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烽火晚清 】 [作者名] 问道者1993 [类别] 架空历史 [最后更新时间] 2014-04-07 07:00:00.0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 殃及池鱼 [本章字数:222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29 17:17:31.0]   茫茫太空之中,从不缺乏科技发展到能够进行星际航行的智慧生物,而在他们之中,亚瑟文明更是佼佼者,在经过了无数科学家不懈的努力之后,这个文明终于摸到了时间与空间技术的门槛,这一进步可以说是划时代的,然而,科学的进步伴随的往往是鲜血和悲剧。   这一天,亚瑟第一实验室在进行这一发明的最后测试时,因为某种不可知的原因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在一片混乱之中,谁也没有发现,一块蕴含着巨大能量的时空碎片被狠狠地抛了出去,并以一种空间跳跃的方式极快地射向了宇宙的深处的某一适居星球,一个被当地土著称为地球的地方。   张宏,地球华国人,推销员一名,在这个人民币对不起人民的时代,他为了混个一天那三顿饭,不得不忍受着众多路人的白眼,起早贪黑地奋斗着,而今天虽然是星期日,但无奈老板一声令下,自己还是不得不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无偿加班。   “我呸,周扒皮,吃不死你。”也许由于今天是星期天,大家都躲在家里睡懒觉,所以张宏的一上午的战果并不怎么样,他在遭受了无数人不耐烦的白眼后居然一件东西都没有推销出去,而临近中午,肚子正咕咕叫的自己居然远远地看见老板在一家高档餐厅大快朵颐,这由不得人不恼火。   但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宏还是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如果得罪了老板,他这个月接下来的日子就只能去要饭了,所以在远远地吐了口吐沫之后,张宏苦笑了一下,随即摸了摸干瘪的钱袋准备去吃盒饭,不过就在这时,突然间,白光一闪,一个看不清形状的东西凭空出现,好巧不巧地径直砸中了张宏,随即几乎在一瞬间,光天化日之下,他整个人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张宏很倒霉,砸中的他自然就是那块亚瑟文明的时空碎片,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就是,那块高科技碎片在击中这个人类的一瞬间被激发了所有的能量,张宏的肉体虽然在刹那间就烟消云散了,然而他的意识却被保留了下来,同时随机传送到了另一个平行空间任意时间节点上的某人身上,完成这一切之后,这块耗尽了能量的时空碎片也彻底地完成了它的使命。   ......   “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好想被什么打中了,这是谁,太没有公德心了。”迷迷糊糊中的张宏只感觉自己腰酸背疼,思维混乱,他下意识地甩了甩脑袋,随即睁开双眼,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人更加迷糊了,自己此时似乎是躺在一张古色古香的木床之上,周围的家具摆设同样无一例外地给人一种质朴大气的感觉,上面大量精美的木制雕刻更是在现代社会里极为罕见的。   “李郎中,犬子如何了?”就在张宏迷茫无措之时,突然间,床边传来一句音调有些古怪的话语,巧的是,这种语言他正好也略有所知,三年前,自己曾经跟随老板去广西考察业务,而在那里比较落后的农村地区,还有很多老人用这种话语交谈,据导游介绍,那是客家语,在过去几百年间为当地汉人广泛使用,而普通话则是新中国成立后才开始在这里推广的。   “怎么回事,我明明在上海好吧?”听到这一语言的张宏脸色一愣,随即有些艰难地转过头去,然而,面前的景象让他脑袋“嗡”地一声,在自己的床边,站着两个穿着和电视剧里清代马褂差不多服饰,拖着长长辫子的中老年人,而刚刚问话的那位衣着明显华丽的多。   “张老爷放心,令郎福大命大,这次虽然外邪入体,来势凶猛,但总算是挺过去了,我再开几幅滋补的药,照着吃就行了。”另一个人回答时的表情显然显露着难以掩饰的尊敬。   “那就好,秋月,去账房给李郎中支上十两银子。”先前的那个老人朝着门外喊道,不过他自己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似乎身体不怎么好。   听到这里,张宏的脸部剧烈地抽搐了起来,当下这个情况不用说都已经很明白了,自己,居然碰上了传说中的穿越,而且,似乎还是在清朝的广西。   作为一个普通人,张宏的心里承受能力是有限的,再加上此刻自己的这个肉体大病初愈,急火攻心下,刚刚醒来,欲哭无泪的他干脆利落地再次昏了过去,毕竟要知道,虽然在日常的生活中自己多多少少都幻想过穿越这种事情,但在现实中,真摊上这档子事谁能受得了。不过好在此时自己床边的那两个暂时还不明身份人正互相客套着,根本没有发现病床上的异样。   基于某些地球人还没有发现的定律,昏迷之后的张宏在睡梦中开始渐渐吸收这个新身体之前的记忆,而大量信息开始涌入:   “现在是道光二十九年,这里是广西省,我是张家少爷,也叫张宏,家里有许多土地,佃户千人,祖上曾经有人当过大官,是当地有名的望族,不过人丁不兴,传到这一代只有三个儿子,前两个早夭,还有两个已经嫁出去的姐姐,自己今年才11岁,是最小的,也是独子,十天前偶感风寒所以才躺在这里。”   融合了张家少爷所有记忆的张宏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在古代,很多富户的生活是极为奢侈的,比如他在随后几天养病的日子里,锦衣玉食不算,光是伺候他的婢女就多达十余人,所以,在经过了最初一段时间的惊慌失措之后,自己也就心安理得的享受了起来。   “哎,我堕落的真快啊,那个谁说的真有道理,环境果然可以改变一个人。”这是张宏在自己快乐的米虫生活之余发出的感叹,他在短短的几天里,面对丰富的物质财富,很快就完成了从拘谨到放松,再到肆意妄为的地步。   此时的张宏在过去穿越前看小说时的那种什么驱英逐美,复兴中华的情怀更是早已不知抛到了那里去了,开玩笑,那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是很容易要掉脑袋的,再说了,自己虽然不知道现的道光二十九年是公元多少年,在历史上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从他还没有听说过太平天国起义就可以知道,目前的清政府还远远没有到一推就跨的地步。   (注:道光二十九年即1849年,广西即将爆发大规模太平天国起义,各位请放心,本文不走不劳而获的享受路线) 二 饥饿的世界 [本章字数:212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30 00:51:07.0]   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就是一个月,在这期间,张宏也已经彻底适应了这个时代的生活,甚至除了有时会思念过去的亲人以外,都已经有了一点乐不思蜀的感觉,毕竟,自己这一世可是高高在上的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除了娱乐生活有些匮乏外,其他是再完美不过了,而这一天一大早,情况似乎有些意外,自己的这个便宜老爹突然让人把他请了过去。   “孩儿向爹爹请安。”大堂之中,张宏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融合了原先张家少爷记忆的他此时自然对古代的这一套了如指掌,而同样的,作为这个肉体原本的父亲,自己磕上几个头倒也没什么可以抵触的。   “起来吧,你也不小了,家里的事情也要过过手了,现在快年底了,今天跟我一起去收租。”也许是出于古代严父孝子的特殊家庭关系,张宏的“父亲”虽然语气中有着一丝掩饰不了的溺爱,但却也很是严厉,而对此,已经习惯了的他也不在意,仅仅是回了一声便安静地站在了一旁,不过此时,张宏的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高兴,因为收租就一定会出门,而之前张家少爷的病着实把家里人吓得不轻,所以这段时间被强制留在了府内,以至于他来到这个时代至今还没有出去过。   张家作为有名的富户,自然不会步行出门,所以很快,一前一后两顶轿子就已经准备好了,而与此同时,张宏突然看到,平常院内的几十个拿着木棍的家丁也气势汹汹地赶着两辆牛车紧跟在后,这一发现让他心中猛地一突,作为灵魂来自信息极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的存在,自己当然多多少少通过各种渠道知了解过古代的地主收租的残忍与凶悍,不过今天,他似乎要变成杨白劳和黄世仁的中的大反派了。   “神慌意乱,心不在焉。”这是此刻对张宏状态最佳的描写,他本性不坏,在上一世虽然过得不如意,但却也从来没有害过人,而看今天这庞大的阵容,似乎交不上租的话不逼死几口人是不会罢手的,这即使不要他亲自动手也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心里可以承受的底线。   在古代,一路上可没有什么污染一类的说法的,原始的乡间小路,弥漫着泥土味道的空气以及低矮而破旧的茅草屋充斥着大家的视野,不过,张宏此时可没有心思去欣赏这大自然的风光,上一世在农村呆过一段时间的他从里面看到了贫穷,而种田的佃户一见自己的浩荡的队伍便如同鬼子进村般逃得无影无踪,更有少数人都已经和家人们抱在一起嚎啕大哭了。   “去收租吧,干净利落点。”此刻,队伍已经离开了豪华的张府很长一段距离,这是,张宏的“父亲”挥了挥手中的扇子,示意停轿,淡淡地对家丁们说了这么一句,而对于佃户们的惨状,也不知道是习以为常还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他甚至眼中都没有一丝的情感波动。   在家丁们的威逼下,所有的佃户渐渐地集中了起来,他们逐一将粮食放在张家事先准备好的大小斗秤之上,然而,这些农民之中绝大多数都无法交上足额的粮食,于是,在上一世电视剧里上演了无数遍的一幕出现在了张宏的面前,家丁们逐一冲到农户们的家里,强抢那些可以抵债的物品。   “求求你们,这可是我们家最后的一只下蛋母鸡了,我们下一年就靠它活了!”   “这前是给我儿子治病的呀,你们不能拿走!”   ......   家丁们犹如强盗般洗劫着这些贫穷的农户们,众人呼天抢地的哭声和求饶声丝毫无法引起他们的同情,而此刻在轿子里,张宏心里犹如堵着一块石头一样喘不过起来,虽说眼前的景象与自己没有直接关系,但自责还是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如果可能,他甚至有种要免了大家所有租金的冲动,但张宏此刻也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他的“父亲”才是张家说一不二的主人。   张宏自以为这么收租已经很残忍了,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在一些家徒四壁的农户里,找不到抵债物品的家丁们开始抓人,毕竟在这个时代,只要签了卖身契,人,也是可以抵钱的,人群中撕心裂肺的叫声很快变得更加惨烈,张宏已经别过了头去不忍再看,不过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家丁们收租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阵不小的骚乱。   “嗯?怎么回事?”此时的张宏一阵意外,他抬头一望,只见在一间里队伍不远的,极为破烂的小屋子门前,一位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挥舞着铁锹和极为家丁干了起来,此人明显武艺不俗,然而,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在民风彪悍的广西,民间练武者甚众,张家的家丁们自然也不会是庸手,这个男子虽然竭力抵抗,但很快就被围上来的几人掀翻在地,而为首的一个家丁更是夺过铁锹,朝着他的脑袋上狠狠砸去。   “住手!”看的心惊肉跳的张宏此刻嘴巴直接越过了脑袋的指挥怒吼了一句,不过还没等话音落下,他心中就开始纠结了起来,毕竟这个时代可不比以后,看自家的这个架势,似乎打死几个人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了,自己虽然是少爷,但接下来要怎么向“父亲”解释呢?   果然不出自己的所料,那个家丁看了自己一眼后恭敬地放下了铁锹,不过与此同时,张家老爷疑惑的眼神也扫了过来,霎时间,不知如何解释的张宏也只能一边快速地转动脑筋,一边硬着头皮摆出一副少爷的样子慢慢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张宏淡淡地问道。   “少爷,这户刁民前年家里死了双亲没钱埋葬,老爷仁慈,借钱给了他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要把他和他妹妹拉去抵债,他居然敢还手。”对于自家的少爷,家丁自然是一脸谄媚地很快将前因后果简单地讲述了一遍,此时,张宏才注意到,在那个青年男子的背后,一个和自己年龄超不多的,瘦骨如柴,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小女孩正死死地盯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中充满了恐惧。 三 上帝教 [本章字数:219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30 01:44:47.0]   “这就是所谓的利滚利吧。”此时的张宏虽然仅有十一岁,但其灵魂却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同时有着丰富社会经验的青年人,所以仅仅是一刹那,他就猜出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于是,在微微叹了口气后,张宏再次问道:   “他一共欠了多少钱?”   “一共是五百文,也就半两银子左右,是那人抵债,老三说,这家伙的妹妹虽然瘦了些,却是个难得的美人坯子,只可惜没裹小脚,卖出去也得大打折扣,顶多值四百文,同时,这家伙有些力气和武艺,卖了太可惜,而我们府里又不缺护院,还有一百文我们要留着他还债。”一个家丁在旁边恭敬地解释道。   对于这那活人明码标价,来自后世的张宏心里不由的一阵不舒服,不过还没等他开口,那个男子就一下子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声泪俱下地哀求道:   “少爷开恩啊,我妹妹今年才十岁,你就发发善心吧,我发誓愿意一辈子为你们做牛做马,求求你们不要为难她,这债,我一定会还上的,再宽限点时日吧。”   对方磕头不止,很快,他的额头上就流出了血,此时的张宏也不由的有些动容,然而,事情还没有玩,那个瘦骨如柴的小女孩此时也不知何时同样跪了下来,而她说的话更让人心里揪心的疼:   “少爷,我会做饭烧水,也会伺候人,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就五百文吧,我会很听话的。”   女孩说这话时没有任何犹豫,反倒是显得非常急切,似乎推销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件急于丢弃的商品一般,而更让张宏心中发寒的是,在这周围,所有的人,包括那些百姓,全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脸上一片麻木,更有甚者,一些家中略有薄产的佃户还摆出了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鲁迅所说的这八个在此时的张宏心头不断闪现,他已经忘记,至少是暂时忘记了他所处的地位,什么混吃等死,什么荣华富贵都被一下子抛到了脑后。   “这五百文钱,就免了吧,你们兄妹二人...你们兄妹二人就来我们府里干活吧。”暂时忘记了所有顾虑的张宏张口就说,不过,半句刚出口,他就发现自己的“父亲”已经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于是接下来本来打算嘱咐这二人好好生活的话语在被吓了一跳后迅速转换成了这样的意思。   “还不谢过少爷,柱子,去拿卖身契来。”此时,张家老爷语气平淡而又不是威严地开了口,这让张宏又是一愣,他的本意不过是让这二人做长工而已,而如果签了卖身契,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以后他们被打死在张府都不会有人管,不过在这礼法森严的清代,很有自知之明的张宏自然知道不能和父亲顶,于是也就乖乖地住了口,至于这兄妹二人,到时候多多照顾他们就好了。   和想象中的不同,面对卖身契,这对兄妹不但没有丝毫迟疑,反而像是深怕自己反悔一样迫不及待地就按了手印,随即便在诸多农户同情的眼神中向着张家的队伍走去,不过这时,作为上一世观察力极为敏锐的推销员的张宏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异常,那就是在脱得大难之后,兄妹二人不约而同地从身上的破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泥塑的神像拜了拜,似乎是在祈祷。   对于这个现象,张宏不以为意,他很清楚,在这个时代,人们大多很迷信,所以在劫后余生的情况下,求神拜佛来还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而随后,当女孩经过自己身旁时,也许是处于好奇,也许是为了进一步了解这里的生活状况,张宏随口问道:   “姑娘,这个像雕刻的是哪位菩萨罗汉啊。”   “回少爷的话,这不是菩萨罗汉,是上帝。”女孩的话里依旧透露着畏惧,然而,张宏的身子此时却明显一僵,这个回答也许在平常人看来没什么,毕竟中国作为多神信仰的国度,各地的膜拜的妖魔鬼怪那是数不甚数,天知道这又是哪一路的神仙,不过,“上帝”这两个字在张宏的心中却不亚于一颗响雷。   张宏知道,广西大半地区处于内陆,所以此时这里受到的西方的影响还很小,尤其是这些农民,估计他们连外国人是什么肤色都不知道,按理说,基督教这种东西别说是在民间流传了,就是普通人想要对此了解一二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所以,此刻的这个情况就只剩下一种解释了。   “洪秀全,一定是洪秀全,他的确是在广西起事的,而且,利用的就是基督教这一旗帜。”几乎是在一瞬间,张宏的冷汗布满了全身,他虽然不清楚太平天国是哪一年开始的,但却从这对农民兄妹的身上挂的神像可以肯定,这一组织绝对已经扩散深入到了民间,想来变乱的日子不会太远了,而更糟糕的是,历朝历代的农民起义不管规模大小,首先杀的就是地主和大户,张家家大业大,想来必定首当其冲。   “来,一起上来。”此时已经是正午,张家收租的队伍也基本完成了任务准备打道回府,而就在这时,张宏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举动,他挥了挥手,向着那个小女孩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少,少爷,尊卑有序,而且我身上很脏,味,味道也很难闻,奴婢实在是,实在是不敢。”对于这样出格的举动,周围的家丁明显一愣,就连张家老爷的眉头也是不由自主地皱了皱,而至于那个小姑娘更是手忙脚乱,话都有些说不连贯了,不过对此,张宏似乎没看见周围人的表情一般,伸手一拉,就将对方扯上了轿子。   当然了,张宏这么做自然不是吃饱了撑的,毕竟一来,来自后世的他可没有什么古代尊卑有序的等级观念,所以在思想上也就没什么障碍,而至于第二个原因吗,其实连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不过是在弄清楚这对兄妹是上帝会的信徒后下意识的举动,或许是在为进一步了解即将爆发的太平天国起义而做准备吧。   (注:在清末,女人普遍裹小脚,但这并不绝对,在广大贫困的农村,一些特困家庭为维持生计需要女性作为劳动力,她们不裹小脚,仅仅是在公用场合在天足上缠上布装成小脚的样子。) 四 老天的玩笑 [本章字数:211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31 19:32:23.0]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前世作为推销员的张宏别的本事没有,但要论到套近乎,忽悠人,那可是一等一的高手,他深知此刻这个小女孩依旧还没有彻底放下戒备心理,所以也不急着询问关于上帝会的事情,反而做出一副真诚而又友善的样子来。   “回少爷,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二丫。”这位小姑娘此时虽然对于轿子里华丽的装饰很是好奇,但身份的尊卑还是让她极为胆怯,所以在听到张宏的问话后她迅速摆出了一副恭敬的样子,低着头小声回答道。   二丫恐惧和卑微的神情让张宏心中微微有些不快,他的眉头在不经意间皱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你以后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不要叫我少爷了,就叫我哥哥吧,你我都是人,何必像见了天王老子一样。”   张宏的这番话放在二十一世界那是再正常不过了,但如果被这个时代的人听去,其震撼性简直估计和炸弹没什么区别,于是,没有意外,二丫立马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看她的这个样子,估计如果不是轿子里空间太小,都要跪倒地上磕头了。   “怎么?嫌我的不配做你哥哥?”看到这一幕的张宏自知操之过急,心中不由的暗暗后悔,但反应机敏的他迅速就找到了补救的方法,那就是一不做二不休,给对方扣上一顶大帽子,逼对方说,而这个小女孩只要叫出了“哥哥”二字,就相当于打破了心中尊卑有序的思维壁障,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不是,奴婢,奴婢怎么能...”这一句话中所蕴含的分量在清代那可是极重了,霎时间,脑袋一片空白的二丫语无伦次,而极善于察觉人内心活动的张宏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迅速补了一句:   “那还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还不快叫。”   “哥,哥哥。”已经被绕的五迷三道,脑袋一片空白的二丫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而随后,善于打蛇随棍上的张宏也不失时机地迅速应了一声。   认完哥哥之后,二丫明显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不过这对于张宏来说也丝毫不是什么问题,毕竟这个小女孩年龄极小,放在后世顶了天也就是小学四五年级,同时还生活在信息极度闭塞的古代农村地区,心思单纯,也没读过什么书,要搞定她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之后事情的发展也证明了张宏的自信不是盲目的,一路上,在他刻意的交谈下,两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换句话说,这个小女孩至少此刻已经放下了心中所有的戒备,甚至还多多少少对自己有了这么几分依恋。   二丫的父母姓周,在从交谈中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张宏还即兴给她取了个名字——“周雪”,毕竟老是二丫二丫地这么叫着对于现代人来说还是很煞风景的,而有了自己名字的小姑娘显得更加兴奋,于是,当张家的队伍即将回到府里时,感觉时机已经成熟了的张宏终于问出了一路都憋在自己心中的问题。   “雪儿,那个上帝是谁告诉你的呀?我只听说过菩萨和罗汉,这路神仙也不知道神通广不广大。”张宏的竭力把自己装的很随意,但内心的激动还是让其语气变得有些微微颤抖,不过好在雪儿还是个心机单纯小孩子,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哦,这个呀,这是上个月一个好像叫冯云山的人路过我们村留宿的时候告诉我们的,他说阎罗、菩萨都是妖精,帮助地主害穷人,只有上帝爱护穷人,所以应该同拜上帝,到时候人人有衣有食,无灾无难,我们好多人都信了呢,上帝可真灵,我才拜了十几天,就碰上了哥哥这样的好人。”放下了戒备的雪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讲了出来,不过让张宏失望的是,他听到的都是一些简单教义,完全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周雪知道的不多,而在听完了这些后,看着这个眼神纯净的小女孩,一抹罪恶感涌上了张宏的心头,事实上,他本性不坏,在前世也算是很重感情的人,但今天,自己却别有用心地骗了一个小女孩,虽然这不会造成什么后果,但良心却终究有些不安。   心思单纯的周雪此时对张宏极为依恋,她完全忽略了这个哥哥两眼中若隐若现的复杂神色,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都说出来,而就在此时,这个甩了甩大脑袋的小姑娘好像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   “哥哥,这个冯云山还说他现在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紫荆山,那里有好多入了教的人,他让我们也去,不过我哥哥他曾经在离紫荆山不远的金田村和人结过死仇,所以就没有同意。”   此刻的轿子已经来到了张府门前,正在整理衣裳准备下轿的张宏听了雪儿的话顿时浑身一僵,他先是感觉大脑里一片混乱,随即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原因很简单,“金田村”,天平天国起义的地方,这个名字他对历史就是了解的再少也不可能不知道。   “不带这样玩我的。”此时的张宏脸色极为精彩,欲哭无泪的感觉一下子填满了胸膛,本来,他虽然对于太平天国起义造成的混乱有些害怕,但也不是非常恐惧,毕竟历史上,这一政权虽然在广西起事,但却没有呆多少时间,其主要祸害的地方还是南京江浙一带,所以自己只要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小心点,逃命及时点,等洪秀全他们滚蛋以后就可以接着过腐败堕落的生活了。   但是,这一计划在今天被彻底打破了,毕竟起义军在最初一定会因为需要大量金钱物资而打土豪,分财产,所以位于他们边缘的望族——张家,是绝对没有幸免的道理的,同时,按照今天收租时家丁们对农民的所作所为,张宏判断,在失去财产后,这些愤怒的群众百分之九十九会把自己全家活活撕了,到时候就是想要留下个全尸都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苍天啊,我还不想死!你不带这么绝情的。”很快,手脚冰凉,极为僵硬地下了轿子之后,张宏仰望着天空满脸悲愤,默默无语。 五 造反? [本章字数:200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01 08:36:43.0]   “少爷,少爷?”周围的下人很快就发现了自家少爷的异样,于是纷纷围了上来,而此时正悲愤交加的张宏当然没什么好脸色,他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一甩袖子跨进了大门,只留下了周围一圈不知所措,诚惶诚恐的家丁。   当然了,作为二十一世纪饱受老板上司们压迫的打工一族,张宏的心性早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被无形地磨练的十分乐观,他当然是不会坐以待毙的,等死?那简直是笑话,自己还没有活够呢。   张宏心中很清楚,此时的清王朝气数远远未尽,因为按照他脑海中模糊的印象,太平天国运动和鸦片战争的时间离的很近,中国的国门才被打开没几年,所以这个满族政权至少还有好几十年的国运,现在去造反,成功率非常低,风险也极大,而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也就算了,关键问题是,他还记得,自己前世里的洪秀全那可是个十足的疯子,天京变乱时杀起自己人一点也不手软,所以就算是自己入了太平军,估计下场也不好。   “报官,将洪秀全他们扼杀在摇篮里。”这是张宏在心里盘算了一圈后脑海里跳出的第一个主意,不过仅仅是几秒便被自己否定了,毕竟先不说前世对清政府恶感极大,看历史教科书时恨不得的穿越回去手刃鞑子的他这么做在内心里能不能过得去,就是真的昧着良心去了官府,他该怎么说?   在古代,谋反是要诛九族的,想必那些当官的定罪时一定慎之又慎,自己没有证据,空口无凭的,估计十有**要被人家打出来,而且再说了,就算那个当官的信了又怎么样?根据自己穿越前所学的历史,他很清楚,历史是由人民创造的,在社会矛盾不可调和时,杀了洪秀全,还会冒出李秀全,王秀全,广西早晚会变乱,到时候说不定告密的自己会死的更惨。   “玛的。”此时的张宏已经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关上大门,在屋子里越想越烦躁,嘴里不由自主地骂起了脏话,不过在绝了向清政府靠拢这一条生路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念头开始越来越明显,那就是——加入太平天国,造反。   在后世,他是一民族主义者,也是一个愤青,只不过因为以前的贫穷的缘故,来到了这个时代后暂时被眼前的富贵蒙住了双眼,但这并不代表自己就真的变成了一个只愿意追逐名利,毫无原则可言的人,于是,在安稳的生活无法继续,甚至连性命都可能要丢掉之后,出于人活过一天是一天的侥幸心里以及骨子里的那些隐藏的血性和民族主义,造反的念头变得越来越坚定。   “他*娘*的,反了他了,不就是一个腐朽没落的封建王朝吗,我就不信凭借着超过这个时代这么多年的知识积累还搞不定你。”半响,张宏一拳砸在墙上,眼中一片肃杀。   “少爷,婢子雪儿求见。”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和周雪那稚嫩的少女声音,而此时的张宏心中一喜,立刻快步上前打开了房门。   此时的门外,站着一个脸蛋极为清秀美丽的少女,虽然他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年龄问题还没有长成,但要说秀色可餐那也是一点都不为过,尤其是在洗浴更衣,清楚了全身的污垢之后,甚至比起上一世张宏所在的大学校花都犹有胜之。   “少爷,少爷,哥!”周雪看着一时间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的张家少爷,脸上不由的露出一片绯红,心中却也有些莫名的欢喜和慌乱,但随即,出于本能,她用手在张宏的眼前挥了挥。   “哦哦,对了,咳咳,雪儿,我问你个事,你说的那个什么叫冯云山的是去了紫荆山吧,从我们这儿赶过去路上安全不?大约要多久?”回过神来的张宏心中不由的闪过一丝罪恶感,周雪现在的这个年龄放在现代,那也就是个小学生,虽说自己现在这个肉体的岁数也是个小孩,但多多少少也有些邪恶的感觉,于是,他咳嗽了一下迅速掩饰了自己的尴尬之后,便问出了当下最紧迫的问题。   事实上,当张宏下定决心要造反时,他心中已经多多少少有些想法了,那就是去参加太平军,当然了,这不是他没脑子到非要往这个前途黯淡的组织里钻,而是从今天的情形来看,起义很有可能已经迫在眉睫,自己想要另起炉灶先不说能不能成功,就是可以成功时间上也不允许了。   而且再说了,此时的拜上帝会已经发展深入到了民间,其肯定已经有了一定的组织和规模,如果不利用那就太可惜了,而且张宏自信,凭借着他忽悠人的本领和超过这个时代的知识,如果加入了太平天国就一定可以短时间内多多少少拉出一帮人来,到时候甚至能将洪秀全取而代之,或者即使最不济也可以脱离大部队单干。   “少爷,紫荆山里这里一点也不远,如果骑马的话最多半个时辰就到了,至于安全吗,那也没什么问题的,毕竟这儿属于桂平管辖,城里还是有不少官兵的,不过,我不建议骑马去哪儿,从这里去紫荆山走不了多远就山高林密的,到时候牵一匹马会很麻烦的。”周雪显然对于桂平四周的地形很熟悉,张宏一问,她就脱口而出。   “我明天要去紫荆山一趟,不带其他家丁,就你和你的哥哥,如何?”张宏随即回了一句,但这一下,可把周雪吓的不轻:   “哥,你没事去那里干什么,紫荆山上的人可都是世代以烧炭为生的,他们比起我们佃户还要穷很多,我是没事,不过哥哥你穿的一身富贵,如果带的人多还没什么,但孤身一人他们很容易起歹心的。”   “雪儿,那要不你留下?”   “不,少爷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六 民情 [本章字数:201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02 08:32:27.0]   作为一个普通的下人,周雪签了卖身契后的来去问题自然不会被张家老爷所关注,于是,在张宏的要求下,随后她便很快被管家安排成了自己的专职婢女,不过之后,和自己呆在一起的这个小丫头那可是苦口婆心地想要劝自己放弃去紫荆山的想法,而在她几乎是说干了嘴巴也看不到任何效果后,张宏更是哭笑不得地从对方的脸上看见了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赴死表情。   至于周雪的哥哥,那个叫周富贵的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在第二天一早听了张宏的打算后头更是要的像拨浪鼓,在他看来,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要去就带两个人便深入山高林密,到处都是毒虫野兽的紫荆山,这简直和送死没多大区别,不过他的反对同样没用,张宏同样用几句话轻而易举地搞定了心性淳朴的对方:   “周富贵,你是不是怕死啊,也罢,我找其他人去,想不到你竟然是个没用的胆小鬼。”   “少爷,你可不能怎么说,要不是你,我和妹妹早就被打死了,你是我们的大恩人,我的这条命都是你的,可是...”   “那就好,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还有,你妹妹也答应了,你总不至于比她还不如吧。”   在搞定了两兄妹之后,张宏迅速让人给自己准备了一套百姓穿的粗布衣服和一些碎银两,并交代说要外出游玩,对此,这些下人们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而这实际上也在张宏的意料之中,毕竟从自己融合的那个以前的张家少爷的记忆中知道,由于两个哥哥的早夭,已是家中独子的他被老爷宠溺的很厉害,而俗话说,慈母出败儿,这个小孩子也不例外。   虽然因为年龄尚小,以前的张家少爷还不至于做出什么太大的伤天害理之事,但在溺爱之下,其膏粱子弟的性格也早就已经显露了出来,平日里到县城游玩,闹得鸡飞狗跳那是常有的事,而同时在日常生活中对下人也十分苛刻,所以在张家的人早就形成了不过问自己这个小少爷一切行为的习惯。   “怎么,不认识了?”踏入院子之后,已经换上了平民衣服的张宏不由得调笑了一句,因为他发现,此刻明显已经做好了出发一切准备的周氏兄妹二人看向他的眼光突然变得极为古怪起来,似乎是惊讶,然而更多的则是不可思议。   “怎么会呢,少爷,我们出发吧。”被张宏这一问,周富贵兄妹二人立马就回过了神,他连忙走到前面做出一副开路的样子,不过,细心的张宏却发现,此时这个小伙子似乎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在恭敬中多多少少带上了一丝亲近之感。   对此张宏没有多想,不过事实上,在他看来换上平民服装这件普普通通的事情对于周富贵兄妹二人心中的震动却是难以表述的,因为这个时代是清朝,不同行业之间的贵贱之分已经是泾渭分明,尤其是祖上当过官的张家,那在常人眼中可是读书人,他们平日里别说是穿上农民的衣服,就是多和百姓说上几句话那都是会被夫子们痛心疾首地骂成“不务正业,有辱斯文”。   而周氏兄妹虽然没读过书,甚至可以说连字都不识几个,但正因为如此,在面对社会的不公时,他们往往也是最尊重读书人的,因为,这是中国这几千年来平民鲤鱼跳龙门的唯一途径,正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你读书,便有希望迅速改变自己的命运。此时的周富贵二人心中摇曳不已,也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此时此刻,张宏已经不仅仅是身份尊贵的主人,而更像是一个能倾吐内心一切的大哥。   三人出了大门后便径直向着紫荆山的方向走去,不过这一次,由于没有乘坐轿子的原因,张宏将一路上的情景看的更清楚了,一开始到还好,毕竟张家作为桂平有名的望族,它所占的地方基本都是广西极为稀少的平地和良田,因此百姓们虽然穷苦不堪,屋子也破破烂烂,但好歹也有个安身之处,不过这一切在前行了不久进入丘陵地带后就彻底的改变了。   张宏本来以为自己穿的这身衣服已经算是又破又旧的了,但很快,他就发现他还是远远低估了清朝民间的贫困,在崎岖的路途上,瘦骨嶙峋的乞丐比比皆是,他们大多拖家带口,乞求着一点活命的食物,张宏甚至还亲眼看见,十几个乞丐为了一块已经发霉的窝窝头打的头破血流。   乞丐如此,路人的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也许是因为他们几乎个个都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缘故,所以对其周围的乞丐无一例外地都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而此时,冬天已经临近,寒冷也开始威胁着不少人的生命,在路边,甚至已经出现了一些病饿而死的老弱病残,当出现这样的情况,农民乞丐们怎会互相帮助将尸体掩埋,这一来是出于防止疫病的缘故,二来谁也不知道,随着冬天的迫近,他们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死亡者。   一路上从张家走到这里,张宏的脸色也是变了好几变,面对死人和身上味道极为难闻的流浪者,他一开始是恶心干呕,避而远之,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慢慢适应,开始震撼,同情,再到最后,逐渐也变得一脸麻木。   三人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向着山里走去,然而,此刻面无表情的张宏内心却是波涛汹涌,在前世,他也听说过清末人民的困苦和艰难,然而,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此刻的他甚至对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奢华生活产生了一种罪恶感,而造反的决定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不再是纯粹的为了活命。   张家少爷的这个身体养尊处优,平常从来没有步行过这么长的路程,于是很快,张宏的脚底就起了泡,然而心灵的震撼却让他忽略了这一切。 七 接触 [本章字数:201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03 00:52:04.0]   这个时代的山路可和后世不同,紫荆山自然也不例外,陡峭而崎岖的山间小道让张宏吃足了苦头,茂密的植被不但让他摔了好几跤,还在无形中把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刮出了不少血痕,这样的情况着实把周家兄妹吓得不轻,于是整座山才爬了一小半,担心不已的周富贵就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张宏背到了背上,开玩笑,要是这个小祖宗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先不说自己的良心能不能过的去,就是张老爷也非活扒了他们二人。   周家兄妹虽然不住在山里,但一到冬天也多多少少要去购买紫荆山上烧出的碳来取暖,所以二人不但走起山路来如履平地,就是对路途也同样非常熟悉,张宏从他们口中得知,自己的目的地,很有可能是紫荆山区里的一座叫平在山的地方。   冬天将至,山中人烟稀少,不过,这一切在三人靠近平在山时发生了改变,从这座居住环境尚可的山峰一直向上看去,烧炭人所居住的茅草屋三三两两地挨在一起,倒也还算热闹。   “站住,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三人继续向平在山的内部走去,不过很快,几个拿着用竹竿制成的简易长矛的壮年男子拦住了大家的去路。   “这位老兄好,我们从山外来。”这样的场景明显吓了周富贵一跳,他连忙上前打起了招呼。   “山外来?这个时候来买炭好像还嫌太早了些吧。”听了周富贵的解释,对方眉头皱了一下,仍然不依不饶。   “这位兄台,我们的确从山外来,不过不是来买炭的,我们一路上听说这儿有位冯云山先生,才高八斗,深得大家尊敬,所以特来拜访,希望能有幸可以听到他所讲述的真理。”此时的张宏已经从周富贵的背上跳了下来,向着那几名壮年男子作了一揖,随即表情极为诚恳地解释道,不过此时,他的脸上虽然与常人无异,心中也开始提心吊胆起来。   张宏在冒险,因为他对于清末的历史仅仅只是有个模模糊糊的记忆,冯云山此人他虽然想不起来,但却总感觉有些耳熟,而此刻,这几个人明显不是什么善茬,更糟糕的是自己迄今为止也只知道这一个名字,所以便无奈一试,希望他在拜上帝教中有些地位,不然,如果自己在这里被他们当成敌人一枪捅死,那岂不是太冤枉了?   “哦,原来是找冯先生,听这位小先生的语气,应该还是读书人吧,快请快请。”对方的突然变得热情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张宏的意料,不过他仅仅是微微愣了一下便装作没事人一样跟在了他们的后面,而与此同时,张宏也开始暗自琢磨,毕竟看样子,冯云山很可能是这群人的核心人物,但如果这样,自己不应该完全没有印象啊。   平在山坡度较缓,所以在爬山的一路上可以望见大片的山民居住区,不过很快,张宏眼神一凝,因为他发现,这里的人们完全不是一盘散沙,他们行动,部署虽然还没有到整齐划一的地步,但却也秩序井然,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似乎都有着自己的头目,如果非要形容,这里甚至可以说已经有了几分军队的味道。   “这里好像和外面不大一样啊,大家秩序井然,不知道是谁能有这个本事?”此时的张宏心中暗暗吃惊,但脸上却不露声色地开始试探。   “还能有谁,冯云山先生呗。”那几个壮汉倒是毫无防备,随口回答了这个问题。   “冯云山,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你啊,能把一群乌合之众整合到这个地步,想必也是个奇才,在历史上肯定不是籍籍无名之辈,我怎么就记不起来了呢。”对方的答案再次把张宏震住了,在随后的路途上,他默默无语,心思极为杂乱地盘算着这一切。   “冯先生就在里面,三位请。”在不知不觉之中,张宏已经跟随着几人来到了山腰的一间破旧茅草屋之前,这座屋子没有门窗,在外面一眼就可以看清屋内的所有情形,而在里面不大的空间之中,一个大约三四十岁的男子正坐在破旧的桌子前看着书。   这样的情景在别人看来也许没什么特别的,但张宏此时对冯云山的评价却又不知不觉地提高了几分,毕竟回到清代的这一段时间以来,他很清晰地体会到了这个时代教育普及率的低下,即使是在张府,识字的下人都寥寥无几,这足以说明读书人的尊贵。   “冯先生,在下张宏,久闻先生大名,今日特来拜见。”张宏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所有情绪,他先是深吸一口气,随即敲了敲屋子的门框,高声喊道。   在平在山,那些不识字的百姓要见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那都是直接进来的,所以此时的冯云山不由的抬起了头,而当他看清楚了声音的主人之后,脸上不由的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当冯云山打量张宏之时,张宏同样也在仔细观察着对方,这个冯云山长相儒雅,气度不凡,一副典型的读书人样貌,不过他虽然不老,但脸上却也有着许多岁月留下的痕迹,显然吃苦不少的苦。   “张先生请进。”双方的打量仅仅持续了几秒,冯云山便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而张宏也不见外,他回了个礼后便与其隔着桌子,面对面地坐在了一起。   “先生家境不俗,想必即非大富大贵,也因衣食无忧,不知来我这儿的穷乡僻壤有何见教啊?”张宏刚刚坐下,对面的冯云山就抢先开口了,而同时,对方的话语却让他心中猛地一惊。   (注:冯云山,太平天国南王,家境殷实,自幼饱读诗书,对政治、军事、典章制度,以至天文、历法无不精通,太平天国草创,行军,组织之事皆由其一手包办,但起义不久,于全州中炮身亡,所以名声虽大,但普通人对其了解甚少) 八 谈笑 [本章字数:199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04 08:12:52.0]   “冯先生何出此言啊?”此时的张宏不由得愣了一下,强笑道。   “小先生就不要瞒我了,你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服,但却皮肤白皙光滑,双手也没有任何老茧,显然平日里养尊处优,再者,你的脸和胳膊被树枝划出了不少血痕,想来也是极少涉足这荒山野岭的吧。”冯云山的脸上笑吟吟的,配合着他儒雅的面孔无形中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但张宏却敏锐地从对方的眼底里捕捉到了一丝警惕和怀疑之色。   冯云山话音落下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冷场,而这时,张宏心中更是暗暗叫苦,前世的那些穿越小说简直太不靠谱了,把古代人的智商描写的那么不堪,其他人张宏不知道,但反正眼前这个家伙就十分难对付,甚至可以说远远超过了自己之前的最高估计,此时两人才刚刚见面,对方在就已经牢牢地占据了上风。   不过此时,张宏已经深入了平在山,他也知道,自己心中就是再打怵,眼前这个场景也是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于是很快,在强自定了定心神之后,他抬起头,坦然地看着冯云山,同时迅速组织了一下措辞,以诚恳地语气回答道:   “冯先生,在下对您久闻大名,先生大才,奔走于这穷乡僻壤之中,教人拜天地,敬鬼神,为万民谋福祉,今日,本意于紫荆山一游,但偶见平在山山民进退有序,令行禁止,颇有宋代岳武穆之风范,实乃中华之大幸,所以便特来请教一番。”   说完这番话后,张宏在脸上依旧笑容可掬的同时心中却开始打起了鼓,在他的印象里,清朝文字狱极其严酷,自己将对方比作岳飞在外面可是要掉脑袋的,所以这个暗示已经是很明显了,想必冯云山不会听不懂,但是接下来,对方的反应或者是回答将会直接决定这个已经成了气候的反清组织会不会接纳自己这个不明底细的人。   “先生谬赞,在下怎可和岳武穆相提并论,不过是为苍生万民尽一点微薄之力罢了。”此时的冯云山眼神明显地一凝,不过随即,他便平静了下来,捋了捋胡子,不温不火地回答道。   “有戏,他没有直接拒绝,而且同样也在暗示我这些人即将造反的意图。”面对这样的回答,张宏心中一喜,而这时,已经平静下来的自己也渐渐地恢复了前世推销员巧舌如簧的本领,在迅速整理了下思路之后,他觉得,自己似乎有必要把话说的更加明白一些。   “先生若欲效仿岳武穆之举,在下愿尽绵薄之力。”张宏的这句话语气一字一顿,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向冯云山剖白了心迹,所以对方就是想不正面回答也不行了。   “先生何苦?”此时的冯云山终于收起了笑容,他仔细地看了张宏一眼,随即满脸严肃地问道。   随着谈话的继续,这个时候的张宏已经不怎么紧张了,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现在的职业似乎和前世没什么不同,同样的要察言观色,同样的要摸清对方的心里,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推销的东西变成了自己而已。   当冯云山问出这句话时,张宏知道,推销即将成功,而对方此时只不过要弄清楚最后一个疑惑,那就是动机,毕竟,一个衣食无忧的富贵人家小孩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跑来造反,这怎么看,都好像都不符合正常人的思维吧。   “先生何故有此一问,张宏虽生于富贵人家,但又岂会不知民间疾苦?当今世道,贪官横行,天灾连连,民不聊生,此本就是我等义士斩木为兵之时,有志不在年高,先秦甘罗十二岁即拜相,而我今年以十一有余,依旧碌碌无为,每思及此,痛心疾首,况且,”   对于冯云山的这最后一个问题,张宏回答的咬牙切齿,看上去那是要多大义凛然就有多大义凛然,而到最后,他停顿了一下,装作过于激动的样子,随即接着说道:   “况且,在下始终忘不了岳武穆的一句话,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好,好志向,你若不嫌弃,从今天起便加入我拜上帝教罢,你我教内之人便皆是兄弟,你我便也是兄弟。”此刻的冯云山也站了起来,他与张宏击了一掌,大笑道。   这一天的下午,接受了冯云山亲自举行的不伦不类的洗礼之后,张宏便算是拜上帝教的一员了,面对众教徒,他充分发挥了自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优点,很快便与大家打成了一片,不过与此同时,太平天国,这个在中国历史上留下波澜壮阔一幕的农民起义的固有弱点也迅速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张宏虽然不是什么眼光长远的政治家,也记不住历史上对于太平天国运动的详细评价,不过前世信息高度发达的世界也多多少少成就了他远超这个时代人的眼光,所以,很快,张宏就发现了第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在平在山,别说是读书人,就是算上他和冯云山,识得几个字的都屈指可数。   这本来没什么,不过随着与大家接触的深入,张宏这才发现文化到底有多么重要,因为在平在山的这数千人教徒之中,根本就极少有人把拜上帝教当成起义的幌子和组织的方式,和冯云山不同,那些山民完全信了上帝这个家伙,或者说不仅仅是相信,而是彻头彻尾的狂热,冯云山的确在大家心中有着崇高的领袖地位,但张宏甚至可以说,这个领袖地位,在上帝面前一文不值。   这样的状况初看似乎对起义没什么影响,毕竟上帝是不可能真的下凡来夺取指挥权的,但如果细想,一旦未来在队伍之间产生了一些可以代表上天说话的野心家那该怎么办?他们到时候可是能轻而易举地掌握整个部队的。 九 留宿 [本章字数:206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05 08:26:53.0]   在接受完洗礼,同时和周围的那些看热闹的教民们混了个脸熟之后,太阳已经逐渐西斜,所以如果此时下山的话周富贵倒是无所谓,但常年养尊处优的张宏和身子骨较弱的周雪就说不定会碰上什么危险了,所以,在冯云山的张罗之下,自己在派出周富贵下山报平安之后,便只能与周雪二人在这山上留宿一晚了。   平在山的条件极为艰苦,大家的生活水平也差不多,所以虽然他张宏远来是客,而且似乎很得冯云山的青睐,但最后得到的优待也仅仅不过一间稍微宽敞点的茅草屋子罢了,而至于晚饭,也同样不过就是几个野菜窝头而已。   忙碌了一天的张宏可谓是肚子饿的咕咕叫,不过即使这样,此刻在茅草屋里,他还是没有一丁点食欲。   和想象中的不同,这几个暗绿色的野菜窝头又冷又硬,闻上去还有一股馊味,和前世街上卖的粗粮馒头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别说是平日里那个养尊处优的那个张家少爷了,就是自己在当推销员那会最窘迫的时候也没有吃过怎么差的,不过对此,张宏没有责怪什么,他知道,这几个窝头可能是整个平在山能够拿出来的最好食物了。   “哥哥,怎么不吃啊?”和张宏不同的是,此时同样饥饿的周雪正用一种满是期待地眼神望着这几个窝头,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的有些等不住了,于是轻轻地插了句嘴。   “好,我吃,我吃。”周雪的话让正在发呆的张宏回过了神,此时的他看了看盘中的食物,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既然自己选择了造反这一条路,那么在以后的战争生活中或许还要吃比这大的多的苦,如果今天他连这点小小的困难都克服不了,那么以后还谈什么大展宏图?还谈什么驱除鞑虏?   很硬,很苦,很糙,这是张宏将第一个窝头塞进嘴里后的感觉,此时纵然之前有着心里准备,他也差一点就禁不住将其吐了出来,不过,前世的自己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下了决心的事情绝不半途而废,于是,在万分痛苦之中,张宏硬是闭紧了嘴巴,艰难万分地将其全部咽了下去。   拿起旁边的茶壶,连连喝了几大碗水之后,张宏才慢慢地缓过劲来,不过这个时候,他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周雪正拿着窝头吃的香甜无比,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窘相。   周雪吃相很文静,再配合其无比清秀的面容无疑会给人一种极大的美感,不过这个时候,张宏反倒心头一酸,他很清楚,这种食物,或许对于贫困的雪儿一家来说甚至是难得一见美味,而如果再想开去,这天下,该有多少人正过着这种猪狗不如的生活。   “在满人的统治下,中国的民众住着简陋的棚子,吃着和猪一样的食物,我们临行前将一些死去的鸡鸭丢进水里,他们便纷纷跳下去,丝毫不顾忌自己的生命,这就是康乾盛世。”此时的张宏不由的想起了自己前世在网上看到的马尔噶尼访华日记,几乎就在一瞬间,一种悲愤夹杂着怒火从他的心间腾腾地窜了起来。   张宏不是一个极端的民族主义者,甚至于明知道清王朝的极度狭隘在客观上导致了中国的落后,在前世也依旧在看见孙中山“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个口号时嘲笑与他的大汉族主义,但今天,他终于知道了这八个字的分量。   “满人,依旧是中国人,我们不排斥你们,但至少在这个时代,你们的狭隘注定了无法胜任领导者这个位置,既然如此,那么就让我来创造一个新世界好了。”此时的张宏握紧了拳头,两眼如鹰隼般凌厉,随即,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试图平息胸中澎湃的思绪,毕竟,万丈高楼平地起,自己现在最终要的就是把眼前的事做好。   此时的周雪依旧沉醉在自己眼前的美味之中,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刚刚对面少爷神色的变化,而此时发现了这一点的张宏心中更是一软,不过他暂时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悄悄地用筷子将盘中所有的窝窝头都拔了过去。   月色如水,此时的平静下来的张宏心中却开始有些烦乱,不错,他的确是穿越者,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也清楚一些后世总结的革命斗争经验,这看上去好像是极大的优势,但要知道,从理论到实际总归是有很大的距离的,此时的自己一旦要开始投入实际工作中去,一时间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啊,少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在张宏患得患失之时,突然间,桌子对面的一声惊叫,这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不过随后定睛一看,原来是周雪这个小丫头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把所有的食物都一个人吃万了,此刻正满脸惊慌愧疚,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没事,不就是几个窝窝头吗,我刚才不也吃了一个,现在一点也不饿,好了好了,多大点事。”看着对方慌乱的样子,张宏也有些手忙脚乱,他以笨拙的方式柔声地安慰着,不过这不开口还好,他的这句话刚说完,周雪眼睛一红,几颗眼泪落了下来,而这一突发状况更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少爷不但救我性命,还待我这么好,雪儿命苦,无以为报,只愿能结草衔环,终身侍奉少爷。”周雪随后抽抽搭搭说出的话让张宏差点一个踉跄,毕竟在接受了后世教育的他看来,封建社会所有农民的一切不幸都是自己这种地主的剥削和压迫造成,周雪兄妹能不恨死他就已经很不错了。   张宏不笨,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在延续了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农民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地主收租逼债看成了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不知道自己苦难的根源,只能默默忍受。   “万恶的旧社会。”此时的张宏在心中默叹了一句,脸色极为古怪,像是极为欢喜,但也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哀其不幸,怒气不争之色。 十 家变 [本章字数:221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06 09:02:02.0]   张宏已经加入了拜上帝教,但俗话说人心隔肚皮,冯云山自然不可能和小说中的那样一下就对他推心置腹,尤其是第二天清晨,当他告知对方自己张家少爷的真实身份之后,也许是这个身体以及他的老爹之前在百姓间的名声不太好的缘故,冯云山虽说表面上依旧客客气气,但细心的张宏却发现,对方的警惕之意似乎又浓厚了不少。   前世作为推销员的张宏对分析别人的心里活动还是很有一套的,此时的他很清楚,虽然由于读书人的身份冯云山虽然注定不能对自己等闲视之,但出于小心谨慎等一系列的原因,至少在短期内他是不可能再进一步地融入拜上帝教的核心圈子了,所以在这一天的下午,很有自知之明的张宏在打点好了行装之后便去向冯云山辞行,而冯云山也不做作,在礼节性地挽留了几句后便亲自将其送到了山下。   此时已是深秋,虽然山里植被还算茂密,但寒冷的天气依旧显现出了几分孤寂,不过此时的平在山之下,四个人影正相对而立,似乎正在交谈着什么。   这四个人中自然包括张宏他们,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也许冯云山不想寒了自己的心,所以在下山送别之时,他叫上了另一个似乎在拜上帝教中也同样有着崇高地位的领导人。   “张小兄弟,你年纪轻轻,却心怀大志,他日必是栋梁之才,云山佩服万分,今日一别,颇为不舍,还望日后多多上山指教,这是我教中天父之子,平日可与天帝对话,昨日他便对兄弟你敬仰万分,今日也来拜会。”冯云山此时的话语依旧亲切客气,不过张宏在听到“可与天帝对话”这一句时心中不由的一紧,因为他很清楚,在一个以宗教信仰联系起来的组织中,这种人物往往有着很崇高的地位。   “先生谬赞,在下怎担得起如此夸赞,不过,不知这位兄长名讳的是?”张宏神色变化仅仅持续了一瞬,善于察言观色的他自然不会放过与这种人物结交的机会,他在对冯云山客套了一句后便很快把目光转移到了旁边那个青年人身上。   这个青年人身材中等,黄瘦微须,相貌虽然比起冯云山来说要差上不止一筹,不过一眼望去,却也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之势,此时,对于张宏的疑问,他微微笑了一下,拱手道:   “不敢不敢,凡入我教,无长幼之分,皆是同胞兄弟,在下怎么敢妄称兄长,本人杨秀清,还望张兄弟日后多多指教。”   出紫荆山的路依旧崎岖,以至于张宏得由周雪扶着才能缓缓前行,不过此刻,他的脸色古怪之极,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毫无察觉一般,原因无它,只为刚刚“杨秀清”这三个字。   太平天国九千岁,金田起义中的五王之一,天京变乱的主角,对于大名鼎鼎的杨秀清,张宏就是对中国近代历史再白痴也不可能没听说过,当时在冯云山面前,他就差点一个踉跄,也幸好自己因为经历了穿越这种极不科学的事情之后定力大增,才没有露出太过明显的异样。   随着心情的渐渐平复,张宏似乎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虽然才来到这个时代还不到两个月,但在不知不觉中,因为机缘巧合,他好像已经被卷进了近代中国即将发生的那一场大变乱之中。   “一只亚马孙河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后引起美国的一场龙卷风,看来我已经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蝴蝶效应中的这只蝴蝶啊,也罢,既然老天让我来到了这个时代,不做点事情出来也太对不起人了,那就让我来努力改变整个历史的走向好了。”紫荆山的山林,一男一女两个十来岁的孩子正相互搀扶着艰难前行,而渐渐的,那个男孩脸上复杂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和踌躇满志。   二人回到张家的地盘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左右了,不过,此时的张宏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在自家的田地上,那些佃户们交头接耳,甚至还远远地对自己指指点点,不过当他走近时,这些农民们就如同见了老鹰的小鸡一般一哄而散,喊都喊不住。   “怎么回事?”此时的张宏真的开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要说这些佃户们怕自己,那是正常的,但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而且再说了,要是真的出于恐惧,那别说是指指点点了,恐怕这个时候都应该在战战兢兢地埋头干活,巴不得他早点滚蛋吧。   怀着一肚子的疑惑,张宏很快就来到了家门前,不过,眼前的一幕还是让他狠狠地一愣,此刻,原本华丽的张家府邸挂满了白色的纸花,而下人们也不例外,大家一身孝服,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而院子正中央,似乎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宾客。   “不会吧,老爷子,挂了?!”张宏在愣了好几秒后终于回过了神,他不笨,此时已经将事情猜的七七八八了,不过,这个事情发生的好像也太突然了一些吧。   张家老爷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这时候死按照清代的人均寿命倒也不算稀奇,只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时间倒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站在门口的张宏没多久就被下人们发现了,于是,在大家的摆弄下,他很快就换上了一身孝服,和府中的一些家眷一样跪到了灵堂里的牌位前,而在随后的几天里,别人哭,自己也哭,别人磕头,自己也学着,看上去倒是有模有样。   这几天里,张宏的大脑一直混混沌沌的,无法清晰地思考问题,当然了,这倒并不是因为悲伤,毕竟这个老爷可不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父亲,而他虽说融合了之前的张家少爷的记忆,但却并不包括其中的感情,守灵跪拜也仅仅是替那个自己这个身体尽了孝,张宏他真正思念的,是穿越前自己的父母。   俗话说触景生情,在上一世穿越前,张宏的父母也和这个过世的老爷年龄差不多,那时候的他忙于工作,对双亲的关注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少,而穿越后的自己虽然也不时地想念二老,但却从来没有这次来的这么猛烈,这么清晰。   这几天里,张宏忽然悟出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里,他即使未来有再大的成就也没有人一同分享,一同欢呼,他是孤独的,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知道宝贵,但到了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十一 凌厉 [本章字数:205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07 07:38:24.0]   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沉浸于过去的张宏在张老爷头七过后,吊唁者们逐渐散去之时也慢慢地恢复了过来,他清楚,发生的已经发生了,再无法改变,自己要把握住现在,不给将来留下什么遗憾,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随后老爷的棺材刚刚下葬,尸骨未寒之际,他就要面临第一个大麻烦。   古代所谓亲人可和二十一世纪的含义完全不同,那时候整个社会都是以姓氏为单位组成一个个宗族的,张家虽然只有张宏这一个独身子,但要论到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那就多了去了,张老爷作为族里最富有,最有威望的人,他死后这些亲友自然都会过来吊唁,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似乎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棺材下葬后的第十天,张宏的二叔,作为族里最有资格的老人之一邀请了所有人到张府的内院召开族会,这本来也没什么奇怪的,张老爷的突然去世对整个家族的影响非常巨大,大家聚在一起讨论那是迟早的事情,不过,不知为什么,张宏对此却又一种说不清楚的不祥预感。   张府的内院很大,即使容纳下所有的数量近百的族人也是绰绰有余,所以当张宏步入其中之时,里面早已济济一堂,大家神色各异,不时地交头接耳着,他们有的沉思,有的两眼直转,俨然一副众生百态的样子,不过,在这众多的表情之中,唯独没有悲伤的神色。   张宏对此并不意外,毕竟张老爷生前就与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往不多,大家相互之间也自然没什么感情可言,在葬礼上嚎上几句那也只是受制于礼法而已,此时人都已入土,也就不需要装样子了。   “诸位安静一下,今日族会,一来是恭贺张家小少爷年纪轻轻就开始执掌张府,我们这些亲戚日后也当竭力协助,这二来吗,我想请问这位新老爷,不知日后有何打算?”就在张宏脑子里胡思乱想之际,突然间,二叔的一番话把人惊醒了过来,他这才想到,作为这里新的主人,自己在这次的族会里好像是不能置身事外的。   作为张氏里资格最老的人之一,二叔一说话自然就吸引了大家的全部注意力,于是几乎在一瞬间,张宏就成了大家注目的焦点,而作为前世能说会道的推销员,他自然也没有怯场一说,在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张宏向众人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   “多谢二叔关心,晚辈虽然没什么大的本事,但也不敢让祖上留下的家业败落,所以日后必当勤勤恳恳,不愧对于先父在世时的教诲。”   张宏这句话看似文绉绉的,但若仔细品味一下就会发现里面什么有价值的内容都没有,完全是套话而已,按照正常思路,此时的二叔也应该同样勉励两句,然后这个族会就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不过,事情往往是会出乎个人的意料的,自己的这个二叔根本没有任何客套的意思,他的脸色沉了一下,随即怒喝道:   “你也知道勤恳,你父在世时你成天只知戏耍游玩,完全不理正事,今年十一岁连童子试都没有通过,别说是光宗耀祖,我看就连保住这份家业都难吧,大家说是不是?”   长辈的呵斥晚辈原本是很正常的,但如此突然且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很耐人寻味了,不过,还没等张宏反应过来,族会中几个年龄不等的人就站了起来纷纷起哄,一时间场面显得十分混乱。   “得,看来是来谋夺这份偌大的家产的,连托都请好了。”这样的场景如果是之前的张家少爷也许真的会吓的不轻,然后稀里糊涂地任人摆布,但对于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张宏来说这可没什么稀奇的,他的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默然不语,只等二叔继续表演下去。   “崽卖爷田不心疼,你爹在世之时尚且如此胡闹,若失去了管束,那还了得,可怜我张家之基业啊!”二叔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下面的起哄,他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看上倒也有几分逼真,不过这个时候,高*潮才刚刚来临,下面那几个起哄之人突然不约而同地叫道:   “张老爷走的急,必然不希望祖业败在不肖子孙之手,我等往日里虽往来不多,但也不可袖手旁观,不如将张府之财产分为数份,交予大家代管,等张宏小老爷有了出息再归还也不迟。”   **裸地在谋夺财产,在场的众人都不是傻子,他们可是心知肚明,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即使有人不忿在二叔这个长辈面前也自然不会毫无理由的出头,所以原本的场面虽乱,但大多数人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不过“交予大家代管”这句话一出来,所有的人眼神一下子都亮了。   张府拥有这么多土地,多年来积累下的财产一定少不了,虽说肯定要让作为长辈的二叔那大头,但剩下的人再怎么也能喝些汤,就算到时候就算在乡间有些议论也是法不责众,大家一起担着,这等好事怎么能轻易放过?   “将大家一起拖下水,好手段,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此时的张宏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不过倒也不惧,房契,地契都在他手里,自己可是掌握着主动权的,而且再说了,谋夺财产本来就是对方理亏。   “诸位诸位兄长叔嫂的好意晚辈心领,二叔之教诲,晚辈谨记心中,日后必当勤勤恳恳,然我族中有人心怀鬼胎,意图中伤二叔。”张宏此时拱了拱手,脸色依旧平静,他扫视了大家一眼,一开始语气到还算缓和,然而突然间,话锋一转,突然厉身对着那几个起哄的人呵斥了起来:   “二叔为我着想,大公无私,然你等贪婪之小人却意图浑水摸鱼,当大家不知“刘备借荆州”之典故?我张家门风一向严谨,怎么出了你们这些不知廉耻之徒?今日看在二叔的面上大家暂不计较,还不快快滚出去!” 十二 谋算 [本章字数:201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08 07:54:47.0]   论起耍嘴皮子,那可是张宏的老本行,他这一番话在清代那可是极重的了,于是几乎霎时间,那几位起哄的年轻人脸色发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张府,而作为整个事件策划者的张家二叔此时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脸色又青又白,极不自然,甚至拄着的拐杖都在微微发抖,这么明显的指桑骂槐在场的每一个人可都听到了,这让自己以后怎么出门。   “二叔,这几个不肖子孙已经让我给赶走了,您消消气,要不,坐下来喝杯茶?”此时的张宏已经没心情再留大家了,不过他开口时依然满脸笑容的让人找不出任何破绽。   “不,不用了,你,很好,真是出人意料啊。”对于张宏极为虚伪的挽留,二叔嘴皮子不由得抖了抖,他咬牙切齿地吐出来几个字,随即一甩袖子连招呼都不打就告辞了,而看到这样的情景,其余的宾客也自然不会不识趣,他们在面带尴尬地闲聊了一会后也纷纷借故拱手拜别,于是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后院就再次只剩下张宏一人了。   此时的院内,安静无比,众多下人们缩头缩脑地躲在附近的走廊边缘连大气也不敢出,他们以一种带着惊惧的好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偷偷地窥视着这个自己伺候了这么多年的顽皮少爷,而也许是由于刚才的那一番凌厉的说辞,张宏这时候一动不动,下人们倒也不敢出声。   张宏不是在发呆,刚才在以雷霆手段击退了二叔等人之后,他便联想到了一个问题——张家巨大的财富,要知道,无论在太平年代还是乱世想要做出点什么成就钱是必不可少的,不过自己并不精通谋略,面对这么好的条件,居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书到用时方恨少,半响之后,张宏有些懊悔地拍了拍脑袋,前世的自己虽说在中小学的课本上读过一些政治历史类的总结,但大多空泛,而且到现在也基本忘得差不多了,这么长时间的回忆也仅仅想起几句什么“农村包围城市,放手发动群众,土地改革”一类的零散字段,这至少对于自己目前的处境毫无帮助,不过,愚者千虑,亦有一得,此刻的张宏还是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枪。   热兵器是战争史上划时代的发明,这本是后世人人皆知的常识,但在这个时代,闭关自守的清朝排斥着外来的一切事物,所以如果能搞到一批洋枪的话绝对能够在起义初期对敌人形成绝对的压制,而如果张宏的记忆不差的话,这个时候,和广西挨在一起的广东似乎已经遭受了英国的侵略,甚至连香港都被占领了,既然这样的话,偷偷买上些洋枪洋炮倒也不是没可能。   想到这些,张宏的眼睛渐渐地亮了起来,他随即转过头,高声喊道:   “马总管在吗?过来说话。”   马总管全名马老三,按照以前张家少爷的记忆,此人在小时后逃荒时被张老爷收留,今年已经三十有余,他从小就在张府干活,可靠性方面完全没有问题,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能力也同样出众,无论是府内购置日常用品还是发放例钱从来就没有被人坑过。   “小的在,请问老爷有何吩咐。”几乎在张宏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个穿着棕灰色绸质衣服的中年男子就小跑步地来到了自己的身旁,他弯着腰,以显示出谦卑之态。   “我有件事,要让你办一下,记住,这很重要,甚至关系到我张家的未来,所以千万不可以外传,听到了吗?”张宏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而当马总管郑重地点了点头之后,他接着说道:   “麻烦你花几个月的时间去广东一趟,帮我采购一批枪支弹药,我不要那些抬枪和鸟枪,只要洋人们的洋枪,型号要一样,子弹尤其多些,钱和随行人员你来决定,只是千万要保密,还有,洋人狡猾,你别被骗了,买枪前先去一个叫香港的地方看看他们官兵使用的枪,最好买的和夷人们用的一样。”   听了少爷的话,马总管的脸上明显地一愣,夷人?莫非就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黄毛鬼?少爷怎么对他们感起了兴趣,听说他们个个都会妖法,连官老爷都那他们没办法,不行,我必须得劝劝他。   张宏实在是没想到,派个人去和外国人接触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情,马总管在听自己说完后先是支开了旁边的其余下人,接着差点就跪了下来,那个情景可谓是苦口婆心,声泪俱下,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马老三讲出的理由简直是让人哭笑不得。   “什么,洋人们都是妖怪,晚上就会显形?还是吃人长大的?他们手里的东西全是小妖怪变得?”诸多闻所未闻,莫名其妙的理由一条比一条离谱,张宏一开始倒还觉得有些好笑,但很快,一股悲哀的情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占据了整个心头,他知道清末的百姓愚昧无知,但却不清楚这种所谓的愚蠢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马总管多少还算是认得几个字的,他都如此,其他百姓更是可想而知。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张宏突然有种极度疲惫的感觉,但人总得面对现实,他慢慢地喘了几口气,随即以一种无奈的语气开始解释起来,而直到大半个时辰之后,马总管才带着满脑子对枪械基本概念和西方人似懂非懂的理解半信半疑地答应了张宏的要求。   虽说对于洋人马老三依旧有一种莫名的抵触,但出于对主人的忠诚,自己还是竭尽全力地开始准备了起来,张老爷的眼光不错,这个马总管的确很有本事,购置枪支如此重要的事情其之前繁杂无比的准备工作他仅仅用了不到一天就完成了,于是在两天后的早晨,张宏在亲自送走了总管及其手下一行人之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十三 决定 [本章字数:203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09 13:59:15.0]   在马老三的管理之下,张家账房的收支存储可谓是一目了然,所以在总管走后的第二天,张宏仅仅花费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把自己的家底给弄了个清清楚楚,张家的确非常富裕,即使是除去房屋农田以及外放给佃户的高利贷等短时间内不好折现的财产也还剩下将近三万两的库存白银,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从融合的张家少爷的记忆中张宏知道,在这个年代,银子的购买力绝对是自己前世无法想象的,一般来说每两都可以兑换超过一千七百枚的铜钱,如果省吃俭用的话这几乎足够一个普通农民过上几个月了,所以如今自己即使再败家那也是一辈子花不完用不完。   看着库房那一堆堆白花花的几乎让人目眩神迷的银元宝,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的张宏愣是一个人站着傻笑了十几分钟,这如果能放到后世那该有多少?自己会是千万富翁?亿万富翁?不过,人终究还是要面对惨淡的现实的,很快,张宏无比纠结地发现,这里的钱就是再多上个十几倍也是白搭,自己根本无法在不久的未来爆发的太平天国动乱将其保住。   “有钱不用,过期作废。”很快,打了一个机灵的张宏脑海里浮现出了这句话,他不知道洪秀全什么时候起事,但从那天在平在山看到的一切来判断也绝对不会太远,自己虽说已经加入了拜上帝教,不过地位明显不高,如果不乘着这最后的和平时光做点什么以引起冯云山等人的重视的话,他张宏的未来或许就真的要被那历史滚滚的洪流所埋没了。   想到这一切张宏此时对于白花花的银子彻底失去了兴趣,作为前世的推销员,他见得世面太多了,平在山的拜上帝教明显已经基本成型,自己想要融入其高层就算是有读书人的身份其难度也不言而喻,到时候唯一的途径就是混资历,不过这样一来所要耗费的时间又是张宏所难以承受的,在他的记忆中,太平天国鼎盛的可以有所作为就那么短短几年,真等自己混出了头,黄花菜都凉了。   其实除了这个方法,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选择,那就是自己拉一批人单干,这样做甚至比融入拜上帝教高层更有优势,在张宏的记忆里,太平天国的组织形式太落后了,不但自始至终迷信盛行,甚至还不顾实际,一刀切地彻底禁绝孔孟之道,把所有的读书人推向了清王朝,到了最后更是腐败的一塌糊涂,如果自己能够掌握一股力量的话,凭借着后世的经验,即使无法彻底解决这些问题,也会在一些大方向把握上比洪秀全他们要做的好的多。   站立许久,脑子里一片杂乱的张宏也终于从库房向书房走去,他需要好好地静一静,不过也许是由于那大量白花花的银子带来的一种莫名的自信,自己似乎隐隐地越来越倾向于那种拉一批人单干的方案了。   这一天的中午对于张府的下人们来说可谓是极其难熬,以前的张家少爷那可是个极难伺候的主,而上午又有人看见说这个小老爷从库房出来后脸色就一直阴沉着,回到了书房更是关着门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来通知吃饭的仆人犯了难,饿着张宏他肯定是不敢的,但要敲门,搞不好就是一顿臭骂,运气再差点,扣这个月的例钱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就在那下人急的团团转之时,周雪正好从了旁边经过,这个婢女的得宠那在府里可是人尽皆知的,于是在苦苦央求之后,于心不忍的小丫头也终于同意帮这个忙。   周雪敲门时心中也有些忐忑不安,张宏待她很好是不错,但主仆之间的尊卑之分毕竟还是客观存在的,她从来没见过少爷不高兴的样子,所以踌躇不已也很正常。   “什么人,别敲了,快进来。”房间之内,张宏的语气透露着些许不耐烦,进过几个时辰的思考,他已经决定抛开洪秀全他们单干,但这谈何容易,即使马总管不出意外,武器的事情算是解决了,那人呢?从哪里来?   办法都是逼出来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宏倒也渐渐有了点眉目,自己唯一熟悉的,可以提供兵员的群体也许就是只有那些佃农了,但对方这个阶级即使不痛恨他估计也是唯恐避之不及,所以当下首先要做的就是取得这群人无条件的信任甚至是拥戴,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张宏知道,这个时代的农民都很淳朴,想要拉拢他们不难,但关键是要找到这群人所需要的东西,自己目前对此可是一无所知,正发愁呢,就有人敲门,他的语气能好才怪。   “少,少爷,吃饭了。”门口的周雪明显被吓了一跳,而回过神来的张宏火却一下子就消了,张府下人的饮食的确不怎么样,但比起农户们还是要好上不少的,经过这段时间的营养的补充,此时这个小丫头看上去更是清丽脱俗,自己本来就是无礼在先,再不认错的话对于别人,尤其对方还是个美女的情况下那简直是不可饶恕。   “是雪儿啊,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事情,吓着你了。”看着周雪带着一丝惧色的脸庞,张宏心中不由的闪过一丝内疚,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对方的脑袋,柔声安慰道,而这个时候,一道灵光突然从脑海里跳了出来,周雪以前可就是佃户,这些农民需要什么,她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少爷没事就好,哥,快去吃饭了。”看到张宏再次恢复到了以前和和气气的样子,周雪松了一口气。   “不急不急,雪儿,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还没来张府的时候,心中最大的愿望,或者说是期盼是什么?”   “这就多了?”周雪扳着手指,可爱地歪了歪脑袋,她想了一会,说道:“我最希望我们家可以有一片自己的地,还有,就是可以马上还清欠你们的债。” 十四 烧 [本章字数:216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0 07:43:03.0]   “对啊,谢谢你,雪儿!”此时的张宏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前世的书中,一些类似于“中国的问题就是农民的问题”,“农民的问题就是土地的问题”的字句一下子跃入了脑海之中,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抱了周雪一下。   “啊,少爷。”毫无准备的周雪被张宏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不过心中却是高兴居多,自己虽说依旧有些不明就里,但看样子明显是帮少爷解决了什么难题,而少爷高兴,她也一样会跟着高兴。   “走,我们吃饭去。”张宏此时明显不想解释什么,他不由分说拉起周雪的小手向外走去。   ......   前世作为推销员的张宏对人的心里有着很大程度上的把握,循序渐进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一下子把土地财产分出去先不说那些佃农会不会因为难以置信而变得疑神疑鬼,甚至提心吊胆,就是他们如自己希望的一样感恩戴德,这么大的动作也会瞬间把整个张家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引起无数人的关注,这绝对是目前正在积极准备早反的张宏所不希望看到的。   免除这些佃户所欠下的全部债务,张宏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终于想到的办法,在清末,放高利贷那是地主阶级除了地租之外的另一个重要收入,在利滚利的计算方法下凡是借了钱的农民基本是一辈子还不清了,而来自后世的张宏很清楚,“希望”对于个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免除债务看似动作不大,但有了盼头的老百姓对自己的感激绝对是难以想象的。   说做就做,下午张宏很快通过账房调出来了厚厚一沓借据,按照管事的说法,算上利息,这些借据的总数高达三千余两,几乎包含了张家所有的佃农,这不由得让自己心中一寒,这么大的数字,怪不得老百姓要造反。   “走,雪儿,和我一起去田里看看。”第二天一早,准备好了一切的张宏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他怀揣着所有的借据,向着一旁的周雪招了招手,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善意,他一个家丁都没打算带,甚至连地主老爷们出行必备的轿子都扔到了一旁。   佃农们的住处虽说有些远,但比起紫荆山区来说就根本不算什么了,仅仅过了十几分钟成片的田野就出现在了两人的眼中,不过由于此时已是十一月间,再加上这段时间全都是利于秋收的晴朗天气,这时的田野反倒显现出一丝荒凉来,暂时空闲下来的农户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门槛上似乎在聊着什么。   穿着一身华贵衣服的张宏在农民中非常的显眼,所以在第一时间就他成了大家瞩目的焦点,不过这些百姓的目光中除了畏惧就是排斥,这让自己非常的不爽。   “大家好,我今天来呢,主要是...”急于打破这种尴尬对视的张宏很快就从怀里掏出了那一沓借据在空中挥了挥,不过,这似乎起到了完全相反的作用,自己的话才吐出了不到半截,佃农们就一下子一哄而散,仿佛见了鬼似的,其中不少人边跑还边嚷嚷,而张宏由于离他们并不算远,所以倒也依稀辨认出了几句:   “大家快跑,张家少爷收债来了。”   “小老爷比他爹还狠,前段时间不是才刚收过债吗,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这群佃户们跑的比兔子还快,仅仅是一会,偌大的田野里就只剩下张宏和周雪二人了,而张宏此时则依旧保持着手拿账单挥舞的样子,笑容僵在脸上,一副尴尬至极的样子。   “不至于吧,怕我怕成这个样子,好歹也得等我把话说完吧。”半响之后,张宏发现自己似乎太低估了农户们和张家的对立程度,他慢慢把手放了下去,讪笑着。   “没事的,哥哥,如果不是你事先告诉我的话,我也会以为你是来收债的,不要怪他们,这样吧,我在他们中倒还算认识一些人,应该可以把大家集中起来。”看到张宏尴尬的表情,周雪心中一软,她连忙在一旁开口安慰,随即还不等自己回话,就已经蹦蹦跳跳地向着农户们居住的地方跑去。   “谢谢你,雪儿!”出师不利让张宏有些恼火,但周雪的表现却让自己随之一喜,本来带上她不过是一时的兴起而已,但如今却成了此行成败的关键,看着远去的小丫头,他突然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也许是出于对曾经有着相同处境的同伴的信任,周雪的任务完成的倒也顺利,在她不厌其烦的解释下,虽说佃户们依旧根本不相信张家会免除自己的债务,但却也渐渐地不再躲避,他们三三两两地从各个角落里走了出来,聚集到了张宏的周围。   “乡亲们,我知道你们生活不易,今日我不是来收账的,相反,我要免除你们所有的债务。”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张宏知道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不过,群众们的反应依旧木然,他们的眼中甚至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李二狗,谁是李二狗,上来领你的借据。”有过推销员经验的张宏自然不会让这种冷场持续,他知道事实胜于雄辩,所以也干脆不解释,而是从一沓借据里随便抽出了一张,大声念道。   李二狗的名字刚被念出,大家的眼光就一下子看向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瘦弱男子,但当张宏将借据递上之时,对方连连摆手后退,甚至最后都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地嚷道:   “老爷,就不要那小的们寻开心了,欠的债账我一定会换上的,求你再宽限些时日吧。”   张宏觉得自己已经够有耐心了,但无论他怎么说,这个李二狗就是不肯接借据,更麻烦的是,这个家伙每说一句话,旁边的其他佃户都会不自觉地点头表示同意,这让张宏清楚,就算自己换上一个人,结果估计还会是一样的。   “帮我生一堆火。”半响之后,张宏也有些恼了,他转头对着周雪吩咐道。   在这个时代,生火几乎是农村里每一个人必备的本领,所以周雪仅仅用了几分钟就完成了少爷的交代,而之后,看着面前越烧越旺的火堆,在所有人极度惊愕的眼神中,张宏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借据一张不落地朝里面抛去。 十五 民团初设想 [本章字数:205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1 00:25:29.0]   纸质的借据一接触熊熊燃烧的篝火便迅速灰飞烟灭,随着微风的吹拂,纸张那一片片带着火星的黑色残渣如同蝴蝶一样从众人的眼前缓缓飘过,明亮的火焰照耀着大家呆滞而难以置信的脸庞,几乎在这一刹那,仿佛间整个天地都安静了下来。   张宏很满意大家的反应,所以他也不着急,而是静静地站在众人的中间,半响之后,也不知是谁先反应了过来,“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霎时间如同连锁反应一般,自己周围一圈数以百计的佃户们全都纷纷效仿,喜极而泣的哭声和“砰砰”的磕头声不绝于耳,甚至连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的张宏都一下子被弄得手忙脚乱。   “大老爷,你可是救了我们一家的命啊!”   “张老爷,张大善人啊,我干了一辈子活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人啊!”   众人的激动过度的哭声和语无伦次的感激之语先是让张宏吓了一跳,他连忙上前试图将大家一一扶起,但众佃户似乎是铁了心一样,扶起这个,跪下那个,闹了半天出了一身汗,情况也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改变,甚至这热烈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都把自己感染了,一时间,一种融入了群众的感觉溢满心头。   其实张宏并没有觉得自己做了多么大的好事,以二十一世纪的观念来看,剥削是注定要被消灭的,别说是免除这些债务,就是农民把地主家的土地全给分了那也是历史的必然,但在这个时代,淳朴的农户们什么都不懂,也许在他们的心中,自己生来就是命苦,地主老爷们就是天,就是神,大家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心思,而如果有一天能得到老爷们的一点点的恩惠,那简直是天大的事情。   佃户们的感激和那热烈的拥戴气氛让张宏在不知不觉间也同样激动的浑身发抖,他的心中甚至涌起一股豪气,人不负我,我不负人,大家待我如此,我必将消灭这世间的一切害人虫,让所有人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佃户们在张宏的劝慰下渐渐都站了起来,而这个时候,大家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少了几分警惕和畏惧,多了一些善意和尊重,随后,张宏更是充分发挥前世推销员的口才和大家聊起了天,但放下戒备的农户们虽然很健谈,不过局限于他们经历的缘故,大家聊天的话题不外乎那些多少显得乏味的家长里短,然而,对此,张宏听得却是津津有味。   下午,肚子有些饿了的张宏终于与众人告别,此时的他心中微微有些发酸,通过一上午的闲聊,自己已经基本弄清楚了这些佃户们的生活状况,总的来说就一个字,“穷”,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穷的多,在他们的生活中,吃糠咽菜就不用提了,病死,饿死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而更雪上加霜的是每年青黄不接之际,大量的流民就会三五成群地打家劫舍。   由于这里是大县城桂平的辖区,官府还有一定的威慑力,他们倒也不敢袭击大户人家,所以倒霉的也就只有这些农户,而至于吃了亏的百姓更是不会去报官,俗话说“贼过如筛,兵过如洗”,那些官差衙役捉贼的本事没有,敲诈勒索倒是一等一的,被强盗打劫了家里多少还能剩下点东西,但如果报了官,不把你吃拿卡要的家破人亡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雪儿,待会你去账房支点银子,给这些佃农每家每户都发二两。”回家的路上,张宏心情格外沉重,这个时代农村的惨状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他甚至根本不明白这些人是如何才能存活下去的,这次决定分发银子已经不因为收买人心这个最初的目的了,而是纯粹出于人的同情和良知。   “是,少爷,你真是个好人。”听了这句话,周雪高兴的跳了跳,她对于这些不久前还是街坊邻居的佃户们还是很有感情的。   “好人?”听了这个词语,张宏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古怪笑容,接受过后世教育的他很清楚,自己家里的财产都是从百姓那里敲骨吸髓而积累起来的,好人这个称谓他还真的不敢当。   几百两银子对于张家来说那仅仅是九牛一毛,张宏想要调度那可谓是再轻松不过了,当天下午,在周富贵的监督下几个家丁就带着小半箱子的碎银子上路了,看着所有的一切都无比的顺利,张宏心头也算是放下了一件事,他回到书房,准备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枪杆子里出政权。”来自后世的张宏对这个理论无比的熟悉,他清楚无论是想要在未来大展拳脚或者说眼下得到冯云山等人的重视,武装力量都是不可或缺的主要条件。   说起武装力量,在这个时代,为了防止小股流寇,地主家组建团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比如张家的家丁就是一支有着七八十人的准军事组织,但这股力量完全是吃饷办事,平日里养尊处优,毫无斗志,欺压百姓还行,但真要碰上大场面不溃散就很不错了,而张宏要的是一股能吃苦,敢拼命,有理想且绝对忠于自己的力量。   以防止强盗扰民为由,将那些农户组织起来,然后严加训练,这是张宏首先想到的办法,而至于憎恨统治者,忠于自己,为了某某理想而奋斗这一类理念则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培养。   这个时代由于生活和医疗等条件的原因,每家每户中很少有老人,所以按照张家佃户的数量来说完全可以动员出近五百左右可以战斗的青壮年,这个数字听上去不多,然而要知道即使在整个平在山,杨秀清冯云山二人麾下的总人口也不过两千余人而已。   沉浸在构想中的张宏脸上渐渐多了几丝笑容,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被门外的一阵吵闹惊动,随后还没等自己开口,一个家丁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大叫到:   “老爷,不好了,二叔带着好多人堵上门来了!” 十六 不肖子孙 [本章字数:212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2 08:52:48.0]   张家二叔其实本名叫张清远,只不过因为他在族里辈份太高,所以随着老一辈人的逐渐故去,也就没有谁可以直呼此人的姓名了,上一次如果不是他弄巧成拙地叫来一帮晚辈帮忙,自己能不能这么容易将其赶走却还两说,毕竟在讲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古代,同一宗族中辈分高一级那可是能压死人的,如果张清远真的不顾脸面,纠缠不休,那也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他来干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张宏眉头一皱,许多的念头已经在心中转过,自己小对方一辈,本来就处于弱势,但愿不要被他抓到什么把柄才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作为一家之主的张宏很快就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跨出书房,而还没等他接近大门,一阵阵杂乱的喧哗声就已经清晰可闻,如果仔细分辨,还可以依稀听见类似于“不肖子孙,败家子”一类的词语。   “糟了,一定是我把借据烧掉的事情传到了这个老家伙的耳朵里,他要借题发挥了。”这时候已经隐隐猜到了事情原委的张宏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这的确是一个极大的把柄,更糟糕的是早先张清远谋夺家产是用的就是自己守不住家业的理由,这一下不是正好把罪名给坐实了吗?   “大家看见没,老夫我早就知道这个小子是个败家的种,张家祖上无德啊,怎么出了这么个不肖子孙!”头皮有些发麻的张宏刚刚跨出府邸大门,就看见自己的二叔正挥舞着拐杖做出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他朝着已经将大门堵的水泄不通的众族人嘶声力竭地喊着,而周围的听众仿佛也极为赞同似的连连点头。   事实上这张府的财产虽然看起来和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没什么关系,但在古代不同宗族之间的关系可向来不怎么和睦,为了水源,耕地发生械斗以至于闹上公堂那是常有的事情,而这个时候族里要是有那么一两个地主说话都能直起腰板,毕竟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每年征税时也是要多多依仗这些地头蛇的。   在这个娱乐极度匮乏的年代什么传播的最快?各种流言蜚语无疑可以坐上头把交椅,张宏烧借据这种千年难遇的事自然不会例外,甚至在好事者的口口相传下此时坊间都已经流传出了好几个版本了,不过这些版本到了张氏族人的耳朵里可就有着不同的意味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得出了一个结论——张宏是个大大的败家子,接下来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在张清远的鼓动下和带领下,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这些人聚集到了张府的门口。   “不知二叔今日光临,且如此兴师动众,有何见教啊?”看到如此宏大的场面,张宏在跨出大门的一瞬间心中就有些打鼓,这哪是简单的堵门啊,简直批斗会有得一拼了,不过这个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面对大家聚焦过来的目光,他只能对着张清做了一揖,强笑着问道。   “你还有脸问我?上午私自做主,烧掉所有借据,可有此事?”张清远将拐杖戳的“当当”直响,厉声质问。   “确有此事,不知有何不妥?”张宏脸色平静地回答道,作为前世的推销员,他的反应能力和嘴上功夫可不是吹的,就在刚刚那一刻,应对之法已经悄然浮上心头。   “有何不妥?!你败坏祖宗基业还有理了?”张清远明显没有料到他这个侄儿不但没有一丝慌乱悔过之色,反倒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一时间气血上涌,连声音都气的有些发抖了。   “祖宗基业?我张家为朝廷大员之后,虽此时已不再其位,但受祖宗教导世世代代爱民如子,如今本地连年灾荒,饿殍遍野,免去佃户所欠债务又有何不可?晚辈不懂事尚可谅解,但二叔您德高望重,却怎么也如此?你们,快去把家门关上,我与此等只为谋取私利之众无话可讲。”张清远话音刚落,张宏的凌厉的反驳就随之脱口而出,而之后,他更是转身走进府内,同时命人关上了大门。   “爱民如子”这一顶帽子不可谓不大,常年无人忤逆的张清远一时间更是有话说不出,当他反应过来之时,张府已是大门紧闭,这更是让人暴跳如雷。   张宏很清楚什么叫做人嘴两张皮,如果真要耗下去,这段话也可以找到很多攻击的漏洞,比如最后责怪自己的二叔,在封建社会这完全就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不过张府可是自己的地盘,只要能让对方语塞那么一瞬,他有时间撤退,那就成功了。   “这次算是把整个宗族都给得罪的彻彻底底,再加上张清远那个家伙,以后要办点什么事可就举步维艰喽。”张府之内,听着大门外传来的气急败坏的吼叫声,张宏摇了摇头心中默叹,他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阴郁,虽说自己已经决意造反,但目前一切都还在最初的筹备阶段,所以日后少不得会很麻烦。   “洪秀全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起事,我必须得抓紧了。”这次的二叔闹事让自己的心情陡然恶劣了起来,于是顺带着平日里的一些烦心事也渐渐涌上心头,不过这个时候的张宏在经历了些许磨练之后也成熟了很多,他很清楚万丈高楼平地起的道理,但即使如此,也必须要加快计划进行的速度了。   张府大门之外,张清远毕竟也只是个普通人,再加上年事已高,又被张宏气得不轻,所以面对紧闭的大门他在骂了几句之后就因为急怒交加而摇摇欲坠,这着实把旁边的那些晚辈吓得不轻,连忙上前不由分说就将其架了回去,而至于那些普通的族人,在没了出头鸟之后自然也不会在这里傻站着,所以倒也渐渐散了。   经过这次事件,张宏在坊间的声誉更加恶劣了,他除了败家子之外还多了一个忤逆的罪名,不过至于其本人,除了对此感觉有些郁闷之外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心中很清楚,在不久的将来,这里将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切的一切都会被粉碎,而自己也会由此正式踏上中国的历史舞台,在这大变面前,一切都将是微不足道的。 十七 故事 [本章字数:200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3 08:49:12.0]   组建民团那对于百姓来说可是梦寐以求的事情,大家都是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的穷人,谁也不想在青黄不接这一年中最困难的时期再被别人洗劫一番,但俗话说人穷志短,所有的佃农可都是要养家糊口的,先不说置办武器就要花上一大巨资,就是民团平日里训练可能耽误的农耕功夫又怎么算?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地主没有感受到匪徒们对自家的威胁之前想要让他们花销这笔银子无疑是痴人说梦,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治安相比较还不算太混乱的桂平县周围,百姓就只能自认倒霉了,或许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求神拜佛,盼望强盗们在打劫时放过自己的一家老小。   出于类似种种原因,张府筹建民团的工作进行的异乎寻常的顺利,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就有超过四百人的青壮年被组织了起来,他们虽说看上去面黄肌瘦,穿的也是破破烂烂,但也许是盼望这一天已经很久了的原因,当几天后张宏再次来到佃农们所住的大片田野之上时,已经提前收到通知而早就聚集起来的民团成员们正有说有笑,显得十分地亢奋。   “小老爷来了!大家快跪下来。”很快,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张宏一下子就成了大家瞩目的焦点,只听“哗啦啦”一声,所有的农户就像约好了一样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大家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佃农们的这一极为突然的行动着实让张宏愣了一下,随即他连忙跨步上前试图将大家扶起,毕竟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他虽说因为耳闻目染的缘故对下跪早就不怎么排斥,但心中也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丝不自然的。   “老爷,您对我们恩重如山,甚至不惜背负败家子的名声,我们实在是无以为报啊!”张宏的举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所有的佃农们依旧如同钉子一样跪着不肯起来,与此同时,反倒有几句议论从角落里传来,霎时间,到处都是一片附和之声,甚至里面还隐隐夹杂着些许因为过于激动而造成的颤音。   “我们不如给恩人磕几个头吧。”很快,也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于是甚至还没等张宏做出反应,大家就已经恭恭敬敬地照做了,甚至其中还有几人把脑袋磕的“砰砰”直响,连额头上出了血也丝毫不顾,他们中几乎所有的人还一边磕头,一边发誓赌咒:   “老爷,我们虽然穷,但好歹也有着一条贱命,您要是有什么吩咐,一句话,大家就是拼死也替你办到!”   “就是,就是,有什么您尽管吩咐,到时候大家如果畏缩不前,那就天打雷劈!”   众人一连串的举动让张宏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内疚,他几次把话卡在喉咙口却吐不出来,自己虽说也办了几件事,但如果以后世标准评判也不过是微不足道而已,何德何能让大家如此相待?   此刻的张宏终于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群众路线,什么叫做得民心者得天下,不错,这个时代的农民的确没有觉醒,他们对自身的命运没有任何认识,甚至连大字都不识一个,但就是这个长久以来被统治者轻视的群体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一旦某一天被激发起来,甚至可以改天换地!   “大家快快请起,我只不过做了一些应该做的事情罢了,怎么受得了如此大礼,你们放心,只要我还在一天,就绝对不会让大家受半分委屈,你们以后一定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的!”此刻的张宏心情激荡,他不由得咽了几口吐沫,大声保证道。   和张宏想象中所有人热泪盈眶,满怀憧憬的样子不同,他的话音一落就遭受到了意想不到的冷场,几乎在一瞬间,前一刻还充满了希望与活力的佃农们一下子就沉默了,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绝望,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愤怒。   “老爷,不说衣食无忧,我们只要能饿不死,再就是有钱娶个媳妇传宗接代那就心满意足了。”   “就是啊,老爷您大慈大悲,免了我们的债,但县里的官老爷们刮地皮可一点也不手软,这几年年成不好,我们活不下去了才当佃农的,但没想到田卖到了张家以后朝廷的税是免了,但那些官老爷们每次下乡还是要敲诈勒索,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老爷您免了我们的税,那些官差们肯定已经知道了,到时候攒下点钱还不是白白便宜了这帮混蛋。”   “不错啊,这几年天公不作美,也不知怎么的连年灾荒,收成差的紧,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   乡亲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虽然杂乱,但还能勉强听清,不过由于之前经历了许多事,对于这个时代百姓生活困苦有了一定了解的张宏虽然心中依旧不是滋味,却也不至于失态了,他只是狠狠地握了握自己的拳头,造反的念头更是坚定了几分。   “哎,这些问题我也没办法去解决,但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祖先过的可不是这样的生活。”心中的波动在持续了几秒后很快被张宏强行压制了下来,虽然自己没有实际执行过宣传一类的任务,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就是再傻也知道这个时候是争取民心,激起大家对满清统治愤怒的最好时机。   “老爷,这从何说起啊,我们命不好,世世代代都过这种生活,不过您是读书人,知道的多,要不,给我们讲讲?”和张宏的打算一模一样,自己的话一下子引起了大家的兴趣,自己话音才刚刚落下,就有人接上了口。   “行,这个嘛,要从很久以前的汉朝,唐朝说起,那个时候,还不是满人当家,做皇帝的都是我们汉人。”面对大家一片的附和声,张宏在心中暗喜的同时也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随即语气抑扬顿挫地讲了起来。 十八 著书 [本章字数:192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4 23:54:57.0]   张宏前一世本来就是做销售的,口才自然是没话说,再加上考虑到听众们的知识水平,他讲的很通俗易懂,甚至还是不是地插上几句当地的民间俗语,因此佃农们虽然大多都目不识丁,却也很快就听的津津有味了。   演讲是伴随着大家惊叹和向往的表情进行的,当汉朝的“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和唐朝的“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的太平盛世之景在农民对于安定生活的强烈向往中展现出来时,几乎每个人的世界观都在刹那间被颠覆了。   张宏的故事讲了很久很久,但却没有一个人感到乏味,相反整个民团都被其中的内容牢牢吸引住了,大家的脸上满是向往,甚至到了最后还表现出了对自己出生在这个年代自怨自艾的样子,而这样的状况在之后张宏告诉大家全国上千万满人都是游手好闲之徒,全靠官府对大家的横征暴敛来养活时一下子达到了高潮。   “祖宗啊,原来你们以前过的这么好哦,我怎么就晚生了这么几百年啊!”   “都怪那些满人大老爷,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越活越回去喽。”   “这有什么办法?只能怪我们命苦呗。”   ......   听着大家的抱怨,张宏虽说早已经口干舌燥,但心中却暗自欣喜,他很清楚,此刻这些了解了事实真相的百姓也许摄于长久以来对皇权的恐惧不敢朝着造反这个方向去想,但却已经在心中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对当下满清统治者的不满甚至是仇恨的种子。   因为张宏的演讲,这一天民团没有进行任何训练,毕竟这个季节虽说是农闲,但大家家中多多少少还是有活要干的,所以作为准军事组织所有人每天最多只能操练两三个时辰,不过即使这样,张宏的心情却还是非常兴奋的,因为他发现了以前自己忽略的一个至关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性的问题,那就是信仰。   因为种种原因,在前世喧嚣的世界中,共和国民间信仰普遍缺失,为了生活而每天奔波的张宏也不例外,所以自从来到了这个时代,他对于这方面也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但今天,众人极度强烈的向往和对生活的懊恼无奈之色让自己突然明白,在这个百姓们全都无比淳朴,对于现状高度不满却又十分迷茫不知如何去改变的时代,信仰或许可以起到让人难以置信的效果。   说做就做,回到家里的张宏立刻就叫人拿来了纸和笔,关上了书房的大门,他要写一本书,一本宣扬驱除鞑虏,粉碎满清统治,号召全天下人民觉醒过来打破自己身上的枷锁的书。   “我要怎么写呢?”书房之中,提起毛笔的张宏闭目思索,基于这个时代最广大劳动人民的知识水平,通俗易懂和贴近实际那必须是第一要务,自己虽说没有当过作家,但后世发达的信息社会对人潜移默化的影响在这个时候就发挥出了决定性作用,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张宏就在纸上提笔写下来第一行字:   “天下田,乃上天赐予农户也,凡天下田当由天下人同耕,然今日土豪劣绅吞没良田,收租敲骨吸髓,佃农贫户往往被逼流亡于外乡,有家难回,此是何故?”   张家之前的这个被占了身体的倒霉少爷虽然不学无术,倒还写了一手好字,因此张宏虽说无论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用毛笔书写,却也很是清秀,他看了看纸张,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本书的基本框架张宏在已经考虑的差不多了,全书主要分为两块,即土地篇和士子篇,这不是无的放矢,因为它们分别对应当下社会上的影响力最大的两个群体——农民和读书人,只要将这两个群里鼓动起来,一切的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根据张宏记忆中残留的一些后世对历史的总结,这两者缺一不可,农民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他们可以破坏旧的一切,可以改天换地,是革命的主力军,但与此同时,基本都是文盲的他们对于一切先进的事物本能的排斥,斥科学为妖法,视机器为怪物,恨不得毁之而后快,甚至在几十年后的义和团运动中妄图以咒语鬼神来对抗洋枪洋炮,可谓愚昧之极。   但读书人就不同了,不可否认,他们在清末虽说多是迂腐空谈,脱离实际之人,但一来他们在社会上影响极大,必须拉拢,二来,读书人的眼界远高于农民,历史上,无论是洋务运动还是辛亥革命,它们的推动者和执行者几乎都是读书人。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张宏的每一天都过的极为忙碌,甚至除了上午去组织民团训练以外几乎把剩下的空余时间全都扑到了写作之上,而作为视野开阔的现代人,他的书虽然没什么之乎者也之类的修饰词,但却观点极为新颖,颇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同时,前世作为推销员的张宏也不会埋没自己巧言能辨的优点,在士子篇中,他在仔细翻阅了四书五经之后使用了大量的篇幅来重新解释孔孟之道,比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说,张宏以孔子曾周游列国,并不愚忠与某国国君为由,将这一句中的“君”解释成了华夏之百姓。   毛笔写字虽然慢,但在一个多月之后,一部接近十五万字的作品也终于接近完成,不过这一天,正在房间中对自己的成果进行着最后的修改的张宏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门外,传来一个仆人恭敬的话语:   “老爷,有人求见,他们递上了帖子,说是从紫荆山区里的平在山来的。” 十九 石达开 [本章字数:208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5 09:02:06.0]   “平在山?快快有请。”听到仆人传话张宏先是一愣,随即便起身招呼,也许是已经有了一支忠于自己的武装力量作为后盾,此时的他对于拜上帝教已经少了许多敬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然和理性。   客厅之中,一人端坐于太师椅上,他的年龄看上去不大,仅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但却体型十分高大,显然常年习武,不过同时相貌却也有几分读书人的儒雅,两者结合在一起使此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难以掩盖的慑人气势,几乎只是看了一眼,张宏就收起了小视之心,这个人,绝对是拜上帝教中的又一核心人物。   “平在山的兄弟远道而来,张某未能迎接,还请恕罪,不知兄弟能否告知名讳?”张宏很快拱了拱手,满脸笑容地说了几句客套话表示欢迎,而对方也同样很客气,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作揖回礼道:   “不敢,不敢,区区贱名不足挂齿,在下姓石,名达开,今日冒昧来访,还望恕罪。”   “石达开?!”张宏身体因为过度震惊甚至不由得微微晃了一下,不过也许是自己先前已经经历了太多大事的缘故,此刻的他倒也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毕竟历史名人吗,也不是第一次见了,这个时候也许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对方此行的目的。   石达开在拜上帝教里地位不低,这一次来绝对不是单单联络感情这么简单,难道是组建的民团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想要夺权或者是拉拢?也或者有可能马上要起义了,过来通知我?在短短的几秒钟内,无数猜测在张宏的脑海里闪现,不过在心头急转的同时,他的表面倒也不露分毫,而是继续笑着客气道:   “哪里,哪里,石兄弟的到来简直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只是这次不知有何吩咐啊?”   张宏没有兜圈子,至少此刻自己和洪秀全这他们还算是一家人,就算他有拥兵自重,不听号令拜上帝教也不会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对自己人动手,所以与其委婉客套,倒还不如直截了当,这样不但可以在言语上占据主动,还活血可以给历史书上所描述的心直口快,没什么花花肠子的石达开留下个不错的印象。   “吩咐不敢当,只是洪秀全洪兄弟听闻兄弟你为大业组建了民团,心中十分高兴,特命我来观摩一番而已。”见张宏爽快,石达开笑了一下道。   “原来是过来摸底细的,对了,这个时候的太平天国领导层还处于努力开拓的阶段,暂时还是十分理智和进取的,对我的态度绝对是竭力拉拢,看来这一次石达开是过来摸底细的,他应该是要根据民团的规模和战斗力来确定我在拜上帝教中的地位。”对方话音刚落,张宏就判断出了石达开此行的目的,不过他也不反对,甚至还有些欣喜,毕竟,这至少说明了太平天国高层已经开始重视自己了。   当然了,在领着石达开前往民团训练地点的路上,张宏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确,洪秀全他们重视自己是不错,但问题是,他对于这支民团的实际战斗力心中也不是太有把握,自己前世又不是军人,所以要论起对军队的训练方法那自然是云里雾里,他在组建民团之初甚至还因此考虑过出钱聘请教官的问题。   但这个时代毕竟是高度封闭的十九世纪,张宏让人跑遍了十里八乡,人倒是请来了不少,但个个都不符合要求,他们要么就是只有匹夫之勇的习武之人,要么就是来骗饭吃的,甚至还有些极度腐化的绿营兵官长也往里面凑合,这就算是距自己心中最低的标准也差的太远,几天下来,钱花的不少,人,一个都没找到。   渐渐的,心中已经非常不耐烦的张宏终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自己做教练,他还就不信了,凭借着后世积累的那些经验照葫芦画瓢,就算训练出来的部队再怎么差,也不至于比不过清朝的绿营兵吧。   民团的训练的确很刻苦,但其操练的方式就有些古怪了,张宏完全是按照军训的那一套来的,先是按照班排连分组,以平日里在大家的心目中比较有威望的人担任长官,再者就是队列训练,培养大家服从命令,听上级指挥的意识,至于武器,那就更简单了,暂时并不缺钱的自己综合了不少武师的意见,最后统一采用了长矛。   张宏肚子里的墨水一共也就这么多,因此在最初几天让大家系统地练习了几遍后也就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了,所以长期以来整个民团几乎都是自己操练,至于张宏本人,也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偷懒隔三差五地抽查罢了,而这一天,当二人来到田地之上时,在各个头目的指挥下,所有人正训练的热火朝天。   “嘿,杀!嘿,杀!”借鉴了后世公司广泛使用的一些制度,张宏在整个民团里按照大家在不定期的检查中的表现制定了一整套奖惩措施,穷苦的农民为了获取补贴家用的银子操练时极为刻苦,完全不需要别人的监督,所以虽说民团才成立了一个多月,但一眼望去倒也已经整齐划一,气势不凡了。   “石兄弟,这是我训练的民团,让您见笑,要不,您来指点指点?”虽说张宏心中一点底都没有,但既然石达开已经来了这里,怎么说也不能弱了气势,因此他的脸上完全没有显露出一丝的异样。   “不错,不错,队列整齐划一,各大小头目组织也很有序,一上战场绝对这绝对会是一支精兵,张兄弟,想不到你是真人不露相啊。”民团这样的训练方式让石达开眼前一亮,甚至张宏的话音刚落,他就忍不住出声夸赞了起来。   “呼。”作为名留史册的著名将领,石达开说的话张宏还是非常相信的,此时的他悄悄地松了口气,自己的训练方法很大程度上都是照搬前世的军训的那一套,这上百年积淀下来的组织方式的优越性自然不言而喻,不过出于对军事的陌生,张宏这段时间来多多少少还是会提心吊胆的。 二十 理论结合实际 [本章字数:209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6 08:53:50.0]   松了口气的张宏看着民团的操练那是越来越满意,甚至有些洋洋自得起来,不过石达开就不同了,他在欣赏之余再次仔细地观察了这支部队的整套训练方式后,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张兄弟,这套训练方法虽然极为简明有效,但有几个地方恕愚兄难以理解,不知这些兵勇队形为何站的如此松散?”数分钟后,石达开突然拍了拍张宏的肩膀问道。   “站的松散那自然是因为...因为...”对于这样的问题,志得意满的张宏张口就说,前世出于兴趣,他曾经对军事知识也有些涉猎,所以很清楚在现代战争形势面前呈密集冲锋阵型的部队在战场上会遭受怎样的伤亡,然而这话仅仅吐了一半就卡在了那里,作战中淘汰密集冲锋队形,这个时代貌似欧洲人也做不到吧?   “我真是太大意了,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呢。”很快,张宏的背后冒出了一丝冷汗,在冷兵器时代,自己的这个队形貌似很容易被敌人一个冲锋就撞的七零八落吧。   张宏虽然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尴尬已经给出了显而易见的回答,石达开笑了笑,接着说道:   “当然了,这是训练中的最大问题,但愚兄还有一些建议,你的民团使用长矛应该是请练武之人训练的吧,但战场上打仗靠的可不是一两个人,在短兵相接中太多的花式起不了作用,他们会很快被后面的人往前挤的,所以只要练熟劈,刺,砍几个动作就行了。”   “他们使用长矛的套路不一,各打各的,这很危险,在冲锋时容易造成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   “一寸长一寸强,你的民团打仗时应该整齐划一地向前平握长矛,向前冲锋,但在这训练中我完全没有发现大家有这个意识。”   ......   石达开的语气虽然温和,但张宏却只感觉浑身上下凉冰冰的,这些疏漏在战场上搞不好可都是能要人命的啊,骄傲自大害要不得,他之前无论做什么事由于凭借着后世的知识都十分顺利,渐渐的也就有些松懈了,不过这一次训练民团居然被石达开一下子挑出了这么多问题,这似乎给自己敲了一个响钟。   不错,凭借着穿越者的优势,张宏的确可以熟知人类发展趋势,正确掌握历史大方向,走上许多捷径,但相对的,自己也不是什么万能的超人,所以一旦碰到需要具体动手操作的事情,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如果再自以为是,很可能就会在造反这条风险极高的道路上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多谢石大哥指点,在下感激不尽。”想到这些,张宏突然后退了一步,朝着石达开深深鞠了一躬。   “不必多礼,一入我教,大家皆是同胞兄弟,这也是我分内的事情。”石达开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却也微微透露出了一丝笑意,在他看来,张宏是个难得的人才,他年龄不过十来岁,却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将这些散乱农民训练的有模有样,甚至是令行禁止。   不错,这一训练方法是存在这样那样的瑕疵,但想必也是创造者阅历不足的缘故,张宏就是一块璞玉,一经雕琢必然焕发出无限的光芒,而更重要的是,他非常谦逊,肯接受意见,石达开甚至可以想象,自己眼前的这个小孩未来会有着多么难以想象的成就。   酒逢知己千杯少,对于这个自己极为看好的后辈,石达开自然愿意与之深谈,而有着前世知识积淀的张宏在这一环节表现当然不会平庸,他提出的每一个观点都非常新颖,甚至有的还可以称之为离经叛道,如果流传出去,百分之百会被读书人群起而攻之,那些拘泥于四书五经老夫子就是被气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石达开是什么人,即将爆发的农民起义的重要领袖,他虽然也读过书,但既然敢于造反,就自然不是什么迂腐之辈,张宏的话语虽然惊骇,但如果仔细想想却往往能品味出一番特别的道理来,而这,在不知不觉间又让这个只有十多岁的孩子在他心中的定位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几天之内,在石达开的指点下,张宏这支民团的训练方法一下子完善了不少,他本人也因此获益良多,然而客人终究是客人,这一天的早晨,面对再三的挽留,石达开最终还是告辞了,他需要尽快回平在山向洪秀全等人报告这里的情况。   客客气气地送走了这位历史名人,张宏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的目的基本达到了,按照石达开的反应,自己这次在洪秀全他们眼中恐怕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容忽视的角色了,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几天以来民团训练被指出的一系列问题让张宏清醒了许多,他知道,穿越者不是万能的,很多东西必须要理论结合实际。   张宏的依仗不仅仅只有民团,更重要的是他写的那本书,来自后世的自己实在太清楚信仰的重要性了,它所爆发出来的力量甚至会压倒一切的困难。   “孔子,亦人也,其非生而知之者,世间无圣人,孔夫子亦然。”   “二十四孝图,不可取也,郭巨埋子,灭绝人性,卧冰求鲤,愚昧之极。”   ......   这些都是书里《士子篇》中较为激进的内容,回到书房的张宏将所有篇目反复翻阅了数遍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提起毛笔在一些字句上打面上了叉,理论需要结合实际,这个国度当下还极为封闭,无法一下子接受太多的巨变,要知道,社会改良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最忌急于求成,盲目冲动,否则搞不好会适得其反。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一切的进展都在张宏的意料之中,一方面,民团训练的越来越有样子,自己对书的删改也很顺利,另一方面,自从石达开回山后,拜上帝教明显对他重视了起来,冯云山隔三差五地派教徒下山拜访,甚至还在带给张宏的书信中隐晦地做出了许诺,只要他同意将这股民团武装置于平在山的领导之下,那么自己在拜上帝教中的地位将绝对不低于他冯云山。 二十一 识字 [本章字数:206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7 08:14:10.0]   “张兄大才,以短短一月之功,汇聚散漫之佃农,建精锐之民团,冯某佩服万分,然古今欲成大事者,其必戮力同心,民团与平在山相隔甚远,虽为同胞,但兄不知弟,弟不知兄,其大忌也,我等如若能合流,两全其美也,以张兄之能,教中地位当超于我,还望三思,兄云山敬上。”   书房之中,张宏看着面前这封言辞恳切的书信,脸上阴晴不定,这一段时间以来,冯云山派人捎来的信件姿态可谓一封比一封低,甚至都到了暗示他只要让民团归顺于平在山,拜上帝教的领导位置就可以任由自己挑选的程度了,张宏很清楚,冯云山对于他开出的条件已经优厚到了极限。   张宏要说不动心那绝对是假的,来自后世的他太了解这场起义到底会搞出多么大的声势,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一点头,获得能在太平天国中呼风唤雨的高层位置,那是不是就可以找机会把洪秀全取而代之?然后更进一步,将整场战争引向胜利?要知道,拜上帝教当下可以利用的资源比自己要丰富的多,这比白手起家可要安全轻松的多了。   如果没有前世历史经验知识的积累,张宏此刻说不定早就已经欢天喜地甚至是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但每当他脑子有些发热的时候,后世一个伟人的话都会如当头棒喝一般把自己敲醒,那就是——枪杆子里出政权。   从护法战争到后来的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中国近代史上无数的惨痛教训都清楚明白地向人们述说着这么一个道理,在乱世,再高的地位都是虚的,如果没有一股完全由自己掌握的武装力量别人想要打垮你那是就是分分钟钟的事情,而当下冯云山为了整场起义的顺利进行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他可能会放任自己依旧领导这个民团吗?这个问题相信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明白。   在这个民智未开的封建年代,张宏已经通过自己的那一次平在山之行看到了迷信对于普通百姓的吸引力,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说以冯云山的智慧,自己的民团一旦被合并结局必然被拆分瓦解,就是这些佃农依旧按照原来的编制被分在一起那又怎样?这些人听命于他张宏只是因为感激而已,这种情绪是很容易被疯狂的上帝会疯狂的信仰所淡化的,到时候只要洪秀全他们一声令下,自己岂不是变成了活脱脱的光杆司令?   “冯云山啊冯云山,你有你的理想,我有我的考虑,抱歉,这一次是注定不能让你如愿了。”整理完心中千头万绪的念头,张宏脸色慢慢缓和了下来,他微微摇了摇头,将这封书信轻轻一揉扔到了桌角。   “哥,喝茶了。”张宏刚从各种杂乱的思绪里缓过神来,一个轻柔的女声就传入了耳中,抬头一看,原来周雪已经站在这里不知多久了,也许是怕打扰到自己,她之前一动不动,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此时,虽然竭力控制,但长时间端着托盘的双手却也已经酸痛的微微发抖。   “是雪儿啊,你刚刚怎么不喊我。”细心的张宏很快就发现了这个细节,他带着些许责怪的语气接过了托盘,同时心疼地将她僵硬的双臂揉了揉,也许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太过孤单的缘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将这个清丽脱俗的小丫头视作妹妹了,但或许是受到严重的封建尊卑思想以及感激情绪的影响,周雪仍旧坚持在张府做些下人打杂的活儿,连张宏都那她没办法。   按照一般的程序,这个时候周雪就应该退出书房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个小丫头很懂事,身上没有一点后世女孩的骄纵,所以一般来说是绝对不会在张宏做事的时候打扰的他的,不过今天显然是个例外。   “雪儿,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哥说,我一定帮你解决。”周雪完全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在她犹豫的眼神中张宏很快就看出了小丫头有心事,他轻轻笑了笑,随即宠溺地摸了摸对方的脑袋说道。   “少,少爷,我,我也想读书识字。”虽然得到了张宏的鼓励,但周雪仍旧踌躇再三,隔了好久才怯懦地说出了这句话,随即,她双手因为过度紧张绞在了一起,与此同时,看向桌上那一叠叠书籍的眼神也透着不再掩饰的渴望。   “原来是这样啊,我当是什么事呢。”周雪的样子让张宏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小丫头之前的表现让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读书识字,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好吧,何必弄得跟好像要做贼一样见不得人似的。   张宏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一丝古怪,但却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他突然想到,现在可是清朝。   “是了,这个时代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即便是大家闺秀都很少有读书识字的,更别说是农家女子了,这么做搞不好是要被舆论群起而攻之的,怪不得她这么谨慎,这万恶腐朽的社会。”   这个时候,张宏的心中突然感觉到满清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黑暗罪恶,贪官污吏横行,百姓饿殍遍野也就罢了,居然连人受教育的权利都要剥夺,不错,满人入关之前的中华也存在着类似的观念,但社会上实际从来不乏才女,李清照,柳如是,那个不是鼎鼎有名,受人追捧,反观之,清朝的奇女子哪个不是鸦片战争后受社会解放潮流的影响才诞生的?   “原来是想要读书识字啊,没问题,我待会就让府里的先生教你,你可要努力学习哦。”诸多的想法在张宏的脑海里一跃而过,自己心中虽然也因此有些烦乱,但在周雪的面前却不会表露出丝毫,他仅仅是笑了一下,轻轻刮了一下对方的鼻子,笑着回答道。   “谢谢哥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忐忑不安的周雪听到了这样的回答,高兴的一下子蹦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纯真和美丽,甚至连张宏都不由得为此愣了一下。 二十二 枪械 [本章字数:210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8 07:59:56.0]   将欢天喜地的小丫头送出书房后,张宏突然感觉一阵没来由的疲惫,周雪的要求触发了埋在他内心深处的一抹忧虑,这个时代实在是太贫穷,太落后甚至是太愚昧了,历史早有定论,满清无可救药,想要改变社会,惟一的道路就是革命,但糟糕的是按照前世的记载,目前的满清还远远没有到穷途末路的地步,自己造反的大业成不成功还难说的很。   所谓无知的人是最幸福的人,自己和其他人都不同,洪秀全他们一旦失败顶多不过一死而已,但来自于后世的自己太清楚清朝会把中国带向什么地方了,腐朽的统治者浪费了中华在近代崛起的最后一个良好时机,数十年后的甲午之败,辛丑之辱,以及灭亡后丢下的一个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的烂摊子,这些历史那一段不让国人痛心疾首?那一段不是夹杂着血和泪?   张宏此刻甚至觉得自己死了没什么,但好不容易来到这个时代,如果再眼睁睁地看着中华一步步地走向深渊,他会连自己内心的这一关都过不了。   “不管有多难,我一定要成功,为了中华!”半响,张宏一拳狠狠打在墙上,丝毫不顾手上传来的剧痛,心中一片坚定。   日子在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中,来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一个新年已经悄然临近,虽说民间生活无比艰难,但在清朝,大家对这个节日的重视可要远远超过后世,即便是最穷苦的人家也将屋子尽量打扫的干干净净,并竭尽所能多多少少地置办了一些年货。   春节,对于这个时代的所有人来说都是喜庆和团圆的日子,不过张宏显然是个例外,古人云:“每逢佳节倍思亲”,作为穿越者,自己总有一种超脱于这个时代之外的孤寂感,也许在平时还不怎么觉得,但每当节日来临,所有人无论贫富贵贱,都在和亲人团圆喜庆之时,这种感觉就会被无限的放大。   忙碌,是最好的麻醉剂,它能让人在紧张中短暂地忘却一切,这几天以来,张宏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之中,秘密派人印刷自己的著作,将大块银子兑换成可以用来发放军饷的散钱,向民团成员的家庭派发过冬物资,一件接着一件的工作被张宏毫不怜惜地一起压在了自己的肩头,也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短暂地忘却心中那无法向外人倾诉的孤寂之苦。   “老爷,老爷。”大年三十这一天的一大早,在书房忙碌了大半个晚上张宏有些疲惫地趴在了桌子上,困了打个盹,饿了随便吃些什么,这已经是他最近一段时间的生活常态了,然而就在这时,门外的突然传来的一阵叫喊让自己眉头一皱。   “什么事?”张宏强自打起了精神,他知道,自己这两天的脾气不是很好,所以下人那是巴不得走的越远越好,所以如果没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谁都不会过来触霉头的。   “回老爷的话,是马总管回来了,他说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东西都在牛车车厢里,现在就停在后院。”虽说张宏的问话的语气还算不错,但门外的下人却依旧战战兢兢,自从新年临近,这位小老爷的可谓是一天比一天难伺候,谁都不知道他下一刻会不会大发雷霆。   “什么,马老三回来了?!快,快带我去。”下人的心中依旧在患得患失,然而就在这时,书房的们忽的一下被撞了开来,那个难伺候的小老爷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甚至出来时还差一点绊到了门框。   张宏没办法不高兴,马老三带回来的那可是洋枪啊,记得自己前世的历史书上曾经有记载,在鸦片战争的时候西方侵略军的人数也就仅仅不过区区千百号人罢了,但就是这支看起来渺小的力量把庞大的满清政府打的头破血流,洋人的最大仰仗的是什么,还不是先进的武器。   的确,自己的民团会因为兵员素质和其他一些客观原因即使装备了洋枪洋炮战斗力在短时间内也极有可能远远不如西方的正规军,但自己当下面对的敌人是谁?腐朽落后的清王朝绿营兵而已,不说训练素质,他们中甚至绝大多数连洋枪是什么都不知道,张宏很有信心,至少在战争初期,他的民团绝对可以在火器上占据极大的优势。   后院之中,三辆牛车呈一字型静静地排列着,周围数个看护的家丁手持着棍棒兵器正互相聊天打诨,当张宏冲进来时他们俱是一惊,然而还不等大家行礼,这个小老爷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掀开了车子后面装载的几个大箱子,并从中抽出了一把怪模怪样的火枪。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洋枪?”看着手中的武器,张宏心中微微有些激动,这把枪模样非常古朴,木质的枪柄和极长的枪管连接在一起虽说有些古怪,但却已经体现出了后世步枪的雏形,大多数男孩子天生爱枪,张宏也不例外,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第一次摸枪的他几乎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在爱不释手之余,张宏自然想要开上两枪试试,不过当他随即取出其余箱子里的子弹之后却不由的傻眼了,因为无论自己怎么摸索,就是找不到装填弹药的地方。   “去,快把马老三叫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宏脸色越来越古怪,因为他还发现了其他的一些问题,首先,这里所有的子弹似乎都是实心的,同时枪的尾部唯一可以打开的地方好像只能塞进火药,难不成,这枪,还是那种从枪管子里塞子弹的前膛枪?   刚长途跋涉回到家中的马总管自然是极为疲劳的,但老爷有令却也不得不从,仅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穿着整齐地来到了后院,当然了,能当上总管的人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是一等一的,因此还没等张宏开口,马老三就已经凭着主人摸索枪支的动作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他鞠了个躬,恭恭敬敬道:   “老爷且宽心,这洋枪奇技淫巧,与我中华之物大有不同之处,不过早在广东老奴就已经让几个家丁将其使用之法学会,以小老爷之聪慧想必很快便能运用自如。” 二十三 洋枪队 [本章字数:208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9 08:19:27.0]   “二娃,你来。”马总管转过身,朝着牛车旁边一个看起来挺机灵的小伙子招了招手,由于是第一次在老爷面前表演,此人的脸上明显透着紧张,他动作有些僵硬地接过步枪,打开后部的一个括机,朝里面填充了一些黄色粉状物,随即拔出了枪杆上的一根金属棒,将子弹从枪膛塞了进去。   “砰。”扳机随后扣动,一声巨响把张宏的耳朵震的有些发麻,不过此时他的注意力可完全不在这上面,前膛枪,这绝对是前膛枪,那个叫二娃的小伙子填充子弹的动作已经清楚地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要说张宏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虽说对于近代步枪的发展历史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前膛枪和后膛枪在各方面划时代的巨大差距自己还是知道的,此刻他甚至有些怀疑马老三是不是被那些洋鬼子给骗了,毕竟这个总管就是再心思缜密也是个对现代火器一窍不通的主,被欧洲人忽悠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老爷,按您的要求,这些枪的型号全都一样,一共九十支,再加上子弹一类的东西足足花费了好几千两白银,这个差事可真不容易啊,老奴在广州可是跑断了腿才碰上一个手里有货的洋人,他说这可是他们国家最厉害的火器了,不久前才从军队里弄到手的。”在这段时间无形的磨练之中,张宏不知何时已经习惯了将情绪隐藏在心中,所以此刻的他虽然失望,但马老三却没有任何察觉,依旧在喋喋不休地表着功。   “好了,辛苦你了,赶紧下去休息吧。”马老三越说,张宏越郁闷,合着这个总管还以为洋人的军队与那些腐朽的绿营兵一样可以倒卖武器装备?什么不久前才从军队里弄到手,估计十有**是从英国军队那里搞到的已经淘汰的二手货吧,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可问题是偏偏还花了几千两银子,这对于张家来说都是一笔极大的支出。   这个时代银子的购买力张宏可是深有体会,这九十支步枪成本能有多少?估计就是全新的一二两也就顶了天了吧,这可是超过百分之一千的利润,想到这里,心头在滴血的张宏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挥了挥手把马老三支了出去。   “可恶的外国佬,我跟你没完,等我推翻了清朝,非得把你们的钱全都赚回来。”院子里的张宏使劲捏了捏拳头,心中有些憋屈地发了一个誓,不过,一来这个时候再去购买其他枪支显然是不可能了,二来这种武器比起自己即将面对的第一个敌人——绿营兵,还算是非常先进了,所以也就暂时将就着用吧。   之后的任务自然是组建火枪队,随即让张宏稍感安慰的是,马老三挑选的家丁倒是将洋枪的使用之法从头到尾学了个全,没漏掉什么瞄准一类的步骤,否则前世今生都没碰过枪的自己说不得还得大伤脑筋。   洋枪队的组建倒是很顺利,在张宏的亲自督导下,新年刚过九十名最优秀的民团团员被选了出来,而随后,这批人的表现充分证明了后世关于“中华民族是最善于模仿的民族”这一论断的正确性,仅仅是不到半个月,大家就已经完全熟练掌握了这种洋枪的使用方法。   “第一组,瞄准,放,第二组,填弹准备!”二月底,广西的寒意刚刚开始消退,而紫荆山区的某处却热闹非凡,三排队列整齐的团员手持步枪向着上百米外用木头和纸张做成的靶子轮流射击,而张宏则站在一块高高凸起的岩石之上看着这一切。   洋枪队的队列是张宏根据前世的影视作品外加自己的一些构想拼凑而成的,马老三买来的这批枪械实在很一般,即使士兵们全都训练有素每分钟也最多只能开三枪,这无形中大大削弱了火药武器的威力,但如果将大家分成几组轮流攻击的话发射的弹药就会密集的多,以清朝绿营兵的武器配置,想必就只有挨打的份了吧。   “可恶,我要是记得黄火药的配方就好了。”石台之上,张宏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满意,随即又露出些许郁闷,的确,在民团严格的训练下大家的表现不可谓不好,其中最突出的几人甚至十有**可以命中靶心附近,但让人纠结的是之前甚至完全没有想到的火药问题。   马老三带回来的是欧洲黄火药,威力巨大,装在枪里可以把子弹打出好几百米远,但这玩意当下中国的绝大多数地方别说是生产,就是听都没听过,换句话说就是彻彻底底的一次性消耗品,虽说此时张宏有着好几箱的存货,但真要到了战场上,就算再节省估计几场仗下来也会所剩无几。   训练,战斗,这些无一不需要大量的火药来进行保障,在这样的情况下,张宏只能采取了中国农村可以普遍生产的黑火药,但这么做的弊端也是很明显的,威力不足的土火药虽说粗看起来好像“砰砰啪啪”的也很有声势,但子弹的杀伤力可就大大减弱了,不说原先数百米的射程一下子缩到了百米左右,就是有时候离得远了些连木质靶子都无法射穿。   “该死,黑火药的威力也太小了,等起事之后我早晚得去洋人那里弄到黄火药的配方。”石台之上,张宏咬了咬牙,心中默默盘算。   张宏作为一个变数在整个世界中实在是太渺小了,历史的车轮至少目前依旧在惯性的作用下按照着原来的轨道飞速前进,日升日落,几乎就是一转眼春天已经悄然来临,而这一年注定是不平凡的,连年的灾荒终于让大量的流民走投无路。   广西一省各种暴乱的消息接二连三,张宏甚至发现,这几乎都已经成了农民日常的谈资,然而也许是太平日子过久了,清廷对此却似乎仅仅视之为不成气候的流寇,地主官吏们每天该怎样还怎样,当然,张宏绝对是他们中的例外。   “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成败就在此一举了。”府邸之中,张宏这几日满腹心事,他静静地立在书房的窗户前,喃喃道。 二十四 团营 [本章字数:202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0 08:06:37.0]   这一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迟,一页接着一页翻过的日历没有给大地带来多少温暖,而更糟糕的是老天似乎还打算给已经到了动乱边缘的广西再加上一把火,几乎毫不停歇的阴雨在春耕的最佳时节如同梦魇一般缠绕着所有的农户,低温阴雨,这种天气的持续几乎在这新的一年年初就给所有人心头重重的一击,因为这预示着今年,又将是一个严重歉收的灾荒之年。   张宏虽然不是农民,但对于这一阶层此刻的境遇却十分了解,因为只要走出张府,他便能到处看见那些因为祭拜掌管雨水的龙王而汇集在临时搭建的庙宇祠堂附近的农民,这些人几乎个个脸上都带着愁苦的表情。   与此同时,张家的佃户也好不到哪里去,虽说张宏已经免去了大家所有的债务,甚至都做出了今年不收地租的承诺,但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人连年交租家中此刻仍旧一贫如洗,而官府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贴出了一个可以说是火上浇油的布告,那就是向全县百姓征粮。   近来广西屡屡暴乱,就连欲图反清复明的天地会也参与其中,这样一来清庭当然要严加征剿,不过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于是乎在全省大肆征收粮食也就并不奇怪,而作为著名大县的桂平自然被摊派了不轻的任务,只不过早就已经穷的响叮当的老百姓这个时候连生活都成问题,还哪里来的余粮?   那些官差衙役可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要完成上级摊派的份额,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只是清庭腐朽不堪,大小官员之间没有打点寸步难行,再加上底层衙役的敲诈勒索往往官府征收一两银子百姓实际就得掏出四两五两甚至更多,如果无法按期如数缴纳轻则背井离乡,重则被逼的家破人亡。   张家的佃户们虽然不用向官府缴纳赋税,但这次的募粮却同样能要了大家的命,这些人虽然负担总的来说因为张宏的缘故要比其他的农户们轻许多,但缴不出来就是缴不出来,最后的结局比起旁人根本好不到那里去,也正因为这样,不知从何时起,一种绝望,焦躁,甚至是愤怒的情绪开始充斥着整个乡间。   “你们听说没,北边的强盗聚集了好多人,这些人个个铜头铁骨的,眼珠子有碗那么大,专门劫朝廷的东西,那杀起官兵来刷刷的,一刀一个和切菜一样。”   “你说的这不算什么,东南那块才热闹的,天地会,你们知道不?他们都杀官造反了,听说有一个县令被当众剁了脑袋,那家伙,咕隆隆的,血喷出去好几丈远呢。”   ......   这样的议论在乡间悄然蔓延,甚至已经到了张宏每一次去看望佃户都能听到的地步,这在大家的眼里也许没什么,这个时代农村闭塞,娱乐更是极度匮乏,每次有个什么事乡里乡亲们东拉西扯上半天那是很正常的,不过这一次,或许连那些议论者本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语气几乎无一例外都承载着兴奋,以及一种不太明显的,似乎是跃跃欲试的感觉。   “人心思乱啊,这么多人要是组织的好,连天都能掀翻。”每次听到这样的议论,张宏都有一种寒毛倒立的感觉,他此刻似乎已经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得民心者的天下,什么叫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确,中国的百姓和老黄牛一样能吃苦,能忍耐,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会任人宰割,一旦这些人走投无路,那便会向统治者们发起力量惊人的反噬。   练兵,囤积武器,加强和平在山的联络,张宏知道历史已经不会再留给他更多的时间了,此刻的广西已经如同一个火药桶一般,只要一丁点火星就会砰然炸开,自己只有利用这最后的所剩无几的平静日子完成尽量多的准备工作,才能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活下去,继而得到更多改变中华命运的契机。   日子如同白驹过隙般飞速流逝,夏天已经到来,而忙碌中的张宏只感觉时间永远的不够用,不过有着庞大惯性的历史车轮却并不会特意眷顾这个渺小的穿越者,这一天早晨,张宏书房的大门被一个体型彪悍的年轻人敲了开来,他正是周雪的哥哥——周富贵,也许是爱屋及乌的缘故,早在几个月前,他就被张宏委以重任,负责和平在山日常的联系,一般来说每十天回来报告一次,但今天却似乎是个例外。   “发生什么事了?”几乎在对方推开房门的那一瞬,张宏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个周富贵虽说是因为自己的眷顾才受了重用,不过却也靠谱的很,平日里更是性子稳重,如果不是什么严重的突发情况,那是断断不可能违反自己的命令提前回来的。   “少爷,洪秀全发布了团营令,让所有拜上帝会的教众变卖家产去金田村一带集合,上次我们见到的那个冯云山让我回来告知少爷,对了,他还让我带句话给您,原话是“各路教众汇于金田,沿途与土豪劣绅多有冲突,杀清兵众矣,望张贤弟早来金田,与兄共谋大事。””   “啪。”周富贵话音刚落,张宏就已经一把折断了手中的毛笔,此刻他的心中如同海浪一样汹涌澎湃,这一天,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自己或许很快会因此和大多数人一样在这乱世变成默默无闻的枯骨,但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的张宏一点也不害怕,死又怎么样,至少他已经为了中华的命运奋斗过了,怎么说也不枉在这个时代走一遭了。   张宏在书房中来回踱了几步,随即深深吸了两口气以平息自己内心的激动,突然间,他两眼如同鹰隼一般看着周富贵,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去,立刻把那些佃农全都集合起来,就说我有急事要宣布。” 二十五 反了 [本章字数:201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1 08:26:43.0]   田野附近一块还算开阔的沙石地上,数以百计的农户们围在了张宏的周围,他们大多是听到通知之后刚刚丢下锄头匆忙过来的,所以大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再加上由于不同人赶路的速度也不一样,因此在这人还没到齐之前的那一段空隙时间,无所事事的佃农们很快开始三三两两地聊起了天,而这些人的声音虽然杂乱,但张宏却还能勉强分辨出一些来。   封建社会的农民最关心什么?无非是吃穿罢了,因此他们现在谈论最多的也莫过于这次募粮了,也许是上面给的压力越来越大,桂平的县令终于失去了耐心,明天,这是他给所有百姓们定下的最后期限,如果不乖乖地主动缴清粮食,那么官差衙役们就会亲自下乡来取。   “贼过如筛,兵过如洗。”佃户们的神情可以说是又惧有怒,粮食,大家肯定是缴不起的,但官差下不下乡那还是有本质区别的,这些人可是个个比强盗还要狠,强盗多多少少还要顾忌到官府的威慑力,但他们可完全是明目张胆,所过之处谁能不被先洗劫搜刮一番?就是连张家这样的豪门都得为此拿出点钱来打发。   至于被洗劫过后农户还能缴出多少粮食?这官差们可完全不管,反正只要你凑不出来那就乖乖去牢里呆着,等你家人拿钱来赎,如果给不出钱,哼哼,那就对不起了,朝廷大牢条件差的很,犯人一般也熬不过多长时间,而且就算你撑下来了,也非得落下病根不可。   “官逼民反啊,到了这个地步,老百姓除了造反还能怎么样?洪秀全他们不管其他方面怎么样,至少这个时机选的非常对。”听着下面众人的闲聊,张宏脸上虽然依旧平静,但心里早就已经琢磨开了,农民当下普遍面临如此如此之困境,只要待会自己措辞得当,看不见活路的他们会很容易被鼓动起来。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佃农们三三两两的也差不多都聚齐了,此时张宏见时机已到,于是便迅速扫视了一下众人,随即跳上了旁边一块高高凸起的石头,这样的动作在这个只有几百人聚集的场合还算是比较明显的,渐渐的,周围“嗡嗡”的议论声慢慢小了下去,与此同时大家的眼神也开始向张宏聚焦。   “父老乡亲们,大家应该很清楚,明天就是缴粮的最后期限了,大家有没有凑不齐规定数目的?把手举起来!”对于百姓,张宏没有像读书人一样绕弯子,他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地吼出了这么一句话,而之后众人的反应也没有出人意料之处,在一阵极为纷杂的议论之后,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在几个带头者的示范效应下无一例外地举起了手。   张宏很满意,他知道这样一来大家就会产生一种同仇敌忾的感觉,在一个这样的集体之中,官府多年来带给大家的恐惧感就会大大减弱,无论之后怎么样,至少此刻自己已经创造出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环视了一下众人,张宏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他接着大声喊道:“你们全部缴不出粮食,官差会怎么做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今天想要说的是,我,也就是整个张家,无法替你们缴税,因为积少成多,你们,要缴纳的粮食总数实在是太多了!而张家的库房,因为置办民团和销毁借据已经差不多空了!”   话音刚落,下面的众人就一片哗然,大家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些许绝望,这不由的让张宏心中生出几分愧疚,不错,这段时间的准备的确花了府里许多钱,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此刻张府的钱财如果凑一凑,缴纳这次的粮食不成问题,但以后呢?只要满清政府还存在一天,老百姓就得受一天苦,自己能帮的了大家一时,却帮不了一世,就算能帮得了一辈子,全国这么多人,他又要怎么办?   想到这里,张宏狠了狠心,他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即在众人希冀的目光中接着道:“想必大家都不愿意等死吧,不错,我们是无论如何都凑不出这些粮食了,但那又怎么样!”   说道这里张宏的语气突然高了起来,他大吼道:“我们凭什么把辛辛苦苦种出的粮食缴给那些贪官污吏,凭什么!难道他们生来就高人一等吗?皇帝还轮流做呢,想他*娘要我们的命,没那么容易!大家说,怎么办?”   当然了,张宏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群普遍胆小的农民身上,这个时候,要是冷场就麻烦了,于是他话音刚落,早就得到授意的周富贵就率先站了起来,他大喊了一句:“左右都是死,反了,我早想把那些贪官的脑袋给砍下来了!”   “反了,反了!”中国的百姓其实骨子里不懦弱,他们所差的就是一个领头羊罢了,周富贵的这一声吼一下子就让早已心神激荡的大家疯狂了起来,霎时间,口号声响彻云霄,几乎每一个人的眼珠子里都透露出一股骇人的血红。   “大家说的好!反了他了。”在这狂热的气氛中,张宏突然掏出了自己怀中的地契,随即将其扯的稀烂,碎裂的纸片在人群中随风飘扬,而在众人目瞪口呆,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极,张宏再次大吼道: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们的主人,凡天下田就当由天下人同耕,他们凭什么收租,凭什么募粮,我们要均田地,杀劣绅!”   “均田地,杀劣绅!”   “均田地,杀劣绅!”   张宏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让人群先是一静,而随即一股狂热伴随着响彻云霄的喊声扑面而来,这声音虽然因为人多的缘故此时不免显得有些杂乱,但却蕴含着一股慑人心魄的力量!在一个没有欺压的世界里拥有属于自己的田地,如此美好的许诺足以让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农民为之疯狂,为之拼命。 二十六 动手 [本章字数:205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2 07:06:40.0]   得益于平日里严格的训练,民团在很短的时间里就集结了起来,整齐的队列再加上无数长矛组成的枪林显得格外肃杀,按照张宏的命令,他们中除了少数人将大家的家眷护送往金田村外,其余的所有成员都将无一例外地向周边的一些地主老财家进发。   这是张宏权衡了很久以后做出的决定,首先,的确,他对于这支民团的战斗力很有信心,但可能因为前世的自己只是一个平民,所以此刻事到临头面对官府他心中还多多少少有些打怵,但那些乡绅土豪可就不同了,他们就是再厉害也不过是地方武装这一级别的,柿子挑软的捏,对于这些家伙,张宏非常的有把握。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还不是这个,张宏不是军事家,但却他牢牢记住了前世一个伟人的话——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乱世中什么工作是应该压倒一切的?那无疑就是军队建设,而军队想要发展就必须得到他们所属阶级的支持,如此看来,似乎也没有什么比消灭附近的土豪劣绅,均田地来的更重要了。   张宏地主的身份显然具有极强的迷惑性,和洪秀全冯云山不同,他无论怎么招募人手,怎么训练民团,在这个官府已经被暴动弄得昏头转向的时代都不会被统治阶级视为敌人,甚至很多时候那些地方官还会暗自高兴,毕竟自己治下的地主武装强一分,百姓闹事的可能性就小一分,不用花一文钱就得了个太平,何乐而不为呢?正是出于这样的心态,当张宏的民团气势汹汹地杀向周围几个大地主的府邸时,他们可谓是没有任何准备。   “大家快抄家伙!张家的那群混账抢水来了!”当全副武装的民团冲过张家地界,朝着地主老财的府邸进发时,出乎张宏预料的事情出现了,所有农户居然非常熟练地拿起锄头铁铲快速聚集在了一起,悍不畏死地拦在了前进的路上,更诡异的是本来应该作为这次革命对象的那些家丁打手却好像没事人一样坐在一旁,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甚至还露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   “周富贵,这是怎么回事?”这一突发情况可着实把张宏吓了一大跳,按原计划,这些农户就算不帮忙也不至于和民团对抗啊,这不科学,这些人怎么会自发去保卫和他们有着深仇大恨的雇主?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不过此刻似乎已经来不及解释了,早就把对方当成了敌人的大家已经开始冲锋,要想停下来已经完全不可能了,只要再过一会,训练有素且有着武器优势的民团就会用长枪毫无悬念地把这些人戳成一串一串,如此一来除了给自己的队伍增添恶名外还少不得要结下一个死仇。   “少爷,我们这里水源有限,夏天灌溉大家总会起冲突,甚至械斗也不是不可能,我想他们可能是误会了吧。”这样的情况周富贵也懵了,不过他毕竟是佃农出生,只不过仅仅几秒便大致猜出了前因后果,而这样的回答让张宏差点一口血喷出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出师不利?看来革命确实不是那么容易的,自己的斗争还经验远远不足,早知道在之前至少应该和这些人通个气的。   不过这个时候就是再怎么懊悔也都来不及了,俗话说急中生智,眼看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团员的长矛离这些佃农已经不足五十米了,站在整支队伍最中央的张宏突然竭尽全力大吼了一声:   “分田地,不交租,杀地主!无关人等闪开!”   这声后吼叫可谓简洁有力,因而早就狂热起来的民团众人也跟着一起喊了出来,几乎在一瞬间,对面的佃农们的气势突然为之一弱,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快变得极为精彩,有莫名其妙,有不可置信,然而更多的确是一种手足无措。   “闪开!”随着民团的第二次吼叫,对面呆滞的人群一下子回过了神,随即便如同马蜂一样一哄而散,毕竟无论怎么说,对面的这些来者不善的家伙看来不是冲着他们来的,既然如此,那就看戏好了。   早在张宏发出那一声吼叫之时,旁边的几个家丁心里就涌起了一股不妙的感觉,但形式的突然逆转让他们中除了少数几个机灵点的撒腿就跑的外大多都还愣在了原地,而这一刻截然不同的反应瞬间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生与死,陡然间失去了敌人的民团很快就调转了枪口,只听“噗噗”几声,锋利的长矛毫无悬念地戳穿了家丁们单薄的身体,汩汩流淌的鲜血刹那间染红了地面,而更可怕的是由于队伍整体惯性的缘故,这几个身受重伤但一时间还没有断气的敌人被戳在枪杆子上像扫把一样拖动。   “呕。”看到这一幕的张宏胃里翻江倒海,身子晃了晃,差一点就吐了出来,要知道前世的自己可是连一只鸡都没杀过,陡然间见到如此血腥且有冲击力的画面还能站着就算是不错了,不过古人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大事的张宏已非吴下阿蒙,他强忍捂着肚子蹲下的冲动像四周环视了一下,也许是因为经常械斗的原因,民团的所有成员表现倒还令人满意,除了少数几个脸色发白外,其余大半面甚至都面不改色,完全是见怪不怪的模样。   部下的表现如此之出色,作为头领的张宏无形中也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几乎在扫视后的那一瞬,他就下意识地挺了挺身子,此刻,一种豪气突然涌上心头,不错,我是杀人了,但那又怎么样?我杀的都是恶人,从今天开始还要有更多的恶人死在我的手下!前世不是有人说过吗?“杀尽恶人千千万,盖世魔头慈悲佛。”既然这满清社会如此罪恶,就让我用鲜血来洗出一个新的中华好了。   想到这里,张宏头一扬,眼神冷厉地扫视了一下四周,随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吼道:“我们,继续进发!” 二十七 骚乱 [本章字数:219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3 12:05:58.0]   “杀人啦!大家快来看啊!”由于事发突然,一旁的佃农们足足愣了许久,直到气势逼人的民团离开了好一会,这寂静的场面才不知道被谁的一声怪叫打破,霎时间,整个农田一下子混乱了起来,茫然的农户很快就露出了众生百态,他们奔走相告,争执猜测,甚至还有胆大一点的打算赶过去一看究竟,不过无论大家怎么行动,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那就是因为张宏喊出的那句口号,张家民团杀地主,分田地的消息正在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传播着。   “你知道吗?张家民团分田地,杀地主了,就在刚刚,好几个家丁被当场捅穿了身子,血咕噜噜地淌了一地!”   “我告诉你啊,张宏造反了,我亲眼所见,他的民团一个人随便一捅就能杀了好几百家丁,我们赶紧去,据说要分田地!”   “大家赶紧去杀地主,分田地,张宏带来民团来帮我们了,他们个个施了法术,刀枪不入!”   ......   此刻的广西就是一个火药桶,而张宏的举动无疑成了引爆炸药的那一粒火星,在无数走投无路的百姓的竭力勾勒下,民团的消息还没传出十里地就走了样,而之后仅仅过了还不到半个时辰,民团个个犹如天神下凡,杀家丁恶霸,分田地金银的场面就已经栩栩如生地传遍了十里八乡。   民团会好心地把土地金银分给大家?这个传言其实那些农户们根本就不信,张宏杀地主乡绅本来就已经是谋反的大罪了,他与大家平日里也素无交情,会拱手让出这些好不容易才抢到的东西?不过此刻,这一切的疑虑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明天官府就会下乡征粮,大家的活路既然都被堵死了,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农民暴动了,十里八乡无数的佃户们成群结队地拿着锄头铁锹甚至是扁担两眼血红地朝着他们雇主的府邸涌去,他们虽然大多都没有看到传说中张宏战无不胜的民团,但却没有任何人退却,往日里积压的对地主老财们的仇恨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了出来,此刻在这些农民的眼中,什么官府衙役,什么家丁打手,都被远远地抛在了脑后,他们只有一个念头——杀死这些敲骨吸髓的恶棍!   地主的府邸中,匆忙集结的家丁当然不是全副武装的民团的对手,在经历了一些微弱的抵抗后,张家在没有付出任何损失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洗劫了周边好几家臭名昭著的土豪劣绅,而这几乎可以看做是历史上最秩序井然的抢劫。   “我是不是有些太仁慈了?”此时在一家刘姓财主的大院里,张宏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纠结之色,大约十几分钟前,他下令民团在此地清点收获,自己洗劫的那些富户不愧是当地有名的“吸血鬼”,个个家财万贯,不过即使是这样,张宏最后还是心软了。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张宏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按照之前的计划,所有的家丁以及地主和他们的主要家眷都属于必杀之人,但这对于一个来自和平年代的青年来说又何其困难,临到动手自己手软了,仅仅不过杀了少数顽抗的家丁和其主人,却把故意放跑了他们的家眷,这无形间就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隐患。   “算了,就当是结个善缘好了。”这个问题越想,张宏的脑子里就越是一团乱麻,几分钟后,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开始强行转移大脑的注意力,到目前为止,自己的计划应该说执行的十分顺利,照这样下去出不了半天杀劣绅,分田地的步骤就能完成,到时候再鼓动出一大批农民,想必就是洪秀全见到他那也得客客气气。   民团洗劫来的财富之多超乎想象,整理起来自然要花上不少功夫,不过如此大的收获似乎老天爷也在嫉妒,就在院子里大家热火朝天地将黄白之物分类装箱之时,府邸外突然传来几声喝骂,随即便是尖锐的兵刃相交声,这一变故让张宏心中一突,莫不是城里的清兵得到消息来镇压自己了?这也太快了吧。   “老爷,门外来了一群农户,不过他们个个凶神恶煞的,二话不说就往里闯,在被我们戳死了好几个之后就都散了。”门外的格斗之声很快停息,随即一个民团团员闯了进来,他握着滴血的长矛,一抱拳,大声报告道。   “走,出去看看。”手下的汇报让张宏的心中升起些许不安,他手一挥,带头走出了府邸,在大门之外,六七具死尸横七竖八地躺着,他们虽然血肉模糊,但破烂的穿着和手里的铁杵扁担却还依稀向大家表明了身份,而更诡异的是这些人的脸上无一例外都露着呲牙欲裂的狞狰表情。   看到这些尸体,张宏不由的浑身一抖,背上冒出的寒气一下子就涌遍了全身,直觉告诉他,外面出大事了。   “周富贵,你带两百人继续守卫这个院子,剩下的人跟我走!”在愣了数秒之后,强忍着胃里的恶心和心中的恐惧,张宏压着发抖的声音喊出了这道命令。   张宏的感觉没有错,民团的消息引起暴动的破坏力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当那些手持简陋武器的农户们如同潮水般冲进地主家的府邸时,他们发现,原来自己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主人居然也是那么的脆弱,他们同样会流血,同样会死亡,而更加吸引人的是他们府邸里的对大家来说几近天文数字的财富。   没有组织,目的是为了发泄的暴动最终几乎都会演变成骚乱,那些穷的响叮当的农民几乎一瞬间就被各种精美的物品给吸引住了,所有的人在短短几秒内就完成了从百姓到强盗的转换,大家搬的搬,抢的抢,抬不走的砸碎,临了还要放一把火,然而这还不算完,抢到东西的永远都只是动作最快的那少部分人,因为分赃不均,农民内部的冲突很快就显现了出来。   各家各户的佃农们也不都是铁板一块,平日里为了抢水抢地大家别说是闹得不愉快,就是械斗那也多了去了,此刻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的农民在冲突面前很快就拉帮结派打了起来,而这一切随着在桂平县周围的外来流民甚至是三教九流的加入显得愈加血腥和残酷,简单的斗殴很快就升级成了有如死敌般的厮杀,大家挥刀相向,鲜血淌遍了大地。 二十八 迷茫 [本章字数:217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4 00:31:49.0]   这是怎样一副情景啊,离开了府邸的张宏立刻就被眼前的一切给惊呆了,广阔的田野里满是血迹的尸体三三两两地躺着,大量被点燃的房屋冒着滚滚的浓烟,但即使如此,仿佛疯了似的百姓们依旧不肯罢手,他们成群结队,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简陋武器互相拼死格斗,哭喊和叫骂充斥着大地。   “姓刘的,叫你们去年抢我们水,还打伤了三娃,给我拿命来!”   “爹,爹,你怎么样?姓张的,我跟你们拼了!”   ......   喊叫声虽然杂乱,但却还能分辩出些,此时的乡民明显已经被鲜血冲昏了头脑,陈年老账甚至是平日里邻里间的大家小小的摩擦都在拼杀中无限地放大了出来,而争斗中死伤的人们更是激化了彼此之间的仇恨,更糟糕的是平日里一些流氓地痞四处趁火打劫的行为不断地将很多躲在家中避难的村民卷进这场纷争中。   “这,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看到这一切的张宏一下子张大了嘴巴,他狠狠甩了甩脑袋,脸上露出又惊又怒之色。   “哧,啊!”骚乱还在继续,很快一个被六七个人追打的壮年汉子跌跌撞撞地逃到民团附近,但随即他便被踏倒在地,棍子和铁杵如雨点般落了下来,四溅的鲜血好巧不巧地喷到了因年少而个头最小的张宏脸上,这一突然的变故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张宏下意识地一蹦三尺高,随即用手往脸上一抹,脸上的温热和手掌心的液体流淌的感觉告诉自己这不是幻觉,就在这一瞬间,他猛地清醒了过来,疯了,这里所有的人都疯了,事态的发展已经彻底超出了之前的计划,自己绝对不能就这么呆站着,就算控制不了局面也要尽量减少大家的伤亡。   “你们都住手!把手里的东西都丢到地上!”此刻的张宏脸上满是鲜血,他右手一指,朝着那追打壮汉的六七个人怒吼了一句,霎时间他们的头全部转了过来,这些人虽然个个两眼血红,但却还没有到丧失思考能力的地步,在看到民团精良的武器和整齐的队伍后根本没试着反抗,乖乖地照着张宏的吩咐做了。   看到这一幕,旗开得胜的张宏心里不禁有了几分底气,他叫来了民团中嗓子最响亮的十几个人开始向大家喊话,不过这一次的效果却似乎不怎么好,在没有民团的武力和人数上的绝对压制,人数众多,且正打的你来我往的佃户们大多都只是仅仅在向这里瞟了一眼之后就接着厮杀了起来,这不由得让张宏一阵气苦。   “所有人立刻住手!放下武器,大家有什么不好商量的!”   “丢掉手里的家伙!听到没有?不然我们动手了!”   无论民团如何喊话,那些乡民就是理都不理,几分钟下来,气急败坏的张宏躲夺过了部下手中的一支步枪,朝着天空狠狠地扣下了扳机,巨大的枪响在旷野中显得格外突兀,霎时间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得顿了一顿。   “全都给老*子住手,不然通通死路一条!”张宏及其手下的吼叫一时间震住了附近绝大多数人,不过很快,他们中几个大胆的就再次挥起了手里的武器,这一下民团也不再留手了,在张宏的命令下,大家手持着长矛排成排冲了向了依旧在打斗的地方,这些普通百姓当然不会是训练有素的民团的对手,很快,凡是敢于继续厮杀的暴民无一例外都倒在了长矛之下,场面霎时间就被控制住了。   “呼。”看到自己情急之下使出的办法有了效果,张宏也算是松了口气,他悄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些百姓本质不坏,他们之所以如此凶狠,多半也是因为整体环境的刺激,这在前世心里学上的术语好像叫什么“集体催眠”,只要让他们停下手来,相信过不了多久大家都会慢慢冷静的。   在民团强大武力的震慑下,乡民们不得不丢掉了手里的家伙,但他们依旧喘着粗气,眼神中露出骇人的红光,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也渐渐的放松了下来,而这个时候,空气中浓浓的火药味也迅速被悲痛伤心的气氛所代替,嚎哭喊叫声如瘟疫般四处蔓延。   “哎,宁为太平犬,莫当乱离人。”看着田野上的惨状,张宏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他很清楚,在暴乱中很多人都是身不由己,也许一开始绝大多数人都仅仅只是想要自保,但随着混乱的加剧,极少还有人能保持理智,他们只能选择杀人或者被杀,这是何其的可悲!   张宏对这惨烈的场面亦是无能为力,自己所能做的也就是命令手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寻找药材,治疗伤者,并帮着百姓掩埋尸体,搭筑新坟,此时,他甚至已经忘了这一次行动的初衷,满地的鲜血和死者让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青年无所适从。   当暴乱还没结束时,急着平息这一切的张宏根本没时间多想什么,但之后不久,尤其是当他得知此次的混乱的导火索是自己的行动后,一股浓浓的愧疚和茫然霎时间便涌上心头,“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虽说按照这个时代百姓淳朴简单的思维几乎不可能把这次的悲剧归咎到民团张家身上,但张宏内心的负罪感却绝不会因此而减少分毫。   “我杀人了,这些人都是因为我而死。”这句话在张宏混混沌沌的大脑里反复浮现,“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这些前世网络上的愤青们的言论何其轻松,他们说的有错吗?那也不见得,但当一个普通人真正面临这样的场景时又有谁能做到安之若素?   就这样在迷迷糊糊中不知过了多久,张宏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惨叫声惊醒,他转眼望去,只见在东北部县城的方向上,一支两百余人,但却穿着破旧的清兵正蜂拥而下,他们二话不说,冲进百姓聚集的地方就是一顿乱砍,不过才短短的十几秒,就已经有六七个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股清兵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骑着马的不知是什么品秩的武官,此人体型很是肥胖,因而穿着盔甲不但不威严,反而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他一边提着刀一边得意洋洋吼道:   “大家动作快点,跟着我秦耀祖,回去你们个个都有重赏!” 二十九 初战 [本章字数:200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4 13:57:51.0]   作为绿营兵里的一个把总,秦耀祖的官虽然不大,但过的可谓是无比的舒服,桂平只是一个县城,武官中最大的就数他了,天高皇帝远,自己平日里别说勒索敲诈,各种孝敬,火耗,就是每年吃空额,刮兵饷都能把人撑的肚歪,再加上大清百年未有战事,当兵和玩似地一天到晚就是三个饱两个倒,这日子就是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但也正因为如此,当桂平农村暴动的消息传进县城时秦耀祖吓得那可谓是魂不附体,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手下那几百号兵拉出去吓吓老百姓可以,但真要碰上大阵仗估计不尿裤子都已经是超常发挥了,指望他们去打仗?还不如到庙里磕几个头来的可靠呢,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犹豫,秦耀祖就毅然决然地做出了一个决定——跑。   虽说这样一来那把总位子肯定是丢了,但怎么说也比没命强啊,这些年来自己也捞了不少油水了,随便去哪里都能潇洒阔绰一辈子,爷的命可金贵的很,傻子才会在这里和那些亡命之徒死磕呢,不过,就在秦耀祖穿着便装上马时一个亲兵的报告却让他犹豫了起来,因为那些暴民根本没有进城的样子,相反,这些人似乎都在自相残杀。   “这难道只是一次空前规模的械斗,不关天地会的事?”愣住了的秦耀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旋即他便一下子兴奋了起来,按照大清律,这种场面的械斗只要递给上级的报告措辞得当就完全可以定义为聚众谋反,绿营兵对付反贼不行,但杀起老百姓还是可以的,反正人死了都一个样,只要将现场的人全部杀光,那满地的尸体还不就成了他秦大将军镇压贼寇的赫赫功勋?   事实上,当张宏还在洗劫那几户地主人家时,秦耀祖和他的手下就已经赶到了现场,只不过失去了理智的百姓实在凶悍,堂堂绿营兵两百余号人个个跑的和兔子似的,竟无一人敢上前一战,因此之后民团以雷霆手段平息暴乱的那一幕他们也并不知情,不过,既然此次暴乱不是天地会在闹事,那么他秦耀祖自然是往县城里逃。   作为当地出了名的地头蛇,他自然耳目众多,所以民乱平息后不久秦耀祖就得到了消息,自己手下的绿营兵就是再差劲,到这个份上也总该能办得成事了吧?只不过杀良冒功这种事情当然是越快越好,于是他立刻点齐了人马出了县城。   此时的张宏依旧沉浸在对百姓间接造成巨大伤亡的愧疚和自责之中,他只感觉心中有一股难以言明的愤慨无处发泄,这种感觉几乎让人窒息,因而当他看见那队清兵在屠杀百姓之时,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就全都转化为了愤怒,几乎是下意识的,张宏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用手指着远处,嘶声力竭地咆哮道:   “民团听令,给我上,把那些鞑子全杀光,一个都不要留!”   经受过严格训练的民团此时对张宏来说可谓是如臂指使,仅仅不到半分钟,所有人就已经排好了战斗队形,而在队伍最前面的便是那支九十人的洋枪队,他们很快就往枪里重新填装了黄火药,随即半跪于地,端平了枪。   “砰,砰,砰......”   枪声响亮而清脆,铅制的弹头在洋火药的推动下射的极远,几乎就在枪响落下的那一刻,队伍很是密集的绿营兵中响起了一阵阵惨叫,前两排的士兵大多倒了下去,而那个骑着马的好像叫什么秦耀祖的将官更是倒霉,三枚铅弹直接命中了他的胸口,一阵血雾之后,连吭都没吭一声就摔了下来,随即还被马狠狠地踩了几脚,按照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十有**是活不成了。   遭受袭击的清兵一下子显得十分混乱,再加上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大多都不知道洋枪为何物,因而他们几乎都在惊恐地东张西望,而就在这一刻,民团第二排的士兵也扣下了扳机,一阵枪响过后,对面再次倒下了一大片。第二次的枪击似乎让这些绿营兵清醒了过来,不过他们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却不是寻找敌人,而是转身逃命,这让早已严阵以待,准备近身肉搏的民团俱是一愣。   溃逃的清兵如同没了巢的马蜂一样乱成了一锅粥,他们别说是旗帜了,就连兵器都扔了一地,不过这也并不是没有任何效果,这一身轻装的几百号人撤退的速度无比迅捷,甚至在短短的几十秒内就明显和民团拉开了距离。   “算了,不要追了,他们成不了气候的。”看到了这一幕的张宏虽然脸色极为不甘,但却还是果断地下达了回撤的命令,这数个月来发生的种种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让他成熟了起来,自己现在也算是起义军的领袖了,绝对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置大局于不顾,相对于这数百溃兵,民团身后那些老百姓显然要重要的多。   最后望了一眼溃败清兵的背影,张宏心中涌起些许无奈,自己到底还是经验不足啊,这场实战看似民团胜的漂亮,但实际上绿营兵的损失却也不大,这追根到底还是武器配备的原因。清一色的长毛在格斗中强则强矣,不过一旦碰上进击或者撤退的情况,沉重的武器就会严重限制士兵的移动速度,平日里自己基于想象过于注重两军正面格斗时的拼刺需要,直到今天的这场战斗张宏才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样下去可不行,不管怎么样,我得及早让石达开他们指点指点。”此刻的张宏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他很清楚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按照后世历史的记载,用不了多少时间,起义军就会碰上他们最大的敌人——曾国藩的湘军,这支部队骁勇善战,到时候哪怕民团出现一点点的失误,都有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三十 金田聚义 [本章字数:206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5 07:51:38.0]   朝廷官兵的出现在百姓中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乱,尤其是当这些清兵挥刀砍人时大家一下子就慌了起来,就在一瞬间,田野的寂静被呼爹喊娘的哭叫声所代替,不过好在张宏的民团从集合到击溃清军之速度非常之快,所以当他们转身回到百姓之中时,所有的乡民脸上挂着的恐惧虽然还没有消退,但人们却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似地很快平静了下来。   “还好,还好。”看到这一幕,张宏悄悄松了口气,经历了今天的突变,所有的乡民都变成了惊弓之鸟,如果自己的民团晚回来些许的话,估计此刻这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到时候再来个什么互相踩踏之类的指不定还得造成多大伤亡,而与此同时,在庆幸之余的张宏对满清的恶感更是加深了一层,在他们的统治下老百姓和随时可以杀死的狗有什么区别?这些鞑子早就该被驱逐了。   “孩子他爹,这些官老爷干吗要杀我们呀,我们可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啊,之前一直躲屋里,什么也没干啊。”   “你怎么还不明白啊,那些官老爷可不管这个,那些地主老爷一死,我们都是死罪啊!”   “完了,完了,之前就是我用锄头把马老爷砸翻的,这下死定了。”   ......   乡民们虽然暂时平静了下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人脸上的恐惧之色却越来越浓,之前暴乱时他们的脑子里一团浆糊,想的只是如何来出一口恶气,至于会有什么后果早就抛在了一边,不过此时,大家是越想越害怕,夹杂着惶急和无措的窃窃私语之声很快就催生出了一片诡异的氛围。   “我现在好像是就不鼓动他们造反也不行了?”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张宏脸上露出一丝古怪,这些百姓们想的一点也不错,无论他们在这次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既然清廷已经派出了军队,那么在官府看来,这里的骚乱就已经被定性为了一场有预谋的造反,在这种情况下谁会管你是不是无辜?官府对于造反的参与者的态度历来都很明确,那就是——斩草除根。   张宏虽然不是什么历史学家,但对这个时代清朝的故事也多少听过一些,他记得在这天平天国起义的那十多年里,清兵几乎每攻陷一座城池都会纵容士兵随意杀人抢劫,当时甚至连南京,苏州这样的大城市也未能幸免,就更别说眼下这座小小的桂平了,张宏甚至可以预见,要不了几天,从周边调集而来的绿营兵就会把这里彻底夷为一片废墟。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先听我说!”诸多念头在张宏的心间飞速流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就站了出来,自己下一步的打算此刻已经十分明确,无论是出于大家生命安全的考虑还是基于民团实力扩充的需求,他必须要将这里的百姓尽可能地鼓动起来。   张宏作为民团的首领,其每一个动作都是极有分量的,因此在反复呼吁了几遍之后,议论纷纷的乡民们也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抬起头,将目光全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此刻众人可谓是心慌意乱,只盼望着这个平日里地位最高的小老爷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大家听我说,我们杀了这么多地主老爷,朝廷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咱们的,今日那些兵勇虽然撤退了,但来日大军一到,我民团也无法保证大家的安全,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反了吧!”   “好,反了!反了!”这话音刚一落,底下就想起了一片迎合之声,而那些亲自动手打杀过地主府邸里眷属的人家喊得尤为响亮,不过细心的张宏此刻没有被冲昏头脑,他敏锐地发现,附和自己的人虽多,但在里面滥竽充数,眼神犹豫者也不少,这其实一点也不奇怪,这个时代的百姓大多老实巴交,即使在今天这么大的变故下,提起造反,多多少少有那么些怯弱也属正常。   “看来,我还得再添把火。”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张宏很快计上心来,他不动声色地将双手向下压了压,带到场面再次安静后高声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也许还有些犹豫,但在这里,我要提醒一句,大家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你们如果留下来,官老爷会放过你们吗?再说了,就算官老爷放过了大家那有如何,你们交得起租,交得起粮吗?到头来还不是被那些贪官污吏给逼死!与其这么窝囊,还不如反了呢!我们要活!我们要分田地!我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他们凭什么收我们的租?!”   如果说张宏之前的建议只是让老百姓感到自己是被逼无奈的话,那么这一段话可谓是说道大家心坎里去了,现场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所有人霎时间群情激昂,各种造反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大家说得好,事不宜迟,清兵随时会去而复返,给你们半个时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我们待会就去金田村团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张宏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于是在大家稍微平静了一些后,他迅速下达了新的命令。   这些农民虽然没有经受过任何军事化训练,但也许是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在这么大规模的行动面前大家倒也算是秩序井然,所有人以家庭为单位扶老携幼尾随着民团向着金田村前进,而两地之间的距离本来就不远,于是仅仅过了还不到一个时辰,金田村就已经遥遥在望。   “大家再加把劲,我们马上就要到了!”看到了目的地的张宏此刻心中不由得一喜,走在最前面的他随即转过身向后用力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已经接连步行了两个多小时的百姓此刻早就已经疲惫不看,而张宏的这一声吼自然就如同强心剂一般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几乎在霎时间,连队伍前进的速度都快了好几分,不过俗话说好事多磨,就在大家开始放松的时候,突然间,一队人马挡在了整支队伍的前面。 三十一 军事素养 [本章字数:203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6 06:40:20.0]   这队人马大约百十余人,虽然穿着很是破烂,不像朝廷的军队,但却个个手持兵刃,精神抖擞,他们进退有序,俨然有一股雄壮之气魄,这让张宏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挥了挥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同时也背后悄悄地打了个手势,命令民团暗中戒备。   “诸位可是拜上帝教的兄弟?我等奉洪教主之命前来团营,不知何故拦住我等去路?”止住了众人的脚步,张宏向前走了几米,拱了拱手,高声向对方发问,就在刚刚的那一瞬,他也已经大概猜出了这伙人马的身份,所以心中一宽之下还没等自己的话音落下便笑着抬起右手向对方头目的肩膀上拍去。   “站住!再往前一步立刻叫你人头落地!”面对这一善意的举动,那个头目却毫不领情,他极为凶狠地将自己手中的长刀向前一挥,霎时间,这百十余号人一下子摆开了战斗队形,其中十余箭弩手更是将弓对准自己拉的满满的,这些人眼中凌厉的杀气告诉张宏这不是在开玩笑,只要他们的头目一声令下,立时便可要了自己的小命。   广西的天气本来就不冷,再加上此刻已是初夏,太阳更是毒辣,但这时的张宏却感到浑身上下一阵冰凉,自己已经走出了民团的方阵,现在往回退显然已经来不及了,这个位置实在危险,就是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来形容也一点都不为过,不错,对面这百十余号人就算再厉害也肯定敌不过民团,但这又如何呢?只要那个头目一句话,自己的手下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保不住他们领袖的脑袋。   小命被别人捏着换了谁都不可能淡定如常,而此刻的张宏自然也是不例外的,他虽然凭借着这段时间以来磨砺出的心性竭力维持着表面冷静,但心脏却早已跳的“砰砰”直响,甚至连双腿都在微微打颤。   “该死,我怎么这么冲动,以后再碰上什么事一定得先考虑安全问题。”在狠狠吸了几口气之后,张宏还是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毕竟比之前世心性早已大为成熟的他这个时候也很清楚后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自己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想办法化解对面这股人马的敌意。   “诸位,我们可都是拜上帝教的兄弟姐妹,你们这么做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想要投靠满清妖孽不成!”张宏先是定了定神,随即抬起头,厉声朝着对方喝道,此刻的他虽然害怕,但却也没有弱了气势,对面这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朝廷兵勇,既然如此,那就先装着理直气壮的样子给他们扣一顶大帽子,如此一来不管怎么样先把局面稳住再说。   拜上帝教最恨的是什么?那些所谓的“官府清妖”无疑是排在第一位的,张宏的这一番话无一戳到这伙人马的逆鳞,几乎在霎时间,对面叫骂声一片,当然,那位头领还是有些理智的,这人虽然也很是愤怒,但反击的言语倒还有理有据,只见他向前踏了数步,指着张宏的鼻子大吼道:   “血口喷人!我看你们这伙人个个武器精良,衣着光鲜,一看就是地主清妖家的走狗!老实交代,混入我金田村有何企图?”   这百十余号人虽然嘴上骂的凶狠,但手中举着的武器此刻却也不由得微微垂下了一些,毕竟张宏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自己这一方显然就不能先动手了,否则岂不是坐实了投靠清妖的罪名?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张宏此刻也终于悄悄松了口气,他嘴角微微向上翘了翘,抬手稳住了身后已是怒气蓬勃的民团,随即再次拱了拱手,大声说道:   “诸位兄弟姐妹不要误会,我张宏虽出生于富户,但却早已加入拜上帝教,今日抛家舍业,只为杀尽天下害人之妖,我与教中冯云山冯先生熟识,你们派人去一问便知。”   金田村外不远,两队人马依旧对峙着,而张宏则站在两方的中见脸上堆满苦笑,自己的解释的确起到了应有的效果,那个头目也也已经派人回村询问了,但与此同时,拜上帝教依旧不让他回到自己的阵营,显然是为了以防万一,甚至在这期间,还有几支百人左右的队伍在向这里呈包围状慢慢靠拢。   也许是出于对后世军队统一着装的羡慕,张宏在训练民团时也曾经花钱给大家每人置办过一套结实的粗布衣服,但他实在是没想到这种在农村中略微显得有些奢侈的服饰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冯云山很快就会赶来澄清误会,所以此刻的张宏心中倒也慢慢平静了下来,他两眼不住地打量着朝民团围过来的几支队伍,心中突然有些悚然,这些部队的军事素养实在是太高了,他们队列整齐,警惕性极强,甚至能从自己队伍衣着上的些许差距嗅出危险,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更重要的事他们各部分之间的配合井井有条,如果除去武器装备的因素的话,和自己的民团差距都不是很大,也怪不得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展壮大,以至于席卷大半个中国。   “这就是太平天国起家的资本吧。”看着这一切,张宏心中因为轻易击败清军而刚刚升起的些许骄傲顿时不翼而飞,的确,自己作为穿越者有着一定的优势,但如果真的因为这样而小觑天下英雄的话那么最后的下场一定很惨。   “原来是张贤弟啊,好久不见,还是风采依旧,真是怠慢了,怠慢了。”张宏的自我反省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只见在对面的拜上帝教教众不知何时让开的一条路上,一个中年儒生满脸笑意走了过来,他亲切地拍了拍张宏的肩膀,随即挥了挥手,让大家收起了兵器。   “冯先生久违了,晚辈后学末进,有老先生挂念,实在是惭愧,惭愧。”第二次见到冯云山的张宏此刻心中也是有些激动,他拱了拱手,笑着回答道。 三十二 算计 [本章字数:227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7 07:18:48.0]   “不敢不敢,古人曰学无长幼,达者为先,张贤弟之智勇我等佩服万分,还望日后多加指教啊。”   和第一次见面时的一样,冯云山给人的感觉依旧是那么的如沐春风,平易近人,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在两人的边走边谈中,不知不觉间张宏便已经来到了金田村内,而这里拜上帝教教众显然已经提前得到了冯云山的吩咐,他们在一大块被腾出来的空地上喊着劳动号子,忙忙碌碌地搭建着一些简陋的房屋。   “张贤弟恕罪,团营之人甚众,此处条件本又艰难,只能委屈你们暂住这些陋室了,还望勿怪啊。”冯云山此刻笑了笑,朝着指着这些房屋说道。   “冯大哥说笑了,我等欲驱除鞑虏,连性命都不顾了,区区陋室有何委屈?”张宏向冯云山拱了拱手,郑重地回答道,随即,他朝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民团和乡民招了招手,喊道:   “你们今晚就住这里了,还不赶快过去帮忙!?”   “好嘞,这就去。”   “是。”   民团和那些乡民们的回应声虽然有些杂乱,但却响亮之极,甚至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丝毫看不出任何长途行军后的疲劳,毕竟这里将是他们离开自己村子后的第一个住处,除去新鲜感不说,单单作为一个大家脑海中的没有地主,没有税收的理想家园,它对农户们的吸引力也是无与伦比的,事实上早在进村时绝大多数人就已经左顾右盼,幻想不已了,此刻有了张宏的命令,谁又能按耐得住?   看着大家高涨的热情,张宏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满意,不过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肩膀突然被旁边的冯云山拍了一下,再转头望去时,对方已经不知何时隐去了脸上的笑意,几乎在霎时间,和睦的氛围荡然无存,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冷了几分。   “张贤弟国士也,所说之言可谓一语中的,我等起事连性命都不顾了,还有什么是舍不得的?可古今欲成大事者,非戮力同心而不可得,贤弟民团如此之精锐,何苦孤悬于我大军之外?”冯云山变脸速度之快着实让人愣了一下,再加上他的话语气激昂,满是痛心疾首之态,饶是张宏有着两世的经历也一下子被震住了。   不过震住归震住,民团的掌控权可是自己的命根子,放手?那怎么可能,凭借着良好的口才,迷糊中的张宏同样迅速地组织好了措辞,不过就在他要开口分辨之时,冯云山的一句话又将人堵了回来,只见他摇了摇脑袋,脸上摆出一副为你考虑的样子,叹道:   “民团倾注张贤弟之心血,云山亦是感同身受,我等如此要求未免略显过分了,不过...”   说道这里,冯云山的语气再次一变,他高声严肃道:“贤弟既来此处,需当遵守本教之制度,今日我与你约法三章,日后若犯,民团之人与我平在山所部一视同仁。”   “冯兄请说。”此刻的张宏也仅仅是稍微清醒了些,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   “第一,我教教规甚严,十款天条,五项军纪,六不正民团需严格遵守,如有犯者,毋怪我无情。”   “第二,圣库之设立于我军调度供给至关重要,民团之人所带及日后所得一切财物亦需上缴。”   “第三,尔等今后作战行营请勿擅自行动,需提前告知我等。张贤弟你看如此可好?”   冯云山的话又快又急,气势更是咄咄逼人,丝毫不给人考虑的时间,显然是有备而来,这让张宏仓促之间如何应对,慌乱中他只能将这三句话匆忙地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在没有发现类似要剥夺自己对民团拥有权的条款后也便只能拱拱手,带着一丝不快回道:   “冯兄之议若于我军大有裨益,晚辈则定当遵守。”   “好,张贤弟果然大义!”这样的回答显然很让冯云山满意,他选择性地忽视了张宏难看的脸色,拍了拍自己的手笑道。   空地之侧,民团搭建房屋的“叮叮当当”之声依旧响亮,冯云山早已告辞,但张宏却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好心情,此刻的他随着逐渐的冷静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上当了。   冯云山知道想要夺民团的兵权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他就根本没打算过要这么做,一开始之所以乘着融洽的气氛突然提出这一点的目的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扰乱自己的心神,然后再摆出一副让步的样子说出这三条要求,如此一来他张宏早已方寸大乱之下又岂有不从之理?这招连环计看似简单实际却老谋深算,在毫无防备之下能躲过的人又有多少?   “老狐狸。”半响,张宏嘴里低声骂了一句,脸色也渐渐恢复了平静,此刻的他虽说还有些恼火,但却并不生气。   虽说被算计实在是一件让人窝心的事,不过这一次冯云山开出的三条规定也不算过分,甚至在很多地方还隐隐的和自己的打算不谋而合,除去第三条不说,毕竟这是保障一支军队作战能力前提条件,仅仅只看前两条就是旁人不提张宏也早晚会实施的。   纪律和后勤对于一支部队的生存可谓是休戚相关,后勤张宏虽然不懂,但好在他曾经看过一部纪录片,按照片中的描述,天国起义之初所创造的“圣库”制度是为了适应战争需要的必然,所以自己实行这一举措显然是眼下最好的选择,而至于遵守拜上帝教的教规更是太平军日后军纪的雏形,这对于日后打造一支铁的部队也是必不可少的。   “算了,圣库就不管了,今天我还是先研究一下那什么“十款天条,五项军纪,六不正”到底是啥再做决定吧。”诸多念头在张宏的脑海里不断浮现,过了好一会,他深吸了一口气,苦笑着想道。   这个时代的茅草屋本来就非常简易,再加上大家齐心协力,仅仅一个多时辰民团及其跟随而来百姓将近三千余人所需的住处就从无到有,如同奇迹般地在荒地上矗立了起来,而张宏则从中任意挑选一间,这里的居住条件和张府比起来可谓是天差地别,但他并没有计较什么,既然自己已经决心走上造反一途,那么这点苦又算得上什么?   当然了,在民团忙于搭屋建房之际张宏也没闲着,他差人找来了关于拜上帝教内部需要遵从的所有教规的书面文件,今天已经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冯云山遵守什么“天条,六不正”之类规范,换句话说民团此刻也算是有军纪约束的武装力量了,所以无论怎么说,作为长官的自己首先得搞懂这些纪律到底包含了那些内容吧? 三十三 整训 [本章字数:202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8 08:09:20.0]   天色渐渐暗下,劳累了一整天的民团和百姓很快便进入了梦乡,而张宏在匆匆用过晚饭之后在自己的屋子里点起了一盏油灯,他摊开几本薄薄册子,仔细阅读了起来。   这些册子的内容虽然不多,但却十分完整,它们几乎囊括了拜上帝教的一切纲领和行动准则,甚至连洪秀全好几年前写的一些打油诗也在其中,如果单论这些篇章的文采字句倒也朗朗上口,甚至说气势蓬勃也不为过,但张宏此刻却完全没有任何赞赏的意思,他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简直是一派胡言,这样的书也能蛊惑出这么多百姓?”半响,张宏将册子往桌上一丢,讪笑着微微摇了摇头,此刻的他可谓大失所望,这些文章诗句中有一大半都在鼓吹所谓的上帝,再除去一些伦理纲常之类的内容剩下真正讲到实处的寥寥无几,与此同时这浓厚的宗教色彩还军规条例上得到了极大的体现,比如十款天条中倒是有四条用来规定祭拜上帝之事。   用宗教组织起来的军队是没有生命力的,就算已经向冯云山做出了许诺,张宏也决不允许迷信思想侵蚀自己的民团,十款天条,做梦去吧,几乎在合上这些册子的同时他就提起了毛笔,军规条例,还是自己制定的靠谱。   不得不说,冯云山是个人才,此人列举的“六不正”几乎将洪秀全著作中所有的实用性内容全都归纳了出来,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军规军纪,倒也很契合当下的实际情况,这让张宏省了不少功夫,他剔除了拜上帝教中的所有迷信思想后,再加上自己对前世解放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一些模糊印象很快就炮制出了一套全新的规章制度。   “不错,就是这样,明天就把这些条例和以前写的农民篇发布下去,大家有组织有目标,何愁大事不成?”完成一切时已是深夜,不过张宏却丝毫没有疲惫之感,他的脸上布满了兴奋和期待,的确,自己现在手下只有几百号人,但只要有了科学合理的纲领,这星星之火迟早可以燎原。   “大家都集合了,十五岁到三十岁的男子站一队,其余老弱妇孺站一队,快点,快点!”第二天张宏起了个大早,而这一天也注定将是极其忙碌的,那些更随而来的青壮年要整编进民团,他们的家属要建立别营妥善安排,作为新兵需要布置训练任务以及任命长官,同时还要解决武器的问题,这一切的一切甚至直到下午才初步成型。   一切的琐碎杂事直到黄昏才算是基本解决,不过这一天的忙碌可谓是极有价值的,跟随民团而来的百姓这时已经秩序井然,毫无之前散漫,而他们这三千余人中虽然老弱妇孺居多,但最终筛选出来可以加入战斗编制的青壮年也有好几百人,再算上民团本来的团员,这一下,张宏手里的武装力量一下子达到了上千号人。   居住区旁边的一块演兵场上,扩编之后的民团个个全副武装地站在一起,他们前面临时搭起的土台之上站着一老一少两人,年少的不用说自然是张宏,而至于年长之人则是拜上帝教的骨干冯云山。   自从被冯云山算计了一回后,论心计自忖玩不过这个老狐狸的张宏本来短期内是一点也不想再和他发生什么交集了,不过此时两人可都住在一个村子里,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不,今天一早刚开始整训民团经验不足的自己就遇上了一些麻烦,而更加不巧的是没过多久冯云山这还恰好路过此地,于是在焦头烂额之下,张宏也只能咬咬牙,捏着鼻子请他帮忙了。   不过也许是为了修复两人之间已经产生了裂缝的交情,这次冯云山到老老实实的没耍任何花招,这也多多少少让张宏心里平衡了一些。   土台之上,张宏朝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扫视了一眼,部队的整编已经接近完成,但今天还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宣布军纪,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他从口袋中掏出自己昨天连夜编写的军规条例,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诸位父老乡亲,如今贪官当道,污吏横行,我们因此起兵造反,日后所有人不论贵贱,有衣同穿,有饭同食,共生死同患难,大家说怎么样?”   这一句话可是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了,众人哪有不应之理?霎时间台下响应之声一片,看到这一幕,张宏脸上微微一笑,他停顿了一会儿,随即压了压手止住了大家的呼声,再次开口道:   “俗话说,不以规矩,无以成方圆,我等举兵反清,为的便是天下所有人和他们的子孙后辈都能过上好日子,但如果日后有人见利忘义,行盗抢之事,那么又与那些贪官污吏有何区别,所以今天大家要先立下几条规矩。”   说到这里,张宏喘了口气,随即他摊开手中的纸张,接着说道:   “规矩其实也不多,一共就七条,第一,要孝顺父母,第二不得奸邪淫乱,第三,买卖需公平,第四,不得偷抢盗窃百姓之物,第五,只杀清妖,不害百姓,第六,一切缴获上缴圣库,第七,也是最后一条,一切行动必须听指挥。”   冯云山在张宏宣布军规军纪之初本已露出了几丝笑意,不过很快,他的表情就精彩了起来,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但张宏对此似乎完全是置若罔闻,在高声读过这七条禁令之后,他再次扫视了众人一眼,大声道:   “诸位对此可有异议?如若没有,这规矩今日起便立下了,如有犯者,定当严惩不贷,职位高低之人,均一视同仁!”   “没有,就应该这么办。”   “我们没意见。”   民团里的成员大多是淳朴的农户,对于这些规矩,他们自然是毫无异议,因此张宏的话音才刚刚落下,下面便是一片附议之声。   (第一卷终) 滔滔热血汉衣冠 三十四 谈心 [本章字数:207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1 07:55:17.0]   “大家说的好,如果没有问题,那就先解散吧,明天早上,还是这个点,别忘了出来集合训练。”听着台下一片赞同之声,张宏满意地拍了拍手说道。   在张宏的指挥下同样忙了一天的民团此刻也很是疲惫,因而解散的命令刚下达没几分钟,演兵场上人就走的七七八八了,此刻的冯云山脸上古怪的表情也淡了许多,他向前踱了几步,苦笑了一下,以无奈的语气说道:   “张贤弟啊,我还是小看了你,今天你在大伙面前这么一宣布,那七条军规也算是木已成舟,不好更改了,冯某佩服,佩服啊。”   “冯兄见谅,在下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这七条军规大多都出自上帝教中的天条,所剔除的不过是其中鬼怪仙魔之说,于民何损?”张宏此时的心情还算不错,他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毕竟不管怎样,自己也是小小地坑了冯云山一把,算是找回了一些场子。   “这我当然知道,如果不是这样...”听到这里,冯云山微微点了点头,他吐出了半句话,随即眼中厉芒一闪,顿了一会,才接着道:“如果不是这样,你民团将来早晚会因为扩编而变得军纪败坏,我冯云山今日就是把命丢在这里,也要想方设法除掉这股力量,你,好自为之吧。”   这第二句话说的可谓是声色俱厉,张宏甚至都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他知道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自己的民团如果日后真的蜕变成强盗流寇之辈的话,恐怕要对付的敌人就不仅仅是满清了,以冯云山在拜上帝教中的地位,只要他一句话,估计这太平军也就成了自己的死敌了。   这是**裸的威胁!听到这里,张宏微微有些恼火,但随即他念头一转,突然发现这话说的倒也没错,民团如果日后真的和土匪流氓一般,那么今日大家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是了,想必因为自己是地主出生,用后世的话说那就是“阶级成分不好”,因此冯云山直到此时此刻心中还仍有芥蒂,想到这里,张宏心中不由得一热,他开口怒道:   “冯兄请宽心,我今日抛家舍业,起兵反清,连命都不要了,还不是为天下黎明苍生能过上好日子,又岂会去祸害百姓?民团中人若有犯今日这七条军规者,不劳冯兄动手,张宏第一个就放不过他!”   “好,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对于张宏脸上若隐若现的怒色,冯云山也选择了视而不见,他爽朗地一笑,随即转身准备离开,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再待下去也只能徒增尴尬,不过这个时候情绪激荡之下张宏的脑子突然一热,他伸手喊了一句:   “冯兄请留步,晚辈有几句话已经憋了很久了,今日不吐不快,还望先生见谅。”   冯云山的脚步一滞,停了下来,他回过头,脸上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然而张宏已经顾不了许多了,他开口就道:   “冯先生调度谋略皆世间一流,可谓大才,晚辈佩服之极,然鬼神之说终属虚无缥缈,先生何苦沉迷于此?这七条军规比之上帝教天条可谓去芜存菁,你我均是读书人,不该不晓得其中利害,自古以来又有哪个帝王是以拜神仙而成事的?”   和张宏预料中的不同,可以算的上是拜上帝教核心分子的冯云山此刻居然没有勃然大怒,他先是愣了愣,随即缓缓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   “张贤弟所言不错,只是你初来乍到,不知此中情形,这金田村万余教民多是乡野村夫之流,他们皆以皇上帝为世间真神,我等如若忽而改口,必起大乱,况且,况且就连我主洪秀全对此也深信不疑,为之奈何,为之奈何啊!”   这些话语气寂寥,着实让人默然许久,而等回过神来之时,冯云山早已挥袖远去,不过这个时候张宏心中却突然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兴奋,值此风起云涌之时,拜上帝教高层未来可个个都是叱咤风云之辈,就是随便拉拢几个过来日后都将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本来还担心他们全被上帝之说蛊惑甚深呢,现在看来情况似乎也没这么糟糕。   此时的张宏和他们中绝大多数人连面都没见过,更别提什么交情了,所以他自然不会傻到立马就去明目张胆地挖墙脚,不然别说成功的概率问题,就算侥幸招揽来了一两个日后也非被洪秀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可,自己现在势单力孤,还是不要找麻烦的好。   随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张宏在金田村里的生活都极有规律,他白天训练军队,晚上挑灯夜战,完善自己的著作的《农民》和《士子》两大篇章,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也许是为了防止迷信思想侵蚀民团,这上千号人中很快被挑选出了一批认识几个字且能言善辩之士,这么做目的也很简单,因为张宏仿照后世的制度同样也在军队里设置了政委一职,专门负责《农民篇》理论的宣传工作。   张宏在金田村的日子虽然忙碌,但总的来说却还是很平静的,不过此刻广西的形势却开始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当洪秀全的团营令在拜上帝教的严密组织之下以家庭为单位向着全省快速传播时,成千上万农户们积压了多年的愤怒情绪终于爆发了!此刻不仅仅是教徒,甚至是许多佃农,流民,乞丐都聚集了起来,他们少则三五成群,多则数以百计,如同溪流汇入长江一般纷纷从各地朝着金田村赶去。   此刻的官府就是再无能,再迟钝这些也不敢等闲视之了,小股的会匪流寇或许还能藏着掖着,但事情真要闹大了即使最后把这些反贼全剿灭了也捞不着好,奏折送到北京,一个“防贼不力”的罪名轻则丢官,重则砍头,不过好在各地的乡绅土豪这时候似乎比那些官老爷们更着急,毕竟赶往金田村的队伍一路上对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可就不怎么客气了,偷盗都是轻的,碰上大队人马,被乱刀砍死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三十五 烽火燎原 [本章字数:203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2 07:18:54.0]   “广西偶有小贼流寇作案,滋令各地士绅严加防范,保境安民,不得有误。”省内出现如此之变故,作为巡抚的郑祖琛自然也有些坐不安稳,这一年的夏末秋初,团营之乱愈演愈烈,眼看是压不下去了,他终于不得不下达了这道命令,对此官员乡绅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巡抚大人想要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但也不能置大家在各地的产业于不顾啊,这辛辛苦苦当了大半辈子的差,捞几个钱可不容易。   巡抚想要瞒住北京的那位皇帝老爷,那么各地方的官兵自然是绝对不能动的,不过好在乡绅官吏也从来没寄希望于此,毕竟这大清的太平日子过的太久了,绿营兵勇虽然看起来人多势众,但真要办起事来不拖后腿就不错了,指望他们?那还不如自己回家召集些家丁护院来的可靠呢。   乡绅官吏们是这么想的,而实际上他们也这么做了,大家不论官职大小,这么多年来吃拿卡要哪个不是撑的肚肥的主?家里有个百八十护院兵丁都再正常不过了,而地方上的地主老财对于团营也是深恶痛绝,有了他们的配合,广西的地面上要组建起大量民团那是分分钟钟的事,而那金田村的团营不过乌合之众罢了,如今巡抚大人这命令一下,想必将其破去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这样的想法最初之时几乎充斥了广西所有乡绅官吏的大脑,当然这并非没有道理,大清已经安稳了百十来年了,要想乱起来哪有这么容易,前些年这江南半壁出的反贼会匪也不少,远的曾如烛,杨大鹏,近的王宗献,李世德,他们够凶悍吧,但又有哪个真正成了气候?   然而有着严密组织和纲领的拜上帝教很快就给了清廷一记响亮的耳光,不错,这广西各地的团练是凶悍,但他们人就算再多也多不过老百姓,再加上洪秀全那些宗教思想的蛊惑,一路上朝金田赶来团营的队伍把那些家丁护院打的是溃不成军,他们沿途砸神像,毁庙宇,火烧地主宅邸,一时间全省之中处处烽烟,而那些平日里的地主老财更是如同过街老鼠一般,跑的稍慢便是被百姓游街祭旗的下场。   咸丰元年秋,张宏已经来到金田数月之久了,这段时间他虽然过得很平静,但对打探外界的事却从来没有放松过,而此刻,专门负责这项工作的周富贵刚刚做完一次例行报告,这个小伙子虽然是因为周雪的缘故才获得了提拔,同时也并不识字,但却因为办事牢靠已经成为了张宏的得力助手。   “少爷,外面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了,现在各地县城州府的百姓很多都朝着金田村涌来,用不了多久来这里团营的人就会超过一万。”周富贵拱了拱手,说道。   “很好,我已经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听完报告的张宏嘴角微微一抽,随即便挥了挥手,此刻,他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庆幸,自己当初决定造反现在看来还是正确的,张家虽然在桂平也算是望族,但真要碰上团营的队伍,那下场,想想就让人心里发毛。   茅屋之内,张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此刻他算是深刻体会到前世那句“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话的真正含义了,自己当初的亏没有站错队伍,不过无论怎么样,这一切也都已经过去了,古人曰:“行百里者半于九十”,如今来金田村团营之人鱼龙混杂,他们中许多可不是拜上帝教的死忠,这一扩充实力的绝好机会他张宏又怎么会放过?   “在这里安生了这么久,是该活动活动了。”在书桌前踱了几步,张宏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他朝着外面大喊了一句:   “来人,叫民团全部集合!准备出击!”   这太平天国运动日后能如此快的席卷大半个中国并不全靠的是运气,它严密的组织在这其中也是功不可没,别的不说,至少在当下,各地赶来团营的队伍一旦遭遇团练打击往往能凭借教民间相互的联系极快地通知金田村,从而得到有效的支援,因此和张宏的悠闲不同,冯云山,洪秀全他们可是个个都忙的连轴转,甚至很多时候还会亲自领兵外出。   张宏不是笨蛋,民团如今怎么说在金田村也算是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了,但洪秀全这几个月来却从来没有露出哪怕一丝要启用他的迹象,这分明是因为自己不拜上帝的缘故。   出于义军内部稳定团结的考虑,这段时间以来民团的平静已经给足了洪秀全他们的面子,但如今整个广西已经烽烟四起,这正是扩充实力的好机会,一旦与其失之交臂日后就是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张宏坐不住了,主动出击,必须要主动出击,乱世里什么都是空的,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活下去,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中国,北京,时间足以淡化很多事情,一年前驾崩的道光皇帝影响力早已经烟消云散,换了主人的紫禁城依旧和往日一样巍峨雄壮,这里是大清之心脏,皇权之象征,深居其间的新皇咸丰也算是勤政,此刻正午时分,养心殿内的他仍在笔耕不辍地批阅着奏折,丝毫不顾疲倦劳累之态。   “皇上,您该用膳了。”主子可以废寝忘食,但太监必须忠于职守,晌午,殿外尖细的叫声准时响起,而咸丰也终于抬起了头揉了揉脖子,他随后顺手拿起一道奏折,打算最后再批阅一本。   这是两广地区的官绅士商的联名上书,昨日夜里才越级陈奏,按惯例,里面一般都只又些无关痛痒的小事,然而,当咸丰漫不经心地将其打开之时,他的脸色突然大变。   “皇上,您该用膳了。”此刻,养心殿外太监的喊声第二次响起,然而这一下可谓捅到马蜂窝上了,正在气头上的咸丰勃然大怒,他毫无征兆都骤然咆哮道:   “滚,都给朕滚,昏官误国误民,该杀,都该杀!” 三十六 阳谋 [本章字数:208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3 07:54:40.0]   咸丰的雷霆之怒差点将门外那些不知所措的众奴才们给吓死,那传话的小太监更是不堪,他腿一软就跪了下来,脑袋“砰砰”地往地上直磕,但此刻的皇帝可管不了这许多了,那份奏折是两广乡绅士子的联名上书,自然是假不了的,但这折子里的内容实在是太过惊骇,原本广西巡抚口里的小寇居然成了大盗,而本以为只是地面有些不太平的两广居然已是烽烟遍地,官吏乡绅被杀者更是不计其数。   “郑祖琛啊,郑祖琛,你骗朕。”咸丰此刻咬牙切齿,自己自登基以来虽然勤于政务,但各地反贼会匪却没有一刻安生,这追根纠底还不是那些昏官误人?要是他们能早早提防又岂会造成大乱?   “拟旨,广西巡抚郑祖琛防贼不力,就地革职查办。”过了好一会,咸丰才平静了下来,他喊来门外的太监,冷冷道。   皇帝心情不好,做奴才的自然更要小心翼翼,执笔的太监趴在地上一字一句地写着连头都不敢抬,而说完这一句,咸丰沉默了一会,广西巡抚被罢官固然解气,但那烂摊子总要有人收拾了,这两广地区的局势已经糜烂到了这个地步,非要派一个能臣不可。   “林则徐。”咸丰的脑海里首先就跳出了这么一个名字,此人能征惯战,当年连英夷都惧他三分,派去收拾残局再合适不过了,但只可惜他是个汉人,大清虽说已立国两百余年,但终究根子浅薄,起用大臣自然是谁都不如旗人可靠,可这八旗兵勇入关至今早就安逸惯了,如今别说是冲锋打仗,就连能骑马的都找不出几个了。   “可恶的林则徐,竟然向朕提出打造英夷之战船,当朕是傻瓜吗?我堂堂天朝地大物博,什么没有?实在是无理,可恨!”诸多念头从心中闪过,烦躁不堪的咸丰很自然地翻出了几年前的旧账破口大骂了起来,不过俗话说形势比人强,在发泄过一通之后,这大清国的皇上也只能拟旨,着令林则徐为钦差大臣,兼任广西巡抚,星夜赴任。   十一月份的广西寒意阵阵,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大家团营的热情,原本狭小的金田村虽然几经扩展,但此刻依旧摩肩接踵,从各地赶来的教徒,穷苦百姓以万计,而阻拦大家的团练更是被打的溃不成军,望风而逃,全省之内义军声势大壮,各地官府无不紧闭城门,以保身家性命。   团营形势的顺利不但让清廷官吏大为震恐,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都出乎教内高层之意料,不过这么长时间下来洪秀全过去多年苦心在各地发展的拜上帝教组织此刻大多已经抵达,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赶到金田的队伍也由此不可避免地少了起来,而针对这一情况,大家自然是有所察觉的。   这一天清晨,在金田村中央的一间大瓦房中,冯云山召集了教中几乎所有的主要头目,而张宏虽然不怎么受待见,但这段时间以来他吸纳流民,抗击团练,在获得了不低声望的同时民团又再次扩充了近五百人,这一下面对这支举足轻重的武装,就算洪秀全他们再不愿意也不会公然拂人家的面子。   “原来是张兄弟啊,快坐,快坐。”张宏不但被邀请了,而且还是冯云山亲自过来递的信,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没料到自己刚走进瓦房,洪秀全就起身相迎,一副无比热情的模样。   “在下只是区区晚辈,何德何能让洪先生如此相待啊,受不得,受不得啊。”这样的场面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张宏也很快随机应变了起来,他侧身让过洪秀全的一揖,心里在暗暗警惕的同时脸上却摆出一副谦恭的样子,这场面要是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也许不知道以为这一老一少的关系有多融洽呢。   “哎,有什么受不得的,张兄弟对本教大业可谓尽心尽力,我们都是上帝之子女,不必拘泥俗礼,日后斩灭清妖,排满兴汉还得要对你多多依仗啊。”洪秀全的表情依然和煦,但张宏心里可有些发毛了,什么尽心尽力,自己在金田搞小山头相信只要是个明眼人那都看得出来啊,这里面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就在这一瞬间,张宏心中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而接下来还没等他表面,坐在洪秀全旁边的杨秀清就站了起来,他笑了笑,说道:   “张兄弟,你自来金田之后事事争先,可谓我教栋梁,洪先生这一揖又怎么会受不起,日后杀妖时你可得力争上游,莫辜负了大家的一片厚望啊。”   “完了,完了,给我扣高帽子了。”杨秀清话音还未落下,张宏心中便升起一股极端不妙的感觉,这一番话初看倒很像长辈殷切的鼓励,似乎没什么问题,但细想下来什么叫“力争上游”,什么叫“事事争先”?说的难听点就是打仗时哪有困难你上哪,难啃的骨头都给你,这就是**裸的打击报复。   如果只是如此倒也罢了,但麻烦就麻烦在洪杨二人演的这出双簧,他们扣的这一顶大帽子也许大多数头目都心知肚明,可就算这样只要到时候他张宏哪怕拒不执行一条命令可就丢了道义的制高点了,这对于自己日后的发展是极为不利的。   “狗日的老狐狸,你们给等着,今天这笔账我早晚会找回来的。”面对洪杨二人,张宏在努力保持脸色和煦的同时心中早已骂了开来,这是阴谋,不,不是阴谋,应该是**裸的阳谋,人生最悲哀的莫过于此了,你明明知道对手的打算,甚至知道他的目的和手法,但却只能被逼无奈地往圈套里钻。   “先生言重了,我等起于草莽,抛家舍业,只为斩邪留正,自应人人争先。”此刻的张宏就算涵养再好也不由得有些皮笑肉不笑起来,他组织了一下措辞,不软不硬地将高帽子顶了回去,不过即使这样,洪秀全等人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毕竟自己可是被他们好好地夸了一顿,日后民团要是真被派去打硬仗还真不太好拒绝。 三十七 敌踪 [本章字数:203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4 07:55:56.0]   “你们别光顾着说话了,我们今天可是还有要紧事要商量呢,大家快坐,快坐。”在这看似和睦友善的气氛中,冯云山最先感觉到了那一股诡异,此刻,眼看屋子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他一下子站起来,随即笑呵呵地打了个圆场,这一下,有了台阶下的双方也都不再坚持,各自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毕竟面对握有兵权的张宏,洪秀全还是不敢逼的太紧的。   要说张宏这个时候不郁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就在刚刚那短暂的言辞交锋之中自己大落下风,要不是冯云山及时站出来打了个圆场,他顶回去的话洪秀全照样也会顶回来,如此下去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收场。   “穿越小说骗人,这些历史名人哪有那么好招揽,他们一个个简直比鬼还精。”坐下后的张宏脑海中很快转过无数念头,随即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自己来这个时代不知不觉间都已经过去了一年了,名人也遇到了不少,但迄今为止还没有将他们招至麾下的例子,看来要想逆转历史的走向的确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   这样的感叹没有持续多久,当大家全都坐定之后冯云山很快轻轻咳嗽了一下,随即他那极具感染力的声音便回响在了整个屋子:   “诸位,团营至今这几个月来我们事务一切顺利,不但让清妖闻风丧胆,就连愿意变卖家产以迎我军的百姓也是不计其数,这都是大家的功劳啊,云山在这里多谢各位了。”   “哪里,哪里,还是冯兄弟你最为劳苦功高啊,我们做的都只是些小事而已,再说我教有真神庇佑,定当战无不胜!”   “不敢,不敢,冯兄弟运筹帷幄,那简直是孔明在世,只要有您在,再多的清妖都不怕,他们来一个我砍一个,来两个我剁一双!”   话音还没落下,屋子里便已是一片嗡嗡的推辞声,这些大小头目基本都没读过什么书,暮的一听夸奖都不由得有些飘飘然起来,见如此情形,张宏的眉头不由得皱了皱,这冯云山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啊,看看这些人现在这模样,活脱脱的就是目中无人嘛,要知道“骄兵必败”,这清廷的确是腐败透顶,但也不是纸糊的啊。   面对大家这一屋子壮志豪情的宣言和对清廷极度的蔑视眼光,冯云山的表情依旧淡然,他笑了笑,随即突然脸色一整,肃然道:   “诸位先不要高兴的太早了,清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最近可都发现广西各处的绿营兵调动频繁,似乎直朝金田而来,本教在此团营,这根基之地万万闪失不得,此次清妖来势汹汹,大家今日回去后务必要做好一切准备。”   不错,拜上帝教之人的确大多骁勇凶悍,平日里对官府也有着深仇大恨,但即便如此,他们深埋在骨子里长期养成的对朝廷的畏惧也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这第二句话一落,大家脸色明显一滞,但也许是近来对各地团练作战连连获胜的缘故,众人嘴角依旧还是挂着些许不屑。   对这些头目神色的变化,冯云山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他只是微微顿了一顿,随即毫不留情地泼下了第二盆冷水:   “诸位,据我所知,此次带兵前来的绝非庸才,他是才入桂的新任广西提督向荣,就在这短短几月里,我省天地会所部皆已为其所败,义军首领陈亚贵,李浣发皆死于此人之手,大家万万不可轻敌!”   “谨遵先生教诲,我等必当时刻警惕,绝不敢有丝毫大意。”冯云山话音落下,屋内先是一阵沉默,随即众头目全都站了起来抱拳沉声应道,此刻,大家的语气不卑不亢,丝毫不见了之前的骄狂和畏惧。   “好手段,好手段啊。”此刻的张宏即便对这个坑了自己的冯云山再有所不满心中也不由得暗自叫好起来,此人不但精确洞悉了在坐大小头目在社会底层中养成的懦弱与自满并存之性格,更难得可贵的是他不过凭借三言两语就将大家浮躁不安的情绪给打消了下去,仅凭此点,冯云山就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越有才能的人眼界自然越高,这是古往今来不变的定律,所谓贤臣明主就是如此,君不见中华五千年之史有哪个才高八斗之人会甘心辅佐一个昏聩之君?张宏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对此却也无可奈何,自己虽然是一个穿越者,但这一优势迄今为止还没有很充分地体现出来,这冯云山,或者说这屋子中诸多历史名人又凭什么归附于他呢?   就在张宏为此暗自郁闷之时,冯云山已经快速简洁地向所有人布置了第一个任务,那就是全军从即日起无论操练休息皆持械而行,以防清军突袭,同时所有士兵之家眷亲属也需暂且离开这刀兵将起的金田村,使众人无后顾之忧。   冯云山主讲,洪杨二人不时在一旁补充,还不到短短的半个时辰金田数万人的调度分配便已井井有条,而拜上帝教此时刚刚起兵,困扰了中国官场几千年低效拖沓的官僚作风自然还没养成,因而当所有的事情全部明了,众人再无疑问之后,冯云山仅仅将教中几位核心领导者留了下来进一步讨论作战方略后便挥手散了会。   张宏此刻手中握有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因而在进一步讨论与清兵作战的详细方案时当然不可能将其排出在外,所以自己也就有幸成了极少数被留下来的头目之一,不过当所有人走得七七八八之后,他突然发现,屋中留下的者寥寥几人在后世几乎个个都鼎鼎大名,除了印象模糊但听着耳熟的冯云山,其他名字,像什么洪秀全,杨秀清,石达开,萧朝贵,韦昌辉,哪个不是如雷贯耳。   “不知不觉的,我原来都混到这个层次了啊。”此刻的张宏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随即摸了摸鼻子暗道。 三十八 迎战 [本章字数:205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5 14:11:47.0]   “诸位,大家都是本教之支柱,愚兄在此也就不虚言了,此次清兵来犯,绝非以往团练可比,我等大业之成败俱寄拖于此,古人云: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兄等不擅兵事,今日冒昧请大家前来,还望不吝赐教啊。”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屋子里众头目已全部离去,此刻,冯云山环视了一下四周,他随即站起身来,笑着向大家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地说道。   “冯兄弟所言不虚,本教人马俱聚于金田,败,则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胜,则威震清妖之胆,从此天高任鸟飞,这数万人马前途生死可现在全寄托于我等数人之手了,还望大家务必畅所欲言啊。”冯云山话音刚落,洪秀全也站了起来恳切道,此刻,屋子里的气氛随着两人的言语也一下子压抑了起来,所有人低着头冥思苦想,脸上满是凝重。   作为领导者,屋内的这几人眼界自然要高出普通人不少,正所谓人的影,树的名,这新任的广西提督向荣素以用兵闻名,入桂以来更是战功赫赫,他的手下自然不是那群绿营兵痞和地主团练可以比拟的,而更让人担心的是,这金田村中人数虽有数万,但除去老弱妇孺,真正的可战之士不过万人而已。   这万余不但武器低劣,甚至其中绝大多数都没有两军对阵的经验,换句话说,拜上帝教此时很大程度上处于劣势,只不过这些情况出于稳定军心的考虑在刚刚的会议中没有向大家公布而已。   “诸位,恕愚弟直言,金田村地少人密,绝非可守之地,若清兵架炮于周围之山丘土坡,再多的士兵也是不堪一击,故我等必击敌与村们之外方有几分胜算。”屋中之人个个都是足智多谋之辈,因此虽然拜上帝教处于不利地位,但最擅长于用兵的石达开还是很快就想出了主意。   “不错,村外数里,地势复杂,是进村的必经之路,可埋精兵数百,我等若在那里设伏,一定可以打清妖一个措手不及。”石达开话音刚落,萧朝贵就接上了口,他顿了顿,接着道:   “进村之路狭小崎岖,若以火器攻之,必能大获全胜,前几月我军在花州缴获清妖数门火炮,此时正可派上用场。”   “不错。”此刻杨秀清也是拍了拍手,笑着补充道:“我等也可让士兵化妆成普通百姓,于村外打鱼耕作,打消敌人戒心,清妖不日之前大败天地会众,此时必然骄纵异常,如此可增几分胜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整个作战方针定了下来,而张宏在一旁虽然未发一言,但心中却暗暗发寒,这些计策一条比一条精狠,正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古人诚不欺我,这些人怪不得能在历史上留下偌大的名气。   张宏不会带兵,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头脑,向荣若真的能征善战,那么太平天国早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如此细想下来这无非就两种情况,要么此人徒有虚名,要么他过于自信,并没有亲自领兵来征。   第一种情况可以排除,毕竟广西境内的天地会俱为其所灭,这不是靠运气就能办到的,那么,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想到这里,张宏忍不住开口道:“诸位兄弟,请容在下一言。”   从开会到现在,不发一言的也就只有他一人了,因而此刻这话音刚落,大家全都不由得一愣,随即将目光转了过来,见此情形,张宏微微一笑,随即接着道:   “天地会义军皆为向荣所破,此人固然能征善战,因而我上帝教未必在他眼中,广西提督为帅而非为将,他入桂以来屡屡亲征只是时局所迫,此时全省初定,想必清妖来我金田村之将必非其本人,若如此,胜算可再加几分。”   话音落下,屋子里一下子沉寂了数秒,之前大家全都就事论事,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作战之上,而张宏的观点无疑是给所有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不错,清军内部争权夺利,互相碾压,如若向荣不来,必是以为胜券在握,领兵之将定是本地溜须拍马有权有势之徒,此等人往往并无真才实学,我们可不要被自己给吓倒了。”愣了一会,冯云山笑着首先打破了沉默,霎时间,屋子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些许。   随后的数个星期里,整个金田都处在一片忙碌之中,一切的一切都在按着之前的谋划进行着,而张宏的话虽然对战事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却也着实让大家对他高看了几眼,而不久之后,教中探子果然回报,领兵之将并非向荣,而是一个叫什么伊克坦布的满人。   清兵集结调动本就已是秋冬之际,再加上这个时代交通闭塞,通讯滞后,因而当伊克坦布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逼近村庄之时已是年关,此刻的金田表面看起来似乎一如往常,打眼望去晒网烧炭之人三三两两,对此张宏甚至敢保证,若是外地之人初来乍到,十有**会把这里当成一个安宁普通的小村落。   当然,在这教众汇聚的金田此刻哪还有什么老百姓?不说山丘小坡中的伏兵,单单是这村子周围的各色人等就都是士兵假扮而成的,他们个个身怀利刃,只待一声号令便会应声而动,而夹杂于其中的探子同样也是数不胜数,以致拜上帝教的领袖们虽遥坐于村中,但对外边的情况却能了解的一清二楚。   “报,敌军已进入金田村外围十里地左右,清妖人数约千余,队形松散,看似并无防备。”   “报,敌军已入村五里之地,携带火炮十余门,清妖背上多带烟枪,士卒散漫谈笑,毫无紧张之态,他们正向我军伏兵处前行。”   ......   消息在清兵茫然谈笑之间被一条条地传递到了村内,此刻的瓦屋之中,随着清兵一步一步地踏入拜上帝教布置的陷阱,所有人的神色也微微放松了些,半响,门外终于传来一声炮响,几乎在霎时间,大家全都站了起来。 三十九 破敌 [本章字数:203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6 07:59:19.0]   炮声标志着战斗的开始,而金田大军的成败兴亡又全都系于此战,这叫大家如何不紧张?此时此刻,几乎每一个人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他们在等待探子报来的最新消息,如果清兵落入了包围圈那自然最好,但万一是拜上帝教的布置被敌人识破的话,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报,清妖已被我军团团包围,阵型大乱,事先布置于山丘之上的火炮亦是大展神威,击毙击伤敌人甚多。”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名从前线回来的探子冲进了屋中,他的脸上露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抱拳大声道。   “好,好,想不到清妖竟如此大意,真是天佑我军。”探子话音还未落下,冯云山就拍了拍手大笑起来,他实在没想到声名赫赫的向荣手下竟如此无用,以至于一时间竟失了态。   冯云山如此,其余头目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家谈笑的谈笑,庆幸的庆幸,整个屋子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不过,他们此刻也许不知道自己,或者说整个拜上帝教到底有多么幸运。   向荣的赫赫威名自然不是吹出来的,他本为绿营之中的普通一兵,后因作战勇敢,屡建奇功才被一级一级地擢升上来,如此之人用兵当然极为谨慎,绝难落入圈套之中,更棘手的是与此同时无论是他本人还是手下的兵丁均是百战余生之徒,打起仗来悍不畏死,别说是那些地方团练,就是和广西绿营比起来都有天壤之别。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向荣固然厉害,但却也摆不脱官场之中的争权夺利,此次广西大乱虽是实力最强的拜上帝教带的头,但洪秀全等人仅在金田一地聚集人马,积蓄实力,论起声势大小却反而不如流寇一般的天地会了,如此一来,官府愣是将打击重点给弄反了。   下面的事情就顺利成章了,本省的官员眼见向荣入桂几月便摧枯拉朽地消灭了大半义军,可谓是功劳赫赫,心中的小算盘也就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如今反贼只剩一个“小小”的上帝会了,这朝廷大军一去还不是手到擒来?如此平定地方,按境护民的功劳说什么也不能让一个外省佬给抢去,于是乎,经过了数论激烈的争夺,最骄横的伊克坦布“幸运”地抢到了这一“美差”。   前来金田征讨的上前人马大多是“双枪兵”,平日里不吸几口大烟恐怕连路都走不起来,长此以往,士兵们个个面黄肌瘦,神色呆滞,以至于此刻遭遇埋伏后很多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而等拜上帝教的几轮炮火放完之后,挤在一起的清兵早已人仰马翻,血肉模糊,任凭将领们怎么呼喊都无法站住队形。   “弟兄们,周围有埋伏,我等已陷入绝境,大家只有向前冲才有一条活路!”清兵中的千总田继寿倒是个明白人,此刻他一见军心大乱,主帅茫然,一怒之下站到大炮之上厉声大喝,只不过此人的运气实在不怎么好,这话音还没落下,一枚炮弹将将他砸了下去。   这个时代的火炮虽然落后,但被要是被正面击中那威力也是不凡,只见田继寿的半边身子霎时间被碾的血肉横飞,眼看是不活了。   “嘶。”如此一幕让所有清兵愣了一下,随即好不容易才找到主心骨的他们再次大乱了起来,面对从周围土坡上冲下来的拜上帝教教众,所有人不思接战,个个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而惊恐万分的伊克坦布做出了一个“好榜样”,他头也不回地策马朝奔跑,甚至连官印都丢在了地上。   清兵先是被一阵炮火猝然袭击,随后又遭到了大股人马的掩杀,再加上自相践踏逃出包围圈的不足百人,他们跟着主将一路狂奔很快逃到了附近的王谟村,然而那儿早有准备的上帝教教众可不会对这股败兵客气,一阵冲杀下来居然只有伊克坦布一人凭借着马匹勉强冲了出去。   逃命之人,策马狂奔,一路上只有短兵利刃的教众倒也阻挡不了孜然一身的伊克坦布,此刻的他早已把什么部下性命,升官发财放到了一边,毕竟再好的东西也得有命去享用,不过俗话说祸不单行,作为回到大营的必经之路,当马冲到蔡江村附近时,伊克坦布愕然发觉,水面上的桥早已被拆成了两节。   “呔,水面上的那两人,我乃朝廷清江副协将,剿匪不利,尔等快快就我性命,保你荣华富贵一生享用不尽!”眼看后面追兵将近,正当伊克坦布垂头丧气之时,水里突然驶出了一艘小船,这一下他顿时有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挥手大喊。   “来了,来了。”小船上坐有两人,貌似水中渔民,他们倒是不着急,摇摇晃晃地将船撑到了岸边,随即其中一人突然跳上岸来哈哈大笑。   “你是何人?”此刻伊克坦布就是再愚蠢也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头了,他向后退了两步,冷喝道。   “清妖你听好了,我乃武鸣县杀猪佬林凤翔,那位是古林社打铁匠曾天养,今日你我在此偶遇,岂非天意?受死!”那人也是冷冷一笑,怒喝了一句,随即手起刀落将伊克坦布的脑袋砍了下来。   千余清兵进发金田只是可谓踌躇满志,然而仅此一战,不说官兵,就连主将,千总都死无全尸,甚至连军中的五六个把总都无一漏网,最后仅有寥寥几人侥幸逃回了清军驻扎在桂平县的大本营。   如此战况可谓威震敌胆,消息传开,广西清兵上下个个士气低迷,畏战不已,无奈之下总兵周凤岐不得不收缩大营,固守桂平待援。   和官府如丧考妣之态不同,此刻的金田村可谓喜气洋洋,各处兵马的捷报一个接着一个,而到这一天的下午,洪秀全和张宏各自鼓励完自己手下的有功之士,准备回屋之时,突然间,随着帐外卫兵的一声高喊,一个高瘦的中年汉子提着一个布包走了进来。 四十 英雄入彀 [本章字数:209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7 07:43:23.0]   布包不大,却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液,阵阵浓重的腥臭让附近的人不由得捂住了鼻子,不过那个汉子似乎这种这味道并不在意,他只是随手将包裹向地下一丢,霎时间,一个沾满了血污的人头滚了出来。   “这,这好像是清妖头目伊克坦布的脑袋!我刚刚在战场上见过他!”人头虽污秽不堪,但却还能清晰辨认出眉目,此刻洪秀全周围大多都是才从战场上下来接受表彰之人,仅仅是一瞬,他们中的一人就惊叫了起来。   “不错,拖教主洪福,这妖首不知怎么的逃到了蔡江村,正好被我和曾天养兄弟撞见,这不,就一刀结果了性命。”虽说立下了斩杀了敌军主将的大功,但那汉子却对周围的起哄之声充耳不闻,脸上半分的骄傲之态也无,他的声音洪亮有力,甚至旁边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好一条汉子,不卑不吭,外圆内方,也不知是谁的部下。”这么长时间以来虽然张宏在与历史名人一次次的邂逅中眼界也高了许多,但此刻心中仍不由得一叹,不错,此人今天斩杀伊克坦布的确在很大程度上凭借的是运气,但即便没有这一功劳他也是一可塑之才。   “好,好,兄弟真是辛苦了,此等功劳我必将晓喻三军,只是您的名讳是?”张宏在暗叹,洪秀全也没闲着,他绕着人头转了两圈,脸上逐渐露出一丝丝难以掩饰的喜色,随即过了好久才激动地开了口,这其实不奇怪,清军主将一死,不说对官府士气打击之大,单单是上帝教的威名就会广为传播,这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讲都对大军日后的行动大有裨益。   “教主谬赞了,在下姓林,名凤祥,今日功劳不过运气使然而已,不敢惊动各营的众兄弟们。”得到如此夸奖,那名汉子脸色倒是依旧如常,他拱了拱手推辞道。   这样的话在旁人听来也许平常无奇,但来自后世的张宏可就不同了,霎时间,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变,显露出些许激动,甚至连附在背后的手都因此不由自主的抖了抖,林凤翔,北伐名将,军事奇才,在原本的历史中甚至差一点攻陷北京,自己就在穿越前不久才恰巧看过一部有关的纪录片。   若是仅仅如此倒也罢了,名人有名人的傲气,他们可不是那么容易收服的,但此一时彼一时,林凤祥此刻在军中还未展露头角,在洪秀全他们看来最多也不过就是一个有培养价值的勇士而已,自己如果现在开口索要,那么看在民团今日参战且表现不俗的份上,当着大家的面拜上帝教的高层们想必是不会不同意的。   想到这里,张宏心绪更是激荡,他迅速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使自己表面上看起来和常人无二,而就这时洪秀全已经说完了不少赞扬的话,他挥了挥手,似乎是想要让林凤祥退下。   “洪先生,此人勇猛刚毅,张宏看他第一眼便觉一见如故,不知能否忍痛割爱?如若先生准许,在下必当铭感五内。”眼看机会稍纵即逝,张宏也等不及了,他顾不得心中些许还未平复的波澜,快速向前走了一步,开口道。   如此举动实在是突兀了些,洪秀全等人顿时愣在了原地,屋子霎时间中静的只能听见大家的呼吸声,这一刻很短暂,最多不过几秒钟而已,张宏只觉得时间过的无比漫长,强行被压抑在心中的期待,激动,心痒甚至是紧张将人折磨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即入教中,那就都是兄弟,说什么忍痛割爱,来,林兄弟,这位是张宏兄弟,他可是才高八斗,你以后就跟着他做事吧。”洪秀全没有沉默太久,此刻的他虽然有些不快,但未露头角林凤祥对于整个拜上帝教来说也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因而这位教主也就摆出了一副笑脸,故作大方地挥了挥手。   “多谢先生。”洪秀全话音未落,张宏只觉得激动的连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这可是名将,可抵千军的名将啊,他拱了拱手,第一次算是真心实意地道了谢,随即忙不迭的叫上了林凤祥出了屋子,仿佛生怕对方反悔似地。   对于改换门庭,林凤祥倒是没什么抵触之情,毕竟一来这民团也算是金田村里的自己人,二来再说了,颇有谋略的自己本身也并不像许多人那样狂热地信仰着那所谓的皇上帝,只不过唯一让人有些困惑的是这素未谋面的张宏仿佛对他有着毫无理由的信任,这刚入人家麾下呢,民团一千多号人的日常训练就全都交给了自己。   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林凤祥得到如此信任,每天做事自然都是竭尽全力,不过短短几天的功夫,民团各部的配合,号令,指挥就比之前要顺畅上了许多,甚至都超出了张宏的最好估计,如此情景看在洪秀全眼里自然很是后悔,不过君无戏言,他就算是再郁闷这下也是无计可施。   金田村外,蔡江村一役清兵可谓是损兵折将,而官府随后的动作和大家估计的一样,虽说提督巡抚们催逼的急,但唯恐担负丧师辱国之名的各地绿营团练个个不是哭穷就是耍赖,反正就一个字——拖,这下连久经沙场的向荣也颇感棘手,如此情况之下,得以喘息的洪秀全,冯云山他们很快就决定更近一步,那便是选一个日子,正式起义誓师!   咸丰元年一月十一日初一早,阳光灿烂,万里无云,金田村中央被高高筑起的土台周围围满了数万团营之士,他们不分男女老幼,个个神情亢奋,而这样的情绪在洪秀全,杨秀清,冯云山等七八主要领袖登台之后一下子涨到了高峰!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经久不息,以至于数里之外都清晰可闻。   洪秀全对于这样的场景显然是极为满意的,他的眼中充斥着兴奋和激动,这么多年了,自己流离颠沛,为的还不是荣华富贵吗?如今有了这满营的人马,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站在一旁的杨秀清极能察言观色,此刻的他眼珠一转,突然上前一步,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四十一 易衣冠(上) [本章字数:207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9 10:05:35.0]   杨秀清也是拜上帝教中的骨干人物,他一压手,仅仅是几个呼吸,场上的欢呼声就迅速小了下来,大家此刻嘴上不言,但眼中兴奋和狂热的神色却因此更加浓郁,所有人将目光集中到了土台之上,满脸都是期待。   看着大家的表情,杨秀清微微一笑,他吸了口气,双目炯炯地向扫视了台下一眼,随即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大喊道:   “兄弟姐妹们,洪先生上天所派之人,奉皇上帝旨意救世,此乃天命,非凡人可比,我等团营已有数月,俗话说,名不正则言不顺,今日大家当奉先生为天王,即天子位!”   来金田团营之人大多本对拜上帝教深信不疑,杨秀清这番话更是火上浇油,霎时间,人群里爆发出了比刚刚更加热烈的欢呼,这一下,本来因为被抢了风头还略微有些不满的洪秀全也顿时红光满面,他也走上一步,压手止住这场上的喧闹,高声喊道:   “兄弟们,秀全受天父天兄之命,来世间救万民于水火,敢不鞠躬精粹?我自当效诸葛孔明之死而后已,借上帝之能,扫除满清鞑子,使天下太平!今日起,我等自建国号,名曰太平,此刻虽妖魔当道,但皇上帝无时无刻不在保佑大家,太平天国也必当屹立万载,战无不胜!”   洪秀全在金田村本就有极高之威望,再加上他今日头系黄巾,腰束红带,显得格外威风,因而在如此慷慨激昂之演讲下,土台周围数万人马全都被感染的两眼赤红,一时间“天王万岁”之呼声响彻云霄!   民众们的崇拜和热情让洪秀全一时间有些飘飘然,望着台下的人山人海,他几乎都产生了一种唯我独尊的错觉,仿佛这天下都已经收入囊中了一般,然而,随着大家的奔走欢呼,土台东南角的一队人马便渐渐显得有些突兀起来,这些人虽说脸上也布满着兴奋,但却是看热闹的成分居多,而且在这所有人都雀跃不已的时刻,他们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列。   “这是民团。”志得意满的洪秀全见此情景自然有些不悦,他抬头眺望了一眼,很快就认出了这支部队的番号,霎时间,一股怒气从天王胸中升起,而在一旁的冯云山见此情景脸色一紧,不由分说上前一步低声道:   “恭喜洪兄弟即天子位,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今日大喜之日,不和兄弟们喝上几杯?”   冯云山的话看似平平无奇,但他却把“兄弟”二字咬的极重,显然是在提醒天王不可在大军面前窝里横,以免伤了士气,而洪秀全也不是愚蠢之人,他仅仅是愣了一下便回过了神,只不过人身居高位自然会有些忘形,在内心大为不甘之下,天王朝着站在旁边一直未发一言的张宏笑了笑,一字一句道:   “兄弟的手下可还真是纪律严明啊,不过今天乃大喜之日,要不你也去讲两句,让台下这民团之士也大家同乐?”   张宏本来年纪就小,再加上他一直沉默不语,直到此时,台上这几人才发现这个素来与天王不和之人今日的穿着竟然大异于往日,和太平军士兵以黄巾裹发不同,张宏穿着一套宽袖皂色之服,头上之发肤也以古人之礼束于头顶,俨然一副只有在书中才能看到的汉人衣冠。   洪秀全让张宏去讲两句自然安的不是什么好心,毕竟按常理来说,还有什么能比建国更轰动的事?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机城府可深的很,往日里处处和拜上帝教作对那是让人无可奈何,但此刻任他嘴里生花也会给人一种狗尾续貂的感觉,最少也会落些面子。   洪秀全心中这点算盘大家那是一清二楚,几乎在霎时间,周围的几个人脸色全都一变,但张宏却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实际上,在这几天的晚上经过反复的权衡,他就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甩来太平军单干。   单干确实风险比较大,甚至在来金田之前张宏都很少考虑这方面的事情,只不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因为理念和信仰的问题,拜上帝教终归是容不下民团的,而且自己在太平军中势单力孤,早晚会难以容身,既然如此,倒还不如下定决心去闯一把,毕竟这个时代完全靠迷信起家的太平天国都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何况是来自后世的自己?   诸多念头在张宏脑海中闪过,他笑了笑,慢慢上前一步,学着杨秀清的样子压了压手止住大家的欢呼,随即高声道:   “大家可知汉唐之盛世?宋明之繁华?”   台下之人大多都是目不识丁的穷苦百姓,他们对历史的记忆大多来自长辈们的口口相传,因而张宏话音刚落,大家脸上便露出些许疑惑之色,随即纷纷摇头。   “那好,我今日便告诉大家,千百年来我汉人坐江山之时虽有灾荒之年,但仓廪俱实,天下之大无饥饿之忧,全国之中人人皆尊教化,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张宏的声音本来就抑扬顿挫,极具感染力,再加上这话句句契合百姓们最关为心的吃饭问题,因而几乎在这话音刚落之时,所有人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大家眼中闪烁着好奇,等待着他的接下来的述说。   张宏顿了顿,扫视了大家一眼,随即他突然以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大声道:“可是这一切在百余年前都结束了,那些满人鞑子,那些蛮夷,他们仗着凶悍和野蛮从关外破城而入,不事生产却杀我同胞无数,全国之良田被圈数十百万顷,我等汉人做牛做马,每年上缴钱粮以养千万满人!这是何等不公!”   如此深情并茂,句句贴着百姓心窝子的演讲很快就起到了应有的效果,台下之人眼中所有之情绪几乎一下子就转化成了极端的愤怒,而敏锐地察觉到了台下众人情绪变化的张宏嘴角微微一翘,他随即抓住这一时机,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今天起,我们再不伺候那些满洲鞑子了,大家当易汉人衣冠,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平均地权,再造汉唐盛世!” 四十二 易衣冠(下) [本章字数:203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9 10:11:46.0]   洪秀全想落张宏的面子的打算本没有错,但他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的演讲中夹杂了太多宗教色彩,这对于丝毫未被迷信思想侵蚀的民团来说毫无吸引力,这本来也就罢了,但更麻烦的是张宏显然更高一筹,他的话语一没有与拜上帝教的教义抵触,二则极具煽动性,因而此时此刻,不仅仅是民团,就连占军队绝大多数的太平军也是感同身受。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张宏话音刚落,早已得到吩咐站在民团中间的周富贵突然大喊了起来,霎时间,土台下的这几万人马一下子被感染的一起鼓噪起来,他们的声音虽不整齐,但却也响彻云霄,颇有一番震天撼地的气概!   台下军民在这些大人物连番的演讲中激动的脑袋发晕,但他们却丝毫没有发现台上的洪秀全已经气的脸色都青了,这张宏实在是太狡猾了,对这绝大多数的拜上帝教中坚分子,他抬出的民族大义不但不会因为违背教义而遭致反对,反而在气势上还盖过自己这个天王一筹,这岂不是有反客为主的之嫌?   洪秀全不是笨蛋,他虽说已是气极,但也知道现在还不能发难,毕竟这张宏说的没错,自己现在要是无缘无故的去拆台不说能否成功,就是一切顺利搞不好也会造成军心紊乱,此刻乃天国草创之期,岂能因小失大?于是在深深地吸了两口气之后,洪秀全摆出了一副笑脸将张宏往后一拉,以防他接着再往下说出些什么,随即接着大声喊道:   “诸位辛苦了,今日誓师之后我们很快便要讨伐清妖,大家还是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日我等一起杀妖!”   台下兵马大多都是多年来入上帝教的骨干人士,他们一听天王的命令,自然是无不遵从,而张宏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于是便也暗中让林凤祥带着民团一块撤离,毕竟自己虽说已与太平军高层们水火不容,但好歹还没到捅破窗户纸的地步,这时候如果再激怒洪秀全,恐怕于双方都是有害无益。   “民团家属自上而下,不论老弱妇孺,皆易汉人衣冠,战士则以前明之兵为准,限一个时辰内打点完毕。”这是张宏退下土台后下达的第一个命令。   和前世清末断发易服引起的全国舆论哗然不同,对于易汉人衣冠,这个时代的老百姓不但没什么抵触,反倒还欣喜异常,毕竟这么做不但恢复了老祖宗的东西,还符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圣人训导,岂不是一举两得?   士兵的效率是最快的,他们大多仅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欢欢喜喜地改换了衣冠,而也许是骨子里对清朝那老鼠尾巴一样的服饰的反感,此刻的张宏只感觉眼前一亮,甚至都觉得连军容也整齐了几分。   不得不说,虽然汉人衣冠中的长发并不适合现代化社会,但它作为中华文明的重要创造之一自然有它难以掩盖的优点,至少此刻,换了装的民团看起来极让人顺眼,走来走去的士兵们个个穿戴着红黑相见的铠甲本就威武至极,再加上那传统束发的四方头巾,瓜皮帽,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便散发了出来。   金田村,民团驻地之外,事实上,早在团营之初洪秀全便已抛弃了满清服饰,只不过同时他也仅仅是下令大家留发而已,并未按古制恢复汉人衣冠,而如今他刚因为张宏憋了一肚子火,自然也是决不允许手下的太平军跟着民团一起换装的,如此一来,金田团营之地霎时间便被泾渭分明的划分了开来,如此变化连许多机灵些的人都似乎看出了些许端倪。   在封建社会什么传播的最快?那无疑就是谣言,这团营的数万人在男女别营的制度下完全没有任何有效的娱乐方式,于是乎,在一些好事之徒搬弄是非,信口雌黄之下,谣言一传十,十传百,仅仅不到一个时辰,各种版本已经超过了十位数,各种夸张离奇的说法甚至连始作俑者都为之瞠目结舌。   这股势头直到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冯云山亲自出马才慢慢平息下来,只不过俗话说破镜难圆,谣言和相去甚大的服饰已经在民团和太平军之间埋下了一颗钉子,双方虽然嘴上不说,但却也早已没有了之前的融洽与和睦。   这一天晚上太平军核心领袖再次被召集了起来,然而张宏却有史以来第一次不在被邀请之列,只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大概猜出了这次会议的内容,因为在第二天的一早,当大军都在收拾行装准备离开金田给予清廷更沉重的打击时,冯云山亲自找上了门来。   “张贤弟,奉天王之命,金田乃天国之根基,不可丢失,民团兵强马壮,当担此重任,留守此地。”冯云山眼中布满了血丝,似乎是一夜没睡,他声音有些沙哑,对张宏淡淡道。   “谨遵天王之命。”对于这样的命令,张宏没有任何意外,民团被逐出太平军自己计划中的事,留守金田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毕竟洪秀全也很清楚,他指挥不了民团。   “如此最好,张贤弟,你颇具才能,眼光独到,只是太过年轻,若是锻炼一番必成大器,此时清妖环视,危机重重,用兵之时万勿急躁,切记切记!”张宏的回答让冯云山松了口气,如果民团非赖在拜上帝教中那是个极麻烦事,只不过,此刻的他眼中并无喜悦,反倒是在犹豫了许久后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冯云山眼中的犹豫张宏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此刻的他心中一动,按理来说,从今天起民团和太平军即便不是敌人也绝对谈不上友好了,身为拜上帝教的骨干分子估计任谁都巴不得自己早点完蛋吧?难道,这冯云山是个异类?是了,此人在教中有如此之威望,却毫无将洪秀全取而代之的想法,之前虽然算计过自己,但出发点也是为了整个起义军的统一指挥。 四十三 以山为家 [本章字数:196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0 09:02:01.0]   想到这里的张宏顿时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不错,冯云山确实是拜上帝教中的骨干,但他做的任何事似乎都是为了整个反清义军考虑,甚至为此连民团这个教中的极端不稳定势力都能容忍下来,这种人是绝对不会效忠某个个人的,换句话说,冯云山的一生一旦认准一个信念,就可以为了实现它忍受任何委屈而始终坚定不移。   前世作为推销员,张宏可谓是阅人无数,此刻他也坚信自己没有看走眼,冯云山实际上心中根本不信什么上帝,他只是打着宗教的旗号来行反清之事,所以才会对民团这个势力毫无恶感。   “先生,民团留于金田,势单力孤,我等都乃反清义军,还望冯兄弟教我。”诸多念头从张宏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很清楚,既然冯云山一开始已经选择了洪秀全,那么想把他招揽过来至少在当下毫无可能,不过,此人的才能很是了得,如果自己仅仅是想要问一些有关民团下一步发展方向的问题,想必看在同为反清义军的份上冯云山不会拒绝。   话音落下,张宏的眼中闪过浓浓的期待之色,他是穿越者,知道这个时代中国的出路和前途,但同时他并不是什么军事家,真要离开了太平军的大部队,自己甚至连个大致的发展壮大的规划也没有。   “这个...”冯云山脸上很犹豫,同为太平军的高层,自然是不可能不顾及洪秀全等人的态度的,然而,随后的事情和张宏的猜想一模一样,他在沉默了许久之后还是慢慢的开了口:   “张贤弟,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愚兄自然不好推辞,民团可战之士只有一千七八百人,且并无攻城之器械,因而万万不可朝县城州府进发,先期只宜灵活机动与农村之间慢慢发展壮大,否则便是自寻死路,切记切记!”   “受教了。”冯云山话音刚落,张宏的脑袋上就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原来还想着先打下桂平县城,有了落脚点以后再以此为中心朝农村发展的呢,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张宏谦虚的表情让冯云山很满意,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此是一点,俗话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还有的我也很难教你,但你日后必须要记住两条,其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每战之前大军必当努力筹措充足之物资,其二,不到万不得已,切莫以小击大,清妖虽丧失人心,但却窃据中华之大,我等绝非几战可以定鼎,云山言尽于此,能领会几分还得看贤弟的造化喽。”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莫直撼清廷之锋锐。”冯云山的话不多,但却句句让人受益匪浅,其中不少还与后世的革命战争理论不谋而合,张宏甚至都一下子不由得立在了原地反复咀嚼了起来,而等他回过神来之时,冯云山早已离开许久了。   “多谢冯先生指教。”虽说此刻屋中已再无他人,张宏还是依旧恭恭敬敬地向着大门鞠了一躬大喊了一句,冯云山这番话对整个民团日后的发展所起的作用必定是无以伦比的。   此刻的张宏心中已经勾勒出了自己下一步的发展计划,自己的民团还是太弱,桂平县城那是绝对不能打了,但除此之外,金田村及其周边地域狭小,物资匮乏,也绝非久留之地,再排除掉和太平军一起向江口玗进军的计划,那么剩下可选择进军的方向也就不多了。   从地形上来讲,江口玗是唯一有可能突破清兵重重包围闯出金田,离开满是山区的广西进入全国富庶之地的位置,毕竟在古人看来,只有占领经济发达的省份才能积累大量物资,才具备逐鹿天下的基础,不过,来自后世的张宏眼光可超过这个时代太多了,什么是最强大的?那无疑是群众的力量,的确,广西是穷,但却能招募到最多的士兵。   乱世之中,有了兵,就有了一切,至于那物资的问题,前世井冈山那会革命军不照样过来了?财富是人创造的,张宏还就不信了,有了地盘自己和手下还会被活活困死。   “来人,命令所有人打点好行装,我们今天下午朝紫荆山进发!”想到这里,张宏一下子变得信心满满,的确,广西的遍地山区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也许仅仅比不毛之地好一些罢了,如果要造反长期留在这里根本成不了气候,但在有着后世经验的张宏眼中,这漫地的群山峻林就是一种被忽略了的财富,如果用的好,就是以此为根基谋取全国也不是不可能。   紫荆山也叫紫荆山区,这里群山环绕,易守难攻,山中无平地,要想种粮食只能花费大力气去开垦梯田,而正是因为如此,在朝廷的重重税收之下山中之民生活尤为困苦,而这也是拜上帝教以此为根基的主要原因。   张宏的算盘打得很响,紫荆山洪秀全在那儿经营十余年,得益于拜上帝教严明的纪律与教规,整个山区百姓无论远近多多少少对义军有着一定的感情,因而民团想要在那里生存下来绝对不是问题,而至于之后,想必只要自己照着前世积累的经验一边喊出“有饭吃,有衣穿”的口号,再一边行动上打土豪,分田地,要在那里扎下脚根绝非难事。   “洪秀全啊洪秀全,我让你跟我处处过不去,我让你天天找我麻烦,好好看看,今天你多年经营的地盘可姓张了。”士兵们要打点行装,身为统帅的张宏却不用亲自动手,他乘着这空隙一个人爬上了金田村外一处土丘,眺望着宏伟的紫荆山心中暗笑,毕竟不管怎么说,这样的计划间接坑了拜上帝教一回,这勉强也算是为自己这几个月来受的打压出了口恶气。 四十四 蝴蝶效应初显 [本章字数:203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1 11:57:58.0]   紫荆山区虽险,但民团之人无一例外都是本地居民,因而行军速度倒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千七八百的战士加上老弱妇孺也仅仅只用了两个多时辰就抵达了拜上帝教的旧址——平在山,这里是张宏反复权衡之后最终选定的自己与手下最初的落脚之地,当然,这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平在山作为太平军的起家之处有着太多得天独厚的优势,首先不说这里易守难攻,单单从生活条件方面来考虑也一样优越,山里之前所住之人几乎都是拜上帝教狂热信徒,他们早在团营之初便全都举家出山去了金田,所以此刻,这里在留下大量房屋住所的同时空空荡荡,杳无人烟,民团之人居于其中不但方便省事还能继承山附近以前被民众开垦此刻却已废弃的梯田,可谓是一举两得。   民团有了这块地盘,也就初步有了自给自足的资本,这在军事上比什么都重要,当然,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以平在山为中心,周围地区的山民大多都念着太平军的好,这对于张宏的发展壮大无疑是具有重要作用的。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有了一定居住基础的平在山在民团的打理下不过十几天的功夫就焕然一新,所有房屋重新修葺的结结实实,各种荒废已久的道路再次被开辟出来,就连山周围的梯田也被大家乘着这春耕时节全都播种完毕,更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太平军前往江口玗的主力着实把清廷吓得不轻,于是乎,张宏这支躲入山区“不成气候”的叛军被官府选择性的忽略了。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顺风顺水,但张宏却丝毫没有放松的念头,反贼毕竟就是反贼,朝廷是不可能置之不理的,此刻民团暂时的安全不过是因为太平军主力在外面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来自后世的他虽然对历史的记忆极为模糊,但也知道洪秀全最终是一路突围冲到了南京以江浙沪为基础建国的。   “扩充,必须要利用这极为难得的安稳日子扩充实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天知道洪秀全会在广西呆多久。”这是张宏这几天来脑子里最强烈的念头,于是乎,他在民团刚稳定下来之际便迫不及待的下达了进军的命令。   山区里是穷,但却并不意味着没有地主土豪,相反,这里因为天高皇帝远,官府的影响力往往被削弱的接近于零,这直接造成了地方政府不靠望族大户无法收税的问题,于是乎,官府为了税收笼络地主,任其鱼肉百姓,横行乡里,就这样,阶级矛盾在山中迅速的滋生壮大,富户和穷人早就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民团的扩张出乎意料的顺利,大军所到之处,百姓们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参军者更是难以计数,大家杀劣绅,分田地,到处都是一片兴高采烈之相,再加上张宏手下军纪严明,且每占一地,都以政委将群众集合在一起宣传那本《农民篇》中的内容,于是乎,有了盼头有了期望的农民们更是从者如市。   短短月余,紫荆山区尽入张宏囊中,在这幅员辽阔的群山之中,毗邻而居又普遍极端贫穷的汉瑶壮三族在“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的口号下短时间内消弭了相互之间的矛盾,全都云聚于义军麾下,这直接导致了民团的规模几乎每天都在以几何倍数增长。   张宏很兴奋,他没法不兴奋,自己实力扩充的速度之快几乎都快让人感觉有如梦中了,就在这短短的几十天里,民团战士已近一万,而麾下百姓更是数以十万计,照如此滚雪球般的发展速度下去,何愁天下不得?   当然了,对于小股的反贼,朝廷也许有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当张宏以浩大的声势席卷紫荆山区,武宣,象州,金秀皆在民团威胁之下,就连浔州,柳州,梧州的交通孔道也被彻底阻塞之后,官府终于被震撼到了,于是,在金田起义后的第四十天,清兵终于有了行动。   “紫荆山区外逃之地主劣绅以清妖头目向荣为首纠集大量团练及周围绿营兵马五六千众,妄称肃清地面,保境安民,已与昨日下午从武宣入境,声势浩大,我等阻挡不住,望速派援兵!”这是这一天一早张宏收到的从紫荆山区边境送来的一封紧急文件,几乎在霎时间,他的脸上就露出了一抹凝重。   清兵会来围剿民团张宏一点也不意外,毕竟紫荆山区虽在官府眼中是所谓的不毛之地,但其面积和地理位置却也到了足以撼动政府在广西统治基础的地步了,当然,如果是一般的战斗他一点也不惧,但问题是这声名赫赫向荣不是应该在江口玗和太平军打生打死吗,怎么会有功夫来着这儿?   “难道我的到来已经在一定的程度上开始影响历史了?”对于向荣,张宏还是有几分忌惮的,看完报告后,他不由得皱着眉头在屋内在屋内踱了几步,嘴里喃喃道。   “算了,不管了怎么样,还是先发兵迎敌吧。”半响,张宏自嘲的笑了笑,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还就不信这腐朽糜烂的绿营兵能击败民团,而且再说了,向荣这名字自己在后世可没怎么听过,想来和正在他手下效力的林凤祥比起来应该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来人,命令本部所有兵马集合,做好战斗准备,立刻赶往武宣,我要亲自挂帅,对了还有,叫上林凤祥!”想到这儿,张宏再次恢复了信心满满的样子,他朝着屋外的卫兵喊道。   说起林凤祥,张宏此刻虽然已经脱离了拜上帝教,但却依旧对其保持着绝对的信任,别说是平日里的兵马操练,就是在打击紫荆山中的地主武装时兵力调配也由他全权负责,当然,这除了张宏自己对军事一窍不通的原因之外,也绝对不是因为他大大咧咧,对外人毫无防备之心。 四十五 奠基之战 [本章字数:204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3 11:12:28.0]   作为前世的推销员,张宏对心理学有着很深的造诣,他在与林凤祥的接触中非常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点,那就是这个在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将领在信仰上似乎和其他拜上帝教的教众有着很大的不同。   张宏知道,林凤祥入拜上帝会是非常早的,甚至还是什么洪秀全的四十个盟兄弟之一,但他的运气可不怎么样,这几年来被边缘化的非常厉害,几乎和一个普通的士兵没什么两样,如此情形对于其个人的仕途也许是很不幸的,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张宏非常意外而又惊喜地发现他对那所谓的“上帝”的信仰根本没有植入到内心深处。   从古至今,造反的大多都是那些穷困潦倒,毫无生望之人,林凤祥自然也不例外,对于这一群体,《农民篇》的理论自然要比那些怪力乱神的宗教有着强的多的吸引力,于是乎,在张宏刻意的引导下,这位拜上帝教的草创之人,未来的名将也同样在不知不觉中被牢牢吸引住了。   发布完命令,想起自己收服林凤祥一系列过程的张宏嘴角微微上翘,他即使这段时间经历了许多事此刻也不禁有些微微得意,毕竟这一成功的先例至少能说明了一件事,历史名人也是人,他们绝非是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只要能抓住这些人内心的理想和渴望,就是眼光再高的人才也能为自己所用。   “主公,凤祥来了,军士唤我如此着急,可是有什么急事吗?”张宏没有在回忆中沉浸多久,接到命令的林凤祥便已从自己的住处匆匆赶来,他通报了周围的卫兵后径直走进屋子,一拱手,沉声问道。   “原来是凤祥啊,快坐,快坐,此次清兵犯境,来势汹汹,想必兄弟也是清楚了,只是不知有何退敌良策啊?”看见林凤祥的到来,回过神来的张宏脸上不由得露出难以掩盖的喜色,不错,自己是对军事一窍不通,但如今有了这个名将,那向荣又算得了什么?   “禀主公,清妖首领向荣在下也略有耳闻,此人勉强算是有勇有谋,若是平常,我等自然不惧,但如今却也只能说是胜负参半。”相对于张宏满脸的喜色,林凤祥随后的回答却流露出些许忧愁,说道这里,他顿了顿,接着道:   “主公恕在下直言,民团之士扩充极快,招募之兵也均是身强力壮之人,但山民初入行伍,难免散漫无序,兵不知将,凤祥已尽全力,只是这区区数十日,他们也仅仅不过能听懂号令而已。”   “那入紫荆山之前的一千多民团现在何处?”听林凤祥这么一说,张宏也瞬间就收拢住了笑容,他沉默了一会儿,凝了凝眉问道。   “主公,这些人此时大多都在紫荆山各处维持这十数万山民的秩序,即便是立刻下令,也已经来不及即使赶到武宣了,现在可调之兵也只有此处这六千新军了。”林凤祥的回答让张宏的心再次沉了沉,此刻的他也略微有些慌张了,胜负参半?这话说的是不错,但若是清兵败了,大不了撤退便行,然而若是民团败了,以自己现在所拥有的那点可怜的资源,十有**便永无翻身之日了。   张宏在屋里来回踱步,以此掩盖心中的慌乱,他甚至从来没觉得自己离失败变得如此之近,而这说到底还是民团扩张太快的原因,以一两千人之众,吞并地域广阔的整个紫荆山区,这不是典型的贪心不足蛇吞象吗?   自己还是太天真了,想到这里,张宏心中微微有些懊悔,以民团的实力,若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扩张势力,想必顶多四五个月,就能牢牢地将紫荆山区控制住,到时候何愁大业不成?如今这个局面须怪不得别人,还是他这个领袖在战略犯了严重的错误。   “既然如此,那就拼一把吧。”俗话说“恶从心中起,怒向胆边伸”,焦虑不已的张宏在原地转了几圈后也不知怎么的涌起了一股豪情,他连穿越这种极端不科学的事情都碰到了,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自己还就不信了,这清兵区区五六千乌合之众能奈何的了深得民心的民团?   “林兄弟,此战我将亲临前线,以鼓舞士气,但本人不懂军事,因而无论兵力,物资,一切调配均有你全权负责,切记,我们,输不起。”冷静下来的张宏很快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头,望着林凤祥,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军是临近晌午时才出发的,而作为统领的张宏比起旁人则多了一匹作为坐骑的马匹,而此刻的他望着周围浩浩荡荡的大军,心中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的确,这些家里得到了土地的新兵们士气都很高昂,但这却丝毫不能掩盖他们严重缺乏训练的事实,整支队伍走的那是歪歪斜斜,咋一看,倒是和打了败仗的溃兵有几分相似。   “这可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啊。”看着这几千人马,张宏连连摇头,但俗话说祸不单行,很快,他就发现了另一个致命的问题,民团的快速扩张直接导致了士兵装备的普遍匮乏,于是乎,别说是服装了,就是这支军队所使用的武器都五花八门,杀猪刀,土制弓箭都算好的了,有些人甚至都拿着木棍。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冒进,我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此刻的张宏哪是一个悔字了得,武器很难找吗?那可不见得,不说从地主土豪家缴获的,就是用广西盛产的竹子削尖了,也能在战场上少吃不少亏啊,当初自己哪怕就是发展的稍微慢一点,也会有足够的时间来解决很多问题。   军队开到武宣那是第二天下午的事,此刻向荣的兵马也已严阵以待,双方对峙于县城郊区,互相扎营按寨,一时间倒也谁都不敢首先发起进攻,不过这日子也没持续多久,几日之后,林凤祥找到张宏,报告了一个重要的军情,那就是民团所携带的粮食已经撑不过两天了。 四十六 苦战 [本章字数:200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4 11:00:34.0]   乍一下听到这个消息,张宏差点就没一口血喷出来,开什么玩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自古至今战争中从未改变过的规则,若是没了军粮,民团还怎么迎战?到时候恐怕这批没有接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旦夕之间就会四散一空吧,如果自己的手下是被向荣消灭的,那算是技不如人,张宏或许还能勉强接受,但若是输在粮食供给之上,就是真正的死不瞑目了。   “怎么回事?我不是在出发前就让各部从紫荆山区内向前线调拨军粮了吗?我等近来杀死地主劣绅无数,所缴获的粮食储备应当不会如此之少吧。”此刻的张宏早已激动的站了起来,但他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倒也还算冷静,自己行军打仗虽然不在行,但也绝不会在后勤上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禀主公,民团这一月来打土豪收获甚众,除去分发给穷苦百姓的一部分外,支持大军一年半载应当没有问题。”面对张宏声音几近颤抖的发问,林凤祥拱了拱手作出了肯定的回答,但随即,他又苦笑了一下,接着道:   “紫荆山区内山路狭小,平日虽不易堵塞,但主公前几日调拨粮食的命令一出,各处百姓纷纷响应,成千上万之人挤于数条羊肠小道,一时间进退不得,因而误了搬运军粮的时辰。”   林凤祥话音落下许久,张宏依旧不发一言,此刻他的脸色很难看,自己这也太倒霉了吧,怎么在这关键时刻接二连三的碰上意外,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算不如天算”?   屋子里的气氛很是压抑,又过了许久,见张宏依旧在出神,林凤祥只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   “主公,事有轻重缓急,运粮之问题可以后再作打算,如今军中存粮不多,我等只能主动出击,以夺一线生机,还望早下决定啊。”   此刻的张宏也算是意志坚韧之辈,这话音刚刚落下,他便吸了口气,随即顿了顿,脸上一片坚定地朝外面大喊道:   “传我的命令,全军立即做好战斗准备,以林凤祥为主帅,今日便一同去杀鞑子,对了,告诉所有人,民团之人大多在此,我们一旦败了,大家身后的亲人姐妹都将为朝廷所虏,那可是有死无生的!”   这数千士兵家中分到了耕牛田地,士气本就高涨,而在经过张宏这一番话的鼓动,几乎无人不磨刀霍霍,枕戈以待,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于是,大约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民团营地的大门突然被打了开了,林凤祥骑在马上,用刀向前猛地一挥,大吼道:   “杀鞑子!”   “杀鞑子!” “杀鞑子!”   林凤祥一个人的声音就算再响亮对于整个战场所起的作用也许还是有限的,但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数以千计的民团战士也一下子齐声吼了起来,霎时间,喊声如排山倒海一般向四周扩散,甚至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站在营地高处观战的张宏也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随即,他吸了口冷气,暗叹道:   “果然不愧是名将,如此一来我军已先声夺人,一下子就占了上峰。”   全军边冲杀边怒吼那自然是林凤祥的主意,本来张宏对此还有些怀疑,然而此刻他心中剩下的只有佩服,因为在对面的营地,这一突发情况已经让不少兵勇手忙脚乱了起来,清兵军纪本来就松,这几天的对峙也自然让这些人放松了警惕,如今这情况,或许只要几个冲杀战局便定矣。   想到这里,张宏不由得微微一笑,然而,有着赫赫威名的向荣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在经过了最初的慌乱后,他提着大刀亲自站到了前线,不由分说地将几个乱窜的最厉害的士兵砍了脑袋,这一下,清兵大营也勉强稳定了下来,一些人冲到了大炮面前,开始填充弹药。   “砰,砰,砰!”这过程说起来长,但实际也就是一两分钟的事,当民团士兵冲过了双方之间大半的路程,装备精良的清兵也终于开了炮,霎时间,六七枚炮弹落入进攻者的队形之中,绞起了些许血雾。   这个时代中国的火炮威力本就不大,因而攻击的场景看似血腥渗人,实际却也仅仅造成了二三十人的伤亡,再加上清兵开炮之时已经太晚,因而就在他们急忙填充第二枚炮弹之时,民团已经越过了营地的栅栏,挥舞着各式武器就砍了去,一时间,刀剑反射的寒光和惨叫声夹杂在一起,显得无比惨烈。   作为冲锋一方的民团在一开始自然是占尽上风,堵在最前面的那些清兵在几个呼吸中便被杀戮一空,而更让人兴奋的是,如果说向荣的手下还算可以一战的话,那么其他过来跟着打顺风仗的地主团练可就糟糕的太多了,他们一见战局不妙,个个脚底抹油,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都给老子站住,临阵脱逃者杀无赦,此战若胜,每一个兵勇赏二两银子!”如果此刻说民团胜局已定的话,那么久太小看久经战阵向荣了,他见情势不妙,倒也没有露出慌张的神色,只是跳上了马,大吼了这么一句。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二两银子对于一个普通人怎么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对于这个时代没有丝毫信仰的清兵,这绝对是最好的兴奋剂,就在向荣话音落下之际,他手下的兵一下子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个个连眼睛都红了起来,而面对这批突然之间转身反击的“骁勇”之兵,初上战场的民团也有些慌乱,这战局也就随即一下子僵持住了。   士兵们在战斗,张宏也不轻松,自己实在是太清楚此战的重要性了,看着两军不分胜负的拼杀,他的双手不由得握在了一起,就连指甲磨皮了掌心也丝毫没有察觉,额头上的因为过度紧张而冒出的冷汗也同样是一行接着一行。 四十七 枭首 [本章字数:200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5 10:47:22.0]   “可恶,一定要胜利啊。”站在营地高处的张宏眼睛死死盯着远处一眨不眨,心里不断的默默祈祷,此刻,清兵营地里双方的战斗已经趋于白热化,民团在一波接着一波的冲锋,而在重赏之下,敌人也是相当凶悍,大家僵持在一起谁也击不退谁,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乎所有人都显露出了些许疲态。   张宏不懂军事,但此刻他也知道是靠考验士兵意志的时候了,大家全都势均力敌,而能坚持的更久的那一方无疑将会获得最后的胜利。   “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的家园就在身后,杀鞑子啊!”   “大家不要后退,杀一个反贼额外再多赏一两白银,攻破紫荆山区,十日不封刀,任你们找乐子!”   双方的主将都在用着不同的方法鼓励着自己的手下,士兵们无论阵营每个人都咬紧了牙关拼死搏斗,当然,如果这样下去,双方的胜负也就在五五之间,只是民团的主帅林凤祥毕竟不是平庸之人,就在这紧要关口,战场附近的一座山上突然一片击鼓进军之声,随即,一面民团的旗帜高高飘扬了起来。   “我们的援兵到了,杀鞑子啊!”对于这样的变故,也不只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民团士兵的气势一下子就压倒了清军,仅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向荣大军处处溃败,无论他如何呼喊都无法止住这兵败如山倒的颓势。   “妈的,是疑兵,老子中计了!”此刻眼看民团胜局已定,向荣本来就已经够郁闷了,但随即他又发现,这山坡之上所谓的反贼援兵只是摇旗呐喊,毫无冲下来的迹象,显然只是在虚张声势,不过即便如此,清兵的败势也已无法挽回。   不错,向荣打仗的确有一套,但这却并不代表其能跟自己手下同生共死,开玩笑,兵没了可以再招,但命没了,那一切就都完了,在恨恨地骂了一句后,他毫不犹豫地上了马,径直向武宣县城冲去,甚至在一路上挥刀斩杀了不少无意间阻住自己去路的手下。   主将如此做法,清兵顿时一片哗然,原本已经溃败的局面顿时显得更加不堪,他们很快就被分割包围了起来,而当林凤祥立于马上,大喊了一句“降者免死”之后,所有人毫不犹豫,纷纷丢下了兵器,甚至他们中还有一些连藏在自己胸口的小刀片都丢了出来,头在地上磕的如捣蒜一般。   “呼。”看到这样的情景,张宏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随即一股狂喜从自己的心中升起,毕竟此战的胜利虽然有些艰难,但要论起收获,那绝对是非常喜人的。   广西地处边陲,历来在朝廷眼中分量甚轻,因而官府在此地所驻扎的兵马绝对不会很多,如今民团重创甚至可以说是基本全歼了这股清兵,再加上洪秀全的太平军在外围的牵制,必定可以为他赢得很多的发展时间,到时候即便朝廷调集大军前来围剿,早已稳固了地盘的自己凭借着山区的险峻和稳定的兵源又有何惧之?   大获全胜的民团人人脸上都露着喜色,他们在林凤祥的安排下正逐一打扫战场,清兵战斗力不行,但武器配备却无疑比任何起义军要好上太多了,而这一战他们丢下的满地刀枪剑戟,甚至还有六七们火炮都是张宏及其手下所急需的。   “放开我,你们这群不成气候的流寇不要嚣张,待我大清天兵一到,叫你们个个片甲不留!”沉浸在喜悦中的张宏回到自己的营帐中后就一直在静静的出神,而民团忙着清点收获一时间倒也没人来打扰他,但这安宁的时光没持续多久,就被外面一阵阵虽然愤怒,但却掩盖不了恐惧的吼叫打断。   “什么人?”被惊醒的张宏微微有些不悦,他跨步走出营帐,却见几名士兵正压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凶恶老头朝着自己的住处拖来。   “这是清妖首领向荣?你们怎么抓到的?”张宏方才观战良久,对此人自然是印象深刻,他仅仅是看了一眼就又惊又喜地叫了出来。   “拖主公洪福,这鞑子跑的匆忙,被我等用绳子把马绊倒了,这才将他擒来。”活捉敌方首领无论怎么说都是大功一件,那几个士兵此刻也是喜上眉梢,他们见主公询问,立马上前一步,原原本本地拱手将整个过程复述了出来。   “好!好!好!”张宏此刻不禁拍手朝天连笑了三声,这向荣在清廷中素有威名,今日将他活捉,意义可谓是不言而喻,那真是内振军民之士气,外摄清虏之胆魂。   “呸,你这贼首,笑什么,要杀便杀,你爷爷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姓向,看尔等贼寇啸聚山林,不过逞一时之雄罢了,妄想与我大清争天下,妄想!”张宏的笑声是被向荣的怒吼打断的,此人虽贪生怕死,但也知道今日难有幸免之理,因而倒也心一横咆哮了起来,如此情景让场上所有人眉头均是一皱。   “拖出去砍了,然后把首级传遍三军,再挂于清妖营地大门之上,告诉大家,我们战无不胜!你们几个,这回立了大功,一人去领二十两赏银。”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优待俘虏之说,张宏自然也不会去操这个心,他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发现这个向荣对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于是便挥了挥手,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几名士兵很快将边挣扎边叫骂的向荣给拖了下去,然而此刻的张宏眉头依然紧皱,毕竟任何一个合格的首领所考虑的问题必须要比大家都深刻的多,不错,此战民团的确是大获全胜,紫荆山区的形势也算是暂时稳定了下来,然而与此同时,自己势力这一次所暴露出来的问题也同样非常之多,非常之严重,如若不加以重视,恐怕今天向荣之下场就是他张宏明日之遭遇。 四十八 政权初设想 [本章字数:207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6 13:26:45.0]   张宏对于向荣没有任何好感,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刚才骂的有几分道理,民团现在看似声势庞大,但说到底却还是匪徒级别的,在紫荆山区之内,自己对百姓的管理可以说根本就是乱成一锅粥,没有一点规章制度可言,粗一看,简直就是一股啸聚山林的流寇巨匪。   在张宏的印象中,流寇往往产生于一个朝代的末期,其声势浩大,来去无踪,自古至今一直给当事政府以极大困扰,不过与此同时,这批人最终的结局也非常单一,无论是被剿灭亦或是招安,都逃不过消亡一途,君不见,当年汉末,明末的张角,张献忠等人一时之间集百万人众,声势已如此之大,最终却也不落了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对于流寇为什么不能成事,出于兴趣,前世的张宏也曾经在网上查阅过一些资料,但其中他还有些印象也只有元末刘伯温与朱元璋初次见面时的一番问答了,那刘基的话可谓句句辛辣,毫不留情,直言义军“恶”,如粮饷不知足,临阵无兵法,只知取于民,不知养于民等等,然而对此如果追根究底,就不难发现,这些事情只有有着完整行政体系的政府才能顺利组织完成。   “不行,我得尽快把紫荆山区的基础政权建设起来,不然清兵下次再来征讨,就指不准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诸多念头从张宏的心间闪过,他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暗道。   “清妖数千及其妖首向荣皆被斩杀,武宣大捷,武宣大捷!”正所谓站得高才能看得远,普通的群众可没有张宏那高瞻远瞩般的忧虑,因而当捷报通过几名骑着快马的士兵一路传回后方时,整个山区都沸腾了,大家奔走相告,张灯结彩,将各个寨子布置的如同过节一般,更有甚者,许多人结伴离家迎接大军回归,以至于许多路上都一度出现了堵塞的状况。   这其实并不奇怪,事实上早在战斗打响之前那对峙的几个日夜里,清兵来犯的消息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紫荆山区,而面对传言里实力雄厚的敌军,百姓们的心情哪一个“慌”字了得,而此刻,他们心中的大石头也算是落下了,清兵被赶走了,那些地主老财们也不会再回来收走自己的土地了,这天底下还会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呢?   士兵群众们在欢庆,而张宏这几天以来却一直在房间里苦思冥想,建设基础政权,这话说起来倒是容易,但自己前世搞的又不是政治工作,对此说是一窍不通也不为过,于是到了最后,他在万般无奈之下把紫荆山区那极少数的读书人都一一请了过来商量对策,毕竟无论怎么说,这个群体好歹也见多识广一些吧。   读书人读书认字,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做官?至于他们的忠诚还有气节什么的,早就在百十年前满清“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那会儿就在屠刀下被斩杀的干干净净了,于是一切比张宏想象的还要顺利许多,他们几乎一接到命令,就全都屁颠屁颠地来了,甚至还个个穿戴的整整齐齐,满脸堆着谄笑。   看着这些读书人如此模样,张宏心中陡然间涌起一股不快,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他们如今的嘴脸和后世那些汉奸叛徒是何等的相像?气节!崖山一战,南宋灭亡时那数十万汉人不降而毅然投海的气节哪里去了?!   诚然,作为汉人的他们从理论上讲本来就没有义务效忠于清朝,但问题是看看这些读书人现在这幅“有奶便是娘”的表情,恐怕如果此时朝廷开出了什么更加诱人的条件,估计这些家伙当下就能上来给他一刀吧,不过,要想改变一种风气往往需要几十年的功夫,这是急不得的。   “先生们今日能来,张某不甚荣幸啊,劳烦大家之事想必诸位都已经清楚了吧,还望各位莫要藏拙啊。”虽然心中无比的厌恶,但张宏也早就过了喜怒形于色的阶段了,他很快深吸了一口气,装出一副无比欢迎的样子,向大家拱了拱手,笑道。   “不敢,不敢,主公之忧就是我等之忧,在下数人一起闭门数日,如今也算是略有成效,此乃我等愚见,还请过目。”这些读书人来之前倒也是做足了功课,他们很快受宠若惊般地递上了数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白纸,随即恭敬地倒退了几步,脸上满是紧张。   “税,国之本也,练兵,安民,修路皆需税也,然古今必先有官府,然后可征税也......以山寨村落为基础,各地设乡官,以为管理......耕作,战斗,皆需有奖有惩,此亦需制度也......”张宏看的很认真,他轻敲着桌子,心中默默点头,看得出来,对于自己的问题,这几个读书人的确是下来许多功夫的。   递交上来的这些内容十分的详细全面,从民生,耕作,到军事,后勤可以说是无所不包,不过问题是,通篇看下,里面的所有的规章明细明显都是仿照清廷制定的,而对封建制度的残暴和危害有着很深体会的张宏又哪敢照此执行?而更搞笑的是,文中居然还花了将近四成的笔墨着重描写了关于基层政权建设完成后不同级别官员之间的跪拜及服饰的礼节规定。   “你们做的不错,每人下去先领二十两赏银,然后回家待命。”半响,看完了所有内容的张宏脸上面无表情,淡淡地说道。   “这些读书人只重表面,不切实际,不可重用。”张宏此刻已经在心中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不过他这时候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这份递交上来的文件有没有价值?那肯定有,而且还不会小。   这分文件在张宏看来至少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内容需要修改,但无论怎么说,修改总比自己创作要简单的许多,这些读书人虽然迂腐,但至少给了他一个框架,一个思路,想必用不了几天,他张宏就能重新归纳出一篇新的政权建设方略! 四十九 再见周雪 [本章字数:199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7 22:14:24.0]   张宏很清楚,修改方略这种工作目前在这整个紫荆山区里除了自己以外还真没有谁可以胜任,于是乎,自知分身乏术的他很快就开始将最近的日常政务摊派了下去,不过随即,张宏又发现了另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身边的可用之人实在是太少了,以至于他只不过想找一个能合格地批阅公文的人都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困难。   郁闷,极度的郁闷,张宏直到今天才发现,别说是饱读诗书了,自己身边居然连一个识字的人都没有,这其中甚至还包括林凤祥,如此情况之下他又怎么敢潜心去修改方略?要知道虽说紫荆山区最近才在军事上取得了重大胜利,局面还算稳定,但同时却也因为没有基础政权的缘故忧患重重,如果没有一个像样的人镇守着,弄不好会出大纰漏的。   “要是冯云山还在就好了,妈的,这洪秀全也太不知道珍惜了,身边文臣武将,个个都是奇才,居然还死抱着什么“上帝”不放,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啊!”此时此刻,有些窘迫的张宏急怒交加之下突然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这洪秀全也实在是太好运了,冯云山,杨秀清,石达开...他身边这一批人哪怕就是随便挑一个出来,自己这困境恐怕就迎刃而解了吧。   “哎,算了,算了。”骂完之后的张宏倒也轻松理智了一些,他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了口气,自己现在遇到的困难那是实打实的燃眉之急,再怎么怨天尤人也是无济于事,如今最紧要的还是尽快去想办法。   心情的好坏无疑是会左右一个人对环境的喜恶的,此刻的张宏也无疑属于此列,他坐在椅子之上,面对着略显狭小的屋子冥思苦想,而之后很快,一股压抑之感开始涌上心头,仿佛是这封闭的空间阻碍了自己的思路一般,于是几乎是下意识的,张宏有些烦躁地站了起来,他要出去走走。   紫荆山区地广人稀,因而这里虽是民团的总部驻地,但却也能称得上十分幽静,张宏踏出自己的房间后仅仅是拐了几拐,便走上了一条行人很少的小路,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环境可远比前世要干净的太多了,清新的空气中夹杂着极淡的野花香味,让人不由的心旷神怡。   “哎,这种情况,诸葛亮来了估计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吧。”优美的环境确实让张宏心情舒畅了一些,但他皱着的眉头却并没有一点展开的迹象,这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找不到一个可用之人,自己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能为力啊。   张宏很着急,基础政权建设的事情必须要在近期内得到解决,而繁杂的日常政务又常常会耗去自己一天中的大多数时间,难道这死结还就真解不开了?   在焦虑与担忧下,张宏很快彻底沉浸在了自己世界之中,而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在驻地绕了一大圈,来到了自己住所后山的山脚,而这个地方可并不普通,自从大军进驻紫荆山区之后,周雪,她,就一直住在这里。   想到这个小丫头,张宏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浓浓的愧疚,这愧疚甚至一时间将自己心中的焦虑给压了下去,他与周雪第一次分开是在金田团营的时候,那会可是迫不得已,毕竟全军男女别营,作为领袖自己更当以身作则,然这种适合于流寇作战的制度早就随着民团在紫荆山的扎稳脚跟自然消散了,张宏却在忙碌中也一直没有机会见她一面。   “真该死,这次我见到她怎么说才好。”看着眼前虚掩着的木门,张宏愧疚之余一阵心虚,事实上,当初在金田团营的时候自己还想法设法找了几次机会偷偷摸摸去看过周雪,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两人每次都只来得及匆匆说几句话,但是如今他早在一个半月前就有了稳定的地盘,男女别营制度也早已瓦解,这么长的时间不去看她似乎怎么也说不过去。   在屋前徘徊了许久,张宏几次抬起手想要敲开木门最终却又缩了回来,愧疚,后悔还有激动让人心中一团乱麻,这甚至都让自己隐隐产生了一种转身就逃的冲动,不过数分钟后,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忐忑地跨步上前轻轻地推开了木门,这么长时间没去看周雪本来就已说不过去,今日若是转身而去,那岂不更是大错特错?   屋子的木门按上的时间并不久,因而在张宏的缓慢的推动下并没有发出什么噪音,房间之内,设施虽然有些简陋,但却给人一种干净舒爽的感觉,而在正中央的张书桌上,一个留着起腰长发的小姑娘正背对着大门聚精会神地提笔写着什么。   这个小姑娘自然就是周雪,此时的张宏虽然看见的只是一个背影,但却仍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这么久不见,她更美丽了,而这美丽并非仅仅只是外貌上的变化,更多的是一种气质,一种婉约柔美的,带着书相般的气质,如今的周雪虽然没有穿戴什么昂贵的饰品和华丽的衣着,但这一遗憾却更衬托出了她的清雅脱俗。   “难道读书还有这种附带效果?”此刻的张宏虽说定力不俗,但却也在这美人读书的绝美画面前愣了好几秒,而随后,他深吸了两口气,悄悄地来到了周雪的身后。   张宏知道周雪很聪明,也很好学,当初还在张府的时候就几乎天天熬夜读书,反复温习白天先生们教授的课程,甚至还经常在困了的时候用冷水浇头让自己清醒,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在民团起事之前的那几个月里,这个小丫头已经可以一个人流畅地阅读书籍了。   在去金田团营之时,张宏可是给周雪准备了不少书籍,此刻的他好奇心大起,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的学业如今到了什么地步了。 五十 意外之喜 [本章字数:208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8 18:44:19.0]   周雪读书时很认真,直到此刻,她也依旧没有发现屋中已然多了一个人,张宏摒着呼吸,在她身后悄悄伸着头,小姑娘的毛笔字很好看,虽然不似自己的那般雄浑气势,却也有一股纤细的婉约之风,一眼望去便是一种赏心悦目之感。   “好字啊,看来这段时间她也下了不少苦功夫。”张宏仅仅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涌起这般感慨,而随即,他再次仔细阅读其文章的内容来。   这是一首诗,四言绝句,文风极美,当然了,周雪就是再天才也不可能在这初学的半年功夫里成为一个赋诗作对的高手,这是唐朝鱼玄机的大作,不过此刻的张宏心情却再一次突然紊乱了起来,喜悦,迟疑,害怕交错在一起,让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诗的内容很简单,里面所流露出的浓浓的相思之情也是十分明了,很显然,周雪这小丫头有心上人了。   这其实并不奇怪,这个时代的中国十三四岁嫁人那已经是算晚的了,而这个岁数也正是少女情窦初开的年纪,的确,在封建社会,女孩子都十分保守,贞洁一方面的礼法甚至都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不过这却并不能妨碍她们去喜欢,去爱慕一个男子,毕竟,没有婚姻自由和人心中的感情完全就是两码事。   张宏并不自负,但他却还是判断那周雪喜欢的十有**就是自己,毕竟自她进张府以来,所接触的同龄男子可就只有自己一个,而且在金田之时,每次两人偷偷见面,这个小姑娘都会高兴的不得了,对于这个在前世最多只是初一的女孩子,活了两辈子的张宏还是能看的出来,那种开心,绝不仅仅只是单纯的依赖而已。   “这段时间她应该也没机会接触其他少年才俊吧?”虽说心中已是十拿九稳,但俗话说关己则乱,此刻的张宏心中极为忐忑,说实话,自己是非常喜欢周雪这个小姑娘的,要是她日后嫁给别人,那还真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张宏心情激荡中呼吸不由的急促了些许,而让人尴尬的是这一变化很快就惊动了伊人,正聚精会神地写着字的周雪明显被吓了一跳,她手中的毛笔一颤,在纸上留下一大团墨迹,而后一下子转过了头。   “雪儿,最近过的怎么样?哥来看你了。”这一突发情况也是大大出乎了张宏的意料,无论怎么说,偷看都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此刻他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强笑着对周雪道。   “不,不,没,没什么,我,我过的挺好的。”相比张宏的尴尬,那周雪可谓是一下子羞得满脸通红,她慌忙将桌上写着诗句的纸张卷起,但一时间却又不知往什么地方藏,而事实上,这一欲盖弥彰的举动能有多少效果其本人也是一清二楚,因此几秒之后,手足无措的周雪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   张宏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脸皮那是相当的薄,若是自己再不做些什么,估计接下来周雪就快哭出来了,想到这里,他也不再犹豫,而是张开手臂轻轻将对方揽在了怀里,笑着道:   “怎么,见到我不高兴,千万别哭哦,不然就不漂亮了。”   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此刻这小姑娘一听这话,立马就吸了吸鼻子,把眼泪给逼了回去,此刻,二人抱在一起姿态极为暧昧,而情绪略微平静下来的周雪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当然,对此她仅仅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之后脸变的更加红了而已。   看到伊人这般表情,张宏对自己先前的猜测更有信心了,此时,他心情激荡,又是高兴又是内疚地说道:   “雪儿,哥哥最近一直在打仗,都没来得及照顾你,让你受委屈了,要不,从今天起你重新搬来一起住吧,不要再怪哥哥了好不好?”   张宏话音落下,周雪脸上霎时间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喜悦,她抿了抿嘴唇,眼中闪现出一丝甜蜜,接着连忙用力地连连了点头,不过与此同时,小姑娘似乎也有些不安,半响,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衣角呢喃道:   “哥哥千万不要这样说,雪儿其实从来没有怪过哥哥,哥哥是做大事的人,理当心怀天下万民,可是雪儿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头,不但帮不上什么忙,还要让哥哥分心照顾,古人都说,红颜祸水,只盼哥哥日后不要嫌弃雪儿便好。”   美人带泪,如出水芙蓉,清丽不可方物,此刻周雪的楚楚可怜之态让张宏浑身不由的一颤,而她的呢喃之语更是让人心中刺疼,不过,这一番话说道最后,即便此刻气氛带着浓浓的感伤,张宏脸上也依旧忍不住露出一抹古怪。   “红颜祸水?这是谁说的?简直是一派胡言。”周雪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张宏便已哭笑不得地打断了这番言语,此刻,他心中满是疑惑,毕竟“人非生而知之者”,自己现在就是想破了脑袋现在也搞不清楚,这小丫头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衍生出这样的思想来。   “可是,可是书上都是这样说的啊。”周雪此时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疑惑,她坚信,哥哥是绝对不会骗自己的,可是,这样的说法与书本上的似乎完全不一样啊。   “呃,《资治通鉴》,《论语》,《唐史》,《明史》...”周雪的回答让张宏下意识地两眼往桌上的书堆扫了一眼,随即,他嘴角不由的抽了抽,自己此刻似乎已经大致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了,的确,张家的藏书是多,但几乎却都是这类严肃的政治读物,因而当初自己给这个小丫头准备的书籍大致也便是这几类。   中国古代女子的地位素来低下,大人物成功则已,一旦失败,他们的妻妾便往往会被冠上红颜祸水,狐狸精等恶称,苏妲己,褒姒,杨玉环哪个不是如此,而正因为这样,史官即便是在撰写严肃的正史时也很难避开这一思维惯性,所以这些书中字里行间对漂亮女子敬而远之就不难理解了。 五十一 磨砺 [本章字数:210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9 13:22:48.0]   周雪初识文字,此刻的她就有如一张白纸一般,任何的书籍,文章都能对其产生难以磨灭的影响,而想明白了这一点的张宏几乎是被吓了一大跳,自己当初真不该一下子给这小姑娘准备如此深奥的著作,毕竟这个时代虽说其他各种杂书并不受读书人的欢迎,但在市面上却并不难找。   “雪儿啊,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想,书上的也不一定是对的,什么红颜祸水,那都是胡说八道的。”此刻的张宏脸上丝毫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他双手搭在周雪的肩上,将其转过身来对着自己,郑重地说道。   “真的,哥哥没有骗我?可是为什么连孔圣人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呢?”此时的周雪脸上已经信了七八分,不过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指着桌上的《论语》疑惑道。   “雪儿啊,孔圣人也是人,他也会犯错不是?论语上不是还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你想想啊,古时候那些英雄人物,唐太宗啊,汉武帝啊,身边哪个是不群芳环绕,他们误国误民了吗?那些妄言红颜祸水的人不过是自己没这个福分而已。”对于周雪的问题,张宏在和颜悦色地解释的同时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小丫头不但天赋高,看书还真的挺仔细啊。   “这么说,我可以和哥哥一直在一起喽?”这一番话下来,周雪脸上再无半分忧愁,她高兴的几乎都蹦了起来,而随即她脸上突然红了一下,上前轻轻抱住张宏,声问道。   “那是自然,从今天起,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绝不分开。”看见周雪幸福的模样,张宏此时也不禁笑了笑,他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温柔但不是坚定地回答着。   半响,两人慢慢分了开来,此刻的周雪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她只感觉此刻自己幸福的发晕,而作为男子的张宏此刻却要略微清醒一些,他两眼再次往桌上那一堆厚厚的线装书上扫了一眼,笑着问道:   “雪儿,这断时间没偷懒吧,要不,我来考考你这书中的内容?”   “哥哥,雪儿才没偷懒呢,我已经把这些书全看完了。”对于张宏的提议,周雪脸上不但没有半点怯色,反倒是露出了一丝丝骄傲。   “噗。”张宏被呛到了,还是被口水给呛到了,自己说这话的本意其实是顺便想要看看这个小丫头到底学了些什么,但此刻,他被彻底震撼到了,这才不到半年的时间啊,那桌子的书就可是整整厚厚的一大叠啊,不可思议,简直是不可思议。   “雪儿,“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是什么意思?”张宏这个身体的上一个主人虽说是个膏粱子弟,但却也在张老爷的逼迫下读了一些正经书,此刻,他在脑海里仅是微微一回想,便提出了问题。   “是谨慎地对待父母的去世,追念久远的祖先,自然会使民风醇厚的意思,它出自论语的为政篇。”周雪的回答快速准确,没有一点犹豫,而仅此一问,张宏已经可以肯定,这个小丫头此刻已经有了不错的知识储备。   “天才,天才啊,要是她晚生一两百年,那绝对是学校里重点培养的尖子生。”对于周雪的学习能力,张宏此时也算是心服口服了,他心中暗叹了一句,不过随即,突然间,一道灵光在他脑海中闪现,这个小丫头既然看了包括《资治通鉴》在内的那么多书,想必对于政务也不至于一窍不通,那么,如果让她来代替自己处理紫荆山区的日常事务几天呢?   想到这里,张宏心中顿时一喜,他嘴角一翘,接着问道:“那如若有数千兵马,缺粮少衣,而当地民众亦是贫穷,该当如何?”   “当于其余形势略好之处征集粮草,以解燃眉之急,同时当令大军垦荒屯田,以备来日之忧。”张宏的第二个问题和之前的大相径庭,周雪也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她沉思了一下,做出了回答,而之后,这个小丫头似乎还有些不放心,用一种有些忐忑的语气接着道:   “哥哥,这些都是雪儿学书里的,没有答错吧?”   狂喜,难以抑制的狂喜,此刻的张宏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双喜临门了,这周雪的回答何止是没有错,简直是精彩之极,她的确看完了这里所有的书,而更难能可贵的是小丫头和这个时代大多数的书生不一样,其在学习的同时完全没有拘泥于书本,反倒有举一反三之态。   带着无法掩饰的喜色,张宏又问了自己处理政事中的几个常见问题,而周雪的回答虽然因为经验不足的问题而略显稚嫩,但却也算是都基本能说到点子上,光凭这一点,让她临时顶替自己几天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雪儿真是天才,如今的你可一点也不比我差。”面对忐忑的周雪,张宏没有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他由衷地叹道。   “哥哥过奖了,雪儿怎么能和哥哥比呢?”面对心上人的赞美和肯定,周雪虽然依旧认为自己远远比不上张宏,但心中也是一阵甜蜜,她揉了揉衣角,通红的脸蛋带着笑意低声道。   “雪儿,哥哥最近有急事,可能要好几天没功夫处理政务,雪儿如今有这般成就,能不能帮代替哥哥几天呢?”此时的张宏再次摸了摸周雪柔顺的长发,笑着轻声问道。   “什么?处理政务,哥哥,雪儿做不了的,这都是男人们干的事情,我以前连看都没看过,要是做错了什么,那真是,那可真是...”张宏的要求很是突兀,而这也毫无悬念地将周雪吓了一大跳,毕竟在她的头脑里,这紫荆山区十数万人口的大事只有想哥哥这样人才能处理,自己何德何能,怎能突然担此重任。   被骇到了的周雪连连那是拒绝,此刻她几乎都要哭出来了,而张宏则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这小丫头是个天才,日后必当对自己助益良多,这一次的情况对其正好是一种磨练,前世有一句话,温室里的花朵是禁不起摧残的,张宏这辈子注定颠沛流离,而这,也决定了他的妻子决不能如普通的小女人一般一直躲在丈夫的怀抱里。 五十二 政权雏形 [本章字数:202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0 19:06:40.0]   这个时代的女子最为讲究三从四德,一般情况下,她们是绝对不会违抗自己丈夫的意志的,因而周雪虽然对自己的能力依旧并不信任,但在张宏的一再坚持和鼓励之下,她最终却也算是勉强答应了自己未来丈夫这一似乎有些出格的要求。   对于处理政务,周雪心中那是既惶恐又忐忑,不过之后很快,她一系列的表现就证明了张宏没有看错人,面对一天到晚从紫荆山区各地飞来的堆积如山的公文,这个小丫头那是勤勤恳恳,没有一刻懈怠,而她虽然有时候因为经验欠缺等一系列的原因做起事来不如张宏那般游刃有余,但总的来说却也算是能将整个民团打理的井井有条。   “真是苦了你了,放心,再熬上几天,等我将完成基层政权的建设,马上就来接替你。”随后的几天里,周雪可谓忙的日日通宵达旦,焚膏继晷,没有一刻懈怠,而这一切是张宏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中,每一次,当他从自己的房间向侧屋望去时都如此默默发誓。   当然了,周雪忙,张宏也更是不轻松,那几个读书人总结出来的那份文件所需要改动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而其中最为麻烦的也依旧是中国最大的问题——农村。   读书人对于农村的态度那简直可以用轻蔑加无视这两个词来形容,因而在这份制度建设的规划中,关于农村的内容根本就是一片空白,于是乎,张宏只能白手起家,每日找来各地的山民农户听取他们的意见,再结合自己对后世制度的模糊印象来建立一种全新的制度。   新制度的草创往往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四天功夫,张宏花了整整四天功夫才拿出了一个基本规划,而此时,看着眼前这个由自己辛辛苦苦编写而出的草案,他的嘴角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份方案的核心内容依旧是土地,简单的来说就是将田地以肥沃程度分为三六九等,再以相对公平的方式分给各家各户。   “这一下,民团应该算是在这里彻底站稳脚跟了吧。”看着眼前的方案,张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暗道,如今,只要这命令一发布,农民对土地的拥有就能以法律的形势确定下来,而随后,自己就能非常方便地进行管理,调度,甚至是征税。   完成了这一项工作,此刻的张宏也算是心中一松,历史教训告诉他,只要得到了农民的鼎力支持,自己就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不过,现在还远没有到放松的时候,因为前一世的经验还告诉大家,无政府主义那也是万万要不得的。   “古人云,无以规矩,难以成方圆,紫荆山区民风彪悍,不服王化,主公虽深得民心,如若置之不理,日后必成大患,为今之计,当改土归流,设县,州,府,改派流官,此为长治久安之计。”在自己的侧房之中,此刻刚缓过一口气的张宏坐在椅子上,用中指轻轻敲打着面前的桌子,脸上满是思索之色,这段话是那份文件中被读书人着重标注出来的,也是自己唯一完全赞同的提议。   通过查阅自家府邸中的一些藏书,张宏知道,广西之地少数民族众多,而这些民族的首领土司不但恣意虐杀本族百姓,还往往骚扰劫掠汉人,可谓为祸一方,因而明清两代朝廷皆推行改土归流之策,即废除土司,由官府委任流官,这本是一项利国利民之仁政,无论于少数民族亦或是汉族都是有益无害,只是其最终往往仍旧不了了之。   如此良策推行失败之因也非常简单,这个时代的少数民族对汉族本就怀有极大的恐惧,而朝廷所派之汉官大多又是贪婪无能之辈,他们一到任职之地便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如此一来,被朝廷世袭之位的土司首领只需随意煽动便能激起暴乱,长此以往,朝廷不但威望扫地,日后再想要收编这些部落也就同样变得难上加难。   “民团与朝廷不一样,我们进山那会分田地,打地主早就将那些土司首领一并驱逐了,如果此时改土归流,应该没理由会引起大家的反抗。”张宏不断地在安慰着自己,不错,他的确很赞同文件中关于设立县,州,府的这条提议,但这并不代表自己就能立刻这么实施,在紫荆山区之中,少数民族占据了总人口的十之三四,若稍有不慎,便会引来弥天大祸。   “不可能发生暴乱的,少数民族也是人,他们也只不过是想要过好的生活,而且,民团早晚都得这么做。”此刻的张宏也算是杀伐果断之人,沉默半响,他最终咬了咬牙,提笔批准了文件中的改土归流之议,不过与此同时,提议的最后也被加上了这么一句话:   “各部落山寨从此虽不设土司首领,但流官任由本族之人推举,担任,内部之事民团概不干涉,只是其徭役,赋税等事皆与汉人一般受上级节制,不可违反。”   放下手中的笔,此刻的张宏顿时觉得心中一松,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义军起事刚不久便已经碰上了民族问题,不过好在自己对后世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有着一定的了解,这才能举重若轻地消弭了这道当下并不明显的裂痕,如此政策再加上之前的土地分配,这紫荆山区中的基础政权也算是已经建立起来了。   “来人,将这些方案立刻送至各地实施,不得有误。”诸多念头从张宏的心头闪过,在微微有些得意之下,他中气十足地向着外面大喊了一句。   随后的半个月里,这一政权建设的方案在民团的往来驿递之下很快传遍了整个紫荆山区,而事情的发展也正如同张宏所期望的那样一帆风顺,得到了土地的农民不分民族,无论亲疏全都一如既往地支持着起义军,于是乎,在极短的时间里,方案上的所有设想全都得到了执行和落实。 五十三 再战 [本章字数:207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1 09:44:25.0]   人民中所蕴藏的力量是巨大的,在紫荆山区,这股力量在一系列政策的引导下有史以来第一次被彻底地激发了出来,挑泥,挖渠,垦荒...有了自己土地的农户们不再需要家丁护院们的鞭打呵斥,几乎每一个人都在不分昼夜地劳作着,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年开始,大家的每一滴汗水,每一点辛劳所换来的收获都将是自己的!   有了盼头的百姓们开心,张宏自然也不会例外,自从上次歼灭数千敌军,斩杀清兵名将向荣以来,官府一直安分到了现在,而面对这短暂而又来之不易的和平,民团在林凤祥的指挥下更是完成了训练整编,再配合已经建立起来的山区基层政权,此刻便是清廷以十倍之兵马进犯,义军都能战而胜之。   “今年的庄稼长势很好啊,若天公作美,秋天一到,光是我们征集上来的粮食就能供给上万兵马大半年的消耗啊!”随着基层政权的建立,许多地方上的杂事也就自然不必上报了,如此一来,张宏倒是轻松了许多,这一天,偷得半日空闲的他正和周雪以及林凤祥巡视民情。   “哥哥说的不错,雪儿从来没想到百姓种田能勤劳致斯,今年粮食之收获至少当比往年多上三成。”对于张宏的感慨,此刻周雪也是一脸叹服,不过她更多的还是兴奋和骄傲,自己的哥哥,自己的夫君有如此之才,作为一个女子,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呢?   “主公大才,凤祥从未想过百姓可以安居乐业至此,相比洪先生的天国之说,还是主公更能救民于水火。”周雪话音刚落,林凤祥也是满脸的真诚与敬佩,他拱了拱手,沉声道。   “咳咳。”面对两人的恭维和推崇,此刻张宏的脸上也是微微一红,他不过是多了百年的经验罢了,而且再说了,自己制定的规章条例中对农民也是要征不少粮的,只不过这税收相对清廷仍旧要轻上许多,所以无论怎么说,二人的称赞还是让张宏稍稍惭愧了一下,于是,他很快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凤祥啊,紫荆山区虽好,却也毕竟地险人稀,我等欲成大事,必当锐意进取,不知民团训练如何了?”   “禀主公,民团万余兵马均已训练完毕,末将敢以性命担保,如若再战,所有军士定可如臂指使,进退有序!”张宏提出的问题不但严肃,同时也是林凤祥的分内工作,此刻,他一下子收起了脸上的轻松,一拱手,大声答道。   “好,好,好。”作为民团的主帅,张宏本就对军队的训练略知一二,此刻有了林凤祥的保证,他不由得心中大喜,紫荆山区虽大,但却终非成就霸业之地,而如今这万余精锐之师将是自己谋取鹏化,武宣,象州以及金田平原,从而打出一片天下的最初资本。   “凤祥,我昨日才查看过库房,我军目前军粮足够,你先准备准备,几日后我们便攻取鹏化山区!”大笑过后,张宏也微微冷静了一下,他很清楚,自己的军队当下还严重缺乏攻城器械,如果强攻武宣,象州,必将付出巨大的代价,在这样的情况下,拿下与紫荆山区连成一片的鹏化山区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是,鹏化地区并无清妖大军,末将定于一日之内将其拿下。”和张宏一样,林凤祥此刻也是信心满满,他双手抱拳,大声应道。   半天的功夫,张宏巡视完了方圆十数里的梯田山寨,紫荆山的一切都让他无比的满意,辛勤劳动的山民,新建的水渠土坝,长势喜人的秧苗,所有的场面都预示着自己所建立的新政权的活力与生机,此时此刻,一股豪情突然涌上他的心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民团如今虽弱,但来日必当改写中华之历史!   这一次的出巡的所见所闻让张宏心中溢满了兴奋和憧憬,甚至直到返程之时其脸上依旧挂着难以掩饰的笑容,不过,当日武宣之战的胜利虽然让官府着实安分了不少日子,但朝廷终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支成了气候的反贼了,而今天,当三人有说有笑地回到民团驻地之时,一名传令兵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鞑子兵马数万,由乌兰泰率领,已聚于武宣,罗秀,中坪等地,对紫荆山区形成合围之势,情势万分危急,往早作决断。”这是士兵从前线边区带来的紧急军情,而这一变故着实让张宏心中一紧。   “凤祥兄弟啊,看来我们夺取鹏化山区的计划要推迟了。”乍一听这样的情报,张宏沉默了半响,随即叹道,此刻的他心中有些紧张,上以次武宣一战已经让他意识到,清廷如今虽然腐朽不堪,但也并非没有能战之兵,而自己杀了向荣,官府此次所派的乌兰泰虽然名声不显,但也绝不可能是易于之辈。   “主公且宽心,如今民团上下一心,操练有度,末将愿带五千兵马,不日定将破敌而归。”相对于张宏的担忧,此刻的林凤祥却有些跃跃欲试,这民团万余人马皆由其一手训练,如今大战将临,他想要一展身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好,凤祥兄弟,千万要小心啊,你带大军先行,我处理完一些事后自带两千人马赶来相助,如无必胜之把握,可等两军汇于一处后再行交战。”看着林凤祥自信满满的表情,张宏心中也是忧色略减,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叮嘱道。   军队还是同样的军队,只不过和武宣之战那时候比起来,此刻的民团可谓是焕然一新,随着开拔命令的下达,队伍表现的确和林凤祥所描述的一样如臂指使,整齐的队列,寒光闪闪的武器,甚至还有几门缴获来的大炮,一切的一切都表明,这支部队如今已经蜕变成了一支虎狼之师!   “此战,我们必胜!”屋子的窗户边,张宏眺望着远处庞大而又整齐的大军,心中不禁冒出了这样的念头,自古以来,兵贵精而不贵多,今日敌军虽有数万,也定非这民团的对手! 五十四 夹攻之势 [本章字数:202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2 13:22:17.0]   林凤祥带着大军启程后半日,将政务一一交割给周雪的张宏也是点起从紫荆山区各处紧急赶来的两千余兵马向武宣开拔,这路依旧是原来的小路,只不过这一次,在基层政权的指导之下,兵马调度,粮草运送,一切的一切都显得秩序井然,半点不见数月前的慌乱与堵塞。   “咱们什么时候到啊,这鞑子可别让前面的弟兄们给杀完了。”   “就是,就是,昨天我可是把刀给擦的光亮光亮的,到时候可千万别用不上。”   ......   作为全军的主帅,张宏自然是有坐骑的,道路之侧,他骑着一匹劣马,在大军的队伍边上勒着缰绳缓缓前行,而如此一来,士兵们的议论和闲聊也就自然变得清晰可闻起来,和清兵不同,民团之士此时并无半点怯懦之态,反倒是个个摩拳擦掌,唯恐赶不上战斗一般。   对于这样的情况,张宏仅仅是微微一笑,他并不意外,农民对于土地那种几近疯狂的热情早在前世的革命战争中就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明,而自己在军队中下设政委一职,便是将均田地,有饭吃,保卫胜利果实等一系列《农民篇》里思想根植于每一位士兵的大脑之中,如此一来,军队又岂会没有战斗力?   上一次武宣之战民团几乎是倾巢而出,因而今日这两千兵马也算是老马识途了,再加上林凤祥平日里严格的训练,步伐整齐,行动迅速的大军到达目的地的时间要比之前预计的快上很多,仅仅是第二天清晨,先行出发的民团大营便已遥遥在望,而从远处望去,营地之中刀枪林立,哨岗人马进退皆有制度,俨然一副精锐之师的模样。   “这林凤祥果然是块带兵的好材料,只可惜,洪秀全手下人才如此之多,却不能为我所用。”看着军容整齐的民团,张宏勒马伫立许久,心中不由升起些许感慨,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此刻的他甚至开始佩服起洪秀全的人格魅力来。   张宏的感概没有持续多久,两千人马的队伍一路走来所扬起的浩浩荡荡之势很快便惊动了大营中的民团所部,面对主帅,林凤祥自然是立刻下令打开了营门,随即亲自带着几名将官立于行辕之外作迎接之状,而见如此场景,张宏也自然不好继续发呆,他轻轻一笑,随即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禀主公,大军已在此安营妥当,各营地之间首尾相顾,凤祥敢立军令状,这清兵绝无越过此处之可能。”林凤祥在历史上留下的善战之称可谓是名至实归,此时其一见张宏所说的第一句话便让人心中一定,而随即,他又指了指对面的敌军,接着道:   “主公且宽心,这乌兰泰虽有几分门道,但排兵布阵皆在向荣之下,此战,我军必能大获全胜!”   “兄弟果然不愧是我军之栋梁,您辛苦了。”张宏知道林凤祥并非浮夸妄言之徒,因而对于这样的保证他心中也是一等一的相信,不过作为大军的主帅,自己也不好就此撒手,于是便也接着叮嘱道:   “凤祥兄弟,敌军人数众多,我军虽是气盛,但却终归处于守势,势单力孤,可万万大意不得啊。”   张宏此言也算是发自内心,与此同时他眼中也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忧色,数万敌军,如果自己在后方,这个概念也许仅仅就是一个数字罢了,但此刻,遥望清兵大营,这密密麻麻的人影和如繁星般闪烁着的刀剑寒光怎么说都能给人带来一种泰山压顶般的强烈视觉冲击,而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的张宏就算再镇定自若也不由得升起些许心虚之感。   “主公今日初来战场,有所不知啊,昨日,我军探子来报,此战清妖大军非但未占尽优势,如今反倒已成我等瓮中之鳖了。”张宏之忧林凤祥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不过此时,他倒并未显露出半点凝重之色,反倒是略显轻松地伸了伸腰,回答道。   “凤祥兄弟,不知这话从何说起啊?”张宏很清楚“军中无戏言”的道理,不过即便如此,此刻的他也依旧愣了愣,民团与清兵的实力对比一目了然,战而胜之便已不易,又何来的瓮中之鳖的说法?   “主公,我军昨日开拔至此,经由探子回报方之,这乌兰泰数万兵马并非欲灭我紫荆山区之民团,而实则是前几日洪先生大军偶败于罗秀,暂撤退至武宣郊区,清廷欲围而歼之,故倾全省大半之兵力集结于此耳。”面对张宏的疑问,林凤祥笑了一下,接着道。   “什么?!”这样的答案让张宏又惊又喜,他虽不懂军事,但也很清楚两线作战的危害,这洪秀全的部队虽然宗教迷信色彩浓重,但至少在当下这个阶段其战斗力也是不可小觑的,如若民团能与之联系,两线夹攻,有岂有不胜之理?   狂喜,张宏心中一下升起一股狂喜,自己虽与洪秀全隔阂甚深,但却也同属义军之列,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太平军的首脑还有些理智,那么处在包围圈里的他们是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本拒绝他的这一提议的,不过,领袖所思考的问题往往要比常人深刻广泛的多,因而没过多久,冷静下来的张宏也渐渐地陷入了沉思。   民团想要与太平军取得联系这并不困难,双方联手同时夹攻清兵也没有任何难度,但问题是,自己,真的要不惜血本把这支部队完好无损地救出来吗?张宏承认,这个时候考虑这种问题的确有些卑鄙无耻,但他如今也早已不是前世的热血愤青了,“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洪秀全的手段自己可是早就领教过了,到时候一不小心让这个家伙在紫荆山区反客为主也不是没可能。   “不行,至少当下暂时绝对不能发兵攻击武宣。”诸多念头从张宏的脑海里闪过,他迅速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五十五 拖延 [本章字数:209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 11:08:07.0]   “拖,武宣郊区物资匮乏,每拖一天,洪秀全便会在无形中削弱一分,民团救出来的太平军所部绝不能对紫荆山区形成半点威胁。”沉默中的张宏没花多少时间便做出了这一决定,此刻的他眼中充满复杂的神色,不过却惟独没有半点犹豫。   这样的做法到底有多残忍张宏心知肚明,没有粮草,没有补给,就算再顽强的军队也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土崩瓦解,也许就在此时此刻,太平军已经在杀骡宰马,勉力维持了,而如果自己接着拖上那么几日,便是饿死一些人那都再正常不过了,不过即便这样,他心中依旧没有半点动摇。   “这,还是我吗?”此刻的张宏浑身微微发抖,他缓缓低下头,有些复杂地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这手,在不久的将来,会干净利落地将许多义军将士送入皇泉。   “我真的已经变了啊。”低头半响,张宏心中突然长叹一声,自己血腥,自己残忍,自己视人命为草芥,但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已经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了。   也许此刻此刻,张宏有些惶恐,但却依旧没有半点犹豫,他很清楚,至少到目前为止,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个人的利益和荣耀,历史证明,无论是洪秀全还是满清统治者都无法将这个时代的中国带向光明,而作为一个了解历史的穿越者,他无论如何都要勉力一试,所以,挡在民团前进道路上的障碍无论是谁,都是要被坚决清除的目标!   “命令大军暂勿行动,此战关系重大,我军当谨慎对待,后方粮草,兵器供给还未到位之前,不得出战。”张宏想了很多很多,但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甚至就连凌凤祥都没发现自己任何异样,而对于自己主公这一突然发布的命令,周围的所有人倒也没什么异议,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那是自古至今兵家将帅所总结出的至理名言。   “主公所言极是,我等绝不会贸然行动。”对于张宏的命令,林凤祥也是赞同之极,他抱了抱拳,应道。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初来此地,应当在此观察了解些敌情,这伙鞑子绝非易于之辈,诸位可不便离职太久啊。”林凤祥话音刚刚落下,张宏便点了点头以示赞同,而随后,他又找了个理由将大家全都支了开来。   众将领领命退下,于是很快,营地边上的栅栏之内就只剩下张宏一人了,此时的他脸上突然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隔岸观火,见死不救”,在战场上这些词可算不得光彩,甚至很多时候还会让一支军队离心离德,民团当下之主将林凤祥出身于拜上帝教,如若自己公然拖延部队进军想来十有**会让人心灰意冷,所以,这种阴损的事情还是办的隐晦点的好。   张宏清楚,以紫荆山区当下的能力,补齐粮草军械也就是两三天的功夫,这段时间太短了,短到根本不足以削弱太平军半分实力,不过,山区的一个重要特点便是道路难行,而从物资储存点到武宣前线的补给线更是只有一条依山开凿的崎岖小路,若是半道发生山崩,再想要将其打通怎么说也得花上十天半个月的功夫。   “周富贵,你来一下。”想到这些,张宏脸上的笑容愈加古怪,他转过头,朝着身后十几米外的那群卫兵招了招手大喊。   “少爷,您有何吩咐。”作为周雪的亲哥哥,此时办事牢靠的周富贵已是张宏当之无愧的心腹,他见主公有召,立刻跑步上前,拱手问道。   “富贵啊,你去洋枪队那里领上足够的洋火药,然后再带上几个可靠的人,趁晚上没人的时候把我们往这儿运送粮食军械的那条小道给炸了,记住,要伪装成山崩的样子,可以做到吗?”见周富贵走到跟前,张宏脸色突然凝了凝,随即小声问道。   “禀少爷,这绝对没问题。”这样的命令很奇怪,不过周富贵对张宏是绝对的相信与服从,他此时脸上没有半点疑问之色,而是迅速压低了声音,回答道。   “好,你今天就出发,记住,这件事要绝对保密,万万不可泄露出去。”听到这样的回答,张宏脸上也是略微一松,他再次以极低的声音叮嘱道。   做完这一切的张宏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营帐,此时自己虽说刚做了一件阴损毒辣的事,但脸上却依旧和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他很快就去见了林凤祥,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起义初期太平军名将如云,士兵的战斗力更是极为强悍,但如今他们不但打了败仗,还被围困于武宣郊区,如此结果让张宏不得不对这支清兵心存忌惮。   林凤祥不愧是林凤祥,对于张宏提出的问题,他是对答如流,不错,太平军的确兵精将勇,自金田进发江口玗之日起几乎未尝一败,向荣,秦定三,刘继祖等清兵将领数次集结万余兵马,但却屡屡损兵折将,几近全军覆没,就连两广总督李星浣都因此忧病而死,不过,这一切随着乌兰泰的到来都结束了。   乌兰泰,满族人,数年前任广州副都统,不久前刚刚带兵入贵,旋即便在新玗,莫村一带大败太平军,以至于将洪秀全等部彻底围困于武宣一带,这说到底倒不是这个满人有多大本事,他的这一胜利十有**得归功于其带来的火器营。   “什么,火器?”张宏本来一开始倒还不怎么在意这个乌兰泰,不过随即,当“火器营”一词从林凤祥的嘴里跳出之时,他的脸色骤然一变,几乎都要一下子从椅子上站立起来,热兵器,来自后世的他太清楚热兵器对于战争所能起到的作用了,如此看来,这太平军败的也不冤。   当然,若仅仅是火器,张宏还不至于这么失态,他很清楚,实际上早在宋代的时候中国就已经将火药用于战争了,不过在之后的几百年里,热兵器因为其填装速度和射程的巨大缺陷一直被军队当成是可有可无的辅助品,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这乌兰泰的手下到底使用的是什么装备。 五十六 联络 [本章字数:199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4 06:51:43.0]   这个时代,将殖民的触角伸入中国的欧洲人有着极其犀利的火器,在这样的装备之下,用冷兵器武装起来的军队即便再强悍再勇敢也只有被屠杀这一种结局,虽说在自己模糊的印象里,张宏记得迟钝的满清政府似乎是直到太平军占领南京,威逼上海之际才开始出现整编制配备洋枪洋炮部队,不过,事情总有万一不是?   英国人在几年前占领了香港,民团也得益于此才能弄到了一些先进的洋枪,但来自广州的乌兰泰所部与香港更是近在咫尺,有着庞大清廷作为经济后盾的他们就算是想武装出一支人数上千的现代化军队也绝非难事。   “凤祥兄弟,你可知这乌兰泰的火器到底是什么来路,是不是从夷人手里购入的西洋枪炮?”此时的张宏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沉声问道。   对于自己主公的勃然变色,林凤祥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出于尽忠职守的本能,他还是拱了拱手回答道:   “禀主公,乌兰泰大军驻扎于广州,其手下之装备自然由当地军械局监制,火器不过九节大炮,威武大将军等铜炮而已,清妖自败于英夷,严禁我天朝子民与香港互通有无,何来西洋枪炮之说?”   “那就好。”此刻的张宏不由得长舒一口气,看来这朝廷迟钝也有迟钝的好处,如今的太平军还远未成气候,如若这满清早几年购入枪炮,想必这洪秀全连广西都走不出去吧。   “凤祥啊,我民团如今虽士气旺盛,但急缺攻城之器械,今日这一战,可务必要尽可能将这乌兰泰手底下的那些火炮弹药给缴来,此等利器对我军日后之发展可是至关重要啊。”来自后世的张宏对于热兵器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向往,此刻的他刚松下一口气心中便已经打起了小算盘,的确,这个时代中国所制的土炮那是远远逊色于欧洲,但无论怎么说,有总比没有好吧。   “主公所言甚是,若有火炮,我等可轰塌城墙,武宣等县城必能轻易攻克。”对于张宏的提议,林凤祥此刻也是满脸的赞同之色。   此次武宣之战,对于军事一窍不通的张宏依旧将指挥之责全权托付给了林凤祥,而林凤祥也是尽心尽力,仅仅是第二天,他所派遣的探子便已和处于包围圈内的洪秀全所部取得了联系,不过与此同时,一个噩耗也从后方传来,那就是在大军补给的必经之路上,昨夜不知何时发生了山崩,整条道路被大石块堵得严严实实。   乍一听到这消息,正在喝茶的林凤祥一口水就喷了出来,他脸上的意外和着急那是显而易见的,不错,民团当下是储存了不少物资,但若是失去了后勤补给,防守或许尚且有余,但进攻那却是想都不要想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山崩?再次疏通那条道路要多少时间?”此时此刻,林凤祥也没了往日的淡然,他两手撑着桌子一下站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份掩饰不了的焦急与恼怒。   “禀,禀将军,山崩实属天灾,我等也是无能为力,此次崩塌之岩石众多,而被堵塞的道路狭小,人多也使不上力,清理起来极为费事,所以,大概,大概要一两个月的功夫。”林凤祥在军中威望极高,他一发怒,来报信的卫兵着实被吓了一跳,甚至连回起话来都有些哆哆嗦嗦。   此时的营帐之中,这一突发状况让所有将领脸色都是一滞,他们虽摄于林凤祥的威望不敢窃窃私语,但眼中的慌乱与茫然确实显而易见的,不过,在这些人中,张宏却是一个例外,他虽然表面看起来也是满脸的郁闷和忧愁,但心中却早已乐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干的漂亮。”想起执行此次任务的周富贵,张宏心中不由暗赞了一声,一两个月的功夫,这比自己预计的还要长一些,如此一来太平军即便不损兵折将,也一定会被拖的人困马乏。   “诸位不要忧虑,我军目前粮草储存充足,虽进攻不足,但防守有余,大家安心等待便是,这清兵如今两面受敌,早晚是我等囊中之物,就暂且让他们再多活几日好了。”当然了,作为主帅,张宏欢喜归欢喜,但却还是不希望这件事情会影响民团士气,于是在林凤祥话音刚落之际,他便站出来打起了圆场。   “主公所言甚是,大家都回各自营地吧,记住,这段时间诸位当恪尽职守,万万不可松懈。”林凤祥虽然郁闷,但此刻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天有不测风云,在山区,发生山崩什么的太正常不过了,因而在张宏打起圆场之后,他也只能挥挥手,就坡下驴了。   清军军纪散漫,防守松懈,因而太平军虽被团团围困,但想要与民团有书信往来倒也并不困难,同为义军,双方一开始气氛还算融洽,只是之后不久,当张宏将自己军队补给粮道被堵,暂时无法发动进攻的消息传达给洪秀全后,两军之间的言辞可就有些不怎么和睦了。   太平军新败,全军被围困于武宣郊区,如此局势之下他们自然不敢贸然行动,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洪秀全手里不多的物资很快就出现了严重的短缺,于是乎,他写来信语气也是一封比一封激烈,甚至还隐隐露出了些许责怪之意,对于如此情况,张宏却不怒反喜。   洪秀全不是笨蛋,对于自己所处的境况,他心中绝对是一清二楚,当下太平军那是处于生死关头,而与之相反的是,背靠着紫荆山区的民团即便败了也有大片可以撤退的余地,张宏心里很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有求于人的洪秀全应当低声下气才是,而今日此人如此目指气使,那便只有一个解释,他已经拖不下去了。 五十七 利用 [本章字数:206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5 08:17:42.0]   作为一座小小的县城,武宣的生活本应当是极为平静的,但俗话说天意弄人,仿佛是在一夜之间,义军与清兵七八万人马齐聚于此,双方壁垒森严,泾渭分明,仿佛下一刻便会拼个你死我活,如此变故让此处百姓惊骇万分,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又奇怪地发现,双方似乎谁都没有动手的打算。   脆弱的平静就在这极度压抑的气氛中勉强维持着,甚至时间一长连百姓都对此习以为常了,不过这种日子如果说给养充足的清军和民团还算过的去的话,那么对于洪秀全来说,他所度过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太平军虽说打了一场败仗,但在此之前他们一路上还是招揽了不少人的,此刻算上士兵的亲友家属,洪秀全麾下人口已有五六万之巨,他们每天所需的粮食,食盐都一个天文数字,第一个月,凭借着以前的积蓄,太平军尚可勉强维持,但俗话说坐吃山空,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再丰厚的物资储备也要见底了。   “张兄安好,今大敌当前,秀全势单力孤,本不当与清妖硬拼,只是大军所储之粮盐日渐亏空,无法持久,三日之后,某将亲率本部兵马,与敌决战于官村,特告知兄弟,望我等二人不计前嫌,合力杀敌。”   这是太平军今日早上派人送来的亲笔文书,事实上,对于洪秀全这连日来的信中的催促甚至是埋怨之语,张宏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每次仅仅只是轻轻一笑,便将其弃之一旁了,不过今天,面对这封更像是通知的简短文书,他倒反而不敢怠慢了,这信虽然很短,但里里外外却充斥着一股决然之色,这不是在开玩笑,太平军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把这封文书给林凤祥,让他做好准备,三日之后,我们从后方策应,务必击溃这股清军。”在将信反复看了数遍之后,张宏脸上也渐渐露出了些许凝重,他转身向旁边的卫兵吩咐道。   此时,民团已在这里驻扎了一月有余了,算算日子,洪秀全也已经被围困了五十余天,算算日子,他的确该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而等卫兵受命退下,张宏突然轻轻一笑,事实上,被堵塞的补给线在五天前便可疏通,只是自己一直暗中命令周富贵暗中延缓工程进度而已,不过今日,这似乎也没有必要了。   “来人,把周富贵叫来,就说我有要事吩咐!”想到这里,张宏朝着门外大喊了一句。   战斗的命令在一条条的下达,民团的每一个士兵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而与此同时,在包围圈中的洪秀全也没闲着,太平军的小股人马屡屡向南袭击,做出一副即将全力突围的样子,如此一来,清兵也是调动频繁,大量的兵勇开始向南运动,一副死守的模样。   “报,太平军人马大量打造木箱,用以从南方水路运送财物,其兵勇亦是个个枕戈而眠,皆言向南入我紫荆山区。”这是民团的探子回报的情况,只是此时,无论是张宏还是林凤祥全都皱着眉头,一副苦思之态。   事实上,太平军向南突围是最好的选择,民团大军在武宣之南扎营,双方可就此夹击清兵,而且南方有数条河流,一旦作战失败,洪秀全所部亦能居险退守,这可谓是进退皆宜之地,只是问题是,那封书信上所提到的官村却位于正北的位置。   “洪秀全在声东击西,他的真正目的是削弱北方清妖兵力,以便突围。”张宏和林凤祥几乎在同时都得出了这个结论,他们心里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平军没有理由去欺骗民团,那么既然如此,问题就来了。   洪秀全的声东击西是个好计策,执行的也很成功,但他这么一做,民团所遭受的压力就不可避免地增加了数倍,就在这几日,数万清兵几乎十之七八都调到了自己的正面,这不是拿人当活靶子吗?张宏不高兴,他非常的不高兴,不过事情总有两面性,洪秀全这么做自己似乎也可以利用一把。   如果说对太平军见死不救,林凤祥或许是无法接受的,但今日的他怎么说也算是民团中人了,要在战场上利用洪秀全一把,那倒也不是不行,于是在张宏提出了类似想法之后,两人不但没起什么争执,反而默契了不少。   “主公,清兵聚于一处,粮草弹药也必将大半汇集于此,我等若能将其击溃,所获之物将难以计数,三日之后,洪秀全带大军进攻北方之官村,清妖必将倾力救援,我军可作按兵不动之状,待敌调动北上之后全力攻之,如此,不但可缓解民团之压力,亦可大获全胜。”   这是林凤祥提出的方案,此时此刻,张宏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如此做法虽会大大增加官村之战的惨烈之度,但却无碍大局,而同时,匆忙北上的清兵必然不会携带太多物资,这在削弱洪秀全大军之际无形中也不会给民团的收获带来太大的影响。   两支部队,同为义军,虽各自心怀鬼胎,但却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紧锣密鼓地作着准备,而与之成鲜明对比的是,数万清兵携胜利之威,又安逸了数十日之久,此刻长官虽竭力催促,但却总有一股懒散松懈之态,仿佛已大获全胜了一般,而战斗的结果,在此刻也许就已经注定。   三日之后,洪秀全如约发动了进攻,在包围圈的南方,一些士兵呐喊着发动了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击,他们声势虽大,但人数不多,因而清兵一时间倒也守着阵地毫无半点后退之像,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这只是佯攻,就在此时此刻,在防线北方,上万太平军精锐之士正抱着决一死战之态,如一把尖刀般朝着官村一带全力扑去。   官村的清兵并非没有防守,太平军的攻击虽然突然,但他们却还是很快就凭借着早先放置的栅栏火炮反击了起来,一时间,隆隆的炮声夹和响彻天地的喊杀声毫无预兆地在北线响了起来。 五十八 示敌以弱 [本章字数:205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6 08:56:23.0]   北部敌军本就势单力孤,再加上这几日太平军不断制造南下传言,此刻他们松懈之下虽做出了些许抵抗,但整个防线仍旧很快便土崩瓦解,也许是上天都在帮助洪秀全,就在这场战役打响之际,整个战场乌云密布,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清兵此刻毫无斗志,而面对如此境况,清将李瑞,王梦麟等人更是按兵不动。   “报,洪秀全所部与北线大破清兵,洞心,新罗,碧朗皆为其所得,如今已入平南思旺,与官村仅有咫尺之遥。”这是探子报上来的最新战况,对于太平军在北线行动,张宏自是极为关注,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的他不由得一愣,这清兵看来比想象中的还要差劲的多,如此严密的防守居然让人在不到半日的时间里打的一溃千里。   “主公,此乃天赐良机,官村是清妖围困武宣之最后屏障,乌兰泰必将倾力救援,我军获胜指日可待啊。”相对于张宏满脸的意外,此刻站在一旁的林凤祥那是满脸喜色,他很快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大声道。   “好,好,好,凤祥啊,这数千人马接下来均由你节制,可不必事事上报,我只在这军营里静候佳音!”也许是林凤祥的自信极具感染力,此是他话音刚落,回过神来的张宏便大笑一声,回答道。   与此同时,清兵大营,身为三军主帅的乌兰泰早已经急的团团转,他被洪秀全那反贼给骗了,早在几日前,北线兵马大部在自己的命令下逐一南下,如今的被打的一败涂地的官村附近朝廷可战之兵也就只剩下明哲保身的李瑞和王梦麟了,但他们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玛的。”想到这里,乌兰泰不由的火冒三丈,反贼势大,单凭广西一省之力自然无法弹压地面,而这两个家伙便是朝廷从贵州调来的黔军,只是这群老爷兵平日里天高皇帝远的嚣张惯了,那会听自己的命令?如此看来,要想在官村围堵住什么拜上帝教,非得他亲自出马不可。   “反贼还真是狡猾,竟然在紫荆山里还留了一支兵马,真是天亡我矣。”对于官村的重要性,乌兰泰很清楚,不过他仍旧不敢调动一兵一卒,因为就在自己营帐的对面,那民团可正虎视眈眈着呢。   百战名将向荣死在贼首张宏之中,乌兰泰自然是一清二楚的,当时的他还幸灾乐祸了很久,这向荣仗着有兵有钱,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而此人一死,这广西数万兵马便皆入其麾下,那真是双喜临门,只不过今天,直面此等悍匪,乌兰泰那还是多少有些心虚的。   “这发兵救援吧,若是张宏趁火打劫,那便是全线溃败,但若不救吧,官村失手,匪寇突围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事,自己到时候也是吃不了兜着走。”道理很浅显,乌兰泰也是明白人,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是在营帐中来回踱步,左右为难。   “报。”乌兰泰可谓窝了一肚子的火,但就在此刻,一名倒霉的卫兵突然闯入了营帐,只是他刚半跪与地,才喊出了一个字,正在气头上的主帅便毫无形象地吼了起来:   “什么事?!今天你要说不出个所以然,立刻就要你的脑袋!”   “是,是,是对面的反贼动了,他,他,他们后撤了五里地,还卸去了营门口的大炮。”那名倒霉的卫兵被吓得不轻,甚至连话都说的哆哆嗦嗦,乌兰泰平日里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他杀个普通士兵那可是比杀只鸡还容易。   “什么?”此刻的乌兰泰闻言也是一愣,他不是笨蛋,也绝不会认为战斗力极强的反贼张宏所部会因为忌惮自己而主动后撤,所以如今这种情况无非也就两种可能,要么,这民团是在诱使官兵北上救援,从而半道击之,要么,这群反贼打的是坐山观虎斗的注意,根本就不愿意为了贼首洪秀全而付出惨重的伤亡。   “来人,传令下去,立刻发兵北上官村,但此处防御亦不可放松,切记谨防贼人偷袭。”乌兰泰没有犹豫多久,的确,民团的所作所为有着诸多疑点,但这股力量长期居于深山之中,根本不为朝廷所重视,如果为此放跑了洪秀全这主要贼寇,自己根本吃罪不起,为今之计,也只有赌一把了,只能希望这民团见了如此严密之防守会忌惮于伤亡而畏缩不前吧。   “报,鞑子大军大部已北上官村,妖首乌兰泰亦随军前往,只是其大营之中仍防守严密,毫无半点松懈之态。”乌兰泰的担忧一点也没错,张宏大军后撤五里的确是故意示敌以弱,而他刚一行动,民团诸多的探子便已将其行踪如实回报到了大营。   “这鞑子将领也有些头脑啊,看来我们这次也要付出些伤亡喽。”对于探子这样的回报,张宏脸上显然有些忧虑。   “主公宽心,清兵防守虽严,但兵勇十去七八,绝非民团对手,我等只需破其防线大局便可初定,如此兵勇虽有伤亡,但绝不惨重。”如此之战局林凤祥似乎早有预料,此刻的他平静如初,沉声道。   清军大营中士兵们大张旗鼓地在集合,但民团却没有任何动作,半个时辰后他们挥师北上,民团营中仍旧静悄悄的,见如此情况,乌兰泰一下子放心了不少,他立于马上,再次望了望紫荆山区的方向,随即细细叮嘱了部下一番后便开始催促大军加快行动步伐。   与乌兰泰所期望的不同,民团营地表面虽平静如初,但实则在林凤祥的严令之下,每一名士兵都在做着站前最后的准备工作,他们反复擦拭着手中的刀枪剑戟,脸上满是站前的紧张与兴奋,此时此刻,只要上面一声令下,这数千兵马立时便可挥戈迎敌。   军营中的气氛凝重而压抑,但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林凤祥依旧平静如初地稳坐于营帐之中,他在等,等乌兰泰的大军彻底走远,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发动进攻的民团才有十足的把握取得胜利。 五十九 火器之利 [本章字数:206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7 08:05:34.0]   太阳在逐渐移动,军营校场之上的竹竿倒影也随之慢慢偏转,随着时间的推移,已是整装待发的民团大军此刻请战之声此起彼伏,而林凤祥对此却依旧保持着往日的沉默,此处驻地离官村急行军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他很清楚,大营乃清兵之根本,若是进攻之时操之过急乌兰泰绝不会置之不理,因而一切的一切还是等官村之战打响之后再做决断才最为稳妥。   “清妖大军走了多久了?”这个问题林凤祥已经问了不知多少次了,而营帐外那尽忠职守的卫兵却并未因此有任何懈怠之态,他如前几次一般,此时立刻快步走近校场查看,随即恭恭敬敬地做出回答:   “禀主帅,已经一个半时辰了。”   “还是不够啊。”听到这样的答案,林凤祥心中暗叹了一句,士兵们求战心切,他又岂会例外,只是此战几乎已倾紫荆山区全部之兵力,一旦出现失误,所造成之后果不堪设想,因而没有十足的把握,自己根本不敢贸然行事。   “凤祥啊,我军为有两千人马在大营中按兵不动?”此战虽是林凤祥全权指挥,然而作为主帅的张宏自然通晓整个作战计划,这三个多小时里,端坐营帐之中的他可没闲着,不过随着自己脑海中战斗的推演,一个奇怪问题逐渐浮上水面。   张宏知道,自己的军事水准远远低于林凤祥,按理来说本不应该质疑其军事部署的,只不过无论他怎么推演,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在计划上,留在营地中的两千兵马至始至终完全游离于战场之外,要知道,此战民团人数本就处于劣势,如此一来岂非雪上加霜?   “主公有所不知,这乌兰泰并非庸才,其大部兵马北上虽是料想我民团忌于伤亡而不敢进攻,但营地也绝不会毫无准备,此处山多路险,易埋小股伏兵,我军粮草军械火炮弹药皆堆于此地,一旦损失,以紫荆山区之贫瘠,短期内难以补充,因而万万不可有失啊。”对于张宏的质疑,林凤祥脸上也露出些许无奈,深谙用兵之道的他岂会不知道分兵之害,然而形势比人强,也只能两者相害取其轻了。   “是这样啊。”此刻张宏也是一阵沉默,林凤祥说的一点也没错,紫荆山区虽在自己的带领下已呈欣欣向荣之态,然而山区终归是山区,以十数万百姓供养上万兵马确实极难,今日大军物资虽不匮乏,但也大多都是当初打土豪,分田地之缴获,此等为地主数代积蓄,那可是用一点,少一点。   “看来还是要尽快向外发展啊。”沉默良久,张宏轻轻叹了口气,紫荆山区外,远的不说,光是金田平原一处,只要不遇上大灾,每年所产之粮食怎么算都够好几万人消耗了。   “敌军小股伏兵大约会有多少?”此时的张宏虽知这留守大营的两千兵马是不可或缺的,但仍旧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此处地形虽杂,但终归山小路平,清妖之伏兵当在千余人左右,只是乌兰泰善用火器,其手下多配有鸟枪,非两千人马方可确保无虞。”对于敌人的排兵布阵,林凤祥那是如数家珍,他的解释非常详细。   “火器,火器。” 林凤祥话音刚落,张宏便是一愣,不过很快,他的眼睛突然一亮,的确,这个时代的中国虽仍是刀剑的天下,但是初具雏形的热兵器也已开始展露头角,如若应用得当,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如今清兵中配备的线绳枪和鸟枪便是最好的证明。   鸟枪是有一定的杀伤力,但这又算得了什么?自己可是有着整整一个编制的洋枪队啊,想到这里,张宏脸上不由得一喜,洋枪队因为人数的原因,自入紫荆山以后便再没参加过实战,但对热兵器的威力有着深刻理解的他一直将这批人带在身边,如今,他们似乎可以派上用场了。   洋枪队仅有百人,而清军伏兵数量可是过千,不过即便如此,张宏仍旧信心满满,敌人虽是己方的十倍之众,但他记得按后世的教科书的描述,那发动鸦片战争的英法军队那可是凭借着火器之利以数千兵马将整个大清帝国打的满地爪牙,甚至连紫禁城都让人给占了,今日,就算自己手下的这批人用的是西方的二手装备,但要敌过千余号人,应该不是问题吧。   “凤祥,这营地的防守就交给我好了,两千兵马尽可以派上前线。”想到这里,张宏自信满满地开了口,他虽然不懂军事,但也很清楚今日此战民团多上两千士兵到底会产生多么大的影响。   “主公莫要轻忽,战场之上你死我活,稍有疏忽便会酿成弥天大祸。”林凤祥虽精通用兵,但毕竟从来没有见识过洋枪的威力,此时张宏的话让他吃了一惊,其虽未当场反驳,但也在随后的言语中委婉而郑重地拒绝了这一提议。   “凤祥兄弟啊,张某虽不才,但也绝不会在战场之上开此等玩笑,我有一营之兵,个个配有西洋之火器,此等火器射程极远,清妖所用之鸟枪远非其对手,他们个个可以以一当十,千余鞑子何足道哉。”林凤祥有如此反应也是在张宏的意料之中,他很快笑了笑,解释道。   兵者,死地也,深谙此道的林凤祥自然不会因为三言两语而做出这等看似惊世骇俗的举动,而对于张宏所依仗的洋枪,他更是不屑一顾,毕竟,在这个时代的中国人的眼中,刀枪才是战争的王道,而至于枪炮等热兵器,那就是奇技淫巧,若用于辅助倒还尚可,但要想靠它们来取得胜利,那就真是痴人说梦了。   单凭火器击溃十倍与己的敌人,这听起来也实在是太离谱了一些,于是很自然的,张宏磨破了嘴皮子也没取得半点效果,不过精于用兵之将也一定是善于变通之人,俗话说事实胜于雄辩,最后,在亲自到校场看来洋枪队的操练后,林凤祥终于也算是勉强同意了这一提议。 六十 攻伐 [本章字数:203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8 08:46:11.0]   “清妖大军现在走了多久了?”   “禀主帅,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张宏的提议虽然对作战有些影响,但却并未根本动摇原定方案中的计划,因此军队如臂指使的林凤祥很快就顺利地将这两千人马编入了进攻的队伍,而随后,他再次朝卫兵喊出了同样的问题,不过这一次,对方的回答却让人心中一紧,两个时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官村之战十有**已经打响了。   “传我的命令,全军出击,给我拿下清妖鞑子的营帐!”战斗一触即发,此刻的张宏也不由得微微有些紧张,不过林凤祥不愧是林凤祥,其脸上虽也有些波动,不过更多的却表现出的是一种临战前的期待和镇定,他仅仅微微顿了顿,随即便朝外大声地下达了命令。   磨刀霍霍的民团战士对这一刻早已等待良久了,此时命令刚下,他们便如同猛虎一般打开了营地大门,随即像潮水涌向敌军驻地,而对面的清兵虽然在乌兰泰的严令之下此时仍旧坚守着岗位,但之前民团的平静也着实让他们心中松懈了不少,因此这一波的进攻也算是起到了些许奇袭的效果。   “愣什么,快点开炮,笨蛋!”清军营地不少士兵正趴在大炮,栅栏左右偷偷眯着眼睛小憩,而那些军官虽然也在巡视,但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会苛责手下的兵勇,不过此刻在对面民团突然发动的进攻下,他们也顾不得什么同袍之谊,个个如凶神恶煞般地朝着士兵们猛踹,一时间,防线一片紊乱。   不得不说,乌兰泰还是有些本事的,他带的兵虽然和民团相差甚远,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但没有溃散,倒也逐渐组织起了反击,此次战斗不比平常,防线之上一字排开的大炮虽然填充缓慢,但打出去的炮弹也算是威力不小,面对如此情况,并无反制之力的民团战士们一下子出现了不少伤亡,不过他们并没有露出一点惧色,而是个个加快了脚步,朝着防线涌去。   “杀,砰,砰...”大炮的轰鸣声于战士们的喊杀声融合在一块显得极为壮烈,而清军所有之火炮虽然厉害,却也终归无法起到洋洋枪洋炮那决定性的作用,在民团悍不畏死的冲锋下,大家很快就靠近了敌人们的防线,此刻,清兵中不少人抬起了手里的火绳枪,点燃了引线。   “啪,啪,啪...”随着一排清脆的枪响,冲在最前面的民团战士倒下了整整一排,如此场景看的张宏心痛不已,不过好在这种枪械的装填极为繁琐,射程也相对较近,因而还没等敌人打出第二枪,后面的士兵便已经冲到了近前,他们挥舞着大刀一下便砍倒了不少清军兵勇。   “杀啊!”之前冲锋路上,被火炮打的只有招架之力的民团此刻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他们如同一头头饿狼般闯进敌军营地,极为凶悍地一顿砍杀,霎时间,火炮周围不少来不及后撤的清兵一下子作了刀下鬼,他们的同伴此刻个个忙不迭地丢掉了身上的火器,抽刀迎敌,一时间倒也稳住了局面。   清军主力此时早已北上,留守大营之兵可谓是势单力孤,而在作为依仗的火器失去了效应之后,他们虽然也是节节抵抗,但气势已为民团所夺,因而不多时便露出了败相,朝廷官兵本就缺乏必死之决心,这等战况之下,敢于近战拼命之人那是少之又少,甚至在许多地方还出现了军官带头逃命的现象,如此一来,清兵更是一团混乱。   “乌兰泰之军火器虽利,但手下之人远无向荣部兵勇敢战,看来此战要比想象的顺利许多啊。”此时此刻,带着洋枪队的张宏正在大营中眺望战场,见此情景,他心中一喜,嘴里不由得念叨着。   民团很快便把有如惊弓之鸟的敌军分割了开来,而那些清兵倒也干脆,毫无斗志的他们器械投降者不计其数,不过就在这眼看大局将定之时,正如林凤祥所料,附近山坳之中,几支敌军伏兵冲了出来。   “果然如此,这乌兰泰倒还有几分本事。”见如此状况,营地中的张宏并无半分意外之色,他脸上冷冷一笑,这几支伏兵加起来也就是七八百人而已,比之前预计的要乐观许多,完全在洋枪队的可以应付的范围之内。   此刻战场局势已经明了,这七八百人若投入其中也不过是羊入虎口罢了,他们的长官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因而这支伏兵对己方大营那是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向着张宏这儿冲了过来,这些清兵的作战目的很明显,那就是突袭贼寇大营,毁其物资,如此若成功,那倒也算是虽败犹胜了。   “准备!”虽然对洋枪有着绝对的信心,但面对如此阵仗,张宏也微微有些紧张,他深吸一口气,随即右手高高扬起吼了一句,霎时间,洋枪队第一排三十余人整齐地上前了一步,半跪于地,将步枪平举了起来。   清兵越来越近了,此时的张宏突然发现,这支伏兵的装备倒也精良,除了大刀长枪以外,他们几乎人手一支线绳枪,这种武器射程虽近,但对于几乎连弓箭都极为匮乏的民团来说倒也能造成不少的伤亡。   张宏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这群清兵如意算盘打的是不错,不过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有着一个整编制的洋枪队,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张宏心念急转之时,敌人也已进入了射程。   “砰!砰!砰!”随着张宏右手向下狠狠的一压,数十支步枪喷出夺命的火焰,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那群清兵中冲在最前面的数十人发出了一阵渗人的惨叫,随即全都翻到在地,不过这仅仅是开始,这种洋枪的填充速度虽也只是差强人意,但在三排士兵的不断轮换之下,倒也能做到不间断的射击,在这样的战斗中,清兵莫说是反击,便是逃命也做不到。 六十一 破敌 [本章字数:209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9 10:58:21.0]   这股清兵也算是乌兰泰在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此刻虽遭如此打击,但却也未现溃散之态,惨重的伤亡反倒是激起了他们骨子里的凶悍,几乎所有人都顶着枪林弹雨嗷嗷叫地向前冲着。   清兵表现的很勇敢,面对火器所采取的战术也没有错,在他们的意识里,火枪不过是一种填充极为缓慢的笨拙器械而已,战斗中只要顶住前两波打击,接下来便是刀枪剑戟的天下,这种想法本也没错,毕竟满清自入关之后,百年以来在对付汉人的大小战斗中面对火器都是这么做的,只是今天,张宏所使用的洋枪完全打破了这一定律。   “砰,砰,砰...”洋枪队在三排人马的轮流替换之下丝毫没有出现半点射击的空隙,而铅弹在黄火药的推进之下射程更是那火绳枪的十数倍之远,在亡命冲锋的道路上,敌军成排成排地倒下,但如此的牺牲却并没有缩短和民团哪怕半点的距离,在短短十几分钟之内,远处仍旧还能站立的清兵已是寥寥无几。   “停止射击,拔刀前进,把地上那些中了枪子但还有气的都给我砍了。”此刻,见如此战况,张宏也是挥了挥手,止住了正在填装火药的众人,毕竟黄火药那是用一点少一点,不过如今,他对洋枪的威力也算是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在战场上,成熟的热兵器对上刀枪剑戟所起到的效果那可以说是压倒性的,也怪不得远渡重洋而来的西夷能以寥寥千人横行中华。   张宏很清楚,自己如今配备的火器极有可能是香港英军留下来的二手货色,但即便这样,这种枪械对于当下的中国也绝对可以起到划时代的作用,如若将其能广泛配备于一支部队,莫说是眼下这些绿营兵勇,便是百年前那骁勇无比,悍不畏死的满洲八旗复生,下场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该死,这西方人的科学到底到了什么地步啊。”此时,民团虽大获全胜,但张宏眼中却并没有半点喜色,自己的最终目标是振兴中华,日后与洋人早晚会起冲突,但以这样的武器配备,那不是送死么,今日之中华莫说是洋枪了,便是连黄火药的制造都是一窍不通。   “给我上,把这些清妖都给我杀了。”诸多念头从张宏的心头闪过,此刻的他不由的烦躁了起来,于是乎,眼前这些敌人自然就成了发泄的对象,毕竟在其心目中,满清,那可是导致中华落后挨打的罪魁祸首。   乌兰泰的这支伏兵虽是精锐,但所凭借的不过是一种刀口上舔血的野蛮与贪婪,要知道每取得一场胜利,长官都是会给大家丰厚的奖赏,只不过战斗打到这个地步,在队伍最后侥幸存活的极少数兵勇也自然是没有留下来拼命的觉悟的,他们一见民团停止了射击,几乎是一哄而散,甚至在逃跑的过程中将刀剑火枪丢得满地都是,似乎唯恐这些东西影响了自己的速度似的。   “传我命令,所有兵马立刻投入战斗,不得有误!”前线,清兵大营,林凤祥对民团驻地的关注那是一刻都没有放松,他虽然勉强同意了张宏的提议,但对所谓洋枪的威力依旧持着怀疑的态度,因而其身边也留着两千随时可以回援的兵马,只不过此刻,他在被如此战果惊的目瞪口呆之时心中也不由得大松一口气,随即很快下达了新的命令。   进攻,分割,围歼,民团士兵们对敌人的防线步步紧逼,节节摧垮,不多时清兵之败相已然明显之极,而如今的朝廷兵马无论再骁勇善战,也只能在碰上顺风仗之时逞逞威风,一旦战局不利,便是兵败如山倒,因而此时此刻,甚至还没等民团做什么,敌军便已成批成批地投降溃散。   战斗是在半个时辰后结束的,敌军大营之中血流成河,满地的尸体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大量被解除了武装的清兵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地上尸体大多是他们同伴的,不过也夹杂着些许束着汉人衣冠的民团战士,只不过相对于损失,此战张宏所部的收获那是巨大的。   “火炮五十余门,火绳枪,鸟枪千余支,各式弹药,粮草辎重无数...”这是民团打扫完战场后所呈递给张宏的一张清单,前十几日,乌兰泰将防御重心南移至此,大量物资也自然也跟着被运到了这里,而如今,所有的东西都便宜了自己。   “将这些火器都分配下去,组织战士操练,务必让大家掌握这些兵器的用法,至于那些清兵俘虏,都放了吧。”此时此刻,张宏看着清单,下达了这样的命令,毕竟这些火器虽然远比西洋的落后,但对上以冷兵器为主的朝廷也算是能派上不小的用场,而至于那些俘虏,他们在清廷都懒散惯了,不但畏战如虎,纪律也是败坏的一塌糊涂,留在紫荆山那是有害无益。   “我军此战伤亡多少?”欣喜过后,张宏放下清单,他揉了揉太阳穴,这个问题虽然自己不想提及,但却又是不可避免的。   “禀主公,我军阵亡513人,残废261人,其余虽有伤者,但假以时日,尚可恢复如初。”对于张宏的问题,卫兵回答的很详细,而这样的答案却让人心中一紧。   “所有阵亡者,残废之人家中若有老人遗孤,由民团赡养,其田地也由他人代耕,死者好好安葬,另外伤者也需竭力治疗,从今往后,我军每战皆循此例。”随着卫兵话音落下,张宏沉默了许久,随即,他长叹了一声,振兴中华,恢复汉人天下那必定是要付出不轻的代价的,而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有尽力做好哪些牺牲者伤残者的身后之事。   也许见多了死亡真的能让人的心变的坚硬,张宏的惆怅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就想到了新的问题,那就是官村之战,此战若是乌兰泰胜,民团免不了还要打一场更惨烈的恶战,但如果是洪秀全取得了胜利,那么自己便大有文章可作了,毕竟死伤殆尽的清军绝对是无力防护紫荆山区周围的那些平原县城的。 六十二 溃兵 [本章字数:205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30 13:30:02.0]   “禀主帅,清兵赶至官村之时天降大雨,火药枪炮皆不能发,随即又遇洪秀全部数路伏兵夹击,鞑子大败,死伤无数,所带粮草辎重弃置荒野,数十座营垒皆毁于一旦,乌兰泰已率残兵退入平南县城。”官村之战几乎是在民团进攻清兵大营的同时打响,因而张宏没等多少时间便从探子口中得到了这样的战报,不过此时的他乍一听这消息,脸上却不由的露出些许意外。   张宏很清楚,民团此次战役在兵力上是占据绝对优势的,因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取得一边倒的胜利并非意外,只是这乌兰泰所部可是清军的主力,人多势众不说,还有主帅亲自压阵,怎么说都没道理败的这么干脆啊,虽说洪秀全的太平军是个厉害的角色,但朝廷官兵也太没用了些吧。   “洪秀全所部伤亡如何?他们所缴获的粮草辎重可用多久?”此刻的张宏那是喜忧参半,他沉默了一会,神色有些复杂地开了口,的确,乌兰泰遭遇如此惨败那绝对是件天大的好事,不过这样一来,也正说明了太平军的战斗力之强悍,自己拖延了这么多时日,似乎也没有将他们削弱多少啊。   “禀主帅,此战洪秀全之兵马虽有伤亡,但以地上尸体来看并不惨重,其缴获之粮草乃清廷从北方新运之大批辎重,数量巨大,粗看去可供万人半年之用。”探子的情报工作无疑做的相当完美,此刻对于张宏的问题,他是对答如流。   “哎,人算不如天算啊。”听闻如此情况,张宏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郁闷,可供万人半年之用的粮草,这可比自己的收货还要多不少啊,想到这里,他在心中长叹一声,正所谓祸福相依,自己本来还想着算计人家一把,却不料给洪秀全送去了这么一份大礼。   “传令下去,全军原地休整,数日之后攻取武宣,然后西出拿下象州,金秀,告诉大家,清虏新败,毫无斗志,这是拒敌于家乡之外的好机会,兄弟姐妹若想保护我等均田地之成果,当人人争先,誓杀贼寇!”张宏郁闷了半响,不过随即还是发布了新的命令,他很清楚自怨自艾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太平军今日重创了乌兰泰部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当下最紧要的是为民团争取最大的利益。   发布完新的命令,张宏的心思很快又飘到了远在十数里之外的太平军身上,这并倒非其对眼下之局漠不关心,毕竟关于能否拿下这几个县城,他心里还是很自信的,清军自入桂以来连连遭受惨重打击,如今兵力捉襟见肘,而民团新胜,士气正旺,加之又得了大炮这一攻城利器,便是想败都难。   清兵不足畏惧,但太平军经此一役可谓是兵强马壮,张宏也因此不得不重新思考对面这支力量所要采取的策略,原先,他是打算趁洪秀全所部大为削弱之际将其暂时安置于紫荆山区,以便尝试能否分化太平军的高层,自己的期望也不高,只要能再拉拢来一两个名将便是万幸了。   正所谓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民团自金田团营以来虽也是发展极快,但与今日之太平军最多也不过半斤八两而已,若将其带入紫荆山区,那可就是引狼入室了,莫说对后勤会产生多大的压力,便只是想想要与洪秀全日日明争暗斗就够张宏头疼了。   “来人,背马,我要去官村。”诸多念头不断在心头闪过,张宏那是越想越不安,半响之后,他突然朝外面的卫兵喊了一句,自己必须要去太平军大营一趟,这一来可以打探他们动向,以便民团早作准备,二来也能查探查探洪秀全的虚实,甚至如果双方谈的还算融洽的话,就是进行一些合作也未尝不可,毕竟如今官兵虽败,但清廷仍是庞然大物,两方仍有着共同的敌人。   “洋枪,炸药,匕首,弯刀...”张宏带的卫兵不多,但这些人可是个个都武装到牙齿,毕竟除了路上安全性的问题,这洪秀全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然双方起冲突的可能心很小,所以自己还是有备无患的好,他相信,就凭着这寥寥十几人,要是与太平军起了冲突,若在大营之外,自可以从容撤退,即便是已到了营帐之内,那就是跑不了也能轻松挟持洪秀全。   民团这等实力如今也勉强算是一方诸侯了,因而广西坐骑虽少,但备齐张宏及其卫兵所需的十几匹马倒也仅仅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而随即,在将军务暂时交由林凤祥处理之后,这支装备精良的队伍便也很快跨鞍上马,朝着官村的方向绝尘而去。   民团驻地至官村的路途虽近,但却也并不太平,清军两线皆造沉重打击,其残部虽大多跟随主帅退入了平南县城,但与大军失散的溃兵数量却也相当之多,也许在营地之中,这些兵勇多多少少还有些纪律,但如今,他们已经蜕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强盗与土匪!   两军交战之地百姓自然早就望风而逃,但这并不代表此处便无油水可捞,太平军和民团都有战利品上缴的规定,但清兵可从来没有这一说法,他们每到一地,从百姓那里明抢暗夺,每一名兵勇身上自然都多少有些钱财,而如今这些溃兵便将目光瞄准到了自己往日的战友尸体甚至是活人身上。   “这群人渣。”骑在马上的张宏自然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此时的他眉头一皱,心中不由暗骂了一句,军队中战友的关系那绝对应该是生死与共的,但此时这些清兵糟蹋这些尸体也就罢了,很多时候却连战友都不放过,因为分赃不均,见财起意的火拼那是比比皆是,其血腥程度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慢慢打吧,死的越多越好。”此时,张宏心中虽然愤慨,但却也没阻止他们的意思,毕竟一来自己力量有限,二来这些清兵早已腐朽到了骨子里,他们唯利是图,根本就没有什么挽救的价值。 六十三 造访 [本章字数:204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31 08:40:43.0]   溃兵们的确不是什么好货色,不过这些人同样也不傻,三五成群的他们自知势单力孤,因而一见这支装备精良的民团队伍路过,倒是个个都自觉地躲得远远的,所以一路上张宏倒也没遇到什么麻烦,在快马疾驰之下,他仅仅用了大半个时辰,官村便已遥遥在望。   越靠近洪秀全大营的地方,路上倒也越太平,不但那些溃兵躲得远远的,就连地上大量尸体也已被粗略地清理了一遍,因此骑马疾驰而来的张宏一行人也变得极为显眼,甚至还没接近太平军的营地,便已有数支巡逻的队伍迎面靠了上来,而见此情景,张宏也是勒住了缰绳,随即摆了摆手,命令所有人下马而行。   “你们是什么人,造访我军大营有何贵干?”和第一次去金田村团营的时候不同,此时的巡逻队虽然也是照例拦住了张宏的队伍,不过询问的语气倒是相当和善,毕竟如今民团之人恢复了汉人衣冠,如此装束虽与太平军略有不同,但却也远远有别于清兵脑后拖着的长尾巴,而这支队伍下马而行的举动也充分表达了一种善意。   “诸位兄弟辛苦了,我乃民团之张宏,当日在金田村与洪先生相谈甚欢,只是后来为保大军之后方,便分兵入了紫荆山,今日听闻天王与官村大破清妖,特来道贺,还望大家行个方便,前去通报一声。”面对士兵的询问,张宏拱了拱手,回答的极为客气,不过与此同时,他的眼睛也在不断打量着这些人身上武器装备。   俗话说“窥斑见豹”,此时的张宏心中也是感叹了一声,如今的太平军和金田村那会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他们的巡逻队手持武器虽然五花八门,但粗看过去倒是十有**是清兵精良的制式武器,甚至还能时不时地在一些士兵的身上看到一两支火绳枪,如此装备虽比不上民团,但却也极为难得了。   “原来是张先生,怠慢了,先生稍后,我等这就去禀报。”张宏心中在暗自打着小盘算,不过这些士兵可不清楚这一点,他们此时眼神变得极为恭敬,毕竟民团也是金田团营的主力之一,太平军征战至今虽招募了不少新兵,但无论是谁对此却也多少有些耳闻,能与天王称兄道弟之人,又岂是他们怠慢的了的?   “有劳了。”此刻的张宏再次拱了拱手,不过与此同时,他眼中精光也是一闪,因为这些太平军士兵即便是面对自己这等地位超然的领袖,也仍旧是只派一人回营报信,其余人虽无太多戒备之色,但却也未放弃警戒,由此可见,这大半年来,洪秀全所部军士的战斗素养并无半点下降。   “如此骁勇敢战之军,焉有不成大事之理啊?”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张宏脸上虽未有半点波动,但心中却也情不自禁地长叹了一声。   此处距太平军大营尚有一些距离,军士来回通报自然要花上一些时间,因而张宏倒也不着急,仅仅是牵着马整暇以待,他心中很清楚,民团虽与洪秀全相处的并不怎么融洽,不过至少在眼下,只要太平军的高层还有些脑子,自己非但不会受到什么为难,相反还会被以极高的规格接待,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清军最近败绩连连是不错,但对于整个朝廷来说,如此打击仍旧远远无法撼动他们的统治基础,也许在紫禁城中的那帮大臣们看来,今日太平军与民团不过是扰乱地方的悍匪而已,毕竟无论是张宏还是洪秀全至今未曾拿下过一个县城,这等叛乱程度对于幅员辽阔的大清实在是不值一提。   “原来是张兄大驾光临,洪某未曾远迎,恕罪,恕罪啊。”张宏的猜测没有错,就在那名士兵回身通报后不久,营地的大门内突然扬起一阵烟尘,随即几人从中策马而来,而他们中的为首者洪秀全更是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也许人逢喜事精神爽,刚打了胜仗的他言语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自信。   “来,来,来,还站着干什么,营里请,营里请。”巡逻队伍所在之处虽非大营门口,但洪秀全几人骑马倒也是转瞬及至,此刻面对张宏,他们在十数米外便勒住了马缰,随即拱手笑道,此等马上相邀之举虽说也是极有礼貌,让人挑不出刺来,但同时却也隐隐散发出一种高人一等的味道。   “不敢,不敢,张某今日不请自来,还望诸位多多包涵才是。”洪秀全对民团之人次次绵里藏针,张宏如今应付起来早已得心应手,他此时也是微微一笑,挥手命十几名卫兵翻身上马,随即才拱手回答。   这个时代的中国等级观念根深蒂固,张宏此时虽站于地上,但让士兵上马的举动无疑是一种隐晦的挑衅,这么做无疑向洪秀全表达了一个意思,那就是民团在太平军面前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哪怕仅仅是一个士兵都能与你们几人平起平坐,而我张宏未上马那也只是出于礼貌罢了。   “好了,好了,外面风大,张兄远道而来,还是里面请吧。”作为前世的推销员,张宏什么样刺头的客户没见过?他明讥暗讽的本领那绝对是一流的,此时此刻,恼羞成怒的洪秀全脸色极为阴沉,而见此情景,一旁的杨秀清突然下了马,随即笑着开了口。   如此举动可谓是连消带打地给太平军解了围,而随即,洪秀全几人也是纷纷效仿,霎时间,双方气氛又是一团和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大家牵着马,边谈笑边向营中走去,活脱脱一副精诚团结,同舟共济的模样。   洪秀全对张宏口蜜腹剑,张宏又何尝不是在虚与委蛇,此刻的他一路上不断地观察着太平军的景象,而在这军营之中,眼光所及之处兵勇无不刀枪林立,令行禁止,处处散发着虎狼之师的气势,如此之军就是与民团中的精锐比起来也是半斤八两。 六十四 享乐 [本章字数:207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1 18:33:25.0]   “好骁勇的军队,以清廷之腐朽,如此兵马战场上必能所向披靡,便是我等民团与之交战,胜负也当在五五之间。”一路上,张宏脸上虽是笑意盈盈,但心中却早已震撼难当,这太平军的实力,似乎是远远超过了自己之前的预想啊。   洪秀全所部实行团营之制,众人家属,老幼皆在军中,其虽号称兵马数万,但实际可战之士也就在**千左右,张宏所入大营正是军士所住之地,因而他并没有走出太远,一套巨大的瓦屋便出现在了眼前,和金田村不同,这瓦房一看便是官村土豪士绅所留,其虽称不上金碧辉煌,但却也是错落有致,住上一二百人毫无问题。   乍一看到如此房屋,张宏本能地愣在了原地,他自起事以来日日粗茶淡饭,大半年前的富贵生活早已枉然如梦,而这太平军高层,似乎过的一点也不清苦啊,难道说这革命尚未成功,腐朽的地主阶级思潮已经开始侵蚀领袖们的大脑了?   “张兄请进,此乃我等日常议事起居之处。”张宏的发愣仅仅只是一瞬,洪秀全也因此并未察觉,他只是笑着指了指这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而让人吃惊的是,这手势还没落下,门口的两个卫兵便已弯腰打开了大门,随即半跪于地,做出一副极为恭敬的迎接之态。   “看来这太平军的领袖比李自成还不如,刚有了些成就,便开始享乐了。”面对这样的状况,张宏眉头微微一皱,并没有说什么,不过此刻的他心中对洪秀全的评价也不由得下降了几个档次,这等贪图富贵,意志不坚之辈,也怪不得日后落了个众叛亲离,兵败南京的下场。   宅院很大,而议事之处则设在原本的会客厅之中,那里是房屋的中央,因而张宏在洪秀全几人的带领下也就不可避免地要路过几个院落,而就在这几个院落之中,他看到了更让人震撼万分的景象。   “天王万福,各位将军万福。”院落本是地主人家下人丫鬟的住所,而在这里,那些房间院子中可谓是莺莺燕燕,各色清秀漂亮的女子三五成群,而当洪秀全路过之时,她们也极为自然地纷纷跪下请安,如此场景甚至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皇宫大院。   “洪兄弟,这,这是...”若是先前张宏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话,那么此刻他就真的有些目瞪口呆了,这几个别院中的少女少说也有七八十人,难道说,这都是伺候洪秀全这几个人的?   “张兄见笑了,她们乃是我等贱内,这几个别院分属秀清和在下,其余兄弟的妻妾则居于宅子西面的院落。”面对张宏的疑问,洪秀全脸上倒是依旧笑意如初,他的语气中不但没有丝毫羞愧,反倒是透露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骄傲。   如果说张宏刚刚对洪秀全还仅仅是感到有些不屑的话,那么他此刻的心中对此人已是彻彻底底的鄙视,如今的太平军刚刚走出困境,可以说正是前途未卜之时,为首领者搞些特权也就罢了,但如今这宅子里莺莺燕燕,以这些女子的数量算下来,洪秀全他们每人至少都娶了二三十个老婆了吧,而太平军中又严格实行男女别营,此等行径又如何能让将士心服?   “洪兄弟真是好艳福。”张宏脸上的震惊很快就平复了下来,即便面对洪秀全那炫耀似的介绍,也仅仅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此刻,在他的眼中,太平军已经不再是那么的可怕了,享乐,这把软刀子已经深深地刺入了这支部队的高层,随着时间的推移,拜上帝教早晚会毁在自己人的手上。   “对了,冯云山,冯云山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啊。”对于如此享乐腐朽的行径,张宏心中满是轻蔑,不过就在此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洪秀全目光短浅这没什么,但以自己几个月前的那些经历来看,冯云山意志坚若磐石,以驱除鞑虏为自己毕生的目标,此人绝对不会轻易沉溺在温柔乡中的。   想到这里,张宏头不由得转了转,冯云山作为太平军的二号人物,自然也一直跟随在洪秀全的身边,不过他似乎从大营门口到这儿都没说过一句话。   冯云山不再如往常一般伴于洪秀全左右,而这位置也已不知何时为杨秀清所取代,而此时面对张宏的目光,他也仅仅是轻轻笑了笑,这一表情和往常一样随和,一样儒雅,不过前世作为推销员的自己还是从中发现了一丝旁人极难察觉的勉强。   “难道这家伙曾经劝诫过洪秀全不要沉迷于享乐,而洪秀全非但不听,反倒还疏远了他?”张宏如今心思也算是极为灵活,面对冯云山这一看似不经意的表情,他心中一下子就打起了小算盘,毕竟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至少能说明一点,太平军的高层领袖已经在不经意间起了一些裂痕。   “冯兄弟往日为大军之举义立下汗马功劳,可谓本教之栋梁,想必如今也是艳福不浅吧。”想到这里,张宏再也忍不住了,他开口便试探了一句,毕竟如果自己的猜测成立的话,那么从太平军的高层中拉拢一些人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张兄说笑了,古人云: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如今清妖猖獗,我等揭竿举义,前途未明之时岂敢为儿女情长所牵绊。”冯云山的回答十分简短深刻,这话若是放在平常倒也没什么,但此刻却又些落洪秀全的面子了。   “冯兄弟此言差矣,古人云:美人配英雄,男婚女嫁乃人伦也,与我等大业有何冲突?”冯云山话音落下,洪秀全等人脸面顿时有些挂不住了,而就在此刻,杨秀清站了出来,笑着说了一句,而如此回答也自然而然地得到了其余几人的附和。   “看来冯云山被孤立的还不是一般的严重啊,可惜如此人才居然奉洪秀全为主,简直是明珠暗投啊。”张宏此刻只是一个客人,不便参与太平军高层的一些摩擦,不过此时他心中也禁不住叹了一声。 六十五 讨价还价 [本章字数:206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2 08:07:20.0]   此时此刻,冯云山俨然成了众矢之的,不过其无论怎么说也是太平军的二号人物,光冲这份资历,洪秀全也须让他三分,因而这场冲突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杨秀清出面说了几句圆场话,这事态也便就这么平息了。   “张兄请进。”经历这么一段小插曲,大家一路上也颇有些尴尬,而在接着绕过了几条走廊之后,一间大厅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此时,洪秀全笑了一声,打破了有些沉默的气氛。   和之前在金田村时的不同,这个议事厅布置精美华丽,但同时却也并不大,顶多只能容纳十余人左右,而这却也正说明了如今的太平军高层已经很久没有统一召集那些大小头目们了,这与当初举事之时差距何等之大,看着这一切,张宏心中暗自警醒,自己的民团,将来无论发展壮大到什么地步,都绝不能走这样的老路。   “张兄所率民团之众连破清妖,连妖首向荣都折于武宣,此等名声我等平日里那是如雷贯耳,今日兄弟你能来访,大家都是荣幸之至啊。”议事厅中,大家很快分主宾落座,而随即,洪秀全笑了笑率先开了口。   “天王过奖了,鞑子占我中原,害我百姓,在下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当今清妖仍旧势大,我等努力尚且远远不够,如此夸奖当真收受不起。”对于洪秀全的客套,此刻张宏也是笑着谦虚了几句。   “张兄为天下百姓立下如此大功,却无半分傲色,真乃我等之楷模,清妖如今占据中华,欲驱逐鞑虏绝非易事,不知兄弟接下来如何打算?”张宏话音刚刚落下,杨秀清便接上了话,他毕竟不是洪秀全,冯云山那样的读书人,因而言语中也不免带着一股开门见山的爽朗,而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紧,大家明白,接下来双方的谈话就要进入正题了。   杨秀清的直接有些出人意料,而这房间中的人也都明白,民团和太平军虽同属金田义军,但实际上用同床异梦来形容都毫不为过,如今清兵大败,双方自然要乘此良机扩张地盘,但麻烦的是,两军驻地靠的如此相近,一旦争夺起地盘来很容易造成摩擦,到时候就难以收拾了。   “诸位兄弟,民团以紫荆山区为根本,只是久居这等穷山恶水难有前途,而此次清妖大败,我等欲光复鹏化,金田,武宣,平南等县及其周围农村田地,小子愚钝,若有不妥之处,还请诸位兄长多多指教。”杨秀清此言突兀直接,但见识了太多大阵仗的张宏此刻倒也不慌不忙,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即说道。   张宏如此打算可谓是狮子太开口,这些地盘几乎包含了清兵溃败后无力防守的所有地区,这到不是贪心不足的缘故,毕竟俗话说: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若是价码开的低了些,免不了要吃亏,而除此以外,来自后世的他还知道,太平军最终是远征至江浙沪一带并以此为根本的,这些家伙在广西呆不长,因而绝不会在地盘问题上斤斤计较,既然如此,何不为民团争取最大的利益?   “张兄弟好气魄,不过清妖势大,光凭民团恐怕难免有些势单力孤,平南县城地处要塞,清妖势必竭力防守,如此硬仗不若交给我军可好?”张宏的条件太平军那自然是万万不会答应的,如此一来,那岂不是让民团独吞了所有好处,于是很快,杨秀清便笑着回了一句。   “平南县城?”张宏此时也是一阵沉默,杨秀清的条件看似简单,毕竟在如此大的地盘里太平军可是只要了这么一个县城,但实际上,只要粗通附近地形的人就会知道,这平南县虽小,但却与界水,大同江相邻,不但交通极为便利,且战略位置也相当重要,退,可入紫荆山区,进,可由梧州攻入繁华富裕的广东,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一块宝地。   张宏很清楚,只要答应了这个条件,那么民团和太平军的合作将会极为顺利,自己可以扩充根据地以壮大实力,而洪秀全则得了一处灵活机动,可攻可守之地,但目前唯一的问题就是无论是谁占据了这平南县城,都能在极短的时间里突入紫荆山区腹地,要知道,那可是民团的根本所在啊。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如此条件万万不可答应。”这是张宏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不过随即,他又犹豫了起来,杨秀清提出的土地要求很小,甚至到了根本没法讨价还价的地步,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太平军对于平南县城志在必得的决心,自己若是不同意,他们想必绝不会善罢甘休。   “太平军不会再广西久留,而在短时间内,他们至少不会成为民团的敌人,如果是这样,让出平南县城倒也不是不可。”张宏在犹豫,而他的担忧洪秀全等人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因而一时间,议事厅中出现了短暂沉默,这沉默给人一种极为压抑的感觉。   “杨兄弟所议甚好,小子并无异议。”半响,犹豫不决的张宏终于咬了咬牙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平南县城你们想要就拿去吧,到时候大军一走,这还不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张兄弟果然通情达理,我等精诚团结,定能扫除清妖,光复中原。”听到如此回答,洪秀全也是松了口气,随即笑道,这一次的谈判比他预想中的要顺利许多,毕竟今日之民团早已非当初吴下阿蒙,其实力甚至比起太平军都要略胜一筹,若是对方强硬到底,寸步不让,倒也是件极其麻烦的事情。   “诸位兄弟,今日张某听闻官村大捷,特来道贺,方才又与各位相谈甚欢,本欲多留几日,只是民团俗务缠身,在下实在是分身乏术,既然兄长们全都安好,小子也就告辞了。”今日张宏来官村为的只是与太平军谈判,而既然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也就不会多留,于是洪秀全话音落下不久,他也便起身告辞了。 六十六 拉拢 [本章字数:206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3 07:15:02.0]   太平军与民团无论于公于私相处的都很不融洽,如今双方首领之间彼此笑脸相迎也不过是打的相互利用的算盘,因而已经达到目的的张宏此刻起身告辞,洪秀全自然不会有半点挽留之意,他只是笑了笑,随即轻描淡写道:   “张兄弟公务缠身,我等自然也不会不近人情,冯兄弟,你去送送他罢。”   在刚刚的谈判中,冯云山未发一言,如此状况张宏便是再迟钝也明白,这太平军的二号人物已经被边缘化了,而这次让他来送客,也不过是仅仅为了自己的面子考虑罢了,毕竟洪秀全就是再讨厌民团,当下也不得不装作一副和善的样子,而一个被大家排挤的主要领导者无疑是最适合做这方面工作的。   “有劳冯兄弟了。”此刻张宏拱了拱手,笑道,他脸上虽仍旧笑意盈盈,但心中却也不由得盘算开了,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自己若是对冯云山以诚相邀,有没有可能将他拉入民团的阵营呢?   “张兄客气,请跟我来罢。”对于天王分配给自己的这一任务的原因,冯云山心中那是一清二楚,不过此刻他脸上也殊无半点不平之色,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淡然道。   和来时的不同,这一路上,张宏不发一言,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这冯云山太平静了,平静的似乎受委屈的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路人一样,这般状况之下,自己便是有千言万语,也只能闷在心中,不过,转机往往是隐藏在不经意间的,就在二人路过那些别院之时,冯云山不由自主地微微叹了口气。   “冯兄弟何故叹息,莫非是洪先生近来沉迷女色,便是有人劝诫也置若罔闻?”前世作为推销员的张宏非常善于抓住任何与人交谈的机会,此刻早已等待了许久的他不失时机地开了口。   “张兄弟此言可谓一语中的啊,天王要美人不要江山,长此以往,天国大业必将尽毁于斯!”冯云山不是没有城府的人,不过此刻的他却是满脸的痛心疾首,言语可谓是句句发自肺腑,毕竟,张宏乃民团之主,此次一走,再见之日遥遥无期,因而无论说什么,也不会造成任何不良后果。   “冯兄弟,大军男女别营制度极严,长此以往,恐怕会动摇军心吧。”此时此刻,张宏也是接了一句,他这么做原因无他,仅仅只是想要引起冯云山的共鸣而已。   “张兄果然大才,此言一针见血。”张宏即将离开官村,因而冯云山心中也就没有任何戒备,他一拳打在旁边的柱子上,随即长叹道:   “若仅仅是天王如此倒也罢了,可惜自官村大捷后,洪兄已急不可耐地为他毫无战功才干的兄弟亲友张罗亲事,这叫战士如何心服?倒是民团,大战前我军探子数次与尔等通信,据他们之回报,张兄军中无论主帅兵勇,皆同食同衣,便是主帅也不例外,这才是兴国之道啊!”   冯云山激动之下口无遮拦,而张宏此时心中却是一喜,如此言语看似无心,实则却能反应一个人心中真实的想法,看来民团的形象在对方心目中还是很不错的。   “冯兄弟,我等起兵只为驱逐鞑虏,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先生满腹才华天王却不知珍惜,此实乃一大憾事,如若兄弟能效力于我之民团,张宏定以国士之礼待之。”此时,看着对方满脸的忧愤,张宏神色突然一整,随即侧身拱手,语气严肃地劝道,他很清楚,冯云山是个聪明人,因而与其委婉地提出邀请,还不如直截了当,至少这样更能显示出自己的诚意。   “张兄莫要胡言,在下与洪兄弟自幼便是同窗,虽非兄弟却胜似手足,安有相背之理?此等言语,日后休得再提!”张宏此时脸上的表情可谓诚挚之极,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冯云山便已勃然变色,他语气肃然,颇有呵斥之意,态度那是极为坚决。   “小子唐突了,只是在下求贤若渴,冯兄此时虽然不愿,但无论何时,民团之中都有兄弟的位置。”冯云山拒绝的态度坚定的让人有些出乎意料,不过此时,张宏仍旧一拱手回了一句,这是一个许诺,一个发自内心的许诺。   “张兄啊,你还是断了这个念想吧。”张宏的这一句话不但没有如同预料的那般进一步激怒冯云山,反倒让人沉默了下来,半响,他长叹一声,随即以一种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回答道。   张宏失败的拉拢让双方无形中多了几分尴尬,因而在随后的道路上,两人均是不发一言,而出了宅子之后不久,营地大门便已近在眼前。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冯兄弟,保重。”此时,看着营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卫兵,张宏首先打破了沉默。   “在下俗务缠身,不便远送,张兄乃胸怀大志之人,只是如今尚未及冠,自不知男女之事,还望日后好自为之,切勿为女色所迷啊。”张宏话音刚落,冯云山也是开口道别,而他的言语中多少带着些许落寞。   “冯兄之言,发人深省,晚辈自当遵从。”对于如此劝导,张宏也是拱了拱手,不过就在此时,他突然发现,在不远处的一片被栅栏所围的空地之中,不时地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而这一情况自己先前入营之时将忙于盘算谈判之事,因此倒也没有注意。   “冯兄,不知这是何处啊?”此刻的张宏虽然明白这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不过出于好奇,还是顺便问了一句。   “哦,张兄啊,我军军械炮火匮乏,前些时候从十里八乡请来了几个铁匠,他们最近在铸造大炮,以备日后攻城之需。”铁匠之事在太平军中并不是秘密,因而冯云山也没有隐瞒,随口就说了出来。   “铸炮?”俗话说:说者无心,听着有意,此刻的张宏脸色虽平静,但心中却突的一跳,不错,这个时代的中国虽然科技落后,但能工巧匠却不少,要是能把他们请来,这洋枪是不是也可以打造呢? 六十七 铸枪 [本章字数:205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4 07:50:37.0]   张宏清楚,自己队伍所装备的洋枪虽然犀利,但也仅仅只是一种前膛枪,如此武器构造虽然要比火绳枪精密一些,但也绝对不会太复杂,而更关键的是前膛枪所用之子弹只不过是普通的铅丸,根本没有后世步枪子弹统一的规格一说,如此条件手工打制完全能够满足。   “铁匠,我一定要尽快招募一批铁匠。”想到这里,张宏即便城府再深也不由得激动的微微发抖,的确,手工打造枪械的效率虽然要远比车床低的多,但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那么民团也足以武装起一支相当规模的洋枪队,而这等利器一旦大规模装备部队,清兵便是十数倍于已又有何惧之?   “冯兄保重,在下告辞了。”想到这里,张宏此刻再也呆不住了,他仅仅是拱了拱手,随即便策马向紫荆山区的方向疾驰而去,铁匠,这个职业在中国相当普遍,即便是在山区这种落后的地方也多少能找到一些。   武宣至官村路途虽算不上远,但一来一回也要花上不少时间,因而张宏抵达民团驻地之时已是黄昏,当然了,作为主帅,他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全军士兵,此刻,自己这十几人的队伍还未到大营门口,周边巡逻放哨的士兵便已整齐地持械半跪于地作出一副迎接之状。   “恭迎主公。”驻地的主帐离大营门口并不是太远,在士兵的层层通报之下,得到消息的林凤祥很快就赶来过来,此刻的他也是恭恭敬敬地弯着腰,侧过身子,随即拱手拜道。   “凤祥兄弟快快请起。”此时张宏刚至辕门,见此情景,他立刻翻身下马,随即双手一抬,笑着作了一个虚扶的动作,对于这个民团军事方面当下的顶梁柱,自己还是非常看重的,而古人云:礼贤下士,如此待人之法看似或许无甚效果,但却往往能在无形之中笼络住人心。   “凤祥啊,我离营之前曾命大军原地休整,以便数日之后可以顺利攻取武宣,不知如今士卒战意如何啊?”张宏自官村一访后心中一直惦记着打造火器之事,不过如今的他比起以前不知成熟了多少,此刻回到驻地,军队的情况自然是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   “禀主公,我军新胜,士气正旺,全军兵勇求战者甚众,并无半分疲惫之态,古人云:一鼓作气,乘胜追击,末将建议明日便可发兵武宣,若是拖延些时日,恐会挫伤大军锐气。”张宏说起军务,林凤祥脸色也是一下子严肃了起来,此刻的他拱了拱手,脸色满是诚恳。   “那便依你所说,明日便拿下武宣。”对于林凤祥的军事才能,张宏那是绝对的信任,因而此刻他并没有半点反对的意思。   民团今日虽胜,但军中战后要处理之公务毕竟也十分繁多,深知此点的张宏并没有过多地打扰林凤祥,随后他仅仅是对战斗准备工作稍稍询问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此刻,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不过心中一直惦记着火器铸造的自己仍旧没有半点休息的意思。   夜晚,张宏的营帐之中,此刻的他把玩着一把刚从手下那里要来的洋枪,眼中不时闪过兴奋的神色,这民团的洋枪队虽然成立了许久,但自己却一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火器的威力之上,不过今天,在经过一番仔细的研究之后,张宏发现,这种枪支的构造似乎比原先最乐观的估计还要简单,它的部件中甚至还有一些是由木料构成的,这种技术对于这个时代的中国应该不成问题。   “周富贵,这大军驻地附近现在能不能招募到一些铁匠或者木工?”今天天色已然不早了,对于铸造火器的事情张宏本打算明日再说,但由于此刻洋枪的制作难度自己的心目中急剧下降,因而心痒难耐之下,他也就顺口问了一句。   “少爷,民团之中便有铁匠木工,战士每次战斗,武器多少都会有些损坏,他们便负责进行修补,不过今日一战我军缴获兵器无数,就是连着再打几仗也没问题,所以这些人暂时不忙。”周富贵虽说张宏的心腹侍卫,但平日里在军中多有走动,对民团建制十分熟悉,此刻的他见少爷发问,也是尽心尽力将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呃,叫他们中技艺最娴熟的几人立刻来我帐中,就说我有要事吩咐。”周富贵的回答让张宏多少有些尴尬,身为主帅,自己不理军务,如今居然都有些不熟悉民团的情况了,不过与此同时,他心中的喜悦还是更多一些,因为在不久的将来,中国的第一支国产步枪或许就要在这广西的群山中诞生了。   主帅有令,民团中人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仅仅是一炷香左右的功夫,三四名中年男子便在周富贵的带领下来到了营帐,而作为工匠一流,这些人平日里地位极低,因而今日被突兀地带来面见领袖,他们心中那是又惊又喜,甚至都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老爷大人,不知...唤小人来有何要事,大王尽管吩咐,我等自当竭尽全力。”张宏自占领紫荆山区后分田设官,在百姓中拥有极高之威望,不过对于他的称呼,民间那可是五花八门,毕竟山民见识有限,反正只管拣心目中厉害的人物说便是,而今日这些工匠紧张之下,倒是一口气喊出了好几个称谓。   “诸位不必拘束,我军之中有一喷火杀敌之利器,只可惜数量甚少,今日唤尔等前来,便是让大家一观,若能仿造,那自是最好。”听闻这些工匠如此言语,张宏心中莞尔,随即,他将手中的洋枪递了过去,笑着问道:   “如何,可否仿造?”   对于领袖布置下的任务,工匠们自然是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们握着洋枪,反复仔细端详,而最先开口的是其中的一位木匠,他上前一步,恭敬道:   “禀大人,此物所用木料之零件大而少,若有上等木材,以小人之手艺,打造起来绝无半点问题。” 六十八 攻城 [本章字数:208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5 07:11:52.0]   “好,好,好。”虽然张宏心中对当代之中国能否打造这等洋枪极有信心,但在这些工匠端详之际,其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的,此刻,木匠所言让张宏大为欣喜,激动之下,他甚至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拍手叫好。   “禀大人,此物所用铁制零件甚多,小人技艺微末,不知能否将其拆开细观?”木工信心满满,然而此刻那几位铁匠可就不那么轻松了,而也许张宏兴奋的神色给几人无形中带来了不小的压力,此刻他们个个额头上汗水直冒,直到半响之后,才有一个胆大的铁匠跪着向前走了两步,诚惶诚恐地问道。   “嗯...行,你们拆吧。”对于木匠的提议,张宏明显犹豫了一下,毕竟这等洋枪至少到目前为止还完全是价格高昂的舶来品,要是被损坏了,不说成本,此刻便是买都没地方买,不过考虑了一会,他还是答应了这一要求,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而且再说了,工匠就是再厉害那又不是神仙,这枪械的内部结构总得拆开来才能弄明白吧。   铁匠们拆卸洋枪的手法可谓小心翼翼,因而之前所担心的损坏武器的情况也并没有出现,不过也许是为了更好地搞清楚枪械的原理与设计,工匠们的动作很慢,他们几乎是每卸下一个零件便会仔细测量与记录,对此,张宏心中虽然急,但脸上却是极为平静,毕竟他很清楚,这种事情是急不得的,要是催的厉害了,搞不好会适得其反的。   “禀大人,此等器械小人虽从未见过,但若要仿造绝无问题。”半响,跪在地上的铁匠终于开了口,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松了口气恭敬道。   “仿造一把大约要多久?”此刻的张宏闻言心中又是一喜,他连忙开口问道。   “禀大人,以小人之技艺,每制一把最快也需两日,不过如此枪械军中其余铁匠也可打造,若是大家同时动手,每次打造二十余把。”两日,这是铁匠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他并不知道张宏对此是否满意,因此回答之时小心翼翼。   “好,来人,叫所有工匠把手里的活都放一放,先全力制出一批洋枪再说,还有,给他们没人五两赏银!”此刻的张宏言语中充满激动,他很满意,两天的制造周期本来就不长,而且再说了,民团即将拿下紫荆山区周围的几个县城,到时候必能招募到更多的工匠,如此一来自己的洋枪队很快便能迅速扩编。   当然了,这洋枪的制造速度就算再快,那也肯定是赶不上即将打响的武宣之战了,第二天一早,在林凤祥的指挥下,数千人马很快将县城为了个水泄不通,在大军阵列的最前方,从乌兰泰处缴获的各式大炮闪烁着幽森森的寒光,它们一字排开,炮口清一色地对准着不远处的城墙,不过就在战斗开始之前,民团中有一人骑马出了阵营,随即便手指对面守军叫道:   “城里的鞑子听着,我大军今日至此,要破武宣简直易如反掌,只是大帅不愿见到百姓伤亡,尔等快快投降,免你们不死!”   此人之举动自然是林凤祥的安排,毕竟此战民团虽有必胜之把握,但兵法有云:全军为上,破军次之,若是武宣能不战而下,那自是最好不过了,而即便城内守将拒不投降,这么做也能起到瓦解敌人军心的作用,毕竟清廷绿营兵可没有什么死战不退的意志,他们的军队一旦溃败,这些人只要有一点活命的可能那投降起来比谁都快。   “砰!砰!”回答民团的是城里发射的炮弹,只是这个时代中国的火器本就落后,而武宣城的火炮数量又极少,因而此次攻击也并没有起到半点效果,然而,这一举动却明明白白地表达了清兵守将的意思。   “开炮!”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的林凤祥此刻脸色依旧沉着,就在城中炮弹落下后不久,他迅速下达了反击的命令,几乎在霎时间,阵列前排的火炮纷纷吐出火舌,大量的弹药在极短的时间里一下子倾泻到了不远处的城墙之上。   这个时代中国的火炮虽然落后,但在数量的叠加之下,它所发挥出的威力仍旧不可小觑,再加上武宣城墙本就矮小单薄,因而没过多久,城池便被轰出了六七个巨大的豁口,破碎的砖瓦夹杂着些许清兵的尸体显得格外惨烈,不过此时,民团所使用的前膛炮填装弹药极为缓慢的缺陷也显露了出来,在经过几轮发射之后,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平静。   “进攻!”对于用兵极为擅长的林凤祥此时自然不会给予清军喘息的机会,立于马上的他将手中的鞭子向前狠狠一挥,随即,大量的民团士兵有如潮水般向着城墙上的豁口涌去,而这一次的攻击甚至没有遭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清军自官村大败之后主力尽失,此刻守卫武宣的兵马也不过四五百人,这些士兵本来就不是什么精锐,在刚刚的那一轮炮击之下,他们即便侥幸没死也早就被吓破了胆,如今见贼兵入城,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而那些不幸落在后面的,也是丢盔弃甲,比赛似的磕头求饶,于是乎,民团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了这起兵以来的第一座城池。   沿着破碎的城墙,攻入城内的民团士兵分流成了好几股,大家很快就按照事先的命令迅速控制了衙门,官仓,并封锁了各大主要街道,这是张宏的主意,他很清楚普通的老百姓一旦集体惊慌失措起来会发生多么严重的暴乱,更何况当下在城市里还夹杂着不少清军溃兵,如果管制不住,恐怕这里顷刻就会乱成一锅粥。   民团的行动非常顺利,大军入城之际,武宣的街道上那是空空荡荡,几乎所有的百姓都躲在了自家的房屋之中,即便有几个胆大的偶尔探出脑袋观察情况也是如做贼般小心翼翼,而城内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更是个个缩在小巷之中连大气也不敢喘,仿佛这些进城的反贼随时会要了大家的命一般。 六十九 民以食为天 [本章字数:206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6 07:53:21.0]   对于这样的情况,张宏有些无奈,他很清楚,这个时代普通的百姓大多胆小怕事的很,再加上有这纪律败坏的清兵做榜样,民团在他们眼中的形象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因而武宣城内今日如此冷清倒是一点也不奇怪,不过这样一来,貌似自己要想完全接管这座城市还得要再花上一些功夫。   “快,快,快,严防乘乱打劫者,立刻贴出安民告示,还有,马上全城搜捕,不要让鞑子首领走脱了一个!”张宏在空荡的街上勒马前行,此时此刻,武宣已经彻底为民团所控制,而在大街之上,骑着马的斥候正四处向大军各部传达着进攻前主帅预先草拟的命令,看这样的情况,如今要想保证全城稳定和秩序绝对是没有一点问题了。   “这百姓对我们如此惧怕,到底如何是好呢?”看着全城如此景象,张宏心里先是一松,不过随即,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自古至今,无论是官兵还是反贼大多纪律败坏,因而百姓对军队的印象那是根深蒂固的差,以至于都有了“好男不当兵”的说法,看今天这架势,要让民团融入群众之中似乎要花上不少时间。   若是在平常,时间对于民团来说不是问题,但当下清兵吃了如此败仗,朝廷势必大为震动,官兵的下一波攻击只会来的更迅速,更猛烈,张宏很清楚,如果自己在短期内不能把这些城市彻底消化掉的话,那么这一次战斗士兵们辛辛苦苦夺来的地盘只会成为累赘。   “咴...咴...咴!”陷入沉思的张宏不知何时放松了手中的缰绳,如此一来,这坐骑自然也就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游荡,而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一道身影从街边的小巷里窜了出来,霎时间,马匹一下子受了惊,它连连嘶鸣,两条前腿抬得老高,几乎都要把人颠了下去。   “我草!”张宏正在冥思苦想,而如此变故着实把人吓了一大跳,要知道自己无论前世今生骑马的此时那可以说是屈指可数,平常坐坐脾气温顺的劣马倒还能应付,但碰上今日这情况那还真是束手无策。   “主公!”慌乱之下的张宏本能地紧紧抱住马脖子,因而一时倒也没被摔到地上,只是如此一来,这劣马挣扎的更厉害了,不过好在负责保卫主帅的那几个卫兵此刻也反应了过来,他们迅速冲了过来,联手勒住缰绳。   这匹坐骑的脾气本就温顺,所以这些卫兵动作虽然粗苯,但却也很快制住了劣马,早已被颠的眼看就要摔得鼻青脸肿的张宏此刻也是缓过了口气,他抓准机会,一下跳到了地上,而与此同时,那从小巷中窜出来的人影也被士兵如同拎小鸡一般提了过来。   “这,是个孩子?”差点摔伤的张宏心中本是满腔怒火的,然而此刻,他突然发现这冲撞了自己的家伙居然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这个孩子又黑又瘦,显然是严重的营养不良,而他的手中还紧紧抓着一小块满是泥土的饼子,十有**是刚冲过来从地上捡的。   “哎,民以食为天,都是苦命的人啊。”看到这一幕,张宏心中一叹,怒火全消,他在自己的怀里摸了摸,掏出了半块早上吃剩下的馒头,而几乎在霎时间,这个男孩的眼光就从被吸引了过来,如果按常理来说,此刻一个小孩子被人凶神恶煞地拎着,就算不被吓昏也该是嚎啕大哭了,但他没有,显然,长期的饥饿已经完全压倒了其他一切的负面情绪。   “这位大王,绕过我家狗儿吧,他根本没有冲撞大人的意思,只是饿急了,求求你放过他吧,实在不行,要了我这条老命也可以啊!”张宏掏出了馒头,但这一切的动作都被卫兵挡的严严实实,而就在这时,有一个人影从巷子中窜了出来,这一回是个瘦小的中年男子,他几乎是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随即边磕头边求饶,语气中满是撕心裂肺,显然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饿急了?”那个中年男子的举动显然出乎张宏的意料,他眉头一挑,心中涌起些许疑惑,自己本以为这个孩子是个孤儿,因此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不过从现在看来情况来看,这狗儿尚有至亲之人在世,而如果是这样,那么这里面蕴含的信息量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老乡快快请起,这孩子本也是无心之过,我等自不会怪罪于他,只是看狗儿这模样,似乎饿了许久了?”此刻的张宏脸上摆出一副温和的样子,随即上前一步,将那中年男子扶了起来,他很清楚,不管对方和狗儿之间是什么关系,仅从此人刚刚不顾生死地冲出小巷来看,只要还有一口吃的这男子便绝不会饿着孩子,而如此推断下来,这武宣城里的粮食供给似乎有些问题啊。   “谢大人,谢大人!自从这天杀的官兵来了以后我们那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就是饿死的也不少,这孩子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来来来,快谢大人不杀之恩!”这中年男子虽然害怕,但看着状况,他也清楚这个老爷似乎是打算放过自己和孩子了,此刻张宏刚将他扶起来,他又再次拉着狗儿一起跪了下去,随即连连磕头,语气中满是谢恩和劫后余生的喜悦。   “嗯?这清兵入驻武宣自是那朝廷的事,为何尔等百姓会饥饿至此?”对于中年男子的感恩戴德,张宏心中并无半分兴趣,不过对方的言语却让他眉头一皱,合着自己拿下的这座城池还刚刚经历一场极为严重的饥荒?如果是这样的话民团还真得另外再做些工作了。   “大人明鉴啊,可恨那知县和官兵将军狼狈为奸,自来武宣,日日征收军粮,若是一两次,我等尚能应付,可如今,大家的糊口之粮都已被抢了去,这日子可如何过得啊!”张宏的问题可谓是戳到了那名男子的伤心之处,此刻的他想及此处,甚至都忘了恐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七十 怒其不争 [本章字数:207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7 08:44:41.0]   “征粮,这知县倒也够贪,就不怕官逼民反吗?”那位的男子在哭诉,而张宏的心情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默默一叹,这满清腐朽至斯,岂有不亡之理,若是历史上的太平天国在壮大之后能果断抛弃宗教的旗帜,同时内部齐心协力的话,这个政权又怎么能苟延残喘到二十世纪初?   “这位老乡,我们民团是仁义之师,向来齐心协力,驱逐鞑虏,吊民伐罪,如此状况自然不会不管,你先回家等着,最迟今日下午,全城便会开仓放粮。”张宏心中在叹息,但表面却仍是一副温和的模样,他很清楚,这个时代的老百姓没有文化,也最为现实,他们的主要需求便是一日三餐,只要在这方面做好了,天下想不太平都难。   “大人此话当真?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小的给您磕头了!”张宏的这一番话很长,但那个中年男子似乎只听到了开仓放粮一词,此刻的他脸上满是激动,额头在地上磕的“砰砰”直响。   “好了,你先回去吧,此刻我军正在追捕清虏余孽,莫要让人勿抓了去。”面对老乡的感恩戴德,张宏脸色滞了滞,随即轻轻挥了挥手,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微不可查的悲哀,他刚刚那是看的清楚,此人对于什么驱逐鞑虏根本没有半点兴趣,而这也正代表了当下百姓的普遍的一种心态,只要自己能吃得饱,我才不管是谁当着天下之主呢。   中年男子带着狗儿渐行渐远,而张宏脸上也是一片寒冰,他一拳打在旁边的墙壁之上,百姓如此心态有错吗?也许在很多人看来这很正常,但来自后世的自己心里很明白,这是满清之祸,中华之悲哀。   张宏记得在前世的纪录片中看到过这样的情节,当年蒙古南下,大宋兵败而亡,崖山一战全军覆没,然而中华之百姓不屈者难以计数,不说文天祥之流,便是普通百姓听闻夷人亡汉,嚎啕大哭,跳海自尽者便是数十万人,其中有商贾,有农夫,有士子,这些人也许有贵有贱,但他们都很清楚自己是中华之子民,身为中国人!死为中国鬼!   南宋如此,而这满清又如何?鸦片战争,为私利做英法之向导者比比皆是,甲午一役,闻见人说北洋惨败,士兵落水而亡,百姓如同听戏,拍手叫好,便是清亡后数十年后抗日战争之前夕,张宏也清晰地记得文献中有过这样的描述,学生去农村宣传抗日,而百姓麻木不仁,有如听闻天书,皆目光迷茫,不知所以,如此情况对比起宋朝,那真是一种绝妙的讽刺。   “满清王朝,不得不说,你们的愚民政策非常成功,不过既然上天给了我这么一次机会,我便绝不会浪费。”诸多念头从张宏心中闪过,此刻的他眼神一片锐利,在原本的历史上,中国民族意识的大规模觉醒是在八年抗战百姓历尽外地入侵的苦难之后,不过自己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如果不改变一切,岂不是白瞎了这等奇遇?   “来人,快去通知林凤祥,让他尽快清点城内缴获的物资,然后立刻开仓放粮,如果不够的话,就是从军粮中调拨也要让百姓吃上饭。”张宏沉默了许久,脸色也是似悲似怒,不过最后,他还是下达了这样的命令,毕竟百姓如此,自己想要改变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所以还是先做好当下的事靠谱一些。   “怎么让民族意识觉醒呢?办学堂,那还得尽快弄到相应的教科书才行,那些四书五经可没这效果,算了,说到底这种书还得我自己写。”下达完命令后的张宏很快又陷入了沉思,他很清楚,国家的希望在于少年,如果不想让中华像前世一般经历如此苦难才在思想上觉醒的话,那么出路也只有教育一途了。   张宏知道,因为科举制度,这个时代读书人的数量还是不少的,虽然他们对于现代科学文化一窍不通,但怎么说也能教人读书认字,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自己的教材编的好的话,那么所培育出的学生也必定是头脑活泛,敢于变通之辈,这等文人即便对西方没有半点了解,那也是绝不会抵触中国引入先进的科学技术的。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啊,日后要是与洋人接上了头,我手下都是些把科学当做奇技淫巧的家伙那可就不太妙喽。”想到这里,张宏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他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道。   “报,禀主公,林将军封锁了所有官府仓库,所获甚丰,以俘虏所言,清虏之败乃昨日之事,物资均未转移,我军缴获单粮食便可供全县百姓一年之用度。”卫兵的效率很高,张宏的命令下达了没多久便已回来复命,而他所带来的消息也让人极为振奋。   “好,快快开仓放粮食,对了,乘此机会让各部政委把百姓聚集起来,向他们宣传《农民篇》的内容,还有,让民团所有士兵严守纪律,别进了城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隔三差五的也要去帮百姓们做做事,这样才能得到群众的支持。”此刻的张宏心中也是一喜,不过随即,他便开始考虑乘此放粮之机收拢人心了。   “是,主公,小人马上去办。”张宏话音落下,那卫兵也是弯腰一礼,随即回道。   “对了,你去也顺便打听一下这武宣城里的富户豪绅,他们的平日里品行之优劣也要弄清楚,明白吗?”张宏这时候补充了一句,他知道,要想赢得百姓的支持,光靠嘴上功夫是不行的,这城里虽然没有田地可分,但民团也必须要拿一些为富不仁的家伙来开刀,如此行动再配合上《农民篇》的内容,才会取得最佳的效果。   当然了,这城市终究要比农村发达上不少,很多乡绅并非靠收租起家,他们以商业为主,这是时代进步的一个标准,张宏自然不会违背经济规律,所以对于那些口碑还不错的家伙,放他们一马,让他们融入民团的经济建设中来应该是一个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