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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邻居家大小子杜彪起早叫了吴孝良去五里外金川街大龙湾泡子刨冰打鱼。两人运气也是真好,刚刨开冰便捞了条长近五尺的大鱼,偏偏不巧让狼家老二看到,就此惹上祸事。   泡子周围本有几晌旱田是金川街大户狼甲昆家私产,狼家凭此霸了整个泡子,狼老二便是郎甲昆的弟弟狼甲韦,他逮到两人,不由分说让跟班动手打人。   杜彪本就懦弱,身体瘦小,几下被打到在地,吴孝良打起架来则不要命,一脚踢中狼二右臂,自己却失去平衡摔进冰窟窿里。狼二端着右臂杀猪般的惨嚎,等吴孝良爬上岸,这杀才已经被两个跟班架走。   吴孝良被冷风吹的打个哆嗦,立刻清醒,狼家在此地飞扬跋扈,如今打坏了狼家二爷,可是闯下大祸。果然,狼家放出风来已经收买四方顶胡子李振清,要拿他上山点天灯。他本想外出避难,却因为掉进泡子染上重风寒,病倒在炕,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吴孝良再次醒来,脑中原本杂乱无章的记忆仍旧让他痛苦不堪。他本是C市的外科大夫,在医院混的风生水起。科室副主任的位子眼看到手,怎料却在一次醉酒后稀里糊涂的穿越到这里。   吴忠诚坐在炕头,一双干瘦的大手抚着炕沿。田氏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里屋,胳膊上挎个布包裹,站在一边关切的看着他。吴忠诚见儿子醒了,转头对田氏说:   “过来,把老二扶到我背上”   随后又补了一句   “他娘,也一起走吧,你一个人怎么应付胡子……”   田氏默默的没有说话,跟着吴忠诚一起用爬犁拉着儿子向村口走去。天刚刚放晴,路完全被齐膝深的雪覆盖住。两个人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很是吃力。此刻吴孝良已经顾不上身体的痛苦,心里又惊又骇,穿越也就罢了,偏偏吴孝良这小子土匪恶霸都要找他算账,可如何是好?看着陌生的父母,他不知该如何处置,只好闭上眼睛趴在爬犁上装晕。   “哎呦,俺当谁呢,这不是老吴头吗,你家老二没死呀,这着急拉哪去啊”   扎耳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在吴孝良耳边炸响。接着他感觉身上一凉,盖在身上的大被让人掀开,一只冰凉的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拍了两下。忍不住气往上涌睁开眼睛。   “哈哈,敢情这小子在装死”   一个小无赖掀起盖在吴孝良身上的大被,转头冲狼二谄媚的笑着。   狼二吊着右边膀子,一脸做作的厉声嚷嚷:   “快把被盖上,小王八犊子。冻坏了老二咋整?”   那小无赖嘿嘿一笑也不见害怕,转头冲吴忠诚嚷嚷道:   “老吴头,拉回去吧,不用埋了。你家老二让老子这只妙手拍活了。”   说完放肆的大笑起来。吴忠诚气的直哆嗦,身后的田氏则死死拽住他,生怕他气昏头和这帮人动起手来伤了自己,无奈之下他重重的哼了一声,没有搭话。田氏软语哀求着   “二爷,俺家老二病的厉害,俺和老头子这是拉了他去街里瞧郎中,您大人大量,就行行好吧。”   吴孝良前世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想起身反击,却被无赖按倒在爬犁上,听到田氏低声下气的求人只觉五内巨焚。狼二在一边装腔作势的笑道:   “嘿嘿。俺大人大量,郎中药材都带着现成的,酒肉齐全,特意来看你家老二,就怕他治不好过去了”   说罢,冲身后几个跟班挤挤眼,一把拉过身后一个穿粗布黑衣的无赖,又从另一个无赖手里夺过半拉烧鸡冲田氏一指   “看到没?这是郎中,这是药,啊不,烧鸡,都齐着呢,”随后对身后几个无赖喊道:   “赶紧把爬犁拉回去,别在外面冻着了,进屋给老二瞧病。”   一众无赖不理会两位老人的呵斥与乞求,强行拉着爬犁往回走。吴孝良叹口气,无奈身体虚弱只好忍耐着任由他们摆布。可怜了二位老人作揖乞求,众无赖都佯作听不到,无一人理会。   众无赖在吴孝良家折腾一阵便跟着狼二散了。经过这段插曲,吴孝良知道走是不成了,狼二故意带人把自己堵在家里,为的就是怕自己跑掉。虽然他们散了,但谁又能保证他们不故技重施,与其再次逃命自取其辱不如静观其变。便宽慰再次准备带自己出逃的父母,暂且听天由命吧。两位老人拗不过,只好作罢。   正在一家人长吁短叹时,外屋房门轻轻响了几下,吴忠诚和田氏都是心中一紧。一个少女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吴家婶子,睡了吗?”   田氏松了一口气   “是杜鹃吗?没睡呢,门没栓,进来吧。”   吴孝良转过脸看着进来的少女。这具躯体原本的记忆告诉他,眼前这个颇为动人的少女叫杜鹃,是杜彪的妹妹,对他颇有好感。   杜鹃把挎着的篮子放在炕上,冲田氏一笑。   “这是家里烙的年火勺,给孝良吃的”然后轻轻看了一眼躺在炕上的吴孝良,杜鹃白皙的脸蛋被冻的通红,一双眼珠黑的透彻,就像雪原上没有封冻的泡子,看一眼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吴孝良前世见惯风浪,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此刻见到如此娇态自然的少女也不禁心中一动。目光迎上她清澈的眼睛,点点头习惯性的说了声“谢谢!”   谁知杜鹃听了这句话,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又抬手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一旁田氏赶紧拉住杜鹃的手。   “闺女,冻坏了吧,来炕头儿坐……”她习惯性的向炕头摸去想暖和一下,哪知触手一片冰凉,这才惊醒整晚只顾逃命,忘记生火,炕早就凉透了。   “唉,家里也没生火……”说着话不由自主的叹口气,转而呜呜的哭了起来。一时间杜鹃忘了吴孝良带给他的尴尬,忙安慰起田氏。   “胡子也不一定就来,这么大的雪……”   吴孝良明白,杜鹃显然也听说了胡子要来绑自己的事情。刚想说些什么,外屋咣当一声,一阵凉风灌了进来。随着凉风灌进里屋的还有狼二阵阵破锣一样的喊叫声。   进来的却不是狼二,是三个大汉。为首一人穿了件白板子羊皮袄,用手里的盒子炮向上顶了下狗皮帽子,一张国字脸露出来,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我就是李振清。哪个是吴孝良,跟我走一趟吧。” 第2章 四方顶 [本章字数:239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20:00.0]   李振清突然出现,一把镜面盒子炮亮在手里,屋中人都吓得缩成一团。寻常百姓哪里见过枪,吴忠诚和田氏虽然吓的发抖却齐齐跪在李振清面前,乞求他放过自家孩子。   李振清身后跟来的一个独眼汉子见状,上前抬手就将两人拽到一旁,三两下捆起来,嘴里塞上破布。吴孝良眼见父母如此不顾性命,又为自己遭此大辱,感动之余激愤难忍竟然起身坐了起来。   “人,人是我打的,有帐冲我吴孝良算。放开我爷娘。”   独眼汉子听后不怒反笑   “好,是个带把儿的。”一挥手。   “老三,把他绑了。”   一个略显瘦小的胡子上前就去拿他胳膊,他本就虚弱已极哪有力气反抗,只得任其摆布。老三突觉手背一痛,手一缩,一巴掌甩去,正打在杜鹃脸上。原来是这个看起来芊芊弱质的少女在他手上咬了一口。杜鹃不管火辣生疼的脸扑在吴孝良身前,厉声喊道:“吴家哥哥病的快不行了,你们欺负他,还是不是人了?亏你们自称英雄好汉,我看你们都是狗熊”   一番话说的屋里群贼一楞。   经过一番折腾,吴孝良眼冒金星,心里盘算着这些强人胡子虽然表面凶狠,行事却还有点分寸,应该不会搞出一言不和就血溅当场的惨案来。强压下心底的恐惧运一口气,虚弱的说:   “好,好汉们,我跟你们走。此事与我爷娘和杜家妹妹无关,你们,你们放她走。”   李振清将盒子炮插回腰间,走到吴孝良近前哈哈一笑。   “很好,答应你就是。老三,把这个女人拽出去。”   “慢着!”随着破锣一样扎耳的声音,狼二窜了进来。色迷迷看了一眼杜鹃,上前欲摸她脸蛋。杜鹃气极一巴掌将手打开,又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挨了打的狼二也不生气,摸着被掴的脸笑的愈发猥琐。   “舒坦啊,都说打是亲骂是爱,娟儿妹子你几时这般疼哥哥了?”   狼二又来到吴孝良面前。抬手便要打,却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疼的“哎呦”一声。回头一看是李振清。   “李爷,李爷,二子这手不禁您老一握,快松手,疼死俺了。”   李振清收回手,面无表情的看了眼狼二。   “人按你大哥吩咐绑了,待处置完毕,我李振清欠你们狼家的这个情算是了了,今后两不相欠。”   处置二字让吴孝良心里一紧,难道真要拿我上山点天灯?不容他多想,李振清又对老三等人一摆手,   “老三,拿了人,我们走。带上狼二一起上山”   狼二有些傻眼,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李振清放自己回家。众人也不理他,聚在屋角低声商量着什么。   趴在炕上的吴孝良只觉身子突然腾空被人拎了起来,一旁杜鹃看的不忍,哭出声来。吴孝良被人拎起身子悬在半空,见杜鹃如此模样仍勉强冲她一笑“杜家妹子,我没事,拜托你照顾好我爷娘。”   一旁被捆着的吴忠诚和田氏   眼泪淌满了已经让恐惧和悲戚扭曲的变了形的脸。   “爷,娘,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   李振清没容吴孝良继续啰嗦,提了他就走,老三也拽着狼二出了吴家。   李振清将吴孝良扔给独眼汉子,随后又解下自己的貂皮大氅也丢了过去。   “老二,给这小子披上,省的没到山上,命却丢在路上。”   看这几个胡子的做派,似乎也不是十恶不赦。吴孝良七上八下的心稍稍安稳了一些,既然无力反抗就只好看事态的发展吧。李振清路过金川街时还是将狼二放回了家,并没有为难他。只是告诉他,以后狼家哥俩的坏事他不会再管,但如果有坏了道上规矩的行为,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吴孝良恍然,这胡子头原来是怕狼二留下骚扰杜鹃。心中不由惋惜,这胡子头心思敏捷,又心存良善,只是不知如何上山落了草。转眼又想到自己的处境,心里一阵焦虑。   金川街到四方顶必经榆树川,路极其难走,灌木丛纵横交错,雪深及膝。本来还有一条猎户们踩出的细窄小径,由于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雪,如今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痕迹蜿蜒向密林深处。独眼汉子扛着吴孝良脚下有深有浅却走的飞快不见一丝气喘。   一行四人走了约有两个时辰,老三长出口气:   “终于到家了,这贼天,能冻死人。”   吴孝良勉强抬起头,眼前尽是漆黑,隐隐约约有一片院子,院子内黑沉沉一片,没有丝毫生气。不寻常的感觉蒙上心头,但他没有精力多想,脑袋昏昏沉沉,只想快点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哪怕睡在牛棚也好。迷糊间,听得李振清与独眼汉子商量着什么,迟疑着不肯向前。   “啪——”一声枪响划破寂静的夜空。吴孝良只感到身子一震便被扔到雪地上,一个激灵顿时精神了。这是他前世今生头一次听到枪声。李振清三人趴了下来,枪声稀稀拉拉的响起。   四方顶老家被偷袭,并且留守老家的人也失去踪迹。尽管焦急万分,李振清仍旧命令独眼汉子和老三趴在雪地上不要轻举妄动。对面黑暗中一声惨嚎传来,偷袭者有人被击中。几个人猫着腰,在夜色掩护下向李振清这一方快速小跑着。   说来也是李振清几人命不该绝,对方身后传来枪响。偷袭者两面受敌不明虚实,很快四散逃走。   “大哥,二哥,三哥是你们么,俺是老五啊。”   “是老五。”独眼汉子和老三从地上窜起来,独李振清仍旧趴在地上,满脸痛苦,身下一大滩暗红,淌了满地的血。   独眼汉子看李振清扔趴在地上,意识到问题严重,忙仔细查看一番。他大腿被子弹击中,失血过多,已经开始意识不清。   “大哥,大哥……”独眼汉子坐在雪地上托起李振清上身,使劲儿摇晃着他。铁打一样的汉子忍不住呜咽了起来。   所有人都赶到近前,血汩汩的留着,李振清越来越虚弱,独眼汉子撕下里衣绑住伤口也无济于事。   吴孝良看眼前状况,知道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必须把握住。他用尽全力支撑起身体对大伙喊着:   “各位好汉快抬这位大哥进屋,我有办法治他”   这时,人们才注意到这个被掳上山的人质。有人提出质疑   “你自己都快病的半死不活,有什么本领救俺大哥”   “医者不自医,快点抬人进屋,给我准备热水,时间就是生命。”吴孝良一边解释一边催促众人将李振清抬进屋里。说完就想迈步,身体不支一个踉跄向前倒去。旁边老三也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背上身就往屋里跑。   众人看眼前情形也只有相信这个病秧子。吴孝良指挥大伙,将李振清抬到屋中桌子上,需要的热水,一切可以使用的工具很快准备上来。大伙都焦急的看着吴孝良趴在李振清大腿上忙活,却半点忙也帮不上。   约摸有半个时辰,吴孝良终于长出一口大气,刚想说句“大功告成”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3章 梦里现实 [本章字数:298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20:10.0]   吴孝良做了一个长梦,他又回到C市,终于坐上惦记许久的科室副主任的位置。年假时,他开着那辆白色R**4长途旅行。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个叫金川街的地方,越走林子越密,雪也越下越大,车子终于走不动,前轮在雪窝子里徒劳的转着。突然,嘭的一声,一个东西撞在车门玻璃上。仔细看去竟是张人脸,这张脸还冲着他在笑,笑的很惨,鲜血顺着眼角牙齿淌下来。让吴孝良感到恐惧的是,这张脸不是别人正是恶棍狼二。   他想逃,身体却像僵住一般。狼二疯了一样用头使劲的撞着玻璃,玻璃上渐渐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裂纹,终于玻璃被撞出个大洞,狼二一颗血淋淋的脑袋伸了进来,张口就朝吴孝良脖子上咬去。瞬间,他只觉眼前一片漆黑……   昏睡了三天三夜的吴孝良猛的睁开双眼,终于摆脱了那个恼人的恶梦。歪过头,入眼的是一头红色长发,这头红发的主人趴在自己床边,呼呼的打着熟睡的轻酣。向周围看去,整个屋子都是原木垒成的墙壁,缝隙里抹的是夹着草梗的黄泥。屋中间垒着一个黄泥炉子,上面盖着开水壶,正呼呼冒着热气。   有几缕红发落在吴孝良脸上,弄的他很痒,伸手就想拨开去。红发的主人感觉到了这轻微的动静,抬起头来,看向她照顾了三个日夜的男人。   红发的主人分明是位少女。当吴孝良的目光落在红发少女透着浅绿色的眼睛上时,觉得就像融入了初夏里的天空,白皙的面颊由于新睡泛着着些许潮红,一看之下不由得呆了。   红发少女意识到了吴孝良的失态,并没有生气,反而欣喜的问道:“吴,你,醒了,想,吃的吗?”   别嘴的国语把吴孝良拉回了现实,摇摇头,又忙点点头。心里暗暗吃惊,想不到这小小的四方顶居然还住着洋人,不简单。   “姑娘,这是哪里?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吗?谢谢!”   红发少女见吴孝良说话,显得更加高兴。   “这,是,李的,庄园。我,照顾了,你足有三天三夜”一边说还一边伸出了三根手指   “你,叫我,安娜好了。圣彼得堡是我的,故乡。”说道这里红发少女目光有写暗淡,转眼又急忙道:“我去告诉李,你醒了。”   安娜转身一溜小跑出了门,棕色长裙带起一阵风,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吴孝良笑笑摇了摇头,自打重生后对女人的定力好像下降不少。   几分钟后,人未至,爽朗的笑声先飘进屋里。“吴兄弟你可醒了,我们兄弟几个可是担心死了。”李振清拄着跟拐棍,走进来,坐到吴孝良床前。   吴孝良见李振清恢复的如此快,暗暗吃惊此人体魄强壮。同时,他心中又有太多疑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好汉,我这是……?”   李振清忙摆手。   “什么好汉,兄弟痴长你几岁,你若不嫌我这草莽之身,便叫兄弟一声哥哥如何?”   接着他好像是看穿了吴孝良的疑惑一样,继续说着:“狼甲昆救过哥哥一次急,为了还他这人情才错绑兄弟,不曾想你反救哥哥一命。兄弟你大病初醒不便再折腾,就安心在此养病,哥哥已经让老三下山给你父母报平安去了。”   吴孝良听罢,心中不禁唏嘘一阵,事情居然就这样峰回路转。连忙在床上一拱手“如此,有劳李大哥。”   由于几日未进食,大伙先给吴孝良喝了点米汤,顺顺肠胃。李振清又与他扯几句闲话,见他略显疲态便起身告辞。吴孝良让安娜也去好好休息,不用守着自己。她执意不肯,见拗不过她,只好让她留下。安娜并没有打扰吴孝良休息,而是坐在另一边的炕上,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忙活着自己的小玩意。   直到此刻,吴孝良才有机会静下心来,想想自己的处境和将来的打算。通过与李振清的交谈中得知现在是民国四年,也就是公元1915年。好在前世对历史了解颇多,具体情形也知道个大概。袁世凯即将称帝,离死不远了。他死后北洋集团将会分裂为直皖两大系,北京政府长期由段祺瑞把持。南北方各省督军横行,直系,皖系,晋系,桂系,滇系等各自为政,军阀大战的序幕即将拉开。此时,关外的奉系刚刚崛起。张作霖还不是东北王,任陆军二十七师中将师长,与他竞争的还有同驻奉天的陆军二十八师师长冯德麟,两人头上更还有奉天督军段芝贵。吉林省督军应该是孟恩远。后来张作霖针对孟恩远制造了“宽城子事件”一举将其赶走。黑龙江督军是毕桂芳,后来被张作霖拉拢第一师师长徐兰州排挤走。综合看张作霖此时处于事业的上升期,如果有机会投奔他那是最好不过。想到这里,吴孝良摇摇头。此时自保尚且不足,凭什么去投奔张作霖呢?   转念又一想,金川街地处奉吉两省交界,几成两不管地带,匪患横行。若是借此拉起一票人马也不失为立身根本。前世奉军以及改编后的东北军就有很多将领出身草莽。在这样一个英雄不问出处的年代,人们只信奉一样东西,那就是枪杆子。   吴孝良不记得自己何时睡着的,醒来天已经黑透。咂咂嘴,干的好像要冒烟。喉咙也紧的厉害,运了半天气终于咳嗽出来,感觉舒坦不少。   黑暗中一点灯光亮起。安娜没有走,听到吴孝良醒了,就点起油灯,将准备好的水和饭食端上来,扶起虚弱的吴孝良。大半碗高粱米粥,上面放着几块蔫吧的白菜叶。   “吴,饿了吧,先喝点粥吧。”   吴孝良也不客气,说了句谢谢,接过碗狼吞虎咽的将大半碗粥倒进胃里。安娜瞪着浅绿色的大眼睛夸张的看着他,   “吴,你像,一个世纪,没吃过东西。”   吴孝良哈哈一笑,拍拍肚子。   “饱了,真好吃!”   安娜笑着将一片狼藉收拾掉,又坐回到吴孝良身边。   “吴,你是,医生?”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吴,你比,圣彼得堡最好的医生还厉害!”   吴孝良有点哭笑不得,他无法解释一个17岁的山村少年是如何拥有如此纯熟精湛的外科手术技术的。打了几句哈哈,就把话题岔开。他本就生性开朗,又是和美女在一起,自是谈笑风生。讲了几个前世无伤大雅的笑话逗的安娜前仰后合,最后眼泪居然都笑了出来。让他吃惊的是,安娜对国际时局十分了解。就顺着她的问题随便说出一些见解,这些见解都是后世几十年积淀下来的,自是精准到位。安娜听后佩服不已。   闲聊中吴孝良得知,她还有个同伴也在山上。是个五十多岁的大胡子,叫莫尔德维诺夫,曾是她的老师。   第二天,大家正围在孝良屋里唠闲嗑时,老三匆匆赶了回来。   “大哥,吴兄弟,你家里出事了……”   “噗——”吴孝良正端着碗喝水,正好一口全喷了出来。   李振清轻轻拍打着吴孝良的后背,让他顺过这口气。老三也连忙解释着:   “别急吴兄弟,那天咱们走后,狼甲昆将吴兄弟告到官府,诬陷你通匪造反。官府要抓你父母治罪,两位老人家得到消息连夜逃走,据那杜家姑娘说是去了样子哨。”   “哐——”独眼汉子一拳砸到桌子上,   “好一个恶霸,倒要让他尝尝子弹是什么滋味。”   吴孝良搜罗了一下头脑中关于样子哨的记忆,他有个亲娘舅在样子哨公署办公,父母应该是投奔他去了。想到这里,略略放下了心。他有些愤怒,因为一条鱼就要逼的人家破人亡。这是个什么世道?想到两位老人那晚惊恐扭曲的脸,心中有如刀绞。恨不得,马上好起来,去保护自己在这一世的父母。   李振清见吴孝良一言不发,担心他气昏了头劝道:   “吴兄弟,好在两位老人逃出去了,此事待养好身体再计议也不迟。”   吴孝良也明白现在最首要的问题就是养好身体。低低的叹了口气:   “李大哥,孝良明白。”   难怪老话里说“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乱世人命贱如草芥,前世吴孝良对此曾不以为然。有了这一世的切身经历,他才明白好好活着的可贵。在权力和财富面前,个人力量渺小的可怜。英雄如李振清这般汉子不也落了草么?看他谈吐,来历又能一般了?难保他背后没有一个曲折悲剧的故事。他没有力量来改变这个世界。但是,至少要有能力自保,不再让身边的人受此折磨。   吴孝良又想到安娜,红头发,爱笑的俄罗斯少女。她显然受到过高等的教育,为何流落异国匪帮?她的身后一定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经历。    第4章 强敌初现 [本章字数:217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20:33.0]   随着在山上时日渐长,吴孝良了解到山上有八个人。除去安娜和大胡子,就只有李振清六兄弟。独眼汉子是老二,其实他脾气远比自己的长相随和。老三更是李振清的得力助手,每次行动都少不了的角色。其他几个人惯常是留下来看家,年龄都不大。在外人眼里老四,老五,老六是凶神恶煞的胡子,但在吴孝良看来他们就是充满阳光的大男孩。   遗憾的是除李振清外其他人都隐去了名字。入了胡子这一行就是辱没祖宗,自打落草他们就再不会用回本名。以至于多年后收敛烈士遗骨,在他们的墓碑上也只有老几二字。   时间一天天过去,吴孝良的身体也一天天的好起来。他终于可以下地,在山上走走逛逛。安娜整天围着他,两个人说说笑笑,好不惬意。有时兴致好了就给她讲前世论坛看来的故事,每当这时,她就双手拄着下吧饶有兴致的听着。时间一长,安娜养成个新的习惯,没事就缠着吴孝良给她讲故事。   这天吃完午饭,吴孝良给安娜讲了关于梁祝的故事。爱情对于少女来说是一个永不过时的主题。安娜拄着下巴静静的听着,讲到梁祝互相爱慕时,她会脸现甜蜜;讲到梁祝先后死去,她会默默流泪;最后两人化蝶,她破涕为笑旋即又若有所失。吴孝良讲完故事又煞有介事的念道:   “上帝说,他关了这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另一扇门。你看,他们两个做不成夫妻,变成蝴蝶就在一起了”   “吴,你瞎编,上帝没说过,这话。”安娜停顿了一下   “说的还挺有,道理”   说完嘻嘻一笑。   吴孝良知道安娜信奉俄罗斯正教,经常看见她双手捧着一条链子,底下坠着个三横木十字架。在她面前说上帝,可真是有些班门弄斧,他尴尬的摸摸额头。   “啪——”两人面前的地上击起一阵尘土,安娜起身将吴孝良扑倒在地,正好卧倒在柴堆后,将两人挡住。他这才反应过来,有人打枪偷袭。吴孝良有些脸红,危急时刻怎么能让一个女子在上面替自己挡枪,于是一翻身将安娜压在下面,身下少女丰盈的身体触觉清晰,不由得一阵尴尬。   “有,人,偷袭,我们。”紧张使安娜顾不得两人姿势暧昧,国语的断句更是一塌糊涂,但显然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吴孝良点点头想起身查看一下形势,安娜却紧紧的搂住他。   “别去,危险。”   又一阵枪密集的声响,一把盒子炮从天而降,砸在吴孝良后背上。   “吴兄弟拿着防身,小心藏好,等我们料理了这几个崽子再出来。”   是李振清的声音。   吴孝良将枪拿在手,学着前世电视剧里的摸样,捣鼓了一阵,总算弄明白保险在哪,对安娜晃晃手上的枪,从她身上爬下来,趴在柴堆后,缓缓露出头去观察动向。   栅栏外的林子里视野所及之处,至少有五个人,更远处还有枪声传来。一个人离开大树的掩护向前跑起,吴孝良端起盒子炮就是一枪,强大的后坐力使整个枪身抬了起来,子弹射向天空。毕竟是第一次使用盒子炮,枪没脱手就是万幸。尽管没学过开枪,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前世资讯发达,开枪瞄准的原理他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吴孝良端稳盒子炮又是一枪。子弹射在那人前方几步远处,击起一片尘土,吓得那人赶忙趴下身体。吴孝良见第二枪又射空,重新瞄准,扣动扳机,目标头顶爆出一朵漂亮鲜红的血花。   接下来的发展,开始变的极赋戏剧性。吴孝良左一枪,右一枪,竟将他视野所及的余下四人全部击中,枪枪爆头。后面急匆匆赶来保护二人的老三,看傻了眼,嘴张的老大,抢来的洋烟卷耷拉着,粘在下唇上。   “他娘的,这不可能……”   对冒着青烟的枪口吹了口气,吴孝良暗道侥幸,转而一想自己可能就是极有开枪天赋的人。   安娜看向吴孝良的目光已经满满的全是崇拜,美女都是爱慕英雄的,更何况是挡在自己身前血溅五步的英雄。   偷袭众人见同伴纷纷中枪倒地,士气大跌,一声呼哨作鸟兽散。寨子里无一人受伤,李振清大步流星赶了过来,大声笑道:   “吴兄弟,好枪法,哈哈——”   随后跟来的大伙也你一句我一句的夸着。   “真没看出来,小小年纪,管就够直……”   “吴兄弟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吴孝良有些不好意思,   “实不相瞒,开枪杀人,小弟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老二分开众人,将一个捆成粽子样的人扔在地上。却见他没了两片耳朵,满脸都是血,在地上杀猪一样的嚎叫着。   “他开口了,是昨晚那波人杀了个回马枪。主使是接官厅张大虎,这事不死不休。”   听到张大虎的名字,李振清眉头皱了一皱。   “都先回屋休息。老五,老六你俩放出去,看好山头。”   安娜则在一旁关切的检查这吴孝良是否受伤,大伙见此情景,都相视一笑。   晚上,四方顶众人坐在吴孝良所住的黄泥房里,商量起如何应对张大虎。   安娜这一次破例没在自己的小炕上摆弄小玩意,而是坐在吴孝良一边听大伙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说起来,她和吴孝良也算是同居。同屋而居也是当初她主动提出来,一则是方便照顾卧床不起的吴孝良;二则山上本就屋子紧张,李振清他们都是挤在一起。这间小黄泥房好在按照东北习惯搭的南北炕,吴孝良住了南炕,她就住在北炕。直到吴孝良伤势好转,她本就对吴孝良很有好感,也是山上寂寞极了,有善解人意的吴孝良陪伴很开心,渐渐忘却思乡之苦,更不愿让他搬走。   张大虎何许人也,乃接官厅一霸。所谓接官厅其实是一个稍大点的屯子,有着百十户人家。张大虎本是胡子,名声极差,胡作非为,抢男霸女。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霸占了村中李大户的家产。自此取代李家成为村中大户,几年下来养了十几个炮手,在金川街一带成为数的着的人物。连金川街巡警保安所的巡警都不敢得罪他。只是四方顶与张大虎素来没有瓜葛,却不知那天是因何而来。   一番议论后,李振清沉吟着,大伙对这个强敌一筹莫展。 第5章 接官厅 [本章字数:213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20:35.0]   吴孝良首先打破沉默,   “李大哥,既然如此,何不派人潜入接官厅,探听一下虚实,也好对应做些准备。”   “吴兄弟有所不知。接官厅张大虎防范甚严,外村人太扎眼,很难进去。”   吴孝良略一沉吟,按照脑中原来的记忆,想起有个表舅住在接官厅。   “这好办,我有个表舅家住接官厅,为人仗义,去投奔他,然后再伺机而动,诸位兄弟看如何?”   李振清第一个站起来反对,他不想让这个小兄弟身处险境。接官厅龙潭虎穴,一个不小心就能丢了性命。老二老三也极力反对,一旁的安娜更是摇头。   吴孝良听后哈哈大笑:   “诸位哥哥,你们也太小看孝良了。为民除掉这一害,我义不容辞。头掉了不过碗大的疤,有什么可怕的”   吴孝良学着前世电视里的语气说的豪气干云,他是真心想结交这些豪杰。重生后,他觉得自己丢去了很多前世的世故,开始变的感性,冲动。大家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物,对于致命的威胁当然是先下手除掉才是上策,最终都同意了吴孝良的计策,除此外他们也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   临下山时,安娜仍旧穿着那件棕色长裙,   “吴,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要回来,把心放肚子里,别忘了我还得给你讲故事呢。”吴孝良满脸轻松,上前将安娜拥入怀中,他没看到安娜眼里噙的泪水。   穿越后,吴孝良总有种看戏的心态,这些天来发生的事件如走马观花,他只觉得自己是个看客。和安娜一起久了,他才惊觉,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世界,他的人生已经彻底融进了民国四年。   他故作轻松自然是希望安娜不要担心此行的诸多不测,他心里紧张的要命,隐隐的还有一丝兴奋。   四方顶虽然只有区区八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军火库,地窖里各种步枪手枪,子弹成箱,天知道他们哪里弄来这么多武器。武器充足,唯独缺马,只有一批拉货的驽马。开始吴孝良很不解,原来冬天大雪封山,人吃的东西都不够,哪还有多余的粮食喂马。   每人扛上一杆德国造,腰间挂着盒子炮,喊着号子下山去了。老三则留在山上保护安娜和大胡子。   一行人路过吴家趟子时,吴孝良顺便回了吴家趟子,家中早已是人去屋空。屋里没有遭劫的痕迹,一些衣服干粮也还在,显然他们走的十分仓促。想向邻居杜家打听一下消息,偏巧他家房门紧锁。   掌灯十分,众人离接官厅越来越近。吴孝良大病初愈,走的有些脱力。心里腹诽着:前世电视上土匪都是高头大马,这李大哥却连匹马也没有,真够寒碜。为了不耽误大家时间,脚下又加了把加力。前面独眼汉子老二冲李振清努努嘴示意他注意身后。   “老二,后面那崽子到避风地儿时给插了。”   李振清头也没回又接着说:   “告诉老五,老六护着点吴兄弟。张大虎的崽子不会只这一个”   吴孝良走的气喘嘘嘘,一抬头见独眼汉子放慢了脚步。正疑惑间见他示意自己身后,忍不住瞥眼看去。只见一个挑脚的汉子在二十步开外不远不近的缀着。他明白,这一定是张大虎的探子。突然白光一闪,那汉子突的停住了脚步,双手捂向脖颈间,缓缓的倒了下去。独眼汉子慢吞吞走上前,拨开那汉子的手“噗——”一声拔出把匕首。抬起脚往鞋底蹭了两下,放回怀里。   “老四,把这处理干净了。看来,大路我们是不能走了。太扎眼。”   李振清沉吟一下又接着说:   “走,进林子。”转头对吴孝良一笑   “吴兄弟处埋死人你就不必动手了。一会咱们要进林子,能吃得消不?”   吴孝良心中暗笑,李振清啊李振清这回你可走眼了。当外科大夫的哪个不是见过死人无数。各种尸体就是你这英雄好汉见了也难保不吐个七荤八素。但既然现在只是个17岁的少年就要装的像点。   “还,还真是头回处理死人。”伸手摸了把额头,做擦汗状。   李振清哈哈大笑,用力拍了一把吴孝良后背。   “好样的,吴兄弟。哥哥我第一次见死人可是要把胃都吐翻过来了。”   吴孝良尴尬一笑,还是帮老四将尸体埋进雪里,又清理了周围痕迹。一行人转进林子,继续向接官厅前进。林子里大雪齐腰,走起来分外艰难,吴孝良咬紧牙,他不希望成为大伙中拖后腿的那个人,脚下突然一绊,身子失去平衡向前倒去。一双大手从身后托出,李振清扶稳了他。   “吴兄弟,要小心雪窝子下面的树杈子”   吴孝良点头称是,在脚下又加了把力。   天终于黑透,又袅袅的飘起了清雪。独眼汉子看了眼伸手难见五指的前方   “这贼天,是存心要与我们兄弟为难。”说罢重重的吐了一大口浓痰。没留神脚下不稳,却被绊了一个跟头。众人见状都是哈哈大笑。独眼汉子也不恼,也跟着嘿嘿笑。   独眼汉子蹲在雪里扒拉了几下,身子忽然定住不动,接着一屁股向后跌坐在雪窝子里。借着微弱的光,依稀看见一截人的手臂支出雪窝子。   “呸——,晦气!”独眼汉子定定神又狠狠的吐了一大口浓痰。   李振清走上前去一点点将雪扒开,是一具男尸。吴孝良也跟上前去,这男尸头部没了半拉,面目全非的隐在黑暗中狰狞可怖。   “是老洋炮打的。”   “应该是张大虎的人做的”   李振清检查完长出口气,又吩咐老四把它埋好。等继续赶路,大伙都不约而同的沉默起来,之前轻松气氛一扫而空。   将近半夜,几个人到了接官厅,吴孝良让李振清几人在屯东头的树窝子里藏起来,自己按照原来的记忆摸进屯子。接官厅屯坐落于大路拐弯处,房子盖的凌乱,七拐八拐终于摸到表舅家,一推院门,里面上了锁。他没敢敲院门,而是直接翻过低矮的泥墙。院子里三间土房,右手边就是表舅的屋子。吴孝良在窗户根上轻轻的敲几下。   很快,屋里亮起灯。   “谁啊?”带着睡意的声音传出来。   “是我,表舅。孝良啊。”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30多岁的汉子披着件满是补丁的棉袄走出来。 第6章 混入接官厅 [本章字数:301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20:37.0]   “孝良,大半夜的怎么跑这来?出什么事了?走,走,屋里边说,外边冷。”一边说,一边拉着吴孝良往屋里去。   表舅家显然不富裕。屋里南面是一铺大炕,炕上大被黑的透亮。地中间有一张木板子钉成的简易桌子,上面放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靠墙的位置垒着一个黄泥炉子,里面的火早就着尽。   “表舅——”话刚出口忍不住哽咽起来,吴孝良心里暗暗奇怪,自己穿越后很容易动情,也很容易动气。前世被磨平的棱角好像一夜之间又恢复了原状。他将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简单讲了一遍。   听完吴孝良的叙述,表舅揉揉额头。   “这张大虎怎么和四方顶怎么还结上梁子?”   说起吴孝良的这个表舅,也颇有些来历。表舅大名刘玉柱,少年时闯荡辽西曾在吴三胜手下做花舌子。后来吴三胜投了巨匪杜立三,表舅也跟着水涨船高,过了好一阵风光日子。光绪末年,杜立三被张作霖诱杀,余部树倒猢狲散,表舅就此回了老家。由于当贯了胡子,农活手艺样样不行,只好吃靠父母,再加上结交的多是些泼皮无赖,久而久之落下个游手好闲的名声,三十好几了仍然打着光棍。但由于人缘极好,道上兄弟倒还记得“老柱子”这一号人物。   “孝良啊,李振清英雄了得,在道上心狠手辣是出名的。你得他结交,是件得意事,却福祸难料啊。你想让表舅怎么帮你?”   “表舅,我来接官厅就是为了帮李大哥除去张大虎这恶匪”   刘玉柱一捋颌下胡子。   “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太过凶险。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表舅只管讲就是,孝良既然来了,哪有退缩的道理。”   刘玉柱看吴孝良如此坚定。心下奇怪,自己这个表侄一贯莽撞冲动,今日表现得像换了个人似的,不由得暗暗高兴。   “也是巧了。前几日,张大虎托我给他找几个可靠知底的人要用做院里的跟班。我看你就借这个机会潜进去,然后与你那兄弟来个里应外合。怎么样?”   吴孝良听了大喜过望。   “表舅,这再好不过。明日就去如何?”   刘玉柱点点头说:“不急,不急。先把你几个朋友接到家中来才是正经事。要不,这数九寒冬的在外面呆一宿不冻死他们也得交代半条命出去。”   说着,刘玉柱像变戏法似的从角落里抖出一件大棉袄,蹬上棉乌拉,带好狗皮帽子。   “孝良,带路。咱们快去快回。”   吴孝良带着刘玉柱,返回到屯子东头,按照约定好的暗号,和李振清接上头。刘玉柱看几个人杀气腾腾,身背洋炮俄国造,眼睛就是一亮,好像饿久了的猫闻到咸鱼。   “老柱子,久闻四方顶各位当家大名,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说到一半,看了眼李振清:“这位可是李振清,李大当家?大当家威名如雷贯耳幸会幸会!”李振清见刘玉柱如此赶忙还礼:“不敢当,不敢当……”不待李振清讲完,刘玉柱一把握住李振清手臂连珠豆似的套起了家常,絮絮叨叨的大有没完没了的架势。   吴孝良对刘玉柱这付做派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表舅快成胡子迷了,追星也得挑挑时候呀。便催促刘玉柱,尽快带大伙进屯。时间稍长被张大虎的崽子发现可就不妙了。   刘玉柱这才连连称是,看了看长枪短炮的几位。   “各位这些长家把式还是暂且埋村外的好,短枪都掖好,别遇上巡夜的。”   李振清觉得有道理,让大伙将长枪都深埋在雪中,擦去痕迹,又把盒子炮掖进衣襟。   刘玉柱带着大伙往家中去,刚进屯子就见前面路口拐过一团亮光。大伙心叫不妙,想躲避已经来不及。   “站住!前面干啥的?”然后就听对面枪栓拉的哗啦生响。   刘玉柱不慌不忙,凑上前去,高喊:“是俺,你柱叔。二孩儿把你那家把式儿收起来,别吓着贵客。”   对面一听来人是刘玉柱立马收了老洋炮,几步小跑过来   “柱叔,是您老啊”一边说一边在怀里掏出根洋烟卷,递给刘玉柱。   “孝敬您老的。”又掏出洋火把洋烟卷给点着。刘玉柱眯着眼吸了口,笑骂道:   “小王八犊子,出息了,还有这洋货。”   那二孩子嘿嘿一乐,讨好的说:   “夜个儿张大当家赏的。您老觉得好,小二子这包您全拿去抽。”   刘玉柱一摆手   “不用了,你柱叔抽不惯这洋烟。这黑灯瞎火的,巡两趟差不多就行了。回头来家里喝两盅”说完领着一行人就往家走。二孩子拎着老爷洋炮也不阻拦,笑呵呵的闪开路。见众人走远,又哈着手三步两步的巡起了夜,对于这伙人姓甚名谁竟丝毫不问。   经此一番,吴孝良收起了对自己这个表舅的轻视之心。   第二天中午,按照他们头晚商量好的计划,刘玉柱叫来了昨晚遇见的二孩子。让他领吴孝良去张家,说是张大虎托他物色的人找来了。一进屋二孩子就上前来柱叔长柱叔短的。   “二孩啊,大当家托你柱叔物色的人,找来了。”   一转身对吴孝良说:“三儿啊,见过你二哥。”   吴孝良也见机的快,上前就连连作揖。   “小弟刘三儿,见过二哥。”   二孩子连忙一闪,上来一把扶住吴孝良。   “什么二哥二哥的,以后咱就是兄弟,叫我二孩就行”扯上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吴孝良跟在二孩子后面,这二孩子有二十出头,却似个八面玲珑的主儿,不知他是否瞧出了几人的身份?   “二哥,小弟刚来什么也不懂,往后还要靠二哥多多照应。”   二孩子也不看吴孝良,自顾自的往前走着“放心吧,跟着张大当家保准吃香的喝辣的”   话不软不硬,吴孝良觉知趣,默不作声。赶到张家大院,二孩子将吴孝良放在门房就径自进屋。被晾在一边的吴孝良心里忐忑,表面上还跟傻小子一样,对什么都透着新鲜。   过了好一阵,终于有人叫吴孝良进去。来人领着他直到第三进大院,进了正房,一个短粗的汉子坐在堂上,手里拿着只鸡腿正啃的满嘴流油。吴孝良见没人引进,紧赶几步上前连连作揖,   “刘三儿见过张大当家。”   “今年多大了?都做过什么啊?”   张大虎舔了舔手上的鸡油漫不经心的问着。   “回大当家的,小的今年十七,一直跟爷娘在家种田,字倒是认得几个.”   张大虎从鸡腿上撕下一块肉,听说吴孝良识字便被噎住,咽了半天才顺过这个口气,赶紧端起大瓷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水。   这张大虎平日里最爱听书,说书人讲,古时候豪杰最敬重读书人,于是每每也将自己与那些古往今来的英雄比较一番。今天听了眼前这人识字不禁大为欢喜。   “妈拉巴子的,识字儿好,留下,留下。”说罢又一指领吴孝良进来那人   “去,把二进院的东厢收拾出来,让三儿住下。”又一指吴孝良   “跟他去吧,收拾好屋子休息休息,明天来见老子。”   吴孝良装作感激涕零,又连连作揖谢过大当家才转身离去。屋内所有人都被张大虎惊的发呆,一个乡下少年竟然被安排进了只有心腹才配住的二进院东厢。   吴孝良暗想着,这张大虎,真是人如其名,虎了吧唧的。   那人将吴孝良领到东厢,所谓东厢,其实是将原来的东厢兼并出4个独立的屋子,每个屋子都住有人,随后交代了好些事情,又唤来几个崽子,吩咐他们挑了一间洒扫。将黑天终于忙活完,吴孝良道过谢,将人送走,疲惫的躺在炕上,刚合上眼,就听外面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二爷,快带我见张大当家,狼爷交代必须今晚面见他老人家。”   一阵悉悉索索后一个声音爽快的道:   “金川街狼爷的人,自然就是贵客,俺这就去禀大当家,您先在这稍等。”   吴孝良觉得这人声音耳熟,又想不起来是谁,便趴在门缝向外看去,来人竟是邻居杜家大小子,杜鹃的哥哥杜彪。   杜彪在院子里边搓手边转着圈子,还时不时朝第三进院里看上一眼。过了一刻钟,二孩子出来将杜彪领进院里。   看到不该在此处出现的杜彪,吴孝良越发糊涂,又隐约意识到些什么,却还抓不到头绪。天已经黑透,他看门外没人,悄悄推开房门进了院,又绕到屋后,摸到第三进的院墙下,搭上脚一使劲就轻巧的翻了过去,看四下无人,猫着腰潜到正房窗根,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张大虎嘿嘿的笑声。   杜彪小声说着:“大当家,这些只是定金。二爷说了,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一阵大笑很快掩盖了杜彪的声音:“妈了巴子的,啰嗦个鸟,杀了吴家老二,狼二就得给俺大虎一百大洋”    第7章 原来是他 [本章字数:212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20:43.0]   吴孝良大吃一大惊,杜彪是如何与狼二走到一起的?自己本是来助李大哥取张大虎性命,谁曾想即便自己不来,贸然回家也未必能有活路。张大虎又大喇喇的问道:   “吴家老二一个乡下小子值得你家狼二出一百大洋,老子到想看看这崽子是长了三头六臂么。”   杜彪小声道:“回大当家,吴老二勾搭俺妹子。俺妹子早就许了二爷,夺妻的仇,您说值不值这一百大洋?”   “嗯,该杀……”   窗外吴孝良怒火中烧。他明白了,那天凿冰捞鱼一事也肯定是杜彪与狼二串通好的。至于杜鹃,那个原本的自己压根就没什么特别的想法,真是天上掉下来的横祸。吴孝良不打算继续听下去,万一身份暴露就危险了,转身顺原路返回。刚从墙上跳下,就听有人喊:   “什么人?”吴孝良赶紧转过身,脸上陪着笑   “是我,刘三儿,解个手……”   这人下午为吴孝良领过路,认得他,就叮嘱几句,晚上不要随意走动。吴孝良连连称是,问道:   “大哥,院里好像如临大敌一样,是有什么事吗?”   那人看吴孝良一脸殷切,瞅瞅左右没人,挨到他耳边说道:   “你不知道,大当家和四方顶李振清最近结了仇,怕他来报复。”   “啊   ——”   吴孝良假装吃惊的喊出来。那人看吴孝良怕的要命,连忙安慰道:   “怕个啥,咱大当家手底下几十条人枪。他李振清要是敢来,保准他来的了,回不去。”   吴孝良心中着实吃一惊,这么多人枪,李大哥他们怕是够呛。又一转念,正好趁此机会套一下这院子里的虚实。   “这就好,可我见院里好像也没那么多人啊?”   那人又凑近了故作玄虚的说:“你不知道,前几天大当家突然打发大队人马出屯,大家伙都传有大买卖。这不,现在院子里外就只有七八条枪。要小心着点啊。”   “好了,大当家记着找我呢,你也早点休息吧。”   吴孝良道过谢,转身回房。他不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回到屋里,吴孝良有些坐立不安。这可是天赐良机,如果此时能将消息送出去,李大哥他们定能打张大虎措手不及。他从门缝朝外看去,院中没人,便打开门蹑手蹑脚向第一进院子溜去,前脚刚落地,就听身后有人问:   “刘三儿,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啥去?外面可不太平。”吴孝良回头见是之前与自己攀谈那人,拱拱手陪着笑道:   “俺在屋里憋的慌,想出来溜达溜达。大哥,这是要去哪啊?”   “咳,俺这是去给大当家办点事,别瞎溜达了,小心被人当奸细捉了。没事早点回屋歇着,明儿大当家还要见你。”   “好,俺这就回,这就回……”   吴孝良悻悻的回屋,胡乱吃了几口带来的饼子,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忽的坐起身,想出门去透透气,又颓然的躺下。杜彪也住在张家,再去院里万一被撞个正着那不是倒霉催的吗?院里人看的紧,看来得想个法子将消息递出去……胡思乱想间沉沉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咣当——”一声无门被踹开,冷风呼呼灌进屋里。吴孝良惊的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一个声音阴测测的响起:   “吴老二,果真是你!”来人正是杜彪,身后张大虎双手后背,阴着张脸也不说话。后面咋咋忽忽的跟着两个拿着洋炮的崽子。吴孝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反而不再紧张慌乱,第一反应就是装糊涂,不能让杜彪和张大虎知道自己已经清楚他俩之间的勾当。于是装傻充愣:   “彪子,你咋在这?”说完他看向张大虎。   “大当家,怎么彪子和您也认识?”   张大虎倒是直接,也不废话。   “妈拉巴子,老子不管你是刘三儿还是吴老二,既然你这头值一百大洋。就要借来用用。来呀,把这王八犊子绑后院牢里去。”全然没有了下午那副敬重读书人的做派,这才像个地地道道的土匪。   几个崽子上前将吴孝良一脚踹倒,双手反剪搂头绑了。吴孝良也不反抗,大声喊着:“大当家,饶命啊。彪子救我,彪子救我……”同时心里却在冷笑,好杜彪,自己做了什么让你恨我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张大虎哼哼摇头,转身出门。杜彪在一旁纹丝不动有些兴奋的看着眼前这发小的狼狈样。   吴孝良被捆了个结实,两个崽子将他扔到第三进院的木棚中。木棚周遭用手腕粗的圆木夹成,露雪透风。吴孝良趴在地上身体渐渐被冻透,心也开始一点一点变凉,事情的变化让他措手不及。此刻,自己身陷囹圄,唯一能救他的李振清还毫不知情。   木棚里铺着稀稀拉拉一层稻草根本挡不住逼人的寒气,吴孝良用力拱起身子,换个舒服点的姿势。身后一声嗤笑,是杜彪,但他没有说话便掉头走了。   这天深夜,接官厅屯下起了鹅毛大雪。张家大院的碉楼里隐约闪出几点光亮,两个背着老洋炮的炮手搓着手跳着脚,中间摆着一盘燃了大半的炭盆。其中一人向下拉了拉狗皮帽子抱怨道:   “这大冷天的,四方顶那帮子人还能来折腾吗?大当家也真是……”   另一人揶揄道:“得了,你是想那李家寡妇的被窝了吧。哈哈,忍忍。再个把时辰就换班了。”   两个人只顾扯淡。没注意到五十步开外的柳树趟子里悄悄爬过来几个人影。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噗通——”一声,碉楼里一个炮手栽了下去直接砸进雪窝子里。另一个炮手惊的赶紧趴下,扯嗓子大喊:   “死人了,死人了。来人啊,大当家……”慌张下竟然语无伦次。   也就瞬间功夫,柳树趟子里一个人影飞奔到张家院墙下,一个起落就翻到院里。一阵枪声响起,院门被打开。柳树趟子里的几人见院门洞开,起身就向院子里冲,同时一个人仍旧趴在原地。碉楼上的炮手听枪声熄了,抬起身来,看到几个人往院里跑,端起枪就要射击。突觉脖子一凉,瞬间失去知觉,栽了下去。柳树趟子里趴着的那人得意的吹了下枪口的青烟。 第8章 虎穴狼窝 [本章字数:218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20:46.0]   张家内院正房卧室里,张大虎正压着个赤条条的女人,上下起伏,大汗淋漓。突然,屋外响起了急促的枪声,惊的他一哆嗦,只觉胯下阵阵抽搐,极不情愿的将那团秽物送入女人体内。   “妈拉巴子,哪里打枪?搅了老子的好事。”张大虎气急败坏的提上裤子,抄起床边的盒子炮就准备出去。那女人听到枪声惊的够呛,又被张大虎折腾的狠了,浑身无力,哀叫着:“大当家,别丢下俺,俺怕……”   张大虎没好气的回道:“怕,怕个鸟,等着俺,俺去看看就回来。”   外面的形势显然比张大虎估计的要严峻许多。刚一出院门,正撞上惊慌失措的杜彪。他好像见到了救世主。   “大当家,大事不好。四方顶的强人打进院了,听前院退下来的人说八个炮手已经死了六个……”话没说完只觉脸上一痛,张大虎搂头给了他一耳光。   “不好个鸟,瞧你这熊样。跟老子去看看。”杜彪捂着被打的脸带着哭腔道:   “大当家,那吴老二分明是李振清的奸细。我们的底早就泄了。李振清马上就要打进来,现在不跑怕是一会就没机会了。”   张大虎没理会他的哭喊冲了出去,片刻功夫就折回来。一拍大腿对还愣在原地的杜彪说:   “妈拉巴子,老子不该把人都派走啊,小瞧李振清这老货了。你刚才那话在理,跟老子一起跑吧。”杜彪听张大虎赞同自己的主意就跟着恨恨的道:   “就是走也要先宰了吴老二这小子!”张大虎眼前一亮   “妈了巴子,先留着他一条小命,带上他。说不得这是个护身符啊,哈哈。”   两人返回后院,来到木棚前,杜彪着急忙火的开了锁,吴孝良也不反抗,任由其摆布,他早就听到枪声,知道是李振清,暗暗期盼他们快些找到自己。   枪声越来越近,张大虎带着杜彪绑上吴孝良,翻出后院,直奔金川街。   张大虎逃掉,炮手死了六个,跑了一个,被抓一个,张家大院彻底被端掉,李振清却高兴不起来,因为翻遍张家大院也没找到小兄弟吴孝良。   狼二有些傻眼,没想到事情竟闹成这样,也没了主意,大骂杜彪:“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暗算什么吴孝良,闹成如今这个局面谁来收拾?”只好先安顿下三人,再去找大哥狼甲昆拿主意。   狼甲昆从床铺上被狼二叫起来,衣衫不整,打着哈切。本来是自己心疼老二,找李振清为其出气,哪成想老二受伤是假,冤枉了人家,那乡下小子和李振清倒成了朋友,怎么二人又和接官厅张大虎结上梁子?但他敏锐的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杜彪将张大虎和吴孝良带回金川街,这是将祸水引回家里,搞不好狼家就得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啊。   狼甲昆暗暗咂舌,看着愣头青一样的狼二,心中升起一股怨恨,这兄弟从来都是惹是生非,闯下祸后便由自己收拾残局,这些年来是不是有些太骄纵他了?这样下去难保有一天不给狼家惹来破家的祸事。   “老二,去把管家叫来。”   狼二答应一声,低着头出了门。不一会,管家急匆匆小跑进来。狼甲昆正在屋里踱着步,显得有些不安。见管家进屋便唤他走近,低声交代着:   “叫人带上家里的洋炮,去把那个张大虎绑了,千万不要让这人跑掉,他可是在样子哨巡警局挂了号的,还有那个杜彪,不能留在家里,撵出去。”管家听完连连点头便退出去。   天刚过午,杜彪被胖揍一顿扔出狼家,他抹掉脸上的血水,狠狠的冲狼家大门吐了口浓痰。既然狼家不打算发落吴孝良,那就找巡警保安所,这还多亏狼二嘴不严实,漏了口风。   金川街巡警保安所是一座有三间土坯房的院落,紧挨着狼家大院,两厢一间做仓库,一间做羁押,居中大房做办公用。大房内炉火通亮,巡警李作奎围坐在一边,懒懒的斜靠在椅子上。墙边长条椅子上坐着帮闲李大海,是他家老大,正使劲搓着脚气。   杜彪和李作奎早就相识,进门就喊:“李巡长,有大功一件,快跟俺走。”   “吆喝个啥?坐下,慢慢说。”李巡长耷拉着眼皮头都没抬,李大海仍旧旁若无人的搓着脚气。   “李巡长,知道前些日子通匪跑了的吴孝良吧?”   “哦?”李巡长眼皮一跳,怎会不知道吴家老二,去年他家仨儿偷秦寡妇家老母鸡,便是被那厮打的个皮开肉绽,满金川街无人不知,和接官厅李秀才家定下的亲事都为此黄了,所以他才会因为吴孝良通匪牵连吴家老两口。   “人在哪里?带俺们去抓。”李大海从长椅上一跃而起,挥着两只大手,满眼放光。   “李巡长,吴老二在狼家,您去要人谁敢不给.”杜彪一脸谄媚的笑。   吴孝良被从狼家大院撵出来,刚走几步就觉自己腰间被什么东西顶住,   “老实点,别动。”   李巡长端着一杆老套筒,顶在吴孝良腰间,一脸得意,本想去狼家要人,这回到省却不少时间。李大海将大铁链哗啦套在吴孝良脖子上,大锁嘎嘣一扣,提着便走。   吴孝良质问道:“李癞子,你凭什么抓我?”   李巡长被人叫了外号也不生气,   “凭啥,官府抓贼天经地义,你说凭啥?”   李大海朝地上吐了口浓痰,用刚搓完脚气的左手抹了把鼻涕,   “就凭你打俺家老三,这回要把你游街,游个三天三夜。”   父子二人将吴孝良关进牢房,刚准备大显身手就有人来叫门,这一去就再没回来,直到天黑也没动静。   牢房的窗户只有几根砌在墙上开口处手腕粗的圆木,透风透雪,吴孝良又冻又饿,在屋里直跺脚。这时便听有敲门声,   “二哥,二哥,是俺,小东子。”   吴孝良趴在门缝上一看,竟然是屯邻老赵家的侄子小东子。这小东子身世颇为凄惨,两岁上死了爹娘,一直寄居在大伯家,无奈婶子视他为眼中钉,平日里非打即骂,几年前更被赶出家门。吴孝良瞧见便带他回家,吴忠诚老两口也让他安心住着,倒是小东子很解人意,知道吴家也不宽裕,几天后便不辞而别,再未出现在吴家趟子,不成想今日竟在巡警所相见。   “东子,你怎么在这?”吴孝良隔着门板问道。   小东子稀里哗啦打开门锁拉开房门,手里提着一柄大斧。    第9章 峰回路转 [本章字数:211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20:50.0]   “孝良哥,是俺,俺来救你了。”   小东子提着一柄大斧进来,让吴孝良趴好,将铁链放在一块大石上,狠狠劈下,铁链应声断成两节,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饼子递过去。   “孝良哥,先吃点东西,待会好有力气跑。”   吴孝良有些感动,小东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肯舍身救下自己,必是做好了逃命的准备。   “东子,把我放走,你怎么办?”   小东子哈哈笑起来,“哪里不是混口饭吃,大不了俺跟了哥哥上山落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那才逍遥快活,省得在这里做杂役,还要受白眼气。”   原来自打从吴孝良家不辞而别后,他先去了样子哨,一路乞讨吃尽苦头,后来又辗转回到金川街,恰逢巡警所招杂役,李作奎看他还算激灵便赏口饭给留了下来。   吴孝良几口就将饼子狼吞虎咽掉,拉了小东子就往出走。   “咱们去四方顶,那里没人敢去找麻烦。”   此时,外面已经黑透,鹅毛大雪如漫天扬灰,拍在两个人脸上。   “平日里总有几个帮闲在的,今日不知怎地,鬼都不见一个,奇怪。”小东子小声嘀咕着。   两人出了巡警所便顺着大街往南跑,迎面鬼鬼祟祟过来一个人影,想避开已经来不及。吴孝良压着嗓子喊了声:“谁?”   人影敞开狗皮帽子的护耳,一张俏脸露出来,冻得通红,竟是杜鹃。   “孝良哥,你,你出来了?他们把你放了?”   “杜家妹子,黑灯瞎火的,你怎么在这里?”吴孝良问道,小东子缩了缩身子没有说话。   “我听说你被巡警抓了,就想来看看你怎么样了。”杜鹃冻得搓了搓纤细的小手,看到缩在一边的小东子,   “咦?是你?”小东子看杜鹃认出自己,上前拉住两人,   “快走吧,别在这墨迹了,一会让人发现咱仨都跑不了。”   话音刚落,便被人拦住去路,“爹,快来,吴老二要跑。”   李大海扯开破锣嗓子喊起来,同时一扑身便奔吴孝良扑来。小东子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李大海,两个人滚在一旁。“呯——”李巡长老远就放了老洋炮,后面几个无赖帮闲也嚷嚷着直奔几个人过来。   小东子身体瘦小被李大海压在身下,吴孝良便上去帮忙,怎料李大海蛮劲上来,任凭怎么拽也没动他分毫。小东子艰难的喊着:“孝良哥,快跑,别管俺。如果一起被抓咱们可都没救了。”   小东子的话给吴孝良提了个醒,都陷在这里就一点希望都没了,何况还有杜鹃,不能让她落在这帮恶霸手中,拉起杜鹃向黑夜中奔去。   身后传来小东子的惨叫。   “王八犊子,老子今晚上扒你的皮,吃里扒外的东西……”   “赶明儿,毙了他……”   这一声声让吴孝良心如刀绞,两个人不敢有丝毫停留。   李巡长没敢追出太远,黑灯瞎火的生怕中了圈套,看到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小东子,心中大骂狼甲昆,得罪李振清是找爷们就能解决的吗?若不是看在大洋的份上,岂会硬生生在狼家戳了半下午,还跑了吴老二。   见没人追来,两个人跌坐在雪中,杜鹃紧靠着吴孝良,心脏嘭嘭跳动,她设想过无数次两人独处的场景,唯独想不到是这种情况。   金川街巡警所大房内灯火通明,惨叫连声传出,小东子被吊在房梁上,被打的遍体鳞伤,几个人围在炉子旁打着瞌睡,折腾了半宿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只有李大海拿了根麻绳鞭子来劲的抽着,麻绳抽人不狠,累得他满身大汗。   李作奎搂着老洋炮打着盹,一声重鼾醒过来,看到帮闲无赖们睡的七倒八歪,拿老洋炮挨个抡过去。   “都他娘的别睡了,精神点,狼老爷说了,今晚四方顶的胡子要来砸窑,瞅瞅你们的熊样,都得给人去当了炮灰。”轮完一圈后看到大儿子还在那撒欢的抽人,使劲的咳嗽了一声,   “老大,别玩了,省点力气,去把大砍刀人手发一把。”   说起这金川街巡警所,在籍的巡警就他李作奎一人,上头只给了一把老洋炮,为了撑门面,他便纠集了一批游手好闲的无赖,拉出去倒也能把百姓们唬的战战兢兢,不过对上土匪可就底气不足了。   突然屋外枪声大作,屋内所有人面面相觑,只听呯呯嗙嗙却不见人破门而入,李大海壮着胆子问李作奎,   “爹,这,这不是奔咱们来的吧?咱,咱,出去不?”   李巡长到是不怂,端着老洋炮踹开门头一个跑了出去,看情况是狼家大院出了事,   “大海你留下看家。”然后一指其他人:“你们,拿上砍刀都跟俺走。”帮闲们被李巡长指的都是一缩头。   李巡长带着帮闲们直奔狼家大院,李大海将院门拴好,回头却看到屋里的灯灭了,也没多想抬脚就进,哪成想被绊了个狗啃屎,一头就扎进了黑洞洞的门口。   屋中亮了起来,掌灯的竟然是个红发女鬼,吓得他哇哇大叫,赶紧跪在红发女鬼面前求告:“女鬼奶奶饶命,女鬼奶奶饶命。”   一只大脚踢在他屁股上,李大海又是一个狗啃屎趴在地上,回头一看竟是吴家老二,手里拎着一把镜面盒子炮,正对指着自己,磕磕巴巴的问道:“怎么,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吴孝良和安娜,吴孝良上前将缩成一团的李大海捆住,骂道:“睁大你的狗眼,这分明是美女,你大爷的女鬼”。又是一顿爆踢,安娜也上前伸出小脚学着吴孝良踢了几下,   “你,你大,爷的,女鬼。”标准的安氏断句。   吊在房梁上的小东子不耐烦了:“孝良哥,先把俺放下来吧,待会再收拾这王八犊子。”   小东子被放下来,疼的直吸冷气,安娜见到满身伤痕皱了皱眉,好在都是皮外伤,皮糙肉厚的倒也挺得住。   吴孝良将一把砍刀扔给小东子,又把油灯吹灭,   “老三还在狼家大院那面虚张声势,咱们找着他赶紧走。”   小东子点点头也顾不上多问,安娜则紧紧抓着吴孝良手臂,地上的李大海则破口大骂,杀猪一般的叫着,但此刻谁又能顾得上他了,小东子恨恨的用砍刀把砸向李大海的头,顿时没了声气。    第10章 了断恩怨 [本章字数:341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24:33.0]   吴孝良连夜叫了老三来救小东子,不成想让安娜偷偷跟了来,眼下计策成功一半,只等找到老三便可功成撤退。   隔壁狼家大院着起了熊熊大火,哭喊声,泼水声,枪声杂成一团,三人看到如此大的阵仗都不禁咂舌。吴孝良暗暗吃惊,老三一个人如何闹出这般动静,千万别出意外。   迎面一头大白马驰来,骑在上面的大汉举着火把,一只独眼在火光映照下格外狰狞,是老二,吴孝良心中大喜知道是李振清回来了。老二见到他们便勒住马,似乎长出一口气,翻身下马,来到近前拉着吴孝良上下左右看了个遍。   随后一匹马上的人是老柱子,左手紧抓缰绳,右手抬着俄国造搭在肩上,满脸得意眼放精光,好似换了个人,看见自己外甥安然无恙,   “孝良啊,别怕,俺们来救你了,李大当家会给你找回这个公道。”一眼瞥见紧紧依着他的安娜,咂咂嘴暗笑:“这小子艳福不浅啊。”老柱子毕竟当年见多识广,不会将安娜当做红毛女鬼。   安娜不同于中国妇女,毫不畏惧男人们炽烈的目光,紧随吴孝良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花口撸子,如果有内行人在场,定会吃惊深山老林里竟会有如此精美的好枪。   老柱子觉得终于找回自己,自己应该就是为马背而生,想通这个关节,多年积蓄心中的郁郁一扫而空,   “孝良啊,随老舅走,有好戏看。”   老柱子拨马前面引路,老二牵着马和吴孝良并排而行,安娜与小东子跟在后面。一个人影突然从狼家大院窜出,老三眼疾抬腿便追   狼家大院里,大火已经被扑灭,受损的房子不多,只有柴堆烧的厉害。四方顶豪杰们端着枪站在外围,吴孝良惊讶的发现,二孩子领着一伙人也在一旁端着枪。几个受伤的狼家炮手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中间战战兢兢站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狼甲昆,狼二哆哆嗦嗦的藏在大哥身后,李巡长和他的帮闲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有女人还小声的抽泣着,阵仗着实不小。   李振清独自当前负手而立,盒子炮挂在腰间,看到吴孝良安然无恙有些激动,一把拉住他,“兄弟,让你受苦了,哥哥今儿把这狼家老小一并逮了,任凭兄弟处置。”一转身又喝道:“今天你们的命便在我这兄弟手中,想活命便得他点头。”   如果在两天前,吴孝良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生啖其肉,而今这些活生生的人就在面前,有老人、女子、孩子,他自问下不了手,最主要的是他也不想把事做绝,结下血海深仇。父母避走样子哨,寻回来便是,如若老两口真有个三长两短,回来再收拾他们也不迟,而今也应该给他们一个教训,省得这些人仗势欺压良善。   狼二终于忍不住扑倒吴孝良脚下,抱住他的大腿哭嚎不止,声泪俱下,   “二哥,不,二爷饶命啊,都是那杜彪撺掇俺干的……”   所有人看了狼二这副做派都一脸厌恶,狼甲昆呵斥道:“老二,死便死了,你还嫌咱狼家脸丢的不够么?”   这狼甲昆到算个人物,不枉他称霸乡里。吴孝良拉起狼二,对众人说道:“今天狼家不义,但毕竟乡里乡亲,应该给予从善的机会,今日大家伙就做个见证,日后狼家倘若再敢为恶,便如此灯。”说罢踢开狼二,拽出盒子炮,甩手一枪,远处杆子上的一盏风灯应声而落。   吴孝良自打上次枪枪爆头之后便发现自己枪法奇准,当真有如神助,所以今天才露出一手震慑这些恶人。   众人目瞪口呆,狼甲昆倒是镇定,上前一步冲吴孝良深施一礼道:“吴小兄以怨报德有古人之风,狼甲昆在此替俺家老二赔罪了。”说罢又是一礼。   “狼老大,你干了这么多缺德事,如今只赔一礼就想算玩吗?”独眼老二对吴孝良的处置很不满,很不客气的斥责狼甲昆。   狼甲昆吓得一哆嗦,"但凭各位英雄责罚。"   独眼老二哈哈一笑:“孝良兄弟既然饶了你,我也不打不杀,拿出一万大洋来,买你一家老小平安。”   狼甲昆连连称是,心里疼的却在滴血,从他爹活着时到现在,狼家的银款也就攒了不足二万,如今硬生生被掏走一万,可要了他的老命。   老三压着两个人赶过来,五花大绑的是张大虎,垂头丧气,哪还有半点匪首气概,另一人正是杜彪,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瑟瑟发抖脸色灰败倒是显得可怜兮兮。   吴孝良上前一把抓住杜彪的衣领,   “我的好兄弟,你为何这样往死里逼我?”   “嘿嘿。”杜彪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白森森有些渗人,目光怨毒无比。   吴杜两家做了十几年邻居,杜彪身材弱小总被被吴孝良欺负。若是寻常孩子也就罢了,孩子间玩闹,隔夜便好,偏偏这杜彪不同,亲娘早死,后娘又经常虐待他,久而久之性子愈发的阴鸷,觉得全世界都和他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开始变得睚眦必报。随着年龄渐长,对于曾经欺侮过他的人恨意也就越浓。   今年春杜彪巴结上了金川街狼家老二,并利用狼二收拾了曾经逼他钻寡妇裤裆的金家老大。偶然间杜彪发现妹妹杜鹃竟然钟情于吴孝良,机会来了,狼二贪图杜鹃美色已久,他贪图狼家钱财,早想促成此事,既然吴孝良搅进来正好一箭双雕,如法炮制。谁知事情脱离了原本预想的方向,吴孝良和李振清搭上关系。杜彪怕被报复便掇狼二找张大虎买吴孝良的人头。   吴孝良听罢哭笑不得,好像港产TVB的狗血剧情啊,假设自己不是穿越自前世,难保原本的吴孝良早已经身首异处。   杜彪双眼紧闭,一言不发,就此等死。吴孝良对这个发小实在是心寒,挥挥手不愿再理他。老三将他拖走,盒子炮枪机打开,对准了杜彪的脑壳,一声尖厉的叫喊从人群外传来“慢着——哥哥——哥哥——”   老三这一枪便没打下去,转头看吴孝良。吴孝良则示意他稍等片刻。   一个女子拨开人群扑了进来,是杜鹃。   “孝良哥哥,大哥做了这伤天害理的事情,本来没脸替他求情,但杜家就大哥这一脉香火,他一死苦了年迈的父母,只求孝良哥哥能让我给他抵命。”   说罢仰头看着吴孝良,冻得通红的脸蛋上还挂着未干的泪迹,看得吴孝良酸楚无比,这表情何其相似。那晚自己被李振清掳走,杜鹃也是不顾自身的护着自己,昨天夜里更是孤身一人为自己去接官厅送信,如果不是杜鹃,李振清未必能及时赶来,他的哥哥更不会被抓。可怜杜彪大好男儿竟不如杜鹃一个女子。   李振清看到吴孝良表情纠结心道;我这小兄弟心软了。   吴孝良赶忙扶住杜鹃,柔声道:“杜家妹子你这是什么话,我和彪子自小便是兄弟,虽然他有千种不对,但我这不还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没人会伤害他的。”   杜鹃哭的梨花带雨,安娜倒是只希望吴孝良离他远点。   哭哭啼啼的小娘子来搅局,大家跌碎一地眼珠,张大虎开始了表演。   “李大当家饶命啊,老子,啊不,小的那晚去偷袭四方顶是有人出了一千大洋买您老人家一干人等的头啊!小的当时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就答应了。可你绝想不到买你头的人是谁啊……”话没说完就哇哇怪叫的哭起来。   李振清心头一震,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厉声问道:   “说,是谁?”怎奈不管众人如何问,张大虎只管自己哇哇哭着也不答话。   “张大当家,说出来吧,说出来饶你不死”吴孝良见张大虎如此做派,大声喊道。   此话出口张大虎止住哭声:   “嘿嘿,还是识字的人说话中听”看李振清点头,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便一五一十讲起来。   半月前接官厅突然来了两个黄头发大胡子的老毛子,给张大虎就放下一千大洋,要买几个人头。张大虎见了大洋,自然是一口应下,这人头的主人便是李振清和安娜。但偷袭失败,狼狈逃回,谁知那老毛子又来了,并且准备出钱出枪跟他合作,张大虎当即满口答应下来,并且派出大批人手和老毛子去滨江运枪,结果内部空虚落了个今天的结局。   吴孝良心头一跳,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四方顶竟和老毛子有瓜葛,李振清究竟有何来历啊?李振清也很震惊,旋即又恢复平静,对老三摆摆手道:   “将他们俩放了吧。”随后又一指二人。   “我李振清有言在先,若是在这金川县地界在看见你二人半个影子,必杀无赦!走吧!”   杜彪闻言抬腿就走,“大哥——”,杜彪听到妹妹叫自己,顿了下脚步就头也不回的离去。   张大虎来到吴孝良面前,作了个揖。   “嘿嘿,小兄弟是个好人那。俺走了,这里摸不得枪,就去别处摸。”吴孝良对他也不反感,听他说摸枪便问道:   “张大虎,听闻奉天张师长正在扩军,你何不去投军?在军中一样是摸枪,混个一官半职照样吃香的喝辣的?”张大虎听后嘿嘿乐了。   “识字的小兄弟说的好,俺大虎谢谢你了”转身便要走。   吴孝良突然玩性上来,起了捉弄这张大虎的念头,就喊住他“且慢,你去投军,也得有个响亮的名字,否则将来当了司令,还叫大虎不免堕了气势。”   张大虎挠挠头答道:“还真是,不如你这识字的小兄弟给俺想个响亮的大号吧。”   吴孝良略一思索便道:“大虎兄弟,宗昌二字如何?祖宗的宗,昌盛的昌,光大你张家门楣。”   张大虎对这个名字是真心满意,跟着念道:“祖宗的宗,昌盛的昌。好,今后俺就叫张宗昌,世上再没张大虎这名号。”随后一溜烟消失在夜色中。吴孝良有些恶趣味的想着,不知你这个张宗昌见了那个真的张宗昌会是个什么情景。   东方已经隐隐泛白,这便是黎明前的黑暗么? 第11章 狼二落难 [本章字数:262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25:38.0]   昨晚,吴孝良和杜鹃逃掉后便商量救小东子,他上四方顶求救,为防不测杜鹃去接官厅找李振清,两人分头行动。   在接官厅,李振清得以荡平张家大院,全凭了二孩子,他见吴孝良暴露,怕连累老柱子这才去报信,里应外合。杜鹃来求援,他得知真相一怒之下便领了一干人赶回金川街打下狼家大院。   东方鱼肚泛白,老柱子领着二孩子回了接官厅,李振清拉着吴孝良的手并肩走出狼家大院,一行人鱼贯而出,只留下那群胆战心惊的俘虏们瑟瑟发抖。   李振清正式邀请吴孝良上山入伙,吴孝良没有拒绝,但是他有件未了之事必须去做,去寻找这一世的父母,不查清他们的下落,他又怎能安心。   “李大哥待孝良寻着父母便来投山,到时你可要收留小弟啊,哈哈。”   小东子挤过来道:“还有俺,孝良哥去哪,俺就去哪。”   小东子将金川街的两大恶霸全部得罪,今后在金川街是待不下去了,吴孝良对李振清道:“还有这位兄弟,若不是他,我可能还被关在巡警所土牢里呢”   “孝良的兄弟便是咱爷们的兄弟,欢迎之至。”李振清沉吟一下从马背上拿下个小包,说道:“兄弟早去早回,这里有些钱路上拿去应急,咱们就此别过吧。”   吴孝良接过包,他身无分文,自然不会拒绝李振清的好意。   安娜依依不舍拉住吴孝良:“吴,我想,和你一起。”   这一去前途未卜,他哪忍心带上她。安娜好像早知道他不会答应一样,默默的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链子上坠着个银质小盒,小盒打开里面就是她的照片,双手捧住轻轻一吻,挂在他脖子上。   “吴,让它和你,在一起,我会每天,为你祈祷。”   吴孝良一把拥住安娜,然后松开她带着小东子离去。杜鹃在杜彪走后就不知去向,但她那兀自挂着泪的脸又闪现在吴孝良脑中。他回吴家趟子老房收拾了几件衣服,连同李振清送的一袋大洋打进小包袱里,背上行装将家里的破木门锁好。吴孝良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看锁好的家门,虽然穿越来这个世界后没在家住上两天,心里仍旧升起一丝不舍。   身后有人在唤自己,声音清脆,是杜鹃。   “孝良哥哥,慢些走。”杜鹃几步赶上前,将一个包的整齐的干粮包递给吴孝良。   “这是我烙的饼,路上吃吧。”吴孝良接过还温热的干粮包。看着杜鹃,黑色的眼睛依旧透彻。   “杜家妹妹,多谢你,多保重。”说罢转身便走。对于这个邻家小妹,吴孝良心底究竟还是怜惜多些的。只是他心中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想白白的招惹她。   杜鹃看着吴孝良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大路拐弯处,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搓着手指愣愣的出神。若干年后这双芊指如玉的手拿起了镜面盒子炮,不知她又如何面对身份早已判若云泥的孝良哥哥。   吴孝良和小东子出了金川街直奔样子哨。样子哨是金川县县治所在,自然比接官厅金川街这样的屯子大了许多。一条主街上开着各式店铺,挑担的贩子大声吆喝叫卖,行人往来不断。按照记忆,一路打听着来到舅舅家所在的胡同。右手边把头上,青石的院墙,黑漆大门上铜环锃亮。这就是舅舅家了,吴孝良心中默念着,上前去拍铜环。不一会,里面传来脚步声,黑漆的大门开了一道小缝,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探出头来问道:   “找谁啊?”吴孝良一愣来人他并不认识便问道:   “请问这可是田府?”   妇人一副恍然的样子笑道:   “这位小弟,你找田科员的吧,他高升调到宽城子去办公了。前些日子,有夫妻两个也来找他的。”   听妇人说有夫妻两个来找舅舅,吴孝良细问之下,确认就是父母,久玄的一颗心放下,看来父母是平安逃出来的。谢过妇人告辞离去,说不得还要去趟宽城子。宽城子在后世唤作长春,是这个时代东北数的着的一座大城。又打听了去宽城子的路径,首先得到海龙,然后在海龙搭火车,一白天功夫就可到宽城子。   样子哨距海龙一百二十里地。吴孝良雇了辆马车,两个人一路晃晃荡荡,于第二天中午抵达。海龙是个比样子哨还要大上几倍的县城,三条大街横贯南北。主街上店铺林立,如果是原本的吴孝良,定会被大县城的繁华所惊呆。但现在的吴孝良已经不是那个山中小子,而是来自21世纪的有为青年。什么大城市没见过,这县城也不比后世的农村大到哪去,倒是这北方的风土人情吸引了他不少的目光。   小东子则不然,头一次走出大山,对什么都透着新鲜。   海龙火车站位于县城正中。青砖大楼带着浓厚的西方风情,一人多粗的门柱上嵌着十字状的装饰物,门窗顶部也都砌成拱形。大门拱顶之上正中镶有一块汉白玉,上面刻着“海龙站”三个大字。海龙站前更是人山人海,两个人正要进站,忽听一阵破锣般扎耳的声音唱戏一样喊着:   “大爷,大爷,啊不,爷爷,爷爷,行行好,饶了俺吧,俺真没钱了……啊……”   “怎么听着像狼二?”小东子耳朵灵,看到一群人围在站角,便挤进去看,吴孝良跟在他身后。   求饶之人正是狼二,他一身半旧的袍子被扯了几个口子,棉花露在外面,满脸血污,趴坐在几个无赖脚下告饶,当真狼狈之极。   “没钱——也好,看你细皮嫩肉的兴许能卖个好价儿,哥儿几个,架走。”几个人不由分说,上去拖着狼二就要走。   “慢着!”   吴孝良不忍见“熟人”被拐,忍不住要管这闲事,为首的无赖,见出来个矮个子少年,身上棉衣洗的发白,一身风尘明显是过境的外乡人,哈哈大笑起来。   “小瘪犊子,别管闲事,活不耐烦了吗?”   小东子一把拉住吴孝良,对那人笑道:“没事,没事,你们忙你们的,俺们看热闹,看热闹。”   那人哼了一声对吩咐其他人:“把他捆了,拖走。”   吴孝良实在看不下去,   “大哥,此人是我一位故人,敢问他欠你多少钱?”   无赖头子听罢一阵大笑:   “小子,多少钱?说出来吓尿你,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碍老子事。”见外乡人没动地方,有心吓吓他。伸过手去,亮出两根手指   “二十块现洋?好,给你!放了他!”吴孝良从包袱里掏出银元,一块块扔到地上砸的哗啦直响。   那无赖头目瞪口呆,没想到外乡人如此有钱,马上恨自己要少了。吴孝良不明就里,哪想到二十银元不是个小数,此时一个中产之家月入也不过十五块银元。   狼二也没料到能在这里遇到“故人”,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抹脸转哭为笑,在地上爬起来,一双脏手抓住吴孝良扯开破锣嗓子哭喊起来。   “二哥啊,快救救俺吧,这伙人要卖了俺,卖了俺去做相公……”一伙无赖被狼二逗的忍不住发笑,这狼二怎么看也是二十往上奔三十去的人,居然拉住个十五六的娃娃叫哥哥,好不要脸。   为首那人向手下使个眼色,瞅瞅吴孝良包袱,示意大伙又来个肥羊。一面又对吴孝良笑起来,弯身一块一块捡着银洋。   “好,两不相欠,兄弟们走。”领着一干无赖分开人群,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上。   吴孝良看了眼满脸血污的狼二,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更显狼狈不堪。心中纳闷,他怎么也到了海龙?小东子原本没少被狼二欺侮,如今见狼二少落了难,兴奋不已,奚落道:   “狼二少爷,你也有今天啊!”    第12章 误入奉天 [本章字数:223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24:36.0]   狼二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了上来,小东子冷嘲热讽他也毫不在意,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吴孝良被气乐了,再看狼二也有点顺眼。   小东子看了眼他完好的右手,“你手不是骨折了么?”狼二尴尬道:“俺,俺那是装的。”随即又裂开嘴,   “二哥,您大人不记俺这小人的仇,俺,俺是被大哥撵出来的……”说到一半竟有点哽咽。他从小飞扬跋扈,捅了任何篓子都有大哥兜着,如今大哥将他撵出来,受人欺凌才晓得世事艰难,一日之差心境已大不相同。   眼前这吴孝良,居然能让敬若神明的大哥感到畏惧,将张大虎撵出金川县,必然有过人之处,难得人家不记恨,还帮自己解围,这是何等的心胸,难保以后不成大事。如今自己打算去投亲,又身无分文自然得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狼二这副德行让小东子瞠目结舌,心道,这还是俺认识的狼二爷么?既然他现在有求于孝良哥,何不趁此机会整整他,扬起手在狼二脑袋上狠拍了一下,   “听着,想要孝良哥收留你,就得先听俺们的。”他把俺字说的很重。狼二摸摸被拍的脑袋,连连点头,“好,俺听你们的,听你们的。”   吴孝良拉住小东子,问狼二:“你有什么打算?”   “俺本来打算去宽城子投亲,可如今……”   吴孝良自然明白他说的是没钱,不如就带他去宽城子,否则这个娇生惯养的狼二爷就得在海龙冻饿而死。   “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我正好也去宽城子。”   狼二顿时眼睛发亮,欢天喜地的答应下来。”   三个人艰难地挤向售票口,庞大的人群足有数百之巨,站台里喊号子一样报着某站某站发车。吴孝良急的满身是汗,他甚至有些想念后世蝗虫般的票贩子。忽听有人叫卖宽城子的车票,原来古今都如此。他领着二人又奔叫卖声处挤去。   “车票三张,您拿好,站台往那走,已经开始发车了。”吴孝良接过票的瞬间票贩子嘴角有一丝若隐若无的笑。   黄泥夯筑的站台上满满当当全是人,火车汽笛嘶嘶鸣叫着,泄出的蒸汽喷过黑色的车身,巨大的红色车轮在钢制连杆带动下缓缓转动。   小东子和狼二彻底被眼前的钢铁怪兽惊呆了。   “这得多少批马才能拉动?”小东子惊叹着。   “没见识,这是烧煤的。”狼二一脸得意,终于被他逮住机会反击一把。   穿黑色制服的列车员吹响哨子准备关门,几个人才赶忙上车。车厢内拥挤不堪,过道上站满了人,两侧头顶一排木质架子,满满当当塞着行李。小东子和狼二刚从大山里出来,不适应这么多人挨在一起,难受的直咧嘴。吴孝良前世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瞅准了座椅下的空位没人,一出溜钻到底下,合上眼准备美美的睡上一觉,连日赶路早就疲惫不堪,小东子两人也有样学样钻到座椅底下。   吴孝良觉得有人在踢自己,睁开眼才发现车厢内空空荡荡,黑色制服的列车员一脸不耐烦,原来是到站了。三个人下了火车,新鲜空气扑面而来,浑身舒爽,青石板的站台向两侧延伸,居然看不到头。   “不愧是宽城子,车站真他娘的大,一眼都看不到头。”狼二由衷的赞叹着。   “嗯,是他娘的大”小东子附和着,两个人难得的战线一致。   “您二位睡糊涂了吧,这明明是奉天城嘛.”一个旅客忍不住插嘴道,怕他们不信指着竖在一旁的汉白玉牌子。“不信你看啊!”   “什么?”吴孝良跑过去,上面赫然刻着“奉天”两个大字。他隐约想到什么,赶忙去摸包裹,钱袋早就不知去向。   “东子我们上当了。”   “上什么当?”小东子一头雾水。   狼二楞了一会立刻破口大骂:“妈了个巴子的,这帮王八犊子,以后别让二爷逮着……”海龙站前那帮无赖是挖好了坑等他们三个跳那。   自打小东子明白过来,就和狼二一起骂个没完,直到吴孝良说出钱袋也被偷的事实,两个人都有些气馁。   狼二摸便全身,抠出二十多个大子儿,吴孝良和小东子则是货真价实的身无分文,想回宽城子想都别想,二十个大子也就买二十个馒头。   三个人灰头土脸的蹲在奉天火车站外的墙根上,奉天不愧是东北第一大城,太阳西斜,西式风格的大楼在余晖下更显巍峨,站前广场的小摊贩仍旧在卖力的叫卖,抗包的苦力甩开膀子一次抗上两包,偶尔还有小轿车路过,行人们都急匆匆走过,没人理会这几个失魂落魄的外乡人。一个穿着考究的妇人停了下来,“唉,怪可怜的。财叔,给那人几个大钱,天冷也好买口吃的。”   仆人答应一声,在怀里摸出十个大子,看看吴孝良,看看小东子,又瞅瞅狼二,觉得还是狼二更可怜,伸手将大钱哗啦的仍在狼二面前,跟着妇人消失在人流中。   狼二看着扔在地上的铜钱,不明所以,随即爆出一阵破锣般的骂声,骂完又将钱一个不落的捡起来,堂堂狼家二爷竟沦落到这个地步,他只好把一肚子委屈都化成了咒骂。   吴孝良肚子狠狠地响起来,这才想起杜鹃包给他的饼还没吃完。将干粮包袱解开,抽出两张递给狼二和小东子分了,又拿起一张撕下半拉,扔进嘴里嚼起来。狼二饿的太狠,一张饼转眼间全部下肚,又凑过来伸手要饼,吴孝良只好将整个包袱打开,咣当几声,有东西掉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狼二瞬间眼放异彩:   “大洋,是大洋——”   小东子忙捡起掉在地上的钱,数数居然有五块。吴孝良一阵感动,杜鹃冻的通红的小脸浮现在他眼前,这样一个小女子竟敢为他挡在杀人不眨眼的土匪面前。   狼二看到现洋一脸兴奋:“二哥,买只烧**。”   “是啊,这大饼吃着太干吧。”小东子又附和道,两个人又出奇的一致。   吴孝良架不住他俩软磨硬泡,去烧鸡小摊要了只最大的,摊主将鸡用报纸包好递给他,他又将鸡撕成三半,目光落在报纸上,身子突然一顿,烧鸡扔给小东子,把那张油透的报纸前后左右翻看一遍,然后对目瞪口呆的两人说道:   “快吃,吃完找地方住。咱们先不回宽城子了。”说罢从小东子手中拿过一块烧鸡大啃起来。   狼二有些莫不着头脑,   “不回?不回咱们在这能干啥啊?”   吴孝良一抹嘴,故作神秘的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第13章 大显身手 [本章字数:222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24:49.0]   奉天城裕昌银号东家孙鼎臣的二公子孙家钰最近很是苦恼,他被查出得了一种绝症,虽不马上致死,但却无药可医。他的父亲前几年查出患了这种病,身体每况愈下,大哥孙家钲自幼也患上这种病,如今已经双目失明,双脚溃烂。看着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大哥,孙家钰就会莫名的恐惧。如果将来自己也成为大哥那样,还不如现在死了痛快。他才二十出头,在上海念过书,还有满腔抱负没有施展,不想后半生都变成大哥那个样子。   这种绝症叫“消渴症”,孙家钰在上海时听人说过,洋人叫它“糖尿病”,无药可医。但他不信,在报上登了悬赏求医,赏格一万大洋,世界之大难保不会有奇迹出现。悬赏登出去,每天来的“神医”不少,都是些混吃混喝的骗子,弄的他有些泄了气。   今天中午,管家刚刚来报,又来了两个骗子,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孙家钰听到是两个年轻人,有些失望,但还是抱着万一侥幸的态度在前厅接待了那两人。   当先进来那人样貌十七八岁,个子不高,双目坚定而有神。穿着打扮像个山村小子,但举止神态毫无拘束之感,不卑不亢,从容来到厅中站下冲孙家钰一拱手。   “鄙人吴孝良,见过二公子。”说罢又一指身后跟进来的狼二,   “这位是我助手。”狼二笑着点点头,竟也气度不凡。   孙家钰赶紧起身离座,来到二人面前回礼邀两人落座,又让下人上了茶,在主位坐下后,心中稍稍安定,这二人举止有据,不像是坑蒙拐骗之徒。   这小个子正是吴孝良,他微微一笑也不罗嗦,开门见山。   “二公子,你的病是绝症,世界上无药可医痊愈。”听了这话孙家钰目光一阵暗淡,吴孝良接着又说道:   “但我这药,可保二公子三十年无忧,身体无恙。只不知二公子敢不敢用我这药?”   说罢也不看孙家钰手一摆,狼二立刻将拎着的一个小包放在桌子上打开,一股刺鼻的药水味马上弥漫了开来。吴孝良拿起其中一个拇指粗细,瓶嘴处塞着胶皮塞的小玻璃瓶摇了摇,里面的白色沉淀物将液体染成了白色。接着又拿出一个玻璃注射器,将针头插入胶皮塞,随手指缓缓拉动,玻璃瓶中的液体被一点点抽进针管。   孙家钰怎么说也是去过大上海的人,当然认识吴孝良手中这些散发着刺鼻药水味的器具。看他操作的甚是娴熟,恐怕连上海仁济医院的护士也没他这般行云流水。他决定相信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矮个子少年。一撸胳膊上的袖子,有些紧张的示意他扎这里。吴孝良微微一笑,   “二公子不要急,在注射之前还要做一番检查。”   于是孙家钰按照吴孝良的要求开始做各种检查,一会往瓶子里尿尿,一会被抽出半管鲜红的血液,折腾的够呛。看着这个少年用一些他从来没见过的工具捣鼓着,他有种预感,自己可能真的遇见了奇迹。   捣鼓一阵,吴孝良又拿起之前抽满浑浊液体的注射器,在那个塞着胶皮塞的玻璃瓶里抽出一些液体,对着注射器玻璃管上长短不一的横线比量了一下,让孙家钰惊讶的是,吴孝良没有让他脱裤子或是撸袖子,而是掀开上衣,露出肚皮,他暗自庆幸庆幸今天没穿长袍马褂,等他庆幸完,吴孝良也从他的肚皮上拔下针头。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孙家钰让管家一一记下。   下人捧着一个托盘来到厅中,盘里满满十捆大洋,吴孝良却没收,只说七天之内看效果,如有效,必不会推辞。孙家钰也不勉强,约定好时间,亲自将二人送到大门外。晚上就寝前,他惊喜的发现果真产生了效果。这段时间他不饿,不渴,也不尿频了,他甚至还尝了自己的尿液,也尝不到甜味。其实未必就是药真的起了效果,心理暗示的作用不容忽视。   孙家钰激动的一夜没合眼,直到天蒙蒙亮才沉沉睡去。   狼二跟着吴孝良离开孙家,有些惴惴不安的问道:   “二哥,这孙家少东能信吗?”吴孝良听了扑哧一笑,心道你这夯货,真把我当骗子了,有心捉弄他,也不说破。   “放心吧,妙算在手,必然上当。”   狼二听了还是将信将疑,念叨着:“哪有那么傻的人,几块大洋算是白扔了。”又想起那天的事,感觉几天来吴孝良好像魔怔一样,做的事,说的话怎么看也不像靠谱的样子。   那天,吴孝良看完报纸后,领着狼二和小东子在车站附近找家小旅馆住下。第二天一早就急急出去,回来时,带着一堆透明的瓶瓶罐罐。下午又让小东子去集市买了十好几斤的猪胰子,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狼二帮不上忙,便和小东子去火车站溜达,累了就在墙角一蹲,不想有人将他当成乞讨的花子,一天下来竟也收获几十个大钱,不免又被小东子奚落一番,他也不恼,晚上将钱换了烧酒烧鸡回去,几个人还美美的吃上一顿。   吴孝良前世,西方有一种理论叫破窗效应,某些行为一旦有了第一次,往后便会顺理成章,心理障碍也会慢慢消失,狼二便属此列。这天一早他又邀小东子去蹲火车站,谁知小东子闲丢人不愿再去。   狼二来到站前广场,人头熙攘,心头一阵茫然,在站脚蹲下,正发呆间,一只脏兮兮的光脚踢在他身上,重心不稳坐在地上。   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看着他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狼二居然没发憷,问道:“你们干啥?”   “干啥,抢了老子地盘知道不?老子是来教训你的?”   为首一个头头模样的乞丐,呲着一口大黄牙,阴阳怪气的说道。   狼二憋屈极了,落魄成这个样子也就算了,如今连要饭的花子也来欺辱自己,心头火起骂道:“日你娘的,大路朝天哪个是你家地盘。”   “呦呵,嘴挺硬啊,哥哥兄弟们给俺揍他。”   几个花子上来将狼二拖到路中间一顿拳打脚踢,狼二打不过只好双手抱头,任凭这帮乞丐踢打。乞丐们打累了便将他拖出站前广场,扔在路边的臭水沟里,扬长而去。   狼二呲牙咧嘴的站起来,狠狠吐了一口,浓痰还带着殷虹的血丝,转头去杂货店里买了把菜刀,提着便一头扎进站前,正好撞见揍他的几个乞丐,看准了那个头头提刀便砍。   乞丐头头反应也快,一闪身菜刀贴着脑门劈空,吓出一身冷汗。    第14章 换帖结拜 [本章字数:226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24:54.0]   偷袭没得手,狼二又被几个乞丐胖揍一顿,连人带菜刀重给扔到站外臭水沟里。挣扎了一阵,又提起菜刀奔站里而去……   这样周而复始,乞丐头头实在被砍的怕了,苦笑道:   “哥哥兄弟啊,要口饭吃也不用拼命啊,俺服了,那块地方归你了,成不成?”   狼二这才收起菜刀,大喇喇回到自己拼命打下的地盘上,盘腿坐下。一天下来收入颇丰,这年头好心人还真不少。   临黑天,狼二找到乞头头,那人头皮一阵发麻:“哥哥兄弟啊,又怎么了?”   狼二一颠布兜里的钱,哗啦直响,“走,喝酒去。”   ……   第七天,孙家钰早急不可耐,见到吴孝良激动之下走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拉着便向堂屋里去。   “先生的药当真神了,一晚便见效果。”   “二公子,此药虽有奇效,却要持久使用,一旦停药病情还会继续加重。生活中一定要注意饮食,不能吃甜……作息要规律……”吴孝良对孙家二公子就像前世在医院对待患者,职业病一样的啰啰嗦嗦,不厌其烦。孙家钰认真的听着,频频点头。吴孝良说完一大通,从怀里掏出块残破的怀表来打开盖,看看时间又啪的一声合上揣回怀里。   “二公子用药时间到了,我们先做个仔细的检查……”   狼二脸上还有淤青,赶紧将随身带的小包打开,吴孝良摊开工具包,准备给孙家钰做检查。忙活了约莫一个小时,终于用药完毕。孙家钰抬手擦去额头的汗,这些天身体虚弱连个小小的检查也折腾出一身汗。再三谢过吴孝良,又请他为大哥和父亲检查,确定如何用药。大哥几乎病入膏肓,可能时日不久。但父亲患病日短,未必不能控制住病情。   吴孝良自是一口答应,由孙家钰引着来到内宅。孙家不愧是奉天城中富豪,宅院之大不是接官厅张大虎那三进大院可以比的。院中亭台楼榭,似到了江南水乡。转过几道长廊,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几个仆人守在门口,看见少东家领了客人来便一一行礼。   孙鼎臣虽然患病没几年,但年岁已大,病的实属不轻,已经有并发症的征兆,视力开始模糊,人也瘦的厉害,尤其今年上了冬病情加重,精力大不如前,只好将裕昌号的生意交由孙家钰打理,谁知家钰竟也检查出这个病,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检查完孙鼎臣又去看孙家钲,孙家大公子果真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看情形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尽管如此,吴孝良还是细心的检查一遍,用了药。   折腾完已经是午后,孙家钰早就备好了酒菜,邀二人入席。   “先生医术如此精湛不知师从何处啊?”孙家钰早就好奇,眼前这个矮个子少年看着年纪不大,是如何拥有这一身医术的?   吴孝良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抬了出来,自己师从一位逃难来中国的俄国人,此人曾是沙皇的御用医生,后来犯了罪逃来东北。并且为了保护老师,不便吐他的露姓名。   吃罢午饭,管家早早捧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十捆大洋外加一张黄绿色的纸条。   “先生,这是诊金,大洋一百,兴业银行一万元的支票一张。请笑纳。”孙家钰正色说道。   吴孝良,没有去接支票,看着眼前这位孙家少东,诚恳的说:   “二公子,一百大洋我先收下。这一万支票,如今刚刚用药未见成效,我受之不妥啊。等半月之后,令尊好转,我必不会推辞。如何?”   吴孝良如此做派,孙家钰心中愈发的敬重起这个年轻的小先生,也不勉强,说了几句闲话,亲自将二人送出大门。   回客栈的路上,狼二抱怨,到手的钱居然不拿,是不是捣鼓猪胰子捣鼓的魔怔了。吴孝良也不生气,调侃道;   “放长线钓大鱼不懂吗?真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狼二有些没头没脑,跟在后面依旧默默叨叨,“那可是一万大洋啊!俺狼家也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   吴孝良的心已经蠢蠢欲动,他看到奉天城内蕴含着无限的商机,除了胰岛素,各种抗生素,哪一样拿出来不会在这个时代大赚特赚啊?但是,想办厂仅仅拥有技术是不够的,他需要一个根基,地方上的人脉与声望缺一不可。而这个根基恰恰孙家钰可以提供给他,这个孙家少东绝不是一个甘心庸碌的人,必然是想闯出一番事业,自己提供给他的这条路绝对是一条无与伦比的康庄大道,容不得他拒绝。   接下来,每日往返于孙家与客栈。在吴孝良的精心治疗下,孙家钰身体各项指数逐渐恢复正常。其实这孙家少东的病还真没到卧床不起的程度,多半是被自己那卧床多年哥哥的惨状所吓。但精神是一个人的生命支柱,一旦他泄了这个精气神,人也就萎靡起来;相反,一旦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他甚至可以不药而医。   两个人接触数日,十分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孙老太爷开始逐渐好转,已经能在下人的搀扶下散步,脸色也恢复了红润。而吴孝良每日除检查打针之外,还会陪这位裕昌银号的实际掌门人说说话。他凭借前世练就的处世之道与两世为人的见识,博得了老人的赞赏。孙鼎臣直夸着,后生可畏,后生可畏。还不时的指点着孙家钰语重心长的说,   “老二啊,你虽年长,见识却差了许多,往后要多跟着吴先生学啊。   这一句话说的吴孝良额头直冒汗,如果孙家钰是心胸狭窄之辈,自己可算是弄巧成拙,岂料孙家钰听父亲如此说,忙站起身,一脸正色,对着吴孝良就是一揖,   “日后还望先生多多指点。”态度极其诚恳。   吴孝良忙闪在一旁,有些尴尬,“二公子,指点可不敢当,你我年龄相仿,不如以兄弟相称。”   孙家钰听了一挥手:“吴兄此言正合我意。”   孙鼎臣哈哈大笑起来,“你两个娃娃,不如就结为异姓兄弟,老头子给你们做见证人。”   吴孝良求之不得,孙家钰更是一口答应。互报生辰,吴孝良比孙家钰小了五岁,孙鼎臣执笔将二人籍贯,姓名,生辰一一写下。书罢,两人分别收好字帖,这就算换了结拜庚帖,自此名分定下。   孙鼎臣又闲聊一会觉得身子乏了,打发下人扶他回屋歇息。吴孙两个人便倾谈起来,吴孝良有心要折服这个结拜大哥,与他大谈如今形势,自上而下,由古至今,再谈到实业与国家民族,后世百年总结的精华被他浓缩在个把小时的谈话中,把孙家钰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第15章 名播全球 [本章字数:196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24:55.0]   十二月,中华民国发生了一件大事。自打袁大总统取代前清皇帝,人们逐渐适应了没有皇帝的日子。但是,这袁大总统大抵是抗不过皇帝宝座的诱惑,于本月十二号在北京称帝。谁做皇帝,谁做总统本来和老百姓关系不大,可当官的就会有人欢喜有人忧。驻奉天城二十七师师长张作霖最近就有些不太痛快,他袁大头登基自己怎么说也是从龙有功之臣,才封了个区区二等子爵,更加难以忍受的是,头上还有个废物一样的段芝贵督奉。   不管谁督奉对于吴孝良来说都是一样,孙家钰举双手赞成合办药厂,两人选中了大西门外的一处连院小洋楼,开价两万银元。孙家钰设想抽借裕昌银号的一部分款项,再加上吴孝良手中一万大洋可凑齐至少十万。吴孝良却另有主意,他认为,药厂规模暂时不宜太大,只在洋楼现有基础上加以改造即可。一楼几间房子可改为生产间,仓库,以及实验室,二楼可办公,住人。而且资金也不必从裕昌抽借,可找裕昌相熟的银行贷款,这样既不会影响裕昌的正常运作,还会得到银行的大力支持。股份上两人决定五五分成。   贷款银行最终确定中法实业银行奉天分行,这家银行年底才在奉天开业,急于拓展业务,他们的经理赛利尔前天还来拜会了孙鼎臣。   商量妥当两人便去中法实业银行大楼,赛利尔慷慨的批给孙家钰一笔五万元的贷款,并表示如果资金短缺欢迎再次来贷款。如此,吴孝良已经有足够的资金启动计划。   民国四年十二月底,上海多家报纸先后都暴出了一条新闻,让世人震惊不已。首先是《申报》头版头条刊登了题为《“消渴症”被征服,富商病愈如常人》的文章,次日《新闻报》头版头条转载了此条新闻。   不到两天时间,这则新闻几乎占据整个上海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接下来北京,南京,武汉等地的各大报纸也纷纷进行了转载。这不啻于一颗重磅炸弹,一种叫“胰岛素”的东西,一夜之间成为全国数百万消渴症患者的福音。有些被消渴症折磨的死去活来的有钱人,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消息的来源,还有新闻里那个传的神乎其神的吴孝良究竟住在哪里。更有甚者,已经有人动身北上奉天。   “消渴症”新闻在整个北中国热抄了近一月,各种关于“胰岛素”和吴孝良的消息也日益明朗。一月中旬,奉天传来消息,发明“胰岛素”的神秘人要在奉天开一个叫   “记者招待会的”会议,邀请全国各地的记者来奉参加。   大洋另一边,战争已经陷入胶着,整个欧洲大陆上空一片沉沉死气,泰晤士河畔的新闻界首先注意到了中国这场沸沸扬扬的“消渴症”热,《每日邮报》率先翻译转载了新闻稿原文。《每日邮报》的这次转载对于欧洲医学界如像滚沸的油锅里撒了一勺水,一时间各种质疑与赞赏混合着无数一探究竟的好奇涌动着奔向东方那个古老的国度。一些学者们难以置信,在这样一个落后蒙昧的国家里怎么可能有如此伟大的发现;有些人干脆就认为这不过是场哗众取宠的闹剧。两天后,大西洋对岸的《纽约时报》也用大量篇幅刊载了此篇新闻,由此演变成一场风袭全球的“胰岛素热”。   “胰岛素”的轰动程度远远超出裕昌号少东孙家钰的预期,吴孝良将炒作这种前世管用的手段用在了对于自己的宣传上,这将会给他带来莫大的名声,而名声背后代表的是巨大的财富。   在《申报》刊登消息的一个星期后,各地医院和有钱人的咨询电报就像雪片一样飞到奉天,并堆满了他的办公桌。   孙家钰在药厂经理办公室里兴奋的踱着步,   “二弟,你真乃神人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痛快,痛快!”   办公桌后的吴孝良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笔,   “这是第一步,大哥着手准备记者招待会吧,时间就定在二月下旬,人也该到齐了。”   “对,我这就去安排。还有,消渴症手册已经全部印好,按你要求印的精美。胰岛素要加大产量,还有新药阿司匹林也得准备足够的库存,这些日子得加些班……”说起这些细节问题来,孙家钰总会一丝不苟,不厌其烦的列出个条条框框。   两个月来,二人忙的焦头烂额,购置设备,装修,高薪聘请医学院学生,联络国内各大报社,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连孙家钰这样的富家少爷都不得不佩服吴孝良使钱的手段。同时,吴孝良还得亲自参与药品的生产与指挥,他开始有些分身乏术。   小东子最近很得意,自打药厂开办,总理了一切后勤事宜,他在这两个月的忙碌里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这天他在院子里透气,忽听一串古怪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明明是人话,却怪怪的听不懂,透过铁栅栏大门,他看到一个黄头发高个子的洋人站在门外,正朝院里张望。   洋人彬彬有礼的摘下黑色礼帽,微微俯身一躬。   “请问,吴先生,在这里吗?”   小东子心道,这洋鬼子会说中国话啊。   “那个,你是谁?找我二哥有什么事?”   洋人听了挤挤眼,又是一句,   “请问,吴先生,在这里吗?”原来他只会这一句中文,看小东子愣在那,憋了半天又说了仨字   “胰——岛——素——”   小东子乐了,二哥的名声这回可够响亮,连洋人都慕名而来。   吴孝良迎了洋人进屋,用英语交谈起来,孙家钰暗暗吃惊,自己这结拜兄弟还会洋文?不禁一阵唏嘘,他还有多少东西是自己不知道的啊。    第16章 美女初识 [本章字数:239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26:28.0]   洋人叫班廷,来自加拿大,是医学院毕业生,原本打算参军去欧洲战场,但听说胰岛素在中国被提取成功,便改变主意来这个古老的国度一探究竟。他初见吴孝良有些吃惊,成功提取胰岛素的中国人竟然如此年轻,甚至有些怀疑,但当他用一口流利的英语与自己交流时,这些许疑虑便彻底打消。   班廷做了一个改变它一生命运的决定,留在中国,做吴的助手,向他学习。   面对班廷,吴孝良有一丝做贼的感觉,毕竟自己窃取了这个人在几年后的研究成果。当听到班廷希望留下来做他助手的请求时,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二月二十日,奉天大饭店宴会大厅里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大厅东侧,搭起半人高的台子,上面铺着红毯,齐齐的摆了一排桌子,每张桌子前方都摆张纸牌,上书人名。人们都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主角迟迟还没有出现在会场,等待让人们变的开始急躁,不时的大声喧哗着。   小西门里大西正街上两辆东洋车一前一后横冲直撞狂奔而来,行人纷纷向两旁闪避,有躲闪不及的被溅上一身泥水。   两辆车在奉天大饭店门口齐刷刷停下,前一辆车拐进贵宾停车位,小车夫满脸庆幸,占住了这最后一块地方,得意的看着年轻的包车客人。他个头不高,身穿黑色西装,黑皮鞋擦的锃亮,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正是吴孝良。   往日稀稀拉拉的贵宾停车区今天停满了东洋车,车夫们三五一群的聚在一起,眼尖的瞧见有好戏要来了,忙招呼大伙看那面   稍落后的东洋车夫一脸沮丧,自己若把车和那些苦哈哈停一起就得承受车上那位主儿的雷霆震怒,犹豫间便愣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车上下来一人,又瘦又高,满面怒容,长长的头发梳向左耳一侧,用头油抹的整齐发亮,几根乱发由于刚才的狂奔吹散在脸上,忙用手捋整齐。   “哪来的野小子?有没有点规矩了?”说罢一指车夫,   “去,让他们起开把位置让出来。”车夫没敢动,他的跟班不顾一路跑来气喘吁吁大喇喇过去,满嘴辽北土话“喂,赶紧起开,俺家少爷好停车。”   吴孝良一向看不惯这些飞扬跋扈的恶霸,傲然道:“先来后到,为何要让?”   说完转身就要走,瘦高头油见对方如此不给面子,跳脚骂道:“野小子,不识抬举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上前便去揪吴孝良衣领,身后传来一声呵斥:   “老三住手,不进会场,在这现什么眼!”   瘦高头油不由自主的哆嗦一下,忙缩了回来,他最怕这个同父异母的嫡兄,气焰立时萎顿。   又是一个瘦高头油,不过唇上多了两撇小胡子,他不看一边噤若寒蝉的弟弟,冲吴孝良笑道:“鄙人奉天保和堂甘茂中,舍弟无礼,请勿见怪呀!”   这小胡子脸上堆笑,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丁点笑意,吴孝良不想横生枝节得罪人,“原本就是误会,碍不得事,在下赶时间先行一步。”   小胡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略一点头。   吴孝良低头急走,不想迎面与一人撞了个满怀,幽香温软,是个女子。女子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先生。”吴孝良也赶忙点头还礼。   “咦?您是良大药厂吴先生?”女子面露惊喜,伸出手来,“您好,我是《东亚新闻》记者沈自冰!”落落大方,竟是西方握手礼。吴孝良心中大奇,这在风气保守的奉天城可不多见,伸出右手与对方轻握了一下,赞道:   “小姐好眼力!”女子嘴角上扬,微微有些得意。   吴孝良惦记着招待会,掏出怀表看时间,已经迟到半小时,这可不够礼貌,满厅记者得罪不起,   “对不起,小姐。我赶时间,有缘再见。”匆匆进了饭店,留下身后的女子张口结舌,他忘了这也是一位记者,也得罪不起。   沈自冰咬着嘴唇一跺脚,从小到大还没人能够无视她,偏偏这个人……   路上吴孝良心中一动,《东亚新闻》莫不是和日本人有瓜葛?看来以后得离这个女人远点。   进入会场,吴孝良立刻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记者们并没有认为他在耍大牌,时代不同,他们的关注点不在这里。孙鼎臣亲自出马,请吴孝良上主席台,吴孝良再三还礼,才搀着老人缓缓上台。奉天本土记者一片哗然。孙鼎臣何许人也,裕昌银号开创者,城中德高望重的士绅,他亲自为吴孝良引路这是何等的隆重,随之对这个年轻人也肃然起敬。   各人按名牌落座,班廷和中法实业银行的赛利尔被吴孝良特意安排在了主席台上,在这个时代,洋人的作用不可小视,只要他俩坐在这里,对不明真相的群众这就是强有力的保证。   孙鼎臣挥挥双手示意现场安静,然后清清嗓子,“今日,各位报界精英不辞千里劳顿,同聚一堂,你们辛苦了。”台下报以热烈掌声,老人顿了顿又接着说“老朽有个好消息要告知各位,消渴顽疾被攻克,良大药厂吴经理圣手无双,功在千秋……”   孙鼎臣做完简短的开场致辞,吴孝良开始了长篇大论,他将将故事编的离奇生动,大厅内逐渐安静,直至鸦雀无声,最后又简明扼要的介绍了糖尿病,以及胰岛素对于糖尿病的意义。讲话完毕现场所有人报以热烈掌声,经久不绝,随后会场工作人员开始分发印制精美的小册子。   台下第二排坐着瘦高头油和小胡子,小胡子翻看手上的小册子,心道:“原来是他。”   台下有记者已经开始提问,   “吴先生你好,我是《申报》记者,请问胰岛素这种药的发明是否意味着消渴症的终结?”   “问的好,在这里我要解释一下大家的一个误区。首先,胰岛素不是药。糖尿病病因是,人体内胰岛分泌的胰岛素出现问题,以至于对人体内糖的代谢造成影响,而我提取的胰岛素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所以,胰岛素是人身体内本来就有的东西。这一点如有不明白的各位可以看我发给大家的小册子,里面有详细介绍。”   “吴先生,我是《京报》记者,请问您的良大药厂何时开业?您所研制的新药是否已经可以投入使用?”   这一问正中吴孝良下怀,   “良大药厂已经开始正式运营,”一指身边班廷   “这位是班廷,我的得力助手。胰岛素已经开始批量生产,欢迎所有有需要的人前来订购。良大药厂还生产了阿司匹林,这种药对于伤风,头疼,发热等病有奇效……”   ……   吴孝良通过记者之口,几乎把所有想要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您好,吴先生,我是《东亚新闻》记者,冒昧问一句,方便透露一下您的年龄吗?”提问的记者正是吴孝良在饭店门口撞到的沈自冰。   吴孝良也不隐瞒,   “鄙人光绪二十五年生人,记者小姐,您可以计算一下。”   大厅内响起一片笑声。    第17章 药厂被烧 [本章字数:213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26:31.0]   招待会结束,小胡子凑上来,“吴先生,还记得鄙人吗?”   吴孝良礼貌的点点头,“当然。”这人由里到外都散发着冷,他打心里很不喜欢,也不假辞色。   “吴先生初来奉天,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他很看好吴孝良的药厂,希望能分一杯羹。   孙家钰从后面过来冷冷的道:“良大药厂有裕昌做后盾还需要找外人吗?”   小胡子略显尴尬,干笑道:“既然如此,鄙人家里还有些俗务,先行一步,告辞。”   看着甘茂中的背影,孙家钰一脸不屑,“这人是保和堂东家甘益常的大公子甘茂中,做事情邪的很,与之合作者多半都没好下场,不是被并吞便是破产,咱们不能不防。”   这种做派正符合了吴孝良对他的直接感官,看来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当天,药厂便接到了几笔大订单,总计十万元,单定金一项便超过五万元。小洋楼二层办公室内,孙家钰乐的合不拢嘴,兴奋的来回踱着步子,   “二弟真乃神人也,开业头一天便收回本金,恐怕古今中外你这是破天荒独一份啊!”   吴孝良疲惫的向椅子背上一靠,脸上一样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对孙家钰说:   “现在我们首要的任务是扩建厂房,估计全国的订单会大笔增加,必须增加产量,否则就会出现供不应求的局面,为了避免被动,我们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天将黑透,两人也不顾疲惫,在办公室内讨论着扩厂的计划,饿了便胡乱吃几上口。他们有时争执的面红耳赤,有时又连连赞同对方的提议而频频点头,直至深夜,两人才歪在椅子上各自睡去。   夜深了,只有初春的风在打着旋,洋楼一层灯火通明,新招募的医学院毕业生们在加班赶制药品。几个人影背着一包东西从巷子里拐出来,在小洋楼院外的角落里嘀咕着什么,然后翻墙入内,眨眼功夫手中火光大作,砸向一楼的玻璃窗。   “哗啦——哗啦——”   随着一阵阵玻璃破碎声,浸了油的破布球带着乱窜的火苗扔到屋内,引得一片骚乱,大伙惊慌失措蜂拥而出。多亏狼二和小东子冷静,带着人提着扫把进屋将本就不大的火苗拍灭,但实验室内一世一片狼藉。吴孝良眉头紧锁,一向彬彬有礼的孙家钰骂了一句,   “他娘的……”   刚赶来的班廷不时在胸前划着十字,嘴里念念有词,极其惋惜的看着被损坏的设备。必须马上整理,抓紧时间复工,吴孙二人立即指挥大伙整理实验室,直至正午才告结束。   狼二凑到吴孝良身前,   “二哥,俺觉得这事有蹊跷,咱们在奉天人生地不熟,能得罪什么人?”   “嗯,怕只怕他们还要再来捣乱,误了交货的日子就麻烦了。”   狼二跟着点头,突然一拍脑袋,“俺在奉天站,认识个能人,让他帮忙查查如何?”   吴孝良知道他说的是那个菜刀砍出来的兄弟,笑道:“也是个办法,就找他帮忙吧,现在就去。”   孙家派了下人来请吴孝良,孙鼎臣吃过早饭开始不舒服,过了午更有严重的趋势,管家只好打发人来请他。吴孙二人匆匆出门,直折腾到次日天明。   当初被狼二提菜刀砍服的花子头,人称塔爷。塔爷本姓塔,因在帮会里排行十三便都叫他塔十三,随着地位渐高,都尊称他为塔爷。塔爷当真古道热肠,当即领着手下兄弟随狼二奔大西门外小洋楼。   狼二为塔爷和他的手下叫了酒菜,大伙推杯换盏,都夸狼二出息,住进洋楼吃香喝辣够威风。狼二很得意,也跟着吹嘘一番。大家伙等了半夜也不见人来,耐不住酒劲都沉沉的睡去。   “哗啦——”玻璃破碎声划破了寂静的空气,塔爷一个激灵醒过来,呼哨一声跳窗而出,惊醒的众乞丐听到塔爷呼声也跟着跳了出去。外面纵火贼逃得也快,眨眼功夫作鸟兽散,塔爷更不简单,瞄准了为首那人穷追不舍,消失在夜幕中。天将亮时,塔爷领着手下捆了一个人回到药厂,几脚下去,这人倒也熊,马上张口求饶,一嘴辽北土话,   “饶命啊,爷爷!”   吴孝良正好回来,听到这人说话就乐了,“你不是甘家那个跟班吗?”   “吴老爷,这事儿不赖俺啊,是俺们二少爷让俺干的,俺说俺不干,他非让俺干。”那人涕泪横流的哭道。   背后主使之人是保和堂二少爷甘茂成。   提起保和堂,吴孝良想起了瘦高头油和小胡子,仅仅是为了抢车道就结了这样的仇?当然不可能,看来孙家钰当日所说不假。   孙家钰一脸愤然,“哼,他保和堂在奉天城药行中一家独大,除了家大业大,这样的阴招也没少使,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想到竟欺负到我孙家头上来,到要叫他好看。”   吴孝良不以为意,这种小小手段怎么可能挤垮他的良大药厂,一摆手:“大哥报复他们大可不必,此事经官报案即可,我们光明正大,还怕了他鬼蜮伎俩不成   ”他重重酬谢了塔爷,本想重金留下他做个保安队长,但塔爷自由惯了,不愿被束缚,便任他们离去。   “大哥,咱们该去拜访拜访这位甘益常,来而不往非礼也。”   孙家钰一拍手,“对,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这就准备礼单,午后咱就去拜访拜访我那甘伯父。”   吴孝良一声冷笑,“哪还用什么礼单,着狼二把大活人给送回去,看他能否消受的起?”   奉天内城过去住的是满清贵族,如今则多是衙门公署或高官显宦的家宅,驻奉天二十七师师长张作霖刚刚完工的府邸便在大南门里通天街上。内城四周的大小门是个分界,普通百姓散居外城。有钱的商人地主便近靠着各大小门内外买房置地,尤其以西南两侧最为繁华,聚居的有钱人也最多,保和堂甘家的大宅子就位于奉天内城小南门外。   甘家大宅正厅,甘茂成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脑门上噼里啪啦只掉冷汗。   “不争气的东西,是你让甘三儿去烧人家药厂的?糊涂啊!”   甘茂中气的咬牙切齿,他本已经定下计策收服吴孝良,已经开始第一步,如今被这蠢货给搅了,功亏一篑,不禁恼怒异常。    第18章 再遇美女 [本章字数:202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27:13.0]   纵火事件并没有影响到良大药厂的日常运转,来自全国各地的订单仍旧源源不断的被送到吴孝良的办公桌上。孙家钰由于有裕昌银号要打理,不会时时在药厂,里外全凭他一人剧中调度。最近又有记者想来采访,也被他推掉,他好像又找到了前世刚毕业被分配到医院时的冲劲。   吴孝良已经不止一次的发现,重生后的自己比前世多了感性。虽然来到这个世界才短短数月,经历跌宕却足以写成一部小说。几天前他托狼二和小东子去宽城子去寻找父母,准备把他们接到奉天来安顿。   吴孝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银质的链子,底端坠着一只饰纹精美的银质小盒。拇指轻轻一动,盖子应声弹起,少女的半身黑白像片便露了出来,他凝视着照片,红色的长发仿佛又荡在面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他的回忆,孙家钰气喘吁吁的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张报纸,   “出大事了。”   “什么事值得我们裕昌号少东这么惊慌失措?”   “自己看去。”孙家钰顾不上开玩笑,顺手将报纸扔在桌上。吴孝良拿起报纸,眉头逐渐紧锁起来。   这是一份《东亚新闻》,头版上醒目的几个大字非常刺眼,《“胰岛素”是“毒”是“药”?病人险些丧命!》。接下来,文章长篇累牍的报道了这件事。一位消渴症病人在奉天医院接受胰岛素注射,一天后身体开始感到不适,并伴有呕吐咳血等症状,最近下腹更是疼痛难忍,折腾的死去活来,已经奄奄一息。更有病人家属声泪俱下的控诉,称必须要为家人争回一个公道。随后记者又采访了这位病人的主治医生,来自上海的林耀荣。经林医生介绍,病人注射“胰岛素”前,身体还算正常。接受注射后,开始出现各种莫名其妙的症状,并且这些症状已经严重危及到了病人的生命。至于,具体原因还有待检查。最后,该文记者又表示,对此情况良大药厂经理吴孝良拒绝表态,态度很令人玩味。   看到记者署名,吴孝良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什么来,翻起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从纸堆里拿出一张纸片。这是一张名片,隐隐还残留着淡淡的幽香,正面写着“沈自冰”三字。   因为对《东亚新闻》这家日本报社没有好感,所以冷落了她,没想到这个女记者竟如此准确的拿住了自己的七寸。   门房送来了一叠急电报,孙家钰看后一阵苦笑。省外几大主顾,不知如何听到风声,提出订单暂缓。   接下来几天里,形势急转直下。奉天其他报纸也纷纷开始转载“胰岛素”致命的新闻。良大药厂被推倒了风口浪尖,对吴孝良的质疑,指责也铺天盖地的袭来。   良大药厂的经理办公室内狼藉一片,孙家钰愤然道:   “没想到甘家又估计重施,他这一招果真是百试不爽。哼,想啃硬骨头,也得有付好牙口。小心崩掉他满口牙。”孙家钰气极,说完反而平静下来。喘口气又接着说道:   “病属将案子告到了奉天审判厅,如今弄的满城风雨,恐怕不妙啊。”孙家钰最大的疑虑还是此事经官,恐怕管家吃完原告吃被告,钱流水般使出去最后却是两手空。   谁知吴孝良听说此事经了官反而安慰他道:   “大哥,稍安勿躁,此事经了官或许还有转机。”   “果真如此?”孙家钰一脸的不信。   说到底,孙家钰作为这个时代传统商人的代表,骨子里是怕极了官的。清末民初商人地位虽然大幅提升,但千年来惯性使然,这些传统的商人骨子里极缺乏自信。这个时代也是他们建立自信的大好时机,由于一战的缘故,西方列强无暇东顾,中国民族资产阶级得到充分的发展空间,各式银行,新式企业如雨后春笋,良大药厂正是赶上这个好时候,搭上顺风车,孙家钰显然并没意识到这是个机会,而甘家诬陷良大药厂一事,表面看是甘家设计诬陷,但背后难保没有日本人在推波助澜。官署参与此事正合他意,如果处置得当,或能扳回这一局。   “二弟,此事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奉天审判厅将此次调查全权委托给了那个叫林耀荣的医生,而这个人早就被甘家收买,背地里他们不知道做了多少次这样的勾当。”孙家钰恨恨的说道。   吴孝良听后若有所思,随即打个指响:“有了!让班廷去去,让他以第三方的身份参与到调查中去。”   孙家钰拍了下桌子:“对,好主意。就让班廷去,看他林耀荣有几个胆子,敢和洋人最对。”   “事不宜迟,趁消息还没大范围扩散必须马上采取措施,我这就去找班廷商量此事。”   第二天,吴孙二人带着班廷去了奉天审判厅,提出由这个洋教授作为第三方参与到良大药厂的调查中,这样才能显示出审判厅的公正。审判厅方面看对方是洋人,不敢回绝,索性就点头同意,得罪中国人事小,得罪洋人那就事大了,搞不好再弄出个外交事件,丢官领罪,那可得不偿失。办事科员麻利的签下公文,即日起授权班廷与林耀荣共同参与调查。   东洋车上了正街,吴孝良发现不妙,有辆洋车在跟踪自己,便让车夫拐进胡同。后面突然传来争吵声,一群人围上了那辆车,为首一人好像塔爷,他让车夫掉头想一看究竟。   果真是奉天站花字头塔爷,原来他是应狼二所托暗中保护吴孝良,不想被撞破,   “吴先生,这鸟人鬼鬼祟祟跟踪您一整天了,俺认得她,她就是在报上诬陷药厂的那个女记者。”   是她?《东亚新闻》记者沈自冰。吴孝良有些生气,几天前这个女记者便要来采访,不过《东亚新闻》乃日本人所有,本能的持排斥态度,没想到他们竟然阴魂不散盯上了自己,当真岂有此理。 第19章 这里水深 [本章字数:201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27:17.0]   沈自冰觉得自己很没面子,被乞丐们拉扯的衣衫不整,而且来解围的竟然还是那个男人,他一定没安好心,假惺惺的训斥那些乞丐,明明都是一伙的,还在假装好人。   一身西式裤装由于先前纠缠略显凌乱,半高跟小黑皮鞋擦的锃亮,凹凸丰盈的身材玲珑尽显。吴孝良见她这付打扮忍俊不禁,一点做地下工作的觉悟都没有,穿成这个样子别说跟踪目标,就连傻子都想多看她两眼,何况还是这么性感的美女,一肚子火气竟莫名其妙消失了,质问她的话一张口也成了训斥乞丐们,   “那个,你们对一位女士拉拉扯扯,太不像话了!”   塔爷一脸委屈,他也觉得几个男人欺负一个女人不够汉子,拿脚挨个踢手下的屁股,“太不像话了,一个个都欠收拾。”   吴孝良摘下帽子,微微颔首道:“沈小姐受惊了,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塔爷不明所以,在一旁尴尬的笑着,频频点头对吴孝良以示附和。   沈自冰拽了拽衣角,坐回东洋车,扬起头哼了一声,“让开!”几个人尴尬的闪开条路。   “车夫,走!”   车夫如蒙大赦,这几个乞丐都不是省油的灯,千万惹不起,撒开两脚飞一般逃走。   其实,沈自冰跟踪吴孝良是想弄清楚事实真相,那天有个村妇来报社,见到她便跪倒在地,诉说自己丈夫如何成了良大药厂的受害者,声泪俱下声情并茂,她义愤填膺之下草草写就那篇采访稿,谁知主编不知怎的就草草在报上发了。所有事情都没有证据,她隐隐觉得不妥,便去偷偷调查,吴孝良就像谜一般在奉天横空出世,没人能说清他的来历。这更激起了她的兴趣,不想头一天跟踪便被几个乞丐弄的狼狈不堪。   “吴孝良,你到底是什么人,不把你查个清清楚楚,本小姐就不做记者。”   ……   “吴先生,这是哪家闺女,也太狠了,俺们兄弟都被他踢的青一块紫一块。”塔爷掀起一个乞丐的粗布裤腿,脏兮兮的小腿上有几处小洋大小的淤青,一定是那双小皮鞋的杰作。   吴孝良苦笑道:“她是《东亚新闻》的记者,惹不起。”如今自己就是被她弄的焦头烂额。   一个小乞丐插嘴道:“叔,啥是记者?和窑子里的妓女一样吗?”   塔爷没好气的踹他屁股,“小瘪犊子,你才多大,欠踹是不?”小乞丐笑嘻嘻灵巧的闪开。   塔爷见多识广自然知道啥是记者,但他不明白为啥记者就惹不起了。他敬重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听报上说过,吴先生发明的药能治好绝症,这得积多大的阴德,搞不好还是天上哪尊菩萨下凡呢。   班廷将奉天审判厅的公文摔在奉天医院院长的桌子上,吓得老院长一哆嗦。   院长六十多岁,是个学究式的本分人,他知道林耀荣等人的龌龊事,却不愿意掺和在里面,如今来了洋大人他乐见有人治了这个败类,正好是恶人鬼来磨。   奉天医院住院部某病房内,林耀荣医生对着病人指指点点,几个人围在他身边,用钢笔在本子上认真做着记录,一个戴眼镜穿西装的男人还举着照相机,不时卡擦几下,为首矮胖的谢顶男子突然打断林耀荣,好像在做指示,所有人频频“哈伊——”。   这个矮胖的谢顶男叫荻原义雄,是《满铁月报》的总编,他微微颔首,   “林桑,感谢你的合作,我们先行告辞了。”   林耀荣赶忙夸张的弯下身子鞠躬,“为贵社服务是我的荣幸,荣幸。”脸上还绽开了谄媚的笑容。   荻原义雄一脸厌恶,带着手下转身离去。   病房走廊很长,班廷跟在老院长身后,几个人迎面过来和他擦肩而过,老院长居然还冲他们点点头,直觉告诉他,这几人不简单,他们不向身边的中国人,总带着谦卑平和。他们身上散发着种咄咄逼人的气息,趾高气昂。   林耀荣疲惫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额头全是汗水,见院长进屋又赶忙起身,   “院长,有什么事让知会一声就是,还劳动您亲自跑一趟。”   老院长冷哼一声,不理会林医生的虚伪,   “林医生,这位是班廷先生,由奉天审判厅委派,和你共同调查胰岛素一案。”说罢冲班廷一拱手,逃也似的出了病房。   林耀荣的额头开始流汗,走了东洋鬼,又来西洋鬼。良大药厂这趟浑水当真不该搅进来,转念一想,洋鬼子未必就懂得医术,自己堂堂国立上海医学院毕业生还怕了这个洋猴子不成?但马上心又沉了下去,洋人什么时候讲过理,前清那会儿向老佛爷要点啥,哪次不是打仗硬抢的。   这时代,穷人也好,有钱人也罢,都有两怕:一怕官府,二怕洋人。前者虽然腐败,但是有钱就能办事,交了钱一切都按规矩走;后者往往因为捉摸不透更加让人畏惧,所以多数人宁可逆了官府,也不敢得罪洋人,林耀荣就怀有这种典型的心理。   林耀荣满脸堆笑伸出右手,   “欢迎,欢迎,我是这个病人的主治医生。”   ……   孙家钰无精打采的坐在吴孝良对面,他刚刚得到消息,满铁附属的几家新闻刊物均准备针对良大药厂做大量的负面报道,日本人这次参合进来肯定有所图谋,被他们盯上的人一般都没好下场。两人面面相觑,吴孝良也一筹莫展。   一阵爽朗苍老的笑声自门外传来,随后进来一位老人,正是裕昌银号孙鼎臣。   “吴小兄勿忧,老朽来也。”   二人连忙起身相迎,吴孝良转过桌子来到老人家面前深鞠一躬:   “孝良遇到难题了,还望伯父教我啊!”   “吴小兄莫愁,老朽推荐你去见一个人,所有问题必然迎刃而解。”   孙鼎臣哈哈大笑,自打接受吴孝良治疗后,他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均明显好转,如今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哪里还像个身患重病的老人。 第20章 连番巧遇 [本章字数:206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27:19.0]   四月的奉天,风起云涌。上个月洪宪皇帝迫于压力取消帝位,几次大战后北洋政府对地方的控制力已经大不如前,陆军二十七师师长张作霖联合陆军二十八师师长冯德麟趁此机会驱逐了督军段芝贵,袁世凯只好任张作霖为盛京将军,都理奉天军务。   奉省税务局局长王永江经袁金凯举荐得张作霖重用,被任命为奉省警务处长兼省会警察厅长。上任伊始,这位王厅长便着手整顿警务,一时间奉天城内鸡飞狗跳,老虎苍蝇如数拍死,不讲任何情面,由此王永江的铁腕黑面之名流传开来。   王永江早年经营过药铺,孙鼎臣因此与其结识,且交往甚深,只是后来才逐渐疏远。这一次,他写信求助,王永江念及交情自是一口答应,并让其放心,此事他一定亲自过问。   峰回路转,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门房送来一封署名吴孝良的信,抽出信纸,字迹娟娟:下午四点,心井茶馆二楼一晤,有要事,务必赶来。落款沈自冰。   是她?能有什么事?吴孝良一脑袋问号,想起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觉得还是应该去见一见,即便没事和美女喝茶也惬意的很。   心井茶楼位于小南门里,这里是货真价实的富人区,出入茶楼的更是非富即贵。吴孝良想上二楼却被一脸势力的伙计拦住。   “干什么的?楼上止步。”这二楼相当于后世的VIP,吴孝良是生客,穿了件半旧长袍,且北人南相面目清秀,似足了穷酸,小伙计没将他扫地出门已经是极大的客气。   “约了人。”吴孝良向来不喜这种势力小人,简单三个字便不再理他,准备上楼。小伙计有些恼,伸手去推他。却被一双大手捏住了手腕,疼的呲牙咧嘴。   “哎呦,饶命老爷。”小伙计连忙求饶,一个身穿褐色长袍的大汉冷哼一声,手上加了把力。   “教训一下就行了,别伤着他。”声音不高却威严至极,大汉毕恭毕敬的点头称是松开手,虎口长满老茧。声音主人是位老者,身穿玄色绸褂,大汉赶忙扶着他上楼。   吴孝良对二人拱手一礼以示感谢,小伙计哪里还敢再拦,恨恨的看着他施施然上了楼。   二楼雅座茶桌俱全,吴孝良选了临窗的雅座,抬起头便可透过玻璃质的窗户远眺街市,要了壶冻顶乌龙,随手拿起桌上的奉天时报,头条满满一版讲的都是陆军二十八师师长冯德麟。   “中将师长冯德麟。”他自言自语,又摇了摇头,别看他现在红的发紫,后来可是收场惨淡。隔壁桌的大汉,怒目起身却被老者按下,老者踱到吴孝良桌边。   “小兄,一起如何?”吴孝良连忙点头起身相让,人家曾出手解围,他当然不能失礼。   “刚听你念冯德麟,可是相识?”老者坐下后笑意盈盈的问道。   吴孝良摊开手上报纸,一指,“是报上写的,晚辈一介平民,无缘得见冯帮办。”   老者目光一敛,“为何摇头?”   “晚辈在为他惋惜。”前世,冯德麟进奉天不久便被张作霖灰头土脸的挤出奉天,后来更是因为支持张勋而身陷囹圄,多亏张作霖出手相救才回到东北,从此失去根基寄人篱下了却残生,这是一个枭雄最大的悲剧。   老者不解,“此人正如日中天,何来惋惜一说?”   吴孝良心道,你这老头,我随口一说你到较真了,但看在他为自己解围的份上,深入说下去也无妨。   “看似风光,实则强弩之末,冯帮办此番来奉是将自己架在了火上。”说着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老者竟略略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以帮办之职与督办争权,名不正言不顺,此其一;二十八师实力不如二十七师,此其二;张督办秉政奉省支持共和,人心所向,此其三。天时地利人和俱不在冯帮办,所以他不该来。”   老者笑意全无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走,大汉赶忙跟上扶他下楼,还狠狠瞪了吴孝良一眼。   吴孝良莫名其妙,桌上报纸正文旁附着冯帮办照片,一身戎装威风凛凛,眉目却有八分与这老者相似,难道他就是……不会这么巧吧,有些后悔失言。   抬手看时间已经是四点三刻,新买的浪琴手表方便新潮。沈自冰不是故意耍自己吧,又等了一刻还不见人影只好结账走人,令他纳闷的是老者付了他的茶钱。   太阳西斜,大街上行人仍不见少,突然前面传来枪声,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马队疾驰而来,数量之多望不到头,有躲避不及的行人被撞到,哭喊声响成一片,爱看热闹的则躲在街边伸长了脖子,吴孝良不愿多事拐进胡同里准备绕路回家,忽听前面传来女子的呼救声,他下意识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牌撸子上,向呼救声处跑去。   自从金川街被绑架,后来在奉天又经历火烧药厂事件,他便对这时代的安全极不放心,为防身他有钱后便买了这把枪,只要独自出门必然带在身上。   绕过一片院墙,两个黄色军装的士兵正按着一名极力挣扎的女子。吴孝良暗暗吃惊,这是乱兵进城了吗?光天化日就开始干强奸妇女的勾当,前世可没听说张作霖的部队在奉天就已经败坏成这样。遇到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不管,把手按在长袍后的枪上,大喝道:   “住手!”   俩士兵回头哇啦哇啦讲的竟是日本话,发现是支那人搅了他们的好事,恼怒之极,其中一人掏出鸡腿撸子就是一枪。吴孝良惊的连忙闪身,暗骂是他妈的日本鬼子,枪牌撸子瞬间子弹射出,正中眉心。   剩下那个日本兵见同伴被爆头,蹲在地上慌忙掏枪,岂料几次都没打开枪匣,地上的女子更彪悍,扑起来冲他手腕子狠狠一口咬下,疼的他哇哇大叫。吴孝良没再犹豫,扣动扳机,子弹射入日本兵脑中,他必须灭口。   日本兵倒地,那女子胆大,又狠狠在尸体上踢了几脚,撩起凌乱的头发,向吴孝良道谢,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 第21章 还有阴谋 [本章字数:204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4:32.0]   女人正是沈自冰,她整整被扯乱的上衣,恨恨的想:只要看见他,自己就一次比一次倒霉,一次比一次狼狈,真是扫把星。   “你怎么在这?”吴孝良满脸疑惑。   “还不是为了来见你,让这两个东洋兵给缠上。”沈自冰惊魂未定,此刻脱了险腿却一软坐在地上。   吴孝良赶紧扶住她,沈自冰一把推开,自己站起来。   “你胆子可真够大,还敢杀东洋兵。”   拔枪杀人是没有时间考虑,吴孝良此刻暗暗后怕,如今杀了两个日本军人,日后怕是麻烦不断。现在首要考虑的便是毁灭证据,两个大活人肯定是消灭不了,那就把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都销毁。   吴孝良将两具东洋兵尸体拖到墙边,然后把它们的衣服。   沈自冰奇道:“喂,脱它们衣服做什么?你又不是没的穿.。”   “这是毁尸灭迹,别楞着了,快过来帮忙。”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将两具东洋兵尸体剥个精光,沈自冰从没见过男人裸体,红着脸将所有衣物打了个大包,扔给吴孝良。尸体目标太大无法搬运只好留在这里,如果能被警察厅处理成普通的人命案那就是最好的结果,至于能否抓到自己那是后话。   “你们两个,干什么的?把东西放下”不知何时过来两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察,帽子歪带在脑袋上,一人举枪,另一个还在系着腰带,显然是刚放完水。   吴孝良心道不好,左手扛起衣服包,右手拉过沈自冰就跑。两个警察小跑过来发现两具赤条条的尸体,才意识到刚刚错过了一起抢劫人命案,这是立功的好机会,看那一对狗男女弱不禁风的样子,肯定手到擒来,两人拔腿便追,却没注意尸体头部狰狞的弹孔。   吴孝良拉着沈自冰的手狂奔,发现警察仍旧紧追不舍,心道倒霉,一路冲到小南门外大街,街上刚过完兵乱哄哄一片,两人在人群里左突右冲,无奈人多混乱,眼看警察越来越近,一辆黑色雪弗兰轿车突然停在二人面前,车门推开司机在里面大喊;“上车!”吴孝良想也不想拉着沈自冰就上了这辆不明来历的车,情况再坏也好过被警察抓到的好   司机狠狠踩了一脚油门,车急速窜出去,顿时惊的人群纷纷闪到两旁,咒骂声起伏不绝,两个警察气喘嘘嘘的赶到哪还有凶手的影子。   车后排坐着一位老者,正是心井茶馆替吴孝良解围那位。吴孝良大是吃惊:“怎么是你?”很快意识到自己失礼赧然一笑。沈自冰奇道;“你们认识?”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吴孝良握着,想抽出来却没抽动。吴孝良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对老者道:“如果没猜错,您就是奉天军务帮办冯公,小子吴孝良谢过冯公搭救。”   老者朗声笑道:“所料不错正是老朽。”然后顿了顿又接道:“心井茶楼听君一席话,老朽茅塞顿开。”   吴孝良有些不好意思,“小子无状,言语多有冒犯,还望冯公海涵。”接着不顾车内狭窄拱手一礼,沈自冰趁机缩回了手。冯德麟见他不卑不亢,温和有礼不禁多了几分喜欢,又见两人衣衫狼狈,必是遇上麻烦,便问道:“你们两个娃娃,为何被警察追赶?”   沈自冰偷偷在吴孝良后腰捅了下,示意他不要说实话,谁知吴孝良却大方的和盘托出,只好在一边暗暗生气。   “哦?杀了东洋鬼子?好胆色,小兄弟智勇双全。”冯德麟出身草莽,吴孝良杀伐决断,自觉更对他的脾气,至于俄国人和日本人杀多少都活该,他其实是恨透了这些洋人。   沈自冰在一旁插到:“他不止智勇双全,还是实业家,良大药厂就是他办的。”   冯德麟更为惊讶,不得不正视这个年轻人,办实业的基本都是家资巨万,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不容轻视的力量。忽的想起报上讲良大药厂遇上官司:“小兄弟近来可是遇上了麻烦?”   “吃了官司,不过已经托警察厅王厅长,他答应亲自过问此事,不日就当解决。”   冯德麟面露忧色,“若是早几日或许可以,如今王岷源已经自身难保,不会有精力管你这档子事了。”顿了顿又接着道:“今日奉天内城都过了兵,你可知是为谁?”   吴孝良听说王永江自身难保,焦急起来,“为谁?该不是为王厅长而来吧?”   “正是为他而来,王岷源整顿警务得罪了一批二十七师元老,如今这帮人以汤阁臣为首要炮轰警察厅。左膀右臂起了内讧,张雨亭该头疼喽。”冯德麟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沈自冰见吴孝良杀头大的事都不隐瞒,实言相告,也不再顾及,“诬陷良大药厂表面看是甘茂中从中作梗,其实背后另有黑手,整件事是由满铁守备队策划,真正想要良大药厂的是日本人。今天,《满铁月报》主编荻原义雄来找张主编,他们私下商量此事,碰巧被我偷听到。”沈自冰得意的看了眼吴孝良又接着道:“不过他们似乎有所察觉,我不敢直接去找你,便找东洋车给你送信,好不容易甩掉他们派来监视我的密探,不想又遇上东洋兵,还,还好你及时赶来。”   吴孝良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沈自冰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如晴天霹雳。   “日本人策划的阴谋,据说是得到奉天督军府里实权人物默许的,应该是作为某个密约的交换条件。”沈自冰不理解,一个小小的药厂日本人为何如此势在必得?   冯德麟也想到这一点,“一个药厂似乎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吧?”   沈自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我只听说他们想得到的是药厂里的一样东西。”   “是青霉素。”吴孝良冷冷的道,他最近的确在研制两种抗生素批量生产的方法,并且已经取得突破性进展,他曾对药厂所有人下过封口令,但也仅限于商业本能,没想到日本人手伸的这么长,他们的情报机关如果想要得知此事肯定易如反掌。 第22章 副官出丑 [本章字数:203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4:37.0]   沈自冰撇嘴道:“这个什么素有什么特别,值得日本人如此煞费苦心。”   他们当然不明白青霉素在这个时代的价值,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液体黄金,有了它就可以拯救成千上万伤兵的性命。别说一个小小的良大药厂,就是拿上亿美金来换也是物超所值。   冯德麟今天心情不错,提出想去良大药厂参观,吴孝良欣然答允,沈自冰遂了连日来一窥究竟的心愿,更是欢天喜地。   吴孝良心事重重,不仅是因为良大药厂目前遇到的难题,在列强蚕食的中国搞实业困难重重,他早有心理准备,但连政府督军都会为了自身利益出卖本国商人,这就让他寒心不已,想起前世那个老张手墨的笑话,心里冷笑,这些手握权柄的土匪军阀哪里会在意什么国家民族,无非是被人偷了自家腰包,急的跳脚而已。如今这世道,什么实业救国,科技兴国,医学强国都是一腔热血的空谈,早晚都会成为列强与本国军阀践踏下的镜花水月,只有枪杆子才能救中国。   街市上混乱不堪,小轿车走的缓慢,天快黑时才到药厂。   大门口围了满满几层人,噪杂不堪,八成是在看热闹。吴孝良心里一沉,连忙分开众人进了院子。两个穿黄军装的士兵,举枪拦住他,“宪兵队执行公务,闲人免进。”   吴孝良顿时火冒三丈,一整天积累下来的愤怒终于在这一刻如数爆发,“睁大你的狗眼,这是我家,我看谁敢拦我。”一把推开士兵保险都没打开的枪杆,走了进去不理身后那俩面面相觑的士兵。   一楼大门已经被砸的稀巴烂,一群乱哄哄的士兵有的掀桌子,有的砸窗户。心道:这是谁的兵竟然无法无天成这样。大喝一声住手,打砸抢正欢的乱兵们回头看来了个穷酸,也不理他接着更起劲的砸。   管事老胡,看吴孝良回来就像看见救星一样。   “吴经理您可算回来了,你看看,你看看,这可如何是好啊……”老胡指着满地狼藉心疼的直拍大腿。   一个少校军官走过来,用手指着吴孝良,一脸傲慢的问:“你就是这得经理啊?”然后用左手摸了摸刮的发青的下巴慢条斯理的接着说;“鄙人是二十八师少校副官祁秀峰,有士兵家属用了你们药厂的什么素,坏了身体。鄙人是为他们讨说法来了。”   吴孝良压住心头怒火问道:“你想要什么说法?今天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拿出证据来,要杀要剐我吴孝良悉听尊便,如果拿不出,我还要向你祁副官讨个说法呢!”   祁副官见他牙尖嘴利又一副穷酸相,自然没放在眼里,“要什么说法等兄弟们砸完了再说。”说完便戏耍的盯着他看。   吴孝良突然想起二十八师师长,奉天军务帮办冯德麟还坐在院外车上,不怒反笑:“你可知是你们师长亲自送我回来的,要不要我叫他来给你个说法?”   祁秀峰哪里肯信,这样一个穷酸连给师长提鞋都不配,师长怎么可能亲自送他。   “哈哈,师长送你回来?哪个西贝货这么不长眼,敢冒充师长。”   吴孝良也不辩解,冷笑道:“甘茂中给你多少钱?你私自带兵出来,不怕你们师长治你罪?”   祁秀峰被抢白了满肚子火,从腰间枪盒里拽出锃亮的马牌撸子,拉动枪套,复进簧压紧又有力的弹回,响声清脆,子弹上膛,直指吴孝良脑门。昨夜师长才将这把枪奖给他,此刻在众人面前亮出来,威风八面感觉好多了。   老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围人也纷纷向后退。吴孝良毫无惧色,看他将一把枪耍的华丽无比暗自冷笑,自己好歹也是在土匪窝子里枪林弹雨走了一遭,又连毙两个鬼子,岂能被你这没见过血的区区副官吓住?   吴孝良向前一步将脑门死死顶在马牌撸子的枪口上,众人目瞪口呆。   “有种你就往这里打。”   “你……你……”   祁秀峰没想到这人不怕死,下意识退了半步,立刻气势全无,众目睽睽之下进退两难。   “祁副官,你胆子不小啊!”所有人鸦雀无声,一个老者分开众人走了进来,沈自冰在一旁东张西望,满脸好奇。   祁秀峰听到这个声音直觉汗毛竖起,甚至有些口齿不清的支吾着:“师,师长?”   冯德麟冷哼道:“我这个西贝货哪敢做你师长?”扫视了眼众人又吩咐褐色布衣大汉:“长河把他枪下了。”   褐色布衣大汉应声上前,祁副官像只吓坏的小鸡,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的马牌撸子被人抽走,心疼不已。   冯德麟不再理会缩在一边筛糠的祁副官,扫视着屋内乱兵,直觉的脸上阵阵发热,这帮瘪犊子太不给自己长脸了。   布衣大汉上前喊道:“都别傻站着了,回去自己上军法处领军棍吧。”乱兵听大汉如此说如蒙大赦,一个个灰溜溜跑了出去。祁秀峰夹在人群里往出退,他可不敢在这个关节上往师长面前凑,弄不好就得被当众处置,等晚上找个机会再去请罪,师长护犊子肯定不会重罚他。   “祁秀峰!你给老子滚过来。”冯麟阁怒气冲天。祁秀峰吓得缩缩脖子,隐隐觉得胯间一热,赶忙连滚带爬的来到师长面前。   “给老子听好了,砸坏的东西,如数给人家赔偿。”   “是,是……”祁秀峰点头似小鸡啄米。   “还有,去给吴先生请罪,听后他发落吧。”   吴孝良暗叹一声:冯德麟终究还是护犊子,将纵兵扰民的祁副官交给自己发落,即给自己一个面子,又希望自己绕了他,好手腕。但如此治军,久而久之乱了军法伤了民心,又如何成就大事?难怪他被张作霖搞了个灰头土脸。好,就给他冯德麟一个面子吧。   “冯公,不知者不怪,让他下不为例便是。”   祁秀峰长出一口气,暗恨甘茂中害自己捅这么大的篓子,一千大洋就当压惊费,还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第23章 孝良遇刺 [本章字数:207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4:39.0]   祁副官感激的看了眼吴孝良,依旧是那身半旧长袍,可举手投足都让他不自觉的仰望,可恨自己有眼无珠,跌了师长的面子。千恩万谢的领着手下人灰溜溜出了良大药厂,他要在甘茂中身上找回这个丢了的面子,还有银子。   冯德麟被部下搞的很没面子,也就没了兴致,随便走上一圈便匆匆告辞。沈自冰不想走,他很想一探究竟,拉着吴孝良看这看那。   吴孝良跟在后面,看她兴致勃勃的一路走一路说,心想:这女人不发脾气时还是挺可爱的。沈自冰甚至还赖在药厂吃了一顿工作餐,终于看个尽兴,最后她撇撇嘴道:   “还以为有多么神奇,也不过如此嘛。”   晚上九点钟吴孝良亲自送她回家,因为有了白天乱兵的缘故,他无论如何也不放心让一个女人独自回家。沈自冰似乎有些遮掩,最终还是默许了吴孝良的强行护送。而让吴孝良吃惊的是她家居然位于大南门里,能住在这里的只有一种人,那就是奉系高层。   夜越来越深,路灯也相继熄灭,出了大西门的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吴孝良所搭乘的东洋车晃晃荡荡跑着。虽然是初春,车夫仍旧累的满头大汗,吴孝良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再盯着自己…..   “啪——!”一声枪响划破了这个宁静的夜,吴孝良觉得身上一阵钻心的痛,在失去意识前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我中枪了。   车夫吓得大喊救命,而那位年轻先生胸口绽开的血红却越来越大。   ......   奉天医院住院部医生值班室内,林耀荣打着瞌睡,这一天他被班廷折腾的疲惫不堪,各种检查做个不停,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露馅只是迟早。   突然有人破门而入,林耀荣吓了一跳,想要发火却憋了回去,两个身穿黄色军装的宪兵站在面前,手中驳壳枪对准自己,他觉得自己胯间好像在隐隐发热。   “军,军爷,有,有何贵干?”他磕磕巴巴的问道。   一名少校军官从两个宪兵身后闪出身来,摸摸刮的发青的下巴,傲慢的说道:“你涉嫌诬告,我们奉命来逮捕你!”说完一挥手,两个宪兵极有默契的将锁链搂头套在林耀荣脖子上,大锁嘎嘣扣牢,提着便走。   林耀荣这才反应过来大喊救命,少校一拳打在他脸上,顿时便没了声息。   等林耀荣再次醒来已经身处囚室,他惊恐的发现自己被牢牢锁在一把固定在地面的铁椅子上,手脚都被绑的结结实实。整间囚室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油灯映的屋里忽明忽暗,气氛更加诡异。   “有人吗?有人吗?”   “救命!救命啊!”   “你们为什么抓我?放了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所有的喊声都得不到回应,林耀荣终于崩溃嚎啕大哭起来,他开始后悔来到奉天,如果不是那次意外,自己仍旧是上海滩最逍遥自在的小开,自从逃到这里他变得一名不文,坑蒙拐骗无所不作还要受尽冷眼,如今更是深陷囹圄生死未卜。   此时,门突然打开,少校一脸鄙视的走进来,抬起脚踢了踢嚎啕大哭的囚犯。   “行了,行了。别嚎了,比杀猪还难听。”林耀荣仍旧在哭,少校生气回手给了他一耳光。   “让你别哭了,你再哭个给老子看看!”屋子里马上安静下来。   “早这样多好,说吧,说说你干的坏事。”少校表情好像戏耍老鼠的猫,他并不急于求成,似乎很享受过程带给他的快感。   “军,军爷,什么坏……”少校又是一耳光,打得他脑袋嗡嗡直响。   “别整废话,说我想听的。”   “是,是良大药厂?”林耀荣的问的有点心虚,眼睛直瞄着少校的手。少校笑了,点点头。   “很好,继续。”   林耀荣的心理防线早就一溃千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他和甘茂中的阴谋招了出来,甚至连以前两个人合作的勾当也一并招了。   少校满意的看看口供,按上林耀荣的手印,这就算大功告成。师长发过话,只要办成这件事,不但将功折罪,还重重有赏。他将口供抄录两份出了审讯室,招过两个士兵,拿出一份给其中一人。   “马上送去奉天时报,交给冯主编,告诉他,师长要明天见报。”又将第二份递给另一个士兵。   “这份送去警察厅,告诉他们,人犯天亮便押到。”   ……   吴孝良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医生说他捡回一条命,子弹几乎避过了所有的重要脏器和血管穿透了他的身体。   小东子在旁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狼二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哭个球,二哥醒了。”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来的?家里,家里如何”吴孝良由于失血过多身体很虚弱,说话断断续续。   小东子止住哭声,“孝良哥,找到俺叔和婶子了,让俺捎信给你,让你安心在奉天闯荡,他们年岁大了不想折腾,就留在宽城子。”   孙家钰手中举着一份报纸,兴奋的说道:“二弟,好消息,甘茂中和林耀荣陷害药厂的丑事被抖出来,甘家这回彻底完蛋。”   吴孝良闭上眼睛,甘家完了,但他只是一枚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日本人仍旧在虎视眈眈啊,还有那个督军府内的幕后人物到底是谁?这些都是悬在他头上的剑,他不能告诉孙家钰。   奉天医院大门外,行人如织,有两个人与周围看起来格格不入,他们都穿着黑色西装,头戴黑色礼帽,满面风尘,其中一人道:“听说他昨夜受了枪伤,就住在这家医院,咱们进去。”他摘掉礼帽,露出平头,中气十足。   另一个身材略显高大的人则道:“他身受重伤,生死都还未知,咱们贸然进去怕是咳……咳……”没等说完便猛烈的咳嗽起来,“怕是不妥咳……咳……咳咳……”又是一阵咳,比刚才更加猛烈   两人俱是南方口音,这在奉天城里很不多见。   “兄身兼天下安危,便该不拘小节,咱们这就进去,他若真个不治,咱们就东渡日本,定要治好你这痨病。” 第24章 再遇刺客 [本章字数:210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4:41.0]   平头男子说:“为防不测,兄切不可吐露身份。”   高大男子满面病容,摇头道:“来此求医便当以诚示人,无需隐瞒。”他却不知白龙鱼服即便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又有几人能信?   两个黑衣人出现在吴孝良的病房中,孙家钰已经离去,只有狼二和小东子在,两人都很紧张,生怕再进来歹人。   平头男子道:“请问,这里可是良大药厂吴先生的病房?”   “你们是谁?找他作甚?”狼二很警惕,不回答却问了两个问题,平头男子眉头一皱刚要发作,他身后的高大男子拉住他,和气的笑着:“小兄弟,鄙人邵阳蔡锷,特地来拜访吴先生。”   吴孝良听那人自称蔡锷,大吃一惊,忙撑起身体问道:“可是益武将军蔡松坡?”   平头男子急道:“正是吾兄蔡松坡。”   高大男子微笑点头,“正是在下。”一指身边平头男子道:“吾弟蒋方震,咳……咳咳……”   吴孝良听罢有些摸不清楚状况,民国两大名人士官三杰其二竟然来拜访自己,这不科学啊,他甚至想,这两人会不会是骗子。蔡锷于后世大名鼎鼎,支持革命,起兵护国,与小凤仙的感情更成为一代佳话,只是后来死于结核病。蒋方震更是军界名人,日本留学时曾夺得天皇赐刀,后来任保定军校校长,他才华横溢,但为人太过骄傲,所以他的政治生命随蔡锷得离世而终结,后来更因为不容于老蒋而命运多舛。   平头男子开门见山:“吾兄痨病迁延久治不愈,闻先生能治愈绝症,特来奉天求先生良方?”他满脸期待的看着吴孝良,高大男子又是一阵猛烈咳嗽。   狼二和小东子听到痨病吓得都躲在一边,生怕传染自己,肺痨可是要命的。   吴孝良仔细看高大男子,粗眉朗目脸部瘦消线条硬朗如刀劈斧凿,英气难掩却满面病容,依稀便似前世所见照片里的那个英武将军。骗子又如何,医者仁心,不会见死不救。   “蔡公,如所料不错,你所患之病在西方叫做结核,药厂最近正在研制批量成产的链霉素刚好对症此病。”吴孝良躺下来,长喘口气,吩咐道:“东子快给二位将军看座。”   小东子忙把椅子搬来,吴孝良接着道:“狼二,你去药厂叫班廷来,让他带上一箱成品链霉素。”   蒋方震听罢大喜,对着吴孝良一揖到地,满身西式服饰行的却是中式大礼,显得有些滑稽。蔡锷落座心里也燃起了希望,久病不愈他的锐气正一点点被磨掉,这次他秘密离川治病,外界并无人知晓,只恐日久生变,如此药果真灵验,他便可回川坐镇……   奉天城小南门外保和堂甘家大宅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报上抖出了甘大少陷害良大的丑闻,此前深受其害的商家们更趁机联起手声讨保和堂。保和堂陷入了空前的信誉危机,老东家甘益常闻听此事气的直接中风,大有一病不起的架势。甘茂中又气又怒,这一次败的莫名其妙,所有如意算盘全部落空,还陪上保和堂的声誉。他只恨低估吴孝良,当下重中之重是老头子的身体,只要他人还在就能镇住那些山魈野鬼,如果他就此撒手人寰这保和堂也许就真的败了。   甘茂中烦躁的在堂屋里踱着步,下人小心翼翼的来请示:“大少爷,有个叫荻原义雄的日本人求见。是请进来还是打发走?”   “见,当然要见。快请!”   话音未落,抑扬顿挫的别嘴国语自门外传来:“甘桑,别来无恙啊?哈哈——”一个矮胖的中年秃顶男子走进屋来,此人正是《满铁月报》总编荻原义雄。   甘茂中苦笑道:“荻原桑,你好兴致啊,保和堂快要被那群宵小挤兑死了。”   荻原义雄挺挺肥大的肚子很不以为然:“甘桑,一次成败算不得什么,现在机会来了,帝国要在南满州有所动作,正是你东山再起一展身手的大好机会呀……”   蔡锷被安排到隔壁,同为高档病房,设施一应俱全,并且配有专门护士,班廷仔细检查后用了药,安顿他睡下便去找吴孝良商量病情。他能看出吴对这个中年男人的重视,但是以他的经验,此人久病迁延身体已经败坏到几乎不可挽救的程度,如果链霉素对结核真的有奇效,那么此人或可不死,但体质也将大打折扣。   吴孝良的体质似乎变的有些特异,恢复程度令医生都为之惊讶,仅几天时间伤口便愈合大半。天色渐晚班廷已经回良大药厂,小东子和狼二一天一夜没合眼,也打发他俩休息去了。蒋方震坐在病床前,原本他对这个年纪甚轻的吴孝良是抱有一丝疑虑的,但班廷的出现彻底将之打消,这时代对洋人的迷信连精英如蒋方震也难以免俗。   屋里的灯光闪了几下忽然灭掉,蒋方震警觉性极高,立刻摸向腰间的枪牌撸子,玻璃窗顷刻碎掉,人影晃过钻进屋里。他拔枪便射,岂料对方并没还击,几个翻滚挪到床前。蒋方震怕射伤吴孝良,上前与其肉搏,此人身法极其灵巧,难以制服。   枪声惊动了在外面休息的狼二与小东子,两人不顾一切的冲进来,屋内漆黑一片,四个人打的乱成一团。隔壁蔡锷听到声音也摸了进来,黑影见人愈来愈多,几下翻滚来到窗前,一跃而下。待几个人凭窗向下望去已经空无一人。四楼跳下常人非死即伤,黑衣人却早已没了踪影。   有人破坏了电闸,医院方面重新接通电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这帮王八犊子,暗杀一次不成就来两次,太卑鄙。”狼二恨恨的道。   蒋方震则不以为然:“此人身手向极了日本人,但和杀吴先生的人却绝不是一伙,以他的身手杀人一如反掌,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有所顾忌,不敢下杀手。”   吴孝良歉然道:“孝良连累二公,还望海涵。”阴差阳错之下堂堂前保定陆军军校校长蒋方震竟给他当了回保镖,只是连累他们深陷险境心中过意不去。   “既然黑衣人不想杀我,那他半夜潜来又有什么目的呢?”   几个人百思不得其解。 第25章 一波又起 [本章字数:202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4:52.0]   医院人多眼杂,已经不能再住下去,良大药厂肯定也已经成为对方严密监视的目标,吴孝良让小东子在大西门里租了个院子,决定去那里养病。在几个人等待天黑便出院的空档里,沈自冰慌慌张张赶来,看到收拾好的行装,问道:   “你们这是要去哪?”她知道吴孝良受伤,不可能这么快就出院,看他身边多了几个陌生人,欲言又止。   吴孝良的体质的确变的有些特异,枪伤恢复的一日千里,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他看沈自冰似乎有话要说便道:“沈大记者有什么好消息?”又看了看蔡蒋二人示意她道:“没关系,直说便可。”   蔡蒋二人很识趣起身便要回避,却被吴孝良一把拦住,“蔡公蒋公无妨,沈小姐所讲之事说不定便是昨夜的答案。”   “昨晚?什么答案?”沈自冰奇道。小东子嘴快,“昨晚又有人来杀孝良哥,不过让他跑了,蒋先生说那是日本人。”   “什么?日本人这么快就来了?”沈自冰大惊失色,她拉过把椅子坐下,对吴孝良说道:“有大麻烦,那天你杀的两个东洋兵其实是特高科的特务,手中握有重要情报,两人失踪后关东州都督府震怒,已经派人来调查此事。”   吴孝良目瞪口呆,没想到事情败坏的这个程度,回想两人身手哪里有半点特工人员的素质。蔡锷沉默不语,蒋方震则重新打量着这个貌不惊人的后生。   “沈小姐,这么机密的情报你是如何得知的?”蒋方震很快想到其中破绽,如此机密的情报不是核心人员很难得到,他突然觉得这个记者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沈自冰心想,我若直说这是在叔叔那里偷听来的,便会暴露身份。   “这是我在荻原义雄口中亲耳听到的。当然,是偷听到的”   吴孝良毫不怀疑沈自冰所带消息的真实性,她作为一个记者对事件真相有着近乎偏执的坚定,所以对情报来自何处并不刨根问题。   吴孝良的处境很为难,自己招惹了日本人,随时都会有危险如果让蔡蒋二人和自己一起走难免会受到牵累。   “蔡公,蒋公,东洋人凶险狡诈,不若你们留在医院,晚辈让班廷每日来此,如何?”   “后生仔说哪里话,松坡与我岂是藏头露尾之人?”   吴孝良怕出意外执意不允,蒋方震一挥大手,固执的道:“无需多说,后生仔是想陷我于不义吗?”蔡锷轻咳了下,赞同道:“我与百里当与吴先生同去。”   话已至此,吴孝良当然不能再拒绝,他内心也是极希望与他们同往的。   门外忽然传来女人的争吵声。   “现在就让他们搬走!”   “什么?还要等到晚上?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房门被一脚踢开,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中年妇人气势汹汹闯了进来,“你们听好了,马上给我搬走,否则有你们好看”她狠狠瞪了眼身后赶来的护士。那护士一脸无辜的呆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狼二上前指着鼻子骂道:“哪来的老泼妇,撒野也不看看地方。”   贵妇更加生气,见几个人毫无惧意的望着自己,冲门外吼道:“副官,副官……”   “到!”副官应声而入。   “让卫兵把他们抓了,这几个人意图对我不轨。”副官应了声是便出去叫人。   狼二暗道倒霉,看样子这泼妇是个官太太,自己可惹不起她,缩脖子就想往后躲。   “奉天是讲法制的,谁赋予你权力随便抓人?”沈自冰边说边扶着吴孝良来到他面前。   “老娘就……”后面的话没等出口她竟硬生生咽了回去,立刻换了一脸笑容,“是,奉天是讲法制的地方。你们想几点搬就几点搬。”旋风一样出去关门。   大伙莫名其妙,吴孝良看看扶着自己的女人,想到她家住大南门里,似乎豁然开朗。蒋方震终于想起这沈自冰是谁,只是她为什么来奉天,又改姓沈,还做了记者?   贵妇刚出门就开始后怕,这次踢到铁板上了,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好没认出自己,自家男人在她叔父手下讨生活,若被嫉恨上可真是自作孽。   副官带着人气喘吁吁跑来,贵妇上前骂道:“蠢货,等你们我死十次都不够。”   ……   次日,大西门里一处院落,孙家钰坐在吴孝良病房前,他刚带来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甘茂中四处高价收购裕昌兑票。此事孙家钰还没说与孙鼎臣听,怕他担心过度病情反复,但心里总是七上八下,这才来找吴孝良讨个商量。   “不管他是何居心,咱们就以不变应万变”随即又补充道:“还是要做个准备保险些,今日起银根要缩紧,以备不测”   孙家钰刚走,药厂胡管事有匆匆赶来,进门便一脸的焦急,“中法实业银行今天起停止兑换奉票,设备眼瞅就到奉天,没现款提不了货可怎么办?”   吴孝良心里咯噔一下,不详的预感笼罩心头,难道是挤兑风潮……   民国五年五月,京津地区爆发了“京钞风潮”,奉天不可避免的受到波及,金融大厦有一夜将倾的趋势。   说起这事件的始作俑者,还是前洪宪皇帝当今大总统袁世凯。打民国废两改元以来,纸币开始流行,北洋政府腐败透顶又要维持庞大的军费,经费不足便加印纸币,通货膨胀愈演愈烈。去年底,袁世凯为筹备称帝从中国银行以及交通银行提取现银两千万元,导致准备金不足。称帝后各省纷纷纷纷起义发动讨袁战争,北洋政府为镇压南方起义军又不得不加印纸币,致使财政糜烂不可收拾,国民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终于在年初引发商民争兑现银的风潮。北洋政府一声令下,中、交两行停止纸币兑换。此令一出,市面现银几乎绝迹,物价飞涨,百姓生活日渐维艰。   东三省奉天城的形势更加严峻,山雨欲来,谣言遍地,各股势力蠢蠢欲动。 第26章 蚀金风暴 [本章字数:203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4:54.0]   奉省闹钱荒,银号纷纷倒闭,多少人旦夕之间便一无所有,一生积蓄付诸东流。孙家裕昌银号也濒临崩溃的边缘,吴孝良不得不带伤拜访裕昌掌舵人孙鼎臣。   才几日功夫孙鼎臣消瘦的变了样,走起路来颤颤巍巍,老态尽显,他拉起吴孝良的手,“贤侄啊,如今这一关不好过啊……”一句话道尽处境之艰难,老人强硬一生,若不是真的山穷水尽断不会说出如此软弱泄气的话来。人生暮年锐气不复,令吴孝良唏嘘不已。   “老人家勿忧,孝良在此裕昌定可无忧过关。”   孙鼎臣双目一亮,握住吴孝良的手激动的发抖,“贤侄有何妙计快快讲来。”他知道老二这个结拜兄弟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既然如此说必然有应对之法。   吴孝良当然有应对之法,良大药厂十万现银便是保障。前世它曾读到过关于“京钞风潮”的文章,所以早在药厂成立之初他便有意识的囤积现银,如今危机既然如意料中出现,这笔现银就派上大用场。   “良大有十万现银,明日全部提来。”吴孝良又接着道:“不过不能尽数兑换,得有个花样,每日限兑一万。”   孙家钰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这,这当真想不到,二弟你早便料到会闹钱荒?”   没等吴孝良答话孙鼎臣拍了下桌子,“老二啊,说你多少次了,要沉住气,沉住气。《孙子兵法》白读了吗?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方可为上将军,如今还是这么轻佻浮躁,叫我怎么放心将家业交给你啊!”老人越说越激动猛烈的咳了起来。   孙家钰赧然道:“父亲教训的是,孩儿孟浪了。”   孙鼎臣教训儿子丝毫不避讳吴孝良,足见已不把他当外人,他还是有些疑惑:“贤侄,这十万现银虽说可解燃眉之急,但也总有用完的一天,据说甘家老大高价收购了大量裕昌兑票,他对咱们可是志在必得……”他拉长了语气,吴孝良赶忙答道:   “不会多久,张雨帅必然出面整顿奉天金融,到时便是甘茂中等一干卖国贼的末日。”   说起甘茂中吴孝良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   保和堂甘家,甘茂中在堂屋里激动的躲着步子,兴奋的搓着手,这一次他赚了个盆满钵满,早前被迫屈从荻原义雄的屈辱感一扫而空。在他看来一切都是虚的,只有真金白银才实实在在。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得到足够的回报,当孙子也值得。当年淮阴侯韩信不也受过胯下之辱吗?自己投靠日本人又算得了什么?   短短个把月里,甘茂中靠着空手套白狼的手段赚了20万银元,直到现在还恍若梦中。那次见面后,荻原义雄将他引荐给兴业银行副经理刘鸣岐,并授意刘鸣岐贷款一百万大洋票给他,甘茂中则以保和堂为抵押,钱息后算。他按照荻原义雄的嘱咐,转手将这一百万大洋票从东三省官银号全部兑换成现银。此时银元和大洋票兑换比还维持在一比四上,他兑得银元二十五万元。手捧如此大一笔现银,坐等着荻原所说的时机。   风云变幻,形势果真如荻原所说,报纸开始报道东三省官银号准备金现银不足,大批日商以及本地商人纷纷到官银号争兑现银。官银号以及兴业银行的现银几乎在一夜之间便告罄。   如今市面上的现银几乎绝迹,银元与大洋票的兑换比甚至达到一比二十。奉省政府对此不得不做了一系列举措,先是调集了一大批银元稳定市价,然后下令省内官办银行每日限额兑换。甘茂中趁机将银元卖掉得大洋卷五百万,最后通过刘鸣岐优先兑得银元二十五万元,去掉所还银行本金利息以及回扣竟生生赚了银元十五万。   保和堂因为诬陷事件名誉垮掉后,甘茂中像个赌徒一样压上全部身家为的就是今天的东山再起,如今有了大笔现银什么买卖做不得?但他不会放过害保和堂名誉扫地的孙家和良大吴孝良,他要让他们也尝尝跌入地狱的滋味。   甘茂中动用全部家当高价收购了大笔裕昌兑票,他打算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这一回他赌赢了。短短几日光景,裕昌孙家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孙鼎臣托人来求情,被他一口回绝,他仍在高价收购裕昌兑票,等待时机给其致命一击。   这日午后,甘家来了位豪客,此人乃是辽北大商通惠货栈的少东。时节已近春末,这位少东仍穿了件水貂皮的马甲,手中两枚石胆玩的华丽至极,明眼人一看便知,非十年之功不能有如此纯熟。   少东歪坐在椅子上,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茶,“爽快!”   甘茂中直皱眉头,心道此人虽是豪富但终究是没见过世面的土豹子。   “不知少东这回有多少裕昌兑票出让?”   那少东抬手捋了捋上唇的两撇小胡子,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甘茂中有些失望,这可不像辽北大商的手笔。   “嘿,你也太小瞧咱爷们了,十万,整十万。怎样,能吃的下不?”通惠少东一脸坏笑的看着甘茂中。   甘茂中暗暗心惊,果真大手笔,有了这十万兑票裕昌可真就无力回天喽。   “哈哈,少东你放下兑票,两倍的现银马上就可以提走,如何?”甘茂中笑的有点发虚,毕竟是赌上了身家性命,但赢就赢个盆满钵满。   通惠少东爽朗大笑:“不愧是省城首富,他娘的爽快。”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叠兑票摔在桌上,又端起茶碗咕咚咚喝了一大口,“这是兑票,提现银来吧。”   沈自冰最近总有点心神不宁,叔父说这几天关东州都督中村觉会来奉天,不要出去惹事。她总会下意识的想到吴孝良杀死的那两个日本特务,其实堂堂关东州都督怎么会为了两个特务大动干戈亲自上阵呢,无非是关心则乱。一夜无眠,太阳升到头顶高,她将一柄精致的花口撸子放进包里,悄悄出了家门。 第27章 巧遇大帅 [本章字数:229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4:56.0]   大西门外一处院落,吴孝良刚刚给蔡锷做完检查,病况已见起色。他坐下来端起茶碗润了下喉咙,多日没回药厂,实在放心不下,便对一旁小东子说道:   “东子啊,收拾收拾,今天回趟药厂。”   蒋方震对药厂很有兴趣,“后生仔带我一并去看看,整天守在这里快闲出鸟来了。”   小东子却在一边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怎么了,东子?”吴孝良发现他吞吞吐吐必有话要说。   “孝良哥,回不得啊!药厂外面到处都有日本人守着,虽然他们化了妆,但时间一长还是被俺们发现。”小东子怕吴孝良上火一直隐瞒此事,如今不得不说了出来。   吴孝良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他反应如此激烈出乎屋内众人意料,在大家印象里这是个很少跳脚发脾气的人。   “日本鬼子欺我中华无人啊,我吴孝良的人头对他们一文不值,无非是青霉素能活人百万,他们活人百万将来我们就得死人千万。”他顿了顿又激动的说“我便是丢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他们得逞。”   小东子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应答,蒋方震拍手赞道:“后生仔好气节。”   床上蔡锷插道:“吴先生认为中日会开战?”   “早晚必有一战,生死存亡的大战。”   蔡锷叹口气,“可叹中华内战连连,何谈抵御外侮啊。”蒋方震听了一阵默然。   “唯有中华一统,方可屹立于世界强国之林。”吴孝良很坚定,但统一的曙光又在哪里?   “晚辈曾幻想实业救国,如今已成空谈,自身尚且难保,何谈救国?在中华大地搞实业的悲哀就在于覆巢之下希冀完卵,何其可笑。”   蒋方震道:“后生仔难道有意投笔从戎?”   吴孝良霍然站起,对着猜蒋二人一揖到地,“为我中华一统,晚辈愿追随将军做一马前卒。”开办药厂之初他的确想过终其一生做个成功的商人,但现实太残酷,外国势力欺压,本国政府纵容,逐渐让他清醒,这是个枪杆子下出真理的年代。   “好男儿,真本色!”蒋方震大觉此人对自己脾气。   蔡锷目露欣赏,缓缓道:“先生果真若从戎,松坡倒有一个建议。”   吴孝良肃然一礼道:“愿听将军教诲。”   蔡锷沉吟下笑道:“教诲不敢当,先生可曾听过保定陆军学校?”   如何没听过?在前世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大名鼎鼎,其毕业生更是名将如云,也是这时代中国最正规的军官学校。   “如雷贯耳。”   “不若我与百里兄同荐先生去保定,第一军诚待先生毕业归来。”蔡锷自然是一片好意,他本就是学院派军人,如吴孝良当真从军就必须过了军校这一关,将来在战场上才不至于误人误己。   吴孝良大喜,“全听将军安排。”   蒋方震也很赞同这个方案,“保定军校招生本是极严格的,须从各陆军中学毕业生中择优录取,但你有我与松坡二人的联名推荐当可列外。”   能得护国军领袖与保定军校前校长的联名举荐那是何等荣耀,吴孝良欣然答应。蒋方震片刻便写就一篇荐信,与蔡锷分别签上名盖上私戳。吴孝良如获至宝小心的将信贴身收好,热血沸腾。   蔡锷忽道:“先生可有表字?”   “还没有。”   “不如我送你一个字?”   吴孝良喜道:“蔡公赐字,求之不得。”   “你既然立志为维护中华使之一统而从军,当做我辈楷模,便叫维中如何?”   ……   吴孝良坐上东洋车直奔心井茶馆,沈自冰托人送来口信,约他在茶馆二楼见面,进了大西边门,平日行人并不多的街面上人头攒动,堵得严严实实。见有人折回来,吴孝良上前问道:“这位大哥,前面出了什么事?如何堵成这样?”   “前面大兵封路,据说要来什么都督,还有什么亲王……”   吴孝良一头雾水,如今民国了哪还来的什么都督亲王。   “绕路走。”东洋车夫答应一声拐进胡同。   小南门居然封关,吴孝良望门兴叹,不论古今,领导出行都一个德行,搞些封路封门的名堂。   “走,去小西门看看”他急躁起来,不知沈自冰约自己见面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小西门外乱哄哄一片,路边停满了东洋车,马车还有小轿车,比过兵还热闹。突然西大街上传来爆炸声,枪声紧随响起,车夫赶紧将东洋车避到路边,吴孝良下了车在路边瞧热闹。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匹白色大洋马急速驰来,马上的中年军官没带帽子,身材略显瘦小,灰色将校呢礼服狼狈不堪,还粘着斑斑血迹,后面有几个身穿黑绸褂子的人催马急追,不时开枪,大呼小叫。   吴孝良心道,搞什么名堂,光天化日下怎么还上演了贼抓官兵的戏码。小西门前是一段青石板马路,石缝间的填充料冲刷日久早就消失不见,白色大洋马右前蹄正好绊在一个宽大的缝隙里,马腿在强大的惯性下折断,马身轰然倒地,军官一头栽在地上摔的七荤八素。子弹射来打在青石板上弹起阵阵青烟,路人吓得慌忙闪开,哭喊声霎时响起。   军官危在旦夕,吴孝良心道又该我出手了,快步上前扶起军官,来到路边唯一的黑色雪弗兰轿车旁,拉开车门拽出司机嘴里抱歉道:“借车一用。”司机吓傻了竟然没有反应。   将军官塞进后座,坐上驾驶位伸手在钥匙门处却摸了个空,民国的车打火不用钥匙,要先拉出风门按钮,按电气开关,再启动马达。他哪知道这些,发现车身突突直抖,大呼好运,那司机竟然没熄火。踩离合挂档,猛拍方向盘中间,喇叭嘀嘀作响,狠狠一脚油门,雪弗兰轿车急速窜了出去。   这个时代车没有助力,方向盘死沉,吴孝良险些撞墙,猛打方向盘,冲进小西门里,只留下一团青蓝色的尾气。   “抢车啦,抢车啦……”司机带着哭腔大喊。   几个黑绸褂子拍马紧追不舍,抬枪射击,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军官清醒过来,将身子挨在座椅后,冲吴孝良喊道:“前面往右拐。”   吴孝良猛打方向盘,马路上空无一人,黑色雪弗兰风驰电掣,后面突然枪声大作,黑绸褂子没再追来。车行至一片院子的朱漆大门前,军官又喊:“停车,停车,到地方了。”刹车到底,小汽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急停下来。   军官下车,整整武装带,在驾驶窗前嘿嘿一笑,谢道:“多谢小老弟搭救,不知贵姓大名?……”   “小事一桩,有约会先走了……”小汽车又飞一般窜出去,留下一团青蓝尾气,呛的军官直咳嗽。   有士兵从朱漆大门外小跑过来,毕恭毕敬的行礼。   “大帅!” 第28章 别了奉天 [本章字数:230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15 07:25:03.0]   吴孝良驾着黑色雪弗兰出了街口,路牌一扫而过。心道:原来是通天街,这名字起的好。前面人多了起来,好多身穿长裙手捧书本的女子三五成群穿街而过,进入一扇大门,大门旁牌子上刻着奉天女子师范几个大字。   原来是女校,看着一张张充满青春气息的俏脸,吴孝良有些走神,恍如回到了前世的大学校园。发动机突然异响大作,汽车抖了几下在校门口抛锚。他在车内捣鼓了半天也没找到点火装置,垂头丧气的下车,靠在车身上,掏出十角小洋一包的红炮台,抽出一根低头点着,猛吸两口后又丢掉,用脚捻灭。一阵风吹过,他裹了裹单薄的西装,晚春的风还带着凉意,他要去找沈自冰。   忽听背后有人喊自己,回头却与人撞了个满怀,幽香扑面,又是个女子。一身阴丹士林蓝学生长裙剪裁得体,俏手捏着张奉票,脸微微发红,一双剪水眼瞳看着满脸胡子拉碴的吴孝良,“大叔,你掉的奉票。”   “谢谢,不要了,你留着吧。”   如今奉票不如草纸,又急着去见沈自冰,吴孝良甩下一句便匆匆离开,随即一摸自己的脸,暗道,我很老吗?女学生咬着嘴唇,呆呆的看着这个弃车不顾的陌生男人消失在街口,手中兀自攥着那张有些发皱的奉票。   小南门里的心井茶楼距女子师范不远,横穿三条街便到,茶楼小伙计见上次害自己挨打的瘟神又来了,哪还敢阻拦乖乖引上二楼。吴孝良又要了壶冻顶乌龙,左等右等都不见沈自冰人影。   难道是自己来晚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状况?吴孝良开始胡思乱想。他终于终于失去耐心,起身结账,离开茶楼便奔沈自冰家而去。   高大的朱漆门廊,前面两座石狮子巍峨挺立,两侧拴马桩上马石拾掇的更是干净整齐,这分明便是官府衙门。正门他不愿去自讨没趣,便绕着院墙走,走到第三扇小门时,门突然开了,沈自冰偷偷摸摸溜出来,小心关上门,转身却被他吓了一大跳。   “怎么是你?”   “你没去茶楼,我不放心来这碰碰运气”   “你运气还真好,我被叔父关在家里,这才找到机会溜出来。”   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跑步声,沈自冰一抓吴孝良胳膊推开小门,两个人躲进院子里。声音好半天才过去,还有人喊着号子,听起来像是巡逻的兵士。   沈自冰仍旧抓着吴孝良的胳膊小声道:“走,去叔父书房,他去迎接日本关东州都督,一时半会回不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没说,府里任何人得不到允许是不敢进去的,这样就没人能撞破他俩。   书房并没有如想象中摆满了古籍典藏,几乎全是公函文件,很明显这是间办公室。沈自冰突然想起什么,对吴孝良小声道:   “你等我一会,马上就回来。”吴孝良点点头,竟产生了一丝做贼的感觉,或者说偷情的感觉也可以。   沈自冰离去他便仔细的打量起这间书房,更吸引他的是桌上公文,随手拿起一张。抬头处,邻公钧鉴……邻公是谁?他在回忆着奉系高层中表字中有邻字的人。又拿起一张,上面写着吾弟邻葛……原来是他,沈自冰的叔叔居然是杨常而去的杨宇霆。他对这个人没有好感,前世影视剧小说中他也多是个刚愎自用,飞扬跋扈的权奸,后来被张学良杀了也是活该。   沈自冰既然是杨宇霆的侄女那她怎么姓沈?他疑惑了。   吴孝良又拿起张公文,看了一眼便冷汗直流,这是一张密报,良大药厂经理,年龄不详,来历不详。大西街铜帽子胡同枪杀日本关东州都督府特务人员。底下还附了一张自己的黑白半身照片,从角度看明显是**而来。   文件上每个字都让他心惊肉跳,末尾有红笔批示的处理意见:建议秘密逮捕。再看日期,是昨晚签署。   原来事情早就败露,自己还心存侥幸,那沈自冰叫自己来……想到这里吴孝良整个人如堕冰窟,难道是杨宇霆要诱捕自己?沈自冰之前所言诸多吞吞吐吐,马上变得可疑起来,现在如何又久去不回?   吴孝良不敢再停留,从门缝向外望发现没人,开门溜出去直奔院墙。他不敢走小门,在墙根找到垫脚处,直接翻了过去,然后拔腿就跑。   前面喇叭嘀嘀作响,突然拐出来一辆黑色福特牌轿车,吴孝良怕引起怀疑放慢脚步,谁知那车却在面前停住,车窗摇下,一个贵妇探出头来,一脸谄媚的笑,“先生去哪,我去火车站,捎你一程。”吴孝良一愣,仔细看竟是那天在医院撒泼的贵妇。瞬间,他心念电转,奉天非久留之地,家里千万回去不得,怕是会连累大伙,不如就此出城,只是这一路上有许多奉军设的卡,何不搭她的车先到车站再做打算,也省却很多麻烦。   “真巧,我也去车站,如此便叨扰了。”   那贵妇还真不是假意客气,见吴孝良欣然上车心花怒放,上次在医院得罪了杨参谋长家的小姐,正愁没有机会补过。他与参谋长家小姐关系匪浅,又家住大南门里,背景也必定不简单。自家丈夫刚刚进参谋府正应当多方结交,少树敌人,自己可不能拖了他后退。   福特轿车重新启动,贵妇笑着问:   “先生贵姓?”   “免贵姓吴。”   贵妇暗暗吃惊,姓吴?莫不是吴镇守使家的小公子?他的举止气度简直越看越像。   奉天内城全城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士兵均是荷枪实弹如临大敌,吴孝良搞不清楚状况又不敢贸然动问,漏了底细。这辆奉天参谋府的小轿车成了通行证,路卡一律放行。顺利抵达奉天站,吴孝良再三感谢贵妇,下了车一头扎进站前广场。   ……   督军府小会议室内所有人面色凝重,张作相居首满脸阴沉,大帅遇刺,这次临时军事会议由他主持,宗社党在奉天势大决不能再姑息。汤玉麟提议全城搜捕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人,杨宇霆则认为应该明松暗紧,第一,安抚民众恐慌情绪稳定市面;第二,对宗社党使用雷霆手段。两个人争吵不休,张作相默不作声,等他们吵累了开口道:“宗社党就按邻葛的主意办”双手揉揉太阳穴又接着道:   “关东州特务遇害一案必须立刻逮捕凶手,作为交换条件我们可以进入日本军事区抓捕刺客”   ……   奉天站,大批宪兵开进,吴孝良不明真相,将身上的西装与乞丐交换,又把脸弄脏,活脱脱一个乞丐摸样。他悄悄溜到铁路边,待有南下的拉煤车经过,便偷偷爬上去。汽笛嘶吼,车头喷出的蒸汽向南拉出一条白龙。   别了,奉天! 第29章 他失踪了 [本章字数:208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5:02.0]   狼二这回算过足了少东家的瘾,将保和堂大少爷甘茂中唬的晕头转向,二十万现银到手,立刻运往裕昌。吴孝良让他假扮通惠货栈少东,本以为还要费些周折,哪成想事情竟如此顺利。他哼着小曲来到裕昌,孙家钰正在柜上等他。   “如何,可是成了?”孙家钰见狼二脸色便知此事十有**成了。   “成了,那甘茂中就他娘是一个实足的蠢货,花二十万现银买了一堆废纸,擦屁股也使不上三回。”狼二笑着大喇喇坐下,将水貂皮坎肩脱了,一身汗水将后背衣服打个透湿。   孙家钰赶忙打发小伙计去打水让狼二擦把脸,又让人把凉茶端上来解渴,然后一脸庆幸的说:“倘若没有二弟那十万现洋,裕昌早撑不到现在,甘茂中此刻再使手段咱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回可算有底气了,山魈野鬼们放马过来吧。”   “二哥估计这贼厮收了如此大一笔兑票,一两日内就会动手。”狼二大口大口喝着凉茶,酣畅淋漓,问道:   “他若来,如数兑他?”   “兑,如何不兑?裕昌号信誉为先,当然不能自毁根基,这一番下来我们还略有盈余呢。”孙家钰在狼二面前踱了两步,哈哈大笑,他自执掌裕昌以来步履维艰,还从未有过如此痛快。   门外一阵嘈杂,几个杂役打扮的人急急跑了进来,在两边将门帘挑住,随后一只擦的锃亮的黑皮鞋迈进来,白色西裤熨烫的笔挺,上装扣子扣的一丝不苟,头发用头油向左侧梳的锃亮和黑皮鞋交相辉映,上唇两撇小胡子修的一根杂毛都没有,此人正是保和堂大少爷甘茂中。   “还有喘气的吗?俺们大少爷来了,还不快出来……”一嘴辽北土话。甘茂中瞪了那杂役一眼,来保和堂一年,张口还土的这么掉渣,给他丢人。   甘茂中抬右手捋了捋头发,见孙家钰呆在当场,干笑道:“孙兄,别来无恙啊。”   “欢迎,欢迎。不知甘兄这次来鄙号存款还是提款?”孙家钰请他落座,又吩咐伙计上茶。   甘茂中端起茶碗,小胡子神气的一撇,“提款,你也知道现在市面不景气,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一扬手,杂役将公事包递上,打开拿出一叠兑票,“裕昌兑票十五万元整,孙兄准备款子吧。”说罢便戏耍似的盯着孙家钰,但是对方脸上并没有出现他期待的表情。   “狼二,提款来!”   “好嘞!”坐在一旁的狼二窜起来,对甘茂中做了个请的姿势,“甘大少跟俺到后院去提款吧,正好没来得及入库呢。”   甘茂中觉得这人面熟,细看之下手一哆嗦,茶水溅了出来,白色西装淋湿一片。   “你,你,怎么是你?”   眼前这人分明就是那日卖自己兑票的通惠少东,怎么,怎么在这里?胸口如挨了一记重锤。他看到孙家钰在唤自己,却觉得不真实,周围开始虚幻起来,离他越来越远,直到眼前一片漆黑。   “大少爷,大少爷……”一嘴辽北土话惊慌失措,急三火四抬起一头扎倒在地的甘茂中,一群人掐人中,拍脸蛋捣鼓了半天,甘茂中缓缓睁开眼,断断续续的蹦出几个字:“回,回,回家。”   杂役们也顾不得提款架着甘大少爷就走,慌张之下十五万兑票竟落在了裕昌桌子上。   孙家钰大感痛快,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对狼二道:“走,去大西门里,看看你二哥去。”   ……   张作霖在家门口遇刺恼怒之极,发督军令任命张作相为二十七师师长,同时命他率兵入城并向日本人索要凶手。此次日本天皇之弟闲院宫载仁亲王从莫斯科回国途径奉天,关东州都督中村觉前来迎接,分明就是算计好的,张作霖行踪早早暴露,当日在沿途屡遭投弹枪击,刺客显然做了周密饿策划,只没想到有个神秘人半路杀出将他救下,否则此刻奉天城早就不姓张了。   会议室内空气几乎凝固,张作霖坐在首位一言不发,张作相慢条斯理的讲着:“据密探查实,宗社党参与此次刺杀只限于外围,核心行动则全部由一个叫川岛浪速的日本人指挥策划,实施者也皆为日本浪人”张作相顿了又接着道:“昨天阁臣为此还与日本满铁守备队起了冲突,死了两个日本兵。”   张作霖冷哼了一声,骂道:“妈了个巴子,小日本猖狂,阁臣干的好。”   会议桌两旁一干军政要人坐的笔挺,听张作霖发火,都噤若寒蝉。   杨宇霆插到:“雨帅,以目前形势,不宜与日本人扩大冲突,可借机铲除为祸已久的宗社党,他们心虚必定不会干预。”   张作相点点头赞同道:“据报宗社党准备在辽南叛乱,如果能趁此机会将其一举歼灭,也省却我们不少精力。”   张作霖一向对杨张二人言听计从,见两人意见空前一致,当即拍板道:“好,剿灭宗社党就按照邻葛与辅臣的意见办。”然后看向坐在位置偏后的王永江,问道:“岷源,奉票的事你有什么办法?”   王永江直了直有些发酸的背,拿起手中资料道:“首先奉省政府应为奉票托底,马上撤销禁止东三省官银号兑换奉票的命令;然后,即刻登报辟谣,稳定民心;最后,立刻逮捕勾结洋人捣乱奉天金融的买办经理予以严惩。如此局势可定。”   张作霖听后连连叫好,命在座诸人马上着手去办。   ……   大西门里院落,吴孝良自昨天出门至今未归,蒋方震与蔡锷很担心,打发小东子去良大药厂找他,到现在也没回来。孙家钰和狼二倒是联袂来访,两人说起甘茂中被当场气晕,兴奋不已。   狼二没见到吴孝良问道:“二哥不在?”   “自打昨天出去便没再回来,我已打发小东子去药厂找他。”蒋方震话音没落,小东子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先生,先生,孝良哥没在药厂,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蔡锷忽道:“会不会去找沈记者?”   沈自冰一脸慌张推门而入,“吴孝良回来了吗?宪兵队要抓他……”   大伙目瞪口呆。 第二卷 从戎路远 第30章 北京一日 [本章字数:214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0:17.0]   整整一天一夜,拉煤列车在一所大站停靠后终于不再启动。天雾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吴孝良从煤堆里爬出来,溜下车厢,肚子饿的咕咕叫,从怀里拿出馒头大嚼起来。站台上蒸汽气弥漫,满满登登的全是人,抗包的号子与小贩子的叫卖声混在一起,好像后世的神曲。他没走站台,而是顺铁路从栅栏翻出,来到大街上。不远处箭楼耸立,印证吴孝良的猜测,北京城到了。   欧式风格的车站大楼穹顶尖塔,大门上方镶着六个大字“正阳门东车站”。吴孝良摸摸贴身处的荐信,这是他的希望所在,北京不是终点,保定军校我来了。路边小摊的豆腐脑香味阵阵,他咽了下口水,摸便全身却只有一个大子。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是第一次来北京,从小就向往的天安门近在咫尺,索性不吃,去看天安门。   天安门城楼朱漆斑驳,隐在雾气中愈显破败,嵌着铜铆钉的大门紧紧关闭,门前金水桥上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乞丐,哪还有半点昔日帝都皇城的气势。吴孝良失望的蹲坐在金水桥栏边,他盘算着如何去保定。   忽听有人叫他,一抬头。   “对,就是你,跟我走吧,有好活计,管吃管住一天五个大子。”   吴孝良心想反正现在身无分文,不如跟了他去先赚个路费。   “大哥,什么活计啊?”   一个黑面汉子满脸的不耐烦又指着几个人让他们站起来,左瞧瞧右看看。   “你个外乡人,哪来那么多废话,不愿去,有的是人想去。”   本来懒散的人群听到有活计都活跃起来,吴孝良吃了瘪,看到他们都抢着要去,赶紧站在那汉子身后,他可不想丢了这份还没到手的工作,早日赚够路费才是正事。   那黑面汉子最后选定了五个人,带着他们穿过前门拐进南城的胡同。胡同越拐越多好像也没个尽头,院墙越来越破败,泥墙草棚越来越多。   吴孝良心道:这是去贫民窟。   黑面汉子终于停下,院墙低矮院门烂的都是大小窟窿,他狠狠叩门,里面竟传来一阵惨叫声。众人面面相觑,破木门从里面打开,奔出几个其貌不扬的恶汉,手持木棒赶几个人进院。一个胆小的孩子吓的屎尿横流,臭气立刻弥漫开来,黑脸汉子皱着眉头,一把提起他扔进院里。   吴孝良心道不妙,这是个贼窝,只不知他们要干什么勾当,手悄悄摸在衣服下的枪牌撸子上。   院子里,老汉右腿染的血红,疼得满地打滚,嗷嗷直叫,旁边一块染了血的大石煞是渗人。房根上还有一群老少,衣衫褴褛,双眼默然,他们有的没有双臂,有的没有双腿,有的眼窝深陷,竟似没有眼珠。   掳人致残,然后控制他们为自己乞讨,吴孝良于前世新闻中也见过类似的报道,没想到早在民国便有这等勾当,他不再犹豫掏出枪牌撸子朝天放了一枪。几个乞丐听到枪声吓的缩成一团,恶汉们不敢上前,黑脸汉子却毫不畏惧,向吴孝良扑来。   吴孝良扣动扳机,大汉右腿中弹爆出一朵血花,扑倒在地惨嚎起来,其余恶汉虽然对待乞丐们凶残,但多是欺软怕硬,见此人如此狠辣撒腿便跑,和他一起被骗来的苦力们也趁机逃走,那群残丐则缩成一团不知所措。   黑脸汉子哀嚎阵阵,口中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吴孝良不理他,收起枪来到老汉面前,蹲下身撕开裤管检查起来。老汉疼的昏死过去,但受伤并不重,可能有些骨裂,他找来树枝将伤腿固定好用麻绳绑紧,老汉悠悠转醒。   “这……这……你……你……”   老汉惊吓过度语无伦次,连句话也说不全。   “老丈放心,那些恶汉跑了。”   老汉看了看被绑好的腿,明白是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救了自己,忙道谢:“多谢小兄弟出手相救。”   “不知老仗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吴孝良看他腿脚不方便想先送他回家,再想办法去保定。   “唉,小兄弟,老汉我家住北京西南清苑县,不过老汉的大车还在城南大车店里”   “好”吴孝良背起老汉,对群丐们喊道:“你们自由了。”出门直奔大车店。   到了大车店,将老汉放在店里大通铺上,见他嘴唇干裂表情痛苦,心一软:我若走了没人管他,难保没个万一。也罢,好人做到底。大车店没厨房,只有院子里那口井,大木桶立在旁边,桶内满满的水,上面飘着把木瓢。   他打了一瓢水,端到屋里扶老汉喝下,又从怀里拿出早上没吃完的半个馒头,已经干的铁硬,撕下一块用水泡湿喂他吃了。   折腾完天也转黑,睡意涌上来,吴孝良爬了一天一夜煤车早就疲惫不堪,倒头便睡。   睡得昏天黑地,就觉有人在拍自己,睁开眼发现是昨天自己救下的老汉。   “老汉身体好点了?”   “多亏小兄弟,好多了。”老汉脸上有了笑容,已经从昨天的惊吓中缓过来。   “听小兄弟口音是关外人?”   吴孝良起来撑了个懒腰,“逃难来的,家里犯了事。”   老头见他说的实诚,虽然潦倒却毫无窘迫之感,北方汉子率性豪爽,对自己脾气,又问道:“可有去处?”   “保定有亲戚,投奔那里去。”吴孝良撒了个小谎,转而又问道:“老丈你家住清苑,为何又来了北京?”   “老汉儿子在北京念书,这次是来看他的。”老汉叹口气,又接到:“清苑和保定同路,不如和老汉一起走,搭个伴。”   吴孝良大喜,两个人准备妥当,草草吃口馒头便赶着骡子大车晃晃荡荡上了去保定的路,出了右安门关厢,北京城就被远远的甩在后面。他感叹道,自己的北京一日游就这么结束了。   下午接近晚饭时,两个人进了保定城,吴孝良再三谢过老汉,准备告辞,忽听有人大喊抓贼,一个黑衣人迎面跑来,左推右搡留下一地咒骂。路见不平岂能不铲,吴孝良拔腿便追。   街上煎饼摊坐着位身穿青色长袍的青年男子,满身风尘,脚边放着一只大皮箱,煎饼卷大葱吃的正香,听有人喊抓贼,衣衫褴褛的乞丐从自己身边风一样窜过,光天化日行抢劫之事岂有此理,长袍青年扔掉煎饼拔腿也追了过去。 第31章 军校伙夫 [本章字数:215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0:02.0]   保定街头,吴孝良紧追黑衣小贼,眼看伸手就抓能住他,身子突然失去平衡扑倒在地,一个人骑坐他身上。吴孝良搞不清楚状况,使劲将他掀翻,见是个长袍青年,书生气实足,喝问道:“你抓我干啥?”   长袍青年一拳挥下,“光天化日竟敢行抢,不抓你抓谁?”吴孝良偏头躲过拳头,心道这书生认错人了,忙解释道:   “你认错人了,前面那个黑衣服的才是。”失主气喘吁吁追过来,看到两个追贼的掐起来,莫名其妙。也难怪长袍青年认错,吴孝良一身衣服黑乎乎破烂不堪,又跑的飞快,不把他当贼就真奇怪了。   那黑衣小贼翻上墙,看两个抓自己的扭在一起,嘲笑道:“两个夯货,爷爷在这呢?”说罢哈哈大笑跳下大墙再无踪影。两个人愣在当场,失主狠狠的瞪他俩一眼扭头走了。   长袍青年窘的满脸通红,忙扶起吴孝良,见他如此潦倒仍热心助人,暗暗佩服,连连道歉:“兄弟急人之难真壮士也,小子有眼无珠多有冒犯,还望海涵,”说罢一揖到地,这话说的重,吴孝良哪能领受忙跳到一边,一双脏手扶住他:“都是急人之难,只可气跑了小贼,咱们倒是一对难兄难弟。”   长袍青年问道:“敢问壮士高名大姓?”言罢又觉不妥协,想他一个乞丐万一只有阿猫阿狗的名字岂不是给他难堪吗?赶忙先自报身份,“定南方兴,字致之。”吴孝良见他不嫌弃乞丐身份与自己互通姓名,当真是性情中人。   “金川吴孝良,字维中。”   方兴听他不仅有名而且有字,面露惊讶,突然想到自己的皮包还在煎饼摊,跳脚便跑,头也不回的道:“有事先走,维中兄咱们后会有期……”   走了莽撞书生,吴孝良忽觉好笑,自己堂堂实业家,家业万贯竟被当成了当街抢劫的小贼,安顿下来后得给孙家钰拍电报,让他汇点钱来。   保定军校城内无人不知,打听几次便寻到校门前,整个学校被河环绕,大门森严巍峨,门楣上书“陆军军官学校”六个大字,苍劲有力。朱漆大门紧闭,上面铜钉铜环锃亮,河边杨柳随风轻摆,军校周围竟是一片宁静祥和,若不是金漆门匾的大字,吴孝良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正踌躇间,门房的小窗户打开了,一个脑袋伸出窗外:“叫花子,说你呢,离大门远点,一会大人物来,小心挨揍。”   吴孝良笑道:“大哥,这军校咋个报名法?”   伸出窗外的脑袋听这叫花子如此问,笑了,“臭花子还想念军校,奇闻啊,赶紧走,别在这给爷添乱。”见他还不走敷衍道:   “现在学校放暑假,等八月份开学你再来报名,一准儿收你。”   吴孝良心里发凉,还得等上两个月,衣食住行如何解决呢。他郁闷的往回走,迎面来了辆大车,车夫支出右腿,腿上用麻绳帮着树枝,甩起鞭子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鞭花,响声清脆。吴孝良一看,这不是自己在北京救下的老汉么。   老汉也看到了吴孝良老远就喊道:   “小兄弟,你可投着亲戚?”   吴孝良一脸无奈:“亲戚不在,这回无家可归了。”   骡车行到近前,老汉冲吴孝良一努嘴:“上车。”   吴孝良也不推辞,一片腿坐上去。   “小兄弟,老汉这里有个想法,你若同意呢,就跟着走。”老汉又甩了下鞭子慢条斯理的说道。   “老汉请讲.”   老汉嘿嘿一乐:“老汉姓王,你叫王大叔就成。”说着一指前面保定军校说道:   “老汉在那学堂里当伙夫,正缺个打下手的人,你若不嫌弃就跟了来,管吃管住,过一阵再跟上头给你讨些工钱。”   吴孝良正为吃住犯愁,老汉可真是及时雨,忙谢道:“多谢王大叔,我姓吴名孝良。正想找份工作呢,给你添麻烦了。”   王大叔不问他姓名,是知道犯事逃命的人都有避讳,见他如此坦诚,高兴的一甩鞭子,“驾!”   吴孝良就此成为保定军校内的一名伙夫,跟着王大叔从侧门进了他梦寐以求的军校。   保定军校大门南向,吴孝良随王大叔自北门而入北院,右拐就见一排整齐的伙房。王大叔在这里还是伙夫头,他唤人在自己的小屋里加了张床,安排吴孝良与自己同住,又交代了军校内的注意事项,并再三嘱咐,他的活动范围紧紧限于北院,擅闯南院是要军法从事的。   吴孝良都一一答应,王大叔还要啰嗦,他见屋内乱七八糟端起当屋的盆子,去院里打了水里外擦起来,擦完又拿起扫帚将青砖地面扫的一尘不染,刚坐下发现墙角有几块萝卜根,捡起来扔到门外。   “良子啊,不用收拾那么细,坐下歇会。”王大叔满意的看着这个勤快的小兄弟。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吴孝良却一本正经接道。王大叔没听明白,但也知道这是读书人才说的话,心道这伙房怕是容不下他太久啊。   军校内仍旧有学生在训练,所以伙房食堂照常开门,吴孝良被王大叔安排在食堂里端茶倒水。这日中午,一群学生军官吃完饭在食堂里打赌,比拆枪装枪,吴孝良扎着油亮的大围裙挨在一旁看热闹。   比赛的是一胖一瘦,手枪是做工极佳的勃朗宁M1900式自动手枪,吴孝良也有一把,他习惯叫它枪牌撸子。枪管,复进簧,枪套,枪机等零件拆了一桌,有人一声令下,胖子装的飞快,瘦子虽然慢一点却很稳。   “胖子,你落了个零件。”   胖子很生气,发现质疑者竟是个看热闹的伙夫,嘲笑道:“娘的,伙夫也懂枪?”旋即又接道:“小子,敢跟爷打赌吗?”   大伙瞧见有热闹,都跟着起哄。吴孝良本是一句无心之言,见胖子与自己较劲当然不怵他。   “有何不敢?赌啥?”   胖子嘿嘿笑着,好像猫在戏弄老鼠,“赌爷这枪是否落下零件,你输了给爷磕头认错,大叫三声‘爷爷我错了’。”   来者不善,吴孝良冷笑道:“你输了呢?”   胖子笑的很夸张,好像听见世界上最可笑的事,他怎么可能输?大伙起哄道:“是啊,你输了咋算?”   “输了爷就给他磕三个响头,大叫三声‘爷爷我错了’如何?”   “好,一言为定。” 第32章 伙夫的逆袭(一) [本章字数:205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0:00.0]   胖子装好枪后,桌上果真剩个零件,憋的满脸通红,大伙嘘声一片。吴孝良见状一把夺过勃朗宁M1900,几下拆散又熟练麻利的装好,拉动枪套,复进簧压紧弹回,响声清脆,赞道:“好枪!”   吴孝良将枪递给胖子:“胖子大哥,还你枪,我厨房还有活呢。”说罢转身离去。   学生军官们面面相觑,一个伙夫竟将枪玩的如此纯熟,保定军校还真是藏龙卧虎。胖子冲吴孝良背影喊道:“那伙夫,你叫什么名字?爷爷我错了。”   和他比赛那瘦子扑哧笑了:“振之兄,此‘爷爷’非彼‘爷爷’,人家小伙夫给你留了面子。”   胖子挥挥拳头,嘿嘿道:“这小子识相,否则老子拳头可就让他好看。”他嘴上硬,心里却觉得无论技术还是气势都输给这伙夫一筹,改日定要找回这个面子,但转念又一想,就算赢了这伙夫又有什么光彩?不由得一阵郁郁。   吴孝良深藏功与名又回到厨房给王大叔帮忙,不理会外面学生军官们异样的眼光。他不知道这些学生们很多都是武昌首义直接参与者,在军队时便已经是领兵的军官。   转眼到了八月,放假的学生陆续返回军校,大门外招生的章程也已经贴了出来。吴孝良和王大叔请了假,揣好蔡蒋二人写的推荐信,便一路小跑奔报名处而去。   保定军校招生自有一套严格的程序,早在清末,各省分别建有一所陆军小学,由各县选送文化体格均优的学生,享受公费待遇。陆军小学毕业后,再择优升入陆军中学。陆军中学毕业后,先在保定军校的分校过半年军队生活,经过严格的训练之后,加以考核,合格者才能升入陆军军官学校。保定军校以此来保证学生素质。所以,来保定军校报名更恰当的说法应该是报名面试,只有这一关过了才有可能成为见习学兵。   来报名的同学四有其二都是同学关系,彼此熟络的很。报名处乱哄哄围了一大群人,吴孝良不明所以,便挤进人群,二等教育副官坐在门口的书桌后,上尉肩章,一脸的不耐烦。   历年军校学生报到招生均须由校长亲自训话,以示勉励,岂料今日校长王汝贤迟迟未到,大伙不好擅自决定只好拖延时间。学生们等的焦急,教官们也满腹牢骚,这个上尉副官不巧又在家里惹了火气,便都撒在学生们身上,已经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被他训斥。   大伙可怜的看着这个愣头青往枪口上撞,吴孝良不知如何行礼,便给二等副官鞠了一躬,“长官……”   “懂不懂规矩,军校有军礼,老师没交给你吗?”二等副官一顿抢白,吴孝良尴尬的笑笑自怀中掏出有些发油的推荐信。   “长官,学生吴孝良,这是蒋百公与益武将军蔡公推荐在下的亲笔信,请代为通传。”   “什么,什么?谁推荐的你,再说一遍?”二等副官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认为听错了,又问道。   “蒋百公与蔡将军。”   人群里有第四期的学生认出吴孝良。   “咦——这不是食堂的那个伙夫吗?”   “对,就是那个伙夫,尹致之打赌输给他,还大叫他三声爷爷呢。”   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不明真相的新生好奇打听起伙夫的来历。   二等副官自然听过尹呈辅“三声爷爷”的笑话,认为伙夫存心捉弄自己,心道:这夯货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敢欺到老子头上来。他看着那油亮的信,暴喝道:卫兵将这个伙夫乱棍轰出军校,永远不得入内。   几个士兵持枪冲进来,架起吴孝良就往外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他。   胖子尹呈辅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看教育副官驱赶伙夫有些不忿,喊道:“长官,看看信吧,万一真是蒋校长的亲笔信呢?”   副官看了眼尹呈辅,笑道:“不得妄言,区区伙夫他若有蒋校长亲笔信,我也叫他三声爷爷。”   又爆出一阵哄笑,尹呈辅脸一直红到脖子,愤然不语。   不知哪个喊了声:“教育长来了,安静,安静!”   二等副官听教育长来了,赶忙起身,整整军容。教育长在陆军军官学校地位仅次于校长,他只是教育长的一个二等副官,迎接上级自然战战兢兢。人群闪开一条路,教育长身穿灰色少将军礼服,大踏步走来,八月酷暑热的他满头汗,拿手帕擦了擦额头对上尉二等副官道:“若有名为吴孝良的学生报名立刻领来见我,他是蒋百里和蔡松坡亲自举荐的人才。”一早接到蒋方震和蔡锷的电报,他俩共举吴孝良入军校,询问是否来校,足见二人重视此人   二等副官傻眼了,“什……什么?”刚想解释一下,教育长已经匆匆离去,留给他一个背影。   “卫兵,卫兵,去把那个伙夫抓……不……请回来。”卫兵答应一声去追吴孝良。   有眼尖的人看到一群人拥着一位中将走来,“校长到了,校长到了。”   此人正是保定军校校长王汝贤,护兵马弁开路,礼服绶带气派非凡,大喇喇分开人群问道:“可有一个叫吴孝良的学生来过,令他来见我,国务卿徐卜五亲自打电话关照过的……”他意识到当众如此说有些不妥,赶紧闭口环视一圈众学生,勉励一番转身离开,又留给二等副官一个背影。   二等副官已经彻底崩溃,自己刚才撵走的是个什么人啊?蒋方震只还是名气大,在北洋政府没多少影响力,蔡锷领导的护国军更是北洋政府的反对者。但徐世昌不一样他是袁大总统的股肱臂膀,年前因反对大总统称帝辞职回乡,如今南北议和大总统退位,又将他请回北京主持大局。在整个北中国徐世昌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那伙夫得他们特意关照,是自己能得罪起的吗?他有太多不解,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尽快寻回伙夫。   “卫兵,卫兵……跟我去寻那伙夫,找不到咱们都不用回来了……”   有人大笑道:“别忘了叫爷爷……” 第33章 伙夫的逆袭(二) [本章字数:222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5:10.0]   吴孝良被卫兵架出军校,没料到入校之路如此多舛。不能就这样放弃,他蹲在路边喘了几口闷气,想如何应对。一辆小轿车驶过,骑兵紧随其后扬起漫天尘土。吴孝良心想:里面没准是军校的大人物,不如跟上他,直接递推荐信。   一路跟回军校,果真有大人物下车,一身中将大礼服煜煜生辉,可惜走的急,又有护兵马弁在侧难以近身,不如偷偷翻进军校再寻找机会。正门有士兵把守无法进入,他偷偷绕着院墙找到有落手处翻进院里,在保定军校做了两个月伙夫,从来没进过南院,青石道路整齐笔直,建筑气象森严,和北院气质竟大相径庭。左顾右盼间,有人大喝道:   “站住,什么人?”   卫兵正护着车上中将大步走来,吴孝良赶紧站定,一个十分不标准的立正,“报告长官,新生吴孝良来寻长官报名。”   中将有些生气,报名去招生处,拦我这个校长作甚。卫兵见长官生气赶忙道:“同学,报名去招生处即可。”   “什么,你就是吴孝良?”中将便是校长王汝贤,他突然想起徐世昌托自己关照之人正是此名,“可是蒋百里和蔡松坡联名推荐的金川吴孝良?”   “正是学生。”吴孝良目不斜视,挺胸昂首。王汝贤上下打量他一番,   “很好。”吩咐身边的副官,“带他去办理入学手续吧。”换做一般人肯定一口答应,但是吴孝良却道:“长官,学生有个不情之请.”   王汝贤眉毛一挑,以为他还有什么非分之请,“说罢。”   吴孝良恭敬的道:“学生想和其他考生一起参加考试,以示长官之公平。”   “哦?”王汝贤仔细看眼前穿着寒酸的年轻人,心道,你这份志气是好,但考场无情若真的落了榜,老子怎么对徐卜五交代啊。   “你可想好了,考场无情,万一落榜我虽为一校之长可也无能为力”   吴孝良咂咂舌,这中将原来就是保定军校的校长,不想让自己去考试,开起来关照的很,为了打消他的疑虑,成竹在胸的道:“长官尽可放心,蒋百里和蔡松坡共同推举的人实力会差吗?”   王汝贤乐了,“好,好!年少须轻狂,我看好你。”   来到招生处,二等副官早吓的不敢来复命,一等副官顶替他亲自上阵负责初试。看到校长贴身副官亲自送吴孝良回来,人群一阵骚动,很多人由同情变成嫉妒,特权人士就可以免试入学,而自己还要经历过五关斩六将的折磨。   可看到吴孝良填表在走考试流程,有些人又傻眼了,心道,这伙夫脑子是不是有病,非要来挤这独木桥。   吴孝良不是有病,来此地报名的学生均是各省精英,他本就不是陆军小学升到中学再毕业的正途考生,在这个讲究出身的地方想混出名堂,那就必须要有过硬的本事堂堂正正考进学校。   考试分学科与术科,学科即笔试,术科考野外体能,射击。吴孝良两个月来也不是白白在军校食堂里混日子,他早就在军校生口中将考试条目了解的清清楚楚,自问高分不敢奢求,及格还是绰绰有余。   ……   考试进行了两天,成绩下来吴孝良果然刚刚及格。陆军军官学校第五期正式入学,共八百三十人被分配到南院所属之西院宿舍,西院有十排带长廊的青砖瓦舍,各排房舍间又有走廊想通,每两排组成一个院落,院墙开月亮门,每院住二连人。   吴孝良第一志愿本该是炮兵科,但是由于身长没达标,被分配给了第二志愿的步兵科,所属连队为步兵科七连。   七连与炮兵科二连同住一院,分配宿舍当日学校军需处发来生活备品,棉被两床,棉褥一床,白褥单两条,白草垫枕头各一个,另发秋季灰军装两套。日用品包括毛巾、脚布、盥洗用具、针线包、笔和本文具等   吴孝良收拾妥当忽听有人叫自己。   “维中兄!”竟是保定街头与自己同追小贼的方兴。   “致之兄,原来你也考了军校,在哪一科?”方兴一身灰色军装比那日多了几份英气。   方兴见看到衣衫褴褛的乞丐换上灰色军装摇身成为意气风发的军人,很高兴,挥着手,“步兵科七连。”吴孝良帮着他收拾起床褥备品,打开他胡乱卷起的包裹,一份报纸漏出来,是份《顺天时报》。在保定军校内报纸是被禁止阅读的,如果被发现后果很严重。   步兵科七连连长刘凤池进了宿舍,吴孝良赶紧将报纸塞到床褥底下。刘凤池撇一眼吴孝良,似乎没看到他的小动作,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五分钟后,尚武堂小操场集合长官训话。”他看到有人还愣在那骂道:“快点,别他娘磨蹭,晚了就让你们尝尝军棍的厉害。”   骂完,七连连长转身出门,有人小声议论着,连长看起来很不讲情面,以后有得罪受。   吴孝良小声对方兴道:“致之兄,学校里是禁止读报的,尤其像《顺天时报》这种非政府监督下的报纸,小心被发现。”   方兴满脸不在乎,侃侃道“维中兄此言差矣,民主国家怎么能剥夺人民读报的权力呢?我辈从军为的是国家民族之自由,不是为当一家一姓之走狗奴才。”他的言论太过激进,这在风气保守的保定军校内是很受长官忌惮的。今日校长王汝贤在讲话中时时提到军人干政如人身体之毒疮,必须杜绝,必须剜掉,身为军人便应以服从长官命令为天职,这是个很明确的信号,他不希望军校学生参与政治,只应服从袁大总统的命令。   王汝贤在清朝时曾是袁世凯马弁,对袁忠心耿耿。袁世凯让他做保定军校校长是为了控制军官思想之源头,使军官们成为拥护洪宪帝制的先锋。但是革命思想亦如燎原之火,学生中很多都是武昌首义的参与者,当然不会跟着一起去做那个黄妙绝伦的“洪宪大梦” 。这就使得学校内气氛怪异非常,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吴孝良虽然不赞成搞思想禁锢,但也没傻到以卵击石,劝道:“致之兄,我们都有革命理想,但应该暗中积蓄力量,待实力足够再做雷霆一击。”   “这位兄弟说的对,积蓄实力才是关键。”旁边铺位的学生插嘴,觉得自己唐突马上自我介绍:“傅作义,字宜生。”   方兴摇头不以为然,正待辩解,刘凤池又进屋骂道:“都他娘的快点,想害老子挨骂,得看自己屁股禁得起几军棍。” 第34章 漕河演习 [本章字数:214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0:04.0]   尚武堂位于南院之中院,坐北朝南雕栏画栋气势宏伟,是座有明显日式风格的建筑,堂门两侧书有楹联:“尚父阴符,武侯韬略,简练揣摩成一厅;报国有志,束发从戎,莘莘学子济斯望。”   小操场前树有两根木桩,木桩中间悬一口大铜钟,陆军军官学校第五期所有学生在小操场列队站好,来训话的不是校长王汝贤,而是教育长杨祖德,训话很简洁。   “诸位同学都是各省精英,希望你们一如既往,刻苦努力学习,守纪律,讲团结,敬师长,精忠报国。此次,陆军部责成我们进行一次入学演习,为期一天,明日开始,并会派员来观察,希望同学们全力以赴,下面由教育副官宣读具体任务分派。”杨祖德训话完毕便离开操场,学生们敬礼相送。   一等教育副官手持文件,开始宣讲演习任务。演习地点在军校外的漕河边,所有入学新生分成两个支队,北军支队由炮兵科长率领,由步兵科五、六、七连,骑兵科二连,炮兵科二连,工兵队,辎重队组成;南军支队由步兵科长率领,由步兵科一、二、三、四连,骑兵科一连,炮兵科一连,工兵队,辎重队组成。   战术任务由南军支队在漕河边设置防御阵地,北军支队积极进攻,两军于漕河边决战。   演习不用真枪,所以发到手的都是木枪,傅作义提起木枪一脸不屑,他当年在太原随姚维藩举义便是学生排长,如今只发了根烧火棍,如何打仗?方兴则兴奋的提起木枪,左刺又轮,这是他投笔从戎之路迈出的又一大步。   整个北军支队在炮兵科长的率领下开到预先设置的战场,军校生们由于新入伍,没有经过完整的训练毫无默契可言,队形散乱,三五一群扎堆的现象十分严重,七连连长刘凤池拿着木枪驱赶聚堆的军校生,开口便骂,轮棍就砸。大伙敢怒不敢言,老老实实排回了自己的队伍。方兴倒霉中了一棍,头上鼓起一个大包,疼的直咧嘴吸气。   吴孝良看着眼前一片混乱叹口气,这是哪个陆军部大佬异想天开,让入学新生搞演习,从没经过训练的军校生怎么可能完成一整套复杂战术配合。   远处高坡上,中将少将围了一群,校长王汝贤陪同陆军部派员指指点点,此人一身天蓝色细呢料中将大礼服,披金线参谋带,颇为威武,频频点头。   演习准时开始,后方炮兵阵地放起了空炮,整个战场上炮声隆隆,事先准备好的柴堆也已经点燃,烟雾很快弥漫开来。北军支队的步兵们按照科长的命令端着木枪缓缓向前推进,各连长呵斥着手下士兵拉开距离以形成散兵线前进。骑兵连向南军阵地左翼抄去。   按照要求,南军支队在阵地中坚守半个小时就应该撤退,步兵科长很快下达了梯队撤退过河的命令,但军校生们对扮演败军有很大抵触情绪,再者训练不足很难做到令行禁止,撤退混乱无序,至最后一连时,有个别人红了眼仍旧坚守在战壕内,很快被冲入战壕内的北军步兵所淹没。漕河上只有一座木桥,北军骑兵涉水而过继续追击,步兵则乱哄哄一群被堵在桥头,行进缓慢。   吴孝良所在七连,被堵在最外围,他见漕河水不深,既然骑兵能涉水而过,步兵肯定也没问题,于是站到高坡上大喊道:   “七连的同学们,咱们涉水过河,为了胜利,冲啊!”说罢端起木枪第一个冲下河。方兴非常响应号召,也端起木枪跟着吴孝良冲下河,口中还大喊:“同学们,为了革命胜利,冲啊!”   七连的同学们很快被两人所感染,陆续冲下河。河水及胸,有一两个人没站稳险些被冲走,吴孝良将木枪挎在脖子上拉住方兴,对大伙喊道:“同学们互相拉住,结队过河。”   连长刘凤池看手下学生擅自行动,气的鼻子一歪歪,抄起木枪就向没来得及下水的军校生打去,傅作义跟在队尾见木棍飞来,一把抓住夺过扔进河里,吐了口浓痰,跳进河里向对岸走去。刘凤池是个旱鸭子不敢下水,在岸边气的跳脚直骂,也无可奈何。   其他连队见状也纷纷效仿,一部在对岸布防执行迁延战术的南军步兵猝不及防,又指挥失灵,被迅速过河的北军步兵打的彻底溃败。   远处高坡上披金线参谋带的中将手持望远镜,眉头紧锁,看到北军被一座木桥弄的焦头烂额,冷冷哼了一声,待见一学生兵高举木枪带头冲下漕河,大军涉水而过,表情才有所缓和。王汝贤也注意到这一幕,惊讶道:“是他?”中将奇怪他竟对一个新兵有印象,问道:“少甫兄可认得那学兵?”   “次长,此人姓吴名孝良,乃蒋百里与蔡松坡亲自推荐,军校破格简拔入伍的。”王汝贤不说徐世昌而只提蒋蔡二人,意在彰显自己尽公之心,无意间却提高了吴孝良在那中将心中的位置。中将虽与蒋蔡二人政见不合,却极是钦佩其为人才华,得他们所看重的人也必然不是庸碌之辈。   “吴孝良……”那中将默念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北军步兵连队将南军整整一连人俘虏,骑兵连将南军主力击溃后撤回岸边修整。传奇伙夫再度成为学生军的话题人物,傅作义看吴孝良持枪而立,暗暗佩服,他以伙夫之身能考试得过,有勇有谋当真是个人才。虽然有很多关于他背景身世的传闻,但他均认为不足信,只看吴孝良简单朴素的做派便不是豪富权贵之家出身的子弟。他却料不到,此人早已是身家数十万,富甲一方的豪商。   此役后,吴孝良被提拔为七连一排排长,傅作义因忤逆上官被关禁闭一天,连长刘凤池指挥失当罚饷三月。   刘凤池因此恨上了吴孝良,但此人据传背景极深,轻易动不得,便将目光瞄准了那天积极冲在第二位的方兴。这日上午他找方兴单独谈话:“演习那天下河冲锋你喊的什么?”   方兴随口道:“为了革命胜利,冲啊!”   “革命,你革谁的命?满清早就灭亡,你革大总统的命还是王校长的命?”   “你……”方兴没想到刘凤池出口刁难,一时间张口结舌。 第35章 风雨欲来 [本章字数:209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0:06.0]   刘凤池将方兴训斥一顿赶走,心中一口恶气稍稍消减,看着那个不安分的背影自语道:“你若就此消停也就罢了,再兴风作浪不扒你三层皮,老子刘字倒过来写。”   演习结束后保定军校放假一天,自报名考试到演习结束,吴孝良都不得空闲,如今得了空,他马上去看王大叔,老人怕是担心死了。   王大叔这几日真是担心死了,那天良子只说去报名,可军校是随便就能去的吗?他不忍心打击他便没阻拦,谁知这一走就再没有音信,他打听了好多人,有的说,他得罪了副官被打出军校永不许回来;也有的说,他考上军校,是个大大有背景的人;更有甚者说,他已被军法处枪毙。听的王大叔心惊肉跳,好好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掉下几滴浑浊的老泪。   但有一点王大叔好生奇怪,吴孝良一个小小的伙夫似乎已在保定军校成为传奇人物,随便一问便能有人随口说出他的故事。今天午饭时间,一个军校生新兵甚至说他当上了排长,乖乖,那可是一步登天当上官老爷了。王大叔笑着摇头,但他摇到一半却戛然而止,眼前身穿笔挺灰军装头戴大檐军帽,正笑意盈盈看着自己的年轻军官不正是失踪多日的良子吗?   “良,良子?”王大叔揉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磕磕巴巴的叫了他一声。   “王大叔,是我。”吴孝良确认道。   “你,你真是良子。你真当上排长了?”   吴孝良一把拿过王大叔手中的抹布,擦起了桌子,仿佛他还是几天前那个打杂的小伙夫,头也不抬的回道:“是啊,不仅考上军校,还当了排长。得多亏王大叔收留我呢。”   王大叔见吴孝良又去擦另一张桌子,赶紧夺回了他手中的抹布,哪能让人家堂堂排长给自己擦桌子,还成何体统。   “这些粗活不是你该干的,快坐下,大叔给你倒水喝。”   吴孝良笑着坐下。   “王大叔,你也别忙活了。”   看着军装威严坐的笔挺的良子,王大叔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更不知放在哪里才好,数日之隔,小伙夫还是那个小伙夫,只多了身军装,老人便已不敢似先前一般随意待他。   方兴气喘嘘嘘的跑来,“维中,有你的电报,杂役送来你没在,我便收了,快看看有甚么急事。”   吴孝良接过装电报的信封,抽出里面信纸,是封长电报,亦或是一封长信,拍电报的人可说是不惜重金。   电报是孙家钰所拍,他详细介绍了自吴孝良走后,奉天形势以及药厂与蔡蒋二人的诸多情况。刺杀案由于抓不到凶手不了了之;杨宇霆出手干预了日本人觊觎药厂的计划,使之夭折;蒋蔡二人在吴孝良失踪后已经断定他会去保定,只是不知为何突然间不辞而别,小东子与狼二甚至认为他已经遭了不测;蔡锷经过月余治疗身体已逐渐好转,蒋方震便与其告辞回了四川。几天前蒋方震拍电报告知孙家钰其下落;另汇大洋一千元,交通银行可取。   杨宇霆能出面保全良大药厂,吴孝良百思不得其解,杨是要抓他交给日本人的,怎么在他逃走后又出手相助呢?   吴孝良辞别王大叔,回到宿舍,给孙家钰写了封长信,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他认为药厂在奉天的发展已经受到了各种因素的限制,而良大想有更好的发展必须寻找一个更为宽松发达的城市,他列举了天津和上海作为备选城市,希望尽快建立新厂。另外,他知道现今的国人对日本人并无多大恶感,在他们抛出的高诱惑条件面前很难拒绝,但上了贼船就等于自寻死路,所以他格外提醒孙家钰对于日本人的所有举动必须严加防范,不能有丝毫懈怠,日本人亡我中华之心已露端倪,与之保持距离敬而远之,切不可合作。   近几日,方兴行事起来总神神秘秘,晚间下了操就急急出去,又总是在临熄灯前匆匆赶回。吴孝良问过几句,晚上出去何事,方兴又支支吾吾,只说与老乡联络,吴孝良便没多想。一日晚间,方兴回来兴奋的对吴孝良说:   “维中,我改名了,自今日起改名其道,方其道。”   “哦?改名了?”吴孝良大感奇怪,这两个字的出处他是知道的,“红日初升,其道大光。好名字!”出自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   方其道仍旧很兴奋,他躺在铺上从褥子下抽出昨天买的《顺天时报》津津有味的读起来。傅作义凑上前,看着方其道对吴孝良说:“维中,这家伙魔怔了,最近学校风声不对,有人私下里串联,准备抗议校长禁报。”   吴孝良不无忧虑的点点头,他向来不赞成以这种幼稚手段去申诉主张,当局不会因为你的抗议而改变既定政策。   “山雨欲来风满楼,当局肯定会严厉镇压的,希望致之老弟别被卷进去。”   第二天一早,所有军校生起床后都吃惊的发现,校舍院门、教室大门、食堂大门、包括厕所大门都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整个保定军校一片肃杀之气,有胆小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很多人敢怒不敢言,愤怒在压抑中膨胀发酵着。   教务处随即发出通知:从今天开始,学校无限期停课整顿。学生们被关在宿舍中不得随意走动,甚至连上厕所都要报告,经过允许后才可在士兵的监视下方便。   七连宿舍内一片压抑,“‘王大粗’以为靠高压就能让我们屈服吗?”一个平日里并不高调的军校生压着声音低吼,书卷气实足的脸因为激动变的通红。王大粗是学生们给王汝贤起的外号,因为其袁世凯马弁出身,对学生们又十分粗暴,所以大家给他起了这样一个名号。方其道也赞同道:“有压迫就有反抗,别人不敢,我辈为之。”人群一阵嗡嗡之声,有人赞同,有人不以为然。   吴孝良身为排长当有整顿本排秩序的义务,但学校手段如此高压,他不会为虎作伥。   “嘘——,臼炮来了,快都坐好……”一个在门边把风的学生低声催促道。 第36章 乱起军校 [本章字数:212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0:07.0]   刘凤池晃着五短身材踹门进来,两个宪兵跟在身后,直奔方其道床铺,他掀了床铺被褥,几份《顺天时报》被搜了出来。吴孝良曾劝方其道看完就扔掉,他不舍扔掉偷偷藏起来,到底还是惹来了麻烦。   “你……你们,干什么?你们有什么权力翻我的东西?”方其道很愤怒,气的身子发抖。   刘凤池一脚将方其道踹倒,宪兵上前将他双手反剪,手铐咔嚓扣上。   “方兴屡次违背禁令,图谋对长官不轨,已经被逮捕,都老实点,不然他就是们的榜样。”刘凤池又一脸玩味的看着方其道,“整天嚷嚷革命,你革谁的命?想做乱党吗?”   方其道挣扎着,“你们无权抓我……呜……”宪兵一枪托砸在他脑袋上,瞬间没了声息。   吴孝良怒喝道:“住手!”他上前去扶起方其道,“致之,致之醒醒。”   方其道悠悠醒转,破口大骂:“刘臼炮,你这王大粗的走狗。你们能禁止我看报纸,但你们禁锢不了我的思想……”   刘凤池听他叫自己外号勃然大怒,伸手拔枪,吴孝良眼快,将其扑倒,傅作义大喊一声:“都别楞着了,帮忙!”大伙准备动手,门外士兵听到动静不对,闯了进来,枪栓哗啦直响,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众人。   宪兵拉开吴孝良,将方其道提起。刘凤池,命令他们将之押走,然后狠狠的瞪了吴孝良一眼,拂袖而去。枪口环伺,吴孝良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看宪兵提走了人。   步兵科七连有学生因看报纸被逮捕,消息很快突破封锁传遍军校,其中四期学生与校长王汝贤积怨甚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但王汝贤的动作更快,下午,各兵科科长发布通知,所有学生去大操场集合,不得延误。   大操场点将台前护兵马弁分列两排,刺刀出鞘,军校生们在操场中间,以期为阵,按兵科分列。王汝贤一身中将常服站在台上,面沉似水。宪兵将方其道拖至台前,年轻的军校生脸上淤青,军服破烂,昂首立于王汝贤面前。   “台下之人为何不跪?”王汝贤出身旧军官,对于犯错士兵罚跪罚棍司空见惯,见此人有错在先竟然不跪,大为光火。   方其道昂首道:“民主国家学生无下跪之道理!”   宪兵见状将方其道按倒,以头拄地,待松开他竟又重新站起,大声质问:   “校长违法,我有何罪?”   宪兵生气了,心道:这头倔驴不老实跪着,找打。一脚踹在他后膝弯处,方其道站立不稳跪倒在地,想挣扎起来,又一把将他按住。   王汝贤气极,“学校禁止看报,你不顾禁令警告偏偏看报,是不是违法?”   方其道哈哈大笑:“纵观世界,有哪个国家禁止学生看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王汝贤不再与其辩论,命令宪兵:“违反军法者,打四十军棍,给我打。”   军棍上下翻飞,将方其道打的哀嚎连连,学生们看的更是双目通红,拳头紧握指甲嵌入肉中尚不自知。执行完军法,宪兵将遍体鳞伤的方其道拖走,王汝贤也在护兵马弁的护卫下离开操场,军校生们以连为单位返回宿舍。   事情本该结束,乱子却在此时大了起来,第四期步兵科的军校生首先与监视的士兵起了冲突,他们将砌阶的砖翻出来做武器,砸翻士兵抢了枪支,冲出院子。狂乱的情绪很快传染到其他兵科乃至全校,持枪的士兵很快被愤怒的军校生所淹没,他们一路狂奔一路狂砸,有激烈者放火点着了校长室,王汝贤猝不及防被护兵护着狼狈不堪的逃出军校。   四期步兵科排长将王汝贤的照片自墙上拆下,扔在地上,大伙尽情的踩踏,尹呈辅排开众人捡起照片,“把王大粗扔厕所里去。”大家轰然同意,拥着他往厕所而去。   吴孝良挤出混乱的人群,来到禁闭室,看守早就逃跑,他砸开门锁背起昏迷不醒的方其道就跑。回到宿舍,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发现傅作义端坐在铺上,笑道:“宜生兄,快我一步啊。”身后有人急道:   “快进屋躲躲,马上砸到咱们院了。”那人推着吴孝良进了宿舍,尴尬的一笑,自我介绍道:“炮兵科二连吴克仁。”   傅作义奇道:“对门的吴静山?你的大名兄弟可是如雷贯耳”见吴孝良奇怪他解释道:“臼炮一名便是出自这位仁兄之口。”   吴孝良将方其道小心放到床上,傅作义拿来浸湿的毛巾小心将他脸擦干净,“方致之够硬气,是我辈楷模。”   话音未落,窗上玻璃尽数破碎,窗子木框飞的满地,叫嚣声阵阵传来,又渐渐远去。   看着满地狼藉吴孝良叹口气,“致之兄,被他们害了,此乱一出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留在军校了。”   吴克仁失声道:“难不成还要送他上军事法庭?”   “还不至于,免不了要开除出校。”傅作义接道。   外面炮声骤响,震得三人俱是一惊,接着枪声密集的竟似雨点,响了一阵后叫嚣声渐渐弱下来。   吴孝良忧虑的说道:“不知外面是否有同学受伤”   他们三个人不知道,保定军校已经被北洋军团团包围。王汝贤逃出学校后,直奔其弟王汝勤驻保定第八师驻地求援,王师长当即率部随其兄赶赴保定军校。校门被军校生堵住,王师长命令开炮将院墙轰开一个大口子,然后架起机枪一阵扫射,步兵再蜂拥而入,没几个回合军校生们便被身经百战的第八师制服。   第八师的士兵将军校生从各个角落揪了出来,吴孝良包括身受重伤的方其道都被从宿舍驱赶到大操场。   大操场上人心惶惶,积蓄已久的怨气发泄后,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恐惧,惩罚随时可能落在头顶,各兵科科长命令本科所有军校生,以连为单位顺序返回宿舍,没有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陆军部很快得知军校生驱逐校长事件,段祺瑞希望低调处理。但王汝贤将此事报告给袁世凯,大总统震怒命令段祺瑞彻查此事,对于带头闹事者必须严惩,严办。 教育长杨祖德希望对学生不要过于严酷,亲自去走段祺瑞的门路,段祺瑞只好硬起头皮亲自去见袁世凯。 第37章 峰回路转 [本章字数:202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0:11.0]   段祺瑞身为陆军总长视保定军校为根基,学生们闹情绪惹怒王汝贤,即便杨祖德不来求情,他也想暗中插手此事,不过这也给了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借口。杨祖德带来的师生联名信是一招杀手锏,其中历数校长王汝贤举措失当之行为,学生情绪愤懑行为过激亦情有可原。   北京城中南海大总统私人府邸,袁世凯一身半旧短装制服,面无表情,腰板挺直的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着手中联名信,久久不发一言。段祺瑞恭立一侧揣摩着老长官的心思,他偷眼细看去,大总统行坐虽雷厉之风不改,但已难掩老态,面庞浮肿,眉宇间隐着深深的病气。   “芝泉,少甫前日见我时已述详情,学生受罚便心怀怨恨向师长动手,此风不可长啊。”段祺瑞视军校为根基,袁世凯又何尝不是?部下愈来愈阳奉阴违,他大感无力,顿了顿又接着说:“北洋如今危机重重,我老了精力不济事,日后全靠你等支撑,要精诚团结,这件事就按之前定下的处理吧”   段祺瑞忙一躬身,“谨遵大总统钧令。”袁世凯此番话和以往强硬的风格相比已近似哀求,他事先准备好的一番说辞无法说出口,只好领命。   ……   保定军校,方其道又被重新关进禁闭室,人们的关注点已经从他身上转移。这几日,陆军部以及总统府的要员们进进出出,看的学生们惶惶不安,都担心着自己的前程,有人已经开始后悔当日行为莽撞。但也有人例外,吴孝良就是其中之一。   校长室内,临时搬来的家具东拼西凑及不搭调,王汝贤坐在宽大的桌子后,几日前的乱事还深有余悸,配枪装弹上膛,护兵加了一倍,眼前这个年轻人据说没有参与暴.乱,这点他很满意。   “吴维中,你要见我有什么事?”   吴孝良敬礼立正,“回校长话,学生是来为同窗求情。”他也不拐弯,直接说明来意,他要为方其道争取一下,这样一个热血青年就此被开除让人扼腕痛惜。   王汝贤冷笑道:“以你区区学兵身份,凭什么替一个罪囚求情。大总统已经下令严办此事,无需多言。”以校长之尊本无需和一个学兵多费唇舌,但他对这个年轻人感官甚好,积极上进,审时度势,更难为可贵的是,顾念同窗之谊不惜开罪上官,如今这样的学生不多见了。   “方兴辱骂上官,屡违禁令,煽动闹事,开革出校是在所难免的。”这等于是给了吴孝良一个承诺,他最多只会将方其道开除,而不会送他上军事法庭。   这也正是吴孝良所希望得到的答案,方其道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想平安无事那可真是异想天开。他立正敬了个军礼,“多谢校长手下留情。”   王汝贤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这些老北洋们思想保守,但观念却极为正统,即便老粗如他,在对待政见不同的人事上也不会无所不用其极,既然吴孝良来求情,他便适当的网开一面。   就在大家已经接受了方其道即将被开除的事实后,又出现惊天的逆转。大总统袁世凯突然病逝,黎元洪继任大总统。消息传来军校空气为之一新,军校生们又活跃起来,监视的士兵陆续撤离,大家已经在事实上恢复自由,执行监视任务的宪兵成了门岗。   王汝贤不再担任保定军校校长一职,由教育长杨祖德接任。交接仪式完成后,王汝贤黯然离校,杨祖德礼貌的将其送出大门,除此之外送行者再无一人,他回头看一眼军校校门,抬腿准备上车,忽听身后有人喊道:   “校长慢走,学生吴孝良来送您一程。”   吴孝良气喘嘘嘘的跑来,校长交接仪式只在教官中小范围举行,他得知消息便匆匆赶来,已是晚了,还好赶上这最后一步。不论王汝贤此人如何专制粗暴,自己入校之初便受其关照,所以无论如何也要送上一程。   王汝贤看着气喘嘘嘘站定的吴孝良,老眼竟有些湿润,微微颔首。   吴孝良摘下军帽用右臂夹住,深深一躬。   “回去吧,努力学习,精忠报国。”王汝贤说罢上了轿车绝尘而去,他将接替胞弟王汝勤任第八师师长,大总统死去,根基也不复存在,前途一片黯淡。   杨祖德任校长后开放报禁,学生们彻底恢复自由,执行监视任务的宪兵全数撤走,撤销对方其道的处分,所有参与打砸事件人员一律既往不咎。一时间保定军校上空万里无云,杨祖德声望日重。   军校秩序恢复正常,每个礼拜天都会放假一日,大家可以尽情休闲放松。没了斗争军校生们很快分流成两拨人,一拨会在假日这天,野炊游玩,纵谈古今,说的尽是志气理想,他们目空一切,自命不凡;另一拨人多来自权贵豪门之家,他们邀三伙四换了便装去会馆打茶围,去戏院听戏,甚至一头扎进花丛中吟风弄月。   其中,纨绔子弟以财政总长家的二公子陈秀岩为首,他最近看吴孝良很不顺眼,入校之初他不过是个伙夫,仗着有王大粗撑腰抢自己风头,如今没了后台,自己倒要玩他一玩。   步兵科七连宿舍内,方其道重伤未愈卧床养病,吴孝良丝毫不知道有人准备对自己下黑手,他将方其道换下的衣物洗净晾到院里,回来又到杯水放在他床头。   方其道看在眼里觉得鼻子隐隐发酸,“维中兄,可有报纸借我一读?”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致之兄疮疤未愈,这疼便忘了?”傅作义在一边调侃。   “报纸所载时势,乃我辈精神食粮,可以一日不吃饭,却不能一日不读报……”方其道侃侃而谈,兴致愈高,傅作义连忙摆手,“得得得,我说不过你,我投降。”   吴孝良笑道:“致之兄且忍耐半天,我与宜生兄正要去城中买些日常用品,捎个十份八份报纸,让你一次看个够。” 第38章 美女来寻 [本章字数:204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0:15.0]   保定作为直隶省会繁华非常,街上人头熙攘,吴孝良去交通银行取了二十块大洋,傅作义直咂舌,小伙夫竟如此有钱。倘若他见到存单上的余额,恐怕还得吃惊的掉了下巴。   有几个身影鬼鬼祟祟的跟着吴孝良和傅作义,为首那人一身灰色西装,紧盯着前方,他突然愣住,自语道:“怎么她也在这?不是在奉天吗?”   一个身着西洋裤装的女子出现在大街上,路人纷纷侧目。灰西装不跟踪吴孝良径直奔那女子而去,“徐小姐,你怎么在这?”   女子愣了下,随即一脸厌恶:“走开本小姐有事要办。”   灰西装吃了瘪也不生气,厚着脸皮去拉她手,“几年不见,你就不想我?”   那女子打开他的手,冷了脸,“滚开。”向前走了几步又转头道:“陈秀岩,你若再跟来,本小姐就不客气!”   灰西装正是陈秀岩,他纠集了几个狐朋狗友,打算在保定街头收拾吴孝良,却没料想遇到自小便暗恋的徐家小姐。陈秀岩嬉皮笑脸,不敢靠近只远远跟着。突然他看见了吴孝良,更惊讶的是徐小姐竟去和他搭讪。吴孝良说了几句话,徐小姐抽泣起来。陈秀岩勃然大怒,当真岂有此理,敢欺负我的女神,活腻歪了,“兄弟们上,揍他。”   几个人呼啸而上,傅作义眼快手疾,两脚踹到一人,吴孝良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比枪法很少有人能出其右,拳脚他可没底。陈秀岩扑过来,吴孝良躲闪不及被撞倒在地,两个人纠缠在一起。街上行人见有热闹瞧,呼啦啦把几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徐小姐正是奉天记者沈自冰,被众多人围观,窘的无地自容 。傅作义当真勇武,将几个肉鸡一样的纨绔打翻,又一把揪住陈秀岩的后衣领,将他拎起来,对准脸左右开工扇了一顿嘴巴,又摔在地上。   吴孝良起来,拍怕身上尘土,“你们不是炮兵科一连的吗?”   陈秀岩羞愧万分,暴露身份是其次,在徐小姐面前被揍的冤头肿脸,这人可丢大了,以后还有何面目去追求人家,不禁悲从中来来。心中暗暗起誓,要将今天所受屈辱千倍万倍的还给那伙夫。   吴孝良拉着沈自冰挤出人群,傅作义识趣的没跟了去,又踢了几脚地上的纨绔。   沈自冰一溜小跑才勉强跟上吴孝良的步伐,“你,你慢点,我跟不上。”   “你究竟是谁?”吴孝良站住。   “我,我不是有意瞒你。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沈自冰小声嗫嚅着,“其实,其实我姓徐……”   声音越来越小,吴孝良心中恍然,“国务卿徐世昌可是你父亲?”他曾听说王汝贤关照自己是受了徐世昌所托看来此言不虚。   “是的,是我求了父亲,他才答应……”   吴孝良还是有很多疑惑,“杨宇霆呢?怎么是你叔父?”   “爹爹在东三省任总督时曾关照过杨叔叔,所以托他关照我的。你误会杨叔叔了,那封密报时他压下的。”   吴孝良还想问,徐自冰嗔道:“人家专程来看你,你就不问问人家累不累,饿不饿?”   “……”徐自冰这一问让吴孝良张了半天嘴说不出话来,心中一阵惭愧,人家一个弱女子千里迢迢来看自己,是何等的情义,他这个大男人却自顾自己。   “那,那我请你吃饭如何?”   徐自冰看吴孝良有些结巴,扑哧一乐:“大实业家,也被我这弱女子说的哑口无言了。”随后又关切的嘱咐道:   “那陈秀岩是财政总长陈锦焘家的公子,他睚眦必报可是出了名的,你以后得小心防备了。”   吃完饭吴孝良将徐自冰送上了回北京城的火车,她是偷跑出来的,再不回去家里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子。   火车汽笛嘶鸣,车身缓缓移动,透过弥漫的蒸汽,他看到徐自冰眼里似乎泛着泪光。心里一酸,想到的却是千里之外那个一头红色长发的姑娘。   ……   回到军校,吴孝良看见从大门到小操场满是灰色军装的士兵,吓了一跳,不是闹兵变吧?待走近才发现他们没有武器,只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   傅作义先吴孝良一步到回宿舍,说起外面士兵竟是已故大总统袁世凯的模范团。这些年他们在北京城无恶不作恶贯满盈,袁世凯死后,陆军部并没将其遣散而是拆散送入军校。   “这么多人插进来,也不怕搞乱了军校。陆军部的人都不长脑子吗?傅作义抱怨道。”   傅作义的担心并不多余,模范团被悉数安排在东院,他们飞扬跋扈惯了,经常因为一点小摩擦和军校生们大打出手,搞得校内鸡飞狗跳。西院本来逐渐分流的两拨人又开始合流,大家同仇敌忾,东西院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   方其道的伤基本痊愈后又开始和“老乡”联络的频繁起来,这天晚上他慌慌张张的跑回来,“不,不好了,对门吴静山被东院那帮兵痞抓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七连群情激愤,有的说去找校长做主,也有的说去找连长带领大家把人抢回来。但这都是远水不解近渴的法子,校长晚上不在学校,连长是刘凤池被调走后新派来的,基本就是垂拱而治,多余的事情半点不管。上次辎重连一名学生被东院抓去,打的只剩半条命才扔出来,肋骨几乎全断,只好休学回家养伤。但大家却知道,他这辈子恐怕都没法拿枪上战场了。   时间紧迫,决不能坐视悲剧再度发生,院子里炮兵科二连已经闹哄哄的集合起来,准备出动抢人。吴孝良拿过一把凳子放在宿舍当中,站上去喊大家安静,军校生们见有人领头,“维中兄,有什么法子尽管说来。”   “是啊,我们听你的。”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吴孝良再次示意大家安静,“大家听我说,模范团战斗力高,空手去肯定会吃亏,所以我们必须有武器。平日训练的木枪就在小操场旁的仓库里,咱们现在就去拿枪。”   大家轰然叫好。 第39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本章字数:204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0:14.0]   步兵科七连浩浩荡荡奔赴小操场库房,他们砸掉门锁,将成捆的木枪抬了出来。军校生们在小操场列队整齐,火把熊熊,士气高涨。吴孝良分派人将木枪发下。   “同学们,吴静山就在东院兵痞手中受苦,我们决不能坐视不理……”吴孝良做完战前动员讲话,军校生们情绪更加高涨。   “杀进东院,救我袍泽!”大伙高喊着口号。   七连分为三个排,排长均由优秀学生担任,一排排长吴孝良、二排排长傅作义、三排排长王敬国。吴孝良挑头执行了连长职权,傅作义高调附和,王敬国自然不会反对。一应准备完毕,吴孝良开始下达作战命令。王敬国带领三排于东院大门前做佯攻,他和傅作义带一排、二排去东院后突袭。   “出发!”一声令下,军校生们高喊着杀向东院。   抵达东院时,炮兵二连已经被模范团打的四散奔逃,一片混乱,看见来了援兵,又开始聚拢准备反击。   “他们有武器,咱们好几个同学被他们的刺刀挑伤了。”   “是啊,咱们就是被那帮兵痞打了个猝不及防……”   炮兵二连的军校生门七嘴八舌,看到援兵各个手持木枪,也跟着士气大振。   王敬国依从吴孝良命令,让所部军校生在院外大声呐喊,投掷火把。然后等待后门偷袭得手后,再做强攻前后夹击。   模范团当真彪悍,大门打开,一个上身**的大汉领着几十人,手持木枪冲出来,将三排与炮兵二连残兵打的七零八落。大汉打的兴起,瞅准一人正发号司令,必是这伙军校生的军官,擒贼先擒王便直奔他而去。   王敬国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后退,大喊:“不要慌张,顶住他。”军校生们也打红了眼,哪能让敌人将自己排长抢了去,拼命护在王敬国身前。   突然后院喊声震天,狼狈不堪的王敬国心道,谢天谢地,吴伙夫计策成功了。   吴孝良和傅作义带了人从院后翻墙而入,模范团士兵们只把注意力集中在大门外叫嚷的军校生身上,哪料到会有人从身后杀出,顿时大乱。模范团士兵节节败退,被分割包围在两个角落。门外大汉彪悍异常,又领着手下从院外打回院内,所过之处军校生纷纷倒地哀嚎。   吴孝良见势不妙命令大家使用人海战术:“宜生兄,你带几个人将他擒住”傅作义应下,领着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大汉制服。   大汉看样子是个带头军官,模范团有人悲愤的喊道:“连长!”竟带了哭腔。   大汉怒斥:“哭什么哭,咱模范团没有孬种。大总统不在了,连这帮黄口小儿都想拿捏咱们几下,是俺老董兄弟的就跟他们拼了。”   吴孝良令人攻打模范团是为了救人,可不想无谓杀伤人命,便对大汉道:   “同学,我们来东院来是为了救一位同学,若他在这院里就把他放了,咱们握手言和如何?。”   大汉看明白眼前年轻人才是这伙军校生的带头人,哼道:“黄口小儿欺人太甚,赢便赢了将人救走便是,还聒噪个甚?”   “既然如此,得罪了。”正准备命人去找吴克仁,方其道已经搀着他一瘸一拐的来到院中。   “还好,只受了点轻伤。”吴孝良长舒一口气。   几个受伤的军校生想痛打那大汉一顿,被吴孝良制止,毕竟都为同学,既然人已经救出就不可以再做出格举动。   模范团官兵悲戚者有之,愤怒者有之。总统卫队何曾受过如此羞辱。自大总统袁世凯死后,他们便被陆军部缴械,当成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最后给塞到这鸟不拉屎的狗屁军校。数月以来的积怨终于爆发成械斗,但却被自己口中的一群毛头小子打的惨败,日后哪还有脸称自己是模范团的人。   学校外面突然传来了呯呯的枪声,所有人都明白,军队来了。   外面大声喊着:“里面的同学听好,所有人放下武器,以兵科为阵列好队,等候校长前来检阅。”   话说的客气,军校生们却听清楚里面的森森寒意。三排排长王敬国缩缩脖子,看了看吴孝良,想张嘴却又闭上。   吴孝良知道承担责任的时候到了,示意大伙安静:“诸位同学,此事系孝良一人组织发动,所有责任皆由孝良一人承担。所有同学听令,扔掉木枪,小操场列队等候校长检阅。”   军校生们都默不做声,傅作义笑道:“维中兄,这事我也有份,功劳不能你一个人都占了。”   “还有我一个”方其道也站了出来。   “还有我……”   “还有我……”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最后演变成所有军校生齐声高喊,连缩脖子的王敬国也跟大伙卖力的喊起来。看着大家热切的目光,吴孝良胸中一阵激荡,竟想起前世电视剧里的一句狗血台词,“虽千万人吾往矣”。   “所有同学听口令!放下木枪,以兵科为阵,以连为列,前进目标小操场。”   模范团官兵们看的目瞪口呆。   小操场,列队整齐鸦雀无声,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固。   北洋第八师将军校团团围住,师长王汝贤亲自坐镇,他接到保定军校哗变的消息后,马上率兵前来,想起此前数月自己在此地狼狈逃走,心里五味杂陈。   军校大门洞开,王汝贤看去,心道:怎么是他?   吴孝良高举双手,喊道:“哗变皆因我一人而起,军校生吴孝良前来投案。”   士兵上前将其扭住,反剪双臂压倒师长面前。王汝贤看他一脸凛然,毫无惧色,赞道:   “好小子。”   周围人不明白师长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王汝贤当然是在夸他,他就喜欢这样有血性的汉子。   “你们两个松手。”王汝贤一指抓着吴孝良的士兵。   “学生吴孝良见过校长。”吴孝良整整衣襟,双脚并拢,上身笔直的微微一躬。   ……   北京城铁狮子胡同,陆军部次长徐树铮看着保定军校哗变的文件,眉头紧锁,待看清主谋名字时,笑道:“又是他。” 第40章 漩涡边缘 [本章字数:205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1:25.0]   奉天督军府参谋长杨宇霆和徐树铮是同学,曾给他写过一封信,请他对保定军校一个叫吴孝良的学生予以关注,并指明此人在奉天是很有名气的实业家,投笔从戎精神可嘉,国家动乱正需要这种矢志报国的有为青年。   徐树铮年少得志,为人骄傲自负,三十四岁便成为陆军部次长,怎会一封信就尽信此人不俗?不过,吴孝良还当真成功吸引了他的关注,能指挥一连学生兵,并且将袁大总统御用模范团的一连人俘虏,足以说明此人颇具指挥才能,有潜质,遂动了将此人收为己用的念头。   保定军校人心浮动,第五期军校生忙着联名给吴孝良求情,连校长杨祖德都在求情信上署了名。军校隶属于陆军部,骚乱械斗这种大事,学校自己无权处理,尤其涉及模范团,牵扯派系斗争,所以极为敏感。而协调各派系矛盾,区区一个陆军部也不能够解决,最终还要国务院总理段祺瑞亲自过问。因此,保吴孝良的关键是在段祺瑞。   小小的军校生无论如何也无法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他们只有寄希望于联名信能够打动段祺瑞。校长杨祖德已经答应学生们的请求,将亲自去拜见段祺瑞代为递信。   最让方其道等学生忧虑的,吴孝良根本不再军校内,那日他被第八师逮捕后,至今下落不明,连校长杨祖德也不能说清楚其具体所在。   吴孝良此刻正在第八师师部内没心没肺的啃着猪蹄,满手流油,还连叫过瘾。   王汝贤笑呵呵的看着他一副狼狈吃相,“维中,这几天就会有结果,要有心理准备啊!”   “大不了被开除,学生就跟着您干了。”吴孝良油手抹抹嘴,满脸的不在乎。   “跟我一个失势的老头子有什么好,第八师马上就要移镇天津马厂,老头子我恐怕去职不远喽。”   王汝贤神情落寞,转而问道:   “如果上军事法庭呢?”   吴孝良又拿起一个猪蹄猛啃起来,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的道:“事已至此,还想那么多作甚,有肉吃就好……”   “好,泰山压顶面不改色,是块好材料。”王汝贤连连叫好,随后又道:“有风声传,陆军部那位小徐在为你求情,小徐深得段合肥宠幸,得他相助留在保定也是可能的。”   “小徐?”   王汝贤见吴孝良面露不解,解释道:“听好了,给你讲讲北洋掌故。这北洋有龙虎狗三杰,王聘卿深藏不露,曰龙;段芝泉怒而有威,曰虎;冯华甫四面逢迎,曰狗;段芝泉又称大段,小段则是人称逃跑将军的段香岩。还有这大徐小徐,大徐是北洋元老徐卜五,小徐便是这位替你运作求情的陆军部次长徐又铮”   王汝贤捋捋颌下胡须笑着道:“维中入保定,徐卜五还亲自打来电话来为你说项……”   ……   北京城东四五条胡同徐世昌私邸,徐自冰哀求道:   “爹爹,您就再帮他一把……”   徐世昌一阵苦笑,自己宠坏了这个女儿,不知在哪结识的野小子,捅了天大的篓子,袁大总统虽然已死,但余脉尚存,模范团几次没有遣散,难保不是他们力争的结果。吴孝良缴了人家的械,闹出争端,谁肯冒着风险为他担这干系。   “冰冰,这次不同以往,水深的很,为父手中没有兵权,说话越来越不济事。”   “那可怎么办?”徐自冰忧虑的道,脸上兀自挂着泪。   “开革出校自是难免。”徐世昌靠在单人沙发上,将整个身体都陷进去,显得很疲惫。   徐自冰乖巧的来到父亲背后轻轻的揉捏着他的肩膀,柔声道:“父亲,不若我们回老家去,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北京城。”   徐世昌闭上眼睛,“你能舍得不做记者?当初为父反对,你便逃去奉天。还有那个野小子,你放得下?”   徐自冰语塞。   ……   军校生们奔走多日陆军部丝毫不见动静,杨祖德永远是一句“等候上意”。   模范团由于极大扰乱了教学秩序被调离保定军校,一切似乎尘埃落定,可吴孝良仍旧音信全无,方其道开始组织同学向校方请愿,要求公开调查结果释放无辜同学。   杨祖德好严抚慰,只说这一两日定有结论,军校生们才将信将疑的散去。   果真,几日后吴孝良被第八师用小轿车送回来,人似乎也胖了一圈。同时,陆军部的公文也送到,仅队闹事学生首领予以警告处分,下不为例。大家伙傻了眼,没料到处分的如此轻描淡写。   有讳莫如深者猜测吴排长的背景如何身后,再有人说其是伙夫出身,打死也不能相信。   有郁郁者如陈秀岩,本来见情敌深陷派系斗争的漩涡,将成为一颗棋子被碾的粉碎,哪料峰回路转,只落了个不疼不痒的警告处分。他甚至暗暗嘀咕,这伙夫莫不是当真有后台?   有喜不自禁者如方其道、傅作义、吴静山……   方其道给了吴孝良一个熊抱,然后松开手上下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傅作义打趣道:“致之别看了,他身上一个零件都没少。”他这才出声:“维中兄,你可想死我等兄弟了。”   民国五年十月三十日,报上大肆报道,北洋三杰之冯国璋当选副总统,人们纷纷议论这位北洋大佬是否能够调和黎总统与段总理的矛盾。总统府与国务院闹不和如今已经是街头巷尾尽人皆知的秘密,府院斗争的晴雨表便是其中两大秘书长,当初段祺瑞要委徐树铮为国务院秘书长,大总统黎元洪怕其跋扈极力反对,后经徐世昌斡旋调解,才勉强同意。徐更因此嫉恨黎,行为愈加嚣张,总统府秘书长无法忍受,几度辞职换人。   府院矛盾公开化的标志是内务总长孙洪伊与徐树铮矛盾的扩大,徐在任命郭宗熙为吉林省长和查办福建省长胡瑞森两案中,绕过内务总长,得段同意后便擅行处理。两人由此水火不容,最后闹得各自辞官去职才算罢休。而黎段二人亦由幕后较量走向前台。 第41章 护国支队 [本章字数:204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0:37.0]   民国六年二月间,保定军校开始风传,段总理因力主对德断交参加欧战与黎大总统意见相左,负气出走天津,府院矛盾已经激化到顶点,军校生们一片哗然。   到了五月间,黎元洪通电全国,强行免去段祺瑞总理一职。由于政府首脑间的矛盾加剧,学校内有一股不安定的情绪在隐隐酝酿着,校长杨祖德不得已下令,所有军校生禁止议论国事,但杨行事外紧内松,此禁令一出便形同虚设。   就在所有人觉得段祺瑞下台已成定局,黎元洪将大权独揽,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传到保定。辫帅张勋借调解府院之机率兵进京软禁了大总统黎元洪,迎废帝溥仪登极,清朝复辟。   消息传来,军校生群情激愤,有坚定共和者痛骂黎元洪误国,张勋国贼。吴孝良觉得这是个绝好的机会,据前世记忆,段祺瑞马上就会通电全国讨伐张勋,自己何不借此发动军校生护国。前世黄埔有军校学生军东征,若他能促成保定军校生护国,那是何等的功勋与荣耀,功成之后前途一片光明自不必说。   保定军校尚武堂前,军校生整齐列队。   “校长阁下,段总理在天津厉兵秣马,第五期全体同学请命,出征护国,请校长发令同意。”学生们士气高昂,方其道大踏步来到杨祖德面前大声恳请。   杨祖德面露难色,轻斥道“学生当以学习为第一天职,都回去上课罢。”   方其道反驳:“国贼当道,共和将忘,我等如何上课?难不成还要去跪那紫禁城的小儿不成?”   吴孝良出列对杨祖德敬礼道:“恳请校长下令保定学生出兵护国!”   “胡闹!”杨祖德不理他们拂袖而去,如今大佬们都没表态,自己一个小小的军校校长敢出这个头么,闹不好就是人头落地。教育长、副官们见校长走了,也低着头一路小跑离开尚武堂。   军校生们开始沸腾,吴孝良当即组织大家会宿舍,不要轻举妄动。   “维中,校长不同意,我们能怎么办?”方其道有些泄气。   傅作义默不作声,吴孝良下定决心,咬牙道:“组织同学自愿表决,今夜开出军校,校长不同意,咱们就不护国了吗?”七连军校生们异口同声道:“对,开出军校,护国。”   模范团事件后,吴孝良在七连的声望空前高涨,同学们极其信任这个敢为他们担当的排长。身为教官的连长时常抱怨,自己这个连长讲话都不如一个排长有力度。   方其道转忧为喜,用力点点头:“我这就去组织其他兵科的同学,熄灯前保证完成任务。”吴孝良知道方其道有自己的小圈子,此去肯定不会让他失望   傅作义看着方其道兴冲冲离开的背影道:“维中,有必要冒着险吗?”   “宜生兄,乱世在即,大丈夫就该放手一搏,缩手缩脚终难成大事,谁又想一辈子去坐那满清小儿的磕头虫?”他说的实在,傅作义点头称是,不再犹豫,似下定了决心。   七连全员六十三人整装待发,熄灯前方其道竟动员了五期近半数同学,浩浩荡荡开到宿舍外的空地里集合,大家共议成立保定军校护国支队并公推吴孝良为支队长,他当仁不让,将整个支队按原有兵科划分为四个连,并自任一连连长,傅作义二连连长,吴克仁本就是炮兵科二连排长,由他任原炮兵连所组成的三连连长大家也无异议。四连由陈秀岩任连长,这个纨绔子弟能积极加入护国支队,则完全出乎吴孝良的意料。   护国支队成立之初,军校生单单只有一腔热血,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吴孝良有来自前世的记忆,当然清楚段祺瑞马上就会在马厂誓师,但是整个直隶省情况不明,很多实力派都会持观望态度,所以他能调动的军队实在有限,自己在誓师前带领整个支队赶到天津,无异于一次雪中送炭。保定军校护国支队人数虽少,但却意义非凡,他代表了整个中国年青一代军官们的心之所向。   保定军校的执勤教官由于有前几次哗变的经历,看到风雨欲来都纷纷躲了起来,支队在军校内畅通无阻。吴孝良带领大家分了马厩里的训练马匹,如此他们一夜间便可赶到天津。   “同学们,出发!”吴孝良高声喝道。   “护国支队必胜!”吴克仁声嘶力竭的喊出口号。   马上,同学们就高声回应,很快就演变成全体呼喊,“必胜!必胜!必胜!”   军校生们气势如虹,必胜之声传遍军校每一个角落,有胆小者认为兵变在即,竟吓的瑟瑟发抖,等有教官出来查看情况时只看到满地扬起的尘土。   吴孝良的护国支队出了保定,全速前进,由大路直奔天津马厂。   此刻,段祺瑞正为军队烦恼。直隶省长朱家宝与警察厅长杨以德认为段祺瑞已经失势,对其非常冷淡,不予理会。他目前所能调动的军队只有驻天津马厂王汝贤的第八师以及驻防廊坊第十六混成旅的冯玉祥部。这两支部队都不属于他段派的皖系人马,王汝贤乃是袁世凯嫡系,与冯玉祥平日更无来往,于是只能用高官职位笼络,讨伐成功之后许王汝贤以湖南督军,冯玉祥以师长,两人这才欣然允诺出兵。   另一方面,段祺瑞派张国淦去保定拉拢曹锟,只等曹老实点头便大功可成。   徐树铮风风火火赶来:“芝公,喜事,意想不到的喜事。”   “何事?”段祺瑞自执掌国务院以来,内外诸事皆不顺心,心力交瘁,如今他终于体会到先大总统的苦处。   “保定军官军校率先表态支持芝公,组成了护国支队,今晨已经开到马厂,听后芝公调遣。”   “哦?”还真是件意外之喜,料想军校生人数定然不多,左右不了大局,但他代表的是人心,意义绝不仅仅是多了区区几百人的支持。   “这不像杨子荫的行事风格啊?”段祺瑞了解杨祖德,这件事肯定不会出自他的手笔。 第42章 模范团长 [本章字数:207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0:39.0]   “芝公所料不差,杨子荫老狐狸左右逢源,怎么会出这个头。为首者乃上次带头缴了模范团械的吴维中。”徐树铮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兴奋之情。   “哦?”段祺瑞听说是吴孝良沉吟了一阵缓缓说道:“此子行事大胆,看似不计后果,实则料算在先。”徐树铮点头赞同,“不如芝公见他一见?”   段祺瑞看了眼徐树铮笑道:“又铮发掘的好人才,当然要见。假以时日,此子必执中国军界之牛耳。”   天津马厂镇位于津浦路沿线,地处交通要道,原是淮军军营。吴孝良率部赶到时已近天明,一股穿灰色军服的北洋军骑兵前来拦截,护国支队的学生兵顿时紧张起来。   “前面军队所属何地?通报番号。”北洋军骑兵驰到近前勒住马,其中一个上尉军官喝问道。   “我们是保定军校学生军,来津听后段总理调遣,讨伐张逆。”吴孝良通报来意,并没有报出护国支队的自号,护国支队的名号说给自己人鼓鼓士气可也,通报别人难免受人讥笑自不量力。   上尉军官脸色缓了不少,“原来是军校学生,这里是第八师驻地,等我通报师长,才可安置你等。”看他们虽军装马带人人骑马,却并没有武器,放下心来,命传令兵回去报信。   原来是王大粗的北洋第八师,护国支队的学生兵们松下一口气。师部副官很快赶来安置学生军,给他们划分营地。王汝贤听说是保定军校学生出兵讨逆,头皮一阵发麻,该不是学生们又闹哗变了吧?因此他非常重视,命副官带他们的领头人来师部。看到竟是吴孝良,他哈哈大笑道:“好你个胆大包天的吴维中。”   吴孝良脱下军帽上身笔直的微微一躬,“学生吴孝良见过校长。”   王汝贤听吴孝良讲完来龙去脉大拍桌子:“军人该当如此,维中我看好你。”随即他马上打电话给徐树铮通报此事。   段祺瑞很重视保定学生军,亲自给王汝贤打电话给王汝贤,让他务必安排好学生们的食宿,自己将于下午亲自前来检阅部队。他当然不只是来见吴孝良的,堂堂国务院总理再爱惜人才也不会屈尊降贵到如此程度,检阅北洋第八师才是真正目的,但他可以将吴孝良树立成一个典范,一个当今军官与学生的典范,从此尽收北洋军校学生之心,正所谓千金市马骨,至于吴孝良是良驹或是马骨就不那么重要了。段祺瑞也不会指望这些从没参加过战斗的黄毛小子能够收复北京城,打硬仗还得靠他们老北洋的人马。   张国淦从保定拍回电报,直隶督军曹锟已经许诺出兵讨逆,作为交换,功成后他将出任副总统。至此,段祺瑞已觉胜券在握。下午,他身穿上将军大礼服出现在马厂驻地的大操场上。第八师待阅士兵换上崭新的灰色军装,肩扛德国毛瑟步枪,列阵整齐等待上将军训话。突然,传来一声号响,整齐的灰色方阵自操场边缓缓踏步而来,口号震天:“拥护总理,护国讨逆!”   四百人将八个字喊的直透耳鼓,“拥护总理,护国讨逆!”每前进八步,这八个字便响彻操场上空。北洋第八师的士兵也受到感染,跟着喊起来,直至整个操场数千人齐声高喊。   “拥护总理,护国讨逆!”久久不绝。   段祺瑞由惊讶变的激动,问王汝贤:“少甫,这是哪只部队?”   王汝贤也闹的一头雾水,心道,这八成又是吴维中出的幺蛾子,正酝酿如何回答时,徐树铮一指方阵之首,笑道:“上将军看,为首骑马之人便是吴维中。”   吴孝良礼服笔挺,骑在东洋大马上,高举指挥刀,麾下步兵方阵整齐划一,一眼便知其经过严格训练。护国支队步兵方阵,在点将台前停留八步,转头向检阅的将军们致意,然后又高喊着口号快步前进,迅速在操场边缘站定,等待上将军训话。   段祺瑞出身北洋军,对军队有着很深的感情,整师士兵高喊拥护总理,让他动容不已。他清清嗓子,   “天祸中国,张逆贼子野心,假借调停之名,趁国民之未防推翻国体,然国立匪易,改革一度,国民便受一度之苦。今日,祺瑞将率诸位劲旅同袍,肃清畿甸,犁扫贼巢……”   段祺瑞慷慨激昂,久久不能平静。徐树铮暗想,我何时也有今日?   训话完毕,吴孝良举刀高喊:“总理万岁,讨逆必胜。”整个护国支队也跟着喊,全体士兵的情绪又高涨起来,口号声响彻马厂。王汝贤直咂舌,乖乖这还是我的军队吗,他们拥护我时也没这么卖力喊过。   段祺瑞双手下压,示意安静,操场很快又静下来,他手指吴孝良,“你可是保定军校生学生吴维中?”   吴孝良勒马上前一步,“正是学生。”   段祺瑞对这个年轻人很满意,鼓舞士气是一把好手,“国家多难,能挺身而出,当为天下人楷模,你上前来。”他解下指挥佩刀,“此刀跟随我多年,今日赠你,多杀贼寇,报效国家。”   吴孝良受宠若惊,忙恭敬的接过军刀行礼称谢。   马厂师部,徐树铮问道:“芝公给吴维中如此高的荣誉,如何安置他?”   段祺瑞笑道:“董海滨那一营人还没着落吧?”   “芝公是想让吴维中去模范团那一营?”徐树铮没料到,段祺瑞竟有如此打算,他本意是将吴那一部人马调到自己麾下,从此摆脱没有嫡系人马的尴尬。   “不是一营,是一团,让他去当模范团的团长,那些刺头就得用刺头来磨,磨好了都是利刃。”   当晚,任命就下发到支队部,原模范团所部一营与军校生四连并归吴孝良同属,番号改为第五混成团,吴孝良暂委少校团长。如此破格提拔,让所有人都吃了一大惊,直接委任团长,上将军好大手笔。但也有人分析,少校正职乃是营长,而团长军衔应为上校,段祺瑞低衔高配大有深意。   傅作义看到任命打趣道:“维中,这回你成模范团团长了。” 第43章 一座空营 [本章字数:218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1:19.0]   模范团团长当年由袁大总统亲自兼任,如今这个团长落到吴孝良头上,自然成了大伙津津乐道的话题。吴孝良也没料想到,段祺瑞竟如此大手笔,一次就委任自己为团长,虽然可能只是个临时的差遣,但也是难得的机会。   现在一个团的编制有了,不过吴孝良这个第十五混成团还是个空架子,军校学生军满打满算才有四百一十三人,充其量也只够一营人马,所以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收编。模范团棘手在整个直隶是出了名的,他一个光杆团长,不知有多少人准备看他笑话。   段祺瑞许诺分发的物资正一批批运来,崭新的毛瑟步枪,弹药成箱的往军营被卸,王汝贤还派人送来了两挺马克沁水冷重机枪,这东西可是好玩意。傅作义看的两眼直放光,“乖乖,这可是发大横财。”   原定今日并营,可吴孝良左右都没等来模范团半个人,段祺瑞原定七月一日便誓师,时间紧迫,他决定亲自去模范团驻地找董海滨商量收编事宜。   模范团驻地紧挨着新立第十五混成团团部。吴孝良带着傅作义来到模范团,只见士兵们衣衫不整,破旧不堪,但个个脸上刮的铁青,头发刮的溜光,列队整齐,喊着号子,肃杀之气引人生寒。暗道:好士兵。   两个士兵突然将他拦住:“干什么的?模范团驻地不得擅入。”   傅作义赶紧上前道;“这是第十五混成团团长吴孝良,来见你们团长。”   其中一个士兵道:“我们没有团长,只有连长。”   两人不了解情况,模范团自袁世凯死后就没再有团长,各营连也是四分五裂,如今这个军营里住着三个满编连,大家共推董海滨主事。   “你们这个军营谁主事,便找谁。”傅作义楞了一下接道。   “那你们等着吧,我去通报给连长。”两人纳闷,怎么是连长?   这一等就是近一个小时,那士兵才慢吞吞出来,“你们两个,连长让你们进去。”   大厅内一个大汉端坐长条桌后,含笑看着两人,本该摆放椅子的长条桌两旁空空荡荡,摆明了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傅作义刚要发作,吴孝良一把拉住他,“董连长,鄙人便是十五混成团团长吴孝良,今日特来商议并营事宜。”   那大汉就是董海滨,他大喇喇坐着,一片腿搭上了桌子,笑道:“吴团长,还认得我吗?”   “你是……?”   “你,你是保定军校那模范团连长?”傅作义认出他来。   “正是,冤家聚头,你说我们能安安心心让你收编吗?”董海滨说的轻佻,吴孝良一皱眉。   “董兄,难道你想让模范团永远这样被踢来踢去吗?如今咱们两营并为第十五混成团,便是你我绝佳的一个翻身机会,国家遭难你我挺身而出,有了功勋,谁还敢怠慢与你?”吴孝良话说的很重,如拳头砸在董海滨心头,模范团的确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此下去,迟早得解散。   吴孝良缓了口气,极其诚恳的说道:“蒙段总理抬爱,孝良觍为团长,董兄若不服,待此役一过,我便拱手让与董兄如何?”   董海滨脸一红,吴孝良一语戳中他的要害,模范团的确没有更好的去处,为手下兄弟计,也必须得答应下来。看来想给他们下马威的主意落空了。   有了董海滨的配合第十五混成团当天即开始整编。   方其道不无忧虑的道:“团长,我们应该将军校生和原模范团士兵打散重编,否者模范团自成体系不听调令,那可是兵家大忌。”   吴孝良点点头道:“原是这个道理,可是致之啊,咱们没时间了,拆散整编就等于放弃了部队的战斗力,孰轻孰重还应以大局为重。”   原保定军校生护国支队四百一十三人与原模范团三个连四百零五人各自整编成一个营,两营并成一团共计八百一十八人,虽然缺编第十五混成团却已初步成型。自团长吴孝良以下,傅作义任上尉团参谋长兼第一营营长,董海滨任上尉副团长兼第二营营长,方其道任团部警卫连中尉连长兼军需处长……所有人均是低衔高配。   崭新的灰色军服与毛瑟枪发到士兵手中,两个营的距离也有了些许拉近,第十五混成团士气高涨。方其道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他很兴奋,明天将全军誓师讨伐张逆,自己在从军报国之路上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深夜,枪声响起,第十五混成团有人大喊:“逃营了,逃营了……”团部灯火通明,哨兵慌张来报:“报告团长,不好了,陈排长带着人逃,逃营了。”这个哨兵原属军官模范团,有点心虚,怕吴团长生气迁怒自己,他的威风当初在保定军校可是领教过的。   傅作义大吃一惊问道:“可看见往何处去?”   “瞅着是往北走了……”   吴孝良很愤怒,这个陈秀岩关键时刻拆自己台,他冲冲站起:“宜生,点齐一营士兵跟我去追,追不回来咱们也不用回来了。”   董海滨站起拦住吴孝良:“团长,明天誓师,此时不宜节外生枝。”   吴孝良见董海滨一脸皮笑肉不笑,心道你未必就安了什么好心,我若不把逃兵追回来,今后还有什么威信统率全团。   “董兄不必多言,我意已决,明日马厂定然赶回誓师!”   第十五混成团一营全体士兵上马,狂风一般向北方驰去。董海滨看着他们消失在夜幕中,内心复杂,暗责自己何时变的这般不磊落,长此下去自己岂不成了小人?   “副官,招集二营全体人马,整装去帮吴团长,他有危险。”团副满脸疑惑的道:“团长,你,你反悔了?”   “勿需多言,时间紧迫,快召集人。”   华北平原一马平川,吴孝良带领部下追出一个小时,终于在路上逮着一个掉队的陈秀岩排士兵。   “团,团长,排长,排长他往北京城去了。”   吴孝良哼了一声,让他跟在队伍里,这个人是北京警察厅长家的公子,平日里跟陈秀岩打的火热,今日却被丢在这里,哪还有半点义气可言,真替他可怜。双腿一夹马腹,喝道:“继续追。”   董海滨部没有马匹,背着沉重的枪支弹药,快速行进在华北平原上。董海滨焦急的看着黑洞洞前方自言自语道:“希望赶的及……”   第十五混成团驻地,一夜之间成为一座空营。 第44章 永定门下 [本章字数:253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1:21.0]   黑洞洞的京津平原上,数百骑兵打马疾驰,扬起的尘土隐在夜色里好像千军万马。骑兵马队走的并非大路,而是抛荒的田地,清亡以后连年征战,十室五空,时至初夏大量的田地无人耕种,做了骑兵的战场倒是一马平川。   吴孝良所部第十五混成团第一营急追逃营的陈秀岩排已经四个小时,天过凌晨,前方突然枪声大作,骑兵马队放缓速度。   “去前面探路。”吴孝良开口命令。   两骑侦查兵打马直奔前方扎进黑暗中,片刻即回。“团长,前面是陈排长,被人伏击。”   “立刻支援!”吴孝良厉声喊道,尽管他是来追做了逃兵的陈秀岩,但袍泽之谊,又岂容外人置喙。   “宜生兄,你率一连二连侧翼迂回。”傅作义领命率部离队。   “静山,致之随我正面冲锋。”说罢拔出马刀,高喝:“同学们,随我杀敌,救出袍泽!”   马上士兵纷纷拔出马刀,高举头顶,“救出袍泽!救出袍泽!”   “杀——”   正面冲锋的骑兵如奔雷巨浪一般卷向黑暗中,陈秀岩一排人被打的七零八落,如不是他们及时赶到恐有被全歼的危险。隐藏在黑暗中的偷袭者突然见对方援军呼啸而至,并且是清一色的骑兵,顿时慌了手脚,军官呼喝斥骂才算稳住军心,放了几次排枪,大多竟是朝天放去,马蹄声愈来愈近,偷袭者们终于不顾一切的开始逃命,骑兵转瞬即至,平举的马刀割开军装皮肉,鲜血四溅,哀嚎四起。   偷袭者一触即溃,侧翼迂回的傅作义部亦由奇袭变屠杀。战斗转瞬间结束,傅作义继续追击偷袭者,吴孝良命人打扫战场收拢陈排败兵,昔日一起说笑的同窗很多已成为今日冰冷之尸体,陈秀岩满脸血污被带到吴孝良面前。   他带着哭腔破口骂道:“卑鄙小人,枉我跟随你来马厂护国,你竟派人暗算我。”   吴孝良被骂的莫名其妙,“什么?我派人暗算你?”   “你就装糊涂吧,我问你,为什么给三排士兵的枪都是做过手脚的?上阵会死人的。”还有一个原因他没问出口,成立护国支队时他已经是连长,整编为混成团后反而降成排长,他对这个人事任命产生了很大成见。   吴孝良更纳闷了,何曾给他做过手脚?自己的确因为他不是嫡系,又怀疑其人品,所以在任命连排长时打压了他,但也不至于做出如此不顾袍泽情谊的事情。他看向方其道,他是军需处处长,难道是他做的手脚?这不符合他的为人。   方其道突然拍脑袋想起了什么,“下午给三排发枪的时候人手不够,模范团的人帮过忙,难道?”他不敢相像。   如果陈秀岩所说属实,以他少爷脾气,本就对任命心怀补满,又误会被自己暗算,不跑才怪,换做谁都不可能安稳待下去。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周围敌情不明,傅作义追击未归。   “此事,回去后定会给陈排长一个公道,现在所有人上马接应傅参谋长去。”   大伙纷纷上马,喊话声,马的嘶鸣声混在在一起,陈秀岩抹了把满是血污的脸,也整装待发。   马队追上傅作义时前面已经交起火来,所有人下马隐蔽射击,前方竟是构筑好的防御工事,他们的赶来给工事内的守军带来了相当大的震撼。   工事内有人惊恐的喊道“团长,援兵,他们有援兵来了。”   团长吼道:“喊个屁,我没看到吗?再扰乱军心,拉出去毙了,给我顶住。”   傅作义来见吴孝良,“团长,咱们遇到防御工事了,偷袭咱们的那伙人就躲在里面。”   吴孝良狠狠道,“老战术,正面佯攻,侧面迂回突袭。打下他狗日的,把凶手揪出来,给陈排长出口恶气。”   忽然身后一阵骚乱,有士兵兴奋的道,“是咱们混成团的人,援兵来了。”   “援兵来了……”   赶来的人马正是董海滨所部第二营,他们甚至将两架马克沁水冷重机枪给拉了来,吴孝良大喜,并不问其缘由,立刻命人将机枪架起在敌方的工事前。片刻功夫,重机枪喷涂火舌,将钢铁弹雨冰雹一样泼向敌方。模范团当真彪悍,在强大的活力掩护下,董海滨带头冲向敌方阵地。守军终于崩溃,如狼奔豕突,四散奔逃,细心者发现有的士兵帽子下还拖着条黑油油的辫子。   第一道工事土崩瓦解,第二道工事里打出白旗,士兵齐呼:“别开枪,我们反正,别开枪……”   “这些狗日的,投降就投降,还反正,反他娘的正。”陈秀岩冷笑道。   不多时,对方派来一位副官交涉,原来这是张勋辫军在南苑外围构筑的防线,与其协防的是十一师所属田有望团。辫军们的确没料到讨逆军来的如此之快,据说他们还集结在马厂等待誓师,怎么就无声无息的来了呢?辫军败逃后,田有望见对方来了足有四五百骑骑兵,按当时配置,一只部队如果有如此多的骑兵,至少是一个师的规模,一个团万万抵挡不过,所以果断投诚。   田有望暗暗吃惊,眼前这位讨逆军团长如此年轻,他一脸谄媚的笑着,“辫匪裹挟,卑职附逆也……也是迫不得已,如今讨逆军即到,卑职愿与长官里应外合立功赎罪。” 他和吴孝良同为团长,并且军衔还是上校,叫起长官来竟丝毫不觉得脸红。   吴孝良也不难为他,笑道:“田团长心向共和,为今日讨逆之成功委身事贼,真英雄也,有何妙计说与大家听听。第八师大部队随后就到,咱们可要先下手,别被他们抢了功劳才好。”第八师乃北洋八大主力师之一,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吴孝良冒充第八师骑兵团就是为了让田有望安心。   “驻南苑混成旅旅长吴长植,和卑职是至交,卑职愿亲自前去劝说他与讨逆军里应外合讨伐张逆。”   田有望将计划讲的滔滔不绝,吴孝良暗道侥幸,多亏张勋辫军不堪一击,否则一脚踢在铁板上,那可损失惨重了。侦骑突然回来报信:“团长,驻南苑混成旅旅长派来副官交涉举部反正。”   第十五混成团,在南院击败张勋辫军守备团,收编田有望团,混成旅旅长吴长植闻风调转枪口附和讨逆军,吴孝良知道机会难得,索性协调几部人马浩浩荡荡杀奔北京城,张勋三千辫军一路北逃狼狈不堪。   大军行至丰台,驻军十二师师长陈光远见势不妙也立刻调转枪口,随讨逆大军齐奔北京城而去。吴孝良以少校团长之资俨然成了各路反正讨逆军的首领。反正的师长、旅长们惧怕讨逆胜利后段祺瑞秋后算账,所以对吴孝良的合理要求无不极力配合。   南苑机场甚至派出了一架飞机,带上炸弹摇摇晃晃的向北京城飞去,后来据说飞机在紫禁城投弹,炸死一人一狗。   张勋听闻讨逆军提前行动,又惊又怒,为保存实力急命仅有的五千辫军撤进北京城,谁知步军统领江朝宗不许溃兵进城,大批溃兵挤在永定门外,亲自前往步军统领衙门说清,却吃了闭门羹。随后他又发密电向各省曾许诺赞助复辟的督军们求援,一时间焦头烂额。复辟闹剧行将就木,张勋的政治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   七月一日清晨,以吴孝良第十五混成团为首的讨逆联军杀到北京城郊,弥漫的晨雾已然消散,永定门就在眼前。 第45章 迟来的誓师 [本章字数:207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1:23.0]   民国六年七月一日晨,第八师全体集结于马厂讨逆军司令部誓师,段祺瑞身穿天蓝色细尼大礼服,发表讨逆檄文,宣布就任讨逆军总司令,并派段芝贵为讨逆军西路军总司令,徐树铮,梁启超等一干人等为讨逆军总部参赞,靳云鹏为总参议。   誓师大会上出现了一段不合时宜的小插曲,惹得段祺瑞很不高兴,他极为看重的第十五混成团团长吴孝良以及他的团失踪了,团部空空如也。回司令部后,段祺瑞大发雷霆,此子临阵脱逃,堂堂段芝帅看走眼,赠刀之人是个懦夫,传扬出去必遭人耻笑。就在他余怒未消之时,徐树铮带来的消息,让他目瞪口呆,张口结舌半天讲不出话来,“什……什么?吴维中夜追逃兵,逆军一溃千里,第十五团克复北京城?”   吴孝良携一师一旅一团,兵锋直逼永定门下,步军统领江朝宗大开城门倒履相迎,大军不费一兵一卒进了北京城。张辫帅闻知讨逆军进城吓的慌忙避入荷兰使馆不敢出来,唱和复辟闹剧的权贵们纷纷离京避难,北京城内挂了没两天的黄龙旗又通通换成了五色旗。   吴孝良进城后严令士兵驻扎天坛不得妄动,并马上给段祺瑞拍电报,北京克复,希望段总理即刻入京主持大局。办理完一应事宜,他带着卫兵打马赶奔中央医院,团副董海滨在攻打南苑时身负重伤。医院收治了许多伤病,人满为患,忽听有人在喊自己。   “吴经理,吴经理!”   这是在奉天时人们对他惯常的称呼,他回头一看,唤自己之人极其面熟,一时间却没想起姓甚名谁。   “你……”   “我是祁秀峰啊,冯师长的副官。”那人见吴孝良一身少校装扮,大为惊讶,心道,他怎么还从了军?   吴孝良立刻明白此刻,冯德麟一定也在北京,而且因为支持复辟目前处境很不妙,只是他的副官怎么躲在医院?   “是祁副官啊,你怎么在这里?”   祁秀峰满面愁容,“我是和师长躲在这里避难的,外面正在通缉师长。”   正说话间,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闯进了医院,人们吓的纷纷躲了起来。一个身穿便装长袍的中年人,一指祁秀峰,“就是他,冯麟阁的秘书,抓他。”   士兵们一拥而上,祁秀峰想跑已经来不及,一个低沉的声音自人群外说道:“放了他,你们要抓的是我。”   说话之人拨开士兵来到祁秀峰面前,一脸憔悴,不复见奉天时志得意满的一身霸气。   “秀峰啊,没想到我冯德麟英雄一世,到最后只剩你在我身边。”他点点头又接着说道:“此后你退出军界吧,我留在奉天的家产都送与你了……”   抓人的士兵早等的不耐烦,一把揪住他脖领子,拽着就走。冯德麟站立不稳跌倒在地,被拖向门外,有人嫌他沉还踹了一脚。堂堂中将师长落得如此境地,让吴孝良唏嘘不已。   “站住,都给我住手。”吴孝良出手了。   抓人的士兵看到是一个少校在喊,根本没放在眼里,他们是奉师长陈光远之命抓人,看他那副德行顶多也就是个参谋,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所以出口很不客气。   “十二师奉命缉拿附逆通缉要犯,不相干的人滚远点。”   吴孝良的卫兵掏出驳壳枪,怒道:“你知道在你面之人是谁吗?乃是段总理亲自赠刀,讨逆先锋团吴团长。”卫兵咽了口唾沫,又得意的道:“你们师长见了我们团长都得客客气气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什……什么?”那骂人的士兵听了差点尿出来,他当然知道这个一团克复北京城的吴团长。包括他们师长后来知道吴孝良其实只有一团人马之后,都默认了事实,据说还仰天长叹,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等老矣。   吴孝良并不动怒,和颜悦色的说:“兄弟,你要抓的人和我有旧,我们先叙叙旧,再跟你走如何?”   “好……好,叙……叙吧,叙多久都成。”他还哪敢多作停留,撒腿就溜。   那便衣长袍人见势不妙也准备开溜,被祁秀峰一把揪住,一顿暴打,边打还边骂:“打死你这个叛徒,叛徒。”   冯德麟狼狈不堪整整衣衫,尴尬的对吴孝良一揖到地:“多谢吴团长搭救,冯某铭感五内。”   吴孝良赶紧闪身相扶,“冯公说哪里话来,这都是晚辈应做之事。”   冯德麟喟然长叹,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自己身为附逆通缉之要犯,与这位昔日的小兄弟身份判若云泥,直感世事沧桑变化之快。   吴孝良欲派人送冯德麟回奉天,被其婉言谢绝,他与祁秀峰当夜化妆潜走,好在他二十八师根基还在,只要回了奉天就没人敢动他一根毫毛。   董海滨伤的很重,腹部中弹,肠子都打烂了。吴孝良看着虚弱的团副,心想:他背了太重的包袱,重压之下做出不由衷的事情,实在可惜。他在来医院之前他做通了陈秀岩的思想工作,答应暂不追究这位团副的责任。以董海滨之秉性,这件事也会成为他沉重的包袱之一,鞭策他百倍千倍的补偿。如此,模范团归心指日可待。   ……   讨逆司令部开拔,目标北京城。所有人自段祺瑞以下都有种狠狠一拳打空的感觉,憋着一口气却无处发泄。不过段祺瑞还是颇为得意的,有了前日校场赠刀那一幕,世人都只道他慧眼识人,后辈小子的功劳却要有一大半算在自己头上。第八师师长王汝贤本指望这次讨逆能巩固自己的地位,哪成想被自己这位好学生给搅了好事,看来去南方做空头司令已成定局,加之徐树铮跋扈,之前答应的军资给养通通反口,不禁心灰意冷。   讨逆军于七月四日早晨抵达北京城,张勋复辟的闹就此剧彻底划上句号。黎元洪大总统引咎辞职,被软禁于北京东厂胡同私邸,再次成为北洋集团的政治俘虏。   这次复辟闹剧的赢家除了段祺瑞、冯国璋等北洋众将之外,比历史上还多了一个人,他就是第十五混成团团长吴孝良。 第46章 博弈筹码(一) [本章字数:202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0:21.0]   代总统冯国璋于八月一日抵达北京,并在当晚去东厂胡同拜会了大总统黎元洪,摆出姿态欲迎他回总统府。他殷切的拉着黎元洪的手说道:“国璋来迎大总统还朝了。”   黎元洪心知肚明他此番北上来京对大总统一位志在必得,如此一番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世人看,自己虽然败了,但戏还要演足,他亦是情真意切的回道:“元洪老矣,思想糊涂,已难当总统之责,华甫兄有讨逆再造共和之功,继任大总统乃是众望所归。”两个人虚应故事,足足有半个钟头才将戏演完,冯国璋告辞而去。   段祺瑞此时正在为如何安置吴孝良烦恼,徐树铮建言将他的混成团编入京津警备司令部作为皖系人马在北京的直接军事力量。北洋中以段祺瑞为首的皖系势力均在浙、鲁、豫一带,直隶所驻多为亲直系人马,直隶督军曹锟更是直系大将,此次讨逆召集人马时各部师长推诿讨价,便是因为没有嫡系部队在直而捉襟见肘。吴孝良保定军官学校出身,将其培植为嫡系大将是上上之选。   “芝公可仿吴维中任团长之例,低衔高配先委他旅长,再适时晋升少将,这样阻力或许会小些。”徐树铮建言道。   如此破格提拔一个军校生,将遇到的阻力是可以预见的。段祺瑞几经考虑还是决定将吴孝良的第十五混成团扩编为混成旅,他将签署好的委任状往徐树铮面前一推,说道:“既然给吴维中一个旅,就得实至名归,他有讨逆克复北京的首功,区区少将还当的起,拿去找冯华甫盖印吧。”   冯国璋看着陆军部送来来的委任状连连摇头,即便是着意培植亲信,段芝泉这吃相也太难看了点。他吴维中是何许人也,上个月才冒出头的军校学生,现在就要委任为少将,滑稽可笑。但他也不会如黎元洪一般硬生生的给顶回去,他打定主意,只需要一个字“拖”。   徐树铮早就料到冯国璋不会轻易点头,斗法的事让两尊大神亲自上阵好了,冯华甫不是黎宋卿可以随意拿捏,他手握数省兵权,江苏、江西、湖北尽在其掌握之中,自己这个陆军次长兼国务院秘书长还是少去招惹他为妙。还有那个吴维中,芝公怪他行事鲁莽,冷了他数日,磨磨他的性子,几次求见都拒绝了,自己倒是应该见他一见。   吴孝良的第十五混成团还驻扎在天坛,军校生们按照约定,讨逆成功后便当回学校复课,但陆军部的公文迟迟不到,谁敢说解散便解散,按照惯例打了胜仗还要嘉奖授勋,这些应有的程序没有半点动静,同学们当中已经有了怨言。他每日焦头烂额的安抚着同学们的情绪,哪里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北洋两尊大神斗法的筹码。   吴孝良已经打定主意不回军校,这混成团就是自己的晋升之阶,不可能放弃,但其他同学他不会强求,一旦陆军部有正式公文,他便会在团中采取自愿表决的方式,让同学们自行决定去留。他预感段祺瑞肯定是要大用自己的,虽然这样他会不可避免的被打上皖系烙印,将来皖系败北难免会有被殃及,但有自己这个预知一半未来的人在皖系未必便会输掉战争。   傅作义和吴孝良报有相同的想法,“维中兄,士兵可回而你我不可回,第十五混成团已经成为我们的根基,不能轻易放弃掉……”他怕吴孝良做出全体解散回校的决定,是以相劝,方其道却有不同看法,“宜生兄此言差矣,我们为革命理想而求学,国家有难责无旁贷,如今讨逆成功,便当功成身退,岂能恋栈名利?”   方其道骨子里面无时不刻不透着理想的浪漫情怀,在他看来此时便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吴孝良和傅作义深不以为然,但都不与之争辩,吴静山曾揶揄,方其道口舌之利堪比天下第一快刀,所以他们才不会洗干净脖子递上去挨宰。   次日,吴孝良又去求见段祺瑞,再次被拒绝,但与前几次不同,秘书长徐树铮接见了他。   徐树铮天性骄傲自负,北洋政府中除了段祺瑞他从没正眼瞧过谁,但看着面前沙发上端坐笔挺的青年军官却甚是对他脾胃。单是他那桩桩件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就不由他不佩服。   “芝帅已经决定将你的第十五混成团扩编为旅,你要有个心里准备啊,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徐树铮一脸严肃的说道。   这句话当真让吴孝良吃了一大惊,段祺瑞要重用他,这个是意料之中,但如此大手笔,把一个刚出军校的学生提升为少将旅长那是他决然想不到的。   徐树铮看到他脸上出现了自己预见到的震惊,接着道:“扩编成旅后,你部将被编入京津警备司令部驻扎南苑。”   吴孝良当即站起来对徐树铮恭敬一礼,“多谢芝帅、又公抬爱,孝良必当尽忠报国,死不旋踵。”   “很好,为国家尽忠是我辈军人之职责,维中,不要辜负芝帅的厚望啊。”徐树铮听吴孝良只说报国,眉头微皱,军人有气节不卖身求荣他很欣赏,但仍旧得敲打他,饮水得思源,他今天的一切乃是全拜芝帅所赐。   徐树铮今天谈兴很浓,转眼又说到欧战,不出意外政府将会下令对德奥参战,身为军人之憾事便是不能为国家开疆拓土,奈何国家积弱,各省督军你争我抢自家打的不可开交,强国之路只有一条,便是统一中国。说道激动处,他的声音开始急促。   吴孝良被徐树铮的情绪所感染,脱口道:“又公,四十年内中国必然一统,然而蒙古及沙俄所侵之地却是无望。”   徐树铮猛的一拍沙发扶手,“何须等四十年,有我等辅佐芝公,十年可成。   吴孝良心中一叹,十年后段祺瑞早就做了寓公,而你也成为冯玉祥枪下之冤魂,化为黄土,还谈什么一统中国 第47章 博弈筹码(二) [本章字数:212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0:24.0]   吴孝良向徐树铮汇报军队动态,混成团如今人心浮动,不少学生准备回校复课,希望陆军部的调令公文早日发下。另一大难题便是扩编兵员问题,也希望早日予以解决。   兵员对于堂堂陆军次长仅仅是几个电话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但扩编与嘉奖令却不是他能解决的,冯国璋对段祺瑞下的任命决定推诿拖延,徐树铮大感无力。   “冯华甫如今与芝公已面和心离,混成团扩编与嘉奖的问题还要拖上些时日,但不会太久。”徐树铮料想,冯国璋性子不够坚定,段祺瑞再强硬一些,他便不会坚持反对。再者,他的真正用意乃是长江三督,刁难吴孝良无非是在为自己护住两江湖北三省地盘的打算上增加筹码。   吴孝良听了却笑道:“原来如此,何须芝帅出手压制,不出两日孝良保证让代总统灰头土脸。”   徐树铮好奇之心顿起。   回到天坛第十五混成团驻地,吴孝良拿起电话要了徐世昌私邸,一个熟悉的女声想起:“喂——哪位?”   “是我”   徐自冰当然听的出是吴孝良的声音,小心脏不争气的跳动加快。最近风传他仅仅率一团人马便克复北京城,说起这位年轻的吴团长来都得赞一声好汉,她听了心里也美滋滋的。   她如今在《顺天时报》做记者,吴孝良无奈道:“日本人的报社有什么好?”   “哪里不好了,当局可不敢封他们的报纸。”言下之意国内报纸已成为当局的应声筒,吴孝良暗叹,像徐自冰这样追求新闻自由的记者,首选当然是外国报纸。   徐自冰接着揶揄道:“你们那位段芝帅,不是和日本人走的更近?”   吴孝良不再与她纠缠这个话题,直截了当说明来意,又惹起徐自冰一通抱怨,没事的时候当她不存在,有事了才来找她,但还是一口答应。   “这是本小姐的拿手好戏,等好消息吧。”说罢也不等吴孝良回答,气鼓鼓的挂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嘶嘶的电流声。   次日,《奉天时报》率先做了长篇报道:代总统冯国璋为一己私利,排除异己,打击克复北京有功的十五混成团团长吴孝良。此消息一出,北京各界一片哗然,各报社纷纷加印,转载,一天之间便在古老的北京城传开。   “克复京城那是定国之功,才封一个小小的少将他冯国璋就不干了,如果搁在前清那是要封侯的。”   “谁说不是呢?他冯国璋的部下还附逆呢,反正后照样要封督军。”   ……   一时间冯国璋恶名远扬,排斥异己打压功臣的帽子纷纷扣下来。搞舆论攻势是吴孝良的拿手好戏,轻而易举将冯国璋推倒了风口浪尖,小卒子过了河就是杀手锏。   北洋政府时期,政局虽然混乱不堪,但掌权者多为保守的清王朝旧臣,受儒家思想影响甚深,对自己的一身羽毛颇为爱惜,不敢逆舆论而上。   冯国璋正在筹备继任大总统,突然弄出这么一个丑闻,措手不及,气急败坏。   “谁?都是谁报的?给我查,查出一家封一家。”冯国璋不顾颜面的吼着,一手好棋刚开盘便被人搅了局,容不得他不动怒。如今正值他为部下谋划长江三督的关键时刻,牵一发而动全身,段芝泉手段何时如此刁钻了?丑闻一出,他冯国璋已经落在下风。   侍从武馆战战兢兢的等待着他怒火平息,见冯国璋平静下来说道:“大总统,此事《顺天时报》乃始作俑者,日本人的报纸,我们插手不上。”   冯国璋身为直系首领,一贯主导亲英美,对日本毫无好感可言,但又不敢开罪这些东洋矮子,看来只好作罢,硬吃上这一亏。他对侍从武馆摆摆手示意他出去,谁知那武官又接着说:“还有一件事,甚为蹊跷。”   “何事?”   “《顺天时报》那位记者是徐卜公家的小姐。”   “哦?”   抖出自己压制吴孝良的记者竟是徐世昌的女儿,的确很耐人寻味,徐世昌身为北洋重量级元老身份地位之高远超龙虎狗三杰,但他没有兵权目前只能在两系夹缝中求存,这算不算他的一种表态呢?   徐自冰没料到自己的报道会给父亲带来困惑,无形中让他得罪了冯国璋,段祺瑞那里又知道始作俑者和他无关,自然也不必承他的情。   吴孝良一招卒子过河为段祺瑞解决了大麻烦,他的族叔段芝贵曾在讨伐张勋一战中任讨逆西路军总司令,他有意让其督军江苏,抢占冯国璋入京后空下来的地盘。冯国璋哪里肯乖乖就范丢掉老巢,他调江西都督李纯督江苏,并命十六师师长王廷桢率部开进南京与齐燮元协助其防守;十二师师长陈光远是他老部下,出任江西都督,王占元仍旧督军湖北,如此长江三督仍旧牢牢的掌控在他直系手中。   如今,冯国璋一盘好棋被打的满盘接乱,为堵悠悠众口陈光远不可能再去江西,如此就便宜了段芝贵,成为江西都督。至于吴孝良这个小卒子,他更失悔因小失大,恨恨的在委任状上盖了总统宝印。为安抚冯国璋,段祺瑞适当让步应允任命李纯为长江下游总司令一职。   段祺瑞狗嘴夺食成功,皖系实力大增。之前对吴孝良那一点小小的不快就此消散,他接见了这位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团长。   “又铮举荐的好人才。”段祺瑞一句连夸两人,他素知自己的第一智囊太过骄傲,疾人过甚,是以在褒扬其他部下时仍旧很在意他的感受。   徐树铮开口道:“维中,芝帅已经任命你为第十五混成旅少将旅长,今日起你便是全国最年轻的将军了。”   吴孝良本以为此次也会如马厂一般低衔高配,听说段祺瑞要任命自己做货真价实的少将旅长,大为感叹,难怪老段能成为北洋一系领袖,从不吝惜官爵,部下敢不以死效命。   “谢总理提拔,卑职一定尽忠报国,不辜负总理的厚望。”   段祺瑞对吴孝良的表态很满意,话锋一转道:“政府明日会对德奥宣战,维中,你怎么看?”   吴孝良心知肚明,老段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一次试探,老段要看看自己着意提拔的干将是否与其思想一致。 第48章 入湘救火(一) [本章字数:208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0:27.0]   对德奥宣战,吴孝良举双手双脚赞成,中国近百年来对外战争屡战屡败,民族自尊损失殆尽,国际声望一跌再跌,搭上协约国的顺风车,不但能提升国际地位,还可以得到实际好处,一箭双雕的好事绝对不能错过。但他不能这么说,否则落个轻佻浮躁的印象可就得不偿失了。   “芝帅,校长曾训诫我们,军人以服从为天职,芝帅让孝良打谁,孝良就打谁。”   徐树铮一口茶没喝下,差点喷出来,此话若是军汉老粗说出来再合适不过,你吴孝良装的哪门子粗鄙?   段祺瑞不以位忤,心中略略失望,如此问吴孝良除了试探他的态度外还有考校一番的意思。不过此子即表态支持自己,又不多做置喙,小小年纪可是难得的稳重了,堪当大任。   八月二十四日,冯国璋正式就任中华民国大总统,他与段祺瑞的第一轮较量,因为吴孝良突然出现而意外完败,直系实力大为受损。此后,在国是意见中他经常与段祺瑞意见相左,国务院发来的关键公文更是常常留中不发,引得段祺瑞暴跳如雷。   吴孝良实在不想参与政争,上次不小心搅进来他后悔不已,更过意不去的还连累了徐自冰的父亲,徐自冰在电话里一副不在意的声音,吴孝良听的不忍,脱口道:“我欠你一个情”出口便后悔,想收回却晚了。这话说的见外,徐自冰声音立刻变冷,“毫不相干的人我也会这么做,你不欠我什么。”   电话里响起了嘶嘶的电流声,吴孝良一阵心烦意乱,这几日混成团扩编忙的焦头烂额,等得空了一定要约她去六国饭店吃西餐。   无端的得罪政客日后将麻烦无穷,所以授勋嘉奖之后他就一头扎进军营里再不出来。如今的他已经是堂堂少将旅长,原第十五混成团扩编为混成旅番号变更为第四混成旅。徐树铮对其照顾之至,虽然只有一个旅的编制,但扩编到最后竟有一个师的规模,所部五个步兵团,炮兵团、骑兵营、工兵营、辎重营、、通信营、新兵营、旅部直属侦查营各一个,总人数有八千之巨。   人数之巨还不是第四混成旅的优势之处,他的优势在于拥有其他部队所不具备的优势火力。每个步兵连都配有12挺麦德森轻机枪,全旅轻机枪超过500挺;并且每连设机枪排,拥有4挺MG08重机枪,全旅重机枪超过150挺;炮兵团拥有75mm1897年型野战炮54门;全旅拥有毛瑟G98步枪超过7300支,勃朗宁m1900式手枪超过2000支。   有了段祺瑞和徐树铮的支持,陆军部所有军用物资全部优先满足第四混成旅,吴孝良像个财迷一样将陆军部军火库本就不充裕的装备掏了个一干二净。兵员主要来自京津警备司令部的新兵营,原军校生除个别几人返回保定,绝大多数都留下成为扩编后混成旅的中下级军官,因此保定军校第五期有半数的学生全部肄业,杨祖德痛觉有失职失察之责引咎辞职返回乡里。   傅作义晋升为上校副旅长兼参谋长,董海滨晋升步兵第一团上校团长,吴静山晋升炮兵团上校团长,吴孝良为方其道量身定做了一个部门主官,旅政治处上校处长,属副旅级别,主抓官兵思想工作,旅以下各级单位均设置政治指导员,以便及时了解以及指导官兵之思想。   因为没有主义,所以吴孝良在旅内成立了一个组织,以爱国统一为宗旨,凡旅内官兵必须加入,每星期天所有人以连单位必须过组织生活,他希望以这种方式使所有士兵的思想得到最大程度的统一,他来自那个时代知道思想之伟大,他所产生的战斗力在这个时代可以超过任何武器。   成军一月后,吴孝良将第四混成旅拉出北京城,带到南苑去训练,由于有陆军部支持,子弹、炮弹水泼一样打出去,每天至少要消耗掉近十万发子弹,以及一个基数的炮弹,徐树铮得到汇报后心疼的直搓牙花子,不当家不知油米贵,这些都是他和段祺瑞求爷爷告奶奶才在列强那里要来的东西,虽然弹药敞开了供应,但也没有能如此浪费的道理,立刻拍电报,停止演习就地驻扎。   吴孝良接到停止演习的电报自然知道小徐是心疼弹药了,但随之而来的第二份电报,他却有些摸不到头脑。   “维中吾弟,你部即刻开往宛平车站。”   没有原因和任何解释,但他能这短短几个字里感觉到出事了。   果真,湖南出了大事。桂系陆荣廷派谭耀明两个师入湘,北洋军大败,段祺瑞决定派吴孝良第四混成旅南下救火。   宛平车站,徐树铮随物资一齐到来,见了吴孝良忧心忡忡的道:“谭茶陵引来陆武鸣,湖南局势败坏,芝公命你火速驰援。”   吴孝良整日埋头整顿军务不问外事,难怪他觉得突然,其实若知来龙当不难猜到。段祺瑞二次组阁后,对德奥宣战,各国贷款纷至沓来,甚至免去了由前清继承的庚子赔款,北洋政府由此实力大增,便欲以武力统一全国,原本准备步步蚕食,岂料桂系于广州支持孙中山成立军政府讨伐北京,段祺瑞一气之下免去陆荣廷两广巡阅使之职,将其列为通缉要犯讨伐之。而湖南作为南北缓冲要地,便成了双方争夺的战场,可怜谭延闿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湘人乡土观念极重,北洋政府时期坚持湘人治湘,湘人出身的傅良佐由于在北方长大并不被买账,他初任湘督本欲徐徐图之,但陆荣廷觊觎湖南久矣,派部下谭浩明携孙文护法之名侵入湖南,段祺瑞不得已调驻马厂王汝贤第八师,与驻保定范国章的第二十师入湘。九月底衡阳镇守使林修梅与零陵镇守使刘建藩宣布脱离湘督自主。谭浩明所部将傅良佐与范国章杀的大败,驻浏阳的王汝贤独木难支只好携第八师退往平江。   吴孝良满怀心事的踏上南下列车,他的第四混成旅士气如虹,高唱战歌开赴湖南。 第49章 入湘救火(二) [本章字数:204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0:29.0]   湖南局面败坏之快,远超段祺瑞想象。湘督傅良佐派湘军第一师进攻衡山,反被衡阳镇守使林修梅策反。傅良佐一夜之间成为无兵无卒的光杆司令,为防不测连夜由长沙乘军舰逃往湘江下游的靖港,然而这只是傅督逃亡之路的开始。   桂军谭浩明奇袭浏阳击败第八师王汝贤,转道进入没有北洋军镇守的长沙,又派出所部一旅人马追击傅良佐。傅督屁股还没坐热,听闻桂军追来只好急匆匆北上岳阳,那里驻扎有商震的山西混成旅。岂料商震的山西混成旅毫无战意,士气低迷,见督军败逃而来,便一哄而散,气的傅良佐直跳脚,大骂商震蠢货,连部队都控制不住。几番折腾,最后总算在临湘站稳脚跟。   自打败退临湘后,傅良佐每日期盼援军到来,恨不得望穿长江水。但他心里也在打着小鼓,听说芝帅派来一个年不满二十岁的娃娃旅长,虽然装备精良,却从未打过硬仗,万一是赵括纸上谈兵一流,芝帅被其巧言迷惑委他前来,那可累死三军,我老傅此命休矣。   盼望吴孝良援军的不止傅都督一家,第八师师长王汝贤局面也颇为不妙,他被桂军击败后已经撤往湖北境内的通城。王汝贤对他的这个学生还是颇为自信,让他到湖南来个哪吒闹海,没准能抽他几根龙筋,也好给自己出上一口恶气。   吴孝良的第四混成旅计划经由京汉线运抵汉口,再从汉口渡过长江到武昌,最后延粤汉线南下长沙。部队运至湖北东南的蒲圻便再无法南下,据护路军的人说,湖南境内铁路多处被扒,交通断绝。   向南出了湖北,延着铁路有大批的溃兵从南面涌来,身上抗的大包小裹,一眼便知劫掠民财而来,怎的军纪败坏如此?吴孝良派出骑兵驱逐,才知道这是商震混成旅的溃兵。   吴孝良看着远处成双结伙的溃兵心道,商震在其前世好歹也算晋绥军名将,怎么在北洋时期如此不堪。想起傅作义也是出身山西便道:“宜生兄对这个商旅长可有印象?据说是山西出身。”   “只听闻他是东北讲武堂出身,若论地域他距维中兄应该更近一些。”傅作义非常放松,丝毫没有大战在即的紧张。方其道很不满两个人东拉西扯,将两个人拉回正题,“咱们下一步直接杀奔长沙还是转进临湘?”   吴孝良一路上将两湖地图研究了不下百遍,早就成竹在胸,“都不去,咱们去平江。”他在在铺开的地图上指给方其道看,“这里,我们去这里,先把司令部的摊子支起来,召集人马溃兵,将声势打出去。”   傅作义忽然试探的问道道:“咱们是否应去拜会一下傅清节?”   “不必,绕路临湘又要耽误时日,咱们马上开赴平江。”   段祺瑞待吴孝良率部动身南下后,觉得他以旅长之职去湖南救火,身份略显尴尬,于是立刻电令,任吴孝良为长江中游警备司令,两湖之军队一律听从其调遣。其实这是个模棱两可的任命,但凡成立警备司令部必须明确辖下部队所属之番号,而段祺瑞只说一律听从调遣,实际是出于底气不足,湖北乃是直系王占元的地盘,其所属军队当然不会听从一个皖系旅长的调遣,而湖南局面糜烂,第二十师全师尽没,湘军悉数被策反,可用之军或只有与吴孝良有交情的第八师师长王汝贤。所以,段祺瑞任命吴孝良为警备司令只是给他一个大义上的名分,可见机行事。   吴孝良便充分利用了自己这个名分的优势,大张旗鼓收拢溃兵,旬月间声势日壮。   占领长沙的桂系将领谭浩明一直忙着收拾局面,心思浮动的他打起了做湖南都督的主意,。开始,谭浩明并没有将那个娃娃旅长放在眼里,北洋最精锐的几个师都被自己悉数打败,一个小小的混成旅难道还能翻上天来?在他眼中第四混成旅就是一块待吃的肥肉,他所考虑的无非是早吃或者晚吃。   但这块肥肉最近让他有些如鲠在喉,第四混成旅在平江搭上了长江中游警备司令部的架子,退往通城的北洋第八师师长王汝贤命其弟王汝勤率一旅开进湖南,威胁岳阳、湘阴。警备司令部的溃兵们也越聚越多,谭浩明已经隐隐感到不安。   谭浩明终于下令韦永昌旅、马济旅进攻平江,并电令衡阳镇守使林修梅率部北上,合三旅之力剿灭吴孝良该是万无一失。他亲自率桂军第一师,开出长沙北上六十里,震慑在临湘至长沙段粤汉线活动的王汝勤旅。   临湘,都督与省长终于盼来了援军,可援军竟在只他面前饶了一圈,便急匆匆南下平江。傅良佐倍感愤怒与失落,自己虽然兵败,但好歹也是湖南都督,你既然南下就该接受节制才对。据说援军旅长是个年不满二十岁的学生,区区黄口小儿如此跋扈,让他这个都督情何以堪。   此后,消息传来,段祺瑞竟委任那个黄口小儿为长江中游警备司令,傅良佐终于明白,段祺瑞已经对他彻底失望,此役结束他的从政生涯也便当寿终正寝。不如放手一搏或有转机,随即他电请江西都督段芝贵出兵援湘,另一面命商震收拢余部,配合第八师王汝勤旅进逼岳阳。   熟料驻守岳阳的桂军因后路被王汝勤截断后路,军心涣散,商震军队刚一出现,他们便作鸟兽散。王汝勤折腾半月居然被傅良佐摘了桃子,气的直跳脚,破口大骂:“他傅良佐什么东西,没有咱爷们,早被赶下湘江喂王八了。”   商震一战下岳阳极大的鼓舞了傅良佐的信心,认为局势仍可挽回,于是派人联络王汝勤准备夹击湘阴。王汝勤却突然甩袖子走人,返回通城休整,使他直接暴露在桂军主力面前。同时,长沙方面又有消息传来,谭浩明亲率桂军第一师北上。   吓的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 第50章 平江之战(一) [本章字数:220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0:31.0]   谭浩明派两旅兵力进攻平江城,消息传来,城内一度高涨的士气急转直下,刚刚收拢起来的溃兵有些已经思想动摇准备开溜。   第一天就跑了六百人,方其道气的直跳脚,他学不来老粗骂娘,但也破口道:“这还是我们北洋的兵吗?毫无气节,懦夫!败类!”来到平江后,他前后奔走,忙着做这些溃兵的思想工作,如今没等打仗就跑了好几个营,他有种深深的挫败感。   “跑了干净,留在这浪费粮食。”   傅作义倒是不在乎这些逃跑的溃兵,打硬仗还得靠第四混成旅,那些溃兵充其量只能充当炮灰让自己的部署少死些人,来到平江彻底改变了他之前轻松的想法,精锐如北洋第二十师被打的惨不忍睹,溃兵逃窜如鼠,看的他心惊肉跳,意识到谭浩明的桂军不是张勋的辫军,他们面前的敌人前所未有的强大。   方其道发了一通牢骚又开始担忧,虽然有强大的火力做后盾,他还是对初经战阵的军队心中没底。不过他没有说出口,大战在即影响军心是大忌。   与此同时,各团团长到齐,吴孝良准备召开一次战前会议,明确各部任务。平江三面被汨水环绕,平江西的严家滩便成了大军进攻的必经之地,此地处汨水北岸,吴孝良命溃兵们修筑工事,布置了两道防线,然后大张旗鼓搞大声势引谭浩明来攻。两兵交锋向来守易攻难,他的第四混成旅都是新军,贸然进攻长沙定然胜少败多,不如守株待兔。如今,谭浩明果如所料派兵攻击平江,坑已挖好,只等韦,马二旅来跳,在轻重机枪与大炮的强大火力面前,任何进攻都是自寻死路。此时中国的军阀们还不知道阵地战之恐怖,各种绞肉机在欧洲大陆疯狂的收割着生命,攻击部队越顽强,死伤也就越惨重。   董海滨已经伤愈归队,人清瘦了许多,性子也更加的深沉,坐在会议桌旁一言不发,此次他所率领的步兵第一团将奉命防守第一道防线的侧翼,担任正面防线主力的是陈秀岩率领的步兵第二团。这让他很不快,模范团特有的骄傲让他瞧不起这个官二代,认为这是对他以模范团为骨干的第一团的蔑视,但是又不能争,在马厂鬼迷心窍暗算陈秀岩一直被他引为恨事,是要赎罪的。   陈秀岩不干了,“不行,让第一团防守第二团的侧翼我不放心,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施暗算?”他一直对那件事耿耿于怀,虽然表面上答应不再追究,但在暗地里的明争暗斗却一直没断过。   吴孝良让第一团与第二团担任第一道防线的正面和侧翼防守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全旅只有陈秀岩的第二团与董海滨第一团经历过战阵,陈秀岩所率第二团前身还是军校生护国支队,因此他对第一团寄予了厚望。另外,陈秀岩性子尖厉盛气凌人又心胸不够,如让董海滨防守正面他担任侧翼搞不好会弄巧成拙拖了后腿,但让董海滨担任掩护,则正好相反。   “陈团长、董团长,旅长命令已下,大战当前,希望你们二人精诚合作,报效国家。”方其道不满二人将私怨带到会议上来,拿茶杯敲了一下桌子。   陈秀岩这才气鼓鼓的不再言声,董海滨则不得不说话,他环视了眼众人,然后保证道:   “旅长、陈团长,请放心,董某定当全力配合,与阵地共存亡。”   吴孝良看两个部下将不快闹到桌面上来却不能开口调和,如果自己以势压人,两人或许表面应和实际则裂痕愈甚。他站起身来,“全旅自我以下,为国赴难,死不旋踵!”这是他让方其道编写的口号之一。   “为国赴难,死不旋踵!”   所有人都跟着起立喊起口号,陈秀岩面色赧然,暗悔刚才的激烈表现,喊完一声又狠狠瞪了董海滨一眼。   一场内部分歧,被吴孝良轻描淡写的化为无形。   韦永昌旅此刻并没有按照计划在木公坡渡过汨水,而是延粤汉铁路北上渡过汨水再沿北岸浩浩荡荡杀奔平江。旅长韦永昌久经战阵,根本没把那个娃娃旅长放在眼里。   “段祺瑞当真是老糊涂了,派了个娃娃来,不是找死嘛?”韦永昌肆无忌惮的发出嘲笑之声。   参谋长在一旁连声附和:“旅座英明,咱们大军未到,那娃娃的兵已经四散奔逃。”   韦永昌收敛了笑容,“嗯,甚好。俘虏少,省粮食。”   说罢又一指会场众人,“听说那娃娃旅长家底丰厚啊,各式机枪大炮应有尽有,早些杀了去你们都有好处。”   一个团长接到:“旅座,那咱们动作得快啊,不然被马旅长抢到前头,可就只能喝汤了。”   ……   吴孝良不放心,带人去视察工事。大兵压境,人心惶惶,今天又跑了好几百残兵,工程进度也明显减缓,正面防线的战壕基本完成,来到董海滨团所在工事,他不禁皱起眉头,战斗兵们光着膀子,挥着铁铲,战壕还不够深,他们正在抢挖。   “这是怎么回事?”吴孝良转头厉声问道,谭浩明的进攻部队马上就到了,而他的战斗兵竟然还在浪费体力,以大批溃兵编成的辅兵去了哪里?   “北面人手不够,能调的人都调到那里去了。”董海滨抹把汗水,满手泥弄了个大花脸。   “立刻进入战斗位置,敌人已经过了汨水,要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吴孝良厉声命令道。   突然,远处信号弹腾空升起,一个、两个、三个……敌袭,敌袭——   战斗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打响,韦永昌两个骑兵连拉开战线彪悍的直接冲入陈秀岩团的射击范围,沿战线超过60挺MG08重机枪齐齐开火,7.92毫米口径的子弹如同暴雨冰雹一样倾泻出去。敌军骑兵顿时如撞在透明墙壁上一般人仰马翻,子弹穿过皮肉,击断马骨,鲜血飞溅,嘶鸣惨叫交织,顷刻间第一拨骑兵全军覆没,后续赶来的骑兵并没有因此掉头,而是越过纵横交错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陈秀岩嘴角冷笑,命令全体士兵射击。麦德森轻机枪与G98毛瑟步枪织成的弹幕添补了MG08重机枪的火力空白,将阵地前一千米范围内变成了由钢铁子弹织成的地狱,韦永昌旅的骑兵们终于崩溃,然而为时已晚,如庄稼般被扫过的弹雨收割殆尽,第三波骑兵见势不妙拨马在阵前掠过逃走,留下满地残肢断臂。 第51章 平江之战(二) [本章字数:226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0:36.0]   初次交锋,胜利来的太突然,以至于士兵们没意识到这是一次胜利。   久久,欢呼声爆发!   吴孝良在董海滨的团指挥部目睹了整个战斗过程,不过十几分钟,两个连上百人马被击毙,他被现代战争的残酷与惨烈彻底震撼住了,看来前世论坛上的屌丝们所说不错,第四混成旅的火力优势还要加强。   韦永昌勃然大怒,骑兵连竟然几乎全军尽没,他不相信,自己部下勇悍异常,如何就能被群娃娃兵给歼灭了?他命令全军加速前进,夜袭平江。   是夜,吴孝良预感到桂军将于今夜大举进攻,将第三团、第四团调去城东北首家坪防守浅摊,将第五团调往严家滩前线,作为预备队,他至此平江城内只有旅部直属营守卫。前线的士兵们枕戈待旦整整一夜,也没见半个桂军的影子。东方已经隐隐泛起了白,有人开始打起瞌睡,突然炮声隆隆大作,陈秀岩惊的一哆嗦,从团部椅子上一跃而起,冲到观察点,“全体进入战斗位置,敌人在什么位置?”   他在望远镜里搜索着黑漆漆的前线,但仍旧看不到半个桂军的影子,隐约传来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奇道:“什么情况?难道去打董海滨了?”   有传令兵进来,“报告团长,第一团发电询问战况,是否需要支援。”   “告诉他们,老子这里一切都好,敌人没进攻这里。”北洋时期多数军阀军队是没有电台的,但第四混成旅是段祺瑞嫡系精锐,所以电台已经下发到团一级单位。   陈秀岩说到这里突然愣住,难道,难道,他们绕过严家滩……?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传令兵一脸迷惑,敌人不攻打己方阵地应该庆幸才对,团长怎么紧张的脸都变了形?   不仅陈秀岩,第一团团长董海滨也紧张不已,严家滩两侧阵地均未见敌袭,炮声只能是来自后方,但平江三面皆是汨水,且水势颇大,桂军是如何在夜间渡河的呢?   远处炮声隆隆,听声音这不是第四混成旅的75mm法式速射野战炮,而是日本四一山炮,董海滨心中焦虑万分却无可奈何,没有命令他无法擅自行动,更何况这是否陷阱还未可知,可能只是佯攻。   “给旅部发电报,询问战况,是否需要支援。”董海滨沉思半晌道。   发报员滴滴答答发起电报,片刻功夫旅部回电:“旅部无忧,原地待命!”   ……   通城王汝贤第八师师部,第二十师师长范国章喝着茶,丝毫不见全师溃散的窘迫,笑道:“少甫兄,苏督李秀山已经应允,一旦咱们联名通电反段,你我便是湖南的都督和省长,好在拼死拼活为他人做嫁衣裳啊。”   湖北都督特王占元的使胡金山接口道:“只要通电,春帅定然出兵,鼎力支持王师长督湘。”   王汝贤仍旧默然不语,范国章见状补充道:“少甫兄,段祺瑞派来的那个娃娃旅长完了,谭军一师两旅兵力围攻平江,今夜此时难保平江已经落入桂军之手。”   一旁王汝勤道:“的确如此,人人都认为谭月波北上岳阳,实际上他是虚晃一枪奔袭平江,姓吴那娃娃此刻已经自身难保。”   在座所有人看来,吴孝良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王汝贤责怪的看了眼胞弟,明知道此事却不说与他听,不知吴维中生死如何,长叹一声:“罢了,第八师联名通电,反战,反段!”   王汝贤、范国章联名发马电,反战、反段。江苏督军李纯、湖北督军王占元也同时发电支持。   ……   北京,总统府。   总统府秘书长慌慌张张跑来,“湖南问题闹大了。”   “何事慌张?”   “王少甫与范子瑜联名通电反战,这可如何是好?”   “我能怎么办,凡是有责任内阁。”冯国璋优哉游哉道,他这些日子被段祺瑞欺负的狠了,这傀儡总统只管盖印点头,倒比庙里的木胎泥塑强不上多少,如今手下大将搞起逼宫来,看他段芝泉如何收场。   地方将领反对中央政府,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大忌,是造反的先兆。秘书长见总统乐的看热闹,一脸忧虑的道:“王、范二人擅自反对中央政府,此风不可长啊!”   “凡事问责任内阁。”冯国璋不咸不淡的丢下一句,起身离去。他越想越高兴,忍不住哼起了京腔。   总统府秘书长又来问段祺瑞,段祺瑞气的掀了桌子,“我就一个办法,辞职!”他寄予厚望的吴孝良此刻竟然还没有消息,驻扎湖北境内的王汝贤早前发电求援,谭浩明以一师二旅兵力围攻吴部于平江,请速派援兵,可放眼身边全是直隶军队他哪还有兵可派,唯一的办法只有电令江西督军段芝贵出兵援湘。   国务院秘书长张国淦忧心忡忡的劝道:“芝公,等吴维中有消息了在辞职也不迟。”   “晚矣,维中若胜在他们通电之前,一切好说,如今群情汹汹……”   平江城一片火海,四一山轰轰作响,桂军涉水渡过南岸向平江城内冲去。原来,汨水上游90里有座拦河坝,谭浩明的本地人部下提议落闸断流,大军趁这水低的间隙从南岸涉水杀奔平江,打北军一个措手不及。   桂军由汨水南岸涉水过河,的确超乎吴孝良意料之外,在制定防守计划时他几乎带着人跑遍了整个汨水沿岸查探地形,南岸河道相对狭窄,水急且深,是他最放心的地段,但还是出了意外状况。   时刻危机,已经无法穷究原因,他急令炮兵团火力支援,但射击诸元都是为严家滩前沿所设,城南汨水一段,根本就没派侦察兵去测量计算。炮兵团团长吴克仁气急败坏,喝斥部下马上派人去测量。   平江城墙年久失修,早就残缺不全,还好方其道曾指挥溃兵在南门外沿河垒了一圈沙袋,此时派上大用场。炮兵短时间内已经指望不上,只有营属机枪连是最大的压制力量。第一波进攻被压制下去后,超过二十四挺MG08重机枪陆续就位,火舌喷吐,桂军立刻被压制在滩头抬不起头,冲锋连长气的哇哇直叫:   “妈的,都他娘的孬种,跟我上,那娃娃旅长城里没几个人……”   桂军士兵爬起来跟着连长向7.92毫米口径子弹织就的弹幕冲去。   谭浩明在河对岸手持望远镜观察着战场,心头在滴血,第一批过河的三个连一刻钟时间已经伤亡大半,这可都是自打广西起兵就跟着他的老部下,是桂军第一师的种子,他此战势在必得轻易不会下撤退命令。   “让马晓生的模范营上,天亮之前必须将平江南门拿下。” 第52章 平江之战(三) [本章字数:203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5:39.0]   冲锋又开始了,水冷重机枪已经打的枪管通红,无法射击,营长尹呈辅急的大喊:“快去抬水,快去抬水!”。虽然阵地上有大量的麦德森轻机枪,但火力早不似先前一般强悍,并且已经陆续出现哑火情况,连步兵们的G98毛瑟步枪枪管也都烧的滚烫。   桂军蜂拥而上,尹呈辅摘掉帽子扔在地上,喊道:“兄弟们,上枪刺跟我冲!将这帮狗娘养的赶下河喂王八。”   尹呈辅是留在第四旅为数不多的保定四期生之一,本以为留在旅部直属营打不上硬仗,哪知第一仗就打的这么惨烈。桂军受到直属营的反冲锋,兵锋一滞,双方展开激烈的白刃战。   哑火多时的MG08重机枪又开始喷吐火舌,白刃战的第四旅士兵向阵地两侧散开,桂军模范营士兵阵型密集而散乱,已经无法冲锋,只好撤回滩头。   旅部内,吴孝良给各防线指挥部回电,坚守阵地。他直觉桂军不会只进攻一路,正面防线肯定还有恶仗。果不其然,前线炮响,但遭受攻击的不是陈秀岩部,而是董海滨的第一团。与此同时,平江东北东北首家坪浅滩也遭受攻击,据侦查至少有一个旅的兵力,桂军于三面发起攻击,就是想打吴孝良一个措手不及,。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天已经放亮,过河的桂军没有丝毫进展,只白白留下一地尸体。谭浩明当真红了眼,自己整整一个师被堵在汨水南岸,不得前进半步,他命两个团次第压上,这是最后的机会,一旦天亮北军便可从容布置调遣,自己的偷袭也就宣告失败。   吴孝良亲自来南门视察,给浴血半夜的士兵鼓舞士气,“天已经亮了,炮兵已经将大炮对准敌人,他们的末日到了。”   “必胜!必胜!”   所有人都兴奋的欢呼起来。   “敌人冲上来了,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吴孝良回到旅部立即命令,“发报,炮兵阵地一半火炮瞄准汨水南岸,开炮!”   二十五门75mm1897年型野战炮齐发,高爆弹瞬间落在汨水南岸,谭浩明的第一师顿时人仰马翻,哭喊声一片,一个基数的炮弹在一分钟之内通通打到汨水南岸,不但造成巨大伤亡,还极大震动了桂军的军心,谭浩明闭上眼睛知道此刻他必须下令撤军,但是他不甘心。   次第涉水冲锋的两个团,看到身后师部被炸,人心惶惶,不敢冲锋。突然,炮弹落点向北移动,如耙子犁地一般扫过,断臂残肢横飞,涉水桂军阵型大乱,士兵们争相向两侧逃命,各部长官无论如何喝斥都无济于事。兵逢战阵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几次冲锋被打退,他们早就失去了进攻的勇气,大炮犁过,军心顷刻间彻底散掉崩溃,开始争先恐后的逃命。   谭浩明看到大势已去,下了撤退命令。师部直属营营长尹呈辅,趁机率部冲锋,衔尾追击。   与平江城南门战斗相比,严家滩前线的战斗完全就是昨天骑兵冲阵的翻版,不过韦永昌学了乖,认为陈秀岩部所守阵地过为坚固,那么另一方向就应该稍弱一些,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但他的部队还是一脚踢在铁板上,第四旅各步兵团火力实在强悍,各种轻重火力交织,冲锋的几个连死伤都极为惨重,以至于吓得有些人推诿不敢前进,但这还不是噩梦的开始,第四旅炮兵实施火力支援,引爆了其弹药箱,韦旅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战况逆转的太快,韦永昌难以接受,木然看着四散奔逃的部下,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   冲击阵地的溃兵逃回来如倒卷的潮水,整个局面混乱不堪。   董海滨也没料到,桂军竟如此不堪一击,下令全团警戒以防意外,骑兵连、步兵连预备队出动,衔尾追杀敌军溃兵。他还是保守了,陈秀岩眼看功劳都让死对头抢去,便只留一连驻守阵地,率全团掩杀过去,将韦永昌旅部以及所属部分溃兵堵在5里外留钟岭。   战斗直至晚间,韦永昌缴械投降,所部四散奔逃。而马济旅早在午间见势不妙便偷偷溜回湘阴,否则有他接应韦永昌也不知全军覆没。   谭浩明撤回长沙,得知韦永昌旅全军覆膜并且已被生擒,暴跳如雷,大骂韦永昌蠢货、笨蛋。据报,通城王汝贤师已经开拔南下,本来一片大好的形突然势急转直下,对自己越来越不利。   吴孝良因为陈秀岩擅离阵地撤销其第二团团长职务,以代团长身份继续执掌全团,但其又生擒韦永昌有功,所以报请陆军部为其请功,董海滨、尹呈辅等防守阵地同样英勇,亦在请功之列。   形势一片大好,段祺瑞下野的消息突然传来,第四团领导核心有如晴天霹雳。   傅作义得知消息便急急来找吴孝良寻问对策,他很少如此失态。   “维中,芝帅辞职这可如何是好。”他们根基在北京,寄养弹药全部由陆军部派发。如今段祺瑞失势,直系断不会姑息孤悬在外的第四旅,形势立刻由大好转为凶险。   吴维中却知道历史正在按照前世的记忆进行,如所料不错段祺瑞马上就会重新高调上台,这个时候第四旅所需要做的就是坚定的站在段祺瑞一边。   “宜生兄勿忧,立刻发通电,声援芝帅。”   傅作义吃惊的道:“如何?如何?”以他的想法第四旅此刻不应该表态,以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维中兄不可,我们应展缓表态,如此即便芝帅一蹶不振,第四旅也还有回旋余地。”   方其道却有不同意见,“这样我们不成了朝三暮四的小人?芝帅此时正需要我等支持,我坚决反对宜生的意见。”   吴孝良当然会站在段祺瑞一边,所以他是支持方其道的,看了傅作义一眼,说道:   “宜生兄,致之所言在理,况且芝帅根基尚在,复起只是迟早,如果首鼠两端,此后北洋再无我等立足之地。” 第53章 平江之战(四) [本章字数:202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2:15.0]   傅作义默不作声,吴孝良说的有理,自己的确考虑不周。   “维中兄所言极是,我考虑不周,只是我们该如何应对眼前局势?”   方其道也关切的看向吴孝良,吴孝良早就定下策略,此战获胜便直下长沙,段祺瑞是否下野都得按计划进行,笑道:“首先,通电声援芝帅,然后整军直下长沙。”说罢一挥手中电报,“王校长已来电支持我攻取长沙,即刻领兵南下。另外江西也已经出兵入湘,胜利的天平在向我们倾斜,此时正是我们第四旅拿下长沙的大好时机。”   傅作义听吴孝良如此说眼睛一亮,“如此功可成,维中便是做这湖南督军芝帅也不会反对的。”一省督军可是掌握一方生杀大权的封疆大吏,所少人前仆后继为这位置争的头破血流,他吴孝良竟然唾手可得,真是羡煞旁人。   王汝贤听说自己的学生吴孝良击败了谭浩明,甚至还生俘了他的旅长韦永昌,连连摇头,叹道:   “不简单,不简单哪!”在他印象里,这个学生有勇有谋,重情信义,但也不至于强大到如此程度,率领一群未经阵战的新兵就把久经沙场的桂系老将谭浩明给打的丢盔卸甲,简直太不可思议。   败在湖南是他的一块心病,尽管已经联名发马电反战、反段,他还是起兵再次南下湖南呼应吴孝良壮其声势。衡阳镇守使听说谭浩明惨败,连夜返回衡阳,再不敢出来。王汝贤冷笑,“见风使舵的东西,纵观湘军也就赵恒惕还算个人物。”   胞弟王汝勤很不满其兄出兵湖南,“大哥,段芝泉已经下台,咱们还去帮那姓吴的小子干嘛?”   “糊涂,为兄是只去帮吴维中吗?”王汝贤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指着胞弟,缓了缓随即又说道:“为兄是帮咱们自家啊,那段芝泉虽然下台,但各省督军们是怎么想的你知道吗?如今吴维中在湖南力挽狂澜,风向该变了,他段芝泉上台只是迟早,到时候你我兄弟夹在中间还有活路吗?”   王汝勤想不通,兄弟两个拿下湖南自己做了督军,又有谁敢动他们分毫,何苦去给他人做嫁衣裳。但他从小就敬畏大哥,即便不以为然也不敢再出言顶撞。   王汝贤知道他这个兄弟仍旧不以为然,但也只能心里叹息,湖南四战之地,各方博弈之焦点,如果没有北京政府的支持,凭一己之力想站稳脚跟不是痴人说梦吗?   北洋第八师出通城南下,江西督军段芝贵也派出混成旅东进。谭浩明被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搞的焦头烂额。他已经决定撤出长沙,如果继续留在这个是非之地,他的子弟兵十有**都得埋骨湖南。   天津段祺瑞私邸,徐树铮拿着电报走进来,“芝公,湖南吴维中通电讨冯,支持芝公复位。”他自段祺瑞下野后也辞去陆军部次长一职,跟随其来到天津。   “哦?他不是在湖南战败了吗?”   “那是王少甫的谣言,维中已经击败桂系的谭浩明,生擒旅长韦永昌,湖南指日可定。”   段祺瑞兴奋起来,在谋划复位的关键时刻,湖南战局的扭转,以及自己嫡系大将的通电表态,都无疑给他获胜的天平上加上了一枚至关重要的砝码。   “督军们都到了吧?”   “都到了,明日在曹仲珊的孙家花园开会。”   本来明天是新总理王士珍组阁的大日子,直隶督军曹锟、山东督军张怀芝却来了天津,北洋十二省督军代表齐聚天津,上海护军使派来了儿子卢小嘉,奉天张作霖派来了左膀右臂之一的杨宇霆。而吴孝良的高调通电,再一次让这些手握天下权柄的督军们有一拳打空的感觉。尽管湖南乱局指日可待,他们成立了讨逆军任命张敬尧为西路军总司令,吴孝良所部第四混成旅、王汝贤第八师受其节制。东路军总司令由老实人直隶督军曹锟亲自但任总司令率所部第三师入闽,长江三省军队悉数听从其调遣。   段祺瑞在督军们强大的声援下高调复总理位,王士珍组阁仅三天便灰溜溜下台。大总统冯国璋亦是灰头土脸,他在新华宫内咬牙切齿,这个吴维中屡次挡在前面坏自己好事,他拿段祺瑞没有办法,便想找找吴孝良这个软柿子的麻烦。   第四混成旅开出平江城,延汨水向西前进,准备由粤汉线之下长沙。北京政府又传来消息,段祺瑞下台不足半月就重新出任总理,并成立东西两路讨逆军,西路军均由张敬尧节制。傅作义对张敬尧来湖南摘桃子的行为十分不满,张敬尧资历老、人望厚,北洋政府派他来,就等同于默认把湖南这块地盘许给了他。那第四旅混成旅还拼死拼活打个什么意思,到头来都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维中兄,咱们如此行军几时才能到,现在就应该越过汨水直奔长沙。”傅作义在马上夹了夹马腹想走快点,但前后都是兵,坐骑前进几步就被挡住,只好又慢下来。   吴孝良当然知道傅作义的心思,他之所以如此行军,打的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主意,给谭浩明从容退兵的时间,第四混成旅不费一兵一卒进驻长沙,完美收场。   “宜生兄,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争取也未必能得到。何况这湖南四战之地,又乡土观念极重,不是一块好的立身之地啊。”   傅作义在吴孝良的话里似乎听出了其他味道,眼睛一亮,“维中兄可有属意的地方了?”   吴孝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打了个比方,“这天下好比是一块已经做好的大蛋糕,你切一块,他分一块,如今中国这块蛋糕已经分完,想得任何一块都得虎口夺食,争得头破血流,又要时时防备被别人夺了去。以第四旅目前的实力,依宜生兄之见咱们夺哪一块好?”   傅作义一阵气馁,不甘的说道:“蛋糕都分完了,难不成还能自己再做一块……” 第54章 蔡锷入湘(一) [本章字数:203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2:18.0]   “蛋糕?什么蛋糕?你们两个背着我偷吃什么了?从实招来。”   方其道打马从后面赶上来,他刚处理完一起士兵斗殴事件,最近收拢了大批溃兵,军队纪律急转直下,他每天都要付出大量的精力来平复各种负面情绪,焦头烂额。开始,吴孝良建议制定一整套体系来引到士兵的思想,并写过一个规划书,他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打完仗以后要尽快研究研究那规划书,可行的话就立即执行。   傅作义眨眨眼揶揄道:“致之什么时候也嘴馋了?天下这块蛋糕有兴趣吗?”   “我看是你要吃这蛋糕吧,湖南督军倒是正合适你。”方其道白了他一眼。   方其道当然明白,最近傅作义正极力怂恿吴孝良去争这个湖南督军的位置,这对大家都是极为有利的事,但他却说不出哪里不对。看吴孝良对此事似乎也不甚上心,心里最深处竟隐隐有着一点点失望,报国从军,封侯拜相,谁人不想?   吴孝良苦笑,他们都将这湖南督军看做千载难逢的机会,殊不知登临绝顶,多迈一步便是深渊。湖南究竟水有多深?本土有谭延闿,赵恒锡,现任督军傅良佐,湖北督军王占元,最近又多了个张敬尧,各个是虎视眈眈,这些人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搞不好就是万劫不复。但又一转念,人都说少年做事须轻狂,怎的自己前面怕狼,后面又怕虎,便争上一争又如何? “”   想到此处心中豁然开朗,“宜生、致之咱们就去长沙府坐一坐那督军椅子。”   傅作义与方其道二人眼中俱是一喜,正待说话,有通讯兵来报告:   “旅长,北京徐次长电报。”   “念!”   “吾弟维中,蔡松坡出川,张勋臣兵败益阳,千万小心,稳住局面。”   “什么?蔡松坡出川?”傅作义与方其道异口同声,张敬尧兵败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但蔡松坡护国名将,入湘干预便是大大的坏事了。   “张敬尧身为西路军总司令竟然败了……”吴孝良惊诧与这位张大帅战斗力如此不济。历史上,蔡锷此时已经作古,但吴孝良的到来改变了历史进程,他不但没死,还继续主政四川做他的四川督军。   形势一日三变,张敬尧兵败,蔡锷入湘,谭浩明应该不会乖乖撤军,谭延闿估计也会蠢蠢欲动了。   前方忽然响起枪声,电台滴答响起,发报员急忙接报。   “旅长,第二团在汨罗镇与一股来历不名的军队交上火,请示该如何行动。”报务员紧张的报告。   吴孝良赶到第一团设防的阵地时,敌军已经开始撤退,他手持望远镜眉头紧锁,看军服制式明显不是桂军,桂军为深灰色军装与北洋军颇为相似;也不会是湘军,湘军极穷,军装极为褴褛;而这伙人军容整齐,军装颜色浅灰偏蓝,应该是第三方人马,难道是蔡松坡到了?这是他最不愿意得出的答案,他在心底深处是极不请愿与蔡锷交战的,不仅仅是出于前世带来的敬重,更因为他曾活生生的与蔡锷在一起生活了三个月,蔡锷于他不仅仅是后世脸谱化的护国军神,他有血有肉,是良师益友。   但现实往往就如此残酷,摆在吴孝良面前的是一道艰难的选择题。   侦察兵带回消息,不明来历的军队渡河受阻后便退倒古培镇,看规模至少有一个师,打的是川军第一师的旗帜。这点印证了吴孝良的猜想,只不知这川军第一师是否由蔡锷率领,亦或是蒋百里?   第四混成旅无法渡河只好驻扎在汨水北岸的汨罗镇,晚间有人来投书欲见吴孝良,侦查兵将其带到旅部。此人一身便服,自称蔡锷副官,见了吴孝良行礼,递上一封信:   “大帅欲与吴旅长一晤。”   吴孝良还礼道:“有劳。”   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一行字瘦骨银钩:维中吾弟,奉天一别经年,甚思之。明日黄昏后,汨水南渡一晤,兄翘首以盼弟来。   吴孝良合上信纸,谢过那副官,将其礼送出军营。傅作义一脸忧虑,立刻阻止道:   “维中,不可去。”方其道也赞同道:“是啊,一军主将不可自蹈险地。”   吴孝良摇摇头,却笑了,“宜生兄、致之兄,咱们此刻首要考虑的是如何进军长沙,而不是去见蔡松坡。”蔡锷当然要去见,他不相信自己最敬重的人会如此不择手段,诱捕自己。他也不想与其对战,在送走副官的一刹那,忽然便有了主意。   两人见吴孝良如此说,都是满脸疑惑,方其道不解道:“川军横在面前,桂军有了援军,进军长沙谈何容易?”   吴孝良来到地图前,用手指沿汨水向下游指向枫家岭,敲了两下,“宜生兄,这次要劳你亲自上阵了,连夜起兵由此渡河奔袭长沙。桂军必定毫无防范,长沙一鼓可下。我便留在汨罗稳住蔡松公,等他得到消息,想救亦来不及了。”   傅作义盯着地图沉吟,方其道性急,说道:“枫家岭距长沙百里,却要多少时间可到?”   “至多一日夜,否则未必能敬全功。我只留下旅部直属营,剩下的人宜生兄全部带走。”吴孝良看了一眼方其道,“致之你也去,配合宜生,拿下长沙。”这是一次豪赌,赢则盆满钵满,输则一无所有。   傅作义将一双手按在地图上,看了半晌,咬牙道:“好,便是跑折了腿,也要在明日此时之前赶到长沙,杀那谭老儿一个人仰马翻。”   方其道不放心吴孝良仅留一个团在身边,“维中,再留下一个团吧,以防不测。”   吴孝良摆摆手道:“你们人带的越多,胜算越大,何况还有收编的上千溃兵,进攻不成,防御还是绰绰有余的。”   制定好计划,第四混成旅开始悄无声息的鱼贯离营,有人问起只说是去接应傅督军。MG08重机枪与75mm1897年型野战炮都套上骡马,倒拉着上路,这可是第四混成旅的杀手锏。 第55章 蔡锷入湘(二) [本章字数:207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2:19.0]   傅作义与方其道率领第四混成旅主力离开后,吴孝良立即组织原溃兵组成的新兵营分批操练,以迷惑南岸的川军,旅部直属营则沿汨水北岸构筑工事,严密监视南岸川军动向。   整整一天,川军并没有进攻意图,只派出小股部队不停的来骚扰,均被旅部直属营打退。吴孝良几次询问报务员,没有傅作义与方其道的消息。这是他第一次放手将问题交给别人去解决,事态已不在自己掌控之中,有些焦虑。吴孝良在屋里踱了整个下午,索性不再去想,脱下军装换上一身灰色长袍,一顶褐色帽子戴在头上,将勃朗宁M1900自动手枪反复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插进长袍下腰间的枪套里。   他只带了两个卫兵,出营门时直属营营长尹呈辅正好巡营到此,敬礼问道:“旅长,这是去哪里?可用多派卫兵?”   “不必了,若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便带人去西面五里外白水镇南渡口去寻。”   “是!”   出了军营,吴孝良带着卫兵沿大路向西而去。早秋黄昏,一轮红日斜到西边,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出老远。五里地加快脚程一刻钟便到,白水镇南渡口地处交通枢纽,大军在侧,百姓们仍旧不绝往来,路边茶摊饭铺仍旧开门迎客。   吴孝良在靠近渡口的茶棚坐下来,要上一大壶凉茶,先猛灌一碗,解渴至极。两个卫兵虽然身着便衣却还像军营里一般站的笔挺,警惕的观察着周围动向,吴孝良笑道“你们俩也坐下,喝口茶解解渴,这副做派反倒惹人注意,咱们此番微服私行,要低调。”   卫兵心里嘀咕着低调是啥意思,围到桌子旁屁股挨着长条椅的边坐下来。吴孝良端起茶壶将他们面前的茶碗倒满,这是他于前世养成的习惯,穿越至今也没有适应这个时期等级分明的规则,然后笑笑,抬手示意两个人自便。   旅长亲自给卫兵倒茶,这在等级森严的北洋军中是不可想象的,两人诚惶诚恐,受宠若惊,手足无措。吴孝良显然意识到自己给他们带来的窘迫,尴尬笑道:“喝吧,解解渴,这里不是军营随意即可。”两人这才如蒙大赦,心中暗暗嘀咕:旅长年岁不大,还真和气。   忽然一个怯生生又极小的声音道:“先生能给口水和吗?”   是个身材瘦小的乞丐,衣服破烂不堪,脸脏的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一双满是泥垢的小手握起,局促的作着揖。吴孝良没听清其说话,疑惑的看着眼前小乞丐,见他满身污秽却不似一般乞丐木然呆滞,眼睛清澈明亮,充满了期待。   “先生,能给口水喝吗?”小乞丐立刻明白对方没有听清自己的说话,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说完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吴孝良恍然,忙拿起只空碗,满满倒上,然后递给他。   “喝吧,不够还有。”一边说还拍了拍铜质的大茶壶。   小乞丐又是连连作揖道谢,伸手便接茶碗,小半截白皙的手臂露出来,随着双手收回又迅速的被宽大的衣袖掩盖。吴孝良奇怪,乞丐身上怎么会如此干净?另一点疑问也浮上心头,汨水就在眼前,寻常乞丐低头便喝了,这小丐倒是有些讲究,许是哪家落魄了的公子吧。但见他并无恶意,便不愿节外生枝,从怀中掏出一枚银洋递给他,“拿去买些吃的吧。”   小乞丐显然没料到这先生如此好心,眼中多了一丝警惕,双手犹豫着接是不接。吴孝良见状一把抓过他的右手,将银元塞过去,“拿着,买口吃的,前面要打仗了,离这远点。”   小乞丐拿钱在手,全没注意这位好心先生的两位同伴手触腰间,满眼警惕的看着自己。   嘈杂声传来,小乞丐吓的一惊,低头躲到了长桌下,一群人自远而近,一路鸡飞狗跳,当先一个秃头眼尖瞅见小乞丐,高喊:   “大哥,小杂种在这!”   一群人上来便要拿人,没等吴孝良言声,他右手边的卫兵不干了,上前一把挡住那恶徒,“我家先生在这歇脚,请绕路吧.”话说的客气,秃头一扬脸满脸不屑骂道:“老子管你先生、后生的,到了这地方,龙得盘着,虎也他妈得卧着,滚开,别挡了老子抓人。”   秃头说完便想去抓小乞丐,突觉脑门一凉有东西顶在了上头,另一个卫兵手端勃朗宁M1900直指着好大一个光头。他当真识时务,笑道:“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边说边往后退,见持枪人没有进一步动作,退到街口撒腿就跑。   小乞丐吓的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不肯出来,吴孝良意识到这里面有故事。刚想仔细问问便听街上传来枪响,街上路人吓的奔走踩踏,哭号之声顿起。吴孝良心道,回来的够快,抓住小乞丐拖出来,将桌子推倒棚子口,掏出勃朗宁M1900手枪,挨着烧水炉子隐蔽好,两个卫兵则隐蔽在桌子后挡在旅长身前。   外面听声音有十几个人,围在街口不敢进来,一个声音高喊道:“朋友,将人交出来,就当给我过江龙一个面子。”   吴孝良最见不得仗势欺人,“什么过江龙、过江虫的,得问问我手中这枪答应不答应。”说罢,朝外面扣动扳机。外面惊叫声起,各式老洋炮、鸟铳齐齐开火,虽然是土枪,但人胜在够多,三个人被压制的抬不起头。   吴孝良暗悔人带少了,正琢磨对策,外面突然惨叫起来,枪声响的密集,听声音竟是二十响驳壳枪,一群匪徒眨眼间狼奔彘突,消失无踪,只留下几具尸体和满地鲜血。   “里面的人出来吧,土匪被打跑了。”声音耳熟之极,吴孝良起身掀走桌子,只见说话之人长袍礼帽,笑意盈盈,不是蒋方震还有哪个?身后之人亦是长袍礼帽,身材高大瘦消,正是川军总司令蔡锷,身后跟着四个随从,手中枪还冒着青烟。   吴孝良一揖到地,“多谢蔡公、蒋公援手!”   蒋方震收了笑脸,冷冷道:“若知是你,定不会管这闲事。” 第56章 蔡锷入湘(三) [本章字数:211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2:21.0]   吴孝良尴尬一笑,命卫士带着吓坏的小乞丐去路口警戒,上前拉住蔡、蒋二人手臂叹道:“奉天匆匆一别,想煞孝良了。”他自打穿越来到这个世上,精神上倍感孤独,这两人于他亦师亦友,再次见面心中难免激动。   蒋方震冷了脸不理他,蔡锷倒是和颜悦色,“维中啊,按时间算你还有一年才毕业,如今怎的当了北洋政府的旅长?”抛开阵营平心而论,他很为这个小兄弟出人头地高兴,早知吴孝良非池中之物,却没料到他年不过二十就已经是领兵近万的少将旅长。蔡锷更没料到的是,再次见面两人已经成为不杀出胜负便不能罢休的敌人,不禁一阵感概唏嘘。   “孝良,昔日你奉天所言可还记得?”   吴孝良正色道:“当然记得,维中表字便是蔡公所赐,片刻不敢忘记。”   蔡锷谓然一叹,轻轻道:“你可知我早在第一军为你留好了位置?”蒋方震突然插道:“维中,你说过要为国家统一、民族富强而从军,如今为何做了北洋军阀的走狗,来打咱们护国护法的军队?”   吴孝良心中苦笑,当初我要入川军,你们不肯直接收了,如今成了这个局面我又岂能朝三暮四做小儿轻率之举?再者,这护国护法的军队便不是军阀了?广西陆荣廷、云南唐继尧,包括蔡公哪个不是领兵一方的割据军阀?蔡公高义自然不是唐、陆之辈可比,但想入中国之正朔却是难上加难,如今北洋如日中天,再过十年老蒋又会崛起,四川一隅如何敌得过他们?还不是空有一腔抱负。北洋尚有十年强盛,若借势成功当大有一番作为。   蔡锷听蒋方震话说的重,拦道:“百里……”   三个人均默不作声,缓缓走向渡口,夕阳更加暗淡,人群早已散光,只有河水流动不停的发出汩汩声。吴孝良最先打破沉默,“此番兵进湖南,北洋政府志在必得,蔡公、蒋公是何打算?”   蔡锷缓缓说道:“川军入湘,自然护法为先。维中有心报国,须知约法才是民国根本,根本不存何谈国家强大,何谈民族崛起?”   “蔡公所言不虚,但如今战也好,和也罢,不过是军阀手中的工具筹码,冯华甫反战主和是心向和平吗?陆干卿起兵护法入湘真是以约法为根本吗?不过是为一己私利的政争手段,相反段芝泉欲武力统一中国反倒光明磊落了许多。”   吴孝良慷慨激昂,听的蒋方震脸上阵阵发热,觉得便是在说自己,没错,他们的确是反对一切北洋政府所进行的政策,他们也的确想扩大己方势力,入湘作战可以御敌于川外。   蔡锷雅然一笑:“百里,维中在接咱们老底。不错,川军却有此意,不过却不是出于私心,北洋政府腐败混乱,将国会当自家后院,总统、总理更迭更如同儿戏。”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所以,只有约法才能约束他们,约法稳固他们受到约束,民国才有了根基,才会强大,才会崛起。”   吴孝良正色对二人深揖一礼,说道:“孝良言语无状,蔡公、蒋公一心为国,孝良感佩于心,但中国问题太复杂,一纸约法形同虚设,今日第四混成旅纵使违心入湘,此战也必须得胜。”一阵伤感随之而来,仅仅一年他就走到了两位良师益友的对立面上。   蒋百里见吴孝良话说的直白,知道再劝无益嘿嘿笑道:“哈哈,维中,你的第四旅即便想胜,也要看看我南岸川军答应与否。”   话音刚落,东方有信号弹腾空而起,一个、两个、三个久久才落下,蔡锷与蒋方震不明所以,都是一脸紧张,吴孝良眼中的兴奋一闪而消失。   “蒋公,川军已经败了。”   “什么,什么?”   “你说什么?”   蔡蒋二人大惑不解,心却悬了起来,吴孝良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和他们开玩笑,那结果就是不可思议的,他们不战而败?   “刚才的信号弹就是通知我,第四混成旅已经拿下长沙,数目有三,便是说明大获全胜。如今川军腹背受敌,北洋第八师又在平江虎视眈眈,情况很不妙……”   蔡锷不由得重新打量起吴孝良,用兵竟如此神出鬼没,当初没有直接留下他是不是错了?蒋方震则脸色大变,“维中,你所言可是当真?”接着又急急问道:“你一个混成旅哪来那么多兵?”又一拍手腕,恍然道:“定是你第四混成旅主力奔袭长沙,江北军营里则是收拢的溃兵。”   吴孝良刚要答话,蔡锷却到:“百里,你我兄弟这回要无功而返了,咱们这就离去吧。”   两个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汨水边的雾气中,只有蔡锷一番话在回荡:“维中吾弟,后会有期。一统中华,民族崛起就看你们了!”   卫兵见人走远,带着小乞丐过来,问道:“旅长,这啥人,看着派头不小。”   “蔡锷,蒋方震。”   “啥——”   卫兵腿肚子哆嗦了下,蔡锷不就是江南岸川军的总司令么?   吴孝良看小乞丐可怜兮兮,不禁懂了恻隐之心,“小兄弟,我们走了恐怕贼人还要来抓你,不如跟了我去军营,如何?”   小乞丐虽然警惕之心大减,但却犹疑不定,是否该跟这个陌生的大哥哥走?   卫兵看小乞丐犹豫,以为他不识好歹,急道:“小老弟,我们长官可是堂堂北洋第四混成旅少将旅长,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追随他都没这运气,你还犹豫啥?”   小乞丐这才不再犹豫,拱手称谢,声音清脆。   “谢先生收留。”   吴孝良看他彬彬有礼,心道,虽然乔装成乞丐,但举手投足都暴露出你绝非简单的乞丐。   四人回营,整个军营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旅长出奇兵一战下长沙已经传遍全军。   吴孝良连夜给傅作义发电,询问战况,并命令他以一部兵力北上威胁川军,然后又给王汝贤发电,请求其大军向西移动。如此一番足以迫走蔡锷,不用与其动一刀一枪。   处理完公文,卫兵一脸无可奈何进来,吴孝良奇道:“李五一你怎么了,有事?”   “那小乞丐不肯洗澡,一身馊味臭死了,我可不和他住一起。” 第57章 又进一步? [本章字数:216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2:23.0]   吴孝良跟卫兵李五一来到宿舍,另一个卫兵胡六一正苦口婆心劝小乞丐洗澡,小乞丐则低着头,两手搓弄衣角,一言不发。这李五一和胡六一也均是乞丐出身,吴孝良当初不但收留他们,起了名字,还发了枪。是以两人很理解小乞丐,并不强迫他,若是换了其他兵,早不问青红皂白扒光衣服扔河里冲个干净。   胡六一见旅长进屋,可算见到能做主之人,气愤的道:“这家伙不识好歹,让他洗洗身上,干净干净,倒像是在害他。”李五一跟着符合,“就是,就是。不识好人心。”   吴孝良看出些端倪,如此扭捏之态,莫不是个女子?随即屏退胡、李二人。   “小兄弟,今年多大,可有名字?因何女扮男装?”吴孝良原本只是诈他,小乞丐不疑有他以为自己漏了馅,支吾道:   “我,我叫梅……梅近雪,十五岁,只因水匪追杀,迫不得已。”   吴孝良道赞道:“好名字!”非书香门第不能有这样的名字,却不知因何落魄如此。   “那几个水匪因何追杀你?”   “他们为爹爹仇人所收买,家里,家里只有我和哥哥逃了出来。”   吴孝良心中叹息,乱世之中不知多少人家灭门破家,这梅小姐也是个苦命之人。   “梅小姐便放心在这里住下,我那两个卫士让他们另寻住处,待战事结束再送你去亲友家。”   小乞丐所言不尽其祥,又多有遮掩,吴孝良兴致索然,安慰她几句便离去。   第二天,王汝贤的第八师前导骑兵已经抵达白水镇,蔡锷果然撤兵,撤退的非常迅速,不留一点痕迹。与此同时,吴孝良亲率一连骑兵北上去迎湘督傅良佐。   傅良佐最近众叛亲离,躲在岳阳凄凉无比,商震的山西混成旅作鸟兽散,只有其马弁卫队追随左右。听闻第四混成旅旅长吴孝良亲自前来迎自己还治长沙,不禁激动的老泪纵横。   “吴维中此子还真是个厚道人啊。”先前吴孝良对他轻慢带来的一点点不满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吴孝良去岳阳迎傅良佐可不是心血来潮,少年将军得志最容易落下跋扈的名声,跋扈之名一旦坐实便会如徐树铮一般树了不知多少无形的敌人。他前世混在机关单位多年,自然晓得名声之重要,所以他不顾部下反对,北上去见这个名声扫地,众叛亲离的湘督。并且,这还是一箭双雕之举,除能给人以谦逊知礼的印象外,最重要一点傅良佐目前还是湖南都督,有了傅督这杆大旗他此后在湖南的行动便会名正言顺。   吴孝良当晚便进了岳阳城,湘督傅良佐远远的迎出城门,只见这位旅长年轻之极,和其不满二十岁的传言相差无多,叹道:如此年纪便能击败蔡、谭两位久经沙场的宿将,少年出英雄啊,我辈老矣。   “吴旅长,少年英雄,顷刻间击败两路逆军,老夫佩服啊。”傅良佐离得老远就施礼。   吴孝良见状赶忙下马,一路小跑过去,双手扶住他微微发颤的身子,正色道:“清帅如此大礼折煞孝良了。”不待傅良佐多言,右手一扬,“清帅先请。”   “好,好!”傅良佐连连点头,后生小子面子给的足,他心下满意。   一番虚应故事后,两人静坐下来,傅良佐进入今日正题,问道:“广西与四川的逆军已被击退,如今只剩谭祖安一人,不知维中意下是抚是剿?”吴孝良认为对谭延闿先安抚再夺其军权才是上策,但却不能贸然表态,否则就有下属携威要挟上官之嫌,他要先听听傅良佐的想法。   “请清帅示下。”   傅良佐见吴孝良谦逊知礼,心中更加满意,便起了提携之念,笑道:“维中,依老夫之愚见,可先抚后剿。他谭祖安在本地声望极隆,打他会坏了民心,不划算。安抚谭祖安后,再剪除其羽翼赵夷午,失去兵权他就成了待宰羔羊。”   傅良佐分析的如此透彻,吴孝良遂收起了轻视之心,暗想:你分析的如此明白怎么还落到了这般田地?傅良佐心里也是连连苦笑,当初自己又何尝没看明白湖南这盘棋,只是身在局中,被蒙蔽了双眼,里子面子一概想要,才落得今天这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仅仅数日,湖南局势峰回路转,一片明朗。第四混成旅旅长吴孝良迎湘督傅良佐入长沙城,成为长沙城中威势赫赫一言九鼎的人物。同时,经北洋中央政府同意后,通电湖南提出和平协议,由谭延闿任湖南省长,随后又派人与谭延闿接洽,敦促其接受湖南都督府提出的和平协议。   谭延闿山穷水尽,两路援军皆尽失败,湘军自身无力抗衡北洋中央政府,只好接受和平协议,放弃湖南督军一职,于十月二十四日进入长沙城出任湖南省长。   傅良佐见局势底定,自知督军一位已经当到头,心灰意冷,遂向中央政府提出辞职,并推荐第四混成旅少将旅长吴孝良继任为督军。这大大出乎吴孝良意料之外,他示好傅良佐只为在湖南行事方便,却没想到傅竟会如此看重自己,不由大为感动。   吴孝良去督军府致谢,不意省长谭延闿也在,这位谭省长自打进长沙城后,对第四混成旅娃娃旅长的印象已经彻底颠覆。此前两军交战,在传言中他跋扈暴戾,心黑手辣,一见之下才发现对方彬彬有礼,谦逊有佳。这种强烈的反差更增加了谭的好感,如果湖南要换督军,他自然希望由吴孝良这样谦逊有礼的军人继任。   早在北洋军未南下之时,有人便问身为湖南督军的谭延闿,是否能退而求其次,做湖南省长。谭延闿答道:“做惯婆婆的人,又岂能再做媳妇?”如今不得已再做媳妇,婆婆当然要挑个好伺候的。此番前来 与傅良佐提出此意,两人一拍即合。   自己关注之人不期而至,谭延闿爽朗笑道:   “吴旅长,少年英雄,老夫与清帅准备联名保你继任湖南都督。”   被抢了话的傅良佐不满的看了眼谭延闿,然后示意吴孝良落座,端起桌上茶碗浅饮一口,缓缓道:“维中啊,我即将卸任,准备将湖南的担子压在你身上,谭省长也是一力赞成的,希望你不要推辞。”   吴孝良心中大喜,有两位重量级人物支持,自己督湘之路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第58章 长沙三巨头 [本章字数:202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2:26.0]   长沙城内最有权势的三巨头齐聚湖南督军府,各怀心事,虚应故事。谭延闿最先忍不住,他还有件大事要取得二人的支持与谅解。   “如今湖南战乱初平,各地匪患横行,省内军力不足,百姓受苦,不如将在衡山丁忧的赵夷武招回省城,也好为清帅与吴旅长分忧。”谭延闿说完便热切的看着二人如何反应。   傅良佐手捋胡须,一言不发,似老僧入定。吴孝良心里冷笑:狐狸尾巴终究露出来,前世赵恒锡与你谭延闿一武一文统治湖南多年,今天想用顺水人情做交换,不是痴人说梦么?满手好牌都在自家手里,焉能将军权拱手让出去。面上却不动声色,为难的道:“赵夷武在袁大总统年间是判过徒刑的,是否启用得由中央政府做决定,祖安兄的提议我和清帅会如实报与总理定夺。”   赵恒锡一向支持湖南自治,积极反对北洋中央政府,二次革命期间被时任湖南督军的汤芗铭俘获,押解至北京后判刑十年,后经蔡锷能人多方斡旋营救才于次年得以出狱,回湖南任湘军第一师师长。及至傅良佐督湘,恰逢赵恒锡老父去世,便令其回籍丁忧守制,趁机夺了军权。   吴孝良如此说等于将皮球踢给段祺瑞,段祺瑞肯定不会顾忌谭延闿的颜面,他对这些反复分子向来深恶痛绝,岂会给与兵权。   傅良佐这时才清清嗓子,又端起桌上茶碗,浅浅饮了一小口,说道:“嗯,我和维中一定会将组安之意传达与芝帅。”傅良佐态度很鲜明,那就是站在这位年不满二十的北洋新星一边。   谭延闿目光一阵暗淡,两人态度也在其料想之中,但仍旧有种深深的挫败感,做惯了婆婆的人突然当起媳妇,他对这种角色的突然转变还很不适应。尴尬的笑道:“还得多谢清帅与维中在总理面前美言。”   傅良佐干笑着,连连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理当如此。”又端起茶碗,发现已经见底,于是悻悻的将茶碗扔回桌上,在静极的屋里激起一阵很不和谐的哗啦声。只好干咳一阵,说道:“祖安兄,如你所说,长沙初定,不仅要维持治安秩序,市里物价也要赶紧平复下来啊,为一任省长,便是百姓父母,你的责任不轻啊”   谭延闿听出傅良佐话中之意,他让自己安心做省长,理好民政,别总想着军权。正色回道:“清帅放心,平抑市价、安抚民心延闿责无旁贷。”   “这就好,这就好……”傅良佐连连点头,他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便扯了句国际时势。   “听说,俄国也开始闹革命,布什么克当了家。”   吴孝良心中一动,自入军校以来,国际时势封锁的紧,各种消息迟滞,加之各种事变竟忽略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十月革命后,俄国要乱上四五年,这可正是中国夺回北方被俄侵占权益的大好时机啊。   吴孝良与谭延闿各自想着心事,傅良佐没得到回应便直接问吴孝良:“维中啊,你们在学校里接触的新东西多,这布什么克可是要做俄国的总统了?”   “清帅,布尔什维克是俄国的一个政党,为多数派的意思。”   “哦?原来是个政党。”   “不过,布尔什维克和其他国家大多数政党有很大不同,他们是由工人、农民与士兵组成。”吴孝良深入解释道。   “胡闹,将国家交给这些人搞不是都乱套了吗?”傅良佐是个绝对的保守派,拍桌子大呼胡闹后又接着说:“若是咱们也这样闹上一闹,你我的项上人头恐怕不保啊。”   吴孝良默然不语,百姓最怕什么,是官与兵,换种思维也可以说是最恨官与兵,一旦掌权岂有不秋后算帐之理。忽然心念一动,不知此时毛太祖在哪里?   话不投机,谭延闿大感无趣于是起身告辞,吴孝良则留下来与傅良佐商议如何安排王汝贤。   傅良佐之意,湘事已毕,北洋第八师就可以回镇,留在湖南徒费粮食。吴孝良则认为恰恰相反,湖南初定,陆荣廷一直视湖南为他与北方的缓冲地带,虽然桂军战败撤退,但元气未伤,早晚还会干预湖南军事。多一师人马,有了不测便可从容应对,这军粮出的值。   最后两人取得一致,王汝贤的北洋第八师继续留守在平江,明日便给北京拍电报。   傅良佐拍了下头,想起一事,“谭祖安来之前,张勋臣给我发电报欲再次入湘,维中可有计较?”   张敬尧上次领兵入湘被蔡锷击败,逃回湖北,这次再来,有欺负吴孝良末学后进之嫌。   吴孝良冷笑一声:“让他来,天要下雨,还能挡住他不下吗?”   傅良佐急忙摆手道:“维中不可,万万不可。张勋臣入湘争这督军之位靠的不是兵,乃是上头段芝帅。”   吴孝良立时醒悟,是啊,若在自己与张敬尧之间选一个出任湘督,段祺瑞肯定不会选自己这个新人,张敬尧无论资历还是与其私交都是上上的人选。于是拱手谢道:“多谢清帅提醒。”   “阻止张勋臣入川,却不能用你的第四旅,也不能用王少甫的第八师。本地湘军第一师最合适,张勋臣上次入湘总兵抢掠,此刻正好用为拒张借口。”傅良佐继续出谋划策,此次督湘成为他仕途最大败笔,内阁里的风声已经漏了出来,他的督军马上便会被拿下,为弥补遗憾他支持吴孝良争湘督之位可算不遗余力。   吴孝良点头道:“清帅此意大好,让湘军去堵张勋臣,近几日湘军第一旅与第四混成旅多有摩擦,支走他们可是去了孝良一块心病。”   守备长沙的湘军第一旅在谭浩明占领长沙时跟随谭延闿撤往湘西,如今凯旋归来却被北洋第四混成旅压住风头其旅长马佩璂大感不忿,于是每每多加挑衅,麾下士卒也愈加跋扈,两军各种纠纷摩擦不断,弄的吴孝良头疼不已。 第59章 跋扈旅长 [本章字数:235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2:28.0]   傅良佐听说马佩璂找吴孝良麻烦一点也不惊讶,这斯任长沙警备司令长沙十余年,是长沙第一地头蛇,如今来了个年纪资历都不如他的北洋旅长,不但夺了他的警备司令,还处处压制他,如何能服气?早晚都得闹出大事来。   “维中啊,这个人表面跋扈鲁莽,实则颇有心机,不能掉以轻心啊。”傅良佐沉吟着说出自己心中的看法,他刚督湘时也吃过他的苦头。   吴孝良冷笑道:“若不是从大局出发,稳定局面,孝良早就动手,怎会让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上蹿下跳。再者,他是谭省长嫡系,不看僧面还是要看佛面的。”   “你看他谭祖安的佛面,人家可未必领你情呦!”傅良佐听吴孝良提起谭延闿满脸的不屑,这个谭祖安既想保住权位又没勇气彻底与中央政府闹翻,私下里小动作不断,可没少了给他添堵。   吴孝良当然从傅良佐口中听出了他对谭祖安的不满,笑道:“当前督湘人选未定,一切从稳定大局出发,只要他们不过分,就先忍耐几日,由着这些人闹腾,又有何妨?再者,中央想在湖南站稳脚跟,跟这些本地实力派一下子闹的太僵,不利于打开局面。”   傅良佐哈哈一笑,说道:“维中说的是,且先让他们猖狂几日。”他暗暗赞道:这吴维中小小年纪竟如此稳重。心里又是一阵惋惜,当日我就是吃了这贪功冒进的亏,一下子将湘人逼的狠了,如若也循序渐进的来何至于此,落到今日之田地,   突然有卫兵进得大厅,在吴孝良耳边耳语几句。吴孝良立刻脸色大变,起身对傅良佐道:“清帅,马佩璂打上门来,扣了第四旅的士兵,孝良先行告辞。”   傅良佐也吃一惊,忙起身摆摆手:“速去,速去,别闹出大乱子。”   两军闹矛盾搞冲突,如不及时制止是容易兵变的,傅良佐知道其中利害,是以催促吴孝良速去处理。   吴孝良匆匆赶回城东浏阳门外五里的第四混成旅旅部,同时也是长沙警备司令部。旅部直属营营长尹呈辅满脸焦急,见旅长归来,急忙敬礼汇报:“旅长,直属营士兵在街市上与马佩璂的人起冲突被扣了,属下派第一排排长带人去调解,姓马的王八蛋太嚣张,直接就把人缴械扣押。只要旅长一声令下,兄弟们这就去踏平了他湘军第一旅。”   吴孝良之所以对马佩璂多有忍让是不想在湘督确定之前闹出乱子,所以命令手下人一定要克制。一旦他出任湘督的任命在国会通过,倒要叫这帮跳梁小丑们看看什么是雷霆手段。   “早就告诉你们要低调,低调……”   尹呈辅实在憋不住插嘴道:“旅长,啥是低调?”   吴孝良心中大汗,民国时没低调这个词吗?   “就是让你们先把尾巴夹好,如今咱们第四旅刚刚进城,于长沙是客军,一个搞不好就要失去民心。”吴孝良语重心长起来。   但手下吃亏了,他身为旅长没有继续做缩头乌龟的道理,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尹呈辅听令!”   尹呈辅啪一个立正。   “听好了,现在就去街上抓人。”   “抓谁?”尹呈辅嘴快,没等吴孝良讲完就插道。   “我说老尹,你能不能等我讲完话再插嘴?”   “是,旅长!”尹呈辅又是一个立正,当初吴孝良区区一个伙夫,逼得他叫了三声爷爷,闹出好大一个笑话,两人从此不打不相识。军校一番作为让他更加佩服吴孝良,所以从成立护国支队时起,一直追随至今。   “去抓马佩璂的人,他抓了咱们一个排,咱就抓他一个连。”   “旅长,以什么名义逮捕?”尹呈辅问道。   “榆木脑袋,随便安个罪名,扰乱治安,,调戏妇女,抢劫街市……先把人抓来再说。”   “是!旅长!”   ……   湘军第一旅第二团上校团长邵之孝得意洋洋、急不可耐进了窑子铺,这几个月跟着旅长东奔西跑,憋了一身火气,今日总算逮着空来找老相好泻火。   老鸨子谄媚的搭着邵之孝肩膀,笑道:“卲团长这些日子不见,可想死我们秋红了!”笑容挤出满脸褶子,脸上厚厚的干粉扑扑直掉。看的邵之孝直皱眉头,但浑身上下火气正旺,也顾不得许多,急三火四嚷嚷:“秋红——秋红——”   一个身着水绿色丝绸旗袍的女子迎了上来,粉黛略施,倒是标志很。邵之孝拉住女人胳膊便上楼,边走还边说:“秋红,乖乖宝贝,我做梦都想你呢!”   秋红被抓的疼,吸气道:“死鬼,你抓疼我了,慢点……”   邵之孝闲秋红啰嗦,一把抱起女人,进了房间,笑的愈加猥琐,一只大手在圆浑的臀部上不停游走……   正要剑及覆及,房门被踹开,邵之孝被吓了一跳,张嘴就骂:“哪个龟儿子不长眼……”话到一半却不敢再说下去。   一群宪兵破门而入,揪着邵之孝便走。   “你……你们是……是谁?凭什么抓我”卲团长被拖到楼下,狼狈不堪,多亏他前戏做的足,身上还留了条裤衩,否则光腚就给人看个遍了。   “衣……衣服……”   一个宪兵上前抽他一顿嘴巴,“哪来那么多废话!”又扫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冷冷道:“警备司令部宪兵队拿人,闲杂人等都躲远点。”   看热闹的嫖客老鸨吓的一缩脖子,纷纷回屋关门不敢出来,生怕牵连到自己。   长沙城瞬息间鸡飞狗跳,当兵的抓当兵的,百姓们看了一出好戏。一个小时,尹呈辅竟然抓了一百余人,其中,排长、连长一级的军官就十多个,当然,除了这些小鱼小虾米以外,他们还逮到一条大鱼,就是湘军第一旅第二团上校团长邵之孝。邵团长今天可丢了大人,堂堂上校团长只穿着一条大裤衩,从街上一路被驱赶到城东警备司令部,沿途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更有记者端着照相机卡擦、卡擦拍着。   消息传到湘军第一旅,马佩璂气急败坏,大骂手下蠢货,让他丢了这么大的人。看来那个娃娃旅长不好惹,这么多手下被抓了去,硬碰硬肯定要吃亏,不如就先服个软,往后日子长着呢,多的是机会整治他。   马佩璂打来电话服软,派了一位副旅长亲自将尹呈辅直属营的人送回旅部,副旅长态度诚恳并一再道歉。吴孝良见对方垫了台阶,也不想将事情闹大,便放人了事。   吴孝良突然想起在汨水时收留的小乞丐,彼时答应她到长沙后便送其去投亲,所以直奔小乞丐的住所。几日不见,吴孝良差点认不出来,眼前之人哪里还是浑身脏兮兮并且散发着阵阵馊味的小乞丐?略显苍白稚气的素脸明眸皓齿,头发随意分在两边肩上,绑着精心打成蝴蝶结的布条,小号军装服穿在身上略显肥大,依旧掩不住满身清丽之气,好一朵含苞待放的空谷幽兰! 第60章 无耻小表哥 [本章字数:204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2:30.0]   “梅小姐,收拾一下,今日便送你去投亲。”   吴孝良直截了当说明来意。   梅近雪眼中闪过一丝欢喜,随即又暗淡下去,一番表情变化与其年龄极其不符。   “谢谢大哥哥,三叔家在太平街上,近雪自去便可,不劳烦大哥哥了。”梅近雪不知何时对吴孝良的称呼已由先生改为大哥哥。   李五一凑上前来结结巴巴的道:“小……梅……梅小姐,我们送你,外面坏人多,你一个人走可不成。”   吴孝良还真不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走,换了便装领着李五一、胡六一两人送梅近雪去太平街三叔家。   第四混成旅驻扎在城东浏阳门外五里,四个人进了浏阳门,道路崎岖不平,两侧房屋低矮破烂,丝毫没有历史名城的风范。转过几个街口路况好转,青石板的地面,两侧楼房中西合璧,街市也逐渐热闹起来,小吃摊林立,混沌、米粉、油条、锅饺传来各种香气,诱人之极,五一、六一馋的直咽口水。吴孝良也不禁馋虫上脑,“咱们先吃碗混沌。”   “太好了!”   “旅长英明!”   两个卫兵高兴的拍手跳脚,梅近雪点头说好,拦在三个人面前,说道:“长沙,近雪算半个地主,这些天承蒙大哥哥照顾,我,我请你们吃……”   李五一和胡六一哪还有心思听她说的啰里啰嗦那一套,一闪身便到了混沌担挑边,拿袖子将桌子长凳反复擦了几遍,立在边上恭敬的等吴孝良落座。梅近雪见两人一副急不可耐的猴急摸样,莞尔一笑便不再啰嗦,跟了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角。   吴孝良落座,见银子磨的锃亮,猜测是她藏在身上应急所用。这梅小姐年岁不大却有心的很,举手投足都透着大家风范。   忽听一个尖利的嗓音喊道:“六丫头,是你吗?”   吴孝良回头,一个长袍马褂的青年快步走来,瞧见梅近雪回头,一脸惊讶道:“六丫头,果真是你。”   梅近雪却没有遇见熟人的欣喜之情,脸上隐隐现出不快,也不答话,低头吃着混沌。吴孝良暗想,也难怪,梅小姐一身丘八衣服,狼狈不堪,任谁如此摸样被熟人撞见都难免尴尬,便上前去解围。   “这位兄弟,你认错人了吧?”   长袍马褂却立马变了脸色,骂道:“滚开,你算哪跟葱?本少爷面前轮到你这穷酸搭话吗?”吴孝良一身半旧青色棉袍,难免被人认为是穷酸,这年轻少爷也不例外。。   李五一不干了,一拍桌子上前揪住那年轻少爷衣领子,“赶快给先生道歉,不然撕烂你嘴。”   长袍马褂哪料到对方如此强横,立刻心虚起来,自己可打不过这几个无赖,嘴上却喊道:“你想干啥?长沙是讲法制的,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   “我管你舅舅是谁……”胡六一被李五一抢了风头也不甘示弱,上去扇了长袍马褂一耳光。这长沙城还有谁能大过去旅长了,据说旅长马上就要当整个湖南的督军,你一个纨绔少爷发的哪门子威风。   梅近雪终于出声:“六一哥哥,别打了。他……他是近雪的表哥。”   胡六一这才松手,长袍马褂得了自由立刻跳的老远,破口大骂:“六丫头,你很好!还有你们,都给我等着,有种就别走。”说罢一溜烟消失在人群中。   梅近雪叹了口气,原来他是父亲小妾所生之女,自小就被许给大夫人弟弟家的小表哥,只是这小表哥实在不堪的紧,飞扬跋扈,无恶不作,整日出入青楼妓院,后来梅家遭了难,小表哥家便毁了这门婚事。   太平街位于城南,几个人被小表哥搅了兴致,便去寻梅近雪三叔家。一路走来,与东城破败景象竟似两个世界,青石砖墙刷着齐整的白灰,小青瓦叠成深坡屋顶,马头墙五岳朝天,明朗素雅中透着气派,一眼便知此街住户非富即贵。   梅近雪领着众人在一处大门前停下,上前抠门里面传出不耐烦的声音:“谁啊,谁啊?”   “可是梅府?”吴孝良高声回道。   “这是何府,没看外面牌子吗?”   回了这一句后,门里人任凭如何发问也不在言声。门边果真挂着一块木牌,上书“何府”二字。   梅近雪连唯一的亲人都失去联系,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吴孝良最见不得女人落泪,忙道:“先回旅部,再慢慢打探你三叔的消息。”   街口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一队穿着黑制服的警察蜂拥而至,举着汉阳造将几个人围了起来。   “就是他们,就是他们,当街打人,抓他们回警察局。”小表哥跟着一溜小跑,上气不接下气说完蹲在地上喘了半天。   吴孝良沉了脸,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让你们长官来说话。”   一个队长摸样的人排开众人,见为首的年轻人气派非凡似乎大有来历,不过再有来历也不如警察局长外甥好使。   “行了,不管是什么情况都跟我回警察局吧,冤不冤枉一审便知。”   小表哥刚喘匀了气就跳起来,“不行,太便宜他们了,先给我揍一顿。”   这队长哪里肯听他的,万一对方大有背景最后倒霉的还不是自己?点头哈腰的道:“表少爷,等回了局子里审明他们罪证确凿,任你随意处置。现在打了人,万一没罪小的们也不好跟长官交代。”   这便是给对方找人情的机会,若果真有来头,自然会有大人物关照下来,到时候自己这小角色也不至于背黑锅。   “好,带回局子里。这个小娘们不用跟着去,她是我表妹。”小表哥笑的猥琐,拿下冷若冰霜的表妹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此刻他似乎已经感觉到两人共赴巫山的快感了。   梅近雪怒极,斥道:“谁是你表妹?无耻!”   队长连忙道:“表少爷,咱们回局子里一起说吧,如果这位小姐真是你表妹再带走也不迟啊。”   李五一刚想亮明身份,吴孝良将他拦住,他想看看这警察局长到底是何许人也。 第61章 马氏兄弟 [本章字数:210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1:59.0]   吴孝良几个人跟随警察来到警察局,队长将吴孝良带进审讯室,说道:“审讯马上就要开始了,需要带信吗?”这是给嫌疑犯托关系找人送钱的机会,如果上道,巡警们就安心等结果,反之,难免一顿皮肉之苦。   “不需要!我需要打个电话!”吴孝良话不多,队长总觉得在这年轻人面前微风不起来,于是带他去电话房。   队长抓起电话一顿猛摇,然后递给吴孝良。   “要第四混成旅旅部,旅部吗?我是吴孝良,和警察局有点误会,你们来保释我一下。”   队长只觉得胯间一热,险些失禁,乖乖,抓的这是什么人啊?第四混成旅谁人不知,如今他们这些北洋兵在长沙城都是横着走的人物,连谭省长都得看人家脸色。   突然,气冲冲进来一人,此人头戴白帽箍警帽,一身黑色警服熨烫的笔挺,胸前阶级章三线两星。   队长马上立正敬礼。   “局长……”   局长再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上前就给了他一耳光,“这伙人罪证确凿,直接羁押,无需审讯。”   “局长……”队长还想说些什么。   “滚——”   队长没办法,只好走到这个似乎大有来头的年轻人面前,“请吧,先生。”   吴孝良没有说话,跟队长离开电话房。   局长很生气,这个小队长太不长眼,如果就这样放了打自己外甥的恶徒,以后哪还有脸面继续在长沙警察界混,想找关系?   “哼!就是谭省长这个面子咱也可以不给他。”有弟弟这个湘军第二旅旅长撑腰,整个长沙城他怕过谁?   不过,他很快就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到一刻钟功夫,有巡警狼狈来报信:“局……局长,不……不好了。警察局被……被北洋兵包围,大……大炮都架起来了。”   “什么?北洋兵再横行霸道,也不能随便包围警察局啊?”局长心虚了。   巡警又结结巴巴道:“他……他们说,说咱们抓了他们旅长……”   局长目瞪口呆。   ......   吴孝良回到旅部后,立刻给宪兵队打电话,马上去查这个警察局长,所有犯罪行为一个不落都要查出来,他坚信这时代只要是官就没有屁股干净的,更何况这样一个假公济私、公报私仇的货色。初来长沙他本着低调的原则,不想过问长沙地方官员的事情,但如今惹到自己头上来,就别怪他辣手无情了。   长沙宪兵队是他到长沙后一手组建的,领命后效率奇快,在本地军官提示下,直接从检察厅调取了一叠厚厚的案卷,这些都是历年来压下的关于此局长的陈年旧案,因为关系硬没人敢动他分毫。   局长名叫马佩琪,之所以能在长沙任警察局长数年不倒,只因为其胞弟马佩璂是湘军第一旅旅长,又常年担任长沙警备司令。兄弟二人在长沙权势熏天,连历任市长都要看其脸色,其家人更是各个鸡犬升天,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原来是他。”看完案卷,吴孝良批示了八个字“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自第四旅攻占长沙后,重新组建长沙警备司令部,由吴孝良署理警备司令,原警备司令马佩璂则降为副司令,其部队也被责令整编,但他不肯放弃自家视为根基的枪杆子,于是对整编命令百般推诿,拒不执行。   晚间,警备司令部下发通知,召开军事会议,所有团长级别以上军官必须到会。吴孝良署理警备司令后,第一次召开军事会议便有人借口不来,试探水深,他也不客气立即派宪兵将未到会者悉数抓来,当众开除军籍扫地出门,此后更是三日一小会,五日一大会,所有人已经习惯了这位署理警备司令的工作作风。这次突然召开军事会议,旅、团长门按例早早赶来,但这次却让他们大吃一惊,年轻的警备司令动手了,出手之快让这些抱成一团抵制新警备司令部的旅、团长们措手不及。   所有人到齐后,宪兵们荷枪实弹开进会场,宪兵团长方其道当众宣读逮捕命令:经查实,警备司令部副司令马佩璂涉嫌人命、贪污等大小数十案,即此命令下达后立即逮捕。   宪兵早有准备,冲上来扭住马佩璂卸下其配枪,手铐脚镣咔嚓上锁,与会军官人人噤若寒蝉。马副司令本想在会上质问吴孝良为何为难其胞弟,然后趁机发难,没料到吴孝良下手又狠又快,后悔轻身前来,奋力挣扎着,大声喊道:“你们凭什么抓我,凭什么抓我,我要见旅长,我要见旅长——”   宪兵不耐烦,拿手枪猛砸其面部。马佩璂脸上顿时鲜血直流,门牙也崩掉两颗,声音小了下去,挣扎的却更猛烈,所有军官包括其部下没有一人敢言声,默默的看着他被拖出门外。   与此同时,另一路宪兵去抓捕警察局长马佩琪。马局长似乎早有预感,吓的小鸡筛糠一般束手就擒。   第二天,警备副司令与警察局长被宪兵逮捕的消息传遍全城,省府震动,谭延闿心惊肉跳,马佩璂身为其嫡系,给吴孝良搅局便是出自他的授意。吴孝良出手又狠又快,直接拿捏住七寸,让他不寒而栗,有些后悔保举其为湖南督军。   傅良佐听说此事后,嘿嘿自语道:“是块好材料。”他纵横军界官场数十年,可谓老奸巨猾,虽出身军旅,兵事却一直是他的短板,但搞权谋自认为炉火纯青,看来这后生小子城府权谋不再其下。   抓捕二人当日便组建军事法庭,由方其道任审判庭长,数日下来两人牵连出部下同僚上百,但吴孝良打定主意只打老虎不拍苍蝇,如此便让二马法不责众的阴谋破产。并且还有意外收获,二人曾合谋加害前清岳州知府、民国岳州知事梅蕴良,至其破家灭门,手段好不毒辣。   原来,梅蕴良任岳州知府十余年,官位不升不降,积下黄金数千斤。其时,马佩璂任长沙巡防营管带,便与其勾结干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辛亥革命梅蕴良也算识时务,立刻宣布拥护共和,由此保住官位,但州府大权却被乱军夺取,其积攒下的数千黄金也成了他灭门破家之祸的引子。 第62章 总统出走 [本章字数:205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2:01.0]   梅蕴良看乱世已到,自知家财成了外人眼中的肥肉,于是秘密择地,将十几年积蓄下的黄金悉数藏起来。长沙马佩璂则招兵买马将巡防营变成自家队伍,摇身一变成了民国少将旅长。随着军队扩编,战事不断,武器弹药消耗激增,搜刮百姓得来的军饷入不敷出,长此以往将山穷水尽,便打起老搭档梅蕴良的主意,开始还只是上门劝其捐助一些,哪知话刚说一半便被言辞拒绝。马佩璂恼羞成怒,于是收买水匪,夜入梅府抢劫,这水匪也笨,搜遍全宅不见半两黄金,彼时警察闻讯到来,见事情败露,劫掠完浮财索性杀人灭口,可怜梅家上下三十几口人被杀的干干净净,只有梅近雪躲在水井中逃过一劫。   马佩璂得知梅家被满门被杀,暴跳如雷,黄金没得到,还灭了人满门,这传扬出去天下哪还有他马家的容身之地。一气之下,率兵将那股笨贼剿了个干净。最后,在一个小水匪口中得知,梅家还有个小姐没死,瞧见她藏在井中,动了恻隐之心,便没声张。马佩璂喜出望外,马上联络汨水巨匪浑江龙,出价一千大洋买梅家幸免于难的小姐。   ......   长沙各大报纸对此事进行了铺天盖地的报道,二马罪行罄竹难书,天怒人怨,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长沙乃至整个湖南都为之震动,省城内诸多为二人求情的名流士绅,实权人物,也都没了动静,舆论汹汹,谁还敢再逆流而动?   军事法庭三天时间就审完结案,马家兄弟均被判处枪决立即执行。   十一月二十九日上午,长沙城万人空巷,马家兄弟被五花大绑在马车上,绕城示众一圈,最后于市政广场前当众执行枪决。百姓们拍手称快,纷纷叫好。马家兄弟横行长沙十数年,如今伏诛大快人心,百姓们觉得这个旅长和以往的将军们不一样,能为百姓办实事。   两颗人头收受尽长沙人心。   吴孝良在长沙搞的热火朝天,北京总理府段祺瑞在委任状上署上名字,递给徐树铮,“又铮,拿去给冯华甫盖印吧。”他这回算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短短半载便将一个学兵提到督军,没人能说他昏头,因为此子当真有能力坐稳督军的位子。湖南三战,先败韦永昌,再败蔡锷,三战攻下长沙,撵走谭浩明。前几日,傅良佐与谭延闿居然联名举荐其继任湖南督军,紧接着王汝贤也来电附议,听说他最近在长沙搞的声势浩大,收兵权,收民心一箭双雕。这一桩桩,一件件便是纵横政坛沙场半生的宿将也未必能如吴维中这般挥洒自如。让他督湘也好,毕竟年资浅薄更需要中央政府的支持,要远比张敬尧之流听话的多。   徐树铮接过委任状,笑道:“此子惊喜不断啊,芝公当日没有看错人。”   “又铮,你议的那个西北边防筹备处可不要牵扯太多经历啊,毕竟南方需要你帮我盯着。”段祺瑞打心里不太赞成徐树铮搞这个西北边防筹备处,羁縻蒙古远没有南北统一重要,随即若有所思,“若是那个吴维中在此,倒是不错的人选。”   “芝公放心,树铮自有分寸,此时沙俄内乱正是咱们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若是等他们内乱平息,恐怕北方失地便永远回不来了。”徐树铮说此话时眼神少有的深邃,他希冀建功立业,军人骨子里都想如汉唐盛世一般开疆拓土。   段祺瑞知道说不服他,便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新华宫,冯国璋看着徐树铮递来的委任状,心中已经出离愤怒,好你个段芝泉,一个学兵半年你就敢提他当督军,当国务院是你自家后院吗?当我这新华宫是什么?是你的印盒子吗?当即将委任状摔在桌上,“这个印我盖不了!”其实若是张敬尧、倪嗣冲之辈他也便半推半就盖了印,偏偏吴孝良曾整的他灰头土脸,一直没机会出这口气,现在撞到自己枪口上,哪能轻易放过机会。   徐树铮眉毛一挑,这盖印机器今天吃错药了吗?以往都是看也不看便盖印,此刻在这关键处找不痛快也得颠颠自己斤两吧。   “为何不盖?”话问的极不客气。   冯国璋见徐树铮吃瘪,暗暗出气,这多半年来有职无权的大总统将他折磨的快疯掉,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南京继续做他的快活督军,一言九鼎谁也不敢忤逆他。现今是个阿猫阿狗都想拿捏他一番,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树铮没等他回答,重重一拍桌子,冷冷的道:“大总统,今天这印,你盖也得盖,不盖也得盖。”   冯国璋气血上涌,他段芝泉如此也就罢了,你徐又铮算个什么东西,也在老子头上作威作福了,大不了一拍两散。   “好,好,这个大总统老子不干了,位子给你来坐,印把子随便你盖。”   说罢起身气冲冲摔门而去。   冯国璋回到家里,也不收拾东西,吩咐卫队直接将他送去车站,他要连夜回江南,北京城一分钟也不愿多住。   专列行至廊坊,京津警备司令部驻廊坊第一旅旅长吕建操下令拦下列车,上车请示总统冯国璋行止。冯只说回南京参加军事会议,吕建操乃受段祺瑞指示阻拦冯国璋,当然不能放任其南下,便回答:“召开军事会议,何必舍近求远,还是北京最好。”随即命令部下护送总统回京。   廊坊车站里里外外都是吕建操的兵,冯国璋无奈只好又回到北京,但表态声明,盖印同意吴孝良任湖南督军是绝不可能,随后又放出风来,从皖系大将中选一人任督军或可盖印,这也算是他无奈之下做出的让步。   总统出走事件后,吴孝良便被排除在湘督人选之外。目前皖系大将只有两人备选,一是张敬尧,二是倪嗣冲。但张敬尧军队在湖南烧杀抢掠极不得民心,加之湖南之役惨败,显然已经不再合适,而倪嗣冲则攻取福建视为其根基,已经明确表态不愿去湖南。 第63章 三封电报 [本章字数:204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2:02.0]   民国六年十二月二日,吴孝良收到陆军部调令,命令第四混成旅于元月前返京。这则调令让所有人莫名其妙,都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方其道将电报拍到司令部的会议桌上,“陆军部这是什么意思?不会发错电报了吧?维中即将就任湖南督军,把咱们调走,让他做光杆司令吗?”   “恐怕不是这个意思……”傅作义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端坐在椅子上的吴孝良欲言又止。   从这则电报里,大家已经嗅出不同寻常的味道,一是中央对吴孝良私下运作督湘一事很不满意,已经对他失去信任,让其做这个光杆司令的督军,二是中央根本不想让吴孝良督湘,已经另有人选。   吴孝良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北京中央政府在湘督一职上已经另有人选,让他产生了深深的挫败感,这是第一次事态发展完全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   三个人忧心忡忡时,传令兵送来了第二份电报。   “念!”   “大总统钧令,第四混成旅旅长吴孝良与新任督军交接换防后,即刻班师回京另有任用。”   传令兵念完电报也有些傻眼。   谜底终于揭开,中央政府属意的督军人选果然不是吴孝良。   傅作义忍不住骂道:“娘的,咱们兄弟在前面打死打生,倒让外人捡了大便宜。”   “段芝帅也太小家子气,不就是一个督军吗?维中克复湖南,为他立下汗马功劳,一句话就要夺走吗?”方其道一脸的不甘心,将矛头直指段祺瑞。   吴孝良稳定了一下心神,却莫名其妙想起了张居正,这位一代名相,十三岁参加乡试,考官顾璘故意将其打落榜下,为的就是让他多受磨砺,以成大器。莫不是北京中央政府中也有人想让自己受受磨砺?拜托,自己又不是那块好材料,用不着这么磨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心中已经把北京中央政府的大致情形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应该不是芝帅的本意,如今府院由暗斗转明争,比黎大总统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冯华甫掣肘,又能奈何?”   “维中说起府院之争我倒想起,你任旅长之时,便是他冯华甫在背后使坏。”傅作义插道。   方其道则有些气愤,恨恨道:“维中,你上次把他得罪狠了,如今撞上门的机会再不加以利用,那到奇怪了。”   吴孝良知道冯国璋这个大总统做的窝囊之极,心里难免扭曲变态,此事十有**和他有关。揉揉太阳穴,长出一口气道:“当下再讨论谁使得坏没有意义,回京之后谜底自然揭晓。目前,当务之急有二:一,立刻弄清楚是谁督湘;二,马上整军备战,随时防备不测。这个消息透露出去难免会有心怀叵测之人蠢蠢欲动。”   议论间,傅良佐不期而至,进门便道:“维中啊,湘督人选有变。”   方其道对这个老北洋向来没有好感,插到:“早就知道了,第四混成旅马上就要班师回京。”   即将卸任的湖南督军被抢白了也不生气,反而问道:“可知这接任湖南督军的是谁?”   吴孝良起身搀傅良佐入座,作为后进晚辈,礼数是必须要有的,听其如此问便道:“清帅赐教。”   傅良佐很满意吴孝良的态度,笑道:“你们是老相识。”   “难道是他?”吴孝良失声道。   “除了他还会有谁?”傅良佐反问道。   方其道急了:“别打哑谜了,到底是谁啊?”   傅作义叹了口气:“除了王大粗,还能有谁?”   谜底揭晓,继任湖南督军竟是前保定军校校长、现北洋第八师师长王汝贤。   傅良佐苦笑道:“神仙打架,倒让这王少甫捡了大便宜.”   “清帅,如何神仙打架了?”吴孝良对这些高层秘闻很感兴趣,傅良佐在北洋政府内关系盘根错节,消息肯定也要比自己灵通的多。   “这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过几日就得天下尽人皆知。段芝泉的确是有意让你出任湖南督军的,小徐次长也是极力支持,但冯华甫却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抵死也不肯盖印,最后还负气出走,准备回南京……”   “啊?”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叫了起来,没想到事情竟然闹的这么大,连总统都出走了。   “还是段芝泉狠,派兵把他给截回来。否则,冯华甫回了南京那可真是龙归大海、放虎归山。他虽然被迫返回北京,但你这督军的位子也就此落空。”   吴孝良忧心忡忡的道:“想不到,府院矛盾已经激化到如此地步,不是国家之福啊。”   傅良佐冷哼了一声:“山雨欲来,搞不好两败俱伤,北洋就得一蹶不振。维中,我此次来便是告知你这些动向,也好早作准备,督军府还等着我去处理交接事宜,先走一步,告辞!”   吴孝良送走傅良佐,传令兵又来了。   “报告旅长,徐次长电报。”   “快念!”徐树铮此时来电,绝不会只说闲话,肯定有重要事情。   “维中吾弟,你督军湖南,芝公再三争取,奈何冯华甫作梗。望不要计较一时之得失。今西北边防筹备处草创,兄有意使弟来主持常务事宜……”   听到此处,吴孝良心中抑郁一扫而空。西北边防筹备处何许部门?前世徐树铮收复蒙古便是依赖此处,这可是集军权,财权于一体的大大肥缺。如果让吴孝良在收复蒙古和做湖南督军之间做个选择,他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好事,大好事,必须得庆祝。什么劳什子湖南督军,现在就是请老子来做,老子也不做了。”   傅作义和方其道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手舞足蹈的吴孝良,不就是主持一个什么筹备处吗?值得这样欣喜若狂吗?莫不是今天大受刺激,得了失心疯?想到这里,方其道赶忙去摸吴孝良额头。   如今俄国内乱,什么苏俄、白俄打的一团糟,正是夺回失地的大好机会,若是让他去主持西北边防筹备处,或许就不仅仅是收复蒙古,杀过贝加尔挺近西伯利亚也未可知。 第64章 绑架案(爆1) [本章字数:208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2:05.0]   长沙城南粮库,库长刘有德最近很得意,他本是城南地痞,由于自家妹子给钜爷做了小妾,就此算是巴结上贵人。前些日子仗打的凶,北军、南军来得急,走的也急。偏偏这粮库前库长便被乱军给打死了,如今市面稳定下来,求了这个差事当真美极了。他管的这个粮库负责整个长沙府周边所有军队的粮食,军需官们不但刘爷长刘爷短的叫着,孝敬还一份也不少,否则他动动手指,粮食提调晚上个十天半月那也是常事。   刘有德在门房里摆了桌小酒,美滋滋喝着,一个帮闲突然跑进来此。   “刘爷,刘爷,来了,来了!”   刘有德仰脖一口酒下肚,发出吱的一声。   “王八盖子滴,慌什么慌,看你那德行。有话说,有屁放。”   “回刘爷,那第四旅的人来了。”   刘有德听是第四旅,将酒盅狠狠顿在桌上,两眼放光。   “王八盖子滴!钜爷交代的事可算有着落了。”他在地上溜了两圈,吩咐帮闲道:“王八盖子滴,去,去,招呼几个人把粮仓都上锁。”   “好嘞!”帮闲得令小跑出去。   刘有德端起白瓷酒壶将酒盅斟满,端起来又是吱溜一口,越发得意。前几日,这第四旅还是在这长沙城里横着走的角色,如今督军一位花落别家,草狗落水,他最得意的便是狠踹上两脚。   ……   自从湖南督军的位子花落北洋第八师师长王汝贤头上,吴孝良以及第四混成旅在长沙城的地位就尴尬起来,首先就是地方上开始阳奉阴违,尤其在提调军粮上克扣推诿。第四旅后勤处长粮食没领来反倒被被库长刘有德奚落一通,怒不可遏,碍于第四旅森森军法不敢动手,只好气冲冲回到旅部去见吴孝良。   “旅长,这帮子小人欺人太甚……”   吴孝良只能好言抚慰,这件事上他不能跟着意气用事,自己动了本地实权派人物,最后又没拿到督军位置,不被人找小鞋穿才奇怪呢。于是给谭延闿打电话对方居然推托不见,都说人走茶凉,如今只是督军一位另落别家,就都摆出这样一副嘴脸,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次吴孝良也不干了。   “老尹,老尹!”   “在!”尹呈辅从门外匆匆进来。   “带上两连人马,去粮库提粮!”吴孝良下达令。   “是!”尹呈辅听到要开荤,马上精神百倍,几日来他也让这些小人搞了一肚子火。   粮库位于城南,大军开动不好穿城而过,只好从城外绕过去,两百余骑兵浩浩荡荡,沿途百姓们也不害怕,见到过兵都眼巴巴看起了热闹,看到北洋第四旅的旗号,都啧啧称道:“吴旅长的兵就是不一样.”   “那还用说,青天大老爷的兵能比天兵天将了。”   “可不是,不然马阎王能那么容易就被收拾了?”   大军行至鸦塘冲,行人逐渐稀少,前方迎面面驶过一辆黑色福特拍小轿车,见到军队就急急刹车,掉头猛加油门便走。大伙看着好笑,北洋军何时百姓不怕富人怕了?   吴孝良顿觉蹊跷,命令道:“五一、六一你们两个带人将车拦下。”   “是!”   两人齐声领命,打马追过去。福特小汽车见骑兵马队中有人追过来,竟驶离公路向荒田中开去,地面凹凸不平,车身剧烈的颠簸起来,速度反而越来越慢。卫兵五一、六一与小轿车的距离则越拉越近,小轿车车窗摇下,枪口探出,啪啪射击。竟然对军队开枪,这性质可就变了。   民国初年,能拥有小轿车的都是一地显贵显宦,寻常人家有辆马车已是极大的奢侈。这辆小轿车可疑之处在于见到北洋兵便夺路而逃,若是显贵显宦是要与军队长官互相致敬的。此刻还开枪射击更是坐实了有问题的猜测,而且很可能是大问题。   吴孝良想到此处立刻又派了一个班追上去,务必生擒活捉车内之人。追击骑兵开枪还击,很快小轿车被击爆轮胎,一头撞在田埂上无法开动。五一与六一呼啸间即奔到车前,端枪对准车内,喝道:“出来!”   车**出子弹作为回应,二人吓的赶紧卧倒隐蔽,李五一骂道:“娘的,死道临头还敢抵抗!”   胡六一则在一旁取笑他:“榆木脑袋,横竖是死,换做是谁都想拉两个下去作伴。”   两人没抓捕经验,险些中了黑枪,后续骑兵跟上来,几杆花机枪来回扫射,小轿车叮当乱响,车身瞬间布满了弹孔,车内响起惨叫,终于扛不住强大的心里压力高喊投降。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投降!”   士兵们这才停止射击,两个人晃晃荡荡从车内下来,满身是血,也分不清是他们自身的还是同伴的。   这时吴孝良和尹呈辅随大队人马赶了来,尹呈辅下马厉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敢袭击警备司令部,都活腻歪了吗?”   俩人听是警备司令部的人,都不由得一哆嗦,对视一眼,把头低下,看样子是打算死扛。   吴孝良冷眼旁观,不发一言。尹呈辅也看出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干笑几声,一指身边的卫兵:“你们几个,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不把这几个王八蛋嘴撬开,你们就可以滚蛋了。”   惨叫声响起,拷打逼供的卫兵却迟迟不见回来,尹呈辅有些不耐烦:“看来这几个王八蛋嘴还挺硬,旅长,我去看看。”   “不必,真相不一定要从这几个人嘴中找。”   “那从哪?”尹呈辅见吴孝良看着不远处满是弹孔的福特小轿车,立刻明白了。   “卑职这就安排人去查车的来历。”   吴孝良点点头,说道:“振之,你说说看,这车能有什么来历。”   尹呈辅略一沉吟,回答道:“有两种可能。第一,这几人是绑匪,绑人抢车;第二,此车乃城中显贵遣手下人来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所用。”   “如今看来应是前者!”   只听得小轿车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声,却不是倒在方向盘上死挺的匪徒所发,吴孝良快步走向小轿车,猛的掀起后车厢盖,一个五花大绑的男子,惊恐的看着车外众人。 第65章 原来是三叔(爆2) [本章字数:208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1:31.0]   中年男子被扶了出来,一脸敌意的看着周围士兵,丝毫没有被解放的兴奋与激动。吴孝良发现他情绪不对头,以为其惊吓过度,便让卫兵搀扶了去路边休息。中年男子却奋力挣脱,冷冷的道:“都别装了,要杀要剐来个痛快的,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们!”   尹呈辅见这个中年男子如此不识抬举,气道:“先生,别不识好歹,可是我们救了你的。”   中年男子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恨恨的看着吴孝良众人:“我又没让你们救我,别再演戏了,别再痴心妄想了,你们从我这里什么也得不到的。”   “疯子!”尹呈辅被中年男子抢白的莫名其妙。   吴孝良上前道:“先生,我们之间应该有些误会,鄙人是北洋第四混成旅旅长吴孝良,他们是我的部下,如果有冒犯先生的地方我替他们致歉。敢问先生家住哪里,我派人护送你回家,如何?”   “北洋第四旅?”   中年男子显然疑惑了?   “你们当真是北洋军?”   “如假包换!”中年男子仍旧将信将疑,但态度已不似先前一般恶劣。   “在下梅蕴亭,家住太平街……”   听到此,吴孝良失声道:“先生可是前清岳州知府梅蕴良之三弟?”   中年男子听对方居然知道自己底细,大骇之下,倒退了数步,结结巴巴的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你,你不是北洋兵吗?”   吴孝良没想到竟如此巧合的找到梅蕴亭,答道:“我在汨水时救下令侄女梅近雪,曾去太平街找你,不过你已经搬走,故宅里住着一户姓何的人家。你不要怕,你们梅家的仇人马佩琪兄弟已经被我枪决,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梅蕴亭似乎一下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重复着吴孝良的话:“姓何,马佩琪被枪决……”   “报什么仇?那宅子就是被他何丰钜强抢了去的,我一家老小都死在他手上,天下之大,却只剩我一个孤零零活在世间。”说罢竟嚎啕大哭起来。   这回轮到吴孝良糊涂了,怎么又冒出个何丰钜?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吴孝良正待细问,梅蕴良却大骂道:“你们别演戏了,别白费力气,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梅蕴良受刺激太甚,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大伙费了好大力气才算让他平息下来。   “这样吧,我们准备去粮库执行公务,你就跟了去,到时候和我们一并回警备司令部,在那里你是绝对安全的。”吴孝良决定带上他,等要完粮食,再将这疑案解个透彻。   梅蕴亭听到去粮库,像突然坐到了烧红的铁板上,立刻弹起身来。   “粮库去不得,那是狼窝啊!”   “狼窝?”   吴孝良马上反应过来,问道:“难道绑架你的人就在粮库?”   “他们根本就是与何丰钜一伙的。”   “什么?”吴孝良又吃了一大惊,看来事情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马氏兄弟并不是唯一的凶手,但是他们为何不招出同谋呢?或者是主谋呢?再问下去梅蕴亭也不甚了了,只是不停重复着他与何丰钜不共戴天的仇恨。   卫兵累的满头大汗一脸兴奋的小跑过来,啪的敬了一个军礼。   “报告旅长,胜利完成任务,那俩王八羔子招了。”   “说。”   “他们的主使是粮库库长刘有德。”   吴孝良嘿嘿一乐:“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正想办这粮库库长,就来了现成的把柄,当真是打瞌睡有人递枕头,及时到家了。   “整队上马,出发!”   吴孝良带着俩绑匪与梅蕴亭直奔粮库。   ……   刘有德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吴孝良阵阵作呕。   “王八盖子滴,带这么多人来,本库长就怕你们了吗?粮食是有限的,回去等信吧,你们的口粮到了便会有通知,目前库里的余粮是为王督军第八师准备的,你们就别打歪主意了……”刘有德磨磨唧唧,说个没完没了。   吴孝良不打算再给他表演的机会,厉声命令道:“来呀,把这斯铐起来!”   “是!”   “是!”   卫兵李五一上前拧住刘有德胳膊,胡六一则掏出手铐嘎嘣锁上,然后又使劲紧了一下,疼的他直咧嘴。   “你,你们凭什么抓我?粮食分配是谭省长亲自下的令,你抓,抓我就是公报私仇。”   吴孝良冷笑一声,只说了两个字:“闭嘴!”   “什么,什么?你让我闭嘴,凭什么?”   胡六一见刘有德敢顶撞旅长,左右开工扇了他一顿嘴巴,反而骂的更狠。   “你们,你们敢打我,钜爷能让你们活着走出长沙,我就不姓刘”   吴孝良不再理刘有德,沉思起来,这个什么钜爷不过是台前的泥胎木偶,说到死也就是本地一大恶霸,能有多大能耐?倒是其背后的人很值得玩味。转身对在一旁指挥绑人的尹呈辅道:“振之,你立刻带一团人马赶去长沙太平街,抓捕何丰钜,千万不能让他跑掉.”然后又对卫兵李五一道:“五一你去给尹营长带路。”   随后,吴孝良命人将梅蕴亭带上来,问道:“梅先生,可是这人绑架你?”   梅蕴亭见到刘有德,既愤怒又激动,想起这魔鬼半年来带给自己的折磨与羞辱,恨不能生啖其肉,但终究只有几句不咸不淡的骂声出口。   “魔鬼,魔鬼你也有今天。”说罢狠狠的吐了他一口。   一顿嘴巴已经让刘有德认清了形势,求饶道:“大帅啊,小的只是个跑腿的,都是钜爷,钜爷让小的干的。”说到钜爷,想起他的手段,不禁浑身一阵寒颤。那个梅蕴亭如何?长沙名流,不也被整的家破人亡,关狗笼,鸡.奸,吃屎喝尿,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自己背叛他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吴孝良留了一个连接管粮库,带着梅蕴亭与刘有德返回警备司令部,他在前世就已经过了愤世嫉俗的年纪,但此刻还是感到莫名的愤怒,为了万贯财产就能将人命如阿猫阿狗一般随意处置,与这些人比起来,金川街恶霸狼家简直就是大大的善人了。不过此事甚为棘手,他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搅到地方势力的浑水中。 第66章 美女秘书(爆3) [本章字数:221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1:36.0]   尹呈辅空手而回,何丰钜居然得到消息逃了。吴孝良大为光火,立即下令第三团、第四团进城,封锁四门,全城戒严,搜捕疑犯。同时对其余党,刘有德等人进行审讯,这些人毫无气节可言,很快便招出一批有有勾结的中层官员。   吴孝良立刻下令将这些人逮捕下狱,一时间长沙城鸡飞狗跳,人心惶惶。谁也拿不准,这位即将离开长沙的旅长是不是借机泄愤。   何家占据的太平街宅子被还给了梅蕴亭,梅近雪叔侄相聚,抱头痛哭。不过,吴孝良并没打算此刻就送他叔侄二人回城,首犯尚未伏法,各势力蠢蠢欲动,送他们回去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梅近雪自上次警察局事件后再未见过吴孝良,几次去找他都被告知公干外出不在旅部,当她得知自家仇人马家兄弟被一齐枪毙后,高兴的留下泪来,只是悲惨的遭遇使她怀疑一切,对吴孝良仍旧怀有本能的疑虑,如今他寻得自己唯一的亲人,这一点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这顿劫后重逢的痛哭,让吴孝良大为触动,整个悲剧不是一则故事,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人间惨剧莫过于此。可惜自己即将离开长沙,想彻查此案亦有心无力,只是他暗暗起誓,在能力范围内能办的歹人绝不留情,否则也对不起这手中的权柄。   南下这段时日,他对国人之间互相攻伐残杀产生了一种厌倦,尽管这是他第一次出征。   梅近雪与梅蕴亭终于止住哭声。   “大哥哥为近雪报了大仇,如今又寻回三叔,近雪无以为报,愿为奴为婢伺候左右。”梅近雪收住哭声,脸上泪痕未及拭干便跪在吴孝良面前。梅蕴亭被侄女惊的目瞪口呆。   吴孝良则赶紧闪身上前一把扶住楚楚可怜的梅家小姐,抓住她柔弱无骨的双臂用力搀起。   “梅小姐快起来,如今民国了,不兴这个。再者,凡是有血性的国人都不会见死不救,梅小姐切勿再有这种想法。”   梅近雪的脸却红了起来,吴孝良哪知道,她自小受的便是旧时正统教育,讲究一个男女授受不亲,别说与男人身体接触,便同处一室也是不被允许的,以前装做乞丐时,事急从权,如今处境从容了,反倒拘谨起来。   吴孝良看到她如此,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松开手。屋内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梅蕴亭赶紧干咳了一声。   “吴旅长深明大义,如今是不兴叫奴婢了。有个洋花样,叫……叫秘书,对,叫秘书”他挠挠头想了半天肯定的道。   “就让近雪给旅长做秘书,照料生活起居,这丫头识文断字,辅佐旅长处理文件公函,假以时日也定是一把好手。”梅蕴亭摇头晃脑,眼巴巴看着年轻的旅长。   吴孝良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叔叔啊,猴急猴急的要把侄女送人。他不知道梅蕴亭的打算,梅家在湖南算是破败到底了,为了他大哥的案子,抓捕这么多人,又连着枪毙那么多人。如今,他们梅家在湖南已经是仇人遍地,梅近雪虽然十五岁却出落的亭亭玉立、落落大方,不给她找个好靠山,日后难保不招歹人惦记,自己身单力弱,又拿什么护她周全?况且这吴旅长年少位高,日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自己这侄女即便是给他做小也不委屈的。   一旁梅近雪脸更红了,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搓着衣角,她冰雪聪明,焉能不明白叔父一番苦心。   任凭梅蕴亭如何说,吴孝良只是摇头,他对这种近似交易的报恩方式本能排斥。梅近雪听吴孝良执意不肯,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吴孝良最受不得女人眼泪,叹口气道:“好吧,秘书就秘书吧,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只当秘书啊!”说的一本正经,好像自己被占了老大一个便宜。   梅蕴亭见吴孝良松口,喜上眉梢,做了秘书还有什么做不了的……   “近雪啊,你有福气啊,能跟在吴旅长身边。”他本是前朝旧读书人,平日里清高自傲的很,这半年来人生剧变,厄运加身,受尽**,脱困后性情大变,一切以实利为准则,在他看来抱上吴孝良这棵大树才是上上策。   吴孝良尴尬的笑笑,“我也没甚公务,梅小姐如以往一般住下便可。”   细看梅近雪,换了女装越发的妩媚,再也找不到那个满身酸臭小乞丐的影子,月白色高领窄腰短袄,凸显出完美的腰身,杏黄色长裙及至小腿,让吴孝良惊讶的是她竟没有缠足,小皮鞋轻轻移步,款款过来道个万福。   “多谢大哥哥收留。”   这回吴孝良没在伸手去扶她,不过脑中却闪过四个字,“少男杀手”。   梅蕴亭却埋怨起侄女:“现在民国了,不兴这个了,都兴那个洋礼,握……握手,对,握手。”   门外响起了李五一的声音。   “报告旅长,谭省长求见。”   “告诉他,我不在,让他明天再来。”   吴孝良冷笑,这回坐不住了,被抓之人十之**都是他的嫡系,前几日百般刁难我时可曾想过今日,又想起最初进城时毕恭毕敬之态,心里一阵厌恶。   过了五分钟不到,李五一又来喊。   “报告旅长……”   “有人招出何丰钜的下落。”   吴孝良听是何丰钜,急急开门将李五一拉进屋里。   “这厮去哪了?”   梅蕴亭与梅近雪也很关注仇人的下落,紧张的望着他。   “他,他不再城里,有人报信后他之身逃出长沙,奔汨水去投奔他把兄浑江龙。”   这个浑江龙他有印象,汨水南渡会蔡锷之时,还与他交过火,是一伙水匪。事情脉络越来越清晰,分明是官、痞、匪勾结,劫财害命。但这事根子却在军阀混战上,军阀们为了抢地盘就得扩军,想扩军又得有钱,百姓们钱被搜刮的所剩无几,便去劫富户,等富户劫光了又去劫谁呢?他枪毙了一个,又会站起另一个。这民国却是从根子上就烂透了,不趁着欧战发展自身,收复失地,却自己人无意义的打死打生。他此刻有些明白,段祺瑞为何极力主张以武力统一中国,北洋中央政府令不出九门,天下各省督军有谁拿北洋的命令当真了?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何谈抵御外侮,收复失地?   他越想越跑题,越跑题越生气,猛拍一下桌子,“告诉尹呈辅,直属营整装待命,咱们去剿匪。还有,交代下去,剿匪一事警备司令部一定要严守口风,不许一个字外传,否则军法从事。” 第67章 剿匪(一) [本章字数:226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1:43.0]   旅部直属营要去剿匪的消息很快就在警备司令部小范围传开,方其道忙赶来阻拦,最近抓人,审讯忙的他一塌糊涂。   “维中,不可以意气用事啊。”   吴孝良没有接着方其道的话说下去,幽幽道:“这是我能为湖南百姓做的最后一件事,官场烂透了,咱们第四旅在长沙这一番折腾,所有权贵都视你我为洪水猛兽,都巴不得第四旅早点滚蛋。致之兄你信否,咱们前脚走,这帮龟儿子后脚就敢放鞭炮庆祝。”   方其道的宪兵队这些日子在长沙行事处处受各政务部门推诿掣肘,此刻听吴孝良如此说,也不禁恨恨的道:“那就查,查出一个有问题,就枪毙一个,对付这帮龟儿子非下重手整治不可。”   吴孝良摇摇头,笑道:“致之兄何时这般铁血了?你能全杀光吗?这不符合实际。”   方其道叹道:“做这劳什子的督军当真不痛快,这不能动,那不能动,幸好,咱们就要回北京,不用受这鸟气。”   “这回你理解我为何要去剿匪了吧?”吴孝良满脸揶揄的笑道。   “这……”方其道一阵气馁,都说服不了自己,还指望吴孝良那头倔驴能回心转意吗?   一个本地参谋突然插嘴道:“官军剿匪,历年来都是头疼大事,他们啸聚一起,活动范围内每山之顶都有望哨,只要发现官军奔他们而来便放枪示警,其余人便集体逃窜,若是一整只队伍的话,怕是连仗都打不上。”本地参谋由于没有后台,表现又平平,在参谋的位置上蹉跎了很多年,虽然警备司令换过十几个,但他却因为资格老,成了警备司令部铁打的参谋,他说的入神陷入回忆中,“民国元年,警备司令下令进山剿匪与水匪周旋,一直周旋到民国三年他离任仍旧不见功效,期间耗费子弹上百万发,所以后来继任的警备司令都愿去剿匪。”   方其道见那参谋说的鞭辟入里,立刻支持道:“维中三思啊,剿匪可不是硬碰硬的战斗,咱们抓不到他们,最后被弄的灰头土脸可就不好收场了。”   “致之兄,我理解你是为我好,但这浑江龙勾结何丰钜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若不去剿了,岂不白来湖南一回,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能为湖南百姓做的?让我去杀干净那些肮脏的政客?倒不如剿匪来的痛快。”吴孝良有些激动,稳定了下情绪又说道:“你看看梅小姐,好端端的大家小姐,秀外慧中,大家风范,结果呢,破家灭门,你让我如何面对她的眼泪。”   “……”方其道张口结舌,竟说不出一句话。   “我辈身为军人,便该保家卫国,龌龊事让政客们头疼去吧。”   直属营于当天夜里出发,吴孝良随骑兵连先行一步,步兵连紧随其后。梅蕴亭和梅近雪听说要去剿匪,也自告奋勇要跟去,吴孝良一口拒绝,梅近雪眨眨眼,说了一个他不能拒绝的理由,她在汨水一代游荡了半年对那里的情况可以说了如指掌,她甚至知道几处浑江龙经常出没的巢穴。   吴孝良无奈之下,点头问道:“能骑马吗?”   “会骑!”梅近雪咬咬牙说道。   “好,上马,出发。”   梅近雪竟不用任何人协助,翻身上马。   吴孝良双腿夹马腹,一抖缰绳,胯下白马窜了出去。旅部直属骑兵连随着急急的马蹄声消失在沉沉夜色中,步兵们也有条不紊的开始前进,梅蕴亭不会骑马,死活赖在尹呈辅身后跟了去。   吴孝良带着骑兵连没有延粤汉铁路北上,而是走的旧公路,奔走半夜,距汨水还有十余里地时,人困马乏,于是决定原地休息。忽看面火光闪闪,当即命人前去查看,原来,前方有处破庙,岂料侦察兵还未靠近,枪声响起,火光顿时熄灭,开枪之人丢下一具尸体仓皇逃走。   吴孝良命一排追击开枪的可疑匪徒后,来到破庙里,只见灰烬新灭,撒了满地的花生还散发出阵阵香气,看来这伙人在此处取暖烤花生吃。细细搜索,竟在庙旁草垛中搜出两把汉阳造,里面还顶着子弹,显然是他们匆忙藏起的。   很快,有侦察兵回来报信:“旅长,匪徒被追的紧逃入附近村子里了。一排长请示该如何处理?”   民国旧时,土匪抢劫时结伙,平日里便散入相熟村落以伪装,吴孝良沉吟一下命令道:“包围村子,将所有男女老幼集中在场院之中。”   “是!”侦察兵领命而去。   不多时,村子里响起小儿的哭声,狗吠声还隐隐夹杂着低低的咒骂,村民们被集合在了村中的场院,有上百之众。   火把将整个场院照的通亮,士兵们荷枪实弹,虎视眈眈,有胆小的村民哆哆嗦嗦口中念念,饶命,有的则满脸警惕,不满的看着这些外来的大兵。骑兵连长一阵头疼,该如何从这些村民里找出匪徒呢?   吴孝良沉沉看着眼前村民,一言不发,良久才开口:“去查探他们口腔,有花生残渣者,一律逮捕。”   骑兵连长眼睛一亮,自己便如何没想到这个主意,立刻命令士兵去查探。   挨个查探后,果真拿到八人,随即屏去其他村民,细细审问嫌犯,其中为首一人质问道:“长官为何说我等通匪,有何证据?”   吴孝良冷笑一声,并不答话。当今粮食匮乏,又正值寒冬夜半,寻常村民岂会将昂贵的花生当做零食?他转而请留下的老庄长前来分辨几个人来历。   “老庄长,勿怕!我等乃剿匪的北洋官军,你只需分辨这几人是否村中人即可。”   老庄长颤颤巍巍,细细看了一番,指着一个半大小子道:“只有狗剩是东头李寡妇家的,其余的都不认识。”   很显然,这伙人是李寡妇家的半大小子所引来,吴孝良对刚才质问之人说道:“如何?你们几个讲讲来历吧,咱们客客气气的,我只问几个问题,回答的好便放了你们。”   为首那人很是不屑,见抓住他们的官军充其量也就一个连,这为首之人充其量是个连长。   “你不配和我们说话,我们大哥便是师长、旅长也客客气气的接送,你算个什么东西?”   卫兵李五一听他口出狂言便想上前揍他,吴孝良一把拦住,已经把他的来历猜的七七八八,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浑江龙也算的上一号人物,不过能和你大哥来往的旅长、师长们几日前已经被枪决了。”   吴孝良语气很随和,但却听的那人遍体生寒:他既知道我们来历,又出言威胁,难道……   “啪——”村外突然想起枪声。   有士兵来报告:“旅长,跑了一个土匪。” 第68章 剿匪(二) [本章字数:207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1:44.0]   为首水匪得意的大笑道:“你们抓紧逃命去吧,跑的晚了,我大哥手下上千,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你们这百十个人。”   “哦?说说看,浑江龙有多厉害?”吴孝良对匪徒的威胁不以为意,他带来的两挺重机枪将会是所有想进攻他们之人的噩梦。之所以于那匪首平心静气的闲谈,便是为了降低其警惕之心,好套出有用的信息。   “去年,北洋军派了一个团来,被大哥打的落花流水,光连长就抓了三个。”那为首水匪越发傲慢,撇了撇吴孝良和周围稀稀拉拉的几个士兵,又不屑的道:“我大哥便在附近,顷刻可来,你们这两个半人还不够我大哥塞牙缝呢!”   吴孝良哈哈大笑:“好,北洋军第四混成旅便在此恭候浑江龙大驾光临。”随即又一脸揶揄的对那匪首笑道:“怕是要崩坏他那付好牙口,可惜,可惜。”   “你……”那匪首目瞪口呆,第四混成旅大名在汨水地面上谁人不知,旅吴孝良摆摆手,卫兵们冲上去一顿拳打脚踢。   顷刻间吴孝良已有了主意,立刻发电命令尹呈辅率步兵连减缓前进速度,与之保持距离,二十里为限。   骑兵连长一脸忧虑的道:“旅长,浑江龙拥匪数千,在这一带出了名的狠辣,他的人在这里被抓,定会前来偷袭报复,咱们如何应对?”   吴孝良连连冷笑:“什么浑江龙,一条土蛇而已。”土匪劫掠商贾百姓狠辣那是不假,但在正规军面前,却只有逃跑的份,当日他与蔡锷蒋方震不过十人就能把他们几十个打的落花流水,便可见一般。现在如果能诱他来攻倒省却了不少力气,这个险值得一冒。   “传令下去,打出第四混成旅旗号,一排二排休息,三排四排值夜,一级战备。”吴孝良下达命令。   “是!”骑兵连长领命而去。   小村子名为李家冲,依山傍水,若不是密布的大战阴云,这里倒真是休假偷闲的好去处。但此时此刻却危机四伏,吴孝良累坏了,不觉间竟趴在桌子上打起瞌睡。一个窈窕的身影闪身进了军帐,将搭在椅子上的军大衣披在他身上,转头想吹熄了蜡烛,迟疑一下却没吹,又拿起铁条把炭火盆拨的旺些,才轻轻的出去。   吴孝良做了个长梦,安娜,杜鹃,沈自冰依次出现在他面前,安娜幽怨的问他:“吴,为什么不回来看我?”   杜鹃则很关切:“可穿的暖,可曾饿着了……?”   沈自冰很生气:“又一声不响就走了,和奉天时一样,大坏蛋……”   吴孝良很茫然,不知道先回答哪个,所有人突然消失,出现在面前的竟是梅近雪,不发一言,款款走近,紧紧抱住他。他心里一阵惭愧,这可是没长大的小萝莉啊……   “啪——”枪声大作,吴孝良一个激灵从桌子上弹起,骂道:“妈的,搅了老子好梦。”   听起来竟是四面皆有枪声,连长急急冲进军帐。   “旅长,旅长……”   “慌什么慌,这里除了我便是你官衔最高,身为一连之长就该以身作则稳定军心……说,什么情况?”   吴孝良婆婆妈妈的啰嗦了一大堆才开始询问外面的情况,这固然是有提携下属之意,最主要的是让他感受到自己这个旅长自信的很,根本没把外面的土鸡瓦狗放在眼里,胜利的天平还倒在他们这一边。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听枪声至少要有数百人枪,这可不是小股水匪。   “四门都有人在进攻,看规模足有500人以上,有一部分还摸进村子放起火,咱们……咱们有些顶……顶不住。”   让骑兵连防守,是有些差强人意,但打不过一群污合而成的水匪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他披上大衣,带好军帽,带着有些慌张的连长匆匆赶去村口。   村里哭喊声一片,吴孝良一阵内疚,是自己将水匪引来这个无辜的小山村。在村口的掩体内,他端起望远镜观察敌情,前面一群水匪乱哄哄、张牙舞爪,但后面跟上的队伍却齐整的很,战术动作虽然粗糙的很但却隐隐透着军队气息。   “难道……?”吴孝良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军匪勾结!”   “好家伙,发报员,给尹营长发报,即刻增援李家冲,一个小时之内必须赶到,否则军法从事!”   发报员滴滴答答发起了电报,骑兵连长脸色依旧难看。吴孝良看在眼里,心道:此人太过熊包,没担当,此役后必须拿掉他,尹呈辅怎么选的人?   “别傻愣着了,只要挺住一个小时,尹营长的援兵就会赶到,到时候全歼这帮王八羔子!走,跟着我去其他村口看看。”   走完一圈,情况远不如他所说的乐观,李家冲被约为一个团的兵力所包围,全连为了快速突进,重机枪只带有两挺,外加4门步兵炮,但这些重火力对于四面包围的敌人来说还是太过单薄。   责任所在,吴孝良尽管心如悬旌,仍旧力持镇静,敌人明显是忌惮第四旅威名不敢贸然进攻,否则这百十人未必能抵挡住他们奋力一击。   吴孝良第一道命令很快就传下去,令大家节省弹药,第四混成旅自训练以来就没尝过缺少弹药的滋味,打起仗来败家的很,如今轻车简从被包围在李家冲,一道命令能否改变士兵们大手大脚的习惯,他心中实在没底。   吴孝良来到火力最弱的一侧防线坐镇,防守的第一排主要骨干来自于前模范团,是精锐中的精锐。包围在村外的敌人终于蠢蠢欲动,几次试探之后,终于发现吴孝良这一侧火力最弱,于是集中兵力发起进攻。水匪们火力远比一般水匪强大,而且战斗意志也很顽强,寨门也几度易手。   水匪攻势稍缓,吴孝良仔细查看他们留下的尸体,赫然发现粗布便衣内竟是军装衬衫,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但此刻却不宜声张,否则会严重影响军心士气。   骑兵连长连滚带爬的跑来,带着哭腔道:“旅长,旅长……”   吴孝良皱眉问道:“怎么了?”   “旅长,弹药已经见底了。” 第69章 黄金两万斤 [本章字数:205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1:49.0]   话音未落,炮声隆隆响起,是75mm1897野战炮,吴孝良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安慰骑兵连长道:“好了,援兵已到,立刻回你的指挥位置,准备反攻,给我生擒浑江龙。”   尹呈辅将反包围实施的极其漂亮,二十挺MG08重机枪火力交织,自北方一侧将敌人压制在一个半圆内,中间是村子里的骑兵连,只有南侧留下缺口,缺口两侧更是轻重火力交差,称其枪林弹雨一点也不为过,若想由此处逃生真真是九死一生。仓皇失措的水匪对一线生机的渴望,驱使他们延南侧缺口纷纷向外逃窜,但在轻重火力的打击下,能逃出升天者只有十之一二。   随即,尹呈辅逐渐收拢包围圈,一个小时前还耀武扬威的水匪们如土鸡瓦狗一般彻底崩溃,哭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缺口处的弹幕简直就是地狱之门,冲了几次之后,残肢断臂成堆,流血将土地染红。终于,有人在这种近似于屠杀的威慑下,明智选择了放下武器投降。投降者被驱赶成一堆,由辎重连看守,步兵连则继续挤压战线,大批水匪如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缴枪投降,尹呈辅的步兵营摧枯拉朽一般将浑江龙经营十余年的队伍彻底全歼,当然,这些俘虏中或许还夹杂着不明身份的战斗人员。   天将放亮时,战斗彻底结束。   吴孝良带着尹呈辅查看被俘人员,许多人竟大呼其“旅长”、“司令”。尹呈辅大为奇怪,吴孝良则微微点头道:“你们长官呢?”   所有人均默不作声,却不约而同看往同一方向,一个身着黑色绸褂中年男子见所有人都看自己,一时间不知所措。   “邵之孝!”尹呈辅认出他来,这不是那个光腚游街的湘军团长嘛。   此人正是湘军第一旅二团团长邵之孝,自从马家兄弟被枪毙后,第一旅便被肢解,第二团奉命驻守汨罗镇。   吴孝良当然也听说过此人,好奇的问道“   “你就是光腚团长?”   邵之孝一脸悲愤,回答道:“报告旅长,我那天没光腚,穿着裤衩呢……”   卫兵李五一嗤笑了一声:“那得叫你裤衩团长呗!”   顿时响起一阵哄笑之声,邵之孝恨恨的看了眼李五一,蹲在地上不再接茬。   尹呈辅厉声问道:“是谁主使你谋害旅长的?”   邵之孝吓的一哆嗦,结结巴巴回答道:“没……没人主……主使,浑……浑江龙说旅长只有一排人马,我全团出动冒充水匪,就……就能雪洗光……光腚团长的耻……耻辱……”如今邵之孝肠子都悔青了,哪成想自己螳螂捕蝉,还有黄雀在后,自以为得计,却都在吴孝良的算计之中。他当然不知道,吴孝良能全歼浑江龙水匪,也是误打误撞之下成就的结果。   吴孝良突然严肃的喝道:“湘军第一旅第二团团长邵之孝!”   邵之孝立刻条件反射一般的站起来,“有!”   “你勾结水匪浑江龙,意图谋害长官,立即枪决!”   卫兵上来就拉他,邵之孝面如死灰,如丧考妣,没想到吴旅长这么狠,一见面就要将自己枪毙。他有些恨自己,更恨浑江龙,如果不是他撺掇,此刻应该搂着小娘们****呢。   “旅长,旅长饶命啊!之孝知错了!饶命啊旅长,都是浑江龙撺掇我干的啊……”   吴孝良原本就是想吓唬吓唬她,冷笑一声,说道:“押回长沙交给宪兵团方团长,由军事法庭审判去吧。”   处理完光腚团长后,吴孝良心情依旧沉重,堂堂民国政府的团长,因为私愤就敢跟水匪勾结,毫无半点军人气节,这和他想象中的北洋军人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再者,邵之孝与浑江龙背后究竟有没有幕后黑手?他前往汨水剿匪的消息究竟有没有泄露?这都很难说,警备司令部人多嘴杂,泄露出去的可能性太大了。   吴孝良不愿再回长沙搅这趟浑水,但也不能让那些肮脏的政客舒服了。   “老尹,第二团的人勾结水匪已经不适合再回军队,将他们就地遣散。水匪辨认清楚后就地枪决,一个不留!”   尹呈辅能感受到了旅长克制的浓浓愤怒。   “是!”   “浑江龙找到了吗?”吴孝良知道这浑江龙未必便真如世人所传一般厉害,军阀自古就有以战养战一说,称雄一方的地方军队与当地土匪、水匪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此次官匪一家攻打自己便可见一斑。   “回旅长,浑江龙被流弹击毙,尸体已经辨认过,确系无疑。”   “可惜,这样一来很多秘密可能就此石沉大海。”吴孝良心里却道: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已经无意再在湖南官场掀起风雨。   “将浑江龙头颅割下,送往长沙警备司令部。”   “是,旅长!”   “整军,北上武汉,回北京!”   “啊……”   尹呈辅本以为应该得胜返回长沙,旅长却要直接回北京,这可是轻率之举,难道旅长太过失意才导致如此行事吗?他当然不知道吴孝良心中有更要的事。   吴孝良行此轻率之举的另一个用意是减少他木秀于林的风险,如果旁人见他性急易折,或许会少很多无形中的敌意。   打发走尹呈辅,梅蕴亭携侄女梅近雪进了军帐。   梅蕴亭恭维道:“旅长神勇、谋略令在下佩服的五体投地啊,浑江龙横行汨水十数年,如今授首伏诛大块人心呀。”   “梅先生谬赞,剿灭水匪乃中国军人之责任。”   “旅长少年英雄,乃当世豪杰……”又是一连串的恭维之辞,梅近雪偷偷的拉了下他的衣角。   吴孝良见两人小动作不断,梅蕴亭欲言又止,笑道:“梅先生,可有话说?但讲无妨。”   梅蕴亭搓着手,嘿嘿笑道:“吴旅长,我叔侄二人打算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吴孝良有点疑惑,好端端的送什么礼。   “黄金两万斤!”梅近雪贝齿轻启,声音入耳轻悦,待吴孝良仔细回味,给予其震撼绝不亚于一门野战炮带来的震动。 第70章 返程(一) [本章字数:210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1:50.0]   “黄金两万斤!”   像平地里一声惊雷,吴孝良没想到这个传言竟是真的。   梅近雪继续说道:“大哥哥,爹爹生前的确藏了两万斤黄金,但这些黄金却不是贪污所得,他一生为官清廉,以兼济天下为己任。”   “是啊!家兄的生活在前清知府里算是清贫的,常言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可他这知府当的却是两袖清风,十余年来唯一渐长的是一把年纪和他宝贝不得了的藏书。”梅蕴亭附和着谈起大哥生前故事,想到如今物是人非,天人永隔,不禁长叹一口气。   梅近雪受三叔感染,也忍不住流下泪来,又继续诉说:“宣统三年,武昌闹兵变,说是革命了,各地跟着闹起来,岳州也不例外,巡防营的管带剪了辫子就变成革命军人,山贼水匪都跟他们打成一片,那管带以我一家老小性命要挟爹爹在通电上签名。爹爹无奈之下只好署名,因此得以继续执掌岳州,但世道已经败坏,光天化日之下的奸淫掳掠屡见不鲜,他担心岳州十余年来积攒下的府库落入贼人之手,便于每日夜间命心腹衙属,偷偷将金银外移藏匿。怎料一夜间这些衙属出去后就再没回来,来不及转移的白银只好继续存放在府库内。”   梅近雪说到这里轻轻一叹:“果不其然,没几日那些贼人就将府库内的白银抢劫一空,爹爹当天就气的病倒在床。这以后也算平安的过了几年,半年前那马阎王突然便来找爹爹讨要几年前失踪的府库黄金,爹爹当年于衙属失踪后曾去查看库金藏匿地点,知道黄金仍然完好,便推脱都被乱兵抢去,马阎王很生气,闹了一通便带着人离开。后来,爹爹说他应该是知道内情的,难保当年几个衙属的失踪也与其有关。”   听梅近雪娓娓道来,吴孝良心底升起一抹苦涩,这就是武昌首义后的中华大地吗?   “没过几天,家里就来了水匪……”梅近雪说到这里,声音开始颤抖,两行清泪留了下来,再也说不下去。   梅蕴亭见侄女泣不成声,接过话来,说道:“吴旅长,家兄一心为百姓谋福,却被诬陷为贪官,实在是令人心寒。我和近雪思来想去,这笔巨款留在湖南早晚得成了那些军阀政客们扩充地盘的工具,我看将军是个为百姓干大事的人,决定将黄金的下落告知将军,由你来处置。”   ……   吴孝良命尹呈辅挑了最可靠的一个排去随梅氏叔侄提取黄金,那个怂包骑兵连长又期期艾艾的进来,“旅长,卑职审讯过了,何丰钜根本就没来汨水,这很可能是个圈套……”他汇报完了所得情报,又加上一句自己的分析,希望能在旅长面前挽回些印象分数。   如果骑兵连长所说属实,事情的背后可就大有文章了,这些人可能并没打算一步能至自己于死地,但自己敞开了让人家钻空子,人家还会手下留情吗?亏得旅部直属营战斗力超强,否则今日死无葬身之地难免还要被这些人耍手段如梅蕴良般弄的身败名裂   他们梦寐以求的黄金被自己得到,算是因祸得福,今后想要有所作为用钱的地方多了,药厂方面目前借力不大,这些黄金就是及时雨,解了燃眉之忧。两万斤黄金折合成银元大概在千万上下,段祺瑞向日本借款一次数额也就一千余万,自己得到这笔巨款便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想到这里吴孝良兴奋不已,随即给长沙警备司令部暂时负责人傅作义拍电报,立刻派来专列,他准备由汨水镇上车北返。   傅作义、方其道得知吴孝良与旅部不会长沙直接北返的消息后都直呼胡闹,两人误以为他督军落空耍上了脾气,也不好相劝。   当天晚间,列车发到汨水镇,被派去提运黄金的一个排也押着满满几个货车赶到会和。   登上北返的列车,吴孝良踌躇满志,大有海阔任鱼跃之感,与率部南下时的忧虑心境大相径庭。但在长沙本地官场众人看来,这位年纪轻轻的吴旅长受不了挫折,夹着尾巴灰溜溜滚回北京去了,一时间拍手称快被压制许久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只是他们没想到即将履新的王督军可不是傅良佐一样的弱势督军,强势程度一点不比吴旅长差。   一夜间,专列驶抵武昌,第四混成旅直属营所有人列队等候渡轮,尹呈辅则与心腹守候在黄金大车旁不许任何人靠近。   清晨的武昌码头停靠满了蒸汽船,烟囱高耸,冒着浓浓的黑烟,汽笛声拉响,掩盖了岸边苦力们的号子,路人更是形色匆匆,对全副武装的第四旅官兵都不正眼看上一下,武昌乃长江大埠,乱兵如过江之鲫,已经很难再引起人们的主意。   报童夹杂人群中卖力的叫卖着手中报纸。   “卖报!卖报!北洋政府财政总长徇私舞弊……”   “卖报!卖报!林白水精彩时评……”   听到段祺瑞政府在报上爆出丑闻,吴孝良一阵苦笑,新一轮的较力又开始了。林白水这个人他在前世便知晓,到想看看这个人是如何评论实事的,于是叫住报童。   “小兄弟,来份报纸!”   小报童见是个军服笔挺的军官叫住自己,有些害怕,紧张的望着吴孝良。   吴孝良微微一笑:“别害怕,我买一份报纸。”伸手递上一块银元。   报童这才反应过来,忙摆手摇头,语无伦次的说着:“用不上这么多钱,用不上这么多钱!”   吴孝良则不由分说,将银元塞到小报童手中,又自己抽一张报纸,小报童明白遇到好人了,一块银元可是他卖报两月的酬劳,对他来说这是笔巨款,连连作揖,千恩万谢,然后欢天喜地的蹦跳着远去。   摊开报纸,整整首版头条都是财政部的丑闻,林白水言辞还是那么犀利,将一干蠹虫骂的体无完肤。此公有付对联他一直大为欣赏,慈禧七十大寿时,林白水嘲讽道:今日幸西苑,明日幸颐和,何日再幸圆明园?四百兆骨髓全枯,只剩一人何有幸?五十失琉球,六十失台海,七十又失东三省!五万里版图弥蹙,每逢万寿必无疆! 第71章 返程(二) [本章字数:200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1:52.0]   吴孝良合上报纸,政客倾轧是他最头疼的,所以打定主意,回京后一门心思扑在西北边防筹备处上,不理他们那些龌龊事。   等到中午时分,吴孝良所部人马全部摆渡过江,出了码头便奔汉口火车站而去,湖北是直系大将王占元的地盘,他不愿在此处多做停留。临近火车站,前方一阵骚乱,枪声大作,吴孝良刚想询问情况,那个骑兵连长颠颠的奔了过来。   “旅长,前面是第十六混成旅的人,他们和湖北军起了冲突。”   竟然是冯玉祥的部队,这也是一员直系大将,如今连他都派了出来,看来北京政府为了南征已经空巢而出。不过两方同为直系人马,不应该起冲突啊。   “走,去前面看看。”吴孝良有心见一见那位闻名于后世的倒戈将军。   吴孝良排开卫兵走到前方,只见双方人马剑拔弩张,枪上膛,刀出鞘,更有几个身上已经见血躺在地上哀声连连,他厉声喝道:“都住手,同为陆军袍泽,枪口相向,成何体统?”   冲突在一起的士兵见来了个少将,都有点心虚,枪口放低,往后退了几步。   吴孝良走到中间,冷冷道:“你们长官呢?让他来见我”   “哈哈,小的们不听话,俺老张代他们长官教训教训,算得上啥大事?”士兵们闪开一条道,一名身材彪悍的军官大踏步走了过来。   红色简章三颗铜花,是个上校,有士兵喊道:“团长,和他们啰嗦个球,一起揍趴下。”   上校团长骂道:“小兔崽子,你知道个屁,还讲不讲上下尊卑了?”说罢来到吴孝良面前。   “是你?”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   吴孝良一脸惊讶:“张大虎!怎么是你?”   “嘿嘿,小兄弟……”他看了眼吴孝良黄橙橙的少将肩章,改口道:“吴将军,俺有大号,张宗昌,还是你给起的,可别再叫错了。”   吴孝良哈哈大笑:“对,对,张团长叫兄弟们收了枪,咱们叙叙旧。”   这团长正是金川县接官厅大当家张大虎,被吴孝良恶搞改名张宗昌。   “兔崽子们,把家伙收了,别吓着湖北这些怂包。”   张宗昌手下士兵干脆利索,收枪上保险,满脸不屑,看着紧张兮兮的湖北兵。好一团骄兵悍将,吴孝良暗赞。   吴孝良命令第四旅士兵原地休息,他和张宗昌来到路边茶水摊坐下,小贩还被刚才冲突吓的惊魂未定,张宗昌再三催促才上来添水。   “你我还是兄弟相称吧。”吴孝良说道,他对这张大虎没甚恶感。“你年长,老弟便叫你张大哥。”   张宗昌见吴孝良直率坦诚毫不扭捏作态,大感对脾气,嘿嘿一笑:“吴老弟这官升的可比俺老张快多了,跟哪个司令当高参呢?”在他印象里吴孝良手无缚鸡之力,除了识文断字也没啥能耐,当上高参少将都是踩狗屎的运气。   “第四混成旅。”吴孝良喝了口茶,很平淡的回答。   “哦,给吴旅长做高参……”张宗昌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在第四混成旅的编制里能拥有少将军衔的非旅长莫属,他,他难道便是在湖南搅风搅雨的吴旅长?看他年不满二十,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难……难道……你便是差点当上湖南督军,害冯大总统出走的那个吴维中?”张宗昌的上司同僚谈起吴孝良用的都是表字,而他土匪出身,根本不知道吴孝良有表字,此刻弄清楚吴维中和吴孝良竟然是同一人,很是吃了一惊。   “正是!”吴孝良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暗叹道,看来官场无秘密。   “嘿!真看不出来,吴老弟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就是传言中的吴剃头,厉害,厉害!”张宗昌生性粗豪豁达,却对强者有着天生的敬畏,立刻收起了轻视之心。   吴孝良听说外面将自己传的如此凶恶,难保自己名字将来也有止小儿夜啼的功效,不禁哑然失笑。   “张大哥,你怎么投了冯玉祥的队伍。年前不是要去投奉天张大帅的吗?”吴孝良对他投到直系冯玉祥军中大感好奇。   “嘿嘿,吴老弟可问到点子上了,俺的确是投奔的张大帅,还是大帅的亲信团,不过俺得罪了团长,那狗崽子太过分,老张一气之下将他宰了,便投了关里,冯旅长豪气仗义,一年不到就将俺提拔成团长。”   张宗昌说的波澜不惊,吴孝良却能感觉到这其中的九死一生,单单说那团长得做了如何过分之事,才能引得眼前这颇识时务的汉子,引刀喋血,就此逃亡。   张宗昌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仍旧继续感慨着:“能在冯旅长军中,老张算是三生有幸,就他娘的没见过这么好的长官。”说罢大喇喇干了一碗茶水,抹抹嘴又说道:“老张以为自个升的快,算是军中少有。嘿嘿,你老弟比老张厉害,服了!”   吴孝良听到他经历如此多舛坎坷,也是一阵感慨。   “张大哥这次随冯焕章南下可是要入川?”   “是啊,可队伍到汉口下车就不再前进,住在这半个月,旅长一点不急,倒是急坏我们这些底下人。”   吴孝良一阵伤神,段祺瑞为了南征成功看来是不惜血本,尽遣嫡系部队,如今连直系人马都悉数派出来,只是人家能任你驱使吗?政争之道不问是非对错,总是敌人赞同我反对,敌人反对我赞同。冯玉祥在汉口停滞不前绝不是畏战,他似乎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张宗昌摩拳擦掌:“这些日子快把老张憋出病来,就恨不得能痛痛快快打一仗,本来今天有个机会,还让你老弟给搅和了。都说那蔡锷厉害,还不是在你面前吃瘪,俺老张就说,这些人都是名气大,其实都不禁打,净吓唬人的。”   吴孝良正想说些什么,卫兵李五一急急赶过来。   “报告旅长,车站派人过来传话,专列已经安排好,马上便可启程。” 第72章 总理租房 [本章字数:207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1:55.0]   张宗昌见此情景,起身对吴孝良道:“吴老弟,公务要紧,哥哥不挽留你了。”   吴孝良与张宗昌话别,率部登上北返的专列,于京汉线奔驰一昼夜驶抵近畿。过宛平时吴孝良命令直属营全体下车,徒步开拔回京。他如此做最主要原因便是不希望所携带大批黄金被迎接人众发现。   第四混成旅在南苑扎有营地,直属营直接回营地,吴孝良则率领军官赶赴北京城述职。   北京正阳东车站一干迎接人等被晾在寒风中数个小时后才接到电报,吴部已于宛平下车奔赴南苑营地。徐树铮早冻的手脚冰凉,这次他亲自来接站以显示对心腹爱将的支持,哪成想被放了鸽子,空等一场。气的当场骂道:   “这个吴维中一贯爱出幺蛾子。”   旁人也连声附和,“这分明是对陆军部的安排不满嘛……”   “少年得志,难免居功自傲……”   一干人风凉话说的热烈之极,似是看了好大一个笑话,兴奋不已。吴孝良负气回京的消息就此传开。   吴孝良马不停蹄赶到北京城,直接便去见徐树铮,他不怕其他人误会自己心怀怨愤,却很在意这个小徐次长的想法。世人皆传其刚愎自用,难于容人。虽然几次接触,他觉得这个评价言过其实,可也不能不信。   徐树铮私邸,吴孝良满面风尘,浑身散发着酸臭味,激的徐树铮直皱眉,正阳门东车站带来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又公,学生吴孝良提前返京前来述职。”   “哼,述职还轮不到我这,你先安顿一下,明日去见芝公。”徐树铮板着脸,说话声音有些冷,他有心试探一下这个年轻人是否真的心怀不满。   “是!”吴孝良毕恭毕敬答道。   “湖南一战,你打的好啊。”徐树铮对吴孝良此番做派甚感满意,转换了话题,摩拳擦掌起来。   “如果不是芝公这里需要我,还真想像你们年轻人一样率大军过去,杀个痛痛快快。”   吴孝良知道眼前的小徐次长内心之中是极可望建功立业的,不仅仅限于当段祺瑞的大秘和智囊。   “都是芝帅与又公运筹帷幄之功,孝良不过前敌供驱使罢了。”他说的极为谦虚,绝不想给这位传说中气量狭小的小徐次长留下居功自傲的印象。   吴孝良来此还有一个目的便是西北边防筹备处的履新问题。他顿了一下接着问道:“次长,西北边防筹备处学生何时去赴任?”   “哦?”徐树铮正思量如何抚慰自己这个嫡系大将,听他问起西北边防筹备处有些不明所以,略作思索也就明白,西北边防筹备处那是建功立业的好去处,凡是想有一番作为的军人政客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前日又将几个次长家的公子安排了进去,他本意绝不想手下这些纨绔子弟,但府院之内关系盘根错节,稍不留神便会树下敌人,他不愿横生枝节便来者不惧通通塞了进去。   徐树铮一直苦于自己终日追随段祺瑞左右,没人替他掌管筹边处常务,让吴孝良去筹边处也是权宜之计,以防他心有怨愤。如今看来,此子不但没有不满,还主动提及此事,应当是对这个安排极为满意,一颗心顿时放下来。   “维中谈谈,你对筹边处的想法。”徐树铮半是探讨半是考校的说道。   这些想法早在吴孝良脑中想过几十上百次,不假思索道:“筹边便是为了参战,如今沙俄内乱对东方早就自顾不暇,正是我们收复失地的大好机遇。”说道激动处,他声音急促,站起身来。   “孝良愿为又公马前卒,为国家,为民族冲锋陷阵,一雪百年来中国之耻辱。”   徐树铮看着热血青年一般的吴孝良甚感满意,士气可用,点点头,笑着说道:   “维中,不要激动,坐下,坐下说话。”他看吴孝良重新落座,才接着说道:“筹边处可不仅仅是打仗,从军需保障到军队训练,每一项都不可忽视,目前筹边处还是个空架子,人员配备倒是齐全,但是职责、权限仍旧未厘定清楚,总之千头万绪,是个千斤重的担子。”   徐树铮说道此处略一停顿,看着吴孝良的眼睛问道:“你可有承受这千斤重担的准备?”   吴孝良哪能不明白徐树铮所问之话的含义,腾的站起身,保证道:“学生自开蒙便常听人言中国之贫弱积败,如今能为国家民族之崛起而奋斗,孝良死不旋踵。”这是他两世为人的肺腑之言。   第二天,吴孝良早早的来到国务院,准备觐见段祺瑞。谁知却扑了个空,一个秘书告知他,今日段总理搬家,请假一日。   吴孝良大为惊讶:“搬家?”   “可不是嘛,东四条胡同新租的房子。”   “租房?”在吴孝良印象里,北洋那些国家元首一个个富的流油,怎么可能在北京没有自己的房产。   那秘书显然是个话匣子,凑上来压低声音,一嘴的京味:“您知道这总理为何搬家吗?”   “为何?”吴孝良好奇心顿起。   “不知道吧,有人拿着房契,说总理一家住的房子是他的。”   “哦?还有这等事?”吴孝良大感奇怪。   “这里面可大有文章,段总理追随袁大总统时,可是两袖清风,手握重权却连私产都没置办一处,那叫一个清廉。您猜后来怎么着了?”秘书讲到一半卖起关子。   吴孝良听的兴起配合道:“怎么着了?”   “后来段总理娶了袁大总统的养女,袁大总统实在看不下眼,便说:段芝泉那,你好歹也是一国将军,连个房子都没有,太不像话了,你刻薄自己老袁我不管,委屈了我女儿可不中,这样吧,我送女儿一套院子,你爱住就住,不爱住就外面喝西北风去。”秘书一嘴京味偏偏又要学袁世凯那河南口音,这一通瞎侃,听起来滑稽之极。   “段总理这算是有了房产,可一转眼到如今,坏事儿了!”秘书说道这里一顿,看着吴孝良,笑吟吟等着他发问。   吴孝良看着好笑:“兄弟你就别卖关子了,这是要急死我啊。” 第73章 奉天故人 [本章字数:229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5:55.0]   秘书听吴孝良发问,一脸的得意加满足,继续说道:“坏事儿就坏在当初袁大总统给段总理这套房子压根儿没房契呀!”秘书用手拍着大腿一脸的可惜,这回没等吴孝良问便继续说道:   “说起这房子,也大有来历,是当年有人和袁大总统打赌输给他的。但这人玩了个心眼儿,没具结房契,袁大总统什么人啊?当然不好意思去要。如今袁大总统死了,他便拿房契来讨要宅子。段总理什么人那?能占百姓一分一毫吗?就一个字,搬!这叫君子欺什么来着?”   “君子欺之以方!”吴孝良补充道。   “对,君子欺之以方。”   出了国务院,吴孝良陷入沉思,这段祺瑞也算是为国家鞠躬尽瘁,不计私利的楷模,其他如王士珍、冯国璋、曹锟之流哪个不是家资巨万,厂矿企业样样皆有。只可惜北洋内部不靖,段祺瑞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内斗上,统一中国的希望终究还是要落空。   十二月的北京飘起大雪,吴孝良去了趟东四条胡同,想见沈自冰一面,却被告知她已经跟随徐世昌到天津定居,不禁怅然若失,只好回到北京城内警备司令部的临时住所。   晚间,徐树铮打来电话,“维中啊,我明日要陪芝帅南下武汉督战,你的委任状已经签下,只等大总统盖印署名后便可以赴任。”   “又公,南方战事可是吃紧?”   电话里传来轻松爽快的笑声。   “不要瞎猜,战事很顺利,陆干卿准备下野,蔡松坡独木难支,芝公这回乃是携威而去,你在京城等候消息吧。”   徐树铮自信满满,吴孝良当然不能将心中那点疑虑说出来,只好祝他马到功成,一战下四川。   刚放下电话,卫兵李五一便来报告。   “报告旅长,有故人来访。”   吴孝良一头雾水,在北京能有哪个故人来访?疑惑间,两个人闪身进入屋中。   当先一人摘下皮毛,抖落棉袍上积雪,朗声笑道:“二弟,你可想死大哥了。”来人正是吴孝良的结拜大哥、奉天裕昌银号的少东孙家钰。   落后半步那人同样激动的道:“二哥,是俺,俺是狼二,可算见着你了。”   吴孝良无论如何想不到,二人此时此地会出现,他乡遇故知,何其高兴也,竟激动的有些语塞:“你……你们怎么来了?快……快做,五一上热茶。”   孙家钰将吴孝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一番,感慨道:“士别三日当刮目想看,古人诚不欺我,二弟昔日在奉天商界风生水起,如今又在军界如鱼得水,难怪父亲夸你是五百年不世出的人才。”   吴孝良赧然笑道:“伯父谬赞,伯父进来身体可好?”   孙家钰精神饱满,虽经长途赶路脸上却毫无倦怠之色。   “好着那,就连我那卧床数年的哥哥都见好转,这还托了二弟的福气。”   狼二见两人说起没完大为不满,嚷嚷道:“你们就不能问问我咋样?”   孙家钰扑哧笑出声来,揶揄道:“你这一堆一块,一打眼便看个透透彻彻,哪里还用问。”   吴孝良看着眼前这位昔日整治自己的小恶霸,心中一阵唏嘘,不禁问道:“狼二,你可还记得昔日金川街时咱们那一场恩怨?”   狼二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又有点心虚,当日自己毕竟整吴孝良整的狠了,好在他宽宏大量不计较这许多。他结结巴巴的回答:“记……记得,二哥肚量似海,不……不与二子一般见识。”   吴孝良知道狼二想差了,补充道:“你那算什么恶,这次去湖南才见识到什么是人世间大奸大恶。”   随即转换话题,“大哥,这次冒雪前来可有要事?”   孙家钰一拍大腿说道:“二弟,真让你问着了。第一,良大准备在天津建立总厂,只是这官商两面都生的很,怕出篓子才来找你商议一下。第二,新建药厂乃是班廷按世界最先进之规格所设计,资金缺口很大。”   “第一点好说,有棘手的问题可去求助奉天沈小姐,不,现在该叫徐小姐了。”在吴孝良看来这两个问题简直都不算问题。   “徐小姐?”孙家钰疑惑的问道。   “对,就是沈自冰,他父亲可是北洋元老徐世昌,她目前正随其父避居天津。”   孙家钰眼睛一亮,说道:“这敢情好啊。”   “至于资金,我会给你一笔巨款,大约在一千万元上下,你将之存入花旗银行,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这笔钱将来是要派大用场的。”   “什……什么?多少?”孙家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价值一千万的黄金。”   “黄金?”   “一千万元?”   孙家钰和狼二全部目瞪口呆,狼二翻了翻死鱼眼道:“乖乖我的亲二哥,敢情你是到湖南刮地皮,发大财去了……”   “明日你们便随我去南苑军营,我派人秘密押送去天津,你们也一同跟去。”   第二天,吴孝良便领着孙家钰与狼二去了南苑第四混成旅驻地,但现在此地仅仅驻有他的一个直属营。在他周密得安排下,一个排护送着黄金秘密上了火车,连夜运往天津。   在军营住了两日,北京派人送来公文,是总统府签署盖印的委任状,兹任命吴孝良为西北边防筹备处副处长。   吴孝良决定马上动身,随他前去赴任的乃是尹呈辅精心挑选的一连骑兵,连长仍是李家冲被围时的骑兵连长,吴孝良甚是不解。   尹呈辅则答道:“此人虽勇悍不足,但贵在忠诚,加以历练必能成器。”   于是,吴孝良采纳了尹呈辅的意见。   筹备处办公地点并不在北京城内,而是设在城北昌平回龙观附近,一座青砖大院里驻着常务办公机构,外侧则是一座兵营,由于草创之初经费人手并未齐备,所以里面只象征性的驻扎了一个排的警卫。   清晨的阳光格外刺眼,一夜大雪深可及膝,筹备处内一片死气,满院积雪无人清扫,几条胡乱踩成的小径隐约其间。几个神气活现的年轻人则站在廊下指指点点。   “听说陆军部委派的副处长今日到任。”说话之人一身藏青色洋装,干净利落,小头发用头油梳的一丝不苟。   “这货可有背景?”旁边胖子一身洋装极不合体,显然他关注的更深一步。   “屁的背景,出身穷学生一个。”站在最前沿的矮子霸气实足,马聚源的帽子,内联升的鞋子,瑞生祥的长袍马褂,一身名牌尽显阔气,在一众洋装簇拥下显得极其滑稽,他攥了个雪球,满脸不屑之色,扔出去后又冷冷的说道。   “哼哼,倒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来到这筹备处,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那是,那是,谁不知晓筹边处一言九鼎的是和甫兄”   …… 第74章 西北边防筹备处(一) [本章字数:240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6:06.0]   阔气矮子没说话,心里却得意的很,自己父亲堂堂内务总长,前朝更是做过一省巡抚封疆大吏的人物,徐树铮他都没放在眼里,何况一个小小旅长,听说还是被人从湖南灰溜溜赶回来的。   “传下去,今天放假一日,警卫排以及各办公科悉数放假,咱们给这个吴处长唱一出空城计。”胖子答应一声便要走,他一拍头补充道:“把那个穷措大留下,让他接待什么狗屁副处长。这小子太不识时务,处处和咱们作对,苦头看样子还没吃够,先让他把这院子里的雪都清出去。”   “好嘞!和甫兄,您瞧好吧!”胖着听说要整人立刻两眼放光,进了廊下厢房,   一个年轻人正伏案疾书,黑色棉袍洗的发白,手肘处还胡乱打着补丁。胖子喊了一声:“穷措大,今天副处长履新,你准备接待一下。”   棉袍青年抬起头,显然由于刚刚写的过于入神而没听清胖子的话。胖子立刻冷了脸,哼道:“他娘的,这回听清楚了,今天副处长履新,准备接待一下,还有,钱科长吩咐你将院中积雪清扫干净,否则这个月俸钱也别想拿到半个大子。”说完趾高气昂的走了。   棉袍青年放下笔,叹口气,如不是家中还有三个弟弟需要他这份薪水,可能也不会忍到如今,想起初来筹备处时的意气风发,苦笑连连……   吴孝良一夜时间赶到西北边防筹备处驻地,偌大的兵营寂静无声,青砖大院也没有想象中忙碌穿梭,一切都不合常理。他命令所有士兵原地待命,带着卫兵打马上前去查探情况,大院外积雪没膝,院门虚掩,下马推门而入,却发现一个身穿藏蓝色半旧单布长袍的杂役在吃力的扫雪。   那杂役看面相也就二十出头,见到吴孝良推门而入,立刻扔下扫帚,一溜小跑过来,掸掸身上衣服的褶子,为了迎接新处长他将这件还算体面的单布长袍穿了出来。   杂役局促的问:“可……可是吴副处长?”   一旁的李五一和伍六一十分不满,旅长到哪里不是极尽排场的迎接?在湖南时连省长督军都要亲自出迎,这小小的一个筹边处怎的就派一个杂役来?   李五一实在憋不住,大声问道:“人都哪去了,你们就是这样迎接长官的吗?”   杂役一脸无奈之色:“回处长话,钱科长总理筹备处常务,他下令放假一日,所以,所以这人就都撤了。”   “那你怎么还没走?”胡六一好奇的问道。   “钱科长交代下来,先扫雪,再接待副处长大驾光临。”杂役欲言又止似乎有难言之隐。   吴孝良明白了:这是那个钱科长在给自己下马威呢,倒是这个杂役看起来很不一般,有礼有节、进退有据。   吴孝良问道:“想必你们这位钱科长也不在吧?”   杂役一脸惭愧,支吾道:“是,是啊……”仿佛缺席的人是他一般,随即说道:“吴处长想去哪里?属下可代为引路。”   “好,去档案室,本处长要查看所有人员履历。”   杂役领着吴孝良进了第二进院子,从腰间掏出钥匙,将西侧厢房上了锁的一扇小门打开。吴孝良甚觉奇怪,怎么一个小小杂役也能掌管机要重地的钥匙?几个人进了屋,里面光线严重不足,昏暗似黑天,杂役在一堆卷宗里快速的翻找着。吴孝良更惊讶了,这杂役不但识字,而且看其翻找卷宗的熟练程度应是经常出入此地,没想到筹边处藏龙卧虎,一个小小杂役也如此厉害。他正出神间杂役惊喜的叫了一声:“找到了!”   一份厚厚的卷宗呈到面前,吴孝良接过后赞赏道:“干的好,还未请教姓名。”他话说的极为客气,杂役有些激动:“卑职王怀事,字布川,是筹边处总务科副科长。”   吴孝良早料到他不是普通杂役,却也没想到他会是筹备处的佐官,忍不住问道:“身为副科长怎么还去干杂役的活?”现在可不是劳动最光荣的年代,身为长官干这些活,轻则颜面扫地,官威尽失,重则会被告个行为不检丢官去职。   王怀事满脸通红,叹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原来,这王怀事自幼家境贫寒,陆军中学毕业后便被陆军部选去做了机要秘书,兢兢业业干了几年很快便引起徐树峥的注意,恰逢西北边防筹备处成立,便将他调了来,任为总务科副科长。   王怀事开始还很高兴,终于有了一展拳脚的机会。谁料没几日,总长次长家的公子们陆续被安插进来,处长徐树峥又因段祺瑞南征无暇顾及处中常务,他们便仗着老子势力将好好一个筹备处弄的鸡飞狗跳。王怀事看不过眼说了几句,至此便被他们恨上,处处被整治刁难,克扣奉银,导致他经常入不敷出,最近还被起了个“王坏事”的绰号,怎奈这些人背景极深,也只好忍气吞声。   吴孝良听罢他的讲诉,点点头道:“从今天开始你的工作就是协助我理清筹备处,现在我给你第一道命令,通知所有警卫与杂役午时之前必须前来应卯,否则一律除名。”然后回头对胡六一说道:“六一,你带几个人协助王科长,有不服从命令者军法从事。”   王怀事眼睛顿时一亮,看来新来的筹备处长也不是省油的灯,听说此人在南方带兵先击败谭浩明的桂军,再败蔡锷川军,辣手整治地方不法军阀,很有一番手段,那几个纨绔如何能斗得过带兵将军?自己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吗?   王怀事答应一声,带着胡六一兴高采烈的去了。   吴孝良在靠近窗子的书桌旁坐下来,仔细查看起筹备处各要员的履历,他越看越生气,徐树铮召集的都是些什么人,这哪里是成立西北边防筹备处,分明就是官二代托儿所。虽然筹边处是个建功立业的好地方,但也不能所有歪瓜裂枣照单全收啊,按照这个搞法,别说建功立业,去了也是给对方送功劳的。   总务科长钱铭钧是内务总长钱能训家的公子,计财科长李之友是交通次长家的公子,军备科长张科乃国务院铨叙局局长张国淦之子,营造科长江乃嘉是司法总长江庸之子……次长级别以下官员子弟更是多如牛毛,没一个省油的灯。且不论这些人的才具人品,单看生辰也均不过二十岁左右,都是些没有经验的少爷坯子,如何能承担起这收复西北的重担?   吴孝良忘了,他自己也不过二十虚岁而已,不拘一格提拔人才一贯都是徐树铮的用人特点,不过,这一次大量招收高官子弟或许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而吴孝良来执掌西北边防筹备处常务,或许就是徐树铮有意为之,他不便出面得罪这些权势人物,恐树敌过多,但吴孝良不怕,没有那么多顾虑,想必他也听说过吴剃头辣手整治长沙官场的传闻,准备用这一剂猛药使筹备处焕发活力也未可知。   王怀事敲门而入,兴高采烈,双目炯炯,与早间所见竟似换了个人。 第75章 西北边防筹备处(二)(爆1) [本章字数:220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6:19.0]   “处长,杂役一个不落全部召集齐了。”   吴孝良点点头道:“很好,下面你去把我带来的一连人马安排妥当。”看来此人还是有些能力的,更难得的不公报私仇以泄私愤,在召集杂役时他只要稍微使上些手段,便能将那些曾得罪过他的人扫地出门,但他没有这么做,说明此人宅心仁厚。一抬眼瞧见他的单布长袍,已经洗的发白,不显眼处的袖口已经磨的破了边。   王怀事转身刚要出门,吴孝良又把他叫住。   “布川啊!”   “处长有事尽管吩咐。”王怀事一脸恭敬垂首而立。   “五一把我的军大衣拿来。”李五一将衣服递上,吴孝良起身接过将校尼军大衣,一把塞在王怀事怀中。   “外面冷,把这个穿上,好好干。”   王怀事先是受宠若惊,接着心中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自入仕途以来尝尽白眼,如今上司如此关心体己,心下大是感动,深鞠一躬,谢道:“谢处长关心。”   说罢头也不回的快步出了档案室。   李五一摇头啧啧道:“真可惜这衣服,可值上百大洋呢。”   吴孝良瞪了他一眼,斥责道:“不知轻重,哪有让下属挨饿受冻为自己做事的道理。你的思想不转变,警卫排长一职便不能交给你。”   李五一吓得一缩脖子,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嘴快吃亏啊,最近旅长要成立警卫连,他便软磨硬泡要了个排长的差事,谁知说错一句话,这事就有泡汤的危险,真是伴君如伴虎。   吴孝良不知李五一在腹诽他,继续语重心长的说道:“这个王布川,穷困而不失其志,同僚刁难排挤仍能坚守岗位,不容易啊,是你们学习的楷模与榜样。”   李五一连忙如捣蒜般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听进去了,生怕旅长再发怒警卫排长的事彻底泡汤。   第二日,吴孝良早早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卯时一过便开始点卯,整个西北边防筹备处官佐三十七人,实到人数二十一人,十六人无故缺席。吴孝良没有如他们想象中一般雷霆大怒,只是淡淡的让王怀事将缺席人名记下,勉励大伙几句便让众人各自散开,一切照旧。   王怀事见新处长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施雷霆手段整治纪律,急冲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吴孝良将办公室辟在第二进院的东厢房中,屋内炭火盆烧的正旺,热气扑脸,他见王怀事急冲冲进来,笑道:“布川来的正好,有事找你,先烤烤火,咱们再谈。”   王怀事哪还顾上烤火,好不容易盼来了整顿筹备处的大员,谁知吴孝良却态度不明。   “处长,那几个害群之马不惩治了,筹备处便永无宁日,他们今天不来就是打击你的权威,长此以往可如何是好?”   吴孝良拉他来到炭火盆前的小凳子上坐下,笑道:“别急,我这里有一份章程你先看一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然后发下去,以后筹备处一切日程按照这个章程办。”   吴孝良起身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递给王怀事。   只见上面罗列了种种细则条例,   第一:即日起,筹备处与警卫兵营一并列入军事区,成立筹备处军事委员会,实行军事化管理。   第二:筹备处所有日常工作生活按照军事条例执行,违反者军**处。具体细则参见军事条例。   第三:每周召开生活茶话会,总结教训与肯定经验,对犯错误的同僚进行批评帮助。   ……   军事委员会分三大职能部门,作战科、后勤科、军法科。同时任命各科科长,作战科科长由第四混成旅直属营营长尹呈辅兼任,后勤科科长由直属营骑兵连连长路子铭兼任,军法科科长则由筹备处总务科副科长王怀事兼任。   最后强调了一句:违反纪律,屡教不改者,军事委员会可按相关法规将其除名。   王怀事捏着写满章程的纸,暗叹吴孝良手段老辣,直接成立军事委员会夺权,好一招釜底抽薪。可是,这样做行吗?国务院与陆军部的大佬们会认可这种胆大包天的手段吗?他脑中打着问号,但一颗心却放了下来,这至少表明吴处长不会放任害群之马为祸筹备处的态度。   “处长此计甚妙,我这就召集大伙开会。”   吴孝良又拉住了他,说道:“不急,先贴出条例,会议延后再开。”   一纸告示贴在筹备处公示栏上,便围上一群人,其中多数人都将其看成一张废纸,大胖子计财科长李之友直接将之撕掉,团团扔在了垃圾桶内。一身名牌的总务科长钱铭钧冷笑道:“让他折腾去吧,咱哥们不理那套,他敢拿咱们怎的?散了,散了……”   军备科长张科道:“咱们得反击啊,不能让那面抢了咱的风头。”   钱铭钧点头道:“是这个理儿,咱们也贴告示。”   “告示上怎么写?”营造科长江乃嘉问道。   “放假,明、后两天放假。咱们就和他打打擂台。”   第二天点卯时,又有十五人缺席,吴孝良还是笑呵呵的也不恼火,照例勉励大家一番,让王怀事记下缺席人数与姓名。   一连两天皆是如此,大家本来有些紧张的心情彻底范松下来,新处长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货色,人心越来越散,如今守时来筹备处上班的只占实有人数的十之三四。王怀事见吴孝良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又急躁起来,急冲冲去了处长办公室。   “处长,再不采取措施,这筹备处的人心就彻底散了,你没来时上班的人也比现在多上几成呢?”话说的很不客气。   吴孝良心道:难怪你受同僚排挤,脾气急,沉不住气,说话又臭,当没几个人喜欢这样的同事。   “布川,来,坐下说话。别着急,筹备处之病如毒疮,得等它生发完全了,再一次剜尽,他们蹦跶不上几天了。”   钱铭钧为首的几个官二代,在北京城花天酒地了几天后,觉得该回筹备处看看新处长的糗样。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到筹备处大院外,却发现气氛不对,荷枪实弹的士兵整齐列在大门两旁,军营内响起阵阵操练之声,大胖子李之友不禁哆嗦一下。   ----------------------------------------------------------------------------   强推了,开始爆更,老酒拜上,求花花,求收藏~~~~~求大大们支持!! 第76章 西北边防筹备处(三)(爆2) [本章字数:205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6:21.0]   “前面什么情况?”钱铭钧发问。   江乃嘉捋了把用头油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指使胖子道:“求大,你去看看。”   李之友翻了翻白眼,不忿道:“为啥总是我?我不去,这回该轮到你了。”   几个官二代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钱铭钧见此情景骂道:“一帮怂蛋,平时吹呼的震天响,关键时刻都成了娘们,那个狗屁处长敢把你我如何?”说完大踏步向大门前走去。   “站住!军事重地闲人免进。”士兵端枪喝问。   “我是西北边防筹备处总务科科长。”钱铭钧丝毫不见慌乱,对答如流,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自报身份。   士兵听罢敬了个礼,说了句话,差点让几个人气炸肺。   “请稍等,需要找王委员来核实身份。”   “你……你……”钱铭钧瞬间有种鹊巢被鸠占的感觉,毛瑟步枪枪刺寒光闪闪,骂人的冲动竟被生生压下,恨恨的扔下一句。   “行,算你狠。”   士兵也不理他,转身进了大门,片刻功夫,王坏事笑吟吟跟着走了出来,见到钱铭钧诸人,立刻抱歉道:“各位科长实在不好意思,你们这几天没来,委员会的士兵没见过各位。”   “这些兵是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在这胡来的?”钱铭钧早憋了一肚子火。   李之友直接就开骂:“穷措大,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老子头上撒野,你信不信老子明儿就能让你滚蛋。”   一旁江乃嘉拽了拽他衣角,李之友回头吼道:“拽老子干嘛?不就是一个穷措大吗?看看你们被吓的这个怂样!”   钱铭钧脸上挂不住了,斥责道:“李求大,你给老子闭嘴!”   李之友运了半天气,最终还是乖乖把嘴闭上,不再骂人。   王怀事冷冷看着几个人争执,见他们吵完,说道:“大家伙快进去吧,副处长召集全体同仁开露天大会呢!就等你们几个了。”   钱铭钧此次一回来便落了下风感觉极其不好,示意大伙跟着穷措大进去,倒要看看里面在搞什么幺蛾子。   大家穿过筹备处大院,来到兵营操场之上。操场北侧搭起了一人多高的台子,台子两边插着长杆,支起一幅红色长布,上面粘着一行白底黑字,“热烈庆祝西北边防筹备军事委员会临时大会召开”   钱铭钧心里嘀咕着,这是闹什么调调?   台下乱哄哄站了百十人,有官佐同事,也有警卫排一干人,再细看竟然还有杂役在场。王怀事直接将他们领到人堆里就径自上了主席台,站在中间,双手下压,示意大伙安静,台下根本无人会他的手势,吴孝良领着尹呈辅与路子铭等人鱼贯上台,李五一看下面还是乱糟糟一片,掏出腰间手枪,冲天上就是两下。   枪声一响,台下立刻鸦雀无声,李五一得意的将枪插回腰间的皮套。吴孝良等人已经在为他们准备的椅子上做好。   王怀事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掏出一张白纸照着念道:“下面我宣布,西北边防筹备处军事委员会临时大会正式召开”这张白纸是吴孝良给他拟定的讲话稿,他只要照着念出内容即可。   “首先,宣布一个好消息,这次大会将增选三位委员,他们分别是总务科科长钱铭钧、军备科科长张科、秘书科科长江乃嘉。”念道这里他停顿了顿,望向台下,率先鼓掌,众人也跟着鼓起掌来。   钱铭钧则莫名其妙,穷措大这是搞什么调调?正想仔细思考一下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便听台上王怀事说:“下面请增选委员代表钱铭钧上台讲话。”   众人又是一阵鼓掌。钱铭钧稀里糊涂的上了台,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说道:“诸位,诸位同仁,承蒙错爱,我钱铭钧一定竭心尽力、鞠躬尽瘁……”他挥洒唾沫,滔滔不绝的一连讲了十几分钟。   “……好了,我的讲话完毕。”   王怀事带头鼓起掌来,将钱铭钧请下台,又掏出已经皱巴巴的讲话稿,照着念起来:“接下来大会进入工作总结阶段,首先,通报批评不服从军事委员会决定之委员,钱铭钧、张科、江乃嘉,以上三人擅自离职,煽动同僚对抗委员会,性质极其恶劣,不批判不能以彰显委员会之公平,不批判不能彰显委员会之公正。经西北边防筹备军事委员会委员讨论,一致决定,必须对以上三人进行严肃、认真、大力度的批评与教育,相信在大家的帮助下,他们一定会取得前所未有的进步。”   王怀事念罢抬起头来,宣布:“下面我宣布,大会进入批评教育阶段”   早有士兵等在台下,听闻进行到批评教育阶段,如猛虎扑食一般,冲到三人面前,扭住胳膊便往台上押。形势瞬间***,本来钱铭钧心中还略略得意,这个新处长还算识时务,这是给爷面子,让爷给他台阶下呢!哪成想,得意了还不到两分钟就被压上台,这是闹的哪一出啊?他愤怒的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但还是被像小鸡一样给按到了台上,尽管如此他还是倔强不服气的昂着脑袋,与此同时,张科、江乃嘉也被狼狈不堪的扭上台。。   很快有士兵拿来三块木牌,给三个人一人一块挂在脖子上,钱铭钧只觉得脖子一沉,被铁丝勒的丝丝生疼,头不自觉的低下来。   王怀事心头一阵不忍,如此折辱同僚他觉得有失君子风范,又看了眼端坐台上面无表情的吴副处长,心头一凛,赶忙又照着稿念道:“你们三人听好了,军事委员会向来以人为本,做出这个决定最大的目的是为了帮助你们……”念到此处便被一阵骂声打断。   “放屁!简直是放屁……呜呜……”钱铭钧出离了愤怒,有这么帮助人的吗? 才骂了一句嘴里便被塞上破布,再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穷措大指摘自己。   其他两人见老大吃了亏,吓的都一缩脖子老老实实的低下头不敢言声,正巧木板落到台子上,立刻舒服不少。 第77章 西北边防筹备处(四)(爆3) [本章字数:212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6:24.0]   “帮助你们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你等如此放纵如何对得起殷殷期望的父母?如何对得起百废待举的国家?你们都是国家培养的精英,如今我中华民族内外交迫,你等不思进取,耽于玩乐,是想做国家民族之罪人吗?徐次长对你等寄予厚望,委以要职,你等又是如何回报于他的?结党营私,排斥异己,将筹备处搞的乌烟瘴气……”   王怀事念道最后义愤填膺,字字振聋发聩。钱铭钧被说道痛处,脸涨的通红,硬抗的脖子也泄了气,低下头来。   吴孝良这时站起身,来到台前,冷着脸扫视台下众人一圈,指着钱铭钧三人脖子上的木牌道:“你们读一读,这牌子上写的是什么字。”   “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民族,求原谅……”有好事者当众读出声来。   吴孝良又大声道:“想我央央中国,竟有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被俄国人抢去,这是为什么?”吴孝良说着一直台上所跪三人,“就是因为有他们这种尸位素餐的废物存在,使我国土不能全,使我人民流离失所。他们这是在犯罪,你们能原谅吗?”   “不能!”这个时候连傻子都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们都没吃饭吗?我听不见,再说一遍!”吴孝良声嘶力竭的喊道。   “不能原谅!”   “打到钱铭钧!”   “打到张科!”   有人受到吴孝良感染开始喊起口号。胖子李之友不安的想将肥胖的身体向后所去,一只大脚将其踹出人群。   “这货也不是好鸟,打到李之友。”   钱铭钧小集团平日里在筹备处嚣张跋扈,恨他们的人不止一个,只是没有合适的契机,没人敢于发泄出来,如今收到吴孝良鼓动,隐忍了多日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   吴孝良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又接着说道:“但是,我们要原谅他们。”   有人立刻不解的问道:“他们是国家民族的罪人,为什么还要原谅?”   吴孝良赞道:“问的好,因为国家正在用人之际,所以一定要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他们戴罪立功,我们西北边防筹备处将要面对的敌人是北方的俄国,他们现在虽然已经成了一头病熊,但仍旧不容小觑,我希望全体同仁,全力以赴、精诚团结,将筹备处搞好,他们几个能否改过自新就请大家共同监督,如果屡教不改便赎罪并罚,逐出筹备处。”   大家纷纷叫好,钱铭钧头低的更厉害了,他恨的咬牙切齿,自己这回算是彻底栽在姓吴的小子手里,但这只是第一回合,早晚让你后悔今日所为。   吴孝良等大家稍微安静便继续喊道:“现在我们问问他们是否愿意接受我们给予的机会。”   士兵上前取出钱铭钧口中的破布,台下一个声音高喊道:“钱和甫你是否愿意接受大家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跟着有人齐声附和,钱铭钧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就此被赶出筹备处那可真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我愿意……”他生硬的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下面又有人喊道:“我们听不见,你再说一遍!”   钱铭钧扯开嗓子喊道:“我愿意!”   王怀事在一旁看着洋相百出的钱铭钧,感慨道:吴处长看着年纪不大,心机手段竟如此老辣,如钱铭钧这等人与其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收拾这等人直如成人戏婴儿一般轻松。   批斗大会完毕,吴孝良一挥手,士兵将三人押下去。王坏事清清嗓子又开始念稿。   “下面宣读西北边防筹备处军事委员会几项决意,今日起,军事委员会全面接管筹备处常务工作,由吴孝良担任委员会主任,第四混成旅直属营营长尹呈辅担任作战科科长,第四混成旅直属营骑兵连连长路子铭担任军需科科长,西北边防筹备处总务科副科长王怀事担任军法科科长。”   至此,钱铭钧在筹备处威信扫地,他的一句话现在连杂役都能顶回去。   “你们几个少爷痞子都老实点吧,小心再给你们挂牌牌……”   “就是,就是,你们现在是接受大家伙的批评再教育,不要惹我们……”   几个人从小颐指气使惯了,何曾受过这种挤兑。   胖子李之友晃着满脸淤青的脑袋,愤愤的道:“和甫兄,咱们还在这受甚的鸟气,不如回北京城的快活……”   钱铭钧气抬起胳膊的使劲抽了一下李之友的大脑袋,“蠢货,一走了之,我倒想,你还想不想报仇?以后咱爷们还怎么在这四九城混?”   李之友被数落一顿不再言声,几个人低声的嘀咕着如何对付吴孝良找回这个跌了的面子。   吴孝良自从召开军事委员会临时大会后,在筹备处的威望空前高涨,他开始着手实行自己的筹边计划。首先第一要务便是将财政部的拨款落实下来,这笔拨款是早早就划拨给西北边防筹备处的,只是由于草创阶段,这笔款子是以没有下发,如今一切预备走上正轨,落实这笔拨款便是当务之急了。   财政部总长陈锦焘乃是第四旅第二团团长陈秀岩的父亲,有这层关系应当不会被过于刁难。   思量间,李五一兴冲冲推门进来,嚷道:“旅长,旅长,你看谁来了?”   进来之人一身棉袍,邋遢之极,浑身散发着股酸臭味,他摘下帽子,将严严实实遮住了的整张脸露出来。吴孝良大吃一惊   “修文兄,你如何回来了?”   那人,来到桌前放下手中帽子,端起茶碗,倒满水,狠灌了两口,说道:“维中,你要救救家父啊。”   吴孝良大惑不解:“修文兄何出此言啊?”   “他们要办父亲一个贪污受贿之罪,我收到消息后便由汉口连夜赶回。”那人满脸悲愤之色。   吴孝良顿时想起在汉口时报纸上林白水关于政府丑闻的时评,本以为这件事过一阵就可以风平浪静,没想到他们竟然动手了,并且出手如此之快。   吴孝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在汉口来?军队呢?”   那人不明白吴孝良为何如此问,一脸茫然答道:“都在汉口,总理还进行了检阅。”   吴孝良陷入沉思,身为长官,部队从长沙移驻汉口自己竟然毫不知情,他似乎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第78章 有阴谋(爆1) [本章字数:205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6:26.0]   突然从汉口归来的正是第四混成旅第二团团长陈秀岩,接到父亲电报他心急如焚,放下了团里的一切事务赶回北京,但是等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回来也于事无补,百般思量下想到吴孝良,这才亲自找到筹备处寻求帮助。   吴孝良让李五一置办上一桌酒菜,陈秀岩当真是饿坏了,吃的狼吞虎咽。   “修文兄,第四旅如何便到了汉口?”吴孝良问   陈秀岩嘴里大嚼着食物,说话含糊不清:“本来大家伙等带交接仪式过后便北上返京,但傅宜生突然召集大伙开会,段总理南下需要嫡系部队护卫,于是第四混成旅兵分两路,一路由方致之率领继续驻守长沙,另一路则与其北上汉口。”   陈秀岩咽下食物喝了口水,又接着道:“我随傅宜生北上,刚到汉口便接到家父电报,一路急急便赶了回来。”   吴孝良思量着其中隐情,这封电报当真来的巧合之极,陈秀岩不顾一切不上可以说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暗自叹口气,政治嗅觉不够灵敏是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学生将领们一致欠缺的短板。他有些后悔轻易离开部队,独自回到北京,一种不良的预感笼罩心头。而陈秀岩之身北上救父勇气可嘉,但终似有只无形的大手安排着一步步走了回来。   “修文兄,我在汉口时便见到报纸有陈总长的相关报道,可是没想到事情严重到这个地步,下一步你有何打算。”吴孝良在神仙打架的层面上也是爱莫能助,但总要劲力施为救助同袍。   陈秀岩迟疑着说道:“旅长,我可能中了别人的圈套,今日赶回城南外庄,见到三哥,他告诉我父亲的确是犯了事,被软禁在家,但没有人发电报上我回来。”他意识到自己莽撞,自己只身急匆匆赶回来,的确于事无补,平日所交又均是酒肉朋友,如今大难临头能拿上主意的,竟只有与自己不甚对付的吴孝良。   吴孝良此时几乎已经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有人想对他的第四混成旅下手,但他却对这个站在暗处的觊觎者却毫不了解,一种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第四混成旅远在千里之外,陈锦焘一事或可斟酌一番,吴孝良翻遍脑中记忆,假设如果他下台,谁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谁便是最大的嫌疑人。而几经排除,嫌疑最大的竟不是他最初怀疑的直系首领冯国璋,此人来自皖系内部,或者说他是皖系的同盟者。   在吴孝良前世的记忆中,陈锦焘的财政总长早在张勋复辟之前便当到了头,然而这一世他在财政总长的位置上稳坐至今,自然挡住了原有利益既得者的官路,这个人是谁呢?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张勋复辟讨逆一役,此人积极支持段祺瑞,在吴孝良前世,讨逆成功后此人就此出任北洋政府财政总长。他便是维新运动的领导者,梁启超。   皖系同盟内部已经出现裂痕,研究系的首领应该是利用这次机会,趁段祺瑞北上借机发难,但给陈秀岩发电报之人究竟是谁呢?虽然他知道梁启超是极其可望得到兵权的,但这样一只皖系嫡系部队段祺瑞和徐树铮是不可能让外系人领导的,除非,除非……吴孝良想到了一个让他汗毛倒树,极其不愿接受的答案,此人必是皖系大将,他这样的动作也必然得到了段祺瑞或者是徐树铮的默许。   吴孝良想到此处心头怒火燃起,又觉一阵悲凉,自己做到如此地步,仍旧没免去成为一颗下棋人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之悲剧命运。   陈秀岩见旅长沉默不语久久不发一言,只道他在为眼前的事情感到棘手,说道:“旅长,咱们不如静观其变。”   吴孝良叹口气道:“修文兄,第四混成旅此刻恐怕已经改换了门庭。”   “啪嗒——”陈秀岩的筷子掉落在盘子上,他虽然有不好的预感,但绝没料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不甘心的说道:“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方致之与傅宜生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起家的根本被外人夺了去?”   吴孝良摇摇头苦笑一声:“方致之尚在长沙掌握两团人马,而傅宜生带走的主力却在汉口,这些人怕是送羊入虎口了,而你身为第四混成旅两大主力团长之一,当然要调虎离山才是上策。”   陈秀岩此时才恍然大悟,连连拍大腿,后悔道:“早知如此便不该,丢下第二团只身回来。”   吴孝良安慰道:“修文兄,即便你不回来,留在汉口也未必有好果子吃,说道根本是我这个旅长丢下部队不管,才给了觊觎之人可趁之机。”此刻他心里十分后悔,第四混成旅刚刚踏入最辉煌的巅峰转瞬间就要落入被肢解的境地。   王怀事突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吴处长,不……不好了,外面来了一大队宪兵,说……说是要来抓疑犯。”   “这里是有卫兵把守的军事禁区,哪里来的疑犯?”   王坏事看了一眼陈秀岩吞吞吐吐道:“怕……怕是只,这位先生……”   “放屁——”吴孝良前所未有的说起了脏话,上他的地盘上抓他的心腹,换做是谁也无法忍受这种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的行为。   “走,跟我去看看。”吴孝良随即冷静下来,决定还是先礼后兵。   “告诉尹营长,带人来把机枪都架上。”   “是!”王怀事见处长态度如此强硬,瞬间便有了主心骨,答应一声便去传达命令。   陈秀岩忧虑道:“这些人十有**是冲我来的,却不知抓我对其有何好处?”   吴孝良心道:陈修文啊陈修文,政治嗅觉太迟钝了,抓了你那才是一箭双雕。   “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动你 一根毫毛,除非他们现在我的尸体上踩过去!”吴孝良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   陈秀岩听了竟觉得眼睛有些湿润。   吴孝良带着陈秀岩出了筹备处大门,只见几十个荷枪实弹穿黑色制服的骑警呈扇形围成半个圈,为首的头头见院里出来人,厉声喝道:“给我绑了!” 第79章 反击(爆2) [本章字数:213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5:37.0]   警察头目气焰十分嚣张,吴孝良身边的卫兵纷纷掏出枪呵斥警察退开,李五一冲那头目高喊:“你们冲击军营可是要被枪毙的!”   有胆小的警察听了枪毙二字下意识退后几步,那头目反而笑道:“你们藏匿要犯,不怕被治罪吗?乖乖把人交出来吧!否则别怪爷们不客气   然后大手一挥,警察们将手中的枪栓拉的哗啦直响,若是寻常时候上百警察亲自上门抓人,对方早就吓的小鸡一般束手待擒,这个什么筹备处似乎不太配合,头目有明显的挫折感,他来时便已经打听清楚,这个筹备处里只有一个排的警卫,还不是人手都有枪,并且主事的是些不学无术的官二代,自己只要将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完成,抓人了事,不节外生枝便是大功一件。   吴孝良冷冷道:“你们前来抓人,可有司法厅派发的逮捕令?”接着不待那头目回答又接着说道:“有本事你便进来拿人!”   说罢领着一行人退回到院中,头目有些傻眼,自己这么多人镇不住那群官二代,顿时火起:“他娘的,给我开枪!”   警察们听到命令,齐齐扣动扳机,乒乓之声过后,院内一片寂静。   片刻间大门敞开,有士兵迅速推出一架MG08水冷重机枪,辅兵两三下将沙包垒好,子弹链接驳,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门外众警察。同时有大批身穿灰色军装、荷枪实弹的北洋士兵鱼贯而出,列队举枪瞄准,战术动作行云流水。   警察头目一阵错愕,这,这是警卫?看着怎么像北洋的兵?错愕间,身后传来了齐整的跑步声,又有大批步兵开过来,散开阵型,端枪瞄准。   “这……这……”   大批北洋兵将警察们包围,头目方寸大乱,心中却大骂给自己情报那位政府大员:娘的,日你姥姥。   “持枪匪徒,给你们一分钟时间,立即放下枪,否则我们便开枪了!”   “误会,误会,兄弟们是在执行公务,抓捕警察厅通缉要犯。”   “哒哒哒……”子弹射击在地面上,弹起一阵阵烟尘,警察头目吓的直跳脚,隐隐觉得胯间一热,他暗暗给自己打气:不能尿,不能尿,否则以后如何还有面目见人,但那话似乎不争气,他已经感觉到大腿间湿热一片。   “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投……投降。”   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听说书人讲古经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这句话,如今无奈之下也只好当一此俊杰。   尹呈辅带人将前来寻衅的警察全部缴械后,大感头疼。这些人都是京师警察厅的,背后说不准便站着某位大佬,他一贯看不惯陈秀岩这纨绔少爷,不满的腹诽着:整天胡闹,不在湖南好好待着,回北京作甚?惹出事来还不是旅长兜着?不过他哪知道这里面的阴谋。   众警察被驱赶到军营小操场集中看管,吴孝良将那警察头目提走单独审问,一进屋李五一就喝道:“跪下!”   那头目吓得一哆嗦,腿差点就彻底弯下来,但总算保住了京师警察最后的脸面。   “何人派你来的?”吴孝良面色阴晴不定,连警察厅都搅和进来,事情越来越棘手,自己手中只有这点兵,皖系内斗直系乐观其成,但冯国璋恨自己入骨,他手里掌握着一个师的兵力,突然发难借口拿下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回,回长官话,乃是吴厅长亲自下令。”为首的年轻人脱掉军大衣,警察头目终于看清,此人黄色肩章一颗花格外耀眼,乖乖我的亲娘,难怪如此嚣张,连警察都不怕,原来是个旅长,他开始暗暗后悔接下这趟差事。   现任京师警察厅厅长吴炳湘属于皖系人马,但其在张勋复辟时态度摇摆不定已经失去段祺瑞的信任,警察厅长一职被拿下只是迟早,却没想到他竟然在此时急急跳出来,难道这些人就不怕秋后算账吗?但又一转念,思路似乎清晰了,难保那员欲夺自己第四混成旅大权的皖系大将早已与其做好交易,此事段祺瑞无论知晓与否,又无论事前事后恐怕都会默许。想到此处他感到阵阵心寒,自己不愿参与到政争中来,却总是躲不过,既然祸事找上门来岂有退缩之理?   “将他押下去吧……”李五一领命后将警察头目带了下去。   陈秀岩担忧的道:“旅长,咱们扣了警察,会不会有麻烦?”   “麻烦大了,这些人每一个是省油的灯!”吴孝良转身对尹呈辅说:“老尹,去将《顺天时报》的姚记者请来。”   两个人都疑惑了,旅长请个记者来有什么用呢?他们哪知道,吴孝良要下一盘大棋,他要让那些山魈野鬼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   第二天,《顺天时报》头版头条一则新闻,为北京城这锅暗流涌动的热油里扬了滴冷水,顿时沸腾起来。   “上百警察冲击西北边防筹备处被集体缴械,为国奋战军人遭受不白之冤,丑恶政客急不可耐夺权。”文章言辞犀利,直指某皖系大佬。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吴孝良私里下分析,段祺瑞手下有四大金刚,第一人徐树铮,第四混成旅乃其一手筹划而成,断不会是他;傅良佐深陷湖南又惨败在前,失去了政治上的制高点,也不会是他;靳云鹏早就院里军队,是他的可能行也极低;一番比量此人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此刻,吴孝良已经失去与第四混成旅旅部的联系,只有方其道发来电报,询问该如何行动,吴孝良认为形势尚未明朗动不如静,便让他在长沙按兵不动,有王汝贤第八师坐镇,谁也不敢拿他如何。   接下来《顺天时报》又做了陆续的追踪报道,陈秀岩被推到台前,以受害有功军人的身份出现,他声泪俱下痛斥流氓政客无耻,为了一己私利至国家民族于不顾,残害忠良,舆论声势一边倒的偏向了西北边防筹备处一方,连带京师警察厅的形象也一落千丈,警察厅长吴炳湘气的暴跳如雷。   在这股隐隐发酵的声势中,有人突然发现,受害军人陈秀岩的父亲竟然是财政总长陈锦焘,更有人爆出陈锦焘前些日子传出的丑闻皆系子虚乌有的栽赃陷害,真相似乎就此浮出水面。 第80章 游行(爆3)求花,求收藏 [本章字数:202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3 22:42:41.0]   北京城内舆论汹汹,而始作俑者吴孝良则好整以暇,坐着人力东洋车前往国立北京大学。在皖系高层的这场角力中,他能起到的作用也仅止于此,结果如何,只能静待事态发展。   人力东洋车绕过紫禁城,延景山东大街北上,他之前以陆军部的名义派员与北京大学接洽,希望在北大招收学生兵入伍,被北大教育长言辞拒绝,时人抱有好男不当兵的看法,行伍丘八都是社会最底层低贱的一群人,如今堂而皇之的进入中国最高等的学府招生,遭到很多保守人士的坚决抵制,无奈之下他决定亲自与校长蔡元培交涉。   转过街口,声浪阵阵传来,男女学生夹杂在一起的队伍混乱不堪,写满字的纸片被挥洒到半空中四散落下,更有同学手举木杆拉这横幅。车夫看到这个阵仗不敢再往前走,吴孝良只好下车步行,游行队伍走到眼前,他闪到街边,一位女同学却拽住了他,一身阴丹士林蓝长裙,白色围脖缠在颈上,透着朝气阳光。   “同学,哪个班级的?”说完也不待他答话便将他拽到游行队伍中来,也难怪,吴孝良来拜会北大校长蔡元培,穿军装自然不合适,所以他穿了件青色棉袍,又围了条褐色围脖,活脱脱一副学生模样。   吴孝良被裹在学生队伍中一时不好脱身,便随大家向前走,只见队伍中标语尽是些“男女平等”、“提高女界人格”等字样,心中纳闷,前世没听说过北洋政府时期有什么女权运动啊。   游行队伍走上东长安街,学生汇集的越来越多,行人纷纷避让。突然传来刺耳警笛声,大批身穿黑色制服的警察赶来,在学生面前架设铁丝网,将汹涌的学生人流强行挡住。   吴孝良更是大跌眼镜,只是个女权运动的游行而已,警察厅吃饱了没事撑的,管这档子闲事干嘛?   双方开始对峙,有警察手持喊话筒高喊:“同学们,请你们冷静,请愿请上书总理府或是总统府,这样子闹下去成何体统……“   学生们正处于青春躁动的年纪,当局破坏学生的自.由权利,热血止不住上涌,愤怒情绪开始滋生,有人开始喊出脱离此次游行主旨的口号:   “打到军阀政府,还我自由权利”   “达到军阀政府……”   事态开始失控,当初在东大街上拽住吴孝良的女学生一脸焦急,试图阻止失态恶化,喊道:“同学们,冷静!同学们,冷静!”   怎奈她的喊声就像海啸中的小舟一样,很快被巨浪打的踪影全无,吴孝良见到警察们已经打开步枪保险,拉动枪栓,子弹抵在镗上,拉着那女学生就想挤出人群。   “快走,警察可能要开枪。”   谁知那女学生却挣脱了开来,说道:“怎么能丢下同学们自己逃命?”   这话说的吴孝良老脸一红,自己好歹也是堂堂少将旅长,竟然成了女学生口中的逃兵懦夫。   一个戴眼镜的男学生挤了过来,“映松,快跟我走,到处都是警察,他们要把这里包围了。”   “同学们都在这里,我们怎么可以独自逃走呢?”   几个人拉扯间,最外围响起了枪声,学生们的队伍越来越混乱,左拥右挤下陆续有人倒地,来不及起身便被后面拥上来的同学们踩过去,哭喊声,怒骂声混成一片。   吴孝良见场面如此混乱对女学生道:“看,你的同学们都开始逃命了,还在这等着被抓啊?”   眼镜男学生,一个劲点头赞同道:“是啊,映松,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三个人在吴孝良带领下向外冲,学生们四散奔逃,警察开始抓捕漏网之鱼,一个男学生直接被枪托砸到在地,满面鲜血,缩在地上痛苦不堪。   叫映松的女学生上前去想扶他,突然又冲过几个警察,一把将她扭住。吴孝良见状冲上去想把女学生抢回来,无奈黑洞洞的枪口指在了头顶,只好乖乖举手投降。眼镜男学生更惨,惊慌之下竟然自己将自己绊倒,被警察像抓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几个人被压上囚车,送进京郊监狱。   京师警察厅,吴炳湘将能摔的茶杯花瓶都摔了个粉碎,今日北大学生游行闹事的调查结果让他大感恼火无力,兴师动众,开了枪还抓捕了上百学生,究其原因只是主张女权的一次活动而已,这个洋相可出大了。   这些日子,吴炳湘被报纸舆论搞的焦头烂额,大批的学生不断请愿抗议,要求警察厅长下台,搞得他风声鹤唳,以为这又是一起针对他的游行,所以才痛下杀手,哪想到弄出个大乌龙。学生们都不好惹,如今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何放更是棘手的问题,听说已经有人开始绝食抗议。明天报上不知又要如何狂轰乱炸,想到这里,吴炳湘头疼不已。   监狱拥挤不堪,关押满了抓捕的游行学生,大家已经开始私下串联互相爆出班级姓名,商议如何对抗监狱当局,几个活跃分子被推举为学生领袖,其中一人慷慨激昂的倡议道:“同学们,当局不把我们学生当人对待,我们决不能屈服,我提议绝食来对抗监狱当局。”   “对,不能屈服!”   “绝不屈服!”   狱警则在外面敲着铁栏杆,苦劝道:“都消停点吧,都没啥大事,过一两天就将你们放了,可别在折腾幺蛾子……”   吴孝良在角落中坐下来,心道:这算怎么回事,本来是去拜访蔡元培,结果莫名奇妙被游行学生强拉进队伍,现在又被抓进监狱。   眼镜男学生坐过来自我介绍道:“北大英文系梁遇春,字驭聪,不知同学如何称呼?”   “吴孝良,字维中。”   眼镜男学生又一指坐在旁边的女学生,说道“她是英文系学妹,田维岚。”   田维岚笑笑伸出右手,说道“你好!同学是哪一系的?”   吴孝良和她轻握了一下手,尴尬的回道:“我不是北大的学生,就是个过路人。” 第81章 狱中演说(爆1) [本章字数:205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2:40.0]   “咦?”   “搞错了……”   田维岚满脸尴尬,当时只顾心急,却没想到连累了不相干的路人。   “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对不起,让你受连累了。”她站起来连连鞠躬致歉。   吴孝良哪还能安稳坐在地上,忙起来搀扶住她,诚恳的说道:“同学,实不相瞒,在下仰慕北大已久,怎奈天资顽劣,只能忘而兴叹。如今能和北大学子并肩战斗实在是毕生的荣幸啊!”   吴孝良这话的确发自肺腑,前世他考北大不成而阴差阳错学了医,而北洋时代的北大更是兼容并包,思想开放,大师云集,岂是后世可比拟的?   眼镜男梁遇春听吴孝良夸赞母校,心中得意,对其好感加深。   “吴先生,其实北大课堂开放,如果想来听课,学校自是随时欢迎。”   吴孝良暗自苦笑,天下之大哪还有容留自己的那一张课桌?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不知外面情况如何,他的部下们应该知道自己被警察厅抓走的消息了。吴孝良出来时,尽管下令禁止李五一跟随,但他还是察觉到了卫兵的存在。   吴孝良的预感很正确,李五一的确在暗中保护他,警察抓人时,他被挡在人墙外面,直到吴孝良被抓走,他暗中跟踪到监狱才折回西北边防筹备处去搬救兵。   尹呈辅跟随吴孝良日久,也学到了他的一些法门,比如这次巧合的事件,完全可以利用起来,如果利用得当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机会。   “五一啊,去把姚记者请来。”   李五一却急的脖子冒青筋,“尹营长,你不去救旅长,找那个什么记者干啥?”他见尹呈辅不急不慢说话已经很不客气。   尹呈辅不以位忤,耐心解释道:“警察厅抓的人,难道咱们还能带兵进北京城去劫狱?幼稚!”   “这……”   李五一被说的语塞,细细想来,也的确如此。   “那该如何是好?”   尹呈辅笑道:“姚记者就是咱们的武器,是咱们攻击警察厅的利器。”   “尹营长,你怎么越来越像旅长,快别卖关子了。”   吴孝良身边的两个警卫,李五一、胡六一骨子里都是桀骜不驯的主,除了旅长他们谁也不服,即便如营长尹呈辅,他们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   第二天的报纸果真又让吴炳湘暴跳如雷,这回办公室内已经没有易碎品可供他发泄。但他再看下去,脑门瞬间流下汗来。   《顺天时报》是否搞错了,自己怎么可能将堂堂一个少将旅长当游行学生抓起来,吴孝良?名字似乎很耳熟,待仔细想想,却惊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完了,这回全完了。吴孝良可不是阿猫阿狗,可以随便抓,随便放。他的背后是徐树铮,虽然那位皖系大将许诺,只要按他的指挥办,可以保他警察厅长之位,但这不代表他可以为了自己会与徐氏翻脸。   让他更加愤怒的是,报纸指责他因为嫉恨吴孝良让自己难堪,而故意公报私仇,已经上升到质疑私德上,如果为官的根本都被推翻,那可真就穷途陌路了。   监狱外舆论吵翻了天,学生们的绝食终于引起监狱当局的高度重视,决定向他们妥协以换取压力的减轻。这其中包括:学生们在狱中可以自由串联,自由阅报。这两点给予了学生们极大的自由,而当她们得知警察当局竟然将一位在游行队伍中的少将旅长抓进监狱时,好奇心驱使下,便想挖出这个人究竟是谁?他们想当然的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三十岁以上的男性身上,但是找了一天仍旧一无所获,有人开始怀疑这根本就是一个谣言。   只有田维岚发现了一些端倪,那个自己误拉进游行队伍里的年轻先生也叫吴孝良,竟然和报上讲的第四混成旅旅长同名同姓,只是他太过年轻,看样子不过二十岁左右,怎么可能做到旅长高位。   不过她还是试探着小声询问:“先生,报上说的那个旅长是你吗?”   吴孝良自然不会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点点头,“是的,我就是报上所说的第四混成旅旅长。   梁遇春听到两人对话,得知此人竟是堂堂少将旅长,有些激动:“你真的旅长?”   这一声,调门有些高,被周围的学生听到。大家都开始注意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先生,这些学生本就互相认识,待终于确认吴孝良根本没人认识之后,才知道自己之前找错了方向,这位报纸上所言声援支持学生搞运动的旅长竟然如此年轻,学生们不禁对其好感倍增。   “好年轻英俊的将军!”女同学窃窃私语着   “听说吴将军护国有功,在军校时就发动学生军讨伐张逆。”   “张逆草包,广西谭浩明就是被他击败的,听说还差点做了湖南督军……”   “真没想到,吴将军如此开明,支持男女平等……”   ……   有学生开始提议:“同学们,我们请吴将军为我们讲几句好不好?”   “好!”大伙齐齐喊道,随之掌声热烈的响起来。   吴孝良暗喜,正愁没机会做宣传呢,这可是免费的大好机会,他清清嗓子:“同学们,如今的中国,列强环伺,积弱不堪,现在到了我们奋发图强的时刻,若不奋发,中国仍旧落后,落后我们就要挨打,而改变中国落后之现状的希望就在诸位身上,民智不开则国家不强,所以同学们的运动我都举双手赞成,在你们身上吴某看到了国家的希望和未来……   而今,东洋人忘我之心不死,俄国人仍旧占据我大片领土,大好男儿便该血洒疆场,为中国之强盛而战斗,为民族之崛起而战斗。”   吴孝良讲话完毕,掌声经久不绝,人人热血沸腾,“壮志饥餐胡虏肉 笑谈渴饮匈奴血”是多少有志男儿毕生之梦想,班定远投笔从戎,成就一番伟业,又让多少人心驰神往。而今的中国学生绝不缺乏报国热情,只是一腔热情不知报予何处……   吴孝良看到自己成功引燃了学生们的爱国热情,不禁暗道:此中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第82章 表态(爆2) [本章字数:208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2:43.0]   舆情已经沸腾到顶点,吴炳湘迫于压力只好辞职,提前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涯,准备搬到天津去做寓公。倒陈派的先锋一倒,陈锦焘恢复自由,立刻向国会抗议,警察厅滥用职权擅自限制政府要员的行动自由,并要求立即求见大总统陈述冤情,冯国璋大感头疼,他喜欢看皖系内斗的笑话,并不代表他想下水参与其中的争斗。   学生们最终被释放,所有人为大家坚持取得胜利而欢呼,吴孝良则为学生们的天真而感慨:政府才不会在乎他们的死活,说到底不过是人家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   吴孝良辞别梁遇春与田维岚,回到筹备处,李五一抱怨道:“旅长,下次你说啥我也得跟着你。”   “这次的牢没有白做,有意外收获,明日派人去北大散发传单,就以西北边防筹备处的名义招收学生兵。”   尹呈辅有些不解:“学生们都是将来的精英,能跟这些行伍丘八们凑成一块?”   “振之兄,别小看了理想这个东西,他能让你心甘情愿做一切事情。”   果真,传单发下去第一天来报名者竟有两百人之巨,那日参与游行的人便占了半数。尹呈辅由衷的 感慨道:“咱们旅长真是原福将,做个牢还把之前头疼的难题给解决了。”   吴孝良惊讶的发现,那日游行的眼镜男梁遇春也赫然在列,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一腔报国热血倒是让人忍不住击节赞叹。   学生团成立,吴孝良便一头扎在军营里搞训练工作,外面政客大佬们厮杀的流血漂橹似乎于他半点关系也没有,但是,徐树铮的突然赶回,让他意识到了北京政坛事态已经到了非收拾不可的地步,而他也很难再置身其外。   徐树铮竟然亲自赶来西北边防筹备处见吴孝良,一见面便表情沉重的说道:“维中,有件事你必须知道,第四混成旅被吴自堂瞄上,做了许多手脚,芝帅知道后虽然大发雷霆但还是默许了他的行为。我已经为你重新争取到番号,部队在拉起来便是,时日长远,谁笑道最后还未可知。”   徐树铮一番表态从侧面也证实了,皖系内部的斗争已经趋于表面化,如果段祺瑞处置不当很容易导致皖系分崩离析。吴孝良早猜到是吴光新动的手脚,此人乃段祺瑞内弟,深受其宠幸,自己不过是一个后进之人,如何抵得过人家的分量,被放弃也是应有之举。   “孝良最近招收了一批各大学的学生,已然颇具规模,请又公检阅。”吴孝良不愿再继续那些话题,他早就心寒的彻底,对他们那些斗争,厌烦到了几点,况且他的第四混成旅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想一口吃下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一副好牙口。   吴孝良引着徐树铮来到兵营,这支部队乍一看便使人眼前一亮,除军容风貌整齐,气势如虹外,给人感触最深的便是气场实足,从里到外透着一种热情,如火一般,能将靠近他们之人烤的滚烫。   徐树铮看着列队齐整的学生团士兵点点头,这个吴维中的确有些手段,大学里的学生向来以偏狭好事之名让人头疼,如今竟被治的服服帖帖,令行禁止,不由暗暗叫好。   他清了清嗓子:“同学们,看到你们一片报国热情,我很感动……”   徐树铮的讲话中规中矩,无非是强调尽忠报国,军人需以服从为天职,很多学生对此不以为然,窃窃私语起来。小徐讲话完毕,响应并不热烈,学生兵们也没有见到高级长官的兴奋之情,禁不住有些意兴索然。   吴孝良见徐树铮的讲话引起一片不以为然,便补充道:“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是为你们第一要务,然陆军部招你等来此,绝不仅仅是使你等服从长官命令,你们所在之地乃是西北边防筹备处,所以你们在此的终极目标是驱逐鞑虏,收复失地,军人服从长官是战斗取胜之道的根本,军队里最要不得的便是英雄个人主义,轻则连累同袍,重则败坏战局,所以你们要谨记于此,来到这里,我们这些七尺之躯便不在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国家,属于整个中华民族。”   一番讲话立刻引起学生们的共鸣,掌声响起一片,难掩激动与自豪。   吴孝良双手下压示意安静,随即又讲道:“在场诸位同学皆义无反顾身许国家,我身为诸位同袍长官,在此起誓,绝不让你们留无谓的鲜血,绝不参与国人之内战,你们只为御侮外敌,收复失土而生。”   徐树铮听到吴孝良如此说,不禁心头一跳,这是他吴维中在表态,也是一种抗议,明确表示不参加内战,便是对总理武力统一中国的政策的消极抵制。心里有些埋怨段祺瑞偏颇,致使这样一位将星离心离德。   徐树铮回京虽然稳定了京师政局,研究系一干人马不得已偃旗息鼓,陈锦焘仍旧稳稳的坐在财政总长的位置上,于是西北边防筹备处成了最大的赢家,财政款项源源不断的拨给筹备处。但让尹呈辅大惑不解的是,吴孝良没有首先去买枪支弹药,而买了一百辆大卡车。   看着钱如流水一般花出去却没换来军备武器,他心疼的道:“旅长,咱们买许多这铁疙瘩干啥?”在他看来只有购买军火才是硬道理。   “振之,你可别小看这些铁疙瘩,都是宝贝啊。”现在吴孝良最头疼的便是汽油,有车却烧不起油是个让他头疼不已的难题。   一夜之间风云变幻,整个北京城都在谣传,各省督军已经表态反对继续对南方用兵,报上也云山雾罩,更有甚者,某报纸竟然爆出,支持段祺瑞的铁杆督军倪嗣冲居然也反对继续作战。   段祺瑞终于在汉口返京,没有带回来吴孝良第四混成旅的一兵一卒。但那位年轻的少将旅长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但没闹情绪,还亲自去正阳门车站迎接其归来,毕恭毕敬,似乎没有一丝不满,一些幸灾乐祸之人试图从他们的言行中找出一些端倪,却失望的发现,吴孝良被叫上了段祺瑞的专车。 第83章 风起(爆3) [本章字数:203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5:16.0]   吴孝良上车后便一言不发,段祺瑞向来不苟言笑,干咳一声,说道:   “维中啊,南方局势不稳,需要第四混成旅坐镇,王植堂先代你暂领一阵,不要有顾虑呀。”   “芝帅说笑,第四旅有王植公看着孝良就放心了,如今正好全力以赴筹备西北边防。”吴孝良笑道,心里却腹诽着,你都先斩后奏了,我又能怎样?大吵大闹吗?不如先把补偿捞足了。   “哦?听说维中将筹备处搞的有声有色,还招收了大学生兵,很好,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段祺瑞见吴孝良很上道,心情大好,于是放开了承诺。   “嘿嘿,困难没有,要求倒是有一个,只是……”吴孝良说道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   段祺瑞道:“但讲无妨。”   “俄国人自顾不暇,士兵们气势正旺,希望总理下令一举平定蒙古。”吴孝良也不罗嗦直接亮出底牌。   段祺瑞点点头,“年轻好呀,有气盛的资本,又铮也和你一般急不可耐。”   吴孝良心中一阵紧张,生怕段祺瑞言辞拒绝将大门关死,此时顾左右而言他,难道想和稀泥?岂料段祺瑞沉吟一下问道:“西北边防筹备处可有一战获胜的把我?”   吴孝良一颗心激动的狂跳,大喜道:“芝帅,没有俄国人支持,蒙古的王公喇嘛们实在不值一提。”   “好!好!好!”段祺瑞连说了三个好。   车至总理府,两人分别下车,段祺瑞转过头,脸色变化,沉的能滴出水来。   段祺瑞实际上已经焦头烂额,曹锟、王占元,李纯一干人等纷纷在私下里串联准备再一次抵制其武力统一南方的政策,如今他最信任的倪嗣冲也发来密电,提出止兵停战,连吴孝良这个后进末学也来和自己谈条件,所有人都想拆他的台,后面的路将步履维艰,但他段祺瑞岂是轻言放弃之人。   “又铮,立刻去天津见曹仲珊,稳住他一切都好说,否则形势还真有不可收拾的危险。”   徐树铮忙道:“芝公放心,曹仲珊已经答应退出督军会议,不过有一人非除去不可?”   “哦?是谁?”段祺瑞对这些阴谋暗事很不以为然,但他也不会出手阻止。   “陆健章,今次督军联合反战,背后始作俑者便是这厮。”徐树铮恨恨的道。   “又铮,行事一定要谨慎,不可妄动杀手。”段祺瑞语重心长,徐树铮于他不仅仅是大秘,有时更似忘年之交,看着徐树铮年不满四十两鬓便已现白发,心中叹道,我得又铮如刘备得诸葛。   “又铮,你思量一下,那个吴维中是否让铨叙局叙个中将,安抚一下情绪,关键时刻不能有人再拆咱们的台了。”说罢叹口气,竟少有的抱怨起来:“这个吴植堂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就算想要兵权就不能把吃相做的好看点吗?”   徐树铮沉吟了一下回道:“吴维中内明之人,大事不会犯糊涂,升中将大可不必,如此不是安抚,反倒是害了他。”   段祺瑞点头称是:“这个吴维中胸有正气,有时却过于意气用事,如果他不只身返回北京又怎么会给了植堂趁虚而入的机会?”   徐树铮却不以为然,笑道:“少年人吃上点亏,不是坏事。”   “你到看好他,真是少有。”段祺瑞语气逐渐放轻松,他惯常不苟言笑,只有徐树铮在时他或开上一二玩笑。   段祺瑞的好心情没等持续到晚上,坏消息自南方传来。冯玉祥在汉口率先通电全国,反对用兵支持停战。这一举措出乎所有人之意料,督军们私下里还在讨价还价,突然有人先跳出来,他们反倒不再串联,坐定了看风行事的主意。冯玉祥本以为自己枪了先机,率先发难,然后各省督军必然群起响应,到那时他便是做一省的督军也不过分。但偏偏事与愿违,他跳出来后,竟无一人响应冷了场,首倡变成耍猴。更让他难堪的是,顶头上司曹锟通电全国,撇清与其之关系,并望他迷途知返,以国家大局为重。   冯玉祥气的大骂曹锟是首鼠两端之小人,然而却无可奈何,各省督军没有如意料中声援支持他,甚至想踩一脚的都大有人在。   民国七年一月二十四日,段祺瑞下令撤去冯玉祥第十六混成旅一职,交与第四混成旅旅长吴光新暂代。   尽管反段反皖势力再一次被压制下去,但北洋政府中乃至皖系内部反战声浪却日益高涨,段祺瑞迫于无奈只好下令,南方叛军凡愿意招安者,均给予国军番号,并允许原各省军队返回本乡。就此段祺瑞武力统一中国的计划彻底粉碎。   南方战事结束,徐树铮便开始鼓动段祺瑞对蒙古用兵,段祺瑞推搪不过,便无奈的道:“明日国会共议,如半数通过,我便再无异议。”   徐树铮见段祺瑞松口大喜,还不亡恭维一句:“芝公英明。”   秘书敲门进屋,低声道:“总理,吴维中求见。”   徐树铮立刻抢道:“让他进来,正好有事商量。”   段祺瑞被徐树铮枪了话,摇摇头道:“对外用兵须谨慎,你们都太急躁了。”   吴孝良进屋,徐树铮拉他坐下,“维中,芝公已经准了筹备处北上……”   再看段祺瑞竟自顾自批阅起了文件,眉头却逐渐皱起,冷哼一声:“冯华甫最近又不消停了,上蹿下跳。”   徐树铮见段祺瑞心情大坏,便不再提对蒙古用兵一事,“何不就此逼迫其下台?”   “让冯华甫下台还不容易,关键是谁能顶替他。”   “何不将徐卜公请回来。”吴孝良插道。   段祺瑞与徐树铮俱是一愣,随即拍手称快.   “妙极,又铮,咱们便推徐卜五上台。”   秘书又急匆匆进来,手里拿了份报纸,焦虑的道:“总理,学生又闹游行了!”   徐树铮皱眉道:“这些学生偏狭好事,应该都交给维中去管束,省得天天吃饱了没事撑的闹游行。”   段祺瑞对学生游行早就见怪不怪。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第84章 国会斗殴 [本章字数:213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5:18.0]   “我中华民国商人在俄国境内绥芬河以东遭集体枪杀。”   秘书声音淡淡,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他将报纸递给段祺瑞,转身退出。   “这个绥芬河在什么位置?”   “绥芬河发源于我国境内,大体在吉林省以东。”   吴孝良适时回答道,他在筹备处翻了几日地图,此刻正好用上。   段祺瑞暗暗点头,此子还算有心,又转头看向徐树铮。   “又铮说说该如何处置?”   徐树铮脸上升起戾气,说道:“马上采取措施,驱散学生,顽固分子一律逮捕入狱。”   段祺瑞又望向吴孝良,问道:“维中说说你的看法。”   吴孝良看了眼徐树铮,一阵犹豫,但还是说出了不同的想法。   “芝帅,又公,依学生之见,学生运动如果加以利用,也会变成我们手中的利器。”   段祺瑞目光炯炯,紧盯着吴孝良,他相信这个年轻人既然如此说,必然是有了对策。徐树铮也大为好奇,催促道:“快说说看,到底有何妙计?”   吴孝良略一思索,说道:“舆情汹汹,皆因积怨已久却苦无爆发的出口,如若因势利导,不但一举多得,还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说下去,详细一点。”段祺瑞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首先,出现这种重大的外交灾难必须有人负责,最佳人选便是新华宫那位。”徐树铮听吴孝良将矛头直指冯国璋,腹诽着,你小子原来也记仇啊。嘴上却赞同:“妙,他冯华甫这回想体面的下台也是难得了,一个罪己诏自是难免。”   “其次,政府此次站在学生一边,外交上声讨俄国,鼓励学生参军,抵御外侮,军事上陈兵中、蒙、饿边境,随时准备进入外蒙古草原。如此以来国内压力便会分流于无形。”   段祺瑞赞道:“好主意,前两则马上去办,只是出兵这一条还须在国会上讨论。”   吴孝良一阵气短,段祺瑞好生倔强,只要提及到涉外兵事,便能缓则缓。这些旧军人成长于晚晴,对外国用兵忌惮到了极点,谨慎固然好,但一味的隐忍退让又如何向国人交代?   “芝公!”   “不必多言!”段祺瑞疲惫的挥挥手,示意两个人退下。   徐树铮只好领着吴孝良退出去。   吴孝良的提议很快便被放到国会上讨论,争吵了一整天也没结果。晚间,消息走漏出去。几乎半个北京城都知道北京政府准备出兵外蒙。闹事的学生们吃惊不已,政府不应该镇压他们吗?怎么还站在了他们一边,一旦产生疑虑,士气便萎靡下去,游行最终不了了之。   昌平回龙观西北边防筹备处兵营里,钱铭钧哥几个穿着普通士兵军服,正绕操场跑圈,军法科长王怀事一丝不苟的记着圈数。几个从前大权独揽的科长如今成了所有人打倒的对象,上至同僚下到杂役,稍有不满便将挂牌牌提在嘴边,他们又羞又怒却毫无办法。由于平日里散漫惯了,每天总要因为各种细节问题被罚绕操场跑圈,这也算是吴孝良对军法执行上的一种人性化改进,取缔了军棍等具有明显羞辱行至的体罚措施,代之以绕操场跑圈,罚关紧闭等。一个月下来,几个少爷坯子竟强壮了许多,也算是因祸得福。   钱铭钧放慢脚步低声对身后张科说:“听说姓吴的建议出兵外蒙。”   张科眼睛一亮:“好事啊!哥几个早就憋出鸟来了。”他体质比较弱,跑起来喘的厉害,说完话一口气泄掉被落下好几步。   江乃嘉明白钱铭钧的意思,阴测测接道:“和甫兄之意,咱们将这件事给搅合了?”   “哼,这个机会爷已经等了许久。他吴孝良若能出兵去外蒙古,我钱字倒过来写。”   李之友由于太胖被落的最远,他见几个人在一起嘀嘀咕咕,加快跑了几步撵上来。只听钱铭钧又说道:“今夜咱们就各自回家,去做老爷子们的思想工作。”李之友不明所以,“要去你们去,我可不出去,天天被你们连累罚跑圈,半条命都快跑没了。”   “蠢货,跑掉这一身肥肉,你还得感谢我们那。”   王怀事对他们的窃窃私语视若不见,只要在圈数上达到要求,其他便一概不理。   当晚,几个身影悄悄翻出院墙,撒开腿向南方跑去。   ……   第二日,国会再次就出兵外蒙进行讨论,内务总长钱能训抢先发言:“自古兵事乃国之大祸,况且俄人野蛮,此时出兵定然得罪他们,如若难以收场,这个责任由谁来负?”   司法总长江庸附和道:“是啊,除了责任问题,最大的难题便是给养,大军出征耗费糜烂,这个窟窿由谁来堵?我们不能因为某些人想建功立业,就搭上所有家底……”   江庸一顿夹枪带棒惹矛头直指财政部,财政部总长陈锦焘恼了:“我们财政部的事情还轮不到外人来置喙,依我看司法部也该自我检讨一下,中华民国法制之邦,警察没有任何法律程序便敢软禁政府官员,你们司法部都是摆设吗?”   “陈澜生,别以为没抓你,你就是清白的,那个煤矿你参了多少股?出了多少本金?还有……”   陈锦焘见江庸开始揭自己老底,也不甘示弱:“前日证券交易,你黑了对方多少钱?因为你多少人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陈澜生,你敢派人查我!”江庸疾言厉色,他自觉做的隐秘,却被当中抖出来,不禁恼羞成怒。   “吃相那么难看,还用派人查吗?你去问问,满财政部谁不知道你江翊云手黑……”   江庸怒极,抄起桌上茶杯砸了过去,陈锦焘也不甘示弱,举起文明棍还击,国务会议顿时打成一片。   冯国璋被段祺瑞搞的焦头烂额,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体面下台都成难题,本不愿管国会这摊烂事,但总长们大打出手,实在看不过眼,便大喊住手,却无济于事,众人仍旧厮打成一团难分难解。一气之下,他拂袖而去,出兵外蒙议题也被无限期搁置,结局正遂了大佬们的心愿。   国务会议以斗殴收场的消息传出去,钱铭钧大感出气,约上哥几个准备回筹备处看吴孝良的糗样。   李之友连连摇头:“要回你们回,彻夜不归罚跑一百圈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85章 两个女人 [本章字数:209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23:14:58.0]   李之友最终还是被钱铭钧他们强行拉回了筹备处,几个人自觉的去军法科领了一百圈惩罚。尹呈辅咬牙切齿的找到吴孝良,愤愤道:   “旅长就这么放过他们?国会上的事与他们肯定脱不了关系.”   吴孝良反问道:“那你还想怎么办?”   “这……”   尹呈辅一阵语塞,是啊,他能怎么办。   “一切照规矩办即可,他们敢回来也是算准了我吴孝良不能拿他们如何。”说道这里吴孝良顿了顿,笑道:“告诉王布川,等他们一百圈跑完,每人关一个星期禁闭,要最高规格的,省得在外面搞风搞雨。”   吴孝良一阵沮丧,段祺瑞这个老狐狸,以为给自己开张空头支票就能打发走人吗?可没这么容易。   处理完一干杂事,突然想起梅近雪邀自己去她家里做客,于是换上便装,避开李五一偷偷溜了出去。自打上次被误抓进监狱后,李五一便形影不离,弄的吴孝良很是头疼,身后整天粘着个跟屁虫别提有多别扭,所以他悄悄的走了后门。   李五一也跟着出了后门,满脸得意,想避开我?没门!压低帽檐远远的跟着。   自打来到北京,吴孝良便为梅近雪叔侄在北京城里买了一套宅院,将他们安顿在里面,这些日子忙的焦头烂额竟把这两人给忘了。   梅蕴亭一见吴孝良便抱怨他贵人事忙也不来看望他们,弄的吴孝良很不好意思,只得连连道歉。梅蕴亭面露狡黠笑道:“嘿嘿,嘴上说太没诚意,近雪今天想去买些东西,但北京城人生地不熟,吴大帅便陪她去逛逛,如何?”   “三叔!”梅近雪则是娇嗔一声。   梅蕴亭强行将侄女推了过去,嘱咐道:“去吧,我在家里安排酒菜等你们回来。”   两个人出了宅子,沿街信步走着,吴孝良行想找点话题又不知从何说起,运了半天气没说出半句话,气氛尴尬起来。   倒是梅近雪贝齿轻启,先开口:“大哥哥,最近一切可好?”   “好,好!”吴孝良连忙点头。   一个黑影远远的坠在后面,躲躲闪闪生怕被发现,自言自语道:“怪不得旅长不让跟着,偷偷溜出来,原来是和梅小姐约会。”   两人丝毫没注意到有人跟踪,梅近雪又款款道:“大哥哥,今日约你前来,其实是近雪有事相求。”   “有事但讲无妨。”   “我……我想去念书……”梅近雪声音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隐隐的怕他拒绝,却又希望他拒绝。   “好事啊!想去哪所大学?我来安排。”吴孝良不假思索满口应道。   梅近雪叹口气,竟似有些失望,说道:“早稻田大学。”   “早稻田?”吴孝良纳闷,怎么没听说过,好像又挺耳熟,突然一拍脑门,惊讶的道:“日本?”   “是的。”   吴孝良对日本毫无好感,劝道:“国内顶尖大学不胜枚举,为何要东渡日本,去遭那份洋罪。”   “近雪自幼便想去大洋彼岸看看,如今父母俱已不再,自己便做了主,西洋离家万里听说又在打仗,便去东洋吧。”   一番理由说的十分牵强,带小萝莉逛街产生的一点点旖旎尴尬之感瞬间消失无踪,头脑立刻清明起来。既然她不愿说明理由,又何必勉强于她?她如何说便如何去做罢。   “好,我立刻安排,不知梅小姐打算何时动身。”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吴孝良一把,吓的他一哆嗦,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笑道:“吴大帅胆子何时这么小了?”   幽香扑面,却见来人一身宽大西式男裤装,鸭舌帽压得很低,仍掩不住妖娆身形,是徐自冰。   吴孝良笑着揶揄道:“穿的这么惹眼,又跟踪谁呢?”   徐自冰瞪了他一眼,满脸敌意的看着小萝莉梅近雪。她用手指勾起梅近雪下巴,品评道:   “这么快就另结新欢了?啧啧——还挺标志!”   吴孝良愣在当场,千算万算也料不到两个女人会遇在一起。梅近雪则吓的闭上眼睛不知如何是好,远远坠着的李五一看不下去了,那个突然冲出来的陌生男子调戏梅小姐,旅长怎么也不管管?忍不了了,几步窜过去,揪住徐自冰手腕就向她身后拧。沈自冰芊芊女子哪禁得住李五一这一拧,疼的惨叫一声,眼泪便流了出来。   李五一还纳闷,这男人怎的如此不禁扭,“哭甚?没出息!”   吴孝良见李五一不知轻重,呵斥道:“五一放手!”   李五一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去看旅长。   “看什么看?放手!”   他这才确认自己没听错,刚松手就觉得腿上一痛,徐自冰伸出脚,硬头小皮鞋踢的又快又狠。   刚被吴孝良呵斥完,李五一不敢还手,委屈道“旅长……”   “滚——还愣着干啥?”   李五一莫名其妙夹着尾巴离开,仍旧远远的在一边守着。   吴孝良刚要道歉,也觉腿上一痛,徐自冰对他又是一脚。   “你很好,还找手下欺负我!”徐自冰恨恨的扭头就走   “不是,你听我解释……”吴孝良哭笑不得的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   梅近雪则像只受伤的小鸟,无辜的看着他,不敢说话。   “走吧,回去。”   被如此一搅,兴致全无,他对梅近雪又有了新的印象,这丫头看着好似人畜无害,实则颇有心机,她想去日本便送她去好了。   ……   晚间,有消息传来。蒙疆参事陈毅被任命为全权专使顾问将前往库伦与外蒙谈判,吴孝良连连冷笑,对于狼子野心者必须重拳予以打击,蒙古王公之所以愿意与北京政府谈判,无非是借力夺权,自宣布独立以来,喇嘛在俄国人的帮助下独掌大权,王公们见俄国内乱有可乘之机,是以才重提归附中央政府。这些人反复只是迟早,谁的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只可惜国内纷争不断,内斗不止,如若白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北方失地不知何时才能收复。   李五一敲门进来,“旅长,大门外有人找你。”   “请进来便是!啰嗦个甚?”吴孝良余怒未消,有些不耐烦。   “他,他不进来,让旅长去见门口见……”李五一吞吞吐吐,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今天街上踢我那人……” 第86章 见岳父? [本章字数:207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5:32.0]   李五一话音未落,吴孝良早就奔出门去,弄的他莫名其妙。   “旅长这是怎么了?”   门外倩影俏立,不是徐自冰还有哪个?吴孝良兴奋之下拉起她的手便往筹备处院中去,徐自冰却挣脱了,有些恼。   “这么多人还拉拉扯扯?”   吴孝良连连称是。   “说的是,我考虑不周,走吧咱们进屋去说。”   徐自冰疑惑的看着吴孝良:“你今天怎么如此奇怪?”她围着吴孝良绕了一圈,肯定的道:“往常你都是和我对着干,今天怎么如此顺从?肯定心里有鬼!”   吴孝良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哪有什么鬼了,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早上你不是见了吗?”徐自冰酸溜溜的,她没等吴孝良回答又接着说:“父亲想见你,晚上你来我家吧。”   “什么?”徐世昌要见自己?吴孝良吃惊不小,堂堂北洋元老派女儿请自己相见,这其中可是很值得玩味啊。   待吴孝良回过神来想细问时,徐自冰已经走远,又留给他一个背影。   “徐小姐,总要说说,请我去有什么事吧……”   他当然没有得到回答,悻悻的回到院子里转了几圈,心里七上八下,难道是老岳父见女婿?这个假设很快便被推翻。仅仅只是见一面请我吃个饭?更不可能。   李五一看到吴孝良在院子里转着圈还自言自语,有点担心:“旅长这是咋了?不会是生病了吧?”胡六一从后面取笑他道:“别瞎猜了,咱们旅长喜欢那个姑娘。”   “什……什么?那是个女的?完了,今天我还扭她胳膊了。”李五一深深的后悔今天跟了出去,参合到旅长女人们的斗争中。   晚间,吴孝良骑了马去东四条胡同徐世昌私邸。仆人在已等候多时,得知这个年轻人便是老爷请来的少将旅长,都啧啧道:   “这将军真年轻。”   “哎,瞅着一表人才,该不是小姐看上他了吧……”   “别嚼舌头了,小心让管家听到扒你们的皮……”   徐世昌私邸书房内,吴孝良打量着面前的老人,方脸、阔眉,浓密的八字胡,多年身居高位自有一番不怒而威的气势。   “维中,老夫长听小女说起你,短短一年有余便有如此成就,果真后生可畏。”   吴孝良听徐世昌恭维自己,很不自在,直截了当进入正题。   “不知卜公命孝良前来,有何吩咐?”   “哈哈,好,老夫便喜欢直来直去之人,简捷效率。”徐世昌顿了顿严肃的道:“素问维中有报国之志,奈何小人作梗,段芝泉掣肘,老夫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徐世昌一番话当真大大出乎吴孝良的预料,忙谢道:“谢卜公抬爱,只是……”后面的话他不知该如何讲,政客做事不问好恶,只求利害。若说徐世昌是真心想帮自己那是打死他也不会相信的。他肯帮忙,必然是对自己有所求。   “维中可是想问,老夫如此做可有所求?”   徐世昌坦白直接,哈哈大笑。   “年轻人肚子里想法多是好事,但有一点却要谨记,其身须正。”如果说徐世昌之前所讲只是交易的前奏,那这句话便是谆谆教诲,吴孝良起身一揖到地:“孝良谨记于心!”   “年轻人不必讲究那些俗礼,冯华甫与段芝泉争的你死我活,难得你还能顾全大局,山雨欲来风满楼,老夫想独善其身亦是不能。”   吴孝良心道,说到正题上来了。   “老夫此番进京调解府院矛盾,段芝泉已经承诺不再继续组阁,只要冯华甫承诺不再竞选总统北洋这场内斗危机将化于无形。”   徐世昌壮心不已,吴孝良深为感佩,更惊诧于段祺瑞与徐树铮执行力之强,商量此事不过短短数日,就已经提到日程上。   “但是冯华甫虽有此意,他的嫡系部下京师拱卫军司令、第十五师师长刘询却很不安分,所以,老夫希望由你来牵制他。”   徐世昌对吴孝良寄予厚望,他从多方面所了解的消息判断,此人的确有大才干,假以时日也定为北洋栋梁。   吴孝良终于明白徐世昌叫自己来的目的,段祺瑞一定是抛出大总统之位,求得他的结盟,而徐世昌想就任大总统身前第一绊脚石便是这位现任大总统冯国璋。一个京师拱卫司令哪有不安分的资格,真正不安分的分明是新华宫里那位才对,徐世昌老狐狸到此时还怕在人前留下话柄。不过,若徐世昌果真能兑现承诺,帮他一帮又有何难?   想到这里,他面露难色道:“卜公,孝良虽然挂着少将旅长的名号,其实手中实际只有一个营的兵力,对付精锐的十五师怕是不易。”吴孝良打定主意先漫天要价,看看这老狐狸如何还钱,如果自己答应的痛快了,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好糊弄,别到时候忙帮了承诺却不兑现,落得两手空空,手里先拿点保证才安稳。   吴孝良也是被蛇咬怕了,段祺瑞默许内弟吞并第四混成旅,又给他画张大饼,可转眼便被撕个粉碎。如果再相信这些老狐狸、老滑头们,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徐世昌也不含糊,立刻承诺道:“听说你招收了一个学生团,我会给你一个正式番号,武器装备可优先调拨。”   吴孝良哈哈大笑:“卜公爽快,孝良与所部人马但凭驱驰。”   “你小子可不够爽快,事情没办成倒先宰老夫一刀。”徐世昌眨眨眼揶揄道。   “嘿,卜公言重了,想马儿跑就得先给马儿吃草,哪有先让马儿跑再给草吃的道理?”吴孝良也不再拘谨,随口开起玩笑。   徐世昌听了哈哈一笑:“好好,伶牙俐齿,老夫说不过你”   吴孝良收起笑容正色道:“卜公,不知需要孝良如何出手?”   徐世昌捋着胡子,沉吟半晌,做了个握拳的手势。   “冯华甫引来,你动手……”   一番计议后,吴孝良告辞离去。徐自冰自后屋转出来,嗔怪道:“父亲,你不怕女儿告密吗?”   “哈哈……”徐世昌又是一阵大笑。   “冰冰,不若打个赌,你便去高密,他还是会心甘情愿按照为父划的道走下去。” 第87章 出兵 [本章字数:207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5:34.0]   “这是为何?”   徐自冰不解的问道。   “冰冰,知道为何为父屹立政坛二十年不倒吗?因为为父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这个吴维中也不例外,只不过他想要的即不是升官也不是发财。”徐世昌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却自问自答。   徐自冰更加不解,问道:“不为升官发财?那他为什么?”她对父亲的说法很不以为然,如果不为发财,他为何要创办良大药厂?如果不为升官又为何要投考军校而官至少将旅长?   徐世昌凝望窗外夜色,右手虚空一指:“北面百万公里领土!”   徐自冰却笑道:“爹爹说笑,爹爹明明是怕他与徐又铮联手给您添乱所以才支走他。”   徐世昌被女儿说破心思,伸手刮她鼻子,笑道:“你就是为父肚中的虫子,为父若不想如冯华甫一般做那盖印机器,就得将段芝泉身边的嫡系大将全部支走,一个徐又铮,另一个便是你的吴维中。”   徐自冰听父亲如此说脸一红:“他有这般厉害了?能和徐又铮齐名?再说,徐又铮爹爹如何支走他?”   徐世昌捋着胡子,道“天机不可泄露!”   ……   事态的发展并没有徐世昌对吴孝良所说那么严重,刘询也没等吴孝良出手便乖乖回了江苏,冯国璋见大势已去不得已宣布自己不再参选总统。   二月,西北边防筹备处接到陆军部发来公文,命令其整顿军队随时待命。吴孝良在这则突然而至的命令背后修到了不寻常的味道。果真,徐树铮亲至筹备处带来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消息。   “维中,芝公同意出兵了。”   段祺瑞怎么可能如此痛快答应?吴孝良试图找到表面背后的答案,徐树铮则直接解开谜底。   “不过目标却不是外蒙古,还记得那天咱们谈起的绥芬河惨案吗?”   “当然记得。”吴孝良莫名其妙。   “政府已经正式照会沙俄鄂木斯克高尔察克政府,我国将派出警察部队进驻绥芬河沿岸维持地区治安,保护本国商人生命财产安全。”   吴孝良听完徐树铮所讲,惊的半天合不拢嘴,给段祺瑞出主意的人难道也是穿越人士,这不就是后世的联合国维和警察部队吗。   “维中,维中?”   徐树铮见吴孝良走神唤了他几声,脸上现出一丝不满。   “又公,这是谁的主意?”   徐树铮心里叹道:无非徐卜五怕你碍事想将你支走,芝公不同意出兵蒙古,自己不得已才出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即满足你出兵的愿望,又没触碰芝公底线,徐卜五目的达到当然也是举双手赞成。年轻人锋芒毕露,不按常理出牌,老家伙们都不喜欢。   “维中,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外蒙古那边芝公绝不松口,以维持治安的名义去东北,那里沙俄控制薄弱,你相机而动吧。”   “又公,可确定出征军队?”   徐树铮叹了口气:“政府不拨一兵一卒,只有筹备处这一团学生兵和你的直属营。”他从心底里觉得对不住这个满腔报国热血的年轻人,可惜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自己在适当的时候会给予他支持,但助力有限,以后他只能自求多福。   吴孝良拍手大喜道:“太好了!”虽然结果差强人意,但总算有了出兵机会,他需要的便是这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徐树铮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这个年轻人不计私利,一心谋国,却被那些老谋深算的政客们当做眼中钉肉中刺,赶走而后快。而他只要有机会为国家做事便可毫不在意那些打压与排挤。如果此刻吴孝良暴跳如雷大骂那些政客混蛋,自己可能会舒服一些。   “装备上你大可放心,我会顶住压力优先满足你的部队,不过这次名义上的任务是维持治安,重武器可能很难拿到太多。”徐树铮顿了下又继续说道:“冯华甫下台已成定局,他已经对你够不成威胁。新华宫的新主人徐卜五号称水晶狐狸,做事八面玲珑面面俱到,依我之见,他不但不会难为你,还会尽最大可能满足你的要求。”   徐树铮说起徐世昌,吴孝良心里咯噔了一下,前几日他找自己商议对付刘询一事可能只是个幌子,最终目的是什么?他心念电转,立刻明白过来,这水晶老狐狸是不希望自己留在北京城内碍手碍脚,是以连试探带利诱,自己竟也心甘情愿为其驱使,因为他抛出的条件正是梦寐以求的出兵。而今他兑现承诺,细究起来还算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当然,在徐世昌的角度上说,是赶走了一个惹是生非的大麻烦。   吴孝良心思活动默然不语,徐树铮以为他还在担心军备问题,连忙宽其心道:“维中,军械备品方面你尽可放心,一切我会安排妥当。”   “多谢又公关照。”吴孝良对徐树铮的关心心怀感激,他早已经颠覆了前世那个嚣张跋扈的陆军上将形象。   徐树铮又关切道:“我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学生团未经过训练,战斗力薄弱,这些人很多都是富家子弟出身,怕是很难忍受得了东北恶劣的气候条件。”   关于学生兵的战力,吴孝良还是颇有信心的,他们都是有志报国的热血青年,只要稍加磨砺引导便可成为一柄利器,还有理想这个东西,是最强大的精神支柱,他可以撑住一个人克服难以想象的困难,而达成目标。   “我只求国会那些大佬不要在后面扯后腿便心满意足。”   “那些老货,整天只知道逛八大胡同,泡澡堂子,没事便在国会里聒噪来、聒噪去,没甚能耐,一句话都可以让他们闭嘴。”徐树铮对那些堂堂国会议员们甚为不屑。   “孝良还有个不情之请。”   “但讲无妨。”   “筹备处里有几个得力的人选,希望又公让孝良带走。”吴孝良想把王怀事以及钱铭钧那几个人带上,王怀事心细如发能力出众是个出色的助手,带钱铭钧则是希望他们的老子在给自己制造障碍时投鼠忌器。   徐树铮哈哈笑道:“别说是几个人,便是整个筹备处都让你带走也没问题。” 第三卷 抹去帝俄余晖 第88章 喋血绥芬河 [本章字数:214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6:49.0]   二月底的绥芬河封冻依旧,冰面上覆盖着积攒了一冬的雪,已经晒的发硬,河岸边老林子里灌木交错,隐藏着野兽与未知的危险。   七辆套着牲口的大爬犁载满货物,缓慢向前移动,成山堆起的货物上则分别坐着押车人。头一辆爬犁上的中年人警惕的扫视着岸边密林,焦急而又不安,如果天黑前赶不及到东宁,他们将要在河面上过夜,并且同时面临寒冷、野兽与老毛子的威胁,可说是九死一生。   两月前,就是在这条河段,一百多人的商队生生被老毛子乱枪打死,货物被抢劫一空,多少人家破财毁,这条商路已经成为实实在在的死亡之路,往日河面上爬犁行商往来,而今走了一整天连鬼影子也不见半个。如果不是债主逼的狠了,他也不会带着兄弟们来冒这个险。   此人身裹羊皮大袄、头戴狗皮帽子,脚穿光板狗皮靴,姓马名开山,是三岔河子在绥芬河上跑商的大头把,这七量大车是他与兄弟们的全部家当,有命回到东宁就赚个盆满钵满,如果遭遇不测,活着和死了也没甚区别。   时近傍晚,太阳西斜,光线逐渐转暗,眼看着天黑前到不了东宁,马开山跳下爬犁招呼大伙,准备商议一下该如何办。岸边林子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枪声,惊鸟群扑扑飞起。   “坏了,有土匪!”马开山紧张到了极点,终于还是遇到土匪。几个押车人纷纷抽出老洋炮,摘下手套,枪栓拉动,弄的哗啦直响。   很快河岸一侧的密林里稀稀拉拉走出了十几个人,都是些高眉深目的大胡子。   “娘的是老毛子!”马开山只觉嗓子发紧,吐了口浓痰,他们遇到了最坏的情况,遇上群狼只要挨到白天便可脱困,如若是本地土匪,也至多劫财留人,可遇上老毛子不但财货两空,还得搭上一条命。   同时,另一侧也涌出了人,洋土匪们越聚越多。   其中一个押车人绝望了,冲手心吐了口唾沫,横下心道:“大头把,横竖是死,咱们跟老毛子拼了!”   马开山不到最后绝不会放弃生的希望,催促大伙:“赶紧都趴下藏好,等他们走近了再开枪,苍老四你给俺回来,别做傻事……”   话音未落,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自耳边响起,旁边未及趴下的年轻押车人一头栽倒在地,鲜血由胸口的弹孔处汩汩涌出。   “老疙瘩——”苍老四带着哭腔喊道,刚起身,马开山一把按住他。   “活腻歪了吗?”   抵抗毫无效果,老毛子两眼冒光,叽里哇啦的大呼小叫冲过来,七大车堆积如小山一般的财货,像磁石一样吸引着这些恶熊们,越来越近。   马开山一行人绝望的闭上双眼。   绥芬河边另一处密林,几个身着灰色军服的中国士兵趴在雪窝子里,眼看惨剧即将发生,其中一个白面皮带眼镜的瘦子急道:“你们几个真要见死不救吗?”   “娘的,咱们只有五个人,怎么救?”一个胖子不忿的骂道。   为首模样的士兵制止了他们的争吵:“都别吵了,梁驭聪你操步兵炮落点对岸树林,李求大你架好轻机枪目标俄国人,听我口令你俩同时开火,其他人各自寻找目标放枪。”   “开火!”   轻重武器同时开火,虽然只有一个班,但其声势仍旧不是老毛子土匪们可以承受的,步兵炮炮弹在土匪中开花,顿时死伤一片,轻机枪子弹嗖嗖扫过,更让他们心惊肉跳。   聚拢起来的老毛子开始四散奔逃,按照以往的经验,能有如此火力的人马非军队莫属,和军队拼命傻子酒鬼才会去做,财货随时可以抢,但命却只有一条,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胖子几梭子子弹打出去还不过瘾,见老毛子撤了,骂道:“这群红毛鬼真他娘的怂,还没等真打就被吓跑了。”   白面皮眼镜则抹了把脸上的汗,暗道侥幸,如果这些人真打起来,凭他们几个未必能有命回团部。   为首士兵站了起来,矮胖子半头。   “走,去看看受伤的百姓。”   马开山本以为这回死定了,半路却杀出救命的菩萨,见林中走出穿灰色军装的士兵,为首那人摘掉帽子,露出黑头发黄皮肤,是中国人,一颗心落回肚子里。   马开山爬起来迎上去,噗通跪在地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说道:“长官,俺给你磕头了,长官们救了俺们兄弟的命,这七大车货您拿去四车,就当是小人们的酬谢,剩下三车是小人们留个本钱。”   为首矮子虽然见过大事面,但这场景还是头一次遇到,慌忙将马开山扶起,“这位大哥,我们是北洋绥芬河治安军的士兵,不拿百姓分毫,这些货都是你们用命换来的,便更不能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人手也不多,先护送你们回中国境内。”   马开山虽然久居深山,但多少还是见过市面的,千恩万谢后,套起近乎:“不知长官是孟督军帐下还是张大帅帐下?”   没等矮子回答,旁边的胖子将麦德森轻机枪抗在肩上,不屑的道:“他们算什么东西?听好了,咱爷们是陆军部直属绥芬河治安军吴旅长麾下士官。”   马开山见他那得意样,心道:看样子士官应该是个不小的官。   这矮子正是西北边防筹备处前总务科长钱铭钧,现为北洋绥芬河治安军上士班长。所有人都没料到,赴俄第一枪就是这个纨绔子弟带人打响,并且还赶走了上百老毛子土匪,救下中国百姓。   吴孝良按功行赏,钱铭钧被提升为第四营一连一排排长,眼镜男梁遇春为副排长。大伙都嫉妒这两个人运气好,普通一次巡逻都能白白捡一个大功劳。   治安军目前暂时驻扎在吉林省边境县城东宁,马开山被护送回东宁后,吴孝良接见了他,向他详细了解了绥芬河沿岸的情况。   马开山生平第一次见到将军,战战兢兢、毕恭毕敬的回答道:“老毛子打没了皇帝就开始乱套,洋土匪越来越多,然后西边来了个孟维克,收编土匪成立了什么游击队,专打双城子波将金。”   吴孝良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的想到叶卡捷琳娜大帝的情夫,问道:“这个波将金是谁?”   “他是双城子步兵旅的旅长,心黑手辣,杀了不少咱们中国人。” 第89章 铸城(一) [本章字数:203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6:51.0]   提起波将金,马开山激动起来。   “年前那场屠杀背后主使就是这个瘪犊子,长官你是没看到那个惨啊,整个河面的冰都被血染成红色,那叫一个渗人。”   见吴孝良没有问话,马开山不敢停,又继续介绍着俄国境内绥芬河一带的形势。   “海参崴有一个师的人马,管事的是一个叫彼得罗夫的人,听说还有哥萨克骑兵团,那里的老毛子军纪倒是挺好。”   若果真如马开山所讲,帝俄在远东地区的军事力量并不算十分强大,如此他这一团人马所面临的的压力便会减轻不少,不过据他所知,鄂木斯克的高尔察克已经组织了五十余万人的白卫军对苏俄进行反攻,远东军事力量薄弱很可能与他们正在筹备西线决战有关系,一旦战事明朗机会就稍纵即逝。   除了白俄军队,土匪也是让人头疼的问题之一,关外土匪规模之大远非关内所比,关内土匪虽然勇悍但依旧被官兵追打绞杀,而东北老林子里的土匪则不然,他敢和政府硬碰硬,敢杀老毛子,敢杀日本鬼子,他们无所畏惧,也无恶不作。   “说说这一带土匪的情况。”   马开山听到这位年轻将军终于开口发问,又转而滔滔不绝的讲起了土匪们的掌故。   “绥芬河一带本来没什么大柳子,一直都是小打小闹,但前年张大帅剿匪,从奉天被赶过来一股柳子,好家伙,那叫一个彪悍,这帮子人各个打起仗来不要命,去年他们杀了一整队日本浪人,那可是百十个日本鬼子,关东州都督都亲自派兵来剿都没成,这以后小日本在绥芬河一带都得夹起尾巴做人,他们大当家也落了个镇东洋的名号,”   “如此说,镇东洋也算是义匪了!”吴孝良肯定道,民国年间,关外的土匪们虽无恶不作,为祸一方,但在民族大是大非的选择上却让人敬佩不已。不过,东宁地处内陆偏远闭塞,非久留之地,必须在白俄境内临江靠海之处建立根据地才能长远发展。于是转而有问道:   “马先生常年于绥芬河跑商,这老毛子国境内可有开阔便利适合筑城的地点?”   在马开山印象里,先生都是城里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能称呼,吴将军如此礼遇让他受宠若惊,待细想吴孝良之前所言更是大吃一惊,怎么这吴将军想在毛子那边筑城?这可不简单,连奉天张大帅都不敢做,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不是做梦么?不过他嘴上可不敢这么说,:“回将军,绥芬河下游还当真有这样一个地方,就在白石垫。”   吴孝良拍手道:“马先生不若替我们治安军做向导如何?”   放眼民国,能和军队攀上关系的人哪个不是飞黄腾达?没想到绥芬河遇袭竟是时来运转、脱运交运的当口,马开山惊喜道:“小人求之不得,愿为将军牵马拽蹬。”激动之下他将戏文里的台词都不伦不类的搬了出来。   不管吴孝良成功与否,他马开山都得答应这个差事,一者治安军对他有救命之恩,二者是心底潜在的血性使然,大丈夫这一生若不轰轰烈烈闹腾一回不枉来了人世间这一遭吗?   北洋绥芬河治安军数日后悉数开拔,东宁县知事一直将他们欢送到十里外,他是真心欢送这群瘟神,这年头,兵不如匪,若是常年驻扎于此,百姓苦不堪言不说,他这位知事大人还要在政绩考核上受连累,可真真就是噩梦了。   出了国境军官们神经都紧绷起来,此次出兵为了避嫌,连军队番号都没有,只是象征性的命名为绥芬河治安军,其目的就是不想过分刺激帝俄残部,   但学生军士兵们斗志蓬勃,雄赳赳气昂昂开赴昔日帝俄境内的中国故土,报效国家收复失土终于不再仅仅停留在口号上。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进入俄国境内所面临的第一个敌人既不是白俄军队,也不是土匪,而是该死的贼老天。   二月末的东北仍旧大雪封山,寒风刺骨,学生军们于当日下午抵达白石垫,此地是片方圆几公里的浅滩,早年间是淘金的金场,后来金矿殆尽才逐渐破败,当年盖的场房,窝棚仍旧保留下来,收拾出来住下一团人绰绰有余。   场房、窝棚年久失修,破败不堪漏风漏雪,修整起来极其不易,学生们的士气易鼓也易泄,冻饿之下,有人已经开始抱怨。   “我们参军是为了打俄国人收复失地,如今却来修房子,算怎么回事嘛?”   “就是,同学们什么时候遭过这份洋罪……”   可有人也不赞同。   “杀俄国人收复失地是报国,如今我们修复房屋便是为了收复失地一样也是报国。”   吴孝良看到低迷情绪有蔓延倾向,便下令所有军官与士兵一同干活,自己脱下细尼军大衣,挽起袖子,抄起树枝干草,也加入到整修房屋的学生兵中。   “旅长,你怎么亲自动手了?”有学生不解,这种事情身为长官如何能亲力亲为?   有人立刻欢呼道:“旅长身先士卒,同学们加把劲儿……”   吴孝良给学生兵们打气:“全军自我而下,均为报国而来,岂有高低贵贱之分?今后,治安军官兵同吃,同住,同睡。同学们打起精神来……”   话音未落,狂风卷过,一座淘金场棚终于承受不住垮塌,学生兵们刚鼓舞起来的士气又低迷下去,吴孝良走到众人面前,大笑道:“贼老天?喜欢与我们作对,我们就跟他斗个彻底!”说罢揪下头顶狗皮帽子,掷在地上,脑门热气腾腾,他抹掉汗珠,想起毛太祖的话,豪气干云:“与天斗其乐无穷!”   学生兵们士气果然大盛,纷纷喊着口号。   “与天斗其乐无穷!”   刚刚被晋升为排长的钱铭钧撇撇嘴,“蛊惑人心倒是有一套……”   吴孝良又命人将一块足有一人高的条石竖在场院当中,他手抚过条石粗糙的表面,内心澎湃不已,筑城从立此石始。 第90章 铸城(二) [本章字数:210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6:53.0]   尹呈辅不明所以,一块条石为啥能让旅长兴奋成这个样子?   他们当然不明白吴孝良心中之规划,这块条石是未来将在此处拔地而起的城市之奠基,只是所有在场的人都没意识到这是一个里程碑似的时刻。百年后,沧桑巨变,这里也成了自由广场,游人如织,拍照留念者不胜凡几,不变的唯有这块条石,它承载了整整一代人的希望与努力。   直到天彻底黑透修复工作也没有完成,但好歹还能挡风遮雪,吴孝良命令部队全部挤进修复好的工棚,留下两个排轮流值夜。   第二日,吴孝良在昨晚立的大石旁召集部众,宣布了一件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决定。   “大家想必都知道脚下这片土地自古以来就属于我们中国,满清无能才让沙俄窃取,如今我们回来了,收复故土任重道远,因此只有驻军是远远不行的,还要有人民,只有取得广大人民的支持,我们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因此我宣布,自今日起,我们将在此地建设一座城市,一座完完全全属于中国人的城市,”   几秒钟愕然后,爆起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建城筹备委员会成立,吴孝良兼主任一职,尹呈辅,王怀事为副主任,而前边防筹备处钱铭钧为首的几大科长则被彻底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   城市命名几经商讨由吴孝良一锤定音:   “好,就叫绥东,绥芬河之东,这个名字简单霸气。”   关于市长人选尹呈辅建议道:“我建议由一位非军职人员出任比较稳妥。”尹呈辅此意甚为稳妥,城市初建,必然有大量工作牵扯精力,因此须有一位能力出众的专职人员主持日常工作才可以。   吴孝良立即同意了他这个意见:“好,我看就由布川兄来出任绥东市第一任市长。”   王怀事打趣道:“我看村长还差不多!”   众人听了都哄然大笑,此后,村长之名在军中传开,无论军官士兵都私下里叫他王村长。王怀事听说后,摇头苦笑:“言多必失啊!”,此后每逢开会,果真惜字如金,倒落下了个谨慎持重的名声。   绥东命名后,吴孝良对内将绥芬河治安军的名号也改成了绥东边防军,以鼓励士气。   由于是寒冬时节,无法进行施工,所以绥东军所部近千人每日任务只是整修场房,修筑工事。尤其是防御工事,他们深处敌境,周边形势复杂,土匪,苏俄游击队,白俄军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因此将根据地巩固好才是重中之重。   东北的夜晚寒冷无比,吴孝良所部士兵多数来自南方,对于严寒没有准确的概念,防护十分不到位,只短短数日,已经有十余人被冻伤,严重者双脚坏死。但绥芬河治安军所处环境恶劣之极,缺医少药,医护人员不足,伤病员们根本得不到良好及时的救治,无奈之下吴孝良只好派人护送重伤员前往奉天。   对于第一天就出现的大量非战斗减员。吴孝良头疼之极,他下令专门组织防寒抗冻学习班,有马开山出任教员,在工作之余的闲暇时间,讲授严寒之下如何更好的自我防护,以防止再次出现大规模的人员冻伤。   行商马开山常年奔走于中俄边境的老林子,对于严冬中野外的防寒与生存自有一套自己的章法。如今吴旅长让他担任学习班教员,心下沾沾自喜,还有些惴惴不安,怕这些士兵军官们给自己难堪,出乎意料的是士兵们非但没有出幺蛾子,还态度十分恭敬,见面行礼,言必称老师、先生, 这让他受宠若惊,随后又隐隐得意起来,他哪知道这些士兵都不是普通的丘八行伍,入伍前可都是北京各大学校的爱国青年,尊师重道自是不必说。   吴孝良对马开山非常满意,有了他的经验,士兵们不但在自我防护能力上有了提高,而且在各种施工进程中的不足也得到了改进。随即在扎营第七天的表彰大会上对他进行了大力的表扬。   马开山受到表扬后,出谋划策更加积极,例行晚间总结会时,他建议道:   “旅长,小人建议先不在营地四周建造木栅栏,而应以雪墙代替。”   吴孝良听了也觉得眼前一亮,这的确是个好主意,是以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老马还有很么好主意尽管讲出来。”这些时日,随着与马开山日渐熟悉,他觉得叫老马更能拉近与他的关系。   “目前仍是严冬,建造的木栅栏只能插在雪中,等到了大雪开化时还得重新修整,费时费力。再一个,大雪开化得等到四月底,这两个月的时间,咱们完全可以用雪来做墙,省时省力……”   马开山讲的啰嗦,但大伙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八十公里外便是一整个旅的白俄驻军,必须尽快建立起有效的防御工事,过几日他们得到北洋军进入白石垫的消息必然会采取动作,到时难免将有一场恶战。   但是,在目前的工作强度下,所有战斗人员以及非战斗人员均超负荷劳作,导致物资消耗加剧,粮食药品等生活必备品已经消耗大半。由于初入俄境,所有物资均需从东宁转运,而事前约定好的军资物品早在昨天就应该抵达,此刻已是晚间却仍旧没有半点休息。   吴孝良隐隐担忧,但又不能轻易将这担忧说出来与大伙商议,他的一点点情绪变化都可以影响到整个部队的士气,   王怀事最近被各种物资尤其是粮食的调配搞的焦头烂额,尤其是从昨天开始已经出现捉襟见肘得情况,如果物资再不运到,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他将吴孝良的担忧提了出来:“旅长,粮食再不运来,我这里就无粮可调了。”   马开山听了心中隐隐有种不详预感,但看到吴孝良阴沉的脸,嘴张了张最终没说出口。   吴孝良当然急,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命令报务员给驻东宁办事处发电报,催促加紧运送军姿。   卫兵突然走进会议室,快步来到吴孝良身边耳语几句,他大惊失色。一旁尹呈辅耳朵尖,听到卫兵所说内容,脱口道:   “什么?军资被土匪劫了?” 第91章 镇东洋 [本章字数:205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7:06.0]   尹呈辅语惊四座,会场上大大小小二十几位中高级军官,不可置信者有之,面如死灰者有之。   吴孝良责怪的看了眼尹呈辅,好歹也是一营之长,整个绥东军中除了自己这个旅长以外,尹呈辅已经隐隐有了第二号人物的基础,但还是如此沉不住气。不由想起了傅作义与方其道,两人若在,定然明白自己心中所想,心中一叹,傅宜生从私带兵自进驻汉口后,再没有与自己联系过,方致之则被自己留在了长沙,第四旅被别人窃取,是从军路上一大挫折,他绝不会再让错误再次发生。   随即他醒悟到自己跑题了,目前当务之急是找回军用物资,并且将这股土匪消灭掉,这也是立威的一种手段,如果放任不管,其他武装势力都会有样学样,不把绥东军放在眼里,到那时别谈收复失地赶走白俄,就是这群土匪都能把绥东军收拾了。   既然此事被尹呈辅说破,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叫来逃回的学生团押运士兵以及本地向导,仔细询问被劫时的情况。   向导进来就想磕头,被卫兵拉了起来。   “绥东军没有磕头的规矩,不要害怕,站着回话就可以了。”吴孝良和颜悦色的说道。   “将……将军,队伍是过了黑瞎子河快到老背山那会遇到土匪的,他……他们打的旗号是镇……镇东洋,里面还……还有老毛子。俺们几个靠装死才捡回一条命……”   逃回的士兵也点头,证实向导所言不假。   吴孝良只是听说关外土匪心黑手辣,却没料到黑到如此程度,押运队上下几十人说杀就都杀了,这和李振清留给他的印象大相径庭。   “他们有多少人?”尹呈辅则关心土匪的规模,好计算出剿了他们需要多少人出马。   向导掰着手指想了半天,说道:“总在五百上下,一半人是有枪的。”   吴孝良见这向导对答如流,暗道:这人倒是胆大心细,比那逃回来的士兵强多了。   “很好,俄国境内的土匪都这么胆大么?连军队的东西也敢抢。”王怀事很好奇,在他印象里土匪凶狠厉害也是对老百姓,在军队面前便如土鸡瓦狗一般。   王怀事哪知道,在关外军队土匪就是一身皮的区别,穿上那身土黄色衣服就是军队,脱下那身衣服摇身一变就是土匪。   向导解释道:“镇东洋这股柳子里收容了不少溃兵,常年在老背山一带活动,又跟老毛子勾结,实力可强大的紧,经常抢夺地方上军队的武器粮草,去年孟督军实在受不了,便派了一个团来剿匪,哪成想被打的败了个稀里哗啦。那以后在没人敢惹他,如今镇东洋在绥芬河一代那是属螃蟹横着走的主。不管行商还是官府的运输队,只要过境就得交过桥费。”   马开山也被请了来,点头附和道:“听说那团长都被俘虏了,折磨的不成人形,孟督军总算仁义,拿二百条枪将他赎了回来。”   吴孝良倒吸了一口冷气,猛拍了一下桌子。   “老尹,你带两个连立刻去老背山剿了这个镇东洋。”   虽然镇东洋有着义匪的名声,但如今挡在了刚刚成立的绥东军面前,说不得只能兵戎相见了。   那向导低着头不说话,马开山则吓的一哆嗦,吴将军初生牛犊不怕虎,硬来是要吃大亏的。   尹呈辅早跃跃欲试,就等吴孝良一声令下,原第四旅直属营乃是第四混成旅精锐中的精锐,在湖南大小几仗未尝败绩,骄兵悍将如何能将土匪放在眼里。   “向导,你可敢再次带路,去老背山?”   “敢,俺还要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第二天一早,准备完毕尹呈辅便带着三个排的士兵开赴老背山,其中两个排是原直属营老兵,另一个排则是由学生团的新兵组成。尹呈辅心态极为放松,在他看来这和出去游山玩水没甚区别,出去打仗远比窝在军寨里修房子砌墙痛快多了,手下士兵同样也是满面兴奋之情。   而留在军寨内继续进行成产建设的士兵们则极为失望,满眼羡慕的看着尹呈辅带领人马远去,直至消失在雪原之上。   马开山回到屋里,冻的直搓手,挨着火墙跟上烤手,王怀事刚好也进来看到他烤着火发呆,就拍了他一下。   “老马,想啥呢?”   马开山惊的一哆嗦,手碰到烧的滚烫的火墙上,又猛的弹了回来,他刚要开骂发现是王怀事,只好硬生生憋回去,没好气的道:“王市长,吓死老马了。”   王怀事很喜欢这个率真憨直的东北汉子,见他撂了脸子也不生气,笑道:“嘿,想啥那?瞅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不对,不对……”马开山摇着头,似是喃喃自语。   “哪里不对?”王怀事疑惑的问道.   ……   会议室空无一人,吴孝良巡视完工事后回来,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整个人摊在椅子上。由于军寨刚刚建成,虽然他在名义上是旅长,可所率人马只有一团一营,加之各种事情千头万绪没有章法,他只好事必躬亲,这回难得一个人独处他便放下了精力充沛不知疲倦的面具。   但是这种放松持续了不超过两分钟,王怀事急匆匆揪着一人闯了进来。   吴孝良赶忙弹了起来,整整衣襟坐正。   屋内光线不足,略显幽暗,混乱塞着草灰的落叶松原木墙散发着阵阵松香。   “旅长,你问问这混蛋,他们都做了什么!”   帽子的阴影下王怀事一张脸已经变了形,急躁的喘着粗气,抬起右脚对着那人就是一顿猛踹。   那人也不还手,任凭王怀事踢他。接着路子铭也进了会议室,同样是慌慌张张,还撞倒了门边的椅子。   吴孝良莫名其妙的问道:“你们这都是怎么了?”   “出大事了,那向导是……是镇东洋的奸细……,这逃兵毫无气节,竟......竟是和他们串通好的......”   王怀事总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路子铭也一脸沉重的说道:“尹营长他们……他们怕是危险了。” 第92章 通牒 [本章字数:203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05:52.0]   吴孝良见两人吞吞吐吐,安抚两人道:“有什么事情慢慢说,别急,尹营长到底怎么了?”他说的平静,内心却沉到谷底,如果不是出了大事,以王怀事心性断不会如此失态   王怀事仍旧激动焦急,又一脚踹在地面那人的身上,气道:“旅长亲自问他,这王八蛋口号喊的震天响,真刀真枪干的时候就做了叛徒,我建议枪毙他,以正军法人心。”   骑兵连连长路子铭也是一副痛心疾首:“旅长咱们得赶快派人去追回营长,否则落入土匪的圈套……”话到一半便说不下去。   吴孝良细看那人,才发现是招收的学生兵之一,在整个学生团里也是很积极的活跃分子,押运军用物资时踊跃报名,便委了他带领学生兵与辎重排长同去东宁,只是此刻伏地,目光呆滞,满脸的萎靡,与初来时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气势相比已经判若二人,心中不由一叹:学生热血,精神可嘉,但直则易折,希望他们都能坚持到最后成为我绥东军的栋梁。   所以,吴孝良并不打算以惩罚的理由杀掉这个做下叛徒行为的学生,他决定给其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李正一直起你的腰来,忘记你们入伍时所发誓言了吗?”   李正一身子一僵,面部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慢慢爬起来立在一旁,但腰终究是没挥斥方遒时那般直了。   “旅长……”一语未毕泣不成声,他恨自己的懦弱,战友惨死,枪口对准头部的一刹那,大腿处湿成一片,土匪们扒下他的裤子尽情嘲笑,这一刻才彻底体会到何为无地自容,奴颜婢膝的祈求,终于活了一条土匪口中的狗命,又回来害昔日的战友同学,昔日天之骄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骄傲被打的粉碎。   吴孝良又接着喝道:“你忘了投笔从戎时的豪言壮语了吗?我绥东军不需要懦夫的眼泪,绥东军需要你拿起武器为死去的兄弟复仇,洗刷你的耻辱!”   李正一身体剧烈一震,他虽然心如死灰,但却没有傻掉,旅长如此说便是给了他改过自新,洗刷耻辱,戴罪立功的机会。想罢一个立正,挺直腰杆。   “旅长,卑下请求带人重返老背山,接应尹营长”   “好,此事你与路连长汇报,听从他的调遣。”   卫兵突然进了来,立正敬礼。   “报告旅长,外面有老毛子求见。”   “哦?老毛子?”王怀事诧异道。   “几个人?”吴孝良心头一沉,老毛子此刻出现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十有**双城子方面发现了自己,准备有所动作。   “回旅长话,一共三个人,有两个人看摸样是护卫。”   “让他们进来见我。”吴孝良想看看老毛子的态度。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身穿棕色双排扣粗呢大衣的大胡子阔步走进会议室。   “我伊万诺夫,谨代表俄罗斯帝国双城子旅旅长波将金将军,向贵军提出严正抗议,贵军未经帝国政府允许而私自进入我国境内,限你们明日此时之前全部撤离,否则贵军的行为将被侵略,波将金将军会将你们消灭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一口别嘴的中国话,将通牒说的中西结合,吴孝良突然想起安娜,不知她此刻在哪里,过的还好吗?   伊万诺夫生硬的中国话又将他拉回了现实中。   “将军,请你明白,我这不是请求,而是最后通牒。”   伊万诺夫的补充将他的色厉内荏暴露无遗,现如今的俄罗斯早不是帝俄时代那头强壮的北极熊,已经如抽了苦胆一般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双方一战不可避免,波将金却打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主意,如此看来老毛子战意并不强烈,如此面对绝对优势的白俄军队,绥东军未必不能一战而胜。   吴孝良冷笑道:“第一,我绥东军进入土地自古以来就属于中国,现在不过是重回故土。第二,我中国百姓遭到贵国武装人员人残忍屠杀,贵国政府包庇凶手,我绥东军只好自己来抓凶手罪犯。”   “你……”   伊万诺夫愣住了,他没想到平日里一向唯唯诺诺的中国人何时敢对强大的俄罗斯如此强硬。   吴孝良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又沉声道:“伊万诺夫先生,请你回去告诉波将金,我也给他一个最后通牒,第一,交出屠杀中国的凶手。第二归还你们抢劫属于中国人的东西,包括土地。否则,绥东军将自取之。”   吴孝良在语言交锋上强硬无比,气的伊万诺夫直哆嗦。   “你……你……”   王怀事也让吴孝良的强硬吓了一跳,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在骨子里惧怕洋人,从来不敢明面上得罪这些鬼子,但吴孝良义正言辞确实让在场所有人大感痛快。他忍不住一本正经的说道:“特使先生,请回去换一个说话不结巴的人来,省得给贵国丢人。”   此话一出,有人当场笑出声来,伊万诺夫气急败坏,大骂道:“你们这是对帝国的侮辱,你们将被帝国愤怒的炮火所惩罚……”   吴孝良收住笑声,命令警卫:“请伊万诺夫先生去小黑屋休息,不得怠慢。”   警卫哪能不明白旅长的意思,上前扭住伊万诺夫的胳膊就往外走。   伊万诺夫惊恐的喊道:“你……你们干什么,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情急之下竟喊出了中国的古语。   王怀事扑哧笑道:“谁说要斩你你了,只不过请特使先生下去好好休息一下,不要辜负了旅长的一片心意啊。”   伊万诺夫仍旧挣扎不已,警卫毫不留情的将他拖了下去。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位绅士,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位特使,我要向你们的长官告你们虐待。”   “痛快!旅长这番言辞当真提气。”   王怀事满脸笑容,说道一半见吴孝良面沉似水,终究没将后半段话说出来。   “召集所有连长以上军官,放下手中所有工作,半小时后开军事会议。命令侦查连加大活动范围,由二十里增加到五十里。” 第93章 对策 [本章字数:201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05:53.0]   绥东军连长以上大大小小几十号军官全部被召集在一起,会议室顿时显得拥挤,但所有人都鸦雀无声,静的几乎可以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吴孝良将大致情况详细做了叙述,并加以剖析,目前他们面临的问题有二:一是尹营长被奸细引走,该如何去营救?二是双城子俄罗斯旅旅长波将金已经发现他们,使者交涉不成肯定要派兵来攻,甚至已经在进兵的路上也未可知,这是当务之急,必须早作应对。   尹呈辅领军剿匪,联系中断,若放在第四混成旅跟本不是问题,第四旅电台已经普及到团级单位,旅部直属营作为精锐部队自然也配有电台,联系起来易如反掌。如今陆军部勒紧了口袋,绥东军的装备水准在北洋军中只能算是中等水平,整个部队只有两部电台,一部带在旅部,另一部则留在了东宁办事处,以方便联络   吴孝良首先便在尹营长的事情上定了调子,必须派人去救,目前研究的重点是如何救。   大伙一言不发,有的人暗暗担心如果分兵去救那么绥东军本部又如何去应对老毛子的军事威胁?只是他们不敢说出来,轻视袍泽性命在哪里都是为人所不耻的。   吴孝良对众人无声的抗议感到失望,一支军队如果缺乏凝聚力,在乱世中便很难生存下去,面对各种困难与矛盾时便会很容易分崩离析,他要尽快加强绥东军的凝聚力,而当前大战便是最好的契机。绥东军底子很好,大部分由军校生与大学生组成,不会出现当今多数军阀部队中当兵只为吃粮的尴尬。他扫视一眼众人,慨然道:“秦彦,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修我矛戈,与子同仇。尹呈辅乃你我兄弟袍泽,我吴孝良明知必死也必救之,他日换了在座之一被困敌阵,我吴孝良同样义无反顾。”   吴孝良说此话时心中暗叹,可惜方其道不在此处,自己一直希望以理想与精神造就军队的灵魂,但如今还是迫不得已用上了封建军队兄弟袍泽那一套,但效果却出奇的好,本来还抱有疑虑的各级军官不再犹豫,纷纷响应这一次看似必死的救援。   路子铭带着李正一也出席了会议,他第一个站起来道:“旅长,子铭愿率队前往。”   其他各连长也纷纷起立请战,一时间群情激奋,士气顿时上升到了顶点。   吴孝良示意众人安静笑道:“镇东洋的名号不过是唬人罢了,遇上咱北洋的正规军便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路连长你辛苦一趟,去接应下尹营长。”   路子铭是被尹呈辅一手提拔起来的,所以格外关心他这个老营长的安危,如今听旅长果真让自己率部去接应,欣喜若狂。   王怀事看尹呈辅的问题议完了,便清清嗓子开始发言:“诸位,诸位,鄙人忝为绥东市长,守土之责义不容辞,誓与绥东共存亡。”   若在平时大伙听他如此说,定会揶揄他王村长,但此刻谁也笑不出来,中国军队同老毛子作战还未有胜绩,如今身在异土,敌军数倍于绥东军,形势前景堪忧。王怀事这番表态大大鼓舞了士气,所有军官一年前还都是学生,如今虽然在军队中历练滚打之下沉稳了不少,但此刻仍旧激动起来,纷纷表态誓与绥东共存亡。   吴孝良没想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王布川还有这两下子,不禁多看了他一眼,然后示意大伙安静。   “双城子距绥东二百余华里,白俄军队一昼夜间可至,如今我们面临两个问题,一是白俄军队是否与本地土匪勾结算计我军,二是制定应对策略,大伙都说说自己的意见吧。”   其实吴孝良早就有了主意,但之前几次会议他率先表态后效果总是差强人意,支持的人不多,反对的人倒是不少,这也是他极力倡导民主会议所自食的果子,所以他学了乖,不马上提出来,而是让大家先发表意见,等到有人提出与自己相同的意见时再加以支持。   只是吴孝良没想到,这一次王怀事坚决的站到了自己相反的一面,只见他又开始发表意见。   “白俄强大,我军初立,我建议,绥东全军收缩,坚守城寨,并向东宁发电报求援。”   他的意见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反对者寥寥无几,吴孝良沉默不语,继续等着大伙发言,终于有人发表了不同意见。   “坚守待援实乃下下策,守,无险要地势,一人高的雪墙翻身可入,无长久支持之粮草,被围几日军队士气战斗力都将大打折扣,待援一说更属无稽之谈,试问国内军阀哪个有胆子敢和洋人开战?”   一句话问的众人哑口无言,吴孝良看清此人吃了一惊,原来是他。   此人正是刚提升为排长的钱铭钧,他一直没找到机会与吴孝良作对,前些天还机缘巧合被吴孝良给奖赏了一通,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这一次他见大伙都支持王怀事的主意,而王怀事又一贯是吴孝良的传声筒,所以便站起来侃侃讲了一番相反见解,不过这番见解倒真是他心底所想。   吴孝良听了一拍桌子,出声道:“好,钱和甫说的好,我赞成他的意见。坚守待援无异于自缚臂膀等波将金遣人来擒。”   钱铭钧目瞪口呆,这吴孝良是吃错药了吗?他瞬间有种一拳打空的感觉,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说。   王怀事惊的将暖手袋掉在了地上,不坚守待援难不成还主动出击?那不是以卵击石吗?连忙阻止道:“旅长不可,白俄人数众多,装备精良,岂可以卵击石?”   钱铭钧反对吴孝良不成便把枪口对准王怀事,不屑地道:“王布川,休长他人志气,灭我绥东军威风,你可知南朝陈庆之以区区七千战兵便将北魏数十万大军打的望风而降?我绥东军兵强马壮,士气正盛,如何不能与白俄一战?” 第94章 出击(一) [本章字数:201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6:32.0]   吴孝良制止了两个人的争论,肯定了钱铭钧的意见。   “进攻是最好的防御,况且我们目前的状况也没有弱到不可一战的程度,所以我支持钱排长的意见。”   他心中暗叹,绥东军初立胆气不足也是一大问题,忽然想起前世的李云龙,这一刻他才深切体会到,敢于亮剑对于一支军队是多么重要,于是又说道:“两军相遇勇者胜,我们中国军人要敢于亮剑,要让老毛子看看我们中国大好男儿的血性。”   钱铭钧大感吴孝良的话对自己脾气,却又对他一直心有芥蒂,鼓了鼓气最终也没站起来,倒是他身边的梁遇春用食指将鼻梁上的眼睛推了推,大声赞同道:“旅长说的对,我中华男儿就要敢于亮剑,要让列强们明白,在远东架几门大炮就能割走一大片土地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不愧是搞过学生运动,这一番符合热血青年世界观的言辞立刻引起了共鸣,昔日的学生领袖们马上为自己有过贪生怕死的念头感到羞愧,急急表白道:   “对,我们要敢于亮剑,老毛子还被小日本打败过,咱们中国人就比小日本那些东洋人差了吗?”   “谁说不是,一定要揍的老毛子找不到北。”   王怀事见形势又一边倒的转向了出兵,竭力劝阻,声音很快又被声浪压过,便只好转向吴孝良:“凡出兵,未虑胜,先虑败。还请旅长慎重啊!”   吴孝良这个时候的态度当然不好过于强硬,怕伤了部下的自尊,便和了句稀泥:“是,布川兄所言极是,我会责成参谋部将各种情况都算好。”   王怀事哪能听不出他不以为然,却又无可奈何,摇摇头便不在发言,低着头,似在生闷气。   会议很快有了结论,旅部直属营第一、第二步兵连,以及学生团第一营,进入一级战备,只等白俄双城子旅出了城,便奔赴战场。   一夜激动无眠,第二日早早起来,吴孝良便名人将白俄使者伊万诺夫带来。   伊万诺夫老实了许多,早没了昨天的嚣张气焰,双眼空洞无神,时不时打个哈切,紧张的看着吴孝良,显然也是一夜无眠,禁闭室的威力的确强大,在嚣张的人也能治的的。   “伊万诺夫先生,敝营简陋多有怠慢,不要见怪啊。”   “哼,你们等着迎接帝国愤怒的炮火吧!”   吴孝良哈哈大笑,好整以暇的道:“好,如此我们便恭候贵国炮火了,五一送伊万诺夫先生出去。”   李五一此时已经升任旅部直属营机枪连连长,但吴孝良仍习惯性的叫了他的名字,李五一嘿嘿怪笑,上去拽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没听明白吴孝良所说,以为又要将他关小黑屋,抵死不从,心中却后悔不叠,没忍住怒火说了狠话,结果又惹怒这年轻将军。只是他一个糟老头子,哪能抵过身强体壮的李五一,很快便揪了出去。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这个野蛮的军官没有走那条通往小黑屋的路,而是走了另一条路,正疑惑间,年轻军官将他扔在雪地上,骂道:   “滚蛋吧,别让老子在见着你,到时候别怪老子不客气。”说罢,掏出盒子炮在对准伊万诺夫脚下连开了三枪。   伊万诺夫吓得直跳脚,见这野蛮军官真的放了自己,一溜烟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绥东军驻地,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些愚蠢野蛮的***尝到帝国愤怒的炮火,让他们后悔自己的粗鲁野蛮。   与此同时,路子铭带着骑兵连离开驻地,在李正一的引领下去寻尹呈辅,冬天大雪封山,骑兵寸步难行,是以骑兵连均改为步行。阴沉沉的天又开始飘起了清雪,几分钟时间便转为鹅毛大雪,视线十步之外便模糊不清。   路子铭心中焦急,便询问李正一:“如今雪大,却有多久能赶到老背山?”   李正一沉吟一会,说道:“如果没有这场大雪,日落之前可到,如今免不了半路要寻个地方过夜。否则半夜行军,会冻伤士兵。”此时,东北严寒远非后世可比,钢铁都因超低温,冻的脆而易碎,何况是血肉之躯?   所以每逢入冬,还要面临老天爷这个无法战胜的强敌,路子铭一行人首先便遇到了贼老天给他们设置的第一重障碍,大雪。视线所及不出十步,天地一色,进了山后更是难辨东西,最后大伙惊恐的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迷路了……   送走路子铭后,吴孝良便觉眼皮直跳,大雪突然而至,一丝阴云袭上心头,但大雪阻止绥东军的脚步,同样也能阻止双城子白俄军队的脚步。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足有一米多厚,房子大半被埋,有不堪重复的棚子年久失修垮塌了很多。士兵们热气腾腾的清扫营地里的积雪,堆在道路两旁,竟有一人多高。天蓝的渗人,太阳晃的人睁不开眼。不远处,落叶松的枝干上积满白雪,由于重负难堪,呈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弯度。   吴孝良却无心欣赏这雪后初晴,大雪前为防范双城子白俄旅,派出几十个侦察兵,没有一个回来,他在担心侦察兵们能否挺过这场大雪。新的侦察兵又派了出去,他们的任务一是负责搜寻一天一夜未归的侦察兵,二是警戒白俄人趁机偷袭。   李五一领着人巡视了一圈,军营内井井有条,做长官的感觉实在好极了,所有人,包括那些眼高于顶的学生军们,见了自己都要立正敬礼,并且口称长官。他拿起胸前的望远镜向绥芬河对岸的林子里看去,这新鲜玩意是刚在旅长那磨来的,对岸树枝上的小杈杈都能看的一清二楚,突然,望远镜里绥芬河对岸的林子冒出一个又一个黑影,深褐色的双排扣军大衣,手里端着步枪,步履蹒跚的向此处走来。   李五一吃了一大惊,老毛子竟然冒雪突袭到此,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一刹那后他厉声喊道,敌袭敌袭! 第95章 出击(二) [本章字数:209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6:35.0]   “敌袭!敌袭!”   吴孝良一下就听出来扯着嗓子在喊的肯定是李五一,他带好狗皮帽子,细尼军大衣也换成了翻毛羊皮大袄,在严冬酷寒面前一切都以保暖为主,顾不得颜面好看了,M1900手枪拉动套筒子弹上膛,放进枪套里。   门被撞开,一阵寒气逼进屋里来,王怀事一头钻了进来。   “旅长,不好了,外面来了老毛子……”他说这话时声音有点颤抖,不知激动还是紧张所致,毕竟以前在陆军部一直做的是文职工作,从未上过战场,尤其危险又离的如此之近,不紧张才怪。   “走,跟我去看看。”吴孝良动作丝毫不见停顿,率先出门,王怀事只好跟着也出了门。   外面的枪声时断时续响起来,李五一的机枪连已经开火,吴孝良带着王怀事急匆匆往绥芬河一侧的雪墙奔去。   吴孝良叮嘱道:“到了阵地上一定不要露头,要隐藏好自己。还有传命令下去,各连队就位,三分钟内回到自己的防区,没有命令不得妄动。”   王怀事频频点着头,接着吩咐传令兵去传令。   军寨本就不大,几分钟功夫便到达河边雪墙,俄军火力似乎不弱,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不时在身边想起,弄的王怀事一惊一乍。   “五一,什么情况?”   吴孝良进了连部掩体,拿过望远镜观察起来,只见对岸沿河约一公里的密林里不断涌出白俄士兵,他们以散兵线在两公里外缓缓向前推进,MG08水冷重机枪哒哒作响,子弹在雪地上弹起阵阵雪雾。吴孝良一皱眉,斥道:“告诉机枪手节省子弹敌人接近五百米再开枪。”   “是!”   李五一是吴孝良的警卫出身,自然知道长官面部表情变化所代表的生气程度,不敢做丝毫解释,出去痛骂了机枪手一顿。   这些士兵显然还没意识到即将来临的这场大战是何等的惨烈,满不在乎的答应下来。   白俄士兵的作战意志和战斗素养果真不是国内军阀可以比拟的,第一梯队冲锋到轻机枪有效射程后全体趴下,匍匐前进,MG08水冷重机枪纷纷从他们头顶掠过,气的机枪手直骂娘,调低枪口继续射击,弹道压低,白俄军开始出现伤亡,7.92毫米口径的子弹削下一片残肢断臂,白皑皑的河面开始被染的血红。   白俄指挥官哇啦哇啦呵斥士兵们继续匍匐前进,岸边的步兵炮已经支好,发令官一声令下,炮弹抛出,落在雪墙之外,爆炸溅起一片冰雪碎片。白俄炮手见射偏了于是调整射击诸元,再次发射,炮弹准确落在雪墙内。   李五一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震的两耳嗡嗡作响,王怀事则直接趴在了地上,指挥所里一片狼藉。   “旅长回后面吧,这里不安全。”李五一担心的道。   吴孝良仍旧端着望远镜站在瞭望口边,眉头紧锁,根据目前情况粗略估计,对方拥有两个团以上的兵力,并且拥有大量步兵炮。而绥东军最有战斗力的原直属营部队则被派出了一半以上兵力,城寨内的士兵主要是毫无战斗经验的学生兵,并且只有少量重武器,形势对绥东军极为不利。   在MG08水冷重机枪换弹链的间隙,白俄士兵潮水一般源源不断涌来,之前满不在乎的机枪手这才慌神,骂了声娘,扣动扳机,哒哒声响起,忽觉脖颈间一凉,顺手摸去一片血红,直觉意识瞬间模糊便倒了下去……   副射手立刻顶了上来,装弹手则将倒地的机枪手拖下阵地交给辅兵,再反身时重机枪已经由于温度过高哑火,全连仅有的两架重机枪只剩一架还在喷吐火舌。   绥东军的压制火力减弱,白俄军抓住机会又继续向前推进,李五一红了眼,抓起枪冲出指挥所亲自去压阵。   传令兵来报:“旅长,北侧和南侧都出现大量老毛子兵。”   “传令下去严守岗位,不能后退一步!”吴孝良判断两侧雪墙高大不易攀登,加之地势陡峭,只适合佯攻,而开阔平坦,部署兵力最薄弱的西侧才是白俄军最终主攻的方向。是以依旧将大部分毫无经验的学生兵留在原防地,以备不测,而自己则带领作战经验丰富的机枪连坚守此处。   战斗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双方反复拉锯,没有一丝进展,几次冲锋与反冲锋,双方在绥芬河上留下了上百具尸体,整个河面被染的通红,旋即鲜血与僵冷的残肢断臂又被冻的铁硬。   机枪连伤亡过半,补充的学生兵毫无战斗经验,几次被白俄士兵冲上雪墙,李五一杀红了眼,提着柄大刀带着警卫班,哪里有缺口便去哪里补上,厮杀一番。   放眼绥芬河上,白俄士兵如蚂蚁一般源源不断的冲来,乌拉之声不绝于耳,散兵线已经挤成密集的人潮,如潮水般冲击着仅一人高的雪墙,学生兵们感到绝望,却没放弃希望,不断用懂得僵硬的手指拉动枪栓,退壳上膛射击,直至白俄士兵冲至墙下,他们高喊着将枪刺插在枪身上,向墙下刺去,冲锋的白俄士兵放一排枪,墙上学生兵有的中弹倒下,有的则直接栽倒墙下,被乱刃刺杀。   战况惨烈如斯,吴孝良血气上涌,拔出军刀带着警卫便要冲出去。王怀事哪里肯让他这个一军主帅冲出去自蹈险地?死命的拽住他,一边喊道:“旅长,不可啊,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绥东军还能指望谁了?”   吴孝良用力挣了挣,却没挣脱,气的抬脚将王怀事踹开,喝道:“绥东军不存还要我这旅长有何用?”如果让白俄军冲破这道防线,绥东军事毕将全军覆没,吴孝良绝不是不知轻重之人,在这生死存亡的关节上,不论大局还是个人情感上都需要他冲出去为袍泽鼓舞士气。   “王布川,提起你的大刀,随本旅长杀敌去,如今一战不是他们死,便是我们亡。”吴孝良说罢,一头扎出门外。   王怀事亦是明白,目前已到了不得不死战的关节上,他见整日里沉稳寡言的吴孝良此刻竟似换了个人,热血冲动,不禁受到感染,抄起大刀随在后面冲了出去。 第96章 出击(三) [本章字数:204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6:36.0]   太阳落山,战场上的光线逐渐转暗,白俄兵的进攻暂时被击退,吴孝良浑身鲜血,倚在雪墙内大口喘着气,士兵们同样精疲力竭,趴在雪墙上警戒着逐渐漆黑的河面。   雪墙内狼藉一片,鲜血、冰渣,弹药箱子被炸成的碎片,以及满地的弹壳,硝烟未散,尽是呻吟之声。   李五一摇晃着身体走来,嘶哑的说道:“旅长机枪连损失过半,再这样下去……”   吴孝良如何不知情况严峻,看王怀事趴在一旁直打瞌睡,天寒地冻,睡着了就能被冻死,于是一脚踹去,他一个趔趄醒了过来。   “晚上组织人,在上游偷偷越过绥芬河,钻到白俄兵身后去,等他们再度进攻,咱们给他来个前后夹击,虚虚实实。”吴孝良沉吟了下又问道:“孟督军那面有回电吗?”下午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给吉林督军孟恩远发了求援电报,如果他肯派兵,距离此处最近的延浑镇守使高士傧第一师一昼夜可到。   “有回电,孟督军让我们坚持住,已经派兵前来求援。但是咱们驻东宁办事处却说他们毫无动静,似乎并没有准备出兵。”报务员汇报着情况,适才那场厮杀,他也拎着大刀随旅长一同砍了个精疲力竭,此刻双腿发软,说话有气无力。   李五一骂道:“孟恩远这老王八蛋,巴不得咱们早点死在绥芬河。”   孟恩远的确对绥东军抱有深深的戒备,初入吉林时,各地政府态度也极为消极,或明或暗加以抵制,这里面固然有当地对外籍军队天然的排斥,也少不了督军府的授意。但眼下,不是和那位孟督军计较的时候,白俄军的威胁就在眼前,自救才是硬道理。   战斗持续一天,伤亡已经接近百分之二十,如今看来白俄军兵力当在三个团上下,大致接近一个旅,吴孝良完全没料到绥东军尽入绥芬河流域会激起白俄军如此激烈的反应,竟然派重兵围剿。如今营地内的粮食,弹药堪堪够再支持两日,如果两日后白俄还不退兵又该如何呢?   胡思乱想间,黑洞洞的夜空中又飘起了清雪,一会的功夫又转为鹅毛大雪,坚守在阵地上的士兵顷刻间便覆盖了满身白雪。吴孝良大喜,贼老天也终于给力一次,如此大雪势必俄军他立刻命令道:   “阵地上所有士兵原地休息,预备队派出一个班继续警戒。”为防止冻伤,他又命令士兵分批各自将毛毯取来,在阵地上披好席地而卧,又命后勤处准备好饭食热水送来。   “贼老天,这一夜又不知要冻死多少人……”王怀事感叹道。   “把外面的老毛子全都冻死才叫好呢!”李五一恨恨道。   王怀事则有些担忧:“大雪一下就是一米多厚,咱们派出去的士兵怕是也受不住啊。”最让他担心的就是粮食和弹药,由于既定的物资没有送到,城寨营地内所剩粮食弹药,至多撑不过两天。   吴孝良默然不语,如不拼死一搏,绥东军还能见到几次升起的太阳?   “抓紧时间休息吧,明天又是一场恶战。”   ……   绥东军在白俄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中坚守了三天两夜,几乎弹尽粮绝,以区区一团新兵抵抗作战经验丰富的白俄士兵整整一个旅,并且成功击退了所有进攻,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白俄军的情况也十分糟糕,那场一天一夜的大雪冻死冻伤了许多士兵,以至于接下来几天的进攻士气始终提不上去,一次又一次被中国人打退。带队的少将暴跳如雷,大雪封路,军队粮食弹药已经断供,如果不尽快攻下这座军营,他们就有被耗死在绥芬河边的危险……   少将哇啦哇啦不停咒骂:“该死的波将金,你会为你的阴险付出代价的……”   ……   吴孝良当然不了解军寨外白俄军的窘境,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左手端起望远镜向河对岸观察,他的右臂在一次白刃战中骨折,已经打上了厚厚的夹板与绷带,吊在脖子上,只见对岸白俄军们忙碌异常,显然是在准备另一此进攻,他有一种预感,这或许是老毛子的最后一搏,此战将凶险异常。   “所有人准备战斗,恶战又将开始。”   王怀事对恶战似乎没有任何反应,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他后背上一道刀口深可见骨,但仍旧使劲磨着已经卷了刃的大刀,现在所有人都收起了对这位王村长的轻视之心,几次白刃战,他都不要命一般东砍西杀,死在他刀下的白俄冤魂便超过二十人。如今一身戾气,哪还有半点当初的穷措大摸样。   李五一倒是全须全尾,没伤半点皮肉,一身颜色黑红混杂,似小号的黑铁塔一般。   外面又响起冲锋号,俄国鬼子又开始进攻了,每次绥东军都被他们的冲锋号搅的心烦意乱。吴孝良暗暗想道:今日一旦脱困,定在绥东军中推广冲锋号,这个小东西鼓舞己方士气,扰乱敌方军心是杀敌于无形的利器啊。   白俄旅在少将军官的催促下,开始全线压上,连后备队都没留,他们口中呼喊乌拉,快速向前冲锋,中国人的MG08水冷重机枪已经哑火多时,很明显是子弹消耗殆尽,所以他们开始毫无顾忌的向对岸冲去。   沉寂了一天的MG08水冷重机枪突然又喷吐出刺眼的火舌,弹幕交织,来回扫射,如镰刀一般收割着俄国鬼子的生命,由于他们轻敌大意,保持密集队形冲锋,瞬间便伤亡惨重,等他们想散开时,同样哑火多时的步兵炮也抛出了炮弹,炮弹落在河面密集的人群中,爆炸开花,俄国鬼子的冲锋队顿时就像一锅煮开了的大米粥。   吴孝良不再犹豫,高声喊道:“士兵们,这是最后的战斗了,老毛子已经成为强弩之末,他们的失败就在眼前,上枪刺跟我冲!”   不待话音落地,王怀事举起大刀率先冲出雪墙,李五一紧随其后,绥东军士气一阵,齐齐高声叫喊,冲出城寨,向俄国鬼子杀去。 第97章 出击(四) [本章字数:202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6:39.0]   两架MG08将所有的机枪子弹水泼一样射出,步兵炮也打光了仅存的炮弹,旅长吴孝良一声令下,所有士兵端起枪刺,向冰面上乱哄哄的俄国鬼子发起最后冲锋。   绥东军潮水一般撞上白俄军阵,拼刺刀身形相对矮小的东方人向来不占优势,但战斗意志却空前高涨,白俄军渐渐不支,招架不住开始后撤。军阵后方的少将指挥官看着陆续撤回的士兵破口大骂:   “混蛋,懦夫,你们在给俄罗斯帝国的荣耀抹黑……”骂到一半,少将的目光暗淡下去,皇帝已经退位,帝国也四分五裂,他们这些军人如覆巢之卵,岌岌可危,如今连这些愚蠢的***都想来踩一脚。   “以上帝之名发誓,我一定会带着士兵们回来,让愤怒的炮火落在那个卑鄙的中国将军头上。”   不用少将下达撤退命令,白俄士兵战意全无,纷纷回撤,但很快便由撤退演变成了溃退,他们扔掉武器,争先恐后的沿河面向下游逃窜而去。   胜利来的毫无征兆,绥东军士兵疯狂追着四处逃窜的白俄溃兵,但多日来的体力透支,已经无法支撑他们继续追击下去,眼看白俄溃兵们四散逃远后,倒在地上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贪婪享受着此刻难得的放松,甚至将胜利的喜悦都远远抛在了脑后。   吴孝良亦是其中一个,他已经没有力气欢呼,下游突然传来激烈的枪声,本已松软下的身体不由一紧。绥东军士兵也都猛地起来持枪警戒。枪声持续了约十几分钟,只见已经逃走的白俄溃兵又沿河道奔了回来,所有人都大为紧张,这又是为了哪般?   麦德森轻机枪架起,溃军顷刻便至,机枪手只好开火示警。   白俄溃兵们的武器大多都已经跑丢,所以进退两难的挤在河道中央,有不甘心者则向密林窜去,齐腰深的大雪立刻将他陷住,顿时成了绥东军的靶子,被一一点杀。   一股身穿灰色军装的军队由下游掩杀过来,与绥东军立刻成为前后夹击之势,白俄溃军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彻底崩溃,不多时便有人用枪杆挑了件白衬衫当做白旗晃起来,并用生硬的汉语高喊着,别开枪,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奇迹再次升级,这股白俄军队不但溃退并且还投降了,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敌军指挥官出列,黄褐色的军大衣翻领与袖口处的猩红说明他是位将军,他在卫兵的护卫下一脸严肃的走到绥东军前,居然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我是俄罗斯帝国远东第一旅旅长阿法纳耶夫,我要见你们的最高指挥官。”   即便是投降,这位骄傲的将军仍旧不愿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右手紧紧攥着指挥刀刀身,而紧张使得刀身在微微颤抖,他不愿让眼前的中国军人发现自己的窘态,是以在极力克制着,怎奈身体仍旧不由自主的抖动,连他自己也有些分辨不出是寒冷或是害怕所致。   吴孝良没有痛打落水狗的习惯,对于投降的高级军官仍旧给予了相当的待遇,他命人将这位高傲的少将带到自己面前,阿法纳耶夫经过几昼夜的激战全然没了将军风采,大胡子乱蓬蓬的打了绺,双排扣黄褐色军大衣肮脏不堪,不过他面前的中国将军要更加狼狈。   只见吴孝良右臂吊着绷带,脸上胡子拉碴,翻毛羊皮大袄熏的少皮没毛,狗皮帽子歪带在脑袋上,嵌出的缝隙正向外冒着热气,哪里还有半点将军气势,到像足了山中猎户。   步兵少将阿法纳耶夫丝毫不敢轻视眼前这个衣衫不整的将军,正是这个人将远东第一旅击败并导致自己投降,在他潜意识中自己仍旧是主动投降,而不是可耻的被俘。他更惊诧于吴孝良的年轻,如此年轻的将军在俄罗斯帝国简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但他诞生在中国。   他摘下军帽,微微颔首行礼,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我尊贵的将军阁下,我阿法纳耶夫谨代表俄罗斯帝国远东第一旅向您以及您的军队投降。”说罢他将自己的指挥军刀双手奉上,他尽量使自己的保持着一个帝国军人应有的体面与从容。   吴孝良也不客气,伸左手拿过军刀,别在羊皮袄腰间缠的麻绳上,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将军阁下,很高兴见到你,我是绥东军第一旅少将旅长吴孝良!”他本能的伸出自己仅能自由活动的左手,但想到这是战场上的受降仪式,没见过受降指挥官与投降指挥官亲切握手的,于是又收了回来。   阿法纳耶夫伸出的右手只好尴尬的缩回去,在他看来,是这个年轻的将军在给自己下马威,身为败军之将,他很坦然的接受了这种不礼貌的行为。   俄罗斯少将被带走的同时,王怀事命人将白俄溃兵收拢,清缴武器,清点人数。俄罗斯溃兵们毫不担心自己的俘虏处境,相反到有一种心中大石落地的感觉,终于不用在这个鬼天气中逃命,溃兵们不相信这些中国军人敢拿他们开刀,说不定中国人已经准备好热汤和面包,所以,对绥东军的命令也极为配合,排着队向城寨缓缓移动。   下游追击而来的神秘部队终于与绥东军会和,竟然是尹呈辅。吴孝良大喜之下顾不得人多,竟当众与之拥抱在一起,他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位从保定军校时期就追随自己的学长了,眼中不禁泛起了泪光。   尹呈辅见吴孝良如此激动也不禁动容,看到留守部队如此惨状,便知这几日他们经历的战斗该是何等的惨烈。   “旅长我回来晚了!”   吴孝良心情大悦,哈哈笑道:“一点不晚,回来的刚刚好,如果不是振之兄,今日就逮捕不到阿法纳耶夫这条大鱼,他可是白俄少将,以后谁再想动咱们绥东军就得想想他的下场。”   王怀事冷不丁插到:“振之兄可落到镇东洋陷阱里了?” 第98章 杜疤瘌 [本章字数:207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6:41.0]   回到军营,说起镇东洋,尹呈辅一脸的唏嘘,此次去老背山剿匪,一波多折,险象环生,兄弟们差一点就都交代在那山沟沟里。   “全都拧巴了,劫物资的根本不是镇东洋。”   “不是镇东洋,哪还有谁?”   吴孝良也觉得奇怪,难道除了镇东洋绥芬河一带还有股敢和官军叫板的土匪吗?   “此人叫杜疤瘌,据说也是从奉天境内被赶过来的,绺子规模应该仅次于镇东洋,不过这杜疤瘌名声却不甚好,据说与老毛子有勾结。”   到此时吴孝良才发现,路子铭并没有出现在尹呈辅的队伍里,心中一沉,问道:“振之兄可见着路连长?”   “小路?没见到,他如何了?难道是去找我?”   见吴孝良脸色变暗,尹呈辅意识到,路子铭此刻应是生死未卜,一个星期内两场大雪,便是大罗金仙也得交代半条命出去,何况是上百条活生生的人命。   但事态不受人控制,一帮人干着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吴孝良立刻提议派人去寻找他们,大伙纷纷相劝,可再等上几日,或可自行回来,加之白俄军队虚实不明,绥东军又损失惨重,从大局出发实不宜再次分兵,等元气稍稍恢复,仍旧没有消息去找也不迟。   吴孝良默不作声,王怀事见冷了场,便想调节一下尴尬的气氛,问尹呈辅道:“振之兄,这杜疤瘌,如此工于心计陷害咱们绥东军,你都差点着了道,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吧?”   尹呈辅满脸庆幸的道:“真是险极了,那日奸细引着我们到了一处谷地的山口外,便听到枪声,部队这才有了准备没踏进埋伏圈,那些土匪也当真胆子大,直接杀出山口肉搏,竟有千余之众,咱们人少,我便命令撤出谷地,谁知山口内又冲出一股土匪,将埋伏咱们的人杀了个人仰马翻。等我想找奸细算账时,才发现他已经悄悄溜掉,算便宜了他,后来审讯俘虏时,才得知这一切根本就是那个杜疤瘌在幕后指使。”   尹呈辅端起白瓷碗喝了口热水,又接着道:“事以至此,并且敌情不明,我便下令全军撤退,谁知半路上又遇到连天的大雪,耽误了时日,今天才堪堪赶回来,好在没误了这场大战,赶上个尾巴。”   “还顺手捞了条大鱼,振之兄福将啊!”王怀事打趣道。   “这个阿法纳耶夫少将可是个烫手的山芋。”尹呈辅笑道。   “如何便是烫手的山芋?”李五一不明白,将俄国鬼子一刀咔嚓了,为死去的兄弟报仇,这有多难?   吴孝良因为担心路子铭的下落,心情郁郁,听他们讨论如何处置阿法纳耶夫,便出言道:“肯定不能杀,但是也不能放!”   “那又是为何?”李五一又问道。   “到手的肥肉,你能转手就丢出去吗?”王怀事被李五一的问题逗乐了。   这时一个声音在角落里嘶哑的吼道:“俄国鬼子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不杀他们,这个帐找谁算?”   说话的是第四营一连一排排长钱铭钧,而他此刻便是第四营最大的军官,自他以上所有军官全部阵亡,而他则因为腿部受伤在后方做手术而逃过一劫,按说第四营作为预备队是最没有危险的,但昨晚白俄军抽风,主攻了南侧,绥东军措手不及,损失惨重,第四营全营压上,才算稳住局面,一夜苦战伤亡竟超过半数……   钱铭钧每想到此便咬牙切齿,听说大家伙议论要放了那个少将当然就不干了,少爷脾气上来也不管自己只是一个小小营长,和满屋子的绥东军大佬顶起牛来。   说完他又激动的抽出盒子炮。“谁他娘的放了俄国鬼子,就先问我这把枪答应不答应!”   王怀事提醒道:“和甫兄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这是绥东军军部……”后半句他忍了回去,毕竟钱铭钧曾是他的顶头上司,礼数还是要到的。   李五一则没那么多顾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枪,喝道:“在军部拔枪,你活腻歪了吗?”   这一点是违反军纪的,按绥东军军规当被关七天禁闭,但钱铭钧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此刻怒火上脑还会怕这小小军规,上前就和李五一扭打起来。   尹呈辅命警卫将二人控制起来,齐齐关了禁闭。   大家这才明白吴孝良和尹呈辅为何说阿法纳耶夫放不得,一旦放了是要引起公愤的,看来此事只有等士兵们的情绪平复再做计较。   ……   双城子波将金私邸,大胡子旅长不可思议的张大嘴:“什么?阿法纳耶夫这个蠢货被那群中国.猪俘虏了?这真是帝国的耻辱。”他不满的看了眼身边的伊万诺夫,这个蠢货刚刚还在不遗余力的吹嘘自己在中国军营里的表现是如何英勇,而那些中国将军们又是如何奴颜婢膝。   “伊万诺夫你这个蠢货,这就是你口中的中国.猪吗?”阿法纳耶夫少将是什么人?帝国指挥部的亲王们都交口称赞的人物,若不是闹什么革命,他会到这流放犯人的西伯利亚来吗?自己也是欺他初来乍到,激他进攻这股新近入侵的中国军队,即消灭了肘腋之患,又顺便削弱一下竞争对手,何乐而不为?   但阿法纳耶夫却可耻的战败并且被俘,这就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双城子旅论战斗力那是远远不如阿法纳耶夫的远东第一旅,如此看来肘腋之疾变腹心大患,顿时,心情坏透了,那个叫雅科夫的游击队政委已经让他头疼不已,如今又冒出个绥东军,以后的日子别想在安安稳稳过下去。   ……   老背山林密雪厚,前后三人咯吱胳肢踩着雪,缓缓前进。   “听说老毛子阿法纳耶夫旅被绥芬河那股官军全歼了。”走在前面的独眼汉子,冲身后喊道。   “真是提气,从来都是听说洋人欺负咱们中国人,这还头一次听说中国人全歼洋人一个旅,并且还生擒主将,解气!”走在第二位身材略瘦小的年轻人拍手叫好。   “好事,也是坏事!”最后那人用手中盒子炮向上顶了顶翻毛狗皮帽子,一张国字脸露出来。 第99章 诺贝尔奖得主 [本章字数:201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6:43.0]   消息传到北京,段祺瑞直皱眉头,这个吴孝良到哪里都要搞的满城风雨。徐树铮则很得意,他简拔的人才总是会给人意料之外的惊喜,全歼白俄一个精锐旅,并且俘获其少将指挥官,这是自清朝以来前所未有的大胜。   与南方停战已成定局,心系南北一统的段祺瑞,对北方那些前朝失地,并非急不可耐,但受到徐树铮的感染,也忍不住笑道:“这回陆子欣可要大大的头疼了。”   徐树铮撇撇嘴,不以为然的道:“对俄国,我们目前唯一的上策便是强硬,有什么头疼的。”他一向看陆征祥不顺眼,是以毫不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芝公,吴维中那面损失必然惨重,陆军部应该追运物资过去了,毕竟是境外作战,有个三长两短都是我中华民国的体面啊。”   段祺瑞点点头,对这一点他很是赞同,考虑片刻道:“此子不计个人得失,可算是一心谋国,让财政部与陆军部酌情拨总计一百万的物资与钱款。”   这已经是徐树铮能为吴孝良争取到的最大福利了,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一向对总理府命令推诿拖延的各部,这一次效率奇高,三日之内所有物资钱款统统齐备,只待装车发货。略一思索也就明白,这个吴维中早就算到了有今天,所以将那些官二代们一齐带上了战场,各部的总长次长们当然不敢亏待了自家孩子,所以办起事来格外卖力。   ……   绥芬河白石垫绥东,吴孝良召开军事会议,他通知了大家一个好消息,财政部与陆军部已经为绥东军拨下了一百万元的物资钱款,不日便可运抵东宁。   大家兴奋的高声呼喊,这是中央政府对绥东军成绩的肯定,但尹呈辅却眉头紧锁,一脸的忧虑。吴孝良注意到这点,上前轻声问道:“振之兄,如何闷闷不乐?”   “旅长,上次老背山的阴谋,据说延浑镇守使高士傧也有份参与,东宁在他的防区,这样一笔巨款物资在他的辖区内经过,他能不扒一层皮?”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扒一层皮都是最好的结果,就怕他玩硬的,将物资强行扣押。”   尹呈辅的担忧绝不是空穴来风,各地的督军都有私自截溜中央货款的先例,更何况孟恩远与段祺瑞有过节,他若是能乖乖的放行不捣乱,那才是见鬼了。   议论间,报务员接到了电报,滴滴答答一阵之后,向吴孝良汇报:“旅长,奉天来人已到东宁,请示下一步该如何走。”   吴孝良大喜过望,这是良大药厂的人到了,他责成孙家钰以良大药厂的名义募捐了一批物资,没想到他办事效率竟如此之快,如今已经抵达东宁。   “振之兄,看来你我得走一趟东宁了。”   “你我都走,绥东由谁坐镇?”   “交给布川兄即可,咱们今天下午就动身。”   商议间,忽然有人敲门。   王怀事起身去开门,却进来一个洋鬼子,将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问道:   “你……你是谁?”   只见那洋鬼子无辜的耸耸肩,一脸兴奋的道:“吴,总算见到你了。”   吴孝良也是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这个洋鬼子不是别人,正是目前良大药厂的奉天负责人班廷,当年的医学院毕业生如今已是掌握上百万资产的经理买办,连忙起身迎到门口,一把便握住班廷的手,激动的道:“你们不是在东宁吗?怎么到这里来了,路上危险,万一遇到土匪可怎么办?”   吴孝良边说便感到后怕,幸亏班廷没有遇见土匪劫道,否则他损失一员大将可就真心让人头疼了。   “我身上又没有钱,他们不会抢劫我的,正好马先生运货过来,我急着见你便跟过来。”   班廷显然还处在冒险后的兴奋中,手舞足蹈了一阵,又接着道:“吴,这次来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快说吧,别吊我胃口。”吴孝良与之说话很随意,他的确也不习惯这些洋人说话的方式。   “斯德哥尔摩发来邀请信,鉴于胰岛素的提取与量产,你已经被提名诺贝尔医学奖。”班廷说完便仔细观察吴孝良的反应,见他正如期待般满脸激动,满意的笑了。   尹呈辅和王怀事对此毫无感觉,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奖即不能当钱花也不能换武器,有啥用,值得这样郑重?   吴孝良则十分清楚此奖对于他个人以及整个中国的分量,对他个人来说,足以使他名垂青史,而西方世界能够把这个奖提名给一位中国人,则会大大提高中国的国际形象,   可以想象此消息一经传出,将会引起何等的轩然大波。   兴奋的热度冷静下来后,吴孝良开始为难,绥东军草创,一日都离不开自己,又如何能去欧洲领奖?他最厌烦鱼与熊掌的选择题,又每每不得不强做选择。   “班廷,我可能无法去瑞典领奖。”   “什么?”班廷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声音,他无法置信,有什么理由能拒绝这样一个诱人伟大的奖项。   “绥东初建,不允许我离开如此长的时间,不如你带我去领如何?”吴孝良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班廷听吴孝良如此说仍旧遗憾之极,他十分替这位年轻的医学奇才,或者说年轻的将军不能亲自去斯德哥尔摩领奖感到由衷的惋惜,但是他选择自己代为领奖,无疑是与自己分享了这奖项所带来的荣耀,此后世界医学界将记住有他班廷这一号人物,想到此处班廷又兴奋起来。   李五一看到两人为了一个劳什子奖推来让去的早就不耐烦了。心道,这洋鬼子好生烦人,非得支走我们旅长不可,不过他们口中地名全是自己没听过的,那个什么割耳朵在哪个省?名字也太奇怪了!   “旅长,那个什么割耳朵在哪?啥时候有功夫也带我们去见见市面?”   吴孝良与班廷听后相视大笑。   忽然,有人又急匆匆推门进来…… 第100章 游击队政委 [本章字数:211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6:45.0]   “报告旅长,马先生求见!”   吴孝良笑了,忙摆摆手吩咐道:“快有请马先生进来!”   马先生便是马开山,他生性豪侠仗义,组织的马帮商队专门在东宁、绥东、海参崴一线转运物资,给人手紧缺的绥东军帮了大忙,并且其扎根当地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是绥东军的一大助力,千万不能怠慢。   马开山本是与班廷一路赶来的,因为要安排物资转运,所以耽搁了时间。   “旅长,据可靠消息高士傧已经秘密到了东宁,俺估摸着,这条饿狼是奔着奉天那批物资来的。”   高士傧是吉林督军孟恩远的嫡系部下,这种大动作量他一个小小的延浑镇守使也不敢自作主张,背后主使之人必是孟恩远无疑,吴孝良暗暗冷笑,绥东军的战士们在前敌为国家厮杀,这些军阀政客们,却整天只知道勾心斗角扩充实力,暗地里做着卑鄙无耻的勾当,如今孟督军将主意打到在境外作战的远征军头上,还有没有点节操了? 我吴孝良若不反击,保障后方安稳,又如何让这些一心洒热血报国的大好男儿奋力杀敌?   此次出境,段祺瑞再三交代,不要和东三省的督军们产生矛盾,能忍让的便忍让一二,一切要以大局为重。但这帮山魈野鬼猪油蒙了心,勾结土匪,侵吞物资,预制绥东军于死地,是可忍孰不可忍!   马开山见吴孝良脸色阴晴不定,又接着说道:“延浑镇守使在东宁原本只有一个连的兵力,这些日子已经陆续增加到一个团,高士傧的态度可是秃子脑门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如带兵去剿了他。”尹呈辅气道。   王怀事却摇摇头,沉声道:“不妥,不妥,他高士傧身为延浑镇守使出现在东宁那是名正言顺,咱们出兵剿他,有什么名目?反倒还得惹上一身骚。”   尹呈辅也就是随口一说解解气,听王怀事一本正经的予以反驳,悻悻的道:“那以布川兄之意,该如何应对?”   “这……”   王怀事一阵语塞,是啊,该如何应对?出兵,不妥。不出兵,任其施为吗?更不妥。   吴孝良摆手制止两人的争执,先和了个稀泥道:“布川兄言之有理,振之兄所言也在理……”   王怀事听了这稀泥话没好气的道:“旅长,都什么时候了还和稀泥?”   吴孝良笑了:“我哪里是和稀泥,听我把话讲完。第一,咱们绥东军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元气大伤,别说对付孟恩远,就是想打败高士傧也在两可之间;第二,师出无名啊,正如布川兄所讲,不能以未发生的事情定人罪状。”   尹呈辅也发现,吴孝良最近越来越喜欢和稀泥,揶揄道:“旅长,他王布川说的在理,那我的主意又怎么能在理?”他的意思很明显,王坏事不主张动武,自己主张动武,两方意见相悖,糊弄人也没这么糊弄的吧。   吴孝良收起笑容严肃的说道:“依振之兄所言,绥东肯定要出兵,否则群小们都会有样学样,到时局势糜烂,便是大罗金仙也无力回天。不过这动手的时机却可斟酌一二。此事症结便如毒疮,必须发透了才可剜去,一举铲除病灶。”   王怀事眼睛顿时一亮,嘿嘿道:“天若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那就由着他闹。”   尹呈辅也一点就透,赞同道:“将来新帐旧账一起算。”   两个人的意见终于统一起来,李五一撇撇嘴,想了想道:“旅长,咱们这是不是先认怂了?”   几个人听李五一如此说,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吴孝良回答道:“对,就是先认个怂。”接着又继续说道:“咱们绥东总是依靠中央也不是长久之计,运输命脉都卡在别人手里,陆路要经过奉天和吉林,张督军与孟督军都不是好惹的主,走海路日本人虎视眈眈,上了陆走海参崴又要经过俄国人的地盘,咱们现在的情况是四面楚歌,不想办法开源就有被困死在绥芬河的危险。”   “东北这嘎达到处都是宝贝,开源倒是容易。”一旁马开山忍不住插嘴道。   “马先生详细说说。”王怀事最关心的便是这个问题,是以率先问道。   “首先,大山里有取之不尽的木材,然后就是煤矿和金矿,这两样都是可以发大财的。木材好说,到处都有,只是绥芬河这一带的煤矿和金矿被一个叫雅科夫的老毛子把持。”   “抢过来便是,跟老毛子还用废话吗?”尹呈辅不屑的插道。   马开山摇摇头,“哪有这么简单,早几年他便是这一带最大的洋绺子,手下炮手上千,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什么游击队政委,势头更猛,咱们绥东军还是不要硬在他的嘴里抢食,要不兔子急眼了还能蹬鹰呢,真要打起来咱们不一定能得了便宜。”   马开山说的在理,既然煤矿和金矿暂时不能染指,那么就先把木材这一块搞起来,现在的东北大山里出门就是木头,生产成本可比煤矿低多了,基本上只要有人就能拉起一票林场,   想到人工,吴孝良又有些犯愁,这东北虽然地大物博,但就是太缺人。   “工人从哪里招收?”   “这个好说,咱们中国在此地的工人那可多了,只要在海参崴,伯力,乌苏里这些地方放出风去,来的人都得排队到北京城去。”   如今俄国闹内乱,地方政府无力平定局势,只好任其自然,排外情绪陡然发展,各地的华工被迫害者不胜凡几,年前还发生了震惊东亚的绥芬河大惨案,使得远东上百万华工人心惶惶,有人替他们出头当然得趋之若鹜了。   “旅长代表中央政府,只要发个布告出去,告诉他们,来绥东有钱赚,有命花……”   马开山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堆建议,吴孝良多数都点头同意,并且当场就拍板决定在绥东成立东北公司,专门经营木材。但若想经商境内必须商路畅通,想要商路畅通就必须剿匪,目前,几股大的土匪都十分猖獗,从杜疤瘌到镇东洋,他们是中国土匪剿也便剿了,但现在又冒出个雅科夫,他可是红军游击队的政委,剿了他弄不好会闹国际争端的。 第101章 东北公司 [本章字数:208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16:46.0]   这次会议确定了三件大事,均对绥东今后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第一件是成立东北公司,主要经营绥东的自然资源,其范围主要包括木材、煤炭、贵金属等矿产资源;第二件便是出台政策,鼓励移民,争取将伯力、海蓝泡、双城子、海参崴等地的中国劳工全部吸引到绥东来,只有扩充人口,绥东建城的目标才会向前再迈进一步;第三件便是招商引资,这一点吴孝良清楚,商人逐利,以绥东目前的投资环境来讲,几乎不会有人前来,绥东军必须做出铁一样的成绩才行。   班廷当即表态,“吴,我回奉天后,立即组织人前来调研,筹备成立奉天良大的绥东分公司。”   他负责的良大会派出工作小组,在绥东成立分厂,生产经营绥东的药品。虽然良大归吴孝良所有,但是这些年来他从不插手日常事务,大小均有孙家钰与班廷一言而决,自孙家钰于天津开办新厂后,老厂的业务便交给班廷全权负责,他做出这个决定不仅仅是来捧绥东军这个场,而是在其中发现了潜在的巨大商机,良大率先进驻绥东其经营范围也不仅仅是药品的生产与贩售,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大际遇。当然,这个基础是建立在对吴孝良与他的绥东军绝对信任之上的。   吴孝良暗暗点头,班廷这一年多来成熟了,应该说他更具备战略眼光,并且敢于冒险。而孙家钰则稳健有余则进取不足,他这个特点也是所有传统的中国商人所具备的通病,他若此刻仍旧掌舵奉天良大,断不会做出如此决定。   这种生产建设的议题,尹呈辅、李五一等一干军人一窍不通,只能大眼瞪小眼干巴巴的听着,而王怀事身为绥东第一任市长,对于经济建设是责无旁贷的,他咂咂嘴说道:“首先,确定一下东北公司的经理吧。”   吴孝良笑道:“我看东北公司经理一职非布川兄莫属,布川兄以绥东市长之职兼领东北公司经理,全权负责绥东经济建设。”   东北公司第一任经理便由吴孝良一锤定音。如果此刻有外人再此,定然会笑话,在座各位痴人说梦,放眼这个简陋的会议室,四周墙壁都是原木干草与黄泥垒成,出了门便是荒地雪原与密林,一片萧瑟凋敝之象,却偏偏这几个人兴致盎然的指点着江山,仿佛他们所说的一切已经近在眼前一般。   第二天班廷匆匆告辞,返回东宁搭乘火车回奉天,准备立刻启动他的奉天良大绥东分公司计划。   关于吸引人口的问题,白俄境内便交给了马开山的马帮商队,这些消息从他们口中传出,往往比北洋政府的政令更容易使人信服。王怀事还建议道:“旅长,我看咱们在吸引人口上不应该仅仅只局限于东北一隅,山东、河南等地人口众多,又连年遭灾,我们去这些地方招募流民,承诺解决工作岗位,分配土地一次吸引他们来此定居,定然会大有斩获。”   王怀事这个提议说到吴孝良心里去了,在充实东北人口的策略上,历届政府基本上都是实行这种方式,尤其在他前世,新中国成立以后,在山东等几个人口过剩的省份招收了大量的盲流与失地农民,以至于到了二十一世纪东北人口十有**祖籍皆为山东河北,而超过一百年的原住局民则少之又少。   “好,这个事情,就交给天津的孙家钰来操办!”大家虽然没见过孙家钰其人,却也是大有耳闻,最近几次物资便是他由天津筹备发来,据说此人家中经营钱庄,在奉天那可是富甲一方的豪商。   章程议定后,东北公司木材经营局的选址便被提上日程,马开山回东宁后,物色了不少经验丰富的伐木工人送到绥东。   选了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吴孝良则与王怀事带着李五一等人在伐木工人的引领下,一头扎进了附近的林子里,他们这一次是要确定东北公司木材经营局的采伐地点,绥芬河流域一带的树木主要是以落叶松为主的针阔叶混交林,而落叶松通常树干笔直,枝少而叶稀,采伐难度低,成材率很高。   他们沿河而上,时间进入三月底,茫茫大雪仍旧没有一丝开化的迹象,王怀事有些沮丧。   “这封山的大雪不知何时才能花开,咱们绥东的木材经营局不知又要被拖到何时才能投入生产。”   伐木工人中个子不高的一个中年人笑呵呵回答道:“东家,放木头,还就是冬天大雪封山时放的痛快,打比方说,今日这楞场定下来,明日俺们爷们就可以开工放木头。”于是他滔滔不绝的讲起了东北伐木的掌故。   王怀事从小生长在北京,当然不了解北方生产活动的时令,一厢情愿的以为但凡生产都得春暖花开后才可以进行。其实,在东北入了冬才进入采伐木材的旺季,夏季雨水充沛草木繁盛,使得采伐极为困难,而入了冬便不同,草木皆枯,树干水分减少,更加易于砍伐,这些客观条件都造成了伐木这个工种冬季采伐,夏天放排的独有工作方式。说来寥寥数语,但其中艰辛,却难以想象,伐木工人每年冻伤饿毙者更是不胜枚举。   王怀事听那中年伐木工人讲完了这些掌故,一阵唏嘘:“我自幼贫寒自问尝便人间苦处,今日听了你老哥一席话,才觉我等坐于暖室之中不知劳作之苦啊!”   中年工人摆摆他那双粗糙干裂的大手,又连连摇头,不好意思的笑道:“哪里苦呀,俺们常年这样都习惯了,只要媳妇孩子别跟着受冻挨饿俺就知足!”   吴孝良听后心中也是一阵感慨,百姓们的要求并不高,无非是一亩地二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生活,可叹泱泱中华大地的父母官们又有几人在意这些子民的感受了?从中央到地方,政客军阀们无一不是为了自家的荣辱,出卖着,鱼肉着他们!   那工人显然是这群伐木工的头目,不时指指点点与手下人商量着什么,逐渐引着大伙朝地势更高的密林深处走去。 第102章 意外的剿匪 [本章字数:203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8:32:06.0]   林子越走越密,踩在雪上的咯吱声,似乎都带上了回音,吴孝良陷入沉思,王怀事则沉浸在即将财源滚滚的憧憬中,而警卫已经提高了警惕,据说,东北盛产的资源其中有一样便是土匪,并且彪悍无比,敢于和任何人叫板。   枪声响起,警卫们一颗悬起的心反而落地,终于不必提心吊胆,该来的就得早点来,不上不下的悬着才是最令人难受的。吴孝良和王怀事已经身经十数场恶战,哪里还会怕这几声枪响,吴孝良抽出腰间枪套里的勃朗宁M1900手枪,打开保险,将子弹上膛。与此同时王怀事也完成了同样的动作。几个伐木工人,则显得十分从容,王怀事很奇怪,平头百姓最怕的便是土匪官军,如何枪声这样近他们还不动声色?   “老哥,那面有土匪,你们不怕吗?”   “怕个甚?他们虽然是土匪,亦有道,他们很少祸害本乡本土的相亲,倒是你们官军要小心了,如果逮住不死也得扒层皮。”   王怀事哈哈笑道:“老哥说笑,我绥东军虽不才,但却绝不会怕了土匪。”   伐木工头头仍旧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也不多做争辩,和长官整编哪能有好果子吃呢,还是见好就收吧。   “啪——,啪啪——”   听枪声已经近在眼前,大伙已经能够听到,土匪的吆喝声。   警卫请示道:“旅长,咱们如何处理?”通常警卫们遇到这种情况长官都不会逃脱两种命令,一是严密监视,坐山观虎斗;二是积极进剿,抓捕归案。以他们对旅长的了解,他多半会下令,抓捕土匪。   果然,吴孝良命令道:“五一,你领几个人去前面堵截,剩下的跟我去抄他们后路。”再次回东北,土匪给他的感官十分恶劣,先是物资被土匪劫走,然后是与俄国鬼子勾结。他看了眼几个冷眼旁观的伐木工人,对他们说:“老哥几个,你们在这里躲上片刻,我们剿了匪在出来。”   吴孝良这话说到一半,心已经拔凉。伐木工人眼睛里有幸灾乐祸,还有几分怜悯,也许在他们的眼里,绥东军这几个人已经成了死人。说到底,百姓们还是对政府抱有深深的敌意,其实这也不怪他们,从前清开始,政府何时将百姓当人对待了?都是任意掠夺、鱼肉。   几个身穿翻毛狐狸皮短袄的汉子从密林伸出奔出,为首一人看到眼前几个人显然吃了一惊,端起盒子炮威胁道:“都老实点,要不老子崩了你们。”   伐木工顺从点头,“英雄尽请自便,俺们不过是伐木工人。”   几个土匪一看就是平常跋扈惯了的,上前便要搜几个人的身。由于遭遇突然,吴孝良他们并没有将枪露出来,刚要发动,后面枪声又急促的响了起来,几个断后的土匪慌慌张张跑过来。   “不好,那帮瘪犊子火力太猛,咱们扛不住,别墨迹了,扯乎。”   几个人不理吴孝良他们,转身便要走,吴孝良掏枪射击,六个人全部右腕中枪,盒子炮纷纷掉落在地,哀嚎咒骂之声顿时响起。   伐木工看的目瞪口呆,这长官年岁不大,瞅着随和的很,怎的出手如此狠辣,枪法又准的出奇。王怀事与李五一均没见过吴孝良枪法,也惊叹不已,原来旅长是真人不露相!   警卫们三下五除二将几个人捆了起来,拉倒一旁。吴孝良立即命令道:“大家隐蔽,后面还有一股土匪,一定要活捉他们。”   对于这些送上门来的土匪,吴孝良不想简单的枪毙了事,由于有了在在绥东开辟商路的打算,剿匪马上就会被提上日程,而这些土匪就是最好的情报来源,他们的出现简直太及时了。   刚刚隐蔽好,密林里一下子就冲出几十个土匪,吴孝良反倒不能贸然下令进攻,他们满打满算战斗人员才六个,胜算并不大。   土匪来到刚刚战斗过的地方,很快便发现血迹,追击的目标突然消失,使得他们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头目摸样的人很谨慎,尽管发现了蜿蜒向别出的脚印,仍旧没有贸然下令搜捕。   “二当家,咱们怎么办?这帮瘪犊子好像在这里和人打过一仗。”   “快藏好,有危险。”头目终于,意识到危险就在眼前,但为时已晚。   枪声响起,他只觉得右手腕一痛,盒子炮脱手,鲜血淋漓,不由得惨叫了一声。众土匪们不明虚实,吓的都原地趴下,有胆小点的更是朝密林里胡乱放起了枪。   王怀事看到这些人聚在一堆,有点遗憾,如果此刻有门步兵炮,一发炮弹就能将他们全部解决,不过旅长有令要抓活的,但他们只有六个人,该如何抓呢?   绥东军刚刚歼灭白俄的阿法纳耶夫旅,士气空前膨胀。他们只有六个人,王怀事担心的不是如何逃走,而是怎样才能活捉,通过这一点绥东军自信之强,足可见一斑   吴孝良又是第一个开枪,他可不想白白放走这些上好的情报来源,扣动扳机,又是枪枪打手,竟吓得土匪们不敢抬枪。   后出现的土匪们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蒙了,对方突然有人喊话:“对面的听好了,绥东军奉命剿匪,想活命的五分钟内,放下武器投降。”   他们不敢随便动作,但也不能几句话就吓的投降,否则以后被人看轻不说,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吴孝良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投降,喊话只是心理攻势之一,他见土匪中又有人贸然爬起来射击,便又是一枪,对方手腕爆出漂亮的血花。   王怀事担心他们识破虚张声势反扑,就自己这几个人还不够那群土匪塞牙缝,爬上到吴孝良身边,低声问道:“旅长,现在怎么办,万一那帮子土匪发现咱们的虚实,可就危险了。”   吴孝良头也不回的答道:“沉住气,只要我们不逼迫的太紧,他们不敢。”他当然也怕土匪们不要命的反击,但现如今形势已经骑虎难下,容不得再有半点分心。 第103章 被俘 [本章字数:206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5 00:37:25.0]   吴孝良将一把勃朗宁M1900当成了狙击枪,只要露头就是一枪,没几分钟土匪们竟然几乎人人带伤,警卫看的目瞪口呆,心道:旅长有这伸手还用我们保护吗?   随时悬在头上的死神子弹,不知何时就能爆掉自己的头,这种强大的心理压力让这些土匪们瞬间崩溃,纷纷高喊:“俺们投降,别开枪,别开枪……”   李五一趴在雪窝子里喝道:“你们把武器都扔出来,再说投降。”   对面便陆陆续续的将枪和砍刀扔了出来,两个警卫则上前去,将武器通通捡起,扔到远处的雪窝子里,然后又端起花机枪,命令土匪们围城一圈,手抱头蹲在地上。   土匪们见这伙人只有六个人顿时傻了眼,兄弟们放手一搏未见起能败的这样惨,今日之事说出去哪还有面目见人。有人稍有异动李五一便一脚踹过去,一顿拳打脚踢,片刻功夫便给治的服服帖帖。   其中一个被叫做二当家的土匪不忿,恨声道:“要么你们现在就杀了我们,要么就放了我们,否则等大当家来了,你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话毕,相煎尾部穿着火花,窜上天空,瞬间爆裂,变成点点火星散落消失。   不用问,响箭一定是这伙土匪联络同伙的信号,土匪二当家哈哈大笑:“大当家率兄弟们就在附近,马上就到,你们还不逃命去吗?”   吴孝良笑了,问道:“二当家,你几时见过官军怕了土匪的?”   话音未落,大批土匪从密林里钻了出来,俄国造指向众人,两个警卫端着花机枪进退不得,那几个伐木工倒是一副早该如此的表情,好像土匪赢了官军才是天经地义之事。   形势***,先前手腕受伤的二当家跳起来,来到吴孝良面前,一把抽走了他的勃朗宁M1900,嘲笑道:“我的官老爷,如今你怕不怕啊?”   吴孝良心中苦笑,现世报来的也太快了,失悔自己大意,没多带些人来,让土匪有了可乘之机。   二当家奚落了吴孝良一番,就去将先前他们追击的那伙土匪提了过来,左手握枪,用受伤的右手拉动勃朗宁M1900套筒,显然他的右腕并没有伤到骨头,子弹顶上镗,对准其中一人头部扣动扳机,尸体扑倒在地,接着如法炮制将其余土匪全部就地正法,顷刻间雪地上便一片血红,血腥味弥漫,伐木工惊的阵阵作呕,趴在地上吐了起来。   吴孝良心下大骇,这二当家杀人不眨眼,自己落在他手里岂不是凶多吉少了?   一个年龄偏小的警卫,竟然吓的尿了一裤子,呜呜哭了起来。   二当家踹了那哭鼻子的警卫一脚,骂道:“瞅你那几把熊样,还不如娘们……”   随即又命令手下喽啰:“去把那个领头的官绑了,带他去见大当家可是大功一件。”   小喽啰可就没二当家哪般只是嘲笑几句,他们早就憋足了劲,上前去将吴孝良按倒在地,用麻绳狠狠捆了起来。王怀事也一样狼狈不堪,大骂土匪:“你们胆大包天,敢抓军官,就不怕被剿了?”   吴孝良现在唯一庆幸的,便是这个二当家没向处置第一波土匪那样把自己给枪毙了.他暗暗发誓,此后无论到哪里都要带足了卫兵,不可自蹈险地,否则幸运之神不可能永远眷顾自己的,这次在家门口当真是大意之极。   二当家又来到吴孝良面前,冷冷的盘问道:“说说你们是谁吧?别死了以后连名都没留下。”   那个吓哭的小警卫听土匪头子如此问大嚎起来:“二当家不要杀我啊,我不想死。”   王怀事虽然也心中惊骇不已,但他却知道不能堕了绥东军的威风,斥道:“看你那点出息,绥东军没你这种软蛋!”   小警卫听王怀事骂他,竟然收起了哭声,但仍止不住在抽噎。   吴孝良当然不能报出自己的本名,随口道:“我乃绥东军骑兵连连长路子铭。”说着一指王怀事道:“他是副连长,钱铭钧。”   一个伐木工却插嘴道:“二当家,他撒谎,这人是个大官,那些当兵的都叫他旅长!”   伐木工头头吐了他一口,喝道:“老四闭嘴!”显然他对自己这个兄弟极为不满,虽然他也看不上官军,但总觉得出卖人是件不光彩的事情。   二当家目光一闪,脸现异样,左手一拳打在吴孝良肚子上,疼的他直冒冷汗,身子不由自主弯了下来。   “他娘的,敢不老实,再偏俺,俺就让你下去和他们作伴去。”说罢一直地上那几具被爆头的尸体。   然后一挥手。   “押走!”   吴孝良被带上头套,走了多半天被押上一座不知名的山,被单独塞进一个棚子。   只听土匪们说笑着:“这回是哪家大户的肉票?”   “嘿嘿,俺跟你说,你可得保密,这事二当家不让嚷嚷出去。”   “放心吧,俺就不是那多嘴的人,快说,快说,别墨迹了。”   “这个可是那绥东军的旅长……”   “啥?谁,谁,谁?”   土匪显然不敢置信,绥东军上个月全歼俄罗斯远东第一旅,并俘获其指挥官阿法纳耶夫少将,这样一支劲旅的长官怎么可能被逮住?   “当然是真的,这事千万别声张!”   吴孝良心里忐忑起来,这些人如果只是抓自己做肉票索要些钱财也就罢了,大不了丢个大人。可他们若是与俄罗斯人合作,将自己交给他们去领赏,那情况就大大的不妙了。转念一想,也未必不妙,阿法纳耶夫还在自己手上,大不了做交换。   他突然想到雅科夫,身子不由一颤,不敢再想下去……   胡思乱想间,外面的土匪又说起话来。   “哎,哎,兄弟,跟你说个事!”   “啥事,神秘兮兮的?”   “知道这屋里关的谁吗?”   土匪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   “赶紧说,再卖关子俺走了!”   另一人显然不给他显摆的机会,威胁起他。   “俺说,俺说,这里面关的是,绥东军的旅长!二当家下午抓回的!”   “啥?不可能,净唬俺!”   “千真万确,二当家亲口跟俺说的……” 第104章 昨日伊人 [本章字数:214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5 08:01:30.0]   入夜,吴孝良又冷又饿,但都抵不过命运未知带来的忐忑,他甚至有一丝恐惧,本以为经历了如此多的风雨浪涛,已经可以做到胸有激雷而面若平湖,但他还是忍不住焦躁起来,徒劳的翻着身,以缓解紧绑在身上的绳子所带来的疼痛感。   外面戚戚低语不知何时消失的,柴门吱嘎一声开了,吴孝良背对着柴门,却能听到脚步声,一个人,还有急促的喘息。   “孝良哥哥,是你吗?”   一声孝良哥哥柔肠百转,这一世如此叫他的,除了杜鹃还会有谁?   通红的俏脸,雪原泡子一样清澈的眼睛立刻浮现在眼前,他吃力的转过头来,狼狈不堪,四目相对。   杜鹃欢喜的流下泪来,笑着低语道:“孝良哥哥果真是你!”   “杜家妹子,你,你怎么也在这里?”吴孝良瞬间的惊讶后开始思索,不该在此处出现的杜鹃为何在这里。   杜鹃没有答话轻轻叹了口气,在吴孝良身前蹲下,伸出一双素手,麻利的解下他身上的绳索,外面传来土匪的呼唤声:   “大当家……”   “你们离开这里十步远,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杜鹃转脸吩咐外面时,俨然是另外一个人,哪里还是半点像吴家趟子那个外表刚强,内心柔弱的杜家小妹。   这一问一答便等于是给了吴孝良答案,杜鹃此刻已是这座无名山上的大当家。再看她腰间,果真插着一双镜面盒子炮,硕大的枪身与蛮腰素手格格不入,却不知她一个少女是如何落了草,又是如何当上这些土匪的大当家?他胸中有太多的疑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踌躇间,又是杜鹃先开口:“孝良哥哥饿了吧,妹子带来些吃食,先垫垫肚子。”她将门边的食盒提了过来,放在吴孝良面前,将菜一一摆好。冬季大雪封山,没甚吃的,平日里土豆烂白菜帮子已是难得,但面前盘子里却有肉,有青菜,可见她是极用心的,已经将山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给自己。   吴孝良夹了口菜,终于忍不住问道:“妹子,你到底如何落了草?”   杜鹃咬牙切齿,仿佛又回到了那天。   爹娘冰冷的身体满是鲜血,躺在院子里。巡长李作奎抱着着杆老套筒,坐在墙根太阳地里,优哉游哉的抽着旱烟袋。   “你……你们好狠的心,我爹娘做了什么,你们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杜鹃已经哭干了眼泪,嗓子嘶哑,质问声声,满院子人却只是笑吟吟看着,毫不在意。   “杜彪通匪,手上又挂了人命案子,他俩窝藏罪犯,阻碍巡警办案,罪有应得。”金川街巡长李作奎随口说着理由。   杜鹃吐了一口:“呸,你血口喷人,我大哥虽然性子阴沉,却绝不至害人……”   李作奎笑了,嘿嘿笑着,一脸不屑:“你那小情郎是哪个害的了?我血口喷人,这些年他暗地里害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他抽了口烟又继续干笑一声,继续说道:“你这妮子瞅着也算周正不如给俺家老三做媳妇得了,也省得有人欺负你。”   “休想!我宁可去做鬼!”杜鹃恨恨的道。   李作奎本是来吴家趟子抓杜彪的,金川街出了这么大的事,土匪李振清差点烧了狼家大院,自己这个巡长责无旁贷,必须找个人来负责,吴孝良他自觉惹不起,于是背后使坏的杜彪便成了的替罪羔羊。他领着人前来吴家趟子抓捕,恰巧杜彪回家取衣服食物,被堵个正着。   杜家老两口心疼儿子,死死挡住了帮闲,杜彪得以逃掉。李作奎一气之下将老洋炮开了火,两位老人双双毙命。等杜鹃听到枪声出来查探时,与爹娘已经天人永隔。   李作奎不愿意再和她啰嗦,带着帮闲们便要离去,杜鹃哪里肯放他走,上去抱住他大腿死活不松手。李作奎恼羞成怒大巴掌扇下来,杜鹃的脸立时肿了起来,两耳嗡嗡作响,可她仍旧不松手,死死拽着仇人。   帮闲上前将杜鹃逐个手指掰开,扔在院子中,李作奎一口浓痰吐在她身上,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识好歹的东西,再胡搅蛮缠,给你卖到窑子里去。”   骂毕带着人离去。   可怜杜鹃一个女子,痛失双亲,大哥又踪迹全无。天黑下来,她不再哭泣,去柴房取了柄砍刀,直奔金川街而去,要为死去的爹娘报仇雪恨。她恨透了李作奎,更恨透自己这个大哥,若不是他暗中使坏,杜家又如何能落到破家灭门的下场?   杜鹃在金川街巡警所外埋伏了半夜,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依稀便是李作奎的身影闪出来,摇摇晃晃,显是喝多了。杜鹃从背后跟上,挥起砍刀便是一阵乱砍,那人应是被划破脖子上的血管,鲜血溅出几仗远,喷的杜鹃满身都是。笨重的身躯直挺挺的倒地,她只是木然的挥刀砍着,一下两下……直至血肉模糊,人很快没了声息。   大仇得报,杜鹃扔掉砍刀,仓惶离去,吴家趟子回不得,她思来想去,决定投奔有过一面之缘李振清,相信他看在吴孝良的面子上会收留自己。   只是当杜鹃连夜赶到四方顶时,山寨内早已经人去屋空。她心灰意冷,便在山寨旁的一颗歪脖树上悬了梁。不过却没死成,等杜鹃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又黑下来。是一个报号西风好的胡子头救了她。   杜鹃由此便入了西风好的绺子,大家伙听了她的事迹,都暗暗竖大拇指,敬佩不已,区区一个弱女子便敢以身犯险为父母报仇,实在难得。她从此更是一改往日柔弱,杀起人来不逊山中须眉,整个金川县一带的恶霸落在她手里,便没一个能活着回去的,破财丢命不在话下。   一番时日,杜鹃在绺子里的身份已经隐隐仅次于西风好。可惜好景不长,奉天督军张作霖开始在省内大规模剿匪,西风好在率绺子在逃跑的时候被乱枪打死,亏得杜鹃镇定带领大家逃到了绥芬河一带,才算安定下来。   土匪们于是推举杜鹃做了大当家,原二当家李柄江本就暗恋杜鹃,所以更是鼎力支持……   杜鹃讲毕声泪俱下,只有在孝良哥哥面前她或许才会露出几份真性情,吴孝良心疼不已,刚想安慰几句,她却突然冷了脸,冲外面道:“进来吧,偷听算什么好汉?” 第105章 六一之死 [本章字数:200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0 20:23:47.0]   二当家进来,笑的有点僵硬。   “大当家,兄弟们……”   他见杜鹃这副做派,心里范起嘀咕,难道这是看上他了?要留在山上做压寨夫君,这不合理啊……   “江哥,这位吴旅长是我自小便认识的兄弟,我有话要说,你先出去吧。”   话说的极冷,显然是对二当家李柄江突然插进来很不满,他只好悻悻的退出去,暗暗后悔,早知道在密林里一枪崩了他,一了百了,但转念又一想,这鸟旅长是她兄弟,得亏没崩,不然自己这脑袋也够呛能保住。   ……   东宁县城东,绥东军办事处货栈,奉天良大募捐的物资与陆军部专列运来的枪支弹药将本来很宽敞的场院堆得满满登登。胡六一上个月才被升任排长,但却被派来守仓库,心中很不满,有种被发配的感觉,反观李五一堂堂警卫排排长,随时跟在长官身旁,威风气派。所以,他最近情绪有些低落,看着堆积如山的货物,心下一阵烦躁,将临来东宁时旅长千叮万嘱的重托抛在脑后,唤起马开山:“老马,走,走,吃酒去。”   马开山知道轻重,对胡六一的提议很不满,心道:你胡六一还是吴旅长的心腹,怎的如此不知轻重?直接拒绝道:“胡排长,数百万的物资在场院里堆着,老马可不敢擅离职守。”   胡六一见马开山不识趣,转脸便喊了五六个士兵一头扎进屋里,吆五喝六的划起拳,吃起酒来。   马开山连连摇头,吴旅长怎么派了这么一个货过来守仓库。其实,看守后方辎重的重任,吴孝良实在找不到信得过的人,只有这胡六一跟随他时间最长,虽然性子急躁了点,但却胜在知根知底,忠诚可靠,绥东军命脉他可不敢交给钱铭钧这样的人,他们虽然也有一颗报国理想之心,但此刻未必就和自己一条心。   马开山还是多了个心眼,将一部分枪支弹药从露天的场院转移到仓库之中。加固的大铁门上锁,钥匙被送出货栈,交予专人手中,这是他与绥东诸人商议后采取的策略,以求最大限度的降低风险。   胡六一喝到酣处出门解手,看着马开山上下忙碌,笑道:“老马,来歇歇,吃口热酒。”   马开山忙活的汗透衣背,脑门子上热气腾腾,他也是好酒之人,实在禁不住诱惑,“好,这就来,整几碗。”   胡六一见马开山终于开窍,笑了:“好,好,兄弟们等着你,今天不醉不归。”   入夜,绥东货栈场院的房间还亮着灯,但里面却鼾声如雷,胡六一、马开山等人睡的横七竖八,院子里执勤的士兵也没精打采。突然,一道寒光闪过,拖后的执勤士兵悄无声息的倒下去,没几步竟倒下三四个,终于有人意识到情况不对,回身见同伴倒在地上,惊恐莫名大叫起来:“敌袭!敌袭!”   漆黑黑的大门外,一群黑影悄无声息的聚集起来,爬上墙,翻进院中,转瞬间大门洞开,黑压压的人群冲进场院,正撞见大呼敌袭的士兵,当先匪徒抄起钢刀掷过去,刀尖刺入身体,穿了个通透。   惨叫声戛然而止,士兵尸体扑倒在地。   胡六一听到动静,顾不得醉酒,脑袋昏昏沉沉,抄起镜面盒子炮连棉袄都没穿就冲出屋门,耳畔响起尖啸声,身边墙上弹起一阵烟尘,是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顿时酒醒了大半,一个翻身,滚向院墙边的房根,扒在半人高的台子上,总算避过了叮当射来的子弹。胡六一吓出一身冷汗,这回酒彻底醒了,心中懊悔早间不听马开山劝告,喝酒误事,办砸了差事,如何对得住旅长重托,此刻他死的心都有了,运口气冲院中歹人们喊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绥东军的地盘吗?都吃了雄心豹子胆吗?上这来撒野。”   胡六一色厉内荏,根本吓不住破门而入的匪徒们,一阵子弹冰雹一样打来,射在青砖上叮当乱飞,他压低了头将整个身体蜷缩起来,生怕被跳弹所伤。   匪徒中有人冷笑道:“绥东军是哪个旮旯里蹦出来的?听好了,爷们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红军游击队雅科夫政委麾下第一华人炮手,你们这帮瘪犊子,识相的就乖乖出来受死,哈——哈哈——”   “雅科夫算个屁,一帮子土匪……”没等他喊完话又是一阵弹雨,打的他紧紧缩起来,说不出话。   护兵排多数士兵被从睡梦中揪起来,推到院中跪下,土匪持枪压低枪口对准后脑一枪枪打下去,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此扑倒变成一滩烂肉,胡六一见此情景,瞋目裂眦,心如刀绞。   “雅科夫,我日你姥姥……”   胡六一瞅准间隙,对准院中人就是一梭子子弹,惨叫声响起,直至撞针空响,又马上闪回身,背靠青砖台子,退出弹夹,摸便全身只抠出六粒子弹,不由得一阵苦笑。白天他在后院靶场打枪过瘾,子弹水泼一样打出去,是以身上仅剩有几颗散落在裤兜里的子弹。他一颗颗将子弹全部压实在弹夹内,插回枪身。   院中土匪们嚷嚷着:“别跟他墨迹了,大当家放下话来,活口一个不留。”脚步声直奔石台子而来。   货栈围墙足有三米高,此处又是与房子结合处的死角,胡六一明白自己插翅也难逃生,索性横下一条心拼了,心中默念:旅长,俺胡六一对不起你。来世俺还给你做警卫。起身冲向土匪,扳机扣动,手中盒子炮火舌喷射,六发子弹瞬间打光,撞针啪啪空响。胡六一满眼绝望,如下山猛虎一样直冲土匪人群。   土匪们大骇之下,乱枪齐发,胡六一身体一滞,第一颗子弹划开他单薄的衬衣,撕开皮肉,射入心脏,紧接着弹雨噗噗而至……胡六一如风中破败的棉絮跌落倒地。   喉间兀自咕哝着没说完的话。   “日你姥姥……” 第106章 跟我走吧 [本章字数:210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5 22:25:42.0]   胡六一被乱枪打死,整个护兵排全军覆没,马开山在屋里看了个一清二楚,他明白此刻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顾不得狼狈,从灶坑爬进灶膛里藏好。堪堪安稳,屋门被一脚踹开,几个土匪在屋里乱翻一通见没有活口,就开始找值钱的东西,一人抱怨道:   “当土匪真他娘的爽快,人说杀就杀,东西说抢就抢。哪像当兵,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   另一人则嘘声道:“小点声,这事如果走漏了风声咱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活口一个都没了,难不成鬼能把咱们卖了?”   “呸,呸,呸!嘴没把门的,赶紧拾掇东西走人,这地方阴气太重。”   马开山蜷缩在灶膛里,一动不敢动,他从未经历过如此险境,慌乱间的选择却是最本能,对自己最有利的,因此他躲过一劫。外面搬东西,足足忙活了半夜才消停起来,没了动静。此时,他仍旧不敢出去,但头脑已经清明起来,今晚之事,处处透着古怪,枪声响的整个东宁都能听到,驻军和警察干什么去了?这些土匪如果是雅科夫的人又如何能这么从容的将物资搬走?疑点重重,他心里大致却猜到了答案,但却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也不敢相信的。   又等了一个小时,外面静的渗人之极,马开山终于从灶膛里钻了出来,顾不得满身木灰,将门打开一条缝,观察一阵后,确定外面没人才猫着腰溜了出来。满院子的物资被洗劫一空,胡六一的尸体横在阶前,胸前血肉模糊,一双眼睛瞪的老大,他鼻子一阵发酸,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午间还一起吃酒划拳,可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马开山俯身,右手抚过胡六一冰凉的面庞,将眼睛合上,然后又将他抬到屋中躺好,怕他会被风吹的发冷,就像这个小伙子仍旧活着一般。一切完毕,他不敢再做停留,连夜出了东宁城直奔绥东而去。   绥东军寨已经炸开了锅,旅长一夜未归,派出几路寻找的人马均无功而返,这可急坏了尹呈辅,一夜间头发都白了许多。   半夜时分,最后一路人马终于赶回,带来了一个十分不祥的消息,军寨以北三十里发现了战斗痕迹,并且有五具冻得僵硬的尸体,经检查均为中国人。   尹呈辅得到消息,立刻带人前往尸体所在处,果真发现了战斗痕迹,现场脚印混杂,地面上遗留了为数不少的弹壳,经过仔细寻找,发现了二十四枚勃朗宁M1900手枪弹壳,这肯定是吴孝良射击后留下的,其他弹壳更是不计其数。   根据现场脚印推断,应该是三伙人先后交火,其中一伙人战败被杀,而吴孝良这伙人由于人单势孤便输给了人多势众的另一方,然后看脚印这伙人应该奔东北方想而去。经过一番分析,尹呈辅心下稍觉安稳,至少人应该还活着,那么现在首要该做的便是派人去寻找。   这时,钱铭钧竟然主动请缨:“长官,铭钧愿率本连人马,连夜去寻旅长。”   尹呈辅思量片刻决定派他前去,并叮嘱道:“和甫,对方十有**是土匪,他们提出的任何要求都必须答应下来,我们要不惜任何代价救出旅长”   对于尹呈辅的决定,一个前西北边防筹备处的干事当即就提出反对意见,此人倒是忠直,事关重大也顾不得人情世故,他的理由很简单,钱铭钧与吴孝良有过节,当初挨过他的整,难保他现在不落井下石,借机报仇。   钱铭钧默不作声,一场战火洗礼后,昔日的纨绔子弟似乎脱胎换骨了一般,其实他内心当中仍旧对吴孝良怀有深深的不满,时机允许他不介意狠狠的才上他几脚,之前奋力杀敌他既不为吴孝良也不为国家民族,他纯粹是为了自己以及不远千里跟着他来带这鸟不拉屎地方的兄弟们。   在质疑面前,尹呈辅选择了信任,这让钱铭钧在瞬间产生了一丝羞愧。   ……   吴孝良饿坏了,狼吞虎咽的横扫着眼前的食物,他忽然抬起头问道:“我那几个兄弟可好?”   杜鹃收回出神的目光,应声道:“孝良哥哥放心吧,我都已经妥善安置,不会有人敢伤害他们,食物也已经派人送去。”   听杜鹃如此说,吴孝良这才重新动起筷子,杜鹃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小瓶酒,是玻璃瓶的。   “这是老毛子的伏特加,孝良哥哥你尝尝。”   吴孝良前世便因为喝酒才穿越到这里,从此便畏酒如虎,连忙摇头道拒绝。   杜鹃促狭的笑了,板起脸道:“孝良哥哥,你喝了这瓶酒,我便放了你兄弟。”   愣怔片刻,吴孝良一把夺过酒瓶,一仰脖咕咚咕咚只片刻功夫就喝了个一干二净,杜鹃想拦却是来不及了。酒瓶咣当扔在地上,吴孝良带几分醉意的道:“恳请杜大当家放了我的兄弟,吴某人愿在此为质……”   “你……”杜鹃见吴孝良瞬间就生分起来,后悔玩笑开过了,不禁有些语无伦次。“你要走便走,哪个还能拦你,你……你何必说这气话……”说着哽咽起来,眼圈竟然也红了,哪还有半点大当家气概,她在手下面前一直刚强无比,可是自见到吴孝良后,压抑的情感似溃堤的洪水再无法抑制。   吴孝良眨眨眼,这回轮到他促狭的笑起来,接着道:“嘿嘿,给你做个压寨夫君!” 话出口他有些惊诧,怎的自己如前世般轻浮起来?这一世稍显木讷的一面竟然头一次被压制下去。   杜鹃立刻明白这是吴孝良在捉弄自己,马上破涕为笑,在他印象里孝良哥哥向来不苟言笑,这回竟捉弄起自己,想到他说的压寨夫君,脸上不禁飘起了几朵绯云。   吴孝良看他此刻似个小女孩一般天真烂漫,心中一痛,这是个什么世道,竟能将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人逼成土匪大当家。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最初他以为自己的出现或许可以改变这个世界,而今看来他似乎错了。   “娟妹子,跟我走吧!”吴孝良有些冲动,脱口而出。   杜鹃一阵恍惚,一年前他若如此说,自己定然毫不犹豫的答应。 第107章 复仇(一) [本章字数:201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6 17:01:48.0]   吴孝良见杜鹃默不作声,追问道:“总不能一辈子做土匪吧?”   杜鹃叹口气,神色哀怨,却又瞬间变的坚决,道:“孝良哥哥,我现在还能回头吗?”   “如何不能回头?明日你便跟我走!”吴孝良大感头疼,从何时开始,这个行事果敢的姑娘也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   “我在官府挂了号的……”   “容易极了,我一句话的事。”   “可是我手上还有人命……”   “那些恶人死有余辜。”   “可是……”   吴孝良火了,怒其不争,气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你个女人能在男人堆里过一辈子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杜鹃从未见过吴孝良如此发火,顿觉委屈,她有一万个理由不离开,但离开只需要一个理由便已经足够。   吴孝良见杜鹃默不作声,刚想说话,却听她幽幽的道:“孝良哥哥,你知道我想要的并不是这些。”   这个回答一语双关,吴孝良清楚明白杜鹃话中之意,话到嘴边绕一圈,最终也没开口,自己给不了她任何承诺,如何能说那些兑现不了的话?   两人正僵持间,有人在门外报告。   “大当家,咱们抓了个奸细,二当家让请示您如何处理。”   杜鹃没好气的道:“带上来,我亲自审问。”   本来像抓到奸细这种小事,根本不需要惊动一寨之主的,底下人自行处置即可。但是今天由于吴孝良在山上的缘故,杜鹃怕误抓了他的人,因为不明真相而受到伤害那就不好了,所以,命令所有人,但凡抓到奸细,必须报告,由她定夺该如何处置。   不多时,一个狼狈的中年人被押了上来。吴孝良见了他失声道:“老马如何是你?”   被押上来的奸细正是在东宁县城躲过一劫,准备去绥东报信的行商马开山。   马开山惊疑不定,见吴孝良也在山寨中,一时间不明所以,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此刻已经如惊弓之鸟,对任何事情都抱着怀疑态度,难道吴旅长也被抓了?他的胡乱猜测着,但是看样子又不像,左右为难,说还是不说?   吴孝良笑道:“老马,此间主人与我有旧,亲如兄弟,有事但说无妨。”   有了明确的答复,马开山这才带着哭腔一五一十将东宁惨案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本以为没甚大事的吴孝良越听越惊怒,土匪们不但劫走了他绥东军的物资,并且杀害了他的警卫胡六一,听闻其在护兵排心有不满,暗怪自己考虑不周,他最终英勇就义,与自己的用人不当脱不开关系,如若当时能够多揣摩一下属下的心思,断不会造成今日之惨案,心下不由得一片黯然。   马开山见吴孝良默然不语似在自责,急忙说出自己心中的疑虑。   “旅长,此事疑点重重,小人估计未必就是土匪所为。”   “哦?说说你的分析。”吴孝良也觉得此事断不会如此简单。   “第一,有土匪们的对话为证,这些人似乎是士兵假扮。第二,惨案发生时,枪战十数分钟,东宁县城的驻军和警察不可能一点声音都听不到,直至他们将物资搬完,也没有半个警察或者驻军士兵出现。”   事情果真不简单,但他没想到,此事矛头已然直指延浑镇守使高士傧。吴孝良连连冷笑,高士傧啊高士傧,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不去招惹你,你倒主动来暗算于我,想吃下这比物资,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一副好牙口。   吴孝良站起身来道:“老马,咱们这就回绥东,带兵进东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旅长,还有一部分枪支弹药被锁进库里那些瘪犊子没运走,咱们得抓紧时间回东宁啊,回去晚了不但证据消失,可能连最后这点东西可能也得没了。”   杜鹃却站了起来,“孝良哥哥,此事我能帮你。”   吴孝良眼睛一亮,对啊,杜鹃这现成的人马自己如何不用。   沉吟片刻,吴孝良道:“双管齐下,一面派人回绥东报信,咱们这里马上出发去东宁。”随后又补充道:“老马,你就不要回去了,直接领路,咱们去东宁找高士傧讨回这个公道!”   吴孝良又转头问杜鹃:“娟妹子,山上有多少人马?”   “绥芬河这几股绺子里我人马最少,对外号称两千,那是虚张声势,但八百之数有的。”   吴孝良心中暗叹:人马最少的一股都有八百人马,那最多的不得上万?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杜疤瘌镇东洋哪个不是上千人众,红军游击队政委雅科夫手下更是号称万人。   杜鹃命人叫来李柄江,安排出兵事宜,李柄江大为不满,但还是领命而去。   又将王怀事等人提来,这个小小的棚子立刻拥挤不堪,一干人等目前依旧是满头雾水,想不通为何事情突然就峰回路转。   吴孝良沉重的宣布:“你们听好了,绥东军驻东宁办事处储备货栈遭土匪袭击抢劫,护兵排自排长胡六一以下全部阵亡,现在有理由相信此事乃延浑镇守使高士傧所为,咱们现在就去将此事调查清楚,为死去的兄们报仇,夺回被抢劫的物资。”   李五一与胡六一两个感情甚深,乍听闻死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六一比我机灵多了,怎么会死?”他上前去抓住马开山满脸期待的问道:“你看错了是不是?是不是……”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马开山摇摇头,那个面对死亡毫不畏惧的小伙子仿佛又浮现在眼前,这一刻,他有些恨自己当时懦弱,没有冲出去与他并肩战斗。   “六一兄弟死的英勇,是条汉子,打光了所有子弹,还冲向敌人……”马开山哽咽起来。   山外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听声音是MG08水冷重机枪。果然,有土匪急匆匆跑来,一脸慌张。   “大当家,不好了,山外来了一大股穿灰军装的官军,火力太猛,兄弟们怕是顶不住……” 第108章 复仇(二) [本章字数:204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6 11:11:57.0]   山下军队轻重火力齐齐开火,这是很明显的绥东军风格,其余军阀部队由于缺乏给养,谁也不会这么败家。   “旅长,看规模有一个连,谁会这么鲁莽,连接触都不接触就往死里打?”王怀事觉得蹊跷。   吴孝良眉头紧锁,拿过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番,忽然好像看到什么,眉头跳了跳,说道:“是学生兵。”随即又命令李五一:“五一,你去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很安全,一切都是误会,让他们停止开火,不要伤了自家兄弟。”   李五一领命便去喊话,怎奈对方只做听不到,密集的子弹射向他藏身处,打的他趴在地上抬不起头,吓出一身冷汗。   “日你姥姥,自己人,我是绥东军警卫排排长,李五一。”李五一声嘶力竭的喊着话,但均被掩盖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之下,前面突然炸开了花,溅起一片泥土。   “娘的,这帮孙子够狠,拿步兵炮炸我。”李五一可不敢趴在原地等死,第一发炮弹明显是在校正落点,自己再不走就得被炸成肉泥,果真,李五一前脚刚离开,步兵炮高爆弹后脚便呼啸而至。   这是明显的绥东军风格,只是不知道对面领兵者是谁,这仗打的太莫名其妙了。   山下进攻连队,上尉指挥官举着望远镜,正在观察山上情况,李五一的动作他看的一清二楚,士兵上前报告:“报告连长,土匪在派人喊话,是否与他们交涉?”   “不予理会,继续打。”   一个大胖子在旁边面面相觑,说道:“连,连长那小子怎么说也是咱们长官……”上尉指挥官瞪了他一眼,大胖子吓的一缩脖子不再言声。   有些担忧的看着轻重火力射向夜色掩护的密林里。   王怀事咧着嘴,心疼的道:“这帮王八犊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子弹炮弹是能这么浪费的吗?”   吴孝良冷笑道:“布川兄你猜指挥这一连人的是谁?”   “难……难道是?”王怀事顿时想到了钱铭钧,他们都是老冤家,却没想到此人竟如此不识大体,在关键处犯糊涂。   “对,就是他。”吴孝良心头有些沉重,自己不在军中便总会有人自己跳出来,前面有傅宜生,现在又来了个钱和甫。只不过前者奔的是前途,而后者只为私怨。   李五一狼狈不堪的回来,气鼓鼓的道:“这帮孙子瞎了眼,往死里打我,完全无法沟通。”   “这可如何是好?”王怀事可料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自己打自己人吗?手心手背可都是肉。   杜鹃很担心,“山上的兄弟,怕是顶不住这么强大的火力。”   “命人都撤回来吧,他们也就这两下子了。”吴孝良回应道。   杜鹃听他如此说,心中立刻安稳了起来,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心上人成为手握重兵的将军,不知是好使坏,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但是她更喜欢那个有些木讷的乡下少年。看着吴孝良负手而立的背影,杜鹃突然觉得眼前之人模糊陌生起来。   杜鹃一阵失神,忽觉有人在唤自己,是二当家李柄江,此人人一直对她有意,一直心甘情愿付她做西风好的大当家。   “大当家,人手都撤回山上了,接下来该如何做请大当家定夺。”   杜鹃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却看向吴孝良。   吴孝良明白这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思索了一阵便将计划说出:“目前我需要兄弟们做两件事,第一,保全自己,撤出山寨,避其锋芒;第二,去东宁找高士傧。”   李柄江失声道:“他可是官军,俺们是土匪,如何敢明目张胆的去攻打县城,”   吴孝良冷笑道:“从此你们便不是土匪,而代表我北洋绥东军。”   李柄江心里泛起了嘀咕,什么情况,大当家这是要诏安吗?他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看了一眼杜鹃完美的腰身,暗暗发誓不能让这家伙抢走她。   李柄江最终拗不过杜鹃,集合队伍准备撤离。山下情况却突然有了变化,王怀事叫道:“旅长快看,他们全乱了。”   吴孝良闻言又举起望远镜,只见山下那一连绥东军,阵型大乱,后队似乎被偷袭,散开一片竟有被斩成两截的危险。见此情景他心情矛盾,既希望这股绥东军退走,又不希望他们受伤害,毕竟这是他一手带其来的,但他们却对自己的旅长枪口相向,这是任何长官所不能容忍的,包括吴孝良。   李五一兴奋的喊道:“败了,败了,他们撤了……”话刚出口就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败的是绥东军,胜的是一伙土匪,自己有什么光彩可言,讪讪的闭了嘴。   绥东军的学生兵们面对凌厉偷袭,阵脚大乱被切割成两块,然后似乎是得到了命令,分别突围撤走,步兵炮,MG08水冷重机枪都来不及拿走,丢弃了事。   吴孝良气的心里暗骂,这群蠢货,就算是一刚成军的学生军也不该被一群土匪打的丢盔卸甲,狼狈逃窜,随即又有些自我安慰的想道,真真是主将无能累死三军。   战斗风卷残云一般结束,偷袭之人很显然是另一伙土匪,战斗力远远强于西风好,他们打扫其战场来都风驰电掣一样,这一次斩获可算丰厚之极。见到山下的土匪将学生兵们丢弃的武器据为己有,王怀事心疼的只挫牙花子。   山下土匪中突然有人出来大喊:“妹妹,哥哥来了,狗日的官军丢下不少武器,我这就给你送上山来。”   杜鹃突然惊呼,“拦住他,别让他上来!”   李柄江十分不解,平日里大当家虽然对这个哥哥极为冷淡,但也从没有拒绝过他的好意,今天怎么一反常态。再想拦已经晚了,为首的土匪已经大喇喇奔上山来,守路口的土匪都认识此人,自然纷纷放行。   那人兴冲冲奔上来,还兴高采烈的说着:“这帮狗日的官军,逃命飞快,宝贝全留给了咱们……”话说一半,抬头见到吴孝良,顿时一愣,脱口道:“怎么是你?” 第109章 土匪联军 [本章字数:203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6 16:59:02.0]   “杜彪!”吴孝良喊出为首土匪的名字。   仅仅一年时间,杜彪的变化十分之大。脸部由上至下多了一道暗红色的长疤,昔日单薄的身板也显得壮实起来。两支盒子炮交叉插在腰间。   “哈哈——吴老二,一年未见,出息了啊。”他很快便恢复常态,像多年未见的故友一样笑道。   “如果没猜错,你便是远近闻名的杜疤瘌。”   “哈哈,正是区区在下。”杜彪大笑,随即又说道:“绥东军的旅长果然是你,被俺妹妹抓了那是你的福气。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你月前那批货可不是俺劫的,是雅科夫的手下干的,他们惯常冒用其他中国绺子的名号。你也知道俺恨你入骨,俺只恨没机会抢呢!”举手投足尽显东北土匪豪气、直爽,哪还有半点当年阴鸷、猥琐的影子?人真的会变化如此之大吗?   吴孝良此前便分析,此事未必是杜疤瘌所做,土匪劫官军怎么可能在自家门口,报自家名号?他不再与其纠缠这个话题,当年的纠结也不愿重提,见到杜彪手下兵强马壮,心头一动,此去绥东来回便要一天时间,人早就跑远了,物资恐怕也得被搬运一空,何不先用他的部队去东宁,缠住延浑旅的人?   “彪子,兄弟想送份大礼,却不知你敢不敢收?”   杜彪好奇心起问道:“还有这等好事?老二只管说,还没有兄弟不敢收的礼呢。”   杜鹃本来还担心二人见面,难免撕破脸,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副融洽局面,一颗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来。听孝良哥哥要送自己这混蛋大哥一份厚礼,便隐隐猜到他的意图。只是杜彪看似豪爽直率,其实是将骨子里的阴鸷隐藏的更深了,与他打交道,如果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弄不好就会被他连皮带骨都吞掉。   所以她第一个便不赞成这桩事,自己的绺子虽然弱,攻打东宁也不是难事,何必与虎谋皮。不等吴孝良把话挑明,冷着脸对杜彪道:“大哥,该管的事你都管完了,赶紧回你的老背山吧,这里不欢迎你。”   不明就里者暗道这杜鹃怎的对自己哥哥如此冷淡,熟悉内情如李柄江者就毫不意外,杜彪跑路害死爹娘,杜鹃身为一介女流却能舍身为父母报仇,他堂堂男儿如此没担当倒不如一个女子,绿林众人都敬重重情信义之人,如这般没胆当的反复小人自是嗤之以鼻,是以西风好的人没几个对他有好感。   杜彪焉能不明白妹妹话中之意,若是平时干笑几声一拍屁股便走人了事,可如今听说吴孝良有大买卖,如何能放过这个机会?   “妹妹此言差矣,你孝良哥哥有事,大哥怎么能袖手旁观?”他冲大伙笑笑,大喇喇道:“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   堂堂西风好的大当家,那是跺跺脚绥芬河两岸颤三颤的人物,竟然被当成了一个小姑娘,也只有老背山杜疤瘌敢做出这等事来。杜鹃气的一跺脚,回道:“反正你不能去。”   王怀事虽然不了解杜彪的过去,但是作为旁观者的立场来看,也不应该让杜疤瘌参合进来。第一,这杜疤瘌名声实在太臭,烧杀抢掠,掠男霸女,无恶不作,这样一个实足的恶棍,旁人躲还来不及,旅长如何能主动去招惹。第二,这土匪头子怎么会无利起早,还不是贪图物资弹药,只怕将来请神容易送神难。是以他也坚决反对。   “我反对,我建议宁可等候绥东援军,也不能如此草率行事。”   杜彪脸色大变,随后阴阳不定,竟然又大笑起来。“看你们一个个的德行,杜疤瘌虽然无恶不作,但老二是俺杜彪发小,光屁股撒尿和泥一块长大的,害谁也不能害他……”   王怀事吃了一惊,早觉察到旅长与杜家兄妹有牵连,却没想到,关系如此之近,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就不再发言反对。   杜鹃嗤笑一声也不再言语,他知道杜彪决定的事情,不是自己几句话能阻止的。   吴孝良心里连连冷笑,这杜彪堪称笑面虎的典范,自己只是想利用他的队伍,管他有何居心,何况高士傧的延浑旅也不是吃素的草鸡,想吃肉得先有好牙口,到时绥东军坐收渔人之利,可谓一举数得。   西风好与老背山的绺子兄妹二人合兵一起,足有两千之众,打出吴孝良绥东军的旗号,浩浩荡荡杀奔东宁县城。距离县城三十里时,延浑旅的游骑侦察兵开始增多,不断有人被射杀在马下。   李柄江何时有过如此痛快,以往被官军或者雅科夫逼的到处钻林子,如今总算扬眉吐气,他甚至还亲自端着枪射杀了一个侦察兵。小股延浑旅的军队刚出现在视野里便作鸟兽散,打着绥东军旗号的土匪联军势如破竹,大有摧枯拉朽的气势。   杜疤瘌春风得意,手下人更是雄赳赳气昂昂,遇到跑单的拉货大车,也都视若不见,这不是土匪们打着官军的旗号,便开始遵守军纪,而是东宁城有大把大把的财货等着他们去取,劫这样的小角色耽误大家伙发大财。   天过午时,联军抵达东宁城外,东宁县城的城墙其实就是不过一人高的土围子,上面长满了蒿草,城门前结着篱笆,两扇年久破败黑漆斑驳的大木门紧紧关闭。士兵们端枪趴在土围子上,紧张的看着土匪们耀武扬威的越来越近。   县知事颤颤巍巍的趴在低矮的城门楼子上,肠子都悔青了,才收一千大洋而已,擦屁股顶雷的事却都是自己来干,要少了,回头必须狠狠再敲他一笔,但看到城外暴土扬灰、铺天盖地的架势,心中一阵低落,有没有命花这钱还在两可之中。   吴孝良召集杜鹃、杜疤以及李柄江、王怀事等人,召开了一个战前临时会议,定下方针,此次出兵以震慑为主,攻击为辅,如此即可保存实力,又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何乐而不为,杜疤瘌深以为然,一口答应下来。 第110章 东宁攻略(一) [本章字数:204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6 21:04:49.0]   吴孝良虽然定下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策略,但是必须先在气势上彻底打垮城内抵抗军的士气,于是让杜鹃命令手下人将缴来的步兵炮支好,但没人会使用,他只好亲自上阵操炮,两炮就将东宁城东门的破城门楼子炸了个人仰马翻。他对自己这个成绩很满意,当初在保定军校第一志愿可是炮兵科,由于身长不合格才转了步兵科。   这几炮果真大有效果,县知事刘铭秋吓的屁滚尿流,连滚带爬下了城门楼子,哆哆嗦嗦摸遍全身,发现全须全尾一个零件都不少,这才长出一口气。   “他娘的,欺人太甚!”骂娘的是延浑旅第二团的团长梁大有,他本来应该连夜跟随旅长撤走,但是由于贪图绥东货栈里那一仓库武器弹药,硬是以断后的借口留了下来,怎奈这个仓库是经过特殊加固的,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成功,城里有名的工匠断言,除非有钥匙,否则非炸药不能弄开。这可愁怀了梁大有团长。整爪儿挠腮的当口,土匪联军开到城下。   有眼睛尖的人发现不对劲,绥东军素来以军容风貌整齐出名,而这伙人虽然打的是绥东军旗号,但一个个里倒歪斜,各式衣装花花绿绿,吆五喝六竟似一大群土匪。   “团长,知事大人,这伙人不像绥东军,倒像是土匪。”   “哦?是吗?”县知事刘铭秋拿出珍藏的单筒千里镜挨到一人高的墙垛子上,似模似样的观察起敌情,果真如那士兵所说。一下子胆气又壮了起来,他娘的险些让些土匪给戏耍了。   “苟局长,你的巡警队派上用场了,这的确是一群土匪,杀鸡不能用牛刀,你去正好。得胜而回,本知事给你向长官请功,准许你成立联防营。”苟局长本来战战兢兢,但在刘知事连敲打加许愿的双重攻势下,一咬牙狠狠的道:“好,知事大人,请稍后片刻,属下去去便回。”言罢点起人马,开门出城。   刘知事大为感动,对左右笑道:“苟局长颇有古之云长遗风啊!”   一干被强行拉来的县公署人员,以及城中士绅纷纷附和点头。   刘铭秋很满意,如此一番做作,刚才那一炮给他带来的威望损伤应该可以弥补回来,如果苟局长此役获胜,年终铨叙时给自己一个知兵的考语自是难免。到时候委自己一个镇守使也不是难事,若干年后混成一省的督军也未可知呢?他越想越美,不禁笑出声来。   吴孝良放了两炮,便不再继续。而是命人将两门G08水冷重机枪支好,接上弹链,随时准备射击。看着两门崭新的水冷重机枪,他心中暗骂钱铭钧蠢货,这哪里是剿匪,分明是给土匪做运输大队长来了。此役回去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得将他一撸到底,永不叙用,这是个不可控的定时炸弹。   正胡思乱想间,东宁成黑漆斑驳的大门竟然开了,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冲了出来,一时间杀声震天,胆小的土匪已经准备好见势不妙便脚底抹油。杜疤瘌笑道:   “老二,这东宁的县知事分明是没将你我放在眼里,放了一群草鸡出来,你看兄弟们的伸手吧。”说罢便要让手下前去迎敌厮杀肉搏,   吴孝良拦住他道:“彪子,给你看场好戏。”   随即他命令临时训练一番的机枪手瞄准,开保险。待见到上百警察队伍已近一千米,掏出腰间M1900自动手枪,向天扣动扳机,“呯——”的一声,两门重机枪火舌喷吐,冲锋的警察队伍顿时倒下一片,哭爹骂娘声顿时不绝于耳。两名机枪手经过初时的震惊后,很快享受起手中的生命收割机,来回扫射,枪口抬高,继续收割向回逃命的溃兵。   吴孝良很满意水冷重机枪给大家带来的震撼,想想又觉得还却点什么,操起一门步兵炮,炮弹抛出,正落在城门正中,两扇木门被轰了个稀巴烂。   一众公署科员则面面相觑,这哪里是土匪,分明是精锐正规军。苟局长居然没死,满脸血污狼狈逃回,见着刘铭秋便放声大哭,刚才那状况实在太过惨烈了,残肢断臂、鲜血横飞。   梁大有嗤笑了一声:“果真是去去便回。”   刘铭秋哪里还顾得上梁团长的嘲讽,他此刻已经开始在心底盘算如何逃出东宁回乡下做富家翁去。但嘴上气势不能堕了,点头安慰道:“苟局长当得一员福将,匪军火力猛烈能全须全尾的回来便是能耐,本知事定重重有赏。。”   梁大有听了差点笑喷,这他娘的都算福将,将部下丢光了自己跑回来,在军队里那是要被枪毙的。他的团身为延浑旅精锐,什么阵仗先进武器没见过,自然不把这些放在眼里,但是出去拼命这种傻事,他可不干。命令人迅速用沙袋将敞开的大门垒死,做好了严防死守的架势。   杜疤瘌虽然身为老本山大当家见多识广,但终究是山里的土鳖,让这两门家伙的火力深深震撼了,他有点后悔将这宝贝送给杜鹃,又庆幸没听雅科夫的撺掇,去攻打绥东。但转念又一想,东宁城内一定也少不了这家伙,等城破一定多要几门。有了这个宝贝,什么镇东洋、雅科夫,在他眼里就是庄稼,都是等着被收割的命。可是他忽略了一点,如果城中有这种重武器,为何守军不用?   杜鹃也没料到,吴孝良的部队装备竟然如此精良,本来因为山下那一役对绥东军生出的轻视也收了起来。   吴孝良满意的看了眼目瞪口呆的杜疤瘌,以后想动绥东军就得先想想那群警察的下场,先进武器可不是靠人命多就可以战胜的,立威的目的达到,并且一举两得给杜疤瘌一个暗暗的警告。   接下来的任务便是怀柔。   “布川兄,下面要麻烦你亲自去东宁走一趟。”   王怀事也不含糊,立刻回答道:“旅长尽管吩咐!”   “好,你这就去东宁城敦促知事刘铭秋无条件投降。”   杜疤瘌又呆了…… 第111章 东宁攻略(二) [本章字数:202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7 00:26:47.0]   杜疤瘌见之前打的兴起,正准备一鼓作气攻下东宁城,谁知吴孝良竟让手下去招降,一个堂堂县知事怎么可能轻易就投降?他的思维毕竟局限在了土匪的圈子里,也不想想吴孝良乃堂堂北洋陆军少将,一个小小的县知事又算个屁。   吴孝良叮嘱了王怀事一番。   “布川兄,此次前去,他们断不敢为难你,那个知刘事我见过,滑不留手的老油条,一定会讨价还价,对他态度要强硬,切不可松口放宽条件。”   王怀事点点头,答道:“旅长放心,怀事一定不辱使命。”   吴孝良却笑了:“布川兄,我就是要你无功而返啊,记住了,要强硬到底,条件开完若不答应便拂袖而走。”   王怀事立刻明白,这是旅长在对他们施加压力,收拾妥当,踏出营房,直奔东宁城而去。   杜疤瘌却悄悄退出了议事的营房,找到心腹,耳语了几句,才匆匆返回。   ……   王怀事走近城门,枪声响起,子弹射在地面上激起一阵烟尘,他也是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所以并不畏惧,高喊道:“我乃中央政府西北边防筹备处中校科长,奉少将处长之命前来商议罢兵之事。”他说的自然是北洋政府的官职,因为这个本职的含金量要远远高过,他们自封的市长、团长。   守城士兵听说是中央政府派来的人,也不敢怠慢,当下便回去禀报知事刘铭秋。   东宁县公署便是前清知县衙门,刘铭秋正在喝压惊茶,那士兵大呼小叫跑了进来:   “知事大人……知事大人……”   刘知事被这连声叫喊,吓的一哆嗦,茶碗没拿稳,掉在地上摔个粉碎。刘铭秋气的大骂报信士兵:“蠢货,笨蛋,说过多少次了,逢大事要沉住气,看看你们这个德行。”   士兵满腹委屈,又不敢顶撞知事大人,只好连连点头称是。   刘铭秋命杂役收走碎瓷片,又端起刚刚端上来的茶碗,轻掀碗盖,吹了吹水面上漂的茶叶末子,好整以暇的问道:“说罢,什么事?”   “禀……禀知事大人,城外来了个人自称中央政府派来的中校科长王怀事。”   “谁?”   “中校科长王怀事!”   刘铭秋又一哆嗦,手中盖碗从手中滑落,又在地面上摔个粉碎。   这可吓坏了战战兢兢的士兵,准备承受知事大人的雷霆之怒,谁想到酝酿了半天,知事大人却毫无动静。抬眼偷偷瞧去,却发现他两眼发直,便唤了一声:“知事大人!”   刘铭秋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快请,快请!”他是听说过这个王怀事的,此人乃是吴孝良的左膀右臂,新近被任命为绥东市市长,他此前还曾经嘲笑过他,连十户人家都没有就妄想建城,这不是痴人说梦吗?可现在他无论如何也不敢怠慢了他,虽然东宁县城有梁大有的第二团驻守,可他们毕竟是客军,一旦外面进攻,这伙人未必能尽全力,脚底抹油都是没准的事。   让刘铭秋没想到的是,这位传说中的绥东市市长王怀事一进门便咄咄逼人:“你就是东宁县知事刘铭秋?”这话问的极不客气,民国时,人们都互称表字,直接叫名字无异于朝这个人脸上吐痰。   但刘铭秋十几年县知事不是白做的,面不改色的承认道:“我就是本县知事。”   王怀事眼皮也没抬一下哼道:“我乃绥东市长王怀事,奉旅长吴公之命前来敦促你立刻投降,无条件交出印信,解除武装!”他这次没报中央政府的职务,而是说出自己在绥东的任职,便是表明态度,他此次来就是为绥东兄弟讨还公道的。   刘铭秋听了王怀事的条件直吸冷气,如果这么做就得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老脸马上堆起笑容,期期艾艾的道:“王……王市长,咱……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   “不能!”王怀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门外突然传来斥骂声:“哪来的毛贼,敢在知事大人面前撒野,来人,给我拉出去毙了。”此人正是延浑旅第二团上校团长梁大有,士兵领命上前扭住吴孝良就往外走。   王怀事奋力挣扎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乃陆军部中校科长,杀了我你们是要负责人的!”   刘铭秋见到梁大有来搅局,三魂吓没了两魂,刚想开口求情,却又生生压了下去,想到这厮先前趾高气昂的样子,不如借武夫之手杀杀他的威风,只要服软,他哪里还有脸回去复命?最后只能任自己拿捏。想到这里,他打起了袖手旁观的主意。   梁大有眼中只有高旅长、孟督军,陆军部算个什么玩意?听到这个小白脸子拿陆军部来吓唬自己,他哈哈大笑道:“老子今天就要毙了你这个陆军部的中校科长,你能怎地?徐树铮、段祺瑞的话在吉林就是个屁!”   王怀事心下一阵着急,从哪冒出来的愣头青,任务眼看完成,马上可以功成身退,半路却杀出这么一个夯货,他看刘铭秋脸现得意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摆明了是打算看热闹,让这傻鸟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刘知事,你可想好了,如果让这莽夫在东宁将我枪毙,他拍拍屁股可以一走了之,你倒好好思量思量,我们旅长会不会放过你?”   刘铭秋暗骂,这小子嘴巴可真毒,自己当然不敢往死里得罪吴孝良,立刻说道:“梁团长,我的地方还轮不到你来抓人吧?”他对梁大有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梁大有见他那副没骨气的样子,心里一阵腻歪,只想离她远点,那个什么市长原本也是想吓吓他,一旦求饶,堕了面子的使者就狗屁都不是,哪想到这个刘铭秋如此沉不住气。   “咱们走!”说罢带着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怀事满身冷汗直觉背后浸个透湿,整理了一下衣服,乜斜着刘铭秋道:“一群土匪,奉劝你马上投降,否则到最后未必有你的好果子,告辞!” 第112章 东宁攻略(三) [本章字数:207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7 13:28:22.0]   王怀事说不害怕那是骗人,但气势上仍旧咄咄逼人不可一世,该说的话说完,旅长交代的任务顺利完成,这个鬼地方一分钟都不想多留,转身便走。刘铭秋慌了,也顾不得体面上前拽住王怀事便不松手,死活不让他走,涕泪横流的求他留下。王怀事笑了,说道:“刘知事,刘知事松手,有话慢慢说,我不走还不行吗,你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刘铭秋这才松手,抹了把脸,失态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本来劫财的不是他,分赃的也不是他,不过是收了一千大洋而已,按道理这事和和他基本上没的关系,但按照目前情况,主要承担责任的却是他,真正的始作俑者和受益者早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他心里大不平衡,并且这也不符合他一贯的官场原则。刘铭秋能从前清的知县做到民国的知事十数年不倒,自然深谙为官之道,官场上讲究的就是花花轿子人抬人,多交朋友少树敌,而今他却得罪死了这绥芬河地面上的实力派吴孝良,虽然绥东军不归吉林督军管辖和自己乃是井水河水的关系,但想让自己下台遭罪还是易如反掌的。   “王市长,王市长,凡是都可商量……”刘铭秋一脸谄媚。   “没得商量!”王怀事又冷冷的挤出几个字。   “是,是,是,没的商量,不过属下还是有个不情之请……”刘铭秋姿态放的极低,套用一位官场前辈的话来说就是,当的起老子,做的起孙子,他说到这里故意拉长了语调,希望王怀事主动相询,但却尴尬的发现人家根本就无动于衷,只好干咳两声继续说道:“欢迎绥东军进城,属下责无旁贷,只是现如今这东宁城降与不降属下却做不了主。”   “你堂堂东宁县知事,做不了主,谁还能做主?”王怀事心道,他说的也有道理,如今东宁城内最大的武装力量便是延浑旅的第二团。   “王市长有所不知啊,现如今东宁城里横着走的是他高士傧的延浑旅,我一个小小的知事又敢说什么呢?抢男霸女,骚扰百姓的事情屡屡发生,县公署也是敢怒不敢言那。”刘铭秋这番表白意在撇清他和劫夺军火案的关系,王怀事焉能听不出来,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现在第一要素是如何占领东宁,不过他还是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绥东的物资还剩下几何?”   刘铭秋见王坏事听懂了自己的剖白,喜上心头,可一说到货栈物资,他顿时生了一脑门冷汗,结结巴巴答道:“所剩无……无几……”   王怀事见他吞吞吐吐心底一沉,知道剩不下多少了。   “一点不剩?”   “不……不是,还剩了一仓库。”王怀事心中有底了,说起这个仓库还是旅长亲自主持修建的,当初他还认为如此白白浪费钱财,现如今看来还是旅长有先见之明啊。   “绥东军士兵的遗体如何处置了?”   “王市长放心,所有绥东锐士,铭秋皆准备了上好的棺木收殓。”刘铭秋惴惴不安的答道。   王怀事明白此时不宜明目张胆的去货栈现场勘察,将情况大概了解一下也就可以了,接着又转入正题。   “现在说说投降事宜吧。”   “投……投降?”刘铭秋问道。   “是啊,你拽着我,不让我走,不是为了投降的事吗?”   刘铭秋当然是明知故问,但他想把投降这个词换掉,改成反正,这样性质也就变了,甚至年底铨叙时还能给他一个有功的考语。   王怀事听完刘铭秋的想法,认为也不是不可以,虽然这一点和旅长最初定下不能松口放宽条件的既定策略相悖,但是,此来目的最终就是不战而下东宁城,如果此番谈成,不知又省去多少时间。   于是两个人关上门,开始了密谋。整整一个下午,刘铭秋心满意足,他什么也不损失,唯一需要做的便是将延浑旅的第二团劝走,到时候吴旅长保证他的官位与人身安全,一切如初。   这是个好结局,否则城破必然腥风血雨,覆巢之下焉能再希冀完卵?   但事情总是出人意料,黄昏时分,一队人骑着马来到东宁城西门下,高喊开门。   把守西门的乃是刘铭秋私自成立的巡防营,战意不强,警惕性也极低,听到高喊才有人从一人多高的土围子上探出头来,不耐烦的道:“什么事,明天再说,耽误老子打盹。”看样子是个头目。   马前当先一人高喝:“我乃陆军部边防筹备处少将处长,快带我去见你们知事,耽误了军国大事,你八个脑袋都不够砍。”   那巡防营头目吓得一个趔趄自语道:“乖乖,少将啊,那是和旅长一般大的官……”   下面人不耐烦了,有喊道:“别墨迹了,快开门。”   那头目不再犹豫,赶紧掏出钥匙,稀里哗啦将大锁打开,抽出门栓,从里面打开两扇黑漆斑驳的大木门。门刚一开,人便急急挤了进来,粗略一数竟有几十个人,各个狼狈不堪,有的身上甚至带着血。头目心里犯着嘀咕,这该不是土匪诈门吧,那老子人可丢大了。   进门后,领头高喝的那名少将大声命令:“快关城门,土匪攻城了。”又一把抓过那头目吼道:“你,赶紧带我去见东宁知事刘铭秋。”   这时,城门外出现了大批土匪,声势浩大的奔来,那头目吓坏了,面如死灰,果真有土匪攻城,这是个什么情况?不是说,土匪们都在打东城门呢吗?怎么跑西门来了?   少将立刻指挥命令那几十人接管了巡防营的守城位置,头目细看之下甚觉奇怪,这些人手持枪支造型大异于时下流行的俄国造与东洋造。检查弹夹,拉动枪栓,然后瞄准,动作标准如行云流水。   土匪冲近,那些造型奇怪的枪响声大作,竟似连珠炮一般响个没完,土匪阵型太过集中,瞬间就出现了大量伤亡,吓的纷纷趴在地上躲避水泼一样的子弹。   少将转头见那头目还愣在原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刘知事来此。” 第113章 东宁攻略(四) [本章字数:209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7 20:21:37.0]   巡防营头目吓的一凛,慌忙去寻刘铭秋。   土匪们经过初时的阻滞,又开始进攻,再次大呼小叫的冲向西门楼子。军官站出来,表情严肃,从容的命令道:“换弹夹,准备射击。”士兵们熟练的检查枪械,眨眼功夫重新进入瞄准状态。   土匪们已经距离大门不足二十米,巡防营士兵在旁边瞅着,满手心是汗,心道怎么还不开枪,这一眨眼可就冲到眼前了……   “开火——”   花机枪再次喷吐出火焰,组成一道弹幕,土匪们又一次以密集队形冲锋,所以伤亡再一次惨重,冲在前面的几乎无一幸免全部被击毙。土匪们不是经过训练的军队,组织度极其低下,打顺风仗可以,一旦受到挫折士气便急转直下,退潮一样的逃离战场。   战斗打的行云流水,漂亮之极。巡防营士兵们可算大开眼界,开始嘀嘀咕咕,议论纷纷。   “这些人莫不是传说中的绥东军吧,听说他们全歼了老毛子一个旅……”   “看着像,没准就是,你看他们的枪,那管上全是窟窿,透着邪气……”   “拉倒吧,那是散热的。”   自称少将的军官,毫不理会巡防营士兵的窃窃私语,表情凝重。   “检查弹药,还有多少备弹?”   刚才下达命令的军官则回道:“报告旅长,仅剩一个基数。”   旅长点点头心事重重,正待观察敌情,刘铭秋一路小跑了过来,王怀事也一并跟着,远远看见那旅长竟吃惊莫名。   “旅长你们怎么来了?”转头看见李五一也在,又问道:“五一,救兵搬来了吗?”   “大队人马半日后可到。我不放心带警卫排骑马来的!”   疑问太多,几句话问不清楚,也解释不明白。吴孝良道:“一言难尽,杜疤瘌已经大举攻城,一旦城破,百姓必然遭殃”说着看向刘铭秋,“刘知事请立刻动员城中青壮,事不宜迟,越快越好。”   县公署科员气喘吁吁跑来,边跑还边喊:“知事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刘铭秋平日里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下属行事慌张,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他斥责道:“慌什么慌,慢慢说,又有什么事?”   “那梁团长,炸了绥东货栈的仓库,劫了军火已经逃出城去。”   “什么?”刘铭秋目瞪口呆,该死的梁大有,早不炸,晚不炸,偏偏这个时候炸,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吴孝良已经猜到他们说的便是陆军部所运之军火,“现在顾不上他们,走了更好,留下反倒碍手碍脚,咱们先把土匪打退再说,刘知事你马上去召集青壮吧。”   刘铭秋日间连续被惊吓,已经有些麻木,说话也不结巴了:“好,我这就去,吴旅长西门拜托给你了。”说完骑上大洋马,直奔公署去召集人手,边走边暗道倒霉,本来都说好了反正,谁知又生出这么多枝节来,“唉,多事之秋,县官不好做啊。”瞬间竟萌生了退隐之意。   吴孝良满脸忧虑,延浑旅的人一撤,外面上千土匪,就凭巡防营这些烂货,怎么可能守住东宁?他抬手招过那名巡防营头目,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话,小的李双财,有事大人尽管吩咐,小的水里火里,眉毛都不带皱一下的。”李双财学着说书人的台词,显得不伦不类。   “嗯,很好,说说你们巡防营的情况,有多少人,多少枪?”吴孝良不理会他卖力的谄媚巴结,直接问道。   “账面上有五百人……”   王怀事听了眼睛一亮,“五百人可够派上大用场了。”   只见李双财哭丧着脸又接着说道:“大人听俺说完,账面上五百人,其实只有这些。”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   “多少?二十?”王怀事气急败坏。   “不……不是,是两百。”李双财结结巴巴的回道。   吴孝良开始盘算两百人该如何配置,沉吟了半天对李双财道:“现在我以陆军部少将的名义,任命你为东宁巡防营营长,着急所有人来这里集合,我有话说。”   李双财听说任命自己为营长,心花怒放,从小队长直接做到营长那是多大的恩典,他觉得就算把自己这条命交给吴少将都值,可随后一想,命没了官就没得做,交命不合适,交钱可以,家里炕洞底下还藏了一百大洋……转身刚要走吴孝良叫住他。   “你自己去怕是有人不服,我随你一起去,不听从命令者杀无赦。”   李双财听了吓的一哆嗦,这些大官怎么说杀人就杀人,转念一想,这是吴旅长再给自己撑腰啊,想起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营长,心中得意,刘立成啊刘立成还你还能得意到几时?领着人耀武扬威的直奔巡防营营部。   营部距西门半里远,转瞬就到,李双财带着人破门而入,营长刘立成正领着一干心腹在搓麻将,有人破门进来吓了一跳,发现是李双财,顿时火起,“李二愣子,你他娘的不去看城门,跑这来作什么死?”   李双财常年在刘立成积威之下,下意识的低下头,就想要退出去,但想到他已经被任命为营长,还怕这瘪犊子作甚?抬起头来单手叉腰,右手指指点点。   “刘立成,你看看你们几个还像话吗,大敌当前,在这搓麻将……”说到一般卡了壳,不知道该说些啥。   刘立成暴跳如雷,心道这李二愣子今儿吃错药了还是怎的,平日里见自己完整话都说不全一个,谁借他的雄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日你娘,赶紧给俺滚回去,别在这碍事,今天爷们高兴,就不治你罪了。”说着摸了张牌,啪的拍在桌上。   “胡了,**,快,快,快赶紧掏钱……”   李双财被晾在一边毫无存在感,也急了眼,上前去一把就将桌子掀翻,麻将稀里哗啦甩了满地,副营长李瘸子一看乐了,“牌乱了,这局不算,这局不算……”   刘立成被彻底激怒,掏出腰间盒子炮就要发飙。门外突然啪啪响起了枪声,一个穿灰军装的士兵走了进来,扫视一圈屋内众人,冷冷的道:   “奉长官令,任命李双财为东宁巡防营营长,有不服者军法从事。” 第114章 东宁攻略(五) [本章字数:203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8 08:32:29.0]   刘立成蒙了,刘知事可是年年收他一百大洋的,如今换了李双财这不是过河拆桥吗?他见李双财身后跟着十多个身穿灰色军装的士兵,还有一名军官,领章黄灿灿的,和前几日来的高旅长那身行头一样,来头似乎不小,一身嚣张气焰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冲李双财挤出一个难看之极的笑脸。   李双财觉得只有人撑腰不够,他还得立威,于是上前去,抡起右手狠狠扇了刘立成一耳光,骂道:“土匪都打到家门口了,还打麻将,这要放军队里就得军法从事,就得枪毙!”   刘立成一时间哪能适应角色突然的转变,怒道:“你……”   李双财又是一耳光,“你什么你?还说屈你了?”   “……”刘立成怕再挨耳光,气的直喘粗气,却不敢再言声,旁边李瘸子看傻了,心道:这河东河西也太快了吧。   李双财拿刘立成立威这招还真有作用,本来不太服帖的几个人全都老实了,只是这二百人也才召集了一百多人,李五一气的直骂娘,这样的队伍上了战场,就他娘的是给人去当炮灰的。   吴孝良内心极其沉重,杜疤瘌是他引来的,事态失控他要为此负责。如果城破,土匪们必然烧杀抢掠,这笔账恐怕有一大半要记在他吴孝良头上,他已经开始后悔行事的草率,在湖南如此,如今在绥东又是如此,湖南那一次他丢了自己一手成立的第四混成旅,而这一次他绝不允许悲剧再次发生,所以他毅然带着警卫排进入东宁城。   巡防营实在太烂,做炮灰恐怕都不合格,吴孝良命李双财带领他们所有人守在西门,他则带着警卫排直奔压力最大的东门而去。而驻守东门的是原驻东宁县城的一连人马,装备老旧,训练落后,用后世的话讲这是一支二线部队,维持维持治安尚可,对付大股的匪寇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但此连几乎清一色由东宁人组成,身后就是本乡本土的乡亲家人,所以拼上了全力,总算挡住土匪的第一波进攻。   吴孝良赶到时正是两次进攻之间的空隙,驻防连队几乎人人带伤,可以想见适才战斗之惨烈,他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歉疚。连长对吴孝良的赶来很是吃惊,在他印象里大军压境,客军不走就是好样的,更别说主动进入围城,也正是如此,他重新认识了绥东军,这是一支和以往所见过的不一样的军队。   吴孝良端起望远镜观察敌情,土匪越聚越多,杜疤瘌似乎找来了援军。他们武器陈旧,但是士气十分高涨,几门步兵炮没人会操作,所以够不上威胁,而那两架MG08水冷重机枪却是最致命的的武器。   反观守城连队的武器一样陈旧,基本都是汉阳造老套筒。   县知事刘铭秋,带着几百人气喘吁吁赶了来,他先去的西门,没寻着吴孝良,便奔最危险的东门,还真遇了个正着。   “吴旅长,五百人,一水儿的壮汉……”   话到一半,破空声传来,土围子里突然炸开了花。吴孝良赶紧命大家趴下隐蔽。这应该是杜疤瘌的手下在使用步兵炮,不过因为不会操作,所以落点毫无规律可言,除了开始给人群造成一定的惊慌之外,没造成半个人的伤亡,。   吴孝良马上指挥大家进入战斗位置,五百青壮由于枪支不够,每人发了一柄大砍刀,置于士兵身后,待土匪冲进土围子之时便由他们顶上。   土匪们士气高涨,很快冲近土围子,青壮们但来不及胆怯就被驱赶入乱战一起的人群当中,顿时惨叫声四起,鲜血断肢横飞,有个青壮吓的蹲在地上哇哇直吐,一个土匪看着机会,抄起大砍刀就冲地上呕吐的青壮砍去,却是一声枪响,整个人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只见那青壮无辜的抬起头来,还不清楚自己刚才已经在鬼门关前晃了一遭。   这一次,东门的部署极为合理,打惯了顺风仗的土匪遇到阻力再一次撤退,但是,绥东军民伤亡却很惨重,土匪只要再来几次这种程度的冲锋,东宁县城的战斗力量就会损失殆尽。   吴孝良的一切部署只为顶住进攻,直到半天之后,但天黑透了直到晚间也没见半个绥东军的影子,吴孝良预感到不妙,知道肯定有意外发生。货栈的电报机被乱兵劫走,东宁城又没有这玩意,王怀事急的团团转。吴孝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是绝对不能这样束手待毙,他决定召集大伙开一次临时军事会议。   驻军连长与巡防营李双财很快被找了来,不久,刘铭秋也跟着进门。   吴孝良一脸凝重,开口道:“咱们不能这样素手待毙,应该组织反击。”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敢接茬,生怕派自己去送死,巡防营李双财有点挂不住,他是吴孝良一手提起来的,如果这个时候不给吴旅长撑撑脸面也太不讲究了,于是硬着头皮发言道:“吴旅长,该怎么办,你就说吧,我李双财水里火力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吴孝良很意外的看了李双财一眼,继续说道:“我准备夜袭杜疤瘌,但是偷袭人员有我绥东军就够了,各位只需配合行动即可。”   刘铭秋听说只是配合行动,暗暗松一口气,说话便不再顾忌:“吴旅长有什么需要我等配合的,尽管讲,尽管讲。”   王怀事最看不惯这个滑不留手的家伙狠狠瞪了他一眼,如果目光能杀死人,这短短一会的功夫,刘知事可能已经死了十七八次。   “现在绥东军缺乏子弹,希望刘知事予以补充,警卫排士兵所使用的花机枪子弹与毛瑟手枪的子弹口径想同,所以急需毛瑟手枪弹。”   “毛瑟手枪?”李双财不知道啥是毛瑟手枪,授首挠挠头,不过他可不想众中问出来,太丢人,其实不仅他一个人,在做的很多人都不知何为毛瑟手枪。   王怀事立刻补充道:“就是盒子炮,这枪到处都是。” 第115章 偷袭 [本章字数:202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8 17:13:03.0]   毛瑟手枪在原产地欧洲,因为造型怪异体积偏大所以并不卖好,但是在中国却特别的受欢迎,上至军队军官,下至土匪百姓都喜欢备上一支镜面盒子炮。所以东宁城最不缺的便是毛瑟手枪子弹,刘铭秋一声令下,十几箱子弹被扳了出来。   李五一大喜过望,命令警卫排战士装捡弹药,随时准备出发。他惊讶的发现吴孝良手里竟然也拿着一支花机枪,并且换掉身上的将官服,穿一件普通的灰色军装。   “旅长,你这是?你还是留在东宁坐镇,等候好消息吧。”他可不敢让吴孝良去,太危险。   “放心好了,不会拖你们后腿的”吴孝良之所以跟去,是在担心杜鹃,他仍旧想把她拉出土匪的泥潭。   李五一自然拗不过吴孝良,只好答应下来。   大家准备就绪,知事刘铭秋说出了他的担忧:“匪众上千,咱们人少怕是有来无回。”   “偷袭本就是以小搏大,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撤,以咱们现有力量只能出动这些人,东宁巡防营以及青壮们虽然人数不少,但是未经过训练,贸然前去怕适得其反。”   吴孝良解释着,随后又说道:“也可以让巡防营以及青壮做些策应工作,这样,咱们举火为好,只要见到土匪哪里着起大火,巡防营便前来接应。”   王怀事点头道:“如此甚好。”   定好一切计划,吴孝良带着由绥东军警卫排组成的突击队出发,一路畅通无阻,土匪们出了山似乎也丧失了原本就应该有的警惕,突击队员们,很快悄无声息的来到杜疤瘌防地。悄悄摸进去,进了几个棚子发现竟然都是空的,没有人。   李五一小声道:“坏了,咱们莫不是中了埋伏?”大家都跟着紧张起来。   吴孝良则道:“未必,你看这营地毫无动静,土匪纪律还达不到此种水平,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说到这里突然拍了一下大腿:“他们去偷袭东宁!”   “怎么办?”李五一慌张起来。   “怕啥,既然互相偷袭就看谁能沉得住气。俺原计划行动,安炸药炸营。”   “是!”   突击队找了一处木棚子密集的区域,土匪大意极了,竟然连巡夜的人都没安排,各种呼噜声震天响。队员们各自将炸药安好,悄悄撤出,只等旅长一声令下,便将这土匪窝炸他个底朝天。东宁城方向突然传来了枪声,突击队员们都是一阵紧张。吴孝良见所料不错,一声令下,“炸!”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惊叫   “干什么的?”一个土匪手提裤子从其中一座棚子后转出来,但瞬间便被爆炸的火焰所吞没。   爆炸声震天响起,土匪窝子内顿时火光冲天,不时有火人从其中踉跄的跑出来,惨叫连连。没被炸到的地方也是一片惊弓之鸟,所有人都无心应战。   “走,咱们去端杜疤瘌的窝去。”   吴孝良轻车熟路,领着李五一一干突击队员,直奔杜疤瘌的落脚处,他打算在那里找点意外的收获。果真,杜疤瘌并没有将自己的嫡系人马悉数派出,多数还在养精蓄锐,见到有人偷袭,居然组织起了防御,还算训练有素。突击队员们举起花机枪,火舌喷射,织就弹幕,一切阻碍其前进的血肉之躯全部被割裂的粉碎。   杜疤瘌的精锐人马,瞬间损失惨重,士气崩溃,作鸟兽散。整个土匪联军营地都乱了起来,爆炸与枪声最初只是引起他们的恐慌,而真正的混乱还是来自他们本身,恐慌情绪一传十,十传百,如此不断发酵,最终爆发起来,所有人都漫无目的的奔逃,要逃离这个修罗地狱。于是踩踏又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哭喊声,哀叫声不绝于耳。   吴孝良的突击队成功击溃杜疤瘌精锐人马后,他在附近试图寻找杜鹃,却毫无结果。由于心忧东宁防务,他不敢多做停留,带着人又马不停蹄的往东宁赶。   回到东门,门外空无一人,枪声似乎自西门传来,于是吴孝良又带着突击队急匆匆奔赴西门,东宁城方圆才十里,十分钟功夫便转到西门处,只见战斗场面惨烈无比,土围子已经被炸开了豁口,土匪潮水一样顺着豁口涌进东宁城,东宁城破了!   ……   东北松嫩平原一片漆黑,一列蒸汽机车,嘶嘶怪叫着,向东一头扎进长白山脉之中。一节节车厢满满登登的装载着货物,前后两节车厢里则挤满了押运货物的士兵。   蒸汽列车呼呼怪叫着拐过森林里的一处大弯,探照灯将前方铁轨五里外照的通亮,铁轨与枕木连续不断的划过车外瞭望员的眼睛,然而,这连续的图像却突然中断了,瞭望员马上意识到,前方的铁轨消失不见了,他连忙摇起应急铃,冲里面大喊:“快停车!快停车!前面铁轨被扒了!”   机车室内的司机大惊失色,连忙拉下制动闸,打开放气阀,锅炉关门停火。制动闸拉下后车轮抱死,沉重的车身却仍旧在强大惯性下向前快速推进,钢制的巨大车轮与铁轨摩擦产生的火花四处飞溅,并且发出阵阵尖厉刺耳的声音。由于车速太快,车身太重,发现距离太短,沉重的机车带着车厢一齐冲出轨道,扎向一侧的密林中,一连撞折十几棵落叶松才堪堪停住。   枪声响起,一群身穿灰军装的士兵持枪冲上来,将列车前前后后围了个水泄不通。机车身后装载士兵的闷罐车厢被打开,各种枪支齐齐开火,惨叫声立刻不绝于耳,可怜这些士兵有些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被活活打死。   但是所有人却都忽略了一个细节,这列火车后节的闷罐车厢不见了。此刻,这节车厢整静静的躺在距此不过五百米远处的树窝子里。在制动闸拉下的一瞬间,车厢由于惯性继续前冲,连接钩或许是因为质量原因突然断裂,闷罐车厢立刻失去平衡,栽到了铁轨边的树窝子里。 第116章 城破 [本章字数:201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8 23:17:32.0]   看到东宁城破,吴孝良心头倏地的被揪紧,最不愿看到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他似乎看到土匪们在抢掠财物,奸杀少女,而百姓们怨毒的目光刺的他睁不开眼。   吴孝良不顾一切的向西门冲去,李五一看旅长有点不对劲,赶紧追上去护在他身边,警卫排职责所在,都潜意识的紧紧跟随在他左右,杀奔西门。怒吼声响起,花机枪火舌喷吐,蜂拥挤在城墙缺口处的土匪们瞬间倒下一片,这才发现背后有人偷袭,有杀红眼者提着大砍刀直奔弹幕砍来,但7.92毫米口径子弹轻而易举的就划破了他的棉衣,撕裂皮肉,鲜红的血管瞬间爆裂,射出殷红的鲜血,淋得周围人满头满脸,紧接着有更多的土匪中弹倒地。   土匪腹背受敌,阵脚大乱,但很快便平息下来,组织起反攻,与白日追击他们的土匪比,竟不可同日而语。吴孝良哪理会这些,仍旧疯了一样向前冲去。土匪们的汉阳造,老套筒终究敌不过自动武器,开始纷纷向两侧逃窜,多米诺骨牌第一张被推倒后,其他牌也便纷纷倒下,土匪们退潮似的逃离东宁城缺口,吴孝良顺利的杀回城内,   城内的战斗已接近白热化,路上堆满了尸体,流弹破空声此起彼伏,打在墙面上又形成跳弹,警卫排因此已经出现了伤亡,   越过几条街,已经可以看到隐蔽在残垣断壁后的巡防营士兵,大股土匪看样子已经杀过去,巡防营士兵应该是被杀散了,但他们却没逃命而是留下来继续做零星的抵抗,这让吴孝良很是感动。前面流弹越来越多,大家只好找隐蔽点,徐徐前进。   前方胡同里冲出数个土匪,身上都挎着刚抢来的财物,后面还有女人的哭喊声,突然街旁的门开了巡防营士兵从民居中冲了出来。为首之人大家都认识,正是巡防营新营长李双财,几个人跟着他直奔土匪,李双财抽出镜面盒子炮啪啪两枪,那俩土匪应声到底,他上前踢了脚地上瘫软的死尸,骂道:“日你娘!”   吴孝良见到李双财适才表现,心中也是一阵惊愕,这个看似软弱的家伙,也有着一颗炙热的心,顿时大为感动,家园被毁再懦弱的人也会变得坚强吧!他带着人冲过去,冲李双财喊到:“李双财,土匪来了多少人,奔哪里去了?”   李双财一看旅长回城,顿时有了主心骨,报告道:“报告旅长,土匪奔知事大人家的方向去……”   “好,大伙随我追,定不能轻饶了这些土匪。”   李双财呼哨一声,散落各处民居的巡防营纷纷出来集合,然后对吴孝良道:“旅长,巡防营集合完毕,听从旅长调遣。”   “很好,跟住了,别落队!”   巡防营一百余人的加入,壮大了绥东军突击队的声势,散落的小股土匪不敢硬拼,吓的四散奔逃,吴孝良只做不见,遇到有抵抗者便是一阵花机枪,打的他们尸横遍地,抱头鼠窜。   攻打知事府的土匪已然不多,多数人都在途中溜去抢劫,这些溜走的人又大部分被暗藏的巡防营士兵们击毙。杜疤瘌对即将到来的危险还毫不知情,他乐观的幻想着攻下知事府分钱分枪。   他仍旧暗暗得意:吴老二啊,吴老二,你以为画张大兵俺杜彪就能上你当吗?俺要的是整个东宁城,哼哼,引匪为患,祸害百姓这个黑锅你背定了。   突然有手下来报:“大当家,不好了……”   杜疤瘌正在兴头上,听手下人说丧气话,搂头就是一巴掌,报信的土匪被打的莫名其妙,又不敢发怒,忍着道:   “大当家,咱们后路被断了。”说话间一阵爆豆般的枪声响起,杜疤瘌没听清他说的话又大声问道:   “你说什?”   土匪本来挨了打心里就有气,以为这是杜疤瘌有意问难他,是以扯着脖子喊道:“大当家,不好了,咱们后路被人断了,绥东军杀进城了!”   “绥东军”三个字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土匪们的军心立刻动摇。   ……   树窝子里的闷罐车厢滑门突然开了,一个上尉肩章黄色军装的军官率先爬了出来,他眼神有些茫然,但见此情节立刻意识到,列车脱轨了。他指挥人将弟兄们一个个从闷罐中拉出来,开始清点人数,检查武器。   林子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上尉军官一阵紧张,立刻命令道:“大家卧倒,有情况。”发现没人过来,林子对面却又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这种频率的枪声对上尉军官来说并不陌生,这正是处决人犯时放的排枪。   一股不详的预感迅速爬满了整个被黑夜掩盖的密林,上尉军官命侦察兵前去查看,不多时侦察兵连滚带爬回来,汇报时已经带了哭腔:“连长,兄弟们都被打死了。”   上尉军官早已料到前面必是出了意外,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严重,于是出言安慰道:“别慌,慢慢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是一群穿灰军装的人,将咱们前车的兄弟全部打死了,一个活的都没留,血淌了满地,雪都被染的通红,那情况太惨了……”   上尉连长,手攥的嘎嘣直响,他明白此番是遇上有心偷袭的匪徒了,只不过这匪徒既不是土匪也不是老毛子,而是中国军人,因为整个东三省穿灰色军装的除了绥芬河那面的绥东,军便是吉林督军孟恩远的部队,他猜测这只部队十有**是孟恩远的人。   “准备战斗,死去的给兄弟们报仇!”   士兵们已经从初出车祸时的迷茫不知所措中缓过来,低低的吼道:“报仇!报仇!”   他们悄悄潜到出轨的火车旁,只见有大批灰军装在来回忙碌,将车皮上的物资转运到完好铁轨之上停靠的列车车厢里。   原来是为了这批货,这孟恩远如此作为还与土匪何异?端起盒子炮瞄准少校肩章的军官便是一枪。   “给我打!” 第117章 逃兵 [本章字数:205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9 16:39:50.0]   吴孝良与杜疤瘌在知事公署门外碰了个正着,突击队员花机枪纷纷开火,弹幕随脚步前进而向前推进,土匪们措手不及,出现大量伤亡,但摄于大当家狠辣威名不敢擅自逃窜,只好硬着头皮找隐蔽点反击,但这一会的功夫,密集的土匪便被射杀了上百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伤亡,瞬间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有土匪哭叫道:“大当家咱们撤吧,再这样下去,咱们绺子就完了。”   杜疤瘌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一抬手指挥道:“你们几个跟我上后院。”这是他惯常的策略,逃跑时从不直接说撤退,怕引起雪崩一样的溃败,离得远的土匪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干心腹跟着他悄悄的遁了。可怜外围那些拼死拼活的炮灰,致死都不知道他们已经被大当家出卖了。   吴孝良带突击队及时赶回,立刻缓解了知事公署的压力。说来也多亏了今夜出兵偷袭,青壮团在城中等待接应,等杜疤瘌带兵攻入城内后,他们才能火速投入战斗,于城中与土匪交火,并成功阻止了他们攻打知事公署的意图。   杜疤瘌临走还不忘给附近民居放了一把火,但好在青壮团人多手快,迅速的将其扑灭。吴孝良则带着突击队紧追不舍,花机枪哒哒作响,撵的土匪们鸡飞狗跳,一路奔西门想原路返回,哪料想到原来守在西门的土匪败得太快,如今西门已经被巡防营重新夺回,无奈只好硬闯。   由于土匪们红了眼,急着杀出去,所以巡防营伤亡要较破城时大很多,但他们这一次也打出了血性,东宁城如何说进就进说出就出?战斗一直持续到黎明方才宣告尾声,硝烟滚滚,火光忽隐忽现,满街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而最让吴孝良庆幸的是,土匪刚一破城自己就赶了回来,因此除部分百姓遭劫外,大多数人都安然无恙。   李五一领着几个人回到知事公署,吴孝良正在等他的报告。   “旅长,让杜疤瘌跑了!”李五一奉吴孝良的命令在东宁城中关门打狗,俘获了不少土匪,却唯独没有杜疤瘌。   刘铭秋惋惜的直拍大腿,如果抓到这个绥东巨匪,年终铨叙时自己免不了再次加分,可惜可惜。   忽然巡防营的士兵慌慌张张跑了来.   “不……不好了。”这个巡防营士兵显然不知道知事老爷的好恶,依旧一副慌张之极的样子。   由于有吴孝良等人在场,刘铭秋不好当场发作,但也把脸沉下来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说,又怎么了?”   “那跑了的梁大有又回来了……在北门那耀武扬威,扬言不开门就要强行攻城。”   刘铭秋顿时火起,这一个个都当东宁是啥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临了还要往他脑袋上扣屎盆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娘的,李双财,你把大门给本官守的严实点,如果放他一个兵进来,拿你是问!”   “是!”   李双财也郁闷无比,夜间一战,巡防营已经伤亡惨重,如何能挡住装备精良的延浑旅?这不是拿他这可软鸡蛋撞人家的石头吗?   但再不乐意长官的命令也必须执行,所以领命低头出去。   吴孝良身为客军对东宁城内务不便多做置喙,但是梁大有的延浑军是绥东军的仇敌,他焉能不理会?于是又马不停蹄的带着李五一以及突击队赶奔北门。   端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他们气势并不如所表现的出来的那样高涨,似是刚刚进行了一场恶战,衣服上黑糊血色斑驳期间。   “五一,放步兵炮,给这帮杂碎点颜色看看。”   “是!”   突击队员们立刻将缴来的步兵炮支好,调整完毕射击诸元,操炮便射击,炮弹落点奇准,在梁大有军中炸开了花,立时死伤一片,吓得他们也不再打呼小叫,纷纷躲避卧倒生怕炮弹落在自己头上 。   李五一指挥着突击队员正待再次发射,突然有人大叫起来:“快看,那面又来了军队!”   果真,只见北方上,尘土漫天,一片黄军装撵着一大片灰军装漫天卷地的直奔东宁而来。城下梁大有团也不叫嚣攻城,所有人收拾武器朝南方一溜烟逃了去。   吴孝良心念电转,这两拨灰军装应该是同一伙人,均从北方而来,梁大有团似乎有交战痕迹,便应该是与北方来的那片黄军装交战过,然后又可耻的丢下友军独自逃跑,但是灰军装明显占优势,如何打不过人少的黄军装呢?   来不及想那么许多,机会稍纵即逝,战场原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黄军装尽管敌友不辨,但既然和延浑军打的难分难舍那就是天然的盟友,于是立刻下令。   “五一,立刻领绥东军突击队截击那伙灰军装的队伍。”李五一当然明白吴孝良的意思,领命出城。   “李双财你领着青壮随时准备接应!”吴孝良又一转脸对李双财道。   “是,吴旅长!”李双财虽然不服知事刘铭秋却极是服这位年轻的旅长,是以对他的命令都心甘情愿,痛痛快快的答应下来。   灰军装们狼狈之极疲于奔命,本来己方县城在望,心中都升起了浓浓的希望,岂料城中冲出一股军队,手中枪支造型怪异,接近后不分青红皂白,开火便打,弄的他们措手不及,希望也随之落空。有人甚至已经抛下武器举手投降。   “俺们投降,俺们投降,别打了!”   一个上校肩章军官摸样的人,上前一枪就将高喊投降之人枪毙,嘶声怒喝:“谁他娘的再敢投降别怪老子枪狠!”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灰军装士兵们陷入崩溃的边缘,长官又如此逼迫,横竖都是死,有人横下一条心上前来夺上校军官的枪:“团长,这是你逼俺们的,俺们不过是想活一条命!”   灰军装士兵们开始哗变,将上校军官缴械按在地上,又纷纷扔掉武器,高喊道:“投降,投降,别打了!”   吴孝良手持望远镜,看到前方戏剧性的一幕,不禁莞尔。 第118章 名将 [本章字数:213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0 07:54:52.0]   灰色军装的士兵们被黄军装打的狠了,不敢向他们投降,所以便宜了人数更少的绥东军突击队。李五一上前揪起那上校军官,问道:“打劫东宁你有没有份?”   此话问的上校军官一凛,突地想起那个被乱枪打死的少尉军官,连忙摇头:“我不知道你说啥!”   李五一当惯了警卫员,最善于察言观色,如何看不出此人在说谎,但战阵之上危机四伏,须先回城再做计较,于是将他扔给突击队员,“绑了,带回去收拾!”然后便指挥人收拢投降的溃兵。   黄军装们气喘嘘嘘赶来,看到被别人摘了桃子,为首的上尉军官立马火了,提着盒子炮,指着绥东军士兵骂道:“你们哪的队伍?老子出生入死,你们这帮瘪犊子倒会捡便宜啊!”   别看李五一在吴孝良跟前是老实的像头小绵羊,但出了旅部就没有他能服的人,听对方军官骂的难听,也不客气:“老子是绥东军的,人是老子抓的,枪是老子缴的,有种便放马过来抢!”   上尉军官一看遇上了茬子,丝毫不拖泥带水,端起盒子炮啪啪就是两枪。李五一吓的一缩脖子,他哪知道这上尉军官一晚便在鬼门关转了三圈,此刻心中愤怒委屈无处发泄,两枪朝天而放已是极大的克制自己了。   吴孝良看到情势不妙急急奔出城去,到了两军对峙的地方,眼看这上尉军官举枪,心下又急又骇,大喊:“不要!”枪声响过,定睛再看李五一完好无损,一颗心顿时放回肚子里,同时对这个上尉军官也好感大增,能在怒极之时控制住自己情绪的人可不简单。他排开绥东军士兵,走到那上尉军官面前,道:“我是绥东军的吴孝良,兄弟们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在这里替他们赔罪,还望海涵.”   上尉军官对吴孝良这个名字当然是如雷贯耳,并且此次他们押运的物资便是张督军为支援吴旅长抗击老毛子而特意赠送的,人家身为少将旅长,不护犊子拉偏架,一番话说的又极客气,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好又咽回肚子里,敬了个礼,大声道:“奉军第二旅三团二连连长马占山见过吴旅长!”   马占山!吴孝良倒吸一口冷气,此人便是东北军的传奇名将马占山?再看此人身形颀长消瘦,面部颧骨突出,哪有半分名将气势?   “马兄因何与这些人激战?”吴孝良慕前世马占山抗日之名,态度自然谦恭的很。   见吴孝良竟兄弟相称,马占山受宠若惊,又大为不解,他和这位年轻的旅长素昧平生,如何初次见面就如此纡尊降贵礼遇于他?也难怪马占山有此一想,民国年间上下尊卑等级森严,一个小小的地方军少尉和北洋少将在身份上那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平日里别说称兄道弟,便是与少将级别的人见上一面也够让他兴奋半天。他稳定一下心神,回答道:“旅长,实不相瞒,占山此次是冯大帅之命运送物资来支援绥东的,岂料这群宵小半路埋伏,他们俘杀了第一连整整一连人那!”说到此处,这个瘦消的汉子忍不住失声痛哭,围观者无不为之动容。   马占山抹干了眼泪,恳求道:“恳请旅长将那首恶交与占山,占山要亲自枪毙他,以慰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吴孝良心道:原来如此,这张作霖手笔当真不小,竟能送来一整列车的物资拉拢自己。由于在奉天经历的不愉快,所以他对奉军高层将领感官都极差,这次张作霖下了血本的示好吴孝良竟没领半点情,倘若张作霖知道了他此刻所想不知又该作何感想?   那个上校肯定不能现在就枪毙的,他只不过是一条小鱼,吴孝良同样也要为死去的绥东军将士报仇,但他要揪出背后更大的鱼来,因此他需要这些饵料,并且越多越好。   “不知马连长可有表字?”吴孝良看出来他过于降低身份给马占山带来了困惑,所以他决定还是依时下的规矩。   “表字秀芳”马占山见吴孝良迟迟不说正题,语气有些急躁。   好秀气的表字,与其名的气势竟然大相径庭,吴孝良大跌眼镜。   “秀芳,这个上校该杀,但现在不是杀他的时候。”   “为何?”马占山已经隐隐有了怒气,在他看来任何事也没有为兄弟复仇来的重要。   “劫夺军火列车岂是一个小小的上校团长能擅自做主的?你现在杀了他,却真真是便宜了他背后的主使。奉军兄弟冤死的在天之灵又如何能慰?”吴孝良耐心的解释着此事关键所在,又接着道:“不只你奉军,我整整一个排的兄弟同样被他们俘杀灭口,绥东军同样与他们有不共戴天的仇。”马占山听了顿时一愣,马上面露惭愧,他的确是报仇心切,被蒙蔽了眼睛,庆幸没有一枪毙了那个瘪犊子。   “旅长他们的幕后主使可是……”马占山话到一半,吴孝良脱口而出:   “吉林督军孟恩远!”   马占山入了东宁城,急不可耐的搜集了上百匹战马,带着手下去追出城去追梁大有,天黑十分,他们驱赶着一群灰色军装的俘虏赶了回来。吴孝良暗叹道:马秀芳有勇有谋,重情信义,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啊!突然心念陡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何不……   至此,整个东宁成都处于吴孝良的实际控制之下,高士傧的延浑军两大主力团全军覆没,第一团团长郭勇明,第二团团长梁大有双双被俘,重刑之下,两个没骨气的人统统招供。   吴孝良得了口供,哈哈大笑:“孟恩远啊孟恩远,你这回便是不死也得扒下三层皮!”他立刻通电北京,吉林督军孟恩远纵容手下高士傧劫夺绥东军、以及奉军军资,并屠杀两军士兵数百人……同时他还将此份口供给徐自冰发了一份。   很快,吉林督军劫夺军资,杀人灭口的消息便在北京城尽人皆知,政界、军界一片哗然,劫夺军资屡见不鲜,但是屠杀受污寸铁的士兵上百人,就极为罕有了,加之报纸上付有惨死士兵的黑白照片,更加使人印象深刻,愤慨不已。   东宁知事公署,巡防营士兵慌张赶来。   “不……不好了……东面又来了大股人马,敌我不明……” 第119章 主动出击 [本章字数:201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0 06:50:24.0]   刘铭秋本想出言训斥,但听到士兵所言,哆嗦了一下,手中青瓷盖碗滑落,应声而碎,冷汗立时便留了下来,心中暗暗叫苦,真是流年不利,这可如何是好。   吴孝良也是一阵紧张,本来还在商量撤兵事宜,可惜绥东军本部的电台出现故障,迟迟与之联系不上,派去联络的人也没有消息,如今听说又来了军队,却不知是敌是友,万幸马占山还在城内休整,他那一连人马战斗力极强,是一大关键助力。   “走咱们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铭秋一万个不乐意,也不敢拂逆这位掌握东宁城实权的人,跟着他起身。   到了东门上,吴孝良端起望远镜看去,只见一面红色大旗迎风猎猎,上绣两个黑色大字“绥东”,不由得一阵激动,他的绥东军终于来了。   绥东军此次派来了一整个营装备精良的学生兵,不过二号人物尹呈辅并没有亲自前来,领军的是一位新近提拔学生兵营长,姓梁名遇春。不过,尹呈辅没有来却是因为绥东出了大事。白俄波将金的双城子旅北上后很快南下,直逼绥东军,同时,海参崴方面似乎也派出了超过两个团的人马,这让尹呈辅大为紧张,同时也使他陷入了难于选择的两难境地,旅长在东宁被围,不去救旅长便有危险,但如果起兵去救,白俄军队必定乘虚而入,双城子旅远远的虎视眈眈,却不进攻,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尹呈辅几经思想斗争,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全力应付白俄旅,他首先派出第一营试探驻扎在绥芬河边的双城子旅,然后第二营佯作进攻双城子,第三营运动于两营之间,随时以作策应。   波将金打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主意,尹呈辅同样打的也是这个主意,只是看谁的神经更坚强,能坚持到最后。坐镇双城子的波将金得到绥东军即将攻击双城子的报告后,很快坚持不住,急命驻扎在绥芬河边威胁绥东军的双城子旅回防,与此同时,已经开到双城子近郊的绥东第一营也开始回撤,两军于途中遭遇,竟擦肩而过,足见这次兵戎相见双方均毫无战意。   尹呈辅得到双城子旅撤退的消息,大大松一口气,连夜派了梁遇春领第四团驰援东宁,他仍旧没敢派出主力,在俄罗斯人腹地,时时便如与虎同眠,一刻也不敢放松了警惕,而他在这次两军对垒的较量里,所下的决定,实际上担了极大风险,不管所做决定如何英明正确,弃主将于不顾,这在中国军队里是犯大忌的,今后很可能会不被主将所见容,所以,他做出对绥东军最有利的选择,实际上也是做出了对自己牺牲最大的选择。这个选择也为他后半生的政治生涯带来了极大的困扰,此后几十年间,不断有他的反对者反复提及此事,甚至做出了阴谋论的推断,但吴孝良对这种推断从来都是嗤之以鼻,一笑置之,只淡淡说了一句话:“振之当为萧何!”   梁遇春见面就赧然道:“旅长,我们来晚了!”   “驭聪兄,你来的正当其时!”   吴孝良与梁遇春是老相识了,两个人还一同在北京警察厅的监狱里待过,但自从有了上下的关系,梁遇春仍旧很自觉的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不再与旅长称兄道弟,这让吴孝良很是郁郁。   吴孝良命人重新收敛了胡六一等人的遗体,并为他们举行了隆重的葬礼,驻东宁绥东军全部出席,礼毕所有绥东军士兵子弹上膛向天鸣放九响。这种礼遇也是在全国军阀中所没有的,为死去的士兵开追悼会,追授他们的功勋,肯定他们的功劳,死者得慰,生者动容,士兵们思想简单私下里议论着:   “跟着这样的长官干,值!”   吴孝良如果知道自己的所做所为,士兵们竟是如此看待,恐怕又该苦笑了,他一直希望以主义理想武装他的军队,怎奈最后又走上了恩威并施的老路。   李五一在葬礼上伏地痛哭,他与胡六一两个人当年为乞丐时就是一双兄弟,被吴孝良所救又是同为警卫,如今大事为成却阴阳两隔,他怎么能不为这个好兄弟痛惜。   东宁仗已经打完,绥东军派来的援军已经派不上用场,这让本来摩拳擦掌的梁遇春很是失望,但是他的希望很快有燃烧了起来。   仅仅三日不到,据报高士傧已被孟恩远任命为吉林暂编第一师师长,他尽起延浑军主力出延吉北上直逼东宁,似乎为了报仇而来。此刻东宁驻军得了张作霖支援的军援物资,武器弹药充沛,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如何能怕了这个高屠夫。这高屠夫便是绥东军私下里给高士傧起的绰号。   高士傧被委任师长出兵东宁的消息很快也传到北京城,徐树铮气的大拍桌子骂道:“这个孟恩远已经到了非收拾不可的地步,芝公,不如把他调到京城来,晾他一晾!”转而又道:“维中,在东宁将这个孟恩远折腾的狠了,不然他也不会痛下杀手,如今看来,这针插不进水泼不透的东三省可以往里面放钉子了。”   “好,就招他进京,授其惠威将军!但这钉子如何放,放哪一颗你可想好了?”段祺瑞点头同意同时又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财政部陈总长家的公子,还有那个刚刚之身返京姓方的后生,可都是维中的老部下,放进去再合适不过,现在所欠缺的不过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段祺瑞再次点头:“又铮此言有理。”随即笑道:“以吴维中的折腾劲头,相信这个机会不久就会出现。”   ……   吴孝良不打算坐以待毙,决定主动出击,他留下一排人马协助巡防营营长李双财驻守东宁,然后带领梁遇春的第一营与李五一的警卫排延绥芬河支流向南杀去。马占山自然不甘寂寞,也带着他的第二连一同跟了去。 第120章 兵进延吉(一) [本章字数:200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0 16:25:53.0]   吴孝良以不足一团人马进攻延吉,刘铭秋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年轻的将军到底是哪里来的那么大胆量?延浑旅可不是普通的三团旅,旅长延浑镇守使高士傧作为吉林督军孟恩远的内弟,其所辖部队在编制上已经相当于一个师,此前一直不显山露水是不愿惹人猜忌,如今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也没什么好遮掩的,直接改旅为师。   至于延浑二团被歼,以及北京政府的施压这两笔帐,吉林督军孟恩远倒是有一多半都算在了张作霖头上,他张大帅大张旗鼓的将军用物资由南满铁路运至滨江,又由滨江经中东路运往绥东,期间大费周章未必就安了什么好心,一旦吉军稍有异动,便是上好的驱孟借口,此次高士傧沉不住气给他惹了很多麻烦,偏偏在这内外交困的紧要关头又不能处理,并且不但不能处理还要加强他的实力,如今吉林内外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只有他的这个小舅子忠心耿耿,虽然人急躁了点,但又如何能做自断臂膀的蠢事?   最可气的还是那个自称绥东军的吴孝良,公然在吉林的地盘直接挑战他的权威,更可笑的是做了张作霖的枪仍不自知,竟然又自不量力进攻他的大后方延吉。最近,驻宽城子满铁守备队的日军开始蠢蠢欲动,为防止意外,他不敢调兵去增援,但是以延浑军一师的兵力,对付个外来客军,当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他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绥东军出了东宁城,延绥芬河南向支流大绥芬河向难开进,四月初的大河已经隐隐开化,白天河面上的雪化的稀里哗啦,冰层已经碎裂浮动,大队人马不敢在走河面,只是沿着河岸密林行商猎户踩出的小路前行。   队伍行进缓慢,吴孝良开始隐隐担心,是否能够及时赶到既定低点,如果错过时间,很可能便与进攻东宁的延浑军错过,后果不堪设想。马占山似乎看出了吴孝良的心思,笑道:“旅长勿忧,四月正是大开化的季节,道路泥泞不堪,本来就不是适合行军打仗的季节,咱们走的慢,他们一样走的慢,没准那帮怂蛋这会才出延吉也未可知呢.”   出了密林,河面陡然变宽,大量破碎的冰块随水流浮动在河面上,“前面便是吉雅河,再往前五十里是三岔口,既定地点便是那里。”马占山又适时的介绍着详细地形。   “秀芳,我想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吴孝良目不转睛的盯着马占山,离开大绥芬河时他心中就有了一个计划,但这计划必须由马占山来配合,他不乐意就此便罢,如果愿意配合,不仅会影响整个战局对他来说还是大功一件。   马山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爽快的道:“旅长尽管吩咐。”   ……   当夜,绥东军与延浑军在三岔口遭遇交火,战斗十分激烈,高士傧亲率部队的战斗力毕竟不同于被歼灭的那两个团,吴孝良由于人少,不便正面对抗,就又玩起了前方佯攻,后方真打的策略,偏偏这招自保定军校起就屡试不爽,高士傧阵脚大乱,但士兵仍旧有节奏的便抵抗边撤退,似乎人数并不占绝对优势,看情形大概只有一团人马。   吴孝良发现这个情况,便命令李五一带警卫排进攻侧翼,以期彻底摧毁延浑军的士气。延浑军果真不敌,开始退却,断后部队放弃阵地也如倒卷潮水一样溃走。   绥东军士气大盛,越杀越勇,一直追击溃兵到天明,也因此队伍拉的过长,吴孝良随指挥部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前方传来消息,溃兵已经损失殆尽,再难形成战斗力,但又遭遇多股敌军,隐隐一座小城便在雾气之中。   吴孝良命令就地驻扎,并尽遣传令兵命各部连排长收拢本部士兵,往指挥部方向聚集,休整备战。一切命令下达完毕后,他登上了附近小山坡,小山顶光秃秃的,四月北风依旧刺骨,人们不禁锁紧了身子,望远镜中,远处晨雾弥漫,果真一座小城若隐若现其中,所料不错,这便该是汪清了,只见汪清城前,成群的士兵在来回忙碌着,挖掘送土,他们在挖战壕,应是前方突然传来败退的消息,高士傧不明敌情,才下令构筑攻势的。   绥东军人少,即便延浑军不构筑攻势,也未必能占了便宜,再者激烈的战斗一夜,体力早就透支,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再无一股拿下汪清之力。   这个高士傧果如世人所言,用兵急躁,呆板,优势在手便高歌猛进,一旦受挫又积极构筑防御工事。吴孝良心中暗暗可惜,如果再给他一团人,不致这般捉襟见肘,当可一鼓作气攻下汪清,活捉高士傧。   中午十分,晨雾散去,延浑军发现对面绥东军竟是一个团的规模,立刻进兵攻击绥东军营地。   但是,绥东军以装备精良,重武器数量多而著称,高士傧的延浑军这一次进攻踢到了铁板上,各种轻重机枪与步兵炮齐齐开火,延浑军没等摸到对方阵地就已经损失惨重。   有了中午的试探,延浑军再不轻易攻击,但是大队人马从四面八方绕路而来,在绥东军四周扎下营盘,构筑阵地,看样子是意图将他们围困死在汪清城前。   吴孝良如何能让他们如愿,乖乖的被困死,立刻组织反攻,交火后,绥东军很快将西侧挖工事的延浑军打的惨败。但他们却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掉头冲东侧挖筑工事的延浑军而去。左冲右突之下,高士傧散落在城外的军队竟然被各个击破,惨败而回。   李五一站在硝烟滚滚的战场中心,指挥着士兵们打扫战场,延浑军的装备并不落后,大多是东洋造,有少量的轻机枪,重武器几乎没有,俘虏抓了一堆又一堆,突然有士兵兴奋的叫道:“排长,抓了条大鱼!” 第121章 兵进延吉(二) [本章字数:202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0 20:00:55.0]   李五一听说逮到了大鱼,一脸兴奋,连忙跑过去,排开众人,只见一个军官被围在当中,领章金灿灿的,一颗将星闪闪发亮。   “日他娘,居然逮到了将军!”   “该不是高士傧吧……”   一群士兵围着他议论纷纷,那军官则筛糠似的瑟瑟发抖,哪里有半点将军气魄?李五一将那少将提了去见吴孝良,让旅长亲自审问,开开荤,好歹逮住了一位将军。   吴孝良也是惊讶莫名,随随便便就抓住了一个吉军的少将,太不可思议了。   “姓名,职务!”吴孝良问的干脆简洁。   “我叫高……高士傧,职务是旅长,好汉们,莫动手,莫动手!”   大伙一头雾水,怎的真是高士傧,但这做派也太怂了吧,哪像个手握上万雄兵的少将旅长?   那少将顿了一下,马上解释道:“鄙人本名周兴文,是他们硬抓我……”   “是个冒牌货!”梁遇春一副理当如此的表情,怎么会如此容易就能耐逮住高士傧。   李五一奚落的看着冒牌高士傧,笑了:“啧,啧!原来是个西贝货。”话没说完,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冒牌旅长身体重心不稳向前窜出去,跌了个狗啃屎。   一帮人凶神恶煞,奚落调侃,顺带着踢两脚,揍两巴掌,吴孝良也不拦着,乐得看手下发泄。岂料那冒牌旅长呜呜哭了起来,在场的都是豪杰汉子,平日里佩服的是豪气干云的铁血汉子,最见不得是掉眼泪的怂包,他一哭这帮人倒不好意思在戏耍他,大家都不愿落了个欺软怕硬的名声。   李五一被搅了兴致,气道:“西贝货,你哭个球?不就是踢你两脚,揍你几拳吗?哭哭啼啼跟个娘们似的!”   不说还好,一说他竟放声大哭,李五一没辙了,冲大伙耸耸肩,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   “你们看着了,这可是他自己哭的,不干我事,别说我欺负弱小!”   大伙哄然大笑,只有梁遇春心中不忍,他见那西贝货虽然身穿将官服,但斯斯文文,到有几分学生气,上前问道:“别哭了兄弟,可有什么伤心事?”众人心道,他纯属没话找话,却没想到问到点子上。   西贝货点点头,止住哭声,擦干眼泪,道:“我哭的不是自己,我哭的是国家,国家没救了。”   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虽然有些无厘头,但是吴孝良心中某个地方却痛了一下,西贝货说在了他的痛处,是啊,国家积弱积贫,内忧外患,军阀们却都为了一己私利而混战,长此以往国还能国吗?   西贝货继续道:“军人不为国家和人民战斗,却成为军阀们扩充地盘的工具,何其可悲!”瞬间形象逆转,指斥在场诸人竟无所顾忌。   吴孝良见他句句一针见血,马上扶起他,没接茬却问了一个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先生,却不知如何又沦为高贼的替身?”   西贝货神情落寞,挣开吴孝良扶住他的手,回答道:“我本是宽城子育民中学的国文教师,这帮兵痞说我长的像他们旅长,便绑了我来,白日昭昭,乾坤朗朗,你们这群兵痞眼里哪里还有半点国家民族?”   此番被俘他本意忍辱偷生,但李五一几个人折腾的实在狠了,读书人都心高气傲如何能受这番折辱,索性不再伪装露出本来面目,指斥吴孝良诸人为军阀走狗。   “育民中学……”吴孝良只觉得非常耳熟,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问道:“先生可有一个学生姓吴名孝国?”   西贝货面露惊讶,问道:“你……你是如何认得吴松涛的?”   吴孝良的三弟吴孝国便在宽城子育民中学求学,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见那西贝货果真认得三弟,很是高兴:“先生,孝国他还好吗?”他虽然乃是穿越而来,但自与这身体融为一体后,脾气秉性感情都大受影响,原来的喜好感情竟似也一一继承下来,是以提到三弟便莫名的关心起来。随即又补充道:“我是孝国的二哥,吴孝良。”   西贝货吃了一惊,“你就是那个全歼俄罗斯旅的吴孝良?”   “如假包换!”吴孝良回答。   “你是松涛的二哥?金川吴孝良?”   “如假包换!”吴孝良笑着答道。   “却从未听松涛说起你竟是北洋的少将旅长,只听他讲过有个二哥为躲避土匪失踪了。”   大伙见两个人攀上了关系,看情形这个西贝货还是吴旅长三弟的老师,作弄过他的军官们开始回忆适才自己究竟揍了几拳,踢了几脚。   周兴文给吴孝良带来了很多重要情报,延浑军主力的确在汪清,大约有三个团,而高士傧并没有亲自前来,而是继续坐镇延吉,他在延吉只留了一个刚刚组建不久的新兵团。所以,此刻绥东军对面就是延浑军绝对的主力,眼下一场决战在即,胜利的天平究竟会站在哪一边呢?   李五一建议应携胜利之威趁势立即攻城,必然能一鼓作气拿下汪清,而梁遇春则比较保守,认为兵法上讲“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绥东军一条都不占,之前能以少胜多已经是奇迹,他认为此刻应该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李五一不以为然的反驳道:“如果一直没有时机呢?就这么干耗下去?士气耗没了不说,甚至可能被敌人打败!”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行军打仗,都讲究个一鼓作气行云流水,这般等下去当真不合适。   在场大多数军官都认同李五一的意见,怎奈梁遇春仍旧固执己见,毫不松口。   吴孝良等两方人吵累了,这才出口调和:“驭聪兄所有有理,五一呢……”   “所言也有理!”李五一早就摸透了吴孝良和稀泥的套路,见旅长又要拉开了架势和稀泥,也顾不得上下尊卑,不客气的道:“旅长又和稀泥,到底大是不打给大伙一个痛快话吧.”   吴孝良被抢了话也不生气,笑道:“当然要打,但不是现在!” 第122章 兵进延吉(三) [本章字数:201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1 17:08:00.0]   吴孝良力排众议,静待时机,绥东军持续了一天一夜的高强度作战,早已疲惫不堪,命令下达,立刻偃旗休整。但这个合适的时机终结还是没给他们留下太多时间休息。   侦察兵报告,汪清延浑守军正在不寻常的调动,似乎要撤退,但这很不合乎常理。吴孝良带指挥部亲自登上小山观察,最后一致得出结论:汪清延浑军要撤退。   “机会来了,咱们上吧!”李五一在一旁摩拳擦掌。   梁遇春则再次提出反对意见:“旅长,我建议再等等,等他们撤的利落点咱们再进攻。”李五一听到梁遇春又出言反对与自己作对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回吴孝良没有和稀泥,而是果断的命令部队开拔,进攻目标却不是汪清城,而是尾随追击撤退的延浑军主力而去。由于命令实在太过突然,缴获的大批武器只好原地丢弃,俘虏就地遣散。   长长的战俘队伍一直排到军营门口,雪与泥的混合物被踩的泥泞不堪,走过便会战上一脚大泥巴。吴孝良扶着辕门用力磕着皮靴上的泥巴,他一贯注重仪容,最受不了邋里邋遢。   “吴旅长倒是很爱干净啊?”   吴孝良收回了磕的有些发麻的右腿,正色道:“军人不重仪表便不是合格的军人。”这话说的那人一愣,只见他也是一身将官服,却满是褶皱,与吴孝良的一身笔挺熨帖形成鲜明对比,正是周兴文。   周兴文很不以为然,他是穷苦出身,对这些富人才有的做派一贯持敌视态度,认为是富贵毛病,惯出来的。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刻薄的话来。在他看来,身为军官便该与士兵同甘共苦,士兵满身满脚泥,那么军官就不该搞特殊化,独独干净自身。   “绥东军还有战斗任务,不能再留周先生做客了,这里有写路费您拿去,还有一封信请代为转交舍弟。”吴孝良从卫兵手中接过一个小包裹递给周兴文,沉甸甸的。   虽然眼前这人打败了俄国人,但这是军阀为了自身发展而客观造成的结果,仍旧改变不了他身为军阀鱼肉穷人的本质,他掂量着沉甸甸的包裹,心里叹道:里面都是民脂民膏,我花一分便要愧疚一年。嘴上还是勉强客气道:“如此多谢!”   吴孝良安排的很周到,又叫过两名心腹卫兵,叮嘱道:“你们两个务必将周先生安全护送到宽城子家里,再返回。”   “是,保证完成任务!”卫兵情绪很高涨,大声回答。   周兴文尽管打心眼里对这个军阀腻歪,却无法拒绝他的帮助,兵荒马乱,他很难保证自己能活着回到宽城子。   送走周兴文,等俘虏遣散完毕后,吴孝良随着指挥部最后一批开拔去追先行去追击的队伍。绕过汪清城时,城内的驻军眼巴巴看着绥东军耀武扬威的过去,不敢出城堵截。   “啪——”不知谁的枪走了火,汪清城内的守军紧张过度,竟然齐齐开火,冲着满地的泥泞乱射一通。   吴孝良带着指挥部一路急急追出去三十里地,仍旧没赶上梁遇春带领的先头部队,泥泞的路上不时散落着步枪,行李,偶尔还有几具延浑军尸。李五一因为有保护吴孝良以及指挥部的重任,所以押到最后才走,一路上急的他抓耳挠腮。   道路越走越泥泞,车马轧过的沟壑,乱军踩踏过的泥坑混合着雪水,都严重的阻滞着大军前进的脚步,过了三道沟前面已经隐隐传来了枪声,李五一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催促着部队加快速度,无奈指挥部拖着辎重连,所有车马都集中在队伍里,严重的拖累了行军的进程,所以他只能绝望的听这枪声越来越远。   再往前过了槐树林,天已经下黑,泥泞的路也逐渐封冻,大家疲惫不堪,行军速度却快了起来。指挥部不能离前线头部队太远,否则后果很严重,吴孝良将先头部队交给梁遇春指挥就是看中了他稳重、保守的性子,谁知他打起仗来却完全不似军事会议时表现的那样,一路穷追猛打,自己手下最急躁的李五一也不过如此。   指挥部终于在凌晨十分追上梁遇春的先头部队,而此时部队已经开到了延吉城郊,梁遇春不知在哪里缴获了一批日本四一山炮,炮声隆隆,整个大地都跟着震颤,延浑军竟提不起半点有效的抵抗,大军长驱直入,指挥部便一路跟随,但过了小西沟民居多起来,吴孝良决定在此驻扎,立即着发报员发报,命令梁遇春来指挥部开军事会议,商议破城后的部署事宜,依目前的发展态势来看,延吉破城已经只是迟早。   最先赶来的却是马占山,进门便大喇喇笑道:“他娘的这一仗打的痛快,给俺那些兄弟,出了一口恶气。”   屋内人都是一惊,这个奉军连长在大绥芬河时就不见了,初时以为他不堪受苦回去了,怎料到早就到了延吉?吴孝良紧忙上前一把抓住马占山的手激动的道:“秀芳兄,这一战你是首功啊,如果没有你,绥东军就不可能由汪清一路凯歌杀到延吉。”   原来,吴孝良在大绥芬河边就想到了这个分兵的计策,只是须得孤军深入,和马占山商议时,他想也没想一口便答应下来。所以,大军对峙于汪清县城时,他下令静等机会,等的便是马占山奇袭延吉,逼迫高士傧退兵。怎料到高士傧人就在延吉,延浑军军令反复,出征便回援,士气低落,结果被绥东军一举击溃,由汪清开始一路八十公里,被生生撵回延吉。   本来延浑军守城的一团新兵建制完整,但是由于大批溃兵自前线败退回来,恐慌的情绪立刻在新兵团中蔓延,当晚便开始出现大量逃兵。四一山炮再度隆隆作响,城内几处军事工事瞬间被摧毁,绥东军发起总攻,大批士兵冲劲延吉城内。 第123章 兵进延吉(四) [本章字数:206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2 08:46:39.0]   绥东军进城,延浑军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做便四散逃走,不过零星战斗还是进行了整整一夜,到了清晨,攻下镇守使府后城内基本肃清,但是却遍寻不到镇守使高士傧。   绥东军指挥部开拔进城,他们几次进攻的都是规模不大人口不过十万人的小县城,如今已经轻车熟路,清缴物资,收拢溃兵。绥东军士兵们一个个趾高气昂,数次的攻防胜利极大的增强了他们的自信。俘虏们垂头丧气,一队队被押往城外。士兵们见了吴孝良都敬礼致意,一个警卫突然叫道:“快看那人像不像周先生?”   大伙顺声音望去,果真有几分神似,大伙议论纷纷,吴孝良心里却一动,高喝道:“高士傧!”   “有!”立正声同时传来,这些传统军人们已经将这些条例深入到骨髓,之一句话便漏了馅。   李五一瞬间明白了旅长的意图,上前就将高士傧揪了出来。   “嘿嘿!这回真逮到了一条大鱼。”   只见眼前之人,一身极不合体的灰色军装,黝黑锃亮的袖口下露出一双干净的手,战斗进行到如此地步,谁的手还能干净的一尘不染?高士傧被当众揪出来,李五一上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骂道:“狗日的,高士傧!”   却见他眉目间怒色一闪而过,又装的可怜兮兮,抵死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哭喊道:“你们认错人了,俺不是高士傧,俺不是高士傧……”   吴孝良也懒得再与他啰嗦,直接命人捆了带走,日后再做审讯,此刻接收这座县城的行政中枢才是大事。   当天,绥东军立即电告北京,延吉克复。徐树铮接报后,十分兴奋,兴冲冲去见段祺瑞:“芝公,好消息,维中打败吉军暂编第一师,生擒师长高士傧,占领延吉,这下孟树春成了光杆司令看看他还能拿什么来对抗中央的任命。”   段祺瑞见吴孝良果如自己所料,将吉林搅的天翻地覆,并没露出徐树铮想象中应有的高兴神情,却叹口气,道:“吴维中这回怕是白费力气,张雨亭这回铁了心要来摘桃子,这延浑镇守使一职看来还得在奉军人马里挑选。”   徐树铮一愣,随即怒道:“他张胡子果真土匪本色,抢东西的本事越来越长进。”但心里却明白,这一回他们的如意算盘恐怕又落空了,上回自己在陆军拨款上做了手脚,生生吃了他两百万,结果天津孙家园会议时被其发现,搞得奉皖联盟差点破裂,如今己方的确是该补偿一下的,这个顺水人情说不得是要做了的。   段祺瑞一言不发,开始处理公文,徐树铮不甘心:“延浑镇守使可以给他,但人选确需由我们来定。”既然无法改变事实不如便争取主动,任命一个最有利于他们的人。   “可有合适人选?”奉系封闭,领兵的将领几乎清一色的东北籍,外人很难置喙,如何又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呢?   吉林延吉镇守使公署内,吴孝良的一干心腹兴奋不已,大败延浑军,占领延吉,俘虏高士傧,任凭哪一样都是一个月前不敢想象的事情,如今他们以小博大却做到了,随之便是心思也活络起来,到手的地盘不能吐出去,延浑镇守使一职按照惯例自然应在绥东军中产生,到底由谁来出任呢?人们大眼瞪小眼等待着吴孝良的决定。   “旅长,这回咱们定要拿下这镇守使一职,延浑是咱们绥东后方,如果不掌握在自己人手中,就等于将命脉掐在别人手中。”梁遇春分析着目前局势。   此刻,吴孝良心中也活络起来,如今占领了延吉,拒不服从中央政府决定的孟恩远成了光杆司令,孤掌难鸣,下台只是迟早,绥东军向北京要求一个延浑镇守使当不过分,但请功的电报发出去却迟迟不见回复,不详的预感笼上心头。   如果北京允了绥东军所请,在人选上他似乎并不多,这个梁遇春就很合适,但绥东那里却要捉襟见肘,想到绥东他的心思越飞越远,如今绥东所面临的局势,在国内一侧已经朝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至少吉林后方越来越安全,不会再有人来掣肘,不过这一点,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张作霖的态度。   绥东军拿下延吉,消灭了高士傧的第一师,在客观上配合了张作霖倒孟恩远下台的计划,却不知这张大帅的胃口如何?自己若取了他眼皮子底下的延吉、珲春,他会不会翻脸?毕竟这里临近奉天腹地,衔接中俄边境,战略位置十分突出,想必北京的段祺瑞、徐树铮也有此顾虑吧,他哪里知道,段、徐二人由于把柄在张作霖手中,延浑镇守使非奉军出身之人莫属。   除了心烦镇守使的人选之外,吴孝良还有很多工作要做,首要的便是在舆论宣传上,将此次军事行动最大程度的合法化,他招来了奉天诸多报界记者,召开记者招待会,决定成立军事法庭,于四月二十日公审战犯高士傧,即便不能在延浑一路的人事任免上如愿,也要将这个双手染满绥东军将士鲜血的屠夫送上绞架,为绥东军数百惨死的兄弟报仇,他在绥东誓师大会上发过愿的,现在,履行诺言的时刻到了。   吴孝良亲自任军事法庭法官,主持审判,梁遇春任法庭书记员,各部门人马均已准备齐全妥帖,只等时间一到便公审定罪,行刑,而这一切将全部计划在各报纸公开报道的前提下进行,以使高士傧再无翻身之日。马占山作为重要证人被挽留在了延吉,为此行商马开山也被特意请来,谁知他见了马占山带着哭腔失声道:“占山啊,你可找的哥哥好苦。”   绥东军众人大跌眼镜,两人居然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其实只看名字也不难猜出两人的渊源,兄弟多年未见,其中必有内情,外人也不好多问。   送周兴文回宽城子的两个警卫回来了,很快找到吴孝良报道,并且带回消息,孟恩远焦头烂额,宽城子的日本人军队调动频繁,蠢蠢欲动。 第124章 泽军谦亭 [本章字数:208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2 20:14:40.0]   吉林督军孟恩远倒台在即,大厦将倾,各方人马暗流涌动,日本人尤其蠢蠢欲动,为了应对日本人的增兵,他调吉长镇守使高凤城部入卫宽城子,但据说高凤城当面顶撞了他的调兵命令,拒不配合出兵,气的他摔门而走。由此可见,孟恩远已经再无实力掌控吉林省局面,但日本人参合进来却绝不是吴孝良所愿意见到的。   吴孝良叹了口气,现在绥东军实力不济,能做扇动翅膀蝴蝶已经是万幸,真刀实枪的和日本满铁守备队干,他还远远不具备这样的实力。满铁守备队在名称上和后世的日本自卫队一样只是掩人耳目的叫法,实际上它便是后世臭名昭著的日本关东军前身,此时整个满铁守备队在南满只拥有两个师团八个守备大队,但是依照记忆里,在明年也就是1919年,关东州都督府裁撤实施军政分离,直辖于都督府的满铁守备队独立成军,正式更名为关东军,从此这支租借地武装开始急剧的膨胀扩张,最终成为侵略中国的主力与急先锋。   想到这里吴孝良有些疲惫,高士傧的镇守使公署当真舒适气派,远不是东宁知事公署可比拟,宽大柔软的沙发坐进去就使人昏昏犯困,他挥挥手示意卫兵们出去,然后整个身体都深深的陷进沙发里,他开始为绥东军的未来担忧,敲门声响起,马占山走了进来。   “吴旅长,大帅来电,正式邀请你去奉天一唔。”声音里有好不掩饰的高兴,他很希望这个年轻的旅长能成为奉军的盟友,而不是敌人。   张作霖是个实足的实用主义者,态度暧昧,游走于日本人与北京中央政府之间,绝不是一个可靠的盟友,但是取得他的支持,对绥东军而言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助力,能否有一个稳定的后方,张作霖的态度至关重要,所以,他必须去奉天见张作霖。只是,他并不想把目光过多的放在东三省国内,乌苏里江,绥芬河以东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才是他目的所在。   “秀芳兄,孝良早就想去奉天拜望大帅,只是年资甚浅不敢做打扰之举,如今承蒙大帅错爱,孝良惭愧汗颜,待此间事毕,必定亲自去奉天拜望大帅。”   马占山很不适应吴孝良称兄道弟,自己不过是个区区上尉连长,而他却是堂堂少将,属于一方镇守使级别的人物,两方差距太大,二十余岁便身居高位,年轻气盛,嚣张跋扈在所难免,在他身上却见不到一点这样的影子,总是给人一副谦谦有礼,恭逊有加的样子,但也正因为如此,一贯心高气傲的他对这个年轻的旅长从心里由衷的感佩。   “太好了,吴旅长我这就给大帅回电去。不日,大帅将会正式发电邀请的。”   次日北京政府发来贺电,同时将新任延浑镇守使的人选提前透露给了吴孝良,谁也没想到,继任者竟是奉军的上尉连长马占山,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连长直接提拔为镇守使,这有悖常理,但如果窥透其间博弈过程,便不难看出马占山在正确的时间站在了正确的地点,这个镇守使位置还真是非他莫属。   这一决定引起了绥东军诸将士的极大不满,尤其以李五一为首,他怒气冲冲的来找吴孝良理论:“旅长,咱们绥东军拼死拼活,凭什么让他们奉军摘桃子?”   吴孝良皱皱眉头,李五一最近越来越行事莽撞不知收敛,和当初汨水边那个诚惶诚恐的警卫士兵已经判若两人,如果长此下去,在他身边倒还好说,处处有自己护着,但他迟早要将之放出去独当一面的,到时候还是这样沉不住气,像炮筒子似的直来直去,难免要吃大亏,这是他最不希望见到的,他不想绥东军再出第二个胡六一。   吴孝良语重心长的说道:   “五一啊,你今年多大了?”   李五一一愣,有点莫名其妙,旅长如何问自己年纪?   “今年虚岁十九,过年便二十了。”   “好,你这也算成人了,也不能总是五一、五一的叫了,今天给你取个名字吧。”吴孝良直了直有点酸软的腰,久坐办公连这二十岁出头的身体都有些吃不消,于是站起来在厅中踱着步子,缓缓的道。   “还起什么名字,我觉得五一挺好,就叫一辈子了。”李五一心里念舍不得这名字,嘴上却硬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吴孝良则收起笑容,严肃的道:“你代表的是绥东军,不能在随随便便阿猫阿狗的叫了。”说着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自今天起你便叫李泽军,字谦亭。”时下人北方人取字,喜欢带一个亭字,所以吴孝良也赶了一次时髦,亭前一个谦字便是希望他时刻记住谦逊待人,不可一味的莽撞冒失,他不厌其烦的讲述了,名与字的含义。   李泽军此刻,早没了脾气,坐在吴孝良对面频频点头,以示自己听明白了,心里却腹诽着:旅长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啥给我改个名字,又啰里啰嗦的说这一大堆不相干的话?   吴孝良如果此刻知道他心中所想,恐怕要气炸了肺,他讲的口干舌燥,这夯货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啰嗦完,吴孝良才进入正题,他没有解释为何不争这个镇守使的位置,而是反问道:“谦亭,如若让你来做这延浑镇守使,你可守得住这延吉与珲春?”   李泽军眨着眼睛想了半晌,道:“那要看旅长给我多少兵?”   “一兵一卒都没有,绥东那里还捉襟见肘如何能再分兵?”吴孝良毫不留情的回道。   “那如何能守住?若是给我一个团,别说他孟恩远,就是张作霖来了也不怵他。”   吴孝良连连摇头,心道自己刚才算是白费唇舌了,“绥东怎么办?咱们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个团的人马,都给了你绥东,就让给老毛子和土匪?你别忘了张作霖对吉林这一块地盘志在必得,延浑一路紧挨奉天,就像是插到人家胸口的一根钉子,不灭了你寝食又如何能安?。”   李泽军说不过吴孝良,悻悻的问道:“那怎么办?” 第125章 海边的铁甲舰 [本章字数:203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3 11:04:31.0]   吴孝良全面接收延吉,收拢的延浑军大部纷纷投降,要求加入绥东军宣布效忠吴孝良,但是吴孝良并没有同意,一则他没有实力吞下消化他们,奉系张作霖之所以对自己示好,因为两人之间有着共同的敌人与利益契合点,如果自己吞了延吉,那么就等于直接在张作霖的眼皮子底下插了根钉子,两人关系虽然不至于马上破裂也会由此变的微妙起来,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交由他来处置。   二则这些降兵都是多年的兵油子,毫无忠诚度可言,吃下他们将会极大影响绥东军现有的战斗力与士气,根本原因也是跟吴孝良一直以来执行精兵政策有直接关系。   所以,在吴孝良的计划里,不占延吉、珲春一块土地,不收延浑军一兵一卒。李泽军听了咂咂嘴,心有不甘的道:“那咱们就这样白白忙活一通?”   “非也……”   话说一半,梁遇春风风火火推门进来,急道:“旅长,不好了,绥东出事了?”   这个梁遇春,自打入了绥东军一概往日学生鲁莽偏激的性格,事事稳重保守,此刻风风火火进来,可见在他心中事态之急迫严重。吴孝良听说绥东出事,所谓关心则乱,心中一紧,问道:“慢慢说,如何了?”   “雅科夫的红军游击队南下,昨日已经与咱们交过一次火,这回怕来者不善,不像是走过场,尹团长请旅长火速回援。”   前门驱狼后门进虎,吴孝良大感头疼,事不宜迟,封锁消息,宣布绥东军开拔回绥东,将延吉一切防务移交给马占山。马占山觉得自己窃取了吴孝良的胜利果实,很是惭愧,于是准备了大批物资,让他带走。但吴孝良急着回绥东,不宜携带辎重,婉言谢绝,这一送一拒,主客易位,延吉从此便姓马了。   绥东军延来路走了一天一夜,却还未到绥芬河支流,大绥芬河,来时在积雪上踩出的路径早化的无影无踪,林子却时密时疏,临黑天时又下起了鹅毛大雪,遮天蔽日直到第二天中午也没有见停的趋势。东北早春,大雪反复本是常事,连马开山这样的老东北行商也辩不明方位,之前吴孝良心系绥东,才下令部队强行行军,至此,绥东军彻底迷路,只好一条路坚持走下去。   由于没有便携式电台,无法与绥东取得联系,又加上大雪失路,盲目的走了两天一夜,仍旧在密林里打转,士气逐渐低迷。当他们终于行至密林边缘时,远处隆隆声响起,士兵们立刻紧张起来,刚刚走出山林便要战斗,战斗情绪还提不起来。吴孝良连忙下令军队就地警戒,同时派出侦察兵侦查敌情。   吴孝良并没有就地休息,而是带着李泽军的警卫排出了密林边缘,于开阔地处端着望远镜仔细观察地形,连绵的地势一路舒展,再向远处,白茫茫一片若隐若现在起伏之外。他心里一阵激动,竟然到了海边,这里是哪?是中国境内,还是俄国?或是朝鲜?   李泽军显然也注意到了那片白茫茫的开阔之地,这里的地形处处透着陌生之感,一股隐隐的不安在体内滋生出来,不解问道:“前方地形真奇怪?旅长咱们好像离东宁越来越远了。”   来自开阔处的风吹散寒冷的云雾,初春的晨光逐渐由红转白,大家终于辨明方位,东方处不时炮声隆隆,天空飘来沉沉的黑烟,这种烟只有工厂高耸入云的烟囱才冒得出来。   “谦亭,如所料不差,咱们应是到了俄国人的地盘,前方也是俄国人的城市。”   李泽军听说到了俄国人的地盘上,立刻兴奋起来,这意味着将有仗可打,可以出一出这些天来在林子里打转,积攒在胸中的一口恶气。   “旅长你下令吧,咱们怎么打?”李泽军开始摩拳擦掌。   “敌我不明,打什么打?”吴孝良没好气的回道,这个李泽军再说一百遍,恐怕也改不了这鲁莽冒失的毛病。   侦察兵很快带回消息,衣衫褴褛的老毛子看规模有几千,在围攻一座大城,并且是一座在海边的大城,港口外游弋着铁甲舰,炮声便是自舰上的大口径火炮传来。战斗进行的非常惨烈,城中守军已经颓势尽显,败北只是迟早,估计至多撑不过明日此时。   “旅长,咱们如何办?打是不打。”李泽军又提出了打与不打的问题,如今这也是悬在绥东军所有人心中的一个问题。   此时,吴孝良心中已经隐隐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所缺的不过是印证。思量再三,下令道:“部队开出密林,整队去战场观战。”   “是!”梁遇春痛快的答应下来,心中却划着问号,观战?他想不明白。   绥东军数百人马,检查弹药装备,大举开到战场边缘,远处海面上的钢铁军舰每射一炮,大地便震颤一下,巨大的威力让很多甚至没见过海的绥东军士兵张口结舌。   吴孝良叹道,若没有军舰的炮火支援,想必城中守军早就败退了吧。   衣衫褴褛的攻城部队显然发现了这股来历不明的军队,攻城的节奏放缓,开始腾出人防备这些不速之客。与此同时城中守军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只不过城中守军所做的不是分兵防御,而是派出使者前来求援。   吴孝良看着眼前的大胡子,心道,果如所料。   “尊贵的将军,我是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涅夫斯基男爵。”大胡子的国语很生硬,右手摘下文明帽放在胸前,颔首弯腰,又迅速的直起身子,双目直视吴孝良,不卑不亢之态,与先前的双城子使者伊万诺夫天差地别。他又操着一口生硬的国语道:   “我谨代表彼得罗夫公爵前来向伟大的将军阁下请求援助,该死的**如果攻陷符拉迪沃斯托克,他们会毁了这座美丽的港口城市,妇女和孩子会被他们疯狂的虐待,人民的财产将会被他们劫掠,将军阁下您能坐视这惨剧的发生吗?” 第126章 帝国的屈膝 [本章字数:210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3 17:45:39.0]   俄国人自相残杀吴孝良乐见其成,但是既然赶上了这场好戏,他又岂能置身事外,白白浪费了这大好机会。   “尊敬的男爵阁下,我很遗憾贵国人民遭受苦难,但是我们身为外国人贸然插手,便是干涉贵国内政,如果引起了国际纠纷,我一个小小的旅长又如何能负的了这个责任?”   涅夫斯基早料到这个年轻的中国将军不会这么痛快便答应他的请求,耸耸肩回答道:“将军阁下,如果此事走外交程序,先由本国政府照会贵国外交部,再由归国协调施以军援,到那时,你面前这座美丽的港口城市已经成为一片废墟,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事急从权,我保证帝国政府不会追究你们擅自在帝国境内动兵的责任。”   吴孝良听完涅夫斯基的话,气笑了,这个老家伙,还以为现在是帝俄时代吗,他们的沙皇已经成为平民的阶下囚,不久的将来甚至还要被处死,尸骨无存。如果强大的俄罗斯帝国还存在,他的绥东军又如何能横行在绥芬河以东?可笑他几句外交辞令就想让绥东军的大好男儿为俄国人流血牺牲,这不是痴人说梦吗?吴孝良冷笑道:   “男爵阁下,我想你搞错了状况,绥东军每一个士兵的生命都是无价的,即便是北京政府,如果让他们去做无谓的牺牲,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拒绝,因为他们留的血没有价值。至于你们那个帝国,现在连屁都不是,拿来吓唬谁?”说完,吴孝良紧盯着涅夫斯基。   大胡子涅夫斯基的表情果如吴孝良预料般,露出了被拆穿的尴尬与无奈。在他的印象里,中国人不论官民向来都胆小如鼠,畏惧他们如虎,平日里只要吓唬几句就会乖乖就范,此刻他尽可能的放低了姿态,同时又拉出了帝国这面虎皮,希望可以唬住这些愚蠢的中国人,哪想适得其反,面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将军差点当场翻脸,想到自己来此目的,又想想城破后人们的惨状,终于认清现状。涅夫斯基尽管心有不甘,却没有任何办法,只好无奈的问道:   “尊贵的将军阁下,我们大斯拉夫人是不会忘记朋友的,有什么要求和条件都可以提出来。”   涅夫斯基当场松口,吴孝良大喜却不动声色的追问道:   “条件我可以提,你能做的了彼得罗夫的主?”   涅夫斯基很生气,这个该死的中国将军竟然看轻自己,但仍旧竭力的保持着自己的绅士风度,回答道:“尊敬的将军阁下,彼得罗夫公爵已经授予我全权代表之权限,你尽管放心。”   “好!”吴孝良一拍手,命卫兵搬来椅子给涅夫斯基。   “咱们坐下慢慢谈。”   外面又想起隆隆炮声,攻城又开始了,涅夫斯基吓的一哆嗦,哪里还有心情坐下来慢慢谈,急急催促道:“将军阁下,有什么要求,现在就提吧,我都答应,请求您尽快出兵。”   “好,那我便说说绥东军的要求,第一,彼得罗夫公爵要在海参崴港口中最佳位置划出一块地方,作为租借地,并允许驻扎军队;第二,海参崴应予以绥东军自由出入的权力;第三,海参崴关税一半须缴给绥东军;第四彼得罗夫今后须与绥东军互不侵犯,并定下盟约,互相支援。只要这四答应下来,绥东军立刻出兵,助你家公爵反攻。”   涅夫斯基听罢,倒吸一口凉气,这四条若答应下来就能与给符拉迪沃斯托克套上了锁链,面前的中国将军便是执链之人。而吴孝良敢于提出这样的条件,究其根本还是帝国倾覆,他们这些覆巢之下的卵蛋们,一个个都成了任人欺凌的鱼肉。他很愤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帝国昔日的荣光,那样的荣光一去不复返,竟沦落到在愚蠢的中国人面前卑躬屈膝的祈求合作。涅夫斯基男爵终于还是没忍住,愤怒的咆哮道:   “将军阁下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我很怀疑您合作的诚意!”   吴孝良却笑了,他知道自己的语言对于曾经高高在上的施虐者来说是一种侮辱,但他目的就在于此,施压方在态度上的反复变化,会很快压垮对方的抵抗意志,于是摆摆手道:“男爵阁下,请息怒,这是按照贵国曾经提出的条件作为范本,加以修改再提出来的,并且我还适当的放宽了条件呢。”   面对吴孝良的冷嘲热讽,涅夫斯基出离了愤怒,继续咆哮“你……无耻!强盗!”   “既然如此,不用谈了,谦亭送男爵先生出去。”吴孝良立即摆明态度,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涅夫斯基气的说不出话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转身就走,躲开这个中国将军的羞辱,但想到游击队一旦攻破城市,帝国在东方的明珠落入叛匪之手,大批平民将会受到蹂躏,并且重要港口的沦陷会使西方的军援之路被堵死,西伯利亚内陆里抵抗的勇士们将会缺少弹药,食不果腹,他狠狠打了一个寒颤,提醒自己一定要忍住,答应眼前这个卑鄙的趁人之危的将军的条件,符拉迪沃斯托克还有生路,若拂袖而走,希望就彻底断绝,双城子的波将金是个实足的懦夫,竟被一群叛匪吓的缩头不出,否则形势何至于此?   涅夫斯基稳定了情绪,艰难的说道:“将军阁下,虽然这些条件已经充分展示出了您的宽大胸怀,但是我身后那可怜的城市,实在无法完全满足您的要求,您看看是否可以再将条件放宽一些?”   吴孝良本来也打的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主意,笑道:“好吧,关税的一半绥东军可以免去不要,这是底线了,不过为表示诚意,希望贵军将关税补偿折成军火,一次性付给绥东军五百万元的武器物资如何?”   “这?”涅夫斯基还没见过这么狡猾的谈判对手,让步之后还要狠狠咬上一口才肯罢休,犹豫间,大地又猛烈的震颤起来,是海军的舰炮,这一次持久而密集,久久不停。他清楚,这不是守军在反攻,而是海军最后的咆哮,陆军的失败即在眼前,索性心一横,下定决心。 第127章 打谢尔盖屁股 [本章字数:203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4 17:02:35.0]   梁遇春这时却提出了不同意见,也不顾涅夫斯基还在场。   “旅长,我认为咱们不应该管这个闲事,首要还是赶回绥东。”好在他还留了几分,没当着涅夫斯基的面将自己的老底接出来。   吴孝良暗暗生气,这个梁遇春已经快保守到食古不化的程度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自己比谁都紧张在乎绥东,难道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吗?此刻游击队主力在攻打海参崴,那么在绥东对峙的便一定是虚张声势,甚至不是游击队的人,而是中国土匪,雅科夫的目的就是要中国军队老老实实呆在军营里别跑出来在他的后路上捣乱。   涅夫斯基本已下定了决心,见中国人突然蹦出一个高级军官反对支援他们,立刻慌了。   “将军阁下,刚才所议定的条件,我全部答应,希望您立刻兑现诺言出兵,阻止叛匪攻城。”   李泽军早就憋着一股劲,也恨不得吴孝良立刻下令出兵。   “旅长,打吧!”   吴孝良正待答话,卫兵报告,外面又来了一个俄国人,于是临时搭就的指挥部帐篷,立刻变得拥挤不堪。一个衣衫褴褛的俄国大胡子被带进来,一股浓烈的汗臭味立刻弥漫了整个帐篷,不修边幅的胡子打着绺,尖而长的指甲内满是污垢。   大伙都是一阵皱眉,吴孝良强忍住刺鼻的气味,问道:“所来何事?”   大胡子显然也是通晓中国话的,斜着眼睛回道:“我是游击队团长谢尔盖,你们谁说的算?”谢尔盖张嘴间又露出了满嘴的黄牙,一双污秽不堪的手比比划划着。   李泽军实在看不过眼去:“放肆,你眼前之人便是绥东军吴旅长!”   谢尔盖这才细细的,上下左右打量起吴孝良,目光肆无忌惮毫不礼貌。   “好,那就找你说,雅科夫政委警告你,最好与符拉迪沃斯托克保持距离,否则等红军游击队打败了白俄匪军,就是你们的末日!”   一番话谢尔盖讲的唾沫星子横飞,嚣张无比。   吴孝良见他这副滑稽又嚣张的样子,不怒反笑,心道雅科夫怎么派了这样一个蠢货来,这哪里是做工作的,分明是在下战书。   涅夫斯基见到谢尔盖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伸手指着他诅咒道:“你这个魔鬼,上帝会惩罚你们的……”   “孟什维克是坚定无神论者,让你的上帝见鬼去吧!”   谢尔盖也不在乎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上前就要去揪涅夫斯基,被眼疾手快的李泽军拦下一把按在地上。   “老实点,这是你嚣张的地方吗?”   吴孝良决定给这个嚣张的谢尔盖一点教训。   “来到我绥东军的地盘,就得遵守绥东军的规矩,咆哮指挥部,殴打同僚,军棍三十,宪兵给我拖下去狠狠打。”   “是!”卫兵在答应的特比痛快,他们早想揍这个谢尔盖一顿了,见旅长下令自是欢天喜地。   其实,绥东军早就废除军棍一类的体罚,这次不过是借机整治他,没有军棍便提来了辎重队的扁担,早有人将谢尔盖的裤子一撸到底,露出两扇肥大的白屁股。只见他不停的挣扎着,嘴里还不停的咒骂着。   “你们这群混蛋,放开我。”   “你们会后悔的,雅科夫政委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啊……啊……”   两根大扁担上下翻飞,打在谢尔盖的大白屁股上,啪啪作响,杀猪一样的惨嚎顿时弥漫整个军营。   三十军棍打完,行刑士兵犯了坏,将谢尔盖的裤子褪下,然后扔出营地。在一片哄笑声中,谢尔盖赌咒发誓要将这一干人,尤其是那个中国将军送上绞架,但现在只能一瘸一拐,狼狈不堪的逃了回去。   涅夫斯基看到吴孝良将谢尔盖打了一顿,轰出去,心中一块大石才算落地。   “将军,请您快出兵吧!”他又急切的催促起来。   吴孝良笑道:“别急,先把这个签了!”说完他变戏法一样的拿出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涅夫斯基一愣暗骂,中国将军真是头老狐狸。口头的承诺没落到纸上,转脸就可以反口,但只要签下这个名字那就是赔上了他与彼得罗夫公爵的声誉。但此刻顾不上许多了,涅夫斯基接过卫兵递上来的笔,唰唰龙飞凤舞的签下自己大名。一边又有人递上印泥盒子,只听那个中国将军又不紧不慢的说道:“阁下盖章吧,”   涅夫斯基从怀中兜里摸出铜质印章,在火上烤了烤,狠狠朝纸上的封泥压下。   绥东军毫无征兆的展开了进攻,衣衫褴褛的游击队很显然,并没有将这一股不请自来的中国军队放在眼里,摆在一旁的威慑人马完全是摆设,都是些老弱病残。法式M1916 37毫米步兵炮齐齐开火,高爆弹瞬间落入游击队的防御部队中,他们才慌了手脚,但是这些洋土匪也表现出了中国土匪所不具备的战斗素质,并没有慌乱而溃散,而是经过初时的混乱后,立即组织起防御准备反击。   雅科夫的红军游击队大部分成员都是前帝俄军队中的士兵,所以战斗力要远远高出绥芬河一带的土匪,他们没有在阵地上防御,而是以散兵阵型朝中国军队发起了冲锋。   李泽军大感过瘾,这些洋土匪是硬骨头,打起来真带劲,他命令MG08机枪手上弹准备,眼见衣衫褴褛的洋土匪进入射程后,立即下令射击。瞬间,数道火舌织成的火网覆盖了绥东军阵前一公里范围内的土地,   褴褛的洋土匪被打的趴在地上抬不起头,火力稍有减弱,他们便抬起头匍匐向前爬去,一米、两米不断接近中国军队的阵地,在他们眼里只要爬过这一公里的生死线,那些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就是一群待宰羔羊。   吴孝良见雅科夫的游击队,战斗力如此生猛,生生将绥东军的进攻打成防御,不由得一阵着急,必须迅速解决掉这些人,海参崴内的彼得罗夫未必能撑多久。舰炮再度隆隆响起,大地随之震颤。 第128章 跑马圈地 [本章字数:206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5 00:55:17.0]   吴孝良开始着急,眼前的这些洋土匪似乎很有经验,一个个匍匐前进,火力减弱就向前紧爬几步,火力增强就低头趴在地上不动,虽然不断有人被子弹击中,但却没有崩溃,在他的记忆里,还没有军队能在MG08织成的弹幕前挺过十分钟而不崩溃的。   这些红军游击队的成员很多都是前帝俄军队的士兵以及下级军官,他们训练有素,战斗经验丰富,自然不会轻易崩溃逃散。但在强大的火力面前,士气仍旧一点一点的降了下去。   吴孝良看到这种情况,十分忧虑,海参崴里的彼得罗夫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终于忍不住下令:“放弃防御,全军冲锋,打垮眼前的敌人后,立即增援海参崴。”   李泽军面色凝重,绥东军士兵自出道以来,打的艰苦的都是防御战,进攻只有延吉那一次,还是顺风仗,面对训练有素的洋土匪,他没有必胜之把握。   “全体都有!上枪刺,准备冲锋!”绥东军士兵们纷纷拔出枪刺,插在枪身上,固定好,等待命令。   “杀!”李泽军嘶声喊道!这是吴孝良第一次将主攻的重要人物交给他,是以格外慎重,每一个命令,都做的一丝不苟。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杀字后,李泽军第一个冲了上去,数百绥东军士兵如下山猛虎,直扑仍在匍匐前进的红军游击队。   红军游击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站起来,中国士兵已经冲到近前,刺刀无情的挑在游击队员身体上,又迅速的拔出,带出一片淋淋鲜血。瞬间就倒下一片,先前MG08造成的打击再加上冲锋,他们终于坚持不住开始后撤,但在中国士兵的追击下逐渐演变成了溃逃。   绥东军士兵们紧追不舍,将洋土匪如赶鸭子一般撵向海参崴。看到一次冲锋就将红军游击队打崩溃,吴孝良心里有了底,立刻命令梁遇春带领预备队跟上,直奔游击队大本营杀去。   红军游击队的阵地后方当然是不设防的,溃兵自西败退而来,阵地受到冲击,变得的一片混乱。绥东军曾经作为突击队的警卫排被派了上来,上百支花机枪组成的弹幕,随着突击队员的冲锋向前推进,一切阻挡在弹幕前的血肉之躯均被钢铁弹雨斯的粉碎。转瞬间,雅科夫的红军游击队被打死一片,没人敢阻拦在绥东军面前。突击队越过战壕,向城中冲杀而去,李泽军带领主力跟在后面也越过战壕冲向城中,雅科夫的主力都在哪里。   梁遇春带领的预备队则停下来,收拾这些溃败的雅科夫士兵,将投降的驱赶到一起,负隅顽抗的能消灭则消灭,不能消灭便远远驱逐掉。   战斗终于出现转机,绥东军的加入,彻底打乱了雅科夫的进攻步伐,后路被抄,军心浮动,加上绥东军进攻声势极为强劲,攻城的洋土匪开始不顾命令私自撤退。直至晚间,雅科夫的游击队基本被驱逐出海参崴,绥东军基本控制了城市的主要通道。   彼得罗夫被从市政厅大楼里解救出来,此时他已经极度虚弱,见到涅夫斯基时,他甚至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自语道:“上帝啊,请告诉我这不是一场梦。”   涅夫斯基庆幸自己成功说服了这个狡猾的中国将军,及时挽救了公爵大人与数万公民的生命财产,但是城市经过战火的摧残,已经变的一片狼藉。最后他将目光重新落在,狼狈不堪的彼得罗夫身上,安慰道:“公爵大人,叛匪已经被打退,这一切都真实的不能再真实。”说着他介绍起站在一旁的吴孝良吴孝良:“这位是来自中国的吴将军,是他英勇的军队帮助我们赶走了该死的叛匪。”   彼得罗夫听说这个年轻的中国军官是位将军,出于绅士的本能反应,整了整褶皱肮脏的衣襟,刚想伸出右手,又在缩回身后擦了两把,才正式伸出来。吴孝良微微一笑,则配合的与之握了下手。   “吴将军我代表帝国感谢您大无畏的勇敢,您和您的士兵们都是当之无愧的勇士!”   看着彼得罗夫一脸感恩戴德的样子,涅夫斯基心里打起了小鼓,公爵大人如果知道了这位将军趁人之危的所作所为,恐怕就要恨不得撕碎他。   ……   “无耻!卑鄙!这个阴险的***,我白天怎么还说他是勇士,我的上帝,他是魔鬼,是撒旦……”   果如意料之中,彼得罗夫陷入疯狂的愤怒。他絮絮叨叨骂了半个小时后,恢复了平静,问道:“说说吧,那个吴将军的具体要求。”冷静下来之后终于认清了现实,目前整个海参崴都已经在吴孝良的控制中,抛开毁约的声誉不谈,单单是实力都容不得他说拒绝。彼得罗夫开始后悔将格列博夫的哥萨克骑兵团派往伯力,而等他返回至少也要半月时间,符拉迪沃斯托克如何能等的起?   “公爵大人,除在港口区建立租借地外,他还要求了驻兵,结盟,赔款……”   听着涅夫斯基一条条的罗列,彼得罗夫平复下的情绪,又波动起来,并逐渐的演变为愤怒:“卑鄙的家伙,这是对帝国不可原谅的侮辱!他应该被送上绞架!”   涅夫斯基嘴里阵阵发苦,脸上露出苦笑。   彼得罗夫思索片刻,询问道:“在租借地的选址上,能不能给那个卑鄙的家伙制造些障碍?”   “应该不难,我去通知市政厅的官员,做些手脚……”   就在两个人密谋,给绥东军港口选址做手脚的同时,李泽军率领突击队开到海参崴港口,海参崴位于阿穆尔半岛的最南端,为海湾所环保,水深且开阔是天然的良港。李泽军不明白旅长为啥只要了一块地,还是租的,反正整个海参崴都在绥东军控制之下,全部夺过来老毛子又敢说啥。   按照吴孝良的指示,李泽军开始跑马圈地,在半岛最南段,由东至西共圈了三千亩无主之地,当天他便领着人打木桩,拉绳子,立上了大木牌,上书“符拉迪沃斯托克中国租借地”。 第129章 船队 [本章字数:200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5 17:17:14.0]   雅科夫的人马比想象中撤退的快,与梁遇春所部在城郊进行了几次遭遇战后就主动退却,呼啸着向北而去,和来时一样突然,入侵者雅科夫叛匪在一个星期内走的干干净净。   彼得罗夫一颗心终于放下,他的城市保住了,但是想起还有个中国的吴将军,头又疼起来,他和涅夫斯基商议的办法,在中国将军的跑马圈地面前简直就不值一提,早晨,起床听到这个消息后,又是一阵咒骂,但是毫无用处,于事无补。   草约白纸黑字,身为一个绅士,并且作为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市长,他不能容许自己做出背弃承诺的行为,事实上这也有些自我安慰的成分,此刻整个城市的要害通道均被中国军队所控制,他已经无法掌控他的城市。原驻师自从主力旅阿法纳耶夫被歼灭后,实力大损,半月前哥萨克骑兵团又被派往伯力支援,所以才被雅科夫有机可乘,经过此前一战后,所剩无几的兵力更失去战斗力。   他现在看着日子,期盼哥萨克骑兵团早日归来,否则即便从中国人手里要回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控制权,他也没有能力抵抗入侵者。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必须尽快讨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涅夫斯基不久前又被他派去与那个狡猾的吴将军谈判,尽快就归还控制权谈出一个结果。   “狡猾的吴,他就是一头不知满足的饿狼。哦,我的上帝,宽恕您可怜的孩子吧。”彼得罗夫很担心谈判进程,祈祷上帝给予他救赎。   ……   看着眼前的涅夫斯基,从个人情感上来说,吴孝良十分钦佩这个大胡子,甚至认为他会是个非常不错的朋友,可惜立场不同,应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吧?想到这里,不由得摇了摇头。   涅夫斯基同样也看着面前的中国将军,只是他表情很紧张,对于彼得罗夫的要求,他没把握让狡猾的吴将军会一口答应。突然见他摇头,心里着急,开口劝道:“吴将军,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讲,大家都是一言九鼎的人,应该信守承诺,所以将军应该按照约定将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控制权尽快交还给我们。”   大胡子引用的成语并不恰当,吴孝良笑了,明白他误会自己,说道:“中国人向来是讲信用的,这一点男爵阁下可以放心,我以名誉担保,一个月内绥东军必将海参崴的控制权交还给贵国,之所以留了一个月的缓冲期,一是因为雅科夫匪帮,刚刚撤退没多久,地方不靖,二是贵国的武装力量已经损失殆尽,并没有足够的能力自保,所以绥东军实在是出于好意的。第三点,我听说贵国的哥萨克骑兵团正星夜赶回,也是打算好了等他们归来在做交接。”   吴孝良说的合情合理,涅夫斯基纵然千般不肯,但手中无兵,却也是无可奈何,但他还是适时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好吧,这三点就依吴将军所言,但是我代表彼得罗夫公爵再次向您提出请求,请提前交还港口的控制权。”这是彼得罗夫最担心的,港口不在手中,就意味着远东舰队的命脉掌握在中国人手中,这实在太危险了,无论如何也要将港口要回来。   “港口的交接责无旁贷,只等绥东军划定完口岸租借,便立即归还,如何,男爵阁下?”   涅夫斯基一阵语塞,他有说不的机会么?没有。但还是没有轻易放弃谈判,紧盯着吴孝良的眼睛问道:“请吴将军给出具体的时间,与期限,也好让我回去答复彼得罗夫公爵大人。”   “十日,十日之内,定然归还。”   吴孝良考量再三给出确切的答案,第一批由奉天起运的物资,十天之内便可在海参崴停靠,同来的还有一万之数的移民,他的宏大计划将由此开始。   利用海参崴电报局的电报机,一周前吴孝良再次恢复了与绥东军的联系,战况果如他此前预料一样,与其对峙的主力竟然是杜疤瘌,只有外围一小部分才是金发碧眼的大胡子,几仗下来,发现这些土匪不堪一击,但每次没击溃散开后,没多久就又围了回来,如此反复,绥东军人少,出兵又不能尽缴,最后参谋部一致认为,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便置之不理以便节省子弹。如此虚张声势了几日,突然莫名其妙的便全数退走,似乎走的还很狼狈,武器行李散落了一地。   五日后,中国国内开来的船队抵达海参崴,小至百吨大至数千吨的火轮船浩浩荡荡开进港口。本来短短数日,是不可能准备如此齐备的,但孙家钰在运送移民工人时打的主意便是海运,堪堪起航时接到吴孝良控制海参崴的消息,于是紧急雇用了一批太古轮船公司的火轮船,将囤积在天津的物资装船与其一同发往海参崴。   港口内各色火轮船旌旗招展,汽笛声此起彼伏,临时组织起来的欢迎人群,站满码头,绥东军士兵换上崭新的军装,枪刺上枪擦的锃亮耀眼,待第一艘火轮船停靠后,李泽军一声令下,士兵们齐齐举枪,向天鸣放六响。   踏板搭上,火轮船上当先蹬上一人,身穿黑色细尼大翻领风衣,头戴文明帽,黑皮手套扶着栏杆堪堪走来。   “大哥如今手眼通天,短短几天时间便能协调好如此大的船队。”吴孝良很激动,自己这个结拜大哥,为帮助自己亲力亲为,不遗余力。   “二弟,别来无恙,想死哥哥了!哥哥今天带了人和物资,来支持你为国家战斗。”   孙家钰说罢又冲岸边的士兵们拱手高声道:“将士们孤悬海外,鄙人代表奉天、天津工商界向兄弟问候一声,辛苦了!”   声音不高,瞬间却让在场诸位军人安静了下来,绥东军第四营基本都是北京学生兵组成,爱国热情极其高涨,孙家钰的一声辛苦了,问到他们心里去。 第130章 发现煤矿 [本章字数:203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6 00:48:00.0]   四月末的绥芬河彻底开化,火车嘶嘶鸣叫着向西开去,南风向北刮着,已经有了几分春天的暖意,闷罐车厢却丝毫感受不到外面的春风,污浊的空气弥漫着逼仄狭窄的空间,里面横七竖八挤满了山东来的移民,去年山东大面积遭了灾,青黄不接的季节里关外来了招工的老板,管吃管住,将来还要分地,这么优厚的条件谁能抵挡的住呢?   谁都不能,诸城县的张二狗就是其中之一,从威海上船到了天津,后来又换了船,一路颠簸来到这个到处都是白茫茫大山的地方,据说这是老毛子的地盘,但是如今已经被吴将军打了下来。说起吴将军张二狗就觉得提气,洋人那是什么人?当年老佛爷都被打的卷包逃命,可吴将军不但打败了他们,并且还在他们的地盘上搞了一块租界,听着都解气。   “二狗哥,这是要去哪啊?俺想下车,憋得慌。”黑暗中,一个精瘦的半大小子,嘟囔着一口浓重的山东方言。   张二狗大巴掌拍了半大小子一下“挺着,到地方就吃香的喝辣的,知道不?”   半大小子,砸吧砸吧干裂嘴唇,嗫嚅着说道:“中,俺听你的,可是如果没有咋办?”   “跟着俺准没错,哪那么多废话。”   听说那个叫绥东的地方,发现了煤矿,出来的都是上好的白煤,去哪里讨生活总比饿死在诸城张庄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强。   闷罐外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阵阵响起,然后车身一顿,停了下来,接着人声响起,车厢拉门被从外面猛的拉开,阳光刺得张二狗睁不开眼,一股新鲜空气夹杂着寒意扑面而来。   车厢外站了一溜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在那一动不动,瞅着就像雕像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半大小子,好奇想去扯一个士兵的衣襟,被张二狗又是一巴掌给拍了回来。接着有便有军官摸样的人组织大伙排队,很快他们便领到了一身崭新的棉衣,张二狗迫不及待的将棉衣套在了那身污秽不堪的单外套上,虽然诸城的冬天也下雪,但绥芬河的寒气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   绥东发现煤矿,并且是上好的白煤,这个消息让吴孝良兴奋了好几天,一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没有什么能比发现资源更让人兴奋的,他来自后世,自然知道资源的重要性。孙家钰带来的移民,有一大半被他安排到了绥东,剩下一部分则留在了海参崴建设租界港口。并且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绥芬河地区的商人们听说海参崴建立了中国租借,纷纷赶来要求在租借里安家,并且还要把商铺迁来。   自清政府将乌苏里江以及绥芬河一带大片领土割让给沙俄以来,这里的华商们受尽俄国人欺凌,动辄便被抄家没收财产,有的甚至性命不保。如今终于有了靠山,这些商人们如何能不高兴。对于这些主动来投之人,吴孝良来者不拒,一一接纳,并且提供一切便利条件,他们只需要支付略低于市价的购地款,便可永久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几乎是一夜之间,荒凉的租界土地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孙家钰看着眼前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色,感慨万千:“二弟,班定远也不过如此,收复失地,你是中国的大功臣啊。”   吴孝良苦笑摇头,说道:“大哥,这只是第一步,在法理上海参崴仍旧属于俄国人,并且绥东军已经陆续将城市的控制权交还给俄国人,咱们合法的活动范围也仅只租借三千亩土地。”   孙家钰一阵惋惜:“为何还他们?咱们占了也就占了。”   “大哥有所不知,凡事讲究个名分,咱们之所以能占下海参崴,是占了俄国人鹬蚌相争的便宜,他们虽然实力不济,但自保的能力仍旧绰绰有余,哥萨克骑兵顷刻便回,打起来胜负未可知,并且日本人,法国人,英国人肯定不会坐视,俄国领土被中国人夺回,必然出兵干涉,到时候咱们绥东军可就进退两难了。”   孙家钰聚精会神的听着,他头一次站在了一个全新的角度上看待收复失地的问题,没想到竟是牵一发而动全球的状况。吴孝良接着说道:“所以咱们开始只能以最温和的手段一点一点蚕食,如现在这般,绥东军既占了便宜,又不致使外国势力起干涉的念头。”   其实现实情况远比他诉说的更复杂,在他记忆里,等到夏天日本人就要正是干涉俄国革命,到时候会在海参崴、庙街等临海城市登陆。这会给他的扩张计划带来严重的障碍,如今他在海参崴建立了租借,成为绥东军的据点,他绝不会轻易让日本人得手的。   孙家钰又是一阵感慨,吴孝良做了一番他两年前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惊天动地的大事,并且他孙家的裕昌也由一个奉天地方上的富商,成为全国有口皆碑的实业家,这些都是拜二弟所赐。   “二弟,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说个哥哥听听也过过瘾。”   “扩军!”吴孝良不假思索的说道,他知道,一旦彼得罗夫的哥萨克骑兵团回来,绥东军将面临极大的挑战,如果实力不挤甚至可能会被逐出海参崴,到那时真就功亏一篑。并且还有虎视眈眈的日本人,在一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所以他必须让绥东军有足够的军事实力来应对将来会发生的冲突。   孙家钰点点头,感觉有些冷,裹紧了黑色细尼风衣,说道:“需要哥哥如何配合,到时只管说来便是。”   “大哥还记得那两万斤黄金吗?是它们派用场的时候了。”   说到用钱,孙家钰自信的笑了:“二弟,别说有这两万斤黄金,便是没有,咱们裕昌与良大联手,打造一只军队仍旧绰绰有余。需要什么只管开清单.”   吴孝良听了心头一动,没想到裕昌与良大已经壮大到富可敌国的程度,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远处卫兵急急赶来,满脸焦急…… 第131章 洋鬼子叫娘 [本章字数:210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6 11:43:28.0]   租界工地热火朝天,卫兵赶来后,看到旅长正与坐船赶来的商人代表谈话,是以远远的跟着,不敢贸然上前打扰,但却不安的来回走着。   吴孝良远远便看见卫兵神情不对,将其叫上近前,问道:   “有什么事?”   卫兵急不可耐的回道:“旅长,哥萨克骑兵回来了,李副营长和他们起了冲突。”李副营长便是李泽军,他积数战之功已经被提升为第四营副营长,目前海参崴的治安工作就是由他全面负责。   吴孝良听罢一阵冷笑,昨日便听说这些哥萨克回来,今天便要闹出点动静。   “咱们的人吃亏没?”   孙家钰听说和俄国人的哥萨克骑兵团起了冲突,心里一阵紧张,哥萨克的威名他是听说过的,打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按照中国人的习惯心态,他几乎理所当然的认为吴孝良此刻应该急着抚平冲突,平息事态,但这一问,却让他大吃一惊?但军中事务他不便插手,只好站在一边干着急。   卫兵见到旅长似乎也有了主心骨,一拍胸脯道:“咱们绥东军打仗什么时候吃过亏,几个醉汉,被咱们胖揍一顿。”   吴孝良见他吹呼的挺大,一摆手,“说说现在怎么样了。”   卫兵心虚的一低头,嗫嚅道:“老毛子卑鄙,暗中偷袭,将……将揍了他们的班长,劫……劫走了。”   “什么?李泽军干什么吃的?没去把人抢回来吗?”吴孝良提高了声调,话虽然这么喊,但心里却点头,李泽军虽然行事急躁,却绝不鲁莽,这种大事能沉住气,先来请示自己,也证明他成熟了。   “立即集合警卫排,跟我去要人。”吴孝良的警卫排临时兼做宪兵队,专门惩治不法的士兵、军官,当然也包括辖区内的俄国士兵。   吴孝良带着警卫排浩浩荡荡赶向出事地点。   秋林百货公司门前,密密麻麻围了一群人,有黑头发黄皮肤的东方人,也有金发碧眼大鼻子的西方人。人群里,几个金发碧眼的大鼻子军装上衣半敞着,印着一块块污渍,帽子歪带在头顶,一头散乱卷毛从帽檐里散落出来,口中叼着粗大的雪茄,手中提溜着高纯度伏特加的酒瓶子,指着五个中国士兵骂骂咧咧。却见中国士兵中,为首的军官一言不发,面色阴沉的可怕,紧紧盯着趾高气昂,嚣张无比的大鼻子,如果眼神能杀死人,那个大鼻子可能死了十八次也不止。   其余几个俄国士兵,则手执马刀,守在百货公司门口,防备着中国士兵进去抢人。   在远东待过几年的俄国人多少都会说几句中国话,大鼻子继续操着那口别嘴的中国话,指着中国军官骂道:“中国.猪,你们不是猖狂吗?在哥萨克骑兵团面前,怎么威风不起了……”   突然,从中国军官身后冲出一人,搂头反正手给了他两个耳光。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记窝心脚,踹的他直挺挺向后倒在地上,大鼻子运了半天气没起来。   却见揍他那人一挥手,两个带着白袖标的士兵冲了上来,向后扭住大鼻子的胳膊,手铐子嘎嘣扣上,提着便要走。来人一身灰色细腻军装,肩章上一颗将星璀璨夺目,正是吴孝良。   大鼻子见了白袖标,很哆嗦了几下,胯间隐隐现了尿意,前几日他摸了中国小妞一把屁股,便被这帮狗娘养的一顿整治,那些手段至今想起来仍旧不寒而栗,羞愤交加。他心中害怕,口中却虚张声势:“你们敢抓哥萨克骑兵团的人?”   李泽军也暗中拉了吴孝良的后衣襟,示意他慎重,哥萨克骑兵彪悍野蛮,在帝俄时代便是沙皇侵略各邻国的尖刀,如今沙皇虽然倒台,但他们的战斗力仍旧不容小觑,所以大家一直以来都尽量避免和哥萨克产生冲突。   但吴孝良只做不知,仍旧命令道:“宪兵,把那几个人的械也缴了,带回司令部审问,什么克的人在绥东军的辖区犯了军法,一样抓他治罪。”   宪兵们如狼似虎,把花机枪的枪栓拉动的哗啦直响,余下几个俄国士兵见领头的大鼻子被抓,顿时没了主意,商量几句扔掉手中马刀,举手投降。   大鼻子终于缓过了那记窝心脚,挣脱按住他的士兵,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向吴孝良冲过去。宪兵大骇,想抓他已经来不及,却见大鼻子,冲到吴孝良面前普通一下抱住他大腿,痛苦流涕的哀求道:   “将军,我知道错了,请不要抓我们去宪兵队,不要抓我去宪兵队。”想起在宪兵队里屈辱的那晚,大鼻子也顾不得丢人,抱住吴孝良大腿苦苦哀求。   大鼻子的脸说变就变,看热闹的众人一时间转不过弯来,眼镜跌碎一地。有人幸灾乐祸喊道:“大鼻子,刚才的威风呢,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说话的一副东方面孔,很显然是个中国人。   而金发碧眼们却看不过去,脸上发热,尴尬万分,同胞丢脸的行径让他们多数人低着头挤出人群,悄悄消失在了路口的街角边。   吴孝良厌恶的看了眼保住自己大腿的大鼻子,狠狠一脚踢开,冷冷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既然犯了法,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带走!”   宪兵听了命令,拖起大鼻子就走,哭喊声随着宪兵的远去而逐渐转淡。   不管这些人是否真是哥萨克,他都不能选择息事宁人,为了使绥东军摆脱国人畏惧洋人的心里习惯,他必须要养成这些学生兵们舍我其谁的心性,所以对这些敢于触绥东军霉头的倒霉蛋,必须下重手整治。   一个身穿褐色洋装的中年人,从秋林百货店里急急忙忙赶出来,手下伙计还扶着一个被打的奄奄一息的中国士兵,他冲吴孝良一哈腰,然后拱手道:“将军阁下,鄙人是海参崴秋林百货公司经理胡长春,多谢将军解围,不然……不然还知道如何呢。”他在海参崴经商有些念头,是以说起话来不中不洋。   胡长春偷偷瞄了一眼吴孝良,心中诧异,面前的少将真年轻,看摸样也就二十出头,竟能打的洋鬼子直叫娘,厉害,厉害!   吴孝良刚要答话,却听身后李泽军哎呦一声…… 第132章 卷发小姐 [本章字数:208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6 21:41:58.0]   一名洋装女子抬起小皮鞋踢的李泽军无处躲闪,一边踢,嘴里一边斥道:“别以为升少校,本小姐就不认识你了,就不敢踢你了,你不就是吴孝良那坏蛋的卫兵李五一吗?你叫他出来。”女子被挡了架,又记起他在北京扭自己胳膊的事情,所以很生气。   李泽军左躲右闪,仍不免被踢上几脚,众绥东军士兵则面面相觑,这是哪家的小姐,敢踢他们营长,并且直呼旅长大名,谁敢上去触这霉头,都低笑着悄悄躲远了。   吴孝良听到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她,除了徐自冰还能是谁?一身肥大的西洋裤装仍掩不住徐自冰玲珑有致的身体,举手投足都别有一番气质,吴孝良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奉天的胡同里,自己一把枪派撸子毙掉两个东洋鬼子,挽着她的手双双逃命,躲避警察的追捕。   吴孝良走过来,使劲咳嗽两声,示意徐自冰可以停脚了。   李泽军如释重负,停止躲闪,小腿突然又是一痛。   徐自冰趁他不备,又狠狠的踢了一脚,不再理他径自奔吴孝良走过去。   “吴大将军,现在好大的架子,我一个小小的记者,想见你一面好难啊。”   吴孝良被徐自冰一顿抢白,尴尬的清清嗓子。   “冰冰,咱们回去说,你……你怎么来海参崴了?”   “怎么,不欢迎我来吗?”徐自冰眼睛一瞪。   吴孝良尴尬的重复着:“欢迎,欢迎……”   徐自冰又狠狠瞪了他一眼,上前挽起吴孝良的胳膊,说道:“走吧!”   “去哪?”   “……”   徐世昌就任中华民国大总统,她跟随父亲重新回到北京,继续在《顺天时报》做记者。前一阵经她主笔爆出的吉林督军孟恩远劫夺军火杀人灭口事件,令吉林督军府灰头土脸,督军孟恩远更是身败名裂,北洋政府、奉天、绥东纷纷得利。一支笔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时间名动京城高层。   但是徐世昌一生为官谨慎从不肯轻易得罪人,早在清朝时代,他同李鸿章、张之洞南北洋两大臣能同时保持良好的关系,便可见一斑。也由此在官场得了一个水晶狐狸的雅号。所以,他不希望女儿走在风口浪尖上,一者陷入政治漩涡中,稍有不甚便会粉身碎骨;二者她的任何举动都有可能为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政治障碍。   徐世昌便将吴孝良在海参崴搞风搞雨,孙家钰则在天津组织船队运送物资去支援吴孝良的事告诉了徐自冰。她听说此事后,立刻决定跟随孙家钰的船队赶赴海参崴,这样既可以见到吴孝良,又能够顺便采访一手资料,中国人在洋人的国家里建立租界地也只有这个吴维中能弄出来。岂料,等赶到天津时,第一支船队已经出发,只好等候第二支船队,因此,才比孙家钰晚了数天。   徐自冰第二天便开始在租借地到处乱窜,由于海参崴治安很不好,李泽军被吴孝良派到她身边担任护卫。徐自冰很讨厌这个叫五一的家伙,即便他改了一个文雅的名字叫李谦亭,亦是如此。   于是,徐自冰绕出工地,进了海参崴城区,东拐西拐竟到了秋林百货商店门前,灵机一动,对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李泽军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里面方便一下。”   李泽军本还像跟着进去,听到徐自冰如此说,脸立刻红了,觉得自己的确不应该再跟进去。徐自冰由于自小受得西式教育,说起这种谎话来毫不扭捏,李泽军自然深信不疑,一动不动站在街头等待。   徐自冰进了秋林百货公司,便匆匆去找后门,突然柜台上金光一闪,她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人也停下来。   ……   吴孝良穿了一身半旧长袍坐在办公桌前,非正式场合他便不穿军服,而是更随意一些,休闲舒适。处理了一天的公文,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件,不禁大大头疼,绥东军如今只是建个租借地,就把自己忙的焦头烂额,那堂堂一国总理段祺瑞不知又要忙成什么样子?胡思乱想间,桌上电话响了起来,他一把抓过听筒,刚放在耳边,里面便传来了徐自冰的声音。   “那个……那个……”丝毫不似往日干脆利落,说话吞吞吐吐。   “怎么了?”吴孝良立刻紧张起来,通常徐自冰这种态度,都是有了难解的问题,该不会是遇上危险了吧?绑匪绑架,或是俄国士兵骚扰……一瞬间数种可能在脑中跳了出来。见她还不回答,不由提高了音量追问道:“怎么了,快说啊!”   “我……我在秋林百货买东西,钱不够了!你……你能不能送点来?”   电话里隐隐传来呵斥的声音,吴孝良接着说道:“李泽军呢?他没跟着你吗?”电话里又是一阵支吾,吴孝良真怕徐自冰与当地人产生冲突,遇到危险,只好叮嘱道:“你等着,不要与他们发生口角,我马上就到……”   话没讲完,听筒里便传来嘶嘶的电流声,显然对方被强行挂断了。   这下吴孝良急了,起身拉门出去,直奔秋林百货公司,卫队长看见旅长招呼也不打,穿着便服急吼吼冲出门去,哪能放心让他独自出去,于是招呼充当宪兵的警卫排士兵,远远的在后面跟着。   到了秋林百货公司门外,李泽军仍旧目不斜视的站在门外,突然看见旅长急吼吼赶来,正想上前答话,吴孝良瞪了他一眼,气道:“好好站着!”   吴孝良说完不再理他,一头扎进百货公司,右手边围了一大群人,他扒开围观人群, 只见徐自冰被一位打扮入时的年轻年轻女子紧紧抓住。年轻女子一头小卷发,不停的说着什么,一旁的徐自冰则面露尴尬。   看到这种情况,吴孝良一阵头疼,泼妇最难缠,还是直接给钱走人的好。一摸兜才恍然,走的匆忙竟一分钱也没带出来。   “小姐,她买了什么,价值几何?”吴孝良很克制的问道。   卷发小姐见不知从哪冒出一个穷措大,不屑道:“多少钱?不是你能付得起的,英雄救美你在这显不着,赶紧哪凉快哪待着去。” 第133章 葛利高里 [本章字数:207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7 14:13:29.0]   徐自冰见到吴孝良赶来,突然使劲挣脱了卷发小姐,躲到他的身后,指着卷发小姐愤怒的说道:“她是个骗子,我想给你买一块表,只看了一下,她就说表被弄坏了,拉着我赔钱。”   吴孝良实在不愿意因为一块表和泼妇纠缠,深吸一口气,克制住不快,问道:“小姐,这块表值多少钱,我付账。”   卷发小姐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露出嘲讽的神色,嘲弄的道:“她弄坏的是本店的最新款宝路华手表,标价一千大羌贴。”说罢得意洋洋,幸灾乐祸的看着眼前穷措大,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看你能否拿的起这钱。   吴孝良暗暗吃惊,这表也贵的太离谱了,能在北京城买几处宅院了。还有这宝路华,是哪家名表?听都没听过,看来是糊弄老毛子的玩意。他不愿过多纠缠,从兜里掏出工作簿,抽出夹在硬皮上的自来水笔,唰唰几下开了一张条子,递给卷发小姐,道:“小姐你拿这张字条去海参崴租界工部局筹备处支钱。”   卷发小姐似乎看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将字条撕得粉碎,扔到吴孝良脸上,骂道:“老娘是这么好骗得吗?你们谁都别想跑,报警,报警!”她开始虚张声势。   秋林百货大厅里的人越聚越多,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费力扒开人群挤进来,是副经理胡长青,看到卷发小姐正指着一个人的鼻子咒骂,心道:这娘们从来就不让我省心了,若不是有那个什么老毛子上尉撑腰,早就把她开了。   再看被骂之人,腿肚子差点转筋,唉呀妈呀,这不是那个吴旅长吗?日前他跟着哥哥在公司门口见过他一面。胡长青顿时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刚要上前解围,却被人一把拽住,回头看去,竟是大哥胡长春。   “大哥,那吴旅长咱们得罪不起……”   胡长春却摇摇头,示意他不要管。他出于对大哥的信服,便停下脚步。   “长青啊,这浑水咱们不能蹚,吴旅长得罪不起,那娘们又是老毛子的情妇,咱们谁都得罪不起,让他们自己斗去吧”   胡氏兄弟,先后消失在密集的人群中。   吴孝良再次克制了自己已经转为愤怒的情绪,绥东军在海参崴初立,他还不想由此落得个以势压人的名声。深吸一口气,建议道:“好吧,既然小姐需要现金,我立刻派人去取,也请小姐将我这位朋友弄坏的表一并取来。”   卷发小姐当然不相信眼前这个穷措大能取来数额巨大的一笔钱,如此说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眼皮上翻,不屑的说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拿了表跑了怎么办?”   一群售货员聚在边上,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满眼怜悯,年轻的小情侣要倒霉了,这回不倾家荡产,也得扒层皮。   “桂枝看走眼了,这俩人咋看也不像有钱的主。”   “谁说不是,你看那女的,穿的虽然洋派,满鞋泥巴,一看就是穷显摆的。”   “我看桂枝是嫉妒那女娃比她俊俏……”   “都别吵吵了,老毛子来了,好戏开始了……”其中一人指指人群外的几个俄国大鼻子士兵。   吴孝良语气依旧平和:“小姐,我是绥东军的军官,不会赖你帐的。”   听说这穷措大是军官,卷发小姐吃了一惊,一脸防备的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镇定下来,看穿着打扮与年龄撑死也就是个连长,而葛利高里可是营长,而且是哥萨克营长,这回吃定他们。想到这里心中大定,继续放泼:“绥东军,是哪根葱,在俄国人的地盘上,你们都放老实点,抓去蹲大狱不是闹着玩的,小心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想想觉得刚才威胁的分量不够,又补充道:“我先生可是哥萨克营长,抓了你们直接上军事法庭的。”卷发小姐讲到这里发现那个年轻的长袍青年脸色微变,以为他害怕了,笑的花枝乱颤:“别怕,交钱出来就没事了!”   吴孝良脸色铁青,他瞬间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购物纠纷,而是设局骗买的圈套,那个什么葛利高里定然是同谋,简直无法无天。于是不在客气,随即冷冷的回答道:“我不拿钱呢?”   卷发小姐本以为他已经被吓住,哪成想态度却突然变的强硬,正欲破口大骂,抬头看见葛利高里领着几个手下挤了进来。   “格里高利抓他们去军事法庭,这几个中国.猪买东西赖账,足足有一千元呢!”   吴孝良看着俄罗斯大鼻子,心道:今天的正主终于来了。只见他掏出左轮手枪拨开保险,冲天连勾了两下。   “啪啪——”围观的人听到枪响,不明所以吓得四散奔逃,杂眼功夫就跑的一干二净,只有那群售货员,似乎不甚害怕在远远的瞧着热闹。   大鼻子不会中国话,哇啦哇啦卷着舌头发出一阵阵难听的声音,谁也听不懂他在说啥?   卷发小姐则满脸得意的充当起了翻译:“格里高利让你们通通趴下,你们被逮捕了!”这是她的杀手锏,只要使出来无往不利,但这一次她却失望了。   吴孝良失去了所有耐心,一摆手,躲在门后的宪兵卫队早就义愤填膺,急不可耐,端着花机枪就冲了进来,成扇形状将几个大鼻子包括卷发小姐围在当中,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卷发小姐一时间没弄清楚状况,以为是格里高利的手下,脸上表情更加得意,颐指气使道:“把他们都抓起来。”然后,她却惊讶的发现,所有枪口都对准了自己和格里高利,仔细一看,全副武装的士兵们黑头发黄皮肤,竟是中国士兵。   吴孝良一声令下:“都给我抓起来,带回司令部!这些人涉嫌犯罪,对海参崴的稳定繁荣有极大的危害!”   带白袖标的卫兵们,如狼似虎,将吓傻的格里高利几个人按到,搂头绑了个结结实实。吴孝良摇摇头,哥萨克的战斗力如今都沦落成这个样子了,连点像样的反抗都没做便束手就擒,实在是不堪。   卷发小姐傻在当场,一张小嘴张的老大…… 第134章 一波又起 [本章字数:201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8 09:18:45.0]   待冰凉的手铐落在纤细雪白的手腕上,卷发小姐才惊呼:“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有俄国国籍,你们不能随便抓我……呜……”   一个卫兵实在听不得她连珠炮一样的言语,灵机一动,随手拿了一块擦桌子的破布,塞到她口中。卷发小姐胸中夹杂着惊恐与羞辱,深深后悔今天招惹了那个满脚泥的洋装姑娘,但一切都晚了。   吴孝良从柜台上拿起那块宝路华手表,仔细端详一阵,也没看出比自己腕上那块浪琴好在哪里,时价一元羌贴兑换大洋票两元,也就是说,这块破表值两千大洋,而两千大洋足够在北京城买上四五座不错的两进宅院,如此换算,后世百达翡丽、江诗丹顿那些顶级品牌也远远无法与其匹敌。难道这宝路华真是已经绝了种的世界名表?吴孝良好奇心起,晃晃手表,旁边的老店员忍不住,脱口道:   “长官,这表五十元羌贴一块,俺们这柜台后面还有一打呢……”   直到此时,一些人才七嘴八舌的议论开,原来这卷发小姐和格里高利勾结,常年以此种手段欺诈、勒索外乡人,只是没想到今天撞到枪口上,将自己都折了进去。   秋林百货公司长期容留这种骗子,李泽军愤怒的要找胡长春算账,被吴孝良阻止:   “这泼妇身后有哥萨克军官撑腰,那老板又敢拿他怎样?”吴孝良早想透此中关节,否则店里闹成这个样子,老板却不现身,岂不是怪事?胡长春这是在有意躲他,也是变相表明自己的立场啊。   虽然有了这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但这丝毫没影响徐大小姐继续游览海参崴的兴趣,只是她说什么也不同意李泽军再跟着,吴孝良只好亲自上阵。   徐自冰想看海,他们来到一处海堤旁,四月底的海参崴海面已经彻底化开,偶尔还漂浮着小块的浮冰,青石垒成的矮墙上拴着黑漆锁链,石板地面一尘不染,整条路空无一人,只有两个年轻的身影缓缓的,漫无目的的走着,太阳西斜,将两人影子拉的又长又斜。   “起风了,回去吧,明日还要起早赶船。”   徐自冰自是不想回去,看着这个不解风情的呆子,心里一阵气苦,自己眼巴巴从北京到天津,再由天津搭船一路颠簸到这里,就是为了听这句话吗?   吴孝良之所以不敢让她在此地久做停留,是他预感到战争阴云即将临近,海参崴不会平静太久,也许是一月后,也可能是两月后,总之不会太远。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所以有了楚汉争霸,如今罗曼诺夫王朝失其鹿,不但惹来了自己的绥东军,更有虎视眈眈的日本人从旁觊觎,或许英美也不甘寂寞吧。   “喂——”   一只雪白细腻的纤手在眼前晃过,将他拉回现实。徐自冰不满的道:“我要先去那里,然后再回去!”说着一指远处若隐若现的尖屋顶。   吴孝良随她手指处看去,心道:我的姑奶奶,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呢吗?那是海参崴市长彼得罗夫公爵的官邸,而房子主人正是他一直避而不见的人。   其实徐自冰就是故意难为他,只为两人多几分在这堤边独处的时间。哪知吴孝良想了想似乎下定决心,说道:“好,走!带你去参观一下彼得罗夫的官邸”   徐自冰气的一跺脚,头也不回向前走去。   听说绥东军的吴旅长来访,彼得罗夫惊讶莫名,随即竟产生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为了早日要回对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控制权,自己一直苦苦谋求与其见一面的机会,就在已经不报希望的时候,他却亲自来了。   彼得罗夫官邸是一座巴洛克式小洋楼,一水的大鼻子仆人彬彬有礼,丝毫不见狗眼看人低的做派,吴孝良被恭敬的让进会客厅,室内壁画、绣帷,色彩缤纷,一派富丽气象,简直就是一座微型的皇宫。   徐自冰不禁吐吐舌头,小声道:“这老头倒会享受,爹爹的总统府都要比之逊色很多呢!”   彼得罗夫丝毫不见此前咒骂吴孝良的敌意,人未至,爽朗的笑声便先传来,生硬的中国话很流利:“欢迎吴将军光临,鄙人深感荣幸!”   高大的身躯一进大门,便张开双臂,吴孝良则很配合的于他来了个熊抱,但他很不适应与陌生男人保持如此近的姿势。   松开后,一口气也松下:“公爵阁下,这次来属于私人拜访,不谈公事。”尽管他是奔着公事来的,却要占下先机,给彼得罗夫制造点障碍。   彼得罗夫听了一愣,随即笑道:“好,好,只谈咱们之间伟大的友谊!”随后看向徐自冰:“这位是?”   “徐自冰,中华民国大总统徐世昌之女。”   徐自冰被吴孝良如此介绍,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彼得罗夫却很惊讶,他不了解中国政治,也不知道中国此时实际掌权者乃是段祺瑞,吴孝良的真正后台乃是段祺瑞,但看他与中国大总统的女儿关系如此亲昵,想必后台必是其口中那位徐大总统了,心中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忌惮。   话音刚落,秘书敲门而入,在他身旁耳语了几句。彼得罗夫看了眼吴孝良脸色大变。   吴孝良暗道倒霉,肯定有大事发生。   “吴将军,我刚刚接到一个坏消息,叛匪退去后并没有回乌苏里老巢,而是围攻双城子,波将金已经派人来求援,并且他们掘了铁路,你与绥东的联系也断掉。”   彼得罗夫满脸苦相的说道。   吴孝良暗暗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中东路被断,影响最大的恐怕是他彼得罗夫,绥东军官方资源在东宁可以源源不断的运到,他不说己方困难,只强调对绥东的不利影响,很明显是别有用心。   徐自冰果然上当,“啊”的一声叫出来,他很关心吴孝良,自然就跟着关心绥东军的成败得失,听说绥东联系被切断如何能不着急。   秘书却又急匆匆进来…… 第135章 日本的偷袭 [本章字数:210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8 18:00:13.0]   秘书这一次秘书甚至没有耳语,刚推开门就慌张的用俄语大声喊道:“公爵大人,海面上发现日本人的舰队,他们突然开炮,击沉了咱们的炮舰。”   彼得罗夫大惊失色,手中刚刚端起的玻璃酒杯滑落在地,应声而碎。   虽然听不懂俄语,但看到彼得罗夫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吴孝良也猜出肯定有大事发生,也顾不得忌讳,连忙询问道:“公爵阁下,发生了什么事?”   吴孝良连着问了两遍,彼得罗夫似乎才恢复了思考。脸色极其灰败的,用国语艰难的回答道:“日本舰队偷袭我们,已经损失了一艘炮舰。”   “日本人?”徐自冰与吴孝良异口同声,两人均对日本人没有好感,是以这一声中,包含的是对日本人的戒备与厌恶。日本人急不可耐的向俄国远东插手,可能不单单是准备分一杯羹。   吴孝良立刻意识到远东局势马上就会越来越复杂,将会变成三方乃至四方的博弈,而绥东军距离既定目标的实现之路也将越来越坎坷。   “公爵大人,准备如何应对?”吴孝良低沉的问道。   “帝国海军与陆军发誓会与这些狗娘养的日本矮子拼死一战……”彼得罗夫一改适才绅士派头,破口大骂。   吴孝良知道,俄国人对于十几年前日俄战争的惨败十分不甘心,一直引为耻辱,如今再次面对日本人的挑衅,这位前俄罗斯帝国的旧军官当然会咬牙切齿,跳着脚与其开战。   彼得罗夫咒骂了一阵,则立刻来到吴孝良面前,拉起他的手,言辞恳切的道:“吴将军,我代表帝国恳求您,帮助我们防御日本人的登陆。”   徐自冰惊讶的插道:“日本人会登陆?”   彼得罗夫松开手,仍旧殷切的盯着,吴孝良的眼睛,希望看出一丝态度的端倪,可惜他失望了,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任何他想看到的东西。沮丧而颓然的退回沙发上,坐了回去,将整个身体陷入到柔软的包围中。黯然道:“他们不仅会登陆,还会将我们通通赶出海参崴,不从者将会一律枪毙,或是成为他们集中营里的行尸走肉。”   一番话从他的眼睛里透出了深深的恐惧,不堪回首的往事,再一次触碰了他内心某处最懦弱的地方。   吴孝良心道:日本人今天只是军舰突袭,是否登陆还在两可之间,彼得罗夫在此惊慌,还不如抓紧组织海防。由于哥萨克的赶回,已经陆军士兵相继发还武器,绥东军已经将城市大部分地区尤其是港口的控制权交换给彼得罗夫,所以城防也必须是由他来负责,自己是否趁此机会,再一次索要些好处呢?   傻子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吴孝良在心里默念着,开口道:“公爵阁下,绥东军……”   “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帮我守住海参崴,什么要求都可以谈……”彼得罗夫不等吴孝良说完便插嘴道,他当然明白知道这个狡猾的中国将军肯定不会轻易答应自己,所以立刻抛出了条件。   吴孝良干笑两声,说道:“公爵阁下,如此,绥东军责无旁贷。”   见吴孝良痛快松口,一颗心放下来,在他眼里这个中国将军,虽然讨厌之极,但是和魔鬼一般的日本人比起来,要强上百倍,他占领了整个海参崴,却只划了三千亩土地做租借,又将城市的控制权拱手相让,对于这一点,彼得罗夫内心当中竟然有着莫名其妙的感激,但是每次如此想,都会被他强迫压下去,因为如此想法对于帝国军人来说是一种耻辱。   其实,吴孝良何尝不想一次就鲸吞海参崴、双城子,他有打下的能力,却没有守住的实力,首先于国际法理不合,在国际纷争里,中国本就弱势,如果自己明目张胆的占领这里,不出一个月,世界列强国就会纷纷谴责绥东军,给北洋政府施压,日本人甚至可以以此为借口直接进攻远东。到时候,绥东军内外交困,就是上帝也救不了了。   吴孝良领着徐自冰告别彼得罗夫,匆匆赶回绥东军军营,立刻召集全体军官开会,讨论如何应对日本人可能发动的登陆作战。令他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人希望让日本人登陆,待惊讶至于看清此人面目,则是觉得惊骇了。此人正是李泽军。   “说说你的想法吧,为何希望日本人登陆?”吴孝良表面上淡淡的问道,手中却捏了一把汗,如果此人是亲日态度,有汉奸潜质,那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绥东军中了。   ……   绥东煤矿,张二狗领着半大小子狗娃在巷道了挖了一整天的煤,疲惫不堪,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成了煤球。但发在手中的羌票,还有分给两人居住的舒适房子,都让他分外满足。   至今,想起在关里那千里赤地,和挨饿等死的日子,仍旧心有余悸。如今来了绥东,虽然苦些、累些,但一日三餐顿顿管饱,还有工钱可赚,这种日子,从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张二狗将羌票小心翼翼的塞进裤腰里的暗兜内,然后将沾满煤泥的大手在屁股蛋子上擦了擦,指甲缝隙里的污垢更加明显,然后拍一把狗娃子的头,嚷道:“走,哥屋里有老毛子的伏特加,整两口去。”   狗娃子同样黑的跟个煤球蛋子似的,一歪脑袋,不满的道:“二狗哥,俺都长大了,以后能不能不拍俺的头?”   张二狗嘿嘿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骂道:“臭小子,人没见长,脾气倒是大了。”说罢一脚踹在他屁股蛋子上,狗娃一个趔趄就要摔个狗啃泥。张二狗动作也快,上前又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才算躲过一劫。   “哈哈——”张二狗笑着,头也不回朝工棚走去,狗娃满脸委屈跟在后面,小声嘀咕着:“就知道欺负俺……”   煤矿公棚是一水的原木黄泥房,住着保暖舒服,张二狗刚要拉门,“嗖——”的破空声在耳边划过,瞬间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接着破空声此起彼伏,惨叫连连响起。   张二狗赶忙趴下,心道:什么状况,莫不是土匪吧?然后身体猛然一震,跳了起来,焦急的喊道:“狗娃,狗娃!” 第136章 舰队的惨败 [本章字数:208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9 10:28:43.0]   李泽军清清嗓子说道:“老毛子的地盘咱们直接不好下手,如果从别人手里夺过来不就名正言顺了,谁还能说啥?”听他这么说,本来还有几个不以为然的,都纷纷点头同意,认为此计甚妙。   “谦亭说的有道理,我看可以这么干。”   “我也同意……”   吴孝良听李泽军原来打的是借刀杀人的主意,心道:这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日本人狼子野心,如此冒险行事,无异于与虎谋皮,一个不慎就可能跌至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他是反对这个意见的,他不希望日本人的实力渗透到这里。于是他双手下压,示意大伙安静。   会议室内顿时静了下来。   “日本人亡我中华之心不死,我们一旦放了他们进来,态势将很快超出我们的控制,所以,我命令,立刻组织海防。”说着看向李泽军。   “谦亭,这次还是你组织防御,租借沿线若是丢了一寸土地,我拿你是问。”然后又看向梁遇春。   “驭聪,协调后勤这方面还是要拜托给你。”   梁驭聪身为营长被抢了差事,却很难有任何怨言,他知道自己在军事指挥上没有天分,所以很痛快的答应下来。   任务分配完毕,绥东军立即进入海边设置岸防阵地,只见远处海面上,隐隐闪过火光,炮声隆隆不断,听声音双方舰队打的极为激烈。吴孝良抬手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钟,炮战进行了超过六个小时,仍旧没有停止的迹象,心中一阵担心。   彼得罗夫派人送信来,他已经安排好了俄方岸防阵地,希望绥东军在租借海岸予以配合,一定要阻止日军登陆。看来俄国人是铁了心要和日本人死磕到底。吴孝良心里五味杂陈,昨夜他以出兵为条件趁机索要绥芬河沿岸中东铁路的经营权,这个老家伙惊慌失措之下,大骂自己卑鄙,趁人之危,之后竟然一口答应下来。   俄国人忌惮日本人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说白了还是认为中国人对他们的威胁性甚小,今天给你,明天就能拿回来。   突然,远处海面变得明亮,舰炮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吴孝良心道不妙,俄国舰队败了,约过了十分钟只见四艘军舰拖着熊熊大火向海参崴方向驶来,同时,炮口不断的喷涂着火舌。   吴孝良立即命令岸防炮台进入战斗状态,这几座炮台是攻打雅科夫时在俄国人手中接收过来的,同时,他还强拆了两座报废军舰的大口径舰炮拖到炮台上,本来是为了应对来自陆地上的威胁,没想到竟然用在了日本海军身上。   四艘战舰阵型混乱的驶向港口,准确的说是逃离交战海域,列特维山号装甲巡洋舰舰体上燃起了熊熊大火,船身倾斜,开足了马力试图摆脱日本军舰的火力覆盖,双联装后主炮塔缓缓转动,对准日本军舰就是一次齐射,巨大的震动使得舰体剧烈的摇晃起来。紧跟在列特维山号身后的是铁甲舰波尔塔瓦号,这艘铁甲舰于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下水,至今已有三十余年舰龄,装备陈旧火力不足,但是胜在航速高,机动性好,即便是当今,也在主流范围之内,所以脱离战场,还是一把好手。   但是,两艘远东舰队主力舰身后的军舰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德莫诺夫中尉号炮舰由于航速慢,装甲薄,在驶离交战水域途中,轮机仓中弹起火,瞬间失去动力,在海面上抛锚,成了日本军舰的活靶子,几炮下去,德莫诺夫中尉号炮舰上的大火引发弹药库殉爆,轰的一声巨响,海面上顿时火光通明,炮舰被炸的四分五裂,缓缓沉入海中,水手们下饺子一样跳入海中逃命,赶来的日本军舰上机枪哒哒响起,在水面上来回扫射,很快血水便染红了水面,在火光照耀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黑色。   而鲁里克号驱逐舰,则斜斜的奔东北而去,似乎因为舵机损坏而无法转向,但很快就脱离了战场,总算没有落得德莫诺夫中尉号那样舰毁人亡的下场。   这时,追击的日本军舰也现身了,竟然只有两艘装甲巡洋舰。两艘远道而来的日舰就能打的主场作战的俄国远东舰队抱头鼠窜,足见昔日雄霸远东的北极熊已经没落到了何等地步。而远东舰队其实在十余年前的日俄海战中就已经被打断了脊梁,战列舰悉数沉没,损毁,远东舰队的辉煌在那一刻便早被终结。   所以,今天他们败了也毫不稀奇。日舰开进炮台射击范围,四门280毫米口径的舰炮猛烈开火,大地为之震颤,炮弹落在日舰周围,激起了十余米高的水花,他们显然没料到,岸边火力如此猛烈,开始转向,同时炮塔转动,向炮台方向进行齐射。   炮战进行了一刻钟不到,白俄军队的传令兵连滚带爬的来通报战况。   “不……不好了,日本人登陆了,公爵大人抵挡不住,请求吴将军支援。”   ……   张二狗疯了一样,不顾破空而来的子弹,返回身去找狗娃,但哪里还有狗娃的影子,工友们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浓浓的血腥味激的他阵阵作呕。   “狗娃——狗娃——”   他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大声的喊着,喊声引来一阵子弹密集的射击,吓得他赶忙趴下,向左侧滚去,子弹密集的射在地上激起一片雪雾,他在两个护矿士兵的尸体后隐藏下来,一动也不敢动。   突然熟悉的声音回应了起来,“二狗哥,救俺,二狗哥救俺,呜……”是狗娃子。   张二狗怒了,顺手抄起,尸体手中的毛瑟步枪,有样学样的将手指扣在扳机上,举枪便射,响声却奇大无比,毛瑟步枪竟然炸膛了,钢铁碎屑打在他脸上,割出无数细小的伤口,顿时满面鲜血,狰狞可怖。   这声枪响又引来一阵弹雨,没打中他,却击中了一个仓皇逃命的工友,大腿被子弹齐齐的切断,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果真是土匪,护矿士兵被悉数击毙后,土匪肆无忌惮的冲了进来,张二狗热血上涌,抽出士兵尸体腰间的马刀,破口骂道:“俺日你们姥姥!” 第137章 日本人的条件 [本章字数:205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30 08:48:39.0]   “什么?这么快就挺不住了?你们吹嘘的帝国荣耀呢?”一群废物,李泽军怒骂道。   吴孝良很平静,却想起了前世LOL时的玩笑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说说你们那面的情况吧?日军有多少人,有多少军舰。”   传令兵显然是经过挑选的,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他表情尴尬,回答道:“将军阁下,我军并没有溃败,日本人舰炮火力太猛烈,后撤是为了减少伤亡。”   躲避舰炮是可以理解的,岸防部队在没有岸基炮兵火力支援的情况下,是无法抵挡登陆方强大的舰炮打击的。主动后撤保存实力,也是白俄兵员捉襟见肘下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只是俄国人让日本建立登陆据点,是否还有能力将他们打退就很值得怀疑了。   细想之下,日本人果真狡猾,似乎知道自己这里会事块难啃的骨头,炮台上两门280毫米舰炮将会成为任何登陆部队的梦魇,而主动选择了防御力量薄弱的俄方阵地。答案只能有一种,即日本人的间谍已经渗透到海参崴,将各种军事部署查探的一清二楚。   吴孝良平静的回复彼得罗夫的传令兵:“告诉彼得罗夫阁下,绥东军不会坐视不理的,但是也请他尽全力组织抵抗,关键时刻我们会对你们予以支援的。”   传令兵对于这个答复很显然是不满意的,但己方是来求人的,所以只好加强了语气哀求道:“将军阁下,本人人攻势凌厉,我军新败士气低迷,公爵大人恐怕支撑不了多久,恐怕……”   吴孝良倾听枪声的密集程度,远远还达不到传令兵所描述的状态,看来这家伙为了诓自己援助,故意夸大了事实。北极熊现如今也可耻的成为了需要庇护的懦夫,于是冷哼道:“知道了,我会酌情考虑对贵军施以援手。谦亭,送他出去。”他不愿意和这个难缠的传令兵耽搁时间,所以命李泽军将他送出指挥部。   将彼得罗夫的传令兵撵走后,绥东军阵地一下平静了,连刚才出现在海面上的两艘铁甲舰也不见了踪影,远处枪声似乎密集了起来,但炮声在逐渐减少,说明日本人很可能已经深入陆地,舰炮能给予的支援越来越少。   吴孝良开始为彼得罗夫的处境担忧,“希望他能多坚持一会吧!”他不是见死不救,而是嗅到了日本人如此安排抢滩战术背后的阴谋味道,为绥东军全体将士生命着想,使得他不得不谨慎用兵。   李泽军很快从外面回来,一脸兴奋的道:“旅长,外面有个小日本求见,咱们见是不见?”   “哦?”果然有阴谋,竟然找上门来了。   “见,为何不见?让他进来,到要看看他们想耍什么花样。”   不多时,一个日本少佐昂首走了进来,见到吴孝良赶忙打了个立正,上身恭敬的一恭,操着生硬的汉语道:“大日本陆军第二十三联队少佐参谋冢田攻见过吴将军。”   吴孝良对日本人一点都不假辞色,冷冷的道:“不必客气了,有话直说,此来何为啊?”   冢田攻对吴孝良的不友好似乎丝毫感受不到,干笑了一声,又继续操着有浓重的关西口音的中国话继续道:“冢田攻这次是来给吴将军送上一份大礼的!”说完他紧紧盯着吴孝良的脸,想看出一些端倪,但他失望了,在这个中国将军的脸上,他只看到了一种情绪,愤怒。他对这愤怒有些莫名其妙,他心里暗道:支那人的古语讲,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是来送大礼的,他应该兴奋才对。   “送大礼?”李泽军疑问道。   “是的!”冢田攻不失时机的讲起了他带来的大礼。   “将军阁下,我代表联队长三宅光志首先恭喜将军。只要吴将军肯配合帝国陆军的行动,帝国郑重承诺,整个海参崴就都是将军您的了,并且如果谁反对您占领海参崴,就是与大日本帝国为敌,就是与帝国陆军为敌。”   “哈哈——不错……”吴孝良突然笑起来,然后话锋一转问道:“说说你们的条件吧。”他坚信日本人绝不会好心到白白帮自己控制海参崴,定然有自己的目的想达到。   果真,冢田攻继续说道:“帝国陆军帮助吴将军控制海参崴乃至双城子以及整个绥芬河地区,并且俄国远东舰队,被困在港内,被俘只是迟早,到时候这些装甲巡洋舰一并归将军所有。而帝国只需要在这个城市划出一块租借地,能够驻守士兵,保卫本国商人安全即可。”   这个条件的确丰厚极了,对绥东军的前途来说,如果借助日本人的力量,控制整个绥芬河地区,将不再困难,并且有了强大的外援,之前外国干涉的顾虑也可以一笔勾销,在远东西方列国的军事存在在日本人面前实在小的可怜。   李泽军听了这个提议,眼睛一亮,这个条件对绥东军有百利而无一害,是个双赢的主意,甚至可以说绥东军占尽了便宜,他恨不得吴孝良立刻答应下来。   吴孝良思索良久,叹道:“如此优厚的条件恐怕是连神都无法拒绝的吧!”   冢田攻乍一听没反应过来吴孝良话中之意,稍做琢磨,立刻喜笑颜开的问道:“将军阁下如此说,是答应了帝国的条件?”   “正是!”听吴孝良痛快的答应,李泽军以及几个参谋也不禁大喜过望。   “好,请将军即刻出兵,攻掠彼得罗夫的阵地吧。”   张二狗握住刀柄的手,清晰感受到马刀割开皮肉砍碎骨头时所反馈回的力道,这是第十个……他在心里默念道。   矿工们本来大多数就是关里逃难来的亡命徒,见到张二狗如此勇武,体内潜藏的血性似乎受到激发,纷纷抄起马刀,矿镐,铁锹等一切能用的工具,杀向土匪,形势开始逆转。   “日他姥姥的土匪,当咱们爷们是好欺负的吗?干他!”   “对,干他娘的!”   回应他们的是土匪瓢泼一般冰冷的子弹,矿工们瞬时倒下一大片…… 第138章 突袭 [本章字数:205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30 14:01:02.0]   送走冢田攻,吴孝良脸色立即大变,命令道:   “命令。炮台调整角度,瞄准日军滩头阵地,一刻钟后立即开火。李泽军,我命令你率领警卫连突击队,立刻迂回到日本滩头阵地的侧后方,炮击停止后,立即冲击。”他顿了一下,随后接着道:“梁遇春你带第一连开进日俄交火边界,以作佯攻,伺机配合谦亭的行动……”   在场诸人被吴孝良如此安排,惊的目瞪口呆。   李泽军不解的道:“咱,咱们不是和日本人达成一致了吗?怎,怎么……?”   吴孝良暗暗冷笑,他答应条件就是要让日本人麻痹大意,这样突然袭击才能取得最大化的效果。日本人想在自己的地盘上驻军门都没有,这是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野狗,想想前世他们能成功发动九一八事变,还不是因为在东北有驻兵权,请神容易送神难,日本人想掐住自己的命脉,使自己成为他们的走狗,那真是白日做梦。   “日本鬼子亡我中华之心不死,与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对于他们也没有任何道义可讲,我们所应该做的,就是尽最大能力消灭他们,都明白了吗?”   在场诸人都感受到了吴孝良对日本人强烈的恨意与戒备,李泽军还是提出了反对意见:   “旅长,到手的胜利果实,为什么要推出去?咱们一直想要的不就是占领整个绥芬河流域吗?如今日本人肯出力帮忙,我们何乐而不为,况且有了他们的承诺,我们占领海参崴后,就不必独自面对强大的国际压力。”他的这一番话,说出了大家心底不敢说的想法,大多数人的确认为目前与日本人合作是个不错的主意。   吴孝良开始激动,寒意森森的道:“绥东军可以与任何人合作,但是如果以出卖国家民族利益做条件,恕我吴某人做不到,如果谁想做这个历史罪人,我不拦着,但是也要看我绥东军数千条枪答不答应。”   吴孝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重,于是缓和了口气继续说道:“允许外国驻兵,割让领土,如果这些我们都做了那与腐败懦弱的清政府有什么区别?我们绥东军来到绥芬河不是为一家一姓一军而来,我们是要为国家,为民族彻彻底底的夺回这片被强盗抢走的土地。”   其实他还有一个理由没说,日本人迟早要发动对中国的全面战争,如果现在容留他们的军队再此,自己试问此后将很难摆脱日本人在绥芬河流域的影响,他是极不希望见到出现这种情况的,所以他要在绥芬河打下一块完完全全属于中国人的地盘,不受任何人掣肘。   李泽军听吴孝良言辞激烈,再不反对,带着人立刻出发,准备去偷袭日本人的滩头阵地。而炮台上的四门280毫米口径舰炮已经调整好射击诸元,十五分钟一过,炮口火舌喷吐,大地再次陷入震颤之中,   高爆弹呼啸着落在日本人构筑的滩头阵地之上,顿时火光四起,乱成一片,冢田攻惊鄂的看着落入阵地的高爆弹爆炸燃烧,惨叫声四起,他连连低呼:“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联队长三宅光治连连骂道:“混蛋,那些该死情报人员不是说俄国人没有大口径岸炮吗?”话音刚落一发炮弹落在两人不远处,爆炸产生的强烈冲击波将他们震倒在地。   爆炸过后久久,冢田攻扶起三宅光治,他的脸上有一道被弹片划过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身上笔挺干净的军服沾满了泥土,狼狈不堪。联队长三宅光治情况也不比他好多少,还处于恍惚状态,但仍旧与参谋长冢田攻互相扶持着重新回到掩体内。   这一轮炮击,使得滩头阵地损失惨重,但更为致命的是,将对挺近到海参崴城中的攻击部队的士气造成严重打击。   “对前线封锁阵地被炮轰的消息,冢田君你立刻组织人防御俄国人的进攻。”三宅光治恢复后,立刻下达命令,以备不测,通常阵地遭到猛烈的炮击后便要面对步兵的冲击与进攻,这是这个时代通用的战术,炮兵压制敌方火力,最后仍旧由步兵进攻并消灭,敌军阵地上的有生力量。   几乎与此同时,阵地侧翼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冢田攻心中一沉,由于时间仓促,除了滩头正面,侧翼防御十分薄弱,俄国人什么时候如此狡猾了?专挑软肋打。   由于登陆部队捉襟见肘,冢田攻迫不得已将联队指挥部的特攻连拉上了侧翼阵地,亲自参加防御战斗。等交上火,他才发现不对头,对方士兵火力远远强于之前接触过的俄军士兵,几乎一水的自动火力,他们被压制的有些抬不起头来。同时对方还有步兵炮协同作战,在强大的火力下,防御进行的十分勉强。   强大的压制火力过后,对方终于展开了一次强行冲锋,冢田攻吃惊的发现,他们竟然也是黑头发黄皮肤的东方面孔。   “难道,难道?”冢田攻艰难的自语着,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不可能,帝国提出的条件,是连神都无法拒绝的!”   与此同时,传令兵带来了让他的心沉到谷底的消息。   “参谋长,侦察兵带回消息,刚才的炮击来自港口处的中国人阵地,他们背信弃义,对帝国开火了。”   冢田攻咬牙切齿,确认了这个消息后,他反而镇定下来。   “这个吴孝良,傻了吗?对他最有利的条件,竟然拒绝,反而与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此让步的俄国人合作。”   “报告,先头部队已经攻陷市政厅……”传令兵再次来报。   张二狗从狂热中清醒过来,他注意到了矿工们已经自发组织起反攻,于是第一个提刀向土匪群中冲去,同时大喊道:“弟兄们,还楞着干啥,横竖是死,跟他们拼了,人死卵蛋朝天,怕个球?”   矿工们士气激昂,纷纷爬起来,再次冲向土匪,枪声响起,子弹嗖嗖划过,不时有人倒下,但是已经急眼的亡命徒们哪里还顾上这些…… 第139章 僵持 [本章字数:203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31 12:29:29.0]   “市政厅已被攻陷,彼得罗夫生死不知。”   吴孝良一惊,日本登陆军队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强悍,在绥东军强大炮火压制,并且偷袭得手的情况下,仍旧爆发出如此强劲的攻击力,果真不可小视。   “怎么办?是增援还是固守?”一直沉默不言的孙家钰此刻问道,本来他应该于今早搭船与徐自冰一道回天津的,但日本人的突然进攻使得归国计划不得不搁浅。   吴孝良开始下达命令:“派出两个排,作为小分队,寻找彼得罗夫公爵的下落,找到后立刻带回指挥部。”然后略一思索继续发布命令:“命令,梁营长立刻配合李泽军发动对日军滩头阵地的攻击,务必将其赶下海,让第二连立刻前去增援他,阻截可能从城中撤退的日军。”   兵力捉襟见肘,吴孝良大感头疼,日军部队名为一个联队,而自己充其量只拥有一个加强营,几次分兵之后,家底已经快空了。   海参崴平静的街道,再次被枪炮声所打断,居民们闭紧了门窗,惶惶不安等待这战斗的结束。但日军似乎已经陷入疯狂状态,炮弹被发射到城中,房屋中弹起火,妇女和孩子的惨叫,刺激着每个白俄士兵的心脏,但是他们此刻只能匆匆逃命,已经顾及不了太多,市政厅被日本人攻陷,公爵大人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的统治即将宣告终结,他们最大的希望便是沿着铁路向北逃,去投奔波将金将军,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彼得罗夫夹杂在乱兵中,狼狈的奔跑着,大胡子剧烈颤动,肥大的身躯似乎随时有不支倒地的可能,涅夫斯基男爵一直跟随在他左右,此刻不禁建议道:“公爵大人,我们不能放弃符拉迪沃斯托克,我们还有希望的。”   “哦,上帝啊,宽恕可怜的罪人吧。”彼得罗夫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才回答道:“哪里还有什么希望了,军队毫无斗志,哥萨克不听调遣,难道还能指望那个狡猾的中国将军。”说道吴孝良,彼得罗夫脸上立刻涌起一副十分可惜的表情,说道:“据可靠消息,日本人已经和他接触,并且提出了极其优厚,并且我们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条件。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傻子才会与我们合作。”   涅夫斯基沉默不语,但他还是隐隐觉得会有奇迹发生,彼得罗夫对他这个助手不切实际的幻想嗤之以鼻,不屑的苦笑一声,继续逃命。   但奇迹就在看似最不可能的时刻发生了,隆隆的炮声响了十几分钟后,突然停止,接着是密集的枪声,紧追不舍的日军竟然开始撤退了,撤的极其匆忙,在涅夫斯基看来已经可以用慌张来形容。   彼得罗夫同样一头雾水,自语道:“侯爵,你的奇迹真发生了吗?”   涅夫斯基,立刻阻止了队伍的撤退行动,并亲自带领卫队前去侦查情况。   “旅长,日军阵地开始收缩,他们似乎支撑不住了。”   “损失情况呢?”吴孝良知道,想让日军吃亏,绥东军付出的代价定然不会太小。   “梁营长正面进攻部队,伤亡过半,请求支援.”   吴孝良一挫牙花子,绥东军何曾伤亡过半?日本军队天时地利人和俱不在,能坚持到现在还不溃败,可见其战斗力之强悍。看来将其全歼是没有多大希望的,只有尽快将日军赶下海,减少绥东军的伤亡才是当务之急,如果将绥东军打残,守住了海参崴哪还有实力对抗俄国人?   “发电报,命令梁遇春与李泽军部暂停进攻,炮台舰炮准备,目标日军滩头阵地。”他决定用强大的炮火攻势彻底瓦解抵抗日军的士气,以期他们尽快撤军。   如今孙家钰带来了大量物资,绥东军便携军用电报机已经普及到了连级单位,所以各部之间的协调能力大大提升,战斗配合更加默契,电报机嘀嗒响起,各部行动出奇一致,梁、李二部立刻停止进攻,炮台280毫米口径大炮立刻开火,日军阵地再次陷入炮火的蹂躏当中。   李泽军拿起军用水壶,狠狠灌了一大口,然后左手摸了下脸上的水渍,满是硝烟尘土的脸上,立刻和了泥。他毫不在意,立刻命令道:“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检查枪械,一刻钟后炮击停止,就又是咱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李泽军心中此刻充满了浓重的挫败感,自打他加入绥东军以来,历次战斗都是一鼓而下,尤其是带着警卫排跟随吴孝良转战东宁延吉的时候,他的花机枪排,向来都是一个冲锋便攻克地方阵地,简直是无往不利。但今夜,他的花机枪排变成了花机枪连,不但没有一鼓而下,反而被死死的卡死在滩头侧翼,这让他极为恼火,但也激起了他好胜之心。他甚至暗暗下决心,如果攻不破日军阵地,他这个连长就不干了。   其实,李泽军也是占了日军登陆部队主力在城中的便宜,如果不是如此,恐怕此刻他的花机枪连很难全须全尾的在炮击间隙休整。   矿工与土匪们的肉搏战已经进入到白热化,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提刀的见人便砍,拿铁棍的见人便砸,虽然在武器装备上略输一筹,但胜在以命搏命。   矿工们这才发现,与之肉搏的很多竟然是金发碧眼的大鼻子,他们身高体壮,对上营养不良的中国工人往往能以一敌二。肉搏战虽惨烈,却已经不是土匪一边倒的屠杀,土匪们开始出现大量伤亡,因此,土匪们渐渐开始不支,已经有了撤退的迹象,但他们似乎并不是一团散沙,而是以几人为单位,结成了若干个小团体,每个小团体都有一个带头人,而这个带头人每次哇啦哇啦喊上几声,土匪们的士气便提上一截。   张二狗却在混战的人群里左突右冲,眼中含着泪,嘴里不停喊着:“狗娃!狗娃!你听见就回哥哥一声……”   可哪里还有回答,回答他的只有嘶喊与惨叫…… 第140章 得救 [本章字数:206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12 13:02:42.0]   李泽军在侧翼插软肋,梁遇春部在正面打的可就是彻头彻尾的硬仗了。他所带领的两个连,任务已经由策应李泽军部改为堵截并击溃城内撤回的日军。谁也没料到这位平时保守之极的梁营长竟然如此坚韧。面对日军数次冲击竟然半步不退,日军战斗力本就非凡,加上穷寇莫堵,可以想见梁遇春所部遇到的压力有多大。   梁遇春愣是坚持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280毫米口径的舰炮开火,高爆炮弹倾落到日军阵地,他才带着几乎打残了的两个连撤出城中日军撤退的必经之路。   经此一战,绥东军战力初显,由此吴孝良也正式登上了日本谍报机关严密监视与竭力拉拢的排行榜。   一轮红日由东方缓缓升起,绥东军已经停止任何攻击,滩头阵地仍旧硝烟滚滚,冢田攻不甘的看着满地狼藉,挫败感与悔恨交织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由于轻敌大意,他建议联队长只需带一个大队的兵力前来即可,却没想到遭遇了空前的惨败。   “冢田君,我们攻略海参崴的计划已经失败,抓紧撤离吧!”   “三宅君……”冢田攻哽咽了,如果三宅联队长骂他几句,心里或许好受一些,偏偏他只是淡淡的要求尽快撤离滩头阵地。   拉拢吴孝良的计划是他想出的,在他看来,一个小小的旅长,面对如此丰厚的条件是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的。如此做法,与帝国的好处不言而喻,表面上占领海参崴的是中国军队,国际压力由他们来承担,自己有权驻军,又可以随时挟制中国军队,一箭双雕,几乎完美的计划,竟然就这样可耻的破产了。   运兵舰收起沉重的锚链,汽笛嘶鸣,船身缓缓开动,围栏边的冢田攻手指轻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跌落在海参崴港湾的海水中。   “我还会回来的,吴孝良……”   日本人的攻击计划破产,但绥东军也损失惨重,由于第四营军官士兵多数为北京高校的学生,所以官兵素质极高,形成战斗力后凝聚力极强,如今一次有两个连伤亡过半,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恢复元气,这都让吴孝良心疼不已。   “娘的,真没看出来,梁驭聪看着文文静静,竟如此能打,服了。”昨夜一战李泽军由本来的攻击主角变成了配角,梁遇春刚硬的指挥风格让他不禁刮目相看,由此也重新审视起这个不显山露水的年轻营长。   吴孝良现在最忧心的便是彼得罗夫的安危,有他这杆大旗在,不管是波将金还是雅科夫甚至是日本人,都不可能合法的占领海参崴。   “谦亭,带人和我去找彼得罗夫。”   “找那老毛子作甚?关键时刻就脚底抹油的主儿。”嘴上虽然抱怨,但动作却雷厉风行。   经过战火洗礼的海参崴,一片肃杀之色,由于日军登陆部队没有大口径火炮,所以被炮火摧毁的楼房并不多,大街上的尸体也不多,偶尔间或可以看见一具俄军士兵的尸体横在街道上无人理睬,李泽军奇怪的道:   “如何一具日军尸体都没发现?”   “此一点便彰显日军训练有素,撤退时将同袍的尸体一并带走,俄国军队做不到,我们中国军队也做不到。”   李泽军听了很认真的说道:“回去我就重新定下一条军规,每逢战阵同伴尸体,必须带走。”   吴孝良笑了,问道:“如果你部阵亡大半,那么多尸体又如何带走?”   李泽军顿时语塞……   找到彼得罗夫的时候,他正与助手涅夫斯基男爵躲在一栋废弃的小楼里,警卫连士兵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时,这一对难兄难弟竟然误会了绥东军士兵是日本人。   两人神色极为慌张,哇啦哇啦说着俄语,大伙一头雾水,得救之后不应该是兴奋和庆幸吗?此刻两人表情沮丧之极,死了亲爹也不过如此。最后涅夫斯基见来人听不懂俄语,便试着用中国话沟通:“别开枪,我们只是仆人,公爵大人与男爵大人换上我们的衣服,向北方逃去了。”   躲在士兵后面的吴孝良听后放声大笑,扒开士兵,挤上前来:“公爵阁下,男爵阁下,别来无恙啊?”   “哦,我的上帝,我们得救了!”彼得罗夫眨眨眼,人群散开,朝阳晃得他睁不开眼,一张让他记忆无比深刻的脸,在朝阳金色的光辉下逐渐清晰起来,好像神一样的现身,是吴孝良。他立刻意识到,这些人是中国士兵,而不是日本人,整个人立刻放松下来,此刻他真想抱住这个狡猾的中国将军大喊,你就是我的上帝啊。   相比之下,涅夫斯基非常平静的接受了得救这个结局,不必去投奔波将金,也不必成为日军的俘虏,但是有什么区别吗?他们两个人一样要成为这个中国将军的政治俘虏。   矿工们最终还是被土匪打的四散奔逃,多数人在逃跑途中被扫射打死,张二狗便是这多数人之外的少数人,他疯了一样的找着狗娃,翻遍每一具尸体,干掉每一个阻挡他的土匪,但是他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张二狗跟着大伙逃进密林,跑了不知多久,体力虚脱,最终躺倒在地上的只剩下了六个人,一个矿工小声的道:   “俺,俺看见土匪将狗娃子挑在枪尖尖上……”到这里,他不忍再说下去   张二狗彻底冷静下来,狗娃八成已经凶多吉少,煤矿散了,肯定已经被土匪攻占,无法回去。那么他们又能去何处呢?   “咱们还是逃回山东得了。”有人建议道。   马上有人反对:“回去还不是饿死,大不了上山落草,东北的土匪可厉害的紧,连官军都得避让。”   大伙议论不下,有人提议:“二狗这里你最有主意,你来拿个主意,俺们听你的。”   张二狗此刻心中哪有什么主意,他只想一件事,那就是为狗娃报仇,否则自己不但对不起他死去爹娘的嘱托,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如果不是他将狗娃强行拉来东北,哪会有今天的祸事? 本书下载于国内最大的电子书下载网站【书香电子书网】(http://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书香中文网】(http://book.sxcnw.org) 手机阅读更多全本电子书,请搜索【书香小说阅读器】应用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