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下载于“书童电子书网” (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原创中文网” (http://book.sxcnw.org) 下载免费全本TXT小说电子书,请百度“书童电子书” 玉都佚事 作者:许秀玉 1.-第一章 古朴的城镇,愚昧的老人 第一章,古朴的城镇,愚昧的老人 岫岩古镇,南北长约五里,东西宽约三里。镇区四面山峦起伏,景色旖旎,一条宽宽的大河,就像一条长长的巨龙,自邑北西部绕过重山峻岭奔流而来,沿着城镇的东侧缓缓流去……。 由于地处山区一隅,民风古朴,自古域内未曾发生兵戈之战,这里故称;大宁镇。 古镇老街,沙石板铺就的道路不很宽阔。街路——沿着错落不齐的古屋而延伸,就像自然流淌的河道,有些忽宽忽窄,弯曲不直。 古镇中心,一条贯穿南北的道路东侧,矗立一座高大的庙宇。庙宇坐北朝南,庙檐的四角向上微翘,门墙砖瓦均为褚红颜色,一对大石狮子静坐在庙门两旁。 神庙里面,供奉一尊高大的财神塑像。财神爷身着红袍,道貌威严地踞立于神龛之上。龛堂前面的一张长方形红桌,已经斑斑剥落,上面摆满了供品。供桌前面,一个铜制的大香炉中,插满了燃着的一束束大香。香烟云雾缭绕,袅袅升腾,弥漫了整个庙堂,神龛两侧的黄幔布被熏陶的一片灰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前来财神庙里敬香拜神的人终日不断,他们手上举着燃烧的香柱,跪叩在神龛面前顶礼膜拜!添助了神威,燃助着神气,也给人一种阴森、肃穆的感觉。 财神庙宇的前面,有一片很大的广场。前来庙里上香者络绎不绝,广场就是小生意人的云集之地,长此以往,这里就成为古镇中心最大的一块繁贸市场了。 同治二年。初夏的一天上午,半晌的阳光普照山城,天气说热就热了。 一辆带有蓬幔的马车,沿着贯穿城区南北的这条老街,由城镇的南端——向古镇中心驶去……。 前坐的车夫,手执长鞭,大约五十岁的样子。他面皮黑黧,嘴唇略厚,身材墩实,一身黑灰色的质朴装束。驾驭着马车,老汉时而摇起鞭杆轻轻一甩,那长长的鞭稍儿——便是绕着弯儿、旋个圈儿、在空中发出“嘎嘎”的脆响声。 路经繁华地段。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幡影如墙,街面上行人不断,道路就越发显得拥窄。老汉目视前方,口谙马语,那每一嗓“喻喻”“喔喔”的声腔,几乎让满街人都能听得真切。他一声声高低缓急,浑厚里透着清亮,且尾音儿含有一股悠长的韵味,即便马车驶去很远,那种袅袅的余音儿仍然遗留在后面。 前面驾辕的那匹马儿,蹄步欢跃,也是驯练有术。它个头高大,样子雄健,浑身一色枣红。随着老汉的谙语和鞭响导行,它四蹄儿“呱哒呱哒”飞驰,响鼻儿“呲呲”直喷。车辆行驶在曲直不均的街路上,或躲行人,或闪阻物,车速不增不减、沿途极其顺畅……。 来到财神庙前,马车顿然而止。车夫顺手搬起车闸,利落地跳下马车说;“老太太,来到庙街市场喽。” 车上的幔帘被掀开了。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太太,从里面探出身子,身边有个丫头服侍陪同,稳稳当当地下了马车。 这位老太身材较高,面庞圆润端庄,鼻梁高耸,一双闪亮的杏核眼睛,嘴唇棱角分明,两鬓有些斑白。她衣着讲究,体形丰腴富态,发髻梳理的纹丝不乱,上身穿着蛋清颜色绣着蓝色花边的半长丝质绸褂,下身穿着深蓝色、绣有蛋青色花边的宽腿长裤。 身边的丫头身材适中,不胖不瘦,身穿一件浅紫色的碎花镶边上衣,深紫色的宽边绣脚长裤,脑后的辫子很长,年龄有二十几岁。她团团的脸蛋,双颊鲜艳红润,就像一个透红的苹果,长相虽然不算秀气,却是眉眼周正,样子机灵,浑身焕发着一股青春气息。 主仆二人下了马车,慢然地朝向市场走去……。 市场里面,人流熙熙攘攘,纷杂喧嚣。或买或卖,忙碌其间。有瓜果蔬菜,家禽肉类,各种的风味小吃,还有江湖卖药、说书献艺、以及打卦算命者都聚集于此,将庙宇前面的一片广场拥占的满满。其间,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这边拖着长音吆喝;“烧鸡,五香熏鸡子。”那边又扯开嗓门呼喊;“瓜子,五香瓜子。” 进入闹市,老太太紧皱眉头,颇感心烦。丫头很善解人意,搀扶着老人避开人群,穿过一个个地摊小贩,经过庙宇前面,再拐个弯儿转到庙宇后侧,才找到一位算命先生的卦摊面前。 卦摊是一张小型方桌,上面挑起一个黄色的幡幌,幡幌上面标示着阴阳八卦的图案形象和“神算”字样。卦摊的方桌上面,覆盖一块印有太极图形的黄色台布,台布上面放置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竹罐。 卦摊的椅位上,坐着一位满鬓银丝,胸前留有一蓬半白胡须的老翁。老者面孔修长,额头宽阔突出,两道花白的眉毛,一双眼睛炯灼有神。他身穿一件玄青色长衫,外罩土褐色的半长马褂,头戴一顶瓦灰色的道士圆帽,看上去就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老太太走近跟前,未待开口。老卦翁就手捋胡须,闲逸地询问;“老太太,观察面相,您一定是遇到了为难之事,想来求上一卦,看看凶吉如何?” 老太太眉头隐皱,脸上蒙着一层阴云,表情有些古板。她心里惆怅,眼睛露出一丝不安的神色,有点儿吞吐地点头说;“哦——是这样;我儿子婚配多年,媳妇一直未怀子息。我想来此预测预测,需要等待多长时间,我才能够盼来孙子?” 老卦翁音容爽快,微微地点头一笑;“卜卦算命,无一不准。您就在此摇上一卦?本翁为您预测之后,方能解答。” 话音未落,老卦翁拿起方桌上面的竹罐,打开盖子,将里面盛装的三个古色铜钱,顺势地倒置在卦摊桌上。然后,他伸手示意,请老太太起钱摇卦。 老太太拿起铜钱,并双手合十于掌心,紧紧地靠在胸前。她凝神闭目,虔诚地静默一息。然后,再认真地拢起双手,举臂摇晃铜钱,掌内随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钱声。摇罢之后,老人遂将三枚铜钱,小心郑重地抛掷在卦摊桌上。 如此这般,老太太连续地摇爻六次,方才得以成卦。 老卦翁依据摇出的卦象脉络,面色庄重,注目监测,认真地细心解析。然后,他一本正经,字字抛金地断卦说:“娶妾生子。” 老太太听得高兴,心里充满喜悦,眉目顿时舒展开来。一时间,她好像心里不很托底,似乎不能完全相信?!又神经兮兮地回问;“卦翁先生,您是说——只要我儿子娶了二房,就能怀孕有子?” 老卦翁点了点头,明确地回复;“正是如此,您若是为儿子娶了二房,就甭用为子孙后代的事情犯愁喽。” 老太太刻板的面孔,呈出一抹绝少有过的快慰之色!忍不住还要刨根问底;“卦先生,您说我儿子娶了二房之后,是能先生男、还是先生女呢?” 老卦翁神色镇静,目光正视,却是没有正面回答;“老太太,生男生女——都是您的造化。” 老太太欣慰至极,笑逐颜开,信口随意地闲聊起来;“哦,不瞒您说——我儿子年龄不大,事业也算小有作为,上门提亲的人不在少数。就家境来说,我要为儿子娶回个三妻二妾,也并非难事。只是,我们刚刚搬到城里不久,送来的庚贴太多。一时间,我们真不知道应当怎样选择,才能早日为我家门生儿育女哟?” 老卦翁手捻胡须,悠然一笑,不很经意地说;“咳——老太太,送来的庚贴多了也不必犯难嘛。只要命里该有子孙,您就是让儿子以抓阄的方式纳定妾身,娶回来的媳妇也能给家门生儿育女,留下后代,这一点您就放心好了。” “呵,经您这么一说,事情可就简单多了。”此时,老太太以为卦翁先生仍然在给指点迷津!她面色凝重,目光忽而一闪,立刻敞开心路,拿定了主意说;“对呀,我不如——就让儿子以抓阄的方式纳定妾身。这种做法——既能顺从天命,又节省精力,还可以避免拖延和耽搁时间。” 随即,老太太想到算卦没有付钱,便是吩咐丫头:“春花,快赏给老先生双倍的摇卦钱。” 春花响快地答应一声。她从手里拎着的一个小包裹里面,掏出来一大锭赏银,放在了卦摊桌上。 离开了卦摊,老太太漾溢出一脸喜气。主人难得高兴,春花亦是心情放松,话语显得随便一些。她脸色微红,含着一丝羞涩,禁不住慢然探问:“老太太,看样子——您还真想按照卦先生所说,要让老爷以抓阄的方式选定妾身呀?” 这位郑姓老太,出身于满族家庭,生活在满族世家,却是不信奉那些没有神祠和教义的萨满巫师,而是极其信服这种汉族经书的周易占卜。长期以来,她将打卦算命奉为神明,凡是遇到为难之事,就必须以求卦占卜为准。听得疑问,她含笑地瞥了春花一眼,并且毫不含糊,执意地接着说;“呵——这还用说?我相信卦翁先生说的一准没错,这一次,就是要采取以抓阄纳妾的方式选择媳妇,保准能够给郑家带来后人。” 春花顺应地“哦”了一声,默默地低下头脸、不再多说。 心里高兴,闹市也感觉温馨宜人。主仆二人放慢脚步,观赏市场景致,不经意地走近一位拉胡琴的中年艺人面前。 这位盲人琴师,衣服破旧,身体很瘦,坐在一个木凳上。他双目塌陷,手拿胡琴,技艺十分娴熟。他轻轻地调一调琴弦,右手便执起琴弓,左手辅了音脉。接着,他弯颈静默一息,身子略一前倾,忽悠间右手一颤,弓即被拔力般拉开。只闻一串清脆悦耳的琴声,自弓底里喷泻而出;声音宛若山涧幽泉,带着无限思绪、悠扬婉转地流向远方……。 紧随了琴声,郑老太的神情便溶入曲韵之中。她静默地站在那儿,微闭双目,置身于闹市却浑然不觉,嘴唇不自觉地追逐着乐感而频频鼓动。音流如水,疾徐起伏,脑际中的意念和遐想也在逐步升华;在美妙的意境里,她与一群天真的孩童在欢闹嘻戏。在理想的境界中,正与满堂儿孙在美美地享受天伦。 琴声一曲一曲,老太太魂牵梦绕、思绪未醒。 春花站在旁边,瞧见老太太陶醉的样子就想发笑。一时间,她不想扰乱老人的美妙意境,赶紧捂住嘴巴、避免笑出声来。然而,怎么忍耐——却是憋不住这般笑茬,最后还是噗呲一口,喷出一串“嘻嘻”的欢笑声。 老太太从沉醉之中被突然激醒。她睁开双眼,稳定一下情绪,才意识到自己失态。顾盼一下周围,恐怕别人见笑,则是绷紧脸色,掩羞地捅了春花一下、吟声低语地吩咐;“快给人家赏钱呀?” 知道主人佯怒,春花指了琴师、不解地回问;“老太太,您是要给这位琴师赏钱哪?” “咳,听了曲儿,就得给人家赏钱嘛。”老太太加重语气,又重复一遍。 此时,春花从衣襟里面掏出几个铜板,欲要上前给赏。老太太见状,赶忙地阻拦一下说;“唉——倒是多给赏一些呀。” 随即,春花回手又掏出一大把铜钱。然后,迈上前去,放进盲人跟前的一个紫铜色的粗瓷大碗里面。 转身走开,春花笑颜捧场,乐口打趣;“老太太,您平时到茶馆里面,都是点听一些高雅的曲牌,对于街头的这些小曲儿一直不感兴致。可是,方才听了这种粗俗的小调,您倒是怎么被深深地吸引住了呢?” 老太太惬然地挑了下眉头,释怀地笑着说;“往常呀,我到茶馆里点听那些高雅的曲牌,不过只是为了消愁解闷,并没有感觉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方才听了这位琴师奏出的几段小调,就宛如天籁之音,意境优美,沁人肺腑。这大概就是:境由心生吧。” 春花的脸上,隐含一丝无奈,喏喏地回应;“呃,我懂了,只要老太太心情好,就什么曲儿都好听了。” “那是啊,这还用说——就说家里现在的夫人,知书达礼,词调高雅,她是哪一样都好,就是没有给郑家生出孩子。”这位郑老太头脑守旧,思维观念早就已经被传宗接代的意识所左右。为了延续家族香火,她对此忧心忡忡,时常满腹怨言,总是把责任归罪于儿媳身上。此时,心里感觉有了指望,她神色傲慢,十分得意,一字一板地接着说;“这一回,我是拿定了主意,必须叫儿子按照设坛抓阄的方式操办婚事,不管抓来什么样的‘粗瓷’媳妇,只要能够为郑家怀孕生子,繁育后代,我就心满意足。” 春花了解老人的脾气。只能陪着笑脸,顺情说话;“老太太的心思,我当然理解。现在,您是不论媳妇贵贱,只要娶回来的媳妇,能够让老太太早日抱上孙子。就是;吉星高照,万事大吉。” 郑老太眼脸一扬,呈出满面喜色,拖了长长的鼻音儿说;“哎——这话你可算是说对喽。” 返家的途中,稳稳悠悠地坐在马车上……。听见“呱哒呱哒”的马蹄声,亦是宛若一支韵律在心的妙音曲儿,郑老太的脸上一直满载了笑意。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第二章 为了抱孙子,做出蠢事情 第二章,为了抱孙子,做出蠢事情 郑家的新宅大院,座落在古镇城区南端。大院宅门的前面,正临城南东路的一条道口,紫褐色的两扇桐漆大门,镶饰两个圆圆闪亮的紫铜门环,四周是一色的青砖围墙。 大宅院落呈长方形,房屋都是青砖青瓦。坐北朝南,有五间上房,东西两侧各有七间厢房。门框和窗棱是褐红颜色,上面装饰一幅幅的雕花图案。院子前边有个门房,厢房两侧都有相应的卫房和套院。房前屋后,花草树木绰落有致,一株株绿染花开,为清净的庭院里增添了几分生机和色彩。 院内上房五间,中间和左边是家中的堂房和客厅。右边的两间屋子,是郑老太的居住寝室。 郑太太年近六旬,一生吃斋念佛,行善积德的事情做过不少。郑家从乡间老宅刚刚搬进城里不久,为了方便附近群众吃水,她就叫儿子找来人工,为街坊邻居挖掘一口吃水的大井。并且,她还拿出一笔资金,采用一整块的大理石,雇来高级工匠,雕凿成当地独一无二的双眼井口,覆盖在水井上面,成为古镇内外的一道独特风景。因此,周围的方圆附近,就有了“双眼井”的地段称呼。郑家老太的此项善举,受到当地群众的普遍赞誉。 老太太为人心眼好使。对待外人,一向有说有笑,非常注意和顾及自己的道德声誉。在家庭生活方面,她却是头脑固执,因循守旧,就连屋子里的陈设和布置、也给人一种凝滞沉重的感觉。 居室内的迎面墙上,挂着一幅水彩艳丽的大型《百子戏春》图画。画面上阳光明媚,春气盎然,一群天真活泼的孩童在尽兴地玩耍。他们神态各异,活灵活现;有的在春柳树下追逐寻欢,有的在小溪旁边自由嬉戏,有的在花丛之中笑颜扑蝶,有的聚在一起欣然地逗着蛐儿。 图画的两边,挂有一幅字体厚重,笔墨丰润的正楷楹联; 观音赐子石生辉 麒麟送孙玉呈祥 壁画的下方,是一张烟褐色的大方桌子,以及两把配套的坐椅。桌子的边角和椅子的后背,都饰有古朴的云勾形图案。桌面中间,摆放两个白白胖胖的陶瓷娃娃,瓷娃的天真笑脸,还有稚趣的姿势和神态,都非常地惹人喜爱。 瓷娃的两边,放置一对二尺多高,扁圆样式的青花瓷瓶。瓷瓶画面上的图案,更是雅俗共赏,妙趣横生:一个英姿飒爽的男童,欢欣喜悦地骑在一只祥瑞的麒麟背上,腾云拨雾,乘风而来。题字是;麒麟送子。 总观老人的室内布置,可谓:物尽人思。由此可见,郑老太渴盼孙辈的急切心情以及良苦用心了。 傍晚的时候,郑老太将儿子和媳妇召至到上房。 儿子郑先瑞三十出头,身材魁梧,肩膀宽厚,个头比较高大。他身穿一件深蓝色丝绸长衫,外罩紫檀色的短身马褂,头戴一顶青缎六瓦瓜皮帽,脚踏双脊脸的圆口布鞋,脖颈后面拖了一条黑粗的长辫。他长得长方脸庞,高耸的鼻梁,两道浓黑的眉毛,嘴唇棱角分明,一双眼睛清澈有神。一望可知,其人气宇轩昂,风度不凡,虽然长相不算英俊,却不失一种男子汉的威严气派。 夫人于氏,个头不算太高,身穿一件海蓝色绣花镶边旗袍,外罩一款蛋青色的绣花坎肩,脚穿一双海蓝色圆口绣鞋,一头青柔的发丝盘在脑后。她面容姣好,两条弯弯的柳叶眉毛,一双美丽的丹凤眼睛,鼻子端庄秀气,双唇红嫩润泽,肤色非常细腻,也是年近三十。只是她身材稍瘦,形色略显单薄一些,模样温淑贤惠,越发显得文静俊美。 二人迈进屋子,恭敬地站在老人面前。老太太面容庄重,正襟地端坐在椅子上,开口宣布道;“先瑞,今天——我为你纳妾的事情,去到庙街卦摊测了一卦。预测之后,卦先生明确地指出;我儿如果早日纳妾,娶回来的媳妇——就一准能为郑家生养后人,我就不用再为传宗接代的事情犯愁喽。” 夫妻结婚多年。夫人一直未能怀有身孕,婆母的冷言冷语,时常响在耳边,甚至无端的遭受责难和种种抱怨。听得老人意见,于氏心里凄然,为此怀有歉意,并且逆来顺受,只能怯懦地迎合说;“讷娘,为先瑞纳妾的事情,不论您老怎么按排、儿媳都无可非议。” 郑先瑞一时不知母亲意图,亦是听之任之;“讷娘,对待纳妾之事,您看怎么好、就怎么办吧?” 老太太面色威严,目光冷峻,总是高高在上的一副长者气派。她自作主张,心里早就拿定主意,就像在给二人发表指示;“关于先瑞纳妾的人选问题,我打算采取卦翁老先生提供的方案;要让先瑞以设坛抓阄的方式——确定纳妾人选。这一次,讷娘想要尽快地为儿子张锣此事,省得你们拿不定主意、拖延和耽误时间。” 郑先瑞是个孝子,对待母亲一向恭敬顺从。可是,如今——母亲竟然强迫自己以抓阄的方式确定纳妾人选,未免心里别扭、甚感难以接受?听到这项决定,他面目一怔,迟疑地憋囔半天、忽而笨了口舌回问道;“讷娘,采取这种抓阄选妾的方式,我觉得不很妥善?” 老太太固守偏见,几乎不近人情。她眼珠儿一瞪,脸上露出愠色、厉声强调说;“抓阄纳妾有何不妥?我看是未尝不可!这一次,你们必须按照卦先生指出的方案操办婚事,要广召人选、公开地设坛抓阄。” “讷娘,这种抓阄选妾的方式,非常愚昧荒唐,姑且就是让一只瞎猫去撞死耗子?”郑先瑞不能顶撞老人,只是打个比方,并且紧皱眉头、特别地提醒一句;“如果抓来不中意的媳妇,您老人家可是要后悔一辈子唉?” 老太太身为长辈,德高望重,哪里听得晚辈劝阻?在她的潜在意识里,传宗接代就是家庭的头等大事。况且,郑氏家族上数几辈,虽然财运旺盛,却是一直人丁不旺,到了郑先瑞这辈,仍然是一个男丁单传。儿子结婚数年,一直不见媳妇怀有身孕,长久的期盼与等待,早就超越了她的内心承受底线。老人家保守顽固,面容冷峻的如同一尊石像。她目光轻视地瞥剜了儿媳一眼,口气生硬地接着说;“给你添房纳妾,就是为了繁育家族后代,可不是摆在家里论牌面,看模样?什么愚昧荒唐,瞎猫碰上死耗子?这次娶来的媳妇,又不是做原配夫人,你就别再挑三拣四、找借口拖延时间啦。” 母亲说一不二,决定的事情不容更改。夫妻两人只能低头沉默、缄口不语。 瞅瞅二人闷不吭声,不予回应?老太太意识守旧,简直顽固透顶,怒声斥责道;“当初,你们俩个定亲的时候,先瑞就是筛筛选选、挑来挑去。媳妇倒是哪样都好,就是一直没有怀上身孕、没有给郑家生养后代?”此时,她目光尖锐,更是来了脾气,而且声音提高八度,下了最后通牒;“这一回,听我的一准没错?若是想为郑门留下后人,就必须按照算卦先生确定的方案操办婚事,此事就这么定了。” 婆母在上,局势已经无法扭转。于氏满面愁云,只能唯命是从,声色黯然地回应;“讷娘,设坛抓阄也好,我们听从安排就是。” 这个时候,老太太面色缓和一些,却是自大任性,仍然自作主张;“只要你们听从讷娘的安排就好。咱们郑门也是体面人家,总得把纳妾的事情办理的喜庆隆重一些!” 当时,郑先瑞很想转移老人思路,故意推卸说;“讷娘,这次设坛仪式,我看还是由您老亲自‘中阄’才好?只要母亲满意,儿子完全服从。” 老太太神色不屑,狠狠地拨瞪儿子一眼,并且立刻吩咐事宜;“先瑞,这次纳妾,是关系到家庭兴旺的头等大事,我们要公开设坛抓阄,把事情办理的有声有色、有些声势。为了做到妥善圆满一些,我想请来一位贵人、主持这场设坛纳妾仪式才好。” 郑先瑞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又婉言地提出不同意见;“讷娘,这件事情甭用请来别人主持,仪式还是简单一些,没有必要搞的大张旗鼓。” 老太太根本不理会儿子的感受。而是维持己见,口气越发强硬;“这件事情,当然要请来贵人主持仪式才好。但凡操办喜事,尚且有贵人在场,事情就会喜上加喜、更呈吉祥。” 郑先瑞一脸无奈,怏声回问;“讷娘,按照您的意思,是要请来哪一位贵人做现场主持呢?” 原来,老太太心里早有人选。她眼皮一眨,立刻就说了出来;“我们郑家的大贵人,就是那年救过你阿玛一命的庄魁义。要是请来庄老太爷主持这场设坛抓阄仪式,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郑先瑞对此心有抵触,还是变相抗拒、借故推脱;“讷娘,庄老太爷对待郑家恩重如山,我们将永世不忘!可是现在,庄老太爷已经六十大多,年老体迈,身体不如从前。来回翻山涉水,怎么好轻意劳他大驾?” 老太太听罢之后,沉静地想了一想,转而改口道;“如果不劳恩人大驾,尚且把庄老太爷的儿子——庄凤山请来主持这场设坛仪式也好。只要有恩家贵人在场,就会令人感到喜事呈祥、福音在即!” 郑先瑞不愿意打扰恩人一家,又在借口推迟;“讷娘,自从父亲过世之后,庄郑两家已经两三年没有走动了?” 这个时候,郑老太面色凝重,仿佛若有所思,语气慢然地接着说;“咳,这些年来,庄家的生活境况一直不很景气。庄魁义为人厚道,性格刚强,他是有意与咱们郑家疏远的。”话到此处,回忆起铭刻在心底的一段往事,她慈了眉眼、认真地回问;“先瑞,你阿玛在世的时候,立下庄郑两家的那桩联婚亲约,你可还曾记得?” 郑先瑞接了话题,郑重地回答;“讷娘,父亲的嘱托——孩儿一直铭记在心。尚若庄郑两家有了联姻的机缘,我们一定要实现父亲的遗愿,报答庄家人的大恩大德。” 老太太微微地皱起眉头,心里似乎想得很远,长长地叹了一口粗气说;“现在,庄凤山家里已经儿女双全,只差我们郑家人丁待出。这次设坛抓阄纳妾,不仅关系到家族传宗接代的大事,而且要完成你父亲盟誓的那桩遗愿,回报庄老太爷的大恩大德!冥冥之中,我总是有个坚定信念;上有你阿玛的神灵保佑,再若请来庄姓家人添贵加喜,庄郑两家盟誓的那桩婚约——就将福缘双全、有期可待喽。” 郑先瑞听到这里,倍感肩负使命、重任在身。他没有理由,也无可拒绝,只能乖乖顺从地允诺说;“讷娘,您放心好了,设坛抓阄,我派人请来庄凤山主持仪式。” 老太太这才抿嘴一笑,算是点头作罢。殊不知,就是源于老人家的这项抓阄娶妾决定,给后来的家庭生活、带来了无尽的悔恨和烦恼。给儿子经营的事业,造成严重的灾难和致命的打击,这便就是故事的后话了。 郑老太要请的庄凤山,年龄将近四十,祖籍山东牟平人氏。道光年间,由于家乡连年灾荒,凤山爹的爷爷挑着担子,一路逃难来到东北,落户在城东沟的虎岭村。 庄郑两家的深厚交情,要从二十多年前的一件事情说起。想当年,郑先瑞的父亲郑世清也就三十几岁。 那是一年夏季间,郑世清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从矿区赶到城里办事。归来途中,在路经邑西北部的偏岭河与哈达河的交汇处,一条山高陡峭的滚马岭路段的时侯,一群出殡的送葬队伍绕过山岗、从对面迎头而来。马蹄疾驶,狭路相逢,一阵悲亢的喇叭声,夹杂着送殡人群的嚎啕声,骤然而起,震天齐鸣。郑世清胯下的烈马突然受到惊吓,顿时高尥起蹶子,扬鬃撒蹄,狂飙疾嘶。灾难突于其来,晃若从天而降。由于地势险恶,一时措不及手,不等郑世清缓过神来,就被暴惊的烈马甩进崖坡下面的河流之中。 河深莫测,水势湍急。郑世清根本不识水性,掉落进河水里面,竭力地挣扎扑腾了几下,就身不由己、失去了重心。 岸上的人群望着水面,皆惊慌乱叫、不知所措。恰时,庄魁义正在附近的山坡上帮助亲友砍柴。看见有人落入河流之中,情况危急,必须赶快救人要紧!他事不迟疑,立即奔下山岗,冲到前面,顾不得脱去衣服,就崖势高处一个鱼跃,纵身跳入了河水之中。 庄魁义个头不高,身体动作敏捷,十分擅长水性。经过一阵奋勇拼搏,才把身材高大的郑世清托出了水面。当时,将溺水者救上岸边,空尽腹中的积水,郑世清才算慢慢地苏醒过来。 救命之恩,郑世清自然是感激不尽。得知庄魁义年长几岁,便是认做兄长。之后,郑世清曾经多次去到城东沟登门拜访,并且拿出重金和财物,给予答谢恩人。然而,庄魁义的家庭境况虽然不很富裕,却是胸怀广阔,为人刚直不阿,每次都以:行善不图名,施恩不图报。而屡屡拒之。 郑世清有情有义,更是看重兄长的道德和为人,便想与庄魁义结为亲家,以结百年之好,希望庄郑两家能够世代血脉相传。可是,当时庄郑两家各有一子,既庄凤山和郑先瑞都是男儿,此项意愿一直未能实现。为此,郑世清在临终之际,面对妻儿,郑重地留下嘱托;凡是郑家后代,无论男女,尚且与庄家有结亲的机缘,就务必完成此项遗愿。 如今,庄魁义家里孙儿孙女齐全,只有期盼郑氏家族孙辈待出。逝者的嘱托,郑老太一直铭刻在心,天长日久,竟是成为老人家的一块心病。此项誓愿没有完成,她一直心有愧疚,耿耿于怀,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感觉没有脸面向丈夫和祖宗交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3.-第三章 小人耍伎俩,老板被忽悠 第三章,小人耍伎俩,老板被忽悠 郑先瑞抓阄纳妾的消息一经传出。古镇内外,各方提婚、保媒、送庚贴者都纷纷欲试,积极地要求上门投标。为此,郑老太选定了设坛吉日,相告各方媒人,预期准时前来府上投阄。 郑先瑞敬尊母命,提前邀请庄凤山前来主持仪式。庄凤山得知口信,不负重托,欣然应诺,设坛纳妾仪式如期举行。 吉日上午,天空忽阴忽晴。郑家的客厅里布置的焕然一新,正墙的楹联、也换上新的条幅; 新基鼎定人兴旺 瑞霭华堂子成群 客厅前面,放置一张长方形的褐红色大桌子,客人的位置安排一些长凳和坐椅。桌子中间,端放一个称粮的大斗,大斗上面浮盖一块大红方布。大斗的旁边,摆放一些毛笔和几大砚墨汁,还有一摞裁剪规格、三寸见方的红色纸张。 大宅门前,各路的媒人纷至赶来,其中不乏当地的名门望族和显贵人物。他们衣着整齐,满面热情,似乎都怀有一股“中阄”的势头,陆陆续续地走进郑家大门。 守门的孙头,身材稍瘦,长瓜形面孔,头发有些灰白。他年龄未到五十,个头不矮,由于长得老相,再加上身体腰弯屈背,看上去就像一位行动迟缓的老人了。此时,他承客于门外,引领客人进入大厅,疏导让坐,忙呼照应,里外地迎接不暇。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位个头不高,身材精瘦,大约四十多岁年纪的人、在大宅门外观察徘徊了好一阵子。此人面庞两头削尖,形似橄榄,眼睛很小,嘴巴挺大,脸上长满了深深的麻坑,一直在贼目鼠眼地窥探门前局势。趁着孙头里外忙呼的空档,他悄悄地尾随在人群后面,行色机警地遛进了郑家大门。 掩随着人群,麻脸子混入客厅,找一个里边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他眯觑着一双小眼,默默地不露声色、心里在暗暗地打着算盘。 坐在稍近的一位紫装客人,瞥见麻脸人衣冠不整,样子邋遢,感觉在这种场合有些另类?一时心里好奇,他便捅了一下身边的青装客人,暗示地嘴巴一努,小声嘀咕说;“哎,你转脸瞅瞅——角落位置的那个麻脸子,也能是前来保媒投阄的吗?” 青装客人顺势瞅了一眼,面色不屑地回复;“呃,可别瞎猜,就那个麻脸子的熊瘪模样,体面人家谁能派他前来投阄呀。” “咳,你说这个人不是前来投阄,那他来到这种场合干什么呀?”紫装人闲着没事,睥睨地瞥着麻脸,还在与邻坐搭仙。 青装客人则不以为然,筋鼻一笑,讥诮地回答;“哎唷,我说老哥,就瞧那人的瘪遢样子,你都不用合计?若是郑先瑞‘射中’了他的纸阄,保准会反悔弃约的。” 媒人到齐,一切准备就绪。这个时候,一位身材不高,身穿一身古铜色汉民服装,步履健硕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客厅。此人衣冠整洁,方正的脸庞,鼻子挺直,五官线条分明,一双眼睛黑亮闪烁、炯炯有神。站在大厅前面,他举止稳重,环视一下场内的摆设和气氛,自我介绍地做个开场白说;“本人庄凤山,受郑家老太之托——前来为郑先瑞老板主持设坛纳妾仪式。看到现场的媒介人员如此众多,令人大开眼界,感到无比的欣慰和喜悦。郑先瑞真是鸿运高升,福份不浅哟!在这样热烈的气氛场合之中,就能使人感觉和预见到;郑先瑞老爷必将家道中兴,事业蒸蒸日上!将会合家欢乐,人丁兴旺,子孙满堂,世世代代地传递继承下去!我作为郑先瑞老板设坛纳妾的主持监证人,为此感到非常欢快和荣兴。” 主持人话语一出,场内立即安静下来。庄凤山面色庄重,带着一种兴奋的心情,声音洪亮地郑重宣布;“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郑先瑞老板在此举行设坛纳妾仪式,此举可谓——祥征凤律,天作之合。欢迎各界朋友,各位来宾加入设坛人选,积极投标,大家为此前来同喜同贺!在如此众多的投注人选之中,郑先瑞尚且入瓮射中纸阄者,就将成为郑先瑞老爷的第二房夫人。现在,媒介人员已经到齐,设坛投阄仪式即将开始。在此设坛纳妾仪式其间,场内的规范和程序我不必多说,相信大家都能墨守成规,遵守秩序,本着公平竞争的原则进行投阄。然后,我们要请出郑先瑞老板当场入瓮抓阄,现场公布设坛的纳妾人选!” 随即,庄凤山转过脸去,将大斗上面的红色盖布掀了下来,放在一边。接着,他拿起桌子上面的那摞红纸,举在手里,向在场的来宾郑重地示意说明;“现在,我要按照现场顺序,将投阄的纸张逐一地发放到大家手里。请在场的各位来宾;把您所提供的女方地址、门第姓氏、父亲大名,以及姑娘的年龄和芳名?要求简单扼要,详尽细致地书写在这张红方的阄纸上面。”话到此处,他担心大家听不明白,便很形象地做个搓揉纸团的示范动作。然后,他手指大斗,认真地宣告;“诸位要将设标的纸张写好以后,把它轻轻地揉成一团,再将揉好的纸团——投进到大斗里面即可。大家听明白了没有?” 众人异口同声;“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庄凤山将仪式的程序讲解完毕,便是按照现场顺序,将红色的纸张逐一地发送到各位来宾手里。那位麻脸子站在人群后面,行为诡秘、也机智地拿到了一张阄纸。 来宾们得到纸张,都陆续地走到桌子跟前。他们相继地执起毛笔,将自己所提供的女方住址、门第、父亲姓名、以及姑娘的年龄和芳名,都简单规范,清清楚楚地填写在红方纸上。然后,再把纸张轻轻地揉成一团,遂将纸团一个一个地投进大斗里面。 麻脸子鬼计多端,有备而来。在无人旁顾的时候,他腹藏“秘笈”,暗中拿出已经写好了女方住址、父亲名字、姑娘的年龄和芳名的一张大块红纸,擅自将发放的纸张做了调换。并且,趁着大家忙乎之际,他把写好的纸张揉成一团,掩握在手心,紧随在人群后面,迅速将纸团投进了大斗里面。 麻脸子头脑机灵,动作敏捷,赶快地转回边角坐位。他觑眯一双小眼,窃然不声不响,默默地等待抓阄结果。 大家写好纸张,陆续地投阄完毕。然后,庄凤山拿起桌子上的红方盖布,将之盖在大斗上面。接着,按照仪式的步骤和程序,他郑重地宣布;“现在,大家投阄完毕,我们要请出征婚人郑先瑞老板出席现场,公开抓阄,人选结果当场公布。今天,不论郑先瑞老板入瓮射中哪一家的姑娘,都是二人前世修来的婚配姻缘,请大家拭目以待?” 不一会儿,郑先瑞身穿紫檀色丝绸长衫,兰色软缎马褂,从客厅的侧门里面走了进来。以往,这位玉石铺的郑老板,在外面不论遇到什么大事小情,都被商界人士冠以;头脑灵活,周密慎重,办事稳健而诸称。然而,此时此刻,他满腹惆怅,面色忧郁,形色十分拘谨,感到足下如履薄冰。走近了大斗跟前,只是略微地朝大家点了点头、就算是简单地打了招呼。 场内众目睽睽,一时鸦雀无声。郑先瑞思虑沉重,神经倍感压抑,感到无数双眼珠都在尖刻地审视自己?他机械地抬起左手,掀起大斗上面的盖布一角,遂即将右手伸进了大斗里面;大斗的底部,投进去的纸阄密密匝匝,足足有厚厚的一层。当他把手掌触及到下面那一层纸阄的时侯,则是心神不定,六神无主,不知道应当抓起哪一个纸阄才好?一时迷惘茫然,魂不守舍,手掌不禁在纸团的上面来回地捋搠几下。其中,一个略大的纸阄,总是在手掌下面挡来挡去。当时,他神情恍惚,大脑一片空白,手指竟然不由自主,颤颤兢兢地抓起那个挡手的大阄。继而,他紧怵地抽出手来,把纸阄交给了主持人。 这个时候,场内的气氛立即松弛下来。大家屏住呼吸,竖起耳朵,都在聚精会神地倾听中阄结果? 庄凤山接过纸阄,将纸团慢然地舒展开来。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歪歪扭扭,经过仔细辨认、他才郑重地宣读;“姑娘芳名;兰迎红、年方十九、家父兰守业、居住西下洼地。” 人选落定,众失所望。麻脸子坐在角落一边,小眼猛盯一眨,瞳仁诡异地转动几下,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神色。 射中的人选,姓氏生疏,居址不佳。大家不由交头接耳,懵懵忽忽地猜忌半天,却都一时摇头、不知底细?间或,不免有人讯问;“西下洼地的兰守业,到底何许人也?” 其中,一位穿着体面的城西来者,似乎略知一二。当时,他禁不住地伸了下舌头,撇一撇嘴角,嗔声怪气地说了一句;“岂不会是——西下洼地有个外号叫‘兰小鬼’的姑娘,叫兰迎红吧?” 设坛仪式结束,来宾们相继地走出客厅。麻脸子心中窃喜,万分侥幸,他遛着墙边,悄声不语地走出了郑家大门……。 开阄之后,听得群众议论纷纷?郑先瑞感到事情不妙,浑身有些发怵,额头和手心都沁出了冰凉的冷汗。未等客人散去,他就垂头丧气,心里诅丧地离开了客厅。 东厢房内,布置的古朴典雅,舒适整洁。房屋的外间,正面有一张紫褐色的方桌和两把配套的坐椅。椅子上面的绣品坐垫,色彩艳丽美观,工艺非常精致。侧面有一个落地式的雕花书柜,书柜里面陈例着各种书籍,书柜上端卷放一些装裱过的画卷。 窗台上面,摆放一盆盛开的月季,润绿的叶片,奶黄色的花朵,淡郁的幽香置首可闻。 里间的屋子,是郑先瑞夫妇的寝室。里面摆放一张样式讲究的雕花床铺,床铺的幔帘是清馨的苹果绿色,床铺上面整齐地叠放着一摞被子。屋地的正面,有一个紫褐色的堂箱柜,侧面摆设一个带有穿衣镜子的大立柜。 夫人了解丈夫的品性,知道先瑞今天心情不好。她坐在房屋外间,非常焦虑地等待抓阄结果? 此时,一个身穿藕荷色上衣,海兰色长裤的丫头、从上房那边走了过来。这个丫头名唤“美慈”,年龄有十七八岁,长得脸庞圆润,两条细长的眉毛,一双黑亮亮的眸子。她的样子娇小俊美,神态平和而恬淡,缓步地迈进屋子,走上跟前,声音低沉地告知;“夫人,客厅那边,抓阄仪式已经结束,老爷一会儿就能回来。” 看到美慈面色不悦,夫人的脸上也增添了几分忧沉。随即,瞧见丈夫推开房门,迈进屋内,她迎头便问;“先瑞,你抓中了哪一家的姑娘?” 郑先瑞满脸晦气,目光淡然,面色有些发白。他心里烦乱,口舌打结,一时懒得回言,直接地穿过外间,进入了里间寝室。走近床铺跟前,情绪焦灼不安,身子一趄——就倒在了被裰上。随即,则是两手托着脑勺,憋闷得胸部重喘、大叹粗气。 于氏随后跟进了寝室。看到丈夫满面愁容,完全是一种迷惘失神的样子,关切地询问道;“先瑞,射中了纸阄,就是人选落定,喜事告成。不论抓中了那一家的姑娘,还是结果怎样?咱们都算了却了一份心思。而你,怎么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悲观样子?” 郑先瑞眉锋突起,脸色发青,似乎感觉有种不祥的兆头。他猛然地坐起身来,懊悔地两手一摊、灰心丧气地抱怨说;“抓阄纳妾,本来就不是我的意愿,母亲却是非得逼我就范。这下可好;斗坛里面——投进去厚厚的一层纸阄,我伸进手去,简直无所适从,不知所措,不知道应当如何下手?一时头脑恍惚,鬼使神差,竟然抓中一个没有过眼的兰姓姑娘。从客人的评论和谈吐之中,就能猜测和预感到,这户兰姓人家的家风名声特别不好?令人十分诅丧,感到心里非常别扭?” 于氏听了,也是心里苦涩,脸上布满了愁云。对待此事,婆母的态度和手段十分强硬,自己根本就是逆来顺受、无可奈何?她温柔娴淑,慢慢地镇静一下情绪,心平气和地安慰说;“先瑞,现在——设坛仪式结束,抓阄的人选已经确定下来,马上就会宣传的家喻户晓,满城皆知。这件事情,是老太太的硬性决定,是由老人家一手主张操办的。只怕母亲认准的理儿,岂能容得你我轻意奈何?况且,事情公布于众,已经俗定即成!我们只有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 先瑞听得劝慰,心态缓和了一些,嘴里长长地吁出一口闷气说;“此事,暂且缓缓再议,等到拖延一段时间,看看母亲如何处之?” 上房这边,获知设坛仪式已经结束,公布了纳妾人选。春花跑向主人房间,推开房门,大声向老人回报;“老太太,抓阄仪式结束了。老爷纳妾的人选已经确定下来,女方是位十九岁的兰姓姑娘。” 老太太坐在室内的太师椅上,品过茗香,刚刚放下茶杯。听得抓阄人选结果,老人家无比高兴,欢喜万分,眼睛里闪烁一种期待的神色,洋溢出满面的笑容说;“是嘛,姑娘年方十九,正是女人生育的最佳年令。那位算卦先生说的一准没错;这一次,先瑞娶回家的媳妇,一准能为郑家生儿育女,繁衍后代,我就一心等着抱孙子喽。” 春花身为丫头,很会顺情说话、立刻跟着捧场;“老太太,等到老爷筹办完喜事,郑家就能福星高照,双喜临门!您就高高兴兴地等着抱上孙子、享受天伦之乐吧。”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4.-第四章 一家奸诈人,暗里搞阴谋 第四章一家奸诈人,暗里搞阴谋 岫岩这块地方,重重群山孕育了清澈的河流,环抱诸多的小块平原和盆地。这里的土地不算肥沃,只要勤劳耕作,田地里就会有好的收成。其中,贫瘠的土质是极少量的。这儿的一方水土,虽然说不上人杰地灵,倒也多出人文志士和忠厚的贤良百性,至于那些耍赖行恶者呢、也是少而有之。 古镇西郊,有一块地势低洼、土质贫瘠的薄地。当地人称“西下洼地”。 西下洼这块地场,旱天的时候黄土干裂,涝日时期土质湿粘。庄稼树木侍之不长,而一旮一撮的蒿草杂类,无论人们怎样收割烧刮,却是仍然生长的有齐腰之高。 麻脸子走出郑家大门,心里得意极了,窃自欢喜地笑了好一阵子。他仰起脖颈,腆着脸儿,哼着惬意的小调,快步地穿过城区,高高兴兴地朝西下洼地奔去……。 洼地对面,老远就能望见一座独门小院。小院周围杂草丛生,凹凸不平,院落旁边不远处有一天然的大水泡子。阴沟内外,满沿的青癞蛤蟆“呱呱呱”地鼓腮叫天。龌龊之中,又孽生繁衍了许多凶猛蚊蝇,“嗡嗡嗡”横飞乱串,叮扰的人不得安宁。 小院的栅栏腐朽损烂,参差不齐。宅院前面的板门,经过长年的风剥雨蚀,已经龟裂罅隙,仅能看见桐漆的一些斑斑残痕。院子里面,有三间坯砌的草披矮房,房屋墙体衰颓,沉裂歪斜。房脊上面,有些腐烂塌凹,凹塌之处长出绿绿的茅草,一撮一撮葳葳蕤蕤,且若临风,茅影儿飒飒有声。 大凡人间,年复一年,华夏大地自古就沿袭一个不变的习俗。每逢春节,家家户户的大门上,都贴有一幅红红的春联,既表示招祥纳福,亦寄予了主人的企盼与梦想。 兰家的房屋破旧,春联必不可少。小院的大门上,那幅红色的春联经过日晒雨淋,虽然褪了颜色,字迹却仍然辨得真切; 探得发财路 寻找致富门 常言道;生活要勤奋,穷富不扎根。贫困人家,大都勤勉劳作,维善节俭,以务实求进。可是,兰姓一家却是风气不良,为人不善,反其道而行之。 兰小鬼出身满族,大名;兰守业。他一家六口,有妻子、儿子、儿媳、姑娘和一个孙子。 兰守业年近五旬,早年家境尚可,曾经读过二年私塾。由于父辈好逸恶劳,在三十几岁就吸上大烟,家业很快就败落下来。此人好逸恶劳,奸懒馋滑,为人心术不正,处事尽耍花花肠子,甚至就连自己的亲戚朋友也不放过,经常毫无廉耻地算计和盘剥人家。所以,则被外人送一绰号“兰小鬼”。 前几日,兰小鬼来到城里,参观财神庙会。在烧香敬神的时候,偶然听得消息;玉石矿主郑先瑞,家境殷实,产业雄厚,年轻有为,刚刚搬进城里不久。由于婚配数年,膝下尚无子女。近期,郑家已经选定吉日,准备公开设坛抓阄,以确定纳妾人选。 兰家有个姑娘年方十九,闺房待嫁,正愁找不上富贵人家。因此,兰小鬼探准实情之后,便是找来心眼活络的内弟佟麻子,密谋奸计,盘算和商议对策?想要趁此难逢的机会,设法将女儿许配与郑先瑞,以图攀上富贵亲家,改变家中的贫困状况。 经过详尽缜密的思忖和考虑,兰小鬼与麻脸子匿定一个诡秘的行动计划。在郑家公开设坛之日,唆使麻脸子如期地混入现场、前去参与投阄仪式。 麻脸子走过洼地,奔向小院。小院的大门虚关,麻脸子无须招呼、就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院子里地方不大,柴草及破缸碎罐堆放的一塌糊涂,散发出一种潮湿的霉味。 小院里三间矮房,东西各有一间寝室,开门进去就是厨房。厨房里面,锅台饭灶歪七裂八,很不规整。锅碗瓢盆,以及餐饮用具零乱不堪。 房屋里低矮潮湿,墙壁灰暗,条件和设施十分简陋。西头的屋子,是兰姑娘的哥嫂及小侄子的寝室,里面有铺火炕,地上有一个褪旧的堂箱柜。东头的这间屋子,有一铺连通的火炕,且用木板间隔成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大一点的屋子,是兰小鬼和妻子的寝室,地上放着两个长条板凳,墙边有两只破旧的木箱。里间的小屋,就是兰姑娘的寝室,炕面仅能容睡一人、屋地也仅够一人磨身。 此时,全家人聚集在东屋,都在盼望和等待麻脸子的凯旋消息。 兰小鬼中等个头,身骨略瘦,脸上的颧骨挺高,眼睛显得有点凹陷,目光总是含有一种猜忌和狡黠的神色。他的衣裳黑黑乎乎,头顶是一片半秃的脑瓢,脖颈后面拖了一条干巴焦黄的小辫。坐在板凳里头,他手握烟锅,眨巴着小眼,正在“叭哒,叭哒”地闷闷抽烟。 老婆子佟氏,脸庞挺大,下巴挺长,扁塌塌的鼻子,眼睛圆圆鼓鼓,也是年近五十。她的体形骨架比较高大,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脑袋后面挽了个稀松的抓鬏。盘腿坐在炕头上,酷似一副男人之相。 兰姑娘身材高挑,脸型和下巴挺长,两条淡淡的眉毛,眼睛很大很圆,薄削的嘴唇,粗短的鼻子,面庞长得很像母亲。她上身穿着一件茄紫色的粗布偏襟小褂,黑色的裤子有些半长不短,坐在炕沿边上,翘首盼望麻舅归来,眸子里闪动出一种焦灼神色。因为情有所系,心里就像怀揣兔子,一时七上八下,有些魂不守舍、坐不稳神。 儿子兰得财,年近三十,体形彪悍,身材五大三粗。他紫红色的大脸,鼻孔朝天,眼珠子鼓鼓圆圆,竖立的眉毛又黑又粗,面庞长了一副凶相。他穿着一身黑灰色的粗旧衣裤,坐在一条长板凳上,腆着癞嘟嘟的满脸胡茬,嘴里呼出一股股的酒气。 得财的妻子王氏,个头不矮,瓦刀脸型,眼睛不大,鹰钩型的鼻子,嘴唇有点地包天儿。她身穿一身紫色衣裤,与丈夫同坐在一条长凳上,跟前拉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瞅着孩子吵闹多动,嘴上不停地教训;“大成,老实安静一点,等待听着你姑的喜讯呢。” 孩子的名字叫;兰大成。生性顽皮,行为泼癞骄横,长得大脸大嘴,圆瞪瞪的眼睛,没有一点规矩老实的时候。听得教训,他非但不听劝导,反而挥动手脚,学着舞枪弄棒的样子,“咯咯咯”地欢快大笑起来。 兰小鬼心机诡异,存在一种侥幸心里。听见孙子的笑声,心头顿时敞亮一些,他随手捋挲一下自己半秃的脑瓢,脸上挤出丝丝的奸笑说;“常言道‘小孩一笑,喜事前兆’。也许姑娘的这门婚事,能够让你二舅给鼓捣成了?” 这个时候,麻脸子悄悄地穿过厨房,伸手拉开了屋门。 听见门开,屋子里的目光,立即就向门口投射过去。他们一个个盯着麻脸子不转眼珠,几乎异口同声地探问;“喜事办妥了吗?” 麻脸子这号人,平时就以胡吹乱擂,戏弄人做为乐趣。此时,他小眼一夹,迅速地扫视一下屋内气氛,则是绷紧面孔,吊起家人的胃口,故意噱声调侃道;“今天啊,我可真是见了世面;玉石矿主郑先瑞,真不愧是位大户的老板。他家的那套宅院,富丽堂皇、简直阔气极了。就瞧郑家大厅里的那般设坛阵势,到场投阄的人那是海了去了,而且全都是些体面人物呢。” 兰姑娘心里焦急,注视麻舅的面孔和脸色,巴望着喜事成功!可是,听来话语平淡,没有谈及正事?她以为婚事落空,感到悲观失望,苦惆惆地皱起眉头,赶紧起身躲进了里间的小屋。 全家人也是大眼瞪着小眼,感觉希望破灭,心里有了落差。兰得财性情急躁,却是贼心不死,拨愣着眼珠讯问;“二舅,妹子的婚事没办成呀?” 麻脸子板住脸色,瞥斜了外甥一眼,又慢慢腾腾地卖起关子;“就瞧你那急性,心急还能做成热豆腐呀?” 兰得财鼓瞪着眼珠,急的嗓子眼冒烟,迫不及待地再次追问;“二舅,你就别打岔啦?妹子的喜事到底成没成呀?” 麻脸子遂即略弯腰身,使劲地揉一揉大腿,故意口叹粗气,脸上辅以累状的表情说;“你们都没看见我这两条腿跑的,可是把我给累毁了,我连大气还没喘匀呼呢?” 这时,兰小鬼眼亮转瞬一闪,似乎感觉有了门道,脸上露出一抹诡秘的笑意!他放下烟袋,瞳仁瞪得溜圆,立刻起身让坐说;“二兄弟,不急不急,坐下,坐下。今天的事情不管办没办成,你先坐下歇歇,歇会儿再说?” 接着,兰得财和王氏也腾出坐位,磨身坐到了炕沿边上。 随即,麻脸子坐到板凳上,忍不住“嗤嗤”地喷出笑声。接着,他润“咳”了两嗓,脸上显出一种飘然的神色,不紧不慢地道出喜讯;“这一回,郑先瑞家里公开设坛抓阄纳妾,真是声势浩大,郑重其事,人多势众唉。幸亏我办事头脑灵活,设法藏奸,给他们鼓捣点猫腻,耍了一个小小的计谋,就把郑先瑞给忽悠的迷迷糊糊,乖乖地上了圈套,稀里糊涂地抓中咱们投射的大个纸阄,总算为外甥女的这桩婚事给蒙唬成了。” 美梦成真,如若天方夜谈,反倒令人难以至信?家里人一时不明究竟,一个个愣怔怔地瞅着麻脸,仿佛眼前突然冒出个生人? 兰小鬼倒是心中有数。他咧开嘴巴一笑,露出疵黑的满口黄牙、啧啧地夸口赞叹;“咳——我就知道二兄弟办事活络,会摆弄心眼子。玩弄这种投机取巧的事情,只有委派你去办理,才最为妥当、最为合适。果不其然,你还真就能把姑娘的这桩婚事给捅咕成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佟麻子听得夸奖,仰头一阵大笑,脸上的麻坑显得越发深刻一些。他自夸其口,油嘴滑舌地回敬道;“唉,我说姐夫,支派我去给外甥女跑腿办事,那是没有说的、理所应当。可是,要说会摆弄心眼子,这还不是跟你兰小鬼学的招数呀。” 这个时候,全家人确信婚事大告成功!都是万分惊喜,雀跃欢呼。就连小孩子大成,也是欢快的手舞足蹈,站在地上蹦起高来。 喜悦之余,预感到好日子就在眼前。王氏瘪动着地包天的嘴唇,庆幸地引逗孩子说;“大成,这次你姑找个有钱的婆家。咱们将来,就不用担心肚子挨饿、没有钱花喽。” 兰得财骨碌骨碌眼珠,露出蛮霸的嘴脸,桀骜不驯地接了话茬说;“我嘈,郑先瑞家里那么有钱,要想娶回我妹子、可不能轻意便宜他了?首先,得叫郑先瑞给咱们兰家安排一处像模像样的房子,挪腾出这个穷窝,咱们兰家不能老是住在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兰小鬼狡猾老道,底气十足。他略微地勾起嘴角,露出一种诡异奸讹的神色,小眼珠聚神地瞅着儿子,毫不含糊地安慰道;“傻儿子,这话还用得着明说吗?你妹子这回攀上了高枝,咱们一家人要想住上好房子——那只是早晚的事情。” 麻脸子也是黑心之人,只是计谋要比兰小鬼逊色一些。他遇事贪图便宜,总想算计着从中谋点利益。听见兰小鬼说的头头是道,他仰脸一笑,高兴地跟着加劲鼓吹;“咳,我说大外甥,你费话了不是?郑先瑞家庭富庶,基业夯实,等到迎红成亲之后,再为郑家生上一男半女,你们兰家要想离开这个穷窝,住上好房子,那就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情。”话说此处,联想到自己的家庭困境,他似乎有点心存嫉妒,产生了一种醋意。继而,则是拉回话题,用了讨价还价的口气,半真半假地半开玩笑说;“为了给迎红前去办理这件婚姻大事,我可是跑累了腿脚,费尽了心思,绞尽了脑汁,总算为你们兰家的这桩喜事给蒙唬成了。将来,兰家若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们可不能忘记我为此出力的这份功劳唷。” 兰小鬼满心喜悦,话在兴头,乐得咧歪着嘴巴,笑脸安抚;“咳,二兄弟,你就放心好了?等到郑家那边送来定亲财礼,我少不了你的份子钱。” 此时,佟氏一改脸上苦相,高兴的喜极泪出。她擦一擦眼角泪花,挤巴着磨身下炕。随即,顺手便推开里间的小门,一步就迈进了姑娘的小屋。 兰姑娘坐在里间的小炕边上,听得喜事大告成功!顿时心花怒放,高兴万分,简直欢悦美滋极了。看到母亲推门进来,她赶紧抿住薄唇,低下头脸,生怕忍不住喷出笑声。 佟氏知道女儿的心思。她贴近脸儿,抬手点了一下姑娘的脑门,激动地颤着长长的下巴说;“你都听见啦?这一回,委实给你找个有钱的女婿。以后,嫁到郑门那样的富贵人家,咱们就再也不用为了一点胭红脂粉钱而呕气犯愁喽。” 这个时候,兰姑娘眉眼一挑,脸色猛一下腾红。她勾起嘴角,目光里闪烁出骄横的神色,完全是狂妄自大的一副样子。情绪振奋,心里得意,她恨不得身上插上翅膀,离开眼前这个穷窝、立刻飞奔到郑家享福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5.-第五章 好人受压制,坏人得了逞 第五章好人受压制,坏人得了逞 设坛中阄以后,郑先瑞心里抑郁,一直消极待之。然而,时间拖延了几日,看到儿子对待此事不声不响,仿若置身事外?郑老太就急不可待,有些按捺不住了。 这日吃过晚饭,先瑞夫妇又被传到上房。此时,老太太面带怨气,正襟地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正在品茶。看见二人推开房门,走进屋子,她嘴唇离开茶杯,态度严肃地讯问;“先瑞,娶妾的人选已经确定下来。你要抓紧时间,赶快备足财礼送往兰家。我已经选定吉日,巴不得早日将兰姑娘娶进家门呢。” 郑先瑞本想放弃这门婚事,却是一时没有充分的借口和理由?他神色低沉,胸口就像被压着一块巨石,感觉十分憋闷、有些喘不过气来?在外面办理事情,这位老板精明强干,缜密慎重,都会把握的恰到好处,柔韧有余。然而,面对自己的母亲,一位头脑守旧,固执偏见,在家一手遮天的封建家长。他就是一个纯粹的孝子,事事听从吩咐,必须顺从老人,就是事不如意,也是不能反驳,根本没有办法?若是老太太稍有不对心思,就要拿儿子和媳妇撒气,并且唯我独尊,争强好胜,事事都要压人一等。所以,对待母亲,郑先瑞不仅只是孝顺和敬重,而且根本不敢惹乎,担心老人家着急上火,赌气生病,心里总是怀有几分惧怕。看到母亲脸色不悦,他不能反抗,只能婉言相劝,借故推脱;“讷娘,此事您不必着急。我们刚刚搬进城里不久,人地生疏,有些情况还是不很了解?况且,我正在筹办企业,急于招聘人才,每日忙的不可开交,准备把郑家的磨玉作坊尽快地开办起来。等我忙完外面的一些事情,搞熟这里的人际关系,全面了解到兰家的情况之后、我们再做商议这桩婚事也不迟嘛。” 听得话不中意?老太太肩头一抖,面孔冷峻得就像一块铁板。她杏眼圆瞪,脸上露出愠色,语气越发尖刻起来;“为了延续郑家后代,讷娘早就劝你纳妾再娶一房。可是,你却对此置之不理,变相抵触,总是找来借口拖延时间?” 其实,面对老太太的强制行为,儿子和媳妇并没有过多抱怨?在这“无后为大”的年代,在世俗人的心目之中,子孙后代就是生命的延续!大凡无后,就被认为是生命的缺欠。郑老太因循守旧,性格刚强,且又人前极要脸面!为了延续子孙后代,她曾经煞费过不少苦心,百般地催逼儿子添房纳妾,以图早日抱得子孙、继承家族香火。举行抓阄仪式之后,纳妾的人选已经确定下来!对待此事,儿子却是不理不睬,置若可否?老人心里着急,情绪就越发迫切。现在,她不想继续“守株待兔”,甚至毫无希望地拖延等待下去?而是必须抓紧时间,要把兰姑娘尽快地娶进家门,要在有生之年、极力将生命上的这份缺憾弥补上! 知道母亲坚持己见,郑先瑞怀有抵触情绪,却是至孝为尚,无可奈何?他斟字酌句,只能耐心地做出解释;“讷娘,纳妾这桩大事,我们不能简单从事,而是应当从长计议?娶妻纳妾,不能像弄来家里一只小猫小狗,随随便便地在家里养着就行?诸于兰姑娘的人品怎样,家庭背景如何,这些都是未知之数?就连对方的基本情况都没搞清楚,我们总归不能稀里糊涂、剜进筐里就是菜吧?” 老太太满脸怒气,感觉堵了胃口。她将茶杯“叭哒”一声放在桌上,面目冰霜欲雪,寒气逼人,并且声高八度,严厉地驳斥;“此事干什么还要从长计议?”话到此处,她非但不听儿子奉劝,反而使劲地拍着桌子,强行地施加压力说;“先瑞,此妾不管是优是劣?你必须娶回这位兰姓姑娘做为二房夫人。这桩设坛中阄的婚姻、就是;天造地设,命中注定。怎么——难道你要违抗天意,背离孝道,还想推脱不娶?” 于氏站在一旁,看到婆母大发脾气,害怕为此又要闹腾起来。为了缓和气氛,她柔声细语地劝解说;“讷娘,我们知道您急着想抱孙子,先瑞哪里能够违背孝道行事?只是我们搬来城里不久,刚刚开始筹办企业,工作过于繁忙。等他忙过这一阵子,一定听从母亲的安排、抓紧时间办理这桩家事。” 老太太思想固执,就像中了一股邪气,眼睛里闪出犀利的光芒,面目冷酷的毫无一丝人情,怒声责斥说;“夫人结婚数年,一直没有给郑家生儿育女?你名医没少去看,仙方神药也没少吃,可就是没顶一点用处、没有让我看见一点成效?”这个时候,老人似乎满腹苦处,感到有了撒气的地方,她狠狠地咬着牙根,目光威严地瞥剜着儿媳,埋怨怪罪道;“为了能够早日抱上孙子,娘娘庙离家那么远,我年年都陪着你去敬佛上香。这屈指算来,倒是数数几年了,也没有看见你怀上身孕?对于先瑞纳亲娶妾的这桩事情,你根本就没有参与和发表意见的权利。” 于氏温柔贤惠,心里满怀凄楚,处事一向宽容大度。她眼睛里含着泪花,只能黯然低下头来、默默地沉静不语。 瞅瞅儿媳怯懦的样子,老太太皱一皱眉头,似乎有点儿心生怜悯。继而,她闷闷地吁出一口长气,缓慢了声腔说:“咳,这人世间——谁人不思儿女情长?哪个人不想天伦之乐?今生,我是毫无牵挂,别无所求,只是盼望在有生之年,看到郑家人丁兴旺、子孙满堂!现在,我都土埋大半截子了,真是叫人心里着急呀?” 于氏每每受到委屈,嘴上无法言表,仿佛身心被挤压在石缝之间。此时,她惟恐婆母再度发难,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声色委婉地安慰说:“讷娘说了算,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老太太认准的事情,哪里容得反驳和推迟?她固守己见,态度十分强硬,根本不给儿子留有一点回旋余地?并且口气尖刻,立刻正式决定;“今年,是癸亥大吉之年,大凡搬迁营灶,婚聘嫁娶,多以这猪属吉年为佳。依我看;咱们郑家娶亲纳妾的这桩大事,必须要趁早地办理妥当,绝不能再往后拖延和耽误时间了。” 事态大局已定,已经无法扭转,郑先瑞怎敢违命不尊?他眉宇紧皱,心里揪的很紧,虽然很不情愿,却也只能低头认可,悻悻地小声回应;“讷娘,等我备足财礼,就尽快地送往兰家。” 这个时候,老太太嘴上松了口气,脸色也舒缓一些,语气却是仍然咄咄相逼;“喜事既然确定下来,就必须要抓紧时间,妥妥当当,痛痛快快地操办好这桩婚姻大事。” 母亲向来说一不二,决定的事情不容更改。于是,郑先瑞将心一横,硬着头皮把事情答应下来;“讷娘,儿子知道了。” 接连几日无雨,炎热的太阳直射大地,西下洼地被烘晒得干巴皱裂。 自打兰姑娘被郑门选中,兰家人就乐得欢天喜地,翘首盼望郑家能够早日送来财礼。可是,时间慢慢地挨过几天,却是迟迟未得对方音讯,不见送来彩礼?一家人担心夜长梦多,心里有些发毛,徒生了种种猜疑。 这天早晌,日照半杆。全家人围坐在饭桌跟前,一个一个端着饭碗,闷闷惆惆地喝着稀汤。 在此之前,兰家每日缺米少盐,粗汤淡饭。遇到青黄不接之际,有时候饥一顿,饱一顿,时常以野菜充饥也无从怨处。可是,时至今日,瞅瞅桌子上的残汤剩饭,兰得财紧紧地皱起眉头,满肚子都是怨气。他竖瞪起大眼珠子,将饭碗和筷子朝前一推,站立起身子,怨声载道地大发牢骚;“按理说;妹子的婚事已经‘中阄’七八天了,财礼早就该送来家了。可是,事情拖延至今,郑家那边一直不打鸣,不下蛋,没有一点儿音信?难道郑先瑞想要放弃这桩婚约,推掉这件婚事不成?” 兰姑娘坐在一旁,情绪犹如一团乱麻、没有心思吃饭。听见哥哥的猜忌和谩骂,惟恐事情会有变故,忧伤的泪水立刻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心里烦躁不安,大感悲观失望,她忍不住放下碗筷,转身就奔回小屋,扑倒在小炕上面大声恸哭起来。 兰得财利欲熏心,好吃懒做,更是气不一处。他急性暴躁,拳头朝上一挥,胡须髭髭戗立、阴毒蛮横地发起狠来;“我妹子的这桩婚事,是郑先瑞在人庭广众面前设坛抓阄亲手选中的。如果他敢把自己屙出的那杆屎撅儿筋回去,我就替妹子去找他算帐,保管砸他个兔子屙不出屎来,叫他再也娶不上老婆?” 兰小鬼坐在饭桌跟前,也是满腹疑虑和担忧。他狡狯老道,诡计多端,看到儿子沉不住气,小眼珠则瞬间一转,一时无奈地安抚说;“得财,这件事情,咱们暂时先稳住神儿,稍稍等些时候再说?郑家大张旗鼓,公开设坛抓阄,选定迎红做为二房夫人,这是俗定即成、公布于众的事实。我估计;郑先瑞没有充分的借口和理由,还不至于撕破脸面,失信于人、能够轻意反悔的。” 兰小鬼的几句宽慰之言,使得家人心情放松,小屋里面的哭声也缓解了一些。 这个时候,房门被拉开,佟麻子从外面迈进门来。看到屋子里气氛紧张,他眉头紧皱,眨巴眨巴小眼、朝向佟氏询问;“大姐,郑先瑞那边怎么没有音信,至今没给送来财礼呀?” 佟氏本来就是一脸苦相,愁蹙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面皮堆起的褶皱就更多了。恐怕姑娘的婚事半途而废,心里十分忐忑,有些惴惴不安。听得内弟问及此事,她脸色阴沉,面目含泪,苦赖吧唧地颤动着下巴说;“二弟,直到现在,郑家那边一点儿音信没有,谁知道这里头是怎么一回事呀?” 佟麻子一时语塞,抬手挠一挠头皮。也是心存疑虑,犯了合计? 兰得财沉不住气,又阴蛮狠毒地大嗓道出;“郑先瑞要是反悔妹子的这桩婚事,我就去放把火,烧焚他家的房宅,决不能让郑家人的日子过消停了。” 突然之间,隐若地听觉到;一阵欢乐喜庆的喇叭锣鼓声,由远至近,渐渐地传了过来……。 兰得财闻得声音,脑瓜猛丁一激?他立刻转过身去,迈开大步,急促匆匆地跑出屋子。接着,打开院门,朝前一望,一行披红挂绿的送礼队伍,正锣鼓喧天,车载人抬地朝向兰家这边走了过来……。此时,他情绪振奋,高兴极了!赶紧回过脸去,举臂高声欢呼;“爹,妹子的婚事这回妥了,郑家送来财礼了。” 家里人闻讯,一个一个急切惊呼地奔出屋子。眼望着送礼的队伍越来越近,院子里一阵狂呼雀跃,皆大欢喜。小屋里面,兰姑娘听见动静,立即擦干眼泪,破涕为笑,转悲为喜。 送礼的一行队伍,车载人抬地来到小院门前,便是停了下来。接着,一位个头不矮,胖瘦适中,长得宽眉大眼,面相温和的带队人员,彬彬有礼地走上前来。此人身穿一身藏蓝色细布服装,年龄四十多岁,名字叫做“曾存礼”。 按照呈送聘礼的步骤程序;曾存礼首先上前报上自身姓氏。然后,他拿出郑先瑞亲笔签署的一份礼单细则,郑重地递在女方的户主面前。 兰小鬼随即接过礼单,大致一阅;财帛物资数量丰厚,总共满满地装了一车,外加四人抬的两大木箱。经过兰家人的一番验收和检查,就连新娘子的妆奁粉脂也一应具全。 此时,兰小鬼乐的眉眼闪烁,嘴巴咧成了瓢状。全家人一齐欣然上阵,忙呼着搬箱卸货,院子里和房屋内堆成了两座小山。 麻脸子站在跟前,看到财礼如此之多,不免心存妒羡,有些眼红。他私心物欲,也是很想贪图便宜,希望能够就此机会,多多得到一些东西。当即,他凑近姐姐跟前,故意地怏怏念叨;“大姐,要说这些有钱人家,就是为人慷慨、出手大方。今天,郑家送来的这份婚聘财礼,可是足够你们兰家花消几年喽。” 佟氏自私吝啬,面色铁青,更是斤斤计较。听出弟弟话声里的弦外之音,饱含一股酸溜溜的醋意味道?她拉耷下一张长脸,目色不屑地搪塞说;“悄悄地,少说废话。现在,这一家子总算有了盼头,少不了你的那份跑腿钱。”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6.-第六章 娶来恶媳妇,婚姻成事实 第六章娶来恶媳妇,婚姻成事实 郑先瑞纳妾娶亲这日,早晨是大晴天儿。可是,到了上午吉时,太阳就被一片灰云遮住,天空阴蒙蒙的。 郑家的大宅内外,布置的满堂喜气。墙上贴着红色的双喜大字,大红丝绸簇成了花朵披上门楣。正房厅堂上的楹联,红纸金字,换上了新的条幅; 玉树联芬枝枝秀 瓜瓞绵延代代传 接亲的花轿,在欢乐喜庆的喇叭声中,一路锣鼓喧天,吹吹打打地经过古镇老街,将新娘子抬到郑家的大宅门前。 轿子落定,大宅门前鞭炮齐鸣。新娘子身穿一身红色婚礼服装,头顶一方红色盖头,被引路的婆娘扶下花轿,迈进了郑宅大门,步入到上房的正厅里面。 院宅内外,欢天喜地,高朋满座,其中最高兴的就是郑家老太。新来的媳妇一迈进门槛,老太太满面春光,正襟端坐在厅堂前面的椅子上,目光专注地朝新娘子打量过去;这一位儿媳身材高挑,胯骨宽大,尤其是胸前一对耸起的乳房,高高地凸成两个大大的馒头形状。仔细地端详一阵之后,老人面色生辉,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意,内心无比快慰、有着如获至宝般的兴奋和喜悦!感官和直觉已经认定;兰姑娘这种女人的身形体态,正如相书里面所描述的一模一样,胯宽臀肥,乳房硕大,胸部高挺,保准是一位孕育子息的最好身骨。 此时,郑先瑞身穿一身紫檀色婚礼长衫,外罩一件紫红色软缎马甲,闷闷不语地站在厅堂前面。因为心里有些纠结,他面无表情,只是行为机械地应付其事,对于这种喜庆的场面好像无动于衷。 在主婚人的口令指挥下,他与新娘子拜了天地,拜过高堂,就算履行了婚姻仪式。婚礼仪式完毕之后,兰姑娘就被家人扶进了西厢洞房。 夜色十分,洞房里点上一对大红蜡烛。褐红色的梳妆台,褐红色的桌椅,褐红色的家具。新娘子身穿一身红妆,头顶一方红色盖头,坐在崭新的婚礼床上,心里急切地等待丈夫回归洞房。 在母亲的监督催促,谆谆劝导之下。郑先瑞迟迟地推开新婚房门,走进洞房里面。随即,遵照礼俗,他从桌柜上拿起一支备好的秤杆,对准新娘子的盖头一角,手腕顺势往上一挑,就把那方红色的盖头掀了下来。 烛光辉映,照耀的满屋子红漾喜气。处于洞房花烛的气氛之中,郑先瑞却是感觉心里憋闷,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他眉头紧锁,露出一种无奈的神色,目光不由朝新娘子的脸上瞥屑过去;此人发髻高盘,眼睛溜圆,薄削的红唇,短粗的鼻子,脸庞和下巴倒是挺长。不知是因为家境贫穷,还是出于对待脂粉的偏爱?这一张脸上涂抹的粉脂特别厚重,简直粗俗不堪,煞颜难看,令人心里腻歪、感到非常厌烦。他立刻闭紧眼睛,懒得再看,身子一趄就倒在了床铺上。 新娘子一露出脸儿,就精神活跃,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她瞳仁瞪得老大,眼珠儿溜溜直转,环视一下洞房里面的摆放和设施;崭新的家具,红色的被褥,讲究的床幔,屋子里设施齐全、富丽堂皇!瞅一瞅躺在旁边的丈夫,静静地默声不语,似乎感觉到有点儿冷淡和寂寞?兰姑娘不禁凑上跟前,神情专注,热眼灼灼地打量过去;丈夫的身材高大魁梧,肢体粗壮健硕,宽厚的脸庞,浓黑的眉毛,面目棱角分明,长相仪表堂堂。他身穿一身华丽的满族婚礼服装,手上带着纯金的戒指,腰间的玉质佩饰莹光闪闪,且浑身上下——都凝透出一种富贵人家的底蕴和气度。望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面皆大欢喜,美滋高兴极了,惬意和侥幸占据了整个身心。男人的强悍体魄,异性的强烈引力,触动着这位新娘子的敏感神经!她心潮波澜翻滚,浑身热血沸腾,情绪无比激动,体内禁不住地涌起一种抑制不住的亢奋劲儿!并且,她生性泼辣,野性十足,大有一股征服和战胜男人的信念和决心!于是,她毫无拘束,顾不得羞涩和掩饰,干脆就依偎在丈夫身边,为之宽衣解带,裸露出发达的胸部和肌肉。接着,便是使出女人的伎俩,热烈地接吻拥抱,频频献媚地施以风情……。 当时,郑先瑞因为情绪不佳,身心有些麻木,很想净心寡欲。可是,他哪里招架得住女人这般狐媚和勾魂的滋味?自己只是坚持不大一会儿功夫,就仿佛被酥通了浑身的筋骨血脉,被舞弄的雄性勃勃……。继而,随着对方的体态需要,一个大男人的魂然体魄,就顺着劲儿——被赤条裸裸地勾引去了。 东厢房里,于氏孤身在床,心思忧悒,一直辗转难眠。深夜漫长,她起身披上衣服,点上灯盏,随手从身边拿起一本医书,在烛光下闷闷地翻阅着。 翌日一早。新娘子打扮的胭脂粉黛,花枝招展,去到上房给婆母请安。 推开老人的房门,迈进屋子,上前叫了一声“讷娘”。老太太满面笑容,无比欢喜,欣慰和快意充满了整个身心!她让兰氏坐在身边,问长问短地唠起家常。 这个时候,家中帮厨的孙嫂,年龄有四十多岁。她带着一个年岁不大的丫头,从大门的外面走了进来,直接向上房走去……。 孙嫂中等个头,身体稍胖,眼睛不大不小,面孔比较圆润。此人干活手脚勤快,是位办事牢靠的女人。她敲门迈进屋子,见到主人,笑声请示说;“老太太,您吩咐我买的丫头,今天才给带过来。这个小丫头模样不错,性情老实规矩,您看看怎么样?” 小丫头身穿一身褪旧的蓝色粗布条纹衣裤,膝盖和拐头都打着补丁,脑后垂着一根长长的辫子。她低着头脸,跟随在后面,迈进门来,默默地站在孙嫂旁边。 老太太心里畅怀,目光凝注,朝小丫头上下打量一番。瞧其个头不矮,身材稍瘦,顺口便问;“噢,小丫头,你多大年令?不妨抬起脸儿让我瞧瞧?” 小丫头面庞清秀,鼻子小巧,眉眼和嘴唇长得非常俊俏。只是神态羞涩,显得有些畏缩和惧怕的样子。她略微地抬了抬头,嗓音怯生生地回答;“我十六岁。” 老太太端量一会儿之后,满意地转过脸来、征求兰氏意见说;“小夫人,这个小丫头,是我叫孙嫂去到集市买回来伺候你的。我瞧着模样挺俊,样子规规矩矩。你看看咋样,合不合乎自己心意?” 兰氏心里得意,眉毛一挑,咧开红唇一笑,美滋滋地回答;“讷娘为我想的周到,只要您看着满意,我还能挑拣什么?” 老太太眉眼嬉笑,更是显出丰腴富态的一副样子。她转过脸去,示意吩咐说;“小丫头,你来到郑家,就是侍侯这位小夫人的。快告诉主人,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低着脸儿,声色拘谨地回答;“我叫春花。” 正巧,屋子里面的春花,听见声音走了过来。她隐若地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慢言慢语地接过话茬说;“哟,与我同名的人可真多唉。这一回,家里又来一个叫‘春花’的丫头,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一样,很容易叫混唉。老太太,您不如就干脆给我改个称呼得了?” 别看孙嫂外形粗憨,却是内心聪明,办事伶俐。她快言快语,笑盈盈地回敬;“老太太,这个新来的丫头,您就给她另起个名字吧?免得院子里两个‘春花’,碰着哪一次叫混了,使唤着不方便。” 老太太勾起嘴角,淡淡一笑,认同地决定说;“是啊,还是给这新来的丫头另起个名字?免得两个丫头名字一样,日常使唤着不方便。”接着,她又转过脸来,体贴地探问;“小夫人,这个小丫头是买回来给你使唤的。至于怎么称呼,还是由你给她起个名字吧?” 兰氏受到如此抬举,眸子灵动地旋转几下,似乎一时有些无所适从?接着,她清一清嗓音,未加思索、顺口就懵唬一句;“讷娘,您说是叫她‘春菊’好,还是叫‘秋花’好呢?” 听来话不顺理,大春花不禁瞅了兰氏一眼。瞧其那张脸上,涂抹的粉质特别厚重,简直酷似戏装,差一点就憋不住地喷出笑声。孙嫂看在眼里,也故意扭扭脸儿,紧闭嘴唇、勉强地忍住了笑声。 老太太亦是感觉文不对词?她眉头微皱,脸上含着一丝无奈,叹声地给予解释;“咳,给这丫头起名‘春菊’,或是叫她‘秋花’,听来都不很妥当;春天菊花不开,秋天花儿凋凌。” 兰氏听得指正,神态显得有点不很自然。随即,她滴溜地轱辘一下眼珠,挑了挑眉头,傲慢地回复;“讷娘,那您说说——给这新来的丫头起个什么名字好听呀?” 老太太手掐指尖,计算一下时令,仔细地思忖了一会儿。接着,她顺着原词,稍微地加以补充说;“今天,正是立秋之日,采用‘秋’字命名正好迎合时令。我看,就给这新来的丫头起名‘秋红’吧?” 孙嫂听得高兴,赶快笑颜捧场;“老太太起的名字好听,含义也好;秋天的果实多为红色,秋红的名字叫起来响亮。” 兰氏对此心有不满,隐若地瞥剜了孙嫂一眼。接着,她挑起眉头,瞳仁诡异地转动几下,喋喋地回敬道;“讷娘,您起的名字是很不错。可是,我的闺名叫‘兰迎红’,您赏给的丫头又叫‘秋红’?主仆的名字都带有一个‘红’字,这样一来,身份不显,高低不分,我觉得很不合适?”言语之中,她眼皮朝上,傲言慢语,显得派头十足。并且,她声调顿挫,把‘主仆’二字咬得很重,表现出一副很会理论的样子。 此时,老太太倒是顺情说话,给足了面子,探询地回问一句;“小夫人,那你说说,给这个丫头起个什么名字才算合适呢?” 兰氏嬉笑颜开,眉飞色舞,脸上现出一种刁蛮的样子。她眼皮一夹,故意贬低对方,张口就来;“我看不叫她秋红,也不叫秋花,干脆叫她‘秋叶’好了。” 这时,老太太不由黯然叹了一口长气,对于‘秋’字,做出了耐心解释;“咳,秋天的叶子枯黄凋落?我看就更不妥当了。如果不叫秋红,叫她‘秋菊’也好。秋天菊花盛开,也是一道美丽的景致。” 兰氏对此无可非议,故作娇态地扭扭身子,笑脸迎和说;“那就按照讷娘的意思,这个丫头的名字就叫——秋菊。”继而,她转过脸去,面色冷淡下来,鼓瞪着眼珠,对着秋菊训声说;“哎,小丫头,听见了没有?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秋菊。” 秋菊低垂着头脸,嗓音颤颤兢兢地答应一声。 随后,春花与孙嫂走出屋子,禁不住地喷出一阵笑声。她悄声议论说;“就瞧这位兰氏的一张长脸,擦抹的脂粉太过厚重,简直就像戏台上那个活脱脱的白骨精唉?” 孙嫂也是“嗤嗤”喷笑,筋鼻胛眼地作个鬼脸说;“咳,我怎么瞧着,兰氏的那张脸上,就像涂抹了一层厚厚的豆腐渣,扑搂扑搂就能掉下渣来?哎唷,她的这一张长脸,可是一下子能够抹上去半合粉呶。这多亏是嫁给了有钱人家,若是嫁到贫困人家,可是就连胭红和粉质都供养不起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7.-第七章 深井采玉石,萨满驱鬼神 第七章深井采玉石,萨满驱鬼神 郑家的玉石矿山,位于邑西北部的哈达乡,距离古镇有四十多里的路程。 矿山区域石岭玉峰,山峦叠嶂,溪流湍急,逶迤的群山起伏不绝。苍翠的松柏,在陡峻峭立的山岩间峥嵘竟秀,远远望去,是一道道天造地设的奇异景致。 独特的自然风光,地下蕴藏着丰富的矿产资源。作为玉石产地,这里的玉石矿产有着悠久的开采历史。岫岩玉石,以其:质地温润晶莹,色泽多样,纹理美幻疏秀等等天然特点,自古就受到人类的崇拜和欣赏而著称于世。 可是,有史以来,由于对外交通不便,信息不灵。南商北贾的珠宝商家,都是来到岫岩购买玉石,将石材原料贩运到;河南,河北,山东,扬州等等地区加工。到了清朝初期,这里的玉雕行业还是一块空白。 郑氏家族,系满州镶黄旗人士,祖上原由长白山移北京,后于乾隆年间举家迁至岫岩。来到这里以后,经过多年努力,郑先瑞的曾祖父郑贵荣,在当地购买了大片的矿山和土地,到了父亲郑世清这辈,郑家已经成为当地开发玉石矿山的富庶大户了。 咸丰十年,父亲郑世清病逝。刚过而立之年的郑先瑞接手了家业。 郑先瑞年轻有为,思想开阔,自立事起,就看准玉器行业潜在的发展商机和利润空间。并且,他立志打破常规,拓宽经营范筹,准备创办玉雕事业,要让自家的玉石资源自供外销,兼顾发展,决心发扬光大华夏神奇的玉雕工艺。 这年初春,郑先瑞守孝期满。为了实施蓝图,方便经营,在此癸亥吉年春季伊始,他将矿山事务交与贤能人打理,自己偕同家人离开乡间的矿山老宅,搬进了城镇居住。 自古,矿区这里,在露天或地表浅层就可以采掘到玉石。清朝乾隆以后,由于受到以玉为尚的思潮影响,岫岩玉“石具五色”,尤为世人所喜爱和珍重。玉雕行业发展较快,矿山加大了开采力度,这里地表浅层的玉石已经被基本采净。 为了勘探地下深层矿源。郑先瑞的祖父——郑贵荣在世的时候,就组织人力,深挖斜式矿井,向储量丰富的地下深层勘察矿脉。经过多年的悉心探索,有贤能人已经掌握一些井下的开掘技能和勘探本领,郑家在矿区设置的几处矿井、都具有了一定的开采规模。 开山掘矿,难度较大,矿层蕴藏在地表深处,距离地面几十米。矿井设置在坡度较缓的半山坳间,井口的宽度有五六尺左右,站在井上朝下看,里面就像一条深幽狭长的大黑洞。 矿工的苦累,为局外人所尽知。矿井下面阴暗潮湿,里面没有通风和排水设施,矿工下井采石,只能点上松树明制成的矿灯照明。黑幽深邃的隧洞之中,弯曲狭长,凸凹不平,一盏盏矿灯微弱昏黄,映出的光亮淡淡朦朦。 干活的时候,矿工粗衣褴衫,手里把抡着铁镐、大锤、铁钻等工具,一个一个弯腰拘颈,抡镐敲砸,打钎翘石……。铁器与矿石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崩迸的尘渣四处飞溅,如若不加小心,就会擦破皮肉,倘若操作不慎或防备不当,就会被石头砸伤、甚至能够酿成大祸。然而,华夏大地连年荒灾,民不聊生,街头饿殍的声音比比皆是。所以,贫穷的人为了填饱肚子,前来矿山打工者不乏其人。 环立如障的矿山脚下,有一座石垒砖砌的粗墙大院。院落周围,树木苍劲挺拔,叠翠成荫,还有自然生长的一些茅蒿杂草之类。时值夏季,看上去绿意繁茂,郁郁葱葱。大院前面,是一条穿越矿区,通往山外的土路,道路弯弯绕绕,路面不很平整,仅够一辆马车通行。 从矿井里面采掘出来的石料,大都搬运和堆放在院落门前。玉石毛料大小不等,形状各异,堆放在这儿,再用马车运送出去。 院落地处荒凉,设施陈旧简陋。只有贴在大门上面的春联,一年一度,岁尾更替,看上去还很醒目: 开山劈矿平安是福 下井掘石健康乃祥 大院里有两栋房屋,灰砖灰瓦。前面的一栋房屋,分为三个间量,靠近大门的屋子是一间接待室,室内的设施简单,只有一张长方形的烟褐色桌子和几把坐椅。 中间的屋子比较宽大,里面有几个简易的饭桌和一些长条的板凳,是矿工在此吃饭就餐的地方。 里头的屋子,是一间厨房,里面设置了两口大锅,以及一些简单的炊饮用具。 后面的一栋房屋,也是分为几个间量。每一间屋子里,都有一条长长的火炕。炕铺上面,卷放一些简单的被褥和行李。矿工长年在此食宿,所以,这里也被叫做“工房”。 矿工下入深井采石,毕竟存在一定的风险。每年春季,冰雪消融,矿山准备开工,东家都要按照当地的规矩和习俗,选择一个大吉之日,聘请当地两位很有声望的萨满巫师,来到矿山举行一次参拜山神、驱鬼辟邪的祭典活动。 这种参拜山神的祭典活动,自古就被采矿工人一代一代地传递沿袭下来,早就成为当地采矿行业的一种成规习俗。郑先瑞思维豁达,头脑相对开阔一些,对于这项成规习俗有着不同看法、内心不太完全相信?在工作实践中,他精明审慎,比较注重实际问题,选择一位富有采矿经验的内行人在此管理矿山,担当这项重大任务。并且经常督促,时常地叮嘱工头;矿山的人身安全,最重要的就是注重天气情况和加强防范能力!但是,在当时来讲,却是没有充分的理由和根据,来推翻这项陈规习俗?只好一年一度,按照规矩和习俗办事,以安抚矿工的采矿情绪。而且,每一次举行活动的声势规模和祭典场面,都很隆重和壮观; 首先,掌坛的巫师,要在矿山脚下摆设上一处祭坛。并且,要披红挂绿,杀鸡宰羊,给矿山的神爷敬奉上各种供品。随即,两名萨满巫师的脸上要涂绘上彩色神妆,穿上用五彩布条制作的一身神服,腰间系着一串铜制的神铃,头上戴着一顶形状怪异的神帽,帽子的前沿上插着五根山雕的翎羽,仿作一种仙魔的样子。接着,两名巫师的手里各拿一个单鼓神具,开始装神弄鬼,节奏疾骤地击鼓跳神;巫师二人,一边扭动着两胯载歌载舞,一边唱着动人心魄的神秘曲调,虚拟出一种弥蒙怪诞、神奇而庄重的仙魔意境。 如此同时,在东家的带领下,工头和矿工都要虔诚地跪叩在祭坛面前,聆听萨满巫师诉说神谕,祈祷山神爷保佑井下平安。并且,还要祈求神明,讨来山涧的神水,泼洒在矿工的身上和脸上,以示驱鬼镇邪,消灾避祸,遇事能够逢凶化吉。 祭山拜神活动之后。东家还要组织矿工,在这里聚餐庆祝一下,表示接受了山神赐予的福祉。 过了晌午,日光烘晒,山野矿区分外炎热。郑先瑞身穿一身紫檀色的布纹服装,乘坐车夫老汉赶的马车,一路绕山越岭,来到玉石矿山的工房院前停了下来。 玉石料堆前面。一位身穿兰色褪旧布褂,玄青色长裤的中年人,正弯下身子,在翻动玉石毛料、一块一块地查看成色。听到动静,抬头看见马车已经近至跟前,他直起了腰板,悦声问候:“东家来啦。” 郑先瑞跳下马车,瞅着玉石料堆、顺口便问;“李工头,近期掘出的玉料,成色怎么样?” 工头;李永顺。长相面庞方正,身材适中,肤色黑黝黝的,两道浓浓的眉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行色沉稳,说话言语不多,是位智藏于内的开矿内行人。此时,他随手指一指玉石料堆,自信爽快地回答;“东家,近期采掘的这批玉石毛料,质量相当不错。我大致查看了一下,上乘的玉料还真就不少呢。” 郑先瑞走上跟前,瞧着玉石料堆,脸上含起一抹笑意、点点头说;“是啊,以前矿井里掘出的毛料,就是杂石太多,产量较少,能够采掘出这样一批上乘的玉石毛料就很不错了。” 这个时候,李工头提起玉石料堆旁边的一只木桶,将满满的一桶清水,泼洒在玉料堆上。随即,他弯下腰身,用两手搬起一块尺把大小、经过浸湿的玉石毛料。接着,他与东家一并地举在眼前,对照太阳的光线进行透视;这一块玉石毛料的质地和成色,脏绺瑕疵,纹路走向等等,就很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了。间或,他示意地努一努嘴唇,微微地笑着说;“东家您看,这块玉料的质地不错,虽然含有一点杂质和瑕疵,表皮有些风化,且要因料取材,巧妙利用,就是一块色泽纯正的上等好料。” 此时,郑先瑞亦是目光专注,在仔细地透观玉料。看到玉石的成色不错,他信心十足,踌躇满志,惬然地随声赞同;“好,好,矿山能够采掘出这样一批好料,确实令人高兴!现在,咱们自家开办了磨玉作坊,聘请一位技艺高超的玉雕匠人,前来研究和传授雕刻技艺。以后,这里的玉石毛料可以自供外销,兼顾发展。要是能够把玉雕的工艺和质量搞上去,郑家玉器的前景事业就大为乐观喽。” 管理矿山,责任重大。李工头身在其位,必须主雇兼顾,履行自己的双方职责。此时,他放下手上的玉料,欣然地转过脸来,目光里闪烁出一种仁善宽厚的神色,笑呵呵地商量说;“东家,现在——井下勘探出的这条矿脉,开采的时候耗工费力,矿层是越掘越深,能够采掘出这批上等的玉料、矿工的力气可是没少出呀。” “哦,矿工辛苦劳累,干活要靠力气。”郑先瑞身为东家,考虑周到全面,办理事情缜密细心,立即颇有同感地允诺说:“现在,矿工的饭菜伙食虽然简单一些,却得实实惠惠地让大家吃饱肚子。今天,我回去之后,就再拨一些银两过来,要将矿工的伙食时常地改善一些。” “还是东家知冷知热,体量矿工。”李工头也是矿工出身,为人忠心耿耿,办理事务踏实能干,工作中很有能力。随即,他开颜一笑,内心诚服地接着说;“为了矿工肚子抗饿,干活的时候少上茅厕,我每天安排矿工早午两顿干饭,晚上才喝稀粥。等着东家拨来银子,矿工的伙食再改善一些,鼓励大家多采好玉,多出好料,请东家放心。” 郑先瑞爽朗坦荡,性格比较平和,而且胸怀大志,善于用人。有了工作成绩,心里高兴,他满怀喜悦地鼓励道;“矿工吃饱了肚子,有了力气,能够多多掘出好料,多多见到成效,就什么都有了。” 二人说话之间,车夫老汉已经叫来工人,把一些玉石毛料,妥妥当当地装到了马车上面。 随即,郑先瑞登上马车,坐在上面。只听车夫老汉响鞭一甩,口谙一声“驾”语,车轮滚动,马蹄飞弛,马车迅速地驶出了矿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8.-第八章 妾身怀了孕,趁机要房宅 第八章妾身怀了孕,趁机要房宅 自打儿子娶了二房夫人。郑老太每日烧香念佛,三次跪拜于宗祖堂前虔诚祷告;祈求祖神施荫保佑,渴望儿媳怀上身孕,孙子早日祥降郑门。 兰氏嫁入到郑家之后,整日整装描眉,擦胭涂粉,打扮的花枝招展。而其内心深处,最巴望的就是能够早日怀上子息,以图进一步居功取利。 日月迭进,一晃就是两个多月。 这一天上午,兰氏坐在梳妆镜前,又是一阵描眉粉饰,浓装艳抹。闲下来之后,她凝神屈指一算,眼亮忽而一闪,心里兴奋至极,脸上盛满了的笑意。她立刻起身走出西屋,神彩飞扬地奔向上房……。 此时,郑老太身穿一身青紫色碎花的丝锦宽身旗装,正襟端坐在床铺上。她微闭双目,手上捻着一串佛珠,正在聚精会神,嘟嘟囔囔地冥诵佛经。 春花身穿一身绿色的碎花衣裤,坐在屋子里面。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她轻轻地推开房门,赶紧迎了出来。看到兰氏已经地奔至门口,她上前用胳膊拦挡一下,低声劝阻说;“唉,小夫人,老太太正在念诵佛经,旁人一概不得近前干扰。” 兰氏停在门口,脸色不满地瞥着对方,很不客气地大声说;“我不是旁人,也不是近前干扰,我是有件要紧的事情想请教老太太?” 春花一时无奈,正想回头禀报一声?这时,屋子里听到动静,立刻传出老人的询问声;“是谁在外面大声说话?” 兰氏心机诡异,尖嗓一亮,娇嗔地回答;“讷娘,是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想要问问您呢?” 老太太睁开双眼,似乎打消诵经的念头。她微微地皱着眉头,有点迟疑地回复说;“噢,是小夫人哪,有什么急事儿就进来说吧。” 兰氏扬起脖颈,眼皮一夹,表情出盛气凌人的一副样子。春花随即躲过身去,让其推开房门、迈进了屋子。 兰氏走近床前,紧凑地坐在婆母身边。她扭捏作态,装出亲昵的一种样子,用手捂着嘴巴,贴近老人的耳根说;“讷娘,我早就该来身上了。今天屈指一算,这次月信的日期已经过去七八天了,却是迟迟不见身上过来?我想问一问讷娘,这可是怎么一回事呀?” 老太太听来眼亮一闪,沉寂的目光、立刻就变得异常活泛起来。一时间,她好像心里不很托底,郑重认真地连声回问;“小夫人,这可都是真的?你的月信日期有没有记错呀?在此之前,你的月信日期有没有不准的时侯?” 兰氏仰着面孔,眼珠儿一转,美滋滋地笑声说;“讷娘,我以前的月信日期可准了。就是这一次拖延了时间,我一点儿都没记错。” 老太太杏眼圆瞪,眉色顿开,面目呈出一种欢慰的笑容。她板动了几下手指,计算着儿媳的聘娶月份和日期,神色兴奋地接着说;“按照时间计算,您被娶进郑家宅门已经两个多月了。这么说来,你该是怀孕有喜了吧?” 兰氏姿态傲慢,样子越发显得娇蛮起来。她抿着红唇,眉眼灵光闪动,喋声浪气地撇着嗓腔说;“讷娘,对于怀孕这方面的事情,我了解的不是太多?现在,才感觉有了一些迹象,就赶快来到上房——向您老人家讨教一下吗?” “这么说来,你八成是有喜了。”此时,老太太笑逐颜开,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高兴得反而不会说话,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只有关切体贴,连连地嘱咐;“哦——小夫人,你可要注意保重身子,时刻多加小心,千万不能有所闪失唷。明天,我就叫先瑞把名医关郎中请到家里,让他给你好好地把把脉象,认真仔细地诊断一下,怀孕的事情就会确定下来了?” 听得老人安排。兰氏站起身子,美滋滋地扭摆着屁股,姗姗得意地走出上房……。 翌日一早。郑先瑞亲自赶着马车,将全城最有名望的关郎中请来家里。 西厢房内。兰氏躺在床上,老太太坐在床边,关心倍至、问长问短。瞧见先瑞带领郎中迈进屋门,老太太高兴地站起身子,吩咐下人搬来椅子,请郎中来到孕妇的床前坐了下来。 关郎中身材魁梧,年龄将近六十。他长方形面孔,挺直的鼻子,一双细长的眼睛,面目和蔼善良。此人出身中医世家,有着独到的传授经验,自幼学医,功底深厚扎实。再加上本人临床经验丰富,医术出色,他的医德名声已经远近皆知。 关郎中形色沉稳,落下坐位之后,便让对方伸出手腕,为其诊断脉象?经过认真地把过脉象之后,这位郎中面带笑容,郑重地告知家人;“恭喜老太太和郑老板,小夫人是怀孕有喜了。” “好啊,好啊,这可是我们郑家的大喜事儿哟。”兰氏怀孕的事情得到了证实和确定,老太太心里慰藉,有种如愿以偿般的喜悦,兴奋至极,乐颠颠的不知如何是好。她一边吩咐先瑞多给郎中赏钱,一边喋喋地安慰兰氏;“小夫人,想要吃点什么?就让下人去到厨房告知一声,孕妇需要多吃一些营养食品,咱们可不能亏待肚子里的孩子哟。” 得知小夫人怀有身孕。郑先瑞也是心里快慰,感到神采焕发,脸上添了一抹荣耀之色。 兰氏有了身孕,就意味着郑氏家族即将后继有人。老太太心里有了指望,精神振奋,对此高度重视。当晚,全家人聚集在饭厅里就餐,老人家特意让兰氏坐在自己身边。菜肴上齐之后,她每每夹了一些好肉好菜,亲自地放在孕妇碗里。并且关心体贴、喋喋不休地安慰嘱咐;“小夫人,孕妇就要多多地补充一些营养,保证身体健康,才能更好地促进婴儿的生长发育。” 由于兰氏怀上孩子,郑先瑞也增加了一份关爱。知道老人高兴,他不时地督促和劝慰几句;“是啊,讷娘说的都是经验之谈。孕妇就要多多地补充一些营养,才能对母婴的身体健康大有好处。” 受到婆母和丈夫的宠幸,兰氏洋洋得意,越发沾沾自喜。面对于氏,她存心不良,企图鸠居凤巢,完全摆出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一副样子。甚至有些得意忘形,撇歪着薄唇,眸子里透出几分蔑视之色,就连吃饭的咀嚼声也故意“叭哒,叭哒”地嚼出响来。 对待下人,兰氏变本加厉,越发歹毒刻薄。秋菊每天侍奉主人,都是时时提心吊胆,处处谨小慎微。若是稍有不慎或是照顾不周,就会受到主人的欺凌和打骂。 兰氏有了身孕,就等于大功独居,在郑家有了绝对的政治资本。她愚昧无知,不学无术,对于图谋敛财,刮剥和盘算别人,却是颇有心计、满肚子都是道眼。 这一天早饭过后,兰氏特别地梳装打扮一番。然后,她迈出寝室,走出西房,直接朝上房奔去。 推开房门,迈进屋子,给婆母请过一声“早安”。随即,她心有企图,装模出百般愁闷的样子,腆着脸儿试探道;“讷娘,今天,我想要去西下洼地一趟,回去看看娘家人。” 老太太听来面色一怔,眼睛里闪射出一种忧虑神色?因为注重和关心兰氏肚子里的孩子,老人紧紧地皱起眉头,非常担心地劝阻说;“哎哟,那可怎么行呀?你已经有孕在身,行动很不方便,怎么能够到西下洼地那么远的地方去呢?” 兰氏假装揩拭眼泪,做出一种伤感的样子,哭了声腔怏讥;“讷娘,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见娘家人了,想起家人就心里难受,实在有些忍耐不过去了。我必须要时常回去娘家看看,心里才能安稳踏实一些?” 老太太对此当真,神色紧张。她满腹忧虑,目光有些茫然,只能耐心劝导说;“小夫人,去到西下洼地的道路很不好走,相距又不近便,就是坐着马车也是一路坑凹、来回颠簸。倘若伤坏了身子,动了腹中的胎气,你可是让我怎么能够安下心来呢?” 兰氏心怀叵测,眸子里含有一股诡异神色。她故作亲昵地靠在老人身边,抿动着红唇,使出一种刁蛮的娇腔说;“讷娘,我离开娘家已经两个多月了。这么长的时间没有看到娘家人,我心里憋闷,特别想念他们,非常着急上火。如今,我刚刚怀上身孕,您就不许我回去娘家看看呀?现在,若是计算起来,距离孩子的出生日期、还有很长的时间呢?难道在我怀孕九个月的漫长时间里,您都一直不准我回去看看娘家人呀?”说到此处,她瞳仁直转,窃然地瞟着眉眼,洞悉出老人的内心弱点之后,则是话锋陡然一转,委婉地激将对方说;“讷娘,我来到郑家以后,每一天都在想念和惦记我的娘家人,为此整宿地睡不着觉,总是感觉抠心挖胆似的。若是碰着哪一天,我实在忍耐不住,说不定就偷偷地跑回西下洼地、回去看看我的娘家人。到了那个时候,您可别怪我顾不得告诉讷娘了?” 听到这里,老太太神情不宁,心里惴惴不安。老人家沉闷地思忖一会儿之后,立刻想出个妥善的主意。并且,她一改往日的尊严和派头,软言细语地劝慰道;“我看这样,明天,咱们就派人给兰家捎去信儿,要把你的娘亲接来郑家住上几天。省得你整日牵肠挂肚,想念惦记娘家人,问题不就给你安排解决了。” 对于老人的安排,兰氏内心颇感不满,说白了——就是没有达到自己的私欲和目的。她眼珠儿滴溜一转,立刻拿起架子,使出伎俩,赶快地接过话茬说;“讷娘,您这个主意倒是挺好?可是,这样三天两头地把我的娘亲接来郑家住上几天,只能是迎合一时,也不是长久之计呀?”这个时候,她早就摸透了老人的内心活动和思想意识,感觉到事情大有回旋余地,便是眉头一挑,嘴上抹蜜,明确大胆地提出要求;“讷娘,您的这种安排方式,就不如让老爷在附近的地场,给兰家购买一栋房子,把我的娘家人全部地安置过来。两家人住得近便一些,免得我来回折腾,就可以避免伤坏身子,动了腹中胎气,完全确保我们母婴的身体健康了!并且,这样省得讷娘时时为此担忧,也能少操一些心思嘛。事情一举两得,这样一来该有多好啊!” 自打兰氏怀上身孕,老太太就对其宠爱有加,视之为郑家的头等功臣。因此,老人只剩下一门心思,就是为了繁育子孙后代,延续郑氏家族香火。事情孰轻孰重,已经甭用多加考虑,她耐心体贴,声色柔和地回问一句;“小夫人,你就是想让先瑞在城里给兰家买下一处房子,要把你的娘家人安排到咱们郑家的附近居住?” “讷娘,就凭老爷的本事,请求他为岳丈家在城里买下一栋房子,我想——也不算是难为他吧?”兰氏本来就伶牙俐齿,尤其擅于狡辩。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皮,并且振振有词,充分地说出理由;“再者说,讷娘最关心的就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也是出于对待婴儿的健康考虑,才张嘴向讷娘提出这项要求的。”话到此处,她得意地努着薄唇,扭捏作态地摸一摸自己的肚子,喋喋吟吟地说;“讷娘,我的这点小小要求,对于老爷筹办的大生意来说,不过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嘛。为了培育郑家后代,照顾我肚子里的孩子,保证我在怀孕期间没有闪失,促使婴儿体质健康,确保能够顺利降生!讷娘就是让老爷舍出这点银子,给兰家人在附近购买下一栋房子,我想——我的这点要求也不算是过份吧?” 在郑老太的内心深处,最大的伦理观念就是传宗接代,盼望郑家后继有人。了解到兰氏的心思和本意,为了保证孕妇的安全起见,老人家哪里还能回绝此事,吝惜这样的一点银子呢?在这种情况下,她只有做出一些妥协和让步,嘴上还在慢言细语地安慰嘱咐;“哦,这件事情——你先不要着急,等先瑞回来之后、我要与他商量商量再说。” 事情有了门道!兰氏诡秘一笑,心里惬意极了。计谋即将得逞,希望就在眼前,她口蜜腹剑,饱含一种强烈的推动语气说;“讷娘,我为郑家怀有身孕,您为此关怀备至,心里万分喜悦。就单凭这一点,我相信——老爷一定能够答应为兰家安排一处房子的。”为了尽快地促成此事,正式达成口头协议,她诡计多端,又刻意地促进和追加一句;“再说啦,老爷在外面——可是岫岩城里有头有脸的一位大老板哟!岳丈家里的居住条件太差,女婿的脸上也是减少光彩。讷娘,您说对不对呀?” 若在往常,郑家老太一贯咬刚嚼铁,高高在上,根本不听别人意见。可是,遇到兰氏这种阴险毒辣,富有极端手段之人,她不但是败下阵来,而且被哄诵得五迷三道,已经不知所云。随即,她凝重认真地点一点头,就算满口允诺、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9.-第九章 乔迁入新居,利欲更膨胀 第九章乔迁入新居,利欲更膨胀 郑先瑞尊从母命,很快在城西路中段的一条街道后巷,为岳丈家选定了一处房屋宅院。由于房宅的地理位置较好,靠近镇内的文昌楼阁,附近就是一座颇有声望的大宁学堂。所以,周围这一区域,一直被当地人誉为是块居住最佳的风水宝地,再加上房屋建设不久,质量上乘,房屋要价亦高。 郑先瑞慷慨解囊,为其妥善地办理了购房手续。然后,差人又将院宅和房屋装修一遍,家具设施也都办置一新,才通知岳丈一家搬来入住。 这座院落呈长方形,方向坐北朝南。院子里有三间正房,东西各有五间厢房,院落的围墙,房宅的建筑,都是一色的青砖青瓦,门扇和窗框均为桐漆的紫檀颜色。院宅里面,布局结构合理,生活设施齐全,而且既很宽敞又很明亮。 搬来新居,一家人皆大欢喜。兰小鬼和老婆子住进上房,兰得财与妻子住进东厢房间。房屋宅院焕然一新,设备和用具也很比较讲究;有高高的立柜,实用的衣橱和壁柜,还有茶几和炕柜等等。 乔迁之日,新宅门前鞭炮齐鸣,喜庆的红联贴上大门!从这幅贺联的词句当中,就能充分地体会到,房屋主人又有了膨胀的欲望和新的企图; 房前摇钱树 屋后聚宝盆 横批是;满地金砖 当日中午,兰家人置办一桌庆宴的酒席,请来佟麻子同喜同贺。 酒菜和鱼肉摆满了大饭桌子。兰小鬼、兰得财、麻脸子、以及兰家人围坐在一起。品嚼美味佳肴,举杯相拼共饮,一个一个激动的眉飞色舞,高兴的拍手称快。 喜庆之际,酒兴愈发浓烈。佟麻子一边喝酒吃肉,一边羡意兮兮地赏视屋子里的摆件和设施;高级宽敞的住宅,高档一新的家具,高级的酒肉饭菜。面前的一切,崭新明亮,耀眼夺目,不免令人有些眼红,内心产生了几分醋意和嫉妒。借着酒兴气氛,他面含一丝不满的神色,又为此显摆功劳,讨价还价地贫嘴念怏;“哎,我说姐夫啊!当初,要不是我去郑先瑞家里玩了点猫腻,耍了那点伎俩,给他投个大大的纸阄,把你的女婿给忽悠迷糊了。你们兰家哪里能够攀上这么有钱的人家,还能住上这么阔气的新宅大院呀? 兰小鬼住上了新房,高兴的瞳仁直转,眼睛闪烁着光芒。他起身亲自为麻脸子斟满酒杯,频频地劝酒,心里深邃难测,嘴上却是不乏赞美之辞;“那是,那是。当初,咱们就是搞了那么一点雕虫小技,就扰乱了郑先瑞的神经系统,打破了他的心理防线。使其迷迷糊糊地中了圈套,抓起咱们特别投射的大个纸阄,促成迎红的婚事,使之成为郑家的二房夫人。因此,改变了兰家的生活条件,才算住上这座暂新的大房子。今天,能够专门邀请二兄弟来到家中饮酒庆祝,同喜同贺,这不就是还念记着你的这份大功大劳嘛。” 麻脸子知道姐夫处事狡猾,为人吝啬小气,对于此事虽然心有不快、却也不能过多地说些什么? 酒香酽冽,几杯烈酒下肚,兰小鬼就有了几分醉意。对待金钱和财物,他利欲熏心,贪得无厌,就像一个出征打猎的射手,一件一件地寻觅猎物,永远都不会满足。得到眼前的这些,心里尝到甜头,私欲则是无限膨胀、越发强烈。此时,他兴奋极了,用脚尖轻轻地踩着鼓点,颤颤微微地摇晃着脑袋,乐得咧歪了嘴巴,露出一口疵黑的黄牙,唱出当地讽刺懒汉的一首歌谣小调; “省了咸盐费了酱。 省了柴火睡凉炕。 拔坏肚子拉稀屎。 算细帐都一样?” 兰小鬼的嗓音有些粘滞。他一字一句咬文嗑字,一声一声抑扬顿挫,唱的既有节拍、又很投入。沙哑的声音,浑浊的腔调,夹杂着一种欢快和惬意,愣是把一段苦涩乏味的歌词、唱漾出一股阴怪兮兮的喜庆味道。 若在往常,听到这种不伦不类的声腔和唱词,麻脸子很是感到厌烦。然而,酒过几巡,嘴里咀嚼着好酒好菜,热眼灼灼地瞅着满屋子的高档设施。他静耳聆听这一段唱腔,并扑捉其中的唱词和涵义,一缕一缕地细细品嚼,便是感觉自叹不如,心头涌起一股酸溜溜的醋意滋味。这个时候,不知是一时心存嫉妒,还是出于羡慕,他热切地伸出大母指头,比比划划地吹捧说;“嘿嘿,姐夫的这段唱腔可真棒唉。其实,要论起居家过日子,也就像你的这几句唱词一样简单。常言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从今往后,你们兰家人可就行喽,用钱缺物——就可以直接去到郑家那边明敛暗拿,再也不用掰着指头算细帐喽。” 听到赞美之词,声声索耳,兰小鬼无比喜悦,更是兴奋不已。此时,他拿起桌子上的酒杯,滋流地呷上一口,喉咙“咕噜”一声咽了进去。酒香回肠,心里美滋,他的眼睛里突然掠过一抹深邃的阴云,脑子里好像又在考虑和琢磨另外的一些事情?接着,他吧嗒吧嗒嘴唇,脸上挤出了丝丝奸笑、慢悠悠地接了话茬说;“二兄弟,现在,我算是看透了,傻瓜才他妈的省吃俭用,掰着指头算细帐呢?咱们这是不偷不抢,不用辛苦劳作,就能够把别人口袋里的银子、算计到自己的口袋里。这是凭着脑瓜灵活,怀有心机,咱们就是有着这样一份能耐,你说对不对呀?” 麻脸子也是有些醉意,面色羡意兮兮,遂又伸出大拇指头,叩头般地朝前弯勾几下、极其崇拜地赞赏道;“对,对,对。姐夫的脑瓜特别精明,擅于摆布和策划计谋,智商就是高人一等。有了这份能耐,你才能够投机取巧,坐享其成,得到了这些实惠,确实令人特别羡慕。那个智能型的商人郑先瑞,竟也被咱们给唬弄的迷迷糊糊,俯首帖耳地听从摆布。这就是姐夫享乐生活的一份能耐,一份真正的能耐。” 兰得财原本就是个酒鬼,今日庆幸,就越发贪杯。他大碗满上,仰了脖颈、一碗一碗“咕咚”“咕咚”地灌入腹内。此时,他喝的满脸涨红,鼓瞪的眼珠子有些发直,舌根也有点发硬,大脑的思维却是十分活跃!听得老子闲谈,他精神十足,就像一只斗架得胜的公鸡,目光里透射出一股凶狠的神色,毫不含糊地插话说;“爹,现在——咱们兰家总算是离开了穷窝,搬进了城里,住上了新房子。往后,咱们还要寻思——从妹夫那里谋求个财路,整来一桩生意或买卖做做,也得弄来个掌柜的当当才是?” 听了儿子的想法,兰小鬼瞳仁一转,眼睛里含着狡黠的神色。他瞅一瞅麻脸内弟,脸上含起一种诡异的笑容。 兰家的新宅大院,距离郑家只有二里多远。相距较近,往来便利,凡是兰家日常所需,顺脚就可以去到郑家敛拿索取。 这一天,日照半晌。兰得财酒足饭饱,闲来无事,裂斜着外衣前怀、走出家门。他遛遛达达地绕过后街,洋洋得意地吹着口哨,慢慢悠悠地朝郑家走去……。 郑家的马号,设置在房宅院落后面。马棚的围墙与院落相接,两扇褐色的桐漆木板大门,正临城南西路的一条街口。 马号院里,东面是喂养牲口的马厩,西面有两间青砖的瓦房和一间库房。马棚里面静悄悄的,几匹马儿都在低头吃草,能够听见“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此时,车夫老汉,身穿一身黑灰色的粗布衣裤,正端着一簸箕饲料,从仓库里面走出来。进了马厩,他将簸箕里的饲料,一份一份地添入到马槽里面,再伸手把槽子里的草料调拌均匀。 车夫姓冯,年龄五十多岁,来到郑家赶车多年。由于老汉面皮黑黧,长相憨厚,个子不高,身材比较墩实。再加上此人平日少言寡语,接人待物有些木讷,为人处事踏踏实实,当年的主人郑世清、便增与一雅名;冯敦。 冯敦老汉孑然一身,性格古板,生活中别无嗜好,惟独对赶车养马之道有些韬略。郑家的主人都称谓他“冯头”。后来,院子里的人听久了,上上下下都跟着叫,这样听来顺耳,又显得近乎。 冯头添加完饲料,蹲在了马槽旁边。他抽出腰后的烟袋,装满烟锅,叼在嘴上,点了火,吮着烟嘴“吧滋吧滋”地抽吸起来。接着,他的口里,鼻里,皆喷涌出一股一股浓浓的烟气,眼前便是青烟弥漫、云雾缭绕了。 心里淡定,香烟提神。冯头静了耳,聆听马儿“咯吱咯吱”的咀嚼声,也感觉极有韵味。间或,它们不时地夹杂几声“呲呲”的鼻响儿,声音就宛如一支柔韧的打击乐曲,轻悠荡漾、袅若丝缕地注入心田。这个时候,老汉的眼帘便遮眯成了一条缝儿,再扑捉其中的韵味和乐感,一缕一缕地细细品嚼,仿佛就像饮了一杯酽冽的老酒,感到甘醇舒适,心里别有一番欢悦的爽快滋味。心境释然,他的脸上就会渐渐地淡出一抹惬意,眼角那些迭起的纹皱、也似乎就此浅了下去。 兰得财迈着方步,摇晃着脑袋,嘴上嘹嘹地吹着口哨,来到郑家的马号门前。瞧见大门紧闭,他抬手挥拳,凶巴巴地朝大门敲砸了几下。 冯头一袋烟未烬,正听着心曲儿出神,一阵猛烈的砸门声惊散了平怡的心境。他站起身子,从马厩里面走出来,未近大门就朝外讯问;“谁啊?” 兰得财站在门外,翻了翻眼珠、短语回复;“我是熟人,快开门吧。” 冯头心里纳闷,半晌无事、何人来访?他上前开了条门缝,瞅见兰得财目光瞥斜,神色形态不正,估摸就不是正经道儿?心里对其早有反感,他冷脸回问;“呃,是你呀,来到这儿有什么事情吗?” 兰得财腆着满腮胡茬,佯出一副笑脸、怏讥说;“冯头,我要出去办点事情,想从马号里牵一匹马、出去骑骑。” 冯头性格忠厚,待人耿直。知道兰得财游手好闲,一贯不务正业,而且为人不善,凶狠狡诈,立刻借口搪塞说;“一会儿,我就得赶车去接老爷,你要是把马骑走了,我用什么套车呀?” 兰得财心里不满,鼓瞪起眼珠,抢了话茬争辩;“这马号里面——有三、四匹马呢,你用一匹马套车就能接老爷回来。我只想牵出一匹马出去骑骑,能有什么不妥?” 冯头虽说口舌愚笨,也能找出推脱理由;“我接老爷回来,还要去到矿山拉玉石料呢。去到矿山拉料,总得要用三匹马套车吧?” 兰得财事不如愿,竖起眉头,眼睛露出一股怨恨的神色,蛮横地反驳;“我就牵匹马出去骑一会儿?骑完之后,就立即给你送回来,怎么不行?” 此时,冯头非但没有惧怕,则是面露愠色,反唇慢语相讥;“那你就先去到柜上问问老爷?老爷若是答应,我就宁肯不去矿山拉料,也牵出马来让你骑走。否则,这里的马匹你就别想骑走喽。”话说完毕,只听“咣挡”一声,他顺手就把大门关闭的严严实实。 吃了闭门羹。兰得财气得胸生恶气,两只脚跺地有声,面目涨成了紫肝颜色。他抻了脖颈,满脸的胡茬戗如刺猬,双目闪射出凶残的光芒,嘴里喷着蚊蝇般的唾沫星子,泼口浑然大骂;“我嘈,这个老车豁子,该死的冯头,倒是想在老子面前摆上谱啦。你他妈不就是郑家一个臭赶车的吗?不服你就等着,咱们骑毛驴看书本——走着瞧!我就不信,我骑不着这个马棚里的马匹?” 对于这等无赖,冯头根本无心理会。他转身回到马厩,仍然蹲在地上,叼上烟袋、一口一口地“吧滋吧滋”吸烟。 兰得财发蛊狼烟,俨然一位精通骂人之术的专家,其污秽之言不堪入耳,亦令人羞于笔墨。末了,他气急败坏,脏口乱骂一通之后,狠狠地朝大门踹了几脚,才算喧泄了怨气,转身离开了马号……。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10.-第十章 夫人有身孕,丈夫见识深 第十章夫人有身孕,丈夫见识深 一段时间以来,于氏总是感到身子不很舒服。这一天头晌,郑先瑞请来医术高明,经验丰富的关郎中给夫人瞧病。 走进郑家大门,迈入东厢房间。将郎中引领到病人床前,落下座位。随即,关郎中让于氏伸出手腕,经过认真把脉之后,便向主人道喜说;“郑老爷,给您贺喜喽!此次,夫人不是患病,是怀有身孕,实属喜脉。” 郑先瑞闻得喜讯,脸上露出质疑的神色,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凝目地愣怔半天,许久才缓过神来,情不自禁地回问;“这——这可是真的?” 关郎中出身中医世家,医道出色,远近很有名望。他形色沉稳,面含一缕笑意,口气肯定地回答;“哦,我行医多年,夫人的喜脉特征十分明显,通常是不会看错的。”话到此处,他聚神地思忖一会儿,认真地接着说;“夫人的孕期,与小夫人的孕期前后不差几日,婴儿的出生日期也是差前差后。” 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在西房小夫人怀孕期间,多年未孕的东房夫人也奇迹般地怀上了身孕。郑先瑞一时惊喜不已,情绪沉浸在一种无比欢乐的幸福之中。他忘记了外人站在身边,禁不住迈上前去,拉起夫人的手腕,非常感慨地叹声说;“咳——夫人与我婚配多年,一直没有怀上子息。如今,你竟然奇迹般地怀有身孕,使我感同于梦幻之中?” 于氏也是喜不自禁,一股暖流从心底里升起,一种醉人的快意浸透了身心。因为关郎中还在跟前,她羞红了脸色,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地抽回手来,压低了声音说;“还有客人在跟前呢?” 这时,郑先瑞方才醒过念头,确信夫人是真的有喜了!心里畅怀,仿佛荡漾在春水里面,他的脸上绽开了满面笑容。 随即,关郎中提起医药背包,立刻起身告辞。 送走了客人,郑先瑞回坐在夫人身边。心中的喜悦难以抑制,他欢乐得手舞足蹈,拍手称快,简直高兴得像个孩子!情绪激动,狂喜得有点发傻,满腹的话儿不知道应当怎样表达?语气责怪地询问说;“夫人,有了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早一点儿告诉我。看到你身体不舒服,我还以为你又生病了呢?” 于氏的脸上,漾开了欣慰的笑意,一张娇柔秀丽的面孔,越发显得甜蜜和俊美。她含着喜极的泪花,颇有感触地袒露说;“先瑞,多年的期盼与等待,我已经不相信自己还能怀有身孕了?”这个时候,内心的忧伤,多年的苦憷和委屈,一股脑地浮现心头,不由使人思绪万千。她文静内向,不喜欢张扬,一边揩拭着眼角,一边善言地提出建议;“先瑞,我怀有身孕的事情,暂时先不要告诉母亲。自打小夫人怀有身孕,老人家就像大风吹开了云雾,整日欢天喜地,情绪豁然开朗。等到一定的时侯,我们再将这件事情告知老太太,给她另外一个惊喜、岂不会是更好一些?” 妻子的善意,郑先瑞一向采纳接受,言听计从。他含蓄一笑,爽朗地回答;“好,这一件喜事,我们先不告诉母亲。”此时此刻,他感怀至深,心头暖意融融,对待夫人有着更多一层的关爱和怜惜。随即,便是长叹一声,意味深长地接着说;“这些年来,我一直盼望夫人能够为我郑家生出孩子,甚至连做梦都想?现在,总算是老天有眼,让我的希望和美梦成为现实了。” 于氏的心里,有了甜丝丝的幸福感觉,眼睛闪烁着灿烂的火花。语气温婉动听,开颜地笑着说;“哎,不论是谁为咱们生养孩子,我都默默地为郑家有了后代而衷心祝福。” “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郑家能够世代延续,后继有人,了却母亲的心愿,我就认为是对得起祖宗,尽了孝道。可是,迄今为止,通过实践的检验和考证,在我的内心深处、已经有了一种新的想法和认识。”谈到这些,郑先瑞眯缝着眼帘,似乎若有所思,凝神地停顿一下。继而,他皱起眉头,仿佛要把积压在心底的苦处一下子全部地倾吐出去,很有见地的道出了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古训说得好;唯贤母,乃有贤子。此言内涵深远,意义重大。母亲的道德情操,就像一颗无形的种子,孕育在婴儿的生命深处,有了好种,才能培育出好苗。有了亲身体验的人,就会对待这件事情有着深刻的体会和理解。况且,我早就确信;只有夫人为我郑家养育的子女,才能够受到良好教育,才将是我所希望和期待的郑家后人。” 听得如此论见,于氏没有过多考虑,只是笑言安慰;“作为父亲,您就放心吧。有了您的血种,我们郑家何愁培育不出好苗啊。” “咳,常言道;男主外,女主内。相夫教子是女人的份内之事,教育子女是母亲不可推卸的一项责任。”此时,郑先瑞目光深沉,内心仿佛想的很远!面色郑重地接着说;“幼儿自出生以后,多半是在母亲的熏陶教育下效仿、成长。母亲的道德观念不同,为孩子所营造的生活氛围和教育方式就有所不同,久而久之,岂能不有潜移默化之功?在我看来,教育子女也和雕琢玉器同为一理,玉石的质地不同,色泽大有区分,雕刻的技艺和手法亦是高低不等。其实,母亲就是孩子的榜样和老师,这里面可是差距悬殊,绝对大有学问噢。” 于氏聪明贤惠,立刻感悟和领会出其中道理、默默地点了点头。 兰氏的肚皮,一天天地凸了起来。在老太太和丈夫面前,她总是挺着大大的肚子,显摆出一种自以为是,目空一切的得意神情,以此展示高昂的身价和莫大的荣耀。特别是见到于氏,她的表现尤为突出,仿佛自己的肚皮,就是气害对方的有力武器,越发显示出狂妄自大,盛气凌人的一副样子。 于氏的肚子,也在日渐增长。可是,由于身材稍瘦,衣着宽松,随着秋尽冬来衣服加厚,她的腹部虽然在逐渐凸起,看上去却是一直不很显眼。而且,面对兰氏的气派和威风,她心静如水,一如既往,不卑不亢地尽量避其锋芒。 转过年景,开春之后,天气渐渐地暖和起来。身上的衣服在逐日减少,肚皮与时俱增,于氏的肚子也略微凸突地显露出来。 这一天早上,于氏在茅厕解了方便,提起裤子——正在系上腰带。这个时候,春花也正巧走进茅厕,猛然之间,瞧见夫人的肚皮,也和西房小夫人一样地凸了起来?她心有疑虑,不禁眼前一怔,正想迎面问侯一声?却是瞧着夫人面带喜色,含蓄一笑,仿佛给予了一种相应的暗示和回答。 春花身为姑娘,懵懂之际不便多问?回到上房之后,心里有些不解,便是红着脸儿、慢然地向老人探询;“老太太,刚才我去到茅厕,碰到夫人解手之后——正在系着裤带。看见夫人的肚子,就像怀有身孕一样凸了起来。我瞧着她那样子,心里还在寻思——夫人是不是可能怀孕有喜了?” 老太太坐在桌边,手上端着茶杯、正在品味茗香。听了问话,似乎不以为然,感觉根本不着边际?她的脸上毫无表情,眼睛里闪出一种冷漠不屑的神色。在慢慢地咽下口中的茶水之后,则是板着面孔,抹搭了一下眼皮说;“你这个丫头,真能胡乱猜疑;东房的夫人还能怀有身孕?你是不是看错了,西房的小夫人,才是挺着大肚子、怀孕有喜了呢。” “老太太,我没有看错;东房夫人的肚子,就和西房小夫人的肚子一样、明显地凸了出来。”谈论这种事情,春花显得有些羞涩,却是话语严谨,斟字酌句,并且给予了详细解释;“方才,瞧见夫人挺大的肚子,我也心里诧异,蓦然一愣?正想上前问问她——是不是身体生病了呢?当时,夫人却是面带喜气,朝我悠然一笑!这个时候,我才猛然意识到;东房夫人好象和西房小夫人一样,也是怀孕有喜了?” “这——这怎么能是真的?”老太太听得叙述,目光凝滞,心里纳闷,似乎对此将信将疑?接着,她忽而眼亮一闪,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子,声色急切地催促道;“快——快陪我去到东房看看,问一问夫人是不是真的有喜了?” 春花赶快扶着老人,急步地走出上房、奔向东房……。 东房屋子里,于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线和绣品,正在用丝线绣着一个红色的婴儿肚兜。听得门开,瞧见婆母和春花迈进屋子。她赶忙地放下手上活计,站起身子,正想开口问候一声?这个时候,老太太快步地走上跟前,目光聚神地注视着夫人的肚子,诧了音儿询问;“大房夫人,你也真得有了身孕?” 一时被过分关注,于氏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她默然一笑,微微地点了点头。 “怎么不早说呢?怀有身孕几个月了?”老太太情绪激动,脸上神采焕发,声腔里饱含一种美不胜收的味道。 于氏面含微笑,神态依然是那般平静,温声细语地回答;“讷娘,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嘛。孕期还不到七个月呢。” 老太太万分高兴,洋溢出满面笑容,简直乐得合不拢嘴了。她一改往日的严肃态度,目光变得宽厚慈祥,喋喋不休地赞叹说;“好啊!好啊!想不到——家中的两房夫人,几乎能够在同一时期怀有身孕。这真是祖荫有德,天降吉祥,郑家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哟!”话到此处,老人家大概想起平日对待儿媳的种种埋怨和怪罪,内心好像有些自责,仿佛生出一种怜悯和歉意。她瞅一瞅儿媳的脸色,语气低昵地轻声嘱咐;“连日来,我只顾关注小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殊不知夫人也怀有身孕。你可要分外小心,多多地注意和保重身体哟。”随即,她转过脸去,郑重地吩咐春花;“快去通知厨房一声,要多做一些孕期补品,以促进夫人和婴儿的身体健康,给孕妇多多地增加一些营养。” 这个时候,郑先瑞刚刚从外面回到家中,迈进了东房屋门。听到里面谈笑风生,看见母亲来到东厢房里,婆媳之间有说有笑,气氛融洽而热烈。感知其中味道,亦是乐呵呵地开怀笑了起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11.-十一章 感恩受救助,聘用贤能人 第十一章感恩受救助,聘用贤能人 郑先瑞创办的玉器作坊,座落在城西路中段、南门里的一条十字街道西侧。 这一块房宅基地,前面有几间临街门市,可以作为商号铺面。后面的院落和房屋,经过翻修改造,就成为一处地方宽敞的磨玉作坊了。 作坊院里,有南北两排房屋。院落周围,有一人多高的砖砌围墙。院落后面,有两扇桐漆的木板大门,大门前面就是一条街路的道口。大门下面没有门槛,中间设置一块半尺多高的档门石,马车进出都很方便。 院落里面,左边的墙角堆放一些玉石毛料,右边的墙角有一堆废弃的边角余料。墙边里头的角落,还有一些堆放的机械设备和冬季取暖的一垛木柴。 磨玉的房间,门扇和窗户比较宽大,采光较好。房间里面,安置几排脚踏式的磨玉机械和相应的坐凳。靠近门口这边,还有一张长方形的褐色桌子和一把坐椅。 木制的磨玉砣机;大约三尺多长,二尺半高,二尺来宽。机台的型状左低右高,下面有四条腿支撑,机台右面一半的形状很像桌子,左面一半的形状又类似凳子,通常也被叫做“水凳”。 水凳的左边,支架一口盛水的铁锅,水凳里面放一些解玉的沙子。水凳下面,设置两只脚踏式的木板,水凳上面的右侧,按装一个转动的轴承,踏板与轴承之间,由一根相应的皮带连系。轴承的左端,安装一个圆轮形状的铁制磨具,磨具也被通常叫做“砣子”。“砣子”的型状大小不同,规格薄厚不等。起用的时侯,磨玉工可以根据手上活计所需要的规格和类型,自行地按装和更换“砣子”。 磨玉工都是男士。干活的时候,他们左手拿着一件玉器活计,右手抓起一些湿乎乎的解玉沙子,下面的两只脚,要轮番地踩动踏板,皮带带动轴承、砣子才能连续地转动起来。如此同时,磨玉工需要对准手上所要雕磨的玉件部位,手脚上下配合,运作灵活自如,及时地往砣子上添续沙子,随之发出“沙沙沙”的磨玉声。 机械笨杵,原始的劳作,琢玉的进度很是缓慢。雕磨一件玉器,费工费时,少则几日,多则数月,大型的玉雕活计就要以成年累月来计算了。 雕琢玉器这种工艺,每一道工序都蕴涵着特殊的技巧。岫岩玉石质地晶莹,纹理疏秀,色泽美奂,却也有着坚硬、松脆、毫无韧性等自然特点。雕磨一件玉器,不仅要熟练自如地掌握雕刻技巧和运作手法,干活的时候还要身心投入,精神集中,全神贯注。否则,操作的时候精神若有疏忽,一时不加小心,坚硬、松脆的玉器就很容易被损坏。特别是玉件做到精细之处,若是稍微不慎,玉器活计就会连工带料一起报废。到了前功尽弃的时候,就是大老爷们捧着哭也都来不及了。 郑先瑞年轻有为,思想开阔,自立事起,他就看准玉雕行业潜在的发展商机和利润空间,并且打破常规,立志拓宽经营范筹,创办玉雕事业,要让自家的玉石资源自供外销,兼顾发展,决心发扬光大华夏神奇的玉雕工艺。 初创基业,郑先瑞凭着自己的睿智与韬略,就打破以个人或家族为单元的封闭式保守惯例,率先开办组合式的磨玉管理体制。首先,他在当地招收一批青年徒工,又从外来移民中,招聘一位雕刻和绘画技艺全面的曹姓师傅来主管这班人手。 这一天早晨,旭日从东方升起,阳光刚刚从门窗口照射进来。磨玉房里,磨玉工已经坐上几台,开始一天的劳作,房间里响起了“沙沙沙”的磨玉声。 此时,曹师傅一身深兰色的汉族布衣服装,坐在长方桌前。他用双手擎着一块尺般大小,用水浸湿的玉料坯子,对着门口照射进的光线,正在凝神地透析这块玉料的质地和成色。 曹师傅的大名;曹本奇。年龄三十几岁。他身材适中,中等个头,一张长方形的“国”字脸形,两道乌黑的眉毛,鼻子挺直,嘴角方正,眼睛不算太大,目光炯炯有神。此人自幼学艺,家传笃厚,而且识些文字,喜欢读书,略通文史,这就越发丰富了他的设计功底和想像创作能力。 岫岩玉石,质地细腻,色泽晶莹,疏秀美奂。可是,从矿山里采掘出的一块一块毛料,却是形状类型不同,色彩各异,大小不等,并且含赃带绺,表层风化斑斑,多有杂质和瑕石。在设计掂量用料的时候,曹师傅以其独特的聪明才智,以及超常的智慧和眼力,要将每一块玉石、都进行耐心细致的解读和透析。在对每一块玉石毛料,有了充分的理解和构思的基础之上,他因料施艺,独运匠心,巧妙地取材利用,才能使之玉石的优良品质与人工的艺术效果、充分完美地显现出来。 在透视解析手上的玉石毛料之后。曹本奇根据这块玉石的质地、形状、色泽等因素特点,经过反复的思考和推敲,才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毛笔,蘸饱墨汁,在这一块玉石毛料的石坯上,勾勒出一对形态逼真的麒麟图形草样。 设计绘画出这件玉器之后。曹本奇便把这一对麒麟玉器活计,安排给站在身边,一位个头不高,穿着黑色粗布衣裤,雕刻手艺比较熟练的磨玉工小张。并且,他大致地说明这块玉料的创作意向,再将石料上面的舍取部分详细地规画清楚,才让小张拿回水凳去出坯成型。 磨玉工在理解作品的创意之后。在开料、出坯、成型、入细、抛光等一系列的操作过程之中;需要使用和更换不同的磨具,运用各种的技巧和手法,剜脏去绺,清除杂质和糟粕,对待玉石毛料进行一些舍取和净化。 雕磨期间,特别是玉件活计基本成形之后,曹本奇作为玉器的总体设计师,要对玉件的雏形,用毛笔细细地绘画和临摹,对待磨玉工人随时地进行耐心指导。在必要的时候,还要根据玉料的质地和变化情况,随时地修改和调整方案,才能使之成品玉器,达到布局合理,结构紧凑,色调和谐,形象逼真的预想艺术效果。 曹本奇师傅籍贯河北,出身于著名的玉雕世家。乾隆时期,曹家的祖辈就是京城宫廷造办处的一位玉雕匠人。由于绘雕技艺高超,作品出类拔萃,在同行业中很是有些名气。 当时,官场腐败,社会道德低下,手艺人之间明争暗斗,互相贬低和排斥,再加上曹家人忠厚诚实,为人处事不会拐弯抹角,遭到一些同行人的诽谤和嫉妒。在对待和处理官方的某一件事情当中,因为不愿意歪曲事实和违背良心办事,说话直来直去,始终坚持原则。所以,得罪了当朝执政的一位官差大人,遭到一些奸雄的污陷和迫害,全家人受到牵连,被逼无奈流落他乡,受到坏人的仇视和追杀。自此以后,曹家后辈人隐名埋姓,生活颠沛流离。曹本奇从河北一路辗转,历尽千辛万苦,逃灾避难来到了东北岫岩。 起初,来到此地之后,曹本奇没有轻意暴露出自己有玉雕手艺。开始,他只是在镇区以北的一个地主家里打些短工。冬天农闲季节,他光棍一人,身无分文,没有固定的住处和居所,有时候一连几天都吃不上饱饭。 到了数九寒天,冰天雪地,日子就更难过了。一天上午,北风呼啸,风卷着雪花,曹本奇打算找点活干,出去挣碗饭吃,来到镇区北端的柴草市街。由于腹中无食,连冻带饿,感觉头重脚轻,他一头就栽倒在柴草市场的路边上爬不起来了。 当时,郑先瑞的夫人乘着马车,从矿区来到城里看病。在返程的路上,正巧路过柴草市街。车夫冯头停下马车,夫人从车幔里探出头来;看见有人倒在路边,身上衣着单薄,冻得浑身瑟瑟发抖,体力虚弱,气喘微微。于氏心地善良,乐善好施,赶紧从车子里面拿出一条取暖用的毛毯,又从身上掏出一些剩余的碎银,让冯头送给这位挨冷受冻的可怜人。 冯头仁慈憨厚,也是悲天怜人。听得夫人吩咐,他跳下马车,上前把这位陌生的路人搀扶起来。并且,到就近的饭庄,买来热乎乎的汤水和食品,趁热给他喂进嘴里,曹本奇才算慢慢地缓过元气,救回了一条性命。 此后不久,郑先瑞偕同家人,从矿区老宅搬进城里,准备创办玉器事业,开办磨玉作坊。 在此期间,一个偶然的情况下,曹本奇在街头遇见了郑家赶车的冯头。在二人暂短的寒暄之间,曹本奇顺便地打听和问候一下,向那位曾经救助过自己的夫人说一声;谢谢!间或,冯头不很经意地告诉对方;那位救助过你的夫人,其丈夫就是岫岩很有名气的玉石矿主郑先瑞。现在,郑氏家人已经搬进城里,打算创办磨玉作坊,郑老板正在招聘有技术手艺的玉雕匠人。 说的无心,听者有意。曹本奇听得这些只言片语,心里便是有了想法;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自己掌握的独门手艺,不能继续荒废下去,白白地烂在了肚子里面。应当积极地把玉雕的技艺奉献出来,以此报答郑氏夫人一家。于是,他打听到郑先瑞老板的家宅住址,直接来到府上,登门毛遂自荐,坦率地说出曹氏家族的磨玉身世、以及自己掌握的技艺才能,决定应聘创办玉雕行业的这份差事。 当时,郑先瑞开创基业,正是寻找和急需用人的时候。了解到曹本奇的家庭背景和现实状况,以及本人的雕绘技艺情况之后。郑先瑞慧眼识珠,决定不惜重金聘用人才,将这位技术高超、手艺全面的玉雕匠人收留下来。并且,请他来到郑家的磨玉作坊,大胆地委以重任,将这里的一切事物、全权地交给此人管理。 郑家夫人救人一命,曹本奇因此结识了郑先瑞,并且得到玉石矿主的抬举和赏识。从此以后,曹本奇祖传的技艺有了用武之地,得到施展才能的空间,生活也就此安定下来。经历多年的艰辛磨难,曹师傅为人忠厚仗义,知恩图报,心胸非常淡定。生活中得到东家的善待,内心充满感激之情,工作上尽其最大努力、默默地发挥自身的潜能。 曹师傅技艺不凡,设计水平高超,东家也是任人唯贤,知才善用。转过年景的春季间,郑先瑞就在镇区北街,为曹本奇卖下一座质量上乘,规格宽敞的独门宅院。到了这一年秋季,又托可靠人员介绍,在当地为其物色一位长相不错、本分人家的张姓姑娘。入冬以后,双方定下婚事,在东家出资帮助之下,一对新人于年底举行了婚礼,将张姑娘娶进了曹家宅院。 结婚一年之后。曹张氏就怀有身孕,为曹氏家族生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曹本奇来到这里,本来独身一人,生活艰难,光棍一根。现在,生活上稳定下来,而且有了老婆孩子。一家人平淡幸福,夫妻之间恩恩爱爱,日子过的充足富裕,有滋有味。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12.-十二章 妹子要临产,其哥行骗术 第十二章妹子要临产,其哥行骗术 九月怀胎,一朝分娩。 这日早晨。兰氏挺着大大的肚子,坐在屋内的梳妆台前,又是一阵涂唇描眉、浓装艳抹。梳装粉黛之后,刚要站起身子,就感觉腹内有些不适。接着,她回坐在椅子上,立即朝外呼喊;“秋菊。” 秋菊听见声音,跑进屋子里,样子怯懦地请示;“小夫人,有何吩咐?” 兰氏手抚腹部,挺歪着身子,脸上露出痛状的表情说;“快,快去上房告知老太太,要尽快派人去通知老爷,就说我的肚子开始痛了。” 秋菊经常遭受打骂,胆小怕事,处处谨慎。她答应一声,急步地走出西房,赶快朝上房跑去……。 这时,兰得财闲来无事,正从大宅门外走进院子。瞧见秋菊行色慌张,脚步匆忙,一定是有了要紧的事情?随即,他大声招呼;“哎——秋菊,小夫人有了什么急事?干什么慌里慌张的?” 秋菊知其为人不善,对待这位舅哥总是避而远之。可是,小夫人正在预产期间,此事非同小可,不敢敷衍和怠慢。听到喊声,她停下脚步,回头以实相告;“舅老爷,小夫人说肚子开始疼了。让我去到上房告知老太太,还要尽快地派人去通知老爷。” 兰得财乃是过来之人,对于妹子的产期也是心中有数。当时,他眼皮一眨,白瞪着眼珠回问;“哎哟,我妹子说肚子痛,是不是就要生养了?” “小夫人只说肚子疼,叫我去到上房告知老太太,没说别的?”秋菊心里急切,回了话,就转过身去,继续向上房奔去……。 瞅着秋菊的背影,兰得财圆瞪着两个大眼珠子,喷出了满嘴脏话;“我嘈,你她妈吊毛不懂。我妹子现在喊肚子疼,那不就是要生养了吗?”话到此处,他忽而脑筋一转,计上心来,不禁窃然一笑,亮开嗓门嘱咐道;“秋菊,你去告知老太太,老爷那边有我去通知就行了。” 秋菊痛快地答应一声,赶紧迈进了上房门槛。 这个时候,兰得财心怀鬼胎,暗自得意极了。他转回身去,立即朝大宅门外走去。迈出宅院大门,他根本没想要去通知老爷,而是调过头去,朝向院落后面的马号奔了过去……。 来到马号门前,兰得财抬臂挥拳,使劲地敲打几下门板。 早晌时刻,冯头正在马棚里面喂马。突然,听到外面“咣咣咣”的砸门声,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出马厩,朝向门外讯问;“谁呀?” 这一次,兰得财理直气壮,说话底气十足。他冲着马号开声大吼;“我是兰得财。我妹子要生养了,老太太派我去通知老爷。你赶快给我开门,我得牵匹马骑着去、也好快去快回。” 冯头性格倔强,知其良心不正,感觉似乎又在耍鬼?禁不住地搪塞一句;“呃,我知道了。老爷一向由我接送,我看你就不用去了,现在,我马上就套车去接老爷。” 兰得财处事狡诈,脑筋转弯极快。他趾高气扬,丝毫没有顾忌,蛮嗓争辩;“我嘈,你套车去接回老爷,我还得要去请接生婆呢?你这个孤老头子,懂得女人生养的事情吗?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关系到郑家子孙后代的延续和健康问题!你若是给我妹子耽误了,非但我们兰家饶不了你,就连我妹夫和郑家老太也得拿你问罪?” 在此紧要关头,事情非比寻常!冯头无言以对,确实无法拒绝?他二话不说,赶紧地走回马棚,忙呼着牵马套车。 一时大门未开。兰得财戗立着满脸胡茬,鼓瞪着大眼珠子,腿脚使劲地踹向门板,泼口叫骂道;“冯头,你这个该死的老车豁子,别拿鸡毛当令箭——自不量力?我妹子生养的这件事情,要是被你给延误或耽搁了,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或不良后果?我就要砸烂你的骨头,把你的脑袋揪下来,叫你尸首不全、早日去见阎王爷。” 不一会儿,大门打开,冯头将马车赶了出来。 看到冯头赶的马车,前面只有一匹马驾辕,知道马号里面还有马匹。趁着大门未关,兰得财闯进院子,冲进了马棚。随即,他上前拉过一匹白马,顺手解开绳栓,将这匹马儿牵出了马厩。接着,便是纵身一跃,跨上马背,并且拽住缰绳——朝马儿的脖颈使劲地“啪啪”抽打几下。这匹白马突然遭受鞭打,即刻尥起四蹄,朝向大门外面奔了出去……。 听见鞭打马儿,冯头心里揪得很紧,感觉鞭子就像抽打在自己身上。眼瞅着兰得财骑上白马,从眼前迅速奔驰而去。老汉嘴上缄默,脸上却是有了怒色。接着,他关上大门,坐上了车沿,立即驾着马车去接老爷……。 不多一歇儿工夫,冯头赶车就把老爷接了回来。到了家宅门前,郑先瑞跳下马车,急步地奔入大门,走进了西厢房间。 房间里面,兰氏挺着大大的肚子,仰着脸儿躺在床上,疼痛的“嗷嗷”直叫。家中的几个女仆,正在忙乎地做着产前准备。老太太和于氏守护在床边,都是心里焦急,六神无主,翘首等待接生婆早点到来。 瞧见儿子迈进屋子,老太太立即开口询问;“先瑞,接生婆请来了没有?” 郑先瑞顿时面目一怔,声色诧异地回问;“讷娘,听冯头说,兰得财早就到马号里牵出马匹,骑着马去请接生婆了。怎么——接生婆还没有请来家呀?” 老太太听罢之后,气得心头一颤,脸上倏然起了愠色说;“这,这怎么都忙糊涂了。接生婆就住在咱家北面,相距几丈来远,还用得着骑马去请?就是步量也早该请到家了。” 郑先瑞得知情况,气得眼冒金星,耳畔轰轰作响。他僵直地站在那儿,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满腔怒气的开口骂道;“兰得财这个人太混蛋了。他的妹子将要临产,他却编造瞎话,骗得马匹出去逍遥,简直就是个畜生。” 产妇处在危险时刻,老太太急得心里火烧火燎,胸口突突直跳,额头沁出了一层汗珠。她迫不及待,拔高了嗓门,厉声催促儿子说;“先瑞,你就甭指望别人了。兰氏正在临产,母婴的安全要紧,你就赶快亲自去把接生婆请来家吧。” 听得母亲教训,事情迫在眉睫,郑先瑞哪里还顾得多说?他转过身去,拔腿就奔出了屋子……。 不大一会儿,郑先瑞就带领一位接生婆走进家宅大门,引入到西厢房间。 接生婆来到家中,老太太的紧张情绪比较地放松一些。随后,因为男人不得进入产房,郑先瑞则被拒之于产房门外。 这位接生婆的年龄有五十多岁,中等微胖的身材,长瓜形脸庞,一双眼睛精气外露,看样子很有工作经验。走近产妇床前,看到孕妇腹痛剧烈,大声地“嗷嗷”叫唤。她临阵不乱,手法老练,立刻细心地为产妇做了一番检查。对于临产的状况,有了初步的了解之后,她才形色沉稳,冷静地向家人汇报;“老夫人,经过产前检查,孕妇的胎儿挺大,胎位情况都很正常。只是,产妇的下身还没有开指呢,婴儿是不会很快降生的。” 老太太心憷焦灼,一筹莫展。她眉头紧蹙,迫切地追问;“接生婆,您看产妇现在的情况,需要多长时间婴儿才能出生?大人和孩子——都有没有危险?” 接生婆面色平和,经验十足,不紧不慢地回答;“暂时来看,婴儿的胎位和胎音都很正常,感觉没有异常迹象。只是,孕妇的临产状态比较缓慢一些,婴儿一时半会儿生不下来,估计产妇最快也得挨到明天、婴儿才能够降生出来。” 此时,兰氏剧痛难忍,叫喊的声音越发高亢。老太太忐忑紧怵,有些坐立不安。于氏恐怕婆母着急上火,累坏了身体,连连地劝慰老人回房歇息。随即,便让春花扶侍着老太太回到上房。 再说,兰得财骑上白马,奔出马号之后。他根本没有去请接生婆,而是沿着古镇老街,“嘹嘹”地吹着口哨,悠哉悠哉地好一派遛达逛游……。 日阳接近晌午,天空万里无云,分外晴朗。兰得财由城南游逛至城北,路径北头的柴草市街,骑马来到了镇北郊外。 古镇北郊,道路西侧的不远处,有一个贩马的交易市场。今日,正逢集市,市场里景况繁忙,喧嚣热闹。马匹的“嘶嘶”叫声,马贩的吆喝叫卖声,阵阵地传入耳中。 兰得财跨着白马,过足了骑马的瘾头,来到了贩马市场附近。道路的旁边,瞧见有一爿酒家,酒肉的飘香扑进鼻翼,引出了肚子里的馋虫。他人懒嘴馋,腰包里没带银子,却是很想就此大吃一顿?此时,望着贩马市场的交易盛况,他心思诡异,瞳仁滴溜一转,眼睛闪射出一种狡黠神色,立刻就想出一个办法;干脆——就把跨下的这匹白马赶到集市,换来银两,也好就此快活地享乐一番。 主意拿定。兰得财骑在白马背上,拽紧缰绳,连吼带抽,试图要将马儿赶入市场。可是,他不了解这匹白马的脾气秉性,不管是鞭打硬抽,还是叫吼连天,这匹马儿却高尥蹶子,倒行逆施,根本就是不听使唤。 兰得财一时驯服不了白马,慌忙地跳下马背。于是,他站在道路旁边,放开大粗嗓门、高声地呼喊;“卖马,卖好马嘞。” 听见叫卖好马,陆续就有买主走上前来。瞧着马匹身形高大,胸宽臀圆,特别矫健壮实,立即有人指马问价;“这匹白马要价多少?” 兰得财孤陋寡闻,哪里懂得市场行情?他手里拽着缰绳,急切地想要兑出银子,虽然嗓门拔得很高,却是懵懵忽忽地喊低了价钱;“这匹马——给二十两银子,我就卖出去。” 听见报出价钱,围观的人都在纷纷掏出银子,争着抢着地朝上递钱。旁观者感到价钱便宜,有的人还在一旁哄抬加价。 面对疯抢的势头,兰得财脑筋转过弯来,惟恐卖贱了吃亏。他奸诈狡猾,随机应变,瞳仁霍霍地转动几下,立刻改口大声喊出;“这是一匹上等的好马,谁能给我多出银子——我就卖给谁?” 上前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大家都在纷纷嚷嚷地议论价钱?这个时候,站在后面的一位个头较高,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汉民服装的中年男性、拨开人群走上前来。此人面目威严,仔细地端量一下马匹状态。瞧着白马体魄雄健,神气十足,毛色油亮光泽,犹如涂脂,而且浑身上下没有半根杂毛。当即,他拍一拍白马脑门,啧口赞叹道;“这是一匹训练有术,能够纵情驰骋的骏马,令人非常喜欢!遇见这样一匹上等好马,可以说是千载难逢。只要卖主打算出手,我愿意多出两倍的价钱购得此马。”话语一出,他随即就把肩上驮着的大钱褡子解了下来,放在卖主跟前,并且敞开袋口,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说;“我这个钱褡子里面,总共有百十多两银子,足够买下这匹白马的价钱吧?” 看到马匹卖出如此高价,在场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给出这么多银子,买它三匹马也足够了。” 也有人啧舌评论;“这位买马的人,一准是识得马相,伯乐遇到千里驹,才会出得如此高价呢。” 兰得财见钱眼开,哪里顾及它是不是千里马呢?他顺手就拎起钱褡子,使劲地掂了一掂,感觉份量挺沉挺沉。他乐得眉飞色舞,心里发狂,嘴巴都咧歪到了耳朵丫子。随即,赶紧就把缰绳递给对方,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好,这样一匹好马就卖给你了。”接着,他二话不说,拎起大钱褡子,使劲地往肩膀一驮,迈开了大步、屁颠屁颠地转身就走……。 中年买主接过缰绳,高高兴兴地爱抚了白马好一阵子。然后,他欣然地牵着马儿,欢欢喜喜地离开了马市……。 这个时候,兰得财驮着沉甸甸的钱褡子,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路旁的酒家。 晌午十分,正值饭口,酒店里面客人很多。迈进了店门,店小二招待热情,引领着客人落下坐位。兰得财骗来的钱财,挥霍浪费,自然是不用吝啬。他把钱袋子放在跟前,专门点了一些上等的好酒好菜。 不一歇儿功夫,店小二就将一坛好酒,几盘大鱼大肉如数地端在面前。 见了酒肉,兰得财就是一顿大吃大喝。一直吃到日头偏西,撑的肚皮鼓胀,胸腔的饱嗝直往上顶,他才抹一抹嘴巴,撂下筷子。随即,便是站起身子,把钱褡子往肩上一驮,腆着癞嘟嘟的满脸胡茬,醉意醺醺地走出了酒店。 日见下晌,灼烈的阳光毒毒地射在街上。兰得财肩上驮着沉甸甸的钱褡子,沿着城区老街,由北至南,晃晃悠悠地朝家走去……。兴奋之余,他仰起脖颈,鼓瞪着牛眼珠子,不紧不慢,洋洋得意地唱起那段土掉渣的歌谣来; “省了咸盐费了酱 省了柴火睡凉炕 拔坏肚子拉稀屎 算细帐都一样” 兰得财的声腔粗哑喇沙,口腔里喷射出一股一股浓浓的酒肉臭气。路经之处,引来一群一群大个的绿头苍蝇,它们追逐在其头顶和脸上,“嗡嗡嗡”地飞转盘旋。他抱头哄之不走,甩袖驱赶不散。 日阳落到西山。兰得财晃晃悠悠地走了半天,才算回到了家宅门前。 一天不知道儿子去向?兰小鬼心里着急,十分牵挂,小眼珠骨碌碌直转,正扒着门缝向外探视。瞧见儿子慢慢迟迟地走回来,他顺手打开大门,面带怨气地询问;“得财,今日,一整天没看见你的人影儿、你又去到那里斯混了?” 兰得财驮着满口袋银子,狂傲不羁,美美滋滋地迈进院子。随即,他卸下肩膀上的大钱褡子,嬉皮笑脸地递上跟前说;“爹,你看看这是什么?今天,我总算是没白跑腿,弄回来一大口袋的银子呢。” 兰小鬼接过大钱袋子,拎在手上掂了一掂,感觉很沉很沉。他颤颤微微地摇晃几下,里面发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响银声。索性,他把钱褡子放在地上,敞开袋口,看见里面确实装满了白花花的银锭。他那一双深凹的小眼睛,闪透出狡黠贪婪的光芒,乐得嘴巴一咧,笑逐言开地脱口唱出;“真是学问虽满腹,不如我这一囊钱哟。” 这日当晚,郑家的大宅院里,接生婆一直留守在西厢房间。由于兰氏腹内的胎儿较大,生产颇有难度,非常缓慢。漫漫长夜,她间歇性地发出一阵一阵高亢的痛叫声,院子里的人都被噪扰的整夜未眠。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13.-十三章 妻妾生两女,有了二千金 第十三章妻妾生两女,有了二千金 翌日一早。东厢房里,于氏早早起床,穿好了衣服。她刚想起身下地,就感觉腹部有些痛楚。 此时,美慈从屋子外面走进来,瞧见主人腹痛的样子、关切地问候;“夫人,您大概也要生产了吧?老爷方才去了上房,我得赶快去告知一声?” 于氏摆了摆手,忍着疼痛制止说;“咳,西房那边闹腾了一宿,家里的人都是整夜未睡。我读过医书,知道头胎婴儿降生比较缓慢,胎儿一时半会儿不能很快出生。现在,我的肚子刚刚开始疼痛,距离婴儿出生、还得需要等待一段时间。你先不必急着声张,等到中午、再去告知老爷也不迟嘛。” 过晌之后,于氏腹痛加剧,万般忍耐。美慈心里紧怵,陪护在主人身边,照顾的细致入微,默默地流着眼泪。直到夫人感觉自己将要临产,才允许去告知老爷。 此时,老太太和郑先瑞都守候在西房门外。美慈快步走上前去,悄声跟老爷一说。郑先瑞顿时面色一怔,慌忙地跑过来——奔进了东房屋内。 这个时候,夫人躺在床上,腹痛的状况越来越重,已经难以忍受。先瑞瞧在眼里,心头焦灼万分,赶紧地上前抚慰;“夫人,先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到西房那边,把接生婆叫过来、让她先来为你接生。” 于氏忍着剧痛,拽了一下丈夫衣角、吟声说出;“先瑞,我觉得时间赶趟,不必过于着急。你还是去另外请一位接生婆——来为我接生吧。可别一时乱了方寸,还要顾及西房那边的母婴生产呢?” 妻子的善言,郑先瑞心领神会。他点头答应一声,立即走出屋子,朝大宅门外奔了出去……。 不一会儿工夫。郑先瑞带着小跑,将一位四十多岁的接生婆领进了院宅大门。 夫人将要临产。美慈心中忐忑,翘首等侯在门口,瞧见接生婆迈进院子,立即引入了东厢房间。 夫人情况紧急,躺在床上腹疼难忍,痛状不堪。这位接生婆个头不高,面庞圆润,形色冷静沉着,相貌比较温和。走进屋子,就为产妇做了详尽的细心检查;看到孕妇的下身已经开指,婴儿进入临产状态。随即,她从自带的背包里面拿出剪子,镊子,等几件接生婴儿的必备用具,做好产前的准备。此人临床的经验比较丰富,帮助孕妇理顺一下临产的姿势状态之后,则是一边稳稳当当地接生婴儿,一边同产妇慢慢地搭着话儿,耐声细语地安慰说;“现在,婴儿已经临盆,胎位一切正常。产妇心里不必紧张,要精神放松一些,婴儿很快就会顺利出生了。” 此时,美慈按照吩咐,已经为婴儿准备了洗浴热水和生产时的必需用品。 一切准备就绪,产妇的骨盆渐渐地开指了,婴儿的头顶慢慢地显露出来。这个时候,接生婆协助产妇,使之尽量放松情绪、慢慢地安抚嘱咐;“婴儿即将出生,产妇要适当地把握力气,顺着婴儿的奔生劲头,一股劲一股劲地使出气力,才能促使婴儿尽快地降生出来。”就此,等待不大一会儿工夫,婴儿就慢慢地露出头部,身体也逐渐地接生出来了。在此其间,接生婆手法老练,助产的技术十分娴熟。她一边用手接应即将出生的婴儿,一边耐心地配合产妇,一股劲一股劲地发出推动的喊声;“用力——”“用力——。” 在婴儿整个的生产过程之中,于氏强忍剧痛,一股劲一股劲地做出努力,嘴上不免释放出一声一声“啊啊”的痛叫声。 郑先瑞站在屋子外面,神经紧张,心里惴惴不安,一时手足无措,六神无主。随后,传出婴儿一阵“哇哇”的啼哭声,产妇的状况才算安稳平静下来。 听到婴儿的哭声,郑先瑞的情绪随之松弛一些。稍过片刻之后,房门被推开,接生婆从里面走了出来,热忱地向主人报喜;“恭贺郑家老爷,府上喜得千金。” 郑先瑞顾不得其它,快步地奔进屋子、走近夫人跟前。瞧见妻子躺在床上,神色非常疲惫,样子还挺安祥。再瞅一瞅身边的婴儿,感觉母婴都很平安,他才倒吁一口凉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初为人父,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激动和喜悦。郑先瑞靠上前去,仔细地端详女儿;她的身体细小纤弱,小脸蛋儿粉红稚嫩,小巧挺直的鼻子,细溜溜的眉毛,就像两道弯弯的新月牙儿。恬睡之中,她的一双眼睛就像细细的两条线儿,小嘴儿在不时地微微嘟动,令人感觉心里甜滋滋的。接着,他转过头来,对着妻子惬然一笑,关心体贴地安慰说;“你辛苦啦。” 一句温馨的话语,就像一股暖流从心底里升起,浸透了整个身心,疲惫和痛楚立刻就被驱散于九霄云外。转念之间,夫人的脸上,轻轻地掠起一抹淡然神色,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似笑似嗔地吟声低语;“只是——我为郑家生个女儿,要是生个男孩,老爷就会更加高兴了?” 对待妻子,郑先瑞一片深情,目光不由地凝滞一下。接着,他开怀一笑,风趣地逗起乐儿说;“生个女儿,做为讷娘就更辛苦了。儿子多由父亲教悔,女儿我则少费心思,就要全靠母亲培养教育喽。” 于氏满怀喜悦,俊秀的脸庞,一双清澈晶莹的眸子,欢笑起来越发显得恬静和美丽。她侧过脸儿,充满了仁慈和母爱,神情专注地打量女儿,却是不知道一时应当如何称呼?接着,她又转过头来,含笑地向丈夫请示;“先瑞,咱们的宝贝女儿——还没有起个名字呢?就请父亲为她赐个名字吧。” “是啊,是该给女儿起一个好听的名字。”随即,郑先瑞亦把目光转向女儿,面含微笑,慢慢悠悠地喃喃自语;“虽然每个人的名字,都只是一个称呼,却是蕴涵着长辈对待晚辈的一种希望和寄托!我们要为这个心爱的女儿,起一个什么样的名字才算合适呢?”此时此刻,他凝神注目,庄重认真地思忖一会儿之后,脸上漾溢出一种满意的笑容说“郑——如——玉。我们这个女儿的名字,就叫;郑如玉。希望她玉质慧心,美润如玉。” “好——好啊!我们的女儿就叫;郑如玉。”于氏聪慧贤淑,善解其意,认同地赞叹说;“郑——如——玉,这个名字恰到好处,非常富有意境。郑家采玉琢玉,给女儿取用玉字作为名字,其中寓意深长,听起来也美奂顺口。” 这时,郑先瑞含蓄一笑,面目洋溢出一种自信的神色!随即,他解释出另外的一层涵意;“你姓于,与‘如’字协音。郑如玉这个名字,可谓;内涵多多,意义深远哟。” 于氏无比欢喜,亦是若有所思。她的眼睛嫣然动人,闪耀着智慧的光芒,随口又加注解说;“如玉璞,细雕琢,方成器嘛。” 郑先瑞的脸上,露出一种欣慰的表情。便是笑逐颜开,乐呵呵地点头赞美;“是啊?我相信,女儿这块纯净的璞玉,在母亲的悉心雕琢之中,将会把她雕琢成为一块玉中的珍品。” 瞅一瞅女儿安静恬睡的样子,于氏爱怜地贴一贴如玉的小脸儿,美不胜收地接着说;“如儿的父亲,真不愧是位玉器铺的老板,就连给女儿起的名字,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哟。” 猛然之间,听得窗外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痛叫声,二人这才从狂悦的欢喜当中回过神来。想到西房的兰氏也在临产,于氏心里惦记,露出不安的神色,赶紧地催促道;“先瑞,快去西房那边看看,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郑先瑞转过身去,走出东房,奔到西房那边。一直等到太阳偏西,天色将黑,西房里面才迟迟地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之后,房门一开,接生婆从里面走出来、高声给家人报喜;“恭贺郑家——府上喜得千金。” 当即,郑先瑞为之取名;郑兰玉。意为兰氏所生。 从内心来讲,郑老太很是盼望孙辈有个男孩。然而,家中多年没有婴儿哭声,今日连得二女,可谓;双燕锺祥。老人家也是满心欢喜,脸上漾溢出一种自信和荣耀神色,简直乐呵得合不拢嘴了。 晚饭的时候,老太太与儿子在上房共进晚餐,兴奋的心情仍然难以平静。回想过去的一些事情,她觑眯着眼帘,好像心里想的很远很远,禁不住又喋喋地念叨起来;“先瑞,如今,咱们郑家生了两个女儿,也算有了后代。你阿玛生前与庄老太爷定下的那份联姻亲约,这回可是能够实现愿望,指日可待喽。” 郑先瑞处理事情周全细致,考虑慎重。为了报答恩人一家,对待庄郑两家结亲的这桩事情,他认为不能稀里糊涂,必须做到心中有数,对得起自己良心。知道兰氏家人风气不好,孩子的品性将会受到一定影响。他便耐住性子,暂且地安慰老人;“讷娘,对待此事——您不必过于着急。现在,郑家的女儿还小,不防等到孩子稍大一些,再来确定庄郑两家的这桩婚约亲事也不迟嘛。” “哎哟,庄郑两家的这份联姻亲约,就是我生前撂不下的一份心思?尚若早早地落实此事,我的心里就会感到安稳和踏实一些?”老太太性格刚强,向来说话算数,对于承诺的事情也很讲究信誉。 “讷娘,您就只管放心;郑家与庄家的这桩联姻之事,是我们或迟或早都要履行的一项承诺。现在,郑家的两个女孩才刚刚降生,年岁太小,她们将来的秉性脾气,性格好坏,暂时还不都是未知之数?等到孩子稍大一些,我们再来细致考虑和决定这件事情,事情就会更为妥善和完美一些。将来到了时候,还不知道要把哪一个女孩许配给庄恩人家才算合适呢?”此时,郑先瑞只是想要说服母亲,暂缓一下时间。可是,不经意之间,随口就把内心的真实想法稍带了出来。 儿子语短味浓,老太太慢慢地品嚼其中味道。一时间,她心思远虑,目光沉凝了很久,脑际中也是豁然开朗一些。此时此刻,老人家似乎从中感悟出一种道理,郑重认真地重复一句;“是啊?将来——还不知道要把哪一个孙女许配给庄恩人家才算合适呢?” 郑家的两个女孩要满月了。为了给孙女讨个吉祥,郑老太准备宴请宾客,让亲朋好友,街坊邻居来到家中欢聚庆祝一下。 打算宴请的宾客,郑先瑞都是列出名单,亲笔写上邀请函,提前几日送到对方家里。因为兰得财那次骗去白马,私自卖掉的事情,郑先瑞一直心里有气。在宴请宾客的时候,他不希望在这种场合见到兰家人,也是打心眼里瞧不上他们,根本就没有把宴请宾客的事情告诉兰家。 到了孩子满月这天。郑家客厅里高朋满座,欢庆热闹,请来的客人也不空手。知道郑家两房夫人,生得两位千金,宾客们前来府上祝贺,都是带着双份礼物;有的赠送两对小孩的银质脚镯或手镯,有的送来双份的赏钱,有的送上两份红色的织锦布料,不很富裕的家庭便是扯上两块红布送来,一切等等礼物,都是表示欢喜庆贺的意思。 摆上酒宴之后。兰姓全家却是空着两手,不请自到。以前,兰得财闲来无事,每天都厚着脸皮,来到郑家遛达几趟。自从那次骗去马匹卖掉之后,知道妹夫不能轻易饶恕自己,来到郑家的时候就不那么随便了。对待这件事情,郑先瑞气愤未消,总想找个机会教训教训这个混蛋。可是,兰得财总是在躲避自己,让他找不到人,碰不着面,就是想要解除这口怨气、却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当时,看见兰得财趁机来到家中,郑先瑞虽然心里不满,对待兰家人不理不睬,却是因为有客人在场,一时应酬不暇,外观不便表现出来。 等到酒席散去,送走宾客,郑先瑞便是抽出空来转回客厅。他气不一处,直接奔向兰家人就餐的饭桌跟前,准备要与兰得财算一算这笔旧账。 兰得财已经喝的酩酊大醉,偏歪着脑袋,趴在饭桌上。此时,他就像一只昏睡的肥猪,迷迷糊糊地打着“呼噜”,样子醉烂如泥。 郑先瑞见其状态,心里的火气一下子窜到脸上,如同火山爆发似的喷射出来。他走上前去,一把揪住兰得财的衣领,顾不得兰家人还在现场,公开地叫骂;“兰得财,你妹子生养的时候,你却骗去我的一匹好马,并且变卖成银子,出去挥霍浪费。你的这种强盗行为,与偷鸡摸狗,趁火打劫,根本就没有区别,简直令人无法容忍?”因为心里痛恨,他忍不住地挥起拳头,就要朝对方的脸面削了过去。 当时,兰小鬼坐在一旁,看到情况不好,立刻站起身子,拽住女婿的胳膊。他自知儿子理亏,说话就像短了半截舌头,更是深知得罪了女婿,全家人都将没有好果子吃。他老谋深算,颇有心机,赶紧赔上笑脸,一个劲地点头哈腰,装模赔礼道歉,故意避重就轻地诉说儿子的不是。 佟氏和王氏站在旁边,都是很会眼目行事,表面上巴结奉承、好言相劝。接着,西房里听到动静,兰氏抱着孩子跑了过来。她上前一边擦眼抹泪,一边求情劝说丈夫。郑先瑞仍然气愤满腔,不依不饶。 这个时候,郑老太得知情况,也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因为兰家人都在现场,感到事已至此,老人家掂量事情比较实际一些,只能制止和劝阻儿子;“先瑞,这一回,你就放过兰得财一马,咱们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处理事情对他要格外小心不就得了。”话到此处,瞧着兰氏抱着孩子哭哭啼啼,老太太经验丰富,担心婴儿喂奶期间,母亲生气就会没有奶水。立刻加以教训和劝导说;“先瑞,咱们现在甭说别的,首先要考虑孩子的健康问题。喂奶的母亲若是心气不顺,奶水就能被憋了回去,孩子就将吃不到母乳了。” 听得母亲教诲,看到兰家人都是唯唯诺诺,非常驯服和顺从。郑先瑞这才忍气吞声,放下拳头,就此罢下手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14.-十四章 生性有差异,氛围各不同 第十四章生性有差异,氛围各不同 时光荏苒,转眼就是三年。郑家的两个女孩姣灵并美,都长的活泼健康,十分可爱。 郑先瑞创办基业,每日早出晚归,忙碌生意和业务上的一些事情,没有闲暇顾及家事。倘且在家稍有空闲,心里高兴的时候,便与“如儿”及“兰儿”逗逗乐儿,父女之间亲怩亲怩。由于得子较晚,好不容易盼来孩子,再加上两个女儿天真俊美,都很聪明伶俐,郑先瑞对待孩子非常溺爱,则是任其娇宠而不欲管教。 郑老太对待孙女,视为两颗明珠。每当孩子围绕在膝前嘻戏撒娇,稚趣玩耍的时候,老人家都是满心欢喜,乐不可支。能够享受到这份盼望已久的逸致亲情,仿佛就是老太太生活中的最大幸福。 然而,由古至今,培养和教育孩子——就是文化道德铺就的特殊工程。母亲的道德情操,婴儿自母体里就得到熏陶,每个孩子的生性不同,与生俱来就有所差异。也可以说;一个未长成人的孩子,就像是一棵未经修剪的树苗,或者如同一块有待雕琢的璞玉,就看家长怎样地耐心培育和因料适宜地精心雕琢了。 郑先瑞家中的两房夫人,因为文化修养不同,道德观念大有差异,为女儿所采取的教育方式和营造的生活氛围也是截然不同的。 于氏的本名;于韵书,出身于一个良好的汉族儒雅家庭。其父于孟启,曾经教过私塾,也开过茶庄和药店。此人在商讲究信誉,为人真诚忠厚,然诺不苟,而且有着一副悲天悯人,乐善好施的心肠。其母孔氏,祖籍山东曲阜人士,乃是儒家学派的创始人,大思想家,大教育家,孔子的直系后代。孔氏在家相夫教子,非常重视礼仁教育,从读书学习到为人做事,对待子女都是时时叮嘱,督促甚是严格,方方面面都抓得很紧。由于自己以身作则,奉行勤勉俭约,常常慷慨帮助别人,乐意施济贫困,在教育子女方面做出了楷模和榜样。所以,于氏从小受到家庭的熏陶和良好教育,生性非常谦和,知书达理,待人宽厚仁慈,养成一种严律克己的道德观念,处世接物从来不肯薄待他人或对他人无礼。 现在,于氏作为母亲,对待女儿十分慈爱,非常注重孩子早期的道德和心理教育。在“如儿”奶气未脱,咿呀学语的时候,就开始引导女儿读书识字,学习文化,并且耐心细致,循循善诱。母亲的一言一行,甚至一举一动,对于子女的成长教育和思想观念、都有着潜移默化的深刻影响。在为人做事方面,她教育女儿仁慈礼让,严于律己,宽待别人。并且以身作则,言传身教,给孩子做出了楷模和榜样。希望女儿在文化的熏陶中培养成长,能够超凡脱俗、纯心做人。 小如玉长得脸庞圆润,面如美玉,俏皮小巧的鼻子,两道弯弯的眉毛,一双黑色的眸子明亮水灵,清纯见底。她那红嘟嘟的小嘴,就像一朵吸饱露水的鲜花,在微笑的时候,面颊上现出两个小酒窝儿,模样儿稚气动人,非常恬美可爱。 也许是得到母亲的基因遗传。小如玉生性乖巧,天资聪颖,自幼就爱好学习,喜欢读书,有着如饥似渴的强烈求知欲望。“三字经”和“千字文”,是她最早识读的两本经书。学习一段时间之后,她童音甜润,奶声奶气,就能够逐字逐句地朗读和背诵出来。特别是韵味十足的“三字经”,她朗读起来尤为上口,津津有味;“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朗读经书的时候,小如玉天真无邪,如痴如醉,脸上带着甜蜜的微笑,眸子里闪耀出好奇的神色。她的声音清脆悦耳,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表情和神态似思似绪,没有一点儿畏缩和羞涩的样子,就像一个快乐的小天使。 小如玉不仅读书专心,学习写字也非常勤奋。书写汉字,务必要从基础的笔画和方正的楷书练起。初练笔墨,她年岁不大,小手柔软,执起笔来,能够做到姿态端正,手笔协调。每每坐在小课桌面前练习写字,她都聚精会神,循规蹈矩,一笔一划,一撇一捺,书写的一丝不苟、十分认真。开始练习笔墨,书写的字迹有些稚嫩,笔画却是工整规范,落落大方,而且字体圆润,带有一股拙雅般的厚重之气。 在母亲的耐心开导启发下,在浓郁的文化氛围中读书成长。在学习和汲取知识的过程之中,小如玉郑重认真,乐此不彼,智力不断地得到启迪和开发,从中慢慢地领悟到无限的奥妙和乐趣,不仅陶冶了自己的品格性情,也逐渐地励练了自身的意志和耐力。 美慈最是爱听爱看,小如玉那种背诵诗文和凝神写字的认真样子。每当一旁观赏,她都爱心专注,不时地啧口夸赞;“人之初,天性中本来就有优劣之分。我们郑家的大小姐,就是人世间最聪慧、最美丽的人之初性。” 然而,兰氏作为母亲,不仅知识匮乏,缺少自身修养,而且昏庸愚昧,自私刁蛮,道德品质极其低下。正是应了那句古训;以己之“昏昏”,难以使人“昭昭”。 小兰玉三岁的时候,长的脸庞稍长,面颊鲜艳红润,稍宽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模样儿也很俊美。她的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目光带有一股骚动的神色,眼珠儿就像算盘珠一样滴溜溜直转。她小小年龄,神气十足,似乎精力有些过剩、总是感觉消耗不尽。而且,她机灵调皮,非常活泼好动,具有极其超强的观察和模仿能力。 这一天早晌,兰氏照例地坐在梳妆镜前,又是一阵胭脂粉黛,艳抹浓装。小兰玉站在讷娘身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一直在用心地观摩和效仿母亲的所作所为。 等到母亲梳装打扮完毕,走出屋子。小兰玉精气充沛,立即爬上椅子,抓起梳妆台上的粉脂胭合,打开盖子,拿出里面的粉扑。接着,便是对着梳妆镜子,将粉质和胭脂——往脸面上擦了一层又一层,抹了一遍又一遍。她左擦右抹,脸上的粉红胭脂越抹越厚,并且模仿大人,把嘴唇涂抹的血红血红。直到把脸蛋涂抹成了猴腚模样,她才算过足艳瘾,擦抹满意。然后,她褪下椅子,仰着脸儿,高高兴兴地跑了出去……。 此时,兰氏背着脸儿,站在外间的立柜旁边,正在低头试鞋。小兰玉跑近跟前,拽着母亲衣襟,指着自己的脸蛋,炫耀地大声喊着;“讷娘,看看——我都会擦抹胭脂啦。” 兰氏转头一看,女儿的脸蛋红白不均,涂抹的难看极了,已经不成样子。她二话没说,立刻竖瞪起眼珠、尖声叫喊;“秋菊”。 这个时候,秋菊蹲在外面的木盆跟前,正在忙着搓洗衣裳。猛然间,听到主人尖叫的吼声,她胆颤心惊,吓的浑身打个冷噤,赶紧地放下手上活计,跑进屋子里请示;“小夫人,有何吩咐?” 兰氏的目光锐利如锥,眼睛闪射出一股阴冷的神色,根本不问青红皂白。她撇着薄削的红唇,张口就骂;“你这个蠢猪,连个梳桩台都收拾不好?” 秋菊受到屈辱和打骂,都是声怯气短,逆来顺受,哪里还敢辩白和反抗?此时,她满头雾水,不敢询问原因,只能默默承受,想要赶快走进里屋去收拾一下。 兰氏心气不顺,一时无处发泄。她怒目圆瞪,气势逼人地走上前来,用左手抓住秋菊的衣领,随即抬起右手,朝向秋菊的脸面——就是“叭叭”地甩了两掌。然后,她指一指女儿,蛮横地教训;“你这个蠢猪,看看兰玉的脸儿,都给拙搠成什么样子了?” 秋菊体质瘦弱,被两记耳光煽得头晕目眩,蒙头转向。她吓的胸口蹦蹦直跳,两条腿颤颤发抖,则是身子一软,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了。 小兰玉耳闻目睹,站在一旁,受到大人的熏染,生就的那份野性、立即跟着暴发出来。她模仿母亲的霸气样子,用手使劲地拍打秋菊,嘴上鹦鹉学舌地连连叫骂;“蠢猪,蠢猪。” 兰氏为人不善,凶狠歹毒,怒气仍然未消。她又抬起腿来,朝向秋菊的肩头——猛然地踹了一脚,并且恶声催促;“蠢猪,还不快去给兰玉洗脸?” 秋菊有气无力,一下子就被踹倒在地,吓得脸色熬白,眼眶里含满委屈的泪水,浑身就像弹棉花一样不住地打颤。她不敢反抗,不能怠慢,只有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地爬起身子,带领兰玉来到外间的洗脸盆前,小心翼翼地为之沾水洗脸。 小兰玉平日娇纵过甚,胡搅蛮缠,简直就是一个撒野的顽童。站在脸盆的支架跟前,她仰了脸儿等着洗脸,下面则是抬起腿脚,鼓足力气,“扑蹬扑蹬”地连踹秋菊。嘴上还在栽赃地叫喊;“就怨你,就怨你。” 秋菊时常受到欺凌,犹如生活在魔窟之中,心里害怕,总是感到面临一种绝望和恐惧。长期忍受煎熬,郁闷憋在心里,她一声不吭,眼睛里的泪水就像两条喷涌的小河、顺着脸腮默默地流淌下来。 打骂之后。兰氏站在一旁,宣泄了怨气。观赏女儿的蛮霸样子和效仿能力,脸上露出一种得意的笑容。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15.-十五章 单身入虎穴,大义成朋友 第十五章单身入虎穴,大义成朋友 郑家磨玉作坊前面的临街门市,就是郑先瑞开办的玉器商号。商号门市前面,迎着城镇西路的一条街口。商铺的门楣上方,倾置一块长方形匾额,金彩书写的几个仿宋体大字,丰润遒劲,迎街可见;宝瑞玉器轩。 这一座临街的门市商铺,建筑的比较讲究,要比普通的住宅高出一些。房屋青砖青瓦,门框和窗户是紫檀颜色,门前有石砌的三级台阶。门脸的砖瓦雨搭,房顶的上脊瓦片,都有象征吉祥的精美图案。商铺大门上的一幅楹联,体清秀灵活,十分醒目; 运到祥石增秀 吉来瑞玉生香 店铺里面,整洁宽敞,布置的古香古色。迎面是一溜长方形的柜台,墙边竖立一排高装的大型木制货架。大货架上面,分割成许多高低不等,规格整齐,又很周正美观的一块一块方格框框。 柜台里面,玉器产品色彩斑斓,摆放的井然有序。有光滑圆润的玉球,玉镯,玉枕,玉蝉,以及一些花鸟鱼虫类产品。 有质地晶莹,风格清新,造型精美的玉雕笔筒,笔洗,笔架,镇纸等文化用品。 有品色多样的玉佩,玉簪,玉环等等。其中一款寸把大小,名谓“寿带牡丹”的玉佩,不仅品色精美,寓含富贵和长寿之意,而且以镂空的手法,雕琢的工艺细腻,玲珑剔透。 大货架上面,方格框里摆放的多数是大件玉器。禽兽类产品有;大小不等,形态不同的玉狮,玉龙,玉麒麟,玉象等等。一件一件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玉器人物产品高低不等,形态各异。有姿势优雅,形色端庄的仕女人,飘带人。有慈祥和善,面目含笑的玉佛。一件一件色泽纯正,衣纹自然流畅,仪态和神韵很有美感。 玉器素活产品有;形状类型不同,方圆规格不等的玉炉、玉鼎、玉熏等等。一款一款色泽晶莹,造型匀衬,规整得体。炉身上面的浮雕图案古朴典雅,两侧的立体兽头和口含吊环也都雕刻细腻、做工精致。 还有色泽如翠,工艺考究的玉碗,玉盆,以及造形精美,象征福寿吉祥的云勾形玉如意等等。 华夏大地,自古就把玉器敬奉为珍贵的神圣之物,岫岩玉石开发历史悠久,一直就有驱凶辟邪之说。特别是清朝乾隆以后,由于受到以玉为尚的思潮影响,岫岩玉“石具五色”,尤其受到世人的喜爱和珍重。当时,女人普遍采用玉镯,玉簪,玉坠等作为粉装饰物。男人为了显示身份,则是以把玩玉器,或是佩带玉件饰品而为荣为耀。男婚女嫁,聘娶陪送,都是以馈赠玉器物品视为贵重。若是家里有了婴儿出生,就要买回一件玉琐或是玉环,表示招祥纳瑞,福禄吉庆。倘且家中选址盖房,择基上梁,也要购买一款具有特色的玉器产品用来趋吉避邪,驱鬼镇宅。就连灵魂归天,人终寿寝,也要买来几件玉器作为陪葬或是当做祭奠之物。 然而,由于岫岩地处偏僻,当地缺少技师,玉雕行业发展缓慢、十分落后。 直到清朝以后,作为满清人的发祥之地,朝廷为了充实根本,号召民众开发东北,陆续有大批的汉人进入境内,这里才渐次地有了以磨玉为生的玉雕匠人。 近几年来,在岫岩城西路中段的这条街面上,相继开办几家小型的玉器作坊,有了经营玉器的门市和商号,如;德聚兴,玉生金,长生玉等。但是,由于对外交通不便,信息不灵,一些琢玉匠人都是以制做小件玉器为主,而且工艺不精,简单粗糙,遥遥不登大雅。产品只能卖给一些走街串巷的小商小贩,不被外地的珠宝商家所认可,玉雕工艺一直被外乡人占领市场。 古来有云;黄金有价,美玉无价。玉器的价值,不仅在于玉石的天然质地,而更在于巧妙用料和精湛超凡的雕刻工艺。 现在,郑家开办了玉器作坊,虽然起步较晚。但是,郑先瑞重金养贤,善于起用人才,鼓励雕刻匠人大胆创新,极力地推动和改进设备,雕刻的工艺水平有了迅速提高。 如今,郑家玉器一经推向市场,产品就以;题材新颖,工艺质量超前,文化内容包含广泛,突出了地方的风格和特色,而受到外地商家的一致认可。并且,以其超凡的工艺技术和质量,很快地打开销路,产品销售到京省内外,使之岫岩的玉雕市场有了突破性的明显转机。 宝瑞玉器轩里,掌柜人四十多岁,大名;唐得志。唐掌柜高高的个头,身材适中,穿着一身灰布长衫。他面孔方正,宽宽的额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店铺里的货物,每一件玉器的质地成色,他事无巨细,几乎了如指掌。对待往来的客人,他耐心热情,举止稳重,总是带着一团和气,而且头脑充满智慧,处理事务柔韧兼备、绰绰有余。 店铺里还有另外两位年轻伙计,待人接物也是性情谦和,彬彬有礼。郑家玉器得到外地客商认可之后,经常接待前来购货的一些京省内外的大户商家。 随着岫岩玉雕工艺的创新和发展,郑家玉器的名声响极一时,外地商家前来采购的人员逐渐增多。岫岩玉石物宝天华,产品风靡全国,特别是京城的几个大户珠宝商家,运购的玉器货品除了内销之外,还被日本以及东南亚等一些商人看好。 这一年春季间。京城的《聚宝斋》珠宝商号,又派赫顺安等一行人、前来岫岩采购玉器。在《宝瑞玉器轩》办理完货物,交付手续和资金之后,一行人就车载马驮地起身返程。 当日上午,太阳光芒四射,天空万里无云。赫顺安一行人走出城区,一路顺风地向西北方向奔去……。 在经过县域交界,一段沟谷狭长,山路窄壑,通往境外道口的时候。突然间,从险峻起伏的岗梁间,迅速地窜出一伙短兵设伏的歹徒。这伙匪徒横行无忌,暴戾恣睢,他们手持长矛、大刀等等抢劫武器,将赫顺安一行人前堵后截,团团地围个水泄不通。 周围山峦叠嶂,沟谷交错,地势十分险要。赫顺安一行人手无寸铁,不熟悉这段路程的地理环境,又担心运载的货物受到跌碰,遭受损失。在遭遇劫匪围攻堵截之际,他们一时慌不择路,根本无力反抗,无处可逃,一行人只有乖乖地束手就擒?当时,这一群凶暴残忍的劫匪,竟然未费吹灰之力,就三下五除二,将其一行人马及货物统统劫获。接着,立即就把赫顺安等人的手臂捆绑起来,将其一行人押进山坳,关闭在后山侧面的一个陡峻峭壁的岩洞之中。 赫顺安等人被关押的这个山岩洞穴,虽然地势险恶,洞口处于山崖的半壁之间。但是,这种洞穴里面的地方并不很大,而且洞口与地面之间,有嶙露的山石,悬垂的野藤。只要身强体壮,动作敏捷一些,不论是从下面攀上岩洞,或者从洞口下到地面、都不是特别困难。 赫顺安身材较高,面目长相英俊,年青体壮,只有三十多岁。此人不仅是位白面书生,而且头脑精明,机智勇敢,在商场叱咤几年,走南闯北也不白给。他们一行人被关押在岩洞之中,一直老老实实、默默地挨到天黑。到了后更半夜,匪徒们困乏之即,在随同人员的帮助掩护下,赫顺安解开捆绑的绳索,偷偷地摸出洞口。借着月光夜色,从岩洞里悄悄地爬出来之后,他手上拽着野藤和树枝,脚下一步一步地踩着嶙露的山石,迅速地逃出虎口。接着,他瞅准来路,撒腿就朝岫岩城镇方向一阵飞跑……。 大天放亮,东边露出曙光。赫顺安一路飞奔,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地来到《宝瑞玉器轩》商铺门前,心里焦灼万分,紧急地叩门求助。 唐掌柜在店铺的后房值宿。听得门声紧迫,立即开门出来探视。这个时候,郝顺安连惊带吓,说话口舌打结,断断续续地说明了遭遇和情况。唐掌柜闻讯之后,一时惊诧不已,立即带领郝顺安来到城南的郑家大宅,赶紧地把情况汇报给东家。 郑先瑞接见了这位京城客商。听得对方讲述,获知货物受到抢劫的消息,郑先瑞心急如焚,非常气愤;京城远来的大户客商,尚未走出县界就受到歹徒袭击,生意因此受到威胁,往后的营生还将如何做得下去? 看到赫顺安愁肠百结,一时蹙额叩脑,而且人地生疏,根本束手无策?郑先瑞面色严峻,心里十分明白;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当,不仅影响自己的声望和信誉,双方的买卖也必将受到牵连,生意就会一损俱损。眼下,商家人员被匪徒羁押,生命危在旦夕,他深明大义,准备伸出援助之手,就此扶助京城《聚宝斋》商家一把。在此紧急关头,他焦思苦虑,终得一策,立即允诺相救,吩咐属下;“唐掌柜,要马上挪动一笔巨额资金,找来可靠人士与匪徒一方取得联系。我打算亲自出面摆平此事,以解救商家兄弟的人身安全。” 唐掌柜听得吩咐,不由为东家的大胆“多事”捏了一把汗。为了稳妥起见,他好言奉劝;“东家,此事一定要谨慎从事,斟酌而行。如果这伙匪徒收了钱银之后,万一撕毁“绑票”,拒不认账,后果仍然于事无补?” 郑先瑞仗义疏财,役钱而不被钱役,颇有见地和胆识。知道这种纠葛,有着广泛的社会影响,他认真地分析情况和考虑成熟之后,势必要帮助客户解决困境,果断地做出决定说;“目前,兄弟商家的几条人命危在旦夕,情况紧急,不容刻缓。在此危急关键时刻,必须要有‘涸辙之鲋,相濡以沫’的同情心灵!我必须亲自出面斡旋,解救出人质,将之事态平息方为上策!” 唐掌柜还是为此担忧,考虑到东家的人身安全,仍然善意提醒道;“对待此事,东家何必要降身屈己,亲自出面结交这种匪徒‘非类’?倘若事情处理不当,不仅难保自身安全,后果将会非常棘手?不如委派他人前去进行洽谈和协商,以缓解事态发展才为上策?” 郑先瑞遇事考虑长远,对此大有“清浊无所失”之风。他待人宽容,常常以“和为贵”,而且气度豪爽,另有高见地接着说;“在处世为人方面,一定要广交朋友,才能吃得开。大人物要交,小人物也不可缺,富朋友不可少,穷朋友也不可疏!与之这种匪徒交往,虽然会有很多麻烦和不测之事?但是,如果事情处理妥当,将来一朝遇有缓急,这伙人也可为我所用!” 通过直系人士打探消息,了解到匪徒一伙的底细;那一伙拦路抢劫的匪徒,其组织头目的名字叫;胡仲。由于连年荒灾,日子混不下去,他们就利用当地的险恶环境,纠集起一伙行凶歹徒,进行设伏劫财,打道掠抢,一时所控制的势力范围并不是很大。 郑先瑞精细审慎,立即亲笔修书一封,派人速速送往匪窝。内容详尽,手面软硬兼施,郑重地声明;此批玉器货物,乃为京城巨商所购,倘若惊动上头官方,官府必将派出重兵,给以严厉的打击和清仓围剿,后果将不堪设想。而且,信中与对方一伙称兄道弟,言词诚恳,摆明其中的利害关系,并且着重承诺;郑先瑞愿意亲自出面,与胡仲兄弟平等协商洽谈,决定拿出重额资金,以圆满化解此事,确保京城商家的人生安全。事情孰轻孰重,请对方掂量其中利弊,斟酌后果,三思而行。 再说,这位匪徒头目胡仲,长相高大威武,粗扩的脸庞,两道眉毛又粗又短,眼睛不大,鹰钩形的鼻子,身体壮实的就像半截黑塔。其人体力凶猛,性格蛮霸妄为,智商却是不很高明。 当时,匪徒们将这一次打劫的货箱卸下马来之后,经过一番仔细查验,看到装载的货物全是玉器产品,没有当前急需的食品和现银。而且,玉器货物在短期之内不便出手,根本解决不了眼前饥渴?由于这帮匪徒的创办时间比较短促,团伙的势力不够强大,队伍暂时没有完全壮大起来。他们必须加强防备,避免与官方势力发生冲突,招来一些不必要的蠃乱和麻烦,哪里能够经受强势的打击和清仓围剿?在接到郑先瑞的来涵之后,这伙匪徒倒是;糊涂一世,聪明一时。决定采纳对方提供的方案和要求,答应双方进行当面洽谈和协商?并且,他们提出的条件十分残忍,非常苛刻;命令郑先瑞必须带上足额资金,要由本人亲自上门前来赎人。如若发现有甚不妥之处,立刻斩其首级,绝不客气。 郑先瑞得到回复之后,经过全面考虑,必须顾全大局。他办事周密细致,胆识过人,慷慨地答应对方条件。并且带上足够的资金银两,乘坐冯头驾驭的马车,两个人手无寸铁,毅然决然、立即亲自奔赴匪窝……。 进入匪穴,里面重兵把守,严阵以待,大有战火一触即发之势。郑先瑞被严格搜身之后,带入到一个岩洞之中。宾主一经碰头,郑先瑞大义凛然,言而有信,将这次所带的资金和银两全部地交给对方。并且,他晓之义气,与胡仲等人称兄道弟,诚恳相帮,善言相劝;“想必兄弟一时为生活所迫,才做出如此盲目之举。以后,胡家兄弟若有困难,双方将以友情为重,朋友相待。本人愿意将这次所带资金和银两,全部作为兄弟之间的一种资助,只要对方能够放出京城的被劫人员,所劫货物也将作为赠送,一概既往不咎。” 当时,胡仲看到赠送的银两数额不菲,似乎也被郑先瑞的诚意和厚待所深深地感动了。他与部下斟酌再三,掂量和权衡其中利弊,感觉就此占了一个大大的便宜!接着,他命令手下收点银两之后,就将所劫人员毫发无伤地放了出来,截获的玉器也是物归原主。事情就此化险为夷,迎刃而解! 赫顺安喜闻获救佳音!感动得双眼垂泪,口唇颤抖,期期艾艾,一时说不成话。面对郑先瑞给予的鼎力相助,他与随行人员跪在地上叩头谢恩,万分感激不尽,大呼“救命恩人”。 因此,郑先瑞与胡仲等人有了一定的交情,使之来到岫岩采购玉器的过往客商有了相对的安全保证。同时,《宝瑞玉器轩》也和京城《聚宝斋》珠宝商家结成了深厚友谊,双方成为长期合作的商业相与。后来,聚宝斋商户每次派人来到岫岩办理货物,都不必先付货银,只要按照定购的货物详细地立下签据,就可以把玉器货物运回京城。等到产品销售完毕,资金回笼之后,再按照数额返回货款即可。 从此以后,郑先瑞的名声,在珠宝商界脱颖而出,有了很高的威望和信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16.-十六章 小人乍一富,凹腰又腆肚 第十六章小人乍一富,凹腰又腆肚 郑先瑞开办的玉器生意日渐崛起,工艺发展迅速,员工大大地增加。兰小鬼利欲熏心,分外眼热,恨不得要将郑家的生意和财产瓜分到自己的名下一些。知道女婿对待兰家印象不好,处理事情一点不留情面。兰小鬼则是想出主意,暗中唆使女儿,要求把兰得财安插在郑家的产业中谋个差事。 仲夏的一天晚上,郑先瑞正赶上值宿西房。白天的业务办理顺当,回到家中躺在床上,也感觉精神愉悦,心里舒坦。 在丈夫面前。兰氏很会察言观色,跟着眼目行事,以此讨得男人欢心。看到老爷心情愉悦,她先是关心体贴,讨好地为之耸肩、捶背、大大地殷勤一番。趁着这股热呼劲儿,她依偎在丈夫身边,揣摩着对方心思,慢言细语地试探口气;“老爷,您每日早出晚归,为了生意上的事情,简直忙碌的不可开交。家里的人没有帮手,我瞧着心疼,很是担心老爷累坏了身体哟?”话到此处,瞅一瞅丈夫的面目神色,似乎无动于衷,根本没有表情。她又软语相加,委婉地吹捧和试探;“老爷,现在——郑家的产业发展迅速,事业突飞猛进,我真是替老爷高兴唷!只是,我哥长年在家闲着,总是东游西逛,一直无事可做。时下,老爷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看——您就给我哥安排个差事,让他帮助您打理一些日常的业务呗?” 平日,郑先瑞对兰家人就很有反感。尤其是兰得财那次骗去马匹卖掉之后,他曾经大发雷霆,对其哥哥简直厌恶透顶,一想起这件事情、心里就特别生气。兰氏话音未落,他就脸色冷落下来,毫不客气地明确回绝;“我们郑家开办生意,是需要有技术,有能力的人手干活。根本不需要你哥那种游手好闲,不习正道,不学无术的懒惰之人。” 受到丈夫的贬斥和挖苦,兰氏骨碌骨碌眼珠,心里有些不悦。但是,她看风使舵,佯作出笑脸,使了一股娇腔,唯唯诺诺地安抚怏讥;“老爷,我哥是有一些懒惰的毛病,可他毕竟是我的哥哥,兰玉的舅舅呀?您若是能够给我哥按排个差事,让他跟着在生意场上学习一些技能,不就免得他游手好闲,还总是嚷嚷着没钱花呢?” 郑先瑞脸色冰冷,一点也不给面子,心愤难平地直言驳斥;“怎么,你们兰家人每年使用我郑家的银子还少吗?一个一个好吃懒做,胡作非为,有多少财银也会被他们给败掷光了。” 别看兰氏愚昧无知,文化浅薄,若想讨好和对付男人,可是腹藏秘笈、颇有一番心计。她逐渐地摸透了丈夫脾气,知道他吃软不吃硬,能够恰当地把握住火侯,顺情说好话,媚声浪气地软话商议;“老爷,您每年接济给兰家的银子确实不少。老爷对待我们兰家的一些种种好处,我们兰家人也是铭记在心,深领情意哟。看到老爷每天辛苦劳累,非常忙碌,我是感到心疼老爷,恐怕您累坏了身体,想给老爷减轻一些负担,所以才提出这项要求的。” 甜言萦绕,声声索耳。这个时候,郑先瑞尽管嘴上不说,却是招架不住女人的几句好话,心里的怨气已经消除大半。他一时无奈,懒得再加反驳,便是淡然地沉默下来。 知道老爷外表强悍,心肠却是非常绵软。兰氏则是心胸虚伪,投其所好,势必在得。她观察丈夫的脸色,洞悉对方的心里,使出了浑身解数,软磨硬泡,甜言蜜语地款款缠绵;“老爷,我的娘家人,可都是咱们的实在亲戚,真正的联姻亲属呀。我哥懒惰成性,不学无术,胡作非为,我们也不能看着任其发展,坐视不管哪?老爷,您一定要给想想办法,给我哥安排个差事干干,让他好好地锻炼锻炼,使其自食其力。我想——老爷若是网开一面,让我哥正正经经地做点事情,不仅能够帮助他改掉身上的一些坏毛病,也能够给郑家省去一些不必要的经济开销嘛。” 听到兰氏的这番说辞,令人感觉确实有些道理。郑先瑞一时心里犹豫,脑子里也在掂量合计;既然与兰家人已经结成亲家,就是伸手帮助他们一把,履行一些义务也是未尝不可?况且,若是给他们创造个就业机会,让他们做到自食其力,能够改正身上的一些恶劣习惯,不也是对于两个家庭都有好处吗?可是,他转过念头一想,又在考虑掂量;兰得财野蛮成性,道德十分低下,可谓就是一匹害群之马。若是把他安排在自己帐下,岂不将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不得扰乱了自己的生意秩序,甚至要起到一些不良的破坏作用? 为了恳求丈夫恩准此事,兰氏花言巧语,使尽伎俩。看到丈夫不再坚持己见,面色冷静下来,对待自己的要求似乎有些妥协?她目色狡黠,眼珠子滴溜一转,故而挤出闪闪泪花,亲昵地依靠在丈夫胸前,嗔声吟气地慢语哄诵;“老爷,这几年,您一直在为兰家的吃住操心,这些功劳我们都是满怀情义,万分感激。对于给我哥安排工作这件事情,我不是单单为了娘家人考虑,多半也是为老爷这方面考虑的,想让老爷就此省下一些银两,减轻一些经济开支,所以,我才提出这项建议和要求的。我相信,老爷对待此事,也一定会掂量考虑、知道孰轻孰重的?老爷若是能够采纳我的建议和要求,给我哥安排个工作。免得他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兰家还得依靠老爷出钱,时常地给予接济才能生活。您说对不对呀?” 郑先瑞仿佛已经被“真情”打动,郁闷地喘了一口粗气,心肠慢慢地软了下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的态度似乎有些转变过来,而且既很妥善、又有条理地想出一个主意,提议地安排说;“那就这样——我将为兰家支助一些银子,让他们自己出去做点生意。你哥若是能够从此改邪归正,自食其力,也算是我们为他做了一件好事。” 兰氏听了之后,感觉安排的也算不错。她眨巴眨巴眼珠,嬉笑颜开,立刻连声赞同;“好啊,老爷想出的这个主意可是太好了!您若出钱帮助兰家开办一桩生意,让他们创办自己的买卖,慢慢地掌握经营之道,这也是比较妥当的一种安排方式了。” 郑先瑞言而有信。在古镇中心的财神庙街西路一侧,为兰家选中了一处临街门市。这条老街繁华热闹,道路两旁生意密集,店铺林立,是块商家买卖的黄金地段。 门市房屋总共三间,后面有两间厨房和一个庭院。整个的房宅场地,开办一个中型的生意店铺是足够用了。 兰家父子来到此处,看过这套房宅,感觉十分满意,特别高兴。兰小鬼处理事情诡异多端,市侩气十足,很有一些买卖商家的经营头脑;看到这条街道上,酒店和饭庄为数不少,就是没有一个像样的汤馆。并且,他知道添加水分的生意最有赚头,就执意要在此处开办一个羊肉汤馆。他的思维方式很有套路,经营的理念也非常充足;认为羊汤本小利大,四季皆益,生意自然会好做一些。 为其办好房宅的交易手续。随后,郑先瑞又派人将房屋整修一遍,安装设施,置办店内的所需用品。一切准备就绪,为了促使生意能够更好地开办起来,这位女婿也是精心细致,办事周到,还特意为汤馆请来一位很有名气的温姓厨师和一名忠厚勤快的店小二。 羊汤馆开业之即,正逢处暑时节。 这日头晌,秋热的天气犹如酷暑,毒辣辣的太阳直射老街。羊汤馆的门前,高高地挑起两个箩圈红幌,大门上贴上大红对联,门楣上方挂起一块大幅的牌匾;美味羊汤馆。 接近晌午。庆贺开张的两挂鞭炮骤然响起,爆竹声“噼噼啪啪”,鞭屑纷飞,一时震颤了整个街口。 厨房里面,温厨师身材略高,膀阔腰粗,身穿白色的厨服,体形显得敦敦实实。他赤红色的圆脸,蒜头似的鼻子,一双细长的眼睛,年龄有四十来岁。此人厨艺独到,其名不虚。他以祖传的密制配方,采用桂皮,丁香,薄荷,等等十几味添加佐料,在大锅里面精心烹煮的羊肉,味道鲜美,香气四溢。稍有一阵风儿吹过,浓郁的飘香就能充满了半条老街。 过往的行人,闻到汤馆里飘溢出来的肉香味道,都筋吸鼻子,嘴里禁不住地能够流出口水。有忍不住馋虫者,便是停留在汤馆门口,腿脚挪不动步了。等到鞭炮声一熄,客人就踏着满地的烟雾和纸屑,拥挤着走进店门,以饱口福、以慰馋欲。 汤馆的客厅里,店小二中等身材,长得方脸黑眉,鼻梁稍宽,眼睛明亮有神,浑身带着一股敏捷的机灵劲儿。他服务周到,接待热情,请来客人入坐,问过食量多少?而且,他不是唱戏的角儿,却是很有一些嗓上工夫,每次亮嗓报出食品数目,声音都是清脆响亮,颤颤悠悠,顾客听起来就会食欲大增。 客人落座之后,店小二就将热气腾腾的羊汤,以及火勺等等食物,一碗一碗如数地端上饭档,放在客人面前。羊汤香气扑鼻,色泽肥美如乳,再添加上一些香菜、葱花等等佐料,看上去色泽鲜艳,非常诱人。顾客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把桌子上面备用的胡椒粉、辣椒面等等调味品,适量地撒进汤碗一些,羊汤的味道就越发鲜美可口了。 生意开门就红,顾客品尝后赞不绝口。兰小鬼身为店铺老板,坐在柜台里面,一份一份地收点银钱,心里就甭提有多高兴了。他穷人乍富,倒是很会摆谱,喜欢臭美;在柜台上面,放着一个酒盅,斟满了酒。他随手拿起酒盅,仰起脖颈就“滋流”地往嘴里喝上一口,下咽的时候,舌尖还惬意地咂个响儿,嘴巴美滋滋地咧歪成了瓢状。 间或,若是有了空挡,兰小鬼就会小腚颠颠地来到厨房,仔细地监督查看一遍。他心胸小气,吝啬刻薄,对待事情斤斤计较,甚至不断地强调叮嘱;“温厨,上碗的羊肉可不能多给顾客,必须少放羊肉多加汤水,浪费了东西,就要吃亏少赚钱了。”明明看到店小二里外忙呼,不得空闲,他仍然不厌其烦,喋喋地催促;“干活就得手上麻利,腿脚勤快,可不能给我耽误活计。” 开办汤馆,有了好酒好肉,兰得财嗜酒贪食、便是狂吃狂喝。今日开张,生意兴隆,酒不喝醉,食不堵至脖颈,就是欲罢也不能了。因此,大半天下来,他喝得满脸紫涨,胡茬呲呲戗立,一直处于半醉状态。而且,他的自身素养缺乏到了极点,就连自己的胃口也控制不了,直到撑得肚皮鼓胀,胸腔里的饱嗝往外直喷,下窜的臭屁“嘣吱嘣吱”随地乱放。其人所到之处,释放的臭气上下交融,简直随风就能熏臭了半条胡同。 居住在老街一带。周围的街坊四邻,多是一些纯朴淳厚、和安相处的热肠人家。 然而,自从兰姓一家搬来新居,经常为了一些琐碎的小事欺街骂邻,寻衅闹事。现在,兰家人有了生意买卖,荣升为羊汤馆的老板,一家人越发狂妄自大,桀骜不驯。而且,在此居住为期不长,他们就欺负骂遍了附近住户,与街房邻居都蓄下了深深的积怨。 兰家的晚辈——兰大成,已经十多岁了。他的个头不矮,身体壮实,长得肥头胖脑,宽瘪的鼻梁,一双眼睛鼓鼓圆圆,瞳仁骨骨碌碌直转,总是带有一股野蛮的样子。由于受到家庭熏染,他自小就顽劣成性,专横跋扈。街房邻里的孩童,时常七三八伙地聚集在附近玩耍,兰大成每每瞧见,都要凑上前去混个热闹。在小儿国里,他欺人霸道,经常无故地耍赖搅群。并且,他耳闻目染,无师自通地学会一些拳脚工夫。每当别人不对心思,他就胡搅蛮缠,不是揪住人家的头发,就是撕扯别人的小辨。若是遇到对手稍加反抗或者不服,他就拳脚相加,连打带踹。如此时间一长,街坊四邻——皆视之如一凶猛的野兽,大人孩童对其不欲理睬,甚至远远瞧见,则是有如鸡犬相闻,每每避之都惟恐不及。 然而,兰大成撒野调皮,恶习成性,无人与之闹腾,反倒于孤寂中没有了兴趣。每当看到邻院的大宁学堂里面,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进进出出,蹦蹦跳跳地列队出操,或者大家聚集在一起说说笑笑,玩耍喜闹,他就趋之眼热,想要跃跃欲试。于是,回到家里,他就向爷爷怏讥;要求去到大宁学堂里读书识字。 孙子要求读书上进,兰小鬼心中非常高兴。如今,兰家开办了汤馆,钱财源源不断、犹如涓水滚滚而来。兰小鬼便是拿出学费,把兰大成送进了大宁学堂,希望孙子也能接受教育,好好学习,读书成才。 按理说来,兰小鬼的孙子生来不傻。可是,一轮到学习方面的正经事儿,兰大成的精神头就有些不够用了。 这日上午,学堂的操场上列队出操。三十几个学生站成一排,兰大成也在列队其中。 学长李成龙,身材适中,举止洒脱,长得面目英俊,一副奶油小生模样。他站在队列前面,对着同学发出口令、首先喊出;“立正。” 同学们听见口令,都是双脚并拢,挺胸收腹,齐唰唰地排列成一行。兰大成站在队列中间,却是撇开两脚,猫了腰身,作出一个懈怠的稍息动作。 学长又大声喊道;“稍息。” 此时,同学们都放开右脚,做出放松的稍息动作。然而,惟独兰大成双腿并拢,收住两脚,做出一个佯模怪样的立定姿态。 这个时候,教书的老先生,穿着一件宽大的古铜色长衫,外罩一件黑色短身马甲,头戴一个古铜色的瓜皮小帽,正向操场这面走了过来。他身材较高,体态稍瘦,一张稍长的马脸,微拱的鼻子,鼻梁上带着一副近视眼镜,脑后的发辫梳的溜光。看见队列之中,有个动作别样的异类分子,他走上跟前,认清楚是谁、立刻喊出名字;“兰大成。” 兰大成呆头呆脑,不知所措,一时左顾右盼没有反映。 老先生年近六十,名字叫做;古舜昌。看到兰大成不听口令,动作迟钝,他生气地皱起橘皮脸儿,严历地大声命令;“兰大成,向前十步走。” 当时,兰大成哼哼唧唧,迟愣愣地应了一声,却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身旁的一个学生,瞧之呆头愣脑,讨厌地将其推了一把。兰大成这才扭达着屁股,两手顺拐地向前走去……。 兰大成动作机械,举止和步伐非常笨躇。同学们瞧之,简直就像在观赏怪物,操场上立刻响起一片轰然的嘲笑声。 接着,兰大成被叫到队列前面,学长以“稍息”“立正”的口令,对他强制地进行单独训练。但是,屡屡训导数次,甚至重复地演练数遍,兰大成仍然手势顺拐,扭达着屁股难以配合。 老先生面色古板,气得两眼冒火。继而,他从腰后抽出一把戒尺,拽过兰大成的左手,狠劲地拍打数下。板落之处,兰大成疼痛的“嗷嗷”直叫,连声求饶。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17.-十七章 秉性不一样,教育是关键 第十七章秉性不一样,教育是关键 季节交替,日月轮回。时间很快又过去两年,郑家的两个女孩已经五岁了。 这一年仲秋前夕。于氏经过一整天的忙禄,用白色绒布为女儿精心缝制一只玉兔玩具。这只小兔儿有一尺多长,全身白白绒绒,形态胖胖乎乎。它的一双大眼睛又红又圆,明亮闪烁,头上竖立两只耳朵,耳朵的内膜镶嵌着粉红颜色,三瓣的嘴唇也是粉红颜色,形态十分逼真,模样儿特别可爱。 小如玉长得个头不高,圆润的脸庞,秀气小巧的鼻子,两道细弯弯的眉毛,一双眼睛清澈晶莹,非常地惹人喜爱。看到雪白绒绒的小兔儿缝制好了,她高兴极了,喜欢的爱不释手。 翌日上午,于氏要去给老太太问安,小如玉穿着玫瑰色的一身衣服,抱着心爱的白绒玉兔,欢欢喜喜、蹦蹦跳跳地跟随母亲去了上房。 最近一个时期,郑老太常常感到身体不适。她穿着一身褐色的碎花织锦旗袍,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正在默默地滋养神情。听到开门,睁开双眼,瞧见东房夫人带着女儿走进门来,老人家仿佛平添了几分精神,高高兴兴地坐起身子。 于氏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绸缎旗装,神态越发显得端庄秀气。她领着女儿,走近老人跟前,恭敬地问候;“讷娘,今天身体可好些了?” 老太太笑呵呵地俯下身子,爱怜地拉起如玉的一只小手,目光慈祥的瞅着孙女的小脸儿,细言慢语地逗着乐儿说;“我呀,每当看到这个懂事的孙女,就精神好转,病体痊愈喽。” 小如玉抱着白兔玩具,仰着天使般的小脸儿,一双清澈的眸子扑闪扑闪,既很天真活泼,又很纯净美丽。她模仿着母亲,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声音甜脆地问候;“祖母好。”接着,她把怀里抱着的玉兔玩具,也恭恭敬敬地摆放在老人面前,稚气乖巧地脱口说出;“让小白兔儿,也给祖母请安。” 童趣一语。老太太听得眉眼嬉笑,开心极了,乐呵的简直合不拢嘴了。她把孙女扶到床上,让坐在自己的腿上,将之小如玉搂在怀里,亲昵地连声夸奖;“好——好——好——。祖母只要看见我这个懂事的孙女呀?可就什么病都全好喽。” 猛然间,一声高亢尖刻的嗓音,从屋子外面传了进来;“讷娘,您的身体好些了吗?”随即,兰氏推开屋门,穿着一身艳绿色的旗袍,带着女儿走了进来。 老太太听见声音,隐若地皱皱眉头,方才的热乎劲儿似乎有些冷落下来。她转过脸儿,瞧见西房的母女二人,随口地答应一句;“哦——我的身体好一些了。” 于氏知情达理,处处替别人着想。她恐怕老人累坏身体,立即伸出双手,将女儿从婆母的腿上抱了过来,让坐在自己身边,安抚孩子说;“如儿,自己玩一会儿,让祖母歇一歇。” 小如玉生性乖巧,特别懂事。她怀里抱着白兔玩具,顺从地坐在了母亲身边。 这个时候,小兰玉穿着一身淡绿色服装,快步地走上前来。她长得个头稍高,脸庞稍长,鼻梁稍微宽一点儿,柳叶形的眉毛,模样也很娇嫩俊美。她的眼睛又大又圆,眸子骨碌骨碌直转,总是闪射出一种过剩的精神头来。 这时,老太太腾出手来,老早地招呼;“来——我的二孙女也来问侯祖母喽。” 然而,小兰玉旁若无人,根本不欲理睬祖母。她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目光里闪射出一股野蛮神色,虎视眈眈地盯上了小如玉怀里抱着的玉兔玩具。趁着别人未加防备,她突然地冲上跟前,一下子就把那只小白兔儿抓在手里,并且使足力气,猛劲一拽,立刻就把玉兔玩具从对方那里抢夺过来,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小如玉突然受到袭击,吓的浑身一个冷噤,战战兢兢地憋愣一会儿之后,方才慢慢地醒过神来。心爱的玩具被人强行掠夺,感到非常委屈,悲伤的泪水立即就从眼眶里面涌了出来。她单纯无邪,不会争执和反抗,只是伸着小手,指着兔儿玩具,声色泣咽地对着母亲哭诉;“讷娘,我的小白兔儿。” 小兰玉娇纵过甚,神气十足,遂将小白兔儿搂抱的更紧。她抻着脖颈,就像一只斗架的公鸡,吊眼竖眉地大声反驳;“这是我的白兔。” 小如玉心里憋囔,难受极了,一直哭泣不止。于氏仁慈友善,处理事情精细审慎,心胸大度。她掏出手帕,为女儿擦拭泪水、慢慢地哄着说;“如儿不哭。妹妹也喜欢白兔玩具,姐姐就应当让给她玩一会儿?等到妹妹玩够了,就会还给你的。” 小兰玉强势夺人,倒是刁蛮有术。她眼珠儿滴流一转,立即就把玉兔挽在身后,并且脚一跺地,大声撒起泼来,气壮地回敬道;“我的白兔,不给你。” 于氏为人严于律己,一向宽待别人,在培养教育孩子方面,就是从身边这样的小事抓起。看到女儿哭泣的伤心,她抱起孩子,耐心地开导和安慰说;“如儿,那个小兔儿就让给兰玉玩吧?讷娘还要给你做一个更好看,更漂亮的玉兔玩具呢。” 小如玉年岁还小,却是懵懂一些做人的道理,慢慢地止住了哭声。 这个时候,兰氏站在旁边。对于小兰玉的蛮横行为和不良举动,她非但不欲制止,反而笑颜观赏,嘻嘻哈哈地变相鼓励。看到小如玉老实巴交,受到欺负只会哭啼,不会反抗。而且,于氏对待此事,也似乎不敢争讲,作出了忍耐和让步的时候。她竟然抿着红唇,瞥屑着眼珠,嘴角勾起一种嘲讽的笑意,故意在怂恿孩子,含沙射影地气害对方说;“小孩子嘛!见到喜欢的东西,就忍不住要伸手争夺。我们作为大人,就应当把孩子的精气神儿培养的充足一些,可不能让女儿胆小怕事,事事畏缩退让。不然的话,等到孩子长大以后,遇到事情可是要吃亏受气唉?”说到此处,感觉老太太还在跟前,话语似乎有些不很妥当。她眨巴眨巴眼珠,则是阴阳怪气,油腔滑调地卖起乖来;“我们兰玉呀,就是聪明伶俐,脑瓜机灵,看她现在的样子,长大以后的精神头可是够用喽。” 于氏乃是聪明贤惠之人,何尝不知道兰氏的险恶用心?只是道德修养和思想观念不同,遇到问题长远考虑,对待事情知道何屈何容,倒也避其锋芒,处之泰然。 小兰玉听得赞赏,精气神儿就更足了。玩具已经据为己有,她竟然肆无忌惮,毫无顾忌,拎着小白兔公然地玩耍起来。 两位儿媳以及两个孙女的不同表现,老太太仔细地看在眼里、心里就像明镜一样。本想借此机会教导兰玉几句,可是自知年事已高,管得了一时,岂能管得了一世?况且,孩子年岁还小,不谙事故,说浅了就像耳旁之风,说深了也听不懂,还不是白白地浪费口舌?老人家的话语在舌边打转,却是感到不合适宜,又很压抑地噎咽了回去。 小兰玉生性霸道,心眼蛮多。她把猎物抓在手里,一直毫不放松。 看到对方默言不语,局势已经确定下来。兰氏居心不良,脸上掠过一抹得意的神色。随即,她仰着脖颈,便是顺手牵羊,美滋滋地领着女儿走出了上房。 眼看着玩具被人家拿走了,小如玉心里伤感、表情很不是滋味。于氏身为母亲,虽然心疼女儿,对待孩子却是有着自己的培养方式和教育理念。对于这类家庭小事,她宽宏大量,不愿意招惹是非、遇事斤斤计较。而是教育和引导孩子,从小养成心胸豁达,谦和礼让,生活中能够自力顽强!她心态平静,自己做出楷模和榜样,就事论事地安抚和教导孩子;“如儿,那个玉兔玩具,就让给妹妹拿去玩吧。讷娘还要给你再做一个更可爱,更漂亮的白兔玩具。” 母亲常常以身作则,言传身教。小如玉每每从中受到启发,学会容让别人,情绪就会慢慢地平静下来。 瞅着兰氏母女的背影,老太太眉头紧皱,脸上已经有了愠色。她沉寂片刻之后,则是从心底里倒吸了一口凉气,饱含一种懊悔的语气说;“磨玉匠人常说;玉不琢,不成器。这句格言就和教育孩子同为一理;选料适宜,雕琢得法,方能得以成器。否则,雕法不当,鼓弄成了一桩废料、将来又有何用?”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有些暗淡,仿佛从中感悟出一种深刻的哲理,口气迂回地接着说;“唉——这也难怪?贤妻与泼妇的意识观念不同,教育孩子的方式方法,以及处理问题的道德规范就是两道门子,孩子的表现层面也就截然不同了。” 老太太心里不悦,于氏只能宽慰地安抚几句。随即,她抱着女儿,也走出了上房。 回到东房以后。于氏让女儿坐在身边,又拿出绒布和剪刀,并且以此作为契机,教育和引导孩子;自己应当怎样动手制作玩具,怎样地精心裁剪布料,怎样运用和搭配辅料,怎样巧妙细致地缝制出一只崭新漂亮的白兔玩具? 小如玉坐在一旁,观摩和欣赏母亲制作小白兔儿的全部过程。她聪明伶俐,虚心学习,而且心灵手巧,会动脑筋。在母亲的耐心指导下,她以此作为乐趣,能够亲自动手,帮助搭配辅料和穿针引线……。 经过母女二人的一番努力,一个形象逼真,栩栩如生,更为崭新漂亮的玉兔儿玩具就缝制好了。小如玉从中得到学习,有了更大的收获,心情也越发开朗活泼。 然而,兰氏和女儿抢来玉兔玩具,回到西房之后,感到占得很大便宜,高兴的手舞足蹈。可是,小兰玉喜欢过小白兔儿一阵之后,就失去了新鲜之感。对待白绒绒的玉兔玩具,她非但不加爱惜,反而拎着小兔儿野性地捶拉摔打,卷折撕扯。不一歇儿工夫,一个崭新漂亮的玉兔玩具就被折磨的身形破绽,耳目全非。继而,这个玉兔玩具就被视作厌倦之物,看上去也感觉心里烦气,嫌其害眼。最后,将它扔掷一边,再跑上去重重地踹踏几脚,一个鲜活可爱的小白兔儿、就被糟蹋成了一堆废物。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18.-十八章 选女结亲事,报答大恩人 第十八章选女结亲事,报答大恩人 人老了,总是要考虑身后之事。郑家的两个女孩逐渐长大,秉性乃定,趁着自己尚未糊涂,郑老太想要尽快地落实与庄恩人家的那桩承诺。打算从两个孙女之中确定其一,成为庄郑两家的亲约人选。主意拿定,必须妥善地合家商议此事。 这一日早茶过后,全家人聚集在上房客厅。 老太太端坐在正位的椅子上,郑先瑞及两位夫人依次而坐。两个稚趣的孙女围绕在膝前玩耍,享受到家庭这份天伦之乐,是老人感到最幸福的时刻。 趁着家人一一在场。老太太以其商量的口气,郑重地提出建议;“先瑞,现在,咱们郑家的两个女孩已经不小了。以我看,庄郑两家的联姻亲约也该兑现了。” 郑先瑞气度爽朗,感觉没有必要再将此事拖延下去。他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回答;“讷娘,庄郑两家的这桩亲约,我们早晚都要兑现。既然母亲想要尽快地落实此事,那就早早地定下这门亲事也好,免得您老总是为这件事情多费心思。” 老太太心中有数,只是抿嘴一笑。接着,她指一指跟前玩耍的两个孙女,目光含蓄地瞅瞅两位儿媳,话语委婉地发表意见;“既然想要切实落实此事,咱们今天合家坐在一起,就要必须地用心掂量掂量;郑家的这两个女孩,应当选择哪一个许配给庄家晚辈,才能够比较合适一些?” 郑先瑞似乎了解老人的内心想法,而且绝对地听从母亲意见。他一本正经,爽快地表明态度;“讷娘,咱们郑家这两个女孩,您认为哪一个许配给庄家晚辈比较合适,就决定选择哪一个。只要母亲定准的事情,我们敬尊照办就是。” 其实,对待此事,老太太早已考虑成熟,内心有了打算。为了获得家人赞同,避免节外生枝,只是不愿意把内心的想法事先透露出来。这个时候,她目光深邃,迅速在两位儿媳的脸上扫视一遍,不紧不慢地试探说;“咳,我这脑子里也在一直合计,不知道应该选择哪一个孙女许配给庄家晚辈才算相当?心里掂量来,掂量去,还是拿不定主意?对于这件事情,我们必须开诚布公,要和两个孩子的讷娘一同商量,听一听孩子母亲的内心想法和意见?我们到底应当选择哪一个女孩与庄家联姻,才能觉得更为合适一些?” 往常,在婆母和丈夫面前,兰氏最会卖弄口舌,生怕遇到事情自己吃亏。可是,对待这件事情,她嫌贫爱富,一向持有反对态度,心里正在盘算和寻思;庄姓一家生活贫困,没有家业和财产,家庭过于寒酸,经济条件太差了。自己好不容易从穷人的堆里爬扯出来,可不能再让女儿嫁到这样的穷苦人家去受活罪。于是,她的脸上泛出一丝冷意,假装漫不经心,闭紧了薄唇不肯吱声。 平日,于氏就沉静少言,谦和礼让。她坐在先瑞身边,神色一如既往,非常淡定。并且,还要不时地前后照应女儿,也是一副不急于发表言论的样子。 老太太面孔严峻,如同一尊雕刻地石像。她眯细了眼睛,聚神地打量着两位儿媳;看到二人默默地不欲吭声。便是提高嗓门,再一次地慢言试探;“对待庄郑两家的这桩联姻之事,我们必须开诚布公,合家一起商议?你们两位孩子的讷娘,可是都要听好了;现在,要是论起庄家的经济状况,的确是家底贫薄,实在不很富裕。可是,要论起庄恩人的品行家风,道德情操,可是仁义善良,忠厚传家哟。常言说得好;穷富不扎根,道德是根本。择婚论嫁,你们是注重家庭贫富,还是注重人格品性,心里必须要为自己的女儿好好地掂量掂量?对待这桩联姻婚约大事,咱们不论选择哪一个孙女作为庄郑两家的亲约人选,都要征得你们两位孩子母亲的同意,来当面公开地做出决定喽。” 一时间,两位夫人都缄口不语,毫无任何表示。郑先瑞身为男子大丈夫,态度明朗,内心已经有所取向,立刻郑重地训导说;“是呀,母亲现在的婚婚观念和选择方式,既很顾及家人意见,又很讲究道理和切合实际。庄姓家人祖风正派,品德高尚,确实是正正经经的好人家唷!古语有云;宁选高郎,不选高房。将来,无论到了什么时候,能够把女儿许配给庄姓这样高尚忠厚的根本人家,就是为女儿的将来选择了一份福气。” 兰氏听到这里,撇了撇红唇,“嘻嘻”地短笑一声。随即,她仰起脖颈,眼皮朝上一翻,带着敷衍搪塞的语气,傲慢低语地嘟囔说;“老爷真是能够吹捧人唉?就那庄姓一家子,都是个头矮小,矬拉巴及,一个一个就像没长开的芥菜疙瘩。他家的晚辈,若是随了家族的矮根,长大以后还不得都是矮巴拉及?要是以我看;庄家人既没有高房,也长不出什么高郎唉。” 老太太听来话不顺耳,顿时脸色一沉,稀疏的眉毛似乎拧成了疙瘩,声音严厉地驳斥;“择亲选婿,不能单凭个头高矮,更不能嫌贫爱富,这可是择婚论嫁当中的最大忌讳?”此时,她似笑非笑,目光冰冷地凝射在兰氏的脸上,训斥的接着说;“小夫人,作为兰玉的讷娘,你说话可是必须要算数呀?看起来,你是不同意自己的女儿应承这门亲事了。” 看到婆母神色不悦,面带怒气。兰氏心里犯了狐疑和猜忌,感到有些局促不安。继而,她眼珠儿滴溜一转,矫情的佯出笑脸,半开玩笑地改口解释和奉劝说;“讷娘,对待这件事情,我也是思忖考虑,在左右掂量?却是感觉认为;庄郑两家盟立的那份亲约,不就是当初口头说说,并没有立下什么凭证和字据嘛。事情撂下了这么多年,也许庄家那边、早就把这件事情忘记到脑后去了呢?此事,若是我们郑家不再提及,就全当是大风吹过,干脆自消自灭、拉倒得嘞。您老人家,何必还要为此认真理会,再去苦费心思呢?” 一提起往事,老太太就思绪万千,记忆追溯到了从前。她面色凝重,一时沉默下来,深邃的目光里,蕴含着一种难以表达的情义,似乎反倒多了一份容忍和耐性。她语重心长,情不自禁,又慢条斯理地讲诉起往日的那段旧事;“咳,庄老太爷可是咱们郑家的大恩人唷。想当年,要不是这位恩人救了你阿玛一命,咱们郑家那里还会有今天的基业?你阿玛在世的时候,就曾经多次登门去到庄家予以重谢!可是,庄老太爷人品忠厚,性格刚强,都被人家婉言谢绝了。你阿玛饱经世故,最为看重的就是;庄恩人一家的道德品质,高尚的为人风格。因此,在临终之前,你阿妈郑重地立下承诺;如果庄郑两家尚且有联姻的机缘,就一定要结为亲家,缔结百年之好,能够世世代代血脉相传。”话到此处,老人家神色庄重,鄙夷不屑地瞥了兰氏一眼,语气认真地接着说;“现在,庄家晚辈的男孩已经七八岁了,我们郑家的女孩也有五周岁多了。有了这种结亲的机缘,我们势必要遵照你阿玛生前的遗愿,履行这桩结亲的联姻誓约。如果背信弃义,不仅对不起逝去的家人,也将失去为人处世的一份道德信誉,我们郑家岂不要成为忘恩负义的罪人呶?” 老太太话音未落,郑先瑞就目光犀利,睥睨地斜瞪了兰氏一眼。对于这件事情,他非常地赞同老人意见,强调地补充说;“现在,要想落实庄郑两家的这桩亲约,不仅是为了实现和履行老人的承诺,也是为了给女儿的将来,选择一个纯正优良的尚好人家。在当今社会,能够找到庄姓这样品德高尚的根本人家,可以说是;凤毛麟角,难能可贵。兰氏若是不赞成兰玉的这桩婚事,错过这次选择的机会,可别到了时侯将来后悔唉。” 兰氏一贯嫌贫爱富,狂妄不羁。她自以为是,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极其挑剔和不满地小声抢白;“我才不会后悔呢?就凭我们兰玉的模样,将来选择对象的机会可是太多了。我就是闭着眼睛给女儿选亲,也不会把女儿嫁给穷酸赖样的庄矮子家唉。”说到此处,她似乎感觉话语的分量不够充足,又撇一撇红唇、借故地开脱责任说;“哎哟,按理来讲,想要落实咱们郑家两个孩子的亲约问题,也是应该姐妹由大到小,首先考虑如玉和庄家联姻、才算合情合理嘛。” 这个时候,老太太非但没有反驳,反而抿唇一笑,神态就此轻松下来。她郑重其事,话语一字一板,声色严谨地接着说;“这样也好,既然西房小夫人放弃了兰玉的这桩婚约,我们就要正式考虑;要将大孙女郑如玉许配给庄家晚辈的婚约问题喽。”随即,她转过脸去,面容慈祥地和于氏搭话说;“夫人,我认为;还是把如玉许配给庄家晚辈比较合适,不知道夫人对待此事有何意见?若是心里有不同看法,不妨可以深入地思忖考虑,仔细地掂量掂量,或者再与先瑞充分地商议商议?” 兰氏心术不正,明明是自己放弃的事情,却是不愿意成全别人。事至此时,瞅瞅婆母对待于氏亲昵的样子,她顿生妒忌,心存不满,感觉在老太太和丈夫面前有些败阵和失落?她为人不善,天生就是一肚子坏水,想要极力地阻挠这桩婚约?面对于氏,她处心积虑,眼睛里掠过一抹狡黠的神色,并且使出惯用的伎俩,故意于谈笑间摇唇拨乱说;“哎哟,庄姓人家不仅生活贫寒,还都是一窝没模没样的小矮个子唉。等到如玉长大以后,若是将来看不上对方,咱们可是要让自家的姑娘吃亏,跟着后悔一辈子唉?” 于氏听在耳里,面色沉着冷静,宛然一笑地回复说;“庄家人的身材个头,的确是相对矮了一些,家庭境况也确实不很富足。可是,要论人品家风,忠厚贤良,这可是百里挑一的好人家哟。” 兰氏自讨没趣,感觉闪了舌头。接着,她脸儿一扭,眸子里闪出一股阴冷的神色,慢然地讥笑道;“哎哟,看来姐姐倒是很愿意把女儿许配给这样百里挑一、矬了巴及的好人家唉。这样正好,既能兑现长辈的遗愿,又能使得老太太一时欢心。只是,将来女儿长大之后,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倘若看不上女婿的小矮个子,可别到时候弃约毁婚、后悔来不及了?” 老太太看出兰氏的险恶用心,朝其鄙视地瞥剜一眼。她紧紧地皱起眉头,脑际里好像浮现出一种不祥的预兆,内心平添了几分惆怅和忧患。接着,她嘴里长长地喘出一口闷气,直白地教诲儿子说;“先瑞,将来——若是兰玉选择对象,可是要由着她们母女二人自己作主,任何人都不准参合意见。省得到了时候,若是她们感觉不对心思,就言而无信,弃约毁婚,遭到人家的愤恨而身背骂名,咱们郑家可是丢不起这份人呶?” 先瑞听罢,心头涌起一份怅惘和迷茫。他眉宇紧皱,默声无语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兰氏则扭过脸去,闭紧薄唇不说话了。 当晚,先瑞和于氏并依地坐在床上,又谈论起庄郑两家的婚约之事。 郑先瑞身为父亲,对待女儿的这桩婚约极为重视。夫人性情随和,宽厚忍让,不能为此再受委屈。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慢慢商谈;“夫人,我之所以同意如儿与庄家联姻,并不完全是为了兑现老人的承诺,而是认为庄家人祖风纯正,道德传家,培养的后代一定不会有大的差错。再说,庄家晚辈的小润田,我曾经见过;这个男孩子长相不错,聪明勤奋,听说读书也好。我们如儿性情乖巧,懿婉温顺,必须找一个胸怀宽阔,德才贤良的女婿才能般配。我相信,这两个孩子长大成婚之后,一定会珠联璧合,幸福美满的。” 于氏远见卓识,也是满心赞同。经过全面仔细思考,内心只是存在一点小小的顾虑,很坦率直接地说了出来;“先瑞,庄姓人家品德高尚,家风贤良,忠厚仁义,都是无可挑剔、令人十分赞扬和敬佩。不过,我也有一点点担心;倘若将来庄润田长的个头矮了,我们如儿能不能感觉心中不满意呢?” 郑先瑞思虑长远,着眼未来,禁不住开怀一笑,拖了长长的话音儿说;“咳,处理事情要风物长宜,不能目光短浅。庄老太爷为了改变家族的矮根,还特意给凤山哥娶了一位高大的嫂夫人呢。如果庄家的小润田将来长得能像他娘,个头就不能矮喽。”说到此处,他收住笑容,面目深沉而庄重,嘴上绵绵地吁出一口长气,认真地强调说;“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倘若这位女婿将来就是个头矮点、又有何防?择女嫁夫,不能以个头高矮做为衡量标准,关键要考虑对方的品德修养,处世和为人?有了自己的亲身经历和体验,使我越发深刻地意识到;一场婚姻,不仅影响了一对夫妇的生活质量,而且会涉及到家庭的整个利益,甚至要影响到下一代、或是几代人的品德修养。因此,所营造的生活氛围,潜在的道德观念和修养意识,也许要比我们预想的更为深远。” 于氏领会其中,相慰一笑,以情入理地接着话题说;“先瑞,我何尝不理解你的心意;庄家人日子过得不算富余,却是维善勤勉,和谐充实。我们如儿聪颖温顺,庄家的小润田又是德才兼备,勤奋好学。我相信——他们长大以后,将来的生活能够幸福满满、事业一定会蒸蒸日上的。这桩婚约,我们无可非议,岂有不成全之理?” 夫妻相濡以沫,是二人最珍贵的情韵所在。夫人贤惠善良,一向深明大义,先瑞亦是常怀感佩之情。心里高兴,他伸出手臂,将妻子爱抚地搂在胸前,亲昵地温存说;“惟有夫人,才能与我心灵共鸣。” 次日一早,郑先瑞偕同夫人来到上房。迈进屋门,站在老太太面前,二人和声告知;“讷娘,我们一致同意,愿意将女儿郑如玉许配与庄润田小侄儿。” 老太太坐在桌边,刚刚梳洗完毕,正在端着茶杯、品味茗香。听得圆满答复,她的脸上含起一抹笑意,嘴唇即刻离开茶杯,惬意地清了下嗓音说;“好,好啊,庄郑两家的这桩亲事,能够征得你们同意,一致赞成,我也就心里放心,感到非常踏实了。这桩亲约,先瑞要尽快地与庄家取得联系,将事情办理的恰当稳妥一些。这样一来,我就可以了却一份心思,不用带着遗憾和愧疚去见你阿玛喽。” 郑先瑞办事周到细致,慎重爽朗,无须推迟地接着说;“讷娘,今日,我将亲笔写好庄郑两家的这份联姻书信,明天早上就正式派人送往庄家。” 老太太满面笑容,一时若逢喜事。她的目光特别慈祥,热切地瞧着夫人脸色,语重心长地安慰说;“如玉能够与庄家晚辈联姻,虽然是遵从长辈的意愿,将来长大之后,也必定是如儿的一份福气!不论男婚女嫁,首先就是考虑对方的人品道德,家庭风气如何,为人处事是否善良?等到将来,如玉与庄家晚辈成婚之后,就能够体会到我这个老太婆的良苦用心喽。” 随即,郑先瑞与夫人交目一笑,都心领神会,一致地点头认同。 此时,老太太眼皮一眨,好像蓦然之间想起了什么?她掐着指尖计算一下,然后目光凝重,饱含着一种情义,刻意地认真嘱咐;“再过几天,就是农历八月十八、庄老太爷的寿诞之日。如果能够让如玉为恩人敬书一幅贺寿词联,与先瑞的联姻书信一并送往庄家,就将为这桩婚约亲事——增添一份更为深层的内涵和诚意喽。” 此时,郑先瑞不禁眼神一怔,面色迟疑地回问道;“讷娘,如儿年岁还小,写的字体不够成熟。倘若书写的字联拿不出手,岂不是让人家瞧了见笑?” 老太太心里高兴,啧口咋舌一笑,有些感慨地接着说;“先瑞,你身为父亲,整日只顾忙于生意,就连女儿书写的字迹,都没有时间阅览和品味呀?如儿虽说年龄还小,笔墨功夫确实显得有些稚嫩。但是,她书写的字体丰满圆润,笔迹规范工整,早就能够拿得出手,见得大世面喽。” 于氏聪慧贤淑,能够领会老人的心意,立刻点头回敬;“还是讷娘说的对;百善孝为先。若是让如玉敬书一幅贺词送给庄老太爷,教育孩子自小就对恩人怀有一份孝敬之心,其中的涵义将会更加深远。” 老太太面带喜悦,语气慢然,说话更是有条有理;“古训说得好;孝道乃人道之始,百行之源。作为庄老太爷未来的孙媳,首先要教育如儿怀有一份纯正的孝敬之心。将来出嫁之后,她能够全心全意地孝顺和敬重庄恩人一家,就是我们回报庄家人的最好方式了。” 于氏温柔委婉,谦和一笑,恭顺地回答;“讷娘,请您放心,我将措好贺词,让如儿规范工整地书写出这幅祝寿贺词,以此表达晚辈对待恩人的这份孝敬之心。” 这个时候,老太太眯遮着眼帘,好像心思特别沉重,就此联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她沉寂了一会儿之后,则是皱起眉头,意味深长地接着说;“岂今为止,我的心里已经有所醒悟;一位母亲的道德修养,品格高低,乃是教育子女的基础和根本。无有好母,焉能出得好子?心地不善,品德欠佳,怎么能够教育好子女?我的两个孙女,只有如儿才够得资格——成为庄恩人家的孙媳哟。” 郑先瑞有了亲身体验,内心更加深有感触,亦是隐隐地皱皱眉头,禁不住刻意地接过话茬说;“讷娘,您现在——终于能够体会和意识到;一桩婚姻的趋向和选择,对于家庭的生活质量和道德观念,能够起到一些至关重要的决定因素,以及对待教育子女的性质所在了?” 老太太心存忧虑,脸上露出一缕酸楚的神色。在其思想深处,好像怀有一丝歉意和内疚,她目光黯然地瞅着儿子,带着几分懊悔的语气说;“先瑞,这几年,不论是教育孩子,还是为人处事,我已经从中吸取教训、有了深刻的体会;一场婚姻的选择,不仅涉及到家庭的和睦幸福,凸显出生活的质量和气氛。在教育子女方面,更是显现得尤为突出,大有高低优劣之分,将来一定会给子孙后代造成深远的影响唉。”此时,她带着满腹的忧虑和惆怅,眼睛里有了星点湿润,郁闷地长叹一声。然后,老人话语凝重,推心置腹地接着说;“就说兰玉的讷娘,自身品行不正,说不定将来会把兰玉教育出什么模样和德性呢?她还嫌弃庄家贫穷,倘且当真要让兰玉和庄家定下这桩亲约,将来还不得坑苦了庄恩人一家?对于兰玉将来的婚姻大事,只许由着兰氏母女自己选择决定,不论他们挑选什么样的女婿,家庭的背景好坏如何?你都不许参合意见,千万不要多管此事。若是兰玉将来找了婆家,只要不做伤风败俗之事,不给郑家的祖宗丢人现眼,咱们就要跪拜在宗祖堂前烧高香了。” 郑先瑞听得教诲,内心泛起一阵酸酸的苦涩,默默不语地点头答应。 东厢书房里,美慈准备好纸砚笔墨。于氏为庄老太爷措好了祝寿贺词,当即口授给女儿。小如玉端坐在小书桌面前,郑重地执起毛笔,饱了墨汁,将祝寿贺词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工工整整地书写出来; 子孙受德之佑 寿考与福相迎 此时,郑先瑞已经写好庄郑两家的亲约联姻书信,来到了女儿跟前。看到小如玉书写的祝寿贺词,字体圆润丰满,笔划工整规范,大大地超出了预想效果。他心里高兴,忍不住啧口地夸赞一番。 接着,于氏准备了一块二尺见方的红色丝绸,将之先瑞的亲笔联姻书信,还有女儿敬书给庄老太爷的贺寿对联,一起郑重地包裹好了。 接着,郑先瑞立即派人前往河东,将书信送到庄老太爷家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19.-十九章 家纯根苗正,瓜果定婚约 第十九章,家纯根苗正瓜果定婚约 城东沟的虎岭村,是一块山势低缓,丘陵起伏,土质比较肥沃的地方。 庄凤山的家宅居址,座落在清幽宁静的山水之间。房后的山坡,是一片树植茂密的养殖桑场,周围是自家耕种的二亩农田。一条从后山涧出的小溪,潺潺湲湲地绕过庭院,清澈蜿蜒地流向远方……。 太阳普照山野,微风清爽宜人,正值天高云淡的秋收季节。田地里苞谷丰硕,菜青果红,一片沉甸甸的庄稼成熟在即。 农家的小院,石砌的围墙。院子里有三间正房,东面有两间厢房,房屋顶上都是新披的茅草。正房东侧的山墙边上,有一间木架的草披棚子,棚子里面,放置着一些农耕用具。庭院的东南角落,是一垛堆放整齐,用来取暖和烧饭的柴草。院子的西边角落,有一个大约四米见方的猪圈,猪圈里饲养一头百十来斤的肥猪。紧挨着猪圈旁边,还有鸡圈,鹅圈和鸭圏,圈舍里面鸡鸭成群,猪欢鹅叫。上午的时候,灿烂的阳光照耀着农家小院,到处都是明亮整洁,生气勃勃的宜人景致。 小院里上房三间,左面是家中的厅堂,右面是庄老太爷与老太太的居住寝室。房间里面,设施比较简朴,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厅堂这一间屋子里,中间放有一张烟褐色的方形桌子和几把坐椅。庄姓人家的祖上,就是很有名望的忠厚世家,庄魁义教子有方,一直把家传的祖训,规范工整地书写在正墙的楹联上; 做人以德为本 处事维善是根 庄凤山一家三世同堂,上有老父老母,下有妻子及二女一子。一家人勤勉俭约,善良厚道,乐于助人。生活上虽然不很富余,却是和谐愉悦,非常充实。 这天半晌,家的里人都聚集在上房。 庄魁义老太爷个头不高,方正的面庞,疏眉朗目,双眼炯炯有神。虽然年奔七旬,头发已经斑白,一蓬银髯飘逸在胸前,看上去脸色红润,身子骨十分硬朗。他身穿一身玄青色褪旧的粗布汉装,腰板挺直地坐在桌子旁边,手上拿着书本,正在陪同孙子小润田温习功课。 小润田年方八岁,是家中唯一的男孩。他圆润的脸庞,高高的鼻梁,黑黑的眉毛,清澈明亮的眼睛,脑顶上留有一撮木梳背儿形状的童发,样子天真无邪,是个惹人喜爱的孩子。他身穿一身兰布衣裤,坐在桌子跟前,已经开始学文识字,背诵诗词,能够提笔练习写字了。 此时,庄凤山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红色包裹,从院子外面走进门来。他把包裹放在桌子上面,微笑着对父亲说;“爹,这个包裹里面,是方才郑先瑞派人送来的一封书信,要求务必交给恩人庄老太爷。” 瞧见红色包裹,就令人感觉有了喜事。随即,庄老太爷亲手解开包皮,将里面的一封书信拿出来、递在儿子面前说;“快将书信内容,念诵给家人听听。” 庄凤山接过书信,拆开信封,并展开信纸,清了清嗓音阅读道; “庄老太爷,老太太及凤山兄嫂; 承蒙庄公大恩,郑先瑞一家不胜感激。为了实现先父留下的遗愿,现由家母与晚辈做主,诚愿将先瑞与原配妻子于氏所生之女;郑如玉。指婚与庄家小侄儿庄润田。 时下,小女郑如玉年满五岁,虽然才貌未熟,却很乖巧懂事。知晓庄老太爷寿诞之日将近,小女由其母措词,敬书一幅贺寿词联,与先瑞的亲笔婚约书信一同寄去。并谨以孙媳的辈份,略表对待亲家尊长的一份孝敬之心。 此封书信,既可立为;女儿郑如玉和侄儿庄润田的联姻订婚之证。并竭诚希望花金成对,文定成通,缔结百年之好。等待日后,庄润田与郑如玉长大成人,尚且由亲家选定吉日,遇期履行婚聘。 家母鲁氏特嘱代笔致意 晚辈郑先瑞在此叩首 夫人于氏及小女郑如玉均此请安 并祈祝恩人一家,平安幸福!万事顺意! 同治八年几月几日 郑先瑞亲笔信订” 庄老太爷文化不多,一贯性格开朗,心胸豁达。听过书信内容,老人家手上捋着一蓬胡须,露出满面的喜悦神色,目光慈祥地赞叹道;“郑先瑞秉承父亲遗愿,不嫌弃咱们庄家人的布衣生活,愿意将元配夫人所生的大小姐许配给孙儿润田,这份心意至诚至恳,至善至美,着实令人感动和敬佩。”话到此处,他似乎内心有些困顿,不由地考虑和联想到;郑先瑞出身于满族世家,家庭基业夯实,条件非常优越。可是,自家的生活状况比较贫困,经济条件差距太大,恐怕将来委屈了郑家小姐?老人家心地淳厚,冷静地思考一会儿之后,则是面色迟疑,语重心长地叹声说;“庄郑两家的这门亲约婚事,我们庄家这方是百般信赖,无可挑剔。只是郑家小姐出身高贵,仿佛就是金枝玉叶,将来娶进庄家寒门之后,担心会亏待了人家小姐。” 老太婆李氏,身材矮小,也是年过六旬。她两鬓霜白,脸庞上宽下窄,长得慈眉善目,性格温顺和气,一辈子未与家人及乡亲乡邻红一红脸儿。她身穿一身素蓝色的粗纹衣裤,盘腿坐在旁边的木椅上,手上拿着针线,正在一针一线地缝补衣裳。听得来信内容,感到孙子有了喜事,老人满面欢喜,心里特别高兴。瞧着老头子拿不定主意,一时犹犹豫豫,还想推迟这件婚事?她停下手上的活计,和颜悦色地接过话茬说;“老爷子,郑家对待晚辈的这桩婚约,态度明朗,十分诚恳认真!咱们怎么能够拒绝人家的这番好意,辜负人家的一片真心呢。” 当时,小润田年龄还小,对于这桩亲约联姻之事,只是半知半解、懵懵懂懂。他单纯诚实,遇到事情喜欢刨根问底,便是仰起脸儿,嘟嘟着小嘴儿,颇有兴趣地对着爷爷怏叽;“爷爷,爷爷,郑家叔叔信上说的贺寿词联,怎么没有拿出来让我阅读一下呀?我很想瞧瞧——郑家小姐书写的贺寿词联呢?” 孙子纯稚可爱,老太爷高兴地把孩子搂在跟前。他指着红包,乐呵呵地催促儿子说;“凤山,快把郑家小姐书写的贺寿词联拿出来,展开来让孙儿润田瞧瞧?” 接着,庄凤山回手就从包裹里面,拿出一幅折叠整齐的红幅字联,展现在家人面前。小润田聪明活泼,敏而好学,瞧着词联,无需引导,立即开口朗诵; 子孙受德之佑 寿考与福相迎 听了祝寿贺词,品嚼着词韵和涵义,老太爷感觉心里暖洋洋的。老人家德高望重,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意味深长地感叹说;“郑家小姐的这幅贺联,字句简练明确,寓意十分深远。贺词的字里行间,不仅体现和蕴涵一种纯真挚诚的友谊,也凝聚着郑家人的一片深厚情怀。相识多年,岁月漫漫,有很多往事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渐渐淡忘。然而,郑家人却是没有嫌贫爱富,一直信守承诺,此举确实;精神可嘉,难能可贵哟。”随即,他从椅位上站起身子,眯觑着老眼,仔细地端详词联上的字迹、连声地啧口夸赞;“郑家的大小姐,现今时年五岁,书写的字体就如此方正规整、丰满圆润。有云;字品有如人品,词句乃为心声。由此看来,这位郑家大小姐的人品才华——将来是不能错喽。” 老太婆古道热肠,更是慈爱有加,对待此事满心赞同!此时,她好像忘记了年龄,高兴的眉眼闪烁,露出童心般的笑容说;“郑先瑞的媳妇端庄贤淑,知书达礼。由她教育出来的女儿,五岁就能写出这么好的佳句,郑大小姐一定是个温柔善良、招人喜爱的孩子。我们孙儿润田也是勤奋好学,品行不错嘛!尚且成就了这桩婚约,将来这对小夫妻,一定能够双方般配、和谐美满的。” 庄凤山的妻子孔氏,长得个头较高,身材稍显清瘦一些,年龄也有三十多岁。她面庞圆润,眉目端庄大方,为人勤劳俭约,是一位孝顺厚道的持家能手。她梳妆朴素,身穿紫茄色的一身布衣,坐在婆母身旁,手上也在穿针引线、不紧不慢地纳着鞋底。听得喜事,她满心喜欢,希望能够促成这桩婚约,未言先笑地插上一句;“娘,看您说的,郑家对待咱们庄家这么好,一准是挑选家中最好的闺女、许配给咱家润田喽。”接着,她把目光转向老太爷,语气恭敬谦和、又很恳切地请求说;“父亲若是能够答应庄郑两家的这桩亲约,那可是感情再好不过了。” 此时,庄凤山面目含笑,心里也是特别高兴,禁不住地朝父亲探问;“爹,郑家的这位大小姐,看起来聪明伶俐,人品不错,咱们全家对待此事都是一致赞成。现在,庄郑两家的这桩联姻婚约大事、就要由您老来做出决定了?” 老太爷晚景怡然,非常疼爱孙子。他凝神地瞅着孙子润田,眼睛里饱含着无边的慈爱,心里一直在默默地思量;小孙子人小志大,品行相当不错。将来长大以后,与郑家小姐的人品才学、也不会相差多少?老人家心地豪爽,一辈子自强自立,不是那种攀求富贵之人。可是,孙儿润田遇到这样美好的一桩姻缘,自己不能目光短浅,需要有长远意识,又怎么能够轻意地舍得放弃呢?他仔细认真,全面慎重地思忖和考虑一会儿之后,才最后坚定信心,爽快地答应了这桩亲约,郑重地做出决定说;“郑家大小姐乖巧懂事,很有教养和才学,我的孙儿亦是智力超群,活泼可爱。这样一对品学相当,十分般配的金童玉女,可以说是;天赐良缘,婚姻佳配。这份婚约,将是一桩幸福美满的姻缘,我们哪里还会有不支持,不成全的道理呢?这桩喜事,我们不必推迟,要给郑家回复准信。明天,我就到地里采摘一些新鲜的瓜果,作为纳亲的彩礼送往郑家,以此正式确定;孙儿庄润田与郑家大小姐的这桩联姻婚约。”事情已经确定下来,老太爷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他把孙子拉近跟前,亲昵地摸着孩子的小脸蛋儿、谆谆地勉励教导说;“孙儿,一定要好好学习,用功读书,将来才能够与郑家大小姐品学般配,相得益彰哟。” 小润田天真无邪,聪明伶俐。经爷爷这么一说,受到欢欣鼓舞,对待郑家小姐的字体和文词、越发产生了极大兴致。当时,他伸手捋一捋爷爷的胡须,仿佛怀有足够的底气,清脆认真、趣然一笑地回答;“爷爷,我要好好学习,用功读书,将来还要和郑家大小姐比试学识和笔墨呢。” 这个时候,小润田的两个姐姐,润雨和润苗——也从房间里面走了过来。姐妹二人的年龄,都在十岁上下,也是温顺开朗,乖巧懂事。听见弟弟纯稚的语言,两个姐姐立即欢笑起来,她们走近跟前,爱抚地指一指润田的小脸蛋儿,风趣地逗着乐儿说;“弟弟小小年龄,就急着定亲事,想找媳妇喽!还要娶个知书达理,品学兼优的女孩子呢。” 其实,对于幼时缔结的娃娃婚约,小润田当时还是朦朦胧胧,有些不懂?但是,自此以后,也就是源于拉开这桩婚约的帷幕开始,在他幼小的心灵深处,就对郑家大小姐的品学识才,文笔字迹,产生了一种由衷的钦佩之情。随着时间推移,年龄的增长,小润田学习刻苦,发奋读书,蕴积心底的这份愫情也在逐年递增,这便就是故事的后话了。 翌日清早,迎着初升的太阳。庄老太爷拿着䦆头,提着篮子,来到自家的农田菜园里。 秋天的晨露,洒落在田地里的叶片和果实上。圆滚滚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像透明晶莹的一颗颗珍珠,闪烁出五彩缤纷的光点。在瓜田地里,老太爷首先摘下几个硕大的冬瓜,再用䦆头刨出来一些花生和薯类。然后,到房后的果树上,采摘一些桃子、苹果、葡萄、李子和杏子等新鲜水果。 老人家把采摘的这些蔬菜和瓜果,装满了两大箩筐。随即,又从家里面拿出一些糖果点缀在上面。然后,他套上一辆马拉的小车,将之两大筐的蔬菜和瓜果放置在马车上面。为此,他特地请来住在邻近的堂侄庄凤林,让堂侄带上庄凤山的亲笔定亲书信,以及两大筐的新鲜蔬菜和应季瓜果作为纳亲彩礼,赶着马车前往城里,将这份定亲的彩礼送到郑家……。 半晌的时候,郑老太和两位儿媳,正坐在客厅里品茶聊天。这时,孙头来到上房,敲门告知;“老夫人,河东庄风山家,派人送来书信和定亲彩礼,来人等侯在门外。” 听到喜讯,老太太心里喜兴,脸上露出满面笑容,立刻吩咐指示;“快把客人请进上房。” 孙头走出屋子,来到大门外面。帮助庄凤林卸下小车上面的礼物,将两大筐瓜果蔬菜抬进了院子里面。然后,引领着客人走向上房。 此时,郑老太及夫人,都满腔热忱地迎了出来。将庄凤林请进屋子,让座在上位,夫人又亲自斟上好茶,敬重地放在客人面前。 庄凤林年近四十,个头不高,黑黝黝的脸庞,两道乌黑的眉毛,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穿着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裳。此人性情敦厚,说话言语朴实,不很太会客套。见到主人,他面色含笑,样子显得有些拘谨。随即,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郑重地递上跟前说;“郑老太及夫人,晚辈庄润田与郑如玉的联姻亲约之事,庄老太爷及全家人都是满口答应,万分高兴和赞成。为此,特地派我前来送上庄凤山的亲笔定亲书信,以及送来一些新鲜的蔬菜和瓜果,作为这桩娃娃婚约的定亲彩礼,请亲家笑纳。” 老太太接过书信,笑盈盈地递在于氏面前,悦声吩咐;“夫人,启开这封书信,把内容念诵出来听听。” 随即,于氏接过书信,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信纸、展开之后敬重念诵; “郑老太、先瑞贤弟及家中眷属; 惠书于前日收到,知悉来信内容,切感盛意、全家由衷快慰。贤弟谦以至诚,不嫌庄家生活贫寒,诚愿将女儿郑如玉指婚于小儿庄润田,实属;天赐良缘,难能可贵。我们合家承蒙厚意,纳采为喜,诚然接受这桩联姻亲约。并且,诚愿以此婚姻纽带,成就姻缘佳配,血脉世代相传! 此封联姻亲笔书信,既可确定为庄郑两家的亲约之证;婚姻成通,文定吉祥。诚挚希望;小儿庄润田与令爱郑如玉缔结姻缘,百年好合。 现将瓜果两端,喜糖几品做为纳采薄礼。以奉申;天配良缘,瓜瓞绵延之喜。 家父家母嘱代笔问安 庄凤山在此鞠躬 夫人小儿均此请安 喜敬郑老太健康长寿!先瑞仁弟百事顺意!合家安康! 同治八年几月几日 庄凤山亲笔立约” 庄郑两家的亲约喜事大告成功。郑老太夙愿以偿,就像大风吹开了云雾,面色神采焕发,心境豁然开朗,脸上的皱纹都洋溢着欢快的笑意。当庄凤林起身告别,走出郑家的时候,老太太及夫人一直将客人送出了大宅门外。 送走了客人,转身回到院子里。瞧见庄家送来的两大筐蔬菜和瓜果,不仅新鲜水灵,而且样样数数,满满当当,盛满了福禄祥和之意。老太太微眯着眼睛,内心的喜悦有些按耐不住,立即对于氏吩咐说;“夫人,庄家送来的这些纳采的蔬菜和瓜果,就是象征瓜瓞绵延,家丁兴旺,最最具有欢乐喜庆之意!要将这些喜庆的纳亲彩礼,送给大家分享一些,让院子里的人,上上下下都跟着尝尝新鲜,也是为了郑大小姐和庄家晚辈的这桩婚约喜事表示庆贺庆贺。” 于氏笑口答应,心里感到十分慰藉。她叫来美慈,把篮子里面的蔬菜和瓜果,一样一样地分捡出来,将一些蔬菜和瓜薯之类送到厨房。然后,再拿出几个果盘,把水果分装开来,以此孝敬给老太太,或是打点给家人上下。 这个时候,兰氏看到这桩喜事告成,则是心存嫉妒,冷眼观之。瞧着老太太回了上房,她走近于氏跟前,又犯了挑拨离间,摇唇拨乱的习惯和恶癖。遂指着两筐瓜果,无事生非地挑唆道;“咋咋咋,庄家送来这些纳亲的蔬菜和瓜果,看上去是一大堆的东西,可就是不值几文铜板唉。若是为了报答恩人,那也是上辈子欠下的人情,怎么能够叫咱们的女儿去替上辈子还债呢?再说了,庄姓一家经济贫穷,生活条件和处境都很寒酸。咱们郑家的大小姐有模有样,又有才华,将来又不是找不到婆家,图什么非得要和庄矮子那样的寒酸人家联姻结亲呢?这件事情,要是搁在我的身上,干脆就把这一堆不值钱的东西退送回去,这不是明摆着小瞧咱们、抓唬咱们不识数吗?” 于氏与兰氏二人,自身的道德观念不同,对于婚姻的选择和取向大有差异?面对兰氏的冷言冷语,以及种种卑鄙的手段和做法,则是听而不闻,根本就不欲理会。夫人目光长远,处理事情态度端正,自己之所以要为女儿选择庄姓这样的忠厚人家,心里感到非常踏实,特别满意。当时,她将装满的一盘水果,递在兰氏面前,并且摆手示意;让其拿着水果,赶紧回到房里尝个新鲜,以免站在这儿遭人烦气。 兰氏被闪了一脸苞米面子,真是自讨没趣。随即,她接过一盘水果,眸子里闪出一种诡讹神色,撇着红唇猜忌说;“哼,姐姐的心思我十分清楚,就是为了讨得老太太一时欢心,就暂时地应下这门亲约?等到女儿成婚论嫁的时候,要是想反悔弃约、也是来得及呀。” 知其搬弄是非,于氏只是淡然一笑。接着,她和美慈端着水果,先去送往上房。然后,再将水果分配出来,诸个地送给家中各位下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0.-二十章 无赖逛窑子,老太病归西 第二十章无赖逛窑子,老太病归西 温厨师烹饪水平高超,配料的秘方独家掌握。《美味羊汤馆》的生意,很快就在财神庙西路的街口上红火起来。 兰姓原本一户贫困人家,财银忽如涓涓流水源源而来,不知该引起一家人何等的喜悦与珍惜呢。然而,兰得财品行不正,道德素质低下,满肚子都是歪门邪道。眼看着钱财越挣越多,他就头脑发热,心里发狂,倒是有些坐不住龙宵殿了。 秋天的季节,阳光普照山城,天气仍然有些闷热。这一天半晌,酒足饭饱之后,兰得财心图不轨,蠢蠢欲动,已经抓耳挠腮,有些按耐不住了。他走近柜台里面,从钱匣子里拿出几吊铜钱,装进衣服的口袋里。然后,他转身迈出店门,拐过西街的路口,脚步飞快地朝向后街绕了过去……。 汤馆后街的道路西侧,老远就可望见,一块醒目的《怡春楼》大字招牌。这座楼院面向朝西,日夜敞开,是古镇之内的一个窑馆。窑院里面,有一座二层的小楼,院子的门口,有一间普通的平房。整个小楼的上上下下,分隔成十几个房间,每个窑姐儿都有自己的一间包房。 来到窑院门前,兰得财直接地迈进大门。此时,楼内的鸨婆,仰着胖胖的大脸,从里面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见有来客,她亮开尖嗓,满面热情地招呼;“贵客到。” 这位鸨婆五十多岁,个头不矮,一张圆滚滚的脸庞,鹰钩形的鼻子,深凹的一双杏仁眼睛。其人身体肥胖,穿着一件紫红色的绣花旗袍,衣服紧紧地裹着肉体,将之形体的凸凹部分勾勒的十分明显。她脑后盘着发髻,头上的饰物闪闪发亮,浑身打扮的花枝招展,走起路来,脚步有些笨重,就像一头粗悍肥壮的猛牛。 因为色心难忍,时常来到附近转悠。对于窑馆的周围坏境,以及窑楼里面的一些人,兰得财几乎都是有些脸熟了。瞧见了鸨婆,他就痴迷迷地两眼发直,立即迎上前去,开口大加赞赏;“这座‘怡春楼’里,就连你这位老妈子,也是如此膘肥色美呀?” 面对客人,老鸨子抿着两片红唇,话音里饱含一股挑逗的味道,慢慢悠悠地煽情说;“哎哟,瞧您这位大爷,真是出口就会夸人。来到我们这儿,姐儿们个个都是青春貌美,水灵漂亮。只要您带足银两,不论膘肥色美,还是纤瘦俊秀,您可以任意挑选,随心所好?” 兰得财狂傲不羁,拍了拍衣兜,鼓瞪着眼珠,露出一种蛮横之相,嬉皮笑脸地噱声调侃;“嘿嘿,我早就知道这个窑楼里面的姐儿挺多。所以,就拿出钱来,到这里娱乐消遣来了。” “哎哟,听得大爷话一出口,就知道是位讲究排场的人。”此时,老鸨子过场地奉承几句之后,便是套着近乎,媚声浪声地询问;“请问,您这位大爷的尊姓大名是——?” 兰得财逞性妄为,精神十足。他随手指一指前街,飘然地报上大名说;“哦,我姓兰,名字叫;兰得财。就是前面‘美味羊汤馆’的老板。” “喔,原来您就是——前街‘美味羊汤馆’的兰老爷呀?怪不得我刚一打眼,就感觉面相挺熟嘛。”听得对方身份,老鸨子眉眼嬉笑,目光里闪射出一种贪婪的神色,嘴上忘不了吹捧几句。接着,她示意地引领客人,走到院子前面的平房门口。 平房里面地方不大,有一张桌子和几把座椅。一位当差的“棍子”,就坐在里面的方桌跟前。 二人迈进门槛,老鸨子朝棍子吩咐;“棍子,快把花名册拿过来,请这位新来的兰老爷点选花名。” 这位棍子个头不矮,身体稍瘦,长得尖嘴猴腮,面色有些阴冷。他穿着一身黑色服装,站起身来,随手就把桌子上面的一本花名册递了过来。 老鸨子接了名册,摆放在客人面前说;“兰老爷,今天您来的真是时候,正巧赶上楼子里的姐儿齐全。只要能够慷慨解囊,这个花名册上的姐儿,您就可以随意点名、任意挑选喽?” 兰得财接过名册,顺手翻开本子的头一页,指着上面的头款花名说;“我就选择这个。” 这时,老鸨子脸上笑容一收,眼睛里隐含几分狡黠的神色,故意吊起对方的胃口说;“哟——您这位兰爷可是真有眼力。我这楼子里的姐儿,就顶数这位佳丽姑娘最为俊俏,最能令人着迷,是上等的头牌。平日,她难得一回空闲,接待客人必须得事先预约,还要等待很长时间排不上号呢?今天,恰好佳丽姑娘没有预约别人,只要兰老爷交足银两,您就可以与她见上一面。” 兰得财心里美滋极了,乐得屁颠屁颠。他立即掏出身上的几吊铜钱,跨步迈上前去,干脆就把钱串子放到桌子上,急切地催促说;“老妈子,我把身上带来的铜钱全都交给您了,赶快带我去会见这位佳丽姑娘吧。” 老鸨子斜剜着眼珠,瞅一瞅桌子上的几吊铜钱,目光由重视渐渐地归于轻鄙。随即,她数一数钱吊,脸色有些黯淡下来,语言讥诮地回敬道;“哟——兰爷,就凭您这位堂堂的‘美味汤馆’老板,来到这儿消费竟然不带银子,倒是带来几串铜钱应付充数呀。要想会见我们头牌的佳丽姑娘,没有足够的十两银子,您就是连面儿也甭想见着唉。” 兰得财急得眼珠子发红,口舌有点打结,赶紧地抢话辩白;“咳,我今天——就带来这么几串铜钱,若是数额不够,其余的欠帐您先记着。等我下次再来,一遭给你补齐——不就得了?” 老鸨子撇一撇红唇,嘴角勾起一丝冷冷的笑意,毫不客气地回答;“嘿,在我们这儿办事,历来就没有欠帐的规矩。姐儿们都是凭姿论价,一事一码。没有带足银两,就别想挑三捡四,选择价格贵的?您就是少出一个子儿,也甭想和这位佳丽姑娘见面唉。”话音未落,她故意地扭扭身子,做出一副即若离开的姿态和样子。 这个时候,兰得财已经色魔上身,腿脚有些挪不动步了。他赶紧地伸手拽住对方,鼓瞪着两个大眼珠子,癞癞巴及地讨价还价;“哎——你说你说,我这次就带来这么几吊铜钱。若是不让挑捡,您能给我引见那一位姑娘?” 老鸨子心胸诡异,脑筋特别灵活。此时,她收起桌子上的钱吊,故作慢然地安排说;“咳——兰爷也是买卖之人,心里应该明白;人有高低之分,货有价钱差异,一分价钱一分货嘛。您若是不挑不捡,早说这话不就得了?”接着,她开颜一笑,亮出尖嗓吩咐;“棍子,通知芳草接客。” 棍子听得嘱咐,立即走到门外,仰头朝二楼的一间包房喊道;“芳草,下楼接客。” 包房里听到声音,清脆地应了一嗓。随即,这位姐儿打开房门,迎着日阳,顺着小楼的阶梯,慢然缓步地走下楼来……。 这位芳草姐儿,浑身浓装粉黛,头鬓的银色发卡在日光之下灿耀闪烁。她身穿一件粉红色的紧身宽袖旗装,前胸挺立,乳房高耸,雪白的两只胳膊半裸在外。走起路来,两个乳房翘翘颤颤,宽大的胯骨扭扭摆摆,下坠的屁股就像长在了腿肚子部位。 兰得财头一次来逛窑子。则是情绪激昂,有些亢奋,不由地顺口询问一句;“老妈子,您就安排我会见这位姑娘?” 老鸨子转过脸色,朝其轻蔑地瞥屑一眼、低了声音回复;“就凭您那几吊铜钱,还想挑捡?能够给你请出这位姐儿就算不错了。” 兰得财目光凝聚,迷迷瞪瞪地盯着姐儿,哪里还顾得挑捡?心里迫切地回敬说;“这位芳草姐儿不错,不错。等我下次带足银子,再来会见价格最贵的佳丽姑娘。” 老鸨子腆着大脸,喷口一笑,铆劲地加以鼓励;“兰老爷,您是真够爷们,十分讲究排场耶。以后,就常来我们‘怡春楼’这儿消遣娱乐,保证你逍遥自在,天天都是快乐的日子。”这个时侯,双方已经走近跟前,老鸨子给以介绍和吩咐道;“芳草,好好地伺侯这位‘美味羊汤馆’的兰老爷。” 芳草姐儿长着倭瓜脸形,短而扁平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厚厚的眼泡。她似笑似嗔,抛过来一个勾人的媚眼,吟声浪气地叫一声;“兰爷。” 兰得财满脑子邪念,咧嘴呲牙一笑,口腔里喷出一股浓浓的酒气。随即,他拉过芳草的一只手腕,癞癞嘟嘟地摸搓着说;“嘿嘿,今天就是你喽。” 酒气熏人,芳草赶紧地扭过脸去,用手搧乎搧乎鼻子。然后,她才挽起客人的胳膊,两个人拥拥搡搡、搂搂抱抱地走上二楼……。 这一年入冬之后,郑老太的身体倍感不适,体质日渐下降。连日来,她茶饭不思,精神萎靡,食欲越来越差。郑先瑞孝敬母亲,对此焦急万分,日夜地守护床前,惟恐别人疏忽大意、照顾不周。 经过一段时间的诊断治疗。老太太身体衰弱,病情仍然不见好转,而且茶饭难咽,卧床不起,对于药物引起了排斥反应。每一次,郎中开来汤方药剂,都是于氏亲自精心煎制,端在婆母面前、亲手喂到老人嘴里。可是,因为胃肠疾病严重,食物难以下咽,到了嗓子眼就被全部呕吐出来,丝毫起不到药理效果和治疗作用。 为期时间不长。老太太就被病魔折腾的形容枯槁,两腮深深凹陷,颧骨突出,目光黯然失神,瘦得已经皮包骨头。在生命垂危之际,老人家仍然念念不忘——家族香火延续,子孙传宗接代的家庭大事? 到了油灯枯尽,临终的弥留时刻。老人气息微弱,呼吸急促,瞪着一双迟钝而昏浊的眼睛,诎动着干瘪的嘴唇,用尽最后力气,对着先瑞与夫人,断断续续地叮咛和嘱咐;“春花——不很识字,却是——心地善良,品德不错。夫人的身体不好,郑家还缺少男丁。我离世以后,要将春花留在家中,给先瑞——做三房夫人。” 于氏心里悲伤,眼睛里流着心酸的泪水。她拉着婆母骨瘦如柴的手腕,郑重地点头承诺;“讷娘,您就放心吧。我一定孝遵您的意愿,要为先瑞和春花、操办好这桩婚事。” 老太太交代完后事,脸色就像一张惨白的烧纸,只剩下奄奄一息。接着,她慢慢地阖上眼睛,下巴轻轻一抖、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息。 看到老太太神魂归西,断了气脉,屋子里骤然放出一阵悲哀的痛哭声。 凄冷的冬夜,院子里支起庄严肃穆的棺椁棂堂。黑纱的垂吊,白色的灯笼,在寒风之中摇摇曳曳。祭祀的棂堂前面,一张褐色的方桌上摆满了供品。棂堂两侧,垂挂一幅正楷书写的挽联,字里行间——都凝聚着乡里街邻对待逝者的一片哀思; 美德传诸乡里 遗训常昭子孙 按照当地风俗,老人的遗体要在家里停置七天。期间,请来一些僧人,盘坐在棂堂前面,虔诚地鸣音诵经,祈祷和冥送逝者的灵魂驾鹤归西。 郑先瑞及其家人上下,都穿着素白色的一身孝服,跪拜在老人的祭奠棂前;叩头,烧纸,进香等等,履行一系列的阴殡大礼。护送阴魂的喇叭唢呐声,悲亢苍凉,凄厉幽婉,夹杂着人们一阵一阵哀伤的痛哭声,感动了古镇十里街巷。 郑老太出殡这天,夜间下过一场大雪,白色装点了整个大地。北风长啸,裹夹着雪雾漫天飞舞,天空迷迷蒙蒙,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成了白色。 郑先瑞一路打着灵幡,走在送葬队伍的前面。接着,就是老太太的殡葬棂柩,以及人们抬着纸扎的车、马、牛、羊等等阴需之物。后面,都是家属亲戚,街坊邻居,还有沾亲带故者一路随列送行。 长长的仪殡送葬队伍,顶着呼啸的北风,一路朝古镇的西北方向、郑家的祖坟茔地走去。他们冒着凛冽刺骨的寒风,踏着厚厚的冰雪,拉开的仪殡队伍足有二里多长……。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1.-二十一 为人心不端,晚辈受影响 第二十一章为人心不端,晚辈受影响 兰得财整日在妓院里嫖赌鬼混,胡作非为。为期挥霍时间不长,羊汤馆的买卖就失去了收支平衡。 兰小鬼身为父亲,对待儿子的恶劣行为,非但不欲劝阻和管教,反倒变相支持、步步纵容。而且,为了挽回和弥补这份经济损失,这个老子见利忘义,竟然施展狡诈蒙骗的伎俩,在生意方面搞起歪门邪道,想从顾客身上找回那份收入的落差。 为了维持日常开销,兰小鬼投机取巧,营私舞弊;每次给客人打酒,他表面上满脸陪笑,露出讨好的一种神情。趁着对方稍不注意,就把手上盛酒的提斗略微倾斜一些,以此短斤少两,分分克扣。 隐避之处。兰小鬼惟利是图,暗施诡计,舀来一些白水灌入酒坛,以此掺假出售。在办置货物的时候,他也做起手脚,购买的都是劣质低价的食品原料,以假乱真,以次充好。更有甚者,他还经常采购一些低档廉价的杂质肉类,掺杂或是替代羊肉卖给顾客。 美味羊汤馆里,食品口味不正,质量降低,回头的顾客越来越少。没有用上多长时间,羊汤馆的生意就逐日下滑、渐渐地冷淡下来。 俗语有云;上梁不正、下梁歪。祖辈家庭风气不正,老子心地不善,为人品行不端,对待教育子女有着潜移默化的深刻影响。 兰大成身体壮实,个头不矮,长得肥头肥脑,眉粗眼大,面相比较凶悍。平日里,在学堂里打架斗殴,挑衅闹事,兰大成的精气神儿特别充足。可是,到了读书学习,接受文化知识方面,他就显得十分愚笨,要比正常人略痴一些。在同学当中,他的年龄较大,却是学不长进,年年留级。 这一天上午,同学们端坐在学堂的教室里。他们手上拿着书本,都在齐声朗读《千字文》中的一段课文;“海咸河淡,鳞潜羽翔,龙师火帝,鸟官人皇,始制文字……” 上课的时候。兰大成一贯调皮捣蛋,不注意听讲,而且经常左右挑衅,无故地搔扰别人,所以被安排在前排就坐。此时,同学们都在聚精会神地朗读课文,只有兰大成心不在焉,手上一直搞小动作,嘴里还在“咯吱咯吱”地大嚼零食。 教书的先生;古舜昌。身穿一件宽大的古铜色长衫,头戴一顶古铜色的瓜皮小帽,脑后的发辫梳的溜光,面色严峻地坐在讲台前面。他的眼睛高度近视,鼻梁上带着一副眼镜,目光炯炯有神。这位老先生资历深厚,恪守职责,教导学生非常认真。 瞅见兰大成行为放肆,毫无拘束。老先生面目刻板,眉头一皱,立刻就来了脾气。他拿起桌子上面的戒尺,猛然地拍一下讲桌、大声地命令学生;“停止朗读。” 课堂上,顿时鸦雀无声。接着,老先生又使劲地敲打讲桌一下,厉声喊道;“兰大成。” 兰大成听见喊声,痴愣愣地站起身子。他的嘴里塞满食物,鼓凸着脸腮,舌头梆硬,根本就说不出话来。等到食物咽到肚子里之后,舌头才缓过劲来、迟迟地回答;“在。” 老先生气不一处,一张马脸拉的老长,皱起古铜色的橘皮脸儿,厉声命令;“兰大成,你把同学们刚才朗诵的课文重读一遍。” 兰大成神色紧张,蒙头转向,立即慌了手脚。他赶快拿起课本,眼珠懵瞪地乱翻一气,却是找不到页数、不知道该读哪一段了?随即,他抻着脖颈,愣是向邻座捅捅咕咕、小声求救?经过同学的指点和提示,他才语言笨龊,错字连篇,结结巴巴地开口朗读;“每成可炎,鱼替习羊,尤币火立,乌官人王,台制文字……。” 一篇内涵深奥,朗朗上口的词句,竟然被兰大成念诵的文不成句,简直就是胡言乱语,胡诌八扯。同学们听了,立刻引起哄堂大笑,一个一个笑的前仰后趄,笑破了肚皮,甚至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搞的课堂秩序一片混乱。 古老先生不苟言笑,气的两手发抖,胡须乱颤。他拿着戒尺走近跟前,拽过兰大成的左手,照准掌心,就是狠狠地拍打了几板。 兰大成挨了重重的手板,疼痛的蹦高直叫。接下来,老先生就此口传身教,一字一句地令其辨认和朗读数遍。兰大成仍然是白字连篇,读不成句子。 郑老太去世百日之后,就是转过年景的初春季节。在一个阳光明媚,暖意融融的日子里,于氏遵照婆母的嘱托,在东厢房这边,腾出了两间屋子。并且,找来几个下人,加以收拾整理,布置和打点一番,准备为先瑞和春花举行婚礼,进行圆房。 老太太在世的时候,兰氏总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春花知其阳奉阴违,会耍手段,对其从来没有正眼瞧之。兰氏对待春花也是内心记恨,非常不满,一向高高在上、带有蔑视的态度。当天,听到东房这边忙呼收拾屋子,得知先瑞要和春花结婚圆房的消息,兰氏立刻急步匆匆、从西房那边奔了过来。 迈进屋子,瞧见于氏和美慈正在装点和布置房间。兰氏满腔嫉妒,想要极力地阻挠事情发展,则是故作亲昵,悄悄将于氏拉向一边,使出惯用的伎俩,有声有色地摇唇拨乱说;“姐姐,我当你还是一位读书识字,最懂夫妻感情的精明人呢?老爷已经有了你我两房夫人,均由你我分享已经足够了。你何必还要做出如此傻事,给一个下人腾出房间,容纳春花作为三房夫人呢?你若是给她倒出这块地方,家里面就立马多出个主子。日后,她就要成为我们的竞争对手,将来就要被这个丫头瓜分去一份财产呢?” 于氏聪慧贤淑,处理事情开诚布公。对于兰氏的所作所为,她心知肚明,根本就听而不闻,不屑一顾。并且,既有条理,又很坦然地明确回复;“容纳春花作为先瑞的三房夫人,是老太太临终之际的遗愿和嘱托;为了郑氏家族后继有人,香火世代延续,为先瑞和春花操办这件婚姻喜事,你我都应该帮助成全才是。” 兰氏卑鄙自私,刁钻成性。她一计不成,又犯了恶癖,乜斜着眼珠、进一步地挑拨离间说;“哎唷,姐姐到底是精是傻呀?现在,老太太已经不在人世,你遵循遗嘱办事,她也未能看见唉。现在,给不给春花和先瑞圆房,操办不操办这桩婚事,还不是要由咱们这些活人决定吗?依我看;你就干脆撂下这桩事情不管,暗地里干脆就把春花打发出去,不给操办这桩婚事,不让他们二人圆房不就截了。若是家中多出一个主子,将来的家庭财产就要多分出去一份,难道你连这点小帐都不会算呀?你若这么做,岂不是将来自找吃亏嘛。” 对待兰氏这种小人,及其设下的圈套和险恶用心,于氏早就有了充分了解。夫人顾全大局,细心周到,听其满嘴混话,全当是耳旁之风,不加理会,哪里还愿意与这种人嚼嘴磨牙?她心态平和,冷静地宛然一笑,继而转过身去,仍然在忙呼收拾和布置屋子。 兰氏的伎俩没有得逞,没有施展的空间,没有达到阻挠和破坏目地,反而被闪了一脸苞米面子。她恼羞成怒,心里倍加嫉恨,狠狠地斜剜了于氏一眼,却是无计可施,无可奈何,只能悻悻不满地扭身走了出去。 傍晚十分,新婚的房间收拾整洁,布置妥当。于氏帮助春花挽起发髻,换上一身大红色的婚礼服装,为她披上一方红红的盖头,安排新娘子坐在了新婚床上。等到先瑞回到家中,屋子里点上一对大红蜡烛,就将丈夫请进了花烛洞房。 其实,早在以前,春花就对老爷内心仰慕,怀有一份敬重之情。老太太在世的时候,通过察颜观色,也感觉到春花对待老爷有了这份心思。但是,这个丫头为人踏实,办事牢靠,对待主人忠心耿耿,照顾的细心周到,无微不至,老人家一直舍不得让她离开身边。 如今,春花心想事成,如愿以偿,心中的希望和期盼终于成为现实。新婚之际,洞房花烛,自己由仆升妾,心里非常激动,自然是万分高兴。 烛光之下,春花顶着一方红红的盖头,端庄地坐在床前。这个时候,郑先瑞走上前去,掀起新娘子头上的红方盖头,就算简简单单地办完了喜事。 四目相对,二人相互熟悉,郑先瑞倒也心里慰藉、十分平静。面对老爷,春花脸色羞红,带着无法掩饰的欢乐和喜悦,默默含情地抬起头来。她的眼睛灵动俏媚,目光里闪耀出萌动的青春活力,说出了内心难以表达的一种情意!随即,她温柔婉约,略含赧颜地投之一笑。接着,郑先瑞的情绪虽然不很热烈,却是随着感情的逐渐升温,相应地履行婚配惯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2.-二十二 夫人明事理,遇事能宽容 第二十二章夫人明事理,遇事能宽容 在母亲的培养教育下,在文化的氛围中陶冶成长。小如玉认真读书学习,不断地汲取知识,刻苦地励练笔墨。她心性宽愉,思维通达,文学上的才华也在熠熠显露。 然而,小兰玉在母亲的言传身教之中,性格刁钻,撒野调皮,非常蛮横霸道。生活中的一件小事,就可以体察出两个孩子的不同秉性。 这日早饭过后,一抹初春的阳光、灿然地浴进了东厢书房。书房里面,布置的素洁清雅,井然有序。书柜上的书籍琳琅满目,还有一些文房四宝,散发出一种纸张和墨香的味道。 小书桌上面,美慈研好了墨汁,摆放上纸张和毛笔。八岁的小如玉,穿着一身天蓝色服装,头发乌黑闪亮,头顶上扎着一个天蓝色的蝴蝶结儿,样子越发显得娇嫩娴美,清纯可爱。她端坐在书桌跟前,又开始读书学习、练习写字了。 女儿读书学习,母亲总是陪在一旁。为了启迪和开发孩子的智力,在女儿读书学习或练习写字的同时,夫人根据汉字的原始形象和造字规范,时常为女儿说文解字,给孩子讲解其中蕴涵的一些知识和道理。此时,看到女儿书写“木”字的时候,她就根据“木”字的形体和笔画,循序渐进地给以引导说;“如儿,诸多汉字,不论笔画繁简,造字先祖都是根据一些物质规范或是影射形象创造出字体的。特别是一些属性相同的汉字,每个字的偏旁部首,都有着一定的相应性和关连性。譬如;木字,林字,森字等等,凡是带有木字偏旁的汉字,所表示的大都属于同一种类的木质物资。” 小如玉天性聪慧,勤于思考,而且悟性极强。在读书学习和探索知识的过程之中,有了无尽的灵感和来源!不论是兴笔作词,还是拼文解字,只要一点即会,一触便通。当即,受到母亲的讲解和启发,她笔役口诵,立刻就能写出很多木质属性的一些汉字。例如;木林树森,桌椅床柜,杆杠柴杖,枝材柱梁,松柏枫桑,柿柑橘桔等等。 这个时候,西厢房里的小兰玉,刚刚换上一身粉红色的织锦新装。随即,她一遛烟地带着小跑,欢呼雀跃地向东房这边奔了过来。 迈进屋子,进入书房。看见小如玉坐在书桌跟前,正在执笔写字。小兰玉快步跑上前去,显摆地招呼;“如玉,看哪,我又换上新衣、新裤、新鞋了。” 小如玉默默地坐在那儿,全神贯注地低头写字,一时没有作出反应。 小兰玉感觉受到慢待,便是瞪起眼睛,伸出手去,猛然地抓住如玉手里的毛笔。并且,使劲地用力一拽,一下子就把毛笔抢夺了过来。 小如玉突然遭到袭击,顿时被吓了一跳,浑身打个冷噤。看见小兰玉站在跟前,手里紧紧地攥着毛笔,她才恍然地醒过神来。心里感到憋屈,自己不会争执,眼睛里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从那张秀美的脸蛋上、“噼里啪啦”地滑落下来。 当时,于氏坐在一旁,也是未加防备。看见小兰玉抢夺去毛笔,握在手里,以为孩子也许是对笔墨产生了兴致?她恐怕墨汁弄脏衣服,赶快地制止和劝导说;“兰儿,你是不是也想读书识字,想要和如儿一起练习写字吗?若是愿意读书学习,就要先把毛笔放下,大讷娘教给你如何正确拿笔,才能好好地练习写字?” 小兰玉蛮横霸道,何尝理会别人的感受?她眉毛一竖,眼珠瞪得溜圆,越发来了脾气。接着,她将笔头戳入墨砚,蘸饱墨汁,瞅准纸上的字迹,凶巴巴地糊乱涂抹一通。 看到纸张被抹划破了,字迹涂弄的一塌糊涂。小如玉性情老实,只能对着母亲泣声哭诉;“讷娘,我写的字都被兰玉抹画坏了?” “如儿,不碍事。”于氏心气平和,一向宽待别人。由于劝说兰玉不听,只能尽力地安抚女儿;“等一会儿,如儿就把字句再写一遍,多多练习笔墨、也会大有好处嘛。” 此时,小兰玉感到不对心思,翻瞪翻瞪眼珠,似乎抹画的不够过瘾?她紧紧地握着毛笔,又对准旁边的一摞白纸,就像啄木鸟一样,往纸张上“嘚,嘚,嘚……”地啄个不停。一转眼的功夫,一摞干净整齐的白纸、就被戳拙的完全不成样子。 于氏温和善良,慢慢地耐心哄诵;“兰玉,不能这样拿笔写字?你要先把毛笔放下,大讷娘教你正确拿笔,好好地练习写字。” 小兰玉非但不听劝阻,反而有恃无恐、戳拙的更起劲了。随即,她加大动作力度,猛然一下撞翻了桌子上的墨砚,墨汁飞溅、迸溅在她的胸前和脸上。她扔下了毛笔,抹一抹脸蛋,手掌和身上都被涂抹的一片漆黑。再低头一看,那支沾满墨汁的毛笔,正巧掉落在自己粉红色的绣花鞋上。手脸涂鸦,衣服和鞋子被拙溅得一塌糊涂。继而,她撒野放赖,一腚就坐在地上,踹蹬着两腿、开始放声哭喊起来。 于氏见状,心里着急,赶忙上前哄劝、预备抱起孩子。可是,自己身子瘦弱,小兰玉连蹬带踹,力气蛮大,不仅没有扶起兰玉、反倒被踹的满身是脏。 小兰玉感到吃了大亏,哭闹一阵之后,则是耍起泼来,讨要赔偿;“啊,我的新衣新鞋被你弄坏了,你赔我新衣、赔我新鞋。” 于氏十分无奈,只能柔声细语、连连劝慰;“兰玉乖,别哭了,快起来,大讷娘再给你做一套更好看、更漂亮的新衣新鞋。” 兰玉小小年纪,竟然专横跋扈,刁蛮有术。她娇纵过甚,就势一仰,四肢朝天地蹬腿叫喊;“啊,我要你赶快赔我新衣,赔我新鞋。” 这个时候,兰氏在西房里听到孩子哭声。则是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就像母虎夺食般地奔了过来。还未迈进屋门,她就尖声大吼;“是谁在欺负我们兰玉呀?” 闯进书房里面。看见小兰玉躺在地上,衣服涂抹了墨汁,于氏拿着手帕,正在给孩子擦脸。兰氏奔上前去,一把就推开于氏,将小兰玉拉了起来。她满脸怒气,不问青红皂白,两只眼睛闪射出鹰隼般的光亮,伸长了脖颈大声斥责;“你们想干什么?趁我不在跟前、就这么欺负我们兰玉呀?” 当时,看到母亲凶猛强悍,前来助阵。小兰玉不用哄诵,立刻停止了哭声。 于氏一往风范,平静地做出解释;“妹子,咱们都是一家人。无论孩子做错了什么,我们都要耐心指教,好好培养。现在,你还没有问清楚事情原由,就先不要急着发火吗?” 以前,有老太太在世,兰氏遇到事情自然要拘谨一些。如今,老人离世而去,丈夫整日忙于生意,无暇顾及家事。她则肆无忌惮,有恃无恐,指着对方放嗓争讲;“呵,还要叫我问清楚事情原由?现在倒是看看;你们都给兰玉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这不就是明摆着欺负孩子吗?要想挤兑我们娘俩,不敢明面报复大人,就趁我不在跟前、拿我的孩子出气呀?” 于氏性格娴静,声音拔不过对方。她严于律己,一向宽宏大度,仍然心平气和地给予解释;“妹子,话可不能这么讲?是兰儿一时不加小心,碰翻了墨砚、弄脏了衣服。都是郑家的孩子,她坐在地上哭闹、我看着也很心疼吗?” 兰氏舌唇利剑,极其善于狡辩,话语讥诮地挖苦讽刺;“咋咋咋,听你说的——倒是比唱的还好听唉?怎么,你把兰玉折腾成这般模样,还嫌不够呀?哼,你也不翻开眼皮瞧瞧,我们都是好欺负的主户吗?” 此时,美慈刚从外面走进屋子。听见兰氏过于放肆,满嘴蛮言恶语,忍不住地上前辩白;“小夫人,孩子遇到事情,大人总得问清原因、讲点道理?你用这种态度对待夫人,这不明摆着是不讲道理嘛。” 兰氏振了雌威,气焰越发嚣张。她阴沉着脸色,摆出一副攻击挑衅的架势,拉着孩子就向美慈跟前凑了过来,并且声高八度,鼓瞪着眼珠咆啸道;“哼,你只是一个下人,竟敢开口教训我呀?照这样下去、不讲道理的事情可是还在后头呢。” 美慈气愤极了,蠕动着嘴唇,还想张口辩驳。然而,为了少生是非,息事宁人,于氏断然地制止道;“美慈,不得无礼。” 这时,小兰玉依仗母亲威风,眼珠也是瞪得溜圆、大声索赔讨要;“你们赔我新衣,赔我新鞋。” 面对这种刁钻蛮横,不讲道理之人,于氏神色黯淡,内心感到叹憾。她心地豁达,丝毫不欲吝啬,不卑不亢地吩咐道;“美慈,去到寝室里面打开柜子,把我为如儿新做的那身粉红色套装和鞋子拿过来,好让兰玉把弄脏的衣服替换下来。” 美慈心里不悦,一时有些迟疑,感觉夫人处事总是迁就对方?不过,她还是听从主人吩咐,默默地走进寝室,打开立柜,将里面一套折叠整齐的粉红色套装和一双新的鞋子取了出来。随即,她拿着衣物走回书房,递在了兰氏母女面前。 小兰玉赶快伸过手来,接过衣物,美滋滋地抱在怀里。兰氏贪图小利,感觉占得便宜,立马扭过身子,带领女儿朝门外走了出去。迈出了东房门口,她心胸狭隘,眸子里露出一种狡黠神色,咬着牙根,回头小声地嘟囔一句;“哼,还想叫我跟你们讲出道理?我就是要拿着不是当理说、气死你们。” 瞅着兰氏的背影,美慈气愤地啐弃一口。然后,她转过脸儿,心抱不平地脱口说出;“夫人,兰氏这种无赖恶劣之人,卑鄙无耻,猖狂至极,您却总是处处容让,迁就于她。现在,她竟然自不量力,倒是想要登鼻子上脸了?” 于氏一脸无奈,语气却是仍然那般平和;“咳,既然了解她的为人,知道已经积铸难改。为了家庭和睦,避免招惹是非,挑起事端,我们何必还要与她一般见识呢?” 美慈眉头紧皱,还是在为主人商量对策;“夫人,您若不想与她一般见识,等到傍晚老爷回来,就把今天的事情说给老爷听听?兰玉自己弄脏了衣服,竟然耍泼放赖,逼迫我们给包赔新衣?小孩子不懂是非,兰氏根本就是不讲道理,简直就是不要脸了。为此,就让老爷给评出个是非里表?省得她们不知高低,在郑家大耍威风、想要气死人不尝命哪?” “咳,家庭矛盾一但激化,就会长期纠缠不休、没完没了。老爷整天忙于生意,家里的琐事再负重于他,岂不是给老爷增添一些不必要的烦恼和蠃乱?再者说,兰氏利欲熏心,贪得无厌,极其重视财物。而我却认为;人生的财富,不仅仅是在于金钱和物质,精神上的财富和智慧,要比物质上的财富更为重要,才将是生活的重要元素和动力源泉!”说到此处,于氏头脑审慎,话语意味深长,并且认真地回问一句;“美慈,你知道人生最愚蠢的行为是干什么?” 当时,美慈好像不很理解,一时默默不语,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于氏胸襟开阔,沉着冷静,遇事考虑长远。她的眸子很有神韵,闪动一种智慧的光芒,颇有感触地解释说;“人生最大的愚蠢行为,就是在家里无端地给自己添个战场。遇到这种胡搅蛮缠,无事生非之人,我们只有忍让和躲避一些。否则,若是迎头而上,与之一般见识,我们非但招架不起,还将被拽进她们所挖掘和设施的那个烂泥坑里越陷越深?况且,长此下去,我们就如同生活在一种无形的精神枷锁之中,就会被她们的卑鄙伎俩和无端行为,所纠缠不休而无法自拔,甚至会被折磨的身心疲惫、痛苦不堪。‘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对待这种阴险狡诈之人,我们只有避其锋芒,泰然处之,躲避开她们所设置的臭烂泥坑,才将是安稳度日的上上之策。” 美慈听到这里,仔细地品味其中内涵,脸上泛出一抹笑意,惬然慢慢地接着说;“夫人的比喻寓意深刻,简单形象地说明了人生的一种处事哲理。兰氏这种人无事生非,道德过于低下,她们就像疯狗一样,接近了就可能被这群疯狗咬着。我们只有不欲理会,远离她们,就让她们在自己挖掘的臭烂泥坑里自消自灭,自己享用去吧。”话说此处,她转念一想,忽而又皱起眉头,感到心里有些纠结,高高地撅起小嘴,脸上又露出一种无奈的表情说;“夫人,咱们与兰氏同住一院,房屋对门,低头不见抬头又见,我们可该怎样才能绕过她们所设置的那个臭烂泥坑呀?” 于氏沉寂了片刻,凝神地思忖一会儿之后,指一指外间的后门说;“美慈,现在——天气已经暖和。今天,我们就把东面的那扇后门打开,关闭西面的前门。以后,咱们东房这边的人出出进进,都要经过东面的这道后门通行,绕过西房和前院,就可以避免一些干扰和是是非非了。” 美慈心头一亮,忽然茅塞顿开,爽快地应了一声。随即,她来到外间东面的后门之处,将门扇旁边的阻物、一一地挪到适当的地方。然后,便是抽出门闩,握住门扇的把手往里一拉,只听“吱嘎”一声,顺势就敞开了两扇后门。 门开之处。万物复苏,冰雪消融,初春的景致一片盎然。艳阳灿烂,风和日丽,湛蓝的天空映入心底。 沐浴着阳光,于氏带领女儿走出屋子。偶然一阵风儿,带着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心中的苦涩和郁闷、立刻就被吹拂的云消雾散。 房后的套院里。两棵苍劲的柳树,已经繁枝绽绿、吐出了嫩嫩新芽儿。几只青色黄喙的鸟雀,颤颤地立于枝头、“叽叽喳喳”地欢叫不停。 听见鸟儿的欢叫声。小如玉圆圆的脸蛋上,露出欢快的笑容,显出两个温柔娇美的小酒窝儿。她快乐地拍起小手,欢欣雀跃地赞美说;“讷娘,看呐,小鸟儿都会唱歌儿了。” 于氏气定神闲,感觉心里特别畅快,不由脱口说出;“是啊,幽静之处,别有洞天,令人神清气爽,有着一番远离尘世的舒适滋味。” 美慈跟随在后面,走出屋子。也慰然地赞叹道;“夫人,真是小生活,大智慧。好心情还得靠自己找唷。” 从此以后,郑家的大宅院里,就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东西两个院落。平时,东西两房的人,出出进进都是各走各门,很少有接触和往来。只有逢年必节,郑先瑞才将全家人招集一起,来到上房厅堂里拜祖祭先,吃饭聚餐,形式热闹地团圆几次。 春花与夫人的关系,不仅性格融洽,也非常要好。出于尊重和喜欢接近夫人,她也跟着东房这边从后院出入,这样一来,姐妹之间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在此之后,春花怀有了身孕。郑先瑞对此十分重视,甚感欣慰!就此,特意为她多添一个贴身的丫头,起名;淑慧。并且,特别地吩咐下人和厨房,要着重地调制营养食品,精心地侍侯孕妇。 在春花怀孕期间,于氏对待妹妹体贴入微,精心细致地呵护照顾。 兰氏本来就心胸狭窄,遇事斤斤计较。她把一切看在眼里,不免积怨在心,对待东院加深了妒嫉和愤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3.-二十三 街头受讥讽,欺负残疾人 第二十三章街头受讥讽,欺负残疾人 常言道;用度无节,破败之端。兰得财的色瘾越染越烈,嫖娼的价码越抬越高。羊汤馆所赚来的银两,大多被其送进了窑子里,若是一天不去妓院,他的眼珠子就转转不动了。 这日早晌。兰得财来到汤馆,照例从钱匣里面拿出银子、揣进腰包。然后,他走出店门,直接朝后街的《怡春楼》妓院奔去……。 等到兰小鬼来到店铺,打开钱匣子,里面的铜板已经所剩无几。随即,他把剩余的铜钱全部倾掷出来,数了一数。然后,带上仅有的一点零钱,要去购办当天的一些货物。 来到财神庙前,市场东侧的肉摊一溜两行。一些卖肉的屠户,都是长年在此经营。自打开办汤馆,兰小鬼每日来到此处办置货物,与这里的一些摊位主户大都混得挺熟。 走进农贸市场,来到一位熟悉的羊肉摊主跟前。兰小鬼眨巴眨巴眼珠,陪上笑脸问道;“哎,老邹,我今天没带多少钱来,还想从您这儿再赊几斤羊肉?等到明天带足银子,我就一遭给您补上。” 这位邹姓屠夫,身材五大三粗,年轻力壮,长的脸宽鼻阔,浓眉大眼,性格比较粗鲁,说话有点结巴。他手上握着屠刀,正在低头剔肉。听了问话,抬起头来,眼睛里闪射出一种抱怨神色,亮开嗓门、大声斥责;“哎,我说兰小鬼,你在我这儿都欠下多少肉帐了?怎么——天天赊肉不给钱,还想在我这儿耍赖皮呀?今天,你就赶紧把往日的欠帐给我补齐,否则,从今以后,你就别想再从我这里赊走一点羊肉。” 兰小鬼碰了一鼻子灰,赶紧地扭过脸去,走至下一个摊位。随即,他再次厚起脸皮,软话与摊主商议;“老王,我今天柜上钱紧,你先赊给我几斤羊肉,等到下午收回钱来,我立马就把肉钱给你还上。” 这位王姓屠夫,身材虽然矮小一些,却是面色威严,目光炯灼闪亮,精神十足。看到对方走近跟前,根本就不想搭理,目光里带着鄙视神色、讥讽和嘲笑说;“兰小鬼,你上次欠我的肉帐还没还清呢?生意怎么越做越差,连个本钱都赚不回来呀?以我看;你的那桩羊汤买卖,不如回去关门、干脆就黄铺算了?” 兰小鬼没有赊到羊肉,羊汤馆的生意立即就得停摆。他空着两手,又向旁边的几位摊主磨叽了半天,却是当街受到数落和谩骂、连连地遭受拒绝。然而,他心怀狡诈,诡计多端,小眼珠迅疾一转,脑子里又打起了另外的主意?于是,他顺脚拐个弯儿,来到侧边的一位马肉摊主跟前,指着案子上的一堆零碎马肉,讨低了价钱,再让屠夫将碎肉捆成一提,过秤一秤。接着,将其所带的一大把铜钱,散花地往肉案的摊位上一撂。趁着对方捡钱之际,他提搂起马肉,立刻转身就走……。 这一位马肉屠夫年约五十,中等身材,身穿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裤。他样子瘦弱,面相憨厚老实,而且腿脚不便、有点残疾。当他一个一个收拾起散落的零钱,数了一数,竟然为数不足?望着买主离去的背影,知道受了蒙骗,想要奔上前去讨足价钱。可是,因为自己的腿脚不好,走路一瘸一拐、有心追赶也撵不上了?他心里又气又急,只能瘸歪着腿儿站在那儿,瞪着眼睛大声呼喊“兰小鬼,兰小鬼——。” 兰小鬼听而不闻,头也不回。并且加快脚步,赶紧地跑得老远……。 羊汤馆的厨房里,温厨师站在灶台的大锅跟前,正在配置烹煮羊汤的食品佐料。同时,也在忙乎往锅底下添加柴禾,加足火力,准备着烹煮羊肉。 这个时候,兰小鬼提搂着马肉,从市场里面呼哧呼哧地跑了回来。迈进厨房,他将肉提往案板上一放,急切地催促;“温厨,赶快备汤煮肉。” 看见买回肉来,温厨师赶紧地忙活收拾。他眼神不济,却是手上有数,随即拿起菜刀,上手切肉的时候,就感觉肉质的茬口不对?近眼仔细一瞧,立刻就能辨认出来;这哪里是纹丝细腻的羊肉,分明就是粗糙劣质的一堆马肉?当即,他眉头一皱,急切地招呼;“掌柜的,掌柜的。” 兰小鬼心怀鬼胎,故意躲进了前面客厅。听到喊声,他不得已地返回厨房,眨巴眨巴小眼,想打马虎眼说;“温厨,有什么事情吗?” 温厨知其心地不善,为人狡诈。大声地询问;“掌柜的,怎么——你今天又买错肉了?” 兰小鬼微皱眉头,假装若无其事,含含糊糊地搪塞一句;“怎么买错肉了?” 温厨师指了肉案,声色严厉地指出;“你这次买回来的不是羊肉?而是一堆肉质粗糙,食而无味的马肉?” 兰小鬼自知理亏,不能强辩。他眼皮一夹,支支吾吾地应付说;“呃,我当是什么事情呢?这个汤馆我是老板,我买回来什么,你就做什么,其它的问题你就不必操心了。” 温厨师冷笑一声,亮开嗓门、反唇相讥;“咳,你买回来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这店铺挂出去的招牌,可是不折不扣的‘羊汤馆’呀?想用这种粗质的马肉充当和取代羊肉来卖,这不就是自欺欺人吗?” 兰小鬼知道蒙蔽不过,佯做出笑脸,有点不耐烦地慢声安抚;“哎,温厨师,不论我买回来马肉羊肉,只要你给我混搭在羊汤的大锅里多煮一些时候,烹足了羊膻味道,口味就会差不多了。就是这么一点小事,你倒是给我瞎嚷嚷什么?” 温厨性情耿直,一贯直来直去。他皱紧眉头,非但没有停止争论,反倒认真地叫起劲来;“你弄虚作假,以次充好。这些马肉口感粗糙,食之无味,怎么能和膻味浓郁的羊肉同类而语呢?” 此时,灶台的大锅里面,满满的一锅老汤已经烧开,散发出浓郁的羊膻味道。兰小鬼筋筋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绽放出满面笑容!他指着案板,再次软里藏硬地吩咐说;“这灶台的大锅里面,昨天剩下的羊肉老汤味道十足。现在,你赶快把这些肉收拾好,放进老汤锅里多煮一阵子。将这些肉烹足了羊膻味道,顾客就吃不出马肉的口味了。” 温厨见其不讲道理,嘴里倒吁了一口凉气,强调地反驳说;“哼,就你这点把戏,以为客人都是傻子、品尝不出口味吗?你自作聪明,坑骗别人,就不怕被人家戳着脊梁骨挨骂呀?” 兰小鬼目露诡异神色,脸上挤出一抹阴冷的笑意。他油腔滑调,故意拖长了话音儿扯皮说;“唉哟,这年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家的生意买卖,还不都是在想方设法,搞点外快多赚钱呀!这是生活必须,人之常理。咱们甭管旁人如何说道?只要能够少出本钱,多赚银子,就是吉星高照、万事大吉。” “赚钱要凭本事,要靠信誉!你这是昧着良心,欺诈蒙骗顾客,在搞歪门邪道。”话到此处,温厨目光鄙夷,露出满脸苦笑、撇着声腔讽刺说;“哟,就你这个汤馆老板,真还别说,正是应了那句俗语;挂着羊头卖狗肉唉。并且,你的这个汤馆营生,就是连狗肉都舍不得给客人吃,竟是挂着羊头卖马肉唉。” 兰小鬼脖颈一扬,派头十足,倒是满不在乎。他摆出一副主人的架势,软硬兼施地指令说;“这个汤馆我是老板,你是雇来的厨子。生意上的事情,一切要由我来安排,后果也是由我担待?你就只管干活,少管闲事、少说几句费话不就得了。” “叫我少说费话?你用稀巴烂贱的马肉充当羊肉来卖,这种见利忘义的买卖还能干得长远呀?这份汤馆的生意,还不得早晚叫你们给坑了进去?”温厨心里气愤,对此忍无可忍,争讲的两眼涨红。继而,他赌气地撂下手上活计,解开身上的围裙,直言不讳地谴责说;“要么,这个厨子我不干了,你愿意找谁干就找谁干去?我可不能等着受人挨骂,跟着你们丢人现眼。” 看到对方想要撂挑不干?兰小鬼心里有些发慌,脑袋里正在寻思;温厨师若是辞去这份差事,羊汤馆还不得立即停业?倘若再将马肉的丑事抖搂出去,这桩生意可就要彻底关门黄铺了。他心眼活泛,诡计多端,赶紧地堆起笑脸、改口怏讥;“温厨,今天我是因为一时手头钱紧,想买羊肉的钱数不够,才出此下策,只能凑合着买点马肉回来?你放心,咱们这次——就暂时先用马肉对付一下,等到赚回本钱,这个汤馆照样经营纯粹的羊汤。就此一次,下不为例,这样还不行吗?” 温厨师怨气未消,嘴上仍不饶人,不客气地揭了老底说;“这几年,羊汤馆挣来的银子还少吗?钱财都叫你儿子送进窑楼里喂了窑姐了。只要你管住儿子,还用使出这等下三烂的损招坑人赚钱呀?” 兰小鬼皱起眉头,面色有些沉闷下来,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说;“咳,得财就是有那份色瘾,你说我还能咋办?” 此时,店小二收拾完前厅,走进了厨房。听见里面争执不休,知道兰小鬼心黑手辣,担心会找茬口克扣工钱?他走近温厨跟前,小声地奉劝;“温厨,只要老板能够给咱发放工钱,叫咱们怎么干就怎么干呗?如果你现在撂挑不干,他欠下咱们几个月的工钱、可就别想要回来了?” 其实,温厨师的家里上有老母,下有妻子儿女。自己凭着手艺挣钱,家庭生活不很宽裕,只能勉强地维持温饱。当时,他一时冲动,心里也在寻思;如果撂下汤馆的这份差事,不仅欠下的工钱打了水漂,还有自家的老少几口人需要养活?听得小二劝告,他就此下了台阶,随即便拿起菜刀,顺势往身边的水缸沿上“噌噌”地磨了几下。然后,又开始闷头地拾捣马肉。 这个时候,兰小鬼眨了眨小眼,脸上显出几分得意的神色。他加重语气,强调地嘱咐;“哎,温厨,这次把肉放在老汤锅里,要用文火多煮一些时候。等到充分烹足了羊膻味道,再让小二给客人上桌。”安排完毕,他转身走进前厅,坐在柜台里面等着收钱。 接近晌午的时候。大锅里的马肉,已经烹煮两个多时辰、才稍见熟透。 前厅里面。一位穿着黑色粗布衣裤,中等身材的壮年客人走进门来,急嗓喊道;“来一碗羊汤,两个发面火勺。” 以往,瞧见客人进门,店小二手脚勤快,上前热情迎接。今天,食物里掺杂了假货,他不免心里发憷,神经有些紧张,一直踌躇地站在一边,迟迟地未敢吱声。 若在往常,伙计稍有怠慢、兰小鬼准得训斥几句。此时,他做贼心虚,恐怕露出马脚,非但没有批评小二,倒还亲自迎上前去,点头哈腰地赔上一张笑脸说;“客人请坐,色香味美的羊汤和食品马上就来。”客人落座之后,他暗朝小二使个眼色,急切地催促;“小二,快去给客人上碗羊汤,外加两个火勺。” 小二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厨房。因为心里有些胆怯,走到大锅跟前,他指着肉汤、与温厨小声嘟囔;“前厅来了客人,若是将这种马肉端上桌子,客人吃出口味不对,能不能拿我试问呀?” 温厨心里有气,一时无奈、闷不作声。随即,他拿来汤碗,照例地盛上一碗肉汤。为了增强口味,避免露出破绽,又在汤碗里多多地添加一些香辣佐料。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小二,不能让客人久等,你赶快把这碗肉汤端上前厅。出了事情,后果要由掌柜的负责?咱们心里无愧,倒也领净,只管把份内的活计干好就行了。” 小二苦愁着脸儿,点了点头。接着,他把汤碗摆上宾盘,放上火勺。然后,端起食品走到前厅,小心翼翼地放在客人面前。 匆忙之际,嗓子眼也粗。这位壮年客人正当饥渴,端起了汤碗;只见他急急火火,将食物往嘴里扒拉了几口,一时连喝带嚼,就把肉汤和食物,大口地填进嘴里,囫囵半片地吞进了腹内。 兰小鬼坐在柜台,心术不正、侧目旁视?瞅着一转眼的功夫,客人就把食物吞食的净光,他暗自高兴,不禁窃然一笑。 小二心里紧张,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到客人吃光食物,心里才稍稍地放松一些。 顾客填饱肚子,掏出碎银付了帐钱。然后,就匆忙转身,迈出了店铺大门……。 兰小鬼接过碎银,放在手上掂了一掂,乐得嘴巴咧成了瓢状。他顺手就拿起一盅酒来,仰脖往嘴里“滋流”地喝上一口。下咽的时候,舌上惬意地咂个响儿,然后抹一抹嘴巴,心里得意美滋极了。 晌午时分,正值饭口。汤馆的生意虽然没有往日那般红火,却也稀稀拉拉,断断续续地有人走进店门。 兰小鬼里外应酬,接待热忱,高兴的小腚颠颠乱颤。厨房里面,温厨师干活的时候分外小心,在盛给顾客的每一碗肉汤里面,都特意地多多添加一些香辣佐料。小二端着食物送给客人,也是小心谨慎、分外恭敬。 食客来此充饥,大多都是忙碌之人。肉汤里面佐料浓郁,如果吃进口中不欲细心品嚼,一时辨别不出多少肉质味道。吃喝过后,客人都是按数付钱、匆匆离去。间或,即使顾客有口味不适者,也只是喝了汤水,弃下肉来不吃,几乎没有人为此区区小事而耽搁时间或增添烦恼。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4.-二十四 买卖莫欺诈,店铺被人砸 第二十四章,买卖莫欺诈,店铺被人砸 中午饭口过后,羊汤馆里客去人稀。此时,店小二的情绪刚刚松弛下来,门外又走进来两位中年客人。 这两位客人之中,一位身材彪悍,人高马大,面目线条粗犷,长得浓眉大眼,大鼻子,阔嘴巴。其人身穿一身蓝色粗布汉民服装,看上去气度豪爽,威风凛凛。 另一位客人长相普通,五短身材,身穿一身褪旧的黑色粗布衣服。外观看去,此人个头矮小,有些瘦瘦筋筋,却是面色红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样子非常机智灵活。 二人落座之后。彪形壮汉大嗓喊道;“小二,给上两碗羊汤,二斤干切羊肉,一斤烧酒。” 小二听见招呼,赶紧接待客人,点头答应道;“来两碗羊汤,二斤干切羊肉,一斤烧酒。” 厨房里面,温厨师听得报出数目,赶快给客人准备食品。他盛上两碗肉汤,多加一些香辣佐料,再把马肉切成薄片,也给调拌上浓辣香味的佐料,装上了大盘。 小二进了厨房,便把食品如数地端到客厅,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客人面前。 酒肉上齐,两位客人拿起筷子,张口就吃。大汉腹中饥饿,牙口极好,夹起大块的马肉填进嘴里,无须细细品嚼、就狼饕虎咽地吞入了腹内。 矮个客人坐在对面,先是喝了一口羊汤。再夹起一块干切的肉片放入口中,慢慢地细细品味。由于马肉质感粗糙,他左嚼右嚼却是干嚼不烂,而且越嚼越觉得口味不对?因此,他将嘴里的肉块吐在桌子上,苦愁着脸儿对同伴说;“哎——大汉,这个羊汤馆卖的羊肉,怎么品嚼起来不是滋味,没有一点羊肉的膻鲜味道唉?” 大汉听罢,脸色一怔,将之半咽的食物慢然地回嚼一下?然后,他眉头紧蹙,吧嗒吧嗒滋味,愣怔怔地瞪着眼珠说;“是呀?这份羊肉怎么口感棒硬,没有膻鲜味道,而且有点嚼不烂呀?” 这时,矮个客人把吐在桌子上的肉块用筷头拨拉拨拉,辨别一下肉质成色?则是面色惊愕,禁不住脱口说出;“哎,大汉你看,这些羊肉茬口粗糙,质感不对,分明就是一些劣质的马肉唉。” 当时,瞅见小二站在不远。大汉放下筷子,劈头就问;“跑堂的,你是不是端错食物了?我们要的是羊肉,你怎么给马肉端上来了?” 听见壮汉声音如雷,形象不怒自威。小二有些心里胆怯,不敢近前,神色绵软地小声回答;“是羊肉,我没端错?” 兰小鬼坐在柜台里面,由于心怀鬼胎,感觉露出了马脚?他遛着墙边,悄悄地躲进了厨房里面。 瞅着小二样子懦弱,哪里会是店铺的管事之人?矮个客人接了话茬,明确地追问;“哎,跑堂的,你们店铺的老板是谁,赶紧把他叫出来?这个汤馆挂的是羊肉招牌,卖给顾客却是难以下咽的马肉唉?” 壮汉眼珠子一瞪,顿时发起火来。他气愤地“呸”了一口,将嘴里尚未下咽的食物啐弃了小二一脸,忿詈地质问;“跑堂的,赶快去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挂羊头卖马肉,这不明摆着是以假乱真,以次充好,在欺诈和蒙骗客人吗?” 小二吓的浑身发颤,嘴唇有点哆嗦,哪里还敢回言?他用手抹去脸上的赃物,赶紧跑进了厨房、急切地招呼;“兰老板,兰老板,客人吃出肉质口味不对,叫您赶快出去看看。” 听见事情不妙?兰小鬼眼皮一眨,目露狡黠之色,小声推脱说;“小二,你替我去告诉客人,干脆就给酒肉打些折扣,少收点银子,赶紧地把他们打发出去。” 小二心里憋气,压低了声音回驳;“外面的客人,都火冒三丈了,你还想索要那份酒肉钱呀?” 此时,大汉等候在客厅,一直不见掌柜的出来、起身闯进了厨房里面。他威严强悍,两道目光锐利如锥,迅速朝几个人的脸上扫视一遍、怒气冲冲地询问;“你们那一个是店铺老板?” 瞧着来者不善。兰小鬼内心狡猾,赶紧遛到了厨房里边。他陪上笑脸,先用软话搪塞;“这位贵客,您先别来气嘛。本店若是招待不周,或是食物不合口味?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大汉难以按捺心中怒火,目光鄙夷地质问;“看样子,你就是这个汤馆的老板?” 兰小鬼脸上挤出丝丝奸笑,嘴里就像短了半截舌头、说话有点结巴了;“啊,啊。您这位贵客先不要动气,咱们有事好好商议、好好商议。” 大汉忿然不能自抑,大声斥责;“你用劣质的马肉充当羊肉来卖,明目张胆地坑骗顾客、良心何在?” 兰小鬼小眼迅疾一眨,又在诡讹狡辩;“今天,本店烹煮的羊汤,因为时间短促,味道有些不足?贵客如果吃的不合口味,就请多多提出意见,我们一定叫厨师改正不足,提高品位。” 温厨师站在旁边,听见把屎盆子扣在了自己头上、顿时感到心愤不平。他气得脸色涨红,嘎巴嘎巴嘴儿,正想要把事情的原由挑明出来? 大汉怒发冲冠,哪里容得别人分说、厉声地指出;“你作为汤馆掌柜,竟敢公然以劣质的马肉充当羊肉来卖,还敢腆着脸皮狡赖不成?”话音未落,他气不一处,一脚踢开了身边的菜筐,正要上前擒住对方,预备将其狠狠地教训一顿。 兰小鬼感觉大事不好,应变能力很强,一下子就蹿到了后边门口。继而,他顺手就把房门朝外一推,身子一闪就躲了出去……。 随即,大汉绕过地上的障碍之物,追出屋子,来到后院一看、掌柜的早已不见踪影。他一时找不见人,气愤极了,愤怒地发出警告;“羊汤馆掌柜的,别以为躲藏起来就没有事了?你跑了和僧跑不了庙,我逮不着你、回手就砸了你家的店铺。” 羊汤馆的后院一带,都是纵横交错的狭窄小巷。兰小鬼躲过厨房,冲出小院,先是在隐蔽的旮旯之处躲藏了一会儿。然后,他避开视线,沿着胡同的小巷,一路拐弯抹角,呼呼小跑地朝《怡春楼》的方向奔了过去……。 迈进妓院。兰小鬼顺着窑楼的包房,挨门挨窗地寻找儿子。来到二楼的一间包房门前,听得里面传出儿子声音、他立即敲门呼喊;“得财,得财。” 包房里面,兰得财正与一名唤作“凤艳”的姐儿媾欢调情。听到门外叫声,二人却是不理茬口、声音顿时哑默下来。 未见里面回应,兰小鬼连声叫急;“得财,我是你爹,店里的事情十分火急,你得赶紧回去帮助老子处理事情呀?” 门外叫声不迭,里面则是无动于衷、置之不理。凤艳姐儿长相一般,勾引男人却是十分在行、很有手面。此时,她吟声浪气,兴趣正浓,顾盼地瞟着媚眼,扭动着丝丝裸露的身躯,小声地调情说;“兰爷,你爹说话可真有意思?店铺里若是当真起了大火,他却不在那儿救火、反倒有闲空跑来这儿遛达腿儿?” 兰得财施淫未尽,搂抱着这般娇喘栗栗、消魂勾心的香躯哪里肯舍?此时,就是门外起了大火,他也得乖乖盘卧、欲罢而不能撒手了。 兰小鬼站在门外,心急如焚,大声骂道;“得财,你还懂得人味吗?羊汤馆就要火上房顶了,老子的嗓子眼都要急出猴疮了,你还赖在这里不醒腔呀。” 直到兰得财款款作罢,才从包房里面放出话来;“爹,你先走吧?等我这边办完事儿,就马上回去。” 兰小鬼气得五官挪位,叫苦连天;“得财,你这个混蛋?羊汤馆都要被人砸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胡拙呀?” 这时,兰得财意识到事态严重,遂将浑身赤裸的凤艳姐儿一把推开。他急急忙忙地穿上衣服,起身拉开房门,懵瞪着眼珠走了出来。 看到儿子头发蓬乱,满面惺忪的一副样子。兰小鬼气得浑身哆嗦,嘴唇颤栗,面色有些发紫。他使劲地推了儿子一把,哭唧唧地催促道;“羊汤馆出事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感知情况紧急,兰得财顾不及多问,撒腿就朝窑楼门外跑了出去……。 再说这位大汉,在后院寻找不见掌柜的人影儿,便是转身回到厨房。从屋内的墙边角落,他找到一把铁锹,拿在手里,来到汤馆的店铺门前。此时,他气不一处,义愤填膺,照准门楣上方的那块牌匾,操起铁锹就狠狠地劈了下去。一块硕大的匾额,顿时从店门上面脱落下来。大汉则是三下五除二、立刻将之砍砸的七零八碎。 当街的过往行人。遇见这种新鲜事儿,都想凑上前去瞧个热闹、看看个是非究竟? 这个时候,兰得财气喘嘘嘘地跑了回来。看到门前有人围观,知道大事不好?他拨开人群,瞧见店铺的牌匾、已经被砸巴的稀碎。他气得两脚跺地,暴跳如雷,野了嗓巡视叫骂;“是那个吃生米的?竟敢凭白无故砸了我家店面?” 听见有人自报家门,大汉堂堂正正,敢作敢当。他理直气壮,挺身上前,与其对质道;“哎,这就是你家开的羊汤馆呀。怎么是凭白无故砸了店面?就你家这个羊汤馆,竟敢公然用劣质的马肉充当羊肉欺骗顾客。我若不砸了你家店铺,还给你们留着继续蒙骗坑人呀?” 兰得财气急败坏,涨出满脸紫红的血色。他横眉竖眼,脖颈抻作斗鸡之状,禁不住大吼一声;“你给我包赔牌匾,不然我饶不了你?”此时,他瞪起眼珠子,就像一只凶猛的野兽,使出斗牛般的野力,挥起拳头、朝向大汉的面目就削了过去。 大汉膀阔腰粗,却是一点不笨。只见他稍一闪身,顺势一挡,立马绊住了对方的腿脚。随即,抓住手腕,扭着胳膊猛劲一拎,兰得财立即就被实实沉沉地甩了个大仰歪蹬。 兰得财就地一滚、迅速爬起身来。他自持有些武功,秉试了几下拳脚,再一次拉开阵势、向对方发起疯狂的进攻。 大汉骁勇无比,就势接招。两个人使足莽力,一阵猛烈的拳脚对打,连连地赤搏过招……。 几个回合之后。大汉血气方刚,越战勇气越足。兰得财则是头冒虚汗,气力减退,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蹦,眼看就要败下阵来。 这时,兰小鬼也跑回了现场,站在人群之中。为了给儿子助阵,挽回面子,他阴险狠毒,竟然昧着良心,公开地造谣蛊惑群众;“是那位大汉喝了店里的羊汤,想要赖帐不给银子,就找茬口砸碎了汤馆的牌匾。”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一些群众不明真相,有的人随帮唱影,也跟着在一旁哄嚷;“呃,是这位大汉喝了羊汤不给银子,还找茬口砸碎人家的店面招牌呀?” 大汉受到诬陷,拳脚相加,更是怒不可赦。兰得财有些招架不住,则是虚晃了一招,从大汉的铁掌之下挣脱出来,拨开人群冲了出去……。 要说,还是那位矮个客人脑瓜机灵。这个时候,他赶紧地跑进汤馆,将那盘吃剩的干切马肉端了出来。并且,他向在场的围观群众,大声呼吁道;“请大家都来看看;这个汤馆挂的是羊肉招牌,却是用这种劣质的马肉代替羊肉卖给顾客。”随即,他将一盘马肉举在众人面前,示意地明确告知;“我手上端来的这盘切肉,就是羊汤馆的老板,将之充当‘羊肉’卖给我们顾客的。现在,就请在场的群众闻闻尝尝,帮助见证一下,这些冒牌羊肉的质感品味如何?”接着,他用手扦起一块马肉,递在身旁一位观看热闹的老者面前说;“老大爷,麻烦您给品尝鉴别一下,这种肉质的味道与之羊肉的鲜美口味一不一样?” 此时,围观群众的视线一转,目光立刻集中在这位白须老翁的脸上。老者衣着朴素,举止安详,年龄有七十多岁。他接了马肉,先是趋鼻嗅嗅,再觑觑老眼仔细瞧瞧?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一种鄙夷神色,刚直不阿地摇摇头说;“这种肉质的茬口不对,味道不正,绝对不是真正的羊肉,倒像是肉质粗糙的马肉唉。”接着,老汉又将肉块放进嘴里品嚼品嚼,感觉硬得咯牙。随后,他把肉块吐在手上,十分明确地鉴别说;“这些马肉嚼之不烂,没有羊肉的膻鲜味道,用这种臭烂的马肉充当羊肉来卖,这不是明摆着欺骗客人吗?” 群众听得情况,都很惊讶地朝这边围拢过来。大家辨别出真假之后,一片啐弃和漫骂声蜂拥而起。众人七嘴八舌,有的人见路不平,站出来大声呐喊;“这家汤馆真够缺德;挂羊头,卖马肉。干了这种损人利己的买卖勾当,砸碎他家的店铺招牌还算轻了,干脆就砸他个兔子屙不出屎来,才让大家瞧着解恨呢。” “这回呀,他家的汤馆是开不下去了。谁还能再来喝这家的狗屁羊汤?” 受到众人围攻。兰得财厚颜无耻,恼羞成怒,冲着人群辱骂道;“我愿意卖,他愿意买,吃了我家的马肉,他活该、倒霉。” 大汉怒气冲天,气愤至极,简直无法容忍。他回身操起那把铁锹,拎在手里,带着满脸的怒视和仇恨,正要向对方冲杀过去。 温厨师从旁一看,担心这样打斗下去、非得要出人命不可?他挺身上前,拦住大汉、立刻善言相劝;“咳,我说这位好汉。现在,围观群众看得清清楚楚,是非明确、已经大白天下。这个羊汤馆就此臭名远扬,买卖已经开不下去了。您就消消心里怨气,高抬贵手吧。” 随即,旁观的人见状,也都凑过来进行劝阻,才把大汉慢慢地安抚下来。 此时,兰得财自知不是大汉的对手,就像一只被追窘了的野兽,气得脸色紫一阵白一阵,正在那里伺隙反噬?继而,他转移目标,盯住了矮个客人,立即拨开人群,挥起拳头,凶神恶煞般地朝其冲了过去……。 眼看就要祸事临头,矮个客人却是神色泰然、不慌不忙。身边有人眼急手快,赶紧地拽他一把、立刻提醒道;“小心。” 重拳砸来,劈脸而下。矮个人“嗖”地一声,只见他身轻如燕,旋转如猴,瞬然间、就从恶魔的拳掌之下闪了过去。 兰得财陡然扑了个空,被闪的一溜趔趄。接着,他豹眼圆瞪,闪射出两道凶残的目光,再一次振起雄威,迅速地反扑过去。 矮个客人身手敏捷,仍然不慌不惧。他就地一个筋斗,凌空而起!当人们顺势朝其望去,他已经远远地站立在人群之外了。 瞧着此人身手不凡,围观者纷纷拍手叫好。此时,兰得财重拳落空,一下子栽在地上。待他踉踉跄跄地爬起身来,已经是面部青肿,眼冒金星,不敢再度反抗了。 这个时候,店小二瞅瞅局势,从人群的后面凑到了温厨跟前,苦愁着脸儿商议说;“温厨,羊汤馆被砸,名声扫地,生意是干不下去了,咱们可该怎么办呀?” 温厨满腹怨言,赌气地唾弃一口吐沫说;“这就是;害人如害己。干出这种令人不齿,丧了良心的买卖,不仅要被砸了店铺,还得被人家指着脊梁骨挨骂呢。”接着,他当机立断,顺手拽了小二一把。然后,转过身去,愤然地决定说;“走吧?咱们俩人就别再跟着背这份黑锅,趟这拨混水了。干脆——就打起铺盖卷,赶紧走人吧。” 小二跟随在温厨后面,怨声载道地嘟囔;“真是的,好好的一桩买卖,就这么被兰家父子的臭德性给毁了。事情闹的满城皆知,咱们若是不走,也得跟着丢人现眼。” “美味羊汤馆”倒闭之后,兰小鬼私下里卖掉了这处门市房屋。得来一笔钱财,兰姓一家行为恶劣,不知羞耻,竟然就此大肆地挥霍享乐一番。 温厨师和店小二离开汤馆以后,两个人带着满腹怨气,心愤不平地来到郑家府上。他们把羊汤馆店铺被砸,生意如何关门黄铺,以及其中的种种情况,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郑先瑞。 郑先瑞得知事情原由,对于兰家父子的卑鄙行径和所作所为感到非常愤慨,简直忍无可忍,就此大发雷霆。并且,他下定决心,因此公然声明;从此以后,与其兰家人形同陌路,不许兰家人进入郑家宅门。凡是兰氏家中的事情,都与郑家毫无关系,遇到事情一概不管。 由于温厨师的父亲,曾经与郑先瑞的父亲有过多年交情,知道温家的祖传烹饪手艺远近闻名。了解到温厨师的现实状况和生活困境,郑先瑞非常注重情义,决定拨出一笔资金,让温厨师自己寻找地点,另起商号,准备重新开办一处羊肉汤馆。 从此以后,温厨师另起名号,在古镇的西街,开办一处名为“月盛斋”的羊肉汤馆。其人身为回族,大概与信仰伊斯兰教有关,在生意经营和处事为人方面,也是为人厚道,非常讲究道德信誉。在温厨师的诚实经营之下,这个“月盛斋”羊汤馆,成为了当地一种独具特色、远近闻名的风味食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5.-二十五 深山出好玉,智者有善心 第二十五章深山出好玉,智者有善心 这一年夏季,山区连绵多雨。在此农耕时代,特别是雨汛时期,为了安全防范,李工头必须要注意观察天气,随时掌握气象的变化情况。若是监测管理不当,或是稍有疏忽,就会对矿工的生命造成严重危害,给矿井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每当风雨欲来,气象出现异常,李工头都是躬行以律,亲自去到井下报警喊人。矿工听到警报,就要立即收拾工具,迅速地返回井上,封盖住井口。每次安全巡查之后,李工头都是最后一个返回宿地,才能安心歇息。 矿工长年下井采石,艰辛劳苦,只有风雪冰冻,或是避雨歇工,才是临时解乏身骨的时侯。他们为人本色,诚实善良,都是一些勤劳质朴的厚道之人,每当避雨歇工,聚在一起,一时忘却了辛劳苦累,竟也互相贫嘴闲侃,寻欢逗乐。有兴趣的时候,有的人便拣来木棍或石子,蹲坐在地上下起了“五子”小棋。小棋对弈,也是郑重认真,要论个输赢?有的人还在一旁赏棋帮腔,吹鼓叫阵、凑个热闹。 大雨汛期,矿工虽然不能下井采矿,大家也是没有长期闲着。为了保护井下的设施安全,李工头亲临一线,带领工人挖沟引流,疏通排水渠道,以避免矿井灌进雨水而受到损失。 当年雨汛过后,矿山照常开工。在带领矿工下井清理淤泥的时候,李工头凭借多年的采矿经验,悉心勘察矿源,在实践的探索中又寻找到一条新的矿脉。根据这条矿源的脉络走向,测定和规划出一条新的开采方位。在李工头的感召带动下,矿工们齐心合力,经过一段时间的艰苦努力,开采和挖掘出一大批当地少有一见的极品玉料; 其中,有一些是色质纯正,属于透闪玉质的老玉和外表与山石无异的石蕴玉。 有一些是色彩斑斓,聚;红、黄、绿、黑,黄等等俏色于一体的稀有花玉和碧绿泛黄的蛇纹玉。 有一些是被视为岫玉之中的珍宝,往往不被轻意发现的白色羊脂玉。 还有一批被玉石界称谓“甲翠”,含有透闪玉与蛇纹玉性质的混合体玉石等等。 人生的活力,就是在于对待美好事物的不断追求。琢玉也是一样,一块玉料的取材构思,设计者的独运匠心,以及精湛超凡的工艺水平和雕刻技巧,都是在漫漫长期的劳动实践中摸索创造出来的。 磨玉坊里,经过长期的努力探索,曹师傅对待工人给予了耐心的指导和栽培,磨玉工具也是几经尝试改造。当初的学徒工人,都已经培养和练就成为一批雕工娴熟、技艺全面的行家理手了。 郑家的玉器产品,质量在不断地提高和创新,工艺有了超越性的推进和发展。在郑先瑞当初刚刚起步,开始创办玉器作坊的时候,招收的徒工只是能够雕磨简单的中小型玉件。现在,已经逐步发展到能够雕琢精致美观,工艺复杂的大型玉器。而且文化题材内容广泛,品种类型多样,可以分为;炉熏,人物、鸟兽花卉、以及把玩配饰物品等等。 磨玉作坊里,磨玉人员大大增加,砣机在“沙沙沙”地转动……。 曹本奇绘雕技艺高超,怀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即使是不被外人看好的一块玉料,经过他的巧妙构思和想象设计,也能够因料取材,充分利用玉料的优质成分、雕刻出一件完美无瑕的玉器产品。磨玉工也是刻苦认真,悉心钻研技术,以其精湛的手法和工艺,对待每一件玉雕作品都是精心雕琢,做到细致入微。 一块二尺多高,白如羊脂,色泽纯净的石蕴玉。根据玉质的色泽形状,曹师傅以料取材,因形就势,将之描绘出一尊盘坐姿态的大肚玉佛。 雕琢这尊玉佛,磨玉工刘玉柱要准确地把握人体比例,以及双手合十的坐姿状态。经过一段长时间的精心雕琢,从造型的坯胎就可以看出;玉佛的体态端容祥和,袈裟垂叠,自然流畅,面目微微含笑,富有极其生动的形态和神韵。 一块椭圆形状的优质老玉,长约二尺、宽约一尺。曹师傅透视玉料之中的成色,观其一半是灰白颜色,一半是翠绿颜色,而且上面附带一小块黑质的斑块。经过细心的掂量和构思,以其自然的纹路和色泽,将之这块玉料勾画成为一棵大白菜的图形草样。其中,利用玉料的翠绿部分作为白菜叶子,下端的灰白部分作为菜帮,就连上端的黑质斑块也巧妙利用,把它设计成为一只形态可爱的昆虫。 在雕琢玉石白菜期间。磨玉工张玉恩仿照白菜的真实物体,将这一棵玉石白菜的生长形状,雕琢的活灵活现、精美细致,就连菜帮菜叶的生长纹路也刻画的清清楚楚,十分逼真。 一块直径三尺多宽,高约二尺,半圆形状的一块花质玉料。在透观玉料成色之后,认为质地晶莹,色彩纯正,聚碧绿、红、黄、等颜色于一体。曹师傅充分地利用这块玉石的天然俏色,将这块玉料设计成为一束桃枝,桃枝上面结满了几个大大的蟠桃。而且,要使每一个碧绿通透的蟠桃尖部,都呈现一抹红黄颜色。在每一个桃子的蒂部,还要刻画出几片翠绿的叶子做以衬托,以达到色泽逼真,形象生动的艺术效果。 雕琢这些大型的精品玉器,不仅在于取材设计和巧妙用料,磨玉工也要具备一定的雕刻手法和工艺技巧。雕刻一件玉器作品,从开料出坯——取舍成形——雕琢入细——以及抛光上亮等等一系列的工艺过程之中,每一道工序都要精雕细刻,严格把关。特别是带有天然俏色的玉器活计,在玉件初步成型之后,雕刻的手法和技巧颇为至关重要。每一处的刀工力度,每一处的雕刻深浅,磨玉工在操作的时候,都要对此有着成熟的考虑、诸如;玉件之中的残缺修整,澄清去浑等等手法,都要力争取其精华,化瑕为瑜,做到精确细致,雕工到位。间或,倘若雕工的力度稍深,玉质的俏色部分就可能会被削失,产品就会断然失神。倘若雕工的力度稍浅,一些表皮的风化斑迹就将难以消除,而影响质量或缺乏力度之美。 这一阶段,郑家的玉雕工艺发展速度,突出了地方文化特色,玉器业的前景非常广阔。并且,产品题材新颖,质量精湛,工艺超前,已经在全国的雕刻行业中遥遥领先。 玉器铺的生意越来越好,郑先瑞心里高兴。这一年初秋时节,他请来几位瓦工和泥匠,把自家宅院的房屋建筑,以及家庭内部的一些布局和设施、又重新地扩展和整修一遍。 郑先瑞身为父亲,知道两个女儿性格反差较大,平日里很少往来。为了不使女孩独处寂寞,在将家庭院落和房屋装修之后,他专程来到集市,准备亲自给女儿买回两个贴身丫头、作为各自的陪护和玩伴。 这一日早晨,明净高远的天空,有几块洁白的云朵飘过。初露的旭日,从东方的群山中冉冉升起,更衬托出它的温柔和娴静。 郑家东厢房的院子里。屋檐上面的几只燕子,一直煽动着翅膀,翘着美丽的尾巴,在上空撒欢盘旋地飞来飞去,“唧唧喳喳”地欢叫不停。 听见燕子的欢叫声,小如玉立刻从屋子里面跑出来。瞧着几只燕子翩然飞舞,姿态欢快而优美,就仿佛令人感觉有了喜庆之事! 半晌的时候,郑先瑞带着买来的小丫头走进东院,引进入房内。 当时,瞧着新来的丫头个子不高,身材单薄瘦弱,衣着十分破旧,年龄与自己相仿,样子郁郁寡欢。小如玉心生怜悯,便是为她起个欢快的名字,叫做;家燕。希望小伙伴来到郑家之后,能够像自家门前的燕子一样,自由飞翔、生活的快快乐乐。 家燕长着鹅蛋型脸庞,挺直的鼻子,眉毛和眼睛都很秀美。来到家里之后,郑如玉对待小伙伴情同姐妹,教给家燕读书识字,首先让她学会书写自己的名字;家燕,二字。 开始练习写字,家燕总是把“家”字的宝字盖写的很大,把下面的“豕”字写的很小。字形的间架比例结构不好,写出的字体就很难看。 小如玉瞧见之后,手把手地教之正确使用毛笔,帮助改正错误方式,如何规范工整地书写字体和笔画。并且,小主人言传身教,耐心细致地教给一些写字的经验和秘诀;“若想把‘家’字写好,宝字盖必须小。写出的字体就会很好看了。” 家燕也是聪明认真,虚心好学,按照小姐传授的一些经验和规则练习书写,很快就掌握了写字的基本要领,写出的字迹就很美观耐看了。 在小姐和夫人的影响教育下,家燕从中学习到很多文化知识,读书和写字的水平在渐渐提高。以至后来,家燕也逐步地成为一个小文化人了。 西厢房里。新来的小丫头身材不矮,椭圆形的脸庞,大眼阔鼻,樱桃型的小嘴,性情憨厚朴实,穿着一身粗布的补丁衣裤,是郑兰玉从父亲买回来的两个丫头之中单独挑选出来的。 小丫头来到郑家之际,兰氏就特意为她起个响快的名字,叫做;巧灵。意思是让她干活灵巧,不许偷懒。 在此期间,由于秋菊长年受到主人的打骂和欺凌,一直精神压抑,倍受折磨。因此,她长年抑郁寡欢,慢慢地患上疾病、很快就去世了。 巧灵来到郑家之后,遭受的待遇也几乎和秋菊一样。每天,巧灵都是勤勤恳恳,侍候主人小心翼翼,若是稍有疏忽和不慎,就会受到兰氏母女的欺辱和打骂。 因为巧灵与家燕相处的关系较好。有的时侯,趁着主人不在家,巧灵心里有了委屈,就偷偷地跑到东房这边,悄悄地对着家燕诉苦,默默地伤心流泪。因此,每当巧灵心里难过,受到主人的打骂和欺负,如玉和家燕都要对她进行一番开导和安慰,暗暗地给予一些生活上的启示和帮助。如果有了闲空和机会,如玉也教给巧灵读书识字,使之精神和心情能够逐渐地宽松一些。并且,也让巧灵读书学习,懂得一些文化知识,能够从中领悟到一些做人的哲理和处理事务的一些方式。 这一年入冬以后,春花的肚皮日渐增大,行动不便。于氏对此关怀备至、精心照顾。临近产期,先瑞惟恐有所闪失,在预产期之前,就将接生婆请来家中,日夜守候。 等到春花即将分娩,孕妇却是临盆难产。由于胎儿过大,在腹内滞留的时间过长,生出来的男婴已经窒息。当时,接生婆虽然实施应急措施,进行了紧急抢救,却是未能使这个男婴存活下来。 男孩夭折,郑先瑞悲伤万分,失声痛哭。春花也因此忧伤过度,连日茶饭不思。再加上生产的时候流血过多,身体特别虚弱,几日之后竟然患了严重的产后风症。 为了给春花治病,郑先瑞遍请城内各大名医,不惜重金为她医治。可是,由于病情日渐严重,郎中诊断病情之后,都是无力回天,最后还是未能挽救这位年轻女子的性命。 郑先瑞连丧子妾,更是痛心疾首,悲伤不已。 西房里面,得知春花生下男婴之后未能存活。兰氏与女儿暗暗拍手称快,窃然地呼喊行乐之令。几日之后,闻见春花噩讯,兰氏更是欢欣得意,兴灾乐祸。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6.-二十六 灯会猜谜语,徒得虚名声 第二十六章灯会猜谜语,徒得虚名声 光阴似箭,流年似水。时序光绪六年,郑家的两位小姐已经长成十六岁的少女了。 元宵节日的傍晚,郑家门前的大红灯笼早早地亮了起来。合家人吃过团圆饭,为了满足女儿的要求,郑先瑞决定让两位小姐换上男装,打扮成为大男孩的模样,带领她们去到财神庙前的元宵灯会瞧瞧热闹。 圆圆的一轮明月,皎洁美丽,就像冰清晶莹的一个玉盘,镶嵌在墨蓝色的夜空上,闪烁着银白色的光亮。 街面上,家家户户的大宅门前,红灯高挂,喜气洋洋。元宵佳节,燃放的鞭炮声,夹杂着孩子们喜庆的欢笑声,充满了古镇老街。 郑家父女走出家门,三个人登上冯头驾驶的马车,一路沿着古城老街,兴致勃勃地朝向城镇中心驶去……。 古镇的风气习俗,非常重视人文节日。财神庙前的元宵灯会,已经有着悠久的举办历史,每一年的正月十五,这里都吸引了古镇内外众多的猜谜观光者。 今晚的灯谜会场,张灯结彩,盛况空前。会场中间,搭设一个三尺多高,两丈见方的主持平台。平台上方,高高地挂起一个横幅的红绸标语,上面书写着“元宵节灯谜大会”几个大字。平台上面,放置两个敞盖的木箱,木箱里面装满了檀香木的雕花折扇,几位主持人站在平台上面、正在做着会前准备。 元宵灯会即将开始,会场里面人流穿梭,热闹非凡。平台上面,一位中等身材的主持人,手上拿着几把雕花扇子,面对观众、热忱地大声宣布;“各位来到灯谜会场的游览观光者;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我们岫岩城内的几大商家,为了答谢乡亲各界人士的厚爱,联手举办此届元宵灯谜盛会。现在,会场上花灯万盏,布置妥当,一款款的谜语都是遵循不同格式,工整规范地书写在花灯上面,欢迎广大观灯群众踊跃地参加猜迷,射中谜底者有奖!”说到此处,他高高地举起手里的扇子,示意地挥动几下,声色激昂地鼓舞大家说;“每次中‘鹄’一条谜语者,奖励檀香木的雕花扇子一把。” 灯谜会场上面,悬挂的花灯新颖别致,造型各异,一盏一盏排列的井然有序;有兰色的方灯,绿色的圆灯,红色的鲤鱼灯,粉色的荷花灯,黄色的南瓜灯,以及旋转分层的走马灯等等、数不胜数。将整个会场装扮的流彩缤纷,五光十色。 岫岩古镇,有着深厚浓郁的文化传统。多年的文化积淀,花灯上面的谜语亦是新陈汇集,雅俗共赏。各种类型的谜语,风格不同,形式多样,每一款谜语都书写的工整规范、清清楚楚;有的谜词像一首小诗,有的谜面是一幅图画,有的是一句成语或是歇后语等等,看上去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一款一款的谜面看似简单,制谜者却是以高超的智慧以及想象丰富的语言,将其内容包括的广泛无边、扑朔迷离。擅于猜谜语的人,首先要懂得谜理,通解谜面,根据不同格式、遵循谜法去猜方能中“鹄”。然而,多数观光者却是丈二和僧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能三三俩俩地游览于花灯之下,观赏景致或是寻找易于破解的谜底。 平台前侧。一盏二十九号的兰色方灯,谜面通俗风趣,令人绕有兴致; 一条腿土里生, 两条腿叫五更 三条腿佛前坐, 四条腿挖窟窿。 谜底;打四种动植物品。 这一盏谜灯之下,聚集了好多人。有的人读过谜面,用心地揣摩谜底,大家似乎感觉内容挺熟,却是一时猜测不到点子上?间或,有两个农夫打扮的中年人听过谜词、很快就咂巴出来其中的寓意。一位农夫凑上跟前,十分帖切地参与说;“这一款谜语,按照我们农户人家来讲,一条腿土里生;就是山里生长的蘑菇。两条腿叫五更;就是家中报晓的公鸡。”随即,另一个农夫也立刻激发出灵感,抢白地说出了后面的两句;“按照这样猜测,佛前坐的三条腿;就是上供的香炉。四条腿挖窟窿;就是挖洞的老鼠。” 二人猜中谜语,转过头去、立刻向台上喊出答案;“这款二十九号灯谜,我们猜中了,谜底就是;磨菇,公鸡,香炉,老鼠。” 听得答案正确。台上的主持人,立即给递过来一把扇子、并且大声赞扬和鼓励道;“二十九号灯谜答案正确,奖励射中者檀香木扇子一把。” 花灯的谜语被猜中之后。场内便是有专人手持长杆,走上前来,把这盏二十九号的花灯挑了下来。随即,将之息灭灯火,证明这盏谜灯已经被取消。 冯头赶着马车,来到财神庙前停了下来。郑家的两位小姐女扮男装,跟随父亲下了马车,三个人一同走进了灯谜会场。 月影灯下。郑如玉中等身材,亭亭玉立,圆润的脸庞。她身穿一套深兰色的锦缎男装,头戴一顶深兰色的瓜皮小帽,走在人群之间,形色稳重,素雅大方,越发显得清秀可人。 郑兰玉个头略高,长得脸庞稍长,身体稍微有点肥胖,样子也很俊美。她身穿一套褐红色的锦缎男装,头戴一顶褐红色的瓜皮小帽,走在家人前面,眼睛左顾右盼,形色有些张扬,而且一举一动之间,总是流露出一种不被察觉的轻狂与蛮性。 花灯流光溢彩,美不盛观!会场里面人流涌动,纷嚷嘈杂。郑先瑞担心受到拥挤,引领女儿避开人群、往人流的稀处走去……。 会场的东面一侧。一盏十五号红色方灯,色彩鲜亮、谜面也看似简额; 人有它大,天没它大。 谜底;打一字。 这一盏谜灯下面,吸引了观光者好多目光。一些人停留在花灯之下,揣摩议论,相互竟猜?却都似是而非,不得要领,根本争讲不出所以然来? 郑家父女走近灯下,也停下来驻足观赏。郑如玉一经读过谜面,就以敏锐的悟性,清晰的思路,立即射中了谜底。随即,她与父亲小声闲谈;“阿玛,这条字谜并不难猜,谜底就是;‘一’字。” 郑兰玉站在跟前,听见两人谈论,感知如玉猜中了谜底、便指了花灯探问;“哎,如玉,这盏花灯、你猜出谜底了吗?” 郑如玉点了点头,悄悄告知;“哦,这一盏十五号花灯的谜底就是;‘一’字。”当时,瞧着兰玉瞪着眼珠,样子似懂非懂,她又伸出一个手指、给以暗示和注解说;“就是‘一’个的一字。” 郑兰玉不会猜谜,对待奖品却是很有兴趣。获得答案之后,她神气十足,转身就朝领奖台那边奔了过去。挤到奖台前面,她大声喊出;“十五号花灯的谜底我猜出来了。” 听见有人中“鹄”?台上的主持人立即朝这边寻问;“噢,十五号灯谜的答案是什么?” 郑兰玉高举起手臂,伸出一个指头,炫耀地回答;“一个的‘一’字。” “回答正确。”主持人听到答案,随即就给递过来一把扇子、并且大加赞赏说;“十五号花灯的字谜看似简单,却是很绕弯子、令人颇费脑筋。这位少年一定文化不浅,能够射中这条谜语,可以称谓;岫岩城内的半个才子了。” 郑兰玉领到奖品,心里十分得意。挤出了人群,看见父亲和如玉正朝这边巡视过来,她将扇子夹在腋下,走上前去声明说;“如玉,你猜中了谜底,我要来了奖品、扇子应该归我吧?” 郑如玉谦和一笑,淡然地回复;“奖品是你要来的,你就留下好了。” 灯会场西侧的一个角落。一盏二十五号黄色花灯,谜面雅俗通融,妙趣横生; 三人同日去采花, 百人相聚在一家, 禾火两人相对坐, 文章下面两点墨。 谜底;打四个字。 这是一款以汉字为分解特点,而构成的一组谜面。谜灯之下,有四个学生摸样的青年人聚集一起,对此揣摩解析,一直争论不休?其中,一位英俊帅气,中等身材,穿戴和服饰比较讲究的小伙子突然有了灵感,他抬手拍了一下脑门,随即用手比划着字形、很有条理地分析说;“哎,我认为,若是以字体的分解组合来看,这款谜语的第三句;禾火两人相对坐,就是秋天的秋字。你们说对不对?” 窍门一点?另一位身穿灰色服装,个头不高的同学,则心有灵气,照葫芦画瓢地比划着说;“对呀?照你这么说,这款谜词的第四句;文章下面两点墨,就是冬天的冬字。” 此时,旁边一位身穿紫色服装,肥胖敦实同学亦茅塞顿开,示意地跟着比划道;“若是顺着这种思路探佚谜底,那么开头的一句;三人同日去采花,也许就是春天的春字?” 接着,另一位身穿蓝色服装,身材较高的同学无须思考,也顺藤摸瓜地跟着猜测;“既然四句谜底已经有了;春、秋、冬三字。剩下的一句谜底,就一定会是个夏字?所以,这一组谜底应该就是;春、夏、秋、冬。” 几个人论证之后,总算有了答案,得到一致的认同说;“对对对,这一款四个字的谜底就是;春夏秋冬。”随即,四个年轻人跑近主持台前,异口同声地喊出;“二十五号的灯谜底是;春夏秋冬。” 主持人听得答案,立即给递过来一把扇子,大声地鼓励赞扬;“二十五号灯谜答对了,奖励檀香扇子一把。”这个时候,四个青年人几乎同时伸出手去,都想争夺这一把扇子。当时,主持人站在高处,手里拿着扇子一时犹豫,真就不知道应该把奖品交给哪一位了? 情急之下,其中最帅气的李姓同学,就地蹦个高儿,一下子就把扇子抢在了自己手里。然后,他扬手一挥,兴致冲冲地挤出了人群……。 灯会场上,简单的灯谜都被逐渐地抢猜一空。剩下的几盏谜灯,都是内涵深奥,令人感觉颇费脑筋,有些望而却步了。 靠近平台侧面,有一盏八十九号的长方形走马灯。花灯款式别致,分为内外两层,里层是翠绿颜色,外层是粉红颜色,两种颜色交替辉映、花灯呈顺逆双向旋转。上面的谜词构思巧妙,派生出的文字游戏更是绕有趣味; 虫入鳳中飞去鸟, 七人头上长青草, 大雨下在横山上, 半个朋友不见了。 谜底;打一四字成语。 这一盏花灯造形新颖,谜面亦谐亦庄。灯下有好多人围观欣赏,纷争竞猜,却都思路不对、久困不得其解? 当时,有的观众站在前面,禁不住地朝台上大声抱怨;“主持人,你们匿制这款八十九号灯谜,隐喻太深,令人难以破解?这不过就是给观众摆个样子,存心要想难倒这些猜谜人吗?” 台上听得意见,主持人热情地向观众解释;“现在,灯谜会场剩下的几组谜语,都是运用汉字的分解形式、所组合的成语字谜。大家要多多地动动脑筋,熟悉领会汉字的规范结构,顺应汉字的分解特点,细心地理解和揣摩,遵循谜法去猜方能射中。” 继而,有些好趣的人憋耐不住,带头向台上呼吁;“主持人,会场上剩下的几组字谜,寓意和内涵过于深奥。若是有人射中这款八十九号成语字谜,你们应该加大奖额,多多给予嘉奖才是。不然的话,这样难以费解的字谜,就要等待拿到下一年度的元宵节灯谜会上了。” 灯谜会即将散场。为了激励和鼓舞观众情绪,主持人立刻放宽条件、公然地宣布;“好,这款八十九号的四句成语字谜,大家可以分句来猜。若是有人射中一字,我们就奖励一把扇子。若是四个字全答对了,我们就嘉奖给四把扇子,大家说好不好?” 奖额幅度加大,竞争越发激烈。可是,大家一时七嘴八舌,众说纷纭,却是仍然争讲和闹腾不出所以然来? 郑家父女三人,遛遛达达地来到此处,也停下脚步观看热闹。郑如玉仰头读过一遍谜面,就以聪慧的悟性,敏捷的思路,准确无误地射中了谜底。随即,她贴近父亲耳旁,小声谈论说;“阿玛,这是一组运用文字拆解组合形式而构成的谜面。谜底就是四字成语;風花雪月。” 看到二人交耳议论?郑兰玉又凑在跟前,指着谜灯赶快询问;“如玉,你猜出的这组谜底是什么?” 如玉毫不保留,指指谜灯小声告知;“这盏八十九号花灯的谜底是;風花雪月。” 由于距离平台较近。兰玉转过身去,张口就朝台上报出答案;“这款八十九号的灯谜底是;風花雪月。” 听到有人射中了这款成语字谜,台上的主持人立刻给以肯定,高兴地大声回复;“答对啦。八十九号灯谜的答案就是;風花雪月。”当时,看见射中谜底的人,又是那位曾经领过奖品的英俊少年。主持人立刻面露惊羡之色,大声赞扬说;“哎,小伙子,你能够射中这款难度颇深的字谜,很不简单!一定是饱读经书,满腹学问唷。今晚的灯谜会上,你射中的谜底水准最高,毫不夸张地说;你可以被推选成为今年这一届灯谜会的无冕才子了。” 郑兰玉徒有虚名,仰着脖颈,美滋滋地腆着脸儿,样子相当得意。周围的观赏群众,羡意的目光纷纷地投射过来,一片“无冕才子”的赞扬声应然而起。 随即,主持人给射中者递过来一把扇子,郑兰玉正要伸手去接奖品。当时,兰大成站在旁边,看到此番情景,立即就从人群里面挤了过来。他一步跨上前去,用胳膊搪开表妹,眼珠子瞪得老大,急火火地向台上大声争执;“哎,主持人,怎么说话不算数呀?你们刚才不是鼓励大家说;谁若能够射中这一款四字谜语,就给嘉奖四把扇子。怎么,我们猜对了这款四字成语,你们就给奖励一把扇子呀?” 主持人这才自知一时疏忽,忘记了临时嘉奖的这码事儿,立刻笑脸纠正说;“噢,灯谜会场剩下的几款谜语,确实难猜难解。射中这一款四字成语,应当嘉奖给四把扇子。”接着,他回过身去,从木箱里面拿足了四把扇子,又随即伸手递了过来。 这个时候,兰大成眼急手快,垫脚就地蹦个高儿,立即把扇子率先地抢在自己手里。接着,他转过脸去,将扇子一分为二,只是拿出两把扇子递给表妹说;“兰玉,给你扇子。” 看到表哥扣下两把扇子。郑兰玉脸色不悦,噘起嘴儿嘟囔说;“你留下一把扇子还不行呀?干么非得要去两把。” 兰大成样子彪悍,一脸凶相,不仅胡搅蛮缠,反而理直气壮;“我嘈,若不是我给多要几把扇子,你这次就只能得到一把扇子?给你两把扇子,还是我给你多要的奖品呢。”话音未落,他随手将扇子别在腰后,然后扭头一甩、转身就走。 此时,灯谜会将要散场,人流开始骚动。郑先瑞担心人多拥挤,带领女儿赶快朝会场外面走去……。 灯谜会场西侧,四位青年人互不相让。为了一把扇子,他们争论的面红耳赤,脸红脖子粗。万般无奈之下,几个人伸出手来,采取论掌划拳的方式较量输赢? 通过几番激烈轮降,扇子只能归属一位李姓同学。其余三位心里不服,嘴上一时嘟嘟囔囔,有些不太甘心。 这时,兰大成从会场里面走了过来。瞧见旧时的几位同学,正在为一把扇子而争执不休,他腆着脸皮凑近跟前,挨个地点名贬斥;“哎,韩显斌,程永丰,李成龙,郝永亮,你们可真够窝囊唉!四个人就猜出一个谜语、才得来一把扇子呀?”接着,他立即从腰后抽出来两把扇子,举在手里挥动几下,嘻皮笑脸地显摆说;“嘿嘿,你们看看;我还猜出字谜,得来两把奖励的扇子呢。” 因为都是同学,相互之间非常了解底细。几位瞧之,一时都感觉有些惊讶?其中身材稍瘦,个头较高,身穿蓝色服装,名字叫‘韩显斌’的同学,忽而面色一改,翻瞪翻瞪眼珠,带着一种嘲笑的口气讽刺说;“哎,兰大成,就你这个呆头傻样,就连学习过的课文都读不成句,还能猜出深奥的字谜、赢来扇子呀?” 一位个头不高,身穿灰色服装,名字叫‘程永丰’的同学,也是目光由羡意变成了鄙视,跟着笑声讥讽说;“就是啊,兰大头,你倒是想懵唬谁呀?若说你能猜出字谜、就连冤死的小鬼也不会相信?” 兰大成读书不行,长得笨头笨脑,耍嘴贫舌却是一个顶俩。他手上摇晃着扇子,继续调侃玄耀;“嘿嘿,你们四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一把扇子。看见我一个人得来两把扇子,是不是瞧着眼气呀?” 身穿紫色服装,个头肥胖敦实的‘郝永亮’站在旁边,更是不服气地挖苦;“唉,兰大成贼头贼脑,脸皮贼厚。以我看;他的扇子非偷即抢、一定不是好道来的?” 兰大成经不住激将,争讲不过,顺嘴就吐露出实情说;“我的扇子才不是偷的抢的呢?这是我表妹射中字谜,得到五把扇子、顺便就给了我两把。” 听到说其表妹,几位小生都不知所云?韩显斌反应最快,脸上露出一种质疑神色,立即反问;“什么?你这个兰大脑袋,真能满嘴糊咧咧。我们几个人在奖台跟前观摩了半天,怎么没有瞧见有女流之辈猜出谜语、去到领奖台跟前领奖呀?再说了,当今的社会男女授受不亲,识字的小姐都是被关在深闺之中,谁家能够轻意让她们来到这种场合抛头露面呀?” 兰大成白瞪一下眼珠,随口就把实话抖搂了出来;“我表妹是女扮男装,来到这里观灯猜谜的,你们当然看不出来是男是女啦。” 几位感觉心里好奇,脸上对此皆含叹服之色。一个一个羡意兮兮,相继追问;“喔,一个小女子,能够猜测出品味高深的字谜来?而且屡屡射中,得到五次嘉奖,这可是岫岩方圆百里的大才女呀。” “哎,兰大成,快告诉我们,你那个女扮男装的表妹她在哪儿?让我们开开眼界,瞧瞧这位大才女是个什么模样?” “是啊,兰大成,赶快告诉我们,你那个表妹她在哪儿?让我们见识见识、也饱饱眼福。” 一时受到巴结,是兰大成未曾有过的荣耀。他抻着脖颈,目光注视地朝向远处寻找了大半圈儿,才瞄见了郑家父女的身影。于是,他抬手朝前一指,大声示意说;“那边,向马车走去的三个人,就是我表妹他们。” 几个青年人顺势瞧去,并且哄然一声、拔腿就向目标追了过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7.-二十七 傻哥蒙唬人,帅哥受蒙蔽 第二十七章傻哥蒙唬人,帅哥受蒙蔽 郑家父女乘坐的的马车,停靠在灯谜会场的南边角落。冯头蹲在马车旁边,嘴里叼着烟斗,正在“吧哒吧哒”吸烟。瞧见东家和两个女儿走了过来,老汉站起身子,用拇指掐灭烟火,抬脚往鞋底上磕掉烟灰,再把烟袋往后腰一别、预备着要赶车回家。 郑如玉和父亲走在前面,先后地登上马车。只有郑兰玉迷恋光景,迟迟地泡在后头、没有上车。 此时,兰大成带领同学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兰玉表妹,等一等。” 郑兰玉听到声音,回头看见表哥追赶过来,脸色不悦地回敬;“表哥,你还叫喊什么?还想冲我索要扇子呀?” 兰大成跑近跟前,停住脚步、气喘吁吁地指了指后面说;“我不是冲你要扇子。我的几个同学,听说你猜出字谜,屡获嘉奖,都想见识见识、你这个岫岩城里的大才女呢。” 月影之中,郑兰玉顺势一瞧;有几位年青的小生,脚步飞快,长呼气短地跑到跟前。随即,兰大成指着同学,诸一地为之介绍说;“兰玉表妹,这是我过去的几位同学,名字叫;李成龙,韩显斌,郝永亮,程永丰。” 青年男女,本来就风流多情。几个男性小生奔至跟前,一个一个不转眼珠,盯住了这位“才女”,就是热眼灼灼、一阵上下打量。瞧着少女个头较高,穿扮一身褐红色锦缎男装,体态丰润健美,脸庞娇艳俊美,一双大大明亮的眼睛,充满了一股萌动的青春活力。特别是头上戴着的瓜皮小帽,帽子前面镶嵌一块亮晶晶的玉石,在月光灯影之中莹辉闪耀,仿佛就像一顶无冕的“才女”贵冠,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光芒,看上去分外靓丽、漂亮极了。 此时,郑兰玉亦是心里激动,眉眼睃睃。面对几位风度翩翩的青年男生,她注目地逐一欣赏和审视;他们一个一个风华正茂,朝气蓬勃,浑身上下凝透出一种无拘无束的快活劲儿。特别是其中一位身材矫健挺拔,雄姿焕发,衣冠楚楚的李成龙,长得细皮白肉,眉清目秀,尤为气度不凡,英俊帅气。 夜色朦胧,郑兰玉也毋掩风情。她浪漫地扭一扭身段,样子轻盈优美,显得婀娜多姿。她的眼睛嫣然动人,闪射出一种灵活俏媚的喜悦神色,随即抿起薄唇、惬意吟吟地欢声一笑。 “才女”的一频一笑,光彩照人,惊颜四射,令几位未涉世故的年少书生更加羡艳不已。特别是一脸奶油模样的李成龙,瞧得两眼发直,目光炙热灼人,不禁脱口说出;“我们真就不知道,岫岩城里还有这般品貌的大才女呀?” 这个时侯,冯头在后面憨声催促;“兰玉小姐,老爷让你赶快上车。” 郑兰玉回头应了一句。随即,她手举着扇子,面色含笑,慢然地向几位告别;“父亲在催我上车呢。”接着,她转过身去,姗然地登上了马车。 接着,车夫老汉一声驾语,车轮滚动,马车转眼之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目送着马车远去。几位青年这才转回脸儿,颇感兴致地议论起来。 程永丰个头不高,口齿伶俐,抢先赞美道;“哎,这位才女品貌双全,模样丰润俏丽。足以称谓;岫岩城里的第一才女哟。” 韩显斌似乎大饱眼福,感觉虚幻梦绕,话语侃侃而谈;“哎呀,这位才女婀娜多姿,长的细皮嫩肉、俊美极了。要是扮回女装,简直能够赛过天仙、如若仙女下凡哟!” 郝永亮一改往日的滞纳习惯,也是跟着夸夸其谈;“哎,咱们几个,谁若能够日后娶上这位天仙下凡的才女为妻?那可是美哉妙哉,不为狂此一生、没有白活一世!” 看到同学情绪高昂。兰大成嬉皮笑脸,越发使劲鼓吹,噱声调侃道;“瞧一瞧你们几个,都是色色迷迷,羡眼兮兮,是不是都看好我的表妹了?你们可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一个不知深浅?我表妹的心气可高了。” 几位同学受到贬斥,采取出拳打闹的方式,不约而同地给以强烈还击;“你这个兰大头,你说谁是癞蛤蟆?你才是不折不扣的癞蛤蟆呢。” 兰大成遭到围攻,寡不抵众,嘴上仍然执意争辩;“我说得都是实话;我姑姑长着一双势力眼睛,希望女儿嫁给高贵的体面人家。我表妹也是眼光特高,普通人家她根本就瞧不上眼,还能轻意地看上你们呀?” 此时,李成龙默默地站在旁边,没有跟着大伙闹腾,一直没有吱声。程永丰瞧在眼里,便是停下手来,指着李成龙、贫嘴滑舌地逗起乐儿说;“咳,我说兰大头,你可是狗眼太低,说话不知深浅唉。你姑姑就是想攀高枝,还能攀到哪儿去?我们的这位县太公子,不仅出身豪门,而且学习名列前茅、长得风流倜傥,英俊帅气。就凭他爹头上的那顶乌纱帽,若想娶回你那个才女表妹做老婆,那可是绝对不成问题的。你们大伙说是不是?” 随即,郝永亮也调过脸来,话锋一转,半开玩笑地激将道;“哎,李成龙,今天看到的小女子品貌双全,确实不错,你倒是想不想娶回这样的天仙才女做老婆呀?” 这个时候,瞧见大家把矛头指向自己。李成龙则是抬手弹了一下对方脑门,有点半真半假,半开玩笑地回答;“费话,谁不想将来讨个才貌双全的好老婆呀?” 兰大成虽说读书愚笨,可是论到糊吹乱擂的时候、却十分在行。他接了话茬,眼皮一翻,张口就来;“咳,我那个才女表妹,若是能够嫁给县太公子李成龙,我感觉二人还挺般配,我姑姑和表妹就不会挑出毛病了?” 一时有了话题,几位同学又在加劲鼓吹、轮番起哄;“哎,李成龙,你真够牛势;聪明好学,长得美男模样,又是县太第一公子,与岫岩城里的这位才女真是天造地设,非常般配。日后,若是能够把这位才貌双全的少女娶回家去,夫妻二人吟诗作词,习墨猜字,真是一桩情趣风雅、乐哉妙哉的人生美事唉。” “哎,李成龙,你若是能够娶回这等的天仙才女作为媳妇,可是风光体面,艳福不浅!今天晚上回去,就赶紧让老爷子派人到女方家去提亲吧!” 经同学这么一激,李成龙倒是无心变成有意了。而且,他情窦初开,立刻动了心思,神色认真地询问;“哎,兰大成,你那个才女表妹姓啥名谁,家住在哪儿,是谁家的小姐?” 兰大成咧嘴一笑,爽快地回答;“嘿嘿,我的表妹叫郑兰玉。她家住在城南,父亲郑先瑞是玉器铺的老板。” 长天幽幽,圆圆的月亮正临街上。冯头赶着马车,“呱嗒呱嗒”行驶在返家的路上……。 车蓬里面,郑先瑞坐在车子中间,两个女儿各坐一边。郑兰玉迎着月光,得意洋洋,手上在不时地摆弄着几把扇子。郑如玉则是娴静沉稳,默默地瞅着窗外,一直在观赏沿街的景致。 两个女儿一动一静,扇子皆由一人索取。郑先瑞看在眼里,似乎于心不忍,慢言地引导女儿;“兰玉,谜语是如玉猜中的,奖励的扇子、你怎么一个人都拿去了呢?” 兰玉仰起脸儿,眼皮眨都没眨一下、理直气壮地回答;“阿玛,谜语是如玉猜的,奖品却是我去跑腿领来的。这几把奖励的扇子,当然都要归我所有了。” 如玉听了之后,转过脸儿,不很在意地笑着说;“阿玛,兰玉喜欢扇子,奖品就给她好了,我根本就不计较这些。” 两个女儿性格迥然,遇事没有争执,郑先瑞倒也心里淡定。稳悠悠地坐在车上,他便随意地闲聊起来;“如玉,阿玛整天只顾忙于生意,竟没有注意到;你不但勤于文赋书法,而且对于猜谜解字、也有着超凡的智慧和灵感呢。” 如玉微微一笑,颇有兴致地解释说;“阿玛,猜谜解字,不单要靠智慧和灵感,还要具备一份融会贯通的悟性。字谜内容深奥,章法颇多,而且每一个汉字的分解组合、都有一定的形体或影射含意。首先,要读懂谜面,理解内涵和寓意,领会分析出其中道理?然后,按照文字的曲析别解,遵循一定的规律和章法去猜方能中鹄。” 郑先瑞静静听来,目光深邃,若有所思。转而,他瞅一瞅兰玉,皱起了眉头,语重心长地开导说;“兰玉,你听见了没有?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得有一份融会贯通的悟性;猜谜解字要靠悟性,为人处世也得靠自己的悟性。” 兰玉心里有些不悦,扭过脸去、听而不闻。 郑先瑞见其不予理会,一时无可奈何。他转回脸儿,继续和大女儿闲聊;“如玉,说来听听;你是怎么猜中“風花雪月”这款谜底的?” 如玉凝神地思考一下,然后细心地讲解说;“阿玛您想;诸多汉字,不论繁简,都是根据一些实际形象,或是采取相对的影射规范、而创造出字体的。所以,在每一个汉字的形体或意向之中,都有一定的理性规律和相应的逻辑关连。”话到此处,她伸出手来,示意地比划着字形说;“阿玛,就拿这款四字成语来说;虫入鳳中飞去鸟,就是鳳凰的鳳字,删去其中的鳥字,再填上一个虫子的虫字,不就是‘風’字嘛。七人头上长青草,就是七字的旁边,加上一个单立人、成为化字,化字的上面再加个草字头,就是‘花’字。大雨下在横山上,就是上面一个雨字,下面将山字横着写,就是‘雪’字。半个朋友不见了,朋字的一半就是‘月’字。所以,此款谜底就是;風花雪月。” 郑先瑞听了分析和讲解,环环紧扣,句句在理。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认同地夸奖道;“哦,看来参与猜谜,不仅是为了得到奖品,而且很有一些意味和乐趣,能够品味到其中的内涵和探佚过程,这也是一种莫大的精神享受唷。”继而,他话锋一转,转过脸去,就此启发兰玉说;“如果来此观赏灯会,只是游游逛逛,为了弄到几把扇子,不会品味猜谜过程之中的乐趣和道理,就显得没有多大意义了。” 听到父亲话中带刺,郑兰玉心里非常不满。她拨瞪一下眼珠,仰着脖颈,低语反驳说;“哼,我没有悟性,也不愿意探讨猜谜的乐趣,只要能够得到奖品、我就心里高兴。有了悟性,猜出了谜语又能怎样?就连奖励的扇子还都要不来呢。” 郑先瑞板起面孔,面目呈出愠色,严厉地指责;“兰玉,你在说什么?” 郑兰玉阳奉阴违,也会见风使舵。随即,她脸儿一扬,又满不在乎地撒起娇来;“阿玛,我也不笨呀?” 郑先瑞黯然地叹了一口长气,不由脱口说出;“唉,看来;人与人之间,确实是各习一经。”接着,他眉宇紧蹙,对此还想教导一番,又苦口婆心地提出批评;“兰玉,你的脑子不笨,而且也很聪明。可是,你的性格过于蛮横,应当改改才是。对待事情,不能只顾自己,不顾别人,这样将来是要吃亏的。” 兰玉心有抵触,一贯自以为是。她手里拿着扇子,故意在眼前晃摇几下,轻声狡辩说;“既然人与人之间各习一经,那就谁有能耐谁使去?若是遇到事情只是想着别人,不顾自己,自己才会吃亏呢。” 先瑞本想继续开导几句。可是,感到女儿秉性已定,已经积铸难改,根本就不起作用了。于是,他很快地冷静下来,堵在舌边的话语又强压地噎咽了回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8.-二十八 儿子恋才女,县爷谋钱财 第二十八章儿子恋才女,县爷谋钱财 县太老爷的家宅大院,座落在城区偏南的一条十字街道东侧。桐漆的紫檀色大门,宽阔的青砖围墙,房子高耸于附近低矮的老屋之上,尤如鸡群里立了只凤凰。 院落坐北朝南,大门里面有一道青砖瓦亮的影壁墙。上房五间,两面各有七间厢房,厢房两侧还有相应的套院和卫房。房屋是一色的青砖青瓦,门框和窗棂是紫红颜色,上面镶饰着精致的雕花图案。屋子里面设施讲究,上房厅堂正墙上的一幅金字楹联十分醒目; 业大光宗耀祖 官显门第生辉 县太老爷的大名叫;李继善。此人年近五十,中等个头,身体比较肥胖,挺着大大的肚子。他的脑袋滚圆肥满,眼睛很小,嘴巴挺大,一张脸庞上窄下宽,保养得油光锃亮,下巴底下的肉膘往下垂着,令人担心这块赘着的肥肉随时能够掉落下来。 李继善身为县令,胸无点墨,为人却是奸狡诡谲,十分刻薄。早年,由于做了一些投机生意,挣了一些黑心钱财。他便趋炎附势,瞅准机会,私下里贿通了一位当朝的督抚命官,才谋得岫岩县太令的这一职位。 县太爷的家里有一妻一妾,生有三女一子。发妻程氏,长得身材适中,椭圆形的脸庞,直隆隆的鼻子,浓浓的眉毛,一双大大的眼睛。她的年岁已近半百,却是很不服老,穿戴和打扮妖冶入时,尽显其风骚能势,时常与家中的小妾争吃风头。 县太爷的小妾殷氏,个头略高,身材稍瘦,年龄接近四十。她长着瓜子脸型,额头稍宽,鼻子微翘挺立,一双黑亮俊美的眼睛。此人出身卑微,曾经被亲生父母卖进窑楼。因为年青的时候长相俏丽,颇受县太爷的喜爱,才被赎出身子、嫁入到李家。如今,她青春已过,娇颜渐渐失色,再加上自己的肚子很不争气,没有为李家生出孩子,则时常被大老婆嘲讽谓;不会下蛋的母鸡。 李家有三个女儿;大女儿李桂花,已经许配人家。二女儿李桂兰,已经年过二十,尚未找到婆家。最小的女儿李桂艳,也有十几岁了。 儿子李成龙,现今年龄十八,正当情窦初开,青春年华之际。他个头高矮适中,身材健美挺拔,长得浓眉大眼,面色白净,非常英俊,还在大宁学堂里读书。在元宵节灯谜会的那天晚上,目睹了“才女”郑兰玉的风采,他一直想入非非,垂慕之情耿耿于怀,思绪坠入在一种浪漫的五彩云雾之中。 这日傍晚,李家人都聚集上房,以次地围坐在饭厅里的长方桌前就餐。 县太爷身穿一身海兰色便装,坐在饭桌前面的上方位置。妻子程氏身穿一身紫色华服,坐在老爷的左边。小妾殷氏身穿绿色高领绣装,坐在老爷的右边。一妻一妾左右逢源,为他频频斟酒,陪着老爷喝得正欢。家中的一姐一妹坐在下座,也都起动筷子、各尽口味地品尝着满桌佳肴。 李成龙身穿一身深蓝色便装,坐在了母亲一侧。因为心不在焉,瞅着满桌的美味却是不合胃口、没有一点儿食欲。趁着家人齐全,他很想敞开心扉,把自己的恋情公布出来,取得家人同意之后,以便赶紧将这桩婚事确定下来。然而,此时父亲酒兴正浓,喝得忘乎所以,一时话不适宜,感觉有些无聊?他便故弄玄虚,与之对面的一姐一妹逗起乐来;“哎,二姐和小妹,最近,岫岩城里有了一段奇闻趣事,内容风雅而又富有意境?你们愿不愿意让我讲来听听、解一解心中烦闷呀?” 小妹桂艳长的个头不高,圆圆的脸庞,眼睛不大,嘴巴不小,身穿粉红色的绣花旗装,坐在殷氏旁边。听说有了新鲜趣事,她立刻停下筷子,眸子里透出一股好奇和探询的神色,腆着脸儿追问说;“愿意听,愿意听,哥哥快点把知道的奇闻趣事讲出来听听?” 二小姐桂兰长的身材稍胖,圆鼓鼓的脸庞,小眼睛,大嘴巴,穿着苹果绿镶边的绣花服装,就坐在小妹身边。由于时常与弟弟贫嘴斗舌,她眨巴眨巴小眼,瘪了瘪嘴角,目光不屑地小声贬斥;“成龙,从你的嘴里,还能够讲出什么富有意境的风雅趣事?不是调侃炫耀,吹牛扯皮,就是胡掰瞎扯,胡吹乱擂。而且全是一些望风扑影,空穴来风的鬼话,没有一句是正经八百的真话。你就别在我们面前兜圈子了,赶紧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咳,你们俩个整天憋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入,外面的事情、可是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唉?这次,我说的事情可不是望风扑影,空穴来风,而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实事趣闻。”此时,李成龙一改往日的散漫习惯,面色一本正经,目光里闪烁着热情的火焰,绘声绘色地描述说;“今年的元宵佳节,在财神庙前的灯谜会上,那是花灯万盏,盛况空前,各种各样的灯谜真是极具创意。其中,有几组内涵深奥的字谜,令一些猜谜者颇费脑筋,特别地难猜难解?有很多学识满腹的大老爷们,都驻足在谜灯之下,搅尽脑汁,揣摩议论,却是大半天争讲不出头绪、议论不出结果?最后,你们知道怎么样,倒是被一位女扮男装的少女给一一猜中了。当时,她获得很多奖品,还被公认是岫岩城里的无冕才女呢。” 小妹听得有趣,内心充满了羡慕和期待,忽闪着睫毛抢话说;“好啊,原来女孩子扮上男装,就可以不受拘禁,大大方方地出去玩了。等到明年花灯节的时侯,我也女扮男装,去到财神庙前观看花灯、猜谜赏月?” “噢,一位女扮男装的少女,能够在灯谜会上猜出许多字谜,这可是岫岩城里的一件新鲜事儿?”二姐桂兰听罢,眸子里含着赞赏的神色,心里亦是非常羡慕和佩服。并且,对于猜谜和解字,她似乎很感兴趣,对此也颇有一些研究,话语在行地评论说;“要说谜语的格式和分类之中,最难射中的就是字谜。那位少女能够射中许多难以解析的字谜,真可称谓是岫岩城里的一位大才女喽。” 小妹眯缝着眼睛,热切地追问一句;“哥,那位才女长的啥样,脸蛋是丑是俊呀?” “那位才女不但才华出众,脸蛋就像初绽的花儿一样俊美。”此时,因为心有系恋,满怀渴求和向往。李成龙便是脸儿一仰,做出一副傲视的姿态,故意贬低眼前的一姐一妹说;“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位少女才华出众,容貌赛过天仙,可媲你们两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姐妹强多了。” 二姐受到挖苦和贬低,心中不悦,脸色顿时冷落下来。她瞥斜着对方,半脑半怒、半开玩笑地抬起杠来;“哎,成龙,你吹捧别人无妨,何必要捎带着贬低我们姐妹?难道你是看上人家的姑娘、想要讨回来做媳妇不成?” 闲聊到此处。李成龙情绪激动,脸上露出一种得意神色,立刻就把憋闷在心里的话儿、痛痛快快地说了出来;“费话,谁不想娶个才华横溢,貌若天仙的美女做媳妇呀。” 瞧着弟弟说话郑重认真,眼神里充满期待的目光。二姐桂兰则是面色质疑,嘴角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目光不屑地反唇相讥;“哼,说你是个胖子你就要上喘啦?你当咱爹能够让你随随便便地娶个女人来家做媳妇呀?” 李成龙是家中唯一的儿子,一贯独断专行,娇惯成性。听得二姐话不顺耳,竟然眉毛一竖,鼻气一哼,口气坚定地小声回复;“怎么,你就等着瞧吧?我还真想把那个美若天仙的才女娶回家来做媳妇不可呢。” 这个时候,小妹倒是腿脚勤快,动作敏捷。她放下碗筷,起身跑到父亲跟前、贴耳嘀咕;“爹,成龙要讨回个媳妇,还说是个美若天仙、会猜谜语的才女呢。” 县太爷喝酒品菜,正在兴头上。听得女儿回报,他转过胖脸,使劲地瞪了儿子一眼,张开大大的嘴巴,面色郑重地教训;“成龙,你还年青、不懂得人情世故。婚姻大事,媒妁之言,全靠父母做主,你自己不要跟着外人胡乱掺和?” 平时,这对父子就话不投机,想法很少勾通。听到父亲持有反对态度,李成龙心里不满,傲言慢语地回辩;“爹,我可不是胡乱掺和?元宵节那晚的灯谜会上,我是亲眼看见那位才女猜出字谜、得到许多奖品的。她容貌姣好,才华出众,这样才貌双全的姑娘,在我们岫岩城里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这时,县太爷斟满一大杯酒,仰脖一股脑地灌进肚子里。接着,他抹一抹嘴巴,竖瞪起小眼珠,语气独断地训斥;“什么才女才男,凤毛麟角,都是凭空吹嘘,有名无实,没有丝毫实际用处?满腹经论,饥不饱腹,贫困潦倒者大有人在。我们李家娶媳妇,首先要考虑门当户对,财势相当。” 李成龙自有主意,内心很不服气,情绪抵触地辩驳;“爹,您认为满腹经论毫无用处,怎么还叫儿子去到学堂读书呢?明天,我就干脆退学算了,免得去读那些令人焦头烂额的破皮烂书了?” “叫你好好读书,学习文化,那也是为了让你多长见识,增加才干。”此时,县太爷又是一杯烈酒下肚,似乎已经有了些许醉意。他的脸色涨红起来,嘴唇显得又肥又厚,露出前面的两颗大大的门牙,严肃地指责教训;“成龙,你不谙世事、懂得什么?要想立足社会,成就事业,就得倚财仗势,投机钻营,必须要学习一些文化知识,才能如虎添翼。否则,不论官场仕途,还是经商谋利,都将一事无成。” 李成龙非但不听劝导,反而口无遮拦,性格倔犟地小声嘟囔;“什么倚财仗势,投机钻营,这与我订婚娶媳妇并没有多大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咱们李家娶媳妇,重要的就是衡量财权利弊。”此时,县老爷虽然处于半醉状态,却是听觉灵敏、头脑十分清醒。他精气外露,酒后真言,顺嘴就将心里的实话吐露了出来;“官场仕途,全靠溜须拍马、钱财铺路。你说的才女才男,都是一些空洞名词,顶个屁用?既不当饭吃,又不当衣服穿,哪里比得上财权富贵来得实惠?” 小妾殷氏,坐在老爷身侧。从少爷的谈吐之中,她仿佛听出了一点门道,便是眼目行事,人云也云,抿了红唇笑着说;“哟,看老爷说的?现在,成龙的眼光不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说的这位才女,既会猜谜,又会解字,说不定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呢?” 这个时候,县太奶奶眉目一挑,也增添了几分精神。看到老爷思想偏激,有些醉意熏熏,她面色郑重,热切地询问儿子;“哟,成龙,你方才说的那位天仙才女,到底是那一家的姑娘呀?” 一经提示,李成龙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一时过于疏忽,竟然没有说明女方的姓氏和家庭出身。接着,他不由地拍了一下脑门,一本正经地回答;“哦,我怎么倒是忘了;这个才女的名字叫郑兰玉,她的父亲是位玉器铺的老板。” 县太爷听过之后,面色云开雾散,露出了满面笑容。继而,他小眼珠一转,有点质疑地盘问道;“成龙,你方才说的那位妙龄才女,难道就是玉石铺郑先瑞老板家的千金小姐?” 看到父亲转变态度。李成龙故意吊起胃口,紧绷着脸儿,傲慢地回答;“是啊,我说的那位才女天仙,就是玉器铺郑先瑞家的千金小姐。” 对于玉石铺的郑先瑞老板,县太老爷早就有所耳闻;郑家是当地开发玉石矿山的经营大户,家底丰厚,基业夯实。十几年来,郑先瑞开办的玉石作坊,产品已经远销到京省内外,前途不可限量。此时,听说儿子看中了郑家的小姐,这位贪婪的县爷顿起觊觎之心,乐呵呵地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焦黄的大牙说;“嘿,成龙,你要是能和玉器铺郑先瑞家的姑娘结成婚约,我就完全同意,举双手赞成。”话到此处,他的目光里流露出狡黠神色,随手拿起酒杯,又胛了一口酒抿进嘴里,且在舌上咂个响儿、啧啧地赞叹;“要是说起玉石铺的郑先瑞老板,他家可是财贯满盈,生意兴隆,玉器业前景广阔唷。人生何求;升官发财,结商逐利。咱们李家要是与玉石铺的郑老板结为儿女亲家,这可是财权相当的一桩大好婚姻。况且,听说郑先瑞家里两房老婆,只有两个女儿,没有男丁。成龙要是能够和郑先瑞家的小姐结成姻缘,将来就可能接管郑家的财产和生意啊。” 连日来,李成龙只有一门心思,满脑子装得都是“才女”的美貌和英姿。感觉父亲只是注重钱财,忽略了自己的意愿和感受,他自以为是,着重地强调说;“爹,我要娶的才女媳妇,就是为了情调高雅,生活不落俗套。若是弄个平庸的女子来家,搞得粗淡乏味,毫无情趣,那种生活也就没有多大意思了?” 县太爷摇晃摇晃脑袋,一副半醉半醒的样子。他拨瞪着眼珠,严厉地提出批评;“哼,你懂得什么?自小在蜜罐里长大,哪里知道老子当年打拼下这份家业有多么不易?常言说;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这人要是没有钱呀,就像是断了血脉,耷拉下脑袋、连精神头也打不起来了。什么才男才女,高雅情调,都得统统地抛在脑后、毫无兴趣可言?” 父子话不投机,李成龙嘎巴嘎巴嘴儿、又想顶撞几句? 当时,县太夫人倒是很会处事,立即朝儿子挤个眼色、暗示其不要作声。接着,她转过脸去,顺着老爷的脾气与之商议;“老爷,你看好了郑老板的玉器生意,郑家小姐又是儿子倾慕的对象。这桩婚姻可谓;门庭相当,儿女般配。事情两全其美,你们父子对待这桩亲事都是满心赞同,非常同意!何必还要争执不休、乐而不为呢?” 随即,县太爷使劲地眨巴眨巴眼珠,仿佛从迷茫的醉意之中清醒过来,立刻开怀大笑说;“是啊,是啊,咱们李家与郑家财权相当,儿女般配!这桩婚事可以说是;锦上添花、两全齐美哟!” 好事告成,李成龙心里美滋,无比惬意。他顾不得吃饭,先朝二姐和小妹伸出舌头、做一个滑稽的鬼脸。然后,便站起身来,急切地催促说;“爹,您同意了这门亲事,就要赶快派人去到郑家提亲。咱们要早早地定下这门婚事,以免被别人抢先,郑家小姐就会落到别人的手里了。” 县太爷的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儿。他的嘴巴张得老大,满口答应道;“嘿嘿,这还不好办吗?近日,我就派个能说会道的媒人,前去郑家提亲就是。” 县太夫人八面玲珑,生怕被别人抢去功劳。她满面笑容,高兴地接了话茬说;“老爷,这份提亲的差事,何必要派外人参与?成龙的大舅见多识广,就让程传志前去郑家提亲就行。” 县太爷咧嘴大笑,喷出一股浓浓的酒气,连声赞同;“那好,那好,就让他大舅前去郑家提亲。程传志能说会道,办事更为妥当。”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9.-二十九 派人提亲事,巴结体面人 第二十九章派人提亲事,巴结体面人 古镇老街,有甚事儿传得也快。郑兰玉的“才女”芳名,在古镇内外迅速地传播开来,而且赞誉和吹捧在逐步升极,慕名前来提亲和保媒者几乎踏破了郑家门槛。 郑兰玉徒有美名,便是水长船高,身价倍增。兰氏高兴至极,有些得意忘形,身心一直处于激动和狂喜当中。认为女儿鹤立鸡群,条件非常优越,一定能够出人头地。为此,她明确地做出一项决定;在给女儿选择对象的时候,必须要拔出高度和地位,提升身价档次。凡是来给女儿提亲做媒,男方不够条件者一律拒之门外,挂牌免谈。 郑兰玉也是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总是感觉自己高高在上,事事人不如己,决意选一权高财贵的人家方能嫁之。 这天早上,太阳初升,晨雾尚未散尽。郑先瑞用过了早饭,衣着穿戴整齐,从屋子里面迈出门来,正要赶往店铺去约会客商、洽谈一笔生意。 此时,孙头引领一位个头不算太矮,体形胖胖墩墩,身穿褐色织锦服装,衣着打扮非常体面的客人,从大宅门外走了进来。这位来访者不是别人,就是城内《溢满香饭庄》的老板,县太老爷的大舅哥程传志。 程传志长得脸宽鼻阔,大眼睛,小嘴巴,年龄有四十多岁。迎见主人,对方尚未开口,他就仰着胖脸一笑,先打招呼;“哎哟,郑老板,真是人勤自勉,生意兴隆,这么早就要出去做事情呀?” 往日,郑先瑞曾经在《溢满香饭庄》就餐,与这位饭庄的程老板有过一些交往。当时,这位不速之客登门造访,主人只好停住脚步,遂即将其请进正厅,便是在椅位上坐了下来。由于商务在身,郑先瑞顾不上寒暄、就向对方问及正题;“程老板抽空光临寒舍,一定是有事情来访吧?” 程老板办事老练,首先满面喜气,含蓄一笑。然后,才慢腔滑调地打趣道;“怎么,郑老板,没有事情,难道就不能到贵府串趟门了?” 郑先瑞亦是开颜一笑、急着询问。“程老板生意兴旺,业务繁忙,没有重要的事情、怎么会舍得时间来此串门呢?” “怪不得郑兄事业突起,鸿图大展呢?原来是做事干练、爽快所至。”程老板嘴上奉承几句,脸上笑模悠悠。接着,随之谈入正事、说明来意道;“今日,我是受人之托,登门要为贵府的小姐做个大媒,想来成全一桩美满的婚姻大事。” 宾主刚一见面。兰氏仿佛得到消息,神经敏感、脚步飞快地跟进了上房。 看见兰氏抛头露面,郑先瑞内心有些不悦。此时,因为有外人坐在跟前,外观不便表现出来,只好礼貌地为客人介绍;“这是家里的内人,二小姐的讷娘。”随即,他转过脸去,又朝向兰氏示意说;“这位客人,是城里溢满香饭庄的程老板。” 程老板是一位很有心机的奸商,处理事情非常圆滑。未待对方询问下句,他就眼珠儿一转,立刻开口直言;“哟,嫂夫人来得正好。常言说;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做主。我此次前来贵府,就是给郑家的二小姐、郑兰玉提亲做媒的。” 兰氏本来就人前爱出风头。此时,瞧着这位媒人穿戴体面,形象富态,脸上肥得出油,感觉此人一定来头不低。她走进跟前,在丈夫身边的椅位上坐了下来,并且面目含笑,乐颠颠地搭仙说;“哦,程老爷是位城内的大户老板,生意上一定是位大忙人唷。今天,您能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上门为我女儿郑兰玉提亲保媒,估计男方的身份一定不低,只是不知道程老板要为哪一家的少爷来做大媒哟?” 程老板精气十足,脸上洋溢着笑容。他眯缝着眼睛,很会揣摩对方心思,傲言慢语地接着说;“我是奉县太老爷李继善之命,特此前来为县太公子李成龙提亲做媒的。县太爷家中的经济条件和社会地位,我不用多说、你们也是可想而知。李公子是家中唯一的儿子,长得个头适中,英俊潇洒,面目眉清目秀,相貌堂堂,这可真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材哟。” 兰氏虽然出身低微,却是巴望女儿再度攀上髙枝,能够嫁到富贵显赫的体面人家。一经听得条件介绍,她心中高兴万分,简直如获至宝,脸上洋溢出一种激动神色,脑子里不由地联想到;县太爷家里有钱有势又有地位,是全县至高无上的权贵人家。女儿若是能够与李家结成姻缘,嫁给县太公子李成龙,就将成为岫岩城里的第一少奶。能够攀结这样的权贵亲家,自己的脸上也会跟着增添光彩,抬高身份和地位。想到这些,她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赶快地热情回问;“程老板,您说的这位县太公子李成龙,有多大年令,在外头做什么事情?” “噢,李成龙现年十八,风华正茂,还在大宁学堂里面读书。他聪明伶俐,功课极好,还是班级的学长呢。听说贵府的二小姐年方十六,两个人年龄相当,两个家庭可谓;官商结合,正好门当户对。”程老板口齿伶俐,极其能说会道,简单的几句话、就大致地说明了情况。谈到兴奋之处,他话语俏皮,风趣之中带有一点调侃的味道,津津乐道地说出了事情的原由;“听说二小姐郑兰玉才华出众,相貌超群。在今年元宵节的灯谜会上,一个人射中很多难以破解的字谜,得到许多奖品,还被公认是岫岩城里的第一无冕才女呢。” 听得客人讲述,知道传闻有误,情况与事实根本不相符合?郑先瑞感到有些惊异,一时分析认为,外面一定是有人不了解情况,错误地把自家的两个女儿颠倒了位置。接着,他微微地皱起眉头,脸上带有一丝苦涩,十分坦诚地予以纠正说;“程老板可是过奖了。我家的两个女儿;大女儿郑如玉还算识些文字,对于猜谜解字也偶感兴趣。然而,她自小就定下婚约,已经许配给庄姓人家。二女儿郑兰玉虽然相貌尚可,目前还未定婚。可是,她决非外面传闻的那样,不仅没有文化,而且还很刁蛮任性,哪里还会猜中字谜、连连中奖呢?” 听见丈夫拆穿事实,没有就此抬举女儿,兰氏的脸色有些不悦。她眼珠子滴溜一转、赶紧地抢话圆场;“我家二小姐郑兰玉相貌俊秀,聪明伶俐,上门给提亲做媒的人真就不少。只是我的女儿眼眶太高,一般人家她根本就瞧不上眼唷。”此时,对于媒人提出的这桩婚事,她的内心已经完全赞同,惟恐失去了这次大好机会?而且,她在有意地袒护女儿,一个劲地朝丈夫暗使眼色,抢先地表明态度说;“老爷,这位程老板给兰玉提及的婚事,可是岫岩城内家庭条件最好,父亲地位权势最高,最为风光体面的权贵人家哟。听说李家公子长相不错,学业也好,依我看;咱们兰玉与李家公子的这桩婚事相当美满,非常般配,我们应当考虑、应该成全才是。” “不急不急,这桩婚姻大事,必须全面地认真考虑?双方详细地了解情况之后,再做商议?”当时,郑先瑞冷峻严肃,也在给兰氏回复制止的眼色,意在极力地阻挠事态的发展。然后,他转过脸去,面目一本正经,又一次郑重地回敬;“程老板,家中的二小姐根本就不识字,绝非外人所讹传的那样,怎么能够猜出字谜,称得上是一位‘才女’呢?儿女的终生婚姻大事,我们决对不可以草率行事,更不要颠倒是非,混淆黑白,把这件事情给搞错了?” 然而,丈夫的意见,兰氏根本就不予理会。为了促成这桩婚事,达到内心目的,她坚持己见,扬长避短,仍然在继续地鼓吹和赞赏女儿;“我们郑家的二小姐,品貌双全,脑瓜特别机灵,绝顶的聪明伶俐。如果县太公子娶了我的女儿郑兰玉呀?那可真是烧了高香、碰到好运气喽。” 程老板精明强干,擅于察言观色。看到二人对待此事意见不同,想法和观念有着本质的区别。他心胸诡异,眨了眨眼珠,则是暗自分析认为;郑先瑞乃是生意之人,处理事情往往愿意吊起对方胃口,习惯于抬高自己身价。眼前的这位夫人,却是头脑简单,一心想要巴结权贵,非常赞同促成此事。他办理事情头脑灵活,说话极其富有口才,便是不紧不慢,悠然一笑,用了一种激励和推动的语气,有条不紊地接着说;“嘿,郑老板,我看得出来,对待郑李两家的这门亲事,嫂夫人已经是完全同意了。李成龙长相英俊,品貌兼优,贵府的二小姐聪明伶俐,相貌俊秀。这一桩郎才女貌的婚约,可以说是;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哟。在元宵节那晚的灯谜会上,他们两位年轻人已经打过照面,李家公子对待郑二小姐那是一见钟情,念念不忘,我们哪里还会把事情给搞错了呢?再者说;县太爷及其全家人得知情况之后,对于郑李两家的这桩联姻之事都是非常满意,一致赞同,并且认准了这门亲事。我特此前来贵府,就是秉承县太爷之命,来为这一对有情人保媒拉线,想要促成这一桩美满般配的幸福姻缘。以我看,郑老板对此无须顾虑,也不必推迟。只要两个年青人相互倾心,互相情愿,将来能够和谐美满,生活幸福,我们作为亲家父母,还要无故地为他们担心什么呢?” “是啊,是啊!我们兰玉也回来说过;在元宵佳节那晚的灯谜会上,曾经与一位李姓公子打过照面。他们两个年龄相当,体貌般配,只要年青人互相喜欢,将来能够生活幸福,我们作为父母,还要为此挑剔和担心什么呢?”这个时候,一经对方的点拨和提示,兰氏也立刻想起女儿曾经谈论过这件事情;在元宵节那晚的灯谜会上,见到过几位青年小生。其中,一位李姓公子穿戴入时,相貌极好,令之有些倾心。她心胸贪婪,一心想攀高枝,也是知道女儿对待这桩婚事能够特别满意。为此,她要极力地促成这桩婚事,生怕错过这次大好机会。主意拿定,心里有了底气,她立刻加重语气,强调地接着说;“再说;我们作为父母,看到女儿能够找到这样有钱有势的体面人家,都应当为之祝福,为之感到高兴,帮助成全这门亲事才对。” 郑先瑞托词委婉,语言含蓄,没有达到制止的效果和目的。继而,他干脆就毫无顾忌,直言不讳,明确地提出反对意见;“以我看,这桩婚姻并不适合;家中的二小姐大字不识,竟然被以讹传讹,冠以所谓的‘才女’虚名?县太公子若是将来把她当做才女娶回家里,名不符实,成为了虚假货色,这岂不是要成为人家的笑柄吗?”此时,看到时候不早,窗口的阳光已经射进跟前。因为商务缠身,必须及时赶到店铺,急着去办理和应酬一项重要的商往业务。所以,他一时顾不得多说,立刻起身抱拳,郑重地推脱和谢绝道;“程老板,很抱欠。今日柜上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一步,其他的事情请您改日再谈。” 主人失陪,程老板倒是心里洒脱,一点没有表现出怪罪的意思。他处事老道,感觉难以和郑先瑞勾通此事,与之兰氏交谈则是比较顺当和融洽一些。看到对方起身辞别,他的紧张状态立刻松弛下来,并且谈笑自如,随声容让道;“郑老板不必客气,生意上的事情、一点都不能耽搁。您有要务在身,就赶紧去办理业务,我且晚走一步,想与家嫂唠唠家常,事情完全可以改日另行商谈。” 当即,郑先瑞因为要赶时间,转身急步地走了出去……。 目送主人走出屋子。程老板回过脸来,满含笑意,利用能言善辩的口才,不慌不忙地试探口风;“郑夫人,我今日来为贵府,为郑二小姐提及的这门婚事,真是两家门当户对,双方才貌相当唷。说句实话,就凭县太爷家的身份地位和经济条件,想要与李家攀亲结贵的人可是不在少数。况且,李公子才学出众,年青英俊,上门提亲的人简直踏破了门槛,看好他的姑娘那是上鞭子赶哟。自打元宵节灯谜会那晚,李公子相中了贵府的二小姐郑兰玉之后,对她有了深刻印象,而且用情专一,就是念念不忘了。以我看来,这就是两个年青人的夫妻缘分!再者说;郑家小姐已经到了婚配年龄,若是夫人给女儿错过这样一桩美好的婚姻机会,还是真挺可惜的呢?” 兰氏听得情况,心里迫切,希望能够尽快地促成女儿的这桩婚事。当即,她笑脸一扬,胸有成竹,立即满口应承下来;“噢,我们郑家若是能够和县太爷结为亲家,我女儿能够与李公子成双配对,这的确是一桩上乘的美满婚姻、大大的一件喜事哟!我们不能错过机会,不能错过这样美好的婚姻机会。” 程老板头脑敏捷,很会洞察对方的心里活动。并且,他言辞锋利,很有分寸地鼓励和推进说;“郑夫人,若是单听您的意见,我这个大媒可就能够做成喽。方才我还觉得;郑老板对待这桩婚姻好像不太支持,不很热心唉。” 兰氏心里得意,急于要促成此事,说话越发快言快语;“程老板,这个婚姻大媒你是做成了、做成了。家中婆母在世的时候,就曾经对此有过嘱咐;我们郑家二小姐的婚姻大事,要由我和女儿自己说了算,就连家中的老爷也是无权干涉的。” “郑夫人真是处事爽快,说话很有见地。郑老板有了您这位夫人,可是他的福气哟!”此时,喜事大功告成,程老板办事顺当,神情振奋,愈加吹捧地套着近乎说;“郑夫人,我们程家与县太爷是至里内亲,李成龙就是我的亲家外甥,若是郑李两家的这桩亲事能够确定下来,郑家与程家也是成为真正的亲戚喽。” 兰氏高兴至极,简直忘乎所以!她毫不犹豫,当即就拍板决定,将女儿的这桩婚事、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那是,那是,像程老板这样的金贵亲戚,我们郑家要是多有几门才高兴呢。” 三言两语,事情就给搞定了。程老板随即起身告辞,兴致勃勃地走出了郑家大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30.-三十章 投机成婚约,攀上权贵家 第三十章投机成婚约,攀上权贵家 翌日头晌,一层灰色的云朵,弥漫着天空,天气阴沉沉的。 李继善为儿子准备了纳亲的彩礼,将纳彩的金银和锦帛,装进一对朱红色的大木箱子里。并且,在红色的木箱外面,贴上大红喜字,再用大红丝绸簇成了花朵,装饰和点缀一番。然后,请来了吹鼓手和乐队,派出一位姓孙的班头,带领一队衙役抬着纳亲彩礼,沿着古镇老街,一路大张旗鼓,风风光光地送往郑家……。 这个时候,街面上正是人流高峰。兰小鬼闲来无事,游逛于街头,看见一行纳亲的送礼队伍很有气派,禁不住走上前去,好奇地跟着搭仙;“哎,你们这些县衙的送礼队伍,如此张扬招示,这可是县太爷家要与哪一家的姑娘联姻结亲呀?” 一位抬货的衙役,迎面便回了一句;“这是县太公子李成龙与玉器铺郑老板家的二小姐郑兰玉结亲联姻,我们正是前往女方家去送彩礼。” 兰小鬼听见消息,面呈喜色,且又目光一怔,好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着小眼珠子,急步地跟上前去,脸上带着一股质疑神色、逐言追问道;“什么?你是说县太爷家的公子要和玉器铺郑先瑞老板家的二小姐结亲联姻了?” 当时,这位衙役朝其拨瞪了一眼,面色不屑地回答;“是啊。县太公子李成龙就是与玉器铺郑先瑞家的二小姐郑兰玉结亲联姻了。” 兰小鬼一时逢见喜事,脸上笑颜开怀,神采飞扬。他的小眼珠旋即一转,随即拔起老腿,赶快抢先地向郑家奔去……。 跑到了郑家宅前,兰小鬼气喘吁吁地敲门大喊;“开门,开门。大喜,大喜事呀。” 孙头在里面应了,随即打开大门。兰小鬼顾不上搭言,就直径地奔进院子,小腚乐颠颠地朝西房招呼;“闺女,快出来,喜事来啦。” 兰氏闻声,急忙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看见父亲面色兴奋,惊喜异常,心里仿佛猜到了几分?她抿起薄削的红唇,脸上惬然一笑,矫情地询问;“爹,有了什么喜事呀?能够给您乐成这个样子。” 兰小鬼指着大宅门外,喜兴地咧开嘴巴,露出疵黑的一口黄牙说;“闺女,你知道吗?县太爷李继善,选中咱们的二小姐郑兰玉作为儿媳,已经给上门送来定亲彩礼了。” 这时,喜庆的喇叭声响在门外,送礼的队伍到了大宅门前。带队的孙姓班头,长的中等身材,国字脸型,年龄有四十多岁。他率先地迈进院门,面对女方的家人,上前郑重地宣布;“为庆祝县太公子李成龙与郑二小姐郑兰玉缔结婚约,本人奉县太爷李继善之命,特此送来订婚纳亲彩礼,祝贺李成龙公子与郑兰玉小姐婚约成对,缔结成双。恭请郑兰玉的家人当场验收纳彩礼物,签收礼单。” 看到场面如此风光,知悉女儿的婚姻喜事已经正式地确定下来。兰氏按捺不住心中喜悦,欢快地迎上前去,高嗓回复道;“哎唷,我女儿郑兰玉与李成龙公子缔结婚约,李郑两家由此结成亲家,真是大吉大利,喜庆顺畅哟!县太爷豪爽气派,办理事情雷厉风行,这么快就给送来订婚彩礼了!请你们就将这些纳亲的彩礼抬进院子,就便抬进院子吧。” 接着,锣鼓奏乐,喇叭声震天齐鸣!一行送礼的衙役队伍,穿着整齐的服装,踩着齐唰唰的锣鼓点儿,立即将装点喜庆的两大箱子彩礼、抬进了郑家大门。 纳亲的彩礼落地,孙姓班头郑重地向女方家人递上聘礼详单。随即,兰小鬼满面欢喜,上前接过礼单大致一阅,嘴巴乐得歪到了一边,连连地大声夸耀;“能够与县太老爷结为亲家,这可是我外孙女郑兰玉的莫大福气唷。这份彩礼单据上面;金银,首饰,财帛细软,一应俱全。别的不说,就连县太爷纳亲送礼的这份形式和排场,也是风光无限、气派体面、与众不同哟。” 兰氏听罢之后,脸上眉眼嬉笑,乐颠颠地当众显派;“这还用说,我女儿郑兰玉找的女婿,可是咱们岫岩城内县太爷家的第一公子嘛。” 这个时候,西厢房的后院里。郑兰玉坐在闺房床上,正在往身上试穿一件新衣。听到前院锣鼓阵阵,喇叭喧天,她立即支派丫头出去探个究竟? 巧灵跑去前院,看到情况,赶紧地回来告之;“二小姐,你与李家公子的婚姻喜事大功告成!县太爷家已经派人送来两大木箱的定亲彩礼!就瞧送礼队伍的那般阵势,真是风光体面,不同凡响,简直就是登峰造极耶。” 郑兰玉听得情况,内心皆大欢喜,高兴振奋极了。当时,她急三火四,赶紧地把未穿妥当的新衣服脱了下来,扔置到一边。然后,赶快地跳下床铺,趿拉着鞋子,动作急促地奔向门外,朝向前院这边跑了过来。可是,由于心情急切,在一脚迈出门槛的时侯,一时未加小心、竟然被突然地拌了一跤。待她爬起身来,整理好衣服冲到了前院,一行送礼的队伍已经返转回程、迈出了家宅大门……。 看到主人一脸扫兴的样子,巧灵赶紧地凑到跟前,讨好取悦地安慰说;“二小姐,你先不必心急嘛。你和李家公子已经定下婚约,喜事大功告成!不久将来,二小姐就将踏上金砖,被娶进李家门第,成为县太公子李成龙的当家少夫人喽。” 郑兰玉听到吹捧,傲慢地眼脸一扬,有点儿扫兴地回复;“那是当然啦!讷娘为我选择的女婿,长相风流倜傥,家里有钱有势。我可以说是;有福之人,不落无福之地嘛。” 当晚,郑先瑞回到家中,得知李家送来了定亲彩礼,兰氏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他感到事情太不妥善,内心持有反对态度,回到家中就直接地奔进西房。 此时,兰氏坐在里间寝室的床铺上,满面喜悦、嘴上正在嗑着瓜子。郑先瑞迈进屋子,面带怒气,严肃地就事指责;“你赶紧派人将李家送来的纳亲彩礼退送回去,这桩婚事我们不能同意。” 对待此事,兰氏似乎早有思想准备。随即,她站起身子,面色自若,不紧不慢地回答;“老爷,兰玉的这桩婚事,您怎么能够不赞成呢?李家公子长相不错,学业也好,父亲乃一县之长,这可是别人连做梦都想结攀的体面人家哟。将来,兰玉嫁给这么好的权贵人家,就等于一步踏上金砖,就能够让女儿享福一辈子。再者说;咱们郑家与县太爷结为亲家,这不仅是女儿的福气,也会给老爷的脸面增添无限光彩呀。” 郑先瑞在外面谋事,对于县太爷的为人处世也是多少了解一些。他眉宇紧蹙,从嗓子眼里吁出了一口长气、忧心忡忡地奉劝;“兰玉大字不识,徒有虚名,是李家不知底细,才误把她当作“才女”前来上门提亲的?你在人前,竟敢大言不惭地不顾事实,胡吹乱擂,将来婚后原形毕露,这岂不要成为人家耻笑的话柄,将来就会后患无穷?” “老爷,我没有胡吹乱擂,我们兰玉的确就很聪明。”此时,兰氏非但不听劝阻,反而鬼迷心窍,话语软中带硬、喋喋不休地与之理论;“对待女儿的这桩婚姻大事,我才不会那么死心眼呢?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现在,是县太公子看上了我家兰玉,方来上门托人提亲的,又不是我们郑家上赶着他们,硬是要把女儿强嫁给他家,这怎么能够成为人家的笑柄和无穷后患呢。他们李家大张旗鼓,风风光光地送来纳亲彩礼,我们无可非议地接纳下来,这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当时,郑先瑞已经满面怒气,声色严厉,话语有些不耐烦了;“你用这种方式攀得高枝,走的是一着险棋?你就不怕将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面呀?” 兰氏则是冷笑一声,对此非但没有丝毫妥协,反而理由充分、振振有词;“老爷应该记得,老太太在世的时候,对待兰玉的婚事就有言在先,正式地嘱咐过;我们兰玉的婚事,要由我们母女二人自己做主,不许任何人借故参与。老太太的话语真真切切,历历在目,我一直铭记在心,所以,我才敢于把女儿的这桩婚姻大事,私自做主地决定下来。现在,我是遵照老人的遗嘱办事,并且一直左右掂量,感觉根本没有过错。怎么,老爷做为孝子,倒是把老太太的这份遗言给忘记在脑后啦?” 提起老母的预言,就像清清楚楚地响在耳畔;将来——兰玉的婚事,要由兰氏母女自己选择决定。无论兰玉找个什么样的女婿,只要不给郑家祖宗丢人现眼,我们就要跪拜在宗族堂前烧高香了。回想起这些教训,郑先瑞就像短了半截舌头,咽喉憋囔,话语哽噎,感到一时无话可说。 此时,郑兰玉还在后房的屋子里。听到父母激烈争吵,闻声走了过来。迈进屋子,她站到了母亲一边,带着埋怨的口气,面色冷漠地帮腔说;“阿玛,我与李家公子定下这门婚事,是我与讷娘早就商量好的。在元宵节的灯谜会上,我曾经看见过李成龙。他对我一见钟情,我们是两相情愿。李公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家境又好,是我婚姻方面的最佳人选。如果阿玛对此抱有反对态度,想要拆散这桩美满姻缘,我这辈子就干脆誓死不嫁了。”话到此处,她语气坚定,毫不示弱地回敬;“另外,还请阿玛多多放心;我就是将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女儿也甘愿独自一人承担。” 知道母女如出一辙,蛮横成性,并且铸积难改,已经不可理喻。况且,事已至此,冥冥之中验证了老母的预言,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郑先瑞默默地想到这些,对此也是懒得多管,只能听之任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31.-三十一 真相被揭穿,老子不退婚 第三十一章真相被揭穿,老子不退婚 县太奶奶的嫡亲哥哥程传志,在财神庙街的路西一侧,开办一个大大的饭庄。饭店的门脸正临闹市,门前高挑起两个鲜艳的罗圈红幌,门楣上方倾置一块长方形的金字匾额;溢满香饭庄 饭庄的位置和规模,在古镇区域数一数二。饭店的厅堂比较宽敞,服务及设施都很讲究,里面还有精致的套房和雅间。自打郑兰玉和李成龙订下婚约,郑李两家结成联姻亲家之后,兰大成就像跟屁虫一样,时常与李成龙凑在一起,随帮唱影,有时候也到溢满香饭庄来混个热闹。 这日下晌。李成龙带领几个同学来到饭庄。年青人走进雅间,围坐在一起,点上一些酒肉菜肴,开始欢聚热闹、吃喝行乐。 在划拳行令之间,旁坐的郝永亮同学,一时不加小心,碰翻了桌子上的一碗肉汤。浓热油腻的汤汁,迸溅到兰大成的身上和脸上。看见新穿的一身衣服被弄得埋埋汰汰,兰大成气得脸红脖子粗,顿时火冒三丈,张口就骂骂咧咧。 接着,两个人年轻气盛,互不相让,而且话不投机,立刻激烈地争执起来。兰大成粗鲁莽撞,一时争讲不过,抹一抹脸上的油渍,忽然挥起拳头,朝向对方的脑门、就猛烈地削了过去。当时,郝永亮动作敏捷,反应极快,他遂即稍一闪身,就在重拳之下躲避了过去。可是,兰大成由于出手太重,情绪难以控制,挥出的拳头不偏不倚、正巧砸在邻坐李成龙的鼻梁上面。 李成龙突然遭受一拳,面部疼痛难忍、鼻孔里流出了鲜血。自己平白无故地吃了大亏,他满腔怒火,忿然不能自制,立即伸出巴掌,回手就朝兰大成的脸面狠狠地煽了过去。并且,他捂着鼻子,气得怒目圆睁,蛾眉倒蹙,急眼地破嗓叫骂;“兰大成,你这个大傻冒,你他妈的没长眼珠、双眼瞎了?” 兰大成没有打着郝姓同学,反而挨了李成龙一记耳光。他恼羞成怒,七窍生烟,正要挥起拳头、准备再次给以猛烈还击。当时,几位同学看到情景,立即不约而同,一齐上阵,硬是把他摁倒在地上、将其手脚牢牢地控制住了。兰大成胸闷气堵,额头暴出了青筋,一时执拗不过,忍不住揭了老底、怒声骂道;“李成龙,你才是个大傻冒呢。你的未婚妻子郑兰玉,就连大字都不识一个,你还要把她当成“才女”往家娶呢。” 李成龙听罢之后,面色愕然,心底不禁“咯噔”一惊。当时,他忘记了鼻子流血,顾不得脸面疼痛,目光痴痴地呆愣半天?然后,才缓过神来、迟疑地回问;“兰大头,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郑兰玉就是个才女,如果她大字不识,怎么能够猜中那么多深奥的字谜呢?” 兰大成正在气头,已经口无遮拦,失去理智,愈发加倍地气害对方;“郑兰玉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真正猜中字谜的人根本不是郑兰玉,而是郑家的大小姐郑如玉。你被我唬弄的溜溜直转,还说我是傻冒,你才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冒呢。” 李成龙本来就心高气傲,人前极爱面子。终身的婚姻大事,却是受到眼前这个笨蛋的愚弄,就等于在人庭广众面前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立刻激起内心的一种怨恨,浑身有些发颤和哆嗦。自己一贯高高在上,哪里能够承受得起这般寒惨?他怒火中烧,气愤难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思维意识犹如一团乱麻,郑兰玉的美好形象——也在脑际之中开始容颜大改、扭曲变形、甚至不堪设想?一时间,他气得咬牙切齿,似乎口舌打结,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当时,他就像一匹被追窘的野兽,两眼闪射出复仇的目光,正在寻思伺隙反噬。接下来,则是暴跳如雷,指着对方泼口大骂;“好啊——兰大头,你等着,我不就是被你这个大傻冒给作践和唬弄了吗?今天,我就回去写份休书,立马就把你那个狗屁表妹给休了。”话音刚落,他当众宣布散席,然后甩袖扬场而去……。 傍晚,县太爷回到家中,刚刚走进客厅,屁股还没落坐。李成龙就耷拉着脑袋,满腹懊悔地走上跟前,哭丧着脸儿与父亲商议;“爹,我听说;那个郑二小姐郑兰玉是个冒牌才女,她就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哪里还会猜出什么字谜呢?真正猜出字谜的才女,则是郑家的大小姐郑如玉。当初,我是被那个傻了吧唧的兰大成给蒙唬了,才看上了郑兰玉、与之定下这桩婚事。现在,我明白了真相,知道郑兰玉根本就是愚昧无知,狗屁不懂,在我的心目中、她已经一文不值了。我们不如就干脆写份休书,退掉这桩婚约、与其郑兰玉拉倒算了。” 听了儿子的这番说辞?县太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态度平静,悠然一笑,似乎对此早就心中有数。他先把外衣脱了,挂在墙角的衣架上面。接着,便是迈着方步,走近里边的红木茶桌跟前,坐在一个红木太师椅上。然后,他圆瞪着小眼,目光不屑地瞅一瞅不谙事故的儿子,咂巴咂巴宽大肥厚的嘴唇,不紧不慢地劝导说;“哦,傻儿子,听说那位郑兰玉大字不识,不会猜谜,不是什么‘才女’就想要退婚啦?当初,我之所以能够同意郑家这门亲事,也不是看好郑兰玉那个莫须有的‘才女’头衔呀?什么‘才男’‘才女’,本来就是一些虚无缥缈的玩艺儿。郑氏家族基业夯实,财路广阔,郑李两家的联姻婚约,可以说是财权相当,门当户对!俗语说得好;女人无才便是德。你的这桩婚事可以说是郎才女貌,官商通融,美满般配,别人羡慕和眼热还都来不及呢,你倒是还想退掉这门婚事?依我看;你给我趁早打消这种退婚的念头,老子是绝对不会允许你退掉这桩婚事的?” 李成龙一时说服不了父亲,又想挽回丢失的面子,找回心里上的平衡?旋即之间,他脑筋一转,突然想出一个主意、立刻提出建议说;“爹,您如果不想推掉这门婚事,一心要和郑家联姻,那就让我大舅再去郑家说和说和;要求郑家把府上的两位小姐调换一下。我很想娶回那位真正的才女,郑家的大小姐郑如玉做媳妇。实在不想要这个冒牌才女,狗屁不值的郑兰玉做媳妇了。” 县太爷知道儿子头脑简单,而且死要面子,爱慕虚荣。他觑眯着一双小眼,面色蓦然地冷落下来,目光异常犀利,内心的狡猾顿时暴露无遗,一针见血地明确指出;“听你大舅回来说过;他去到郑家保媒提亲的时候,你那位岳丈大人郑先瑞——压根儿就不同意郑李两家的这门亲事。当时,就是因为郑二小姐的讷娘对待此事特别赞成,想要极力地促成这桩婚姻。并且,她是凭借郑家老太的生前遗言,才敢私自拿定主意,得以达成这桩联姻婚约的。还听说,郑家的那位大小姐,早就定下婚事,有了婆家。你的这桩亲事既不能退婚,也不能调换,若是弄巧成拙,闹不好就会鸡飞蛋打。” 李成龙事不如愿,满肚子冤屈,嘴上愤愤噪噪地嘟囔;“我是被那个傻了吧唧的兰大成给蒙唬了,咽不下去这口窝囊气?再说;您是此地的一县之长,他们都是管辖区域的平民,您既然不愿意退掉这门婚事,就要替我想想办法,将郑家的两位小姐调换一下,我很想娶回那个真正的才女郑如玉做媳妇,反正我是不愿意要这个冒牌的才女郑兰玉做媳妇了。” 县太爷面孔绷得很紧,肥胖的圆脸阴沉了下来,声色严厉地数落儿子;“笑话?你已经老大不小,是个树桩桩的男子汉了,怎么就连一点小小的窝囊气都咽不下去,将来还想在社会上立足啊?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得认真考虑,全面着想,好好地动动脑筋才行?郑家祖辈几代世族,基业殷实,财源广进,你能娶到这样有钱人家的小姐有什么不好?况且,郑家现在只有两个女儿,没有男丁,将来女儿就可以继承家产。你小子将来若是有了能力,就再娶个三妻四妾来家,你就能高高在上,扬眉吐气,还能窝囊什么?”话到此处,他站起身子,从背后的壁柜里面拿出一坛好酒。随即,打开酒坛盖子,把酒倒进茶桌上面的两个杯子里。接着,他将一杯酒放在儿子面前,示意与其共饮。随手又拿起另一杯酒,仰脖把酒一股脑地灌进腹内。然后,他抹了抹嘴巴,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丝奸笑,口气强硬地开导说;“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你当那位郑先瑞是个好惹的主户吗?如今,上头当权者都是满清人,我作为一县之长,做事也要顾及满族人的一些面子?我乃一介汉人,能够巴结到今天这个位置,已经是搅尽脑汁,很不容易了。郑先瑞几代世族,财产丰厚,交际广泛,这种人不能轻意得罪。若是碰上哪一天,他与上头的官府拉上关系,闹不好就能给我捅咕出一些名堂,到时候——我可是吃不了要篼着走唉?依我看;你与郑家的亲事非但不退,还要将郑二小姐早日地聘娶进门。明年秋天,咱们就要抓紧时间,大张旗鼓地操办好这桩婚事。” 听得老子言之有理,安排的头头是道!李成龙认真地分析情况之后,感知其中的利害关系,也客观地认识到;自己不能独断专行,单凭意气用事。如果强行地退掉这门婚事,就有可能涉及到父亲的官场职位和家庭利益?他满腹的郁闷和晦气,却是一时无可奈何、没有了主意?随即,他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口气把酒灌进了肚子里面。然后,坐在了旁边的红木椅子上,沉寂不语、一声不吭。 县太爷连续几杯酒下肚,有些进入了半醉状态。他酒后真言,倾吐肺腑,强调地批评说;“我说傻儿子,你现在已经是大小伙子了,处理事情怎么一点儿都不成熟呢?人生在世,不论做什么事情、都要衡量衡量其中的利害关系。”接着,他咧开嘴巴,脸上露出一种得意之色,指一指自己的脑袋、傲言慢然地引导说;“就说你爹头上戴的这顶乌纱帽吧?你当是平白无故、说说嘴皮子那么简单呀?加官晋级,情场得意,哪一样不是靠溜须拍马,财钱铺路?” 李成龙低垂着脸儿,心态逐渐地平静下来。不论心里有多少委屈,自己都要顾全大局,做出一定的妥协和让步,嘴上却是带着抱怨的口气,倾吐为快地发泄说;“爹,您既然特别看重郑家的财产,到时候,我就把那个冒牌才女郑兰玉,当作钱袋子娶回家里,以满足您的需要不就行了?” 县太爷贪图狡诈,遇事考虑长远。听见儿子内心不服,又开始喋喋絮叨;“哎,你这个傻儿子,怎么能这么说话,老子还不是处心积虑、事事都在为你着想吗?等到有了机会,敛足钱财,老子还想为你捐个官来当当嘛。”这时,看到儿子态度转变,慢然地低下头来、已经不再反驳了。他阴沉着脸色,嘴上吁出了一口粗气,颇有经验地接着说;“咳,不过你要知道,官场之中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哟?就你这样的傻脑瓜子,遇到事情直来直去,专认死理,没有一点弯弯肚子哪能行呀?就是给你弄来个官职,也恐怕这顶乌纱帽戴不长远呶?” 李成龙骄横气盛,听不得挖苦,心有不满地回应;“行啦,我没有老子的弯弯肚子,当官也不会做的长远,那我还要捐钱当官干吗?” 这个时候,县太爷小眼睛一瞪,手拍一下胸堂,面色认真地指正说;“什么?难道你不想当官?当官就比放牛强,坐轿就比抬轿强。当官就能有钱有势,有福可享。你若是不想当官,那可就是真正的傻子喽?” 听得老子教训,李成龙眨巴眨巴眼珠,掂量着事情孰轻孰重,怒气已经消除大半,心境似乎敞亮多了。知道敛足钱财,不久将来就可能有当官高升的机会!他坐在红木椅上,挺直了身板,摊开双臂、使劲地抻了一下懒腰。然后,则是样子顺从,慢然一笑、做出一副悠闲舒适的坐轿姿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32.-三十二 赈灾济贫民,生意遇困境 第三十二章,赈灾济贫民,生意遇困境 《宝瑞玉器轩》里,玉雕作品题材丰富,新意迭出。经过能工巧匠们的几年精心雕琢,一批玉质珍贵,工艺精湛的大件玉器陆续地摆上柜台。 大货架的左侧,有形态各异的玉龙,玉狮,玉麒麟,玉象,玉鹿等等。其中,一对一尺多高,用优质老玉雕琢的一对玉狮尤其引人注目;两只雄狮后腿卧坐,前腿傲然挺立。它们仰着脸儿,张开大口相对呼应,狮子头上的长毛呈卷曲形状,雄狮的爪下各踩一个雕花圆球。看上去憨态可掬,别增天趣、大有呼之欲出之感。 大货架的中间部分,摆放着形态各异的人物作品。有玉佛,玉观音,古典的飘带美人,仕女人物等等,一件一件清纯灵秀,面目含笑,仪态祥和飘逸。还有一些富含文化题材的作品,例如;福禄寿星,五子登科,和合二仙,观音送子等等。每一件作品都是神形兼备,刻画的惟妙惟肖。其中,一尊二尺多高,以石蕴玉雕琢的盘坐式大肚弥勒玉佛,尤为抢人眼目;这一尊玉佛的色泽白如羊脂,袈裟垂叠,自然流畅,面容端庄祥和,栩栩如生,仿佛就是一尊注入神韵和灵魂的人物塑像。 大货架的右侧,摆放着炉、瓶、熏、等素活产品,以及一些大型的花鸟产品。其中,一件二尺多高,大型的炉熏作品色泽如翠,规整得体。一条口含碧珠的祥龙,活灵活现地盘踞在炉盖之上。炉身两面的浮雕图案精美匀衬,炉身两侧的兽头口含吊环,光洁圆润,看上去通透晶莹,熠熠生辉。 一款玉雕的荷花莲子茶壶,题材独具特色,风格新颖美观;壶体部分,雕刻出一棵大大的莲子,玉壶的嘴儿雕刻成一片卷曲的荷叶。莲子壶体的周围,雕有盛开的荷花,待放的花蕾,舒展的荷叶。一只小小的青蛙,静静地蹲在莲子上面作为壶盖。再配上四个荷叶形状的玉碗,不仅构思巧妙,造型精美,而且还有盛水凉茶的实际功能。 一棵玉石大白菜,色彩和形状十分逼真;白色的菜帮,翠绿的叶子,鲜嫩包卷的菜芯。做工精湛细腻,叶片上的生长纹路清晰可见。白菜叶子上面的一只黑色昆虫,也刻画的形象逼真、细致入微。 大货架中心,摆放一款以稀有花玉雕琢而成的玉石蟠桃;整个玉件布局合理,由九个碗口大小的蟠桃组成,凝集碧绿、红、黄、等颜色于一体。蟠桃之间,枝脉相连,叶片碧绿。在每一个黄绿色的蟠桃尖部,都毫无牵强地披上了一抹红润,使之玉石的天然本色与其人工创意、完美巧妙地触合在一起。看上去色彩艳丽,形状逼真,仿若浑然天成,实为玉中所罕见。 花鸟类作品更是推陈出新,工艺越做越精。一件“凤戏牡丹”的玉器作品,约有一尺五寸多高,二尺多宽,尤为突出地方的风格和特色;这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站立在牡丹盛开的花丛之中,形态张嘴悬舌,抓枝透爪,富有极其生动的神韵和美感。运用这种精致的镂空手法,将花鸟工艺雕刻到如此精美绝伦的程度,可以说是郑氏集团的独家开发,华夏玉雕史上前所未有,令人拍案叫绝。 柜台上面,摆放一些传统产品,例如;玉球、玉簪、玉镯、玉枕、玉蝉等等,作品款式品色多样,色彩斑斓,质量在逐步提高。一件寸把大小的玉佩,题材新颖,内容含义颇多,例如;“鱼穿莲”“二龙戏珠”“喜鹊登梅”“鹿鹤同春”“松竹梅耐寒三友”等等。一款一款风格别致,雕琢的玲珑剔透。还有富含喜庆题材和寓意的笔筒,笔洗,镇纸,等等一些的文具用品,以及工艺考究,象征福禄吉祥的云勾形玉如意等等……。 曹本奇设计想象能力丰富,绘雕技术水平高超。在探索创新,追求玉雕质量的过程之中,他积极地改进工具,勇于推陈出新,经过十几年的悉心努力,在当地玉器工艺极其落后的情况下,把郑家的玉雕作品逐渐地提高到一个崭新的技术领域。产品博得珠宝行业人士的极大赞誉,更是受到郑先瑞老板的推崇和奖赏。 然而,华夏大地连连荒灾,民不聊生,商业进销两滞,一损俱损,与本地经济关系甚为密切的玉雕行业更是首当其冲。 况且,当地的居民,大多都是衣食百姓,玉器产品在本土境内的销量很少。特别是一些价格不菲,珍稀贵重的大件精品玉器,必须依靠外地的珠宝大户商家前来采购,运往到京省等地才能够销售出去。可是,最近二年时间,京省外界的珠宝商家迟迟不来进货,《宝瑞玉器轩》的生意迅速地冷淡下来。 如此同时,由于产品销售不畅,玉器造成大量积压。当地的几家磨玉作坊已经先后停产,如;德聚兴,玉生金,长生玉等商号,也是生意难以维持,连连倒闭。 面对珠宝行业的萧条局面,郑先瑞没有灰心气羸,而是踌躇满志,雄心勃勃。他一方面支持改进机械设备,鼓励员工悉心钻研技术,提高产品的工艺质量,以拓宽和增强市场的竞争优势。另一方面,他还在兼并同行企业,继续扩大生产规模,重薪地招聘人才和吸收技艺高超的玉雕匠人,进一步巩固和发展自己的企业集团。 就在这一时期,社会上的古玩物品很受欢迎和推崇;凡是古代玉器或是劫后的古物品类,价格一直在迅速攀升,岫岩玉器历史悠久,古代器物在此风潮中倍受青睐。例如;玉琮,玉珏,玉尊,玉碧、玉环等等,这些古代玉器大都造形简单,线条粗廓,而且工期短,流程快,回报效率很高。至使一些投机商人或是磨玉匠人闻风而动,都想趁此时机捞点外快,发点额外之财。郑家的磨玉作坊,工料兼备,可以批量生产,有的外地商人便是自带一些古物样品,远程前来这里要求仿制加工,以假充真。 古语有;君子求财,取之有道。郑先瑞开拓事业初衷明确,为人做事讲究信誉,一直杜绝仿制赝品。在这次投机风潮中,他不愿意违背良心办事,不想依靠投机生意发不义之财,更不愿意因此而毁掉自己的道德声誉。对于当时的一些弄虚作假行为,做出了坚决抵制。 这一年夏季,岫岩地区天气酷热,连日无雨,发生严重的大旱灾害。农田里的庄稼大面积干旱枯死,甚至颗粒无收,引发很大的粮食饥荒。一些受灾的贫苦百姓,生活难以维持,纷纷逃难来到城里,沿街乞讨食物。 在此期间,当地一些唯利是图,见利忘义的粮食奸商,想要趁机大发饥饿之财;他们大量地套购和囤积粮食,低价买进,高价出售。一时造成市面恐慌,逃难的灾民百姓更是雪上加霜,难以得到救助。 当时,镇区街头的难民越来越多。特别是的一些妇女老幼,他们忍饥挨饿,沦为乞丐,到了无能为力的生死边缘。看到受灾的百姓实在可怜,感到这样持续下去,不知将会饿死多少平民百姓?郑先瑞回到家里之后,立即与夫人商量赈灾之事。于氏知悉情况,更是乐施好善,悲天悯人,对待受灾受难的百姓深表同情。知道救灾如同救火救溺,不待须臾。夫人全力支持郑先瑞不惜巨资,从粮食奸商手里高价购买大批粮食,给穷人发放粮米,接济灾民。她还拿出自己的全部私房积蓄,安排家丁在郑家旁边的“双眼井”附近,设施了两口大锅,以此煮粥接济贫民、补助饥渴。并且,还为一些行动不便的老弱难民搭建席棚,供给食宿,暂时地接纳安置下来。郑先瑞的这一慈善做法,救活了大量的饥饿百姓。 于此期间,在郑先瑞的感召之下,有些好心人也加入到救灾行列。这些年来,温厨师自己开办羊汤馆以后,生意一直都很红火,积攒了一些钱财。时逢旱灾之年,他也拨出一笔资金,购买一批粮食,以此支援和帮助郑先瑞赈济灾荒。 因为连年灾荒,生意不好,《宝瑞玉器轩》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资金交易了。 到了第二年春季。郑先瑞手头银根紧缺,玉器生意难以维持下去,已经到了濒临倒闭的边缘。为此,郑先瑞急得焦思难眠,坐立不安。 玉石匠人有句行话;学好惊人艺,货卖帝王家。销售玉器的希望,必须寄托和依靠京省内外的大户商家。 郑先瑞囤积居奇,不愿意守株待兔,思想里又有了新的意识和看法。他目光广阔,着重长远,在苦苦思虑之后,终得一策;决定将一批珍贵的大件玉器,亲自运往京城,去到合作多年的《聚宝斋》珠宝商家联系业务,力图深入拓宽产品销路,促进和推广玉雕工艺的发展市场。 玉器产品非常金贵,易损易碎。尤其是精品大件玉器,长途载运必须小心谨慎,包装细致,保护措施到位。为了保证长途运输安全,减轻货物路途颠簸,预防和避免产品受到磕碰,遭受损失,郑先瑞差人在包装锦匣和集装箱上面花费了好大一番工夫。 等到入夏之后,去往京城的准备一切就绪。当时,由于朝廷腐败,盗匪遍地横行,打家劫财是普遍常有的事情。为了避免路途之中受到抢劫,加强防范盗贼,别看冯头平日寡言少语,处理事情却是有条不紊、粗中有细;在临行之前,他取来一些茅草,将装载玉器的货车,严严实实地捆绑和遮盖掩饰一番。以此避实就轻,掩人耳目。 临行出发这一天。大清早起,晨曦朦胧,山城雾气濛濛。郑先瑞换上一身出门的行装,从宅院里走出大门,带上几个随从,骑上一匹高头大马,与冯头驾驶的货运马车一同上路,朝向古镇的北方奔去,踏上征途,赶往京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33.-三十三 工头受重伤,趁机篡权位 第三十三章工头受重伤,趁机篡权位 俗话说;人有旦夕福祸,天有不测风云。用这句话来形容变幻莫测的人生,真是太恰当不过了。在郑先瑞去往京城后的第三天,玉石矿山就出现了不测。 这一天上午,李工头手上提着矿灯,在矿井下面巡回检查安全。当他走到洞遂中一个拐角的时候,瞧见一位新来的青年矿工,猫下腰身,躬着脖颈,站在矿洞侧面的一个角落,一只手把着铁钻,一只手抡着铁锤,正在用力地翘砸石坡上面的一块玉料。 新工的操作方式不当,石料已经松动,眼看要从斜坡上滚落下来。危急时刻,呼之不及,李工头立刻箭步上前,猛然一下子就把这位个头不高的小青年推到旁边。这个时侯,斗大的一块石料,突然从上面滚落下来,青年矿工虽然躲过一劫,沉重的一块石头,却是碰撞在李工头的左脚骨上。当时,伤者顿时疼痛难忍,躺倒在隧洞里面不能动弹。 矿工们闻讯之后,都放下家什,赶紧地过来救人。大家把李工头抬到井口,再从井下运至井上。由于脚骨伤势很重,必须护送回到家里慢慢地休养治疗。 李工头离开工地,矿山的工作就乱了头绪。为了避免耽误活计,李工头只好派人赶往城里,将这次意外的情况汇报给东家。 这天过晌,炎日酷热,灼烈的太阳直射老街。矿工胡文东按照提供的住址,走进城里一路打听,来到矿主东家的大宅门前。 此时,未等胡文东抬手敲门。只见大宅门忽拉一开,一位年近七十,脑壳半秃的老汉,正从大宅里面走了出来。 胡文东迎上前去,礼貌地探问;“老大爷,请问——这儿就是郑先瑞老爷的家宅吗?” 当时,兰小鬼迈出门槛,两个人刚好打个照面。他觑一觑老眼,朝来者上下打量打量、闲呐地盘问;“是啊,这里就是郑先瑞的家宅。你是何人,从哪儿来的?来找郑先瑞老板有什么事情吗?” 胡文东个头不矮,身体稍瘦,年龄有三十岁左右。他长方形脸庞,鼻梁不高,两个眼角有点下垂,目光里含着一股忧虑和困惑神色。听见对方问话,他恭敬地回答;“老大爷,我是玉石矿山的矿工,名字叫;胡文东。今天头晌,我们下井干活的时候,出了一点事故,李工头让我来向东家老爷汇报一下。” 以前,因为兰家父子的卑劣行径,做出的事情人所不耻,而且怙恶不悛。郑先瑞对其家人早就心里厌烦,非常地反感和不满。就连这位岳丈登门来到家中,对其也是视而不见,不理不睬。从表面来看,兰小鬼在女婿面前低声下气,唯谨顺从,受到冷落也是默默忍受,无可奈何?而从内心来讲,对于这位女婿,他则早就心存积怨,一直怀恨在心。听得矿山出现意外情况?兰小鬼虽然面无表情,内心却是有些释怀和解恨,暗暗地窃然自喜。他挺了挺身板,扬起老脸,仿佛平添了几分精神,亮出了长者身份说;“哦,你们的东家老爷,就是我的姑娘女婿,我就是郑先瑞的岳丈大人。”接着,他狡狯老道,眼珠子旋即一转,摆出一副主人架势,关切地询问;“我家姑爷郑先瑞,前两天就出了远门,现在不在府上。如今,不论矿山里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必须详细地跟我这个岳父大人说说才行唉?” 遇见东家的岳丈,心地诚实的胡文东还能隐瞒什么?他立即就把矿山发生的情况,大致概括地说了出来;“老大爷,是这么回事;今天早上,李工头在井下巡回检查的时候,左脚的骨头被矿石砸成重伤,我们已经把他送回家中休养治疗,大约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健康。李工头离开了工地,恐怕耽误采矿工作,特意派我前来把情况向东家老爷汇报一下。” 其实,对于郑先瑞旗下的生意和买卖,兰小鬼贪婪无度,内心早就觊觎已久;特别是最近几年,他一直在寻找机会,想要把儿子兰得财安插到郑家的买卖当中做点事情,以图在郑氏集团的生意之中能够占有一席之地。可是,长期以来,郑先瑞以其种种借口和理由,一直拒绝兰家于产业门外。特别是羊汤馆倒闭之后,女婿则是以此作为借口,对待兰家人已经形同陌人,根本就是不屑一顾,不予理睬。为了达到自己的内心目的,兰小鬼耍尽伎俩,绞尽脑汁,却是费尽心机,一直苦于无从下手?听到来人讲诉了矿山情况之后,他利欲熏心,便想趁虚而入,感到机会来了!接着,他蓦然脑筋一转,俨如一副东家的口气,装模作样地颁布和发表指示说;“胡文东,你赶快回到矿里通知矿工一声;东家老爷已经赶往京城,去办理送货业务。临行之前,郑先瑞已经将矿山的管理事物,全权地交给我这个岳丈大人打理,并且着重吩咐;近一时期,趁着晴天无雨的大好时节,要抓紧时间,多多地采掘玉料,矿山的活计一点也不能耽搁。现在,李工头脚骨受到重伤,必须回到家中休养治疗,东家立马就会派人接替李工头的职位,前去矿山接管业务和安排日常工作。” 东家岳丈的一席话语,胡文东听来信以为真,哪里还有质疑。他忠厚老实,为了事情办理妥当一些,只是当面追问一句;“老大爷,既然郑东家远去京城,不在府上,我是否应该把矿山的情况说与家中的夫人听听才是?” “哎呀,你这个年青人,办事怎么这么啰嗦?郑先瑞是我的姑娘女婿,我就是他的岳丈泰山。姑爷家里的事情,我作为岳丈大人还能说话不算数嘛。”兰小鬼老奸巨猾,思考问题周密细致,说起话来滴水不漏。他担心对方不予信服,很强调地加以补充说;“你若不信,就去到屋子里把情况讲给我闺女听听;你们的东家老爷远出在外,只有我的姑娘还在家中。生意上的一切大事小情,还不都是落在我这个岳丈大人身上,要由我这个泰山老太爷来全权处理和做出决定嘛。” 胡文东不了解其间底细,不知其险恶用心。听得老爷子说话在情在理,十分令人信服,便是顺从答应道;“是啊,是啊!老太爷是东家的岳丈泰山,夫人的内亲。郑东家远出在外,矿里的事情、自然要听从您老安排了。” 这个时候,兰小鬼咧开嘴巴一笑,目光里闪射出一丝狡黠神色,面色得意地夸奖说;“呵,年青人,办事就得爽快大方,干脆利落才好。”接着,他板住面孔,郑重其事,软里藏硬地催促命令;“胡文东,你现在就回到矿山,赶快去通知矿工;明天上午,东家就会派人前去矿山接管工头职务。矿工要听从新任工头的安排,必须安心干活,采矿的活计可是绝对不能耽误喽。” 胡文东作为矿工,哪里还敢多问?只有乖乖点头答应,赶紧地转身走人……。 兰小鬼手段卑鄙,连唬带蒙,几句话就把矿工胡文东给打发走了。然后,他回到家中,赶快将儿子叫到上房、与之商量说;“得财,方才郑家矿山那边,派人捎来信儿说;今天头晌,矿山的李工头在井下巡查安全的时候,不小心被石料砸成脚骨重伤,已经被人送回家中休养治疗。现在,矿山那边没有工头,工作无人管理。你整天在家里闲着,反正无事可做。我看,你明天一早,就以工头的名义,前去接管矿山吧。” 以前,兰得财经常受到妹夫的数落和白眼,自从那次骗来马匹卖掉之后,郑先瑞就不准他再度迈进郑家门槛。因此,他对郑先瑞特别憎恨,内心积怨很深。听得父亲指派,他不知内情,反倒愤愤不满地抱怨起来;“爹,郑先瑞在城里有那么多产业,他宁肯雇用外人,都不想给我们兰家人安排差事?这一回,矿山里缺了人手,就想派我去给当差,我才不愿意到那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去为他效力呢?” 兰小鬼心里有数,知道儿子不知深浅,认真地教唆和劝导;“得财,这些年来,郑先瑞根本不把兰家人放在眼里,不承认这门亲戚,甚至不允许我们去到郑家走动。他发展企业聘用了不少外人,对于我们兰家人却是冷落一边、置之不理。我厚着脸皮,曾经多次向他提出请示和要求,希望能够在企业之中给你安排个差事。可是,他对我们兰家人总是嗤之以鼻,不予理睬,甚至大肆贬低,认为你什么事情也干不了,以其种种理由和借口、将我们远远地拒之于产业门外。现在,听说他远去京城送货,我就趁机去到你妹子家里串串门儿,便听说玉石矿里出了事故,李工头的脚骨受了重伤,矿山正好缺少管理人员。我就是想借此机会,先把你安插到矿山部门去,暂时占据这个工头职务,让你好好地干个样儿给他看看?这样一来,我还不是绞尽脑汁,想要让你在郑先瑞的家族产业之中、能够占有一席之地吗?你若是从此能够在矿山立住脚跟,然后再把你从矿山那边调动回来,安插到城里的产业当中,事情就会比较好办多了。到了一定时候,如果我们有了得手的机会,就可以在郑家的生意当中纵横捭阖,分化和瓦解郑先瑞的家族企业。” 听得老子教诲,安排的头头是道!兰得财也想伺机钻营,顿起觊觎之心。他乐得嘴巴一咧,立即眉开眼笑,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 翌日早晨,大天一亮。兰得财就骑上一匹高头大马,急驰飞扬,耀武扬威地朝玉石矿山奔去……。 大约行程半多个时辰,来到了矿山脚下。兰得财纵身跳下马背,牵着马匹走进工房大院。将要接管矿山大权,成为这里的工头。他心里得意,美滋地哼着小调,在大门里的马桩上拴上马匹之后,便想在院子里巡视和查看一下,熟悉熟悉这里的坏境设施。 当他走到工人住宿的房屋门口,看见矿工还呆在屋子里面,没有出工下井干活。他立刻以主管者身份,将矿工们召集一起,盛气凌人地自我介绍;“我叫兰得财。矿主郑先瑞是我的嫡亲妹夫,我就是你们东家老爷的内亲舅哥。听说,你们李工头的脚骨被矿石砸伤,已经离开矿山,回家歇工养伤去了。现在,矿里没有工头,不能耽误下井采矿。因此,东家老爷特意安排我来担任这个工头职务,前来管理矿山事物。从即日起,矿里的一切大事小情,都要由我亲自决定,全权处理,你们必须要听从我的安排和指挥。”话到此处,他恶涨着脸色,转头朝窗外瞥了一眼,然后吹胡子瞪眼,狗仗人势地发号施令;“现在,你们这些矿工都给我朝外看看,日头都升到八杆子高了!你们还呆在工房里磨磨蹭蹭,不想出工下井干活呀?以后,在我的管理之下,你们必须早早地下井出工,干活的时候谁也别想消极怠工,偷懒耍滑。否则,可别怪我兰某不讲情面,一律概不客气,到时候扣下你们的工钱?” 矿工无故受到训斥,都感到心里别扭。可是,这位工头初来乍识,一时不便顶撞,大家只得听从安排,赶快走出工房,出去下井干活……。 管理矿山,决非等闲。工头身在其位,责任重大;观天例事,探悉矿脉,安全防范,调剂伙食,必须要有丰富的实践经验才能胜任。 地下矿层杂石多多,探不准矿脉,就采掘不出好料。兰得财没有实际工作经验,对于井下的采矿技术狗屁不懂,却是蛮横霸道,处处指手划脚,胡乱指挥。矿工稍有怠慢,他就非打即骂,拳打脚踢,恶毒的语言时常挂在嘴上;“你们这帮懒鬼,东家的工钱不能白给你们。现在,我是矿山的工头,这里就是我说了算,在我的管制之下,谁要是干活磨蹭,出工不出力,不出活计,你们一年的工钱就谁也别想要了。” 在此之前,矿工的伙食,要由李工头和伙夫老张按需调配。矿工下井出工,虽说饭菜简单,却是早晨和中午两顿干饭;一来是为了肚子抗饿,二来是少上茅厕。 可是,兰得财存心不良,对待矿工歹毒苛刻,私下里强制克扣矿工的口粮。日常需要的柴米油盐,皆要由他一人把持,每次老张用米烧饭,都要受到强令的干预和专横限制。工人一日三餐,喝的都是稀稀的米粥和粗淡的菜汤。矿工们吃不上饱饭,一个个喝汤灌肠之后,撒出去几泡尿就腹中空空,饥饿难耐。大家怨言满腹,士气下降,哪里还有心思和体力干活? 更有甚者,兰得财穷凶极恶,心狠手辣,根本不把矿工的安危放在眼里;不论天气是好是坏,或是雷天下雨,强迫工人一律下井出工。他行径卑劣,不择手段,甚至以戕害弱者来满足自己的卑鄙欲望。 矿工内心不服,情绪深有抵触,背地里都骂他“兰阎王”。自打兰得财来到矿山之后,给这里的人力物力、造成了极大的损耗和浪费。工人下井干活,已经没有往日的生气,掘出的石头,大多都是一些劣等废料。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34.-三十四 玉器受冷遇,贮存待商机 第三十四章玉器受冷遇,贮存待商机 夏炎天儿,骄阳似火,酷热难耐。郑先瑞一行人马运载着货物,经过二十多天的长途跋涉,终于安全地到达京城。 当日,天色将晚,夕阳渐渐地收起余晖。郑先瑞带领随从就近找个客栈,先将困乏的人马安顿下来。 第二天早晨,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轻纱。东方露出一轮红日,朝霞映照在千家万户的窗棂之上,京城的景致,在晨曦之中越发显得美丽和灿烂。 客栈的房间里,郑先瑞早早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起身换上客装,上下穿带整齐,与几位随从一起吃过早点。然后,几个人来到客栈的马棚里面,牵上自己的马匹,与冯头载运的货车一起走出客栈,沿着古老的街道,向京城最为繁华的商贸区域驶去……。 这是一条商业云集的老街,街道不很宽阔。街面上车来人往,道路两旁买卖林立,商家门前的幌子招牌一溜两行。京城的《聚宝斋》商号,建筑的灰砖青瓦,门脸装修的朱廊画壁,就座落在这一条老街的道路西侧。 行至街口,老远就能望见《聚宝斋》商号门楣上方的那幅大大的仿宋体描金牌匾。一行人来到店铺门前,将马匹和车辆停了下来。 此时,店铺的大门已经打开,两位店员刚好卸下门窗扎板。随即,郑先瑞跳下马背,将马匹拴在店铺门前的石桩上。然后,他满怀豪情和希望,信步地向店铺大门走去。 店门两侧,摆放着两盆盛开的栀子。齐腰高的树冠,翠绿的叶子,奶白色的花朵,散发着郁郁磬香。 店铺里面,宽敞明亮,设施非常整洁。迎面是一溜厚重的柜台,墙边是一排高大的货架,整体布局清爽典雅、布置的古香古色。 柜台上面,珠宝商品种类繁多,摆放的井然有序,有;金银首饰,翡翠宝石、珍珠佩饰、各种把玩品、以及一些古物器具等等数不胜数。大货架上,物品琳琅满目,摆设的错落有致,有;镂空的珐琅,精致的珊瑚工艺,雕刻的象牙制品,精美的瓷器,以及著名的山水绘画、历代名人的书法墨宝等等。 郑先瑞迈入店门,没有直接去找赫老板恰谈生意。他走近柜台跟前,首先对店铺里面陈设的珠宝,各种摆件,以及字画墨宝等等、大致地欣赏一番。 当郑先瑞仔细地观赏了店内陈列的摆件物品之后,不由紧紧地皱起眉头,心里感到十分纳闷?以往,《聚宝斋》每年都派采购人员去到岫岩办理货物,是京省内外销售玉器产品的商业大户。可是现在,整个商铺里面,没有摆放一件岫岩玉器,产品似乎早就已经脱销。然而,最近两年,他们为什么没有派人去到岫岩进购玉器呢?一时疑惑茫然,他不禁朝向柜台的一个隐暗角落寻视过去,才惊异地发现;有几件岫岩玉器,竟然被零乱地堆放在边角旮旯,尽管上面的标价很低,却看似尘积很久、早已是无人问津的一种样子。 郑先瑞远途前来送货,本来踌躇满志,雄心勃勃。可是,看到眼前的情景,不免神经紧怵,心里有些阵阵酸楚;原来,这一时期,岫岩玉器在京城竟然遭受如此冷落?难怪最近两年,京城的各大珠宝商行,一直都没有去到岫岩办置玉器货物呢。 这个时候,一位中年店员走了过来,礼貌地询问;“这位贵客,您看好了那一件珠宝?” 听到问话,郑先瑞才从沉思中醒过神来。他清了下嗓音,立即地表明来意说;“哦,我是岫岩玉器商人郑先瑞,来到贵店、是想与赫宝珠老板洽谈生意的?” 听得客人身份,中年店员和颜一笑,热情地点头回答;“噢,是岫岩玉器铺的郑老板,我们赫老板刚好来到店里,就在客厅里面。”随即,他伸手示意,引领客人走进了侧门客厅。 客厅里面,设施讲究,素净清雅。迎面墙上,是一张有七八尺宽,四五尺高的一幅大型的山川水墨图画。客厅中间,有一张长方形的紫檀颜色的大客桌,桌子周围是相应配套的几把坐椅。桌子上面,放置白底青花的几款茶具,客桌中间、有两盆花苞半开的红色月季。 此时,赫宝珠老板刚刚从外面走进客厅,落座在客厅里面的正位椅子上。他身穿一身玄青色丝绸长衫,外罩一款短身的紫色马褂,头发梳理的纹丝不乱,脑后拖着一条粗长的辫子。此人中等身材,样子不胖不瘦,脸庞方方正正,鼻梁挺直,两道浓黑的卧蚕眉毛,一双眼睛分外明亮,络腮的胡子黑黑黝黝,年龄有五十多岁。 郑先瑞被中年店员引进客厅,来到商铺的老板面前。经过简单介绍,得知来者身份,赫老板脸上露出一种惊喜神色,立即站起身子,满面热情地示意让坐道;“哦,是岫岩玉石铺的郑先瑞老板。多年信赖的朋友,长期合作的相与,今日偶得幸会,您请坐,请坐。” 郑先瑞应声上前,微笑地抱拳一鞠。然后,谦和顺从地坐在对面的椅位上。 在此之前,京城《聚宝斋》与岫岩《宝瑞玉器轩》,已经有着长期的业务往来。可是,因为两地相距太远,办理货物都是由属下前去采购,长途运载,两家的商铺老板却是从来未曾谋面。以往,聚宝斋每次派人去到岫岩采购玉器,郑先瑞都是竭诚合作,对此多有照应。特别是前几年,赫老板派属下赫顺安去到岫岩办理货物,一度被当地的土匪劫持,员工的性命濒临绝境,身心受到严重的恐吓和威胁。郑先瑞得知情况之后,大义凛然,亲自出马奔赴匪窝,不惜出以重金将一行人马解救出来。对待如此大功大德,赫老板一直萦怀不忘,万分感激。如今,远方的友人前来拜访,赫老板自然是接待热忱,吩咐仆人立即上茶。 两个人一见如故,慢慢地品茶之即,赫老板未免问长问短、相互寒暄几句。 此时,郑先瑞心有疑虑,说话开门见山、直接谈入正题;“赫老板,贵店生意诚信四方,深受商界人士的赞誉和信赖。以往,聚宝斋是到岫岩采购玉器的大户商家,可是最近几年,贵店却是迟迟未去岫岩采购货物?由于产品造成积压,阻碍资金周转。这一次,我只好将家中存放的一批玉器产品亲自运至京城,还想把货品存放在聚宝斋,拜托赫老板在贵店经销。” 赫宝珠听得来意,隐若地皱起眉头,顿时心里有些犯愁;近两年来,因为玉器产品滞销,生意急剧下滑,以前进购的玉器至今没有完全销售出去。如果继续妄纳货源,就会造成货物大量积压,将会难以销售出去?可是,双方有着多年的交情,曾经受到过郑老板的恩惠,处理事情应该以友情为重。而且,自己又比对方年长几岁,如同兄长,怎么好意思直接地回绝对方?他冷静地思考一会儿之后,上下左右掂量,感到特别为难?一时无奈,只能婉言回复;“郑贤弟,生意上的事情,我们一向双方信赖,礼义相邦。况且,郑老板曾对属下多有帮助和照顾,凡此经营之事,我们自当竭诚合作、尽力为之。”话到此处,他似乎心有愧疚,感觉亏待了人家?然而,面对真挚的朋友,却又不能含糊其辞,敷衍对方,还是真诚坦率,慢慢地摇摇头说;“可是,最近两年,珠宝玉器世风突变,一直萎靡不振,生意难以维持。一些磨玉做坊,已经先后停产,玉器商户连连倒闭。想必——郑老弟一定是不了解时下行情,才将囤积的货物运送到京城来了。” 郑先瑞听得情况,眉宇紧蹙,心里有些发慌,更是迷惑不解?他禁不住从胸膛里长吁了一口淤气,满含一种忧郁和失望的神情,非常感叹地说;“咳,我们岫岩地处偏远,交通不便,信息不灵,京城的情况也是迟迟不得消息。”此时此刻,感知对方阅历丰富,话语真挚诚恳,而且亦师亦友,心地袒露无遗。他便虚心讨教,直截了当地询问原由;“赫兄,仔细想来,华夏大地崇拜玉器由来已久,玉史文化是中华文明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特别是清朝以后,受到以玉为尚的思潮影响,岫岩玉“石具五色”,尤为世人所珍重和赏识,国内的玉雕原料、大概十之六七出自于岫岩。可是眼下,行情突变,有着几千年文化传承,凝聚华夏文明的艺术瑰宝,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遭受如此冷遇,产品竟然一落千丈、生意难以维持?搞的小弟不明原因,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有些心里发憷,晕头转向。赫老板亲临其境,了解当下行情,小弟很想听听尊兄的赐之教诲?” “咳,商场风潮一向难测,实非常人所能料之?郑老板若是看过店内的玉器销售情况,就会一目了然。”此时,面对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友人,赫老板感觉力不从心,实在有些歉疚和愧对?此时,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毫不隐晦地为之解释;“自从前年,朝廷东宫的慈安太后仙世之后,大清王朝的政治大权就统统地归于西宫太后一人掌管。自此以后,咱们这位至尊的慈禧太后,则是一改祖宗惜金怜玉的势头,一时厌倦了大众喜爱的玉雕产品,而是单一地喜欢上小巧玲珑的翡翠饰物。如今;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国人上仿下效,一派随波逐流。一时间内,至使京城的翡翠饰品价格暴涨,十分抢手。玉器产品则是遭受冷遇和贬值,价格跌至低谷,甚至连典当行也不愿意收购玉器了。” 了解了事态原因,郑先瑞一时茫然无措,紧紧地锁住眉头?当他低下头来,冷静沉着地思索一会儿之后,忽而眼前一亮,目光里闪烁出一种异样神色!他仿佛冲破了思想困境和重重障碍,慢慢从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出来,心中云开雾散,豁然开朗!他思维敏锐,立刻有了一种新的预见,忍不住脱口说出;“嗷,原来眼下玉器行情滞销,就是因为慈禧太后的一时喜好、而改变了商品趋势?”这个时候,他突然念头一闪,紧张的情绪随之松弛下来,并且信心十足,见解独到地接着说;“赫老板,以我愚见;现今的玉器滞销势头,只是一时意流导向。从古至今,玉器就乃华夏之国粹,文明的象征,它不仅是帝王将相的欣赏之物,大众百姓对待玉石的崇拜和喜爱程度也是根深蒂固。我们岫岩玉器,品质优良,题材多样,只要货品趋新,工艺精湛,终将会夺人心目,赢得市场。” “咳,郑老板,玉器虽然乃国之珍宝,文明的象征!可是眼下形势,已经到了玉不如石的地步。”此时,对于玉器的下跌势头,赫老板审时度势,仍然顾虑重重,感觉前景暗淡。同时,对待朋友,也是不能支支吾吾、敷衍了事?他以友善为重,话语严谨而又剀切真挚,还是忠言奉劝道;“当前,玉器产品遭遇贬值,生意十分萧条。在短期时间内,商机是难以回转的?我建议;郑贤弟还是要规避风险,谨慎从事,暂且把玉器货物运载回去,贮存起来。容得日后生意好转,我们才好另行设法商议。” 郑先瑞性格爽朗,言谈清澈见底。他考虑再三,为此特别犯愁,干脆就把内心的想法坦率地说了出来;“赫老板,玉石匠人有句行话;学好精人艺,货卖帝王家。京城乃帝王权贵的聚居之地,天下财银大都聚集于此,是全国珠宝行业最大的销售市场。如今,珠宝玉器在京城遭受冷落,大肆贬值,其它地方的衣食百姓,哪里还会有闲心顾及此类奢侈之物?这一次,我就是将所带的货品运载回去,也是堆置积压,影响资金周转,阻碍产业发展。况且,从岫岩来到京城,山高路远,来回颠簸,一路谨小慎微,小心翼翼,惟恐货物遭到磕碰、受到损坏。而且,长途跋涉,历尽艰辛万苦,还要时时提心吊胆,躲避匪寇,预防掠夺和抢劫。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把货物运到京城,难道赫老板还要我们转运回去,再次受到拖累不成?” 赫老板严谨务实,经过一番仔细思考,仍然肺腑真言、阐明自己的看法:“郑老弟,珠宝玉器,本来就是周期长、见效慢的生意。按照以往经验,这次玉器跌落之快,已经落至谷底,估计在三年五载之内很难再有起色。故此,如果考虑不周,妄纳货源,就要长置久存,资金难以回流。且要货物轻出,又怕亏蚀老弟的血本,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 郑先瑞智于内藏,才思敏捷,不喜欢趋时随势。在主观认真地分析了市场形势之后,他高瞻远瞩,能够洞察事物,而且胆识过人,有着一股另辟蹊径的思想意识,立刻启人思辨地接着说;“赫老板在珠宝行业打拼多年,商道帷幄,自有明哲之理。而我却觉得;翡翠之物,虽然受到人们的一时吹捧和喜爱,可是必竟都是一些小巧的佩饰物品,它终究不能迎合国人追求的那种大气和长远的审美意识。我们岫岩玉石块大料足,产品内容题材广泛,作品浩瀚大气,在某些方面来说,岫岩玉器所具备的优势——是小件翡翠饰物所无法比拟的。况且,我这次所带来的玉雕货品,都是玉质超前,题材创意新颖,工艺考究的精品玉器。赫老板深谙经商之道,熟知贮货待机之理,只要贮售随时,我相信货物必将有利可求。” 听得精辟论见,感觉颇具道理,确实无懈可击!赫老板仿佛从中受到启发,而且十分钦佩对方的执着和勇气。他凝神思忖一会儿之后,情趣使然,思维有了一些转变,慢然地说;“郑老弟所见不同于世俗,观察时事目光犀利,并且胸襟坦荡,远见卓识。如果货品珍贵,能够与翡翠媲美,我何尝不想囤积居奇,依时贮发。” 经过一番论证,二人基本达成共识,郑先瑞感到心里释然了一些。他决心已定,胸有成竹,进一步地表明态度;“承蒙赫兄帮此大忙,小弟内心万分感激!尚请贵方验正货品之后,你我双方再做结论?”接着,他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抹惬然的笑意说;“现在,我们载运的货车就在门外。敬请赫兄稍候,我这就出去叫随从卸车,将货物搬运进客厅,请赫老板一一查验过目。” 此时,赫老板已经被对方的气度所感染,深深地打动了内心。他点头示意,让对方坐下。然后,便转头吩咐一位店员;“店二,你出去告诉门外的客人,把岫岩运载的货物卸下车来,再将货品全部搬进客厅。” 店员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来到店铺门外,上前告知车夫;“赫老板吩咐说,要把岫岩运送的货物卸下车来,再将货品全部搬进客厅。” 冯头听到指示,立即解开车上的绳索,除掉茅草。随即,由随从和店员一起动手,将几大木箱的货物,小心翼翼地卸下马车,抬进了客厅。 当即,郑先瑞亲自拿起工具,翘开货箱的盖子,将里面集装的锦匣一个一个地拿了出来。然后,再一一地打开锦匣,把里面精心包装的玉器,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摆放在验货桌上。 这一批质地晶莹,色泽纯正,独运匠心的玉器货品一经示出;就以其精湛的工艺,新颖夺目的题材内容,牢牢地吸引住赫老板以及其他店员的目光; 一尊二尺多高,以石蕴玉雕琢的大肚弥勒坐佛,色泽白如羊脂,整体端容祥和,袈裟垂叠,自然流畅,仿佛就是一尊传神入化的人物塑像。 人物作品题材多样,有;福禄寿星,五子登科,和合二仙,观音送子,寿星老人,仕女人,飘带人物等等。一件一件面目含笑,神形兼备,惟妙惟肖。 禽兽产品形态各异,大件玉器有;鹿鹤同春,鹰熊斗智,马奔财乡等等作品。还有一对对;玉龙,玉麒麟,玉象,玉鹿,玉马等等。其中,一对一尺多高,以优质老玉雕琢的玉狮憨态可掬。两只狮子长毛卷曲,张口相对呼应,雄狮爪下各踩一个雕花圆球,看上去别增天趣、大有呼之欲出之感。 一尊尊炉熏产品,绿黛浑然,质地晶莹。其中,一件二尺多高,一尺多宽的炉熏作品,造型规整得体,美观匀衬;一条口含碧珠的祥龙、活灵活现地盘踞在炉盖之上。炉身两面的浮雕图案精美细致,两侧的兽头叼环光洁圆润,玲珑剔透。赫老板身为珠宝行家,知道炉熏产品的研口技术含量最高,当时,他轻轻地拿起香炉上面的盖子,对准炉口慢然地转试一下,口径上下吻合、严丝合缝。 一款“荷花莲子”的玉壶,题材新颖,风格别致;壶体雕琢出一棵大大的莲子,壶嘴是一片卷曲的荷叶,壶身周围有盛开的荷花,待放的花蕾,一只小小的青蛙、静静地蹲在莲子上面作为壶盖。再配上四个荷叶形状的玉碗,构思巧妙,造型十分精美。 一棵玉石大白菜,色泽和形态十分逼真;白色的菜帮,翠绿的叶子,鲜嫩包卷的菜芯。叶片的生长纹路清晰可见,叶子上面的一只黑色昆虫、也刻画的细致入微。 花鸟作品推陈出新,工艺越做越精,有;松鹤延年,喜鹊登梅,等等文化题材。其中,一件“凤戏牡丹”的作品,大约一尺五寸多高,宽约二尺,尤为突出地方的风格和特色;这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站立在牡丹盛开的花丛之中,羽翼纹理清晰,动态非常舒展。这只凤凰仰着头部,张开尖尖的嘴儿,伸着舌头,仿佛在鸣欢啼叫,动感十足,栩栩如生。能够以这种高超的镂空工艺,将花鸟作品雕刻到如此精美程度,可以说在华夏玉雕史上前所未有,令在场的观赏人员惊奇不已、拍案叫绝。 接着,当赫老板把目光转向一款玉石蟠桃的时候,更是为此眼前一亮;这件以稀有花质玉石作为原料,整体设计布局合理,作品由九个碗口大小的蟠桃组成。这件作品最为精妙和珍贵之处就是;在每一个碧绿色的蟠桃尖部,都毫无牵强地披上一抹红润,蟠桃温婉灵秀,色泽鲜活逼真,仿佛浑然天成,实为玉中罕见。 再看一些传统产品,如;玉球、玉簪、玉镯、玉枕、玉蝉等等,色彩斑斓、光滑圆润。一件寸把大小的玉佩,雕琢的玲珑剔透,有;“鱼穿莲”“二龙戏珠”“喜鹊登梅”等多种款式图案,看上去光彩夺目,寸石生辉。 还有工艺考究,富含喜庆之意的笔筒、笔洗、镇纸等文具用品。以及色泽如翠,造型精美的玉碗,玉盆,象征福禄吉祥的云勾形玉如意等等。 一件一件精品玉器;题材新颖,精美绝伦,看上去熠熠生辉。在场的观赏人员,无不被这批弥足珍贵的玉雕作品所深深地打动了。 赫老板仔细地赏识这批作品之后,脸上露出一种文人的雅趣与惬意,连连地啧口赞叹;“想不到,郑家玉雕工艺发展如此之快!产品质地优良,题材独运匠心,工艺技术前所未有!而且,这批作品的珍贵和精妙之处,就是在于这种不拘浅尝辄止的巧妙构思,以及非凡的想象能力和高超的雕刻技艺,使之玉石的天然本色与人工创意巧妙完美地触合一起。产品新意迭出,美轮美奂,无与伦比。” 赞美之辞,声声索耳!郑先瑞脸上漾溢出少有一见的荣耀之色,谈吐越发显得轻松起来。他的样子有几多自谦,也颇具自负地回敬道;“能够得到赫老板的赞许和认可,我郑某满心欢喜,感到万分荣幸。商道有云;物若所值,贮售随时,可谓明哲。我愿意将此次所带货品全部贮存于贵方,希望双方合作,耐心等待商机,不知赫兄意下如何?” 此时,赫老板内心折服,尤其感佩对方的胆识和经营头脑。他笑容可掬,严谨慎重地回应道;“郑老板办事坦诚,百般信赖,我岂有不合作之理?物有所值,奇货可居,等待商机适宜,财源就会不敛自来。但凡有效劳之处,我自当尽力而为,只是担心时机来迟,耽误贤弟的资金回流?” 郑先瑞心境释然,点头一笑,豪迈爽快地回答;“贵店有着百年信誉,赫老板思虑深远,肝胆相照,办事自有经营道理。我甘愿将货物长期贮存于此,贵方可以依时贮发。其中,不论时间宽紧,资金多寡,一切皆由赫老板斟酌有数,量力而行。小弟一定静心恭侯,决无一丝非意。” 双方达成一致协议。赫老板立即吩咐店员;将这批玉器货物一一地核对数目,详尽地列出清单。然后,二人按照协议及商往规则,签署了商务合同及其互遵事宜。之后,聚宝斋这方将验收的货品全部储存入库。 事情办理妥当。为了表示感激和谢意,郑先瑞将随身携带的一尊弥足珍贵的玉佛挂件拿了出来,敬重地递在赫老板面前说;“这一尊玉佛,是我特意带给赫老板的礼物,如果赫兄喜欢,就请您收下。” 赫老板接过礼物,着眼一看;这尊玉佛为盘坐式浮雕挂件,形状有二寸多高,一寸多宽,五六分的厚度。整体挂件碧绿通透,色泽晶莹,毫无一丝瑕疵。玉佛面目含笑,衣纹流畅,神态祥和自然。佛体的后肩上头,雕刻出一轮白色的圆月,月亮上面有个穿透的小孔,小孔里面系了一条细长的红色线环。此时,赫老板手上提着玉佛挂件,注目地端详欣赏了半天,简直喜欢的爱不释手。欣喜之余,赫老板也从怀内掏出一款红珊瑚的鼻烟壶来,郑重地回赠给对方说;“郑贤弟,有来无往非礼也。这一款珊瑚鼻烟壶,是我多年随身携带的珍爱之物,今日,我就把这件礼品赠送与你,就算是你我之间的一种商业信物吧。” 郑先瑞欣然地接过礼物,捧在手上仔细赏视;这一款鼻烟壶小巧玲珑,有二寸多高,一寸多宽,样式为坠圆扁平形状。烟壶的口径周围,镶嵌着几颗透明闪亮的蓝色宝石,整个壶体光滑红润,壶身两面的浮雕图案非常精致。一幅图案是;上面一只飞鹰,下面一只大熊。语意;英雄斗智。另一幅图案是;太阳高照,一只大狗站在下面张口狂叫。寓意;狂犬吠日。他谙知这款礼品的珍贵之处和所含意义,立即抱拳致谢,遂将珊瑚鼻烟壶郑重地揣入怀中。 办理完业务,郑先瑞顾不得游览京城,也谢绝对方的盛情款待。于次日早晨,他就带领一行人马离开京城,快马加鞭地打道回乡……。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35.-三十五 观天知暴雨,生命当儿戏 第三十五章观天知暴雨,生命当儿戏 李工头的家庭住址,距离矿区有八里多路。翻过矿山西面的石岭山,趟过一条不很宽深的河流,放眼就能望见李家村了。 从村口望去,李家村的地势形状就像一个硕大的簸箕。村子里居住着十几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是石砌土垒的茅舍草房,木栅的小院。李工头居住的房屋宅院,座落在村口的道路旁边,是全村唯一的五间青砖瓦房,石砌的围墙大院。 李工头上有步履蹒跚的八旬老母,下有四十多岁的妻子以及几个年少的子女。因为职业关系,他长年吃住在矿山,十七岁的大儿子李宝成、就成为家中的主要劳动力了。 李工头回到家中治疗脚伤,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行动不便,需要家人照顾,因为长期从事野外作业,心里面总是惦记矿山的事情。 这一天清早起来,李工头感觉伤势有些好转。在大儿子的搀扶下,他拄着双拐,要到庭户外面去遛达遛达腿脚。 李家的大儿子宝成,年龄十七,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褪旧衣裤。他个头不矮,身材有点瘦弱,脸庞稍长,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性格温顺随和,样子憨厚老实。他陪护在父亲身边,二人一步一步地走出屋门,穿过庭院。然后,迈出院宅大门,沿着弯绕的乡村小路,慢慢地朝向外面的村口走去……。 盛夏时节,酷暑逼人,天空没有一丝风息。昨日的燥热天气,经过一夜的储存和积蓄,炽烈的热度仿佛有增无减,令人胸口憋闷,感到呼吸压抑,有点喘不上气来。 村野静谧,周围草木茂密,道路两旁的玉米庄稼长得有齐腰之高。蓦然之间,仿佛有一种唏唏嘘嘘的爬行声音,隐隐若若地传入耳中?李工头不禁面色一怔,眼睛里透射出一种警觉神色,目光惊疑地闻声寻视过去。看见村路前面的不远处,有一种花色异样的物体,在蠕蠕动动地向前爬行。父子二人走近前去,仔细一瞧;一群长短不一,粗细不等的蛇群,从村路的一侧爬行过来,正在横越地穿过路面,迅速向道路的另一侧爬行过去……。 看见群蛇搬家过路?李工头面目惊讶,神经立刻紧张起来。他转动着脖颈,再朝周围环视望去;一群一群燕子,几乎都贴近地面,来回徘徊地低飞盘旋。出于职业的敏感,凭着多年的野外作业经验,使之顿生警惕,毫不迟疑地作出明确判断;这些生灵的反常现象,就是特大暴雨即将来临的前兆。心里忧虑不安,担心矿工下井出工,一旦躲避不及、就将会有生命危险?他恨不得甩掉拐杖,立即奔向矿山,去到井下通知工人,赶紧地撤回宿地、避雨歇工。可是,自己脚伤未愈,拄着双拐,却是力不从心、身不由己?他僵僵地呆立在那儿,两眼发憷,只能敦促身边的儿子;“宝成,你快去到矿里告知兰管事一声;今天,即将就有特大的暴雨降临。工人井下出工会有危险,必须通知矿工迅速返回宿地,封闭好井口,避免给工人和矿山造成伤害和损失。” 这时,李宝成不禁仰头一望;天空阳光闪烁,万里无云。他一时感到质疑,十分不解地回问;“爹,这是大晴的天儿,怎么即将会有特大暴雨呢?” 李工头眉头紧蹙,顾不得多说。他抬手指一指周围的情景和现象,脸上露出一种惊恐的神色,态度严肃地催促说;“咳,农耕谚语就有此一说;燕子低飞,蛇群过道,特大的暴雨即将来到。天气变化无常,情况非常紧急,你就赶快去到矿里报信吧。” 李宝成关心父亲的伤势,体量地劝慰几句;“爹,您在家里治疗脚伤,就要安心地养好身体。矿里的事情,东家已经派人接手管理,您就别再为矿山的事情操心了。再说;您就仅凭一些自然现象,一句简单的农耕谚语,就能准确地预告阴雨天晴呀?” 李工头焦急忐忑,恐怕矿山会出差错?他不容儿子多说,只是简单地做出解释;“这些农耕谚语,都是乡贤老农在历久的气象观测之中,根据实践情况和知识积累、而总结和归纳出来的所得经验。我亦曾经以此做为依据,做过长期的观察和考证,大多没有差错。矿工平安是福,矿山安全是金。叫你送信就去送信,甭说费话。” 李宝成心里顾及父亲,想要搀扶回家说;“爹,你行动不便,我得先把您搀回家去,然后,再到矿里送信也不迟嘛。” 这时,李工头竖瞪起眼珠,猛然地推开儿子、厉声地训斥;“咳,雨汛季节,天气瞬息万变。眼看万里晴空,转眼之间就可能电闪雷鸣,疾风骤雨。矿井防范不当就会造成损失,矿工躲避不及就会酿成危害和灾难。新来的兰管事初来乍到,没有工作经验,不可能全面掌握天气的变化情况。现在,你甭要管我,井下矿工的生命安全要紧,必须马上到矿山送信去。” 看到老子面色悚然,表情异常紧张,李宝成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不忍心将父亲撂在半道,特别体贴地提醒说;“爹,你脚伤未愈,可要走路小心。”话音未落,他转过身去,撒腿就朝玉石矿的方向跑去……。 李工头拄着双拐,弯曲着身体,站在村路的道口上。他瞪大了眼睛,惴惴不安地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 李宝成趟过一条河流,翻过了石岭山,一路呼哧呼哧地奔向玉石矿山……。 来到工房院里,巡视了一圈不见人影。李宝成转过身去,正要朝大院外面走去,打算去到井下通知工人。在经过接待室门口的时候,忽而听得里面传出“依依呀呀”的哼唱声?他抻着脖颈,从敞开的窗口往里一瞧;看见一位中年男子,坐在里边的长方桌前,手里拎着一个酒坛,面前摆放一碟酱香牛肉和一碟花生米。且是摇头晃脑,正在大喝大嚼,间或地哼唱出几句污秽的歌词。 父亲受伤以后,听说东家又给矿里派来一位管事,名字叫;兰得财。上眼瞅一瞅此人的举止和做派,估计一定就是新任的工头。因为情况紧迫,李宝成迈进门槛,顾不上客套,就气喘吁吁地上前告急;“兰管事,我叫李宝成,是原任工头李永顺的儿子。我爹早晨观察天气,判断今天即将就有特大暴雨。他特此派我前来矿山通知一声;井下出工会有危险,要赶紧通知矿工撤回宿地,封闭好井口,马上避雨歇工。” 看见有人闯进屋子,得知了来者身份。兰得财没等听清楚对方来意,就心生妒意,白眼一翻,腆着满脸的青癞胡茬,虚头摆脑地嘲笑讽刺;“哟,你爹就是工头李永顺呀?听说他的脚骨被矿石砸伤,成了残废,是不是还想回到矿山当工头啊。”当时,他闲来无事,感觉独自一人似乎有点孤单,倒是很想与人拉嘴扯皮,解一解心中烦闷。他摆出高高在上,狂妄不羁的一副样子,带着耍戏的口气,噱噱地调侃道;“哎,你们只知道我是新来的管事,还不知道我就是你们东家老爷郑先瑞的内亲大舅哥吧?现在,我妹夫安排我来管理矿山,再也不会让你爹在这里充当工头啦。你还是赶快回去告诉你爹,矿里的事情,再也用不着他来咸吃萝卜、淡操心喽。” 李宝成心里焦急,顾不及争辩?只能恳切怏求,连连地催促;“兰管事,我爹说;今天即将有特大暴雨。现在是雨汛季节,天气说变就变?暴雨来临,井下出工会有危险,必须马上通知矿工上井歇工,如果防备不当、就会发生事故和险情?” 兰得财好像事不关己,听来无动于衷。随即,他拿起酒坛,仰脖把酒灌进嘴里一些之后,便是翘起二郎腿儿,油腔滑调地咧嘴逗乐说;“嘿嘿,你爹的脚骨不是被玉石砸伤,卧倒在床不能动弹吗?怎么——他还能够出外观察天气,知道今天会有特大暴雨呢?并且,你爹的腿脚成了残疾,心思倒是管得挺宽嘞,就连老天爷能不能下雨他都知道啊?” “兰管事,今天早上我们看见;有燕子低飞,蛇群过道。根据农耕谚语和多年的野外作业经验,我爹明确地做出判断;这些现象就是特大暴雨即将来临的前兆。”瞅着对方听而不闻,故意之乎者也,对于天气的变化情况根本不当回事儿?李宝成万分焦灼,已经忍无可忍?只有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好心相劝;“兰管事,现在,要赶紧通知矿工,返回宿地避雨歇工。否则,暴雨来临,矿井一旦发生险情,矿工将会有生命危险,也会给矿山造成严重的危害和损失。” 兰得财若无其事,仍然嚼嘴磨牙、不谈正事;“哎哟,你们看见燕子低飞,蛇群过道啦?那我怎么就没看见呢?再说了,你爹就是凭借几句农耕谚语来判断天气呀?这简直是胡诌八扯,根本就没有那份说道。”话到此处,他神色不屑地朝窗外瞥了一眼,明明看见太阳被云层半遮,却是仍然阴声怪气、面露奸笑地打趣说;“你看,你看,外面太阳高照,还是大晴的天儿呢?你爹的脚骨受到重伤,行动不便,竟是能够坐在家里咒魔天气唉。怎么,他说天上下雨就能下雨,谁会相信他的鬼话呀?” 接着,一转眼的功夫,天色将变,太阳已经被云层遮住。李宝成急得两眼冒火,嗓子眼冒烟,他抬手朝外面一指、郑重地奉告;“我爹说;矿工平安是福,矿山安全是金。兰管事,你现在朝外看看;南边的乌云已经阴漫过来了。险情在即,迫在眉睫。在此紧急关头,若是不赶紧通知工人撤离井下,就会酿成严重的危险事故?” 此时,兰得财非但不听好言劝告,反而疑心重重,认为对方是在抢班夺权、争夺工头位置?他醉意熏熏,倒是来了精神,冲着来者眼睛一瞪,喷出满嘴的吐沫星子,开始大声地混嚼乱骂;“李宝成,你他妈算是那一根葱,竟敢站在老子的面前胡掰瞎扯?你爹被石头砸伤,矿主已经废除他的工头职务。现在,东家安排我来管理矿山,正式任命我为矿山的工头。矿山的一切事务,都要由我说了算,不许你爹再来占据这个工头职位了。” 瞬然之间,天边乌云翻滚,雷声若起。李宝成心急如焚,顾不得解释,只能强忍怒火与之商议;“兰管事,天色突变,暴雨即将来临。今天,您就别让矿工冒险了?等到天晴的时候,再让矿工多干些活计不就行了。现在,我去通知井下工人,必须让他们迅速返回井上,赶紧回到宿地避雨歇工。”话音未落,他转过身去,立即朝门外奔去。 “站住。”兰得财恶语一声,喝住了对方。他冲到门口,挡住去路,嘴上愤愤噪噪地谩骂;“现在,矿里歇不歇工,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你他妈李家人算是老几,少来这里多管闲事?矿工横竖不是拿你家的工钱,我作为工头还没着急呢,你他妈李家人还想继续在这里装大爷呀?” 这个时候,天空黑云密布,大雨骤然铺天而下。二人僵持半天,情急之下,李宝成拼尽力气推开对方,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天色昏暗下来,闪电划破天空,霹雷就像在头顶上“轰隆轰隆”炸响。暴雨倾盆,冰冷的雨水冲涮着身体,山路崎岖,脚下一弛一滑,李宝成一次一次摔倒,再一次一次地爬起来。他一步一步,艰难跋涉地向山坳的井口奔去……。 疾风骤雨,霹雳闪电,矿井旁边的一棵大槐树已经被雷电连根击倒。暴雨成河,山洪裹卷着泥石,将矿井的边沿冲开一个缺口,泥流迅速地灌进了洞隧里面。 李宝成攀爬到山坳,来到矿井跟前,井口周围的土质已经松软,连块站稳脚的地方都没有。井下黑幽深邃,泥沙和石流顺着井口往下直灌,隧道已经无法通行。 矿工命悬一线,李宝成急的心如油煎,惊惧的魂飞魄散,额上的青筋都要暴出来了?面对这种险情,他一时手足无措,只能两只手紧紧地拽着树枝,拼命地朝井下嘶声疾喊;“井下危险,工人赶快上井歇工。”然而,霹雷轰鸣,风卷雨急,他就是喊破了嗓子也是无济于事。 暴雨越下越大,山体开始滑坡,巨大的泥流冲击下来,转眼之间,李宝成双手攀着的树枝,就被“咔嚓”一声陡然折断。一个年轻的生命,则是被迅速地卷进了黑洞洞的矿井里面。 矿井下面,黑暗深邃,点燃的矿灯淡淡朦朦。矿工把抡着家什,一个一个都在铆劲地干活。他们敲砸锛凿,打锤翘石,嘈杂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外面的天气突然暴变,井下的矿工却是一无所知。 此时,矿工胡文东正在隧洞前段勾头干活。猛然之间,隐若地看见;前面的低凹之处淤积了一大滩泥水。因为没有经历过这种现象,他感到非常惊异,立即朝里面高喊一嗓;“哎,你们快看,矿洞里面怎么渗出污水了?” 一位老矿工听到喊声,面目惊愕,神色一怔?他撂下家什,猫着腰,急步地奔了过来。查看这滩污泥浊水,是从隧洞外面流进来的,并且在迅速地漫延。预感大事不好,灾难临头,犹如五雷轰顶,感到魂魄俱丧,老矿工浑身颤栗地大声喊出;“大家停工,井下将有危险,要赶快准备出井。” 灾难突如其来,抡镐砸锤的声音逐渐地停了下来。得知险情在即,就像头顶突然炸开个响雷,矿工都吓得毛骨悚然,惊慌失措。他们纷纷地撇下工具,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想要尽快地逃离出去。 然而,隧道幽暗狭长,脚下淤满了积水和污泥。矿工们惊恐万状,吓的失魂落魄,身上的衣服湿湿漉漉,冻得浑身瑟瑟发抖。有的人甚至连滚带爬,磕碰得浑身是伤,满身血迹,他们摸索着方向,朝向洞隧的出口奔去……。 当矿工一个一个,艰难地穿过隧道,能够看见井口外面一点点光亮的时候。矿井的出口却是被淤石堵塞,泥流顺势而下,已经无法通行了。 几十位矿工都被困在井下,攀不着边,爬不上去,惶然无措地乱成一团。他们急的眼前发黑,捶胸顿足,五脏欲裂,只有绝望地挣扎呼喊,疾声嘶叫……。 转瞬之间,山体颤动,井壁开始塌方,只听得“轰隆”一声,井口轰然地坍塌下来。在一阵崩溃般的惨叫之后,矿井里面则是人声灭迹,死一般地沉寂下来。 这个时候,电闪雷鸣,眼看暴雨越下越大,兰得财仍然坐在屋子里面继续喝酒。直到山体颤动,猛然听得“轰隆”一声,他才感到情况不妙,立即从椅位上“腾”地一下子站起身来。 随即,他披上蓑衣,急步冲冲地奔出工房。然后,便是牵出马匹,跃身跨上马背,快速地逃离矿区,赶紧地遛之大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36.-三十六 蒙骗惑群众,嫁祸于他人 第三十六章蒙骗惑群众,嫁祸于他人 第二天上午,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雨终于停了。 采矿的井口,在暴雨的冲击下,被山间的石流和淤泥堵塞的严严实实。几十名矿工被埋葬在矿井下面,已经全部遇难。 矿难的家属得知噩耗,一些妇女拖儿带女,扶老携幼地奔向矿山。他们扑倒在山坳的井口跟前,伤痛欲绝,呼天喊地,一片凄惨悲凉的恸哭声震颤了整个山谷。 矿难家属之中,多半都是妇女儿童,年老体弱之人。他们的亲人遭遇矿难,被深深地埋在井下,就连死去的尸首都不能见上一面。家属们难过得撕心裂肺,一个一个声泪俱下,泣不成声,哭的死去活来。有的人悲伤过度,精神接近于崩溃的边缘,内心的痛苦无法控制,在拼命地扒掘井口之处的淤泥和杂石,弄得双手皮绽肉破、满身血迹淋淋。 其中,一位年近七旬的老汉,痛心疾首,老泪横流,愤怒地大声疾呼;“这次矿山事故,造成井下矿工全部遇难,都是因为兰得财那个工头王八蛋一手造成的。他坑害了我的儿子,令多少个家庭丧失了亲人,我们要向兰得财讨还血债,找这个兰阎王算帐去!” 在场的难属义愤填膺,满腔悲痛,纷纷响应;“我们要去找兰阎王算帐,找兰阎王算帐去。” 随即,难属们成群结队,立刻组织起来。他们拖儿带女,一个一个扶老携幼,一路悲声地向城里奔去……。 矿难家属走进县城,打听到兰得财的家宅住址。一群人围堵在兰家的大宅门外,愤怒地敲砸门板,声声凄厉哭喊,悲亢地高呼口号;“我们要兰得财给遇难的矿工偿命!向兰阎王讨还血债!” 宅院里面,兰家人得知矿山出现事故,造成几十名矿工命丧黄泉。感到灾难重大,人命关天,事情已经非同小可。并且,他们的心里都非常清楚;这次矿难事故的真相,若是一旦被揭露出去,官府就要立案调查,追究刑事责任、当事者就将受到刑法制裁。 此时,听得大门外面悲愤激昂,矿难家属已经找上门来,将院宅前门围堵的水泄不通。兰小鬼心里着急,没有想出对策,一时抓耳挠腮,赶紧地招呼家人聚集上房,凑在一起商量应急措施? 别看兰得财平时胆大妄为,无法无天。如今,事情到了这般地步,他也心里忐忑、感觉惴惴不安。门外的难属义愤填膺,呼声震天!他心里没底,没着没落,则是鼓瞪起眼珠,冲着父亲,叽叽歪歪地抱怨起来;“矿山出了这等事故,当初还不是都怨你们;我本来就不愿意到矿山去当工头,爹却叫我非去不可。这次天降暴雨,造成矿井坍塌,矿工遇难,责任倒是全都赖着我了?” 兰小鬼急得背手低头,一筹莫展,在屋地上来回度步。他眉头紧锁,眨巴着小眼,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对策?为了给儿子开脱责任,他心术不正,竟然歪曲事实,找了借口诬陷别人;“得财,你先别急,矿山出现这种事故,根本就不该怨你。归根结底,还不是该怨郑先瑞?当初,他要是能够老早在城里给你安排个差事,我还用得着出此下策,叫你到矿山那个鬼地方去给他干活呀?” 佟氏苦愁着长脸,白瞪着眼珠,坐在一旁。一经老头子提示,她昧着良心,竟然想出主意,口气轻松地推卸和转嫁责任说;“得财,矿井出现这种情况,你也甭用害怕?反正矿山不是咱们兰家开的。矿主东家是郑先瑞,郑家财产丰厚,金钱万贯;有钱能买鬼推磨嘛。事情到了这般地步,咱们就干脆推手不管。然后,就让郑先瑞多出一些银子,把这件事情用金钱摆平不就得了?” 兰得财的妻子王氏,更是存心不良,一副恶毒的蛇蝎心肠。面对如此重大事故,不仅不欲责怪丈夫,反而横加包庇和袒护。她紧抿着地包天的嘴唇,眼睛里露出一股凶狠的目光,并且大言不惭,干脆就嫁祸于人,明确地倒打一耙说;“得财,出现这次矿难情况,门外这些矿难家属根本就赖不着咱们兰家?矿工是给东家干活,工头也是受到东家指派,去给矿主干活的。遇到这种天灾人祸,就是因为矿井设施不好,天降暴雨,才会造成这种矿难事故。这帮矿难家属,就应该去找矿主东家,到郑先瑞的家中算帐去?” 有了家人撑腰。兰得财对待矿难事故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发泄谩骂;“哼,天降大雨,冲塌了矿井,这种事情根本与我无关、能该着我什么事呀?”这个时候,大门外面呼声迭起!愤怒的谴责声一阵高过一阵!他气急败坏,穷凶恶极,随手就从屋门上抽出了门插、拎在手里发狠说;“那些矿工遇难死了,这帮人不去找矿主算账,倒是赖在我家门前纠缠不休?我这就出去打走他们,叫这群人去到矿主郑先瑞家里闹腾去?”话音刚落,他手里拎着一尺多长的木棱门插,抬腿就要冲出屋子。 看到儿子沉不住气。兰小鬼老奸巨滑,上前把儿子推到一边,严厉制止道;“得财,你给我在屋子里好好呆着。”此时,他似乎已经考虑好了应对措施,颇有心计地教训说;“现在,全家人谁都不准出面,就全当是得财不在家里、听见没有?要想摆脱这桩干系,咱们就得跟这帮人软磨硬泡,绝对不能蛮横。现在,我自己先从后门溜出去,再绕到大门前面去对付他们?咱们就给他来个金蝉脱壳,一推二六五,干脆就把这群人打发唬弄走了就算完事。” 安抚住家人之后。兰小鬼立即迈出屋子,从院宅的后门悄悄地溜了出去。接着,他拐过自家的院宅围墙,穿过一条小巷,再去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然后,他故意让别人看见,自己好像从街路的远处、刚刚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来到院落门前。面对悲情激愤的难属,兰小鬼佯作不知内情,慢然地走上前去,朝向一位年迈的老太太,“善意”地关心问候;“唉哟,看见您这位老人哭的伤心,真是让人可怜。你们都是为了什么事情,聚众围堵在这家门前呼吁抗议呀?” 老太太低歪着脑袋,双目迷惘失神,脸上的皱纹和肌肉在苦楚地抽搐着,显出了内心的极度哀伤。听见有人搭腔,她悲痛涕零,声泪俱下,嘴角有些痉挛,吐字不很清楚,上气不接下气地哭诉;“我们都是玉石矿山的遇难家属呀。昨日,天降暴雨,工头兰得财逼迫矿工下井干活,造成矿井坍塌,矿工全部遇难了。兰得财伤天害理,罪大恶极,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无法生活下去。我们要找兰得财算帐,要找兰得财为矿工抵命。” 兰小鬼诡讹多端,好像是位不了解内情的旁观者。他装作哭泣,使劲地挤出两滴眼泪,外表做出一副非常同情的样子,心肠特别“善良”地关心和慰问大家;“唉哟,昨日的那场暴雨,竟然给玉石矿山造成如此沉重灾难,玉石矿的井下工人全部遇难啦?遇到这种天灾人祸,受难的家属伤心至极,确实令人万分同情,真是把你们这些妇女老幼给害苦喽。”接下来,在“关怀”和“体贴”群众的同时,他还在别有用心地帮助难属出出主意,想想办法,大肆地进行欺骗和误导群众说;“咳,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矿山出现如此重大事故,你们这些矿难家属蒙受重大灾难,可怜兮兮,只顾来到这里找工头闹腾可是不顶用唉?这件事情,你们首先应该去到矿主东家那里讨个说法,要求矿主给予一定的经济赔偿?” 这些矿难的家属,都是住在农村的乡下人,对待兰小鬼根本不知底细。听得“好心人”相劝,一时受到心理蒙蔽,对其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继而,兰小鬼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使出离间之计,歪曲事实真相,公然地造谣煽动大家;“唉哟,若是说起玉石矿的矿主东家,那一定就是岫岩城里大名鼎鼎的玉器商人郑先瑞吧?可是,据我所知,郑先瑞老板的家宅不住这里,他的家庭住址在双眼井附近。天降暴雨,矿井坍塌,矿工全部遇难被埋葬井下。郑先瑞身为玉石矿山的老板,就应该面对你们这些矿难家属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适当地给予经济补偿、妥善地处理这桩矿难事故。” 当时,难属们悲愤不已,一时七嘴八舌,纷纷怒骂;“兰得财这个畜牲王八蛋,他做为工头,丧尽天良,干尽坏事,将会受到天打雷劈!矿山出了事故,矿工死的冤屈。矿难家属失去了亲人,我们要为矿工讨还性命,叫他偿还血债!” 兰小鬼一计不成,又佯装一位救世之主,继续巧言花语地蒙骗群众;“其实,要是论起道理;工头也是和矿工一样,都是给矿主东家干活的。工头就是做错了事情,那也一定是东家的安排和主意嘛。现在,矿山出了重大事故,人命关天,工头还能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安心呆着吗?他还不老早就躲避出去,或是跑到矿主家里商量对策去了?再说了;你们这些难属扶老携幼,拖儿带女,大家都是可怜兮兮,来到这里砸门闹腾,可是根本不会找到当事人的唉?以我看,大家还是赶紧去到矿主东家那里,必须向郑先瑞老板讨个说法,这件事情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可都是为了你们这些矿难家属着想唉,你们大家听我讲的有没有道理呀?” 难属群众之中,多数都是妇女儿童,老弱病残。听得有人给出主意,“好心”相劝,说的又是头头是道,群众中立即有人跟着嚷嚷;“现在,兰阎王既然不在家里,已经躲避到矿主家里去了,咱们就不要在这儿耽误时间,白白浪费口舌了。我们必须去到郑先瑞老板家里,去向矿主东家讨个说法,要求偿还血债,给于我们经济补偿?否则,若是矿主和工头都躲避或是逃离出去,找不见他们,我们可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还能够找谁算帐去呀?” 这个时候,一些难属受到蛊惑和蒙蔽,大家开始骚动起来。兰小鬼假情假意,竭尽口舌,还在进一步地造谣撞骗,煽动大家;“咳,实话告诉你们,我方才从南边过来,就听路人说过;今日清早,有人看见兰得财已经跑到矿主郑先瑞家里去了。矿难家属来到这儿找工头呼吁抗议,聚众闹事,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明摆着耽误事情吗?矿主是郑先瑞,矿工是给东家干活,不是给工头干活的。遇到这种矿难大事,终归要与矿主商议,东家必须要给矿难家属一个妥善的交待?为了这些难属的切身利益,你们还是赶紧去找矿主郑先瑞讨个赔偿说法,大家仔细地想一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认为我说的对不对呀?” 难属们憨厚老实,一时道听途说,都是不明真相,哪里知晓矿难事故的真正原因和底细?对方说得有鼻子有眼,而且句句都很在“理”。大家受到蒙蔽,立刻乱了头绪。随即,群众中就有人带头,扶老携幼,拖儿带女地朝郑家的方向涌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37.-三十七 老板被气死,罪犯被羁押 第三十七章,老板被气死,罪犯被羁押 郑先瑞一路风尘仆仆,马不停蹄,从京城刚刚回到家中。 东厢房里,丈夫远途归来,于氏问寒问暖,忙呼着为之换衣洗尘。同时,二人也在谈论这次京城送货,遇到产品滞销等等问题,以及《聚宝斋》的赫宝珠老板如何深明大义,帮助留下运载的货物,待等商机适宜,再将商品销售出去的一些事情。 西厢房里,兰氏已经知道矿山出现事故,矿工全部遇难的消息。这一对母女,则是一改往日那种张扬霸道,争吃风头的殷勤劲儿,二人悄悄地躲避在屋子里面,一直不肯露出脸来。 忽然间,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大宅外面传了进来。当时,郑先瑞正在脱去行装,准备换上外衣。听到声音悲天喊地,非常惨痛凄凉,他一时心里纳闷,感到满头雾水,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不由地转头朝窗外望去。 此时,守门的孙头,样子惊慌地跑进东院。他一脚迈入屋门,形色紧憷、面目迟疑地告急说;“老爷,玉石矿山出了事故,矿难家属都来到大宅门外闹事了。” 郑先瑞听到消息,面色惊愕,浑身打个冷噤,感觉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袭上心头,头发根都要竖立起来了?他顾不得换上外衣,嘴里倒吸出一口凉气,转身就从寝室里面奔了出去。 这个时候,数十名妇女老幼,围堵在大宅门外。他们悲亢地呐喊,愤怒地声讨,有的人拣来石头砸向大门、不时发出“咕隆咕隆”的撞击声。这种悲凉凄厉的呐喊声,字字句句饱含血泪,听来感觉惊心动魄,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也震惊了整个宅院及方圆几里。 郑先瑞感知事态严重,顿时心惊肉跳,吓的面色灰白,额头浸出了一层冷汗。他吩咐孙头,赶紧地打开大门。 随即,大门敞开。一群矿难家属拖儿带女,扶老携幼,蜂拥地闯入院内。他们扑上前来,一个一个悲痛欲绝,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惨痛控诉;在李工头脚骨受伤期间,兰得财去到矿山接管了工头职务。他丧失人性,为非作歹,对待矿工无恶不作。天降暴雨,这个披着人皮的野兽,竟然不顾矿工的死活,逼迫工人下井出工,造成矿井塌陷,几十名矿工深埋井下、已经全部遇难。 郑先瑞闻之噩讯,面如土色,呆若木鸡,浑身的阳刚之气,仿佛在一瞬之间、就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灾难所完全摧毁。这些年来,自从娶了二房夫人以后,兰家人居心叵测,投机钻营,就像一群恶毒的蛇蝎,在一口一口地吞蚀血肉,眀争暗敛地刮剥钱财。趁着自己不在家中,他们机关算尽,图谋不轨,伺机抢占矿山的工头职位,并且用心险恶,以此预谋达到瓜分郑家财产的最终目的。如今,祖宗的基业,自己半生的心血,都将毁于一旦,完全地败坏在兰家人的手里。这一次矿难事故,使得多少个家庭失去亲人?面前的家属都是痛不欲生,这些妇女老幼以后将如何生存?灾难如此重大,情景太过惨痛,令人无法承受。此时此刻,他感到心胸气堵,全身血液凝固,似乎有着万千哀怨横亘胸中,已经难以忍受、根本无法排遣出去。心口在剧烈疼痛,憋闷的喘不上气来,他用手紧触地捂着胸部,禁不住身体陡然一震,犹如一颗爆破的响雷、顿时将自己的五脏六腑轰炸得粉碎。继而,他抽搐挣扎地惨叫一声,大口大口的鲜血、立即就从胸膛里面直射地喷涌出来。紧接着,就是天地旋转,眼前漆黑,他一下子就栽倒在地上昏厥了过去。 随即,于氏和家丁赶上前来,将主人抬到东屋的床上。在夫人一声一声的呼唤之中,郑先瑞才算慢慢地缓过一口气来。 情况到了如此地步,郑先瑞已经生命垂危,七魂出窍。他自知时候不多,强挺着脖颈,从怀内掏出来一串钥匙,交在了夫人手里。面对家中的在场人员,他郑重地嘱托后事;“矿山出现如此重大事故,要将家中的所存积银,全部用于抚恤和补偿给矿难家属,任何人不得干预和阻挠。”接着,他示意地支走屋内的其它人,只留下夫人陪伴在身边。随即,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珊瑚鼻烟壶,以及与京城《聚宝斋》签署的货据凭证,一并地交到夫人手里。最后,他直瞪着眼珠,目光里饱含一种诅丧和哀怨,用尽了力气,断断续续地认真嘱咐;“这枚珊瑚鼻烟壶,是京城赫宝珠老板赠与的商往信物,还有双方签署的货物凭证。等到如儿成婚之后,要和庄润田前去京城,到《聚宝斋》兑回这笔货款。要用这笔兑款资金,重新开拓玉石矿山,振作郑家的玉雕事业。”事情交代完毕,他耗尽了力气,已经大气难喘,嘴里一口一口地倒“噗”凉气。临终之际,他的瞳孔瞪得老大,没有安心地闭上眼睛,仿佛怀有满腔的期待和忧伤,随着气息的消尽而煞然中止。 丈夫愤然辞世,几乎将于氏这位外柔内刚的女人击垮了。她悲痛欲绝,有如利剑穿心,难过的肝胆欲裂,身体顿时瘫软地倒在地上,哀伤大恸而无法自持。 傍晚,肃穆庄严的棂棚支起来了。苍凉凄厉的唢呐声,夹杂着悲泣哀伤的痛哭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几乎连空气都震颤起来了。 追悼的花圈,黑色的孝吊。夫人含着泪水,亲笔书写的一幅挽联,悬挂在丈夫棂前,表达出对逝者的一片哀思; 遗志永昭山河 业绩万古流芳 亲人和家属,都穿着白色孝服,跪在主人棂前,白色的祭灯映着一张张蜡黄的脸。于氏扑倒在丈夫的棂棺跟前,哭的肝肠寸断,死去活来。兰氏只是做比成样地跪在旁边,有声无泪地嚎啕大哭。 古来有云;暴以待人,祸患难免。郑先瑞气急至死,兰得财自然是难逃其咎。 翌日上午。根据这次矿难的事故原因,矿难家属详尽地分析了当时情况,请人书写一份真实惨痛的诉讼状子。然后,他们成群结队,一路奔走相告,来到古镇北街的县衙门前击鼓鸣冤。 县府守门的衙役,接到状子,上报到县太爷的手里。李继善得知有了案子,命令打开衙府大门,立即升堂开庭审理。 大堂之上,李继善一身官服加身,滚圆肥满的脑袋上面带着一顶县令的官帽。看上去严肃冷峻,威风十足,倒也冠冕堂皇。 县太爷的身边。站着一位个头不高,身体稍瘦,身穿黑灰色长衫,外罩玄青色短身马甲,年龄有四十几岁的师爷。此人面庞两头削尖,脸形犹如橄榄,额骨在眉毛部位向外突出,一双眼睛很小、就像深深地陷在了阴影里面。 公堂前面,十几名手执棍棒的衙役,威严地站立在大堂两侧。数十名矿难家属,一个个妇女老幼,跪倒在公堂面前痛心疾首,哭喊控告;天降暴雨,郑家矿山出现重大事故,造成数十名矿工埋葬井下。矿主郑先瑞因此暴毙身亡,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是东家的内亲舅哥兰得财。并且,难属们强烈要求,兰得财必须血债血还! 李继善坐在大堂之上,听说郑家矿山出现事故,郑先瑞已经暴毙身亡。这位县爷脸色有些黯淡,不由地阴沉下来,对于郑先瑞的突然离世,仿佛有种痛失其财的忧伤感觉。他眉头紧皱,目光里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一时嘎巴着大嘴、有点儿说不出话来。 师爷站在旁边,一向趋炎附势,二人朋比为奸。知道李家、郑家、兰家之间,有着连带的亲属关系。他以为县太爷一定会袒护亲家,便是为此出谋划策,靠近跟前悄悄地耳语一番。 然而,此次办案,县太爷竟然一反常态,秉公执法,不徇私情。他做出伸张正义,体察民情的一种姿态和架势,掷下令签,派出衙役,速速前去兰家缉拿罪犯。 一行衙役队伍,由孙姓的班头带队,一路穿过城街,迅速地朝向罪犯的家宅奔去……。 来到兰得财的住址门前,就是一阵紧迫急促的敲门声。此时,兰家人听到门外风声紧急,预感情况不妙,兰小鬼和兰得财都躲进在上房里面不肯出来。 衙役承办公差,刻不容缓。他们敲不开大门,立即用标枪劈开大门,闯进兰家院内,冲到屋子里面逐一地搜寻排查。 当几名衙役到上房搜查的时侯。罪犯兰得财在其老子的帮助掩护下,已经打开后面的窗户,正要准备跳窗逃离出去。这个时候,几个衙役一哄而上,将其罪犯按倒在地,进行五花大绑,立即捉拿归案。 眼瞅着儿子要被押走,佟氏和王氏闻声赶来,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她们拦住官差,紧紧地抱住兰得财的大腿不肯松手,并且撒泼地坐在地上、放开飚声哭喊嚎叫。 此时,兰小鬼也是惊慌失色,乱了手脚。他使出惯用的伎俩,哭唧唧地上前怏求;“唉哟,当差的衙头大人,我儿子在家闲着,没有做任何事情。他是犯了哪一条王法,你们凭什么要将他捆绑带走呀?” 领班的孙姓衙头,彪悍体壮,样子盛气凌人。他脸色青蓝,声色严厉地驳斥;“哼,你儿子兰得财在矿山充当工头,为非做歹,无恶不作,坑害了矿工几十条人命,矿难家属已经将他告上公堂了。” 兰小鬼咧歪着嘴巴,苦愁着脸儿,还在强词夺理、推卸和转嫁责任;“咳,您这位衙头大人,是不是搞错了?经营开发玉石矿山的矿主是郑先瑞,矿山并非是我们兰家人着手经营。兰得财作为矿山的工头,也是矿主郑先瑞的主意和安排,我儿子就是与其他矿工一样,都是给矿主东家干活嘛。现在,矿井出了事故,矿难家属告状诉冤,追查责任,一切后果应该由矿主郑先瑞全部承担,根本就赖不着我儿子什么事呀?” 孙姓衙头知其狡辩抵赖,根本就不吃这一套。他鄙夷地瞅着对方,眼睛里闪射出两道犀利的光芒,狠狠地挖苦讽刺;“哼,你少说费话。我们是在执行公差,办理公务。要想狡辩是非?你们还是对质公堂,到县衙府上跟县太爷理论去吧?” 一提起县太爷,兰小鬼立即感到有了靠山和救星。他满脸堆笑,低三下四,又玩起软磨硬泡的把戏;“衙头大人,你们是不知底细,我们兰家人和县太爷家都是实在的亲戚哟。玉石矿主郑先瑞是我的姑娘女婿,郑家的二小姐郑兰玉,与县太公子李成龙早就定下婚事;我的外孙女,就是李继善的未婚儿媳。县太老爷就是看在未婚儿媳郑兰玉的份上,也能对我儿子既往不咎,网开一面的。你们还是先放过兰得财一马,凭着我们兰家和李家的亲戚关系,县太爷保管不会责怪你们。” “唉,你们兰家与县太爷家还是亲戚呀?”其实,这位衙头早就知道兰家与李家有着连带的亲属关系。看到兰小鬼巧言花语,无理狡辩,他撇了嘴角,不禁冷笑一声,加倍地讥讽挖苦;“哼,你他妈的算是老几,县太爷会对你儿子网开一面?现在,我们就是听从县太爷的指令,前来此处缉拿罪犯的。县太爷若是能给你们留点面子,我们就不用跑到这里抓人了。”话到此处,他的脸上露出一股凶煞表情,立刻就把兰小鬼推搡到一旁。然后,再回过手来,抓住佟氏和王氏的后脖领子、将其二人也拖拽到一边。随即,几个衙役将兰得财强行地押出屋子,走出了院宅大门。 接着,一行衙役羁押着罪犯,一路地经过城街。听说玉石矿山出现重大事故,街上的人们议论纷纷,恶评如潮。兰得财受到群众的愤怒谴责和啐骂,一直被押进了衙门大牢……。 郑先瑞出殡之后。夫人深明大义,遵照丈夫的嘱托,准备拿出家中全部的所存银两,尽快地抚恤到矿难家属手里。 这天早上,于氏差人约请磨玉坊的曹本奇师付,玉器轩的唐得志掌柜,以及当地几位很有名望的人士,皆时来到家中、作为现场的鉴护证人。并且,她提早就派出马车,赶到李工头居住的李家庄,将脚伤未愈的李永顺接到家中,让他详尽细致地列出这次遇难矿工的人员和名单。 鉴证人员到齐之后,在郑家的祖宗堂前,在大庭人证面前。于氏安排家丁,将陈封在宗祖堂下的两个棕红色的大铁皮箱子,慢慢地搬动出来。接着,她拿出丈夫交给的一串钥匙,亲自打开铁皮箱子上面的两把黄铜大锁。并且,立刻指定人手,将箱子里面存放的银锭全部地清点出来。然后,按照李工头所提交的矿难名单以及人头数额,计算把郑家多年积存的银两、全部地分配给矿难家属。 就在此时,兰氏母女得知家中的所存积银,将要全部分配给外人。她们私心物欲,无度贪婪,立即撒泼地奔向上房。母女二人扑到了银箱跟前,根本不顾脸面,蛮不讲理地哭着喊着大闹分家。 当时,诸多的鉴证人员都在现场。在这次矿难事故之中,为了拯救矿工,李工头竭尽全力,已经痛失儿子。他脚伤未愈,拄着双拐,内心悲愤交加,当众揭发出兰得财造成矿难事故的罪恶事实。兰氏母女的所作所为,大家都是嗤之以鼻,感到令人不齿,受到在场鉴证人的一致愤怒谴责。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兰氏母女良心泯灭,仍然秉性不改。二人自感势单力薄,赶紧就去通知家人前来助阵,对于分配银两竭力地进行阻挠。 随后,兰小鬼,兰大成,佟氏,王氏等人闻讯赶来,几个女人大耍泼妇,胡搅蛮缠,她们全家一齐上阵。而且,兰大成身强体壮,长得肥头大耳,年龄有二十几岁。他彪悍过人,野蛮成性,正要发挥自己的优势和特长,准备施以暴力、强行地抢夺银两。 当时,说来事情也巧;因为郑先瑞突然暴毙离世,远处的朋友没有得到消息,不能及时前来参加葬礼。 在这种公开场合,正当兰家人丧失人性,如此犯混之际。匪头胡仲,迟迟得知朋友郑先瑞逝世的消息,恰好带领一帮哥们前来郑家奔丧。这个时候,看到兰家一族丧失人性,无理取闹,双方发生了激烈争执,兰大成还要大打出手?了解到事情原因,胡仲一伙人讲究义气,见到路有不平,立即挺身而出,拔刀相助。他们以暴制暴,采取武力的方式,立刻制服了对方。并且,当场就把兰大成狠狠地暴打一顿,才将这场事态平息下来。 接着,有曹本奇师傅,唐得志掌柜,以及当地诸多人士当场鉴证。在胡仲等人的强力维护之下,于氏等人才得以将矿难家属召集在一起,把抚恤的银两、一份一份地发放到难属手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38.-三十八 县爷饱私囊,帅哥退婚事 第三十八章,县爷饱私囊,帅哥退婚事 兰得财被抓进了衙门大牢,兰小鬼赶紧去到县太爷家里攀亲求情。 可是,李继善身为县令,虽然暗地里贪赃枉法,刮取民脂民膏,外表却是衣冠楚楚,非常地注重脸面。对于兰家这种低贱之人,他根本就不想搭理,不愿意理睬,哪里肯承认这门臭名昭著的寒酸亲家。 兰小鬼初次登门,就被县太爷“铁面无私”地驳斥回去。兰小鬼别无选择,只有死皮赖脸,一趟一趟去到李家磕头作揖,软磨硬泡,低三下四地软话相求。然而,李继善心胸狡诈,处理事情手面阴险,对其根本就不留情面,而且越来越加反感。后来,这位县令干脆就命令门卫;凡是兰姓家人上门求见,一律要拒之门外、坚决地抵挡回去。 兰小鬼诡计多端,很会投机钻营,而且见缝就能插针。经过打探消息,也早就听人说过;县太夫人爱财如命,十分贪图虚荣。兰小鬼便是想方设法,投其所好,决定走其夫人路线,打开拯救儿子的这条缺口。 为此,兰小鬼首先向女儿讨要私房钱,购买一些时令物品,每每专程上门送给县太夫人。 为了聚敛钱财,救出儿子性命,兰小鬼花光了女儿的全部积蓄。接着,他则明目张胆,采取强盗的手段,屡次带着家人,厚颜无耻地来到郑家搜刮财物。除了郑宅东院留给大房夫人居住之外,郑家上房里面储存的物资,几乎都被兰姓一族强行掠夺,而且很快就被全部洗劫一空。然后,兰小鬼将之郑家收藏的一些古董字画,珍藏的贵重文物等等,都兑换成银两,用来给县太夫人行贿送礼。 再说这位县太夫人,也是极端势利的一位小人。每一次兰家送来金银钱财,锦帛礼物,她全都是笑脸接纳,一概照收不误。可是,兰小鬼挖空心思,费尽脑汁地讨好对方,却是一直没有得到县太爷的满意答复? 了解到贪官秉性,兰小鬼万般无奈,没有其他办法?因此,他只有竭尽全力,决定倾家荡产,并且带领全家人,以其卑鄙的强占手段,不知廉耻地搬进郑家的上房居住。然后,他处理掉自家居住的房宅大院,用以变卖房产的这笔巨额资金,暗暗地贿通李家。 李继善收受高额的贿赂之后,便是贪赃枉法,横行无忌,以其原则作为交易,很快就答应兰家的要求。为了暂时安顿矿难家属的悲愤情绪,他阳奉阴违,假公济私,只是需要把兰得财关押在监狱一段时间,等到社会的舆论和民愤逐渐地平息下来,才能将其放出衙门大牢。并且,县太爷人面兽心,捣鬼有术,处理案件的手段十分高明,简直就是滴水不漏,无懈可击。他徇私舞弊,暗中指使掌管卷档的师爷,篡改原始的诉状记录,进行欺上瞒下,把这次重大的矿难事故做出了重新结案。 县衙的师爷,也是劣迹昭彰,笑里藏刀的一位阴险之徒。为了给兰得财减轻和开脱罪责,他歪曲真相,捏造事实,竟然将这次矿难事故的重大责任,全部诬陷和归罪于死者郑先瑞的身上。 兰得财在监狱里被关押两个月之后,就将要被赦免,从大牢里面放出来了。县太爷以权谋私,中饱私囊之后,立即着手处理儿子的婚姻大事。李继善口蜜腹剑,转向迅速,而且技高一筹。对于李成龙与郑兰玉的婚姻问题,他的内心早有打算,对此早就有所安排。 这天早晨,李成龙刚刚起床,穿带好衣服,就被父亲传讯、来到家中的客厅里。 此时,县太爷从书柜里面拿出纸砚笔墨,并且亲自研好墨汁,摆放在桌子上面。接着,他面目严肃,简单地说明一下情况,果断地对儿子摊牌说;“成龙,郑家的玉石矿山,出现重大的坍塌事故,造成数十名矿工遇难身亡。郑先瑞因此暴毙至死,家产已经毁损殆尽。你不是认为郑二小姐是个冒牌才女,早就想退掉与郑兰玉的这桩婚事吗?现在,爹就答应你;要赶快写下退婚休书,干脆终止与郑兰玉的这段婚约。” 其实,对于这桩受骗的婚约,李成龙早就失去兴致,已经忘记在脑后了。可是,父亲左右摆布,出而反而,搞得他心里烦躁,根本不想再加理会。听得老子意见,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不由诅囔地回问一句;“爹,现在郑家资产殆尽,郑先瑞破败身亡,您就立刻赞成退掉这门婚事啦?” “唉,你若不趁早退掉这桩婚事,咱们李家可就要吃大亏了?”当时,看到儿子犹豫不决,对待郑兰玉似乎有些恋恋不舍?县太爷嘴巴张的老大,目光露出狡黠之色,郑重严厉地教训说;“郑家的这次矿难事故,经过周密调查,追究其真正原因,罪魁祸首就是郑兰玉的亲娘舅舅兰得财,也可以说是兰得财与其父亲兰小鬼一手酿成的。矿主郑先瑞就此暴毙身亡,饮恨黄泉,责任便是死无对证了。郑氏夫人,已经将家中的所存积银,全部分配给矿难家属作为经济补偿。现在,矿难家属得到抚恤和安慰,民愤和事态稍微地平息一些,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却了这桩案子,我才答应放出罪犯兰得财。如今,我摸透了兰姓一族的根基和底细,这家人品行恶劣,无赖成性,都是一些敲诈讹人的主户。我们李家若是与兰家这群恶魔扯上了亲戚,将来就会步入郑先瑞的后尘,自食恶果,后患无穷。” 经历过与郑兰玉这段令人烦恼的婚约之后。李成龙对待婚姻的态度似乎满不在乎,甚至当做儿戏,有些玩世不恭了。听得老子告诫,心里烦乱,情绪一时漂浮不定?随即,他两手一摊,做出一种稀松平常的样子,好像这件事情与自己根本毫无关系。并且傲言慢语,油嘴滑舌地接了话茬说;“爹,您不是说;我若是将来有了能耐,就是娶个三妻二妾来家都可以吗?我若不把郑兰玉做为妻子,也可以将她当做小妾娶进家门,不就是家中多了一口人吃饭吗?” “唉哟,现在可不是一个人的吃饭问题了,还有那兰姓一家子需要养活呢?”话到此处,县太爷眉头紧蹙,竖瞪起眼珠,指着桌子上面的笔墨,语重心长,断然决然地命令道;“成龙,叫你写下休书,你就赶快把那个冒牌的才女郑兰玉给我休了。咱们娶妻娶妾,就是娶上十个八个,也不能与兰家那群坐吃山空的无赖粘上边儿?近日,你大舅又给你物色一位城北的郝姓小姐,听说姑娘长相不错,家境殷实,而且聪明俊秀,知书达理,可是要比郑兰玉现在的条件强上百倍哟。你就干脆快刀斩乱麻,趁早退掉与郑兰玉的这门婚事,不能失去和错过与郝家小姐的这次幸福美满的婚姻机会!如果再将郑兰玉的这桩婚约拖延下去,你的终身婚姻大事,就可能被兰家那一群恶魔搅进泥潭,恐怕以后就要抖搂不掉了。” 从心理上来讲,李成龙对待郑兰玉早就反感厌倦,心不在焉了。听得婚事已经另有眉目,郝家小姐聪明俊秀,知书达理,要比郑兰玉的条件强上百倍。他立刻深受鼓舞,顿时情绪倍增,内心感到快慰兴奋极了。当即,他拿起桌子上的毛笔,蘸饱墨汁,痛痛快快地写下一份正楷的退婚休书。 书写完毕。他将信纸折叠整齐,交给父亲,并且催促派人立即送往郑家。 这天晌午,兰得财被从大牢里释放出来,回到家中。兰家人对此早已得知消息,一个一个幸灾乐祸,心里都是高兴极了。 为了给哥哥接风洗尘,兰氏特意准备一桌丰盛的酒菜。此时,兰姓一族集聚在郑宅上房,围坐在厅堂的饭桌跟前,举杯共饮,雀跃欢呼,庆贺推掉了矿山的事故责任,兰家人终于取得最后的全面胜利。 猛然间,忽听大宅门外,传来一阵“嘭嘭嘭”的紧急敲门声。 兰大成立即放下碗筷,跑出去打开大门。瞧见一位个头高大,身材壮实,穿着一套衙役服装的官差,威风凛凛站在门外?不等对方说明来意,兰大成心里喜悦,呲牙一笑,便是虚头摆脑地调侃道;“哎,你这个衙役,来到这儿有什么事情吗?经过官方调查核实,郑家玉石矿山发生的重大事故,根本就没有我爹一点责任。现在,由县太老爷亲自批准,我爹已经从监狱大牢里被放出来了。” 这位官差面色阴沉,目光冷峻,根本不接言语。随即,他从挎包里面掏出一封标有“衙门”字样的信件,郑重地递在对方面前,严肃地大声宣布;“这一封重要书信,是县太公子李成龙派我专程送来的。要求务必交给郑先瑞之女;郑家的二小姐,郑兰玉手里。” 兰大成接过信件,正想回问一下书信内容?可是,这位衙役交待完差事,立刻扭头转身就走……。 望着衙役的后身背影。兰大成不满地啐弃一口吐沫、乜斜着眼珠说;“嘈,一个县府的衙役,还想在老子面前摆摆架子?我们兰家还是县太爷李继善的亲戚呢。” 接着,兰大成拿着书信,转回屋内,把信件放在了爷爷面前。 兰小鬼放下了手上酒杯,拿起信件。他眯觑眯觑老眼,瞧见信封上面标记着“县衙”字样!他的面目立刻呈出喜色,咧开嘴巴一笑。并且,舌尖惬意地咂个响儿,乐乐呵呵地猜度说;“哎哟,这是县太老爷派人送来的书信唷!郑家的矿山事故,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得财也被宣判无罪、放出监狱了。县太爷亲家的这封来信,兴许就是商量李成龙和郑兰玉的婚嫁问题喽。” 听到有了喜事,全家人欢欣万分!他们贪图成性,都是不言而喻,认为从今以后;兰家人又将膀上一位有钱有势的权贵人物。县太老爷也会像郑先瑞一样,即将成为兰姓一族的生活指望和经济靠山了。 兰氏喜出望外,高兴得反而不会说话,不会用语言表达了。瞧着父亲的动作慢慢腾腾,她笑仰着脸儿,热切地催促说;“爹,您就别说废话啦!赶快打开信封、把书信里面的内容念给我们听听?” 郑兰玉更是欣喜若狂,激动的情绪无法控制。她顾不上吃饭,撂下碗筷,赶快地凑到外公跟前。面目眉眼嬉笑,神色飘然自得,洗耳恭听地静候“佳音”。 随即,兰小鬼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一看;大大的“退婚”二字立刻迸入眼帘。甭用往下细瞧内容,他就神色大变,面孔冰霜欲雪,手指有些颤颤发抖,从牙缝里面挤出了愤恨的骂声;“这个李继善——真是他妈的太缺德了。他终日瘟官饱食,作威作福,暗地里收了我们多少银子?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李成龙竟然送来退婚休书,决定与郑兰玉解除婚约。” 全家人满怀希望,听来却是这般消息,哪里能够接受如此惨痛的事实?一个一个懵瞪着眼珠,都是痴愣愣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兰氏的头脑倒还清醒一些。她咬牙切齿,开始诅咒般破口大骂;“这个该死的李继善一家,就应该被千刀万剐,剁成肉酱!当初,是李成龙看好我家的女儿,李继善派其大舅哥前来上门求亲的。现在,他们看到郑家产业败落,就要落井下石,一封退婚书信就把我们兰玉给休了?这种人叫他们全家不得好死,一口一口棺材往外抬。” 郑兰玉听得消息,心底怵然一惊,脸上的神采顿时消失殆尽。她僵僵地站在那儿,自己仿佛被推进深渊,突然坠入到冰窟里面,浑身打起寒颤,一下子就瘫软地坐在地上了。接着,便是捶胸顿足,气愤到了极点,立即放开嗓门、狂飙突起般恸声嚎啕大哭。 此时,兰大成坐在一旁,瞅一瞅表妹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睛里露出一股同情的神色,内心似乎有了一些怜悯和酸楚。恍然之间,他念头一闪,脑际中忽而别开生面、萌生出一种新的想法;自己已经年奔三十,早就老大不小,正在犯愁找不着对象,娶不上媳妇呢?如今,表妹郑兰玉被李成龙退掉婚约,这也许是命中注定,仿佛就是留给自己的一次婚姻机会呢?冥冥地想到这些,心里就像敞开一扇窗户,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他走上跟前,拉起表妹的手腕,关心体贴地安慰说;“兰玉表妹,你就不要哭了,李成龙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要与你解除婚约,你也甭用心里难受,咱们照样能够找着婆家。依我看;表妹与我年龄相当,性格投缘,十分般配!咱们两人,不如就亲上加亲,你就干脆答应嫁给我得了?” 平日,郑兰玉根本就看不上这位表哥,打心眼里头感到厌烦。此时,悲愤的情绪,几乎接近崩溃的边缘,对其厌倦透顶、更是越加反感。她使劲地甩开表哥,又是悲咽长泣、放声大哭。待到稍微缓过神情,她便昂起脖颈,撒野般地一顿臭骂;“兰大成,你算老几,我郑兰玉没能做上县太爷家的少奶奶,也不能让你捡漏,嫁给你这般模样的穷酸无赖?你就别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干脆死了这份心思,赶紧给我滚到一边儿呲稀嚼屎去。” 兰大成自讨没趣,阴沉下脸来、狠狠地朝表妹瞥剜几眼。继而,他恼羞成怒,圆瞪着眼珠,面目露出一副凶相,咬着牙根回敬道;“哼,郑兰玉,你还嫌弃我穷酸无赖?就你这个熊赖模样,能够嫁给我就算不错了。你自己也该掂量掂量;就你这份德行,一般人家娶你回去养活不起,体面人家谁还愿意娶你这等痞漏?你若是不愿意嫁给我,就等着臭在家里填粪坑吧。” 恶人到了急眼的时侯,其行为就更加猖獗。 郑兰玉被李家休掉婚事,失去了生活的指望和寄托。郑家的产业财物,都被兰家人给消耗败掷光了,兰家一族坐吃山空,没有经济来源,势必要考虑下一步的生活问题? 兰小鬼自私狡诈,贪图成性。他绞尽脑汁,想到郑先瑞还在京城贮存一批玉器货物。这一回,他们以郑先瑞去世作为理由,以避免京城一方赖帐作为借口。在兰氏的挑头带领下,兰家一伙人闯进东厢房里,蛮横霸道,无理取闹,屡次向夫人索要贮存在京城聚宝斋的那份货款凭据。 于氏本来想要保留这笔款项,打算兑出货银,重新开拓丈夫未能完成的玉雕事业。可是,兰家一族卑鄙无耻,强词夺理,步步紧逼,哪里肯轻意就此善干罢休?他们飞扬跋扈,不择手段,竟然采取连续围攻的方式,对待于氏进行威胁恐吓,甚至轮番地勒索逼供。骚扰的东房母女寝食难安,夜不成眠。 于氏身体欠佳,已经被折磨得焦头烂额。并且,她早就领教过兰小鬼的种种阴险伎俩,哪里能够抵御得了这样禽兽般的一股恶势?她被逼无奈,斟酌衡量再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有甘拜下风,步步退让,老老实实地交出了京城聚宝斋的那份货款凭据。 极端的自私人,往往都是目光短浅,更容易做出蠢事。兰氏一族索要来京城的货款凭据,全家人如获至宝,高兴万分。兰小鬼阴险狡猾,计谋连连得逞,更是狂妄不羁,自恃无所不能。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事情节外生枝,他们利欲熏心,决定立即派出儿子赶往京城,尽快地兑取存放在聚宝斋的那笔玉器货款。 出发的这天一早,兰小鬼为儿子准备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兰得财吃过早饭,携带上必备的证件和物品,得意洋洋地走出了院宅大门。 当时,兰得财从父亲的手里接过缰绳,听了老子的吩咐和嘱托之后,便是胸有成竹,纵身跃上马背。随即,只闻“嘎嘎”的几声鞭响,那匹白马尥起四蹄,疾驰如飞地朝向城北的方向驶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39.-三十九 贺词表心意,心犀相默契 第三十九章贺词表心意,心犀相默契 再说城东沟的庄老太爷一家,祖上就以忠厚仁义而远近闻名。农耕之余,庄凤山早年在村里开办一个小小的食油作坊。由于待人宽厚,仁慈善良,远近十里八村的人,都纷纷地上门购油,生意虽小,买卖实诚,倒也做得乐天长远。 经过多年的铺垫,家中有了一些积蓄。庄凤山又在城里陆续地兼营药铺,茶庄,油坊等生意。交易开阔,农工商全面发展,家庭的境况日渐富裕,生意越做越好。 如今,庄魁义儿孙满堂,颇具先人遗风。一家人维善勤勉,接济贫困,乐施于人,深得邻里乡亲的爱戴和敬重。 庄老太爷的孙子庄润田,长得身材适中,英俊挺拔,年龄二十一岁。他方正的脸庞,高高的鼻梁,两道黑弯弯的眉毛,一双明亮的眼睛很有神韵。童年定下的婚约,当时还是朦胧不懂,可是,在他纯真幼小的内心深处,就十分钦佩郑如玉的笔墨和才气。因此,他潜心学习,发奋读书,生怕有朝一日在妻子的面前逊色。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笔耕不辍,精通词赋,积蕴在心底的情愫也在逐年加深。现在,他不仅品学兼优,相貌堂堂,也是一个远近闻名的才子,长成一位气度豪爽的男子汉了。 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庄润田已经长大成人,到了婚聘年龄。为了给儿子筹办婚事,迎娶郑如玉小姐,庄凤山在城东郊区买下一片土地。然后,在这一年的秋季,盖起一座新的家宅大院。 新建的宅院竣工之后,庄凤山亲笔修书一封,与郑家夫人商议儿女的婚期,准备如期操办庄润田和郑如玉的婚聘大事。婚约书信的内容如下; 郑家弟妹;合家安康 谨欲择诹本年十月二十六日,为小儿庄润田与令媛郑如玉的合婚大吉之日。尚若亲家对此无有异议,奉商此书为约,希望花金成对,预定呈祥。 敬准如期志庆,择日吉时花轿接聘。 家父家母嘱代笔致意 姻亲庄风山、庄孔氏在此鞠躬 小婿庄润田正容顿首 光绪八年八月十六日 庄凤山写好婚约书信,派人立即送至郑家……。 这一时期,因为丈夫离世不久,于氏正处于极度的悲伤之中。当日,收到庄凤山寄来的信件,阅知书信内容之后,甚感欣慰。庄姓一家品行端正,为人忠诚厚道,女儿能够嫁给这样的人家令人非常放心。对此,她感到由衷的喜悦和万分庆幸。 庄凤山已经择订聘娶吉日,女儿如期将要出嫁了,于氏心中最大的希望和期待就是;女儿郑如玉与女婿庄润田在成婚之后,能够共同齐心合力,将郑家的玉雕事业重新地开拓和发展起来,以实现丈夫的未了心愿,慰籍逝者的在天之灵。 于氏同意了亲家的婚约请求,立即应下婚期,亲笔回书一封。并且,知道恩人庄老太爷寿诞之日将近,为了表达内心的祝福和敬意,她仍然按照往年的习惯,让即将成为庄家孙媳的郑如玉,敬重地书写一幅贺寿词联,与自己的亲笔书信一并地派人送往庄家……。 庄家的新宅大院建好之后,房屋设施布置一新,正巧赶上庄老太爷的寿诞之日。 寿诞庆典的这天早晨,一些村里乡邻,亲戚朋友,都陆续地来到这座新建的房宅大院,登门为庄老太爷庆贺大寿。 当日上午,庄老太爷与老太婆,穿着一身崭新的服装,腰板挺直,步履坚实,手挽手地走进上房的会客大厅。两位八十多岁的老人,满头银丝,疏眉朗目,红光满面。他们端坐在客厅的正位椅子上,亲朋好友以及全家晚辈们,都是遵照礼俗,轮流地为寿星老人磕头祝寿。 大家欢欣喜悦,热烈庆祝之际。看守大门的何老汉,个头不高,年龄有五十多岁,手上拿着一个红色包裹走进了上房客厅。老何形色稳重,一脸和气,走上前去,把红色包裹送到主人的面前说;“老太爷,这是郑先瑞的夫人,派人刚刚送来的一封书信和一份礼品,是呈敬给恩人老寿星的!” 庄老太爷精神矍铄,银髯飘拂。他接过寿礼,瞧着红色的包皮,就感觉有了喜事,心里分外高兴。随即,便将礼品转递给儿子,面目含笑地吩咐;“凤山,快打开包裹,拿出书信、把内容读给家人听听?” 庄凤山接过礼物,放在桌上、解开了包裹。然后,他从里面拿出书信,开启信封,展开信纸当众念诵; “庄老太爷,老太太及凤山兄嫂; 昨日,接到凤山兄寄来的亲约书信;得知亲家择承本年十月二十六日,定为女儿郑如玉与贤婿庄润田的合婚大吉之日。为此,我完全赞同,甚感欣慰,并衷心祝愿女婿庄润田与女儿郑如玉新婚志庆,天赐良缘,百年好合。 此书即为应婚之证。尚可按照亲家选定的吉日,如期履行婚嫁事宜。 晚辈郑于氏与小女郑如玉在此荣幸恭侯;望吉日纳祥,一切顺利。 本人率女儿郑如玉均此请安 祈祝恩人一家;平安幸福,万事顺意。 光绪八年八月十七日 信中并附;知悉庄老太爷寿日将近,女儿郑如玉特此敬书一幅贺寿词联,以略表孙子媳妇对待祖父的一份孝敬之心。 听过书信内容,得知庄润田已经选定吉日,将要如期举行婚庆典礼!前来祝寿的乡邻亲友,都在为这件喜事热烈祝贺,一致向老太爷鞠躬道喜。 郑家应诺了婚期,孙子媳妇又敬送来一幅贺寿词联。老太爷手上捻着一蓬花白胡须,脸上笑出菊花般的皱纹,乐得简直合不拢嘴了。没等儿子腾出手来,老人满面含笑,指着红包催促道;“凤山,快把孙子媳妇敬书的贺联拿出来、也念诵给大家听听。” 随即,庄凤山从包裹里面,首先拿出贺词的上联,展开之后,高兴地朗读;“贺词的上联是;合欢人家花常艳” 当时,庄润田穿着一身深蓝色对襟汉装,文质彬彬地站在父亲身边。听到郑家应诺了婚期,心里特别高兴。听过未婚妻子的这幅贺词上句,更是满怀激情,心花怒放,仿佛被贺词之中的寓意和内涵所深深地感染,神情沉浸在无比美妙的和弦之中。当父亲念诵完贺词的上联,再从包裹里面拿出贺词的下联,正要打开条幅,准备展开的时侯,他立即上前一步,摁住父亲的手,且脸色绯红、语气谦和地请示;“爹,这幅贺词的下联您先别读,就让儿子现场对仗出这幅贺词的下句?就此,也请大家检验或对证一下,我对仗的贺词下句,是否能够与郑如玉小姐书写的贺词上句默契吻合,合辙雅韵?” 庄凤山一向教子严厉,不喜形于色。当时,感觉儿子的举动有些冒昧,内心似乎存在质疑?不过,他沉思片刻之后,还是停下手来,面色郑重地回问;“润田,郑家小姐敬书的贺词,外观看似简额通俗,却是蕴涵丰富的精神层面以及非凡的韵律和意境。你就此对仗的贺词下句,能够与郑如玉小姐的贺词上句相互吻合、文思不差吗?” 庄老太爷坐在跟前,对于孙子的要求倒是满有信心。他声音洪亮,笑呵呵地赞口鼓励;“好啊,孙儿潜心学习,笔耕不辍,对于诗词和文赋已经很有造诣。我呀,还真想听听孙儿对仗的下联,是否能和孙子媳妇书写的上联思路一致,相应成趣,试看这对未婚夫妻在文化方面、能够有多少默契与吻合程度呢?” 得到了爷爷赞许,庄润田春心所向,气质高扬。他思绪万千,积蕴在心底的情愫涌上心头,以其敏锐的悟性,声情并茂,气荡回肠地对仗出贺词的下句; “伉丽夫妻寿无疆” 听了儿子的对词。庄凤山立即拿出郑如玉敬书的贺词下联,展开之后,与上联一并展示在众人面前。在场有几位识字的人,看到郑如玉书写的贺词与庄润田对仗的佳句一字不差!大家都是齐声称羡,赞叹不已!并且,有人瞧着词句,大声地朗诵出来; “合欢人家花常艳 伉丽夫妻寿无疆” 庄老太爷坐在堂前,满怀慰藉、心里高兴极了。他笑逐颜开,乐呵得白须乱颤,连声夸奖道;“对的好!对的好!我的孙儿孙媳虽然订婚多年,二人却是一直未曾谋面。如今,孙儿对仗的贺词与孙媳书写的贺词上下和谐,文句丝毫不差。这足以说明;他们二人志趣相投,心犀相通,是一对天地作合的福寿鸳鸯哟!” 来客之中。有一位身材健硕,风度翩翩,眉目清秀的青年人、对于这样一类的文化美谈尤感兴致。此人年龄十九,仪表堂堂,喜欢读书,是庄润田的一位远房姑表兄弟,名字叫;张子豪。当时,他趁兴地将表哥拉到一旁,十分敬佩地夸夸赞美;“润田表哥,你可真有福气。早就听说;你的未婚妻子郑如玉才貌双全,知书达理,还是一位通晓诗文,文静贤惠的射谜高手呢。”说到此处,他突然想起在城里听到的一段趣闻,便是信口开河,顺便捎带地讲了几句;“咳,只可惜,郑如玉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叫郑兰玉,性格可就截然不同喽。听说郑二小姐长相不错,就是无知愚昧,刁蛮任性。在一次元宵节的谜灯会上,因为冒名领取了姐姐郑如玉射谜中‘鹄’的奖品,竟然被县太公子李成龙误认为是一位‘才女’,而与郑兰玉定下婚约。后来,李成龙得知其名不实,了解了事情真相,再加上郑家产业败落,李成龙则是一纸休书,就把郑兰玉给强行退婚了。” 受到表弟的赞扬,庄润田欢欣鼓舞,心里美滋滋的。一时间,他不知其中所然,有些误解了表弟的意思,便是带着惋惜的口气、贫嘴地逗起乐儿说;“哟,子豪,你认为郑二小姐长相不错,是不是看上她了?如果你对郑兰玉有了那份意思,等我结婚成亲之后,就让妻子把妹妹介绍与你,咱们兄弟二人就是亲上加亲了。” 不料,张子豪立刻笑容一收,严肃地板起面孔,毅然决然地打断话茬说;“呸,呸,呸,郑兰玉愚昧无知,任性刁蛮,横行霸道。其娘舅兰得财道德败坏,行为恶劣,搞得郑家玉石矿山坑毁人亡,井下矿工全部遇难,郑先瑞因此气愤难咽,暴毙至死。现在,郑二小姐已经是臭名远扬,名声在外,她正愁得满地打滚、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呢。上次,兰家人还派人上门给我提亲,我就是打八辈子光棍、也不能娶郑兰玉那种心地不善的祸水来家。”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40.-四十章 恶习难改正,妓女会媚人 第四十章,恶习难改正,妓女会媚人 兰得财求财心切,一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经历十多天的时间,终于在这天过晌到达了京城。 京城都市,街面上人来人往。兰得财骑着白马,沿着古老的街道一路打听,来到繁华热闹的商贸区域,很快就找到“聚宝斋”珠宝商号的所在位置。 来到聚宝斋的店铺门前。兰得财在门前的马桩上拴住马匹,就急步冲冲地奔进店门。 珠宝店铺里面,几位店员正在忙着接待客人。兰得财走进店铺,抻着脖颈,瞪着眼珠,朝柜台里面左右地扫视一遍,感觉看不出哪一位才是店铺的老板?他没有办理过商往业务,毫无拘谨和礼节,放开了嗓门大声询问;“哎哎,我要打听一下,你们哪一位是聚宝斋的店铺老板?” 听见来者是外地口音。一位中等身材,长方脸型的中年店员走上跟前,有些陌然地回问;“哟,您这位客人,来找赫老板有什么事情吗?” 兰得财眼脸一扬,大言不惭地回答;“哦,我是你们‘聚宝斋’珠宝商号的供货客商,是来找赫老板办理业务、承兑货款的。” 中年店员形色沉稳,口气谨慎地探问;“听得口音,您是东北人吧?请问您的尊姓大名是——?” 兰得财狂傲不逊,气粗嘴急地自我介绍;“啊,我是从东北岫岩远道而来。本人姓兰,大名;兰得财。岫岩的玉器商人郑先瑞是我的嫡亲妹夫,我就是郑先瑞的大舅哥。”说到此处,他底气十足,生怕言语不够分量,又赶快强调地加上一句;“现在,郑先瑞派我前来京城,要求承兑在‘聚宝斋’代销的那批玉器货款。” 这位店员听得来意,面目凝重,悄然地打量一下对方?接着,他微皱眉头,目光里闪出一丝质疑的神色,用心细致地盘问道;“哟,兰爷,您是岫岩玉器商人郑老板的至里内亲,是被派来京城承兑货款的?请您出示——郑先瑞老板在我们‘聚宝斋’珠宝商铺签署的货款凭据?” 兰得财满怀信心,露出一副得意的样子。他立即从怀里掏出郑先瑞亲笔签署的那张货款证据,伸手递在店员面前。 中年店员接过票据,展开后粗略一阅。随即,他面孔郑重,话语认真地退还过来说;“兰爷,请您把这份票据收好喽。岫岩郑先瑞老板在此寄存的这批玉器货物,暂时没有销售出去,我们不能预先为您承兑这笔货款。” 兰得财急着想要兑出银子,脸色有些冷落下来。他根本不知道贮存这批货物的具体情况,也不了解双方商务往来的详细规则,而且理直气壮,放出粗口,大声地争讲;“唉,我们郑家送来的这批玉器货物,你们‘聚宝斋’怎么还没有给销售出去呀?现在,郑先瑞家里遇到了急事,正在等着用钱,就是想提早兑出这批银子、回去家中救急呢。” 听来话不在行,店员隐若地皱皱眉头,耐心地给予解释和回答;“兰爷,岫岩郑先瑞老板在此贮存的这批玉器货物,暂时没有销售出去,我们不能给您承兑这批货款。如果贵方确实急需用钱,您就必须与我们赫老板事先商量?今天,赫宝珠老板不在柜上,请您改日再来。” 兰得财急的两眼发红,就像来到聚宝斋想要寻找一批缴获的猎物。他行为卑劣,妄为自大、而且出口不逊;“唉,干什么让我改日再来?现在,你就赶紧把货款给我兑出来不就得了?我为此从东北大老远来的,免得让我还得再跑一趟。” 感知对方不懂商往规矩?店员一时无可奈何,只能慢言细语地劝导几句;“兰老爷,岫岩郑先瑞老板的这批玉器货物,自打运到京城,就一直贮存在我们店内的仓库里面,根本没有急于把货物销售出去。如果对方想要预先承兑这笔货银,就必须双方达成一致协议,或者是等待赫宝珠老板亲自批准,才能予以考虑货款的承兑问题?我们作为一个普通店员,是绝对不能越过职权、为您承兑这笔业务的。” 兰得财事不如愿,一点没有耐性,急吼吼地反问道;“呃,你们赫宝珠老板今天不在柜上?那他现在上哪儿去啦?” 店员和颜悦色,以实相告;“赫老板近日在外地办理一点商务事情,过几天才能回来。” “那你就说准日期,到底要等上几天、赫老板才能回来?” “大约还得三天,赫老板就能回到店里。” 兰得财奈何不了对方,一时无话可说?心里虽然不满,也必须等待赫老板回来之后才能办理业务,他别无选择,只有怨声载道地走出店门。随即,他来到门前的马桩跟前,解开马栓,牵着马匹,打算先去找个酒馆填饱肚子。然后,再去找个客栈,暂时在京城里住上几天。 商贸区域,街面上一派繁华,街道两边买卖林立,幡影如墙。兰得财牵着马匹,顺着街路往前走出不远,再向左边一拐,迎面就看见有个酒馆。他走上前去,在门前拴上马匹,就迈进了这家酒店。接着,便是落下坐位,点上酒肉、就是一顿大吃大喝。 傍晚,夕阳收尽,霞光渐暗。兰得财吃饱喝足以后,醉意醺醺地走出了酒店……。 京城的夜晚,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兰得财悠闲自在,顺着马路朝前逛游,感觉一切都好生新鲜、令人大开眼界。 沿着繁华的街路往前走去,抬眼就能望见一座闪亮的大牌门楼。门楼上面,高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牌楼上面清清楚楚地映出三个大字;怡春楼 窑楼的大门敞开,进进出出的客人持续不断。兰得财手里牵着马匹,游逛到此处,目光灵动地转头往里一瞅;月影之中,院子里面的几个姐儿,正在媚声浪气、卖弄风骚地接送客人。她们艳抹浓装,穿戴入时,一个一个风姿撩人,似乎一下子就能够把男人的魂儿勾了进去。兰得财上眼一瞧,就双目呆滞,被痴迷迷地吸引住了,脚下顺势一拐、一步就迈入了窑楼门槛。 进了窑院,一位身穿黑色服装的内侍走上跟前,为之安顿好马匹。看见来了生客,里面的鸨婆,穿着艳丽的旗装,扭动着胖胖的身体,老远就迎上前来、热情地招呼;“欢迎贵客光临!凡是来到我们这里消遣娱乐,只要交足银两、就可以进门包点姐儿。” 兰得财摸一摸腰包,所带银两除去一路开销、已经剩余不多。他鬼迷心窍,二话没说,立即从腰包里面掏出几块碎银、交给了对方。 老鸨子接过碎银,放在手上掂了一掂,似乎感觉不够份量?瞅一瞅来客,一身土里土气的样子,估计也拿不出太多的银两。她皱皱眉头,立刻讲明价钱;“我们楼内的姐儿,可都是;凭姿论色,明码标价。按照这位大爷所付的这一点碎银,我们就不能容您自己挑选、只能临时调配个姐儿陪着您娱乐消遣喽。” 兰得财色迷心切,连连地点头、哪里还顾得挑拣?随即,他就被引领上了二楼,来到侧边的一间包房门前,老鸨子敲了敲房门、亮嗓喊道;“秋影,接客。” 接着,里面有了回声,房门立即就被拉开了。 灯光影中,屋门里迎出一位中等身材,体态曲线分明,不胖不瘦,身穿一件绛紫色的丝织旗袍,鬓角戴着一枚红光闪闪的蝴蝶发卡,长着椭圆形面孔,高鼻梁,大眼睛,薄嘴唇儿的老姐儿。乍眼一瞅,这位秋影姐儿大约年近五十,脸上的脂粉特别厚重,面颊上的皱纹仍然清晰可见。瞧见来客,她矫揉地摆扭一下身段,造作地瞟来一个媚眼,看上去风情绰绰、姿色倒也一点不缺。 兰得财就是一匹色狼,见了女人就两腿发软。一经秋影撩拨,他的眼珠子就被牢牢地拴住,两条腿就挪不动步了。一时魂不由己,顾不上客套,他一下子就迈进了包房门槛。 房间里面积不大,床铺、衣柜、茶桌、梳装台,就占据了大半空间。 别看这位秋影半老徐娘,容颜见衰,年青的时侯也曾有过风光。如今,她人老珠黄,倍受冷落,一旬半月难得接上一回客人。此时,嫖客进了房间,好不容易盼到这样一份久违的生意,她赶快地佯出笑脸,媚声浪气,搔首弄姿地欲与客人调情。 然而,兰得财生性鲁莽,行为粗野,根本不容缓空。他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裤子,裸出羞处,立即就将老姐儿按倒在床上,如狼似虎地扑搂上去、愣是一阵野烘烘的腾腾忙呼。 一阵风浪之后,二人稍做消停。为了拉得主户,秋影姐儿闲呐地搭起话来;“您这位大爷贵姓?看样子可不是本地人哟?” 兰得财尽了兴致,惬意地回答;“哦,我姓兰,大名;兰得财,是东北岫岩人。” 老姐儿一时好奇,又向对方询问来历;“哎,从东北来到京城,可是跋山涉水,路途很远呶?兰爷不惜远道而来,必定有大事在身,是到京城办理事情吧?” 此时,兰得财没有丝毫顾及,已经忘乎所以,不经意地吐露出实情说;“是啊,我特此远来京城,就是到京城‘聚宝斋’珠宝商户承兑一笔货银的。因为赫老板去到外面办理事情,暂时不在柜上,需要等到三天之后、才能回来办理业务。我闲着没事,难耐寂寞,顺脚就遛达到你们这儿来了。” 听得嫖客来历,秋影的眸子霍霍闪动,眼睛里露出一丝狡黠神色。她不禁内心盘算,暗暗地打起主意;眼前这个土鳖模样的莽汉,竟然是到‘聚宝斋’珠宝商户承兑货银的。为了从此人身上能够多剮剥一些钱财,自己就是变着法儿,使出浑身解数,也势必要缠住这个远方的财主多呆些时辰。 当时,兰得财自知囊中羞涩,不能在此拖延太长时间。休息一会儿之后,他就起身整理衣带,意欲离开此处。 瞧着嫖客穿上衣服,即将离开,秋影姐儿哪里肯轻意放走这一钱囊?于是,她裸露着香躯,久久地搂拽着客人不肯松手,而且使出媚人的伎俩,一阵一阵地卖弄风骚、软声细语地款款缠绵。 兰得财是个卑劣的土冒,哪里能够招架住这般柔情?他五迷三道,被舞弄的神魂颠倒,忘记了东南西北,陷入在“情境”之中。接下来,便是两腿瘫软,尤如梦魇,就是欲拔也不能动弹了。 有云;窑子里就是剮财的地方,窑姐儿就是剮钱的刀子。这位秋影姐儿虽然容颜衰退,人老珠黄,却是很会甜言蜜语,矫揉作态,而且床上的功夫十分了得。拖住客人之后,她犹如一条训练有术的猫犬,一会儿胁肩献媚,一会儿温存犊情。横竖一阵工夫,就把兰得财哄诵的溜溜直转,腰包里面的钱财也被剮剥的净光。 当晚,得知秋影姐儿拖住了一位财爷,老鸨子喜出望外,十分欢悦。在此期间,她们对待兰得财精心侍侯,百般款待,供给贵宾级别的吃喝、尽其最高档次的消费和享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41.-四十一 手续不合理,货款兑不成 第四十一章手续不合理,货款兑不成 三天之后,大清早起。兰得财穿上衣服,正在恋恋不舍地与秋影姐儿做最后道别。听到屋外敲门声,秋影挣脱开身子,走上前去拉开了房门。 随即,老鸨子迈进门来,走进包房里面。瞧着客人对待秋影色迷兮兮,仍然是贪恋不舍的一副样子,她眉眼嬉笑,慢哒哒地问候;“兰爷,您在我们怡春楼这儿,享受消遣的怎么样?秋影姐儿可是最会温柔,最会体贴客人哟!这几日,给您侍奉的还算开心吧?” 兰得财自持情场得意,咧开嘴巴“嘿嘿”一笑。随即,他伸出胳膊,一把又将秋影紧紧地搂在怀里,腆着满脸的青癞胡茬,飘然得意地连声夸奖;“开心,开心,这位秋影姐儿特别地讨人喜欢。她侍奉人真是十分体贴,百般温柔,简直就是千里挑一,万种风情,没有人能够比她更好喽。” 这个时候,秋影的面色冷落下来,外表的柔情一扫而光。她失去了方才的耐性,脸上露出一种厌烦的神色,立即把客人推到一边,睥睨地瞅着对方说;“哎哟,兰爷,您今天有要务在身,就别再磨磨蹭蹭地耽搁时间了,可不能延误去到聚宝斋承兑货银的事情唉。” 老鸨子亦是眼脸一扬,话语明朗,直接地谈入正题;“是啊,兰爷今天有要事在身,您得赶快收拾一下携带的物品,检查检查承兑货银的所需证件,也好早一点去到聚宝斋承办业务呀。” 兰得财很是听话。随即,他从身上掏出那张货款凭据,检验和查看一下之后、又重新地揣入怀内。想到今天就能兑出货银,他满心欢喜,呲牙一笑,美滋滋地允诺说;“嘿嘿,今天——我就去到聚宝斋承兑货银。等我兑出银子,就把这几天住在怡春楼的款待费用给你们还上。” 此时,老鸨子仍然不忘走走过场,客套地吹捧和赞扬几句;“咳,我就知道这位兰爷出手大方,办理事情爽快敞亮,是一个讲究排场的人儿哟。”接着,她随手就从侧兜里面掏出一份消费帐单,递在了客人面前、笑脸盈盈地撇着浪腔说;“这几日,兰爷在怡春楼的消费清单,我们已经为您核算好了。今天,您去到聚宝斋兑出银子,我们必须要如数地收回欠帐喽。” 兰得财虽然识字不多,对于金钱数字却是十分熟悉。他接过帐单,粗略地大致一阅,面目由晴转阴,脸上露出一种诧异的神色?并且,他眼珠子瞪得老大,迟疑地反问;“唉,我就在你们怡春楼里住了三天。这份帐单上面,你们写的是消费多少吊铜钱呀?” “咳,兰爷,像我们这种高档的窑楼,消费的金额可是不能用铜板计算、而是要用银两计算唉。”看到客人脸色不悦,老鸨子声音响亮,振振有词,惟恐对方抢了理去。继而,她撇了撇嘴角,抿一抿红唇,故意地学着东北话腔说;“兰爷,您住在我们这儿,为您所提供的服务都是最高级别,吃喝玩乐都是最高品位,享受的待遇也是最高档次。您住在此处的三天时间里,吃喝、娱乐、住宿、消遣的全部费用,总共合计为一百八十两银子。您的这一点消费金额,比起平日来到我们这里的那些大方主儿,可以说是数额较少、费用根本不算高唉。” 听得消费数额如此巨大,兰得财惊愣的目瞪口呆,顿时就被吓了一跳?他翻愣翻愣眼珠,粗略地计算一下账目,感觉对方是在唬弄自己?随即,他眉毛一竖,满腹质疑地大声回驳;“什么?什么?我在这儿仅仅住了三天,就能花费掉一百八十两银子?你的这份帐单是不是给我计算错了?” “唉,兰爷,您这是怎么说话呢?这几日,您在这里的一切花销费用,可是一笔一笔,详详细细地记录在帐呀。”此时,老鸨子脸上挤出一丝奸笑,并且毫不含糊地指着帐单数据,软里藏硬地强调说;“您倒是好好瞧瞧;这份帐单上头,每一项的娱乐消遣费用都是标明的清清楚楚,这可是一笔不多、也是一笔不能少呀。再者说,我们‘怡春楼’里,每天接待的客人不计其数,消费的账目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丝毫差错,哪里就会给您一个人算错帐呢?”话到此处,她朝秋影努了一下红唇,暗示地使个眼色,不紧不慢地接着说;“不信,您就让秋影姐儿帮助仔细地核对一下,详尽地检查计算计算,瞧一瞧这份账单上面到底有没有一笔错帐?” 兰得财心里有数,一点不傻,知道对方是在存心讹钱?他立即火冒三丈,扯开了嗓门大声争讲;“哼,你的这份账目绝对有假,这么高的消费数额是绝对不可能的。在我们岫岩的‘怡春楼’,一天的最高消费才几十吊铜钱,三天顶多也就花销掉几百吊铜钱。我在这里仅仅住了三天时间,你们就想从我的身上勒索去数百两银子,这不是纯粹在敲诈讹人吗?” “唉哟,兰爷,就你们那个边角旮旯的地方,也能有个‘怡春楼’呀?”这个时候,秋影姐儿站在一旁,面色冷酷,眼睛里闪出一股寒气,显得已经十分不耐烦了。她鄙夷地瞥视对方,咄咄逼人地帮腔讽刺;“哼,就凭兰爷这样有钱的大腕,还真好意思把你们那个边部旮旯、根本不起眼的地方说出口来?请您打听打听,哪里的姐儿能比得上京城‘怡春楼’的姐儿,哪个地方的花销费用能跟京城‘怡春楼’来比量价钱?兰爷来到京城,要去‘聚宝斋’珠宝商户兑取大笔的货银,怎么能够这么掉架、就连这百十来两的银子都交还不起呀?” 老鸨子脸色一沉,面孔绷得很紧,阴阳怪气地挖苦贬斥;“啧啧啧,我们这个‘怡春楼’里,从来就没有遇见过您这样土鳖小气的财东大佬?这几天,秋影姐儿对待您情意绵绵,体贴入微,您却就连在此吃喝消费的一点银子都想赖帐,真是大老爷们不知害臊唉。” 兰得财一时争辩不过,涨出满脸血色,瞪起了两只牛眼叫喊;“我不是赖帐,也不是不想给钱?可是,我不能让你们白白地讹去近二百两的银子?” 老鸨子饱经世故,翻起脸来、要比脱裤子还快。特别是对待外地生人,欠帐就得势必破脸相争,往往一律概不客气?此时,她目光犀利,露出一副凶狠歹毒的样子,从嗓子眼里喷出一声冷笑说;“哼,你欠账不还,反是倒打一耙,还说是我们讹诈你啦?怎么,你在我们这里消遣、娱乐、享受够了,难道还想白吃白喝,赖帐不给银子,扑搂扑搂就调腚走人呀?” 兰得财生性蛮横,哪里吃过这等眼前之亏?他气得脚一跺地,额头青筋突起,露出满脸的凶相说;“我根本就不是赖帐,而是你们存心想要讹我银子?” 瞅着对方不服?老鸨子面孔一变,带着蔑视的目光,转头就向门外喊了一嗓;“棍子”。 随即,门外有人答应一声。接着,房门就被猛然推开,两位体形彪悍的打手走了进来。 老鸨子立即朝二人使个眼色,讥诮地指使道;“棍子,这位客人,在咱们‘怡春楼’里吃喝住宿,消费玩乐了整整三天,欠下我们一百八十两银子,却是想要诋毁赖帐,不愿意偿还银子。你们两个现在就替我问问;今天,他去到‘聚宝斋’商铺兑出货银,能不能按照我们核算的帐单数目、把欠下的银子给我们如数还上?” 两位棍子气势汹汹,二话不说。其中一位豹眼圆瞪,威风霸气地走上跟前。当即,他扬起右臂,照准兰得财的脸面,就是左右开弓、狠狠地削了几掌。 兰得财挨了几记耳光,顿时眼冒火星,头昏脑涨,鲜血顺着鼻孔就流淌了下来。 另一名棍子面带杀气,两只鹰眼闪射出凶残的光芒,也要走上前去施以暴力。此时,兰得财自知不是对手,已经两眼发怵,惊魂未定,立即就被对方的强势给震慑住了。未等对方出手,他就脖颈一缩,两只手紧紧地抱住脑袋,嘴上连声地服软说;“我欠债还钱,没想赖帐,你们干什么要动手打人呀?等我去到‘聚宝斋’兑出货银,回头就一文不少,一定按照帐单数额、给你们还上银子?” “好,只要兰爷能够认帐就行。”老鸨子心胸毒辣,手段狡猾,随即就把帐单摆在对方面前,恶狠狠地教训道;“欠帐还钱,理所当然。现在,您必须在这份账单上面给我签字划押、按上手印。就是走遍天下,你也休想狡辩抵赖?” 兰得财生性蛮横,却是欺软怕硬。他内心不服,也想耍个花招,便是装出一副老实顺从的样子,低垂着脸儿,支支吾吾地搪塞说;“咳,你们不必让我签字,非得需要按什么手印呢?今天,我去到聚宝斋兑出货银,回头保证就把欠下怡春楼的银子送还过来,这还能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老鸨子笑里藏刀,语气尖刻地回复;“哼,那可不行,您就别想蒙混过关,敷衍了事。如果兰爷不给签字划押,倘若私自半道跑了,我的这张欠据、岂不是要成为一张废纸?” 这时,兰得财则是眼珠旋即一转,目光迅速朝房门和窗口瞥去,试图摆脱对方纠缠、想要伺机逃离出去? 然而,老鸨子狡狯老道,阴谋和伎俩更胜一筹。她早就看透对方的心思,对其已经有所提防,并且朝棍子挤个眼色,示意地扬手一挥。当时,两名棍子一齐上阵,立刻就把兰得财的胳膊牢牢地按住。然后,将其就范,强迫在欠账的单据上面摁下了手印。 随即,老鸨子拿起欠账单据,交给一名棍子手中,吩咐命令说;“你们俩个,现在就陪兰爷去到‘聚宝斋’珠宝商铺一趟。等他兑出货银,要按照这份帐单数目,把所欠的银两、一文不少地提取回来。”此时,她派兵布阵,处理事情滴水不漏,并且面带疑虑,强调地着重阐明;“一路上,你们要对这位兰爷严加看管,可别让他临阵逃脱、半道跑了。” 两个棍子神气十足,唯命是从,立即点头答应。 在两名棍子的严厉监督之下。兰得财就像被捕捉的逃犯一样,从怡春楼里被变相地押送出来。一路上,他非但没有摆脱束缚,反而受到逼迫和威胁,乖乖地来到聚宝斋的商铺门前。 三个人一同走进店门。兰得财来到柜台跟前,朝向上次那位有过接触,面孔熟悉的中年店员询问;“哎,这位伙计,今天,我是来到‘聚宝斋’找你们赫宝珠老板承兑货银的。我在京城已经足足等了三天,你们店铺的赫老板应该回来了吧?” “哦,请您稍等一下,我这就到客厅里面,去通报赫老板一声。”瞧见来客,中年店员不必多问,立即转身走入侧门、迈进了内间客厅。 不一会儿,中年店员就与赫老板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随即,店员示意地为之介绍说;“赫老板,这位就是三天之前,来过店里一次的东北客人,找您要求提前承兑一笔货款的。” 面对远方的客人,赫老板猛眼地打量一下。然后,他一脸郑重,冷静地询问道;“哦,您是东北的客人,请问尊姓大名?” 因为有“棍子”在一旁严密监视。兰得财心气不顺,神色有些慌乱和紧张,再加上没有办事经验,说话毛毛愣愣,前言不搭后语;“哎,您就是赫宝珠老板啊。我是岫岩玉器商人郑先瑞的嫡亲大舅哥,我妹夫在前段时间,给你们京城聚宝斋送来一批玉器货物吧?现在,郑先瑞就是派我前来京城承兑这笔货银的。” 此人面色慌张,一时答非所问?赫宝珠办理事情一贯严谨,不由地追问一句;“噢,请问您的尊姓大名是……?” “啊,我姓兰,叫兰得财。”此时,兰得财急着承兑银两,顾不上客套?他从衣兜里面掏出那张货款签据,递在对方面前说;“赫老板,你看——这就是你和郑先瑞亲笔签署的货款凭据。” 赫老板接过票据,大致地过目一阅。接着,他隐若地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缕质疑的神色?并且,立即就把货款票据退还过来,口气不紧不慢地试探;“噢,您出示的这张货款凭据,确系是我赫宝珠与岫岩玉器商人郑先瑞共同签署的。可是,这批玉器货物自打送到京城以后,就一直存放在我们库房里面,根本没有销售出去。按照双方的合同规定,兑现这批货银的日期还为时太早。” 兰得财一时求财心切,身边的两名“棍子”威严冷峻,还在对其进行要挟和恐吓?他懵瞪着眼珠,急得脸色涨红,悻悻地抢话辩白;“哎,我说赫老板,郑先瑞送来的这批玉器货物,已经在聚宝斋存放很长时间了,你们怎么还没有把货物销售出去呀?现在,郑先瑞家里遇到了紧急事情,急切地等着用钱。所以,他特此派我前来京城,打算要求提前承兑这批货银。” 此人话不在行,办事不懂规矩。赫老板饱经世故,冷静沉着,立即有了思想警惕;郑先瑞办事慎重,头脑精明,怎么能够派出这种愚昧之人、前来办理承兑货款的业务呢?他心生疑窦,面目淡然一笑,态度明确地回复;“商务往来之中,办理事情必须遵守规则,讲究信誉,按照章法合同办事。我与郑先瑞老板签署的这份合约,贵方没有规定货品的销售日期,也没有限制销售的时间期限。现在,就是郑先瑞老板家里遇到了急事,需要提前预支这笔货款,也必须要由货主本人亲自前来京城,双方进行平等协商,才能达成一致协议,商讨承兑这批货款的具体事宜和履行细则。否则,如果不是郑先瑞老板本人前来承兑这笔货款,中间的承办人就必须携带当事人的亲笔签字,或者是持有货主本人的委托证件,我们才能考虑是否予以承兑这批玉器货款的问题?” 兰得财没有货主本人的亲笔签字,也没有当事人的委托证件。听见对方拒绝承兑货银,他火气十足,竖瞪起眼珠,亮开了嗓门大声嚷嚷;“干什么非得要求货主本人亲自前来承兑这笔货款呢?郑先瑞老板是我的嫡亲妹夫,我就是郑先瑞的大舅哥。我和货物主人是至里内亲,根本就不是外人?我远来京城,跋山涉水,就是要为郑先瑞承兑这笔货款的。我来到这里,就是等于给自己的家庭办理事务,你们理所当然,必须应该给我承兑这笔货款,这还能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赫宝珠经商多年,交往人员甚多,从来就没有遇见如此不懂商规之人。瞅着此人样子焦躁,说话文不对词,而且有点贼眉贼眼、好像怀有一股子邪气?他察言观色,初步地探出一些虚实之后,郑重地回决;“我与货主郑先瑞有言在先,货物没有销售出去,不能提前予以承兑货银。如果遇到特殊情况,必须要求货主本人亲自前来恰谈此事。否则,无论谁来承兑这笔货款,我们都不能一意孤行,随随便便地改变商往规矩,从而破坏商界信誉。” “现在,郑先瑞的家里遇到紧急事情,想要提前支取这笔货银。这件事情根本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怎么就是改变商往规矩和破坏商业信誉呢?”当时,兰得财手上拿着货款凭据,兑款之事却是遭到拒绝。他顿时傻了眼睛,情绪乱了方寸,面目僵硬地大声争辩;“我的这张货款单据,就是你赫宝珠与我妹夫郑先瑞亲笔签字画押、立下的真实货款证据。现在,郑先瑞要求按照上面的数额预付货款,你们就应当积极配合,立即给我承兑货银。我们的要求就是照章办事,而且理所当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带着你们双方亲笔签署的这份货款凭据,前来承兑这笔货银,难道还能从大老远跑来京城讹诈你们吗?” 这个时候,赫宝珠慧眼酌见,正是怀疑其中有诈?他泰然自若,目光冷峻地盯着对方,话锋却是转个弯子,口气严厉地激将说;“兰得财,我与郑先瑞签定的这份货款合约,没有人能够持怀疑态度。可是,您没有承办人的亲笔委托字据,没有当事人的证物证件,也没有相关的人员能够出面给予做出佐证。所以,郑先瑞寄存在此处的这批货物就是销售出去,到了兑现日期,您的这份真凭货据也是等于一张废纸,我们将会拒绝受理,不能给予承兑这笔货款。” 兰得财利欲熏心,迫不及待,脸上憋涨成了猪肝颜色。感觉一招不灵,他禁不住地吐出实情,立刻改口辩白;“现在,郑先瑞得了急病,已经突然去世,他还没有来得及给家人留下委托证书呢?所以,我就只能带上这份签约的实据合同,前来京城聚宝斋、找你赫老板承兑这笔货银了。”话到此处,他茫然无措,已经失去理智和耐性?则是恼羞成怒,眼珠一翻,强词夺理地破嗓争论;“我所持有的这份货款合同,是你赫老板与郑先瑞亲笔签约,亲自立下的真实货据凭证。你们聚宝斋若是不给承兑这笔货银,难道还想单方毁约,抵赖这批货款,欲以私自吞下这笔货银不成?” 听说郑先瑞突然离世?赫老板眉宇紧蹙,脸上露出沉寂和忧伤的表情,目光痴痴地怔愣半天,心底里感到非常震惊?他静默地哀悼一会儿之后,才清了清嗓音,语气悲壮地声明说;“对于郑先瑞老板的突然逝世,我们的内心深表悲痛。”此时,听得来者说话自相矛盾,漏洞百出,固可窥见其人心术不正,行为不端。并且,他初步地判断和意识到;此事其中必有隐情,来龙去脉并不简单?就此,他语气坚定,不容更改地接着说;“即使货物的当事人‘郑先瑞’不在人世,我们对待这笔货物的款项也是有章可循,双方必须遵守合同办事;第一,郑先瑞在此贮存的这批货物,没有完全销售出去,也没有具体规定销售期限。第二,您没有出示货主本人的亲笔委托证据,没有当事人的确凿证物证件,也没有相关人员给予做出佐证。因此,您的兑款事项手续不全,就是货物全部销售出去,到了兑现的日期,我们也不能为您兑现这笔货银。请您不要在此浪费时间,无故纠缠,还是自尊自便吧。”这个时候,赫老板对待此人已经大致地探出虚实,没有心思与其交谈下去。并且毫不客气,转过身去,置之不理地走进了侧门客厅。 吃了闭门羹。兰得财急得血涌脑门,眼珠子瞪得老大,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气急败坏,猛然脚一跺地,开始兽性发作,火冒三丈地撒泼浑骂起来;“你们他妈的聚宝斋想干什么?有什么百年信誉?我明明持有当事人的真凭实据,你们却是不给兑现银子。这不明摆着是因为货主郑先瑞死了,想要诋毁帐单、私自独吞货银吗?不行,我就拿着这份货单签据,把你们告到官府衙门,咱们立即就去对质公堂,看你赫老板还想抵赖不成?” 堂堂的京城商家,岂能容得这等无赖在此耍痞撒野?赫老板回到后厅里间,立即安排保安人员处理此事。随即,几位保安来到柜台前面,将其兰得财连拖带拽,远远地轰出了大门开外。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42.-四十二 官司进大牢,儒商巧周旋 第四十二章官司进大牢,儒商巧周旋 兰得财没有兑出货银,两名棍子跑回怡春楼,立即向老鸨子做了详细汇报。 眼看就要到手的银子,忽然之间又打了水漂?老鸨子捉鸡不成蚀把米,岂不白费一番心思,哪里肯善干罢休?她唆使两名棍子,带上抽人的鞭子,返回到聚宝斋店铺门前,把兰得财狠狠地鞭笞毒打一顿。并且,对其进行强行搜身,不仅将其承兑货款的票据扣留下来,就连随身携带的一些物品,以及坐骑的马匹、也都统统地归属于怡春楼所有。 之后,老鸨子还是难解心头之恨,便是带上那份欠债画押的账单凭据,来到京城的刑部衙门,以其蒙骗妇女,欺诈钱财等等罪名,将兰得财状告到了官府衙门。 私下里,刑部衙门的官员就与怡春楼素有往来。当时,衙门里有一位名字叫“黄兴旺”的捕头,常常涉足花柳巷中,与怡春楼老鸨子的关系甚为密切。接到鸨婆送上的指控诉状,这位黄捕头带领手下的几个衙役,在两名棍子的引领之下,速速地前去现场缉拿罪犯……。 此时,兰得财已经被棍子打的鼻青眼肿,身上的财物被搜刮的一干二净。他垂头丧气,屁滚尿流地瘫坐在聚宝斋门前的道路旁边,很多的围观群众都在观看热闹。 一行衙役,迅速地来到指定地点。锁定嫌犯之后,几个衙役冲上前去,立即将罪犯反背擒拿、五花大绑。然后,将兰得财一路游街示众,押送进官府衙门、投入了监狱大牢。 再说,这位刑部衙门的捕头“黄兴旺”,个头不算太高,身材特别粗壮,年龄大约四十多岁。他面皮铁青,鼓眼红腮,额头上面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斑痕,生得一副怕人之相。此人不仅凶狠歹毒,贪恋女色,而且横行无忌,对待百姓飞扬跋扈,暗地里专干一些刮取民脂民膏的邪恶勾当。因此,老百姓给他起了一个不雅的绰号,叫他“老黄狗”。 提起“老黄狗”这个绰号,探究其中来由,背后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想当年,这位黄兴旺年龄未满三十,由于自幼喜好耍刀弄枪,擅于技击之术,在一次民间的比武大会上取得胜利。 当时,值任刑部衙门的总管大人,正在招募能打善战的武功人才。黄兴旺借此机会,就去拜见刑部的总管大人。时任的总管大人,大概有“嗜痂之癖”,见了黄兴旺这副尊容,与其谈得十分开心。并且等众宾离去,竟然把黄兴旺单独留下录用,任命成为刑部衙门的一位捕头。 黄兴旺上任不久,就暴露出逞性妄为,衣冠禽兽的恶劣本性。当时,京城里有一个很有名气的小吃,叫做《黄兴旺熏狗肉店》,由于熏肉秘方独特,烹制手艺高超,这个肉店的生意非常兴隆,熏制的狗肉远近闻名。这位黄捕头心胸狭隘,看见熏狗肉店的招牌,竟然写着自己的名字,则是心生忌讳,对此愤恨不满。于是,他利用职务之便,率领手下来到熏狗肉店,不但砸碎肉店的招牌,对其强征暴敛地进行罚款,而且勒令店主必须改换店名。 熏狗肉店的黄兴旺厨师,老实巴交,哪里敢与这位官府的捕头进行抗争?只得改换店名,更换招牌,乖乖地接受罚款。可是,刑部衙役在黄捕头的唆使下,还是屡屡上门挑剔毛病,挑衅找事,经常来此折腾店主。直至熏肉的黄师傅不胜其扰,甚感疲惫不堪,不得不“关门大吉”。 后来黄师傅得知;肉店的毛病,就出在自己与这位黄捕头同名同姓,招牌的名字犯了黄大官人的忌讳,至使遭此厄运。最终,黄大捕头还是不能宽容肉店的黄老板,暗地里指使属下,将黄厨师一家赶出京城,事情才算了结。就是因为这件事情,黄大捕头臭名远扬,劣迹昭著,名声就此流传开来!老百姓对于这位人面兽心的捕头无比愤恨,并且给他起了这个唯妙唯肖,而又恰如其分的外号“老黄狗”。 兰得财被钉镣收禁以后。为了逼迫其偿还债务,捕头“老黄狗”对其棍棒相加,鞭笞痛殴,进行了严刑拷打。 在审讯问话的时候,兰得财根本拿不出货主本人的委托证据,不能证明自己就是货款的真正传人。为了减轻刑罚,免遭痛苦,兰得财只有如实招供,实话实说;货主郑先瑞没有委派自己前来承兑货款。本人确系货物主人的亲戚,货款凭据是从货主郑先瑞的原配夫人手里索要来的。 从犯人的口供之中,得知兰得财并非货主郑先瑞的真正继承人。而且,了解到此人一无所有,就是个穷光蛋,根本没有偿还债务的经济能力。捕头“老黄狗”与老鸨子商量合计之后,感觉从此人身上根本捞不到油水,便将兰得财投入到重犯的死囚大牢里面。打算就此将其置于死地,私下里扣留这份货款签署凭据,等到《聚宝斋》将玉器货物销售之后,则是以此作为借口和理由、企图截留这笔玉器货款。 其间,赫宝珠老板了解到情况之后,分析了事态原因,感知大事不妙;虽然知道兰得财根本不是好人,就是前来京城诈骗货银的。但是,此人的来历和身份尚未调查清楚,若是将嫌犯长期关押在监牢大狱,经受不住严刑拷打,酷刑的折磨,其人就可能默默地囚死在大牢里面,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将死无对证?因此,朋友郑先瑞的那份货款凭据,就会完全地落入鸨婆和“老黄狗”的手里,事态的发展趋势将会更加糟糕和麻烦? 平时,聚宝斋商号与朝廷的某些官员也素有一些往来。为此,赫宝珠看在郑先瑞的亲属份上,委托可靠人士专程去到刑部衙门疏通说情,打点关系,给监管的衙役送去厚礼,使之手下留情,能够留下其人一条性命。并且,准备使出赎金,暗中操作打理,决定把兰得财从大狱里面保释出来。 可是,不曾料到,赫老板欲要营救罪犯的消息,被老鸨子和“老黄狗”知道之后,认为货款的原始证据掌握在自己一方手里,感觉其中必定有利可图!再说,《聚宝斋》的赫老板,在京城是一位很有声誉地位,又很有钱财和面子的人物,反正“跑了和僧跑不了庙”。他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便是借此机会,使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之法,打算长期羁押兰得财,预备从赫老板的身上敲骨吸髓。并且,他们还私自去找赫老板谈“盘子”,提出苛刻条件;要求赫宝珠以其《聚宝斋》的名誉,承认货款凭据必须归属《怡春楼》的鸨婆所有。或者,赫老板必须拿出巨额资金,代替兰得财偿还所欠债务,否则绝对不肯放人。 然而,赫老板做人坦荡,处事仗义。他虽然只在商海逐利,不谙官宦之道,却也游刃于商宦之间,懂得其中一些要害。如果一时迎合对方,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就等于郑先瑞的这笔货银,将要白白地落入旁人手里。等到这批货物销售出去之后,货主郑先瑞的真正后继传人,就将承兑不出这笔货款,事情将会陷于是非两难的尴尬境地,自己就会因此受到良心的谴责?为此,赫老板忧愁的焦虑不安,彻夜难眠。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一时成为僵局。 可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一天,正赶上朝廷现任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文煜老臣的寿辰之日!京城各界官绅都来到文煜府上,为其祝贺大寿! 因为黄兴旺曾经是文煜大学士手下的一个属吏,事务上很有一些往来。“老黄狗”特此前来文家府上、为上级庆贺大寿。 赫宝珠经商多年,与文煜老臣也略有一些交情。当天,赫老板带上一件岫岩玉器,名曰;“福禄寿喜”的生日礼物,也来到文家府上、为文煜尚书庆贺大寿。 这位吏部尚书文煜,年近七十,个头不矮,身体精瘦,是朝廷之中的一位老臣。此人宽宽的额头,尖尖的下巴,加以长须及胸,满鬓银丝,一身官袍,尤其显得德高望重! 庆贺寿诞之际。文煜接到赫宝珠老板呈上的礼物,看到是一件精致的玉器作品,称谓“福禄寿喜”,感觉异常珍贵,意义非同一般,心里特别高兴! 在庆祝酒宴之际,赫老板与“老黄狗”正巧被安排坐在一桌。席间,文煜大学士坐在两人中间,闻知赫老板与黄兴旺之间有一些纠葛和龃龉?因为喜庆寿宴,心里欢快,便是有心做个调解人。在了解到事情的具体细则之后,这位老臣首先向赫老板询问;“赫老板,大牢里面的罪犯,虽然持有货款证据,却不是货主的真正继承人!而且,你明明知道这个罪犯来到聚宝斋是诈骗货银的,为什么还要保释其人?” 赫老板举止沉稳,办事慎密,气度不凡!他言简意赅,一语双关,面色郑重地明确回复;“文煜大人,我们处理商务事情,必须要坚守原则!正是因为这个罪犯不是货主的真正继承人,虽然持有货主本人的货款凭证,聚宝斋是绝对不能给他承兑银两的。所以,那份签署的货款凭据,不论流落在谁人手里,也是等于‘一张废纸’,没有用处了。我之所以决定要将罪犯从大狱里面保释出来,就是想令其回去自筹银两,能够尽早地偿还怡春楼的那笔欠债。” 文煜老臣听过之后,感觉言之有理,很赞成赫老板的意见!他人老怀旧,很想多多留下美名,便是快言妙论,语出至诚,乐呵呵地夸奖道;“商人一向以逐利作为目的!但是,在逐利之际,特别是在利与义之间产生矛盾的时候,赫老板能够舍利取义,这就是一位商人难能可贵的至性表现!赫宝珠老板为人坦诚,品格高尚,在商界是值得称道的。” “老黄狗”听得此话,知道赫老板计谋高深,竟然把货主签署的玉器货款凭据宣布为“一张废纸”,也就等于说——自己扣留下这份货款证据已经没有丝毫用处了?在这种场合,他心里气愤,却是一时不便发火,气得脸色发青,癞疤疤的面孔越发煞然难看了。 文煜老臣一生官场操舟,深谙其术,处理事情游刃有余。事情看在眼里,感觉应当息事宁人,使之事态消弥才为上策!他为人比较圆滑,特意对黄兴旺说;“黄捕头,赫宝珠老板是一位顾及信誉,正气侠义之人,是不会轻意向人家屈服的。大牢里面的罪犯,既然不是真正的货款继承人,那就应当把他放回去,以便筹集银两,偿还怡春楼的债务。或者,等到货款真正的继承人来到京城,再去讨论这笔债务的偿还问题也不迟嘛?你们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何必为此区区小事,伤了两下和气呢。”话到此处,他伸一伸脖颈,脸儿贴近老黄狗的耳朵,用手遮掩着嘴巴,语气冲和地悄声戏谑说;“你做了捕头这个“肥差”,每年的额外进项已经不少!只要克制一点‘寡人之疾’,少去花街柳巷,少逛几回窑子,就会省下这笔银子了。如果想要发财,多捞银子,何必还要做出如此庸愚之事呢?” 吏部的文煜大学士,曾经也是刑部的一位官员。既然老上级开了口,点破其中要害,黄兴旺屈人之下、怎敢不依?于是,“老黄狗”卖了文煜老臣的大面子,才答应放出兰得财。 几天之后,兰得财就被从监狱里放出来了。在大牢里面蹲了一段时间,他已经被折腾的不成人样了,脸面成了青灰颜色,脑袋蓬头垢面,两腮的胡须戗如刺猬。他所持有的货款凭据,早就被老鸨子强行扣下,承兑银子的事情已经全部落空,反而欠下一屁股高额外债、摊上死囚的牢狱官司。到了这般地步,他贫困潦倒,一时没有咒念?还是在赫宝珠老板的支援和帮助之下,给其二十两银子,一身衣服,并且送了一匹马给他。他才得以有了盘缠,打道回乡……。 兰得财一路丢盔解甲,经过十几天的路程,返回到岫岩家中。 看到儿子两手空空,从京城回到家中,兰小鬼及家人都问及承兑货银的事情?面对家中老小,兰得财这个披着人皮的野兽,不但没有如实地说出京城兑款的全部过程,反而歪曲捏造事实,诬赖好人、口口声称;聚宝斋的赫老板——得知货主郑先瑞突然离世,则是以没有货主的亲笔委托证据为由,单方面撕毁货款合同,欲以私自独吞货银,根本不给承兑货款。 并且,为了唬弄蒙蔽家人,兰得财还在编造谎言说;聚宝斋一伙为了诬陷和加害自己,达到私吞货银的内心目地,赫老板竟然派出手下将我暴打一顿。因而,回来的路上遭受土匪抢劫,货款凭据已经被匪徒强行掠夺,至使此次行程狼狈不堪、无功而返。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43.-四十三 夫人撒手去,恶妇成主人 第四十三章夫人撒手去,恶妇成主人 这一年中秋节之后,于氏为女儿做好了嫁衣。她原本就身体虚弱,经受不住折腾,以至抑郁成疾,体力日渐不支。 于氏病重期间,病体消瘦,面容憔悴,眼睛失去了光泽,满含一种凄哀,完全是佳人迟暮的一种样子。郑如玉心力交瘁,守护在母亲床前,日夜以泪洗面。 美慈也是为此焦灼不安,一刻不离地守护在主人身边,精心侍候,体贴入微。于氏自知病入膏肓,救治无望,将会不久于人世。她不忍心亏待这个随嫁的贴身丫头,便是备下一点银两,劝其回到本家兄嫂身边、为她日后安排一条生路。可是,美慈自小没爹没娘,在夫人身边相随多年,彼此情义深厚,已经难以割舍。她宁肯受苦受累,也不愿意在此关键时刻离开主人半步。 在生命的弥留之际。于氏深明大义,远见卓识,对待身后之事已经有所安排。她聪明贤淑,性格柔中有刚,最后将女儿叫到跟前,满怀期待地认真嘱咐;“如儿,你与庄润田婚期在即,希望你们成婚以后,能够生活快乐,和和美美。郑家的生意和产业,你父亲的半生心血,不能就此萎靡不振,一败涂地。有了庄姓一家好人作为后盾,有了庄润田这样可以信赖的帮手,你们夫妻二人要在适当的时候,前去赶往京城,将之你阿玛贮存在聚宝斋商号的那笔经销货款承兑回来。而且,要采用京城的这笔兑款资金,重振你父亲呕心沥血所经营的玉雕事业。” 听得母亲嘱托,郑如玉万分伤心,已经泣不成声。对于赶往京城,去到聚宝斋承兑货款的事情,她一时迷惑不解,有些茫然地问询;“讷娘,父亲与京城‘聚宝斋’签署的那份货款合同,已经被兰家一族强行掠夺。听说兰得财赶往京城,持有父亲亲笔签署的那份原始货款凭据,聚宝斋的赫老板都没有给他兑出货款?现在,我们两手空空,无凭无据,如何能够承兑父亲在京城聚宝斋的那笔货款呢?” 于氏考虑事情慎重周到,对此早有卓见。随即,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珍贵的珊瑚鼻烟壶,郑重地交给女儿手中,眼睛里含着泪水、语重心长地谆谆教导;“你阿玛做事一向理智严谨,思维缜密细致,他之所以能够将那批贵重的玉器货品存放在聚宝斋商号,就是看重赫宝珠老板在生意交往之中的那份真诚和信誉。按照商务往来规则,非是当事人亲自承兑货款,就必须持有货主本人的亲笔委托信笺,或者必须要有确凿可依的人证物证。兰家一族,强行掠夺了那份原始货单,却是没有你父亲的亲笔委托信笺和相应的证物证件。因此,兰得财到达京城以后,就是拿出那份原始的货款凭据,赫宝珠老板也不会轻易为他承兑货款的。”话到此处,她脸色苍白,身子恹恹瘫软,用尽了最后气力,颤颤地指着鼻烟壶,口气断断续续地交代说;“这款珊瑚鼻烟壶,就是京城‘聚宝斋’赫宝珠老板,赠送与你阿玛的一枚商业信物,此物足足可以证明;我们才是郑先瑞的真正直系传人。虽然我们没有货款凭据,可是贵方的信誉还在,事实物证确凿。听你阿玛回来说过;赫宝珠老板为人胸襟坦诚,很有城府,是一位了不起的商贾重义人物。我相信,他一定能够信守商规,舍利取义。将之郑家玉器货品销售以后,他也一定希望——能够把这笔货银,承兑给郑先瑞的真正传人手中。只要你们拥有智慧,克服阻碍和困难,全面地予以配合,用真挚和诚意取得对方的谅解和信任,你和庄润田就一定能够把京城的那笔货款承兑回来。” 郑如玉接过鼻烟壶,郑重地捧在手中。她抹去脸上的泪水,仔细地观赏这一珍贵的商业信物;这款珊瑚鼻烟壶小巧玲珑,壶高大约二寸,宽度一寸之多,式样为坠圆体扁平形状。整个壶身红润光滑,形状美观别致,壶颈的周围、镶嵌几颗透明闪亮的蓝色宝石。壶身的两面,各有一幅非常精致的浮雕图案。她注目地赏识图案内容,一幅图案是;上面一只飞鹰,下面一只大熊。语意;英雄斗智。另一幅图案是;太阳高照,一只大狗站在下面张口狂叫。寓意;狂犬吠日。她聪慧伶俐,才思敏捷,立刻能够领悟出图案之中所蕴含的内容和寓意,而且感触良深。 郑如玉深知这枚商业信物的重要性。她感到肩上的担子特别沉重,认真地将鼻烟壶揣入在贴身的衣兜之内,郑重地向母亲承诺;“请讷娘放心,母亲的嘱托,女儿铭记在心;等我与庄润田成婚之后,就带着这款珍贵的鼻烟壶,作为商往的证物和依据,前往京城竭见赫宝珠老板,一定要把聚宝斋的那笔货银承兑回来,以重新开拓父亲的玉雕事业。” 交代完后事。于氏慢慢地阖上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力。 主人与世长辞,美慈哭的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也丧失了活下去的欲望和勇气。在为逝者做完穿衣梳理之后,她双手合十,跪叩在夫人跟前,默默地为之祈祷,泪水就像泉涌一样流淌不止。 当天夜深,美慈回到寝室之后,亲笔写下一份遗书;追随夫人,生死相依。然后,她从衣柜里面找出一条白绫,搬来一个木凳,自己站在了木凳上面。接着,将之白绫挂到房梁上面,再把脖颈往上一系,脚下一蹬,则是告别人世、悬梁自尽了。 次日清早,如玉和家燕闻讯赶到美慈房内。此时,她尸体僵硬,早就已经气绝身亡。 夫人含悲离世,家中的财政大权,统统地归属兰氏一家掌控。作为女儿,郑如玉手里空空,只能差人为母亲和美慈买回两口薄棺。并且,依照母亲的汉族身份,在大门外面挑出一挂黄纸,在灵柩前面贴上一副悼念的挽联,以此表达女儿的内心悲痛和哀思之情; 母仪音容宛在 美德典范长存 尸体装殓之后。如玉跪在棂前伤痛欲绝,泣不成声。家燕对待夫人也是感情甚厚,哭的如泪人一般。郑家宅院里的所有下人,无不怀念夫人的仁慈和恩德,都为此流下了悲痛的泪水。 夫人发丧之后,兰氏一族名正言顺地成为郑家宅内的全权主人。 当天傍晚,兰小鬼、兰得财、兰氏三人聚集在厅堂上房,坐在正位的椅子上。接着,他们把冯头、孙头、孙嫂等等七八个家奴,都统统地召集到上房客厅。 人员到齐以后。兰氏面色冷漠,毫无情面地宣布说;“最近时期,我们郑家连连地遭遇不幸,家中产业败落,生意完全垮塌,财物已经损失殆尽,情况我不必多说,大家对此也是一目了然。目前,家中没有经济来源,生活状况紧迫,早就难以维持下去了。如今,我们自己的家人都顾之不及,那里还有闲饭养活你们这些下人?”话到此处,瞅瞅几位家丁都在面面相觑,不肯吱声。她眼皮一夹,越发来了狠劲,立刻下了最后通牒说;“现在,你们就干脆自逃方便,给我打起铺盖卷赶紧走人。今天晚间,就不许你们这些人在我的这座宅院里继续滞留下去了。” 兰氏一家心术不正,道德败坏,家奴们对待他们都是恨之入骨。听见要把这些下人扫地出门,立刻清除门户,有的人心里犯愁,感到一时无路可走?可是,面对一群野蛮之人,大家都是忍气吞声,无以回驳,只好闭紧嘴巴等待发落。 这个时候,倒是冯头沉不住气,憋闷了半天,愚声憨气地提出质问;“你们兰家一族,处理事情应当掂量掂量,拍拍良心。我们来到郑家打工多年,近期欠下的工钱也不给发放?临期末晚,你们总应该给我们这些下人一点回家的盘缠钱吧?” 兰小鬼老奸巨猾,坐在一旁给女儿撑腰。他瞥剜着眼珠,脸上挤出丝丝奸笑、口气慢哒哒地回绝;“冯头,你们是给郑家打工,是郑家欠下你的工钱,我们兰家人可是没有欠下你们的工钱唉。要想讨回你的工钱,就应该到地狱里、去找郑先瑞算账嘛。怎么,我们不给你发放工钱和盘缠,你就想赖在这里不走呀?” 兰得财帮腔助阵,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子。为了震慑住对方,他亮出一副挑衅的架势,迈上跟前,没有好气地大声训斥;“冯头,你这个老不死的车豁子?今天晚上,就必须赶快给我离开这里。想跟我们讨要工钱,赖在这里不走?我告诉你;你就等着留下那份工钱和盘缠、给你买一个花头棺材吧?” 孙头和孙嫂等人站在旁边,知道兰姓一族手段卑鄙,凶狠毒辣。面对这样一群禽兽,哪里还能讲出道理?大家害怕冯头吃亏挨打,都一致地放弃工钱,赶紧好言相劝。 此时,冯头气愤至极,立即扭过头去、转身就走。随后,其他的几位家奴,也跟着走出了郑家上房。 冯头回到马号的住所,简单地收拾收拾衣物,裹了一个不大的包袱。随即,老人将包裹挎在背上,走出了居住多年的单身小屋。别看老汉平日沉静寡言,头脑却是一点不笨,心里早就清楚;自打老爷辞世以后,夫人随之西去,大小姐有待嫁人,自己或迟或早都要离开郑家。来到郑家赶车多年,自己孤身一人,根本别无牵挂。可是,他心里特别不舍,也是最最不愿意离开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几匹马儿。 月影之中。冯头眉宇紧皱,心情非常忧郁,脚步沉重地迈进马棚。马号里面的几匹马儿,都在闭着眼睛,酣然入睡、发出“呼呲”“呼呲”的长鼾声。老汉来到马儿跟前,一张一张地摸摸马脸,捋一捋马匹的耳朵,与之它们恋恋不舍、一一地告别。 人畜之间,相处久了,也有一些默契的感情交流。当冯头走近一匹枣红色的老马跟前的时候,这匹老马猛然地睁开眼睛,仿佛从睡梦之中立刻清醒过来。车夫喂养这匹老马多年,对它的感情尤为深厚,更是情意绵绵、放心不下。老汉抚摸着老马的面目,口唇和耳鼻,嘴上叽叽咕咕,似乎有种心息之间的传递,慢慢地与之喃喃交语。这一匹枣红色的老马,也似乎通灵人性,受到主人的切身抚慰,它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用脖颈亲怩地贴帖主人,鼻息里发出“噗呲,噗呲,”的低吟声。分别之际,老人心里不舍,十分难受,一双老眼里噙满了泪水,更是久久地不肯离去。 夜色已深,万籁寂静。冯头迈着沉重的步子,不得不离开马厩,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郑家大门……。 常言道;恶者必寡。兰姓一家私心物欲,专干邪恶勾当,罪孽深重,造成特大矿难。以至门风扫地,街坊邻里瞧其家人就如同碰见瘟神,老远躲避都惟恐不及。 如今,郑兰玉正值婚嫁年令,自打被李成龙退掉婚事,便是臭名在外,没有人为之保媒拉线,她的婚嫁之事就成了老大难题。 女儿的婚姻有如溺水,兰氏为此甚感焦急。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兰小鬼却是异想天开,仍然打算投机取巧、重倒辐辄。为此,他也是费尽心机,收集一些婚配范畴的意选名单,并且委派佟麻子四处打听,以促成和祢补郑兰玉的夫缺人选。 然而,风水轮转,时过境迁。为了达到目的,办成这桩事情,麻脸子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四处奔波,累的老腿肿胀,不得空闲。然而,所到之处,每每一经说明身份,其结果不是被男方家人嗤之以鼻,就是被拒之门外。 这一天半晌,佟麻子来到河东一带寻访提亲。在路过一座新建的房宅大院的时侯,看到房屋修缮一新,庭院比较阔气,俨然一个富庶的大户人家。经过咨询和打听,麻脸子方才得知消息;这一户人家的户主大名是“庄魁义”。儿子就是曾经为郑先瑞主持过抓阄仪式的“庄凤山”。晚辈的孙子名字叫“庄润田”。此人长相英俊,身材标致,才华出众,年龄二十一岁。并且,他还探得实情;庄魁义家的新宅大院建成之后,正要准备给孙子操办婚事,其孙子媳妇就是玉石矿主郑先瑞家的大小姐“郑如玉”。 傍晚,佟麻子回到郑宅,兰家人围坐在饭桌跟前正吃晚饭。麻脸子迈进屋子,落下坐位之后,端起满满的一杯酒、一口气地灌进了肚子里面。接着,他抹一抹嘴巴,立即就把当天去到河东的所见所闻,主要是庄凤山的家庭变化状况,还有庄润田的长相,个头等等优越条件,添油加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听说庄凤山家里已经由穷变富,生活状况有了大大的改变,以及庄润田长相英俊,即将要和郑如玉结婚的消息。兰氏顿时心生嫉妒,愤愤眼红,心有悔恨地喋喋唠叨;“咳,回想当年,庄凤山家境贫寒,条件太差,而且全家都是一窝矮小的矬巴子。谁曾料到,如今——庄姓一家倒是成了富庶大户,庄润田竟是能够长成仪表堂堂,英俊潇洒的男子汉了?当初,若是知道能有今天,我就是拼命地搅和他们,也不能把这等好事拱手让给东院、成全郑如玉和庄润田的这桩婚事?” 自己的婚姻受到挫败,郑兰玉本来就心里憋囔、痛心疾首。此时,获知郑如玉与庄润田婚期在即,她心胸狭窄,满腹醋意,心里紧怵地瞪起眼珠、连声抱怨说;“讷娘,这件事情还不是都怪你呀?你就是没有长远目光,没有把握住机会?当初,若是能够把我许配给庄润田该有多好呀?现在,庄润田家大业大,才貌双全,这样最最符合心仪的对象、怎么能够让郑如玉给擎去了呢?” 受到女儿责怪,兰氏更是悔不当初,感觉眼前吃了大亏。心里惶然,一时没有咒念,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紧咬着牙根、宣泄地谩骂;“呸,呸,呸,东房那个郑如玉,若是‘嘎嘣’一声死了该有多好?这样就可以腾出地方,让我们兰玉嫁给庄润田了。” 一点利益没有得到,郑兰玉就是满腔妒忌,仿佛对全人类都充满了仇恨。她一时无处撒泼,甚至心理有些变态,赌气地大发牢骚;“现在可倒好?给我保媒拉线的,没有一户像样的人家?不是穷酸贫寒,就是丑陋不堪、人模狗样的。论家境,论条件,论模样,论长相,掂量来掂量去,还就数这个‘庄润田’倒是挺对心思。”话到此处,她贪欲自私,妄为自大,心底里顿时萌生一股强烈的占有意识,野蛮霸道地大声发狠说;“由生以来,不论做什么事情,我在家里都是一贯占得上风!可是,这一回,反倒被东房的‘郑如玉’占了便宜?如今,就剩下‘庄润田’这么一个令我满意的对象,却是即将要成为‘郑如玉’的如意郎君,我心里不服、决不甘心?” 兰氏阴沉着脸色,目露凶光,就像全天下人都欠了她的冤债。她处心积虑,正在寻思如何能够改变局势、扭转对策?并且,她白眼一翻,立即就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咳,现在,那个该死的‘郑如玉’和‘庄润田’已经定下婚期。若是想个巧妙办法,能够把庄润田从郑如玉的手里争取过来,让我们兰玉嫁给庄润田就好了?” 兰小鬼狡狯老道,诡计多端,坐在旁边沉默了半晌、没有言语。这个时候,他胛一胛小眼,目光里闪视出一种蔑视神色,似乎早就想好了补救对策?当即,他接了话茬,脸上轻微一笑,慢条斯理地安慰道;“此事,你们都不要过于着急?现在,距离庄润田和郑如玉的婚聘日期还有一段日子。要是想搞‘偷梁换柱’,让兰玉代替姐姐嫁到庄家,这还需要等待时机,坐观事态发展?到了时候,如果有机可乘,能够钻进空子,咱们再想个妥当的办法,给他来个‘移花接木’,将其自然就范也不迟嘛。” 得到老爷子的指点,兰氏的面色由阴转晴,脸上立刻云消雾散。郑兰玉更是恃宠自傲,露出一张得意的笑脸。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44.-四十四 忧郁患重病,预谋抢丈夫 第四十四章忧郁患重病,预谋抢丈夫 命运也总是折磨人。父母相继去世,家庭产业败落,经受一连串沉重的打击,郑如玉精神抑郁,身体虚弱、一直是病怏怏的。 家燕请来郎中给小姐瞧病,都诊断是;因为忧郁伤神,肝血气亏,导至经脉不足,气血不畅。并且,郎中每每嘱咐;只需用药调理一段时间,就会逐渐康复,没有什么大碍。于是,郎中每次开来药方,家燕都是按方抓药,细心煎熬,精心照顾。可是,治疗一段时间之后,小姐的病情却是仍然不见好转。 听老人说;病体冲喜,不治自愈。眼看小姐婚期将近,家燕一直在为其服药治疗,以缓解病情,并且抱有一种侥幸的心里,期盼主人大婚将近、病体就会不治自愈。 可是,就在婚期来临的前一天,大清早起,郑如玉感觉胸闷气促,身上发烧,皮肤出现类似痘疮的红疹迹象。 看到小姐病情加重,家燕赶紧给予口服药物,加以温冷热敷。可是,病人体烧不退,仍然丝毫不起作用?情急之中,她顾不上世俗和体面,痛哭流涕地跑出屋子,奔出家宅大门,前去求医问药……。 西厢房这边,兰家一族居心叵测,早就得知郑如玉身患重病。他们明查暗访,都在紧锣密鼓地探听底细,格外关注大小姐的病情进展状况。 瞧见家燕哭眼抹泪地跑出家宅大门。兰氏心怀鬼胎,立即喊上父亲和女儿,急呼小跑地闯进东院,推开病人的房门,闯进大小姐的房间。 走近病床跟前,瞧见大小姐病情严重,并且伴有发烧畏寒等症状。兰氏悄悄朝女儿挤个眼色,惬然地撇了撇嘴角,脸上露出一种得意的神色。郑兰玉便是不言而喻,两个人相默慰之一笑。随后,佟氏和王氏也闻讯赶了过来,看到大小姐的表现状况,她们非但没有一点悲伤,反而嘁嘁喳喳、暗然感到庆幸。 兰小鬼狡狯老道,轻意不动声色。瞅瞅病人已经沉睡不醒,他先是伸手诊断一下病人脉搏,再仔细地测试一下鼻息的呼吸情况?对于大小姐的病情有了初步检查和判断之后,他才把兰氏和兰玉叫到一旁,三个人窃窃私语、悄悄密谋了好一阵子。 这个时候,家燕就近请来一位郎中,急切地跑进家宅大门。二人拐进东院,快步地将郎中引入到病人房间。 此时,兰氏家人还在屋子里嘁嘁喳喳,嘀嘀咕咕。看见郎中迈进房内,他们才慢慢腾腾地站到一旁、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这位郎中身材瘦高,面色白白净净,年龄也就三十岁左右。此人穿着一身灰布服装,肩头斜挎一个医用方包,外观看上去派头十足,眼神却是高度近视。走近病床跟前,他几乎贴近面孔,才能看清楚病人脸上的痘疮迹象。瞧着病人气息微弱,神志不清,几乎处于半昏迷状态。由于出道不久,医术不很精明,病人的情况严重,十分危急,这位郎中非但没有给病人采取救治措施,反而有点懵瞪地两手一摊,敷衍塞责地诊断说;“这位病人患了天花重症,怎么到了这般地步、才想医治?” 家燕惟恐主人有所闪失,耽误救治的时机?她心急如焚,别无办法,“噗通”一声跪在了郎中跟前,捣蒜般地磕头哭声乞求;“您是郎中,请您想想办法,您一定会有办法治好我家大小姐的。” 在此关键时刻,这位庸医有心医治,却是束手无策,一时感到无能为力?他只是走走过场地为病人把把脉搏,测一测鼻孔的气息情况?然后,还是紧蹙眉头,拨楞鼓一样地摇晃摇晃脑袋,毫无办法地推托说;“病人脉向消沉,救治为时已晚,本人实在无力回天。”话语交代完毕,他恐怕担负责任,受到埋怨,竟然无意久留,转身急步地走了出去……。 听得诊断结果,兰氏等人互相挤眉弄眼,暗暗窃喜。他们为了达到目的,满足私心欲望,竟然惨无人性,毫无怜悯之心,也相继拔腿走出了东厢房间。 屋子里面。只有家燕悲哀欲绝地扑倒在病人床前,失声痛哭、泣不成声。 夜幕将近,郑如玉高烧持续不退,病情越发严重。 此时,兰氏等人一直蹲守在病房门外,密切地观察动静,窥视病人的进展情况。 夜色深沉,大小姐双目紧闭,病情急剧恶化,陷入深度的昏迷状态。家燕手足无措,万般焦急,悲伤的痛哭声震惊了整个宅院。 在此危急时刻,兰氏等人严阵以待,再次闯入病人房间。看到大小姐不醒人事,全身肤色青紫,四肢有些僵硬,似乎形同死人。兰小鬼一伙早有预谋,他上前为病人摸一摸脉搏,测一测鼻息呼吸,走走过场地检查一下病人的现实状况。对于大小姐的病情,有了初步了解和把握之后,他以其长辈的身份,佯作一副痛心怜悯的样子,向在场的人员正式宣布;“现在,郑家大小姐呼吸衰竭,已经魂魄归西,确死无疑。逝者芳龄十八,未婚待嫁,属于年少夭亡。按照本地的习俗和规矩,办理这种丧事;夭亡者不能在家里停尸,不能纳棺入殓,尸体不能大张旗鼓地从正门发送,更不能将未婚待嫁而死亡的姑娘葬入祖坟。” 听到此项决定,家燕悲伤欲绝,更是放声大哭。兰氏和兰玉等人站在一旁,也装模做样地挤了几滴眼泪。 当时,巧灵也闻声赶了过来。得知大小姐的死讯,她痛心难过,悲伤的泪水、顺着脸腮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看见巧灵迈进屋子,一直在擦眼抹泪。兰小鬼严厉地教训道;“巧灵,别在这里哭哭啼啼,赶快去把得财给我叫来。” 巧灵听到支派,不敢怠慢。她哭抹着眼泪,应了一声、立即转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兰得财仰着脖颈,腆着满脸胡茬,喷着满嘴酒气走进了东院房间。他在睡梦中被刚刚叫醒,瞧见家人都聚集在东房这边,一时不知道为了何事?他懵瞪着眼珠,迟疑地询问;“爹,这都深更半夜了,你倒是找我来这边干什么呀?” 兰小鬼随手指一指病床,言语简单地吩咐;“现在,郑大小姐一命呼哉,魂归气奄啦。她属于年少未婚夭亡,尸首不能停留在家里过夜,你赶快去到房后套上马车,要将大小姐的尸体用马车拉出去埋了。” 兰得财面目愣愣怔怔,走近了病床跟前。随即,他揉一揉惺忪的眼睛,瞅一瞅死人的尸体,撇呲出一声鼻气说;“哼,这位郑大小姐真是不抗折腾,怎么这么快就魂归气断啦?” 兰小鬼知道此事不便张扬,尸首必须远离此处、使其消声灭迹。他诡讹狡猾,小眼旋即一眨,严肃地催促命令;“咳,人死如灯灭。你还站在这儿啰嗦什么?叫你到后院套上马车,你就抓紧时间、赶快去牵马套车吧?” “哦,我这就去到后院牵马套车,去牵马套车。”这个时候,兰得财抖一抖精神,方才醒过神情,转身快步地走了出去。 郑家后院的马号里。车夫冯头喂养的几匹好马,早就被兰家父子变卖出去,换成了银两供给家里享用。如今,马棚里只剩下一匹枣红色的老马,因为它年龄太大,一时没有变卖出手,还被拴在马棚里面。 夜半十分,物阑人静。兰得财提着灯笼,走进马棚,上前解开马栓,随手就牵出枣红色的老马,把它牢牢地套上车辕。 家燕知道兰家人心肠歹毒,即将要把大小姐拉到深山里埋葬,一定是没安好心?可是,自己作为下人,心里对此愤恨不平,却是没有办法扭转局势。她强忍悲痛,只能赶紧为逝者整理被褥,收拾收拾随身携带物品。并且,她暗自从主人的枕头底下,拿出那款珍贵的珊瑚鼻烟壶来,悄悄地藏入在大小姐的内衣兜里。然后,她又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衣物和用品收拾一下,裹成一个包袱,也准备跟随着马车离开这里。 兰得财备好了马车,便是打着灯笼,带领家人走近病床跟前。他们急三火四地拿来一扇门板,将之大小姐放在门板上面。随即,几个人抬着尸体,从东房的侧门走出去,穿过宅院的后门,来到院落后面的马号里,再把大小姐的尸体放到了马车上面。然后,打开马号大门,准备拉着尸体,赶着马车出去埋葬。 这个时候,家燕简单地收拾完衣物,挎着个包袱、追出了后院。即将与大小姐生死永别,自己无依无靠,孤苦伶仃,一种惘然无措的感觉攫蚀着身心。回想主人对待自己的种种好处,哪里忍心撂下大小姐的尸体不管?她知恩图报,毅然地登上马车,打算送别主人最后一程。 瞧见家燕上了马车,感觉有人跟去有些碍事?兰氏阴森着脸儿,恶语呵斥;“家燕,你坐着载运尸首的马车去干什么?还不赶紧下车,自己去找条活路,跟着棂车能去陪葬吗?” 家燕愤怒地扫视兰氏一眼,禁不住泪水横流、噎咽地顶撞道;“我与大小姐主仆一场,情投意和,感情深厚。我总得送她走完最后一程,将她埋葬入土才能心安。” 郑兰玉站在一旁,也是眼珠圆瞪、横加阻挠:“家燕,你还不赶快下车?若是跟着死人被拉进大山,还不得让野兽给你吃了才怪?” 听到咒骂,家燕信心坚定,更是义无返顾。她气愤至极,大声回敬;“不管你们要将大小姐拉出去埋葬到哪里?我都必须跟着这辆马车,去把大小姐安葬下来。知道大小姐埋葬在什么地方,以后也好给她上坟烧香,为她祈求来世平安。就是跟着马车被野兽吃了,我还正想和大小姐埋葬在一起呢?” 兰得财站在车旁,正要准备赶车起程。瞅瞅家燕坐在车上,他心怀不正,突然暗起色心,便是转过脸儿,阴声怪气地劝声说;“妹子,家燕想要知道主人埋葬在什么地方,就让她坐车跟着去呗?等到埋葬完死人,就让她看守坟头,你就不要管她那么多了?” 兰小鬼计谋多端,考虑周密。他立即凑到兰氏跟前,暗自悄声耳语;“姑娘,家燕能够赶快离开这儿倒是好事。免得她赖在家里不走,还不得节外生枝、增添一些蠃乱?”说完,他转头叮嘱儿子;“得财,你还站在那儿掰扯什么?还不驾驶马车赶紧走人呀?” 兰得财朝前瞅一瞅去路,惬然地贫嘴嘟囔;“我嘈,这个郑大小姐,真是福浅命薄,就连魂归西天也不找个时候。这样黑灯瞎火的,可要赶着马车、将她的尸首拉到哪个地方埋葬呀?” 兰小鬼心里着急,顺路朝前一指,教唆和训导说;“少亡之人,没有那么多讲究。你就将马车赶到偏远的地场,挖个坑,填上土,简单地把尸首埋了就行。” 兰氏更是一时性急,不顾掩饰地直白;“哥,你就赶快驾车走吧。要是找不到适当的地方,就将马车赶的远一点儿,把尸首抛至荒野就算完事?” 兰得财执起鞭杆,扳下车闸,正欲抬腿坐上马车、准备起驾。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裤角却被车上的板钉给牢牢地挂住了。随即,他弯下身子,赶忙地抽拽裤腿。恰此同时,车前驾辕的那匹老马,好像不耐其烦,突然尥起四蹄、急切地朝前奔跑起来。只见车轮滚动,马车迅速从兰得财的身边划了过去,而且刮破他的裤子,膝盖也被车板沿重重地撞了一下。当时,兰得财顾不得伤痛,赶紧伸出手臂、猛然地抓住了车板后沿。然而,马车的速度飞快,他的手上没有抓稳,就顿时“吭呲”一声,被甩了个嘴啃泥、实沉沉地扑倒在地上了。 兰得财身体彪悍,脑子反应挺快。接着,他爬起身来,赶紧连呼带喊,拔腿拼力飞跑、直追而去。不曾料想,那匹枣红色的老马,早已驯练有术,根本不听别人使唤?后面的喊声越高,它的疾弛速度反而越跑越快……。 兰得财紧跑慢颠,拼尽力气追喊了一阵。直到累得气喘嘘嘘,两腿发软,望着马车渐去渐远,自己却是筋疲力尽、徒劳无功。最后,他只能泄气地瞪着两个大眼珠子,沮丧地狠狠咒骂;“这匹该死的畜生,在此关键时刻、竟然败坏了我的好事。” 马蹄疾驶,迅速消失在漆黑茫茫的夜幕之中。这个时侯,兰得财才感觉到膝盖疼痛,有些行动不便。随即,他弯下身子,揉一揉腿部的伤处。然后,只有转过身来,提搂着裤角,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去……。 马车将大小姐拉走之后。兰氏和女儿立即转回院内,奔向东房,走进大小姐的屋子。 进入房间。借着烛光,两个人打开大小姐的衣柜,将里面的衣物全部地翻腾出来。在一个暂新的包裹里面,兰氏找出一身大红色的织锦结婚礼服、放在女儿的面前说;“兰玉,你先穿上这身婚礼服装试一试?看看大小肥瘦、合不合身?” 郑兰玉展开婚装,立刻为之眼前一亮;这一件宽身的婚礼旗袍红光闪耀,衣襟的前胸上面,绣着一枝粉红色的牡丹花朵,花朵在翠绿色的叶子衬托之中,显得越发光彩夺目。花朵上面,还有两只美丽的蝴蝶在翩翩起舞,看上去色彩绚丽、十分漂亮。随即,她用双手提起这件旗袍,先在胸前比量了一下。接着,便是穿试上衣服,系上纽扣,走近屋内墙边的大衣镜前,对着镜子左右一照,感觉大小肥瘦、都挺合身。郑兰玉心里高兴,美滋极了,身子就地旋转了一圈。接着,她眼皮朝上,脸儿一扬,咧开薄唇笑声说;“讷娘,真是老天成全,这一身婚礼服装穿在我的身上十分合身,就像为我量身定做似的。” 瞅瞅女儿漂亮的样子,兰氏亦是满心欢喜、“嗤嗤”直笑。接着,她从包裹里面,又拿出一双红色锻面的圆口绣鞋,递给女儿说;“新鞋子还没试呢?就急着要做庄润田的新娘子啦。” 郑兰玉乐颠颠地接过鞋子,就势坐在床沿边上。当她脱掉旧鞋,伸出脚来试穿新鞋的时候,却是因为自己的脚面过于宽大,鞋子比较瘦小,怎么使劲地往里蹬也蹬不进去。 新婚的鞋子很不合适,兰氏的脸上立刻泛起一抹黯色。回想起李家退婚的那份懊恼,她额头紧蹙,满腹晦气,忍不住愤恨地怨声念叨;“咳,自打那个天打雷劈的李成龙退婚之后,我就一直在为你的婚事犯愁?你说,现在郑家穷困潦倒,咱们转眼之间就被人家瞧不起了?”话到此处,兰氏感觉女儿即将出嫁,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该提及此事,不能让女儿扫了兴致。继而,她话锋一转,又是笑脸盈盈地安慰道;“兰玉,这一回;你也算是有福之人,不落无福之地嘛。郑如玉临近婚期,则是患病至死,腾出了位置。趁此机会,你能够嫁给庄姓这样的大户人家,咱们娘俩也算称心如意,就等着下半辈子享清福喽。” 郑兰玉穿试不上新鞋,随手将之撇掷一旁。一时心情不快,不免思想有些顾虑,她皱起眉头,瘪了瘪嘴角、叹出了一口闷气说;“讷娘,明天的婚庆典礼,我必竟是代替郑如玉嫁给庄润田的。这种冒名顶替的做法,真是有点像做贼似的,不知道此事将来会不会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其实,郑兰玉的婚姻,就是兰家人赌注命运的又一次筹码。随即,兰氏喷口一笑,内心的烦恼、立刻就被抛弃到脑后去了。她似乎对此满有经验,满腔热情地鼓励女儿;“咳,郑如玉患病死了,妹代姐嫁,天经地义,这还能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再者说;庄家那边是吹喇叭抬轿,大张旗鼓地前来登门聘娶。只要你坐上那顶迎亲的花轿,被抬进了庄家大门,与新郎官庄润田拜过天地,结为夫妻,你就名正言顺地成为庄家院子里的大少奶奶了。以后,只要女人能够狐媚住男人,拴住男人的心思,到时候再为庄家生出孩子,那就是一切称心如意、完事大吉。” 听得经验之谈。郑兰玉眉毛一挑,抿嘴一笑,信心百倍地表示说;“讷娘,这一点您就放心好了。我从小到大,想要得到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失过手呢。我长相漂亮,聪明伶俐,成为庄家的大少奶奶之后,庄润田一定会喜欢我的。”在此喜悦之即,她的心里还是念及李成龙,感觉有一抹阴沉的影子笼罩在心头,对此也怀有一种深深的记恨。接着,她的脸色突然地冷落下来,眸子里带着一丝悔意,由衷地发出感慨说;“听说,庄润田现在的家庭状况,也不比李成龙的家庭条件相差多少?等我与庄润田结为夫妻之后,成为庄家的大少奶奶,就让那个该死的李成龙后悔去吧。” 提起这桩旧怨。兰氏又很愤愤不平、开口咒骂;“哎呀,现在嫁给了庄润田,你就不用再想着李成龙啦。李继善一家人,就应该给他们千刀万剐。咱们要不是被李家人给耍了,也不会出此下策、冒名顶替地嫁给庄润田呀?若是能够给你找到更为合适的人家,咱们也不必这样不明不白地嫁到庄家去唉。” 听到这些,郑兰玉眼皮一眨,反倒洋洋得意,庆幸地自我安慰说;“讷娘,这一点我心里明白。若不是郑如玉死了,我们趁机钻了这个婚姻空子,咱们下半辈子还不都得吃亏遭罪呀。” 此时,夜过三更,已经时侯不早。兰氏转了脸,瞅一瞅窗外,赶紧吩咐说;“兰玉,你先脱去嫁衣,赶快回到房里睡上一觉。天亮的时候,你就得早早地起床梳洗打扮,可不能耽误登轿聘娶的良辰吉时呀。” 兰玉应了一声,赶快地脱去嫁衣。然后,她和母亲分别拿着几件新婚衣服,还有一些应用的婚礼佩饰物品,一起走出了东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45.-四十五 老马通人性,车夫救一命 第四十五章老马通人性,车夫救一命 当晚,马车摆脱了人为控制,迅速地驶向郊外。车前驾辕的那匹枣红色老马,经过冯头的多年喂养,早已驯练有术,灵通人气。它雄姿英发,目视前方,四蹄疾驶地奔弛在夜幕茫茫的旷野之间……。 天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四周黑森森的、如同地狱般深邃幽绝。夜风袭来,树木萧瑟,不时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是在吞噬灵魂! 家燕坐在马车上,惊慌恐惧,身不由己,吓得浑身微微颤栗。再瞅一瞅身边“死”去的小姐,心里悲痛绝望,难过至极,禁不住崩溃般地放声大哭起来。悲切的哭声,随着漆黑的夜风,荡漾在寂静的山谷间,凄凉幽婉、如诉如泣;她哭诉着人情冷暖,哭泣着世态炎凉。哭的昏天黑地,不知道东南西北、更不知道马儿将会把她们拉向何方? 枣红马雄风凛凛,跑了一程又一程,家燕哭了一阵又一阵。直到哭的口干舌燥,声怯气短,浑身没有了一点儿力气,她才噎咽地止住哭声。 这个时候,天空的那一轮冷月,仿佛扯破了云层、从云隙之中悄然地露出一抹光亮。马蹄声也“呱哒,呱哒”地放慢速度,车轮在茫然无际的夜色之中、稳稳地向前行驶……。 痛苦归痛苦,可人总是想要活下去?家燕擦了擦眼泪,仰脸凝望上天,似乎已经濒临绝境,忍不住发出一种无助的呐喊声;“老天爷,你在哪里?人人都说天无绝人之路,而我的出路又在何方?” 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天空中,乌云在渐渐地退去,月亮慢慢地从云层里面爬了出来。星星也不知从何处冒出,黯淡地点缀在苍穹之上。 冷月寒光,映耀在郑如玉那张沉寂的脸上。蓦然间,家燕看见小姐那双紧闭的双眼,在微微地抖动、仿佛隐隐若若地有了一丝生息?她顿感惊愕,心头陡然一震;难道人“死”还能复生?心存疑窦,贴近脸儿仔细一瞧,禁不住地大声呼叫;“小姐,小姐?” 经过夜间的凉风吹拂,再加上马车一路颠簸,郑如玉从昏厥之中慢慢地睁开眼睛。看见小姐有了生还的气息,家燕诧异地问道;“小姐,你醒过来啦?” 此时,大小姐还在弥冥之中,头脑的意识没有完全清醒,却是恍惚感到周围的环境大有差异?她眼皮半睁,气息微咽,朦朦胧胧地询问;“家燕,这是在那儿?”话音未落,由于身体虚弱,气脉不足,她又再度地昏晕了过去。 感知主人还有一线生还的希望?家燕完全把恐惧抛在脑后,急切地连声呼叫;“小姐、小姐。” 荒原野外,大地一片沉寂。月光清辉,漫漫地勾勒出一座老宅屋脊,房院围墙,院落大门的廓影儿。 马车行驶到宅院门前,截时煞然而止。随即,枣红马伸长脖颈,高昂起脸儿、朝向大门里面发出一阵“嘶,嘶——”的长鸣声。 这是一座古老的宅院,院落的面积很大,里面静悄悄的。 一抹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映进了一间屋子里面,辉映出一位老汉的憨厚脸庞。这位老人躺在炕铺上,身上盖着一床粗布的麻花被子,唇腮微微鼓动,正在酣然入睡,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粗浑鼾声。突然间,一阵“嘶嘶——”的马鸣声传入耳畔,唤醒了正在熟睡的老汉。朦胧之中,听来声音熟悉,感觉耳闻能详,心里特别纳闷?他睁开双眼,惊疑地坐起身来,随即披上衣裳,穿了鞋子、急急忙忙地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万籁俱寂,夜更人静。家燕坐在马车上,忽而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一种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吓得毛发倒立,如临大敌,浑身哆哆嗦嗦。不知此地何处,步履何人?她惊慌失措,感觉有了灭顶之灾,只能战战兢兢地缩成一团,束手无策地等待厄运降临。 老汉走近院宅门前,把大门上面的插销往外一抽,“吱噶”一声打开了大门。 月光之下,喂养多年的枣红马就站在面前,这位老汉却是痴痴愣愣地瞅着马儿疑似梦境?他揉一揉昏花的老眼,又使劲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感觉生疼生疼。目睹肌触,认定事实无误,他才恍然醒过神来、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此时,枣红马已经认出自己的主人。它伸着脖颈,抖一抖鬃毛,热眼灼灼地凑近在老汉跟前,用鼻翼嘘嘘嗅嗅、亲昵地贴一贴主人的脸儿。这个时候,老汉就像见到久别的亲人,伸出手臂,搂住马儿的脖颈,捋一捋马耳,抚慰地摸一摸老马的脸儿。心里激动,老人的眼睛噙满了泪花,他轻轻地拍一拍马背,声音嘶哑地喃喃说出;“我的老马识途啊。” 家燕畏缩地坐在车上,听得话语声音、感觉特别熟悉?不由慢慢地抬起脸儿,暗然地瞧了过去;月影之下,这位老汉身材敦实,头发花白,脸庞宽厚,十分眼熟。再仔细地端祥端详,才看得清楚;这位老人不是别人,正是在郑家赶车多年的冯头。老汉为人厚道,如同自家的亲人,家燕忽然眼前一亮,心中不知是喜是忧,禁不住脱口喊出;“冯头?” 冯头听见声音,顿时面色一怔。他用衣袖擦去眼泪,走近跟前,瞅着家燕坐在马车上,质疑地询问;“家燕,你怎么会坐着马车、来到这个地场?” 绝望之际,家燕就像遇见了救星。她指着车上的主人,哭了声腔说;“冯头,你快救救大小姐吧?” 冯头低下头脸,觑一觑老眼,才看清楚马车上面还直挺挺地躺着一人?瞧见大小姐身患重病,虚弱到了极点,已经不醒人事,诧异地回问道;“这,这就是大小姐吗?” 家燕应声下了马车,哭泣地重复说;“是啊,冯头,快救救大小姐吧?” 冯头伸过手来,触近病人的鼻息轻轻一试?感觉还有气息尚存。他心里着急,不知来由,满含责备的口气、憨声说;“咳,家燕,大小姐病重到如此地步,为什么不在城里医治?怎么能轻意地把她拉到这儿来呢?” 家燕哭哭啼啼,擦眼抹泪地说明来由;“夜间,小姐病情严重,生命垂危,兰小鬼就叫兰得财套上马车,要把大小姐拉到荒郊野外将其埋葬。当时,兰家人备好了马车,把大小姐抬到马车上面。可是,正当临行之即,车前那匹驾辕的老马却是摆脱了人为驾驭,竟然狂奔疾驶、鬼使神差地把我们拉到这儿来了?”话到此处,家燕心里憋囔,感觉十分委屈,一时抱怨起来;“方才看见你这老头,我还心里寻思;遇到了熟人,想必大小姐是有救了。没想到,你反倒责怪起我们来了?” 此时,大小姐气息微弱,正在生死关头?冯头心地善良,怎么忍心推脱不管、将之拒之门外?时间紧迫,容不得考虑,他赶紧地接纳安排说;“现在,大小姐生命垂危,不能让病人在外面这样干挺着,咱们先把病人抬进屋子里,让大小姐缓过气来再说吧?” 随即,冯头回到一间屋子,点上油灯。接着,二人将病人抬进了院宅大门,安放在屋子里面的炕铺上。 借着灯光,冯头观察一下小姐的病情。瞧之神志尚未清醒,脸上有些痘疮迹象,老人深感忧虑,哀声地叹了一口粗气说;“咳,大小姐好像患了天花,可是病情不轻呀?” 家燕苦愁着脸儿,自己一筹莫展,只能哭腔向老汉求救;“冯头,快快想想办法?只要能够治好大小姐的天花病症就行?” 救人于危难之中,是冯头最崇尚的道德理念!可是,自己不懂医术,心里犯难?他紧锁眉头,嚅动着厚唇憨声说;“咳,大小姐得了天花重症,乡下这地方缺医少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呶?” 家燕似乎没有了指望,又开始悲伤哭泣。并且,她怨声载道,毫无意识地朝向老人撒气说;“冯头,你若是想不出办法给小姐治病,这不就是存心让病人等死吗?” 当时,冯头闷闷愁愁地蹲在地上,低头沉思一会儿之后,好象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什么?继而,他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抹犹豫不决的表情说;“咳,我倒是听人说过;山里有个青年人患过天花,因为求医太远又无钱医治,家里的人就把旱烟叶儿用水泡湿,帖敷在病人的肌体上,竟然在危难时刻缓解了病情、使之身体慢慢地好了起来。可是,这种办法只是过耳传闻,没有经过事实验证?不知用在大小姐的身上是否对症,能不能起到治疗的效果?” 家燕听了之后,感觉毕竟还有一线希望?在此紧要关头,根本别无选择,她当机立断,义无反顾地决定说;“哎呀,大小姐病成现在这个样子,不管采用什么法子,还是赶紧救人要紧。倘且能有一线希望,我们也要按照方法尝试治疗一下?”此时,情况迫在眉睫,不容缓空,她急切地催促道;“冯头,抓紧时间,赶快把旱烟叶子拿来,若是能够缓解病情,小姐的生命就一定会有转机?” 冯头转身走出屋子,打来一盆清水,又从橱柜里取出一捆干藏的旱烟叶子。随即,老人打开烟捆,拿了一些烟叶放入在水盆里面。不一会儿,烟叶儿就被清水浸湿、变得轻薄而柔软。接着,他捞起一张润泽的烟叶,用手抚平叶片的褶皱,示意地嘱咐说;“家燕,就这样把浸湿的烟叶捋抚平整之后,一张一张地帖敷在小姐的皮肤上,要尽量地贴满患处。”话语交代完毕,他回避地走出屋子,嘴上由衷地为病人祈福说;“咳,我的这些旱烟叶子,甘醇香辣,气味十足,都是去到药王山的梨花峪、采集的旱烟上品唷。至于对待天花病症能否起到治疗作用,就要依靠大小姐的自身造化喽。” 家燕按照吩咐,把抚平的烟叶儿、一张一张地帖敷在病人的肌肤上。脸上贴满,再将衣服解开,帖敷到身体的各部患处。手上忙碌,心里也在一遍一遍地为主人祷告;“愿苍天保佑,让大小姐平安地度过难关。” 天色未亮,老宅院里静悄悄的。冯头背手低头,一直在屋子外面度来度去。心里焦急,他索性抽出腰后的烟袋,装满烟锅吮在嘴里,点了火,一口一口“吧滋,吧滋”地吸烟。烟火闪烁,辉映出老汉苍老的面庞,浓浓的烟雾,从他的嘴鼻里一缕一缕地喷涌出来,丝丝袅袅地缭绕在眼前,他的这张脸孔、就如同祥和憨厚的一尊佛像了。 东方即白,天边透出些曙色。屋子里面,经过旱烟叶子的贴敷治疗,大小姐的病情逐渐舒缓,气息也是越喘越均匀了。 家燕整整操劳了一夜,内心的压力稍微地减轻一些。她的身体疲惫至极,依偎在小姐身边、想要小憩一会儿。接着,竟然不知不觉,眯糊上眼睛睡着了。 翌日上午,老宅院里一片宁静,一抹灿然的阳光浴进了老屋。 经过半宿的帖敷治疗,郑如玉的病情得到缓解,从死亡的噩梦之中渐渐地苏醒过来。她慢慢地睁开眼睛,感觉到环境陌生,十分惊异,气力微弱地呼叫;“家燕。” 家燕听到声音,从沉睡中睁开眼睛。瞧见小姐已经苏醒过来,惊喜地喊出;“小姐,你醒过来了。” 冯头蹲守在门外。听到屋子里有了动静,他转过脸儿、关切地回头询问;“家燕,小姐怎么样了?” “冯头,你快进来看看、小姐醒过来啦。”家燕一时兴奋,嗓子都岔音了。 冯头松了口气,心里感到宽慰一些。随即,他推开房门,走进屋子,有点半信半疑地问候;“小姐真得醒过来了?” 闻见声音,郑如玉越发感到疑惑?她瞪大眼睛,漫视一下屋内的环境,蒙头转向地询问道;“这儿是什么地方?” 冯头走近跟前,瞧见病人清醒过来,悬着的心情踏实了一些,脸上也露出少有一见的喜悦之色。此时,老人的眼睛闪着慈祥的目光,则一改往日纳言的习惯,嗫嚅着厚厚的嘴唇、慢言慢语地讲诉道;“这儿呀?这儿就是你们郑家祖辈在矿区居住的老宅。若是从老爷的父亲算起,郑家往上数几辈人都住在这里。我十几岁的时候,孤苦一人,老太爷将我收留下来,成为郑家的一个赶车把式,在这座老宅里居住多年。老太爷病逝之后,老爷守孝期满,携同家人离开矿区,搬进城里居住,这座老宅就一直闲置下来。我这个人愿意清净,每到冬闲季节,就骑上枣红马来到这里,去到附近的山林里打些猎物,在这座老宅里住上一段时间。夫人病逝后,我被兰氏赶出郑家,孑身一人,无处投身,只能回到这座老宅里居住下来。没曾想到,枣红马灵通人性,熟悉来到老宅的路途,在大小姐身患重病的危难时刻,它竟然驾驭着马车,把你们二人带到了矿山老宅这块地方。” 小姐脱离了危险,家燕万分高兴。她嫌弃冯头说话慢慢腾腾,赶快地抢话告白;“昨晚,小姐身患重病,不醒人事,是冯头驯养的那匹枣红色老马,驾驶着马车把我们拉到矿山老宅这里,才算救了小姐一命。当时,大小姐生命垂危,就是采用冯头提供的治病妙方,把旱烟叶子用清水浸湿,经过半宿的帖敷治疗、才将大小姐从死亡线上拯救过来。” 冯头受到赞扬,内心喜悦,面目越发显得敦厚慈祥。此时,他还是担心小姐的病情,又憨声愚气地吩咐说;“家燕,小姐的病情虽然有所缓解,却是不能疏忽大意?看样子,旱烟叶子对于小姐的病症、确实起到一些辅助治疗作用,你还要按时给她往患处更换烟叶,进一步地巩固治疗才好。”话音未尽,他便转身走出了屋子。 随即,家燕遵照吩咐,又在细心地给小姐更换、帖敷烟叶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46.-四十六 如期办婚礼,冒充新娘子 第四十六章如期办婚礼,冒充新娘子 翌日上午,天空半阴半晴,庄润田的婚庆典礼仪式如期举行。 庄家大宅内外,布置的焕然一新,一派喜庆。长长的红绸花簇披上门楣,红红的双喜大字贴上门窗,正厅墙上的楹联红金闪耀、字字生辉; 鸳鸯喜缔结同心 姻缘相配呈吉祥 吉时一到。迎亲的花轿,装饰着红绸绿锦,在喜悦欢庆的喇叭声中,一行人马吹吹打打、锣鼓喧天地来到郑家门前。 这个时候,郑兰玉早就梳妆打扮妥当,蒙上一方红色盖头。花轿一到,兰家人都是心情迫切,急不可待,立即就把“新娘子”扶上了花轿。接着,轿夫们“哟”声而起,抬起大轿,他们踩着欢庆的锣鼓点儿,一路经过热闹的城街,风风光光地朝城东沟的方向奔去……。 花轿抬到庄家的大宅门前,锣鼓喇叭欢庆奏乐,鞭炮声震天齐鸣,爆竹的花屑缤纷飞舞,前来贺喜的亲友宾客一片欢腾。 新郎官庄润田身穿一身紫檀色结婚礼服,外罩一件红色的短身马褂,头戴一顶紫檀色镶嵌碧玉的瓜皮小帽,胸前披戴一朵红色的丝绸花簇。他形容俊逸,英姿挺拔,站在院宅门前,心情喜悦地等待迎接新娘。 花轿落地。引路的婆娘上前掀开轿帘,将“新娘子”扶下轿来。在宾朋乡亲的一片欢呼祝福声中,新郎官潇洒帅气地走上前去,与新娘子共同挽起一幅红色长绸,双双地步入了正堂大厅。 “新娘子”身穿一身红色的织锦旗袍,胸前绣着一朵粉红色配有绿色叶子的牡丹花朵,花朵上面有两只美丽的蝴蝶翩然起舞、栩栩双飞。头顶上面,蒙着一方绣有祥云彩霞的红方盖头,看上去红光闪耀,雍容华丽,十分漂亮。 一对新人步入到大厅堂前,遵循满汉中和的婚礼习俗,举行了一场规模隆重的结婚典礼。在主婚人的口令指挥下,二人遵照婚典的程序和步骤;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在这欢腾喜庆的时刻。庄老太爷和老太婆穿着崭新的衣服,端坐在厅堂前面的正位椅子上。二位老人满面红光,精神矍铄,观赏着孙儿孙媳的婚庆场面,接受亲朋宾客的一声声祝福,简直高兴的合不拢嘴了。其间,庄凤山与妻子孔氏,以及家人亲属,乡邻好友,都是欢天喜地,热烈庆贺的祝福声响成了一片。 婚典仪式完毕,新娘子就被簇拥着送入了新婚洞房。 婚宴散尽,夜幕徐徐降临。庄润田送走最后的一拨客人,才脱出身来,穿过堂院,步子快捷地向洞房走去。 洞房里面,褐色的家具,红色的被褥,正面墙上贴着红色的双喜大字。桌柜的蜡台上,两只大红色的蜡烛在灼灼燃烧,辉映出满屋子红漾喜气。 “新娘子”坐在床前,身穿艳丽的红色婚礼服装,头上披着一方红红的盖头,心里头得意极了。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感知新郎官推开房门,迈进了洞房。她坐直了身板,高高地挺起胸脯,显示出气韵充沛,神气十足的一副样子。准备以其最佳的姿势和状态,迎接与新郎官见面的庆幸时刻。 此时,庄润田心绪荡漾,激情澎湃。遵照结婚的习俗,他从桌柜上拿起一支预备好的秤杆,轻声地走到“新娘子”跟前。接着,他屏住呼吸,用秤杆的一头,对准“新娘子”的盖头一角,将手腕轻轻地往上一挑,那方红色的盖头、就被欣然地掀了下来。 “新娘子”一露出脸来,双眸闪亮,眉眼传情,视线立即就被庄润田的容貌和帅气所深深地吸引住了;新郎官面庞英俊,高高的鼻梁,嘴唇棱角分明,两道弯弯的眉毛,浓眉下面一双黑亮的眼睛。而且,他个头适中,仪表不凡,完全具备男子汉那种刚毅挺拔的豪迈气度。因为内心受到过婚姻创伤,李成龙的身影时常浮现在眼前,她在心里——暗暗地将之两个男人对比一下,感觉庄润田的神态和气派,要比李成龙那种奶油小生的模样更加具有魅力。此时,郑兰玉满怀欢喜,高兴的心花怒放,脸上漾溢出一种惬然的自信和满足感。并且,她生性野蛮,一贯无拘无束,丝毫没有羞怯之感,不禁微启朱唇,美滋滋地喷出一串“嘻嘻”的长笑声。 庄润田情有所系,喜形于色,亦是眉目含情地端详和打量对方;“新娘子”脸型稍长,鼻子稍宽,柳叶形的眉毛,薄俏的嘴唇,一双圆圆大大的眼睛。她身穿一身大红色绣花婚礼服装,发髻高高地盘在上面,看上去红迎喜庆,荧光闪闪,很是俊美。自童年起,内心就很钦佩郑如玉的才学,激励自己潜心学习,笔耕不辍,怀有无限美妙的期待和遐想。长大之后,春心所向,气质高扬,对待生活充满了憧憬,一直期盼和渴望和与未婚妻子结婚相见的幸福时刻。此时此刻,他思绪洋溢,似乎超然物外,而且诗心涌动,感觉有股抑制不住的浪漫情调旖旎在心头。接着,他温文而雅,若有所思,轻轻地润一下嗓音,别开生面地提出建议;“郑如玉饱学经书,满腹文章,润田一向仰慕娘子的才华!每一年祖父的寿诞之日,你都敬送一幅祝寿的贺联,贺句清新脱俗,措词寓意巧妙,常常令我感慨其中!今日,新婚伊始,洞房良宵,我很想与妻子对仗一幅贺词,以此歌颂和庆祝我们共同生活的美好开端!” 听说要对仗词联?郑兰玉内心不免有些紧张。当即,她笑容一收,目光黯淡下来,并且回避地扭扭脸儿,故而转移视线、不作反应。 瞧着“娘子”的表情不很自然,没有吭声?庄润田沉静坦然,心里思忖;也许是娘子初来乍到,一时生疏所至。他谈吐风趣,脉脉含情,放松了语气引导说;“本人才疏学浅,自叹不如娘子的才华。我先出一幅简单的上联,作为抛砖引玉,请娘子对仗下联如何?” 郑兰玉不知所以,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她紧抿着薄唇,正在考虑如何搪塞过去? 然而,庄润田神情超逸,心境就像桌子上点燃的大红蜡烛,激情热烈,在灼灼燃烧!他环视一下屋内的布置和设施,仿佛已经情入佳境,并且带着一种磁性的语气、声情并茂地脱口诵出; “金屋光辉花并蒂” 郑兰玉愚昧无知,孤陋寡闻,哪里懂得文词之中的深切含义?事情不随心意,她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嘴上捎带地小声嘟囔;“哼,竟是对仗这种毫无实际用处的词句,到底有什么意思呀?” “新娘子”心不在焉,对此不屑一顾?庄润田神情自若,以为自己没有把话题说得清楚。接下来,他加重语气,字正腔圆地重复一遍;“娘子,我出的贺词上联是;金屋光辉花并蒂。很想听听你对仗的贺词下联哟?” 新郎官态度执着,郑兰玉一时有些窘迫,不知该如何应付?想起母亲教唆取悦男人的几种方式,她调整一下心里状态,朝向新郎官抛出个浪荡的媚眼!并且庸俗浅薄,似懂非懂地翻卷着舌花说;“郎君,你说的词联我都明白,哪里有什么深刻意境?意思就是;金子满屋闪光辉嘛!” “新娘子”说话文不对词,言语词不达意?庄润田微微地皱起眉头,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眼睛里露出一丝质疑的神色。可是,自己兴趣索然,仿佛对于诗词文赋有着一种强烈的心情引力!他咬文嚼字,立刻郑重地给以解释;“娘子,你听错了?我出的上联是;金屋光辉花并蒂。这是形容一对恋人在美好的境界之中,能够情投意合、像花儿一样竟相并蒂绽放。” 郑兰玉满肚子臭屎,根本不懂词句中的高深意境?她自作聪明,不懂装懂,并且还能胡诌八扯、语无伦次地胡乱打叉;“哦,你甭用多说,我也心里明白;今天,你我二人拜过天地,已经成为夫妻!将来的生活幸福快乐,我天天就把自己打扮的像花儿一样俊俏,让你瞧着无比高兴,满心喜欢。”当时,她自以为是,很想把话题支吾过去,竟然厚着脸皮,宛然一笑说;“咳,以后,你就甭用对仗什么花儿月儿啦!光是掰扯那些毫无边际,毫无用处的文词有啥意思?既不当衣服穿,也不当银子花唉。” 听到“娘子”的这番理解和说辞?庄润田的面目表情有些凝滞,态度也由温存变得严肃起来。他眉头紧锁,目光怔怔地瞅着对方,满腹质疑地试问道;“娘子,你是我心中仰慕的才女,自幼通晓诗文,精练笔墨。可是,你怎么能够把一句简单美妙的词句、解释的如此粗陋低俗呢?”话到此处,他思绪万千,记忆追溯到从前,进一步地仔细盘问;“回想往年,每逢祖父的寿日,你都敬送一幅笔墨丰润,富有深远的内涵和意境的贺寿词联!请问,那些精美的词句,娟秀的笔墨,你当时是怎样书写出来的?” 郑兰玉对此一无所知,哪里知道怎样回答?她眼珠儿旋即一转,狡黠地搪塞说;“那都是过去的一些事情,我早就给忘记脑后了?” 对方举止轻浮,语言粗俗,与之心目中的未婚妻子形象大相径庭?庄润田迷惑茫然,感到情境大跌;心底里积蕴的那份情愫,渐渐地化为乌有。脑际中的诗情画意也像海市蜃楼一样一闪即逝、越来越空。他面色愕然,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话语锋利地反问道;“在我的内心深处;未婚妻子才华出众,书法精湛,通晓诗词文赋!就拿每年孝敬给祖父的那些贺词来说,词句超凡脱俗,笔墨功底深厚,绝非一般常人所能为之?那些美妙的佳句,我一直铭记在心里,萦怀难忘!而你——却是如此随随便便、怎么能够轻意忘记?” “那些贺词算个什么?就像每年贴在门框上的春联一样,撕去旧的、就会换上新的。你就记住那些闲腻的玩艺有啥用处?反倒碍事不拉,还不要把脑子里搞得乱七八糟?”郑兰玉一时茫然无措,无法对答,竟然一派胡言乱语,感觉自己敷衍的很有道理。 “新娘子”满嘴胡诌,根本驴唇不对马嘴?庄润田颇感意外,大失所望,满腔的热血,就像被突然浇了盆冷水,猛惊一下凉了半截。洞房里面,热烈的气氛——瞬然之间冷落下来,他憋囔了半天,声音低沉地反驳说;“碍事?那些贺词笔墨精美,不仅带有深厚的文化底蕴,也能够表现出一个人的品德和修养程度。并且,词句中的内涵和寓意感人至深,每一幅字联——都能唤起我对童年的美好记忆,已经成为我生命中的一份炽热情结!而你,竟然连一句简单的词语也如此不知不懂?” 郑兰玉不顾及对方感受,而且内心毫无一丝歉疚。她一时支捂不及,赶紧地转移话题说;“郎官,咱们不说那些什么对仗的贺词好不好?你就说点别的行不行呀?” 此时,庄润田神色疲惫,已经心生悔意,一颗润泽的心田开始慢慢地萎缩干枯,感到浑身有些哆嗦。继而,他强打起精神,又一次另僻心境、改口盘问;“如果娘子不愿意对仗词联,那就出条谜语猜猜怎样?听说对于猜射字谜,你很是内行,还曾获得不少奖品,请你把射中的谜语说出来听听也好?” 郑兰玉很想扭转或摆脱这种尴尬和窘迫的局面。可是,两个人的文化层面不同,思想境界不在一条水平线上,对于事物的理解和看法有着很大差异?她不耐其烦,嘴角一撇,似乎满不在乎地回敬道;“郎官,你怎么总是谈论那些无用的文词和猜谜的玩艺?不仅没有实际用处,听起来也没有多大意思?”话到此处,她态度傲慢,眼皮一翻,而且理直气壮,颇感自豪地夸起口来;“咳!你就甭管我会不会对仗词语和猜谜解字?但是,猜谜的奖品我却是弄到不少,这也是我的一份能耐嘛。” 庄润田听到这里,更是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心中的希望,多年的等待,就像做了一场噩梦,已经完全彻底地破灭了。一种被人欺骗,被人愚弄,难以名状的痛楚凌于心头。“新娘子”的面目神态,在瞬然之间开始扭曲变态、形象大损、甚至不堪入目。接着,他感到头晕目眩,茫然地后退几步,一腚就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则是面色呆滞,喉咙哽噎,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郑兰玉生性霸道,对于令人心仪的男性,更是怀有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望!在其内心的潜在意识里,对待这样一场婚姻,就像平常掠夺财产和物资一样;不管是强行,还是霸取,只要能够达到预期的目的和满足自己的私心欲望,她就会不顾一切,不择手段,而且勇往直前,所向披靡,一贯能够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一时求欢心切,她顾不得廉耻,竟然站起身子,走近新郎官跟前,使出媚惑引诱的低俗伎俩、欲以色情吸引和讨悦对方。 然而;小人之心,难度君子之腹。面对如此不知自尊,不知羞耻的低贱女人,庄润田心里反感,更加厌倦。眼前的事实,太过残酷,根本令人无法接受?他的心情降至冰点,已经俗念全消,立刻厌恶地推开对方、踉踉跄跄地逃出了洞房。 望着新郎的背影,郑兰玉气的脸色发紫、两脚直跺。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与庄润田已经拜堂成亲,成为名副其实的庄家大少奶奶!婚姻问题取得了初步胜利,并且来日方长!她要鼓足勇气,养足精神和体力,怀有足够的信心和力量去战胜对方! 新婚之日,坐福了一天。此时,已经深更半夜,郑兰玉感到身体疲乏,十分倦怠。她喊来巧灵,放好崭新的被褥。随即,她头落绣枕,躺倒在舒适的新婚床上,开始安歇地睡起觉来。 夜色深沉,万物寂静,只听远处传来一阵狂叫的狗吠声。 十月的天气,风不冷,夜不寒。庄润田忍受如此强烈的精神打击,孤身单影地站在院宅门外,仰头凝望隐藏在云层中的那轮冷月发呆、心里一直在打寒颤。 庄润田心中疑惑,满腹哀愁,百思不解?他左思右想,思忖了半天,一连串惯性的思维问号、逐渐从脑际里面一点一点地闪现出来;多年的渴盼,一生的夙愿,未婚妻子的文笔才华,印记在自己的心目之中已经根深蒂固。然而,迎娶回来的娘子,却是如此昏庸无知、令人眼界大跌,痛失所望?一场纯真的感情——竟然如此迅速地化作泡影?积蕴在心底里的那份情爱——竟然如此浮浅,如此苍白?难道曾经令自己夜思梦想,萦绕情怀的郑如玉根本就不复存在? 夜风阵阵,徐徐地拂过面颊,渐渐地抚平了混乱的心境。猛然间,庄润田想起表弟张子豪曾经描述的一段话来;郑氏家中的一姐一妹,虽然同为一父,却是因为两个母亲的道德观念不同,两位小姐的性格也截然不同。大小姐郑如玉脸庞圆润,贤惠善良,知书达理。二小姐郑兰玉则长瓜脸形,生性愚昧,刁钻蛮横。在一次元宵节的灯谜会上,由于二小姐冒领了猜谜奖品,而徒有“才女”之名。因此,也曾经受到县太公子李成龙的赞美和赏识,并且与之定下婚事。后来,郑先瑞被兰家人迫害身亡,家业惨败,郑兰玉也因为名不符实,而被李家强行休婚。 庄润田全面客观,仔细认真地分析了情况之后?似乎从一团乱麻之中、慢慢地理顺出一些头绪;家中娶回的这个娘子,决非是自己真正的未婚妻子郑如玉,倒是很像那位被李家休婚,正愁的满地打滚而找不到婆家郑兰玉。联想到这里,事情仿佛有了近乎于完整的答案;这一场婚变,事出蹊跷,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搞了偷梁换柱把戏?让臭名昭著的郑兰玉冒充郑如玉坐上迎亲的花轿,将其抬到庄家来了? 身为男子汉,庄润田干练利落,不同于凡人。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他不打算让外人知晓此事,成为别人的闲谈资料。作为孝子,这样巨大的情感创伤,他宁肯自己暗暗承受,也不愿意让父母为之操心,更不能让家人知晓内情而平添忧患?特别是年迈的祖父祖母,已经老态龙钟,步履蹒跚,怎么能够堪受这般无情的精神打击? 东方即白,大天见亮。庄润田强忍内心伤痛,情绪慢慢地缓和一些。他处事慎重,考虑周全,决定静观其变,待解倪端,等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之后、对此再下结论?于是,他耐住性子,趁着家人没有起床之前,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回了家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47.-四十七 隐居养疾病,假妻受冷遇 第四十七章隐居养疾病,假妻受冷遇 郑家的这座老宅,位于玉石矿区的北面,距离矿井工地有三四里的山路。 从高处瞰望,这座矿区的老宅,座落在山峦之间的平缓地块。房宅的院落很大,四面的围墙挺高,院落周围山明水秀,景致宜人。由于院宅古老,曾经长期闲置,无人居住,从外观看去,这里已经陈腐破旧,近乎于荒芜和颓废。但是,这座老宅的建筑质量较好,生活配套设施齐全,房屋的规格和布局也很讲究。院子里有一栋正房,两排厢房,厢房两侧还有相应卫房和套院。院子的西头里边,有一口吃水的老井,院落东侧的后面,有一个地方宽敞的马厩。 这一年冬季,寒潮比往年来得都早,北风也刮的厉害。凛冽的寒风,呼啸地扫荡着山野,树木萧疏,被吹得呜呜直响,就像有千百只野狼在齐声嚎叫。冰天雪地,大地一片凄凉,尤其是到了暮蔼苍沉的黄昏之中,老宅地处荒僻、就越发显得空阔和冷寂。 自打郑如玉和家燕来到老宅,院子里的人口多了,这里仿佛增添了几分生机。为了守护院宅大门,能够让大小姐静心养病,使其两位姑娘的生活安定一些。冯头安排小姐和家燕搬进设施较好的东厢房屋居住,自己则住在院门西侧的下房里。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治疗,郑如玉身体好转,逐渐地恢复了健康。因为患了天花病症,采用旱烟叶子帖敷治疗,她的脸上虽然没有留下麻坑,却是烙下一块一块烟褐色的斑痕。家燕知道主人爱美,恐怕瞧见脸上的褐斑而伤心,提早就将携带的小镜子掩藏起来。 病体初愈,没有镜子照脸。郑如玉只能用手摸一摸脸面,感觉皮肤光滑如初,没有落下麻坑,一时倒还心存庆幸。由于身患重病,错过与庄润田的结婚日期,她为此忧伤焦虑,一直思忖应当怎样进一步与庄家取得联系?求得对方谅解,以便另行选择婚礼的嫁娶日期? 然而,就在几天后的一个早上,一抹阳光透过窗纸,灿然地照进老宅的东厢房里。 此时,家燕为主人打好洗脸水,还没有来得及端进寝室。因为急着要去解手,就将半盆清水放在外间的洗漱架上了。 郑如玉也是刚刚起床,穿好衣服、迈出屋子。来到寝室外间,走近墙边的洗漱架前,面对着水盆,正要准备沾水洗脸。这个时候,一张烙下满脸褐色斑痕,十分奇异怪诞的面孔,立即就从清澈的水盆里面映照出来。瞧见此情此景,她心底悚然胆颤,顿时惊愕不已?自己青春年华,正值妙龄少女,原本的面色纯净细腻,如今则是朵朵斑痕,变得丑陋不堪,看上去甚至有些吓人?当时,她沮丧至极,哪里能够接受这般残酷的事实?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凌于心头,浑身在瑟瑟发抖,几乎丧失掉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了。她依在墙边,用双手捂住脸面,忍不住一声啜泣,放出一阵悲婉低泣的痛哭声。 听见哭声,家燕立即从外面赶了过来。知悉事情原由,上前扶起主人,只能慢慢地好言相劝;“小姐,咱们经历了九死一生,能够把生命从死亡线上捡了回来,还怕战胜不了区区小小的一点斑痕吗?其实,冯头早就说过;采用旱烟叶子治疗的外伤,皮肤上都会留下一些褐色的斑痕。而且,小姐一点也不必担忧,这些斑块只要过去两三个伏天,就会渐渐地淡化、自然而然地消退掉了。” 如玉听罢之后,越发黯然伤心,痛憷地流着眼泪说;“我脸上留下的这些褐斑,还得需要两三个伏天才能消退干净?在这两三年的漫长时间里,可是让我怎么见人呢?” 家燕十分理解主人,却是一时无奈,想不出别的办法?她一片苦心,默默地跟着流泪,只能连连劝慰;“咳,小姐,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咱们若是暂时不愿意见人,不想让外人知晓此事、不愿意被别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那就在老宅这块不为人知的地方多待些日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发掉这段时间。等到小姐的身体彻底康复,脸上的斑痕消退之后,咱们再做另行打算。” 郑如玉思来想去,哪里还有更好的办法?只有耐住性子,接受隐居的建议,默默地点了点头。 为了在矿区老宅隐居一段时间。郑如玉和家燕都更换服装,戴上帽子,完全打扮成男性青年的一副模样。身处僻壤,远离喧嚣,她们在这里过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山里生活。 开头的一段日子,郑如玉的情绪非常低落。她心思沉重,食不甘味,夜不成寐,感觉在厄运中看不到一丝希望,就连对待与庄润田的那桩婚姻也几乎失去了信心。然而,生活之中,有了冯头的默默照应,有着家燕胜似亲人的关怀和体贴,时间一长,她的内心痛苦也逐渐地缓解了一些。 艰苦的环境,不仅能够磨练意志,郑如玉也学会了许多生活本领。在此期间,三个人不分主仆,不论洗衣煮饭,内外杂活,只要力所能及、她都主动地帮着干。并且,她学识广泛,通晓药理,从医疗的书籍上寻找一些消除褐斑的美容方法。然后,她们按照治疗的药方,不畏寒冷和辛苦,去到山崖上采集一些野百合,野菊花,野玫瑰等花蕾干品。回来之后,将之花蕾干品做成口服的茶品和饮料,或者是调制成面膜贴服治疗,以促进脸上的褐斑能够早日消退。 寂静的生活,冯头最是淡定从容。岁月染白了须发,脸上的褶皱也逐渐增多,只要能够与马儿朝夕相伴,就是他生活中的最大乐趣。老人一生质朴,为人忠厚,就连训养的马儿也通晓人气,怀有侠义之情。在郑如玉身患重病的危难时刻,枣红马能够救出小姐一命,冯头为此感到十分欣慰和自豪,在他那张刻满岁月沧桑的脸庞上,也时常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荣耀之色。 自打枣红马来到这里,冯头就将它饲养在后墙东侧的马厩里。每天精心饲养,宠爱有加,不几日的功夫,就见枣红马毛色湛亮、膘肥体壮了。 山野矿区,树林茂密,珍禽野味十分丰腴。若是有了空闲,冯头就踏着冰雪,到深林里去扑猎一些野禽回来,以给贫乏简陋的生活补充些营养。 自打从结婚那晚开始,庄润田就没有与“新娘子”同床,一直独宿在隔壁的书房里面。心灵的创伤,情感的阴霾,无时不在地笼罩自己。心里烦闷,就连呼吸都感到压抑,这种无形的精神折磨、自然要转化到对待郑兰玉的态度上。 然而,郑兰玉刁钻蛮横,性格霸道,精神境界极度贫乏,最耐受不住的就是孤独和寂寞。在丈夫面前遭受冷遇,又很不适应庄家人的生活节奏和规律,心里也是非常懊恼。初来乍到,尚且还能忍耐一时,为了博得丈夫欢心,改变这种僵持局面,她整日描眉涂粉,更装弄颜,在衣着穿带上煞费苦心,很是下过一番功夫。但是,两个人的思想层面不同,生活的格调反差太大,她的那些粗俗伎俩、在这一方面根本不起作用。况且,庄润田为了摆脱与其碰面和纠缠,时常将自己反锁在书房里面,就是郑兰玉想要强行靠近都不得机会。 夫妻之间,如果没有行为和语言沟通,情感的裂痕就将无法弥补,这一场婚姻就将难以维持。所以,他们二人的生活发展轨迹,自然是冰火两重,不言而喻,也就更谈不上能够有回旋和挽救的概率和余地了。 这一天上午,看见书房没有上锁,屋门半开,郑兰玉便是悄悄地遛了进去。 来到书房里面,庄润田坐于桌子前面,正在埋头写字。郑兰玉厚着脸皮,笑嘻嘻地上前搭仙;“夫婿总是孤身单影,一个人在书房里读书习字。为妻感觉过于寂寞,也想在跟前做个陪伴如何?” 听其声音,庄润田就心里憋囔,倍感大气难喘。他坐在那儿,无言以对,一时毫无反应。 丈夫低头沉默,置之不理。郑兰玉则是不甘失落,急切地想套近乎;“润田,作为夫妻,你不能总是对我不理不睬,我们应当时常聚在一起,说话唠嗑、沟通沟通嘛。” 庄润田眉头紧锁,厌恶至极,恨不得将其立刻驱除出去。他猛然抬起头来,目光犀利地盯着对方、声色严厉地斥责说;“你我志趣相悖,缺乏生活共性,你与我能够沟通什么?我的未婚妻子,本来应该是品学兼优的郑家大小姐郑如玉。而你,昏庸无知,大字不识几个,与之郑如玉有着天壤之别。你应该就是那个冒牌才女,曾经与县太公子李成龙定下婚事、而后又被强行退婚的郑兰玉吧?” 听到揭了短处。感知对方已经洞察内情,事情露出了马脚和破绽,这场婚骗的内幕即将要被戳穿?郑兰玉一时有些胆虚,却是不甘俯首陪礼。转念之间,她的脸色倏然阴冷下来,眸子里隐若地透出一缕寒光,并且先发制人,尖酸刻薄地气害对方说;“嘿,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是郑兰玉,就是郑如玉的妹子。你那个梦寐以求的未婚妻子郑如玉,已经在庄家娶亲的头天夜晚、患了暴病死去了。所以,我就弥补了郑如玉的空缺,坐上迎亲的花轿,被你们用八人抬的大轿聘娶到庄家来了。” 这一段时间里,对于郑如玉的处境和状况,庄润田的心里非常牵挂,一直有着许多的假设和猜想?回想在选定婚礼日期的时侯,未婚妻子还给祖父敬送一幅贺寿的词联!猛然闻之“死”讯,令人根本难以置信?他沉寂思忖了片刻之后,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子,质疑地反问道;“你在胡说,这是不可能的?郑如玉年纪轻轻,怎么可能无原无故、突然之间就患上急病去世了呢?她若是当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郑家也应当以实相告?这场婚姻变故事出有因,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搞了偷梁换柱的把戏?或者是你们强制胁迫了郑如玉,就此隐瞒实情,让你来冒名顶替?” 看到对方心里紧张,神色焦虑。郑兰玉似乎减轻了一些冷遇之恨,感到兴灾乐祸,心里非常痛快。她冷笑一声,讥嘲热讽地宣泄说;“呵,郑如玉还用得着我们去强制胁迫呀?是她的命运不济,在婚期以前,就患上了天花病症,到了大婚吉日的头天晚上,她病情加重,呼吸衰竭,很快就断气去世了。因为她属于未婚少亡,必须按照风俗和规矩操办后事;不许在家里停留尸首,不能大张旗鼓地安葬发送。所以,在她咽气之后,就被家人抬上马车、将其连夜拉进深山里喂狗喽。” 起先,庄润田以为郑兰玉是在一时赌气、亵渎和咒骂。可是,他转念一想,觉得事出蹊跷,说得有鼻子有眼,心底不禁“咯噔”一惊?顿时感觉被人推进万丈深渊之中,痴愣愣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此时,从敞开的屋门看去,巧灵正朝书房这边走了过来。为了让庄润田死了那份心思,郑兰玉阴森着脸儿,竟然慢哒哒地说起风凉话来;“哎,庄润田,我说的你若不信,咱们可以当面问问巧灵呀?郑如玉临死的时侯,我和巧灵可是一直都在现场唉。”接着,她转过脸去,向门外招呼;“巧灵,你赶快进来。” 听到喊声,巧灵快步地走进屋子。还没有等庄润田反过神来,郑兰玉就示意地大声命令;“巧灵,你快点给证实一下,要实话实说地告诉少爷;郑如玉是不是得了天花重症,在结婚前的头一天晚上就断气去世了。” 庄润田面色紧张,心跳在急剧加快。他僵直地站在那儿,眉宇紧蹙,目光惊诧地凝视对方,希望能够从这位老实的丫头嘴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在主人面前,巧灵一贯胆小怕事、战战兢兢。此时,看到庄润田满怀凄楚,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内心同情,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站在那里,她唯唯诺诺地寻思了半歇,才壮一壮胆子,以实相告地点了点头。 事情得到证实。庄润田犹如胸口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心里流血,伤口在剧烈疼痛,脸上露出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表情。继而,他强打起精神,声色低颤地讯问;“巧灵,即然郑如玉已经患病死去,你可知道她的坟穴葬于何处?” 平时,巧灵事事都要维护主子,骨子里却是良知未泯。对于大小姐和家燕的去向和下落,她也时常挂念和惦记,心里非常难过?提起此事,她低垂着脸儿,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声音噎咽地回答;“少爷,大小姐的坟穴、一时无人可知?在她病逝的那日当晚,家人备了马车,把她的尸体安置在车上、打算拉到大山里埋了。可是,那辆马车不等人为驾驭,车前驾辕的老马竟然鬼使神差,尥起四蹄、飞速地向城外疾驶而去。不大一会儿工夫,马车就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之中,谁能料到那匹老马驶出城区、将会奔至何处?现在,事情已经过去多日,不但马匹和车辆消声灭迹,就连车上跟随的丫头,也是不知行踪、杳无音信呀?” 话未听完,庄润田仿佛浑身血液凝滞,体力瘫软,身体有如坠入冰窟。他一腚就回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精神几乎完全地垮了下来。 郑兰玉虽然文化不行,处理事情却是刁蛮有术,颇有心计。趁着对方迷蒙之际,感觉有机可乘,她朝巧灵使个眼色,立刻将其支吾出去。接着,她扭动着身子,婀娜地靠近在“丈夫”跟前,并且满脸媚笑,解开了衣襟,预备施以风骚和色情、进行肢体引诱。 庄润田光明磊落,举止轩昂,对待如此下作的伎俩越加反感。他做事慎重,一向驰张有度,知道事情绝对不可以乱来。并且,积蕴在心底的那份情爱,纯真圣洁,至诚至肯,怎么能够如此廉价地葬送给眼前这个令人讨厌的女人?他满怀愤怒和悲伤,立即毫不迟疑,将其郑兰玉猛然地推到一边。然后,他扭过脸去,目不正视地严厉告戒;“你这等昏庸愚昧,令人发指的女人,简直无聊到了极点。你我之间,在思想道德方面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我不想与你有任何瓜葛,永远都不会喜欢你的。在我的心目之中,只有郑如玉才是我真正的妻子。你要是能够自尊自爱,明智一点,就趁早离开这里,才能够解脱你我之间的精神枷锁。” 郑兰玉一计不成,恼羞成怒。她厚颜无耻,咬着牙根、又耍起了无赖;“我与你庄润田拜过天地,已经是既成夫妻,庄家少奶奶这个位置我是坐定了。自打我被抬进庄家大门,就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你想叫我与你脱离关系,这一点连门都没有?现在,郑如玉早就已经成了死鬼,你若对她还不死心、那就等着去见她的鬼魂吧?” 知道兰家人行为不正,道德败坏。听到这一番说辞之后,庄润田意识到对方的诡讹伎俩,以及阴损的程度、已经远远地超越了自己的想象范畴?他目光鄙夷,极为愤慨地指责说;“郑如玉就是成为鬼魂,我也心中倾慕、照样爱他。你们这种心如蛇蝎,自私刁蛮,只会贪图物质享受的人,简直就是缺乏道德理念的一群禽兽,只有遗臭万年、决不会得到好的下场。做人就要自尊自量,不能过分自私,损人利己,你们使出的损招,做出的损事,不仅坑害了别人,终将也会害了自己或自讨苦吃。”话到此处,他的神色似乎冷静了一些,随即支撑地站起身子、回避地走出了书房。 “丈夫”的冷漠,郑兰玉早就心存记恨,日久生怨。做出的事情,见不得阳光,她满腹的怨恨无处发泻,只能时常往巧灵的身上耍泼撒气。这一次,被庄润田剥掉面子,揭了短处,回到房间之后,她对巧灵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胡嚼乱骂;“巧灵,你个狗奴才,庄润田给我冷脸色看,你在我的面前也摆出一副苦丧脸儿,也想看我的笑话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48.-四十八 梦境受指点,野菜治褐斑 第四十八章梦境受指点,野菜治褐斑 时间流逝,日月迭去,又是一个冰雪消融、大地复苏的初春时节。在山间老宅隐居了一段时间,通过饮用花茶和面膜帖敷治疗,郑如玉脸上的斑块仍然十分明显,消退的迹象不太乐观,心里为此特别犯愁。 这一天清早,晨曦染红了东边的云霞。山区老宅一带,仿佛披上一层金色的光幔,秀美的景色,越发显得寂静宜人。 一缕灿然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了东厢房内。郑如玉从睡梦中睁开眼睛,回想起梦境中的情景,脸上不觉添上一抹久未有过的悦色。心境敞亮一些,就连穿衣梳洗也显得爽快和轻松起来。 家燕也是刚刚起床,穿好了衣服。瞧着主人精神舒朗,神情好转的样子,她笑着脸儿问候;“小姐,今天的心情看似好多了?” 郑如玉目光凝疑,思绪萦绕在梦境之中,悠然地脱口说出;“噢,我方才从睡梦中醒来,感觉梦境中的情景古怪稀奇,有些耐人寻味?” 家燕不由眉毛一挑,眨巴眨巴眼睛,颇感好奇地询问;“小姐,若是作个好梦,就会带来好的预兆。我小的时候,邻居家中有个老爷爷,就很会给人解梦圆梦。我曾经听老爷爷说过;有的时候,梦境中的情景和寓意,不仅能够给生活带来暗示和启迪,也能够预示一种好的运气和兆头。小姐,赶快把梦境中的情景说出来听听,让我也帮助揣摸揣摸,圆一圆梦境中是否有了好的运气和兆头?” 郑如玉微微地闭上眼睛,回忆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语气深沉、娓娓道来;“梦境之中;山野碧绿,日光充足,天空非常晴朗。我走在河边的草地上,感觉很累很累,正想坐在一个大石台上小憩一会儿。恍若之间,一位鹤发童颜的白须老翁,手上提着一只竹篮、从远方飘然而来。老翁站在面前,掀开竹篮上面的白色盖布,从里面端出颜色翠绿,热气腾腾的一碗面条,并且慈眉善目、语重心长地吩咐说;你若是能够亲手做出这样一种翠绿颜色的面条,每天都趁热地吃上一碗,再采用一些百合,玫瑰等花卉制品加以辅助治疗。如果能够坚持吃上半年,你脸上的那些褐色斑迹就会逐渐地消退了。” 听得讲述,家燕神精兮兮,也仿佛被带入到梦境之中。她懵瞪着眼睛,跟着顺藤摸瓜,细心琢磨地猜度一通;“哎,小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心思和梦境也会大有应验的时侯。以我看;梦境中的那位白翁老人,也许正是来给小姐治疗病症、指点迷津呢。”说到这里,想起自己童年的一些情景,她有些感叹地回忆说;“我小的时候,就常听娘亲说过;交上好运的人,就一定会做得好梦。小姐,按照梦中那位老翁的提示,我们若是能够做出那种翠绿颜色的面条、就不妨先来吃吃试试?也许能够帮助小姐解除烦恼,对于祛斑养颜见效更快,促使脸上的斑块尽早地消除掉了呢。” 郑如玉仔细认真,慢慢地用心思考说;“我也在左右掂量,想着办法;梦境中所见的那种面条,应当采用什么方式、才能够调配出翠绿盈盈的颜色呢?” 家燕凝皱眉头,脑子也在极力地搜索答案?一时心里着急,不禁随意地嘟囔一句;“是呀?翠绿颜色的面条,总该不能取用绿色的颜料调制而成吧?” 郑如玉博览群书,自然懂得一些食品常识。她听来一笑,立刻予以否定说;“用绿色的颜料调制食物,那可怎么行唉?颜料之中含有毒素,不能食用,况且要是吃上一年半载,弄不好就会丧命的。” “是呀,小姐,我们知道颜料有毒,那就应当另行考虑;采用什么样的绿色汁液、才能够调和出那种翠绿颜色的面条来?”当时,家燕好像心里明白,可是又一时想不到点子上。 经过两个人的揣摩研究,郑如玉仿佛找到了制作秘笈。恍然之间,她眼前一亮,立刻就想出了办法说;“绿色汁液?绿色蔬菜,不就能够挤出绿色的汁液嘛。” 家燕一经点拨,茅塞顿开,高兴地接着说;“对呀,绿色的蔬菜就能够挤出绿色的汁液,绿色的菜汁就能够调和出绿色的面条来。”为了帮助主人尽快解除烦恼,她赶紧起身下地,立即就要付诸于行动说;“小姐,冯头在园子里种了一些应季的蔬菜,现在已经长出嫩嫩的绿苗了。我这就拿上篮子,去到菜地里采摘一些回来。” “哎,家燕,等一等。按着节气和时令,院落后山的阳坡上、也该长出野菜了。我想;若是采用绿色野菜,扎出汁液做出面条,祛斑的效果也许会更好一些?”因为平常经常阅读医书,郑如玉对于润肤养颜也有了一些研究。如今,关系到食疗祛病方面,她自然要考虑的全面一些。 家燕亦是精心考虑,想的周到,善言地回敬;“小姐,山上的野菜味道苦涩,只怕小姐吃起来口感不适?并且,园子里的蔬菜采集方便,我们何必要舍近求远、耽搁和浪费时间呢?” 这个时候,郑如玉就像平时为之辅导功课一样,不仅给以耐心的讲解,而且由浅入深、大概地做了一些理论指导;“家燕,你看过医书,也该懂得药理方面的一些知识。医书上有过介绍;山间的野菜既可食用、也可入药。好多山菜,既能活血化瘀,又能清毒通滞,还有滋肤养颜的保健功效。所谓药食同源,大概就是由此而来!山上的野菜虽然味道苦涩,但是,它的药用价值和医疗功效也许会更加显著一些。” 听得这些理论,家燕感触良深!她眼皮一眨,恍然大悟地笑着说;“小姐,怪不得你平时总是让我多多学习一些应用知识呢?看起来,真是;书中所学,必有所用啊。” 郑如玉悠然一笑,谦和地回答;“是啊,这就是;学以致用,并且还能立竿见影呢。” “哦,其实,从书本上学到的东西,应用起来有时候也很简单。”家燕一向敬佩主人的学识,内心总是自叹不如。回想起旧日的一些往事,她满怀感激,放慢了语气追捧说;“可是,家燕天生愚笨,就是没有小姐的那份聪明和悟性。记得我刚来郑家的时候,小姐教我读书识字,练习笔墨。开始的时侯,我不会执笔,写出来的字迹歪歪扭扭,就连自己的名字也写不好,总是把‘家’字上边的宝字盖写的很大,下边的‘豕’字写的太小,字体难看极了。当时,小姐手把手地认真指导,并且教给我一些书法的经验和口诀;要想‘家’写好,宝字盖必得小。由此,我慢慢琢磨,照样写来,还真就把‘家’字写的好看多了。原来,读书识字,也不能全靠死记硬背,必须要活学活用、掌握一些实用的知识哟。” 郑如玉对待家燕不仅情同姐妹,也同样怀有感激之情。由衷地赞美;“家燕不笨,而且还很聪明。”此时,追忆起童年的往事,思绪回到了从前,她的脸上泛起一抹笑意说;“家燕,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起个‘家燕’的名字吗?记得——你来到郑家的那天早上,春光明媚,天气晴朗。门前屋檐上的几只燕子,在院子里撒欢地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地欢叫不停。正巧,父亲刚刚从外面把你带进家门,看到你衣裳破旧,一脸忧郁,一定是心里不太快活。瞧着燕子的欢乐情景,我便给你起了‘家燕’的名字。希望你来到郑家之后,能够像门前的燕子一样,自由美好、生活的快快乐乐。” 听得名字由来!家燕高兴地展开双臂,模仿着燕子飞翔的样子、欢快地笑了起来。 接着,如玉和家燕洗漱完毕。两人顾不得吃饭,就拿着篮子,走出屋门,准备去到山上采摘野菜。 瞧见两人朝院外走去,冯头从下房里探出头来、憨声询问道;“你们这是出去干么呀?” 家燕转过脸儿,简单地回答;“哦,小姐想吃绿色的野菜,我们打算到后山采摘一些野菜回来。” 当即,冯头眼神一怔,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嚅动着厚唇,慢慢腾腾地说;“哎哟,我倒是忘了?咱们这个地场是草药之乡,山间的野菜,有驱瘟排毒,通滞祛斑的功效,还能活血化淤,滋肤养颜呢。” 家燕听罢,故意板起面孔、善意地指责;“哟,这个老头,原来已经知道有此验方,却是憋在肚子里不肯说出来?” 冯头憨厚耿直,一时当真,嗫嚅地解释说;“咳,我这人上了年纪,脑筋不好,遇事也想不周全。况且,山上的野菜味道苦涩,口感粗糙,会让人感到难吃一些?如果大小姐不能坚持服用,达不到治疗的效果,恐怕就没有多大用处了。” 这时,郑如玉则信心满怀,接过了话茬说;“冯头,您不必担心?我在生死劫难中都能闯过命来,哪里还会在意山间野菜的一点苦涩和粗糙的味道呢?” 家燕快言快语,随之补充说;“是呀,小姐外表柔弱、骨子里却非常坚强。再说,我们去采摘野菜,是想回来榨出菜汁,用来做成面条吃的,就不会有粗糙难咽的口感了。”说话之间,两个人挽起手来、一同向院外走去。 晨光沐浴,空气特别清馨。主仆二人提着篮子,走出大门,绕过院墙,沿着一条弯曲的小路,踏着满地野草,走上了后面的山坡。 露水洒遍山野,阳面山坡已经草木葱茏、翠绿芊芊。漫绿之中,偶然有几朵杂色的小花儿点点争艳,就像在一片绿色蓬帐上镶着的宝嵌。 山坡上面,野菜的种类很多,都参夹地生长在绿草之间,有;蕨菜、大耳毛、荠菜、薇菜、刺嫩芽、菠菠丁、还有生长在山溪泉边的一种药芹等等。 初春的菜芽,嫩嫩绿绿,每一棵都浸透着晨露洒过的水灵之色。家燕自小在山间里长大,认识很多野菜,看见绿色的野菜,她就弯下腰来,用指尖儿轻轻一掐,便是渗出一包绿绿的菜汁儿。郑如玉一直生活在城里,对于野菜不很熟悉,只能跟着家燕学习辨认,边识边采,很快就会识别和采集几种绿色的野菜了。随即,她们将掐好的一棵棵野菜,一把一把地装进菜篮里面。 不一会儿工夫,采摘的野菜就装满了篮子。接着,两个人来到山涧水边,把野菜放在溪水里,仔细地清洗干净。然后,她们提着篮子,回到院子,走进西厢厨房,把野菜用沸水焯过一遍。接下来,再将野菜切碎,攥成一团,用力挤压,就可以扎出碧绿色的野菜汁液了。 有了绿色的菜汁,准备上面盆和面粉,就可以调和出绿色的面团了。在家燕的帮助指导下,郑如玉虚心学习,亲自操作,把这一套做面的活儿干的快捷利落,有条不紊;首先,她把面粉盛在盆里,倒进适量的菜汁,调和出的面团软硬适中,柔韧劲道。再拿出长长的面杖,用力推赶,赶出的面片薄如纸张。随即,切面的时侯刀法得当,均匀细致,做出的面条碧绿新颖、又细又长。 接着,点燃灶火,加油爆锅,放入适量的汤水和佐料。等到水沸翻滚之即,将长长的面条放入宽敞的汤水之中,加足底火,等到锅水再度沸开,碧绿均细的面条就煮熟了。这时,再辅以胡萝卜丝和葱花、香菜等调料搭配,一顿清新鲜美的汤面就算做成了。 随即,家燕拿来几个淡兰色的古瓷老碗,把汤面盛在碗里,端到厨房外间的饭桌上面。 平日,家燕做完饭菜,冯头总是盛在碗里、端到下房去吃。这一次,郑如玉亲手做出面条,别具特色,她立即叫家燕把冯头请到饭厅、三个人围坐在桌前一起吃面。 瞧见碗里的面条,碧绿晶莹,色泽鲜亮。冯头的脸上,笑出核桃般的褶皱,连声地“啧啧”称奇。当即,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头面条递在嘴边,“呲溜”一下就裹入口中。面条滋润爽口,不用细嚼就滑进了腹内。吃得痛快,心里舒坦,老人一改往日木讷的习惯,憨然地逗起乐儿说;“嘿嘿,咱们吃的这种野菜面条,绿中缀红,口感滑爽。说不定,就连那皇家老子也未曾吃过见过呢?” 家燕打小就苦命出身,对于野菜味道并不陌生。如今,面条新颖,色味俱佳,就算是尝个新鲜、吃起来也十分愉快。 郑如玉则是祛病心切,趁着热乎劲儿,也赶紧拿起筷子试着吃面。乍一上口,感觉有些苦涩、口味不很适应。然而,经历过一场生死磨难,生活的适应能力越来越强,面对一点点苦涩、又能算得了什么?她吃着汤面,苦涩的味道越嚼越淡,吃在嘴里就顺畅多了。 冯头吃过两碗热腾腾的汤面,额头就冒出了汗珠。他随手拿起身旁的汗巾,擦去汗渍,乐呵呵地说;“吃了这种绿面,能够发汗生津,风邪瘀滞就会自行排除。常吃这种绿面,一定能够体格健壮,健康长寿的。” 家燕将碗里的汤面吃到一半,也是浑身发热,并且鼓励主人说;“小姐,吃了这种绿面,体内气脉通畅,促进血液循环。看起来,对于劫瘟除病,一定会有很大的医疗功效唷。” 这个时侯,郑如玉亦是吃得津津有味,脸色泛红。而且,品嚼起来,感到神清气爽,苦涩之中别有一番意境,咽入了腹内,倒是还有一股温馨爽胃的舒适滋味。 这一时期,庄润田精神抑郁,心里苦闷,一直在阴霾和情感之中奋力挣扎。自幼与郑如玉定下婚约,二人虽然未曾谋面,可是,注入在生命中的那份情愫、却一直在痛楚地折磨身心。他外表干练,却性情之中,对于这场婚姻变故,势必要将来龙去脉搞个清楚、查个水落石出?哪怕就是今生与郑如玉幽明永诀,也必须到其埋葬的坟前祭祠一下,或者对于这件事情有个明确的交待,心里才会免去挂念和安稳一些。 在此期间,为了查清内情,庄润田曾经私下里四处打听,到处巡访。他甚至不怕辛劳苦累,亲自到远近各处的坟茔墓地去逐一仔细排查。可是,当他走遍了山山岭岭,遍访了乡间村寨,查巡了远近各处的坟穴墓地之后,却是始终没有寻找到郑如玉的尸体下落或是一点点的足丝马迹。人已死去,尸体却是不知去向,也没有掩埋葬身的地点?失踪的马匹和车辆不明下落,随车同行的丫头也是杳无音信、没有丝毫踪迹?事出蹊跷,疑团重重,令人匪夷所思、百般迷惑不解? 庄润田全面认真,仔细地分析了客观情况之后,脑子里蒙上了一层黧霾的阴影?并且,积蕴在心底的那份情爱和思念,则是越发执着、越发强烈。冥冥之中,思来想去,他总是怀有一种坚定的信念;不论未婚妻子是死是活,不论郑如玉将会去向何方、或者如今身在何处?不管是有人从中作梗,搞了阴谋诡计,还是搞了移花接木,偷梁换柱的把戏,事情终将会有真象大白的时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49.-四十九 贺词探消息,坏人使绊子 第四十九章贺词探消息,坏人使绊子 一青一黄,日复一日,转眼就是秋季时节。 因为每天吃上一顿绿面,加之饮用花茶或面膜帖敷等等治疗。随着时间推移,郑如玉脸上的容颜正在慢慢恢复,褐色的斑块在不知不觉地渐渐淡化,心情也随之好转起来。 这一天过晌,阳光普照,风和日丽。郑如玉有了闲情逸致,便和家燕走出院宅大门,沿着弯曲的山间小路,踏着满地淡花野草,溜溜达达地步上了后山的小岗。 环望周围静谧的景致,郑如玉思虑重重,浮想联翩。因为身患重病,错过了结婚日期。现在,不知道庄家那边的情况,不知与庄润田的这件婚事应当怎么办才好?她为此心里犯愁,一直怀有内疚,不由皱起眉头,婉转地流露出内心的一些想法;“家燕,老宅这块地方真挺不错,远离尘世,恬淡安宁,仿若如同世外桃源。假如这一辈子永不结婚,放弃其他的念头和想法,我还真想静养身心,在这里住上一辈子呢。” 家燕心直口快,知道主人的心思和处境,立刻就把见解说了出来;“是啊,小姐的身体已经逐渐康复,我们即将就要离开老宅。以我看,小姐应该考虑未来的生活,想一想应当如何安排与庄家少爷的那桩婚事喽。” 提起这桩婚事,郑如玉满腹顾虑,黯然叹气。她边走边聊,情绪低沉地说;“当初,我们不辞而别,双方一直没有音信往来。庄家人不知道我的下落,不知道人家将会怎样看待此事呢?” 家燕也是对此心存忧虑?但是,她体贴入微,善解人意,总是找话安慰;“小姐福大命大,这次重病能够彻底康复,以后的福份一定不浅。耽误了婚礼日期,就让庄家那边做个重新安排,我相信;庄家少爷一定在翘首盼望小姐的喜讯和佳音呢?” 郑如玉心里困惑,则是另有一番看法,有些难为情地苦笑一下说;“时隔多日,我们与外界失去联系,来到老宅隐居已经快到一年了。说不定;人家还以为我早就离开人世,为庄润田另娶婚配了呢?” 家燕一时头脑简单,快言快语,仍然在尽力宽慰;“小姐不必担心,你与庄家少爷定下的娃娃婚约,已经俗定即成!庄姓一家德高望重,大仁大义,决不会轻意放弃和改变这项承诺的。”话到此处,她脑瓜灵机一动,突然想出个主意,便是提出建议说;“以我看,明天,咱们就让冯头去到庄家府上报个信儿,或者去找庄家少爷联系一下,要把耽误婚期的原因给人家解释清楚。想必,庄家人知道情况之后,一定会宽宏大量,将错过的婚期再做个重新安排!免得到了时候,我们不期而至,搞得人家措手不及唉?” 郑如玉思来想去,全面考虑之后,却是慢然地摇摇头说;“家燕,这个办法不太妥当,我们不能莽撞地去到庄家报信。在此期间,若是这桩婚事有了变故,咱们再去冒昧地打扰人家,事情还不得闹出一些始料不及的尴尬局面?” “小姐,那可该怎么办哪?”家燕十分体量主人,却是无可奈何,一时沉默不语。 这个时候,两人翻过小岗,来到山后的一片松林里面。树木参天,脚下的松叶层轻松柔软,阳光缕缕地照射在树林之中。坐在树阴之下,仰望天空,郑如玉忽而心头一亮,猛然地想起一件事情。她面色冷静,郑重认真地说;“记得再过几日,就是庄老太爷的寿诞之日。为了表达晚辈对待老人的一份孝心,我还是按照往年习惯,敬书一幅贺寿词联、让冯头赶车送到庄家府上去!” 听得有了妥善主意!家燕拍手称快,轻声地加以补充说;“小姐,在给庄老太爷敬书贺词的时候,还要再给庄家少爷附上一封信函!这样就可以把耽误的婚事做个详细解释,希望庄家人对此给以谅解?并且,还要清楚地告知庄家少爷,小姐的病情已经完全康复,我们现在居住在矿山后堡。当庄家那边接到书信和礼物,了解到小姐的状况和住处。接下来,他们就会与我们取得联系,考虑安排小姐与庄家少爷的这桩婚姻大事了!” 郑如玉面孔绷得很紧,微微地皱起眉头。她谨慎从事,内心仍然顾虑重重,语气深沉地接着说;“这一次,我只是给庄老太爷敬书贺词,不能冒昧地送去书信,而且,祝寿的措词也要含蓄一些!否则,倘若庄润田另有所娶,我们再去搞个节外生枝,还不得扰乱人家的正常生活?等到冯头送去贺寿礼物,了解到庄润田的婚姻状况之后,我们才能选个适当的时候,把耽误婚期的原由详尽地解释清楚,求得庄家人谅解,这样才会把事情处理的圆满一些。” 家燕宛然一笑,好像猜中了主人的内心秘密?看看天色还早,她站起身子,拉起小姐的手,兴奋地催促道;“小姐,我们这就回到住处,赶紧把敬送给庄老太爷的祝寿贺词书写出来。若是小姐不好意思直接提及婚事,就在落款之处添上自己的名字,庄家少爷瞧见之后,就会心领神会、一目了然。明天,就让冯头驾着马车,赶早就把祝寿的贺联送到庄家府上,先去庄家那边打探一下,等到了解情况之后,咱们才能对小姐的这桩婚事做出判断和决定哟?” 随即,郑如玉被拉着站起身来。两个人高高兴兴地走出树林、下了山坡……。 回到房间,家燕准备上纸笔,研好墨汁。郑如玉执起笔来,一时思绪荡漾、百感交加;母亲的嘱托,父亲的基业,以及对待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无不一一地涌上心头。她盼望与庄润田成婚之后,能够早日赶往京城,将贮存在《聚宝斋》那笔货款承兑回来,以此开拓和发展父亲的玉雕事业!期待婚后的生活幸福快乐,夫妻二人能够白头偕老,和和美美地相伴一生!并且,她满怀对庄老太爷的感恩和敬意,衷心祝愿老人家长寿百岁,家族事业有成,子子孙孙世代相传!为此,她斟字酌句,挥笔写出; 人近百年犹如赤子 天留二老笑看玄孙 并且,在落款之处,她郑重地写上自己的名字;郑如玉。 贺词清新通俗,情义深切,充分地表达出心中的渴盼和祝愿!家燕慢慢地领会着词句的涵义,笑嘻嘻地夸赞和揣摩说;“小姐的这幅贺词,不仅是祝福老人健康长寿,也描绘出对待未来生活的一种企盼和美好追求!庄家人收到书信和礼物,看到落款的名字,就能体会和理解其中的深刻寓意!小姐的措词理智含蓄,风雅得体,假如庄家少爷就是另有所娶,也给予对方留下一定的思考空间和回旋余地?如此这般,咱们就将静候佳音,等待庄家那边如何来安排小姐的这桩婚事喽?” 郑如玉听了,会意地默默一笑。随即,家燕找来一块红色丝巾,把祝寿的贺联郑重地折叠整齐,小心地包裹好了。然后,再将红色的丝包交给冯头,对他说明办理这件事情的具体事宜。 翌日清晨,东方的太阳刚刚升起。冯头就早起套上马车,从老宅出发,绕山越岭地奔向城北,一路顺风地朝城东沟方向赶去……。 庄家的新宅大院,座落在城东沟村的路道旁边。房屋和围墙青砖青瓦,褐色的桐漆大门,紫铜色的门环,早就已经今非昔比。 半晌的时候,马车来到庄家宅院门前。冯头停住马车,板起车闸,然后跳下车来,走上前去,伸手敲响了门环。 接着,里面有了回声。随即大门打开,一位五十多岁,身穿青色布衣的老汉探出头来。瞧见来人面孔生疏,开口便问;“这位老汉,您找谁呀?’ 冯头憨声回问;“请问,这就是庄老太爷,庄魁义的家宅吗?” “是啊。” “那您,一定是庄老太爷的家里人吧?” “噢,我姓何,是庄家宅院的看门人。请问,您来找庄老太爷有什么事情吗?” “哦,我姓冯,住在玉石矿山后堡。”此时,冯头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丝包,双手递上跟前,清了下嗓音、郑重地说明;“老何,这是我代人敬送给庄老太爷的一份贺寿礼物,请您务必把贺礼转交与给庄老太爷。” 老何接过红色丝包,认真地点头回答;“哦,您就放心好了,凡是收到老太爷的贺礼,我都一定原封不动地交给主人。” 事情交代妥当。冯头惦记大小姐的婚事,禁不住随口探问一句;“哦,老何,我想问一问;庄润田和郑如玉的婚聘大事,可要打算什么时侯操办呀?” 老何不知道其中底细,乐呵呵地回答;“噢,我家少爷的婚事,早在头年就操办好了,已经将少夫人娶到家里来喽。” 冯头闻之,脸色茫然,目光迟疑地回问;“什么?庄家少爷放弃了打小的婚约,已经另娶少夫人了?” 老何性情爽快,认真地给予纠正和解释;“咳,我家少爷没有放弃打小的婚约,娶回家的媳妇就是原先定下的娃娃亲。少夫人的名字叫;郑如玉。” 冯头拧紧了眉头,听得满头雾水,口舌愚笨地辨白;“唉,老何,你可别把事情给搞错了?郑如玉可是没有结婚出嫁呢?” 老何挺一挺有点驼背的身板,执意地笑着说;“咳,我怎么能给家中少夫人的名字搞错了呢?我家少夫人的名字就叫;郑如玉。” 这个时候,冯头面朝大门,顺势往里一瞅,瞧见一位发髻高盘的少妇和一个年龄相仿的丫头,正从院子里头走了过来。感到两人面相挺熟,他觑一觑老眼,仔细地打量过去;瞧见走过来的二位不是别人,恰恰就是郑家的二小姐郑兰玉和西房丫头巧灵。 当时,老何听见动静,也回头望去。看见少夫人和随嫁的丫头,正向这边走了过来,立即加以证实说;“噢,走过来盘着发髻的那位,就是庄家娶回来的少夫人、名字‘郑如玉’。” 冯头面色愕然,满腹疑窦,愣是嗫嚅的一时说不出话来?随即,他脑筋一转,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则是黯然地咽下一口闷气,扭过头去、转身就走。 郑兰玉和巧玲眼尖腿快,老远就看见大宅门口站着一位老汉,也感觉面庞熟悉。二人快步地走上前来,追至到大门外面,认出车夫老汉就是冯头,也看见车前驾辕的那匹枣红色的老马。郑如玉面色凝注,脑瓜反应极快,立刻联想和意识到;冯头驾驭的马匹和车辆,不就是结婚前头天晚上丢失的那匹枣红马和车辆吗?当时,她正要上前喊住冯头,想要问个其中究竟?可是,冯头驾驶着马车,头也不回,已经吆吆喝喝地赶车走了……。 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郑兰玉生性多疑,心里在不断猜忌;这匹老马和车辆怎么会跑到冯头那儿?冯头为什么会跑到这儿来了?接着,她脸色阴沉,转头就问;“老何,那个矮矮墩墩,黑脸大嘴的赶车老头,是从哪儿找到这里来的?” “噢,那位赶车的老汉自称姓冯,说是住在玉石矿山后堡。”瞧着少夫人神色紧张,话语唐突,老何接了话茬、不禁回问一句;“看样子,少夫人好像认识这位冯姓老汉?” “这位冯头住在玉石矿山后堡?”郑兰玉心胸狡诈,脑子里有了问号、在急剧地收索答案?立刻紧迫地追问;“老何,那个老头找到这儿来干什么?都说了些什么?他见到家里人了吗?” 老何根本不了解内情,不知道对方意图?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以实相告说;“那位赶车的老汉,代人送来一份孝敬老太爷的贺寿礼品。他不知道少夫人结婚的事情,以为‘郑如玉’还没结婚呢。方才,老汉交代完事情,还没有来得及进入家宅大门,就急急忙忙地赶车走了。” 听到说起“郑如玉”的名字。郑兰玉眉头紧皱,心里不免有些发慌和紧张?她旋转着眼珠,仔细一想;认为郑如玉早就已经死去。就是冯头把自己的婚姻内幕揭露出来,告诉给家人也无所要紧,无所妨碍了。接着,她镇定一下情绪,冷颜一笑,假装若无其事地搪塞说;“哦,那位赶车的老头是在瞎说,难道还能有人和我重名吗?”话到此处,她已经注意到老何手上的红色丝包?则诡讹狡黠,张口索要;“老何,你就把冯头捎来的祝寿礼物交给我吧。我立即就将这份贺礼送到老太爷那儿,免得耽搁时间、误了事情。” 老何一时心里纳闷,隐若感到少夫人的表现有些异常?有点儿犹豫地回应;“少夫人,那位赶车的老汉特地嘱咐;要我务必把这份贺礼交给老太爷,我不会耽误事情的。” “老何,你是个看门的管家,怎么连主仆的身份都分不清啦?我是这个庄家院子里的大少奶奶,你把这份贺礼交给我,我再把礼物交给老太爷不是更好吗?”此时,看到老何神色迟疑,有些不太信任自己?郑兰玉心怀鬼胎,更是迫不及待,恨不得一下子就把红色丝包抢夺到自己的手里。她圆瞪着眼珠,朱唇皓齿,软硬兼施地连哄带骗;“我是老太爷的孙子媳妇,送给老太爷的寿礼、就应当由我这个孙子媳妇传送给老太爷才最为合适!而你,却是不愿意将这份贺礼交付与我,竟然对我这个庄家少奶奶存有戒心?你要这么做,岂不是明摆着要给我们家庭劈生吗?” 老何是个外姓人,受到“主人”责怪,无话可说,只好顺从地把礼物递在对方面前。郑兰玉接过红色丝包,暗暗地朝巧灵使个眼色,二人转过身去、急步地走了回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50.-五十章 行恶必自毙,终究有报应 第五十章行恶必自毙,终究有报应 冯头驾驶着马车,由城东沟返程归来,一路朝古镇北面的方向赶去……。在路经郊外马市的时候,正巧碰见兰得财从市场里迎面走了出来。 双方打个照面,瞅见马车从眼前驶过,兰得财不禁猛盯一怔;冯头车前驾辕的那匹老马,不就是那天晚上摆脱驾驭,载着郑大小姐的尸体,逃离而去的枣红马嘛!丢失的马匹和车辆,竟然能够跑到冯头那里?他顿时怒火中烧,气愤难咽,怎么能够放任而去、善罢甘休?此时,他顾不得多想,转过身去拔腿就追,并且扯开嗓门、边跑边喊“冯头——停车,停车。” 冯头听了喊声,头也不回,继续赶着马车朝前驶去……。 兰得财一时追赶不上,又急急忙忙地跑回马市。随即,他从市场里弄来一匹彪形白马,纵身跨上马背,沿路一溜烟地猛追过去……。 兰得财骑着白马,大约追赶了几里路程,才瞄见前方的马车身影。他快马加鞭,老远就疾声呼喊;“老死冯头,你停车——停车。” 冯头闻得追声,回过头来,抬手打个眼罩、遥后一望;瞧见兰得财耀武扬威,一路紧紧地追赶过来。老汉冷静沉着,执起鞭杆轻轻一甩,鞭稍儿在空中发出“嘎嘎”的脆响声!枣红色立即加快速度,蹄步腾空、飞弛而去……。 眼瞅着马车见形渐远,兰得财穷凶恶极,又是一阵猛力直追……。 马车一路疾驰,迅速地驶向偏岭河与哈达河的交汇之处,山高陡峭的滚马岭路段。盘山的道路两侧,一面是陡立的山峰,一面是山崖下面的急流。山路起伏不平,路面比较狭窄,地段十分险要。想当年,郑先瑞的父亲郑世清,就是路经此处地段遭遇险情,被暴惊的烈马甩进山崖下面的河流之中。当时,幸好被庄魁义及时地救上岸边、才算捡回了一条性命。 奇峰峻岭,山水旖旎,景致分外秀丽。道路旁边的山岗上,一棵多年生的大柞树枝繁叶茂,迎风婆娑。一群浑身漆黑的乌鸦,栖憩在大树的枝杈上面,徘徊飞旋,“呱嘎呱嘎”地叫唤不停。 冯头赶了一辈子马车,驾驭的技巧十分娴熟。由于长年拉运玉料,每每都必经此地,对于这段路程的地理环境十分熟悉,往返的途中从来没有出现差错。 马车驶入险要地段,枣红马听从谙语和指挥,“呱哒呱哒”地放慢蹄步。冯头坐在马车前面,气色沉稳,神态淡定,内心却是不能稍有一点儿松懈;上坡的时侯,他把车闸稍稍放开。下坡的时侯,他稳住阵脚,将车闸拉紧一些,马车靠近在山边一侧、稳稳地向前行驶……。 兰得财勒紧缰绳,气急败坏,一直在后面穷追不舍。他一路单骑,奔驰如飞,到了上坡下岭或拐弯磨角的时候更见灵活,追赶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近。 转眼之间,兰得财二目寒光,已经逼近跟前,正要冲上去擒住车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即,冯头神情自若,不慌不忙,他把两个手指含入口中、嘴里发出两声“吱吱”的清脆哨响!枣红马听得口令,转过头来稍一磨身,它将前蹄朝旁一拐,后臀撒欢式地向后一辍。随即,马车顺着坡势,贯力地往后一滑,车辆的后板则不偏不依、正巧碰撞在追赶而来的白马腿上。 白马遭到撞击,尥起前蹄,惊狂咆哮、挣脱了绳缰。兰得财顿时招架不住,旋即间就从马背上被甩了下来,实沉沉地摔了个大仰歪蹬。当时,他跌倒在地,正要翻身爬起、支撑着站立起来。不料,那匹暴惊的白马竟然抬起后蹄,将其猛劲地朝旁一蹬,兰得财立即被踹到崖坡之下、顺着坡势滚落了下去。 崖坡陡峭,河水距离路面大约有两丈之多。跌落之即,兰得财就势抓住崖坡上面的一棵小树,吓得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地仰头疾呼;“救命,救命呀。” 马惊人落。冯头立即刹住车闸,跳下车来、朝向下面一看;只见兰得财的两手紧紧地攀着小树,两只脚几乎接近了水面,身体悬吊在崖坡之间,左右摇摆、微微颤晃。他惊恐至极,已经魂飞魄散,眼巴巴地望着冯头、哀声求救;“冯爷爷,快救我一命。日后,我一定重重报答。” 冯头憨厚善良,心底大发慈悲,只想严肃地教训几句;“兰得财,我不图你日后报答?只要你从今往后,能够改恶从善也就行了。” 此时,兰得财心中别无他念,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渴望能够被救助上去?他仰脸朝上,凸瞪着眼珠,面目扭曲地连声哀求;“冯爷爷,我一定改恶从善,一定改恶从善。” 看到情况紧急,冯头回身就到车上去找家什、准备赶紧救人。随即,他从马车上拿出一条粗粗的绳索,蹲在道路边上,将绳子的一端往崖坡下面伸探了出去。 眼瞅着绳索落至到头顶。兰得财马上腾出右手,正想拼力地抓住绳子。然而,手攀的小松树已经难负重荷,开始上下颤晃、摇摇欲坠。兰得财心惊肉跳,吓得五官挪位、手掌战战兢兢地扑了个空。 恰在此时,河面上游卷来一股洪流,迅速朝崖坡这边扑打过来。水势汹涌,冲涮着身体,小松树终于不堪重负,只听“嘎吱”一声、树枝撕扯般地断裂下去。兰得财顿时面目狰狞,翻着恐怖的白眼,歇斯底里地失声惨叫“救——” 咆哮的河水,打着混浊的旋儿,将落水者毫不留情地吞噬了下去。转眼之间,水面很快就完全沉寂下来,河流劫持着树枝及一些杂乱的茅草、势不可挡地直泻而下……。 这一惨重的情景,在瞬然之间从眼前划过,冯头顿时惊愣的目瞪口呆。突然,后面的山岗上,发起“扑扑啦啦”的一阵声响。大柞树上的乌鸦们,纷纷地展开翅膀,翩然飞舞,河面上空立刻响起一片“呱呱呱”的鸦叫声。 这个时候,冯头痴愣半天,才猛然醒过神来?他撂下绳索,急步地跑下路坡,朝向河流的下游追寻过去……。 然而,落水者已经被河水席卷而去,早就不见了一丝踪影。 冯头眉宇紧蹙,不由举目望去;太阳已经偏西,天空霞光闪烁,水面银光点点、分外灿烂。青山屹然,河水奔流,一切如同常往。只有一群群乌鸦,翩然盘旋地徘徊在河面上空,它们如饥似渴、仿佛在寻觅一顿丰盛的晚餐。 冯头心潮起伏,思绪难平。忽而,他仰头喟然长叹一声;“咳,人生几何?何不好自为之。” 傍晚的时候,冯头郁闷地赶着马车、一路慢慢腾腾地回到老宅。他在马号里栓上牲口,给马槽里添足饲料,才脚步沉重地转回宅院。 郑如玉和家燕做好了晚饭,坐在厨房外间的饭桌跟前,等待着冯头能够带回好的消息。 听到有了脚步声,家燕立即推开房门。未待冯头走近跟前,她笑脸相迎、劈头就问;“冯头,小姐的贺联送到了吗?庄家那边有什么好的消息?” 冯头眉头紧皱,沉默地迈进屋子。他担心大小姐受不了精神打击,一时没有说出事情真相,愣是鼓着腮帮,“喔喔”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瞧着老人形色滞纳,有些支支吾吾?郑如玉心头紧憷,预感到情况不妙?随之,她那红润的面颊立刻冷淡下来,脸上的神采也是转瞬即逝。 家燕心里着急,更是要刨根问底;“冯头,庄家那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事情是好是赖,有何变故,你倒是开口说话呀?” 冯头原本就口舌木讷,沉静寡言,听到逼问、嘴上越发笨拙。他嘟噜着厚唇,憋憋囔囔,最后才吭吭哧哧地说出一句;“郑兰玉和庄润田成婚了。” 郑如玉听罢之后,浑身就像被一支支毒箭刺伤,一阵难以抵挡的悲痛揉断了心肠,心头支离破碎,顿时黯然神伤;父母相继离去,家宅已经被兰家霸占。如今,在生病期间,自己的未婚夫又被郑兰玉趁机篡夺,据为己有。一连串沉重的打击和巨大的心里落差,精神意识几乎接近于崩溃的边缘?残酷的现实,击碎了内心的一切美好愿望。此时此刻,如果若是在生死之间选择其一,她一定会把死亡看得解脱和轻松一些。满腹哀愁,伤痛至极,她真想放开嗓门大哭一场,把内心的苦处全部地释放出去。可是,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内心却要求自己一定挺住。然而,她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一声啜泣,放出一阵悲凉凄婉的恸哭声。 冯头耿直善良,见不得好人受到委屈。他皱紧眉头,缄默地蹲在地上,从腰间抽出烟袋,装满烟锅含在嘴上,点了火,“滋嗔,滋嗔”地闷声吸烟。浓浓的烟雾,夹杂着哀愁的叹息声,从他的口鼻里喷泄而出。 小姐悲伤欲绝。家燕亦是心里难受、跟着一旁默默落泪。为了缓解一下情绪,减轻痛苦,她忍住满腔悲愤,只能连连劝慰;“小姐,不要悲观失望,过于伤心。咱们能够从大难之中闯过命来,就要珍惜自己的身体健康,可不能再把身子忧愁坏了。”当时,她仔细地分析情况之后,感觉庄家少爷与郑兰玉的婚姻结合很不正常、似乎必有内幕?她的思维很有逻辑,并且有条有理地猜测说;“郑兰玉怎么能够嫁给庄家少爷?这一场婚姻变故,也许庄家那边根本不知底细?而是兰氏母女趁人之危,搞了冒名顶替、偷梁换柱的把戏。只要咱们尽快地想出办法,向庄家那边戳穿兰氏一族的阴谋诡计,小姐就能够挽救回这场婚姻、再将庄家少爷从郑兰玉的手里争夺过来。” 冯头心里闷惆,站起身子,掐灭手上的烟火,抬脚往鞋底上磕掉烟灰。他对此心抱不平,脸上迭起深深的折皱,也长长地叹出一口郁气说;“哼,兰家这样一群恶人,如今又和庄家攀上了亲戚。郑兰玉成为庄家的大少奶奶,这可是要毁掉庄家少爷的一生幸福,害苦了庄姓一家好人唉。” 有云;仁者不忧,智者不惑。郑如玉被一阵泪水掩过之后,心里反倒生出些安慰,暗暗地鼓励自己要坚强起来。她擦干眼泪,沉静地思忖一会儿之后,则是心境超然,很快就从阴霾的情绪里挣脱出来。并且忍住伤痛,宽慰自己说;“现在,郑兰玉和庄润田已经拜堂成亲,结为夫妻,事已至此、就是木已成舟。如果——他们两人能够相亲相爱,郑兰玉能够与庄润田好好地过一辈子,我们何必还要去揭穿真相,拆散他们?再说,庄老太爷年事已高,岂能经受住孙子这样的婚姻打击?若是咱们去到庄家闹腾起来,事情不仅对待庄润田是一种伤害,而且还会给庄家老人带来一些不必要的烦恼和忧患。现在,我只有牺牲自己,悄然地放弃这桩婚姻。” 看到小姐心绪平静下来。家燕也心里宽敞,止住了哭声,慢慢地开导劝慰;“只要小姐能够把事情看开就好。凭借小姐的智慧和能力,我们来日方长,一定能够摆脱困境、去谋求和开拓一种新的生活。” 此时,郑如玉经过慎重和认真考虑,已经萌生一种新的想法。她目光深沉,心里想得很远,郑重地与二人商议;“母亲的临终嘱托,我一直铭记在心;本来打算成婚之后,能够在庄润田的帮助下,将父亲贮存在京城的那批货款承兑回来,重新开拓郑家的玉雕事业。可是,事到如今,婚姻变故,失去庄润田这样一个可靠的帮手,着实令人感到前途渺茫、一时不知所措?然而,我必须要鼓足勇气,坚定信心,无论其间有多少艰难困苦,都将竭尽全力,去到京城承兑回那笔货款,用以解决和开拓玉器事业的基金问题?” 听说要将远去京城,家燕一时有些忧虑,也对此充满了好奇之心?她端量端量小姐的一身男装打扮,立刻信心满怀,逗着乐儿鼓励说;“我们远去京城,就要这样女扮男装!小姐的一身男装打扮,没有一丝女人之气,仿佛就是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出门在外,我就改口称呼小姐为‘郑家少爷’。”话到此处,她把视线又转移到冯头这边,底气十足地探讨说;“等到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就让冯头赶着马车,护送我们去往京城。小姐是郑家的真正直系传人,一定能够把老爷寄存在京城聚宝斋的那笔货款承兑回来。” 冯头在郑家赶车多年,也很看重和支持老爷的玉雕事业。听得小姐有了打算,他面含笑容,不紧不慢地接了话茬说;“现在,小姐想要承兑老爷寄存在京城的那笔货款,没有可靠人的帮助,就只得亲自赶往京城了。等到考虑成熟,准备妥当之后,我就赶着马车护送你们前往京城。当初,我和老爷去到京城运送货物,见到过聚宝斋的赫宝珠老板。为此,我还可以为老爷的这批货物做个旁证!赫老板是一位秉持公正,讲究信誉之人,相信大小姐一定能够从京城聚宝斋承兑出那笔货款的。”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51.-五十一 恶极能生风,无奈离开家 第五十一章恶极能生风,无奈离开家 再说,郑兰玉从老何的手里索要来红色丝包,并没有送给庄老太爷,而是拿回自己的房间。接着,她紧闭房门,打开丝包,将里面折叠整齐的一幅红纸贺联拿了出来。展开贺词之后,她大字不识,只能睚眦着眼珠,猜忌和分析词联上面的某种含义? 想起丢失的车辆和马匹,得知冯头住在矿山后堡,再与送来这幅祝寿贺词联系起来?郑兰玉眉头紧锁,慢慢地理顺事情的脉络,脑子里在急剧地寻找和搜索答案?蓦然间,她想起父亲曾经讲过的一些事情;早年,郑家的祖辈从京城迁至岫岩,一直居住在邑西北部的矿山后堡。为了发展玉雕事业,全家人搬进城里,矿山的老宅便无人居住,长期闲置下来。冯头离开郑家之后,自己孑身一人,无处可投,也许就是回到郑家矿山的那座老宅里居住下来? 此时,巧灵站在一旁,瞧着贺词的字迹,目光惊愣、脸上露出一丝质疑神色?以前,因为暗自与家燕有些接触,曾经偷偷地跑到东房里学习识字,对于“郑如玉”几个字比较熟悉。看到贺联下角的落款处,清清楚楚地写着“郑如玉”的名字?她心里纳闷,感到有些惊讶,禁不住脱口说出;“哟,这幅祝寿的贺联,怎么会是郑如玉大小姐亲笔书写的呢?” 听到这种疑问,仿佛给予了某种提示?郑兰玉虽然目不识丁,却是思维敏捷,头脑精明。她连贯地分析情况之后,从事情的脉络中逐渐地捋顺出一些头绪。并且对上了茬口,有了一种明确判断说;“难道结婚前的头天当晚,郑如玉被抬上马车之后,根本没有死去,而是枣红马将之拉到矿山后堡被人救了?现在,她和家燕——也许就住在郑家的矿山老宅,一定和冯头生活在一起了。如今,知道庄老太爷寿辰将至,郑如玉便亲笔书写一幅贺联,让冯头赶车送了过来。” 巧灵不知其中内情,一时百般不解、感到匪夷所思?她端详着字迹,确认是郑家大小姐亲笔所写,面色诧异地猜测说;“二小姐,婚期前的那天当晚,明明是看到大小姐已经死了?现在,冯头捎来这幅贺联,也许还是大小姐活着的时候书写的呢。” 在“丈夫”面前遭受冷遇,这一场冒名的婚姻形同虚设?郑兰玉明明知道是作茧自缚,却是不做自身反省,从而加深了内心的仇怨和憎恨。她行为卑鄙,灵魂龌龊,错上加错地认为;庄润田之所以冷漠对待,不能够接受自己,就是因为郑如玉在其心目中占据了绝对位置。意识到郑如玉没有死去,仍然还活在世上,有朝一日就会再度复出,就将危及和破坏自己与庄润田的这场婚姻。她心性歹毒,有气无地放矢,凶巴巴地漫骂道;“巧灵,你说的不对,郑如玉根本没有死去,她现在一定还活着。否则,冯头送来的这份贺寿礼物就毫无价值,根本没有意义了?不然,事隔多日,为什么枣红马不知去向,马车不明下落,家燕也是消声灭迹、毫无踪影?我估计,婚前的那天当晚,枣红马摆脱了人为驾驭,将尸体和家燕拉到了矿山后堡,郑如玉则是被人救了性命、她们一定是与冯头生活在一起了?在庄老太爷的生日寿诞之际,郑如玉派来冯头——送上这幅亲笔书写的贺寿词联、就是最为确凿的事实见证。”话到此处,她将满腹的仇怨和嫉恨,统统地转化到郑如玉的身上,并且火冒三丈,气不一处,立即就把一幅崭新的贺联撕成了零星碎片、狠狠地抛掷在地上。接着,她似乎没有解除心中妒恨,又踩上去——将纸片使劲地碾踏成酱泥,把这份贺寿的礼物完全地销毁灭迹了。随后,她担心事情走漏消息,则是圆瞪着眼珠,目露一种凶光,严厉地呵斥;“巧灵,郑如玉的这份贺礼,我已经就地销毁灭迹了,此事不能让庄家任何人知道?如果你敢走漏风声,我就割断你的舌头,打断你的双腿。这件事情,我会派人去到矿山后堡查巡一下,如果郑如玉确实活在世上,我就不能让她过得消停了。” 巧灵本来就胆小怕事,哪里还敢吱声,只能怯懦地点头答应。 庄老太爷的寿诞之日,附近的乡里乡亲,远方的亲戚朋友,都陆续地来到家中为老太爷庆祝大寿。 当天上午,祝寿的场面比较隆重。庄老太爷和老太太身穿崭新的服装,端坐在上房大厅堂前的太师椅上。晚辈及其前来贺寿的人,都要按照秩序和辈份、给老寿星行礼拜寿! 拜寿之后,大家欢欣热闹,情趣高涨。在这种场合;有文化的人要给老人敬书寿词,没有文化的人也都争先恐后地赞诵贺句。 然而,郑兰玉的素质修养太低,根本应付不了这种文化场面?她心有顾虑,忐忑不安,担心郑如玉没有死去,就会突然来到家中、出现在众人面前?恐怕骗婚的内幕彻底败露,一场婚姻的美梦就会在片刻之间轰然坍塌。在轮到这位孙子媳妇敬诵贺词的时候,她神色慌乱,语无伦次,就连一句常用的贺寿句子也说不完整。一时支吾不及,她的脸皮贼厚,竟然专横跋扈,不甘败下阵来。并且自作聪明,满嘴胡诌一些粗俗语言,令在场者啼笑皆非,不知所以?当时,由于处境尴尬,没有等到寿典完毕,她就趁人不备,偷偷地溜出大厅,并且私下里雇了辆马车,立即由城东赶往城南,急三火四地要与家人商量对策? 到了家宅门前。郑兰玉下了马车,走进大门,直接就奔入上房。 当时,兰家人都坐在客厅里闲聊解闷。看到女儿不期而至,兰氏高兴地迎上前去,拉着女儿的手,正想问寒问暖、唠唠家常?然而,没等问及正题,郑兰玉就忍耐不住,愤愤噪噪地告诉家人;“在与庄润田结婚前的头天晚上,那辆载着郑如玉尸体的马车有了下落,那匹枣红色的老马竟然跑到了车夫冯头那里。并且,患了天花病症的郑如玉没有死去,现在仍然还活在世上。” 全家人听得消息,感觉事情出乎所料,十分意外?都一时目瞪口呆、惊异的说不出话来。 兰氏瞪大了眼珠,简直不能完全相信?她阴恶着嘴脸,颇为质疑地猜忌说;“呃,那个该死的郑如玉怎么能没有死去呢?在结婚前的头天晚上,抬出尸首的时候,明明是看到她已经死了。怎么——人死还能复生,这可是大白天见着鬼了?” 郑兰玉立刻擦眼抹泪,哭哭啼啼,开始大发牢骚,把事情的原由说了出来;“在庄老太爷的大寿之日前夕,冯头竟然赶着那辆丢失的马车,从矿山后堡来到庄家,送来郑如玉亲笔书写的一幅贺寿词联。这件事情足以证明;那天当晚,马车摆脱了人为驾驶,将尸体拉到矿山后堡,郑如玉一定是从濒临死亡之中被人救了过来。现在,她和家燕一准是住在矿山的郑家老宅,与车夫冯头生活在一起了。” 听到这里,兰氏感觉有些始料不及?回想郑如玉死去的那天当晚,枣红马载着尸体失踪的情景,再与这次送去贺词的事情联系起来,认为事实如此、根本没有另外的解释?女儿受了委屈,她怨言满腹,咬着牙根,诅咒般地谩骂;“难道郑如玉确实没有死去?临近婚期,她患了痘疮,脸上长着密麻麻的天花,假如若是没死,也会烙下满脸深深地麻坑!甚至会麻歪了嘴巴,麻塌了鼻子,麻瞎了眼睛,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丑疤癞怪了?” 兰小鬼坐在一旁,先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听了讲述之后,他慢慢地分析着情况,详尽细致地连声询问;“兰玉,冯头代为郑如玉送来贺寿礼物,庄家人收到之后有什么反应?庄润田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如何?他们将会怎样处理和看待此事?” 这个时候,郑兰玉仰起脖颈,有点得意地冷笑一声,露出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说;“冯头赶车来到庄家的时候,正巧被我和巧灵看见。当时,我一眼就认出丢失的那辆马车和那匹枣红马了?幸亏我的脑筋反应挺快,感觉车夫前来登门,必有一定目的?就把郑如玉送来的那份礼物,从看门人的手里截留了下来。拿回房间之后,我偷偷地打开红色丝包,看见里面是一幅贺寿的词联?知道郑如玉还活在世上,我嫉妒愤恨,立即就把贺联撕得粉碎、将之毁声灭迹了。” 兰小鬼诡计多端,根据思维和逻辑推理,感觉事情并不简单?一时没有想出对策,为了安抚家人的骚动情绪,则是慢然劝导说;“兰玉,现在——就是郑如玉真的还活在世上,你也甭用过份紧张。当时,她患的是天花重症,就是侥幸留下性命,脸上也会长满麻坑,容颜大改。一个漂亮的少女丧失了美貌,就会对生活失去了信心?所以,这一段时间,她一直躲藏在矿山后堡,就是害怕露出脸面、根本不敢出来见人了?如今,她派了冯头去到庄家敬送贺礼,可能就是想要联系或试探一下,看看庄家人对待她的态度如何、能否还会再来娶她?况且,你已经把送来的礼物扣留下来,将之毁声灭迹,她与庄润田也就联络不上,见不着面了。等到时间久了,你和庄润田的感情日日加深,要是有了孩子以后,谁还有心思顾及那个满脸麻坑的丑疤癞怪呀?你们就全当郑如玉已经死去,不在人世了。她若是长期躲避在矿山后堡,不敢出来见人,还不得抑郁成疾,孤苦老死,就让她在那个偏僻旮旯的地方自消自灭得嘞。” 然而,郑兰玉蛮横任性,良心坏到了极点。她嫉妒心太强,不能容纳别人,只要郑如玉活在世上,就会感到心里紧张,精神受到巨大威胁,仿佛有种意想不到的噩梦正在逼近自己?她甚至认为;郑如玉就是生长在自己心里的一根毒刺,恨不得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将其除掉才能解恨。事到如今,意识到骗婚的事情终将败露,她非但不听奉劝,反而仇恨倍增,并且放声大哭,痛恨地宣泄;“姥爷,自打结婚的那天晚上开始,庄润田就对我冷漠处置,不理不睬。直到现在,我们夫妻二人还没有同过床呢。因为郑如玉搞过什么对词对句,猜谜猜字,庄润田也要求我做到这些?当时,搅得我没招没落,也因此没有在庄家过上一天好日子?”此时此刻,有了郑如玉的存在,她就像如临大敌,干脆就把内心的想法和决定一股脑地说了出来;“现在,庄润田的心里根本就装不下别人,他若知道郑如玉还活在世上,就能立马把我休回娘家,与郑如玉重新和好,就会导至我们的婚姻彻底决裂。还有冯头和家燕,都是我的克星,只要他们活在世上,就会随时去到庄家揭穿这场婚姻的事实真相?这样下去,哪里还能让我过上好日子,哪里还能有我们的好果子吃?” 过分自私贪婪的人,大多都是刁钻苛刻,酷无人性。女儿现在的生活状况和处境,不仅是一场抢夺丈夫的长期斗争,而且将会涉及到兰家人的经济利益和生活来源?兰氏听得情况,目露凶光,恶急生风,恨不得破釜沉舟,立即去到矿山后堡与郑如玉拼个你死我活?并且,必须要将冯头和家燕同时除掉,才能解除女儿的心头大患。 于是,几个灵魂霉变的人凑在一起,经过周密的思索考虑,全面地筹措和布置了诡秘的行动计划。当时,兰家人不知道兰得财已经溺水身亡,兰小鬼找不见儿子人影,以为又去窑楼里鬼混了。所以,他们只得派出兰大成和佟麻子的儿子佟金贵,一同去到矿山后堡查找老宅。需要把郑如玉等人的居住地址和方位,详详细细地调查清楚,才能采取毁灭性的措施,将其三人治于万劫不复之地。 自打儿子和媳妇结婚以后。庄凤山就隐若地感到;小两口处事别扭,日常表现有点不对劲儿?开始的时候,家里的人并没有把事情想象的那么严重,认为年轻人一时睹气,闹点儿小小别扭,就冷脸相待、不加理睬。后来,经过一段时间观察,感觉到事情的原因并不简单? 特别是在庄老太爷的大寿之日,孙子媳妇的种种表现尤其异常?她不但没有按照以往惯例,给老太爷敬书贺词,而且语言低俗,连一句常用的祝寿词语也说不完整?更有甚者,她根本不顾及老人的内心感受,竟然私自离开家宅,当时不知去向,直到日头偏西才从外面回到家中。 傍晚的时候,庄凤山实在忍受不住,就把儿子叫到上房客厅,想要劝导和了解一下小两口的具体状况? 父子二人坐下来之后。庄凤山心有不满,目光审视地瞅着儿子,直言不讳地想问个究竟;“润田,你和郑如玉结婚以来,小俩口是不是经常在闹别扭?” 庄润田是个孝子,委屈一直憋在心里,生怕说出来让老人操心。听到父亲问及此事,知道事情再也无法隐瞒下去?就将心底的苦处,简单扼要地说了几句;“爹,儿子自小就与郑家大小姐定下婚事,一直钦佩郑如玉的文笔和学识。可是,家中娶来的这个女人,根本不是郑先瑞与原配夫人于氏所生的大小姐郑如玉,而是郑先瑞与二房夫人兰氏所生的二小姐郑兰玉。从郑大小姐每年敬书给祖父的祝寿贺词中,我们就能深刻地意识到;郑如玉是一位知书达理,才华横溢的人。她所敬书的措词内涵,只要用心领会,就能参透出她的文化修养,人格情操,以及那种善良贤惠的道德观念!然而,这个冒名代嫁的郑兰玉,却是大字不识,愚昧无知,并且心胸狭隘,人品素质极其低下。姐妹二人的品德修养不同,文化层次相差甚远,我和郑兰玉志趣相悖,思想观念不同,语言方面根本无法勾通,我想——还是早早地了断这场婚姻才好?” 听得事情真相,庄凤山面孔一怔,脸上露出了惊讶神色?回想起新媳妇娶到家中的种种表现,确实感到事情大有出入,与未婚时期的郑如玉存在着巨大差异?但是,他做事慎重,为人恪守礼道,在仔细认真地分析情况之后,郑重地提出疑问;“润田,咱们暂且不论这位媳妇的文化高低,品位如何?现在,即使知道——娶来的媳妇是被人家调换,那么——郑大小姐郑如玉如今身在何处?郑兰玉为什么会替姐代嫁?这些事情的前前后后、总该事出有因吧?” 庄润田眼睛里含着泪水,脸上写满了忧伤?接着,他将了解到的一些情况,一股脑地说了出来;“爹,听说郑大小姐在成婚之前——已经患病故去。这位郑二小姐,原本与县太公子李成龙定下婚事,由于其娘舅罪恶多端,造成郑家矿井坍塌,矿山坑毁人亡。郑先瑞因此气急至死,家产破败,郑兰玉就被李成龙退掉了婚事。因此,郑兰玉臭名在外,正愁的满地打滚找不着婆家?所以,在我结婚之际,兰家人从中作梗,趁机钻了空子,使出偷梁换柱的把戏,搞了移花接木,妹代姐嫁,竟然使这桩婚姻变成了人间的一场闹剧。” 然而,庄凤山一向处世严谨,认为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不能轻易地表明态度?为了暂时缓解此事,他面容冷峻,还是耐心地劝导说;“事已至此,郑如玉既然在结婚之前患病故去,郑兰玉就是冒名代嫁——被娶进家门也未必就是大错?如今,你和郑兰玉已经拜堂成亲,结为夫妻,这种违背常理的离婚大事,不能随随便便、轻意草率从事?况且,评价一个女人,不能只论文笔、单凭才学?只要生活本分,不犯大忌,能够遵守妇道就算可以嘛。” 庄润田情绪低沉,心里尤如一潭死水。他满怀愁楚,立即阐明自己的观点和看法;“爹,婚姻大事,就是决定人生命运的祸福之源。郑兰玉刁钻蛮横,秉性难改,这种注定失败的婚姻,难道父亲就让儿子在万般痛苦之中——与其妄然地凑合一生?” 其实,对于儿子的内心想法,庄凤山能够理解和体量?可是,身为父亲,他教子甚严,事情需要进一步的探讨和查证,儿子的考虑不够成熟、绝对不能轻意纵容?他沉凝地思考一会儿之后,态度坚决,仍是严厉地制止说;“咳,待人需要宽容,作人不易要求圆满。再说;你祖父祖母年事已高,若是知道这桩婚姻内情,老人家一定倍感忧虑,哪里能够承受如此沉重的精神打击?况且,休妻之事,常被外人以善恶论之。孙子的离婚大事,老人头脑守旧、都是不会轻易接受的?这桩大事,必须慎重考虑,顾全大局,决不能轻易而举,当做一场儿戏?现在,婚姻的来龙去脉还没搞清楚,这件事情只能缓缓再议?” 婚姻陷入了僵局和泥潭,事情得不到家人的理解和支持?面对这样一种结果,庄润田心灰意冷,苦不堪言,感到这种残局已经无法收拾? 在此之前,邻村有个朋友已经剃发出家,入住在西北的千山寺。在万般无奈之下,庄润田也萌生了离家出走的念头。回到书房以后,他断然地写下一封休书,决定就此摆脱这场受人蒙骗,受到欺辱的恶梦婚姻,打算去到朋友那里暂时退避一下。 当晚,趁着夜色,庄润田悄然地离开书房,走出家门,来到院落后面的马号里,牵出了一匹黑马。然后,他纵身跃上马背,迅速地朝西北方向奔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52.-五十二 老宅遭火灾,车夫遇大难 第五十二章老宅遭火灾,车夫遇大难 夜深阒然,万物寂静,山野森森黑如墨染。 突然,有两个行动诡异,蒙着面孔的黑色身影攀上高墙,跳进了老宅院内。随即,他们将一捆捆的柴禾,堆集在有人居住的房屋门窗周围。然后,浇上易燃物品,点上火,干燥的柴草立即迅速地燃烧起来。 庄润田趁着夜色,骑着一匹黑色骏马、一路朝西北方向赶去……。在经过石峰玉岭的后山时,老远就望见山间的一座宅院火光突起、烟雾冲天。看到险情在即,必须救人要紧,他快马加鞭,绕过山坡,不顾一切地奔了过去。 来到院落跟前。庄润田跳下马背,攀上围墙,跳进了老宅院内,在火光之中寻觅地呼喊救人。 东厢房里,郑如玉和家燕已经被大火猛然惊醒,慌忙地爬起身来。看到窗外火光四起,灾难突如其来,情况非常危险?此时,郑如玉还算头脑清醒,忙中不乱,随手从枕头下面摸出那枚珊瑚鼻烟壶,郑重地揣在内衣兜里。接着,两个人迅速地穿上男装,戴上帽子,立即来到门口、想要冲出屋子?可是,前面火势凶猛,门口已经被柴草和石头牢牢堵住,她们推不开房门,走不出去,顿时惊慌失措、拼命地呼喊起来。 听到里面喊声,火情刻不容缓。庄润田急中生智,动作敏捷,飞起一脚就踹开了后面的窗户。接着,他奋身跳进屋内,瞧见有人被大火围困其中,立即从窗口将二人一个一个地救了出去。 郑如玉和家燕被救出屋子,想到冯头还被困在西房里面?三个人从东厢房的后面,拔腿就向西厢下房那边奔跑过去……。 夜风袭来,大火随风导向,迅速地笼罩了西厢房间。冯头还在熟睡之中,被猛然惊醒过来,屋子里面浓烟滚滚,火光四起,熏得他睁不开眼睛,呛得嗓子眼喘不上气来。老人赶紧地穿上裤子,披上衣服,从床铺上起身下地。然而,他还没有站稳身子,就被浓烟熏呛得晕晕乎乎,脚下如同踩着棉花,瘫瘫软软地栽倒在地上了。 秋干气燥,火势异常凶猛。木质结构的房屋,陈腐颓废,被大火完全吞噬,房梁在燃烧中发出“嘎叭嘎叭”的响声。冯头头脑眩晕,迷迷糊糊,奋力挣扎地爬起身子,正要跌跌撞撞的冲出房间。然而,顷刻之间,只听“咔嚓”一声,燃烧的梁柁从屋顶上面顿时塌落下来。浓烟之中,老人避之不及,被梁柁重重地砸在下面,火焰迅速在身体上燃烧起来。 此时,郑如玉几人急切地跑了过来。听说屋子里面有人,庄润田毫不迟疑,立即冲进火海,在熊熊的大火之中呼喊救人。 烈火炎炎,烟雾弥漫,里面不时传出一阵微弱的呻吟声。庄润田不顾个人安危,闻声寻找过去,看见一位老汉被梁柁砸在下面,已经气喘微微,不能动弹。庄润田奋勇上前,立即把燃烧的物体、从受伤者的身上搬动下来。随即,他用双臂托起了老人的身体,准备立刻冲出火海?然而,身陷于浓烟之中,猛烈的火势,将其层层围困在里面,一时想要寻找出路,却是辩别不清方向,不知道从哪一面冲出去才能脱离险境? 忽而,一阵“嘶嘶”的马鸣声,好像从远处传了过来。冯头躺在年青人的怀里,神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听到耳熟的马鸣声,他蓦然地睁开眼睛,手指着方向、明确地示意说;“听——马嘶引路。” 庄润田抱着老汉,追循着声音,立刻冲出火海,向后院的马号奔了过去……。 高墙相隔,东面后侧的马棚这边安然无恙。 庄润田抱着老汉,奋力地跑到马号跟前。瞧见旁边有一堆喂马的草料,遂即就把伤者安放在柔软的草料堆上。此时,庄润田才感觉自己的手腕有些疼痛,身体也受到了一些轻伤。 夜色之中,冯头的伤势特别严重,胸部和腿部已经被烧灼的血肉模糊,不成样子?他目光迷朦,强忍着伤痛,瞅瞅眼前这位年轻的陌生人,急切地询问;“院内的东厢房里——还有两个年青人,不知脱离了危险没有?” 冷风阵阵袭来,老人冻得瑟瑟发抖。庄润田看在眼里,立即脱去自己的外衣、轻轻地披盖在老汉身上,安慰地回答;“哦,东房的两个人,都已经脱离险区,请您放心。” 这个时候,郑如玉和家燕一边奔跑,一边呼喊,焦切寻觅地追赶过来……。 二人万分担忧,气喘吁吁地跑到马棚。瞧见冯头闭着双眼,遍体重伤,已经是气息微弱、生命垂危。当即,两个人“扑通”一声跪在老汉跟前,禁不住失声痛哭、泣不成声。 马厩里面,枣红马抻长了脖颈,发出一阵阵“嘶嘶”长鸣。 多么熟悉的声音,伴随了自己多少岁月,听来耳闻能祥!此时,冯头慢慢地睁开眼睛,支撑地抬一抬头,手指颤颤地朝马棚里指了一下,嚅动着厚唇、吃力地说;“快去——放开马儿。” 庄润田走进马厩,上前解开了马栓。枣红马无须牵引,仿佛怀有一种无法表达的忧伤,脚步沉重地走了过来。靠近在老人跟前,它四条腿跪在地上,用那长长的马脸贴贴主人,再用鼻翼嗅嗅脸庞,大大的眼睛里——默默地噙出了两行泪水。 这时,冯头的眼睛闪着光亮,眉宇间飞溢出动人的神采。他一时忘记了烧伤剧痛,颤栗地抬起手来,捋一捋马耳,摸一摸老马脑门,两滴老泪——顺着那般沧桑的面颊、慢慢地滑落下来。 这种人畜之间的交流,这般难以割舍的情义,令人感怀至深!间或,枣红马不时发出一声声“嘶嘶”哀鸣,声音低缓,凄凉哀咽,仿佛随时都要中断一样?郑如玉和家燕听得心碎,更是悲痛万分、泪流不止。 冯头安静地躺在那儿,面色平静而慈祥。他在悉心倾听,耳朵微微耸动,好像追捉马儿的“嘶”声、在默默地回忆旧时的一些往事?并且,他用尽最后力气,一字一顿地劝慰二人;“你们别哭,听——马‘嘶’如歌。”随即,老人家的脸上,带着一种神往的笑容,慢慢地阖上眼睛。接着,他的嘴角触然地搐动一下,长满老茧的双手也陡然地低垂了下去。此时此刻,老人就像在沉静与安祥之中,渐渐地独自睡去,直到气息最后消尽。 这个时候,枣红马站起了身子,低着头脸,用舌头慢慢地舔去主人身上的血迹。接着,它仰脖朝天,拖了一股涕泣的鼻音儿,发出一阵长长的哀叫声。这种“嘶”声低沉凄凉,忧伤缓慢,仿佛是在祈祷主人的灵魂步入天堂!随后,它似乎耗尽了精神和体力,躺倒在冯头身边,慢慢地闭上眼睛,口鼻里的气息也完全地消失殆尽了。 夜色肃穆,高山庄严,原野一片苍凉。秋风萧瑟,阵阵袭来,刮得树木嗡嗡作响,整个大地——仿佛都在为老人举行一场隆重浩大的葬礼。 郑如玉跪倒在冯头跟前,拉着老人僵直的手腕,久久地不愿意放开,一阵撕心裂肺的恸哭声震荡了整个山谷。这种悲切的哭声,发自于心底深处,融汇着感情与血泪!庄润田站在一旁,也被深深地感动了,禁不住地流下心酸的泪水。 夜色褪尽,天边渐亮。郑如玉和家燕强忍着悲痛,在老宅院落后面的山坡上,为老人选择一块朝阳的墓地。还是在庄润田的努力帮助下,他们为冯头和枣红马深深地挖了两个坟穴,将老人与枣红马入土安葬了下来。 然后,几个人伫立在老人坟前,默默哀悼、久久地不肯离去。 将冯头入土安葬之后,三个人走回宅院。院子里房屋焚毁,断壁残垣,老宅内余烟未尽,一片狼籍。目睹灾后的情景,郑如玉和家燕万般心酸,悲伤的泪水立刻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此时,庄润田走进马厩,牵出那匹骑来的黑马,正要准备离开这里。 在与小兄弟告别的时候,看到二人身体单薄,痛苦流涕的样子。这位大哥哥不由心生怜悯,深切地感叹说;“咳,两位小兄弟,这片家宅已经被大火焚毁,你们家徒四壁,已经身无居所,今后可是该怎么生活呀?”随即,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在郑如玉的手中、真切地安慰道;“这一点银两,你们拿着,也许能够帮助解决一点眼前困难。天气寒冷,即将进入冬季,你们不如离开这里、赶紧去投靠亲戚吧。” 郑如玉默默地接了银两,感动的泪水、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家燕站在一旁,看到救命恩人即将离开,只会剩下两个无助的女人。她心思焦虑,忧心忡忡,忍不住地吐露出实情说;“这次大火,焚毁了房屋,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也没有亲戚可以投靠。况且,我们两个身体瘦弱,能力不足,从今往后,我们真还不知道应当怎样生活呢?” 此时,庄润田牵着那匹黑马,刚刚地走出几步。听得情况,感到二位小兄弟身处困境,想必需要求得别人帮助?他古道热肠,乐意助人,则是临时改变主意,牵着马匹又踅了回来。并且,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苦笑,认真地提出建议;“二位小兄弟,我现在——和你们一样,身单影孤,离家在外,没有固定的居所。本来——也是漫无目的,只想去到千山寺的朋友那里,暂且小住几日、以后再做另行打算?如果——二位不加嫌弃,我很愿意留在这里,帮助小弟出点力气,重新整理房屋,以便缓解眼下的居住困境。” 郑如玉内心苦涩,眼睛里含着泪花,沉默地吟思良久?感觉事出蹊跷,并且推理分析认为;这一场火灾大难,不可能只是事出偶然,想必有人暗中操纵,是在刻意地加害自己。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早地离开老宅,而且要走的越远越好。为了重振父亲的玉雕事业,她肩负母亲的重托,决定就此赶往京城、去承兑父亲贮存在《聚宝斋》的那笔货款。此时此刻,不知是出于对待恩人的一种感激,还是出自于一种感官信任,她语气铿锵,毫无隐讳地抱拳致谢道;“多谢恩兄盛意,无须为此再劳大驾。家宅已经焚毁,我们原本就不想在此久留,也就没有必要再去耗费物资和精力、来重新建筑这座老宅了。天下之大,要想生存下去,决非无路可走。我们两人——不如就此摆脱困境,干脆远远地离开这里,而且要前往京城、必须去承办一桩重要的事情。” “小——小少爷。”家燕听到这里,一时心里困惑,差点儿称呼出“小姐”二字。感觉在陌生人面前,不能轻易地暴露女人身份?她的脑筋极快,豁然地转过弯来,遂又改口称谓“少爷”。主人的这项决定,她非但没有意外,而且十分理解。同时,心里也在担忧,为此有些惴惴不安,立刻体贴地提醒说;“这次大火,冯头已经离开人世,枣红马也随之而去,马棚里只剩下一辆空车。少爷大病初愈,京城路程遥远,长途跋涉,只怕徒步难以成行、身体吃不消唷?” 郑如玉外表柔弱,对待生活有着不懈的追求,内心的意志特别坚强。在挫折和困难面前,她没有低头服输,没有怨天尤人,而是淡定从容,选择了理智和韧性。此时,她满怀一种顽强的拼搏精神,树立起一股坚定的信心和勇气,决心冲破一切艰难险阻,毅然决然地回答;“不管路途多远,其中有多少艰难曲折;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们就是积跬步,也要战胜困难、赶往京城。” 此时,也许是两人心犀相通,也许是一种心情引力?庄润田与郑如玉虽然偶然相遇,内心就有着一种朋友久别、故人重逢的感觉。自己流离失所,即将沦落天涯,似乎与小兄弟同命相怜。知道二位没有马匹,又要远征出行,一定需要别人的帮助?此时,他二话不说,牵着黑马走进马棚,准备将自己的马匹套上车棚里的那辆马车,并且热情地告诉对方;“二位小弟,若是长途跋涉,打算徒步前往京城,可是一路艰辛、非常困难?我在此遇见你们,只是偶然路过这里,也是打算赶往西北方向。现在,我套上这辆马车,二位就可以乘坐马车、顺便护送你们一程唷。” 火海相救,困难面前真诚相助,郑如玉内心充满了感激和敬意!面对救命恩人,她站在那儿,目光不由悄然地打量过去;这位青年身材挺拔,五官端正,高高的鼻梁,两道黑黑的眉毛,一双乌亮的眼睛。他穿着一套深褐色的汉民对襟服装,前襟的纽襻缝制的十分整齐,在大火救人的时候,裤腿和衣角被火焰烧燎的有点儿零落,看上去却是刚毅豪爽,越发显出一身英武之气。此时此刻,满怀谢意,却是不知应当如何表达?便很自然地询问道;“承蒙兄长火海相救,小弟没齿不忘。只是不知恩人姓啥名谁?家居何处?日后有期也好上门报答。” 由于私自离家,有些不便张扬,庄润田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他一时有些支吾,却很实在地推委说;“救人于危难,乃是做人之常理。区区小事,小弟何足挂齿。” 此人为人仗义,牵马套车很是内行,家燕便是有心留住对方。她心直口快,热忱地追问;“哎呀,瞧您这位恩人大哥,火海相救,危难相助,我们已经成为朋友了。将来就是不受答谢,我们也应该知道您姓啥名谁,年庚几何?不然,以后见面,我们可是应当怎么相互称呼呀?” “哦,我是辛酉年出生,年庚二十二岁。至于姓名——吗?”话到此处,庄润田手上忙乎着套车,嘴上停顿一下,内心已经萌生与二人相伴出征的念头。套上马车之后,他随手拿起鞭杆,用劲地轻轻甩试一下。然后,幽默地自报名号说;“哎,现在,我们既然成为朋友!如果二位小弟需要,我就赶着这辆马车护送你们前往京城。朋友之间不必客气,只许二位对我称呼雅号,管我叫“车夫”就行喽。” “哟,原来你就是个车夫?我与少爷不会骑马,又不会赶车,可是正愁没有人护送我们前往京城呢。”当时,家燕听来正中下怀,感觉遇到这种好人,就等于路上有了帮助和依靠。她说话爽快,指一指主人,高兴地介绍说;“这位就是我家的少爷;郑——如——。”话说此处,她立刻敏感地意识到;出门在外,男女有别,不能过于直白?便是简单地说出名字的两个字,没有报出主人的全名。然后,她停顿一下,又报上自己的名字说;“我叫家燕。和少爷都是甲子年生人,比起车夫大哥只小三岁。” 听得小兄弟的名字,叫做;郑如。与之未婚妻子“郑如玉”的名字只差一字?庄润田不由思绪起伏,感觉两个人似曾相识?仿佛彼此有着一份割舍不下的情义,越发拉近了相互之间的心里距离。他气度豪爽,面色含笑,脸上似乎带着一种永恒的魅力,诚挚坦率地抬手示意说;“既然郑家少爷要远去京城,又很需要车夫,就让我来赶车,护送你们前往京城吧。” 女人遇到困难,大都需要一种强悍的力量支撑。郑如玉满怀希望,却又心里彷徨,感觉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一时犹豫不决,便是鞠躬谦让道;“这位大哥,救命之恩已经不胜感激,何必还要求劳兄长再找苦吃?” 然而,家燕的想法不同,担心路途遥远,人地生疏,恐怕出门在外会遭遇不测?为了安全起见,她机灵地扯了一下主人衣角,婉言地悄声说;“少爷,我们不会骑马赶车,此去长途跋涉,不怕艰难险阻,就怕魑魅魍魉?路上有了这位好心的大哥照应,我们就会感到心里踏实,甭用犯愁腿脚之累了。” 庄润田为人仗义,眉宇间凝聚一股正气,仿佛要为二人寻求一份成功的坦途!对待小兄弟,就像阔别已久的两位朋友,很想帮助解决一些实际困难!在征得允许之后,他激情豪迈,满怀诚意地催促道;“咳,二位小兄弟不会骑马赶车,我却对于骑猎赶车尤为爱好。朋友遇到困难,谁都不能袖手旁观,多一个人就会多一份力量?哪怕二位小弟从此浪迹天涯,我也甘愿护送奉陪。你们就不用推迟,赶快上车吧!” 随即,郑如玉和家燕无须迟疑,立即登上马车。二人坐稳之后,车夫扬起鞭杆轻轻一甩,口谙一声“驾——”语。接着,车轮滚动,马蹄飞驰,三个人悲壮地踏上征途、赶往京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53.-五十三 作茧必自缚,被逼成夫妻 第五十三章作茧必自缚,被逼成夫妻 兰得财离家出去几日不归,家里人四处打听,多方寻找,却是始终不知音信、不见其踪影。 其实,就在兰得财跌落崖下的那天傍晚,尸体就被河水冲到下游的洄湾浅滩之处。当时,河流岸边,有几位农夫正在田地里干活,老远就能清楚地看见;一名溺水者被涌上了河边浅滩,一群群生猛的乌鸦,聚集在死者的尸体上面,争先恐后地叼啄钳食,一口一口血肉淋漓、令人惨不忍睹。 几天之后,听得传闻;在西北滚马岭的河滩路段,一个溺水者的体貌年龄,与其兰得财的衣物体征十分相似?兰家人获知噩耗,一个一个惊惧悚然,感到匪夷所思,根本不能完全相信?为了把情况调查清楚,兰小鬼带领孙子兰大成来到出事现场,在验证和确认溺水者尸体的时候,这具男性尸首已经被鸟兽钳食的肌体不全,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堆连禽兽都无法吞嚼的骨架残骸。从死者遗留的衣物和捡到的鞋帽加以判断,兰小鬼才最终认定——这具溺水者的尸体确实就是兰得财。 兰得财去世几日之后,兰小鬼就患了重风急症。患病一始,只是口鼻歪斜,感到呼吸不畅,有些痰淤哽咽。接着,病情迅速加重,急剧恶化,最后抽搐的牙关紧闭,不醒人事,直到撒手归西。 自打庄润田离家出走之后,郑兰玉就没着没落、彻底失去了指望。她无赖成性,气愤地撕毁退婚休书,扬言要在庄家住上一辈子、硬是不肯离开这里。然而,时间没有挨过几日,她就难耐长日寂寞,开始刁蛮耍泼,三番五次地跑到公婆面前哭闹叫骂,故而寻求短见,假装悬梁上吊,试图以“寻死”要挟对方,搅扰的庄家人一直不得安宁。 孙子媳妇这样胡闹下去,终究不是长远事儿,两位耄耋的老人被其搅闹的寝食难安,实在无法忍受?庄风山与夫人孔氏商量之后,只得出面好言劝解,对待郑兰玉晓之以理,奉劝其返回娘家,或者是再择新偶,以免耽误女人的青春时期。 郑兰玉作茧自缚,一时没有咒念、却是不甘败下阵来。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则是死缠烂打,向庄家老人趁机摊牌,要求索赔一大笔资金和财物作为经济补偿。 为了息事宁人,以安事态。庄凤山宁肯自己吃亏,也尽量地满足和答应郑兰玉所提出的无理要求。并且,庄凤山立即派人向兰家送去口信,要求尽快地将郑兰玉安置回去。 再说兰家这边,兰大成早就老大不小,年令已经奔向三十。由于家风败坏,臭名远扬,自身又好吃懒做,他始终是光棍一根、一直没有讨上媳妇。 兰大成听得口信,闻知表妹郑兰玉又被休婚,并且索回大笔的金钱和财物!他抑制不住心中喜悦,兴奋得响屁连天,不禁心里暗暗合计;这一次,自己不仅是财物兼收,而且还能白白地拣回一个老婆。未等送信的人走出院子,他就乐得欢天喜地,手舞足蹈,雀跃欢呼地蹦起高来。庆幸之际,他来到表妹居住的闺房,为其整理整理被褥,把屋子里简单地收拾打扫一遍。然后,则事不迟疑,赶快雇来一辆马车,兴致冲冲地朝城东沟的方向赶了过去……。 来到庄家大院门前,兰大成跳下马车,敲门进入了大宅院内。 当时,庄家这方不必分说,早就将赔偿的物资和财款准备妥当。 看到索赔的物资和财银之后,兰大成眉眼嬉笑,高兴万分。经过查点和验收之后,他立即就把索赔的财银和物资装上了马车。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郑兰玉诡讹狡诈,还在强词夺理。她胡搅蛮缠,找出种种借口,仍然滞留在居住的房间之内,根本不愿意返回娘家。 然而,这一次,兰大成心怀叵测,则是另有企图,大帮倒忙。看到郑兰玉一直在屋子里磨磨蹭蹭,还想赖在人家、不肯回去?他色心急切,瞪起了眼珠,亲自来到表妹房间,并且连哄带劝,连推带搡,才把郑兰玉强行地拽上了马车。 随即,兰大成催马加鞭,车轮一路飞驰,恨不得一下子就把表妹接回到家中……。 马车回到郑家宅前,郑兰玉垂头丧气地下了马车。迈进院宅大门,走向西房,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她困顿忧悒,心里特别烦躁,瞅一瞅屋子里的布置和摆设,与自己出嫁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婚姻的失败,仿佛就像做了一场恶梦,真是机关算尽,却是白费心思,一切都回归到了原点。此时此刻,她懊恼极了,感觉只有空虚和寂寞,随手拔掉头上盘发的银簪,一蓬长长的头发散花般地滑落下来。接着,她闭上眼睛,一头躺倒在床铺上,脑袋里面乱七八糟、一时还在胡思乱想? 这个时候,兰大成喝过几杯烈酒,脸色涨得通红,鼓凸着腮帮,正从上房里面走出来。来到表妹的房屋门口,悄悄地推开房门,迈进房间。随即,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近跟前,看到郑兰玉侧过身子躺在床上,从其身后猛盯地扑了过去、一下子就把表妹紧紧地搂在怀里。 郑兰玉突然受到袭击,一时惊惶失措,恐惧万分?她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则是回头一瞅;瞧见表哥目露寒光,凶性毕露,就像一只发狂的野兽,竟然准备强行犯混——对待自己实行暴力?她满腔愤怒,立刻连蹬带刨,拼力反抗,好不容易才挣脱了对方的束缚和纠缠,起身跳下床来——躲到了屋角的一边。此时,她的长发凌乱不堪,胸前的衣扣也被撕扯开了,目光鄙夷地指着对方、声嘶力竭地连喊带骂;“你这个混蛋畜生,就是罪该万死,应当千刀万剐!就瞧你这份熊样和德行,臭不可闻的愚蠢东西,简直就是猪八戒照镜子——不知道自己是丑是俊、是啥等模样呀?你娶不着媳妇,则是厚颜无耻,兽性发作,倒是打起我的主意、想在我的身上找便宜呀?” 兰大成挨了一顿臭骂,脸色发青,却是没有立即恼火。他獠拨着眼珠,嘴里喷出浓浓的酒气,注视着表妹那一片袒露的胸脯,甜言蜜语地慢声哄诵;“表妹,你被李家和庄家两次休掉婚事,可以说臭声在外,已经满城皆知喽!从今以后,谁也不会再来上门向你求婚,哪里还能有人想娶你回去做媳妇唉?你年纪轻轻,若是一辈子臭在家里,也是忧愁苦闷,难度长年孤寂,还不得永远独守闺房、等着慢慢地枯老死去呀?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表哥没有嫌弃你,诚心诚意地想要与你成双配对、结为夫妻。你要好生地仔细想想;与其苦了自己,不如就干脆和我亲上加亲,结为婚配!我们两人的终身大事,也就因此一举两得、全部得以解决了。” 听到这种混话,简直就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郑兰玉气的火冒三丈,胸部呼吸大喘,啐弃着满嘴的吐沫星子、连声回击;“呸呸呸,我就是臭在家里一辈子,也不会看上你这样的下流无赖。你就死了这份心思,给我赶紧滚出去,滚到一边儿吃屎去吧。” 兰大成外表粗鲁笨拙,内心却很狡诈奸猾。他骨碌着眼珠,假装镇静地坐在一旁,脸上露出一抹贪婪的笑容,目光凝注着表妹那片高耸起伏的前胸,一时心照不宣,情不自禁地唱起那段土掉渣的歌谣来; “省了咸盐费了酱, 省了柴禾睡凉炕, 拔坏肚子拉稀屎, 算细帐都是一样。” 兰大成唱得神情投入,语调平和,将念头和想法融汇在歌声里!而且声腔内敛,抑扬顿挫,听起来令人颇感有些真情。若是没有当时的亲身体验,肯定是绝对唱不到位的。 然而,这种声腔在郑兰玉听来,不仅是虚情假意,带有耍戏的味道,而且知道兰大成存心不良,手段歹毒,饱含一种强悍的挟制性和威慑力量。她站在一边,瞧着表哥面带淫笑,目光里折射出一种邪恶念头,自己却是力不从心,想不出应急对策和逃脱办法?面对这种混仗鲁莽的恶魔,郑兰玉虽然刁钻野蛮,却是束手无策,感到难以招架,内心有了一种未曾有过的畏缩和恐惧感?她满腹忧患,灰心丧气,只能使出女人的软招,开始擦眼抹泪、哭哭啼啼……。 兰大成唱完一段之后,色心难耐、收住了声腔。面对表妹的一脸哭相,他神色不屑,瞥斜着眼珠,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女人这一套骗人的把戏。随即,他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种轻鄙的味道,则是软中带硬,含沙射影地讥笑讽刺;“表妹,在我兰大成面前,你就甭要耍出花样,使出这种猫哭耗子的伎俩,这是根本没有一点用处的。”话到此处,他态度强硬,越发蛮横起来。并且旁敲侧击,傲言慢语、使用威逼的口气奉劝道;“兰玉表妹,你要实在不愿意与我结为夫妻——那倒也行,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怕你暗中——指使派人去到矿山老宅纵火的事情,若是被我抖搂出来,告到官府大堂,你可要大难临头,摊上人命官司,就会被抓去坐牢——判处以极刑唉?” 郑兰玉听到这里,心底紧憷,面目骇然,样子有些发抖,吓出一身冰凉的冷汗。表哥蛮霸成性,冷酷无情,什么损事儿都能做得出来。自己的把柄捏在对方手里,眼前如同面临深渊,纵然就是跪地磕头,乞求饶恕自己,恐怕也是没有挽回和救治的余地了?如果负隅顽抗,不顺从表哥的意图,自己主张纵火的事情就要被告到官府,就会被抓进大牢,就将被判处极刑,就要招来一场杀身之祸?事情落到这般地步,她转念一想,考虑孰轻孰重;自己两次被男方休婚,已经名声在外。没有人上门提亲,哪里还能再次找到婆家?若是这一辈子嫁不出去,也是终将兀自一生,难耐长年孤独寂寞。想到这些,她心里一横,止住哭声,虽然内心极不情愿,却是走到这般地步,横竖没有办法?于是,她哭着脸儿,乖乖地走近跟前,服服贴贴地坐在表哥身边,只有老老实实地等待束手就擒。 瞅瞅表妹不再反抗,情绪渐渐地稳定下来,而且坐在身边默言无语。兰大成立刻目光闪烁,眉飞色舞,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随即,他伸出胳膊,一下子就把表妹紧紧地搂在怀里。然后,硬是将其按倒在床上,急三火四地扑搂上去,野摸呼呲地一阵忙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54.-五十四 一路赶京城,歌喉吐心声 第五十四章一路赶京城,歌喉吐心声 这是一个多阴的深秋季节,天空的云朵也多呈灰色。 从岫岩去往京城,一路跋山涉水,逶迤曲折,征途是那么漫长。车夫赶着马车,口谙马语,驾驭的技术十分娴熟。车前驾辕的那匹黑色骏马,也是雄姿英发,扬蹄飞驰,一路呼呼生风。郑如玉一行三人乘坐着马车,日夜兼程,一个驿站一个驿站地向京城奔去……。 秋风瑟瑟,风霜夹袭,沿途荒原野外,饱受生活的煎熬,赶不到客栈的时候、他们就投宿在祠堂或寺庙里面。每当遇到困难,车夫就像亲哥哥一样,挺身在前,吃苦耐劳,不仅成为小兄弟的忠实朋友,也成为二人的信赖伙伴和坚强依靠。有了这位好心兄长的鼎力帮助,郑如玉和家燕才能够坚定信心,鼓足勇气,克服战胜了无数挫折和困难,勇敢顽强地闯过一道一道难关。 这一天下晌,天空渐渐晴朗,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朵。马车疾弛,口中干渴,在绕过几座山岭的道路旁边,看见一条缓缓流淌的清澈小河。 车夫停驻马车,三个人下车一同来到河边。他们蹲下身子,洗一洗手,便是捧起清醇的河水,“咕嘟咕嘟”地解了口渴。 流水潺潺,树木泛黄。秋风徐徐吹过,叶子悄然地离开枝头、纷旋悲伤地飘落下来。偶然间,一阵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传入耳中,随即抬起头来,着眼一望;有两只娇小玲珑的云雀,张开美丽的翅膀,翩然轻盈地飞过眼前,落在河边一棵苍劲的柳树上面。两只鸟儿颤颤地立于枝头,“叽叽——啾啾——”地欢啼高歌!它们相对一呼一应,啁啾啭鸣,就像以其独特的方式和语言,在亲密地谈着恋爱,或是传递着某种信息,欣然地交流一种内心的感情。 鸟儿寻伴的生动情趣!车夫瞧在眼里,不由心潮起伏,触景生情。他顺手捡起一片飘落在身边的柳叶,用中指轻轻地弹试几下,再把叶片嘬在嘴唇与舌尖之间,模仿云雀的委婉歌喉,吹奏出一段惟妙惟肖,波澜起伏的鸟啼鸣声。 此时,郑如玉静静地蹲在一旁,观赏树上的意趣和景致,听着车夫吹奏的鸟鸣曲儿,也是心有感触,浮想联翩。在两个人目光相交的一瞥之中,她心有灵犀,品味细腻,立刻敏感地意识到;车夫鸣奏的曲儿波澜起伏,声韵悠长,似乎饱含一种情感和忧伤,从中——能够遥听出一丝爱情旋律?由于心里好奇,她凝注着对方,既很关心、又很随意地询问说;“车夫兄模仿的鸟鸣曲儿,就像从肺腑里面抒发的心声,听起来深切感人,富有内涵!莫非大哥哥的心底里,蕴藏着一段真挚难忘的情怀吧?” 小兄弟的一句问候,勾起车夫的内心伤感;失落的婚姻,精神的创伤,尚未抚平的那份情怀又在隐隐作痛。身边的朋友能够理解自己,很想把满腹的苦闷诉说一下,告诉给对方。可是,蕴积的情爱,眼前的困惑,话语到了嘴边,他却紧紧地蹙起眉头,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惆怅和苦涩,一时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接着,他仰起头来,凝望深远的天空,则是情不自禁,有些长歌当哭,并且以其寛域的嗓音,清醇的歌喉,由衷地唱出积蕴在心底里的那份情怀; 一个美好的记忆, 印刻在萌动的心灵之中, 随着年轮的增长, 凝成一种爱情的永恒, 选择聪慧的姑娘, 抛弃愚蠢和野蛮, 在人格品质的天平上、就能试出真金。 不管心爱的人相距多远, 不论道路上有多少险滩, 哪怕人间的美好事物都被掠夺或扼杀, 道德的坐标和准则、就是心中的方向和罗盘。 灵魂的思考, 真爱在呼唤, 眼前是多么迷茫? 一个待解的谜底, 只有两个相互默契的人、才能感悟出其中的真谛和内涵。 一支“寻找真爱”的歌曲,深切委婉,波澜荡漾地响在耳边!车夫的音色和表情——完全是神情投入,内心执着的一副样子?此时,郑如玉目光里含着淡淡忧伤,静静的倾听歌声,仿佛心息相通,情绪产生共鸣,神情完全地融入在和弦的曲韵之中,渐渐被对方的真挚情怀所深深地打动了!歌词的内涵和境界,音韵中的郁郁情怀,犹如自己亲临其境,感同身受?一路上相随相伴,生活中鼎力相助,经历了多少艰难曲折,似乎就是与其同甘共苦、同舟共济?曲调悲亢起伏,声腔真情流露,使她清晰地意识到;这位兄长的心目之中,不仅有着一份刻骨铭心的炽热情怀,而且蕴藏一段永结同心,追求不舍的爱情故事!回忆起过去的一些往事,联想到自己的婚姻,心底里未免有些阵阵酸楚和闷闷发痛。此时此刻,满腹的苦衷,一直憋在心里,她也很想就此痛快地诉说给对方?然而,自己穿扮男装,毕竟身为少女,只能矜持地低下头来,羞于再度启口,不好意思过多问及? 家燕听着歌声,默默地蹲在一边。好像被小姐的忧伤情绪所感染,眼睛里闪出了点点泪花。 车夫抒情地唱完歌曲,释放出内心的一些苦闷,心境比较地松弛一些。他转过脸儿,放眼望去;只见云霞尽在天边,夕阳就要落山了。看到小兄弟忧郁寡欢,闷闷不乐,无依无靠的可怜样子,以为是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对方?他心思远行,站起身子,关心备至地催促道;“哎哟,现在时候不早了。我们要抓紧时间,快点赶路。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若是天黑之前赶不到前方客栈,今晚——二位小兄弟就不能好好地安稳歇息了。” 于是,三个人蹬上马车,趁着天色未黑,催马加鞭、继续朝前赶路……。 夜色十分,暮色沉沉,马车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镇。三个人投宿在一家客栈,照例开了两间客房。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车夫发现自己的裤脚之处,不知什么时候刮了一个三角口子。郑如玉看在眼里,细心周到,立即到客店老板那里借来针线,要为车夫缝补裤子。 饭后回到客房,经过二人的房间。家燕上前推开房门,把车夫让进了屋子里面。 接着,郑如玉请兄长坐在茶桌旁边的椅子上,借着桌子上的油灯亮光,她拿起针线,伏下身子,一针一线地为之缝补裤角。 郑如玉手工娴熟,动作灵巧,缝补的活计做得非常细致。尤其是在拉起针线尾端的时候,纤细的小拇指头——自然而然地翘了起来,就像是个女孩子一样?车夫瞧在眼里,感觉有些可笑,禁不住开心地逗起乐儿说;“哎唷,郑家少爷!你是一个堂堂的男孩子,怎么能够学会如此熟练地缝补衣服呢?” 郑如玉听了,心里蓦然一惊,脸上一下子布满红云,样子也显得拘谨起来。在此封建时代,男女授受不亲,女人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和守侯自己的纯洁和尊严。如今,离乡背井,远途在外,担心露出破绽,恐怕被兄长看出女人的身份?她赶快地缝完针线,用牙齿咬断线头。随即,则是聪明机智,绷住脸色,将话题陡然一转,避开对方的质疑、假装生气地掩饰说;“男孩子怎么了,男孩子就不能学会缝补衣服吗?我从小就愿意跟着母亲学做一些针线活计,这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看样子——车夫兄就是少见多怪,是不是想借此讥笑小弟?” 由于灯光暗淡,车夫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羞涩表情。听了如此解释,他坦然一笑,信以为真,哪里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子就在眼前呢。 再说,郑兰玉与表哥苟且成婚之后,处境十分惨淡。兰大成长的彪悍体壮,横眉竖眼,处事为人阴狠冷酷,对待郑兰玉也是毫无情意、没有一点温暖可言。若是稍有不对心思,就会对其恶语相加,拳打脚踢,时常把表妹打的大气难喘、鼻青眼肿。 日子没有过去多长时间,郑兰玉就被表哥挟制的老老实实,服服帖帖。由于精神受到压抑,长期处于忧患之中,她生就的那份刁钻和蛮横,逐渐被打磨的没有了棱角,就连脸上一双圆瞪瞪的眼睛,也慢慢地失去往日的光采。日常孤陋寡闻,生活中毫无乐趣,她的举止行为也显得有些僵滞,只能靠擦胭抹粉,弄装涂颜来打发时间。 自此以后,兰氏的处境也是一落千丈。她机关算尽,太过聪明,却是打错算盘,错误地以为;矿山老宅的一场大火,将郑如玉几个人烧死之后,解除女儿的心头之患,母女二人就可以过上舒舒服服地享乐日子。可是,世事难料,事如愿违,情况的发展趋势,恰恰与设想的结果适得其反;郑兰玉被庄家退掉婚事,庄润田公然地离家出走。女儿返回家中之后,竟然被自己的亲侄子威逼恐吓,强迫成婚,受尽了欺凌和屈辱,蹂躏践踏的不成样子。 因为做了亏心之事。兰氏整日精神紧张,心里特别胆虚,夜晚常常恶梦缠身,感到头脑恍惚。每逢天上刮风下雨,雷鸣电闪,或是听到什么异常动静!她就会神经兮兮,疑神疑鬼,甚至惊惧的浑身颤栗,瑟瑟发抖,严重的时候还会被吓得狂飙一身冷汗。 为了得到心里安慰,祈求保佑平安!兰氏为此请来一位木匠,特地给大小姐做个生死牌位,上面刻上“郑如玉”的名字,供奉在家中的厅堂之上。每日,她三次跪叩于堂前,烧香念佛,虔诚祷告,以图身心能够平静和安稳下来。 兰大成集兰家劣根之大成,每日好逸恶劳,懒惰成性。在兰氏的身上,感到已经刮不到油水,就再也不把这个姑妈当人看待。每每瞧见,不是嗤之以鼻,就是出口不逊,甚至冷言冷语、厉声呵斥。 兰氏本性刁钻狡猾,野蛮成性,对待自己的侄子却是无计可施,毫无办法。这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55.-五十五 经商守信誉,信物知身份 第五十五章经商守信誉,信物知身份 万木萧疏,树叶凋尽。郑如玉一行三人乘着马车,一路风尘仆仆,颠沛流离,经历半个多月的时间旅程,终于在这天半晌到达了京城。 都市里车水马龙,人流熙攘。车夫驾驭着马车,沿着城街一路打听,来到一条十分繁华的商贸大街。 街面上买卖林立,商家门前的招牌迎光闪烁,一溜两行。从街口望去,一眼就能索定,商铺门楣上方那块醒目的金字匾额;聚宝斋。 趋车来到店铺门前,车夫停住马车、板起车闸。随即,郑如玉和家燕下了马车,直接向店铺大门走去。 二人进了店铺,走近柜台。郑如玉来到一位中年店员跟前,礼貌地自我介绍;“这位店铺掌柜,我是岫岩玉器商人郑先瑞的嫡亲后人郑如玉,此次从东北远来京城,想要拜见贵店的‘赫宝珠’老板。现在,不知赫老板在不在柜上,请您与赫老板通报一声。” 中年店员听得来意,上下地打量打量两位客人。然后,认真地点头回复;“请客人稍侯,待我到后面客厅转告老板一声。”说完,他转过身子,迈进了侧门的后厅。 此时,庄润田在门外安顿好马车,也跟在后面走了进来。当一同来京的小兄弟,自称是郑先瑞的后人——“郑如玉”的时候,他顿时疑窦重重,心底蓦然一惊?没有走近跟前,就神色诧异,僵直地站在那里,脑子里处于在紧张的搜索状态;郑先瑞不就是自己逝去的岳丈,郑如玉不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子吗?这位自称“郑如玉”的小兄弟,难道是来这里假充冒替?或者是与郑先瑞有什么亲戚瓜葛?还是与郑如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车夫一时满头雾水,百般迷惘不解,目光审视地从后面打量过去;这位自称“郑如玉”的小兄弟,身穿一身素洁的蓝色粗布男装,头上戴着一顶深蓝色的六瓦瓜皮小帽,脑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看上去形色沉稳,文质彬彬!而且,此人率真坦诚,处事谦逊有礼,无论怎样观察和猜测——却是找不出令人怀疑的一点点迹象? 在等人的时候。郑如玉和家燕站在柜台前面,瞧见柜台和大货架上,各种商品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便是认真地欣赏一番。二人观赏完店内陈设的珠宝物品之后,这才感觉和意识到;车夫怎么没在跟前,是不是还在店铺门外没有进来?郑如玉不由转过身子,朝向后面望去;车夫竟然站在后边不远的地方,表现出迟疑怔愣的一副样子,好像是有了什么心事?当时,她宛然一笑,随即打个手势、轻声招呼;“哎——车夫,快点过来!站在那边发什么愣呀?快到这边瞧瞧!” 郑如玉的一个轻盈转身动作,不经意间的一颦一笑,使之庄润田的神经立刻敏感起来?注视到对方的面目表情,乃至举手投足之间,他猛然地觉察到;眼前的这位小兄弟,面庞圆润俊美,鼻子端庄秀气,两道弯弯的眉毛,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睛,尤其在宛然一笑的时候,脸上的那一对圆圆的酒窝,好像盛满了少女的妩媚?并且,她皮肤细腻,样子娇嫩娴美,在慢然转身的时候,动作非常轻盈,身段是那般优雅曼妙,仿佛浑身上下——隐隐若若地凝透着一种令人歆羡的倩女风姿? 须臾之间,庄润田不禁念头一闪,就像从狭隘的暗道里走到出口一样,积压在心头的那片阴霾被突然揭开,仿佛从迷茫之中幡然地醒过神来!他从中慢慢地理顺出一些头绪,逐渐清晰地意识到;这位小兄弟虽然身穿男装,难道会是一位善良婉约、灵秀聪慧的素衣少女?难道未婚的妻子郑如玉根本就没有死去,而是一直隐居在矿山附近的那座老宅?怪不得自己费尽苦心,四处明察暗访,却是一直没有寻找到郑如玉的一点音讯和足丝马迹呢?或许,眼前这个小兄弟——正是心目中期待的那个人儿,就是自己魂牵梦绕、寻觅已久的未婚妻子郑如玉? 一直以来,特别是在寻找未婚妻子的那段时间,庄润田曾经无数次地设想过——与心上人谋面时候的情景和场面,渴盼能够早日相见的幸福时刻。然而,情思梦萦的人儿,竟然如此这般——突然地展现在自己面前,浑身真是热血沸腾,激情澎湃,就像从死亡之中——获得重生一样无比兴奋!此时此刻,他真想一步就跨上前去,握住对方的手,向她敞开心扉,挑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将两个人尘封的往事一幕一幕地揭开,把埋藏在心底里的话儿仔细地问个明白?可是,如今身在异乡,地点场合太不适宜,不能冒然触之,轻意揭露对方的隐私,更不能在陌生人的面前失去礼数。并且,他仔细一想,感觉办理事情不能过于唐突,担心万一认错了人,就会使对方尴尬,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后果就将不好收拾了?于是,他理智地稳住情绪,把噎在舌边的话语强压地咽了回去。随即,则是装作若无其事,快步走上前去,三个人一起观赏柜台上的珠宝货物。 等了不一会儿功夫,中年店员就从里面走了出来。随即,他做个礼让的手势,便引领几位走进侧门的客厅。 客厅里面,布置的素雅整洁,摆设的比较讲究。中间是一张长方形的烟褐色桌子,桌面上摆放白底青花的几款茶具,还有两盆翠绿盈盈,含苞待放的水仙花儿,桌子周围是几把配套的坐椅。 此时,赫宝珠老板身穿一件深蓝色织锦长袍,坐在客厅里面的椅子上,正在低头查看一份往来的账目。 来到赫老板面前。郑如玉首先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郑重地自我介绍说;“晚辈是岫岩玉器商人郑先瑞的嫡亲后人——郑如玉。特此前来拜见赫前辈!” 听说是岫岩客人,赫老板隐若地皱皱眉头,立刻想起——兰得财来到京城承兑货款的那件事情。随即,他把账册放到一边,慢然抬起头来,带着审视的目光,认真地打量过去;瞧着几位来者年岁不大,都是老实规矩的一副样子。他便顺手指一指坐位,给几位让座说;“哦,郑先瑞老板的嫡亲后人,从岫岩远途而来。请坐!请几位坐下!” 三个人落座之后。郑如玉冷静沉着,没有直接谈及货款问题,只是委婉地说明来意;“父亲在世的时侯,曾经与贵方有着多年的生意往来,也一定给前辈增添不少的负担和麻烦,晚辈对此表示由衷的感激和敬意!这次远来京城,晚辈很想了解或是探讨一下;家父去年亲自送来京城的那批玉器货物,一直存放在贵店,托付给赫前辈帮助经销,不知道现在的销售情况怎么样了?” 年轻人形色谦和,举止彬彬有礼!赫老板感觉印象良好,心里却是没有放松戒备和警惕。他脸上不由苦笑一下,话语不冷不热,简洁慎重地回答;“哦,郑先瑞老板是我们商务往来之中,一位诚挚可靠、非常值得信任的朋友。他的过早离世,我们感到万分的悲痛和惋惜。可是,近几年来,玉器货品处于低谷,销售的势头一直不很理想,郑老板贮存在此处的那批玉器,至今没有完全销售出去。” 郑如玉洞悉对方的心里,感到事情不宜急迫,而适于缓办!她谈吐掌握分寸,不紧不慢地接着说;“赫前辈,家父与贵方有着多年的商往交情,双方相互信赖,礼仪相帮!他之所以将那批珍贵的玉器贮存在贵方,交给前辈经营销售,不仅是因为聚宝斋有着百年声誉,也是出于对待前辈的尊重和信任。现在,晚辈希望父亲的那批货物,能够在贵店销售之后,我们再来与前辈洽谈和协商承兑货款的后续事宜。”此时,她非但没有表现出急燥情绪,且是慢然站起身来,准备与长辈告辞。 观察其言谈举止,以及身边的两位随从?感觉都是面目和善,仪表堂堂的正派之人。赫老板办事认真,心存疑虑,很想探讨和了解一下对方的真正身份和底细?随即,他伸手示意,请让对方坐下来,郑重地盘问道;“哦,提到郑老板贮存在此处的那批货物,我倒是很想提醒一下;去年,一位自称是郑先瑞老板的大舅哥,名字叫‘兰得财’的人来到这里,急于要求承兑那笔货款。并且,他出示了我与郑老板共同签署的那份货款合约,说是郑先瑞派其特此专程前来京城,打算提前承兑这笔货款?” 郑如玉重新落座之后,诚挚坦率,毫无隐瞒地回答;“赫前辈,兰得财确系家中二讷娘的哥哥。就是因为兰家人为非作歹,导致玉石矿山出现事故,郑家的祖业全部倾毁,父亲也因此撒手归西。”话说此处,回想起家庭的惨痛遭遇,谈及逝去的父亲,她忍不住心里酸楚,眼睛里含着泪花,嘴上停顿了一会儿。接着,她慢慢地趋平心境,有些噎咽地叙述说;“父亲含恨离世之后,兰家人为了霸占财产,逼迫母亲交出那份签约的货物凭据。兰得财赶来京城,就是打算窃取父亲遗留的这批货款。幸亏赫前辈睿智明察,慧眼卓见,及时地制止了事态发展,他们的阴谋才没有得逞。为此,晚辈的心里充满感激之情,应当向前辈表示衷心的谢意。” 了解到这些情况,赫老板非常同情郑家的不幸遭遇。但是,办事本着原则,是商业人士的基本信念。他面目严肃,言词尖锐地公然阐明;“哦,不是我慧眼卓见,而是兰得财不懂商务规矩,说话文不对词,前言不搭后语,令人感到疑点太多、漏洞百出?如今,郑先瑞老板离世而去,要想承兑这笔货款,如果没有货主本人的亲笔委托字据或者确凿的身份证件!即使货品销售出去,双方也是无法达成共识、不能履行兑款协议的。” 郑如玉听到这里,十分感佩对方的办事原则和判断能力。她思维敏锐,立即接过话茬说;“赫前辈慧眼识珠,做事秉持公正,能够识破兰得财的欺骗行为,没有予以承兑货款,资金没有受到损失,着实令晚辈由衷敬佩!正是因为家父深知赫前辈的品德和为人,才将那批珍品玉器托付给贵店营销。等到货物销售出去之后,想必前辈一定会遵照商往规则,坚守诚诺和信誉,打算要将这批货款承兑给郑氏家族的正宗传人吧?” 年轻人办事有条有理,毫无一丝破绽,赫宝珠不由心里暗暗佩服。他观察细心,思虑缜密,则是旁敲侧击,明争暗喻,进一步地试探底细;“商务往来,必须遵循规矩,坚守诚挚和信誉。郑家在此贮存的货物,别说没有销售出去,就是货物全部销售出去,我们势必要去联系郑先瑞老板的真正传人,才能磋商这笔货款的承兑细则和具体事宜?然而,郑公子空口无凭,就连真实的身份都不足为信,竟然在此谈论兑现货款的问题,未免为时太早、事情办理的过于荒唐了吧?” 听得前辈指教,郑如玉想起母亲临终之际交给自己的那枚商业信物。当即,她从怀内掏出那款珊瑚鼻烟壶来,并用双手呈递在对方面前,郑重地请示;“赫前辈,这枚珍贵的珊瑚鼻烟壶,就是家父临终之际留下来的一枚商往物证!请求前辈检验查正一下,是否就是双方签署合同之际,前辈赠送与父亲的那枚商往信物?” 赫宝珠接过鼻烟壶,仔细地观察验证之后。认真地点头认可说;“哦,这个珊瑚鼻烟壶,正是郑老板在储存玉器货物的时候、我赠送与他的商往信物。”话到此处,看到物在人非,回忆起与郑先瑞的商往交情;记得属下在遭遇风险和困难的时候,郑老板深明大义,亲自出面把遭受绑架的人员解救出来,使人至今感怀不忘!如今,朋友离世而去,倍感重任在身!而且,他的内心早就有所打算;就是等到货物销售完毕之后,势必要想方设法——将这笔货款承兑给郑老板的直系亲人。否则,就会对不住曾经救助过自己的朋友,对不起天地良心,就会感到内心难以安宁。想到这里,他的心情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眉头紧蹙,又把鼻烟壶退还过来,郑重其事地告诉对方;“就此而言,我完全可以相信——郑公子确实乃是郑先瑞老板的真正直系传人。可是,商往交易,必须合情合理,字据确凿!你们没有货款凭据,原始的货款证据已经旁落到他人手里。就是玉器销售出去,这批货款的最终归属问题——暂时也是未知之数?” 此时,家燕坐在一旁,看到事情受到阻力,很想开口辩白,或者帮助证实和理论理论? 当时,赫老板证实了郑如玉的真实身份!庄润田确信小兄弟就是自己未婚妻子的时候,心里高兴极了,暗自激动不已!事情进展不顺,他也为此十分着急,想要帮助辩解一下?可是,毕竟不了解其中情况,怎敢从中胡乱插话和发表言论? 郑如玉则考虑细致,通情达理,意识到事情节外生枝,不可以简单处理,完全能够理解和领会赫老板的良苦用心。她心胸坦荡,不卑不亢,富有哲理地接着说;“赫前辈,您既然已经确认,我郑如玉就是郑先瑞的真正后继传人!同时,那份货款凭据虽然被外人截获,也就等于;实则已废。聚宝斋乃是百年老店,注重和讲究商往信誉,处理这种复杂棘手的事情,一定会牵扯或涉及到一些方方面面的原则问题?现在,货物寄存在前辈店下,不论多长时间,货品什么时候销售出去,晚辈都会耐心等待,听从一切按排。如果前辈认为时机成熟,可以办理承兑手续,我们再来与贵方洽谈和协商承兑货款的具体事宜和细则?” 年轻人聪明伶俐,言词得体,得到了赫老板的赏识和信任。可是,作为一个经销商人,他不得不考虑时局形势,掂量事情的效果如何?于是,他话锋一转,毫无保留地摆明情况,告知其中弊端,颇感为难地摇摇头说:“上次兰得财来到京城期间,由于在《怡春楼》窑子里鬼混,竟然欠下近二百多两银子的巨额嫖资。因为没有兑出货银,无力偿还债务,案子已经被债主状告官府。因此,你父亲的那份签约货据,已经被怡春楼的鸨婆强行截获。他们与官方的一位蒱头勾结起来,打算以此作为凭证,在货物销售之后,伺机索要这笔货款。债主居心叵测,已经觊觎已久,并且时常派人前来此处,调查和打探货物的销售情况、以及岫岩方面的兑款消息?现在,你们仅仅单凭这样一件私下信物,没有确凿的评判依据,将要无法对质公堂,怎么能够轻而易举地承兑出这笔货款呢?” 商人多以逐利敛财作为目地。然而,赫老板确是一位了不起的商贾重义人物,在处理往来事物的同时,能够顾及信誉,舍利取义,这就是一代儒商的高尚品德。郑如玉听得忠告,更加敬佩和信赖赫老板的处事和为人。她抱拳鞠躬,立刻虚心讨教;“赫前辈明察秋毫,实实在在地说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令晚辈心悦诚服,内心万分感激。况且,因为缺失父亲的那份签约货据,就是货物全部销售之后,我们也必须得到前辈的认可和帮助,才能排除外界干扰,顺理成章地兑出这笔货款。事已至此,希望前辈给晚辈拿个主意,或者双方达成一致共识,以使我们最终能够如期承兑出父亲的这笔货款?” 赫宝珠眉宇紧皱,思量再三?他全面细致地考虑一会儿之后,才提出一个比较完善的建议说;“处理商务事情,必须有理有据,才能避免留下后患。我看这样吧,等到货物销售之后,承兑货款的时候,你们作为货主一方,必须请来一位财权相当的中间证人,出面给以担保或是做出佐证,双方才能名正言顺,稳妥顺当地履行这笔交易。否则,就将避免不了——这场债务势力的强制干预和官司麻烦?” 听到这样的条件要求,立刻就把郑如玉给难倒了。她皱紧眉头,好像失去信心,没有了指望,坦言地回敬道;“赫前辈,这样唯一的稳妥条件——可是让我特别为难哟?若是回到岫岩去找担保人,我便可以找来几百个,甚至几千个。但是,这样做——不仅兰家人将要出面干预此事,京城鸨婆的官司和债务也是同样拒绝不了?如果想在京城寻找担保人,我们真是人地两生,两眼墨黑,就是连平头百姓也不曾认识一个,那里还会请出财权相当的证人来做担保呢?” 赫老板经商多年,谙知官场的利害关系。为此,他深有感触和体会,明确地补充说;“如今——郑先瑞老板不幸逝世,兰得财把兑款的事情给彻底办砸了。这件事情,官府已经备录在案,郑公子最终要想承兑出这笔货款,就必须具备和创造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和措施!否则,我就是将这笔货款兑付给你们,怡春楼的鸨婆也不会放弃那笔债务,轻意让你们走出京城的。如若此事后续处理不当,债主和官方就会追查这笔货款,你我双方都将被告进衙门,不仅要赔上银两,甚至要吃尽官司,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郑如玉领会到对方诚意,感知前辈提出的这项方案——就是解决兑款问题的唯一有效办法!然而,她一时心里没底,苦苦地思忖良久,却是没有想出更好的对策和主意?唯一自信的就是;自己身份确凿,正义在身,也许还有努力争取的一丝余地?在事情没有办理之前,自己根本不能认输、怎么能够就此绝望了呢?她思去想来,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默默地点头认可说;“我知道,前辈为了安全妥善起见,只有采取这样唯一可行的措施和办法,才能确保晚辈万无一失地兑出货款。可惜,我们现在能力有限,事情只能暂且搁浅,等到时机酝酿成熟,我们再来与前辈洽谈和商议此事。” 事情办理不出头绪。郑如玉只得与赫老板暂做告别,三个人从聚宝斋店铺里面走了出来……。 天色将晚,三个人乘着马车,顺路找个饭店,走进去填饱肚子。然后,又沿着马路,找了一家廉价的小客栈,决定在京城里暂时住了下来。 一路来到京城,每每入住客栈,家燕都是考虑周到,抢先去到柜台办理手续、必须开出两个房间。并且,总是让车夫独居一处,她和主人住在一起。这一次,来到小小客栈,进了店门,家燕还是抢先走近柜台,照例地开出两间客房。 这个夜晚,庄润田独自躺在旅店的床铺上,心潮起伏,辗转难以成眠。回想与郑如玉偶然邂遇,到相伴相随,一路来到京城的种种情景,仿佛历历在目,一幕一幕地浮现眼前;在心里郁闷,放歌倾吐感情的时候!她是那样多愁善感,沉静无语,满含一种深切的情怀?在缝补衣服的时候,她的小手指头——自然而然地翘了起来,明显地露出了女人迹象。特别是她宛然一笑,脸上那一对圆圆的酒窝,仿佛盛满了少女的妩媚。还有她那轻盈的转身动作,曲线曼妙的身段,几乎一举一动——都隐隐若若地凝透出一股令人歆羡的倩女风姿。然而,多日的兄弟相处,心爱的人儿就在身边,只是感觉小兄弟身体单薄,需要别人的帮助和照顾,却是怎么没有观察和注意到——郑如玉和家燕两人那种少女般的足丝马迹呢?爱情这种意识真是妙不可言!自己的心里已经明白过来,对方却是一直蒙在鼓里。他魂系情境,兴奋的几乎无法控制,几次都想爬起身来,去敲响隔壁的房门,坦白出自己的身份,把蕴藏在心里的话儿倾吐给对方,告诉心上的人儿;自己就是两人幼年时期,定下娃娃亲事的未婚丈夫庄润田。可是,他一贯处世严谨,遇事不是乱来之人。再设身处地,仔细地替对方想想;如今,郑如玉身扮男装,在人前一直掩饰着女人身份,一定会有其中的苦衷和原因?思来想去,他还是暗暗地告诫自己;现在——时机不够成熟,怎么能够冒昧行事,盲目地揭露对方的性别和隐私呢?如果轻意地做出蠢事,只能令对方感到窘迫和尴尬,甚至会造成不必要的理解和误会?于是,他最后还是慢慢地趋平心境,决定等到时机适宜的时候,再把情况慢慢地渗透给对方。也好让未婚的妻子不会感到意外,能够真挚坦诚、自然而然地接受自己。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56.-五十六 困境求生计,笔墨探真情 第五十六章困境求生计,笔墨探真情 秋去冬来,转眼之间天就冷了。郑如玉几个人住在京城,所带银两本来不多,除去食宿费用,添衣御寒,口袋里早已资财将尽,所剩无几。流落外乡,歧路彷徨,在此人地两生,举目无亲,目前的燃眉之计——就是如何解决生存的问题? 腊月初日的早晨,夜间刚刚落下一场厚厚的雪。天空上,一些灰白的云朵遮住阳光,大地风兮雪兮,天地一片浑然、就连空气也似乎凝固成苍白的颜色了。 凄冷的街头,失去了往日的繁华景象。郑如玉一行三人,头顶寒风,脚踏冰雪,沿着街道的商家店铺四处打听,想要寻求谋个职业、能够出去挣碗饭吃?可是,时逢严寒隆冬季节,商家的买卖处于淡季时期,生意都很萧条。他们在街头辗转徘徊了大半天,哪里还会有营生可求? 一时找不到工作,令人心灰意冷。几个人拐过一道街口,正要穿越一条斜街,打算返回宿地。这个时候,老远朝前望去,瞧见这一条平日冷清的斜街道路旁边,竟是有人做起春联的生意、摆出几个卖春联的摊位。看到这样的街头景况,庄润田脑筋一转,发现了一线商机,他指着前面的摊位,立即就把想法说了出来;“哎——现在年近腊月,正是喜迎佳节、春联最为畅销之际!若是写出尚好的词联,做起这种春联的生意,可是春节前夕比较好做的一个营生喽。” 郑如玉一经提示,亦是有了想法和情绪,心里在左右合计;眼下,处境艰难,凄楚度日,正在为生计犯愁?现在——正是春联的旺销季节,为什么不可以发挥自身特长,就此挣点银两,来缓解一下生活的燃眉之急呢?想到这里,她心头豁然一亮,十分自信地说;“哎——对于文词笔墨,我们力所能及,不算外行。如果写出好词好字的春联,摆到街上来卖,不也是给咱们提供一个赚钱的机会吗?”话说此处,她加快脚步,提出建议说;“走——咱们赶快去到那边,到摊位的跟前仔细瞧瞧,若是想做这种春联的生意,就必须首先了解一下行情,咨询和探讨其中都有哪些讲究和要求?如果感觉这桩生意比较好做,我们不妨就此赚点钱来,解决目前的一些生活窘迫和困境呢。” 家燕听得主意,感觉有了希望,随声附和说;“是啊,眼下的春联生意,就是最合时宜的生意买卖。这个营生可是本钱少,见效快唷。”当时,她不知道车夫的底细,以为这位兄长只是一个不懂文化的乡间老粗?她转过脸去,眯缝着眼睛,自豪地赞美主人说;“车夫——你还不知道吧?我家少爷饱读经书,满腹文采!书写春联那就是小菜一碟,可以称谓;书法技艺堪称一绝,文词佳句精美绝伦!” 庄润田听了,外表不动声色,心里面美滋极了。他含着一种耐人寻味的笑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说话之间,走近了摆卖春联的摊点位置。他们察看和观赏一些春联的措词和字迹,同时也询问春联的一些种类和价格?经过一番探讨研究,掌握了其中行情!对待这项事务有了全面了解,做到心中有数之后,越发增强了经营信心! 接着,三个人事不迟疑,顺路来到街道旁边的一家文具商店。他们采购一些红色纸张,笔墨、砚台等一些书写用品。然后,把购买的东西用包袱裹好,提着包裹返回客栈……。 回到客栈以后。三个人立即动手,将客房里面的长方桌子腾了出来,收拾擦拭干净,作为挥笔写字的地方。接着,他们分工明确,将大红色的纸张,按照春联的尺寸规格,大小长短,整齐细致地剪裁出来。并且,把研制好的墨汁,不同类型的毛笔,都一一地摆放在桌子上面。 冬日的阳光,清清淡淡地照进在客房里面。郑如玉站在桌子跟前,早已胸有成竹,她提起毛笔,饱上墨汁,拈手就来,泼墨就写; 瑞雪随冬去 和风伴春来 真是;人如其字,字如其人。此时,庄润田静静地站在一旁,瞧着熟悉的字迹,娟秀的笔墨,恬美淡雅的措词风格!目光立刻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词联的字里行间,蕴含一种美妙的意境,令人情痴神迷,醉入心脾,感触在肺腑深处,也清晰地凝透出镌刻在心底深处的那种文化潜质和风骨气韵!回想起童年的往事,仿佛就像一朵朵流云,一汐汐的潮水,一幕一幕交叠起伏地浮现在脑海之中,使之心绪畅扬地遨游在无限遐想、无比浪漫的情调之中! 墨香扑进鼻翼,心潮波澜荡漾,一股由衷的钦佩之情从心底里油然升起,一阵快意的感觉浸透了全身!此时此刻,庄润田心里惬意极了,禁不住拿起桌子上的一支毛笔,随手蘸上墨汁,很想就此抒发一下蕴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份炽热情怀! 这个时候,家燕倒是手急眼快。看见车夫执起了毛笔,正想跃跃欲试?她立刻迈上前去,伸手就势一挡,面目严肃地制止说;“唉——你这个车夫赶车倒还可以。若是想写春联,没有一定的文化笔墨功底,是根本不行的?我看——你还是先到旁边歇一会儿,免得弄不好浪费纸张?” 庄润田没有放下毛笔,只是顺从地站到旁边。一时有些无奈,他很谦和地辩白说;“嘿,我虽然是一介车夫,自知才学浅薄,文笔不济。可是,你们都在忙着做事,我也不愿意瞪眼闲着,你们总该让我这个‘笨手’试试才行嘛。” 听说是个“笨手”,家燕更是不依不饶。她将车夫推到了桌角一边,顺手拿起一块作废的纸张,递在对方面前,口气严历地训斥;“呶——你既然知道自己手笨,就用这块废纸到一边儿练字好了?免得在我家少爷跟前晃晃悠悠,碍手碍脚。” 当时,郑如玉看在眼里,内心却是有着不同看法。通过多日相处,感觉车夫不仅忠厚坦诚,乐于助人,而且处理事情机智成熟,有着一定的文化和学识。瞧着家燕对其横加阻挠,不依不饶的认真样子,她颇有见解地笑着说;“家燕,可不要门缝里看人哟?方才,车夫兄的那种拈笔姿态和蘸墨手法,样子轻松随意,就轻驾熟!显而易见,他对于文赋和笔墨并不生疏。” 心上人的温馨一语,庄润田顿时如沐春风,心里普满了阳光。他很想就此捅破两人之间的这层窗户纸,立刻就把内心的秘密袒露出来?可是,对方身着男装,出口就以“兄弟”相称,他又思虑太重,内心的情感不知道应该怎样表达,满腹的话儿也不知应该从何说起?恍然之间,来京路途中的一段情景,记忆犹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他情不自禁,突然地有了灵感,在纸张上面、直抒心境地挥笔写出; 鸟鸣啼声在寻伴 车夫书写流畅,运笔端正自然。家燕瞧在眼里,脸上露出了惊异神色,禁不住脱口说出;“哎哟?就你这一介车夫,怎么会有这样一般的文笔功底呀?” 郑如玉站在跟前,转过脸儿——注目地瞧着字句;车夫字迹丰润,笔墨遒劲飘逸!措词看似简洁,却是清新脱俗,别具一格!而且,只要稍加品味,就能隐隐若若地领会和感悟到;措词寓意深刻,富有一种淳厚的男女境界,蕴涵着一丝浓郁的爱情弦律?郑如玉身为少女,神经特别敏感,心里不由地猜测;难道这位车夫兄长,已经觉察到自己的女人身份,是不是在有意识地试探自己?她外表故作平静,内心却是惴惴不安,生怕保守不住秘密,露出自身破绽?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便是默默羞涩地低下头来。 家燕没有觉察出其中情味。出于心里好奇,她上前欣赏一下车夫的字迹和措词,风趣地笑着说;“哎,我倒是没看出来,车夫的文笔确实不错,还真有一些文学的天赋唷。就是措词有点平淡,我家少爷若是就此给你对仗一幅下句,这幅词语就会富有一定的内涵和意境了。” 庄润田心胸豁达,开颜一笑,脸上似乎带着一种永恒的魅力!心境一时无法表达,他别开生面,顺水推舟地接了话茬说;“家燕的意见比较中肯,颇有一定的根据和道理!我自知才学不足,知识浮浅。那么,我就以此作为上联,请郑少爷对仗一幅下联,这句简单的词语就会富有一种深远的内涵和意境喽。” 其实,从火海相救,到相伴相随,一路来到京城。郑如玉对待车夫的感情在一步一步加深,这位兄长一身正气,品德高尚,和他相处,使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自己的内心,早就被对方的人格魅力所征服了。可是,少女的情怀,总是默默地埋在心底,不愿意轻易表露出来?此时,她思想矛盾,犹豫徘徊,却又不愿意回避这一真诚?随即,她执起笔墨,理智含蓄地借词掩之; 树染绿荫亦有情 箴言省身,笔墨怡情。看到对仗的这一词句,庄润田仔细品嚼之后,感觉笔者虽然流露出一些感受和情绪,却是词语隐寓太深,内容包含广泛,没有将内心想法真正地袒露出来?瞧着心上人脸色徘红,腼腆羞涩的一副样子,他胸襟洒脱,不失男子汉的一种风度,慢然地试探说;“哟,郑家少爷对仗的词句,真是美妙含蓄,意味深长!这般娟秀的字体,这种清纯委婉的措词风格,在我的印象之中——感觉十分熟悉,仿佛在哪里真真切切地见到过?” 家燕不太懂得情调,对于文字笔墨倒是蛮有兴致。她上前掂量一下两人的词语,笑着捧场说;“我家少爷对仗的下句,与车夫的上句词意连贯,合辙雅韵,真是太棒了。”接着,她将二人书写的词联放在一起,好趣地端详比对一下,则是瞪大眼睛,现出一种惊讶的神色说;“哎——少爷你瞧,我怎么发现,车夫写出的字迹,与少爷书写的字体非常相似,几乎不分彼此,如出一手唷?” 郑如玉瞧在眼里,也是感到特别惊异;自己与车夫原本互不相识,字体怎么能够如此相似,就和自己书写的一模一样,简直有些不可思议?一时心里猜测,她不由抬起脸儿,默默地瞅了车夫一眼。对方含情脉脉,目光灼灼,令人触然有感?她心跳加快,顿时蓦然一惊,感官和直觉也在提醒和告诉自己;这位车夫兄长——好像似曾相识,又恍如隔世?难道自己与其有着一种不可回避的密切关系? 情感的浪花激荡心头,爱恋的目标如此明确!庄润田聪明睿智,脸上浮起一种神秘的微笑,借着方才的话题、进一步地探询说;“哎,郑家小兄弟,家燕说——我们两人的字迹相同,对仗的句子词意连贯,合辙雅韵。不如你我就互动措辞,同时竟写,措词的效果也许能够更好一些!并且,我们可以从中体会一下,在措词和对句方面,一定会有很多的默契程度呢?” 面对这样富有情怀,而又动人心魄的一位男性,郑如玉面露羞怯,脸上布满了红云。回想过去的婚约,一种不可言表的遗憾和苦涩涌上心头,内心念念不忘,仍然耿耿于怀。她心事重重,脸上露出忧郁和痛楚的表情,态度转而变得严肃起来,感到不知所以、有些不知所措了? 瞅瞅主人脸上的微妙变化,表情显得很不自然?家燕眨一眨眼睛,立即帮腔解围说;“若想与我家少爷出联对句,那可不是简单的事情,不仅要求对仗合辙,词句雅韵,而且需要默契吻合,富有深刻的内涵和寓意才行唷?” 这个时候,庄润田外观看似心静如水,内心却是为情所迫,苦于言表?他很想就此揭开笼罩在对方身上的那层面纱,把两个人的真实身份袒露出来。可是,少女的心思,总是那么难以猜测?瞧瞧心上人羞怯矜持的样子,心境一时无法表达,更是不便于明目张胆地平铺直叙?记忆追溯到从前,他思绪起伏,浮想联翩,郑如玉敬送给祖父的每一幅贺寿词联,都是记忆犹新,真真切切地印刻在脑海之中。他执笔运墨,写出最初敬送给祖父的那幅祝寿贺词; 子孙受德之佑 寿考与福相迎 看到这幅熟悉的贺词!郑如玉目光闪耀,感到怦然心动;两个人的字迹为什么如此相似,这幅祝寿的贺词怎么能够这般熟悉?内心疑窦丛生,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思维一下子进入紧张的搜索状态、脑子里正在急剧地猜测和寻找答案?童年的往事,历历地浮现眼前,唤起小时候的一些记忆;这样一幅祝寿贺词,怎么与当初由母亲措词,自己敬书给庄老太爷的贺词一模一样,恰恰一字不差?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难道这种过于离奇的事情——就仅仅会是一种机缘和巧合吗?恍然之间,她仿佛从中悟到了一点什么,一个熟悉而又经常响在耳畔的名字,猛然在脑际里闪现出来——难道此人就是曾经错过婚约的“庄润田”吗?郑如玉猜想到这里,凝神地愣怔半天,内心终于确定——这就是事情唯一的准确答案!此时此刻,面对着救命恩人,又是自己的未婚丈夫,她满怀敬重,万分感激,兴奋和喜悦——已经难以用语言表达出来!激情荡漾,百感交加,她仿佛就像忍受饥渴,寻觅生路的一个孩子,突然见到救命的亲人,很想一步靠上跟前,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把心里的苦憷和委屈全部地倾吐给对方!可是,她头脑清晰,处理事情一向慎重冷静,并没有立即公开自己的内心判断。接着,则是运用笔墨,意味深长地借词试探; 春雨润田庄园好 情感在沸腾,浪漫的情调是多么怡人!一句赞美风光的词语,能够把自己的名字巧妙地运用其中,而且措词精炼,典雅自然,确切而生动,不能不令人佩服的五体投地。这种词语饱含深情,有着情景交融的意境之美,不仅传递着内心的感受和寄语,也是一种富有哲理的表达和试探方式,令人无限感怀和敬佩!庄润田聪明睿智,悟性极高,立刻就能领悟出词句之中的精髓和灵魂!他心有灵犀,振奋的情绪已经难以掩饰,而且无须思索,信手拈来,抒发情怀地对仗出下句; 秋月如玉郑家欢 随着纸上的深入交谈,内心的秘密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两个人心照不宣,明言暗寓,都把对方的名字隐喻在措词当中,词意连贯,珠联璧合,并且默契吻合、简直精妙极了。美好的情感,蕴育着精神的体验。郑如玉眼前一亮,就像鸟儿啄开心头的阴霾,打开寂寞的心扉,恍然明白了一切!可是,在婚聘其间,由于自己患病,事情曾有变故,郑兰玉已经趁机嫁给了庄润田。心灵上的那片天空,弥蒙着灰霾的阴影,内心的伤感时常地浮现在脑海之中?她思前想后,心里负担太重,一时顾虑重重?况且,如今身陷异乡,承兑货款的事情还没有办理出头绪?时机不合时宜,暂时不能敞开心扉,暴露出女人的真实身份,担心会遇到诸多的不便和麻烦?现在,明确了对方身份,其中的问题还有待于进一步的思考和了解?等到时机成熟,事情就会顺理成章,自然水到渠成。她情绪内敛,将欢欣和喜悦暂且地埋在心底,故而板起面孔,温存婉约地扭转话题说;“车夫兄,现在时候不早了,不能这样慢慢腾腾地耽误时间?咱们要赶快把这些春联书写出来。明天一早,还要出去摆摊卖春联呢。” 家燕见状,为了避免尴尬,赶紧地帮助调节空气。随即,她把两个人的词联放在一起,品味和比对一下,仿佛从中看出了几分门道!并且,她机灵顽皮,一语双关地逗起乐儿说;“嘿嘿,车夫的笔墨功底和措词水平,感觉就跟一个大有学问的文人墨客差不多了。措词的风格与我家少爷和谐默契,珠联璧合,有着一种特别深远的内涵和意境!如果车夫和少爷两个人互动措辞,同时竟写,一定会妙笔生辉,好词连篇,明天咱们摆出去的春联就不愁卖喽。” 看到心上人态度严肃,面色凝重而深沉,无疑是在极力地克制内心情绪。庄润田谦恭谨慎,处事有礼有节,自己只能格外理智,格外含蓄一些。 接着,二人执笔运墨,互动竟写;一幅一幅字迹遒劲,措辞新颖的春联,便是麻利快捷地书写出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57.-五十七 街头卖春联,书法显才华 第五十七章街头卖春联,书法显才华 翌日早晨,朝阳的光芒透过薄雾,冲破云层,从东方慢慢地升起来了。 郑如玉一行人带着写好的春联,起早来到了那条斜街。他们在这条街路的旁边,选择一块无人占据的边角摊位,放置一张轻便的长方桌子。将长短规格不同的各种春联,以及大小不等的红方福字,整齐有序地摆放在桌子上面,就开始了卖春联的小小营生。 冬雪腊月,北风阵阵袭来,天气刺骨冰心般的寒冷。街上的行人,穿着皮衣或棉袄,都冻的紧缩着脖儿、将两只手拢在了袖管里。郑如玉三个人摆摊卖字,寂守街头,冻的面色清紫,浑身瑟瑟发抖。一直待到晌午,别人的摊位都有开张,自己的买卖却是经营惨淡,无有一人近前问津。 苦侯至下晌,偶有一位身穿粗布棉衣棉裤,头戴粗布头巾,一位农家模样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看到有人经过跟前,家燕笑迎着脸儿,主动地搭腔;“这一位农妇大嫂,您是来此想买春联吧?我们书写的春联,字体丰润饱满,词句意境优美,而且服务周到,薄利销售。您若有心想买,就请在我们这儿精心挑选几幅吧?” 这位农妇样子朴实,面色黑里透红,和蔼可亲。随即,她转过头来,走上跟前,瞅一瞅摊位的字联,有点茫然地探问;“哦,我不大识字,但凡想买,也得让我听一听这些春联的词句,是否合乎我的心意,才好从中选择唷?” 家燕性子爽快,满腔热情。看到对方有心想买,顺手就拿起摊位上面的一幅字联,展示在农妇面前,清了清嗓音,声腔甜润地念诵道; 情深普成同心曲 意合浇开并蒂花 听了词句内容,咂吧咂吧其中意味?农妇不很满意地摇摇头说;“这一幅春联,不合乎我们农户人家的要求,不适合我的心意。” 为了使之顾客满意,家燕大献殷勤,赶快地抽出下一幅字联,声调甜美地朗诵道; 福临寿星门第 春驻年迈人家 农妇听过之后,仍然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并且直截了当,坦率地回复;“我们是种田的农户人家,新年贴上春联,就是想要表达出心中的企盼和愿望!这些春联的词句,听起来不很中意,我还是到别人家的摊位瞅瞅瞧瞧吧。”话语刚落,她就转过脸去,迈开步子,要离开此处。 好不容易有了一位顾客,且要转身就走?家燕不免有点灰心,生怕失去这次开张的机会。此时,她突然有了一股机灵劲儿,轻轻拽了一下农妇的衣角,非常诚恳地探问;“大嫂,这么大冷的天儿,您能够出得门来,想必是诚心诚意地来到这儿购买春联吧?” 农妇回首一笑,明确地点头回答;“你们的春联词句,如果适合我们农户人家的心意,我当然可以在这儿选购春联了。” 庄润田站在跟前。听得农妇要求,他思维敏捷,满怀豪情,立即爽快地允诺说;“这位大嫂,您若是有心购买春联,就请把心中的愿望和想法说出来我们听听?只要了解顾客的内心愿望和想法,我们在此现场——就可以为您拼词书写春联。如果合乎大嫂的心意,您就可以当场选择购买,如果不合乎您的意愿和要求,就可以立即放弃,去到别处选择。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您觉得我们这样做好不好?” 农妇有些迟疑,一时盛情难却,内心好像被对方的诚意所打动了。她回过身来,带着一种试探的语气,立刻就把心里的愿望和想法、简简单单地说了出来;“我们种田的庄户人家,一年到头在田间里辛勤劳动,盼望的就是粮食丰收,家畜兴旺。” 这个时候,家燕的脑筋特别灵活,马上就能领会到农妇的想法和热切愿望。她掂量一下买主的身份,眸子里闪烁出一种智慧的光芒,竟然斐然成章,脱口说出一连串的佳句;“呵,这位农妇大嫂的要求,很有勤劳喜庆的意境。田间耕耘,一心盼望的就是庄稼丰收,家业兴旺。首先,让我为您出一幅门联听听; 风调雨顺年景好 五谷丰登粮满仓 横批就来一个——喜庆丰收。” 中年农妇听了词句,心里感到十分满意,连连地点头认可说;“好啊,好啊。这样的春联词句,才是恰到好处,最适合我们农户人家的心意和要求。” 揽下了营生。家燕赶忙从带来的包裹里面,拿出纸砚和笔墨。接着,庄润田脱去棉手闷子,趁着手上还有余热,他执笔泼墨,立即就把这幅春联的上句、快捷麻利地书写出来; 风调雨顺年景好 大冷的天儿,字联必须一气呵成。庄润田出手书写一小会儿,就冻的手指僵硬,有如撕心裂骨一般疼痛。写过上联之后,他只好放下笔墨,把冰冷的手指靠在嘴边,从口里哈出一股股白雾般的热气,使劲地搓挲搓挲手掌,等到手上稍微暖和一些、才能继续地书写下联和横批; 五谷丰收粮满仓 喜庆丰年 春联写好之后。家燕拿起这幅字联,展现在农妇面前,并且指着字迹,为之朗读一遍。 农妇听了词句,赏视着字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啧口称赞说;“这幅春联词句不错,字迹也是遒劲有力,丰润饱满。我们居家过日子,就是想要图个喜庆吉祥,丰收快乐。一年一度,家中的院落大门、房屋门框、厨门、粮仓、碾坊,以及鸡鸭猪圈的门栏都要贴上对联。就请先生多给写上几幅,我就在你们这儿一并购买齐全得喽。” 生意有了开张,家燕高兴极了。她心急嘴快,周到热忱,措词更是接二连三,张口就来;“大嫂,鸡鸭猪圈的词联,我也为您拼好词了。上联是;鸡鸭成群,下联是;肥猪满圈。您觉得这样的词句咋样?” 农妇忘记了身上寒冷,笑声赞同说;“好啊,好啊!这样的词句切合实际,听起来喜庆热闹,充满着富足欢乐的农家气氛,正好表达出我们农户人家的心情和愿望!” 随即,庄润田执起笔墨,正要准备继续书写。郑如玉看在眼里,担心车夫冻坏手指,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她立刻就脱下棉手闷子,抢先地挥笔写出; 鸡鸭成群 肥猪满圈 这样一来,两个人互相照应,交替书写,冻手的问题就能相对地缓解一些。 为农妇写好了春联。等到墨迹风干之后,家燕将其购买的春联,以及大小不等的几张福字,整齐细心地卷在一起,递在顾客的手中。接着,农妇按照数额付给了价钱,然后拿着春联,欢快地离开摊位……。 有了开头的卖点,生意相继接踵而来。三个人一边措辞,一边书写,一直忙乎到傍晚,才算结束一天的辛劳。收拾起摊位,有了一些收入,食宿的费用就暂时不用犯愁了。 大年将近,年味一日浓似一日。郑如玉几个人在街头摆摊卖字,因为字迹尚好,佳句连篇,很快在这条斜街上小有名气,前来购买春联的人逐日增多。 这一日,冰天雪地,天气尤其寒冷。三个人刚刚摆出摊位,顾客就聚成了堆儿。为了优先买到春联,有的人便是先交银子,就站在一旁、急切地等着催促拿联。 郑如玉和庄润田挥笔泼墨,接应不暇,一直不得空闲。每次出手书写一小会儿,就冻得手指僵硬,不听使唤,必须停下来暖和暖和。这样一来,两个人写写停停,停停写写,不仅浪费时间,消耗精力,而且又慢慢腾腾、不出活计? 买主们挨冷受冻,在此久久等侯。郑如玉看在眼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一时索性,她干脆就戴上厚厚的棉手闷子,尝试着直板握笔、书写字联;起初——刚一试笔,感觉手腕僵硬,笔锋受到拘束和限制、字迹显得有些迟滞和笨拙。凭仗自己的扎实基础和功底,以及超凡的胆识和卓越的书法技艺,她很快就掌握了这种独特的运笔技巧。遂即,将之手臂甩开,气韵洒脱自如,行文流利顺畅,笔锋灵活娴熟,更见出神入化!这个时候,她以心灵和意念役笔运墨,既是以心志带动手臂,启动和控制手掌和腕力。笔到之处,仿佛就是心灵的感应和呼唤,从而达到意念与熟稔完全吻合。就此,她神形兼备,刚柔并济,字迹绰约闪烁,腕下妙笔生辉,一幅一幅词句佳美的春联,便是脱颖而出,流畅快捷地书写出来……。 当时,在场一些认购和围观的人,看到几个人小小年纪,竟然怀有如此高超的书法技艺,无不拍手称快,纷纷叫好。 庄润田胸藏丘壑,更是气度不凡。有的时候,一些购买者催促紧了,他的两只手能够各执一支毛笔,左右双管齐下、可以同时书写。为了满足顾客的不同心里需求,他不仅能够书写多种字体,而且肚子里的新颖词句,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绝。每每听到购买者提出的要求和愿望,他都无须思索,精妙的词句笔到自来,在街头上被公认为;墨宝。 二人即兴的书写手法,在无意之间趋就而成,成为这条街口上的一道独特风景。这种不同形式的经营方式,这样别具风格的现场服务,不仅迎合了一些文人的喜欢和爱好,也吸引很多过路人的围观和赏识。有的人不顾天气寒冷,聚集在跟前观摩字体,欣赏墨迹。他们拥着肩膀,挤在摊位周围,一双双眼珠都被笔者的字迹和精彩的词句所深深地吸引住了。每当一幅春联呵成,众人无不啧口赞叹,前来购墨者更是争先恐后,络绎不绝。 郑如玉和庄润田书写的春联,受到人们一致的好评和赏识,赢得顾客口碑,小小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非常兴旺。这样一来,却是引起其他春联摊主的不满,变相地抢了人家的饭碗。有几位摊主心里有气,产生了嫉妒,竟然私下勾结,密谋奸计,打算将几位外地的年青人赶出这条斜街。 这一天清晨,郑如玉一行三人,带着一些书写的用品和纸张,早早地来到这条斜街的道路旁边。当时,刚刚摆上摊位之后,就有几个打手冲上前来,对方不问青红皂白,亮出棍棒家什,他们三下五除二,立即就把摊位和桌子砸吧的稀里哗啦。 庄润田血气方刚,一身正气,哪里容得这样一群恶棍胡作非为?他满腔气愤,立刻使出拳脚,就要出手还击。郑如玉和家燕看在眼里,担心庄润田寡不敌众,赶快把他栏挡住了,竭力地安抚和劝阻;“我们是外乡之人,在此人地两生,好虎还怕地头蛇呢。京城之大,百姓众多,我们干脆就放弃这块地方,可以去到别处寻找摊位。” 也许是吉人天相,总会有贵人帮助。正当双方僵持之际,聚宝斋的赫老板与同一位客商,正巧路过这条斜街,要去拜访一位友人。遇到有人聚众闹事,他顺势转脸一瞅,看见郑如玉几个人蹲在地上,正在收拾一些散落的笔墨和用具。赫宝珠心里纳闷,感到有些惊异,立即走上前来,向几位询问情况和原因? 此时,郑如玉满腹愁绪,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此处,打算去到别的地方摆摊卖字。看到赫老板走上跟前,问及事情原由,只得把情况如实地告诉对方。 了解到郑如玉处境困难,生活窘迫,已经流落街头以卖字为生。赫老板对此深表同情,决定预付一笔资金,帮助解决几个人的生计问题。 然而,郑如玉外表柔弱,内心却十分坚强。她操守方正,光明磊落,谢绝了对方的一番好意。她没有同意赫老板的接济和帮助,而是打算自食其力,发挥自身特长,暂时仍然以其卖字做为营生。 看到郑如玉自强不息,对待事情能屈能伸,一定胸有大志!赫宝珠睿智明察,特别欣赏这位年轻人的为人和处事。这样一来,他主动要为几人想想办法,保证卖字的这份生意、能够在此继续地经营下去。 赫老板经商多年,处理事情手法老道,颇有经验。他谨以自身的名号和信誉,立即就把闹事一方的几位打手叫到跟前,并且和颜悦色,好言善待,当场进行了正式的协商和谈判。 对方的几位打手,都是家境贫寒,贪图小利的市民。听到赫宝珠的大名,都变得缩头缩脑,相互大眼瞅着小眼,不敢顶撞和吱声了。 就此,赫老板只是赏给对方几个小钱,做为安抚和补贴,以此达成双方和解,摆平了这件事情。郑如玉和庄润田几人,仍然可以在这条斜街上经营春联生意了。 繁忙之际,择食充饥只求便利。 经营春联期间,就在郑如玉几人摆摊卖字的这条斜街的道路旁边,有一爿不起眼儿的小小面馆。 面馆的门前,挂着两个退色的箩圈幌子,门楣上端倾置一块颓旧的横幅匾额。经过年长日久,风吹日晒,匾额上的字迹有些模糊,需要仔细辨认,方能隐若可见;老汤面馆 店面陈腐破旧,似乎有些颓废,生意也是淡淡冷清。店铺门前,一棵苍穹的老柳,也是时逢隆冬,皮多皱裂,倒垂的枝条儿光光秃秃,毫无一丝残存的绿意。然而,这一棵老树却是迎着寒风傲然挺立,悠悠摆动,仿佛在向人们诉说一种古扑的希冀。 日过晌午,腹中饥饿。郑如玉几个人站在街头,忙碌了半天,每每趁着吃晌的当儿,三个人顺脚走进了老汤面馆。 店铺里面,光线暗淡,设施简陋,只有几张粗木的饭档和几个相应的长条板凳。时值饭口,小店里也是人流稀少,没有几个食客光顾此处。 店铺的掌柜姓金,人称;金老板。此人个头不高,身体稍微清瘦一些,年龄有四十多岁。他黑黪黪的面孔,脸上布满皱纹,长得有些老相,待人接物十分实诚厚道。见有客人进门,他主动热情,迎上前来招呼;“欢迎光顾,欢迎光顾。”听得口音,就知道这位金掌柜是一位地地道道的陕西人。 店小二站在里边,长得身材不高,样子瘦弱,年龄在二十上下。他的嗓音细声细气,杏仁形的脸庞,五官虽小,却很紧凑,长得很像是个女孩子。见有来客,也是热忱接待,让坐问候;“请问几位,来几碗老味汤面?” 三个人走进里面,围坐在一起。这个时候,家燕口齿麻利,总是快言快语,立即回复;“我们三个人,每人一碗汤面。” 店小二迎着笑脸,细语地应了一嗓,转身就回到了内间。不大一歇儿,热气腾腾的几碗汤面,就如数地端了上来。 大碗的汤面,实实惠惠地放在面前。因为老汤老水,没有色彩的点缀,看上去不很起眼。若是不欲上口品尝,就会感觉这种汤面老气横秋,平淡无味,没有了多少胃口。然而,正当极寒之际,热气腾腾的汤面就很诱人。三个人端起面碗,吃起来身上暖和,心里面特别舒坦,饥寒和疲劳就此能够缓解一些。 吃过汤面,体内积蓄了能力和热量。接着,几个人回到摊位书写卖字,手上的笔墨便会越发快捷一些。 春节临近,生意繁忙。三个人时常来到《老汤面馆》里吃面,一回生,两回熟,几次以后,就与面店的金掌柜及店小二混熟了。外地人初来乍到,都有人地生疏之苦。有了空闲,三位常常来到小店里暖和暖和手脚,缓一缓结冻的笔砚和墨汁。双方以诚相待,话语投缘,就此结成了一种友谊,也算是金老板对待外乡人的一种照应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58.-五十八 帮人如帮己,合伙做生意 第五十八章帮人如帮己,合伙做生意 街头卖春联赚来的收入,只能解决一时的生活窘迫。可是,时节一过,生意就随之冷淡下来。 转过年景,就是初春季节。大地万物复苏,冰雪消融,京城的天气乍暖还寒。这一天半晌,郑如玉一行三人,去到《聚宝斋》看望赫老板回来之后,顺路经过摆卖春联的那条斜街。 走到《老汤面馆》门前,面店依然是陈旧不堪。然而,几阵春风,数番微雨,仿佛洗去冬日的那般沉重,店面门前那一棵皮多皱疤的老柳树,在春风的哺育之中,已经返青吐绿,焕发出勃勃生机,抢先地露出了嫩绿的新芽儿。一阵风儿徐徐吹过,老树苍劲挺拔,古韵悠悠,倒垂的枝条儿轻盈摆动,成为这条街口上的一道独特风景。 三个人走进老汤面馆,店铺里仍然是人少客稀。看见来了熟客,金老板笑脸相迎,自然要问长问短,寒暄几句。闲谈之间,转眼就是日近晌午,郑如玉几个自行地落下坐位,每人要上一碗汤面,就便在这里填腹充饥。 随即,店小二如数地端上汤面。三个人执起筷子,与熟人相聚一起,边吃边聊。 此时,一位身材高大,体态粗犷壮实,长着四方脸庞,宽宽的额头,小眼睛大鼻子,一身农夫装束的大汉、也推门走进了面店。 见有客人光顾,店小二招呼热情,赶忙让座。农夫落座之后,喊了一碗汤面,随手就把携带的一个薄皮包袱、放在面前的饭桌上。 随即,店小二端来一碗汤面,正要给客人摆上饭桌。不料,大汉突然伸出手去,想要挪动一下桌子上的包袱。小二手上端着满满当当的一碗汤面,一时躲闪不及,猛盯一下子就被大汉的胳膊肘给碰翻了。一大碗热气滚滚,充满油腻的汤面,竟然一股脑地泼洒在那个软皮的包裹上面了。 农夫见状,面色紧憷,就像头顶上挨了一下闷棍,忍不住痛心地大叫一声。他顾不得热面烫手,赶快地扑搂掉包袱上面的食物,慌忙地解开包皮,瞧见包裹里面的物品已经被全部打湿了。随即,他将一份折叠整齐,写满字迹的诉讼状纸拿了出来,并且小心翼翼,想要极力地把它铺展开来。可是,这份诉讼的状纸,已经被汤面浸泡的软软皱皱、成为粘粘糊糊的一块纸饼了。 原来,这位农夫的父亲,受到当地恶霸的欺诈,而含冤致死,他是特此前来京城申冤告状的。现在,状子还没有送到衙门,就被一碗汤面给浸泡的不成样子。他顿时火冒三丈,气不一处,直勾勾地瞪起眼珠,就像一只暴怒的野兽,面对小二大嗓疾吼;“我的这份状纸,是花光家里所有钱财,请来读书人书写而成的。你这个笨蛋,怎么连一碗汤面都端不牢实?竟然把热滚滚的一大碗汤面洒在我的包裹上面,毁坏了我的状纸、你得赶紧给我按照原样包赔才是?” 店小二被碰翻汤碗,惹恼了顾客,心里害怕,感到十分愧疚。他一时不知所措,痴愣愣地戳在了哪儿,嘎巴着嘴儿,不知道应该如何答复? 农夫脸色铁青,横眉怒目,露出一张凶煞的面孔。他身躯彪悍,怒发冲冠,猛然地伸出大手,一把就抓住小二的衣领,就像捉弄小鸡一样提搂起来,眼睛里寒光四射,预备向小二实施暴力。 店小二个头矮小,身体非常瘦弱,哪里经得住如此折腾?看到大汉满脸杀气,他惊慌恐惧,吓的魂飞魄散,浑身哆哆嗦嗦,只能痛声地苦苦哀求;“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呀。” 金老板听见声音,立即赶了过来。他老实巴交,不敢争讲,只会苦愁着脸儿、抱拳求情;“对不起,对不起,请这位壮汉高抬贵手,我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农夫本来就满腔悲愤,无处发泄,一时非但没有撒手,反而把小二的脖领掐得更紧。他气得七窍生烟,忿然不能自制,咆哮般地索赔道;“有话好说?我的父亲被人栽脏冤死,老母在堂无人照顾。我远程来到京城告状,一天都不能耽搁。今日,你们赔不上我的状子,延误了诉讼日期,我家的冤屈就将无法申诉?你们若是不给包赔这份状子,我就砸了你家的店铺,咱们就来个鱼死网破,我也干脆不想活了。” 金老板性情软弱,一时惊慌,忘记了读书人就在跟前,苦苦巴巴地哀声央求;“请这位壮汉高抬贵手,求您先将小二放下。等我拿出银子,请来读书人,才能为您写出状子。” 这个时候,庄润田坐在客厅里边,看到农夫动起手来,局面僵持不下,内心早就按耐不住了。他心地豪爽,一身正气,立即放下碗筷,走上前来帮助劝解;“咳,我说这位农夫大哥,请您多多包涵,求您先将小二放开。您的申诉状纸毁坏了,我可以为您重新书写一份嘛。” “你能为我写出申诉的状子?”农夫眉头紧蹙,朝其冷漠地瞥了一眼,感觉年纪轻轻,似乎心里不太相信?再瞅一瞅桌子上面那团湿糊糊的纸饼,脸上露出一种质疑的神色,目光威慑地严厉质问;“我的这份状子,是请来专业的申诉人士书写而成的。你们瞧瞧,这份诉讼的状纸已经被拙弄成为一团纸饼了?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楚,可是还将怎么抄写呀?” “咳,农夫大哥,书写状子的事情非常简单,大可不必为此犯愁。只要您能够把告状的冤情和原由,详详细细地陈诉出来,我立即可以为您再书写一份诉讼的状子。”此时,庄润田胸襟坦荡,轻轻地拍了大汉的肩膀一下,遂又指一指小二,语气亲和地请求说;“农夫大哥,请您先把小二放开,书写状子的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管保您能满意,而且分文不取。” 当时,家燕也跟着走上前来,帮助调解和劝导;“哎,这位农夫大哥,请您宽宏大量,先把小二放开。”随即,她指着庄润田,热情地为之介绍说;“我的这位哥们,不仅写得一手好字,而且学问颇深,出口成章。若想给您书写份状子,对他来说可是拈手就来,小菜一碟唷。若是我们哥们写不出你的状子,或者是为您写的不太满意,您再试图拿小二问罪也不迟吗?” 农夫听罢,嘴里松了口气,这才撒开大手,放开了小二。 小二被放开以后,已经是腿脚哆嗦,浑身瘫软,脖颈被揪扯的喘不上气来,一口一口地拔气呻吟。家燕见状,赶紧地搀扶住小二,为之搓胸捶背,才算使其慢慢地顺过气来。 庄润田为人仗义,办事特别爽快,示意地转头吩咐;“金老板,赶快取来纸张笔墨,我要尽快为这位大哥书写状子。”为了缓和紧张气氛,他又慷慨地提出建议说;“小二,再去给农夫大哥盛碗汤面,让他吃饱肚子,消消怨气,问题就全都得以解决了。” 事情得到了妥善处理,金老板立即转悲为喜、应声不迭;“是,是,我这就去取来笔墨。”店小二也感到心里松弛一些,赶快地走进里间,给农夫去盛汤面。 随即,金老板取来纸笔,研好墨汁。庄润田向农夫询问了告状的冤情和原由,便是执起笔墨,迅速认真地为其书写状子……。 间或,店小二端来两大碗汤面,放在大汉面前。这位农夫早已饥肠刮肚、狼饕虎咽地大口吞嚼起来。 一转眼的工夫,状子已经书写完毕,两大碗汤面也被农夫吞食个净光。随后,庄润田将申诉的状子内容,为大汉郑重地朗读一遍,农夫听过之后十分满意,连声地点头称谢! 这个时侯,正午刚过,农夫起身收拾包裹,急步匆匆地走出了面店大门……。 危难之际,受到人家帮助,金老板对待这几位外乡人特别感激。就此,双方结为朋友,加深了友谊,他很热忱地与几位闲谈起来;“我的这个小面馆呀?生意利润微薄,买卖本来就一直不好。今天遇到这件事情,多亏几位就在现场,上前帮助解围,才把这件棘手的事情给圆满地解决了。否则,那位农夫若是继续纠缠下去,暴跳地发起火来,不仅是要打伤小二,还想要砸了我家的店铺呢?若不是几位及时加以阻拦,我这个小小的营生、可就要彻底关门黄铺了。” 家燕话语率真,一向直来直去。听得情况,不禁插嘴问了一句;“喂,金老板,你家经营的这种面条,口感淳正,味道也很好嘛。而且,这份老汤面条价钱低廉,经济实惠,生意怎么做得如此冷冷清清呢?” 买卖做的不好,金老板为此特别犯愁。他不由皱起眉头,淡淡地闲聊说;“咳,我这个老汤面馆,汤味老套,设施陈旧?人家有了资金,装修店铺门面,生意上搞些特色,变换一些花色品种。现在的有钱人,不仅穿戴时尚,追赶潮流,吃喝也是不断地调换口味,图的是吃个新鲜?现在的京城人,吃喝也是一味追求,都去爱吃那些品种丰富,花色多样的炸酱面和浇卤面,来到这里品尝老味汤面的人可是越来越少喽。” 家燕待人热心,听到对方有了困难,很想帮助解决一下?当时,她灵机一动,禁不住地提出建议;“哎,金老板,您家的老味汤面,就是外观不太讲究,看似色彩过于单调。应该就此想想办法,改良一下品种和花样、也搞出一点新鲜特色吗?” 金老板心地实诚,头脑守旧,自开店以来、生意就一直没有做好。经营的面条老汤老水,没有新鲜特色,买卖冷冷清清、已经难以维持下去。听得对方建议,他苦愁着脸儿,眉毛就像拧成了两块疙瘩,近乎有些失望、长长地叹了一口粗气说;“咳,人家的浇卤面和炸酱面,那都是一式的面条,可以采用各种的肉类或菜肴,调制出色味多样的卤汁和拌酱,浇灌在上面就可以了。譬如浇卤面,可以用;肉卤,海鲜卤,鸡蛋卤,以及各种菜肴调配出卤汁。炸酱面也是品色颇多,有;肉酱面,蛋酱面,辣酱面、菜酱面、麻酱面等等。而我们经营的这种汤面,品味老套,一层不变,既没有新鲜花样,又没有品种特色,你说还能怎么改进呀?” “呵,原来别人家的面条,就是凭借鼓捣一点新鲜花样,搞来一些品种特色,就能够吸引顾客,把生意做的兴隆起来呀?”话到此处,家燕心里有了想法,脑际中突然冒出个主意?接着,她瞅一瞅自己的主人,脸上神秘一笑,风趣地脱口说出;“哎——金老板,我家少爷,可是有个制作面条的特殊方法唷?若是按照他所提供的方法做出面条,那可是风味清馨,色彩独特,要比炸酱面和浇卤面的花样新颖多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金老板好像脑瓜开窍,苦涩的眼睛里、突然透射出一种希冀的亮光。随即,他转过脸去,不紧不慢地询问说;“郑公子,想不到——你竟然怀有一套制做面条的厨艺和本事呀?若是能够把制作特色面条的方法传授给我们,说不定就把我们这个处于困境的小面馆给救活了呢?” 郑如玉满腹苦衷,一直在为承兑货款的事情而焦虑和犯愁,哪里还有心思顾及和考虑其他的事情,对此根本就没有当回事儿?听了问话,她皱着眉头,脸上微微一笑,有些质疑地回问说;“我做的那种绿色面条,只是为了除病化淤,劫风驱毒,怎么能够把它当成商品来做生意呢?” 庄润田遇到事情,愿意开动脑筋,善于归纳和总结别人的提议和想法。他坐在一旁,对此用心思量,认真地询问和探讨说;“哎——郑贤弟,若是有办法做出具有特色的风味面食,不妨就把手艺和技术说出来,讲给金老板听一听?只要面食新颖,适合顾客口味,或许,还能帮助这个小面店改变困境,收到一些良好的效果和效益呢?并且,自己掌握的厨艺,若是能够做为商品,让人们都来品尝和享用,我看也是为世人做了一件大好的事情嘛。” “是啊,只要手艺独到,独具特色,就会受到顾客欢迎。”此时,金老板对待几位朋友,不仅心存感激,而且是出于内心的一种信任。受到指点和启发,仿佛有了一种新的经营理念,他接着话茬,进一步地追问说;“郑公子,您不妨就把做面的技艺说出来听听,我们很想尝试制作一下,说不定还会得到顾客的喜欢和赞美呢。” 郑如玉开诚一笑,轻松爽快地回答;“我那里会有什么做面的技艺?只是在患病期间,受到梦境启发;采集一些山间野菜,挤出绿色的菜汁,调做出一种绿色的面条而已。金老板若想借此来做生意,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将制作的方法提供出来!” 金老板目光凝聚,一时处于思考状态,慢慢地想象和推敲说;“采用山间的野菜,挤出绿色的菜汁,制做出一种绿色的面条?这种做面方式可是既很简单又很独特唷!真是应了那句俗语;井水装天,小中有大嘛。并且,绿色的面条色泽新颖,风格品味独特!也许,这种绿色的面条一经推出,就能促使我家的面店起死回生,从现在的困境之中脱离出来、开辟出一条崭新的生意途径呢?” 店小二呆坐在旁边,就像鸭子听雷、一直哑默了半天。他懵瞪着眼珠,也在思忖和开动脑筋,不由地插嘴问了一句;“哎哟,若是采用山野菜汁做出面食,就可能带有野菜的苦涩味道,只怕不能适合大众的口味吧?” 家燕听来,对此早已心中有数。她笑颜地瞥了小二一眼,赶忙地加以解释和纠正说;“小二,你的脑瓜过于死板?制做绿色面条,未必非得采用山野菜汁,改用园田的绿色蔬菜提取汁液,还能有什么苦涩味道吗?” 小二眨巴眨巴眼珠,悟出了其中门道,立刻笑容满面,拍手叫起好来;“这样可好,这样可好,市面上绿色的新鲜蔬菜很多,有;菠菜、韭菜、芹菜、茼蒿等等。我们可以采用很多应季的蔬菜,挤出绿色的菜汁,制做出绿色的面条。蔬菜的原料广泛,价格便宜,推出的绿色面条新颖别致,口味纯正,一准要比他们的浇卤面和炸酱面强上百倍?” 家燕性急嘴快,口吐连珠,又接连地说出了一大堆的好处;“就是啊,别人家的浇卤面和炸酱面;就是一式的面条,采用不同的卤汁和炸酱而已。其实,他们就是换汤不换药唉。咱们做出的这种绿色面条,则是改变了面质颜色,风格别具一格,品味独具特色唷。” 金老板踌躇满志,内心有了希望和方向!信心十足地接着说;“这个主意可是太好了?这种绿面推陈出新,独具特色,要比炸酱面和浇卤面技高一筹唷。自古商界就有一说;货品趋新,财源茂盛。我们做出来的这种绿色面条,将会色彩亮丽,汤味清香爽口,我相信一定能够吸引更多顾客!因此,改变了面店的经济效益,就会多多地增加收入。”金老板为人憨厚,待人诚实,也是一位重情重义之人。此时,他考虑的非常周到,果断地建议和决定说;“几位小兄弟困境相帮,终生为友。你们住在京城,也是暂时闲着,不如咱们合起伙来,一起来共同发展这桩生意?若是这个面馆就此经营好了,所得利润咱们两下平分。” 面店不大,装修只需整洁清雅。几个人说干就干,动起手来,先将店铺的墙壁粉刷一遍,把桌椅板凳,灶炉设施,以及柜台壁橱装修一新。再适当地添置一些餐具和碗筷,小小的面店就很清雅整齐了。 开业的这一天上午。朝阳灿烂,风和日丽,空气中仿佛带有一股清润甜爽的味道,令人感到春意盎然,暖意融融。 面馆门前,高挑起两个罗圈红幌,门框上贴上一幅大红对联。门楣上方,换上一幅崭新的大型匾额,几个重彩书写的仿宋体大字十分醒目;美味绿面馆 店面换然一新,大幅的匾额满街招眼。过往的行人,看见此处光景,有人便是驻足论评;“咳——小小的一个面店,挂起这么大的幌子和招牌,想必面店的内厨,一定是有惊人的拿手绝活喽?” “小小的店铺,竟然挂上特大的幌子和招牌,一定是名不符实,夸大其词?如果厨艺不佳,没有真正的本事,若是遇见愿意较真的人,可就要丢人现眼喽?” 近晌的时候。绿面馆的门前,点燃两挂喜庆的鞭炮,“噼噼啪啪”的爆竹声骤然响起,迸开的鞭花纸屑缤纷飞舞,震颤了这条老街。鞭炮声一熄,绿面馆就算开张营业了。 遇到新鲜事物,人们总是感到好奇。时值饭口,客人踏着满地纸屑,陆陆续续地走进了面馆店门。 店小二衣着整洁,接待热情。引领客人入坐,问津食量多少?随即,便亮开嗓门吆喝“上面——。”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汤面就端上了饭桌。翠绿盈盈的大碗汤面,上面放有胡萝卜丝和香菜段等等色彩点缀,看上去红绿相映,清汤丽水,极其新颖和富有特色。 翠绿色的汤面,摆放在客人面前,闻起来香气扑鼻,吃起来柔韧劲道。每个人还可以根据自己的不同口味,把桌子上面准备的胡椒粉、陈醋、以及辣味佐料等等、适量地放入汤碗一些,汤面的品味就越发鲜美适口了。 宾客品尝之后,一个个满意而归,声誉谣口相传。绿面馆的生意,开张当天就有了很大的起色和转机。 买卖有了赢利,金老板分外高兴。当天傍晚,他就腾出自家后院的几间空房,恳请郑如玉几个人搬到这里居住,以便合起伙来,共同打理面店的这桩生意。 住处得到妥善安排,三个人自是不必推迟。随后,他们就将简单的行囊搬了过来。郑如玉和家燕仍然合住一间屋子,庄润田居住在二人的隔壁房间,几个人就算暂时地安顿下来。 自此开始,双方精诚合作,生意上齐心合力,工作中各尽所能。庄润田身体比较强壮,日常的体力活计,通常都是由他一个人包揽下来。他聪明好学,肯动脑筋,而且心灵手巧。为了节省人力物力,在业余时间,他努力地改善和创造设备,为此专门研制出一台压榨菜汁的木制机械。这样一来,既能节省时间,又能节省劳力,压榨出来的绿色菜汁、也是更为优质和纯正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59.-五十九 匾额太扎眼,引来李莲英 第五十九章,匾额太扎眼,引来李莲英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了骄阳似火,酷暑难耐的盛夏时节。 《美味绿面馆》门前的那棵老柳树,在炎炎烈日的照耀之下,枝繁叶茂,苍苍里透着满眼辉煌。忽有风儿吹来,柳枝儿轻轻荡漾,柳叶儿呢喃细语,迎风婆娑。绿郁葱茏的树冠之下,垂了一块浓浓的大荫,树荫底下、放置一块平整光滑的大石台。过路的来往行人,顺脚可以来到树下纳荫乘凉,或者坐在石板上歇息小憩一会儿。古韵悠悠的柳荫树下,又成为人们歇息聊天或是休闲解闷的一块地方了。 这一天半晌,雨过天晴之后,街面上清爽如洗。绿面馆门前上方的那块大大的横幅牌匾,在阳光的沐浴之下,显得分外灿烂、越发耀眼夺目。 半晌的时候,有两位衣着讲究的中年男子,骑着两匹高头大马,从这条斜街的道口穿越过来,经过《绿面馆》门前,正要朝对面的方向走去……。 两位行人迎着日光,老远就能看见《美味绿面馆》门楣上方的那幅大大的匾额。其中,一位中等个头,身材壮实,身穿深兰色的丝绸长衫,外罩紫檀色的丝质短身马褂。此人长方脸型,鼻梁挺直,高高的颧骨,眼睛虽然不大,嘴巴可是不小。瞅着一个小小的面店,挂出的幌子招牌竟然如此扎眼?他便收住缰绳,停下马蹄,使出一口女人的腔调,与之随同者闲聊说;“哎,我说‘崔玉贵’,在避静的这条老街,何时又冒出一个‘美味绿面馆’来?店面不大,亮出的招牌倒是不小,似乎过于炫耀,有些夺人眼目唉?” 这位名字叫“崔玉贵”的过客;身材胖瘦适中,身穿烟褐色的丝绸长衫,外罩黑灰色的短身马褂。他长着椭圆脸型,蒜头鼻子,大眼睛,小嘴巴。听得同伴一说,他抬起左手遮在眉上,打个眼罩,望着面店上方的那块大幅匾额,拨瞪拨瞪眼珠说;“是啊——李大总管,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小面馆,竟然打出这么大的幌子,挂出来的牌匾满街耀眼,这不纯粹就是虚张声势吗?”这个时候,他仔细地瞅一瞅牌匾上面的几个大字,感到字迹遒劲有力,气度不凡,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对此,他似乎怀有好奇之心,脸上露出一种既很新奇、又很藐视的神色,傲言慢语地讽刺说;“哟,这幅匾额上面的大字写得倒是不错,字迹苍劲健硕,笔力丰满润泽。难道这么一个小小的面店,內厨的手艺、还会有什么超群的绝活吗?” 穿着兰衫的李大总管,眯缝着眼帘,也在观赏匾额上面的大字。他蹙着眉头,鄙夷地撇了撇嘴角,一哼鼻气说;“哼——这还用说?招牌写的不错,意图就是招揽生意,吸引顾客呗。” 当时,两个人办理完公事,正巧顺路经过这里。感觉时间还有空闲,褐衫人便想借此歇歇脚儿、找点儿茬口解解烦闷?他骨碌骨碌眼珠,眼睛里挤出一丝狡黠之色,语言讥诮地提出建议;“哎,咱们现在的时间还有空闲,干脆就到小馆里面瞧一瞧;看看这么一个磨盘大点儿的小小店铺,里面到底能够搞出什么新鲜的花样和货色,竟然自不量力,胆敢挂出这么扎眼的幌子和招牌?若是货色名不符实,或是稍有侍侯不好,咱们就叫里面的厨子当众出丑,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咱们就当是在这儿讨个乐呵,找个娱乐方式消遣一下。” 兰衫人也是心里好趣,有些玩世不恭。听得同伴建议,不禁窃然一笑,立即随声赞同;“嘿,那咱们就顺便进去瞧瞧!省得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山高水浅?竟然敢在皇城底下虚张声势,胡吹乱擂,他们真还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呢?” 二人来到面店门前,跃身跳下马背,遂将马匹拴在了旁边的石桩上。接着,他们神气十足,傲然慢步地走向店门。此时,门框上贴着一幅红色对联,又将二人的目光牢牢地吸引住了; 绿面烹得三鲜美 汤滋调出五味香 瞧着字联笔墨飘逸,灵活清秀!褐衫人兴趣索然,不禁脱口念出;“绿面烹得三鲜美,汤滋调出五味香。”此人品嚼着字联涵义,感觉词句生动简洁,字迹超凡脱俗,似乎改变了内心的一些偏见和看法,脸上呈出一种深深的探究之色,目光迟疑地感叹道;“哎,这幅词联看似措词简单,却是令人感觉文笔造诣很深,具有高雅素洁的风味和意境。三鲜美味,就是集聚天下美食的代词和总称。五味之香,就是聚集了醇香佳酿之首。敢于运用如此的格调和语气,宣传自己的一道面食,也许这里的厨艺、确实有着独到的绝活呢。” 兰衫人的目光,久凝于对联上面,眼神亦是由鄙夷渐渐地归于赏视。他也禁不住随口赞扬;“哦——这么一个小小的面馆,招牌和字联倒是书写的清丽秀美,自成一体,也是常所未见呶?” 二人说话的工夫,款步地迈进了店门。 店铺里面不很宽敞,看上去窄窄巴巴。两个人伸着脖颈,斜歪着眼珠,左右巡视了半圈,却是感觉饭档太小,找不到自己合适的位置。 瞧见贵客光临,店小二迎上前来。赶紧地擦凳让座,恭侯请问;“欢迎贵客,给二位来上两碗汤面吧?” 兰衫客人眼皮朝上,派头十足,撇了一口女人声腔,阴阳怪气地挖苦说;“哦——,我们二人路径此处,看到这个面店地方不大,挂起的招牌倒是不小?我们顺便走进门来,很想见识见识,你们这个小面馆里到底经营的是何等货色?” 小二胆小怕事,经不住吓唬。感觉来者不善,话语别有用心?他愣是被戳在那儿,嘟嘟着嘴唇,嗫嚅了半天,额头和手心都沁出了冷汗,却是不知道应当如何回应? 此时,郑如玉穿着一身伙计服装,站在客厅里边。听见顾客话中带刺,有些含沙射影?便是走上前来,伸手示意,谦虚礼貌地回答;“欢迎贵客光顾,我家经营的汤面独具风味,别有特色,挂出去的招牌自然要新颖和别致一些,令人感觉有些与众不同。二位如果不嫌面馆简陋,就请落下坐位、品尝一下我们这儿的汤面吧。” 褐衫客人面带不悦,目光不屑地嘲笑道;“哟,说得倒是好听,不就是区区的一碗汤面吗?真是夸大其词,自不量力。就这么一个土鳖鳖的小小面店,还能把汤面做出什么新鲜的花样和特色?” 郑如玉冷静沉着,面色郑重,不卑不亢地回敬;“我们挂出的招牌是;美味绿面馆。经营的汤面品种,当然就是绿色面条啦。” “呃,绿色面条?顾名思义——就是把面条的颜色由原本的白色弄成了绿色?”女人腔紧蹙眉头,心里顿生疑虑,话语越发尖刻起来;“你们不懂得食品保健知识,若是在汤面里胡乱地添加一些有害颜料,欺骗和诱导顾客,吃进肚子里就会危害顾客的生命健康?” 这时,庄润田正在厨房里面干活。听到前厅动静,他放下手上活计,走了出来。得知情况,感觉对方是在存心刁难?他走近跟前,赶紧地帮助调解;“我们这儿的绿面,是采用绿色菜汁调制而成,对于顾客的身体健康,是绝对有益无害的。”随即,他示意地恳请客人,落座到椅位上,恭维热情地接着说;“贵客亲临小店,就请二位品尝一下我们的绿色汤面之后,再对食物做出批评指正!我们一定虚心接受顾客的建议和要求,有待进一步提高食品质量。” 客人一时无言以对,神色才算稍微缓和一些。他们落下坐位之后,女人腔有些盛气凌人,傲言慢语地催促道;“你们自吹自擂,‘面条新颖,独具特色’,那就端上两碗汤面让我们瞧瞧呀?” 庄润田样子谦和,脸色庄重严肃,立即转头吩咐;“小二,给客人端上两碗绿面。” 小二乖乖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进了厨房。 不一歇儿,小二就将两碗汤面端上桌子,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客人面前。 二位客人皱着眉头,饱含一种冷峻挑剔的神色,目光凝聚地朝汤面碗里瞧去;面条翠绿晶莹,光洁可鉴,上面放有少许的香菜和胡箩卜丝等辅料。看上去绿中缀红,色彩鲜艳美观,而且清汤丽水,香气温馨诱人。 褐衫客人筋一筋鼻翼,轻轻地闻一闻,便是有了垂涎欲滴的口水。随即,他用舌尖舔了一口碗里的汤水,咂巴咂巴舌头,摇晃着脑袋赞叹道;“哟,这种汤面甘淳适口,滋香四溢,味道还真挺不错呢。” 兰衫客人也拿起筷子,夹起一缕面条,裹在嘴里轻轻一嚼。品尝过味道之后,他眯细了眼睛,脸上露出一缕爽心的笑容,美滋滋地夸奖说;“呵,这种面条口感确实不错,柔韧劲道,色味俱佳,还带有一种清纯的茗香风味呢。” 得到客人的赞美,郑如玉思维开阔,眼睛里充满了智慧,头脑立刻活跃起来!为了缓和局面,她很风趣地笑谈说;“我们的绿面不仅色味俱佳,滋香味美,而且还有一个特殊典雅的面名呢?” 褐衫客人听得有趣,转动一下眼珠,好奇地回问;“呵,不就是一碗绿色汤面,还能称呼出何等美名?” 郑如玉目光清澈闪亮,略微地思考一下?她生性机灵,咬文嗑字,立马张口就来;“我们这种汤面的名字,叫做;玉——树——生——香。” “玉树生香?”兰衫人嘴里嚼着面条,话语含糊地重复一遍。接着,他将嘴里的面条吞下去之后,倒还诗兴大发,慢慢悠悠地做起句来;“这种好吃的面条;绿上点红,汤鲜如茗,色彩新颖,品味悠长。” 为了多多招揽生意,庄润田亦是很会迎合顾客。他站在一旁,言谈灰谐幽默,故意较真地调侃道;“两位贵客,品尝过这种绿面,再对此评论评论,我们外面挂出去的招牌和幌子实不实在?是不是在胡吹乱擂呢?” 二位客人相互挤个眼色,不禁惬然一笑。继而,褐衫客人改了口气,边吃边聊;“是啊!你们的这种汤面,别出新彩,厨艺不俗,挂出再大的招牌也不算吹牛。” 兰衫客人吃得开心,亦是转变态度。他瞅一瞅几位年轻人,顺便地搭腔攀谈起来;“听得几位口音,你们可不是京城本地人呶?” 庄润田谈吐轻松,礼貌地回答;“我们来自东北。二位贵客吃了汤面,如果口味适宜,吃得满意,就请常来光顾小店。若是有不足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多多照应。” “呵,你们的绿面很有创意,做面的技艺很有特色,发明制作这种绿面的厨师叫什么名字?有多大年令?” 这个时候,庄润田把目光转向了郑如玉,两个人不由会心一笑。然后,他高兴地示意介绍说;“发明这种绿面的人,就是这位‘厨师’,他姓郑,大名叫;郑如玉。年龄二十岁。” 兰衫客人正视地瞅瞅这位“厨师”,感觉年纪轻轻,手艺独到,心中暗暗有点佩服。随口便是夸奖一句;“哟——你们几位小生年龄不大,倒是很有经营头脑,很会做生意呢。” 此时,家燕也跟着凑上跟前,并且快言快语,给主人捧场说;“我家公子郑如玉不仅会做生意,而且天资聪明,是一位博学多才的文人墨客呢。我们店铺门前的大幅牌匾和楹联,就是出自我家公子之手,全是由他亲笔措词和书写的呢。” “是——吗?店外的字联和招牌,就是出自这位年青人之手呀?”褐衫客人听罢之后,脸上露出些许惊讶神色,啧口加以赞美说;“门外牌匾上面的几个大字,书写的遒劲有力,雄健飘逸,确实很棒。面店门前的楹联,也是热情漾溢,措词生动灵活!把你们这种汤面的风格特色,口感味道,宣传的恰到好处,描述的非常到位,让人们看了一目了然。方才不了解底细,我还以为;这般健硕丰满的匾额大字,如此巧妙精辟的楹联措词,一定是位笔墨造诣高深,很有名气的老学究书写的呢?” 兰衫客人吃的尽兴,感觉心里舒坦,目光渐渐地高看了对方。他开颜一笑,得意地赞叹道;“是啊,门楣匾额上面的几个大字,丰硕健美,气度不凡。门联的措辞生动贴切,简洁明朗,短短的字句,就把这种绿面的醇香品味,风格特色等等,描述的精美绝伦,巧妙极了。这种招揽生意的做法和方式,还真是吸引顾客的一大超级手笔呢。” 吃过汤面。褐衫客人从怀内掏出一锭银子,顺手放在饭桌上面。然后,二人站起身子,转过头朝门外走去。 家燕随即拿起银锭,瞧着客人迈步离开,赶紧地招呼;“请客人等一下,老板还要给二位找回剩余的银子呢?” “剩余的银子,就算给你们的一点赏银吧。”兰衫客人顺口应了一声,两个人迈开大步,头也不回,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 出了店门,二位客人来到马桩跟前、解开马栓。这个时候,金老板拿着所剩的银两,追到了店门外面。瞧见两位客人已经跃身跨上马背,马蹄飞驰,一溜烟地淡出了视线……。 此时,店铺门前,老柳树下的石台上,正坐着一位白须皓首的乘凉老汉。这位耄耋的老人姓周,家里居住在附近不远。因为,在街坊邻居之中,顶数此人年岁最大,见识也比较广泛。故此,附近的熟人都称谓他;周爷。夏炎天儿,这位周爷赋闲在家没啥事儿,时常来到面馆门前的绿荫树下乘乘凉儿,或是坐在石台上观赏街景,聊点佚闻趣事,便是不失老汉享受暮年的一桩美事了。 这样一来二去,周爷平日就与金老板混得挺熟。此时,老汉眯觑着老眼,手上摇着一把大大的芭蕉蒲扇,仔细地瞅过方才的光景。然后,老人家转回头来,瞧见金老板站在门前,他便捋挲一下自己半秃的脑顶,脸上叠起菊花般的褶皱,乐呵呵地颤动着老牙说;“金老板,这一回,你可是剃光了胡须,要露出‘脸儿’啦。自今日起,你这个不起眼的小小面馆,就要生意兴隆,在京城里红火起来喽。” 听得一旁有人奉承,金老板随即转过脸儿。瞧见周爷面带喜色,样子好像神神秘秘,一时感到有些茫然不解?他抬手摸挲摸挲自己稀疏的胡腮,心里纳闷地讨教说;“哦——周爷,您这话儿是从何说起,怎么见得?” 周爷停下手上的蒲扇,捻着胸前的一蓬花白胡须,慢条斯理地感叹道;“嘿嘿,这还用问?你知道方才那个穿兰色长衫的人是谁吗?” “是谁?”金老板目光一怔,脸上现出了惊异之色。 周爷咧嘴一笑,眼帘眯觑成了一条缝儿。此时,他的情绪似乎有点激动,顺手反拍了一下膝盖,口气炫耀地告白说;“呵,你猜方才的那位客人是谁?他就是当今皇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李连英。这位大名鼎鼎的宫廷红人,能够来到这儿吃好你的绿面,你们小店的生意很快就会大有名气,制作的汤面就不愁卖喽?况且,你的这份绿面色泽新颖,在京城是独一无二,独具特色!以后,你们店铺里的绿色汤面,恐怕是要供不应求喽。” 金老板听过之后,感觉事情过于突然,目光痴痴愣愣了好一会儿?随即,他笑逐颜开,脸上洋溢出满面喜色。 果不其然,事情的发展正应了“周爷”所言。自打那日起,绿面馆的生意很快就名声鹊起,买卖越发兴隆,小小的面店仿佛门庭若市。 在此基础之上,郑如玉几个人不骄不躁,再接再厉。他们逐步地改良和增加花色品种,陆续地推出新的口味和特色,例如;菠菜面,韭菜面,芹菜面,香菜面,胡萝卜面,西红柿面,等等多种风味。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60.-六十章 情人终相认,坦率表忠心 第六十章,情人终相认,坦率表忠心 庄润田虽说外表干练,却是性情其中。为情所困,他一直苦于言表,与心爱的人儿朝夕相处,却是不能公开相认,这对一位堂堂的男子汉来说、无疑是精神上的一种折磨。激情埋藏在心底,他很想找个适当的机会,将心里的话儿向心上的人儿袒露出来。 水蕴京城,到处都是旖旎的景致。绿面馆门前这条斜街的后巷尽头,紧傍着一湾静静的荷花池塘。 夏季间的这日清晨,东方渐白,天空蒙蒙放亮。庄润田早早地起床,穿好衣服,听到隔壁的房间有了动静,便是上前敲门、相约郑如玉出去走走。 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轻纱,城市的轮廓影影绰绰地显露在晨曦之中。庄润田和郑如玉结伴地走出店门,穿过绿面馆门前的这条斜街,再拐过一个道口,顺着一条横街向里头走去……。老远就可望见;街巷的尽头,有一个大大的荷花池塘。 晨雾笼罩,池塘上面似烟如云,迷迷蒙蒙。荷塘中的景致时隐时现,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面纱,那么安谧地沉睡在酣梦之中。 来到塘边漫步,真是一种美妙的享受。脚下踏着满地的淡花野草,迎面扑来淡淡的荷香。塘边的柳树上,不时传来一阵噪晓的鸟雀鸣声,令人感觉云淡风轻、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清爽。 两个人并肩走着。庄润田身穿一套深兰色的汉族布装,样子英俊潇洒,豪情奔放,形色稳健持重,脸上总是带有一股青春的活力。 郑如玉穿着一身藕荷色丝绸男装,天资玉质,清纯淡雅,显得格外俊秀。走起路来,她步伐轻盈,身材亭亭玉立,宛如经过名匠的精心雕琢、而又富有灵性的一尊美玉。 转眼之间,云雾散去,天空吐出灿烂的朝霞,荷塘露出了本来面目;一片一片绿绿的荷叶,或浮于水面,或凌于碧波之上。一朵朵粉红色的莲花,亭亭净植地探出头来,在硕大的荷叶映衬之中,娇艳欲滴,尽展芳姿。一阵风儿拂过,花朵轻盈摆动,荷叶发出轻微的声响。郑如玉内心的苦闷,仿佛在这清馨静谧的环境之中一扫而空。 二人走了一阵,在池边找了一个大大的石台,并肩地坐下来、小憩一会儿。置身于美景之中,荷花的清香萦绕在身边,庄润田不免触景生情,郁郁陶醉,蕴积在心底里的情怀、也不可遏止地浪漫起来。低下头来,瞧见水湾之中,映出一对恋人的倩丽身影,他爽朗率真,情绪有感而发,话语饱含一种深切的寓意,自然而然地抒情表白道;“看看云水之中,郑如玉穿着一身男装,没有一点粉饰,没有半点污痕,不带一丝俗气,却是娇艳无比,芳姿靓丽。在我的心目之中,你就是池塘之中一朵圣洁初绽的莲花,冰肌玉骨,气质秀丽,就宛如一位风韵天然的荷花仙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人的感情在日益加深,内心的秘密在不断地暴露出来,双方的思想距离也是越来越近。心灵的默契,相互的眷恋,就像荷塘里面的一泓清水,越发透明闪亮起来。 此时,郑如玉静静地坐在一旁。听见对方委婉地指出自己的女人身份,她的脸上倏然地泛起一层红润,一缕少女的怯意袭在心头,嘴上却是依然羞于启口,不好意思当面承认事实?然而,在两个人目光相交的一瞥之中,她的眼睛灵动俏媚,微笑浮上眉梢,眸子里闪透出一种难以表达的欢喜和惬意。此时此刻,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和羞涩,她聪明机智,运用说文解字的形式,既很谦虚巧妙,又很含蓄婉约,并且故做似懂非懂、别有兴趣地打岔说;“是啊,荷花冰清玉洁,出污泥而不染,就连荷花的名字都含有吉祥美满、圣洁祥和之意。华夏的汉字文化,博大精深,渊源流长,探索其中的基础和源头,大概就是从最初的想象意识之中、创造出有形的汉字文化开始吧?比方说;荷花的‘荷’字,与合、和、等字同音。人们常说的;合为喜,和为贵,大概就是由‘荷’字连带而始,皆由‘荷’字衍变而来吧?” 听得“荷”字有如此解释!令人浮想联翩,感妙其中。庄润田志趣广泛,超然豁达,不禁悠然一笑。他情调极佳,语气弛张有度,有声有色地借题发挥道;“荷,合,和,几个字,不仅声韵同音,内涵也是确有同义!你的这种解释和说法,连带贯穿,而且含有深刻的逻辑和哲理。比如,人们常说;象征姻缘的百年好合!夫妻双方合合美美!象征吉祥愿望的百事合顺!以及赞美富裕发达的和气生财等等,大都饱含欢乐和喜庆之意。人们赞美荷花,表达人生如‘荷’的诗意,就是向往和追求安康快乐、温馨美好的一种生活境界。你我二人,相聚在这样一种荷花盛开的情意之中,但愿能够远离惆怅,挥别忧伤,生活中相伴相随,相亲相爱,永远地不离不弃。”说到这里,他激情燃烧,含情脉脉,炽热的情感已经倾注了整个身心!回想起过去的一段往事,嘴上不由地停顿一下。接着,他灵机一动,以其发人深省的提示语气,气荡回肠地放慢了话语节奏说;“我想借用‘荷’字作为开头,引用一幅贺词的上联你听;合——欢——人——家——花——常——艳” 多么熟悉的一句贺词!经过情感的积淀,足以令人启迪心扉,乃至勾起一段难以忘怀的记忆。回想起两个人相知相遇,一路来到京城的种种情景;从火海相救,困境相助,直到内心相认,同舟共济,相互默契!这一对恋人之间的情义,已经是根深蒂固,心心相印,浸透和潜入在彼此的血液里与骨髓之中。荒芜的心田得到灌溉,浑身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兴奋,在郑如玉的内心意识里,早就与庄润田有了一种相依为命的感情和信念。这个时候,她冲破了思想束缚,甩掉精神包袱,眼睛里闪耀出喜悦和激动的泪花,一时绵绵哽咽,满怀深情地诵出了贺词的下句;“伉——俪——夫——妻——寿——无——疆。” 随着情感的深入交谈,庄润田敞开记忆的闸门,回忆起童年的一件件往事。他凝重而深沉,脸上带着一种永恒的魅力,慢慢地讲述出蕴育在心底的那份情怀;“在我的童年时期,就与玉石铺郑先瑞老板的大女儿、郑如玉定下了娃娃婚约。每一年的八月十八,到了祖父的寿诞之日,未婚妻子就会给爷爷敬书一幅红红的贺寿词联。郑如玉年龄很小,字迹写得规范工整,丰满圆润。贺词看似通俗简额,却是内涵深刻,纯真感人,令人充满了无限的意境和遐想。我与郑如玉虽然一直未曾谋面,但是,未婚妻子敬书的每一幅贺寿词联,就像是一条一条无形的纽带,牵系着心灵的情结,积蕴着一种情愫,一直在激励和鼓舞我发奋学习,努力进取,生怕有朝一日在妻子面前逊色。长大以后,春心所向,这种笃诚不渝的情怀一直萦绕心头,我总是把生活想象的无比美妙,绚丽多彩,渴望和追求获得这份情爱的真正感觉!这种圣洁的情爱,萌发在童年心灵之中,令我刻骨铭心,使我魂牵梦绕,决心要为这份纯真的爱情去装点生命,为理想中的人儿去追寻和奋斗一生。”话语叙述到此处,回忆起结婚那天当晚的事情,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惆怅,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继而,则是眉宇紧皱,声音苦涩地接着说;“然而,不曾想到,就在结婚的那天当晚;我揭开‘新娘子’的盖头,试探与之咏诗对句的时候,却是发现其人目不识丁,胸无点墨?这位‘娘子’不仅言谈粗俗,文不对词,而且根本不知道往日那些贺词的内涵和意境?其人对答不上词句,竟然自作聪明,胡诌八扯,胡搅蛮缠,胡编乱造一通。一段纯真炽热的情感,突然之间变得如此残酷,与之心目中的未婚妻子相差甚远,有着天壤之别,根本令我无法接受?当时,我迷惑茫然,大惊失色,情绪由高处跌入了低谷。头脑冷静下来之后,感觉事情蹊跷,谜团重重?经过细心推测和仔细分析,才慢慢地理出头绪,明确地得出一种结论;这一桩婚姻,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搞了姐妹代嫁,移花接木,偷梁换柱的把戏?因此,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将之心目中的未婚妻子寻找回来。可是,当我听说;郑如玉在婚期到来之际,突然患了重病,郁郁离去,已经不在人世?为此,我感到万念俱灰,决定离家出走,甚至有了去到千山寺出家为僧的念头。” 听了这段感人的故事,郑如玉如梦方醒,一切真相大白。婚姻的选择,命运的思考,真情的力量是多么神圣!能够拥有这般百转千回的爱情是多么令人珍惜,多么难能可贵!她的外表看似平静,样子有些矜持,一直在极力地克制自己,内心却是早已被对方的人格魅力所深深地打动了。她羞红了两腮,激动和忧伤的泪水簌然地滑落下来,话语依然是谦和婉约,温声低语地回复说;“庄润田,我何尝不懂你的心思?可是,如今重任在身,《聚宝斋》的货款没有办理出头绪,我们必须暂时留在京城。等到妥善地办理好承兑货款的事情之后,一切才能顺理成章,我们的婚姻问题才能再作结论?” 听见未婚妻呼唤出自己的名字,庄润田就像在盛夏难耐的时候,突然喝到一杯清凉的泉水,消除了燥热,感到身心快慰和舒服极了。他春心荡漾,情绪倍增,心灵融入在一种美妙的意境之中,积蕴在心底的情怀已经不再是空中楼阁,而是变的更为具体和富有意义!两个人有着共同渴望,共同的惶惑,共同的追求。此时,情感的浪花已经无法抑制,浑身增添了无穷力量。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英俊的脸庞带着一种天真浪漫的笑容,并且情不自禁,执起爱人的双手,真诚地相抚相慰;“往事已经过去,一切将会重新开始。你我协手相牵,生死与共,感情已经再也无法割舍。无论面前有多少困难,道路中有多少风雨险滩,我们都会共同面对,共同拼搏!我心无旁骛,等你千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61.-六十一 商道能帷幄,寸石成黄金 第六十一章,商道能帷幄,寸石成黄金 时令到了仲秋,京城的天气仍然比较炎热,这一年的秋天姗姗来迟了。 在此期间,恰逢有很多外国的使节和商人陆续地抵达京城,办理往来的公务或是联系商贸业务。 人类向往文明,文化艺术是没有国界的。这些外国商人和使节,来到中国之后,经常光顾京城的各大珠宝商行。他们十分欣赏华夏大地的手工艺品,喜欢购买具有中国传统文化特色的一些工艺产品。 赫宝珠在商界打拼多年,可谓珠宝行家的一代大佬。在此时期,他体察行情,纵览局势,意识到珠宝玉器货物奇缺,当下正是销售玉器的大好机会。于是,他当机立断,以其贮售随时的营销手段和方式,安排店员打开货品库存,拿出陈封已久的岫岩玉器,攀然地标上高价,陆陆续续地摆上柜台的显耀位置。 自古有云;黄金有价,玉无价。这批玉器质地细腻,工艺精湛,作品风格清新。货品一经摆上柜台,就熠熠生辉,大放异彩。 一件一件具有文化题材的人物作品,面目端容祥和,神形兼备,衣纹自然流畅,仿佛就是一尊注入神韵和灵魂的人物塑像。 禽兽作品形态各异,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素活作品色泽晶莹,造型规整得体,美观匀衬,玲珑剔透。 花鸟作品尤为突出风格和特色;一款荷花莲子玉壶,题材新颖,风格别致;壶体雕刻出一棵大大的莲子,壶嘴是一片卷曲的荷叶,壶身周围有盛开的荷花,待放的花蕾。一只小小青蛙,样子活灵活现,静静地蹲在莲子上面作为壶盖。再配上四个荷叶形状的玉碗,造型十分精美,构思非常巧妙。 一件以透闪石制作的“凤戏牡丹”,更是巧夺天工,富有生动的美感,雕刻的细致入微。这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站立在牡丹盛开的花丛之中,张嘴悬舌,抓枝透爪,羽翼舒展纹理清晰,更是成为赏购者的瞩目焦点。 来到《聚宝斋》的外国使节和商人,看到这些极具中国特色的玉器作品,感到耳目一新,无不大加赞赏!都被深深地吸引住了。特别是日本商人和东南亚的珠宝商人,对于这些精美的雕刻产品尤为青睐。再加上商机适宜,经营状况空前,销售的情况果然不出所料。 当时,一位名字叫做“中村次郎”的日本富商专员,也来到京城办理商贸业务。此人个头中等,身材健壮,方方的脸庞,眼睛很小,眉毛又黑又粗,留着两撇八字胡子,年龄有四十多岁。 这位中村次郎的父亲,在日本的商界很有权势。中村次郎不仅能够说出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对于中国的玉器文化也是很有一些探讨和研究,特别看重和欣赏中国的玉雕工艺产品。 日本天皇的生日,日本人叫做“天长节”。中村次郎的父亲,与日本的皇室成员素有往来。为了给天皇敬送贺寿礼物,在这次儿子来到中国之前,其父就特别地嘱咐;到了中国京城之后,要寻求和采购几件玉质珍贵,工艺精湛的高档玉器带回日本。准备在“天长节”的时候,为天皇阁下敬献贺礼。 可是,中村次郎来到京城之后,陆续遍访京城的几家珠宝商行,却是一直没有寻求和采购到比较像样的玉器产品。 这一天上午,中村次郎身穿一身黑色日本服装,来到《聚宝斋》珠宝商号。看到柜台上面摆放的玉器珍品,感到美轮美奂,顿时惊奇不已! 一件工艺高超的“凤戏牡丹”作品,更是精妙至极,无与伦比,能够将花鸟作品雕刻到如此精湛程度,令人拍案叫绝。 中村次郎看好了“凤戏牡丹”这款佳作,感到弥足珍贵,可谓天下的稀世异宝!可是,这位奸商内心狡猾,处事诡异。他认为价钱太贵,大肆地砍价杀价说;“这些玉器产品,原本就是从深山里面采掘出来的石头,经过人工的一番雕琢,就要卖出如此昂贵的天价?” 对待这种顾客,赫老板立即亲自出面,接待了这位日本商人。洞察出对方的贪图用心,想以低廉的价钱,购得如此珍贵之物?他头脑灵活,处事精明,立刻明确地回复对方;“我们这些珍贵的玉器珠宝,可以说是天下独一无二,无与伦比的。我们华夏民族的能工巧匠,运用勤劳和智慧,能够把一块块石头雕刻出如此精美绝伦的玉雕作品,就是创造了天下奇迹!” 此时,有几位外国使节,也站在柜台跟前,正在讨论购买这件珍宝。中村次郎看得眼红,尽管对方索价奇昂,他只好不惜重金,决定购买这件稀世之宝。并且,看到其他的玉器作品,也是感到弥足珍贵,爱不释手。趁此机会,又争购一些其他的工艺产品。 这位日本专员,购得几件稀罕宝物之后,感到有了意外收获。回到客栈,他欢欣喜悦,兴奋不已。在接触一些住宿客商的时侯,便将买回来的几件玉雕佳作,作为猎奇之物,展示在大家面前,得到一些国际富商的大加赞赏。一些使节和商人,听说京城有了稀世之宝,啧口相传,闻风而至,纷纷来到《聚宝斋》欣赏或购买玉器产品。 一时间,岫岩玉器名声鹊起,风靡京城,至使玉器价值一路飚升!大有“寸石生情,点石成金”之势。在短短的几日时间,《聚宝斋》店内摆放出来的玉器佳品,几乎陆续地销售出去。 再说,《怡春楼》的老鸨子,与刑部官府的捕头黄兴旺素有瓜葛,时常派人来到《聚宝斋》打探消息。在此期间,听说岫岩玉器一路畅销,收益颇丰,卖出昂贵的价格,这群禽兽更是愤愤眼红。于是,他们狼狈为奸,串通一气,以持有货物的原始凭据为由,以兰得财的欠账作为借口,屡次地前来《聚宝斋》,并且软硬兼施,趁机打算扣押这笔巨额货款。 为了妥善完满地处理此事,赫老板立即找来郑如玉几人商谈对策。并且,也在一直想方设法,积极地配合郑如玉,帮助寻找能够担当重任的相关人士,为此出面做出担保,以便玉器货品全部销售之后,使之货物的继承人能够顺利地承兑这批货款。 然而,事情偏是很不凑巧。这一日上午,赫老板带领郑如玉几人,乘坐着马车,来到与之交往深厚的“文煜”老臣府邸,打算进谏这位当朝命官的时候。却是看到文家府上挂满孝吊,听见府内悲声四起?原来,这位年近七十的“文煜”老臣,因为年事已高,始于前几日患了中风急症,于之当日凌晨已经撒手归西了。 文煜老臣去世之后,罪恶满盈的黄兴旺更是肆无忌惮。他带领刑部的衙役,变本加厉,明目张胆地敲诈勒索。向赫老板屡屡发出通牒,扬言声称;如果不愿意偿还《怡春楼》的欠银。就将以其官衙刑部的名誉,对待《聚宝斋》实施武力封锁,强行解决此事。 面对如此局势,郑如玉感到敌强我弱,事态严重。在这种的情况之下,要想找出一位既有声望,又有权势,并且能够担当此项重任的担保证人,已经是前景渺茫、一时谈何容易?为此,郑如玉和庄润田几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寝食难安,夜不成眠。为了这件事情,赫老板也是搞得焦头烂额,一时想不出完善对策,不知道如何应付此事? 时值秋季将尽,渐渐地进入初冬。慈禧太后的寿诞之日即将来临。 这一时期,当朝的文武大臣,皇亲国戚,以及一些官僚贵族,都在为独掌大权的慈禧太后精心地准备寿礼。为了博得慈禧赏识,求得官运亨通,这些官场人士不惜重金,来到各大珠宝商行,寻购天下的奇珍异宝,预备给太后献瑞进贡。于是,京城珠宝商行的所有稀奇珍贵之物,几乎都被抢购一空。 有史以来,玉器珠宝就是贺寿的最佳贡品。趁此时机,珠宝行业青黄不接,赫宝珠明哲经商,运筹帷幄,安排店员将最后的几件玉器珍品,注明贡品名称,陆续地摆上柜台。其中,有命题“蟠桃献寿”“寿山福海”“福寿如意”等几件绝世佳作。 天下之事,往往“无巧不成书”。世界上有许多事情,都是难以琢磨的。有的时候,就会出现令人意想不到的玄机和奥妙,甚至能够成就一件事情的成败、或是成全一个人的重大转折和命运。 这一天半晌,阳光和烁,气温宜人。一顶八人抬的大轿,在随从的前呼后拥之中,穿过繁华的街道,稳稳当当地停在《聚宝斋》的店铺门前。 随即,家奴上前掀开轿帘。一位个头中等,体态稍胖,须发斑白,身穿朝服,头带一品顶带,年龄有七十多岁的朝廷官员、从轿子里面走了出来。 这位当朝老臣,款步地进入店铺。走近柜台,巡视一下店里的摆件和陈设,大货架上面注明“蟠桃献寿”的一款玉件,仿佛有着强烈的视角、一下子就吸引住这位老臣的目光。 走到物品跟前,他眯觑着老眼,仔细地端量这一件精品玉器;整体作品布局合理,总共由九个碗口大小的蟠桃组成。玉质晶莹细腻,熠熠生辉,足可以与翡翠媲美。玉件构思巧妙,形态色泽逼真;每一个桃子的蒂部,都有几片枝叶衬托,每一个碧绿色的蟠桃尖部、都毫无牵强地披上一抹红润,使之玉石的天然本色与人工创意、完美巧妙地触合一起。看上去鲜活生动,仿若浑然天成。 老者眼光独到,感到这件颠峰之作难得一求。而且,这位老臣最为看重是;这款玉器所蕴藏的深奥文化内涵。蟠桃代表吉祥长寿,象征福禄永恒,能够充分显示庆祝延年益寿的这一主题。他索定价钱,不惜重金,指示店员将玉件小心包装,决定购得此件玉宝,准备给慈禧太后庆贺大寿。 这一天早朝时间,为了迎接慈禧太后的寿诞大典。一些皇亲国戚,当朝的文武百官,带着各种宝物来到朝廷,纷纷地排起长队,步入乾清宫内。 此时,年龄接近五十的慈禧太后,身穿绣有彩色凤凰和团花牡丹的清装织锦旗袍,脖颈上带着一串彩色宝石与珍珠配饰的璎珞项链,手上戴有几副宝石戒指,雍容华贵坐在金銮宝座上。她中等身材,脸庞上窄下宽,鼻梁纤巧挺立,两道细长的眉毛颇有神韵,一双秀丽明亮的杏仁眼睛,嘴唇鲜红娇嫩。其人肌肤细腻,可见保养有方,样子风韵不减,极其妖艳娇媚。 到了大殿前面,百官大臣都把带来的各种奇珍异宝,一件一件呈献在一张大型的御用寿礼桌上,以便太后过目赏识。 慈嬉太后身为一国之尊,不仅作威作福,追求权欲和享受,而且生活奢侈靡费,挥霍无度,极尽世间享乐之事。在处理朝政的时候,她大权在握,手段阴险,随着风云变幻而进退有余。可是,就其内心素质来说,她性情贪婪,喜怒无常,根本没有艺术眼光,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唯心论者。 各种各样的珠宝贡品,摆满了御用桌子,呈献在金銮殿前。慈禧太后脚上穿着一双缀饰串珠的高足花盆底绣鞋,在李莲英的扶持下,从金銮宝座上站起身子,慢步地走近桌子跟前。御用桌子上面,珠宝琳琅满目,数不盛数,有;翡翠挂珠,镂雕的象牙,还有名贵的珍珠宝石和珊瑚玛脑等等。瞧一瞧这些奇珍异宝,却是没有引起慈禧多大兴致。她眉头隐皱,仿佛司空见惯,一扫而过。只有头戴一品顶戴的那位白须老臣,将一件“玉石蟠桃”呈献在贺礼桌上的时候,才使太后眼前一亮,含笑地开口赞美;“哦——这些呈献的贺寿贡品之中,就数‘灵桂’大学士送来的这款‘碧玉蟠桃’,富有喜庆祝寿之意!让人瞧着吉利祥和,感觉心里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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