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下载于“书童电子书网” (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原创中文网” (http://book.sxcnw.org) 下载免费全本TXT小说电子书,请百度“书童电子书” 王的丑妃 作者:水汐漓 1.第一卷 东京梦华-001今我来思(上) 景新元年元月,封国新帝登基。六个月后,向北边邻国雪国提出了要求要将做了七年人质的七王爷迎回。封国在前朝景帝后期,国力日盛。到了新帝封濯影登基,才短短半年时间,在权相冷清均受命北伐。弱小的雪国,君臣方寸大乱。在大军压阵之际,雪国提出了和亲。与此同时,以万乘之礼迎七王爷封玉寒回封国。 庞大的万辆车乘,越过了雪国和封国的国界。此时,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回西京的路上,要经过凤鸣山。封玉寒的母妃下葬的地方。他提出要上凤鸣山。留下了所有的人马,只挑了几个亲随。一顶轻便的轿子,向着那层山而去。 清晨上山的路上,天空飘起了雪花。跟随着的一个小侍女雀跃地欢叫。“看啊,下雪了!” 一只苍白的手撩开了帘子,透过那窗,看着那纷纷扬扬的雪,伸出了手。雪落在手心,一阵沁骨的寒。 “七爷,下雪了,我们还往里走吗?” “你觉得如果这一次不去,什么时候能再来?” “老奴明白了。”放下帘子,轿子继续向前而去。近午时,到了沁梅观。软轿停下,明黄的流苏在摇曳。轿帘掀起,出现了一双黑色压制着金龙的靴子。一身白色的丝缎,衫上一笔连体的墨竹浸透了伤感。缓步走下轿子,走过那积了薄雪的小道,发出阵阵滋滋声。走进,看见了在扫雪的小沙弥。 李叔上前打听。“小师傅,不知清逸师太还在不在?” “清逸师太去幽谷居住,不在观里。施主若要上香,我来给施主准备。”那小沙弥抬起了头,扫了眼前这些人一眼。目光停留在了封玉寒脸上。面如冠玉,色如春晓之花。他的手捂着嘴,大拇指上玉扳指通体透亮。他轻轻咳嗽着,看似羸弱的身子在颤抖。一双灰色的瞳孔,哀伤美丽。 “我家公子只是来上一炷香,不麻烦师傅了。”李叔彬彬有礼。那小沙弥轻笑,老迈的脸上皱纹纵横。看着一行人向着西厢走去,开口道:“沁安堂一直是我打扫的,前些年一场大火,那灵堂已经迁到东厢了。” 她这么一说,李叔猛地回过身,“你……你是守陵人?” “在这里久了,心也清了,青灯古佛,浮生若梦。” 地面已经是一尘不染,她依旧是缓缓地扫着。封玉寒也缓缓回过身,“麻烦你带我去灵堂。”温润如玉的他,声音温润柔软。 小沙弥将扫帚搁在墙角。“公子请跟贫尼来。” 走进东厢,小沙弥伸手将后面所有人拦下。李叔行礼,“有劳你了。”作为守陵人,有责任不让任何人靠近灵位。 点上香递给站在灵前的他。“公子,请上香!” 玉寒接过了香,在灵前跪下磕头。香在他的手中,一点一点地没入那灰坛。泛起了浅浅一层的灰。他抬袖掩嘴轻咳,弱不禁风,几乎是病入膏肓。 “我看公子并不是什么身体底子弱的人,在这沁梅观,不必伪装。你只是来看你母妃的,不是吗?” 他侧过头,灰瞳带笑,薄唇轻扬。“师傅是个明白人。” “沁安皇妃唯一的心愿就是等到七王爷回来。” 他沉默不言看着眼前的她。 “却只等到这一柱香。” 看着眼前那袅袅升起的香烟,还有那一尘不染的牌位。出身平民,地位卑微,却心比天高的她诱.惑了封帝。诞下龙子,本以为可以母凭子贵,却不料被作为人质送至邻国。贵为皇妃,尸身埋在边疆凤鸣山下,牌位留在凤鸣山庵堂。这就是他的母妃卑微凄凉的一生。他的声音带笑,话却是满是杀意。“封国欠了她的,本王一定会讨回来。” “皇妃已逝,公子只要讨回封国欠了你的,就已足够。这话在贫尼面前说没有关系。在别人面前,就是连这心思都不可以有。公子,上完香,就请回吧。” 玉寒作揖行礼,在她作势要开门的时候问道:“离开前,敢问师傅一句,尊姓?” “贫尼安逸如。就在这凤鸣山守着沁安皇妃。若是有时间,带上你的王妃来这里见见皇妃,也了了皇妃的心愿。” “谢过安师傅。”门打开,那雪扑面而来。他缓步走出沁梅观。抬眼望去,凤鸣山已经被这轻柔的雪花轻轻的覆盖了一层。片片雪花都轻柔地旋转着落下,成了那一层雪的一小部分,每一片雪花汇成了银装素裹的美景。 坐回轿中,缓缓向山下而去。拾级而上轻松而下。走至半山腰,轿子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 一只手撩开了轿帘,白色毛裘袖掠出,探出了半只手。纤长的瘦弱的手,晶亮透白的指甲,透明的肌肤看得见青筋。他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发生什么事了?” 李叔回道:“七爷,大雪封山。我们暂时要在这里停下。” “大雪封山?”纤长的手指缓缓收回,轻轻放下了轿帘。一方白色缎帕盖上了薄唇,无力的咳嗽声响起。守在轿子边的大夫俯身问,“七爷,有哪里不舒服吗?” “有另一条路吗?” “正差人去前面探路,老奴这就去看看早做准备。” 李叔带了两人离开。他静静地等着回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寂静的夜里突然间传来了一阵阵马蹄声。他的手撩开帘子,透过那窗看见了山林间点点的星火。马蹄声渐响。 突然间杀出的大队人马,见人就砍不问缘由。随行的几十人在瞬间死伤无数。那一纵列队的黑衣人,半刻钟不到的时间就将随行的侍从全部撂倒。 惨叫声响起,有血溅进了轿子,脏了他的靴子。他撩开了轿帘,弯腰缓缓走出了轿子。看着眼前那一群蒙脸的黑衣人。虽然经过硬战,只剩下了五人,可是那明晃晃的刀刃在眼前闪烁。 “看来本王今日是逃不过一死了。死之前,可否告诉本王,是谁要本王的命?” “没这个必要!”语毕,手起,刀落,血溅…… 2.第一卷 东京梦华-002今我来思(中) 手上的灯笼,朦胧的光,只照见跌落的是对面黑衣人的手臂。浓烈的血腥味蔓延。他蹙眉,握紧了双手,岿然不动。 一身白衣的劲装,眼前的男子脸上一道狰狞的伤疤。 “大人,这是主人的命令,你敢违抗?”手臂被斩断,那人跌坐在地,面无血色,语气依旧冷冽。青衣男子一脚踹开了他。回身,面对着仍旧举着刀的杀手露出了扭曲的笑容。“少主也来了。不经过她的允许,你们擅自行动,该当何罪?” “少主……”一干人等互看,不知所措,开始退却。 陡然间一阵清越的箫声响起。在这沉寂的夜里,格外的突兀。似流星划破了黑夜,一闪而逝。箫声落,只见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杀手,转身狂奔,转瞬消失。 封玉寒紧盯着眼前白衣男子。他没有转身,踩着优雅的脚步缓缓离开。月光下白衣飘袂,青丝幽暗,风里散发着一股墨的味道。为何会有墨的味道,匪夷所思。 * 手提着琉璃灯,照亮黑暗的路,缓步走着,落下的雪花溅起湿了他的靴子和下摆。走过那丛林,尽头处,她孑然独立。 “解决了?”将手中的箫递给了他之后她开口,声音幽幽的,带着甜甜的柔美的关怀。 他点头。“是的,少主。” 她抬手,撕去了他脸上的伪装。刀疤被揭下,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容。“雪,为什么总喜欢把自己整成这副丑样子?你又不是我……” 她抬起了头,莹白如玉的脸庞,五官似刀刻的深邃。 雪轻笑,调皮狡黠的神情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倾月,我看见他了。真的是传说中的那样。” “怎样?”冷倾月含笑问,伸手拨开了覆住右脸的发丝。右眼眼角那一抹绯红破坏了整体的美感,她的脸,月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恐怖和窒息的幽暗。 “倾国倾城。”他抿唇笑,“人家一直以为人家才是天下第一美人。” “不,雪你比他还美,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眼睛,犹记得那双灰色的瞳孔,似江南的烟雨,哀伤而美丽。她摇头垂眸,“走吧,该回去了。” 转身走,琉璃灯照见的范围有限,两人并肩而走。他一手提着琉璃灯,一手抓着箫。“少主,为什么要救他?这样你怎么跟大人交代?” “我自有办法。”夜沉寂,风声萧然。她的回答依旧如初,简洁冷然。 * 天亮时分,李叔终于找到了路。赶回来看着那些倒下的侍从,他没有多问。“七爷一宿没睡?” “怎样?找到下山的路没有?” “找到了。只是要委屈七爷了,这一路回去也没人抬轿了。”不问昨夜发生了什么,也不问为何他会没事。跟了七爷七年,七年一起在雪国为人质,李叔什么都没学会,只学会了一件事,忍耐和沉默。 “走吧!”他迈开了步子,抖落了一身白雪。走过一段狭窄的山道,绕回了原路。站在高处放眼望去,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不禁感慨万千,“这是今年封国第一场雪吧?” “是啊,初雪。”李叔打着伞,搀扶着他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山下等候的一群人看着他一身血污,都不自禁地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 七日后,西京樱城城门大开。封帝御驾亲临,迎接从雪国归来的七王爷。万乘大礼,仪仗队都有近千人。一定玄黄的轿子缓缓停在了北城城门。 在所有人翘首盼望下,轿帘掀起。一个瘦弱的人影缓步走下了轿子。他抬首,感觉到刺眼的眼光,抬起了衣袖遮挡。微微垂头,看见了脚下的红毯。一条红毯,一直从北城门延伸到封帝所座的御座。 一位内侍小碎步飞快地走来,跪下请安。“七爷,是封帝接您来了。” 缓步走过那红毯,两边的人发出阵阵惊叹。那目不斜视的侍卫,在他经过的时候也不由得斜眼多看了几眼。在距离御座十步的位置,他提起下摆缓缓跪下。“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封帝走下御座,扶着他起身,“七弟,快快请起。这些年,你受苦了。” 他笑,温润如玉,掩嘴轻轻咳嗽,弱不禁风。“陛下言重。” “恭迎七王爷回国。封国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道浑厚苍劲的声音响起。在他的带领下群臣下跪接迎。玉寒转脸望去。他跪地请安,低垂的头,灰白的发,严肃的脸容。他已经猜到是谁了,并没有点明。 “七弟多年不在朝堂,可能不知,这位是冷丞相。”封帝抬手指着正前方而跪的冷清均。玉寒向前一步,搀扶他起身,“丞相有礼,快快请起。” “多谢七王爷。”冷清均站起身谢过。一阵冷风过,封玉寒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封帝走近,“七弟一路风尘劳累,先行回宫休息一下。接风宴定在明晚,就交由冷丞相全权处理了。另外迎接雪国公主的事就拜托丞相了。” 闻言玉寒不由得在内心冷笑。 万人仪仗,封国君臣大张旗鼓迎接曾在雪国为质的七王爷,而与七王爷同时进京的雪国和亲公主,却只能紧随其后,封帝没有亲迎。不过就是为了显示封国如今的强盛。 “臣领旨。”冷清均退到一侧。目送两人上了鸾车,驶向皇城。 走进仪华阁,纷纷扰扰的雪落满庭前。封帝的赏赐源源不绝地送来仪华阁。他木然望着眼前的绫罗绸缎,金石玉器。宣旨的内侍总管合上了圣旨,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将圣旨递给他。“七爷,这些都是陛下的赏赐,接旨吧。” “多谢公公了。”他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内侍总管薛仁义很是受用,回礼道:“七爷言重了。七爷好好休息,奴才这就告辞了。” “公公走好,李叔送公公一程。” 李叔去送薛仁义,回到花厅的时候,他已不在。对于一个刚从雪国回来的人质,整个宫廷的人都是带着意味深长的目光来审视他的一举一动。对一个内侍总管,他都要奉承。七爷,他今后的每一步都需要忍。 3.第一卷 东京梦华-003今我来思(下) 冷相府邸,偌大的花厅,只亮一盏灯。灰暗的花厅,一身桃红的女子被一巴掌扇得扑坐在地。 “少主——”雪上前,蹲下身扶着她。“大人,少主她是有计划的。并不是救了封玉寒这么简单。你请息怒。” 她扶着脸颊,冷漠地开口。“爹,息怒。” “杀了七爷,是陛下的指示。以此为借口可以对雪国发兵。现在全部的计划给你打乱了。陛下要是怪罪下来,你担得起吗?说——你有什么计划。” “没有。”她垂眸,按住了雪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倔强的双眸盯着怒火中烧的他,冷声回道,“女儿还没有想好。” “爹,你别问她了,她向来都很喜欢自做主张的。”冷嘲热讽的声音响起,“自从你让她接管暗卫之后,她可有一次是听你的?” 冷清均冷眼看着说话的儿子,“你给我闭嘴!” “暗卫我是交给你管了,可是不代表你有权力质疑我的决定。爹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说来听听。”他这个女儿,很有主见。才智胆略,深得他的遗传。只一点不似他,他软硬都不吃,而她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女儿是自有主张,爹要是生气,尽管罚女儿就是。” “倾月,爹给你赔不是了。”拉着她的手,好言劝服。 倾月垂眸,叹了口气,“当务之急不是除掉毫无权势的七王爷。他存不存在与我们而言没有任何差别。何况,诛杀皇室成员可是诛九族的罪,爹,你不想的吧?你有没有想过事成之后,封帝会怎么对我们冷家?” 这个冷清均未尝没有考虑过,只是君命难违。“那你以为如何?” “爹现在是权倾朝野,拥兵自重。封帝也忌惮三分。想要进军雪国,什么借口都行。他有意大张旗鼓地迎回七王爷,又要我们暗中除掉他。不过是为了测试我冷家究竟还有多少实力。其居心叵测……”这一切都是倾月的托词,她自然不知道封帝打得什么主意。当务之急是劝服她爹。“现在我们一举一动封帝看在眼里,事实是我们没能除掉七王爷,那就只是我们能力不足,是陛下错信。” 冷清均大笑,“好一个能力不足。暗卫交由你管,为父甚为放心。”他仰天大笑,离开。冷一凡瞟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紧随着离去。 雪扶着她起身。搀扶着走出花厅,回廊环绕,月光低迷。她无力地靠着美人靠,望着波光粼粼。“雪,你去沐浴更衣吧。染黑了一头的发,几天来也没有时间洗掉,难受得要命吧?” 他浅笑走远。回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裳。依旧是纯白没有任何杂色花纹,一头长发如雪。她伸手抓过他的发,轻嗅着笑道:“还是有一股墨汁的味道。以后绝对不可以了。”这一头白发,才是完完整整的雪啊。 “白发好丑,人家不想那么丑嘛。”他柔柔笑着扯回自己的发。倾月无奈,口口声声说着人家,笑容依旧柔美,动作却是依旧那么霸道。“雪,早些休息吧。明晚,拜托你了。” 她转身走,剩下他一个人气得跳脚。“又要我一个大男人跳舞。你要记得人家都是为了你。” * 西京皇城,琼华阁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君臣同乐,其乐融融。 “殿下,丞相特意请来了名满京都的雪。请陛下移驾,到湖边观舞。”薛仁义俯身在封濯影耳边说道。封濯影大悦,“七弟,今日你可有眼福了。” 一行人没几步便到了湖边。只见一艘小船在水面飘荡。 一道清越的箫声响起。一身白衣的舞者水袖轻扬,在水面轻舞旋转。那一身白衣飘袂,白发翩然,不染尘世浮华,眼角眉梢些许清冷。 曲终,小船靠岸。有人上前搀扶那桃红衣裳的女子。她低垂着头,步上岸,福身请安。“倾月给陛下请安。” “倾月啊,只有你才能请得动雪。”他说着转而望向站立在一旁,一脸清冷的雪。 倾月再度福身,“陛下言重。今日是庆七王爷归国的大喜之日。雪和倾月身为封国的臣民,哪敢置身事外。” “冷爱卿啊,你的女儿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封濯影和冷清均说笑着转身回座。因为那箫声太过熟悉,离去前,封玉寒回眸望了一眼。却不料正撞见她抬起了脸。丑陋的红色胎记布满她几乎半张脸。 看见他回眸,她慌张转身,扯起了身边那白发男子,快步离场。 封玉寒坐回了原位,被吓得心依旧还怦怦跳。 “七弟怎么了?脸色很不好。” “西京这里气候严寒,比雪国有过之无不及。臣弟体弱,让皇兄挂心了。” “七弟不必担心。朕已经为你择了个好去处。旧都,现在的东京华城,那里气候温和。七弟去了那里好好养身子。” 冷清均一惊,起身作揖道:“陛下的意思是要将七爷册封为王?” “朕只剩七弟一个至亲,自然要为他选择最好的封地。宣旨——”封玉寒安然归来,身为先帝的子嗣,他自然是有足够的身份要一处封地。他不过是顺应群臣民心。 薛仁义上前颁旨。进封先帝第七子,封玉寒为东王,世袭公爵爵位。封地东京道,驻军两万。 “东京道从今而后就是七弟你的封地了。驻军两万,为七弟你所管辖。” 封玉寒还没从刚刚的震撼中醒来,又是晴天一个霹雳。他迷迷糊糊地跪下接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冷清均望着眼前的景象,也是一阵头脑发晕。他完全弄不明白了,封帝究竟意欲何为。册封为王,镇守东京。无权无势的七王爷,陡然之间成了王侯,另与封地。最主要的事,居然拥有兵权。封帝此举,将自己的兵权分散,究竟是有什么深意? “恭喜东王,贺喜东王。”群臣道贺。封玉寒柔柔一笑,并不曾多言。让他离开京都,不就是要他安分。有何可喜有何可贺?不过与他而言,无权无势留在西京,不若寻一处封地卧薪尝胆。 4.第一卷 东京梦华-004永以为好(上) 那一眼,惊鸿一瞥,他眸中的震惊让她心生胆怯。所以落荒而逃。皇城回相府的路上,两人默默无言。雪知道她心里一直有一个人,她却从来不曾说过是谁。只说那个人不在封国。而在得知要迎七王爷归国那一日,她很高兴,不自觉的高兴。一整天都喜上眉梢。他问为什么这么高兴,她只回答说,他终于要回来了。 “你心里的人是他吗?可是他似乎不认识你?为什么?” “他不必认识我,我知道他就够了。”她垂眸,不自觉地伸手扶着脸颊。她吓到他了,是吗?他的眼神明白无误地告诉了她这一点。 “你喜欢他什么?因为他长得好看?” 倾月笑,“可能吧,第一次见他,就惊为天人。不过我喜欢他与长相无关,我也没奢望能和他有什么。只是不自觉地会关心他,想要知道他的消息。难道还不允许我喜欢一个人吗?”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你又何苦妄自菲薄?你知不知道,真心喜欢你的,不会在乎你的容颜。”他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就像是他,他就不在乎。 “你何苦来取笑我?” “那人家可以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人家嘛?明明人家也是西京第一美人。” 闻言,倾月笑出了声,“雪,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不知道,很久了。” “是啊,因为太久,所以你对着我这张脸,也习以为常。在我救了她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会对我永远忠诚。也因为忠诚,所以你强迫自己接受了我。仅此而已……”她落寞地笑着,容颜如月光般清冽。 他不得不承认,真的很丑,可是他真的真的不在乎。只她不明白,仅此而已。 才踏进冷相府,花厅,一片灯火通明。 近门口,只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踏进门,眼看就要踩到陶瓷的碎片。雪伸手扯了她一下。“小心碎片!” 她没有吭声,木然看着眼前的一切。冷清均大发雷霆,伸脚踹人,那仆人在地上打滚,嗷嗷直叫。冷倾月停了片刻后,向着他走去。“爹,够了。你就算打死他也无济于事。发生什么事了?” “东王——”冷清均怒极抓起茶盏就扔,滚烫的茶溅湿了她的下摆。一股燥热从脚背传来。她木然看着那一地碎片。“爹,你别生气,用别人的错误来气自己不值得。任何事总有解决的办法,你先坐下,慢慢说。” 冷清均狠狠抖了下下摆,坐上了太师椅。“告诉她,她干了什么好事。蠢货!” 一旁冷一凡站起了身。“妹妹,是你说的,留下七王爷不碍事。现在封帝封他为东王,驻守东京道驻军两万。你也知道东京道一直是由爹的心腹安大人管辖。” 冷倾月心下了然,也怪不得爹大发雷霆。沉思片刻道:“封帝此举不过是将七王爷推入虎穴,任由我们为所欲为。我们却必须反其道而行之。七王爷去东京与我们而言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你是说拉拢七爷?” “何须拉拢,只要他在东京,就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爹不必忧心。”她手一扬,站在一侧的管家上前。“少主,有何吩咐?” “带他下去疗伤,另外即刻去查一下京城中达官显贵待字闺中的千金。明早前送到书房给我。” “你要做什么?你以为给他物色一个王妃就可以解决所有的事?”冷清均冷冷瞟了她一眼。“爹,七王爷不过刚归国,根基不稳,不足为惧……” 冷清均拍案,瞪着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倾月冷笑,“除了一个七王爷还有另一个七王爷。封帝一直在物色人选,培植他的实力。一个体弱多病的王爷能成什么大器?封帝投注了全部心力培育他,与我们而言,也不过是不堪一击。爹是真的要逼得封帝为我们冷家树立一个劲敌?” 冷清均不说话。她福身,“爹你好好想一想。女儿先行告退。” 出了花厅,去书房的路上。雪幽沉的声音响起,“就算他是你爹,也不能对你随意打骂。你为什么要这么忍气吞声……” 倾月猛地回过身捂住他的嘴,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小心说话,谨防隔墙有耳。这是冷相府不是我家。” 雪垂眸不言。跟着她走进书房,看她熟练地拿出了金疮药,抹着烫红了的脚背。“雪你回去休息吧,不碍事的。” 他沉默蹲下,捧住了她的脚。驾轻就熟地揉着她的脚踝。倾月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椅上,合上了眼。 “今夜还是要睡书房吗?” 她点了点头,浑浑噩噩的。只一会儿便睡下了。平稳的呼吸声响起。一方粉色的锦缎遮住她瘦弱的身躯。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次日,卯时一刻,管家拿着她要的名册走进。“小姐你要的名册奴才已经整理好了。另外花大人命人送来了拜帖。” “是内务府的华大人?”倾月懒懒地瞟了一眼他递上前来的拜帖,“你帮我回了他。”内务府那一帮人,每一次贡品的事都捞了不少的油水。油水捞得多了就会怕,怕了就会来她这里套口风。直接回了他,给他个安心。 “不是内务府的华大人,是吏部侍郎,花大人。” “吏部侍郎?要见我?”素来倾月和众位官场上的大人们都没什么交情。她只是相府的千金,就算是爹特例破格培养,却还不至于大胆到让她和众位大人私下交往。她只是帮衬着爹处理一些他不方便出面处理的事。 吏部尚书这样明目张胆地要见她,不知所谓何事。她不敢大意,“李总管,将这拜帖捎给我爹,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小姐,花大人就在花厅等候,你不若直接去见过他。老爷上早朝去了,一时半刻回不来。” “我这就去见他,其他的事就麻烦你了。”她搁下了手中的狼毫,站起身。 “小姐请放心谈话。奴才会看好的。” 倾月淡然一笑。这个家没有一处地方是安全的。她若是不防备,她和任何人的谈话都会传到爹的耳朵。而李总管是她的亲信,这么些年一直提拔他到总管,他也努力安插了不少自己的心腹。在这个家里她才不至于战战兢兢。 5.第一卷 东京梦华-005永以为好(中) 镂空的雕花木窗,梨形的香炉。花侍郎端起了茶,茶盖轻轻掀起,淡淡的茶香溢出,是来自凤鸣山的云雾茶。 从侧门而入,在屏风后细细观察了片刻。“雪,帮我一件事,我想吃糖炒栗子。” “啊?”正在翘首观望的雪一愣,“怎么突然要吃栗子?你不是去面见礼部侍郎吗?” “雪,我早上没吃东西。”她说着低下了头,整理自己的刘海,右边齐长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雪沉默低头,“半个时辰后见。” 等到上了第二盏茶,倾月拍了拍脸,让自己更精神些。 “花大人,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先声夺人,神清气爽地走进花厅。那正在品茶的花侍郎赶忙站起身,“冷大小姐,久仰久仰。” “不敢不敢,花大人您请坐。”她福身,伸出了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仪态大方优雅。侧身站立,只看见她的左脸,惊为天人。 传闻冷相国的独女做事雷厉风行,多年来为冷相出谋划策都没有任何。只可惜是个无盐丑女。以至于到了双十年华都没有人敢上门提亲。 她抿唇,语笑嫣然,“敢问花大人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今日早朝本官告假,只为特地来见小姐一面。下官听说陛下在挑选京中达官显贵的千金有意指给东王,做东王妃。小女的名帖已经呈上去了。只是卑职位卑想要成为皇亲国戚,怕是不够资格。” 闻言,倾月的心已经凉了半截。封帝再次先她一步要给七王爷指婚。今日上完早朝,她又要面对一场‘浩劫’。轻抬眼,看着眼前殷切的一双眼,忍住嘲笑正色道:“花大人,七王妃之位既然陛下已经有了主意,怕是连父亲大人也无能为力。” “卑职不敢奢望小女攀上高位,只想要她能嫁进七王府。”花侍郎有些拘谨,不停地搓着双手。只是被她看了一眼,只是一个小辈,况且还是女子,他竟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花大人似乎来错地方了。封帝做主的事,倾月自问没有能力帮得了你。” “冷大小姐,先不要这么早拒绝。卑职有一个在陕东道当值的亲弟弟。” “陕东道?”倾月低低地重复着这个地名,陡然间想起,她托人购置大量的煤和盐,至今没有消息。眼前这个人,居然大胆到送上门来和她谈生意。这么想起微微抬起下颚,斜睨。片刻后她站起了身,作揖,恭敬道:“花大人放心,这件事就交给倾月了。保管妥妥当当。” “那就有劳了,卑职告辞。” “慢走不送!”她垂眸站起身,微风拂过,挑起了她的刘海,隐约看见了一丝红色。花大人只当是眼花并没有在意。他走后没多久,李管事火急火燎地跑来。倾月正在翻看内务府送来的礼单。 “小姐,小姐……老爷回来了,你快去花厅。三夫人也在,似乎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快去。” 一提到她娘,倾月不敢有一刻的迟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花厅,终于来得及接住那根落下的藤鞭。“爹,这一鞭幸好是落在女儿身上了。若是落在娘亲身上,休怪女儿对爹不敬!” 李冬梅猛地回过神来,跪着蹭到了倾月身边。“丑奴儿,你怎么这么跟你爹说话。快给你爹赔不是。”她的手抓着倾月的手臂,受伤处一阵火辣辣的痛。 她不说话,只是倔强地看着眼前雷霆大怒的父亲。冷清均扔了手中的鞭子回身在太师椅上坐下。“这鞭子原本就是准备拿来伺候你的。让你知道就算没有国法还有家法。你做事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这一次为什么接二连三失算?” “爹,这件事我能想到,你能想到,精明如封帝怎么会没有想到。只是不知道封帝准备将谁家的千金赐给七王爷?”她轻轻浅浅的笑着,手上暗暗使劲,扶着李冬梅站起了身。 “老爷,丑奴儿她是个女孩家,她哪里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你别怪她……” “妇道人家,回自己房去!”李冬梅不敢多说,瞟了一眼倾月,匆匆忙忙转身离开。冷清均默然看着眼前自己的女儿。“你倒是冷静,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惊不慌?你是真的好奇封帝将谁指给了他吗?” “敢情爹爹明示。”倾月垂下了眸,舔了舔嘴角,甜甜的香香的栗子的味道。渐渐地冲淡了那心间那丝丝苦涩。 “封帝有意将雪国的公主赐给他。” 说谁,倾月都不会讶异,可一听到是雪国的和亲公主,她还是被震惊了。“封帝此举有诸多不妥,爹你没有劝他吗?” “谁都知道这是不妥当的。但是谁都无法找出比雪国公主身份更高贵的人了。无法规劝。不过封帝还未下旨,揣测他的意思是想我们找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更适合的人选吗?所以是要在封帝下旨之前,找到更合适的人选,才可以。是这个意思!”倾月深吸了一口气,徐徐下跪。“请爹爹做主,让女儿……” 闻言,冷清均站起身,缓步走到她的身边,伸手搭着她的肩,忍不住心酸叹息。“你真是冰雪聪明,只可惜你这样的容貌如何获得长久宠爱?” “若我有着花容月貌,怎么可能甘心下嫁七王爷?”她抬眸,让自己的眸子隐瞒对权利的渴望,“至于能不能得到宠爱,与能不能掌握王府大权,是两回事。封帝的意思,爹也不敢违抗,所以请不要为难,就让女儿去东京道。为你守着你视如生命的东京道。” 冷清均仰头大笑,抚掌的间歇伸手拍着她的肩,“好,不愧是我的好女儿。” 日暮时分,从皇城送来了一道圣旨。直到接旨那一刻她才知道,早在早朝,爹问她之前,她的婚姻已经被决定了。她恨,恨得全身发抖,咬牙切齿。 一段被设局的婚姻,一个她永远也无法企及的人。她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一纸圣旨,俯身谢恩。 6.第一卷 东京梦华-006永以为好(下) 一轮圆月,一盘糖炒栗子,她张嘴吃着雪递来的栗子。看着她一脸满足的笑,雪忍不住摇头。“能嫁他,你这么开心吗?” 她笑,笑容将所有的情绪缓缓隐藏下去了。“顶着这样一幅容颜,我以为此生至少不必成为一段政治婚姻的牺牲品。可……能到他的身边去,哪怕是远远地看着他……” “你就这么点出息?看着人家还不够吗?”雪撇了撇嘴,将递到她嘴边的栗子夺回,放进了自己嘴里。她笑,支着手打量眼前的雪,食指挑起了他的白色长发。“雪,我走了,我该找谁,帮我照顾我娘亲?” 他的眼轻挑起,“你是想要我留下?” “不,我不能没有你。”她着急摇头,却是甩开了手心里他的发,站起身旋过了身,背对着他,快步走进了松树林。她的身影淹没在雪和松林间。夜风吹起她的长袖,飘来了她一句轻轻的乞求。“跟我一起走好吗?总不能到时候身边连个一起喝酒的人都找不到吧?” 头转向她背对着另一边,看见了一顶软轿。雪站起身,追到了她的身边,轻声问,“就这么躲开了?不看他一眼?” 她闷不吭声,匆匆忙忙地走着,走过雪地,发出一阵悉簌簌的声响。 “我怕吓到他。”沉寂的夜,冷风呼啸,霜冻了她的声音,落地有声。同脚印一起,悲伤深深浅浅。绕过松林,她远远地看着那顶轿子,缓步走着一直跟着,目光不曾有那么一瞬间离开。 突然软轿停下,一干人等乱成一团。 一刹那,她忘了要远远看着,脚步不受控制向着他奔去。原来是随风飘摇的流苏飘进了眼睛,害得他眼泪狂飙。一方柔滑的丝缎紧贴着他的脸颊。温热的指尖拂过他的眼睑,软软的指腹拭去了他的泪。他的脸颊好冰,嘴唇苍白,这样的大雪夜冻坏了吧。 脆弱的仿佛还是当年那个躲在角落偷偷哭泣的男孩。鬼使神差地又说出了那句话,“求求你不要哭……” 温软娇滴的女声隐约有淡淡的熟悉感觉,想不起何时何地似乎曾经有一个人对他这么温柔过。柔软的手指揉了几下,被流苏扫过的眼珠,不适感渐渐散去。 “七爷,没事了吧?”李叔担忧地看了看,看着倾月有些不知所措。“多谢……”看着眼前一身锦衣华服之人,他多少还是有些犹豫,不知如何称呼。 雪冷着一张脸,语气僵硬,“少主,七王爷是迷了眼,你多虑了。” 倾月猛然回过神来,看着自己这么失态,一手捂住了右脸。另一手将手中的帕子递给了李叔,转身就走。只是一眨眼她就已经消失。 这一场慌乱来的措手不及,却是转瞬即逝。雪花飘落,他朦胧的灰瞳看不清她的背影。停驻了片刻,他俯身漠然坐进软轿,丝帘落下的同时,他瞥见了李叔手上的那条丝巾。鬼使神差地将它扯了过来。一阵清幽的香气和刚刚为他拭泪的人身上一样的香味。随着帕子的飞舞旋落,那香气也悠然溅落。 “冷倾月……”他低声,将这个名字反复念着,竟是咬到了冰凉凉的味道。这个名字,一笔一划都渗透着冷意。想起那一日惊鸿一瞥,深刻的五官,明眸熠熠。那淡淡的粉红胎记,他一想起来不由得手一抖。那丝帕从他的手心滑落,飘过他的锦靴上,掉落在地。 李叔俯身捡起递进轿里。“七爷,眼睛没事吧?” “没事!”他收好了那条丝帕,搁在了怀里。对于这个即将成为他王妃的女人,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同是天涯可怜人,同是一颗被人操纵的棋子。 通往花厅的一路灯火通明。软轿才停下,冷清均匆忙迎下台阶,深度鞠躬。“恭迎东王。” 一阵咳嗽声停下之后,帘子缓缓掀开。在李叔的搀扶下,他缓步下了软轿。“相爷有礼。” 走进花厅,坐下后有些无力地端起了茶水。热茶上升的热气遮住了他的视线。搁下茶盏之后,他的手犹自在抖。 “东王深夜前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本王归期已定,因为太过仓促所以想要提前告知相爷一声。本王想要带准王妃一起回东京。”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有气无力。李叔轻声开口,“相爷,我家主子身体不好,可否让人端一个暖炉?” “当然!”冷清均赶忙站起身,去张罗,回身又急急地回话。“东王放心,无论东王何时启程。臣定当会让她跟上你的行程。在抵达东京的当日,尽快成婚。” “因着我的身体,让你的独女仓促离京,又要仓促成婚……” 冷清均将暖炉递到他手,离开的时候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手,冰一般的温度。“御赐成婚已是皇恩浩荡,东王莫要这么想。若是倾月有什么不称你心意的,也请看在封帝的份上,对她网开一面。”终究是自己的女儿,还是不由得担心。倾月之貌,这一生本不欲让她为人妻,被人嫌。 “相爷千金的德才为人所道,娶妻娶贤,玉寒此生定不会负她。”想要再多说几句,却是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苍白的手覆盖着苍白的唇,闷声咳嗽着,全身微微颤抖。 冷清均心里吃惊,世人都说他病入膏肓,今日所见怕是时日无多。都说是在雪国留下的病根。正思量着,相府的李管事端着食盘走进。“相爷,大小姐送了甜栗子粥,说是七爷体弱,受不了这样的风雪,暖暖胃。” 闻见了那粥香,抬眸看见了那白玉瓷碗。吃在嘴里,是甜甜的浓浓的味。搁下碗盏,他从袖中掏出了一枚玉佩。“这玉佩是我母妃的亲赐之物,请相爷带给我的王妃。还请告知,匪报也,永以为好。” “老臣代小女谢过王爷。” 当倾月拿到那块玉佩的时候,久久不能回神。出阁前的一夜,她窝在窗前,捧着暖炉,数着飘落的雪花,数到眼睛干涩,却依旧是睡不着。想着他说‘永以为好’,虽然明知痴心妄想,却还是忍不住想象。 7.第一卷 东京梦华-007琴瑟友之(上) 雪轻盈盈地落下,不片刻就又是一片白茫茫的。那松树枝桠上的雪沉甸甸的。她策马经过,震落了些许雪沫。她勒马停下,扬鞭的同时惊了身下的马。又是一阵疯狂的奔驰。 跟随在后的护卫也是吓得人仰马翻。匆忙追赶上,却是见她早已下马。牵着马,信步在林间走着。雪翻身下马,走到她身边。“都这个时辰了,你还在南苑狩猎,是真的打算违背相爷的吩咐。东王的行程不能拖……” 她缓缓转过了头,露出了一抹茫然的笑。“今夜会有大风雪,出了西京皇宫,没有那么多人在他身边伺候,我怕他身子吃不消。” “你……”雪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可以和相爷直说,不然回去又是一场浩劫。” 她却只是抿唇一笑,右脚轻轻抬起,跳跃而起,抓了枝头的一枝梅。落地的时候,陷进了雪里,滑了一跤跌进了雪地。溅起的雪沫迷了她的眼,被梅枝刮到右手臂,流出了温热的血。 一身狼藉,她却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手臂,然后站起了身。她面不改色,伸手抓住了缰绳。雪一阵发憷,伸手扯住了她。“你疯了,还想去哪儿?你的手——” “我的手受伤了,我要回去,把它包起来。”异乎寻常的冷静,对于自身,她从来都是这么冷静。雪满心的愤懑,狠狠地拽住了她的手,将她打横抱起。“你怎么就不能放点心思在自己身上?这样的伤口若是处理不好,会留下伤疤的。” “我早已经遍体鳞伤。”呢喃声几不可闻,在他怀里,摇摇晃晃的,却是不知觉间迷迷糊糊地睡去。静静地走在被雪铺满的小石道,三步台阶后便是西苑她的住处。此时此刻竟是一派繁忙的景象。来来往往的婢女见到两人上前行礼。 “下去拿些药来,少主受伤了。” 清洗伤口的动作稍稍有些重了,她陡然间转醒。给她上药的婢女匆忙站起了身,“小姐,你醒了。” 她的眼睑轻轻抬了一下,又合上了。 “小姐,老爷刚刚在里头大发雷霆,这会子刚回东苑。让您一回来就去见他,可偏巧您又受了伤。奴婢刚派人去回相爷。奴婢先伺候小姐睡下。” 听她这么一说,倾月倒是睡意全无。起身换了件里衣,叫上雪,两人匆匆忙忙向着东苑走去。才入畅春园,听见一阵悦耳的女声。 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她停住了脚步。“雪,是她,那个拥有和我一样名字的女人。是爹捧在手心的明珠,‘明月’。她若是那皎洁的明月,我是什么?” “倾月!”雪伸手拍在了她肩上,“你还是不够冷静。” “冷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两个字,下一刻却是甩袖就走。雪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肘,“倾月,你的忍耐,只到如此地步?” 冗长的袖子在空中画出一道弯月的美丽弧度。五指微张微收,腰间的剑已经在手。冰冷的剑锋抵着他的脖颈,一缕雪白的银丝掉落。 雪抬眸看着她圆睁的双瞳。“倾月,终有一天你可以拿着你的剑夺回属于你的一切。而在那之前,你没有时间为不必要的人费神。” 沉默,只是一瞬,她收回了剑,利落地入鞘,扔给了雪。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一条弯弯曲曲的路,铺满了紫玉,极致奢华。冷清均早已见到她走进,却是没有让明月停下来。 倾月就干干地站着,冷风吹着她单薄的衣衫。等到一曲终,明月转了过来,优雅福身。黄昏的阳光下她鬓边华丽的步摇熠熠生辉,很刺眼。“见过大小姐。” “明月夫人太见外了。”倾月回礼。明月倒只是抿唇一笑,“不妨碍相爷和大小姐谈话了,明月去准备点点心。听说大小姐这一日去狩猎了,劳累了。” “多谢夫人,有劳了。”看着眼前她不动如山的微笑,明月妖娆一笑,转身离去。一时间,原先还一派平静的氛围,在明月转身的瞬间破裂。 冷清均瞟了她一眼,不冷不淡地开口,“你现在是羽翼丰满了,敢跟你老子叫板了?” “爹,倾月不敢。” “不敢,你现在还有什么不敢?”冷清均猛然站起了身,逼近,“还是你在生气我让你嫁给七王爷?” 倾月缓缓地跪下,伏地,几乎碰到地面。“爹以为倾月看不透?嫁给七爷,我可以稳稳当当地接收爹经营了多年的东京。爹都已经这么放心将东京交给倾月。怎么还会以为倾月会故意做出一些有损爹颜面的事。” “那么今日你……” 冷清均微微拧起了眉,看着飘落的雪,片刻后弯腰扶着她起身。“今夜的风雪有点大,你先回房吧。明日就要走了,这一去也不知道何时能回京来。” “爹爹费心了,倾月不孝,不能承欢膝下。”正说着话,看见明月已经在旁等候了,便匆忙回过身。“夫人,时候不早了,倾月就不叨扰了。爹,就有劳你照顾了。” “奴家送送大小姐。”明月说着挽起了她的手,向外走去。 才走出畅春园,倾月冷冷地推开了她的手。“夫人请回吧。” “大小姐好走。”她也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扭身就走。华丽的桃红色丝裳,造价不菲。倾月不明白,爹聪明一生,冷酷无情,唯独对这个一无是处的女人惟命是从。甚至不惜为了她杀人。 雪一直沉默看着倾月和那两个人之间的互动。直到回了西苑,他默默将手中的剑递还给她。“尽情发泄吧……” 她执剑向着灌木丛砍去。掉落的枝叶,四处飞溅。雪沉默退开,遥遥地望着。雪花纷坠,日渐西斜。沐浴过后,她在东苑练字,却来了意想不到的他。 他突然出现,没有人通报。手中的狼毫掉落,她浑然不觉,只愣愣看着他越走越近。忘了移开眼。 他走近伸出手挑起她眼前的纸。“可惜了这一副字。” 8.第一卷 东京梦华-008琴瑟友之(中) 墨汁脏了她的手背,他温柔地用帕子擦拭。 托着她的手在掌心,才发觉她的手好小好小,纤长的五指,关节分明,莹润如玉,柔软的掌心温热。只有一滴墨汁,轻易便拭去了。他缓慢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她默然垂眸,抽回了手。“谢七爷。” “你是我的王妃,不必随着他们喊我七爷。”他将她的手抓回,用力一扯。挣扎间听见了他压抑的咳嗽声,她回过了头。撞进了他带笑的双眸,灰色的烟雨中带笑的容颜让她移不开眼。 “我赠你的玉佩你可有随身带着?”他问,声音低沉,气息紊乱。倾月咬唇,一语不发地点头。 “那上面有我的名字,封——玉——寒——” “我知道你的名字。”那块玉,她反反复复看了许久,每一道细小的纹理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千万的情绪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直呼其名,于礼不合。” 这个回答让一直含笑的灰眸染上了一丝诧异。看来眼前的人并不是他所以为的那么容易就能被冲昏头的。即使他能捉摸到她心意的不可自拔,却无法摇摆她心中根深蒂固的防备。 “我只是想要有人可以喊我的名字,王妃若是不愿,我不会勉强。”他微笑如故,在她张嘴欲言的同时转过了身。 倾月有些不知所措,情急之下喊出了声。“寒,我……” “寒?”相隔不过五步,他抓起了案上的箫,噙着笑转过了身,盯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她,佯装思考了一会儿,笑得讳莫如深。“也是,哪有连名带姓的叫的。” “七爷,倾月放肆了,还请恕罪。”她的惊慌转瞬即逝,回过神来她已经依依福身。 “不说这个了,你会吹箫,是吗?” 倾月木然点头。 “不知玉寒是否有幸可以与爱妃合奏一曲?” 爱妃!倾月只觉得整个脑袋好像爆炸了,脸在发热。一脸僵直的笑容,眸光中漾起了一丝羞赧。良久才回过神来,侧脸看了雪一眼。“我命人去取筝。” 筝取来了,他浅笑坐下。十指轻抚,琴声淙淙。她的箫声慢了半拍,只是两三个音符便跟上了。那舒缓的乐声,悠然降下的雪落在他的眼角眉梢。 流转的目光定格在她右脸的胎记上,夜色里看不太清楚。感觉到他注视的目光,她反射性地转过了脸。高挺的鼻梁,明眸如星璀璨,长长的睫毛落下忧伤的阴影。脑海里是她脸上那一块去不掉的绯红,挥之不去。他微微拧起了眉。 一曲终,他用丝帕掩嘴,咳嗽不歇。 李叔上前搀扶着他起身,压低声道:“七爷,这么冷的天,咱们回宫吧。” 他点头,苍白的手在发抖。向着她走去。“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今日不走,我绝没有过问的意思。想问你什么时候能走,只想跟你说我可以等你。” 来不及多想,她扑通一声跪下。“七爷,都是倾月的不是。一时贪玩才误了时辰,七爷越是不肯责怪,越是让倾月无地自容。”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不必如此紧张。”他走近,弯腰伸手拖住了她的手肘。正想扶她起来,李叔提醒说冷清均来了。 “东王大驾光临,下臣来迟,还请恕罪。” “相爷言重,本王只是来看看王妃。不必拘礼。”他稍稍使力,扯着她起身。 一阵不安,她垂眸望着地面。跟着两人走进花厅。才坐下只听见爹用很柔和的声音说:“小女顽劣。耽误了行程,东王别见怪。倾月还不求东王饶恕?” 倾月慌张,抬头看了看两人,慌里慌张地站起。“东王,恕……恕罪……” “倾月,以后有什么事,来得及就告知我一声,来不及事后,我只要你一个解释。”看着她眸中的惊慌,还有那墨一般浓重的愁色彩。 倾月侧眸无助地望着雪。雪会心一笑,走上前来,“回东王,王妃想着今夜有大风雪,不便出行。又怕东王会以为这只是件小事。所以自作主张。” “原来如此。”她担心的怕不是他不答应,而是怕他身体吃不消。会意一笑,他的手捂嘴,咳嗽得双肩颤抖。 在外头站了不一会儿,李叔心里愈发着急,进了花厅伏在他耳边道:“七爷,我们还是快回吧,风雪愈发的大起来了。” 近旁倾月一字不落地听下。看着他因咳嗽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不知为何隐隐作痛。她侧头吩咐身边的婢女。“小芹,去把在厨房炖的红薯粥端来。给七爷暖暖身子。” 他站起了身,欲走。“本王要走了。倾月,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开始就要长途跋涉。” 她抬眸望着他,眸光中有太多太多意思,却说不出口。 “风雪太大了,东王似乎是着了风寒。这一路回去怕病情加重,还是在相府休息一夜。明日就从相府出发。不知东王意下如何?” 在对面默默坐着喝茶的冷清均,终于缓缓搁下了茶盏。不轻不重,不冷不热地开口。眼睑垂下,遮住了他眼神。观察了这么久,第一次在自己女儿的眼中看见了疯狂与痴迷。他分辨不出是真情还是假戏。而这东王的几多柔情与宽容,来得匪夷所思。 “恭敬不如从命!”正中下怀,他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一整夜,倾月都浑浑噩噩的。他在眼前,对她温柔地笑,恍如梦锦。 听侍女来报,说他已经歇下了,她这才站起身。雪守在门外,看着她出门,伸手拦住。“你要去做什么?” “我,只是放心不下,想要去看看。” 听到她的回答,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去看什么?远远地隔着窗你能看见什么?你知不知道相爷可能已经看出你对他的端倪。只是他也只是怀疑。” “我知道了。”话音落,她利落地转身回房。正撞见侍女将擦拭好的琴搬回来。 她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窈窕淑女,琴瑟友之。虽然她不是窈窕淑女,但是她会尽全力,与他琴瑟相合。 9.第一卷 东京梦华-009琴瑟友之(下) 在相府西苑的厢房,灯花阑珊。踩着积雪走过甬道。撞见了迎面而来的冷一凡。“微臣见过东王。” 玉寒并不知道是谁,只微微颔首。冷一凡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闪身站在一侧。提着灯笼的婢女微微欠身,“见过大少爷!” “东王,冷家是封帝赐的宅邸,西苑为主,比东苑要宽敞,不知道东王为何选择这边?” “这东苑,没有客房吗?”看着他一副漫不经心地耍着手上的折扇,扇坠上一颗紫到透亮的紫玉,雕刻成如来佛主。看刀工看雕琢,价值连城。 这冷相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吃穿用度自然是要‘用心良苦’,只可惜听说冷家有个二世祖,今日一见,果然传言非虚。 “回东王,这东苑是女眷的住处,各简别院最多也只有三间房,唯一只有倾月那丫头那边还有个能见客的花厅。这样简陋,怎么能让东王你受此委屈。”冷一凡没心没肺地笑,他是真心实意地这么想的。可是在玉寒听来,真是一个不知深浅不知厉害的。 “不麻烦了,只是歇一宿。”玉寒倒是甚是无所谓。就这样交错走过,婢女突然想起这空出来的院落没有浴池。封玉寒正好借此返回东苑唯一有浴池的梧雨轩。 绕过那长长的回廊,看见了水榭里有两个相拥的人影。分明就是倾月和那个满头银发的那个美若天仙的男子。 李叔错愕,“七爷,这不是……这……” 玉寒只是沉默地看着。两人的拥抱那般的浑然天成,他看不出多余的情感,只剩下淡淡的温馨。那个男人,他的手一直停留在她的肩。驻足了片刻,举步继续往前走。 李叔不敢阻止,只有不停地开口说:“七爷,这也未免太不顾体制了。” 他的声音稍稍有些响。惊动了正在喃喃絮语的两人。雪松开了手,倾月也不再拒绝,扯了扯披风的领子。 两个人同时转身向着来人看去。倒是玉寒突然之间有些胆怯,迎着她透彻的注视,稍稍别开了眼。 檐上的灯笼,朦胧的橘色的光照着她一身的单衣。男式斗大的披风,衬得她愈发的娇小瘦弱。三人相对,都没有说话。倾月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只能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箫。 “倾月,你为何会在这里?还不休息吗?”缓步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这样的月色,这样美色倾城的男子……” 他的长指拨开青丝,仔细观察她的右脸。就这样赤.裸.裸地被他看着,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虽然无数次劝自己,容貌是天生的。就算是丑,她也从来不曾哀怨过。可是此时此刻,欲哭无泪。 “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做我的王妃吗?” “你……”倾月竟不知道是他提议的。事情发展至此,牵扯封帝、爹还有他。其间的厉害,盘根错杂。想至此,她双眉微微蹙起。 “恕我愚昧。”她的回答完美无缺,他颇有兴味地注视着她的明眸。一双漆黑的眸子荧荧闪动,像隐约摇荡的水波,可以看见他的清晰的倒影。 不怀好意地压低声开口道:“因为我以为,冷相家的女儿既然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一副尊荣。就会比任何人都要明白怎么做我的王妃。却不知你并不如我猜测的那般知书达理,自重……” 他话语里明显的挑衅与轻视,像无数根细针刺着她的五脏六腑,刻骨的痛,却不能吭一声。沉默片刻,她舔了舔干涩的唇,平静的声音取代麻痹的心痛。“七爷,你误会了。雪,他跟在我身边很久了。久到看着他倾城的容颜除了欣赏之外,我不会自卑。于我而言,这样的夜,有他守在我身边,我才可以走向黎明。” “是吗?”轻笑着将她搂入怀里,结结实实地抱住。感觉到怀里的人强烈的颤抖,他嗤笑,“你的黑夜可不可以过去,能不能迎向黎明,不是要交托给和你携手的我吗?” 拥着她,看了一眼站立在一旁的雪。银发随风而舞,噙在嘴角的笑,迷离琢磨不透。 “是,就算是拼了命,我也会助你一雪前耻。”她是认真的,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只是他不知道。 “从今始,让他离你远些,可以吗?”他的薄唇在动,声音如梦似幻。就算是雪,也有些迷眼。那双灰瞳只有冰冷的笑,却依旧美艳绝伦。 他松开了她,满不在乎地笑。伸手扯掉她身上的披风,解开自己的为她系上。“以后为你披衣的事,由我来做。” 倾月木然地看着他,没有点头,只是轻语。“妾身记下了。” “知道就好。我是来你院中寻一处沐浴的……” “小芹带路。”倾月打断他的话,回身吩咐道。封玉寒漠然看了她一眼,然后跟着婢女离去,离去前,没再多说一句。 “倾月,你为何要忍他?”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天,眼眶中那些许温热渐渐消失。她才开得了口,“遇见他,让我多了一个漫长而又执迷的梦。哪是忍?是我的奢望啊,遥不可及的梦。只恨心不是铁做的,会痛……很痛!很痛!” “如果刚刚他非要一个回答,你会说可以?还是不可以?” “你非要我给你一个回答,然后陪我一起心痛?” 闻言,雪轻笑出声。“夜深了,早些歇息。不然是真的要和我一起坐等黎明吗?” 她但笑不语,转身离开。轻罗纱裙在飘扬,五指始终没有放开那箫。今夜,在他拦着不让她去之后。她便一个人在水榭吹箫,他只是远远地静静地陪着她。无数个这样的日子,一直默默守在她身边,失去了只忠于她的初衷。看着她战战兢兢地嫁给她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梦。 若只是一个王爷就罢了,偏偏却是她死心塌地的人。这一去东京,她是否能够依旧云淡风轻下去。 10.第一卷 东京梦华-010言笑晏晏(上) 鸾车空旷,只有一铜炉燃着令人沉醉的迷迭香。他掀帘走进的时候,她举目注视着摇曳着的明黄色流苏。前后摇摆,晃了她的眼。 “七爷,怎么车停下了?” “你哪里不舒服?”听下人说她恹恹的,已有两日。两日来,星夜兼程,他只顾着自己装病,没有和她同乘。得知她身体微恙,才不得已命人停了下来。“本王已命人找大夫,若是受不得这舟车劳顿,我们可以减慢行程……” “不,只是晕车。无论休不休息都无济于事。还不如咬牙,不过十来日。让七爷担心了,妾身着实过意不去。不必请大夫,也不必减慢行程。妾身没事。” 说话间却是有些体力不支,微微侧身伏在绒毯上,闭上了眼。 看着她面无血色,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平稳。凌乱的发遮住她的脸,只有纤长的睫毛在颤抖。他俯身凑近一些,闻见了一股淡淡的,几乎能渗透心扉的体香。柔软的唇碰触到她光洁的脖颈。一阵轻颤,她睁大眼惊恐望着他,瑟缩着往后躲。“七爷……” 见过太多女人的花容失色,而今眼前她的脸让人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怪异。他嘲笑道:“怎么?虽然还未行礼,但你是我的王妃,不是吗?” 倾月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盯着眼前的他。笑里的嘲讽明目张胆。她却不得不勉强自己扯了扯嘴角。“七爷,一日未行礼,妾身都是名不正言不顺。七爷如此相待,妾身受宠若惊。” 嘴上虽在嘲笑,可是心口不知何故泛起一层淡淡的苦涩。背负这样的容颜,顶着冷相独女的地位。她活着,不苦吗?他这般的嘲弄,她依旧是无动于衷。不经开始怀疑,之前是不是他太过自信,所以错估了那回眸深情的一顾?“罢罢罢,你也累了,是本王冒犯。” 他起身要离开,情急之下她伸手扯住了他的下摆。“七爷,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她好着急,生怕他有一丝一毫地误会。她想解释,可是又悲哀地发现她竟至于不顾廉耻。她沉默低下了头,五指缓缓松开,难掩羞愧。只希望他快些离开。 沉默了良久,他蹲下身,伸手托起她的下颚。“倾月——” 长时间的对视,目不转睛,终于他别开了脸。“真不喜欢这么叫你。仿佛喊得不是你。” “倾月,很美的名字,给我是糟蹋了。七爷可以喊我丑奴儿。” “丑奴儿?”大掌扣着她纤细的手腕,第一次露出会心的笑。“好,就喊你丑奴儿。” 这一生,除了娘亲,没有任何人喊过她的小名。从他口中脱口而出的这一声丑奴儿,她忽视了所有的负面情感,只为了他温柔的声音而心动。 他轻拥着她入怀,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丑奴儿’。耳边有他的心跳声,伴随着一阵一阵车轮的轱辘声。声声敲着她的心扉,也敲开了她期盼已久的未来。 东京,终于在悠悠荡荡的流苏中,掀开了他神秘的面纱,迎接他们的到来。 雨,淅淅沥沥。东京的冬日和西京有着天壤之别。雨丝迎面,也不觉得萧索寒冷,只感觉到润润的凉意。终于摆脱了那困了她十日,折腾了她十日的车厢。她在小芹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迎面看见他撑着伞走来。搂着她共撑一伞。“丑奴儿,这就是我自小长大的东京。从今而后,这里就是我们停留的地方。” 她激动得攥着他的手臂,眼眶中有些许泪光在闪动。“在封帝即位前,我一直都在东京。那一年,樱花开得正灿烂,我们却没有时间稍稍伫足。离开的时候就不敢想,有朝一日还能回来,回来这里。” 携手走过那落英满地的青石街道。两旁的槐树经雨之后,凄凄惨惨的样子。她快步走过,听见了丝丝心动。 来不及兴建新的王府。便将原皇城拆了一半,另一半稍作修改,改成了东王府。奉命前来瞻礼的钦差将于三日后抵达。仪式便定于半个月后。在此之前,倾月经由礼部安排,在原丞相府住下,等待迎娶。 连日来的长途跋涉,才安顿好。倾月什么事都没做,什么事都没安排,蒙头大睡。天昏地暗过后,那一个早晨,她推开窗看见了一树的繁花。她回头唤人,“小芹——” 小芹匆忙走近,赶紧为她披上外衫。“小姐,虽然东京不比西京。这晨间的寒风入体,恶寒难挡。” “不碍事。你快些去取纸笔来。” 匆忙拿来了纸笔,等到梳洗毕,她提笔写信。雪暂时还留在西京,为她处理暗卫转移事宜。诸多不便,书信也难以完全解释清楚。只能期望雪能处理好。 正奋笔疾书,小芹带着管家走进。 “见过小姐。自从大人走后,老奴就一直守着这宅子。不曾想大小姐会在这里待嫁。老奴暂替管家。小姐有什么事就吩咐老奴。” “知道了,没什么事下去吧!”倾月来不及抬头,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倒是老管家踟蹰了很久。倾月见他迟迟不走,抬头问,“有什么事,你尽管直说。” “安大人求见。” “安大人?”倾月低吟。心想他倒是完全不想避嫌。思忖片刻,勾唇一笑,颇具深意。“带他去大厅,让他等着。早膳备好了没?” “回小姐,准备好了。小姐是要用过早膳再……” “不必多问,按我吩咐的做。”倾月封了信递给她。“八百里加急送往西京。” 11.第一卷 东京梦华-011言笑晏晏(中) 东京的气候,既温暖又潮湿。尤其是春寒料峭之时。撑着伞,扶着粉墙缓步走着,指尖间或间会碰到青苔。在西京如果遇见忽然下雨的清晨,她就会特别开心。因为只有落雨的日子,她才可以守着暖炉一天不出门。 油纸伞,湖绿色的罗裙飘摇,摇曳生姿的走过小拱桥。看见了水榭里不停打转的安进爵。看来他是真得等急了。一路从东翼的花厅到了东西翼之间的水榭。 伫足遥望,她的手无意识地打着转,有雨水顺着纸伞边缘飞起。她玩得不亦乐乎,迟迟不肯走进水榭。 “小姐安大人来了。” 倾月侧身缓缓举起了右手。安进爵停下脚步,隔着十来步,作揖,提高音道:“见过大小姐。” “小芹,命人架一道屏风。有劳安大人久候,请回座。” 安进爵深深低下了头,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等到屏风架起,竹帘落下,她缓步从另一侧走进水榭,缓缓坐下。“安大人,请坐。” 安进爵嗓子眼发干,说话声有些颤抖。“微臣该死,冒犯了大小姐。还请大小姐恕罪!” “安大人言重。不是倾月矫情,只是今时今日,倾月在此待嫁。人微言轻,怕有什么流言蜚语的,压制不住。今后进了东王府,平白留人话柄。” 看不见她,只听见温柔的带笑的声音,刚刚还忐忑的心,渐渐的平稳。“大小姐言之有理。只是安某以为,一静不如一动。大小姐在此待嫁,相爷不能亲来,始终是遗憾。安某此次前来只是为大小姐推荐一位夫人,代夫人来为你梳发……” 抿了一口茉莉花茶,清香沁人心脾。舒展了眉,她舒心一笑,“我不以为这些虚礼非要执行。” “大小姐,外人在看,一切礼仪自然要尽善尽美。微臣以为这对小姐有好处。” “安大人为我设想如此周到。有劳了。”倾月站起身,行万福。隔着那真丝屏风,隐约看见了她窈窕的身影,款款行礼。“小姐不必多礼。那微臣就先告辞了。” “安大人一开始就表明了立场,倾月甚感欣慰。他日去往东京述职,还请替倾月向家父带话。” “微臣记下了。大小姐请宽心。” 倾月侧眸看了小芹一眼,指了指那屏风。屏风缓缓被移开。一身湖绿罗裙,她仿佛是从水中荡漾而起。那脸仿佛是出水芙蓉剔透明净,只是这白莲上却染上了荷的浅粉。与两年前的大小姐一模一样,没有改变。安进爵弯下了腰作揖。“微臣告退。” 她沉默颔首。送走了安进爵,这一日,她窝在书房看书练字打发时间。晚膳过后,掌灯时分,罗管家送来了一沓的拜帖。另外附上了一张礼单。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今日来送礼的人和礼物。倾月瞟了一眼将礼单压在了一沓书下边。 “罗管家,送来的礼品中有没有梳子?” “回大小姐,一共有三把梳子,一把是象牙雕,一把是雪国红玛瑙……” 倾月迅速地打断,“行了,去把最珍贵的那一把拿来。” “是,小姐!” 翻看了下拜帖,都是东京的士绅,以及临近县的县令。地方上的官员,向来是比京中的官员矮上一截。而今东京成了东王的封地,也就是说东京道境内的官员从此后更加会被人看不起。但事已至此,他们自然是顺风顺水,巴结她这位准王妃。虽知道日后的形式,她还是吃惊,一日之间居然送来了这么多。甚至是东京道中距离东京有三天行程的温县。 随意翻了一下,突然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让她猛然间想起。“礼部侍郎,花荣添。”说着这个名字,眉头一点一点皱起。自从得知指婚一事,她自己也是乱成一团。彻底将花侍郎给忘了。当初为了煤和盐,应承他一定会让他女儿如愿嫁入侯门。 “哎……” 小芹端着茶走近,听见她叹气,关切地问道:“小姐,什么事坏了你的心情?这些拜帖我要罗叔先收着,他可能是觉得太多了,不好压着。所以拿来给你了。小姐你尽管安心待着。等大婚后,再慢慢安排。” “小芹。”倾月将手中的拜帖扔向她。小芹接住,翻开看。“小姐,吏部侍郎怎么会在东京呢?” “暂且不管他是否是擅离职守。答应人家的事,终归是要给个交代。你去安排,明日未时。” “知道了,小姐。”小芹带上门走了出去。突然之间,外头一阵喧哗。贴身侍女小香端着托盘快步向着她走来。 “小姐,你要的梳子。” 倾月伸手打开一看,一柄白玉梳在烛光映照下,散着荧荧的光。雕刻的梅花精致婉约。“交给刘嬷嬷,让她好好收着。对了,外头什么事?” “小姐有所不知,昨夜家里闹贼。罗叔他累了一宿。这会子晕过去了。” 12.第一卷 东京梦华-012言笑晏晏(下) 喧嚣声停歇,那轻细的雨声再度响起。倾月听着愈加的烦躁。午后,细雨中有阳光洒落。她恹恹地趴在桌上,看着那水漏。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片刻后,她猛地站起了身。 “小姐,怎么了?”正在添香的小香搁下匆忙走来。 “闹贼?为何都没人同我说?”倾月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样一句。小香被吓了一跳,手上的香粉洒了全身。“小姐,奴婢听说昨儿个夜里闹得厉害,府里人手不够,都守着西厢。所以没有抓到贼。罗管家许是怕小姐怪罪,府里也没有损失什么财物,所以……” “是吗?”倾月松开了紧皱的眉,笑出了声。“小香要人去药方那些燕窝人参给罗管家煲汤。省得他以为我这个主子,只会欺人。以后有什么事你和小芹帮他分担些。另外叫紫寐找些人。” “是,小姐!”小香这头还没回过神来,那头却看见她箭步如风。她随手拿了一件披风,衣袂翻飞间,她已经跑远。 小香看着悠闲坐在门庭前喝茶的两人。“青冥大人,紫寐大人,小姐她跑远了,你们是不是赶紧跟上?” “少主她说了今日要去泉隐寺参拜。她说我们身上杀气太重,不宜去佛门净地。”紫寐丹凤眼一挑,冷艳艳的脸,笑得轻佻。“小香,你平日里伺候大小姐尽心尽力。大小姐临离开西京前,不是说了给你许配户好人家,你怎么不走?” “紫寐大人,你别闲着没事取笑人家。你不也是,好端端地辞官,不做堂堂的指挥使,改做小姐的护院。” “小香姐姐,你还不如去厨房给小姐准备茉莉香片。她从寺里回来,用点心的时候肯定疲惫极了。”紫寐掩嘴笑,推了一把青冥。“青冥,你说小香姐姐的千层糕是不是很好吃?捎带也给我做一份。” “你们两个不要想着压迫小香。她是小姐的侍女,可不是你们两个的。”小芹风风火火地走来,一屁股坐在了紫寐身边。 看见小芹一来,小香瞟了她一眼,正色道:“紫寐大人,小姐有事交代。” “什么事?”紫寐陡然间恢复了严肃的神色。 “昨儿个夜里闹了贼。家里护院不够,小姐想要大人暗中找一些面生的,没有任何背景任何累赘的人,重新开始培养。” “那大概是需要多少人?” “自然是越多越好,毕竟除了我和小芹,没有人跟来了。” 紫寐说风就是雨,一闪眼就已经不见了。小芹摇头叹息,“青冥大人,你是怎么和他共事的?” 青冥一贯的沉默,看也不看小芹一眼。片刻后站起身,离去。剩下两人相对而坐,默默无言。良久后小芹终于忍不住了。“小香,小姐呢?” “小姐去泉隐寺参拜了。” “紫寐大人和青冥大人都还在,小姐一个人去的?” “恩。”小香低头拨弄着发。静静的午后,突然间她拍案而起。“你疯了!” “你……”小香涨得满脸通红,“你怎么说这种话?” “这里是东京,不是西京。小姐出门,若是有个好歹。”小芹说着站起身向着青冥离去的方向跑去。小香也匆忙搁下了手上的茶盏,跟上前去。 青冥早已骑了高头大马,向着泉隐寺奔去。小芹和小香蹿上马车紧随而去。 佛香缭绕间,她静静地跪在佛前。木鱼声单调规律。 从大雄宝殿里出来,倾月突然间发现四周全无一人。想也知道是主持让人处理了。“大师,我想今晚在寺内过夜。你帮我打点一下。” “小姐安心住下。今晚的斋菜还是和往常一样吗?” “大师,有劳你了!”倾月颔首,轻移步走下百步台阶。这宏伟的几乎可以通天的石阶的尽头就是泉隐寺。在东京还是京都的时候,所有名门望族逢初一和十五必定会来参拜。天子脚下的佛寺,而今天梯依旧,却不复往昔的盛况。 “大师,两年来寺里的一切,都……还好吧?” 她问得有些犹豫。倒是住持坦然地笑。“小姐,老衲依旧只是一个侍奉佛祖的弟子。寺里香油钱少了,就缩减了开支。散了些弟子,其他的,一切依旧。” 倾月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闭上眼,抬头深呼吸。须臾,脸上又浮现了一丝轻松的笑。“还是大师这里好。一切依旧,物是人也是。而我……物非人非。” “小姐,你的心没变,怎么能说物非人非?” 一语惊醒梦中人。她睁开了眼,回眸粲然一笑。“大师,谢谢你!” 送她走到西厢的门口。有人端着檀木香盒子走到倾月面前。 “听说你要大婚了。老衲为你诵了一千零一页的经书,开了光的平安符。一切时都有缘由,小姐慈悲心肠,佛祖会保佑你的。” “谢谢大师。”倾月伸手拿起,平安符下挂着一串玛瑙坠子,真丝紫色流苏。很别致很珍贵。“大师,平安符我收下了。这坠饰,太珍贵了……” “小姐,你一来,带来了寺院至少半年的食粮。这坠子,于老衲而言,只是颗石头罢了。” 倾月谢过,佩戴在了腰间。“恭敬不如从命!” 走动间,紫色的流苏随风而舞,煞是好看。那佛寺重楼,香烟缥缈,有她语笑嫣然。有她言笑晏晏的从容。 等待……那一天,愈来愈近! 13.第一卷 东京梦华-013桃之夭夭(上) 傍晚时分,绯红的晚霞仿佛是被撕裂的绸缎,或大或小的,铺在天际。云卷云舒,十分惬意。漫不经心地煮着香茗。 “小姐——”听见小芹尖锐的声音,倾月盖上了差盖子。“你毛毛躁躁的,做什么?我应该有吩咐,你们不用跟来!” “小姐,你这样一个人跑出来,至少也让青冥大人跟着。回来东京,就算不是人生地不熟。一个人在外,若是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及时传达,延误了时机。” 小芹语塞,还好小香反应快,替她圆了话。倾月心里明白,也不点明。“既然你们来了,就去帮我端斋菜。师傅们事多,正好你们俩闲着没事。” “是,小姐。”小芹做贼心虚,抢着做事。两人离去后,倾月瞟了一眼沉默站在一旁的青冥。“她们两个闹也就罢了,你怎么也来了?” “雪大人不在,我本该要一直跟在你身边护你周全。”、 “你现在是看我哪里少了根寒毛了吗?”倾月摆了一个茶盏,斟满了茶,举起来递给了他。“你这一路跑来,渴了吧。” “多谢小姐美意,属下心领了。” “茶可是好茶,不喝可惜了。”端起了茶盏,抿了一口,香气熏得她晕晕乎乎的。“青冥,你觉得昨儿个夜里,会是些什么人?” “属下不知。” 倾月无奈地笑,她怎么忘了以青冥的性格,没有确认的事,他是不会做任何猜测的。他只会用尽全力去查。也罢,也许不过是普通的贼,她多虑了。“紫寐呢?” “她为小姐物色可用之人去了。” “这么说你们没有一个人留在府邸?”倾月叹息着摇头,“这样倾巢而出,这泉隐寺的夜不会平静。扰了佛家清静,实在不是我所愿。” 青冥低头,沉默不出声。此时此刻,以不变应万变,是刚来东京的小姐唯一能做的。 斋菜很是丰盛,倾月却只是夹了几筷子。“小姐,你怎么不多用点?” “你们也试试看,味道不错。” 她说着起身走过甬道,出了花苑。坐在那巨大的石头上,感受着阳光的热量,一点点褪去。低头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稍稍使力写几个字,就让泉隐寺彻彻底底地暴露。将这里的宁静打破,甚至有可能卷进腥风血雨。 夜悄悄来临,她枕着檀香木枕安然入睡。一夜风平浪静。隔日一早,一行人从泉隐寺侧门出来。准备打道回府,突然间听见一阵马嘶声,还未完全清醒的她愕然转过了身。 透过晨曦的雾霭,她看见了他向着她走来,浅笑盈盈,丝裳飘逸。 “七爷,你怎么在这儿?”尽管有些吃惊,还是镇静地行万福。他笑,“我竟是不知王妃比我还要虔诚。” “七爷是来上香的?” 玉寒沉默点头。在她身边停了一下,没有扶她。一瞬间的驻足,然后擦身而过。他抬起了脚,开始迈上了天阶。母妃的灵位安在凤鸣山,为了能够便在这里设了灵位,以便时时能够供奉。他竟是不知道,他的王妃是这泉隐寺的‘香客’。 他从她身边经过,不曾停留。愣愣地站着,目视着他来的方向,没有他的身影。等了很久,她开口道:“走吧。” “小姐不跟进去看看?” “罢了,我们见面已经很不适宜了。七爷在避嫌,我怎么可以不懂进退。”她不由得在心底笑自己,谎言天衣无缝,微笑恬然淡定,伪装牢不可破,这就是她——冷倾月。 撩开车帘,透过那缝隙看着街道两边一闪而过的景物。东京的气候暖和温润,不知不觉间桃树枝头已经有了花骨朵。不出几日便要盛开了吧,光是想象那盛况也是一种美,美不胜收。 半路上,马车被拦下,收到消息的小芹几乎要崩溃。不顾体制地闯进了马车,“小姐,七爷是去给他生母上香的。” 闻言,倾月的眉微微拧起,吩咐车夫掉头往回赶。 青冥不冷不热慢里斯条地开口。“小姐既然已经离开,再折回去,恐怕难以解释。你是不是就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必回去。东王既然没说,你若是私自得到这个消息,恐怕惹人怀疑。” 倾月没有回答,只是催着车夫快快赶路。青冥说的,她都懂,可是心却不受控制。 匆忙赶回,在寺前的桃林撞见。桃花未开,些许清凉,而他也依旧淡漠,只是问了一句。“丑奴儿,你怎么还在这?” “我……”她的心怦怦地跳,“我只是想要知道七爷你来泉隐寺只是上香的吗?” 14.第一卷 东京梦华-014桃之夭夭(中) 他趋近,衣袂飘飘,鼻闻见那淡淡的药香味。他开口将她的迷梦打碎。“我想王妃已经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七爷,纵使我们不该见面,但是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跟我提一下?” “还没有正式安放,不急于一时。”他走着,脚步有些踉跄。她伸手搀扶,玉寒却只是顺势靠着她的肩。相依走着,狭小的甬道只够两个人比肩而走。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惴惴不安,不想让任何人听见。“我只是想,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不想看见你一脸淡漠,将所有事都放在心里。” “你都是这样的吗?” 他停下脚步,微微屈膝以便能够看清楚她的表情。倾月下意识地伸手遮住了右脸,轻启的红唇在颤抖。“怎样?” “对谁都这么温柔吗?听人说眼神骗不了人,看着我。”他扣住了她的下颚,转过她的脸。璀璨如星的眸子,泪光隐约。他的吻毫无预兆地落下,打破了那波澜不惊的湖水。 石头投入湖中,片刻后沉底。他投掷了石头,可以潇洒离去。可是她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平静。 “当你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会手足无措。原谅我冒犯你。”他笑,翩然走远。由始至终,最初的一眼对视之后,他别过了脸。她一直都盯着他看,可是他却连眼角余光都吝惜给她。 “小姐,是时候回去了。小姐是坐马车,还是骑马?”人散尽,小芹走到了她身边。她没有回答,只是木然望着前方,没有焦距。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桃花的花苞悄无声息地坠落,沾满了她的绣花鞋。时间停留,不知过了多久,然后她无声地笑了,自嘲地问,“为什么他可以笑着说言不由衷的话?” “小姐!”这个时候,最能搭得上话的人不在,所有人都只能沉默。在小香蹲下身为她拂去鞋面上的落蕊时,她突然抬脚。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躲在水榭看书。在一旁伺候的小香盯着看了许久,见她很久很久也没有翻一页。 远远地看见紫寐走来,小香递了个眼神给小芹。小芹出了水榭将紫寐拦在了外头。“紫寐大人,小姐整天都恹恹无力这件事还是再等等。” “小姐怎么了?” 还没来得及问,只看见小香踩着小碎步快步走来。“紫寐大人,小姐要你回话,快跟我来。” 带着一群人快快地进了水榭。倾月搁下了手中的书,微微抬起了下颚,看着紫寐。“这些人背景都没有问题,是吗?” “是的,小姐。没有拖累,死了也不会有人记得的。” 瞟了一眼进来的人,她挥了挥手。“留下吧。小芹,你挑挑看,看看谁能跟你和小香相处的。而至于护院,紫寐你就看着办吧。你们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一干人等请安,退出了水榭。天地一片静谧,她掰了些糕点屑扔着。不多时便聚集了无数的花色鲤鱼。那欢畅得移动的鱼儿在撒欢,让她眼花缭乱。绿色的湖水激起了层层奶白的水花。游动的速度太快,就仿佛是时间,就像是从她手中落下的糕点。 愕然醒来,已经是桃花初开的时分。绿叶在风中缤纷摇曳而落。她一身的红色嫁衣在花雨中扶风踏云而来。看见他在不远处等着,她提起偌大的下摆飞奔而来,雀跃得甚是不正常。“雪,你看桃花都开了……” 大红的嫁衣被风吹得不停地飞扬。衬着她的脸,红通通的,煞是可爱。这一刻,她美得炫目。美得让他说不出话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雪,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会无地自容。我已经努力让自己遗忘自己是什么模样。你还要提醒我。” 他拨开了她遮着她脸颊的手。“倾月,容颜是天赐的,你怕什么?” “我只是怕我这样子,从鸾轿上当街走过。百姓会笑话他,居然娶了一个丑八怪。” “你以前从来都不怕的。”他轻叹了口气,“你有没有觉得任何事只要牵扯上他,你总会多一些从未有过的情绪?” “雪,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他不再说话,缓缓伸出了手。她抬眸,不解地望着他,“雪,你……” “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所以什么都不要怕。” 她静默任由着他牵着她的手,扶着她坐上了鸾轿。红色的薄纱垂下,遮住了她的身影。若隐若现的美丽的眸子透过那红纱看去。街上人潮涌动,盯着她所在的鸾轿。而她却只沉默望着眼前的他。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她一起走向未来。 一直规规矩矩地端坐着,时间久了。脖颈很痛,脚也发麻。以至于从鸾轿下来的时候,突然整个身子一歪。身着大红嫁衣的她从车辕上掉落,仿佛是从云端坠落的凤凰。湮灭的瞬间被他拦腰抱起。 这样子一摔,她鬓发散落。她受了惊,紧拽住了他的衣襟。“抱歉,真的抱歉!”她是这样让他当众出糗。 “不要跟我说抱歉,没有必要。从此时此刻起,你是我的王妃。” 15.第一卷 东京梦华-015桃之夭夭(下) 走过那长长的红地毯,听不见他的脚步声,只感觉到他的呼吸一点一点沉重。搂着他的脖子,感觉手心黏黏的。 “七爷,你放我下来。” “为什么?”这条路似乎走不到尽头,他说话间有些微微的喘。 她垂眸,双颊绯红,羞赧不已。“这一路,我想和你携手走过。”其实,只是她不忍心要他抱着她,走到气喘。大红的裙摆在飞扬,她落地的瞬间经过的一阵狂风。群袂翩跹而起。美若盛开的艳丽牡丹。 一瞬间,他有些晃神,好半晌他才牵住了她的手。比肩而走,不多时便跨入了主祭祀大殿。从一路空无人的主街到了人潮涌动的广场。那耸立的殿宇,飞檐高翘。这里是东王府祭祀大殿,她若是走进了这里,也就是宣告了她正式入主东王府。这一刻,她的心在颤动,无以言表。 “七爷,怎么这么多宾客?” “恩,客人很多是吧。因为我宴请了东京所有的名门望族,乃至一般的士绅。我要东京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王妃。”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哝哝软语,仿佛是最清澈见底的河水在潺潺流动。 “七爷,我……”倾月垂眸,不自觉地伸出了右手,在右脸颊上来来回回。“我……” 他扯下了她的手,搂着她入怀。“曾经我的母后最大的心愿就是死后,灵位能被供奉在这里。今时今日,它为我所有,却失去了那种意义。” “七爷,其实你的母妃并不是想要被供奉在这里。也不是封国史上有她一笔。” “那是什么?她要的不过是名正言顺。” “不,她其实只在乎,七爷你的感受。她用尽全力去争去夺,只是因为她觉得,她对不起你。” “你……”听着她似乎是正经又似乎是空想的自语。她的眼由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却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一种感觉,仿佛她说的是真的一般。看着她美丽的侧脸,他冷冷开口,“把你的手放下。” “什么?”她错愕,转过了脸。圆睁的眸中只有他的影子,一片阴霾。 他扯了扯嘴角,举起了两人交握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含泪点头。相携踏上了石阶,旖旎的鸾鸟彩图,在她的裙摆上,扶摇直上要翱翔天际。大殿的门槛足足有半人高,她提着裙摆,抬脚。压金绣花鞋才踏上门槛,她只觉得身子一轻。再度被抱起,她听见了抽泣声。 她沉默,头垂得很低。压根就不敢去看众人的神色。跟着他一起三叩首。迷迷糊糊地接过了祭司递来的香。 在上香的时候却一不小心烫到了自己的手。不由得惊呼出声,捂嘴却已经来不及。 观礼的众人一阵窸窸窣窣。倾月整个人仿佛是被一盆冰水从上至下淋下。透彻心扉的冰冷。道歉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抬起头来,看着我。” 他握住了她的手,小心地吹了吹。“痛吗?” 忍住泪水,她抬起了脸,绽放了一丝柔柔的笑。“七爷,妾身没事。只是太过期待这一刻,想要尽量得留住这一种感觉。” 两人相依偎窃窃私语,那边司仪宣布祭天仪式完成。这样的情景,来宾也不由得放下了提着的心。轻松愉快地谈话,热热闹闹的。大红的喜色,牵着手出了从后殿坐上鸾轿。 他松开了手,往相反方向宴客的清音阁走去。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她噙在嘴角的笑,终于隐没。一路上触目都是大红的颜色,那红色的纱在风中飘摇,和她身上的嫁衣相映成辉。她规规矩矩地坐在床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在东王府大大小小的嬷嬷和侍女‘灼热’的注视下,她根本不敢有一丝一毫不顾体制的举动。而跟随而来为她住持结发仪式的安夫人则是在地上一连跪了两个时辰。 倾月心里清楚,歉意地望着她。她只是静默地回以温柔的笑容。 就这样坐着,全身麻痹。时间停滞,很快已是日西沉。有动静响起,她回过神来,眼神穿过那透明的红纱,他的影子绰约。 他走进,脚步踉跄,微微有些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在她身边坐下,挑起了她肩上的发。“丑奴儿,丑奴儿……”他似乎是自言自语,醉眼迷蒙。 “七爷,你怎么饮酒了?”他的身体是那么的脆弱,饮酒伤身。“饮酒伤身,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斜着身倒在了床上,不停得咳嗽着。倾月侧身望去,他手上的丝帕似乎是她的。 她的手拨开他脸颊上的散发,扶着他起身。正想问清楚,突然间喜娘上前道:“东王,王妃,行结发礼。” 抑扬顿挫的嬷嬷声响起。安夫人终于吐出了一口气。然后站起了身,眼冒金星。好容易回过神来抓起那白玉梳,挑了两人的发梳了三下,用红色的绳子绑住了两人的发。 安夫人望着那殷红的绳,恍惚有些失神。满目的红,刺激着她的眼,让她涌出了泪花盈眶。“臣妾祝愿东王王妃永结同心。” 倾月却只是侧眸望着那红绳,含笑垂眸。结发成同心。与她结发的是他,恍如梦锦,如至云端。 16.第一卷 东京梦华-016月出皎兮(上) 燃烧着的龙凤烛,一滴一滴地滚落。他伸出手捧着她的脸颊,细细看着她的脸,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可是看久了却有一种妖媚的美。而她的眸子,如墨一般深沉。他低头,含住了她的唇。她柔软的唇,带着香草淡淡的清新的味道。 肌肤滑腻如脂,烛光的映照下,她全身的肌肤泛着粉红。嫁衣半解,露出了她圆润的肩。晶莹剔透的肌肤,散发着诱人的温暖。唇落在她的锁骨,引起一阵轻颤。醉意迷蒙,情难自禁,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微微起身。眼角余光瞄见床内侧,那洁白的丝帕上一抹血红。 心想着刚刚着丝帕是他在用,那这血。她心悸,“七爷……” “叫我寒。”他的声音有不自觉地压抑。他的身体似乎对她有了反应。今夜他本想闭着眼就过去了。此时此刻,他却有了别的心思。 “妾身不敢。”她微微挪动了下身子,想要抓住那丝帕。却不料引来一连串灼热的吻。细碎的吻如雨点般落下,她发出一声细碎的呻吟。 “喊我的名字。” 她所有的注意力在那染血的丝帕上,有些着急,不由得喊了一声‘寒’。在他听来却是带着热情的呼唤。她的声音给了他继续的理由。红烛昏罗帐,蔓延一室的情意绵绵。 醒来,他已不在。她才睁开眼,便看见了一个嬷嬷大摇大摆地进来收拾。“王妃,让奴才伺候你起身。” 倾月翻身坐起,半身的疼痛让她不由得龇牙咧嘴。玉臂露在大红锦被之外,吻痕斑驳。秦嬷嬷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嘴上说是扶她下床,可是手上的动作却是相当粗鲁。 手握得太紧,她整个人一晃,眼看就要跌下床。 小香快步走进,一把推开了秦嬷嬷。倾月扯了薄纱围在了身上,站起身的同时,一巴掌甩在了秦嬷嬷脸上,语带威胁。“我警告你,规规矩矩在我这里当差我不会为难你的。你若有半分不敬,我手下的人处理起人来,神不知鬼不觉。” 话,掷地有声。倾月满意地看见了她脸色渐渐发白。她站起身,就算每一步仿佛是踩在刀尖一般痛楚,她却还是高傲地仰头。 走入水池,温暖的水冲去了他的味道,带走了她的疲惫和连日来的战战兢兢,惴惴不安。再度睁开眼,在她眼前展开的衣衫金光灿灿。明明是桃花,却用最昂贵的金线。“小香,把这件衣衫上的金线,全部拆下来。” 小香递了一件白衣,服侍她穿衣。小芹在另一侧整理那华丽的衣衫,侧头问,“小姐拆了金线要做什么?” “照着我画的图纸,绣在给我娘亲送去的那件衣衫上。” “小姐要金线,库房那边应该有很多。做什么要拆了这件衣裳。这衣裳是王爷要人为你添置的。这么精致的图案,定是费了不少人不少心思。小姐是不是再想想?” “我只知道,它不是我想要的。”那华丽的衣衫无风自舞,轻飘飘的,无声地叹息感慨着它的不幸。倾月淡然一笑,“太过华丽的衣裳只会愈发显得我的丑陋不堪。” “小姐,雪大人在外等候。” 回过神来,她向着大厅走去。坐鸾轿一刻钟才到了大厅。一路上听小芹说才知道东王府面积最大的轻风阁是她的居处。 雪在大厅等了许久,终于她姗姗来迟。 “倾月,人家不肯。” 忍不住扑哧一笑,拿着糕点吃着,很久才吐出了一句风凉话。“你受什么委屈了?” “以前人家跟你可是寸步不离,现在我要见你一面还要等半天。我什么时候才能调到你身边呢?” 倾月无奈摇头,“雪,再等等吧。过几日等我将东王府的人事都弄清楚了,你再来吧。” “人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练马了。这几日在东京冷相府,把人家闷死了。” 这么一说,倾月才知道原来轻风阁最大的特点在于那一片绿草如茵,广阔的练马场。 兴致一来,两人纵马向着那草场而去。远远甩开了所有人,她笑得恣意欢腾。“新婚次日,你不用去见你的夫君?” “这不是我所关心的。我只关心你是不是完成了我所交代的事?” “你一点都不相信人家。”勒马停住,两人望着眼前的大湖。翠翠的绿绿的,阳光下闪闪耀耀。 “不是不信你。只是暗卫是我所有的筹码。我不能撒手,也无法置之不理,毕竟是我精心培育了多年的暗卫。我不甘心放开。”她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严肃。 “我知道。”雪叹了口气,然后仰头看天。“人家叹过气了,你要不要也学我,叹口气吧。” “为什么?” “因为从今而后,我们没有时间叹气,也不准叹气。唯有勇往直前。” 闻言,她陷入了沉默。须臾,她叹了口气。雪侧眸默默注视着她。 “雪,有你真好。” 他的形影不离,给了她勇气。喜欢听他豪迈又略带撒娇地对她说:“倾月,有你也不错。” 17.第一卷 东京梦华-017月出皎兮(中) 整日里也没有见到他,倾月不知为何心里感觉空落落的。当暮色四合,阳光隐没后,那一轮下弦月在天际出现。月出皎兮,银亮的月洒下的月光朦胧了整个世界。她的心也是如此被月光蒙着,摸不着的痛楚,触碰不到的伤感。 不用伪装,她已经天然是一副伪装的模样。 “雪,西京那边有什么吩咐?” “小姐何必还要为冷相办事?山高皇帝远,不必再对冷相言听计从。从现在开始为自己打算。”一帘水晶,挡住了彼此,对话显得有些局促。挑起了一角水晶帘,看着眼前的他。“雪,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我已经遗忘了太久时间,所以不知道怎么开始……” “有我在你的身边。”他伸手扯出了她手中的水晶窜帘。帘子落下,重又隔开了两人。“就算是我们之间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 “总觉得这东王府,碍了我不少事。”她端起茶抿了一口。一时间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耳边有脚步声响起,她侧眸望去。五步开外,他停下脚步含笑谛视眼前的人。一身白衣,语笑嫣然。 他的这位王妃虽然其貌不扬,可是看见她的笑,心会觉得快要融化。他知道帘外的那个人是她的亲信。两人这样对坐着说话也不知道多久了。他只是很震惊,不过短短一天时间,这轻风阁已经密不透风。 想至此他快走几步,将她揽入怀里。“丑奴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想你!” 如此热切的话语,如此温暖的怀抱,她有些飘飘然。“七爷。” 含羞垂眸,埋首在他怀里,闻见了淡淡的栀子花的味道。 玉寒搂着她,转过头看着帘外的人。“这不是你一直形影不离的雪大人?怎么自己人见面这么见外?” 他说着撩开了水晶帘,对着雪扬起了笑容。雪沉默看着他怀里羞红脸的倾月。这般小女人的姿态,雪的眼神在闪烁。脑袋仿佛炸开了一般,只觉得摇摇欲坠。站起身来连告辞都说得有些颤抖。“少主,属下先告辞了。” “丑奴儿,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一脸委屈,看似可爱自然可是遮掩不了眸中那深深的阴霾。可是鬼迷心窍的她却只看见了款款深情。“七爷多虑了,当然不是,他只是恰好有事。” “有事?什么事?” 他直接问,只知道她一定不会不回答。“七爷,我想邀请东京所有官员的太太赏花。不知道可不可以?” “你……就是要他去办这件事?” 她笑着摇头,“我只是这么想,还没决定。等七爷点头。” “喊我的名字,七爷七爷的喊,我听着不舒服。”他的头在她颈间轻轻磨蹭着,闻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张开口轻轻咬住了她纤细的脖子。轻轻的,痒痒的,倾月手足无措。 “丑奴儿,让你跟着我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东京,委屈你了。” “我虽是孑然一身跟着七爷来的,但是我不会让七爷你一个人。” “有你在,我怎会一个人?”抱着她起身,走向那宽阔的大床。沉重的身躯,压在她的身上,承受他的索取。情.欲满布的眼,迷离中看得清楚,他眼中没有自己。 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她伸出手拦住他的脖子,微微起身。下巴靠着他的肩,忽视他的眼,心却清醒得揪着痛。沉沦吧,在她的梦中沉沦至底。 一早醒来,他已不在。浑身酸痛,挣扎着爬起身。沐浴过后,还是恹恹的。秦嬷嬷端着早点走进,“王妃,请用早膳。七爷离去前说赏花会就照你的意思来办。” “知道七爷去做什么了?” “回王妃,奴婢不晓得。” 正在梳妆台前绾发的倾月缓缓转过了头,漠然瞟了她一眼。秦嬷嬷立马改口,“如果王妃想要知道,奴婢可以问问王爷的近身侍婢。” “近身侍婢?”她怎么没有想到还有一个这么重要的位置。之前一直是李叔跟着的,她忘了注意他身边的人。小香接下了托盘,“没你事了,你下去吧。” 秦嬷嬷战战兢兢低头,退了出去。 “小姐,七爷这几日都是去泉隐寺,为了皇妃安放灵位一事。择了吉日……” “沁安皇妃,她葬在何处?”她突然想起,那一日沁安皇妃出殡,出的是西城门,而不是皇陵所在的正东方。 “听下人说,是在凤鸣山。” “怎么会这样?她是皇妃。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年纪小,却也知道先帝对沁安皇妃是宠爱非常,怎么最终没有入皇陵?”倾月支着下颚,望着菱花镜中的自己。“说出来,那一年也真是大事连连。沁安皇妃薨逝,封帝改立太子,朝中三品以上大员被贬了一半。然后……”倾月越想越觉得心慌,那个时候暗卫成立,而后日复一日壮大。 “小姐以为当中有什么蹊跷?” “我不知道,毕竟六年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任何权利插手政事。关于那一段事,我毫不知情。” 说着她猛地站起身,“小香,赏花会的一切事宜交由你和小芹处理。另外,查一下李叔,我要知道他有什么弱点,可以为我所用。” “小姐是要收为己用?” “他不是我能收为己用的人。跟了七爷在雪整整七年,都不离不弃。怎么可能会为我所用。你先去查查,以后的事,我还需要时间考虑。” 18.第一卷 东京梦华-018月出皎兮(下) 大婚这两日,都没离开过轻风阁。这一日策马将整个东王府逛了一遍。兴许是因为知道他在兴韵苑,所以她没有进去,经过也没有停留,生怕不小心撞见。 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他居然等在兴韵苑门口。她勒马停下,在他搀扶下下了马。他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握着她的手,手心有汗。“丑奴儿,这两日都没能陪着你,闷坏了吧?” 她含笑摇头。相携走入了兴韵苑。“七爷,为何将议事殿取了个这么雅致的名?” “我不知道,只是喜欢。你呢?轻风阁可还喜欢?” “当然喜欢。”她的手一直就在他的手里,手牵手走着,远远地看见了水榭里有几个手舞足蹈相谈甚欢的大人。 “七爷,这几日,和东京道大大小小的官员见得差不多了吧?” “东京道既然归我所辖。我想要挑好能为我所用的文臣武将。” “那七爷要费心了。”她轻笑着斜睨他一眼。看她得意又讳莫如深的笑着,伸手拦住了她的腰,俯身下巴靠着她的肩。“丑奴儿,你帮我看看,何人是可用之才?” “妾身只是妇人。都说不要和妇人一般见识。七爷怎么会问妾身。” “呵——”玉寒笑着,将她抱入怀里。交错而过的瞬间她将他噙在嘴角的笑,看了个大概。他在冷笑,明显的不相信。倾月心想,她是不是不该伪装? “七爷如果觉得我可以帮你,我定当竭尽全力。用我的全心全意帮你物色值得委以重任的人。”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花厅口。 一干人等站起身来请安。在玉寒说请起之后,众人的视线落在了倾月脸上。那光洁的脸庞,锐利的目光,最刺目的还是那粉红的胎记。王的丑妃,站在犹如天神一般的王身边,简直不堪入目。 “王爷,谢大人以为由你出面似乎更为合适。” “你是觉得,我要亲自去找谢老?”玉寒扶着倾月坐下,回身看着出声的那位长者。倾月也循声望去,竟是李安意。她的右手搭在左手腕,轻轻地磨蹭着。眼神不着痕迹得凌厉。 李安意在她的注视下默默低下了头。 “七爷,李安意大人所说的谢老,可是谢如云先生?”她扯了扯眼前人的衣袖,在他回头的时候压低声音问。倒是谢淳安慌忙起身作揖,“回王妃,正是下臣的祖父。” “谢大人是……”倾月看着他,思索了片刻,问道,“是这两年新上任的?” “回王妃,正是。” 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在她相对温和的注视下还是忍不住低下了头。一阵沉默,无声的尴尬。玉寒出声问,“卿认为亲自前去,你的祖父就会答应?” “七爷,下臣只是提议。臣的祖父脾气捉摸不定,不敢笃定他的心意。” 玉寒听在耳朵里,心下有了隔阂,答不上话。倾月搁下茶盏,故意干笑,“谢大人真是年轻有为。我想一定是你传统优贵家风的影响。谢先生与我是故交,改日我定当登门拜访。” 故交?封玉寒猛地转过了身看着她。倾月抿唇一笑,对着他眨了眨眼。“下臣早就听闻祖父有一得意门生。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谢大人言重。是先生他不弃。”她说着站起了身,行万福,“七爷要谈正事,妾身就不打扰了。”她要知道的,大概都已经清楚,留下来这场谈话似乎就不能继续了。 她福身离去,绕过水榭,走进了兴韵苑的书房。整洁的书房,窗明几净。开着的窗,阳光洒落在那几盆兰花上,翠绿的叶,露珠在闪耀。一排排的书架,整整齐齐堆叠的书。 随手挑了本书,坐在窗口,静静地翻阅。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她支着手迷迷糊糊的睡着。 玉寒走进的时候,见到她娇憨的睡颜。伸手搭上她的肩,想要拨开她嘴角的碎发。只见她猛得睁开了眼,微微扬起了头。脚下的凳子一滑。 “七爷……”她的语音未落,整个人已经扑在了窗棂上。磕到下巴,疼得她泪花四溅。 “抱歉,吓到你了。”蹲下身捡起落地的书,抱起了她。“这一整日累了吧?” 他柔情的眼眸,微扬的嘴唇。她目不转睛。待他抱着她在贵妃椅躺好,他已是气喘吁吁。靠在椅上,看着他在喝药。一室弥漫的药香。她的手紧紧揪着裙摆。 他喝完药坐到了她的身边。看着他嘴角的药汁,不自觉地伸手擦拭。柔软的指腹,心疼的眼神。她展示了一个女人所有的柔情,可他还是不肯停住流转的目光。 “丑奴儿,谢如云究竟是怎样的人?” “谢老先生一直以来都是不理政事。他桃李满天下,当时东京朝堂上五个中大概有就有一个是出自他门下。因此他即使身在朝野之外,影响力也是深入朝野核心。”关于先生,她知道的太多,说三天三夜也讲不完。而玉寒想要知道的,也不过是她所讲的寥寥数言。 “丑奴儿,你说他会答应来我这儿,为我所用吗?”整个东京道,似乎能说出名字来的官,都与她有关。到这地步,和她同舟共济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他沉默不说话,在神游天外。她无法猜测他在想些什么,唯有淡然一笑,摇头道:“不可能,他已经年近七旬,没有经历出仕。” “是这样。”他有些失望,靠着椅背缓缓合上了眼。 “七爷,东京道有许多不出仕的隐士。其间不乏有才之士。”他们之所以不出仕,只因为一个约定。一个不为人知的约定。那一年,她拜入谢老门下。那一年所有学成的师兄全部都放弃了科考。她不知道为什么,而师傅只是跟她说了两个字‘约定’。从此后再也没有见她一面。 这一次到东京,她狠下心豁出一切为他一雪前耻。所以就算是再困难,她也会去做。为他找到一批值得托付的文臣武将。 19.第一卷 东京梦华-019青青子衿(上) 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窗前廊下,凝眸处总有彼此含笑相对的脸。 “七爷,这一整日你也没上朝议事。虽说无人议事,这么耗着于事无补。”她是真心真意地提意,无心去揣测他会怎么看她。 他却只是揽着她入怀,吻着她柔软的耳垂。“是什么人跟你说了什么吗?耳根子怎么总这么软?” “我不想的,只是他们问,我无言以对。” “他们问你了?问了什么?”漫不经心地问着,心里可是一沉,这东京大大小小的官员,似乎只卖她的帐。而她的态度也不知是伪装还是真实。他眼前的她,仿佛是透明的,什么都会解释得一清二楚。 “七爷,他们也只是关心你的身体。”坊间多传闻,说他已经病入膏肓。她虽然清楚,却不敢过问。洞房花烛夜,那一方血帕看得她触目惊心。听家里的嬷嬷说,床第之欢与体弱之人无益。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拒绝他的亲近。可每每沦陷在他温柔的爱抚间。现在想来心里还有些余悸。想至此,白皙的脸颊羞红。 他扯了扯嘴角,苍白的薄唇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鲜红。“在想什么?” 她抬眸,痴痴望着他。“七爷,你的身体不宜操劳,你是不是先休息一下?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去见一下他们,好让他们安心。” “他们是以为我命不久矣,所以害怕什么吗?” “七爷,不要说这样的话。”她的不由自主地尖锐,“妾身不准。” 她的眼眸隐隐泛着泪光。 “你也在害怕,对不对?”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下颚,硬是转过她的脸。“不要担心,暂时我没有性命之忧。” 她沉默,垂眸,咬唇。心里无数的酸楚,纠结,然后伸出手抱紧他。“我不怕,你在或不在,永远都在我心里。” 话,真的好动听,他差点信以为真了。“我知道了,今日我会早点休息,明日一早就去见见他们。” 一夜安寝,天蒙蒙亮的时候,她起身,听下人说他已经去上朝了。吩咐小香准备马车。她终于找到时间去拜访她的恩师。 不出所料,师傅还是没有答应见她。那一年一别,已是三载,她始终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师傅一方面以她为傲,另一方面却再也不见她。甚至不告诉她原因。 “小姐,你在这儿站了这么久了。是不是先行回去?” “我不能回去,今天我非要见到师傅不可。” 迎出门来的谢淳安请她进门,她却执意不肯。他现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陪在一边。 整整两个时辰后她暴怒,转头冷声道:“谢大人,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肯见我?我要他告诉我为什么不见我?给我一个理由。” “王妃恕罪。下臣也劝过祖父,无奈祖父执意不肯见你……” “帮我带句话给他,只要一个理由,我就走。” 谢淳安进去后不久,谢如云就带着随身的侍读走来,人未到声先至。“你要理由,我就给你理由。老夫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没有什么可以帮你。” “师傅。”倾月依依行礼。 “多年不见,你还是如此。老夫执意不见你,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见老夫的决心?” “只是两个时辰,师傅觉得我的诚意和决心,够了?” “不,是三年,整整三年的时间,你都没有来看过师傅。小心眼地记着师傅最后对你的教训和辱骂。” 看着眼前白衣画着鹤的师尊,多年来不曾改变过的超凡脱俗。她缓缓跪了下来。“师傅,你可以告诉我理由吗?我一直都想不明白。” 一直跪着,头晕眼花,还是要端端正正地跪着。直到他开口道:“跟我进来。” “师姐,请起。”那侍童上前搀扶。雪先他一步扶着她站起。在烈日下站了那么久,又跪了不知道多久,她脚步有些踉跄。跟着走进别院,在藤椅上坐下的时候,双腿还在发抖。 “师傅,你刚刚说的是真心的还是玩笑话?” 谢如云端起了喝到一半的茶,喝得津津有味,良久才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你觉得呢?” “师傅,我求你,这一次一定要帮帮我。东京没有人,你比我更清楚。” “开门见山,看来你是懒得和为师敷衍了。”叹了口气,谢如云搁下了茶盏,“只问你一句,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东京,也为了自己。” “没有别的原因了?”他才不相信,现在的她是东王妃,这么尽心尽力地为东王找人,以为他老了看不清世事了?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她自己,这么大张旗鼓明目张胆地找他。将自己有几斤几两都暴露人前,不是她的作风。其间自然是有原因的,他可不想被埋在鼓里。 “倾月,为师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一个理由。” “因为一个梦。我决定为之付出所有,就算梦醒一无所有。”她坚定的眸子望着他,信誓旦旦。 “既然如此,告诉为师,怎么帮你。” 20.第一卷 东京梦华-020青青子衿(中) 她站起身,环视了一周。简陋的别院,竹篱笆,小石桌,紫藤椅。她抬手扬袖。丝袖在风中翻飞,她悠然起舞。摇坠的花瓣,飘扬的青丝,舞步飘摇。这一支舞名‘青青子衿’。 曲终,她折袖行万福。谢如云的眼角在抽搐,以舞明志就是她的态度。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为师已经老了,帮不了你什么。这东京道,百废需兴。为师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故意调侃,活像个老顽童。倾月忍着笑,垂头规规矩矩地整理着茶案,为他斟茶。“倾月哪敢要师傅亲自出马。倾月只知道只有师傅才能劝服秦师兄出仕。” “这么多年,你对他还是耿耿于怀?” “对,第一次有人的文章说得我哑口无言。” 正谈话,小香小步走来,俯身在她耳边道:“小姐,王爷来了。” 倾月从没想过他会来,匆忙间站起身。转身他已经在别院竹篱笆旁。她提群快步走去。谢如云侧头看着一言不发的雪。“雪,今天你都没说话,怎么了?” 雪瞟了他一眼,冷冷抛出一句话。“为老不尊。” 无意搭理谢老,雪抬眼看着正在叙话的两人,眼神没有焦点。 倾月小跑着,站在他眼前气喘吁吁。 他只是伸手一扯,毫无防备的她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七爷,你怎么来了?”她有些心虚,有些害怕,问得忐忑。 “下人说你在阳光下站了几个时辰,还跪了半个时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我的话,以后再也不要这么做了。”乍听到下人来报,他的心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是被榔头砸了一个大洞,空落落的。赶着来见她,见到她后,还是不明白心里的那种感觉,究竟是害怕,还是担心她会对自己不利。理不清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唯一只有看着她才放心。 “七爷,谢先生已经答应帮我。若有朝一日秦昱意真的出仕,一定要好好试试他是不是真的可用。” “是嘛!”他的语气听着并不是很愉悦。“那位白发白须的就是他吗?” 她点头,轻轻地推开了他。“你去给他请个安吧。终归是有名望的前辈,你既然已经来了。” “好!”他答应地爽快,松开了她的腰转而抓起了她的手。携手向前走,他目视前方,无意道:“我不会让你为难!” “七爷……”她看着他,眸光闪烁。谢如云看着在前微微作揖的男子。一身靛青色的锦衣,腰带上挂着上古玉,同色的靴子上用紫色丝线绣上了流云。从头到脚,他的每一处都无可挑剔。 在他开口请安后,谢如云终于抬头看着他的脸。无可挑剔的容颜,白皙的脸,肤色不是很自然,苍白之下掩藏着什么似的。好好的天,突然间下起了雨。 “倾月,回去吧!”他说着站起身,回了房,侍童代为送客。 谢府回来的路上,倾月靠着车窗,透过那纱帘看着窗外。雨中,有飞舞而起的轻花似梦。“七爷,东京道这时节多水患。可有人跟你提出来了吗?” “东京道的水患,安进爵任上,开了许多水渠。多少可以分流。”他说着犹豫地望了她一眼。“突然提这个,是有什么要说吗?” “东京道每一次水患,都会让国库空虚。我只是担心。我们初来乍到,若是水患,赈灾的银子不够,后果……”突然她抿唇一笑,摇头道,“七爷恕罪,瞧我说的些什么不吉利的话。” “丑奴儿,你又瞎担心什么?” “七爷,这一场雨,怕是要坏我的赏花会。我担心嘛!”她笑,一扫先前的愁绪。 “原来丑奴儿还是一个女子,喜欢赏花,喜欢和那些妇人一起游园。” “在桃花全然盛开的日子里,一个人赏花太过惆怅。那一日,我习惯和许多人一起过。”她正说着话,突然间车旁有另一辆马车飞驰而过。伴随着小香的尖叫,整个马车猛烈地摇晃。情急之下,他第一反应将她死死抱入怀中。马车在翻滚,他的身躯经受着车厢的碰撞。 剧烈的动荡停下之后。两人身在车厢的最角落。侍从们慌张掀帘子走进。怀里的他已经失去了知觉,她手足无措。泪水啪嗒啪嗒地流。 “快,快喊大夫。”雪看着眼前的景象,擦手处理事宜。 等到大夫赶来,玉寒已经醒来。李叔松了口气,扶着他起身。 封玉寒咬牙忍着痛,手臂痛到抬不起来。用尽全力抬手挥开了那不相识的大夫的手。 倾月哀求道:“七爷,让大夫给你把把脉吧。” “我没事,回府。”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退出了车外。马车再次行驶起来,微微摇荡。倾月拭泪,饮泣不止。他伸手抬起她泪痕满布的脸,正色道:“丑奴儿,以后无论我出什么事,都不要喊大夫。” 她含泪摇头。不,这一次幸运没事,下一次呢?她怎么敢听他的? 轻叹了口气,搂着她入怀。看着她感动的泪,他觉得刚刚那一瞬间选择用身体护她周全是值得的。不过差一点让别的大夫诊脉,他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为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他不得已扯谎。“不然我会死的。我的体质,只有齐大夫最清楚,什么药能用什么药不能用。” 沉默良久,她止住了啜泣声,缓缓点头。 21.第一卷 东京梦华-021青青子衿(下) 夜深,他还在批阅送上了的奏折。她在一旁,红袖添香。偶尔会端上一盏暖茶。 “丑奴儿……” 他才一声轻唤,她起身快步向着他走来。他手支着头转脸看她,问道:“是不是觉得很枯燥?素日里你都做些什么?回去忙你自己的……” “七爷,妾身在这里是不是打扰你了。你看奏折,妾身告退。”她福身,转身走。几乎落荒而逃,她提群迈出了门,撞见了守在不远处的雪。她加快了步伐,像一只蝶扑入了他的怀中。泪水无声无息地掉落,将她的所有的委屈倾泻而出。 他温暖有力的手臂搂紧她。“哭够了吗?” 再抬眸,她脸上的泪水已被拭去。她扯了扯嘴角,冷静地开口,“我没事了。” “他做了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抬头望天,忍住泪水没有掉落。玉寒他,真的没有什么不好。对她从来不曾有一句话口气重。对着她从来不曾不笑过。太过完美,太过压抑,她每一瞬每一刻都在伪装,要自己坚强。“雪,我累了,明天我不能去了……” “你确定?”五千暗卫的精英全部转移至东京。就算耗尽她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可能也只能支撑一年半载。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处理好所有事情,让暗卫重新开始运转。开始插手东京的城防还有治安之后,便有了收入。才不至于坐吃山空。 “雪,我需要时间仔细想想怎么去处理。他们跟我过来,我不想委屈了他们。” “倾月,原来你一直有放在心上。人家以为你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这事。”轻笑着撩拨了一下头发,白丝成雪。薄唇微微扬起,“倾月,他来了!” 雪转身离去,白发从她的指间滑过。 “你们在说什么?”一把扯着她入怀,吻着她光洁的后脖颈。 “七爷,忙完了?”她没有回身,抓起了身前他交握的手。“手上还有墨汁,帮你洗净,怎样?” “恩,是有点脏。”他瞟了一眼,不以为意,“一直陪着我,还没用晚膳吧。” 倾月突然想起,回过身牵了他的手。“我差点忘了,让她们准备了的。错过了时辰,都是妾身的错。” 跟着她到了水榭,一桌子的菜,虽是通常规格的十二碟。可是闻着却是一股子药味。他抬手指了一遭,拧眉道:“这是什么?” “这是用性温和的药材和食材一起料理。是药膳,可以调理身体。” “你知道我不能什么药都吃。白费了你一番苦心。” “妾身问过齐大夫,大夫说这些药材可用。加一点点在食品中,不会虚不受补。如果七爷不喜欢这味道,我让人撤了。”她说着转头看小香。 “不必了。”玉寒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拉着她坐下。吃饭间,他干干地冒出了一句话。“抱歉,刚刚误会了你。” 她沉默,低头。什么话都不说,因为她已经无话可说。一直以来的怀疑得到证实,心痛到每咽下一口饭,喉头就发酸发痛。 “为什么不说话?” 片刻后,她抬起了头,笑言,“食不言,寝不语。” 笑语嫣然,还带着些许娇俏调皮。玉寒不禁想这天真如何伪装得这么自然。 用过晚膳已是酉时。天早已黑,她吩咐准备的软轿已停在水榭外头。“丑奴儿,你是要回轻风阁?” 她错愕,回身望着他。他上前抱她入怀,挥手示意所有人退开百步。 “是这兴韵苑留不住你,还是你喜欢轻风阁多一点。” “妾身只是不想打扰七爷,你还有奏折要批吧。早些就寝。今日误了 你用膳的时辰,我都没有察觉……”她没有察觉的是她居然在碎碎念。她从来就是个惜字如金的人。 他用唇堵住她的嘴。吻着她柔软的唇,心里不禁想这么柔软温暖,是因为说太多话吗?他的手指捧着她的脸,掌心的这张脸看久了并不是那么丑。 抱着她,跨步走进寝殿。偌大的殿宇,宽阔的大床,透明的白纱在飘摇。玄色的床褥,衬得她胴体雪白。散落的青丝凌乱,她挣扎着起身扯着衣襟。“七爷,妾身今日身体不适……” 他不说话,只是紧扣着她的双手,俯身看着她。“怎么不说了?” 倾月侧眸,避开他的注视。伪装吧,一直伪装,假装毫无知觉,继续属于她的无可奈何,继续她只想望着他的梦。她只是希望他能好好的。“七爷,妾身不能伺候……” 他低头咬着她白皙的脖颈。她难以抑制得呻.吟出声,挣扎却无济于事。他霸道地进入,惩罚性地咬着她的香肩。感官的兴奋和痛楚交织,她无助地抱紧他。抱得很紧很紧,紧紧跟随着他的节奏,她怕自己昏厥。 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他并不像一个身染重病之人。 半醒半梦间,感觉到身侧的人起身。倾月睁开了眼,他果然不在身旁。坐起身,丝被滑落。烛光微亮,她看见身上满布的吻痕,还有手腕处那一圈红色,至此还是隐隐作痛。 这一室空寂,她起身走下床。扯了单衣随意系上,走出了门。光着脚走着,初春乍暖还寒,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丑奴儿,你怎么在这?”探究的声音传来,她猛地转过身,看见了过道尽头拐角处依靠着圆柱而站的他。 夜风凛冽,有那么一瞬间,他一闪而逝的目光,让她顿生寒意。 这种眼神,她曾经见过,在封帝决定牺牲雪的那一刻,她就见过这种眼神。 22.第一卷 东京梦华-022有匪君子(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走近,停在她眼前。眸光凝聚在他冰冷的嘴角。她含笑抬眸,“妾身醒来,你不在身边……你去哪里了?妾身找不到你,所以……” “丑奴儿,外头凉,怎么不多穿件衣衫。”他不再说什么,扯着她的手,牵着她往回走。手心里她的手冰冷。 锦被犹温,她躺着却是合不上眼。心里头有太多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伸手扶着心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丑奴儿……”他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很久后才开口问,“七爷,你也还没睡着?” “丑奴儿,你不问我刚刚我去做什么了吗?”他说着翻了个身抱着她入怀。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喜欢她身上的味道,似花香又似蝶舞。 “我不是好奇你做了什么,我只是担心你。”回抱他,感受他的温暖。抱着他,才发觉自己是多么的可悲,抱着他,贴近的距离,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他身体的温度。 “我只是找李叔,今日太过匆忙,忘了问他,在街上如此横行霸道的究竟是何人?” 倾月拧眉,她忘了让雪处理这件事。记得当时雪就已经查到,是东京道首富岳庆瑜的独女。这个小姐可是娇生惯养,被宠得无法无天的。今日被抓进了地牢。岳家已经派了人来求情,她暂时要雪先好好照顾岳小姐,至于怎么处理她也还没有想过。不料玉寒却是着急到大半夜也要处置。 “七爷受惊了。这种嚣张跋扈之人,该如何处置才能正风气?” “丑奴儿以为呢?” 她轻笑了一声,缓缓合上了眼。“七爷,妾身累了。这事七爷处置就好,妾身听七爷的。” “丑奴儿,以后在我面前不要自称妾身。”每一次听她说妾身,总觉得讲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他发觉只有在她脱口而出的时候才会说‘我’。 “妾身做错了什么吗?”她舔了舔唇,微微蹙眉。 “不,只是不喜欢你这么称呼自己。”支着头,侧身躺着,正可以看着她的侧脸。撇去那一抹绯红胎记不说,她的侧脸很美。合着眼,睫毛又长又浓密,微微在颤抖。 “丑奴儿,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第一次?”她睁开眼,望着上方,愣愣失神。第一次遇见,是在那时东京的相府。那一天,爹四十岁寿辰。封帝亲临,带了太子河他最宠爱的七皇子。她还记得,那个时候枫叶刚红,她爬上树摘枫叶。 不多时看见一声华服的他哭着跑来,躲在树后掉眼泪。他倔强地抬头想要忍住掉下的眼泪,却不小心看见了她。她跳下树,用丝帕为他拭泪。 他却只是抬眸愣愣望着她,泪水不止。她看见了他灰色的瞳孔,朦胧带雨的江南清晨。她手足无措,“求求你不要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用手背擦干泪。然后推开了她的手站起身,拂袖离去。那个时候小小年纪的他,就有一份不易接近不可比拟的尊贵之气。偷偷跟着他到大厅,看见他坐在了封帝身边。从那一天起,她就开始打听关于他的消息……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为我擦眼角的泪。你跟我说‘求求你不要哭’,我总觉得哪里听过这句话。”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她听着,却是没有回答,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着。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倾月微微合上了眼,翻了个身。睡梦中的他蹭近,抱紧。 就这样相拥而眠。醒来,她就在梳妆台前。云鬓高挽,淡紫色的丝裳,摇曳的步摇。面纱在手中飘扬,她低头暗思。 抬头时从菱花镜中看见了帘后模糊的影子。她转过身站起,“七爷,你醒了。我让人进来伺候你梳洗……” “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什么错?”她手足无措,两手在搅,手中的面纱被搅成一团。他伸手握住她的小手,轻笑,“你不需要带面纱。” “妾身……”她抿了抿春,颔首。 梳洗过后,两人牵手出了寝宫。随身的侍女们无不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们。送他走到大殿附近,福身。 看着她规规矩矩的做她的王妃,他却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劲。“丑奴儿,为何不跟我一起去大殿?我有在侧殿给你准备座位。你可以听听,然后告诉我如何是好?” “妾身只是一介妇人,不应插手政事。何况妾身怎么会懂?”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们之间,非要这么见外吗?” “七爷。”她好为难,不知道该说什么。见外,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她不奢望有一天他能将她当成真心人。 “我们这里是东京道。虽然我被册封为东王,可以拥有自己的小朝廷。但是毕竟没有这么多的规矩。我只是要你帮我,我知道你有你能帮我。”玉寒勾唇而笑。似是而非,冷倾月西京人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在他面前却仿佛是个无知妇孺,贤惠善良。他也很想知道哪一个才是她的真面目。 直到她坐在了那个位置,看着紧隔一道纱帘的大殿。她想到了一个词,垂帘听政。虽然这并不是她所愿,不是她想要做的位置。但是…… 她抬眸看着他的背影。她不过是为了让他放心。她只知道关于岳庆瑜千金一事,她绝对不能独断。生生错过了这个与岳庆瑜合作的机会,她又不甘心。 23.第一卷 东京梦华-023有匪君子(中) 她陷在自己的思绪中回不过神来。议事结束,他在帘外等了许久也不见她有反应。挥开帘子,扯了她的手。倾月愕然抬头,“七爷……” 看着她试图探头看前堂。他抓着他的下颚,摆正她的脸。“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七爷,政事枯燥,略有闪神,惭愧惭愧。” 玉寒忍不住笑出了声,拉着她起身。“去看看昨日害得我们摔了一跤的人。” 地牢的大门是青石巨石堆积的呈现青面獠牙的大鬼的嘴。才走近大门,只觉得一阵阴寒之风扑面而来。“这地牢还是曾经的样子。” 张着大口,想要将所有肮脏的一切吞噬。累累白骨堆积的地方,洗清的究竟是谁的罪孽? “丑奴儿怎么会来过这里?” 门口铁闸缓缓打开。从光明中走近阴影,她抬手搓着冰冷的手臂。“那一年,第一次替我爹处理一件案子。为了让我爹信任我的能力,我什么都没有查。直接下了格杀令。就算我明知道,她是冤枉的。我不能救她也救不了。” “丑奴儿,你……”他伸手揽着她的肩膀,“冷吗?” “只是这里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她笑,脸色惨白。两人走进拷问室,岳庆瑜的千金已经被带来跪着。 不过短短一日时间,她已经被折磨得容颜憔悴。散乱的发覆面。倾月漠然看了一眼站立在侧的雪。雪会意开口道:“东王,这是岳庆瑜的千金。素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冲撞了东王和王妃。已经下令禁止岳府之人这几日进出。” “岳庆瑜是何许人也?想必雪大人已经查得很仔细了吧。” “回东王,岳庆瑜是东京道的首富。富可敌国,却独有一女,自然是娇宠万分。这一次不知冲撞的是东王。这两日也没有提审,只是她自己娇蛮地闹了许久才这副样子。一切等东王亲自处理。” “东京道首富?”他拧眉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岳亲亲抬头看着眼前的两人。昏暗的地牢,火盆燃烧着熊熊烈火也驱不散那阴寒。她的眸中很多不甘很多狠毒。 倾月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从头凉到脚。“七爷,这件事就交由我处理。这里阴暗潮湿,呆久了对身体不好!”她起身,擦着他额角不知何时满布的细细的汗珠。 封玉寒瞟了一眼地上的人。后背有火烤着他不流汗才怪。不过她开口要自己处理,他绝对没有理由说不。“好,那我先回去了。随意处置一下,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人。” 起身离去,没有丝毫迟疑和停留。他的青衫消失的瞬间,她手上的折扇抵住了眼前少女的下巴,抬起了她的头。“怎么?心有不甘?” “你什么人?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东京道哪一个人敢不给我爹面子。我管你什么东王,东王妃。你最好放了我。” 倾月不由得叹气,她不止是被宠得无法无天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草包。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她不过是一只蝼蚁,谁轻轻一捏都会小命玩完。“雪,送她回去。告诉岳庆瑜,东京道修筑水堤还缺一百万两银。有待善心人士大发善心,填补东王府的银库空虚。” “倾月,你这么做,东王那里……” “我没得选择,这个时节若是有水灾,这笔银子还不够救灾,更逞论修筑堤坝。只能是解燃眉之急。”倾月拧眉,离开了西京她拥有的全部工坊全部酒楼都停止了。整理了所有金银她都不知道能撑多久。师傅说得没错,当初迁都的时候,东京几乎被搬空。 安进爵来了之后税收也是逐年上交。封帝派了两万人在东京,却只给了半年的军饷。东京一无所有,她开始担心,秋收刚刚过,再等至少八个月才会有税。这一次,她是真的被金银给难住了。 雪不再说话,命人将岳小姐带了出去。偌大的森冷的拷问室,她转了个身,将四周看了个清楚。“雪,再次回到这里,还是恨,对吗?” “怎么可能不恨。到现在她都没有醒来。” “雪,以后你就在轻风阁里住吧。把她接来,我给她找大夫。” “这么多年,西京所有的大夫都请遍了。毫无起色。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倾月你不必为我着想。现在你是王妃,身边伺候之人都是公公。你不会是残忍地要人家为你牺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人家不依!” 倾月嗤笑,斜睨了他一眼。“德行。” 两人有说有笑的出了地牢。铁栅栏外,他孑然独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微微侧首,脚步轻快。紫色衣裳,金步摇,扶风踏云而来。身边的人一声纯白,纤尘不染。她的笑他随时可见,可是为何从来不曾如此明媚。 回兴韵苑的路上,鸾车轻摇。她靠在车厢,偷偷打量身旁的他。心里有些不安,“七爷我放走了岳小姐。让雪好生送她回府……” “为什么?” 他面无表情,看着她试图看透她,却还是不知所以。 “东京道银库空虚,一时之间多处要用银子。我只是拿了人家的宝贝换了百万白银。解燃眉之急。”倾月不安地搅动着手指。虽然她明知纵容岳亲亲一次,不知道还会造多少孽。但是只要她掌控了她,摸到了她的脾气,以后不怕没有机会威胁他为自己办事。 “原来你每走一步都是有目的的。若是今日她与你而言没有任何用处,是不是一种处置?” “是!”她回得干脆。他伸手搂她入怀,叹息道:“为难你了。要你设想周到。就算是冒犯了您的人,还要你原谅。” “七爷,她没有冒犯我。因为有你护着我。”四目相对,脉脉含情的双眸。片刻后,含羞垂眸。 一路沉默回到兴韵苑。小香守在大殿之外,说是秦昱意在里头等候。倾月只觉得天旋地转。她不知道,秦师兄竟然真的来了。 “丑奴儿,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倾月深吸了口气,抿唇一笑,“七爷,有匪君子,如切如磋。”能提醒的,能做的,她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只看秦师兄愿不愿意为他留下。 24.第一卷 东京梦华-024有匪君子(下) 翠竹茶盘,一壶温热的早茶,四只小陶茶碗。 倾月等在水榭,下人按吩咐端了茶来,她吩咐小芹端去花厅。 小香伺候在侧,看着那不一样的茶具有些不明所以。“小姐,做什么要换这样的茶具。东京道应该已经没有这风气了吧。来了客人,端上茶盘,还要自斟自饮。于礼不合。” “秦师兄是个中规中矩的人。他所谓的礼是繁杂是不变。我若是让人端了茶盏去,不是给七爷难题?”手边有小香刚做的菊花糕。含在嘴里望着不远处的花厅,视线被那一只画舫挡住。 花厅外,紫藤开始抽出了嫩芽。一派绿意盎然。玉寒跨步走进花厅。看着站在墙前面不知道看些什么的陌生人。一身青白相间的外衫,纯色的黑靴,面对着那一面墙。 “请问,是秦昱意,秦先生吗?”李叔上前恭敬开口问询。他回过脸,方方正正的脸,浓眉大眼,正气凛然。 “正是。”他作揖,目不斜视,并没有看见李叔侧后方的封玉寒。玉寒勾唇一笑,出声道:“先生大名,久仰久仰。” 深陷浑厚暗哑又略略带着些许娇娆的笑意。秦昱意闻声抬起了头,看着他。迎着他的视线,看透是非看透任何居心的眼神。“草民见过东王。” “先生请进。”玉寒颔首,抬手示意他往里走。两人才坐下,小芹端了茶盘走了进来。她蹲下及地,然后跪坐着直起身,将茶盘放在了几上。“秦先生,请用茶。” 看着眼前那精致的茶盘,茶香扑鼻而来。经雪的茶尖特有的芳香。他颔首,“代我谢过小师妹。”她,还记得他喜欢早茶? “是的,先生。”小芹福身离去。 玉寒看着那茶盘,想起他离开封国之前,封国的各样礼仪。这次回来,他并不曾完全了解现而今的各种礼仪。但是至少如果倒回七年前,他还能对付。左手执壶,斟茶。“先生,请用!” 看着他谦逊的模样,不论他心里怎么想。能放得下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脸面。能做到如此,至少他是一个有心人。这么想着,昱意站起身,后退了一步,跪地举起双手叩首。“东王盛情,草民不敢当。” 封玉寒无奈,如此多的繁文缛节。“先生如此大礼,本王受不起。请起请起。” “谢东王。”他起身,拍了两下下摆,折了一下衣袖,然后再度落座。 “秦先生有一句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东王但说无妨。草民既然已经来了。自然是知无不言。”玉寒看着他无比严肃的神情,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 尴尬的过了片刻,玉寒干笑。“秦先生,现而今东京道秋收才过,而银库空虚,没有银子修缮堤坝。如何是好?还请先生直言。” “草民斗胆请东王向大银号借。” “借?”玉寒有些受吓,从来没有听说过,以公侯的名义借账。史无前例,闻所未闻。“这样做不是昭告天下,东京无能。” “东京道空无一物,人尽皆知。开了这个先例,与东王而言是有百利。现而今民间的资本多在银号流通,而东京道存银甚少。我们要在东京道之外借。用别人的银子为自己办事。待到秋税上缴,便偿清一半借账。次年,再向另一处借。一年一年,借此累积。将东京道各处的农田水利完善。收成高了,秋税增多,以此累积东京道的根本。” 一番说辞,玉寒恍然大悟。如此大胆的策令,前所未闻。光是想象,他已经按捺不住兴奋。只是他有疑问,“秦先生高见,只是这必须要有充足的实力,不然没有钱庄肯借,也无济于事。” “这就要看东王如何利用身边的人、事、物。” “先生此言何意?我身边的人?事?物?”人的话,他身边是指的丑奴儿?事的话难道是说岳庆瑜的女儿?物是指的什么。他目前为止还没有头绪。“正如先生所言。我知道第一步该怎么做。而接下来却是茫然。先生大才,不知能不能留下来帮我?” “东王命令如山,草民怎敢不遵。但而今东王盛意,草民虽拒绝却心有不安。若是日后东王有求,草民必当竭尽全力。今日前来只是为了找故人叙旧。这么久也不见她出现,看来她并不想见我。”他一脸严肃,躬身作揖,“草民告辞。” 玉寒没有阻止,目送他离去。李叔看着下人收拾茶盘不禁嘀咕了一句。“刚刚王妃吩咐人端来这茶盘我还有点奇怪。没想到原来是这秦先生遵循前朝的礼仪……” 这么一说,玉寒突然想起那个端茶盘进来的侍女。她是倾月贴身不离的侍女,平日里一直笑嘻嘻地,很随意很讨喜的样子。刚刚见她还和秦昱意有说有笑。这个侍女是个很机灵的人,她究竟知道多少关于冷倾月的事。他该怎么样才能从她这里得到他要的消息。 “李叔,你去帮我查查王妃身边的侍女。是什么出生,有什么亲戚关系。” “七爷,突然之间为什么要……” “你照我吩咐地去做。之后的事,我只会跟你说。另外派人跟王妃说,一起用晚膳。”虽明知她就在不远处的水榭。此时此刻,他不想见她。 话说李叔才出了花厅,正犹豫着派什么人去查。却看见小芹在不远处望着他笑。“小芹姑娘,七爷正要我去找王妃,有话带给她。你在这就劳烦你带句话……” “不必了。李叔,王妃要见你。”小芹掩嘴笑,“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水榭。倾月正在喂鱼吃食,撒干净后,拍了拍手,缓缓转过了身。看着一侧俯首顺眉的李叔。抬眼看了一眼小香。 画舫缓缓驶来,她迈步走上了画舫。李叔也随之登上了画舫。画舫缓缓驶离岸边,停在了湖中央。李叔胆颤心惊,终于等到了船头的人缓缓回过身向着他走来。问了一句,“李守义是你什么人?” 她温软的声音是冰冷的剑刺中了他的心脉。 “说——”她的声音在绝望的谷底回荡。 25.第一卷 东京梦华-025求之不得(上) 精致的画舫,红木泛着沉香。护栏上雕刻着兰花。湖面泛起一层雾气。她一身淡紫隐没在雾里,不清不楚。李叔站立着,双脚已经在打颤,僵直着动都不能动。 “我听下人说你有一个外公,身患恶疾。这些年来你不在东京。一直托人照顾他。而那个人就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他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地。“王妃,奴才是认识李守义。因为当初奴才跟着七爷离国。去雪国为人质。家中年迈病重的外公无人照顾。他是奴才唯一的亲人,所以奴才用重金雇佣了李守义。他也尽忠职守。” “花了重金?你那笔钱从何而来?”轻笑着伸手搭上他的肩,“当年你拿了全妃的银子。我还真想不到,以为你定是忠心耿耿对七爷。却不料你居然会是他人派来的奸细。这七年,你一直跟着七爷。究竟有什么居心?” “王妃明鉴,这些年一去雪国,且不论奴才无心。在雪国,只字片语都未必能传回封国。这七年,奴才和全妃早已失了联系。再归国,全妃娘娘已经是老太妃,在庵堂颐养天年。早已是对世事置之不理。”虽然心里慌张,可还是对答如流。虽然冷汗已经落下模糊了视线。 “你对七爷究竟是怎样的心,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排除一切的威胁。”她看了一眼小香。当下有人上前架着他起身。 “王妃,王妃饶命。奴才对七爷忠心耿耿,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七爷的事。王妃——”他叫嚷着,押着他的人作势要将他扔进水里。李叔紧紧抓着护栏,嘶喊,“王妃!王妃饶命。奴才真的没有,请王妃相信奴才。” “要我相信你?你打算怎么让我相信你?”她的手抵着护栏,推开了一侧的侍卫。李叔得到自由,缓慢转过身跪下,“王妃,奴才知道错了。不敢为自己狡辩。奴才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王妃相信。请王妃明示!” 等得就是她这句话。倾月勾唇一笑,“两个选择,一是让香穗近身跟着你,一起伺候王爷。顺便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或者你每一日来跟我汇报。” “香穗是……”李叔整个人发懵,他不知七年前的旧事居然也被查到。他无从反抗。 “香穗是新来的侍女之一。乖巧可人,一定能帮得上李叔你的。”她的眼直直地盯着他。李叔唯有叩首。“进来兴韵苑正缺人伺候,奴才谢过王妃恩典。” “小香,让画舫靠岸吧。” 斜倚着贵妃椅,她恹恹欲睡。画舫靠岸的时候,等在岸边的玉寒上了船。李叔笑着迎上前,“七爷。” “刚刚是怎么一回事?画舫停在这湖心,我怎么挥手都没人理会?” “王妃在打盹,所以慢了些许。”香穗走上前来福身。“香穗给王爷请安!” 看着这新面孔,玉寒有些迷茫,却也不以为意。他越过她,走进船舱。水晶帘在眼前摇晃,她的睡颜在那一头不清不楚。她总是给人一种不清不楚的感觉。看不透她这个人,看不透她心里埋藏了多少的事,看不透她嫁他为妃的原因。 他是皇兄的棋子,那么她呢? 走近,蹲下身看她熟睡的容颜。这样一张脸,过目难忘。看了许久,他起身离去。 日渐西斜,倾月才幽幽转醒。 一起用的晚膳,她陪他看奏折。依旧是一夜缠绵。这样的日子,如水般平静,如火般炽烈。太过顺心,太过惬意,每一日醒来都觉得是梦。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置身一片花海之间。桃花盛放,如火如荼。众家千金夫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赏花会如期举行。站在高楼看着一片繁忙。 “小姐,发出去的请帖都已经收回。并没有人家的女眷没来。” 结果比她预期的要好。倾月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小香让人好生伺候着,务必让她们尽兴而归。” “小姐不见见?” “让她们来请安吧。”转身回内室,安然看着那一处胜景。很快的有人上来请安。一干人等或站或坐,相谈甚欢。倾月也与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小姐,花大人求见。” “花大人?这东京道何来花大人?” 小香再度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是西京来的,吏部侍郎花大人。” 手中的茶盏微一颤抖,洒了几滴。上次他呈上拜帖,她一忙就让他空等了一日。以为他会就此打退堂鼓,不料,还是躲不过。 小芹赶紧上前。“小姐,让奴婢伺候你更衣。” 倾月含笑站起身,“各位夫人小姐自便。” 走入内室匆忙换了衣裳,便下了阁楼在侧厅见客。 花侍郎赶紧上前作揖。“微臣见过王妃。” 随意瞟了他一眼,坐下后,抓起了几上的茶盏。漫不经心地开口,“听下人来报说是花大人。我还不敢信,这花侍郎不是在西京任官。怎地会在东京?” “微臣带小女来东京探亲。小女的祖父留恋故土,当初就没有跟着到东京。” “大人是来确认,我是不是要食言?” “小姐来了东京,想必对陕东道是更加的紧张了。微臣只是关心小姐,看看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小姐的。” 言在此而意在彼。想要他的帮忙就要兑现诺言。 现而今,东京士兵急缺兵器,而陕东道有她需要的煤和铁。就算有银子也未必能买得到的。 她彻底地陷入了窘境。若是兑现承诺,她真的要为他纳侧妃?为何她有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26.第一卷 东京梦华-026求之不得(中) 清香四溢,青烟缭绕。陡然间她将手中的茶盏搁下,缓缓站起身。葳蕤的春裙在她行走间肆意飞扬。花瓣从手中滑落,桃花满坠“花大人千里迢迢而来,倾月定不定会让你失望而归。还请在东京道多玩几日。有时间,带你千金来王府叙叙。” “那微臣先谢过王妃。今日赏花会,就不打扰王妃雅兴。”他起身,作揖,倒退离去。他走后,良久倾月都没有回过神来。 “小姐,安夫人有请。” 直到阁楼上闹腾了起来,小香匆忙来提醒。“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轻提起裙摆,快步走动间不忘问询。小香只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发 生了什么事。只说是安小姐要弹琴,想请小姐去听听。许是别家夫人有些不乐意,只是几句口角。没什么!” “是嘛!”倾月伸手扶额,“小香,七爷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下朝了。去请他吧。” “七爷他会来吗?” “我不知道。只是这里有人希望他能来。”说话间,湿了眼眶。她不明白心中那股酸楚是怎么一回事。心口涨涨的,有一种喘不上气来的痛楚。她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只是没想过竟会那么快。皇族的身份,多少人虎视眈眈。 打发了一个花大人还有安大人,齐大人,源源不绝。 走上阁楼,安夫人上前福身。“安夫人,不必拘礼。请坐。” 犹记得那一日,她为自己和玉寒结发。两股黑发交缠,今生的羁绊,终于是经她手而交汇。一想起她的手,倾月的心暖暖的。抬眸望向站立一侧,低眉顺目,恬静安然的那个少女。 “听说安小姐有曲子要献上,不知安小姐可有信心压轴?” “奴家不敢妄言。只怕污了王妃的耳。” “安夫人家教甚严,想必小姐不敢夸口是真。不若先让其他小姐试试。你再等等。我倒是对音律不甚清楚,等七爷来,让他评评。” “谨遵王妃吩咐。”她福身后退,站在安夫人身后。 有官家小姐上前,独坐弹琴。倾月合眼听着,却是昏昏欲睡。小香不敢离开她太远,便要小芹去跑腿。小芹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兴韵苑。李叔见了她扭身就要走,香穗便上前带着小芹去书房。 简单地通传了一声,玉寒没有多问,跟着小芹向桃花林走去。一路上只有两人。一前一后。 小芹抬眼看着前头缓步走着的人。清瘦的背影,锦衣摇曳,黑发如瀑。他就是封国最美的人,一举一动都是优雅高贵让人心醉神迷。 她两眼盯着他的背影心驰神怡。 “王妃她有没有说要我去做什么?”突然他开口问,小芹一愣回答不上来。玉寒微微拧眉,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回……回七爷,王妃她是想要七爷去听听各位小姐的琴艺。总归是来了东王府,若是没见着七爷一面。多少有些可惜!”一着急,小芹却是将实情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既然如此,我就不去了。带句话给众人,王妃就是我王府的主人。见或者不见我,都无关紧要。” 他转身走。小芹愣愣看了片刻,陡然间回过神来,追着喊。“七爷,王妃是希望你能去。这东京道各家的小姐,多才多艺,值得一看。” 这话怎么让他觉得她要他看的不是才艺而是人。“这话……是王妃要你说的?” “不,不是。奴婢只是心想,王妃可能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不能明言。” “是吗?”他的薄唇轻扬起,玩味地看着眼前低头羞红了脸的侍女。缓步走进,停在她身边,笑着道,“这赏花会,妇道人家的聚会,本王没有兴趣。让王妃玩得尽兴些。” 他飘然而走,小芹傻傻地掰着手心跳不已。魂不守舍地回到了桃花林,小香怎么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回倾月说是七爷很忙没有时间来。 身侧安小姐闻言,小脸上写满了失落。倾月抬手揉了揉抽疼的太阳穴,无力道:“小香,准备上晚宴吧。记得让香穗伺候七爷用膳。” 晚宴因为她的心不在焉,更因为东王由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晚膳过后便匆匆散了。 人去楼空。一时间,整个庭院一片寂静。她一人依靠在窗前。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她看见了有人撑伞走上了廊桥。 飞奔下楼,绕过那曲曲折折的回廊。伸出双手,扑进了他的怀里。 玉寒被撞得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望着怀里的人,有些发懵。她是怎么了? 片刻后,她松开了手,退出了他的怀抱。 “七爷,这么晚了,又下起雨来。你怎么来了?” “这桃花林间的小楼,很是别致。难怪你会喜欢。我是走到半路才下雨的。你……怎么了?”他伸手抬起她的脸,拧眉问,“你哭过?” “七爷,妾身只有一句话想要问你。” “怎么了?你问啊。” “七爷可知妾身为何要你前来?” “不知道!” 听到他的回答,她笑了,些许无奈些许疲倦。她曾说过,今日不习惯一个人过。今日是她的生辰。她以为他至少会知道。 “丑奴儿,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七爷有什么话,请直说。” “我在雪国有一位侍妾,我派去接她的车队就要回京。在她回来之前,我有必要跟你说一声。她是我的侍妾,以前是,以后也是。你……不反对吧!” 冷迎面来,发在风中飞散开。淡淡的悲伤,她沉默落泪。 转眼梦境已苍白。她只是全身冰冷,声音也是冰冷的。“王爷请自便!” 27.第一卷 东京梦华-027求之不得(下) 027求之不得(下) 桃花盛开满树,只是一阵夜风,便掉落了无数。她目送他离去,脸上的笑被风吹走,光秃秃的绝望。小香端着长寿面走来,看见东王已经走了。隐约觉得不太对劲。正想问,却只看见她坐着流泪。虽然面无表情,可是泪水汹涌。 当宫灯点上,她本就模糊的双眼被黑夜中那点点亮刺痛。猛然间她站起了身。她飞跑,用尽全力向前跑。穿着绣花鞋,每一步重重落下,脚心都有一丝的抽痛。冲进马厩,随手跃上了一匹马就往外冲。 一时间桃花林间一片乱糟糟的。小香追着跑了好些步,可连影都见不着了。紫寐和青冥策马跟上。漆黑的夜,寂静的深宅大院。马蹄声比那号角声还要吵闹。一时间,惊动了许多人。她策马向着大门而去,守门的侍卫看着那疯了一般冲撞而来的马,居然全都侧身躲过。 三人三骑,风驰电掣般一闪而过。 待到众人回过神来,赶紧去通知东王。玉寒正在批阅奏折,听闻此,只觉不可思议。召了小芹和小香来,两人也是一问三不知。小香抹泪,什么话都回答不上来。倒是小芹,想话来搪塞。“今日是小姐生辰,她可能是去泉隐寺还愿去了。” “生辰?今天是她的生辰,为何都没人提起。怪不得她要选在今天办赏花会。”眉微微拧起,她刚刚就是因此落泪吗?他不知她的生辰也就罢了,竟然在她生辰之时跟她提薛晨的事。难怪她也克制不住。“她去泉隐寺还愿,什么时候能回来?” “奴婢不知。小姐离去前也没来得及吃小香煮的长寿面。”小芹见他已经相信,不由得松了口气。抬起手肘撞了一下小香。小香磕头,回道:“回七爷,奴婢也不知道小姐何时会回来。” “你们先退下吧。等她回来,来人通报一声。” 两人离去时候正撞见了李叔,眼神交汇,李叔匆忙低头走了进去。 “七爷,薛夫人那边已经在别院安置下来了。就等王爷一声吩咐。老奴刚回来的路上,撞见了王妃和她的护卫。她们这是去哪儿?”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莫名其妙地感觉心烦意乱,口气极冲。李叔垂首望地。“七爷恕罪。” “命人去查她究竟去泉隐寺做什么。” “是,七爷。”停了许久,李叔忍不住开口问,“七爷,老奴知道这句话不该问,可是终究是不甘。你对王妃这般纵容,究竟是为何?” “你觉得,我是纵容?”玉寒苦笑摇头,“整个轻风阁短短半日就密不透风。别说是她的一言一行,就算是饮食起居都一无所知。单凭这点,你不难想象她的能力。东京道的一干文臣武将明里暗里有多少人只听冷家的。她却还不甘心,硬是要安插自己的师兄。而我却一个亲信都没有。我哪里是纵容,是不得已而为之。李叔你难道连这一点都看不懂了吗?” “那七爷为何突然提出要接薛夫人回来?难道是要在你和王妃之间出现隔阂?” “不,只是想要分一些她的注意力。不过,想来是我高估了自己,她本就不在乎。别说是会为我众多的侍妾分心。她倒是千方百计想要为我物色一位侧妃。” “七爷以为王妃不仅要在朝中安人,还想为王爷物色枕边人?” 扭头看着案上堆积的奏章。东京道上上下下多是些无能的官。歪风四起,若要整治怕没有个两全之法。李叔见他不答,也不敢再问,退至一旁小心伺候着。 倾月连夜骑马出了东京。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了投宿在客栈的雪。 听见马蹄声轰然作响。正在沐浴的雪,匆忙披了衣裳出门。凭高而站,看见了她跃下马,箭步如飞。天蒙蒙亮,仅能看清她的容颜,苍白一片。心里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匆忙间扯了扯衣襟,走下楼梯。她已近在眼前。“倾月,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着来?是想人家了?” 她咬唇,不出声,只是不停地摇头,泪如雨落。 雪沉默拥她入怀。 “雪,他要纳侍妾。” “所以你还是忍不住想哭,是吗?”雪无奈苦笑出声,“亏得你为了摆脱花大人要我上京请冷相相助。只为了让他女儿如愿嫁入皇族。” 这一年秀女的甄选正是时候。也正巧了了倾月的心结。可是送走了佛,来了个不知名的菩萨。“他要纳的侍妾是哪家千金?” “是他在雪国时旧有的侍妾。我没法开口拒绝。” “倾月,他是东王。三宫六院也是寻常事。你当初就已知道。” “我知道,所以昨天我要你回西京的时候,你一定在笑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非要费这么多心力做这些废事。”她笑,掩不住的苦涩。“我才明白,我真是可笑。怎么能有那样的想法。”一入侯门深似海,她怎么还敢奢望拥有一份爱。都不过是逢场作戏,她当真了。 “倾月,你何苦委屈自己。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在秦昱意来之前。暗卫有了花大人的支持,就无所畏惧。更何况掌握了东京两万将士的兵器,以后东京道,听凭你呼风唤雨。” “我所要的,不是东京道。”她所要的不过是梦一场,求之不得。“雪,让一切顺其自然。你说好不好?” “当然,倾月说好,就都好。”他拥着她,轻声安抚。 28.第一卷 东京梦华-028道阻且长(上) 如果一切可以顺其自然,那么除非时光倒流。就算时光倒流,最终的结果还是无法改变。隔日她回到东京。还没来得及歇下,小香跑来说七爷来了,拦也拦不住。倾月冷笑出声,“我何时要你们拦他了?为何要拦着他……我也好想见他,有好多话想要跟他说……” 精神不济,说话也磕磕绊绊的。她命人换了软缎枕,整张脸埋在香绫中。她呢喃着自言自语,却不知他已站在榻前。一个凌厉的眼神,小香福身退下。 她拥着香衾酣睡。他就这样坐着,凝望她的睡颜。时间不知不觉,他后知后觉。若早知道为何只有在静静凝视她的睡颜心可以静如止水,一切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果。 睡至夜半三更,她揉着眼转了个身。看着她揉眼,娇憨慵懒。半梦半醒,她口渴得难受,起身想去找水喝。不知道身边有人,一抬脚却被拌了一跤,整个人摔下榻去。额角磕到了地,闻到了血的腥味。她伸手,摸到了湿湿黏黏的液体。 “丑奴儿,你没事吧?”匆忙间爬起身,抓住她手臂,扯着她起身。她披散着发,零落的发丝下那染血的伤口。她的黑眸随着烛光一起摇曳。他的长指拨开杂乱的发丝。“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喊了大夫,为她清洗伤口。倾月漠然坐着,面无表情。看着人来人往,慌慌张张。倾月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融入其中。嘈杂中,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冬日落雪的声音一样的频率。 所有人退下后,她沉默推开了窗。“天就要亮了!” 她说着话,回过身看着他,用近乎痴迷的目光。渐渐的,她的目光清明起来,脸上露出一抹笑。“七爷,薛夫人不是今天到吗?需要我安排下人去整理别院吗?” “不必了!” 她笑,不再说话。回过身,双手搭上窗棂。那一片桃花林,桃花已经落尽。“七爷都已经安排好了,真太好了。我正想同七爷说,近段时间要离开东京一段时间。明日启程。” “你要去哪里?” “去一趟陕东道。” 陕东道?背对着她,封玉寒微微拧起了眉。历来陕东道都是煤铁的出产地。这段时间他正绞尽脑汁要派人去陕东道一趟。看看能不能运一批武器。若是再拖延下去,东京两万将士的操练怕是要陷入困境,无法回转。这个时候,她居然要亲自去陕东道,居心何在? “你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王妃。没有我的允许,你连出轻风阁的资格都没有。即使我有这个权利却不会这么对你。” 倾月垂眸,手指一点一点收拢。“妾身知道,所以妾身只是问问。”她说着回过身,隐约带笑,“昨夜突然间离开王府,惊动了许多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即使七爷肯破例,妾身也难辞其咎。还请七爷责罚。” “你是怎么了?突然之间与我这么生疏。分不清我是真心还是玩笑话。那是因为我想道歉,却说不出口。”他上前,舒臂从后拥住她。“昨日是你的生辰,为何不同我说?” “七爷,生辰之于我而言,一点都不重要。从里没有人放在心上过,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过生辰只是为了让自己记住……” “记住什么?”他捧着她的脸,看不透她的眼神。这样的眼神让他心慌,“告诉我,记住什么?” 她抿唇摇头。“七爷,垂帘听政,自由进出。你会为我破例到何时?” “我会纵容你,因为你……是我的王妃。” 至始至终,都只有这一个答案。究竟是因为王妃的身份,还是冷相独女的身份。或者都不是,只是因为他们置身天下这一局棋,他和她是生死相搏的棋子。她宁愿这么想,心里会好过一些。 “所以你要去陕东道,我也不会阻止。早去早回。” “七爷,你……”倾月猛地抬起了头,受宠若惊。“你这么纵容我,会让我有为所欲为的冲动。” 正叙话,外头一阵喧嚣。差了人问,说是王府闹贼。在玉寒面前,倾月什么都没有说。一切事宜也就交给李叔去处理。玉寒依旧照常去上早朝,在书房批阅奏折。 倾月急召紫寐和青冥。 两人赶在天全亮之前到了轻风阁。倾月早已在花厅等候。 “少主,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让我们来?” “东王府也闹贼。你觉得这事,急不急?” 紫寐撇了撇嘴不知所以,侧眼看青冥。青冥犹记得冷相府的那一夜,也是闹贼,心下了然。“少主请给属下两天时间。” “一天,在我离开东京道之前,给我一个答复。” “谨遵少主吩咐。”话落的同时,他单膝下跪,不待她答复就起身离去。 “少主,属下也告退了。”紫寐是一头雾水,只有追着青冥离开。 虽然贼人让轻风阁众人喧哗不已。在小芹井然有序地安排下,一切似乎没有发生过。晌午时分,李叔乘着玉寒午睡赶来轻风阁。 他对贼人一事,所知甚少。以为只是普通的贼人,一早上也只是命人查查是不是丢失了什么贵重物品。倾月听他喋喋不休地讲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抬眼看了小香一眼。 “李叔,王妃吩咐这件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理。此外,务必加强王府戒备。” “是,王妃!”李叔抹了抹汗,这一大通话讲下来,口干舌燥。这王府闹贼可大可小。他哪里敢大意。得到王妃的一句话,他也可以松口气了。 29.第一卷 东京梦华-029道阻且长(中) 落雨的傍晚,起了雾,分不清天和远山的界限。一眼望去,重重的灰色烟雨飘渺。“小姐,该用晚膳了。” “小芹,备轿。” 摇摇晃晃地从轿上下来,执伞走进水榭。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小香接过伞,扭身离开。回廊蜿蜒,她扶着栏杆缓步走着。指尖在栏杆上不停地打着点。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溅了她满手的水。 “丑奴儿,你怎么来了?”看着眼前的她回过了头,长指拨开额前的碎发。走的近些,才看清些,伤口已经止血,并不明显。“七爷总是不肯按时用膳。我要来看着你。” “真是抱歉,让丑奴儿担心了。”他笑,揽着她入怀,“你是来陪我一起用膳的吗?下雨了,不能在你最喜欢的花厅用膳了。” “这场雨真美。你看那天,那云那雾,和你的眼睛真像。”凝眸谛视,莞尔一笑。有一种默契,叫做心有灵犀。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我的眼睛?”玉寒重复着她的话,微微拧起了眉。“丑奴儿,你说这雨什么时候能停?虽不是连绵不断,到了梅子黄时,真怕东京道的雨不会再这么美了。” “七爷,你不要担心,还有一个月。妾身相信七爷一定有办法解决。”她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片刻后,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手牵手缓步走着,依偎着他的肩。这样的傍晚,紧靠着雨中散步。静得能听得见彼此的脚步声。 静悄悄的夜,雨渐渐停了。一夜贪欢,醒来还能看见天边寥落的晨星。玉寒转头望去,身侧的她睡得很熟。娇小的身子蜷缩着,纤手紧紧扯着他散开的前襟。 他一手攥住她的手,一手撑着坐起身。她呢喃了一声,蹙眉。睡得似乎并不安稳。不知为何,他抓她手抓得更紧了些。 须臾,他松开了她的手,起身。一身凌乱的单衣,突然起身整个人一阵颤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更衣时,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幽幽转醒却不曾睁眼的倾月听在耳里,痛在心底。他的身体究竟怎样,她无从得知。向来都是齐大夫在调理。为何从来不见好?她对他病情毫不知情,更是无从下手。看来她有必要和齐大夫好好商量。 她想起身的,可是整个身子酸酸的,软绵绵地动弹不得。迷迷糊糊的再度睡着。起来得晚了,弄妆梳洗迟。 紫寐和青冥已经等了许久。他们的少主却是姗姗来迟。 “青冥,事情怎样了?” “回少主,那一般贼人是家贼。” “家贼?”倾月深叹了口气,“我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大动干戈来偷的。我更不明白的是在相府的时候就有了,也就是说,他们一直在我身边,我却不知道?” “少主,这件事还得从你来东京开始说起。冷相安插了人手在你身边。无奈你的身边一直有我和紫寐。他们就试图找一些蛛丝马迹。” “那我就不明白了。我爹派来的人,怎么会这么没用。一而再再而三地露出马脚?”手抓着茶盏,轻轻地摇晃着。 “属下起先也不明白,现在看来。他们是故意的,东王那边一定会派人彻查。他肯定只能查到这一批人是冷相的人。如此一来,你就是最可疑的人。经此一闹,东王没有丢失什么重要物件也就罢了。可若是有什么重要物件,那就……” “他们人呢?” “属下不敢再追,也不能抓。所以回来请示少主,究竟怎么做?” ‘啪——’茶杯撞击茶几的声音很重。紫寐整个人一惊,困难地咽了咽口水,“少主,属下有一计,不知是否可行。” “说——”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是相爷要逼着你和东王对峙。那么就如他所愿。” “胡闹!”倾月拍案而起,打翻了茶盏。溅起的茶渍脏了裙摆。她瞟了一眼站立的两人。“我去更衣,回来再说。” 她忿而转身。紫寐无辜地看向倚站在门边的雪。“雪大人,你的计策被否决了。” “你们先下去吧。事情已经查出来。你们记得把那几个家贼请出来。然后给他们机会回一趟西京。”雪跨步走进了门。紫寐和青冥不待倾月回来就离开了。 倾月换了衣裳出来只看见雪。“雪,你让他们走了?” “紫寐跟你说的那些话,是我让她跟你说的。你可曾想过,相爷他也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他还在试探。你和东王和盘托出,用一件秘密换暂时的安宁。” “雪,如果是秘密,怎么可能和盘托出?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事,让爹知道,只会更加增加他的怀疑。这一次,还不可以。唯一能做的,只是让他们回京。告诉爹,我要去陕东道,为了煤和铁。此去如果成功,他便会派他的亲信来。他在东京有近三万的零散暗士。”她的声音一点一点沉了下来。“我要定了。” 一言既出,雷厉风行。东京道的事,瞬息万变,她没有时间再犹豫了。她和玉寒之间,有太多秘密,太多的无奈,她想要清楚隔阂,是不是和得到他的爱一样,道阻且长? 倾月命人加紧准备,敲定隔日就启程。 玉寒听闻,虽然是依旧安然在书房忙碌,却是心不在焉。 30.第一卷 东京梦华-030道阻且长(下) 一夜雨,缠缠绵绵的似乎是永远不会停止。次日一早天空却是突然间放晴。绮丽的朝霞,天边薄雾仿佛是人撕裂的霓裳。淡淡的各种颜色交织。她一身劲装,戴着纱帽。她纤手执鞭,另一只手抚摸着马的鬃毛。 “小姐,七爷说他不来送你了。”香穗跑得气喘吁吁,手上拿着的柳枝不停地左右摇摆。“小姐,七爷要奴婢将这柳枝给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折柳话别。”不自觉地她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身侧,雪上前一步,将她手上的柳枝插上了马的辔头。“他是要你留下,你还是别去了,交给我!” “他若是要我留下,为何不肯来见我?为何不亲口跟我说?”她冷着张脸,跃上了马背。“走吧!” 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百人队伍,大张旗鼓地离开了东王府。敞开的朱红色大门。她策马离去,没有回头。依旧是一袭紫色的衣裳,他站在阁楼目送她远去,自言自语地呢喃,“丑奴儿,此去一路顺风。” “七爷,吏部侍郎花大人求见。” “花大人?”玉寒仔细想却是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是什么人?为何什么人你都来通报?” “七爷,这个花大人与王妃的交情,很不一般。可能能从他那里知道些什么。此外,老奴听说花大人的亲弟弟可是在陕东道当值。王妃这一次去陕东道,是不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家中闹贼这件事你处理好没有?” “回七爷,正在处理。” 玉寒瞟了他一眼,冷声道:“既然手头的事都没有处理好,何来余力去操心别的事。让他回去,本王没空。” “是,七爷。”李叔快步往后退,退出去的时候正要伸手掖门。突然间,玉寒猛地抬起了头。“李叔,把他带进来。” 一番谈话,玉寒愕然发觉,原来他是有意要将自己的女儿许他为妻。所有的话绕到原点,他才明白原来冷倾月已经有意接纳他的意见。换个说法就是她此去陕东道是为了将一切事确定下来。若是这两样物品被她窝掌握,东京道从今而后还有他说话的余地吗? 送走了花大人,玉寒一直盯着手中的请帖。以品酒的名义邀请,真正的目的……不停地翻转着手上的请帖,一个个拇指般大小的黑字在眼前渐渐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停了下来。请帖落地,站起走过之后留下了一个不甚明显的印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东王府。飞骑向着陕东道而去。只两日就出了东京道界,在进入陕东道之前,在翔云客栈落脚。夜里又下起了雨。晴了两天,还以为东京道这些日子应该不用愁了。倚着小轩窗,看着那雨扑簌簌地往下掉。“雪,东京有什么事发生吗?” “这两天香穗都有带信来,都说没什么事。一切如常。” “雪,向银号借钱的事通过了吗?他们……都怎么说?”倾月很不自信,她知道借账与她的声名无益。更严重的是一招不慎,很可能搭上了暗卫。“小姐,此去陕东道你直接找花启运,直接跳过花侍郎。终究是亲兄弟,他怎么可能……想来他也不会答应帮我们。” “如果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是不会来陕东道的。亲兄之间,也不是亲密无间的。只要是人,就有致命的弱点。” “倾月你……” “他也有女儿,他也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后台。陕东道这里是个肥缺,多少人虎视眈眈。比花家有权有势的家族,多了去了。所以花侍郎才拼了命也想要他的女儿嫁入侯门。”她说着伸手关了窗,那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脸颊。湿黏黏的,很不舒服。 “雪,对权力的渴望,对金钱的贪婪。会让一个人的心扭曲。这样的人对这世道来说是个祸害,而对我来说最容易控制。” “倾月,既然已经决定了。不会和东王合作,那么此后的路,你应该能够想象。” “雪,我会尽全力辅佐他。他知道也好,最好不知道。有谁会相信,我的目的真这么简单。他们肯定会觉得这是欲盖弥彰。”深深叹了口气,继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件事,已经想了无数次,已经提了太多次。她早已经不想再想了。想也未必能想明白。 雪守在门外,枕着雨声入睡。次日,一行人进了陕东道。才经过两道的边界,早已有人在驿站等候。花启运派了人前来迎接。 “雪,你看这形势。花启运又岂是简单的人物,会听从他兄长的摆布。” 一语中的,在第一次见面后。倾月就肯定,这花启运也是心怀鬼胎。从言谈中不难发现他有意无意提到的关于他兄长的态度。更是点明了,他并不能帮兄长谋取私利,还请她多多谅解。若是她真的需要帮助,他一定也会在自己职责范围内,竭尽所能。 这样的态度注定了第一次谈话无果。倾月不得不匆匆结束了第一次见面,而只有寄希望于西京那边能有更确切的消息来到。 两日后,花府在花厅设宴,隆重招待她。四边角落里的香炉踮起了檀香。 看这阵势,倾月心里不禁开始冷笑。虽然表面一副神圣不可侵犯,清廉的样子。可是连家里的香炉都是纯金的。 侍女端着上好的花茶走了进来。 倾月接了茶盏,端坐在主座,看着下首的花启运,一言不发。沉默良久,她缓缓启唇。“我在陕东道呆的这几天,该玩的也走遍了,该办的事也都完成了。明日就返程了。花大人真的不考虑帮我,这一次?” 31.第一卷 东京梦华-031说怿汝美(上) 纤巧的指尖抵着那茶盖,微微掀起,有凝结的雾气化成水滴落。 水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花启运盯着她的手,在茶盏重搁回茶几的同时。他磕头。倾月微微欠身,侧靠着梨花木大椅。终于她笑了,“连日来,华妃都说她身体不适。要我遍寻各地找寻藏红花。所以特意来了陕东道。正缺一个可靠的人将它带回西京。听说,你家的小姐是这一届的秀女。正是要回西京,这藏红花就拜托小姐了。如果可以……的话!” 最后几个字,倾月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静了一瞬,她听见了他再度磕头的声音。“臣与有荣焉。” “如此,甚好!”身侧小香端着锦盒走来。花启运伸手接过。 算是契约的达成,倾月也了了一件心事。她命人将随身带来的银子搬入了花府。能带走的已经完成的兵器,一应都被随队伍带走。而余下的煤和铁就交托给了花大人。 这件事圆满的解决了,倾月并不曾停留片刻。而是动身回东京。雪一路上都不在身边,在她回程的时候却突然间冒了出来。 倾月并不曾问,他去哪儿了。在车厢里呆得闷了,探头向外看。雪就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跟着。“倾月,东京来的消息。你不在的这几日,东王纳了妾室。” 明知道,这一天会来。真的听到了这个消息,心还是会痛。强装着笑颜,漫不经心地问,“这不是早已人尽皆知的事。他为何非要躲着我呢?” 看着她惨白的脸,嘴唇红得不自然。雪已经无法开口。太多的痛楚,他不想要她去受。可她偏偏就是不肯听,纵身往那坑里跳。“倾月,他纳的不是原先的那位。这一次,是花侍郎的千金。” “什么?”不经意从嘴里漏出了两个字,手上的折扇也是,掉落在地,被车轮碾过。车夫停下了马车,倾月跳下车,跑去捡起了那折扇。沾满了灰,扇骨多数已经折断,残破不堪。 为何会惊慌失措,为何会想哭。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啪嗒啪嗒地滴落。雪在她身边蹲下,伸手为她拭泪。温热的泪水滑过他的指腹,不多时便止住了。“雪,他这是什么意思。和花大人达成一致的了吗?” 她费了这么大劲就是为了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为何在她终于成功之后,还是没法阻止这件事。终于还是白费力气。 “倾月,你已经完全控制了花启运,花侍郎那边,你已经无需做任何多余的事。”扶着她站起,原已止住的泪水陡然间泛滥。 她用手背去抹,可是真的好讨厌,难过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流。 雪伸手搂着她入怀,任由着她的泪水浸湿衣襟。他只知道,倔强好强如她,不会让别人看见她脆弱的样子。这一次她无力伪装,就让他替她掩饰。“倾月,不过是一把折扇,做什么还要捡回来?这紫霞缎确实很难得。上次封帝赏赐的,只够做这把折扇。” 微微屈膝,才抓住了她搁在身后的折扇。拨开了她的手指,将那折扇扔远。扇子落地的瞬间,她抬起了头。扬唇一笑,声音清脆,“雪,我没事了。回去吧!”除却那红红的眼眶,看不出任何的悲伤地痕迹。 然后她踩着骄傲尊贵的步伐,踏上了马车。靠着车厢,她沉默闭上了了眼。将所有的一切掩埋进那沉默的瞬间。她再度选择沉默,选择无视。骗自己骗得多了,就可以成真。若是不骗自己她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方法排遣心口那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再度睁开眼,却是身在客栈。她起身的同时,小香支起了小轩窗,透进了丝丝的月光,冷彻心扉。下意识扯了扯,裹着薄被站起身。 她缓步走着,薄被在地面蹭着发出了沙沙声。 “小姐,你感染了风寒,现在感觉好些了没?” “风寒?我吗?”倾月抬手抚摸着额头,微微有些发烫。月光落下,照见了门那边他的影子。不由得忧心问道:“什么时辰了?雪大人他一直在外面吗?” “是的,小姐。雪大人发现你在车厢里晕过去了。疯了一样从三里外将大夫抓了过来。现在那大夫还在吐,说是一路在马背上颠的。”小香一想起那大夫,俊秀的脸因为痛楚而扭曲,一想起那个样子就觉得好笑。不由得笑出了声。 “有什么事这么开心?”虽然她并不想笑,可是看见她的笑,却是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嘴角。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吧,情绪会被身边的人影响。那么她是不是连带着影响了身边的人都郁郁难欢。 “雪,你听得见我说话,对不对。进来吧。” 门被推开,他走进,回身又关了门。小香退到一旁点香。 “倾月,好些了吗?” “我没事。”已经醒来了,便也不觉得难受。“雪,银子筹到了吗?” “上次你命人偷听秦昱意和七爷的谈话。从那以后你就开始向各处银号打听。这样的架势,你是要冷相背着个黑锅?” “是与不是,如今想来,有什么分别?” “说什么傻话呢?怎么会没有分别。倾月,人家辛辛苦苦地为你奔波,这一次你要是敢擅自决定。我可是会叛变的!”冷哼一声,扭过头。 倾月忍不住扑哧一笑。多少年来,有雪,她至少可以在失落的时候能展颜一笑。光是这一点,她已经无限感激了。“雪,借到银子之后就让暗卫开始接任务吧。” “如果是暗杀,也接吗?” “只要给足够多的银子。”倾月搁在扶手上的手,紧紧攥着。雪唯有沉默。该是多大的压力,让她破了一直以来坚持的事。暗卫离开了西京,被封帝变相地削权,再也不复以前的光辉。现而今,更是到了东京,若是不全力以赴,暗卫会不会在她手上消失。这就是她所担心的。 “雪,我不能让自己失去了一切,不能。”她想解释,可是所有的话哽在喉间,一直卡着,几乎要落泪。 “倾月,我一直在这里……”他的声音好温柔,她抬眸,眸中蓄着泪。 雪无奈,张开了手。起身还没站稳,就直接扑入他的怀中,靠着他宽阔的胸膛,泪水渐渐淹没了她的理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有了眼泪。让他心碎。 “雪,我不想那么自私。要你一直在我身边,但是至少,至少再给我一个五年。” “只要一个五年吗?人家可不想就这么被你一脚踢开。人家要走要留,不是你能决定的,知道了吗?” “知道,所以……”她哭着笑,“我在求你啊……”。 32.第一卷 东京梦华-032说怿汝美(中) 荼靡花开,春至尽头。东京的荼靡也已经盛开,那漫山遍野的火红火红的荼靡,间或间有白色的夹杂在其间。满目惨烈的红。她将车帘攥在手心里。离开和归来,她都是兴师动众。如此的高调,不过就是让人知道这东王府还有一个王妃。又或者,她只是不想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让别人用悲天悯人的眼神看自己。 从鸾轿上被搀扶着走下。冗长的华丽的衣裙从木梯上缓缓滑过。她微微抬起下颚,俯视着前来迎驾的众人。触目所及处,不过五步的距离,她看见了一身桃红丝裳的女子。洁白无暇的肌肤,优美的颈部曲线。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妾身给……给王妃请安。” 她若是不出声,倾月本不欲停下脚步。在她出声后,不得不停住了脚步。微微屈膝,低头看清了她的容颜。光洁的脸庞,黝黑的眼珠,殷红的樱桃小嘴,无可挑剔。 “花映蓉?”手上微一使力,搀扶着她起身,“你我同是伺候王爷,不必行如此大礼,快请起。” “谢过王妃!”花映蓉顺势站起了身,抬眼看见了她的右脸,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太过了解每个人看她时候眼神里那不同寻常的深意。因为没有一个人的眼神例外,所以她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还能抿唇一笑。 “丑奴儿,你回来了?”身后,他浑厚温柔的声音传来,她的心在颤动。右手抚上心口,左手提着裙摆转过身,优雅福身。“见过七爷!” 她虽然在笑,脸色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可他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七爷,妾身一路舟车劳顿,先告退了。” 由始至终她的动作得体大方。只是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看见了久违了她的眼。黑色的眼珠,深沉的捉摸不透的墨色。他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今晚,桃花林,我等你!” 她沉默抽手,抬眼看着前方,坚定地向前走。这一路,她华丽的衣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这一路她骄傲的容颜深深刻在了东王府众人的眼底。 雪翻身下马,追上了她。才跨进轻风阁,腰间的佩刀上蓝色的宝石穗子被院落中的树枝勾住,扯断,宝石洒了一地。倾月不小心踩到了珠子,一个摇晃扑倒在地。 “倾月,倾月!”雪蹲下身,雪白的长发及地,不知从何处染上了血色。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将她抱起,她早已昏厥,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召了大夫,止住了血。恹恹的,只想睡。一整日里只感觉头好重好重,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待到那痛楚散去,她才勉强睡着。 睡梦中,漆黑的夜里下起了雨。雨下个不停,她看见了那一片桃花林。花早已落尽,那稀疏的枝条在雨中仿佛是鬼魅伸出的手。她看见了他,身边坐着花映蓉。两人并肩而坐,喃喃私语。她想要转身走,却听见了花映蓉用她甜美的嗓音喊出了三个字,“丑奴儿……” “啊——”尖叫着醒来,她坐起身,一身冷汗。 她的尖叫声撕心裂肺,雪冲了寝宫。在前殿徘徊,撞见了小香端着水出来,抓住了就问,“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好似是着了梦魇。”小香说着拧起了眉,“这一夜也真是,雨一直下个不停。小姐说听着心烦。” 雪闻言,一声不吭。听见脚步声,看着她推门要了伞撑着走进雨里。雪追至她身边。“倾月,你要去哪里?你的伤……” “雪,在东王府,你还怕我走丢。” 她笑着,睡眼迷蒙,却是有目的地前进着。雪默默跟在她身边。走了两步,倾月停住了脚步。“雪,可不可以不要跟来……” “去见他?” 她默认。“已经过了子时,你要去哪里找他?” “雪,让我去吧,只是想去。”她不敢回头,怕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泪。真的好难过,喘不上气来。再多说一句,她就要哭出声来了。不想这么狼狈,不想这么伤感。可是眼泪和雨水一样,停不下来。 浑浑噩噩间,走进了桃花林。夜雨中,水榭处亮着灯。抬脚迈上了石阶,湿透的绣鞋一踩一个水印。站在水榭内,四顾转身。确认这水榭没有他之后,她松了一口气。 究竟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从轻风阁步行倒桃花林,已经让她体力不支。便在桃花林的小楼里歇下了。这一夜,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雨声,翻来覆去。 “王妃是睡不着吗?” 帘外,一陌生侍女的声音响起。倾月应了一声,“关上窗吧,这夜雨,真是愁人。” “王妃,七爷在这桃花林等了您许久。刚刚才在另一间房歇下。说是任何人任何事不得打扰,所以奴婢不敢……” “什么?”倾月坐起身,挥开了帘帐。她起身向着他所在的房间跑去。小楼是木制结构,她就这样光着脚跑也发出了咚咚声。 她推开门,正撞见被吵醒的他在喊人。看着水晶帘那头,他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倾月停住脚步,小声开口,“七爷,是我……” 他的大手一把挥开了水晶帘大步向着她走来。用力一扯,将她抱入怀里。仿佛是遗失了的东西再度找到,怀抱里的她是温暖的。淡淡的体香骚动他的心。 他霸道的拉扯,扯痛了肩上的伤口,倾月咬牙忍着。 他的吻炙热,他抱着她走向床榻。轻轻的将她压在身下,拨开了她的衣襟。纯色素白的肚兜难掩丰满。伸手握住,身下的人儿一阵颤抖,挣扎。不经意却是再度牵扯到了伤口。她惊叫,“啊——” “怎么了?” 她眼角泪光隐约。 微微起身,看着她,目光停留在她圆润的肩,缠着的纱布渗出点点红色。抱着她起身坐在怀里,仔细看着她的伤口。“受伤了?怎么回事?” 倾月痴迷地望着他,眉宇间那点点滴滴的关心那么真实。她笑着跟着解释下午自己的冒失。 “原来你是因此才失约。”他听着她解释,不知为何心口仿佛是有一块大石落地。 33.第一卷 东京梦华-033说怿汝美(下) 剔透的阳光透过水晶帘。落在她光洁的脚踝。荧荧发亮的指甲,还有那双纤细的手在黑发的掩映下愈发的苍白。拥她入怀,拨开乱发凝视着她的脸,渐渐的平静无波的眸子被一丝丝的阴霾掀翻。 看着她的丑陋容颜,心竟然一抽一抽的。 “七爷,已经辰时了。该起身了。花夫人已经在外等候了。” “谁让她来这里等的?让她回弄月阁好生呆着。今日之事,她不必过问!”虽然他的声音已经压得很轻很轻。可是还是吵醒了怀里的她。倾月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开口问,“七爷,什么事?” “没事!”这么说着却是拍了拍她的脸颊。“丑奴儿,你不在的日子里,我请秦昱意帮我找了一块风水宝地,种上了木桩。以此来乞求风调雨顺。” “此事甚好。不知七爷突然间跟我说这件事,为何?” “今日要上香祭奠。你不可以缺席。” “原来如此!”倾月坐起身,薄被从身上滑落。如凝脂一般的肌肤上,吻痕斑驳。她伸手抓住,有些羞怯,有些惊慌。他离开后,侍女伺候她起身。不是她的贴身侍女很多她的习性都不清楚。为她梳的竟然是飞天髻。华丽的发式,所有碎发都高高挽起,将她整张脸曝露,一览无遗。 愣愣地望着镜中,自己的脸。倾月犹豫着,不敢起身。 玉寒在外间等候,看看时候已不早,她却迟迟没见动静。不由得向里张望,语气像是个调皮的孩子,兴奋而且雀跃。“丑奴儿!还没好吗?” “我……”她支支吾吾,踟蹰着掀开了水晶帘。玉寒看了她一眼,抓起她的手就往外冲。“丑奴儿,你还真是不适合飞天髻。” “我知道。”倾月不由得咬唇,委屈异常。“我知道……”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只是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可是在上鸾车的时候,却是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她。“小心,不要磕到伤口。” 看着他温柔的侧脸,只一句话,足够抚慰她的心伤。足够她忘却所有的痛,只看着他就可以勇往直前。 相携走下鸾车,看见了早已经等候在庙外的花侍郎。见到从鸾车上下来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花侍郎显然有些吃惊。他扯了扯嘴角,迎上前来。“见过东王,王妃!” “免礼!”他扯着她向着那石阶走去。倾月侧眼瞟向花侍郎,有意笑得意味深长。走在石阶上,倾月细心留意了一下石阶数目。九十九阶梯。进了殿宇,两边的罗汉整整十八尊。经过那长长的石道,走进大雄宝殿,那一尊佛笑得仁慈。 烟雾缭绕,她缓缓跪下,双手合十。磕过头,起身的时候,转了一圈。看着殿内安坐的菩萨。倾月总觉得有哪处不对劲。拜过之后,她走出了大雄宝殿。殿外一些小和尚在扫地,洒了水,没有多少粉尘。抬眼看,日已经中天。那些排列整齐地罗汉落下的影子交错。她终于明白了这其间的不正常之处。 “七爷,你在这里继续祭香大殿。我去去就来。”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飞奔离去。玉寒伸手却是没来得及抓住她。 雪猜到她要找谁,早已经命人告知秦昱意。他正在西厢念经,听说她找来,起身迎出门。“秦昱意,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明知故问!”倾月有些着急,向前跨了一步,与他仅仅半步之遥。“说——为什么会有九十九级台阶,为什么是十八罗汉,为什么是八尊菩萨,一尊佛?和九有关,九九至阳。究竟这片地是怎么回事?” “你注意到了?” 倾月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不信命,所以我也从来不会去相信这些八卦。可是世上的事,不是绝对的。所以我尊重你们懂风水并用此来得到荫庇。这块地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传说这块地上原来住着一只地下鬼。所有人都不敢动这块地,所以我就利用了东王权力之便,造福百姓。”秦昱意耸了耸肩,“说实话,我与你同出一师门,我会不会八卦之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难道你……”倾月不由得瞪大了眼,邹然间失笑,“你还真是……” “小姐,小姐,不好了。”小香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关上了木门,插上了木栓。 “怎么了?”倾月侧身,看着她跌倒在地还跪着插木栓。“你在干什么?做什么锁门?” “小姐不知何故,这庙外围了一大群的刁民……涌进来,疯了一样。嘴里嚷嚷着……要将这庙拆了。”小香想要爬起来,却没有力气,用尽所有力气也不能说一句完整的话。 “那七爷呢?” “七爷要我赶紧找到你,快些带你离去回东王府。”小香撑着身站起。倾月一看,膝盖上破了个洞,摔得不轻。走近她身边去搀扶,隔着那一扇薄薄的木门,喧闹声此起彼伏。她的心在颤抖,“外面形势很严重吗?七爷呢?他人在外面?” “是的,七爷要你不要担心。小姐,我们先回去。” “他……这么说的?”心,没来由得一紧。手不受控制地去扯那木栓。“小姐,你做什么?”小香紧紧扯着她的手,用眼神示意秦昱意帮忙。 “小香,放手。” “小姐,外边……”小香好急,语无伦次。倾月却只是做梦一般呢喃,“他在外头,我让你放手!听见没有?” 闻言,小香缓缓松开了手。眼睁睁看着木门被她推开。大开的门,她扶门而立,看着眼前的一片慌乱。 34.第一卷 东京梦华-034战战兢兢(上) 七零八落的石像,洒落在地的念珠,漫天烟尘。打开门的瞬间有人朝着她的所在看来,片刻后有人冲着她而来。目光落在他们的手上,居然是斧头、镰刀、锄头等等。 逼近的人潮,眼看就要淹没。可是陡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探究的眼神望着她。一身华服,容颜残缺。一时之间猜不透眼前究竟是何人? “敢问小姐是何人?怎会在这寺庙?”许久后一位先生打扮的长者走上前来,彬彬有礼地问。倾月闪神,没有作答。倒是秦昱意笑着开口,“在你们眼前的就是东王妃。” “东王妃?”一时间,人声鼎沸。间或间有些只字片语落入她的耳朵。怀疑和不敢置信,她并不讶异。一群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了好一会。倾月无心理会,越过他们,想去找寻他。秦昱意一把抓住她的手,“我劝你最好不要走……” 倾月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甩开了他的手向前走。 “你真的是王妃?”那长者上前,伸出手拦住了她的去路。看着他身后那一群人,良久倾月沉默点头。 “你真的是王妃?”再度问了一句,倾月不由得皱起了眉。看着眼前的这一群人,似乎并没有想要对她不利。更像是有什么事要求她的样子。果不其然那长者带头跪了下来。倾月还没回过神来,所有的人都已经跪下。“你们……”倾月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没有人听见。她回头看着秦昱意。 他耸了耸肩,“事已至此,你不妨听听他们怎么说。” 倾月咬牙,“你知道今天会有事发生。”她并不是在问他,而是肯定地告诉他,她虽然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但是今日之事,他绝对知情。 碍于场面的尴尬和不清楚的态势,倾月唯有退一步。 相携走进大雄宝殿,听见了他的声音。“这么说这座庙是不能盖的?” “寒——”她缓步走近,一直注视着他。他抬头,四目相对,用唇语喊他的名字。看见她,他的眼眸有一刹那的闪烁。“你怎么来了?不是要你回避?” “你在这里,见不到你,我怎么安心?”她垂眸,难掩眸中的不舍。“草民见过东王。”她身后秦昱意恭敬见礼。 玉寒微微侧身,做了个请起的姿势。“秦先生不必多。你来得正好, 这块地,先生说是风水宝地。可这里附近方圆百里的百姓,都说这里住着一只地下鬼。为了喂食他,不让他出来为害。暴毙的家畜会堆积到这里,然后掩埋。你怎么让我将这里填平?你可知这些百姓为何来闹?” “草民不知。” “自这庙建成以来,各处小火大火不断。今日,上香开祭的时辰,更是发生了‘天降火球’的怪事。你说……”声音骤然低沉,不怒自威。“这是怎么一回事?” “回七爷,这件事确是草民失察,草民自知难辞其咎。不敢乞求东王原谅。”他突然跪地并磕头。倾月看得发愣。他究竟想干什么?将罪责揽下,究竟出于何种目的? 没等她细想。那头玉寒却是轻描淡写地开口。“既然是你的错那么你就出去解释。一力承当所有的错。他们让你生就生,让你死就死。” 跨步走近他身边,扯住了他的衣袖,急切道:“七爷,这件事不能怪秦先生。是我要他这么做的。” “丑奴儿——” “冷倾月——” 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人看向她的眼神都不由得变得有些紧张。倾月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头。“七爷,这件事都是妾身不好。妾身身在外地,听闻七爷要找一块风水宝地。所以特意关照了一下秦师兄。他曾经提过这块地不可以,是我坚持要他选这里。并且说过一切后果由我承担。不过,妾身希望七爷听他把话说完。” “如果我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而你也务须多言。退下吧!” “七爷,原谅妾身自作主张。这件事并不是完全没有解决办法。在巽位上挖一座湖,蓄满水。”她对八卦所知甚少,唯有胡言乱语。“还请七爷,给妾身一次机会。” 她不是不能置之不理。只是这庙……拆不得。不是害怕天谴,而是这庙是现而今所有东京道百姓的‘寄托’。仿佛有了它就可以安心些从事生产,不必过分担心水患。只要民心稳,与他而言,要处理的只是尽快借到银子修缮堤坝。若是民心不稳,与民生无益。 “既然知道是自作主张。下不为例,退下!”看着她,他隐约有些不耐烦。 她垂眸,始终不曾抬头,无法捉摸她的情绪,不得不试探性地开口。“算了,反正本王的话你从来不曾放在心上过。” 此话一出,她不出他所料,抬起了头。玉寒的心一沉,这张脸,此时此刻看来,不知为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悚。“退下——” 冰冷的语调,漠然的眼神。倾月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转身怎样离开的。脚步虚浮,东倒西歪。 她的身影在眼前消失,他紧拧的眉,终于稍稍松开。“秦先生以为,倾月的办法能不能补救?” “回王爷,王妃所言甚是。当务之急是如何安抚暴动的民众?” “既然他们是有组织地前来,那么就一定有带头的人。传他进来说话,将一切讲明。此外,择良辰吉日再上香。”似商量又似喃喃自语。 秦昱意嘴角的笑愈发灿烂。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给你十天的时间,能挖多大是多大。”玉寒有些倦怠地挥了挥手。 临走前,秦昱意他稍稍停了一下,转过了身。终究还是内疚,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却要她受了冷落,受了指责。她该有多难过。 “七爷,王妃的话,会为了你不顾一切。你不该那么对她说话……” 35.第一卷 东京梦华-035战战兢兢(中) 走出那宽阔的大门。听见了熙熙攘攘的人声,还有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落花。凌乱的铺散在石阶。和她被蹂躏的心一样,破碎沾满灰尘。 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心底的那种难言的痛。向下俯视,石阶在眼前铺展开。她迈步向下走,却是一脚踩空。用手撑地,虽没有摔着,却是擦破了手掌。 腰间平安符上的宝石穗子散了一地。一颗一颗落在地上,荧荧发亮。“小姐,小姐……”小香和小芹围了上来,一人搀一边,拉着她起身。 看她整个人仿佛是被抽去了灵魂。伤成这样,居然毫无知觉。两人搀扶着她起身,避开了底下的人群。一侧,一直沉默的雪伸手抱起她。“抱歉,刚刚离开了你。” 他好内疚,只是离开一下下,这里居然就乱成了这样。刚刚究竟是谁故意将他支开?心疼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她从来不懂得爱惜自己。 因为受伤所以提早回王府。轻风阁内,一切如常。她依靠着水榭,吃着水果,闻着香,手上拿着书卷。 每一个一个人的午后,她已经学会太多的方法打发时间。 “倾月,银子已经到账,暗卫的总部,你可有中意的地方?” 她头也不抬,“原冷相府。” “不妥。”轻笑着坐到了她的身侧,“倾月,人家为你跑断了腿,不想你却是根本没有认真考虑。你可知冷相府那里被多少人监视着?” “啊?”倾月显然是有些走神,没有听到他的话。 雪无奈苦笑,这段日子以来她变了好多,迟钝了许多,懒惰了许多。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无心,这是致命的伤。若是被对手得知,便是一击致命。 湖边的柳,抽出了嫩芽。三两步的距离就有一棵垂柳。过长的柳枝随风舞动,画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这午后,关在笼中的金丝雀都没有气力啼叫。周围一片静谧,连垂柳的碎叶落水的声音恍惚都能听见。 “倾月,你确定此时此刻你做得决策,不会后悔?” “雪……”她犹豫了,哽咽道,“我不知道。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一想。” “够了!你若是一直这样犹豫不决。那么不若彻底撒手,不要再管了。你忘了你当初来此的目的。你就决定这样无限期地拖延下去,随你。”雪终于忍不住了,她改变得太多。为了封玉寒,改变了太多。若是任由其发展,她只会越陷越深。 他大声的斥责,潸然落泪。连日来,一切的一切让倾月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无缘无故的会泪盈于睫。心,无时无刻不是战战兢兢的。她害怕,害怕失去,失去…… “雪,我不是犹豫不决,而是不知道用怎样的方式插手。我不想……”她狠狠拧起了眉,“至少不要和他正面争锋相对。” “只要你用心,总不用和他争锋相对。正如他选择在你离开的时候,让一切木已成舟。所以你也可以。” “木已成舟!”说话间,她喃喃重复着这个词。一种荒凉的感觉占据她的心,一语道破她一直以来的异常。终究是介意,介意的不是她要和其他人分享他的爱。而是他为何选择避开她,和她拒绝的花侍郎牵扯不清。这样的姻亲关系,在缔结的瞬间,他可有曾那么一瞬想过她的处境? 应该是一点都没有。 “倾月,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是为了无怨无悔跟你来的暗卫的弟兄。”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倾月,今天我就先告辞了,你自己再整理整理。究竟该怎么做?只要你还要继续走下去,我会陪着你,一直走下去!” 转身走,不想再看她无精打采的脸。终究是对她的期望太高,终究是希望他能够有一番作为,见不得她为了儿女之情要死要活。 “雪,去查查秦昱意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提高的音量,尖锐得有些不同寻常。惊动了金丝笼里的雀儿,叫腾得欢快。 “秦昱意?怎么?”“今日发生动乱一事,我有理由相信他绝对与此事有关。他这个人做事密不透风,就这样去查自然很难查。我想你可能需要一个名目。”微微蹙眉,思索片刻,“雪,你觉得那庙,可不可以为我所用?或者……” “人家知道怎么做了。”雪猛然将转过身,俯身在她耳边道,“人家就知道倾月没这么容易认输。交给我,我会帮你找出秦昱意的弱点,为你所用!” 伸手挑弄着金丝笼里的雀儿,一脸的惬意。“雪,和秦昱意打交道,你记住。不要轻信。” “人家只相信倾月。” “贫嘴!”每每他这么说的时候,她总是会斜睨一眼,眼角流动着狡黠的光,极是妖娆,顾盼生辉。倒是今日笑闹间,眼角余光却是瞥见了另一个人影。 是玉寒! 她猛地站起身,看向来人。“七爷——”只是片刻的惊慌错乱,很快她优雅福身,“妾身见过七爷。” 玉寒看了看她周遭的侍从,他也在。一头的白发,笑若桃花,刺眼得很。“都下去。” 一干人等不敢多做停留,皆退开了百步。 幽静水榭,两两相望。他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拥她入怀,“丑奴儿,你可知今日,你错在哪里?” “七爷,妾身越矩了,妾身知错了。还请七爷恕罪!” 他的手拂过她的脸颊,依依不舍。“丑奴儿,要你听话离开,为何又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下次再犯这样的错,看我怎么惩罚你?” “七爷……”语带哽咽,终究是敌不过他一句温柔的慰抚。 究竟他的心里,她是怎样的存在? 36.第一卷 东京梦华-036战战兢兢(下) 荼靡花开,如火如荼。东京的气候还真是不尽如人意,寒冷的冬天似乎才过去,桃花才落,还没有感受到春的气息。花季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回想起来,这些日子。她的身边没有爹紧盯着她的目光,没有娘亲楚楚可怜的样子在眼前转。心里的负担似乎是轻了许多。可是终究是要面对的,即使看不见。 娘亲一个人在那深宅大院,不知道过得是否开心。这么想着,她叹了一口气。举目远望,正对着轻风阁的马场。有两匹马交错而过的时候没有避开。马上的人摔下马背。 隔着遥远的距离,倾月看不清是谁。终究是自己的下人,她吩咐道: “小香,快去请大夫。另外,顺道让齐大夫来我这里一趟。” 正说话间,小芹却是发了疯一般冲出了水榭。 “她这是怎么了?”纤长的手指微微弯曲,指着小芹。小香微微低下了头,摇了摇头。倾月直觉有什么不对劲。 “小香你先去吧。” 她福身离去,失魂落魄的样子。提着裙摆,缓步走着。草场上绿草长得正茂盛,绣花鞋被完全淹没。也正是如此,摔下来的两人并没有受很严重的伤。看到倾月两人有些不知所措。 “少主,属下无能,还不能驯服这马。” 她的目光追逐着那失去控制的烈马,满场乱跑着。伸手扶额,“这马是哪里来的?我不曾记得要你们驯马。” “少主,这马是雪大人从陕东道带回来的。本想驯服了做少主的坐骑的。只可惜,烈性难驯。再强制地关在马槽,可能会费了一匹好马,所以今日就叫了驯马师。结果……”说话的是小芹,她的眼不停地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既然没出什么事,倾月便折回了水榭。这两天雪在外处理寺庙的事。暗卫所有的账册她都要亲自过目。这一日,在水榭待到了傍晚,才将所有的账册浏览一遍。 站起身,眼前一片黑。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抬眼,看着湖尽头的那座山。晚霞铺满青山,仿佛是蔓延的火,无所顾忌的燃烧着。晚霞下那怒放的荼靡,简直像极了地狱之火。开得灿烂,开得绝望。倾月突然间想要去看看,便问,“小香,前些日子不是叫了一批的摆渡人,在这湖上摇蚱蜢舟。喊他们来吧,我想去覆舟山看看。” 小香走出了水榭,吩咐人准备。坐船去对面的覆舟山,虽不远,却还是需要些时间。这个时候又是傍晚,回来需要掌灯。一切都得准备妥当了。因此要耽搁些时间。 与此同时,水榭只剩小芹一人伺候。倾月依靠着窗若有深意地看着眼前的她。“小芹,究竟是怎么回事?” “奴婢不知道小姐问的什么……什么怎么一回事?”额角渗出了冷汗,眼神也不由自主地游离。 “不要和我装傻,我不认为,我挑的人会迟钝到听不懂我的话。” “少主,奴婢真的不知……” 倾月站直了身,拿起了桌上她刚刚串好的紫玉穗。“既然如此,留你何用?” 将缝好的平安符戴好,倾月向外走去。 扑通一声,小芹跪了下来,扯住了她的裙摆。“少主——你饶了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不敢?”倾月拧眉,“给你一次机会,说说看你做了什么?” “今晨七爷起身的时候,花夫人来过。说是听说轻风阁有马场,非要来试试。看见了这马,执意要骑这马。这马将她摔下了马背。这件事七爷吩咐不让告诉小姐。毕竟这轻风阁是小姐的,花夫人在这里出了事……” “好了!够了——”原来,在她醒来之前,还发生了这么多事。这轻风阁可是她的寝宫。花映蓉想来就来?就算是她大方忍了。花映蓉在此受了伤,难不成她还有责任? “小姐,七爷还说要将这马驯好。不然就杀了这马。” “为什么?” “因为花夫人,耿耿于怀!”小芹的手无力地从她的裙摆上滑落。闻言,忍了许久的倾月,终于笑出了声。 “小姐——”小芹吓坏了,根本无法理解她为何还要笑。想来是气坏了。看着她走出水榭,跪地的她不敢动弹。倾月停住了脚步,“够了,不是你的错,你不用罚自己。记住,你是我的侍女,你有权不听从任何人的吩咐。包括七爷。” 由始至终,她嘴角都噙着笑。 岸边准备好一切的小香看着两人出来。并没有觉出什么不对劲。 扶着倾月踏上了蚱蜢舟。既是蚱蜢舟,船尾一人摇桨船头一人端坐,再多一人便有些拥挤。 因此也就带上了小香和倾月。 三人踏上了岸。顺着山间小道向上走。两边的荼靡花泛滥,几乎要将石道淹没。安静的走着,漫不经心地东走西顾。这样的日落时分,极是惬意。 没走几步,便听见了一阵喧嚣声。仰头,看见了他抱着她下山。 火红的衣裳,和这漫山的荼靡融为一体。他怀里的她笑得灿烂,美得炫目。目光停留在她裹着纱布的脚。倾月沉默低下了头。 “丑奴儿,你也是来这里赏花的?” 闻声,倾月转过了头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是希望她不知道的吧,那么她就不要知道便好了吧。“是的,七爷。荼蘼花开花事了,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见花了。怕想念,所以来了。不曾想,七爷也在。花夫人受伤了?怎么受的伤?” 玉寒沉默看向了她身后的小芹和小香。两人避开了眼。玉寒心中了然,只以为她是真的不知,便道:“不小心摔下了石阶。” “原来如此!”还有什么话可说,她早已无话可说! 37.第一卷 东京梦华-037无与士耽(上) 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在这里遇上了。倾月便随他们一起去望月亭。准备好的蔬菜果肴,琥珀酒盏盛着葡萄酒。寻了最靠边的位置坐下。望月亭所处的半山腰俯视下去,正可以看见那明亮的月落在了湖中央。 青山环抱中那一汪清泉,将月亮装盘呈了上来。 玉寒将怀里的花映蓉放下。起身坐到了她身边。“丑奴儿在看什么?” “这里景色真美!” 她回答着,却由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第一次,她用一副冷漠不关心的样子对他。终究是一时之间无法调试自己的心情。无法再一如既往的完美。 看着她这样的姿态,玉寒不禁猜测她是在嫉妒吗?不过正是如此,他更加渴望弄清楚,她的底线。换了个位置坐在她身后,揽她入怀。 突如其来的手,倾月整个人吓了一跳。“七爷……” 下巴抵着她的肩,在耳边低语。“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样子?” 倾月微微侧过身,看着圆桌对面的花映蓉。她笑得典雅,温和。 不知为何,倾月却笑不出来。他的怀抱好温暖,可是却不是属于她的。每一次的回眸撞见他的眼神,她都会将梦隐藏。每一次临窗照镜,她都会忍不住悲伤。大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是配不上他的吧!不自觉地她垂下了头,发散落覆住脸颊。 “七爷的王妃感情真好,丑奴儿是王妃的闺名?” 丑奴儿—— 为何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出来,就仿佛是利剑扎入了她的心,又狠又准。手狠狠地紧紧地扯住了前襟。她的手捂住心口的位置,企图制止心痛的蔓延,却是徒劳无功。 “丑奴儿,有你真好,谢谢你!” “为什么突然说谢谢?”倾月缓缓转过了头,眸光中的恋恋不舍那么清晰。玉寒轻笑着将她搂入怀里。“因为你为我而远去陕东道。你为了我而去借银子。用你的名誉为我担当。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丑奴儿,这漫山遍野的荼靡,真的好美。就像是你的嫁衣!” “我的嫁衣?”倾月呢喃着,抬眸看向远方。黑夜中,那鲜红转为幽暗的红,隐约伤感。 “丑奴儿,我只是要你明白,只有你是坐着凤撵穿着凰羽嫁我为妻。” 闻言,倾月竟是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末了也只回了一句。“妾身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妾身自当做好一个王妃应尽的本分。只要是为了七爷,万死不辞。只要是七爷喜欢的,妾身不会厌恶。” 玉寒的眸光一黯,托起她的下颚。“不会厌恶,为何是这幅表情?你为了我做了多少事,我清楚。为何不愿待我如初?为何我见不得你对我有一丝的懈怠?为何我会想要你一直注视着我?是因为我伤了你的心?” “七爷……”倾月不甚自在地拧眉,“不是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我只是……” “丑奴儿,你从来不曾解释。这一回,我要你解释给我听,是为什么?”环抱着她,看着那湖光山水,月色清幽,粼粼波光,听见了传来的阵阵欸乃桨声。心一片死寂,愣愣低语,“七爷,这山名为覆舟山,身在此山中看不出来它是一艘已经翻覆的船而已……” 倾月说着推开了他,站起身。“七爷和花夫人好好赏月吧。妾身还有事,告退了!” 目送她走远,玉寒回身望着正娇气地揉着脚踝的花映蓉,沉声道:“以后本王不希望在你的嘴里,听见丑奴儿三个字。” 不待她回驳,他走近抱起了她。“人贵有自知之明,你做好你的花夫人。她始终都是本王的王妃。本王喜欢听话的女人。” 怀里的人缄默。这一路,他一直走在她身后,看着她,心神迷惘。他想不通为何她会出面做这借账之人。若是周转不开,她会连累冷相府。届时冷相若是对她置之不理。那么她将毫无立足之地。 而他也会弃她不顾,她难道不怕吗?还是……另有隐情? 从望月亭向下走,不过是百步的石阶。落蕊铺就的石阶,夜地寒气从脚底泛起。倾月不由得搓了搓手臂。“春暮了,怎么还这么冷?” “小姐,这山间的气候自是这样。夜间凉,奴婢给你披上披风吧。” 小香抖开了带来的披风,为她系上。上了船,回程的水路,她伏在小香的膝上酣睡。累了一整日,即使桨摇船晃,她睡得深沉。船靠岸后,喊了几个宫人才将她移回了寝宫。 雪子夜之时匆忙赶回轻风阁。硬是在书房等到了她起身。倒是倾月,随意绾了发髻,套了一件春衫。让人将早膳摆在了书房。 “雪,用过早膳没?” “人家在这里等了你一夜,你还真是……”啧啧地不停摇头叹息。倾月瞟了他一眼。“谁让你不让人叫醒我的。跟我,你什么时候有过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坐下一起用膳吧。” 看着眼前的倾月,轻嚼慢咽,笑不露齿。纯白色透明外衫,翠绿的里衣,怎么看都像是另一个人。雪伸手抵着眉头,坐了下来。“倾月,你又想做什么?” “雪,你觉得我这样的姿态与花映蓉有差别吗?” 闻言雪的眉拧得更紧了。“是没有,不过你要学这些作态,做什么?”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就是这个样子。”无奈摇头苦笑,“无奈,我还是不适合这样吧!” 雪撇了撇嘴,“看着别扭。人家以为倾月是霸气天成的优雅尊贵,何必学那些小家碧玉。”实不忍心看着她这副模样,为了一个人失魂落魄,为一个人改变自己。 沉默了许久许久。她搁下手中的碗盏,站起了身。“雪,说正经事吧。昨儿个那梦,还真是梦而已。” 38.第一卷 东京梦华-038无与士耽(中) 侍女上前撤下早膳。两人早已漫步走至岸边,垂柳飘扬。脚步也不由自主地缓慢了下来。“雪,秦昱意怎么说?” “这寺庙经此一闹,也不会有人敢前去参拜。若是少主不弃,想要收为己用,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佛门静地,拿来作此用,是不是大逆不道?”雪无奈地摊开了手。“这是原话,人家绝对不会这么认为的。” 倾月默然,微微迈开了步子,停在了柳荫下。微抬眼,视野尽头处那画舫只是星一点。心下不禁猜测,玉寒他是和谁在一起。心思漂浮,漫不经心地问,“知道他的目的没有?” “不确切,但肯定的是与他的夫人有关。” “秦夫人?”倾月叹了口气,“我倒是听说她东京道有名的书法家,一字千金。倒是想象不出她与此事会有何干系。” “难以想象吧。”雪侧眸望向她所看的方向。远处那画舫渐渐消失在视野。“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是和秦昱意商量好。将闹事的群众压下来。其次,再将这寺庙封一个月左右。届时我们修建地下暗示和囚牢,另外将一百八十间禅房分予暗卫各部总领处理事务。这样……可以吗?” 纤长的手指拨开她散落的发,抓住了她的肩,转过她的身。“倾月,别再盯着那一处看。除了他,你还有……你还有很多事。” 话虽如此,难免心殇。“如此甚好。至少除了被人紧盯的冷相府之外,还有一处可以用的地方。对了,雪你这几日有没有去看她?” “她还是老样子,大概是不会醒来了。” “抱歉!”这么多年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愧疚日深,说抱歉都汗颜。 “倾月,不是你的错,不要跟我说抱歉。”白发在风中摇曳,他依靠着柳树,缓缓合上了眼。眉宇间一丝倦怠一丝暗伤。“这两日,青川银号就能够交付银子了。你要的那块地,可以割付了。” “那块地的帐继续拖着吧,这笔银子先送进国库。” “倾月你……”猛然间抬起了头,片刻后又缓缓合上,“随你!” 望着眼前的他,倾月缓缓低下了头。她知道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她也讨厌。雨初停,情难收,只剩下无限感慨。“若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此时此刻,花映蓉正缠着玉寒在游湖。华丽的画舫, “七爷,轻风阁和兴韵苑就在这湖的两边,不觉得隔得稍嫌有些远?” “是吗?”如果心有隔阂再近的距离也是惘然。昨夜在覆舟山分开后,一日未见,不知她都在做些什么?今日早朝,她竟没有来。她为何不来? 见他久久不语,自顾自望着轻风阁所在的方向发呆。花映蓉轻声细语道:“七爷,让妾身为你弹曲解闷,不知可不可以?” 他沉默颔首。但见她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沉默凝望,想起初见那一日,她一曲箫声清空。音如其人,他是愈发看不透他的王妃。 “七爷,秦先生来了,在岸边等候。” 微抬眼,站起了身。“映蓉你继续游湖。”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心也仿佛是弦断,终究是没有挽留的胆量。目送他向船舱外走去,听他对李叔窃窃私语。“去请王妃。” “小蕊,派人去请王妃安。就说我的脚伤还没好,不能循礼请安。” 王妃,王妃!那个丑女人,不就是因为是冷相的女儿才得以霸占王妃的位置。而七爷,难道也是因此才明明就是嫌弃她的容颜还要一副温柔怜惜的样子? 坐着小舟,随身只有香穗和李叔。“李叔,上次那伙窃贼。你抓到没有?” “回七爷,按你吩咐,关了几日便放走了。” 香穗听得一头雾水。看了看李叔,李叔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靠岸后进了水榭。见到早已再等候的两人。雕花木窗敞开着,她托腮望着那片湖。直到小香轻声提醒,她拨了拨发,缓缓转过了头。 撩青丝微回首,婉约哀伤。趋步走近,在她身旁坐下,双手交握搁在她膝上,微倾身靠着她的肩。亲昵开口,“丑奴儿,在看什么?” 似乎他总是无时无刻不在猜测她在想些什么,只是他并不曾察觉这就是在乎。 “七爷——”倾月不由得红了脸,伸手推开了他。“秦先生等了你许久。” 他故作恍然大悟状,惹得倾月笑出了声。继而抿唇望着秦昱意,点了点头。“让秦先生见笑了。” “王爷和王妃伉俪情深,实属难得。” “说起来,秦先生和夫人才真能算得上是鹣鲽情深,举世无双。还记得当时秦夫人写得一手当世极品的细金体,书信往来。情深意笃,传为佳话。实在难得!” “王妃笑话。”秦昱意笑意渐深,提起爱妻,总是难以抑制。这种的笑容,这样的眼神,倾月看得明白看得透彻,衷心祝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何其有幸。” 她开始有点明白,为何一向淡泊的他要惹出这场是非,既然是为了夫人。就算他再错,她都还是怜悯。 “秦先生此来,有什么事指教?” “七爷,上次只是老百姓没有理解清楚。草民特意让泉隐寺的方丈做了场法事。此后,闭寺两个月余。就无大碍了。” 39.第一卷 东京梦华-039无与士耽(下) 画舫靠岸后,花映蓉出现在甲板。 “七爷,你去陪花夫人吧,她伤还没好。我送秦先生。” 默然望着她,看着渐渐向着水榭驶来的画舫,微微拧起了眉。说实在的,他并不希望秦昱意和她多有接触。东京道现而今真是没有一个可用之人,长此以往他所有的事都会局限在她的手里,受制于冷相。 “丑奴儿——”低头在她脸颊浅啄了一口,看着她羞红了整张脸,心情不知为何爽快许多。“辛苦你了!” 送秦昱意的路上,摒开了所有人。两人停在柳荫下,相对叙话。 “秦师兄,不知道夫人近日来可有空。有事请教,不知可否代为转告。” 迟疑了许久,秦昱意终与开口道:“她近来身体不适。” “怎么了?请了大夫没有!我派御医去看看……”真心的关切,总是能够拉近彼此的距离,秦昱意微微颔首。“请了,没什么大碍,王妃有心了。” “既然如此,秦师兄早些回去吧。免得挂念。”说着率先迈开了步子。轿子就停在眼前,两人话别。 “秦师兄好走。” “倾月,还记得《氓》吗?” 她一时不知,只是点头。这首诗讲得是一个始乱终弃的男子。难道……秦昱意叹了口气,“于嗟女兮,无与士耽。不要辜负了师傅对你的期望。” “多谢师兄提点,倾月记下了。”她低头,掩饰一时的惊慌失措。规劝她不要沉溺与爱情的甜蜜,不可自拔。可是……她并没有奢望甜蜜,只是想对他好,仅此而已。 水榭处,画舫靠岸。花映蓉坐着软轿下来,只来得及看见他消失在拐角处的白衣。纤手狠狠砸在了桌上,痛从手心蔓延全身。 “七爷,就这样离开,是不是……” 侧眸看了他一眼,李叔噤声。继而走了没几步,便问,“上次你放了的人后来去哪儿了?” “老奴只查探到他们居然去了冷相府见了雪大人。不久之前,在王妃从陕东道回来之时,他们回西京了。” “果然——”沉吟一声,抬眼看见她缓步走来。当初选择放走了她手下的人,知道她肯定会将功补过,却不曾想她居然出面去银号借账。现而今银子都已经到账,看来也是时候摊牌了。 她快步跑来,提着裙摆,群袂飞扬。心里有太多的事压着她几乎喘不过气。为何雪也好,秦昱意也好,能跟她说得上话的人,都在劝她。她只是心里有他,错了吗?逼着自己忘记然后全心全力去争权,好吗? “七爷,妾身有事要说。”上气不接下气,却是递了一个冰冷的眼神给李叔。一时间所有人都退开了百步。 “有话慢说,先喝口茶。”端了茶盏递到她嘴边。手不曾离开。心神不宁的她呛到咳嗽。他的手柔柔的拭去嘴角茶渍。“小心点。” “七爷,我……”她抬眸,又不自觉地垂下了眼,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很多话想说,不知从何说起。“七爷,上次关于闹贼一事,妾身不该知情不报。关于那伙人……” “我知道。”他笑,夺了她手上的茶盏。这茶盏若是再让她握下去,只怕会碎。 她摇头,别开眼看着他身后。“那人是爹派来监视我的。若我没有能力,他就会让安大人直接按照他的意思来。届时,七爷做什么事都会碍手碍脚。所以妾身不得不动身去陕东道。这次若是东京道出事,定会给西京借口,朝堂之上七爷也不好交代……” “原来你是这般为我着想。”支着手,盯着她看。倾月只沉默转开了头。“妾身自然可以置之不理,只做七爷的王妃。此后无论七爷是沉是浮,都随着你。可是七爷不能,不能随遇而安。七爷的话……七爷的话,是这东京道的王。对天下苍生有责任。” 泪,滚落,无声无息。那破碎的泪,只是因为她害怕,害怕他不信她的。唯美的泪,清澈透明,她将心掏出置于他手心。他却犹豫着要不要接受。终究是迷惘,心里隐隐不舍,捧着她的脸轻吻。 柔软的唇瓣拂过脸颊,一片悸动,手拽紧了他的前襟,“七爷,给丑奴儿一个机会,站在你身后。一直看着你,只要看着你,就足够了。” “丑奴儿,你……” 她抬眼,再次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的灰瞳。再度想起了七年前那一日。那一日北城门,她躲在角落看着他坐车离去。一去便是人质之身。在他国为人质,所受的屈辱究竟多重年幼的她不清楚。可是见了雪国公主之后,她更加心疼。 当初没有能力的他只能任人宰割。现而今虽已归国,依旧是毫无凭持。她只是想尽所有,不再让他一个人。犹记得那一年,烟雨中那相顾的眷恋。离开故国,含泪回首,封国留给他的却只有紧闭北城门。 她忘不了,忘不了年幼的他,灰眸中的伤。都说他是天纵奇才,文韬武略享誉当时的封国。若是没有七年的音讯全无,至少他现在可以在朝为臣造福苍生。他的不甘心,只有她懂,所以舍不得。她发誓拼了命也要为他一雪前耻。所以义无反顾咬牙道:“我要我们携手并进。” 拥她入怀,声音因为激动而在颤抖。“我知道了,丑奴儿。我的丑奴儿……” 倾月不再说话,伸出手抱紧他。如果他们之间的隔阂,只凭她只字片语就能消除的话,那么除非…… 用过午膳,倾月在兴韵苑偏厅小憩。玉寒一个人在书房批阅奏章。李叔走近,在看清书房内没人之后从袖中掏出了一封信,呈上。“七爷,西京来的信。请过目。” 40.第一卷 东京梦华-040此何人哉(上) 案上堆积了许多的册子,他拆开了信,一目十行的看过。李叔接回信,点了蜡烛,烧成灰。正当李叔端着铜盆往外走的时候。撞见倾月和香穗 在岸边对着画舫指手画脚。 随意匆匆地倒了灰,就着急往倾月这边走来。 香穗远远地看见他来了,微一福身。“王妃,奴婢这就告退了。李叔那边奴婢自会交代。”倾月只默然点头。看着她走去将前来的李叔截住。 关于玉寒,她能知道的需要知道的,都已经清楚。不让李叔接近自己,就能尽可能避免露出破绽。这一次,她想要袖手旁观。西京来的信,他 以为她不知,那么她便不知也罢。比肩而站,香穗压低声道:“李叔,王妃说要游湖。我这就命人准备一下,王妃那里你就不必去请安了。” “刚刚见你们在比划画舫,王妃也是要坐画舫游湖吗?那样从西宫那边驶来还要一段时间,是不是请王妃去偏厅等候,还是……王爷在书房。”李叔低下了头跟在香穗身后缓步走着。 香穗叹了口气,声音愈发的低了。“不是,王妃要坐扁舟。王妃说这画舫挡了这里的湖光山色,要我吩咐下去,以后画舫不准进来兴韵苑。 起来这件事还要麻烦李叔你了,香穗在东王府人微言轻。怕是说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来收拾。” “这可怎么是好。花夫人说这些日子天儿渐渐的暖起来了,整日里喜欢呆在画舫上度过。这要是让人给划开了,这……”李叔是进也不是退也 不是,两个都是主子。绕过了那道回廊,香穗向身后看了看确认不会被看见,才开口道:“李叔你我都是下人。自然是选择一边站,想要两处讨好是不可能的。李叔你想啊,这王府有什么事是王妃不知道的。纵使我身在兴韵苑,看似好像没有人监视着,可以偷懒。可我若有一丝一毫的差池,我也是担待不起的。既然这样还不如安生为主子办事,省得到头来一场空。” 李叔默然,心里却也有了斟酌。想那花夫人,身世出生是一千个一万个也及不上王妃。心机谋算也更不是对手。花夫人唯一仰仗的也就是七爷的宠爱。无论怎么看,七爷也不会为了她和王妃较劲。 一番思量,自然是顺着倾月的意思命人将画舫驶离。倒是香穗进了书房,埋头正在写信的玉寒以为是李叔,有些不耐烦地开口。“既然信都已经烧了就不必亲自去倒。” 香穗愣住,便没有出声。玉寒缓缓抬起了头,看见她的一瞬间,眸光一凌。“怎么是你,不是让你在王妃的身边伺候着。” 香穗慌忙跪地,“回七爷,王妃想要游湖。奴婢刚去吩咐了人前去。回来的路上遇见李叔,他让奴婢来伺候。说怕七爷没得使唤。”说实在的。七爷在书房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得随意进入,这么说该没事吧。 玉寒默然望着眼前的人。印象里她不过是跟在他身边短短一些时日。侍女中很少有人有她这样的胆魄,睁着眼说瞎话也不紧张。李叔绝对不会跟她说这样的话。这个侍女他越看越觉得有古怪。“下去吧!” 许久也不见回答,香穗紧张地滴汗,好容易听到一句话,如释重负。才退到门口,听见他喊‘站住’。整个人没站稳就一下扑倒在地,“七爷还有什么吩咐?” 脚步声舒缓,听在耳里却仿佛是催命咒。他在她身边停下,一下子惊恐无以复加。“七……七爷……” “你刚刚不是说王妃要游湖。她人现在何处?” “回七爷,在水榭。” 因为慌张语速稍稍快了些,扑通扑通跳的心也稳了些。“起来带路。” “是,七爷!”低垂着头在前带路。临近水榭,已经能看清水榭里的人时,突然听见了一阵喧嚣声。原来是画舫上花映蓉的侍女在和李叔争执,面红耳赤。李叔没想到花映蓉的侍女回来取团扇。正遇上了,自然免不了一番解释。 玉寒驻足观看,不禁拧起了眉。“怎么一回事?” 吵闹声惊动了水榭里的倾月,她默默望着不远处的玉寒。本想亲自前去,倒是因他而止住了脚步。这边厢香穗去打听发生了什么事。玉寒却是自顾自地进了水榭。 “给七爷请安。” “这些下人真是不知所谓,当着你的面起得争执?” “七爷,是我要李叔命人将这画舫弄出去的。倒是撞见了映蓉的侍女,恐是心有不服。”她垂眸,话至此,有些难以继续。无论怎么说这件事 本来也没什么,是她故意而为之。 “丑奴儿为何不喜这画舫,是因为花映蓉?” 沉默摇头。“那是为何?” “七爷就容我这样荒唐一次,嫉妒一次。不问理由,好吗?”不解释,只因为她若是说她只是想要他勤政,他会信吗?扪心自问,也并不是只有这一个原因,她确确实实针对花映蓉了,不是吗? “丑奴儿,有一件事一直没跟你说清楚。娶花映蓉是为了……” 她愕然抬头,抬手捂住他的嘴,“七爷,你什么都不必说。妾身都知道,只怪当初没有和你解释清楚。此去陕东道正是为了此事。终究是迟了一步。” 试问如果这句话是真的,他如何不动容?微微抿了抿唇,咽了咽口水,将她拥入怀中。“丑奴儿,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她沉默无言。事已至此,就让她完全豁出去。处心积虑,也都是为了东京道。 “七爷,不要把我当做冷倾月,也不要把我当做你的王妃。可不可以把我看做你的丑奴儿,永远忠于你。” “当然——”得妻若此,夫复何求。只是彼此都清楚,不可能的。就如他的信已经在去西京的路上。而雪正在寺里为她建造地宫。 41.第一卷 东京梦华-041此何人哉(中) 画舫一事,在玉寒的默认下所有人都莫衷一是。倒是花映蓉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隔了两日,脚伤好了之后,日山三竿才到了轻风阁请安。才至清风阁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即便是下人解释了是花夫人,守门的侍从却还是不让进。及至有人通报过后,她才得以进入。 才进了内庭,就有人带领她往偏厅走。本就心里忿忿不平,又在偏厅等了许久也不见人。 端茶的侍女被无辜洒了一身的热茶水。 “花夫人好大的脾气,敢在轻风阁撒野?”闻讯赶来的紫寐出声调笑。身后的青冥依旧是冷脸一张。 “你是什么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区区不才在下,正是这轻风阁的守卫。负责这里的安全,以及驱除闲杂人等。花夫人初来乍到可能不懂这里的规矩。王妃行事一向是以德服人,对下人更是真心实意地关怀。若是让她知道你伤了小蕊。就算是夫人,也照罚不误。” 斜眉微微挑起,声音带笑,表情却是皮笑肉不笑。花映蓉看着有些心悸,稳了稳心神,开口道:“下人犯错自然该罚,难不成任由其所为?” 这话不知哪里刺激到了青冥,一向寡言的他,开口质问,“不知小蕊犯了什么错?” “我不会跟你们这些下人解释,我自会跟王妃说清。” “那花夫人就在此安生等着跟王妃解释。我们这些下人就先告退了。”紫寐瞟了她一眼,向来平和温润的眼神被凌厉取代。 他扯着青冥了离开。出了偏厅藏不住话的紫寐埋怨道:“这个女人真讨厌。好意劝她还反过来……” 青冥打断,免得他没完没了。“这件事不要跟王妃提及。” “为什么?我们拿她没有办法,王妃还能任由她在我们轻风阁胡来?” “王妃讨厌这个女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妃不会饶了她,你忍心去害人?” “我这怎么成害人了?”紫寐一愣,气得两颊红通通的。青冥斜睨了他一眼,冷声道:“她这样下去,自有天收拾。何苦要王妃背一个嫉妒的恶誉。” 闻言,紫寐沉默。关于他们一直追随的少主,坊间传闻或多或少都牵涉到了她的丑颜。对她已经是打击。若是再有些什么,他害怕清高孤傲如她会受伤害。此时正值下早朝。倾月正和玉寒在书房探讨关于修建谷仓一事。粮食乃是民之根本,在梅雨季节即将过去,在确保东京今年无水患之忧之后,存粮就有了希望。 朝堂之上,有臣子提出说是要统一建筑各地粮仓。以十村为一屯,一屯一粮仓,建筑广布东京道的粮仓。此意见被搁置再议。而下朝之后,玉寒传了李大恩前来商议。 倾月端坐在一侧,若有所思。建立完备的粮食储备体制有利于东京道民生巩固。她曾经看过这李大恩上奏的折子。他详细地说明了他设想中的天下粮仓。 “如此这件事就交给李大人了。至于粮仓样式制成陶仓后,拿来让我过目即可。” “下臣遵命。”李大恩站起,一脸喜色。终得以一展抱负,快哉快哉。 倾月目送李大恩离去,久久无法回过神来。“丑奴儿,你说这天下粮仓,真的有可能吗?”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无法聚焦,痴痴迷迷。眼前的他,让她着迷。经过他和李大恩的一番讨论,奏折上的不足一点一点被点出。最终落实下来的目标如此明确可行。成与不成,只等今年丰收后见分晓。“七爷,这东京道真是卧虎藏龙。妾身真为七爷高兴。” “丑奴儿,民以食为天,我早就想要推行类似的政策。而今居然有李大恩提出并身体力行。真是天随我愿。” “七爷,过些日子,去东京道各处查访查访如何?” “丑奴儿,有一件事忘了同你说。雪国公主生辰,封帝要我们前往祝贺。你回去收拾收拾,过几日我们就起程回京。” “雪国公主庆生何须劳烦七爷,难道……”她不再说话,只因她早知京中发生了什么事。自从暂停对雪国的讨伐,雪国和邻近的云国达成了同盟。与封国虽不足为惧,总也是两倍的难度。一时之间,难以抉择。而主战的冷相改变了态度,一时间封帝对雪国公主的态度也有悄悄有了变化。大肆为之操办生辰,足以推测其间的变化。 “丑奴儿,刚刚下人来找你什么事?”说话间想起刚刚她的贴身侍女进来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经他一提醒,倾月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在等她。不禁干笑,“七爷若是不提醒,妾身差点忘了。映蓉请安来了,我却迟迟未去。我这就派人请她过来……” “不必了,既是她来给你请安。人来过就算了,你派人让她回去得了,就说我们有正事。”他说着将她拦腰抱住,倾身将她压在了案上。案上的册子滑落掉了一地,她微微挣扎着却是被他抱起横躺在案上。笔墨纸砚散了一地。她不知所措,“七爷,你做什么?” “嗯……没什么。”他笑着低头,吻如雨落,轻轻浅浅。他的大掌握着她的纤腰,让她完全地贴合自己。 “七爷,不要……”来不及拒绝,他总是让她措手不及。 怀里的人,滑腻的肌肤,紧致的感觉一如初夜,除了她似乎再没有人能让他感觉到满足。以至这几日,虽然夜夜留宿弄月阁,心里却老想着回她这里。汗水交融,粗重的喘息和娇羞的低吟交错,一室春光。 说来也怪,花映蓉倒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紫寐这厢松了口气,李叔那边可为难了。那画舫倒是不进兴韵苑了,却是直直朝着轻风阁那头去了。 42.第一卷 东京梦华-042此何人哉(下) 此时此刻,玉寒因有急事匆忙离开了轻风阁。倾月正和齐大夫叙话。“齐大夫,你上次让我做药膳,这些对七爷的病用处不大。这么些年来你一直在调理七爷的病,我只是想要知道怎样做对七爷的身体有好处。” “王妃是有什么困惑?如此频繁地传臣来问话,七爷的病,王妃该是很清楚了才是。” 遭此一问,倾月哑口无言。迟疑了片刻后期期艾艾地开口,“大夫不是说过,王爷的身体应该静养不宜操劳。这些日子公务繁忙,还有……” 提及床弟之事,就算是大夫还是难以启齿。倒是齐大夫心下了然,劝道:“王妃不必过于担忧,这种事总是随其自然。王爷他是晓得自己的身体,若是不适自然不会勉强。” 倾月抬眸正欲解释,那边却是有人来报说是花夫人闯进了轻风阁。倾月一愣,微微拧起了眉。“齐大夫请留步,我去去就来。” 她讨厌花映蓉,从来也不曾掩饰。风驰电掣赶至岸边,听见丝竹管弦声从中处传来。 “紫寐,上去把人请下来。” 等在岸边的紫寐见状心里自知不妙,赶紧派人去请,倒是迟迟不见花映蓉出来相迎。倾月沉默,企图压制心里的怒气。片刻后举步走上了画舫。在船舱外又停了片刻,里头的人却是无动于衷。这样几近透明的丝帘,倾月知道她看见了,却就是不肯出来。既然如此无礼,她也不会忍耐。伸手撩开丝帘,冷声道:“所有的人都给我滚出去,花映蓉留下。” 命令的语气,不可置疑的睨视。所有乐工停了下来,起身倒退离去。花映蓉起身请安,并声称自己是被这里的湖光山色所吸引才来的。倾月没有说话,只是走近她身边。然后伸出了手,狠狠将她一拽,拽出了船舱,将她按在船舷。 “啊——”花映蓉失声尖叫。 “我不喜欢你,你知我知。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忍耐,是你的失误。今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只是手上一使劲,花映蓉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她吓得痛哭流涕,尖叫连连引来了许多人。齐大夫也在其中,见状知道谁也阻止不了,匆忙上前。“王妃,王妃手下留情。” 倾月回头漠然望着他。齐大夫有些畏惧,不敢与她平静无波的眸子对视,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谎。“王妃有所不知,昨儿个奴才替花夫人诊脉,她有喜了。这一摔,若是伤了七爷的子嗣,那就罪过了。” “昨儿个你去过弄月阁?”话是问他,眼睛却是望向了小香。小香点了点头。倾月似信非信。花映蓉又拼命附和。倾月不为所动,手却是缓缓地离开了她的脖子。花映蓉松了口气。下一刻倾月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她只觉得身子一轻。被一股大力推着跌入水中。她挣扎着。青冥纵身跃下救人。 齐大夫木然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头一阵冰寒。“王妃,这是一条人命,你……” “我讨厌她,由始至终我都明明白白告知她,是她自己找死。她居然敢在我面前撒谎。齐大夫,我并不讨厌你,所以这一次我当做你什么都不知道。”倾月漠然看了他一眼。她本就不是善类,也不会任人欺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是爹教给她的,却是她自己选择奉为游戏规则的。 青冥将人捞上了岸,还有气。倾月漠不关心道:“齐大夫,要救人是你的自由,我不会阻止。” 齐大夫一听,猛的回过神来,跑去诊脉。人是救上来了,却是只留下一脉微弱的气息。她被带回了弄月阁。 夜幕降临,天空点点繁星闪耀。她一人在水榭,听见一阵脚步声。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他。 “他们说是你推下水的,真的吗?”他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一回来就听到了这件事,更甚者还连累了花映蓉肚子里的孩子。看着她一脸平静地点头,他忍不住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倾月没有料到他会如此激动,身子一侧扑倒在地。 “你好狠的心,居然明知她有身孕还将她推入水中。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吗?嫉妒,知不知道我可以休了你。”他的咆哮声如雷贯耳。 倾月却只是漠然开口,“她确实是我推下水的,我就是嫉妒。”倔强咬牙,按着地面站起身。一迈步却是踉跄。终究是伤到肺腑了,他真的会休了她? “死不悔改。来人,将她拖入地牢,严加看管。直到她认错为止。” 还没从震惊里走出来,又是一个晴天霹雳。她回身看着他不敢置信。身侧的侍卫上前架住她双手。紫寐拔剑上前,被她冷声呵退。盯着眼前对她不屑一顾的人,缓缓跪下,问道:“七爷,你是真的这么生气,恨不得妾身偿命?” “是。” “那好,妾身这就去地牢。将牢底坐穿了,直到你消气为止。”说完,她站起身优雅福身,跟着侍从离去。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玉寒一阵发怵,一扬手,几上的杯盏被扫落在地,却依旧难以发泄他心中的郁闷。 当晚,在牢里过了一夜,倾月只觉得浑身难受,迷迷糊糊地发起了烧。只以为是受了寒。虽身在牢里庆幸还有能力召大夫。那大夫仔细诊脉,号了一次脉看了看她,又低头号脉。许久后肯定地告诉她,“恭喜王妃,是喜脉。” 正当时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太过惊喜太过突然,她语无伦次。“大夫……我……我……” “王妃,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你还发着烧,这地牢阴暗潮湿不宜久留。” 这话提醒了倾月。思索片刻后,她要人传话‘王爷,妾身知错了’。以为只要认错便什么事都没有了,却不知那花映蓉已然醒来,哭哭啼啼寻死觅活。正在气头上的玉寒听了倾月派人传话。正找了理由离开弄月阁。却是没有前去地牢。 熬了整整一日,倾月终于转好。想到昨夜,她派人传了话,他也没来,便要守了她一整夜的大夫不要将她怀孕的事说出去。只吩咐他每日来号脉,既要安生养胎,在地牢也可以。她只是倔强,不想服输。 43.第一卷 东京梦华-043所谓伊人(上) 王妃被囚一事,顷刻间就满城风雨。谣言总是可怕的,到头来面目全非,她简直成了十恶不赦的狂徒。雪听说她出事,匆忙赶回。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地牢,见她正在喝药。“倾月,你病了?” “雪,你怎么回来了,事情进展如何?” 见她还有闲情关注其他事,不由得松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趴在桌上无力地回答,“人家以为你出事了,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对了,这地牢很好玩吗?在这里做什么?听说你把人家推下了水,玩过头了吧。” “你这么说就不怕伤我心?”喝完药,倾月在地牢内来来回回的漫步。雪托腮看着她,纳闷道:“倾月,你不知道她怀孕了吗?” “她没有怀孕。” “那你为什么不跟东王解释?”雪一点都不意外,以倾月的性情,恨的人手下绝不会留情,而若是她怀有了无辜的生命,她绝对不会。 “我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他……”倾月咬唇,“也不例外。” 雪忍不住笑出了声。“人家就喜欢你这样子,这样子的你才是你,畏畏缩缩的,多没趣。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呆到你不想呆为止。人家要回去了,让你想那个寺的名,想好了没有?” “再说吧,不急。”倾月低头抚摸着小腹犹豫了许久,轻声道:“雪,我怀孕了。” “倾月……”他猛然转过了身,拥她入怀。埋首在他长长的白发间,缓缓伸出了手抱住他。“倾月,别再和东王怄气了,还是尽快离开这地牢。这里暗无天日的,怎么也不适合……” “我不要。”她的声音闷闷的。雪伸手扶着她的发,用很柔很轻的声音,仿佛是在劝一个任性的孩子。 听下人来报说雪闯进了地牢,整整两日不曾安稳过的玉寒终于找到了借口去地牢。阴暗潮湿的地牢,凝滞的潮湿空气。石阶上黏稠的淤泥吞噬了他的脚步声。 两天来,第一次来这里。不知她怎样了,本来心里还有些担心愧疚,却在见到她之后,只剩下满腔怒火。 “你还是真的一点都不清楚自己的身份。”环胸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冷嘲热讽道。雪抬眸看着门边的他,微微一笑。“倾月,他来了。好好跟他谈谈,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倾月晃神,木然点头。 雪径自离开当做他不存在。玉寒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一头银发,大步流星,洒脱不羁。一个美貌倾城的男子如影随形。他的王妃还真是不怕比对,还是她真如传言贪恋美色? “他是你的属下,没错吧?”他开口问,扣着她的下颚,逼迫她与自己对视。倾月顺从地抬起了头,抿唇不发一言。 “问你话,为何不吭声?”玉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何会疯了一样,巴不得将她揉碎。他这么摇晃,吓得一旁的大夫一身的冷汗。“七爷,七爷你轻点,王妃王妃她……” “滚——”为何在她面前他渐渐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一向温文儒雅的表象在她默默的注视下难以坚持。那大夫担忧地看着倾月,“王妃……” 昏暗的牢房,从石窗中偶尔有些许的光透漏下来。隐约可以看见她微微浮肿的双眼,双唇没有血色。“七爷,妾身知错了,这件事是不是可以就此算了。必要的话,我会去道歉,这样……可以了吗?” 她的手紧紧地拽着裙摆,知道不服软不行,所以这么没有骨气的话都说出了口。 可是他却更是怒不可遏,“够了,一句话就够了?你还真是高估自己。东王妃,身边有自己的宠臣,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倾月猛地推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有些防备地看着他。“七爷,妾身自知,什么当做什么不当做。” 她既然做了出来就绝对不会后悔,错了也不后悔。这不是为所欲为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你……”看着她双手护在身前防备的姿态,心里有那么一瞬抽痛。“你就那么恨花映蓉,恨不得她在你眼前消失。究竟你恨的是她,还是我?” “七爷太看轻妾身了。我不会恨任何人!”她不该拥有任何情绪,恨也一样是多余的。“花映蓉并没有怀孕。” 乍听到她的话,愣了片刻后,问道:“所以你就可以推她下水?” “不是可以,每个人犯了错就要为自己的错负责。她错就错在不该来轻风阁,更不该无视我的地位。七爷,你曾经说过我是你的王妃,谁也无法改变。那么……我有何错?” 一口气将憋了许久的话说出了口,顷刻间后悔不已。无法面对他,不得不转过了身,伸手扶着墙。大口地喘气,平复激动的心情,右手缓缓磨蹭着小腹。 沉默了良久他拂袖离去。“原来是我错。” 不欢而散,两人心里都不痛快。倾月一晚上翻来覆去也不曾睡着。而玉寒却是等了一整夜。派了人跟着雪,本没指望能查到什么消息。在派去的所有人都无功而返之后。天微亮时他居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中详细述说了雪这几日的行程,乃至在寺庙督工一事。 信中所言真假似乎只有她清楚。 “七爷,你一宿没睡。前天去了薛夫人那里,听说王府里出了事,匆忙赶回来也是一宿没睡,今儿个又是一夜。这样下去,老奴真担心你身子吃不消……” 伸手扶额,从心而起的无力几乎要将他压垮。对她,他能怎样? 而薛晨,他何时能将晨儿迎回府?多年来,只有她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他怎么忍心让她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44.第一卷 东京梦华-044所谓伊人(中) 一排燃起的蜡烛,明明灭灭。烛光落在她纯白色的里衣上,身子被架着双手被绑。倾月倒是一点都不在乎。不想让底下的人为难,所以就这样给绑上了。 李叔见玉寒一脸几乎要杀人的表情,赶在他之前派人通知倾月。 香穗一路跑来,喘不上气来,一下扑倒在她脚边。“王妃,你好歹道个歉。王爷也就是需要个台阶。传令来绑你问话也是气不过。你能不能……” 她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到了。看着一脸不以为意的她,玉寒在一侧坐下。看了一眼执鞭的狱卒,冷声道:“开始吧,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洗干净你们的脖子等着。” 倾月微微有些不适,手腕小小心地扭了一下。麻绳蹭到娇嫩的肌肤,不由得闷哼了一声。装作毫不在意,眼神却还是不留神朝她看去。一旁的侍卫,哪里敢真动手,甩了甩鞭子,又无力地收了手。“王妃,雪大人这些日子在哪里?做什么事?” 那侍卫问得畏畏缩缩。倾月漠然看着,一言不发。直到他站起身,亲自抓起了鞭子。纤长的手指捧住了她的脸,轻轻地拨开了凌乱发丝。“你明明都知道我不能拿你怎么样,所以倔强?所以一言不发?” “七爷口口声声说只要我道歉,只要我知错。我错了就承担,你又不给我机会?”甩头甩开了他的手。在这里呆了近三天,她的耐性也一点点被磨光。她放下过骄傲求他,他究竟还有什么放不下? “你任性对待我的妾室,也不过是一己私愤,也不过是嫉妒。而今你让你的心腹究竟在那破寺造什么?”不提还好,一提就来气,手狠狠拽着鞭子。 “你怎么知道的?”语气波澜不惊,牙齿却是咬着下嘴唇,“不可能……”不可能,雪的行踪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查到。何况是让人知道他在做什么?究竟是谁? “不可能,不可能什么?” 倾月微微抬眼,看着他。许久许久之后,她又垂下了眸。“七爷,说过不想那么累的。我只说一次,你记住也好记不住也罢。我冷倾月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有太多事,无法说清楚,解释也未必会理解。她倒是想解释,若是两人之间的天堑轻易可以跨过,而今她又怎么会沦落到被绑在这里。 “你……”信誓旦旦的口气,坚定不闪烁的眼神。“你总是有办法让我无话可说。我也只有一句话,只问你一次。究竟建那寺庙做什么用?” 听他这么问,似乎是还不知道雪建的是地宫。“七爷,那块地现在是我的。我建寺只为了还愿。只为了我曾经答应过泉隐寺住持……” ‘啪——’鞭子随意落下,不小心蹭到了她的小腿。倒抽了一口冷气,想要往后躲,才知道自己被绑着。抬眼看着执鞭的玉寒。玉寒的手也是一抖,抓紧了鞭子,干干地往后退了好些步。 “七爷,王妃……”李叔看着那鞭伤急得不了,上前开始解鞭子。正手忙脚乱地解着。却是听见一道尖锐的女声。“不准放——” 闻声,倾月抬起了头,看见了花映蓉。本还无所谓,这会子却是冷声吩咐道:“给我松绑!” 她这副样子让他见了,她并不在意。她心甘情愿。让其余任何人见了,颜面何存?李叔见玉寒也没有开口说话,拼了命地开始解绳子。 花映蓉见状抓起了另一条鞭子就抽。双手双脚才获得自由。突然间一鞭子劈来,生生受了一击。一时不查,跌了一跤。 “王妃,你没事吧。” 玉寒没有料到花映蓉会这么没脑子。一时间只来得及抓住她的手,反手甩开她之后,另一只手捞起了地上的倾月。这一鞭子落在了她的右手臂。力道不重伤口不深,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御医,快……快喊金御医……”她抓着他手臂的手无力地滑落,苍白的脸颊有冷汗渗出。 “丑奴儿,丑奴儿……”抱着她,心乱如麻,为何她看上去这么苍白。 “孩子……”她好怕,小腹传来的痛那么真实。她紧紧拽着他的前襟,害怕一松手就撑不下去。她能感觉到那温热在小腹一点点消散。她好怕,“寒……孩子……” 她害怕得全身发抖。孩子?玉寒低头看着她。终于能明白她为何落泪。明白了她的恐惧,自己却是慌了,猛地将她抱入怀里。“丑奴儿,丑奴儿别怕!没事的!没事的!” 金御医匆匆忙忙地赶来。 “七爷,王妃动了胎气。下臣暂时稳住了胎。日后还要慢慢调理。” 抱着她回了轻风阁,等着她睡下才起身倒了外间。 “金御医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王妃有身孕的?” “昨儿个夜里。” “混账。”茶盏落地,他一下揪住了金御医的衣领,“这么大件事你敢知情不报?” “是王妃吩咐。昨儿个夜里老臣又在地老守了王妃一日,也一直去送药。王妃千叮咛万嘱咐,老奴不敢不从。王爷恕罪。” 手上不由得更使力了些。金御医一把老骨头哪经得起他这么晃。一下子就头晕。好在齐大夫慌忙赶来,制止了他。 终于所有人都离去。一室寂静,齐大夫看着他语重心长。“你瞧瞧,你瞧瞧你这样子,哪里像个有病的。你是真觉得到了这东京真就不必再戒备?” 玉寒漠然望着他,无力地跌坐在太师椅。“你也坐吧。你的医术我信得过。王妃的胎,我就交给你了。” 齐大夫缓缓落座。“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这么多年了,终于等到你成家立室,也有了第一个子嗣。什么时候去凤鸣山?” 玉寒沉默,目光越过那雕花木窗。一弯圆月,星光暧昧。“齐殇,你觉得我是不是该带上她?” “七爷指的她……是王妃吗?” “舍她其谁!”能够纵容他的无理取闹,任由着他关地牢刑问。顺从他却对所有人都不甘示弱。他的王妃很有趣,不是吗? 45.第一卷 东京梦华-045所谓伊人(下) 李叔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不可收拾。花映蓉一时也傻了。一整夜也没有睡着,天蒙蒙亮的时候跑去请安。清风阁戒备森严,她苦苦哀求了许久不得其门而入,悻悻折回。 “小姐,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要你对王妃毕恭毕敬。你为什么屡屡犯到她头上。她的脾气你也看见了,根本就……她还真推得下手。” “够了,这些话都给我吞回肚子里去。我让你送的信你是送到没有?”两人正叙话,突然间却是被麻袋给蒙住了头。蒙头蒙脑地被提携着扔进了车,一路上车速飞快,手脚被捆摔得鼻青脸肿。 倾月安稳地睡了一觉之后,醒来正值他下朝归来。 “丑奴儿……”他来不及换下朝服,大步跨进内室将她抱入怀里。“你醒了,为何你这么倔强,不肯告诉我。你知不知道,差一点……” “抱歉,是妾身的错,是妾身不好,自以为是。” “没事就好,不说了。来,喝药。”他笑,温柔如水,动作轻柔。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温柔,眉目含情脉脉。有那么一瞬间根本就控制不住心跳骤然加快。她的心原来只会为他而跳动。温热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竟然尝到了甜甜的味道。 “七爷,本来要回东京的。这么一耽搁怕是赶不上雪国公主的生辰。我们是不是……” “你身体不适,就不去了。没什么大事,派使者去就成了。”握紧她的手,揉搓着。倾月轻笑,“七爷,至少还有个把月,我们就慢慢地去……” 斟酌再三,这一场盛宴,若是缺席就是否定了东京东王在封国已然获得的地位。已经得到的,即使不多也都要留住。 “非去不可吗?” “七爷,非去不可。”一语定乾坤,也为他解决了两难。她不愧是他的王妃,孰轻孰重分得清明。忙碌了这许多日,靠着她的膝盖。在她身边倒是踏踏实实地睡着了。小香进来的时候见状退了出去。 倾月扶着怀里的人躺好,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出了内室,只见小香和小芹两人正窃窃私语。 “有什么事吗?” 两人慌慌张张回过身来。“小姐,紫寐大人抓了花夫人,奴婢怕出什么乱子。过来问问小姐是小姐吩咐的吗?” “胡闹,青冥呢?由着他胡来?叫他把人放了之后,即刻来花厅找我。另外让青冥去找雪,让他尽快回来,不得有半刻延误。让青冥接替雪,替我督工。此外,把还留在东京的花侍郎请来。” 不想在寝宫吵到他休息。到了花厅,怒极攻心,伸手扶着屏风,还在颤抖。“小姐息怒,别气坏身子。”小香上前搀着她坐下,单膝跪下,为她佩戴平安符。 倾月望着那紫玉穗子有些失神。拔了那紫玉穗,喃喃自语,“每每这平安符不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出事。我想这平安符一事,真是有那么一回事。” “小姐,你不能这么想。你洪福齐天,自有天佑。”小香说着站起身,“这平安符比那些玉佩好看轻便,小姐就随意戴上好了。”说话间有些哽咽。“小姐以后再敢吓我们,我们就……” “你们就怎样?”眼看着紫寐被带了进来,倾月站起了身。小香擦了擦泪站起身。小芹心里着急,上前站到了紫寐身边。“紫寐大人,花夫人她人呢?” “小姐,紫寐大人不是冲动的人。” 倾月冷眼瞟了小芹一眼。“亏得你说得出这样的话。下去!” “我叫你来不是给你机会狡辩,人送回弄月阁没有?有没有怎样?” “除了在马车上磕碰到了也没什么。现在人还关在密室。” “混账,简直无法无天了。”倾月的手搭上他的肩,声调抬高,“还是我下的命令,你也敢违抗?” 紫寐沉默。印象里少主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过话。向来耿直又讨人喜的紫寐不乐意了。“少主,紫寐只是因为听到了她们似乎提到了花大人指使她做什么事似的,才把她抓来问问看。我做事少主放心,不会让这件事拖累你。” 紫寐觉得委屈,转身就要走。让从外进来的青冥一下给按到地上。“少主,你别怪紫寐。是我没看好他。青冥斗胆请少主饶了他这一次。” “你——”倾月无力地挥了挥手。“下去吧,吩咐你的事快些去办。雪和我不在的日子里,东京就交给你们了。” 青冥抓起紫寐退了出去。小芹提群追了出去。小香怎么也拦不住。倾月微微拧起了眉。小芹向来自有主张,若是她留下可能会和青冥意见相左。这么一想,倾月看了一眼小香。“小香,这一次你留下。小芹跟我回西京。” “小姐,不在你身边我不放心。” “丑奴儿!”玉寒小憩醒来不见人,找人遍寻轻风阁才寻到了花厅。“七爷,你起身了。我让下人准备了点心,你试试。小香你下去看看行李准备得如何了。” 玉寒沉默看着她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态。实在不敢想象,这样的她是如何统领两万人的暗卫?今早李叔又收到一封信,他至今都琢磨不透究竟是何方神圣?对他的王妃了解出乎他的意料。与丑奴儿是有仇还是…… “七爷,你在想什么?” “没事。这么急着去东京是想家里人了?” 想念不适合她,所以她不曾回答。午后,竹帘遮住艳阳,还是有些许闷热。两人趴在桌案两头,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看奏折。间或间四面相对,她抿唇一笑低头看书。玉寒支着手看她,虽没有悦人容貌,可是在这粗鄙的容颜下,似乎有什么吸引他一而再再而三注目。是那平静吧,水波不兴的感觉。 46.第一卷 东京梦华-046人而无仪(上) 清晨时分,紫寐那么一闹。倾月都忘了花映蓉还关着。直到花侍郎来了要见她。倾月这才想起,她一时之间有些愣神。有史以来,第一次慌了神,原来提醒吊胆就是这么一种感觉。 “花侍郎,你稍等。这轻风阁和弄月阁有些距离,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轻轻地搁下了手中的茶盏,倾月站起了身。明知道拖延不了多长时间,,她背过身拧起了眉。这一时半会儿她没有办法,身边除了小香,什么人都没有。“小香,你前去看看花夫人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有劳王妃挂心。映蓉在府上没给你添麻烦吧?” “花侍郎一直还在东京道。应该有听到些传言……”她说着缓缓转过了身,正对着花昂运,“你不觉得我彪悍,或者可以说是仗势欺人?” “流言止于智者。老臣相信王妃不是那么无礼之人。是小女哪里得罪了王妃,还是……” “爹!”闻声花侍郎猛地转过了身,看着提群跑来的小女儿。虽按捺不住内心喜悦,脸上却是严肃正经。“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 “小女儿家的心性,花侍郎不必过多指责。”倾月侧眸看着随后进来的紫寐。紫寐咬了咬唇,别开了头。“少主,属下奉命去请花夫人。花夫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花映蓉显然神色有些不对。倾月心下奇怪,怎么小香还不回来? 在太师椅坐下后,让人上点心。“你们父女也许久没见了。这东王府规矩多。你们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好好叙叙。” 在她默默注视之下,两人相谈也难免尴尬。倾月轻声吩咐道:“小香,去看看七爷在哪儿。让他方便来见见客。” “七爷他……”花映蓉想问却被她冰冷的眼神生生扼杀。小香进门在她耳边嘀咕了片刻。倾月两眉紧锁,站起身。“花大人,我还有事,你们慢叙。” 花侍郎匆忙站起身,“王妃既然有急事,那么就请自便。” “你们也是,慢聊。”微微颔首,转身就走。出了花厅,撞见了前来的他。倾月福身,“七爷,你来了。花侍郎还有花映蓉都在,你去见见。妾身还有事,先告退了。” 擦身而过,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要去哪儿?” 扬手,绿色衣袖在眼前一闪而过。她抬眼,又突然间垂眸。又密又黑的睫毛像黑蝶舞动。莫名的不安在一点一点地扩散蔓延。又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她再度犹豫。每一次她犹豫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七爷,我让他们收拾行礼。有些东西怕落下了,我去看看!” “那你去忙吧。”他说着松开了手,举步向前走。衣袖交错的瞬间,她的手握紧成拳。一起迈开了步子,用同样的速度交错走过。 暗无天日的囚牢,木屐踩过石阶,发出笃笃的声音。她在最里头那间暗室前停下,命人开门。踏进门前小香支支吾吾道:“小姐,等等。待会儿见了人,千万不要冲动。” 倾月抿唇微笑点头。小香才松了口气,只听见一声惨叫。抬眼看着一片血肉模糊。“少主,不要——”小香一下扑倒在地护着地上的人。 “小香,给我滚开。”手上的剑架在她的脖子。 “小姐,小芹她跟了你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低头俯视着小香,冷声道:“紫寐,拖开她。” 紫寐上前拖拽。青冥却是一把抓住了倾月的手,把她的剑卸下。“紫寐可以拖开她。也请少主先行息怒,想明白是不是杀她。少主发怒自然是无可厚非,可是你是真的不想知道原因了吗?” 五指无力地张开,手中的剑滑落在地。她一把抓起了颓然倒地的小芹,掐住她的脖子,嘶声问,“告诉我,为什么背叛我?” “小姐,我没有。”脸颊上血水流淌,眼眸倔强。 “是你让人送信给七爷。所以他才知道那么多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每说一句话,她的心就抽一下,狠狠地痛一下。十五年了,她在她身边十五年了,为何她会这么做。 “问你呢,说话——”一巴掌摔了过去,自己身子也是一摇晃。青冥伸手接住,“少主,你冷静一下。保重身体。” 倾月甩开他的手,蹲下身扣住了小芹的下颚。“你知道我的耐心,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姐,你口口声声说一切都为了七爷。可是你却瞒了他这么多事。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他一清二楚,你无法解释。所以一点一滴让他知道,不好吗?”她开口,血水顺着脖颈从留下,淹没在她素白的衣领。 “混账。要也是我的事,与你何干?要你背着我送信?你知不知道我最受不了人自作主张。你跟了我十五年,怎么会不知道我的脾气?你跟我我十五年却将我出卖。”愈到最后,她的声音愈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小姐,奴婢错了。不该……不该……” “你实话说究竟有多少事你信中提及了?”现在再怎么质问都是多余的。当务之急,就是了解她究竟说了多少。 小芹沉默,片刻后平静地开始讲诉究竟信上写了些什么。原以为只是提及了雪在寺庙的事,却不知竟然连暗卫的事都提及了。倾月一时之间头晕不已。她抬手,小香上前搀扶。“小姐,小姐你息怒。” “息怒?”如何息怒,她还在想究竟是谁居然能在这密不透风的轻风阁透出消息,究竟那个人知道多少。却万万没有想到,是小芹。她,这是拿匕首插入她的心。 一阵颤抖,几乎要晕厥。 小香适时搀住,扶着她站起了身。倾月缓缓闭上眼,伸手抚着额头。“紫寐,青冥,找人看好她。我和雪离开东京后,你们另外寻一处建地宫。暗卫两万人马分散,暂时离开东京。尽快召回所有在外执行命令的暗卫。暂时不要有任何行动,等我从西京回来。一切再议!” 倾月漠然转身走,小芹伸手扯着她的下摆。“小姐,奴婢真的错了吗?你信奴婢这一次,给奴婢一次机会。” 回眸看着地上的人,倾月整个心绞痛。“小芹,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好心痛。我不会再信你。” 转身走,不再看她一眼。缓缓合起的暗室铁门。倾月倔强地抬起了头,不让眼泪落下。木屐在石板路上敲击的声音一声声一阵阵,响彻心扉。她的声音,让人听了冷彻心扉。 “平白无故有人送信。七爷一定会查,让花侍郎顶上。我正想着如何要他的命。” 47.第一卷 东京梦华-047人而无仪(中) 岸边垂柳,淡雅的蓝紫相间的罗裙,衣袖上刺着梅。行走间,扶风踏云。停下依靠着垂柳,手搁在胸口,长袖在眼前漂浮。蓝紫色,梦幻的色彩中,只看见一片阴霾。 “少主,不回轻风阁吗?” 她的手揪紧了前襟,喘一口气就一阵心绞痛。“青冥,我的心好痛,真的好痛。我想哭,可是……我哭不出来。你告诉我为什么?” “少主想听我怎么看的吗?” 无力地合上眼,抬手用长袖遮住了眼。“你说——” “一来她确确实实是真的背叛了少主。二来她说的没错,她是泄露了你的秘密。但是迟早你要对七爷和盘托出。小芹只是想到了,所以自作主张了。若你觉得是背叛便是背叛,若你觉得不是,那么你就不会心痛。”眼看她就要滑到,他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少主,一念之间,何不往好的方面想?” “青冥,一直以来你就是这样,仿佛所有事都可以置身事外。我总以为你是和我最像的人。原来不是……”她放下了手,睁开了眼,盯着眼前的他,“我的肚量没有你大。” “小姐,该回去了,赶在花侍郎离开之前,您不是还有事?” “不想在轻风阁,你想象不到我有多喜欢这里!”站起身,拨了拨散落的刘海,“忘了问你们抓了花映蓉都问到了些什么?” “自从上一次少主你亲自去过陕东道之后。花侍郎就没有离开过东京,这其中缘由,可想而知。只要花侍郎在一天,陕东那边就不能轻易运来煤和铁。这样下去,终有一天少主你还是要亲自和花侍郎好好谈谈。”紫寐说着说着却是低下了头,“而花夫人她听从父命嫁入王府,目的只是为了讨好少主你。毕竟朝堂之上,花家大少爷还在冷相身边。” “这我就不明白了,不是来讨好我的吗,怎么屡屡闹事?”听着他解释,倾月不由自主地发笑。可笑,嫁入王府怎么可能是为了辅佐冷家?是他花家不肯安分才是。想来西京那边局势可能会变。 “那是因为七爷所以少主你的眼里容不下沙子。”青冥将她的手递给小香,退开了几步。 小香搀扶着她缓步走着。“小姐,小香以为你爱着七爷。本就不需要容得下沙子。容得下的那一天,可能是小姐的心变了,也可能是七爷不再值得小姐这样为他改变。”一语惊醒梦中人。有那么一瞬间,倾月发觉,越是单纯的看待自己所坚持的,原来坚持下去一点都不难。 身侧紫寐将手中的剑递给她。倾月看着剑柄上的红色玛瑙,眼光下很刺眼。 每一次雪不在她身边,他就会把这把佩剑留在她身边。她一次都没有用过,第一次用,竟然是自己的心腹。“紫寐,这把剑赐给你了。” “少主这是雪大人的佩剑。” “从这一刻起不是了。”她不想再有一次,不受控制,伤了身边的人。说话间进了轻风阁的花厅。三人还在叙话。见她走进,玉寒站起了身迎向她。“回来了?” “七爷,明日我们就启程吧。这东京是越来越热了。是吧,花大人?” 温和的笑颜,朦胧的双眸。那温和背后,有一丝令人心寒的阴谋的味道。老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笑容。“七爷和王妃要去西京参加雪妃的生辰。只可惜老奴已经呈上了告老还乡的奏折。错过了这一次的盛宴。” 自从倾月回到花厅,花映蓉就没有说一句话。倾月侧眸看了紫寐一眼,真不知道紫寐说了什么让她这么听话,刚刚忘了问。自她回来开始,这轻风阁小小的花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她回来之后,似乎所有人的呼吸和心跳都被控制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花侍郎借口天色不早,匆忙告辞。花映蓉也跟着离开。待两人离开之后,玉寒抱她入怀,附耳道:“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七爷,你呢?没有什么想要问妾身?” “没有!” 闻言,倾月沉默,转过身伸出手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心口,合着他的心跳声,一字一顿地开口道:“七爷,妾身说过不喜欢花映蓉。就是不喜欢,没有理由。所以我忍受不了和她呆在一个屋内,所以离开。” 他沉默。心知肚明这是谎言,都是谎言,谎言构筑的她和他的世界里,她哭得好无力。 次日,东王府朱红色的大门开启。十余辆马车缓缓驶出,车盖上金黄的流苏随风摇曳。 倾月随意地靠着软垫,闭眼休憩。路途遥远,在单调的车轮声中,西京愈来愈近了。 这一路上,玉寒是咳嗽了一路,李叔是尽心尽力一点空隙都没有。而这一路,他以对腹中孩子不好为理由而拒绝她的照顾。每每进他的车厢,只来得及看他一眼,就被请了出去。心里挂念着他,所以做什么事都是无精打采的。 好容易挨到了西京,安顿下来后,终于等到齐大夫说他没什么大碍。 望着他纤瘦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底有股说不出的滋味。“七爷……” 这些日子,碍于齐殇的吩咐,一直也没和她说话。乍听见她的声音,猛地转过了身。 “七爷,你瘦了。” 看见了她眸中闪烁的泪光,笑着揽她入怀,“丑奴儿,让你担心了。” “七爷明日就要进宫觐见陛下。早些歇下吧。”忘却所有的不安,她只是想要看着他就好。 眼前的她,眉宇间那挥不去的愁绪是因为他。想到这一点,他冰冷的心,居然会有一丝温暖流过,就像是她搁在他心口的手的温度。他不禁想,还可以握住这温暖多久? 西京,这一座四方的城,和棋盘真的好像。 纵横线交错,模糊了棋子和棋手的界限。 棋子和棋手的区别在于谁的手上拥有更多的棋子。 48.第一卷 东京梦华-048人而无仪(下) 雪妃的琉璃宫坐落在西宫的东边。此时此刻是一派繁忙景象。而相较之下,临近的西宫是一片寂静。紧闭的大门,门口是琉璃宫宫人刚换上的红色灯笼。 经过的时候,鸾轿没停。倾月收回了目光。终究人都是势力的,风往那边吹都向着那边倒。鸾轿在琉璃宫前停下。不知是谁将伞靠着栏杆,搁在廊桥。白色底面上一枝红梅,鲜艳欲滴。 倾月打廊桥上走过,在伞边停下了脚步。“这伞……” “王妃有所不知,这雪国来的雪妃,整个人白得就跟雪似的。她的肌肤经不起盛夏阳光的照射。就算是只有一会会儿也会红。所以这琉璃宫各处有好多的伞。”一旁的侍女开口道。 倾月漠然伸手拿起了那伞。 “雪国、梅……” “雪国的冬天,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就算是盛夏也不过是温热。” 一道轻细不实的声音传来。倾月转过身。一袭雪白的丝裳,没有任何多余的坠饰。髻上一朵绽放的白茶花。乍然一看,通身雪白。仔细看,她漆黑的长发,漆黑的眼眸,鲜明的对比色中。倾月只觉得,她不似这世间的人,不染纤尘。 “雪……妃?” 她颔首,轻启唇,“你是东王妃,没错吧。” 也许,对彼此的好感,是从第一眼就开始的。仿佛是认识许久的故友再见。两人竟然没有一丝尴尬与生疏。倾月感慨这世上原来真有仙一般的人物。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相对而坐叙话,她的声音清幽。 “冷倾月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倾月抿唇笑,“雪妃此言何意?” “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是宫里的宫女说的,距离你嫁给他只有两天。” 他?她的措辞让倾月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你就像像那冷月,就连你的光芒都是冰冷。在黑夜,却是唯一的光亮,唯一的救赎……” 倾月不明白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明白。如果可以选择,她真希望傻一辈子。 从琉璃宫出来,已经是巳时。正是各宫用午膳的时候。在西宫外等了片刻,等到宫女提着食盒出了门。她才跟着宫女走进了主殿。 华妃居然也在。 “臣妾叩见皇后娘娘,华妃娘娘。” 华妃赶紧起身扶她起身。“倾月不必多礼。昨儿个听闻你回西京了,算你有良心还记得来看我们。” “华妃娘娘言重,这位是……”倾月早已经看见除皇后和华妃之外还有一位不认识的妃嫔。 “你瞧瞧,这么没记性。这是花大人的千金,柔嫔。” 倾月见礼。走了个过场,倾月不得不庆幸自己来了,即使是只字片语,但是至少还是能揣摩出些端倪。花大人的千金进宫才多久,就封了柔嫔。封帝行事,向来难测。 聊着天,时间不知不觉地过了。申时一刻回得离落宫。申时三刻便和玉寒一起出门向着畅音阁而去。这场生日盛宴,终于要开始了。 金碧辉煌的大殿,直耸入云的畅音阁。大红的锦缎仿佛是从天阶一直铺下。牵着他的手缓步走着,亲密无间。自下了马车之后,他总是侧眸望着她。这一路走来,似乎只有她在他眼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心里雀跃,脸颊上红扑扑的。 尽头处,畅音阁圆拱形的门边站着冷相和冷夫人。见他们来了,便比肩缓步走来。“见过东王,王妃。” 倾月欠身道:“大娘,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劳大小姐挂念。” 冷夫人是爹的原配,一直以来也没有生育。可能是因为妇德无以挑剔,所以这么多年来也可以稳坐冷夫人的位置。在倾月看来,她就是一尊菩萨。印象里她脸上的表情从来没有变过,温柔慈祥。 ‘嘭——’一声巨响,烟花开始放。倾月伸手捂住耳朵。冷相的眸子也有那么一瞬间闪烁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倾月陪爹一起走一段。” 冷一凡不冷不热地开口。“长不大,还这么怕烟火。” 倾月干干地放下了手,咬着下唇。又是一声剧烈的烟花绽放声,倾月反射性地抬手,生生停在了半空。冷相向着她走来,伸出的手就要抓到她的瞬间。玉寒快他一步,将她扯入怀里。埋首在他怀里,他的手捂着她的耳朵。 气氛有那么一刻是僵硬的。很快冷清均回过神来,笑道:“戏就要开始了,我们上去吧。” 搂着她的肩,缓步走上石阶。夜色苍茫中,没一次烟花绽放,她都会不自觉地扯他的衣袖。一行人走上畅音阁,那高挂的红色灯笼落下的轻浮的光影。她浓重的紫色外袍,金线在灯下游离。 雪妃就坐在封帝右手边。依旧是白衣翩跹,眼角眉梢有一丝胭脂色,出尘的颜容添了一丝娇柔。 玉寒上前请安,却没有提及雪妃生辰。倾月接口道:“恭祝雪妃娘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封帝摆手,“七弟不必多礼,请坐。” 在前排坐下后,帷幕缓缓拉开。戏正上演,正值烟花砰然绽放,倾月吓得侧头。 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的眼神注视着某一个方向。她没有勇气回头看那个方向。 那种眼神,和她望着他的眼神,如出一辙。她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深埋的秘密不经意地被挖了出来。 匆忙转头,因为她没有勇气深究。 49.第二卷 花开几度-049不知我者(上) 乱花轻似梦,跌碎在心田,恍惚映出的容颜,是谁? 脚步声,打断了她漂浮的思绪。转身,任凭月光染白了思念,真的是他。 隔着三两步,玉寒作揖,“臣见过雪妃。”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的出现。你果然出现了。”一台戏还没有演完,她起身离席,等在畅音阁的东花园。离开畅音阁的必经之路。 玉寒只是沉默,别开眼,然后很快地朝着她的右手边走去。他并不是为了让她等到才来。而是为了找寻那个她而来。 交错而过,她扯住了他的衣袖。猛地转过了头,鬓边的白茶花掉落,跌成碎片。凋谢了的是谁的誓言。侧过身盯着他的眼睛。灰色的瞳孔一点点涣散。对视却看不到他。一种伤感,渗透心扉,她缓缓松开了手。他还是一如既往,对她不屑一顾。 长袖飘过,就这样走过。她无力地垂下了头,发散乱,临风乱舞。 倾月在戏一开场时就匆忙离场,本想着回离落宫休息。却终于没有回去,害怕对着那空无一人的宫殿。沿着宫墙一直走,这西京的皇宫,她闭着眼都可以找到路。 闭上眼扶着青石墙,一步一步向上走,摸索着上了钟楼。扶着墙,用手去感觉夜的冷。 雪沉默跟在她身后,没有很近也没有很远。 烟花在远处绽放。 “倾月,人家好困,我们回去吧!” “雪,烟花好美。”她直接忽略他的话,手扶着墙,望着远处的天空。 “可你就是不喜欢。”他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一直都没有问你为何害怕烟花?” “因为小时候,他们都不喜欢我。那一次烟花就落在了我裙上。差一点我就要被活活烧死。”说到这里,倾月不由得掩嘴笑。雪有些不明白,“被人这么欺负,所以你害怕?” “不,我都是装的。从小到大我都在害怕和惊惧中战战兢兢的度过。自从那一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害怕过。我之所以要装作害怕,是因为我要他们记住,是他们欠了我的。”张开的五指缓缓地收紧,指甲嵌入掌心的痛,“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怎么?”雪从来都是不会去追根究底。也因此她才可以畅所欲言。 “那一年,他们放烟花吓我,火星只是蹭到了我的裙摆。我可以灭了那火,但是我没有,因为我知道只有我受伤,爹才会多看我一眼。而只要他留神看我之后,我就会不负他所望。” “所以……你只是假装害怕?” 看着那烟花,她笑,“本来我不怕的,只是伪装的多了,自然而然会怕。” “你……”雪也随着她一起笑,笑声爽朗。“倾月就是倾月,你这么说我还放心些。好了,夜深了,回去吧。” “不——再等等!”她笑着闭起了眼。一阵钟声,适时响起。原来她就在等这钟响。“以前每一次进宫,这钟响的时候就是我回冷相府的时候。” “那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好要回冷相府了?” “是……”回了西京怎么可能不回冷相府?盯着她的人那么多,多多少少总要给个交代。她低头,两指勾起长裙。长长的裙摆从石阶上滑过,金线刺出的图案富贵雍容。走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 半面倾城,半面骇世。一身锦衣,半面红妆。 离落宫前,两盏宫灯,光耀如星辰。她从远处走来,影子越来越长。离落宫前,他背手而站。见状,雪拨了拨发,停住了脚步。“明日何时去相府?” 倾月的眼里只看见他,在不远处望着自己。迈开步子向前,声音干脆利落。“辰时!” “丑奴儿,你去哪儿了?是怕那烟花所以走远了?” 她颔首,又飞快地抬起了头。四目相对,他的眼眸就像是星光的投影。想起他温热的大掌覆住她双耳的瞬间。“七爷,妾身不是怕……只是……” 看着她支吾的样子,不由得笑了。“明儿个要回家,早些歇息。” 只等到她歇下,吹灭了七盏宫灯。独留其一,勉强可以看清她的睡颜。这样的夜,辗转难眠。她怀着他的子嗣,身子骨又不好。他竟然想不到办法让她可以安分一点。 次日清晨,下起了绵绵的细雨。晨雨中撑一把红梅伞,换下了那一身华丽的紫缎。湖绿色的罗裙,白色纱衣。走过那绿杨湖畔,轻过那一阵微风,没有惊动一丝尘土。 “丑奴儿……”醒来的时候,只听下人说车马已经准备妥当,她也已经等了许久。倒是这细雨绵绵的,催人入睡。所以睡过了头,匆忙收拾妥当。看见了撑着伞,站在岸边默默盯着湖水发呆的她。 闻声,她缓缓转过身。淡淡的颜色,淡淡的笑容,淡淡的回眸。她就仿佛和那山那水融在了一起,那般不真实。他心悸,伸手拥她入怀…… 撵车缓缓停在了冷相府前。冷清均和冷一凡早已守候在门前。朱红色的大门,石狮威严。花厅依旧还是那个花厅,水仙花顾自地绽放。回来也不过是闲话家常,毕竟玉寒还在这里。倾月是着实不可能有机会被训话的。倒是心里想念娘亲,便过去请安。 直到夜幕,玉寒起身回宫。而她就留宿相国府。是夜,已然亥时,倾月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叫到了偏厅。烛光摇曳,微茫。 她缓步走进花厅,单膝跪下开口道:“倾月见过爹。” “你可知错?” 一问问得倾月心里纳闷,无从回答。她错的事可多了,关键是哪件事他知道,哪件事他一无所知。 50.第二卷 花开几度-050不知我者(中) 水漏声敲碎了这静夜。每一下都韵味深长。她的手就搁在冰凉的地面,渐渐开始颤抖。 “起身吧。你是有身子的人。” 倾月垂首站起身。梨花木散发着淡淡的醉人的芬芳。她端坐,双手搁置在膝前。 “陕东道花启运的千金,你怎么会帮着她进宫?” 倾月淡然一笑,原来她错在这里。轻轻地清了清嗓子,“当日被花昂运花侍郎逼得,只好只身去陕东道。直接找花启运合作。想来想去,也只有将他的女儿推荐入宫,方显我的诚意。” “花昂运是怎么逼你了?”低沉的声音,一个字慢过一个字,“他的千金怎么又成了东王的侍妾?” “当初都是为了陕东道的煤和铁。其间闹出诸多波折。都是女儿无能,才多生事端。” 冷清均望着眼前的她。面对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女儿,何时何日起他已经不能完全掌控了。“自从你离了这西京,为父就一直派人跟着你们。倒是你明明知道是爹的人,也下得去手?” “爹,东王不是傻子。那一次是他们把事情闹得太大了。若是他们还能安然无恙。女儿无法交代。”倾月说着端起了茶盏。借着喝茶的瞬间,隐藏情绪。眼睑垂下再抬起,依旧是平静如水。“女儿只有一个疑问,还请爹明示。” “说说看——” “雪国公主,封帝的意思是要和雪国相安无事?” “倾月可记得一年前,为父曾让你哥去过云国?那云国,落魄得很。本以为云国奴隶起义可以推翻刘家天下,我们借此机会可以踏平云国不费吹灰之力。可谁知……” “云国还有奴隶?”倾月感慨,“天下五分,除了岛国骊,还有雪、齐、封、云四国。四国军事上向来制衡。十年前自先帝废奴,至今为止以法制天下。天下承平。不料只一水之隔的云国,居然还有奴隶。” “现在没有了。” “新云主废奴了?”倾月感慨,现时现日的云国是大变革之时,虽然乱却绝对不是进攻的好时机。四国本就旗鼓相当,相安无事。是封帝妄想,以现在封国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兼并天下。 “对,半年前云国二皇子登位,颁布废奴令。更何况,云国和齐国有联姻之谊。我们不好贸然下手。” “云国若有齐国,他为何要联合雪国?”倾月微微拧起了眉。冷清均没多想开口道:“为父收到的消息云主是为了一个女奴。” “女奴?”倾月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却也没有在意。“封帝娶了雪国公主是不争的事实。现而今,雪妃风华全盛,封帝的意思是讲和?” “封帝怎么可能会放过雪国。我现在最担心的反而是花家。” “花家怎么了?”倾月抬眼,冷笑一声,“爹,这花千金是我托华妃关照的。自然有什么不对,也是女儿善后。” 冷清均的手不停在扶手上敲击。“别看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柔嫔。但只要她在,花家就有恃无恐。” “有恃无恐?”慵懒的侧了侧身,茶几上水仙花散发着一股淡雅的香,在她的指尖的挑逗下,轻轻颤动。“这水仙花开得那么美,若是没了水,我看她还能开到何时。” “你准备怎么办?” “还没想好,何况现在下手未免太过仓促。”倾月收回了手,搁在小腹处。“还不如……静观其变。”花家人最好给她安分守己,如若不然她会斩草除根。 她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阴狠,那一瞬间冷清均突然笑了。他的女儿,那狠劲还是像极了他。“那么为父也坐观其变。对了你的随身侍女呢?” 倾月犹豫着回道:“恩,东京还有些事,就没让她们跟来。” “是嘛!准备在西京呆多久?” “封帝有心留人,所以暂时可能还不会急着回东京。” 冷清均应声,站起身拍了拍手,“噢!那我让绥银送你回房歇息。” 出了偏厅,软轿就停靠在一边。几近透明的丝帘,粉色的流苏挂在四角飞扬。她伸手拂开轿帘。想了想却是转过了身。“绥银,我要去东苑清园。” “是,大小姐!”她答应着掀开轿帘,“上轿吧。” “绥银,不必了。”倾月按下她的手,“就几步路,不介意跟我一切走走吧。” “听大小姐的。”绥银笑容颇具深意,悠然福身跟上她的脚步。这东京的盛夏之夜,燥热褪去,穿着单衣有些凉薄。走过落花铺满的甬道,一阵香气从脚底泛起。“绥银,这些日子我不在,爹和封帝,都还好吧。” “大小姐有心。相爷和封帝都是老样子,朝堂之上,也不过口角之争。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最近可能就会不太平。” “此话怎讲?”倾月微微侧过了头,扬起一抹笑,难以言喻的深邃。 “这两日将会有一个人来东京。传说是齐王的宠奴。” “齐王的宠奴?”倾月的兴趣不由得被勾起,“说说看,齐王是什么意思?” “这位女子可不简单。当初她可是云王献给齐王的奴。而今却得到齐王如此信任。身为女子作为使者秘密来我封国……大小姐以为……”绥银抿唇笑着。 “那人什么时候会到?” “大小姐放心,近日就来。您,一定能见到。” “承你吉言。我倒是迫不及待想要见上一见。”眼看着清园就在眼前,绥银停下了脚步,“绥银就送到这儿了。” “走好。”倾月有礼貌地开口,转身回清园。娘亲果然还没有歇下,等着她回来。外间的灯还亮着,她在等下纳鞋垫。 “娘,这么晚了,点着灯你还纳鞋垫。小心别伤了眼睛。” “你回来了。”五夫人站起身,干干地望着眼前的她,不敢上前。倾月无声地叹息。“娘,你何时需要做这些活计。不是让你养尊处优的,接受她们的服侍就够了。” “丑奴儿,娘亲只是闲不下来。何况这鞋垫……” “够了,娘亲,丑奴儿不在,你若是再不有点脾气,会受欺负的。以后不要做这些琐事。你就只要做好夫人。想骂谁就骂谁,想打谁就打谁。”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努力,只是为了让她扬眉吐气。忍下那股子忿忿不平,看着眼前的娘亲倾月缓缓跪了下来。“娘,抱歉,丑奴儿不该这么跟您这么说话……” 手轻轻抬起,抚上她的头。缓缓的,柔柔的,这感觉,倾月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求为了这一份温柔慈祥,她可以为之付出一切。 51.第二卷 花开几度-051不知我者(下) 清晨的雨,淅淅沥沥。湿了的尘土,黏着的空气。湿漉漉的风从雕花木窗中进来,吹面而来的细丝湿了脸庞。 “小姐,撵车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回身看见居然是紫荧,倾月微微拧起了眉。“你不在我娘亲身边伺候着,来我这里做什么。我这里的事情,我自己会让人去办的。” “夫人身边有那么多侍女,小姐不必挂心。夫人是担心小姐身边没个体己人。” 沉默了片刻,她转身下楼梯。木制楼梯,精致的雕栏,淡紫色的裙锻,似烟雨缥缈。走了几步,她回身道:“紫荧,还愣着做什么,走了——” “是,大小姐。”紫荧欢天喜地的跟上。就知道大小姐她刀子嘴豆腐心。 出了清园,遇上了冷一凡的夫人。“大嫂,真巧。” 手缓缓搭在腰侧,恭敬福身。“见过大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 “正要去用早膳。大嫂也一起去?”说话间斜睨一眼,胡倩倩感觉有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喘不过起来的感觉。“我已经用过了,小姐请便。” 她说着起身走过。突然间被倾月喊停,“大嫂,且慢……” “大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这个月我娘亲生日。我人不在,生辰宴席等等一切事宜,麻烦你了。” “应该的。”这么说着,胡倩倩抬起了头,看着她微微垂下眼帘,淡淡的梳妆,细细的鬓发,吹起的弧度忧伤。“大小姐,你请宽心。五夫人一切安好。” “谢谢。”道谢的声音很轻很轻,可是胡倩倩听到了。远嫁他乡,不能侍奉在娘亲的身边,她终究觉得亏欠吧。所以就算是自己的要求再过分,她还是答应了。 冷相府的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靠在槐树下。紫荧有些迷糊,却只能跟着上了马车。“小姐,你还没用早膳……” 倾月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紫荧垂首,挪到了窗边。听着车轮滚滚,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倾月微微抬了抬下颚。紫荧会意起身撩开了车帘。 才下了车,紫荧只觉得被抓起了双手,她反抗地伸出了手,却是被狠狠砍了一下,然后晕倒。倾月撩开帘子见到晕倒的紫荧,无奈道:“雪,你真是的。让她不要进去就好了。你把她打晕了,等下怎么解释?” “用得着解释?”雪撇了撇嘴,扔了手上的木棍,把手伸给了她。“来,人家扶你下来。” 倾月瞟了他一眼,发出啧啧的声音,不屑地别过了头。“真不明白有什么话非要到这里说。” 竹屋,竹帘,晨雨如绵。两个人坐在屋檐下,看着雨水滴落。粥的香气在鼻尖蔓延,端着精致的青花瓷碗,看着雨水滴落。终于等到粥的热气都褪去,倾月终于不耐烦了。“他到底什么时候来?” “再等等,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雪也是微微拧起了眉。从来没有人约了她还敢迟到的。又等了许久,雪不得不站起身,“他不会是出事了吧?” 正这样,突然之间竹门被推开。一黑衣人侧身闪了进来。脚步声响起。 倾月伸手按着雪,深叹了口气,冷声道:“雪,坐下吧。有些日子不在东京了,似乎有人愈发不把我们当一回事了。” “少主言重,老臣来的路上正遇见七爷。所以耽搁了些时间,让少主久等了。” “久等?”倾月微微抬眼,“久不久,只看你值不值得我等了。”眉眼含笑,可是却让人心生寒意。 “少主,老臣此来只有一事相求。” “说——”迟到还有要求,倾月倒是要看看他有几个胆。 “老臣年迈,许多事颇为吃力,所以求少主,准老臣告老还乡。” “告老还乡?”倾月问出了口,却犹自不敢相信。良久后不由得大笑质问,“楚大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辞官?你还真看得起我……哈哈……” 笑到捧腹,雪伸手扶着她。浓眉紧拧,狭长的眼危险地眯起。“楚大人,你是觉得这件事对你来说难度太大了吗?” 楚天葛作揖,“少主不要误会,老臣真的是老了,不服老不行了。这一次,幸亏有臣的小儿子接手,才不负所望,完成了任务。” “你的小儿子?”倾月舔了舔干涩的唇,“这些都是多余的,我只看结果。我想知道,我爹身边的人,你究竟换了多少?我身边究竟还有多少人,你查清楚没有?” “回少主,你身边的人,没有靠你太近的。而至于冷相身边我安不了人,只能在大少爷这边下手。此外,封帝和冷相对于雪国似乎都有意求和,所以雪妃就是我们唯一的下手对象。” 闻言倾月沉默。借此挑弄雪国和封国的关系是轻而易举。可是她要的不是这样,而是想办法对东京有力。“楚大人,雪妃如何与我无关。我只要兵,除此之外还要兵器。你最好给我记住,做什么也不要惹到雪妃。至于她可以怎么用,让我再想想。” “如此说来,柔嫔是少主你答应陕东道的花大人的?”听至此,楚天葛突觉得豁然开朗,“怪不得,刚刚遇见七爷的时候,他竟然是去往花宅方向。” 倾月站起身,拿起了脚边的纸伞。“楚大人,我人虽在东京,但是不可能直接见你。雪就是我,什么事雪都可以做主,你辞官也不例外。” “老臣,记下了。” 倾月撑着伞快步走过甬道,绕过那竹篱笆,脚步像是要飞起来一般的快。 雪看着楚天葛摇了摇头,“楚大人,我真不知道就为了这样的小事你非要亲见少主。而你最错的是将七爷的行踪告诉少主。” “雪大人,老臣不过是想要小儿子跟着少主。不知道……” “楚大人,改日吧。看来今天少主是没有心情了。你也是老糊涂了,为了这样的事让我请少主来见你。”雪拨了拨白发,有些无力,“你且回吧。” 雪匆忙跟着倾月出了门,竹篱外那一袭紫衣缥缈。“倾月,怎么了?” “雪,派人跟着楚天葛,我不信他。”太过反常,倾月不由得有些担心。 雪闻言沉默,只是点了点头。 52.第二卷 花开几度-052它山之石(上) 达达的马蹄声响起,溅起的湿土在青石板上留下无数印记。白色缎靴表面也溅满了泥污。他在木门外停下,木门上的朱色油漆已经掉色。斑驳的大门,生锈的铜环。铜环叩响大门的声音沉重嘶哑。 等了片刻,那老旧的大门缓缓开启一条小缝。一青衣老奴探头,问道:“公子找谁?” 李叔上前一步,“这里可是花昂运花大人的宅子?” “是。”那老奴开了门,让老奴侧身让进了所有人。玉寒抬脚跨过了门槛,微微垂首的时候看见了那门槛都几乎要破了。跨过门槛很窄的一段路就是台阶。下了三步台阶,竟然是一段泥路。 两旁的花苑里的花偃旗息鼓,经过了晨雨,依旧是恹恹的。走过那一小段泥路,大厅的门敞开着。大厅的门没有雕花镂空的而是规规矩矩的四方木格子。走进大厅,几个方位摆上了四个小几,摆着四盆兰花。 有一素衣的侍女在浇花,看见进来的人之后搁下了水壶,愣愣地站着不知所措。花昂运迎上前去,“七爷,你怎么来了?” 玉寒微微颔首,看着那褪了漆的破旧椅子,并不想坐下。 “寒舍简陋,七爷……”花昂运有些迟疑。玉寒转身坐下,翘起了腿。“我还从来没有想过,花宅会这么简陋。花大人好歹也是个侍郎,官宅不该是这个等次的啊?” “七爷见笑。这里并不是官宅。官宅距离皇城有些远,所以用了自家的老宅,一直以来住着,也没有时间整修。” 玉寒在心里恶寒,没有时间整修?看来这也是最好的伪装。如此清苦,谁能想到他还有权利决定陕东道一半的煤铁。那素衣的侍女端了茶走来,很安静。玉寒只是一个眼神,她的手颤抖了一下,有些茶水洒到了他的下摆。她慌张拿手帕去擦,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花昂运干笑着扯开了侍女。“哑奴带七爷去更衣。” 玉寒沉默瞟了眼前的人一眼,站起身。“花大人,你的家里只有这两个下人?” “回七爷,是的,也没什么事,用不到那么多人。” 玉寒勾唇一笑,“花大人,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七爷,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花昂运笑得谄媚。 玉寒心想这两父女为何都这么傻,似乎有什么都写在脸上。花映蓉也就罢了,花昂运可是活在朝堂之上的。心下怀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花大人怎么突然间也想起回京了。回来有什么事吗?” “七爷,这一次来是想向封帝辞官的。”花昂运背对着大厅的大门,没有看见哑奴正费力地想要阻拦前来的人。可是她来势汹汹根本不听人解释,横冲直撞就进来了,劈头盖脸就问,“最近怎么都流行辞官?花大人准备什么时候辞官?” “额?”花昂运猛地回过了身,只觉得眼前被一抹淡紫占据。那一张脸,眸子带着狠厉。从外冲进来的时候,定定站在了他面前。花昂运心下一惊,往后退了一步。“王妃——” 听着他的声音在颤抖,倾月的笑容更加肆意。“果然我很可怕,花大人你都吓成这样了。”说话间她伸手拨开右脸颊上的细发。那一抹嫣红恣意妖娆,恣意在脸上燃烧。那烈烈火光中,她黑白分明的眼眸犹如阿修罗的剑。 花昂运实在不敢相信一个小辈可以有这样的气度。干干地垂下头,干笑,“王妃说笑了。” “丑奴儿,你怎么来了?”玉寒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她却是没有看他一眼,眼神专注地盯着花昂运。“花大人,你说要辞官,可是真的?” “是啊,臣老了,力不从心了。” “急流勇退,花大人你一定会如愿的。”倾月说话间微微睁大了眼,“封帝可能会舍不得你,但是花大人我会帮你的。” 花昂运心里一个咯噔。“多谢王妃好意。不知道您准备怎么帮老臣。” “这些日子,你不是一直称病在东京养病。那么你就回去继续养病。封帝那里,我可以请人帮你写奏折。想来封帝不会不批的。”倾月已经没有耐心和他再客气下去了。 “王妃好意下臣心领了,只是……” 倾月微微抬起了下颚,她就知道他是说着玩玩的。不过她可不是玩玩的。正好欠了大嫂的承诺没给。这不是现成的机会,她怎么可以放过。“花大人不要客气。反正也是举手之劳。你放心,我一定可以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不必了,怎么敢劳烦王妃您……” “不,一点都不麻烦!”很果断地打断他的话,“就这么说定了。” 花昂运不知道自己一时的矫情之言,她居然会紧抓着不放。这个时候他怎么可以辞官?“真的是感谢王妃盛情,只是……” 明眼人都知道花昂运很纠结。他敢怒不敢言。“花大人客气。我说过的花不会说第二遍。你明白就好。”言下之意,她是非要整得他离开。 花昂运一脸冷汗,“王妃,老臣只是说说而已,实在没想要这么麻烦王妃。” “花大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话还没说完,花昂运简直一副要哭的样子抬起脸,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玉寒。 “够了,倾月!”他终于出声了,与花昂运而言简直是救星。 “这件事你不必插手。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闻言,倾月微微侧过了头。淡漠的眼神渐渐的浮现出一丝恳求。“七爷,花大人既然想要离开不如就成全他。”她只差没说也请你成全我! “这里是西京,不是东京。在东京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任由你为所欲为。只是这里……不成!” 倾月默默咬唇。借口,都是借口!却足以让她无话反驳。她清了清嗓子,回头看着花昂运。“那花大人一定要好好想清楚。” 雪上前抓了她的手,扯着她离开花昂运至少两步。抓着她的肩膀,转过她的身子。让她只面对自己。因为她现在的表情,她一定不希望任何人看见。 “小姐,花大人他自有分寸。” “我知道——”沉默了良久,她笑了,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转身对着玉寒道:“七爷,妾身是来找你的。没打扰你和大人叙话吧。” 53.第二卷 花开几度-053它山之石(中) 破旧的厅堂,雅致的兰花,她的脾气就是那突然而起的大风。风卷残云之后,满地凌乱,她独自镇静。自打进门起,气氛就是紧张凝滞的。而在她落座之后,哑奴端了茶走了上来。倾月接过茶,喝了一口。看着眼前无话可说的两人,倾月喝完茶之后站起了身。 “七爷,今儿个一早倾月本来想去金云寺上香。见到你和楚大人相会的时候。还在奇怪你要去哪儿。所以就匆忙跟了来。”倾月解释着,根本就不看两人。因为知道她不受欢迎,不需要从他们眼里得到证实。她只是想要为自己解围,“七爷不会怪妾身吧。那边僧人的早课也快结束了。我还赶着去还愿。打扰之处,还请花大人见谅。” “王妃言重。”花昂运还没有晃过神来,她已经站起了身,“那妾身就先告辞了。” 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玉寒完全不理解她为何而来,又为何匆忙离去。今日她的行为,匪夷所思。她说要去上香还愿,他才不信。追着她出门,害得话说到一半还没有结果的花昂运一头雾水。 他跑得有些急,抓住她的手腕的时候。倾月只觉得整个人被转了一圈,落入他怀里的时候撞到了额头。伸手抚额的时候,被他握住了手腕。 “七爷……”她微微地蹙眉,微笑冷漠防备。 轻轻扭动着手腕。他松开她手腕,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你不是说要去上香,我陪你。” “恩……”她答应着,微微垂下了眼眸。整张脸说不清道不明的黯淡。 一成不变的笑容,眼里根本就没有他。玉寒开口道:“你似乎并不开心我跟着你。” “七爷说笑了。”她抬起了眼,纤媚笑,“我只是为我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七爷你请回,我一个人去就成了。今夜会在金云寺住下。” 她的目光注视着那斑驳的门,纤细的五指轻轻地拨开了他的手指。 “你……生气了?” “不,不是生气,是了然。”了然于心,只因为那时候他并没有选择站在她这一边。花昂运终究还是花映蓉的父亲,他手中有用的棋子。也许她和他之间有许多可能。但是她和花映蓉之间,只有一种可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你为何逼着他辞官?” “因为有他在,我觉得碍手碍脚。” “你这次来东京究竟是想做什么?”玉寒有些吃惊,她居然这样坦白。倾月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头,“七爷,你不会了解四面环敌的感觉。” 她现在就是这种状况,为了他和冷家周旋,所有手上的人和爹都有牵扯,她想独立是千难万难。而封帝本就不信她。唯一所依靠的就是华妃。而今她在东京,表面上封帝和爹意见达成一致。可是竟然有齐王心腹前来,似乎一切的平静无波都仅仅只是表面现象。而初回东京,她几乎陷入寸步难行的境地,走的每一步都被人看着。这种感觉,她似乎是走在刀尖,一不小心就会受伤。她没有心力再和他有一丝的争执。 “你累了的话,去寺里好好的休息一下。”放开了她的手,看着她转身走远。玉寒心里有一种无以言语的压抑。他总觉得她是内敛的,对所有事都会讳莫如深,深不可测,却原来在他面前她可以肤浅。 她透过微微飘起的车帘看着他。 “雪,走吧,去金云寺!”她的声音无力,天空又是阴雨密布。 迟疑了片刻,雪扬起了了长鞭。 车在金云寺前停下。倾月随着信徒一起走进了寺庙。大雄宝殿前,有无数人冒雨在参拜,那袅袅的青烟迷了她的眼。 等住持的空当到了卦摊前。她随意伸手要了一卦。那青衣道士笑道:“请小姐再翻一挂。” 倾月再度伸手。那道士看着她,“翻手反排命格,覆手复立乾坤。” “敢问何解?” “听——”他微微抬起了下颚。顷刻间,倾月听见了一声钟声。 “你觉得这三清妙音如何?” 片刻后倾月道:“心乱。” “不能忘情徒惹得心困。不管是机缘还是祸根,又何必区分?寂寥也不妨笑面对人。” 倾月愣愣望着眼前的老僧,双手合十。“多谢指点大师指点。” 随着住持走进了大雄宝殿。上过香之后,她去了以前常宿的禅房。 “少主大驾,没能远迎还请恕罪。” 倾月望着跪在眼前的人,无力地合上了眼。“住持你这样成何体统。你是出家人,别忘了。” “少主,属下一刻都不曾忘记少主的吩咐,只是不知道这住持还要做多久?” “不用多久了。”微微睁开眼,眸光中渗透出一丝的冷冽。“我要你立即调集人马。帮我杀一个人。” “少主请吩咐。” “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我只要结果。记住那个人就是……”倾月侧眸看着雪。雪咬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真的想好了?” “齐国使者到之前!”倾月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雪蹲下身在方兴耳边轻声告诉了他要杀的对象。他转头震惊地望着倾月,欲言又止,惊恐得无以复加。 “你寺里那算命的道士,不是我们的人吧。”虽说暗卫两万,她不可能每个都见过,只是一种直觉。 “算卦的?”方兴想了想,拍着后脑勺沮丧开口,“那是楚大人的儿子。他就喜欢胡闹,今儿个难道扮作道士在我寺里招摇撞骗?” “楚大人的儿子?”倾月抬眼看着雪。“传他来,我要见他。” 命人喊他的时候,只说没有找到他人。 这一夜,过得倒是安静。这金云寺里里外外都是她的人,她一个人在院里练箭至深夜。天还没亮,她着一袭蓑笠静静等待天光破云。 清晨的寺庙,烟雾缭绕间颇为萧条。突得一阵刺眼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青铜古钟的清净。 刹那——刀光剑影—— 54.第二卷 花开几度-054它山之石(下) 顷刻间,有飞花沾血飘落。那晨间轻雨落在剑刃上,一片明晃晃的惨白。血水顺着剑刃滴落。倾月就站在那屋檐底下,看着雨水滴落又溅起。那一小队人,势如破竹,无所畏惧,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终于身侧的雪也拔出了剑。 倾月漠然看着眼前的一切,伸手去接屋檐上掉下的水串儿。“雪,你觉得就这几个人能进得了金云寺的门?” “若是动用了金云寺里的人,岂不是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他抿唇一笑,身影一闪,加入这场混战。雪出手,顷刻间一地凄凉。倒地抽搐的黑衣人,在距离金云寺还有五步台阶的地方,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 “少主,这些人怎么处置?” 她面无表情,声音清冷,“问清楚是什么人派来的。” 她说着走下阶梯,金云寺在她身后渐行渐远。这一袭蓑笠,一双木屐。这样的淫雨天气,她的心情也是潮湿的。木屐敲打青石台阶的声音,声声紧扣人心扉。那种淡漠,隐藏着惊涛骇浪的力量。 居然有人先她一步下手,如果不是在金云寺,她可能已经被刺了。那个人已经探听清楚她的所在,只是很不幸的是那个人不知道金云寺是她的地界。 “倾月,这些人不能留。” “雪,从来都是我做坏人,这次你怎么耐不住了?”她缓步走下,看着血水就在脚边流过。血腥味让她有一种呕吐的冲动。 “人家只是担心,金云寺的事若为人所知。你担不起亵渎神明的罪名。” “亵渎神明?”倾月侧过眼看他,那飘落的雨丝之外,她的笑颜迷蒙。“雪,我怕什么?即使被泄露出去,知道的那个人,最终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倾月,事出突然,那件事……你是不是先等等?” “等?我为什么要等?刺杀计划依旧。不杀了她,我心里不舒服,怎么算?”她面无表情地说着,仿佛生杀大权在她看来是她理所当然拥有的权利。雪撑开伞,走近她身旁。“不要逼自己杀人。” “雪,请你一直在我身旁。我需要你。”她没有停下脚步,他就在她身后一步之遥。回冷府的路上,她没有说一句话。身上的蓑笠没有除下,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正遇见下完早朝回来的冷相。 “昨儿个晚上,去哪儿了?” “在金云寺住了一夜。”冷清均微微颔首,却是看见了她蓑笠上的一滴血水,再往下看裙裾上有被雨水冲淡了的血色,沉声问道:“没什么事吧?” 倾月摇头。“对了,既然要在西京呆些日子,就住家里。身边要是缺人,我让宁将军跟着你。” “爹,你这么说我还真想跟你要一个人。” “谁?” “楚大人的儿子。”倾月回头看着雪示意,“叫什么名来着?” “楚玉琮!”雪上前报出了名字。冷清均有些迷糊,却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两人相携走进花厅的时候,冷夫人正在和侍女忙进忙出的。倾月倒是没心情去理会,只是打了招呼便去换衣裳了。换好衣服,回到花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不在。“她们这……都去哪里了?刚刚是……” “这些日子雨下个不停。书都发霉了,刚刚是让人拿了花厅书架上的书,看看有没有长虫。”冷夫人在解释,倾月的目光直接越过她,落在那窗外的那把红梅伞。“那伞是……” “哦,这是昨儿个东王来的时候,落下了。虽然不过是一把伞。还是让下人收着了。”冷夫人说着不由得笑了,“说起这伞,还不得不说东王真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这样的伞,换了谁拿也不觉得如此脱俗……” 回眸看见倾月的眼,冷夫人生生打住。“大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怎么可能没什么,这伞,她只在雪妃的宫里见过。想来除了她之外,不会有人喜欢这样的伞。而那梅花的画法,更是无人可描摹。为何她似乎又察觉了不该察觉的。 雨过后,翠竹清脆欲滴。有浮生半日闲可偷的时候,她喜欢躲在竹林,煮一壶清茶。“雪,我想过了,我想把那件事交给楚玉琮处理。” “你觉得刺杀很好玩是吗?随意就交给他?” “我只是希望,楚玉琮不能好好完成任务,那样我就可以放她一马。不是吗?”事实是现在她被人逼到了悬崖上,说到底她并不想染血。 “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雪,你知道吗?不是我心狠。她是最多余的,最没有威胁的,却是变数最大的。”倾月端起了茶盏。清茶的香,她享受地闭上了眼。 “你跟冷相要楚玉琮,什么意思?” 雪至此还是不明白,她为何要这个人。看着他冥思苦想的样子,倾月忍不住掩嘴笑出了声。“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你懂不懂?” 她不想傻到什么事都拿自己人去拼,而且这次下手的对象太过尊贵,若是依旧是一样的手段。个中原委,这朝堂上怕是有一半人都能猜出来是她。 “你倒是学乖了。”雪侧过了身,托腮望着她,“倾月,你说今儿个走上你那一身的鲜血,你睁着眼说瞎话,冷相会就这样算了?” “自然不会,让他也去查吧。指不定比我要更快知道是谁那么恨我。”眼睑无力地耷拉下来,长长的睫毛垂下,困倦异常。 “倾月,还有件事。你昨天逼着花大人辞官是为何故?” “他自找的。”说话间还不忘冷哼一声。等到楚玉琮来冷相的时候,一袭青衣翩翩美少年。倾月不由得笑问,“你扮得道士还真是有模有样。哪里学得?” “只要用心,就可以看透人心。” “是吗?那么给你一个机会,看着现在的我,告诉我,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楚玉琮看着她纤长的五指在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父亲尽忠的少主找他不会有别的事。他只要知道从今而后眼前的她就是他尽忠的人,就够了。 “少主的吩咐,万死不辞。” “你倒是真知道我要什么。雪,你帮我告诉他,我要他的命干什么用。”倾月笑着,将手中的折扇抛给了雪。雪打开扇子为她扇风,嘴里不停抱怨,“人家都成了你的侍女了,又要替你说话,又要替你打扇。” 两人你来我往的调侃着。倒是楚玉琮愣愣望着眼前的两个人。眼见为真,耳听为虚。这传闻中的两人似乎和眼前的两人有很大差别。一颦一笑那么真实那么坦率。 55.第二卷 花开几度-055风雨如晦(上) 朝阳殿,满殿的蜡烛,映着那张如玉的脸。他像极了他的母妃,倾国的姿容。凤目流转,顾盼生姿。这副容颜和雪,真是不相上下。“你可知道你的容颜是祸?”他在问他,可是眼里看见的分明不是他。 “陛下是在问我吗?”才饮下半盏酒,双颊泛起一抹酡红。他喝酒从来不会醉,可是他却喜欢装醉。 封濯影挥手,“不说了,不说了,来喝酒……” 琥珀色的酒在杯中荡漾,迷醉的眼。水漏的声音被人声淹没,满屋子走来走去的侍女,金纱招摇。在那纷扰的霓裳间,一袭淡紫的衣裳,越飘越近。 “丑奴儿——”玉寒喊着她的名字站起身,待看清来人,有些许失望。“臣见过华妃娘娘。” “七爷以为本宫是谁?”娇笑着,涂着鲜红丹蔻的掩着樱桃小嘴,不停地颤抖。玉寒一阵胆寒,侧过身,“华妃怎么来了?” “我是来找陛下的。陛下怕是忘了,说好了来我宫里听戏的。” “华妃,你先回去吧。”封帝没有起身,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下去吧!”华妃看了一眼玉寒,微微颔首,垂袖倒退着离去。 “陛下,答应了华妃,怎么不去?” “你在这的日子里,朕才有机会不用去理会这六宫粉黛。”封帝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着他走来。一把捧住他的脸。玉寒微微拧起了眉,“陛下,你醉了……” “你也许不知道,朕对于美的事物,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封帝说着松开了手,无力地跌坐在地。玉寒侧眸看着他,凌乱的发,黄袍上的酒渍。这副模样,哪里像是一个帝王? “陛下,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日日买醉。或许你……”他说着蹲下身,“在装醉。” “知我者,七弟也。”封帝搭着他的肩站起了身。“吩咐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觉得棘手?” “有柔嫔的帮助,几乎是无往而不利。只是陛下,齐国的特使,真的只要私下里见,成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你倒是要小心你的王妃。你扣下了所有的煤和铁,她不可能不闻不问,这些煤铁的去处。”他满身酒气,走路也是跌跌撞撞的。抱着酒盏撞倒了那朱红的茶几。 “陛下,正因为如此,这件事我是让倾月出面解决的。” “你说什么?” “陛下也知道冷家的势力,臣弟已经竭尽所能了。”闻言封帝的脸一下暗沉了,有些无奈。在软垫上坐好后身子一歪,倒了下去。“你就是这样完成任务的。你还真是……”原来是他高估了他的七弟,或者是低估了冷相。到头来,还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七弟,难为你了,任重而道远啊。” 玉寒没有作答,只是拿着丝帕不停得咳嗽着。声声撕心裂肺。封帝的醉眼突然有一丝精光溜过。“七弟身子不好,早些回去休息吧。” “那臣弟先告退了。” 封濯影目送他离去,大殿上的烛光摇曳生姿。高举着手中的酒盏,抿唇笑。一侧内监上前为他斟完酒,然后跪在他身边轻声道:“陛下,东王妃这些日子都在冷相府上呆着。今儿个早上倒是出了大事,有人想要刺杀冷大小姐。” “你说什么?”封帝猛地坐起身,“你在说一遍。” “奴才派去跟踪大小姐的人汇报说,今早在金云寺门口一场恶战。倒是不知道东王妃有什么能耐,似乎很快就击退了。” “她能有什么能耐,身边有雪而已。” “陛下对雪大人依旧是念念不忘。” 一句话,彻底点着了他的怒火,手中的酒盏对着那内侍的脸狠狠砸了下去,“滚——都给我滚——” 喊声如雷,一时间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偌大的金殿,烛光肆意舞动着,他一个人,形单影只。 从朝阳殿出来,天空居然下起了小雨。想要撑伞,才发现身边没有人带伞。掉回头去朝阳殿拿,居然找不到大总管。打听之下才知道是被封帝用酒盏砸伤了脸。李叔拿了伞,将这件事告诉了玉寒。 “七爷,王妃一直住在冷相府,封帝多少还是会很担心。你看是不是……” “明天我亲自去把她接回离落宫。”玉寒显然是不想多说。李叔上前为他打伞,那红梅在眼前一闪而过。“这伞……” “这朝阳宫也怪了,拿了两次了,每一把伞都一样。” 撑着伞,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琉璃宫灯散出的光拖拽着他的影子,一寸长过一寸。一个人走的路,为何觉得那么漫长。他又一次利用了她呢。明明是自己私自扣留了煤铁,却将这一切推到了她身上。 这样下着雨的夜,他居然想起了她。想念她的怀抱,想念她的味道。以至于第二日一早,找到借口后,火急火燎地赶去了冷相府。 她还没醒,睡得安然。有那么一瞬飘扬而起的绿色的帘帐打到了他的脸。他微微侧过了头。 “七爷?”睁开眼,就看见他在眼前,恍惚觉得就是梦。推开了薄被,起身的时候,被他一把抱住时才知道,原来真的是他。“七爷,你怎么来了?什么时辰了?” “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抚着她的肩,按着她躺好。仰躺着,看着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那么美。他的灰色的瞳孔,依旧美得摄人魂魄。“七爷,这么早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你了。来接你回离落宫小住几日。” 没有想到他突然这么要求。愣愣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当然,若是放心不下你娘……” 不待他说完,她翻身坐起。“七爷,我今天还有事。傍晚的时候,我会直接回皇城。” “你要去哪里?”只看见她起身换装,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腕。 “昨儿个答应了雪,今天要去花市看看。” “去花市做什么?” “为娘亲挑选生辰上用的鲜花。” “我同你一起去。” “不行——”话出口,倾月几乎要崩溃,错愕伸手掩嘴,已经来不及收回。 “为什么?” 倾月无论如何都不能回答。刚刚遇刺,她只是想要找一个借口招摇过市。她不知道这一次出去会不会再度遇刺。她怎么能让他也去。她安排的人,只能护她一人周全,若是多一个他,她会怕。 56.第二卷 花开几度-056风雨如晦(中) 撵车金纱,环佩清脆。她一身的华服,捧着满怀的紫薇。玉寒侧身,手支着头看着身侧的她。这样招摇过市,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紫薇花真美。”她的手不停地拨弄着花瓣。指尖在花间轻舞,噙在嘴角的笑轻似梦。为何他的王妃,越看越顺眼。 “丑奴儿,生辰为何要有花?” “娘亲喜欢紫薇,我本想要在院中种满紫薇……”说到底,是明月夫人一句话,爹就禁止这冷相府种花。美人总爱向花间留晚照,因她一句话,居然连对花自怜的机会都没有。 “那为何不种?” 倾月只是沉默,目光渐渐变得深邃。“七爷,一个人可以爱一个人,宠一个人到什么地步?”像是爹那样冷情的人,面对明月的时候,却仿佛是火,燃烧了。 她似在问他,又似自言自语。他没有回答。只是想知道她是在暗示些什么? 突然间,街上乱成了一团。倾月猛然抬起了头。那一刻玉寒发现,她连眼神都变了,变得凌厉。“终于来了——” “丑奴儿,你说什么呢?”话还没说完,她已经站起了身。软轿停下,她扭头道:“七爷,妾身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这集市突然乱成这样你还要在这里做什么?”随着她一起下了车,扯住她的手。“你别忘了你是有身子的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人群,然后四顾,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嘶喊声响起,一时间街上人头攒动,拼命往两侧的巷子跑。那一对罩着面罩的杀手如风掠过。突然之间冒了出来。虽然准备妥当,却还是失算了,很快她的人陷入了苦战。她看出来了,却没打算乘着形式还乐观的时候撤退。 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衣袖滑落,手腕上红色的玛瑙衬着她雪白的肌肤,一时间他似乎看见了血色。 “你做什么?”玉寒按着她的手。留心观察,不难发现这一群人是冲着她来的,而她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居然用自己做诱饵,她是不是疯了?眼看着来人来势汹汹,他抽出了她的剑。 “七爷,你做什么?”看他架势,心下着急。说时迟那时快,雪带着人赶来。见状倾月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转身回撵车。 “你都已经算好了,是吧?”凝眸睇视眼前的她,灰色的眼眸灰色沉寂。 “来而不往非礼也。”究竟是谁,还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找茬,她不让人埋伏,好好招待,不是轻视了对手? “七爷,回去了!”她转身走,还不忘将紫薇花抱来。玉寒望着她久久不能回神。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为何在每一次他觉得愧疚之后,她却又给了他理由防备她。 撵车离开了那条街之后,在拐弯处换了另一辆车驶向冷相府。 多余的,他已经不想问了。伸手抱了她怀里的紫薇放在一旁。“七爷没什么要问的吗?” “不知从何问起。” “昨儿个早上,在金云寺前,有人想要取我的命。不过很幸运,他不清底细,并没有得逞。妾身就想着,如果我今日独自一人上街,会发生什么事……” “所以你明知道还以身涉险?” “如果我不这么做,我查不到究竟是谁。”不能斩草除根,她睡不着。 “那你知道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你就不怕……” “七爷,我不会让自己有事。正是为了不让自己有事,才……”倾月咬着下唇,别开了眼。“七爷,西京不比东京,我怕……西京……不太平……” 她支支吾吾,很多话哽在喉间。 “丑奴儿,西京再怎么不太平。与我们都无关。我们是局外人。” 局外人?闻言倾月不停地摇着头,不是,怎么会是局外人。明明就是棋子,和任何一方都脱不了干系的棋子。她只是不甘,想要做棋手。既然注定无法脱身,被掌控,被玩弄与鼓掌之间,还不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七爷,我们什么人都不能依靠,所能依靠的只有彼此。所以……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有事。” 一想到刚刚的事情,一想到有人居然狠下杀手。玉寒的心隐隐作痛。留在东京,与此时此刻的他而言没有任何益处。这么一想,他试探地开口问,“我们回东京吧。现在就回!” “恩?”倾月错愕,“怎么突然……” “这里有人想对你不利。再待下去,我怕……” “至少过了娘亲的生辰。” “好——”他说着搂着她入怀。不知道从何开始,习惯了拥她入怀,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愈发觉得自己不对劲。有一种想要信她的冲动。回到冷相府,车还没停稳,就被团团围住。 “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老爷派了骑兵,这会子在城里到处找你。” “找我做什么?”倾月不以为意,才踏进门,就看见一大群人向她扑来。五夫人显然是被吓坏了,抱着她还是全身颤抖。 “娘——”倾月懵懂,抬眼看见了一侧一身装甲的冷一凡,心头一冷。这么兴师动众,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被人追杀?“紫荧,快来扶着夫人。” 五夫人被扶开。倾月往前一步可是突然间看见了回廊尽头,那一抹桃红。是明月夫人,她被这喧哗吸引。足不出院的她也出门看个究竟。“哥,派人请爹回来。我还有事,你让人都散了。” 说完,倾月扬起一抹笑容,向着明月走去。 “明月夫人,这帮下人吵到你了,是吗?” “大小姐去哪儿了,闹得家里人仰马翻。老爷也是,急匆匆地出了门,也不说一声去干什么?”她柔媚地笑着,指尖在鬓边不停得抚摸着。 “多谢明月夫人挂心。倾月不过是出去玩了,他们太小题大做了。” 倾月皮笑肉不笑的。明月夫人尴尬不知道说什么。看着封玉寒走来,连忙福身道:“东王——” 57.第二卷 花开几度-057风雨如晦(下) 粉嫩的桃花,没有绿叶衬。丝缎是顶级的胡丝,在风中摇曳的弧度,似风徜徉。她站在那里,浅笑温婉,一身流光飞舞,迷人眼。 “敢问夫人是……”玉寒没有见过她,只觉得眼前的这位夫人,典雅大方,艳光逼人。 明月再度福身,“回东王,奴家明月。” “明月夫人?”玉寒侧头看了倾月一眼。倾月只沉默别开了眼。她不喜欢的人,就算是演戏她都不屑。“夫人,你且回去吧。今天这场戏,你最好不要看。” 倾月知道她想干什么,火上浇油的事她干得可谓是风生水起。 “大小姐说什么,哪里要演戏了?”清澈的嗓音,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反感地想要赏她个耳光。忍下怒气,倾月恭顺地福身。“明月夫人请自便。” 一行人在花厅等了许久。终于见冷相带着亲随火火的走来。行走间,衣袂和衣袂拍打的声音听着都骇人。倾月却只是站起了身。迎着那一脸神圣不可侵犯表情的冷相,喊了一声。“爹——” 冷相停住了脚步,盯着眼前的她,双目中的凌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只是隐约的激动。“你没事就好,回房休息吧。” “爹——”倾月不解,目光走过四周,看见了明月失望的笑。再多的话,再多的不解,还是乖乖地请安离去。倾月一离开,花厅里所有人散了去。 回清园的路上,倾月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了,“七爷,今夜我不方便回离落宫。家里人还没从惊吓中回来。抱歉——” “我知道。” “七爷,我让雪送你回宫……”她真的是不放心。今天的事看来是她做得过分了。此时,玉寒正低头看着她,只见她眉目紧锁,伸出食指抵住她眉间。“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 “七爷……”说话间她是感动的。今天,她感动了两次,眼眶都有了湿意。 “怎么了?” 倾月咽了咽口水,摇了摇头。“今天我才知道,还是有人在乎。”那一刻看见爹满眼的血丝,她肯定爹他是真的担心。那一刻,他说‘不能让你一个人’,妇复何求。 傍晚的时候,红霞铺满天际,落在她的白衣上,染红了一片。匍匐在美人靠,望着那满池的荷叶。接天的莲叶这会儿看来是一片碧丹红。身旁紫荧剥了新鲜莲子递到她嘴边。“小姐,今儿个听说的时候,真真把五夫人吓坏了。这西京这么不太平?” “你何时听说西京不太平了?”倾月挥开了她的手。 “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听说明月夫人将你抱回来的花全给扔了。” 倾月的眉不禁拧了起来。只望见她的侧脸,没看清她的表情,只继续说:“听人说明月夫人说心情不好,不会参加夫人的生辰。要老爷陪她,只怕不会来……” “你从哪儿听到这么多是非?”不耐烦地挥手,站起了身。紫荧愣住看着手上的莲子掉落,在地上滚着。 “小姐,奴婢没有搬弄是非,只是怕委屈了夫人……” “来说是非者必是是非人。”倾月瞟了她一眼,“当初是见你会体贴人才让你留在我娘身边。看来你并不是合适的人选……” “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会了。” “倾月,不过是一时嘴快,饶了她。”雪伸手端了紫荧手上的陶碗,“你下去吧。” 水榭里的人退尽,倾月换了个姿态。斜躺在美人靠,撩起了长袖,挂在扶手上。从腰间解下平安符,把玩着。翻动着有流光溢彩晃了眼。倾月猛地闭上了眼,翻了个身,落入雪的怀里。 抱着她起身不忘挖苦,“你倒好,若是我来不及接,怎么办?” 倾月按着心口,吓得也不轻,话都不完整。“我不是故意的……” “小香不在,你身边没人伺候也不是办法。”雪想要放下她,想了想还是抱着她。倾月依靠在他怀里,喃喃着闭上了眼。“让他们一有什么消息就告诉我。”雪低头望着怀里的人。“我知道!” “雪,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爹会闹得满城风雨。” “我所不知道的是你居然会带着封玉寒。” “知道这是错,却还是做了。很傻吧?” 她的轻笑迷离,他望着她的眼神如夕阳无限柔情。玉寒一来只看见这种景象。本该发怒,可是看着他们,只觉得伤感。裙摆仿佛是断翅的蝴蝶,风中凌乱。她脸上的那种倦怠,让人不忍责怪。 迈了一步,却是惊动了两人。倾月隐隐紧张,揪住了雪的衣襟。雪漠然看着他,将倾月放下附耳道:“明日辰时我会回来。” “小心!”倾月垂下眼眸,一句小心,只要他保重。 雪轻笑,揉了揉她的发,“知道了!”不过是封帝宣他进宫,她总爱胡思乱想。转身离去的时候还不忘淡淡地扫了一眼玉寒。 淡淡的眼神,没有情绪,没有泄露一丝的内幕。 “七爷,爹……他有说什么吗?” “只说是让我受惊了。”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捡了颗莲子塞进了嘴里。 “七爷,妾身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不可以……”她的手在颤抖,抓住了桌角,还是克制不住。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今晚你能不能去见封帝,就说我想要以华妃见见京中各位大人的夫人……” “你要见那些夫人做什么?再说要见也不必以华妃的名义……”玉寒自顾自地说着只见她脸色愈发的难看。“我求你,无论以什么理由,去见见封帝……亥时……” “丑奴儿……”咽下嘴里的莲子,没有挑掉莲心的莲子,苦麻痹了他的舌尖,只艰难地喊出她的名字。 “算我求你,不要问,告诉我可不可以,就好。”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无力地滑坐在地。 58.第二卷 花开几度-058我心伤悲(上) 灰暗的朝阳殿,白纱在空中飘摇,他的身影不清不楚。雪食指玩弄着青铜剑柄。指甲扣着发出尖锐的声音。殿中央,正独自饮酒的封帝站起了身。 “你来了……” 沙哑的声音,尾音的时候居然是颤抖。雪微微拧起了眉,却是不曾回答。殿中人站起了身,迈步朝着他走来。挥开那白纱,看着眼前的人,封帝轻笑,“果然,凡事牵扯上她,你就会来……” “人,是你派的?” “如果不是,你会来吗?”封帝抚掌大笑。雪漠然看着他,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清淡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质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封帝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做不知道?” 雪微微松开握着剑柄的手,食指挑开了眼前的发。柔顺的发飘扬落下,覆住他坚挺的鼻子。 “两次都是你吗?”沉默了许久,雪开口,呼出的气息吹起了眼前的白发。那一丝悠扬的白发,在烛光下散发着惨烈的微光。 “不是!”封帝说着将手中的酒盏递到了他面前,“饮下这杯酒,我就告诉你,是谁。” 雪漠然望着他,片刻后转身。 “你——”封帝指着他,让身侧人上前截住了他。雪漠然看着眼前的两个内侍,冷冷开口,“躲开——” “落花时节又逢君。能不能,为朕舞一曲?” “雪大人,请!”本来就胆颤的内侍,这个时候就直接两腿发抖。 “你若是敢踏出这里一步,下一拨人马,不知何时就会杀到。” 雪猛然转过了身,长袖打到身侧的内侍。内侍一个重心不稳,跌倒倒地,只听见他一声怒吼。“你若是伤她一根毫毛,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一曲,只一曲,我便告诉你,究竟谁才要下此狠手。” 雪冷眼看着他,眸光一点一点冷冽。“你绝对不可能知道是谁?” 来之前,已经查到,第一次是雪妃派的人,而第二次是他。如果他知道是雪妃,不可能还有心思在这里饮酒。雪妃的身份,在西京居然有死士,他不直接下手铲除,更待何时。 雪的笑容有太多难以言表的深意。封帝一时之间只觉得整个后背流汗。“雪,不愧是雪,这么快就查到了。我只是好奇,既然你知道是谁,为何要来?” “不知陛下想不想知道是谁?”雪抿唇一笑,他本来没打算即刻着手对付雪妃。现在看来,不如顺手了解了。 “朕自会去查。朕只问你一句,真的一曲都不可以吗?” “我说过只为倾月一人而舞。” “只为她一人吗?我以为你只是感激,现在看来不仅仅是感激……”封帝将手上的酒一饮而尽,扔了手中的酒盏,砸过内侍的脸掉落在地,碎了一地。 一个踉跄,他伸手扯住了雪的领口,磕磕绊绊地说出了三个字。“还有……爱……” 雪推开了他,伸手抓住了地上内侍的手臂,拖着他站起身。 “是感激还是爱,都与陛下无关。”他声音依旧清冷,在封濯影听来,竟痛彻心扉。心口郁结,竟是声音也沙哑了许多,隐隐带着哀求,“如今能这样面对面也是一种缘分。不值得舞一曲?” “当初你亲手推我姐姐下楼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我必血刃。” “朕等着。” 雪闻言,不由得笑出了声,长袖下,右手无意思地握住剑柄。进宫前被人搜去了铁剑,只剩这一把青铜剑装饰。沉默了良久,雪抬起了头,“陛下,当真要我舞一曲?” 封帝一时语塞…… 雪无意思地摸着自己的手腕,若有所思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见雪妃。” 回过神来的封帝轻咳了一声,“交易?” 雪沉默点头。当初学舞只为曾经答应过她,共舞。而今她不在,拿来交易又何妨? 封帝回身在御座上坐下,将面前的酒盏斟满了酒。仰头饮下,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为什么是雪妃?” “因为我看得出来,她舞攻非凡。”那么娇贵出尘的人儿,衬得上雪这个封号。只是心肠却歹毒,不肯安分。 “那个人是雪妃?”封帝突然想到,雪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及无关的人,除非…… 雪只是笑,讳莫如深。他想要的,不过是坐山观虎斗。 封帝猛然站起身,声如洪钟。“来人,传雪妃。” “陛下,七爷求见!”有宫女匆匆忙忙跑了进来。一时在场的两人有些迷蒙。雪忍不住拧起了眉。 沉思片刻,封帝挥了挥手。“跟他说朕歇下了。” “是,陛下!”那宫女瞟了一眼靠着圆柱而站的雪,又匆忙低头,走了出去。 “陛下,夜已深,明日朝阳殿再会。”雪作揖,转身欲走,被内侍拦下。封帝只痴痴望着手中的杯盏。 “雪妃,雪妃……”口中喃喃念着,斜眼看着雪,“她很快就来,你是不是稍等?” 与此同时,打道回府的玉寒在朝阳殿门口与雪妃不期而遇。软轿在身边经过,大风夜,那飞扬的轿帘遮不住她一张如明月皎雪的脸。擦身而过,玉寒侧身。 一时之间,不能猜透其间的深意。为何丑奴儿会是那种表情,为何求他?朝阳殿会发生什么事吗?这么想着,又掉头往回走。 59.第二卷 花开几度-059我心伤悲(中) 大殿之内,排起了一排排的蜡烛。亮堂堂的大殿,两人的身影,清晰。雪妃一袭白衣,在大殿间穿梭,和那白纱融为一体。 一室通明,她无所遁形。只有寻着最短的路径,向着封帝走去。她在经过雪站立的地方之时,不由得顿了一下。这个人……他的长相只一眼就难忘。他不是一直跟着冷倾月,怎么会在这里? 心下不由得一紧,又往前了几步之后她福身。“见过陛下,不知陛下找臣妾何事?”许久没有听见回应,她微微抬起了脸。只一眼,她身形晃了一晃。 “爱妃,怎么了?”封帝把玩着手中的杯盏,收回了注视她的目光,微微测过了头看着一侧的雪。他一头白发如雪,泛着光。 放眼望去,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那么多蜡烛。他又侧头看着身边的内侍。“这么多蜡烛,你点的?” “回陛下,雪大人说这里太暗,他看不清楚,感觉难受。” 闻言,封帝站起了身。雪妃侧开了身,不料封帝却只是在她眼前停下。“这么晚了要你来。有一事相求。” “陛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雪妃抬起了衣袖,轻轻的咳嗽着。雪双手环胸,注视着她。羸弱的样子,我见犹怜。 “雪妃可会跳舞?” “跳舞?”雪妃一头雾水,只呆呆看了看封帝又看了看雪。袖子遮住了她的半张脸,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雪也无心去猜。只是递了一个眼神给身边的内侍。那内侍掉头就走。 “对,就是跳舞,雪说看你的身段,一定很会跳。” 雪妃默然望着雪。她不知道他为何那么说,只是她不会跳舞是人尽皆知的事。“回陛下,臣妾不会。从小开始,一直体弱多病,走路都走不稳,怎求翩跹起舞?不知雪大人,从何看出臣妾会舞?” “只看你的腰,只看你走路的姿态。无不像是扶风踏云。我想雪妃的舞,定是翩若惊鸿。” 雪妃委婉开口,“雪大人盛赞,只是我确确实实不会。倒是琴能修生养性,便学了些。却着实不堪入目。” 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措辞斟酌,甚为宫闱。封帝有些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朕相信,雪不会看错的。爱妃不必过谦。若是可以的话就一支舞如何?” 雪妃一时之间整个人摇摇欲坠。心里一百个不愿,却无可奈何。“不知陛下要臣妾跳什么舞?” “朕以为……”封帝犹豫着看了一眼雪。雪挑眉,“不知我是否有幸和雪妃共舞一曲?” 事已至此,她全盘接受才是最好的选择。这么一想,雪妃微微颔首,“不知能不能跟上大人,请多担待。” “那就剑舞吧。”雪开口,很快地抽出了腰间的剑。雪妃倒抽了口气,看着那剑,“大胆——” 一时间所有内侍涌上前来。封帝冷声道:“都退下——” “陛下,他……”雪妃按着心口,深吸了一口气,“抱歉大人!” “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她满眼惊惧,柔软不堪,却强装镇定,“陛下,容臣妾去换一件衣裳。”封帝沉默点头。等她离开,封帝问道:“你不换?朕留着你的所有舞衣。” “不必了。”他依旧是除了回答不会多说一句话。封帝转而望着烛光摇曳,眸中有两团火随着烛光摇摆。“冷倾月和七弟,他们两个还好吧?” “好。” “当初你可以要求我,不让她嫁的。为什么不?” 雪举起了青铜剑,长指抚上剑刃,字字见血。“不要说可能性的话。真回到当初,你决计不会答应。” “雪,算朕求你,留一点面子,不要当着朕的面戳穿。她的事,朕自会处理。” “陛下似乎误会了。”雪懒得回头,只听见一声酒杯碎裂的声音。眼角余光看见他又在一个人发泄怒气。这么多年,他的脾气依旧是乖戾暴躁。只可惜了那价值连城的琥珀杯。 望着那洒了一地的酒,飘扬的白纱,还有那烛火。再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铜剑,一个想法在脑中成形。想得出神,不由得勾唇一笑。 “雪,你……”封帝真后悔自己开了口,看着他你微弱的笑转瞬即逝。 雪妃出了大殿,在偏殿换衣的同时,让随身的侍女前去柔嫔处,请柔嫔。事发突然,一时之间怕找不到别人来。虽然派了人去请他,却不知他会不会来。虽然不知封帝究竟想做什么,只是她不能坐以待毙。让她不安的是冷倾月的身旁的那个他。想至此,她拿了一个尖发簪,藏进了衣袖。 “娘娘,要奴婢帮忙吗?”屏风外有侍女开口,雪妃整了整领口,站起了身。“不必了,可以了。” 才踏出偏殿的门,只见她的贴身宫女飞一般跑来,扑倒她身边,口里嘶喊着,“公主,公主——” “怎么了?”细眉微微蹙起,美丽的双眸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奴婢让人去请柔嫔,可是……来的是华妃。已到大殿。” 雪妃踟蹰片刻,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宫女拼命点了点头,提起群就跑,一溜烟不见了。雪妃伸出食指,揉了一下眉心,露出一丝笑容,完美的伪装。 60.第二卷 花开几度-060我心伤悲(下) 轻提罗裙,裙摆上的白梅清幽,行走间裙摆飞扬的弧度吸引人的注意。跟在她身后的宫女快步跟上。平日里的雪妃,总是弱柳扶风。这会儿居然虎虎生风。 在殿门前,她停住了脚步。低头看着那门槛,心开始剧烈地跳动。 抬手按着心口。只觉得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退路。陡然之间她整个人晃荡了一下。身侧的宫女伸出了手。“娘娘,没事吧?” “只是一阵头晕,你下去给我端一份燕窝。”她说着收拾了一下心情,抬起了脚。此时的大殿内多了一个人。华妃依靠在御座边上,端着碗盏拣葡萄吃。一身娇红,慵懒地眯着眼。 封帝甚是为难,开口要华妃离去。华妃却只是说,雪妃妹妹请她来的。封帝一听便不再说什么了。挑眉看着雪。雪依旧是面无表情。低头把玩着手中的剑。“雪大人,你一个人来的?倾月没来?” 提到倾月,雪才微微抬起了头。华妃叹了口气,“陛下明儿个召倾月来宫里吧。许久没见了。这丫头也真狠心,也不来看看。哲儿都说想她了。” “你要见,自己召她就得了。朕可没有要见她。”封帝说着站起了身,酒劲未散,走路一摇三晃。眼看着他就要跌倒,华妃跑上前来将他搂住。手上的葡萄洒了一地。 封帝一脚踩上了葡萄,葡萄汁溅起,脏了他的靴子。内侍扑上前来整理。 “陛下,去换双靴子吧。” “也好——”那被踩碎的葡萄,让人作恶。华妃搀着封帝绕过御座,往后殿走去。雪妃进殿的时候,只看见了一个人影。那飘渺的烛光中,他孑然独立。长袖凤舞,手中的剑仿佛和他融为了一体。他已经开始在舞了,可是她并没有看见观众。那飞扬的人儿,几乎看得见那纯透的灵魂。舞着,像蝴蝶飞舞,舞着,像是一个战士金戈铁马。 雪旋身,看见了门口的她。收剑回鞘,定定站在那里。 “你的舞,真美!”可以让人失去了魂魄,不可自拔。雪沉默望着她。雪妃尴尬一笑,便也只是寻了座位坐下。雪看着她,一身的白衣。见她几次,都是一身的白衣飘袂,就算是有花饰也是用白丝线绣的。再看她的手,手中握着的也是一把青铜剑。 青铜剑的重量,能拿住已经费力,更何况是舞起,他果然没有看错。 “陛下呢?”只剩两人面对面,不说话的话,这大殿静得都能听见水漏声了。空旷旷的大殿,回荡着清幽的水漏声,在这寂静的夜,真的很突兀。 “等一下就来了。” “雪大人,我能问一下,冷大小姐她……近来可好?” “多谢关心。她很好。”听着她关心的话语,雪竟是很想笑。不得已低下了头,白发遮住了他的眼。勾唇笑也不会被发现。 “雪大人学舞多久了?” “记不清了。” “这样的舞姿,若是女子那便是倾国倾城。”雪妃愣住不再说话,眼前的这个男子,就容颜来说也是倾国倾城。她是怎么了?为了避免尴尬,使境地更加尴尬。 “雪妃便是那绝代佳人。”雪的眼定定望着她,片刻后又转开了眼。如此相对,他并不想多说什么。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就忍不住翻白眼。说实话,心狠如倾月,他看着却只是怜惜。反而是眼前的人,楚楚可怜却勾不起他一丝的怜悯。 “娘娘,你要的燕窝粥。”端粥进来的是她的贴身侍女,两人眼神一个交汇,心下了然。雪妃只装作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指着御座前的雕花木几。“搁下吧——” “是,娘娘!” 那侍女搁下了手中的碗盏,起身离开。这大殿点了太多蜡烛,有些闷,雪妃便要人去开门。十六扇大门,开了八扇。风呼啸着跑进,卷起了阵阵烟尘。白纱在风中肆意地飞舞。 封帝和华妃并肩走来。迎面而来的风,让两人不由得背过身,抬起了袖遮风。“是谁把门打开的?” “回陛下,是臣妾。”雪妃款款福身。封帝沉默,望向雪。华妃拨了拨头发,轻声道:“陛下,这样的夜,是闷热了些。开了门,不是好了许多。雪妃妹妹想得真周到。” 雪妃对着她又是盈盈一福身。华妃微颔首,“柔嫔妹妹她身体不适所以不能来了。我就代她来了。本来还不知道什么事,问了陛下才知道,有幸见妹妹和雪大人共舞,实在难得。” 雪妃抿唇笑,不知如何接话。封帝伸手把玩着手里的箫轻问,“舞一曲落花时节又逢君如何?” “陛下是要吹箫?”华妃拍手,一脸喜悦。她总是单单纯纯很容易开心。“太好了!” 风在吹,纱在飘,封帝举起了箫。悠扬的乐声响起,雪和雪妃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微微鞠躬,抽出了剑。大殿之上,两只蝶交飞,菱纱交织成旖旎的风光。拂剑舞秋月,总有一种伤感萦绕不去。飞舞时,浮生未歇。 华妃惊叹,看着眼前两人完美的舞姿。她搁下了手中宫女递来的燕窝粥,一侧的封帝端起,喝了好几口。 一时间,两人交错而过,飞跃而起,一个旋身。华妃只觉得剑花迷眼。 却不料,雪的剑勾起了内侍托盘上的酒壶。酒壶在剑尖上停留了一会儿掉落在地,一时间泼洒在白纱上,摇曳的烛光一时间猛地爆发。火苗在一瞬间吞噬了最近那条白纱。不到一瞬的时间,溅满了酒的柱子烈烈燃烧着。 一时间乱成了一团。华妃抓着酒醉的封帝站起身。正要迈步,封帝却是剧烈地咳嗽着,弯腰走都走不动。手捂着嘴,只感觉手心一阵潮湿,血腥味吞噬他的意识。华妃就看着他倒地。 “来人呐,来人——” 雪将剑收回剑鞘。一侧雪妃也是慌了神。意外起火,那燕窝粥居然是封帝喝了下去。这下子,她是万劫不复了吗?紧张到紧握着手中的青铜剑。 “走水啦——” 朝阳殿,乱的一塌糊涂。躲在外头的玉寒见状向着大殿而去。却是在殿外撞见了雪。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雪漠然瞟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玉寒提高了音量,“因为倾月求我,一定要在亥时到朝阳殿。你必须告诉我,为什么?” 闻言,雪停住了脚步。最终却是迈开了步子继续走。 “为什么丑奴儿会那么害怕,究竟她在怕什么?”玉寒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那么尖锐。震耳欲聋的声音,终于让雪停下了脚步。他缓缓回过了身,望着眼前的人,淡然道:“明日你自会知晓。” 61.第二卷 花开几度-061曰归曰归(上) 雪妃和华妃合力将封帝拖曳着出了大殿。“快,快喊御医——”华妃已经声嘶力竭,她看着雪妃,指手画脚想要她喊人。雪妃连连摆手,白到透明的肌肤微微有了一丝红色,汗珠滚落…… 宫人围上前来,合力将封帝挪到了偏殿。随后而来的御医们忙碌了好一阵。 华妃紧紧抓着衣襟,紧张到声音都在颤抖。“李太医,陛下怎样了?” 李太医有所顾忌,看了看四周,便附耳道:“华妃娘娘,臣怀疑封帝是吃了砒霜,所幸不是足以致命的分量。” 华妃拧眉,若说是酒或者水果她都吃过,她没事。那么就只剩下那燕窝粥。“燕窝粥!快,去大殿拿那碗燕窝粥来——” 身旁的宫女小声提醒。“回华妃娘娘,大殿那边火还没扑灭。” 封帝昏迷不醒,她无能为力,不知该怎么办。此时此刻,她只能想到一个人。“快去请冷相过来,就说是陛下秘召。记得,请冷大小姐!” 话音未落,却是看见了玉寒稳步走来。 “七爷,你怎么来了?” “大殿着火了,怎么回事?”玉寒只以为着火,却不曾想封帝中了剧毒。华妃不知如何解释,只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陛下这会子昏迷不醒。” 玉寒向着御榻走去,却被雪妃拦住。生生顿住脚步,垂眼看着她的手。 雪妃缓缓放下手,不冷不热地吐出了一句。“等着吧!”自进了这偏殿起,所有人都忽视了她的存在。只因为她是雪妃。而封帝有什么事,她是不能知道的。 以至于偌大的偏殿她只能一个人呆在角落。 华妃回过神来让身边的宫女去请玉寒至内殿说话。雪妃漠然望着两人离开,紧紧攥着的手在发抖。 内殿摆放着不少的瓷瓶,光线昏暗,玉寒只看见有椅子,便坐了下来。在外头站了许久,脚都发麻。“华妃娘娘有什么话要说吗?” “七爷有所不知,陛下是被人下了砒霜。” “华妃娘娘有些话不可乱说。” 华妃并不想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只可惜此时此刻她无心里顾及自己的仪态。被质疑,更是怒火中烧,口气也不免强硬了些。“这是御医的诊断。这殿内只有你知我知。还请七爷明示,我该怎么处置为上?” 玉寒深吸了一口气,“华妃言下之意是知道谁下的毒?” 华妃咬唇。他不知道当说不当说,毕竟没有确认之前,光凭猜测并不能解决事情。末了,她摇了摇头。玉寒轻笑,“找到了那个人,自是要严肃处置。只是……怎么查?” “那份燕窝粥。只有陛下一个人喝过,定是那碗粥。等火扑灭之后,我会让人去拿。查证后让人查查是谁端进去的。”华妃伸手抓着眉心,食指在眉上来来回回地磨蹭。“我已经让人去请冷相和倾月了。这宫里,怕是没有人能镇得住所有人……” “既然华妃已经有了决定还担心什么?”玉寒微微拧起了眉,嘴角的弧度,些许无奈些许嘲讽。只有冷家的人能压得住?所以他不会插手。“自然是等冷相,再做商量。”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等等好了。”华妃说着抬手压住长袖,想要往外走。 “华妃娘娘且留步。” 华妃驻足,微微侧头,“七爷还有事吗?” 玉寒漠然望着她,她的姿态像极了丑奴儿,光洁的脖颈的弧度,很美。一时间,他有些迷惘。“我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华妃和丑奴儿,不,我是说倾月,为何有那么深的感情?” “因为华家在这西京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族。我纵使入了深宫,也没有出头之日。没有出头之日也无所谓,我并不想争什么。可是,我有了哲儿……”她说着缓缓转过了身。“你问我为什么和倾月那么合得来,也许是因为同命相怜。” 闻言,玉寒的眉梢不由得抬了一下。同命相怜?这话为何听着这么可笑。这西京最高贵的两个女人,说什么同命相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没有尝过愁是什么滋味,强说愁。 雪自出了朝阳殿后,一路策马狂奔回相府。却在距离冷相府不远处撞见了匆忙赶往皇城的父女。倾月也来不及和他解释,只要他速速跟来。冷相府距皇城不远,只半刻时间便进了东门。 才踏进朝阳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火味。倾月将手递给了身边的侍女,急道:“扶着我,快些。” “你慢些。”冷相伸手拦住,“爹先去看看,你慢慢来。小心身子。” 倾月一愣。从来没见过爹这么慈祥地对她说话,只愣愣点头。冷相快步离去,倾月回身望着朝阳殿的大门。耳边有阵阵马蹄声,喧嚣的夜,金甲争鸣。 “雪,这样一大队人马。你让他们退下好了。” 雪答应着让人去传话,自己确实推开了倾月身边的侍女,扶住了她的手臂。两人并肩而走。“雪,火是你放的?” “恩——”雪倒是干脆,“不就是一场火,这封帝做什么传你进宫?” 倾月叹了口气。看来她想得没错,雪可能只是放了火,趁乱就走了。“雪,封帝中毒了。就在你放火的同时。当然,华妃说着火是意外。所以这一次你可以置身事外,绝对不要插手。” 雪撇了撇嘴。“那我就好奇你做什么让封玉寒来这朝阳宫……” “这……”倾月一下冷汗都滴下来了。“这个你也可以当做没听见。” “凭什么?”雪搂住她的胳膊,“人家不依,今天就先饶了你,改日再找你算账。” “呵呵……”倾月只干笑,眼开着就要进大殿了,伸手拨开了他的手臂。“你记住没我示意不要说话。” 雪沉默。两人踏进偏殿。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依靠在一侧的雪妃。见到两人雪妃的心一沉。与她而言,本就没有优势。而她一来,她更显得低贱。心狠狠地痛着,愣愣地也没有收回目光。 倾月就这样和她对视着交错走过,才收回目光。 抬眼向前看去,华妃、冷相和玉寒已经就坐。 62.第二卷 花开几度-上架公告以及充值方式(必看) 亲们大家注意啦,阿漓的《王的丑妃》要上架了,写了那么多点击一直不是很高呢,但是终于在12万的时候才上架,真的不知道后边还会不会有人继续看呢?。在这里我当然首先要感谢亲们对我一直以来的关心和支持,(*^__^*)嘻嘻……,有了你们的支持才是我的动力啊! 入v是什么?额,我想这个问题亲们应该不需要我解答了,说白了就是要凤鸣币才能继续看文文嘛~嘿嘿,虽然说谈钱伤感,但是这个还是要跟亲们说说的,1000个字=3分钱。希望亲们不要砸我啊~~O(∩_∩)O~ 可能有些亲们不能接受吧?其实在入v之前,我也考虑了,有朋友曾经提醒我,一旦入v会失去很多忠实的读者,要知道,读者都是我的命根子啊,所以我也犹豫了很久。可是,我希望读者们也能理解我们的辛苦,入v对作者来说是个必然的过程,毕竟辛辛苦苦的码字,也是不容易的,我希望亲们能继续支持我啊。其次呢,我觉得那个收费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1000字才2到3分钱,总的来说,还是希望亲们继续支持我吧!阿漓在这里郑重的跟大家说声:谢谢了!我会继续加油的。O(∩_∩)O~ 日更!日更!日更!亲们可以放心跳坑…… ——————华丽丽滴分割线—————————— 剧透: 接下来,玉寒究竟会为了什么,而逼迫倾月自尽? 还记得大雪纷飞的日子,那一袭温暖的白裘吗?一个理由,一段孽缘。 愿意为他生为他死,是一份挂念,是一份执迷,还有情深不悔。 该怎样,才能得到一丝爱?眉间笑意,眼角迷恋,转瞬间消逝。 缘何等到失去后,开始怀念。 埋了心、葬了情,只一个人,用尽全力学会忘了爱…… 【片段】 他问:“若我要你的命,换她一命,你待如何?” 手中的匕首抵着咽喉,丑陋的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我会将命给你。”匕首滑下,义无反顾,血溅落。对自己残忍至此,是埋了心还是葬了情? 她只是奢望,若有来生,但愿貌美如花,换你一顾…… ———————又是华丽丽滴分割线—————— 下面就介绍一下充值问题吧,其实很容易滴说。 首页的左上角那边有个个人中心,想必大家都应该知道滴,打开之后,左边一排溜下来,应该可以看到充值两个字吧。o(╯□╰)o,是不是太唧唧歪歪了点额,O(∩_∩)O~。 充值有好几种方式,我简单的介绍几种用得比较多的方式吧。 1:手机充值——移动手机支付(暂不支持联通和电信手机) 请选择金额 450点金币(10元)900点金币送(20元)1350点金币送(30元) 用来付费的手机号:(只支持移动全球通、动感地带、神州行用户) 2:网上银行——支付宝购买 操作说明: 每一元购买100金币,支付后实时到帐,可以选择银行卡直接支付,也可以选择支付宝支付。 请选择充值金额 55000金币(500元)21000金币(200元)10000金币(100元)5000金币(50元)3000金币(30元) 3。电话、宽带充值——:宽带购买请点这里 每一元购买50金币,最低10元起付,支付后实时到账 请选择充值金额 1500金币(30V币)1000金币(20V币)750金币(15V币)500金币(10V币) 4。支付宝——支付宝购买 操作说明: 每一元购买100金币,支付后实时到账,可选择银行卡直接支付,也可选择使用支付宝支付 请选择充值金额 55000(500元)21000金币(200元)10000金币(100元)5000金币(50元) 如有不明白的亲,请问客服,下面是客服的联系电话和联系QQ。 客服电话:028-85562511 邮箱:kefu@fmx 客服QQ:800026927 最后感谢亲们的长期支持!! 63.第二卷 花开几度-062曰归曰归(中) 长袖在地上拖曳而过,浓重的紫色在飘摇。木屐在地上敲出的回响,急切的心思泄漏无疑。 “给华妃娘娘请安!”她说着跪了下来,华妃上前搀住。“我们之间,不要在乎这些虚礼。快些坐下。” “华妃娘娘,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倾月才坐下,华妃的贴身侍女端了清粥。“这个时辰喊你们过来,定是累极了,吃些东西,免得深夜起身,胃里不舒适。” 冷相笑道:“倒是华妃想得周到。” 四人相对而坐,倾月沉默喝着粥,冷相开口打破那浓重的气氛。“华妃,陛下中毒,你有什么头绪吗?” 冷相抬眼看着站在不远处,踟蹰不肯离去的雪妃。“来人送雪妃回宫。” 雪妃再无奈,再心悸,也不得不转身潇洒离去。 雪妃出了殿门,正撞见了两个内侍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些烧得焦黑的碗盏。迎面走来,你宫人跪地请安。“雪妃娘娘——” 雪妃微微颔首,走过的时候,长长的袖子拖过,那唯一完整的半片碗落地,碎成粉末。然后她擦身而过,剩下内侍几乎要哭。慌里慌张收拾了地面,匆忙走进了殿。“冷相,我已经命人将那些吃食都搬过来了。即使可能烧得面目全非,但是我想仵作还是会有办法可以鉴别出来。” 正说着话,内侍端着一些烧黑的杯盏,哭丧着脸道:“华妃娘娘,都碎了,没有完整的……” 这是意料中的事,华妃只是点了点头。“拿去给仵作,让他们快些回报。究竟那里有下了砒霜。” 内侍答应着退了下去。四个人沉默,坐在这偏殿。深更半夜,居然下起了雨来。寂静的大殿,阴森森的。倾月喝着粥,只感觉有些腻,只拿勺子不停地搅着。“倾月,不合胃口?”华妃说着站起身,亲自拿了她手上的碗,“都凉了,不吃了。” 倾月显然有些闪神,胃里一阵上泛。她伸手捂嘴,一阵干呕。华妃轻笑,扶着她的肩,“怀了孕,是有些苦要受,看来还需要些时间,倾月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倾月难受得话都说不出,一手捂着嘴,一手抓着扶手。玉寒站起身将她抱起。看着两人离去,华妃不由得笑了。至少是有在体贴她,倾月的话,很容易满足。 “华妃娘娘,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是不是可以跟老臣说一句实话。” “我想丞相是想问究竟是谁?”华妃深吸了一口气,“雪妃!” “雪妃?”冷相拍案而起,“反了,反了。”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一直犹豫,也没有跟任何人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毕竟雪妃的身份敏感。” 冷相赞同地点了点头。“华妃娘娘的做法是对的。先让人查实了。如果真的是雪妃……”冷相也不由得噎住。“华妃娘娘确定吗?” “其实当下只有雪妃和雪大人还有我和陛下。雪大人,相信冷相也知道,她绝对不会。这是明摆着的事。”华妃无奈地笑着,前刘海在眼前摇啊摇,只觉得这夜不是一般的漫长。纵使是冷相也不容易想到办法。 冷相沉默,手指一直在扶手上不停地敲着,愈来愈快。“华妃娘娘,老臣知晓了。娘娘先行回宫休息。这里就交由老臣来。老臣在这里等。陛下一醒,即刻通知娘娘。” “那就有劳丞相了。”唯今之计,华妃知道只有交给冷相,抽身而退才是明智之举。 话说玉寒抱着倾月离开朝阳殿,雪便一直跟着。直到离落宫近了,他转身离去,也没有撑伞。“紫荧,送一下雪,不要让他淋湿了。” 说话间又是一阵干呕,手一紧,竟是抓住了他的发。玉寒低嚎了一声。倾月尴尬地松开了手。“抱歉——” 抓住她滑落的手,抱紧她。纵使雨在下,感觉到她温热的脸颊紧贴这他的脖颈。“丑奴儿,有好多事想要问你,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妾身知道,殿下想要问什么?关于我为什么要你去朝阳宫。关于这场火是谁放的,关于下毒毒害陛下的人,究竟是谁?”她喃喃地说着话,意识渐渐模糊,雨声淅淅沥沥催人入眠。声音也渐渐模糊不清,“问题的关键是雪妃。她对付我就算了。这次她可能不是针对封帝,但是很不幸的……她的身份敏感,这一次可能逃不过……” 她说着说着,竟是沉沉睡着。将她安置好,起身往外走。 “七爷,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 “好好伺候你的主子。”他说着自行拿了伞出了门。 他离开,她睁眼。为她盖被的紫荧问道:“小姐怎么还没睡下?” 翻身坐起,她轻轻地推开了薄被,吩咐道:“去找雪大人。” 淅淅沥沥的雨,黏着的脚步。落花沉重地坠落在鞋面。小甬道,落花满坠,她就站在那里,对着他笑。“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你还记得未央湖畔的雪儿吗?是记得的吧,所以你才会来……” 玉寒只沉默望着眼前的人。这么多年了,物是人非。当年的未央湖畔。天寒地冻的,他一个人在洗马,穿着单薄的衣裳,手冻得通红。 然后他看见了策马而来的她。她翻身下马,在看见他的时候,脱下了身上白裘披在他的身上。“你是哪个宫的,这么冷的天……” “公主殿下,你不要去管那人。”身边的侍女急急扯了她走。 未央湖畔,一袭白裘,久违的温暖。 雨一直不停地下,两人就这样站着。隔着雨幕,声音如风雨缥缈。“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你可曾考虑过?” 她没有说话,只痴痴看着她。然后手上的红梅伞掉落……在雨里滚动…… 然后,她飞奔着冲进他怀里,抱住了他。 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许久以来的猜测得到证实。她终于再没有借口,泪珠就这样无意识地落下。 “倾月……”雪伸手搂着摇摇欲坠的她的身体。 雨在下,泪在流,心在跳,她跌跌撞撞转身。丝丝心痛,刻骨铭心。 转身走,放开手,不舍得,她却不得不舍弃。一丝荒凉,一丝坚决。 64.第二卷 花开几度-引君入瓮 新文推荐《王的宠臣》.fmx/info/87790.html 两年软禁,因为哥哥的死而重获自由。 伤心欲绝的她换下红妆,穿上戎装,从此化身成为战神。 在男人的战场上,所向披靡。机关算尽,大权在握,一手掌握帝位归属。 她一心辅助相爱之人登上帝位,满心欢喜地以为可以脱下男装,为他云鬓高绾。 却原来,他钟情的不是她这样的城府之人。 手中剑,只为君执;山河恋,一世倾心;终抵不过,功高震主! 她哭着笑了:“如果我不拿着剑,就无法保护你。如果我一直拿着剑,就无法抱紧你。” 当真相一点点揭开,当爱恨再不能回头,他会给她一个怎样的结局? * 他说:“把自己交给我,把权力交给我。” 她问:“你能给我什么?” 他说:“我!” 其实在相信的那一刹那,她就已经注定悲哀一生! 新文推荐《奴诱》.fmx/info/64239.html 她是他手上最锋利的剑,心无旁骛爱着他,全心全意为他杀敌。 可是,他却要她去迷惑另一个男人。 将怀着自己子嗣的女人送到宿敌身边,也只有他做得到。 心死如稿,在哪个男人怀里不都是一样?这一生,为情所困,在劫难逃。 直到那一夜眼睁睁看着被喂下堕胎药的师傅痛苦得死去, 一张染血的纸揭穿了掩藏多年的真相…… 一夕之间,忘情绝爱,嗜血如命。 * 此生爱或者被爱,这五个男子,为她如痴如狂,纠缠难分: 他,在她心无旁骛爱着他的时候,只想着利用她。拥有她的心她的身,却弃之如履。蓦然回首,她已走远,走得很远很远。 他,不受宠的皇子,沙场的猛将,敦厚善良。一见钟情,此情不渝。“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他,高高在上的太子,内敛深沉,纵使是清楚她来的目的,却依旧对她无怨无悔。 他,绝代风华,他的美,世人如痴如醉。却不过与她一样,是一个可怜人。他日,能否为君舞一曲?还君这一生痴情。 他,拥有颠世之权,却甘愿为她束手就擒。怕只怕,容华谢后,不过一场山河永寂。 【片段】 他说:“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做太子的女人或者拿掉孩子。” 爱终于图穷匕见,那匕首准确无误地插到她的心口,却只能乖顺地开口,“好,只要你答应我,为君之日,废我儿奴籍,让他远走高飞……” 却只一夜,芳华殆尽。 再见她却是拨了拨长发,眉间朱砂娇娆,菱唇呵气。“今夜把药端到我房里。半个月后,我会如你所愿让他离不开我……” (以下是楔子,请君往下看) 昏暗的屋内,摇坠着的纱帐缥缈。她伸出手交个帘外的人。帘内她却是俯身吻着身下的人的锁骨。睡梦中的人溢出一声浅浅碎碎的呻今声。 “呵……”女子妖娆浅笑,直起身,下了榻。扯着那人往外走。由始至终她的手都在他的手里,冰冷。怎么握都不曾温暖。两人出了大殿,在殿前的竹林,她终于停下了脚步。 “大人,你找殷宁有什么事?” “想你了!”他低头看着交握的手。下一刻,她踮起脚。他的唇被红唇堵住。 “嗯……”他伸手推开她,“宁儿,这里是昭阳殿!” “我知道,里面睡着的是太子殿下嘛。可是那又怎样,他又没给我名分。我不需要为他守身如玉。”她勾唇,魅然一笑,“大人如果怕死,那还来找殷宁做什么?” 他沉默望着她,搁至在她腰间的手一点一点收紧。火热的裕望抵着她的小腹。可是他终究是理智的,手滑进她的衣裳,握住了她的丰盈。却只是一碰到就松开了。然后他抽手俯身在她耳边道:“你要的药。” 她柔柔一笑,柔若无骨的手搭上他的肩,菱唇吐气,“大人,今晚老地方见!” 四目相对,他痛不欲生。他拨开她的手,转身。 “你嫌弃我。”她的话让他停住了脚步,回身凝望着她的侧脸。那顺着脸颊滑落的泪,晶莹剔透。他心痛到窒息。“宁儿,你不会相信你是我的女神。” 她嗤笑,“所以你从来不敢碰我,是怕玷污你的女神?明明就是不屑我是残花败柳,人尽可夫。” “宁儿,用这样的字眼侮辱自己,只会让自己伤更深。你不信我的话也无所谓,我楼某看中的人,就算是人尽可夫,我也甘愿为她赴汤蹈火。她恨的一切,我会双手捧到她脚下,任她践踏。” 他转身走。目送他离去,殷宁抬手抹干脸颊上的泪痕,露出一丝霜花般冰冷的笑。她拿出了心口处那包药。打开之后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 醒来,嘴里满是血腥味,这药果然一针见血,当下不醒人事。眼睛还没能适应那光亮,手脚被捆绑着,头无力地低垂着。一阵糜烂的男女暧昧的喘息声传入耳中。 费尽全力睁开眼,看着眼前交缠的两个人。意识清醒,才看见自己被绑在了十字矫架上。手脚被绑,动弹不得,她像野兽一般嘶喊,“放开我!” 那男子转过身来,默然一笑,却是没有停下动作。身下的女子娇吟放浪。 …… 挣扎着,殷宁的眼睛露出了嗜血的光芒。她用尽全力。挣脱那麻绳的时候,手腕上渗出鲜血。脚还被绑着,她整个人往下跌,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狼狈地扭身,解开脚上的麻绳。 还没起身,身子就被拽了起来。看着眼前已经整理好衣裳的男子。她露出一抹笑,“殿下抓了奴婢来这地牢,只是要奴婢看春宫戏?” 她变了,从前的她即使是看着他吻一个女人都会露出心痛的眼神。他握住她的手腕,若有所思地开口,“你变狠心了。对自己也下得了如此重手。” “殿下需要的不就是我这样的工具?”她冰冷的眸子渐渐带上了一丝笑意。 狠心吗?她怎么不觉得,她根本就没心,心已经遗落在那一年,遗失在爱他的的锦绣年华里。 犹记得那一年冬—— 皑皑白雪,湖面冰莹,月光倾泻,霜花剔透。寒风冷冽,刀一般割过她的脸颊。不多时,脸上就已冻得留下深深浅浅的红痕。 她跪在结冰的湖面上,瑟瑟发抖。夜越深,越冷,可她早已没有一点知觉。紧闭的双眼,秀丽的眉上挂了一层寒霜,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落下丝丝冰屑。鼻端透出的气息都渐趋冰冷。终于,她冷得倒下,意识却没有完全脱离,半个魂魄已经离去,还有半个却还在体内游离。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 师傅终于来接她回去了。 她艰难地睁开了眼,费力地转动眼珠,寻觅来人。 她无力地躺在地上,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落入眼里的是一双黑色的缎靴,绣着虬龙,张牙舞爪。她颤抖着双手,想要撑起身子,却是根本动弹不得。 一瞬间,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动物趴在了她的身上,一股暖流包围着她的全身。再然后,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张动物的脸。它轻轻舔着她的脸。渐渐的,她扯开了嘴角,冲着它笑。那白虎却是转身回到了那人身边。 她用手撑着,却只能让自己保持跪坐的姿势,整个下半身动弹不得。她抬头,终于看清了那人。 两步之遥,十多岁的男孩,漠然望着她。 剑眉星目,狭长的眼,眸子里有着不屑的玩味,薄唇微抿。黑发倾泻而下,在风中飘起柔和的弧度。一袭白裘曳地,白裘之下,玄色的锦袍若隐若现。 他站在那里,恍若神坻临世,居高临下望着她。她呆呆望着他,呼吸都停滞。他向前踏了一步。她用尽全力挣扎着起身。却在那一瞬间,尖锐的撕裂声响起。她低头,破裂的裙裾在湖面上随风而舞。而此时此刻的她,却是衣不蔽体。 一行清泪滑落。 他心下一动,大手一伸,白裘脱落,裹住了她的小小的身子。她抬眸,泪眼朦胧,酱紫的唇颤动,几近晕厥。那惨白的容颜,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他一拧眉,伸手抱起了她。抱在怀里才知道她真的很轻,仿佛是羽毛,随时可能乘风而去。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领口。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里的?” 他的语气很冷淡,可在殷宁听来,却如沐春风。她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梨……梨园。” “被师傅罚跪?” “恩——”原本苍白的脸隐隐透出了一抹红。第一次被人抱在怀里,安心温暖。 “跪了多久?”明明只是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稳重。殷宁舔了舔冰凉的唇,呢喃道:“两个时辰。” “你的师傅是谁?”这天寒地冻的,两个时辰她居然也熬得住。只当他是随口问问,直到第二天,师傅被罚禁食三天,她才知道,原来她遇见的是二皇子。此后的日子一直如常,本以为只是梦一场。却在一个下雨天,再度见到了他。 他只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你跟着本宫。” 一句话决定了她的未来。从每一日弹琴练舞到舞刀弄剑。可是她不在乎,只要能见到他,一切就都值得。 本书下载于“书童电子书网” (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原创中文网” (http://book.sxcnw.org) 下载免费全本TXT小说电子书,请百度“书童电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