸酸的道,两个腮帮都鼓了起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薛绍笑道。 太平公主十分恼火挣扎着要伸出手来抓薛绍,薛绍将她抱得紧紧的哪里能动弹。太平公主气急败坏,张开嘴作势要咬人,薛绍将她的身体往旁边一挪,她的上下两颌一张一合牙齿磕得砰砰响,就是咬不到。 薛绍哈哈的大笑,“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将你牢牢裹在了被子里!看,这就像踩住了一个乌龟壳呀!” “你这个大乌龟,你放开我!我要跟你拼了!” “就凭你这小乌龟呀?”薛绍笑道,“周季童都不是我的对手,长安飞贼也手到擒来!” “薛郎,你真不知羞!”太平公主忿忿的道,“你昨晚,你……你跟琳儿,啪啪啪了!” “这有什么好羞的,殿下不是都说了,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蔫?”薛绍忍着笑一本正经的道,“她是天后指派的媵御,职责所在。我若是不跟她啪啪,会害了她性命也会坏了我们的婚事。再说了,要不是看在她是你的心腹亲随与得力护卫的份上,我才懒得理她呢!” “你……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放开我,我要跟你拼了!”太平公主恼羞成怒的挣扎起来。 薛绍哈哈的大笑,“别闹、别闹!你不是早就知道琳琅是媵御么,有什么好生气的?” “反正我心里,就是不痛快!”太平公主忿忿的道,“我非常的不痛快、非常!” “那你想怎么样?”薛绍微笑问道。 “你都没有好好的抱过我,就跟我的侍婢……啪啪了,我不服,我生气,我很不开心!”太平公主说着嘴儿都撇了起来。 薛绍笑了一笑,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这是皇族家制,我也没办法啊!” “你就不能敷衍一下,非要跟她啪啪么?”太平公主的眼圈都有一点红了,很委屈的道,“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吗,随便叫一个人跟她睡一觉能够交差不就行了?李仙缘,便宜李仙缘就是了!” “绝对不行。”薛绍正色道,“就算是手足兄弟,我也不会把自己的女人让给他们去睡!” “呜呜……你还真把琳儿当成是自己的女人了!”太平公主干号起来,“我不理你了、我真的生气了!” 薛绍一看,真是哭笑不得。这是真哭还是假哭啊,号得这么假,眼泪却出来了? “既然这样,那就把琳琅赐死吧!”薛绍一本正经的道,“不管是谁,也不能让她们影响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太平公主一听,顿时不哭不号了。眼泪仍是叭嗒嗒的在流,眼巴巴的看着薛绍说道:“你说真的?” “嗯。”薛绍认真的点头。 “……”太平公主眨了眨眼睛沉默了一小会儿,“算了,赐死还是不能的。毕竟她们是母后指派的媵御,侍奉于我也一直挺忠心的。” “殿下宽宏大量,臣佩服。”薛绍字正腔圆的说道,心里却在一阵暗笑:这小姑奶奶的性子我算是摸透了,我若只顾说着好话给琳琅求情,估计她会越听越生气,说不定真会重罚琳琅。顺着她的心性来让她把心里的郁闷火气一发泄,保准什么事也没有! 归根到底,太平公主的心志还是比较纯善的,不恶毒,没坏心。 . 【收藏,红票,谢谢!】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56章 不念旧仇 公主赦罪,琳琅姐妹从地上爬起来一时都站不稳,显然是膝盖跪疼了。但她们顾不得这些,连忙把佩剑将给了门外的宦官,小心翼翼的进了公主的房间,掩上了门。 “你们过来!”太平公主已经从龟壳里逃了出来,临襟危坐的板着脸,很严肃。 薛绍坐在一旁的坐榻上,慢条斯礼的喝着琼香蜜露,心想这小姑奶奶又想闹哪样了? 琳琅走到近前,双双拜跪下来,“殿下恕罪!” 太平公主怏怏的闷哼了一声,“琳,起身。” “是……”琳儿只能应诺,乖乖站起身来。 “把衣服脱了。”太平公主说道。 琳儿一怔,咬了咬嘴唇不敢抗拒,只好伸手去慢慢的解衣衫。 薛绍将杯子一放,“慢着!——殿下,你想干什么?” “她不是媵御吗?不是职责所在要教会本宫许多闺房之术吗?”太平公主理直气壮的道,“现在你二人就在此地演示给本宫看,本宫要学!” 琳儿顿时满面通红的低下了头去。薛绍很是无语的哭笑不得,“殿下,休要胡闹!” “你才胡闹!”太平公主忿忿道,“昨夜你们二人不是啪啪得很开心吗?怎么,今日却又知道羞耻了?” “殿下,奴婢只是职责所在应付了一下差事。”琳儿小心翼翼的说道,“奴婢……未敢贪恋、更谈不上开心。” 薛绍面不改色心中说道:差事?难道天后还下达了‘一夜五次’的指令?看来有句老话真是没错啊,女人天生擅长于说谎,琳儿这种被洗过脑的愚忠奴婢,都不能例外!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知道怎么样……敦伦!”太平公主执拗的说道,“还有,你们得记住了!你们那样只能叫啪啪,不能叫敦伦!” 薛绍顿时哈哈的笑了起来。 “不许笑!——琳,你还不快脱!” “别动。”薛绍正了正色,严肃的说道,“殿下,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哪里?” “本宫的寝宫,怎么了?”太平公主满不在乎的道。 薛绍正色的道:“这里是皇城禁内龙首殿!——你想让我落下一个淫乱后宫的罪名吗?” “……”太平公主忿忿的咬了咬嘴唇,“琳琅,出去!” “是,殿下!”琳琅如蒙大赦,鬓角全都汗湿了。 “记住,今后不得我的允许,你们不准和薛郎……啪啪!”太平公主气乎乎的道。 “是……”琳琅一脸通红的退了出去。 薛绍在一旁哈哈直笑,你是要逼我偷情吗?也好、也好,这样仿佛更刺激! “你个登徒浪子,笑得好坏好淫贱!”太平公主很是忿忿,“你还喜欢上琳琅了是吧?” “两个奴婢而已,你就是现在赐死她们我都没意见!”薛绍满不在乎的道,“等以后成婚了我若是想要立媵人,就去找一些名门大姓的高贵女子,那样才与公主的身份配匹嘛!” “不行!”太平公主一听顿时急了,“我才不会赐死琳琅,她们虽然名为奴婢但却是百济王室的血脉,这样的女子给你做媵人还丢了你的人吗?真是岂有此理!” 薛绍笑而不语,我不这么说你能饶了琳琅? “不提这事了!”太平公主挥了一下衣袖主动止住了这个话题,说道:“你昨天跟我说的事情,我已经去跟母后提了。一切办妥。” “详情如何?”薛绍问道。 太平公主把“三请”之事对薛绍说了。 薛绍一听,还真是有点意外的惊喜,“想不到殿下,能把事情办得这么圆满。其中涉及到了许多的政务,殿下居然也能处理得恰到好处。” “你少瞧不起人。”太平公主轻哼了一声,“我从小在母后身边长大,每天都能听到见到你所谓的‘政务’,就算是个傻子也都要学会了!” “很显然,殿下不是傻子嘛!”薛绍笑道。 “你是在挖苦我吗?”太平公主挺不淑女的翻了薛绍一个小白眼,说道,“既然我都已经说通母后排除了隐患,你就快让你兄长进宫面圣啊!” “好,我马上回家去接兄长,明日就进宫面圣。”薛绍笑道,看来太平公主还挺心急婚事的,这么说我的时间也是越来越紧迫了。还是那个计划,一定要在成婚之前随军出征一次,在军方牢牢的站稳脚跟! 闲聊片刻后,薛绍要走。 太平公主不乐意了,“你为何总是要急着走?” 薛绍说道:“我得去叫上大哥进宫商谈婚事嘛!再说了,大婚在即不是很多人盯着你吗?万一让人看到我们二人在龙首殿私下幽会、长时相处,传了出去落在那些儒生大臣耳朵里,又是诸多困扰。” “哎,好烦人哪!”太平公主郁闷得双手乱挥,“赶紧成亲、成亲!我要去催促工部加快府第的工期进程,我要带上所有的亲随和所有的东西、尽快从皇宫里搬出去!” 薛绍一听她这话想起一件事情来,说道:“对了,宫中有一个名叫杨思勖的宫教博士,你知道吗?” “好像听说过,怎么了?”太平公主问道。 “想办法把他招来,做个贴身护卫吧!”薛绍说道,“宦官与宫女,用处各不相同。这个杨思勖武功很厉害名气也很大,几乎和薛楚玉齐名。” “是得把他招来做护卫!”太平公主忿忿的瞪了薛绍一眼,“琳琅虽然能干又忠心,但她们是女人……以后我身边全用宦官,看你这登徒子还能生出什么花花心思来!” 薛绍哈哈的笑,“殿下,臣告辞了!” “你就知道急着走。”太平公主讪讪的撇了撇嘴儿,“过来亲亲我,然后才可以走!” 稍后薛绍回了卫府,薛楚玉等人正在校场上挑选亲随,很多军士都在一起竞技弓马枪术,一派热火朝天很是热闹。薛绍跟他们吩咐了一些事情,骑上马独自离开了卫府,往家中而去。 一路上薛绍都在心里仔细的盘算,最近的确是太忙,日程简直是排得满满。明日必须要带大哥进宫面圣初步商谈婚事,后天讲武院将要开工,这以后恐怕就没有多少清闲的日子可以过了。 不过反过来一想,忙一点也不是坏事,总好过以往整日里无所事事。 回到家中,月奴欢喜出迎,兄长薛顗却是不在家中。一打听,原来他带着吴铭一起去拜访薛家的族亲族老们了,兄嫂正在后院凉亭教妖儿抚琴。 薛绍便去拜见大嫂。 萧氏听闻薛绍回来,连忙叫侍婢去取了一个包袱来。妖儿可就高兴了,大声叫着神仙哥哥欢呼雀跃的跑了出来。薛绍笑呵呵的牵着她的手到了凉亭边,拱手拜见兄嫂。 “二郎不必多礼。”萧氏的声音很轻柔,透出一股慈母般的宠溺味道,轻言细语道,“那一日你走得匆忙,奴家给你准备的一件见面礼都未尝来得及拿给你。今日回来,正好给你。” “多谢大嫂!”薛绍拱手拜了一拜,站直身体看了看萧氏,三十出头的年纪,长相谈不上惊艳但是绝对清秀。就如同薛顗所说,萧氏就是典型的名门闺秀贤妻良母,一举一动与眼神表情,全都透出淑良风范。 萧氏让侍婢将包袱拿给薛绍,说道:“初春时分寒意未消,二郎时常骑马在外奔波,奴家为你做了一件白狐大氅抵御寒气,二郎莫要嫌弃就好。” 薛绍打开包袱拿出一件滚着白狐皮毛边儿的大披风,穿在身上把风扣一系,刚好合身非常暖和,而且相当的美观。 萧氏上下打量薛绍,颇为欣慰与自豪的点头微笑,“二郎,真是人中龙凤。这天底下,估计也就只有二郎能穿出这件白狐大氅该有的味道了!” “多谢大嫂!”薛绍拱手长拜。 “何必言谢?”萧氏微笑道,“二郎从五岁到十八岁所穿的衣服,几乎全是奴家亲手所做。这两年二郎不在身边了,奴家没能给二郎做衣服,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这么多年,真是有劳兄嫂费心了。养育之恩,薛绍没齿难忘!”薛绍拱手长拜。 “二郎,妖儿姑娘真的特别聪明。我教她抚琴、弹琵琶,她学得特别快。”萧氏说道,“简直就是天纵奇才,太令人惊叹了!” “嘿嘿!”妖儿得意的笑,说道:“我从小就喜欢弹琵琶便是没有人肯教我,我就听了别人的曲子自己揣摩一阵胡弹。现在有君侯夫人肯教我,我太开心了!” “还从小,说得好像你很大了似的。”薛绍笑着揉了揉妖儿的头发,说道:“大嫂,妖儿的本事可不只这一点点。后天我还要带她去衙门,给那些大官们上课呢!” “啊?”萧氏很惊讶。 妖儿笑嘻嘻的道:“神仙哥哥,衙门里好玩吗?” “那是相当的好玩。你喜欢的小老头儿裴公也在那里。”薛绍笑道,“怎么样,去不去?” “去去去,当然去了!” 正说着,薛顗坐着一辆马车回来了,吴铭依旧骑着他的大黑马从旁护卫。 “二郎回来了,可是宫中的事情已有眉目?”薛顗迎面就问道。 薛绍拱手一拜,说道:“大哥,小弟已将事情办妥,明日便可进宫面圣。” 薛顗点了点头仍是有些犹豫,小声道:“天后,当真不念旧仇了?” 薛绍笑了一笑,把太平公主“三请”的事情跟薛顗说了。 “她怎么变得这么大方了?这……这不合情理啊!”薛顗一脸惊愕,满副“打死也不相信”的表情。 薛绍无奈的笑了一笑,“大哥,莫非你仍是念着那些旧仇?” “不!”薛顗脸色一变,非常严肃的道,“二郎,只要你真的能和太平公主成婚,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为兄为了你的将来前程不惜赴汤蹈火,又怎会妇人之态、小肚鸡肠?” 薛绍拱手长拜,“多谢大哥,深铭大义!”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57章 婉儿之泪 次日清晨兄弟两人一同进了皇宫,薛绍将大哥安顿在左奉宸卫的官署里有亲随招待,然后亲自进宫通报一声。 含元殿上正在举行朝会,当然是由武则天来主持。薛绍只能去宣政殿旁边的侍制院,找天后的贴身秘书循问天后今日的行程,并“预约”见面。 侍制院是专门管理与分派各州县送来的奏折与分发文书的地方,像是一个档案局或者说文件收发室。以往这里并不起眼,但是至从武则天临朝之后,尽选女官在这里办事,各个衙门往来的奏折都要经过这些女官的手才能递到武则天的手上,而这些女官又都是武则天的心腹,侍制院的地位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哪些奏章能够尽快的直达天听,哪些奏章会被无限期的押后甚至泥牛入海,全在女官们的掌握! 原本只是负责打理后宫事务的女官,跃然成为了一群朝堂新贵。这其中最显眼的,当然就是年方十六、倾国倾城而且文彩斐然、机敏过人的上官婉儿。 也正是薛绍现在,比较期待能够在这里遇到的那个人。 到了侍制院门口,守门的金吾卫军士拦着薛绍不让进。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军士冷冰冰的问薛绍。 金吾卫专门负责皇城南衙、政殿以及长安城内的日常安全与戒严,职能介乎于禁军与府兵之间。 “我有要事求见天后。”薛绍说道。 “求见天后,跑到侍制院来干什么?”军士上下打量了一眼薛绍身上的花钿绣服,仍是不客气的道,“你既然是奉宸卫的人,应当知道规矩。要么去上朝会,要么等天后下了朝会再去御书房求见。” 薛绍忍住性子,平声静气道:“我就是要向天后的近侍先通报一声,请她们根据天后的行程代由安排觐见。若是晚了安排不过来,将要耽误重要的事情。” “少废话,走!”军士挺不客气。 薛绍拧了拧眉头,人微言轻的生面孔到了宫里就是这样的,处处容易碰壁遭受冷遇。各个衙门都有自己的办事规则,遇到好通融的那是运气好,遇到拿起鸡毛当令箭的只能自认倒霉! 犯不着大庭广众的跟一个小卒争执,薛绍冷瞟了他一眼正准备去御书房外碰运气找天后的近侍,里面走出一个人来,声音很尖锐很高亢,“哟,这不是薛将军嘛!” 薛绍回头一看,一个矮小弓背长相丑陋的男子正朝他走来,还穿着一身不那么合身的明光甲,就像是弼马温新官上任穿上了官服的样子,模样颇为滑稽。 左金吾卫左郎将,武懿宗。 “原来是武将军,幸会!”薛绍拱了拱手,心想武懿宗怎么会在这里?小卒拦着不让我进去,莫非是因为他在里面的缘故? “薛将军,怎会来此?”武懿宗笑眯眯的说道。可是他这笑容有点寒碜,让薛绍都误以为他其实是在哭。 “我有些事情想要禀请天后,又等不及天后下朝,因此想托天后的近侍代为通传。”薛绍说道,“可是这侍制院,好像不那么好进去。” 武懿宗一脚就踹到了身边的小卒身上,“混帐东西,薛将军都敢拦!” “属下知错!”小卒连忙讨饶。 武懿宗踢了小卒两脚,又对薛绍拱了拱手笑眯眯的道:“手下人不懂事,薛将军勿怪——快请吧!” “多谢!”薛绍拱手还了一礼也没多说,直接走了进去。 武懿宗盯着薛绍的背影,啐了一口口水,又拍了拍小卒的肩膀,“委屈你了,回头有赏。” 薛绍进了侍制院有宦官上前来问话,薛绍说找上官婉儿。宦官也没多问,直接把薛绍带到了一间官署前,说道:“将军,这里就是上官司言的官署,请吧!” “司言?”薛绍不由得笑了一笑,两天不见,她还升官了。 官署的门关着,薛绍敲了敲门。 “谁也不见,有事稍后!”上官婉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颇有几分威厉。 薛绍略微怔了一怔,听她这声音好像心情不是太好,于是又敲了敲门,“上官姑娘,薛绍求见。” “是薛公子!……实在报歉,请稍候!” 过了片刻上官婉儿才上前来开门,嫣然一笑拱手对薛绍拜了一礼,“不知是薛公子,万请恕罪!” 薛绍的这双火眼金睛在她脸上一扫,顿时拧了拧眉头,“我可以进来吗?” “请!” 上官婉儿的官署里,堆积如山的奏折与卷宗,但是半点不显得零乱。书案旁还有一个青瓷宝瓶里面插着三株二月桃花,清香淡雅给这个案牍公室平添了几许妩媚生机与盎然灵气。 上官婉儿亲自给薛绍取来一方坐榻,薛绍没坐下,朝门口看了一眼没有外人,薛绍说道:“你怎么哭了?” 上官婉儿略微怔了一怔,连忙抹了抹眼睑,强颜笑道:“没什么……薛公子有什么事情?” “我的事情就是,问你怎么哭了?”薛绍拧了拧眉头。 “薛公子,真的没什么!”上官婉儿说道。 薛绍淡然道:“是不是我多管闲事了?” “……”上官婉儿侧过身去避开薛绍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公子,婉儿是生活在内廷的人,偶尔受一点委屈实属正常。偶尔会躲起来抹一两颗眼泪,也是正常。” 薛绍皱了皱眉头,“正因为你在内廷里生存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寻常之人不具备的睿智与坚韧,那么能让你躲起来哭的绝非一般的委屈!” 上官婉儿侧身对着薛绍,玉峰有个明显的起伏,她深呼吸了一口声音都变得清冷与疏远了一些,“薛公子,如果没有公务要说,请恕婉儿有要事在身暂时不能奉陪了。” “好吧……”薛绍略微笑了一笑,说道:“家兄济州刺史薛顗奉圣谕进京面圣业已抵京,正于左奉宸卫本将官署之中候召,请命觐见。” “婉儿会安排好的,不会让薛君侯久等……”上官婉儿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声音很低。 “多谢,告辞。”薛绍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公子……”上官婉儿在他身后低唤了一声。 薛绍回头,“司言还有事吗?” 上官婉儿转过了身来正对着薛绍,眼泪已是到了眼眶边显然是在强力的按捺与忍住,嘴角上扬微微一笑对薛绍拱了拱手,“请……好走。” 薛绍没有应声继续往前走。 上官婉儿的两行眼泪簌簌的流了下来。 薛绍走到门口停了下来,伸手将门掩上,反身朝上官婉儿走来。 上官婉儿吃了一惊,连忙转过身去,挥袖抹泪。 薛绍走到了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停住,“跟我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依旧只是挥袖抹泪没有应声。 “是武懿宗?”薛绍的声音略微沉了一沉,心里幻想武懿宗那个衰人对上官婉儿做出不轨之举,禁不住一阵恶心与光火。 上官婉儿仍是背对着薛绍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她拿出两张纸来递给薛绍。 薛绍拿过来一看是两首诗,字迹娟秀清丽诗风柔美优婉,显然是女子写给心仪男子的情诗,情意隐晦含蓄,满副情窦初开之少女的青涩情怀。 “这是你以前写给前太子李贤的诗?”薛绍问道。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方才武懿宗拿来的……” “他从哪里得到的?”薛绍皱了皱眉头,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不知道。”上官婉儿说道,“武懿宗只是来送请谏,这两首诗就夹在请谏之中。” “谁的请谏?什么样的请谏?”薛绍问道。 “梁国公,武三思。”上官婉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让我去参加他在家中举办的曲水流觞,诗酒之会。” 听到这里,薛绍已经不能再明白了。武三思以上官婉儿与李贤有瓜葛为要挟,欲将把上官婉儿“潜规则。” “你愿去吗?”薛绍说道。 “如若想去,婉儿何至如此?”上官婉儿说道,“梁国公是天后的亲侄儿,婉儿虽然也受天后器重,但终究敌不过亲贵。归根到底天后与梁国公是一家人,婉儿不过是一家奴仰或玩物而已。不管梁国公要把婉儿怎么样,就算是天后知道了也不会深责于他。婉儿……能奈何?” 薛绍听她的话,显然是有求助的意思。 就算她不求助,于公于私,又岂能让武三思那样的人染指了上官婉儿?! 薛绍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到了上官婉儿的肩膀上。 上官婉儿的身子轻轻一颤,站着没动,也没有躲。 “你说得对,天后与武三思是一家人。家主人要把家中的奴婢怎么样,谁都管不着。”薛绍说道,“但是有一个人,一定可以帮你。” “公子是说……公主殿下?”上官婉儿连忙摇头,“不可、不可!如若让天后知道婉儿与前太子的事情,或许会连公主殿下一同责罚的!” “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薛绍轻轻的拍了拍上官婉儿的肩膀,说道,“你我世交,姑娘又屡次助我。薛某,也该有所回报了。” “公子……”上官婉儿轻声道,“不管你能否真的帮到婉儿,有你这句话,婉儿足慰平生!” “把请谏给我吧!”薛绍松开了手,说道。 上官婉儿犹豫了一下,走到桌案边拿出一份请谏。薛绍摊开来看了一眼,武三思请上官婉儿明天中午到他府中参赴诗酒之会。 “告辞。”薛绍拿着请谏拱手一拜就准备走。 “公子!”上官婉儿急忙唤了一声。 “还有事?” 上官婉儿泪眼未干眼圈通红,快语说道:“此事可大可小其中颇有凶险,公子还是不要管了!想我终究不过一奴婢……” “我,管定了!”薛绍微然一笑,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 【求收藏,求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 第158章 一厢情愿 薛绍转道去了龙首殿,运气不错,太平公主昨晚没有离开就在这里下榻了。不过天色还早她还没有起床,熟识的琳琅与朱八戒都不在。众目睽睽,薛绍只好站在殿外等候。 偶发事件,让薛绍的心情平添一丝波澜。 上官婉儿就像是一株被压在了巨石之下的野草,本该是永世不得翻身。但她非但是奇迹般的生存了下来,还从夹缝中之中辟出一条生路,长成了一株笑傲群芳的绝艳奇花。 花开堪折,上官婉儿会引来男人的觊觎实属正常。武三思风流成性刚刚又被扒了官,再加上上官婉儿身负奇特的政治资本,手上抓了上官婉儿把柄的武三思若能将她“潜规则”,实在是权色兼收一举多得。 正如上官婉儿所说,武三思与天后是一家人,后宫里的宫女也好女官也罢,归根到底都是皇族的“家奴”。武三思想办法弄一两个到手并不为奇,就像武则天那天赐给周季童的十名美女一样,也都是在宫女当中挑选的。 三千粉黛,名义上都是皇帝的人,但皇帝哪里用得了这么多?把她们像金银珠宝一样的赏赐给大臣,实属正常! 如果只是一名普通的宫女或是女官遭遇了这种事情,薛绍绝对不会多管这种闲事。 但她是……上官婉儿! 于公于私,于利益于情意——那都非管不可! 正想着这些事情,琳琅姐妹并肩朝这边走了过来,手上都提着剑,仿佛是刚刚练完了武艺回来。看到薛绍,姐妹二人都加快了步子走过来,双双对着薛绍拱手一拜,“见过薛公子!” 薛绍微然笑了一笑,“媵御不必客气。” 姐妹俩一个嫣然而笑,一个羞红了脸,“公子来此,可是要求见公主殿下?” 薛绍点了点头,“有些要事。” “既然是要事,奴婢马上进去禀报。” 薛绍笑道,“公主的下床气可不小,你们就不怕吵醒了她被责罚?” “若是公子来见,殿下是不会责怪的!”琳琅说罢,一同进了内殿去。 过了片刻,内侍就叫薛绍入内说太平公主有请。 还是昨日那间寝房,薛绍走进去琳琅在床边左右站着,太平公主还窝在床上,只露出一张睡得迷糊的小脸蛋儿来,睡眼惺松的道:“薛郎,大清早的什么事情嘛?” 薛绍摇了摇头,“你就这样宣我进来了?” “怕什么,你又不是外人?”太平公主扯了个哈欠好像是清醒了一些,“薛郎,我要抱抱!” 琳琅像门神一样的站着,但是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暖昧的笑意。 “别闹了,我来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说罢,薛绍叫琳琅把那份请谏递过去拿给了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又扯了个哈欠,从被子里伸出一条光溜溜的手臂来接住请谏,马上低呼了一声又缩进了被子里。 薛绍眼睛一瞟,看到了太平公主露出的肩香和一半儿雪白的胸脯……难道是裸睡的? “坏人,转过身去!”太平公主羞愤的道。 薛绍笑道:“刚才不是还叫我抱抱吗?” “转过去、转过去!”太平公主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急切的叫道。 “好吧!”薛绍笑着转过了身去,说道,“你看看那请谏。” “在看。”太平公主异讶了一声,“武三思……他什么意思?” 薛绍说道:“很简单,他想让上官婉儿沦为他的玩物和工具。” “岂有此理。”太平公主忿然道,“上官婉儿是我母后的心腹,武三思居然也敢染指,他也太大胆了吧!” 薛绍说道:“武三思的手中,握有上官婉儿的把柄。这份请谏送过去的时候,里面还夹着两首诗作。” 太平公主略微一怔,小声道:“难道是前太子写给婉儿的书信?” “看来你知道这回事。”薛绍说道,“不是书信,是以往上官婉儿写给前太子的情诗。” “……”太平公主沉默了片刻,“薛郎,你坐到床边来。琳琅,去门外把风。” “是。”琳琅应诺往外走。错身而过时,琳儿悄悄的扔给了薛绍一个闪瞬即逝的小媚眼,其中的韵味让薛绍的心里莫名的动了一动。 食髓而知味,琳儿明显是春心荡漾又想要啪啪了。 薛绍像个没事人一样,很是淡定的坐到了太平公主的床榻边。 “别乱看,更不许靠近!”太平公主先来了个约法三章,紧紧拽着被子揽在肩膀上将身体裹住,貌似很想让自己的表情严肃一点,可终究是藏不住娇羞的神色。 “那我还是坐这儿吧!”薛绍笑了一笑,取了一块坐榻在她床边坐下,说道,“殿下,这件事情我们必须管。” “那还用说?”太平公主皱了皱眉头,说道,“上官婉儿帮了我们几次大忙,还知道我们一些辛秘之事。我已将她倚为心腹和闺中密友,岂能容忍武三思将她霸占?” 薛绍略微轻吁了一口气,这种话你说出来最好不过! “但是!”太平公主突然来了一个“神转折”,语气也变得严厉了许多,“你怎么拿到这请谏的?你跟上官婉儿有多少往来、什么关系,从实招来!” “你想得太多了,我可不是色胆包天的武三思。”薛绍呵呵直笑,把刚才去侍制院的事情跟她说了一说。 “好吧,算我错怪你了。”太平公主笑嘻嘻的道,“准你亲我一下,以示补偿。” “你想得美!” “你!……”太平公主很羞愤,习惯性的手臂一扬作势要拿手中的请谏来砸薛绍。 被子被掀起一角,春光乍泄。太平公主惊叫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薛绍顿时笑了,“睡觉就不要穿文胸了。” “讨厌!登徒子,不许乱看、不许胡说!”太平公主既羞且窘,急得在被子里面直蹬脚。 “我说认真的。”薛绍的表情马上变得严肃,像是在上政治课一样,“睡觉穿文胸不利于气血运行。” “不许说了!” 薛绍呵呵直笑,“好,还是讨论正事吧——这件事情,恐怕只有殿下能管。” 太平公主皱着眉头眨了眨眼睛,“可是事关前太子,万一真的捅到了我母后那里,恐怕……” 薛绍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她的意思。 李贤,是刚刚被流放的前太子。他既是武则天的亲儿子,也是她的——大政敌! 就算武则天现在很器重很信任上官婉儿,但若发现她与李贤有私情,难保不会痛下杀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后宫女子与皇子私通那么简单了,直接就可以上升到政治的高度! 唯政治最杀人,亲生儿子尚且如此,小小的一个女官又算什么? “薛郎,这件事情恐怕有点棘手。”太平公主秀眉轻颦,表情神色瞬间变得不像平常那个天真灵动的骄横公主了,而是像一个城府深城的女政客,她小声道:“武三思也是料定了上官婉儿,不敢报知我母后。” 薛绍皱了皱眉头,说道:“你的意思是,不管了?” “管,是肯定要管的。但问题是,怎么管?”太平公主说道,“就算我们帮助上官婉儿渡过了此次的危机,但她的把柄终究是握在别人手里,如何是好?” “那就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让它变得,不再是把柄!”薛绍说道。 太平公主愕然道:“如何办到?” 薛绍微然一笑,说道:“连你都知道上官婉儿与李前太子的那一点暖昧情愫,手眼通天的天后,岂能不知?” “好像有点道理……”太平公主眨了眨眼睛,“但是,我母后为何从来没有说破?也从来没有责罚过上官婉儿?” “因为天后不想损失一个她器重又信任的得力心腹。”薛绍说道:“我认为,天后心里肯定非常清楚上官婉儿是忠于谁的,更加清楚上官婉儿和前太子之间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男女之情。古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同样的,佳人也会钦慕俊杰儿郎。早在贬废之前,一表人才意气风发的前太子曾经多次监国,出入禁中那是常有的事情,会与上官婉儿有所接触也实属正常。可是,以上官婉儿之谨慎与前太子之觉悟,二人之间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实质性的男女瓜葛,最多仅限于一些情愫暖昧与诗文往来——否则,太子乱后宫,那不是作死是什么?!” “哟,说得好像你亲眼看到过一样!”太平公主异讶的眨了眨眼睛,话里也有了一丝酸酸的味道,“这些都是上官婉儿告诉你的吗?她连这么私密的事情也同你说吗?” “不,我分析的。”薛绍的表情很严肃,一本正经的说道,“殿下你想一想,上官婉儿从小在宫里长大,认识前太子的时候不过十四五岁情窦初开的年龄。长这么大除了皇帝陛下,她几乎没有见过男人。在与前太子的接触当中她会砰然心动芳心暗许,实属情理之中。可是前太子呢?东宫女眷虽然没有内廷这么多,但他会缺女人吗?他犯得着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和上官婉儿发生什么关系吗?” “你是想说,上官婉儿根本就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太平公主说道。 薛绍点了点头,“世间最苦,莫过于情;情之最苦,莫过于单相思。” “难怪我都不止一次的见到过,上官婉儿黯然神伤甚至是垂泪。”太平公主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既然是单相思,彼此并无利害勾联与立场攸关,那就好办了!” . 【新的一周,求一点红票!】 本书TXT 电子书首发,欢迎读者登录www.sxcnw.org查看更多优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