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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杀人放火者,出于是也!呜呼革命!自由平等者,亦出于是也! 吾悲夫吾同胞之经此无量野蛮革命,而不一伸头于天下也。吾悲夫吾同胞之成事齐 事楚,任人掬抛之无性也。吾幸夫吾同胞之得与今世界列强遇也;吾幸夫吾同胞之得闻 文明之政体、文明之革命也;吾幸夫吾同胞之得卢梭《民约论》、孟德斯鸠《万法精 理》、弥勒约翰《自由之理》、《法国革命史》、美国《独立檄文》等书译而读之也。 是非吾同胞之大幸也夫!是非吾同胞之大幸也夫! 夫卢梭诸大哲之微言大义,为起死回生之灵药,返魄还魂之主方,金丹换骨,刀圭 奏效,法、美文明之胚胎,皆基于是。我祖国今日病矣,死矣,岂不欲食灵药、投宝方 而生乎?若其欲之,则吾请执卢梭请大哲之宝旌,以招展于我神州上。不宁惟是,而况 又有大儿华盛顿于前,小儿拿破仑于后,为寻同胞革命独立之表本。嗟呼!嗟乎!革命! 革命!得之则生,不得则死。毋退步,毋中立,毋徘徊,此其时也,此其时也。此吾所 以倡言革命,以相与同胞共勉共勖,而实行此革命主义也。苟不欲之,则请待数十年百 年后,必有倡平权释黑奴之耶女起,以再倡平权释数重奴隶之支那奴。 2楼 第二章革命之原因 革命!革命!我四万万同胞,今日为何而革命?吾先叫绝曰: 不平哉!不平哉!中国最不平、伤心惨目之事,莫过于戴狼子野心、游牧贱族、贼 满洲人而为君,而我方求富求贵,摇尾乞怜,三跪九叩首,酣嬉浓浸于其下,不知自耻, 不知自悟。哀哉!我同胞无主性!哀哉!我同胞无国性!哀哉!我同胞无种性!无自立 之性!近世革新家、热心家常号于众曰:中国不急急改革,则将蹈印度后尘、波兰后尘、 埃及后尘,于是印度、波兰之活剧,将再演于神州等词,腾跃纸上。邹容曰:是何言欤? 是何言欤?何厚颜盲目而为是言欤?何忽染病病而为是言欤?不知吾已为波兰、印度于 满洲人之胯下三百年来也,而犹曰“将为也”。何故?请与我同胞一解之。将谓吾已为 波兰、印度于贼满人,贼满人又为波兰、印度于英、法、俄、美等国乎?苟如是也,则 吾宁为此直接亡国之民,而不愿为此间接亡国之民。何也?彼英、法等国之能亡吾国也, 实其文明程度高于吾也。吾不解吾同胞不为文明人之奴隶,而偏爱为此野蛮人奴隶之奴 隶、呜呼!明崇侦皇帝殉国,“任贼碎戮朕尸毋伤我百姓”之一日,满洲人率八旗精锐 之兵,入山海关定鼎北京之一日,此固我皇汉人种亡国之一大纪念日也! 世界只有少数人服从多数人之理,愚顽人服从聪明人之理,使贼满洲人而多数也, 则仅五百万人,尚不及一州县之众,使贼满州人而聪明也,则有目不识丁之亲王、大臣, 唱京调二黄之将军。都统,三百年中,虽有一二聪明特达之人,要告为吾教化所陶钅容。 一国之政治机关,一国之人共司之。苟不能司政治机关、参与行政权者,不得谓之 国,不得谓之国民,此世界之公理,万国所同然也。今试游华盛顿、巴黎、伦敦之市, 执途人而问之曰:“汝国中执政者为同胞欤?抑异族欤?”必答曰:“同胞,同胞,岂 有异种执吾国政权之理。”又问之曰:“汝国人有参预行政权否?”必答曰:“国者; 积人而成者也,吾亦国人之分子,故国事为己事,吾应得参预焉。”乃转信我同胞,何 一一与之大相反对也耶?谨就贼满人待我同胞之政策,为同胞述之。 满洲人之在中国、不过十八行省中之一最小部分耳,而其它于朝野者,则以一最小 部分。故十八行省而有馀。今试以京官满汉缺额观之,自大学士、尚书、侍郎满汉二缺 平列外,如内阁和衙门,则满学士六,汉学士四,满、蒙侍读学士六。汉军、汉侍读学 士二,满侍读十二,汉待读二,满、蒙中书九十四,汉中书三十。又如六部衙门,则满 郎中、员外、主事缺额,约四百名,吏部三十余,户都百余,礼部三十余,兵部四十余, 刑部七十余,工部八十余,其余各部堂生事皆满人,无一汉人。而汉郎中、员外、主事 缺额,不过一百六十二名。每季《扌晋绅录》中,于职官总目下,只标出汉郎中、员外、 主事若干人,而浑满缺于不言,殆有不能示天下之隐衷也。是六部满缺司员,几视汉缺 司员而三倍(笔帖式尚不在此数)。而各省府道实缺、又多由六部司员外放,何怪满人 之为道府者,布满国中也。若理藩院衙门。则自尚书、侍郎迄主事、司库皆满人任之, 无一汉人错其间(理藩之事,惟满人能为之,咄咄怪事!)。其余掌院学士、宗人府、 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太常寺、太仆寺、光禄寺、鸿胪等,国子监、仪卫诸衙门缺 额,未暇细数。要之皆满缺多于汉缺,无一得附平等之义者。是其出仕之途,以汉视满、 不啻霄壤云泥之别焉。故常有满、汉人同官、同年、同署,汉人则积滞数十载不得迁转, 满人则俄而侍郎,俄而尚书、俄而大学士矣。纵曰,满洲王气所钟,如汉之沛、明之濠, 然未有绵延数百年,定为成例,竟以王者一隅,抹煞天下之人才,至于斯极者也。向使 嘉、道、咸、同以来,其手奏中兴之绩者,非出自汉人之手,则各省督、抚、府、道之 实缺;其不为满人攫尽也几希矣。又使非军兴以来,杂以保举军功捐纳。以争各部满司 3楼 员之权利,则汉人几绝干仕途矣。至于科举清要之选,虽汉人居十之七八,然主事则多 额外,翰林刚益清贫。补缺难于登天,开坊类乎超海,不过设法虚糜之,以改其异心。 又多设各省主考、学政,及州县教官等职,俾以无用之人,治无用之事而已、即幸而亿 万人中有竞登至大学士、尚书、侍郎之位者,又皆头白齿落,垂老气尽,分余沥于满人 之手。然定例汉人必由翰林出身,始堪大拜。而港人则无论出身如何,均能资兼文武, 位兼将相,其中盖有深意存焉。呜呼!我汉人最不平之事,孰有过此哉!虽然,同种待 异种,是亦天演之公例也。 然此仅就它制一端而言也,至乃于各行省中,择其人物之胼罗。土产之丰阜,山川 之险要者,命将军、都统治之,而汉人不得居其职。又令八旗子弟驻防各省,另为内城 以处之,若江宁,若成都,若西安。若福州,若杭州,若广州,若镇江等处,虽阅年二 百有奇、而满自满。汉自汉,不相错杂。盖显然有贱族不得等伦于贵族之心。且试绎 “驻防”二字之义、犹有大可称骇者。得毋时时恐汉人之叛我,而羁束之如盗贼乎?不 然、何为而防,又何为而驻也?、又何为驻而防之也?。 满人中有建立功名者,取王公加拾芥、而汉人则大奴隶如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 之伦、残杀数百万同胞,挈东南半壁,奉之满洲,位不过封候而止。又试读其历朝圣训, 遇稍著贤声之一二满大臣,奖借逾恒,真有一德一心之契。两汉人中虽贤如扬名时、李 绂、汤斌等之驯静奴隶,亦常招谴责挫辱,不可响迩;其余抑扬高下,播弄我汉人之处, 尤难枚举。 我同胞不见夫彼所谓八旗子弟、宗室人员、红带子、黄带子、贝子、贝勒者乎,甫 经成人,即有自然之禄俸;不必别营生什,以赡其身家;不必读书响道,以充其识力; 由少爷而老爷,而大老爷,而大人,而中堂,红顶花翎,贯摇头上,尚书、侍郎,殆若 天职。反汉人而观之,夫亦可思矣。 中国人群,向分为士、农、工、商。士为四民之首,曰士子,曰读书人。吾风夫欧 美人,无不读书,即无人不为士子,中国人乃特而别之曰士子,曰读书人,故吾今亦特 言士子,特言读书人。 中国士子者,实奄奄无生气之人也。何也?民之愚,不学而已、士之愚,则学非所 学而益愚。而贼满人又多方困之,多方辱之,多方汩之,多方①之,多方贼之,待其垂 老气尽,阉然躯壳。而后鞭策指挥焉。困之者何?困之以八股、试帖、楷摺,俾之穷年 ②,不暇为经世之学。辱之者何?辱之以童试、乡试、会试、殿试。(殿试时无坐位, 待人如牛马)俾之行同乞丐,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汩之者何?汩之以科名利禄,俾之 患得患失,不复有仗义敢死之风。①之者何?①之以库序卧碑,俾之柔静愚鲁,不敢有 议政著书之举。贼之者何?贼之以威权势力,俾之畏首畏尾,不敢为乡曲豪举,游侠之 雄。牵连之狱,开创于顺治(朱国治巡抚江苏,以加钱粮,诛诸生百余人);文字之狱, 滥觞于乾隆(十全老人以一字一语,征珠天下,群臣震恐)。以故海内之士,莘莘济济, 鱼鱼雅雅,衣冠俎豆,充儒林,抗议发愤之徒绝迹,慷慨悲咤之声不闻,名为士人,实 则死人之不若。《佩文韵府》也,《渊鉴类函》也,《康熙字典》也,此文人学士所视 为拱壁连城之大类书也;而不知康熙、乾隆之时代,我汉人犹有仇视满洲人之心思,彼 乃集天下名人,名为此三书,以借此销磨我汉人革命复仇之锐志焉(康熙开千叟宴数次, 命群臣饮酒赋诗,均为笼络人起见)。噫于嘻!吾言至此,吾不禁投笔废书而叹曰: “朔方健儿好身手,天下英雄入彀中。”好手段!好手段!吾不禁五体投地,顿首稽颡, 恭维拜服,满洲人压制汉人,笼络汉驱策汉人、抹熬汉人之好手段!好手段! 中国士人,又有一种岸然道貌,根器特异,别树一帜,以号于众者,曰汉学,曰宋 学,曰词章,日名士。汉学者流,寻章摘句,笺注训诂,为六级之奴婢,而不敢出其范 围。宋学者流,日守其五子、《近思录》等书,高谈其太极、无极、性功之理,以束身 成名,立于东西庑一瞰冷猪头。词章者流,立其桐城、阳湖之门户流派,大唱其姹紫嫣 红之滥调排腔。名上者流,用其一团和气,二等才清,三斤酒量,四季农服,五声音律, 六品官阶,七言诗句,八面张罗,九流通透,十分应酬之大本领,钻营奔竞,无所不至。 此四种人,日演其种种之活剧,奔走不遑,而满洲人又恐其顿起异心也,乃特设博学鸿 词一科,以一网打尽焉。近世又有所谓通达时务者,拓(拓一作摭)腐败报纸之一二语, 袭皮毛西政之二三事,求附骥尾于经济特科中,以进为满洲人之奴隶,欲求不得。又有 所谓激昂慷慨之士,日日言民族主义,言破坏目的,其言非不痛哭流涕也,然奈痛哭流 涕何?悲夫!悲夫!吾揭吾同胞腐败之现象如此,而究其所以至此之原因,吾敢曰:半 自为之,半满洲人造之。呜呼!呜呼!刀加吾颈,枪指吾胸,吾敢曰:半自为之,半满 洲人造之。呜呼!呜呼!刀加吾颈,枪指吾胸,吾敢日:半自为之,半满洲人造之。 某之言,可以尽吾国士人之丑态,而曰:“复试者,几桌不具,待国士如囚徒。赐 宴而尘饭涂羹,视文人如犬马。簪花之袍,仅存腰幅,棘围之膳,卵作鸭烹。一入官场, 即成儿戏。是其于士也,名为恩荣,而实羞辱者,其法不行也。由是士也,髦龄入学, 皓首穷经,夸命运、祖宗、风水之灵,侥房师、主司、知音之幸,百折不磨,而得一第, 其时大都在强仕之年矣。而自顾余生吃着,犹不沾天位天禄毫未忽厘之施,于此而不鱼 肉乡愚,威福梓里,或恤含冤而不包词论,或顾廉耻而不打抽丰,其何能赡养室家,撑 持门户哉?”痛哉斯言!善哉斯言!为中国士人之透物镜,为中国士人之活动大写真 (即影戏)。然吾以为处今之日。处今之时,此等丑态,当绝于天壤也。既又闻人群之 言曰:“某某入学,某某中举,某某报捐。”发财做官之一片喊声,犹是嚣嚣然于社会 上。如是如是。上海之滥野鸡;如是如是,北京之滑兔子,如是如是,中国之腐败士人。 嗟乎!吾非好为此尖酸刻薄之言,以骂尽我同胞,实吾国士人荼毒社会之罪,有不能为 之恕。《春秋》责备贤者。我同胞盍醒诸! 今试游于穷乡原野之间,则见夫黧其面目,泥其手足,荷锄垅畔,终日劳劳而无时 或息者,是非我同胞之为农者乎?若辈受田主土豪之虐待不足,而满洲人派设官吏,多 方刻之,以某官括某地之皮,以某束吸某民之血,若昭信票,摊赔款,其尤著者也。是 故一纳赋也,加以火耗,加以钱价,加以库平,一两之税,非五六两不能完,务使之鬻 妻典子而后已。而犹美其名曰薄赋,曰轻税,曰皇仁。吾不解薄赋之谓何,轻税之谓何? 若皇仁之谓,则是盗贼之用心杀人,而曰救人也。嘻!一国之农为奴隶于贼满人下而不 敢动,是非贼满人压制汉人之好手段。呜呼!呜呼!刀加吾颈,枪指吾胸,吾敢曰:贼 满人压制汉人之好手段! 不见乎古巴诱贩之猪仔、海外被虐之华工,是又非吾同胞之所谓工者乎?初则见拒 于美,继又见拒于檀香山、新金山等处,饥寒交迫,葬身无地。以堂堂中国之民,意欲 比葺发重唇之族而不可得。谁实为之,至此极哉?然吾闻之,外国工人,有干涉国政、 倡言自由之说,以设立民主为宗旨者,有合全国工人立一大会,定法律以保护工业者, 有立会演说,开报馆,倡社会之说者,今—一转询中国有之乎?曰:无有也。又不见乎 杀一教士而割地偿款,骂一外人而劳上谕动问?而我同胞置身海外,受外人不忍施之禽 兽者之奇辱,则满洲政府殆盲于目聋于耳者焉。夫头同是圆,足同是方,而一则尊贵如 此,一则卑贱如此。呜呼!呜呼!刀加吾颈,论指吾胸,吾敢曰:满洲人之虐待我! 抑吾又闻之,外国之富商大贾,皆为议员,执政权,而中国则贬之曰末务,卑之曰 市井,贱之曰市侩,不得与士大夫伍。乃一旦偿兵费,赔教案,甚至供玩好、养国蠹者, 皆莫不取之于商人,若者有捐,若者有税,若者加以洋关而又抽以厘金,若者抽以厘金 而又加以洋关,震之以报效国家之名,诱之以虚衔封典之荣,公其词则曰派,美其名则 曰劝,实则敲吾同胞之肤,吸吾同胞之髓,以供其养家奴之费,修颐和园之用而已。吾 见夫吾同胞之不与之计较也自若。呜呼!呜呼!刀加吾颈,枪指吾胸。吾敢曰:满洲人 之敲吾肤,吸吾髓! 以言夫中国之兵,则又有不可忍言者也。每月三金之粮饷,加以九钱七之扣折,与 以朽腐之兵器,位置其一人之身命,驱而使之战,不聚歼其兵而馈饷于敌,夫将焉往? 及其死伤也,则委之而去,视为罪所应尔,旌恤之典,尽属虚文;妻子哀望,莫之或问。 即或幸而不死,则遣以归农,扶伤裹创,生计乏绝,流落数千里外,沦为乞丐,欲归不 得,而杀游勇之令,又特立严酷。似此残酷之事,从未闻有施之于八旗驻防者。嗟夫! 嗟夫!吾民何辜,受此惨毒!始也欲杀之,终也欲杀之,上薄苍天,下彻黄泉,不杀不 尽,不尽不快,不快不止。呜呼!呜呼!刀加吾颈,枪指吾胸,吾敢曰:满洲人之残杀 我汉人! 文明国中,有一人横死者,必登新闻数次,甚至数十次不止。司法官审问案件,即 得有实凭实据,非犯罪人亲供,不能定罪(于审问时,无用刑审问理)。何也?重生命 也。吾见夫否同胞每年中死于贼满人借刀杀人滥酷刑法之下者,不知凡几,贼港人之用 苛刑,于中国言之,可丑可痛。天下怨积,内外咨嗟。华人入籍外邦,如避水火。租界 必设会审,如御虎狼。乃或援引故事虚文,而顿忘眼前实事,不知今无灭族,何以移亲 及疏,今无肉刑,何以毙人杖下,今无拷讯,何以苦打成招,今无滥苛,何以百毒备至。 至若监牢之刻,狱吏之惨,犹非笔墨所能形容,即比以九幽十八狱,恐亦有过之无不及, 而贼满八方行其农忙停讼,热审减刑之假仁假义以自饰。呜呼!呜呼!刀加吾颈,枪指 吾胸。吾敢曰:贼满人之屠戮我!若夫官吏之贪酷,又非今世界文字语言所得而写拟言 论者也,悲夫! 乾隆之圆明园已化灰烬,不可凭藉,如近日之崇楼杰阁,巍巍高大之颐和国,问其 间一瓦一铄,何莫非刻括吾汉人之膏脂,以供一卖0淫妇那拉氏之笑傲!夫暴秦无道,作 阿房宫,天下后世尚称其不仁,于圆明园何如?于颐和园何如?我同胞不敢道其恶者, 是可知满洲政府专制之极点。 开学堂则曰无钱矣,派学生则曰无钱矣,有丝毫利益于汉人之事,莫不曰无钱矣, 无钱矣。乃无端而谒陵修陵,则有钱若干,无端而修宫园,则有钱若干,无端而作万寿, 则有钱若干,同胞乎!盍思之。 “量中华之物力,结友邦之欢心”,是岂非煌煌上谕之言哉。中国者,中国人之中 国也。割我同胞之土地,抢我同胞之财产,以买其一家一姓五百万家奴一日之安逸,此 割台湾、胶州之本心,所以感发五中矣。咄咄怪事,我同胞看者!我同胞听者! 吾读《扬州十日记》、《嘉定屠城记》,吾读来尽,吾几不知流涕之自出也。吾为 言以告我同胞曰: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是又岂当日贼满人残戮汉人一州一县之代表哉? 夫二书之记事,不过略举一二耳,当日既纵焚掠之军,又严剃发之令,贼满人铁骑所至, 屠条掳掠,必有十倍于二地者也。有一有名之扬州、嘉定,有千百无名之扬州、嘉定, 吾忆之,吾恻动于心,吾不忍而又不能不为同胞告也! 《扬州十日记》有云:“初二日,传府道州县已置官吏,执安民牌,遍谕百姓,毋 得惊惧。又谕各寺院僧人,焚化积尸,而寺院中藏匿妇女,亦复不少,亦有惊饿死者。 查焚尸载簿,不过八日,共八十余万,其落井投河,闭门焚缢者,不与焉。” 吾人为言以告我同胞曰:贼满人入关之时,被贼满人屠杀者,是非我高曾祖之高曾 祖乎?是非吾高曾祖之高曾祖之伯叔兄舅乎?被贼满人奸0淫者,是非吾高曾祖之高曾祖 之妻之女之姊妹乎?(《扬州十日记》云:“卒常谓人曰:‘我辈征高丽,掳妇女数万 人,无一失节者,何堂堂中国,无耻至此!’”读此言,可知当日好淫之至极)记曰: “父兄之仇,不共戴天。”此三尺童子所知之义,故子不能为父兄报仇,以托诸其子, 子以托诸孙,孙又以托诸玄来仍。是高曾祖之仇,即吾今父兄之仇也。父兄之仇不报, 而犹厚颜以事仇人,日日言孝弟,吾不知孝弟之果何在也。高曾祖若有灵,必当不瞑目 于九原。 中国之有孔子,无人不尊崇为大圣人也。曲阜孔子庙,又人人知为礼乐之邦,教化 之地,拜拟不置,如邓稣之耶路撒冷也。乃贼满人割胶州于德,而请德人侮毁我尧、舜、 禹、汤、文、武、周公道教之地,生民未有。神圣不可侵犯之孔子之乡,使神州四万万 众,无教化而等伦于野蛮;是谁之罪欤?夫耶稣教新旧相争。犹不惜流血数百万人,我 中国几何如? 一般服从之奴隶,有上尊号,崇谥法,尊谥为圣祖仁皇帝、高宗纯皇帝者,故在黑 暗之时代,所号为令主贤君,及观《南巡录》所纪,实则淫掳无赖,鸟兽洪水,泛滥中 国。(乾隆饮食黄角峰,让张家口递至扬州,三日而至,于此可见其奢侈。)嗟夫!竭 数省之民力,以供觉罗玄烨(即康熙)、觉罗弘历(即乾隆)二民贼之行止,方之隋炀、 明武为比例差,吾不知其去几何?吾曾读《隋炀艳史》,吾安得其人,再著一康熙、乾 隆南游史,揭其禽兽之行,暴著天下。某氏以法王路易十四比乾隆,吾又不禁拍手不已, 喜得其酷肖之神也。 主人之转卖其奴也,尚问其愿不愿。今以我之土地送人,并不问之,而私相授受; 我同胞亦不与之计之较之。反任之听之。若台湾,若香港,若大连湾,若旅顺,若胶州, 若广州湾,于未割让之先,于既割让之后,从未闻有一纸公文,布告天下。我同胞其自 认为奴乎?吾不得而知之。此满洲人大忠臣荣禄所以有“与其授家奴,不如赠邻友”之 言也。 牧人之畜牛马也,牛马何以受治于人?必曰:“人为万物之灵,天下只有人治牛马 之理。”今我同胞,受治于贼满人之胯下,是即牛马之受治干牧人也。我同胞虽欲不自 认为牛马,而彼实以牛马视吾。何以言之?有证在。今各州府县,苟有催租劝捐之告示 出,必有“受朝廷数百年豢养深恩,力图报效”等语,煌煌然大贴于十字街衢之上,此 识字者所知也。夫曰“豢养”也,即畜牧之谓也。吾同胞自食其力也,彼满洲人抢吾之 财,攘吾之土,不自认为贼,而犹以牛马视吾。同胞乎!抑自居乎?抑不自居乎? 满洲人又有言曰:“二百年食毛践上,深仁厚泽,浃髓沦肌。”中国者,中国人之 中国也,非贼满人所得而固有也。夫谁食谁之毛,谁践谁之土,不待辨别而自知。贼满 人之为此言也,抑反言欤?抑实谓欤?请我同胞自道之。贼满人入关二百六十年,食吾 同胞之毛,践吾同胞之土,同胞之深仁厚泽,沦其髓,浃其肌。吾同胞小便后,满洲人 为我吸余尿,吾同胞大便后,满洲人为我舐余粪,犹不足以报我豢养深恩于万一。此言 也,不出于我同胞之口,而反出诸于满洲人之四、丧心病狂,至于此极耶? 山海关外之一片地曰满州。曰黑龙江,曰吉林,曰盛京,是非贱满人所谓发祥之地、 游牧之地乎?贼满人因当竭力保守者也。今乃顿首再拜奉献于俄罗斯。有人焉,已不能 自保,而犹望其保人,其可得乎?有人焉,不爱惜己之物,而犹望其爱惜人之物。其又 可得乎? 拖辫发,着胡服,踯躅而行于伦敦之市,行人莫不曰:Pigtail(译言猪尾)、 savage(译言野蛮)者,何为哉?又踯躅而行于东京之市,行人莫不曰:(译音施尾奴 才)者,何为哉?嗟夫!汉官威仪,扫地殆尽,唐制衣冠,荡然无存。受播吾所衣之衣, 所顶之发,吾恻痛于心;吾见迎春时之春官衣饰,吾侧痛于心;吾见出殡时之孝子衣饰, 吾侧痛于心;吾见官吏出行时,荷刀之红绿衣、喝道之皂隶,吾恻痛于心。辫发乎,胡 服乎,开气袍乎,花翎乎,红顶乎,朝珠乎,为我中国文物之冠裳乎?抑打牲游牧贼满 人之恶衣服乎?我同胞自认! 贼满人入关所下剃头之令,其略曰: “向来剃头之制不急。姑听自便者,欲俟天下大定,始行此事。联已筹之熟矣。君 犹父也,臣犹子也,父子一体,岂可违异。若不归一,不见为异国人乎?自今布告 之后, 京城限旬日,直隶各省地方,自部文到日,并限旬日,尽行剃头,若惜发争辩,决 不轻 贷。”呜呼!此固我是汉人种,为牛为马,为奴为隶,抛汉、唐之衣冠,去父母之 发肤,以服从满洲人之一大纪念碑也。同胞!同胞!吾愿我同胞,日日一读之! 娼妓之于人也,人尽可以为夫,皆为博缠头计也。我之为贼满人顺民,贼满人臣妾, 从未见益我以多金。即有入其利禄诱导之中,登至尚书、总督之位,要皆以同胞括蚀同 胞,而贼满人仍一毛不拔自若也。呜呼!我同胞何娼妓之不若! 吾同胞今日之所谓朝廷,所谓政府,所谓皇帝者,即吾畴昔之所谓曰夷、曰蛮、曰 戎、曰狄、日匈奴、曰鞑靼;其部落居于山海关之外,本与我黄帝神明之子孙不同种族 者也。其士则秽镶,其人则种,其心则兽心,其俗则毳俗,其文字不与我同,其语言不 与我同,其衣服不与我同,逞其凶残淫杀之威,乘我中国流寇之乱。闯入中原,盘据上 方,驱策汉人。以坐食其福。故祸至则汉人受之,福至则满人享之。太平天国之立(一 作亡)也,以汉攻汉,山尸海血,所保者满人。甲午战争之起也,以汉攻倭,偿款二百 兆,割地一行省,所保者满人。“团匪”之乱也,以汉攻洋,流血京、津。所保者满人。 故今日强也,亦满人强耳,于我双人无与焉;故今日富也,亦满人富耳。于我汉人无与 焉。同胞!同胞!毋引为己类!贼满人刚毅之言曰:“汉人强,满人亡”彼族之明此理 久矣,愿我同胞当蹈其言,毋食其言。 以言夫满洲人之对待我者固如此,以言夫我同胞之受害也又如彼,同胞!同胞!知 所感乎?知所择乎?夫犬羊啮骨,犹嫌鲠喉,我同胞受此种种不平之感,殆有若铜驼石 马者焉,然而贼满人之奴隶我者,尚不止此,吾心之所欲言者,而口不能达之,口之所 能言者,而笔不能宣之。今召发一誓言以告人曰:有举满人对待我同胞之问题,以难于 吾者,否能杂搜博引,细说详辩,揭其隐衷微意,以著于天下。吾但愿我身化为恒河沙 数,—一身中出—一舌,—一舌中发—一音,以演说贼满人驱策我、屠杀我、奸0淫我、 笼络我、虐待我之惨状于我同胞前。吾但愿我身化为无量恒河沙数名优巨伶,以演出践 满人驱策我、屠杀我、奸0淫我、笼络我、虐待我之活剧于我同胞前。 且夫我中国固具有囊括宇内,震耀全球,抚视万国,凌轹五洲之资格者也。有二千 万方里之土地,有四百兆灵明之国民,有五千余年之历史,有二帝三王之政治。且也地 处温带,人性聪明,物产丰饶,江河源富,地球各国所无者,我中国独擅其有;倘使不 受弩尔哈齐、皇太极、福临诸恶贼之蹂躏,早脱满洲人之羁缚,吾恐英吉利也,俄罗斯 也,德意志也,法兰西也。今日之张牙舞爪,以蚕食瓜分于我者,亦将迸气敛息,以惮 我之威权,惕我之势力。吾恐印度也,波兰也,埃及也,土耳其也,亡之灭之者,不在 英、俄诸国,而在我中国,亦题中应有之目耳。今乃不出于此。而为地球上数重之奴隶, 使不得等伦于印度红巾(上海用印度人为巡捕)、非洲黑奴,吁!可惨也!夫亦大可丑 也!夫亦大可耻也!呜呼!灭六国者,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满洲 人亡我乎?抑我自亡乎?古人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昨日之中国,譬犹昨 日死,今日之中国,譬犹今日生。过此以往,其光复中国乎?其为数重奴隶乎?天下事 不兴则亡,不进则退,不自立则自杀,徘徊中立,万无能存于世界之理,我同胞速择焉。 我同胞处今之世,立今之日,内受满洲之压制,外受列国之驱迫,内患外侮,两相刺激, 十年灭国,百年灭种,其信然夫。然达人有言曰:“欲御外侮,先清内患。”如是如是, 则贼满人为我同胞之公敌,为我同胞之公仇,二百六十余年之奴隶犹能脱,数十年之奴 隶勿论已。吾今与同胞约曰:“张九世复仇之义,作十年血战之期,磨吾刃,建吾旗, 各出其九死一生之魄力,以驱除凌辱我之贼满人,压制我之贼满人,屠杀我之贼满人, 好淫我之贼满人,以恢复我声明文物之祖国,以收回我天赋之权利,以挽回我有生以来 之自由,以购取人人平等之幸福。” 嘻吁嘻!我中国其革命!我中国其革命!法人三次,美洲七年,是故中国革命亦革 命,不革命亦革命,吾愿日日执鞭以从我同胞革命,吾祝我同胞革命。 “忍令上国衣冠,沦于夷狄;相率中原豪杰,还我河山!”我同胞其有是志也夫! 第三章革命之教育 有野蛮之革命,有文明之革命。 野蛮之革命,有破坏,无建设,横暴恣睢,适足以造成恐怖之时代,如庚子之义和 团,意大利之加坡拿里,为国民增祸乱。 文明之革命。有破坏,有建设。为建设而破坏,为国民购自由平等独立自主之一切 权利;为国民增幸福。 革命者,国民之天职也;其根底源于国民,因于国民,而非一二人所得而私有也。 今试问吾侪何为而革命?必有障碍吾国民天赋权利之恶魔焉,吾侪得而扫除之,以复我 天赋之权利。是则革命者、除祸害而求幸福者也。。为除祸害而求幸福,此吾同胞所当 顶礼膜拜者。为除祸害而求幸福,则是为文明之革命,此更吾同胞所当顶礼膜拜者也。 欲大建设,必先破坏,欲大破坏,必先建设,此千古不易之定论。吾侪今日所行之 革命,为建设而破坏之革命也。虽然,欲行破坏,必先有以建设之。善夫意大利建国豪 杰玛志尼之言曰:“革命与教育并行。”吾于是鸣于我同胞曰:“革命之教育。”更译 之曰:“革命之前,须有教育,革命之后,须有教育。” 今日之中国,实无教育之中国也,吾不忍执社会上种种可丑、可贱、可厌嫌之状态, 以出于笔下。吾但谥之曰:“五官不具,四肢不全,人格不完。”吾闻法国未革命以前, 其教育与邻邦等.美国未革命以前,其教育与英人等,此兴国之往迹,为中国所未梦见 也。吾闻印度之亡也,其无教育与中国等,犹太之灭也,其无教育与中国等,此亡国之 往迹,我国擅其有也。不宁惟是:十三洲之独立,德意志之联邦,意大利之统一,试读 其革命时代之历史,所以鼓舞民气,宣战君主,推倒母国,诛杀贵族,倡言自由,力尊 自治,内修战事,外抗强邻。上自议院宪法,下至地方制度,往往于兵连祸结之时,举 国糜烂之日,建立宏猷,体国经野,以为人极。一时所谓革命之健儿,建国之豪杰,流 血之巨子,其道德,其智识,其学术,均具有振衣昆仑顶,濯足太平洋之慨焉。吾崇拜 之,吾倾慕亡,吾究其所以致此之原因。要不外乎教育耳。若华盛顿,若拿破仑,此地 球人种所推尊为大豪杰者也,然一华盛顿,一拿破仑倡之,而无百千万亿兆华盛顿、拿 破仑和之,一华盛顿何如?一拿破仑何如?其有愈于华、拿二人之才之识之学者又何如? 有有名之英雄,有无名之英雄,华、拿者,不过其时抛头颅溅热血无名无量之华、拿之 代表耳!今日之中国,固非一华盛顿、一拿破仑所克有济也,然必须制造无量无名之华 盛顿、拿破仑,其庶乎有济。吾见有爱国忧时之志士,平居深念,自尊为华、拿者,若 而人其才识之愈于华。拿与否,吾不敢知之、吾但以有名之英雄尊之。而此无量无名之 英雄,则归诸冥冥之中、甲以尊诸乙,乙又以尊诸丙,呜呼,不能得其主名者也。今专 标斯义,相约数事,以与我同胞共勉之。 一、当知中国者,中国人之中国也。中国之一块土,为我始祖黄帝所遗传,子子孙 孙,绵绵延延,生于斯,长于斯,衣食于斯,当共守而如替。有异种贱族,染指于我中 国,侵占我皇汉民族之一切权利者,吾同胞当不惜生命,共逐之以复我权利。 一、人人当知平等自由之大义。有生之初,无人不自由,即无人不平等,初无所谓 君也。所谓臣也。若尧、舜,若禹、稷,其能尽义务于同胞,开莫大之利益,以孝敬于 同胞,故吾同胞视之为代表,尊之为君,实不过一团体之头领耳。而平等自由也自若。 后世之人,不知此意,一任无数之民贼、独夫、大冠、巨盗,举众人所有而独有之,以 为一家一姓之私产,而自尊曰君,曰皇帝,使天下之人无一平等,无一自由,甚至使成 吉思仟、觉罗福临等,以游牧贱族,入主我中国,以羞我始祖黄帝于九原,故我同胞今 日之革命.当共逐君临我之异种,杀尽专制我之君主,以复我天赋之人权.以立于性天 智日之下,以与我同胞熙熙攘攘,游幸于平等自由城郭之中。 一、当有政治法律之观念。政治者,一国办事之总机关也,非一二人所得有之事也。 譬如机器,各机之能运动,要在一总枢纽,倘使余机有损,则枢纽不灵。人民之于政治, 亦犹是也。然人民无政治上之观念,则灭亡随之;鉴于印度,鉴于波兰,鉴于已亡之国 罔不然。法律者,所以范围我同胞,使之无过失耳。昔有曰:“野蛮人无自由。”野蛮 人何以无自由?无法律之谓耳。我能杀人,人亦能杀我,是两不自由也。条顿人之自治 力,驾于他种人者何?有法律亡观念故耳。由斯三义,更生四种: 一曰养成上天下地,惟我独尊,独立不羁之精神。 一曰养成冒险进取,赴汤蹈火,乐死不辟之气慨。 一曰养成相亲相爱。爱群敬己,尽瘁义务之公德。 一曰养成个人自治,团体自治,以进人格之人群 第四章革命必剖清人种 地球之有黄白二种,乃天予之以聪明才武,两不相下之本质,使之发扬蹈厉,交战 于天演界中,为亘古角力较智之大市场,即为终古物竞进化之大舞台。夫人之爱其种也, 其内必有所结,而后外有所排。故始焉自结其家族以排他家族,继焉自结其乡族以排他 乡族,继焉自结其部族以排他部族,终焉自结其国族以排他国族,此世界人种之公理, 抑亦人种产历史之大原因也。吾黄种,吾黄种之中国之皇汉人种,吾就东洋历史上,能 相结相排之人种,为我同胞述之,使有所观感焉。 亚细亚黄色人种,约别为二种:曰中国人种,曰西伯利亚人种。 中国人种蔓延于中国本部、西藏及后印度一带地方,更详别为三族: 第一,汉族。汉族者,东洋史上最特色之人种,即吾同胞是也。据中国本部,栖息 黄河沿岸,而次第蕃殖于四方,自古司东亚文化之木铎者,实惟我皇汉民族焉。朝鲜、 日本亦为我汉族所蕃殖。 第二,西藏族。自西藏蔓延克什米尔、泥八刺及缅甸一带地方,殷周时之氐、羌, 秦汉时之月氏,唐之吐蕃,南宋之西夏等,皆属此族。 第三,交趾支那族。自支那西南部(即云南、贵州诸省),而蔓延于安南、暹罗等 国,此族在古代,似占据中国本部,而为汉族所渐次驱逐者,周以前之苗民、荆蛮,唐 之南诏,盖属此族。 西伯利亚人种,自东方亚细亚北部.蕃殖北方亚细亚一带,今更详别之,凡四族。 第四,蒙古族。原蕃殖于西伯利亚之贝加尔湖东边一带,其后次第南下,今日乃自 内外蒙古,蔓延天山北路一带地方。元朝由此族而起,将统一欧亚。印度之莫卧尔帝国, 亦由此起。 第五,通古斯族。自朝鲜北部,经满洲而蔓延于黑龙江附近地。秦汉时之东胡,汉 以后之鲜卑,隋唐时之(革末)(革曷),唐末之契丹,宋之女真等,皆属此族。今日 入主我中国之满洲人,亦由此族而兴焉。 第六,土耳其族。原蕃殖于内外蒙古地;后渐西移,今日则自天山南路,凡中央亚 细亚一带地方,多为此族占据。周以前之獯鬻、(犭严)狁,汉之匈奴,南北朝之柔然, 隋之突厥,唐之回纥等,皆属此族。今东欧之土耳其,亦此族所建。 今就今日人种之能成立者,列表如下: 汉族(中国人) 朝鲜人 暹罗人 黄种:中国人种:其他:日本人 西藏人 其他亚西亚东部人 蒙古族 满洲人(今日之所谓政府皇帝者) 蒙古族:西伯利亚人(古鞑靼人) 其他亚西来北、中部人 西伯利亚人种: 土耳其人 土耳其族:匈牙利人 其他在欧洲之黄种人由是以观,我皇汉民族,起自黄河东北一带之地,经历星霜, 四方繁衍,秦汉之世,已满布中国之全面,以中国本部为生息之乡。降及今日,人口充 溢四万万,为地球绝大蕃多、无有伦比之民族,其流出万里长城以外,青海、西藏之地 者,达一千余万之多。更进而越日本之境,或侵入北方黑龙江之左岸俄界,或达南方, 进入安南、交趾、柬蒲塞。暹罗、缅甸、马来半岛。更入太平洋,侵入布哇、美洲合众 国、加拿大、秘鲁、伯拉。逾南洋侵入吕宋、爪哇、(氵孛)泥及澳洲、欧洲者,亦不 下三四百万。无资力者,孜孜励精,以劳力压倒凌驾他国人民。有资力者,拥数十百万 之资本,与欧美之富商大贾,争胜败于商场中,而不相下。我汉族之富于扩张种族之势 力者有如此,即以二十世纪世界之主人翁,推尊我汉族,吁!亦非河汉之言也。 呜呼!我汉种。是岂飞扬祖国之汉种。是岂独立亚细亚大陆上之汉种,是岂为伟大 国民之汉种。呜呼汉种!汉种虽众,适足为他种人之奴隶;汉地更广,适足供他种人之 栖息。汉种!汉种!不过为满洲人恭顺忠义之臣民。汉种!汉种!又由满洲人介绍为欧 美各国人之奴隶。吾宁使汉种亡尽,杀尽,死尽,而不愿其享升平盛世,歌舞河山,优 游于满洲人之胯下。吾宁使汉种亡尽,杀尽,死尽,而不愿其为洪承畴,为细崽,为通 事,为买办,为绎干地球各国人之下。吾悲汉种,吾先以种族之念觉汉种。 执一人而谓之曰:“汝亡父,非真汝父也,为汝父者,某某也。”其人莫不立起而 怒,以得其直而后已。又一家人,父子、夫妇、兄弟,相居无事也,忽焉来一强暴,人 其室,据其财产,又奴其全家人,则其家人莫不奋力死斗,以争回原产而后已。夫语人 有二父而不怒,夺人之家产而不争,是其人不行尸走肉,即僵尸残骸。吾特怪吾同胞, 以一人所不能忍受之事,举国人忍受之;以一家所不能忍受之事,举族忍受之,悲夫! 满洲人入关,称大清朝顺民;联军破北京,称某某国顺民;香港人立维多利亚纪念碑曰 “德配天地”;台湾人颂明治天皇功德曰“德广皇仁”。前之为大金、大元、大辽、大 清朝之顺民既去矣,今之为大英、大0法、大俄、大美国之顺民者又来。此无他,不明于 同种异种之观念,而男盗女娼,羞祖辱宗之事,亦何不可为! 吾正告我同胞曰:昔之禹贡九州,今日之十八行省,是非我皇汉民族嫡亲同胞,生 于斯,长干斯,聚国族于斯之地平?黄帝之子孙,神明之胄裔,是非我皇汉民族嫡亲同 胞之名誉乎?中国华夏,蛮夷戎狄,是非我皇汉民族,嫡亲同胞,区分人种之大经乎? 满洲人与我不通婚姻,我犹是清清白白黄帝之子孙也。夫人之于家庭,则莫不相亲相爱, 对异性则不然,有感情故耳。我同胞岂忍见此莫大之奇辱,而无一毫感情动于中耶?爱 尔兰隶于英,以人种稍异,故数与英人争,卒得其自治而后已。谚曰:“非我族类,其 心必异。”又曰;“狼子野心,是乃狠也。”我同胞其三复斯言;我同胞其有志跳身大 海洋中,涌大海洋之水,以洗洁我同胞羞祖辱宗男盗女娼之大耻大辱乎? 第五章革命必先去奴隶之根性。 曰国民,曰奴隶,国民强,奴隶亡。国民独立,奴隶服从。中国黄龙旗之下,有一 种若国民,非国民,若奴隶,非奴隶,杂糅不一,以组织成一大种。谓其为国民乎?吾 敢谓群四万万人而居者,即具有完全之奴颜妾面。国民乎何有!尊之以国民,其污秽此 优美之名词也孰甚!若然,则以奴隶畀之、吾敢拍手叫绝曰:“奴隶者,为中国人不雷 同,不普通,独一无二之徽号。” 印度之奴隶于英也,非英人欲奴隶之,印人自乐为奴隶也。安南之奴隶于法也,非 法奴隶之,安南人自乐为奴隶也。我中国人之奴隶于满洲、欧美人也,非满洲、欧美欲 奴隶之,中国人自乐为奴隶耳。乐为奴隶,则请释奴隶之例。 奴隶者,与国民相对待,而不耻于人类之贱称也。国民者,有自治之才力,有独立 之性质,有参政之公权,有自由之幸福,无论所执何业,而皆得为完全无缺之人。曰奴 隶也,则既无自治之力,亦无独立之心,举凡饮食、男女、衣服、居处,莫不待命于主 人,而天赋之人权,应享之幸福,亦莫不奉之主人之手。衣主人之衣,食主人之食,言 主人之言,事主人之事,倚赖之外无思想,服从之外无性质,诌媚之外无笑语,奔走之 外无事业,伺候之外无精神,呼之不敢不来,麾之不敢不去,命之生不敢不生,命之死 不敢不死。得主人之一盼,博主人之一笑,如获异宝,登天堂,夸耀于侪辈以为荣;及 樱主人之怒,则俯首屈膝,气下股栗,至极其鞭扑践踏,不敢有分毫抵忤之色,不敢生 分毫愤奋之心,他人视为大耻辱,不能一刻忍受,而彼无怒色,无忤容,怡然安其本分, 乃几不复自知为人。而其人亦为国人所贱耻,别为异类,视为贱种,妻耻以为夫,父耻 以为子,弟耻以为兄,严而逐之于平民之外,此固天下奴隶之公同性质,而天下之视奴 隶者,即无不同此贱视者也。我中国人固擅奴隶之所长,父以教子,兄以勉弟,妻以谏 夫,日日演其惯为奴隶之手段。呜呼!人何幸而为奴隶哉!亦何不幸而为奴隶哉! 且夫我中国人之乐为奴隶、不自今日始也。或谓秦汉以前有国民,秦汉以后无国民。 吾谓宴息于专制政体之下者,无所往而非奴隶。数千年来,名公巨卿,老师大儒,所以 垂教万世之二大义,曰忠,曰孝,更释之曰:“忠于君,孝于亲。”吾不解忠君之谓何。 吾见夫法、美诸国之无君可忠也,而斯民遂不得等伦于人类耶?吾见夫法、美等国之无 君可忠,而其国人尽瘁国事之义务,殆一日不可缺焉。夫忠也,孝也。是固人生重大之 美德也。以言夫忠于国也则可,以言夫忠于君也则不可。何也?人非父母无以自生,非 国无以自存,故对于父母国家,自有应尽之义务焉,而非为一姓一家之家奴走狗者,所 得冒其名以相传习也。 中国人无历史,中国之所谓二十四朝之史,实一部大奴隶史也。自汉末以迄今日, 凡一千七百余年,中国全土,为奴隶于异种者,三百五十八年;黄河以北,为奴隶于异 种者,七百五十九年。呜呼!黄帝之子孙,忍令率其嫡亲之同胞,举其世袭之士地,为 他族所奴隶者,何屡见而不一。“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纤青拖紫,臣妾骄人”, “二圣青衣行酒会,九哥白马渡江来”,忠君忠君,此张弘范、洪承畴之所以前后辉映 也,此中国人之所以为奴隶也。 曾国藩也,左宗棠也,李鸿章也,此大清朝皇帝所溢为文正、文襄、文忠者也,此 当道名人所推尊为中兴三杰,此庸夫俗子所羡为封侯拜相,此科举后生所悬拟崇拜不置 者。然吾闻德相毕士麻克呵李鸿章曰:“我欧洲人以平异种为功,未闻以残戮同胞为 功。”嗟夫!吾安得起曾、左百闻是言!吾安得起曾、左以前之曾、左而共闻是言!吾 安得起曾、左以后士曾、左,上自独当一面之官府,下至不足轻重之官吏,而亦共同是 言!夫曾、左、李三人者。亦自谓为读书有得,比肩贤哲之人也。而犹忍心害理,屠戮 同胞,为满洲人忠顺之奴隶也如是,其他何足论。吾无以比之,比之以李自成、张献忠 第六章革命独立之大义 与贵族重大之权利,害人民营业之生活,擅加租赋,胁征公债,重抽航税,此英国 议院所以不服查理王而倡革命之原因也。滥用名0器,致贵贱贫富之格。大相悬殊,既失 保民之道,而又赋敛无度,此法国志士仁人所以不辞暴举逆乱之名,而出于革命之原因 也。重征茶课,横加印税,不待立法院之承允,而驻兵民间,此美人所以抗论于英人之 前。遂以亚美利加之义旗,飘扬于般岌刺山,而大倡革命至成独立之原因也。吾不惜再 三重申详言曰:“内为满洲人之奴隶,受满洲人之暴虐,外受列国人之刺击,为数重之 奴隶,将有亡种殄种之难者,此吾黄帝神明之汉种,今日倡革命独立之原因也。” 自格致学日明,而天予神授为皇帝之邪说可灭。自世界文明日开,而专制政体一人 奄有天下之制可倒。自人智日聪明,而人人皆得有天赋之权利可享。今日,今日,我皇 汉人民,永脱满洲之羁绊,尽复所失之权利,而介于地球强国之间,盖欲全我天赋平等 自由之位置,不得不革命而保我独立之权。嗟予小子无学,顽陋不足以言革命独立之大 义。兢兢业业,谨模拟美国革命独立之义,约为数事,再拜顿首,献于我最敬最亲爱之 皇汉人种四万万同胞前,以备采行焉如下: 一、中国为中国人之中国。我同胞皆须自认自己的汉种中国人之中国。 一、不许异种人沾染我中国丝毫权利。 一、所有服从满洲人之义务一律取消。 一、先推倒满洲人所立之北京野蛮政府。 一、驱逐住居中国中之满洲人,或杀以报仇。 一、株杀满洲人所立之皇帝,以做万世不复有专制之君主。 一、对敌干预我中国革命独立之外国及本国人。 一、建立中国0政府,为全国办事之总机关。 一、区分省分,于各省中投票公举一总议员,由各省总议员中投票公举一人为暂行 大总统,为全国之代表人,又举一人为副总统,各府州县,又举议员若干。 一、全国无论男女,皆为国民。 一、全国男子有军国民之义务。 一、人人有承担国税之义务。 一、全国当致忠于此所新建国家之义务。 一、凡为国人,男女一律平等,无上下贵贱之分。 一、各人不可夺之权利,皆由天授。 一、生命,自由,及一切利益之事,皆属天赋之权利。 一、不得侵人自由,如言论。思想、出版等事。 一、各人权利必要保护。须经人民公许,建设政府,而各假以权,专掌保护人民权 利之事。 一、无论何时,政府所为,有干犯人民权利之事,人民即可革命,推倒旧日政府, 而求遂其安全康乐之心。迨其既得安全康乐之后,经承公认,整顿权利,更立新政府, 亦为人民应有之权利。 若建立政府之后,少有不洽众望,即欲群起革命,朝更夕改,如奕棋之不定,因非 新建国家之道。天下事不能无弊,要能以平和为贵,使其弊不致大害人民,则与其颠覆 昔日之政府,而求伸其权利,毋宁平和之为愈。然政府之中,日持其弊端暴政相继放行, 举一国人民,悉措诸专制政体之下,则人民起而颠覆之,更立新政,以求遂其保全权利 之心,岂非人民至大之权利,且为人民自重之义务哉?我中国人之忍苦受困,已至是而 极矣。今既革命独立,而犹为专制政体所苦,则万万不得甘心者矣,此所以不得不变昔 日之政体也。 一、定名中华共和国(清为一朝名号,支那为外人呼我之词)。 一、中华共和国,为自由独立之国。 一、自由独立国中,所有宣战、议和、订盟、通商,及独立国一切应为之事,俱有 十分权利与各大国平等。 一、立宪法,悉照美国宪法,参照中国性质立定。 一、自治之法律,悉照美国自治法律。 一、凡关全体个人之事,及交涉之事,及设官分职,国家上之事,悉准美国办理。 皇天后土,实共鉴之。 第七章结论 我皇汉民族四万万男女同胞,老年、晚年、中年、壮年、少年、幼年,其革命,其 以此革命为人人应有之义务,其以此革命为日日不可缺之饮食。尔毋自暴!尔毋自弃! 尔之士地,占亚洲三分之二,尔之同胞,有地球五分之一,尔之茶供世界亿万众之饮料 而有余,尔之煤供全世界二千年之燃料亦无不足。尔有黄0祸之先兆,尔有神族之势力。 尔有政治,尔自司之;尔有法律,尔自守之;尔有实业,尔自理之;尔有军备,尔自整 之;尔有土地,尔自保之;尔有无穷无尽之富源,尔须自挥用之。尔实具有完全不缺的 革命独立之资格,尔其率四万万同胞之国民,为同胞请命,为祖国请命。掷尔头颅,暴 尔肝脑,与尔之世仇满洲人,与尔之公敌爱新觉罗氏,相驰骋于枪林弹雨中;然后再扫 荡于涉尔主权之外来恶魔,尔国历史之污点可洗,尔祖国之名誉飞扬,尔之独立旗已高 标于云霄,尔之自由钟已哄哄于禹城,尔之独立厅已雄镇于中央,尔之纪念碑已高耸于 高风,尔之自由神已左手指天,右手指地,为尔而出现。嗟夫!天清地白,霹雳一声, 惊数千年之睡狮而起舞,是在革命,是在独立。 皇汉人种革命独立万岁! 中华共和国万岁! 中华共和国四万万同胞的自由万岁! 上架感言 读者大大鉴: 不知不觉写了142万字,一路上却“只知贪程,不觉蹉跎”。当然,我这一路上的“贪程”,也是因为一路上有你们陪着——我的读者大大们。 走到今天,《理想年代》终于上架了。其实上个月就接到编辑通知,所以这一个月时间的心情,有忐忑,有紧张,还夹杂一丝隐约的兴奋……更复杂的心情无法用文字表达…… 你们都知道,首订对于一个新手,真的很重要,这是飞升度劫的死关,所以我厚颜无耻的请求读者大大帮忙,一如从前陪我走过的那142万字的道路,陪我一同来闯今天的这上架一关! 纵横的订阅真的很便宜,字字汗水堆出来的一个章节,也就一根廉价香烟的钱,对于你们也就是举手之劳。但是要知道你们的举手之劳,却掌握着我的命运! 我是成神还是扑街,全在你们的意志。 光景叩 壬辰年四月初八日 对外宣言书 对外宣言书(一九一二年一月五日) 溯自满洲入主,据无上之威权,施非理之抑勒,裁制民权,抗违公意。我中华民国之智识上、道德上、生计上种种之进步,坐是迟缓不前。识者谓非实行革命,不足以荡涤旧污,振作新机.今幸义旗轩举,大局垂定,吾中华民国全体,用敢以推倒满清专制政府、建设共和民国,布告于我诸友邦。易君主政体以共和,此非吾人徒逞一朝之忿也。天赋自由,萦想已夙,祈悠久之幸福,扫前途之障蔽,怀此微忱,久而莫达。今日之事,盖自然发生之结果,亦即吾民国公意所由正式发表者也。盖吾中华民族和平守法,根于天性,非出于自卫之不得已,决不肯轻启战争。故自满清盗窃中夏,于今二百六十有八年,其间虐政,罄竹难书,吾民族惟有隐忍受之。以倒悬之待解,求自由而企进步,亦尝为改革之要求,而终勉求所以和平解决之道,初不欲见流血之惨也。屡起屡蹶,卒难达吾人之目的,至于今日,实已忍无能忍。吾人鉴于天赋人权之万难放弃,神圣义务之不容不尽,是用诉之武力,冀脱吾人及世世子孙于万重羁轭。盖吾人之匍匐呻吟于此万重羁轭之下者,匪伊朝夕。今日之日,始于吾古国历史中,展光明灿烂之一页,自由幸福,照耀寰宇,不可谓非千载难得之盛会也。满清政府之政策,质言之,一嫉视异种,自私自便,百折不变之虐政而已。吾人受之既久,迫而出于革命,亦固其所。所为摧陷旧制,建立新国,诚有所不得不然,谨为世界诸自由民族缕晰陈之。当满清未窃神器之先,诸夏文明之邦,实许世界各国以交通往来,及宣布教旨之自由。马阁(笔者按:即马可波罗。)之著述,大秦景教碑之纪载,斑斑可考也。有明失政,满夷入主,本其狭隘之心胸,自私之僻见,设为种种政令,固闭自封,不令中土文明与世界各邦相接触,遂使神明之裔,日趋僿野,天赋知能,艰于发展,愚民自锢,此不独人道之魔障,抑亦文明各国之公敌,岂非罪大恶极,万死莫赎者欤! 不特此也,满清政府欲使多数汉人,永远屈伏于其专制之下,而彼得以拥有财富,封殖蕃育于其间。遂不恤贼害吾民,以图自利,宗支近系,时拥特权,多数平民,听其支配。 且即民风习尚,满汉之间,亦必严至竣〔同:峻〕之障,用示区别,逆施倒行,以迄于今。又复征苛细不法之赋税,任意取求,迹邻掳劫。商埠而外,不许邻国以通商,常税不足,更敛厘金以取益,阻国内商务之发展,妨殖产工业之繁兴。呜呼! 中土繁庶之邦,谁令天然富源迟迟不发,则满州〔同:洲〕政府不知奖护实业之过也。至于用人行政,更无大公不易之常规。严刑竣〔同:峻〕制,惨无人理。任法吏之妄为,丝毫不加限制,人命呼吸,悬于法官之意旨;问其有罪无罪也,不依法律正当之行为,侵犯吾人神圣之权利。卖官鬻爵,政以贿成。凡此种种,更仆难数。任官授职,不问其才能之何若,而问其权势之有无。以此当政事之大任,几何其不误国哉! 近年以还,人民不胜专制之苦,亦时有改革政治之要求。满政府坚执锢见,一再不许,即万不得已而暂允所请,亦仅为违心之举,初非有令出必行之意。朝颁诏旨,夕即背之,玩弄吾民,已非一次。其于本国光荣,视同秦越,未尝有丝毫为国尽力之意。是以历年种种之挠败,不足激其羞耻之心,坐令吾国吾民遭世界之轻视,而彼殆无动于中〔同:衷〕焉。吾人今欲湔除上述种种之罪恶,俾吾中华民国得世界各邦敦平等之睦谊,故不恤捐弃生命,以与是恶政府战,而别建一良好者以代之。犹恐世界各邦或昧于吾民睦邻之真旨,故将下列各条,披沥陈于各邦之前,我各邦倘〔同:尚〕垂鉴之。 (一)凡革命以前所有满政府与各国缔结之条约,民国均认为有效,至于条约期满而止。其缔结于革命起事以后者,则否。 (二)革命以前,满政府所借之外债及所承认之赔款,民国亦承认偿还之责,不变更其条件。其在革命军兴以后者,则否。其前泾〔同:经〕订借、事后过付者亦否认。 (三)凡革命以前满政府所让与各国国家或各国个人种种之权利,民国政府亦照旧尊重之。其在革命军与〔同:兴〕以后者,则否。 (四)凡各国人民之生命财产,在共和政府法权所及之域内,民国当一律尊重而保护之。 (五)吾人当竭尽心力,定为一定不易之宗旨,期建吾国家于坚定永久基础之上,务求适合于国力之发展。 (六)吾人必求所以增长国民之程度,保持其秩序,当立法之际,一以国民多数幸福为标准。 (七)凡满人安居乐业于民国法权之内者,民国当一视同仁,予以保护。 (八)吾人当更张法律,改订民、刑、商法及采矿规则;改良财政,蠲除工商各业种种之限制;并许国人以信教之自由。 抑吾人更有进者,民国与世界各国政府人民之交际,此后必益求辑睦。深望各国既表同意于先,更笃友谊于后,提携亲爱,视前有加;当民国改建、一切未备之时,务守镇静之态,以俟其成,且协助吾人,俾种种大计,终得底定。盖此改建之大业,固诸友邦当日所劝告吾民,而满政府未之能用者也。吾中华民国全体,今布此和平善意之宣言书于世界,更深望吾国得列入公法所认国家团体之内,不徒享有种种之利益与特权,亦且与各国交相提挈,勉进世界文明于无穷。盖当世最高最大之任务,实无过于此〈也〉。 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孙文(签名) 据上海《天铎报》一九一二年一月六日(选自《孙中山全集》第2卷,中华书局1982年7月第1版第8―11页。) 另外的两道谕旨 第二道谕旨云: 朕钦奉隆裕皇太后懿旨:前以大局阽危,兆民困苦,特饬内阁与民军,商酌优待皇室各条件,以期和平解决。兹据复奏,民军所开优待条件,于宗庙陵寝,永远奉祀,先皇陵制,如旧妥修各节,均已一律担承。皇帝但卸政权,不废尊号,并议定优待皇室八条,待遇满蒙回藏七条,览奏尚属周到。特行宣示皇族,暨满蒙回藏人等,此后务当化除畛域,共保治安,重睹世界之升平,胥享共和之幸福,予实有厚望焉!钦此。 (甲)关于大清皇帝辞位之后,优待之条件: 今因大清皇帝,宣布赞成共和政体,中华民国于大清皇帝辞退之后,优待条件如下: 第一款大清皇帝辞位之后,尊号仍存不废。中华民国以待各外国君主之礼相待。 第二款大清皇帝辞位之后,岁用四百万两,俟改铸新币后,改为四百万圆,此款由中华民国拨用。 第三款大清皇帝辞位之后,暂居宫禁,日后移居颐和园,侍卫人等,照常留用。 第四款大清皇帝辞位之后,宗庙陵寝,永远奉祀,由中华民国酌设卫兵,妥慎保护。 第五款德宗陵寝未完工程,如制妥修,其奉安典礼,仍如旧制。所有实用经费,并由中华民国支出。 第六款以前宫内所用各项执事人员,可照常留用,惟以后不得再招阉人。 第七款大清皇帝辞位之后,其原有之私产,由中华民国特别保护。 第八款原有之禁卫军,归中华民国陆军部编制,额数俸饷,仍如其旧。 (乙)关于清皇族待遇之条件: (一)清王公世爵,概如其旧。(二)清皇族对于中华民国国家之私权及公权,与国民同等。(三)清皇族私产,一体保护。(四)清皇族免当兵之义务。 (丙)关于满蒙回藏各族待遇之条件: (一)与汉人平等。(二)保护其原有之私产。(三)王公世爵,概仍其旧。(四)王公中有生计过艰者,设法代筹生计。(五)先筹八旗生计,于未筹定之前,八旗兵弁俸饷,仍旧支放。(六)从前营业居住等限制,一律蠲除,各州县听其自由入籍。(七)满蒙回藏原有之宗教,听其自由信仰。 第三道谕旨云: 朕钦奉隆裕皇太后懿旨:古之君天下者,重在保全民命,不忍以养人者害人。现在新定国体,无非欲先弭大乱,期保乂安。若拂逆多数之民心,重启无穷之战祸,则大局决裂,残杀相寻,势必演至种族之惨痛,将至九庙震惊,兆民荼毒,后祸何忍复言?两害相形,惟取其轻者,正朝廷审时观变,痌瘝吾民之苦衷。尔京外臣民,务当善体此意,为全局熟权利害,勿得挟虚憍之意气,逞偏激之空言,致国与民两受其祸。着民政部步军统领姜桂题、冯国璋等,严密防范,剀切开导,俾皆晓然于朝廷应天顺人,大公无私之意!至国家设官分职,以为民极,内列阁府部院,外建督府司道,所以康保群黎,非为一人一家而设。尔京外大小各官,均宜慨念时艰,慎供职守,应即责成各长官,敦切劝诫,毋旷职守,用副夙昔庶民之至意!钦此。 后记 后记 写两百多万字,挺痛苦的……结束的很痛苦,写得也很痛苦,大家可能看得也很痛苦。 抱歉,结尾的匆忙。这也不是我要的结果。 最后我要感谢支持我的读者们: 无意随风,一品堂,金尾蝶,郑痴猪,dragon513,龙魔0赛博坦,唠嗑,啤酒妹妹,ynkmfwh,xiaomiao2001,天朝顺民,疏楼龙宿,蜉眚偌夢,舍起而来,梦醉间,树妖小月,童爖,草莓派2,缘来心动为谁,虎啸军锋,yelizong,蓝天白云微风,rw1,美的风景,神之舞曲,在远方a,夜深沉a,九幽彼岸,kkkhhh,42457968,爱在日出,zlzlzja,飞天神珠,呵呵523,浪漫江山,牧羊犬,gcflysnow,不破老刀,可爱一刀,山盟虽在,nbwf,汤潮,非凡虫子,怕了卡夫卡,evilch,广武君赢放勋,煮酒天下,风尘看客,铁血复兴,喝过头,用的顺手,上天一休,云逸2000,地狱天使1号,snowdragon88,普钦,wudi22222222,步子跨大了,chlfnj,yangkk99999,xghost1978,米碎,Newjeep,hutu201,无影部队,花间派主,太阳真水,星月朗洁,多福,毕方1,langolas,changanx,轩辕宅男,飘渺雾里,yayapei990,七星文人,45698,心宿五,表无所谓,哥哥我就爱你,星穹,gaogyyang,半卷春秋,5420932,sdwwerr,寰宇星球,清风过岗,wwq4664397,宇宙大帝,汉唐骑兵,heroyss,白竹山人,xzf19840219,军道杀拳伍豪,黄龙007,happy_000,雨后阳光8079,dannystew,山村产怪大叔,刘匪王…… 还有许多我没有找到id的读者,光景在此拜谢! 以上。 正文 序章 回首已是百年身(一) 街头围观的群众皆现露出厌恶的表情,一双双盯着他似要喷出火来愤怒的眼睛,还有兴灾乐祸的口吻和冷嘲热讽的声音,还有那不言自明的排斥与憎恨…… 一切的一切,真实的都围绕在身着城管制'服的李想身边,走马灯般地在噩梦中翻腾着。他想逃,却无处可逃,四周挤满了围观的群众。 李想还在噩梦中绝望的挣扎,身子抽风似也剧烈地哆嗦着,汗水又一次浸透了衣袍。一双脏兮兮的小手将一盛水的四处缺口的海碗凑在他嘴边,勉强喂入几口,紧接着,多余的水顺着嘴角溢出流进衣领。这双小手慌忙的帮他擦拭流进衣领的水渍。 “阿弥陀佛。一定要活过来啊。你死了,我白救你一回了。”这一脸篷头垢面的乞丐少年还不忘向满天神佛祈祷,声音软绵绵的稚嫩。要是李想醒着,一定会一脚踹开这个娘娘腔。 一名老乞丐从小乞丐手里接过碗去,叹道:“阿水,这个不成的了。你也别太难过,这是他的命,也是我们的命。看他原来身上的洋装,定是富贵人家的公子爷,当初还以为在鄂江捞上一个宝呢。能救活,我们肯定能讨到不少好处。像他这样子……”看见小乞丐铁青得吓人的脸色,老乞丐余下的啰嗦话只有咽回腹中,摇着头蹒跚的走了开来。 老乞丐蹲在火堆边,拿起根烧火棍随意的拨弄,火焰似乎也在轻叹他们任世事拨弄的命运,不由自主的命运。 春寒料峭,四处透风的刘家破庙根本无法遮风挡雨。几个乞丐全都围在着火堆边取暖,安安静静的,他们连说话的力气也不愿浪费。 这一年正是清.光绪三十二年,春,长江中下游地区自开春以来连降暴雨,洪水泛滥,长达数月之久,湖广一带灾情十分严重,百姓四处逃亡。 此刻,聚集在汉口刘家破庙的乞丐多是流亡的灾民。同是此刻,刘家破庙里昏迷多少天的李想还在无休止的做那个身在天朝为城管的噩梦,全不知其身已经逆流时空百年。 “在说什么呢?”李想恍惚中听到了那老乞丐和小乞丐的对话,从无休止的昏沉与噩梦里慢慢清醒过来。但神志略一恢复,身上传来的痛楚像是经受凌迟酷刑般的剧烈,使得他倒吸两口冷气,险险的差点痛昏迷了过去。 陡然间,最先想起的还是噩梦中缠绕他的一切,他蓦地一凛,一瞬间竟是忘了所有的疼痛不适。这噩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在他身边的,有关厌恶,嘲讽,排斥,甚至憎恨,这一切都只因为他是城管,这个有关天朝最大的笑话部门。 “老子是城管……又怎么了?老子又没有强奸、杀人、放火……凭什么看不起老子?”李想的嘴角微微抽搐,却已说不出话来。提起全部气力,只勉强睁开了双目。头上是现出几颗星亮的漏屋顶,一颗滚圆的水珠落下,打在他的额头,化成碎玉四溅。地上火堆光亮剌目,他又一阵头晕。 “这又是那里?”李想脑海依旧昏昏沉沉,心中多出一丝茫然,一丝疑问。半晌,才看清身处一间破庙里。这破庙破的古味十足,有一种文化沉淀出的品位,他不禁胡思乱想。 心神稍定,又想起做城管的日子,人类所能够拥有的一切负面情绪,厌恶、嘲讽、愤怒、排斥、憎恨……出现他熟悉的人和陌生的人脸上,一幅幅、一桢桢像是高倍清晰的电影画卷,从脑中掠过,最后定格在一个清新如江渚云霞的美丽女子,鄙视的神情之上…… 他心如刀割。虽然当时是为了混入天朝体制内抱个铁饭碗,却也是真是全心全意的心甘情愿做城管,如今后悔又是无法自拔……毕竟是个铁饭碗啊……但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对他的看法,唯独对她的不能。 唉!做城管,鸭梨真的很大。 “咳咳咳……”心思激烈动荡,剧烈的呛咳从喉中挣出,胸堂也随之拉风箱似的起伏不定。大团大团的冷空气吸进肺腔,慢慢冷却动荡的心神。 小乞丐正拿着竹汤勺在火堆上架起的破陶罐里舀什么,另外几个乞丐全都伸长了脖子看着他。他们听到身后声响,全都回过头来,小乞丐惊喜得跳了起来,丢下汤勺扑过来,语无伦次的叫道:“醒了?我……我还以为你再也……” 谁啊?李想傻傻的看着陌生的小乞丐,他现在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一觉醒来,陌生的人,陌生的地方,一切都是这样的陌生。此刻才仔细的回忆,前因后果断断续续。怎么来的这里?来这里之前在那里?一点印象也没有。脑子以从未有过的高速运转,像是超负荷工作的cpu,想得太多太久,脑子不住隐隐作痛。 他一手扶额,挣扎的想要坐起,小乞丐立刻上前帮他。他用斜视的目光仔细打量近前的小乞丐,小乞丐很是关切的看着他,可是他确实不认识这个小乞丐。 李想全身肌肉筋骨酸痛无比,缓缓的活动手脚,发现没有伤筋动骨,估计着是自己躺太久了欠运动。 “这是什么地方?” “刘家庙。”火堆旁一直注意这边动静的老乞丐抢着回答。 李想闻声看过去,才注意到他们的存在。老乞丐边上几个小乞丐看他眼睛望过来,也连忙的点头附和。 刘家庙?这个地名实在是即大众又普及,李想是即熟悉也陌生。李想一脸白痴的看向扶他的叫阿水的小乞丐。 阿水也点点头,笑道:“是刘家庙。汉口,刘家庙。这破庙我们习惯称刘家庙,其实原来叫兴隆寺。” “汉口?”小乞丐唠唠叨叨的说着,李想忍不住重复了这句非常古老,如今已经很少使用的地名称呼,脑子更加的糊涂了,还是一脸的白痴。 老乞丐忍不住插嘴道:“刘家庙不知道,刘家庙车站听过吗?” 李想还是一脸白痴的摇摇头。 老乞丐旁边的一个长得豆芽似的小乞丐也插嘴道:“官家称江岸火车站。” “哦。”李想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在武汉,这地他熟。 老乞丐和小乞丐们也齐齐的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说刘家庙他当然不知道,他一个留洋回来的人非富即贵,怎么可能知道民间胡乱称呼的刘家庙?跟他一提官面称呼他一下就明白了。这更加坚定他们先前的猜测,他们在鄂江捞到宝了,这一身洋装的年轻人非富即贵。他们救了这位假洋大人一命,这位假洋大人总会有一点回报? 李想左看右看,这地他熟,但是看来看去,却越看越陌生。他完全可以确定江岸火车站没有兴隆寺,没有这破庙,也没有穿得他们这样破烂的乞丐。李想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这是在耍爷爷呢! 李想爆喝一声,“放屁!武汉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破地方!欺爷爷啊!” 李想这一喝,真有做大爷的威风,老乞丐很有奴才气质像是条件反射的立刻一阵点头哈腰。他媚笑道:“爷,咱怎敢欺您呐!光绪二十四年张南皮建的江岸火车站,袁世凯还作为钦差南下剪彩,居今不过八年。” 李想意指气使的喝叱更使众乞丐相信李想的身份不凡,更是肯定捡到宝的窃喜,对李想更加的客气现媚。 “光绪二十四年?”李想觉得很搞笑,这群人有精神病。“二十一世纪还有人这样记事。” 李想的自言自语老乞丐听得一知半解,不过这汉口这个华洋混居的大都市讨生活,还是有一点见识。“咱们小老百姓一直都是这样纪年,您是喝过洋墨水的爷,自然要用西元纪年。” 李想哭笑不得,他是地地道道的土狗子,什么时候喝过洋墨水?他怎么就这么肯定?挥挥手像是赶蚊子似的,道:“什么跟什么?这都什么年代了?” 小乞丐阿水这他耳边脆生生的应道:“回爷,如今是光绪三十二年。” 李想微笑的看他一眼,当回味过来之后笑容却僵住了。如今是光绪三十二年,这句话真把李想吓住了,他发现自己全身像是被某个武林高手点穴,已完全不能动弹,张口欲语,也只在喉中含混地吐出几个音节,又是一脸很白痴的样子。 以前整蛊恶作剧的情形又再现于眼前,李想蓦地明白过来,又是一脸的恍然大悟。有人整他,还玩的是时下最流行的穿越!以爷的智商,能让他们几句话就真相信自己穿越了?行!爷就配你们玩一场穿越秀,看谁在玩爷! 此时,天已全黑,外面风雨交集,还有洪水涛天。 李想也偎在火堆边,有点冷。他慢慢的喝着阿水送上的一碗粥,他已经饿得分不出滋味好坏,呼噜呼噜的热腾腾的希粥三两下喝下肚。他还没饱,再看几个乞丐们还在慢吞吞的喝着一碗极稀的米粥,他的碗里还有阿水给他捞的一点干货,他们的碗里却是实在的希得不能再希。阿水看李想犹有未尽的在添嘴巴,把自己的半碗希粥推了过去。李想看了,想接着,手伸出又推了回去,他要是喝了,小乞丐今晚就得饿肚子了。就算知道这是个整人的真人秀,他也是不忍心。 那老丐坐在一旁烤着火,一边呼哧的喝粥,一边对李想说道:“爷,您真是贵人大福大贵的命,还真硬。在鄂江把您捞上来时我们都以为您没得救了,阿水不放弃,一直照顾您,不想您真活过来了。” 李想不置可否,也很配合的看向阿水。在小乞丐虽然篷头垢面,但是还是可以看出他脸部清秀的轮廓,长得有点娘娘腔,说话也有点娘娘腔……李想果然这样的给他下了评论。 老乞丐又抬头向外看看如墨漆黑的天色,他又担忧地对阿水道:“一天过去了,你今日讨到了几文钱?金老大又该来收例钱了,别没由来地惹他动怒啊!” 阿水低头不语,为了照顾李想,他根本没有讨到多少钱,交份子的时候挨打挨骂是少不了的啦。 (补上序章,总有人说开篇莫名其妙,如今总算前因后果完善了。) 序章 回首已是百年身(二)  李想轻哼一声,在心里嘀咕着这做秀也太真实了,个个都是演技派。打断阿水慌慌不安的胡乱心思,只是随便的顺口问道:“金老大是谁?” 其实这句话问出来,在他的心底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真的撞狗屎运——穿越啦! “汉口哥老会在刘家庙的老大,咱们在这个地界讨饭吃就得给他交份子钱。”老乞丐很恭顺的回着,他现在真把李想当成宝了,也许还能借着李想摆脱乞丐的命运。 李想看他一眼,关于穿越的疑问在心底发芽,立刻就生根,茁壮成长起来。他越来越相信自己穿越的事实,却又很不愿意相信,也很害怕相信。看着老乞丐和小乞丐们一脸认真的表情,他实在看不出一点点作戏的成分。作为一个优秀的被大众厌恶唾弃的天朝城管,分辨一个人是否说谎的本事比起天朝警察还是差一点,但是绝对差不了多少,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除非他们全是金鸡百花影帝——戏里戏外都在装。 他现在倒是希望老乞丐和小乞丐们,突然的一下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原来是一帮闲得蛋疼的损友在对自己坏笑:“吓傻了吧?够不够刺激?” 可是,他实在不相信,他的那些损友有这样的手笔,折腾得出这么大的真人秀,就为了整蛊他? 李想呆呆的坐在那里,又出现一脸白痴的表情胡思乱想。这真的是穿越了吗?还是光绪三十二年?这记法他不熟,也不知道西元纪年是多少年?离1911辛亥革命还有多少年? 李想想到这里,忍不住就面对摇摆不定的火焰苦笑一声。想得越多,越觉得这一切都那么荒谬,只是一回首,竟是百年身。两世为人,真的是两世为人啊! 生活在原来的时代,身边的一切都那么熟悉。身后有家人,身边有损友,活的好不自由快活。看多了穿越的小说,聊天打屁的说起穿越的话题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纯粹就是不负责任的yy扯蛋。如今真正穿越来到这个风雨飘摇的年月,正是中国积弱到不能再弱的光绪三十二年,即使历史书上看得再多,真实面临时,周围的一切依旧都是那么的陌生,是使人从心底感觉恐惧的陌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自己身无长物……口袋里还有几张用不出去的人民币和浸过水的手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这种空荡荡四处无依无靠的感觉就是一种莫可名状的恐惧! 真的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以前为了一个铁饭碗做城管,以为这样的人生可以称之为惨淡,与小贩烂仔地痞们的战斗偶尔也需要正视淋漓的鲜血,李想也以为自己曾经已经是一个真的猛士了。原来活生生的穿越,才是惨淡的人生的开始。而穿越给与李想的第一感觉竟是莫名的恐惧,这让他这个自诩的二十一世纪的猛士情何以堪? 什么问鼎天下?什么雄图霸业?什么指点江山?什么数风流人物?什么时代弄潮儿?真以为穿越是好玩,是看yy小说?李想现在连个温饱问题也没有解决,刚刚阿水给的一碗极其难吃的稀饭也没有吃饱,他还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该怎么生存下去?难道要加入千年传承的中华第一大帮会,非常有前途的职业,丐帮做乞丐? 穿越到这个鬼年代,他到真愿意回到百年之后,继续做那个被人瞧不起只是混吃等死的城管。这个鬼年代,连个上网也不可能…… 胡思乱想一阵,当然是什么结果也没有。但是他八成是相信自己穿越了。如此也罢,天命如此,只好随遇而安,先。 就在火堆旁,痴痴的望着跳跃的火焰,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突然就听见耳边一个熟悉的娘娘腔低唤了一声,李想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爷!?”阿水看着一脸白痴发呆的李想轻轻唤了一声,真怕他这个活宝受到什么刺激变傻了,不然他的辛苦就全抛鄂江打水漂了,忍不住紧张的颤声连道,“爷……” 一声接着一声,李想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扭头就看见阿水那张篷头垢面有点娘娘腔的脸出现在面前。这小乞丐对李想满脸的关切,看得李想更是一阵阵的恶寒。 火堆边上另一个小乞丐看阿水对他那么客气,小眉头皱起来,很不屑的道:“还真把自己当爷了?” “没规矩!”边上的老乞丐说着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打得他差点扑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的也不敢反驳。 李想想着自己大约昏迷有不少日子了吧?在这里白吃白住,还要他们照顾,这些乞丐自己都吃不饱,还要给他分食。也难怪他会有意见。 李想有些黯然收回目光,却落在风雨交加的黑夜,真是看不透这风雨的变幻。穿越百年到这里,该怎么办?难道,穿越百年就是为了做乞丐? 此刻,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打断李想的胡思乱想。几人冒雨闯了进来,不断跺脚抖落身上的雨滴,一个大咧咧的声音叫道:“喂,老不死的,还有你你你……小鬼,上份子了,今天的收获全他妈拿出来!” 身边的小乞丐阿水早就吓得没有了声音,下意识的抓住了李想的胳膊。其他几个老小乞丐也早没了声音,看来平时是被他们欺负的很惨。 另一人走了过来,在李想身上踢了一脚,却是对他们的金老大怪声叫道:“咦,这小子居然活过来了?小鬼,你奶奶的,还真有一手!” 李想目光倏缩精锐,凌厉如刀似剑。小时候就是他把别的的小孩堵在巷子口抢人的早饭钱,一直横行霸道为非作歹惯了的他,谁敢用这如此放肆的态度对他?从来都只有他对别人耍横的份。那个被李想瞪了一眼的小鳖三被吓得心里一突。 但是老小乞丐们是听他们使唤惯了,乖乖的都把身上的铜子全翻出来献上。而小乞丐阿水害怕归害怕,抓着李想胳膊的时候却只拼命将他往身后掩送,又想护着李想,又不敢对那几人违逆半分。这使刚刚被李想吓住的小鳖三又瞬间恢复了横样。 “这是今天的份子……”小乞丐抖缩着从怀里取出几文钱,讨好般地送到小鳖三的手里。 小鳖三将铜钱在手里抛了几抛,颇为不满,纯粹是习惯的抬起一脚把小乞丐踢翻在地,叫道:“就这么点?小鬼,你奶奶的也太懒了!” 其它几个老小乞丐都吓得缩在墙角的一边,虽是惊吓之中,却人人脸现愤慨之色,却又是敢怒而不敢言。 小乞丐翻身敏捷的爬起来,弓着腰作揖求道:“对不起老大。可是下了一天雨,城里行人太少……” 李想一声冷笑,他已经是忍无可忍,一把扯着还在求饶的小乞丐后颈衣领拉到身后,站了起来。 李想刚起来,便给两名小鳖三围了上来,其中一个戟指喝道:“你这个小喽啰病捞给,老子滚一边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余地。” 李想冷哼一声,也懒得搭话,直迫上前去,一脸阴沉如水,双眼直冒凶光。 先前被他一眼瞪去吓住的人首先受不了李想欺压过来的威势,挥着打狗棒扑了过来,一棍子照李想脑门敲下。 李想飞出一脚。 “砰!” 那人给踢得打狗棍脱手,身子离地拋飞,重重撞在已经腐朽的门板上,登时一阵木碎折裂的声音。 刘家破庙内人人动容。 其它几名金老大带来的人给李想这一招吓寒了胆,退往一边。 老乞丐和小乞丐则不能置信地瞧着李想,还相信李想有这样的功夫。 李想不屑道:“就这点本事,也敢横行霸道?” 金老大喝道:“哥老会的家事,阁下还是少管。得罪了我们,今后你只怕寸步难行。” 老乞丐终于鼓起勇气,沉声道:“我们一向是守规矩的,你也不用老欺负我们。” 李想指着金老大笑道:“今天我就带你欺负一下他们。” 金老大狞笑一声,使了个眼色,登时有两人扑出,亮出白惨惨的刀子,挥刀疾斩李想。 李想冷哼一声,左右开弓,在两柄刀斩下前,先一步打在两人小腹处。 那两人给击得倒跌在金老大身上,三人同时变作滚地葫芦,狼狈不堪,剩下的几个人噤若寒蝉,更不要说动手了。 老乞丐与小乞丐们则看呆了眼。 李想好整以暇地拍拍手道:“怎么样?还要不要收份子钱?” 老乞丐一声不响,向小乞丐阿水打个眼色,硬把还想追去打人李想扯回来,道:“爷,使不得。” 金老大在庙门外跳脚大骂道:“明天,记住,明天在你小子,到晚你就准备给他收尸吧!” 几人又将那老乞丐臭骂了一通,训了一番话后,才威风凛凛地夺门而去。 序章 回首已是百年身(三) 庙门外大雨如注,百年前的几个地头混混灰头土脸的冒雨走了。 从来只有占便宜不肯吃亏的李想没有宜将剩勇追穷寇,小乞丐阿水不敢看向他,放开他的衣袖,只低着头轻轻揉着被踢的隐隐作痛的胸口,那老乞面色尽是愁苦,不禁叹道:“爷,我们这回创大祸了,他们说得出做得到。咱们还是把份子钱凑齐,明天交过去。别为这点意气,没来由地害了爷一条性命!” 接着破庙里剩下的就是沉默。 李想无奈的苦笑,知道是他们胆怯了,被欺压到这个地步,连反抗也已经是没有勇气。再看庙外,风声雨声越来越急,庙内火堆里的火光也越发黯淡,神案上破败的神像佛爷在黯淡火光之映射下,曳出妖异狞狰的影子来。 这一夜,注定漫长而郁闷。 李想坐在火堆边,抱着膝盖,呆呆的看着头顶破败百漏的屋顶,火光明暗不定的照在他这呆滞的表情有点傻有点白痴。夜越来越深,气也越来越寒,天被捅破似的大雨没有个停歇的兆头,贼老天也不管这人间洪水涛天,生灵荼瘫。 直到现在,他还有些不能接受现实。估计谁中了比双色球概率还要低的穿越头彩,也一时半会的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回首已是百年身啊…… 身在并不遥远的、也是近一个世纪前的离乱年代,如今不再是回望过去,在故纸堆里翻着沉重的历史书,却如雾里观花,那样模糊不清,那样扑朔迷离,甚至,那样不可思议……不过再多的不可思议,也没有身处百年前历史洪流的不可思议,如今是他也是历史…… 眼前小小的火星闪动,是火堆爆开的火花。老小乞丐们熬过刚刚的沉默,开始不时低声的谈论着什么,慢慢消除了刚刚紧张郁闷的情绪和气氛。他们低声议论的声音还没有破庙外风声雨声大,是一种别样的安静。反正被金老大和李想这么一折腾,这些人不论是紧张还是什么的,有点不敢入睡,或者难以入睡。 李想即使与他们肩并肩挤在火堆边,也只觉得孤独和寂寞,这种孤独和寂寞是跨越了百年时空的距离……两世为人啊! 这些个老乞丐和小乞丐们,挣扎求存面临的惨淡人生不过如是,这里毕竟是他们从小生活熟悉的世界。而他熟悉的一切,却是在百年之后。他从事的是天朝非常有前途,却也使人鄙视的职业:城管。生活再平常不过,没有百年历史的波澜壮阔,荡气回肠,但是却平平安安,衣食无缺。 光绪三十二年,即使李想不知道今年西元是多少年,也知道光绪这个短命皇帝快死了,满清也快倒了,辛亥革命也快到了。 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年代?一个杀机四伏、危险重重、激动人心、令人屏息、中华大地已经处处埋着革命火种、热血青年怀抱着救国救民的崇高理想的年代!穿越到这个年代,李想也止不住的好奇,到底,辛亥革命发生了哪些事情呢?这段历史的真相又有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这个理想年代,作为那些已经超越时代局限的革命者个人,他们坚韧不屈,充满了乐观主义精神和历史感,百死不挠神圣使命感。在个人英雄主义的激励下和民族主义的感召下,那么多坚忍不拔的革命士兵、知识分子,抛头颅,洒热血,以身殉志,以命酬国。 辛亥革命,这个宏大、雄壮的历史过程,正是在某些英雄个人的主观意志活动下达成的。真是期待,或许能够亲眼目睹这些英雄的风采。 李想坐在破败的刘家庙里,此时他的心情,也如这里的破庙一般空空荡荡,一时回荡到百年之后安逸的舒适生活,一时又激荡的热血澎湃在百年之前的理想年代。 “爷……”身边突然响起了一个低低的声音,“你没事吧?” 李想从无休止的胡思乱想中猛的惊醒过来,就看见小乞丐偏着头,眼神躲躲闪闪的藏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面,长长的眼睫毛一闪一闪的,长得还真是娘娘腔啊,李想顿时就下意识的想要闪人,心里一阵恶汗。还有他们张口爷,闭口爷的称呼,这也是他不舒服的原因之一。 但是他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李想只是微微摇头,道:“我没事,几个小混混而已,有什么了不起?他们还敢来,我打得他们生活不能自理。” 小乞丐噗哧一声,又赶紧收敛了,咬着嘴唇,今晚李想给不他们出了一口气,开心是开心,却也犯愁。最愁的就是老乞丐了,他在汉口讨饭这么多年,他是最清楚长江流域帮会的势力。 “爷,强龙斗不过地头蛇。这事您就不要插手了,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不妥。”他害怕把事情闹大,即使李想真是可以带离他们脱困的活宝,可总要先应付金老大,不是? 一看到这些胆小如鼠,只知道息事宁人、逆来顺受,没有一点点反抗精神的天朝良民,李想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摸摸鼻子,充满不屑的冷哼一声,低声笑道:“你们越是逆来顺受,越是不敢反抗,那些敲骨吸髓的阶级敌人越是肆无忌惮,咄咄逼人。还谁还敢过来收份子,看见了,就一哄而去,打他们个生活不等自理。就像这样一样,谁还敢来份子钱。” 乞丐们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李想,他们怎么也鼓不起这样的勇气,气氛又变得沉闷郁闷。 风雨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李想的胡思乱想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但是李想毕竟是刚刚苏醒的人,一场架打得也消耗尽了他体内储存的最后一点能量,实在的累及了,就这样在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李想做了一个梦,回的百年后的世界,他只是庞大的天朝城管队中不起眼的一个小城管。 “同志,同志……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放了我吧!” 将装满白菜萝卜的木板车用绳子拉在身后,大婶跪在地上,四肢着地慢慢挪动,屈膝行走几部,想要上前拉住李想笔直的城管制'服的裤子。边爬边讨饶着李想能够法外施恩,汗水从她层层沟豁很深的皱纹脸上一滴滴地滚落,拉车的绳节已经深陷入肩,火辣辣地痛着。 李想轻巧的退后两步,躲开了大婶指甲缝里全是泥的双手,很不行的撇了撇嘴角,很快又恢复高傲的铁面无私,要做城管,心首先就要硬。你今天放了他,他明天不会办证,只会继续无证上街,比野草顽强的多。这位大婶一看就知道是新加入的无证小贩,逃跑时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被同样初出茅庐的李想给堵住了。 闹市里人来人往,漠然的目光间或扫过,但更多的则是不言自明的排斥与憎恨……全是冲着李想这个城管的。 “看啊,这城管又在找小摊贩子的麻烦。”一人指着李想露出厌恶的表情鄙视道。 另一人挑了挑眉,有些同情的道:“你看大婶,沦落到这步田地,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要不是生活不下去,谁会去作小摊贩子?这个城管死不肯不放,是要断大婶最后一点生活的希望吗?” 围观者的窃窃私语渐渐成了震耳欲聋的冷嘲热讽,人们同情大婶的遭遇,越是痛恨摆着比包公还要铁面无私的李想。愤怒道了一定程度,不知道是谁,先乱扔石块烂菜叶。开了一个头,跟着就一窝蜂的人追逐李想乱扔石块烂菜叶。 更多的人拍手称好,还要家长拿着李想做绝佳的反面教材现场教授孩子,道:“看到没有,小孩子如果不上进,送你作人人喊打的城管。” 李想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嚎叫,喝住几欲癫狂的人群四分之一的愣神,他回身抱头鼠串,从人群中发足狂奔出去。即使在发力狂奔,李想的身子不住地颤动着,手足是反常的冰凉。同样生活在这个社会,李想也同样是混口饭吃而已。 李想只选人少的巷子穿行,失魂落魄,却已泪流满面,喃喃地神经质似的不停重复道:“我也想要一个体面的工作……我也想为人民服务……我也想被所有人尊敬……” 一条条小巷被抛在身后,李想不知不觉在梦里已出了无人的郊区,在杂草丛生的树林中胡乱地走着。足下一绊,重重摔倒在地,人竟然因为惯性飞出去老远,李想似乎心疼的神经也麻木了,或者是梦里除了心里的痛之外,根本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顾不得自己摔到什么地方,胡乱的爬起来,背靠着一颗树,望着天空,灰蒙蒙的。 天空的颜色如他的心情,李想眼神中并不如何愤怒,只是漠然地看向远方的天际,透出深深的疲惫,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和他再无关系。这个世界已经和他相隔百年时空,只留下无法穿越的思念……一段不堪回首在百年后的未来,还有永远回不去的温暖家庭。 序章 回首已是百年身(四) 火堆还在拼命燃烧,老小乞丐不知道何时也睡下,卷屈在这一点温暖的边缘,庙门外风雨不减。在这个年月,他们没有成为路边的冻死骨,似乎已经是一种幸福了。 李想一颗心时而沉时起,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木然,看似平静。这梦是虚幻泡影,可桩桩件件又都是他做城管是亲眼所见,甚至亲手施为。他跟随了他师傅做城管虽然只是短短的几个月,但是对这个职业,实在是了解得太深太深了…… 梦里,泪水滑落面颊,洒落在乱糟糟又湿又冷的地上。 李想睡在冰冷潮湿的地上,梦里被当过街老鼠追打,抱头鼠串的跑到不知道梦境的什么交流,背靠一颗树,只觉浑身没有了一丝气力。他可不知道这是梦,只是喘息着,喃喃自语地道:“不要放弃,我不会放弃,这可是铁饭碗啊……千万别放弃!好歹也是混进国家公务员的体制内……抓住的铁饭碗没有再丢掉的道理……” 李想的目光仍停在远处梦里那如他心情一般的灰蒙蒙的天空,那喃喃的低语连他自己也听不清楚。纷飞的石头菜叶,沸沸扬扬的嘲弄讥讽,交织成杂乱的大网,一点一点地收紧。他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关于天朝城管的笑话,不过他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其中之一罢了……这也够让人郁闷的啦。 恍惚中,大婶大妈哀求的声音又回荡这周围。 “同志,同志……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放了我吧!” “同志,我上有老下有小,不容易……” “不,不要再打我,同志!都是我不好,我不摆地摊了,咱们立刻把摊搬走,您别没收啊!” 但蓦地,那胆小怕事只懂哀求的大婶大妈们的老脸转眼成了繁华街头的群情汹涌,一双双盯着他似要喷出火来愤怒的眼睛,还有兴灾乐祸的口吻和冷嘲热讽的声音,还有那不言自明的排斥与憎恨。 “还是人吗!” 他们的脸上只有不屑与轻视,毫无感情的声音残酷得避无可避。 “果然是铁面无私,用一个小摊贩子一家人的生活来源铺展你城管的功绩而升官发财,不知道需要抓多少小摊贩子才能生一级?” “我这不也是为了生活……我的难处谁来理解……个有个的立场,谁也怨谁。”心中的酸楚竟是如此地清晰,但是给予自己的辩解亦是如此的软弱无力。 他在梦里竭力挣扎,无语问天,天灰蒙蒙的,视线却不能及远。一口气呛住,剧烈的呛咳从梦里惊醒。 李想坐起,顺着胸口大口喘息,竟是汗流夹背。 四下张望,还是在那个刘家破庙里。原来刚刚的才是一场噩梦,可是,穿越逆流百年时光,何尝不同噩梦一般,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雨终于停了,火堆快要熄灭了,风却吹得更加的冷了。此时天黑的邪门,当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乞丐们冷的不行,紧紧的卷缩成了一团。李想抱来一些废柴,把火烧旺了。 只是添再多的柴,火少的倍旺,他也是觉得刘家破庙里的每一个角落依旧是那么陌生,那么遥远,那么的灰蒙蒙、阴惨惨、冷冰冰的。百年的时空距离,有多少东西是无法跨越的?从此以后就真是孤家寡人了,无亲无挂,无钱无权,今后又该怎么办? 刘家庙的老乞丐和小乞丐们对他也很尊重了,可是他们能够了解他的心思?只怕李想说出来,他们也只会把他当成一个精神病。若被送去洋人的精神病院里,他这一辈子也休想出来了。碰上穿越还不如回去做他那个恶名昭诸的城管,享受人民投过来的目光带着嘲弄,又像是讥讽。这些给他感受到的是不痛不痒,也不怕掉一块肉来。只是愧悔也无用了,如果那样,痛哭一场又能够回去做他的城管,那也很好。但是穿越已经成为即成事实,只能轻松坦然的却接受这个现实。只是别人穿越不是做皇帝,也是做王爷,做世家少爷,他穿越却要做乞丐。别人的路宽敞开明,他的路却是茫茫然然的皆不见。他觉得这个时代的一切对他有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陌生,孤身在这异域时空,心像泡在冰水里一样,彻骨透髓的冷,还有独苍然而涕下的茫然…… 直到天明,李想的精神也逐渐好转。 李想先前在刘家庙昏睡了好几天,老乞丐还以为他死定了,阿水费尽心力,才把他救醒。穿越前后他是一点也想不起来,穿越有风险,还有后遗症。 经过昨夜的翻来覆去,胡思乱想,噩梦连连,李想终于想通了:自古能成大事立大业的人,有哪一个不是几经磨难就平步青云的?那一本穿越小说的主角没有翻雄图霸业?自己孑然一身穿越道百年前,也不能输那些小说的主角啊。记得以前看过的一本叫做《篡清》的穿越小说,狗血的作者给主角徐一凡那个二百五赤手空拳降临清季,一样的数尽风流人物,一样的挽起中华天倾陆沉……那经历的磨难堪称传奇。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张空拳于战文之场,策骞步于利足之途。”,连这一点小小挫折都经受不起,还谈什么雄图霸业,救国救民,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主大地沉浮,数风流人物…… 嗯……现在想这些都还有些太早,穿越在这个年代,总该在青史留下点痕迹,这个想法有志气,只是,先要解决温饱问题,最低的生活保障。这儿的风太大,破庙门已经在昨天与地痞的战斗当中打烂了,唉,战争就是破坏。 他的身子打了一个寒颤,有点受不起风寒的样子。如今除了这破庙,他在这个年代还真的已无处可去了! 此时李想的身上,这个时代的钱分文没有,几张人民币也没有人收。 “咚,咚,咚。”刘家庙火车站那巨大的自鸣钟钟楼响起一串钟声,远远的传过来。 听见火车站的钟响,乞丐们也都起来了。 “爷,早起。” “今儿好天气。” 他们起来第一件事情,也是唯一的一件事情也就是去乞讨。他们当然不会叫上李想这个活宝,李想也不会和他们去。 他寻思找个什么发财的路子。 李想便在破庙大院里找到一口破水缸,里盛满昨夜落的雨水,就着雨水洗漱一番,打起精神今日准备要进城里一趟――看看百年前长江流域第二繁华的港口汉口,那里有的是有钱人,说不定碰见个把冤大头,寻到一个什么发财的机会。 刘家庙就在鄂江边的码头不远处,离刘家庙火车站也不远。据百度载:江岸火车站建于1898年4月,建站时定名为“汉口江岸火车站”,地处刘家庙所以当地人俗称“刘家庙火车站”。现在刘家庙这个地名早已消失,年青人基本不知道。张之洞修建的京汉铁路的终点也是在这里,而不是很多书上写的玉带门车站。原先京汉铁路上的列车通过这个车站开到江边的火车轮渡越过长江,再开上粤汉铁路,去往广东。这个车站一直是连接南北的重要车站。 这里是水陆交通要道,还是长江内陆对外开放第一大商埠,从火车站铺有多条铁轨通往码头,所以这码头可不是一般的热闹,既是水路码头,又是陆路的客货集运站,还是外贸海关处。 码头夫们在此建有简陋的住房,药材布匹、粮行商号,堆栈库房,栉比鳞次。 这里就刘家庙火车站又是汉口的贫民区,那里有一大片大片低矮的蓬屋,苦哈哈们也分帮结派,由大大小小三十多个大哥按照各自的势力划分范围,当然收保护费什么的还轮不到他们,争地盘的目的只是争取给客商卖力气的机会。这些当然就是哥老会,亦就是红帮的势力范围。 他们搬扛货物,起坡下坡,是绝不能抢了别人地盘的,否则就会酿成一场“打码头”的流血械斗。码头大哥们能武善打。坐地分成。目前势力最大的八个码头大哥号称八大罗汉,像苗刚这类一身功夫的人,若是手脚健全,说不定还能在他们身边混个打手,客商成了残废就只能沿街乞讨了。 开春了,到了汉口城边这片贫民区,却见沾染到开春的气氛,忙活起来。码头上的苦力还在搬运货物,一个个干得兴高采烈,他们不怕出力气,有活干才有饭吃。货物越多越沉重,他们越开心。 巨大的食油筒重达二百多斤,他们两个人一组,用麻绳勒在肩上,艰难的朝着库房行进着,皮油是制作蜡烛的主要材料,多用糊皮纸的大竹篓包装,每篓也有200来斤,两个挑夫用扁担抬着。扣里喊着“嗨啊哟”的号子,一步一踉跄的走着。 这是真正属于穷人的世界,这些无产无业的穷苦百姓。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升斗小民。大多都破产失地的农民,为生活所迫而背井离乡来做苦力,在河边荒郊搭起窝棚栖生。 他们被官方嗤之为“不耕、不织、不贾、不商之民”,庞杂足虑的社会不良百姓。可是谁会知道,他们要求的仅仅是有一扣饭吃,有一件衣穿? 然而,还有比他们更加凄惨的百姓。穿过一条低矮的胡同就是一座破败的刘家庙,四壁透风,比那木棚小屋更加难以御寒,真不知道那些乞丐是怎么熬过冬天的。乞丐是没有人理会的。如果生了病,他们会在寒风的呼啸声中冻得僵硬的尸体,好心的伙伴或许会为他挖个坑。再不然就往荒地里一丢喂野狗,官府也保甲里正没有人会追究。 序章 回首已是百年身(五) 清晨的阳光明媚,不知道多少天的大雨终于消停了。
汉口的花子也像是雨后春笋般层层冒出来,趁着难得的好天气四处乞讨。如果去大户人家或者饭馆客栈大多能得到些施舍,所以刘家庙里老小乞丐们都背起破麻袋在城里忙碌,庙里空空如野。
湖广水灾,还不知道多少破家流民无路可走,会加入这个花子大军?这是一个国家动荡的最大因素,流民灾民在无路可走的时候,只有揭杆而起。动乱的风潮,一夫倡乱,当万夫景从。
其时光绪三十二年的一场大动荡,就这样在酝酿当中。
满清的朝廷在此期间,暮气深重,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把这破屋给支起来。湖广的局势满清自然有关注,他们不是想着拨震灾银两,调震灾的粮食,把因洪水闹春荒的粮价平息,物价平准,而是官商结合,囤积居奇,物价抬得天高,在这个要命的时节狠捞一笔。当然,为了防止爆'乱,调兵遣将,随时准备派兵镇压。满清朝廷对外柔颜媚骨,对内百般欺凌,这是他们的优良传统。
李想似乎对这个时代有一点认识,多是故纸堆寻到的沉疴烂调,民间的嫉苦从没有切肤的体会,穿越之后总算看清楚了。
李想打起精神今日准备要进城里一趟――看看百年前长江流域第二繁华的港口汉口,那里有的是有钱人,说不定碰见个把冤大头,寻到一个什么发财的机会,也顺带好好的在街头观览一下百年前的汉口风物。

走出庙院,外面景致果然热闹……属于中国近代通商口岸常见的一种畸形的繁华,极居中国特色。
火车站和码头上,这些人流汇集发散之处,跑马头讨生活的民间艺人扎堆,高跷、龙灯、狮子、旱船、河蚌、鹤鹬……叮叮哐哐地敲着锣鼓,都涌到前门和琉璃厂一带,什么跳喇嘛、大头人、打莽式、走彩绳的,还有扮演着戏文里的各种人物,一队队吹吹打打招摇过市。人流摩肩接踵、挤挤拥拥,夹着唱秧歌的、跳鲍老的、卖粉团的吆喝声,孩子们惊叹欢呼的喊叫声,被挤倒了的咒骂声、哭声、哄笑声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汇成一片,搅在一起。平日不山门的妇女也耐不得寂寞,七大姑八大姨的相约出门来瞧热闹儿。不过她们的心思比男人们细密碍多,有的到城隍庙捐香火钱祈佑降福,有的到观音庵求子,有的到玻璃厂小贩们那里花几个铜子儿买上几颗金鳌玉蝀石狮于牙――种蜡制的兽牙――投进附近专设的炭火盆中看着它们烧化,据说这能确保她全家终年不患牙疼病。
眼前的一切并不都是喜庆,同样有泪、有汗、有血。那些火车站和码头上的搬运苦力,他们做这个世界最累的活,拿这个世界最低的工资。
李想出了庙门,随着人流推动,来到了大智门,不禁被这里的热闹看呆了。
一个小小的学生游行队伍,四人一排的在街上游行。并由领头的一个学生,穿着日式的学生服装,站在两个叠起的皮箱子上面,发起人讲解请愿之意义及目的。
“近世各文明国之政治,无论君权立宪国、民权立宪国,皆议会政治也。议会政治者何?

谓以国会为国家政治之中坚也,国家活动之心髓也。惟民权立宪国之国会,为国民全体代表之机关;君权立宪国之国会,为各阶级代表之机关。此政治上事实之问题,各国虽不尽同,而大较则然也。若国法上国会之性质,则均为国民全体代表之机关。凡国民利害之调和,权义之平均,国会皆负其责。故国会与国民前途之关系最密切,而最重大者也。”
言辞慷慨激昂,同学均受莫大感动,踊跃签名。只是这样意正言词的又虚无缥缈的文言文,更多围观打酱油的老百姓只听明白了之乎者也,其余也就是鸭子听雷。
这些还幻想满清朝廷会立宪的书呆子,李想在边上听得直撇嘴。满清朝廷宣布要预备立宪,近数月来,国会、国会之声吠如狂疒契.仅观其表面,莫不以为国民之国家观念兴起,权利思想发达.而其实则诚如斯宾塞尔所云,政党之所为固无与于全国民.盖其上请愿书之代表,因闻政府欲以各省国会请愿之代表为资议院议员或顾问,于是皆纷纷而毛遂自荐,郭隗请始.其签名之人即上请愿书之代表,或其狐群狗党.牵衣拦道,逢人说项,若沪上野雉之拉客者.甚至盗窃捏造,或搜集无数之缙绅录、乡会试同年录、各商会及各公司、各学会及各学校之名簿.故三五日间,全省之绅商学界中人皆网罗无遗,固不患人不盈万.而其实则如旧时之绿营、防营兵籍,有不知为何许人者,有名存而人已亡者.
李想摇头不止,空欢喜,空欢喜。什么好事到了满清朝廷的一干干员王臣手里,也会变成祸国殃民的坏事,满清朝廷暮气深沉,已经干不出一件好事了。
“京、沪各报载:留东全部学生电禀政府,要求速开国会.而实则留学生总会馆职员不知,各省同乡会职员不知,微论全体学生也.呜呼!今之要求开国会者,其倡率生事,侜张为幻,即此亦大可见矣.而尤有昧良丧耻,人头畜鸣,如预备立宪公会者,胆敢以其暮夜乞怜、白昼欺人之惯技,欲迎合政府,以利用我国民.兹揭其请愿国会之原电如下:北京宪政编查馆王爷、中堂、宫保钧鉴:前电意有未尽,谨披沥再陈,冀蒙垂听.开国会者,特利用国民之策而已.”
“至所谓法律上之平等权,与身体之自由、居住移转之自由、书信秘密之自由、所有权自由、信仰自由、言论著作出版集会结论诸自由、请愿自由、非宪法所载者拒绝自由等权,则决无丝毫之可望,可断言也.何也?”
“夫欲为立宪国民之资格,必光明正大,忠实诚信,事事皆推心置腹,以赤诚相见.而况自命为国民之先导、提倡立宪、请愿国会者,乃欲一手掩尽天下目,臆度率请,侜张为幻,自欺欺人,饣舌政府以利用国民耶?则为朝廷所必惩,亦实有亏于立宪国民之道德.夫使政府之言立宪也、言开国会也,非欲利用国民,而实欲救国济民,岂非吾国之大幸?若政府竟纳彼党利用国民之策,而立宪、而开国会也,则政府固直接利用政党,间接利用国民,而加税,而征兵;政党则上焉利用政府,下焉利用国民,而发财,而升官.惟吾侪小民则氓之蚩蚩,虽鬻妻质子,断颈折月豆,为黑奴而吁天无路,为红夷而抢地无声,惟澌灭待尽而已.然先哲有言:“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

至其谓中国之国会与万国不同,无论何国之政治家,究其学识,无足以裁决中国国会适当之办法者.呜呼!中国之国会匪特与万国不同,吾人恐求之地球以外,或太阳系外之世界,亦决无如中国之国会者也.夫真正之国会,无论君权立宪国、民权立宪国,皆为谋国利民福而开也,非为欲利用国民而开也.若为欲利用国民而开国会,则与其立宪也,毋宁专制;与其有国会也,毋宁无国会.盖君主专制,只一重之专制,而专制变相之立宪,则反加数重专制.近人谓国会为第二重之专制,非谑而虐,实自然必至之结果也.闻者疑吾言乎,则盍观中央资政院及各省咨议局、地方自治局等之办法.夫资政院议员之规定,除宗室、王公、京官、大富豪外,非有所谓世爵者乎?我国自秦、汉以来,贵族政治久归天演淘汰,虽或有世爵之名,大都有爵而无位,鲜有永久占政治上之重大势力者.今则特设贵胄学堂矣,特定贵胄游学章程矣,特派贵胄学法政、陆海军矣,特加恩录用中兴勋裔矣.此皆预备贵族内阁外,又预备贵族院议员之资格,以为将来设贵族院之基础.盖今之言立宪者,欲取法于日本,日本有贵族院,故我国亦必有贵族院.顾日本之贵族,除宗室外,则旧藩侯之子弟,维新功臣之子弟.而我国则除宗室外,有八旗世仆之子弟也,有杀戮同胞之功臣之子弟也.我国有此数多之堂堂贵族,固足以组织势力最大之贵族院,自豪于世界各国,夫岂让日本帝国专美于东亚耶?”
着学生领袖台上讲话,飞扬激烈,一时热血上涌时抽出短刀奋起放血降压的冲动,割臂流血不止,不曾想到自己又血晕症,见血立刻晕倒.
但是这份热血激励他身边的学生,立刻继又有刺血者十几人,更是在大幅白布上用鲜血大书“立宪救国”、“速开国会”、“誓死请愿”等大幅横的竖的标语。血淋淋的大字,阳光下异常的醒目,他们用竹竿挑挂了,拉起来游行再状声威.
一帮学生整队继续游行.准备的路线计划去歆生路,经过四官殿,再转到龙王庙,准备把汉口几条最繁华的街都去逛一遍。
李想纯粹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跟着,到歆生街马路时,有一候补刘姓道台坐玻璃马车对面直冲过来。
游行队伍是四人一排,马路是非常宽敞,可是他们就是堵在路中军。候补道台的车夫只得将车停下,回身朝刘道打起小报告.
刘道是圣人门他徒,看到这些学生,简直就像是在看苦大仇深的阶级敌人,在车内暴跳如雷的大声喝叫:“什么人大胆,不与我躲道!”
学生们停步而待,却也看不过眼这候补道台的官架子,硬是不肯让路的堵在路中间。
刘道应对的很熟了,在车内喝叫;“与我打!”
狗腿子车夫等的就是这句话,挥鞭向学生头上乱抽。这一抽,可是不得了,激怒学生,一部分学生一哄而上,狗腿子车夫那里应付的过来,武林高手也架不住人多,何况他一个马车夫!七八只手伸出,将车夫倒拖下马车,挥拳殴打,在乱拳真能打死老师父。一个高大健壮的学生一跃上车,不由分说的将刘道由车内拖出,把杀猪似乱叫的刘道丢在地上,一群学生即刻围上,饱以老拳。还有一部分学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抠来砖头石块,将马车砸成一堆零件。而刘道已被打得翎顶飘零,补服破碎,叫喊声嘶。 序章 回首已是百年身(六) 狗腿子车夫等的就是这句话,挥鞭向学生头上乱抽。这一抽,可是不得了,激怒学生,一部分学生一哄而上,狗腿子车夫那里应付的过来,武林高手也架不住人多,何况他一个马车夫!七八只手伸出,将车夫倒拖下马车,挥拳殴打,在乱拳真能打死老师父。一个高大健壮的学生一跃上车,不由分说的将刘道由车内拖出,把杀猪似乱叫的刘道丢在地上,一群学生即刻围上,饱以老拳。还有一部分学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抠来砖头石块,将马车砸成一堆零件。而刘道已被打得翎顶飘零,补服破碎,叫喊声嘶。 百十学生这么一闹,倒是惊天动地。 道台当街被打,即使刘道是个候补的,或许还是个捐班,可他毕竟也是大清的官员。本来看热闹的人已经够多数,这么一出西洋镜热闹的凶了,引得四下好事的纷纷涌过来瞧。 哪个地方也少不了好热闹,好生事地人物。不少人举着拳头板砖也跟在了前头混乱的队伍里面,前头闹得欢腾,后面也扯开嗓门儿乱嚷嚷,唯恐天下不乱。 大清的官是普天下皆厌恶痛恨的对象,趁此机会打太平拳,下黑手的人多了去了。这个朝廷,人心丢失,气运丢失,早已经不成样子,稍微明眼的人都看出满清日暮西山,不会长久得了。 这人堆是越滚越大,汇聚起的人气沿着歆生街汹涌着朝前而去。鼻青脸肿的刘道和他的马车夫被丢在游行队伍的后面,在他们身边还有一堆比零件还要散的烂马车。快到四官殿地时候儿,人头已经是密密麻麻,似乎半个汉口城的人气都聚在了这里! 此刻的中国正是最黑暗的时候,这些的开明的学生已经睁眼看世界,却惶恐不安看不到光明,无助的寻找一个出路。预备立宪?开国会?还期望着满清这个朝廷刷新振作?人群中的李想只是苦笑,中学的历史教科书已经告诉了他,这条路走不通。 学生们高喊着口号,忧心的国事日渐式微,无力可为的焦急,这最后的希望再成为不切实际的幻想,一场笑话,中国又该怎么办?激动处,有人挥刀自刺,有人挥泪大哭。混在当中地百姓也受到感染,想起这沉重的苛捐杂税,湖广水灾的乱象,顿时就觉得一个个都受了天大地委屈。这种游行本来就有相当大的感染力,古往今来,古今中外,莫不其外。今天这么多出大戏次第上演,到现在算是到了,到了最后,几乎所有跟着朝四官殿前行的人都放开了嗓门儿:“立宪救国、速开国会、誓死请愿。” 李想看了半日,嘀咕道:“吃饱了撑的,这样能救中国?” 李想身边一个老人,却是耳边零醒的不像老人,听到李想的嘀咕,抬起混浊的双眼一阵打量李想。李想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洋装,但是和汉口洋租界里的那些洋人洋装又有些区别,看样子多少天没有洗,邋遢之极。神采却是飞扬的,没有一点这个老大帝国的暮气沉闷。 “毕竟他们努力过了。”老人似笑不笑地说道,“谁能又能肯定这条路就错了?总要走过了才知道。立宪开国会,自上而下的改良,比起会党的暴力革命,把中国破坏贻尽,再图建设要强的多……” 李想不禁一笑,老头还有些见识,却还是不免局限于历史。但也不能怪谁,人但有选择,只会最安全的一条路走。李想不禁好笑又略带讽刺地说道:“当所有的路都走到绝处,无路可走,无计可施的时候,你不想走也只有走了。” “是嘛。”这老人无可无不可的搭腔道,“不过,未到时候,又怎么知道结果。今年不同了,各地咨议局纷纷建立,国会不就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宋时也是有过先例,这难道还不成?” 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暗骂一句老古董,嘴上忙道:“看着吧!” 此时,李想心里突然格登一下,他刚刚说的这些话,老头子完全可以指认他是革命党。这个法制极度不健全的国家,疑是的革命党人已经构成杀头罪了。李想还不想是,死了,这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连个给他收尸的人也没有。 李想警惕的沉默,老头子也不愿意耗费精力。 街头有几位洋婆子修女在路边布道,传唱福音,被这么一闹,也弄得再也布道不下去了,傻楞楞地看着这帮学生带领的游行队伍一路走来。 汉口混饭吃的洋大人不少,洋教堂自然也不少,和教会相关的医院和学校也不少。 这些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袍子,手里捧着一本圣经的老洋婆子修女,还带着一群教会女校的学生。 李想正好奇的打量右手边的这清丽如江湖山色的女学生,穿着白洋布短旗袍、白线袜、白运动鞋,手里捏着一条素白的手绢,浑身上下全是白色。女要俏,一身孝。李想感叹不止,色色的双眼看着她滴溜溜的直转。 她的同伴这人流中被冲散,只一个人正随波逐流,这人流当中想不动也得动,但是却只能凝望着同伴被排挤的越来越远。她的脸略显苍白,两只又黑又亮的眼眸流转略现焦灼的目光动人心魄。这个朴素、孤单的美丽少女,明显的还有洁癖,浑身臭汗的男人挨着碰着她,她立刻皱紧眉头该闪就闪。 人潮慢慢消退,李想竟然非常强悍的没有跟丢小美女。这位小美女的脸蛋清秀甜美,十足的一个美人胚子,曼妙的身材在教会学校的学生短旗袍装勾勒而更立效加分。混乱开始消退,她的美丽立刻引起了一群人的注意,尤其男子们开始了交头接耳的议论。可是女学生却像什么人也没看见,什么也不觉得,汉口虽然风气开放,但是教会女校的女学生出了校门就是被围观指点的对象,当然她的美丽也加分不少,这都已经习惯了。 李想想上前去找个搭话的由头,就看到一个溜肩斜背的小子和她擦肩而过,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小子看到背转身的小美女紧绷的小翘臂,他吼部明显出现吞咽口水的蠕动,更是鬼使神差一般伸手拧了一把。果熬很有弹性,这小子一脸的志得意满。 任谁看到如此漂亮的女人,都要两眼放光,都会很不得上去摸一把屁股。 伴随着一声清脆得惨叫,一条街上围观游行过后的人们纷纷看见了这个漂亮的小女学生眼泪汪汪捂住了半边小翘臀。 李想怒发冲冠,那溜肩的小子这一摸,李想看得清清楚楚,他大怒……这该摸的人应该是老子! 不知道为什么,溜肩斜背的小子赵又诚自觉干地挺隐秘地,可是所有人地目光都注视着他,仿佛一眼看穿似的。 赵又诚这时候那叫一个窘迫,但是这时候赵又诚当然不能充孬,不然以后怎么在汉口混?虽然心里羞愧难当,可是脸上还是一片的漠然,他只是奇怪,刚刚人那么多,怎么所有人都一口就咬定自己干的呢? 围观地人类也在议论这件事,里三层外三层地人,把两头堵塞地满满当当,其中有不少五大三粗,跨着警棍的治安巡捕警察。 看到人群嘈杂声中有点蠢蠢欲动地迹象,赵又诚地眼光也开始凝聚了,好像有点难以下台。 赵又诚回头扫了扫那位教会女校的女学生。难怪所有人一口咬定自己呢,这个女学生一直凝视着他。 赵又诚忽然心头一颤,这位女学生的目光太清澈了。就如同一面镜泊似的清泉。被她的眼光一看,原本就有点心虚地赵又诚的罪恶感更加浓郁了,赶紧避开了。 心虚归心虚,但是面子也还是要地。 “有谁看不惯?靠!信不信爷打空这条街?”赵又诚潇洒地甩了甩头发,指着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说道。他可是汉口一霸,怕过谁? 看不惯的人是多了去了,不过看到是赵又诚这个汉口小霸王,也就罢了。 赵又诚迎着对面地人群走去,不避不让,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人巷,任由这小霸王穿过。 “靠!”刘震撼嘿嘿地笑了,额头上还留着一层白毛虚汗。 赵又诚立刻又笑不出来了,一声怒吼在人群里炸开。 “王八操的蛋,给爷爷站住!”李想的血一下子全涌到脸上,脖子上的青筋蹦起老高。 “谁在放肆?”赵又诚歪着脖子搜寻了一番,一眼相到鲁袖子挤出人群的李想,一步一步逼将过来,狞笑着道:“你他妈是哪条裤裆里的货色?你知道她是谁?爷又是谁?” 李想十指捏得山响,冷笑一声说道:“不管你是什么样的货色,这样的行径,不抵个畜生!” “嘻!”那赵又诚做了个怪相,扭脸对几个围着瞧热闹的人道,“这个穷小子,他想管我的事,哼,我乃汉口赵家少爷赵又诚。你管得着爷的事吗?” 话犹未完,李想早挥起手掌,一记耳光掴了过去。赵又诚脸上落下五个紫红的指印,顿时膨胀起来。 序章 回首已是百年身(七) 李想打完人,得意洋洋的偷看一眼这个之极的漂亮女学生。美女已经被几个洋婆子老修女护在中间,正愤怒的瞪着赵又诚,眼里根本没有看到李想。 如此侮辱,赵又诚不由勃然大怒,又是心下凛然,脸色铁青的都快压下那五指红手印儿。 换了是任何人,在汉口稍有一点眼力劲儿,亮出名号,就算不被吓个半死,也要徨徨不安的全神戒备。那有像他这样跳出来就扇他一耳刮子?胆色能耐均非一般人物能及。可见他的又旧又脏的洋装,实在估摸不出他的来历。 不过此时他是势成骑虎,灰溜溜的夹起尾巴不是他的为人,这样汉口将来也没有他地儿。他冲李想叫道:“你若肯叩头认错,态度端正,爷就打个吃饭不香甜,不再计较了。不然,打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李想好象这时才留意听清楚赵又诚说什么穿越以来最好笑的笑话似的,喜上眉梢的大笑道:"混账王八蛋的,这么爱说笑。你肯送上门来,我正是求之不得。即使你立即跪地认错求饶,我也不会饶你,打不死你。"说罢大步踏前,再朝赵又诚逼去。 刚刚赵又诚没有立刻还手,对于在城管队伍与小摊贩子有丰富斗争经验他一下子就摸清楚赵又诚的底线,赵又诚这小子已经胆怯了。 李想欺上前,还未出手,一股凛冽的,常年参与街头斗争的狠劲狂涌过去,以百年前赵又诚汉口小霸王这么街头斗争经验丰富狠悍高明的角色,亦不得不立即握紧拳头,缩胸躬背,作势以待。 挤着数百人的行人道上人人引项以待,喧声顿止。热闹闹大了,今后茶余饭后又是一个谈自。 李想的豪勇像是天生的,自然而然且漫不经意下,已造成这种不可一世的势道。百年之后的时代是他专门欺负良善,今天他也正义一回,讨个美女欢心。 李想怒目欺身而来,背挺肩张,登时生出一股一夫当道,万军莫开过的强凝气势……夸张了一点,此乃李想心中yy而已,其实也就是凭着先前抽他一耳刮子先声夺人的气势遥制敌赵又诚。 刚刚要爆走的赵又诚又悬崖勒马收缰。 赵又诚在汉口虽然横,但是也就是街头巷尾的打打烂仗,但遇上李想这样比他还要泼辣狠命的角色,还是蓄势以待下,不敢马上和他交战,在心里直打鼓。刘家庙的金兆龙练过拳脚,估计收拾他都玄。此刻的赵又诚还不知道昨夜金兆龙金老大已经李想打得吃饭不香甜了。 在赵又诚心中稍稍的一犹豫就去了其时,此消彼长下,李想立时气势……嗯,气焰更盛,沉喝一声,往前再迈步。 李想的打抱不平,步步紧逼,完全出乎群众的意料之外。招惹赵又诚,真是不得了。 事实上赵又诚背后赵府在汉口不是平常人家,还真没有多人惹得起。而李想竟又于此时强出头,谁都要对他的自信和强悍感到惊异莫名,高深难测。他这身在这个时代很超前,后现代的洋装实在使人联想翩翩。那些吃饱了撑的富贵子弟,无事可做的时候要么溜肩遛狗的祸害一方,要么正义使命膨胀的整天想拯救中国维护世界和平。公车上书,开国会请愿,闹革命反清,不都是他们吃闲饭闲得蛋疼在折腾。他们很怀疑这个正义感过剩,连小霸王也敢招惹的李想就是后者。 论只在气势上,李想到得了先着和主动。 赵又诚有些心虚,很想左右顾盼,搜索有没有熟悉的人的踪影,好拉几个帮手,只要有这么两人躲在一旁夹击突袭李想,李想打架再狠也只有认栽。只是赵又诚却发觉完全没法把注意力从直逼而来的敌人身上移开,李想逼的实在太紧,深怕此一分神将可能造成致败的因由,或许给李想再偷袭的再扇一耳刮子,他也就再也下不了台啦。 无论他多么不愿意承认,但李想确实把他给吓得不敢杰照儿。 终于不再犹豫,赵又诚沉声喝道:"爷今天收拾了你个丫头养的!" 后面的看热闹的闲汉叫嚣得凶,"就会耍嘴皮字,有本事待他们把他收拾便行!收拾不了,你就是丫头养的。" 李想已经就在赵又诚眼前,气势有增无减,也不去理会这些闲汉的风言风语,灼灼的眼神凝定在赵又诚身上。 赵又诚心中暗叹,假如他避而不战,以后不要到汉口混了,连门儿都没脸出了。最厉害是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如今汉口哥老会和同盟会正在密谋大事,留洋回来和李想穿的差不多的华人多了很多,正怕李想会和他们是一伙的。赵又诚在心里就不想惹上他们。 尤可虑者是在气焰牵引下,我退彼进,赵又诚等亦未必能接得住他的招;到那时再作交手,自己更是被动受制。 还有再深一层的顾虑,是如若他退避不战,便显得非常没有胆量、风度和面子全丢。摆明了招牌,还打不赢就是在砸自己的招牌。经这样再三衡量之后,赵又诚心知肚明已被李想逼上不能不应战的绝地。 他乃街头混老的江湖人物,什么场面未遇上过,迎战的心思一横,不再动摇,冷喝道:"不必多言,看我先把混账王八蛋宰了。"言罢拋开一切杂念,收摄心神,大步迎往敌人。 美女学生和她刚刚围过来的同学们一群女孩莺莺燕燕等人各自交换了个眼色,均看出彼此心中有些胆心李想……强龙还斗不过地头蛇呢! 此刻发狠的赵又诚确是个能令李想畏敬的可怕人物,看出他也是街头斗争经验丰富,这场烂架看来又得打。李想此时竟然还有空乱瞄,看到美女眼中的关切和支持,瞬间雄心勃勃。 两人街战高手在相距二十厘米的距离时,同时立定。 李想脸容变得无比冷酷,仰天长笑,几天没有刷牙的口臭把赵又诚熏个半死,先,才道:"单挑你,爷一只手够了。多了,爷还怕人耻笑爷欺负弱小。" 赵又诚脸寒如冰,冷笑道:"谁欺负谁,现在还说不定呢?开打了你可别落荒而逃,免致丢人现眼。" 李想微笑哂道:"看爷把打死你。" 两人一上场使唇枪舌剑,皆因在气势相持中都发觉对方无隙可寻,故设法在言语上打击对方的气势和信心。 但是观众却大失所望,特别是那个美女学生,看向李想的眼神由开始的关切变成了不屑。李想也急,可也没把握,道不敢先动手了。 倒是赵又诚,黑眼珠子在人群里乱转,看到自家的管家带着几个长随出现,知道机会来了,毫无先兆,狂吼一声,猛虎似的扑向李想。 李想毕竟一直准备着提防着,肩膀一晃就闪开,正准备反击,几个赵府的长随和管家见势,不管三七二十一,“嗷”地一声嚎叫着齐扑过来,围着李想拳脚交加。站在一旁的女学生的吓怔了,李想一边和这些人周旋,明显双拳难敌四手,一边的女学生迟疑着一咬牙,就要过来助拳。李想一见,急了,这不是添乱吗?对着她们吼道:“还不快走?” 赵又诚得意了,同样吼道:“老子这里几十号人,能叫她走了?打!别打脸!” 一时间,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骚动起来。二十多个豪奴大打出手,在人们中间横冲直撞。人们被挤得绊倒了一片,惨叫呼号乱成一锅粥。李想腰部遭了几记重拳,跟中金花乱舞,踉跄一步,被人拌倒在地下。对付金兆龙几个人还行,人再多实在吃不消。十几个长随一拥而上,你一拳我一脚地狠踢猛打。 “住手!”正在这时,忽然听到雷鸣般的一声大吼,“都他娘的住手!”这一声大得吓人,震得这帮恶奴都住丁手,转脸看时,是个瞒脸络腮胡子的军官,挤过纷纷逃窜的人群,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赵又诚问道:“你他娘的,凭什幺欺侮人?” 一个长随见赵又诚使眼色,冷不防从后头蹿上来,劈掌便打。那军官好像背后生着眼睛,一把擒住了,反手一拧提在怀里,“呸”地照脸一口唾沫,轻轻一送,那长随像弹丸一样冲了出去,竟接连又撞倒了两个!刘一贵见势不妙,呼哨一声,恶奴们嚎叫着狼奔豕突仓皇逃去。 李想从地上爬起来,见那军官正开心地哈哈大笑,忽然眼睛一亮,不知道转着什么坏心思,装作潇洒的拍拍尘土,叫道:“大哥,多谢大哥相助!” 军官愣了一下,诧异地看了看李想,怎么爷认了出来这是谁,叫得何其亲热,更是张着双手扑过来,双手抱住他就地旋了一圈,军官赶紧甩开,道:“认错人了,认错人了。谁是你大哥?” 李想围着这汉子又跳又笑,眼泪在眶中打着转儿几乎要流了出来。 序章 回首已是百年身(八) 李想这时按着被那帮恶奴狠奏惨了的痛处,一边还肉麻的讨好这个非常有正义感的军官。这个军官一脸的大胡子,又非常之仗义,看卖相也许是水浒英雄晁天王这样的武林大豪一般的人物。李想孑然一身的穿越过来,落难江湖,讨好他也不过想找他要点江湖救急金,要点仪程什么的。在李想的记忆里,古典的,近代的,现代的,新派的武侠小说都是这样写的,江湖大豪皆四海! “守旦,怎么回事?” 一把柔和儒雅的声音在两人身旁响起。 李想往来人望去,此君长得潇洒英俊、风度翩翩,比李想要高了半个头,当然,李想本身个子也不高,正如他的声音一样儒雅不群,却丝亳没有文弱之态,脊直肩张。虽是西装洋派打扮,却予人深厚的儒雅感觉,错不了,正是最经典的中国古典的儒雅文士气质。特别是他的上唇两撇漆黑的胡须微微上翘,一改蒙元之后胡族逆改的下垂小胡子,颇有汉唐遗风。李想心中一动,这人好生眼熟,他的胡须……是宋教仁!中学历史教科书有他的照片,不会错了。 “没什么事情。”姜守旦头也不回道,又向着看热闹的群众叱喝道:“都散了,都散了。还在这里聚着,安你们一个聚众闹事,拘你们进衙门。” 围观的一群闲汉,打酱油的一群大婶,轰的一声散开,姜守旦的军人虎皮还是很有一些震慑效果。 李想丝毫不以为忤,还站住原地,连刚刚表演的英雄救美所救的漂亮女学生也不顾了。这贼老天总算对他有点眷顾,能在汉口碰上宋教仁。在人流涌涌的街头,不知道与多少人磨肩接踵,他们的风云际会不是被机遇和命运撮合在一起,又是什么?李想忍不住得意,自己正是穿越小说的主角,有主角光环,才能有这样的际遇!得意洋洋时脑子依旧飞速运转,宋教仁为何会在汉口?同盟会有什么动作?这些先不管了,粘上宋教仁,混进同盟会上层是正经,先。 李想二话不说,一揖到地道:"唐突宋先生,在下李想先此谢罪。在下本不敢冒昧打扰,只是见守旦兄大豪本色,倾慕不已。也非常感谢守旦兄刚刚仗义出头,那个恶少光天化日之下非礼女学生,几个恶奴一起抢上来,小子还真招架不住。宋先生,守旦兄,在下就是想真心的感谢,绝无其它意思。" 李想开口宋先生,闭口守旦兄,亲热的像是认识几十年的老友。 宋教仁一行人却是人人变了脸色,宋教仁行踪是同盟会最高机密,这人怎么就认出他来了。 宋教仁身后旋风般转过一个灰袍汉子,吐气开声。一子丹田气从鼻孔中喷了出来,身形一长劲斜着生出来两掌势如奔雷的就直奔李想而去。好家伙,李想吓了一大跳,他也是练过的一点功夫的人,可没见过这样出神入化的功夫。 李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招架,只是一晃,换了个斜肩靠上去的架子迎向这灰袍汉子的双掌。灰袍汉子眼前一亮,想不到李想还有一点本事,双手下沉,势如千钧,一下子锁住还想挣扎的李想。上上下下打量了李想一会后,泠冷道,“有两下子功夫,说吧,谁派你来的?瞎说废了你。” 李想真是“受宠”大惊,这才想起刚刚自己得意忘形了,宋教仁可是满清朝廷通缉的反贼匪党,他宋先生宋先生的乱叫,不引起误会才怪。大叫道:“误会,大误会啊!”说着以示清白的整理一些下想到这个时代有些后现代的款式西装,这时候宋教仁他们几个才注意到李想也是个新式洋派的人物,李想很淡定的笑道:“在东京远远的见过宋先生。宋先生和孙先生的演讲听过不少,今者中国以千年专制之毒而不解,异种残之,外邦逼之,民族主义、民权主义殆不可以须臾缓。而民生主义,欧美所虑积重难返者,中国独受病未深,而去之易…………欲享文明之幸福,必经文明之痛苦。今日中国,恰似千年破屋,败坏至极,不可收拾。不尽毁之而妄图更新,不能救中国!” 宋教仁留心倾听,倒是有点相信了,此时同盟会刚刚成立,是松散的不能再松散的组织,外围组织大大小小更是鱼龙混杂,湖广之哥老会,两江之青帮,加拿大之致公堂,横滨之三点会,各地黑社会性质的会党加入同盟会的多了去了。更有一些根本没有同盟会会党身份的个人英雄,大名鼎鼎的徐锡麟就不是任何党派的人,却也是混了个光荣的革命家称号。相李想这样说的心向革命,但又找不到组织的热血青年随处可见,宋教仁并不觉得奇怪。 宋教仁沉吟不语时,李想又道,“革命!我是一个坚定的革命者。功名富贵,非所快意。今日革命,死且不悔!我……终于找到了组织。” 李想无比深情的凝望着宋教仁,像是经历了二万五千里长征,终于见到延安的宝塔。 宋教仁冷冷啾着李想,可没有这么容易被李想打动,但是有志青年向往的一腔热血又不能冷落,他们一直是同盟会争取的对象。唯一让宋教仁有点犹豫的是这里汉口,李想又如此热心肠的倒贴上门,任何东西只有倒贴上门就不值钱啦。他淡然道:“你有此种信仰铺垫,自可勇猛无畏,以达致革命的目的。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革命者。” 李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洋洋,却假正容谦逊的道,“在下怎敢在宋先生面前班门弄斧,只是有革命之坚定信念,还不敢称只为合格的革命者。唯有抛头颅,洒热血,以身殉志,以命酬国,激发了中国国内以及海外有志青年杀身成仁的伟大志气,打破了国人对清朝王朝虚伪立宪的迷梦。” 站着说话不腰疼,李想也不怕说大话被雷劈,怎么慷慨激昂,怎么飞扬激烈就怎么说。他还不忘言语攻击一下刚刚游行请愿的立宪派,以更大的获取宋教仁等革命党人的好感。 听到这里,连守旦兄和灰袍汉子两人亦不得不赞这家伙说话舌灿莲花,使人热血涌动,又恰到好处。心里都觉得,他这张会说话的嘴,和同盟会的名嘴汪兆铭有的一拼。 宋教仁目光扫过李想,沉吟不语,显是有点意动。 要是收他做小弟,这么机警能言辞又心向革命的人才,在同盟会里必是有一番作为的,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助力。但若李想心有他志,看他油头滑脑的样子,心里总觉得他有点不靠谱,要是出了差错,那就再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承担的责任。总得了解这小子的来历,先。 灰袍汉子忍不住用湖南话道:“我看这伢子行。” 李想心里嘀咕着,还是个老乡,宋教仁也是老乡。 宋教仁尚未回答,李想讶道:“请问宋先生,这位大侠怎么称呼?” 灰袍汉子面目普通,身高普通,但是一身功夫一点也不普通,简直是出神入化,李想简直都要崇拜死了,不会已经达到某些江湖传说的内家功夫的神变境界?李想记得宋教仁和孙中山身边有这么一个传奇人物,号称中华第一保镖的南北大侠杜心武。 守旦不耐烦地插嘴道:“宋先生你都认出来了,还会认不出南北大侠杜心武?” 李想在这里磨蹭这么久的时间,他很有些不耐烦,主要是歆生街属于满清朝廷管辖的华界,安全系数比较低。 李想大喜,果然如他所料,这要是能得到他的指点,或者拜他为事,也学他这样出神入化的功夫,那叫一个帅。 “不敢确定,才有这一问。”李想二话不说,再次一揖到地,面相杜心武。 “小弟仰慕大侠之风采,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杜心武适时显出他的气概,哈哈一笑,拍拍李想的肩膀,赞道:“好小子,你这个年纪,拳脚功夫底子也不耐。我全力出手,还能挣扎一下。不要叫我大侠,这都什么年代了?守旦兄管理着扬子江的会党山门,可是江南武林的盟主,这才是真正的大侠。” 姜守旦佯怒喝道:“不可胡说,八字还没一瞥。马首领在长沙遇害后,我与龚春台兄弟,继统其众,欲为复仇。这个首领一位,还没有定。” 江南武林盟主?这里是武侠世界的辛亥故事?……龚春台?本来还有些糊涂的李想突然明白了,马首领,哥老会的首领,黄兴手下第一马仔马福益死了!又是哥老会,又是同盟会,他们原来是在为萍浏醴举义准备!一切一切豁然开朗! 这杜心武大侠敢这么吹捧姜守旦,自然大不简单。 会党首领马福益在长沙遇害后,姜守旦、龚春台,继统其众,欲为复仇。这也就是打着复仇的旗号整合马福益的势力,会党黑帮老大上位的手段之一。姜守旦曾充醴陵防营教练官,这身军官虎皮还在身上。扬子江会党不止人多又反清,其中多有稍习军事的人才,新军当中就有不少会党中人。同盟会自然而然的就与会党势力结合了。 马福益可不是小人物,据百度百科记载:清光绪十七年,马福益创立会党山堂回龙山,立山堂香水名号(山名昆仑山,堂名忠义堂,香名来奶香,水名去奶'水),挂榜收徒。湘潭、醴陵、浏阳、萍乡一带参加者万余人。山堂纪律严明,其威望日增。 光绪二十五年冬,孙中山派毕永年回湘联络会党,马即派李云彪、杨鸿钧、张尧卿赴香港与兴中会接洽,共谋革命。光绪二十六年,唐才常组织自立军,联络会党起事,回龙山曾组织会众参与其役,并派人担任东、南、西、北四路总统。长江流域会党大龙头王漱芳牺牲后,接替为大龙头,成为长江中下游地区最有影响的会党首领之一。 光绪三十年,黄兴、陈天华、刘揆一等创华兴会于长沙,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为宗旨,另设同仇会,以联络会党。揆一盛赞会党旨在反清,团结仗义,劝黄兴联络马福益共图大事,黄兴遂派刘道一、万武面见马,进行策动,马表示“唯命是听”。是年初春的一个夜晚,黄兴、刘揆一、马福益秘密会见于湘潭县茶园铺矿山一岩洞中,共议反清大计。所以说马福益是黄兴手下第一马仔,毫不为过。 乙已冬,马福益为端方所捕,施以酷刑,然后杀之.同志既抱哀思,又负后死者之责,因于日本东京市大开追悼会,刊布其革命军纪十条,流行者数十万册.耳目最近之湘楚人士,愈大感动。 今年春,中国中部凶荒.江西南部,湖北西部,湖南北部,及四川东南部,即扬子江上流沿岸,皆陷于饥馑.该地工人因受米贵减工之打击,遂由萍乡矿工首先发难,这天灾人祸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有魏宗铨本明德学生,已受黄兴、宁调元、禹之谟等之革命教育,龚春台(即年之台化名)尤为激烈。当时萍、浏、醴会党派别甚多,有哥弟会、洪福会、武教师会等,如龙人杰、陈仁初、饶有寿、万木匠、廖叔保、沈益古等武教师各有门徒数百人。会党各派如龚春台、姜守旦、冯乃古、肖克昌、邓廷保等各有数千人,既有革命党人参入其中,称奉革命党孙文命令,组织革命机关以备驱策,乃在萍属蕉园秘密集会,公议立六龙山,号洪江会。推龚春台为首,在各县吸收同志入会,设总机关于萍、浏、醴连界之麻石,以上栗市全胜纸笔店为招待会友、筹划经济之所.不数月间,势力已蔓延萍、宜、分、万、浏、醴各县。 龚春台能成为红江会首领,黄兴代表的同盟会的支持功不可没。姜守旦也看得心热,扬子江第一人他也不想奢望了,但是不愿低龚春台一头,当初在马福益座下都是平起平坐的。现在心思这样热切的和同盟会合作,最近和同盟会党人联络的可勤快了。 序章 回首已是百年身(九) 四人漫无目的的走着,李想贼眼直转,前前后后也想明白宋教仁此次来汉口的使命。 他捏拿着非常老英国府的绅士派头一整衣冠,虽说一身西装脏乱不堪,但硬是被他挤出几分潇洒的味道。停下脚步,再次一躬到地,面朝宋教仁,沧然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为革命大业,小弟愿披肝沥丹,肝脑涂地,以效死力。愿为宋先生马前卒,任凭驱策。抟沙有愿兴亡楚,博浪无锥击暴秦!” 一番话慷慨激昂,掷地有金玉之声。秋瑾女侠二句诗,不让须眉,更激励过无数仁人志士慷慨赴死。李想转手抄来,更壮行色。 一直沉默的宋教仁停下脚步,也忍不住又对他高看一眼。杜心武和姜守旦这两个颇有古风的江湖大豪,更是怎么看他都顺眼。 杜心武猛一拍掌,大笑的向宋教仁说:“如何?带上也是一个好助力。” “人嘛,有血性,是爷们!”姜守旦闷声道,说着,一脚将一块石头塌出老远,又道,“我山门里什么都不缺,就缺纸扇,草鞋。你要不嫌弃,就跟我混。” 纸扇草鞋这是黑道帮会秘语,老百姓管他叫狗头军师,外来的洋人名词管他叫参谋干事,。 “不不不,”李想连连摇手笑道,笑话,萍浏醴举义声势之大为同盟会成立后历次举义之最,但是被清廷惨无人道的血腥镇压,哥老会的龙头大佬们几乎死绝,给他做纸扇草鞋,只怕死的没好下场。 想想就背脊冒寒气儿。李想又是摇手,又是摇头,却看到“礼贤下士”的姜守旦被他拒绝,面子已经挂不上去,沉下一团浓厚的乌云。李想赶紧解释道:“小弟何德何能啊,得大龙头如此看得起,纸扇参谋如此重要一职却是愧不敢当,只怕耽误大龙头谋划和军机。如此要职,牵扯如此革命大业,小弟肩膀窄,实在担当不起。” 李想可不傻,他就是想赖上宋教仁,抱紧同盟会的大腿。只要上了同盟会的船,便不愁没有向上爬的机会,那还有闲计较身处万丈悬崖的姜守旦抛过来的高危橄榄枝。更是要赖在汉口,等待辛亥革命的到来,混个开国功臣,一生的荣华富贵就板上钉钉了。 宋教仁也不是白痴,怎么可能在初次见面即推心置腹,即引李想加入此次大事件的核心层?但是这样机灵的人物,捏拿着不敢用,实在可惜。 宋教仁低头漫无目的的走着,沉吟半响,突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李想,道:“我们还有要事要办,只是在此暂时歇个脚。你给我留个地址,安心等待,我会派人与你接恰。” 李想有点丧气,又是鞠躬又是豪言壮语,表演的却是很累,却只是得到宋教仁这样一个口头承若。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 待到和宋教仁等分手,天已近午。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四官殿码头。宽阔的沿江大道绿树如荫,草坪如茵。城市的绿化比起二十一世纪更加的出色。这里的房屋多是洋房,最多的还是哥特式的洋楼。抬头想看看最高的洋房有多高,帽子先得滑下来。巨幅的广告落在最显眼处,是一副穿着改良过,露出白花花大腿根,开高叉的洋婆子模特,真是风情万种。高耸的电线杆上也贴满了狗皮鲜小广告。李想不禁感叹,这个年代的广告业已经如此发达。但是这里的一切,非常有老上海的味道:纸醉金迷的繁华,似乎随时会被风吹雨打去。 码头向来都是最热闹的地方。远远就听见叫卖烧鸡卤肉、馄饨水饺、锅贴凉粉的叫喊声。宽阔的街道两旁挤满了一个个的小摊贩,什么古董玉器、针头线脑,故衣、绸缎、泥人、瓷器、名人字画,拆字打卦、走江湖卖膏药的应有尽有。 虽然闹灾的流民已经在向汉口汇聚,乱相已生,但是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满清最后维持这个纸糊的架子不倒,汉口的市面维持着有限的秩序不倒,城市依旧充斥着畸形的繁华不倒。 李想此时真有点饥肠辘辘,昨天晚上就喝了一点希粥,能不饿?沿街喷香的小吃对他有着极强的诱惑力。李想咽了一口口水,挤过一段路,眼前就是四官殿码头。 码头人很多,情况和外头大街没什么两样,只是除了卖吃的外,并没有杂货。这可是大码头,货轮客轮都有分区。人流涌涌,无论古今,这些地方向来是小吃集中营。李想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闻着香味走得越来越深。 小摊贩们头上冒着热汗,端着条盘,高声报着菜名,忙着往稚起的小胡桌上送饭送菜。李想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再也移动不了。 迎面是放着个买长沙臭豆腐儿的担子,油锅正滋啦滋啦的响,十里飘香,码头上江风激烈,就是吹不散这股臭香味。这味道很正,有长沙火宫的风味。 守在摊旁的是一位大婶,以湖南腔高声喊叫,“长沙臭干子!”卖力的区招揽顾客。摊旁只有一老一少正在呼嗞呼嗞的津津有味吃着香气扑鼻,辣味浓厚的油炸臭豆腐儿。 在墙边有一个人看拆字先生给人拆字,却不断瞅着的与众不同一身洋装灰头土脸的李想。李想没有心思理他,只是双眼恶狼似也的泛着绿光,朝那碗里雪白瓷碗里的黑不溜秋的油炸臭豆腐死死的盯着移不开。 “老板,给我一碗臭豆腐。少放点辣椒,用油纸包好,我上船吃。” 这个声音清脆好听,但是没有臭豆腐好吃,李想这样想着,忍不住吞口水。 一双纤纤素手接过油纸包,付了两个铜板。李想恶狼似的凶狠目光稍稍离开油纸包的臭豆腐,眷顾一眼葱白的小手,秀色可餐。李想现在看什么,都能联想到吃的。 女孩儿转身夹在来往的人群里往栈台走,就在转身是很有些气愤的白一眼躇在臭豆腐摊子前的恶狼,就是这一眼,那女孩儿却忽地眼睛亮出一丝异彩,惊叫道:“是你!” “嗯,是谁?”李想艰难抬头一看,竟是在歆生街英雄救美曾救过的那位教会女校的漂亮女学生,惊喜的暂时忘了饥饿,笑道:“是你!” “谢谢!”她微微红着脸,谢过先前李想的打抱不平。此时世道,古风犹存,她还不忘问道,“不知恩公尊姓大名?” 虽说此时古风犹存,但也不会狗血到说出,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 “恩公不敢当,只是看不惯罢了(他其实当时更多气愤和看不惯的是自己还没有摸而被赵又诚先下手)……我叫李想。”李想有些无精打采,重见美女的欣喜过后又是无尽的饥饿。圣人说饱暖思yin欲,一点不假。李想现在饥肠辘辘的,眼前祸水似也的无敌美少女,他竟然没有起一丁点的邪念,只是眼睛放绿光的盯着她手上油纸包的臭豆腐。 这女孩见过男人盯着她流口水的多了去了,但是从来没有见过男人只是盯着她手里一包臭豆腐流口水的。他到底多少天没有吃饭才饿成这样?看他一身洋装,也是有文化有修养,却也狼狈不堪。难道是某个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或者某个遇难的公子爷? 看他饿得不像样子,只恶狠狠的盯着臭豆腐看,边看边吞口水。她不好意思的把油纸包的臭豆腐递到他面前,低声道,“请李先生用一点吧,这里是在没有好的……到武昌,我请你吃顿好的。” 李想此时心里什么味儿全有,一股似酸似涩的苦水涌上喉头,实在是饿得苦胆水都回上来了,他真有点不知所措了,穿越前家里有爸妈,银行卡里有钱,这样衣食无依真是第一次。李想感慨万千,也只是一转眼的事情,他一把扯开油纸包儿,抓起一块臭豆腐一口吞,含糊不清的说道:“惭愧的很……” 李想这个没心没肺的样子可一点也看不出惭愧………… “这有什么惭愧的?”女孩轻笑说道,她看李想猴急的样子跟惭愧扯不上边,“人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又不是神仙,想怎么就怎么着――朱洪武还要过饭呢……” 她把朱洪武的比喻打出来,李想更不觉得惭愧了,只恨不能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还有点不满足的说道,“你也不要到武昌请我吃好的,再请我吃两个烧饼就够了。” 这女孩一愣,扑哧笑出来,如是夏花般灿烂。李想还真是不客气。 李想可不想讲客气,爱面子。有面子就没肚子,填饱了肚子,先。 两人又来到一个烧饼摊前,李想手一指,说道:“老板,给我烙俩饼。” “好嘞!爷,您稍等。”老板习惯成自然的又多问了一句,“爷,要加鸡蛋吗?” “怎么了?看不起也爷是不是?”李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连续两个异常气愤不平的反问,又伸出两根指头吼道,“加俩儿!” 女孩儿在边上看着,笑得花枝乱颤。 加了两个鸡蛋的加量烧饼两个下肚,李想浑身都是暖烘烘的,肚子也撑饱了。偷眼瞧那漂亮女学生时,漂亮的祸国殃民,想起刚刚自己饿死鬼转世的丑态,立即浑身都不自然了。 两人走到码头栈台,她就要上船,李想抓住最后机会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么?” 李想问得唐突,不敢女孩是接受新式教育的,并不这样觉得,倒是大方的说道:“我叫汤约宛。” “你家在武昌?”李想打听起她的家庭地址。 “嗯。”汤约宛点头,话说有点冷场。她默默无语地掏出荷包,里面大约有几十个铜子儿,两块洋银元儿,都倒了出来,将一股脑的送到李想面前,竟然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些你收着,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不不不!”李想立刻摇起双手,饿极了蹭她一顿饭还好说,真要接一个女孩子的钱,他还真没这么厚的脸皮,简直又些惶然的说道,“这怎么成?” “这有什么?”汤约宛笑说道,“您是嫌弃?算是借给你,要还的。咨议局汤化龙是我爹,我家很容易找得到。” 汤约宛说着,把钱塞到李想怀里,头也不回跳上甲板,瞪船去了。 李想呆呆看着远去的素衣背影,随人流登上客轮的甲板。出现在船头的那个身影绝世而独立,裙裾在江风中摇曳出她秀媚身姿,青丝萦绕舞伴随之,纷纷扰扰,尘缘轻叹。 序章 回首已是百年身(十) 李想手里的铜钱和洋银还带着她香艳的温度,沉甸甸的全是温暖。鼻子有些泛酸,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被感动过?在百年后的那个年代,天下太平,没有硝烟的办公室里勾心斗角战争激烈,繁华似锦,人世的熙熙攘攘却都是冷漠不可亲近。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一无所有的世界,却被几个同样一无所有又无亲无顾的乞丐救回照顾,一时狗血的英雄救美,却得美女重金相酬。孤身将要独闯的这个陌生世界,乱世艰难,世态和人情,无论炎凉和冷暖,本跟他这个突兀降临此世的穿越客扯不上任何关系,谁叫他是肉身穿越不是灵魂穿越!直到捏着手里温暖的铜钱和洋银,才感觉到与这个世界的牵系,又想起刘家破庙里几个老小乞丐们对他的照顾和恭敬,这也是牵系,他与这个世界再不是没有任何关系,不再是故纸堆里看到的历史,还有爱,还有温暖。 李想注视着千帆如云的繁忙码头,百舸争流的长江水道,手里抓紧了铜钱和洋银,心里默念道:“凡是对我有过的点滴恩情铭刻在心,眼前滚滚长江为誓,不死必当厚报!” “他怎么也在这里?”宋教仁看着栈台上痴痴呆呆的背影,一眼认出来李想一身落魄的洋装,略带吃惊的问道。 三个人都是湖南人,到码头就闻到长沙臭豆腐的味道,三人围着臭豆腐摊子前,一人咬着一块臭豆腐。 宋教仁一行人与李想分开之后,纯粹因为职业习惯,出于保险的原则,围着汉口绕了半圈,甩掉一切可能存在的跟踪者,才到四官殿码头就看到李想,第一个念头就是被他跟踪了。 姜守旦伸长脖子吞下一块,连连摇头,“不可能被他跟踪,纯属巧合。有杜先生在,没有谁跟踪能不被发现的道理。” 这点,杜心武杜大侠倒是很自信的点头承认,他吃着顾不上说话。 对于杜心武的实力,宋教仁是深信不疑,不管是在日本还是在国内,有杜心武在就有安全的保证。 “看他已经到这里好一会儿,是我多疑了。”宋教仁自顾自嘲的摇摇头,掏出一块手帕擦擦嘴角,这个职业病以后怎么改的掉? “穿着洋装也改变不了乞丐的命,跟汤家小姐说了两句话,就痴心妄想的想去攀汤议长家的高枝儿。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毛的没有,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汤家小姐是人善,见乞丐都会施舍……”凑巧金兆龙闲逛到这里,看到昨夜修理他的李想自然关注,刚刚一幕全看在眼泪,心里泛酸,又打不过李想,只是在这里干看着。看到宋教仁等关注李想,他忍不住在这里唧唧歪歪。他嘴里也正咬着一块臭豆腐。 宋教仁等全回过头来,就看到这说话的汉子外面披着老皮袄,入春的天气还带着寒气,里头就是紧身的小褂子,辫子都盘在头顶没戴帽子。 姜守旦一眼看出来,他就是哥老会的风仔马仔之流。吃完了包臭豆腐的油纸被他揉成一团远远的丢掉,随手撩起袍子擦手。也不把金兆龙当回事,就是随便的问了一句,“他怎么跟汤家小姐扯上关系?汤议长是如今武昌炙手可热的立宪领袖汤化龙?” 看到他们搭话,金兆龙倒是很热心的道:“汤议长不是他,还能有谁?”跟着又把刚刚在臭豆腐摊子边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噢,原来如此。”宋教仁收起手帕,还顺手整理了一下江岸强风吹不动的强硬直线的西装衣领。前因后果的联系起来,知道汤家小姐就是歆生街被被赵又诚摸屁股的教会女校的那个学生。他甚是突兀地问金兆龙:“尊驾贵姓,台甫?” “有什么事呀?”金兆龙突然警惕起来。 宋教仁笑道:“没什么事,看你尊贵得很,随便问问。” “没事,便逛去!”金兆龙不耐烦地说道,大手一挥,他显然觉得一身洋装的宋教仁太莫名其妙了,难道喝过洋墨水的人都这样?当然,他忘了自己刚才主动搭讪也是莫名其妙的很。 姜守旦脸色都变了,这些小角色看到他从来都是纳头便拜。一个小小马仔,这样不给宋教仁面子,使他也觉得没有面子。 杜心武忙上前说道:“四海之内皆兄弟,请教尊姓大名,无非想结交朋友……” “金兆龙!”金兆龙说着挺了挺脑袋,蒜头鼻子朝天露出一鼻孔的鼻毛,那神气派头像是系上红头绳的喜儿。汉口码头也是有他的名号,谁人不识? “那个人你认识吗?”宋教仁见他注目李想,又别转了脸,刚刚还出言讽刺,知道他一定认识,故意问道。 只见李想此时登上一艘轮渡,看样子也是要去武昌。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呢?”金兆龙满脸讥讽挖苦神色,“刘家破庙几个乞丐从扬子江捞上来的,就剩半条烂命,无医无药,挺了几天尸,到活转过来。活过来就生龙活虎,真是命硬。看他穿着洋装,可惜也只是个乞丐。洋人租界里穿洋装的乞丐多了去了。那些乞丐还把他当活宝,我看他是破家无路可走跳的鄂江,死不了就作一辈子乞丐吧!这样的人我看多了。” 刘家庙里金兆龙被李想修理,此时还不尽情嘲弄,“前世不修,今生报应。只要他还在刘家庙乞讨,有我修理他的时候。”说罢开心地大笑起来,一副小人得志的乖样。 宋教仁听了干笑道:“未必!我看不像池中物。不信,你等着看。”说完,便对姜守旦道:“船来了,咱们也要去武昌,只怕有人在黄鹤楼等得心焦了。” 中午时分,一艘轮渡迎着凛冽的江风。 阳光懒洋洋的。江阔天低,水天是一色的青兰。一团洁白的浮云,缓缓的在风中飘逸。李想很骚包的站住船头,乘风破浪……也不知道风云际会在何时?……和宋教仁一会不算际遇,一点好长也没有捞到。 长江天际流,一船破浪前行,在蔚蓝的广阔,暗流涌动的江面,划出一条长长的浪线。此情此景,可以入画。 李想站在船头,冲起的浪花飞扬激烈,狂风夹着浪头水汽扑面而来,长江滚滚低吼之声势惊心动魄,却不见他有瑟缩畏惧之态。心思正如脚下长江之水波涛汹涌、暗潮回荡。像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般的碰上宋教仁,使他心底暗生出一丝雄图霸业的狼子野心,或者说是努力奋斗的革命理想。李想是个抓着机会即会向上爬的人精,凭着有限的历史知识,就像一个知道股市内幕的股民,他只要有一点本钱就够玩转证劵市场。至于到底是为一己之私的野心,还是抱着为万民请命之仁心,他那里分得清楚。要他硬着脖子说,为万民请命,为万世开太平,没有一点利己心思,他脸皮再厚也说不出来。但是在这民族气运的最低谷,国家存亡断续的生死关头,他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挣扎着向上爬的时候,也同时会去照顾自己卵翼之下能够守护到的一切,给国家民族多保存一丝元气。此时的李想也就是这么一点志向,毕竟如今连温饱问题也没有解决。 遥看水天之间,左右耸立两坐山峰。一名曰:龟山。一名曰:蛇山。太祖词云:龟蛇锁大江。端的是气势恢宏。蛇山翠绿叠障,却又飞檐走出,只是这万绿丛中露出的一角也可以看出千年黄鹤楼的风韵。李想就是在码头上看到黄鹤楼的一角,忍不住就要去游览一下。 天空不知不觉阴了下来,春色烟雨不期而来。李想大摇大摆的踏上登黄鹤楼的山路,百年前的黄鹤楼就在咨议局霸占的红楼后山。 他早浑忘记一切烦恼,抱着寻幽探胜的闲逸心情,依循林路小路,漫游其中。 山路一转,前方赫然出现另一小亭,建于危崖边缘处,面对着山外广阔无尽的空间,长江滚滚,烟雨霏霏的美景,教人胸襟怀抱从幽深扩展至似与天地并行苍芒的世界。剧烈的变化,令李想震撼不已,呆立亭内,好一会后,始收拾心情,继续登山。 山路斜斜深进山中,穿过另一座密林后,是近百级石阶,直指黄鹤楼。 黄鹤楼依山座落在坡台之上,石阶已有被破毁损裂的情况,青苔斑斑,野草蔓生,世道不靖,黄鹤楼也显出一丝颓废,在烟雨阴沉的幽暗中又多了份阴森的感觉。 李想深吸一口气,拾级登阶。 雄奇多姿的黄鹤楼即在眼前。五层高楼似剑柱立。攒尖顶,如剑指长天。层层飞檐,翘角凌空舒展,恰似黄鹤腾飞。根圆柱拔地而起,雄浑稳健;屋面琉璃瓦覆盖,四望如一。 自古便有“游必于是”、“宴必于是”的黄鹤楼,历代文人墨客到此游览,留下无数脍炙人口的诗篇。 走进黄鹤楼底层大厅,高大宽敞的大厅,其正中藻井高达10多米,正面壁上为一幅巨大的“白云黄鹤”陶瓷壁画,两旁立柱上悬挂着长达7米的楹联:爽气西来,云雾扫开天地撼;大江东去,波涛洗净古今愁。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不禁又惊又喜,全面超越百年后那匠气十足的黄鹤楼的韵味。摸摸口袋几块洋银,兴冲冲向店主人说道:“今日这场烟雨如梦,怕是今春难得的一次美景。我想包下第五层阁楼,那里俯瞰长江,景致好,可以一壶浊酒品古今。我愿多出钱!” “爷来迟一步,顶层阁楼已上了客。”伙计在一旁满面赔笑道,“不过爷也别懊恼,顶层阁楼那么大,各人玩各人的,两不相干,上头总共才七八位,又都是文人,正好吟诗说话儿,小的不再接客人就罢了。” 李想无奈,只好如此。他刚要拾阶上楼,却被大厅守候的一个长随打扮的人拦住了:“你先生是谁?这里是刘歆生老爷包房,请了当地名流大家……” 言犹未毕,李想双手一伸,把着家奴推开,横着冲上楼,“黄鹤楼不是你刘歆生老爷的家,黄鹤楼迎天下人,天下来得。有钱人了不起!爷今天非上楼,慢慢把酒品尝烟雨江南不可。” 立刻从大厅角落扑出好几个精壮大汉,有人吼着,“拦住这小子!刘歆生老爷包了房,就是皇帝老子也别想上!” 李想最是厌恶这些仗势欺人的人,更厌恶这些仗势欺人的狗腿子。今天非把事情闹大了,李想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甩开膀子准备大打出手。 “住手!”姜守旦爆喝一声,震得所有人耳古嗡鸣。 “大龙头!”狗腿子们肃立一旁。 李想不禁愕然,不禁一笑。“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李先生,又见面了。”杜心武一拱手,春风满面地笑道。 李想笑道:“游性所至,听说楼上正在会文,不觉技痒,也想上去凑个热闹。看来诸位也是参加楼上会文的?” 那几个狗腿子见他西装凌乱,这幅寒酸模样,便以为是来打抽丰的。当然,最大的怀疑还是以为李想是朝廷的密探,听到什么风声,摸到这里。 宋教仁他们却没有这样想,倒是经过金兆龙的引子,洗脱了他身上的一点可疑。 宋教仁将手一让,笑道:“既来了便是有缘。楼上请。” 楼上打着会文的幌子行密谋反清的革命大业,当然,有外人来了可以马上又变成会文。 但是无论什么理由,此刻只有请李想上楼了。 序章 回首已是百年身(十一) 待李想登上黄鹤楼五层楼阁,果见大厅西窗临长江一面已有了八个人,却分为三起。靠东南一桌,有两位。年约四十岁上下的人,都穿着灰布棉袍。另几个年轻一点的,坐在他们的下首,靠在窗前把着酒杯沉吟,见他上来,只瞧了瞧他一眼,便都转脸去赏江南烟雨、长江浪涛,很像是在分韵做诗。 另一个中年人却搬了座椅子坐在外走廊,半身倚在栏杆上看江景。 西墙下一张桌旁坐着一个大叔,打扮有些奇特,只穿一件蓝府绸夹袍,罩一件雨过天青套扣背心,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正左一杯右一杯地独酌独饮,真是古风凌然,风流潇洒的人物。见宋教仁携李想登楼上来,便亲热的合笑点头欠身道:“遁初兄,那边几位正在吟诗,你们何妨这边同坐?”又朝李想笑问,“这位兄弟面生,敢问贵姓、台甫。那边正在分韵作诗,不如坐这儿?” “多谢,”李想不客气,一边坐一边笑道,“不才李想。敢问贵姓、台甫?” 两人还真是自来熟,风流不羁而臭味相投的性子,根本不需要宋教仁的介绍,他们也自己找位子落坐。 李想对这大叔大有好感,一袭青衫风流倜傥,像极了焦美人扮演的李寻欢或者二郎神,自带潇洒光环。 那大叔十分洒脱,嘻嘻一笑说道,“不才陈作新。” 李想的目光也霍地一跳,刚坐下又弹起,目光灼灼的又从上到下打量了陈作新一番。忙道:“久仰,久仰!” 他就是传奇的湖南八日都督陈作新!极富艺术天才,诗文俱佳。这个人还擅丹青篆刻,喜酒大言,很有大诗人狂傲风采。 李想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感叹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造就这样的卓越气质。 看到李想一脸大惊小怪的样子,西窗的几个人物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便又坐回到桌边,旁若无人地吃酒。宋教仁也瞄他两眼,这家伙很喜欢一惊一乍,这里坐的每一个人都够他惊诧的。 风云际会,风云际会!无须多问,李想也知道这里坐的全是辛亥大人物,楚天豪杰。碰上如此盛会,顿生豪情壮烈,李想拍桌子大声传呼:“小二!取一坛老绍酒,再要四盘下酒菜…………精致一点的。” 东南桌上的几个人构思正苦,猛听李想大声要酒要菜,不觉面露厌色,别转了脸不言语。 “李先生真是海量,吃得了这么多?”陈作新边饮边问。 李想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既与大家同座,理应共饮。不要客气,陈先生,宋先生,姜先生,杜先生,今天我请客。” 陈作新一笑,起身给每个人满倾一大觥,“你的酒菜还未上,先饮我的。” 伍次友笑着一饮而尽,放下杯子道:“陈先生也是达人!只管吃吧,若醉了,就学李太白,睡大街!” 陈作新微微一愣,真是越看李想越顺眼,仗剑载酒游江湖的李白正是他最喜欢的大诗人,转而笑道:“好!不醉不归!” “李先生,今日我在黄鹤楼宴请宾客,来者是客,美酒佳肴请尽管享用。”这中年人一袭月白长袍,自有一份儒雅。 “刘歆生先生,今天的主人。”宋教仁站出来介绍。 能在汉口修一条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商业街,当之无愧的清末民初地产大王。但是见多了历史名人大豪,有了免疫力。李想很亲热的套交情,这是财神爷,脚下抓一把泥也能榨出油。 此时楼外的烟雨如梦,天地间濛濛胧胧一片,长江水在此转折,向北而去。 李想突然端着一杯酒,走出五层大厅的外走廊,举目四望,视野开阔。这里俯瞰,大江两岸的景色,历历在望,令人心旷神怡。如果把长江、汉水、东湖、南湖以及星罗棋布的湖看成是连绵的水域的话,城市陆地则是点缀在水面上的浮岛,武汉三镇就是一座漂浮在水上的三座城市。在这个壮阔的水面上,有一条中脊显得格外突出,似龙盘虎据。从西向东,依次分布着梅子山、龟山、蛇山、洪山、珞珈山、磨山、喻家山等,这一连串的山脊宛如巨龙卧波,武汉城区第一峰喻家山是龙头,在月湖里躺着的梅子山则是龙尾。这是武汉的地理龙脉。黄鹤楼恰好位于巨龙的腰上。骑龙在天,乘势而为,黄鹤楼的这种选址似乎透露 出古代风水堪谕某种玄机与成就。此刻站住黄鹤楼顶层,俯瞰这一切,真是气象万千。 陈作新也跟了出来,斜倚在栏杆,一手摇着壶中酒,一手晃着杯中酒,见李想看得发呆,便笑道:“李先生,这么好的景致,何不也吟上一首?” 李想笑着一摆手道:“那边立着诗坛呢!眼见就要开坛了,我们且听听他们的,赏江南烟雨,聆大家诗歌,快何如之!” 陈作新转脸望去,果见一位凭窗而立的先生手拈着胡须,摆头吟诵: 闲抚七弦抒阮恨, 声声怨恨四夷侵, 一朵桃花卜天心, 问几时可把四周租去地, 收归故主人? 吟声刚落,宋教仁已经站起来,呵呵笑道:“好一个‘问几时可把四周租去地,收归故主人?谭人风火性未除,此诗一出,又要激烈多少热血青年?” 听见“谭人风”三字,李想眼睛一亮,想不到竟在此遇到名同盟会元老级的人物。 陈作新一边替李想斟酒,一边悄声笑问:“这些个糟老头子吟个诗,也要表现的忧国忧民,真不知道累啊?” 他还真是狂风不羁,连谭人风的面子也不给。李想笑道:“歌以咏志嘛。” 陈作新笑道:“这话固是,然古往今来多少诗文,若真的篇篇诗词皆咏志,那还怎么读呢?重要的在于情发乎心,志发乎词,或寄于山水,或托于花月。” 这话李想赞同,就像后世的流行歌,全是情情爱爱的,听多了也厌烦。 谭人风听了宋教仁的话,微笑拈须道:“遁初,该你的了!” 看来今天的反清秘会要变成诗文会,也不推辞,“好,酒令大于军令,我就献臭了。”他吟道: 残月孤云了一生, 无情天地恨何平; 常山节烈终呼贼, 崖海风波失援兵。 物为两间留正气, 空教千古说英名。 伤心汉室路难复, 血染杜鹃泪有声。 海天杯酒吊先生, 时势如斯感靡平。 不幸文山难救国, 多才武穆竟知兵。 卅年片梦成长别, 万古千秋得有名。 恨未从军轻一掷, 头颅无价哭无声。 其诗,碧血丹心,与有力焉。 “‘伤心汉室路难复’一句说尽革命大业的艰难。遁初兄总不失革命党人的本性。”刘歆生笑道,说罢,转脸对走廊上的陈作新道,“该听你的了。” “好,我来献丑!”陈作新十分爽快,呵呵大笑立起身来,对李想说道:“兄弟,你带两碗酒,咱们凑个热闹,他们那些个诗词,太沉闷了,辜负了烟雨江南,良辰美景!” 李想点头,这些诗却是豪情壮志,但是没有一首豪放诗词比起那位伟人的诗词。因此李想再听到这些诗词,提不起一点兴致。 陈作新说罢,从坛中倾出三碗酒,自端了一碗过这边桌子来吟道: 平生何事最关情,只此区区色与名。 这边席上的几个人,万不料不到别人都在忧国忧民,他却风花雪月。不过他们都知道陈作新的性子,就是这样的狂放不羁见,只见他执酒高吟漫步而来,继续吟道: 若就两端分缓急,肯将铜象易倾城。 吟罢放声大笑。 李想不禁鼓掌笑道:“真名士,自风流!” 却是令人眼前一亮,宋教仁等人也拍手鼓掌。 陈作新举杯一饮而尽,笑道,“李先生,该你了。” 李想今天很和他胃口,现就想看一下他的文采如何? 李想端着酒杯的手僵住,吞尽喉咙的美酒直觉得苦不堪言。他那里会吟诗作对?他会吃喝玩乐! 大厅里一双双眼睛全集中在他身上,嘴角似笑非笑的,想要看他的笑话呢。这小子,进了黄鹤楼就大呼小叫,狂放作态的比陈作新这个狂士还要有过之无不及。本以为李想真是才高八斗,如今看他这个傻眼的样子,原来的狂傲是不知天高地厚。 看到他们嘲笑的脸色,李想心里真不是滋味,被他们轻视了,瞧不起人。李想眼睛一转,一咬牙,有了。 李想把酒一饮而尽,像是一股火焰入喉穿肠,豪情大笑,吟道: 正是神都有事时,又来南国踏芳枝。 青松怒向苍天发,败叶纷随碧水驰。 一阵风雷惊世界,满街红绿走旌旗。 凭阑静听瀟瀟雨,故国人民有所思。 伟大领袖的这首诗不是艺术情怀最高的一首,但是却很符合当前的意境,而且比起几位革命前辈的诗要胜出几层。李想背完,就有些洋洋得意。 此时众人早已目眩神迷,啧啧称羡不能自已。 宋教仁见李想得意的样子,还真是和陈作新一个狂人做派,不禁询问地看了一眼谭人风。谭人风正满脸欣赏的目光注释李想,见宋教仁看自己,忙低声道:“还真是文采风流,‘一阵风雷惊世界’,意有两重,即寓自己是个状志雄心人,又隐喻中国经过革命的洗礼必将屹立世界民族之林。仓促之间,能写出如此意喻深远的诗句,真是不简单。如此人物,也不知道你又是从那里找来的?” “街上碰到的,”宋教仁轻笑道,把玩手中酒杯,“我看他这句还有第三层意思。” “哦?”谭人风好奇的问道,“和解?” 宋教仁好整以遐的道:“在街上碰上我就向我毛遂自荐,我怀疑他已经看到风潮将起。这样聪明的一个人,在看黄鹤楼的架势,你我诗词里的豪情壮志,他还不明了?我看他,第三层意思是说我们此次举义,必将震惊世界。” 刘歆生大笑起身道:“楚地有此才人,我真是有眼无珠。李先生――请坐!小二!上酒,上好酒!不,上老汾酒!上店老儿珍藏的老汾酒。” 那几个轻视他的老兄相顾之间十分尴尬狼狈。 李想狂笑道:“词赋小道,不足一谈。某自负不羁之才,学成文武艺业,踏遍中西,得出救国救民之策,归国之后,本欲一展所长,做一番惊天动地,救国救民的大业,谁曾想过今日以此邀名?” 李想这上在发牢骚呢。他可是上知五千年,下知一百年的穿越客,一个对历史先知,拥有破坏历史平衡的人物,未得看重,倒是因为抄袭的一首诗被捧为上宾。 宋教仁却以为他绝对上在大言,救国救民之道,曾国藩,李鸿章,康有为,梁启超,以及孙中山和黄兴,也只是不断的在这条路上探索而已,他却敢放狂言说得出救国救民之策!狂生耳。李白斗酒诗百篇,也没听说他有什么救国救民之策?李想也就是一个好大言的狂生耳。再此借酒发狂,也就是想引人瞩目,哗众取宠……或许更多的是在他面前热切的自效之心,一个典型的热血青年,或许比起普通热血青年更多的是文采风流。当然也是个聪明人,不然能写出如此精彩的诗句? 陈作新却眼中放出光来,简直上王八对绿豆,凑在宋教仁耳边低声说道:“遁初,此人大才。我等图谋之事,请他来参详一二,也是多一份臂力。” 宋教仁心里咯噔一下,白了一眼陈作新,他还真是看得起李想,摇摇头道:“此事干系重大,千万人的生命,我对他毕竟未能知根知底。” “看他是否有救国救民之策再说。”谭人风插嘴道。 “好,我就好好考考他。”宋教仁点点头,正色向李想说道:“你既自称有救国救民之策。咸同中兴之后,天下太平,朝廷也振作刷新,立宪开国会。国泰民安,何须你救国救民?” 序章 回首已是百年身(完) “天下太平?”李想冷笑,也太看不起人了,出这样弱智的题目考他。“瓜分之祸,迫在眉睫,你不知?东洋岛国自甲午之后,全国上下,整军备武,正预谋鲸吞中国的狼子野心,你不知?” 所有人都有些震惊,瓜分之祸喊了多年,他们也不怎么上心,但是说日本有鲸吞中国的狼子野心,却是吃惊。同盟会在东京很受日本民间黑帮社团黑龙会的照顾,日本的民间人士也对中国革命多有同情,以至于同盟会自孙中山一下都认为。 这可以从武昌举义成功,在美国孙中山一家华人餐厅洗杯具的时候闻得喜讯,决定暂时还是留在国外,走访美、英、法三国政府,争 取国际对新政权的支持,后来,孙中山自述了那时考虑这个问题的经过中看出。他对日本的看法既是,“英国则'民间多表同情,而政府之对中国政策,则惟日本之马首是瞻。”“惟日本则与中国最亲切,而其民间志士不独表同情于我,且尚 有舍身出力以助革命者。惟其政府之方针实在不可测,按之往事,彼曾一次逐予出 境,一次拒我之登陆,则其对于中国之革命事业可知;但以庚子条约之后,彼一国 不能在中国单独自由行动。”“日本则'民间表同情; 而其政府反对者也;”如今看来,孙先生当年的想法,不止幼稚,而且可笑。但是同盟会上下,当局者迷,或者说是历史的局限,多是支持孙先生的论调。 人人侧目于李想的危言耸听,他们不承认,但也不反驳。在座的人,都是当世俊杰,或许在心里早就感觉到了这个来日大敌的存在,只是下意识的在面对恐惧事物时的回避而已。如今再想想,日本自甲午之后,日本依旧在拼命的添船购炮,在东亚之地更是能够与老毛子,与花旗国一争长短。一个鼻屎大的岛国,要如此庞大的陆海军干神马?一旦撕开日本人谦恭和逊的外表,终于看清了藏在其背后的军国主义危险的獠牙。所有人不禁一身的冷汗。 宋教仁沉吟良久,便问道:“日本对华之绝密政策,你好像很了解?有何证据?” 聚焦大厅所有的目光,李想迟迟疑疑看着宋教仁,一下子变成了哑巴。当代人理所当然的事情在这个年代却行不通,他们没有经历那一场几乎亡国灭种的灾难。他怎么说?说:一九三七年啊,日本就进了中原啊!先打开山海关,后打到卢沟桥…………他们肯定又会认为他发狂发疯了。 一转眼,看到宋教仁略带玩味的微笑,李想忽然有倔强冲动不已,一直讨好他,却一直被他看不起,他火了!一拍桌子,站起长笑一声,道:“日本对华之一贯政策,为煽动内乱,破坏中国之统一。同盟会之排满革命,日本实援助之,助款济械,历有年所。然彼非同情中国革命,其真正目的,系欲中国长久分裂,自相残杀,彼可坐收渔人之利。” “还真像有这么一回事。”陈作新率先站出来同意,“国家之间,从来只有利益,没有道义。” 李想吁了一口气,对陈作新道:“然也。日本一面援助孙先生黄先生,一面又帮助满清反抗民党,而彼于首鼠两端之际,各取得其操纵与干涉之代价焉。” 李想这样一说,同盟会党员们都坐不住了,这不是说同盟会被日本当枪使?他们怀着救国救民的崇高理想流血流汗,被李想一句话给否定了,谁受得了?除了这个狂放不羁的陈作新之外。 谭人风起身,坐到李想的对面,又叫小二沏过两碗茶来,苦笑道,“同盟会在海外并不受人待见,也只有日本对同盟会还算照顾。而在国内,我们更是难以立足。如果拒绝日本的友谊,同盟会将来的路又该怎么走?还请李先生不吝赐教。” “我哪敢赐教,只是提点意见。”李想自嘲地笑道,还有点自得,“我不是什么先生,是个革命热血青年!” 李想绕场而走,一手指天,“路在脚下,何必抬头看天。中国是个农业社会,农民是中国最庞大的阶级。我们要深入群众,发动人民群众,需求阶级的力量,打一场人民的战争!” 宋教仁诧异地问道:“人民战争?” “对,人民战争!革命绝不是某个英雄的流血牺牲可以完成的伟业。”李想苦笑,如今说这个话好像太早了,谁能了解?他不禁有些高处不胜寒。超越他们一个世纪的智慧,也是一种烦恼。 宋教仁等沉吟不已,姜守旦却兴奋不已,大笑道:“先生说的人民战争不就是农民起义。我们发动萍浏醴三乡举义,定能一举推翻满清爆政,兴汉灭满,铲富填贫!” 姜守旦江湖气息不减。 “啊?”李想万想不到他如此自信,倒觉不安,农民起义和人民战争的区别可大了,而且萍浏醴起义是失败了,但又说不出所以然,便问道:“你们准备今年萍浏醴举义?” 宋教仁等脸色大变,这件大事怎么抖出来了。 宋教仁看了一眼谭人凤,事已至此,也没有遮掩的必要。 “正是。”宋教仁一脸凝重的道:“中国中部初春连日降雨,凶荒大灾以显。江西南部,湖北西部,湖南北部,及四川东南部,即扬子江上流沿岸,皆陷于饥馑。该地工人因受米贵减工之打击,我们决定,由萍乡矿工首先发难,四处徒党起而应之!党军分三大股:在萍乡起义者多煤矿工人;在醴陵起义者多防营兵勇;在浏阳起义者多洪福齐天即洪江会党。每股约万人,以浏阳一股为主力,督师者为龚春台同志。浏阳党军于二十二、三等日发难于文家市、牛石岭、永和市、红绫铺、官庄等处。占领南街市、西乡、潭塘、高址、官眼、大光洞诸地。与萍乡上栗市、案山关等处党军相策应。” 这是他们此次举义的革命军略,李想竖起耳朵听,一字不漏。虽然经常逛军事论坛,但也不可能凭他几句抽象的论叙就找出他们计划的漏洞,但是历史也早就证明他们此次举义失败告终。 “纸上谈兵!”李想只有拿出这句万金油的论调。 虽然李想并无恶意,但是宋教仁实在受不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冷嘲热讽,便冷笑道:“请先生指点。” 李想他虽然不专业,但是胡扯的本事在军事论坛也是很猖狂的,不禁一笑,便道:“革命战略,本拨分三路进兵:一据浏阳、醴陵,进攻湘垣;一据萍乡之安源路矿为根据地;一由宜春、万载东出瑞昌、南昌诸郡以进取江南.及萍乡一军先期发难,浏阳、醴陵继之。其指挥军队者皆会党渠魁,未有军事学识,故发难后虽能击败清军,而不能占据县城;且枪法虽工,而人自为战。清军则素有训练,湖广总督张之洞亦派来湖北新军步兵四大队及炮兵一中队。此即日前参预大操之新式陆军,为清国陆军中最精锐之兵。故党军终非其敌。更有会党和同盟会联盟,看似实力大涨,实与平民革命之精神抵触,此次革命军之宗旨,未免复杂不纯,是亦失败之一因也。” 不得不承认,李想点到他们痛处。 姜守旦不同意了,道:“革命军之宗旨,未免复杂不纯,不可能!我们檄告天下,并出布告晓谕民众,正是凝聚民心,统一革命宗旨。” 姜守旦说着,从袖子抽出几张文稿。 李想抖开一看,扉叶几个大字: 中华国民军起义檄文 黄帝纪元四千六百零四年,岁次丙午十月吉日…… 特数鞑虏十大罪恶,昭告天下,以申挞伐! 鞑虏逞其凶残,屠杀我汉族二百余万,窃据中华,一大罪也.鞑虏以野蛮游牧之劣种,蹂躏我四千年文明之祖国,致列强不视为同等,二大罪也.鞑虏五百余万之众,不农不工,不商不贾,坐食我汉人之膏血,三大罪也.鞑虏妄自尊大,自谓天女所生,东方贵胄,不与汉人以平等之利益,防我为贼,视我为奴,四大罪也.鞑虏挟“汉人强,满人亡”之谬见,凡可以杀汉人之势,制汉人之死命者,无所不为,五大罪也.鞑虏久失威信于外人,致列国乘机侵占要区,六大罪也.鞑虏为借外人保护虏廷起见,每以汉人之权利赠给外人,且谓与其给之家奴,不若赠之邻邦,七大罪也.鞑虏政以贿成,官以金卖,致政治紊乱,民生涂炭,八大罪也.鞑虏于国中应举要政,动以无款中止,而宫中宴饮,颐和园戏曲,动费数百万金,九大罪也.鞑虏假颁立宪之文,实行中央集权之策,以削汉人之势力,冀固虏廷万世帝王之业,十大罪也.其余种种罪恶,不能尽书,特举大略,以昭天讨…… 今政府已立,大汉即兴,鞑虏罪恶贯盈,天所不佑.凡我汉族,宜各尽天职,各勉尔力,以速底鞑虏之命,而赞中华民国之成功.用申大义,布告同胞,急急如律令!檄. 十大罪,搞得像隋唐英雄瓦岗举义,弄得李想哭笑不得。 “如何?”姜守旦急切的问道。他现在对李军事的建议很在意。 李想直摇头,本不想说,但想起即将上演的血流成河的画面,还是说了,“说句动摇军心的话,此事难成,你们最好取消此次行动。” “什么!”姜守旦不敢相信的问道,“什么?” 李想盯着宋教仁,意味深长地说道:“信我的,时机未到,你们没有成功的可能。” 这话说出,有人要疑心是清廷密探他也管不了。 宋教仁吃惊地抬起头来,李想说得这样肯定,真是让他捉摸不定,想了想笑道:“革命未有不流血的,举义总是冒着绝大风险,这不是我们退缩的理由。我们不怕流血失败,即使失败,也是对中国民众的一次震撼,惊醒还在沉睡的中国民众,直到把全中国民众惊醒。” “正是!”大厅里众人齐声附和。 这才是一个伟大的革命者应有的气魄,如大海一样辽阔。 “唔。”李想若有所思地笑笑,作为那些已经超越时代局限的革命者个人,他们坚韧不屈,充满了乐观主义精神和历史感,百死不挠。无数的鲜血和牺牲,才造就1911武昌举义,在中国的腹心地区,革命军打开了一个血淋淋的缺口,形成了对清王朝的突破性一击,进而在全国点燃了革命和独立的燎原烈火,最终迫使清帝退位,结束了中国二千多年的君主专制统治。 无量金钱武林血,这才是革命! 他所等待1911的时机,是一个流言在新军造就的偶然,也是无量金钱无量血堆积的必然。这样的历史因果,李想无力改变。 李想知道再劝无用,也不想再劝。 李想能够预言到风云将要突变,历史早已经这样写,一场劫难很快就要来临,但自己的主张又不为宋教仁、谭人风等决策者接受。 他走出大厅,独自徘徊在黄鹤楼五楼的廊外。面对滔滔长江,把栏杆拍遍,无法表达他内心的忧虑。突然想起1927年,大革命失败的前夕,毛委员同志的主张未能得到中共的理解,心情苍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正是那年的春季,独自徘徊在黄鹤楼,填写了《菩萨蛮.黄鹤楼》,以舒胸意。 茫茫九派流中国, 沉沉一线穿南北。 烟雨莽苍苍, 龟蛇锁大江。 黄鹤知何去? 剩有游人处。 把酒酹滔滔, 心潮逐浪高。 此时的心境,李想体味至深。他轻拍栏杆,缓缓吟道。 黄鹤楼,烟雨江南。 凭栏处,潇潇雨歇。 (中秋团圆,祝大家全家安康幸福。另,明日切入正题,李想与北洋的正面对决,在硝烟弥漫的血腥战场……) 关于序章的声明 关于序章的声明 序章是兄弟在后来补上的,补上穿越时候的一点琐碎事情。时间就是萍浏醴起义的那一年。 其中那些小乞丐就是后来李想铁杆班底,如吕中秋,冯小戥等人,水仙小姐就是给李想灌汤药的那个小乞丐。 序章主要是对后面剧情人物的一些解释,引入那个时代,其实不会影响小说主要剧情。 卷一 辛亥风雨 1 一百年太久(一) 清宣统三年,辛亥,八月十九。 这就是一百年前的武昌城,辛亥首义之地。 晚风吹,卷起地上散落的辑拿匪党的通告。这通告贴的街上满满的都是,时至今日早晨,被捕人数已达三十二人。大清帝国的总督大人瑞澄通告全城:“此次匪巢破获,可以安堵一方。须知破案甚早,悖逆早已消亡。”又向朝庭发电:“瑞澄不动声色,一意以镇定处之。”,“俾得弭患于初萌,定乱于俄顷。”。 瑞澄总督大人幻想着朝庭会给予什么样的奖励?也许能够升迁一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近年来,南方革命风潮汹涌的紧,闹的人心惶惶。今天这个总督遇刺,明天那个都府衙门被炸,革命党人四处扇风点火。大清帝国的瑞澄总督大人盘算着,这两年狠刮地皮,也赚了不少银两,回京安居得了。这次端了匪巢,也算报了朝庭的知遇之恩。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好过,难道还真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谁都看的出,这千疮百孔的大清没得救了。长毛那会儿,就得亡的,天幸出了个曾国藩。如今是不会有谁出来力挽天倾,袁世凯也许勉强能为,可他就是个活曹操,更不会为大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长街萧索,两边的店铺都紧闭门房。谁都知道这一刻的宁静是在酝酿更猛烈的风雨,平常百姓除了关紧门窗,又能如何? 李想披着湖北新军队官的皮,倒是可以依旧在街上溜达。夕阳斜挂宾阳门的城楼飞檐,直至落下女墙。大清的江山,正如此刻的落日余晖。 李想盘算着,如何借此次风潮,把整个湖北新军掌握在手。湖北新军可不是一群丘八,当年张之洞招募的要求是能识字,写字,略通文章的良家子。湖北新军已经具备现代化军队的所有条件,以此为根本,也许真能改变辛亥革命。 可惜,多次向熊秉坤等人示好,还不惜泄露天机,凭借少的可怜的历史知识,给他们提过好多建议,还是没有得到他们的信任,反而更疏远了。每次李想向他们发起警告便会出事,他们会如何去想? 这回名册落入官府手里,湖北新军中大部分还在犹豫的人,也坐不住了。大清帝国对付叛逆,向来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还要连诛九族。为此整个湖北新军,都是人心惶惶。这时只需一点星火,即可燃起一片火海。 典型的中间派吴兆麟队官,也被熊秉坤一拉即来。这秋日,天黑的早,房间里也就点了一盏煤油灯。吴兆麟借着昏黄的灯光,扫视一眼屋内各人,问道:“为何李想没来?他平时不是挺热衷革命的吗?” 熊秉坤拉来一张椅子,让吴兆麟坐下。“李想这人,处处透这神秘,我实在看不透他。我们前几次行动,没有一次能瞒过他,实在不知他从那里得来的情报。在他的身边我们也放了好几个人,我们也知道情报泄露不关他的事。我们观察他有一段时间了,还是搞不清他的意图,我们还准备再观察他一段时间。起义之事,没有他我更放心。” 其余几人也是附和,吴兆麟反而提出意见。“你们连我都能相信,为何不能信李想?起义要想成功,必须争取联合一切能够合作的力量。李想带的连队战斗力在协统是公认的强,有李想我们会更加胜算。” 熊秉坤来回度着步子,时间紧迫,情况危急,再拖下去不知又会生出什么变故。“我们只要打响第一枪,李想如果真愿意投身革命,一定会响应。如果我们邀请他起义,他要是临阵倒戈,起义必败无疑。” 话说到此,吴兆麟也无可奈何点头无语。他更多的只是在面临大事抉择的时候,多找几个同路人。这条路是否正确,起义是否成功,吴兆麟还是欠缺些许决断。李想与他身份地位相仿,如果李想也参加,吴兆麟会更加坚定信心。 熊秉坤到没有想到吴兆麟的这点小心思。“我们并举你为革命军临时总指挥。” “这不成,我无法胜任。”熊秉坤到把吴兆麟吓一跳。 熊秉坤急道:“我党派中人,有名望的要么被捕就义,要么不在城中。你在新军中声望极好,现在只有你才能号召新军聚义。” 与会中人大多也只是士兵,熊秉坤也只是个新军工程营正目。在此聚义,全是被落入官府的名册所逼,不得不仓促间提前发动起义。到此时,还是群龙无首。 吴兆麟临阵反而畏缩不前,道:“李想的人望更倍胜于我,你们还是请他来主持大局吧。” 众人想不道说了半天,吴兆麟还是不答应。熊秉坤也是有苦难言,当初同盟会大佬宋教仁来过武昌,还与李想聊到天明,临走时特意叮嘱要小心李想其人。李想当时没能加入同盟会,只是一句小心,也不能就此把他归类为敌人。整个场面陷入僵局,屋外却传来争吵声,是外头放哨的士兵在暗中示警。 声音清清楚楚的传进屋内,是金兆龙的大嗓门。“李连长,你不能进去,这里是我们八营的地盘。”然后就是一声惨叫,没了声响。屋内众人都知道,是李想大爷驾到。金兆龙是哥老会出身,在新军里是有名的能打。只是遇上李想大爷,龙也要变成虫。李想不是军事院校毕业,完全是靠拳头打出的队官,新军里未逢敌手。 熊秉坤脸色难看至极,最不愿看到的人还是来了。每次李想出现,都是来阻止组织的行动计划,他们一次也没有听从他的劝告。结果历史活生生的在李想面前发生,失败一个接一个,他无能为力,他们永不回头。李想的每一次出现,都是一个诅咒。万幸,知道的人不多。熊秉坤紧张的擦拭额角的汗珠,示意各位不要轻举妄动,免生误会。 李想一脚踹开房门,嘴里咬着一根自己卷的大喇叭烟,狠狠的从鼻腔喷出两管烟气。李想行为粗鄙,在知识青年为主的湖北新军里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他长吸一口烟,烟头闪过亮光,映显清秀面容,小娘们身板背着门外的黑暗,天已经全黑。 李想长得一副好皮囊,谁都愿与他亲近。李想吐出烟头,踏上大头皮鞋把它辗碎。“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们还不能下定决心。在这等死呢?官府有花名册,你们一个逃也不了,不要存有任何的幻想。” 吴兆麟大笑着走过去,搂着李想的肩膀。“李兄啊,你总算来了。聚义大事,是如何也少不了你啊。我们不是都等着你来领导我们吗?” 这也是李想苦苦等待的机会,借此一举掌握湖北新军。李想懒得的与他们虚情客道,时间已经迫在眉睫。“我们的生死存亡,革命能否成功都在此一举。我也不在假客气,革命军临时总指挥的担子我扛了。” “好吧,等待聚集城内各标起义军之后,我们推举你为革命军临时总指挥。”熊秉坤暗道,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事到如今,总算有人肯扛这面大旗,人选方面稍有不如意,也只好认了。谁叫同盟会能当家做主的人,一个也不在。宋教仁已经肯定过,李想不适合入同盟会,却也不是清庭的人。 李想甚是满意的笑道:“等城外起火的暗号一起,我们就行动。秉坤同志鸣笛集合,我们直扑楚望台军械库。先不要声张,就跟楚望台的监守官李克果说,我们是来领取弹药,镇压城外叛党。骗不了再开打,诸位可有意见?” 临战之时,还能保持头脑冷静,虽然只是略施小计,还是历史教科书现成的,也把他们唬的一愣一愣。没有人有意见,在失去组织领导人的几天里,所有人过的提心吊胆,精神压抑的恍恍惚惚。在这种所有人失去主见的情形下,只要有人给他们指一条路,刀山火海他们也敢闯。要不,也不会在光复武昌之后,糊涂的推举毫无寸功的黎元洪为湖北都督。只能怪当时的武昌,群龙无首。 李想推开北窗,迎面秋风送爽,吹散一屋的闷得人头昏脑胀的二氧化碳。刚才李想也是紧张的不得了,这才会去抽烟。如果在这个历史的关键时刻,李想还能心如止水,他真可以做神仙了。直到木已成舟,当上这个革命军临时总指挥,心竟然奇迹般的平静下来,又开始打起更多的鬼主意。一屋的大男人被秋风一吹,焦躁烦闷的心情开始消散,大战在即紧张的情绪稍有舒缓,一团浆糊的脑袋也略显清明。 李想仰望贯通天地的银河,群星璀璨。苍天无眼,看不见世道艰难,自古改朝换代,最苦的即是黎明百姓。历朝历代,最苦的就是中国的近代。如果不能快速的统一南方,收拾北洋,中国难免会进入军阀混战的时代。 李想的视线又落在蛇山上,它盘踞在武昌城正中央,夜幕笼罩其身,更像是潜伏的远古巨兽,一个翻身,即可毁灭整个武昌城。 混成协第二十一营起义,在北城外燃起大火。秋高气爽的季节,天干物燥,风长火势,火光冲天。李想在窗前看得清清楚楚,这火势起的快,刚越过蛇山,转眼间便燃红了半边天,整个蛇山也老实的匍俯在地。这惊天动静,连屋内的人也发现了。一个个紧张的伸长了脖子,等着李想发号施令。李想也紧张的手心全是冷汗,还未来得及下令,外面又闹将起来。 工程第八营排长陶启胜出来撒尿,发现在外面放哨的金兆龙臂缠白中,吼道:“你要造反?” 金兆龙光棍十足的倒吼道:“老子就造反,你将怎样!” 金兆龙话没说完,十八路谭腿已经踢出。陶启胜也不是等闲之辈,走的是查拳的路子,步伐移动之间,金兆龙的谭腿沾不到他的衣角。非常时刻,金兆龙先乱了方寸,胸口先吃了陶启胜一记老拳,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口气喘不上来。 程定国上来帮忙,一枪托朝陶启胜砸来,陶启胜生是了得,扭头避过要命的杀招,只是额头被枪托擦出一条蜈蚣大的可怖血痕。陶启胜看情形不妙,撒腿就逃。 程定国慌乱中举枪射击,根本没有准头,哪里能打得到陶启胜。枪声一响起,即已全营轰动。这时李想从三楼一跃而下,动作快的惊人,追上陶启胜飞起一脚踢在他背心。陶启胜被这一脚踢飞了,撞在廊檐的大柱上再弹回地面,没了动静。 吴兆麟和熊秉坤他们没有李想跳三层楼的牛叉的功夫,只能急急忙忙的往楼梯门口赶。却被代理管带阮荣发率先带着一群死忠的走狗堵住楼梯门,两方就在狭窄的楼梯门口展开枪战。 阮荣发一面放枪,还一面大呼:“此等事做不得,要灭九族的!” 赤手空拳的李想搀和不进枪战,急的团团转。城外已经起义,如果这里被拖住,城外得不到城里的响应,起义必定会失败。难道穿越百年,拼了性命努力要改变的历史,就是一个流产的辛亥革命? 2 一百年太久(二) 北城外火起满天,整个武昌城皆已轰动,驻沙湖混成协的起义军直扑草埠门。而此时城内工程营正是一片混乱,黑灯瞎火的都堵塞在楼梯门口胡乱放枪。 这次起义本就还没有准备周全,多是因为起义计划暴露,大清帝国的总督大人瑞澄又下令紧闭城门,大事搜捕。与其坐而被捕,不如及时举义,失败利钝,非常计也。抱有如此想法的大有人在,而至各标营仓促起义,临阵之时都还不知道该听谁的指挥?同盟会成员熊秉坤只是新军里一个正目班长,号召力实在低的有限。而同是队官的吴兆麟就是一个黎元洪式的人物,都是被革命赶上架的鸭子,也就是他率先提议黎元洪暂任湖北都督。李想对此刻武昌的情形,摸得一清二楚,知道吴兆麟会犹豫,才能借机大胆的抢下这个湖北革命军临时总指挥的权。 只是眼前混乱的局面完全出乎李想意料之外,李想背靠廊檐下的大柱子,躲避不长眼睛呼啸而来四处乱串的流弹,嘴里紧张的神经质似的碎碎念道:“冷静、冷静、冷静……” 就这样李想紧张的一团乱麻似的脑袋,竟然奇迹般的恢复清明。他抬头看了一眼屋檐下挂的煤油灯,轻身一跃把煤油灯取下来。他赶忙脱下上衣包裹着煤油灯,就在地上敲碎了。上衣浸染了煤油,迅速燃烧起来。火光映得李想满脸通红,他大喊一声:“吕中秋!” 混乱嘈杂中就听到远远的有人应了一声:“到!”。吕中秋是李想连里当仁不让的枪法第一。李想听到吕中秋应声,他二话不说把包裹煤油灯,熊熊燃烧的上衣丢向楼梯门口。这一团火焰把楼梯门口照得明亮,魑魅魍魉无处盾行。只见阮荣发一马当先,他那剔刮的澄亮脑门,在这团火焰下闪这油光。紧跟着响起两声枪声格外明亮,压过周围杂乱无章的混乱枪声,阮荣发在这光亮的瞬间被当场爆头,脑浆鲜血汩汩直冒的倒下。阮荣发带来的几个狗腿子,吓得四散逃跑。 李想十分得意的大摇大摆走过去,边走边喊道:“秉坤同志,鸣笛集合。” 熊秉坤满头大汗的跑去鸣笛,很自然的立刻执行李想下达命令。吴兆麟他们跟着也从黑暗里跑出楼梯门口,一个个对李想刚才的急智显得敬佩。在临战的混乱紧张情绪当中,依然保持冷静清明的头脑是多么的来之不易,大多初上战场的士兵只能条件反射式的听令行事。 李想趁着士兵集合的时间,过去检察阮荣发死透了没有。阮荣发脑袋上开了两个窟窿,脑浆鲜血泼洒了一地。吕中秋屁颠屁颠的跟了过来,想是来验收自己的战果。李想见了他,就先赏他一拳,笑道:“小子枪法又有长进啊。打出一个双连环。” 吕中秋看了一眼被双枪爆头的阮荣发死的鳖样,到是连连摇头。“不是我一个人敢的,我就开了一枪。” “还有谁有这样的好枪法?”李想到真想见识一下,转身对着正在集合的士兵大吼道,“这是谁干的?还有谁朝阮荣发开过枪?” 在操场上被李想这一嗓子吼,乱哄哄的声音瞬间如潮退去,个个伸长脖子望着他。瞬间的沉默,有个洪亮的声音坚定的回答道:“是我,士兵徐少斌。” 操场上安静的只听到风吹火把烈烈作响的声音,都在等着李想的下文。李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大声道:“你打的好!这就是反对革命的下场。同志们,起义计划泄露,花名册落入满清官府手里,清吏正四处抓人,我们与其坐而被捕,不如及时举义。愿意参加革命的,就跟我干。” 李想说的正是这几日大家最担心的话,时事逼人啊。在地上躺这的两具反对革命者的尸体,已经够震慑反对派,毕竟在新军里革命党和中间派占据人数的绝对优势。熊秉坤在同盟会是搞惯了动员工作,顺着李想的口气就喊出了口号。“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底下群雄响应,一声声口号喊的震天裂地。这段两百六十多年的屈辱历史,终于到了终点。这个被奴役了两百六十多年的民族,终于可以昂首挺胸站起来。这个这个被封禁了两百六十多年的一句话,终于可以大声的喊出来。士兵喊得热血沸腾,喊得失声力竭,喊得热泪盈眶。 李想的心也难以平静,有这些最可爱的人,国家就有希望。他带着所有士兵直扑楚望台军械库。 此时武昌城被彻底惊醒,各标营见火光闻枪声,纷纷起而响应。二十九标离李想他们最近,这边好不热闹的一阵枪战,最先惊动他们。排长蔡济民也是革命党人,听枪一响也举义响应。他首先率兵冲出营门,大吼道:“打旗人!” 测绘学堂学生李翊东挺身高呼:“同学们,不要怕,今晚是革命党举事,我就是革命党。愿意革命的跟我到楚望台去领取枪弹!” 等二十九标的起义部队赶到楚望台,工程八营正在分发弹药。楚望台监守官李克果搂着李想的肩膀,两人一人一根自己卷的大喇叭烟叼在嘴上,吞云吐雾哥俩好,旁边还站着个吴兆麟。蔡济民和李翊东神情绝望,清庭镇压的人先赶到一步? 蔡济民决定在李想他们领取弹药的无防备状态,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强夺楚望台军械库。李翊东阻止蔡济民,指着对面一个身影道:“你看!” 蔡济民定睛一看,正在指挥士兵领取弹药的人好熟悉,遂惊呼失声道:“是熊秉坤同志。” 李翊东点头道:“看来情况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遭。” 蔡济民向身后打出不要轻举妄动的手势,“李克果这个腐朽封建老顽固怎么被会他动员支持革命?不太可能。” 他们还在这里想不通,李想那边已经又有了动静。李想在无人经意的瞬间朝吕中秋打个眼色,吕中秋举起枪托砸在李克果的后脑勺,李克果一声不响的倒在李想的脚下,鲜血喷洒在李想清秀的脸庞。这个外表柔弱的青年,眼神迸射出坚毅。 镇守楚望台军械库的士兵全傻眼了,反应快的马上丢下手中的枪械举起双手。八营的士兵动作麻利的上前收缴他们武器,稍有反抗的两枪托砸倒在地。行事作风最狠的,就要数原本李想带的连队,都是受过李想思想教育的士兵,觉悟是相当的高。 李想清秀的脸上染着血,在风中跳跃的火光照耀下现出杀气腾腾。“老子就是革命党,愿意革命就跟着老子干!” 李想酝酿已久的气势爆吼而出,声震四野。这时李想的铁杆跟班吕中秋,学着熊秉坤先前的样,趁机扬起拳头亮出口号:“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声震九天的呐喊附和,士兵们的激动无以名状。蔡济民和李翊东眼含着热泪,带着二十九标起义部队,也加入口号的呐喊当中。 承载了两百六十多年的压抑,被所有人大声的喊出来,士兵们泪流满面。新军都是受过新式教育开眼看世界的人,国家这些年所受的屈辱,他们铭记在心;整个民族遭受的苦难,他们或不敢忘;这段沉重的历史,他们背负了两百六十多年。他们要终结这个腐朽的满清王朝,结束这段屈辱的悲惨历史,解放正身处在水深火热的劳苦大众。 就在今夜,他们要书写新中华的理想年代。 此时聚集在楚望台的举义士兵已达三百多人,各标营官以上的军官见事不妙,逃的逃,来不及逃走的就被都被两枪托砸倒在地。整个楚望台还真找不出一个比李想更高的军官,唯有吴兆麟与其官阶相仿,却没能把握好先机,才被光棍不怕死的李想捡个大便宜。 李想大手一挥,模仿天安门城楼上那位伟人的招牌动作,还真几分有风云涌动,天下在握的气象。喧闹的士兵慢慢安静下来,他又朝熊秉坤使个颜色,熊秉坤拍众而出,大喊道:“我是革命党临时总代表,现在宣布起义部队为湖北革命军,我推荐李想同志为湖北革命军临时总指挥。” 李想的铁杆跟班吕中秋紧跟着站出来狂吼道:“李大帅!” 李想连队的原班人们都跟着一同狂吼呐喊,这一喊,就带着聚集的三百多士兵同声呐喊:“李大帅!” 这一刻的李想,如愿已成众望所归之势。其势有他自己刻意营造之功,更是他表现出的卓越能力之助。举义时两次出手化解危机,再到智取楚望台,跟他一路举义的士兵还真没有不服的。 现在该是李想展现不负众望的时候,他立即命令一部分兵力加强楚望台一带的警戒,“吕中秋,你带领一个连的兵力驻守楚望台,一定要坚守住阵地。打开中和门,迎接南湖的起义军的入城。” 同时还须派人与城内外其他革命部队联系,这样一盘散沙的举义会被清庭个个击破。“蔡济民同志,你快派人联系城内外举义的各标营。革命需要集中力量统一号令,才能推翻垂死挣扎的腐朽清庭。传我湖北革命军临时总指挥的命令,各路起义军来楚望台会师。” 在这硝烟四起的武昌城,黑夜也无法遮掩战火的弥漫。各门各户的小老百姓都紧闭的门窗,躲在被子里簌簌发抖。偶尔一声小儿夜啼,立刻被惊慌失措的大人死死的捂住嘴,直至闷毙。等待大人们发现小儿没了动静,也只能抱着尸身发出无声的哭泣,肝肠寸断。此刻黑夜里下起小雨,老天爷也在为这些无辜的人们哭泣。 在各路起义部队向楚望台集结的同时,一条条号令发散下去,李想的思路清晰的惊人,揣测现在总督衙门、八镇司令部也应该受到消息,也正在组织可靠兵力。“现在我们必须马上进攻总督衙门、八镇司令部,不能给瑞澄、张彪他们喘息的机会,收拢可靠兵力反扑革命军。同志们!跟我上!” 李想一马当先,所有士兵蜂拥而上,杀向湖广总督衙门。 李想算好了,只要能拖住总督衙门、八镇司令部,使他们无法制止内部响应的各路新军,而更多处于观望状态的新军,自会相继起义加入革命军。 此刻,大清帝国湖广总督瑞澄,正背着手在大厅里转圈圈,身上披的补褂蜈蚣扣也扣错了。传令兵进进出出,噩耗一个接一个的报上来。真不知早上还情势大好,昨夜破获准备造反的匪党巢穴,抓了一帮匪党,应该可以安堵一方啊?怎么今天晚上他们还敢造反?而且各标营里都发现造反的革命党? 城里城外,火光与枪声四起,硝烟弥漫。枪声已经响到总督衙门附近,匪党们喊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号子,堂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都府衙门边上的八镇司令部,机枪阵地的机枪吐着火舌,突!突!突!的就一直没消停过。瑞澄心里也突突突的直跳个不停,此次风潮不同以往,此次匪党的凶悍不同以往。 东西厢房的几房小妾哭哭啼啼,都在收拾细软。丫头老妈子打着包袱,惊慌失措的四散乱跑。瑞澄突然站立在门口,定定的望着院外被城外大火烧红的天,火势正旺,夜里的这点小雨根本浇不灭。他手里死死的抓住挂在腰间的一串钥匙,满脸的肥肉不自觉的跳动着。 站在门后的老管家忍不住劝道:“老爷,快下决定吧,准备也需要时间。” 瑞澄犹豫再三,才说道:“把我的十口大箱子抬到后院去。” 老管家又问道:“几位夫人呢?” 瑞澄又是一阵肉痛,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吼道:“不该你管的事情就不要多管闲事,快我交代去办了!” “是,老爷。”老管家毕恭毕敬的退下,弯腰低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3 一百年太久(三) 八镇司令部就隔着湖广总督衙门一条窄窄的小巷,现在这条小巷硝烟弥漫,流弹乱飞,这几步之遥却成死亡绝地,与湖广总督衙门的联系彻底断绝。现在湖广总督衙门和八镇总司令部各自为战,唯一庆幸的是由前任湖广总督张之洞请德国军事专家设计的碉堡楼子,正建在督镇之间的小巷子拐角处占据高地,碉堡楼子里机枪喷吐火舌,把两督镇两边防御的滴水不漏。 第八镇统制兼防营提督张彪,他正趴在八镇总司令部院墙垒的防御工事后面,取下头上顶戴花翎擦着光光的额头油亮的汗水。他在听到枪声稍微稀落一些之后把头伸出墙头,这又黑又下着小雨的夜里也看不远,只能看到一些黑影潮水般的退下。这些匪党狡猾的紧,黑灯瞎火就摸上来,这已经是第三次进攻了,真是不怕死。 张彪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总算是又一次平安退敌。枪声稀稀落落的,匪党犹有不甘心的撤退下去。 张彪回头问左右:“铁忠带人来了吗?” 左右惶恐,莫不作声。张彪大怒发飙吼道:“再派人去摧!” “喳!”这一声奴才们应得熟悉又干脆,已经应了两百六十多年。 湖北革命军的士兵井然有序的退下来,他们几个人合力举着一块门板,门板外还裹着大棉被。士兵们就是虚张声势的连续冲杀了三次,黑灯瞎火的愣没让敌人发现。碉堡楼子看到有黑影靠近,就是一阵盲目扫射,连革命军的一片衣角也沾不到。不过革命军也拿碉堡楼子毫无办法,攻不进督镇半步。 李想见第三梯队的士兵退之后,挥手道:“第一梯队上!” 早就在街边休整待发的第一梯队迅速举起门板,扑向碉堡楼子。李想走去刚退下来的第三梯队,一路慰问过去,士兵们都热情的与他招呼。士兵们的心思淳朴,像李想这样爱护士兵性命的长官太少了,他们觉得跟这样的长官值得。举着门板佯功碉堡楼子的主意,就是李想出的。 当时熊秉坤是想带着敢死队,拔了这个碉堡楼子。吴兆麟也支持这个方案,更多的热血青年踊跃要求自愿加入敢死队。唯有李想坚决反对,这些热血青年都是革命的种子,受过系统的军事教育,先进的思想文化教育,稍加历炼都能成为国家栋梁之才。李想死都愿意成今晚的炮灰,他已经把这些热血的青年才俊当成自己的私人财产了。 李想其实早就把今晚的作战计划做好,要以最低的伤亡换取最大的战果。革命军当前的要务是围困督镇,切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系。目的就是斩断督镇对新军的控制,有利于革命党发动还在观望阶段的新军,内部发动响应起义。 李想现在手上只有两个连的兵力,想要攻占湖广总督衙门和八镇总司令部,人数实在是少的可怜。所以只能趁着夜又黑又雨,敌人看不清,在此虚张声势。李想早已经派人联系各营的起义部队,在楚望台会师。等各营起义军会师楚望台,就可以向湖广总督衙门和八镇总司令部发起总攻。 在发起总攻的时候,由城外的两个炮营进行火力压制,会减少革命军大量的不必要伤亡。这样要拔掉碉堡楼子会轻松许多,如果被大炮轰各稀八烂,就更剩事了。 嘈乱的枪声劈里啪啦,吴兆麟的心乱如麻,急的团团转。他不时的张望东边巷口碉堡楼子喷吐的火舌,怎么就攻不下呢?又再回望西边楚望台的方向,怎么各路起义军还没有集结好?这革命能成功吗?吴兆麟彻底的没了主意,现在是下不了贼船。他掏出怀表打开一看,又过了一个转钟,有半个时辰了。 吴兆麟扭头一看李想,他还是一副毫不紧张的样子,还有心情收买人心,在危险的战场上与士兵们没心没肺的笑骂。其实在危险的战场,谁不会紧张?李想也很紧张,这一战,事关国家的命运。可是他现在是一个统帅,这里每一个士兵都会叫他一声“大帅”,责任在肩,他的任何负面情绪都不能表现在脸上。 李想能够切身感受到士兵们的紧张,如果起义失败就是造反,是要诛九族的。他必须让士兵们知道,他们的大帅对起义有必胜的信心。李想在士兵当中慰问,给他们打气,这些事做起来也越来越自然。李想对起义必胜的信心在传染,士兵们开始忘了战场的紧张,胆气回来还能不时的笑闹一番。 吴兆麟拉过李想到一边,小声说道:“你看现在士气正旺,我们不如不要等后援起义军了,组一个敢死队把碉堡楼子给拔了。” 李想脸色一沉,“不行,这样伤亡太大。” 吴兆麟急急道:“我李老哥,夜长梦多。楚望台现在都还没动静,这边不能再拖了。天一亮,汉阳和汉口两镇就会派兵过来镇压,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我看,各营都是在观望,看我们能否拿下督镇。如果我们天亮之前能拿下督镇,他们才会响应起义,如果我们天亮之前拿不下,他们会对我们倒戈一击。” 这样的事情,李想有绝对的信心不会发生。“吴大哥,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新军各营里能支持革命的至少有三分之二,等一等,不用急。” 吴兆麟也知道革命党人在新军活动密切,却不知道革命党人如此大胆,整个湖北新军都快成革命营了。他睁大了眼珠,还是不放心的说道:“这碉堡楼子早拔也是拔,晚拔也是拔,想要进湖广知总督衙门和八镇总司令部就得拔。伤亡是不可避免的,早点拔了碉堡楼子我们都可以早点安心。何况有门板做挡箭牌,伤亡应该不会很大。” 李想心里一阵恼火,就是这些人的软弱胆小断送了辛亥革命,便宜了大胖子袁世凯。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宜搞分裂要团结,李想非把他打成个二级残废。现在只有奈这性子解说,“敌人的火力太猛,完全就是把我们压着打。这门板再靠近一点碉堡楼子,就得报废。在这样的巷子里,我们的士兵密度扛不住敌人的火力,跟添油没区别,添到天亮也添不满。” “哪该怎么办?等敌人把弹药用完?到时候天亮了怎么办?”吴兆麟紧张的脑子一团乱麻,平时的谋略一成使不出来。 李想拍拍吴兆麟的肩膀,“放心把,我们可以用大炮压制敌人的火力。” 吴兆麟长吐一口气,放松下来。“哦,对!我们还有大炮,大炮在城外。南湖炮八标,沙湖炮十一营他们也快准备好了吧。” 李想指着城南城北外的火光,火光稍稍暗淡,已经不复初起时的冲天威势,火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是起义的信号,南北两大炮营都已响应,再等一会儿,不会等太久了。” 一百年的轮回都逆流而过,不在乎这一点时辰。 虚张声势的攻势一直还在进行,李想派三组士兵按梯队出击,轮番休息。李想的要求就是不听到进攻,不给敌人休息的时间。反正又黑又雨的夜里,敌人也分不出真假。李想把动静搞的超大,给这些满清余孽造出风声鹤戾草木皆兵的错觉。今夜的疑兵之计,被李想使的出神入化。 大街小巷两边店铺的门板,基本上都给李想的湖北革命军征用了。当然老百姓盖的被子也被征用了不少,在门板上蒙床棉被也上李想的主意。 张之洞治下,武昌城民风开化,而武昌城的近代工业也沿海城市差。这一切也是革命发展的养分,武昌城民众也多知革命事。李想湖北革命军除了征用门板棉被之外没有再挠民,民众也不再那么害怕。这些革命军与当年少杀抢夺的杨洪长毛不一样,与坚硬掠虏的八旗子弟不一样。 李想严厉要求革命军的纪律,现在发挥出了他的功效。退下来的两个梯队,都只是坐在大街两边店铺屋檐下的台阶上休息,受伤的士兵也只是躺在满是枪眼的门板上休息,都老老实实的不踏进敞开的店铺一步。 观望一阵的老百姓,也能感受到这支部队的纪律与众不同,也许是看到士兵中有某个亲人,或本是就认识的友人,胆大的人就敢出来端些茶水送来,或帮助照顾一些受伤的士兵。军民鱼水情,就是这样慢慢建立起来。 湖北新军素质本来就高,就为这一碗水也道谢不断。就是这些知识青年军人的这份谦逊和礼貌,彻底征服了这些生活在乱世兵灾恐惧下的民众。一个军队要赢得民众的认可,说容易也就是这么简单,说难也确实难于登天。老百姓在乱世受的苦太多,兵祸、苛政,还有东西两洋列强的压迫,也都老百姓在承受。 这些热血青年参加革命,就是为了国家不再瀛弱受人欺辱,人民能够太太平平过日子,不再让生命受朝夕不保的死亡煎熬。就因为老百姓送来的这碗茶,年轻的军人们认为,为来他们拋头颅、洒热血都值。军人从来都是遭人唾弃的营生,什么时候这么受老百姓尊敬过?军人心中的感动只能用血来报答,用生命去维护。 躲在阁楼上的某个老人,在窗前偷看街巷军民一心的场面,只能默默的流泪,天要变了,满清完了,彻底的完了。这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场面,只是记载于古藉的传说。他们是正义之师,是来终结这个腐朽的满清王朝,是来铲除这些横行中华的东西两洋妖魔鬼怪。 李想看着现在情形,欣慰与激动难以言表。这支军队的灵魂已经诞生,是环绕在他们身上的荣耀,注定会写下千古流芳的历史。 4 一百年太久(四) 大街两边的屋檐已经滴水成线,秋夜的雨水打湿长街。萧瑟的秋风升起薄薄的寒气,革命军的战士依旧保持着热火朝天的干劲,士气正旺。一个梯队撤下来,另一个梯队跟着就补了上去,不给敌人任何的喘息的机会。 老百姓已经把这些在屋檐下躲雨休息的革命战士拉进店铺里,生起炭火给战士们烘烤被秋夜雨水打湿的衣服,甚至还端来热呼呼的姜汤给战士们驱寒气。战士们在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围在炭火旁喝着姜汤,温暖是由心而生。 战士们当年参加新军,多是迫于生计。满清八旗绿营的名声有多臭,那是天下皆知。为此他们不知遭受过多少白眼,即使最亲近朋友,还有一向关系良好的亲戚,都是见到他们躲就远远的。邻里们表面上对他们的尊敬,多是畏惧他们身上穿的狗皮,背地里不知戳了他们多少脊梁骨。老百姓真的是恨透这个满清朝庭,连带着与之有关的一切。 如今参加革命,一夜之间就获得老百姓的理解和认可。以前不受老百姓待见都已经麻木了,可以装作毫不在乎。可是手心里捧着的老百姓送来的热姜汤,唤醒他们心中的温暖,是战士们身为军人等待多时的荣耀。他们可以为了国家,为了人民默默的流血流汗,并不是他们不想要老百姓理解,是渴望已久。 战士们湿润的眼眶有忍不住的热泪,感动只是乡亲父老一句问话一声关怀。战士们没有太多的废话,只为这些受苦难受奴役受压迫已两百六十多年的老百姓,誓要把腐朽的满清朝庭推翻。 秋雨绵绵,根本不见停的势头,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只是武昌城里城外四处火光闪耀,硝烟弥漫。即使李想只是虚张声势的进攻,这一战的辛苦也完全超出他的想象。惨烈的厮杀声一直未停止过,敌人占据高地,拥有压倒性的凶猛火力。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战士牺牲,但是受伤的战士不可避免的在增加。如果没有老百姓在后方无私的帮助,战士们是无法在如此高强度的作战环境下还依然保持战意高昂,李想手下两个连的厮杀,竟然杀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此时,楚望台已经集结近三千起义部队。蔡济民立刻带着部队杀到督署,在战火纷飞的最前线,他看到这令人难以相信的一幕。老百姓在后方支援革命军,帮助救护伤员,运送战略物资。这样的军民一心,是从没有见过的情形。赶过来的革命军人,都为这一幕而感动。事实告诉这些知识青年、热血军人,他们的选择没有错。 他们从前受老百姓的厌恶,还不都是这个腐朽的满清朝庭造的孽,这个封建王朝至始之终都没有做对过一件事情。割地赔款,这个国家民族受尽屈辱,连东瀛鼻屎大的一个岛国的小矮子,也敢骑在满清朝庭头上撒尿。拥有五千年文明传承至今的古国,四万万同胞,从来没有见过如满清这样丧权辱国的朝庭。 绵绵秋雨,如丝不断。李想顶着大瞻帽,一身西式的新军军装已经湿透,他从行走在夜雨弥漫的战火硝烟里,英气逼人。 蔡济民受到李想从战场带出的无形威压,拍的一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大帅,湖北革命军集合完毕,听候指示。” 听到一声大帅,李想心花怒放。本来李想阴沉着一张臭脸,是对蔡济民拖到现在才赶来战场十分不满。李想积蓄了一肚皮的骂词,瞬间烟消云散。 李想拍着蔡济民的肩膀,强忍着来自心底的得意劲儿。“革命军的组织如何?” 蔡济民挺直了摇杆,回道:“都已经选好临时的队官、营官,只等着大帅的命令。前方的同志已经辛苦了大半夜,接下来的战斗就交给我们吧!” 蔡济民身后的战士看到前方的拼杀,早就一阵阵的热血上涌,恨不能早点上前血战。现在一个个把摇杆挺的笔直,呼吸都变得粗重,誓要在后勤帮忙的父老乡亲面前好好表现一番,都是湖北新军出生,不能让人小瞧。 熊秉坤刚从战场退下,满脸的烟熏火缭泥污黑灰,刚在屋檐下坐下喘口气,听到蔡济民的后半句话就跳了起来。“我们一点都不辛苦,我们还能战斗。” 本在街边店铺里休息的两个梯队,也都跑上街头七嘴八舌的喊道,“谁说我们累的不行了?我们还能战斗!”血性激发出来,谁也不甘心示弱。个个打了鸡血似的叫囔,“大帅!我还能战斗!” 搞得蔡济民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刚来的革命军战士也都无话可说,毕竟经历战斗的不是他们。李想挥着手,把好不容易战士激动的情绪暂时压下。他高声喊道:“同志们!你们的心情我了解,今晚有你们流血流汗的机会,不过你们现在都给我休息好,养好精神准备接下来的大战。” 这些战士经历上半夜的大战,早就对李想产生信任,都纷纷回到店铺里休息。只有熊秉坤不去休息,就跟着李想。李想无奈的说道:“老熊,你快去休息,跟着我干什么?你看你鼻涕流出来了,别感冒了,快去喝碗姜汤。” 熊秉坤卷起袖子一擦就了事,他只在战场上滚一个来回,书生意气全丢了。“我没事!拔这个碉堡楼子的任务,你必须交给我。我辛苦了一个晚上,这件大功谁也不许抢。” 蔡济民在旁边扁扁嘴,小声道:“首义全功都给了你们,你让我们三、四千人在这里喝西北风啊。” 熊秉坤瞪着远处碉堡楼子,在黑夜里闪异亮都光芒。“蔡济民,我们虽然是老同志,可这件事情我绝不让步。你们可以进攻湖广总督衙门和八镇总司令部,抓到瑞澄或张彪也是大功一件。” 李想赶紧打住他们都争吵,“革命事业,没有大小。只要是对革命有帮助的,大事小事都要人去做。放心,每一个人都有机会为革命贡献一份心力。蔡济民同志,召集所有营官开会,我要布置作战任务。” 李想这个湖北革命军都临时总指挥做都颇具威信,战斗到现在布置都井井有条,到现在也出现过大的伤亡。现在革命军的临时营官也都是刚刚提拔上来的,以前最大就是个正目。新军各标营更多的士兵起义响应,营以上军官绝大多数见势不妙,保命都离营,逃不快都就被两枪托砸倒在地。 现在革命军的临时营官们也都毫无经验,看到李想有条不乱的指挥,前军的艰苦奋战,军民的同心协力,在佩服李想的同时也承认了李想的湖北革命军临时总指挥——李大帅。 李想的临时指挥部就是街边的一个小茶馆,敞开的大门两边象征性的站了两个警戒卫兵。里面就是拼了四张八仙桌,所有人围座在大方座前,开起方桌会议。 李想拿着半截木炭,在桌上画了湖广总督衙门和八镇总司令部简易地形图。“我们兵分三路,蔡济民同志带一千兵力从北街口方向进攻八镇总司令部,吴兆麟同志带一千兵力从南街口方向进攻湖广总督衙门。剩下一千兵力由我直接指挥,拿下督镇之间碉堡楼子这块火力最强的高地。南湖炮队八标已经入城,他们会向督镇开炮,对敌人进行火力压制。只要蛇山或者楚望台的炮击开始,我们三面同时发起总攻。”说到此处,李想一掌拍在八仙桌上,半截木炭被拍的粉身碎骨。“马上行动!” “是!”所有人的情绪已被李想把握,唰的一声起立,整齐的领命应答。 蔡济民领队绕路杀向总督衙门南边街口,刚转出拐角,即看到前面黑乎乎的一群人也在往总督衙门赶。蔡济民喊道:“我们是湖北革命军,前面的谁家人马?” 蔡济民喊完,对面一阵惊慌。砰!砰!砰!跟着就是一阵乱枪开火。 蔡济民大吼一声:“是清狗,给我狠狠的打。” 湖北革命军追着他们的屁股打过去,前面的人群受惊不小,慌慌张张的躲进总督衙门,途中还被碉堡楼子的机枪扫荡一回。恰在这时,蛇山炮响,三方同时发起总攻。 被蔡济民追着屁股打的就是,督办公所总办铁忠,他不知许诺多少好处,才收笼着些许兵力。这一路带过来,不知道路上逃跑多少?好不容易来到督署,又被碉堡楼子的机枪扫掉一片,现在已经欲哭无泪。凭着天赋异禀的好嗓子,才喊开督署的大门。幸好督署的大门还没来得及堵死,不然这大清的忠臣会死的比窦娥还怨。 瑞澄老泪纵横,死死的抓着铁忠总办的臂膀。“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铁总办,过了这一关,老夫一定向朝庭举荐你。” 铁忠总办使劲掰开瑞澄总督大人的手,不要看胖老头人老,手劲奇大。铁忠总办卷起袖子,擦去满脸的汗水。“等这风潮熬过去,我就告老还乡。这官不能再当了,我还想留跳老命呢。瑞大人,您的好意下官心领了。” 瑞澄连连点头,道:“这些留待后说,先齐心协力,剿灭匪党。” 才说着,蛇山炮响,一颗炮弹落在总督衙门后院荷花池的假山上,假山被炸成平地。余震惊的府衙簌簌簌的晃动,落下一片灰尘。大清帝国的湖广总督瑞澄大人,吓得一屁股座倒地上。左右惊慌失措忘了去扶瑞澄老大人,还是铁忠总办稍显镇定,上前扶了瑞澄一把。却听到瑞澄碎碎念道:“天要踏了,大清完了。” 5 一百年太久(五) 在八镇总司令部第八镇统制兼防营提督张彪,正焦急的等待督办公所总办铁忠的援军。张彪一脸的疲惫,即使如此他还是般了一张太师椅座在大院门口督军,他毕竟是军人出生。革命军太过凶悍,连续进攻了大半夜,也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看来革命军是不拿下督镇誓不罢休。 这时守卫前门的士兵来报:“报告大人,铁忠总办大人带援军来了。” 张彪喜上眉梢,在太师椅上弹立而起。“快快开门迎接,我要亲自去迎接。他是大清国大大的忠臣。” 这一刻的张彪行动如风,已经走下台阶,却发现报信的士兵还愣头愣脑的傻站在原地,怒道:“还愣着找死啊!” 士兵突然紧张的结巴道:“报…报…报…报告大人,铁…铁…铁…铁…铁…铁忠总办大人…人…人…人…人已…已…已…已…已经进了总…总…总…总…总…总督衙门。” 第八镇统制兼防营提督张彪大人 ,睁大了眼睛听完士兵的报告,愤怒不以的血脉上冲,额头上青筋凸显跳动。“忘恩负义的东西,怎么不去死啊!”张彪紧跟着一个健步串上前,飞起一脚把结巴士兵踢得滚下石阶。 此时蛇山炮响,第一发炮弹就落在总督衙门。张彪都感觉大地像一阵哆嗦,他看着总督衙门的方向,眼中在漆黑的暗夜里闪烁着最后的疯狂。“报应啊,报应。哈、哈、哈……” 左右看着疯狂的张彪,不敢近前。 八镇总司令部外面呐喊声震动九霄,革命军发起了疯狂的进攻。镇守司令部的士兵也已经疯狂,反正黑夜里看不清前方的敌人,只是拼命的往枪膛里塞子弹,拼命的朝黑漆漆的前方乱打一气,打的枪管烫手。 今夜秋雨绵绵,不绝如缕,似要下到天荒地老。夜战本就是兵家大忌,更何况还有秋雨添乱,战后即使没有受伤的战士也难免会生一场病。 即使是如此不利双方的环境,李想也尽量把它化为己用。可是天时地利对战争的局限实在太大,除了用人命去填补,就别无他法吗? 李想带着人马一阵冲杀,即使举着门板,在接近碉堡楼子十步的时候,遭受起义以来最惨重的伤亡。敌人的火力实在太凶悍,蛇山和楚望台的大炮根本无法有效的压制敌人凶猛的火力。 眼看着战士不顾生死的前仆后继,挥洒着鲜血倒下。李想没有自己幻想的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铁石心肠,他无法容忍革命军这样巨大的牺牲。李想拉着杀红眼的熊秉坤下令收兵,熊秉坤犹自不甘心,李想抡圆了膀子两巴掌扇过去,命令左右战士架着他退下。 革命军另外南北两面的进攻也受到巨大的阻力,无奈革命军裹着黑色潮流,心有不甘的慢慢退去。怒火在熊熊燃烧,是在酝酿下一波更汹涌的浪潮。 熊秉坤愤怒的吼道:“大帅,同志们再咬咬牙,就扑到碉堡楼子了。你这时候收什么兵吗!” 李想阴沉着一张小花脸,围着他几个临时营官,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生气,本也想像熊秉坤一样质问他,现在都闭紧了嘴巴。今夜一战,李想已经养出些许上位者的威严,此刻阴沉着风云密布的一张小花脸,更加似有雷霆落下。此刻除了杀红眼的熊秉坤,还真没人敢支声。 李想脑海里全是战士们血肉模糊的画面,咬牙切齿的说道:“就你小子知道,在上十步要牺牲多少同志的生命?” 想到在身边倒下的同志,熊秉坤这铁汉的眼泪都出来了,斯声道:“都到那一步了,同志们的牺牲的白费了吗?” 所有人都变得沉默,战士们把撤下的伤员抬进店铺里,医务人员忙着处理。 蛇山和楚望台的炮也没有停止对督镇的轰炸,可是命中率几乎没有,根本没有李想先前认为的有效压制敌人火力。这正是此次攻击伤亡巨大的主要原因,黑夜给了李想迷惑敌人的外衣,也使自己的炮队找不准要打击的敌人。 炮声轰轰炸响,李想凝望着蛇山方向,愤怒的心情稍稍平复些。李想的铁杆跟班吕中秋在他身边低声说道:“这贼老天,又黑又雨,把手一伸有几个手指头都看不清。我的枪法再神,也打不中目标。就像在营房的楼梯门口一样,没有大帅你点的那把火,我也打不中阮荣发。炮队的人也一样,他们不是打不中目标,看不到目标。” “我知道了。这是我疏忽,才造成如此大的伤亡。”李想点点头,都是因为他的现代思维还没有转过弯,在古代除了用两眼找目标,根本再没有其它的方法。 看到李想的怒气有所消减,所有人的心才松了一口气。 临时营长曾高与李想是同乡,都是湖南人,素来交往。他上前一步道:“大帅,这要怪我们没有联络到位,不能怪您。” 李想摆摆手,他谁都不想责怪。古代忌讳夜战,不是没有道理。李想也只能牢记此次惨痛的教训,懊恼无济于事。作为一个统帅,必须振作,战士们全都眼巴巴的看着他这个李大帅。 李想突然爆出一句粗口,“马拉个比!给我放火烧。我不信炮队看见火光,还打不中。” 李想一句粗口,爆发出满棚的信心,把从战场败退下来,一肚子憋屈的战士们给逗乐了。一个个叫嚣着要去放火,熊秉坤叫嚣的最凶。 李想组建三个纵火梯队,每队一百人。又派人在街上的店铺征集煤油桐油,纵火队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装满油的瓶瓶罐罐。每四个人弯腰扛一块门板,门板上面铺一层湿泥土,湿泥土上再盖床棉被。然后排队摸上去,接近总督衙门和八镇总司令部的时候,就把装满燃油的瓶瓶罐罐往大门口和院墙上丢。 总督衙门和八镇总司令部里面,有好几个倒霉的清兵被砸破了头,鲜血汩汩直冒。他们还以为革命军黔驴技穷,只剩下如此无聊的进攻。这时李想的第三纵火梯队已经出击,每个人怀里捂着一盏煤油灯,不使灯光泄露,必要烧清兵一个措手不及。 清兵得意还不及两息,一盏盏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从天而降落在他们身边,溅起的火星子马上引燃先前两个纵火梯队丢进来的 燃油。有些清兵身上沾上燃油的,马上就被一团火焰包裹,杀猪似的叫唤,在地上打滚,这地上到处是燃油,滚到那里,火就烧到那里。被火活活烧死的痛苦,无助的转为杀猪似的惨叫,回响在武昌城的夜空。 大清帝国的湖广总督瑞澄大人和督办公所总办铁忠大人,慌慌张张的指挥士兵灭火。可是这油火那是能说灭就灭,今夜的绵绵秋雨落在火油上更像上火上浇油。士兵提来一桶水浇上去,曝的一声,这火苗一串三丈高。本来秋干物燥,就容易发生火灾,这火势蔓延开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八镇总司令部那边,第八镇统制兼防营提督张彪大人也正跳脚大喊:“快灭火!快去灭火!不要用水浇,这是油火,用土扑!” 张彪大人却没有昏了头,知道该如何灭火。只是这大清江山四处起火,他又灭得了几处。 八镇总司令部这边倒是迅速的把火势控制住了,毕竟张彪也是经历过不少战仗,即使这些年享受惯了江南的荣华富贵,也还保留些许战场的谋略和胆气。这镇守八镇总司令部的士兵,除了忠诚,也都是经过精心选拔,勤于训练的精锐之师。 张彪临阵指挥,火势正慢慢被扑灭。 蔡济民和吴兆麟两边看到总督衙门和八镇总司令部起火,马上想到肯定这位李想大帅想的阴招。这在漆黑的夜里,两团火光异常明亮,犹如海上的灯塔,指引着蛇山和楚望台的炮队,喊这向我开炮。蔡济民和吴兆麟马上先收笼兵力,暂停进攻,等着看炮队先轰炸一阵再说。 蔡济民摸了一把脸混杂着雨水的汗水,污垢在脸上揉成一幅泼墨山水画,转向李翊东笑道:“看来这个湖北革命军临时总指挥,我们没有选错。今夜一战,李大帅奇招不断,同志们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牺牲。” 李翊东这个相貌清秀年轻人也是满脸污垢,只是双目有神的看着督署院门的火越烧越旺。“我算上彻底的服了李大帅,以后就跟着李大帅干革命。” 此刻,李想大帅正欣赏督镇两边起火,心里乐开了花。即使如此,李想除了挡住火光的大瞻帽下两只眼睛贼亮之外,一张满是污垢的小花脸沉如水,不现丝毫情绪。反而是身后一帮兔仔子兴奋的嗷嗷大叫。不过在熊秉坤等人的眼里,大帅还真是沉得住气,真正的有大将之风。 金兆龙打着赤膊,现出一身横炼精肉,火光照过来,肌肉反射出古铜的油亮光色。秋风夜雨的吹在他身也不怕冷,嘴里喷着唾沫星子,“这火烧过去就够清狗喝一壶,待会蛇山和楚望台的大炮打过去,还不都得翘辫子。都没老子大显身手的机会。” 边上的士兵都是一阵大笑。革命军的士兵都有相当高文化程度,说话都挺斯文的,就只有混过哥老会的金兆龙,总是把老子挂在嘴边,偏偏士兵们都喜欢和他胡坎瞎吹。李想看金兆龙也挺顺眼,因为他自己也喜欢不时的爆两句粗口。 金兆龙还在吹着,而蛇山和楚望台的炮队几乎同时调好准星,向总督衙门和八镇总司令部开炮。一炮打在总督衙门的着火的院墙上,炸的火星四溅,轰开一条豁口。 6 一百年太久(六) 从蛇山和楚望台可以清楚的看到,督署方向一片火海。犹如黑夜里的明灯,楚望台八标炮队的战士见了,一股兴奋劲直冲脑门,立刻熟练的校准炮口。先前因为黑灯瞎火的而屡炮不中,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前方的革命军倒是机灵,马上就知道放火烧房,给炮弹引航。 干脆利落的一发炮弹呼啸着落在总督衙门,跟着又是几发炮弹落下。接着,督署签押房被击中。瑞澄和铁忠这对大清帝国的忠臣被震撼倒地,也再也没有胆量给满清主子守疆保土了,大势已去,能逃出升天就阿弥陀佛了。 瑞澄心里念叨着,“幸好早有准备。”总督衙门也不用守了,他带没被油火烧死的清兵往后院跑。铁忠总办大人看到瑞澄总督大人往后院跑,知道逃出升天有门,也紧跟跑去后院。 铁忠跟到后院的荷花池,被革命军的炮火轰平的假山下,就是一条秘道入口。瑞澄正指挥一群残兵清理秘道口的碎石,他还真是早有准备。 近几年,南方革命风起云涌,瑞澄老谋深算,早就算计到会有今天的局面。这番辛苦谋划,果然没有白费,处处现出他先见之明。此刻,督署前门陷入一片火海,炮声隆隆,已经大势已去。 八镇司令部第八镇统制兼防营提督张彪任不死心的在负禺顽抗,做垂死的最后挣扎,难道真的心甘情愿为满清朝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八镇司令部的火势很快就被扑灭,蛇山和楚望台的炮队失去目标,炮声也随之稀落。李想当然发现八镇司令部的异常,看来张彪还是有点本事。现在正好趁此机会拔掉碉堡楼子,这块敌人火力最猛的高地。 李想盯着还在不断喷吐火舌的碉堡楼子,整张小脸被大瞻帽投下的阴影笼罩,唯有两只眼睛,在漆黑的雨夜散发狼一样的幽光。李想缓缓的说道:“时间宝贵,我们必须在张彪重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之前,拔掉碉堡楼子。曾高!等碉堡楼子的机枪一停,你立刻带人趁清兵火力空虚的这段时间,一口气冲进八镇司令部,老子要你活捉张彪。” 曾高拍的一声敬上军礼,“是,大帅!” 曾高回身就开始调遣人马,指挥能力也是相当的了得。都说他是凭着身后庞大的家势,才得到派日留学的机会。李想从不这样认为,与曾高交往越深,越是佩服他的才华见识,是早已超出百年前的时代限制。也许在近代历史的默默无闻,都是为那个庞大的封建家族所累。 李想指着右手边高大府邸,大声喊道:“金兆龙!把这大宅门给老子拆下一块。” “是,大帅!这大宅门够厚实,肯定可以撑到碉堡楼子下面。”金兆龙带一帮人猴急似的去撬大宅门。 一道两人高的白色粉墙,把这个宅院围的严严实实,大宅门外厮杀了一个晚上,里面愣是没有传出一丁点动静。在武昌城里有这样一处宅院,也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大宅门口挂着的大红灯笼写着扁体宋子“汤府”,现住这宅院的人,就是立宪派的大名人汤化龙。 熊秉坤左右打量大宅门,皱眉道:“大帅,两块门板太少了,能遮四、五个人顶天了。” 李想一笑道:“只要能遮三个人就够了。” 熊秉坤一脸问号的瞪着李想,“碉堡楼子这么高,三个人搭人梯、叠罗汉怎么够数?” 李想打量着长街尽头,黑夜深处闪着火舌的碉堡楼子。“我一个人就可以攀上去。” 熊秉坤点点头,想起李想从三楼一跃而下的功夫,也许他真能办到。“你要亲自出马……绝对不行!您是一军主帅,想要亲自冲锋陷阵,除非我们都死了!” 熊秉坤回过神,又开始跳脚大吼大叫。这边正在叫嚣,大宅门那边也闹起纠纷。金兆龙一口一个老子的大声叫嚣,吵吵囔囔的宅院门口就数他的嗓门最大。 李想怒火直往上冲,一怒冲冠。“金兆龙!你尽给老子惹事生非。有你这样向老乡借门板的吗?你自己照照镜子,像是革命军人吗?简直就是强取豪夺的土匪,是八旗绿营的狗腿子。” 李想指着金兆龙的鼻子还想再骂两句,冷不防却被人用枪顶住脑门。拿枪顶着李想脑袋的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子,一脸的绝决,金兆龙他们十几杆枪也迅速她围住。 李想慢慢转过头,也不敢动作太大,怕吓到小姑娘,她手上枪如果不慎走火,自己又要穿越了。李想一眼看出她是名门闺秀,一条绿色丝巾把如瀑的秀发随意束于脑后,身是青衣丫鬟的装束也掩饰不了她如兰的高雅芳华,估计是为了行动方便才如此穿戴。李想挥手示意金兆龙他们把枪收起来,沾满硝烟的小花脸绽放出如春天温暖的微笑,只是在这个四处弥漫杀气的深秋更显狰狞,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在大红灯笼照耀下闪着白光。小姑娘这么看李想,都不像是个好人。 金兆龙他们十几杆枪根本没有收起的意思,只是李想的要求下把枪口方低,退后几步而已,丝毫没有放松警惕。院内一帮拿着棍棒的家丁紧张的要死,都莫不作声的站在小姑娘身后。 小姑娘毫不示弱的回望着李想大瞻帽下幽亮的眸子,终于开口说道:“我家的东西不借给你们这群匪党。” 李想差点迷失在她如梦似幻的美丽眼神中,闻言醒觉,轻笑道:“我们是革命党。” 李想话音刚落,众人只看到人影一个晃动,小姑娘已经被李想搂在怀里,枪也落入他的手中。几十双眼睛,没有一个人看清李想怎么出的手。 一帮舞着棍棒的家丁喊着,“快放了小姐!”汤家小姐却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挣扎两下没能挣脱便安静下来,俏脸上一副量你不敢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都给我安静!”配合着李想的吼叫,金兆龙他们的枪口又抬了起来,一群家丁都老实的闭紧嘴巴。李想对怀里的汤家小姐说道:“我们革命军是有纪律的军队,绝不会拿群众的一针一线。现在只是借用一下你家的门板,用完就还给你,用坏了会赔偿你。汤小姐,可以吗?” “可以!请大帅先放了小女。”闹到这副田地,正主老奸巨滑的立宪派汤化龙总算登场,汤家家丁自觉的给这位家主分开一条路。 “对不起,汤先生。今晚我们革命举义,打扰到您,使我内心十分惶恐。”李想放开汤家小姐,“对不起,汤小姐。刚才冒犯了。” 汤家小姐只是安静的抬眼看了李想一眼,然后转身走进大宅子里。汤化龙笑道:“革命事业,鄙人素表赞成。刚才是小女无知,全是误会。如果这块门板对革命事业有用,尽管拿去用,就算是鄙人对革命事业的支持。” 李想在心里大骂老奸巨滑,太懂得投机革命了。历史上,武昌首义的胜利果实,最后就落在寸功未建的他和黎元洪两人的手里。李想现在也还没有能力去改变这段即将发生历史,能守住现在自己手中的权力已经万难了。 一夜奋战,黎明将至,此刻的天黑得不能再黑,下了一夜的绵绵秋雨已经停止,战火硝烟依旧在惨烈的进行。 李想收起手中的怀表,熊秉坤和金兆龙已经准备妥当。由两人合力举着这快近两百斤厚重的大门板,李想猫着要鉆进两人之间,三个人趁黑悄悄摸上去。 碉堡楼子的清兵已经是疲惫不堪,守到现在已经麻木的听到动静就是一阵乱枪扫射。那清兵借督署的火光,也能模糊的看到一团黑影正慢慢挪过来,清兵二话不说就是一梭子子弹扫过。黑影没有受到影响,反而突然加快速度朝碉堡楼子滚来。另外一架机枪也发现这边的异常情况,马上掉转枪口,两架机枪同时朝这边射击,黑影像是打不死的怪物,速度不变依旧往前冲过来。 李想他们三个人一口气冲到碉堡楼子下面,这时碉堡楼子里面的清兵已经拿他们没有办法了。而掩护碉堡楼子下面这块死角的两个地方却自顾不霞,一个是督署前门,已经被火烧、被炮轰成废墟,残余的清兵都跟着总督大人瑞澄跑去后院了;一个八镇司令部,第八镇统制兼防营提督张彪大人正忙着扑火呢! 李想攀上碉堡楼子,看到里面窄窄的空间里蹲着九个清兵。李想扑下前面的一个清兵,匕首从他的胸前插入心脏。抽出匕首一挥手,割开冲过来一个清兵的咽喉。两股鲜血喷射的李想满脸,后面一个清兵抱住李想的腰,李想一个侧身,边上扑来的清兵把刀扎在抱住李想腰的清兵身上。李想沉腰坐马,甩掉抱住他腰的清兵尸体,匕首顺势摸在杀错人的清兵脖子上。李想左手做掌剁下,又劈歪一个扑过来的清兵脖子。剩下四个清兵同时疯狂的朝李想扑来,李想匕首飞掷出去,钉在一个清兵的脑门上,李想跟着起身一个三连踢,剩下三个清兵全被踢倒在地,李想拔出匕首再给每个人补上一刀。 金兆龙也学着李想的样攀上去,攀到一半高即摔落下来,他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再攀,熊秉坤一把拉住他,大喊道:“你就不要去添乱了,上面机枪已经停了。” 金兆龙抬头一看,正好看到一个黑影落下,是李想,他已经把里面的清兵全解决了。 此刻,曾高带着兵马直扑八镇司令部。吴兆麟看到碉堡楼子熄火,也带着兵马一窝蜂的杀向八镇司令部。 第八镇统制兼防营提督张彪正指挥兵马刚好扑灭门墙的油火,还没来得急布置防御兵力,革命军已经搭着人梯翻过八镇司令部的围墙。这时候张彪的兵马再如何精锐,也丧失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拔腿即跑。张彪跑比兔子还快,他怎么会傻的真去给大清帝国殉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都是作文章的漂亮词句而已。如今的满清朝庭,早已人心尽失。 7 英雄功名(一) 黎明前一刻,武昌城如浓墨欲滴般漆黑的夜空竟隐现一丝血色。今夜的杀戮会有多少家庭痛失亲人?会成就谁的英雄功名?会实现理想中的共和民主? 督署的火势并没有再一步扩大的趋势,蔡济民已经攻入督署,正分派兵马灭火,另他亲自带人追击逃走的湖广总督瑞澄。 督署已经扑灭大肆蔓延的明火,还剩下滚滚浓烟熏的人眼泪横流,呼吸困难睁不开眼。李想命吕中秋把这些扑火的士兵全部组织集合,他带士兵直扑藩台衙门。藩台衙门的银库就是李想今后革命的本钱,有钱有兵,在那里都可以闹革命。 李想非常有自知之明,自己一个队官,在楚望台上能指挥人马攻克总督府,已经远远的超出了本身的实际权力。武昌城的局势不是一个队官能够镇压的住,毕竟湖北革命军临时总指挥的头衔只是临时的,凭借今夜杀出的名头,也只能多收笼一些士兵投效自己李大帅。更多的想法也只是奢望,还不如捞一票,带着人马另觅根据地。等拿下藩台衙门的银库,李想是一个铜子也不会交出去。 清兵在总督衙门和八镇司令部沦陷之后,就已经失去抵抗意志。李想带着人马在藩台衙门前放了几枪,守卫的清兵即作鸟兽散。李想轻松拿下藩台衙门的银库,然后留下自己原本带领的连队人马,由自己的铁杆跟班吕中秋率领,把一箱箱的真金白银秘密转移。 李想向吕中秋叮嘱道:“这些都是革命的本钱,给我藏好了。一切妥当之后,去咨议局找我。” “是,大帅!”吕中秋冲杀一夜,依旧是干劲十足。他领着属下,抬着沉甸甸的箱子健步如飞。 天微微亮,东方即白。 大清国除了有藩库,还有官钱局,还有粮储善后局,还有金店钱庄,到处皆是发财的地方,李想一路横扫过去,别的不要,只要现金。李想现在带的全是自己的原班人马,都是他用革命思想武装,信仰无比坚定的革命战士,对李想的任何命令毫无犹豫的坚决服从。 此刻,蔡济民带着人马追着瑞澄杀到文昌门。文昌门还有些残余的清兵在作无谓的抵抗,大清湖广总督大人瑞澄已经弃他们于不顾,登长楚豫舰跑路了。 瑞澄正拖着疲惫的胖身子,在楚豫舰甲板上找来找去。铁忠看到自己的上司不休息,也只好陪着他在甲板上吹河风。 吹了好一阵风,在东方,广阔的长江水面射出万丈光芒,一轮红日升起碧空天际。铁忠在瑞澄面前点头哈腰的现媚道:“大人找什么呢?让下官来帮你吧。” 如今丢城失土,是杀头的重最,但是瑞澄的后台够硬,他跑路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铁忠却没有这么硬的后台,只能在瑞澄面前表现好一点,希望瑞澄等朝庭发落下来,能够顺便替他开脱几句。 道如此地步,瑞澄还不忘摆官威,大手一挥,道:“去把我的管家瑞三找来。” 铁忠一愣,才弱弱的说道:“下官好像没有看到瑞管家上船?” 瑞澄大胡子一阵哆嗦,急急说道:“你确定了!” 铁忠连连点头,“确实没有看到。” 瑞澄想着十大箱子财宝,为官刮地皮刮了几十年的积蓄就这样没了,被养了几十年的奴才吞的无声无息,即使丢在长江也能听个响啊!瑞澄装若疯魔,对着初升的朝阳仰天狂吼。 天微微亮,昨夜秋雨打湿的街道还很湿润,秋风吹气一阵凉意,长街安静无人。吕中秋办完李想交代的任务,带着人马就往咨议局赶。刚转过一个拐角,即看到几十个清兵抬着好几口大箱子,一个老头在那里指手画脚,在空旷的大街上显得那么突兀。 吕中秋问也不问,把手一挥,喊道:“给我打死这些清狗!” 吕中秋身后一百多枝枪同时开火,清兵被这突然而来的火力撩倒一半。剩下的清兵竟然放下几口大箱子,撒腿就跑,这一夜,清兵着实吓破了胆。 那个指手画脚的老头也在这轮枪口下翘了辫子,老头就是瑞澄大人的老总管瑞三。吕中秋用枪托砸开箱子的锁头,掀开一看,全是金银珠宝,古玩书画。吕中秋立马盖上箱子,心里还是一阵扑通扑通的乱跳。他念叨:“都是革命的本钱啊。老赵,把这十口大箱子藏在老地方,你们都去守卫。这是一个异常艰巨的革命任务,不能有丝毫的闪失。老赵,有没有信心!” “队长,我老赵誓死保卫革命财产,坚决完成任务。”老赵大声坚决的接下任务,也是一夜的奋战,满脸的硝烟,铁打的汉子,不知疲倦。此刻,他污黑的豪迈脸膛只有两只眼珠子是白的,闪这精光。 东方红,太阳升。李想抄了一圈,又来到了楚望台,迎风立于中和门的城楼,面向东方,光芒万丈的红日,尽显气象万千。新的一天开始,新的时代来临,是一个属于理想的新时代。 经过一夜浴血鏖战,到10月11日上午,武昌全城光复。九角十八星革命军旗帜武昌城头上高高飘扬。 在楚望台军械库还有些枪械,这些东西李想都不会放过。李想在城楼上碰到曾高,这小子不去追张彪又跑回楚望台干吗? 曾高爬上城楼,看到李想开口便叫:“大帅!” “少来!”李想非常有自知之明,以曾高家的家势和他的聪明才干,不会一个晚上就被自己收服。两人平时也爱打闹,现在多半是在调侃自己这个临时大帅。 曾高收起平时的嬉皮笑脸,表情严肃认真,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是真的想跟你干革命,以前我未下决心,昨天晚上还在犹豫,现在是决心已定。” 李想目不转睛的瞪这他的眼睛,还是不敢相信,“你不怕你老爹把你逐出家门?你家的家训可是刊印成册发表,天下皆知。我也买过一本看……” “大帅,我不是来替你打天下,是跟着你干革命。你无须怀疑,如果你是真心革命。”曾高异常坚决的打断李想的罗嗦。 李想心里清楚曾高的想法,他一直反对暴力革命,以为暴力革命的结果便是诞生独裁者,顶顶大名的拿破仑就是最好的例证。但当历史发生,革命发展到现在,战争已经无可避免。因而他是想留在李想的身边,制止他不要成为独裁者吗? 李想轻笑一声,“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曾高轻抚斑驳的女墙,目光深远直入一碧如洗的晴朗蓝天。“你我多年老友,我对你的能力一清儿楚,你绝对有这样的本事。昨夜一战,必将名扬天下。天下风云,都会被你卷起。” 李想心也这样想,可嘴上绝不承认。“你想的太美好了。现在武昌孤城一座,我们都是生死难料,还不知道能守多久。北洋六镇一出,武昌城难保。现在革命军还有多少人马,三千?四千?这么点人马这么跟满清朝庭抗衡?也许逃跑的瑞澄和张彪重新召集的兵马也能把我们给灭了。” 曾高笑盈盈的打量李想,“大帅真会开玩笑,我看你早就胸有成竹。革命党遍布全国,只要我们能够坚守个十天半个月,其他省分必然会响应。革命遍地开花,满清朝庭又能灭得了几处?” 李想身为知道历史的现代人,都不得不佩服曾高的远见卓识。“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认为革命必胜,那就借你吉言,革命必胜!” 李想说完,即走下城楼,曾高紧跟在后,喊道:“大帅现在去那里?” 李想头也不回的高声道:“传令,召集临时营官以上同志,在咨议局开会。” 跟着李想的几个卫兵小跑着传令去。 曾高追上问道:“大帅是要组建军政府吗?” 李想点头道:“必须建立有效的组织,控制现在的混乱局面,保住革命成果。组建临时军政府也是势在必行。” 曾高紧跟李想,简单分析当前形势,说:“我们的问题谁来做领导人?可是现在蔡济民和吴兆麟谁也不会服谁,文学社和共进会谁也不服谁,革命军很可能会陷入内乱。我们还要电告全国武昌首义胜利,希望各地响应武昌举义。这时推一德高望重、为全国所知的人为领袖,以他的名义发电,这样才能令全国革命者信服,不会误以为我们只是丘八兵变。有这样一位有影响力的人物把名字签在安民通告上,也能更好的安抚百姓。老百姓会认为这样的大人物都参加了革命,他们肯定会更加支持革命。所有现在最关键的是,推举一位德高望重、为全国所知的人为领袖。大帅,到时候他们推您,您可千万不能答应。” 李想瞪了一眼曾高,反问道:“我有这么傻吗?” 曾高耸耸肩,“现在武昌城里也没有合适的人,我怕他们给你黄袍加身,你也就顺了。” 文学社、共进会的领导人,死的死,亡的亡,病的病,没有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出现在他们应该的位置上。名头更大的黄兴、居正、谭人凤、宋教仁,均远在香港或上海,鞭长莫及。这也恰好给了李想出头的机会,可是枪打出头鸟,该收手时就收手,他还被没有胜利和权力冲混头脑,知道如何进退。 李想叹道:“我这个临时大帅连吴兆麟和蔡济民也未必指挥得动,更不要说管理武昌城的民政。我到是想到有两个人的名望资格都行。” 曾高低头一想,恍然道:“你是指汤化龙和黎元洪?可是他们不是革命党。” 李想心想果然是有玲珑心的人,一点即透,顺便再点一下。“拿来扶做傀儡,先顶着。” 曾高拍掌叫绝,“好主意。” 李想也是无奈才这样做,反复的琢磨还是选择了历史。也许这段看似偶然的历史,却是历史必然的结果。当我们以偶然来解释历史,正是一种对历史的不负责任。 8 英雄功名(二) 辛亥,八月二十,上午。 秋日骄阳明媚。满城的枪声渐渐停息,一夜的战火硝烟,还弥漫在城市的上空未曾消散。 李想刚道咨议局,就接道吕中秋传来的好消息,又是一笔意外横财落在他头上,估计他做梦都会笑醒。 举义的几个临时营官和革命党人都已经收到李想的传令,聚集在蛇山脚下阅马场谘议局开会。参加者有李想、吴兆麟、蔡济民、曾高、张振武、李作栋,高尚志、陈宏浩、吴醒汉、徐达明、邢伯谦、苏成章、黄元吉、朱树烈、高震霄、王文锦、陈磊等。 所有人团团围座,李想先问了一句,“街上有派兵维持治安吗?伤员有否救治?” 蔡济民开口接道:“李西屏带着测绘学堂的学生兵在街上维持治安,伤亡很少,也都是他在安排救治。” “这样就好。”李想点点头,取下头上已经肮脏不堪的大瞻帽,长身而起开始发表准备已久的演说。“小弟资望尚浅,得蒙同志们的信任,才勉强能够担任湖北革命军临时总指挥,现倍感压力。这已经超越小弟能力极限太远,实在无力再诸位继续革命。而现在革命初成,即须组建军政府,保住革命的成果。既然组建军政府,这个湖北革命军的临时总指挥就应该撤销。咱们现在就讨论湖北军政府都督的人选吧。” 大家听李想大帅的意思,是辞掉临时总指挥,也无意做都督。这回他葫芦里买的又是什么药?昨天还自告奋勇的抢下临时总指挥的权力,今天难道是想以退为进?这临时会议室突然沉默,只有大家呼吸声。 吴兆麟咳嗽一声,打破沉默,试探道:“李大帅的是临时总指挥,这个都督自然由你担任最合适。” 与会众人也一起附和,李想懒散的坐下靠在椅背,一眼扫过众人,心里一阵阵冷笑,还真是虚伪。“我一个无名小辈,担不得此等大任。昨夜都是权宜之计,临时充个数而已。现在我们的起义想得到全国各地的响应,武昌城人民的认同,必须是一个众望所归、德高望重、为全国所知的大人物任湖北军政府都督。” 李想这样一说,他们才发现李想是真的不愿当都督。有人更恶意的揣测,李想狡猾的是想找一个大人物来顶缸的吧!因为现在革命随时都可能被满清朝庭扑灭,他这是为自己留后路呢。大家都在小声的议论,会议室里嗡嗡作响,李想和曾高交换个眼神,无语。 蔡济民拍拍桌子,示意安静。“彭楚藩、刘复基、杨宏胜被害,孙武被炸伤,蒋翊武被迫逃跑。而黄兴、居正、谭人凤、宋教仁,均远在香港或上海,鞭长莫及。现在又去那里找一个德高望重、为全国所知的大人物呢?” 蔡济民明白的说出现在武昌城里革命党群龙无首的局面。 曾高适时的出声道:“咨议局议长汤化龙。他是名动东亚的洋派新人物,虽然只是立宪派,但也是我们革命极力争取的对象。” 汤化龙,湖北浠水人,出身富商家庭。这个人不仅聪明,运气又好,在清朝科举顺利,由举人而进士,再去日本进入政法大学研习法律,是个典型洋派新人物。 1909年,汤化龙回国,恰好赶上清廷在各地举办咨议局。以他的学问和背景,很快就被推为议长。1910年,他入京参加各省咨议局联合会议,被推拥为会议主席。此后,他数次参加立宪派的请愿活动,强烈抵制“皇族内阁”,组织“宪友会”,对清廷进行正当抗争。 张振武一拍桌子,“他可是对革命寸功未建,怎么可以选他做都督!” 蔡济民却是理解力里曾高的意思,“我们只是欠缺一个能影响全国的名义,就借用汤化龙的名义又何防?我们党人再组谋略处,可以限制他的权力。” 这样就没有人再反对了,李想感叹古人都挺有政治头脑的。 陈磊被派去邀请汤化龙,在此期间李想他们起草安民告示和刑赏令。 也就是黎元洪后来签的《中华民国军政府鄂军都督黎布告》,当天贴遍了全城。布告的全文如下: 今奉军政府令,告我国民知之:凡我义师到处,尔等不用猜疑。我为救民而起,并非贪功自私。拔尔等出水火,补尔等之疮痍。尔等前此受虐,甚于苦海沉迷。只因异族专制,故此弃尔如遗。须知今满政府,并非我家汉儿。纵有冲天义愤,报复竟无所施。我今为民不忍,赫然首举义旗。第一为民除害,与民戮力驰驱。所有汉奸民贼,不许残孽久支。贼昔食我之肉,我今寝彼之皮。有人激于大义,宜速执鞭来归。共图光复事业,汉家中兴立期。建立中华民国,同胞其毋差池!士农工商民众,定必同逐胡儿。军行素有纪律,公平相待不欺。愿我亲爱同胞,一一敬听我词! 还有刑赏令,规定了“买卖不公者斩”、“扰乱商务斩”、“奸掳烧杀者斩”、“邀约罢市者斩”等各项纪律。 被邀参加会议的还有副议长张国溶、夏寿康,秘书长石山俨,议员阮毓崧、沈维周等。这些人白须飘飘,老态龙钟,更现出西装革履的汤化龙精明强干。不过昨夜的枪炮,吓得惊魂未定的他们走路还在打摆子。现看到咨议局一排排真枪荷弹的卫兵,就有几个老家伙腿软的坐倒在地,还是陈磊使唤卫兵架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汤化龙首先发表一番意正严辞的即兴演说:“革命事业,鄙人素表赞成,但此时武昌发难,各省均不晓得。须先通电各省,请一致响应,以助大功告成。此时正是军事时代,兄弟非军人,不知用兵。关于军事,请诸位筹划,兄弟无不尽力帮忙。” 汤化龙现在未必看好革命,现玩个太极推手,等局势明了再说。毕竟革命失败,是要灭九族的,他汤化龙还没有傻到给这些丘八顶缸。可也不能把话说绝了,这些丘八的枪可是真家伙,惹恼他们同样得掉脑袋。 吴兆麟突然说道:“既然如此,我推荐黎元洪。他是当世名将,在新军当中素有威望。” 李想眼中闪过一丝明亮,想不不到这个黎元洪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推上历史舞台。 议员刘赓藻起身说:“黎元洪现在城中,如果大家认为合适,我愿带人找他。” 以汤化龙为首的立宪派全都支持黎元洪为都督。黎元洪是蔡济民的同乡,这时候蔡济民的心思也活热起来。 “我随你去请黎元洪。”蔡济民 愿随刘赓藻前往,无形中就是答应举黎元洪为都督了,这样革命党人也无话可说。 但是,他们人还未出会议室,工程营的士兵已经把黎元洪请了过来。 这下连李想都差点坐不住了,与曾高交换个眼神,吴兆麟他们是早有预谋吗? 黎元洪的出现,与会诸人竟然鼓掌欢呼。同时到的还有邓玉麟、向訏谟、李翊东、方兴等。 当黎元洪被告知要他出任都督时,面色惨白,急得大喊:“我不能胜任,休要害我!” 胡瑞霖、吴兆麟等婉劝,张振武、蔡济民等胁迫,但黎仍坚决拒绝,不肯就任。一时满座哗然。有人大声叫骂:“黎元洪,太不识抬举了!先前你杀掉我们报信的同志,此账未算。如今敬酒不吃吃罚酒,不革命即汉奸,杀你有名了。” 整个会议室比菜市场还吵闹,李想一掌拍的桌子砰的一声,总算安静下来。所有人莫不作声的看着不知欲意何为李想,毕竟他身上还残留着昨夜厮杀的威风,勉强镇得住场。 这时,李想把预先写好的安民告示丢在圆桌中间,喊道:“黎元洪,把着给老子签了。” 黎元洪瑟缩着用颤抖的声音说:“莫害我!莫害我!” 黎元洪拒不肯签,这字签上去还不坐实他造反的罪名。 李西屏气得举枪顶这黎元洪的脑袋说:“我们不杀你,要你作都督,你还不愿意!再不答应,我就枪你!” 黎元洪还是不肯签,“落在你们手上,反正和死没区别,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曾高拿过布告,笑道:“还是我来代黎都督签了吧,这回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这样,经过书记缮写后,一张张贴遍全城。 黎元洪还是不依不挠的叫囔,到是吴兆麟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话,他才安静下来。李想不用想也猜的到,无非就是布告不是黎元洪亲自签的,到时候革命失败清庭追究,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是被胁迫并非本意。 这不是李想最关心的事情,而立宪派这时最关心的是社会秩序。革命未起之前,他们希望尽可能避免革命;革命既起之后,他们希望尽可能温和地进行。武昌革命党人的严明纪律使他们满意。推举黎元洪一事使他们放心,觉得可以给予某种支持了。 李想本就没有打算留在武昌城,也懒得跟他们在这里扯皮,给曾高使个眼色,两个就溜出乌烟瘴气的咨议局。没有想到李西屏跟了出来,追这李想喊道:“大哥!” 李想停下脚步,好笑道:“虽然我们都是姓李,可我不是你大哥。” 李西屏笑道:“我们湖北湖南的李氏还不都是同宗族人,我就叫你一声大哥。” 李想一拳锤在李西屏的肩膀,说道:“无事献殷勤,你不在咨议局开会跑街上干什么?找我什么事?” 李西屏回头看了一眼咨议局,“没事,只是在里面闷得慌,出来透透气。你们不也出来了吗?” 此刻,天高云淡,秋高气爽。三个人一时沉默下去,并排走在被战火破坏,硝烟还未散尽的大街。战争的破坏力是如此的可怕,战后的重建却是千辛万苦。咨议局里的乌烟瘴气,已经让三个年轻人失望透顶。此刻,三人默默前行,却又心意相通。 李想突然伸出左右双臂,用力搂着他们两人的肩膀。“我们一起努力,开创一个理想年代。” “我们一起开创……” “属于我们的理想年代。” 自注:主角都是些虚构的人物,而代入真实的历史。毕竟这段真实历史的大人物们都太过敏感,读者大人们也都知道,某些人物不必深究,历史是否真有其人。如此写法,也是对历史的尊重,对历史人物的尊重。 9 英雄功名(三) 时至中午,《中华民国军政府鄂军都督黎布告》贴满全城。武昌街头,万头攒动。 昨夜闹了一夜的革命,大多老百姓蒙着被子里打摆子,但也有老百姓亲身参与了革命。大多数老百姓开始只敢隔着门缝观察大街上的形势,发现来来往往的革命军纪律严明,对老百姓是秋毫无范,也就稍稍放宽了心。有人看到革命军中有认识的某个亲戚,也敢悄悄打听一下情况。 直到布告贴出来,现在老百姓们听说大清国的名将黎协统都革命了,顿感心中释然,也对革命多生出几分信心。 黎元洪,字守卿,湖北黄陂人(原籍是安徽巢湖)。1883年,他考入天津北洋水师学堂。毕业后,被派往广东水师服役,参加过甲午战争。后又被张之洞赏识,曾派往日本进修。当湖北武备军被改编为两镇时,他任第二镇统制官。后来十一镇缩编,改番号为第二十一混成式,他得任协统。在湖北军界,张彪第一,黎元洪第二。 黎元洪是受过新式教育的知识分子军官,为更是人八面玲珑。别的军官中饱私囊,克扣军饷,黎元洪这样的新派人物是不屑干这种事,且常常与士兵同甘共苦,内行看来带兵也有两把刷子。这样军官在此时的清庭实在难得,自然被世人奉为名将。 李想不得不承认黎元洪对武昌城军民都有着极大的影响力,有《中华民国军政府鄂军都督黎布告》这一纸公告,极大地镇抚了大混乱过后的武昌城内的军心、民心,稳住了革命军的阵脚。武昌城的老百姓也开始自救工作,城市又恢复了活力,集市也都开张营业,市面又活了过来。战争如何的残酷,老百姓的生活还是要继续。 昨夜参与过攻打督署的老百姓,正口沫横飞的讲述昨夜的亲身经历。老百姓争相传告,互相打听,事实在流言声里被夸大,李想的名头也是越传越大。当夜,黎都督派李大帅为先锋取督署,李大帅先是在汤议长府过五关战六杰,借得宝马名枪。接着马踏六镇司令部,一杆银枪单挑张大胆麾下五虎将,张大胆变张没胆,吓得落慌而逃。瑞澄更是不敢迎战,丢下飬养的十三血滴子死士,自己跑上楚豫舰逃往汉口。反正,黎都督是开国名将,李大帅也是开国猛将。 李想在街头巷尾听到两句直摇头,看来过不了许久,就会有说书先生给他胡编更精彩大传记了。曾高和李西屏却是一个劲的偷笑,看李大帅阴沉着小脸气闷。李想郁闷的一头钻进茶馆,喝杯茶消消气,吃点点心,填补一下饿了一夜的肚子。茶馆的伙计看他们是青色军装的革命军,一脸战火硝烟味,看派头都像是军官,都拿出十二分的热情迎接他们。 随着《中华民国军政府鄂军都督黎布告》贴出的还有刑赏令16条和湖北革命军改编和军队的人事任命。最后一条湖北革命军改编和军队的人事任命,就是李想一个人搞出的妖蛾子,先斩后奏了。咨议局的人正忙着分权而争吵不休,现在也都不知道,就曾高和李西屏同意了。反正布告一起贴出去的,都签着“都督黎”,他们要么都承认,要么都不承认。 不过革命军改编的人事命令,李想给双方都留有余地。湖北革命军第一师师长吴兆麟,第二师师长蔡济民,第三师师长李想。举义前,武昌的新军的兵力也就一师一旅一万五左右。举义之后,革命军现在只有三千左右的兵力,即使组建三个团都显得勉强。这些其实都是一个空名头,而李想正需要一个空名头。他现在有钱有枪,再挂个师长的名头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招兵买马。 李想郁闷的看了一眼在边上偷笑的曾高和李西屏,他俩正在津津有味的听茶馆的伙计口沫横飞的讲李想昨夜马踏连营的故事。“你们还有闲心听茶馆伙计说书?快去把我交代的事情盯紧了,办好了。” 曾高懒洋洋的学这李想赖在椅背,声音也懒洋洋的说道:“大帅,请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保证能在下午三点钟之前招满一个团的兵力。” 李西屏嘴上塞着桂花糕,含糊道:“我也能保证我的团能满员,您绝对可以相信我们在新军里的人脉关系,召集三千个人不是什么难事。” 李想两根手指轻点桌面,“不要随便的招一些没有碰过枪的新兵来充数,我要的是原新军的老兵。这些老兵越多越好,你们谁能收笼一个旅的兵力,我就升谁作旅长。” 这下子曾高也认真的坐直了身子,李西屏也吐出了满嘴的糕点,都圆瞪着眼睛盯着李想。 李西屏琢磨着,抓抓头皮,“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咨议局那边还在折腾,也就我们一家在收笼散兵。我们开出的条件也很优厚,每月薪水普通士兵十块,初级军官十二块,还能预支一个月薪水。如果再给我们一天的时间,也不是不可能收笼两个旅的兵力。” 曾高摇头道:“这样不行。首先,我们没有这个时间拖到明天,我们必须今晚光复汉阳,夺取湖北兵工厂。有枪有炮,才能抵抗清军接下来的反扑。其次,我们带走两个团的兵力,已经是武昌城一半的主力了,再多就没有人来守卫武昌城,武昌城毕竟谁首义的根本。黎元洪毕竟是知兵事的军人,有这点底子在,他们在怎么闹,守住武昌城是没有问题的。” 李想点点头,“武昌城就是反清的一面大旗,只要坚立不倒,全国各地都会响应。满清也知道这里的利害关系,我们要加紧备战。现在时间多紧迫啊,你们还有闲心听小二说书,快给老子滚。” 说到最后,李想是真的有些火气出来了,曾高和李西屏只好灰溜溜的跑出茶馆,招兵买马、收笼旧部去。李想也不知是真的忧心时局,还是为满街关于他的流言而窝火,也许都有这么一点吧。 李想刚走出茶馆,竟然碰到一个他最想碰到的人——汤家小姐。还是昨夜的装束,婉约中隐现英气,正从咨议局那边过来,应该见过她老爹汤化龙了。只是昨晚闹得实在不愉快,李想想见又怕见,犹豫一下还是不去打招呼得了。李想低着头,就想从她身边混过去。昨晚上在汤家门口天乌漆抹黑的,李想也是一脸的污垢,而现在李想的脸早就洗得干干净净,汤家小姐未必认得出李想。 只是李想一身革命军军装,谁见了也会多看两眼。向汤家小姐这样心思细密的女子,还不是一眼就能认出李想。“李大帅这么快就忘了小女子?” 这时低头急走的李想,脸皮再厚也不能装作没听见。他停下脚步,抬头一看,作大惊状。“哦!是汤家小姐,刚才走的急,没看见,汤家小姐不要见怪。” 汤家小姐眼波流转,如一泓清泉静静流淌,面带轻笑,比这秋日的阳光还要温暖人心,语调弱弱不胜风吹,直痒到李想的骨子去了。“小女子那里敢责怪大帅,我只是为昨天的事向大帅道歉。幸好没有耽误举义大事,要不然小女子就成了革命的罪人了。” 李想连连摇手,“你无须自责,应该我向你道谢才是,没有你家的大宅门板,我也冲不到碉堡楼子下面去。” 汤家小姐认真的看着李想,“大帅,你真是健忘。你借的不是门板,是宝马名枪,现在武昌城的老百姓都知道。” “宝马名枪~~~”李想的语调都弯了好几道,一口气实在喘不上来,脸部精彩的表情不比星爷差。汤家小姐果然是来找茬的,这市井流言害人不浅。 汤家小姐身后跟着的两个小丫头鼻子都笑歪了,汤家小姐还能一本正经的继续说道:“大帅,您说过,革命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东西有借有还。小女子的宝马名枪,您准备什么时候还啊?” 李想在心里大喊:真能扯,你丫比老子还能扯。李想也不愿示弱,干咳一声,整理一下面部表情。“鞑虏未灭,我还要凭借宝马名枪继续杀敌。等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我一定会完碧奉还。所以还请汤家小姐看在民族大义的份上,多多谅解。” 汤家小姐突然低头不语,李想只看到她弯弯的长睫毛忽闪的眨个不停,看不到她如梦似幻的美丽眼睛,也同样是美的不可方物。李想心思还没迷糊,知道汤家小姐是在盘算什么鬼点子,心里建起提防,坚决抵抗汤家小姐的美人计。 汤家小姐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好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猛然抬头,与正傻看着她的李想四目相对,李想清楚的感觉到一通电流,比高压电还要高的电流,贯通全身,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电似的,超级兴奋而快乐颤抖。李想隐约听到汤家小姐说了句什么?然后满脸期待的看着李想。 李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答道:“没问题……”那痴呆的表情维持过几秒钟之后,接着变成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大叫道:“不行,不行!军队里没有女人。” 李想大吼大叫的引的大街上人人侧目,也顾不的这个时代的男女风化,拉着汤家小姐边走边说道:“汤家小姐,你现在的想法很危险,我是不会同意的,即使我同意,你老爹也不会同意。” 汤家小姐紧跟着李想,急急道:“你就这样拒绝一个革命青年报效国家的一腔热血?” 在喧闹的大街,李想拖着汤家小姐,后面还跟着两个丫头,李想发现不止没有摆脱围观,反而还增添回头率。李想赶紧放开汤家小姐的手,“大小姐,快回家吧,街上乱,我们再见!” 在战场厮杀而面不改色的李大帅,如今简直便是落慌而逃。汤家小姐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声音,朝李想逃跑的背影喊道:“我叫汤约宛,以后不要再叫我汤家小姐了……” 10 英雄功名(四) 秋日的阳光,即使是在正午,落在身上也是懒洋洋的,真适合睡个午觉。然而此刻的李想却是精神翼翼,昨夜通宵厮杀没有使他疲倦,反而更添精神。大概是昨夜大丰收,兴奋到现在,肾上腺激素还在疯狂分泌。 李想早在咨议局收到吕中秋的天降横财时,他又给吕中秋下达一个任务,便是要他马上恢复电迅局。电迅局没有受到昨夜战火波及,瑞澄到登上楚豫舰为止,都没有来得及给满清朝庭拍个电报。吕中秋就是把原电迅局的工作人员请回来,武昌电讯就算恢复了。 李想来到电迅局,吕中秋正抱着一碗兰州拉面,吃得呼呼噜噜。他看到李想进来,就要站起来行礼,李想摆摆手示意免了。这小子还是放下碗筷,陪侍在李想身后,李想也懒得管他。 李想先用黎元洪的名义发电促居正、黄兴、宋教仁等人来武昌;并请转电孙中山从速回国主持大计;还宣布湖北革命军成立三个师,一之三师师长分别是吴兆麟、蔡济民、李想;同时通电全国,告以武昌光复,请即同时响应。 这又是李想的先斩后奏,他们要么都承认,要么都不承认。他这个师长,谁都得捏着鼻子认了。 到此为止,李想要在武昌城办的事情已经全部办完。先在就等着曾高和李西屏集齐两个团人马,而后便渡江光复汉阳、汉口。 下午,汤化龙被推举为总参议。由蔡济民提议组织谋略处,作为筹划和决定军政大事的机关。蔡济民、吴醒汉、张廷辅、邓玉麟、高尚志、徐达明、王文锦、陈宏诰、谢石钦、李作栋、黄元吉、吴兆麟、蔡大辅等任谋略。意图很明显,谋略处就是用来架空黎元洪和汤化龙的权力的机构。 只是汤化龙他们这群立宪派搞起政治比鬼还精,既然军政府成立,那么军政府下属部门参谋部、民政部、交通部、外交部、庶务部、书记部、军需部等也都在汤化龙总参议的指示下成立。利用谋略处和军政府各部门之间的糊涂关系,谋略处的作用就在无形中被不断成立的其他机构挤掉了。汤化龙他们精明,蔡济民他们也不傻,两方就为这几个名额抢破了脑袋。 人事任命选举根本就是没有组织规程,咨议局里七嘴八舌,莫衷一是,好不热闹。在外人看来,到是极具民主气氛。 几经扯皮,才推定了参谋部人选,以张景良为参谋长,杨开甲、吴兆麟为副。 军务部长孙武(当时仍在养伤,未到任) 副部长蒋翊武(当时出逃在外,未归) 副部长张振武(代理部长) 副部长蔡绍忠(负责办事) 政务部长汤化龙(未到任) 副部长张知本 外交部长胡瑛 副部长王正廷(尚在上海,未到任) 开会就是扯皮,咨议局里的会议一直扯到日落西山。等这些大佬昏头晕脑的走出咨议局,才发现李想已经…… 在湖广总督府被革命军攻陷之前,湖广总督瑞澂丢下家人,带着亲兵打地洞爬出府邸。在文昌门又丢下一半亲兵,才狼狈逃到停泊在长江江边的楚豫号军舰,慌忙下令起锚转舵,在这兵荒马乱中,又丢下十口大箱子的古玩珍宝。这才是瑞澄最肉痛的地方,现在他也只能乐观的去想,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在汉口英租界汇丰银行还存有一份家当。 当时天大亮,瑞澄只是有些不甘心的在武昌城外长江水域游弋,蛇山的炮队见了,调转炮口便是两炮轰过去。炮弹擦着楚豫舰落在水里,楚豫舰又慌忙转舵,紧贴着长江北岸江堤的英国军舰尾巴上停泊四官殿码头。 瑞澄派铁忠上岸到英租界宝顺路,英国驻汉口领事馆,给英驻汉总领事葛福(HerbertGoffe)送信。铁忠是老不愿意与洋人打交道,只是瑞澄的命令不得不遵。 铁忠也知道一点洋人的规矩,不喜欢别人叫他大人,要叫先生,有爵位的要称爵爷。不过铁忠不知道葛福有没有爵位,就姑且称他先生。铁忠哈着腰,开口就喊:“葛先生,大清国湖广总督瑞澄大人派小的来给您送个信。” 葛福的英伦大胡子微不可察的跳动了一下,“我知道武昌城里出事了,是怎么回事?” 铁忠连忙说道:“匪党叛乱,这次事件绝不同以往的长沙、广州的匪党叛乱。瑞大人请您向北京英国公使馆告之事变的发生,请求英政府的支持,希望驻汉口长江边的英国海军舰队参战,炮轰武昌匪党,帮助大清国重夺武昌城。” 葛福也深知事态之严重,英国在华利益几乎全集中在长江、珠江流域。他当即电告北京英国公使朱尔典(JohnNewellJordan),朱尔典也是头痛万分,他尽管非常讨厌革命,可革命潮流是世界的大势所趋,谁又能逆转得了。而中国革命最活跃的地区便是长江中下游地区,正是英国在华核心利益区,战火扩大势必对它的利益造成直接的影响和损害,所以必须尽量运用和平手段,使局势安定下来。朱尔典遂指示英国在华海军“给以瑞徵力所能及的一切援助”。 援助是不允许英国军舰主动开火,除非自身受到来自对方的武力威胁——这就是英公使电文中“力所能及”的意思。他们选择暂时性的观望,一方面是为长远计,先不和革命党把关系搞疆。另一方面不能让战火损害英国的在华利益。还有便是英国也实在抽不出多余的兵力远征远东。当时,欧洲列强之间的矛盾已经非常尖锐,并形成同盟国和协约国两大对立军事集团,一场世界大战已经在爆发的边缘。欧洲战局才是英国的重中之重,英国不可能有更多的军事力量投入远东。要向中国革命开战,英国现在是真的力不能及的,最多也就是抽调几艘军舰,在长江水道摆摆样子。 英国政府的态度,瑞澄总督大人总算是明白了。除了送个信,什么也没办成的铁忠还在罗嗦道:“葛先生说了,按万国公约,国际外交基本法则,他们坚决保持中立。但是可以给予我们适当的保护,但也不会向匪党开战。这是大清国的内政,他们不便插手。” 瑞澄站在楚豫舰甲板上,手扶着栏杆,吹着凌凌江风。蔚蓝的天边飘浮两朵白云,阳光灿烂,他这胖脸却是阴云密布。葛福竟然无耻到连“大清国的内政,我们不便插手。”都说的出口。瑞澄狠狠的咒骂一句,“大清国完蛋,你们还能在这片土地作威作福。” 瑞澄咒骂一阵,才对铁忠道:“你再去一趟英国驻汉口领事馆,请葛福转电朝庭,火速派兵南下,一定要强调此次武昌叛乱与前数次例如长沙、广州匪党闹事有更为巨大的威胁。聚众叛乱的湖北新军,他们装备新良,训练有素,是可于北洋新军匹敌的一支雄师。如今梁柱摧折,大厦倾倒,时间延误,将不止是湖北武昌一省一城的事变了。” “喳!”铁忠又火急火燎的往英国驻汉口领事馆跑去。 武昌举义的爆乱传紫禁城的时候,也同时到传至恒上村。凑巧的是袁大胖子正在做寿,华灯初上,宾客来往,寿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袁大胖子的大公子一脸惊喜的拿着一张电文,不顾仪表的飞跑进堂,喊道:“父亲,湖北党人扇动新军闹事,武昌沦陷。” 闻听湖北乱起,满堂皆惊。袁大胖子立刻让人撤去酒宴,挥退戏子。然后,他摆下茶围,与来客共谈国事。 袁大胖子红光满面,反复强调,“这国事,大家是谈,不能说‘商’。” 在座诸人,你一言我一语,大抵都讲,武昌叛逆不过数营,瑞澄、张彪定能制服叛逆。也有人说,匪革头子孙大炮、黄兴都不在湖北,叛逆之人群龙无首,定不能成事。还有人讲,武昌是乱兵哗变,当晚叛逆的三个主脑吴兆麟、蔡济民、李想都是从未听过的无名小辈,叛逆志在哄抢,一俟大军压境,必然随之消亡。 袁世凯不言语,静听诸人发言。良久,他徐徐道:“武昌之乱党,可不比长毛。现在黎元洪坐镇,他实为全国所知的名将,收笼武昌军民不在话下。而瑞澄、张彪二人,正是未得民心,才被赶出武昌城的,安能镇乱!” 听袁大胖子如此说,自有人立刻有人奉承:“这天下大事,非袁宫保您出面不行!” 袁大胖子仰头一笑,周身肥肉抖动,连忙摆手:“今日只谈风月,莫论国事……” 袁大胖子怎能不知道,一个无比巨大的历史机遇,已经出现在他面前。这个千年未遇之大变局,自有千年未遇之大机遇。正如他少年时所写一联:大泽龙方蛰,中原鹿正肥。 天下风云起,袁大胖子志得意满的要干一番轰轰烈烈的英雄事业,以他的大名叙写华夏春秋。只是袁大胖子怎么也想不到,此刻爆乱的一个未入法眼的无名小辈,会成为今后一次又一次阻绕他脚步的最大拌脚石…… 11 缺月梧桐(一) 夕阳余晖,恋恋不舍的停留在汉口大智门一带。白墙黑瓦的寻常人家小院,胡玉珍焦急的等待,更添度日如年的煎熬。院门紧闭,枣树下拴的老狗无精打采的爬在地上假寐。胡玉珍就在枣树下的石凳旁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不时张望挂在院墙外即将落下的夕阳,又不时扫过依旧紧闭的斑驳院门。安静的小院,从里屋传来高低起伏的呼噜声,大通铺上睡了十几个上夜工的大汉。都是在大智门火车站买苦力的游民,这里是哥老会的一个据点,也是革命党人的联络站。 如今汉口是清末内地最大的进出口口岸,自然是跑码头走江湖的流民汇集之地,哥老会便是这里最大的帮会。哥老会与革命党更是关系紧密,是一股反清的强大势力。 焦急的胡玉珍突然看到,趴在地上的老狗双耳耸动,抬起头倾听一下又站了起来,没有吠叫,是听主人回来了。然后就听到外面喊门声,是范明山和袁金生回来了。胡玉珍三步并两步的跑去开院门,取下门拴打开院门,看到范明山和袁金生后面多了一个人。这人他认识,是金兆龙。 范明山低声道:“进去再说。” 范明山进里屋把还在睡觉的大汉都叫醒了,全打到发屋外巷角明哨暗哨放着。 屋内采光不足,加上正是黄昏时候,更是昏暗。四面墙壁上挂满零零碎碎的奇怪事物,屋内浑浊的空气,是挥之不散的男人汗臭和脚臭。胡玉珍他们四个人就般了四条长板凳,围坐在茶座边。 金兆龙把他的大嗓门压低了说道:“武昌光复,湖北军政府成立。黎元洪黎公任湖北鄂都督,湖北革命军成立三个师团,吴兆麟、蔡济民、李想分别任一、二、三师师长。现军政府决定派三师师长李大帅光复阳夏,李大帅派我来联络同志们响应举义大事。” 听闻武昌革命成功,胡玉珍激动的端着茶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而范明山和袁金生已经是第二次听金兆龙说起,还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大口的呼吸屋内浑浊的空气,才没有兴奋的呐喊。武昌举义成功,革命的第一枪已经打响,瑞澄和张彪竟然毫无抵抗之力,夹着尾巴跑了。这个压迫汉族同胞两百六十多年的关外之族,已经到了西山落日的境地,再也压制不住中华民族的崛起。这个丧权辱国到了极处的腐朽王朝,已经只剩下垂死的挣扎,再也没机会量我中华财力物力,以结洋人之欢心。那个宁与洋人,不与家奴的老太婆,那些要把所有汉人变成家奴的某某大帝,在九泉之下也休想安宁。 范明山一拍桌子,道:“是我汉族同胞,都应该起来反清,这个丧权辱国的腐朽满清政府已经烂到根了。” 胡玉珍卷上一根烟,抽上两口稍稍平静心情,才说道:“李大帅要我们怎样配合?” 金兆龙一口气喝干一碗茶,衣袖在嘴角一擦。“大帅兵分两个团,分取汉阳和汉口。天黑之后暗度长江,你回汉阳召集同志响应,时间定为晚上八点,与李西屏内外夹击,还怕不成。” 胡玉珍连忙起身道:“天都快黑了,时间紧迫,我现在就回汉阳。不过即使时间仓促,我们也能准及时响应举义。这两天我们就发现时局不对,早暗中有了准备。” 胡玉珍说完就串出小院,一路急跑的往回赶。 金兆龙看着胡玉珍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接着说道:“我们组织哥老会的兄弟,八点钟在刘家庙接应湖北革命军三十二团渡江。” 李想站在文昌门的城门楼子上,身后侍立曾高和李西屏两人。夕阳下,他们三个的身影拉的老长。武昌城内已是炊烟袅袅,似乎又是一片天下太平景象。李想遥望滚滚长江东逝水,千古兴亡多少事,浪花淘尽多少英雄情?古来英雄俱往矣,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曾高和李西屏从后面看着面迎余晖的李想,瘦小的背影被一个淡淡的光晕环绕。就是他这个小小的个子,挑起了革命先锋的重担。他总是敢为他人先,他总是信心爆满,他似乎能预知未来。 城门前集结了七、八千人马,清一色的青色军装,排成整齐的方阵呈现在李想面前,集成的规模效应震撼到李想的小脑袋瓜,天安门城楼前的阅兵仪式便是这种感觉。 傲立在李想面前的革命军,组成如钢铁的巨人,即便是他们身后的滚滚长江也冲不垮。他们不忍满清的奴役,他们不愿做满清的走狗,他们不耻满清对洋人的媚外,他们痛恨这个丧权辱国的满清,他们对满清已经是忍无可忍,他们要推翻这个腐朽的满清王朝。他们为此集结在一起并肩战斗,是志同道合的同志。他们是在为中国的民族独立而战,他们是为革满清的命而战,他们是为自己心中的理想而战。 看到战士们激昂的情绪,李想也知道无须他多说什么,所有战士都做好了思想准备。即使李想想说点什么,在没有扩音设备的情况下,也只有前排的人能听到他说话。李想举起紧握拳头的右手,呐喊:“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这一声呐喊,李想憋住丹田之气大吼而出,破开长江的隆隆浪淘声远远的传播开来。即使最后面的士兵听不见,只看李想的手势也知道喊的是这句口号。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山呼海啸的呐喊随之而起,声浪滚滚,一浪高过一浪,直到压过滚滚长江的隆隆浪淘声。 广阔的长江水面,浩瀚无边,江流带动的劲风吹得铁血十八星旗猎猎作响。通红的太阳沉下西山,收起金灿灿美丽光环,西天如被火烧的云霞慢慢黯淡下去。李想偏过头道:“你们准备渡江。” 曾高和李西屏大声应是,风风火火的走下城楼,带着下属各自奔赴渡口。 李想依旧站在上,看着夜幕降临,看着万家灯火升起。他清楚的知道,历史上一场惨烈的大战快要降临在对面,革命军的鲜血曾把汉江、长江染红。革命需要流血牺牲,可是李想固执的认为,革命就是要革敌人的命,流敌人的血。 李想正在展开阳夏大战的准备工作,他要把这里变成斯大林格勒,把这里变成战场搅肉机,拖住北洋的反扑,炸干冯国璋军团的每一滴血。 汤家大宅的院子里有一棵百年梧桐树,繁密的枝丫伸展开,把整个院子都遮住。秋风潇瑟,树梢残留的最后几片梧桐叶挣扎一阵,心有不甘的落下,落得满地厚厚的一层又一层。家里的丫鬟要把满园的梧桐树叶扫掉,汤家小姐硬是不许。她不太懂古人为何悲秋,吟出那么多的千古传诵的伤秋名句。她要留下满园的秋叶,慢慢体会古人的寂寥。 黄昏,秋风清冷,秋意正浓。汤约宛款款而行,风姿绰约,每一步落下,沙沙的声音就如秋一般寂寥。此刻,汤约宛走在走过几百遍的梧桐秋叶上,心里却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滋味,这便是秋吗?她走上凉亭,缓缓吟道:“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寂寞的不是秋,是心。 汤化龙一直到天黑才回汤府,汤府门前挂的两个大红灯笼已经燃起。汤化龙行走如风,正是志得意满。刚进家门,就接到他夫人递上的一封书信。汤化龙不看还好,一看志得意满消失的干干净净。 汤化龙尚未来得及看内容,只看信封上女儿那熟悉的瘦金体,已经知道要出事。打开信封一看,果然,她离家出走,是去干革命了。 汤化龙气得七窍生烟,他夫人哭哭啼啼更添恼火。“哭什么!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又不是没有出过门。” “她一个女儿家,这世道,多危险啊。”她夫人抹着眼泪,呜咽道。 汤化龙紧锁眉头,两眼喷火的说道:“她跑不远,我会让革命党留意的。真是该早点嫁出去省事。” 听汤化龙这么一说,他夫人到来了神,马上街道:“我留意这呢,张家公子不错。都说他人品好,才学好,相貌也周正,又是官宦世族,与我们家约宛最登对了。你要同意,我就去找三姑,让她搭个线。” 汤化龙的夫人唠唠叨叨,汤化龙气就不打一处来。“一说到这你就来劲,我好歹也是一个流过洋的新派人物,如果我给约宛包办婚姻,传出去,我这张老脸还往那里搁。” 她夫人小声嘀咕一句,“我和你还不都是父母之命,媒续之言。几十年了,也没见谁笑话你。要没有父母之命,媒续之言,不就是私奔,这才招人笑话呢。” 汤化龙气的戳指夫人骂道:“你知道个屁!连个闺女都看不住,你有什么用!” 他夫人扬起手帕打开汤化龙的手,“我生的闺女比你有用。革命党来拆家里的大门,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你闺女被那个痞子大帅又搂又抱的非礼,你还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12 缺月梧桐(二) 江风抚面,秋意正浓,寒气已生。武昌是一个秋短冬长的城市,今年秋天还剩多少日子?武汉三镇又有多少人能熬过这个秋天?我一个人又能救得几个人?李想的思绪只是在这些问题上不停的打转,老天既然派我来这百年前走一世,就不该枉费这逆天的轮回。如果不把这乾坤扭转,如果不让这天变颜色,如果不能改变阳夏之战,不如就死在阳夏战场,追随革命英烈的忠魂,把热血留在汉江,流入长江,写在辛亥历史上。 从李想出现的那一刻起,历史已经改变,阳夏大战也会改变!李想满怀的信心走下城楼。武昌城内灯火辉煌,似乎又恢复了往昔的太平繁华。李想其实从心底也讨厌战争,战争就意味着破坏,这乱世短暂的太平繁华也会随之荡然无存。战争苦的是最底层的老百姓,破坏的是国家的元气。可是腐朽的封建王朝,东西两洋的妖魔鬼怪,不通过战争,又如何驱逐?既然你们不甘心退出历史的舞台,我们只有战争了。 李想出了文昌门,就上了新华洋行的货轮。昨夜搜刮的二十八箱财宝,也全般上了货轮。新华洋行是李想在汉口英租界开的一家贸易公司,专门开展国际贸易。这些年给李想赚了大把革命经费,这些经费全花在他秘密组建的会党天下会身上。这年头,反清革命会党实在是多如牛毛,李想在加入同盟会遭到宋教仁拒绝之后,便自己创立了天下会。 李想创立的天下会,组织严密,几乎完全照搬某党的风格。一直从事地下革命工作,现在是他们走向前台的时候了。 拥挤的货仓最里面里,有一个小小的房间。天花板上吊着的煤油灯轻轻摇晃,还发出吱吱叫声,昏黄的灯光不断变幻角度,给人忽明忽暗的错觉。李想对里面坐的是天下会的财神爷,新华洋行的经理铁龚奇。他正滔滔不绝的向李想汇报上一季度新华洋行的财务状况,不时的用白手帕擦掉胖脸上不自觉喷涌而出的汗水,只有他这样的理财高手,才知道他这个年轻秀气的天下会主席会长的可怕。铁龚奇并不是天下会的成员,只是新华洋行外聘的一个经理,正是因为如此,他在给天下会理财的同时才更觉得心惊胆战。他深知新华洋行的生意能做这么大,全李想一个人的功劳,他这个经理就是一个帐房先生而已。公司的管理制度全是李想一手操办,以铁龚奇这样老辣的理财高手也钻不到空子,想想都觉得可怕。 当时他干过一阵便想离开新华洋行,而另某高就,却因为一个事件而打消了这个念头,真是上错贼船难罢了。一个偶然的夜晚,事后回想,更像故意做给他看的一场戏。那是天下会出现叛徒,就是新华洋行里一个伙计,扒皮之后尸体丢在英租界寻捕房门口,人皮塞满草料之后挂在六国洋商跑马场。这件事之后,他再也不敢说离开了。现在接触天下会更多的秘密,更不敢开口说离开。天下会的成员都是一群年轻人,都是狂热的民族主义者,都是信仰民族主义的疯魔…… 李想默不作声的听着铁龚奇的口头报告,还不时翻开帐本对照应证。最后合上帐本,“净利润的增长率比上个季度有所下滑……”紧张的等待李想点评的铁龚奇听到这,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喷。“但净利润还是有所增长,虽然没有上个季度增长的快,但还过得去。干得不错,给你三等奖励。” 等李想把话说完,铁龚奇总算缓过一口气,背后衣衫尽湿。 出武昌城文昌门,延江北行十里,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沙洲。水草与芦苇丛生,夜晚栖息着一大群水鸟,放在现代,就是一片国家级的湿地保护区。 沙洲隔江相望的对面便是刘家庙,刘家庙火车站可是现今南边最大的火车站,毕竟汉口是大清中部最大的通商口岸。汉口码头林立,刘家庙自然也有与之火车站规模相匹配的码头。 湖北革命军第三师三十二团炮兵营营长林铁长掏出大帅新配发的西洋怀表,转钟还差半刻钟即指向八点。此刻东山才露出半张缺月,惨白的月光随着江水荡漾。今夜的明月还是秦时的明月,这片土地还是汉家的土地。随着江水逝去的是时间,被历史埋没的是那些望图染指中原,霸占汉家土地的侵略者。中华文明传承五千年,从未断绝,塞外的草原狼族做不到,西洋毛子做不到,东洋矮子也休想做到。林铁长突然想起李想说过:打完了狼,再打鬼。 林铁长回头扫视一炮阵,朦胧的月光下,炮口散发着冰冷的寒光,一致指向隔江对岸刘家庙。炮阵已经全都已经布置妥当,只等着隔江对岸刘家庙燃起火光信号。 站在林铁长身后的战士赵又诚看着江面点点渔火,思绪飘荡开。“营长,为什么大帅这么急着光复阳夏?” 林铁长两条眉毛翘起,眼光从赵又诚身上扫过,又是一脸臭屁的继续盯着东山缺月。“给我卷根烟,我就告诉你小子。” 赵又诚折下一根枯萎的芦苇,在林铁长眼前晃动。“看来你也只是知道月宫里住着嫦娥仙子,大帅的谋略你也看不懂。” 林铁长扯过在眼前乱晃的芦苇,笑骂道:“少激我,我当营长,凭的是真本事。大帅的谋略我看不清,但也能猜出个大概。” 赵又诚道:“您的本事,我们全营上下都服。但是大帅的谋略我们也能猜出个大概。” 林铁长转眼盯着赵又诚,“你给我说个大概听一下,说中了,我给你卷根烟。” 赵又诚显得有些意外,琢磨着开口说道:“满清拥有举国之兵,武昌却只是一座孤城。举义最后能否成功,还是要看全国各地党人是否能及时响应举义,等到革命之火成燎原之势,满清就再也无能为力。这座孤城肯定会受到满清的疯狂反扑,一座孤城,即使军民一心也难守多久。而武汉三镇互为倚角,如果能够光复阳夏,三镇互相应援,满清是怎么也奈何不了我们。” 革命党先前曾经在长沙,广州等地发起起义,各地也都在准备,只要有一处成功,自然会群起响应。林铁长点点头,把卷好的烟递给赵又诚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这事谁都知道,咨议局的那帮爷们也知道,可是他们有谁去做了?又有谁敢去做?革命在这最危机的时刻,满清随时都会反扑,他们还有时间开一整天的会,尽扯蛋。” 咨议局里除了发过两张通告之外,其他人也没有的动静。此次出兵也有张贴通告,只是来文昌门检阅的却只有李想一人。赵又诚不解的问,“大帅光复阳夏,不是奉的军政府的命令吗?” 林铁长也李想的核心成员之一,自然知道李想是在假传圣旨。可是李想的假传圣旨,看得人血脉偾涨。李想这样急具攻击性的行为,赢得这些革命军人发自内心的好感。军人就应该主动出击,把握战场主动。革命就不能够畏畏缩缩,害怕流血牺牲。面对敌人不能够有丁点的仁慈,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林铁长吐出一声呸,“现在武昌城的革命党都打着固守武昌,等待响应,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出兵阳夏。一帮比兔子还胆小的胆小鬼,竟然也闹革命。长江被洋人控制,也有满清水师在警戒,没有人有胆量提议渡江,这是大帅的自作主张。在这个所有人都畏畏缩缩的时候,只有大帅敢挺身向前说渡江。他为了保住武昌,为了保护革命的火种,他敢一身反险。我们要闹革命,就要跟着这样有担当,有气魄,有能力的大帅。” 他们是知识青年,也是革命军人。军人就要有从骨子里散发的傲气,血管里奔流的是沸腾的热血,在战场要有虎狼侵略凶气,遇上再强悍的敌人,也要有敢于亮剑的勇气。赵又诚连连点头,“革命就是要有坚定的信仰,要有不怕牺牲的勇气,畏畏缩缩的怎么干革命?这回大帅即使是自作主张,我也不后悔跟着大帅闹革命。现在武昌城大街小巷都在说,大帅带的是好兵。” 昨夜李想露了一手,马上传扬开了,经过市井流言,俨然已是马踏连营的万人敌。连带着他带领的部队,也成了一支虎狼之师。整个武昌城的老百姓,简直把他宣传成赵子龙在世。这也间接反应出当时武昌城老百姓内心的一丝惶恐,他们心里急需一个英雄,一个救民于水火之中的大英雄,寄托对这场时局变动的不安。黎元洪有名有望,确实也起到安民的一定效果,但是总还是没有李想的横空出世来得传奇。说老百姓愚昧也好,可他们就是喜欢怪诞的传奇。李想昨夜的表现,带给老百姓太多的想象空间,被某些有心人当流言传递,速度之快不慢于互联网,怪诞之处不下于玄幻小说。 赵又诚突然站起指着对岸刘家庙方向,“火烧起来了!” 江岸广阔,只能隐约的看到对面燃起好几出火苗,这火放的还真是有些蹊跷。难道满清这么快就组织人马在刘家庙抵抗?这正是考验他临阵指挥能力的时候。林铁长取出单统望远镜,一阵观望,下令朝火势中心地带开火。 13 缺月梧桐(三) 刘家庙一带沟渠纵横,水网密布,极不利于大军展开会战。就在车站西面是一眼望不到边湖水,秋风扫过的荷叶,还剩枯黄败落在水面,像极了这穷途末路的大清帝国。湖水邹起的波涛荡开夕阳余晖,卷起残败的荷叶沉入水底,化为肥沃的湖底沉泥。来年开春,满塘的荷莲又会复苏,更为茁壮的成长,中华大地也会迎来一片新气象。 夕阳落下时,张彪来到刘家庙车站。他没有以身殉武昌城,可他对满清的忠心,却真是心如金石,直到满清灭亡多年,直到他死为止,都是一个满清的忠臣遗老。他一生克守的忠君之心,不止赢得末代皇帝溥仪的痛念,被满清遗老们推崇敬仰,连革命党人也对他推崇备至。可见封建礼教的君君臣臣这一套,在中华大地深入人心,民国十五的民主开化收效甚微。辛亥革命推翻了封建制度,却无法推翻封建思想。 这不只是张彪一个人的悲剧,是整个中华民族的悲剧。正是因为这个封建思想的作怪,才有后来袁大胖子的称帝笑话,才有鞭帅张勋的复辟闹剧,才有民国初年的军阀混战…… 张彪在刘家庙车站已经集结清兵辎重第八营及四十二标残部近千余人,正在加紧建设刘家庙防御工事。汉口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市,现有的这点兵力已经无法守卫整个汉口。革命军如果打算乘胜追击进攻汉口,汉口是肯定保不住的。既然如此,张彪收缩残部把兵力集中在刘家庙车站,这是京汉铁路进入汉口城区的第一个车站。汉口市区建有三个车站,从北向南数:刘家庙车站、大智门车站、玉带门车站。张彪集中残部于刘家庙车站,打的就是革命军进攻汉口,他便固守刘家庙车站的主意,因为这里是满清南下援军乘火车到达武汉三镇的第一站。张彪已经联络上瑞澄,得悉朝庭已派荫昌率军南下扑火。张彪决定固守刘家庙,然后再联合南下清军反攻武昌。 满清朝庭也知道事态严重,已就近抽调先遣部队来援。天刚刚黑下来,湖南和河南的援军便先后赶到。湖南驻岳州巡防营两个队,河南新军二十九协五十八标两个营及一个巡防营,另有骑兵数十人,加上张彪残部共约二千余人。 只是这两千余人的士气实在低落,张彪许下一大堆的好处,又撬开两箱的大洋发下,总算稍稍提起一点士气。 张彪向着来援的两位总兵叹道:“士气低迷,怎堪大战!” “守一天是一天。”一脸麻子的总兵张口就是大蒜味乱喷。 “守不了几天啦,还是早做打算为好。”修剪的一丝不苟的日式胡须总兵,说话的时候胡子可笑的跳动。 张彪长叹一口气,和大蒜总兵与胡子总兵说了也是白说。这些人虽然没有加入革命党反清,可是道德沦丧,心里恐怕早就没有大清了。 大蒜总兵上前劝慰张彪道:“提督大人,又何需叹气?这改朝换代,在历史上也再平常不过的了。在乱世,我们武人有兵在手,就是各方拉拢的对象。找个势力强的靠上去,说不准就成了开国功臣了。” 胡子总兵随即跟上马屁,也是一阵猛攻。“无路可走的人,才会去前朝忠臣遗老。大清两百余年的江山,已经是到头了。提督大人,你的威望可是一直都在黎元洪之上,如果你要举义,肯定响者云集,远在今日黎元洪之上。我等都愿追随大人左右。” 张彪静静的听着,漆黑的夜里两位总兵也无从琢磨他的表情。张彪默默凝视前方丹水池广阔的水域,缺月清冷的白光落在水面,潇瑟秋风中吹起波光鳞鳞。水面随秋而来枯萎的残荷,残荷败叶在水面那样的可怜,与如今的大清何其的相似。在荷花盛开,莲蓬熟透时,人人围观欣赏,采颉把玩,赋诗赞赏。如今残荷败叶还有谁会来看上一眼,人人躲闪都来不及。 张彪对着清冷缺月一声长笑,笑声好不凄凉。“你们是代表革命党劝降的吗?” 大蒜总兵和胡子总兵交换个眼神,胡子总兵上前道:“满清失道,希望张总督以民族大义为先,请大人反正!” 张彪缓缓摇头道:“世道蹦坏,道德沦丧。我管不你们,但我管得了我自己。我受皇恩,才有今天的地位,不论现在将来大清如何,我都是大清忠臣,你们回去吧,我不为难你们,但是人你们一个也别想带走。” 胡子总兵和大蒜总兵无奈离开,清军在刘家庙以南构筑工事,沿铁路两侧进行防御。因为刘家庙周围水网密布,两千人的军队也很难在小小的刘家庙车站展开。因此张彪设预备队,配置于刘家庙东北的丹水池地域。 新华洋行是一栋哥特风格的六层洋楼,在英租界也是相当的气派。 现在汉阳,洋人流行住中国的老宅子,新派国人就流行住小洋楼。李想本人对祖宗老宅子是非常喜欢,只是商人好讲气派,你显的有钱,才会有人愿意与你做生意。商人讲气派,还得跟得上潮流,特别是开洋行做外贸,现在都流行住洋楼。 新华洋行后面是一个巨大的花园,花园下面是个巨大的地下仓库。天下会的政治部主任冯小戥陪侍在李想身边,认真的向李想汇报这个月会党的发展情况,事无巨细的一一汇报。冯小戥年轻干练,眼神突出坚定的信仰,却又清明的显示他并非盲目的狂信徒。 李想不紧不慢向前走,“阳夏光复之后,我们天下会就公开招募会员,把天下为公的旗帜打响。但是地下党的培养也不能放下,这是天下会的秘密武器。” 冯小戥拿出一个本子,认真的记下李想的指示。“会长,我想要打响旗号,除了干几件轰轰烈烈的大事之外,我们还需要做好持久的宣传,最好的办法就是办报,通过报纸能更好的宣传我会党之主义。” “我也在考虑这事,报纸的名字就叫新华日报。还有就是干几件轰动国内外的大事,你找几个能干的,去北京干掉几个王公大臣,再以天下会名义去上海租界召开中外记者招待会,公开宣布对此次刺杀事件负责。当然,我们把这件事作为新华日报开张的特别报导,还有独家内幕。”说到这,李想点点头,似乎对此很满意。他拿起一根铁棍撬开右手边长形的木箱,拔开草料是一层黄橙橙的子弹。翻看子弹下面的草料,下面就是码放整齐的快枪。 这时的冯小戥双眼放出异亮神采,手中派克钢笔刷刷的写个不停。李想拿起一杆枪感叹一句:“枪杆子出政权啊。”又很傻陛的摆出几个陈二雷的经典造型,当年那部电视剧李想是追着看了好几遍。 正在低头猛写的冯小戥突然抬头说了一句,“枪杆子出政权,经典。”又掏出另外一个小本子记下。李想只顾着臭屁,没有在意冯小戥这岔。冯小戥这一举动,直接导致后来《李帅语录》的诞生。多少年之后,李想为这事后悔不已,当然,这是后话。 冯小戥收好小本子,“这些枪支弹药已经准备充足,除了没有大炮之外我们不能自己生产,tnt我们也能批量生产。” 李想又被tnt勾起兴趣,放下枪问道:“我让你们根据浏阳烟花改造的导弹完成的怎么样?” 冯小戥又掏出一个本子翻看,熟练的翻到要找的东西。“导弹比大炮轻便,更利于行军打仗。但是还存在这一个致命的缺陷,就是命中率太低。现在还在至力生产标准化的制定,等标准制定出来,命中率才能提高。” 机械化大生产,离不开生产的标准制定。导弹的标准更需要精确精确再精确,李想柔柔太阳穴,“这标准确实挺头痛的,等导弹研制成功之后,拿去美国拉斯维加思展览。不做军火生意,那来的经费搞研究?” 李想什么东西都能想到生意上去,天下会从来没有为经费发愁过。冯小戥忍不住笑道:“导弹离批量生产还差得远呢。钱所长认为现在是备战阶段,战争随时都会爆发,新武器的发明可以稍缓,花点时间去改良旧式武器更实在,汉阳造的枪械实在太落后了。” “湖北兵工厂可不是我李想开的,他有什么好埋怨的。他是现在就想要湖北兵工厂?真够大胆的。”李想只要一想到湖北兵工厂,心里也是一阵痒痒。湖北兵工厂是中国最大的兵工厂,除此之外,汉阳还有亚洲最大的炼铁厂,这些重工业的基础,李想是日想夜想啊。 冯小戥窃笑道:“等光复阳夏,湖北兵工厂不就是我们的吗?难道还真还给黎元洪?” 李想就是这样想,但是他不会这样说,李想正色道:“这些都是人民的财产,不是某个人的,只是由天下会代为管理。”他说到这,话风一转,“英国寻捕房那边都疏通好了吗?” “好了,没问题。”冯小戥回道。 “金兆龙怎么还不来?”李想嘀咕一句,看向地下仓库入口。这时急促的脚步纷纷踏来,说曹操,曹操就到。金兆龙带头,一群人推着板车鱼贯而入。 14 缺月梧桐(四) 英租界宝顺路英国驻汉口领事馆,英驻汉总领事葛福异常少见的还在办公室工作。平常的葛福这个时段,会坐在东洋租界的日本小酒馆里喝杯清酒,欣赏脸上糊满厚厚面粉的艺妓表演。葛福对这些日本小挫子夸上天的艺术,很是不以为然,还是莎士比亚的戏剧更吸引人。不过,在葛福尝试过日本艺妓的销魂滋味之后才恍然大悟,艺妓艺术不是纯粹的观赏便够了,更需要把玩才能体会,体会日本女人世界第一等的顺从。此后的葛福便像染上毒瘾般无法自拔,几乎夜夜都往东洋租界跑。 今夜葛福办公室的灯光依旧明亮。头上缠着裹脚布的印度啊三背着枪,笔直的站在领事馆大门口放岗,期间,还不时的好奇张望亮着灯光的葛福办公室。今夜葛福确实反常,不过听说武昌城发生爆乱,连大清国的总督大人也被赶出城。总领事大人在担心武昌城的爆乱波及汉口,甚至更广,会损害大英女王的利益?这些支那人怎么就不能消停一会,那些成天叫嚣着革命的年轻人,如果是旺盛的精力无处发泄,可以研究印度爱经。都要像印度阿三这样不抵抗,世界就不会有战争。 平时繁华热闹的宝顺路,今夜却异样的萧条。路灯黯淡,行人两三个。昨夜武昌城暴动的消息还是传过长江,汉口的洋人和华人都感觉到惶恐,有无助,有迷惘,有兴奋。街道两边的法国梧桐落光树叶,倮露出丑陋的歪曲的枝节。印度阿三感受到今夜的清冷,原来是中国的秋天到了。 夜色朦胧里,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到英国驻汉口领事馆门口。守门的印度阿三认识他,他是新华洋行业务经理冯小戥,领事馆的常客。印度阿三礼貌的行礼,问道:“冯先生,现在领事馆已经下班了,您有事的话可以明天再来。” 冯小戥抬头看着葛福办公室透过的光亮,“葛福先生并没有下班,请你通传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找总领事。” 印度阿三礼貌的坚持道:“葛福先生在下班后是不会客的,请明天再来吧,冯先生。” 冯小戥才不信印度阿三的鬼扯,在中国官场,当官的摆起架子来,比葛福有水平的多。冯小戥嘴角弯出一个自信的微笑,“我带来武昌革命军的最新消息,你去通传一声,他一定有时间,听听我的消息。” 葛福望着窗外的法国梧桐,树叶已经凋零,缺月挂在树梢。汉口总是这样,四季分明。 安静的走廊响起皮鞋撬击地板的声音,慢慢走近,接着响起敲门声。葛福说道:“请进!” 冯小戥推开办公室的门,映入眼帘的典型的伦敦老书房的格局。那需要梯子才能爬上的墙壁书柜,摆满了转头厚的书,书上挤满厚厚的灰尘,这些多是摆设而已。 葛福向冯小戥示意坐他办公桌前面的椅子,“请座,冯先生。” “谢谢!”冯小戥坐下之后,他从上衣里掏出一份信函递给葛福。 葛福伸手接过,“是什么?” 冯小戥轻笑回道:“湖北军政府给你的外交照会。” 葛福拆信的手僵在空中,半响之后才抽出信笺。“我们大英帝国并不承认军政府,冯先生,你什么时候成了革命党的代表。” 冯小戥听葛福这样说,一点也不意外。英国这样的老派帝国,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承认军政府。东西两洋的那些帝国主义也是不愿看到军政府的成立的,中国只有越混乱,越腐朽,帝国主义才能在华掠夺更多利益。革命是帝国主义最不愿意看到的,革命就意味着愚昧落后的中国人已经觉醒。这太可怕了,四万万中国人觉醒,是一股多么强大的力量。 冯小戥笑道:“我们革命军只是想推翻腐朽的满清王朝,建立一个民主共和,像英国一样现代化文明的理想社会。与大英帝国在华利益毫无冲突。” 冯小戥还不忘拍一下老英国府的马屁,这时候的英国,估计马克思和恩格斯正在伦敦组织工人搞阶级斗争,理想社会正在社会学家们不切实际的幻想国度里。 葛福点点头,在他的印象里,伦敦就是他理想的国度。伦敦绝不会发生像中国这样血腥的暴力事件,械斗每天都在码头发生,租界的寻捕房经常接到无头尸的凶案,爆乱更是频繁的发生。伦敦是一座文明的城市,早上海风吹不散的浓雾,是郊外工厂排放的废气,这是工业文明的象征。即使是德国的墨尼黑,也达不到这样的工业文明。伦敦是毫无争论的世界第一,看来革命党还是有点见识。 葛福信笺,革命军政府的照会写有,对各友邦,益敦睦谊,以期维持世界之和平,增进人类之幸福。 各国权利和在华外人财产,一体保护。 各国如有助清政府以妨害军政府者,概以敌人视之;如有接济清政府战事用品者,一概没收。 保护在华外人的生命和财产,宣布愿与各国建立睦谊关系,这是李想的无奈之举。即使他现在不干,也会有人替他干,干的更彻底。至少他现在话说的模糊,今后翻脸,也能说得理直气壮。 现阶段革命力量实在非常薄弱,又在汉口与冯国璋开战在即,如果帝国主义的干涉造成口实,实在不可想象。汉口设有英、俄、法、德、日五国租界和瑞典、比利时等十一国领事馆。而其后汉口江边停泊英舰8艘、美舰3艘、德舰5艘,俄舰1艘后2艘、日舰1艘,共二十艘军舰。如果帝国主义找到借口组成五国联军,就够李想喝一壶的了。 李想现在就是要尽量的向列强表现友好,为此,他还通过新华洋行的关系,把革命军保护教会孤儿院的举动,花钱在国内外报纸大肆宣传。不过这报导,大概要明天早上才会出来。务必使国际舆论消除出现又一次义和团事件的担心,至于效果如何,李想对那些收了钱的名记者很是放心。 葛福方下照会函,声称:“现值中国的政府与中国国民军互起战争,领事等自应严守中立。” 如今英国也无能力在远东再开战场,欧洲战事紧锣密鼓,议会根本不会批准他们开战。因为他们在远东还有更有一颗明珠,印度阿三比中国人老实的多。印度几乎全部沦为英国的殖民地,在伦敦议会的大佬门眼中,印度的收益才是大头,中国这边只是个零头。 北京驻华总领事朱尔典在上午时,便曾给予汉口总领事葛福指示,除“不得已之事外”,“一概不准与革党首领公文往来”,“按兵不动”,“严守中立”。 只是看冯小戥的架势,今晚汉口也要发生爆乱了。为了使即将爆发的战争不致波及租界,影响大英帝国在华的利益,葛福不得不摆出一副中立的姿态。至于革命军政府的照会公函,现在收下,等冯小戥人走,丢进废纸篓就是。 葛福又同时声称:“不准携带军械的武装人员进入租界,不得在租界内储藏各式军械及炸药等物;勿论任何方面,如将炮火损害租界,当赔偿一亿一千万两。” “葛福先生,我们革命军有纪律,有组织的革命团体,我们是一个文明政治团体。我们怎么会把这些危险的物品带到租界里来呢?租界的和平也我们想要看到的。我们是为了中国的和平而战,中国是世界的一部分,所有我们也是为了世界和平而战。”面对这样的官面文章,冯小戥只是付之一笑。谁会当真?新华洋行的地下第二层仓库,还不知道藏有多少军火呢?租界里向来是中国黑市军火交易的集散地,葛福难道真不知道?那就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事实上,清军里也有外籍教官,洋人的公司也会为大做清军的军火生意。在递送“中立”照会之后,各帝国主义国家仍然顽固地拒绝承认湖北军政府。具历史记载,11月8日,朱尔典就说:“至其自谓各领事已认彼军为交战团,据本大臣所闻,则实无其事。” 葛福看到冯小戥对自己的外交照会不以为然,这是在清朝官员脸上从未见过的表情,是在以平等的眼光与之对视。葛福一股不爽的邪火突然穿上,你们这些东亚病夫怎么配与我平视!一群黄皮猪而已,只是看在这些年你送了不少好处来,才让你这只黄皮猪走进房间,现在只是闹一次革命,就想与我平视! 葛福瞬间端出老英国府的高傲,脸沉如水,鼻孔朝天的说道:“如果你们胆敢触犯以上照会任何一条,大英帝国的军舰就会向武昌城开炮。亲爱的冯,我们大英帝国的尊严,从来没有人敢冒犯,何况你们这些东亚病夫。” 这时的冯小戥怒火狂奔,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心里清楚的知道葛福的意图。以他平时高傲的性格,早就翻脸了,这时只要是稍具血性的性的中国人都会翻脸。可是他清楚的记得,李想在耳边反复的叮嘱,“要隐忍,无论受多大的屈辱”。冯小戥把头深深的低下,肩膀忍不住微微颤抖。“葛福先生,您放心,您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还是没种反抗,敢闹革命的黄皮猪也还是黄皮猪,葛福轻笑一声,“我也会接受你们的照会,请回吧。” 冯小戥直道退出葛福的办公室也未曾抬头,他怕忍不住爆走掐死葛福。 即在冯小戥走出办公室门口的一刹那,葛福手上的外交照会公函落入他脚下的废纸篓。 15 缺月梧桐(五) 整个汉口在入夜之后,便沉寂下来。这几天世道不太平,昨夜武昌蛇山炮响,声震汉口。风声早就传过长江,革命党暴动,白天老远都能看到,武昌城头上站的都是臂上缠白巾的革命军。汉口租界里外洋人、华人都知道,武汉三镇本为一体,革命军占了武昌,接下来必会取汉阳、汉口两镇。往常热闹繁华的十里洋场也只剩下冷清萧条,谁都能感觉到战火即将燃起,生命受到即将发生的战火威胁,还有多少人有心情去声色犬马场所逍遥快活?普通老百姓有家有室,还是关紧门窗过平安日子的好。真有几个没心没肺的富家公子,寂寞难耐的出来找乐子,大街的萧条冷清也五乐子可找。本是内地最大通商口岸汉口夜市最活跃的流民工,今夜也沉寂下来。 街头巷尾偶尔有一两个夜归的路人匆匆走过,巷子里回荡两声狗吠。缺月在遥远深黑的夜空,清冷的月光落在刘氏花园主宅如翼展空的飞檐。秋风带着微寒袭人,从刘氏花园卷起一片梧桐树叶,纷飞落于寻常百姓家。 今夜哥老会成员集结于洋商跑马场,近五千余青壮。洋商跑马场的管事也是哥老会的人,哥老会要借用洋商跑马场,他只能尽量配合。即使这事今后被洋人知道了,也最多卷铺盖走人,如果不能配合哥老会办事,那么就是今晚死人。在汉口,无论红灯取还是绿灯区,都是哥老会罩场子。 李想赶到洋商跑马场,就看到跑马场上五千人头黑压压的挤满全场。他心中一喜,这些人控制汉口绝对够了。金兆龙挥汗如雨的指挥下属把板车上的枪支弹药解下,大声囔囔着小心。 李想借着月色四处张望,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向他走来。是哥老会的大人物刘歆生,与李想存在巨大的利益关系。两人合伙在汉口大搞房地产,为此两人是赚了个盆满钵满。李想非常佩服刘歆生这个人,一个生活在一百年前的人物,竟然拥有二十一世纪的超前思维。李想当初是在资金不充裕的情况下找上刘歆生,只是随口提了一下他的炒地皮计划,刘歆生竟然满口答应。现在他们两人联手,几乎垄断汉口房地产市场。 李想上前招呼道:“怎么能麻烦刘老亲临?” 刘歆生扫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道:“几乎整个武汉的红帮兄弟都来了,五千有余!我不出面,金兆龙他镇不住场。” 原来是来买老来了,李想一笑道:“满清在汉口的驻军极少,只要洋人不插手,五千人足已。我们今晚便可光复汉口。刘老,您这个中华民国的开国功臣的头衔是跑不了的。” 月色下,刘歆生的老脸浮现一丝期待,想不道人老了还能青史留名。“满清大势已去,明白人的看得出清柞过不了今腊。我主要还是相信你的眼光,革命才是中国的未来。能否青史留名,我也未曾有这样的奢望。我只是个商人,能老老实实的做生意,赚点钱够养家糊口就成。” 无商不奸,这年头老老实实做生意是不可能发财致富的。刘歆生在洋行做买办,自己办钱庄,在洋行低息贷款,转而在钱庄高利放出。换句话说就是,刘歆生做无须本金高利贷生意。高利贷向来是古代最赚钱的行当,当然,不是哥老会大老也没有能力做这样的生意。 现在时间紧迫,李想也没有时间和刘歆生在这里耗。他吩咐金兆龙把枪支弹药发放下去,又把所有小头目召集起来开会。 刘歆生看到他们准备着就要上战场,他还是决定不跟去了。毕竟已经不再年级,家产也不小,无须这样拼命。家里又有家小,自己出了什么事,家里怎么办。已经过那个年纪,不需要用性命去哥老会里拼地位了。还是回到别墅睡个安稳觉得了,这里交给年轻人去拼吧。刘歆生朝李想喊道:“李老弟,这里要上阵拼杀,我一把老骨头就给你添麻烦了。”然后又对着哥老会的小头目门说道,“所有的红帮兄弟,今夜听李大帅号令。” 所有小头目齐声应偌,再把号令传递下去。 李想向刘歆生拱手道别,“刘老,请回吧。” 刘歆生拱手道:“保重!” 今夜来的人实在太多,李想只带来了三千多杆枪,准备的枪支弹药竟然不够。剩下两千无枪的人,李想只能把他们划为辅兵,在后方搞后勤。 刘家庙火车站两边是一片蓬屋区,这里是汉阳最底层的贫民区。今夜参加造反的哥老会兄弟大多数就住这里,一无所有的这些人,生活在这个无道的世间,除了造反,还能干什么? 月光落在这些杂七杂八的屋顶上,斑驳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公平的一角。乌黑的沟水散发着恶臭,个式个样的东西拼凑的房屋,只要一场大风就能把屋顶掀掉。李想走过这里,看得心里一阵阵心酸。 李想拉住身边的一个人问道:“你们就住这里?” 这个人黝黑粗糟的皮肤,朴素的面孔,实在不像一个混帮派的人。与后世那些黄毛古惑仔沾不到半点边,这才是真的为世道所迫。他们在车站码头拼死累活,做的是这个世界最辛苦的活,却换来这样的生活。这个世界的分配,还有公平可言吗?他朴实的面孔显出一丝挣扎,缓缓的低下头。 李想咬牙说道:“赶走鞑子,我们就要在这里受苦了。” 这张朴实黝黑粗糟的脸孔,一脸绝决,眼中有浓浓的仇恨。这仇恨之火,一直在他们血管里流淌,直到此刻被李想点燃。这个世界充斥着太多不公平的事情,我们不要幻想这别人的怜悯,要握紧自己的拳头,反抗到底。 在刘家庙不便展开会战,李想也不愿意跟清军打会战。虽然清军已经毫无斗志,但是李想的人马是只会江湖械斗的乌合之众。 在蓬屋区的掩护下,红帮兄弟已经分散开来,他们对这里的地形实在太熟悉了。月光下,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清军在铁路两旁构筑的工事。 李想看到这里已经笑出声了,只要把刘家庙车站附近的蓬屋区点燃,被火势包围的刘家庙暴露在黑夜里,林铁长就能把刘家庙轰成渣。“金兆龙,带人放火,把蓬屋区全部点燃。然后带一千枪手厄守大智门一带,不要放走一个清兵。” “是!”金兆龙手一招,就有几个小头目带队跟他而去。 李想带着两千人往刘家庙东北的丹水池方向移动,要围死这帮清兵,一个也不打算放过。远处蓬屋区星火点点升起,金兆龙动作挺麻利的,干起放火的勾当越来越熟练。 夜色中火势升腾,被干燥的秋风一卷,直扑天而上。火虽然没有烧到刘家庙车站,但是刘家庙车站的清兵全慌了手脚,如热锅上的蚂蚁跑近跑出。张彪大声喝叱,更是掏枪击毙好几个瞎跑的清兵。清兵的骚乱总算稍稍平静下来,躲到铁路两旁下午构筑的简易工事后面。 看到纷乱稍平,张彪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是呼啸一声炮弹落在刘家庙车站,张彪扑到在地。轰隆隆的炮弹相继落下,全不落在被大火包围的刘家庙车站。炸弹爆炸处,断肢残体血舞,泥土沙石乱飞。清兵哭爹喊娘的疯叫,在被蓬屋区大火围困,又在被炮火集中打击的时候,他们无路可逃。凄惨的叫唤,被轰隆隆的炮声无情的压过。 张彪悲惨的发现,又被敌人火攻,革命党人已经火烧他两次了。张彪紧急的收拾亲卫,往北突围。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幸运的是,他在刘家庙东北的丹水池地域还隐藏了后备部队,一千五百余人。 李想看着身后这些今天早上还拿着棍子,今晚就换上快枪的小犊子。他们在看到身陷绝境中的清兵,眼中都喷射出疯狂的仇恨之火,李想心中满意之极。夜空被烧的通红,冷清的缺月也失去颜色,丹水池在秋风中波浪起伏,水色殷红,火光已经映入丹水池。 李想望着丹水池东北方的一片阴影,心里莫名其妙的一阵季动,实在是不祥的预感。 “大帅!刘家庙车站跑出了几十个人。”一个头目在李想身后报告。 “派几个人盯着,放几枪,不要让他们过来就可以。”李想简洁的下达命令。他总觉得丹水池方向不对劲,这纯粹是战场的直觉。 李想不在犹豫,马上向个头目下令,“把部队散开,找到掩体,密切注视丹水池方向的敌人。” 各头目也不明白,丹水池方向何时有了敌人?只是看到李想坚决的命令,他们也只能毫无理由的服从。 张彪带着几十个残部逃出刘家庙车站,往丹水池方向摸来,就被前面红帮兄弟一排子弹打过去。红帮兄弟的准头果然奇差无比,硬是没有伤到张彪一根汗毛,不过却吓得他一身冷汗。革命军果真是把刘家庙车站包围了,他转过身又往西边绕过去。 即在此时,丹水池方向砰、砰、砰的枪声齐响,张彪的后备部队已经应援而来。 16 缺月梧桐(六) 丹水池东北方向枪声响起,李想也才摆好防御的架势。 刘家庙方向的大火,正好把他们暴露在清兵的眼皮底下。清兵悄悄摸上来,本想打李想个错手不及,谁知李想突然下令张开防御。清兵头目立刻以为被李想发现踪迹,在还未到达最佳攻击地点的时候,慌忙下令进攻。 清军的突然出现,引起红帮不小的骚动。红帮根本未经历过枪战,也没有经历过这样千人阵丈,此刻的慌张并非他们胆小。平时码头斗殴,见红见血的也经历过不少。只是那种几十人的街头斗殴,如何跟现在几千人的战争相提并论。平时街头一声枪响,就能把满大街的人吓得抱头鼠串。现在千多杆枪几乎同时响起,立刻就要没有找好掩体的红帮弟兄被放倒在地。枪声此起彼伏,被撂倒的人还在增多,慌乱自然开始蔓延。 红帮的这些弟兄,根本就没有接受过什么正统的军事训练,除了街头斗殴的经验之外,什么战丈的经验全无。子弹来了,根本不知道如何去躲避。清军的第一波攻击,红帮弟兄就倒下好几十个人。 李想看到,一股邪火狂烧。疯狂的大吼道:“趴下!都给老子趴下!” 直到此刻,红帮弟兄们才明白李想让他们找掩体是何意?纷纷趴在地上,聪明的扑腹移动,往一些凸起的土丘后面爬去。 清军在看到红帮弟兄根本没有组织反击,那慌乱不堪的场面不像是正规军。他们本来因为看到刘家庙车站的惨烈炮击后,在不停打鼓的心里也生起一丝胆气,在清军头目的催促下,开始慢慢往红帮弟兄的阵地扑上去。 李想在土丘后面冒出个头,借着残缺的月光和身后刘家庙方向的大火,看到清军黑压压的如潮水般涌上,看他们至少也有千余。李想仔细观察清军的进攻路线,这股清军多有犹豫,是信心不足,也是军无斗志。只要顶住清军一次扑击,他们就不再有威胁了。 李想对身后喊道:“弟兄们,我们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拿起手上的枪,朝着清军给老子狠狠的打,不要怕浪费子弹。把这些清狗拖住。革命军已经登陆刘家庙,等革命军上来,一只清狗也别想逃。” 李想把报仇的虎皮扯起,本在打退堂鼓的人也没脸往后退。本就光棍一条,心一横,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关键李想本人的声音起了巨大的作用,在着危险的时刻,身为大帅的李想身处险境而不怕,他们这些走江湖的汉子更不能示弱。这时候露出怯意,就再也无脸面混码头,走江湖了。这时候,只要李想在,他们绝不后退半步。 此刻,红帮弟兄这边总算有人开枪还击,枪声稀稀落落,还未熟练掌握快枪的使用方法。这边不成气候的还击,却有效的阻止清兵前进的速度,步履之间更显犹豫。夜色下,前排一个运气极差的清兵被流弹击中倒地,猫着腰跟在他身后的一群清兵哗的一声退出好几步,跟着卧倒一片在地,半响毫无动静。然后又在一个清军小头目的叱喝下爬起来,猫着腰绕过倒霉清兵的尸体,继续前进。清军竟然已经无能到如此的地步,李想都看得直摇头。 李想猫着腰来到己方的机枪阵地,这款德国造MG08/15式7.92mm马克沁轻机枪,红帮上下没有一个弟兄会摆弄这玩意。MG08/15式7.92mm马克沁轻机枪是在MG08式马克沁重机枪的基础上改进而成的。该枪与MG08式马克沁重机枪的主要区别是:加装了一个两脚架和一个枪托;机匣和枪管节套进行了局部改进;弹链装在一个有卷轴的弹鼓内,发射时弹鼓挂装在机匣右侧;两脚架是活动的,可以固定在枪口附近和弹鼓前沿,击针簧盒上有一个击针簧力指示器。 清兵黑压压的人群挤上来,李想的机关枪口已经对准了前排的清军。李想微微一笑,雪白的牙齿在月光下露出寒芒,他身边的一个红帮小头目看见之后,浑身一个哆嗦。 清兵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在李想的机关枪口下,还正不知死活的猫着腰往李想这边扑过来。原因无他,李想下令他这边的红帮弟兄暂停开火,清兵还真是不觉有疑,只是以为匪党是菜鸟当中的极品菜鸟,纷纷往李想这边的缺口扑上来。 李想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计算着,清兵已经越来越接近,月光下已经可以看得清清兵的服饰。李想身边那些在街头砍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红帮小头目,在这个寒气渐长的秋夜,冷风吹落的竟然全是热汗。一个个盯着前方快近五十步的距离的清兵,紧张的后背重湿,手心满把的汗水,手上的快枪滑的像泥鳅。再看李想,在月光下越发的清秀如处子,只是眼中的凶光,却散发出远古猛兽的危险气息,在黑夜里亮如明星。李想身后的这些红帮小头目,已经对他的镇定和大胆佩服的五体投地。而在战前,他竟然能未卜先知,知道丹水池东北还藏有清兵,更是让这些喜欢用拳头说话的汉子,莫名其妙的打心眼里佩服。 即在清兵摸近五十步的距离的时候,李想扣动班机。机关枪喷吐火舌,简直便是收割稻草,清兵前排都是成片成片的倒下。李想身后的红帮弟兄也在这一瞬间提起快枪,不要钱似的把子弹当花生米往清兵方向倾洒。 成片倒下的清兵瞬间崩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只是拥挤着往后退却。在慌乱中毫无章法的逃跑,不少的人被推到在地,倒在地上的人休想在站起来,活生生的就被踩死。李想机关枪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残况而停火,反而更是凶狠的追着溃兵的屁股火面猛扫。 清兵哭爹喊娘的跑出李想的火力覆盖,红帮弟兄本想去追击,李想坚决阻止。清兵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慌乱一阵,很快便可收笼。而红帮弟兄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凭的就是一股血勇,连个枪都打不好。真要追上去,把清兵逼上绝境反扑上来,反败为胜就划不来了。李想也不忍心看这些苦命人,白白把性命丢在这里。即使他们把自己的生命看得如何轻忽婢贱,但是李想绝不允许。还是坚守阵地,反正清军无论是攻不上来,等曾高的三十二团上来,一举粉碎这些满清余孽。 果然,竟然把溃散的清兵再次收笼,又缓缓的朝李想的阵地逼近。清兵猫着要缓缓前进,头都快要埋进土里了。清军已经是丧胆了,完全是在清兵头目残酷的威逼下麻木的进攻。 李想无奈的叹息,这些清兵十有八九都是汉人吧。面对这样残无人道的压迫,竟然还是不敢反抗,宁愿往机关枪口上凑,宁愿来送死。看到这些精神麻木的人,李想只是心里一阵阵的发紧。两百六十多年,期间汉民族也是不停的反抗,却又不停的被镇压,一次次的失败,才使他们丧失反抗的勇气。 李想郁闷的提起机关枪一阵狂扫,走在前排的清兵鲜血迸射,倒下一片人肉稻草。李想脸色阴沉,风雷密布。他在心里呐喊,这不是不是放弃反抗的理由!这不是!面对强者就选择放弃吗?如果是这样,中华文明如何传承五千年!你们这群弱夫。 张彪望着丹水池方向的机关枪声兴叹,身后刘家庙已是一片火海,即是被炮轰的,也是被火烧的。李想在东北方张开阻击防线太宽,张彪想要绕过去就是好大一个弯,要想几十个人硬闯过去便是自杀寻死。匪党的枪法再如何的不济,几千杆枪还怕桶不死他们几十个人? 远处刘家庙的大火印在张彪标准的山西大汉的脸上,忽明忽暗,他心里明白自己的算计没有错,错的是清军已经毫无斗志。挡住他去路的匪党对阵经验奇差,脯一接触便发现匪党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完全是凭着一股锐气死守阵地。如果清军只要发起两次冲锋,绝对可以冲垮匪党的阵地。可是令张彪气愤的是,清军更像是一群乌合之众,早就丧失杀敌的勇气。每次冲锋到半途,只要看到匪党的机枪阵地喷吐出火舌,就哗哗哗的潮水般退却。 匪党在看到这样无能的清兵,那个胆气越来越壮,在反击的过程当中也初显章法。再这样发展下去,打到天亮也休想冲破匪党阵地。时间是不能拖太久,匪党站稳阵脚,武昌方面的援军肯定会打过来。 张彪趴在土丘后,回头望一眼刘家庙方向的码头,火光中似乎有人潮悄悄涌来。刚才刘家庙车站遭到的炮击,就是武昌匪党为登陆部队打掩护吧。现在匪党的登陆部队肯定已经登陆刘家庙,正朝这里杀来呢!武昌过来的匪党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想要依托丹水池北的一千余毫无斗志的残部夺回刘家庙,是比登天还难的事。张彪带着几十个亲卫悄悄的掉转向西,“此战已无可为。” “大人,我们往那里去?”他身边的亲卫问道。 张彪回望一眼汉口,刘家庙附近的大火挡住他的视线,又是这样莫名其妙的输了。“先去三道桥,收笼逃出来的残部。与黎坡守军会合,坚守黎坡,等待援军。唉!想不道武昌匪党动作这么快,昨晚才占领武昌,今晚就挥军汉口,看来汉阳今晚也是难以保全。武汉三镇全失,要扑灭匪党,就困难了。” 眼下满清朝庭的破屋格局,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张彪更是比谁的明白,可他放不下满脑子根深蒂固的君君臣臣的封建思想。到了这个凄惨的地步,张彪想的还是如何不修补着破屋。他身边的亲卫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人,想去劝说他一句,何必再去管这个不得人心的朝庭。又觉得说了也是白说,张彪虽不是迂腐文人,却也是极守忠君之道。 丹水池方向枪声响起时,曾高团部刚好登陆刘家庙滩头。炮弹从头上呼啸而过,落在刘家庙车站,那边火光冲天。曾高心里嘀咕,李大帅放火放上瘾了,现在是走到那里,放火烧到那里。 李想下令各营整理队伍,分出一营兵力,往汉阳方向,维持汉阳城市次序。兵祸之后,城市的骚乱是最头痛的。李想千方百计的计划,就是尽量减少战争对城市的破坏。 丹水池方向的枪声激烈有余,厮杀的氛围却不如何强烈。看来李大帅遇到的清军都是些配角,希望他的那些精于街头混战的红帮弟兄,能够坚持到他的援军杀过去。 曾高带着两营步卒往丹水池方向急赶,刘家庙这一带水网纵横,部队不便展开,黑灯瞎火的行军真是快不到哪去。部队在有熟悉此地的士兵带路,弯弯绕绕的半个小时还没有绕到丹水池。眼看丹水池就在前面,清楚的听见那边激烈的枪声,连李想的吆喝都能隐约的听到。还在这水沟边绕圈圈的士兵,心里都急出火来了。会水的往水沟里一跳,就游往对岸。有人带头,跟着就听到扑腾扑腾的落水声响成一片,南方人有几个不会水?也顾不得深秋水寒,都急着上前杀鞑子,明明听到了李大帅在阵前吆喝,一声“老子”绝对错不了,一军主帅都冲到了阵前,他们这些小兵更不能落后,再冷的水也直接淌过去了。遇到深水处,有不会水的同志,过来两把手就搀扶着过了。 李想看着浑身湿透的曾高站在面前,他身后是一群这样的士兵。在短短的行军过程当中,已经完全展现这支军队的钢铁意志。李想狂吼着:“给我把前面的敌人辗碎!” “是!”众志成城的同声呼啸呐喊,声震长夜。 滚滚铁流向着已经破胆的清军横扫而去,当者披靡。 夜色下,模糊的清兵身影只剩彘突乱串。李想可惜一声叹,这里水网纵横,革命军一阵扑杀过去,无法维持阵形。更多清兵接着水网之便,逃之夭夭。 李想喊着收兵,夜色当中,无法再扩散战果。李想其实有一丝心里的不忍,毕竟都是黄种,能放过他们一命,就放了吧。也许经过这一战,他们也没有胆量再去给满清卖命了。 这人只要放松下令,就会去想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李想现在就在想,这些清兵也许更多的是为生活所迫,被逼无奈才走上这跳路的吧。湖北新军当中,招募的也都是这样的人啊。如果这个世道给他们出路,给他们选择,他们也不会去当兵啊。 李想为何要去革命?就是因为看不惯这个吃人的世道。身后这群人为何要革命?就是因为在这个世道无路可走,被逼无奈才起来反抗。革命,不只是简单的革掉满清的命,革掉东西两洋妖魔鬼怪的命,是要守护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民,是为了维护我们民族的独立和尊严。时至今日,中华大地的人民都生活在屈辱当中,“黄皮猪”和“东亚病夫”的称号,一直牢牢的套在中国人的头上。租界里四处挂满了“中国人和狗不得入内”的牌子。李想穿越之此,活生生的每天面对这段泣血的历史,每天都在积蓄着力量,用尽这一生,誓要把历史改变。 “大帅,大帅,大帅……”李想越来越遥远的思绪被曾高喊了回来,看到一脸问号的李想,他嘴角一歪,笑道:“这么认真的盯着缺月看,是看到广寒宫仙子嫦娥了吗?” 李想眉毛轻挑,回神也快,撇一眼浑身湿鲁鲁的曾高,在寒气已生的秋风下,嘴唇冻的发紫,浑身都在轻轻的颤抖,再扫视一眼其他士兵,情况也都差不多。这个曾高死性不改,冻成这样,还有心情开玩笑。 李想喊道:“就地取材生火,把衣物烤干别感冒。天亮之后再进汉阳。” 丹水池边升起一堆堆篝火,一堆堆男人只穿个库叉在篝火旁大声嘻闹,李想也懒得管他们,大战之后姑且让他们放松放松。只是不知是谁带的头,为了显示自己如何的强壮,浑身湿透的吹了半夜冷风还嫌不够,硬跳丹水池里去洗个凉水澡,在众人面前显摆一番。都是一个营头出来的,谁又服谁了?你跳我也跳。李想在丹水池边狂骂不止,都阻止不了。 曾高在篝火边喊道:“大帅,今天这仗,他们还没打过瘾,就让他们发泄一下吧。” 李想瞪这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挪动一下屁股寻找一个舒服的地方仰躺在地,望着东边夜空的一轮皎洁的缺月,懒懒的说道:“早知道他们精力这么旺盛,就该收兵汉口了,也不要像现在睡一晚的地窝子。” 曾高也把视线投入神秘的缺月,“不知道汉阳的局势如何?” “李西屏要是拿不下汉阳,我撤了他团长的职。”李想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李西屏有胡玉珍等党人带领新军从内部响应,新军可不是红帮弟兄这样的乌合之众,李想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能力,会去汉阳镇压革命军。张彪落慌而逃,瑞澄还躲在楚豫舰不干下地。 曾高望月兴叹道:“大帅,你还真放得下。唉!我等凡人怎么就是看不到嫦娥仙子呢。” “寂寞嫦娥舒广袖,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李想突然福至心灵,想起这句太祖词。 辛亥,八月二十,晚。 汉口光复。 17 缺月梧桐(七) 月光降临江面,水波缓缓流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西屏团部没有跑营的火力掩护,他们是从上游渡江,然后路沿江北上。李西屏掏出怀表,对一下时间,快到约定的起义时间八点整还差五分钟,汉阳已经在望。月光下,这座城市安静异常,这样异乎寻常的安静,是乎知道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不知胡玉珍他们准备好了没有,只希望他们能把龟山炮台解决掉,那是一个大麻烦。当时计划八月十五举义,是武汉三镇同时举义。最后是因为准备不足,才缓后举义时间。后来又因为种种原因,武昌新军仓促之间单独举义,却奇迹般的一举成功。现在李想要求火速光复汉阳,而在汉阳党人早有准备的情况下,也不是没有可能。不,应该说绝对有可能! 夜色朦胧中,龟山巨大的阴影突兀在汉江边,一轮缺月挂在龟山峰顶。龟山炮营盘距汉阳的至高点,炮口是指那打那。不过汉阳守军本就不多,基本都抽去四川平乱,现除兵工厂附近之外,也就是龟山炮台有兵。而胡玉珍等党人聚众起义,剩下的清兵就更少了,还真不够李西屏喝一壶的。 夜色里,一个身影冲出汉阳,新军装束,臂上缠着白巾在黑夜里异常醒目。李西屏迎上前才看清,来人是新军协第四十二标的的一个营代表赵承武。两人热切握手,赵承武扫了一眼李西屏身后黑压压的一群人,开口便问,“来了多少?” 李西屏看赵承武吃惊的样,忍不住在老熟人面前得意道:“一个独立团的兵力,三千有余。” 赵承武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不得了,昨天还是个测绘学堂的学生,今天就当上团长了。” 李西屏笑骂一句,“去你的,看你这样轻松,汉阳是大局已定啰。” 赵承武轻笑一声,指着直插夜空的龟山。“龟山炮营一阵是我们主攻的方向,胡玉珍回来之后说一句话,龟山即反正。” 驱除龟山炮营,汉阳各营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赵承武继续道:“接下来的事情就靠你们了,各营都还不知道我们准备举义的事情,你们这么多人马杀过去,他们只要老老实实的交械投降。胡玉珍说,今夜完全可以和平的光复汉阳。一路哨卡,我们都解决了。走吧,我带路。” 李西屏心中一喜,这也正是李想需要的,李想就在他耳边唠叨了无数遍,不要破坏了湖北兵工厂。如果能够和平光复汉阳,兵工厂和铁厂等工厂都不会受到破坏。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喜讯。 李西屏向后一招手,带着革命军冲进沉睡的汉阳。 辛亥,八月二十,晚。 汉阳和平光复。 即在李想展开光复阳夏行动时,武昌城里却冷灰里爆出热栗子。 时间正是晚上八点,缺月挂梧桐的时候。 武昌首义成功,建立革命军政府,扫除了武昌城里的封建制度,剪掉了满清朝庭的金钱鼠尾,可是却无法扫除某些人的封建思想,无法剪掉那绑在他们脑后无形枷锁。几千年的渗透,岂是一朝能改?而这两百六十余年的满清王朝,更是把摧残人性,禁锢思想的封建制度,发挥到了史无前例的极致。封建王朝的君权,在雍正王朝达到世界巅峰。自始皇开始的文字狱,开皇的科举制度,禁锢文人思想的终极武器,也是满清王朝推向的巅峰。这个满清王朝为了维护他们腐朽的统治基础,成就中国五千年最无能的王朝,写下了中国百年的屈辱历史,酝酿出中华民族几乎亡国灭种的灾难。 那些被封建思想毒害的人,我们是该恨他们,还是该可怜他们? 刚经历昨夜的乱战,今夜的武昌城也还继续霄禁。深秋的夜晚,风吹的树枝条晃动轻摇响应,枯黄的树叶飘落大街小巷,一两声狗吠隔墙可闻,安静的武昌城里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武昌城里蛇山脚下,就在咨议局的旁边不远的一栋民房里。黑瓦白墙的普通小院,在月光下静悄悄,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小院的四周都有一双明亮眼睛在暗中盯着,不是盯着小院,而是哨探警戒小院的外围。 小院里,曾经湖北新军的标统,黎元洪的部将,张景良一身满清朝服,向北设香案行三跪九叩大礼。在张景良身后有两百余旗兵挤满小院,与张景良一同跪叩。张景良念念有词,檀香随风袅袅浮上夜空,东边天空的缺月仿佛为香所绕,月球表面隐现的环形山脉陷身雾中。凋零的秋叶落入园中,秋的零落意境未能在院中激起半点波澜。 此刻,小院弥漫的是兵戈萧杀,末日哀凉。满院的旗人,做了这片土地两百六十余年的主人,绝不会甘心就这样,被他们圈养了两百六十余年的奴才推下台。这些婢微的奴才!这些忘恩负义的奴才!这些不知死活的奴才!这些猪狗不如的奴才!忘了是谁给他们一口饭吃!忘了是谁给他们衣穿!忘了是让他们苟活到今天!当年老祖宗入关,就应该把这些汉狗屠尽!老佛爷去世的早,她老人家的话说的太对,“宁与洋人,不与家奴!”中和门的大街,一个晚上就被这些家奴屠杀好几百旗人。要是让这些家奴反了天,他们满人还有活路吗? 张景良朝完圣,豁染而起,转身注视这些满脸凄凉的两百余旗兵,“我们食的是朝庭俸禄,受的是皇恩浩荡。匪党作乱,武昌失陷,大清国危在旦夕。现在就是我们报效朝庭,报效皇上的时候。你们多数是旗人,更要了解匪党的凶残,昨夜你们有多少亲人死在中和门!这个仇你们要不要报?你们没有退路可走,不要向着退守关外,匪党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们要与匪党抗争到底,救出黎协统!” “誓死杀光匪党,救出黎协统!”凄凉的旗兵吼出满身的怨恨,一股被家奴出卖的怨恨。畸形的仇恨,提供他们强大的斗志。他们理所当然的把汉人当成他们的家奴,把中华大地当成他们的私有财产,把自己当成中华大地的主子。这些即将走向末日的强盗,实在可笑又可恨,可恨又可怜。 时至此时,武昌城北十里出炮响,而咨议局本就因为李想带兵出走,蔡济民和吴兆麟正在分配兵力。 咨议局会议一直开到太阳落山,一群人走出咨议局之后,才知道李想带兵出走之后。大街小巷贴满李想假借黎元洪的名义写的通告,偏偏还是与安民通告等同时贴出去的,让他们有口难辩。还好,这小子知分寸,只是要了一个师长的头衔,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不知他使用什么手段,收笼了武昌城里近半的逃散的新军。更让蔡济民纳闷的是,曾高跟着李想跑不稀奇,因为他们是同乡,而同是党人的李西屏也跟李想跑了,难道他们真是本家?旋即又摇头自笑,怎么可能,一个湖北人,一个湖南人。 想想他们带兵出城,其志不小。应该是知道在武昌城里分不到多少好处吧,才想的在外发展,另某出路。只是现在革命军连武昌城都还没有坐稳,他们竟然妄想光复阳夏。等他们吃了败仗,想再回武昌城插一脚就困难了。蔡济民握紧拳头,武昌城必须牢牢的掌握在革命党的手里。黎元洪虽然是同乡,可也只能做个傀儡,吴兆麟做第一师的师长也就够了。李想下午的时候电请黄兴、居正等同盟会元老来鹗,明天还是后天也应该到了吧。 由于李想带兵出走,武昌城内空虚,吴兆麟和蔡济民手上只有近千党人军队。必须尽快召集必须把散乱的原湖北新军都收集起来,李想收集了一半,武昌城里还剩六七千人马可以召集。 当时夜幕刚刚落下,他们就在咨议局门口商议,卫兵点着火把照明,秋风不断的吹得火把冽冽做响。吴兆麟提议道:“只有开藩库,发饷银,才能马上召到旧部。” 他们还不知道,早在天亮之前,李想已经把藩库般光了,现在藩库里面可以跑老鼠。 蔡济民皱眉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法子,估计李想也是靠发饷银召集的旧部。“好吧,事急从权。以军政府的名义,先从藩库借二十万块大洋。” 还未离去的汤化龙听他们要打藩库的主意,马上上前阻止道:“藩库的银两动不得,这是湖广四省的民政预算财政款项。牵连之大,关系湖广四省百姓民生。” 汤化龙从心里鄙视这些大头兵,这些党人除了打仗,对民政是一窍不通,给他们取了天下,还不天下大乱。 蔡济民确实不懂民政,但是他知道,就现在他手上的这点兵肯定镇不住武昌城。如果满清余孽像昨夜他们一样发起突袭,有很大的可能翻盘,革命好不容易取得的胜利,又被满清复灭。而汤化龙这样百般阻止,其居心不良。 蔡济民不容置疑的断然道:“马上开藩库,召集旧部发饷银,收买军心。拿了钱,剪了辫,他们也只能革命到底。” 张振武一咬牙道:“干脆明天,全城剪辫,武昌城谁也逃不了。” 汤化龙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拉住蔡济民道:“藩库事关四省民生,不能开。” 蔡济民甩袖道:“革命只要成功,不要说四省百姓,就是全国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革命成功?汤化龙还未必看好。这藩库一开,想关就难了。说不定这些革命军现在纪律严明,等吃了败仗革命失败呢?自古以来,败兵没有不乱的。如果让他们掏空了藩库,留下这个烂摊子给他收拾? 汤化龙咬压切齿的说道:“我们咨议局愿意给革命军资助十五万块大洋,先应付眼前的困局。” 就这样革命军大张旗鼓的召集旧部,这些被李想筛选过人里面,还剩有多少是真心参加革命?在军费得到暂时的解决,而在如何分配兵力时,吴兆麟和蔡济民自然产生了矛盾。此刻,大都督黎元洪已经被他们妥善的安排去休息了。会议室里,就是吴兆麟和蔡济民两派,争来争去。现在两人头上都盯着个师长的头衔,谁也不比谁低,虽然是李想瞎搞的,可是现在却是铁一般的事实。这争执,一直道城北十里外的炮声轰隆隆的传过来才停止。他们都知道,李想已经开打了,这小子先打汉口,不要挑起国际纷争才好。汉口沿岸是五国租界,他也敢乱开炮,革命军的宗旨是向来不惹洋人的。这么瞎闹的人,难怪宋教仁拒绝他入同盟会。 蔡济民起身道:“我去城头看一下,回来再慢慢商量。” 吴兆麟头痛的揉.搓太阳穴,“我就不去了,我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你。” 蔡济民向着手下猛将熊秉坤叮嘱道:“多派几个人看好后院,大都督的安危不容有失。” “是!”熊秉坤领命,大步走出会议室。 蔡济民走出咨议局未几,张景良带着两百余旗兵杀了过来。此刻,熊秉坤要增加黎元洪都督的护卫,召集人手出去了,咨议局里只剩下八十多个的卫兵。 夜色当中,张景良两百余旗兵汹涌而来,咨议局大门口的十几个守卫未及反应,即被打成马蜂窝。张景良未有丝毫犹豫,带着人马往咨议局后院杀去。他通过以前的旧部,精确的掌握住黎元洪被软禁的地方。 后院护卫的五十几个士兵,慌乱的向突然闯进咨议局的张景良部开火,张景良的旗兵已红了眼的哀兵,这些旗人面对国破家亡,和对这些家奴的恨之入骨,不要命的往前冲。只是一瞬间的时间,就冲散了五十几个士兵摆出的防御。五十几个士兵淹没在两百余旗兵当中,被这些愤怒的旗兵活活的打死。这些面容扭曲的旗兵,犹自不甘心的对着尸体一遍又一遍凌虏。 张景良也不阻止,只是阴沉着脸冲进小楼,把黎元洪拖了出来。 黎元洪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大致能猜出个事情的原尾。现在革命党和清庭都想要自己这块招牌,被那方劫持,都只能做泥菩萨傀儡。黎元洪也认命了,保命要紧,随便套了件衣物,任由张景良拖出小楼。 张景良拉着黎元洪出现台阶前,他看到低下正在疯狂残虏革命军士兵尸体的旗兵,血淋淋的内脏散落在地,一张张模糊不清的面孔扭曲,更多的肢体只剩一团血肉。黎元洪心里一阵的吐吐,抿紧了肥厚的双唇,八字须却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张景良大吼一声:“黎协统到!” 这些疯狂的旗兵才方向手中活计,满地的跪下,带着浓厚的血腥味齐声喊道:“参见黎大人!” 从咨议局门口枪声响起,吴兆麟和张振武已经发现情况不妙。凑近窗户一望,全是旗兵。看他直取后院,一定是冲着黎元洪去的。旗兵少说也有两百有余,后院五十几个人守不住了。吴兆麟和张振武在惊慌之余,匆忙换上了黄橙色清军服装,在还没有被旗兵发现之前,准备趁乱逃命。 吴兆麟和张振武换好衣服,又往后院望了一眼,恰好看到疯狂的旗兵在虏尸。残无人道血淋淋的画面,地狱一般的场景。落在旗兵的手上,留个全尸也难。吴兆麟和张振武慌慌张张的往咨议局门口跑,恨不能多生两条腿。 吴兆麟和张振武眼看咨议局门口在望,眼前却又有黑压压的一群人,入潮水般朝咨议局凶涌来。吴兆麟和张振武认命的闭上眼睛,喊着,“完了!完了!” 一群人踩的地面轰轰而来,把吴兆麟和张振武围住。正在闭目等死的两人听到有人大吼道:“怎么换上了满狗的服装?想跑吗?敢跑,我就打死你们!” 是熊秉坤的大嗓门,两人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小心睁开眼一看,真是熊秉坤带着革命军来援。 吴兆麟急忙岔开话题道:“幸好你来了,多亏蔡济民有先见之明。张景良带着旗兵要劫走黎元洪,快去,他们已经杀到后院黎元洪的住所。” 张振武也指着后院,急急说道:“快去,绝不能让张景良抢走黎元洪。” 熊秉坤借着火光,查看一眼咨议局门口倒下的十几具革命军士兵尸体,遥遥可闻后院阵阵喧哗。 熊秉坤吼道:“几个满清余孽,有什么好怕的。昨夜督署都打了,害怕着几个毛贼!” 熊秉坤吼完又瞪了吴兆麟和张振武一眼,意思就是,你们还敢跑,我就真打死你们。 熊秉坤带头就杀向后院,在黑夜里卷起一股潮流。吴兆麟和张振武对望一眼,两人悻悻捡起地上死去革命军士兵的枪,也跟着熊秉坤杀向后院。 熊秉坤带着革命军与张景良带着的旗兵,几乎同时发起自杀式扑击。黑夜冷月下,两股黑色潮流狠狠的撞在一起,溅起老高的是热呼呼的血花。残酷的近身缠斗,撕咬殴打,刺刀见红。咨议局的后院瞬间变成血肉磨盘,地上铺满一层厚厚的鲜血,土地已经吸饱鲜血,吸不下的鲜血汇集成汩汩红流,积满屋檐下的沟渠。 此战,旗兵全灭,无全尸。唯独挟持黎元洪的张景良逃过一命,他在曾经的上官黎元洪的劝说下,放下武器,被革命军压入大牢监禁。 18 风声(一) 紫禁城,乾清宫华丽的重檐庑殿顶如凤凰展翅,普通民房五层楼的高度如山岳屹立,尽现皇家的霸气。金黄与朱红主导的色调,赤果果的宣示皇权的组成:金钱与鲜血。 空旷的大殿里檀香袅袅,站着的满朝文武是那样的渺小,秋日骄阳无法照进大殿,光线黯淡处散发着阴冷。大殿正中的宝座上,坐在其上的隆裕太后正抱着溥仪轻哄着别闹。在他们上头挂的就是大名顶顶的“正大光明”匾,在象征权力、金钱、欲望、血腥的宝座上面贴上正大光明,不就是做表子立牌坊吗! 垂垂老已的内阁大臣们莫不作声,安静的乾清殿里除了隆裕太后无意义的哼哼之外,就只能听到西洋座钟滴达滴达的秒摆声。 北京清庭自接到瑞澄楚豫舰电奏之后,摄政王载沣即开内阁廷议,廷议主要内容有两个:一个是如何处置瑞澂这个封疆大吏失城陷地之罪,另一个是如何去平息武昌新军爆乱。 瑞澄与隆裕太后的亲戚关系是路人皆知,瑞澄除此之外还托人送钱,把内阁大臣们的嘴全堵上了。摄政王载沣提议,瑞澄戴罪立功。果真内阁大臣们没有一个站出来反对,就这样瑞澄杀头的死罪就这样轻轻的一笔带过。 而在如何处理武昌新军爆乱的问题上,内阁大臣们一致认为简单,剿灭即可。此刻他们还真没有把武昌革命军放在眼里,武昌新军也就一镇一协,而大清在北方有新军九镇,要灭武昌区区孤城一座,还不是弹指一挥间。就为着唾手可得的功绩,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昨天折腾一天,也未能议出个人选。这到好,今天一大早瑞澄又发来电奏,汉阳、汉口失陷。武汉三镇全失,这回清廷开始慌乱了。革命匪党表现出强大的攻击性,必须速速剿平。武昌爆乱已经发展成为,影响全国的大事件。 载沣已经下定决心,要在今日不剿平人选定下。虽然他正在永平主持秋操弟弟载涛给他来电,要他镇定处置,一定等他回来再定夺,可是匪党逼的太紧。 摄政王载沣打破沉默,开口道:“皇家禁卫军精锐正聚集在永平秋操,我看就让涛贝勒带皇家禁卫军坐火车去武汉剿平。永平离武昌近,坐火车也快。诸为大人认为呢?” 皇家禁卫军在永平秋操,本来就是去显摆。而涛贝勒载涛正是他努力扶持的弟弟,现在派载涛去武汉剿平,更是一举三得的大好事,即灭了匪党,又自己的党羽,还显摆了皇家禁卫军。 这么好的事情,肯定会有人跳出来反对。庆亲王奕劻就不阴不阳的开口了,“江北提督段祺瑞,可以率领江浦混成协坐船去,着样不会更快些?” 庆亲王奕劻反对,就是怕摄政王载沣的弟弟载涛趁军队调拨的机会,用城内的禁卫军先把自己给解决了,载沣想拔掉他这个眼中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是江北提督段祺瑞是袁世凯的心腹大将,载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武昌是汉人造反,你派一个汉人去平灭?我怕段祺瑞到了武汉,立马也扯起反旗。” 载沣把话说到这份上,诸未满清王公大臣还有何好说的。其实大伙明白,去平乱的最佳人选就是袁世凯,北方九镇新军全是他练出来的兵,也就他指挥得动。可袁世凯是汉人,满朝王公大臣没有一个敢打包票,袁世凯一直能忠于朝庭。 对于摄政王载沣提议他弟弟载涛领军平乱,庆亲王奕劻执意不肯。这关系到自己身家性命,庆亲王奕劻可不傻。“我同意从永平调军去武汉平乱可以,但不同意涛贝勒为帅。他资历尚浅,又未经历过阵仗,兹事体大,涛贝勒不行。” 其实,在初闻武昌爆乱,奕劻即刻调来自己信得过的姜桂题的武卫军把守京城九门,顺便保卫他自己的庆亲王王府。就是怕摄政王载沣借兵马调动,玩出什么花样来。 隆裕太后看着两方人马僵持不下,心里也是干着急,着一急,心里倒是冒出个人来。“派陆军大臣荫昌去如何?他是正白旗,还是国子监出身,还在德国陆军深造过。” 众人心里一阵惊叹,怎么忘了这个活宝。这个活宝打仗不行,但是人缘好,满朝王公大臣没有人反对他。这个留着德式胡子,剪了辫子的陆军大臣,听说和德国皇帝威廉二世的关系特铁。其实大伙心里都明白,他打仗的本事比起袁世凯来差着老远,可是满朝也只有他,两派都能接受。 摄政王载沣心里何尝不清楚,无奈的点点头。“去传荫午楼。” 西苑门内靠左手的三间小屋子,是原来军机处办公的地方,现在内阁成立了,但人们还是习惯地称它为军机处。它的旁边,有一个候旨室,这就是军谘府办公的地方。载涛马不停蹄,总算是赶上廷议。现在候旨室喝着小太监奉上的茶水,等着听传。 恰在这时,被传的荫昌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他身穿青色长袍马褂,脚登了一双德国长统军靴,还不时捏拿起京剧身段。别看他是个洋派人物,可也是个标准的票友。 候旨室里可不止载沣一个人,还候着好几位大臣呢。从不上朝的荫昌来此作什,他们早向小太监们打听的清清楚楚。有人看他进门,就向他恭喜。 他捏着京腔唱道:“哎!要人没人,要马没马。人是人家的人,马是人家的马。你叫老夫是用拳头去打呀?还是用脚去踢呀?咦!涛贝勒也在。” 他转过头,即看到载涛正阴着一张脸。载涛才知道内阁已经定出人选,还是回来晚了一步。他那个哥哥摄政王真是窝囊。他阴着脸说道:“袁世凯也受过你的恩,你只要向他借用一下北洋,他不会不肯吧?” 荫昌摆摆手,“涛贝勒,不嫌麻烦吗?直接叫宫保出来主持,不就得了嘛。这样的话,摄政王又不同意了,最后才拉老夫顶缸的。” 荫昌活宝,但他也不是政治白痴。朝中暗潮凶涌,他洞若观火,只是不愿意卷进暗潮而已。不如装作疯癫,乐得逍遥。 载涛沉声问道:“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走?” “骑驴看唱本,走一步看一步”荫昌已经翘起二郎腿,晃荡着,好不逍遥自在,根本未把占领武汉三镇的革命军放在眼里。 载沣实在看不惯他着不正经的样,不过他在此刻也未把占领武汉三镇的革命军放在眼里。但是荫昌应付当年庚子拳乱,都是手忙脚乱,想平乱湖北新军作反的匪党,不靠谱。他反讽道:“不用看,想这武汉一隅之乱,派一干员前往镇压即可。何劳你这全国兵马大元帅的大驾?” 荫昌很有洋人派头的耸耸肩,德式胡子一翘一翘的。“涛贝勒,话不能这么说,虽然老夫也是这样想,摄政王也是这样想的吧,可是庆王爷又不干啦。” 载涛无语,这活宝对朝堂的勾心斗角,心里也明白的很嘛,看他平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清廷定下统帅人选为陆军大臣荫昌,下谕旨: 湖广总督瑞澄,毫无防范,祸发失城。辜恩溺职,罪无可逭,应即行革职,带罪图功。着暂署湖广总督,以观后效。并着军谘府陆军部迅派陆军两镇,海军部加派兵轮,即日赴援。陆军大臣荫昌迅即督兵赴鄂,节制调遣前防各军。 满清朝庭共调派两镇陆军速赴战区的同时,还又派海军大臣萨镇冰督海军协战,长江水师也包括在内。 朝廷抽兵,组成两个军,第一军由陆军第四镇、第二镇的混成协以及第六镇的混成第一协组成,荫昌无聊的给自己搞了一个“总统官”的军衔。 第二军的“总统官”是最后还是选了冯国璋,因为满朝王公大臣没有一个人看好荫昌。冯国璋率陆军第五镇、第三镇的混成第五协,以及第二十镇的混成第三十九协,赶往武汉三镇平乱。 军队还在整合当中,荫昌坐火车先走一步。荫昌带着几个随从来到北京站,车早就准备好了,就是一个车头,挂了两截车厢。车厢的豪华,也没有因为满清末世而有所简陋,这规模绝对符合荫昌钦差大臣的派头。 车站内冷冷清清,就是几个工作人员。一点都没有京师首都该有的繁华热闹,这种萧条冷清也正好侧印满清末世景象。 也不知道荫昌这个满洲才子,未有所觉,还是未放心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逍遥自在,嘴里唱着京剧《战太平》的歌词儿,拿着身板架式上了火车。 也许谁都会这样想,清军水陆并进,阵势之么宏大,简直是举国之势,即使当年的太平天国也未必能够抵挡,剿灭武汉区区几个叛党,还不是易如反掌。为此,荫昌哼哼着“为君谈笑净胡沙”,任谁也不会觉得他是在轻敌,倒是很儒将古风。相似那个千年前,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人物。 19 风声(二) 秋日清晨阳光娇媚,沾满露水的秋草在晨风中瑟瑟颤抖,露珠在斜斜的晨光中闪耀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在衰草铺地的深秋,池边田梗小路上,开着一种极小的黄色的小花。黄色的小野菊花总是倔强的选择在百花凋零的深秋开放,这样顽强的生命,用最灿烂的一瞬间填补秋无花开的遗憾。 丹水池广阔的水域升起薄薄的水汽,阳光穿过,在水面拖出长长的一条红色光带,随微波轻荡着遥弋。 曾高整队待发,哥老会的弟兄们也在几个头目的吆喝下,整出一个还看得过去的队行。 李想挥手,示意曾高部先走。曾高会意,吆喝着指挥团里分队出发,向着汉口。 李想向着近三千红帮弟兄们集结出走去,这些红帮弟兄们个个昂首挺胸的等着李想的检阅。昨夜他们是深刻体会到,李想带领的虎狼之师的凶狠,也彻底明白街头械斗和战场厮杀的差距,想起他咬牙切齿的突突着机关枪收割人命的狠样,对李想大帅是不得不服。 李想竭尽所能的把嗓门提高了喊,“红帮弟兄们,昨夜与你们并肩战斗,我很开心!打的那个痛快啊!第一次上战场的你们表现出来的勇气,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军人。” 底下一阵欢呼,得到上面的一句赞赏,特别是在他们心里已经占据一定地位的人,谁的心里都会油然而生自豪。 李想双手下压,欢呼声慢慢停止。“我们为什么要反抗满清?因为我们被逼的走投无路。只有推翻这个腐朽的满清王朝,我们才能安居立业,过上太平日子。”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又是群情激愤的呐喊,哥老会和同盟会混的非常熟,同盟会的口号他们顺口就喊了出来。最重要的是李想说出了他们的心声,说是走码头,跑江湖,其实就是无业流民。他们不是因为好吃懒做,才流落至此,能扛起码头的活的人,能说好吃懒做吗?他们大多人破产的农民或小手工业者,流落到汉口讨生活。以我们现代人的思维,很难想象他们会破产。在清朝末年,他们要被地主盘剥,要被官府盘剥,还要受到洋人的不正当竞争,不破产才怪呢!这些人里,被逼到家破人亡的多了去了。这些对身后没有顾虑的人,加入哥老会就是为了反清。就这样过着打打杀杀的日子,似乎已经忘了什么是家?李想说的过太平日子,他们才猛然惊醒,他们何尝不想要有个家,有个太平日子可以过?对他们而言,只是这样一个平凡的理由,定要把腐朽的满清王朝推翻。 李想等哥老会弟兄们的情绪稍稍稳定,才继续后面长篇的演讲:“因为有红帮弟兄们的帮助,汉口才能够这样顺利光复,为了感谢弟兄的义举,我让金兆龙准备些许薄礼给弟兄们,每人五块大洋。这是你们用行动支持革命应得的酬劳,谁也不能拒绝。战斗中受伤的弟兄们,我们革命军政府负责医疗费用,外加五块大洋营养费。牺牲的弟兄们,随我革命志士葬于一处,如果还有家人亲朋的,请知道的弟兄务必转告金兆龙。我以革命的名义起誓:我一定会妥善安排,为革命牺牲的同志们的家人。如果诸位弟兄有志革命,可与金兆龙联系,每月饷银十块。我很期待,能再度弟兄们并肩作战,能与诸位弟兄成为同志,能与同志们一起推翻满清政府,实现我们共同的理想。” 李想长篇大论的演讲,到最后终于暴露他的目的。他要扩军,他在备战。他将要面对北洋水陆两路大军压境,身为穿越客对历史的先知,使他倍感压力。他也想过,避开北洋主力,丢下阳夏不管,另觅根据地。须知可以战和不可以战,这在战术上,无可厚非。 李想对历史上的阳夏战争的具体如何,不清楚。但是他对阳夏战争如何影响中国今后的走向,却清清楚楚。南方诸省在这几十天的时间里纷纷独立,老袁借机出山。之后老袁主导了阳夏战场,打的革命党胆寒,打的同盟会的军神黄兴跑回上海。老袁通过武力威胁革命党,通过洋人在国际造势,顺利篡取革命果实。 这样的历史即在李想的脑海不断回放,阳夏战争的胜负,左右着中国今后的局势。诸侯纷争,军阀混战,今后的中华大地三十六年的混乱。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有多少人无家可归?即使像满清和国民这样的无能的统一,也要好过混乱的分裂。 孙中山说过:欲享文明之幸福,必经文明之痛苦,此谓之曰革命。李想只是不忍、不愿受尽苦难的中国人民再受更多的痛苦。既然知道中国今后这样的痛苦的历史,还能置之事外吗?因为对这段历史的先知,无形的责任便压在他身上。 太遥远的历史即使无法控制,但眼前呢?阳夏战争,四十余天的战斗,革命军死亡一万余人。血流成河,足可染红长江。李想无法去逃避,他做不到于事无睹。阳夏战争他一定要参加,要把这天逆转。即使挽回不了这一万余名革命军同志的性命,也要为他们换取同样的战果。冯国璋啊,你不会这么轻易得逞的,袁世凯啊,我也不会让你这么容易的如愿以偿,有我李想在…… 早晨,武昌又恢复了活力。街上买早点的吆喝声穿过嘈杂的人群,传出老远。城郊的农民也挑着新鲜的素菜来城里换点前家用,只是入城的时候出了点麻烦,革命军在城门口摆出阵势剪人辫子。年轻人到无所谓,剪就剪了,老人们却是丢下担子,叫骂着跑回家。 其实,在武昌自张之洞开办西学以来,剪辫子在年轻人里面,已经成为一种潮流。开眼把世界看,这条束缚国人的辫子,便显得异常的丑陋。人生来平等,谁还愿意去做旗人的家奴。两百六十余年的屈辱,早该结束了。 昨夜咨议局的闹剧似乎对武昌城的老百姓没有任何影响,茶余饭后,他们还是精精有味的聊着李大帅的传奇故事。 “听说李大帅昨夜渡江战阳夏,我家东家今天早上随上海货轮到的四官殿码头,看到汉口已经挂上了铁血十八星旗。”茶馆的小二说的口沫横飞,接着他又说起李想如何大战张大胆张彪,说起来有板有眼,听着有点像赵子龙大战长板坡的评书。不过观众可不管,听到精彩处,也是一阵鼓掌叫好。 此刻,咨议局里却是有喜有忧。一大早就接到李想的捷报,汉口、汉阳光复,武汉三镇皆落入革命军手中。这是李想出兵时他们没有想到的,满清政府的无能纯粹就是纸糊的,被李想一桶就破。可也没有什么可嫉妒和羡慕的,这也需要有勇气去拼,用性命去赌,还有对现今局势的精确掌握。他和哥老会大老的关系,在汉口发动内应,也是一方面。 现在革命形式一片大好,唯独黎元洪这个傀儡都督是个大问题。昨夜张景良想要救回黎元洪,无论是出于黎元洪的暗中授意,还是张景良的一厢情愿,这都不是一个好的情况。昨夜张景良的旗兵差点就成功了,吴兆麟和张振武都异服准备跑路了,革命差点就被颠覆。 蔡济民说道:“昨夜如果不是熊秉坤同志,我们就被动了。” 熊秉坤冷哼一声道:“把他杀了干净!” 吴兆麟赶紧摇头道:“不行,我们已经用他的名头起事,现在有把他杀了,会失信于民,武昌城的老百姓会认为我们就是一群乱兵作反。” “这不行,你说怎么办?”熊秉坤对他现在是没什么好语气,毕竟昨夜出了那档子事,吴兆麟也拿不出脾气来。 “我们必须使黎元洪的革命,成为既定的事实。”说话的是革命前夕跑路避难的蒋翊武,他就躲在汉口。昨天打听到武昌举义成功,就在夜里趁夜渡江,进了武昌。谁知一到武昌,即闻汉阳又光复。他这个原定的起义总指挥,就在跑来跑去中,把两个大好的机会给错失了,现在还真是有些追悔莫及。 张振武不懂的问道:“要怎样,才能使清狗认为黎元洪彻底的成为革命党?” 吴兆麟已经懂了蒋翊武的意思,“就像现在武昌城里做的一样,把他的辫子剪了。” 这个提议,会上众人一致同意。蔡济民、蒋翊武一起去劝黎元洪剪辫。 经过昨夜闹剧,黎元洪也看得开,被革命军铁桶一般看护,他也毫无异议。一大清早,就看到蒋翊武也来了,是和蔡济民一起来的,看来有事了。 蒋翊武见面开口就道喜,“恭喜大都督,汉阳、汉口光复,武汉三镇皆入我党人之手,革命形势一片大好。” 黎元洪听闻此捷报,心思一阵活络,原来是这事,看来革命也未必不成啊。 蔡济民笑道:“不知大都督听闻捷报,可有坚定革命之决心。” 事已至此,黎元洪只好笑应道:“我革命之心愈发坚定。” “好!那我们就为大都督剪辫子。”蒋翊武不容置疑把话放下。 黎元洪带着些许无奈大闭上眼睛,剪辫之后,黎元洪索性要求给自己剃了个光头。 蔡济民给黎元洪剃好光头,那根手巾擦着黎元洪的大圆脑袋,哈哈笑着说:“大都督这脑袋,真似罗汉一般。” 黎元洪照镜,胖胖大圆脸,圆圆大脑袋,忍不住自己笑出声来:“我看像弥勒佛。” 革命士兵们都为黎元洪大都督坚定革命之决心而高兴,在咨议局劈里叭啦放了一大挂鞭炮。有意无意中,把这消息传扬出去,也正好断了张景良之辈的打算。 20 风声(三) 李想人在陌上行,丹水池已经离汉口近十里远,这一片除了水塘之外,就是稻田。水稻被秋风一吹,在阳光下卷起一道道金灿灿的稻浪,随之稻香扑鼻而来,看来是个丰收大年。田里忙活的老农挥汗如雨,他们沟豁纵横的脸上,有种不健康的菜色。这样的丰收年,他们还是吃不饱,穿不暖。 李想脚步未曾停解,只是默默的把一路所见尽收脑海。这场辛亥革命,绝不只是资产革命,只有社会各个阶层组成统一战线,才能真正的实现共和民主的理想。面对内外强敌,即使是短暂的统一也好过各自为战。至于今后的阶级矛盾在统一之后,至少可以避免武力的冲突,人民内部的矛盾,最多也就是搞些游行、示威的活动罢了。李想到也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可以消除阶级矛盾。在民主得以实现之后,矛盾便可以通过文明的方法去调节。 李想长长的叹息,路漫漫其修远兮。 李想也不是生来便有爱国爱民的伟大情操,或许更应该说是为历史所迫吧。生活在现代的他,是那么的平凡,路人的性格,也会为了办公室里的蝇蝇苟苟,而明争暗斗。在大是大非上还没有干过损害国家利益的大坏事,但是损人利己的事也没少干。像李想这样一天到晚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的人,在这个充满物欲的现代社会,多如牛毛。李想只是这样的一群普通人当中的一个极其普通的人而已。 李想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穿越历史,是不幸还是有幸?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在现代,他就是个混混日子的人,白天上班随便一混,就是一天,晚上随便在那一泡,就是一晚。日子就是这样轻松逍遥,而又毫无意义的过去。日子天天过得充实,已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感叹人生。李想总是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的满满的,即使去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是怕自己安静下来便会胡思乱想,便会感到自己内心的寂寞与空虚,是害怕面对自己毫无意义的人生,只是潜意识里找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麻醉自己。如果没有穿越,他也许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完一生。这样平凡的人生,也许是幸运也不定。 生活在民国初年的人,更多的只是想要平凡的过完这一生,都不可得。李想在卷入这段历史之后,才是深有体会。在知道历史的轨迹,他还能眼睁睁的看着悲剧重演吗? 最初李想只是想在这个乱世当中生存下去,谁知这世道吃人。被逼无奈,才披上这身皮。随波逐流,与光同尘,他也想过。可当他每天见证悲剧的发生,亲手把别人的痛苦施加其身,这些都是自己的同胞,他实在难以安寝。 面对这不平的世道,总有人挺身而出,他们把青春消耗,他们把热血流干,为了心中的理想,为了中国的革命。李想每次看到他们,心里便会涌出一股热流,冲动的热血慢慢沸腾。看着流血的历史在眼前发生,还有无力阻止的历史流血,这一切,他再难坐视。身为穿越客的悲哀,就是知道历史的残酷结局。李想走上这条艰难的革命之路,似乎更多的是无奈的选择。幻想着去改变历史,这要付出多少的心力,还未必会成功。 汉口在望,吕中秋带着亲兵连恭候多时,他也不敢问李想是什么事情耽搁,只是看到李想无恙而放下心来。 吕中秋跟在李想屁股后面道:“刘爷已经把他的刘氏花园打扫干净,正等着给你接风洗尘祝婕呢。” 李想笑道:“他到是有心。” “还不是大帅这两仗打的漂亮,我看刘爷的架势,是要把刘氏花园给您做行辕。”吕中秋想起刘歆生初闻革命军在丹水池全胜时的情景,说话时连对他都客气了几分。 “他要是真给,我也敢笑纳。但是同志们已经连续辛苦了两个晚上,今天必须好好犒劳一番。”武昌首义成功,犒劳一事昨夜便应该办的,他却急着渡江作战,而耽误了。 “这两天打仗打的过瘾,也没有什么辛苦的。”吕中秋一脸笑容,因为熬夜挂上的黑眼圈,显出疲累的身体状态,可是饱满的精神奇嘉,身为军人,还有什么比打胜仗更开心的呢? “全军犒劳是必须的,我决定明天为立功的同志,举行一个授奖仪式。”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奖励齐出,李想要树立军队的荣誉。“还有,李西屏在汉阳的行动如何?还顺利吗?” “在绝对强大的武力威胁下,和平光复汉阳。”吕中秋掏出一份电文交给李想。 李想随意扫过电文,晃着手里的这张纸,“他给我这张纸就完了,人不准备过来了吗?” 李想这两天养出了气势,随便的一句质问,吕中秋便显得有些慌乱。“来啦,来啦,他摇过电话后即渡江过来,现在应该快到刘氏花园了吧。” “我随便问一句,你有什么好紧张的?”李想看到吕中秋紧张的样轻笑道,吕中秋在清爽的秋天,汗水不自觉的都冒出来。 汉口的繁华,很有一些老上海电影的味道。有那种老式的电车抵达抵达过开过,还有老爷车也不少。买香烟的,买火柴的,买报纸的,擦皮鞋的,拉黄包车的,讨饭的,真多。巨副的摩登女郎的广告派,也挂到了洋楼的顶层。其实此刻汉口的繁华,也不逊与欧洲的港口城市。可是这里的繁华带来的财富,都在洋人的掌控中。李想与刘歆生死命拼打,也只是分到一些残羹剩饭。 这是中国的土地,李想不止一遍的对自己说。 豪华的刘氏花园即在眼前,刘氏花园在江南可是大名顶顶。虽然比不上袁世凯的养寿园的显赫,可却别有一番江南风韵。 李想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轻车就熟的与刘歆生并肩而行,但刘歆生却有意无意间的慢李想半步,落后李想半个肩的距离。刘歆生以前并不是这样,两人生意往来,都是平起平坐。看到现在的刘歆生,李想心中闪过一丝得以,也许现在手握雄兵,真有些位高权重。 走过潺潺流水的小桥,即使已经深秋,这个园子里也无限的风景可以欣赏,可见此园深具匠心。 李想在那如火的红色枫叶树下站定,不知何故的刘歆生也停了下来,莫不作声的等着李想做出反应。看到沉默的刘歆生,突然生出一股烦躁,怎么自己说话人一下子变得好少。在来的路上,平时和自己嬉笑怒骂的吕中秋突然畏惧自己了,连平时老弟老弟叫自己的刘歆生也是这样。开始还有些忍不住的得意,现在却是心里无端涌出的空虚。世间残酷的平衡法则,得到什么,即会失去什么。 李想瞬间的意气风发已经消失,只是放低了声音说道:“刘老,你我可是忘年之交啊!你做生意讲诚信,为人仗义够朋友,我很珍惜你我之间的友情,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朋友,不要为了什么而疏远对方。” 刘歆生缓缓的别过假装看风景的头,认真注视这如今已统领一方的大人物,如此的年轻干练,守着今日的成就,却没有半分的骄傲,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这样的青年俊杰,他还能走多远?前程无可限量。 刘歆生仰天长叹息一声,“李老弟,也许是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我知道你志比天高,我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要知道,当你走上这条路之后,就已经无法回头了,你必须孤独的一个人走下去。你不能有太多的牵挂,对你是一种负担,对他人也是一种负担,你承受不了,别人也不敢承受。当你万众瞩目时,你的牵挂便是你的弱点,是你的敌人千方百计要打击的对象。我知道这一天不会太远了,我真的不愿与你太亲近,我怕啊!你的敌人会很强大,虽然对付不了你,但是可以对付我啊。” 李想本是微微笑着的连,慢慢僵硬,最后阴云密布。刘歆生说的一点没错,在他实现理想之前,他无力去保护身边的人。李想想起了最后孤家寡人的太祖,一代伟人的身后那份凄凉。 难道现在放弃,放弃好不容易找到的理想?不可能,李想又不是圣人,尝过手中的权力的滋味,他真不愿意就这样放下,也许在实现中国独立之后,累了,想歇歇了,到那时候再说吧。救国救民的义务,他愿意承担。如今连番厮杀,也很养出了一些杀气,正想着会会天下英雄,也玩一回争霸天下的游戏呢。李想非常的看不惯资派革命党的软弱作风,脑袋里念着救国救民,骨子里却想着要与袁世凯这个死胖子角力。 李想摇晃着脑袋,是穿越小说看多了,还是残留的封建思想作怪。穿越至此,好不容易找到朋友,一个一个慢慢疏远,自己还有心情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李想眼看着如火的红叶从眼前飘过,随波逐流远去,左手呆呆的伸在前方,却无法挽回。“真的无法挽回吗?” 刘歆生淡淡的语调,“高处不胜寒。” 21 风声(四) 烟雨小楼秉承江南风情,如清秀柔美的女子,在萧瑟秋意里楚楚动人。 李想在刘氏花园的烟雨小楼召开战后总结大会,对他麾下军队进行极具历史意义的划时代改革。 李想直接宣布成立:国民革命军反清作战指挥中心,自任为总指挥官。并电告全国,既是向清廷正面宣战,也是向全国正一盘散沙的革命党人亮相,算是正式脱离湖北军政府的管理。李想在电文里还附了一句,李想,反清革命团体天下会会长。 这也是李想为打响天下会第一炮,精心策划的系列公关案件之一。昨夜吩咐冯小戥派人刺杀清廷王公大臣的事,他接着就拍电通知潜伏在北京的地下会员。李想的桌前即摆在行刺成功的电文,冯小戥已经一切都安排好了,上海租界的中外记者招待会也正在如期举行,今早的第一期人民日报也在汉口、上海、天津 、广州、香港五大城市同时叫卖。李想为这场的活动,完全是斥巨资。如果不是他先前在武昌捞了近百万银两,他现在的新华洋行肯定会现金周转不灵。他的天下会可以说,在一夜之间为全民所知。 李想对军队的改革,秉承先贤的教训,天下会对军队要有绝对的指挥权。在这个封建思想依然顽固的年代,枪杆子出政权也依然是真理。 他搞的国民革命反清作战指挥中心,完全有天下会军事委员会领导。天下会军事委员会下设四总部,依次为总参谋部、总政治部、总后勤部和总装备部,各部下设机构具体如下: 1、总参谋部下辖作战部、情报部、训练部、总务部、动员部等五个部门。 2、总政治部下设组织部、干部部、宣传部、保卫部等四个部门。 3、总后勤部下设机构比较多,主要包括财务部、军需部、卫生部、军事交通部、物资油料部、基建营房部和审计部7个部门。 4、总装备部下设综合计划部、军兵种装备部、通用装备保障部、陆军装备科研订购部、装备技术研发部。 现在很多部门只是初具规划,人力与物力都还跟不上,有待近一步的完善。他把天下会支部建在连队,才是此次阳夏改编最大的创举。 李想坚持天下会对手中国民革命军的绝对领导权,军队中班有天下会员,排建有天下会小组,在基层连队设立天下会支部,在团以上单位设立天下会委员制度。在军队中设立的各级天下会委员是军队中的统一领导和团结的核心:天下会委员对所属部队的一切组织、一切部门、一切人员、一切工作实行统一领导,部队的一切重大问题,除紧急情况下可以由首长临机处置外,都必须先由天下会委员会作出决定。 国民革命军的天下会组织,根据天下会军事委员会的指示进行工作。未经天下会军事委员会的授权,任何组织或个人(李想指的就是同盟会和黎元洪之辈)不得插手、过问或处理军队问题,更不允许擅自调动和指挥军队。天下会禁止除天下会之外的其他任何党派、政治团体、政治组织在军队中建立组织和发展成员;其他组织和团体的成员如果参加军队,必须与原来的组织脱离关系;军队中,未经天下会组织的批准,不允许建立任何性质和形式的小团体、小组织;只有天下会的组织才能委派军队中的各级领导干部,其他任何组织和个人都不允许向军队委派干部。 天下会军事委员会领导的武装力量,是先进的革命团体的武装力量,以为人民服务为宗旨。 天下会军事委员会组成人员由天下会委员会决定,天下会委员会实行会长负责制,现任天下会委员会长李想。天下会委员会的会长,副会长和委员可连选连任,没有任何的资格限制。 李想定下可以连选连任的条款,完全是为了军队的稳定考虑,无他,因为两千余年的的封建思想作怪,李想还真没有这个魄力去打破。也许革命成功之后,可以玩一招杯酒释兵权。而现在,即使再无私的革命家,你也要给他们一些念想啊。 在军队的改编当中,需要大量的政工人员。这是冯小戥的显示出极大的作用,李想直接认命他为总政治部主任。他是李想一手培养的政工天才,是萧何刘伯温式的人物。 李想在对军队拥有绝对控制权之后,又立下军人不干政的铁律。乱世当中必须守好这一条铁律,才不会长出危害社会的毒瘤。 在光复阳夏之后,李想的文官系统也开始建立。现李想刚派下一批去汉阳、汉口做民政的文官,都是天下会的地下党校毕业的天下会员。这些会员有些是公费派出留过洋的,有些就是在国内高等西学府深造的,都是李想的天下会斥巨资培养的绝对忠诚的高级储备人才。这样的人才他还在使劲的储备,其中对天下会革命理念的培养是最重要,最困难的。 阳夏光复,李想已经汉口各大繁华的闹市,以天下会的名义挂起招贤纳士的大旗。天下会公开设立会所,建立党校,招收革命党员。 随着今天早上人民日报的轰动,天下会已经成为汉口最大的新闻,连汉口总领事葛福的办公桌上也摆着一份人民日报。 最吸引葛福的是人民日报的一篇文章,题目就是. 我从乡下跑到H城里,一转眼已经三年了。其间耳闻目睹的所谓国家大事,算起来也很不少;但在我心里,都不留什么痕迹,倘要我寻出这些事的影响来说,便只是增长了我的坏脾气,——老实说,便是教我一天比一天的看不起人。 但有一件小事,却于我有意义,将我从坏脾气里拖开,使我至今忘记不得。 这是宣统元年的冬天,大北风刮得正猛,我因为生计关系,不得不一早在路上走。一路几乎遇不见人,好容易才雇定了一辆人力车,叫他拉到S门去。不一会,北风小了,路上浮尘早已刮净,剩下一条洁白的大道来,车夫也跑得更快。刚近S门,忽而车把上带着一个人,慢慢地倒了。 跌倒的是一个女人,花白头发,衣服都很破烂。伊从马路上突然向车前横截过来;车夫已经让开道,但伊的破棉背心没有上扣,微风吹着,向外展开,所以终于兜着车把。幸而车夫早有点停步,否则伊定要栽一个大筋斗,跌到头破血出了。 伊伏在地上;车夫便也立住脚。我料定这老女人并没有伤,又没有别人看见,便很怪他多事,要自己惹出是非,也误了我的路。 我便对他说,“没有什么的。走你的吧!” 车夫毫不理会,——或者并没有听到,——却放下车子,扶那老女人慢慢起来,搀着臂膊立定,问伊说: “你怎么啦?” “我摔坏了。” 我想,我眼见你慢慢倒地,怎么会摔坏呢,装腔作势罢了,这真可憎恶。车夫多事,也正是自讨苦吃,现在你自己想法去。 车夫听了这老女人的话,却毫不踌躇,仍然搀着伊的臂膊,便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我有些诧异,忙看前面,是一所巡警分驻所,大风之后,外面也不见人。这车夫扶着那老女人,便正是向那大门走去。 我这时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他满身灰尘的后影,刹时高大了,而且愈走愈大,须仰视才见。而且他对于我,渐渐的又几乎变成一种威压,甚而至于要榨出皮袍下面藏着的“小”来。 我的活力这时大约有些凝滞了,坐着没有动,也没有想,直到看见分驻所里走出一个巡警,才下了车。 巡警走近我说,“你自己雇车吧,他不能拉你了。” 我没有思索的从外套袋里抓出一大把铜元,交给巡警,说,“请你给他……” 风全住了,路上还很静。我走着,一面想,几乎怕敢想到自己。以前的事姑且搁起,这一大把铜元又是什么意思?奖他么?我还能裁判车夫么?我不能回答自己。 这事到了现在,还是时时记起。我因此也时时煞了苦痛,努力的要想到我自己。几年来的文治武力,在我早如幼小时候所读过的“子曰诗云一般,背不上半句了。独有这一件小事,却总是浮在我眼前,有时反更分明,教我惭愧,催我自新,并且增长我的勇气和希望。 这篇文章就是署名:鲁迅. 其实就是李想写的,他思来想去,既然抄袭了先生的文章,也不再好意思改他笔名.沿用鲁迅的笔名,这样在李想的心理,至少减少因为抄袭,而带来的强大心理负担.这不是我无耻的抄袭,是替先生您提前发表.不过这篇文章是李想,用笔名,通过邮局四处周转,最后转到冯小戥的手里.除了他自己,还真没有一个人知道,鲁迅的真实身份.李想也怕与穿越客撞车,他决定保守这个秘密,一直进棺材. 而葛福却反复的研读这篇文章,冷汗不自觉的往外冒,难道中国人已经开始觉醒了吗! 22 风声(五) 烟雨小楼的会议已经接近尾声,沉长的会议已经开了一个上午,这两天激烈的战斗他们也开始有些精神不济。李想昨夜在野外也没有休息好,现在也只是强打着精神。 李想是个实用主义者,开会时肚子饿了,就叫刘府管家端来饭菜,边开会边吃了起来。李想本想跟部下们通过吃饭,把关系搞的融洽些,免得搞的像自己个人在唱独角戏。他的这些部下开始有些拘谨,铁龚奇是最饿的一个,他肥胖的肚子已经是咕咕乱叫,特别闻到饭菜的香味,叫的非常欢快。铁龚奇飞快的扒下两口饭,压下叫得正欢的肚皮,低头瞄一眼狂吃的李想,掏出白手帕擦擦额头上的热汗。金兆龙的吃像最凶,不过被李西屏瞪过一眼之后,突然变得文雅了。即使是跟了李想最久的吕中秋,也是吃得斯文的不得了,李想现在非常怀念,为了一块红烧肉可以打一架的日子。李想发现,只有一个人没变,就是永远摆着一副嬉皮笑脸的曾高。 曾高这人,简直聪明近妖。两人虽是同乡,李想以前总是躲着他,怕跟他待久了,暴力自己穿越客的身份。李想现在急需他这样的人才,分担他自己挑起的革命重担。曾高这份才华如果运用得当,肯定可以助他成就革命伟业。所有也顾不得,曾高本身的一些不确定因素。何况李想心里认为自己有超越现在,整整一个世纪的历史文化底蕴,还怕压制不住一个小小的曾高。 在李想的潜意识里,留下曾高更简单的理由,是李想本人是一个十分懒惰的人,还自认为这是做甩手掌柜的天赋。完全就是想把自己因为知道历史,而背负的历史责任,即复兴民族的历史使命,想方设法的转嫁给他的部下们。天知道,他的这些部下还真是个个乐于承担这份责任。 不过,李想的甩手掌柜做的很好,新华洋行就是很好的例证。在武昌收笼新军旧部的时候,他放手让李西屏和曾高两人去干,他们就干的很好。而且还把李想的甩手掌柜的派头学的十足,两人把任务放下去之后就陪着李想在茶楼喝茶。 李想吃饱摸净嘴巴,起身戴好大瞻帽,他的一群部下紧跟着起身立正。 李想清秀的小脸摆出一个酷酷的表情,缓缓开口道:“今晚在刘府摆庆功宴,汉口士绅、工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参加,你们不可缺席。” “是!” 李想表露在外的薄弱班底,正式走上台面。 李想走出烟雨小楼,脸上感受一丝秋日的阳光温暖人心。用力的呼吸空气中的凉凉秋意,收获的季节充满了干劲。洁白的浮云被秋风吹出飘逸的造型,天青之色比汝窑瓷器还要明眼。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斜指着天空,似乎要刺破着极高远的青色天幕。 李想好不容易挤出一个下午的空闲时间,一定要好好的逛逛汉口。他本就是个懒散的人,真是爱死了那句偷得浮生半日闲。他以无比闲适的心情,左脚刚迈出刘氏花园的大门,冯小戥就追了出来。 冯小戥急速的深吸两口气,“有情报。” 李想看着向来沉稳的冯小戥这幅猴急样,心里一咯噔,难道清军已经扑过来了?他们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动作,不能自乱阵脚。“是什么情况?你慢慢说。” 冯小戥递上一张电文,喜笑道:“刘英以湖北副都督的身份,在京山起义。” “刘英,留过洋的哥老会老大。”李想突然想起来了,最初文学社和共进会联合发动起义的时候,就讨论过拥刘公为都督,拥他为副都督。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黎元洪坐上湖北都督的位子。刘英到还记得自己是副都督,知道自己的责任。在武昌城里举义时,当时文学社和共进会公推的领导人就没有一个在场的。 冯小戥想不到李想说的这么直接,差点没跄着。“大帅,孙先生也是洪门出生,你跟哥老会的关系也不潜。现在的反清革命团体与三大帮会的关系,谁也扯不清……” “都是反清统一战线的同志,我没有别的意思。”李想挥挥手,冯小戥的业务能超强,但就是有点婆婆妈妈。 冯小戥看着在李想手里挥舞的电文纸片,“大帅,你再看一下,还有一条消息,是收到汉川独立的消息。梁仲汉宣布汉川独立,并发电全国。” 李想眼前一亮,把手上的电文仔细认真的看了一遍,汉口、汉川、京山三地连成一线,后路无忧。关键问题是,梁仲汉和刘英不是他能指挥得动得。这即使孙中山亲来,也无济于事。号召力不比孙中山差的黄兴,他在阳夏保卫战,就是无法做的统一指挥,当然,失败的原因,他业余的指挥能力也是一个方面。孙中山在创立同盟会之初,组织的严密性还不如红帮,青帮。没有确定领导人的绝对权力,他也没有组织全国如一盘散沙的反清革命会党。在当时,革命经费全靠募捐的孙中山,却是也这个财力、物力、人力。像李想这样,能够自己筹集革命经费,整个天下会都快成他的一言堂了,幸好李想本人,是个有这民主思想的现代人。不过这样的规模发展起来实在太缓慢,但是天下会革命团体的可靠性,是全国没有一个党派能够比肩。 李想轻轻的拉一下大瞻帽,“你叫金兆龙去跑一趟汉川、京山,他混过哥老会,接得上头。他们现在肯定急需军火,我们不惜拿出底线,也要把这单生意做成了。” 冯小戥又是习惯性的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记下,“现在是他们比我们急,这生意肯定能做成。枪支弹药在乱世,永远都是比黄金还要硬的硬通货。” “我还有条件,那就是必需接受我派去的军事指导员。如果接受我的条件,我甚至可以给他提供贷款。”李想脑袋瓜子转啊转,既然无法指挥刘英和梁仲汉两个大头目,把他的小的们同化了,也是一个样。 冯小戥在小本子上唰唰的记着,心里对李想的佩服如黄河溃堤,一泄千里无可阻挡。派去的军事指导员,刘英和梁仲汉完全可以当泥菩萨供起来,看似不会影响他们对自己军队所有权。面对李想开出的极具诱惑的条件,他们肯定欣然答应。关键是刘英和梁仲汉不知道天下会的发展模式,所以他们也不会知道军事指导员的猫腻。李想光明正大的派去军事指导员,然后再配合天下会弟兄党员,要在刘英和梁仲汉的由农民、哥老会弟兄和新军组成革命军队里面发展天下会成员,实在是易如反掌。冯小戥已经可以看到,用不了多久,天下会又将多出两块地盘。 “就照我说的办,快去!”李想挥着手,像是赶苍蝇。他实在急着去逛街,快出来刘氏花园了,还被耽搁一阵。 如今风声四起的北京,人心徨徨。小小的一座武昌城,竟然牵动大清国的兵马大元帅荫昌大人。皇城里传旗进进出出,从午门开到午门闭,就没有停歇过,搞得住京城根上的老百姓都以为天塌下来了。 在秋操草草结束之后,本要回防的吴禄贞,他就有名的“士官三杰”之一,不是个简单人物,只是死憋屈。他在知道了武昌城的大变之后,他急急忙忙的绕路京城,特意打探京城风向。 坐他对面的良弼细分清茶,问:“可有接到回防保定的命令?” “秋操完就接到了!”吴禄贞也细品着清茶,看似不经意的问良弼,“此次武昌叛乱,有蔓延的迹象,朝廷准备派谁去剿办?如其不弃,俾职愿前往。” 听吴禄贞这样一说,良弼分茶的手轻轻颤抖一下,茶花又散了。看他像极力忍着上串的火气,平声说道:“廷议决定,叫荫昌去。” 扑!吴禄贞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派这个活宝去剿平,难怪良弼气成这样。吴禄贞擦擦胸前的茶渍,装作急切的问道:“他?涛贝勒如何说?” 良弼就知道他会这样激烈的反应,只是没好气的说道:“连摄政王都没有办法!” 大清国朝中党争,真是成就了末世气象。每个朝代在在走入消亡时,也是朝中党争最为疯狂的时候。似乎每个朝代,都无法逃脱这个命运。 良弼喝口茶润喉,“庆王爷是早有准备,我们现在已经是无兵可调,还能有什么办法?” 吴禄贞环视左右无人,把声音压低了说,“滦州撤兵,张敬舆一个人也不给。” 良弼眼珠一转,吴禄贞到底是为何而来?“不然,拒绝回防也好,由着那帮老朽误国,到时候恐怕非要请袁某人出来不可!” 良弼还真是嘴紧,吴禄贞再下一济猛药:“袁某人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现国家危在旦夕,俾职愿听大人驱使。” 良弼目光窘窘,看着这位老朋友,“现在只有给百姓一条活路,才能保住大清命脉。摄政王太软弱,我们准备趁荫昌调兵南下,京师空虚之际发动兵谏,以实现君主立宪。” 这就是宗社党的计划,吴禄贞总算觉得不枉此次京师之行。 风声处处,众里寻他千百度。 23 浮生(一) 延街的繁华,可看到横冲直撞的豪华老爷车和跪缩在角落的乞丐,贫富极端分化的两级造就汉口的畸形繁华。昨夜刘家庙的战火,也没能打破这种畸形的繁华。更多的人们还只是在乱世挣扎求生,新政府汉口分府的设立,还没有影响到底层的百姓。难道这真的只是属于资产阶级的革命,今日早上也只是颁下几条利于工商的条例。李想也有过冲动,想以武力直接打进社会主义。这个大胆的想法,很快就被自己扑灭。当今落后的中国,即使强行实行先进的政治体制,也无法改变其落后的窘境。即使武力改制成功,这个过度时期肯定会十分漫长,李想在有生之年是肯定无法完成。李想是个非常懒惰的人,他实在不愿意给自己找一生的麻烦。还是先走完眼前一步,做好了民族独立与自强,使得中国社会在可以不受外界阻碍的向前进化。李想知道历史,即在不久的将来,在民族存亡的危难时刻,会涌现出大批英雄豪杰。也不知道那时候,李想是否统一了中国?是否能够提前挽救那场浩劫,为国家保存多一份元气? 想太多了,李想收起爱胡思乱想的思绪。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四官殿码头,码头已经繁华如初,并没有受到长江紧张局势的影响。李想只是感叹,战云正在武汉三镇上空酝酿,这些商人真是不要命的在这里大做生意。这些货轮上解下的货物不知有多少是违禁品?李想想管也管不着,这里虽然是中国的土地,却是洋人的租界。何况在这里违禁生意做得最大的应该是李想的新华洋行,李想这么会放过大发战争财的机会呢?新华洋行与刘歆生联手,几乎垄断汉口的黑市交易。 李想盘算着,汉口是仅次于上海的外贸港口,如果把关税权收回来,可以养活百万军队吧?李想一声叹息,只有慢慢等机会,等一战开打,就立刻强行把关税收回来。 码头上现在人来人往,多是搬运货物的苦力,其间也有几个一身洋装,脑后却拖着一根辫子的人,在那里挥舞着哭丧棒指指点点。在这幅由男人组成的画卷里,一个青色娇小的身影醒目至极。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幽雅如兰,依然是平常青衣丫鬟的打扮,只是那如瀑长发在阳光下散发出黑珍珠般的亮丽,再平常的打扮还是非常引人注目。 她从这群男人的之间走过,美目流转荡开淡淡的秋水,俏脸浮现出再平常不过的表情。一个大家闺秀在一群臭男人中间走过,竟然能保持这份淡定与从容。是彻底的把这些男人无视了吧,码头上的几个青皮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看着这个极品丫鬟想上前调戏一番,但是面对她的这份淡定与从容竟然有些犹豫不觉。李想取下头上的大瞻帽,在右手轻轻玩转,脚下迈开轻快的步伐迎了上去。那几个青皮在看到一身虎皮的李想走向这个极品丫鬟之后,算是彻底的死心了,看来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人,他那样的气质也不是小门小户养得出来的。几个青皮也一阵庆幸,边上就站着个穿虎皮挂枪的,幸好还没有把麻烦惹起。其中一个猴脸青皮突然喊道:“我想起来了!” “你鬼叫什么!”其中一个麻脸一巴掌拍了过去,猴脸的尖叫把他吓一跳。 猴脸一脸的激动,“刚才那位军爷是李大帅!你昨夜是龙哥做事,夜里在跑马场可能没能看清李大帅的长相,但是我去的是丹水池,天亮之后我远远的看到过李大帅,我肯定他就是李大帅。” 麻脸和另外一个胖子一脸的震惊,看来猴脸没有说谎。八卦呀,大八卦呀!胖子偷偷撇了一眼李想和汤约宛远去的背影,压低了声音说道:“李大帅在此秘密幽会情人!这个打扮成青衣丫鬟是那家小姐啊?” 麻脸眉毛一跳,眼珠滴溜溜的转得贼快,“我到是知道谁家小姐喜欢打扮成青衣丫鬟。” “谁家?”猴脸和胖子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抑制不住的急切问道。 麻脸摇头晃脑了半天,在猴脸和胖子快忍不住要动手打人的时候,麻脸才得意吐出答案,“武昌城的汤家小姐!我就觉得眼熟嘛,两年前还只是个黄毛丫头,现在长得这么水灵。” 猴脸瞪大眼睛,“你能确定!” 是在怀疑大爷?麻脸愤愤的急急说道:“我妈死前拜的是耶皇,两年在洋人教堂做礼拜的时候碰到过一回,汤家小姐那种目中无人的样子,现在想起来绝对错不了。” 麻脸连他死去的拜耶皇的老母亲都般了出来,猴脸和胖子也相信了他是说词。 胖子突然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胖脸上,声音清脆响亮醒耳,脸上极有韵律的跳动。“我早就应该想到,戏文上都说,李大帅在汤议长府过五关战六杰,借得宝马名枪。我看后文,还得添上一个英雄美人。” 李想很是迷恋的更带着贪婪,盯着汤约宛如秋水婉转的美目。汤约宛毫无畏惧,也没有假装的清高,只是以再平常不过的眼神与之对望。李想能够读懂,这在现代,叫做平等。只是放在这个等级分明的年代,才显出那样的珍贵,李想看到即不忍放手。 汤约宛由心底浮现一丝笑意,嘴角微微上翘,她的微笑温暖如春。李想的眼神大胆,却总是保持着与她平视的心态,站在他的身边总是觉得非常放松。 汤约宛轻启朱唇,“大帅有好好考虑过我的提议吗?” 又提这事,李想一阵郁闷。他左右看一下码头周围人来人往,决定避开这个问题,“我们边走边说吧。” 两人就这样并肩缓步而行,十足的像是无聊情侣压马路。 李想决定把话语权掌握在手,在看到汤约宛欲再度开口时,很没品的抢在她面前说道:“汤小姐是一个人来的汉口吗?” “大帅!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还叫我小姐?”汤约宛很是鄙视的看了一眼李想,眼里的真诚不假,却总是喜欢说这样虚伪的话,难道政客都是这样? “是你还一直叫我大帅,你……”李想最后竟然不敌汤约宛的如梦似幻的秋波,败下阵来讨饶。实在难以抗拒这样一个美丽女子的要求,“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约宛。” 汤约宛胜利似的一笑,“我现在是离家出走,就是为了参加中国的革命事业。我已经下这么大决心,你还不同意吗?” 真是无法回避的问题,李想沉吟道:“革命事业也未必就需要非参军不可啊?何况军队真的就不适合女人。” 汤约宛突然停下脚步,死死的拉这李想的袖子,李想回过身看到她一脸怒容,瞪着李想的眼睛里真的有怒火在燃烧。“想不到你也歧视女人,算我瞎了眼,看错了你。” 汤约宛嘴上这样说,手上却还在加大拉扯李想衣袖的力度,可没有松手的意思。看到汤约宛真是生气,李想急忙道:“我哪有,妇女能顶半边天啊。” “那你是同意了?”汤约宛眉心一展,又没事一个人,充分显示了女人变脸的能力。 李想叹息道:“我给你说一下我部队的规矩。” “快说啊!”汤约宛小脸透着兴奋,就这样拉着李想的袖子,摇晃着在繁华热闹的街上,大庭广众下亲'热游走。 李想就这样习惯而又自然的任由她牵着衣袖,只是捡着一些军队里的恐怖传说,说给她听。“在我的军队,非常时期,半年不洗澡也是常有的事。平时的训练也很忙,洗澡也就是打一桶水,在操场上冲一下了事。如果是出外野战……” “不要说了!”汤约宛的俏脸绷紧了,如果不能天天洗澡,她实在难以想象,会是什么光景?当兵的都不洗澡吗?汤约宛突然甩开李想的衣袖,李想不会也是半年没洗澡吧?看他的脸清秀白净,脖子也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像没有洗澡的样子。记得前天晚上被他搂在怀里,他一脸的战场硝烟污垢,也没有在他的身上闻到难闻的汗臭。 李想被她异样的眼神,不时的偷看,都快不好意思。只好把思路放到两边的商店,随着她的脚步慢慢移动。汤约宛突然转身抱住他,把头深深的埋在他的胸前,李想的心扑腾扑腾的狂跳,两个呼吸之间提高了一倍的心跳频率。这小丫头又在玩什么花样,每次跟他在街上都会平白无故的招人眼球。现在就惹得街上人人侧目,虽然是在洋人租界,但是光天化日之下男女搂抱成团,就是大新闻啊。 还好汤约宛这丫头没疯,只是一瞬间就放开了李想,嘴角笑盈盈的,对周围异样的目光不管不顾,“你身上这么干净,还说半年半年不洗澡,你把我当小孩子哄吗?” 李想眉眼一阵跳动,“这是我身为大帅的特权,你不信的话,可以去兵营里随便抓一个大兵来闻闻嘛。” “谁要闻他们啊!”汤约宛嘟嘟嘴,横过李想一眼. 24 浮生(二) 李想与汤约宛两人并肩而行,不知不觉已经来的歆生街,却不知道留在两人身后的,是不胫而走的大八卦,正在以堪比互联网的速度传播。千万不要小看这个娱乐贫乏的年代流言传播的速度,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正是因为没有现代丰富的娱乐打发多余的时间,收到李大帅和汤家小姐的八卦,还不打鸡血似的非常兴奋,传播起来也非常的给力。风言风语,在汉口又刮起了一阵潮流。有人说李大帅行为不捡,坏人名节。有人说他年少风流,英雄本色。好坏皆有,莫衷一是。 李想只觉得背后凉风习习,他有时候神经大条,也许是还没有成为名人的自觉,毕竟在两天前,武汉三镇又有几个人认识他?现在大街上晃悠,还有美人相伴,浮生半日好不逍遥。 如今繁华似锦的歆生街,原来只是条烂泥弯。现行人往来如织,水泥大街早晚都有水车冲洗的干干净净,两边商铺摩登女郎的招牌高高挂起。谁还能想到这就是当初那个杂草横生,泥污过膝的烂泥弯?这也是李想和刘歆生策划的地产开发案之一。最初他们以极其低廉的价格,买下这块被城市污染,已经无法耕种的地皮。他们再通过各种极其现代化的手段开发之后,地价是直线飙升,利润不是成,是倍! 李想踩在歆生街上,很是为自己的成就自豪,那得意的微笑,汤约宛不用看也感觉得到。 “有什么好得意的?”汤约宛好奇的问道。 “没有!”李想赶紧收起得意忘形,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难道刚才笑的太露骨。看着好奇的汤约宛,反过去问她,“你在汉口有地方落脚吗?” 汤约宛的俏脸瞬间变成苦瓜,离家出走,幻想着是做革命大事业,生活琐碎也没有多考虑,现在才想到这是个大问题。 李想一看她的表情就懂,温和一笑,“跟我一起住刘老的别墅吧。那园子挺宽敞,也很别致。” 汤约宛斜着眼重新打量李想,神情里出现一丝戒备。“你在打什么歪主意?” 李想心里大是受伤,这张正气凌然的小脸,竟然被当成某些邪恶之徒看待。“看着朋友的份上,我才济你于危难,你这话伤透了我的心。喏!刘老的别墅就在前面,去不去由你,你要露宿街头,我也不管了。” 李想说完,丢下汤约宛迈开大步朝别墅走去。汤约宛看着李想的背影,丢下一个女孩子,还走的这么潇洒,真是一个一点也不体贴的男人。汤约宛微眉心蹙,轻启朱唇,欲说还休的可爱表情转瞬又变,一排雪白的贝齿轻咬微丰的下唇,一副下定决心的表情。她提起一口起追上李想,伸手便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袖。“想撇下我,没那么简单,我跟定你了。” 跟着你有肉吃!这句经典台词突然跳进李想脑海,我没有肉给你吃,我要吃你。 李想他正在逍遥快活的时候,他的部下们却忙得天昏地暗。 金兆龙接到总参谋部情报部主任任职,而吕中秋却被李想任命为军统局局长。一个负责情报工作,一个管理天下会的地下会党,同是从事间谍工作,同是特务头子,两人却互不统属,而是相互制约。 吕中秋负责原天下会地下会党特工一块。其时,李想精心布置的地下会党情报网络,随着天下会和新华洋行的发展,已经遍布全国,甚至已经随着新华洋行外贸的关系网,把触手伸向国际。发达的情报网络不止能给李想军事和政治上提供极大的帮助,在经济上也有极大的助益,对新华洋行的爆炸式发展居功至伟。新华洋行的蒸蒸日上也使得李想有更多的银子,去发展盖世太保。这便形成了一个极为有益的良性循环,李想的地下实力便是这样蓬勃发展。当孙中山为了筹集革命经费,在大西洋两岸跑断了腿,在南洋各地演讲,把嘴皮磨破,李想早已实现自给自足,丰衣足食,甚至尤有盈余。而李想和刘歆生共同扶持金兆龙在哥老会上位,哥老会庞大的地下势力,李想早就眼馋的不得了。只是哥老会各个堂口,各有当家人,跟同盟会一样,比较散。但是帮会里毕竟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通过金兆龙专门去整合,也拥有着无限的发展潜力。 李想经过仔细的观察,发现吕中秋和金兆龙两人极具干特务的天赋。吕中秋就是个闷葫芦,但是个极有心眼的人。武昌举义当晚,早营房的楼梯口黑灯瞎火的混战,李想只是喊了一下吕中秋的名字,这小子就能配合这李想把阮荣发爆头。李想认为,有这样心眼的人,就适合干这行。何况他是跟这自己最久的一个老人,对天下会里的事务是熟的不能再熟。何况能管理天下会地下会党特工的,出来吕中秋,就只有冯小戥而已。但冯小戥他还有更重要艰巨的任务,不能就让他做过特务头子了事。 金兆龙这小子,完全就是李想从熊秉坤那里挖的墙角。这小子干革命的动机就有些不纯,很有些古代英雄草莽的味道,打的就是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算盘。李想在面前一通胡侃,这小子就拍着胸脯跟李想干革命去。但是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所欺骗,能被李想任命为总参情报部主任,会是个有肌肉没大脑的人吗?举义当晚攻打督曙,这小子进攻十几次,愣是没受一点伤。当然有运气的成分,但是走位更重要。他每次都能无声无息的抢占好位置,这份心计了得啊。 金兆龙去了汉川之后,还要去京山。而吕中秋的任务也不轻,去的是信阳。 曾高和李西屏两人的两个团已经扩编为两个旅,他们还兼任总参的作战部和训练部的职责。李想手上的国民革命军已经膨胀了一倍,达到一万五千人左右。革命军招募,报名的名额一个上午即已招满,李想实在不敢再扩招了。现在已经是一个老兵带一个新兵,再扩招,战斗力便会出现明显的下滑,还如何去跟北洋劲旅对抗? 李想给曾高和李西屏下达紧急动员令,要他们做好对抗北洋劲旅的详细作战计划。清军的一切情报,吕中秋都会第一时间传给他们。为此,李想斥巨资,为作战部单独曾设电台一部。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加紧在清军北洋南下之前,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新兵训练成才,能够对应恶劣的局势,不能降低革命军半分的战斗力。最好的训练也抵不了一次实战,李想直接给他们提出建议,在北洋清军还未南下之前,开始扫荡阳夏附近的清军据点,在实战炮火当中厉炼新兵。阳夏周围的清军已经没有战斗意志,而且兵力也不足,拿他们练兵再好不过。新兵们在战火里滚一场,出来之后还不都成了老兵。何况这不止达到练兵的目的,这也是向各地观望风向的人,显示革命军实力的机会;还能在将来面对北洋清军反扑时,有更多的缓冲空间和战略纵深。在真实的历史上,战争一直就在刘家庙和大智门一带狭小的空间开打,对汉口破坏极大。李想最不愿意看到,就是战争对文明的毁灭。李想有他的一套战争理念,他发动战争的目的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不是毁灭这片土地。他直到现在,还是在想尽办法,去如何保护阳夏少受战火的破坏。至少到现在,他做到了。而将来,他有决心,却没有把握。 面对即将南下的北洋清军,如何应对这些头痛的问题,李想做起了甩手掌柜,全部交给曾高和李西屏去处理。 总后勤部和总装备部都是由铁龚奇暂时代领着,铁龚奇这回忙的不得了,新华洋行也还是他在照应。不过新华洋行那边他已经管的少了,李想已经培养出新人开始准备接手新华洋行的事务,现在也正是慢慢移交的过渡阶段。铁龚奇新的工作重点,已经转移到军队后勤一块。这边工作量看似很大,但其实在理清之后,也很轻松。因为李想在他身边按插了一大把的副手,这些都是留过洋的天下会精英分子,做事都是一副一不怕死,二不怕苦,用热血干革命事业的年轻人。工作效率极高,还带有耐久光环。没有他们干不了的活,他们的业务能力专精。没有他们扛不住的事,他们一身的热血轰轰烈烈为革命事业燃烧。后勤装备部的活,全被他们包揽,铁龚奇只是在边上舒服的做过指挥即可。这一刻的铁龚奇背靠在太师椅上,肥胖的体魄很有几分地主老财的派头,他终于体会到李想那做甩手掌柜的滋味。不过铁龚奇也不敢再多想,人之中年,安逸为先。如今的地位与富贵都是李想给的,他能够也能收。李想这人,是个非常厚道又有能力手腕的东家,如果老老实实的跟他混,晚年富贵的保障是错不了。 铁龚奇突然想起他的老友钱和平,这个李想亲自任命装备技术研发部部长。他在听说汉阳光复之后,立刻渡江去了汉阳兵工厂。也不知道李想要的那个导弹,他研制成功了没有?李想虽然对他非常客气,但他也不能总是瞎混,这对科研经费造成极大的浪费。铁龚奇都有些对老友的狂士做派看部过眼了,他的研发部一直都是吃钱的大王。实在难以想象,向来精明的李想,会允许这样一个严重亏损的部门一直存在下去,现在更是扩大到军部。 25 浮生(三) 烟雨小楼的盆栽花卉随着季节变化,已经全部更换成菊花。那紧密靠拢在一起盛开的黄色花瓣,难道是畏惧秋风凉意。菊花的芬芳钻入李想的鼻孔,非常好闻,却还是比不上汤约宛身上淡淡的女儿香差了一筹。李想歪着脑袋看身边伊人,真是越看越喜欢。 “看什么?”汤约宛只是不经意的问出口,已经到了烟雨小楼,他却突然踟躇不前。 “看你!”这句话李想脱口而出,看着汤约宛眉尖轻眺,李想赶紧话风一转。“看你适合什么职务?” 汤约宛轻眺不满的眉尖转为喜悦,“我从小就学琴棋书画,也略通四书五经,还在教会学堂学过洋文、自然科学、数学、地理、政法、经济……” 李想看她掰着手指头数,学了这么多门课,有那样是她精通的?李想试探的问道:“要不你先在总政做个文职?” “总政是什么地方?文职又是做什么工作?”汤约宛对这些新名词很是不解,俏丽小脸上浮现迷糊状,真是难得一见的动人瞬间。 李想心里跳出一丝得意,难得在汤约宛面前有卖弄自己本事的机会,拉着汤约宛的小手进了烟雨小楼,嘴里说着:“我们上楼,你看了就知道。” 汤约宛紧跟着李想进了烟雨小楼,在外面看似静如处子的安详小楼,在里面却是菜市场般的喧闹,已经炸开了锅的沸腾。不止是汤约宛呆住了,连李想都呆住了。 指挥中心的四大总部全部挤在这个小楼里,不热闹才怪呢?各个房门的门口已经挂起各部门的名号,各房门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所有人在忙碌拼命工作之间,竟然没有发现李想的存在。各小房间里喧闹震天,而在总参的房间里,李想竟然听到了喂喂喂的喊话声,他们已经从电讯局把电话线接了过来,正在试音呢!李想估计,如果电台能般,肯定已经被他们般过来了。李想难以想象,自己只是出去转一圈,他们的工作效率就展开了。有这样拼命的部下,那以后可以放心的去做甩手掌柜了。李想心里一时激动,抓着汤约宛的手也微微的颤抖。汤约宛立刻有所感觉,甩开李想的手,被甩的李想才从激动中恢复过来。 秋风吹下的落叶早上才扫过,现又铺满花径。满园秋意惆怅,只是无人理会。 园子里的佣人正忙着准备今晚的夜宴,黄昏时刻,已经有宾客前来,刘氏花园开始喧闹起来。刘歆生正代表李想在大门前迎客,李想该摆谱的时候也会摆谱,李想昨夜刘家庙打败清兵,现正是势头上,就应该把这势头使尽了。 那些接到夜宴请柬的人心里也清楚,不论将来这汉口如何变化大王旗,至少现在城头上插的是李想的旗号,他们要想在汉口混饭吃,不管是做正当生意人还是做地下生意人,就得看他的脸色。何况连汉口的地产大王、地下帮会的龙头老大刘歆生都选择妥协,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其实他们都不知道与刘歆生合作关系良好的新华洋行的幕后老板是李想,还一直以为是洋人。 刘歆生逢人即笑,拱手迎客。夕阳余辉照在他保养极好的脸上,映出满脸红光。李想的势头越大,他自然水涨船高获利更多。如今他脑后的辫子也剪了,顺便也剃了个光头,夕阳下闪闪发亮。一身月白长袍还是一如从前,再加上上唇的一字胡须,很有一些老蒋公的派头。 一个黑色西装笔挺的小挫子远远的走过来,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拉的老长,一直投射到街角对面。他的头发像是摸过蛋清一样,疏成一个有光水滑的奸诈大背头,他紧呡的嘴唇高高顶起,不用验证也可以肯定唇下抱着一口/爆牙。他是东洋租界顶顶大名的黑龙会浪人武士寺西秀武,刘歆生认识他,都是在道上混的,谁能不认识谁。 刘歆生并没有给他下请帖,他却是不请自来。他可是做过湖北提督张彪的外籍顾问,张彪刚被李想赶走,他就敢来这里,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刘歆生放下心中疑虑,依然笑容可拘的迎上前。“寺西先生向来公务繁忙,今天怎么突然有空来这里转转?” “听说刘公在此设宴,在下不请自来,多多打扰!”寺西秀武一开口,果然是一口/爆牙。他躬身行礼,谦虚的不能再谦虚,虚伪的不能再虚伪,一口京腔标准至极。 刘歆生也很想一探寺西秀武的目的,相信李想也会为这个意外来客而惊喜。刘歆生很江湖大豪派头的一声长笑,“欢迎至极,能迎接您这样的贵客,真是蓬壁生辉。到时候寺西先生可不要嫌弃我刘府宴席简陋,招待不周啊!” 寺西秀武学着中国人抱拳礼,连说:“那里!那里!” “寺西先生,有请!” 刘歆生看着寺西秀武的背影,向右首一个亲信侄子吩咐道:“去跟大帅通传一声,寺西秀武来了。” 他那侄子也跟过刘歆生多年的人,心眼灵活,知道来了一个不对眼的东洋小挫子,风风火火的跑去烟雨小楼报信去。 黑龙会和孙中山的关系友好,但是这并不代表黑龙会和中国人民的关系也能友好。谁都知道,黑龙会就相当于日本的特务组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黑龙会帮助孙中山,这其中暗藏了什么目的?有过什么黑幕?谁也说不清。 在汉口,表面黑龙会和革命党人的关系就是井水不范河水,暗地里谁也没有让谁好过。革命党人再哥老会中发展势力,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哥老会和黑龙会在汉口抢地盘,抢生意,打的风声水起,汉口道上也是谁人人皆知。 黑龙会以东洋租界为基地,在汉口大肆发展势力。哥老会是这里地头蛇,即使青帮和洪门也不敢胡乱插手汉口道,哥老会的一帮大老怎么能容忍黑龙会的为所欲为。两方人马明争暗斗,打了好多年。东洋租界被黑龙会搞成黄、赌、毒集中营,坠落一条街,是整个汉口最乌烟瘴气的地方。东洋租界成为哥老会唯一插足不了的地盘。 不过后来李想出现,与刘歆生合作。刘歆生也带着汉口哥老会成功转型,慢慢开始生意放到娱乐、地产、金融新三样上面。黄、赌、毒老三样在被黑龙会抢走不少生意,盈利已经大不如从前。小日本做这老三样,没有别的窍门,就是货好,价格便宜。日本娘们细皮嫩肉,功夫超一流,虽然腿短,但在床上还看什么短腿长腿?他们在东洋租界开赌场,娼馆,贩毒,根本不要向清廷纳一分钱的税赋,哥老会却没有这样的特权。所以哥老会在老三样的竞争当中完败于黑龙会。 李想和刘歆生他们进军在娱乐业,刘氏电影公司成立,第一部大制作底成本电影,即引出无声电影界的轰动。片名《满清十大酷刑之杨乃武与小白菜》,这不止是一部反清电影,还是一部二级片。少儿不宜的场景在电影院掀起一场超级旋风,完全继承了八十年代香港二级电影的风格。这部只能在汉口、上海、天津等租界电影院播放的电影,掀起史无前例的观影热潮,这比抱着一本春.宫册边看边打手'抢要带劲的多。电影院二十四小时满排播映,票房节节攀升,李想和刘歆生赚了个大满罐。电影主角也是红遍大江南北,特别是女主角,从此走出娼馆,成为上海滩交际名媛。 这部电影为电影事业的蓬勃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人们心里也许会这样想,但是嘴上肯定不会这样说,特别是那些卫道士。《满清十大酷刑》被他们在报纸上披的体无完肤,那段时间,大报小报的版面几乎成了《满清十大酷刑》的宣传册,李想都为这些免费广告而感到可笑。这些满口道德的伪君子,如果没有看过《满清十大酷刑》,怎么能批的这么详尽?只是这些口诛笔伐,没有降低人们观看《满清十大酷刑》的热情丝毫,反而掀起一波又一波的观影热潮。 当然,李想在狂赚钱的时候,还没有泯灭良心。影片通过哥老会在国内上映,对未成年人禁止的特别严厉,只要发现有未成年人电影院看片,即刻调消该影院对该片的上映资格。在这个电影院还未普及的年代,李想要做道这样的严格管理,还是轻而易举。借着这部《满清十大酷刑》在国内打出的名头,便通过新华洋行向国际发行。这回李想可是狠狠的毒害了洋人一把,也不知道有多少外国的小朋友是因为这部中国电影而学坏的? 其次便是李想和刘歆生合伙炒地皮,刘歆生因此成为汉口的地产大王。除了歆生商业街之外,与五国洋商跑马场齐名的华商跑马场也是他们的杰作。至于金融,李想也确实在通过新华洋行搞一些简单的金融交易,但还未成规模。但是对于刘歆生而言,金融就是放高利贷。李想对这条其实很反感,但是刘歆生不做,也有别人会做,还不如由着刘歆生自己人去折腾。这些李想和刘歆生联手打造的新三样,开发出更具生命力的财源,成为哥老会立足汉口新的根本。但是与黑龙会的对立关系,也不可能改变。黑龙会也开始插手新三样,哥老会也没有放弃老三样。先前寺西秀武做张彪的军事顾问,也是想通过打击革命党,而间接来打击与之紧密相连的哥老会。 26 浮生(四) 刘歆生的大侄子在烟雨小楼的大门口撞上还在激动的李想,此刻李想正受到部下们工作热情的感染心情奇佳,回头看看向来报信的刘大侄子,眼神当中也带上激昂的情绪。刘大侄子一接触李想的目光,感觉到的却是如电之神威,有了纳头便拜的冲动。他跟着刘歆生混江湖,是威风八面,但是从来都是见官即拜。他被如今手握雄兵一方霸主的李想瞪一眼,现在能站稳,已经是非常了不起。这些烙印在国人骨子里的封建思想,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得了。刘大侄子还好,稳住了身子没有跪下,混哥老会的他知道革命党人都不兴这套三跪九叩的大礼。平时见李想都是跟在刘歆生后面,也没感觉什么压力,现在直面李想的如电神威,才知道没有大老爷在前面顶着,自己连脚都站不稳,满手心的汗水。他心里发汗,这李爷做了李大帅之后,威风也跟着涨了老高。 李想看着刘歆生身边的这个机灵的刘大侄子半响不说话,便问道:“刘老叫你过来,有什么事?” 被李想这么一问,刘大侄子才刘歆生交待的差事,刚才紧张的都忘了。“老爷让小的给您说一声,小东洋鬼子寺西秀武来了。” “寺西秀武,知道了。回刘老,就让他现替我好好招待着。”李想嘴里念叨一声,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是!”刘大侄子点头哈腰的退去,如蒙皇恩浩荡。刘大侄子低头急走,微微颤抖的双手在裤腿上擦掉手心里的汗。以后这些大人物还是少见为妙,即使凑巧碰上也要绕道走,多见几次心脏会受不了。平时传话都是传到吕中秋这小子手上,都是因为这小子不在,才直接撞上李大帅。 看到刘大侄子走远,汤约宛眉尖轻蹙,“寺西秀武不是张彪的日本顾问吗?” 李想点点头,汤约宛对时事也非常关注,那么对当前局势也应该了解。“张彪部现在已经彻底被我打残了,对寺西秀武没有利用价值,他怎么还会留在张彪大身边。像张彪这样丢城失疆的重罪,是要杀头的。不过现在清廷手忙脚乱,也没空去处置他。” “寺西秀武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汤约宛最想知道是这个问题,目光灼灼的看着李想,等着他的回答。 “先去楼上我办公室,这里可不适合聊天。”李想拉着她往楼梯口走去,汤约宛也觉得自己站在这里,表现的与正疯狂工作的他们格格不入。在这一层的办公大厅里,人来人往,忙碌的像是菜市场,即使李想也有插不上手的无力感。李想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挺傻的,那些凡是路过李想面前的部下,都会停下敬礼喊大帅。自己无聊的在这里傻站着,像是打乱了他们的工作效率一样可耻。 李想和汤约宛狼狈的爬上楼,走进李想的办公室,两人不约而同的扑向沙发,两人舒适的身陷柔软的真皮沙发,为默契相视一笑。烟雨小楼本就是刘歆生以前专门为李想准备的,李想每次来汉口找他谈生意,住的都是这里。这里的装饰,设备都是按照李想的要求建造,所以李想把指挥部设在这里了。 汤约宛美目转过敞开的办公室大门楼梯口的方向,又回到李想的身上。“你看你的部下忙得团团转,你却还有闲情逸致在街头瞎逛,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不负责任的头。你即使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也该与同志们同甘共苦。” “我是头,是领导,只要点头就成。计划有人做好,我只要点头,接下来会有人去执行。革命同志们的工作热情高,你也看到了,即不让我插手,我也插不上手。坐在这里喝茶也上非常无聊,出去逛一圈,嘿,竟然碰上你,你说巧不巧?”被汤约宛这样一说,李想的老脸一阵火烧似的脸红,却还是嘴硬的为自己做无力的辩解。 “他们摊上你这样的大帅真是悲哀。”面对无赖的李想,汤约宛也只能无力的摆摆手,在沙发上轻轻的扭动小腰,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那个东洋人是来向你示好,拉拢你的吗?黑龙会和孙中山先生的关系,外界都有传闻,听说日本民间对中国革命也很支持。” 李想的眼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他对东洋人从来就没有过好感,甚至带着这个年代无人能够理解的仇恨。毕竟,现在东洋人对中国的破坏还不如西洋人。有谁会想到鼻屎大的日本,会在二十六年之后发起全面侵华战争,中华民族几乎亡国灭种。东洋人到底有多危险,只有身为穿越客的李想知道。在李想的心里,他最大的敌人不是袁世凯这个大胖子,不是欧美这些老牌帝国主义,而是现在还不显山露水的东洋小鬼子。 李想嘴角的一丝抽搐扩大为一声冷笑,汤约宛听到之后毛骨悚然,然到进贼窝了吗?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警惕的双手抱胸,人已经缩在沙发角落抱成团,可怜兮兮的看着眼冒绿光的李想。 李想看到神经兮兮的汤约宛,冷笑又化为好笑。“我就这么像个坏人?” “像着了魔症的精神病人,无缘无故的笑得那么可怕。”汤约宛看着又是一脸贼笑的李想,伸脚就踢了过去。“你说我猜对不对嘛?” 李想懒懒的靠在沙发上,任由汤约宛胡闹,还真有点回到现代的感觉,也越来越迷恋与她在一起的时光。汤约宛就是这样一个用自己的大胆任性,挣脱封建束缚的女子。任性,可以为了自己的理想离家出走。大胆,现在竟然舒服背靠着沙发,伸直了修长的双腿,架在李想的大腿上。 李想发现坐沙发最舒服的姿势被她给抢先一步,真会享受啊。“你说的也对啦,小东洋过来,就是看看是否有利可图。” “中国革命不可能对他们有利啊。”汤约宛在指尖缠绕一缕青丝把玩,思绪开始有些混乱。 李想耐心的慢慢向她解释,“东西两洋列强都不愿意看到中国革命,但是革命是大势所趋,历史的潮流,他们也无力阻挡,当然,他们可以搞一些破坏。但是现在欧洲情势紧张,协约国和同盟国的战争也到了一触即发的危险时刻。现在还有这个闲心的,就是东洋人了。” “还有美国,它远在北美。欧战爆发,也波及不到美国。美国也很空闲啊,肯定也会成为革命的阻碍。”汤约宛对国际形势也有所了解,说话时,手指用力把那一缕青丝缠的紧紧的,指尖有些发白。 李想点点头,一战最大的受益者就是美国和日本。“东西两洋的列强都是中国革命的阻碍,但是能够直接插手中国革命的只有日本。美国现在的战略重点不在远东,何况还隔着一个太平洋。” “东洋人要怎么插手中国革命?难道直接发动侵略战争?东洋人再次从旅顺登陆,破山海关,直取京师。满清的那群饭桶,除了逃,还会有什么用,肯定保不住京师重地。”汤约宛一个问题紧跟着一个问题问出,又为自己给出的答案感到一阵后怕,手中缠绕把玩的一缕青丝也散落掌心。 李想也为汤约宛大胆的想法心惊肉跳,如果真因为自己的穿越,历史发生这样扭曲的巨大变化,现在还真拿不出应对之策。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北洋老袁挺能打,应该扛得住才对,何况小东洋的军国主义势力还没有壮大到这种程度。而且现在小东洋穷的叮当响,没有这个国力去支持一场国战。现在小东洋军队的装备,还不如北洋军的装备精良,小东洋打仗再狠,也打的过袁大胖子。小东洋还没有冲动到这种程度,而去做出这样不智的行为。 李想以手扶额,想到因为自己穿越改变的历史动向,特别是对自己不利的因素,头就隐隐作痛。“应该不会这样,毕竟西方列强在中国也有利益牵挂,小东洋如果发动侵华战争,也会触动西方列强的利益,小东洋会受到西方列强的压力。列强们需要的是一个无能的政府,但是满清政府已经无能到就要倒台了,所有他们会选择另一个在华代言人。” “难道东洋人挑中了你?这就是寺西秀武来此的目的!”汤约宛一语惊人,接着她又摇头,“这不是太看得起你了吗?和黑龙会关系不浅的孙中山先生也不可能,他是个真正的革命家。那么剩下的只有,彰德府北关外垣上村在家养疴的胖子啦。” “还真是非袁世凯莫属!你真是聪明。”李想一声惊叹,真想抱着她狠狠亲上一口,不过现在抱着她的修长美腿也不错。 汤约宛被李想夸赞,心里也是一阵得意,一双长腿在李想的大腿就不安分了。两人就在沙发上闹腾,办公室的大门也没关,冯小戥站在门口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碰到这样行为不检的大帅,做下属的是否应该直言上谏? 还是汤约宛眼尖,看到门口傻站着的冯小戥,立刻一脚把李想踹开,起身连忙说道:“我去给泡茶。” 汤约宛端着茶几上的一套茶具,不紧不慢的出了办公室。 27 浮生(五) 汤约宛端正茶具下楼去清洗,走出门口时认真的看了一眼冯小戥,李想的多数部下都像是他这样的年轻人,朝气蓬勃,充满了理想热血。即使在办公室里做的是枯燥,繁琐的文职,也一样充满革命的热情与积极,所有的事情,因为革命而充满历史的责任与意义。汤约宛好生感叹,革命者必是超越时代局限的人,孙中山先生这样大革命家伟大,而这里革命同志们也一样伟大,革命没有大小之分。革命同志们会聚一堂,有李想个人英雄主义的激励,更多的是民族大义旗帜的号召,是面对中华民族危难时,爆发出的历史责任感。当下面对腐朽的满清王朝垂死的挣扎,北洋水陆大军南下凶猛如虎之势,在即将爆发的血战面前,依然充满乐观向上的精神,李想所部从上至下,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恐慌的神情,依然是该干嘛干嘛。 其实没有革命同志心里都清楚,身为革命者,没有坚韧不拔、百死不绕的信念怎么成革命事业!革命就当以身殉志,以命酬国,就应该有抛头颅,洒热血的决心。北洋军南下,唯革命军以死相抗。腐朽无能的满清朝庭做垂死的挣扎,又还能支撑到几时?四万万同胞的决心,又有那个民族可以抵挡? 汤约宛匆匆下楼去,心里还是在不停的思量,还真有些为李想担心,可是看先前一副没心没肺在街上闲逛的样子,应该是早有准备了吧。在和他聊天的时候,李想的算盘都打到袁世凯的头上去了,这里的局势他肯定早就盘算好了。汤约宛心里释然,在这里替他瞎操心,还不如给他泡壶好茶。 冯小戥目送汤约宛下楼,心里不住感叹,大帅真是好福缘,好眼光。他掌管新华洋行经年,业务往来极广,自然也有机会认识汤家小姐。她臃容高雅如兰的气质,见过的人无不为她着迷,同时也为她的特立独行,而感到万分头痛。汤家小姐的特立独行,也许只有自家大帅不会头痛,看样子还非常乐在其中,真是奇特的爱好。不过多此一件也不算什么,大帅的奇特爱好还有很多。 李想看着犯花痴的冯小戥,心底掀起一阵波澜。冯小戥是个自制力超强的人,竟然被一个小丫头勾去了魂!难道是禁'欲的生活过得太久,品味开始变得扭曲?不,应该是得到了进化,进化到接近现代人的品味了。李想到是为自己的部下,品味变得与自己相同而感到高兴,这以后也多了一种共同的话题。 “小戥,不要站在门口发呆,快进来。”李想心情大好之下,很有想和部下喝一杯的冲动。说话时,他已经立刻沙发,打开他藏酒的橱柜,拿出一瓶陶瓷密封装的贵州茅台。李想拿着两个小酒杯,指着沙发,“随便坐。” 冯小戥看到心情大好的李想,刚才尴尬紧张的心情也舒缓一些。他刚坐到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那种舒适的懒洋洋的感觉席卷全身,绷紧的双肩瞬间松懈,沙发真是放松神经的好座椅。 李想把酒和杯子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在冯小戥身边坐下,拍拍他的肩膀,“放松一下,喝一杯。” 被李想的手拍在冯小戥肩膀上,他的腰背立刻条件反射似的挺的笔直。“工作时间,可不敢喝酒。我是听说大帅回来了,来汇报工作的。” 冯小戥把茶几上的酒和杯子移开,把他抱着的一打厚厚的文件放在上面。李想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就头皮发麻,有上百份文件吧。 李想喉结滚动,艰难的吞下一口唾液。“政务方面我都交给你了,小事你自己就可以拿主意,不必都要等我来决定。这政务大小等级如何划分,你凝个章程给我看一下。这些小事,我以后定期视察。” “是我疏忽,大小政务等级却是需要一个章程,人为的主观判断弹性太大。”冯小戥拿出本子唰唰的记下。 “这就对嘛!”李想把那一打公文又推到冯小戥面前,在把两人的酒杯满上茅台液。舒服的靠在沙发上,品上一口醇香,“革命不是说就要过苦日子,革命就是要让老百姓过上像我这样惬意美好的生活。我不反对同志们在私生活上享乐,但也有原则,不能带到工作上去。工作有工作的作风。” “那我们现在是工作,还是享乐?”冯小戥手中的笔没有停过,眼睛却也盯上的茶几上那杯茅台。茅台液醇香,似乎已经弥漫整个房间,隐藏再深的酒虫也被勾引出来。 李想看一眼西窗,夕阳透过新式的玻璃窗,斜斜的光柱落在红毯上,细微的光尘上下飘浮,清晰可见。“现在到了下班的时间,是享乐的时候,但是享乐也可以不忘工作嘛。革命什么时候需要我们,我们就要什么时候放下休息,放下享乐。” 冯小戥放下手中的笔,端起杯子品尝一口,也舒服的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大帅,我有了解啦。” 李想轻轻转这手中酒杯,“了解还不够,还要行动起来。” “我这不是在实践了吗?”冯小戥左手轻轻晃着手中酒杯,右手还还在不停的写。 李想唉叹一声,怎么就不开窍,看着冯小戥一脸的不解,李想决定直接说了。“我是说你个人作风问题,你这光棍还准备打到什么时候?至少现在该找个女朋友了吧?我看你非常喜欢汤约宛这种类形的女孩,我叫她把她的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冯小戥完全给李想的话腻住了,又舍不得喷出含在嘴里茅台液,强行咽下去的结果就是肺部如火烧一般,换来他使劲的咳嗽。冯小戥半响才平息,脸上涌出潮红未退。“大帅,汤家小姐这种类型的女孩,我实在消受不起,也只有您这样的非常人,才受得了。我还是喜欢传统一点的好。” 李想失望了,还以为冯小戥的品味改了,想不到还是在与这个时代同步。 此时,汤约宛端着洗好的茶具进来,带着几分得意说道:“大帅,让你见识一下我煮茶的手艺。你们大白天的喝什么酒!” 她闻到屋内浓浓的醇香,看到茶几上的茅台和他们手上端着的杯子,心里就有一点火了。一把夺过他们手中的杯子,把茶几上茅台收了起来。两个男人真是无力反抗,只有任她施为。这是李想才觉得,冯小戥的品味还是很有一些道理。 汤约宛开始忙碌着煮茶,李想也不懂茶道,插不上手,躺在沙发汤约宛的认真煮茶的背影,也自得其乐。 冯小戥就趁机把他面前的一打公文推到李想面前,“这些其实已经是我挑选过的,认为是要你亲自签发的重要文件。” 看来今天是必须把这些公文处理完,要不冯小戥是不会罢休了。李想拿在手上,最上面一份是《宣布满清罪状檄》。共八条罪状,有“使汉人永远降为满清之奴隶”,“割吾民之膏,吮吾民之血”,还写的非常文言文。 冯小戥在边上解说道:“其实这里有很多公文是武昌城咨议局发布的,我们的人抄过来的。我认为这是获取民心非常好的措施,我们把这些条令稍做修改,然后签上大帅的名字,阳夏民心就会记下的就是李大帅,而不是黎都督。大帅,您说过革命离不开群众,我一直都记住。” 李想心里一阵得意,冯小戥办事这么牢靠,自己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能够凝聚湖北一省民心,要扛住北洋,就绰绰有余。” 李想接着往下翻,拿过冯小戥的派克笔,边翻边签。有通告,有电文。《告汉族同胞之为满洲将士者》劝告清军中的汉族将士反正:“我辈皆中国人也。今则一为中华国民军之将士,一为满洲政府之将士……虽立于反对地位,然情谊尚在,心事又未尝不合也。” 《檄各督抚电》劝告各省督抚反正:“幸贵大臣勿拘君臣小节,而贻万世殷忧。” 《免税公告》宣布豁免湖北境内一切恶税:除盐、烟、酒、糖、土膏各税捐外,所有统捐局卡,一律永远裁撤;除海关外,所有税关,一律永远裁撤;本年下忙丁漕,概行豁免;各属杂捐,除为地方所用者外,概行豁免。 《谕湖北各府州县政务及自治公所电》宣布全鄂地方一律改为共和政体,要求各地清吏一律呈缴伪印,听候支配录用;不愿者缴印后听其自由;“人地相宜,民间倚重者”经自治公所推荐,可以留任。 《通告城、镇、乡自治职员电》要求各城、镇、乡自治团体速筹自保之计:“赶办团练,守卫乡里,贫者效力,富者输财,既使游手无事之民,有谋食用武之地,而富足之家,得因以保全。” 这样的通告和电文,后面还有很多。这些虽然是冯小戥他们在起义之初的准备,但是能够一个下午,就整理好放在李想面前,这工作效率是出奇的高。 冯小戥看着李想签到后来,看也不看顺手就签,心里急了,对部下的信任也不能这样。“大帅,您也得看一眼。” “有什么需要特别主意的内容你就说,我在听。”李想手中的笔没停顿的意思,还是一样的走过场。 冯小戥很是无奈,“现在就是金融、工商有点麻烦。在起义前,市面通用湖北官钱局所发制钱票、银元票和交通、通商等银行发行的银票。起义后,就民国了,这些清朝的纸币谁相信?今天各大银行钱庄,人们都排着长龙,纷纷挤兑银元和铜钱。明天再这样,肯定会引起银根紧迫,市面恐慌。” “市面已经在恐慌!难怪街上这么热闹,是这事。”李想亭笔,难得的皱起眉头。 冯小戥从李想的手里抽出一份文件,又放到李想手上,“武昌军政府的处理方法就是,发出照会,声明纸币照常通行,要求各界停止挤兑。军政府接受武昌商会要求,设立商界兑换处,又拨解铜元十万,接济市面。” 李想沉吟,眉头皱起又舒展。“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们要用自己的纸币取代旧的纸币,才能真的稳定市面。不过这要等局势稍稳,退了北洋军再说。我们新华洋行不也在发行少量的钱票吗?这样,把汉口几家官办银行强行合并,成立工商银行,发行新纸币:人民币。银行实行股份制,向社会公开招股。新华洋行下血本,也要成为大股东,这样即做好带头作用,更能掌控汉口的金融命脉。记住,这些事关国计民生的国家命脉,一定要掌控在我们自己手里。” 李想手里的派克,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冯小戥的手里,他正疯狂的在本子上写着,大帅的每一句话,真是金科玉律。这时的夕阳已经斜的不能再斜,已经无法透过玻璃窗进入室内,办公室内变得有些黯淡。冯小戥不知不觉把鼻子都凑到了本子上,这时他突然感觉眼前一亮,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摆上一根红烛。银色的烛台清晰的倒印出冯小戥的脸上轮廓,他下意识的抬头,迎上的是汤约宛如秋水纯净的眼波,在烛光中荡漾,如梦似幻。 冯小戥飞快的错开眼神,急忙说一句,“谢谢。” “不用谢,烛台是给我的。”李想很上理所当然的这样说,却也化解了冯小戥的一丝不尴不尬。至于汤约宛大小姐,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尴尬,只是很有趣的看着冯小戥。 李想看手里还有一些文件没有签,又非常自然的对着汤约宛说道,“去给我到办公桌上拿支笔来。” 汤约宛纤纤小指点在李想的额头,轻笑浮上嘴角。“你真是得寸进尺。” 28 浮生(六) 夜幕降临烟雨小楼,透明的玻璃窗外一片漆黑中,被秋风扒光叶光子,秃秃的树枝张牙舞爪,狰狞恐怖。夕阳落下时,这天黑的好快。 汤约宛此时方显出富贵人家的本性,小小办公室里,好几处烛台毫不吝惜的被她全部燃起。汤约宛在审视明亮的烛光照亮每一个角落,才点点头稍觉满意,去继续煮茶。 李想瞳孔里烛火闪动,他知道在穷人家里,半截蜡烛省着用要用一个月。像这样一夜下来,要浪费多少蜡烛?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就是贫富差距啊,干脆杀几个劫富济贫?不行,革命也不是劫富济贫,应该是带着人们奔小康。但是有钱人不消费,也不能促进国民经济的增长。这个时代的消费玩意实在少的可怜,除了黄、赌、毒也没有什么新鲜玩意。正是在这个娱乐贫乏的年代,一部《满清十大酷刑》无声电影,也能掀起一场席卷全球的风潮。李想也听说有些有钱人,闲得蛋疼,玩斗富,上千块大洋一道菜的吃,捧个名角也上千块大洋的打赏。有钱人这样干,李想一点都觉得稀奇。在平时他自己也多是闲的蛋疼,他对黄、赌、毒没兴趣,这样一来娱乐就更少了,最大的娱乐就是去看刘氏电影公司新出品的电影。李想以己度人,这些有钱人和自己一样,是多么渴望着夜生活啊! 看来在汉口、上海、天津这些有钱人聚集的地方,可以大力发展服务业。如今各地服务业都还比较传统,即使洋人开的那些高级会所,在穿越客李想的眼里也是毫无新意。如果把[天上人间]连锁,肯定能雄霸中国,辐射全球。到时候卡尔森也好,希尔顿也罢,都得成神马,变浮云。 汤约宛煮的茶已经有了香味,弥漫在整个办公室,浓浓芬芳闻之使人神清气爽。刘府的茶叶都是上好的名茶叶,煮茶的泉水也都是上好的名泉水。只是李想从前在此也泡过无数次的茶,却从没有泡出这样香醇的茶,看来煮茶真是一门极高的艺术。 李想把该签的文件已经签完,冯小戥抱着文件舍不得走,又望了一眼汤约宛煮得浓香四溢的茶,看来还要一点功夫才能煮成。这茶如果煮成了,那该有多香啊!冯小戥心里念着,再舍不得走,也要走了,天都黑了,时间不早了。他一咬牙,忍着浓浓茶香的诱惑,转身往办公室门口走去。他刚走到门口,又突然被李想叫住。 “今天军营里也要庆功宴,都准备好了吗?”李想突然想起,这是今天早上才决定的事情,匆忙之下,不知他们准备的如何。 “您放心,政治部和后勤部联手,绝对会让你满意。”冯小戥可以在这里打包票,他亲自指派人去做的。只是军营里的庆功宴少了一个关键的主角,冯小戥就问道,“大帅要参加刘府摆的庆功宴,军营的庆功宴还去吗?” 这事李想也早就考虑到了,“在刘府见汉口士绅、工商界人士固然重要,与军营里的同志们一起庆功更重要。我在刘府这边走个过场,之后就去军营。” 冯小戥心里突然涌出莫名的感动,发现大帅没有走远,还是那个愿意与同志们同甘共苦的李想。冯小戥的语意里,有压抑的激动,“我去通知同志们!” 冯小戥转身欲走,李想又赶紧的把他喊住,“你不要乱跑,刘府八点开宴,你们都随我一起参加。去工作大厅传我的话,现在下班收工,准备参加庆功宴。政工人员,西装革履穿整齐了。军人,把配发的装备全给我套上。今晚,要给那些土包子一个震撼。” 冯小戥心里一下明白了,大帅要在庆功宴有所大动作。因为大帅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何况这样大张旗鼓的去赴宴。冯小戥一想到大帅又有新动作,就意味着利益,又会有大量的利益入帐。他想到革命的力量又要壮大了,肾上腺激素就疯狂的飙升,兴奋着跑下楼去,楼梯被踏咚咚咚的响。 汤约宛小心翼翼的把新煮好的茶端过来,即使包着手帕也非常的烫手,想快步走到茶几前,又深怕打翻了,就这样轻柔的小碎步移过来,小脸涨的通红,一排雪白的贝齿紧咬着朱唇,两弯细细黛眉扭在眉心处打了个节。她是一身青衣丫鬟的打扮,窄袖束腰,现出如杨柳般柔弱的身段,碎步走来,便是如回风舞柳,婉约到了极致。李想已经看的痴了,脑海盘算着,今晚借酒后把她给推到得了,免得夜长梦多。 汤约宛好不容易走到茶几边,立刻放下紫沙茶壶,嘟着小嘴使劲往一双小手吹气,鼓气之大,都吹到李想的脸上去了。气息如兰,直往李想的鼻孔钻,竟然驱走了李想脑海里的邪恶意念。 李想看着还未对自己刚才邪恶意念有所觉悟的汤约宛,她还是嘟着嘴,朝被烫得通红的小手使劲吹气。傻丫头,为什么不叫我来端?李想心底生出无限怜意,拉过她的小手,用指尖轻轻的碰一下她的手心,问道:“疼吗?” 汤约宛忍不住手心的痒痒,轻轻一笑,被他关心着,连心里都痒痒的。“有点痒,不疼。我包着手帕,没有烫伤手。” 一个从未干过粗活的豪门贵女,这样的表现,绝对可以称为坚强、独立。李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过来坐下休息休息,尝一尝自己的劳动成果。” 汤约宛紧挨着李想坐下,全身的重量都往李想的身上靠去,煮茶真是把她累坏了。茶香四溢,李想迫不及待的去掀茶壶,靠在李想身上的汤约宛立刻拉住他的手。 汤约宛就在李想耳边细语绵绵,“倒茶也需要功夫,不然会破坏茶新味。你还是坐着,我来吧。” 李想不懂茶道,连个业余都不算,只好听专业人士的吩咐,等着喝茶得了。汤约宛连倒茶的动作,都是这样的柔美动人,神情专注有空灵之气而生。 “啊!好香的茶,是洞庭湖君山毛尖茶。极品啊!极品啊!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小戥在这里半天没有等到,被我撞上了。”曾高发表一通感叹,接着蹭、蹭、蹭三步,就从门口跨到茶几前,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就坐在李想的另一边沙发上。他把手上一叠文件,随手丢给李想,再顺手牵羊,把汤约宛先倒给李想的一杯茶拿了过来。“汤小姐,谢谢!” “不用客气,请慢用。”汤约宛非常无奈的说出这句违心的话,只能佩服曾高的脸皮真厚。她也知道曾高是世家大族出生,去没有一丁点世家大族子弟风度。真是蛇鼠一窝,难怪会跟着李想混。 李想拿着这一叠文件,都快无语了,才签完,又有这么多。他看着一副标准茶客模样曾高,贪婪的陶醉在茶香中,正准备品尝。李想在心里反复默念,烫死你!这个诅咒没能应验,曾高喝茶的技术超高,烫手的茶水被他呼噜噜的喝进嘴里,鸟事都没发生。 汤约宛给李想另外倒上一杯,李想抄过来就往嘴里灌,汤约宛被李想冲动的行为吓坏了。李想把茶杯抄在手里便觉得烫手,拿到嘴边还是不敢往嘴里灌,对着杯口吹了凉气又方了回去。 李想叹道:“这些文件先放这里,我明天处理。” “大帅,军情紧急,你现在就处理了吧。我们参谋部的所有人,在参加完庆功宴之后,会回来继续工作。”曾高说是军情紧急,不过脸上却看不到一点急切的样子,如果不是熟悉他为人的李想,还真以为他只是开玩笑。 “有什么紧急军情?”李想翻开文件,也没有看到什么重要军情。主要都是一些对军队制度改革的文件,这些改编,都是李想今天早上提到的内容,现在他们凝成文件,拿来给李想签字。 现在李想有近一万五的兵力,组成两个旅,相当于旧军制的一个协。李想最大的改进是,在营与旅之间加入团级,这样极大了加强军队的指挥系统。 武昌新军也有镇属骑兵,李想也拉过了五、六百人,刚好可以组建一个骑兵独立团。比当时代一般的师属骑兵团人数要少,但是更符合现代战争。机动性能相当与摩托化部队,因为人数较少,利于隐藏踪迹,打起来,保证敌人摸不到风。骑兵用的都是当时世界最先进的五发弹卡供弹回转拴式,7.95毫米的毛瑟步抢,或者汉阳兵工厂仿造的7.95毫米的毛瑟步抢。 而炮营的炮由原来的十六门增加到十八门,达到国际上的标准配备。一营三连,每连六门。人员配置是,一成用炮,一成备补,一成持抢护炮。这也都是拖汉阳兵工厂的福,李想现在要枪有枪,要炮有炮,威风的紧。汉阳兵工厂有防克虏伯山炮六十六门,钢炮一百余门,防毛瑟79式十多万支,武装他一万五这点兵马,绰绰有余。 李想在这些文件飞快的签下自己大名,最后一张才是军情文报,这个狡猾的曾高。 曾高直到看到李想签到最后一张,才慢悠悠的放下茶杯,脸上还挂着恋恋不舍的神情,“留守刘家庙的同志传来消息,清兵又有新的部队往刘家庙集结。军情部给的分析称,一部是湖南驻岳州巡防营夏占魁部,一部是河南混成协张锡元部。” 29 浮生(七) 瑞澄在楚豫舰接到朝庭发给他戴罪立功的电谕。当时,楚豫舰紧挨着英国海军军舰停靠,天朦朦亮,上岸在汉口打探消息的铁忠,慌慌张张的登上楚豫舰,敲响了瑞澄高卧的舱门。 瑞澄自从丢了武昌城,再也过不上清闲浮生的日子。自登上楚豫舰之后还未合过眼,不是如何的费心操劳国事,担心社稷安慰,完全只是对自己前程的堪忧,毕竟是丢城失疆的杀头大罪,即使有隆裕太后在背后撑腰,能抱住脑袋,也保不住前程。即使是宗室贵戚,失去权势之后,是再难有往日的风光了。失去权势,就是家道中落之始,吃老本,也不是个办法,北京城里多的是失势的王爷,守着一个空壳子,连锅都揭不开。烦恼郁闷愁空了他的心思,那里还能分出心思,去为这个即将垮台的大清国烦恼。瑞澄已经是上了年纪的人,这样不眠不夜的烦恼,精力实在无以为继,也直熬到天快亮时分,才浑浑噩噩的睡去。瑞澄正睡到香甜处,被铁忠给吵醒了,铁忠已经不顾门外亲卫的阻拦,强势的把舱门拍的怦怦作响,情况万分危机,铁忠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老人入睡不易,瑞澄连日受到惊吓,还丢失一半家财。焦躁与烦闷搞得精力不继,好不容易入睡一会,又被铁忠打断,真是火冒三丈。也不管穿什么鞋袜,赤着双脚就去大开舱门。铁忠已经老实的跪在门口,看守护卫亲兵也跟着跪在后面,瑞澄心底划过一道非常不祥的预感,看来真是出大事了。 “什么事?”瑞澄的声音都拖出了不自然的颤音。 “张提督在刘家庙召集大军,准备反攻武昌,谁知消息泄露,匪党连夜发动偷袭,刘家庙水网纵横,极不利于我军展开阵势,匪党先用大炮轰炸,再发动无耻的火攻,我军终于不敌匪党阴谋。大军被打散,张提督不知所踪。汉口、汉阳皆落入匪党之手。”铁忠把他知道的,一五一十的抖出来,虽然修饰的非常好听,这场战事全不关己责。但是无论如何美丽的修饰,也掩盖不了大军失败的真相,连张大胆不知所踪。瑞澄面无血色,匪党势大,他是真的无力回天,张大胆也是借机跑路了。 瑞澄马上下定决心跑路,汉口已经落入革命军手里,这样即使躲在租界也不安全。他即刻命令道:“匪党势力奇大无比,已经控制武汉三镇,我必需马上集结更大的力量,才能扑灭这些匪党。楚豫舰马上起航,去岳阳向湖南借兵。” 瑞澄去湖南借兵只是个借口,他对现在天下局势看到明明白白,革命之事必将如火燎原,这是历史的潮流趋势,大清帝国风雨飘扬,已是大厦将倾,太平天国时有个曾国藩来挽起回天大旗,现在有谁?袁世凯吗?他就是个活曹操。朝庭腐败,只知争权夺利;对内欺压百姓,搞的民不聊生;对外奴言俾膝,丧权辱国。这样的朝庭,无可救药。瑞澄是旗人,也不会傻傻的去给这样的朝庭殉葬。 瑞澄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早日离开的好。想想满汉之间积累的两百六十余年的仇恨,满人入关在中原大地造就杀戮无数,想要统治四万万的汉人,除了杀戮,也只有杀戮可以震慑这些汉人,嘉靖三屠,维扬十日。这些世代民族血仇,汉人真的忘了吗?没有,武昌城中和门前的残局便是最好的证明。 瑞澄觉得现在在中国,躲在什么地方也不安全。他现在就想着,去湖南,下广州,到香港。然后再找机会出国,去欧罗巴也好,去美利坚也好,就是去南洋也好。 楚豫舰急速行驶,未即中午,已到城陵叽。八百里洞庭湖即在眼前,烟波浩缈,湖浪潮去起有去。来往商船如织,湖南商船如长江,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这里的繁华可以想见。湖商在近代史上也是和晋商、徽商齐名的老字号,本地商贸活动也是十分活跃。 瑞澄命楚豫舰在此停靠休整,闻名天下的岳阳楼已经在望,瑞澄也无心去登楼风骚一把,还是窝在楚豫舰里更安心些许。即使这样,铁忠还是不识时务的又来敲舱门。 “什么事?”瑞澄大开舱门,此刻他已经穿戴整齐。瑞澄真怕又听到一个坏消息,对传递消息的铁忠都有了反感。 “末将湖南驻岳州巡防营夏占魁,叩见总督大人!”和铁忠一道来敲门的还有夏占魁,这厮双膝一弯,扑腾一下跪在瑞澄面前,礼仪周到。 瑞澄此刻似乎又找回了些许优越感,难得的舒展一下连日紧皱的眉头。“起来说话。” 夏占魁恭恭敬敬的爬起来,又从马蹄袖口掏出一份电文,双手敬上。瑞澄心里一咯噔,果然又出事了,跑都跑不掉。他接过来一看,到是缓出一口气,无什,朝庭命他戴罪立功。 “朝庭给老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老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瑞澄竟然面北而拜,为自己这句话而感动的热泪盈眶。再次起身,似乎有了为国娟躯的觉悟。“钦差大臣已经督师南下,不日将底湖北。夏占魁听令!” “末将在!”夏占魁上前一步。 “我命你率湖南驻岳州巡防营直取汉口刘家庙,接应大军南下。”瑞澄很是不负责任的下达乱命,只想快快的把夏占魁给差走。 “末将领命!”夏占魁大声应命,很有不破楼兰誓不还的架势。 瑞澄看得连连点头,夏占魁龙行虎步的走出舱门。夏占魁在廊道转过一个弯,就忍不住一声,呸!一口浓痰飙射向一扇舱门,这张粗糟的脸上写满鄙视。 “大帅,军情传来时你不在,我们就自己做了主。李西屏已经带他一旅增援刘家庙,今晚的庆功宴他肯定参加不了。”曾高说完取下大瞻帽,办公室里点的蜡烛太多,古代通风设备再好,也阻止不了二氧化碳含量的急剧飙升,空气开始变得闷热。曾高取下帽子透个气,暴露了他刚剃的澄亮光头,在烛光下闪闪生辉。曾高家教甚严,革命之前他可不敢剪辫子,他要剪了辫子,他老爸就要他的脑袋。现在跟着李想革命,就没有这么多的顾忌,剪了辫子干脆剃一个光头。 李想摸着自己的寸头,狠狠的鄙视一把曾高的劳改头。“同志们这么辛苦,虽说是为了革命,但也受到奖励。我会叫政治部作出一个奖励的章程。不过李西屏亲率一个旅的兵力过去,太看得得起这些小股清兵了吧!” “练兵嘛!我们现在是抓紧一切能够利用的时间练兵,你说用实战练兵,我们也都认为这是最快的练兵方法。我们正在凝定剿灭阳夏附近清兵据点的战略,以达到拿清兵练兵。在北洋南下之前,一定会炼出一支雄师。”曾高身陷柔软的沙发里,懒洋洋的一副天下事未放心上的样子,其实对北洋也相当的忌惮。 北洋军装备当今世界最先进的精良武器,并完全按照德国陆军制度操练。袁世凯更是在军营里摆他的牌位,士兵早晚跪拜,大肆宣扬“袁大人是我们的衣食父母”,用极具封建意味的个人崇拜,把军队思想武装。不得不承认,北洋是一个有信仰的军队,即使是一个落后的封建信仰,也绝对有资格,与国民革命军坚定的信仰,在战场上一较高下。 汤约宛也感受到办公室里闷热的气氛,非常善解人意的没有去打扰两个男人与男人的对话,大概也明白是自己点燃太多的蜡烛。汤约宛起身,把办公室里的窗户全部推开,秋风舒爽的钻进了来,空气瞬间变得畅通,满室烛火摇移,明灭不定。汤约宛即刻把纱窗放下,办公室里空间的明灭变化又稳定下来。汤约宛施施然,又一盏一盏的把多余的蜡烛吹灭。李想看到这一刻的汤约宛,在心里不住赞叹,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子。 “军队现在这么忙,我还要开什么庆功宴,庆功会。是不是给你们造成很多麻烦?”李想也想不到他们会有这么忙,战争年代,是真的没有享乐的时间。同志们给革命不停奋战,连参加庆功宴的时间都挤不出,而自己却偷出浮生半日闲。面对正在为革命奋战的同志,李想也为自己闲过半日浮生而汗颜,以后要时时警惕自己,革命还未成功,还是要少过闲云浮生的日子。 “这是同志们应得的荣誉,当然不能少。只是……这次操办的是急切了一点,可以放到战后再一起举办。”曾高直接向李想表达自己的意见,他相信李想能够听得进去。曾高一直认为李想是个非常民主的人,所以相信他不会成为一个独裁者,愿意跟着他打理天下,实现共和,实现民主,实现强国之梦的理想。 “战后……”李想嘴里轻轻念叨,有多少同志能活着打完这一丈,与北洋的战争,李想根本没有把握一役定局。他从未想过向袁世凯妥协,和北洋议和,他可不想做另一个孙中山。这持久的战争局势,李想现在像极了第一次国共内战时期的共0军,力量薄弱的可怜。 再多的想法无益,现在,还是解决眼前的烦恼。“庆功宴取消,革命还未成功,确实不是庆功的时候。但是,军营那边准备好的酒菜还是照常供应,只是不是庆功宴。这件事我会亲自向同志们解释清楚,不能让同志们有不良情绪。刘府的宴会还是要去,我另有打算。” 30 浮生(八) 秋夜寒气渐生,不知拿来的飞蛾,怎样穿过纱窗,来到李想的办公室。本应该受渐渐降温的气候影响,慢慢变得僵硬的身子,在这温暖的室内又开始恢复活力。它围着茶几上的烛台翩翩跃动,烛火也被它的翅膀扇风而轻轻跳动,即在它玩到兴头时,义无反顾的扑往烛光明火。烛火受到冲击,四周空间稍稍的黯淡,瞬间又重归光明。 汤约宛小心翼翼的把泡在蜡油里的飞蛾尸体挑出来,近距离的烛光照亮她透嫩的肌肤,如汉白玉之无暇。李想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天龙八部》,神仙姐姐刘亦菲第一次出场的场景,双手捧这蜡烛,风姿绰绰的款款行来,烛光里荡漾出玉面桃花,如梦似幻。有美人红袖添香,过这样的夜生活,也不比在外头鬼混差。 现在曾高配着他的光头,坐在这里简直就是一个超级大功率电灯泡。他回味无穷的摸摸茶杯,茶也喝完了,该去办正事了。曾高整理一下文件,起身戴好大瞻帽,“大帅,还有件事情忘了跟你说,本来这不该我管的。” “不要磨磨唧唧的,快说。”李想巴不得他快点走,本想过一会二人世界,谁知他们他们一个接一个跑来汇报工作,就跟商量好似的,估计曾高一走,铁龚奇就该轮到他来了吧。 “吕中秋去主持军统局,您的警卫队长空缺。这职位非常重要,我们也不便指派,必须您亲自任命,而且得加紧了快办下来。”这件事曾高和李西屏商量过,合适的人选都有重要的任务在身,实在抽不出好的人选来。看着李想如此的悠闲,不如把这个难题丢给他自己解决。 李想也在考虑,这人选真难挑,现在都有点后悔放走吕中秋这小子。警卫队长不止要保证他的安全,还要照顾他的生活。一时找不到好人选,李想干脆把警卫队长一职空着。他嘴上也说得非常漂亮,“不急,我又不是老封建,不搞这些虚荣排场。” “现在战争的非常时期,大帅的安慰关系全军的命运,您要为跟着您一起革命的同志负责。大帅不可自侍个人勇武,会给我们增添困扰的。”曾高暗指的就是前天晚上武昌举义攻打都曙时,李想亲自上阵拔了清兵的碉堡楼子这事。 其实当时李想就是想在麾下显摆一番,立个威。个人英雄主义最能得到士兵们的崇拜,就那个举动,为他赢得不少军心,现在街头巷尾都是他这个绝世猛将的传说,风头甚至压过了黎元洪。他能一天之内招满兵额,绝世猛将的传说在革命军宣传造势上,起到居功至伟的力量。只是现在的李想,已经不需要拿命去拼。跟着他一起革命的同志越来越多,他的责任也越来越大,他必须活着才能承担这份责任,他的生命变得无比的重要。 “了解,了解。”李想挥挥手,身居高位,以后再难以随心所欲,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逍遥浮生。穿越百年而来,身受历史的重压,知道这段惨绝人寰的历史悲剧,跟是把对历史的先知,当成一种责任一肩扛起。从前那份玩世不恭懒散的心,已经勤奋百倍,只是现在看来还不够。好累! 曾高似乎也感受到了李想疲惫,放轻了脚步离开。李想现在看似风光,却承受这重如泰山的压力。前有比他多十倍兵力的北洋军,北洋军同时新军,装备和训练都不比革命军差,战斗力只会比刚刚扩军的革命军强大。后有黎元洪和同盟会,李想成立国民革命军反清作战指挥中心,相当于成立湖北军政分府,武昌城里湖北军政府会怎么想?还有天下会这么高调的亮相,同盟会这些老会党会怎么想?曾高自己只有把眼前的丈打好便成,可是李想却要把前前后后都要打理好了。麻烦头痛的事情一大堆,李想还能过的这么逍遥自在,不愧是大帅。 “累了吗?”汤约宛靠过来,语气里是浓浓的关心,她只是听着他们的谈话都觉得累。 “是啊!你要替我分担。”李想说着重心也往她身上靠去。 “我现在不想去总政做文职啦。你放心我,我还不放心自己呢。我要是把你的事情办咂了,耽误革命大事,不知会害死多少人?我帮不了你。”汤约宛轻摇着李想的手臂,先前的革命热情全退下来了。她在办公室里,细心收听着李想处理的每一件事,就这样跟着李想的思维走,已经倍感吃力,又如何去帮他处理问题?革命事业,真不是她在家想想的简单。 “这么快就放弃革命了?”李想也有些诧异,真不像大小姐的做事风格。有离家出走的决心,还没有坚持革命的决心? 汤约宛用力推了一把李想,带着些许气愤。“我是半途而废的人吗?你是小看我们女人!” “对不起!”李想赶忙道歉,这顶帽子太大,他可戴不起。妇女可顶半边天,李想可没有这个胆小看女人。 “我毛遂自荐,做你的警卫队长如何?”汤约宛拉着李想的衣袖,随着娇气的语调,在烛火中荡漾的秋波也暗送过去。 李想浑身一得瑟,被电得好爽,爽得像是经历一次完美的高'潮。李想总算明白,柏拉图为何喜欢专搞精神恋爱?精神恋爱也能爽到无边! 汤约宛看着傻乎乎的李想流口水,也觉得自己刚才的美人计使过头了。她沉着肩膀轻轻的顶撞李想,李想总算清醒过来,现代美女见得多了,免疫力还是有一些。 李想抹掉嘴角的口水,摆出正儿八经的脸色说道:“你做警卫队长,让我来保护你吗?” “我是队长呃,保护你自然不需要我亲自动手,下属去做就可以了。我是队长,只要照顾好你的生活起居就可以了。大帅,您说是不是嘛。让我做您的警卫队长,来照顾你的生活,保证伺候您舒舒服服的。”汤约宛这一串切切丝语,如珍珠落玉盘。看来她是算计好了,才能如此顺溜的脱口而出。 本身懒散好享乐的李想,无论下多狠的决心,也不忍心拒绝如此充满诱'惑的条件。以后,天天都能喝她煮的茗茶,夜夜都能享受她红袖添香的温柔,也有更多的机会把她给推倒。 “成!”李想喜极拍案,心里叫绝。 汤约宛实在太过单纯,竟然没有发现李想心里的龌龊念头,还在为李想点头同意,而沾沾自喜。 李想眼角的余光瞄到门口一个肥胖的身影,铁龚奇也抱着一叠公文,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珠乱转。果然,他们一个一个的轮着来。 “进来!”李想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也许该叹息。这还是甩手掌柜吗?都快赶上劳模了。 “是。”铁龚奇很是习惯性的,见到李想就掏出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不管有没有,都会擦。即使现在没有,很快也会有。他在李想对面的沙发落坐,他对李想的这些习惯了解最深,都是从新华洋行就见识过,所以他加倍的小心。李想发给员工的待遇,那是没得说,简直好的不得了,跟现代的国企没有区别。但是对员工的要求,也是相当的高,一般人也扛不住。反正能把他交代的事情处理好,什么都好说。办砸了,就要承受他的雷霆之怒。以前匹夫一怒,最多血溅五步。而今天子一怒,还不血流漂橹。 “大帅,这些只是需要您过目的文件,什么时候看都可以。”铁龚奇先递上最厚的一叠文件,然后又递上手上薄的一叠文件。“这是需要您现在签发的紧急文件。” 李想笑盈盈的接过,还是跟自己最久的铁龚奇最了解自己。文件都分门别类的整理的这么好,现在要签的就这么点点,还不两分钟就解决。 第一条文件,便是现在天下会接管的满清官办工厂,工人工资的问题。 “工人的工资,是我们革命军争取民心,最具现实意义的地方之一。我们把工人工资提升一倍,这就跟满清政府,完全区别开来。”李想端着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上一口,润润喉,准备进行长篇演说。“你想啊,现在的工人未必都了解革命的意义,认为革命就是革掉满清鞑子的命,只是在头上换一个主子,无法感觉到于自己切身利益关联。我想,这样的人还是大有市场。最直接简单的方法,就是涨工资。你说,革命军一来,他们的工资就涨,工人们会如何看待革命。工资一涨,工人们的日子也好过了,他们当然愿意继续过这样的好日子。想要继续过这样的好日子怎么办?只有支持革命军,如果让北洋反扑成功,满清继续统治这里,工人们又得继续过苦日子。工人们肯定会鼓起十万分的热情,来支持革命军。推翻了腐朽满清政府,大家过好日子。而且,我们革命军政府为工人着想,为人民着想的举动,肯定会被工人们传扬出去,从而赢得广大的民心。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我们革命军,一定可以解放全中国。” 31 未歇(一) 欲为平生一散愁,洞庭湖上岳阳楼。 可怜万里堪乘兴,枉是蛟龙解覆舟。 李商隐的诗,向来如此,即使有题也无解。 晚风乍起,洞庭湖浪涛大兴,在两湖之地,带动天地之威,卷起辛亥风雨。可是风浪再大,也憾不动在此屹立千年的岳阳楼。 岳阳楼上,焦达峰静观洞庭湖风起浪涌,轻拍凭栏而立,指尖感触斑驳栏杆油漆剥落不平,是历史的沉淀。历代文人心中游洞庭湖必到的圣地,已经破烂不堪。岳阳楼承载了太多不朽的辉煌,却也阻止不了它慢慢老去的轮回,历史上经历多次的重修,甚至重建。如今的岳阳楼已经破烂如此,游人还是如故,万一倒踏,必会酿成悲剧。 焦达峰来岳阳楼,是来秘会湖南新军四十九标二营前队排长兼任测绘学堂教官陈作新。 陈作新此人,毫无疑问是党人在湖南新军当中,最具影响力的人。他生有异资,拳脚,刀剑,骑射都有两下子。他诗文俱佳,年轻时给人做枪手,三篇文章,买了五百多两银子。丹青篆刻,自成一家,尤精大、小篆,笔法古扑,苍劲有力。生性狂放,很有酒仙李白遗风。 他才华横溢,自十四岁起,先后参加六次科考,皆是名落孙山。给外县人做枪手,五篇就能卖掉三篇。他由此认识到清廷的腐败,遂放弃科举取士的欲'望。在经历社会励炼之后,开始对当今国家民族境遇,对国际形势有所了解,开始诞生出改革社会,变法图强的想法。 陈作新也曾支持过维新变法,但是戊戌政变,谭嗣同等维新志士殉难,维新变法失败。陈作新彻底认识到通过改良的道路难达到救国的目的,满清已经腐朽不堪。满清是什么?本就是异族统治,最害怕的就是资本主义民族运动,即使只是打着一个变法的旗号也不成。于是陈作新产生了“弃文就武”的想法。他拍案大呼:“天下正多事,男儿岂久事笔砚间哉!” 这位自号“梦天”的大才子军人,是个狂人,曾作狂诗: 平生何事最关情,只此区区色与名。 若就两端分缓急,肯将铜象易倾城。 陈作新能文能武,狂放豪迈,自然也受江湖人士的亲近,在哥老会也是堂主级的人物。他有极佳的领导魅力,发表演说,讲起革命道理来,能把士兵们说得热泪盈眶。当时便有传言,“列兵们只有听到他的命令,一呼百喏。” 焦达峰在五月份,四川铁路风潮起时回的长沙。在我们都认为只是一场偶然事件,当中却有革命人活动的身影。与同盟会紧密相连的哥老会便是铁路风潮背后的身影,武昌起义是铁路风潮起时之前便开始谋划。当时,焦达峰在长沙响应广州起义失败,逃往汉口。在汉口他与孙武,居正约定两湖起义,定下“长沙发难,武汉立即响应;武汉发难,长沙立即响应。” 在革命党人眼中,两湖本为一体。而共进会也焦达峰与刘公等在日本创立,主要也是在两湖地区发展。 焦达峰在今天早上,突然接到风声:八月十九,夜。武昌首义成功,武汉三镇到今天早上已经全落入革命军手里。今天是八月二十一,已经是第三天了。没有更近一步的消息,也不知道武汉局势现在如何?这条消息,还是打入电迅局的同志冒死泄露出来的。八月二十日,湖北革命军政府成立,即发表多条明码电文,电告全国。湖南巡抚余格诚紧急封锁了消息,凡是接触到消息的人皆被软禁起来,电迅局被封锁了。消息的传递,简直就是一场精彩的国产凌凌漆大战。 焦达峰一直都记着当初的约定,立刻约陈作新在岳阳楼秘会。 洞庭湖边绵延起伏的丘陵,方亩成块的田地,还有渔舟晚唱。光线开始黯淡,夕阳落下。在焦达峰极目望去的地方,有一片沙州,长着一丛丛芦苇和水草,也栖息这一大群从北方南下的候鸟。夜幕降临时,在沙州的上空还有一群飞鸟在徘徊,寻找这落脚的地方。那本是一片极广的沙州,因为这次无端的秋汛,被湖水淹没好大一块,地方不够这些候鸟栖息了。 焦达峰的思绪也越飞越远,想起同学少年,还是浏阳高等小学学生的时候。怀抱这理想,以天下为己任。驱除鞑虏,扫荡东西两洋妖魔鬼怪,实现民族独立,建立共和民主,复兴中华文明。种种的一切,在经历现实残害磨练,体味世情冷暖之后,还有几个人在坚持当初的理想。整天围这老婆孩子转,为了油烟酱醋烦,日子平淡如水。他们已经忘了当初的理想,忘了当初为何要立理想?自鸦片战争之后,国家主权即慢慢轮丧外国之手,割地赔款,不平等条约是一条接一条签下。洋大人无所顾忌的行走在中国的土地上,拥有比旗人还大的特权。国不像国,稍有血性的国人的感觉屈辱到了极点,再近一步,就成了印度阿三了。老百姓生活艰难,流民遍布全国,被逼无奈扯起反旗,还不只是为了有口饭吃。国将不国,家园安得太平?在这个乱世里,他们还能安享偷生,把这一身所学埋没。孙中山先生已经扛起民族大旗,他们只是摇旗呐喊也做不到?男人做到他们的境界,真是无能到了极致,焦达峰真是耻于他们为伍,羞于他们同学。 夜幕笼罩四野,焦达峰伸手抓往虚空,遥远的璀璨星辰似乎被他伸手而摘落,挥手间跨越了天上人间的距离。浩翰的银河自九天之上一落而下,无数的星辰沉入洞庭湖,湖中自成另一个宇宙。湖中有几艘画舫燃起彩灯,船中丝竹之声随秋风袅袅飘进岳阳楼,画舫的纸醉金迷也传染进了岳阳楼,楼里也有游客伴乐而歌,歌声糜糜。焦达峰一声叹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尤唱后/庭/花。国家越是积弱,世道越是糜烂,人们越是无助。值此末世,也是英雄倍出的年代。听说此次武昌举义,就出意味猛将。焦达峰来到岳阳之后,也更接近武汉,从来往的商客之间,也打听到一些传闻。传说未免夸大其词,但是总有着故事到原型,李想即使不如传说的神勇,也必是做出过几件英雄大事。 焦达峰把忘情伸出的手收回,目光被自己手背上的一条疤痕吸引,疤痕从手臂一直延伸到肩膀,是光绪三十二年留下的。 光绪三十二年,湖南哥老会李经奇策划起义。黄兴派同是湖南人到焦达峰回国联络。那时侯的他,只是李经奇的一个联络参谋。 三十二年春,同盟会总部派刘道一、蔡绍南回湖南发动会党和新军起义。蔡绍南通过同乡魏宗铨同龚春台等会党头目取得联系。随后,刘道一等即约集蒋翊武、龚春台等数十人在长沙水陆洲船上举行秘密会议,基本确定了在萍、浏、醴三地同时发动起义,然后分兵进取长沙、南昌的计划。会后,刘道一留长沙筹划全局,并赋予与同盟会总部联系的责任。蔡绍南赴萍乡帮助龚春台联络哥老会各部,举行开山大典,公议将哥老会改称“六龙山号洪江会”,推龚春台为大哥,以忠孝仁义堂为最高机关,誓词是“誓遵中华民国宗旨,服从大哥命令,同心同德,灭满兴汉,如渝此盟,神人共殛。” 洪江会成立后,发展迅速,会员很快增加到10多万人。但正因人员庞杂,洪江会引起清廷注意,头目遭到逮捕杀害的事件屡有发生。在此紧急情况下,光绪三十二年十月十八日(12月3日),蔡绍南、龚春台在萍乡高家台召开各路首领会议,商议起义日期和办法。会上,会党首领一致主张趁官兵未到,立刻发难;但蔡绍南等认为同盟会总部无信息,军械又不足,仍拟等待接济。大会经终宵争论,未能作出任何具体决定。十九日凌晨,洪江会首领之一廖叔保急不可待,首先在浏阳麻石聚众二、三千人举旗发难。蔡、龚只得宣布动员:以同盟会名义通知洪福会首领姜守旦和普迹市哥老会大头目冯乃古,并饬知各县各处会党同时发动。二十一日,起义军占上栗市,并立即整编部队,定名为“中华国民军南军革命先锋队”,龚春台为大都督,蔡绍南为左卫都统领兼文案司,魏宗铨为右卫都统领兼钱库督粮司,廖叔保为前营统带兼急先锋,沈益古为后营统带兼殿后指挥。起义军又发布檄文,历数清政府十大罪恶,宣布起义宗旨为“破千年之专制政体,不使君主一人独享特权于上。必建共和民国,与四万万同胞享平等之利益,获自由之幸福。而社会问题,尤当研究新法,使地权与民平均,不致富者愈富,成不平等之社会”。在这里,资产阶级革命派的纲领第一次以起义檄文的形式公诸于广大群众之中,并且得到拥护;贫苦农民、矿工和部分防营兵勇纷纷加入起义队伍,旬日间,起义军迅速增至数万人,浏阳与醴陵以及江西萍乡、宜春、万载边境广阔农村地区也燃起了反抗烽火,其声势震动了长江中游各省。蔡绍南等原拟分三路进兵:一路据浏阳、醴陵,进窥长沙;一路据萍乡安源矿区为根据地;一路由宜春、万载东出瑞州、南昌诸府,攻略沿江各省。但起事后,形势发展迅速,革命力量每到一处,清军望风披靡,人民热烈拥护,而领导者们却不知道如何巩固革命秩序,如何统一军事调度,致使前方各自为战,后方也步调混乱。二十三日当龚春台部整军准备出击时,洪福会首领姜守旦在浏阳大旗山、大光洞、九鸡洞一带也立刻集合了1万多人,起而响应,自号“新中华大帝国南部起义恢复军”,发布檄文称:“勿狃于立宪、专制、共和之成说,但得我汉族为天子,即稍形专制,亦如我家中祖父,虽略示尊严,其荣幸犹为我所得与。”反映了单纯反满的意向。这次大起义的消息传到日本东京,同盟会员纷纷到总部机关请命回国,投身反清武装起义。孙中山和黄兴派多人到鄂、皖、苏、浙、赣、湘等省策应。面对蓬勃发展的起义,清政府十分惊恐,急令湖广总督张之洞、两江总督端方,湖南巡抚岑春宣调集湘、鄂、赣、苏四省军队及地方驻军、“义勇”共5万人前往围剿;美、英、德、日各国亦派军舰闯入长江,对起义军进行恐吓。起义军凭着手中极其简陋的武器,顽强抵抗,多次打败清军。但由于起义军互不统属,领导不力,奋战月余后终被清军各个击破,惨遭失败。刘道一、蔡绍南、肖克昌、廖叔保等首领数十人牺牲;龚春台辗转逃往长沙。 焦达峰亲眼看着李经奇被清兵活活溺死,他最后是老乡检回一条命。同志们还散发着温热的鲜血已经渗透进他的血管,这一刻与他同沸腾。同志们支离破碎的尸体漂浮湘江,在洞庭湖会集。同志们为理想坚定视死如归的眼神,穿国洞庭湖上的星空,落在他眼前。当年起义的壮丽场面,正一副副一桢桢的反复在洞庭湖夜幕回放。 32 未歇(二) 夜色笼罩刘家庙车站,四周燃着火把猎猎做响。这里是一片废墟,也是一片繁忙的工地。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工人们才停下手中的活,正团团围着篝火吃晚饭。一张张憨厚老实,布满沧桑的脸上都是知足的长笑。没别的理由,就是在这里上工,一天算一天工钱,慨不拖欠。今天的工资,吃饭前已经发下,二十个铜子揣在怀里,心里就是两个字形容:踏实。根本担心什么工头卷款私逃!什么上头把公款贪污!什么朝庭不拨款项!一天结一天的工钱,有什么好担心的。这里工资比给任何一家洋行上工都要高一倍,更是比官家修铁路要高几倍。 这里还包吃包住,住的虽然只是革命军的行军帐篷,但是每人都是两床棉被,在家从来只盖两床草席,这样柔软洁白暖和的棉被,他劳累一辈子的手接过棉被,就在上面两个五指印。老乡指着他棉被上的五指印哈哈大笑,他也指着老乡棉被上的五指印哈哈大笑,都一个样,你也不比我干净到那去,今后睡这被子,可要把身子洗干净了。在家真从没有盖过,这样的舒适棉被,给大姑娘做嫁装也绰绰有余。冬天快到了,盖着这样的棉被,可以过一个有生以来舒服的冬天。 “真想把这被子哨回家,给我妹子做嫁装。我妹子真命苦,投身在我家,过年不要说新衣裳,连根红头绳都没有。” “我姐还不是一样,嫁人时,穿的衣服还打着补丁。你被子送回去,那你盖什么?冬天就要到了,你还想盖着草席过冬?” “冬天跟你挤挤,不就过了。” “这可不成!” “以前盖草席,不都是一起挤着熬过冬天?现在怎么就不成?” “这床被子我小心着盖,过了这个冬天,不会很旧,我要把它送给我姐。” “你也这么舍不得盖,干脆咱俩挤破草席得了。” “跟着革命军干,存够钱,什么都能买。不止买被子,还能买房子,取个漂亮老婆。” “听说参加革命军每月都有十块银元,当个十年,可以在租界买洋房了。” “现在不招人,今天上午就招满了。” “以后会有机会。” 这里一日三餐,可不是别的工地馊水加稀粥。这里的饭餐餐都是大米饭,不参任何杂粮的大米饭,管够管饱。这在老家,简直是不敢想像,在老家有的年成不好,地瓜山药都吃不饱。年成好的时候能留下一点大米,煮的大米饭都参高粱米,玉米,地瓜,山药……最后是看不到几粒大米饭。像刘家庙工地这样,一日三餐无杂粮的纯大米饭,也只有那些家境稍稍宽裕的老乡,逢年过节能吃上一次。更让人受不了的是,工地上餐餐都有红烧肉,一口咬下,肥油乱吱,在嘴里直打转。这些买苦力的苦命人,一年到头,吃进肚子里的油水,还没有第一天在这里上工吃的多。在老家连饭都吃不上,更不要说吃肉。就是因为在家守着五亩地活不下去,才出来打工的。 “我在京山给地主家放牛,你知道我的老东家天天吃什么?” “你家老东家我见过,胖的真是富态,每天吃完饭要在村子里遛狗。我看到他吃完饭,还留着一嘴的油亮,都滴的满襟都是。肯定红烧肉天天有,鸡鸭鱼轮着吃!” “这你可想错了,你看到的只是他做给村子里看的假象。这是整个村子里,我没人知道的秘密,只有我知道。这事我在家不敢乱说,怕被东家打死。” “这吃饭还能造假,那真相又是什么?我还真想知道,你告诉我,我……把这块红烧肉给你。” “那我就告诉你,一天,东家厨房没有了柴火,叫我送点过去。” “你就是在厨房发现的秘密?” “不要打岔!我们家东家总是跟村里人说,他天天吃大鱼大肉。我也眼馋啊,进了厨房,我就想偷看两眼,过过眼瘾。” “看到什么?看到什么?” “看到……大米饭里参了地瓜,山药,玉米,高粱米,厨房里堆了好多五谷杂粮,只有一小袋的大米,鸡鸭鱼肉一样看不见。” “你看不见,是你们东家藏了起来,怕你偷了。” “你知道个屁!当时我也很纳闷,我们东家每次吃晚饭,满嘴流油可不假。我就偷偷的在东家吃饭时,去偷看了一眼。” “你们东家吃的是什么?” “我们东家每餐杂粮五谷饭,他要吃五碗。菜,有时青椒炒豆豉,有时青椒炒榨菜,有时青椒炒酸菜。逢年过节就会在饭上蒸一块,像纸片一样薄的腊肉。” “那你家东家嘴上的油怎么来的?” “我们家东家留有一块滚刀肉,每次吃完饭,往嘴上一摸,一嘴的油。你们就这样被他骗了。” “想不到给革命军干活,生活过得比土财主还滋润。天天红烧肉加大米饭,吃上一年,我比你们家东家还富态。” “还是革命军好,在这乱世,跟这革命军才有活路。” 本以为满清末世,妖孽横行,什么狐狸精,红羊精,蟒蛇精,蛤蟆精……这些妖魔鬼怪都出来为祸人间,革命党现在又四处开仗,刘家庙被炮轰为平地,附近的冒充贫民房屋被战火少的干干净净,他们穷苦人家的命运会更是凄惨。在他们快要对这世道绝望的时候,玉皇大帝终于听到人间的哀嚎,派出一位大神仙来拯救人间。现在武昌城里的传说已经传到汉口了,都是关于李想大神的传说,越传越神。传说长江水灾那年,是被玉帝贬下凡在洞庭湖面壁思过的黄龙,偷跑入长江兴风作浪引起。大水泛滥,九江溃堤,水已经漫到武昌的城门口,李大帅算出是黄龙兴风作浪,一怒提剑斩黄龙,水患最后才平息。像这样关于李想的传说,在武昌,汉口四处流传。李大帅除了武艺高超之外,为人还风流潇洒,和汤家小姐的风流韵事,现正满大街的流传。武汉现在好多人都相信,李想就是纯阳真人下凡,专收为祸中华大地的精怪和东西两洋妖魔。 当然,这些离奇传说,也不是人人都信。但是他们对李大帅和他的革命军,却有着清晰的认识。革命军的到来,给他们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是满清的朝庭,满清的皇帝,都不要拿出来都好处。从前听过党人给他们宣传革命,什么共和?什么民主?什么民族独立?他们不懂是什么,又不能当饭吃。不知道那些书生,说的民族大义是什么?直到今天,直接的与李大帅的革命军接触之后,这才是他们这些穷苦老百姓想要的革命。能放开肚皮吃大米饭,还能大口的吃红烧肉,冬天可以躺在舒适的棉被里睡大觉,这才是他们要的革命。他们相信,跟着李大帅干革命,这小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遥想去年,修汉川铁路的工钱,现在都还没拿到。满清的那群贪官污吏,真该让革命党全给革了命。听说革命党连皇上的命也要革,这……是该革!皇上都不管老百姓的死活,还留着干什么?革命党坐天下好!李大帅坐天下好!修复刘家庙车站就是革命党出的钱,就是李大帅掏的腰包。他们没有文化,就是一个文盲,就认这个衣食父母。 工人们都非常舍不得丢掉这份工作,没别的想法,就是跟着李大帅有肉吃。听说北洋军要打过来了,是腐朽发臭的满清朝庭派来剿灭匪党的。如果革命军真被北洋打败,他们怎么办?还是回到当初,天天吃就着馊水,泡着一根发黄的菜叶,吃比米汤还稀的稀粥,一年到头看不到一颗油星子。依旧睡着破烂的草席,冬天里卷成一团在角落瑟瑟发抖,也许熬不过这个冬天,被活活冻死。今天所拥有美好的一切,还有幻想过更美好的未来,都当作是做了一场黄粱大梦?这怎么行!也不可能!李大帅是大神,怎么会输?灭了北洋,灭了满清,赶走洋鬼'子,老百姓都跟这李大帅过好日子。即使现在北洋军势大,也没什么好怕的,李大帅只要给他们一把枪,他们就跟着李大帅干革命去,非把北洋军给挡住不可。只要能保住革命,保住李大帅,就是保住将来的幸福生活。 夜色越发都黑沉,工人们正幻想这美好都将来。一列列都军队从汉口开来,整齐的步伐,踏出轰隆隆的地皮的震动的声音,在夜里卷起汹涌的黑色浪潮,滚滚而来。这股精锐之气,所向之处,地动山摇。工人们当中爆出一团搔动,纷纷站起来,借着微弱的火光,朝革命军方向张望。镇守刘家庙的革命军士兵,立刻出来维持次序,防止发生混乱,嘴里大喊着,“从汉口过来的,都是革命军,请不要害怕!”“大家请站在原地,不要乱跑”。工人虽然已经不再慌乱,却还是垫起脚尖往革命军来的方向张望,这支革命党掌握都新式军队,再也不是那只四处扰民,逢战必败的八旗绿营。这在夜色当中看不太清晰,却能清晰的感受革命军移山填海的钢铁意志,革命军给工人们的震撼实在非常之大。 黑色洪流分为两股,一股直往东北方丹水池而去,一股折往东南方刘家庙码头。 33 未歇(三) 官道旁一颗老柏树,在夕阳下脱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拦在官道上。一小队人马在官道上驰过,卷起的尘土打散了夕阳。正是张彪在这条往孝感的官道上,骑在马上,已经不容颜憔悴,不复当初意气风发,连他坐下的马匹也跑的无精打采,他身后的亲兵更是提不起精神,像是霜打的茄子,挂在马背,啷噹前行。那个在军中以勇猛著称,千军万马他剑直而动湖北军中第一人,现在的威风也只能去想当初了。当初,湖北党人四处爆乱,还不都只能成为他建功立业的基石!他头上的顶子,就是用革命党的鲜血然红的。他实在打心眼里看不起,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嘴上大谈革命,叫嚣着要以命殉志,以血酬国的无用书生;还有那些不老老实实在家耕田种地,只会拿锄头扁担,却被那些书生忽悠的放下锄头扁担,傻乎乎的来闹革命的泥腿子。 谁知革命军突然爆起,书生们吃熊心豹子胆,一夜之间占领武昌,他吃到生平第一次败仗。革命军之后竟然不稍做休整,又连夜渡江进攻汉口,那些哥老会的泥腿子也敢落井下石,帮着攻打刘家庙,完全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在刘家庙布置的防御彻底瓦解。还有那个山西阎锡山,枉费自己对他多般栽培,却也跟着革命党胡闹,在这时候竟然帮老上司一把。我辈须知学得文武艺,买与帝王家。阎锡山这样做,对得起天地君亲师吗!道德沦丧,君臣大纲蹦坏,国将不国啊!阎锡山没有在黄坡,不来支援刘家庙也罢,竟然还带着他的党羽跑回山西老家了。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接收朝庭俸禄,在着国家危难时刻,却不知报效国恩,报效皇上。 从硬攻八镇司令部,到登陆刘家庙,张彪现在已经知道,全是李想指挥的,真是指挥好啊!平时从不显山露水,一副吊二浪当的李想,还有这样军事指挥才能,平时真是小看了他。张彪以他多年军旅生活,培养的战场嗅觉告诉他,李想就是一个喜欢穷追猛打的人,就是个趁你病,要你命的聪明人。 官道上,在亲兵们眼中,张彪无精打采的骑在马上,拖着一条快散架的邋遢辫子,胡须凌乱,头皮几天没刮青油油的,身上的补褂也肮脏的像个十足的叫花子。秋日的夕阳懒洋洋的照在张彪身上,这样子比犀利哥还衰。 看不出,张彪的脑子里却反复推敲这几天发生的战事。张彪敢肯定,李想会在今晚再有行动,抢下三道桥,再夜袭黄坡。张彪似乎高估了李想,李想本来是打算让同志们休息一晚,革命同志也不是铁打的身子,也需要休息,李想还准备了庆功宴来犒劳同志们。后来情报部发现有清兵在三道桥集结,又有军统特工探知,河南二十九标张锡元率部乘火车南下应援张彪,还有湖南驻岳州巡防营夏占魁也也乘轮往刘家庙扑来。曾高和李西屏分析,做出最坏打算,假设在三道桥的清兵便是张锡元部。李想当时又不在,怕延误军机,失去刘家庙这个桥头堡,李西屏亲帅一旅迎敌。 在张彪脑海里,李想实在太擅长打夜战了,夜战从来都是兵家大忌,而李想却总能利用兵家之忌讳,行险一博,而收奇效。其实最让张彪忌讳的是,李想军队的反应速度,和连番苦战的能力。而张彪军队的反应速度,却被官僚派拖累的慢得不能再慢。如果刘家庙工事完整,肯定不会失守;如果应援部队来得够多,完全有实力可以收复武昌。 湖北新军在平乱时,爆发的战斗力只能说一般,为何只是换了一个革命军的头衔,就能爆发出如狼似虎的勇猛,瞬间成了一支虎狼雄师。难道真是革命党人的信仰在作怪?信仰可以把一直疲软之军变成虎狼之师?信仰可以为一支军队注入灵魂?不!忠君爱国才是一支军队的灵魂!张彪努力的用中国千年传承的封建思想来说服自己,来麻醉自己。 在刘家庙一役,张彪差点便葬身在革命军的炮火下,号称张大胆的张彪已经吓破了胆。张没胆趁夜色一口气跑到滠口,才开始收笼残部,天还没有亮,就派人前往黄坡招援军。黄坡连着警卫人员,才招来一千余人。和着残部总共两千余人,全部派往三道桥,必须全力阻止革命军的扩张。现在黄坡简直就是一座空城,不过只要守好三道桥,革命军就拿他没有办法。张彪这样火急火燎的布置,完全是被革命军爆发出的强大侵略性给逼的。 张彪心里非常清楚,三道桥的清兵毫无士气,根本无法抵挡革命军的攻击,所有他连在黄坡观望一晚的时间也不愿浪费,直接往孝感而去,迎接河南援军张锡元部的到来。面对那些士气低落的士兵,他实在想不通,竟让那些乱党叛逆,犯天子威。为何堂堂的一支正统王师,打起仗还不如匪党理直气壮。 天色不早了,太阳就快要落山。这片生机盎然的沼泽,看不到秋意萧瑟,碧绿的颜色一直延伸到天边的青山。滠河从这里流过,每当下大雨之时,河水即会满过沼泽,这里会成为一片汪洋大湖。这里土地肥沃,却没有在此开垦良田,一直荒废着。在水草丰盛处偶尔还能看到,丹顶鹤串上云霄,自然生态环境之好,后世之人是无法去想像。在这人马难渡的沼泽地里,有三座铁桥横跨险地,结成连接汉口与滠口的必经之地。此地因桥而得名,地名便是三道桥。 京汉铁路便是从三道桥而过,过了三道桥就属于黄坡,往北二十里便是滠口。这里已经清兵在三道桥铁路北端布防,正在正目管带们的吆喝声里,加紧防御工事的建设。不止是工兵营的清兵在此忙碌建立防御工事,步兵营,炮兵营,骑兵营的清兵全都加入进来。 这样的劳累,清军里工兵们自然是苦不堪言,牢骚满腹。手上的伙计稍微慢一点,长官的皮辫就落在头上。当兵的拿钱干活,可也不能给他们当畜牲使唤。 “平时响银被他们层层扣刻,那不是打仗时候,我也无话可说。现在要我们卖命的时候,这响银还不给我们发足!”又矮又壮的汉子,有气无力的挥着铲子,嘴里不停的低声唠叨。 “省省力气吧,等革命军来了,才有力气跑路。”他边上的一个中等身材的青年随声应和,说着话,手上的活就慢了。正巡视正目跑过来,一皮辫就抽下来。青年巧妙低下头,微微侧过身子,用背脊接住,隔着比较厚实秋装,背脊也不是很痛。 正目骂了两句,又看到其他地方有人偷懒,急急忙忙的又换一个阵地耍威风去。看着正目走远,又矮又壮的汉子说道:“就知道在我们面前耍威风,看到革命军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当时昏了头,才跟着大队跑回滠口。还以为张大胆要我给他卖命,会对我们好一点。要是知道还是在这里受鸟气,在刘家庙给革命军做俘虏也好。”这年轻人为刚才的一辫子,是越想越来气。只是还不知道革命军对待俘虏的政策是什么?只知道武昌城里杀了不少旗人,不过自己是汉人,没什么好怕的。你张大胆要给满清做条忠狗,我们可不会这么傻的陪他去死。也许投降革命军真是一条好出路,革命军两次打败张彪,已经完全证明革命军的实力强横。张彪是谁?湖北军界第一人,张之洞的爱将。面对革命军,接连败北,现在苍徨败走孝感,连正面对抗革命军的勇气也丧失遗尽。 “心里想就可以,不要说出来,到时候看情况。”又矮又壮的汉子压低了声音,他也不想再给满清卖命。家里老小都在汉阳,一个哥哥在汉阳铁厂做工人,一个妹妹在武昌中和门纱厂做工人,这兵荒马乱的世道,真想快点回家看看,可还平安? 这些不安的情绪,不止在工兵营蔓延着,更像是瘟疫,已经感染了整个三道桥的清兵。 直至太阳落山,黑色天幕压的极低,那些落光叶子老树,伸展着枝丫,似乎已经顶到头顶的天幕。夜里四处的景色朦朦胧胧,远处的三道铁桥像一条黑色巨龙,跨过湖泊,河流,沼泽,霸占了这块广阔地域。清兵全都聚集在铁路旁,高出的一个缓坡丘陵上。不是很高,坡度非常缓,但却是三道桥铁路口最高一处高地,是个适合防守的地方。缓坡上升起一堆堆篝火,清兵也围坐在一起吃晚饭。当兵的围坐在一起,嘴上吃着饭也赌不住嘴,一天牢骚,都想趁着吃饭时发泄一番。 一个胡子几天没有刮的清兵,夹着一根青菜叶,上面沾着一只大青虫,骂骂咧咧的。“火夫今天发福利,给我在青菜里加了肉。” 他边上老乡凑近一看,笑了。“好福利!怕你没力气干活,给你加餐呢。” 胡扎男想着那些当官的下午派亲兵在沼泽里抓了许多野味,现在肯定在大鱼大肉,自己却啃着虫咬过的青菜,越想越气,把青菜狠狠丢砸在地上。“劳累一天,一点油水都没有,还要我们买命。现在连扛枪的力气都没有,让革命军把他们全杀好。” 他老乡望着大青虫万分可惜,连连摇头。“你不吃也别浪费,吃一点才有力气,革命军来了,逃跑也能跑有力跑快点。” 34 未歇(四) 华灯初上,刘家别墅张灯结彩,迎来刘家别墅自建成之后最辉煌的一天。汉口工商界,学绅界各界名流齐集刘家别墅。这不止是给地产大王,娱乐大亨,哥老会大佬刘歆生的面子,更是畏惧李想大帅的枪杆子。 在这个纷乱年代,枪杆子出政权便是真理。各界名流在接到请帖之后,在这一天的徨徨不安中,完全看清楚了李想雷霆手段。 李想的革命军和武昌革命完全不同,一进汉口即全盘接收各级政府机关,各个官办事业企业单位,连官商合资都插手监控起来。在武昌革命军面对地方民政无能为力,在武昌城党人里找不到几个懂地方民政的人,完全表现出准备不足的弊端。而身为穿越客的李想,早就知道武昌起义会成功,如意算盘打了好多年,方方面面几乎都考虑进去了,天下会早做好准备接手汉口。对于那些旧的下级官僚,李想有撤有留,撤掉碍事的,留下一些听话的。也是向汉口的大佬发出一个警告,不听我的话,现在就收拾你。留下一批人,就是要分化这些旧势力,面得他们连成一气对付自己,当时候李想更北洋开战时,他们在背后扯他的后腿,李想就麻烦大了。留下一些旧人,也给了这些旧势力一些念想,让他们认为李想不是一个斩尽杀绝的人,只要肯听话和革命军合作,还是有出路的。 在战火交集,政权交替人心不稳的时候,想要趁火打劫的不法之徒自然不少,巡逻的革命军碰上就当场枪毙了。汉口稍稍而起的纷乱,即被李想扑灭,即使有心人想扇风点火也不成。汉口没有受到任何的破坏,完整无缺的落入李想的手里。似乎汉口的民众也为汉口政权的安全过度而感到高兴,竟然有人还挂出鞭炮在门口放起来。而汉口的洋人领事馆,也汉口的和平光复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讨厌中国革命,但是他们更讨厌在汉口发生战争。战争会影响到他们在汉口的利益,乱兵当中,甚至会危及洋人在租界的人生财产的安全。虽然现在占据汉口的是革命党人,但总好过被战火烧成废墟的汉口。 革命军对于那些不愿投降,仍然妄想颠覆革命政权,而拖庇洋人租界的满清余孽,实行了恐怖的暗杀。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洋人的租界里,这些满清余孽竟然莫名其妙的纷纷死于意外,十几条人命丧在同一个上午,傻子也看出来这些意外死亡的满清余孽,绝对不是死于意外。这时人民日报在下午发行特别号外,早上刚刚福出水面,已经引起全国轰动的天下会,出面特别声明:天下会宣布此次意外事件负责,此次暗杀事件虽然发生在租界,但与洋人无关。革命军绝对不会破坏与洋人友好关系,这样的关系希望可以世代保持下去。此次暗杀行动完全是中国的内政,不需要任何国家的指手画脚。天下会在此发出警告,任何包庇反革命者,如瞑顽不灵的满清余孽,就是与天下会为敌,与中国革命为敌,与中国人民为敌。中统一定会向他发出审判,至死方休。一个影响中国甚至世界的特务组织和一个人名,出现在人们视线当中:中统吕中秋。 这种高技术含量的暗杀手法,更像是一种行为艺术。这是李想对地下党的残酷训练科目之一,灵感来自于他曾经看过的一部港片,由大帅哥古天乐主演的《意外》。在洋人租界里发生的如真实意外的暗杀,把大使馆的洋人也震慑不轻。天下会为什么会在汉口的名侦探们,找不到线索,认定是一场接一场意外时,还公然登报澄清?这是天下会对他们赤果果的威胁,得罪天下会,他就给你一个意外死亡,保证你死的比窦娥还怨。大使馆的警卫人员,一夜之间增加了一倍。有着过夜生活习惯的洋大人们,也在这段时间尽量克制自己夜出。老英国府驻汉口大使馆的总领事葛福,他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有去东洋租界,欣赏苍井小姐的艺术表演了。 这些一直观望的汉口地方大佬们,那是比洋人大使们还要恐慌,毕竟洋大人们在大使馆里,警卫重重保护,中统想动意外也比较困难,何况洋大人身后都靠着一个国家,即使意外死亡,天下会也要担一点点干系,要动手,李想他想必也会思虑再三。只有他们这些人,都要做孙子。李想要给他们来个意外死亡,他们真是去找阎王告状,都拿不出证据。 汉口各位大佬,在华洋杂居,各方势力盘根错结的汉口,能够混到今天的地位,都是非常识实务的非常人。谁也不傻,李想刚入汉口,刘歆生就傍上了,联系这几年刘歆生由黑社会成功转型为商人;还有和他合作,至今不知道谁的东家的那个新华洋行;还有刚浮出水面,就震慑全国的革命会党天下会;看来刘歆生是很早就和李想勾搭上了。看刘歆生混得这样风生水起,应该得到李想暗中不少好处。有些胆大喜欢玩风险投资的商人,已经开始盘算投资李想的革命军。确实是刘歆生爆炸式膨胀的财富,给了他们太多想像。 一切的种种原因,汉口的地方大佬们在太阳还未落山,即早早赶来赴宴,是深怕迟到了。 晚宴是在八点钟开席,刘歆生命人在花园摆上瓜果茶水,还有各色中西糕点。中秋刚过,刘歆生命人把中秋时用的各色彩灯,全部拿出挂满别墅。中秋以过,只剩菊花独秀,刘歆生把他多年来四处收集的珍品菊花,全部搬出向宾客展示。百来种稀有极品菊花争奇斗艳,怒放在清冷的秋天,引来宾客们一阵阵的叹为观止。刘歆生也是涨了一把老脸,笑的合不拢嘴。张灯结彩下喧闹的宾客来往,真是中秋节那天还要热闹。今天刘园没有在秋天变得清冷,是如此热闹如火,热情如夏。 宾客们可以在花园里品花论茶;也可以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谈谈自己的生意经,最近又赚了多少钱;喜欢学洋人玩马的人,还可以大谈自己马经;经常跑海外的人,也可以大话海外趣闻,爆料洋鬼'子的醜闻…… 现任汉口商务总会总经理蔡辅卿他是最后一个进刘园的人,刘歆生亲自迎接进花园。刘园他也不是第一次来,走来也是轻车就熟与刘歆生并肩而行。走过亭台楼阁,一路上的富丽堂皇的景象,真是现尽刘家的富豪。 刘歆生是总商会前任协理,也是汉口商务总会成立第一任协理,两人也是有些交情。只是刘歆生这两年生意越做越大,霸占着金融地产,都是汉口现在赚钱的行业。他的刘氏电影公司因为一部《满清十大酷刑》,已经享誉世界,当之无愧的世界娱乐巨头。他早已经辞去协理一职,前任也是第一任总商会总经理卢鸿伦,以让位总经理一职相留也留不住,他有点不把汉口商务总会总经理看在眼里的意味。 今日的刘歆生更是水涨船高,只是一张请柬,便招来汉口各界名流。虽然说是借的李想的虎威,这也不随便一个人就能够借得到。从种种迹象看来,刘歆生是早就搭上李想这条线了吧。蔡辅卿看今日李想革命军在汉口之所为,安抚地方,获取民心,管理民政,都做得极好,说不定李想还真能成就一番霸业。而刘歆生也许还真能如吕不韦般,成就奇货可居,拜相封候。 一路上蔡辅卿斟酌再三,才开口道:“刘老眼光真毒,竟然被你找到奇货可居。难怪会看不上汉口商务总会总经理一职,才便宜了小弟。” 刘歆生扭头认真的看一眼蔡辅卿,又自顾自的摇头自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蔡辅卿是真的有些不知鱼之乐,刘歆生也是真心在苦恼。刘歆生当初和李想合作,只是一个简单的理由:发财。谁知道李想突然之间干出这样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天下会一出,更是干出好几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得罪人无数。李想的敌人对付不了他,但是对付他身边的人,还是能够找到下手的机会。比如说,他刘歆生就是个非常耀眼的名字,在国家商界都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虽然刘氏电影是靠拍限制级电影起的家,但也拍出好几部超级卖座的商业大片,比如说在世界卷起中国武侠电影潮流的《英雄》,《笑傲江湖》,还有在欧美疯狂大卖的史诗电影《斯巴达三百勇士》,《木马屠城记》。他刘氏电影已经成为世界响当当的名牌,虽然名声不怎么好,拍过限制级的电影,现在也还在拍,但是,限制级电影胜在制作成本低,利润超高。大片制作成本高得惊人,而小电影只要一台摄像机,几盘胶卷,去东洋租界找几个艺姬,就可以开拍。刘氏电影最赚钱的不是这些商业大片,是这些限制级电影。 刘歆生投资派电影只是为了赚钱,可不是为了什么名声。可是赚钱也要有命去享受,现在李想成了如此大的招风树,跟着他赚钱的机会是更多了,招风的时候变得也更多了。现在刘歆生想与李想撇清关系,是不可能的了,保持一点点距离还是可以做到的,李想也是非常理解他的状况,并没有对他表现什么不满。 此次李想入汉口,肯定会带来许多新的利益,刘歆生已经没有争夺的心思,准备让给此次入宴的人。刘歆生自己需要韬光养晖,即给李想拉来更多盟友,同时给自己拉来一些垫背的。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肯定会很多人自愿上钩的。马克思就说过,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家就会大胆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 35 未歇(五) 蔡辅卿走进刘园,入眼的是灯火通明的琉璃世界,宾客赏花饮茶,相谈甚欢,气氛热闹的不得了。今天来的宾客全是汉口各界名流,地位名气稍微差一点的人就进不了园子。刘歆生也是花了大成本,刘氏电影捧红的国际大牌,梦露,海伦,水仙,贞子四大天后,向来出席欧罗巴各王室宫廷盛宴,也要提前预约,还未必有这个档期能让四大天后同时赴约。听说日本天皇为了见贞子一面,就等了足足一个月。现在四大天后齐集刘园,只能感叹刘歆生好大的手笔。蔡辅卿和刘园主人刘歆生一同出现,就瞬间成为现场的焦点,两人同时含笑抱拳四周转一圈。 刘歆生尽地主之宜,笑脸如极品菊花盛开,“各位请随意,请随意……” 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确实很爽,只是刘歆生是无大志,却又有忧患意识的人,对自己现在的地位和财富已经非常的满足;用李想平时对他开玩笑的话说,就是有小农意识在作怪,典型的乡下土财主的作风。刘歆生在被众人恭维和羡慕而爽歪歪的时候,内心的深处又有一丝恐慌,不知道有多少人嫉妒他现在的财富和地位,正瞪大了眼睛找机会暗地里桶他刀子呢。 这满园的宾客看似一团和气,个个面带如春暖花开的笑容,嘘寒问暖,还对着极品菊花吟两首打油诗相和;只是话里套话,暗含刀枪剑戟,文笔烂到极处的打油诗里意境之深远,暗讽之奥妙,即使李商隐的无题也有不如。在刘园的众宾客当中只有利益,因为利益可以成为朋友,因为利益可以成为敌人。 汉口商务总会总经理蔡辅卿是汉口华人商界当之无愧的领袖,他一出现,这次入宴的几个大商人便自发的全部围了上去。 商务总会协理孙涤甫上来便问:“有从刘歆生嘴里套出什么话来没?” 他们都是看着刘歆生和蔡辅卿一起走进来的,看他们说说笑笑,关系不错,应该能打听道一点点内幕消息。刘歆生送请帖时,即没有说募捐,也没有说筹响。他们根本不知道李想安了什么目的,加上白天租界一连串恐怖事件的发生,更是把他们的神经蹦的紧紧的。这样莫名其妙的夜宴,真像是鸿门宴。 蔡辅卿掏出他的精致西洋怀表,拇指轻轻一按发条,黄金打造的表盖弹开,内里竟然镶了一张摩登女郎的照片。现在上流社会已经不再流行玩名姬,养戏子,现在流行包养电影大明星。蔡辅卿怀表里的人,可是一匹洋马,刘氏电影出品《木马屠城记》的主角海伦。听说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对她迷恋的不得了,一掷千金,买走她的初@夜。围观的各位,也有几个尝过这匹洋马的滋味,这是德国皇帝用过的女人,感觉就是不可思议。想不到蔡辅卿也好这一口,真是君子所见略同。镶一个摩登女郎的照片在怀表,非常的别致又有品味,回头也找工匠在自己的怀表盖里镶一张。 蔡辅卿也有一些显摆的意味,毕竟像海伦这样的高级洋马,也没有几个人能够玩得起。商人就应该炫耀自己的财富,你越有钱,就越有人愿意和你做生意。蔡辅卿把这战利品亮出来,就有好几个人再抽凉气。 蔡辅卿只是淡淡扫过怀表的指针,对某些人的失态装作看不到,然后慢悠悠的说道:“现在七半,快要开席了。等李大帅来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原来蔡辅卿也不知道,只是看他样子有侍无恐,应该没有什么要命的事。 “最多破财消灾!一个军阀,把我们叫来,不就是想要钱嘛。”他周五常这样的人见多了,既然上午没有跟那些满清余孽一起意外死去,那么现在更不会朝他们动意外了,这话他也就敢直接说出来。他已经打听过,李想的革命军纪律好,从不扰民,可也不是什么好鸟。武昌的藩库,还要各类官办事业企业单位的库存现银,几乎被他一扫而空。武昌革命军政府因此财政紧张,听说准备向汉口商界借款。 “这钱的事,我们心里早有准备。无论是谁坐镇汉口,我们上交的钱一分不会少,只不过是换一人而已。”徐荣廷见周五常开了口,也没有什么顾忌了。每年辛苦劳累赚钱,几乎有一半多都往上面塞了,这辛苦劳累最后喂肥了一个个满清朝庭大员。李想来了,给他塞钱就得了。 “就怕革命军顶不住,北洋再打回来,清廷给给我们安个资敌重罪,脑袋搬家不说,还要誅连九族。”吕超伯这句话算是说出所有人的担心。破费一点钱财不算什么,谁当政不都是一样?只要留下根本,这些钱以后都可以再赚回来,只有性命才关系根本。以李想在武昌城留下的恶劣行径,会不会也像再武昌城一样,在汉口捞一笔就跑路?留下他们这一群拖家老朽,承受北洋军的雷霆之怒?何况李想手上只有两协的兵力,还有一协是新兵,即使李想有决心抵抗,怎么能够抵抗南下北洋陆军两镇,还加上北洋水师。再怎么算,李想都是毫无胜算,除非奇迹诞生,李想真是天上大神降临。 虽然北洋势大,固然是可怕,只是李想的中统更可怕,这把利剑已经悬再他们头顶。众人一时沉默,都是越想越后怕,却听一声冷笑,把所有人都惊醒。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集李紫云的身上,李紫云造型洋派,手上夹着雪茄。他是汉口商务总会议董之一,买鸦片起家,现在也学着刘歆生炒作房地产,很有现代人的经济头脑。 李紫云连动作都很有洋人派头,优雅的吐出一个烟圈,再收集了所有人都目光,才说道:“只从今晚赴宴的人来看,就知道李大帅有决心,要与北洋大战一场。” 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李紫云又从那里看出李大帅的决心的?他们都姓李,难道是亲戚?知道内幕? 蔡辅卿却点头笑道:“还是李兄观察仔细,如果李大帅只是要钱,请我们几个商人来赴宴即可,何必连绅界学界的大人物也请过来?” “李大帅有决心硬抗北洋,却未必有这个能力。他失败了拍拍屁股可以走人,朝庭发怒,倒霉还不是我们。”周五常就不同意李紫云的观点,他刚刚涉足房地产,与同是刚刚涉足房地产发展较快的李紫云的矛盾比较激励,在很多场合,都喜欢与他针锋相对。 “满清腐败无能,北洋军会听朝庭号令?你当回籍养疴的袁某人是死人啊?这风潮不管如何起伏,李大帅能否扛住北洋,满清是无论如何也坐不稳江山了,这天下肯定要改姓。在乱世当中,谁握了枪杆子,谁就是大爷。”李紫云抓住周五常的漏洞,便借题发挥。 只是李紫云这话就有点吓人,湖北纱厂的龙头老大程氏兄弟的程栋臣就惊声道:“那我们不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革命军不是说维护人民财产,保护工商利益吗?怎么能够这样。” 程栋臣的大哥程沸澜在他边上提醒道:“不要大惊小怪!我看李大帅是个非常讲道理的人,入汉口后废除满清多项苛捐杂税,又颁布多条法令。革命军都是有政治纲领的组织,又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看他邀我们赴宴,也是对我们非常客气周到。” 众人听程沸澜一说,心里又松开一口气。回想李想再汉口实施的一系列雷霆手段,招招都是针对他的敌人,大家只要老老实实的与他合作,不要故意去和他作对,应该还是安全的,甚至得到他的保护,再从中捞点好处。刘歆生不就是很好的正面案例!以后可以多跟刘歆生学习学习。只是想到李想将要面对强大的北洋军时,前途渺茫,众人神情又不免一黯。 蔡辅卿不经意的扫李紫云一眼,不知他为什么会散布这些危言耸听的话,但是肯定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看李大帅的布置,是打算常驻汉口了。他手中肯定有了对抗北洋的筹码,诸位何必心慌。其实革命党人遍布江南,李大帅只要顶住北洋第一波攻势,全国党人自然会群起响应,革命之火一成燎原之势,北洋也就拿李大帅无能为力。满清近年来的局势大家也看得清清楚楚,摇摇欲坠的骆驼,再添一根稻草就能把它压死。我们这时候帮一把李大帅,他的赢面会更高。如果李大帅能够镇守汉口,那必定是我们工商界的福音。看看今天的刘歆生还有新华洋行就知道,李大帅是一个支持工商,也很懂得工商重要的人。可比那些只知道从我们身上吸血的满清官员好上千百倍。” 被蔡辅卿这么一说,大家又觉得革命成功几率大大上升。而有刘歆生这个鲜活的例子摆在眼前,大家又绝对跟着李想闹革命,有大把大把的钱途。刘歆生的刘氏电影公司捧红的四大天后,妖娆美丽的身姿在他们眼前晃动,众人心里的小魔鬼一阵骚动,摇着尾巴挥舞着小叉叉,喊着,“干吧,干吧……”,只要跟着李大帅,眼前的一切,他们都会拥有。 36 未歇(六) 夜宴还未开始,刘园已是热闹非常。四大天后在众宾客之间散下的裙裾风流,真是无人能当。水仙淡雅,如夜色下月光流淌的洞庭湖,眼中秋波总流露出神秘的凄美;贞子温柔,最是那一低头的刹那;海伦闷'骚,金色长发如海浪起伏,真像雅典神庙走出来的女神;梦露美艳,雨过天青色的瞳孔电力十足,一颦一笑之间把男人迷的神魂颠倒。四大天后中西各有特色风情,无论如何挑剔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品味。直到现在为止,她们都是今晚刘园最闪亮的明星。是李想的异常嚣张的出场秀,如月出东山,皎洁的月色掩盖了她们所有的星光。所有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今晚的主角总算来了。 夜宴的场地便是刘园的主宅,传统的青砖琉璃瓦,拱木飞檐,大别山里运来的巨大梁柱,撑起二十多米高的空间。这样的宅子在紫禁城里也平常,但是刘园这样的排场早已逾矩多多,只是满清末世,富人斗富,像这样逾矩的地方人太多,满清朝庭也管不了这么多。 高大的朱红色宅门之上,重檐之间挂着竖牌匾额,蓝底金字的写着有凤来仪四字。檐下青一色的大红高照,整齐的挂成一条条长龙。九层台阶上的红地毯,一直延伸到月洞门外,更有菊花铺满地。这也是李想搞出来的花样,他看过老谋子的大片《黄金甲》,二皇子一身银甲,倒提长枪,走过黄花地,真是酷逼人。只是仓促之间要刘歆生找这么多的菊花,真是太为难他了,最后只能用野菊花充数。 众人被红地毯分开两旁,就等着李想的大驾。李想的架子如此之大,也没有人会在脸上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以李想的现在的权势,如果还不端一点架子出来,就不是李大帅了。架子越大,也只能说明李大帅的底气越足,实力越硬。 都说这位李大帅异常的年轻,又英雄了得,武汉的街头巷尾都是他的传说,在坐的许多人都还没有见过他,不过李大帅对待敌人的凶狠手段他们都见识过了,现在各人怀着不同的目的,却都非常想见识李大帅的庐山真面目。 李想的身影像是突然跳进了众人望眼欲穿的眼里,李想是个典型的南方人身材,个子不高,比例匀称。红地毯上走的轻松自然,脚踩德国式长筒皮靴,武装带整齐的扣在腰间,一身严谨的青色军装,却掩盖不了身上有一股懒洋洋的气味。是因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才能显得如此放松!他那举手投足之间的懒散,好像都成自信满满的表现。 人们的好奇的目光往上移动,看到好年轻的一张脸,清秀绝伦,嘴角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有点不正经。大瞻冒投下的阴影挡住了他的眼睛,众人想去偷窥他眼中的奥秘,却像是被老虎给盯住般,心里掀起一阵波澜,李大帅的眼里怎么透着一股邪气。所有人像是受到无形的警告,再也不敢肆无忌惮的往李想的脸上乱瞄。一军统帅,一方霸主,气势果然不同反响,真不是凡人可以直视的存在。也许,李大帅还真是天上某个大神降临。这封建思想又他们心里作怪了,有人就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看李想。 李想的班底紧随其后,军政两边分。也让汉口各位地方大佬知道,他李想新立汉口分府,却也是各项职能齐全;革命军不止能打天下,还能治理天下。 政方由铁龚奇带头,冯小戥才拍第二。这是李想特意安排的,冯小戥对这些排名一点也不在意。铁龚奇是新华洋行总经理,还是汉口商务总会协董之一,在汉口工商界也又着极高的地位。李想这样一安排,给今天赴宴的宾客又带出许多联想。自铁龚奇一降,全都西装革履。皮鞋闪闪发光,不会有一丝尘埃;西装笔挺,找不到一条皱纹,一根线头;头发疏得一丝不苟,都用猪油摸平了,找不到一处翘角;脸上胡须挂的干干净净,摸不到一根胡渣。现代人要是看到这样一群人整齐走过,还以为是黑社会老大来了。只是此刻,刘园众人对他们的感觉却是,个个都非常的精明,能干。 而军方李西屏去了刘家庙,由曾高带头。青色的新式军装整齐划一,德国军队式的长筒皮靴擦的光亮可鉴,武装带杀出一条细腰,浑身都透着彪悍。每个军官腰间都挂有佩刀,非常的洋派,除此之外还有一把六响左轮手枪,不是博朗宁就是科尔特,全是原装进口的洋货。这些军官都是清一色的年轻小子,洋溢着青春和热血。目不斜视,眼中透出百折不绕的理想;步伐沉稳整齐,犹如他们坚韧不拔的信仰;昂首挺胸,任谁看到都会相信,他们不会对任何敌人弯腰低头。这是一个革命军人,站直了中国人的脊梁。只是十几个人齐步走,他们却生出千军万马滚滚向前,奔腾的萧杀之气铺天盖地。 李想带队走过红地毯,四周只剩下沉默,人们小心的把呼吸都放轻缓,一双双眼睛向他们行注目礼。青年军人行走之间,佩刀轻扣皮带,叮咚之声传开,成为现场唯一的声音。有人热得直冒冷汗,被秋风一吹,有冷得打个寒颤,心里嘀咕,回家之后肯定要大病一场。 在年轻都军人队伍里,吊在最后的一个人,身姿纤瘦婉约,瞎子都能看出是个女子。这样柔弱女子的跟在军队最后,灭了不少李想的军威。李大帅果真如传言一样风流,连赴宴也带上女人。不过也有眼尖的人,认出这不就是汤家小姐吗?这坊间流言,原来都是真的。这绝对是一条有用的消息,李大帅好色是真!知道李大帅的喜好,以后找他办事也方便。 李想的威风已经耍够,即把所有人请入大堂,不要再去喝秋风了。酒菜皆以上席,夜宴即开。李想也准备好了洋洋洒洒一篇演讲腹稿,举起手中酒杯相邀,“诸位,此次光复汉口,虽然经历一场大战,总算没有波及汉口百姓。这一杯,我敬汉口和平,百姓安康。请!” 在座各位全都起身,饮下这杯酒。汉口的和平是每一个汉口人都愿意看到的好事,如果真像武昌一样,打一场巷战,革命军的纪律再好,他们的损失也是在所难免。 汤约宛陪侍在李想身边,看到李想酒杯喝空,立刻给添满。像蔡辅卿这些各界领袖,有四大天后来添酒,其他人就只有享受刘园的丫鬟添酒了。 李想再次举杯,“这一杯敬诸位,能给小弟这个薄面,赏光赴宴。” 众人把这杯喝完,似乎应该开宴了。谁知李想在次举酒杯,他还有一个人要敬,一个进入刘园就躲在角落,所有人似乎都把他遗忘的人。刘歆生一直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了李想。李想嘴角牵出一丝微微的笑意,你想躲在阴暗处看风景,我偏要把你拉出太阳地下暴晒。 李想遥向角落的某人,举杯道:“寺西秀武先生,我代表中国千千万万革命同志,欢迎日本友人对中国革命的支持,能够参加汉口光复的胜利宴会。您的到来,说明日本政府已经承认中国革命军政府。这一杯,敬中日友谊长存,世代友好相处。” 说道最后,李想自己都不敢相信,这话忒假。 寺西秀武慌忙起身,李想的这番话把他推上风口浪尖。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老辣的智慧,李大帅的名堂绝不是浪得虚名。寺西秀武也不是有意如此低调,如此过分的低调,反而凸显了他的特殊存在。只是此次赴宴诸位,各界名流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外人很难融合进去,何况他还是一个外国人。此次,是日本驻汉口总领事松村贞雄,派来他打探革命党人的动向,看是否有机会趁此次革命风潮,扩大日本在华利益。却也严禁他与革命党人直接搭上关系,现在被李想盖上一顶支持中国革命的大帽子,这还得了!现在汉口租界各领事馆,都是坚决不承认中国革命军政府,日本要是率先承认,这会激起众怒。这样估计他的武士道也走到了尽头,只有洗干净肠胃拿刀破腹,为天皇献上卤大肠。 寺西秀武可不傻,急忙否认,开口之间,爆牙翻飞。“俾人只代表个人,来祝贺李大帅得一城池。” 李想的一丝笑意扩散,对于东西列强的打算,他心里有数,要是承认了,那不是出妖怪了?“我李想现在代表了汉口革命党人,您祝贺我,就是祝贺汉口革命的胜利,就是支持中国革命,就是中日友好。现在满座只有您一个日本友人,您就是日本的代表。我们人民日报新华社的记者同志也在,他一定会记下这个历史性的瞬间,作为明天的特别报道。” 听到李想的点名,正忙着记录新闻的新华社的记者,显得无比光荣的站起来,向各位点头至意。 寺西秀武看到记者果真在记,更是慌忙摇头,这是什么荒谬的逻辑,中国人不愧是玩文字的老祖宗,无论如何绕,都可以把他绕进去。这里,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待下去了。“你们中国的内政,我们日本政府绝对不会插手,不会支持你们任何的一方。我今天根本没有来过刘园,你们人民日报新华社的任何报导,我都不会承认,如果新华社硬是要写,我会告新华社诽谤。” 寺西秀武丢下这句话,落慌而逃。此次刘园之行,他除了见过天皇亲封的日本第一美女贞子小姐之外,没有任何的收获。 李想却又威风了一把,东洋向来在汉口耀武扬威,东洋租界也是汉口最龌龊的地方,做生意东洋人也是最难看,在座各位对东洋人的讨厌尤甚西洋人。在洋人横行的汉口,任你地位多高,也要受洋人的气,吃洋人的亏。这没人治得了的东洋人,被李想一杯酒便吓跑了,在座各位都觉得解气,李大帅真给力。 37 未歇(七) 寺西秀武落慌而逃,在座各位心里一阵痛快,此次夜宴果然没有白来。大家看着寺西秀武刚走出大门口,华堂就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受尽了洋大人的鸟气,似乎李大帅给他们找回了场子,也在洋人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再偷看一眼满脸邪气的李大帅,都换成了浩然正气扑面而来,散发着耀眼的民族英雄之光。 有一个不怕洋人的大帅镇守汉口,以后汉口有的热闹看。特别是在座的各位华商,互相交换着眼神,华商似乎也有了出头之日。华商对洋人的威胁和压迫,有最切身的感受。 其实在座各位华商的生意做到现在的地步,便到了一个瓶颈,国内已经没有太多的发展空间。也该像刘歆生一样,走出中国,走向世界,开展国际贸易。可是国际航线,全部掌握在租界洋行的手里,刘歆生就是与新华洋行合作,才有今天的地位。 在座各位华商也尝试过与租界洋行合作,可是却吃了太多亏,都是看到洋行就形成心里障碍了。程氏兄弟这几年纱厂开得红火,就想着打开美国市场,安利洋行便主动找上门,愿意以设备入股,更许若打开美国市场。开业不久获利颇丰,安利洋行即以股东的身份要求扩大生产规模,程氏兄弟出于中国人的谨慎没有答应,找了一个借口,说资金不足。安利洋行到也痛快,立刻答应提供贷款,程氏兄弟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答应。纱厂扩建为湖北第一纱厂,集资三百万,有工人八千余人,布机六百台,纱锭四万四千枚。产量惊人,美国的销售却惨淡,程氏兄弟也安利洋行在搞鬼,派人亲自去美国也无法打开销路,最后纱厂日渐萧条,资不抵债,安利洋行顺利控股湖北第一纱厂。程氏兄弟辛劳一场,陪掉半个家当,就买下这样一个惨痛的教训。 在座的华商,几乎半数以上,吃过洋行这样那样的亏。也有比他们还惨的人,早跳了汉江喂扬子鳄。他们这样商人能有什么办法,国家衰弱,他们这些商人也硬不起来。如果国家强盛,中国走在那里都能昂首挺胸,还需要受这样的窝囊气。 在座各位华商也很是纳闷,为何刘歆生与新华洋行合作,却从来没有吃过亏?到今天总算拨开这层迷雾,原来不是他刘歆生够精明,是李大帅在照着他。新华洋行在香港注册,总行设在汉口,在天津,上海,广州,都设有分行,听说老板是荷兰人。现在看来,背后的真正大老板是李大帅无疑,新华洋行汉口总行总经理铁龚奇都是李大帅的文臣班首,这已经完全可以说明问题了。看来要想打破外国洋行的外贸垄断地位,就必须顶力支持李大帅的新华洋行,支持他的革命军在汉口站稳脚跟。 汉口各界领袖趁着兴头,一轮接着一轮的向李想敬起酒来,最起劲的就要数各位汉口华商了,看李想的眼神都冒着金光,像是看到了财神爷。李想也摆出军人的豪气,来者不拒,给足了每个人面子。满堂宾客或坐或立,人人手中握着酒杯,刘园的丫鬟侍女手中端着斛,翩翩身姿在宾客之间穿越,不时的为诸位宾客添酒倒茶。 铁龚奇应付这样的场面,简直是游刃有余,给李想当下不少酒。冯小戥和他手下干员也不赖,也学着铁龚奇一样,一座座的去敬酒。这样的酒会,以后冯小戥他们有的参加,现在全当来实习。曾高是世家子弟,这样的场面见过不少,端着酒杯在各席之间,也是游刃有余。 只是苦了李想手下的年轻的革命军人,他们无论是站还是坐,那标准的军资,在夜宴会上显得格格不入,满脸的杀气,也没有人胆敢找他们敬酒。 他们是军人,不了解政治,既是不需要,也是不愿意去了解。他们因为一个共同的理想,因为一个共同的信念,聚集在一起成为并肩作战的同志。他们为了革命,不惜百折不绕,万死不辞。中国还有千千万万人们在受苦挨饿,刘家庙车站还有他们的同志,正去抵抗满清朝庭的反扑。看着满桌奢美浮华的美酒佳肴,和在末世醉生梦死的上层大人物们,这些年轻的革命军人食不知味,他们情愿和军营里的同志战友,领大锅盒饭吃。 李想非常了解此刻这些年轻军人的情绪,也很无奈,也很歉意,带他们来,纯粹政治的需要,来耍耍大帅的威风。李想端着酒杯,走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身边,拍着肩膀低声交代,“忍耐一下,很快就结束了”,“放轻松,又不是打仗”,“摆着一副凶相,要吃人啊,笑一个”,“你这个样子,谁敢给你敬酒,人都给你吓跑了”。李想转过一圈,他们的脸色总算缓和下去。 四大天后精心准备的歌舞终于出场,夜宴到现在越来越热闹了。 四大天后的歌舞,向来是欧罗巴各皇室和上层贵族,才能现场欣赏的现场演出,平民百姓向来只能只能看看无声的黑白电影画面。今天,在座的各位真拖了李大帅的福,能够看到齐集四大天后的现场演唱会。 水仙白衣胜雪,长裙拖过红地毯袅袅而来,在裙角还沾了点点菊花瓣。水仙的出场,使满堂喧闹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却。安静的画面,在座宾客都默默看着,水仙怀抱琵琶半遮面,只见她半边朱唇勾出一条绝美的弧线,低着头向着李想徐徐行礼。她如此娇羞无限的身姿,勾起无数人的遐想,即使与她有过露水缘的李想也是心湖动荡,很想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挑起她细腻小巧的下巴,仔细品味一番。 汤约宛看到李想眼睛直瞪水仙发呆,便悄悄伸手推他都后腰。李想即刻醒悟过来,再往左右一看,大家都表情还和刚才的他一样,连冯小戥和曾高也无法逃脱水仙的魅力,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刚才的失态。 李想故作轻松的朝水仙把手一挥,“开始吧。” 水仙把头低得更低,却把刚才李想的一举一态尽收眼底,连汤约宛暗中推李想一把的小动作也没有放过。她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微微的笑意越发的深远神秘。 满堂宾客总算清醒,各人收拾一下刚才失态的举措,等待看水仙接下来的精彩表演。 李想心里一阵大汗,竟然被自己一手调教的女人给迷得神魂颠倒。真是一个危险而又美丽的祸水,最可口的巨毒之药,留在身边的风险太大,放手,只怕又无人能够驯服。水仙这个女人,李想一不留神,就成长到他也难以掌握的地步。既然难以掌握,干脆弃子得了。这也不行,如今正是阳夏之战的关键时刻,还有许多的计划要她压轴,还真是少不了这个危险的女人。李想一手抚额,有些头疼,以后还真要多花些时间注意她了,吕中秋还是太嫩。 水仙低垂蛾眉,抬起纤纤素手,转轴拨弦三两声。琵琶声起,如断线的珍珠落下,丁丁咚咚的敲响玉盘,刘园宁静的秋夜被拨动。所有人平息静听,秋夜干燥的空气似乎变得湿润凝滞,琵琶声如耳边响起的细细丝语,随着空气凝固,不停的在耳边回荡。众人无法自拔的沉醉,忘了喝手中的美酒,忘了吃眼前的佳肴,只是痴痴的缅怀水仙指尖流出的优美曲调。 满座的宾客,面对水仙的才艺美色,似乎完全的迷醉不知归途。李想眼角的余光不断的扫过众人,这群老狐狸还真会装,也许贪恋水仙的美色不假,但是为水仙琵琶一曲沉醉如此地步,只能说明他们演戏演过头了。以在座各位的财富和地位,玩过的女人多了去了,还有什么极品女人没有玩过,四大天后的滋味这里也有不少人尝过了,现在还表现一副把持不住的色急模样,演戏实在太假。 李想从来没有想过用四大天后来勾引他们,今晚完全是刘歆生多此一举。四大天后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怎么能够浪费在他们身上。不过他们今晚的表现还是非常的上道,李想的目的基本达到。 水仙弹完琵琶一曲,余音绕梁。每个宾客都是一脸沉醉的回味,心里却各怀着鬼胎,参加刘园的夜宴,可不是来听曲的。真有心听进水仙琵琶曲的人,李想估计也只有摇着闪亮光头的曾高一人,果真是世家子弟,好一副没心没肺。曾高带头鼓掌喝彩,满堂宾客很给他面子,如刚从美妙的音乐里醒来,应和的喝彩欢声雷动。 李想掏出怀表,打开一看时间,指针已经转了一圈,这么快就九点了。抖簌精神,接过汤约宛递过来的大檐帽,离席站起身来。此刻李想这个小小的举动,即牵动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真是今非昔比。 李想属下的军官们长长的叹息一声,总算结束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夜宴,这一个小时比在操场上站一个上午的军姿还要累,以后真是打死也不陪大帅参加这样的宴会了。每个人迅速整理装束,整齐的站在李想的身后。 汉口各位大佬心里一阵嘀咕,就要走了吗?还有三位天后的没有上场啊!不看可惜啦。您李大帅把大伙召集在一起,总有一些事情要交代吧。是要响?要粮?还是要投名状?看他此刻摆着架势,是要摊牌了。 38 未歇(八) 李想头上吊挂的宫灯微微摇晃,落在他脚下的影子变幻不定,大檐帽投下的阴影遮当他的脸色,他难得一脸的正气也无人能看得见。李想自我感觉良好,安静的画面,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说话,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李想的视线扫过一遍众人,用急死人的缓慢语调开口说道:“今天请诸位父老来刘园赴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向诸位宣布。事关诸位的切身利益,还有还有未来汉口甚至湖北的和平。” 听到李想嘴里蹦出“和平”一词,众宾客心里一紧,李想从武昌一直打到汉口,现在还正在利兵秣马的准备与北洋大干一场,武汉街头都在传说他是绝世猛将,一代杀神,怎么会成和平使者? 李想似乎也明白众宾客的心里,只是继续道:“但是和平,必须要有强大的武力作后盾。孙中山先生说过,欲享文明之幸福,必经文明之痛苦。为了汉口百姓,为了两湖百姓,为了全中国的老百姓都能够享受文明的幸福,我们必须把革命进行到底。” 地下鼓起掌声,众宾客心里总算是明白了,李想是决心赖在汉口不走了,要跟北洋军硬抗到底。这里鼓掌的人,有多少是真心支持?有多少是假意迎合? 在角落的新华社记者,正虔诚的记录李想的每一句讲话。明天的人民日报特大号外,就是李想刘园夜宴讲话。与新华社记者一样在奋笔疾书的还有一人,就是躲在铁龚奇肥胖身躯后面的冯小戥,他的速记速度一点也不比记者同志慢。 “孙中山先生是中国革命的先驱,也是一直在指导中国革命的导师。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同时也是天下会的政治纲领,我在此与诸位分享我对三民主(义)的认识,使诸位对天下会领导的革命军政府有更全面的了解。我认为民族主义,不止要推翻满清的腐败统治,还要驱逐列强的侵略,维护中国的领土完整,维护每一个中国人应得的权力。” 底下一遍鼓掌叫好,“驱逐列强”这样口号,年轻人听来热血沸腾,老成的人却在心里闪过一丝隐忧。即使同盟会也不敢喊驱逐列强,李大帅真是好大的胆子。现在中国各革命党派都在寻求东西列强的认同和支持,努力想和东西列强打好关系。很多人都在心里觉得李大帅似乎强硬的过火了,现在汉口帝国主义的军舰还在增加,他再把驱逐列强的言论放出去,不是火上浇油嘛。其实新成立的军政府,只要做到不买国,民众就已经非常的理解了。 可是李想不止是要民众的理解,他要用这句强硬的口号,燃烧整个中华民族的血性。帝国主义横行中国,这样的屈辱,中国人民受够了,他们缺少的就是一个强硬的领导者。李想相信,打倒帝国主义,这句当今中国没有一个组织敢喊出来的口号,一经人民日报刊出,一定会成为中国的一句流行语,李想的天下会会成为中国热血青年最向往的地方,搞不好,李想会成为一个政治明星。 李想对底下老朽们小小的搔动视而不见,却故意突然把音调拔高两个分贝,宾客们立刻变得肃静。“民权主义!我天下会志立建设一个天下为公,民主共和的国家。整个国家的政治权力分为政权和治权。政府拥有立法,司法,行政,考试,监察五大治权,以治理国家。人民拥有选举,罢免,创制,复决四大政权,以管理政府。人民政权通过人民代表大会行使其权力,人大代表设常委行使日常事务。要组建湖北人大,需要各位父老的鼎力支持。” 底下众宾客心里一阵冷哼,什么选举,罢免,创制,复决,什么管理政府,什么人大常委。他们打心眼里不相信,人民可以管理政府。几千年的君权至上思想,很难一朝扭转。还是枪杆子出政权,您李大帅怎么说,咱们就怎么招。他们只要看到李想说话停顿,立刻就是掌声雷动。 李想眼角余光在他们脸上乱瞄,对他们的心思也能猜出各七八分来,暗中叹息,真是和这群老朽对牛弹琴。鲁迅大师为何不早点出生,要改造中国人的思想,真是个大难题。干脆来一场文化大_革命,这不是给中国本就微弱的元气伤上加伤,何况现在李想还没有能力影响中国。 李想排除杂念,还是继续把新三民主(义)解释完。“民生主义,在座的诸位士绅无需反感和惊慌,革命军政府承认私人财产合法,理应受到政府保护。” 李想这样不遗余力的解释三民主(义),就是要把孙中山先生打造成为东方的马克思。不止是要为中国确定信仰,而是为整个东方黄种世界确定信仰,这都是暗藏在李想内心深处的一颗红色野心在作怪。 在座宾客听到李想承若保证他们财产安全,心里的一块大石彻底落下。长着耳朵听他半天罗嗦,总算有点收获。 李想罗嗦半天,刚觉得有点口干,汤约宛即把茶水递过来,李想温馨一笑接过茶水,润润喉咙继续罗嗦。“三民主(义)在不同时期,都分不同主次先后。现革命任务即是民族主义,最具体的任务就是保卫汉口,抵抗北洋军南下。打仗是我们军人的天职,诸位无需操心,我有信心拒北洋与汉口之门外。只是汉口事务繁杂,革命军政府人手不够,特向社会公开招募经世人才,开国考。希望学界精英踊跃参加。” 本因为满清废除科举而断了仕途,心灰意冷的读书人,这心又热了起来。所有人的眼前放绿光,李想向他们放开了权力之门。不过等李想的考试大纲贴出来之后,不知道要跌碎多少人的眼珠子。 底下纷纷绕绕,多是在讨论,如何在新政府捞个一官半职。上道的人已经该怎么做了,李紫云率先说道:“革命军政府刚刚成立,就废除满清朝庭种种苛捐杂税,这是我们工商界的福音,但也使新政府将面临财政困难的局面。现在革命军正受到南下北洋军的威胁,我一介商人无法上阵杀敌,帮助革命军退敌,但是我多年经商,还是有一点点积蓄,愿意捐赠十万块,以缓解新政府财政困境。” 李紫云开了头,众人也纷纷解囊。李想很是开心,大家果然是上道。众人捐出一个非常吉利的数字,李想看到之后心里直抓狂,十八万块大洋!所有人还没有李紫云一个人捐得多。 李想默默的扫过众老朽,在座各位那个没有上百万,上千万的家产,这么一点真是打发叫花子啊。他们就看不到革命成功之后,会给他们多少好处?他们就这么想满清再打回汉口,给他们课以重税,年复一年的剥削他们血汗?他们就愿意一直被洋人欺辱,排挤,在汉口台不起头,腰缠万贯却连洋商跑马场都进不去,做外贸永远受洋人资本的剥削?他们每年向满清官员,还有租界洋大人交纳的好处费和各种税金,是十八万的十倍还是一百倍?李想已经无力深究。 李想深吸一口气,用力压制自己快要爆走的怒火。李想明明看到他们已经为革命动心了,在他赶走寺西秀武之后,满堂的掌声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所有人都是发自真心的高兴。他们也很讨厌洋人,也恨透了这个腐败无能的满清政府。汉口商界能凑出三百万建一座汉口商务总会大楼,为什么就不能集三百万支持他的革命军政府?三百万实在只是个小数目,汉口海关税金早已突破亿兆大关,汉口华商界完全有能力捐个一千万。 看着眼前冯小戥统计的非常吉祥的数字,十八万数额,李想有了杀人放血的冲动。许下如此多的好处,也展示了革命军人的军威,还让他们看到军统意外杀人的手法。大多数人还是这样不识时务,是什么让他们如此瞑顽不灵?是铁公鸡一毛不拔的秉性使然?还是胆大到认为自己不敢对他们使意外暗杀手段?难道是不相信自己的好处能够兑现? 李想的脸躲在大檐帽的阴影下,更是阴沉的可怕,秋风串入明堂,众人只觉得阴冷异常,却个个死咬着牙关。十八万块虽然少了点,但是也给足了您李大帅的面子。要知道,武昌革命军政府一分钱都没有拿到,汤化龙和黎元洪的面子,他们都没有给。 李想试着换位思考,在座各位都是精明透顶的人,李想能想到的,他们也能想到。如此推测,他们不是不支持革命,而是不看好他李想的革命军。他们只看到李想一万五千的薄弱兵力,还有一半是新兵。即使扛住北洋军的进攻,等到全国各地党人响应,满清大势已去,李想的两个协的薄弱兵力也已经被北洋打残了。乱世里枪杆子出政权,李想的革命军被打残,还凭什么坐镇汉口如此膏庾之地? 李想长长吐出一声叹息,“诸位父老的心意,李某收下啦。只是李某军中有事,不能再亲自奉陪。铁龚奇,冯小戥你们就代我好生招待诸位。请诸位继续欣赏四大天后的精彩演出。” 李想一甩袖子,带着属下一干军人离席而去,留下铁龚奇和冯小戥一干人员继续在此应酬。李想离开时那阴云迷布的脸,众宾客偷看得冷汗直冒。虽然咬牙硬扛过去,但是中统的意外暗杀手段太过恐怖,他们心里不害怕那是假,好歹李想最后还是收下了十八万块钱,心里稍稍安定一些。如果李想再阴沉着脸僵持一会儿,不收这笔帐,胆小一点的几个人,会扛不住大出血。 39 更能消(一) 夜深沉,星如雨,香满地。 李想面对如此良辰美景,本想抄袭两句霸气十足的太祖词应景,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心情,满脑子是那个吉祥的数字:十八! 李想的长筒军靴还沾着稚菊花瓣,刚走出刘园,心情还是非常的低落。寂静的长街偶尔会有整齐的步伐响起,巡逻的军队一列列的走过。非常时期,李想虽然没有宵禁,汉口入夜之后,街上行人依旧了无。李想一行人默默前行,往汉口驻军营地走去。 此次夜宴完全是他自己行事太过急切草率,是因为连续两次小小的胜利,有点飘飘然,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三天前还是默默无闻的小子,就像突然串红股票黑马,股民们不可能马上就对他建立长期稳定的信心。是役,李想败于不知己。 李想汗颜,一日不三省吾身,就会出乱子。自己即将与北洋军开战,更要好好的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是集中自己的优势兵力,专挑北洋弱势兵力?还是干脆化整为零,去北洋后方打游击战,把汉口丢给黎元洪得了。黎元洪守不守得住汉口,就不关自己的鸟事,死多少人他也不管了,发展没有自己,中华民国也能成立。李想对汉口一帮老朽提不起一丁点好感,自己辛苦的谋划,尽量避免汉口受战火波及,想方设法的满足他们更多的利益,就受到他们捐赠的十八万块回报。 李想怀着恶意回想模糊的历史,阳夏战争具体如何,他也是不清楚,但是最后结局是败给了袁世凯,还败得非常凄惨,吓得许多走资0派们不敢与袁大胖子再战。如果李想任由历史自由发展,历史重演,汉口就会被战火烧成灰烬,这帮老朽肯定会肉痛死。 曾高看着李想刚才还是一脸郁闷,现在就换成一脸阴笑,不会有在盘算什么害人的鬼点子,有心劝解一番。“大帅,何必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有个十八万块也不错,蚂蚱再小也是肉。我家太爷,当年为对抗太平天国,在两湖筹响,也是万难。革命军保护他们,实在是憋屈。但是汉口还有几十万老百姓,这才是我们守卫汉口的真正目的,才是我们革命的真正目的。” 李想淡淡一笑,散去阴戾,真不该为这点小事,而放弃自己百般思量,才下定保卫阳夏的决定。如果这次脚底摸油,那下次呢?会跑出惯性来的。曾高提醒的对,革命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些有钱人,而是为了所有正在受苦受难的中国人。 李想摆摆手,“不放在心上,我可没有这么宽阔的心胸,不比你们家太爷。” 曾高苦笑,以为李想还想着要从这群铁公鸡身上拔毛。“其实他们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当时要是再逼一逼,他们就会有人忍不住吐血了。不过你现在再去逼他们也晚了,你的这一次妥协,让他们认识到你不会为难他们,他们再见你胆子也就大了,再逼也逼不出来。” “强逼他们和我合作,只是增加内部矛盾。现在我军外部压力重重,再来个内部消化不良,那就有得罪受了。”李想不想再逼他们了,要逼他们,李想有的是手段。李想虽然设立中情,军统,但是并不想搞锦衣卫,法西斯一类的恐怖特务统治,更多是为了对敌战争的需要。李想对待战争,向来认为,谁掌握了战场讯息,谁就掌握战场主动权。 曾高一笑,“他们看重的无非就是权,利二字,只要大帅真能够坐稳汉口,到时候就是他们哭着喊着来求您了。” 难道商人不爱国?孙中山为何每年都能筹集大量资金?说他们的爱国情怀不如海外华人?李想实在愿意纯以权,利二字看他们,都是中国人,总还有爱国情怀。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的实力不够强硬。如果是孙中山的名头摆在这里,结果肯定会截然相反。人不能一夜之间吃成一个大胖子,如果盲目的扩军,就成了注了水的猪肉。搞钱的方法李想有千千万万,这是身为穿越客的优势,他不是真缺这点钱。李想不是孙中山,就靠蓦捐度日。自己不懂生财之道,以后建国,又只能靠借外债度日。民国初立的财政困境,也是向袁世凯妥协的重要原因。 可是要扩充自己手上的实力,就是招兵买马,但是练兵却不是一朝一夕能速成的玩意。即使花重金复制一座西点军校,专搞一年十二月开课的速成班,等学员们毕业之后,袁世凯已经当上中华民国的大总统了。 李想心里一阵郁闷,都怪自己穿越迟到,起步太晚。转念一想,太祖比自己起步还要晚,不能给自己找如此憋足的借口,心里一阵发狠,老子是穿越客,会输给谁了!“老子岂止坐汉口!那帮老朽就是土包子,我还真看不上眼。倒是你小子闲的蛋疼,军队的事情还不够你烦的,还有心情干预政事,你这是军人干政。” 李想的话说道非常严重,只是脸上并没有任何严重的表情。曾高看在眼里,心里清楚,李想就是借机发发牢骚,内外承受如此大的压力,如果不发泄出来,真会憋出病来。何况曾高手里除了带兵打仗,也没有干预政事的权力,李想已经把军政分得清清楚楚,谁也干涉不了谁。与李想的闲聊,也实在算不了军人干政。曾高莫不作声,李想唧唧歪歪一阵,也甚是无趣。就跟在李想身旁汤约宛,看着好笑又不敢笑,也怕把李想的火气引到自己身上。 李想无趣的一声叹息,更能消几番风雨?灯火澜姗的长街,看不出这是中国内陆第一大城市的光景。乌云笼罩这片夜空,星月失色。 在街头巷尾,院门紧闭的小宅院里,普通老百姓也能从萧瑟秋风刮过紧张的空气当中,嗅出危险的味道。革命党人造反,满清再过腐朽,也不会善罢甘休,一场大战避免不了的会降临在阳夏。对腐朽的满清朝庭,老百姓并没有多少的好感,能推翻就推翻,辫子剪了就剪了,也没有什么好留恋。那些哭死觅活的遗老,更像是作戏。 黑瓦白墙的一个三进小宅院里,在汉口也是殷实人家了。东厢房窗下透过昏黄的煤油灯光,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妇,正凑近了煤油灯,抱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青布秋衣逢逢补补。 在老妇边上上剃了一个新式罗汉头,穿着马褂的老头坐在长凳上,一只手念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在拿起酒杯泯上一口;另一只手正挫着搭上长凳的脚趾丫,挫完了还还把手指送到鼻子前闻一闻,然后又开始挫凶前的一排排骨,挫出一条条的黑色土豆丝。老头子摆出一脸爽到云端的滋味,今天老太婆开恩,下午去集市,给他带了一壶酒。 老妇开口道:“二娃送钱回来了。” “嗯,人呢?”老头子一阵东张西望,这个宝贝儿子好几个月没有交工资了,会不会全送到东洋租界了。总算还记得家里有老爹老妈,送点钱回来。 “别望了,他说他们开工急,又回去了。他们做事的官办机械零件加工厂,已经被革命军政府接管,以前工厂拖欠的工钱全部补发了,又给他们涨了一倍的工钱。这么好的工作,他可不想丢掉,当然要好好的去卖力干活。”老妇面上看似平静,心里却乐的不得了。二娃有这么好的工作,可以说一房好媳妇。 老头子一口气把杯子喝了底朝天,不用省着喝,着酒以后天天有的喝。两根手指在胸前挫得更带劲了,“街上都在说革命军好,我现在真的相信了。” “只盼着李大帅早早打败北洋军,汉口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老妇逢着衣服,念起了佛歇。 “不用你来念佛,街上都有人传,李大帅是大神降临,收拾着混乱天下,是上承天命。”老头子摇头晃脑,边说话,边喝酒,边吃花生米,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特经典,这个喂猪娘们肯定听不懂。“收拾天下,上承天命。”都是他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听多了,自己也会用了。 老妇确实听不懂,只是看老头子这幅得意劲,也不愿去搭理他这句话。略显浑浊的眼睛打量老头子一眼,新剃的光头挺碍眼。“你着光头那里剃的?花了多少钱?” 老头子把花生米咬得咯嘣响,摸着光溜溜的罗汉头非常得意,“不花钱,早上革命军在街头剪辫子,围了许多人,我一时好奇,上去看个热闹,就被揪住,硬是把我的辫子也剪了。我看革命军小娃都剃着个罗汉头,个个都挺精神,我就说,给我剃个罗汉头。革命军的小娃还真给我剃了,手艺不错,不比挑担子的剃头师父差。” “我今天早上听赵太爷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爹娘给你的头发让人给剪了,你还笑得出来。”老妇突然想起早上买菜,路过赵府,远远的听到赵太爷在街上叫骂,有过这么一句文词。现在挺应景的,忍不住就在老头子面前卖弄一番。 老头子吃了一惊,老太婆长进了,以后要多去听听说书先生的平话,多记几句文言,不能给一个喂猪娘们比下去。“你说的跟剪辫子没有关系,我剪辫子是支持革命。革命党这么好,给咱娃涨工钱,还免咱家一大堆的课税,我总要表示一下支持吧,不能让人说我落后,说我封建。” 老头子最后又冒出两个新词,这两个词语现在在汉口非常流行,老头子觉得自己还是紧跟着时代的脚步在走,甚至是走在前头。 “辫子关革命屁事,你不要瞎扯。”老妇觉得老头子喝酒晕了头,又在瞎掰。 “今天早上赵爷说的,早上街头围了一堆人,就是在看赵爷带头剪辫子。”他当时也觉得赵爷说得有理,剪了辫子后又觉得后悔了,就想了一套说词来膛塞老太婆。在得知二娃工钱涨了之后,越发觉得赵爷说得有理,辫子剪得值,跟老太婆说起话来都理直气壮了。 “赵爷现在正被赵太爷关在家里,准备开祠堂兴家法了。”听到老头子说起赵爷,她就想起早上赵府的一场风波。 有这么严重?老头子心里一阵紧张,会不会是老太婆吓唬自己。老头子连手上的花生米都掉落地上,而忘了捡起,小心的问道:“现在赵爷怎么样了?” 老太婆扭捏着半天,把老头子急个半死,才说道:“后来又放出来了。” 老头子长出一口气,这死老太婆果然是吓唬自己。“怎么一回事?” 老太婆在煤油灯下把衣服翻来覆去的查看,看有没有漏逢的地方。“听说是刘爷送来请帖,李大帅请他赴宴。李大帅是什么人啊?赵太爷去赴宴,当然不能再留辫子。赵太爷自己的辫子都剪了,赵爷剪辫子的事情自然就揭过了。不过我听人说,赵太爷剪辫子的时候,大哭了一场,还把辫子供了起来,赵太爷说死后辫子要随他入葬,不能光着头去见祖宗。” 老头子捡起地上的花生米,用力吹沾上的灰泥,丢进嘴里,嘴角一瞥一瞥。“还哭了,真假,以为是唱戏呢。” “甭管人家赵太爷是真哭假哭,你的辫子带回来了吗?你不能顶着个光头去见祖宗吧?”老妇也是突然想起,老头子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拿着辫子。 “嘿呀!还真给忘了,明天我去找给我剪辫子的小娃要来,我还认识他。”老头子一拍额头,剪了辫子,只顾着兴奋和后悔,把这事给忘了。 “明天早上一起来,就把这事给办了。我也要给二娃哨个信,要他把辫子收好。”衣服补完了,收拾好针线。“老头子,不要再喝了,我要息灯了。你这样浪费煤油,你儿子再涨十倍工钱,也不够你花的。” 老太婆说完,也不待老头子反驳,直接吹息了煤油灯。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口还有微微星光,老头子发出一阵不满的嘀咕。 军营里头已经热闹非常,操场上面生起一堆堆的篝火,却也如棋盘一样,整整齐齐的纵横排列,尽显军营的整洁与纪律。在操场中央,用八仙桌拼出一条长龙,美酒佳肴都已经端上。革命军里的士兵都是有点墨水的,更有不少士兵喝过洋墨水,很是别出心裁的把今晚军营的夜宴,搞成西方自助宴会的形式。士兵们也搔包学着英国军舰开自助夜宴时,那些洋大人那样,端着酒杯晃来晃去,谈笑风生。不过他们手中端着一个平底小瓷杯,看起来就有点别扭。 李想知道士兵们难得尽兴一次,来到军营,就交待守卫无需通报,他非常想知道士兵们能不夜宴搞成什么样。一行人悄悄刚走到操场边缘,即看到热火朝天的场景。如果再请上几个天皇巨星来助兴,就更像是美国二战胜利之后,在国会山举行的大型庆功宴了。这群士兵实在是非常有才,也懂得与时俱进。 曾高看到现在的情况,赶紧给他身后的林铁长使个眼色。林铁长摸过去,把士兵赵又诚给抓了过来。 曾高问道:“大帅给你们开个浑,你不就搞成这个样子?” 赵又诚一见大帅他们都来了,心里一突,同志们是否玩过火了?又偷偷瞄了一眼李想,大帅一脸温笑兴致,并没有不满的意思,心里也就有了胆,回笑道:“大家看过英国水兵在军舰上开夜宴,觉得非常有意思,就拿来试一试。这比坐在一张桌子前吃喝有趣多了,可以边吃边喝,边说边笑,还能四处串走动。用英语说,大家吃得真亥皮。” 李想轻轻一笑,“不错,不止学会了吃自助餐,还学会了一句洋文。我不在乎夜宴一定要中式或者是西式,只要不违反军中纪律,同志们吃的h就行。诗经有云: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借助外力,改己缺失。我认为同志们能够发现他人的优点,这是善于学习;还能够利用到现实生活当中去,这是勇于实践;而面对以往的城规勇于突破创新,敢于打破旧的观念,敢于创新的精神,我们更应该鼓励和表扬。该给你什么奖励呢?” 曾高瞪大了眼睛,大帅现在是什么小事都能找出一番道理来,越来越有大帅的谱了。 林铁长看到受李想表扬,还在一脸傻笑的赵又诚,便喝道:“还不谢大帅!” 40 更能消(二) 操场的气氛火热,这边在斗酒,那边在夸功。是在场的同志们,亲自缔造中国革命首义的胜利,是独属于他们的荣耀和功勋,是将伴随他们一生的骄傲。全国革命风起云涌,经历过一场又一场惨痛的失败,满清残酷血腥镇压,却未能改变同志们坚定的信仰,百折不绕继续走武力革命的道路,最后,是他们成功的在满清心脏腹地撕开一道血零零的口子,打响了中国革命的第一场胜利。中国革命的伟大历史使命,由他们的热血成就第一次的胜利,他们更有万分的豪情壮志,要把胜利坚持到底,要荣耀变得更加的辉煌。他们以拯救中国为己任,武昌首义只是他们完成理想和信仰的第一步。首义之功,养出了他们的傲气,一种自觉去引领革命风潮的傲气,充当革命的弄潮儿的傲气,争相愤杀在革命第一线的傲气。 李想端着酒杯,在他们之间走过,不断的碰杯,由衷的不断说出激励的话语。李想本想趁此机会,给同志们来一段演讲,特像希9特勒那种的兽性演讲,比打鸡血还有效。可是现场没有扩音设备,效果会大打折扣。结果可能没能达到激励同志们的目的,反而打断同志们正h的兴致。李想端着酒杯,与同志们同甘共苦最好不过。 李想在操场走过一圈,从同志们身上感受到浓浓的青春热血,和百折不绕的理想信仰,还有铁血虎狼之师的深入骨髓的傲气干云。李想心里不停的嘀咕,有他们在,还怕干不死你北洋军!北洋军,袁大胖子,冯国璋……统统的快点来啊,让北洋军来得更猛烈些啊! 李想正在意'淫,痴痴的望着眼前篝火熊熊燃烧,干爽的秋风不时的吹过,火柴有噼噼啪啪的声音爆出,热腾腾的气流卷起火星子和白色的炭灰冲上夜空。夜空阴云笼罩,不见星月。 汤约宛看到木头人一样发呆的李想,真是怪人一个,身处如此热闹的场地也能神游方外? “大帅?李大帅?”汤约宛轻轻喊了两声,李想竟然毫无反应,她索性凑近李想耳边尖叫一声,“大帅!” 女人高分贝的尖叫,完全可以轻易的刺穿一个人的鼓膜。李想如闻真言,浑身巨震,隐约之间感到,任督二脉也有快要打通的迹象。就在李想身后,两个士兵正在倒酒,闻真言也是两手一颤,一杯美酒全洒桌子上了,回头一看是大帅身边的新警卫队长,传说中的汤家小姐在喊大帅。两个士兵不敢再多做停留,一人端着一盘卤猪头肉,一人拿着一壶酒,灰溜溜的躲开了。 李想忍着还在嗡嗡作响的耳朵,问道:“什么事?”模模糊糊的听到汤约宛说了一句话,李想努力分辨了一下,有个刘家庙。刘家庙!李想一下清醒了,立刻瞪大了眼睛直视汤约宛,“你说什么?” “总参谋部刚刚收到,刘家庙最新的情报,还有清军的最新动态。”汤约宛直视李想的眼睛,心里扑腾扑腾乱跳,此刻李想的眼中再也没有平时的玩世不恭,嬉笑怒骂,眼中的神情,似乎又回到那个硝烟弥漫的夜晚。 清廷允瑞澄戴罪立功,暂理湖广总督;停止永平秋操,令陆军大臣荫昌迅速赶赴湖北,所有湖北各军及赴援军队均任其节制;令海军提督萨镇冰率领海军和长江水师,迅速开往武汉江面。清廷编组一,二、三军,以随荫昌赴湖北的陆军第四镇及混成第三协、十一协为第一军,荫昌为军统,荫昌自称总统;以陆军第五镇为第二军,冯国璋为军统; 以禁卫军和陆军第一镇为第三军,载涛为军统。三军迅速向汉口扑来。 在曾高第二旅指挥部,一群人围在地图作业。李想握着一根蜡烛,凑近了发黄的地图,努力查找辨认,滚烫的蜡油流到手指也未有知觉。地图相当的精细,这给给平时疏于功课的李想,辨认时带来相当大的难度,这个时代的地图,不像后世的彩色地图,使人看得一目了然。更使李想头大的是,地图上标注的蝇头小子全是繁体字,虽然李想穿越有些年头,可是面对复杂的繁体字还是半猜半蒙,特别是古代地名,都是特别非常非常复杂的繁体字。每当曾高报一个名词,李想就只能凭着后世记忆当中的大致方位一通寻找,然后用铅笔在图上做上各式记号。李想眼睛瞪得快要成近视眼了,曾高念得又快,看他眼睛在地图上乱瞄,估计自己找不着北了。李想把铅笔一把塞给对面的林铁长,地图作业的光荣任务移交给了他,蜡烛也给他自己掌。 李想挫掉手上慢慢变硬的蜡油,手指红红的,除了有一点点的次痛之外,并无大碍。李想感觉衣角被轻轻的拉动了一下,扭头一看,迎上汤约宛关切的眼神,男人办大事的时候她不好插嘴,只能给个眼神。李想轻轻摇头微笑,示意自己不要紧。汤约宛眼角波光流转过一丝轻笑,男人就爱逞强。 李想的注意力又回到地图上来,林铁长的地图作业比自己的中学几何水平要高得多,不愧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专业人士,比自己在地图上歪歪斜斜的鬼画符要好看,好辨认百倍。林铁长对地图的熟悉程度,也比自己高,也就高这么一点点,这也是因为冷僻繁体字他都认识,这种泛黄的老地图他天天看,肯定要比李想更熟悉。 清军动向都已经标注图上,曾高在图上指点一番,“夏占魁不足为虑,他要真敢来刘家庙,只能给李西屏活动筋骨。三道桥也只有两千杂牌军,不是河南张锡元的混成协,张锡元部最快也就到孝感。而清军主力北洋三军进度缓慢,调度一团乱麻,袁世凯不到位,荫昌根本指挥不动北洋军。” 林铁长一拍桌子,“我们正好趁此机会扩清湖北,再挥军北上,杀他个措手不及。” 李想一声叹息,这两天不知道叹息了多少回?还是感觉人手不够,面对千载难逢好机会,只觉得人手紧巴巴的,抽不出兵力扩大战果。“两旅兵马,只能轮流出战,必须要有一旅兵马坐镇汉口,防止洋人勾结某些别有用心之徒作怪。汉口现在是我们的根据地,也是此次战役之所为。汉口要是有变故,我们就要做流匪了,还谈什么保卫阳夏?说白了,汉口是我的财源,我有汉口,革命军才有枪,有粮,有响。” 林铁长一愣一愣,才进汉口一天,大帅就把汉口当自己家了,够霸气。“但是,现在机会难得,还要留守一旅在汉口,一旅出战,起不了多大作用。”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大帅看来早有谋划,不如把你的作战放略说明,再由我们参谋部做出明细计划案。我们的时间也不多,清廷随时可能顶不住外部压力,重新起用袁世凯。到时候袁世凯整合北洋军南下,战火烧到汉口,这个财源就不妙了。”曾高看李想还有兴致废话连篇,估计今日局势早就料到了。 李想心里嘀咕,当然早就有计划,老子是穿越客嘛。“有计划,也需要人手去执行。湖北各地驻军多是武汉新军打散的,打入内部的地下党员不少,吕中秋居中联络策反,我们在外部稍微施加压力,收拾湖北也不难。但是我估计,清廷起用袁世凯,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这么快!”所有人都为李想的预测吃惊,当初摄政王载沣恨不能杀了袁世凯,清廷会这么快向袁世凯妥协。 李想摸摸下巴,后来袁世凯嫌湖广总督的官太小,覆称足疾未愈,不能督师,根本不鸟清廷的诏令,初中历史课本就是这样写的。“袁世凯也不是傻子,清廷一招手,他就乖乖听命。但是我的时间还是不够,只能通过以空间换取时间。” 曾高好像明白了一点李想意图,“想拖住北洋军南下的脚步,也要需要派兵一路拦截,可是我们兵力不够,只够打守城战,固守汉口还成,出兵野战,不成。” 李想指着地图,“如果我们的兵力全部集中汉口,虽然力量集中在一起更大,但是目标集中在一起也更大。清军只要踏平武汉,革命军的主力即被消灭。” “大帅要放弃汉口,丢掉到手的金元宝?”林铁长都快被李想绕糊涂了。 李想差点被林铁长的话呛住,“到手的金元宝怎么能丢!我的计划一部分是,派兵进攻安徽和河南,真正的目的只是黄州府和德安府。这需要军统和中情密切配合,情报谋略的关键。” 曾高提醒道:“这样不够人手镇守汉口,清军只需分进和击,长驱直入即可。” 李想双手往胸前一叉,好像就等着曾高这样问的样子。“明天再开招兵,招一旅新兵,在汉口充门面完全够了。我们只要在湖北打出四面开花的局势,清军一入湖北,我们就路游击袭挠,清军忙于前后左右照应,战线被迫拉长,兵力开始分散,自然会有破绽露出,南下速度也会减慢。以天下会完善的情报网,一定可以找出清军弱势兵力,然后集中我们的优势兵力,把清兵个个击破。清军根本无力进入汉口,便已经被我们消灭。” 曾高趴在地图上看了半天,李想的战略有非常大的可行性,但是清军有三军陆军外加海军相助,实力雄厚,两方更本不是一个等级。“清兵实力雄厚,完全可以组建一个铁桶包围圈,慢慢耐着性子蚕食湖北,游击运动范围就会被慢慢压缩,最后还是退守汉口,打守城战。” 李想轻轻一笑,透出一点神秘,“我在信阳还有一步暗棋,保证清军做不成铁桶包围圈。还有,如果战争只是军队的硬碰硬,我们肯定碰不过北洋六镇。我们要发动群众,如何发动群众,我不止要减免满清的苛捐杂税,我还要免征田税。工人工资一涨,就看到汉口工人全部支持革命。农民税一免,农民还不都跟着我们闹革命?” 曾高下巴快要掉落地上,免征田税之后,革命军政府的财政怎么办?不过一想李想应该也知道问题的严重程度,更何况这不是自己该考虑的事情。曾高使劲的点头,“即使免税只是一种口号,也能为我们赢的广大民心。纵观历史,农民起义都是打着免粮的口号,几乎是一呼百应,响者云集。我们革命军无论走到那里,都会受到老百姓的热烈欢迎。有了群众基础,清军也许可以攻站两座城池,但是要要真封锁我们,就困难了。” 李想摸摸脸,竟然被曾高小看了,什么只是喊喊口号,难道自己就如此没有诚信?“这可不是口号,革命军的承若,一定要兑现,不能失信于民。如果一次失信于民,想要挽回,比狼来了还要惨。” 曾高竖起母指,“大帅真是开创历史新气象,一心为民作想。我向大帅保证,只要大帅的旗帜打到那里,那里的百姓就会群起响应。湖北几乎可以说,已经是我们的大本营了,清军一来,就是深入敌境。大帅的运动战一展开,清军真是有来无回。” 李想取过蜡烛,目光炯炯的盯着地图沉吟道:“对付清军前军是绰绰有余,等袁世凯来了,就不好对付了,何况萨镇冰的北洋水师也对汉口是一大威胁。关键是汉口,太明显的一块靶子,就等着北洋来大。这是我们运动战最大的弱点,偏偏又是我们的军心和财源所在,不能放手。清军只要认定了汉口这个目标打过来,我们运动战的调度,就会暴露出有迹可寻的弱点。” 曾高也跟着李想的思路在地图上推敲运动战的轨迹,真是千变万化,有的寻找。“想要寻找到我们运动战的轨迹,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找到的。即使等清军摸到门路,全国各地响应,满清朝庭已经大势已去。至于萨镇冰的北洋水师,有一个人可以对付他。” 41 更能消(三) 宁静的夜空,一阵秋风吹响竹林,摇过微波起浮的轻声,伴随着稀苏虫鸣的惆怅。即无星辰又无明月的竹林里非常阴暗,秋风带着冷气直钻人心,不时响起的怪声更像是幽灵怨诉。 寺西秀武提着灯笼,下意识的回头张望一眼,什么也没有看到,便伸手提了一下西装的衣领。在竹林的深处,有一点亮光透出,寺西秀武看到之后,更是加快了脚步。寺西秀武走近之后,光源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一栋传统的日本小屋,依旧延袭着汉唐古风,在竹林深处,更有中国古代隐士诗人的作派。 屋内主人,挑灯看剑。松村贞雄一脸陶醉的微笑,用白色手帕轻轻擦拭手中长剑,剑锋在等下闪着幽幽冷光,一望便知锋利异常。松村贞雄动作潇洒自然,别具名士作派。他手中长剑,是祖辈传下的至宝,明治天皇陛下御赐。剑柄是用黄金雕饰的菊花,菊花乃天皇皇室至高无上的象征,菊花剑更是只有为天皇做出巨大贡献的杰出武士才能拥有。今天他请来的座上两位宾客,都是两眼放光的看着他手中的菊花剑,羡慕的之情难以掩饰。松村贞雄轻抚着菊花剑,得意之余,哼起了南宋豪放派大词人辛弃疾的《西江月》:“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寺西秀武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悠闲兴致。寺西秀武进去不久,小屋里便爆出一阵阵的东洋国骂,“八嘎!八嘎丫撸!”。松村贞雄先前装出的文雅风流荡然无存,寺西秀武被一脚踢出玄关门槛。寺西秀武借机在地上多滚了两圈,离小屋更远了一点。被踢一脚不算什么,只要无需破腹,为天皇献上卤大肠,再踢几脚也无防。 松村贞雄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寺西秀武,真是窝囊透顶,更是使他在两位宾客之前丢失颜面,要不是怕沾污为明治天皇陛下御赐的菊花宝剑,非一刀砍了他不可!他怒不可歇的爆喝道:“滚!” “嗨!”寺西秀武如蒙大赦,恭敬的向松村贞雄行礼。然后连提灯笼的时间也顾不上了,深怕松村贞雄反悔,转身即往来时的漆黑小路跑去。看不清道路,慌忙之间跑出两步即拌倒在地,寺西秀武立刻便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继续在漆黑的竹林小路跑。 “真是丢尽了我们东洋武士的脸!”开口是今晚宾客之一,东洋租界警察暑长中村善次郎。他一身麻格子和服,身形跪坐的笔直。 “不,他至少给我们带来一重要消息:汉口新上台的革命党领导人李想,是一个强硬派。”接话的是日本驻华第三舰队司令的川岛令次郎,也一身骂格子和服,却修剪整齐的老英国府的绅士标准胡须,说话时一翘一翘的。 中村善次郎对于川岛令次郎的抢白,表现一脸的不爽。中村善次郎是陆军出生,标准的武士道世家,不止看不惯海军的待遇比陆军好,他们武士道崇尚的战争,暴力而又血腥,自然更看不惯海军西洋绅士的作派。 松村贞雄还刀入鞘,恭敬的双手托举菊花剑,放入刀架供好。“在汉口有一个强硬的政府,势必会影响大日本帝国在汉口的利益,甚至在长江流域的利益。何况李想的手上还有一支战斗力不俗的军队,对我们构成极大的威胁。” “量李想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租界撒野。北洋的老主李鸿章和现在袁世凯,见了我们也要点头哈腰,何况一个小小的李想,名不见经传。中国人都是一群东亚病夫而已,总领事大人过虑了。”中村善次郎一阵大言不惭,也说的句句属实。 川岛令次郎一声冷哼,“今时不同往日,李想的胆子还真是比天还大,白天在租界的暗杀,你们警察署准备怎么办?” 川岛令次郎直接揭开中村善次郎的伤疤,中村善次郎闷哼半天,才道:“这只是中国人的狗咬狗,警察署没有义务去帮中国人处理这些事情。我们只要坐山观狗斗即可。” “狗也会咬人,还会咬死人。警察署有个屁用,只有我的海军舰队,才能威摄胆大包天的李想。总领事大人,我们对这些东洋病夫无需遵守什么国际惯例,我直接带舰队开到刘家庙,朝革命军轰上两炮,李想见识了我大日本黄军的威力,自然就老实了。”川岛令次郎不阴不阳的说道。 松村贞雄一摆手,“现在还不行。李想革命军势大,现在去碰他,我们这个眼前亏就吃定了。但是我们也不能让李想太过嚣张,一定要杀杀他的威风。如果他肯与我们大日本帝国合作,我们可以支持他在汉口继续立足;如果李想不识相,就只能把他赶出汉口,寻找一个符合我们大日本帝国利益大人来坐镇汉口。” 中村善次郎急急问道:“我们该怎么做?什么时候开始?” 松村贞雄眼中闪过精光,“我会要求陆军部曾派一千陆军,又中村指挥。一千五百陆军,足够保护租界内大安全。” “嗨!”中村善次郎喜笑颜开。 松村贞雄继续说道:“我还要照会各外国领事,建议整合汉口江面停泊的十六艘军舰,组成租界护卫联军。川岛令次郎阁下,你务必要把总指挥权枪过来。” “嗨!”川岛令次郎的声音拖着掩饰不住大兴奋颤音。 “有了比当年八国联军侵华还要豪华的舰队,在中国完全可以横行无忌,无人能当,也无人敢当。李想如果还想留在汉口混饭吃,就得乖乖大听我们的话。”松村贞雄一阵长笑,深夜里传出竹林,有如鬼哭狼豪。 底下两位宾客也是一阵附和,中村善次郎笑道:“看来大日本帝国在汉口的租界又要扩张了。” 川岛令次郎却笑道:“最好让李想的革命军政府,来点赔款什么的。” “黝西,黝西……” 刘家庙一片废墟重建的工地上,李西屏即把旅部的指挥中心建在了这里,居中调度刘家庙码头和三道桥两面情况。 革命军和民工分属刘家庙废弃的铁路两旁,民工所属的铁路另一边,早就清理出一片空地,搭建一排排零时的行军帐篷。民工劳累了一天,都已经入帐休息。 李西屏并没有疏散民工,敌人的实力已经全部掌握在手,根本就没有反攻刘家庙的实力。现在疏散民工,反而使他们生出谣言,回到汉口可能影响和动摇汉口民心。 李西屏对清军实力,进行反复斟酌,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刘家庙的安全。三道桥的杂牌清军正在忙着建立防御工事,估计张彪已经被李想的突袭吓破胆了,还以为李想又会连夜进攻黄坡,才这样迫不及待,不要命的在三道桥建设防御,保命都来不急,那还有胆来偷袭刘家庙。李西屏派去一营兵马,在三道桥铁路两端与之对峙,只等天亮之后,再收拾三道桥。至于夏占魁的岳州巡防营,敢来夜袭刘家庙,这和找死没有分别。 李西屏站在刚刚立起的营帐外,漆黑的夜里,隐约可以看到断壁残垣的轮廓。刘家庙车站当初花巨资建设的西洋塔式钟楼,被大炮轰成了两截,剩下的半截奇丑无比的身影,清晰的写出战争无情的破坏力。李西屏想起李想总爱挂在嘴边,一句孙中山先生说过的话:欲享文明之幸福,必经文明之痛苦。李西屏在心里反复自问,中国,还要经历多少的痛苦,才能迎来幸福? 李西屏新升任的几个团长全过来了,一起研究对敌形势。一个个都年轻的不得了,三天前还只是一个排长,升职的速度比坐火箭还快。原新军一些营级军官,李想是一个也不敢用,那些都是纯正的旧官僚,真要与清军碰仗,估计都会临阵倒戈。这些由基层升上去的军官,拥有非常坚定的革命意志,除了经验稍显不足之外,并无其他不妥。这批年轻的军官,使李想的军队充满了朝气,有着无限的成长空间。革命军训练有素,缺少的只是战场的厉练。 “干脆夜袭三道桥,打敌人个措手不及,夜袭战我们打好几场,已经有丰富的经验。那帮杂鱼,我远远的看过,已经毫无斗志,我们打过去,肯定一哄而散。”年轻人,胆子大,他眼睛直盯着地图三道桥的方向,刚从三道桥回来,清军在三道桥的防御还没有完成,也许一次冲锋,就能把清军冲垮。 立刻就有人附合,“夺取三道桥之后,直接奔袭黄坡。旅长派我去,我保证天亮之前拿下黄坡。” 黄坡是个县城,二、三十米高的城墙,守卫素质再差,没有一个晚上,也拿不下来。而具天下会的内线消息,张锡元的混成协已经到了孝感,黄坡现在并不是一座孤城,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张锡元应援黄坡了。要想拿下黄坡,李西屏还得分兵打援。分出一团阻击张锡元,拖上一个晚上没问题,两个团一个晚上啃下黄坡,已经显得非常吃力了,这还是因为黄坡城内空虚,战斗力三流,做出最好的打算。将士们好像对眼前的情势太过乐观了,完全忽略夏占魁的岳州巡防营。全旅兵力全部送上打黄坡,刘家庙空虚,不就给夏占魁捡个大便宜,即使大帅能够迅速从汉口抽兵收复刘家庙,这也是一场不小的麻烦,刘家庙的民工可要遭殃了。 李西屏的眼睛在地图上不停的扫视,手握的蜡烛火光闪动,照亮他眼中的一丝精芒。刚才在地图上的推演中规中矩,如果是在军校课堂,起码也是一个中等成绩。可能是跟着李想打两场仗,这两场仗李想就没有使用过什么中规中矩的战术。如果在刘家庙还是没有新意的守城打法,等着李想天亮之后派来援军,这样李西屏亲自率军来刘家庙就变得毫无意义了。完全是受到李想的刺激,李西屏的战术思路开始展开,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里形成。 (拜请诸位收藏,现在已经更新十几万字,俺终于有了底气仆街.读者的热爱,才是俺新的动力) 42 更能消(四) 夜幕下广阔的长江水面,有两三点渔火,夏占魁所在的兵轮停在江中。夏占魁对瑞澄非常不爽,他在城陵矶就看出瑞澄已经没有抵抗的意志,只是想着逃跑。瑞澄身为一个封疆大吏,身受皇恩浩荡,还是皇室宗亲,竟然做了临阵逃兵,真是旗人的耻辱。夏占魁即使对瑞澄再多的不满,还在立刻召集人马,乘兵轮顺流入汉口。 兵轮顺流而下,速度比瑞澄他们来时快多了。夏占魁并没有莽撞的直接登陆刘家庙码头,而是把兵轮停在距刘家庙码头一里远的下游处。兵轮停在江中央,只派去两艘小艇上岸刺探岸上情况。 兵轮上的灯光都用厚厚的硬纸板设下灯罩,江岸上人根本发现不了兵轮的存在。漆黑无星无月的夜里,给夏占魁偷袭刘家庙做出最好的掩护,夏占魁在兵轮上都忍不住感慨一句,“天助我也!” 漆黑的江面,夏占魁两眼放光,远处刘家庙的轮廓隐隐约约。夏占魁建功立业之心更切,他是秀才当兵,读的是圣贤之书,地地道道的湖南人。科举场上不得意,他毅然投笔从戎,誓要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如曾国藩一样成就一世伟业,扶佐圣君,治国,平天下。 如今朝中有奸臣当道,君权旁落,一帮老朽党争误国,还有一个活曹操暗中牵系这北洋大权。朝野又有乱党闹事,竟然倡言什么狗屁革命,占据武汉三镇,意图反清。天下多事之秋,正是他夏占魁一展心中报复,匡复社稷的好时机。 夏占魁部一千多号人,正紧张有序的顺着绳梯下到兵轮下的渔舟上。既然不能在刘家庙码头登陆,选在这里的一片浅滩登陆,兵轮是靠不了岸的,便只能使用渔舟。渔舟是零时征调的,更确切的说是强抢附近渔民的,夏占魁向来认为,官抢民,天经地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普天之下都是当今天子的东西,他夏占魁奉旨平叛,自然有权任意调度。 太平天国时期,湘勇善战的威名即已传扬宇内。如今夏占魁部都是纯正的湘勇,光绪三十二年,湖南的那场爆乱,声势之浩大,犹胜过今日的武昌爆乱,就是在那场平乱过程当中,他立下不小的军功。他手中湘勇,个个都是见过血的狠角。看士兵们一个个从剩梯滑落在渔舟,动作精熟,透着彪悍。只是他们身上背的武器,五花八门,比起湖北新军和北洋新军,实在是差的十万八千里。夏占魁的岳州巡防营能够满编,已经非常的了不起,他拿不出再多的前去装备部队。清末的地方部队,吃空响,扣军响是惯例,像夏占魁这样满编的都别有用心之人。 夏占魁可能也穷疯了,瑞澄叫打刘家庙,他一路盘算,觉得划得来。他野心不小,不止要拿下刘家庙,还想乘胜追击,收复汉口。汉口可是仅次于上海的通商口岸,富得流油。 夏占魁想,只要将士效死,拿下汉口不成问题。汉口即无城墙,还不是说进就进。如何使将士效死?夏占魁也反复考虑到了,如果是保卫家园,将士们即使不用他动员,也会效死拼杀。可是现在不是保卫家园,汉口被革命军占领,跟这些湘勇没有毛关系。非常崇拜曾文正公的夏占魁,自然而然的想到一个激励将士效死的办法,打下汉口之纵兵三日,抢个够本。当年曾文正公用此法抢下南京,今日他夏占魁用此法抢下汉口。底下将士确实被他打足了血气,仿佛汉口已经是一个扒光衣服的娘们,就等着他们提枪上阵。 一想到汉口的富有,夏占魁就口水直流,真的是穷疯了,也不量量自己的实力,却把如意算盘打得怦怦响。在漆黑的深夜,夏占魁两只眼睛闪着贼亮的光辉,发出一阵低沉的奸笑。 即在夏占魁眼前无边的黑暗江面,还是有几艘渔船,有意无意的在兵轮身边徘徊。在兵轮上用纸板罩住的灯光,从渔舟上还是可以隐约的看见,但是从兵轮上,完全看不到渔舟。这些黑灯瞎火在长江水面漂移如常的渔舟,都是汉口打了十几年的老渔民在操纵。这些老渔民,即使在没有任何灯光的夜里,也能在汉口的这截水面来去自如。 夏占魁的兵轮刚进入汉口水域,即被这些老渔民吊上。夏占魁纵兵抢渔船,闹得欢腾,自以为非常隐秘,其实被他们盯得死死的。特别是天黑之后,这些老渔民胆子更大,靠得更近。清军向来走到那里,就胡作非为到那里,夏占魁纵兵抢渔舟的事情,更是使他们恨之入骨。即使没有哥老会和国民党的托付,他们也会主动去这些清兵来了的情报通知革命军政府。 李西屏是通过中情局,即原来的哥老会情报系统,在汉口长江口岸布下数量庞大的渔民探子。只要夏占魁走近汉口水域,他就无处可藏。 两艘渔舟悄悄碰了一个头,两个老渔民开始交换自己的情报。 “我看到一艘小舟上岸了,十几条汉子,应该是去岸上探路的。十几条汉子长得的精悍,一看就知道是老把式。老黄,你看到什么?”江风呼呼的吹,渔舟不停的摇晃,秋夜的风有点冷。说话的渔民就是一条裤叉,不是不怕冷,是没衣服穿。 他对面的渔民比他好一点,一条裤叉外批蓑衣,蓑衣不能御寒,却能挡风。“兵轮上的清兵也全下到了抢来的渔舟上,肯定是准备在这里上岸了。着群贼厮鸟,都不惹。” “甭管是谁,敢来咱汉口撒野,看革命军不不把他收拾了。老黄,我去通知老钱,你守着,别让这些清兵给跑了。” “放心吧!” 老渔民把橹轻摇,渔舟即慢慢荡开,稍微荡开一点点,即引入黑暗之中。老黄扭头看一眼远处漆黑的夜里,从兵轮上透过来一点微弱的灯光。他摇着橹,决定还是在靠近一点,跟紧一些。 李西屏极目望去,黑沉沉的江面,看不清任何的东西。江风凌冽,吹得青呢军装紧紧的贴在身上。李西屏站在刘家庙宽阔的码头,当初码头建设都很是花了一番心思,有铁轨直接铺到刘家庙车站。 夏占魁部一进入汉口水域,李西屏即掌握的对方的一切动向。夏占魁还非常有头脑,没有盲目的从刘家庙车站登陆,还制定夜袭刘家庙的战术。夏占魁具体战术如何,李西屏不知道,但是必须要登陆之后,才能实施他的战术。 李西屏带来的一个参谋,在综合了所有情报之后分析。“上边江岸开阔,夏占魁的三千号人马几乎可以同时登陆。夏占魁选的是个非常好的登陆地点,如果让他们登陆成功,我们就要和他们打一场硬仗了。湖南兵打仗向来凶狠,我们能胜利,损失也会不小。我认为我们现在冲过去,可以打断他们登陆,正符合半渡而击。到时候夏占魁看到我们事先有埋伏,也只有撤退。他一撤退,这溃兵就很难收拾了,他也就没有能力再窥视汉口了。” 半渡而击,好经典的一个战斗用语,这些参谋还是缺少实战的经验,还停留在书面的战斗推演上面,须知每一场战斗,他的地点,环境,时间,已经敌我双方兵力配置,武器装备,还有军心士气,都有不同之处,一味的去套用战例,只是纸上谈兵。经历过两次战斗之后的李西屏,算是真正体会战争的艺术,对刚才参谋的意见得出这样的评价。他们理论功扎实,缺乏只是战场的磨练。对于战场的磨练,李西屏觉得自己也需要更多的磨练。 李西屏看着黑漆漆的江面,问道:“半渡而击,这么漆黑的夜里,能对清军造成多大的杀伤力?” 这个参谋看着黑漆漆的江面,哑口无言。如果是在大白天,马克沁机枪一阵扫射,几门山炮轰过去,清军肯定损失惨重。以炮兵的专业技术,如果兵轮靠岸近一点,轰沉他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却是两眼一摸黑,他们还去打清军一个半渡而击,清兵看到情况不对,只要退到江面躲进黑暗里,同志们手上有枪有炮,也不知道该往那里打。清兵可以在极少的损失下退出战场,他们无力阻绕。没有受多少损失的夏占魁部,自然不会放弃对汉口的野心,依旧虎视眈眈威胁着汉口的安全。想通这一切之后,年轻的参谋冷汗都冒出来了。 李西屏拍拍年轻参谋的肩膀,然后对着所有的参谋们说:“一切的作战计划,都是以实战为前提考虑。我们所学习的古今中外经典战例,是为了更深刻的了解其蕴含的战斗理论,不是为了禁锢我们的思想,只知道照搬这些条条框框。同志们,为了实现我们的理想,为了我们心中的信念,我们必须快速的成长起来,比夏占魁更凶恶,更强大的敌人,还当在我们面前。今晚我们要拿出革命军人的勇气和决心,用雷霆的手段给拿下反革命分子血的教训。” (拜请收藏啊) 43 更能消(五) 最后一艘渔舟搁上浅滩,夏占魁跳下甲板,一双长统皮靴踩上松软的沙滩,四周的清兵尽量去压制自己,还是不免带起嘈杂的响动,与长江浪涛之声混杂在一起,真是世上最美妙的杂音。夏占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过这些忙着修正队列的清兵身边,他身后亲军紧跟在后。终于安全登陆了,一想到美丽的汉口正向他们大门洞开,每个人的肾上腺激素疯狂飙升,都有些口干舌燥了。夏占魁也被江风吹得,晕呼呼矣。 夏占魁没有选择更安全的在黄陂登陆,从后路支援张彪留在三道桥的守军,而是选择在刘家庙这边的浅滩登陆,就是为了更方便的打通三道桥的铁路线。在三道桥,张彪残部赌着革命军,革命军同样赌着张彪残部。革命军有马克沁机关枪和山炮,要想正面突破革命军强大火力网封锁的三道桥,那不知道要丢下多少尸体。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他需要保存实力,才能在乱世当中一展报复,建功立业。如果夏占魁只是保存实力,稳守着三道桥要隘,等河南张锡元的混成协来了之后,一起发动进攻。拿下三道桥,甚至拿下汉口的损失虽然减少,但是多了一个与自己瓜分汉口的人,夏占魁绝对不愿意看到。为了实现他独占汉口的利益,他决定行险一招棋。在刘家庙附近的浅滩登陆,再偷袭三道桥的革命军。轻松的接出张彪残部,以他们做炮灰,进攻刘家庙车站,甚至汉口。 上岸前早就准备好的火把全部点燃,有上千之多,火把被江风吹的咧咧作响,在漆黑的深夜连成一片的巨大光点,照得整个空旷江岸通明,远远的看,有密密麻麻的黑点在不断蠕动。既然已经上岸,夏占魁就没有必要隐藏行迹,如果部点上火把,如此漆黑的夜里,根本无法行军打仗。他先前派出的侦察兵早已经撒开了网,革命军的小兔仔子非常识趣的给他让出了登陆的地盘。夏占魁虽然没有曾国藩的雄才伟略,但也上打过恶仗的人,一眼就看出革命军摆得是诱敌深入的计策。夏占魁自信心一直爆满,在他眼中革命军的诱敌深入更像上引狼入室,非让这些狂妄自大的革命军尝尝被蹂躏的痛苦。被江风吹得摇摆不定的火光,落在夏占魁的脸上也上阴晴不定,他嘴角牵出一丝狞笑,一脚深一脚浅的走上松软的沙滩。 部队已经集结完毕,火把举成一个个方队,绵延开来,布满整个宽阔的江面,占居夏占魁所有的视线。士兵们安静下来,只剩下士兵们背后的长江浪涛声和江风刮着火把的咧咧声。 夏占魁身后的亲信说道:“这边江岸发出这样巨大的动静,刘家庙的革命军还是没有向他们发起进攻,真是沉得住气。” “本来还以为会在这里与匪党恶杀一阵,匪党却不配合。这是什么打仗,匪党就是没卵蛋的娘们。”另一亲信看到安全登陆,得意之余,发起了牢骚。跟在夏占魁后面的亲信听到,都是一阵哈哈大笑。夏占魁现在心情大好,对于部下亲信的玩笑也不制止,反而轻轻一笑,谈笑用兵嘛。 “大人,我们现在上照计划走下一步,还是改变计划直扑刘家庙车站,先把刘家庙车站拿下再说。”已经有亲信向夏占魁提出建议,改变原先作战计划,这也是看到革命军对他们的登陆而不作为,因而推测革命军在刘家庙车站部署的兵力有限,无法出刘家庙车站与他们野战,只敢归缩在刘家庙死守。因而这个夏占魁的这个亲信认为,夏占魁应该直接拿下刘家庙车站,独吞这份功劳。 夏占魁闻亲信谏言,立刻摇头。他虽然穷疯了,但是还没有穷混头。在他的算计当中,现在直接去抢刘家庙车站,肯定会损失不小。湖北新军的编练,一直有湖北洋务支持,装备之精良,不下袁世凯的北洋军。他手上的装备跟匪党一比较,简直就是叫花子军。即使属下湘勇在如何英勇善战,也无法用血肉之躯干过洋枪洋炮。当年太平天国够不怕死的了,还是干不过洋枪队;当年庚子拳民也都不怕死,却闯不进东郊民巷。他这次打汉口,有一半目的是为了钱,还有一半目的是为了湖北兵工厂。 夏占魁坚定的挥掉独吞收复刘家庙车站的功绩之诱人饵,他的这些属下,可是他在乱世中挣扎的本钱,不能在进攻刘家庙的时候有太多的损失。“按原定计划,进行下一步作战。先端掉赌在三道桥的匪党,接出张彪镇守三道桥的残军,再一起收复刘家庙车站。张彪如果想戴罪立功,就让他的残部去做进攻刘家庙车站的炮灰好了。” 夏占魁做出决定,他身后所有的亲信都闭上了嘴巴。夏占魁在军中一直保持着传统的独裁式的威信,对于那些军中参谋,民主制度向来嗤之以鼻。他虽然是文人领军,可也读过《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之类的兵书。知道制胜之道,将士用命,也就是他说什么,下面照做即成。如果让这个参谋指指点点,那个参谋指指点点,这便不是民主了,是扰乱军心。夏占魁自领军以来,用自己的一套方法,很是打了几场胜仗,自信心也是越发的暴涨。 夏占魁部开始动起来,开往三道桥的方向。 夏占魁的命令发出,各营立刻行动起来。部队的行军展开,漆黑的大地,一条火龙蜿蜒前行,绕过丘陵,水塘,小溪,直往三道桥扑去。 刘家庙一带水网迷布,行军非常困难,何况还是夜间行军,更添困难。还好的湖南和湖北的情况差不多,湘勇对这样的行军路况也熟悉,可还是走得一路骂娘。要不是汉口的繁华吊着他们的胃口,他们还真不愿意干这苦差事,在岳阳欺男霸女的日子也很好,就是穷了点。夏占魁也是个明白士兵的苦处,为鼓舞士气,更是侧身其中,一起走在烂泥路上,一双长筒军靴沾满烂泥。士兵看到一军主帅夏占魁和他们两条腿烂泥里走,嘴上的骂娘声也少了,一个愿意与他们同甘共苦的主帅陪着他们走,他们实在不好意思再骂娘。 夏占魁自己脚上都磨出泡了,他是个秀才,虽然当了几年兵,身子骨壮了些,可这样的夜行军还是把他累得够呛。夏占魁累归累,还是坚持自己走了,有几个亲信想来拍马屁,过来扶一把夏占魁,都被夏占魁给甩开了。夏占魁心想,做戏就要做到底,现在咬咬牙,等拿下汉口,享福的机会多的是。只要想到汉口的繁华,夏占魁的心就火热火热,抑制不住,还是鼓起如簧之舌向士兵们打气。 夏占魁扯开了嗓门喊道:“兄弟们,打开三道桥,拿下刘家庙,咱们就进汉口。进了汉口,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管,只要能进汉口。你们有本事,去东洋租界玩东洋女人也没问题。” 听到夏占魁喊话的士兵一阵搔动,这句话瞬间就传开了。夏占魁真是搔到了士兵们的痒处,士兵们踩在烂泥路上艰难的步伐瞬间变得轻快许多。 有的士兵就开始活跃非常,卖弄着自己有限的道听途说。“那东洋妹子,要有多柔顺就有多柔顺,抱在怀里还真怕化掉。伺候起男人的功夫更是一流,胆子又大,花样又多。我跟我家黄脸婆走个后门都不让,老是在松松垮垮的前门进出,真是没意思。” 平时和他聊得来的士兵便搂着他的肩膀,他可是见识过他家黄脸婆的泼辣,忍不住挖苦道:“小心传到你家黄脸婆耳朵里,非给你绑上贞节裤不可。” “他管不着,这回进汉口,非得开一回洋荤不可,就去东洋租界潇洒一回。以后走到那里,都是吹嘘的本钱。”真要强上洋马,他不敢,估计营里的弟兄也没有几个人有这个胆。但是在汉口抢够了钱,跑去东洋租界潇洒一次,还是可以的。东洋租界出来买的东洋妹子贼多,听说价钱还真便宜,只是多是爆牙妹,小短腿。 这里也有懂行的,对汉口东洋租界也听说过。“东洋租界的东洋妹子比长沙堕落街的妹子还便宜,都说便宜没好货,东洋的爆牙小粗腿有什么好玩的,不如把钱存着回长沙玩。” “漂亮东洋妹子也有,就怕你玩不起。《战国红颜》看过没有?”这个士兵所指的就是贞子了。 虽说是撮而三岛,当然也有精品,空姐的名头他们也听说过,刘氏电影公司的当家花旦贞子小姐,他们也在电影里见过,更有许多士兵上贞子的粉丝。价钱他们也打听过,高到他们起不了丝毫的邪念。 士兵们聊起黄段子,这精神头就来了,肾上腺激素再次上飙,闷闷的赶路也变得轻松起来。夏占魁看着士兵们的速度好像有提起来了,也顾不上脚底板上被磨破的水泡,慌忙的跟上士兵们的脚步。夏占魁心里不住的发着感慨:淫1心可用,淫1心可用啊! 黑暗笼罩大地,举着火把行军的夏占魁部组成一条醒目的长龙,义无反顾的扑向他们自以为的胜利。 44 更能消(六) 黑暗的天空突然升起三朵美丽的烟花,如一只箭头标记出夏占魁部队的动向,在刘家庙码头的李西屏一眼就读懂了意思。夏占魁并没有如他预想的扑向刘家庙,而是去了三道桥,李西屏的脸色微微的有些变,黑暗当中几个参谋并没有察觉。不过几个参谋都被夏占魁搞迷糊了,既然是去三道桥,为何还要选择在如此危险的地方登陆?去黄陂登陆不是更安全? 李西屏在瞬间的惊慌过后马上镇定下来,既然革命军能够掌握清军的动向,清军自然也有办法掌握革命军的动向。现在革命军刚刚由清军改编,革命军当中自然还存在对满清朝庭有幻想的士兵,他们通过一些渠道给清军提供一些情报也未可知。 李西屏掏出怀表一看时间,按照他原来制定的一个大胆的计划,三道桥的一团和炮营已经向张彪残部发起了攻击,这时候的一团几乎彻底的把背后暴露在夏占魁的面前。李西屏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后悔,只有拼命的去追击夏占魁,如果丢了一团,他真是无颜去见李想了。 李西屏即刻命令通讯兵,“命刘家庙预备部队火速向三道桥方向靠拢。” 通讯兵立刻把先前约好的讯号弹发射出去。 现在要的就是速度,一定要在夏占魁感到三道桥之前赶上夏占魁。一团的命运,甚至三道桥的归属,都要他能否追上夏占魁。革命军将士们似乎也能感觉到战事的变化,是福是祸也在心中忐忑不安,同志们不知所措的目光自然而然的便聚集在李西屏的身上。已经不再需要隐藏,准备夜行军的火把全部点燃,山丘缓坡之上全是革命军的士兵。火光照映在他们的脸上,全是对三道桥方向一团的担忧,那里有原来新军的老同志,也有原来一起在码头买力气的袍哥,谁没有个沾亲带故的人在那边。 士兵此刻的心情李西屏如何会不明白?现在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几千火把的光束几乎全集中在他身上,他不能表现的任何犹豫和不自信。即使夏占魁已经走在前头,也必须追上去!必须把一团的革命士兵救出来,甚至消灭夏占魁部。李西屏没有放弃,革命军的士兵更不会放弃。 李西屏二话不说,卷起袖子,拉下大檐帽的皮带扣在下巴上固定好大檐帽,又勒紧腰上的武装带,接过火把,大喊着:“跑步前进!” 李西屏带队跑在最前面,他发狠了,必须挽回此次失误,不然不止无颜再见李想,更无颜再带来一旅的革命军战士,更对不起因为他的失误而即将进入困境的一团革命军战士。 李西屏不顾惜体力的奔跑,各级军官都带头跑在自己队伍的前面,还都学着李西屏的样子,把袖子卷得老高。革命军战士本就心切三道桥,都是在买力跑步前进,看着各级军官都跑在最前面,更是一声不吭的提起精神死死都跟在后面,跑过烂泥乱草地,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本来新招募都新兵第一天就碰上这苦差事,心里还有怨言,可是看到身边一个个战士不要命都往前跑,那些个当官的都也不骑马,跟着他们一起两条腿跑,再想想一个月十块钱都工资,和在码头卖力气是天上地下都差距,不就是要他们卖力卖命嘛?心里刚刚升起去怨气便烟消云散了。他们只看革命军这样拼命都援救三道桥的革命军,还有与战士们一起跑步前进都各级军官,即能感觉到革命军与清军都天差地别。革命军政府进入汉口之后,切身感受到革命带给他们的好处多多,各种苛捐杂税减了,官办工厂的工资涨了,李大帅是真的为汉口老百姓着想,为这样的人卖命,值得了。要真让清军那帮畜牲再进汉口,他们又要过着暗无天日,生不如死的日子。 革命军沿着乡间小路,一路狂奔,小路奇岖,走起来都方便,更不要说跑了。南方的道路,可不同干燥的北方,即使是爽朗的秋季,乡间小路上还是有排水不通的地段,烂泥路是一段一段的。跑过着样的路段,所有人溅起一身的泥浆。新兵们穿着刚刚发下的新绵袜子和千层底的新鞋子,现在沁透烂泥粘着脚地板,要又多难受就有多难受,还不如光着脚丫跑碎石路舒服。这些新兵们在心里一个劲的可惜,可惜刚发下来的新鞋袜,早知道打仗是这样,真该光着脚丫来。 乡间小路行军不易,更不要说夜间跑步急行军,但是革命军高昂的斗志没有因为这样艰巨的困难而退缩。是战士们发自内心,支持革命军,支持革命到底,意志凝聚的信仰。只因革命军政府给了他们翻身的机会,使他们在黑暗的生活里看到了阳光,使他们敢去幻想明天更美好的日子。从前,他们干着最艰苦的工作,拿着最低贱的工钱,流汗流血,却无法保证一日三餐的温饱。他们再也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了,不愿意!李大帅必须胜利!革命军必须胜利!必须打败清军,推翻满清政府的统治,赶走横行中国的洋人。 满头大汗的李西屏跑最前面,这样的急行军也是以前的训练科目之一,但是夜间急行军缺少头一次。这样漆黑的夜里跑起来格外的吃力,即使用来砣运重武器骆马也吃不消,更不要说人了。跑到现在,也都是那些跑在最前面的军官,在不断的激励战士们没有掉队。李西屏跑到现在,都有些脑袋供血不足,晕晕乎乎的,机械式的抬脚往前奔。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不停的回想,绝不能让一团因为自己的失误而牺牲。必须把夏占魁给堵上,一团一定要坚持到他的援军到来。 革命军奔跑的脚步滚滚而前,自天空府瞰,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大地,一条火龙卷起楚汉风云,奔驰大地。 在刘家庙车站的守军,看到漆黑如墨的江岸方向的天空,接二连三的升起讯号弹。那灿烂的烟花在黑夜里是如此的醒目,惊动了一直都在警备当中的全体革命军。所有的信号弹齐齐指向一个地方:三道桥。 三团团长张政立刻醒觉,三道桥出事了。张政脑子飞速运转,讯号不是三道桥发出的求援讯号,是旅长李西屏直接下达火速支援三道桥的命令。情报也就明朗了,是有敌人准备偷袭革命军在三道桥进攻部队。情报是旅长李西屏发过来的,以此推测,夏占魁并没有准备攻击刘家庙车站,而是去三道桥接张彪残部。夏占魁真是好手段,把他们都给骗了,湖南人果真是鬼得很。张政摸摸嘴巴,着不是也把大帅给骂进去了吗? 留守刘家庙车站张政的任务,就是随时支援三道桥和刘家庙码头两个战场。战士们随时都是整装待发,只需团长张政一声令下,即可沿着铁路线支援两个战场。张政也不含糊,直接命令部队,沿着铁路线往三道桥扑去。 残破成一片废墟的刘家庙车站,本是宁静的夜里突然便喧闹起来。惊得铁路另一边的民工们,纷纷丛行军帐篷里探出脑袋,刚入夜的时候,革命军即扑过来,现在难道清军又打回来了。一阵张望,也没有听到什么枪炮声,看来并不是打仗。隔着铁路看革命军都打着火把,背后的枪口在火光下黝黑发亮,大檐帽皮带扣在下巴上,一个个的酷酷的一脸杀气。一整片的火把,映得整个刘家庙车站亮如白昼,秋风吹过那一片高高举起的火把,呼拉拉的响成一片。躲在帐篷里偷看的民工们一阵阵的大口倒吸凉气,心里不断打哆嗦。李大帅是去收拾谁?谁又这么倒霉?满清的走狗欺压良善,遇上李大帅是也活该倒霉? 张政的袖子也卷起老高,站在铁路边上挥个不停,一列列的军队打着火把跑上铁路,放开步子往三道桥方向跑去。本来留守在刘家庙车站做预备队,士兵们还很发一些牢骚,这些清军非常的明显,经不起他们几下打的,根本就没有他们预备队大展拳脚的机会。都是一个旅的,他们一团和二团立了功,他们三团却什么功绩也没有捞到,真是白来了一趟刘家庙,还不如留在营地里,大吃一顿庆功酒,也好过在刘家庙和西北风,看人家挣军功眼馋。这些老士兵都是跟着李西屏光复汉阳的,在汉阳一枪不放,就拿下了汉阳,使他们憋了一肚子阴火。曾高旅的人,在丹水池冲杀一阵,杀得清军屁滚尿流,好不痛快,回营之后便在他们面前吹嘘,搞得他们更是火上加火。现在突然之间上战场,个个心里是兴奋,就怕清兵太软蛋,经不起他们的蹂躏,还不够他们发泄肚子里的一团邪火的。 要是李想看到现在张政和李西屏的造型,肯定又会感叹,太他骂的有中国七十年代电影里八路军和游击队队长的范儿了。只要把他们头上的大檐帽换了,外面军装的扣子一颗也不能扣,全敞开了,要把里面一排蜈蚣扣的白挂子全露出来,腰间左右要挂两把盒子枪,经典毛瑟二十连响的那种,衣袖一定要卷起来,就像他们现在一样,袖子卷的老高,这是不能忽略的重点,然后站在路边的大石头上,不停的向战士们挥手,喊着:“上!上!上!” 爬在铁路上的这条火舞的长龙足足有一里多长,不断的朝前推进。黑暗笼罩的刘家庙,三股军队组成三条巨大的火龙,都奋不顾身的扑向同一个地方:三道桥。此刻的三道桥早已经火光闪耀,战火纷飞,革命军已经和张彪残部掐起来了。 45 更能消(七) 黑暗空间里机枪喷吐着的火舌闪耀,一发发炮弹把黑暗的大地点亮,一瞬间又熄灭,此起彼伏。 张煦趴在壕沟里,摘下头上的顶帽丢给身边的亲兵,刚准备冒头看一下战局,就听到呜呜声划过头顶,吓得他连忙缩回脑袋。砰!炮弹就落在他们的身后,爆炸的热浪吹过头顶,泥土纷纷如雨落下,砸在他们头上身上。他们身后跟着传来不成调的惨叫,竟然能够刺穿战场轰隆隆的枪炮声,凄惨非常。战火不时闪耀,照亮张煦身边的亲兵眉清目秀的小脸,惨白惨白的,裤裆下面屎尿的臭气喷涌而出。张煦一把夺过顶帽,伸手弹弹又带在头上,张煦现在有点后悔,当初选亲兵的时候,只顾着他的某些特殊嗜好,完全忘了考虑会上战场了。 张煦小心的冒出脑袋,流弹在身边乱飞,炮弹在头上呼啸而过,他仔细观察眼前局势,半刻钟的功夫都没有,即汗流夹背。在大炮机枪的掩护下,革命军发起了第一次冲锋,敢死队舍身忘死的往铁路桥冲。张煦一眼看到前方阵脚不稳,革命军的冲击还没有冲到阵前,清兵设在铁路桥头的阵营已经给革命军不要命的打法吓住了,也许革命军再冲前一步就要崩溃了。张煦狂喊着监军,“谁要是敢退后一步,给老子砍了!只要老子张煦还在,谁都不许退!” 清军已经无路可退,更准确的说是张煦已经无路可退。他是张彪的族弟,与之通气连枝,一损具损,一荣俱荣。张彪接连遭遇败绩,丢土失城,如果再丢掉三道桥,他们张家真是要抄家灭族了。只要守住三道桥,张彪借助张锡元之力,还能在北洋军南下之前戴罪立功。至此天下纷乱,朝庭正是用人之际,也不会太过为难他们张家,说不定还有用得着他们张家的时候。这一切的一切,也都要等到熬过眼前的危机,守住三道桥。张彪在临走之前向他保证,只要会合张锡元,立刻就来支援三道桥。张锡元的混成协坐火车赶来,不用多久,最迟明天早上便能赶到三道桥。 张煦已经想明白了,既然无路可退,那就死抗到底。士兵们只要退后一步,立刻砍翻在地。张煦冒着枪林弹雨跑到阵前亲自督阵,手中的士官刀鲜血淋淋,他亲自执法,砍下的脑袋在他身后堆成一座小小的京观。阵前的清兵再也不敢往后看上一眼,沾满一脸袍泽鲜血的张煦眼中是歇斯底里的疯狂,他脚下松软的泥土饱吸着清兵无头尸身的鲜血,你们谁也别想跑,谁也跑不了。 守在铁路桥阵前的清兵已经无路可退,革命军敢死队越来越靠近,死亡的压力压迫他们的神经变得麻木,他们机械化的拉开枪拴,退出弹壳,子弹上膛,盲目的朝前开枪。革命军的敢死队已经离他们非常近,胡乱的开枪也能打中目标,革命军也不是铁打的,都是血肉之躯,不是有人闷哼一声跌落滠河,扑嗵的落水声越接近清军阵地桥头,响得越是勤快,最后连连有人落水,像是下饺子,可是革命军敢死队就是不退,硬是不顾生死的继续往前冲。就在阵后督阵的张煦张大眼珠,布满了血丝网,疯狂的喊着:“射击!射击!射击……” 革命军敢死队就要冲进清军前沿阵地了,在这样漆黑的夜里,前沿阵地的清军已经可以借着闪耀的战火看到,冲在最前面革命军战士的脸了。张煦一系他最倚重忠心的心腹军官们都已经开始动摇,革命军太疯狂了,只要冲过了桥头,他们一个也逃不了。有个实在抑制不住心中的怯意,悄悄的往后挪了一步,谁知张煦马上有所察觉,战场局势如此的紧张,革命军就要攻入阵地,炮火连天的在他们身边响起,张煦还是密切的监视着身边所有将士的一举一动。 张煦歇斯底里的喊道:“你想逃!” “大人,我没有啊!”这个军官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人头垒起京观,脸色惨白惨白的,双手摇晃着连连后退。 张煦红着眼睛扑上去,已经不耐烦听他多余的解释,一刀挥出,干脆利落的削下他的脑袋。“谁也别想逃,今天就跟大清国同殉了。” 那军官颈项处鲜血喷洒着倒地,人头也随之滚落,炮声依旧轰隆隆的在耳边响起,所有人的脸色也是惨白惨白的失去了血色,心里头真绝了逃跑的念想了。逃跑肯定是死,拼命抵抗住革命军,还有一线生机,无论着生机是如何的渺茫,也只能去试一试了。所有军官自觉的上前去指挥部队,革命军敢死队再上前一步,就只有拼刺刀了,即使这样,也要把革命军赶下河去。 一营营长周星死劲扣着机枪班机,对着清军桥头阵地一阵扫射,黑夜里也确实看不清躲在掩体后面的清军,只是看到对面有火光闪过,他即调整枪口一阵长点射。原来的机枪手已经死了,机枪架在铁轨板车上面,由两个士兵推着往清军阵营里冲,机枪喷吐的火舌在黑暗里是最明显的靶子,原机枪手老林在板车推到铁路桥的一半即挂了。周星当时就在边上,立刻跳上板车拉下老林的尸体,操起机枪朝清兵猛射。他们不断的朝清兵阵地发起猛烈攻击,流弹如雨,战场的直觉告诉他,摄于他们的威势,清兵的反击开始变得慌乱,他们再冲一阵,清兵就会崩溃了。周星大喊着,“冲啊!”,兴奋的他竟然抱起马克沁机枪一阵突突突。革命军的敢死队员也都感觉到清兵的犹豫,连带流弹都变得不给力了,更是拼命的往前冲。胜利并没如周星预想的那样简单的一冲即来,革命军敢死队顺利冲出前进十来米,清兵突然像喝醉酒的人清醒过来一样,不再慌乱,不再犹豫,弹雨如织的倾泻过来,冲了最前面的革命军战士立刻就有倒下一片,翻滚着扑嗵!扑嗵!跌落滠河。 周星张大了眼睛,悲愤如潮涌来,拼命催促身后的士兵推着板车往前,机枪喷吐着火舌,不断往清军阵地火力最密集的地方扫射,以压制清军火力。清军却像是不要命一样,顶着他的火力网不断还击,周星是身边不断有战士倒下,跌落滠河。周星咬牙切齿用机枪扫掉清军阵地一处火力集中地,清军立刻又派人补上;周星身后的炮营也一直没有停止对清军阵地的轰击,虽然夜间炮打得不准,但是对清军阵地的杀伤力还是不小,竟然还是无法对清军进行有效的火力压制,清军完全不顾伤亡,用人命来顶住了革命军的火力压制。清军何时变得如此英勇,不怕牺牲了?周星呸的一声,一口浓痰飙出老远,一群穷鼠噬猫而已,老子打你回原型。周星手上不停,机枪班机依旧猛扣,机枪突突突的喷着火舌。 革命军猛烈的火力网覆盖,给清军造成惨烈的伤亡,现在完全就是靠着残酷的军法,才压制住快要崩溃军队。张煦紧抿着肥厚的双唇,眼睛死死的盯着前的阵地,这样的压制,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清兵的麻木的神经也快要蹦断,炮弹就在他们身边炸响,有倒霉鬼被弹片削去半边脑袋,白花花的脑浆和温热的鲜血,挥洒在这片土壤,怎么都吸不饱鲜血。革命军的那挺机枪喷吐着火舌,一直就没有消停过,毫不留情的收割着清军士兵,就在他们身边倒下的有昔日的好友和亲人。谁也顾不上谁,这条命生在这个乱世,就是比路边的野草还贱,能挣扎着活到今天,还多亏当了这几年兵。现在把命撂在这里,那是得了现世报应。当兵这几年造了多少孽,他们自己都记不清楚了,现在老天开眼了,他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在临死之际的一些清兵,他们脑中闪过许多奇奇怪怪的画面,也许是突然良心发现,为自己生前所为不齿;也许更多的只是怨恨这个世道,如果世道清明,在家耕种五亩薄田也混个温饱,不用出来当兵了。如果老天有眼,应该可以看到,该死的不是他们这些当兵的,是那些高居庙堂之上的大人,是这个浑浊不清的世道。 还活着的清兵们麻木的神经已经不知道悲痛,卷入这样的战场,他们稀里糊涂,是为了什么?为了混一口饭吃?可也没有吃饱过啊?眼看着身边昔日的同袍一个又一个的倒下,都是在乱世中求活而已,多活一刻是一刻。革命军这样不要命的扑上来,还不是一样,为了活下去。革命军造反,不就是没有饭吃,要条活路嘛。清兵杀到现在红了眼睛,真的没有退路了,杀了那么多革命军,他们即使投降革命军也不会答应了。 革命军敢死队发起凶狠的攻势,完全不再顾惜性命,一步步的接近了桥头清兵前线。革命军再前进一步,就是白刃刺刀拼杀。现在三道桥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46 更能消(八) 周星身边的战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滚落左右黑夜中漆黑一片的滠河里,听到扑嗵一声响,却看不到半点水花,桥下不像是一条河,更像是无底是深渊。这样的死亡,丝毫不能吓退革命军战士,敢死队无畏牺牲的冲锋就没有停止过,前面倒下一个,后面紧跟着就战士补上去。革命军每前进一步,都不断有战士受伤或者死亡,接着滚落犹如无底深渊的滠河;每前进一步,都是鲜血铺路,战士们执著的信仰使其义无反顾。 周星只是大声吆喝着往前冲,死命的扣着马克沁轻机枪,哆嗦着肩膀震得已经麻木不知疼痛。周星已经看到被清兵扒下的铁轨,和新挖出来的壕沟,还有那些横七竖八死透了的清兵。几乎都是他用机枪扫射死的,可是清兵就是不要命的往前扑,倒下一个就能补上一个。前面阵地的尸体越堆越高,清兵却丝毫未见退却的意思,真是死心塌地要与大清国同殉了。 清兵越来越发狠,近乎疯狂;桥上的革命军死伤越来越惨重,下饺子一样滚落滠河;革命军战士看在眼里,心里的恨意越来越深。对面清军多少汉人啊,竟然这样死命的为满人卖命,好一个忠心的狗奴才,今夜不把他们统统埋葬与此,枉为华夏儿女。清军越是拼命的抵抗,革命军越是不要命的进攻。 周星带领的敢死队越接近清军阵地,伤亡几乎成几何倍增。革命军不怕牺牲,舍命前扑后继,可是铁路桥只有这么宽,战士们的性命也填不饱清军几近疯狂火力密度。跟着周星拼命往前冲的战士没有丝毫减少,可是在他身边倒下的战士却越来越多,站在他身边的只有不多幸运儿,正红着眼睛,冒着枪林弹雨,咬牙切齿的朝清军阵地拼命开枪。拿下清军阵地之后,非把这些清兵活剐了不可。 张煦看着革命军就在眼前,一张咬牙切齿的狰狞面孔清晰可辨,只需一个冲锋,革命军即可冲入清军前线战壕。他悲凉仰望一眼漆黑如墨的夜空,清军的每一滴血几乎被他榨干,他清楚的知道接下来的白刃战,清兵根本无力抵抗了。张煦却从未想过投降革命军,受大清朝庭知遇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殉国。大哥,小弟先走一步了。张煦长刀一挥,挥掉还未凝固的鲜血,大步走向前线。枪林弹雨在张煦眼前乱穿,他不眨一眼,革命军有信仰,他也有信仰,他相信清廷不会就这样倒下。张煦心里不断的放狠话,我就是死了,在地下也会看着,看你们这帮反贼还能猖狂到何时?北洋军已经南下,一帮泥腿子,一帮在码头讨饭吃的下贱胚,你们还想造反逆天?你们的死期也不远了!今天的汉口将会比以前的天京还要凄惨百倍;黎元洪,李想,你们会比杨洪二人身后更凄惨百倍。 一团团长刘经卷着袖子,双手举着望远镜,遥望黑夜中铁路桥上的战火,嘴角不停的抽动,早上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已经冒出一层青色的胡渣子,肾上腺激素疯狂往上飙的时候,胡子也跟着长得老快。刘经嘴边不断骂娘,“他妈(的),清兵吃了奇(淫)和欢散,还是我爱大棒槌,变得这么狗血。要早这么能干,中国也不会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了。这个朝庭对外就是个软蛋,对内却是威风的紧,连带在朝庭的兵马,打起国战来就是软蛋,甲午年更是奇耻大辱的拜给一个东洋岛国,但是镇压起人民来,就能奋不顾身,勇猛得不得了。” 刘经恨得咬牙切齿,清军已经疯了,顶着这边炮火的轰炸,不要命的反击,冲锋的敢死队的伤亡巨大。志愿做敢死队的战士都是一起革命多年的老同志,也只有他们才是真的视信仰胜过生命。刘经眼看着铁路桥上倒下去的老同志,几乎个个他都认识,清军的弹雨密集的落在他们身上,他们艰难的一步步往前移,他们身后的铁路桥上铺满热血。如果现在不是漆黑的晚上,必定能够看到滠河上泛起淡淡的血红。清军最后的疯狂,无法阻止革命军前进的脚步,革命军逼会将其粉碎。 刘经身后各级军官不断调配人手,直直的扑往铁路桥。前面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谁都看得出,只要再加把劲,就冲进清军前线阵地了。所有战士都被敢死队不顾昔自身的奋勇扑阵,和声震云霄的杀伐,这份战士铁血豪情,而传染的兽血沸腾,红着眼睛,不断的跟着扑上铁路桥。后门的战士紧紧的跟在前面的战士身后,前面倒下去一个战士,后面立刻补上一个战士。对面的清兵带在绝望,依旧还是更加疯狂的射击,铁路桥上的厮杀比任何时候还有惨烈。 刘经死死盯着双方交火的前沿,这些杀千刀的清兵,看你还能扛到什么时候!满清民心向背,你们还在此负隅顽抗,注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刘经眼看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革命军军官,抽出腰间配刀,扑进了清兵前线阵地的战壕,疯狂的杀戮开始。 终于冲进了清兵阵地,周星爆吼一声,丢下手中的马克沁机枪,扑向清军的战壕。周星人在空中,已经抽出腰间的配刀,雪亮的刀身在黑夜里明亮照人,今夜还未饮血,他早已经按耐多时,朝着眼前顽抗的清兵狠劈而下。这个清兵的眼中只是木然,手中还是本能的双手横枪当在头上,看得出是个打过不少仗的老兵。周星借助下落的冲力,势大力沉的挥下手中的刀,清兵的枪被一刀劈成两段,脑袋也被削掉半边,脑浆和鲜血立刻飙得周星满脸都是。周星眼都不眨一下,转身就沿着战壕杀过去,有的清兵鼓起余勇,舍命端着刺刀向周星扑过去,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把周星堵回去。 紧跟在周星身后的敢死队员,刺刀早已上膛,一个又一个跟着周星跳下战壕,往两边战壕展开,扑向最近的清兵。清兵也好不示弱,山穷水尽之际,早把这条命霍出去了,端着刺刀扑向革命军敢死队,双方以最原始,最残酷白刃交战,扭打成团。 周星长刀翻飞,沿着战壕杀过去,无人能当。清兵丧胆之余,终于开始后退。此刻,同样挥着长刀的张煦走向前线,把一个个想要逃跑清兵砍翻在地,清兵的后退之势硬是被他重新杀稳阵脚。张煦的的目光直直的穿过昏暗的战场,落在周星身上。周星立刻有所察觉,纯是战场兽性觉醒的直觉,两人的目光狠狠的撞在一起,基情四溢。两人几乎同时狂吼一声,扑向对方。 刘经从望远镜看到清军前线阵地已经被敢死队突破,即刻命令炮营熄火,各步营过河。 即在此刻,后方已经熄火的炮营却响起一声爆炸,经验老道的刘经立刻听出是炸药爆炸,不是大炮开火。刘经马上回头看去,炮营的方向升起一团火光,冲天而起。后方即可传来敌袭的消息,此刻的刘经,真是不敢相信。怎么会突然出现一股敌人,袭击他们的后路?三道桥已经攻克,多少战士因此葬送滠河? 刘经此刻怒目圆睁,眼眶都要迸裂,回头望一眼还在清兵前线阵地白刃而战的革命军敢死队,痛苦的闭上眼睛。此刻已经不是如何攻克清军的桥头堡,而是要守住自己的桥头堡,等待援军的到来。 刘经下令发射求援信号;停止对面的进攻,收笼兵力;派一营兵力守住桥头,防止对岸清军反扑;另放弃炮营阵地,组织人马在外围抵抗不知名的清军。一道道命令发下,刘经心如刀割,战况打到如此境地,却功败垂成。革命军战士今夜的浴血奋战,和牺牲全付诸一江滠河水。 周星和张煦刀刀都拼出基情的火花,只是眨眼的两个来回,他们身上都挂上好几道深可见白骨的伤口,鲜血一个劲的喷涌而出。周星头上一阵旋晕,抱着机枪冲杀半天,已经耗费了大半力气,现在经过打放血之后,脑袋更是昏沉的厉害,他竟然听到撤退的号声。革命军已经杀到清军阵前,为何会撤退,我真是杀混头了吗? 张煦突然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革命军后阵的搔动他也看到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何援军会出现在革命军的身后,但是最重要的是他守住了阵地。 周星呆呆的看着前面发疯一般狂笑,带着红顶子的清廷军官,我昏头了,他也昏头了吗?周星再回头看了一眼铁路桥,桥上的革命军怎么都退了?真的响过撤退的号声,我没有听错。 张煦挥着长刀,狂喊着,“我们的援军来了,北洋军已经收复武汉,杀死这些乱党。” 在这个战场上杀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张煦瞎说北洋军已经收复武汉,谁也没有往心里去,但是铁路桥上再也没有革命军杀过来,却使这些已经绝望的清兵又看到了活路。清兵们鼓起仅剩的余力,扑向这些不要命的革命军敢死队员。 撤退的号声响起,革命军敢死队员一个也没有退下去,革命军人不会后退一步。已经冲到清军阵地,死也不能放弃。 周星以刀驻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回头看到革命军战士宁死不退,一脸绝决的倒在清兵的阵地。一个清兵挺着刺刀朝周星摸过来,一枪刺向周星的腹部。周星轻轻晃动肩膀,抽出驻地的长刀,由下而上顺势荡开清兵的枪刺,此刻他的长刀已经举过头顶,顺势再朝门户敞开的清兵劈下,劈掉清兵半边脑袋,清兵无声的倒下。 周星劈完清兵,直觉有危险从背后袭来,艰难的转过身子,挺着刀往前面刺过去。周星只感觉手非常轻松的过来力,刺了一个空,一个冰凉的东西滋的一声进入他的腹腔。这时模模糊糊的眼睛才看清,清军军官狰狞的脸孔,他的那把日本士官军刀插进周星的肚子,直没入柄。 周星只听到清军军官还在不断疯言风语,“一群匪党,长毛就是你们的下场!” “当今世界的潮流是革命,中国人民已经觉醒,腐朽的封建王朝人民向背,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共和,民主就要来临,属于中国人民的理想年代就要来临……”周星说道最后早已经语调不清,秋风咧咧吹过,吹落他嘴角一丝血迹,漆黑的夜里可以看到眼中明亮,有对未来无限美好的希望。 张煦一把抽出长刀,对着漆黑如墨的长空乱舞,“什么狗屁革命,都是祸乱天下的根源,该死,该杀,该诛。” 周星腹部鲜血长流,以刀驻地却怎么也站不稳,感觉眼皮变得好沉重,脑海里浮出最后一个意念。还是两年前刚进军营,李想大帅在一群士兵的围绕之间侃侃而谈,谈起他心中的理想年代,中国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在武汉要修一座长江大桥,从汉口直接到武昌;出门不坐马车,要坐汽车;去北京坐火车太慢,要坐飞机;给家里传信,拍电报太麻烦,直接打个电话就成。还说,等革命成功之后,带他们去玩天上人间;有空没空看个电影,听个小曲,当个追星族也不错。李想说的好多东西现在都没有,但是他们相信以后会有的,火车都跑起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李想总是笑骂他们,要活得长命一些,越到后来越好玩。 李想刻画的理想年代,深深的印在他的心上。周星短暂的一生吃尽了世间的艰辛,也见过太多同样命运悲惨的人们,自己已经无法再看到这个美好的理想年代,真心的希望,历经太多苦难的中国人民能够摆脱悲惨的命运,有机会享受这样的理想年代。 周星缓缓的闭上眼睛,耳中的喊杀声,枪炮的轰鸣声,慢慢远去,意识慢慢消散。在他的身后,会不断的有人继续着他心中的理想奋战下去,直到革命成功,理想实现。 47 更能消(九) 夏占魁艰难的爬上秋陵,看着眼前升起的一团蘑菇云,在黑夜里是如此的耀眼而美丽,以至于因为急行军,跑得一身酸痛的身子也突然间浑身舒泰,疲惫尽去。革命军还没有攻克清军阵地,他来得刚刚及时。在革命军把全部心力都放在进攻三道桥对面的清军时,他又偷袭革命军炮阵成功,革命苍徨失措,丢下炮阵收缩阵行。唯一遗憾的是,革命军在他手下凶猛的湘勇,突然袭击之下还能顽强抵抗,并不是一冲即散的草莽之流,有点棘手了。 这些湖南兵先是摸黑从革命军后面潜伏上去的,等炮营护炮士兵发现身后的风吹草动时,湖南兵离最近的一个革命军战士只有十余米的距离。湖南兵们一拥而上,护炮连的士兵只来得及开上一枪,撂倒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湖南兵之后,后面的湖南兵已经冲到他们面前。 革命军战士挥着刺刀毫不示弱的扑上去,白刃肉博,革命军的战士也不怕。可是这些湖南兵并没有和他们拼刺刀,而是自顾自的扑向那些山炮后面,垒起有一人高的弹药箱,他们身上都困满了炸药,弹药箱也被引爆。轰!轰!轰!阵耳欲聋的大爆炸接连响起,火光冲天而起,附近的士兵无论是革命军还是湖南兵,全被吞没,沉重的山炮都被这股强劲的气流掀翻两个跟斗,狠狠的在地上犁出一条深沟,土石纷飞。 革命军的炮营阵地算是报销了,革命军也是退得干脆利落,夏占魁部乘胜追击。两方人马咬得紧紧的,纠缠在一起,连个拉枪拴退弹壳的时间也没有,直接就是白刃肉博战。湖南兵的凶狠,也不弱于革命军战士为革命理想自我牺牲的大无畏精神。这是最基情,血腥,残酷的战斗,惨白的刺刀碰撞出火花,被刺穿的身体鲜血止不住的流,大地饱吸着鲜血,直至大地被沁满,鲜血汇聚成流。革命军死不退后,守着脚下每一寸土地。夏占魁部面对被鲜血沁透的土地,却再也不得寸进。 夏占魁掏出老式的单筒望远镜一阵张望,战火不断的闪耀,夜间战场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革命军果断的放弃了对对岸清军的进攻,兵力在收缩,依旧顽强的节节抵抗,却没有丝毫放弃这个桥头堡的意图,是在等革命军的援军。 夏占魁看清局势之后,立刻向身后亲兵吩咐,“跟兄弟们说,给我截住后面跟着的匪党一个时辰,赏银一百块大洋。身后有家小的,我夏占魁会负责到底。” “喳!”夏占魁的亲兵即可转身跑去传令。 夏占魁到了这个时候,也只有下血本了。革命军实在是超乎他想象的硬茬,难怪沙场老将张彪也会革命军面前载跟斗。以前在湖南老家剿灭的乱党,就是哥老会的泥腿子和同盟会的书呆子闹事,跟占山为王的土匪差不多,缺乏训练,武器装备几烂,剿灭起来轻松之极。可是这帮匪党却凶狠的如狼似虎,克虏伯山炮都有十几门,训练不比他的湘勇差,装备精良如北洋军。夏占魁原来收到的情报却是,原湖北新军的人数与他的巡防营差不多只有一个协,其余都是充数的哥老会泥腿子。但是,这些匪党再如何能战,老子用人堆也能把你们堆死,有一个时辰足矣。 滠河对岸的清军阵地还燃烧着战火的余烬,黑夜当中刘经举着望远镜一直凝望着那边。有泪水涌出,视线变得朦胧而模糊,还是清晰的看到战士的身影,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流干了最后一滴热血,死战在清兵的阵地。周星倔强的以刀驻地,死也没有倒下的孤立身影围着一群清兵,竟然没有一个清兵胆敢靠近。 “竟然就这样功亏一篑,真的不甘心啊,周星和那么多战士的牺牲就换来这样的结果。”刘经身后的一个参谋同样眼睛血红,盯着对岸陷入疯狂喜悦的清军,露出的痛苦混杂着极度的不甘心。 “现在我们必须死守住这块阵地,不能让两股清军会合,等待援军,将他们一网打尽。”刘经又何尝能够甘心? 身后枪声连成片,清军在他们背后偷袭,他是不得不放弃对对岸清军的攻击,转而防守后路。后路的清军来得太巧,只有放弃到手的胜利,进攻转而防守,才能暂时守住这个桥头堡。如果援军能够及时赶到,那么他们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不然,很可能就被清兵消灭在这里了。 后方的炮营的护炮连队首先与偷袭的清军接火,清军像是突然的出现,彪悍的不得了,多少人都是吵着长沙调子,冲锋时一股不要命的泼劲。刘经不用猜也知道,偷袭他的清军是本应该去偷袭刘家庙的夏占魁部。 革命军内部军情泄露,才是这次功败垂成,又陷入危机重重的原因。刚刚成立的革命军,保密制度不完善;由新军刚刚改编的革命军,又混进了太多反革命分子。现在不是寻找谁混进革命的反革命分子的时候,必须先守住这块阵地,不知道李西屏旅长能够在他们被清军歼灭之前赶来吗? 张煦兴奋的对着夜空一阵疯狂的长刀乱舞,黑夜里沾满血迹的长刀更是寒芒闪闪,他的几个小相公亲兵满脸恐惧的在边上呆看着,他们摄于张煦的淫威,他们并没有逃跑,在革命军被迫撤退之后,他们又爬出了战壕。看着神志几乎失常的张煦,他们却不敢靠近。左近的清兵更是不愿靠近,累得还剩半条命的他们,都不知道不如何从革命军的枪下逃过一劫的,绷紧的神经已经松开,现在全是不管不顾的松软的身体躺道在地,不顾地上的血泊残肢死尸,更懒得去管疯疯癫癫的张煦;已经疲累到极处的清兵们,即使革命军再杀过来,那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不打算再去反抗了;死就死吧,打仗那有不死人的,既然当了兵就会怕死,可是再打下去就是生不如死了,现在死也不爬起来了。 正在发疯的张煦突然仰面倒下,长刀也甩落老远。张煦兴奋的快要晕阙,南岸的援军真是来得有如神助,这是天佑我大清,叛党已经时日不多,大清国还是天命所归。张煦体内的肾上腺激素疯狂分泌,可也架不住鲜血疯狂外泄,导致的失血过多,头脑一阵晕阙还是倒在了地上。张煦的几个小相公亲兵才大着胆子扑上去,边上的清兵扭过头去,心里不住默念:死了好,死了好…… 清兵的诅咒可没有应验的迹象,张煦还是牛喘不断。张煦的几个小相公亲兵到是尽心的服饰这个主子,一个亲兵取下水壶,给张煦灌了几口,另外几个亲兵给张煦上药止血缠绷带。张煦心里掠过一丝安慰,几个亲兵上战场不行,但是照顾人比那些大老粗丘八要强百倍。 张煦神志开始慢慢恢复清明,在几个亲兵的扶持下挣扎的站起身,不断的打量对岸的战局。革命军在傍晚时刻才进入三道桥,根本没有在桥头建立任何的防御攻势。革命军的勇猛更近乎疯狂和自大,进入三道桥后就摆出阵势向他们发起攻击。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有朝庭援军突然出现在革命身后,革命军的疯狂和自大几乎就成功了。张煦不知道,这出来天意之外,还能用什么解释,天佑大清! 张煦豪情澎湃,现在只要率军杀过桥去,与偷袭之清军两面夹击匪党,即可彻底铲除这股匪党,甚至还能顺势攻克刘家庙,收复汉口。张煦越想越得意,想不到山穷水尽之时,却又柳暗花明见一村,准备挥刀驱兵过桥,手习惯性的往腰间一摸,却摸了一个空。在身边伺候的小相公亲兵,非常机灵的知道张煦想要什么,立刻就有一个亲兵跑去把他甩落远处的日本士官刀捡了回来。这个亲兵捧着沾满鲜血的长刀,惨白锋利的刀刃,双手直哆嗦。 张煦接手长刀,好像浑身的力气又回来了,对岸的战火正在激励的交锋当中,如果自己现在挥军过桥,肯定就是压死革命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煦豪情万丈的吼叫着,“诸位兄弟们,随我杀过桥去,剿灭叛党。北洋军已经打进汉口,我们只要杀入刘家庙,收复汉口的功绩,我们也能分上一点。到时候朝庭颁下犒赏,够你们下半辈子的花差了。” 对岸战火震天,这边却安静如肃,谁也没有鸟张煦。躺在地上如死尸一样的清兵,他们仅剩的一点点士气,已经被张煦榨干榨尽,体内的肾上腺激素好像都被榨干了一样。革命军退却,清兵们绷紧到了极致的神经彻底的松垮下来,已经没有了力气,更是没有了胆气,面对如狼似虎的革命军。 个个清兵躺在地上,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对张煦的吆喝置之不理。在神经极度的放松下来之后,更有着清兵枕着一只残臂就睡着了,对岸震天的枪炮声也干扰不了他们,呼噜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躺下睡着的清兵。张煦一瘸一拐的扑上去,砍下好几颗头颅,清兵还是一副闭目等死的样子,依旧没有人再去鸟他。张煦气得一阵阵头晕,连砍死人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眼前大好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几个亲兵使劲的扶持着张煦,他才没有倒下去。 李西屏一直咬牙支撑在队伍的最前面,这是自己判断失误造成的结果,他只有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心里才能好过一点。漆黑的前方突然连续升起好几团火云,直冲天际,照亮了半边夜空,接着才是轰隆隆的爆炸声传过来。夏占魁已经和刘经接上火了,李西屏在心里不断默念,“刘经,你一定要坚持到我来。” 李西屏紧盯着前方的战火,牙根都咬出血来了,顺着他的嘴角留出。他再次加快脚步,拼老命的往三道桥跑。 李西屏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一个丘陵之下,已经接近三道桥了,那边惨烈的战场厮杀已经隐约可闻。此刻,在丘陵之上闪过一排火光,接着枪声大作,李西屏已经走近夏占魁的拦截网。枪声响起,李西屏肩膀隐隐作痛,肩膀被子弹擦伤了,除他之外还有好几个士兵受伤。 李西屏立刻大声叱喝散开阵形,熄灭火把。李西屏立刻命人取来机枪,对着坡顶就是一阵扫射,清军也死命还击。 李西屏望着黑暗笼罩的丘陵顶部不断闪耀着枪火,忽闪的枪火照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肩膀的伤势急救式包扎了起来,止住流血。李西屏已经摸清了敌人虚实,此处占据有利高地,负责阻击他们的清军最多一个营,这些清军装备简陋,连马克沁轻机枪都没有,但是战斗意志却异常凶狠。看来夏占魁在三道桥攻击受到阻力,才派兵在此阻击革命军,以拖延时间。既然三道桥还在刘经的手里,李西屏总算放下一颗心。 现在需要的是时间,绕过去都怕是来不及,只有用最快速度抢下在处高地。李西屏迅速制定作战方略,围在他身边各军官即刻起身,指挥着自己的队伍行动起来。 三架马克沁轻机枪同时向丘陵顶发起疯狂的扫射,压得清军台不起头,革命军战士同时发起密集进攻,各军官亲自带队,往丘陵顶扑上去。李西屏抽出他的配刀,更是奋勇的杀在最前面。 清军更是顶着机枪扫射反击,如雨的子弹洒下来,跟在李西屏身边的两个士兵,艰难的扑到李西屏前面,为他当下一阵子弹后倒下。李西屏愤吼着往前冲,这是我自己的错,让我自己承担。 马克沁轻机枪喷吐着火舌在黑夜实在太明显了,是清军重点攻击的对象。但是马克沁轻机枪却没有停止过射击,倒下一个,即刻便有战士顶替上去。机枪子弹倾泻着,拼命的压制丘陵顶的清军火力。 李西屏已经冲上丘陵顶,清兵都已是眉目可见,那清兵狂吼着扑向李西屏.李西屏左手握着六响博郎宁左轮,抬手一枪撂到这个傻闭清兵,右手长刀一挥,黑暗中寒光倾洒一片,向他最近的一个清兵猛扑去。革命军源源不断的跟着李西屏爬上丘顶,挥着手中的寒光闪闪的刺刀直接扑向清兵,丘顶的清兵也是毫不退缩的扑向革命军,与之短兵相接,以命相博。 48 更能消(十) 黑暗笼罩的大地,在三道桥方向熊熊燃烧的战火直冲天际,染红了半边天空。 张政已经可以听到前方随秋风吹来的战场厮杀声,没有比此刻的心更加焦急的了,汗水滚滚而下,恨不能再多生两条腿出来。张政不断在心里暗骂:他奶(奶)的,夏占魁的消息怎么就这么准?心切三道桥的可不止张政一人,身边的革命军同样心切战友的安危,都把速度提到了极限,挥下一脸的汗水,不要命的跑着。铁路上拉得笔直的行军队伍,如燃烧的破魔之箭,掠过黑暗的大地,射向三道桥战场。 刘经的部队已经把战线一缩再缩,此刻剩下的防御线显得如此的薄弱,唯一庆幸的是对岸清军已经无力反攻,如果清军从三道桥上扑过来,他真的一刻也无力抵抗了。 如此惨烈的白刃肉博战,伤亡同样是惨烈无比,清军慢慢压上来,每一步都是以命换命,清军有的是命填,可是他已经是山穷水尽了。如果拉开距离,架起马克沁轻机枪,到也可以再抵挡一阵。可是现在两方人马死死的咬在一起,我方退一步,清军马上跟进一步,毫不相让,没有任何机会架设机枪。 两方只有用最原始的方法,打起白刃战。刘经没有退缩的理由,也没有退缩的可能,夏占魁想要啃下他这块硬骨头,还真要拿出蹦断几颗利牙的心里准备。这样直接的互相消耗对方实力,直到一方首先支撑不下去为止。这种情况之下,清军有着明显的人数优势,革命军却有着明显的时间优势,时间越拖得久,越对革命军有利。 刘经眼前一片混乱的战场,战士疯狂的喊杀声,刀枪碰撞声,刀兵入肉声,混合出这个惨烈的昏暗画面。清军不断的还有新生力量加入战场,革命军却把抢救下来的伤兵拖下战场之后,再也没有新的兵力投入这个血肉战场。刘经大步向前,几个参谋死死的把他拉住,“团长,你不能去,我们去就可以了。宋缺,看住团长。” 刘经的警卫宋缺紧紧的粘在他身后,刘经一挥手,吼道:“让开!” 宋缺站得一动不动,几个参谋却卷起袖子,端着刺刀冲了上去。几个参谋没有能够挽救即将崩溃的防御线,终于有几个满身鲜血的清兵冲过革命军战线,一眼就看到刘经,知道是个军官,兴奋的怪叫一声,扑向刘经。 黑夜里,刘经大檐帽下一片阴影,却遮不住他眼中寒光闪闪,冷若冰雪,默不作声的抽出雪亮长刀,扑向这几个不知死活的清兵。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的时刻,一个身影竟然超过刘经,先扑向这几个清兵,是刘经的警卫员宋缺。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清兵,在看到猛冲过来的宋缺,他把刺刀平端,速度不变的往前冲,眼看这宋缺就要把胸口送进他的刀尖,跟在宋缺后面的刘经忍不住大吼着,“闪开!” 清兵的刺刀刺了空,刘经看到宋缺轻松的穿过四个清兵,他的身后还留下一串划破夜空的寒芒,四个清兵同时喷出一股鲜血,扑倒在地。刘经一愣,也许大刀王五的刀,也只有这么快了,这样的人才必须推荐给大帅。 宋缺就在刘经一愣神的瞬间,已经冲进阵地,长刀翻飞,就砍翻两个清兵。此刻革命军的防御已经薄弱到了极处,刘经也不假思索的冲了进去。将为军之胆,团长都已经冲进战场,后面凡是稍能动弹的伤兵,都是挣扎着往前挪。不能被团长小看,被这帮清兵小看,不想躺在这里,等着清兵过来宰,死也要把这些该死的清兵拖下地狱。何况刘家庙车站还留有一团,是战场万一发生意外,用以支援两个战场的。现在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张政团长带在援军也就要杀到了,只要再坚持多坚持一刻就是胜利。 刘经砍翻一名清兵,阵中杀气沸腾,他却还有闲暇下注意宋缺的动向。宋缺冲入战场,森寒刀芒直冲天际,杀戮的血性喷涌而出,直往最危险的地方冲杀,那些想要突入的清兵,被他一次次的杀了回去。宋缺森寒的刀光所过之处,杀得清兵丧胆,这些清兵已经下意识的避开这片森寒刀光所过之处。 宋缺冲入阵中,清军当中还没有与他一合之将。此刻,一缕寒芒进入眼中,一个正挥着长刀的清军军官,一突入阵,即砍翻两个革命军战士,一下子就把革命军的阵形撕开一道口子。宋缺嘴角竟然牵出一丝笑意,猛扑向清军军官。 那个清军军官同样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宋缺散发的危险杀气,他亲自上阵,就是为了会会这个匪党的用刀高手。清军军官也猛扑上去,长刀挥出一片寒光,砍翻一个不要命,想来缠住他的革命军战士,速度不减的继续扑向宋缺。 宋缺死死的盯着这个清军军官,一路飞奔,所过之处刀光闪闪,清兵人仰马翻。这个清军军官的步发走的是查拳的路子,轻灵的不得了。两人错身而过,两把刀擦出一片火花,清军军官回身一刀削往宋缺腰间,宋缺不闪不顾的一刀削往清军军官的脖子。清军军官的刀砍在宋缺腰间挂的博朗宁左轮手枪上,被卡住了,宋缺的刀却结实的把清军军官的脑袋削了下来。 清军军官颈项处鲜血如泉水喷涌而出,扑嗵一声倒下。跟在这个清军军官杀过了的清兵看得心惊肉跳,宋缺刀一挥,又杀了上去。疲惫之极的革命军战士,再次爆发出强大的斗志,义无反顾的扑向清兵。 这场残酷的战斗,是夏占魁部自成利以来从未有过的艰苦惨烈之战。革命军这样自杀式的拼命,即使以血勇善战著称的湘勇也感觉吃不消了。对革命军的恐惧,在他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萌芽,如癌细胞一般扩散,不可抑制。那白花花的银子和繁华如锦的汉口,似乎已经开始失去当初诱人的吸引力。 夏占魁眼看一员得力大将折损在前,心里更是一阵阵的刺痛,眼前这一小撮匪党,都啃蹦了好几颗牙,就杀啃不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后面负责阻击匪党援军的部队已经接上火了,是否能阻敌一个时辰,他自己也没有把我。匪党援军如果杀过了,他还没有能够夺取桥头堡,就只有饮恨滠河了。而对岸的张彪残部,就像死了一样,只有他们过桥帮一把,桥头堡就到手了,此战过后,非要狠狠的参张彪一本。 夏占魁身居一处丘陵高地,纵观战场全局,身后团团围着一群亲信军官。战场上硝烟处处,点燃这暗黑的长夜。革命军单薄的阵地看似危如累卵,偏偏却是久攻不下。他夏占魁征战两湖,不知平灭多少乱党,还没有碰到那部乱党能够扛住他的湘勇两次冲锋的,白刃战从来都是所向无敌。今夜,这些匪党真的是疯了,还是他做梦未醒?这些匪党拼起白刃肉博,比他的湘勇还要凶狠玩命。 混合着浓浓血腥味的秋风吹过来,夏占魁烦躁的不得了,喉咙发出野兽般吼声,“给我扑上去,撕碎这些乱党。快点加派兵马,乱党已经力竭,就快要顶不住了。快去!都给我扑上去。” 左右亲信都是面有难色,“大人,弟兄们已经尽力了,都是豁尽性命的再拼杀,奈何匪党凶悍,一时杀不过去。” “时间已经不多了,加大兵力,不惜伤亡,快快给我把匪党击碎。”夏占魁怒吼着,时间拖到现在,不祥的预感越发的清晰,他等不了啦。 左右更是为难,前方战场已经布满兵力,再从后面调兵上前,也是无法展开。更何况,后面兵力已经不足,革命军援军进攻凶猛,他们已经派出一营增援,现在只留有一营用来保护中军安全。但是夏占魁有命,他们不得不遵,即刻派人前往阵前,加大进攻强度。 李西屏一脚登掉被他一刀刺穿的清兵尸体,脚上的军靴积满厚厚的鲜血,丘陵上的清兵已经被他们一扫而空。有些清兵异常豪勇,临死之前引燃炸药,丘顶被炸得坑坑洼洼。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东西燃烧着,发出一股恶臭,混合着风中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各级军官不用李西屏的吩咐,即开始迅速整理队伍,派人看护伤员,收拾战场。 丘顶的战火刚刚熄灭,又有一股清军扑到了丘陵脚下,是来增援丘陵埋伏的清军的,只是没有想到在丘陵打埋伏的清军会败亡的如此之快。此刻他们看着丘顶胜利的革命军,简直是难以相信,他们湘勇精英,竟然不能抵挡这些乱党。堆积在此的清军,意志已经开始动摇,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清军黑压压的一团扑来,李西屏看得清清楚楚,他向北而望,越过清军的阵地,看到战火燃烧的战场,在三道桥桥头的革命军还在苦苦的支撑。李西屏爆吼一声,“杀!” 李西屏凭此居高临下的优势,毫不犹豫的挥刀扑下丘陵。他身后刚刚整理好的革命军队伍,正是满身的杀气还犹意未尽,望北滠河边惨烈的战场,更使心中兽血沸腾。个个嚎叫着,挥着沾满鲜血,锋刃惨白的刺刀,扑向丘陵脚下的清兵。 张政带着部下轰隆隆的压过这段没有铁轨的铁路,前面就是三道桥,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战火燃烧夜空,围着铁路桥这边江岸铺开长长一线,杀伐兵戈之声惊天动地。刘经还在桥头苦苦的支撑,战阵已经残破不堪。此处几座丘陵绵延,夏占魁的中军就摆在张政的眼前。 张政袖子卷得老高,举着雪亮的指挥刀,在黑夜里发出耀眼的寒光,用力的朝前挥下。 三个彪形大汉抱着马克沁轻机枪冲在最前面,拼命的扣着班机,机枪吐着长长的火舌,把夏占魁后排警戒的清兵被扫倒一大块。在他们身后,整团的人马蜂拥而上。清兵面对铺天盖地,突然从黑暗深处冒出来的革命军,慌忙的举枪反击,试图稳住阵脚。 刘经喘着粗气,全身粘满汗水和鲜血,挥舞着沉重的长刀。他只觉得战阵当中压力突然倍增,清军又换下一批新力军,而他身边的革命军战士,却个个伤痕累累,甚至有的是相互搀扶着,才能站立在战场。如果没有宋缺挥着那把使敌丧胆的长刀四处救援,他们不可能坚持到现在。可是残破的战线,宋缺也无法照顾周全了。就在此刻,他听到前方马克沁轻机枪的吐吐吐声,这高级玩意,夏占魁没有,厮杀一个晚上,也没有听到夏占魁部使过,是革命军的援军来了。跟着铺天盖地的呐喊声在夏占魁的身后响起,应证了刘经的猜想。 刘经鼓起一口气,扯着干得发痛的嗓门,大吼道:“同志们!革命军来了!杀光这些清狗,一个也别放过!” 革命军战士鼓起最后的力气,拼命的向清军反扑。夏占魁后路的搔动,这些清兵也都听到了,面对这些如狼似虎,临死前还在疯狂反扑的革命军,再也拿不出当初的凶悍。 不知是那个清兵带头,丢下兵刃跑路了。有人带头,剩下的清兵都有样学样,丢下兵刃就跑,深夜里,只往幽深黑暗的地方钻,只想快点摆脱这些疯狂的革命军。今夜如此惨烈的厮杀,是他们一辈子未曾经历的噩梦,以后发誓,不再与这些革命军为敌。 夏占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阵地,成功就在这一线。身后却突然爆出纷乱的枪声,夏占魁回头一看,革命军如一团黑潮,汹涌而来。他的护卫营瞬间就被吞噬,更是没有任何停歇的涌上丘陵,这一股匪党并不是从他身后追来的那一股,而是沿铁路过来的,汉口的匪党为何壮大得如此之快。 几乎是在同时,夏占魁派人拦截另一股匪党,也冲破了他设下的重重封锁线出现在他面前,向着他所在的丘陵猛扑过来。他清楚的看到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革命军军官,一身鲜血淋淋,袖子卷得老高,挥舞着指挥刀,闪耀的寒芒在黑夜里是如此的耀眼。 夏占魁再带在心底最后的一点希望,看向三道桥桥头的战场,只要打通三道桥,他也有一个安全的退路。今夜一夜的努力,不就是为了打通三道桥吗?只差一点点就要攻破革命军的阵地,只要弟兄们加一把劲,三道桥就通了。 夏占魁一回头,却使他的心跌落深渊。在阵前厮杀的清兵,竟然已经丢下兵刃,开始逃亡。这还是那个威名震天下的湘勇吗?那些连站都站不稳的革命军,竟然追着他们屁股后面杀。革命军到底是凭什么能够如此凶狠,更胜过威名真天下的湘军? 夏占魁满脸的不敢相信和不甘心,只差一步,嘴里痴痴的念叨,“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夏占魁左右亲信一看大势已去,如此险地,再也不能多做一刻停留。命几个清兵架着夏占魁,趁着溃散清兵乱成一团,又是在夜黑风高晚上,跑下丘陵逃命去也。 49 更能消(十一) 夜幕笼罩的滠河沿岸,战火的余烬还在燃烧,夏占魁部兵败如山倒,溃兵四散奔逃哀嚎,只想快快离开这如修罗地狱的战场。革命军大部队从南扑来,清兵或沿江上逃,或沿江下跑,来不极随便找来一块浮木,就往滠河里钻。秋夜寒气颇重,河水急流,也多亏这些清兵都在洞庭湖翻浪的湖南兵,往水里逃的清兵,也许还真逃出升天。可是在败兵混乱的逃命途中,又有几个人能够保持清醒的理智,为自己谋求一个升天之路。更多的清兵,只是凭借着本能,见着路即跑,见着戴大檐帽的革命军即逃,还能顾及是生路还是死路? 当一支军队失去战斗之志后,便是这样的不堪一击。革命军对这些清兵真是恨之入骨,挥着刺刀驱赶着溃兵,那些跑得稍慢一点的清兵,革命军战士的刺刀便毫不留情的桶穿他的背心。一脚登掉清兵的尸体,鲜血飙射在河滩之上,给本就积满鲜血几乎成流的河滩再添一缕血红。沾满血迹的白刃刺刀再次挥向逃命的清兵,清兵只是在心里不断咒骂着革命军的野蛮残忍。这些清兵似乎已经忘了,当初他们镇压革命军起义时更是惨绝人寰的场面。光绪三十二年,湖南萍,浏,醴起义,被屠杀的革命军就有一万余人,萍,浏,醴三地人丁凋零,十室九空。 革命军的马克沁轻机枪已经架起,被革命军战士驱赶成团的清兵喂集在河边。革命军战士用力扣下班机,机枪喷吐着火舌,毫不留情把成团的清兵扫成马蜂窝。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倒下,滚落滠河,随着河水载浮载沉。岸边明灭不定的火光照在靠岸的河边,只看见河面飘满了清军戴的凉帽上的红婴随波起伏,清兵尸体上不断洇出的鲜血,把岸边的河水染成淡淡的粉红色。 张煦眼看着对岸战局如戏剧般的转变,心情刚刚飘上九重云端,又狠狠的跌无底深渊。看着被革命军追着屠杀的清兵,那哀鸿遍野的场面,他沉默不语。也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精神刺激太大,脸色青白的像个死人。张煦绝望的心里疑问,难道是天要亡我大清? 现在革命军大部队在对岸集结,而张煦的阵地却已经残破不堪,清兵更是如死狗一样,驱策不动。清军在三道桥的阵地已经毫无防守的余地,只等革命军伸手来取。 张煦身边的几个小相公亲兵,都是看着对岸夏占魁临阵逃脱的,一个个都壮起胆子劝说张煦,“大人,我们撤吧,三道桥已经守不住了。” “对岸的大人都已经弃阵而逃,我们也退吧,大人。” “大人,革命军如此凶残,不是我们能够抵挡得了,我们即使撤退,提督大人也不会怪罪我们的。”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还是与提督大人会合之后,再另谋他途。” 张煦的一众亲兵你一句,我一句,都在劝说张煦跑路。张煦想要以死殉国,他们可不想傻傻的配他在这里等死。可怜这些亲兵本就是靠寄生在张煦身上存活,离开了张煦,在这乱世当中,他们也找不出一条活路。他们不甘心等死,只能在这里苦苦的劝说张煦改变以死殉大清的决心。能想到的理由,他们都说了,可是张煦硬是摆着一张死人脸不为所动,目光只是死死的盯着对岸革命军的动向。 滠河对岸的革命军又开始集结,那些凶残的革命军战士满身鲜血,个个袖子卷得老高,一派标准泥腿子的土气作派,却那样杀气腾腾。革命军整齐的方队形成,每一个革命军战士都举着沾血的刺刀,那一片如林的刺刀寒光森严,今夜的鲜血,他们还没有饮够。 张煦的几个清兵看得眼皮乱跳,革命军马不停蹄又要杀过来,是要为死在这里的革命军报仇来了。眼见对岸革命军如此残爆的杀戮,他们是没有丝毫侥幸的希望,只有拼命的催促张煦跑路。 亲兵们命急的喋喋不休终于使得张煦有了反应,张煦爆起,装若疯虎的挥起长刀,把他平时视若珍宝的几个亲兵砍得血肉模糊。世界终于清静了,张煦喃喃自语,“食君俸禄,忠君之事。臣张煦,不能为君分忧,守此疆土,只能以死谢罪。” 夏占魁已经脱下官袍,混在溃散的清军当中,抱着一块浮木在滠河中载浮载沉,隐入黑暗笼罩的滠河里,躲过了革命军的追杀。心里对革命军的怨恨不断的往上涌,垂手可得的胜利,莫名其妙的就输了。 夏占魁可不会如此轻易的认输,只要此次能够逃出升天,这一辈子就要跟李想作对到底。从来都是以曾文正公为榜样的夏占魁,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认输。当年曾文正公与长毛作战,还不是屡战屡败,却还是屡败屡战,永不认输;九江一战,曾文正公更是差点葬身鄱阳湖鱼腹,与今夜自己一战,更是何其的相似。 抱着浮木顺流而下的夏占魁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好一阵yy,他相信这绝不是命运的巧合,都是天命定数。上天注定要他夏占魁经历这场磨难,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他夏占魁只要沿着曾文正公的路走即可,扛住老天爷的考验,即是走向胜利的道路。最后覆灭乱党,匡复社稷,成就千秋功名,为大清中兴名臣,青史留名。如今暂且让盘居武汉的黎元洪,李想之辈嚣张去,将来还不是和盘居南京的洪,杨一个下场。这个纷乱的天下,还是要等着我夏占魁来收拾。 夏占魁抱着浮木,在河中随波载浮,未把今日之困局方在眼里,兴致所至,还悠悠吟道:“男儿未盖棺,进取谁能料。” 刘园的夜宴已经谢幕,宾客散去,又回到夜深人静的时候。 李想已从军营回到烟雨小楼,此刻小楼还是灯火辉煌,头顶大檐帽的军官进进出出,有关刘家庙和三道桥的军情雪片般的纷纷传进小楼。 这个李想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指挥部,参谋总部的作战室里,大红灯笼高高挂,照得室内还算明亮。李想估摸着虽然不能和现代的日光灯比,但是也与钨丝灯泡差不多了。 一张巨大的汉阳府地图铺开在桌面,三道桥方向被各种颜色的铅笔划得乱七八糟。本来还以为是一场刘家庙车站争夺战,却发展成为一场三道桥争夺战。战局演变到此刻,本来就成了一场混战,何况还是夜战,只怕实际战况更加混乱。这样混乱的战场,再如何高明的指挥家也无法发挥其指挥艺术,完全要看士兵个人的单兵作战能力,谁比谁更狠,谁就能活下去。 所有人团团围着这张地图,再如何的紧张三道桥的局势,也只能坐在这里等了。从汉口调兵增援三道桥,无论如何是来不及了,一切的结果只能看李西屏的了。 曾高拿着刻度尺,在地图上测算了距离,再与平时的行军速度计算一通,方道:“幸好李西屏谨慎,还在刘家庙车站留下预备部队。刘经只要不是太草包,张政即使只用平时的行军速度也能及时救援。” “刘经绝对不是草包。”林铁长拍着胸脯保证,“只是湘勇作战,向来勇猛,刘经又能支撑多久?何况夏占魁向来以你们家的那位死去的太爷为榜样,肯定也是有些斤两。夏占魁要是派出两队阻援,拖延一下时间,刘经那点人马,还能扛得住吗?” 曾高一听说那位死去的太爷,拿着刻度尺的手也僵住了。也许是这位太爷威名太盛,以至于他死后,曾家再也没有出现过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作为曾家直系血脉,曾高一直生活在他的威名之下,无论走到那里都能高看一眼,却只是因为他的曾氏之姓,曾高没有得意洋洋,更多的是无奈。只有在与李想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不会因为自己曾氏子弟,才高看自己一眼。 林铁长看到曾高的脸色不对,也知道自己提到一个不该提的人,赶紧闭紧嘴巴,又不知道该如何缓和这尴尬的气氛。几个参谋心细,对曾高此刻的心里的滋味也颇有了解,这种事情他们更是不好插嘴。突然沉默的作战室,搞得气氛更加的尴尬。 林铁长真是个大嘴巴,谁的八卦都敢说,还敢当着人面说,李想心想,自己的那点八卦不会也是他传出去的吧。这气氛闷得李想也受不了,赶紧喊道:“小宛,给我们砌壶茶。” “是,大帅。”正在这里眼波乱转,看热闹的汤约宛赶紧跑去端茶。 “反正都到来这一步了,都坐下来喝杯茶,等消息。”李想拉过靠背一屁股坐下,二郎腿就翘了起来。 李想着一嗓子到也打破了闷局,反正都是在坐等消息,心里已经够忐忑不安的了,再把局势闷在这里,心里只会更加的慌乱。还不如坐下喝杯茶,天塌下来当被子盖。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是担心就可以济事的,历史最坏的发展也只能是按着原轨走,又还能坏到那里去?大不了拼着汉口不要,打一场斯大林格勒。 汤约宛送来茶水,还有一些点心。李想端着一杯茶,悠闲的细细品味,嘴里除了苦之外,也感觉其他都任何味道了。 众将看主帅李想都已经显出这份镇定,其他人心里再如何焦急,也只有陪着李想装镇定。只是还是无法忍住担心,扯起三道桥的局势,在地图上推算着种种的可能。李想也不去阻止他们,脸上装作镇定,耳朵竖起老高,心里都担心也提得老高,都忘了装作喝两口手中都茶,只是一字不漏都偷听他们都推演。 “报告!”门口突然响起都一声报告,把竖着耳朵的李想震得手中茶杯拿不稳,泼到前襟湿了好大一片。 “进来。”李想语调平缓,这点镇定功夫还是装得出来。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接过汤约宛递过来都手帕,擦擦胸襟处都茶水。 通讯员跨进门口,就急忙说道:“三道桥大捷!” 听闻三道桥大捷,李想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得,这个时候还装什么深沉,装什么镇定,再装就是装闭了。李想一把夺过通讯员手中的捷报,挥手让通讯退下。夏占魁的岳州巡防营全军覆没,张彪残部全军覆没,三道桥要隘完全掌握在革命军的手里。现在除了北洋军之外,已经没有能够威胁汉口的敌人了。 李西屏这回干得不错,应该说是干得非常漂亮。李想兴奋之余想要表扬两句,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只是说道:“敌人消灭了,自己损失也惨重,还差一点丢掉三道桥。这个李西屏,太冒险了。” “如果李西屏畏畏缩缩,守在刘家庙车站,不是太没有革命的胆量,只会坐缩头乌龟?”曾高反问道,他太了解李想啦。如果李西屏真的死守刘家庙车站,明天李想起床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把他臭骂一顿。李想本来就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怎么会容忍部下的乌龟打法? 李想扰扰后脑勺,又被曾高说中了。他有点无奈的挥挥手,“冒险不等于是勇敢,李西屏等他回来我再收拾他。至于你们想折腾到什么时候,都随你们,我困了。” 李想本是潇洒的度过浮生半日的休闲,却又辛苦熬了半夜心火,现在总算可以放心安眠了。丢下善后的工作给他的这些部下,自己摇摇摆摆的晃着两条肩膀走出参谋总部的作战室,汤约宛袅袅婉约的身姿自然也跟了上去。 李想脑子还清醒的不得了,那有一丁点的困意?今晚没有喝多少酒,不知道该找个什么方法,把汤约宛这美人给推倒? (祝:大家元旦快乐!) 50 几番风雨(一) 清晨的一丝朝阳落在窗台,昨夜阴云密布一朝散尽,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房间里一张书桌,一张大床,再别无杂物。李想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轻纱帷帐发呆。门外汤约宛敲门有一会儿了,可是李想就是不想起床,身性懒惰的他这几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在现代职场勾心斗角,最多就是心里疲惫,可是穿越到此,一直都是身心疲惫,却又乐在其中。 汤约宛还真是执著,想把门敲烂?李想伸个痛快淋漓的懒腰,才道:“啊……我来了。” 李想以消防员的速度穿上衣服,推开房门,就看到汤约宛俏生生的站在门口,如她身后的清晨秋日般娇媚。李想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她,也不知道气她昨夜没能推到成功,还是气她打扰今早的春梦? 汤约宛若无其事的微笑如花,道:“大帅……” 李想挥手打断,头也不回的便向烟雨小楼走去,“给我准备早餐,送到我的办公室去,无论如何紧要的事情,到了办公室再说。” 汤约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的衣领翻了,还有,你还没有刷牙洗脸。这样就吃早餐,非常的不讲卫生。” 李想被汤约宛的话撞了一下腰,差点没摔倒。“洗漱用具全给我送到办公室。” 李想整理一下领袖,急匆匆的跑去办公室。 李想接过汤约宛递上的手帕擦擦嘴角,早餐吃饱之后真是精神百倍。汤约宛做惯大小姐,极会使唤人,指挥着几个小卒子,把李想在办公室制造的垃圾收拾的干干净净。被人这样伺候着,李想反倒感觉浑身不舒服,这简直就是地主老财的腐败生活嘛。 “这样吃个也挺麻烦的,以后还是和大家一起吃得了。总部这边的伙食是谁在管?住宿可有问题?”李想的甩手掌柜也不能做得太懒散,把他们丢进刘园之后就撒手了。现在想起来,总部这边的军官和文职人员都是两手空空的跟他来的汉口,进刘园之后,食宿什么的他都没有交待。虽然知道这些属下都各有办法,但是也该过问一下,对同志们表示一下关心。 汤约宛给饭后的李想倒来一杯茶,就在李想的对面沙发上坐下。“放心啦,这些都是刘管家在打理。还有今早上刘歆生已经搬出刘园,他说刘园现在是汉口军政分府,他不适合住在这里,管家用人全给你留下,你要继续留用,还是遣散,这一切都随你。” 李想浅尝一口茶,还有点烫。刘歆生就是这样,做事紧小慎微,哥老会的袍哥多了去,能混到他这个位置的又有几个?“他竟然送给我,我就收下了,刘园也只是他的一栋别墅而已,这样的豪宅他还有好几处吧。至于他留下的用人,肯定不能再用,全部遣散了事。昨夜就发生军情外泄的事情,革命军就差点损失一块战略要地,自己革命军内部都隐藏了满清余孽,更不要说这些用人。” “是谁泄露了军情?”汤约宛有些好奇,昨夜一直都和李想在一起,她怎么不知道? “夏占魁如果不是掌握了革命军的内部情报,也不会直扑三道桥,除非他真是诸葛武候再世。”这件事情,曾高他们也应该都看出了,却不知到他们有何良方,能够找出伪装在革命军的毒瘤。革命军初建,而且还是根据前湖北新军改编,这样的情况根本无法避免。李想想得出神,眉头都无法展开,三道桥打赢也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汤约宛对军事虽无兴趣,但是李想一说她也就明白了,轻笑道:“这回有你伤脑筋的了。” 让李想头痛的琐事一大堆,就先一件一件的办。“你去跟铁龚奇说,让他接管刘园,遣散用人,重新安排人手。再和各部门说一下,叫他们在刘园随便挑一处小院挂牌,也不用全部挤在烟雨小楼。再叫冯小戥和曾高上来,我有任务给他们。” 汤约宛去后,不一会儿冯小戥就上来了。 “刘家庙车站的民工,昨夜没有受到惊吓吧?”冯小戥还未落坐,李想就先问了起来。 冯小戥坐下,“天亮之后,我去了一趟刘家庙车站,还好,没有受到战火波及。民工的工作热情很高,工程计划一个星期可以让火车进站,通车。不过刘家庙车站的仓库和各种建筑,预计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 火车通了,也利于李想的调兵遣将。至于民工的工作热情高,这是肯定的,他开的工资福利,与现代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工人待遇也差无异。 冯小戥对李想这样乱花钱的举动有些不解,这工资远远的高出了现在国内水平,甚至已经超过欧美。“大帅,其实现在新华洋行旗下的公司和工厂,员工的工资真的是太高了,大大新华的增加成本负担。在现在这个混乱世道,我们开出的工资只要维持在全国中上水平,再加上从不拖欠工资,这样的工作就已经能让人抢破脑袋了。把工资降低一些,可以增加不少利润。” 听到冯小戥的疑问,李想大笑一声,从茶几下抽出一包南洋烟草公司出品的飞马牌香烟,这个牌子的香烟,代言人可是刘氏电影公司的当家花旦梦露。李想撕开之后,抽出一根丢给冯小戥。李想点燃之后深吸一口,舒服的深陷沙发,这个时代的香烟比起和白差得太远,但是有却比没有强。 冯小戥点燃之后猛吸两口,然后就等着李想的下文,左手拿着记事本,右手夹着香烟还握着笔。 李想慢吞吞的吐着烟雾说道:“这就叫做相对剩余价值。我的成本增加了,员工的工作效率也增加了,利润也随之增加,相比于增加成本前的利润率也增加。” 李想看冯小戥还是有点不明白,这也不能怪他,时代局限嘛。即使在现代,也有许多人和冯小戥一样的认知。对于这个得力部下,李想还是耐心解释。“比如说,我投资十块钱,一个月后纯利润五块钱。我加大投资成本,投资二十块钱,一个月之后纯利润是十二块钱。你认为那种投资更划算?” “有点明白了,这就是利润率。”冯小戥点点头,如果是铁龚奇的话,肯定一听就明白。 “闲话不扯,还是说正事。你要在革命军里努力发展天下会,把那些文学社,共进会,同盟会,给我清理干净。军队需要统一思想,清除内奸。这事也不能做得太过火,有确凿证据的,抓起来人民公审;只是怀疑的,让军统盯紧一点就是。”李想心里也是非常的纠结,一场整风运动下来,难免会自伤元气,又是在北洋军南下之际。要是不整吧,三道桥事件再来两次,汉口肯定不保。这件事情李想也只有自己亲自盯紧了,他还反复的叮嘱,“这一切都要以稳定军心士气为前提。” “了解。”冯小戥不断点头,这事做不好就散了军心,泄了士气,不做又只会留下更大的隐患。 “还有,新开的人民日报要全力扶持,即使出现亏损,也在所不惜,一定要引领中国舆论风向。”人民日报的横空出世,可是连紫禁城都震惊不已,可是刺杀了好几位满清王公大臣。但是要引领中国风潮,还真不是一时半会能做道的,李想有些太贪心了。 “今天汉口有一家新报馆开张,胡石庵先生开创《大汉报》鼓吹革命。”李想说到报社,冯小戥突然响起这事。 这个年代开报馆随便的很,谁想开就能开。李想听说有在汉口开报馆,心里立刻就汗了起来,此风不可涨,特别是在自己的地盘。“开报馆也需要立法管制约束,不然会给我们的革命事业增添不少阻力。你回去以后制定一个《文化传播管理条例》,在别人的地盘我不管,但是在我的地盘就要听我的。” “开文字狱?”冯小戥还真是敢说。 冯小戥问出口,老烟民李想都被烟给跄住了,“没有这么严重,那些不愿意接受我的革命思想的人,全部驱逐出境,我没有义务,也没有理由去保护反对我的革命思想的人。现在是非常时期,由不得他们在这里给我添恶心。” 这样的作派,也算是西方式的民主,冯小戥到也没有异议。 “还有,人大的事情你加紧办,要办得轰轰烈烈,人民日报要宣传也要做到位,要把人大变成全国民主的一个典范。政权给人民,就是民主。这政权,就是给他们去议的,随便他们怎么个议法。”李想不能让人说自己独裁,搞得像老蒋一样没有下场,反正治权在手,还不是天下在手。 “还有便是你们参考西方法律制定的新《税法》里面加上一条,有条件的免除农税。人均五亩以下,免征农税;大地主如果愿意二五减租,最高租不超过四成,并取消租地以外之一切额外负担,如份子粮,带种地,干拨工,送礼等,顾请的长短工工资达到汉口军政府规定的顾工工资最低标准,也可以免征农税。”这农税本就有些鸡肋,某些大地主本就难收,真要收取,搞不好就是流血冲突,李想心疼一下,丢掉得了。绅民矛盾,最大的一块就是捐税引起。这一纸通告发下,肯定能够收取广大民心。真要大地主仗势不按条例来,李想就敢把他的财产充公了,他还真盼着这样的大地主多来几个。 冯小戥也早就听说李想有免农税的意图,却想不到这么快就急着实施了,现在虽有新华洋行支撑,财政还是并不宽裕。但是免税通告肯定可以立刻凝聚湖北民心,以对抗强势而来的北洋军。湖北这些得到实惠的老百姓,为了保住好不容易得到的好处,自然会力挺革命军。只有李想的革命军在,他们才能免税,减租,北洋军一来,他们就要继续过生不如死的穷日子。这些湖北的老百姓就因为这样,有着巨大的参加革命军,保护湖北抵抗北洋军的积极性动机。 51 几番风雨(二) 李想说得带劲,香烟一根接着一根烧起来,冯小戥也不客气的拿来一根接着一根的点,神经都非常的亢奋。一屋子的烟雾笼罩,从窗口喷出的烟雾相似烟窗,汤约宛早就受不了,跑去楼下与几个女文职闲聊。 李想吞云吐雾,精神抖擞,“免税减租的宣传是关键。” “人民日报一定配合,寻找实例,采访受惠的家庭。我还会派遣进步学生,上街四处演讲。”登报纸,搞演讲,这是革命党人一直走的老路子,冯小戥熟得不能再熟。冯小戥说话之时,嘴里的烟雾也是猛喷而出。 “这是在城市必须的宣传手段,但是在农村就行不通了。新《税法》利于工商,宣传阵地主要在城镇;而免税减租,受惠的主要是农民,宣传主要阵地在农村。” 冯小戥吐出两口浓烟,眉心一皱。“可是我们现在实际掌握的地盘,也只有汉口和汉阳两镇。做好城市宣传工作就够了,哦,难道大帅要趁此次大捷,向两镇周围农村扩张。” 冯小戥不专军事,对军队的事情他不清楚,关键是李想把军政分得非常清楚,不喜军政两派互相插手对方的事情。只是战争时期,军事行动往往伴随着政治行动,军政难免会有交集,就像现在。 李西屏昨夜一仗确实打得非常漂亮,李想现在只要听人提起,就浑身舒坦,忍不住得意的靠在沙发上吐出个烟圈。“我革命军连战连捷,人民日报也在大肆报导,我更是在人民日报向全国发出豪言,举兵十万分两路,向北进攻河南意取北京,和向东进攻安徽意取南京。这当然是吹牛,但是也是个长远的目标,短期内是不可能实现的。我真正的目的是让河南提督,安徽提督疑神疑鬼的,不敢来湖北瞎折腾,只要把现停留在孝感的张锡元部消灭,他们就不会再觉得我是在吹牛了。” 李想把近期的一些军事战略向冯小戥透露了一点,也是利于冯小戥把政治工作展开。“革命军凭借连战杀伐之威,会以最快的速度接掌湖北地方政权,这些人事都你去烦心。当然会有许多不甘心革命的地方势力,他们不像满清朝庭,会直接动用军队来抵抗革命军,他们用得都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要想压制地方势力对革命军的暗中抵抗,这些伤脑筋,杀脑细胞的活,就全部交给你了。小戥同志,这个艰巨而光荣的革命任务,也只有你能够胜任。” 冯小戥连刮了好几根火柴,才把烟点燃。李想的夸奖,他真有点不敢承受,能被李想夸奖的任务,绝对无愧艰巨二字,只会万分的艰巨。其实李想为获得湖北民心而免税减租,也是尽量的维护了旧官僚,大地主的利益,为反清反帝组建一个联合阵营。但是农民受惠的同时,难免也碰触到许多旧官僚和大地主的利益,他们的抵抗自然是在所难免。“免税减租颁布之后,我即使想合纵连横,分化瓦解之,也找不到一个合纵连横的对象。这减租,跟要地主的命差不多。” 李想连连冷笑,清军都被赶跑了,地主们还接受他的洗牌,也由不得他们。“真要有地主不要命,我就成全他。不打几个土豪,如何震慑这帮地主。由革命军给农民撑腰,组织农民对抗这些不肯合作的大地主,旧官僚。你派人去革命军光复的每一个农村宣传免税减租,组建农会,免税减租委员会,佃户代表大会,积极分子训练班。” 冯小戥兴奋的猛吸两口烟,这回湖北农村是真要天翻地覆了。“不过不能把地主逼得太紧,逼得他们全部倒像满清,或者武昌城的那位,就不妙了。” 李想身前身后的敌人不少,但是免税减租之后,他获得的助力更多,从长远利益看,是值得的。“我免了他们的税,他们其实也不吃亏。我们发动群众对他们来硬的,吓唬吓唬他们,你再派一些能说会道的劝劝他们。如只有减租减息才能提高生产,交租交息才有保证。” “这去农村作宣传的人选是关键,即要能够亲近农民,还要能够忽悠地主。我手上倒是有一批进步学生,挑选一些农家子弟,这些人非常时候农村基层工作。”农家子弟读书不易,学习都是加倍的刻苦,学习成绩都是学校顶尖人物。这些家境贫寒,品学兼优,思想进步的学生,也多受到天下会的资助,更有许多早已是会党中人。冯小戥相信,对于革命的号召,他们多数不会拒绝。 李想晃着手中的烟,淡淡的说道:“我们也不能以出生论能力,完全把非农家子弟排除在外。派往农村去,肯是非常艰苦的工作,一定要以绝对的自愿为原则,要不然做不好事,只会坏事。现在只是实验阶段,主要总结经验教训,寻找到好的方法,就可以加大学习和推广的力度。具体如何捏拿,你看着办。” 李想对天下会资助的贫困学生的情况,他多有了解。只是李想在现代看过太多,从农村走出来的优秀大学生,跳出农门之后,是死也不愿意再回农村了,去为自己的家乡建设贡献一份心力。李想知道不该去怀疑这个年代,他们的信仰,却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强调自愿原则。 近期的任务,已经向冯小戥交待完了,冯小戥下楼之时脚步轻飘飘的,被尼古丁燃起的兴奋正在劲头上,估计一时半会消退不了。 整个房间烟雾环绕,李想自己也熏得眼睛睁不开,他把所有的窗户推来,干爽的秋风抚面,阳光温柔,神经还有点亢奋。 曾高进房间之后,还是能闻到浓浓的烟味。他看到李想正在窗前吹风,便直接走去窗前低声喊道:“大帅?” “准备好了吗?”李想头也不回的问道。 “正整装待发。”曾高早上起来,就集合军队整装待发。李西屏昨夜伤亡惨重,肯定是退回汉口休整。而按原来的战略计划,清除湖北清军残余,暂时就落在曾高的头上。 故李想命令李西屏留守汉口,补充兵员,又开始大招兵。并派人去汉口各大客栈,游说外省军校学回乡的学生兵参加革命军,甚至还派人去武昌城挖墙脚。北洋军已经南下,李想实在没有时间去训练军队,开办军校,在招兵的同时,李想就想尽了办法去提高新兵的素质。 同时李想和曾高正打着算盘,要一口吞下现在停在孝感的河南张锡元混成协。 在孝感,昨天傍晚十分,河南张锡元混成协几乎与湖北提督张彪同时入城。在县衙门口,张锡元碰到张彪。张彪一行人灰头土脸,衣衫破烂,夕阳下看起来要多落魄就有多落魄。张锡元属下亲兵看了,直接把张彪他们当乞丐驱赶。 一个亲兵一把推向张彪,张彪武举出身,如今是落魄到家了,但是这身功夫可是一点也没有退步。两脚爪地,不动如山。张锡元的亲兵连推两把,硬是推不动,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同时双腿一弹,跃后一步。 几个亲兵即可同时抽出长刀,把张彪他们团团围住,有人吼道:“好大胆的乞丐,胆敢冲撞张大人威仪。” 张彪身后亲兵见势,立刻把张彪围在中间。张彪负手而立,面无惧色,这份气度可不是乞丐能伪装得来。 张彪扫视一眼张锡元的亲兵,最后落在张锡元身上。“本官乃湖北提督张彪,前面的张大人可是张锡元张协统?” 张锡元嘴角一歪,鼻腔发出一丝轻笑。“可有凭信?” 张锡元没有见过张彪,而张彪只顾着跑路,官印凭信都没有带在身上,出了身上穿的破烂官袍,什么证据也拿不出来。 张锡元见张彪不作声,一丝轻笑慢慢扩大,手一挥。“给我拿下!张彪早已被朝庭革职查办,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革命党还该冒充他,想以此来接近本官,而司机行刺。今日被本官识破,你们休想有活路。乖乖束手就擒,留你们一条全尸。” 张彪属下亲兵本想反抗,张彪立刻制止,现在动手,明显就是自己吃亏。毕竟孝感曾是张彪的地盘,认识他的人还是不少,只是他已经被朝庭罢官,听候发落之身,这些人故意刁难他罢了。被缚进了县衙之后,县官认出他来,才给他松了绑。 张彪现在是带罪之身,被绑也就白被绑了,张锡元难道还会给他道歉?张彪也有自知之明,不敢再去计较,一被松绑,立刻就要挂着笑脸,求张锡元发兵,增援三道桥。“李想这厮,好战嗜杀,其部下也是野蛮成性。武昌城中和门一带旗人,几乎被他屠戮一空。这厮打下武昌之后,即刻发兵汉口,今晚肯定会向三道桥发起进攻。现在三道桥的残部肯定抵御不了野蛮嗜杀的匪党,还请张大人快快发兵,增援三道桥。” 张锡元本还贪图收复汉口的功勋,但是被张彪这一催促,又吓住了。张彪可是张之洞的心腹爱将,可是大清排得上名号的将领。看他败得如此之凄惨,本就有些犹豫,再听他亲口说起匪党之凶残,更是没有了当初的兴奋劲。这两年在河南平乱,杀的就是一些书生和泥腿子,就是对付土鸡瓦狗一样轻松,真刀真枪的厮杀也没有几回。 张锡元最后眼珠在张彪落魄的身上转上两圈,还是再观望一下风向再做决定,他打一个哈欠,道:“兄弟们赶了一天的路,也都累了,总要养足了精神,才能杀敌嘛。这事,我们还是明天再从长计议。” 张锡元就哈欠连连的走了,留下张彪一个人在签押房里转圈圈。 天刚蒙蒙亮,张彪就接到留守三道桥的张煦一个部下送来的信,三道桥失守,张煦自杀。 张彪很是为自己这个堂弟留下几滴眼泪,带着信就去找张锡元商议。张锡元住的是驿站,张彪连使人牵马的时间也不愿浪费,直接使出百米九妙五的黑毛腿,飞奔直到驿站。找到张锡元,却被他的亲兵拦在门口,直到日上三干,张彪的站得晕头转向,连黑毛腿都快支撑不住的时候,张锡元终于起床了。 “大人,请尽快发兵,把三道桥夺回来。”张彪小心的陪着,心里却恨不得把张锡元掐死。 张锡元拿着不知是那里找来的草纸写的军报,心里一阵打鼓。匪党果真凶残好战,昨夜一战惨况,草纸上写得赫人听闻。这是该进?还是该退? 张锡元犹豫不决时,听到张彪开口相催,即刻很是烦躁的拿手会开。“张彪,你现在已经不是湖北提督,我是否发兵?什么时候发兵?也不是你能过问的。即使你还是湖北提督,我张锡元不属你管辖。” 张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看张锡元的表情,他的心思也能猜出个大概。张彪最后阴沉沉一笑,“张大人如果不敢出兵,那还是趁早退兵的好。” 52 几番风雨(三) 时近中午,秋天的骄阳落在人身上,真是舒服的不得了。此刻汉口歆生街人来人往,最是繁华的时辰。 街边卖报小童夹杂在熙熙攘攘的人流当中,跳脚大喊着:“买报了,买报了,昨夜革命军在三道桥大败清军,清军大将夏占魁落慌而逃,张煦畏罪自杀,满清政府一败再败,不堪一击。李大帅遂点兵十万,发起北讨东征。更有特大号外,李大帅发表革命宣言,推翻满清卖国政府,打倒帝国主义侵华势力。” 人民日报的消息,每一条都够新鲜,够劲爆。报童抱在手上的厚厚一打报纸,即刻买卖一空,还有人追着他问,还有人民日报吗?报童一脸欣喜的数着手上的铜子,直往新华社报馆跑,这家报社的报纸太好卖了。 路上行人拿着人民日报纷纷议论开来,就几个识字的无聊大叔,在路边大声的读起报纸文章,引得没有生意光顾的黄包车夫,在墙脚晒太阳捉虱子的乞丐,还有打酱油路过的大婶,把他团团围住,听他朗诵。人民日报写得是白话口语,没文化也能听得懂。大叔看得有了这么多的观众,更是起劲的读得口沫横飞。观众也多配合,不时鼓掌叫好,搞得大叔超有成就感。难怪那些小兔仔子学生,那么喜欢在大街上搞演讲。 李想几人去刘家庙路过歆生街,人人牵马而行,最近一身戎装在街上巡逻的革命军士兵见得多了,市民们也没有特意去注意这群人。在如此繁华的街市纵马急驰,李想认为这也太过嚣张扬跋扈,严重影响革命军的亲民形象,因此李想要求所有人下马步行。 一路走来,看到不少学生的激情演说,不过口号却喊得有点走调。推翻满清卖国政府,打倒帝国主义侵华势力。他的这两句口号被精减了,变成推翻满清政府,打倒帝国主义。可是精简之后得口号对群众却更加具有煽动性,围观的群众举着握紧的拳头,把两句口号喊得大地震动。 “推翻满清政府,打倒帝国主义。”刚刚剪掉辫子,剃成罗汉头的学生,穿着改良自日本的学生装,站在同学般来的破木箱上面,挥舞着握紧的拳头,激情澎湃的喊着响亮的口号。 “推翻满清政府,打倒帝国主义。”围观的群众斯声力竭的跟着呐喊,群情激愤。 李想得意忘形的走路时,长统靴子都在水泥路上擦出了火花,心里是非常得满意,中国民族主义已经燃烧起来了。至于是否会惊动租界,引起外交纠纷,李想可不管。西方列强并不承认革命军政府,列强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他们承认的满清政府理论。李想这样一个我行主义者,是不会去在乎列强是否承认,革命军政府是否合法。中国谁当家,还需要列强的承认?真要是矛盾激化,引起战争,李想就趁机武力收回汉口租界,解除这个危险的后患。西方列强是绝对抽不出兵力来远东作战,李想也不会主动与之开战。他要让世界人民知道,他的革命军是正义的,只是为了赶走侵略者而战。 最有可能的是小东洋会借此宣战,不过李想在内陆,小东洋还真奈何不了他。小东洋最多就近和袁世凯这个大胖子掐一架,再向满清朝庭勒索一番,满清朝庭又来个割地赔款了事。这只会加助人民对满清卖国政府的痛恨,使满清政府和他的走狗更早的走向灭亡而已。 李想现在也就是占据汉口和汉阳两镇的小军阀,胡作非为一番又能怎样?再如何沉重的后果也轮不到他来承担,很有一些当年共产党东躲西藏,打游击时的光棍气质,不管是谁,他都敢去招惹。国际社会要是看到他在人民日报上的宣言,估计更多人只是把他李想当口出狂言,想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看了。想要打倒帝国主义侵华势力,即连人杰如曾国藩与李鸿章之辈也无能为力;在革命党人当中,即使孙中山先生也是四处向洋大人寻求援助;李想这样嚣张,不是自掘坟墓吗? 李想的自我感觉却是好得不得了,特别是看着满城鼓舞的民心,内心深处荡漾着天命所归的yy。心里还自问了一句,要不是天命所归,我怎么就穿越了呢? 李想此行就带了几个警卫赶往刘家庙车站,大部队兵分两路,一路曾高亲率两团,取道蔡旬;一路林铁长一团,沿铁路线先去了刘家庙车站。林铁长先去刘家庙车站,是还要从李西屏那里临时抽调一个团的兵力,组成两个团。这事要办好,李西屏也需要一点时间,所以李想也不急着赶往刘家庙车站,牵马过闹市,看起了热闹。 街头演讲的除了天下会发动的学生演讲团之外,竟然还有一些汉口市民自发的在此宣扬革命。在阿波罗电影院门口就群众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李想好奇的挤过去看,是个朗诵人民日报的罗汉头大叔。 李想兴致所至,脱下帽子,就往人群里凑。汤约宛一把拉住李想,低声说道:“大帅,林铁长团长还在刘家庙车站等你,你还在这里磨蹭。我没见过你这么爱凑热闹,又不负责任的头。” “不打紧,经过昨夜一战,李西屏要重新整出个完整的团,也要点时间。我在这里看一眼就走,你要是怕挤,就到街对面等我。”李想说着,人已经往里面挤了进去。 李想都这样说了,汤约宛也要跟着挤进去,可是她个子小,没什么力气,人又有大小姐的洁癖。汤约宛只是衣服碰到一点乞丐老头,酱油大婶,黄包车夫,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又一层;凑近了,只是闻到臭男人身上的异味,就心里一阵阵作呕。汤约宛实在不敢往里面挤,只是在人群外围垫着脚尖往里看,李想个子小,挤进之后,就成了沉入湖底的石子,找不着了。 汤约宛赶紧指挥几个警卫员,“快去把大帅拉出来,别出什么事。” 这几个警卫员都是刘歆生从哥老会挑出的好手,格斗擒拿的功夫不弱,三两下就扒开人群,钻了进去。 李想挤进一看,罗汉大叔堵在电影院门口台阶之上,中气十足,念得不错。不时还能择选关键语句,作为口号震臂一呼,引得观众群情响应。罗汉大叔得意之余,就连他澄亮的罗汉头在秋日下也耀眼生辉。 李想也情不自禁受其感染,而震臂呐喊。他在呐喊的同时,眼角的余光看到大婶默不作声,人人热血沸腾,斯声呐喊的同时,她却如此的冷静,实在是太诡异了。 李想好奇的问道:“大婶为何不作声,难道不愿看到满清被推翻,洋人被赶走?” 大婶一眼就认出李想的服饰是革命军,只是这两天在街上碰到革命军多了,革命军杀清军凶悍,可是对老百姓非常和善,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大婶非常坦然的说道:“当然愿意,只是你们革命党人和学生再这里喊也没有用,难道喊喊就能够吓跑旗人和洋人?” 果真是老于事故的明白人,与两句话就喊得脑充血的学生完全不一样。对于这些人的心思,李想更加想要了解,这直接关系他赢得民心,和今后的政治方向。 李想认同大婶的话,同时点点头道:“要推翻满清政府,打倒帝国主义,只有武装革命一条路。流血牺牲就有我们革命党人,我们在这里演讲革命道理,只是为了得到你们的支撑。难道革命进入汉口之后,还有什么事情是老百姓不满意的?有得话,您只管提,我们革命军政府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们也知道革命党人的好,免了我家好多的税,还涨了我娃的工钱,我们都非常满意。我不作声,心里也是支持革命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上革命军?我一个婆娘,又不会上阵杀敌。”大婶几乎是不加思索的说道,大婶身边的乡亲听了,也连连说,是呀!是呀!又是不停点头。 李想一眼看出都是他们的肺腑之言,心里也是忍不住的志得意满。“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你们有这个心意,我们革命同志知道就够了。” 大婶双手拢在袖子里,低头一阵盘算,最后一跺脚,就把两个捂得热呼呼的硬块塞到李想手里,道:“这两个铜子是我拿来打酱油的,身上就这点钱,我全捐给革命军政府。” 李想只从手心里传来的两个铜钱的温度,就知道酱油大婶是如何的珍惜这两个铜钱,这两个铜子比汉口华商凑的十八万块更暖人心。李想握紧了手心温暖的两个铜钱,眼眶一下子湿润了。他不缺这点钱,真的不缺,可是却不忍心拒绝大婶的一片心意,却又不忍心拿走大婶捂在心口热的钱,穷人想赚两个铜子真是万难了。 大婶开了头,边上的乡亲们都纷纷掏出腰包。这边搔动起,几个警卫员跑了过来,把李想团团围在中间。这时候群众才知道,这个年轻的小兵还是个大官。 李想把警卫支开,找来那些学生演讲团,让他们组织募捐事宜。李想要的不是这点点钱,要得就是这种氛围,汉口民众团结一致的氛围。 如今汉口这样的场景处处可见,更有胆大的学生把演讲般到汉口租界线上。冯小戥怕出意外,把今早上刚成了的警察局的警察全派了出来维持治安,特别是租界线一带。洋大人其实也非常凶悍,这些学生聚会真要闹过了租界,他们这些畜牲就真开火。这样的惨剧出现太多,冯小戥不得不小心,租界线巡逻维持治安的警察全是荷枪实弹,防止的不是街上老百姓骚乱,而是威摄租界里的警察不要乱开火。 五国租界路口全部架起鹿柴,隔绝两界交通,各国租界里的警察几乎全压在了这几个交通路口。 在东洋租界,属于日本领事馆是哥特式五层小洋楼里,日本驻汉口总领事松村贞雄,他的办公室里在顶楼。 办公室里的松村贞雄手中正拿着一份人民日报,人却凑到了窗口,遥看窗外远处租界线外,支那人在那里傻不拉几的鬼叫。松村贞雄心里一阵得意,真是刚打一个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支那人这样一闹,他要组建外国军舰联军的计划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松村贞雄开怀一笑,“那个汉口革命军的头头,李想大帅是脑残?满清政府都还没有推翻,竟然胆敢吼着要打倒帝国主义侵略者。实在是可笑,可悲啊!他的大帅做了两天,是做到头了。” 东洋租界警察署长中村善次郎侍立在松村贞雄身后,站得像个标杆,听到松村开口,即刻奉承接上腔道:“松村大人说得极是,当年袁世凯在朝鲜也是如此张狂,现在还不是乖得像条狗。东亚病夫就是东亚病夫,怎么也硬不起来,等他尝到苦头了,自然会来求我们。到时候我们要他圆,他就圆,要他匾,他就匾。他还能不能再做大帅,全看我们一念之间。” 松村贞雄一阵得意,“哟西!但是中村君也不能大意,把警察全部拉出去警戒,支那人要是过界闹事,你只管开枪。” “嗨!”中村善次郎得到开枪的许可,身体里得肾上腺激素火箭般得飙升,像是看到脱光衣服的贞子,向他摆弄曼妙的身资,兴奋使他难以抑制。 老英国府驻汉口总领事葛福确是一点兴奋也无,满怀的忧心忡忡,汉口的局势,甚至是中国的局势越发的混乱了。眼看着窗外,华人争相传阅着人民日报,学生生在街头激情的演讲,中国的民族之魂正在觉醒。这是一个相当可怕的开端,在欧洲,一个国家的民族运动,往往能够催生一个强大的国家,是侵略性也非常强大的国家。比如说,拿破仑时代的法国,几乎统治了整个欧洲;还有普鲁士的民族运动,诞生了如今让大英女王头痛之极,越来越强大的德意志帝国。 葛福绝不是一个杞人忧天的人,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李想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比袁世凯和孙中山都要危险。这个不安常理出牌的李大帅,到底有何目的,总是让人琢磨不透。汉口华界闹得这么凶,肯定是他暗中策划,看租界线上武装的革命军政府的警察,还不都是李想安排的。 李想在刚入汉口时又向他示好,现在为何又要发表那样激烈的言论?汉口各码头停靠的十六艘军舰,还不够震慑他?他为何还要在汉口搞出如许风风雨雨,南下的北洋军还不够他头痛?难道他对欧洲局势已经了若指掌,量死了西方列强无力远东作战? 葛福脑海发出了一连串的问号,他自己也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他站在窗前,呆呆的看着窗外租界线外,那个年轻的学生正在激情洋溢的演讲。窗外明媚的阳光洒在葛福的身上,葛福却感受不到一丝的温暖,也许距大英帝国离开中国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葛福叹息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拿着的事物,是一份人民日报,还有日本驻汉口总领事松村贞雄的照会公函。葛福身为大英帝国驻汉口总领事,必须去尽力的维护大英帝国的利益,这是大英女王赋予他的使命和权利,那就去会一会松村贞雄吧。 53 几番风雨(四) 汉口北城外,大片的良田,还有未收的稻谷,秋风吹起金色浪涛起起伏伏,阳光下更是璀璨耀眼的可人。农田里劳作的老农,戴着破烂穿顶的草帽,穿着一条黑不溜糗的裤叉,光着上身,露出黝黑粗造的皮肤,腰已经佝偻到了禾下,背上瘦得只看到两排肋骨,他们拼命正收割着稻谷。他们有人偶尔直起身子从金色稻浪花里冒出个头,舒展一下已经僵硬疲劳到了极致的腰身。 一个老农偶然一抬起头,即看到远处通往刘家庙的官道上,有几骑放马狂奔,跑过的身后扬起老高的黄沙。几骑全是的青色新式洋军装扮,是革命军没有错了,这几天革命军在汉口进进出出的他也习惯了。只是今天这几骑革命军有点怪,老农眼尖,他明明看到有一骑是个女娃,旋即又恍然大悟,肯定是风流李大帅上战场去。革命军才进汉口几天,老农都已经听说许多关于革命军和李大帅的奇闻异事。他听说过李大帅和汤家小姐的桃色绯闻,张家茶馆小二说得有声有色;听说革命军连打了好几场大胜仗,今早上满大街的人都在吆喝;听说还免了好多人的税绢,汉口城外的路口原知府老爷设的税关卡全部拆除了,只是不知道他们种田的人还要不要交粮…… “老杨,要快点了,不然太阳落山前收不完了。”老张看到发呆的老杨,忍不住提醒一句。 老杨瞬间醒悟,看一眼老张,已经收到前面了,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一天已经过了一半,这片稻田也才勉强收掉一半,赶紧低头弯腰劳作去,刚刚升起的念头就他被完全抛诸脑后。 李想跃马扬鞭的冲在最前头,眼前是无际的田野,阳光下璀璨的金色稻浪,即使迎面打在脸上的强风都混合了浓浓的谷子稻香。李想策马狂奔,加倍的享受这分喜悦的心情。汤约宛身资轻盈的策马紧跟在李想马后,李想回头看她如闲庭信步的轻松,马术纯熟,似乎随时都可以超越自己。李想估算着自己的业余马术,即使骑上汗血宝马,也甩不开她的追逐,以前还真是小看了姑娘家的。 李想在奔驰的马上逆风扬声向汤约宛,大言不惭的说道:“你骑马的功夫也就是比我慢半个马头而已,但是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啦。如果你想更进一步,达到我这样高超的水准,没有名师的指点是不成的。你要肯拜我为师,我就把我的骑马绝学交给你。” 李想说完心怀鬼胎的看着汤约宛,汤约宛只是把轻薄嘴唇轻扬,一笑如春回大地,扫尽秋天的寂寥。就在李想恍惚的瞬间,汤约宛的坐骑突然串了上来,与李想并驾齐驱。李想猛踩马刺,就是甩不开汤约宛,汤约宛满脸不屑的看着只知道猛踩马刺的汤约宛。 大爷跑不过您,就不跑了还不成。李想在急驰当中突然勒马,坐下俊马双蹄高高扬起,还真把李想搞得措手不及。李想完全是凭用十几年练就的功夫,双腿用力盘紧马腹,总算没有从马上掉下来出大丑。李想身后跟着的几个警卫员马上功夫也不错,看到李想突然勒马,也紧接着纷纷勒马人立而起,与前面的李想只有分毫只差就撞在一起,真是险之又险。李想回头一看,他们马上身资矫健,都像是有功夫底子的人。 汤约宛也勒马人立而起,她可没有李想一身功夫和蛮力,却还是稳稳当当的坐在马背,愣是凭着精湛的马术停下马来。她在马上身姿轻盈如羽,且动作看来赏心悦目,这马上功夫,比起全靠一身蛮力,狼狈的粘在马背上的李想,真是不可同日而语。李想现在心里也后悔,刚才马上大言不惭过了头,真是没面子。 李想在马上扭动一下身子,停下马之后,刚才策马狂奔,一阵疯狂颠簸之后的后遗症便全部冒了出来。大腿的内侧隐隐作痛,屁股都快成四瓣了,好像连蛋蛋都受到了磨损。李想以前也骑过马,可是如此的放马狂奔还是第一次。出城之后,李想心情激昂,便想过一把武侠片里大侠的瘾,他对大侠们策马狂奔,衣袂飘飘的那份潇洒,实在是倾慕已久。出城之后,即放马狂奔,早知如此蛋疼,就不该骑了。 李想跳下马来,尽量的稳住身子,特意显出动作干净利落,只是不想让人看出他有何不适。看到李想下马,其余人也纷纷下马。 “怎么突然停下,是那里有什么不舒服吗?”汤约宛上前关切的问道,如梦的眼神落在李想身上找来找去。 李想真有点受不了,错开她如梦的眼神,约莫已经被她看穿,女人的心向来细如发丝。这也太丢人了,李想看着路边还没有收割的稻谷,得给自己找个牵强的理由。 李想指着前面遥遥在望的刘家庙车站,说道:“刘家庙车站就在前面,我们走路过去即可,何况我还想顺便在路上看一下今年田里的收成如何。” 李想说完,还装模作样的走到路边田艮上,牵过一丝稻穗仔细观察。汤约宛轻轻一笑,你就装吧,连马都不会骑,吃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李想本是装模作样的看看,只是当看清手中的稻穗之后,却突然呆住了。手里的稻穗才小指长,饱满的颗粒最多的也只有二十几颗,与杂交水稻比起来也差距太遥远了,李想看到之后都难以接受。 汤约宛看李想怎么真发起呆了,也跑去田艮,凑近了看李想拿在手里的稻穗,“看出什么问题了?” 两人靠得如此之近,汤约宛如兰的气息都喷到李想的脸上,李想缩缩脖子,从遥远的思绪当中回到眼前。“水稻品种需要改良。” 汤约宛瞪大了美丽的眼睛看着李想,你还真能装,什么时候又成了农事专家了?天天只知道舞刀弄枪,生僻一点的汉子都不认识,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瞎猜;写得公文尽是错别字,汤约宛看到李想写的简体字,便固执的认为是李想写的错别字,遇到不会写的字就瞎写;马术稀烂,还要策马狂奔,玩起霸王硬上弓;不懂农事,又在这里瞎掰。李想的缺点是一大堆,不过优点也有,功夫不错,打仗也很厉害,对老百姓更是好的没话说。 “农事检查完了,我们也该走了吧?”汤约宛问道。 “走吧。”李想点点头,拉着汤约宛条上官道。 “我们做个交易,你要是肯教我武术,我就教骑马。”汤约宛悄悄在李想耳边说道,自从那晚在汤府,莫名其妙的被李想拿住之后,汤约宛就一直在琢磨这事。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开口,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就不能放过了。李想要是不答应,就威胁他。 李想立刻警觉的看向几个警卫员,希望汤约宛刚才的话没有被他们听到,要是被他们汤约宛教他骑马,他这个大帅的面子就是丢到家了。几个警卫员到是并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李想压低了声音,道:“我答应你,姑奶奶,你可别到处乱说。师门传承,可都是有规有矩。”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你只要说话算话。”李想就这样简单的答应,汤约宛本来还以为拜师学艺,会像传奇小说里面,师父都会百般刁难。她还准备了一大堆威胁李想,讨好李想的招式,现在都没有用处了。弄得汤约宛都开始怀疑,李想会不会在教他的时候故意放水。 李想非常好奇问道:“你在那里学会骑马的?” “我爹经常去华商跑马场骑马,也经常带我去玩,我爹可不是把女儿养在深闺的腐儒,还经常教我如何自立。”汤约宛谈起这事,就有忍不住的得意。 武昌,江汉书院,乃唯楚有才之宝地。光绪三十二年,改学制,建学堂,张之洞将师范学堂甲,丙两堂设于此,江汉书院遂废止,但是武汉人民依旧习惯称之为江汉书院。 此刻汤约宛的老爹正在江汉书院文昌阁,与一帮老友把酒言欢。席间人不多,就是汤化龙,黄中垲,胡瑞霖和听闻武昌起义成功,刚刚赶忙乘船自上海抵达武昌的居正与谭人凤。 几人都是日本留学老相识兼老乡,席间言谈甚欢。 一轮酒下肚,胡瑞霖向居正先发起了牢骚,“武昌秩序棼乱,行同草寇,万非吾辈所能合作。” 黄中垲一听,好戏上场,假意道:“正赖我辈文人为之治理。” 居正听他们大发牢骚,遂扭头看向汤化龙,汤化龙一声不哼,只是给居正添酒。 居正沉吟道:“武昌有黎公坐镇,他是军中宿将,为何还会如此局面?” 黄中恺一声冷笑:“黎公之为都督,傀儡耳。一切大权,操之党人手中。” 居正也是党人,黄中垲这样一说,就有点坐不住了。汤化龙赶紧出来解围道:“武昌城内党人皆是青年军人,军事尚可,政事却是不通。” 居正点点头,武昌起义事起突然,同盟会没有一个大人物在场,这样的情况是在所难免。“那依你之见?” 汤化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军政府暂行条例》,递给居正。居正放下手中酒杯,接过《军政府暂行条例》仔细阅读。 条例规定,军政府设军令、军务、参谋、政事四部,各部均受命于都督。条例对军事方面的三部作了细致的规定。而政事部,则只笼统地说设内务、外务、财政、交通、司法、文书、编制七局,声明其细则另订。显然,这是一个军民分治,大权统于都督一人的方案。 居正看完之后,掩卷连连点头,“这也还符合我同盟会的章程,只要安此条例行事,武昌又如何会乱。” 集权于都督本是同盟会创立时所规定,同盟会为供各地起义之应用所编定的革命方略中,就有军都督有全权掌握军务,便宜行事的规定,各地在拟订都督府条例时自然要以它为准绳。所以居正看完之后,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他又不是穿越客李想,怎么会知道,这个《军政府暂行条例》直接开辟了今后中国军人专政的历史先河。 《军政府暂行条例》冠以“中华民国军政府”,即把湖北军政府升格成中央政府,暴露出汤化龙等人的勃勃野心,却也是居正对汤化龙等所拟的《军政府暂行条例》最满意的地方。 《军政府暂行条例》除军事归大都督一人独揽外,政事完全独立,这是汤化龙埋下的伏笔。如此军民分治,兰州烧饼一人一半,汤议长可谓机关算尽。 “城内党人皆不同意,我们也无可奈何。”汤化龙一脸无奈的说道。 居正哈哈一笑,“这到不难,我只须说是先生在海外,一直致力革命研究,万事皆有预谋,早就写好的条例。今闻武昌同志起义,派我持此条例相送,希望大家遵守。保证他们一听,心服口服,再无一人表示反对。” 汤化龙几人相视一笑,这件事情就是搞定了。 汤化龙心情畅快之余,举杯相邀。“来,来,来,闲话少说,喝酒。” 酒到酣处,聊起坊间传闻,居正笑对汤化龙道:“我刚进武昌,就听到许多李想李大帅的传闻,汤家有女,能嫁给这样的少年英雄,真是一段佳话。” 黄中垲也凑趣道:“李想渡江之后,连战连捷,在民间之声望,大有超越黎公之势。济武真是有福,挑中这么优秀的女婿。” “坊间传闻,你们也不要当真。”汤化龙此刻听到李想的名字,是分外的刺耳,在几个老友又不好发作,来个死不认帐。“但是李想其人能征善战,却也胆大妄为,觉生要好生留意了。” 李想不服湖北军政府的号令到也属实,在坐个人到也了解,但是他毕竟是去了汉口,替他们在前面顶着北洋军,他们也不好意思在李想背后说他坏话,找他麻烦。有李想替他们顶着北洋军,他们安心得多,但是刚刚李想未来的老丈人汤化龙说得就有点严重了。 居正也是不解的问道:“如何胆大妄为法?” “今早的人民日报过江的不多,你们可能还没有看到吧?不过我先得到一份。”汤化龙看他们一个个的非常好奇,他才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报纸。 几人争相传阅,个个都为的李想大胆冒冷汗。 居正面沉如水,一掌拍在桌上,杯碟的跳了起来。“他虽挂着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的牌子,却完全是在曲解,更是有违我们同盟会的一惯对外主张和平的大方针。是因为打了几次小小的胜仗,就狂妄过头了吗?他这是在汉口挑起对外战争,北洋军南下,还不够他头痛的?非要搞得人人头痛,满城风雨的,他才甘心?” 黄中垲也发觉事态的严重,手中酒杯猛的砸在桌上,酒水溅得他满襟都是。“李想简直就是狂妄到了没边,这个时候去挑衅洋人,汉口码头停靠的十六艘外国军舰,他当洋人军舰是吃素的。觉生,这件事情,你们同盟会一定要管,要尽量平息汉口租界洋人的怒气。” 居正气得不知所措的乱说道:“我能怎么管?他又不是我们同盟会的人。当初宋教仁便是看出他心术不正,拒绝他入同盟会的,想不到今天果真桶搂子了。就以李想如此桀骜不驯的性子,估计我的话还不如济武的话管用。我跟他一点关系交情也无,济武是他未来的老丈人,他总要给你三分薄面吧。” 汤化龙有点苦笑不得,居正说得是什么话呀,以李想如今表现的桀骜不驯,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让他服软。“只有汉口政权,李想才会真真的听话。” 在坐之人,无不佩服的看着汤化龙,不愧坐了这些年咨议局议长,精于政治,一语道破天机。 54 几番风雨(五) 李想的马靴踩在碎石路上花啦花啦响,这里已经是刘家庙车站了,脚下的碎石一看便知是刚刚铺下去的。李想不敢相信,这里已经不是当初一片废墟的刘家庙车站了。他们一行人磨磨蹭蹭走到刘家庙车站时,已经过了中午,民工们都已经吃完中饭开始干活。李想初来目睹这几千人在太阳下,如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分布在广阔的工地上,这样大规模劳动场面集中在眼前,才知是震撼。 李想突然想起遥远的快要忘却的记忆,小时候村里修马路,没有任何现代机械的帮助,几千农民舞着锄头硬是把马路修起来了。眼前的画面和小时候的记忆重叠,李想深切感受到中国劳动人民的伟大,无论面临如何困难的事情,他们都能用勤劳的双手去解决。他们这分能吃苦的勤劳,是他们在这个吃人的社会挣扎求存的根本;这也是中华文明五千年历史屡受外族侵略,却总能够保住文明的火种传承至今,未曾断绝的根本。世界文明古国,也只有中华文明传承五千年之久,至今尚在。 李想狠狠的想,即使现在中国微弱到如此境地,也不是帝国主义们可以轻辱的对象,只要有一个中国人站起来震臂而呼,唤醒还在沉睡当中的中国人民,定当报此国仇。 李想不知不觉又在yy发呆,铁龚奇走过来向他问好,他还未有察觉。铁龚奇在边上问了一声好,看李想没答,神思不属的是在想什么问题,又不敢打断了李想的思路,就不作声的侍立在李想身边等着。 汤约宛在边上看得无语,这两天已经看到李想莫名其妙的发呆好多回了,还总是这样不分场合,工地上热闹震天,他也能神游天外。汤约宛实在看不过眼,铁龚奇站在边上,汗水一直流个不停,看来找李想是有急事。汤约宛就在李想身后推了一把,把他叫醒。 李想从yy中回过头,一脸问号的看向汤约宛,汤约宛向他使个不要看我的眼色。李想再扭头一看,铁龚奇也不知何时也站到了身边,“你什么时候来的?有什么事情?” 铁龚奇掏出白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大帅,我刚到。事情有点麻烦,我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商量。” “说吧。”李想边说边走,他要先好好看一下这边的工程。刘家庙车站的废墟已经基本清理干净,广阔的空地上堆了好几处如山的工程物资,李想带着人就转到了堆积如山的物资前。 铁龚奇紧跟在李想后面,考虑了一下措辞,说道:“现在英国领事馆已经知道,新华洋行不是那个英国藉荷兰人杰克开的,英租界警察局要求我们尽快般离租界。还有万国商会和英商公会,联合撤销了新华洋行的会员资格。这航运外贸,我们新华洋行无论如何也做不下去了。” 洋人的动作够快的,李想心想着靠着右手边的货箱,说:“何止上航运外贸做不成,估计新华洋行现有资产都会被他们吞掉。” “大帅,这你可以方心,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掏空新华洋行,给洋人留一个空壳子。但是外贸权没有了,新华洋行以后做什么生意?”铁龚奇也不是吹牛,干他这一行的,就是有这个本事。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外贸权,汉口的外贸权,一直是掌握在洋人手里,所有李想的新华洋行才会找个洋人挂名。铁龚奇急得满天大汗,新华洋行他也有股份,他自然也为新华洋行的前途担心。 李想和洋人撕破了脸,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不要担心,既然新华洋行在租界待不下去,就直接从香港撤资,来汉口革命军政府注册,光明正大的以我之名,成了新华集团公司。这样一来,即可以稳定汉口经济,促进汉口的经济繁荣;还要让汉口市民知道,我把全部的身家都放在了汉口,有着与汉口共存亡之决心。” “大帅此举,确实对汉口各界有极大的鼓励意义,使汉口各界更能够万众一心,共抗北洋。但是大帅是准备放弃新华洋行这些年的努力经营,已经非常成熟的海外贸易网络,然后在国内大力发展实业?”铁龚奇念念不忘的还是新华洋行的外贸,这个时代的外贸就是暴利,谁不垂涎三尺。新华洋行就是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才会招有心人的惦记,找来这些风风雨雨。像新华洋行这样挂着洋人牌子,实际由华人掌握的外贸公司,在租界里有不少,只是都是一些小公司而已,洋大人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总是想方设法大搞投机倒把的李想,当然不会眼看着大块的肥肉被洋人抢走。李想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头顶上的阳光,马上又躲开了,秋天的阳光也一样刺眼。考虑再三,才向铁龚奇道出他最近为此找出的处理办法。“外贸还是要做。新华洋行的招牌不能用了,再去找几个洋乞丐在租界重新挂个新招牌不就得了。但是不能再像新华洋行这样搞法,生意做得太大,就会找来有心的注意。要把现新华洋行的业务全部拆分,各新成了的公司都只负责其中某一块业务。这样把新华洋行化整为零,外贸还是一样的做。” 铁龚奇眼前一亮,看似走进了死胡同,走近一看,拐角还有出路。铁龚奇连连点头,道:“大帅着法子,我看可行。而且还非常符合大帅管理公司,进行权力制约的一贯风格。这些被我们暗中操控的子公司互相依赖,各受制约,只要脱离了我们的控制,也将无法存活。被我们完全掌握的子公司,集合起来也就是一个新华洋行。” 铁龚奇这样的老江湖都说可行,李想心里面又多了几分踏实,最后向铁龚奇交待道:“新华财团的事情由你全权负责,让冯小戥的政事委员会全力配合,等我再回汉口之后,要看到结果。军事委员会的总后勤部和总装备部你可以放手,你和冯小戥商量一下,挑选稳妥的人负责即可。” 这边事了,铁龚奇蠕动着肥胖的身躯,在几个人扶持下爬上铁轨货车,此刻空着的铁轨货车是去刘家庙码头运物料的。刘家庙车站堆积如山的工程物资,都是新华洋行通过水运,运到刘家庙码头,然后再通过铁轨货车运到刘家庙车站。铁龚奇是坐船直接来到刘家庙,难怪会这么快赶上李想,现在又去码头坐船回去。 李想心想这比坐马舒服得多,铁龚奇挺会享受得嘛,不过要求铁龚奇的巨大身躯去骑马,也实在是难为他了。应该到了引进内燃机的时候了,即可以制造汽车这样的代步工具,也不用骑马,颠簸屁股;还可以制造拖拉机这样的代替畜力耕作的机械化设备,提高农业生产效率,解放更多的劳动力从事工业;更能够制造坦克这样的战争利器,在这个时代的杀场上,简直就是纵横无敌。 李想忍不住叹息一声,这一切美好的想法,都有一个前提,就是要顶住北洋军的攻势,至少也要守住汉口。而眼前当务之急,便是收拾停留在孝感的河南张锡元混成协。 张锡元本是准备跑路的,被张彪拿话一激,又留了下来。但是也不敢去黄陂了,直接调兵入城,守卫孝感。张锡元人已经跑到孝感的电迅局,他听着电报房里滴滴答答电报声,心里更是焦急,更是坐立不安。电报一封封不断的拍出去,就是催促着钦差大臣荫昌,快快派北洋军南下支援。以革命军拿下三道桥的雷霆手段,接下来就是黄陂,再接下来毫无疑问就是孝感。 从三道桥败下的残部已经陆续的跑来孝感,革命军后来没有再行杀戮,把俘虏的清兵全部放了,往孝感这边驱赶。这些败下阵来的清兵四处宣扬革命军的强大,把昨夜的惨烈的战斗原原本本说出,孝感的清兵都头皮发麻,与革命军打仗,不就是去找死。李西屏这厮,还学会了李想的奸诈,一个晚上的功夫,就在这些俘虏里发展了一批线人。这些线人,也不需要如何的忠诚和可靠,只要给孝感清军军心造成混乱即可。现在看效果,已经完全达到了李西屏的目的。 三道桥退下的溃兵,对孝感城里清军军心的动摇,张锡元自然很快就发现了。张锡元马上命令部队驱散这些三道桥败兵,封锁孝感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张锡元的这些命令,更使他的河南混成协慌慌不安。 那些三道桥的败兵,来到孝感之后又不得城门而入,便依附再孝感城墙根上。这些败兵,刚从鬼门关逃出升天,只剩半条命的跑到孝感,又饿又累,还不准入城。有些人实在没有了力气,便要死不死的躺再城墙根上晒晒太阳缓口气,有些还有点气力的就在城墙根上叫骂起来,他张锡元十八代祖宗被骂得从棺材里翻个身。 张锡元躲在电报放了听滴答滴,城外的骂声,他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不过张锡元心里也骂开了,荫昌,你个二百五。张锡元也不闲着,催着电报,把荫昌的十八代祖宗草了遍。 此刻荫昌正骑马在河南彰德府北关外,荫昌头戴斗笠,披着蓑衣,面对细雨绵绵的倒霉天气,他倒是越发的来了性子,在马上哼着游园惊梦。但眼前细雨如丝缠绵,垣水一湾静静流过,滨水有一村庄如在画中,已经到了大名鼎鼎的垣上村。袁世凯奉命“回籍养疴”,就选在了这个好地方。荫昌都忍不住感叹一句,“好一处世外桃源。” 荫昌与随从入村,村子一大半被围上了高墙,墙外修有好几个炮楼,墙内还有好几处机枪暗堡。看得马上的荫昌触目惊心,这袁世凯的养寿园比他在欧洲见过的某些国王城堡还要严实。村子外围还有两队骑兵巡逻,着派头,和欧洲某些国王有得一比。搞这么多的花样,他袁世凯到底在防谁呢? 荫昌被大公子袁克定引入养寿园,园内一片别墅,亭台楼廊,相映着这碧波绿树,显得分外清雅。荫昌入园之后,即看到绵绵细雨中,袁世凯头戴斗笠,披着蓑衣,在池边静坐垂钓,一派世外之人与世无争的做为,袁世凯清静无为的情趣,如水墨山水意境深远。 袁克定将欲叫唤父亲,荫昌立刻挥手制止,他可不想打扰袁宫保难得的兴致。荫昌和袁克定就这样静静的站在袁世凯身后,看着他雨中垂钓。荫昌两腿都站麻了,袁世凯愣是没有钓上一尾鱼,荫昌心里是无比的后悔,先前让袁克定把他老爹叫过来就得了,也不用陪着袁世凯装名士,活受罪了。直到荫昌快要失去耐心之时,袁世凯总算收起钓杆。荫昌以为鱼儿上钓,一看袁世凯的钓钩没鱼,也没饵。荫昌心里叹息一声,袁世凯的名士果真是装得有谱。 袁世凯回头一看,荫昌和袁克定还站在这里,先是装作大吃一惊,然后又大骂袁克定待客不周,再亲热的拉着荫昌的手走去花厅。 两人一番寒暄客套之后,荫昌便直奔主题。毕竟荫昌与袁世凯也老相识,还是袁世凯天津练新军的时候的老交情了,袁世凯差点被摄政王载沣砍头的时候,荫昌帮着他说过不少好话。 荫昌也不住遮掩,直接道:“我钦差大臣,根本就听我的差遣。我这新编的第一军,走到信阳就实在是走不下去了,全在信阳火车站堵着,乱成一锅粥。” 袁世凯右手轻念项下的短须,又摇头笑了笑说:“华甫和芝泉也应该知道你我的关系非比寻常,而且他们还都是由你一手推荐给我,他们不会连你伯乐的面子也不肯给吧?这我还真要好好的派人去质问一下。虽说这军队中的人事变迁,这么多年了,老夫的话也不管用了,但他们毕竟是我门下走出来的人。” 荫昌赶忙笑说:“宫保言重了,华甫和芝泉虽说有些闹情绪,但是还是愿意听从朝庭调派。倒是吴禄贞和张绍曾,内阁命第六镇和第二十镇各调出一协去我的第一军,他们个营的兵也不给,这宗社党的图谋就很明显了。” “宗社党!吴禄贞?”袁世凯眼中射出凶光,但只是一闪即逝。吴禄贞的名字袁世凯早已听说,不过在这时候,听起来就更加刺耳了。他不觉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吴禄贞?那里是什么宗社党!袁世凯在垣上村暗中接待过不少的同盟会员,这个名字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听说过的,不过他现在还也不打算把这事情说出来。 荫昌浅尝一口茶之后,又道,“湖北那边是急报连连,匪党李想气焰嚣张的不得了,这两天连下好几城,直逼孝感。现在孝感的张锡元给我发的求援电报就没有断过,我也是被逼无奈,才来向宫保讨一应对之策。” 袁世凯大笑一声,起身去书架上拿来一份报纸,递给荫昌,不在意的说道:“李想先前名不见经传,也就是长毛拳民之流,添乱还成,打仗也就是一时之勇,不足为惧。你真要担心的人是黎元洪,他是军中宿将,不好对付。” 荫昌暗叹一声,自己根本就不是带兵的一块料,当年在山东平定拳乱,就搞得焦头烂额。李想本事不用大,只要有当年拳民的本事,就够他荫昌喝一壶的了。不过在荫昌看来,李想的本事,可不止拳民这一点,这回宫保可能真是看走眼了。荫昌受的是正统的西式教育,知道什么叫做民族运动,在欧洲那些年,看过不少活例。李想的所做所为,在他眼里看来,就是一场民族运动。 这些事情跟袁世凯也是一时半会的说不清楚,他荫昌也就懒得说了,反正看这天下,旗人是坐不住了。 55 几番风雨(六) 刘家庙车站工地以北,兵马林立,安排着森严的守卫,李西屏就在这里开辟一片临时营地。这样的布置,也有几分军事重地,闲人避开的味道。自从出来昨晚的事情之后,李西屏明显警觉小心了不少,李想入营都要经过重重盘查。 营外用铁丝网和鹿柴围了起来,营内帐篷整齐排列,横看竖看都是一条线。李想入营之后知道知道李西屏正在医务队区域安抚伤兵,他便决定也去医务队看看。 李想成立两个混成旅,却也只搭配有两个医务队。两个旅的实际兵力都已经接近满编师,在这个战争时期,配上一个医务团都不够用,但是李想实在找不到这么多的医务人员,只能勉强从仁济医院,和中西医院聘请到两个有经验的外科大夫带队,再请来一些赤脚医生勉强组成两个医疗队。那些大医院的外科大夫们根本不缺钱,李想的高薪根本打动不了他们,他们根本就不会为几个臭钱而上战场,即使是在战场后方也不成。而李想能够聘请到的这两位外科医生,完全是因为他们也是孙中山先生医国之心理论的崇拜者,冲得就是李想逢人就吹嘘鄙人乃孙中山先生的学生,和随时随地挂在嘴边的三民主(义)这块金字招牌。 李想走进医务队的营地,有不少的轻伤员在阳光底下晒太阳,看他们浑身懒洋洋的,当兵的人,也只有在受伤之后,才有机会享受这分懒散。不少的医护人员在伤员之间来来去去,给行动不便的伤员端茶,端水,端药。可惜的是这些医护人员不是漂亮的护士mm,全是五大三粗的兵哥,在身上挂了一件白围裙,临时充当的医护人员。 医务队营地中间竖着个巨大的帐篷,李西屏掀开门帘从里面走出了来,就看到李想正在伤兵当中晃悠,身后还跟着他的新警卫队长汤家小姐。李想一身普通的军装,又没有挂军衔,这些懒散的在晒太阳的伤兵也都没有在意李想。 李西屏走过去,敬上军礼,才道:“大帅,你要求抽调一团人马,我已经集结完毕,正在营外候命。请随我来吧,大帅。” 李西屏转身欲在前领路,李想赶紧说道:“等一下,来都来了,我就看一下。” 李西屏闻言又转头看向李想,李想竟然微微皱着眉头,从来都是嬉笑着脸,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李想,竟然有了沉痛的表情。都是因为昨夜一战,给革命军战士造成惨烈伤亡,李西屏一想到大帐里那些重伤患者,不免心中又是一痛,低声道:“大帅,昨夜都是我指挥不利,才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刘经一个团的士兵,就折损了一半,把血都泼在了三道桥,硬是守住了。三道桥同志们的牺牲都是因为我的误判,大帅的任何处罚我都认,即使把我降为列兵,我也没意见。” 李西屏心里有无限的自责,低着头,语调也有着微微的颤抖,说到后来,不能自己的提高的音调。李西屏的那句大帅,周围的正在晒太阳的伤兵也都听到了。这些伤兵仔细一看,立刻就有人认出来了,原来真是大帅,这还得了?纷纷挣扎着起来要给大帅行礼,李想想到警觉的发现周围的动静,赶紧转身挥着双手,喊道:“免了,免了。有伤在身,不许乱动!” 李想直接以命令的口吻说道,这些伤兵才听止挣扎,不过一双双眼睛全都落在他身上,使得李想觉得这个时候不交待两句,反而会使这些伤兵心里不免有些失落。李想便道:“我一走进这里,就能够感觉得到昨夜三道桥战斗的激烈,和战士们为了革命的胜利,不怕受伤,不怕牺牲的决心。我李想今天在此,用我的生命和我的信仰向大家承若,为革命牺牲和至残的同志,家有老小无人抚养的,我李想会负责到底。你们就在这里安心的养伤,什么都不愿担心。” 受伤的伤兵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落泪,这毕竟是个沉痛的话题,但是的李想的承若,无疑使他们从心里生出感动。李想绝对是个好大帅,一个一心为老百姓着想的好大帅。太阳底下的这些伤兵,沉默的想着自己的心事。 李想拉着有些垂头丧气的李西屏,边走边说,“你要振作起来。昨夜的事情责任并不全在你,革命军初立,这样的事情在所难免,但是你一定要记住这次的教训,不能再范。我们的敌人非常强大,革命军却像是新生的婴儿,我们只有快速的成长,具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才能对抗比我们强大的敌人。像你刚才说的丧气话,以后再也不要让我听到。” “是!”李西屏实在找不到什么话,来感激李想的理解。 李想点头笑道:“好,那汉口我就交给你了。回去之后就把你剩下的两个团兵力补充完整,另外招兵组建三个团,每个团两千四百人,一个人都不能少,还要保证兵员的素质。等我再回汉口时,这事情我就要看到结果。” “汉口刚刚招募三个团的兵员,现在再招募三个团,有点困难,到时候工厂都没有人去干活了。”先前招募的时候,汉口城根子正一点的无业游民,都被抽了干净,甚至不少民办工厂的工人,抵不住高薪的诱惑,来投军的不少。李西屏担心的是,再抽兵员,汉口城市无法正常的运转了。 “秋收已经接近尾声,就在阳夏附近农村招募即可。这事情你找冯小戥帮你去农村宣传一下,动员一下,还不是轻松搞定。”在中国什么最多?人最多。在中国只有没事干的人,没有没人干的事。李想只要有钱,何止三个团,三十个团都能马上招齐。 李西屏还带着一点书生气,对这些东西不怎么懂,只是不断点头,“是,保证让你满意。” 李想无比轻松的摆摆手,“这也不少什么大事。你的主要任务是监视租界内的动静,对洋人的态度一定要强硬,在不许你主动挑起战争的情况下,我允许你保留自卫反击的权力。龟山炮台再给我增设二十门大炮,动静搞大一点,让那些洋大人都知道。汉口码头的那些外国军舰要是敢起火苗,直接给我轰沉了它们。” 李想说得无比轻松,李西屏听得满头大汗,却也是极涨中国人志气的做法,相信战士们都非常乐意执行这条命令。李西屏灵光一闪,脑子立刻就想到,革命军真要是和洋人起了冲突,等李想回到汉口,他完全可以推脱这不关他的事,不关革命军政府的事,完全是革命军士兵自发的行为,李想是死都不会承认负责。这实在太像李想一贯的奸滑作风,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是真,要不他为何急急忙忙离开汉口,收拾孝感的张锡元,曾高一个人去完全够了。 正在李西屏胡思乱想的时候,李想走到营地中央的巨大帐篷前,问道:“这里面干什么的?” 李西屏立刻回过神,道:“是重伤病房,里面还有一间手术室。” 李想掀帘钻了进去,李西屏和汤约宛跟着钻入帐篷。李想入眼的是一排排病床,病床上躺满了伤兵,每一个伤兵几乎都浑身缠满了绷带,像个木乃伊。李想一眼扫过去,几乎一大半都缺手缺脚,此刻正沉沉都睡着了,帐篷里面安安静静。李想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战争便上如此的残酷,今后这样都恶战还会更多,还会有更多都人死去,更多的人伤残。汤约宛紧紧的抓着李想的手,李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汤约宛手心传来的微微颤抖。 在重伤病房忙碌的护理人员,是在教会学堂学习过专业护理的女学生。这些重伤患者,那些五大三粗的业余大兵可是照顾不了,这些女学生护士也是非常难得的招集到几个而已。能上教会学堂的女子,可都是出生大户人家,能够来到这里,也都是冲着革命这块金字招牌。 在巨大的重病帐篷最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隔离区域,里面灯光明亮,人影憧憧,应该就是手术室了。李想只见手术室的白色门帘一动,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护士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手上端着一个金属盆,盛着一节血肉模糊的东西。汤约宛看到之后脸色瞬间惨白,捂着嘴转身冲出帐篷。李想定睛一看,护士端着的是一条截下的断臂。李想的胃跟着就是一阵翻腾,这样血腥的场面在战场上看到,和在医院看到完全不是一种感觉。李想心里一阵阵的难受,沉默着与李西屏走出帐篷。 李想出了兵营,与林铁长会合。部队已经陆续出发,沿着铁路线的行军部队一眼望不到头。李想听林铁长报道说,先头部队已经过了三道桥。 李西屏凑出一个团,由刘经带队。这小子有宋缺护着,没有受什么伤。在三道桥打得最累的就是他,李西屏的意思本是要留下休息,可这小子死都不肯,叫嚣着要去替战士们报仇,张政也就不好意思再和他争这个任务。 刘经见到李想就围了上来,敬上军礼,方说道:“大帅,听说你师出武林怪杰,一身功夫在两湖也是有排行的。我今天要向你举荐一位武林高手,大帅不妨亲自验证一下,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刘经这人,向来务实,他说是武林高手,那肯定是有两下子。李想一眼就落在刘经的身后之人,中等的个子,也没有如何的粗壮,相貌朴素的不得了,典型的路人甲。但是从他双目开合之间,不经意中有精光泄露,李想暗子咋舌,乖乖,不得了,还是个如此年轻的内家高手。 高手难逢,李想一下子手痒起来。没有任何的起势与架势还有招呼,李想似乎一步就跨过一丈的距离,突然出现在宋缺的面前。拳脚幻出一片虚影,宋缺也使出浑身功夫相迎,拳脚虚影只是晃得旁观者目眩。两人拳脚都使出了自身极限的速度,互相试探着对方虚实,却没有任何的焦急。在这留走万变的虚影面前,没有一个旁观者能够看清他们的招式变化。 汤约宛小嘴都惊讶成了o型,那天晚上被李想缴械,一点都不怨,那些传奇小说里的武林高手,原来都是真的。几分钟之后,变化骤起,即使他们这些外行也感觉出来了。李想与宋缺之间爆出一连串拳脚碰撞的声音,然后猛然分开。 李想退后两步,不停的甩着双手,嘴上喊着,“好疼,好疼。”没有一丁点武林高手的气度,看得汤约宛就好笑,还又有些担心的跑上前去查看李想的双手。李想的双手除了有点红之外,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倒看宋缺,真是一排武林高手风范,一双蒲扇大手也是通红,但是哼都不哼一声。 李想正正衣冠,轻揉着双手,“形意八卦!八卦掌易学难练。练到你这成功夫的,江湖上不可能没有名号,报上名来。” “宋缺。大帅的自然拳更是精妙绝仑。”宋缺简短说出名字,也道出李想的拳路。 众人闻言悚然一惊,自然拳乃南北大侠杜心武的绝技,革命党人对这个名字熟悉得不得了。杜心武乃孙中山先生的保镖,可是天下皆知的事情。那李想和杜心武又是什么关系? “自然拳是我师兄自创的独门绝技,我这套乱拳可不敢称自然拳。”李想一阵思索,江湖上还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虽说江湖上不乏卧虎藏龙之辈,但是只要是高手,总会留有一些传说,就像李想自己的师父。“我还真是孤陋寡闻了,刘经,你小子捡到一块宝。” 刘经疲惫的脸上却是大方光彩,笑道:“大帅,我就是来献宝的。” “你小子真懂拍马屁,我就收下了。宋缺,你就给我做过警卫员,听小宛调遣。”李想还真怕刘经后悔,马上给宋缺安排到警卫队。李想盘算着,招募一批武林高手,组建一个特种部队,专搞斩首行动。 宋缺听说要跟着李大帅混,本是非常高兴的脸,顺着李想的手中看去,小宛就是汤约宛,宋缺的脸一下拉了下来。宋缺大声道:“大帅,我一个大爷们,不能听一个娘们使唤。” 宋缺话一出口,李想就暗道不妙,刘经和林铁长也是一样不安的看向汤约宛。果然,汤约宛沉一张小脸,“女人怎么了?你不是女人生的?你是一个革命军战士,怎么可以有这么顽固的封建思想?这个警卫员你不做也得做,你就得听我的使唤,你需要进行思想改造。” 一连串的质问,宋缺竟然还是面不改色,大义凌然的道:“我一个大爷们不跟你一个女人一般见识。” 汤约宛是个女权主义者,大男子主义者李想在她面前都变得收敛了,宋缺还真是不开眼,李想一阵头痛。汤约宛不依不饶,宋缺硬是不弯腰。 刘经赶紧把宋缺拉到一边,“打架你挺能耐,怎么这事情你就不开窍?汤家小姐是一般道女人吗?她是我们大帅的准夫人。大帅都得对他哄着,顺着,听她使唤。难道大帅就不爷们,就你爷们?听大帅夫人使唤和听大帅使唤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一个样。” 宋缺怎么看李想都不怎么爷们,但有时候有能够感觉到李想一身道威风杀气,就像刚才李想扑过来道一瞬间,还有在战场之上都有这样道感觉。经刘经一阵忽悠,宋缺便道:“都一样?” 刘经异常肯定道回答,“当然一样,快去跟汤家小姐道歉。” 最后宋缺一个别扭至极的道歉,汤约宛才算是放过了他。心情不错的汤约宛便教了李想几个骑马的小窍门,李想在马上一试,还真是立竿见影,没有先前那么辛苦。 李想搔包劲一上来,双脚一夹马腹,一鞭抽下,胯下俊马嘶鸣一声,四踢翻飞,飞也似的穿出。汤约宛他们立刻纵马放开四蹄,一行蹄声滚滚的紧跟李想马后。 李想他们骑马赶到三道桥,而黄陂文武官员举城来投,派来迎接革命军入城的人正好赶到了三道桥,撞到李想马前。 其实荫昌在去垣上村拜会袁世凯时也没有报多大的希望,他早在拜会袁世凯之前,就把张锡元发给他的急电,前线惨败之局势,催他南下之紧急状况,还有在信阳乱成一团麻的北洋第一军之现状,通通电告给了北京。 革什哈把厚厚的一叠译出的电文交给摄政王载沣,这秋日阳光明媚,再舒爽不过的好天气,摄政王却看得冷汗直流。载沣已经六神无主,只好再次召开内阁会议,问策于众老朽。 看到一脸无力的载沣,奕匡心里一阵阵得意,这不是又添了不少理的由,“北洋军是袁世凯一手创办,北洋军上下都是他的门生故旧,现在要用北洋军去打仗,还想撇开袁世凯,那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老夫是没有办法应付这种局面了。我还是那句老话,重新起用袁世凯,有他在,自可安抚北洋军心。以袁世凯的本事,收拾湖北匪党不成问题。王爷,着事情还得趁早,要是匪党扩散开来,就又是一个长毛之乱,如今的大清国再也经受不起了。请王爷还是速速做出决定吧啊。” 度支部大臣载泽心里想着,奕匡是越老越糊涂,被袁世凯塞的金子美人迷了眼,“岂止是收拾匪党不成问题,收拾大清都不成问题。袁世凯奸枭不训,不能起用。现在天下谁不知道彰德住着个活曹操,难道还要引狼入室吗?” 协理大臣拉桐对载泽的质问不管,拉过一张羊皮当着:“老夫只知道就连东郊民巷那边,洋大人们也都说‘非袁不能挽回大局’。有袁世凯出来,洋大人那里也能找到一些援助,望摄政王当机立断。” 载沣不知如何语,载泽冷笑道:“洋人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大清江山就是坏在他们上手,洋人的话不足信。” 奕匡捻起华白的胡子说:“袁世凯不能用,洋人的话又不可信,老臣是没有办法了,还是请您拿出一个好办法吧!” 载泽等的就是他这一问,立刻接口说:“涛贝勒的禁卫军未尝不可一用!询贝勒的海军也可以开到汉口去!” 载泽说完,载询不等奕匡,拉桐,徐世昌等老朽有开口的机会,即刻激昂表态。“臣立刻亲率‘四海’驶进长江,开到汉口,誓要把武昌城轰成碎渣。” 载涛也准备了一套激昂陈词,就等着载询说完就接上,刚张开嘴,就被奕匡抢先说了,“禁卫军是能让你拿来显摆的,调去打匪党,置京畿安危不顾,拿国家当儿戏!还想京师再陷落一回?‘四海’吃水极深,跑去长江,老夫估计是有去无回。萨镇冰已经率北洋水师去了武汉,再调‘四海’,大清万里海防都不要了?” 载涛趁着奕匡说话的停顿,大声打断他后面准备的喋喋不休,“把禁卫军调去平乱,再调吴禄贞和张绍曾的第六镇和第二十镇回防京师。” 奕匡一连声的冷笑,“内阁都调不动他们,你却调得动,涛贝勒是的什么主意?” “你!”载涛指着奕匡无言。 载沣本就六神无主,被他们一番争执,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后干脆把皮球一踢,说道:“起用袁世凯一事,老夫问一问太后再说。你们也无须争执,都是为了大清江山嘛。” 就这样摄政王载沣把皮球踢给隆裕太后,虽说隆裕太后不是乡下喂猪娘们,可也毕竟只是个娘们,拿这个问题更是没有办法。连摄政王在内阁都商量不出一个结果,她能找谁商量。 隆裕太后看了一眼镜中后面正在给他整理发式的太监张连德,隆裕太后平时也会找他商量,就把这脑人的事情跟他说了。 张连德是谁?乃是李莲英第二,极受隆裕太后的宠信,宫里的人都叫他“小德张”。袁世凯平日大量的金银珠宝送到奕匡那儿,就有一半是给他的。这次,隆裕太后问起,他能不帮着袁世凯说话吗? 张连德漫不经心扯开尖细阴柔的嗓子,尽量把袁世凯说得不偏不倚。“袁世凯过去对西太后一直是忠心耿耿,对老王爷也是唯命是从,自然便得罪了醇王府一家。现在大局如此,是该叫他出来办事的时候了。” 张连德这样一说,隆裕还真相信了袁世凯是个大忠臣,终于在当天下午下达手喻:“着袁世凯任湖广总督,赞襄湖北军事。又萨镇冰立率舰队前往武汉,协同会剿。 56 几番风雨(七) 一路跑来,受汤约宛的指点,李想的马术是越发的纯熟了。李想整个人都已经俯在马背上,大檐帽的皮带紧扣在下巴上,耳边清晰的听到风声呼啸,眼前的光景飞快的往后拉。这便是速度与激情,男人钟爱的浪漫,实在是太他妈拉风了。 李想刚跑至三道桥,突然有人跳出来拦住他的马路,正在全速奔跑的俊马受惊之下人立而起,总算没有把人踩死,他真是不要命了。跟在李想马后的警卫员宋缺,还有队长汤约宛也勒马停下,收下宋缺之后,李想就不再需要其余的警卫员了。 宋缺停马之后一跃而下,一个箭步冲上前,刀已经架在惊挠李想坐骑的人脖子上。 立刻就有几个守在三道桥的革命军军官跑过来,喊道:“大帅,误会。他只是黄陂县令派来送降书的师爷,不是有意惊挠大帅的。” 李想跳下马来,道:“宋缺退下。” 拦下李想马的黄陂师爷倒是有个好大胆,此刻跪在地上,头已经低得快埋进土里,他后脑勺拖的已经剪了,双手举着一封上奏朝庭的折子,还夹着一条辫子。 “草民白斯文叩见大帅。草民实在是一时情急,才不得如此,惊挠大帅,还望恕罪。草民受黄陂县令所托,向大帅程上降表。黄陂县令已剪发明志,望大帅能以黄陂百姓为念,减少杀戮,接受草民的降表。”白斯文快速的把早准备好的说词念了一遍,眼角的余光看到一双马靴走了过来。 白斯文心里直打鼓,李想在武汉的传闻是能征善战,在他们耳中听来不异于杀人魔王。白斯文立刻默念般若波罗密多心经,使劲的把头低得再低。白斯文都快吻到大地了,却没有闻到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有的只是令白斯文肠胃一阵翻腾的血腥味。此刻白斯文才发现,三道桥头的土地都是暗红色,也不知昨夜这里流了多少血,才能有如此重的血腥味。白斯文的肠胃再如何的不适,也不敢抬头,只能闭着眼睛把心经念个千遍,心里还不断感叹,果真是个杀人魔王。县太爷选择投降是选对了,要不然他们都得下到慌野做肥料。 李想接过折子,把他们县太爷的辫子又丢还给白斯文。打开折子一看,规格还非常高,用得还是臣子向皇帝上的表章各式。李想懒得再看,又丢给白斯文。把白斯文吓得坐倒在地,面无人色,难道李大帅不愿意接受县太爷的降表,要屠了黄陂? 李想板着一张脸,直接招来一个守在三道桥的革命军军官,“带他去见你们李旅长,你们旅长知道该怎么处理。” “是!”这个军官叫来两个士兵把浑身滩软的白斯文拖走了。 这时林铁长和刘经围上来,林铁长先开口说道:“黄陂降了,这也是昨夜三道桥一战威摄作用。我们省了去黄陂转一圈的麻烦,直接扑向孝感,这样的进军速度,更能打张锡元一个措手不及,逼他弃城而逃的把握也更大了。” “万一清军只是诈降,我们直扑向孝感,我们的背后便全部露在敌人背后,而且三道桥现在也是防卫空虚,刘家庙的兵力又被抽调一空,汉口的防卫更是虚弱之极。大帅,这样做太冒险了。”刘经昨夜就是吃后路被抄的亏,现在出口反对。他也不少什么胆小之辈,但是像昨夜那样惊险刺激的场面再连着来两次,他再强健的心脏也会受不了。 林铁长还想反驳,李想立刻扬手打断,“只要知道黄陂是真降还是假降,一切就好办了。这是情报部门的事情,你们的判断也都要等情报来了之后才能确定。林铁长,你去通知赵又诚,让他的两个骑兵营养好马力,随时准备出发。刘经,我们先去滠口等待情报。” 李想有两套情报网,一套是天下会的地下党改编的军统局,布局较广,遍布中国,但是不够精细;一套是哥老会改编,遍布两湖,四川,陕西,已经深入社会的个个角落。这两套情报网的建立花了李想不少的钱,以前的用处就是窃取一些商业机密,给新华洋行提供了强大的竞争优势,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用处。只有在现在,才真正体现两套情报网的巨大好处。 三道桥到滠口也不少很远,李想他们骑马急驰也就是一刻钟的功夫。 李想他们骑马走在滠口的老街上,蹄声抵达,老街上竟然都是青石板铺的路,街两边还开有排水沟。两边低矮的店铺都紧闭着门户,这几天这里兵马来来往往,老百姓最怕兵荒马乱,那里还敢开门做生意。他们可是亲眼看到,昨夜三道桥响了一夜的炮声,早上又见许多惨不忍睹的清兵从这里走过,紧接着又是一大队的革命军没完没了的开过来。虽然革命军唱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他们都听明白了,可是从门缝里看到革命军战士肩膀上扛着的黑洞洞的枪口,明晃晃的刺刀,他们心里就是忍不住的害怕。 李想提着缰绳信马前走,眼睛在街上两边店铺的招牌上寻找。李想突然说了一句,“有间客栈,就是那里。” 李想一夹马腹,就率先奔了过去。汤约宛他们打马跟上,再看前面的客栈,招牌幡布正随风招展,仔细一瞧,上写着“有间客栈”,还真是一个奇怪的名字。 李想在有间客栈门口下马,有间客栈的大门也紧闭着。李想怦怦的把门敲开,还跟店小二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通汤约宛他们听不懂的江湖暗语,然后店小二进去之后把掌柜的叫了出来。 掌柜的当然认识李想,直接拿出一颗腊丸递给李想,还说道:“我也是刚刚接到的情报,已经确认了,还没有来得及送出。” 李想接手之后撮开腊丸,展开里面的纸条,读完之后还给掌柜的,并说道:“情报无论谁在中途拆开看过,都要记录在案,送回你老板那里备案,我也不能例外。” 掌柜的忙点头道:“知道,知道。” 李想走出有间客栈,立刻跃上马背,向着刘经道:“情报已经确认,黄陂是真的投降了。你马上去通知赵又诚,着他骑兵营火速赶往孝感,按计划行事。你和林铁长率步兵和炮营随后赶来。” “是!”刘经大吼一声,一夹马腹,坐下俊马飞也似的冲向前,四蹄翻飞,在着空荡荡的老街上响起一连串的马蹄声。 李想正了一下大檐帽,看地上的影子正短,日正中天,便一拉缰绳笑道:“小宛,我现在是去打仗,你就不要跟着了,回去吧。” “你这是看不起女人吗?”汤约宛对这事情停敏感的,立刻就质问李想,脉脉的眼神看着李想,绝对可以把李想给融化了。 “好吧,你爱跟着就跟着。”李想无奈的叹息一声。“宋缺,保护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闪失我就拿你是问。” “大帅,他是你的女人。”宋缺身上还有厚厚的江湖气,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了出来。 “这是命令!”李想懒得和他蘑菇,提马“架”一声就走了。 汤约宛提马跟上,还不忘说道:“我的枪法准得很,不用你们操心。” 宋缺抽一马鞭跟上,小声嘀咕道:“要不是大帅有令,我还不愿意呢。” 一连串的马蹄声响过,老街终于恢复宁静。 日正中天,张锡元终于走出了电报房,在这样暖和的秋阳底下,却有如身处冬天般的寒冷。张锡元现在正后悔得不得了,这回真是亏大了。 守在电报房外面,还没有死心,不肯离开的张彪见张锡元出来,立刻围上前问道:“张大人,朝庭的援军何时可以抵达?” 张锡元一看到张彪围上来就不爽,荫昌这个二百五钦差大臣,第一军总统官,到现在一个屁没有回应。张锡元现在是孤立无援,别提有多担心了,张彪却赖在他眼前给他添恶心。 张锡元厌恶的向亲兵挥挥手,“张彪你一个带罪之身,还敢向本官刺探军机,到底是何居心?念你也是对朝庭一片忠心耿耿,本官就不与计较。来人,给我把张彪赶出城去。” “喳!” 张锡元身边亲兵立刻出列把张彪围住,却也没有动手的意思,不是忌殚张彪曾经的官威,而是忌殚张彪一身强横的真功夫。 张彪双目圆瞪,对张锡元怒目而视,双拳紧握,全身肌肉绷紧,额角血管爆凸,一副随时要找张锡元拼命的架势。张锡元毫无惧色,一脸不屑的看着虎落平阳的张彪,右手像是无意的放在腰间,食指轻叩着挂在腰间博郎宁六响左轮手枪。 张彪只是一瞬间的内心挣扎就放弃了动武的心思,他的拳头再快,也快不过子弹啊。张彪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出城就出城吧,湖北的事情,他已经没有资格去管了。大清的江山不是毁在革命党人的手上,而是毁这些只知道勾心斗角的大清梁柱手上。张彪一脸无奈的弹弹肮脏不堪的长袍,凄凉到了极处的甩甩袖子,转身沿着空旷已无行人的长街走向东门。 张锡元看着张彪孤单落寞的背影,发出长长一声兔死狐悲的叹息。 张锡元身边的亲兵问道:“大人,我们现在去那里?” “北门。”张锡元随口说出心中所想。 张锡元在亲兵的陪同下登上北城门楼子,极目向北而望关山。山河锦绣如画,万亩良田稻谷熟了,眼前这金色草原蔓延到了天边。三道桥惨败的清军退到这里,也把战争的消息传染开,孝感城附近的村民那里还有胆量去收割稻谷。 火车铁轨在城外向北而去,半天也看不到一辆火车南下,就像是这条火车铁轨已经废弃多少年一样。张锡元只盼着有奇迹出现,能看到天边突然冒出一串白烟,然后是一辆火车滚滚南下,载满了装备精良的北洋军。 张锡元站在北城门楼子上喝了半天秋风,最后还是失望了。张锡元一手抚着冰冷的栏杆,咬牙切齿的向身后亲信将领们说道:“等到天黑,援军还是没有来,我们就趁黑连夜撤退,退回河南老家。” “大人,我们不战而退,朝庭怪罪下来怎么办?”张锡元座下将领进言道。 有猜透张锡元心思的亲信便说道:“革命军势大,就凭我们这点人马,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夏占魁和张彪这两个脑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们只要有兵有枪,回到河南老家之后照样喝酒吃肉,如今朝庭就是个空壳子,能把我们怎么样?要是我们在这里损兵折将的,被革命军削弱了势力,回到河南老家才不会有好日子过,只能听人摆布。” 张锡元这些将领也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河南太穷,此次南下湖北,就是想捞一点油水,要不怎么会积极的南下当先锋?现在只是没有捞到油水,有点不甘心就这样空手回去罢了。部下的这点小心思,张锡元自然明白,他也是非常不甘心。 张锡元眼角闪过一丝厉芒,嘴角一外,“我当然不会让你们白来,都到了孝感,怎么可以空手而回。回去之前我们把孝感洗劫一空,再焚城以毁证据。我会上表朝庭,匪党日夜攻城不止,末将苦撑无援而败走,临走时焚城不留片瓦与匪党。” 张锡元属下部将一片哗然,这个世道,果然是要心够黑,手够毒,才能够活下来,才能够活得够滋润。只要抢光孝感,回到河南老家,也够大家花一阵子。 张锡元既然下定决心,立刻又下令道:“立刻派骑兵营的兄弟在城外散开,查探革命军的动向。探子都方远一点。” 张锡元身后的属下即刻忙碌起来,一散而空,有人去打探军情,有人去准备抢劫。张锡元却沿着城墙去了南城,顺便假模假样的检查城防,也使城里的士绅看到他守城的决心,免得他们暗生鬼胎,把他卖给革命党人。 张锡元刚到南城,就看到本来就在城外游弋的骑兵营没有张开情报网,反而龟缩进了城里。革命军两个骑兵营作为先锋先到了孝感,以革命军一贯的凶悍作战风格,直接就和张锡元的骑兵营在野外展开了一场追逐战,张锡元的骑兵营窝囊的像是兔子一样被赶进城里。本来滞留在孝感城外,赖在城墙根上的三道桥败兵,见到革命军骑兵出现得一刻,即一哄而散,直往乡间田野里逃命。 张锡元登上城门,革命军骑兵营的战士在城外耀武扬威,马蹄翻飞,扬起尘埃满天滚滚。革命军骑兵们刚好游弋在孝感城门上老得掉渣的土炮射成之外,这些骑兵都是当了好多年的老兵,经验老道的很。张锡元命人向城外开炮,这些土炮威力不咋的,但是声势绝对是惊天动地。城楼上硝烟滚滚,轰隆隆的声震九天,也炸得城外空地好几个大坑,土石乱飞。但是革命军骑兵人马一根毛都没事,反而惹来革命军更猖狂的耻笑。 革命军骑兵中有些马术高手,老兵油子在马背上玩起了花式,不得不承认,中国人非常有体操天赋,这些老兵的鞍马玩得真是漂亮,不过看得张锡元气得想吐血。 张锡元的亲信将领又都围在了他的身边,不时的紧张的扭头看一眼城外的耀武扬威的革命军。革命军来的太快,真得和张彪说得一样,他们在北门时商议得机会还没有来得及实施,革命军就已经扑过来了。他们现在才相信,张彪说得一点也不夸张,真是该早做准备的。现在他们连捞一点油水的小心思都没有了,只是劝张锡元退兵回河南老家做土皇帝得了,真要等革命军大部队围上来,他们就是想逃也是无路可逃。 张锡元对亲信的进言置若罔闻,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城外耀武扬威的革命军骑兵,心里一阵盘算之后猛然下定决心。张锡元直接众部下发号事令,“城外革命军也就两个营的骑兵,一千人左右。我们分兵在城外贸结阵,守住火车站还是可以的;然后再个我派人城里的几个大宅子抄干净,人也给我杀干净,动作要快,半个时辰之内给老子搞定。” 张锡元看着一帮属下还愣愣的站在这里,怒喝一声,“都上死人吗?还不快去!” 张锡元看着这些属下慌忙跑下城楼,嘴角显出一丝狞笑,“老子也不能白跑一趟。给你们安个什么罪名的好呢?嗯,就说你们私通匪党,被本官及时发现,就地镇罚,但还是被你们打开孝感城门,以致孝感陷落匪党手里。” 57 几番风雨(八) 急切的马蹄声如密鼓敲响大地,一队骑兵风也似的穿过林间小道。正午的阳光透过枯树枝,满林的黄叶如枯蝶随风翩翩起舞,地上厚厚的落叶被翻飞的马蹄扬起,这林间小道上纷飞的黄叶,似乎都被这一队奔驰的骑士卷起。 赵又诚骑马跑在最前面,人已经完全扑在马背上,尽量减少风的阻力。赵又诚马后的战士也都跟他一样扑在了马背上,跑出了最大的马力。他们有胆在林间小路跑马,对自己的技术也都是有相当的自信。跑在这里对他们来说,最大的障碍是不断落下的黄叶,会不时的打在他们脸上,就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一样疼。 已经到了林子的边缘,赵又诚在马上看到前方就是宽阔的原野。赵又诚的任务就是把张锡元的马哨全部给堵回城里去,为此,李想是把分配在两个旅的骑兵营集中在了一起作战。李想计划的是先切断张锡元布在城外的耳目,再把孝感的电报网线也给剪了,让张锡元变成彻底的聋子,瞎子,战场的主动权便彻底的掌握在他的手上。 赵又诚他们大多都是土生土长的湖北人,对湖北的山川地形是了如指掌。孝感附近的要道入口,比河南张锡元的骑兵探子要熟悉的多,不用猜都知道张锡元的探子会往什么地方布置。赵又诚把两个骑兵营分散,组成小队单独行动,更便于一路隐蔽行踪,向着那些要道入口摸去。 赵又诚打着主意,要去和张锡元的骑兵营狠狠的掐一架。先前几仗都是步兵营和炮兵营逞威风,他们号称精锐的骑兵营就在后面跑跑腿,都快成后勤大队了,谁不是一肚子的郁闷?军中夜宴庆功,只能听别人在那里吹嘘,刺刀穿了几条清狗;扒光衣服四处显摆,身上挂了几处伤口。而他们却只能陪着喝闷酒,还不是因为无功可夸啊。 赵又诚一骑率先冲出树林,只觉眼前豁然开朗。赵又诚前面是个缓坡,坡下不远处正散放着二十几骑清军骑兵,他们果然在这个路口游弋放哨。赵又诚呼啸一声招呼依次跑出林子的战士,接着抽出挂在腰间的马刀,刀身雪亮,在阳光下更是耀眼胜辉。他一夹马腹猛踩马刺,坐下俊马更是如发了狂似的冲下缓坡,扑向清兵。赵又诚身后的战士也是呼啸连连,纷纷抽出腰间马刀,一排排森寒的弯刀反射着耀眼的阳光,紧跟在赵又诚马后猛扑上去。他们也不知道运气如此之好,出了林子就碰上了清兵,送上来的猎物,更是要杀个痛快,腰上马刀不饮够鲜血也是不会肯回鞘的。 当赵又诚第一个冲出树林的时候,骑在马上的清兵便已经听到这边的动静回头望去,只见赵又诚二话不说,抽出马刀就扑了过来,紧跟着更多的骑兵也突然冲出树林,都纷纷抽出马刀扑了过来,森寒雪亮的刀身反射的阳光把他们的眼睛都晃花了,所有人的心都是一阵寒风吹过,快要冻结。 革命军骑兵已经放开了马力,正以急速向他们压迫而来,也只是二三十来骑的兵马,可是革命军裹携而来的杀气,却有如千军万马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锐气之盛,压迫得这些清兵生不起丝毫迎战之心。这些清兵连放一枪阻敌一瞬的时间都不愿意浪费,以这些清军老兵油子的经验估算,他们开一枪的时间足够这里如狼似虎的革命军冲到眼前了,他们一看这些革命军拼命的架势就知道,一旦被他们缠上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们只是来湖北捞一票油水的,范不着在这里和革命军拼命。 这些清兵头也不回,纵马往孝感城的方向狂奔。这些清兵一直养着马力在此地附近徘徊,打的就是有情况就跑的主意。此刻也不再顾惜马力,猛踩着马刺,皮鞭不要命的抽在马后,只想着快点甩开这些革命军疯子。 赵又诚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这些清兵竟然一枪不放就跑,催马紧追上去。清军骑兵刚刚起步,而赵又诚他们的马速却顺着缓坡跑到来极致,一瞬间就跑咬住了掉在后面的清军骑兵。 赵又诚的马刀斜斜的向马上清兵背后削了过去,那清兵也是马上老手,只听响起的异样风声就知道有危险,身子一滑就躲到马的另一侧。当这个清兵以为逃过一劫时,从他躲闪的马侧又穿出一个革命军骑士,刀光一闪,这个清兵的头颅就甩了出去。清兵颈项处喷射鲜血被迎面而来的风散,淋的跟在后面的革命军战士一脸都是,闻到鲜血却更是激发他们凶性。 马上厮杀一起,掉在后面的几个清兵也知道是跑不过了,便向着前面喊道:“哥几个掩护,你们先走,记得帮哥几个照顾家里老母。” 几个清兵也光棍,既然是死路一条,就和这些革命党人拼了。纷纷抽出马刀,回身与赵又诚他们纠缠在一起。对于这些想要阻挡自己前进的清兵,革命军战士豪不犹豫的挥刀纵马撞了上去。两方兵刃相交,阳光下刀光闪闪,即在刀光闪烁之间鲜血迸射。这几个不畏死的清兵,根本无法阻挡携风雷之势而来的革命军战士。 即在赵又诚他们红着眼睛短短的追杀当中,这一小队清兵丢下一半人马才与他们拉开距离。赵又诚他们虽然占据初速度领先的优势,但是毕竟长途奔袭而马力有限,清军骑兵一直养着马力,现在马速跑起来之后他们便后继无力跟上。 距离刚拉开,前面的清兵就胆子大起来,不忘回身放两枪。革命军战士也不示弱,收起马刀,摘下步枪还击。两方不断的追逐中,枪声零零落落的响个不停,距离却越拉越开。 赵又诚慢慢的放慢马速,已经不可能追上这些清兵。再这样不要命的跑下去,即使骑的是汗血宝马也支撑不住了。马的脖颈处毛发都被汗水湿透,马嘴角处都有的白色泡沫吐出,被凌厉的秋风迎面吹到他脸上,一片湿润。再跑下去,马就会跑坏了。这些马,李大帅可是宝贝着呢,都是他好不容易才从武昌运过江的。李大帅本就囔囔着马太少,要是因为他贪功而折损了马匹,被他知道了肯定会挨骂。 革命军各路出击的骑兵,顺利把张锡元分布在孝感周围的哨探赶回了城里。张锡元辛辛苦苦建立的骑兵营回到城里的还有一半人马。他总算与李想的革命军碰撞了一次,也切身感受了一回李想的凶悍作风。 革命军两营骑兵在孝感南城门外集结,向着城门楼子上的张锡元耀武扬威。张锡元肺都气炸了,也拿他们无法,他就干脆带着亲兵走下城楼。 张锡元心里不断盘算,现在城外革命军的动静他是一点也不知。他在心里计算着三道桥到孝感的距离,这些革命军的骑兵肯定是中午时出发的,如果步兵与骑兵同时出发,那么最迟天黑之前,革命军步兵也会赶到孝感。再看革命军扑来的凶猛势头,和李想的一贯作风,绝不会只是想夺取孝感一城一地,目的非常明显的是想一口吞下他张锡元整个混成协。张锡元也不管李想有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他心里就是有这么可怕的直觉在不断提醒他,身在孝感城里让他时时有如坠冰窖的感觉。 大白天的,孝感城已经被张锡元戒严,现在更多的就是为了方便他趁火打劫。兵临城下,老百姓躲避都来不急了,此刻即使没有戒严,也不会有人胆敢出来逛街的。空荡荡的大街上,只见张锡元带着一队亲兵急匆匆的走过。张锡元突然站住,他左右的亲兵也紧接着停下。 张锡元突然想通了一点,李想已经把他逼到这个份上,那么他坐火车回去肯定是不安全的了。如果李想派人去北上信阳的某个铁路桥上装个炸弹,他张锡元就要喂河里的王八了。张锡元叫来一个亲兵,使他去通知东门的一帮部下,不用去抢火车站了,在城里抢一些骡马运财货,还是走路回家更安全。 张锡元决定走路撤退之后心里便松了一口气,但是被狼盯的感觉依旧还在,只要没有离开湖北,就不是他能够放松的时候。张锡元最后还是决定,去孝感的富宅区北门催催正在捞油水的弟兄们,早离开孝感一刻,就离安全近一分。 张锡元带着亲兵走到北门街,他只是看一眼那街道两旁雪白的高墙,还有从墙内泄露的花团锦惆一角,便可感受到这条街上人家的富裕。清兵们正抢得热闹,嘻嘻哈哈的把一箱箱钱帛抬出高门大院,又套上骡马车赶去城门口集合。 张锡元一眼扫过去,这条长街大宅门基本上都被撬开了。只剩下那最高的一扇院门没有被撬开,那一人多高的石狮子蹲在大门口,尽显这户人家的尊贵富荣。所有人都清楚,只要敲开这间宅门,抵得上洗劫半条街。 这府里主人姓林,住的可是一位退休的翰林,孝感第一士绅。因有感朝政破坏,小人当道,又不原与之为伍,便退居田园,做了个陶渊明。想当初,湖广总督张之洞路过孝感,都得登门拜访。此门庭之显赫,可以想象。 此刻院内大门上闩,耳门堵死。一排家丁站在阶下,刀枪棍棒的武器杂七杂八。一个胡须有些花白的老者站在家丁的后面,摇杆站得笔直,右手提着一把博郎宁左轮手枪。大门被敲得碰碰响,站在前面的家丁都有些慌乱,要不是自家太爷还站在后面,他们也许丢下家伙就跑了。站在后面的林老太爷的眼神却如湖水般平静,竖耳静听着墙外的动静。墙外的动静,任谁可以听出是乱兵在抢劫。 “太爷,是革命军进城了吗?大爷不也是加入革命军的吗?我昨天还在报纸上看到他的名字,还是个团长呢。革命军要抄家,也抄不到咱们家吧?我们要不跟外面的革命军说说,也许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团长的家。”府里的外门管事老杨,小心翼翼的在林老太爷后面把这沉年往事提了一提。 在府里,大爷参加革命党的事情,老太爷一直不许让人提。当初大爷是在新婚之夜逃出去的,差点没把老太爷活活气死。后来才知道是参加了革命党,革命就是造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太爷下了封口令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提起。可如今,是林府上下生死存亡的时刻,老杨也就大着胆子提了出来。 林老太爷的眼中突然有了一丝波动,马上又平静下来,淡淡的说道:“如果真是革命军就好了,可是他们不是革命军。孝感城墙完好,革命军想要破城,不是一时一刻就能够办到,现在多半还在城外。在门外纵兵抢劫的张锡元,这些河南兵临走之前想要趁火打劫一番。” 老杨心里一个哆嗦,其实他也想到了,只是不敢承认而已。“张锡元是朝庭命官,强抢民宅也就罢了,这里可是进士邸啊!他张锡元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张锡元的部下们使出浑身解数,架上十几架梯子爬上院墙。几个清兵爬上高墙,刚在墙头冒出个头,院里响起一串枪声,这几个清兵一声不吭的从墙上滚了下来,全是脑门中枪。 爬墙不成,立刻就有人抱了炸弹过来。一个清兵拿刺刀迅速的在墙根上铲了一个洞,把炸弹塞进去点燃了,所有人捂着耳朵跑得远远的。嘭!一声巨响,土石碎专纷飞,把着一溜高墙炸出好大一个缺口。 里面林老太爷和一钟家丁猝不极防,被炸弹强劲的气浪掀翻在地,一帮人滚做一团。在外头等着清兵欢呼一声,端着上刺刀的步枪从缺口冲了进去。个个揣着一股兴奋劲,这样的大宅院里不知道会什么样的荣华富贵?今天却可以在里面抢他妈'的一个痛快。 这些清兵一冲进院子,先把滚做一团,还在挣扎的林老太爷和一帮家丁桶死了,然后才是进屋大抢特抢。阶前的一滩鲜血汇集成流,林老太爷睁大的一双眼睛此刻终于黯淡下来。他的脑海里的最后一个意念就是,大清有张锡元这样的臣子是不得不亡,现在才明白当初自己儿子的选择是对的。 张锡元看到终于冲进了最大的宅邸,像是看到了雪花花的银子,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一点,扯着嗓子吼道:“都他妈'的给我快一点!那个娃要钱不要命的,就在这里给我磨蹭。” 张锡元竟然也有了兴致走进这高门大宅,趁着清兵抢劫的这点时间,欣赏一番这残破的名门气度。那些名贵的瓷器古玩,不好携带,就被那些大手大脚的大兵随意乱丢,张锡元看得心疼,都不忍心再看,只是不断的催促快点快点。 张锡元走出嘈杂的库房,就听到有女人的尖叫声,夹杂着几个大兵的阵阵营笑声。张锡元暗骂一声,就知道会出这种事,当兵的干起抢劫时兴致所至,肯定就会连带着玩起强尖来。但是这几个家伙也太不分场合了,现在张锡元是掐着时间捞一笔银子就逃命去,后面还跟杀人魔王,这几个家伙竟然在这里浪费他的时间。 张锡元抽出挂在要上的左轮手枪寻声而去,只见在一丛湘妃竹下面,一个清兵压着一个女人的双手,一个清兵架着一个女人的双脚提枪猛,边上还有两个清兵早已经解开裤腰带提枪排队等待。张锡元暗吞一口唾沫,这女的屁股真够白嫩的。女人只是死命的大喊尖叫,清兵确更是一阵得意的营笑。 压着女人双手的清兵先注意到张锡元的到来,惊呼道:“大帅!” 张锡元懒得罗嗦,也没有这个时间罗嗦,抬手把左轮手枪六发打空,头也不回走了。 张锡元在街上鸣枪集合,带着满载的骡马车去了北门。他身后一条街的富人豪宅区穿起一重重的黑烟,黑烟烧越浓,最后变成熊熊燃烧的明火。秋风一吹,整条街道便连成一片火海,火焰升腾,冲天而起。 58 几番风雨(九) 三匹快马奔跑在通往孝感的官道上,干燥的天气,使官道上黄土沙尘扬起老高。这样长距离的跑马,汤约宛在马上颠簸得满天大汗,白皙的脸上和修长的脖子上也都粘上一层恶心的灰尘,感觉就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来爬去,周身都不舒服。汤约宛咬紧牙关支撑,从大檐帽里散落的一丝碎发粘在脸上,眉头紧锁,赌上了女人的尊严,只为绝不能在男人面前示弱。 正集中意志排除身上恶心的感觉,专心控马的汤约宛听到风声中传来隐约的喧闹声,遂抬头一看,孝感城楼在望。一群革命军骑兵围在城墙下戏闹,张锡元闭紧城门龟缩在城里,革命军战士是在城下叫阵。说是叫阵,其实就是骂张锡元,什么难听就骂什么。汤约宛竖耳一听,脸就红脸,真是不堪入耳。 见李想骑马到了,赵又诚一骑突出迎了上来,敬上军礼。 李想一勒马缰,停马便问道:“张锡元有什么动静吗?” “老实的龟缩在城里,什么动静也没有。我的骑兵正围城盯着,张锡元的骑兵营已经被我们打残了。”赵又诚说着把马头掉转,又用马鞭指着城墙说,“张锡元开始还在城墙看了我们一会,指挥着清兵放了两炮,后来干脆对我们不理不睬,也是知道我们暂时拿他没办法。” 李想拿起望远镜凑近一看,城墙上垛口露出来的清兵稀稀拉拉的站了几个,城防为何会如此松弛?虽说知道他们骑兵无法攻城,但是张锡元的做法也未免太嚣张了吧。 “张锡元闭守城门,很可能是在等待北洋援军。”赵又诚说出了他的想法。 李想摇摇头,袁世凯不会这么快就让北洋军南下收拾革命军。只有革命军越闹越大,最好能像太平天国一样,闹翻半壁江山,他袁世凯才能在与清廷的博弈当中赢得更多的筹码。如果革命军早早的被扑灭,他袁世凯就是永无出头之日了。袁世凯现在巴不得,革命之火烧尽江南,清廷就不得不请他出山了。李想正是有了这一层考虑,他才会在湖北大肆兴兵,袁世凯肯定是乐于见到这样的局势,他还会不断的去拖清廷的后腿,直到清廷开出他满意的条件为止。 市井早有传言,彰德住了个活曹操。袁世凯的曹操之心,是路人皆知,张锡元不可能不知道。他明知北洋军不会南下救援,他还会傻傻的死守孝感?难道张锡元是另一个夏占魁? 李想的思绪越想越岔远,正拿着手帕擦拭脸上汗水和灰尘的汤约宛,突然一声惊呼才把他给打断,她还抓着手帕的手指着城里道:“快看!城里起火了。” 所有人顺她所指看去,城北有滚滚浓烟生起。火势蔓延极快,一看便知是人为放火。 李想突然惊醒,吼道:“张锡元好胆,竟然烧城跑路。赵又诚,派快骑向林铁长和刘经传我作战命令:不怕疲劳,不怕困难,不怕伤亡,不怕河流所阻,张锡元想逃跑,无论他跑到哪里,就坚决追到哪里,全歼张兵团,活捉张锡元。” “是!”赵又诚立刻叫来几个骑术最好的士兵去传令,还特意交代着,大帅的话要一字不漏的传到。 赵又诚又看一眼城里,火越发烧得大了,他突然带着担心的语调说道:“林团长的家就在北城。” 赵又诚原先是林铁长的老部下,林赵两家又是世交,赵又诚的老姐嫁的就是林铁长,也是一段封建婚姻造就的悲剧。赵又诚和林铁长的关系好的像亲兄弟,但是赵又诚对林家却没什么好感。但是老姐毕竟嫁进了林家,现在北城起火,殃极到林家无所谓,殃极到他老姐就不妙了。赵又诚满是关切的望着城里,不住的祈祷老姐不要出事。 李想闻言神情一黯,孝感的这场灾难,也可以说是因为他造成的,他皱眉紧盯着起火的北城区,“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只有等着张锡元夺门而逃,到时候你带人进去组织老百姓救火,我带一营骑兵去拖住张锡元。” 赵又诚听李想的安排,突然醒悟过来,现在是战争的非常时期,他还有心思想自己的私事。赵又诚收拾心思,又在心里对当前局势分析一番,“大帅,不可。张锡元要夺门而逃,绝不会只选一门,肯定会兵分几路夺门而逃。张锡元的军队一走,孝感的老百姓自然会出来扑火,我们还是保留兵力去分堵张锡元的好。” 李想一想,赵又诚说得非常有道理。热兵器时代,步兵火力凶猛,硬碰之下骑兵没有优势。张锡元很有可能分兵出城,他不相信革命军这点骑兵能把他给啃了。 就在李想和赵又诚还在猜测张锡元下一步的动向时,北门和西门方向分别生起两团信号弹,淡蓝色的火焰发出划破空气的尖叫声升上天空。敌人果然分兵,是从两个方向突围。 “赵又诚,你去西门,我去北门。”李想说完便急急催马向北,却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汤约宛,说一句,“小心。” 汤约宛紧闭着薄唇点点头,紧紧的抓着马缰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却不自觉的一夹马腹催马跑在李想的马后。 赵又诚一马当先,冲向西门。集结在南门的大队骑兵缓缓的分为两路,扬起满天的沙尘翻滚,蹄声轰鸣如雷动,直奔往西门和北门。 赵又诚扑到西门,即远远的看到清军纵队已经跑出城门。革命军骑兵扑来带起的轰隆隆蹄声也惊动警觉的清兵,清兵立刻掉转枪口,准备抵抗正扑过来的革命军骑兵。赵又诚马不停蹄,决定冲过去截断清兵纵队,即使分段吃不下,也能拖住清兵脚步。 赵又诚俯身马背,用力催着坐骑,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身后的革命军战也都嗷嗷直叫,这回总算可以打个痛快仗了。赵又诚紧盯着清军纵队,都已经可以清兵慌张的脸上表情了。就在赵又诚心里都忍不住有些得意的时候,清军戒备的纵队突然突然分开,推出架在马车上的两架马克沁轻机枪。 赵又诚大叫不好的掉转马头,却还是晚了一步。清军中的两架马克沁机枪喷出长长的火舌,他的坐骑首先中枪倒下。马尸在巨大的惯性带动下滑出老远,铲得地上尘土飞扬。赵又诚在马倒下的时候就被甩了出去,一连几个翻滚,却也躲过了机枪的扫射。 赵又诚回头一看,清兵的一次扫射,这边就倒下了十几匹马,后面的骑兵总算是转过弯躲开了。清兵的机枪还在不断的喷吐火舌,只想把革命军再逼退一些。赵又诚一个翻滚,躲在马尸后面,后面几个侥幸没有摔死的战士也躲在马尸后面,拔出枪朝清军开始对射。 赵又诚朝后狂喊着:“下马!” 清军的机枪抬了出来,他们没有机枪和大炮对清军进行火力压制,骑马也是冲不过去的。革命军战士是勇敢,却不会傻得去送死。所有人下马,躲在马后与清军对射。 清军边打边撤,革命军边打边追。清军撤退的速度总是快不起来,革命军的目的就算达到了。赵又诚再如何凶悍,现在也吞不下这股清军,只有像狼一样拖着清军,拖到清军精疲力竭,拖到革命军大部队的到来。 赵又诚趴在地上看着慢慢后撤的清兵,左手飞快的摸出子弹装上左轮,清军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清军只要跑得快一点,他们马上就是一阵穷追猛打,这样清军又要停下来一阵忙于应付,最后只能这样步步为营,才不会给革命军以可乘之机。 一个革命军战士猫着腰跑了过来,他的屁股后面跟着一串子弹飞过来,打得尘土飞扬。这个革命军战士纵身一扑,扑在赵又诚左手边,大着嗓门说道:“赵营长,清狗的纵队分开了。清狗前面的纵队正飞速的离开战场,后面的纵队留下来断后。营长,清狗把我们当蛇了,以为留下根壁虎尾巴,就能把我们喂饱。” “壮士断腕这句成语从你狗吐出来就成了壁虎断尾。没文化,真可怕。记住,等革命成功了,再回学堂念几年书。新时代要是没文化,连个老婆都找不到。”赵又诚冒出头看了一眼,还立刻招来几颗枪子,溅起地上的灰尘,吃了赵又诚满嘴都是。赵又诚呸!呸!呸!吐掉嘴里的灰尘,这后面纵队的清兵果真不动了,与革命军打起了阵地战,看架势是准备断后。 赵又诚蠕动了一下位置,仔细观察负责断后清军的兵力和火力配置,只有一架马克沁轻机枪在吐吐叫,看来张锡元也并不富裕,部队的机枪配置忒少。但是清军断后的地理位置选择的极好,看得出是一伙老兵油子,机枪架在路边的高地,覆盖了革命军所有的进攻路线。清军就是沿着澴水北上,而清军断后部队就卡在路边的小丘陵上。 59 几番风雨(十) 身穿青色军装的革命军,围着这个小小的丘陵组成了密集的攻势,如青色潮水扑向缓坡,顷刻之间又退了下来,在缓坡的边缘躺满了穿青色军装的尸体。 拿着望远镜的赵又诚眉头纠结在一起,骑兵营有五百多杆枪,集中火力于一点,也抵不上敌人一杆马克沁轻机枪的火力强大。这样的火力根本无力撕开敌人的防御,除非用以不计伤亡为代价。眼前只是这一次进攻,就牺牲了几十个革命军战士,想拿下这块高地又要牺牲多少革命军战士? 退下来的一连长卷起袖子抹一把脸上的汗水,在花脸上增添一块污渍,向赵又诚说道:“从缓坡脚下到丘顶至少有一百米的距离,清狗的机枪喷起火来,就把我们当活靶子打。我们五百多人在缓坡脚下展不开,火力跟机枪没法比。” “硬冲不是办法,这是亏本的买卖。”赵又诚也是跟着李想混得比较久的人,也沾染了些李想的生意头脑,打仗之前也喜欢算一下生意经。“必须想办法在火力上压制敌人才成。” 一连长也知道赵又诚指的是什么意思,但是眼看着前纵清军已经跑远,急道:“山炮和小钢炮都在炮营,他们的行动比步兵还慢,步兵营的机枪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赶上来的,等大部队来了,敌人早跑得没了踪影。大帅可是命令了我们,歼灭张兵团,活捉张锡元。” 赵又诚回头看了一眼孝感城头,他要的东西孝感城里头肯定有,“带人去城里搜一下,我不信孝感城里连大炮机枪的都没有。” 一连长眼前一亮,这样收拾断后的敌人,绝对不会耽误多少时间,之后骑马亦可追上逃跑的敌人。一连长吆喝着一连人马往孝感城里跑,赵又诚的心里却在不断骂街,今天打到现在的仗,一点都不痛快,碰上一打就跑的部队,他浑身使不出全力。在孝感城里找到大炮之后,就要把这口气给出个干净,要不会憋出病来。 一连长去城里找大炮之后,赵又诚就干脆停止了进攻。战场突然安静下来,这使得负责断后的清军感到非常的不安。战场上的军人最怕的就是安静,安静往往预示着敌人正酝酿着下一波更猛烈的进攻。 清军的担心立刻成为了现实,在丘顶的清军将领从望远镜里看到,孝感打开的西城门走出一队人马。有青色军装的革命军,也有衣衫杂乱的老百姓,领头的竟然有个女人。清军将领一下认了出来,是林翰林府上的美妇人,这美貌使他记忆深刻。他的几个亲兵抱着美妇人去寻快活,磨蹭了时间就被张锡元给枪毙了。她竟然没有死,现在是带着人来报仇的吧。 清军将领神情凝重,再调整一下望远镜,仔细观察出城的这对人马。这些泥腿子也就拿了一些火绳鸟铳,铁锹锄头;也许是家园被焚,被抢,使他们异常愤怒;也许是看到清军逃跑了,也许是早先混进城里的革命党人的耸恿,使得从来都是最顺从,最安分的良民,也敢于起来反抗,敢于落井下石。 清军将领面对连铁器都供应不足的农民军,他除了有点神情凝重之外也不怎么去在意,在他的机枪面前人多有什么用。直到这些农民军后面推出克虏伯山炮,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心里凉到腊月里的冰天雪地。张锡元弃城时,为了跑路方便,为了用骡马驮更多的钱帛,这些克虏伯山炮全丢弃在城里。因为跑得匆忙,都忘了把这些利器销毁。也实在是没有想到,革命军会回头去把克虏伯山炮找来对付自己。 山炮一推出城门,革命军战士就开始铺设钢板,测量距离,调试跑架。 赵又诚也看到城门口的动静,还纳闷一连长的动作怎么这么快就把山炮找来?是人群当中那个异常醒目的美妇人的身影,使他恍然大悟,是他老姐带人在帮革命军的忙。这一刻赵又诚的心也放松下来,老姐平安无事就好。赵又诚的老姐带着起义民军直往他这里扑过来,看他们的架势是要找烧城的清军拼命。 赵又诚立刻带人把起义民军拦了下来,赵又诚迎上他老姐。他老姐长长的头发用绿色丝带随意挽在脑后,有些凌乱,一手提着长裙,一手提着步枪。从前满是灵气的眼睛,现在通红的全是杀气,还有点点未干的泪水。跟着老姐身后的陪嫁过来的一个小丫鬟,此刻也端着一杆步枪。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林府的管事,赵又诚认识他们。肯定就是他们用林家的名义,才能突然之间招集得了全城的百姓。赵又诚知道林老太爷迂腐的很,要不然林铁长也不会离家出走。现在他们林家胆敢带头造反,肯定是出了大事。 赵又诚见到他老姐,立刻开口就问道:“我看火在城北烧,林家出什么事了?” 赵又诚老姐眼看林家被抢被烧,自己还被清兵给糟蹋了,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凭的就是一股复仇的怒火支撑到现在。当看清站在眼前的就是自己的亲弟弟时,眼泪像扯断的珍珠项链滚落下来,再也止不住。放松下来的神经使她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也没有了力气再提着沉重的步枪,就这样突然跪倒在地上无声的痛哭起来。 几个林府的管事也都扑腾一声,跪在赵又诚面前痛哭道:“赵大爷,您一定要替我们太爷报仇,杀了这帮畜牲。” 赵又诚看着看着痛哭的老姐,脸沉如水,心更是沉到了湖底。老姐的性子向来坚决,在林家守了五年的活寡都不会吭一声,现在如此伤心痛哭,还能有什么?赵又诚已经不敢往深里去想了,他狂吼一声。“我要把这帮畜牲挫骨扬灰!” 清军将领在看到山炮被拖出来之后就开始打退堂鼓,还守在这里就是等死了。他现在撤退,张锡元也无话可说了。他刚刚制定好突围计划,头顶上就响起了尖锐的呼啸声。 革命军向清军阵地开炮,短促而连续的爆炸在丘顶响起,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纵横的弹片带着死亡的气息,丘顶上没有建立防御工事,只是躲在天然掩体后面的清兵面对纵横的弹片无处可躲。那些被炸弹直接砸到的倒霉鬼,被炸得连渣都不剩。被弹片削得身首异处的清兵,更是躺了一片。 第一轮轰炸开始,悲愤当中的赵又诚就带着第一梯队率先发起进攻。赵又诚手中紧握这马刀冲在最前面,碍事的大檐帽不知道被他掀到那里去了。他身后跟着狂吼豪叫的战士,挥着马刀,太阳底下一片明晃晃的耀眼,喊杀声排山倒海。 只是两轮轰炸,赵又诚便冲到了丘顶。革命军停止炮轰,残存的清军爆发出临死前最后的勇气,既然是死,就要拉个垫背的。他们爬起来端着刺刀,就和跑上来的革命军战士撞在一起。顷刻之间,刀光闪耀,血肉横飞。 一口悲愤在胸的赵又诚爆发出神勇,迎面扑来的清兵被他一刀削掉半边脑袋。赵又诚装若疯魔,凡是被他盯上的清兵,就没有留全尸的。 血腥的战斗很快就结束,革命军几乎参加的每一场战斗都是如此的血腥。浑身是血的赵又诚喘着粗气,右手马刀刀尖垂在地上。身上的鲜血有自己的,也有清兵的,清兵已经没有还是站着的。革命军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赵又诚扫视一眼战场,小小的丘顶上尸体叠着尸体,鲜血浸透的土地被踏成了暗红色的烂泥。赵又诚看到一个还未死透的清兵,便走过去一刀刺穿他的心脏。这个动作牵动他的伤口,新的鲜血又从他的肋下冒出。他痛得一阵头脑眩晕,身体上巨大的伤痛却止不住他心里的伤痛。他杀了如此多的清兵,却无法泄去他心中的悲愤。他那可怜的老姐,该死的封建婚姻制度已经折磨掉她最美好的青春华年,如今又给她再添伤痛,她今后又会生活在怎样的痛苦当中? 全歼张兵团,活捉张锡元。赵又诚心里还剩下这一个意念,不如此,不足以泄心头之恨。 赵又诚收拢部队,身受重伤的革命军战士被留了下来,善后的工作全部留给起义的民军处理。他把这些事情全部交给他老姐处理,把责任交给她,免得她无事可作,想这想那的想不开。他更是拿枪威胁几个林府管事,他老姐要是出什么事,就把他们给毙了。几个老管事抹着脸上烟灰鼻涕,又是赌咒又是发誓的答应了。 此刻战场安静下来,赵又诚才听到北城的枪声爆豆一样响个不停,担心李想他们的战斗也受到阻力,他便叫他老姐派人把克虏伯山炮送去北门,那边也有革命军在战斗。 把事情交待完,赵又诚带着凡是还能动,还能骑马,还能战斗的战士,骑马追逃跑的清军前纵。 赵又语看着带领大队骑兵的小弟扬尘而去,如雷的蹄声也越传越远,眼中升的雾气把视线变得朦胧。小弟已经长大了,五年不见,已经长成男子汉了。赵又诚拿枪威胁几个老管事的事,她也看到了。就为了如此关心自己的小弟,她也要坚强的活下去,即使为世俗所不容。 李想稳稳的跑在最前面,带着大队骑兵从南门跑往北门,扬起满天的尘土。张锡元这厮作风太恶劣,烧城?肯定还纵兵抢虏了一番。如果不能歼灭张锡元,使他得了便宜安然返回河南,这无疑会给湖北周边行省的军阀极大的鼓励,使他们兴起也来湖北打草谷的念头。这些闻到血腥味围上来的苍蝇是添恶心的行家,就像先前的夏占魁,他李想是不怕这些土军阀,就是湖北的老百姓经不起他们折腾,战争永远苦的是老百姓。还有北洋军南下在即,他也不知道袁世凯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招,这些贪婪的土军阀严重威胁着他的布局。 只要能够再次歼灭张锡元兵团,加上先前歼灭夏占魁兵团,这两战的威摄力足以镇压湖北周边蠢蠢欲动的土军阀。使他们在贪恋湖北的财富的时候,也要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一副好牙口。即使等袁世凯想对湖北动手时,也要三思而行。 李想已经看到张锡元的动向,他的部队排成纵队前进,骡马载满箱子,都是抢虏来的钱帛,清兵抡开两条腿跑得飞快。李想快马加鞭,你两条腿跑得再快还跑得过四条腿。李想身后革命军战士都在马上抽出马刀,如林的刀光闪耀,喊杀声山呼海啸。 张锡元的纵队后面突然推出几十辆空板车,策翻在地,排在路中央。他是早做好对付骑兵的准备,更是对负责断后的清兵许下若言:这次来湖北发了财,凡是断后的弟兄,我张锡元回去之后给安家费一百块大洋,所有的弟兄们在这里作证,我张锡元要敢食言,天诛地灭。 张锡元能坐到这个位置,说话还是有点信用的,要不谁会给他卖命?有了张锡元的保证,清兵们似乎也横下一条心,要把革命军给拖在这里。如果张锡元没能跑回河南老家,那么他的若言自然无法兑现,他们也只会白死。在这样的心态影响之下,负责断后的清军也下足了拼死一战的决心。 两架马克沁轻机枪架在马车的缝隙之间,所有的清兵以侧翻的马车为掩体,枪口对准了冲刺过来的革命军骑兵,只等着滚滚而来的骑兵撞进他们的有效射程之内。 李想冲在最前面,迎着猛烈的风势,眼睛都眯了起来。他看着清军摆出来的架势,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这根本冲不过去。也管不了是否会影响士气,李想一拉马缰,马头偏往一旁,带着大队骑兵擦着清军的射程转过弯。虽然革命军没有冲过去,但是清军密集的火力网还是招呼过来。两挺机枪吐个不消停,一排步枪也是爆豆子一样响起。这要是撞上去,革命军战士会牺牲多少?自己估计也要再穿越一回,再倒退个一百年,这样吃亏的生意李想死都不会干。 60 几番风雨(十一) “日他娘的,吕中秋这小子在就好了。”李想狠狠的骂道,他背靠在一块岩石后面,探出头看着嚣张的清军有些无可奈何。李想带着革命军战士下马,与清军对峙着。两边枪声不断,听声音打得好不热闹又精彩,场面却是文明之极,没有什么血腥的画面。清军躲在板车后面,两架马克沁轻机枪喷吐着长长的火舌,火力网超猛。革命军战士下马躲在路边的天然掩体后面,太平的朝清军放枪还击。 如果吕中秋在这里,由他专门狙击机枪手,清军的火力优势便荡然无存。革命军骑马冲过去,最多丢下几十匹马就可以冲进清军阵地。打起白刃战来,清军再有如何坚定的拼死决心,也不是精于拼刺杀的革命军战士的对手。 汤约宛不知李想为何突然提起吕中秋,带着好奇本想问李想,但是李想正心情不好的骂粗口,她可不愿意去凑这个霉头。她便问身边的战士,“吕中秋有什么能耐可以解决现在的难题?” 姑奶奶发问,这个战士立刻回答道:“吕中秋是神枪手。有他在这里,敌人的机枪就欢不起来。” 汤约宛玲珑剔透的心思一听就明白,转身凑到李想身边道:“你需要一个精度射击的狙击手是吗?我的枪法非常准的,可以让我去试一试。” “真的?”李想不敢相信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回头盯着汤约宛美丽的眼睛。记得第一次见到汤约宛的时候,她就是端着一杆枪,会玩枪看也是真。 “我能还骗你不成。”汤约宛随口便道。 李想回过头来,汤约宛即看到他清秀的脸上乌漆抹黑。怎么男人都是这样不主意自己的形象,战场上滚一圈,就能把脸脏成这个样子。只见李想还是没有一点自觉的摆着一张冷酷的花脸,汤约宛有些习惯的想去掏手帕给他擦脸,李想却突然给她手上塞了一杆步枪。汤约宛刚刚生起的一点情怀瞬间烟消云散,心里嘀咕着李想不解风情。 汤约宛手上拿的步枪可是原装进口的德国毛瑟m1888步枪,口径7.92毫米,俗称79步枪。这原装质量和性能可不是汉口兵工厂的仿造品可比的,这把步枪完全体现了德国当前世界顶尖级的大工业水准,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步枪。 李想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量了一下分量,用力往天上一丢。李想可是用尽了全力,石头瞬间串上半天。汤约宛托着步枪,紧盯着石头的轨迹,眼神的专注是少有的认真。李想的眼神却游移不顶,一秒钟之内在汤约宛身上和飞行的石头之间来回转换数次,变化频率高到吓人。革命军战士都懒得对清军还击,都专注的看汤家小姐,未来的姑奶奶表演枪法。 即在石头速度越来越慢,快要进入最高点时,汤约宛扣下班机。嘭!石头被一枪蹦碎,碎石稀稀拉拉的落下,好几个看傻眼的战士被落下的碎石迷住了眼睛。不知道是谁带头鼓掌叫好,引得战地上革命军战士一片鼓掌叫好声,却吓得对面清军不明状况,使劲朝革命军开枪射击。 汤约宛这一枪看起来容易,却没有几个人能够把握住石头停顿,这一瞬即逝的机会。能够做到的人,无疑拥有狙击手的天赋。革命军战士身上多有傲气,本来确是看不起汤约宛这样一个娇滴滴柔弱的小女子,但是这种观念现在完全扭转。汤约宛马骑得好,枪打得准,巾帼不让须眉,活脱脱现代板的花木兰。他们算是彻底服气了,连爷们主义者宋缺都在一边鼓掌。他们还不忘感叹一下,大帅真是有眼光,好福气。 李想帮着汤约宛弗去大檐帽顶上的碎石灰尘,嬉笑颜开的搂着她的肩膀,道:“你就负责狙击敌人的两个机枪手,反正不要让敌人的机枪开火就成。任务做好了,我教你我的压箱底绝技,《洞玄子三十六散手》。” 汤约宛兴奋着的小脸突然沉下来,甩开李想搭在肩膀上的咸猪手,“我资质浅薄,《洞玄子三十六散手》这么玄妙的武功我可学不会。你还是找个资质更厉害的女人陪你练的好,我只要你教我自然拳就成。” “咳,这教拳的事,回头再说。你先去准备一下战斗。”李想干咳一声,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竟然知道洞玄子是什么东西。接着李想喊道:“宋缺!多带几个人保护汤约宛,她的生死关系此战的成败。她要有什么闪失,你提脑袋来见我。” “大帅,冲锋没有我怎么成。”宋缺绝对是个好战份子,对保护人这事不感冒。 李想也是手痒的人,有些理解宋缺的心情。他的指挥刀已经抽出,用力挥下。“我不管你怎么着,只要不影响我的进攻计划,只要汤约宛安全无事。” 宋缺一喜,“谢大帅,队长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把脑袋砍下来给你当尿壶。” “我不要你的脑袋,只要你完成我交待好的任务。自己也要小心,不要仗着自己武艺高强,就以为自己是打不死的小强。”李想随口.交待一句,宋缺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只见宋缺一脸的兴奋,眼中凶光闪耀,转身吆喝着几个人给汤约宛打掩护,自己却跨马跑去来冲锋队里。 汤约宛正在反复检查步枪,还有身上弹卡的放置位置,还让身边保护她的战士帮她拿了好两把备用步枪。就他们几个战士,没有宋缺在,李想还真是无法放心。李想把指挥刀收回鞘里,走到汤约宛身边。 汤约宛摆弄枪械的手法熟练且稳重,看似柔弱的纤细指尖显出她刚强的一面。她低着的头却又显得如此的温柔,李想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不停的颤动。李想只从这些细微的表情便知道汤约宛心里的紧张,也许今天是她第一次杀人。 “小宛,你要是失手了,不要紧,还有我来给你补救。”李想端着步枪一阵乱瞄,他没有什么狙击天赋,但是下过苦功练习过。长距离打静态物体,还算马马虎虎。他想自己与汤约宛配合,也应该勉强抵得上一个吕中秋。 “不要小看我,我一个人能行。你不在指挥位置上,跑这里来干嘛?就你的枪法,只能给我碍事,帮个倒忙。”汤约宛发现与李想斗个嘴,紧张的情绪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姑奶奶教训人的思路还清晰的不得了,看不出半点紧张的样子,李想认为刚才自己判断失误了。 第一突击梯队和第二突击梯队集结完毕,清军也都停止射击,他们看到集结的革命军,知道一场惨烈的攻击即将来临。 李想站在第一梯队最前面,高举着的指挥刀用力挥下。蹄声突然滚动起来,大地颤抖。喊杀声呼啸而起,卷起飞扬的尘土扑,排山倒海的向清军阵地。 清军凶猛密集的火力网撒了过来,跑在最前面的一排铁骑中枪扑倒在地,巨大的惯性带着马尸往前滑出老远,飞溅起的尘土扬起老高。后面的铁骑没有丝毫的犹豫,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越过马尸继续扑向清军阵地。宋缺跑在最前面,他的马首先中枪。这厮功夫了得,在地上一滚跃了起来,抡开两条腿继续扑向清军。 清军两挺火力最凶猛的机枪却突然亚火,使得革命军骑兵压力一轻,冲刺的越发凶猛。滚滚如雷的蹄声,杀气弥漫。负责指挥的清军将领看着扑面而来的革命军骑兵,冷汗不住的流下,心仿佛都被铁蹄踏破,狂吼着:“机枪手开枪!机枪手开枪!” 清军的机枪手已经脑袋流脑浆,两个全被爆头。清军将领慌忙塞了两个人去掌机枪,两个清兵才靠近机枪,就被爆了头。这回清军将领看清楚了,在革命军冲锋突击队边缘处,一个身穿革命军军装的女子,单膝跪地,平端着步枪,正瞄准着清军的机枪阵地。她身边还围了几个革命军战士给她打掩护,清军将领立刻确定就是这个女狙击手。 清军将领大吼着:“快给我打那个娘们!” 清军将领自己也不闲着,甩掉指挥刀,抢过身边亲兵的步枪,拉开回转拴就朝汤约宛开枪。 守在汤约宛身边的李想正拿着枪乱瞄,鬼使神差的就看到那个清军将领也在往这边瞄。李想暗叫不好,丢下步枪就把汤约宛扑倒在路边。压着汤约宛的李想只觉脑门一凉,不会脑门被开了一个洞吧?急忙伸手往脑门上一摸,还好,只是大檐帽被掀,额头被子弹擦伤而已。 这时战士们才反应过来,立刻用身体把李想和汤约宛团团围住。 汤约宛从李想身下探出头来,就看到李想额头上的鲜血顺着眉心都流到了鼻梁,立刻闭上眼睛躲进李想的怀里尖叫道:“血,血,你流血了。” “一点点小伤不碍事,就是擦破点头皮而已。”李想语调轻松说着,卷起袖子把额头上的血迹随便擦一下。 清军将领的指挥已经无济于事,革命军骑兵只是眨眼之间,已经到了清兵眼前,有谁还有时间去管那个女狙击手。 冲在最前的革命军战士的战马“嘭!”的一声撞在板车上,板车被撞翻,爬在板车后面的清兵更是被撞出老远。战马前腿一软就倒在地上,革命军战士也被甩了下来,却是极有技巧的一个翻滚泄去惯性,接着爬起来挥着马刀扑向就近的清兵。清兵在生死关头,也是愤死反扑,不要命的与革命扭打在一起,还妄想把这个缺口补回去。 最先冲到的革命军战士跳下马,掀开拦道的板车,即挥着马刀与清兵战做一团。宋缺这厮竟然就凭着两条腿也跑到了最前面,简直就是百米九秒五的黑毛腿。他借着人体极限的速度,一脚踢在板车上,百来斤的板车和后面顶着的三条成年壮汉,被硬生生的踢飞开来。三条壮汉抱着快要散架的板车狂喷着鲜血摔倒,临死之前又压死两个清兵。宋缺这一脚,就在眼前扫出一片空档。宋缺喘着粗气,目射凶光,虎视眈眈又朝清兵扎堆的地方扑去。他的马刀一甩,挽起雪亮的刀花,只为杀敌饮血。 后面的革命军冲进清军阵地,在马上挥刀砍杀,就如砍瓜切菜。清兵纵有拼死的决心,却也再无招架之力。 李想看到清军防线被攻破,立刻叫几个革命军战士把汤约宛带下战场,自己却是跃马而上,兴致勃勃的挥刀杀向清军阵地。可是他还是来晚了一步,等他冲到清军阵地,清兵已经全部躺在地上。 李想骑在马上,坐下战马打着长长的响鼻。他马刀出鞘,雪亮的刀身在阳光下耀眼胜辉,李想认为这简直就是对他自己最大的讽刺,因为此战他滴血未沾。 浑身是血的宋缺踩过清兵的尸体,手提的马刀上积满的鲜血还在不断往下滴,见到李想之后便朝李想走来。今天他大展雄威,大杀四方,看他心情是爽到了没边,走路都飘飘然了。今天这里的战士们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宋缺的真功夫,敬佩之情油然而生,看到宋缺走过,都是纷纷自动让道。 宋缺走到马前邀功,李想还刀入鞘,骂道:“这回你得意了,老子今天的风头全被你抢光了。” “大帅,这只能怨你自己带着个拖油瓶上战场,不能怨我啊。”宋缺说着,在铺满鲜血的地上找到一把刀鞘,马刀就用袖子随便擦一下血迹,然后就收进刀鞘。 李想说话时面部表情有点激动,额头上的伤口又裂开,血又流了出来,正卷着袖子擦血迹,听宋缺得了便宜还卖乖,立刻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势:“没有我的拖油瓶,你们能打的这么轻松?下次你给我老实的看守拖油瓶,别想上战场刀头添血。老子一个大帅,还使唤不了你。” 宋缺一下子软了下来,他本就是好斗的人,能憋得住不上战场,就眼看着别人在战场上杀个痛快? 革命军战士正收拾战场,赵又语带着孝感成内的起义民军也赶到了这边战场,后面拖着十几门克虏伯山炮。李想也不客气,直接便让这些民军打扫战场。这些民军辗转城西城北两个战场,碰上的都是血淋淋的场面,看着一身染血的革命军战士,还有那些死无全尸的清兵,心惊胆战之下,总算明白为何张锡元碰上革命军就要跑。 李想唤宋缺集结能战之军马,准备追上逃跑的张锡元。趁此集结间隙李想找到汤约宛,她跪坐在路边上吐的稀里糊涂,面无人色。赵又语轻抚着她的背脊,又给她递上水囊。李想看到赵又语之后眼前一亮,好一个美妇人,他已经听说是赵又诚的老姐。熟透的翩翩身姿,是那种男人看到就想搂在怀里的经典熟女。 赵又语看到走来的李想,便礼貌起身给李想行个万福。搞得李想也不知道该还她什么礼,就随便挥挥手客气的说道:“赵又诚有个好姐姐。” “是民妇有幸,有个好弟弟。”赵又语低声回道,声音轻柔回转如莺。 李想蹲下察看汤约宛的情况,第一次杀人,虽说是远距离狙杀,可也够难为她了。她硬咬牙完成了狙击任务,这份顽强的意志不输男儿。汤约宛的脸色现在白得吓人,李想帮她取下大檐帽放松,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瞧你这个样子,这回一定要听我的话,留在这里休息。” 汤约宛有些许无力的缓缓的偏过头来,直勾勾的看着李想额头上的伤口,都是为了保护自己才造成的,弱弱的说:“我答应就是,你不要皱眉头了,伤口又出血了。” 汤约宛掏出手帕想给李想抱扎一下,手帕太短了,抱不住额头。默默站在边上的赵又语看到,便取下自己绑头发的绿色丝巾给汤约宛。 李想总觉得自己头上绑着绿色丝巾太怪异,这算什么造型?但是汤约宛硬是要绑在他头上,李想也拗不过她,最后还是把从汤约宛头上脱下的大檐帽戴上,李想才觉得自己的造型稍微正经了一些。 61 几番风雨(十二) 西方天际,低垂的云层红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此刻的阳光完全成了金色,广阔的大地,其中高低起伏的丘陵,其间穿过的河流,其旁井然有序的田地,其余阡陌交通的村落,都被这薄薄的金色笼罩。 待宋缺集结人马稍做休整,已是薄暮时分。自中秋一过,太阳落山得就越来越早了。 晚风起时,汤约宛单薄的身子站在空旷的路中央,她感觉到风中的一丝寒冷,指尖变得冰冷。她尽量的让自己的表情像是若无其事,霞光落在她脸上冯添一抹血色,刚好帮她掩饰住苍白无力的面孔。 李想见她比刚才的脸色红润很多,便放下心来。“我走了,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汤约宛微笑点头,轻语着,“小心。” 李想跃马扬鞭,临走时又回头向着一直默默侍立汤约宛身边的赵又语道:“小宛就要麻烦赵家姐姐照顾了。回头我给赵又诚放一天的假,让你们姐弟俩好好聚聚,算是我给你的谢礼。” 赵又语正神似不属的望着夕阳余辉,听闻李想提到弟弟赵又诚的名字才回过神来。李想的谢礼还真是特别啊,她忍不住轻笑一声,“那我先在这里替小弟谢过大帅。” 一直深锁愁眉低绪的赵又语展颜一笑,自生风情万种,女人味浓得像是五十年陈酿的国酒茅台,男人闻到便心都醉了,李想在马上都看得痴了。 汤约宛却看着吃味,故意高声说道:“假公济私。” 李想和赵又语闻言,都不好意思的避开对放的眼神。 即在此刻,李想感觉坐下战马显出不安的情绪,在原地转圈低鸣,李想用力勒着马头,它没有发足狂奔。很快李想便听到使战马不安,大地传来的轰鸣和震动,如天蹦地裂。李想向南而望,天边卷来满天的黄沙尘土,一股青色的浪潮涌出地平线。 林铁长和刘经接到李想的命令,即刻带着步兵发足狂奔而来,他们做到了。两个加强团的建制跑得全乱套了,士兵找不到班长,班长找不到排长,排长找不到连长,连长找不到营长,营长找不到团长。好歹士兵都知道李想的作战命令:不怕疲劳,不怕困难,不怕伤亡,不怕河流所阻,张锡元想逃跑,无论他跑到哪里,就坚决追到哪里,全歼张兵团,活捉张锡元。士兵心里有个底,只管迈开两条腿跑,追上张锡元只管打就是了。 林铁长和刘经他们前脚刚到,曾高跟着也来了,同样是卷起一阵铺天盖地的烟尘,在城北汇集。 李想即在马上挥着鞭子,向宋缺下令,“骑兵追上张锡元,随时把张锡元的动向传回来即可。” “是!”宋缺答应一声,扬起鞭子催马冲进路边集结的骑兵队伍。 宋缺又得到一个带兵在前的机会,简直喜上眉梢,深怕李想中途变卦,呼啸一声,带着集结妥当的大队骑兵绝尘而去。 马上战士也都是雀跃兴奋,想着这一去,又会杀敌多少,又会立下功勋多少?革命军连战连捷,战士们身附的热血沸腾到了顶点。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理想,正一步步变成现实,腐朽的满清王朝的军队面对革命军的攻击,显得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一连串的胜利使他们自信,腐朽的满清王朝,会由他们推翻;强国之梦,会由他们开创;民族之崛起,会由他们实现。他们相信,更大的胜利还在后面,战场是他们荣誉的诞生地。他们以国家民族之兴亡为己任,战争与死亡不足以让他们畏惧,为了革命,生命,爱情,自由,皆可抛弃。他们非常的相信李想尝挂在嘴边的一句孙中山先生的名言:欲享文明之幸福,必经文明之痛苦,此谓之曰革命。 自从李想带着他们打下一场接一场的胜利之后,他们更是坚定的相信李想便是代表了他们的信仰,便是李想才能给他们指明革命正确的方向。这样的思想,也有着历史的渊源。革命多少年了,没有人成功过。直到李想的出现,带着他们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起事,打下湖广总督府,打下八镇司令部,打下武汉三镇,打败湖北名将张彪,打败湖南名将夏占魁,如今又把河南名将张锡元打成丧家之犬,四处乱穿。革命的胜利都是因为一个人的指挥,李想李大帅。每迎来一场胜利,他们对李想的信任便坚定一分。 带着对李想的信任,战士们毫不犹豫的坚决执行李想的每一道命令,面对着枪林弹雨也敢昂起头扑上去。剩下的几百骑兵,卷起满天尘土,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去追杀张锡元的几千人大队。 李想心里嘀咕着,张锡元聪明的没有走铁路,肯定是跑不出湖北;他要是走了铁路,只会死得更快,也不用李想他搞得自己灰头土脸,还窝囊得受了伤。 曾高他们几个将领冲李想走来,整理混乱的队伍的事情直接丢给他们各自的下级军官去处理,这似乎也是感染的李想甩手掌柜的习惯。他们走进之后,便看到李想的大檐帽下还露出绿色丝带的边,额前部位还洇出一片暗红的血迹。 曾高上前便笑道:“大帅,受伤不轻啊。谁家女子送来的绿巾,我看着不像是汤家小姐所用之物。” 李想的风流行径可是传遍武汉三镇的大街小巷,路人皆知。刘经也笑着凑趣道:“大帅不会又惹上那家小姐了吧?不过以大帅的功夫,还会受伤,也太不小心,太不应该了。” 林铁长抹一把脸上的汗,笑道:“大帅,现在已经不需要你来表现勇武来鼓舞士气,将士自会用命。不要老是善离指挥位置,这只会给将士们带来更多的烦恼。要知道,您受伤可不是小事,在谁家小姐面前耍酷玩受伤的就更不是小事。” “我今天还真没有上前线,受伤完全是意外。骑兵身上也没有带什么绷带,这是赵又诚老姐的头巾,暂时借来用用。赵又诚的老姐这回帮了大忙,是她帅领孝感城里的百姓起义了,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张锡元纵兵抢民,又火烧北城,不是逼着孝感城老百姓造反吗?”说着李想还指着孝感城未息的烟火,城里有老百姓在扑火,现在火势已经得到控制,但是要扑灭也不是一时半会。 李想看林铁长望着城内神色不正常,突然想起赵又诚说过,林铁长家就在孝感城北。“林铁长,担心就回家看看,队伍让刘经给你带着。城里火起时烧得非常大,你家可能遭了殃。” 林铁长艰难的收回目光,固执的老爹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向来反对革命,骂党人都是乱臣贼子,天下祸乱的根源。明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武昌,五年来却能装作不闻不问,只是因为儿子是革命党。可为何又会让你的好儿媳妇领导起义,去做这抄家灭族,不忠不孝的造反事宜?您是连死也要做大清国的忠魂,如今却不再坚持了吗?家里一定出了什么巨大变故,使您无法再您的固执迂腐。 林铁长平息一下自己的胡乱猜想,还是尽快的问出真相的好,便向李想问道:“赵又语在哪里?” 李想一愣,瞬间明白赵又语就是赵又诚的老姐,那么林铁长的身份便揭晓了。他便指着远处与汤约宛站在一起的美妇人道:“就是她,你不认识?” 林铁长苦笑道:“新婚之夜我就爬墙逃的婚,五年来都没有过回家,我也没有见过她张什么样。” “虽然我反对封建包办的婚姻制度,但是赵又语是个好女子,你必须好好珍惜。”其实在李想的眼中,好女子就是漂亮的女子。当然,如果再有性格一些,自然就更完美了。李想看赵又语即是美女,又有性格,就是完美。林铁长竟然还逃婚,真是瞎了眼。林铁长要是敢毁婚,李想的正义感爆发,说不定就会挥拳头打人,现在就开始出言警告林铁长了。 “大帅,我也是封建包办婚姻的受害者。”李想的语气有太强的主观意思偏向,林铁长听着就有些委屈。李想也太不够意思了,老部下都不偏,却偏向一个刚刚认识的女人,太明显的重色轻友。“我问一下家里情况就回来,无论如何,我不会中途退出战场。这一仗,我一定要自己打。孝感是我的家乡,毁在张锡元手里,这个公道只有我去代表孝感百姓讨回来。” “随你便。”李想挥挥手,林家情况非常不乐观,看着城里的大火就可以想象得到。林家老太爷还活着的可能,李想连一成的把握也不敢给。林铁长比谁都了解自己的老子,事情早就推敲得八九不离十了。去找赵又语说话,只是确定一下自己心里的猜测而已。所有他在后面说无论如何要亲自找张锡元为孝感百姓讨公道,也同时是要为自己讨公道。 曾高和刘经都伸长了脖子看着林铁长走过去找赵又语,内心的八卦炉熊熊燃烧。李想好笑道:“看什么西洋景?说正事。” “确实是个好女子。林铁长现在也在后悔当初要逃婚了吧?”曾高还忘感叹一句,这厮对好女子的判断标准与李想一个模子。曾高回头时还不忘多看两眼,一脸的回味无穷。 “得了便宜还卖乖,林铁长真不是个东西。”刘经回过味的点点头,“我们还有什么正事要说?部队集结完毕,追上张锡元杀就得了。他洗劫了孝感,带着那么多的金银财宝跑不快,还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不成。” 曾高看一眼东边火车站的方向,暮色下无人烟,火车站就孤零零的建在那片空旷的原野上,但看停在那里的火车头也完好,也留有足够的空挂车厢。“我坐火车,可以节省一些体力,也许还能赶到张锡元的前面。我派人去前面把装的炸弹拆了,张锡元也挺聪明的,没有落入我们设的圈套。” 曾高分兵借道蔡旬的目的,就是想在铁路上伏击张锡元。不料张锡元太机警,威逼他的大部队还没有上来,只是小股骑兵便把他吓得弃城而逃,更是机警的没有坐火车逃跑。他们本来还以为张锡元会像夏占魁,不知天高地厚的与革命军硬碰一架。到头来完全失算,战场的局势变化往往出人意料,谁也无法预测。 刘经立刻摇头道:“张锡元既然弃火车跑路,自然与火车重逢的线路。坐火车,只怕越追离张锡元越远。还是让战士们辛苦一下,跑路去追更保险。” 李想制止他们的争辩,“把地图拿来,我们研究一下。” 曾高从马上挎包掏出一张地图,就在地上展开,李想和刘经立刻围上去蹲下。 “张锡元北上河南有两条路,一是从大悟到武胜关到信阳。”李想说着,就用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二是走随州经襄阳去南阳。这条道有点绕,但是可能性更大。现在北洋军全窝在信阳,张锡元带着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去信阳,只会肥了北洋军。更因为这是铁路线,我们坐火车很快就能追上他,他弃了火车,不可能又走火车线。不过这都只是推测,一切要等追踪的骑兵送来情报才能确定。” 曾高已经掏出刻度尺测量距离,边量边说道:“天就要黑了,张锡元带着重物夜行军快不了,天亮之前最多赶到安陆或者孝昌。” 对于曾高的计算结果,李想和刘经都相信。 李想把铅笔随手一丢,就做出决定。“我们坐火车赶去孝昌,最多三个小时。到时候骑兵的情报也到了,如果张锡元是去孝昌,我们就守株待兔;如果张锡元去得是安陆,立刻从孝昌跑过去,也来得急。我是个非常民主的人,对于我这个作战计划有异议就说,不然我就发布命令了。” “没有异议!”曾高和刘经两人异口同声。 “曾高,任务就交给你,记住,歼灭张兵团,活捉张锡元。”李想的老毛病又范了,做起甩手掌柜来。他摸摸额头上的绿色丝巾,洇出的鲜血好像都结硬块,不知道伤口大不大,有没有破相?在此刻李想的心里张锡元已经成了瓮中之鳖,不在顾虑军事之后,便开始担心起个人问题。 62 几番风雨(十三) 一丝曙光破开清晨雾岚,落在清冷的安陆县城。街上萧条无行人,老百姓还躲在家里擞瑟着。原因昨夜的变故,一场兵祸毫无征兆的降临在他们头上。 逃穿至此的张锡元兵团,昨夜被革命军重重围困在县城内,战云在古老的县城上空越堆越高。 古老的城墙跑马道上,这些河南兵挤成一堆堆的互相取暖。昨夜跑马道生起的篝火已经烧完,还剩下一些灰烬冒着青烟。 城外却有哀怨的歌声传来,革命军大清早的演起了大合唱。城墙上的河南兵听到之后心里一下子被抽紧了,熟悉的曲调是他们平常最爱听的河南民曲,河南坠子,大调曲子。城外革命军唱得都是最哀怨的调,孟姜女哭长城,昭君出塞。有时也唱一曲轻快的,谁说女子不如男,一朵茉莉花,罗成算卦。只是这样轻快的曲调对照现处境地,更是让河南男儿落泪。 乡情触动时,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城墙上的河南兵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着哼唱起来,最后墙里墙外,河南调子哀怨的齐声大合唱。 在城楼子里小栖的张锡元被这哀怨的曲调惊醒,立刻分辨出曲子的来历而脸色大变。大吼着:“来人!不许唱,不许再唱!” 伺候在他身边的几个亲兵正在暗自抹眼泪,看到怒气冲天的张锡元,吓得乡情全无,立刻跑出去制止。 张锡元激动的喘着粗气,扶着眼前的桌案,上面铺着一张地图,还有烧完的蜡烛。他看看窗外已经天亮,昨夜研究对着地图研究突围的对策,累极了就趴在桌上睡着了。不曾想到,一觉醒来,四面豫歌。 张锡元心里大骂匪党头子李想,搞这么多的花样干什么?要打就就痛痛快快的来打,只会玩这些阴谋诡计的阴险小人。他在咬牙切齿的骂人时,似乎都忘了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 昨夜逃亡的一之路上被革命军骑兵不断骚扰,实在是比被苍蝇盯上还有难受的事情。他的兵力已经不足,更要运输保护抢虏而来的财帛,难以再分出兵力阻击。在与从西门突围的清军会合后兵力是增加了,但是革命军两队骑兵也会合了,尾随在他们身后的蹄声使人心难安。黑灯瞎火的半夜行军,革命军还不知疲惫不时在后面折腾出一些动静,一路上就磨擦不断,枪声不停。 张锡元实在抗不住,底下清兵也都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便只好暂且躲进了安陆县城。他想得是有安陆城墙的环卫,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再跑路。那知道革命军大部队追得这么快,他们刚刚走进安陆县城,革命军的大部队就把小小的安陆县城围了一圈又一圈。城外丘陵,田野,被星罗棋布的火把照亮。人影蹱蹱,万人的呐喊声惊天动地的撞击着古老的安陆县城墙,来来回回就是两句:歼灭张兵团,活捉张锡元。 呐喊声撞击在张锡元的胸口,那一刻的他后悔的想找一块豆腐撞死。真是吃猪油蒙了心,怎么想到来湖北贪这个便宜。他在孝感杀人放火,匪党头子李想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他撇开袁世凯的脸色,去拍摄政王爷的马屁,如此积极跑来湖北剿匪,差点坏了袁世凯的大事。成了还说得过去,现在输了,袁世凯一党又会有怎样的手段对付他?反正他张锡元没有下场了。 现在他张锡元上欲逃无路,欲战无力,欲守不能。他已经无力撑下去,匪党头子李想这么多的花样是想干什么?羞辱他吗?张锡元脑中思绪乱七八糟,他的一个亲兵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惊扰他本混乱的思绪。 张锡元一脸凶光,不爽的问道:“什么事?” 这个亲兵心中一颤,小心翼翼的说道:“革命军用弓箭射进城里一封信函。” 张锡元心里一阵冷笑,匪党头子李想果然是想羞辱自己。他把手一挥,吼道:“滚!” 把这个亲兵吓得腿脚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张锡元心情差到了泰山顶南天门,以前有不长眼的亲兵,稍有差池就被他拿刀砍死。这个亲兵用尽全部意志稳住身形没有吓倒,佝偻着腰弯到了极致,两脚小碎步飞也似的倒退,快如江湖失传之绝学:移行换位。 非常不爽的张锡元突然又喊道:“站住!” 这个亲兵条件反射似的刹住脚步,却再站不稳摔倒在地。他认命的闭上眼睛,心里念着倒霉,着条命今天就要交给张锡元泄气了。他闭着眼睛等了半响,却听到张锡元叹息一声,道:“把信拿来。” 张锡元打开信笺,信中所写狂妄到了没边,看得他眉心乱跳,却也再真实不过的反映出他如今的险恶处境。 信是李想口述,曾高执笔,超级白话的一篇文章。李想怕写出简体字,张锡元不认识,说他尽写错别字就丑大了。信中内容如下: 张锡元,投降吧! 你以无路可逃,睁开眼睛看看吧,安陆县城已经被我们包围。你劳师远征,逃亡途中又丢弃兄弟部队而不顾,以致军心离散。转战到此,伤亡极大,将士以无斗志,更兼士兵外省作战而思乡情切,士气低落至谷底。你已经是有心而无力再战。 你在孝感干出禽兽不如之事,正是天怒人怨,不要妄想可以逃出湖北人民的制裁。安陆县城的百姓不会听从你的号令,不会与你携城而抗革命军,因为你已经被人民所背弃。 本军一再推迟攻击时间,只是希望能和平解决,给你带来的河南子弟一个有命回家的机会,但是本大帅至今却未能看到贵将军有觉悟忏悔之心。 贵将军身为战争罪犯,如尚欲得湖北人民之谅解,减轻战犯身份所应得之罪责,即应在此最后时机,遵照本大帅之指示,以求自赎。 须知,贵将军之唯一出路,便是向人民靠拢,向我革命党靠拢;便是向人民投降,向我革命军投降,向我李大帅投降。 如贵将军及贵属,竟悍然不顾本大帅之提议,城破之日,贵将军及部属,诸反动势力之首领,必将从严惩办,绝不宽恕。 张锡元心里默读这满纸狂妄言,这信却像是活了过来,变成有声信笺,声音清晰的钻进他耳朵里。张锡元心里一惊,信笺掉落地上。他这时才注意到,声音是从城外传进来的。这帮革命党人,送了一封信来羞辱他还不够,还派了人在城外把读出来。 张锡元豁然起身,跑到城楼栏廊外。刚刚从暗处进入阳光下,刺眼的阳光刺激得闭上了眼睛,好一会才适应过来。等慢慢适应阳光下的光景,看到今日又是艳阳高照,城外已经挖出条条纵横的堑壕。只是短短半宿的功夫,革命军已经在安陆县城外建起严密的包围圈。 革命军现在已经不再唱河南坠子,大调曲子,改而念起匪党头子李想写的劝降书。只见最靠近城门口的一条堑壕外,伸出一个歪脖子白皮铁卷喇叭,革命军的大嗓门正浓情并貌的念着劝降书。城楼上的张锡元脸色铁青,十指紧抠着栏杆,似要挤出奶来,比抓窑姐的眯眯还要来劲。 “现在张锡元肯定在抓狂。”李想说完一阵大笑。李想他们就在安陆县城南边显眼的一出丘陵上搭建指挥所,与张锡元所在的南城楼遥遥向望。指挥所里,李想,曾高,刘经,宋缺一人捧着一碗酸辣牛肉粉,吃的希里呼噜。 曾高他们也是一阵好笑,李想这个样子,说好听点是谈笑用兵,说难听点是把打仗当儿戏。可是革命军偏偏在他如儿戏的指挥下每战必胜,就像传奇小说里的奇迹,是偶然中的必然。就像现在,老老实实的攻城,几炮就可以把城门炸开,冲进安陆县城,张锡元插翅也难逃。他偏偏要玩一回四面楚歌,眼看着张锡元的军心已经散了,几乎可以兵不血刃,他又再加一个劝降仪式。这要刺激的张锡元抓狂爆走,纠结起属下来个死战不降,他们又得老老实实的打攻城战。李想这玩来玩去,不就变成了多此一举。 宋缺拖着鼻涕,辣得口齿不清的说道:“张锡元抓狂最好,正好给我练练刀。这仗,我还没打够。” “张锡元抓狂的想打,却未必能大成。”李想支呜了一句,嫌酸辣牛肉粉不够辣。他拿起桌上装辣椒的小陶罐,用汤勺在里面刮了又刮,也就刮出几颗辣椒末。拿着汤勺直接放在汤粉里洗一遍,这才甘心。他是湖南人,好重口味。 刘经和宋缺却是感觉太辣,吃得呼噜呼噜,鼻涕眼泪一把流。他们是看到李想和曾高使劲往汤粉里加辣椒,一副美味无比的样子,辣椒简直就是绝世调味珍品,也忍不住的好奇往汤粉里加上一勺。 “大帅难道还有什么花招没有使出来?不过大帅啊,您有伤在身,还是吃清淡一点的好。您额头上要是留下疤痕,会严重影响您的威武而又光辉的形象。”曾高说着,也觉得不够辣味。干脆拿起辣椒罐子,挑起米粉往里卤一圈。 “曾高要讲卫生,你把你家的曾氏家训读到那了?”李想指着筷子骂人。一提到他额头上的伤口,他就忍不住生起,借题便开骂。他的伤口已经被随军而来的赤脚医生处理过,如今贴了一块狗皮膏药。他额头上的伤口非常显眼,以这个时代的医辽药物,不留下疤痕是不可能的。这对向来臭美的李想,简直就像是一场梦醒来,发现满仓的股票跌成了废纸。以后就只能天天带着大檐帽扮酷了,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把额头上的伤疤遮住。李想的这条伤疤,成了他的禁区。 他们也都知道李想的性格,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找茬。但是他坏心情的变化也快,要是没人跟他耗,他自己一会就转好了。曾高不作声,继续低头趴在海碗里吃米粉。 刘经现在心急的是李想还有什么后招没使,“大帅,我们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宋缺就急急的接问,“什么时候打?” 李想把碗一放,袖子往嘴角一抹。“用兵最高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们革命军要以德服人,不要一天到晚喊打喊杀,让老百姓以为我们是土匪。当然,张锡元这厮,你跟他讲道理没用。但是他的部下总有明白事理的人,看到我们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胆敢反抗就是死路一条,他们还会傻得陪张锡元下葬?” 城楼上的张锡元终于下定宁为玉,不为瓦全的决心。从匪党头子李想写得劝降书看,投降革命军是不会有什么好处的;他要是突围成功,带着残兵回到河南,下场也许会比张彪更凄惨。进退无路,那就死在这里得了。百年之后要有人著史,也会记他是为大清国鞠躬尽瘁而死。 张锡元袖子一挥,弹弹衣衫灰尘,准备召集部下,与匪党乱军决一死战。却听到城楼里想起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张锡元急忙转身一看,他的部下亲信全都来了。看这些昔日部下的神色,张锡元立刻感觉到了不妙,伸手便去摸腰上挂的博郎宁左轮手枪。 张锡元的昔日部下早就警戒着他,不约而同的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大人,请放下枪吧,我们不会为难你。” “你们是要把卖给匪党?”张锡元自己也觉得问是白问,现在的情况再明显不过。他的手便僵持在腰间,如果他再动一下,他的这些部下真会把他一枪蹦了。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这都是他张锡元教的。所有他们可以在孝感杀人放火,无所不为,却也种下今日的报应。 “我们无路可逃,将士无力可战,只有投降。”这个清军将领说着,就有两个人上去把张锡元缴械,更是不客气的拿出一副萝绳把他绑紧。 逃至安陆县城的张锡元部集体缴械投降,张锡元被缚出城。 63 归去(一) 嘭、嘭、嘭……急风骤雨的拳脚声在小屋里响了半个时辰。挨揍的张锡元刚开始还能杀猪似也的用力鬼叫,现在拳声响起,他也就要死不活的哼哼两声。 最后张锡元终于幸福的晕死过去,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此刻衣衫烂缕,裸路的肌肤青一块,紫一块,血痕纵横,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正摁着张锡元死命揍的林铁长也发现他没了发应,便停止胖揍,伸手去一探他的鼻息。指尖传来暖暖的气息,命真硬,还没死。林铁长对着他被打肿的脸又是狠狠的两拳下去,才罢了起身。 林铁长的心里,是恨不得把张锡元千刀万剐。家破人亡之大仇,足以与之不共戴天。但是身为一个革命军战士,不杀俘虏这条铁律他必须遵守。 昨夜围住张锡元之后,他就带兵守在城门口。李想他们在指挥所吃酸辣牛肉面时,他就抱着一碗面,守在战壕里面吃。他从那个第一见面的媳妇那里得知,倔强的老爹死在乱兵当中,老宅也被张锡元一把火烧了。他守在城门口,就是想第一个冲进城里,亲手割下张锡元的脑袋,张锡元部却是孬种的投降了。林铁长此刻狠狠地打了张锡元一顿,看着他凄惨的模样,似乎欲杀他而后快之心也淡了许多。 施爆的林铁长也累的满脸的汗水,拿来架子上的毛巾擦脸,擦拭着却感觉到鼻子好酸。想着那个倔强的老爹,两人好像八字范冲,自小就不对路。自他记事起,父子之间就没有好好的亲近过。也不知道是自己太叛逆,还是老爹太倔强?你一直坚持的大清正统已经腐烂到了根子,对外媚颜奴骨,国战屡败,而一味割地赔款,干尽了卖国的勾当。对百姓百般压榨,使生活苦难的人民更是火上醮油,清军更是在孝感干起杀人放火的强盗勾当。你一个翰林大学士,一心向忠着满清朝庭,却落下这样一个没有下场。这样的一个朝庭,有什么值得你去为他尽忠?就这样死在张锡元的乱兵之下,你怨不怨? 林铁长使劲擦着脸上混着汗水留出来的眼泪,老爹,你说过要看着后悔。现在我真的后悔了,不是后悔投身革命,是后悔当初没能坚持说服你支持革命,而是选择离家出走。老爹,你魂归去,就请把什么都放下,不要在固执了。华夏民族有了新的希望,有了新的理想,等革命成功之后,我会与细说。 林铁长擦干眼角的泪水,还有脸上的汗水,推开小屋这扇柴门便走了出去。迎面光明,走在革命的理想之路。 先前张锡元所在的城楼没有受到任何的破坏,依旧保持着完好的古典风格。李想凭栏处望着安陆城外,曾高他们几个也都分立在他两边陪侍。 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远处农田还有近半金灿灿的水稻没有收割,此刻已经有农民在那里劳作。老百姓受了半宿的惊吓,总算熬过去了。城外昨夜挖好的堑壕,正有工程营负责掩埋恢复。 李想好战,却又害怕战争造成的破坏,和给人民带来的苦难。劝张锡元部投降,他并不只是为了好玩,亦是为了免除这场战争。 城楼上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李想和曾高他们回过头来,看林铁长走来的神情还是带着沉痛,失去亲人的痛苦,不是大仇得报就能够解脱。 李想迎上去,搂着他的肩膀道:“节哀。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剧,我们只有努力去改变这个吃人的社会,才能使国人不再重复你父亲的悲剧。你是一个革命军战士,你的责任不止是在拯救你的父亲,而是整个国家,整个民族。” 安慰很容易触动一个人的脆弱,林铁长接到李想的安慰,强自撑起的坚强摇摇欲坠,语无伦次的说道:“我连我父亲都救不了,还谈什么国家,什么民族?我真是没用。” 林铁长说着眼睛就红了,到把李想吓住了。林铁长在他漂亮老婆处听到老爹的噩耗,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就这样默默跟随他们上了火车,到了孝昌,再杀到安陆。张锡元被缚出城,他也没有喊打喊杀。所表现出来的坚强,已经到了不正常的地步。却被李想的一句安慰,激动得快要掉泪,弄得李想都知所措了。 幸好宋缺非常有爷们气概的打岔道:“是想马尿?果真是没用。要是我,一刀就把张锡元了结啦。杀俘虏,最多挨个处分。有什么大不了的,是把大帅。” 李想笑骂道:“少在这里出膄主意。但是林铁长,满清十大酷刑随你使,只要不弄死他,我可以装作看不到。你要胆敢杀俘虏,我的处罚保证让你终身难忘。宋缺,你要是不信就去试试。” 宋缺嘿的一声笑,不置可否。林铁长却不作声了,心绪好像又恢复了正常,又好像有些不正常。 曾高担心的问道:“你不会真把张锡元杀了吧?” 林铁长还是不作声,他的沉默使大伙就想难道他真干了杀俘虏的事?刘经便急忙像李想求情,“大帅,你得从轻发落,这事情有可原。” 林铁长遥遥头,“我没有,革命军的纪律我没有忘。看到你们这么关心我,我非常开心。” 换了宋缺搂着林铁长的肩膀道:“我们不止是同志和战友,还是好朋友,好兄弟。大帅不是说过,革命是个大家庭,兄弟之间要相亲相爱,互相扶持,互相团结。” 李想取下大檐帽,摸着额头上的狗皮膏药,怎么想有想不起来说过这么狗血的话,虽然非常有他一向的狗血风格,但也有可能是宋缺这厮杜撰的。他便问道:“我有说过这话?我怎么就没有一点更印象。” 宋缺几人互相交换个眼神,齐声道:“当然有。” 就在此刻,有卫兵来报,在城郊宣传二五减租免税的学生被打。李想怒起,谁这么大胆?城外还囤着一万多革命军,这些地主老财就敢造反?李想带着他们就往出事地方赶去,他倒要看看,是那个土豪劣绅有这个狗胆。 李想的革命军在接管安陆城防的时候,冯小戥派来的政工人员也是如影随行的跟上了。安陆县人民政府随即宣布成立,原县城清朝官员全部停职,待审后而酌情录用。县令到还识时务,交出官印,两袖清风的就走了。 县城里的大街上广帖布告,学生们大搞演讲。为了响应李想深入农村基层的号召,在冯小戥还没有预先搞好组织的情况下,几个热血学生就冒冒失失的杀向安陆城郊的农村。 热情洋溢的向田野劳作的农民发起二五减租免税的演讲。在田头闲晃的监工无聊的凑趣一听,不对劲,立刻向老东家报告。这老财主也知道革命军大部队正在安陆城外,这些学生都是党人,不好惹,便叫监工带几个人把学生赶走了事。这监工做惯了狗腿子,一来就不把这几个学生当回事,几个学生是背靠大部队,胆气十足,直接就跟老财主的几个狗腿子铆上。几个学生人少,吃了亏。这几个学生在革命军里有熟人,直接就把大兵哥叫了过去。要不是李想的军纪够严,就要闹出人命了。大兵哥一去,事情就闹大了。大兵哥因为纪律,没敢带枪去。可是人家大财主有枪,几个大兵哥和几个学生全被捆去黄氏祠堂,安荣堂。黄氏族长亲自出面,开祠堂,要审判他们几个。 李想一路走来,就有是本地人革命军战士向他介绍:黄氏乃安陆第一大族。满清朝庭里有人,武昌军政府里也有人。他们敢公然对抗李想,那是他们有所侍。 李想他们走到黄氏安荣堂,安荣堂内外围不少的村民。 安荣堂异常的宏伟壮观,粉白围有两人多高,严严实实的围住里面百十来间楼房。两只一人多高的石狮子张牙舞爪的蹲在大门口,大门洞开。门前是宽阔的大禾坪,再向前,是近十亩宽的荷花池。此季荷花凋零,还飘浮着一些干枯的叶子和杆子。 李想带着部下,荷枪实弹的冲进大门,直奔其中心建筑安荣堂。门旁守着的黄氏子弟,老老实实的被革命军战士缴了枪械,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因为祠堂的满口已经架起一排马克沁轻机枪,更远处的黄土大路上更蹲着一排克虏伯山炮。 一行人军荣整齐,刚刚退出战场,满身的杀气都还没有消散,像宋缺这样一身的血迹都还没有清洗的战士就有不少,祠堂里的一帮族老赫得莫不敢作声。 那些被捆在屋柱上的革命军战士和学生,身上挨了不少鞭子。此刻看到李想的到来,他们却是得意洋洋的把鼻孔昂到天上去了。 李想一看不止是被绑,还被打了,阴沉着脸更是阴沉了,低吼一声道:“松绑。” 两个字像是腊月里的寒风袭来,直要把一帮族老的心冻成冰溜子。跟来的革命军战士早就一哄而上,抽出马刀就把绳子砍断,才不管是否会毁损祠堂里的屋柱。 64 归去(二) 革命军冲进祠堂来就放人,也太不把他们黄氏家族放在眼里。黄氏族长终于跳了出来,百花花的长须微微颤颤,干枯的老手抓着罗汉竹做的拐杖用力戳着地板砖以示其权威,低吼着:“你们那里是革命军,简直就是目无王法的土匪,与当年的长毛有什么区别?你们的三大纪律八项就是唱着好听?李想,你一个丘八,不要得意。我要去武昌咨议局告你扰民,不摘掉你的顶戴花翎,老夫就不姓黄。” 黄老爷子研究了一辈子的四书五经,向来奉承文贵武贱。在他看来要削去李想兵权,还不是给武昌小朝庭,咨议局的汤化龙,黄中垲等修书一封的小事。这年头,像李想这样嚣张的年轻人他见过不少,但是在安陆县能嚣张到最后的,只有他们黄氏家族。 只是黄老族长的一番大言不惭恐吓,听在革命军士兵的耳里就是本世纪初的最大笑话。谁都知道武昌咨议局军政府的命令出不了武昌城,更管不了汉口军政府分府,更更是约束不了李大帅。在场的革命军士兵轰然大笑,笑倒一片。 一帮族老却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只觉得老族长说得正义凌然,威风霸气,没有任何的不妥。就算是当初与县太爷还有巡防营的大人起了纠葛,只要老族长搬出着段话,他们都得老老实实的服软。这是地方上的规矩,想要地方配合上面,上面先要迎合地方。满清中央集权自太平天国之后越来越瀛弱,地方之权柄自然便越来越重,这才养出他们的豹子胆。 “笑什么?出去,都出去。”李想也是一阵好笑,这黄老族长的迂腐真不是一般人可比。“你要告就去告,不需要跟我打招呼。你去武昌咨议局告我也成,去北京找摄政王爷,找宣统皇帝告御状也成。这是你应得的自由和权力,我们革命军政府绝不干预,我们革命的理念就是人人平等,就是民主共和,我们革命党人更不会仗势欺人。在我们革命党人的眼里,即使是宣统皇帝溥仪和他老爹摄政王载沣,那些王公贵族,也都跟路边的乞丐享有平等的权力和义务。” 李想这样直呼宣统皇帝其名,院外围着的村民一阵惊呼。这怎么可能?他们一个泥腿子怎么可能与老东家平等?怎么可能与站在安荣堂的老族长平等?怎么可能与县衙里威武的县太爷平等?怎么可能与紫禁城的真命天子万岁爷平等?他们满脑子的的浆糊换成满脑子的不可能,革命军造反竟然不是为了做皇帝,那又是为了什么? 黄老族长看到外面乱遭遭的情况,铁青着脸,三纲五常全乱了,他手上的罗汉竹拐杖拼命的戳着地板青砖,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想以此常用的伎俩压下外头激动的民心,可是这次却失效了,民心以乱。他便神情异常激动的伸出一根枯瘦的食指,指着李想,急忙连连吼道:“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妖言惑众,满嘴大逆不道的话。你说你革命不仗势欺人,却强行放走我们抓来的犯人。” 黄氏老族长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精神已经被刺激的不清明,柱着拐杖都有些站立不稳。一个年轻赶紧上前扶住,喊道:“爹!” 李想一声轻笑,摇头晃脑的庭院信步来回走动,边走边说道:“老人家,年岁不小了,就不要逞强。还是把族长的位置让出来,你要再这么糊涂下去,连累了黄氏一族不好了。” 黄老族长激动的一把甩开他儿子的搀扶,老眼怒视着李想道:“我们族内家事,还轮不到你来多嘴。” 李想斜瞄一眼黄老头,故意在铺地的青砖上拖动马靴后跟的马刺,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不理黄老头子,继续说道:“还有,安陆县已经光复,属汉口革命军政府的治区。我们汉口军政府禁止动用私刑,你对我的几个士兵和学生进行非法拘禁,还烂用私刑。你已经构成了犯罪。” “你,你,你……”黄氏老族长哆嗦着你了半天,也挤不出后半段话出来。他身后的一帮族老眼角撇了一眼三重门外架起的马克沁轻机枪,都闭紧了嘴巴不敢帮腔。现在李想还只是给黄氏老族长定罪,他们要是胆敢插嘴,这罪名肯定就会连戴到他们头上。 还是黄老头的儿子赶紧的扶着摇摇欲坠的老爹,向着李想说道:“李大帅,几个士兵和学生的事情,确实是我们错了。我们愿意赔偿医药费,我也愿意代我爹亲自给他们道歉。我爹年纪这么大了,就请你法外开恩吧。如果你硬要秉公办理,我愿意替我爹受罪。” “我有什么罪?是那些丘八和学生坏我宗族规矩在先,到那里去评说,都是我有理。”黄氏老族长拼命拉着他的儿子,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他们黄氏一族向谁服过软了?这要传出去,黄氏一族还能在安陆立足吗?他的族长一职,也休想再当了。 好一个孝子,却不可能感动李想,他可是有目的,有计划的来此大闹一番。但是这份孝子之心却感动了刚刚经历丧父之痛的林铁长,他低声向李想道:“大帅,还是收网吧?我都看不下去了。” 李想对林铁长点点头,这对父子情谊触动了他的新伤口,做头的也应当照顾一下小弟的情绪。反正已经有人服软,那就收网吧。 李想看着黄老头的大孝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帅,黄光中。”他还非常正式的一正衣冠才回答。 李想接着又问:“你自承有错,但错在那里?” “我也是革命党人,同盟会分会共进会党员。”黄光中说着取下头上的瓜皮帽子,露出一颗罗汉头,那油光水滑的辫子是缝在帽子里的。 他老爹黄氏老族长瞪大的眼珠差点掉到地上,舞起手上的拐杖就往他罗汉头上敲,破口大骂道:“你个不孝子!” 黄光中脖子一缩就躲开了,几个族老赶紧上前把黄氏老族长拉开。他们看李想的架势,是愿意与黄光中谈判。绝不能让他老爹个搅黄了,这可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 黄光中把假辫子瓜皮帽丢到一边,继续说道,“虽然您的天下会对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之解释与我同盟会之解释南辕北辙,但是却是目的却都是一样,是为了推翻满清政府,光复中华民族。所以天下会的政策,我不虽然不敢苟同,但是也不会抵抗。在天下会的治区实行天下会的政策,这是你们的权力,我无权插手。今天我父亲公然对抗汉口革命军政府的政策,就是他的错。” 李想心里雪亮,共产dong和国民dang对三民主[义]的解释分歧,一直争论到二十一世纪也还没有结果。黄光中不认同他天下会对三民主[义]的解释,纯属正常的资本主义革命人的反应思维,因为李想的解释偏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红色印迹。 李想牛皮哄哄的大言不惭道:“我会让你知道,我们天下会对三民主[义]的解释才是最正确的。” “我等着这一天的到来。”黄光中彬彬有礼的回道。他的心里却暗骂这个额头上贴着江湖郎中的狗皮膏药的李大帅真是大言不惭,不知道他那里来的自信,敢与全天下的大地主为敌。 李想心里嘀咕着小子言不由衷,脸上却堆出笑道:“在人人平等的法律面前,是不允许代人受罪这一条的。” 黄光中的微笑的脸色突然僵住,真是一个难缠的小人,“大帅,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出来,只要不是太过分,还在情理之中,我们黄家一定照办。” 李想得意洋洋的说道:“今天我的一些学生来宣传二五减租的事情,我就在此废话两句。减租就能免税,不减就不能免。选择权在于你们自己,我不会强求。但是我建议还是减租,我相信,只有减租减息才能提高生产,交租交息才有保证。免了税之后,你们的净利润不会减少,反而只会增加。” 黄光中他身后一帮族老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怎么算也算不出净利润的增加值在何处。之后便在心里大骂,你当我们都是脑残啊,这样瞎说我们也会信你。 李想悠闲的在庭院信步,继续着侃侃而谈。“安陆县人民政府成立,我们会在安陆县大力发展实业经济,争取百姓早日过上小康生活,这需要诸位乡绅的大力支持。首先,我会整合本县琉璃瓦作坊,政府出资成立琉璃瓦工厂。除此之外,针对本县资源,政府还会出资兴建粮油机械加工厂,纱厂等。兴建本县实业,造福乡梓,不是政府一己之力便可以完成。所以本帅希望,诸位乡绅可以积极的踊跃入股。” 李想说起兴建实业,黄光中便两眼放光,积极响应道:“这事我可以向大帅保证,我们黄家绝对可以在安陆县里做好领头的作用。” “只怕你说话的分量还不够。”李想对黄光中的大言不惭表示严重的怀疑,也绝对是有凭有据。黄家还有整个黄氏宗族,做主的人不是他,是他身后微微颤颤的快要抽风的老头子。 “要怎样你才相信?”黄光中有些不服气的问道,被人看不起,心里的滋味可不好受。 李想停下步子,紧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做黄氏安荣堂的族长。” 李想要换掉黄氏安荣堂的族长,几个族老终于忍不住跳脚道:“你也太霸道了,连我黄氏本族的内务也要插手。我们族长谁来当,即使万岁爷来了也管不了。” 黄光中却把头悄悄的低下去,看他是早已意动。李想大笑一声,打断那些激动的族老,道:“我没有要插手你们族里内务的意思,我是个非常民主的人,说我霸道就不对了。” 李想说着,右手却不自觉的轻拍挂在腰间的博郎宁左轮手枪。本来还想好好辩驳一番的这些族老立刻闭紧了嘴巴,他们两张人皮做的口硬不过枪口。 李想看老实的闭上嘴巴,便继续道:“我宣布:地方大族之族长,由本族自行选举,外人不得插手。” 李想说完这句,几个族老放下心来,李大帅真的民主了。 李想继续道:“凡新选举出之族长必须向官方报备,得官方授权任命方可生效。未得官方授权之族长,官方一慨不与承认。” 几个族老听到这里,心跌道了谷低,这与官方直接任命又有什么区别? “我现在提名黄光中为候选族长。你们慢慢选,结果我满意了,你们就可以走了。”李想心里一阵得意,转身又向宋缺喊道:“把祠堂大门给我关上,选出结果了再开门。” 宋缺吆喝着革命军士兵把两扇巨大的枣红大门关上,他就这样叉着双手守在门后。 短短的一个时辰,五次佚名投票,总算把黄光中推上黄氏安荣堂族长之位。把一帮族老也累得够呛,午饭时间都过了,几个年岁大的老人饿得头昏眼花。 祠堂外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也是极有耐心,熬着中饭不吃,也要等着出个结果。田里的活也都不干了,几个监工也管不了,都蹲在祠堂外的墙角里,被革命军士兵画地为牢的监禁着。他们也不敢要求真像李想说得人人平等的权力,能与族长,能与县太爷,能与万岁爷平等,只要不去做牛做马,能够做个站着的人阿弥陀佛了;他们不要求政府能免除他们的劳役赋税,只要求能够二五减租就阿弥陀佛了;他们不要求那些学生娃子画的兰州烧饼全部兑现,只要能够兑现个一两块就阿弥陀佛了。 上千双眼睛盯着的祠堂大门支呀一声打开,李想和黄光中亲热的像是背背山来的基友,言谈甚欢的把臂走出祠堂大门。所有的村民一阵欢呼,这预示着他们的部分利益得到了落实。 李想大手一挥,高声说道:“我宣布:黄光中为黄氏安荣堂族长。我在此代表汉口革命军政府表示热烈的祝贺,并以汉口革命军政府最高长官职权任命,黄光中为安陆县民国第一任县长。现在有请黄县长讲话。” 黄光中也学着李想的样子,挥着手示意底下安静。村民们激动的情绪稍稍平静之后,黄光中才说道:“感谢诸位父老乡亲的厚爱,也感谢李大帅对我的信任。我在此向父老乡亲承若,一定会把二五减租免税政策落实下去。另,政府准备在安陆大力发展实业,开办工厂,须招聘大量民工,望父老乡亲有劳动力剩余的家庭踊跃报名参加。今日政府公布之惠民政策,还望诸位父老乡亲四处宣扬。” 民心瞬间沸腾了,几个学生娃子画的兰州烧饼,已经得到安陆县第一大族黄氏族长的亲口承若,这使他们更相信这是真的,不是在做白日梦。此刻李想也不得不承认,在地方农村农民的心里,他用枪杆子黑洞洞的枪口说的话,还不如地方大族族长的两张人皮口说话管用。 看着沸腾的民心,此刻黄光中的心里似乎隐隐的有些明白,李想不惜得罪各方地主,也要把二五减租免税落实。在这个看似得不到任何好处的政策当中,他得到了广大的民心,是真真心向于他的民心。 李想走时,黄光中还执意的要送他一程。一路上李想便像他打听一些安陆特产,以便凭着超越这个时代一个世纪的智慧,给他出一些开发安陆商机的点子。黄光中只觉受益良多,许多点子都是从未听过,更是从未想过。但是只要聊到三民主[义],两人就像是吵架一样,黄光中实在是对李想的歪曲解释难以苟同。 马上的黄光中郑重说道:“大帅,我虽然接受你的任命,但是我还是要保留我的政治信仰。你不要白费口舌,你那一套我根本不相信。要是孙中山先生在这里,非被你气得吐血而亡。你的改革过于激烈,少不了流血,我接受你任命完全是为了安陆县百姓着想。以我们家族在安陆的影响,可以减少许多安陆不必要的流血。” 李想也在马上叹息一声,“如果国人都像你这样的开明,中国革命会少流许多血。老弟,老哥就跟你说实话了。革命就是要流血,今天已经是老哥我最温和的手段了。你应该也听过,自革命起事一来,老哥我一出手,都是血流成河。今天老哥我可是带了杀机来的,早准备要踏平安荣堂的。老哥我不是一个嗜杀的人,记得孙中山先生说过,欲享文明之幸福,必经文明之痛苦。老哥我打打杀杀,只是为了革命早日成功,人民过上安居乐业,幸福而又文明的生活。” 黄光中一阵摇头,“孙中山先生的话,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虽说我们都是革命党人,是同志,但我们有志相同,却也有志不相同。” “我们相同之志,都是为了安陆人民,都是为了中国人民。这便够了,你就在安陆好好的干出一番成绩来。老弟,你有才华,老哥我绝不会埋没了你。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回去吧,老弟。你的县长任命书,最迟三天就会送到你手,在家等着吧。”李想挥挥手,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箭也似的穿出,掉在他身后的部下和警卫也都跃马扬鞭的跟上。 黄光中驻马目送,眼中是广阔的原野,散布的丘陵,几颗掉光树叶的巨大梧桐树,低矮的云层,青透的天空,阳光正暖,秋风正爽,黄土官道上,这队骑士绝尘而去。 65 归去(三) 李想座下战马四蹄翻飞,马蹄声急促的嘟嘟响,就这样逆着缓坡一口气冲上丘顶,曾高他们四人亦催马紧随其后的跟上去。在丘顶他们齐齐勒住战马,迎着风并排在此狭窄之高地。安陆县城在他们眼前一览无余,李想心情之畅快无已覆加。李想是越来越喜欢在黄氏安荣堂这般掌控一切的感觉,也越来越理解历史上为何有如许多的雄才伟略之大人物,宁愿晚节不保也要做个独裁者。权力的滋味如纯净的海(洛)因一样,吸食一次就能上瘾,就能把一个谦谦君子变成一个瘾君子。 李想向着远处的安陆县城遥遥的伸出手掌,从他眼中看去,正好把整个安陆县城覆在手心。心情飞扬的李想情不自禁的念出一句太祖词:“怅廖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李想此刻心中的得意之情,从词句中蕴含的豪放更有着霸气外露,左右之人莫不能感受得到。 “大帅好文采,好霸气。”曾高取下大檐帽,摸着头上新长的寸头说道。 曾高这厮的赞扬听在李想的耳里怎么都觉得刺耳,李想刚刚鼓起的万丈豪情瞬间烟消云散。曾高这厮是在讽刺李想他在安荣堂的表现,太过霸道,太过专制。李想记得在武昌楚望台时,他就在怀疑自己会否搞独裁专制。 李想悻悻的收回伸出的右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淡淡一笑。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无为青年,对于独裁者向来是深恶痛绝之。在二十一世纪爆炸式信息世界,对独裁专政的危害,他有着深刻的了解。独裁往往能够使一个民族和国家迅速崛起,也往往能够把一个民族和国家拖入深渊。但是吸毒者明明知道毒品的危害,在染上毒瘾之后,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去吸食。李想现在如此的享受权力的滋味,以后又该当如何放手?李想直到此刻尝到权力的滋味,才真正的代入这个时代,才明白袁世凯在当上大总统之后,明知没有好下场也过过当皇帝的瘾。以袁世凯窃国大盗的本事,不可能看不到世界的潮流,只能说明他的封建皇权的毒瘾太深。 李想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客,做皇帝这样的荒谬念头他还是不敢想,但是能否坚持本心,不去做独裁者,他现在已经没有在楚望台时的强大信心了。只有多找几个曾高这样的帮手,能够随时在身边提醒自己不要专制。 想到这里,李想又不免叹息一声,“民族不振,国家病弱。不下猛药,不能医国。不行专制,难以革命。安荣堂黄氏在安陆的势力你们也看到了,今日我要不霸道专横,难以使其屈服。届时湖北各各县地方大族争向效仿,二五减租免税之规章制度将成为一纸空文。那我们,又将拿什么去凝聚民心?又将拿什么去抵抗即将南下之北洋军?又将拿什么去推翻腐朽的满清王朝?又将拿什么去赶走帝国主义侵华势力?” 李想也是满腹的牢骚,他这个甩手掌柜看似轻松,其实累的都是脑细胞。 曾高也感受到李想的怨念,就向有凉风吹进脖子里面。在马上的曾高不自觉的缩缩脑袋,“大帅,我也就随口一说,你发这么长的一串牢骚。” “你说得没错,我只是有感而发。以后我要是得意忘形了,你们谁都可以提醒我。”让属下养成提意见的好习惯,这也是培养民主的好方法,虽然李想在很多关键时刻都喜欢独断专行。这也是这个时代所需,革命需要一个强硬的领导者。所以民主革命一生的孙中山先生总是失败,只因为他不够强硬。李想摸摸额头上狗皮膏药,伤口有些痒痒,又不能抓,在马上的李想都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宋缺大马金刀的说道:“大帅,我就觉得您今天干得特漂亮。这些老头子胆大包天,革命大军还在安陆县,他们就胆敢起事端。今天要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咱们革命党人好欺负,明天就敢去造反了。” “真要造反,这些地方士绅没有这个胆量。其实他们并不关心改朝换代的事,谁做皇帝,谁做县令,他们都不关心,他们真正关心的是只有自己的切身利益。而减租,恰恰侵犯了他们的核心利益,自然会引来他们的反抗。向黄光中这样的开明士绅可不多,肯牺牲自己的利益支持二五减租的士绅只会更少。”刘经说道,他与刘公是本家,刘氏在襄阳也是大族,他对这些地主打的精细算盘清楚非常。像黄光中这样的开明士绅,本身在家族当中都是毫无实权,还都是李想用枪杆子把他硬推上位的。就像他自己也是一样,对家族事务决策起不了任何作用。 同是大宗族出身的曾高也身有同感,“除了大帅想出的用官方承认,来干预地方家族族长的选举,从而让地方士绅与革命军政府合作的办法之外,也没有更温和的办法了。虽然显得霸道,但是非常时期,也只能使用非常手段。这不能说大帅独裁专制。” 刘经和林铁长都点头同意曾高的观点,宋缺只是一脸的郁闷而无语,这不是他感兴趣的话题。宋缺只是插嘴问道:“大帅,我们是军人,还是说说打仗的事情。现在北洋军还滞留在信阳,而侵入湖北的两股势力全部被消灭,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 李想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是先把湖北各州县实际控制到手再说。湖北西部各州县有金兆龙在活动,像汉川梁仲汉和京山刘英,他们的起义队伍里就有不少的哥老会弟兄。而湖北北部汉口至信阳铁路一线,驻扎不少的原湖北新军,里面天下会党员也有不少,吕中秋也老早被派去这一线活动。现在以我们汉口革命军打出的威名,再开出一些优厚的条件,要收编湖北原新军和各路起义军,问题不大。” 现在湖北原新军因为湖北清政府的倒台,他们已经没有了军响。而各路起义军,面临的最大问题也是没有军响,他们不知道该找谁去要银子。没前就没有枪,就没有子弹,就不能打仗,继续熬下去就得解散,或者上山做土匪。当然就有人想到了去向富户募捐,李想在汉口不就干了一回。但是有钱人就是铁公鸡,要从铁公鸡身上拔毛太难,李想在中国的拉斯维加思的富人身上才拔出个十八万,其铁公鸡身上拔毛的难度可想而知。要是筹不不到钱,把他们丘八逼急了肯定便会向富户摊派军费,俗称:吃大户。大户可不好吃,武昌咨议局里坐的就都是大户。吃到他们头上肯定出大问题,那些人,李想都不愿意去沾惹。梁仲汉和刘英也都是从哥老会混到同盟会的人精,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去招惹这些人的。 “梁仲汉和刘英此次仓促响应武昌起义,日子过得肯定也不好。大帅要去接手,也许他们还会求之不得。我老家在襄阳府,湖北西部各州县亲朋好友也多,环境也熟悉,光复湖北西部的任务就交给我吧。”刘经主动请缨。 刘氏乃襄阳大族,在湖北西北一带有着庞大的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就凭着他名头上的刘氏之姓,在襄阳就能产生巨大的影响力。在晚清,这这个封建思想还根深蒂固的年代,名人或者大家族的影响力是巨大的,就像九十年代的四大天皇一样,走到哪里,都可以轻易的卷起风云。所以在武昌是才会有那么多人要求推出黎元洪顶缸,用他的名义贴出通告,就能让武昌的老百姓,甚至湖北的老百姓接受造反的事实。 当然,刘经不是圣人,他也有一点小小的私心没有说出来。他现在已经混得风升水起,虽说还只是挂着团长的牌子,实际上已经都有一个协的兵力了。李想是觉得他们最近官升得太快,汉口革命军团以上官职,都是一夜之间从排连一级突然提上去的,坐火车也没有这么快,李想就把他们的官职压了一压。他刘经如今的地位要是放在前清,也可以称一声将军了。刘经自然而然便想要借此机会衣锦还乡,在父老乡亲面前,在刘氏各房面前,在他老父老母面前,献各宝,宝贝儿子光宗耀祖归来。 “行,襄阳你去。林铁长,你就把好武胜关得了。”李想爽快答应,剩下的武胜关就落在林铁长的身上。 刘经心中喜开了花,屁颠屁颠的谢大帅。李想倒是没有想到,刘经还有这样的虚荣心。刘经不像曾高,身上看不出任何的世家子弟的习气,俗称:贵族气息。在三道桥一战便看得出,拼命的性格像极了混迹哥老会多年的江湖豪客。这类人爱面子,但是却不虚荣。 曾高却是担心的说道:“梁仲汉和刘英未必会接受我们的改编,他们辛辛苦苦的拉拢起的队伍,那里会这么容易放手的道理。” “现在形式紧急,也由不得他们,我要尽快统一湖北。金兆龙正在那边活动,能拉拢多少就拉拢多少过来。剩下的等我大军压境,便把他们强行改编了。梁仲汉和刘英就老老实实的来汉口,去人大做个常委。”李想说到这里,便觉得自己的语气带着几分独裁者的味道,赶紧闭嘴。 曾高露出一丝苦笑,“我就是怕各路起义军发生内部火拼的事情,让敌人看了笑话。但是除了大帅这个办法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快速统一湖北的办法了。我这个人就是太优柔寡断,所以只适合去做参谋。要干大事,还是需要大帅这样的果敢决断。” 是果敢决断,同时也是独断专横,或者说的是大独裁者。李想也管不了这么多,总要有个人来下决定,总要有个人来背负历史。历史上真正扛起中国近代历史的那个伟人,现在可能还在韶山冲的某个山头放牛。既然李想他穿越来早了,这段历史他便自己扛起来,先。要是实在扛不住了,再交给历史吧。现在的他每一决定都会影响历史,是好是坏,他不知道,后人会如何去评说,他也不知道。但是李想非常的在意,要是历史的风评不好,连带着他的儿子,孙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等革命成功,我就退休。其实我活的很累,只是你们不知道。”李想一提马缰,烦恼的挥挥手,又向林铁长道:“其实我知道你也很累,不该让你去武胜关,应该给你放一天假,回一趟家。但是先放赵又诚这小子回去去看他老姐,你就再等等,等赵又诚归队,我让他顶你的位置,放你回家一趟。” 这又使得林铁长想起家里的伤心事,勉强的笑道:“谢大帅!我想,还是等湖北的革命局势稳定之后再回去祭拜我爹。” 刘经一听,就觉得自己太爱慕虚荣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衣锦还乡,老父面前献宝,比起林铁长的觉悟低得不是一个档次。他向林铁长便喊,“老哥,大帅给你放个假,是让散散心。你再这样憋着,会憋出病来的。你的情绪不稳,打仗都会出问题。” 宋缺和曾高亦跟着劝他应该休息,林铁长又何尝不想,只是心里总有一个逃避的念头,不敢去面对孝感死去的倔强老爹。可是不回去一趟,就像落了一块心病。最后林铁长总算是下定决心,刘经说得对,他情绪不稳,打仗都会出问题。如果因为他的情绪而危害到革命军,他就更是无法原谅自己了。总要面对的事情,就应该用勇气早点面对。 66 归去(四) 日头西斜,从李想他们所在的山丘上看去,安陆县城陆陆续续的变得繁忙起来。有郊外的农夫挑菜进城来卖,也有外出挑担的商贩归城来,还有不少路过进城打尖的脚商。都是因为战争的阴云消散,才使得小城恢复往日的生机。然而这一刻的平静又还能维持多久?李想心里还是不能确定,总是有隐隐的担忧,似乎革命形势发展的太过顺利。 城门口处几个学生正在设立宣传栏,这边的动静亦引来不少回城百姓的围观。一个学生干部趁此机会,干脆般来几块砖头大搞演讲。群众亦是一片叫好,原因无它,革命军进城之后,原设于城门口的入城税不用交了,进出城门亦方便许多,安陆县各路口多如牛毛的收税关卡亦全部撤销了,革命军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谁还会不与支持? 李想心想,至少现在湖北的革命形势一片大好。李想倒转马鞭,以马鞭手柄轻轻把大檐帽前舌往上顶高一分,抬高些许视线。“林铁长,刘经,你们连夜出发。湖北革命形势发展如此之快,清廷也快撑不住了,他们只有出大价码请袁世凯出山以挽回颓势,而我估计袁世凯在彰德也快坐不住了。襄阳和武胜关是湖北门户,你们必须要在北洋军南下之前彻底的控制两座城池。这样,湖北百姓便能免除一场兵祸。” “是!”两人应若一声,便纵马冲下缓坡,四蹄翻飞,绝尘而往各自营地奔去。 曾高目送林铁长和刘经远去,“大帅是准备回孝感指挥前线作战,还是干脆回汉口?我们离开的时候,汉口租界和华界的局势便异常紧张了,现在还不知道混乱成什么样子。” “先走一步看一步,到了孝感再说。我知道你们曾家也是出过一位杰出的外交家,我想问一下,你对汉口洋人的看法。你就畅所欲言,不算军人干政。”汉口现在是李想的心腹之地,现在却停靠着十六艘外国军舰,你让李想如何能够睡得安寝。现在历史都已经偏轨,洋人是否还能如历史一般坚守中立,亦变得不再确定。万一李想与袁世凯打得火热的时候,洋人突然再汉口发难,李想将陷身万劫不复。即使是万一的机率,李想便不想去冒这个风险。李想设计了一系列的计划,就是想趁着汉口民族情绪高涨的同时,一举收复汉口租界,永绝心腹之患。 李想的打算曾高也能猜出个大概,也只能在心里佩服李想行事的大胆。中国近百年来的国战,是屡战屡败。每一战败,都是巨额的赔款,丧权的割地,耻辱的不平等条约。到如今,国人对洋人的畏惧已经印在了骨子里,崇洋媚外的风潮愈演愈烈,似乎已经不再看到有人,有勇气敢于挑战洋人的权威。即使是同盟会的革命党人,也都是刻意避开洋人的厉害,妄想寻求洋人对中国革命的支持。 只是中国革命不可避免的会与帝国主义的在华利益起冲突,比如说关税,租界,割地,各种不平等的条约,都牵扯到中国的主权,领土,核心,利益。同盟会的一再的逃避这些问题,并不代表这些问题便不存在。而眼前最大的问题是汉口港外停靠着十六艘外国军舰,这简直就是不定时的核弹,严重威胁着汉口革命军。 曾高把这些问题通通过了一遍脑子,斟酌的说道:“从目前的国际形势看,只要能以闪电般的速度解决停靠在汉口的十六艘外国军舰,西洋列强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外交其实就是狗屁,只要你打赢了,你就可以满天要价。现在协约国和同盟国情势紧张,欧罗巴简直就成了火药桶,英,法,德,意这些欧罗巴强国互掐都来不及,根本无暇东顾。” 此刻的曾高才显示出其不受时代局限的智慧,对于世界形势的掌握不下于熟知历史大势的穿越客李想。李想听得连连点头,曾高说得分毫不差,他模糊的记得中学教科书便是只要描述当时的世界历史。 曾高亦继续说得摇头晃脑,掰手指头还拿出一个例子。“想当初美利坚独立战争,华盛顿把英国佬打败了,英国佬还不是乖乖的在投降书上签字。英国佬后来也没有再远渡大西洋,讨回失败的耻辱。而现在,我们隔着英国一个地中海,一个印度洋,一个南洋,进入中国都还得深入腹地,英国又能派出多少远征军?何况我们革命军的实力,不是无能的满清八旗绿营可比。我们革命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更要紧的是我们士气高昂,民心凝聚。有我们革命军在,现在的汉口不是两艘铁甲船就能敲开的广州城,现在的汉口不是两千八国联军就能攻克的北京城。真要与洋人开打,我有十成的把握让葛福在投降书上签字。” “一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十六艘外国军舰算什么,六十架克虏伯山炮还怕打不沉它。”李想在马上摇摇晃晃的一阵大笑,原来还是有人支持他与洋人掐架的。李想思来想去,就是怕军中将领反对他在与北洋军即将开战之际有再竖敌于洋人。虽然李想也可以使用强硬手段,使军中将领同意,但是他实在承担不起因此引发的不良后果。就像曾高说的,与洋人开战,便必须要闪电般的在数天之内分出胜负。时间只要一托久,革命军便要长期的两线作战,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局。但是看曾高现在的情形,他倒是有把握速战速决的很。 李想心里非常的明白汉口的价值,在于其张之洞建设良好的工业基础,和因此带来的活跃的商业氛围。在此,洋人也出力不少。李想身为一个受过良好现代教育的人,汉口的商机便像一块还未开发的处女地,正敞开了双腿等着他来开发。“只要能够收回汉口关税,革命军的收入就有了彻底的保障。汉口每年的关税都是上兆万,比起免除的湖北各项税收,不知多出多少倍。汉口只要经过我的商业工业大开发,税收只会更上一层楼。只需一个五年计划,汉口税收即能翻两翻。” 曾高就知道李想是不会打毫无利益的仗,此次歼灭张锡元便收获颇丰。“但是利益多多,害处也多多。老毛子和小鬼子与我们比邻,这两国的贪婪远超英,法等列强,向来执著于侵占中国的领土。汉口如果打起来,不是正好给了他们借口,东北就要遭殃了。” 李想眉毛横扫,“怕这,怕那,就不要革命了。老毛子和小鬼子是早晚是要硬碰的敌人,现在和将来,区别不大。北洋搞了半个世纪的洋务,北洋军的装备比老毛子和小鬼子的军队还要先进,要是还顶不住老毛子和小鬼子,就再一次充分的证明了他们的无能。” 李想的话,明显的说得有意未尽。曾高是何等玲珑的心窍,立刻听出他弦外之音。不得不佩服李想思虑之深远,计谋之阴险毒辣。古来成大事者,也必须具备如此素质。东北是块肥得流油的肥肉,老毛子和小鬼子垂涎已久。关外作为旗人的龙兴之地,对于满清朝庭的重要也是不言而喻。老毛子和小鬼子如果借此机会发难,势必会大大的牵累满清政府。满清政府如果再次割地赔款求和,只会更失民心,对于汉口革命军政府简直就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苦了关外的千万百姓,却成就了中国革命的早日胜利。日后若有人修史,这笔糊涂帐势必会算在李想的头上,因为这场战争始终是由他挑起的。是非功过难说,被人骂是肯定的。曾高真的不明白精明一世的李想,那来的勇气去扛起这个臭名。 曾高还是不免劝道:“大帅,你真的愿意去背负挑起国战的骂名?” 李想其实心里非常在意,总希望将来历史书上对他的描写,全是歌功颂德的绝妙好词。无奈,实在是无奈,才出此自毁名誉的下策。李想表面却是一副我入地狱,谁入地狱,大无畏自我牺牲精神表情,嘴硬道:“为了中华民族之崛起,为了中国革命能早日成功,为了中国人民少受苦难。日后总会有人明白,我今日的良苦用心。将来的历史,总会给我一个公正的评价。” 无聊的在旁边听李想和曾高说了半天废话的宋缺突然插嘴说道:“大帅,你说历史会给我什么评价?” “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宋大将军。”这首六言诗,李想几乎是脱口而出,唯我宋大将军,差点念顺口,念出太祖原创,唯我彭大将军。李想暗抹一把冷汗,还好没有念出原创。抄袭的事情不能再干,露出马脚都不知道该做如何解释。 “好诗!大帅吟得一首好诗,必须拿去人民日报发表。”曾高却忍不住大赞,曾高这样的书香门邸出身,平时也喜欢做作骚人墨客。李想平时总会作出一些精彩的断章,却也只是一两句而已,今天总算是显出了真本事。 此次宋缺率骑兵追击张锡元,一路金戈铁马踏血猛杀,还真杀出了横刀立马的威风。全诗看来,简直便是为他量身定做。宋缺骑在马上,得意的一个劲的哈哈大笑。 67 归去(五) 即在李想他们于山丘顶闲聊的空隙,林铁长和刘经已经整队妥当,向着各自的目的地陆续出发。李想自高处俯瞰,两路大军移动,无数的人头拥挤而又有序,如两条密密麻麻的蚂蚁组成的长线。队伍当中的五星红旗迎风招展,夕阳之下最是显得耀眼。 原来革命军的铁血十八星旗,李想嫌它的设计实在太难看,又加上他的汉口革命军要武昌革命军有所区别,进汉口之后他就把旗帜撤换。当时有同志献出非常有中国特色的大旗,其图案为阴阳鱼太极八卦,实在像极了高丽泡菜棒子的国旗。李想无语,让这些职业军人搞设计,比让文盲写字还困难。李想最后拿出这面五星红旗,这些职业军人一个个点头叫好,他们就喜欢这血红的颜色。 安陆县现留有一步兵营镇守,而宋缺代领的两营骑兵看守着俘虏。 曾高问道:“大帅要怎么处置这些俘虏?” 一听曾高提起俘虏,宋缺就忍不住大骂。“大帅不许虐待打骂,还给吃给穿。这那里是俘虏,分明是大爷。这样养着,供着,还不如放了。” 李想摆弄手上的鞭子,摇头道:“他们是战争罪犯,绝不能放。我会给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进行劳动改造。表现好的,可以补充进革命军。表现不好的,就继续劳动改造,直到把他们的思想改造为合格为止。” 劳动改造?曾高心想,这与古代的犯人服劳役有区别吗?曾高心里突然间释然,新时代,就要换新名词。劳动改造就不再是虐待犯人,绝对符合国际人道主义的理念。让犯人劳动,不是为了虐待犯人,是为了在劳动中改造犯人,使犯人改过自新。曾高摇摇头,感叹一声为何李想总会有如此多新奇古怪的想法。 曾高一直在想如何处置这些犯人,只是李想不许虐待犯人,以致于禁锢了他的思路。现在李想说要对他们劳动改造,这样一来处置的办法就多了去了。“汉口先后两次大招兵,现在却是缺少劳动力。但是把他们补充进革命军,还是有些不妥。” “没什么不妥,只要做好思想教育工作即可。当兵的人,大多是贫苦出生,还怕他们不站到我们这一边?”冯小戥在这方面也算是得过李想的真传,给小兵灌输信仰,冯小戥实在是拿手得不得了。把思想工作交给他,李想也是放心的不得了。“何况这些俘虏都是老兵,放在军队,不用训练,就能上战场。不用他们,实在太浪费资源。” 石头都能被李想榨出二两油来,何况这近五千壮丁。不把他们的剩余价值榨干,他就不是李想。 宋缺笑道:“我就说嘛,不能他们让白吃白喝的在营里带着。” “宋缺,你负责压送俘虏回汉口。我会拍电报给冯小戥,让他接手。”李想吩咐道,看宋缺一脸的不情愿,李想又说道,“快去快回,仗有你打的。” “是。”宋缺才勉强的答应,拍马冲下缓坡,直往骑兵营奔去。 “我们先前孝感,我决定还是作战指挥部设在孝感的好。”李想提到孝感的时候,脑海里首先想到的不是在那里修养的汤约宛,竟然是……李想摇摇头,不能胡思乱想啦。 平整的官道上,李想与曾高率着一队警卫骑兵急奔。夕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上,通红的一轮圆盘发出暖暖的并不刺眼的光芒,战马和骑士奔驰的剪影从地平线上划过红色轮盘,一路卷起飞扬的尘土,向南归去。 彰德垣上村的夕阳余晖,耀映着遮天闭日的锦旗。随从如云景从,而排场宏大之极,敲锣打鼓的声势更是喧天。内阁协理大臣徐世昌此次拜访袁世凯,奉的是满清朝庭宣统皇帝之皇命。派场之奢华讲究,不能有丝毫的怠慢,都快赶上钦差大臣的规格啦。 徐世昌和袁世凯是从小穿一个开裆裤长大的铁哥们,这铁得快要成基的关系,是路人皆知。袁世凯在垣上村养疴期间,徐世昌为了避嫌,是一次还没有来过。徐世昌自己都不敢相信,他会以朝庭特派员的身份拜访袁世凯的一天。他感叹一声,“世事变幻无常,莫过于此啊。” 徐世昌奉旨拜访袁世凯,原因清廷起用袁世凯的诏旨,传到垣上村,殊不知袁世凯得诏之后,又改变了主意。摄政王载沣和隆裕太后这边愿意了,袁世凯那边没又不愿意。 徐世昌心想,该拿捏的时候,一定要捏足了谱儿。今及武昌乱起,即欲起用老袁,这种退即坠渊,进即加膝,无论如何长厚的人也未免愤愤不平,何况他这位机变绝伦,号称彰德活曹操的袁老哥。摄政王载沣和隆裕太后,也未免太天真,也把袁世凯想得太脑残。 袁世凯接到诏书,即上折推说道:“……臣旧患足疾,迄今尚未大愈。去冬又牵及左臂,时作剧痛……近自交秋骤寒,又发痰喘作烧旧症,盖以头眩心悸,思虑恍惚……一俟稍可支持,即当力疾就道。”(见《袁世凯奏折》) 载沣从前以“足疾”开袁世凯回籍“养疴”,今天,袁世凯腿脚的老毛病非但没有好,反而更添新毛病。腿脚上的病去年就蔓延到了胳膊,今年不只是咳嗽发烧,还高血压高脂肪高胆固醇,病根更是蔓延到了脑子。智商明显的在下降,已经到了不能思考的地步。连地上一只猴,树上漆只猴,一共几只猴都不知道。 袁世凯真比被赵本山忽悠的范伟惨?其实啥事没有,腿脚利索,精气神旺着呢。八个姨太太都不够他一夜折腾,五个河南大馒头不够他一顿好吃。 当然,袁世凯在奏折里大肆忽悠的同时,也给清廷和自己留个退步――一俟稍可支持,即当力疾就道。 袁世凯给足了两方讨价还价的余地,而且他现在就还价――湖广总督,官太小,爷不干。 袁世凯一天不干,湖北的局势就在载沣等的眼皮底下一天天烂下去。急电雪片半的飞进紫禁城,被朝庭寄于厚望的湘军夏占魁在三道桥全军覆没,河南袁世凯的老乡张锡元在孝感失去联络,后从匪党的《人民日报》得知已经全军覆没。汉口匪党头子李想更是在《人民日报》发出狂言,学足了当年长毛的架势,决意发动北伐东征。整个朝野震动,满清朝庭的统治阶级已经受不起这样的惊吓。无论匪党头子李想说得是真是假,有长毛的前车之鉴在,他们都宁愿相信是真有其事。 但是段祺瑞的第二军按兵不动,没有丝毫要进入湖北的意思。而荫昌的第一军还堵在信阳,这么多天过去,出了冯国璋移架武胜关之外,其余个营没有前进一步。而冯国璋还是接到袁世凯的电令,也算是给荫昌一个面子。真实原因是袁世凯眼看李想统一湖北,虽然看不起一身长毛拳民气的李想,但还是要给自己留一个入主湖北的桥头堡,这样省事不少。比如现在占据武胜关,他袁世凯什么时候想打李想了,想打革命军了,就什么时候打就是了。 冯国璋到了武胜关之后,再也不前进一步,眼看着湖北全部落入革命军手里。太后老佛爷急了,摄政王爷急了,内阁急了,连连发电急催,袁世凯却是再也鸟都不鸟,他仍旧他的“抱膝长吟”。 清廷无奈,最后只好打起感情牌,派出袁世凯的老哥们徐世昌来彰德劝说他。只是徐世昌这个老狐狸,会真心替清廷劝说袁世凯? 袁世凯满脸红光,亲自走出村口来迎接多年未见的老哥们,袁世凯心里清楚,清廷这回是真的急了。 这是连与袁世凯关系甚好的荫昌也没有的殊荣,当初摄政王得权,袁世凯得保人头,荫昌出过大力,为此袁府上下视他为“恩上”。荫昌上次来垣上村时,也没有得袁世凯亲自出门来迎。 两人一见面,亲热得就像基友,手挽着手走进了养寿园。 袁世凯在养寿园里摆起盛大的接风洗尘宴,两人你来我往,嘴上只是“老哥”叫的异常亲热,也不管谁大谁小,都叫对方老哥。整个席间宴饮欢畅,都未谈及一语国事。 夜色降临,宴席散去。养寿园一栋精致的小楼在朦胧的夜色中坠仙境,在阁楼西窗中烛光摇影,是袁世凯和徐世昌两个老哥俩正促膝长谈。 袁世凯胖胖的脸上摆着一幅极其严肃的表情。“就现在武汉的战事,我提出的条件一点也不过分,我量他们不能不接受!” 徐世昌右手慢条斯理的理着项下的花白胡须:“你说要保证粮饷和委以剿抚全权,我认为,还不如直接要求取代荫昌钦差大臣一职。即使你狮子大开口,他摄政王也只有捏着鼻子认。局势如此,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徐世昌非但没有帮着满清朝庭好好规劝袁世凯出山,更是把摄政王他们的老底抖了出来,还挤尽脑汁帮着袁世凯出条件。 袁世凯受到徐世昌的鼓励,一咬牙,把开出的条件再提高了一个档次。 如此,袁世凯摆出了六大条件: 一.明年即开国会; 二.组织责任内阁; 三.宽容参与各省起义的党人; 四.解除党禁; 五.需委以指挥全国水陆军及军队编制的全权; 六.须有十分充足的军饷。 上述六条,哪条不答应,袁世凯绝不出山。 这六个条件真正显示出袁世凯和徐世昌两人权术之厉害,老奸之巨滑。窃国大盗的权谋之术,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不仅使得袁世凯人前人后、敌方我方做足好人,也彻底把满清皇族架空。 大清帝国的宣统皇帝溥仪的父亲大人,摄政王爷载沣会答应吗?当然绝对不会答应!暂时的绝对不会答应! 68 归去(六) 大街上面挤满了学生,都清一色的剪了辫子,有光头的,有寸头的。每个学生手中举着或红,或黄,或白的小旗帜。在队伍的前头还打着巨大横幅,上书“推翻满清政府,打到帝国主义”。 最显眼的就是冲在最前方,此次学生游行队伍的领头人。他头上绑着鲜艳的红色丝带,左脸写着“革”,右脸写着“命”。他脸上的朱砂字迹在阳光下红的妖艳,犹如用锋利的刀尖在脸上刻划出来的血字。他双手举起一面大旗,迎风招展,“铁血中华”四个字红艳艳的鲜血淋淋,在风中张牙舞爪。 “推翻满清政府!”领头的学生张口大吼,他额头处的青筋因为沸腾的热血而爆凸而起。 “推翻满清政府!”他身后,山呼海啸的响应。 “打倒帝国主义!” “打倒帝国主义!”热血沸腾的学生游行队伍滚滚向前。 这是一个民族的独立宣言,是再也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起来反抗的决心。这样的呐喊,足以惊醒沉睡的中国吗? 如今的汉口,从龙王庙到四官殿,再到歆生街,汉口最繁华的几条商业街道都是学生的游行示威。 汉口李想带领的革命军与清军打得轰轰烈烈,捷报频传,通过《人民日报》的大肆宣传,更是激发心中怀有理想的进步青年学生向往革命之心;掀起了一股投笔从戎,以命酬志,以身殉国的铁血革命情怀。一直正面对抗清军的汉口,似乎已经成了这些热血青年心中的革命圣地。使他们认为,要从军,就要从汉口革命军。 就近武昌的学生都跑到了汉口来闹革命,冯小戥对这些热血学生来者不拒,他在得知上海,天津等地学生的热烈反应之后,更是令天下会当地分会组织行动,用新华财团的商轮把这些进步学生暗中接来汉口,这才使得现在汉口满大街的学生。冯小戥正忙着给学生登名造策,编排入伍事宜。一时闲置的学生,就全部加入全城游行的行列。 全城的游行使得洋人租界的洋大人们终日徨徨不安,“推翻满清政府,打倒帝国主义。”的呐喊声,即使在英租界宝顺路的英国领事馆,总领事葛福坐在办公室里也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窗外的呐喊声使葛福焦躁不安,几日一来都没有好好睡过一觉,更是多日没去东洋租界找艺妓消遣了。伏在案上葛福右手握着一只精致的派克钢笔,细细的笔尖点在雪白的信笺上,迟迟没有动笔,洇出好大的一块墨迹。 葛福双眼布满血丝,神思不属,双眼的焦距不知飘向了何方。他面对汉口如今纷乱的局势,准备起草一份电文,向北京东郊民巷的英国驻中国总领事朱尔典解说现汉口纷乱的局势,却是半天也理不出一点头绪,始终不知该如何下笔。 汉口革命军每一日都会有新的战报,整个湖北在短短的几日之内就被他们光复。满清之腐败无能可见一般,葛福是不再对满清朝庭抱有任何的希望了。民族情绪高涨的汉口民众,已经把矛头指向了帝国主义,对准了各租界。虽然汉口革命军还没有实际行动表示,但是其领导人李想已经在《人民日报》公开发表声明,要打倒帝国主义侵华势力。虽说在“帝国主义”后面加了“侵华势力”四个字的后缀,但是谁都看得出,矛头所指,就是他们汉口租界的洋大人。 按日本驻汉口总领事松村贞雄的提议,汉口港外的各外国军舰组成了庞大的六国联军,日本驻华第三舰队司令川岛令次郎任联军总指挥。日本小挫子想以强大的外国舰队联军威摄汉口军民,但是看现在效果,只是适得其反,反而更是激起了汉口民众更大的反帝情绪,使得现在汉口的局势更加的复杂化了。 当初联军成立之时,松村贞雄这个小挫子信誓旦旦的向葛福保证,只要李想害怕就够了,他绝对不敢挑起国战。葛福如今真是后悔莫及,他怎么就会相信松村贞雄这个小挫子的鬼话。只看李想高调的在龟山曾设炮台,以及与清军的疯狂战斗过程,葛福有一百个理由相信,李想一直存着对租界动武的念头。而松村贞雄这个小挫子的目的,葛福基本上也摸清楚了,他就是想要汉口华洋矛盾升级,给日本侵华创造借口而已,汉口越乱,松村贞雄这个小挫子的机会就越大。 可是战争和革命却严重损害了大英帝国在华利益,大英帝国需要的中国是一个腐败无能听话的政府,一个和平稳定安全的环境。葛福想到此,提笔急书:中国革命风潮已经势不可挡,满清无能已经不能再扶。为大英帝国在华之即得利益考虑,湖北之战争必须尽快停止,以防止中国民族主义进一步之扩散。其中关键之人物在于汉口革命军领导人李想,一个狂热的民族主义者。我看其行事之大胆,有武力收复汉口租界之趋势,整个湖北之战争亦由其一人挑起。况,日本亦在此推波助澜,有浑水摸鱼之阴谋。现汉口租界情势危机,如袁世凯能威逼湖北,以分李想之主战兵力之注意,汉口租界当转危为安。其后要调停南北战争,寻找大英帝国在华新代言人,亦可徐徐图之。 葛福写完,又再审核一遍。才交给助理约翰,让其即刻发给北京东郊民巷朱尔典。 就在东郊民巷的一间传统的四合院里,秋日的阳光异常温柔,朱尔典躺在廊院前的安乐椅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光读报纸。 安乐椅轻轻的摇晃,朱尔典上唇修剪得非常漂亮的两撇胡须翘也跟着轻轻晃动。他看的报纸是从天津急递过来的《人民日报》,湖北的局势,他一直在密切的关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回廊响起,朱尔典在朝鲜时就做他助理的朝鲜人李圣耀,走到朱尔典身后轻声说道:“先生,汉口总领事葛福先生急电,请您过目。” 李圣耀恭敬的递上密封电文的信函,朱尔典慢条斯理的整理好《人民日报》,放在安乐椅左手边的茶几上,又再优雅的整理一番雪白的衬衫袖口,才接过李圣耀递上的信函。朱尔典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大英帝国高贵的贵族风范,要是伦敦的那些贵妇人看到,肯定会疯狂的迷恋上他。朱尔典已经在遥远的东方生活几十年,却依然维持着他大英帝国的贵族气质不变,有时候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朱尔典用茶几上准备裁剪报纸的小裁纸刀把信封裁开,摊开电文反复研读,神情慢慢变得凝重。汉口的局势,才几日功夫,竟然会变得如此严重。李想其人并不可怕,朱尔典相信,只要他的老友袁世凯出山,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北洋军突入湖北,李想必死无葬身之地。朱尔典可怕问题的严重在于,长江流域各省是革命党人活动频繁之地,李想最近的一连番成功,无疑给了革命党人最大的鼓励。李想只要在湖北多嚣张一刻,中国革命瘟疫大爆发的时间便会推进一刻。中国革命的大爆发,才是朱尔典忧虑所在。另外就是葛福所说的汉口危在旦夕,认真研读刚刚创刊不久的《人民日报》的朱尔典,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李想是狂热的民族主义者,李想拥有绝对的胆量干出不异于与整个西方世界宣战的蠢事来。 如果李想真的以武力收复汉口,朱尔典也有绝对的把握,这个哑巴亏,西方世界只有捏着鼻子认了。同盟国与协约国正忙着筹备欧战,谁都是无力东顾。至少朱尔典知道大英帝国是不会像鸦片战争一样,再派兵远东作战。如果是印度出事,还有可能,中国是绝对不可能了。如今的大英帝国,已经不是维多利亚女王时代的大英帝国了。远东中国的利益,实在不足以让议会同意,在欧战即将爆发的时候,对中国发起第三次鸦片战争。 何况经过洋务运动的中国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特别是现汉口革命军,更是一支以民族主义为信仰的极端分子组成的现代化军队,其战斗力与破坏力不是满清朝庭的八旗绿营可比。在英军已经不再具备装备优势的今天,朱尔典实在不相信英军还能轻易的打败汉口革命军。 朱尔典也赞同葛福,中国的战争对大英帝国在华利益极其不利。李想这样的民族分子,绝对不能够纵容。是该请老友,袁世凯出山的时候了。 脸色不善的朱尔典已经顾不上什么大英帝国的贵族气质,绕着四合院的回廊急匆匆的跑去了侧门,四合院的侧门直通大英帝国驻北京领事馆。 其实东郊民巷的各国领事都密切注视着湖北的局势,如今湖北革命一片大好,却也使得各国领事忧心忡忡。自然,像日本又是别有用心。 此次,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发出照会。英法德美四国银行团的美国代表约什.摩根、法国代表马赛克,还有美国驻华公使嘉乐恒,以及各洋大人的驻京公使团,皆是应约前来,共商湖北事宜。 朱尔典先把葛福的密电给诸位洋大人传阅,汉口的基本情况他们都是了解的,匆匆看一眼密电,便团团围住,激烈的争论起来。 朱尔典赤果果的说道:“袁世凯也是我们的老交到,只要他能够当权,我们的利益绝对可以保住。我们甚至可以全力支持他上位为要求,向他索取更多的利益。反而是革命党人,绝对不能支持。就像现在汉口的李想,一个极度危险分子。” 诸位洋大人纷纷表示同意,已经熟悉透了的狗,自然更好使唤。在朱尔典的撮合下,洋大人们达成一致共识,要求袁世凯出山主持中国大局。并即刻派出专员人入紫禁城,向大清朝庭传达明确而又清晰的旨意――袁世凯乃挽救中国政局之第一人。 大清帝国的宣统皇帝溥仪的父亲大人,见了洋大人就腿软想下跪的摄政王爷载沣会答应吗?当然绝对不会答应!非常难得的,载沣硬起了一回。事关大清江山,也不得不硬起一回。他暂时的绝对不会答应! 69 归去(七) 从咨议局红楼到原总督府,这条武昌最繁华的大街亦显出些许萧条冷清。如今身为首义之地的武昌,相比革命风潮热涨的汉口,却显得冷清许多。 来福茶馆的招牌幡伸出街角,在风中飘荡的清冷,茶馆里稀稀拉拉的坐了几个客人。在靠窗的角落里,坐了两个身穿戎装的革命军人。起义那晚,与李想一起冲锋陷阵的熊秉坤,还有蔡济民,两位首义功臣,此刻显得无比落寞的缩索在茶馆的角落里。 “当初就该和李西屏一样,随李大帅渡江去汉口。虽说革命理念不同,可是战场杀敌,也比窝在这里痛快。”熊秉坤满肚子的牢骚,他还算是留了口德。如今咨议局召开的军事会议,他已经没有资格列席其间。 自从居正借孙中山先生的名义,要求革命党人通过《军政府暂行条例》之后,革命党人和立宪派人士一番讨价还价,黎元洪即正式上位。原文学会和共进会又互生矛盾,互相排斥,结果就是原起义党人接连落权。蒋翊武和詹大悲等湖北革命领导人,现在咨议局毫无说话的权力。 “刚则易折,汉口革命军走的是太过激进的道路,等袁世凯反扑过来,会是什么结果?我更看到武昌这边的局势,李想他们根本就走错了革命的道路。”蔡济民把玩着手中的细瓷青花茶杯,悠悠说道。他也对武昌咨议局不满,在军政府说话也是越来越没有份量,此次军事会议,他干脆就不参加了。但是,这不关革命信仰的问题,只是党人内部的矛盾。他最后说道:“我是中国革命的信徒。武昌城里的学生几乎都跑去了汉口,他们以为只有汉口革命军政府才能就中国吗?” 熊秉坤摇摇头,“凡是有为青年,谁不希望自己的青春,可以和革命,和国家的命运联系在一起。汉口那边与清军越是打得轰轰烈烈,越是显得武昌暮气沉沉。在年轻人的眼里,只有轰轰烈烈才是革命。” 正如此刻熊秉坤所说,汉口处处弥漫着革命的硝烟,凡是一个有为青年,受其氛围,莫不为之疯狂。 熊秉坤所说,蔡济民也了解,咨议局的当家人也都了解。为此,武昌咨议局军政府准备导演一场祭天誓师大典,以鼓舞士气,聚拢民心,更示武昌革命军政府为湖北革命之唯一正统,甚至是中国革命之正统。 蔡济民掏出怀表,翻开时钟一看,道:“咨议局的军事会议也快要结束了,祭天誓师大典就要开始了,我走吧。” 熊秉坤虽然有些闹情绪,还是跟着蔡济民出了茶馆。出了茶馆门口,可见右手方向层层楼宇之外突出一峰,叠翠的青峰顶现出阁楼一角,便是大名顶顶的黄鹤楼。他们顺着街道走往蛇山黄鹤楼的方向,祭天誓师大典就在蛇山脚下,军政府咨议局红楼前的阅马场举行。 咨议局红楼会议室里,由黎元洪主持革命党人的军事会议。黎元洪胖胖的脸上红光满面,再也看不得被革命军士兵强行压到咨议局上任时的衰样。他此刻正在发表任职后的首次激情演说,“今日革命军起义,是推翻清朝、恢复汉土、废除专制、建立共和的开始。承党人及军、学界多数同志推戴兄弟为都督,我无德无学,何能担此大任。但众意难辞,自应受命。” 说到“自应受命”,黎元洪也今天才正式下定革命的决心,以前最多只能算是被动合作。湖北革命形势一片大好,使许多保守派人士的心思都活络起来,也包括他。想当初李想带领六千革命军过江,才十几天的功夫,加上各地改编,扩招,部队至少也膨胀了十倍不止。而武昌革命军,依旧还是那几千人而已。黎元洪心想,配合着自己天降的福缘,要是还比不过李想,那还不如此前湖北都督一职,直接让位给李想得了。 黎元洪瞬间豪情万仗的继续说道:“我等身为军人,从此须抱破釜沉舟的精神,扫除一切顾虑,坚决去干。我鄂军出差驻防各部队,闻义帜飘扬江汉,必立时响应,前来归附,长江下游及云贵等省军队中之军官,多为鄂军出身,北洋军中,由吴禄贞统领带去的军官不在少数。 东三省的上中级军官由湖北军界调升去的亦有五十余人,下级军官自不待言。这些人平素即有革命志向,也一定能响应革命。因此,革命事业成功,绝无疑问。” 黎元洪趾高气昂,俨然以革命党人的首领自居,不,他已经是革命党人首领。从上海归来的居正,还有刘公,蒋翊武和詹大悲等湖北革命领袖都恭敬的聆听他的演讲。汤化龙,黄中垲等立宪士绅派人士,以及军中吴兆麟等军官,也都是对他表现的毕恭毕敬。 红楼的军事会议就在黎元洪的演讲当中结束,所有人起身,黎元洪等军人戴上大檐帽。虽然黎元洪的身材有点胖得走形,但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蓝色将军礼服,却衬托出他一身的贵气。 “散会!”黎元洪平常的一句话,也能显出不怒自危。 黎元洪威势已成,他自己心里也不免感慨。当初张景良事件发生之后,他连个上茅房都有小兵看守。 所有人都去了红楼前的阅马场,黎元洪却要先上一趟茅房。大凡人无比兴奋或者紧张的时候,肾上腺激素便会疯狂飙升,使人产生尿意,严重的甚至失禁。此刻黎元洪就是无比的兴奋,尿意自然而然的就来了。 黎元洪掀开抽水马桶的盖子,掏出小鸟,便感觉到一泄千里的畅快。即使在无比畅快的瞬间,黎元洪还是不自觉的回头一望…… 一个革命军战士正板着一张脸看着黎元洪,年轻战士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怎么不尿?说尿急的是你,进了厕所,你又尿不出。你是不是还想着跟张景良反水,想要背叛革命。拿着上厕所做借口,实行尿盾?” “同志,你一个大爷们这样盯着我,我怎么尿得出来。”黎元洪苦着一张脸说道,他用力憋了半天,也才憋出两滴尿液。黎元洪有尿却尿不出来,这才叫难受。黎元洪心想,革命党人要是再这样盯下去,他便秘的毛病,算是坐实了。 黎元洪回头仔细一看,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紧闭的厕所门。黎元洪松出一口长气,感觉着前门水闸开放的畅快。马桶里的一串水响,犹如水仙姑娘的歌声般美妙。前几日尿尿都有革命军士兵跟着,名曰“贴身保护”。使得他上厕所都有心里阴影,从没有向今天这样畅快过。 红楼阅马场已筑高坛,坛前设燎火,具太牢无酒之仪。高坛之上摆华夏始祖轩辕皇帝牌位,香案供玄酒。祭坛周遭插满祭旗迎风招展,大旗上书“湖北军政府都督黎”八个大字。阅马场上钟鼓齐鸣,声震天地。 人山人海的老百姓把阅马场围得水泄不通,蛇山上也爬满了人群,许多收到信的郊外老百姓登上蛇山,只为见识一下革命党人的祭天誓师大典。国人就是喜欢形式上的东西,这场带着浓厚的封建形势的祭天誓师大典,吸引了武昌城全城的老百姓来此围观。 此次武昌红楼军政府导演的祭天誓师大典,不止吸引武昌老百姓前来观礼,还吸引了不少的国际友人,这是黎元洪,汤化龙等所料不及的变数。 英国《大陆报》的著名记者埃温德•丹格尔亲自前来采访,还有美国驻汉口领事汤姆,和英国驻汉口领事葛福亦前来观礼。 这些洋人也是没有办法,汉口华洋关系紧张的像是火药桶。葛福虽然已经催请朱尔典,保袁世凯出山收拾李想。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汉口租界的事情,袁世凯一时半会还够不着。他们想和李想摊牌,可李想又不在汉口,好像故意避着他们似的。 如今汉口的局势愈演愈烈,心中焦虑的洋大人们就想到了,频频向汉口租界各领事馆示好的武昌革命军政府。汉口各国领事遂推葛福与汤姆,现去武昌探探路。看看武昌革命军政府对租界的确实态度,是否可有缓和的余地。如果好商量,就帮助武昌革命军政府插足汉口,赶走李想,即可暂时稳住汉口局势。 恰巧听闻武昌革命军政府要举行祭天誓师大典,为此葛福约汤姆一道前来,葛福还顺便带上正在汉口采访的英国《大陆报》的著名记者埃温德•丹格尔。埃温德•丹格尔一听说什么祭天誓师大典,对中国文化稍有了解的他,立刻意识到这不就像是皇帝的登记大典一样,属于中国历史的关键时刻,为了这一宝贵的新闻价值,他满口答应了。 “诸位是贵宾,请上座。事起仓促,招待不周,还望海涵。”熟悉外交的汤化龙亲自招待,特为诸位洋大人在祭坛前排设立贵宾座,并派卫兵给黎元洪带个信,洋大人来了。 “那里,那里。”葛福拱手抱拳,这里最精通中国文化的葛福代同伴们答道。汤化龙的招待其实非常的周到,桌椅般上,为照顾洋人习惯,还罩上一层雪白的桌布。不到片刻,君山毛尖,巴西咖啡都泡了上来。桌上干果堆尖,有传统的中式果品,糕点,也有不少西式点心,反正样样精致。 三位洋大人非常满意的点点头,享受着汤化龙的殷勤招待,他们似乎又找回了在中国人面前至高无上的地位。对比起汉口狂妄至极的李想,武昌革命军政府还是值得他们洋大人支持的。嗯,暂时的支持。 70 归去(八) 祭天誓师大典还没有正式开始,不过身在红楼厕所的黎元洪,已经可以感受到阅马场外军民的热情。沉寂几天的武昌城,革命的热情似乎又点燃了。被汉口革命军政府抢走的风头,似乎因为一场祭天誓师大典又都抢回来了。 黎元洪红光满面的走出厕所,一泡尿是不可能泄去他的坑愤精神。他现在厕所门外站岗的卫兵已经换了人,以前“贴身保护”黎元洪的卫兵全部发去守城门。现在的黎元洪浑身外泄着霸气,列队卫兵皆不敢正视其背。 黎元洪拉完尿,大摇大摆的走出厕所,刚走出厕所门口便接到汤化龙的传信。 “报告督军大人,汉口租界来了三位洋大人观礼。是英国驻汉口总领事葛福大人,美国驻汉口总领事汤姆大人,还有英国《大陆报》记者埃……埃大人。”埃温德•丹格尔的名字绕口,卫兵在厕所门口站太久实在记不住太长的洋名,就叫唤埃大人得了。汤化龙派来的卫兵恭候在厕所门口,听着里面放水的声音多时,那声势,都可以把龙王庙冲垮。 “告诉汤老,本督知道了,让他先好生接待。本督即刻就到。”黎元洪心中一凛,却依旧强自镇定的把手一挥。连一直坚持不承认汉口革命军政府的洋大人都来观他的祭天誓师大典,这说明什么?说明洋人有承认武昌革命军政府的意思,而且还是看他黎元洪的面子。同盟会党人多次入汉口租界,寻求洋大人的支持与承认,却总是无功而反。而李想更是在汉口把洋大人得罪的彻底,使得同盟会想要寻求洋大人的支持与承认变得加倍的困难。但是他黎元洪一出面亮相,便引来洋大人投怀送抱。洋人的承认,无疑更是使他黎元洪坐稳了湖北都督的宝座,无人再可替代。 黎元洪心中欢喜沸腾,肾上腺激素在此飙升,胖胖的身躯立刻灵活的转身闪进厕所,对照厕所的小西洋镜,整理蓝呢戎装,戴正大檐帽。黎元洪看着镜中的自己,无比自信的一笑。想不通自己为何如此的福星高照,官运亨通,老天爷的眷顾都快不敢再承受了。他再次打开厕所门,满脸的红光上怎么掩饰不了,就这样屁颠屁颠的跑去参见三位洋大人。 黎元洪龙行虎步的走入跑马场,专有卫兵为其开道。三位洋大人自然也主意到正洋洋得意,身穿蓝呢戎装走来的胖子。三为洋大人互相交换个眼神,然后纷纷起身相迎,给足了黎元洪的面子。 一帮人假惺惺的客套一番,黎元洪方入座。黎元洪右手边坐的是英国领事,左手边坐的是美国领事。黎元洪从来没有想过,戎马一生,会有今日的荣耀。 黎元洪按耐住心中的喜意,微笑道:“我等革命,就是要推翻帝制,建立共和民国。” “我身为一个外国人,也认为清政府的预备立宪确实使人失望。你们要推翻帝制,我们不会反对,但也不便支持。这是中国的内政,即使按照国际法,我们也无权干预。”汤姆点点头,接了句不痛不痒的话。他说完,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一口。 黎元洪何等的心思,还不是即刻听出弦外之音。也悠闲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浅尝一口,胖脸现出纠结,皱着眉头硬吞下这口苦水。“共和民国将是一个对外开放的文明国家,是一个完全开放的国家,比现在还要开放一百倍的国家。共和民国也承认满清政府与友邦签订之一切条约,也愿意承担满清朝庭遗留之一切国债。革命军是一支文明的军队,绝对保护国际友人在中国之一切权力,财产和生命之安全。中国的革命,并不带排外性质。汉口李想的作为,是在为我们革命军抹黑。他的革命理念,是对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的歪曲。” 葛福还是非常满意黎元洪的革命理念,点头笑道:“我们还是对武昌革命军政府表示同情的,如果武昌革命军政府能够接管汉口政务,我们汉口租界各国领事馆,也都会表示欢迎。” 汤姆也点头表示赞同葛福的提议,洋大人正式向黎元洪抛出橄榄枝。黎元洪连连感谢之余,强行按下狂跳的心,今天好事一波接一波的袭来。这事现在打住,要等祭天誓师大典之后,再慢慢细谈。 埃温德•丹格尔见祭天誓师大典还未开始,便向黎元洪提出问题,“中国人为何要反对满族统治?两百六十余年都和平过去了,为何选择此刻革命?” 造反的理由黎元洪可以拿出千万条,只见胖脸轻轻跳动,鼻腔发出一声轻笑,“满族一直使用血腥暴力手段统治中国,积压了两百六十余年的民族仇恨一朝爆发,就是你们今天看到的中国革命。” 埃温德•丹格尔点点头,还算是满意,还想再问。黄中垲此刻走过来,向黎元洪报告道:“黎公,一切准备妥当,可以开始吗?” “开始。”黎元洪嚯的一声站起来,“请诸位外国友人一同见证,这个伟大的历史时刻。” 黎元洪一身蓝呢戎装,身配军刀,长统马靴踩得红地毯下的木板嘎吱作响。一身西装革履的汤化龙为导,黎元洪缓缓登上祭坛。革命党人谭人凤授旗剑,居正宣讲革命初衷。革命初衷,无非就是说说满清的腐朽,人民的疾苦,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 最后才是重头大戏,一脸郑重的黎元洪于皇帝灵位前跪谈祝文:“维黄帝纪元四千六百零九年八月二十六日,鄂军都督黎元洪,谨以牺牛醇酒昭告皇天后土而誓于师曰:我祖黄帝建邦于中土,世世先哲明王,缵衍厥绪。爰迄有明,不康于政,遂丧厥宗主。贝彼满清,辱我二百六十余年。先祖先宗。礼乐文教,靡有遗存。钦尔有众,克振义军。应扬我大汉之先声,光复土宇。予小子实有惭德,辱在推戴,敢用玄牡,昭告于皇天后土。与尔军士庶民,戮力同心,殄此寇仇,建立共和政体。尔惟克奋英烈,实乃无疆之休。 予亦报于汝功。其或不达而有后至,予亦汝罚。嗟尔有众,尚钦念哉。决不食言。” 黎元洪说道这里的语气,可不像是一个都督应该有的语气,更像是一个开国皇帝的承若。其中信誓旦旦的说,对开国有功之人,他绝不干“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不义之举。这些文采飞扬的祭文自然不是黎元洪自己所写,可是汤化龙等大文豪捉刀。 接下来是誓师,念道此处的黎元洪,霸气徒然高涨,声音提高了不止一个分贝,连蛇山的百姓似乎都能够听到黎元洪大都督的誓言。“义声一动,万众同心,兵不血刃,克复武昌,我天地、山川、河海、祖宗之灵,实凭临之!元洪投袂而起,以承天庥,以数十年群策群力呼号流血所不得者,得于一旦,此岂人力所能及哉!日来搜集整备,即当传檄四方,长驱漠北,吊我汉族,歼彼满夷,以我五洲各国立于同等,用顺天心,建设共和大业!凡我汉族,一德一心,今当誓师命众。” 黎元洪自己都快抑制不住心中的慷慨激昂,特别是黎元洪他自己读到“元洪投袂而起,以承天庥”的那一句时,小小三角眼放射出灼灼光华,肾上腺激素再次上扬一个基数,大胖脸红光顿现。黎元洪已经完全入戏,祭坛上身影,大有一代伟人的雄风。 黎元洪念完誓师词,三军举枪鸣放,三呼万岁,声镇九霄。临观军民,无不意志昂扬,热泪盈眶。 黎元洪的此次正式的登坛亮相,是向武汉人民,湖北人民,以及全国人民,表示他本人是王八吃秤砣铁下一条心要闹革命。到这份上,也让那些以为他黎元洪只是革命党人胁迫,幻想着要救他出火坑,一起颠覆革命政权的,还暗藏在武昌的满清余孽彻底死了这条心。他黎元洪现在是一个革命党人了,只会死心踏地革命到底。湖南夏占魁部和河南张锡元部的覆灭,使黎元洪彻底的认清满清朝庭的无能。而福缘深厚的他,瞬间把号住了革命脉搏,翻身就接住丢给他的革命果实。 誓师词文采飞扬,充分显示出咨议局士绅们的手笔不凡,也同是现出他们的野心。从文章字句看,黎元洪更像是一个皇帝,而不是都督;湖北军政府更像是一个中央政府,而不是地方政府。一句“以数十年群策群力呼号流血所不得者,得于一旦,此岂人力所能及哉!”,更是否定了中国革命志士数十年的流血牺牲,武昌革命的胜利,不再是人力所及,不是革命志士流血牺牲所创。既然不是人力所及,言外之意,便是天意,都是上承天命的黎元洪一人之功。 黎元洪自然也读懂文中之意,他亦认为自己如此洪福,除了天意之外,又还有什么能够解释?站在祭坛上的黎元洪只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像是有神灵附体,命镶紫微星。黎元洪连罗汉光头都散发着异亮的光辉,浑身被着威武神圣的光环。这一刻他是主角,满城民军的呼喊只为他一人。 71 归去(九) 葛福的办公室里浓香四溢,心情大好的葛福给自己泡了一杯浓浓的咖啡,刚刚从武昌回来之后,他的心情是这几日从未有过的好。即使是窗外的阳光,今天也显得特别的温暖。 葛福悠闲的靠在沙发上,趁着咖啡热气蒸腾,香气正浓,小心翼翼凑近嘴边喝上一口。咖啡苦到心田,却舒坦到四肢全身。他不喜欢甜到腻味的爱尔兰咖啡,更喜欢纯正的不做任何添加的黑咖啡,只有这样才能品出咖啡的原味。对于咖啡中苦的理解,熟悉中国文化的葛福知道中国古代有卧薪尝胆的故事,先贤更有苦其心志的教诲。 葛福指尖轻点着桌面,寻思着要如何向朱尔典报告一下汉口的新进展。黎元洪却是是一个非常识时务的革命党人,可以向北京朱尔典报告一下考虑合作的事宜。 即在此刻,办公室被敲响,他的助理约翰从门外传来。“阁下,日本领事松村贞雄拜见,他正在会客室里等着。” 葛福的大胡子翘了一下,蓝色的瞳孔也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真是一个烦人的家伙,消息却挺灵通的,葛福的屁股还没有坐热,他就来了。葛福因为组建外国联军的事情,被松村贞雄当枪使了,也看出一些日本人背后狂妄的野心,心中便留下了一丝防范,潜意识里就不愿意多与松村贞雄接触。但是为了汉口租界的共同利益,又不得不见。 “让他稍等,我马上就到。”说完葛福端起稍稍冷却的咖啡,一口饮尽。 会客室里松村贞雄喝了一口约翰送来的咖啡,虽然咖啡的苦味他也不喜欢,但是对于追求西化的日本人来说,也不是什么陌生的味道。松村贞雄表现的非常自然,即使喝得是苦味最浓的黑咖啡。 松村贞雄听说葛福从武昌回来了,立刻第一时间赶来宝顺路英国领事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似乎机会来临了。 松村贞雄耳朵明锐的捕捉到会客室门外的走廊,连续响起皮鞋敲击地板的脚步声,从会客室走来。松村贞雄期待的目光,自然而然的盯在会客室的大门。脚步声在会客室门外停下,接着“喀嚓”一声,会客室的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如松村贞雄所期盼的是葛福。 松村贞雄非常洋派的一正衣冠,起身相迎。直到葛福走近,松村贞雄的身高也就刚好到葛福的胳支窝。松村贞雄行上日本特色的鞠躬礼,腰都弯到葛福的胯下了。“您好,阁下。” 葛福摆出在黄种人面前应有的骄傲,点点头道,“请坐。” 分宾落坐,葛福非常公式化的说道:“松村阁下找俾人有何贵干?” 松村贞雄一脸的正气,对于葛福公式化的问题没有表现一丝的不耐烦,而是以非常认真的表情回答。“为了租界的共同利益,特来向阁下讨教。” “不敢,不敢。阁下太抬举俾人。”甭看松村贞雄一副正义凌然的样子,日本人的鬼心眼特多。在与中国人玩了一辈子心眼的葛福都着了一次道,现在跟是提起了精神。决定就与松村贞雄不相干的废话瞎扯,看他还能如何? 松村贞雄的小小三角眼自然能够察觉葛福的意图,却继续一本正经的说道:“那里,那里,阁下太谦虚了。在下请教的问题,阁下一定知道。阁下刚刚从武昌回来,还会见过湖北军政府都督黎元洪。在下只是想知道黎元洪对汉口租界的态度。” “阁下的消息真够灵通的,武昌城的一举一动,阁下都是了如指掌。”葛福语气玩味,避而不答的说道。心下却忍不住颤动,日本如此苦心的布局,可见其野心不小,中国可真是有大麻烦了。转而葛福又在在直摇头,中国有大麻烦,是吹皱一张包(皮),干卿吊事。只要日本人不损害大英帝国在华利益,随他们去狗咬狗。 “武昌城里如此盛大的祭天誓师大典,我们日本自然也是非常关注。但是因为国际法的规则,领事馆不便派人前去道贺。但是黎元洪对汉口租界之态度,关系汉口各国租界之根本利益,还请阁下不吝赐教。”松村贞雄脸色无比的认真,连国际法的般了出来,语气中又没有暗指葛福干涉中国内政的指责。只是谦卑到了极致的不停鞠躬,说着请阁下不吝赐教。 葛福是彻底的看不透松村贞雄的意图了,只看松村贞雄现在的态度,估计已经知道黎元洪与他的谈话内容。现在不断的请教,难道只是为了验证他所得到的情报?黎元洪和武昌革命军政府对外的态度,是外界所共知的妥协主义。为何松村贞雄非要他葛福重审一遍?既然是路人皆知的事情,他葛福说出来又何妨,他懒得再与松村贞雄在此周旋不清。 葛福靠沙发上换个更舒适的姿势,道:“黎元洪是个非常开明的革命党人,他曾经在日本进修,可以说是深受日本文化的影响。因此对于他的态度,你们应该比我了解的更深。武昌革命军政府曾发出通告,要保护洋人在华利益。也曾向各领事馆发出照会,承认清政府与各国签订之一切条约,愿意负担清政府所欠各国之国债。我与黎元洪见面,无非就是想向他确认这些事情而已,绝无干涉中国内政之意图。” 葛福无论何时,都不忘反复重申,自己没有干涉中国内政的企图,大英帝国自然也没有。 松村贞雄心里虽然嗤之以鼻,但是脸上庄重的表情未有任何的便会,点点头道:“佑西。不知黎元洪可还承认?” “他亲口承认。”葛福异常肯定说道。葛福想起黎元洪见到自己时,脸上外泄的喜悦,只差没有喊几个洋大人亲爸爸了。 松村贞雄一直维持的庄重的脸上,突然有了新的表情,竟然带着淡淡的愁绪叹息道:“如果是这样,有黎元洪治理汉口,汉口就不会变得如此混乱。” 松村贞雄一句话说中了葛福的心思,葛福思来想去,就是想把李想赶走,接黎元洪过江。可是松村贞雄不是一直希望汉口越乱越好,直到华洋开战。他们日本借此为借口,发动侵华战争吗?如果黎元洪坐镇汉口,那松村贞雄的企图岂不泡灭?葛福更加的迷茫,松村贞雄一手策划组建五国军舰联军,激化华洋矛盾,现在又支持黎元洪坐镇汉口,以缓解华洋矛盾。松村贞雄其人行为,岂不是自相矛盾?难道松村贞雄改变了主意,转而支持汉口的稳定? 葛福虽然猜不透松村贞雄的意图,但还是同意承认道:“确实如此。” 松村贞雄非常谦卑的问道:“那阁下可有打算?” 葛福心里已经有了粗步的计划,只是怕松村贞雄不是真心支持汉口和平,会从中破坏,遂摇摇头,说道:“正为此烦恼着呢!” 松村贞雄脸上还是一本正经,眼中却偷偷显露一丝笑意。“在下到是想到一个主意,不知阁下愿不愿意听。” “尽请直言,俾人感激不尽。”葛福也难得谦卑一回,他心里却实在不相信一肚子坏水的松村贞雄会出什么好点子,不坏他的计划就善良的了。葛福便抱着姑且听听的心态,看他会说什么鬼话,能不能用,他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松村贞雄坐在沙发上,腰杆却挺得更加直了。“在下的计划便是以庞大的十六艘外国军舰威摄汉口革命军。汉口学生闹得如此之凶,但是汉口革命军却不见任何的动静,可见,汉口革命军嘴上强硬,可是心里还是害怕汉口港外停靠的十六艘军舰。十六艘军舰的威摄力,可见一般;东亚病夫之无能,可见一般。威摄得汉口支那人徨徨不安,厌恶李想政府之后,再由黎元洪出面调停,武昌革命军政府便趁机接管汉口革命军政府。汉口便可以以前的旧秩序,一如既往的繁华下去。” 懒散在沙发上的葛福不知不觉的立开了背靠的沙发,变得倾耳恭听。葛福心叹,无论松村贞雄是何居心,但是这个计划拥有绝对的可行性。即不会落下干预中国内政的口实,还能够和平的赶走李想。想想李想凭什么在汉口立足,不就是汉口民众盲目的支持吗?只要使汉口民众背弃李想,李想也只有黯然的离开汉口。虽说李想在汉口所为,都是为了汉口民众,但是当汉口民众的眼前利益受到威胁,李想自然就会遭到背叛。 葛福急切的问道:“具体又该如何行事?” 松村贞雄眼中的轻笑得意更浓了,只是此刻急切心乱的葛福是怎么也看不出来的。松村贞雄以凝重的口吻说道:“具体就是封锁长江,搞一场轰轰烈烈的联合军演。以革命军的软蛋,有胆来咬我们十六艘军舰,这可是当初八国联军也没有的规模。长江水运被封锁,昔日繁华的汉口立即便会成一个死港。汉口市民,特别是那些华商,自然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支持李想政府。这时候,只要汤化龙等派几个托,鼓吹黎元洪有能力解此困局,还怕他们不跪着求着请黎元洪过江?” 72 归去(十) 汉口广阔的长江水面看似风平浪静,只有身处其中才知表面之下的波涛汹涌,浩浩荡荡的江风抚过。水上看不到一艘商轮,这段黄金水道从未见过如此的清冷场面。即使是在武昌起义前后那段紧张的时间里,汉口长江水道依旧百舸争流。 汉口各个码头停满了商轮,货物都在码头堆积如山,可是商轮偏偏不起航。码头工人也是无工可开,无聊的聚集在一起便耍钱,码头的热闹一点不减平常。 所有的码头与商家都接到租界外国领事连名签署的禁航令,得知外国十六艘军舰组成联军,于今日在长江举行联合军演。许多商家都是忧心忡忡的在码头转悠,碰上熟人,也还要聚一起议论一番汉口局势。 青布长衫的清瘦老者站在两人多高的货物前,货物被一张宽大的油布盖住。老者的眼神是望着如山的货物,可是神情明显的心不在焉。 “赵爷,可巧,您也来了。” 声音远远的从老者身后传来,也惊动老者回过神来,而悠然转身。只见李紫云一身西装笔挺的走来,是汉口新晋大商家,在刘园一掷十万块,拍响李想的马屁。老者赵爷是做的传统八大商帮的生意,对于卖土膏起家,专搞投机钻营的李紫云没什么好感,生意上也没什么交到。两人见面,都是点头的交情,今天李紫云突然找他搭讪,使心生一丝警觉。 赵爷点点头,目光转向了滔滔江面,“最近汉口局势不稳,正急着把货物运出去,谁知洋人突然把水道封锁了。老夫心里急了,就来码头看看。顺便还想看看洋人在中国要如何的耀武扬威,也想看看这几日叫嚣的凶狠的汉口革命军政府,又回如何回应。” 赵爷说话算是客气的了,汉口如今的局势全是李想一手造成。如果洋人继续封锁长江水道,汉口华商就只有等死了。华商不敢拿洋人如何,只好把怨念撒在李想的身上。赵爷语气中的怨念,李紫云还是听得出来。 李紫云笑容可拘,同意把凝视着滚滚长江水。“汉口不稳,李帅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毕竟他需要汉口的财原支撑革命军。革命军壮大到现在,一个新华财团还如何支撑的起。只有汉口的稳定,才能成为革命军的财原。贤侄我总是觉得,大帅不至如此不智,此举必有深意。只是我等愚钝,却怎么也猜不透大帅深如大海的智慧。不知赵爷能否指点一二?” 赵爷颔下花白的胡须轻轻颤抖一下,心里一阵鄙视,又是一个向他打听内幕消息的人。就因为他儿子在李想革命军中做一个小小的团长的消息传出以后,只要碰上一个认识的人,他们或明,或暗,或拐弯抹角的,便要向他打听所谓内幕消息。其实他那里知道什么内幕消息,儿子来汉口之后才回过一次家,还是被他硬拖回家的。 赵爷扭头撇了李紫云一眼,“刘园夜宴之后,贤侄与刘歆生关系融洽,那里还需要老夫的指点。何况以贤侄的聪明才智,没有人指点,也能把现今的局势理得顺顺畅畅。” 李紫云的心思被赵爷点破,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翻出飞马香烟,点上之后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浓烟,瞬间边被江风吹散。“我是略微的猜测一二,却为自己大胆的胡思乱想吓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胡乱猜测了。” 李紫云目光灼灼的盯着赵爷,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的变化。赵爷听说,却只是满脸的皱纹轻轻舒展的一笑。“老夫只是来码头转转,实在猜不透大帅的用意。你不是说了,大帅是不会眼看着汉口局势失控,这对他也是不利。” 李紫云凑上烟嘴猛吸两口,听赵爷的语气,他的猜测似乎离真相已经不远。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李想的冒险主义精神就比他李紫云还有牛。成则为王侯,败则死无葬身之地。他担心的是投资在李想身上的十万块大洋会不会打水漂,还准备旁敲侧击一下赵爷。 赵爷却突然伸出手指着远处江面,“洋人的舰队来了。” 李紫云的视线顺他所指方向望去,广阔江面的水平线上,首先跳出一面小东洋的胭脂膏药旗。 日本军舰菊花丸逆流破浪,川岛令次郎意气风发的登上舰桥露天指挥台。在汉水与长江的交汇处,放眼望去,皆是沧茫水域,其宽广的水面使川岛令次郎犹如置身大海的感觉。在日本,即使最大的河流也不能航行军舰,更不用说面对江河而生出海洋的畏惧。 如此壮美的大好河山,支那人不配拥有,只有优秀的的大和民族才配拥有。支那人即使拥有,已是东亚病夫的他们也无力守护,只有优秀的大和民族才能保护好,建设好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 川岛令次郎意气风发,调转望远镜看向高耸入云的龟山。他可以清晰的看到龟山炮台那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幽光,却纯粹的成了摆示,东亚病夫的懦弱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开跑的。 川岛令次郎挂在嘴角的一丝冷笑越发的得意,并下达命令:“舰队使入汉水。” 旗语传到,十六艘外国军舰,大摇大摆的使入汉水。也不组织任何的防御阵势一哄而上,只是想以庞大的舰队数量,在胆小懦弱的中国人面前好好的耍耍威风。在每一个洋大人的心里,中国人反抗洋大人之心,早在八国联军侵华时便已用尽,剩下的只是对洋大人的畏惧而已。洋大人们从来不相信,今天的李想还有胆量向他们开炮。 川岛令次郎满脸得意,不断碎碎念道:“佑西,佑西,佑西……” 洋人军舰耀武扬威的从龟山炮台革命军战士的眼皮子底下掠过,洋人舰长嚣张至极的使尽吃奶的力气把笛声拉得又长又响。那些狂妄至极的洋人水兵爬上甲板,向着远处龟山炮台竖中指,跳桑巴,那充满不屑,自大,贪婪的笑声远远的传到龟山之巅。 “一群龟孙子,等会送你们去喂王八。”一个壮汉粗鲁的把肩上扛的一箱炮弹垒上箱堆,他军服上三排扣子敞开,露出稀疏的几根胸毛和可以夹住一根铅笔的胸肌;袖子卷起老高,恨不得把肱二头肌露出来显摆。 嘴上叼着一根香烟的张政,呸!的一声把剩下的烟头吐掉,胶头皮鞋用力把烟头辗灭。“都给老子小心点,这是弹药,要轻拿轻放。大块头,你要是把这里的弹药砸响了,洋人还没有喂王八,咱们就要先光荣了。” 大块头嘿嘿一笑,轻轻拍了拍弹药箱,“团长,您在这里烧了半天的烟,还好意思说俺。” 张政刚刚点上一支新烟,吐出个烟圈笑道:“快去干活,老子你也敢质疑,老子你的团长。” 被张政臭骂的大块头屁颠屁颠的跑去般弹药,非但没有一点的不快,反而更来精神。没有别的理由,汉口革命军的军官没有一个是凭裙带关系爬上去的,也没有续用以前湖北新军原军官,全是举义以来历次战斗中凭战功从基层提拔的,战士们是打心眼里服气。为此战士们作战起来也是越发的凶猛,因为汉口革命军升职简单,无非就是立军功而已,不用担心向原满清朝庭弯弯绕绕的复杂关系网绊脚。革命就是这样,给了所有人一个公平,公正的舞台,一切凭得是个人的真本事。 张政抽烟的习惯也是源于榜样的力量,是被李想感染的。一想到要找洋人开刷,张政便兴奋的肾上腺激素狂飙,这比打清军可要给力得多,就忍不住香烟一根接一根的点。 张政嘴上叼着香烟,拿着望远镜猛瞧。他所在的龟山炮台居高临下,武汉三镇全在他炮火射程覆盖之内,最远处,可以轰到蛇山炮台。洋人的军舰正依次使入狭窄的汉水,张政叼着香烟的嘴模糊不清的念念有词,“膏药旗,米子旗,星条旗……十六艘,不多不少全进了汉水。” 洋人狂妄到了没边,故意从龟山炮台眼皮子底下路过,进入狭窄的汉水水道,就是量死了革命军不敢向他们开炮,是赤果果的挑衅。洋人选择实弹操练的地方就是龙王庙附近,龙王庙是汉口八大商帮最集中的一个码头。洋人就是故意要在中国人面前炫耀武力,是对近日汉口学生游行示威的强力反击。 张政心中一阵狞笑,笑洋人如此脑残的行为,十六艘军舰挤入狭窄的汉水水道,却是威风的紧,却也是有来无回的死路一条。洋人实在是在中国耀武扬威惯了,百年来在中国还受到过任何一此像样的反抗,这种骄傲自大使他们大意,也使他们麻痹。 张政不知道的是,洋人脑残的行为,除了百年来养成的骄傲自大,还有还有松村贞雄卖力的耸恿。小东洋暗怀的鬼胎有其险恶的用心,但是其现阶段的目的却与李想不约而同。洋大人们就在极度膨胀的自信中,被小东洋带进敌人的圈套里。 2 73 归去(十一) 展翅的飞檐下吊着的铜铃,被风吹得摇荡出一串清脆的笑声。日头已经偏斜,刚好从画檐下投进茶楼,照在李西屏年轻的脸上。李西屏凝望着眼前滔滔汉水逝者如厮,脸上的坚毅之下还有这个时代的青年人特有的理想主义追求。 李西屏身后陆陆续续的进来几个喝下午茶的茶客,吆喝着小二沏壶茶。满春茶楼二楼的茶客突然多了起来,也变得热闹起来,却一时之间还没有人注意,或者识出李西屏的身份。 满春茶楼座落在满春街的尽头,沥沥汉水之滨,望江而意性高远,是个喝茶的好地方。满春街是居民区,满春茶楼自然便成了满春街居民喝茶摆龙门阵的首选之地。 李西屏身穿不起眼的青布长衫,与他的一个警卫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密切注视着汉水的动静。李西屏把临时指挥部设在满春街的一间普通民房里,是个革命军士兵的家。之所以选择把临时指挥部设在满春街,完全是因为满春街靠近东洋租界。 在李西屏的详细计划中,洋人十六艘军舰跑到汉水,便不再是十六条可以翻江倒海的蛟龙,而是十六条在水上翻出白肚皮的死鱼。真正对他够成威胁的只有东洋租界的一千五百名陆军,不是黑皮警察,而是货真价实的军队。东洋人在租界的驻军突然之间扩张了一倍,是汉口租界里最具威胁的一块,李西屏自然要重点照顾。李西屏在布置完计划之后,便再也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跑来满春茶楼一观。 嚣张至极的汽笛声在上演着大合唱,声波震荡道满春茶楼,所有人的耳朵都灌满了汽笛声,十六艘军舰的汽笛同时拉响的效果既是如此。满春茶楼的茶客全被惊动,这样的声势是从未见过的事情,喧哗声里,纷纷起身凑进窗口往汉水江面观望。 首先进入人们的视线的是日本菊花丸,军舰上挂的胭脂膏药旗在风中疯狂癫舞。其后跟着六艘英国军舰,五艘德国军舰,三艘美国军舰,一艘俄国军舰。庞大的舰队排出嚣张的一字长蛇,汽笛拉响不断,耀武扬威的从满春茶楼门前使过。 茶楼里的茶客一阵阵的惊呼,有些胆小之徒再也坐不住,干脆提起屁股跑回家去。 伸长脖子的老头把脖子缩了回来,晃着指头,露出黄牙说道:“不得了啦,洋大人是真生气了!一口气出动十六艘军舰,比庚子年八国联军的阵丈还要大。天下雄城的北京城,都被一口气攻下。想当初老佛爷是何等的威风,也要暂逼洋大人之锋芒,西狩西安。” 闻言之人个个心生寒意,汉口的老城墙在洋人进来之后几乎全毁了,如今剩下的八大关口更是形同虚设。北洋军还没有来,就先要被洋人犁一遍?如果只是北洋军,他们倒是真心的支持革命军好好的与北洋军打一场,至少还有胜算。可是革命军要与洋人干架,他们丝毫不会怀疑的认为革命军是:老寿星上吊——找死。他们心里毫无理由的反对,坚决的反对。 与这个老头同桌的老头立刻便跳出来附和道:“想当初,李鸿章李中堂大人又是何等样的厉害人物,还不是要洋大人低头。其实跟洋大人低头一点也不丢脸,能得洋大人赏识,那才叫有脸。李大帅现在彻底得罪了洋大人,他自己找死不要紧,但是却把汉口的老百姓都搭了进来。” 在他们的心中,洋人都是大人,是不能得罪的主。李想的不知天高地厚,可把他们给连累惨了。接着骂李想的人就全部跳了出来,此刻的他们似乎忘了自己的祖宗,似乎也不理解李想为什么不肯向洋人低头。 “李大帅当然不会傻得自己找死,他人都不在汉口。汉口就是变成修罗地狱,也倒霉不到他的头上。”一个后生歪着一张嘴,开始说起风凉话。 周围的人们一片恍然,突然记起前天李想跑去孝感大战张锡元,现在恰好不在汉口。经这歪嘴后生一提点,众人突然觉得,李想这个时间不住汉口,未免也太过巧合。众人吵吵嚷嚷之中,似乎对李想的怨念又增加了一分。李想耸恿着傻帽学生闯出的祸事,自己却不来担当。 “我说今儿个没见到学生上街游行,原来也是怕了洋大人。我说他们在街上哭着喊着要打倒洋大人,都是他马的放狗屁,那里真有胆量出来更洋大人干。洋大人只要亮出吃饭的家伙,那些学生还不立刻不举。”老汉说完,便笑得口水四溅。刚刚说出一句语带双关的话,自己都觉得水平无限,一阵洋洋得意。 茶楼中爆发出一阵大笑,氛围显得更热闹了。 “洋大人是大人有大量,原先是不想与这些学生一般见识,早看出这些学生愚昧,只是受到某个大帅的糊弄。现在这些学生也知道上当受骗,还闯出弥天大祸,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了吧。”有人恶意而又的揣测,心中还为自己如此入木三分的剖析而沾沾自喜。 众人也是一阵好笑,嘲笑显得如此的麻木,李西屏却听得脸色都铁青。他身边的乔装的警卫员几次想要出声喝骂,都被李西屏阻止。此刻的李西屏却想起李想看似无意却又有意的一句嘀咕,“暴力革命可以推翻一个封建制度,却无法推翻人们心中的封建思想。”。李西屏总算知道李想为何会在军中不遗余力的大搞思想建设,并非无的放矢。 本来性格激进的李西屏脸色却平静下来,革命的任务异常的艰巨,他们是在与两千年的封建思想战斗,绝对是一场持久战。现在整个民族的自尊心呈现出两极的分化,趋新的青年学生敢用胸口去顶洋人的枪口,无论来中国的洋人是做什么的,只要是洋人就看不顺眼;而守旧的国人是见到洋人就直不起腰来,无论那个爪哇国来的洋人,只要是洋就是爷。无论如何,前者总比后者强,而此战也是非打不可。 民族之气不是在报纸发发评论文章就成,一场国战的胜利胜似《人民日报》一万次的吹捧。今日一战的意义,远胜过与北洋军的内战。 李西屏此次是主动挑起国战,也顾不得会再次被李想批评,他绝不愿意失去如此绝佳的天赐良机。外国十六艘军舰全部跑进汉水,不就是送羊入虎口。李西屏觉得此刻还傻傻的等着洋人先开打,天上神明看到会用雷把他劈死。同时李西屏身上的愤青气质给他壮了不少的胆,脑子一热什么都敢干,三道桥不就是脑子一热冒出的胆大计划。 至于洋人为何会做出如此脑残的行为,李西屏除了想到骄傲自大之外,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洋人虽说骄傲自大,但是绝不脑残。学生在汉口大搞游行示威的几日,真的已经把胸口顶到租界警察的枪口上,可是洋人硬是忍气吞声的没有开枪。李西屏完美布局,偏偏就是找不到借口开打。 不过只要开打,李西屏可以找出一万个理由搪塞。只要能打胜,李想也有一万个理由会相信。现在洋人军舰钻进汉水口袋,他李西屏想不打胜仗都难,除非如鸦…片战争中逆天至极的事情发生——他的炮弹全部是灌了沙的哑炮。但是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在他身上发生,军事委员会有派专人检查武器装备。 李西屏望着最后一艘使过的俄国军舰,船尾拖出长长的白浪,他嘴角牵出一丝笑意。理由他已经想好了,就一口死咬着是洋人先开的炮。什么侵犯国家领土这些冠冕堂皇的大理由,他一概不用,他就要找这些鸡毛蒜皮的小理由,方能显出革命军的霸气。 满春茶楼里的茶客们依旧说着暗讽汉口革命军,暗讽汉口游行的学生,还有暗讽李想的风凉话,茶客附和着一阵阵欢笑不止,满春茶楼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坐窗边的李西屏再看一眼渐渐远去外国军舰,便收回目光。他一口饮尽杯中快要凉透的茶水,又从身上掏出四个铜子放在坐上。李西屏再给身边警卫使个走的眼色,两人同时豁染起身,迈开大步就走下楼去。两人的步伐不约而同的带着正步的影子,猜的楼板咚咚作响,两人的落脚之点自然而然的套上,他们的军人气质从步伐之间便透露出来。楼上的茶客立刻就有识货的人认出来,正附和笑着的脸上立刻没有了笑容,似乎走过的从两个革命军士兵身上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唤醒了他对革命的畏惧。此刻他才恍然响起,汉口革命军一路杀伐走走到汉口,不知道杀过多少人?响起李想大帅在租界大搞白色恐怖暗杀,虽说暗杀的只是满清余孽,但是确实是在租界大开杀戒。他再也不敢确定李想大帅会是因为惧怕洋人,而不在汉口。 当然,也有人认出李西屏他们的军人身份,却没有产生任何的畏惧,反而更是肆无忌惮的大声说着嘲讽的话,故意的要让李西屏他们听到。 李西屏他们的背影毫无动摇的迹象,就在旁人的说笑声中慢慢沉入楼梯口。 74 归去(十二) 日头渐渐西斜,此刻满春街上正是大妈大婶活跃的时候。都是为了油盐酱醋的芝麻绿豆小事,却充满生活的气息。 “张大婶,您这是去哪呀?”街坊门口,两扇油漆斑驳的老旧大门前,正埋头生火炉的大妈好像后脑勺上长了眼睛,说话时正盯着炉火扇着破扇。 从她身边走过的张大婶脚步一顿,举起手上的空瓶子,“瞧我这不是去打酱油吗?吴大妈就生火造饭了,现在不还早嘛。” 张大婶说完便继续往街头走去,刚好与李西屏他们擦肩而过。张大婶看着李西屏他们走路的只是就觉得别扭,也面生得很,忍不住便回头多看了两眼。看着他们的背影,却突然想起来了,革命军士兵都是这样走路,他们只是穿了一件长衫而已。 李西屏和他的警卫员来到一家极其普通的民房前,按着某个特定的规律扣响了大门。这门简陋得连油漆也没有上,承受着日晒雨淋,已经老旧得发黑,门下边的木头已经开始腐烂。 李西屏在街角四处扫过一眼,就是几个穿开裆裤的小孩子在周围玩石子,过家家,放哨的人员安排连他都看不出来。这些从军统调过来的专业人员,用起来他也是特别的放心。李西屏也是被三道桥事件搞怕了,这回要是再次消息走漏,他李西屏便是以死谢罪也无法弥补。此次他对付的敌人是洋人,不再是土包子夏占魁之类,只需一点点的消息走漏便够他死无葬身之地。 院门支呀打开一条缝隙,李西屏的他的警卫员闪身进去。 院子里唯独一间小屋,屋子里十几个人。门窗紧闭着,临时安装的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响个不通。几个军官参谋围在八仙桌前,桌上摊开一张汉口地图,地图已经被彩色铅笔画满各种符号,这些符号主要是围绕在汉水沿岸和东洋租界附近。 李西屏转动指尖的铅笔,神情凝重的看着地图汉水一带布局说道:“我们主要防备敌军舰队集中舰炮火力逐次摧毁我军汉水延岸炮连和要塞,并突然果断放弃军舰登陆龙王庙,再撕开我们的防御钻进东洋租界。我们在汉水下游精心布置的水雷,便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李西屏的思路也并非没有道理,谁说海军就不能进行陆战?如果洋人海军受到攻击,转而陆战,最有可能也便是杀入东洋租界。如此一来东洋租界的实力倍增,这对李西屏的速战速决的计划是个挑战。 其中一个参谋说道:“旅部先被抽调一个整团去孝感,剩下的两个团也刚刚补充完整。一团围着东洋租界;二团布置在汉水沿岸,主要还都是在汉阳一边。实在调不出人手去龙王庙布防。但是汉口不是新成立了三个团吗?三个团的素质都是相当不错,有从湖北各地投奔而来的原新军士兵,还有外省军校学生,农村招募的一批也都练过一些庄稼把式,即使不用训练,拉出来也还是能战。” “真能战?”李西屏有些不敢相信,他这几天就忙着如何整治洋人,其他的事情都被他丢给属下不管不问。 参谋官信誓旦旦的保证,他担任招募过工作,还给新兵上过课。“其实我们也不需要三个团的新兵有如何出众的战斗力,只要调派三个团的兵力往龙王庙,七千二百名革命军战士,对洋人有压倒性的兵力优势。洋人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登陆作战。” 李西屏点头同意,参谋官立刻李西屏的名义下达临时动员令。其实李西屏心里也清楚,洋人会登陆作战的可能极小。有这些几倍于洋人的新兵已经足已,何况有原新军士兵和学生军组成的军队战斗力不会差。 一切只是为防万一,经历一场三道桥之战的血的洗礼,李西屏作战的思路是越发的慎密。要知道,此次龟山要塞炮兵和岸炮营的火炮数量已经增至恐怖的159门,包括150—355毫米炮125门。这几乎是李想在整个汉口的积蓄,有原汉阳兵工厂存货六十六门,龟山炮台本身十八门,渡江时从武昌以战利品的形势运过来五十四门,还有就是新华财团这些年的积蓄和在张彪部的缴获,除去现装备军中的,所有的存货全被李西屏拉了出来。届时百发齐放,顷刻之间,洋人十六艘军舰便可被轰得连炸都不剩。 在洋人军舰进入汉水航道之后,李西屏立刻便派人在他们身后布设了十道水雷障碍,狭窄的汉水航道上撒满175个水雷。李西屏同样把李想留在汉口的所有存货掏空,将来如何去对付北洋水师,他已经顾不得了。175个水雷把汉水完全堵死,又还有龟山炮台居高临下的把守,洋人真得是插翅难逃。 李西屏还在汉水入口汉阳一岸配置了外围炮兵营,汉水往上游配有中间炮兵营,在荆峰口配置了内防炮兵营。龟山下由张政团把受,整个汉阳南岸于各炮兵营全部是由他指挥。张政对付汉水外国军舰,他李西屏亲自拿租界洋人开刀。 李西屏还在地图上画画点点,电话铃又响了。 参谋官接听之后挂好,向李西屏报告,语气之中竟带着兴奋过头的紧张:“旅长,敌人军舰将在五分钟之后进入预先埋伏地点。” 十六艘军舰挂着五颜六色的外国旗帜,浩浩荡荡的停在龙王庙码头前。闲极无聊正耍钱,摆龙门阵的码头工人,一时被如此震撼的场面震撼得不知所措。不约而同的停下手头的干活,呆呆望着几乎阻挡汉水河流的十六艘刚铁巨兽。 由日本驻华第三舰队司令,川岛令次郎统帅的英美德俄日五国联合舰队,其中战列舰11艘,战列巡洋舰1艘,轻巡洋舰4艘,于龙王庙码头水域前集结。联合舰队在大口径炮方面比汉口革命军岸防炮明显具有优势,234—380毫米炮42门,102—191毫米炮110门。说起洋人船坚炮利,并非没有道理,于老旧的北洋军舰绝不是一个档次。洋人正是凭借如此强大的火力优势而横行中国,也才有如此大的胆量跑进可能是极度危险的汉水。因为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李想竟然拥有与之不相上下的火炮力量。 菊花丸剑桥露天指挥台上,川岛令次郎意气风发,有了横槊赋诗的意兴。此刻该有一杯酒,以助今日豪情。 汉水的江面在与广阔的长江相比,只能说是狭窄二字。越是险要的地貌,换一种诗意的说法便是壮美。在此刻川岛令次郎的眼中,汉水就是壮美的诗篇,正等着他写下最壮美的一页。 因为即使在如此不利的地理条件下,川岛令次郎也不相信李想有一口吞下他的能力,最多咬他几口而已。他并不认为自己是来送死,如此嚣张的举动,就是要勾引革命军动手。川岛令次郎有些害怕,他害怕的是,革命军面对如此有利的局势,还不敢动手,那么他和松村贞雄不是白忙活了? 川岛令次郎命令军舰船舷探出黑洞洞的炮口,做好实弹射击的准备,目标就是龙王庙码头的那些密密麻麻的仓库。 码头上的工人看到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自己,再迟钝的人也看出苗条不对。 “洋人要打汉口啦!快跑呀!”有人扯起喉咙喊了一嗓子,撒腿就往内陆跑。 “洋人杀过来了!快跑呀!”龙王庙码头的人群立刻像炸开锅的蚂蚁,人群又像是没头的苍蝇,疯了一样只管四处乱串。 “东亚病夫!”川岛令次郎忍不住一阵仰天狂笑,马上就用舰炮轰得你们连渣都不剩。 川岛令次郎还只是动了这个念头,炮声却在他耳边炸响,就在的他的身后,河风送来。八嘎!那些西洋人就是如此不守纪律,他是联和舰队的总指挥官,没有他的命令,竟然胆敢私自开炮,也太不把他这个总指挥官放在眼里。 川岛令次郎的嘴角一阵不自然的扭曲,回过头去。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故意与他作对,待会他只要耍个小小的手段,那个王八蛋就得喂汉水的王八。 川岛令次郎不回头也罢就了,这一回头,眼前的景象使他的心突然从温暖凉爽的汉口秋天,跌回日本北海道的冬天。北风夹杂着雪花,能把刚刚拉出来的尿冻成冰溜子。 川岛令次郎耳中灌满凛冽的呼啸声,不是江面上如耳边轻语的风声,而是无数的炸弹划破空气的尖利呼啸声。密密麻麻的炸弹像是一群蝗虫,铺天盖地的往川岛令次郎联合舰队群扑来。不是西洋人故意不给他面子乱打0炮,西洋人到现在还一炮没放。这炮弹不是洋人打的,而是冲洋人来的。 汉水上最壮丽的一页诗篇扑向川岛令次郎的怀抱,将如死亡缠绕,不舍不弃。 75 归去(十三) 一发炮弹带着浓浓的死亡气息,险之又险的擦着菊花丸落水。接着一声强烈爆炸震撼得川岛令次郎脑袋嗡鸣,船身亦被爆炸掀起失去平衡。露天指挥台上的川岛令次郎东倒西歪的拼命抱着护栏,冲天的水柱接着落下,嫖泼在他的身上。 龟山炮兵营开始炮击,战役由此打响。 川岛令次郎以其强悍的素质立刻站稳脚跟,耳中却争先恐后的响起一连串的爆炸,炸弹像是从他心里炸开一般,他的脸已经扭曲的完全不成形状。川岛乱串此刻才意识到,他们都被李想给骗了。只从第一轮的炮击,川岛令次郎即刻判断出汉水两岸布置的大炮火力,即使武装二十万人的集团军也绰绰有余。 川岛令次郎和松村贞雄以为李想胆敢向洋人开打,已经是把支那人的勇气高估到了天上,才会想出钻进狭窄的汉水,现身于极其不利的环境中,是为了给胆小的支那壮壮胆。现在,却完全成了自寻死路。川岛令次郎以李想今日暴露出来的实力,他胆敢肯定,李想是蓄谋已久的要找租界开刀,非常的有可能是在武昌起义之前就有的计划。川岛令次郎心中突生一股寒意,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他几乎纯凭直觉,便把李想定位为日本未来最大的敌人。 而今之计只有突围,大日本帝国只需要一个对中国开战的理由,却不想因此而失去汉口的利益。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充足的理由,充足到让西方世界也无法反对的理由。正是因为欧战在即,西方列强极不愿意看到远东亦发生战乱。战争就意味着一次洗牌,意味着利益的重新分配。因为身陷欧战的列强无力东顾,便会错失此次利益重新分配的机会。所以西方列强强烈反对中国现在革命,反对远东发生战争,反对远东一切的不稳定因素。但是日本只要有一个中国人主动挑起战争的借口,日本将在与西方列强的外交上掌握主动。 但是,如今的局势完全超出了川岛令次郎与松村贞雄的预算。借口他们是找到了,李想革命军政府如愿以偿的首先开火。可李想革命军的实力远远的超出他们当初的预算,汉口租界的利益也将眼看不保。如果因为找到一个向中国开战的借口,却丢掉日本在汉口的利益。即使大日本帝国能在开战之后从中国捞到更多的利益,但是他川岛令次郎与松村贞雄失职之罪也难逃其究。 汉水上硝烟四起,所有利害种种,在川岛令次郎的脑海如电光火石划过。身为一个武士,他并不害怕牺牲,他的生命早就准备献给天皇。他害怕的因此丢失汉口租界的利益,这是属于天皇手中的明珠,是属于甲午年英雄们用生命打回来的荣誉。如果在他的手上丢失,他将万死莫辞。唯今之计,只有率领联合舰队冲出汉水,跑到广阔的长江水域才算安全。只要他们能够逃出一半的军舰,与租界相互倚角,李想将不可能短时间内拿下汉口租界。待北洋军南下,他们还能帮助北洋军一举推翻李想政权。而北洋军就在这几日便会南下,因为北京东郊民巷已经向满清政府施压,强烈要求袁某人出面主持中国局势。川岛令次郎想到那个在朝鲜异常嚣张的袁某人,忍不住一阵阵冷笑,如今真是的乖得像条狗。 川岛令次郎立刻果断下令转航,他并没有放弃军舰登陆龙王庙陆战的打算,其意图准备强行冲出汉水。李西屏此次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密探遍布汉口的东洋人也没有发现他们身后已经布满水雷。 川岛令次郎满头大汗的拼命指挥,却只是使局面越发的混乱,十六艘军舰转航的时候,在窄窄的汉水上搅成了一锅烂粥。革命军的炮弹毫不停留的对他们无情的轰炸,死亡从来没有如此刻般伟大。站在露天指挥台的川岛令次郎怒火冲天,八嘎,八嘎的叫骂不断。此刻的混乱局面与川岛令次郎的指挥好无关系,如果清一色的日本舰队,也许他已经指挥着舰队冲出汉水。五国联合舰队当初为耀武扬威,整齐的排列在一块以显壮观。如今变故突起,这些杂七杂八的军舰,即不属于一个国家,组成联合舰队也没有过一次演习,更是在汉水狭窄的航道上,即使舰队再如何高的单兵素质,也无法配合起来。 五国联合舰队十六艘军舰,在革命军第一轮炮击当中就有六艘被击中,此刻冒着浓烟的六艘军舰就停在江中,甲板上紧急逃生的洋人像是被火烧的蚂蚁四处乱串,犹如现在龙王庙码头的情形。停下来的六艘军舰,堵住了汉水上几处航道,使得川岛令次郎的调度更是加倍的困难。革命军的炮火不给洋人任何喘息的机会,逼得川岛令次郎抓狂的想要掉转炮口把堵道的军舰轰沉了。 因为航道的阻塞,五国联合舰队撤退缓慢,川岛令次郎开始了有组织的还击。再次令川岛令次郎抓狂的是革命军的炮营分布极散,显示出革命军将领极高的军事素质。五国联合舰队因此只能实施面积射反击,故长达半个小时的炮击效果甚微,而挤在窄窄的汉水的五国联合舰队却受到革命军炮火的严厉打击。 川岛令次郎双手死死的抓着舰桥露天指挥台的护栏,一双罗圈腿岔开,牢牢的站稳了。满脸杀气腾腾,双眼阴沉,而又怨毒的盯着南岸呼啸而来的飞弹。 三四里长的沿岸布满革命军的炮阵,飞弹拖着长长的焰尾呼啸着划过天空,程一面扇形集中一起扑向五国联合舰队所在汉水方向。革命军每一次齐射,五国联合舰队必有军舰中弹,必有人员死亡。集中的炮火声震耳欲聋,更多的炮弹落在水中,水下都已沸腾,掀起满天的水花就像似下一场瓢泼大雨。 五国联军舰队也进行反击,军舰上的炮声一直便没有停止过,已经被先发制人的革命军打得抬不起头,还是拼命的反击开炮,想要压制革命军炮阵火力。炮弹却是程扇面扑开,落到极其分散的革命军炮阵,造成的杀伤力极其有限,革命军炮阵受到的影响极小。 张政左手紧握着腰上的指挥刀,洋人反击的炮弹就在他身后响起,他摇杆站得笔直,没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眼都不眨一下,豪无顾忌会有不长眼的弹片要了他的老命。炸弹掀起碎石尘土瓢泼大雨似的落在他的大檐帽上,他还是不管不顾,依旧大摇大摆的在炮阵之间穿行,不断的叫嚣着,“给老子狠狠的打,下次打洋人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张政按耐不住,已经跑到离洋人联合舰队最近的炮阵。他只要站在弹药箱上,不用望远镜都能够看到小东洋的胭脂膏药旗。张政实在是兴奋的不得了,他恨不得自己是一颗炮弹,让战士把他给打到洋人的军舰上去。张政就是如此招摇的在洋人的炮口下走来走去,他不是在找死,而是在向洋人发出死亡通谍。 炮阵的战士与张政是同样的兴奋,本在洋人联合军舰经过此段航道时,他们是该撤退避敌火力,把攻击任务暂时交给下一梯队。但是等洋人联合军舰退到此处时,他们没有一个人想到撤退这回事。 洋人炮火轰过来,不是他们受创极小,而是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伤亡。这正是他们需要的,此刻他们真正体会到自己的生命和青春,与这个国家的命运紧紧的联系在一起。他们不怕死亡,他们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和青春,来换取国家的命运,不再割地赔款,不再受人洋人的欺辱,不再做东洋病夫。收回属于中国人的领土,收回属于中国人的主权,收回属于中国人的尊严。把洋人彻底的赶出汉口,把洋人的军舰全部砸沉。 川岛令次郎浑身湿透,河水,汗水皆有,罗圈腿也开始微微的颤抖。站在舰桥露天指挥台高处,清楚的把岸边革命军炮营阵地看在眼里。革命军已经嚣张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现在革命军的这个炮营已经和五国联合舰队面对面的对射。近到两放面的指挥官,都可以看清对方的脸。两方面的炮管,几乎都地平线齐平,炮声轰隆隆的向对方招呼。两方面的炮弹命中率,几乎是成直线上升,伤亡亦以直线上升。 川岛令次郎心里呐喊着强敌,以武士道精神武装的日本军人之战斗意志也不过如此。李想的革命军,必定会成为大日本帝国最危险的敌人。 革命军铺天盖地的炮弹没有停止过,洋人的反击也没有停止过。每一次爆炸,都生命凋谢。洋人也有害怕的时候,特别是如现在这样面对面的对射。异常残酷血腥的画面,死亡都不足以形容。西洋人都在心里喊着,对面的中国人已经疯了,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疯狂都战斗。 76 归去(十四) 炮弹如雨落下,硝烟把此段汉水完全笼罩。 那些被快要沉没的军舰上,已经开始出现抢夺救生用具的事情。已经有的洋人长官已经顶不住革命军炮火的压力,以上欺下先躲救生工具。那些平时听话的水兵,这回却不再听话,二话不说就把长官掀翻在地,或者几个水兵一哄而上直接把长官推下水。 军舰上冒着浓烟,已经没有人再去扑火。那些从火场冲出的水兵,身上然着焦臭的大火,已经没有人有空闲上前帮忙灭火。哀豪的声音随着江风穿过炮火的轰鸣,很快就变得有气无力。也有一团团的浓烟,飞奔着跳进汉水。 堵塞的河道,军舰之间都是皮筏和抱着救生圈的洋人。汉水里同样危机四伏,革命军的炮弹落在水里的,与落在船上的一样多。 一发炮弹呼啸一声落在其中,碰!十几米高的水柱如鲸喷而起,掀起的浪潮直接把三个皮筏子掀翻,直接被砸中的抱着救生圈的洋人炸得四分五裂,接近的洋人水柱带得抛上半天空。皮筏子上的洋人呀呀尖叫着落水,皮筏子被弹片割破,扑扑的露气。 水里的爆炸此起彼伏,被从水里炸飞的尸体比炸飞的鱼虾还要多。更多的洋人变成尸体,或者碎肉,有直接沉入江底喂王八的,也有随流水飘去下游的。江水已经浑浊,却带着暗红。 川岛令次郎极其幸运的菊花丸还健在,但是菊花丸已经伤痕累累,侧翼仓已经闻报出现漏水。川岛令次郎爆牙都快要咬碎,他已经改变策略,实施炮火突击。他已经不再奢望能够突围,生死从不放在心上,只是希望能够多拉下几个垫背的而已。 “集中炮火!”川岛令次郎左只手紧紧抓着栏杆,右手抽出腰剑的武士刀,摇摇指着岸上,那个嚣张至极的身影。要是正面对射当中,还是不能杀死对面的革命军将领,他将死不瞑目。 正在前线炮营的张政几乎同时看到胭脂膏药旗下挥着武士刀的川岛令次郎,停下四处走动的脚步,嘴角牵出一丝狞笑,现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寒光闪闪。锵!抽出腰间指挥刀,摇摇指向川岛令次郎。张政心中嘀咕,小东洋好胆气,咱们就来一次对射。让你们小东洋知道,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让你们小东洋输得心服口服。 张政身后的战士,几乎不用张政再下任何命令,即懂得接下来该怎么办。在与洋人的对射中,他们已经损失过半,却没有一个人有过丝毫的胆怯,没有比大炮对射更使他们热血沸腾的了。此刻,看着抽出指挥刀的张政,战士们的热血沸腾不休,比先前更有过之。黑洞洞的炮口齐齐对上菊花丸,菊花丸上的炮口亦同时对准了他们。满脸乌黑的革命军战士都是一阵视死如归的狞笑,一次干死小东洋。 炮弹无声的炸开,如此近距离的爆炸,张政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张政非常想要站着,却不由自主的被炸弹的气浪掀飞,重重的摔在地上。接着落下的碎石尘土几乎把张政整个人掩埋,张政嘴里喷吐着鲜血,血沫中带着细碎的内脏,七窍都有细细的血丝留出。他手中握着的指挥刀始终没有松开,衣衫和皮肤都被爆炸的气流撕烂,身体却奇迹般的没有被弹片碰着。他浑身的鲜血快速的渗入泥土,染红覆盖在他身上的一层薄薄的泥土。 张政纯凭着非人的意志没有晕倒,挣扎着转个身,住着指挥刀努力的爬起来。他只觉得头痛欲裂,耳中什么声音也听不到,视线还极其的模糊。他极力用模糊的视线在身后寻找,一片血红,找不到一个站着的身影,战士全部以身殉志。 张政艰难的转身,看向汉水,视线已经清晰许多。江上外国军舰燃起的浓烟几乎遮蔽整个汉水上空,菊花丸也中弹了。站在舰桥露天指挥台的川岛令次郎却还是站着,菊花丸已经明显因为漏水而倾斜,可是他还是与自己一样,还是站着。 张政步履蹒跚的走向还未散架的克虏伯山炮,每一步落下,都会印下一个血的脚印。身上众多的伤口便被扯动撕开,鲜血粘满破烂的衣衫,顺着烂布条滴滴答答流下。他举起指挥刀去撬弹药箱,颤抖的双手才把刀尖插进箱盖下的缝隙。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箱盖撬开,指挥刀就被他随手丢在地上。他艰难的抱起炮弹送进炮膛,金黄的炮弹壳沾满了他身上血迹。 张政熟练的调整炮口,对准菊花丸舰桥露天指挥台上的川岛令次郎。他满足的裂嘴一笑,却不见他满嘴的白牙,只见红得触目惊心的血。张政这一笑,牵动了身上的伤势,痛得头脑发晕,嘴里不断溢血沫。 川岛令次郎手中的武士刀已经不知在先前的对射时丢在何处,当他看到对面革命军阵地再站起一个人时,他的脑海已经找不到一个形容词来描述他此刻的心情。可怕的敌人,雠仇之国。此次计划,他川岛令次郎的目的达到,可他却没有一点点达到目的的喜悦。他看到的一只远古凶兽的苏醒,正向他们张开狰狞的巨嘴,他们惹了一个不该去惹的敌人。他此刻的后悔已经无济于事,黑白无常鬼勾魂索已经套上他的脖子。 张政一炮打在舰桥,川岛令次郎被炸的连渣都不剩。同时,菊花丸的火势蔓延到弹药库,连续爆炸由内发出。鸿然之间,蘑菇云从菊花丸上升空。菊花丸被撕裂,各种奇怪的零件被爆炸气流卷上半空。接着普通!普通!被砸落水中,倒霉至极的逃难洋人又被砸死的不知几何。 汉水十几里长的江面,硝烟滚滚,变成了一片火海。五国联合舰队有沉没的,有正在燃烧的。张政眼看川岛令次郎也被轰成渣,终因失血过多,心满意足的晕倒在地。 即在汉水江面炮火掀天时,李西屏在汉口也立刻展开行动。 冯小戥亲自跑上街头指挥群众的疏散工作,慌乱的人流在他们的疏导下变得有序得多。密密麻麻的人群从满春街流往花楼街,再继续往北进入歆生街。 那些跑丢了孩子,哭天喊地的爹妈,拼命的想往后回挤要找回孩子。人流当中却也由不得他们,哭瞎了眼睛,吼断了喉咙也无济于事,只是身不由己的随着人流继续往前。 身后南边汉水方向传来的炮声直欲掀天,更多的老百姓只想逃离战火,只管拼命往北跑,谁也顾不上谁。冯小戥眼看一个小孩跌跌撞撞摔倒在人群里,他立刻扑上去用身体护着小孩,小孩子在这里摔倒就只能被踩成肉泥。冯小戥身后的两个警卫紧跟着也扑上去,连拉带扯的护着他们挤出人群。 在街角,冯小戥怀里的孩子哭得连气都喘不过来,已经吓了。他把小孩警卫,“多派些人手,保护好走散的小孩。” 冯小戥看着警卫抱走小孩,耳中满身孩子的哭声。他看着混乱的人流,心中愧疚至极。今日汉口混乱的局面,是革命军一手造成,他冯小戥也有分参与。此次对付洋人的军事行动上绝密,开战之前没有透露任何的消息。为了使租界洋人相信革命军没有与洋人开战的打算,革命军没有对在即将交火的地带居民做任何的保护措施。洋人也却是因此被迷惑,钻进了革命军预先设好的圈套。直到战争打响,他才带人来紧急的疏散工作。 李西屏的计划继承了李想的一贯思路,疯狂而又大胆。冯小戥却不得不同意,无须自我寻找如分娩前的疼痛,黎明前的黑暗,之类的安慰。他心中非常的清楚,一个民族的独立战争,便是与侵略者的战争,无论如何亦是不可避免。一支革命军如果连与侵略者战斗的勇气都没有,顾前顾后,怕着怕那,这样的部队是无法凝聚革命的信仰,将不再是一支革命军。 冯小戥不顾一切的同意李西屏疯狂作战计划,只希望文明的痛苦早日结束,文明的幸福早日来临。如今衰弱至极的中国,再经历几次战火折腾,还不知要到何年月才能恢复元气。 站在镜子前的松村贞雄把脖子上的最后一颗纽扣扣好,寺西秀武在边上恭敬的递上大檐帽。他对着镜子戴好,拉下帽子上的皮带扣再下巴上。 汉水上几百门大炮的轰击,像是两支集团军的对撞。汉水上空弥漫的硝烟铺天盖地的漫过汉口上空,有遮蔽日月之势。松村贞雄看了一眼窗外,光线显得黯淡如夜晚提前来到。他都快在没有间谢的巨响声中失去听力,脚下有如地震的晃动,领事馆这栋结实的小洋楼都在摇晃。一次强烈的声波传来,窗户最后一块玻璃终于被震得粉碎,唰唰唰的落了一地。 松村贞雄接过寺西秀武递过来的天皇御赐祖传宝剑,那把从不轻易使用的菊花纹饰武士刀。自从汉水江上炮声响起,他心中便有隐隐的不安。五国联合舰队有十六艘军舰,火力已经达到二十万人的集团军标准。但是战火的热烈程度也没有如此凶猛的道理,除非……李想革命军的火力也达到这个标准。如果真是这样,五国联合舰队就是有去无回。李想真要这样的实力,为何先前看不到一点点迹象? 松村贞雄扁塌的鼻子和脸挤成一块,非常不愿相信自己猜测,却又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他急急忙忙的冲出领事馆,要亲自巡视租界防御。 77 归去(十五) 往日醉生梦死的坠落繁华之地汉口东洋租界,今日只有一列列军队杀气腾腾的戒备森严。日本桥民也好,汉口华人也好,都关紧门窗躲在角落念阿弥陀佛。想也无路可逃,租界已经被封死,就是被洋人自己封死的。往日如同避难所的租界,再也不安全。 汉水方向的炮声依旧打得掀天响,随风满过来的滚滚硝烟如黑压压的乌云遮天蔽日。 松村贞雄站在麻袋工事后面,警察暑长兼日本驻汉口临时陆军总司令中村善次郎陪侍其身后。松村贞雄已经默默盯着对面华界有好一会,亲临现场,租界线的安静使他心中的不安更甚。松村贞雄已经没有把握去估计李想的兵力,以前的那些调查实在非常的不靠谱。 松村贞雄开始认真对待李想,认真查看先前寺西秀武动用汉口黑龙会全部实力,采集到的关于李想的情报,却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姓名:李想。 性别:男。 出生年月:不祥,约1890年前后。 惯藉:中国湖南,具体不祥。 文化程度:不祥,通英文,伦敦腔,疑似留洋英国,可能受过专业军事教育。 政治观点:多次公开场合宣扬信仰三民主[义],有其自己的理论,估计在英国还受马克思思想的影响,所以与同盟会对三民主[义]之解释背道而驰,被同盟会核心成员排斥为伪三民主[义],宋教仁曾拒绝其入党。 性格:离经叛道,胆大妄为,擅长逆向思维,勇于创新,从不按常理出牌,喜欢沾花惹草,花边新闻不少。 特长:战斗心里素质超强,了解世界局势,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在湖北新军当中享有声誉,科目为中国功夫,等级不祥,曾拜“武林怪侠”为师,师父姓名不祥,中国的“江湖传言”,他是孙中山的保镖“南北大侠”杜心武的同门。 简历:1909年春加入湖北新军,花钱卖的队官,同年在新军中四处宣扬自己歪曲的三民主[义]。为此差点入狱,后又是花钱脱罪。居悉,他之后加入同盟会遭宋教仁拒绝。1911年10月10日参加武昌起义。 松村贞雄看着手中的情报,照片上的李想年轻而且漂亮,笑得非常混蛋。松村贞雄的心隐隐做痛,一口气堵在胸口实在是憋得难受。帝国悉心培养的庞大黑龙会一流情报组织,为什么连一个小小的李想的情报都搜集的零零碎碎。李想何时秘密组建的天下会,情报中没有任何的显示,李想何时掌握了新华洋行,情报中也没有任何的显示。情报书中最忌讳的词语几乎全部用在了李想的身上,不祥,疑似,可能,也许,估计,传言……这个李想神秘的邪乎,像是凭空出现,却又有极其复杂的背景。 松村贞雄用力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压制自己快要爆发的怒火,合上档案。对面站着的寺西秀武腿脚发麻,冷汗就没有停止过流动,看着松村贞雄合上档案,心里总算长出一口气。不料,寺西秀武的精神稍稍的放松,档案却唰的一声砸了过来,档案包铁的一角砸在寺西秀武的额头。松村贞雄的怒火,怎么可能咽下去? “啊!”寺西秀武痛呼一声,左手捂着受伤的额头,鲜血从指缝中溢出。再慌忙的蹲下,右手拾起掉落地上的档案。 松村贞雄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这是严重的失职,情报的不准确,造成军部严重的军事判断失误。你有什么解释?不然,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寺西秀武血还没有止住,冷汗又止不住的齐齐往下流。听松村贞雄的口气,是要拿他去做替罪羔羊。 “李想在满清政府入任职,是通过权钱交易进入的,所以没有留下任何的档案记录,他的职务在满清政府连正式编制也不存在。另外,李想在满清政府的职务太低,个人在社会上亦无多少声望,家族在社会亦无如何显赫。大日本帝国搜集的资料,都是各省督府,协统总兵以上,如瑞澄,张彪,黎元洪之辈;还有各革命会党核心人员,如孙中山,黄兴,宋教仁等;另影响中国社会的人物,如梁启超,汤化龙等。其实李想不是黑龙会的调查对象,即使要调查,黑龙会也调查不过来。像李想这样卖官的小军官在满清政府多如牛毛,比整个黑龙会的人还要多出好几十倍。”寺西秀武如实回答,额头上的鲜血已经流到眼睛。头痛欲裂,却拼命的咬牙忍着。他一脸对天皇忠心耿耿的表情,敢对天发誓,这与他的能力绝对没有关系。 听着寺西秀武报告的松村贞雄脸色比狗屎还难看,正要发难,中村善次郎突然喊道:“有情况,戒备!” 在与东洋租界相连接的华界街道,前方尽头处突然之间涌出一股青色潮水。而在与大街相连的如蜘蛛网般纵横交错的小巷,不时的有小股的革命军汇聚到大街,青色潮流越聚越大,不住的向东洋租界推进,震天的喊杀声亦呼啸着涌向东洋租界。 日军在租界线窄窄的时间米宽的街道上建有麻袋工事,四挺马克沁轻机枪架在后面喷火,织出的密集火力网,使窄窄的街道上没有一处死角。而麻袋工事后面的日军亦是枪法精准,逃过机枪火力的漏网之鱼都会被他们点射调。 有如此强大的火力,和绝佳的地理位置,但是松村贞雄一点也没有觉得安全。他看着如潮水般涌过来的革命军,眼神阴冷。汉水方向的炮声已经渐渐平息,可是五国联合舰队还是没有消息传来。没有消息就代表一个非常糟糕的结果,没有舰炮的支持,他的防御工事同样无法固守。革命军只需炮火掩护,步兵突进,日军工事即可瓦解。 李西屏的左手握着左轮,右手举着出鞘的指挥刀,狂吼着拼命的往冲锋的队伍前头挤。冲刺的途中,身边的士兵总是有意无意的当在李西屏的面前,使得李西屏爆喝如雷。 今日与洋人一战,他李西屏一定要奋杀在前,一定要让手中的刀剑饮饱洋人的鲜血。今天是该洋人血祭血偿日子,是该屈辱半个世纪的中国人扬眉吐气的日子,是他李西屏痛杀洋龟子的日子。 半个世纪以来,中国与洋人的国战莫不是以失败结束,伴随而来的屈辱压了中国人半个世纪。在满春茶楼听到的风言风语,只是让李西屏感到无比的心疼。 受尽半个世纪的屈辱,使人民心里已经麻木。那些麻木的中国人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崇洋媚外,而是彻底失去反抗洋人的勇气,已经相信了自己是个低等民族,已经习惯了向洋人点头哈腰献媚。 当甲午年号称中兴的北洋败给日本的时候,当庚子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的时候,中国人失望至极,消极的情绪成为社会的主流,反抗洋人的最后一点勇气消散。与洋人半个世纪的血海深仇,消极的国人选择了忘记。 李西屏今日就要报此血海深仇,唤醒汉口民众的民族魂,唤醒中国人的民族魂。半个世纪的国仇,就用今日洋人的血讨回来。 如今全国革命会党众多,却没有一个会党敢提出打倒帝国主义侵略者,恢复中国领土主权完整。只有李想,敢做天下人不敢为之事,讨回血债,使国人扬眉吐气。李西屏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也只有李想才能使他心甘情愿的卖命。 “报国仇!打死小东洋!”李西屏高举着指挥刀狂吼,夹杂在队伍里拼命的往前冲。 革命军战士山呼海啸的应和,拥凑着李西屏扑向日军。汉口是中国的土地,不是小东洋耀武扬威的地方。今天洋人嚣张的日子已经走到了尽头,以前中国人所受的一切屈辱都要用血讨回来。 革命军没有洋人的船坚炮利,革命军只有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长城。革命军要用生命捍卫自己民族的尊严,用鲜血保卫自己领土主权。今天就是要和洋人拼命,夺回原本属于中国人自己的东西。 革命军的战士会在今天,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中国人不会在洋人面低头,中国人要自己当家做主。所有当在中国人面前的敌人,革命军战士会毫不留情的把他们撕的粉碎。 日军的四挺马克沁轻机枪喷着长长的火舌,密集的火力试图阻止中国革命潮流。滚烫的鲜血飞溅四射,浇在战友的脸上,身上,犹如火焰般灿烂,使战士的热血更是沸腾。革命军战士前仆后继,没有丝毫的犹豫。 一发炮弹落在日军阵地,轰然开花,三个日军被爆炸的气流吹的腾空而起。接着更多的炮弹呼啸着落日军的麻袋工事后面,剧烈的爆炸练成一片,弹片犹如死神的镰刀,成片的日军被炸的粉身碎骨。 炮弹如雨般落下,日军阵地硝烟弥漫。日军的凶狠本色不减革命军丝毫,在轰炸刚刚结束,没有死的日军立刻恢复过来,向着近在眼前的革命军拼死还击。 松村贞雄如小强一样顽强的爬出炮坑,看着如潮水般涌过来的革命军,抽出腰间菊花武士刀,狂吼着:“傻子给给。” 松村贞雄率先跳出麻袋工事,扑向如潮水涌来革命军。所有的日军发挥出其凶狠的本性,上刺刀,退子弹,向着革命军发起反冲锋。 78 归去(十六) 两方人马狠狠的撞在一起,鲜血飞溅。在狭小的街巷并不适合大部队展开,革命军与日军只有街道宽的接触面,最残酷血腥的画面就在此上演。 第一此碰撞,双方都是不顾生死,狂吼着举着刺刀直直的桶上前,刺进敌人的胸腔,自己亦是不避不闪的迎向敌人的刺刀。一瞬间的碰撞,既是几十个生命的凋谢。鲜血顺着顺着刺刀上的血槽如泉水涌出,尸体的下面顷刻化为血泊。 面对如此绝境,日军更是发挥出异常的凶狠。日军士兵的刺刀每一次刺出,只求杀敌,不求自保。即使肚皮被割破,青色的肠子拖到地上,还能嗷叫着咬人。小东洋的凶狠在汉口是路人皆知,革命军士兵心中清楚,这些狗日的不是人,对付如此凶狠的敌人只有比他们更凶狠。 日军越发的凶狠,非但没能吓住革命军战士,反而激发他们强烈的傲气。革命军自举义以来,白刃战还没有输过,鲜血没有少流。今日就让洋人见识一下革命军的厉害,让洋人知道,今日的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今日的中国有一群有理想,有信仰的青年保护。他们用他们的身体,用他们的热血,用他们的青春来保护中国。只要有革命军在,就不会再有甲午之耻这样荒唐的事情发生。只要有革命军在,日军就休想再像甲午年一样赢的轻松。只要有革命军在,所有的帝国主义都会被赶出中国。 革命军战士同样以命博命的方式与日军撕杀,以比日军更为疯狂的方式与之绞杀成一团。 日军当中不乏白刃高手,中村善次郎便是一个高手,手中武士刀的强大杀伤力爆发的凌厉精致。革命军战士无论如何舍命的扑向他,都被他迎风一刀斩落。连续被他砍翻三个革命军战士,革命军战士才察觉这个鬼子的凶悍,四个革命军战士端着刺刀把他团团围住。 四个革命军战士交换个眼神,四把刺刀同时刺出。中村善次郎却迎面冲向眼前的一把刺刀,在刺刀快要接近中村善次郎胸口的同时,横刺而出的武士刀却竖了起来。当!把革命军战士刺向他胸口的一刀荡开。中村善次郎却顺势继续往前扑,双手握刀上举横放架上了革命军战士脖子,用力一拉,人也顺势逃出包围圈,另外三把刺刀全部落空。中村善次郎跑出好几步,这个革命军战士才喷出一股鲜血倒下。 一个舞着鬼头刀的革命军军官,看到这边的情况,随即扑向中村善次郎。日军有白刃战高手,革命军里练家子也不少。何逊手中的鬼头大刀挽起刀花走过的地方,便会留下一片片的血花。鬼头大刀刀刀都往鬼子的脖子上招呼,鬼子的脖子又短又粗,却也架不住鬼头大刀。 何逊扑上去便使出鬼子的迎风一刀斩,刚刚看到中村善次郎使,便现学现卖。一场高水平的白刃战上演,更像是武林高手的对决。中村善次郎清楚的知道这一招的厉害,自然不会傻得前去硬扛,急急往后闪开。 何逊早知道会扑空,用鬼子的招式去治鬼子,很难凑效,鬼子对自己的招式比他何逊半调子要熟悉的多。何逊早给自己留有余力,中村善次郎却不知道何逊还有后着,以为何逊一招使尽,已经力竭。身形一顿,又向何逊反扑上来。两人闪电般的擦肩而过,中村善次郎脖子一歪,脑袋从肩膀上滚下,脖子上还粘着一点皮没有掉下,颈项上的鲜血像是喷泉。 何逊跪在地上,右手撑着鬼头大刀,左手捂着腰间,鲜血从指缝中不住的流下。一个鬼子趁隙扑向何逊,何逊暗笑一声,“找死。” 何逊咬牙硬撑着站起来,举起鬼头大刀,头脑一阵眩晕,手一松,大刀低掉落地上。何逊心中暗叹,此刻死真是不甘心。日军眼看就不行了,却没能亲自看到洋人在投降书上签字,没能亲自革命军收复汉口租界,没能亲自看到中国人扬眉吐气,没能亲自看到中国进入理想年代。此生有憾,却又此生无憾。因为他的生命和青春已经与国家和民族紧紧的联系在一起,他把生命和青春供献给中华民族的独立战场。他是为中国人民能站起来而革命,他是为中国人民能享受文明的幸福而革命,死亡有可惧。 何逊儿时不堪回首的记忆突然跳出,老家有茅房数间,荒土山地八九亩。山地种棕、茶、杉和毛竹,荒土种红薯、棉花。伯祖父、祖母、父母亲并兄弟四人,八口之家,勤劳节俭,勉强维持最低生活。 六岁读私塾,读过《三字经》、《论语》、《大学》、《幼学琼林》、《孟子》,余读杂字――《百家姓》、《增广》。八岁时母死、父病,家贫如洗,即废学。伯祖父八十开外,祖母年过七十,三个弟弟无人照管,四弟半岁,母死后不到一月即饿死。家中无以为生,先卖山林树木,后典押荒土,最后留下不到三分地。家中一切用具,床板门户,一概卖光。几间茅草房亦做抵押,留下两间栖身,晴天可遮太阳,下雨时室内外一样。铁锅漏水,用棉絮扎紧,才能烧水。衣着破烂不堪,严冬时节人着棉衣鞋袜,何逊兄弟还是赤足草鞋,身披蓑衣,和原始人同。 十岁时,一切生计全断。正月初一,邻近富豪家喜炮连天,家无粒米下锅,何逊带着二弟,第一次去当叫化子。讨到油麻滩陈姓教书老先生家,给了半碗饭、一小片肉。兄弟俩至黄昏才回家,还没有讨到两升米。何逊已饿昏了,进门就倒在地下。二弟说,哥哥今天一点东西都没有吃,祖母煮了一点青菜汤给自己喝了。 正月初一日算过去了,初二日又怎样办呢!祖母说:“我们四个人都出去讨米。” 何逊立在门限上不愿去,讨米受人欺侮。 祖母说,“不去怎样办!昨天我要去,你又不同意,今天你又不去,一家人就活活饿死吗?!” 寒风凛冽,雪花横飘,她,年过七十的老太婆,白发苍苍,一双小脚,带着两个孙孙,拄着棍子,一步一扭地走出去。何逊看了,真如利刀刺心那样难过。 他们走远了,何逊拿着柴刀上山去砍柴,卖了十文钱,兑了一小包盐。砍柴时发现柘树蔸上一大堆寒菌,拣回来煮了一锅,何逊和父亲、伯祖父先吃了一些。祖母他们黄昏才回来,讨了一袋饭,还有三升米。祖母把饭倒在菌汤内,叫伯祖、父亲和我吃。何逊不肯吃,祖母哭了,说:“讨回来的饭,你又不吃,有吃大家活,没有吃的就死在一起吧!” 每一回忆至此,何逊便泪流满面,心在滴血。与何逊一样童年的中国人太多太多,何逊不愿使这样的悲剧继续而革命。为中国人贫苦老百姓不再有如此痛苦的童年而革命,再多的牺牲也是值得。因为自己的牺牲,使得李想曾经向他们描绘的理想年代能早一天到来,整个民族少受一些苦难,一切牺牲都是值得。 何逊没有光荣,李西屏突然杀出,把那个鬼子桶个透心凉。 李西屏浑身的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手中钢刀桶穿了这个鬼子,钢刀却被鬼子临死前死死的抓住。另一个鬼子看到这边的情况,嗷嗷叫的扑过来。 “狗日的!”李西屏咬牙切齿的骂道,双手握刀,用力扭转刀子,鬼子十根手指全被绞落,抬起一脚把鬼子尸体蹬飞。另一个鬼子的刺刀已经贴上他的胸口,李西屏钢刀也同时向着鬼子刺出,死也要再拉一个鬼子下地狱。 李西屏正要扑向鬼子,身体却被人横着撞飞开来。这个鬼子的刺刀也同时撞歪了方向,鲜血淋淋的何逊扑在鬼子的身上,手中已经没有武器的何逊一口咬在鬼子的脖子上。 李西屏翻滚着迅速爬起身,只是一瞬间的耽误,战场又向前推进了一步。革命军以绝对的人数优势迅速的延街推进,那些疯狂日军反扑上来,枉徒阻止革命军前进的脚步,只是螳臂当车,飞蛾扑火。 革命军鲜血铺路,尸体垫脚,迅速的占领东洋租界。还剩下几十名日军被围困在日本领事馆,其中包括一身鲜血,手提天皇御赐菊花武士刀的日本驻汉口总领事松村贞雄。 东洋租界硝烟弥漫,革命军把领事馆重重围住。李西屏想要活捉松村贞雄,逼他投降书上签字,遂下令暂时停止进攻。 松村贞雄得到片刻的喘息,却没有丝毫的放松,心中忐忑,不知支那人又再玩什么花样?躲在麻袋工事后面松村贞雄,只听到到领事馆外有人用日语喊话,“日本驻汉口总领事松村贞雄听着,汉口革命军混成旅旅长李西屏知道阁下是武士道世家出身,精通剑道。然李旅长认为,贵国之剑道,不过得中国之剑术皮毛而已,师徒之名分,早在唐朝便已有定论。如阁下很珍惜武士之荣誉,就停止射击,走出工事,李旅长愿意与阁下用刀剑进行正式决斗。旅长用军人的荣誉担保,如败在阁下剑下,革命军便停止进攻,放贵军一条生路。” 松村贞雄心里清楚,走今日这个局面,他已经没有任何的生路而言。松村贞雄即使能够安全回到日本,丢失汉口租界的罪责,他便是在天皇面前剖腹十次,献上十斤卤大肠也难赎其罪。 松村贞雄爬在麻袋工事后面回道:“革命军李旅长阁下,俾人对阁下之挑战深感荣幸,对贵军作战之勇猛深感佩服,俾人十分珍惜武士之称号,非常原与阁下切磋剑术,无奈军务缠身,不能只身与阁下决斗,深表遗憾,非常抱歉。如阁下能率部队攻进帝国领事馆,俾人愿与阁下在肉博战中一决雌雄。” (只是觉得亮剑这一段特来劲,拿来一用。) 李西屏正卷起袖子,用里面还算干净的白衬衫擦拭指挥刀。血迹都擦的干干净净,刀身雪亮,就等着松村贞雄走出工事决斗了。等听到松村贞雄的回话,他就呸了声,不屑道:“武士道也不过如此。” 79 归去(十七) 参谋官听到松村贞雄不应战,心里先松了一口气。杀红眼的士兵都在失去理智的边缘,此刻李西屏的大脑比超负荷运转的cpu还要热,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一个旅长冲锋陷阵已经不像样,这都是新提拔上来革命军军官带着的以前的老习惯,也不是一天就能转变。但是一个旅长与敌人阵前搞骑士对决,这都成什么啦?真把自己当成东方大侠,西方骑士了? 李西屏收起指挥刀,从上衣口袋掏出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拿出一盒火柴刮了好几根都点不燃,火柴头都被鲜血浸泡过,找不到一根干的。 参谋官赶紧从身上掏出一盒干火柴,给李西屏点上,问道:“旅长,现在怎么办?”意思就是问,要活得还是死的? 李西屏用力吸上一口烟,非常舒服的吐出一团烟雾,“交给炮营来料理。这时候再有人受伤,就不值得了。” 松村贞雄仰望着硝烟弥漫的天空,眼看着一发发炮弹由远至近,耳中尽是尖厉的呼啸声,一脸的绝望。 炙热的强光闪过,日本领事馆的主建筑轰然倒塌,巨大的蘑菇云升上天空。 李西屏看着燃烧的废墟,心中总有些犹意不尽。 革命军强行攻陷东洋租界之后,英,德,美,俄租界各国领事馆相继挂出白旗。租界里昔日耀武扬威的白皮狗全进了革命军的俘虏营,革命军宣布全城戒严。 革命军的军队在汉口租界大街小巷列队走过,每一个战士都高昂着头,大声唱着《革命军军歌》(就是《解放军军歌》改编的),胶头皮鞋用力而又整齐的踩在地上。他们正以最骄傲的姿态走在离开祖国怀抱半个世纪的土地上,这分中国耻辱的印记被他们亲手摸去。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我们是工农的子弟,我们是工农的子弟,我们是人民的武装,从无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革命的旗帜高高飘扬。听!风在呼啸军号响,听!革命歌声多嘹亮!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战场,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边疆,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向最后的胜利,向全国的解放! 曲调气势磅礴,巍巍如山,坚毅豪迈,而又热情奔放。就如眼前的革命军队,怀抱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的革命精神。革命军肩负着振兴百年病国的历史重托,肩负着为中华民族的解放英勇奋战的理想。 一个革命军战士冲向华丽的哥特式小洋楼,把门口挂着一块“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取下。 这家高级沙龙会所的经理,一个高大英俊的金发碧眼的洋人习惯性的想要喝止。洋人才走上前一步,另一个革命一步串出,还沾着血迹的刺刀就顶在洋人的胸口。这个革命下手也不知轻重,还带着有意试为,洋人经理精美的西装胸前划开一道口子,露出白色的衬衫。 洋人经理感觉胸口一凉,后退一步,怒视着眼前黄皮猪,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这里是英租界,我大英帝国的公民,你们没有权力碰我的任何东西。” 革命军军官大吼道:“这里是中国人的土地,这里只有中国人法律才有效!如果你不能遵守中国人的法律,就滚你的老家去!” 在场所以的革命战士对他怒目而视,他们刚刚从战场退下,杀气还未退尽。洋人看得心惊胆战,中国人不再他们眼中的东亚病夫,他们不可能再以前一样做洋大人,也许,是该考虑回老家。 “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牌子被革命军士兵丢在一辆板车上,这样的牌子在板车上已经堆尖。车辘辘声,革命军战士走远。 汉口的硝烟还未散尽,长沙又在酝酿新的战云。湖南革命传统浓郁,更是有中国普鲁士的称号,湖南当仁不让的率先响应武昌举义。 自焦达峰与陈作新在岳阳楼一聚,算是确定信息,随即向上海同盟会各大佬发出电报,要求响应革命。 湖北革命形势蓬勃发展,一片大好。湖南的革命党人看在眼里,热在心里,个个跃跃欲试,正苦于缺乏领导。 焦达峰在焦急的等待中,眼看着湖北革命形势一天好过一天,等得望眼欲穿,终于等到上海总部派来的刘文锦。 焦达峰带着刘文锦的介绍信星夜兼程返回长沙,即与安定超、刘安邦、熊光汉见面。不久陈作新、丁炳尧、徐鸿斌等亦来相见。 焦达峰道:“奉同盟会命特派来湘联络同志响应武昌起义。已于浏阳、平江方面联络洪门会多人,并购有手枪炸弹,须俟人械到齐,再与新军联络发难。” 陈作新道:“余诚格早就刻意防范,将新军分调各府州县驻扎,以散其势。又将驻各府州厅县的巡防队兵弁,拨回省城,听候调遣。再派多员稽查新军各兵士往来函电,凡新军函电概由稽查员拆阅,先行登记,不准径交兵士,各兵士亦不准擅发函电。” 焦达峰道:“湖北立宪派都跟革命合作,我想湖南立宪派人物也应该能够看清眼前的局势。” 立宪派黄瑛、曹惠邀陈作新到自治公所商量。陈作新放言高论:“湖南如果要响应武昌起义,新军由我负责,只是巡防营和会党须与焦达峰商量。立宪派有公开身份可以活动,即使官府也防不胜防,我们压争取他们的支持。” 陈作新大笑:“立宪派的消息比我们还要灵通,早就向我试探过了。黄瑛,曹惠在自治公所约我详谈,又说我大言不惭,不相信我说的话。你这一回来,估计他们也收到了信。我敢打赌一块钱,不出一刻钟,他们就会托人来找你。” 果不其然,陈作新话音刚落,文经纬、易宗羲就进来,说是立宪派人求他们介绍认识湖南革命领袖焦达峰,约他到贾公祠见面。 “果真来得及时。”焦达峰毫不犹豫地同意,满脸佩服的看着陈作新微微一笑。与会众人皆笑,文经纬、易宗羲看得莫名其妙。 贾公词,堂屋的光线已经有些昏暗。 焦达峰道:“由我担任联络会党的任务,惟以清室铁桶江山,不易破毁,我仍主张采纳烧毁教堂洋行,捣毁学校之暴力手段。” 文经纬、易宗羲极力反对,立宪派更是不答应。 黄瑛大声道:“屠夫大帅李想光复汉口时也没有大搞破坏,汉口都是完完整整的过度……”黄瑛说着就住口了,当着革命党人的面说李想是屠夫,这算什么事?现在是立宪派向革命党靠拢,这样说革命党人就不好了,虽然李想好杀,也不能当面揭。 “我会命令革命军严守纪律,如果满清余孽反抗激烈,我也就没有办法了。”焦达峰勉强同意,也把丑话说在前头。 这事揭过,但是立宪派人对陈作新还是不够信任,认为此人爱说大话,常信口开河。陈作新虽说过“新军由我负责”,总觉得陈作新不为新军所信,事体重大,若仅恃陈一人接洽,未能坚信,乃托陈直接间接转知新军士兵,派代表接头,以便互相认识,利于行动。 于是,陈作新就邀新军中的革命党人安定超到福寿楼与政商学各界代表黄瑛、左学谦、黄翼球等见面。 湖南新军中革命党人四十余人来到福寿楼聚会,先有着天青团花马褂、落落大方、肩舆而来的焦达峰,次来者陈作新,那些长袍短套、不伦不类的代表也陆续来到。 黄瑛问焦达峰:“浏阳可到多少兵马?” 焦达峰笑道:“至少2万人。” 左学谦接着问道:“进城时有何标识?” “青衣青包头。” “带来多少炮火?” 焦达峰毫不在意地随口答道:“没有炮火。今日局势,只须10个洋油桶,10挂万子鞭炮,即可将抚衙门攻下。” 有人突然发现抚署的侦探唐满老鸦正坐在这家茶馆里,会议中途散去。焦达峰即去浏阳联络会党。 次日,陈作新邀集部分新军代表到小吴门外义冢山开会,30余人到会,推安定超、刘安邦、徐鸿斌分别指挥新军。巡防队于10月20日起义,由成邦杰等通知哥老会响应。 10月18日,焦达峰返回长沙,因他联络的会党未到齐,便召陈作新、安定超、文经纬、易宗羲、吴作霖、徐鸿斌、左学谦、阎鸿飞、成邦杰、粟戡时、黄瑛、文斐等100余人在贾太傅祠体育学堂开会,决定21日起义,由炮兵营举火为号。 21日夜始终未见火光,原来清军防范很严,炮兵营没有举火机会,没能起义。 新军中的革命党人已是急不可耐,夏占魁三道桥战败的消息已经船回湖南,湖北革命一片大好的形势已经传遍长沙的街头巷尾。革命军在营士兵不论白天晚上,操场讲堂,三五人一碰头,议论纷纷,群情激动,有一触即发之势。官长对各代表外出不敢过问,对于在营士兵的议论也不去管,偶尔碰到,则装作不闻不见,悄悄地走开。 湖南巡抚余诚格知道新军不可靠,就同主持湖南全省营务处兼中路巡防营统领的黄忠浩商量,将巡防营的枪、炮、子弹都收缴存军装局,每营只留10小箱,作警卫之用。新军的子弹已收缴,新军部分部队已调驻岳州、临湘、宁乡、盖阳等地,各县的巡防队15营则调防省城。 黄忠浩有“小诸葛”之称,他由文人而任武职,足智多谋,余诚格对黄倚之若长城,军事悉取决焉。黄同绅商学界都有广泛联系。立宪派人甚至曾想拥他当湖南都督。他最初心存观望,派心腹去武汉侦探革命军是否取得武胜关,如果取了武胜关,他便响应,否则便帮清朝“戡平祸乱”。侦探回报武胜关仍在清军手里,还听说冯国璋已经出手。 21日起义没能发动,次日,即22日上午,余诚格、黄忠浩便听到消息,商量用大炮对新军营房轰击。 安定超21日夜未见火光,认为事情已迫不可缓,于22日拂晓向前来报告消息的炮队同志李金山道:“汝速回营准备,听枪声轰动,当齐集发难也。” 安定超并派人分头通知新军各标营和巡防队准备。 22日是星期日。安定超于8时便率领49标士兵发难了。 这日8时,安定超要谭满芳在操场吹紧急集合哨子,2营左队把营部军装库打开,军需长问他们:“到底什么事?” 安定超道:“今天起义,你听命令好了。” 每个目兵得10发子弹。官长不知何事,个个大惊失色地望着。 安定超朝天放了三响信号枪,向目兵演说革命意义,并传禁令:各队由代表指挥,官兵不准擅离队伍,违者以临阵私逃论罪;未遇敌人反抗,不准随便放枪;不准取民间物品。违令者就地正0法。 安定超命令:彭友胜率49标2营后队会同50标和马队由北门进城,占领荷水池军装局;李金山率炮队进城后即到军装局领取炮弹,威胁抚署。他自己率49标2营前队、左队、右队会同辎重炮兵工程3营由小吴门进城,占领谘议局。 起义队伍分途出发,旧官长没有办法,只好跟着同去。旧官长易棠龄问:“你们干什么事?” 什么事?” 一个目兵拿出刀来:“今天我们起义,你要反对,便先杀你。” 易棠龄那里敢反抗,跟着队伍进北门。 黄忠浩已下命令要各营管带督促士兵,严密防守城门,不使新军入城,准其开枪制止。令各营管带派兵巡逻四城,缉捕革命党人防止暴动。但各路防营士兵要求改善待遇,未得解决,军心涣散。 彭友胜率一路起义队伍开到北门,守北门者为巡防营管带赵春霆,他早已被部下徐鸿斌联络成熟,故起义军入城时,他便列队举枪致敬。 守军装局军械弹药库的是巡防8队,起义部队赶到,那已被联络的王鑫涛、周福堂、易尚志便开库门。新军目兵猝见大批枪弹,如获至宝,各各尽量饱装;又见拨壳枪枝,知是利器,而未谙用法,则坏其壳而取其枪。 安定超等到达小吴门,巡防营管带已命目兵将城门关闭,并令向起义军射击。目兵却不放枪,但也不开城门,彼此相视而笑,毫无敌意。相持1小时余。安定超命炮队退到教场坪,将炮架起,装作将射击恣态。恰在这时,在城内的工兵代表赖福春来到城门口,见城门虽闭,尚未加锁,就上前摇落门杠,守兵也不加阻止,城门豁然洞开,起义军一拥而进。 新军到抚署,抚署卫队即投诚。 余诚格见势变,极其冷静的出来向起义军士兵喊道:“弟兄们,我们都是汉人。” 他令仆人将他亲书在白布上“大汉”的标语悬挂在桅杆上。自己便进堂内,钻进后院的洞内,逃往小西门外的洋行,乘轮避往上海。革命军欢呼雀跃,就这样让他给逃了。 新军占领长沙城,整个起义过程没有遇到强有力的反抗,满清之腐朽已至根茎。 80 鹿正肥(一) 孝感府衙已经成了李想的指挥部,四周的警戒森严,隔绝别有用心者的窥探。夜幕降临,警戒的卫兵更是加倍小心。府衙里正在谋划着许多机密,不可轻忽。李想向来都是凭借比敌人先了解的情报,掌握着战场局势,一路打来看似有惊却无险。所以他更是加倍的保护自己的情报,三道桥是不能再发生了。 府衙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几案,几案上放着一个烛台,白烛散发的淡淡光辉照不到大厅宽大空旷的四角。 “不要皱眉。”汤约宛的语气带着微微的不耐烦。坐在椅子上的李想仰着脸,汤约宛正抱着他的头,给他额头上的伤口上药。灯光遥弋,汤约宛脸色也变幻不定,有些心疼却把自己的眉头皱起。 伤口碰到药,李想便痛得直皱眉,眉头一皱,伤口又来开,又有血丝参出。因为行军途中因为没有照顾好,李想额头的伤口有些发炎,清洗完,汤约宛才发现竟然深可见骨。也是李想练武的身子够强壮,奔波来奔波去,还像个没事人。 汤约宛轻轻的抚平李想紧皱的眉头,他当时怎么就这么不顾惜自己的来救她?伤口要是再深一分,头颅就会开一条缝,命得救。看着疼痛难忍,却皱紧眉头不哼一声的李想,汤约宛眉头皱的更紧。“你要是疼就哼哼一下,哼哼一下就不疼了。你要是老皱着眉头,血不停的往外冒,药也无法上了。” 李想感受着温柔的双手轻抚过自己眉目,他尽量放松自己的面部僵硬的表情。面部感觉神经发达,对于痛的感觉也是强于别处。一点点清凉的药力额头扩散,李想在疼痛稍减之后睁开眼,看到的是因为担心眉头纠结在一起的汤约宛。李想心底暖洋洋的,硬从快要抽筋的脸上牵出一丝笑来。“一点都不疼,皱眉只是我的习惯。” “嘴硬。从现在起,不许皱眉。”汤约宛小心的用绵签擦去新冒出的血迹。心里却想着,在与宋缺打架的时候,没有受伤却哇哇大叫,现在真受伤了,痛的脸唇发白,却不肯吭一声。汤约宛还看不出是他骨子里的骄傲作祟?真是活受罪。她心中这样想,手上的动作却越发的轻柔小心。 曾高跨进大门,看到眼前他们亲热偎在一起,捏着手上的电文,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电灯泡的滋味可是非常尴尬。曾高看一眼手中的电文,脖子缩一下,还是决定先躲开,反正也不是什么紧急情报。 曾高突然冲进来,自然逃不过李想的眼角余光。曾高没能躲开,李想先喊住了他。“什么事?” “好事。”曾高走到几案前,把电文递上,人却飞快的溜走。李想挣扎着想去拿电文,汤约宛用力的抱紧了他脸,不让他乱动。 李想嘟朗着,“我先看电文,公事要紧。” “我看一点也不紧,曾高人都跑了,会是要紧公事?”汤约宛不顾李想的反抗,再这样折腾,今晚休想把药上好。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曾高又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曾高手上拿着两份电文,脸上表情精彩,也不知是喜是忧,却是非常的急切。曾高可是一个非常沉得住气的人,看来麻烦不小。 汤约宛正在给李想头上缠纱布,李想正襟危坐,“什么事?” 曾高又恢复好整以暇的样子,把三封电文全部摊开在李想面前,“九月初一,湘省新军会党据长沙,军门黄忠浩死之,巡抚余程格走避,举焦达峰陈作新为正副都督。同日,秦军逐清吏,据省城。” 这是第一封电文,李想听后心中一喜。这是一根导火索,引燃各地革命党人响应的导火索。但同时还向李想传递另一个信息,袁世凯这个死胖子要出山了。中原鹿正肥,正是逐鹿中原的时机到了。 李想的眉头悄悄的皱起一点点,湖北的局,他还没有布好,北洋军又要南下了。 曾高似乎知道李想之担忧,笑道:“还有汉口十六艘外国军舰全部沉在汉水,东洋租界一千五百名全部击闭,汉口租界各外国领事馆全部挂起白旗。” “李西屏干得好,非常好。要嘉奖,一定要嘉奖。”李想高兴得忍不住反复强调,洋人有什么了不起,打了就打了。当年志愿军的装备像叫花子,还不是打得武装到牙齿的美帝少爷兵,乖乖在停战协议上签字。麦克.阿瑟那句,“打完朝鲜,回家过圣诞。”的豪言状语,成为二十世纪最大的笑话。李想向来坚信,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现在心腹大患一聚铲除,还捞道长江流域的第二大钱包。李想心中大快,只是还有些贪心不足,要是能把上海,这个中国,甚至亚洲的第一大钱包揣在怀里,这才值得满足。李想有些得陇望蜀,没有丝毫的得意忘形,微皱的眉心也舒展开来。 “吕中秋策划在武胜关的起义,还没有等到林铁长的接应,便失败了。”曾高在李想没来得及得意忘形的时候,丢下一个重磅坏消息。 武胜关还在清军掌握之中,湖北的门口还在清军的掌握之中。北洋军何时想要南下,就是随心所欲的轻松事。李想的眉头突然纠结在一起,额头上的白色纱布眼看着被鲜血燃红。 湖南,陕西的动乱也传到北京,载沣再次召集内阁扩大会议。形势逼人,他不得不考虑袁世凯让徐世昌递上的折子,他不得不考虑东郊民巷洋大人代表传的旨。 奕匡长须飘飘,一进来便说道:“整个湖北皆是匪党,汉口《人民日报》声称十万大军北伐东征。现在依老夫看来,没有多报,只有少报。能几天之内掌控湖北全省,匪党至少也有五十万大军。如今湖南响应,陕西响应,明天响应之省份之后更多。再不叫袁世凯出来总理湖北军事,时局将更不可收拾!大清亡国就在眼前!” 载泽听到袁世凯,就心里有气,好像非袁世凯不能救大清。也不知道收袁世凯多少好处,这样卖力的替袁世凯说话。他连连冷笑,拿言讽刺:“诺大一个朝廷,就非要找他姓袁的不可?在坐的这么多王公大臣,不都成了酒囊饭袋了?” 奕匡马上接道:“袁公之才,胜我等十倍。现在湖北匪党百万大军,非袁世凯不能用北洋,非北洋不能够败匪党。夏占魁的输了,张锡元的也输了,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满朝文武,只有袁世凯方能担此大任。” 一转眼之间,一句话的功夫,湖北革命军就涨到百万!善耄对奕匡这种不择手段地抬袁出来感到气愤。他听到一些有关袁世凯贿赂奕匡的传闻,所以拿话旁敲侧击:“听人说,袁世凯在直隶任上很会敛财,回籍之后也还是肥得很!真可以说是腰缠万贯,吹汤喝油。这湖北匪党一会儿就能长他到百万,真是神得很,只有神才对付得了啦!我看袁世凯就有点象神!”他把话压住,故意停了一会,看大家都有点莫明其妙,嘻然一笑,有板有眼地蹦出几个字:“钱能通神嘛!” 哈哈哈哈!载泽,载涛等人连声附和,故意纵声大笑。 奕匡受袁世凯的贿赂,可路人皆知。被人当众揭出,奕匡也不能没有表示,便假装脑羞成怒,直指善耄,怒气十足地说:“那你是说老夫我受了袁世凯的贿赂?我与他一清二白,天地可见!我一心只是为大清国着想,替大清国举荐人才。就连东郊民巷也派出特使到紫禁城举荐袁世凯,老夫看你们是嫉贤妒能,是对老夫最大的侮辱。你今天不说清楚,老夫与你没有个完!” 善耄向来口不绕人,抓着他受贿不放,偏偏不往正事碰,说道:“抓屎糊脸,欲盖弥彰!” “你!”奕匡真是气得发抖,要拼老命了,还是强忍下来,“你能举出个能力超过袁世凯的人,老夫就再也不提袁世凯。” 他们到是被奕匡问住,满朝文武却是无人了。内阁会议开成这个样子,载沣欲哭不能,带着求大家的口气说:“军情如此。大家还是议一下正事吧!” 众人又是沉默,徐世昌一直在察颜观色,觉得是该自己说话的时候了。他极力装得公平,老谋深算地说:“湘,陕宣布独立,江南各省皆是蠢蠢欲动,是要有个人出来支撑局面才行。宫保回籍养疴期间,听了一些言语,一时不愿出来,这也是情理中事。不过,现在前方可战之兵,多是他的旧部,叫他出来调度,比起荫午楼来说,可能要好办得多。所以我还是主张由朝廷再下一道诏书,叫他出来任事。宫保这个人,我们相交多年,还是知道一些的。他对朝廷向来忠心,只要待之以诚,还是想出来任一些事的。这个时候,抛开他来另外找人,又派谁去好呢?何况洋大人也都说,会全力支持宫保。” “哎!又派谁去好呢?”载沣拿眼四顾,众人不语,停了一会,载沣觉得大家的话说得差不多了,又是以那句老话结束了会议:“好吧!这事我问一问太后再说。” 又经过反复犹豫,隆裕太后不得不同意再下谕旨,请袁世凯出来。不过,这次给他的封赠又大了一些: “大臣荫昌因部务烦忙,改任袁世凯为钦差大臣,总理各路剿抚事宜,望其不负皇恩,克期到京。荫昌接旨后,即向袁世凯交待兵符印信。钦此。” 81 鹿正肥(二) 李想愣愣的望着跳动的灯焰,眉心的疼痛一点未觉。纠结一起的眉头扯开了额头的伤口,纱布上参开的血迹在灯光下红得触目惊心。汤约宛一阵惊慌失措的按着他眉头,看着血迹没有在扩散才放下心来。 “没事。”李想努力平息心中的波澜,舒缓眉心。 曾高都显得徨徨落坐,实在想不到李想的伤势如此严重,却一直顶在这样的伤势在战场奔波。 李想现在算是正式袁世凯过了一招,切身体会了一把一世枭雄的厉害。他李想辛辛苦苦,惮尽竭虑,费尽周折的谋划,好不容易摆出的一条大龙,袁世凯只是随手一招棋,便被破得漏洞百出。 李想心中不断暗叹,袁世凯的权谋方略绝对不自己强,他李想唯一能与之相抗衡的,便只有身为穿越客的优势,深切了解这个大时代的潮流趋势。从某种意义上说,武昌起义绝对不是地域性的、局部的革命,而是影响深远的、在历史中引发核爆的一种全国性革命运动。数千年的封建专制,随着武昌革命的枪声而落下帷幕。共和民主的新观念,飓风一样,吹进古老的中国。自此而后,凡想以独夫皇帝面目出现的人,无不以失败而告终。 即使他袁世凯雄才胜过曹操,只要他没有把握这股潮流,这股气运,他的失败就是轮回中注定的天命。如果袁世凯真的掌握了气运,真心愿意共和民主,李想也愿意成全他,使这个病弱的国家多保存一分元气,何况这个位子,李想现在座得就非常头痛,还没有迷恋到使他不舍的地步。只是李想心里清楚,袁世凯不是受过二十一世纪开明教育的自己,皇帝梦不会如此容易清醒,历史的结局不就是袁世凯众叛亲离,最后死在皇帝宝座上。即使是自己,有时也受不了权力的诱惑,一不小心即坠落到如吸食罂粟般美妙的感觉当中却又不自知。 李想不自觉的瞄了一眼曾高,也许有这些如朋友般的部下时刻的提醒,他不会再走袁世凯,蒋介0石的老路。只要他李想牢牢的把握住历史的潮流,不去做独夫,皇帝;只要他李想心中念着百姓的哀苦,不去做四大家族,连老百姓一点生路也不留。即使权术谋略不如袁世凯,还是一样可以理想成真。 得民心者得天下,人力资源的强大是无敌的胜利之剑。太祖得此利剑,即打败拥有美帝雄厚财力支持的老蒋。今日的李想,掌握湖北民心,同时还有汉口财源,也应该有与老袁一战的资本,即使将来逐鹿天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想想到这里,也不觉得袁世凯这个死胖子有什么可怕的了。他舒服背靠在椅子上,享受着汤约宛那冰凉柔弱的指尖轻揉额角的惬意。 李想问道:“武胜关起义的具体情况是怎样?” 曾高看到李想这副懒洋洋的样子,嘴角浮出一丝笑意。这幅德行的李想这才是他认识的大帅,天下变数似乎都掌握之中,因为全知,近乎全能,对于局势的推衍,精确的犹如预先知道历史一般,那懒洋洋的眼神里近妖的智慧。曾高很少佩服一个人,但是每次与李想谈起历史,李想都能发出异想天开的真知灼见;与李想谈起未来的事实局势走向,李想的判断总是如预言般成真,曾高想不佩服都不行。 湖北与河南交界的武胜关,是控扼南北的战略要地。曾高简明的说道:“当时信阳以南铁路,全由湖北新军驻守,第四十二标第三营就驻在信阳车站。该营文学社营代表为刘化欧。他已联络好部分农民、铁路工人和会党群众,但是一直得不到消息。直到清廷派荫昌率北洋军到达信阳,刘化欧才准备下令发动。农民、铁路装卸工、会党、士兵约千余人集合于武胜关附近,定名为湖北革命军独立第一协。还未举义,吕中秋就与他们联络上,所以当时仓促决定的起义便取消了。吕中秋准备在武胜关伏击想要逃回河南的张锡元,谁知张锡元没能逃到武胜关。不过吕中秋受到你让他配合林铁长的命令,所以他按耐住了性子,等待林铁长的到来,准备打一场里应外合的漂亮仗。因为武胜关的清军守备非常牢固,里应外合可以减少许多损失。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张锡元才败走安陆,冯国璋便有了动静,一夜之间便全权接手了武胜关的防御。还对原湖北新军进行大清洗,工界代表余大猷被捕,壮烈地牺牲于清军皮鞭下。刘化欧在吕中秋动用天下会的秘密渠道逃了出来,原新军队伍都被冯国璋解散。” 李想知道,袁世凯的情报系统绝不输于他,毕竟也是在北京掀起过白色恐怖的人,同盟会和清庭莫名其妙死在他设计的意外之下的不少。 李想听曾高语气平淡,似胸中有竹,便问道:“你看冯国璋下一步回如何走?我们现该如何应对?” 曾高回思着眼前局势,慢慢说道:“北洋军一直逗留在信阳,突然南下,肯定是老袁受意。冯国璋的下如何走,肯定还有看看局势的发展,等满清朝庭满足了袁世凯的条件,估计才冯国璋行动的时候。但是湖南,陕西独立,这是全国革命党人响应的兆头,势必会使满清朝庭加倍恐慌,加速袁世凯出山的步伐。但是功成身死,袁世凯深谙其中道理,不会真对我们动手,他只会养贼自重。我认为,暂时由吕中秋,林铁长领导留在铁路沿线的士兵和工人仍然坚持战斗,或破坏路轨、兵车,或焚烧粮库、弹药,阻击清军南下。” 曾高还是小看的袁世凯的野心和手腕,他为了能够左右革命,窃取革命果实,他一定会对革命军痛下杀手,却又不会赶尽杀绝。这就是李想洞悉历史的好处,袁世凯的打算都在他预料之中。但是曾高的对策作为暂时的计划还是可行,李想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这事,你参谋部去做。” 长江水面波光鳞鳞,夜色下一艘货轮高灯下亮,破浪逆流。黑夜里一点点的光亮,都显得如此明亮,犹如希望般美好。一间狭窄的货仓里,一灯如豆,还不时随着船只摇晃,宋教仁和黄兴的身影也变得摇摆不定。 同盟会两大巨头已经不再一次讨论过到汉后的计划,情绪还是有掩藏不住的喜悦。湖北革命形势发展之快速,之良好是所有革命党人无法预见的,特别还是在满清的心腹地带,而不是如孙中山先生预言的,发生在广东,浙江等沿海开放城市。更是难得的是,湖南,陕西响应,同时也成功独立,这势必拉响全国革命党人响应的号角。 灯下宋教仁的微笑有如沐浴霞光的美好,道:“我的意思,现在全国的革命重心已经转移到武汉,武汉的革命党是邀我们同盟会来支撑全局的,而现在孙中山还在国外,我们便应该主动担负起推动全国革命的任务。到汉之后,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拥立黄兴你但任湖北,湖南两省的大都督,建立革命的中心政权。只有统一两湖的力量,才能抵抗袁世凯率领的北洋军的反扑。” 黄兴则担心这样一来,会引起首义的孙武等人的不快,特别是那个传说中桀骜不驯的李想。黄兴眉头有些微微的皱起,在灯光的阴影下宋教仁却没有看到。黄兴可没有宋教仁的热心,略带敷衍的说道:“还是到汉之后再说。” 宋教仁听到黄兴如此不热心的语气,真不像在黄花岗冲锋陷阵时一世英雄的黄兴,他的声音都带上一丝沉淀,说:“武汉的情形现在非常急迫,我听说武昌黎元洪已经和孙武连手,革命党人不满者甚多,似有各自为政的现象。而李想更是大胆,在汉口另立军政府。北洋军要是南下,一盘散沙的革命党人将如何应付?现在克强兄来了,革命党人便有了头,以兄之威望和地位,现在就把事权集中起来还来得及。” 黄兴也知道宋教仁一颗革命之心正热得滚烫,可是黄兴却有他自己的顾虑,说:“汉口战争如此艰苦,我未建寸功,就谋立权位,恐于大局不利。” 宋教仁微笑已经消失不见,沉声道:“正是为了全国的大局着想,才应该建立真正的革命权威!孙武其人,我看他已有异志,但在老兄面前,量他现在还不敢怎样。所以把事权拿过来,不用费好大周折的。” 黄兴摇头,其实他更担心的是李想的不服,湖北的天下几乎全是他打下的。但是黄兴忠厚,他不愿点出来,便说:“不能这样说。首义武汉,他是有功的。再说,他在汉经营多年,我们应该和他加强团结,才能合衷共济对敌。只要仗打好了,功名利禄,我素不关心。我早就想革命成功之后,归隐林泉,难道遁初不知我?” 这席话光明垒落,宋教仁感慨系之,却还是没有听出黄兴真正的意指。武昌没有多少可用之兵,湖北所以的财力,兵力几乎全在汉口,李想的手里。宋教仁只是叹道:“可惜阴险小儿,正是利用君子之诚,以售其奸。历史是无情的!你看蒋翊武这样的忠诚同志,被他们排斥得多惨!” 对蒋翊武的事,黄兴也听说了一点:“伯夔是个好同志,好男儿!我们只要有办法,一定要好好照护他。”黄兴说道这里犹豫一下,决定还是给他个提示,“我们明天到武昌,然后再去汉口看一看再说。” 宋教仁听到汉口,心中恍然大悟。原来黄兴是担心李想会反对,李想的事迹自武昌革命之日起,如风一般传遍大江南北。给所有人的印象便是个桀骜不驯的好战分子,黄兴有此担心一点也不为过。 宋教仁笑道:“他是杜心武的师弟,与我也算有些交情。我能肯定他是一个心存革命,有理想与信仰,正人君子般的人物。要说服他,我比说服孙武还要有信心。” “我可听说,当初拒绝他入党。”黄兴忍不住八卦的问道。 82 鹿正肥(三) (新年快乐!) 一亭翼然于池,池中有残荷,亭中有三人。李想轻抚栏杆,遥望浩瀚星河,一如百年之后不变的永恒,此身却在百年之前。时空已经混乱,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 置身于金戈铁马,置身于勾心斗角,置身于革命洪流,这一世的轮回是百年后从未有过的精彩绝伦。看着强大的敌人倒在自己的脚下,或玩弄于股掌之间,掌握着人间的凶器,一个念头便是流血漂橹。权力使他如打手0枪一样兴奋,过后却又使他如泄过后的身心疲惫。如此一来,李想到是加倍的怀念起百年后那平淡的生活。 办公室的勾心斗角再如何汹涌,也要不了人命;世界的局势再如何的动荡,战争也不会牵连到他李想的头上。李想不自觉的摸摸额头上的绷带,隐隐作痛。现在想起当时的情况,还有些后怕。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就那么义无反顾的扑在汤约宛的身上,差点便又要穿越百年。这个精彩的人生,却时时都有生命的危险。生命诚可贵,李想要是不怕死,这就太假。 人总是在失去之后,再后悔莫及。只要无所事事的时候,李想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想多了,连自己都不知道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在百年之后总叹自己身不逢时,回到在百年之前又叹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而后悔莫及。 这不是李想一个人的毛病,是他那一代人的毛病。生活在国泰民安,歌舞生平,甚至可以说是纸醉金迷的时代。成天的迷惘,没有信仰,找不到理想。不止自己没有信仰,更是怀疑他人的信仰。在看到《人间正道是沧桑》瞿恩唱着国际歌,喊着共产主义万岁就义时,更多观众只是说,假,真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已经不相信有人会为了主义而慷慨赴死;不相信有人会大公无私舍身取义;不相信有人立志生为民请命为万世开太平。 不可否认,李想也有过这样的怀疑。如今置身这段读之令人心疼的历史,百年之前的青年用他们的青春,热血和生命,打消了李想所以的疑虑。他们用最深刻直接的行动告诉李想,什么是信仰,什么是主义,什么是理想,什么是革命。 穿越之初,历史的惨剧在李想面前如期的上演,国家的元气一步步衰弱到极致,人民的苦难已经惨不忍睹。革命前辈用青春,用鲜血,用生命一步步探索着通往理想文明的革命之路,一路血泪。李想心里清楚,而后,还有更多的坎坷,更大的劫难,还有长达半个世纪的动荡年代,是整整影响三代人,无法磨灭的痛苦,用每一个中国人的血泪写下的近代历史。 李想再也不能不管不顾,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他要做点什么,他要去挽回一点什么,像是一种无形的责任加诸其身,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踏上逐鹿天下的征途。从来嘲笑信仰的李想,开始怀抱着理想思考未来,信仰开始慢慢的成型,慢慢的变得坚定。 李想只有用他所知的有限历史知识,努力去改变历史原来的轨迹。孰不知时空的惯性巨大,岂是李想个人微末的力量便能改变得了?所幸,李想不是一个在战斗。 湖北的局势与历史稍稍改变,可是全国的局势已经沿着原来历史轨迹而走。李想如今的实力,与经营多年的北洋比,还是差了甚多。而他经营的天下会,在同盟会等革命会党当中依旧显得薄弱。 天下会里没有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人物,不要说黄兴,宋教仁这样在全国相当当的革命党人物,即使像居正,焦达峰这样在两湖相当当的革命党人物也没有。不是说天下会的党人能力差,他们的业务能力个个专精,比同盟会的书生们要专业百倍。但是因为号召力太差劲,才使得他退居汉口,要不然武昌的位子他也会争一争。 北洋军已经盘踞在武胜关,正虎视着湖北的局势变幻。汉口的洋人已经解决,但是他又收到线报,武昌又有新动向。他不得不怀有恶意的去揣测一番,革命党人之间的派系,李想又不是傻子,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茶好了,请大帅品尝。”汤约宛清脆如莺的美丽声音传来,打断深陷遥远星河的思绪。 曾高在边上赞叹不已,直夸汤约宛好功夫。此刻的李想,才对佳木之芬芳有所感觉,醇香扑鼻,似乎山水之间的灵气尽汇聚于此。整个后花园都被这股奇香所困扰,凉亭上三人闲话慢饮茶,好不自在。 曾高的眼珠滴溜溜的在李想身上转了一圈,又呼噜噜的喝下一口滚烫的茶水。他看似有意,却又无意的说道:“同盟会的二号人物也要到武昌了。” “是黄兴吗?”汤约宛紧跟着问道,她以前对党人的事情也听说过不少,进入革命军之后打听的更勤快了。 果然是一个有七窍玲珑心的精明鬼,李想直视着曾高,懒洋洋的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曾高的眉尖微不可察的跳了一下,自负自己的聪明才智,却总是轻易的被李想看穿。曾高无所谓的一耸肩膀,显得精明之下还是一如既往胸怀坦荡。 他只是想提醒一下李想,不要光顾着眼前的敌人,还要防着幕后的黑手。虽然武昌和汉口同是革命阵营,但在主义的解释上面有着本质的区别,不可避免的会有矛盾,会一步步的升级为摩擦。但只看李想这副懒洋洋的表情,这一切似乎都在他算计当中。 汤约宛看他们打哑谜,也不再追问,赶紧低头喝茶。 李想五指律动,转动手中的细瓷茶杯,目光追随着杯中蒸腾的水汽,随之探入虚无缥缈之中,沉吟道:“他们可都是全国的革命领军人物,他们爱怎么折腾,就让他们怎么折腾。我就和袁世凯好好的打一仗,汉口我也就不回去了。” 曾高眼前一亮,瞬间便明白李想的用意。黄兴这位爷,多年来出生入死,四处参加起义,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屡战仍败……最近的一次,就是广州黄花岗起义,死了百十人不说,他本人还被打断一根手指。黄兴名气天大,也只是一介书生,在湖北还真折腾不出什么名堂来,最后还是李想他来收拾结局。只是这样一折腾,湖北的老百姓就有罪受了。但是反过来一想,李想这也是无奈之举。李想凭什么身份去左右同盟会的决定,连武昌红楼的决定他都影响不了,只能汉口另立军政分府。李想虽然凭着战功在湖北已经小有名气,但是名气还没有大到让那些革命党人当中相当当的人物纳头便拜的地步。 夜已深,红楼那属于湖北都督黎元洪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光。大门口的卫兵由衷的感叹黎公为革命鞠躬尽瘁的敬业精神,如此不眠不休的操劳,实在是革命之大福。 汤化龙正坐在黎元洪的对面,脸上挂着一丝笑意,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意。笑得黎元洪心里一阵阵发麻,才悠悠说道:“我以探得居正之意,革命党人等皆欲推黄兴为两湖大都督。” 言下之意,便是想把黄兴超升于黎元洪之上。黎元洪极力的掩饰住眼中的一丝波动,胖胖脸上的脂肪抖动一下,算是笑道:“晃克强乃同盟会头号大将,由他主持两湖,那是当然。” 汤化龙这回是真笑了,在合作这么久的老熟人面前,他还要演戏,去刘氏电影派电影,拿个影帝还不是轻而易举。汤化龙忍不住笑了一声,立刻正色道:“武昌起义,黎公居功至伟,他们同盟会要真这样做,也太欺负人了。湖北革命成果,都是我们一刀一枪,用命拼出来的。黄兴是一点功劳也无,就想坐两湖大都督,总会有人看不过眼,不服他们这样的调度。” 黎元洪也想笑,还是忍住极其严肃的点点头。不服黄兴的人多了去了,首先是便武昌军务部主持战略的三个人,即是著名的“首义三武”部长孙武,副部长蒋翊武、张振武。此三人,便有得让黄兴头痛的了,还有一个人,是比这三人更头痛的,整个武昌都在此人头痛。桀骜不驯之处,是已经完全脱离武昌革命军政府的管制;势力强大之处,是已经湖北的三分之二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更是握汉口的钱袋子;胆大包天之处,是顶着北洋军的压力,甘冒天下之大不违,与洋人掐了一架,还奇迹般的赢了。 但是所以人都知道洋人不会便这样罢手,李想倒霉的日子还在后头。洋人是这样好惹的,英雄如曾国藩和李鸿章也也没这个胆热洋人;党人首领孙中山都要向洋人交好,深怕惹恼了洋大人不高兴。李想到底是胜利冲混了头脑,还是被驴踢坏了脑袋?竟干出这样的蠢事。 黎元洪想到汉口的钱袋子,忍不住叹息一声,“洋人十六艘军舰横行长江,威风得紧,却在汉水这条阴沟翻船。” 先前与葛福密议的一整套计划,因为洋人的战败,全部付诸滚滚长江东流水。 汤化龙也是计划的参与者,自然知道黎元洪的叹息所指。他的眼中却是精光四射,“我到觉得,黄兴的到来,正是一个天赐良机。” 黎元洪突然来了精神头,不知不觉的把头凑过去,低声问道:“何解?” 汤化龙也尽量的压低声音道:“黄兴名气再大,书生而已,最多指挥过百十号人马、几十条枪,这难道也叫军事指挥能力。再看看袁世凯,冯国璋。这些北洋军爷,武备学堂出身,都是一时猛将,还曾在朝鲜与东洋人死拼过。黎公,军事我不通,但是我知道,如果让我带兵,准坏事。” 汤化龙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就是要看黄兴把屎拉出来,再怎么坐回去。拉出的屎当然坐不回去,只能坐一屁股屎。这还不是最妙的,最妙的汤化龙没有说出来,但是黎元洪已经领悟到了。李想口口声声的说是孙中山先生的学生,这是李想名声大震的原因之一,同时也他自己给套上的枷锁。同盟会到汉口之后,只要举出孙中山先生的大义,李想就得乖乖的交出汉口的权柄。汉口的权柄,黄兴没有这个能力掌握多久,到时候接管的还不是他黎元洪。 汤化龙见黎元洪频频点头,看来已经明白他的深意,决定把下一步棋也一并告诉黎元洪。“我会让吴兆麟以顾大局为名,认为黄兴为两湖都督此议可能导致内部分裂,不如推黄兴为战时总司令。” 闻得汤化龙此议,黎元洪拍案而起。以秀才黄兴主持军事,这才完全的显衬出汤化龙心机老辣的一面。黎元洪激动不已的说道:“我们干脆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登台拜将。” 汤化龙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黎元洪果真是上道。黎元洪要学刘邦,那黄兴岂不就成了韩信。如此一来,黄兴再重要,来头再大,也是只是黎元洪手下一员大将,主次判然而分。 83 鹿正肥(四) 刘园灯火辉煌,深夜里还是一片繁忙景象,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充满朝气与活力。这个国家突然爆发的青春,还是那个老大中国吗?葛福实在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这便是革命,一场民族主义的革命,在欧洲是时常见惯的事情。 葛福站在刘园的门口,突然停下脚步,想好好的看一下这里,这里已经是汉口革命军政府。跟着在他身后的各外国领事也都停下脚步,这些往日高傲得鼻孔朝天的金发碧眼的洋人,看着眼前的大门各怀着感叹。门口站岗的革命军哨兵用力的把胸躺挺起,如此直立的中国人腰杆是洋人领事从未所见。这些士兵即使板得僵硬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所以洋人领事还是能感受到中国人扬眉吐气的骄傲情绪,却不异于给予洋大人们最大的耻辱,而且是从未有过的耻辱,却也是他们最无力反抗的耻辱。 十六艘军舰组成的联合舰队已经沉在汉水,这是一股在大西洋也能横着走的力量,竟然就这样沉在了汉水。无敌的铁甲舰队竟然败给这些平时最看不起,最下贱,最懦弱,最无能,的黄皮猪,东亚病夫。这实在是让所有洋人难以接受的事实,八国联军侵华的联合舰队也不过如此,天津大沽口的炮台要塞要比龟山更加的坚固,都被他们易如反掌的摧毁。为何便会沉戟汉水,败给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李想?如果不是联合舰队总司令川岛令次郎身死,菊花丸沉没,日本领事馆被炸成废墟,松村贞雄被炸渣都不剩,日本军队全军覆没,他们这样洋人领事都忍不住要去怀疑,汉水军演是日本人与李想联合设计的圈套。但是现在日本人成了他们当中最惨的一个,洋人已经任何的理由再去怀疑日本人,松村贞雄和川岛令次郎两个死人。 李西屏和冯小戥同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一人军装,一人西装,如此的年轻,似乎预示这个老大国家正步入少年中国。他们是汉口现在军政最高负责人,亲自来迎接参加受降仪式的代表,算是给足了洋人的面子。只是这种面子,在洋人眼中是有力的讽刺。洋人半个世纪以来中国人面前的骄傲,今天的失败是他们无法承受的耻辱。 冯小戥和李西屏相视一笑,看着哭丧着脸的洋人,是他们从未有过的快感。自鸦片战争以来,国家主权一次次的沦丧,洋人在中国的土地上行走得越发的蛮横。每一次国战,必以失败告终。耻辱的条约是一个接一个的签订,土地一块接一块的割让。《辛丑条约》,四亿五千万的赔款,惩罚对象便是是所有中国人。用意是要每个中国人都要向他们交一两白银的“罚金”,借此惩罚、侮辱所有的中国人;发生过反帝斗争的城镇,一律停止科考五年。这些历史的侮辱,以后会都会慢慢讨回来,现在还只是一个开始。 同时又想,这个受降仪式本来李想回来主持更适合,可是他偏偏赖在孝感不肯回来。是听说宋教仁来了武昌,躲着他吧。李想看在他师兄杜心武的面子,总要给宋教仁一些面子。但是李西屏和冯小戥却没有这层干系,不用给宋教仁什么面子。不过这个投降仪式,又他们主持已经够了。让李想亲自出来,这不是洋人长脸嘛! 冯小戥以充盈着自信的目光直视着葛福,微笑而谦逊的道:“请!” 葛福心头一颤,似乎又回到汉口光复的那一夜与冯小戥的见面。当初的冯小戥的眼神一如今天,而他却只当作他是年轻人的狂妄自大,不与放在心上,纯粹就把他当作个笑话看。然而世异时移,才几天的时间,汉口风云突变,冯小戥的笑,笑到了最后。他葛福成了战败国的代表,即将把自己名字签在耻辱的投降书上,成为伟大的大英帝国第一个向中国投降的人,而铭刻在大英历史最耻辱的一夜。 葛福脸上溢出一丝苦笑,不是黑咖啡的苦,而是中国一种药材,叫做黄莲的苦。 葛福带着一众外国领事走进刘园,而刘园大门口拐角处却突然冲出一伙人,举着镁光灯朝洋人猛拍。 这些记者都是没有资格进入受降仪式的小报记者,还有些是黑报馆的黑记者。其实冯小戥非常愿意把他们也塞进受降仪式会场,但是会场实在装不下这么多人。他就出了主意,让他们在门口拍两张照。 镁光灯狂闪,洋人惊慌失措,全部被他们的胶片记录在案。这些珍贵的历史照片,因为其特殊的历史意义,具有无法估量的价值,在百年之后,曾拍出百万价值。 警卫立刻配合的上前阻拦,护着洋人领事进了刘园。 葛福握着手中的笔,重愈千斤。多年的政治生涯,使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古井不波,内心的侵扎,吞噬着他的神经。他似乎能体会到李鸿章在《辛丑条约》上签字时的心情,似乎也明白中国人对洋人的仇恨。 他只要签下这个名字,他的政治生涯将宣告结束,同时,他将成为所以英国人的耻辱。他不签呢?松村贞雄就是个好榜样。其他的几位外国领事非常识时务的签下自己的名字,只剩下他一个人。 葛福眼前的镁光灯闪个不停,似乎直欲把他的眼睛刺瞎。葛福一口气把自己的名字签下,所有的洋人无条件投降。葛福把笔一丢,失魂落魄的靠在椅背,闭上眼睛,再也不管记者如何抓拍的丑态。 五国联合舰队覆没的消息传至北京,东郊民巷震怒。朱尔典会晤各国驻华领事,及四国代表,向紫禁城发出最严厉照会。但是照会里却少了两个国家,老毛子和小东洋。 摄政王载沣看着洋大人递上的照会,有一种撞豆腐想死的冲动。“立即扑灭李想等与诸国仇敌之人与组织,大清摄政王爷向诸国谢罪,赔偿诸国所受之一切损失。”载沣对着灯下看照会,摇摇欲坠的身影,心力憔悴。为什么接手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摄政王爷有什么好当的?还不如让袁世凯去折腾。 载沣只是无语而又悲愤,汉口的事不关他头上,洋人怎么不去李想?他想是这样想,却也不能说。洋人的厉害,他上真的没有胆量去惹,只能千遍万遍的诅咒李想这个挨千刀的。 载沣想起庚子年,想起了八国联军侵华,这真是一场浩劫,幸好有李鸿章顶了下来。记得李鸿章在病榻上上奏朝廷:臣等伏查近数十年内,每有一次构衅,必多一次吃亏。上年事变之来尤为仓促,创深痛剧,薄海惊心。 载沣自问,洋人是中国惹得起的吗?李想真不是人。这个破烂江山,送给袁世凯得了,看他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可是他袁世凯出山提出的要求,要的大批军火,运送大批军火到前线,途经滦州,负责押运军火的彭家珍和他的学生商震、程起陆、熊斌、刘骥等宗社党秘密行动,通知第廿镇统制张绍曾,其在滦州将该批军火扣留。 这些宗社党的事情,载沣也都知道。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看不到而已。谁知道他们现在桶出这么大个搂着?太会挑时间了,一下子就要了他载沣的老命,也会要了大清国的老命。宗社党选择在时候亮剑,目的是什么,他也知道。 果不其然,接着张绍曾联合第三镇协统卢永祥、第二混成协协统蓝天蔚、第卅九协协统伍禄祯、第四十协协统潘渠楹等给内阁打电报。宗社党们比袁世凯还要过分,提出十二项要求,主要的几点是:要求在辛亥年年内召集国会,由国会起草宪法,由国会选举责任内阁,清皇族不得充任内阁国务大臣。 载沣唉叹,一个比一个过分。都把他载沣当软蛋,其实他也就是个软蛋。军火运下去,袁世凯那里肯出山。宗社党竟然在这个时候添乱,是想盼着大清早亡,大家散伙,回关外放牧去。 载沣只是急得唉声叹气,拿不出一个准主意。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逼他,要逼着袁世凯出山,难道袁世凯会他更听洋人的话?庆王他们也这样逼他,这还情有可原,他们收了袁世凯太多的好处。可是北洋军都是朝庭响银俸养,养出却是不思图报国恩的白眼狼。没有他袁世凯,这大清就真不能成事了? 载沣叹息一声,好吧,好吧,既然非袁世凯不可,那就请袁世凯出山吧。他袁世凯到做起大爷来,公然跟朝庭谈起条件。好吧,事实比人强,你袁世凯的条件,爷都答应,你也该出山了吧。 他载沣下了天大的决心,好不容易把袁世凯搞定,宗社党又整出妖蛾子。惶恐不安的载沣,真的块要被他们逼疯了。 载沣快要疯狂的边缘,外头小黄门来报,涛贝勒,洵贝勒来了。 载涛和载洵一进门,便看到一脸憔悴的载沣。载沣也顾不到脸面,抱着两个弟弟痛哭流涕。如此境况,闻者落泪。最后他们商议,由载洵前往疏解宗社党。 84 鹿正肥(五) 灯下载沣的影子在金玉满堂之间显得如此无能为力,保养极好的脸上尽是憔悴,就在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十岁。载涛暗叹,这个哥哥,从来只是养尊处优的逍遥王爷,那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载涛扶着急得团团转的载沣坐下,给他倒杯茶。载涛轻皱眉头,整理混乱的思绪。一直到今日,他们最大的敌人不是李想和革命党人,而是朝堂的别有用心者。要解决李想乱党简单,北洋军精兵强将,水陆大军压过去,顷刻便可覆灭。洋人也好交代,洋人在乎无非就是利益。只要灭了李想,也算是给洋人出了气。剩下的问题便更好解决,无非便是割地赔款,再签一个《辛丑条约》。这样的卖国行径,大清又不是第一次干,熟得很。载涛绝不是个消极的人,他比谁都能体会卧薪尝胆的故事,他的心中也埋藏着复仇的种子。 使载涛最可怕的敌人,一直都是袁世凯,这个想法自始至终从未有过改变。袁世凯自小站练兵,从此之后便掌握大清最为精良,最为强大的军队。而纵观整个中国,八旗绿营在长毛时便不堪一用,而湘军、淮军烟消云散之后,中国便已经无兵可用,这才导致八国联军轻而易举入京华。之后才有编练新军之事,张之洞在两湖编练新军两镇,北洋有新军六镇。全国仅有有可用之兵,只有此两处。李想即使尽收两湖新军,也扛不住北洋,何况他还把洋人得罪的很了。袁世凯握紧北洋,便握着可以左右中国的利器,何况他也朱尔典是朝鲜时的老朋友,连洋人都是向着他。 李想的革命党人与长毛、拳民一样讨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结局似乎与前两者不会有什么两样。湖南和陕西的响应,看起来情况局势是每况日下,但是载涛没有载沣的悲观。都是一些乌合之众,只能吓唬一下载沣他们而已。袁世凯肯定有十足的把握收拾他们,才悠然自得的与朝庭讨价还价。如此种种,更是突显袁世凯的野心昭然若揭。 但是当务之急是要先解决滦州兵谏,载洵此行,载涛十分的不看好。他又不能直接与载沣说,凭添他的烦恼。 载涛又是一声暗叹,这个哥,总是优柔寡断,根本便不是做摄政王爷的这块料。只要载沣有当年圣祖爷对付鳌拜万分之一的决断,袁世凯那里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北洋军也早就收拾得服服贴贴。 既然载洵不能担此重任,该选个什么人更合适?他在心里默念着陈芑、蓝天蔚的名字,与两人相连在的一个名字自然而然的浮出脑海:吴禄贞。其三人在东北带兵,同是湖北老乡,有关外的湖北三杰雅号。 吴禄贞,良弼也曾多次提起此人。吴禄贞在东北办边务营务多年,廿镇官兵很多还是吴禄贞的部下。吴禄贞和张绍曾、蓝天蔚都是士官同学,吴禄贞的第六镇又和廿镇有扯不清的历史关系。由吴禄贞去滦州安抚疏解,简直就是不二人选。 尽管吴禄贞的非常符合此次任务,载涛心中只是还在犹豫。吴禄贞和良弼关系最友好,良弼却在许多事物上对他有所防范。陆军大臣荫昌奉诏督师南下时,吴禄贞时任第六镇统制,曾来京,向良弼自告奋勇意随行。良弼是早知他有大志,但投鼠忌器,凡是日本留学回来的士官生,清廷都会加倍防范。但是又不敢把他逼上梁山,良弼当时打机锋,又用假言假语来嘉奖他,最后又暗中令荫昌提防他。这事情,良弼也跟载涛通过气。 吴禄贞这个日本士官生的身份,使载涛如梗在喉。日本可是同盟会最活跃的地方,吴禄贞有没有问题,他根本不敢肯定,不敢冒这个险。何况吴禄贞与良弼一回之后,便称疾不行,第六镇不听调遣,到底是在配合宗社党还是同盟会,谁知道? 载涛脑海却突然灵光一闪,乃派吴禄贞至滦州宣慰,表面上是倚重吴禄贞,实责是调虎离山,把吴禄贞调离第六镇统制, 使他不能掀风作浪。无论他吴禄贞是何居心,无论他宣慰是否成功,却也能借此机会去掉一块心腹大患。 载涛想到这里,多日的烦闷,总算找到解决一件事情的办法。一时激动之下拍案而起,杯盏跳动,把刚刚心力憔悴正昏昏沉沉的载沣惊吓不轻。 “啊!什么事?什么事?”载沣大呼小叫,受惊的载沣差点摔落炕下,连日而来的惊吓,他的神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门外的戈什哈惊慌失措的冲进来,载涛连连挥着手,“没事,都给我出去,到外面守着。” 载涛又安慰着载沣坐下,顺便说道:“我总决得洵贝勒去滦州不可靠。” 载沣低着头,满脸的汗水,原神还未安稳。他沉默半响,才明白载涛在说什么。载沣的眼里唰唰的滚落下来,一把抓着载涛的手,哭道:“我的好弟弟,你不要在吓唬哥哥了。再吓,哥哥的魂就都给吓没了。” 载涛用力把载沣的手指掰开,虽然习惯了他的无能,还是看不惯他的这幅德行。看着载沣堂堂摄政王爷,一把鼻涕一把泪,又是一阵心酸。载涛尽量的好言说道:“载洵不成,却有人成。” “有人成?”载沣老泪满目的双眼看着载涛,伸手又抓住载涛的一袖不方手,有如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载沣急急问道:“是谁?我去立刻请圣旨。” “吴禄贞!”载涛轻轻说道。 “好!”载沣如释重负,放开手中抓紧的载涛一袖,一屁股坐在炕上。吴禄贞其人,他也有所听闻。载涛既然说此人可信,那就真的可信。 派遣吴禄贞去滦州抚慰,这事不用太后点头,他载沣自己就可以做主。载沣立刻命人以内阁名义,给吴禄贞拍电报。 事情即以告一段落,载涛也准备大道回府,却在门口碰上日本领事派来的特使。载沣住脚,看着日本小挫子,西装革履,柱着罗圈腿,一摇一摆的走进园子。 载沣寻思,日本领事没有与朱尔典等外国领事连名发照会,证明其有异志。日本在汉口全军覆没,这样的奇耻大辱,日本人不会咽下这口气。当年朝鲜的纠纷,成为甲午战争的借口。现在汉口的纠纷,十有八九会成为辛亥战争的借口。甲午年有李鸿章在,都打不过日本人。而今,大清拿什么去跟日本人打?如此危机四伏的关头,还是必须与之妥协。但是日本人胃口向来忒大,一场甲午之战,便吞下台湾,山东,东北。后来还是西洋人看不国眼,出面调解,才把山东和东北吐出来的。所以即使日本人妥协,也要把握好一个度,载沣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载涛又匆匆跑回去,正看到在书房里没头苍蝇似的转圈圈的载沣。听说日本领事派来秘密特使,他是连去见面的勇气也无,急得满天大汗,豪无主意。在看着载涛去而复反,像是看到救世主。 载沣急忙拉着载涛的手,眼睛一红,又有想哭的冲动,道:“洋人的特使不是来了一拨吗?现在日本人再来,是什么招啊?他们不会还想打一场甲午战争吧?要是东北也割给日本,把祖宗的龙兴之地也割让,中原的花花江山也丢了,旗人不就无家可归了吗?” 载涛听着载沣啰里八嗦,说尽了丧气话,脸都气绿了。载涛用力甩开载沣的手,说道:“走,我陪你去见日本人。” 载涛说完就走,六神无主的载沣乖乖的跟着他后面。 会客密室里,小东洋正围着案上放置的景德镇青花瓷打转。小眼睛里尽是贪婪,不断的赞叹,如此精明瓷器,是当之无愧的国宝。这样的宝物,在中国却是遍地都是。人说怀壁其罪,谁不想在中国这块肥肉上咬两口? 听到门外戈什哈的吆喝,小东洋知道载沣、载涛的到来,立刻收起贪婪,面向门口的站立,摆出鼻孔朝天的傲气。 载涛一进门即看到小东洋两个黑洞洞的鼻孔,茂盛的鼻毛把鼻孔赛满,看来恶心至极。 小东洋也不说话,只是地上一叠文纸。载涛一看,内列二十一条。一号分四款,谋吞山东,第二号分七款,是谋占南满洲及东蒙古,第三号分两款,是谋并汉冶萍公司,第四好专件及第五号七款,直接要将中国主权让与日本。 小东洋洋洋得意的说道:“只要贵国满足二十一条件,蔽政府为友谊其见,皇军愿意出兵帮助大清平乱。” 载沣看载涛铁青着脸,决定日本人愿意借兵,怎么他还是这幅表情。刚想答应,载涛已经开口了,“贵公使洞明事实,先前不是有言在先,武汉事务,是中国内政,按国际公约,不便插手。” 小东洋冷哼一声,“日置益大人还让我带个话,汉口的事情,是中国人挑起的,皇军也只想找李想报仇而已,以祭死在汉口的大日本皇军在天之灵。本不想迁怒于尔等,然尔等不识抬举。尔等如果不肯承认二十一条,只能再开中日战争。关东戒严,驻山东,奉天皇军预备开战,渤海日舰亦做好决战之准备。” 载沣终于知道事情眼中,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他带着哭腔一把拉开载涛,央求小东洋道:“贵使总要个我们一点时间商议,如此大的事情,总要召开内阁会议,我一个人说了不算,现在大清预备立宪了。请贵大使务必要宽限几天,就多宽限几天?” 85 鹿正肥(六) 一张古琴,一本古藉,一副古画,每一件古玩都其历史的沉淀。古色古香的书房里一如即往的名士中的名士做派,今日的袁世凯却不再是回藉养疴时,终日谨小慎微的袁世凯,垣上村也不再如往日的宁静。如今再看从前的袁世凯,他不是在养疴,而是在养望。 银烛照亮书房,却照不亮窗外的黑暗。志得意满的袁世凯,显得无比的德高望重。他如一座肉山摆在塌上,两根胡萝卜手指夹着一枚润如玉的白子,轻轻敲击棋盘。他眯着双眼,含笑的看着荫昌。 荫昌的再次来临,也在袁世凯的预料之中。革命党人闹得越发的凶狠,便越显得袁世凯的重要。不止是满清朝庭要仰仗他袁世凯,便是连洋人也要请他出山主持大局。袁世凯觉得自己唯一失算的是李想,湖北的局势被他这么短时间之内便整合一气,要不是他风头不对,派冯国璋早一步进入武胜关,现在便只能看着李想在湖北折腾。而且李想在汉口一仗也打得非常漂亮,洋人竟然全军覆灭。难道这也是狗屎运,袁世凯才不会相信,今后是该正眼注视这个人。 袁世凯一声叹息,李想还真有点像在朝鲜那会的自己。他袁世凯也曾追寻过理想,挥撒过热血。随着年岁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地位的崇高,国家,民族,理想,热血等等,也离他袁世凯越来越远,剩下的只有冷冰冰的残酷现实。世味年来,消磨了他的理想,却养出了他的野心。李想迟早会被世事消磨掉那些可笑的理想,而走向一条野心之路。袁世凯又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李想他把洋人得罪的很了,他没有机会再选择野心,他只有配着他的可笑理想殉葬。 “宫保在叹什么?”荫昌还是一副二百五的老样子,随意的问道。他坐没个坐像,歪着嘴巴,咬着话梅,眼睛却在棋盘上寻思着落子的地方。荫昌也接到朝庭旨意,在信阳等不到袁世凯来接手,急了,湖北的局势已经完全出乎他的掌握能力,湖南和陕西接着闹起独立,荫昌实在无能为力,他其实也一直没有为力。荫昌干脆跑来垣上村,主动与袁世凯交接印信。袁世凯要是不肯交接,他荫昌便死皮赖脸的赖在养寿园不走了。荫昌的主意一定,心情也便放松下来,管他身后洪水涛天,依旧二百五的德行。 “功成身死,自古大臣用命者还少吗?何况我与朝中亲贵前慊甚深。”袁世凯半真半假的敷衍道,心想你荫昌对自个家的事情都这样不上心,俺老袁也不会傻得去给你家卖命,非把这台戏唱到底不可。 说道功成身死,荫昌便不得不想到鳌拜。荫昌颇有玩味的看一眼袁世凯,“宫保原来是为了克期到京的事情烦恼。宫保到底准备何时入京就任?革命风潮以前只是湖北一省,现在蔓延三省,再过几天,不知又要蔓延到几省。宫保即使有北洋军做依靠,收拾起来也会大费周章。现在的时局再好不过,有朱尔典等外国大使鼎力支持,革命党人都要给宫保几分面子。要是再拖下去,李想闹得不可收拾,洋人失去耐心,就像庚子年一样,八国联军再打一回北京城,这戏就不好唱了。” 袁世凯何尝不知道其中干系,他怕一进北京城,就成了鳌拜第二。袁世凯与荫昌是老交情,知道荫昌糊涂里揣着明白,比北京城里所有的旗人都要明白。荫昌再欧罗巴混了多少年?会看不出当今局势变幻?荫昌只是看清了满春朝庭的无能为力,才情愿糊里糊涂的过糊涂日子,被人见了便他是二百五。他老袁的面临的局面,他荫昌洞若观火。 老袁这条命能保住,当初荫昌也是出过大力,老袁也不再打什么官腔,直接说道:“就什么任啊?我只管得了湖北一地,就在信阳算了。” 荫昌手中的黑子终于落下,这便是袁世凯,紫禁城自西太后老佛爷驾鹤西游之后,便再也没有能在权术上玩过他的人。荫昌还有些不方心的多问一句,“那陕西,湖南的事呢?” 陕西与湖南也党人闹独立,与湖北实责属于一件事情。但是袁世凯只去信阳,意思就摆明了,只是去扑灭湖北乱党,其余的省份的事情不干他的事。袁世凯还是有与清廷讨价还价的意思,一个钦差大臣只能管湖北。要管陕西,湖南,这官还得继续加。 袁世凯落下一枚白子,脸上的肥肉舒展开来,一笑道:“有内阁管全国军政大事,老夫管不了。” 荫昌会心一笑,袁世凯还等着养贼自重,还等着明年召开国会,重组责任内阁。这些事情他才懒得管,只要袁世凯肯交接他手中的麻烦,帮他解下肩上的重担,其他的他什么都不管。 荫昌只觉得浑身轻松,随口问道,“宫保何时南下信阳?” “我明日一早便启程。”袁世凯也不含糊,有了决断,却从不会拖拉行动。 荫昌方下手中黑子,伸个懒腰,道:“我也便再打扰宫保,先去休息了。” 荫昌连这盘还未下完的棋也不顾了,心情放松下来,才觉得疲惫无比,提不起半点神。 “客房我已经命奴才收拾好了,前线劳累,你也是非常辛苦,在我这里好好歇息一晚。”袁世凯非常体贴的不再强留。 袁世凯正准备唤两个水灵丫头来伺候荫昌,袁克定便风风火火的闯进书房。袁克定左脚才跨进门槛,嘴里便喊道:“宗社党的狗腿子在滦州扣押了咱们的军需,胆子比爹您老人家还要大,一口气向朝庭提了十二个条件,刚好是咱们六大条件的翻倍。” 袁世凯眉头不自然的轻轻一皱,这个儿子,心气还不够淡定,遇事总是毛毛燥燥。这幅德行,还不如荫昌的二百五。袁克定见袁世凯脸色不善,赶紧手声,老实是侍立一旁。 “怎么回事?”荫昌急问。滦州出事,还是扣押军需。袁世凯要是以此为借口,再拖上个几日,倒霉只有他荫昌。 袁克定本能的看一眼袁世凯,只见袁世凯微不可察的点点头,他简明扼要的说道:“直隶发生滦州兵谏,新军第二十镇统制张绍曾联合第三十九协协统伍祥祯、四十协协统潘榘楹、第二混成协协统蓝天蔚、第三镇第五协协统卢永祥等,在直隶滦州打电报向清政府提出最后通牒的十二条,要求在本年内召集国会,由国会起草宪法,选举责任内阁,并规定皇族不得充当国务大臣。” 袁克定说完,看袁世凯没有话说,又还补充一条,“还有陕西最新情报,陕西同盟会会员井勿幕、钱鼎、景定成等人同陕西哥老会联合,发动会党和新军的革命分子昨夜起义,经昨夜和今天两天激战,已经控制西安,护理巡抚钱能训逃走,西安将军文瑞投井自杀。起义军成立秦陇复汉军政府,推举原日知会会员,新军队官张凤翙被推为都督。” 袁克定说完这个,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报纸递给袁世凯,继续道:“汉口的洋人已经签下无条件投降书,这是人民日报的报道。” 袁世凯脸色阴沉,还没任何表示,荫昌却跳起脚来,“宗社党也太不识时务,国破家亡的时候,还唱这一出。摄政王爷,内阁准备这么着?” 袁世凯好不容易答应出山,宗社党这不是成心惹袁世凯不快。袁克定看了一眼阴沉如水的袁世凯,老袁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袁克定不阴不阳的回答荫昌道:“还能怎么着?派人去抚慰呗。” “派谁?”这挥不等荫昌发问,老袁先发问了,语气轻柔而又阴沉。熟悉老袁为人的人一听便知,老袁是动了真气。 袁大公子都背心寒气盛大,收起轻佻,恭敬说道:“先派了洵贝勒,后来又追派吴禄贞去。” 袁世凯默念吴禄贞,又是这个吴禄贞。自上次荫昌提到此人,他便命人好生留意此人。袁世凯再垣上村养疴几年,为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再养寿园招待过不少革命党人,吴禄贞的底细便被他打听得清清楚楚。吴禄贞可是革命党人中的健将,同盟会伏再清廷的一步大棋。载沣真是混了头,派了吴禄贞去滦州。袁世凯脑中电转,载沣不会脑残到如此地步。吴禄贞拥兵石家庄,把他调去滦州,也是调虎离山的好计。只是载沣还不是吴禄贞的真实身份,不然,也不会用如此险招。 “摄政王爷还真找人,派差事。”荫昌心里雪亮,载沣真是糊涂透顶。只是他话里,也不知是指自己被载沣抓差而发牢骚,还是在说吴禄贞的牢骚。荫昌拜拜手,“朝庭的事,都已经交给宫保,我也不想管了,我先睡去。” 荫昌说完,摇摇摆摆的走出书房。他对养寿园熟门熟路,也不要袁家父子招待。接下来的事情,让他们父子密议去,他也要避嫌。 袁克定凑近老父的耳边,低声说道:“吴禄贞这样的人物,还是少一个,好一个。” “这种事情要做得干净。”袁世凯直视着儿子,儿子主动请婴,他却有点不放心。 袁克定胸有成竹的说道:“吴禄贞第六镇第十二协协统周符麟与吴禄贞有宿嫌。” 袁世凯点点头,老怀大慰。 86 鹿正肥(七) 清晨的阳光明媚,枝头鸟儿不时轻唱。赵又诚带着他姐来衙门看李想,抚媚如海棠的赵又语走过,留下香风袭人。各处把守的警卫皆目不斜视,秉住呼吸,依然把持不住心旌神摇。 他们来的签押房,这里是李想的临时办公室。只见宋缺正坐在门前阶下石级上,左手馒头,右手油条,吃得不亦乐乎。他看到赵氏姐弟,立刻起身,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喊道:“你们来得真巧,刚好赶上早饭。蔡胖子做得饭不咋的,蒸得馒头却是又白又香。大帅也里面吃呢,你们先进去吃着,少了,我再叫蔡胖子送几个馒头过来。还有,蔡胖子阉的咸菜疙瘩也非常地道,我也叫他再端点过来,给你们尝尝。” “蔡大勺就给大帅蒸馒头吃?大帅受了伤,就吃馒头咸菜,这怎么成。你这警卫做得……”赵又诚指着宋缺想要大骂,看宋缺瞪着眼睛,赵又诚又把手收回。这个一介莽夫,骂他也没用。要把宋缺惹毛了,还得在这里和他掐一架不可。 赵又诚这些世家子弟,对吃穿住行向来讲究。虽然他们在军队里讲究不了这么多,但是李想再他们眼里身份已然特殊,心里便把李想特殊对待。像李想受这样的伤,就要专人好好伺候着,那里还能再吃蔡胖子的大锅饭。 宋缺瞪了一眼赵又诚,语气无奈的说道:“大帅不让开小灶。说是革命才刚刚起步,革命军又是大敌当前,他身在军中,要搞特殊化,没得涣散了军心。” 赵又语看着他们为这点小事在这里瞪眼睛,都是因为在心里关心他们的主帅李想。李想竟然在军中如此受人爱戴,心中了然,难怪在孝感城外之战,有那么多的人甘心为他赴死。而赵又语凭着家族威望,在孝感帮助李想政府安抚地方,从李想政府各项施政纲领看出,条条纲领皆是为民作主。李想政府在民众之间得威信,也一步步得确立起来。 由此种种,似乎便是革命党人所说的革命。革命军之所以能够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纵横湖北未尝败迹,是因为革命军怀抱着振兴百年病国的历史使命,肩负着为中华民族幸福未来的理想。是这样得信仰,使革命军不怕牺牲,战无不胜。 “大帅不让开小灶,以后我做好了差人送过来。”赵又语展颜轻笑道,娇媚无限。宋缺牛眼瞪得更大了,不过不是瞪赵又诚,是瞪着赵又语发花痴。 赵又诚这时才想起手上提得东西,是他老姐拿手的经典菜单,老母鸡炖汤。今天便是拿来献宝,他的假期今天结束,他想在李想这里再延两天假,他总觉得老姐的情绪稳定的太怪异,心里总是不放心。献上老姐亲手调制的美味鸡汤,他那个顽固的老爹吃了都要点头,李想要吃过估计也得点头。 赵又语拿过竹篮子便进了签押房,赵又诚却被宋缺拉住。 宋缺一口吞下手上半个馒头,眼睛却又偷偷瞟一眼赵又语窈窕曼妙的背影,低声说道:“你要是做了大帅的小舅子,可要提拔一下哥哥。哥哥这两天在汤家小姐手下当差,甭提有多惨。” 赵又诚低声骂道:“你胡说什么!我老姐可有夫之妇。我老姐只是为了孝感百姓才来见大帅,都是公事。要不是有我老姐,忙前忙后,忙得脚不沾地,孝感会这么快结束战争之后的混乱,恢复井井有条。”赵又诚说到这里,用手指指自己的额头,“大帅可是用脑袋给汤家小姐当枪子,汤家小姐的大帅夫人位子是谁也动摇不了的。你还是乖乖得在大帅未来夫人面前当差吧!” “你老姐得竹篮子装得是什么?”宋缺眼中闪过狡狤,立马抓住重点。他摆出前辈得架势拍拍赵又诚得肩膀,以极高得革命觉悟说道,“你老姐和林铁长的是封建包办婚姻,何况也还没有办那个事。咱们是革命得队伍,不与承认。” “只是我送给大帅补身子得鸡汤,我拍大帅得马屁还不成?”赵又诚看一眼签押房,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他老姐神经变得非常敏锐,有些话题便是禁忌。“我老姐和林铁长的事情,你不许在我姐面前提起,要不然我跟你拼命,打不赢也要跟你拼。” “行,行,行。不过哥哥我还是看好你老姐。汤家小姐除了会骑马打仗之外,什么都不会。骑马打仗,大帅有我们这些老粗便行了,汤家小姐来搀和什么。大帅需要是像你老姐这样的,会照顾人得。” “还说。”赵又诚脸都红了,他可没有宋缺的无赖,也没有李想面对所有流言蜚语都免疫的厚脸皮。赵又诚又明白李想得为人,本身便是个桃色新闻不断得人。这个封建礼教极严得时代,你要是对女人多看两眼,都会传出流言蜚语。李想却是一个无视封建礼教的人,他在街上看到美女,岂止多看两眼,还要上前搭讪。以前李想就是个小人物,人家也就当他是个街头小流氓,没什么新闻八卦得价值。李想现在不一样了,他得一举一动都是万众瞩目。他老姐要是再多与李想见几次面,各种八卦保证传遍孝感大街小巷。 “你们在这里嘀咕什么?”曾高胳膊弯里夹着文件夹,手上也馒头再啃,也是来签押房找李想的,看到他们偷偷摸摸的便问。“赵又诚是来消假的吗?正好,有打仗要打。” “真的?”听到有打仗要打,两个人都来了精神。赵又诚都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是来延假的。 签押房里,赵又语正给他们分汤,眼角的余光瞄过李想。李想的脸上还要年轻人的稚气,眼神却不时的闪耀过只有岁月才能沉淀的深邃。看李想的精神头还好,也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额头上的绷带洇出的一大片暗红血迹,可以猜测得道伤口的恐怖。赵又语不免想到,这样清秀漂亮的脸上,额头上留下一道疤,实在太可惜了。 曾高正详细的像李想报告陕西起义的进展:“同盟会,新军,会党首领30多人,聚合于西安城南的林家坟,决定武装起义。 前天上午十点,战斗正式打响。由于当天是星期天,驻防军军官放假,清朝护理巡抚、各司道官员以及一些参议官均在咨议局开会,来不及反应。起义军很快占领了军装局,缴获大批武器和弹药。在占领鼓楼制高点后,相继攻占了巡抚衙门和藩库。 文瑞先是率旗兵进攻,被新军击败,回守满城顽抗。 昨日早上,打着“秦陇复汉军”大旗的基军在张凤翙指挥下进攻满城,文瑞与旗兵左翼到都统承燕、克蒙额等人悉心谋划,准备一决死战。 两军合战,守城旗军约五千人,枪械精良,作战勇敢。新军气势更锐,兵不畏死,冒着枪林弹雨,奋勇冲杀。 满城东城楼,旗兵一百多人全部战死。未几,北城楼上的火药库被炮弹击中,爆炸之下,数百旗兵化为肉泥。 文瑞在交战之间,多次派人持函与革命军讲和,均遭拒绝。 血战近一日,满城告陷。旗兵终夕巷战,近三千人死于战斗。其余旗兵,无一不为革命军刀枪下鬼。旗人妇孺,知道此前太平军的厉害,自忖难免于难,或投井,或上吊,或集体自焚,死者数千。满城余下旗人,皆被那些冲入街巷的、为民族义愤所激的新军士兵所杀。 西安驻防八旗士兵,连同家属,共死亡两万多人。” 曾高说完和下一口浓汤,大赞道好,最后还总结道,真是血债血偿!赵又诚和宋缺也是拍桌子叫好。 这样的血腥场面,汤约宛和赵又语只是在边上听着曾高的复述,都觉得肠胃翻江倒海。看他们还拍桌子叫好,两女子再也听不下去,牵着手跑出签押房。 “西安光复,秦陇底定。”李想点点头,一切似乎还是如原来历史一样的顺利。 曾高又道:“现在各地革命党人是纷纷响应,九江也兵不血刃而定。萨镇冰的北洋水师昨日才奔到武昌,今天就被断了后路。就在今天上午6点,大帅你还没起床吧。三声炮响后,江西九江新军起义。起义士兵均臂缠白布,上印“同心协力”四字,有条不紊,分据要隘,直攻道署。清朝九江道恒保早有“准备”,闻乱即逃入洋人租界,然后乘船逃往上海。 九江知府璞良有血性,对革命军士兵说:“汝等排满,我为满人,当无生理。我世受君恩,义当死节。”革命军嘉其忠义,本想饶他一命。璞良坚持要殉“大清”,革命军索性成全他,赏他当胸一枪,算是全尸。现在估计,尸体还是热乎的。” 武昌起义后,长江上下游各省震撼。在海军方面,清廷孤注一掷,派海军统制萨镇冰率海容、海琛两艘巡洋舰和数艘炮艇、雷艇,溯江而上,准备与荫昌率领的陆军在武汉会师。不过萨镇冰拖拖拉拉的,也不知道是同情革命,还是配合袁世凯唱戏,一直到昨天才赶到武昌。 87 鹿正肥(八) 李想小心的把烟蒂吸到快要烫到嘴皮才罢休,烟头明亮的向要燃烧起火,他又随手把烟蒂摁灭在那一方黝黑到发亮的砚台上。 旁边坐的曾高看得眼皮直跳,这砚台可是明朝大才子文征明留下的宝贝,边上还能看到文征明的落款。文征明用他写出流传千古的书画文章,李想却只能拿来装装烟会,不知多少人看到这个宝贝的命运会心疼死。但如果李想成就千古伟业,这方砚台烟灰缸又会留下如许传说?这方砚台本就是因人成名,也许因李想而名声倍增也不无可能。 曾高手上的烟蒂也摁灭再砚台,也管不得心疼砚台。签押房里一人一根烟,正应那句,饭后一根烟,塞过活神仙。房里烟气环绕,人如坠云里雾里。 李想又接着点上一根烟,尼古丁微微刺激着大脑神经中枢,像是在是超负荷运作的cpu。他要从分乱的时局当中找到对自己有用的信息,这是一个极其巨大的工作量。 现在是真正的天下大乱,群雄逐鹿中原。全国各地纷纷响应起义,看似革命的力量再急剧膨胀。实则不然。除了加速满清朝庭的灭亡之外,他看不出对于革命还要一丁点的其余好处。 孙中山先生看似领导全国革命,其实对个独立省份没有任何的实际话语权,各独立省份都是各自为政。唯一受同盟会控制的湖南,会因为七日都督焦达峰莫名其妙的死而结束。同时,湖南对湖北的援助也被掐断。 李想对各省领导人也扯不上任何的关系,即使有关系,也不是从属关系,更不是有基关系。而是竞争关系,争鼎的关系,可以性命相拼,不下于血海深仇的关系。各地督抚只会眼睁睁的看着李想和袁世凯死掐,无论谁输谁赢,他们都不会有损失。当然,从兵力的悬殊对不看,李想没有任何的赢面。只要袁世凯的北洋军认真打仗,要辗死李想,便像辗死一只蝼蚁简单。李想注定要孤军奋战,唯一愿意和李想作盟友的只有湖北没饭吃,或者吃不饱饭的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李想一口烟圈吐出来,忍不住一声轻笑。肯定没有看好他,可是他偏偏要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仗。想着袁世凯在湖北吃鳖,看好戏的各地督抚掉一地的眼珠子,李想就觉得自己特有成就感。 曾高随便的聊着眼前的局势,说道:“各省独立响应的潮流掀起万仗高,这还要拜黎元洪所赐。” “这关他什么事?”宋缺语气不善。黎元洪在武昌起义当晚寸功未力,还亲手杀死报信的革命军战士,最后竟然当上湖北都督。许多参加当晚起义的老革命,对他有意见的不少。李想立刻武昌时,能拉走一批非天下会的革命骨干,也是拜黎元洪所赐。 曾高绝不会因为对黎元洪不爽,便看轻了黎元洪的价值。他悠然自得的吐着烟圈说道:“黎元洪本是清廷在湖北的一员大将,他能摇身一变成为革命开国功臣。有这个榜样在,各地的清军将领和督抚看到革命事业红红火火,会作如何想?” “自然是有样学样,满清灭亡指日可待。”赵又诚神情激动的一拍桌子,烟头调到自己的裤裆,赶紧站起来抖掉。看着还有一大截,觉得挺可惜的,又捡了起来继续抽。以赵又诚原来公子哥的习气,掉的东西是死都不会捡起来吃。但是香烟不一样,现在在军中的供应非常紧俏,汉口的新华财团的卷烟厂还在建设当中,烟草都是从南洋进口,最近发生的一当子事,使得军队这个抽烟大户,供不应求。现在要痛快的抽一回烟,就得到李想这里蹭。 “不管各省闹得多凶,袁世凯都不会多看一眼,他只会盯着湖北,因为这里首义之地,全国革命的中心。全国各地起义的革命军,也不会来帮我们一把,因为我们的对手是穷凶极恶的北洋军。清廷灭亡是指日可待,即使我们不把他给灭了,袁世凯也会把他给灭了。但是我们的局势也危险的很,不比清廷好到哪去。”李想点着桌面,敲得咚咚响。 必须把话说得严重一点,他们太乐观了。李想是知道历史的,虽然不是非常详细。袁世凯可是摁着湖北革命军一顿胖揍,镇得全国革命党人心寒,起不了跟袁世凯对抗的念头。 在座的对于权力者心思的把握,除了李想之外,就要数曾高了。没别的途径,家传渊源而已。他知道李想担心,绝不是无的放矢。 曾高眼神缥缈的没有焦距,全力开动大脑思考,半响说道:“外省响应起义的革命军不能直接帮助我们,但是也会间接的帮助我们。像九江起义,便断了北洋水师的后路和补给。” 曾高说得对,这便是对大局的利用。其实现在李想的实力,只适合在夹缝中生存,可是他偏偏被推在风口浪尖。这是一种历史的责任,知道了历史,还如何去躲避。 “不知道阎锡山在山西搞出什么名堂没有?他一直跟在张彪身边,深得他的信任。但是武昌起义之后,与张彪打好几仗,却没有看到一点踪影。跑回山西老家,是肯定的。”曾高说道间接帮助,李想便想起山西的重要性。山西俯看燕京,还掐着京汉铁路的脖子,就等于掐着北洋军的脖子。山西要是独立,袁世凯保证睡不着觉。 阎锡山在湖北时极受张彪的重用,李想与之公事,也见过几面。李想是非常想去攀个交情,但是他还没有这个资格。此时的阎锡山是个标准的青年才俊,当然,比起汪精卫是差一点。要不阎锡山凭什么顶同盟会的身份,还受张彪的青睐? 阎锡山这个曾高也非常有印象,是同盟会的一员虎将,一个精明干练的年轻人。继承了山西人的优良传统,精明到了抠门的境界。 曾高略一思索,总参的情报部没有山西的新动向,但是北方还是有动静。“阎锡山还没有信,不过清廷自己麻烦事又起。” “什么事?”李想眉头一挑,问道。 “滦州兵谏。”曾高轻笑道,接着又把详细情况略加说明,“第二十镇统制张绍曾、突然联合第三镇协统卢永祥、第二混成协协统蓝天蔚、第三十九协协统伍祥侦、第四十协统领潘矩楹等提出最后通牒十二条,要求在年内召开国会,由国会起草宪法,选举责任内阁,并规定皇族不得充当国务大臣。” 李想眉头纠结起来,想不起历史还有这等事,只怪自己历史学的太烂,也怪历史教科书编得太简。 此事发生在京畿,清廷的老朽还不吓得尿裤子,急得找罗绳上吊。袁世凯也不要打湖北了,回去保护京畿要紧。他也不用伤脑细胞与袁世凯去死掐,但是不对,李想一拍脑子。历史明明是冯国璋在阳夏大杀特杀,杀出一个男爵。老冯凭着湖北革命军血染得顶子,做了一回末世爵爷。要不,那来得阳夏保卫战。 李想非常不解,一直以来历史得大趋势并没有改变,才是得他如此得步履维坚,步步惊心。难道老天爷开眼了,送他一个蝴蝶效应,还是一个正面蝴蝶。以后再也不骂贼老天了,早晚三柱香供着也成。 “是宗社党在趁火打劫吧?”李想笑口大开,他估摸着,也就那些脑残能干出这些好事来。每缝末世,朝堂之上得党争也越发得凶狠。此谓之曰:亡国之兆。 曾高还真佩服李想得这点推理能力,他往往能够轻松得抓住表象下得本质。他点点头道:“正是他们,载沣已经派了他弟弟载洵和第六镇统领吴禄贞前去抚慰。我看不会有任何得成效,吴禄贞可是同盟会得干将,那里会真相抚慰。载沣随便乱抓差,已经昏头到顶。先是派个二百五来湖北平乱,现又派个革命党人去抚慰判军。” “这是清廷内部党争互相牵扯得结果,他载沣那里有魄力干预得了?”李想心中无力得感叹,那个朝代得更替,不都是这样。不,这只是封建王朝的宿命。新时代的民主国家,将彻底摆脱这样得轮回。 李想琢磨着吴禄贞,这是何许人也?对历史糊里糊涂得李想,实在想不起来,吴禄贞是何许人也。还是个同盟会党人,有在北洋手握一镇雄兵,这样一个大人物,李想一点印象也无。难道又是蝴蝶效应,突然冒出得英雄人物,或者与自己一样,是穿越客。想到这里,李想冷汗都出来了,要真是,他该怎么办? 李想尽量使自己冷静,穿越客是没有历史渊源的,即使有,也是捏造。以他锐利得目光,一定可以看穿。 李想看似不经意得问道:“吴禄贞这人,我怎么没有听过?” 曾高和赵又诚大吃一惊,差点把烟又给惊掉了。赵又诚强着说道:“你连湖北三杰也没有听过?” 听曾高和赵又诚的语气,好象是路人皆知的常识。李想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还好,宋缺吐着烟圈,无所谓的说道。“有什么大惊小怪,我也没听过。” 李想暗抹一把冷汗,放下心来,吴禄贞不是穿越客。但是历史为何会混乱成如此,或者历史本就是如此?如果这本就是原来的历史,那么一定是被把危机消灭在了无形当中。滦州兵谏,最后没有对辛亥革命造成实际的影响。 88 鹿正肥(九) 李想看着眼前缭绕的烟雾,不复先前腾云驾雾的逍遥,只觉得签押房里如乌烟瘴气的闷得慌。手中的烟没有心情再抽下去,随手摁灭在砚台。 李想最近忙着眼前脚底下的事情已经昏头了,没有更多的去留意大局。历史本就学得马马虎虎,只是知道个大概。现在碰上滦州一档子事,更是摸不着头脑,只能在这里瞎猜。李想又怕自己聪明过头,把事情想歪了。 李想拉开眼皮扫过吞云吐雾的赵又诚,还有正在扣鼻屎的宋缺,他们除了领命打仗,是从来不管这些烦人事情。最后目光落在叼着烟的曾高身上,他一身鬼才,也最是了解自己的心思,却一直没有好好的用过他的智慧。 李想目光灼灼的盯着曾高,语气沉稳的问,“你说吴禄贞在北方起事,有几成把握成功?” 曾高拿下嘴上叼着的烟,又顺手把帽檐顶上一寸。只听李想的口气,是不看好吴禄贞的前途,但是还是很看得起他的革命精神。吴禄贞深入龙潭虎穴,犹如身在悬崖上跳桑巴,是为信仰与理想不惜牺牲自我的革命家。在随着革命风潮投机倒把者如雨后春笋冒尖的时候,吴禄贞这样的真正革命者才显得越发的宝贵。像吴禄贞这样以天下为己任的人,如孙中山和黄兴等一样,是不会贪恋权位。可以晓之以大义,与李想也有结盟的可能。 曾高想到此处便道:“大帅是想与他南北连结一气,如此北洋军的攻势自然瓦解。” 曾高以陈叙的语气问出,是因为这个想法太诱人了。如此一来,吞掉南下的北洋军,再挥师北伐亦没有问题。 李想何尝曾高的想法,身子伏在桌子上,以指尖点着桌面道:“我只是担心,吴禄贞的第六镇不中用。” 李想的不中用,不是说北洋第六镇不能打仗。北洋军都是高价请来的德国军事顾问操出来的,不可能不能打。李想担心的是吴禄贞拉着他们造反闹革命,他们未必肯。要知滦州兵谏,主持的宗社党还是旗人,也没有要推翻他们老主子的打算,那些大头兵才跟着闹的。同盟会在北洋发展的非常不顺利,因为满清自康熙大帝开始,便极据调教之能事,把封建礼教推向中国有史以来的极致,把天子脚下的奴才调教的比狗儿还要像狗儿。这满清的余毒,一直延续到今天也未清除。天津这样的门户开放的大商埠,却在辛亥革命中没有任何的建树,便可以想见北方的封建实力如何顽固。这也是李想问,吴禄贞在北方起事有几成把握的原因。 曾高想明白此中关节,脸色变得忧心忡忡。他比穿越客李想更了解北洋的实际情况,以他的家世,也曾骑马客京华。他唉声叹气的说道:“南方趋新趋得疾,北方守成守得凶。我可听说过,北洋军中都供着袁世凯的长生牌位,早晚都要上香跪拜。北洋军上下都念着,袁世凯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吴禄贞还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吴禄贞看似一招妙棋,其实就是一招死棋,动了就得死的死棋。李想也是一脸的失望,实在太可惜了。只能怪同盟会,只知道四处扇风点火,不知道如何布局。空有着一手好牌,却不会打。同盟会人才济济,却全浪费在了不该浪费的地方。 曾高一拍巴掌,突然想到说道:“不要忘了山西还有一个阎锡山。” 自洋务运动以来,山西可谓领中国最早开化之风气。1892年,有太原火柴厂出现。1898年,当地又成立了拥有马力蒸汽机的山西机器局。 开化之风气自然也影响到山西的知识分子,都是非常早即受革命思想影响,倾向于革命和排满。 1904年,山西巡抚奏告清廷,官派50名青年去日本留学,其中就有后来大名鼎鼎的山西武备学堂的阎锡山。同盟会成立后,不少山西籍青年纷纷加入。此刻年轻有为的阎锡山,已经是山西同盟会的领袖人物。 眼看着全国革命浪潮风起云涌,山西同盟会员提出未来革命“南响北应”的计划。同时,阎锡山等青年发起了“铁血丈夫团”,组织了以军事目的为主的团体。1908年,在日本士官学校留学的山西籍学生纷纷学成归国,分别进入陆军小学堂(即武备学堂)以及督练公所任职。 由于清廷要求新军协统以下军官必须由军授科班毕业的人担任,阎锡山等人顺利进入新军中充当教官和标统(团长)。同时,同盟会员还深入新军基层,广泛联合士兵,准备起义。诸如杨彭龄等9个正目(班长)的“双塔寺结义”,就是鼓动基层的典型事例。 辛亥革命前,太原新军从上到下,几乎都掌握在同盟会会员手中。当然,太原新军因先天不足,人员和装备都比不上武汉新军,但却是一支真正的革命队伍。如果阎锡山和吴禄贞结盟,历史可能会翻开新的篇章。 经曾高这么一提,李想的心也是扑腾扑腾的跳得欢快。可惜,李想在心里便没什么好感,这是历史留给李想的直觉。在李想的心里,阎锡山一直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物,其野心在主义之上。因为他是一个非北洋系,而与蒋介0石打中原大战的人。两个人都是孙中山的学生,为什么要打?不是为了信仰和主义,只是为了心中填不满的野心和对权力不舍的欲望。 李想知道自己的斤两,他没有蒋介0石的大才,没有这个胆量养阎锡山。即使是与阎锡山合作对付袁世凯,李想也怕阎锡山在背后阴他。他阎锡山只要提前拿出两招抗日战争时期阴八路的招数,他李想便会成为光荣的辛亥烈士。 李想想到这里,连连摇头,“我看阎锡山不可靠。” 李想说阎锡山不可靠,曾高也就不再提。他其实挺相信李想的相人之术,因为李想看人却是挺准。曾高误以为李想和他家太爷一样身负相人奇术,其实李想就是懂一点点历史知识。大名人李想都知道,但是遇上吴禄贞之流,他就不知。 吴禄贞骑着一匹高大的东洋马,台眼一望滦州极其雄伟的城墙,只是再坚固的城墙,在大炮面前也像纸糊的一样脆弱不堪。吴禄贞嘴角挂着轻笑,被清廷椅为坚固城墙的北洋军,在革命的洪流冲击下也将变得如纸糊的城墙一般脆弱不堪。 满清的脆弱已经到了众判亲离,无人可倚的地步。袁世凯这样的不二臣子,世人皆知的活曹操也被请出山。还有像他这样明着被怀疑,早就该圈禁的人也拉出来用了。 吴禄贞接旨之后,连夜敢来滦州。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如果能张绍曾加入革命,这样的结果自然最好。即使不能,也能继续扣着北洋军资,这无疑是对湖北革命军最大的帮助。 吴禄贞远远的便看到张绍曾亲自带着亲卫在城门口迎接,在他的身后还看到不少老部下的身影。吴禄贞嘴角的笑意更加的浓了,加快马鞭迎上去。 张绍曾把吴禄贞原来的老部下都带上来,不就是明摆着来示好的。两人日本士官同学,还是老乡。吴禄贞参加同盟会的一档子事,闹得可大,知道的人不少,张绍曾也清楚得不得了。现在革命风潮闹如此凶,明眼人都看得出,清祚过不了今腊。吴禄贞估计张绍曾也在谋求一条退路,满清朝庭不可靠,宗社党也不可靠。 张绍曾等拥着吴禄贞入城,老部下对他一阵嘘寒问暖。吴禄贞脸上挂着不变的笑容,未曾开口,一直听着老部下的唠叨。陪在吴禄贞身边的张绍曾也不多问,更多的时候是大量吴禄贞的一举一动,似乎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门堂来。 一直进了廿镇的行辕,吴禄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案上的地图。京畿清军布局,防卫,都详细的罗列其上。这样秘密的东西都让他看到了,张绍曾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 吴禄贞也不再沉默,向着老友,老部下们说道:“湖南,陕西响应,革命已是不可逆转之势。你们可愿随我革命!” “趋除鞑虏,恢复中华!”下边的老部下群情激奋的吼道。他们不是天生的奴才,旗人该滚蛋了。 吴禄贞对照地图,与老部下一起制定起义计划。 吴禄贞说道:“荫昌已经领清兵南征武昌,北京城内空虚,各位如果愿意听从我的话,我们这时高举义旗,掩袭北京,必可兵不血刃,然后绥靖士兵,变易帝制,传檄东南,释甲寝兵,开天辟地的大事业由此而定,何必谈什么君主立宪,变易帝制,传檄东南,释甲寝兵,开天辟地的大事业由此而定,何必谈什么君主立宪。” 计划初步定稿,于是先电奏清廷,说是他的宣抚工作已收了效,使北京对滦州兵变松弛了戒备,同时滦州方面则积极部署,以滦州张绍曾的廿镇为第一军,奉天蓝天蔚的第二混成协为第二军,新屯卢永祥的第三镇为第三军;三军同时发动,会师丰台,以逼北京。 89 鹿正肥(十) 宋教仁抬头看天,天空是秋天的颜色,仿佛青花瓷的美丽,描绘有最动人,最忧伤的故事。天高而遥远,伸手又觉触手可及。此刻武昌革命的前景亦如此刻的天气一般美好,胜利近在眼前,似乎触手可及。 宋教仁跟着黄兴下船,黄兴南人北相,身形高大魁梧,直一代大将的风范。宋教仁却是儒雅年轻,两撇胡须修剪的恰到好处。 文昌门已经集结一大群人,轰轰烈烈的武昌红楼军政首脑皆在。 同盟会的二号人物黄兴驾到,黎元洪和汤化龙认为,排场一定要搞得轰轰烈烈。不止是做给武昌军民看,主要是做给汉口军民看。为此,他们拖老不少关系,把人民日报的记者也请来。而武昌城内,四处有士兵走马,高举大旗,上书三个大字:“黄兴到!”武昌军民欢呼之声,响彻数里。 迎接黄兴到的造势极其成功,这多半是黄兴两字本身的分量使然。黄兴的威望,是一刀一枪,在死人堆里,和满清血拼得来的。这面革命的大旗,是黄兴用自己的血写出来的。 看到如此热烈的欢迎场面,黄兴胸中的热血汹涌澎湃。多年革命,为理想出生入死亦是心甘情愿。本不求回报,然今日受此热烈欢迎,便是对他多年革命最大的理解,最使他感动的回报。黄兴心想此次武汉,即使再掉一根手指又算什么!此身为革命,已经死而无憾。黄兴这样的铮铮铁汉,只觉得眼中一阵奇养,已是热泪盈匡。 看到此情此景,黎元洪和汤化龙交换个眼神,都看到对方的得意。 看到黄兴如此感动,喜得黎元洪排众而出,拉着他的手大叫:“克强兄你来,武汉幸甚!革命幸甚!” 老实忠厚的黄兴感动得都快要掉下来,也亲切的拉着黎元洪的胖手称兄道弟。 傍晚,黎元洪和孙武为黄,宋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会。会后,各军政负责人在都督府会议厅坐谈。黎元洪简单地介绍了汉口的战事后,说到了的冯国璋。 “冯华甫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他一来,仗就难打了!”黎元洪在永平秋操与冯国璋交过手,他是真的非常忌惮冯国璋,黎元洪的这句感叹绝不是虚言恐吓。 李想打仗善用奇兵,看似胆大冒险,其实都有精密的安排布局。所以李想每战必胜,不是偶然的运气,而是强硬的实力。事后黎元洪研究李想的战例,推演之时都不时的为捏一把冷汗,李想绝不是一个运气好的逆天的浪得虚名之辈。李想在湖北呼风唤雨,冯国璋不动声色的占据武胜关,对湖北取得高屋建瓴之势。李想顷刻之间失去先前在湖北苦苦经营的优势,可见冯国璋的厉害,或者冯国璋背后的袁世凯更厉害。 黎元洪在战局图上推演过无数此,即使他亲自主持,也未必做得比李想好。其实黎元洪最佩服李想的地方是,他收复汉口租界。这不止使李想在民众的心中呼声又飙升一个指数,武昌已经有老百姓把他当岳王爷这样的民族英雄供起来。赶走了洋人领事,他更是牢牢的捂住了汉口的钱袋子,仅关税一项收入便破亿万。所以李想可以非常慷慨大方的免农业税,免苛捐杂税,一举赢得湖北老百姓的鼎力支持,还有湖北工商界的鼎力支持。 各地起义军都是穷的叮当响,唯独这个李想富得流油。那些穷疯了的起义军没法子,只有用土办法,去吃大户。搞得湖北士绅无路可走,都往李想那里钻营,寻求保护。李想虽然大搞二五减租,但至少不会去吃大户。李想因为本身的资金充足,在湖北玩得越来越顺风顺水。最近他名下的新华财团从香港撤资落户汉口,在汉口掀起一股投资热潮。听说李想要在汉口建银行,印钞票,他以后不愁没钱花。 黎元洪想着混得风升水起的李想,却无力嫉妒他。李想所得全是凭自己的胆识用命拼出来的,借他黎元洪一万个胆,他也不敢向洋人开炮。世上敢革命的多,敢打洋人却不多。自庚子年之后,他便没有听到有人大言不惭的喊打洋鬼子。李鸿章留下的遗言,已经成为不与洋人挑衅最好的借口。“臣等伏查近数十年内,每有一次构衅,必多一次吃亏。”只有活腻味才会去挑衅洋人,李想便是这样活腻味的人。 洋人即使暂时腾不出手来捏死李想,等天下大定,洋人也会政治外交要求掌权政府把李想给处绝了。洋人做这种事情向来心狠手辣,八国联军侵华时所有抵抗过的官员全被清理,上至王爷,下之小吏,牵连之广,大清国史无前例。也使广大的中国,再兴不起一点点反抗洋人之心。黎元洪不免对李想有一丝惋惜,本来大好的前程,民国的开国功臣,上阵沙场也是一身的好本事,就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断送了。这样英雄的结局,避免有些可惜。 宋教仁一直在观察黎元洪和孙武二人的言行,听他如此说,心中颇不以为然。湖北已经全竟光复,人民日报更是吹嘘集结五十万大军北伐东征。北洋军先驱张锡元已经兵败被活捉,冯国璋才走到武胜关。湖南陕西响应,革命形势好到不能再好。此刻黎元洪真心持重的话,听在宋教仁耳里到成了危言耸听。 宋教仁不客气地说:“不要长他人的志气嘛!李想在湖北连战连捷,人民日报的报道难道全是假新闻?冯国璋进入武胜关,即使李想一时拿他没有办法,克强兄一到,自有退敌之法,是不是?”说话时他拿眼睛问黄兴。 宋教仁只是个书生,对武胜关之形胜险要一点不知。对李想倒是知之颇深,两人通过杜心武的引见而见过一面,凑膝长谈了一夜。感觉便是李想比陈作新还要浮夸,三寸不烂之舌能灿出莲花,把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歪曲有理有据,当晚便气得宋教仁一口回绝李想加入同盟会的申请。在宋教仁印象当中,李想这样的浮夸的人,竟然能湖北杀出这样大好革命根据地,那么向来务实稳重的黄兴在张开两湖军政,还不轻松的掀翻满清江山。 “哪里,哪里,打仗靠大家,打仗靠大家。而且李想在湖北干得有声有色,那仗打得是漂亮至极。”黄兴倒是很谦虚的,实话实说。黄兴最近是手不离人民日报,那些被李想御用笔杆子,新华社记者润色过的文章,写下本就使男儿热血沸腾的战场,那些催人泪下的幕后故事,篇篇都是使人读之热血沸腾,热泪盈匡,肾上腺激素狂飙。多少青年,被人民日报的文章点燃热血,青春和理想,由全国各地奔赴汉口参加革命。黄兴在船上看报纸,已经不知道激动多少回了。如今按耐着应酬,心里不知有多急着汉口。 黎元洪有些尴尬:“对,黄先生是革命巨将,一定能打败冯华甫,一定能打败冯华甫!”心中却是想,一肚子鬼坏的李想如果都没有把握对付冯国璋,那着老实芭蕉的黄兴拿什么去对付冯国璋。他黎元洪好不容易赞一点老弟子给他的,即使他愿意,孙武也未必愿意。他们不是和李想湖南老乡吗?李想不是自称孙中山的学生吗?去找李想要兵要钱,李想有的是钱和兵,只看他愿不愿意做这个怨大头。 孙武的鼓眼睛滴溜溜转,口中很不自然的附合着:“是呀,是呀。” 蒋翊武说:“革命之前,我们就有请黄先生来鄂主持大局的约请。现在黄先生来了,宋先生也来了,都是闻名全国的革命领袖,威望和能力都很具备。我们应该立即拥立黄先生为两湖大都督。打仗的事,有黄先生和宋先生在武昌坐镇指挥,我们去干就是了!” 蔡济民和熊秉坤立即表示赞同,一时间形成一边倒的形势。黄兴用眼打量黎元洪和孙武,他们也是干笑着,表示同意。 宋教仁使眼色叫黄兴表态,黄兴等大家安静下来,开始讲话:“大家对我的抬举,黄某实不敢从命。我未建寸功,怎么能当什么大都督呢?我是来为革命效力的,我还是先过江去看看军事如何吧!” 其实黄兴想去看的一下李想,今天这么重要的会议,李想在湖北是重要的实权人物,他都没有参加。虽然宋教仁一再向黄兴保证,李想是个识大体的人物,但是黄兴就是不放心,李想毕竟不是同盟会的老党员焦达峰。他这个两湖大都督今天没有得到李想的同意,出去之后便是不做数的。 宋教仁也听出黄兴的担心,正待说话,孙武却抢了先:“克强兄素以军事擅长,一定有办法挽回湖北的战争,一举击垮冯国璋。克强兄到汉口,李想还不是倒履相迎。” 孙武可是清楚李想的为人,武昌根本就没人治得了他。他听到黄兴开口要先去汉口,赶紧耸恿。 宋教仁和孙武虽然很熟,但也知道他的为人,听他这样说,心中更警惕起来。这时孙武又开了腔:“不过,我们的李大帅是个忙人,汉口他在湖北四处征战,往往都是亲临战场,此刻正好不在汉口,要不肯定会亲自来武昌迎接克强兄。我看两位一路也辛苦,不如先休息几天再说。我派人去汉口打听着消息,前天汉口出了一当子天大的事情,我估计着李大帅也应该快回来了。明天我令人先把克强兄到汉的消息打旗子传出去,也好壮一壮我军的声威!” “这个主意太好了!就凭黄先生的大名,就能吓坏他冯国璋的胆!”又有人补了这样一句。 大家都被他们的这个主意鼓动了,一时议论纷纷。 宋教仁也不好再提两湖大都督的事,他被孙武所说的汉口发生的天大的事困住了思绪。宋教仁他们在船上,并不知道汉口发生的事情。这事肯定是个大麻烦,孙武说得语焉不祥,所以人听孙武提起时,那副暧昧的表情更是古怪。所有人在席间议论纷纷,却不自觉的避免谈起李想这个名字,这事肯定和李想拖不了干系。 90 鹿正肥(十一) 宋教仁轻抚茶杯,细瓷光滑温润如玉,茶水已经不复刚沏时的热乎,有些微凉。会场上刚刚还是议论纷纷,现在却有些冷冷清清。似乎是从孙武提及李想的名字开始,从黎元洪到熊秉坤,所有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不自然。虽然他们表情变化极其细微,还是瞒不过宋教仁锐利的眼睛。只有神经大条,或者说向来身性光明磊落的黄兴,还在为他们刚刚客气式的恭维,而洋洋自得,看不到气场的微弱变化。 孙武看似无意向宋教仁提起汉口出大事了,目的便是要等着宋教仁主动问询。 “汉口到底出了什么大事?”宋教仁也不想在跟他们绕弯子,直接问道。如今汉口一地牵扯湖北全局,湖北又是全国的革命中心,孙武透露出来的这讯息已经使宋教仁心神不安。李想的胆大妄为,他知道的,当年还是一名不文的时候便嚣张的说出踏平帝国主义的狂言,在汉口捅出天大的窟窿也可能。宋教仁现在最害怕的是,孙武告诉他李想在汉口与洋人掐起来了。 黄兴听到宋教仁凝重的语气,才知道事情的严重。他收起洋洋自得,浓眉大眼好奇的看向孙武,想知道汉口出什么大事了,搞得所有人看来都怪怪的。 孙武低眉顺眼的也不去看他们,悠然自得的喝起凉茶。宋教仁急的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都装模作样的喝起茶来,气氛变得先前还要冷。有些人是不想开口,有些人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李想在汉口所作所为虽然非常荒唐,但是他毕竟是武昌起义的大功臣,在民间有极好的口碑,而且还不在武昌军政府的管束之列,在坐的人谁也不好说他。 还是黎元洪不想让宋教仁他们太过难看,在这里做好人的说道:“汉口发生一件大好事,租界已经被李想收复。” 收复租界?宋教仁的脸色瞬间变的惨淡,李想果真不知死活的向洋人动刀。黄兴也是脸色微变,洋人的厉害他还是知道的,想当初张之洞在湖广,都是对洋人哄着,顺着,李想的胆子也未免太大。 黎元洪起身蠕动肥胖的身躯,到墙角的书架上取下这两天的人民日报,给黄兴和宋教仁一人一份。 宋教仁的眉头皱成川字,接过报纸便看到醒目的黑字头条,“革命军武力收复汉口租界,列强宣布无条件投降。”然后下面是一张占据半个篇幅的照片,是葛福在投降书上签字的瞬间。 人民日报大肆报道汉口激烈的战争,还揭露了满清朝庭与洋人历次失败的窝囊战斗史。两项对比,分外使人读之热血沸腾。 可是此刻的黄兴却感觉不到往日读人民日报时那一丁点的热血,只觉得浑身冰凉冰凉的。李想收复汉口,却是振奋人心,也只是逞一时之快。洋人不只是有十六艘军舰,他们一百六十艘军舰都有余。此事应付的不妥当,便是一场八国联军侵华的悲剧。洋人即使奈何不了汉口,他们可以对广州,上海下手,受到摧残的还是中国老百姓。李想又当如何应付?他必是中华民族的罪人。 宋教仁气愤的把报纸拍在桌上,脖子都狰得粗了一圈。“李想也太不像话!先前搞的什么二五减租,就是在扰累地方,他还不肯消停。我们同盟会三令五审的说过,革命就革命,不要惹洋人干涉。”说道这里,宋教仁被气得连连冷笑,“他也却是没有惹洋人干涉,他就是惹洋人开战而已。洋人在战前便说过,要是租界有一点点损伤,就要赔偿一亿一千万两白银。如今把洋人军舰都炸沉十六艘,东洋领事馆被轰成碎渣。这将来要配多少款?又是一个《辛丑条约》,压得中国人喘不过气来?” 宋教仁和洋人打这么多年的交道,对洋人的厉害是心知肚明。也是越了解洋人,就越是害怕洋人。洋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如果洋人因此把革命军划归义和团的性质,那么这场辛亥革命注定失败。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李想而挑起,李想即使万死也承担不起历史的责任。 宋教仁越想越气,洋人的怒火似乎都已经浇在他的身上,使他本身的怒火快要把理智燃尽。宋教仁伸手指着黎元洪和孙武吼道:“你们为什么就不栏着?由着他胡来。你们都是与洋人打老交道的,还不知道洋人的厉害吗?现在闯下如此弥天大祸,谁去收拾?拿什么去平息洋人的怒火?” 孙武对宋教仁指到鼻尖的手指置若罔闻,鼻腔发出一声轻笑,不阴不阳的说道:“李大帅可是孙中山先生的高足,我们那里管得着,又那里敢管。” 孙武话里话外都是话,连孙中山也带了进来,手指在桌子上咚咚响,“他李大帅特立独行,在汉口设立军政分府,有把我们这些革命前辈放在眼里吗?他做的任何决定,有跟我们商量过吗?他般空了武昌藩库,还有各处官办企业事业部门现银,搞得我们财政困难,这简直便是土匪行径。跟你说了吧,武昌起义就是他私自提前的,要不怎么弄得我们措手不及,手忙脚乱。他这个后辈,一点组织纪律也没有。” 宋教仁一时被孙武说得愣在当场,黄兴也想不到李想胆大妄为到了如此境界,不知该如何插嘴调解。 在座的人对李想凡有怨气的,看着孙武已经开了头,也都纷纷跳出来落井下石。“李想胆大包天,我行我素,从起义当天开始,做事便无组织纪律。起义成功后,他未经咨议局会议的讨论,假借咨议局和黎公名义发出任命书,任命自己为湖北革命军第三军军长,还发报通电全国。跟着在我们所有人还未察觉的时候,便在武昌拉起部队,卷空武昌城跑去了汉口。” 其实他们当时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看好李想冒冒失失的进攻汉口的计划。当时武昌刚刚光复,内部还不稳定,都认为李想是去汉口送死的。现在振振有词的说来,全是李想的不是。 有人继续说道:“李想在汉口干出的事业,我们也不眼红。不管谁干好了,都是为革命事业添砖加瓦嘛。我们也从未想过要去汉口分一杯羹,免得世人说我们强了他的功劳。现在他闯出这么大的祸事,我们也不会给背黑锅,他自己去背,他自己去洋人负荆请罪去。” 他这话,谁都听出来一股酸味,要不眼红才怪了。宋教仁和黄兴的脸色要有多难看,便有多难看。一直因为李想在外头吹嘘的,他说孙中山先生的学生,所有人都把他看成同盟会的人。这其实是非常平常的事情,在中国的革命团体当中借用孙中山招牌的太多。因为李想在湖北干出这番事业,宋教仁他们还真把李想当成了自己人。宋教仁是准备见到李想便批他入党,谁知道李想这么会惹麻烦。洋人这一关,宋教仁是怎么也过不了。他现在只想和李想撇开关系,不准李想孙中山先生的学生的名义招摇撞骗。 黎元洪冷眼旁观闹闹哄哄的会议室,其间一直默不作声。直到此刻,他才觉得够了,该站出来做一个顾大体领导人,做个和事佬。 黎元洪说道:“李想无论如何说,对湖北革命,以致中国革命皆巨大的贡献。如今他范下这一点点错误,只是因为他还年轻,年轻人嘛,总是热血沸腾,容易冲动。其实我洋人还是说得上话,我在祭天誓师大典是,葛福大使还来亲自道贺。” 黎元洪说到此时洋洋自得,革命党人一直想要得到洋人的承认,而只有他黎元洪做到了。黎元洪也是向宋教仁表达一个明确的意思,他在湖北革命领导人地位是洋人承认的。只要同盟会还在意洋人的看法,就不要想动他的地位。 黎元洪继续说道:“汉口租界事件发生时李想幸好不在汉口,我还是可以给他开脱一下,洋人还是会给我这点面子。但是李西屏等几个罪魁祸首是休想逃脱罪责,不把他们交给洋人处置,是无论如何也泄不了洋人的心头之恨。” 黎元洪提到可以保住李想的同时,还说李想年轻冲动,意思便是李想不适合现在的高位,得把他扯下来。宋教仁自然也听明白了,李想闯出天大的祸事,是不可能还还做他的李大帅。 宋教仁一拍桌子,站起来郑重宣布:“我们明日过江,接管汉口军政。” 会场是一片热烈的掌声,宋教仁之决议真是英明。黎元洪笑得微眯的小眼睛精光连闪,得意至极。军事会议开到现在,也可以结束了。就在此时袁世凯派来招安的人来了。 此刻袁世凯人在彰德,正准备去信阳。他已经派出手下刘承恩,以湖北老乡身份向黎元洪套近乎。刘承恩躲在汉口英租界,因为汉口租界收复,吓得他不敢露面,派密探王洪胜持秘信往见黎元洪。 黎元洪看一眼宋教仁和黄兴,发出一声轻笑,说道:“不见。” “何不见一面?要能把袁世凯争取到革命阵营,革命有增胜算。”黄兴倒是非常想见见。 黎元洪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宋教仁身上,似乎是征求他的意见。 宋教仁已经被李想的事情搞得心力憔悴,此刻只是无所谓的点点头道:“见一面也无所谓。” 王洪胜亲手把信交给黎元洪,不是交给黄兴,也不是交给宋教仁。这也是暗示,袁世凯谈判的对象只是黎元洪。黄兴本身光明正大,并没有在这些细节上计较。宋教仁却是被李想的事觉得心力憔悴,没心情去计较。 黎元洪还是忍不住心中得意,说道:“你送信来,还有什么想说的?” 王洪胜一拱手,说道:“我此来,意在两下取和,以免汉人受害,保全大局。打仗的时候,坏的房子,失的银钱,还不全都是我们汉人的。” 黎元洪冷笑道:“可惜来晚了,现在要说和,须将皇族另置一地与他居住,管他的吃穿,不准他管我们汉人的事情。” 王洪胜:“现在朝廷有旨,政府各大臣旗人,庆亲王、那桐等,都已开缺,撤荫昌钦差大臣,该派袁宫保为钦差大臣,皇上也下罪己召。” 黎元洪摇头道:“宫保见事差矣!这时不该出来。先前宫保做直隶总督,好好的,为甚么开缺?现在有乱事,又请宫保出来,为甚么不叫满人带第一镇来打仗?可见旗人大有奸心。……这个时候,如果不将皇上推倒,随便和了,以后大权归他,他更比从前加一倍的狠,我们更无有法子了。要照满人一登位时待我们汉人光景,现在我们汉人应将他满人的全家杀完,这才可以报前仇。现在我们许给他一块地方,供应他的吃穿,是很对得住他的。……瑞澂、盛宣怀两人,令人可恨,将来就是太平了,也要拿住杀他。” 不过,在回绝袁世凯讲和的同时,黎元洪没把话说死:“如果刘承恩他能过江来,我和他可以好好谈谈。” 91 鹿正肥(十二) 豪华的钦差专车停气放轮,随着巨大的惯性缓缓的使进信阳车站。极其巧合的是黄兴到武昌的同时,袁世凯也到了信阳。冯国璋专程从武胜关抽身回到信阳,带领军队齐到车站恭迎。 专列停在站台,袁世凯笑容可掬的步下列车。他头戴一品朝冠,大红顶子在秋阳下似火般腾焰,似血般耀眼。他身着黄马褂,补服麒麟,张牙舞爪欲择人而噬。袁世凯微笑看着抢先近见冯国璋,一把扶起这个心腹爱将。 冯国璋被袁世凯扶起之后方正式行军礼,他身后两旁整肃非常的军队齐齐以军礼表敬。这种德国式的古板军礼,整齐如肃,如钢铁般的意志,透出浓浓的杀气。袁世凯看得非常满意,自己离开北洋经年,北洋军的威风还是不减当初。 袁世凯在冯国璋的陪同下,徐步出站,不停环顾,颔首致意。几十名身材挺拔的小伙子,皆是东北大汉,膀大腰园,一米八的个。清一色直隶军装,军装整齐的烫平的不见一个皱。身背原装进口德国毛瑟枪,左腰挂盒子炮,右边悬一彩鞘虎纹饰短剑。威风凛凛,紧随袁世凯。在这些亲兵卫队簇拥下,中间的袁世凯,更显气宇轩昂,王霸之气如长江之水汹涌澎湃。 袁世凯意气风发的脸上满是得意,眉宇之间却隐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隐忧。三年的退隐生活,忽然中止,袁世凯似乎暂不能立刻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喧嚣。 飞虎旗、杏黄旗、青旗、青扇、雁翎刀、金黄棍、兽剑、旗枪、雏尾枪、皮槊,以及巨大的回避肃静牌,在信阳车站上形成了一条五彩耀目的甬道。 河南抚院、藩臬两台官员,以及信阳府和各州县的大小官员,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官场殷勤的笑脸,向阳花一样朝着缓缓公府步的袁大总理转移。他们的随从仪卫,把小城挤得满满当当,填街塞巷,车马喧阗。 鞭炮声中,锣鼓声,嘈杂而喜庆,引来了无数的百姓前来围观。 袁世凯在喧闹之中心静如明镜,享受着权势回归带来快意,脑海闪过少年轻狂所作一句诗:中原鹿正肥。多少年过去了,再不复少年时的轻狂,却还保留着当年立下的这份大志,也努力挣扎的积累了逐鹿中原的实力。尔今正式鹿正肥的季节,老天爷开眼,让他等到了。他袁世凯是在也不会松手,再也不只甘心做一个奴才。这三年的隐士生活,兢兢业业,提着脑袋数日子熬到今天,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袁世凯细数自己的经历,自朝鲜到直隶,为清朝竭尽犬马之劳。可是,他最后换来什么呢?差一点就换来一把杀头的钢刀。如果当时载沣多一点阴狠,袁世凯肯定会身首异处,连一束白练都得不到――那是赐给清朝权贵全尸自尽用的,汉人就要掉脑袋。 飞鸟尽,良弓藏;狡免死,走狗烹。清朝统治者一向用此侪俩,袁世凯能不寒心吗?凭什么要袁世凯去做岳飞?凭什么要袁世凯去做年羹尧?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老袁一辈子的奴才已经做够了。 袁世凯坐进绿呢大轿,看眼前垂帘放下,仿佛也隔开轿外的喧闹,他嘴角的笑意散开。袁世凯人老心不老,逐鹿中原的雄心万燃起丈高,他要看天下谁才是真的英雄。 袁世凯靠在椅背,脸上显露出少许的疲惫。袁世凯即使身体再棒,毕竟年岁已经大了,劳累一天也会精神不继。袁世凯到了信阳自然要寻视各营,也要让那些早晚跪拜长生牌位的北洋士卒见一下真神。这一圈寻视下来,就已经累了。 袁世凯金鱼泡眼皮拉怂,冯国璋便恭敬的侍立在他眼皮底下,等着袁世凯的训示。 袁世凯好半响才睁开眼,目光落在冯国璋身上,冯国璋似有所觉的把头放得再低一些。 袁世凯方开口说道:“前日荫大臣受命南下,路过彰德,曾到我家探问。我已料此番风雨会愈闹愈大,不出一月,即当影响全国。所以与荫午楼谈及,湖北方面,有黎元洪为将,千万不可小视!今果不出所料,夏占魁部全军覆没,张锡元部全军覆没,主帅被活捉。党人大肆宣扬我辈无能。各地党人闻迅胆子也壮了,纷纷有样学样,这省独立,那省也独立,警报到耳,已有数起。” 袁世凯说道此处稍顿,冯国璋便在心里腹诽,这还不是纵容的结果,不是北洋军无能的结果。要不是我等戏演得好,您老人家那里能够出山。冯国璋心是这样想,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的恭敬,没有人能看出他心头的一丝波动。官场上打滚的人,个个都是奥斯卡影帝。 袁世凯认真的看着一脸老实巴交的老部下,眼中掩藏着一丝隐秘至极的笑意,也不知是看出冯国璋的心思,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出。他继续缓缓说道:“你带兵夺取武胜关,是一步好棋。湖北的门户在手,我们北洋雄师还不是想什么时候进湖北,便什么时候进湖北。” “也是大人运筹帷幄得时,俾职全耐大人的照应。”冯国璋谦卑至极的把功劳全退给袁世凯,“只是让李想在湖北如此逍遥,也是俾职办事不力的结果。” 听到李想的名字,袁世凯的心中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情绪。李想最近的一番胡闹,虽然使他另眼相看,但还不够资格做他的敌人。李想这回在汉口租界可是把事情闹大发了,当年庆军夹着义和团在北京东郊民巷也这样闹过,后来的庆军将领的结局不知道有多凄惨。袁世凯和洋人打惯了交道,对洋人也深刻的了解,也知道洋人的厉害手段。洋人对这些人是恨之入骨,在袁世凯看来,李想还没有资格做他的敌人,也是没有命做他的敌人。 袁世凯抬起右手轻挥,冷哼一声,“李想能闹出什么花样来?就是一个义和团第二而已。他在洋人租界里杀人放火,洋人会放过这种人吗?” 冯国璋低眉顺目的说道:“洋人的十六艘军舰都沉在汉水,他们现在可能还腾不出手来对付李想。何况洋人做事向来讲规矩,开战之前都会下战书。以前遇上排洋的事情,洋人都会先向朝庭提出抗议。如此朝庭处置不公,使洋人不满,才会出兵开战。” 袁世凯轻抵额角,凡是扯上洋人的事情都是麻烦,但也是机遇。他老袁就在镇压义和团的事情立下大功,才有了今天的权柄。此次事件,只要处理得好,洋大人们高兴了,就是对他逐鹿天下最大的帮助。 袁世凯叹道:“洋人为什么会支持我出山?还不是想借我的手除掉李想。我也是为了国家和民族,不在遭一次庚子年的罪,才勉为其难出山主持大局。只有除掉李想,才能平息洋人的怒火,不再上演庚子年的悲剧。李想实在是千古罪人。” 袁世凯满口的悲天悯人,对于李想的所作所为痛心疾首,为自己的野心贴上正义的标签,即使在心腹爱将面前也不忘演戏。 “大人胸怀,俾职望尘莫及。”冯国璋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拍一下马屁,虽然心里已不屑作呕,显出的演技也比袁世凯差分毫。“据俾职所知,匪党也是非常在意洋人的承认,也极怕激起洋人的怒气。武昌的匪党政权,就曾以“中华民国军政府鄂军统帅”的名义向各国驻汉口的领事发出一个照会,这个照会声明:“所有清国前此与各国缔结之条约,皆继续有效”,“所有各国之既得权利,亦一体承认保护”,“应付之赔款或外债,仍由各省按期如数摊还”。这个照会同时也声明:“各国如有接济清政府以可为战事用之物品者,一概没收”,“各国如有助清政府以妨害军政府者,概以敌人视之”,“于此次照会之后,清政府如与各国立有条约, 无论何种,军政府概不承认”。(注:《辛亥革命资料》第八册,页308-309。这个照会的内容,大体上就是同盟会预拟的“对外宣言”,见第二十一章第一节)。匪党本来以为由匪党政府发出这样的宣言,就可以争取各国来同情革命以至“承认”革命政府,事实就已证明这不过是个幻想而已。何况李想在汉口闹出这样的排洋大事,洋人是对匪党恨之入骨。匪党内部本就是一团散沙,这回找到借口,还不把李想往死里整。” 虽然武昌咨议局红楼百般示好,洋人还是不领情。驻汉口的英、俄、法、德、日五国领事发出一个布告, 其中说:“本领事等自严守中立,并照租界规则,不准携带军械之武装人在租界内发现,及在租界内储匿各式军械及炸药等事”。这个布告使革命阵营方面的人非常高兴,他们把所谓“严守中立”解释为列强已“承认”他们是与清政府有对等地位的“交战团”。其实这完全是误解。英国公使朱尔典11月8日在致英国外交部的报告中就说明,革命军方面“自谓各领事已认彼军为交战团,据本大臣所闻, 则实无其事”。 其实帝国主义列强都不愿意看到,也不相信正在中国发生的革命会取得胜利。虽然革命阵营方面竭力表示他们并不打算得罪外国, 并无“排外”的意思,但是帝国主义列强不无理由地担心,打在他们的走狗清朝政府头上的革命大棒有可能直接打到他们的头上来。在武昌起义后八天,俄国驻北京公使向自己的政府报告说:“主要的危险在于叛乱可能延长,或具有敌视外国人的性质”,他甚至认为清朝政府在无法平定“叛乱”的情形下“可能试图把反清朝的运动转成反清朝的运动转成反外国人的运动,正如1900年时它所做的一样”。(注:《红档杂志有关中国交涉史料选译》,页341-342。),稍晚一点,日本驻华盛顿的代办也向美国政府表示, “如任此种情形继续发展,不仅影响商务,恐将爆发类似拳乱之排外运动”。(注:《辛亥革命资料》第八册,页489。) 洋人在担心,也许此地无嬴三百两,也有人是实际行动。小东洋便参与了这种转化,老毛子也许在暗中推了一把手也未可知。英美不希望与中国开战,但是日俄却迫切希望和中国开战。 袁世凯在意的原来革命党人也这么怕洋人,也许不用出手,李想的麻烦就解决了。但是李想如果革命党人内部解决,那么湖北依旧掌握在革命党人手里。革命党人手握湖北,还是一样可以嚣张。 袁世凯遂向冯国璋说出一句交心的话,“不得阳夏,不足以夺革命之气。” 冯国璋突然顿悟,北洋军要不亮出獠牙,给革命党人一点好看,这回革命风雨就停不下来。 92 鹿正肥(十三) 长街两旁挖土动工,新鲜的黄土挖出来把被火烧的漆黑的地面掩盖。地基挖得又深又宽,坑上坑下皆是那些被俘虏的清兵。李想把他们发配在此劳改,重建被他们烧成废墟的北城大街。 李想一身长袍走在前头,手上还握了一把折扇不时的摇晃两下。要是忽略李想鞋上沾的泥,头上绑的绷带,却也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风度。李想左右环顾,工程的进度也算满意。虽然没有三天盖一层楼的速度,但也三天挖好地基,在这个时代也算是快速。 曾高,宋缺和赵又诚也是长袍便服在他身边,同样是左顾右盼,却是心不在焉。袁世凯到信阳,黄兴到武昌,消息几乎是同步传到孝感。李想该如何应对,是北上还是南下,他们争论不出一个结果。李想只是没做任何表示的带他们出来溜溜,他们却没有李想的闲暇心思。 宋缺看着李想的背影,他就从来没有琢磨出过李想的心思。他悄悄碰上曾高的肩膀,曾高与李想说话一直非常默契,也不知道曾高有没有参透。曾高皱着眉头摇摇头,他也为这个时局所迷惑。 此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骑扬尘而来,出现在街角。这个街上现在物料黄土堆积,不便跑马,马上戎装巾帼翻身下马。汤约宛一眼看到李想不伦不类的造型先是一愣,后才松了马缰朝他疾步走去。 李想看汤约宛这幅急切的样子,也迎上去。是又出什么大事了?有比他现在的麻烦是还急的?汤约宛走近了,李想才看到他脸上一丝隐秘的怒气一闪而逝,以致李想还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李想奇怪的问:“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 汤约宛如水的目光落在李想身上,沉默,仿佛有微妙的气息在彼此之间流淌,使得李想心中好像做了亏心事的一阵不安。李想眼神闪烁,不断的回想这几日做过的事情,除了yy过赵又语之外,再也没有其他,难到这也被她看出来了? 许久,汤约宛轻轻说道:“有人找你。” 李想游移的目光看向汤约宛的眼睛,小心的问道:“什么人?” “水仙。”汤约宛目光不善,最后有些不甘和带酸的加了一句,“你的老相好吧?” 汤约宛不高不低,竖着耳朵在后面偷听的曾高他们刚好可以听见,忍不住都笑出来。 李想听到水仙的名字脸色大变,拉着汤约宛走到一边,急切的问道:“人在那?” “瞧你猴急的样子,在刘园我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她到是挺照顾你的名声的,来和你幽会也偷偷摸摸,神神秘秘。难怪谁都没有看出来,你们俩还有勾搭。”汤约宛看到李想急切的模样,就忍不住出言讽刺。 李想蓦然台首,目光有一闪即逝的怒气,瞬间又化为无奈。女人碰上女人就会有麻烦,使李想生不起怒气的麻烦。 汤约宛看没有激怒李想,也没有再胡搅蛮缠的心情,嘀咕一句,“西城外,澴水边。” 李想看着汤约宛一副委屈的样子,轻笑道:“回来再跟你解释。” 李想轻握一下汤约宛的手心,一沾即走。没有十指相扣的纠缠,也能传递他的一片心意。李想转身跨上汤约宛来时的马,绝尘而去。 江阔云低,秋风一阵紧一阵急的吹,江边芦苇当起一片白浪。渡口上只有一个身形寥落的女子,素衣当风,绰约如神仙中人。她听着身后蹄声响过,接着蹑手蹑脚的脚步声走进,却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江边的秋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李想走到她身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总觉得对眼前这个女子亏欠实多,特别是刚刚看到她孤单的身影更是使人心疼。靠得近了,水仙身上的女儿香似有若无的钻进李想的鼻孔。李想耸耸鼻子,柔声道:“水仙。” 听到李想柔声细语在耳边响起,水仙也不知道自己心里上什么滋味,转过身子即看到李想额头上的绷带和醒目的血迹,刚刚的冷漠便维持不下去。不过她毕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特工,本想抚摸他伤口的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只是平静的吐出一句话:“脑袋受伤,你太不小心。如果当时你的运气在差一点,你还有命吗?” 李想摇着扇子,看到水仙美丽的脸庞稍纵即逝的挣扎,却硬着心肠一脸无所谓的道:“多谢关心,我没事,我运气一向还好。” “我只是我的老板死了,我找谁要钱去。”水仙目不转睛的看着李想,从容又回到她的身上。 “你们的任务特殊,我一直让你们潜伏,没有给你们派任务。你现在来找我,暴露了怎么办?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湖北,盯着我,你又是不知道。”李想回到公事上,就一连串不留情面的教训。 “你的花边新闻不少,多我一条,也不会有人怀疑。”水仙神情变得凝重,但是对李想这幅教训的口吻表现出了不满,女就是有这一点不可理喻的小心眼。水仙继续道:“我有情报,非常重要。听好了,洋人担心局势的发展会损害到他们的既得的权益,同时,他们又从中国国内的动荡局面中竭力寻求对他们有利的机会。沙皇俄国认为这是它在东三省北部和蒙古、新疆加强自己地位的时机,它和日本秘密约定,如果满洲发生革命,两国共同出兵干涉,它还乘机派兵到库伦(今乌兰巴托),勾结那里的王公活佛,制造了外蒙古的独立。日本也在考虑对中国局势实行武装干涉,它已经向英,美列强探询, 可否由它就近出兵中国,以“保护各国在中国的权益”。但是英、美等国反对这种做法,它们认为,如果必须进行武装干涉,就应当由列强协商一致,共同行动。” 在太平天国战争中,侵略中国的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在“中立”的烟幕下武装协助清皇朝把革命镇压下去,1900年,八国联军公开侵入中国,镇压义和团革命。但是现在的形势既同太平天国革命时期大不相同,也同义和团运动时期大不相同,帝国主义列强不可能沿用老的办法来解决他们所忧虑的问题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的相互冲突中间,它们很难在中国实行共同的军事行动。而且如果对中国进行武装干涉,最靠近中国的日本和俄国必然处于最有利的地位,这是西方列强所不甘心的。 这些固然是帝国主义列强没有对辛亥革命武装干涉的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还在中国国内形势方面。从武昌起义以后,革命的火焰迅速烧遍全国。清皇朝的统治已经在人民中普遍地失去信任。尽管这个革命有许多弱点,但它的基础是在卖国腐朽的清朝统治下活不下去了的几亿人民。 许多本来与革命毫无因缘的官僚、政客、军官、绅士纷纷跑到革命旗帜下来投机,这固然造成了革命队伍中鱼龙混杂的情形,但也是革命已成为不可阻挡的潮流的一个表现。用少数的外国军队来扑灭这场革命火焰,不但不可能,而且还有促使这场革命发展为远比义和团运动广泛得多的“反对外国人的运动”,也就是反帝国主义运动的危险。正是在这种情形下,袁世凯的出场受到了帝国主义列强的欢迎。帝国主义列强,尤其是英国、美国推动清皇朝起用袁世凯起了很大的作用。 水仙看着深思的李想,继续说道:“日俄密约的具体内容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动作我现在也不知道。不过我想你也猜到,袁世凯的出山,和英美托不了关系。英国驻北京公使朱尔典是袁世凯的好朋友。他在袁世凯前往信阳途中时报告英国政府说:“袁此行形式上虽系军务,其实乃调和此事。以彼之声望,或能设一通融之法以拯朝廷而令乱民之要求满意。此次革命蔓延如是之广,如仍欲以武力镇压,袁之识见,或知其不能有大效。且欲选一调和汉人者,除袁外,无更相宜而又为人信从者。 ”(注:《辛亥革命资料》第八册,页318。)英国和其他帝国主义列强欢迎袁世凯,就因为他们企望,他能够起拯救清皇朝而使革命软化的作用。就在袁世凯到了信阳,清廷即受任为其为内阁总理大臣时,英国外交大臣竟然立刻致电朱尔典说:“吾等对于袁世凯深加敬爱,愿此次革命之效果得有完全巩固之政府,与各外国公平交际,并保全内地治安及美满情形,使在中国之商务进步。此种政府,吾等将于外交上竭力相助。”(注:《辛亥革命资料》第八册,页314。)可见帝国主义列强已经在袁世凯身上看到了一个完全可以信的“新”政权。 依靠袁世凯来收拾革命造成的危险形势,甚至为此在必要时可以完全抛开清皇朝那匹老马,这已经成为帝国主义列强的主导的政策。” 李想微微皱眉,没有水仙想象中的惊讶,只因为一切如历史所演绎。 一个美国作者在1912年写的关于中国革命的书中说,当袁世凯到了北京时,“他立即成为这个帝国的事实上的独裁者。对于他重新当政,外国人公开地表示欣慰。”(注:A.J.Brown:TheChineseRevolution,页173。)这样,袁世凯就成了一切内外反革命势力,包括侵略中国的外国帝国主义者,面临末日的清皇朝以及混在革命阵营中的黎元洪这类的人,共同寄以希望的中心人物。 93 鹿正肥(十四) 暮色渐渐降临,水面上浮动着霞光色彩。光景中的水仙素衣如雪,如梦幻泡影般美的虚无缥缈。岸边凋零的草木在秋风里哭诉,如耳语风传。 水仙细细的向李想诉说着从洋人那里听来的密闻,足以石破惊天,却惊不起李想心中的波澜。水仙只当李想是心思如海,已经老谋深算。她忍不住好奇的说道:“你一点也不惊讶,看来是早知道了。难道你还有其他的情报来源,比我还要神通广大?”——她突然住嘴,后面这句话她是不该问的。她是一个非常懂得隐藏心思的女子,不然也做不成特工,但是却总是李想面前范这样明显的小错误。 李想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中的折扇,长衫下摆被江边的风吹得老高,他却不顾的来回度着步子。 “早在日俄战争之后,便改变了日俄两国在远东的力量对比。俄国战后元气大伤,国内革命兴起,沙皇专制制度开始动摇;为确保在华既得利益,遂谋求对日英妥协。日本虽在战争中崛起,但也付出了沉重代价,无力将俄国势力逐出远东,也需要与俄国缓和矛盾。日俄密约是早有的事,如今再加一些条款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李想随意的聊起自己的推测,也没有觉得水仙问得有什么不妥。记得很久以前,两人也是这样随意闲聊,天南海北,毫无禁忌。那时候的岁月,犹如环绕在他们身边的清风一样无拘无束。只是过去随着时间的消失,只剩下亲手埋藏的回忆。如今两人见个面都是躲躲藏藏,非常不容易。 李想停下脚步,痴痴的她倾国的容颜。她的美丽一如从前,可是他已经找不回初见时的惘然。李想张开嘴也说不出从前心心相惜的语言,他最近满脑子都是国家、民族、洋人、北洋……因为她提供的情报,便和她说起现今的局势,就想趁此机会与她好好说说话。 水仙额前的刘海被风吹乱,她素手轻拂当在眼前的一缕发丝。她也不想向他交代完情报便匆匆离开,她的心里有一丝自己也理不清,理还乱。虽说此次情报重要,却是严重违反了组织纪律。李想却没有过多的责怪她,也没有急着赶她走。只是她才悲哀的发出,两人已经到了没话找话的地步。 水仙的容颜还是一如不化的冰川,专注的看着李想认真思考的样子,隐藏在心底的一点点心思也得到了满足。她陪着他分析着得来的情报,努力思考在洋人高级会所沙龙里,道听途说的点点滴滴。那些令人恶心的嘴脸如电影的画面在眼前,一幅幅,一桢桢,如此的清晰闪过,她的眉心微不可察的轻蹙转瞬即逝。 “虽然我不知道此次日俄密约的具体内容,但是没有你想象的这么简单。可能是汉口事件的刺激,还有美国意图染指东北对他们构成的威胁,使日俄之间的妥协,已经转化为军事同盟。”水仙如是结论,语气平静而又肯定。 李想又惊又喜,一扇子敲在额头上,碰到伤口,痛得嘴角的肌肉抽筋。他想到自己亲手把这段历史提前,如果这个历史的结局还是与另一个时空一般,那他就是历史的千古罪人。李想头痛的摇摇头,要成大事,便要有承担历史责任的勇气。 李想把心思放到这两个将来注定要碰上的敌人身上,他先分析俄国的目的,说道:“老毛子在满洲的发展受到小东洋的限制之后,即把现阶段侵略中国的重点放到外蒙。老毛子对外蒙的侵略野心,我估计有以下三点考虑:第一,处于其远东战略目标的考虑,使为了老毛子在远东的命脉,西伯利亚大铁路不被中国打断,必须完全控制外蒙。” “第二,我知道。”水仙嘴角挂着笑意说道,“为了逆转中俄在外蒙贸易的巨额贸易逆差。俄国商人和中国商人实力差距甚大,俄国和中国在外蒙的贸易逆差连年增加。我就听说不少的俄国商人向他们的沙皇强列要求控制外蒙,以改变被动的对蒙贸易状况。俄国商人最痛恨的两个0中国商团,一个是大盛魁,还有一个就是你的新华财团。” “你说得完全正确,如果没有经济利益,老毛子不会对外蒙有兴趣了。”李想看向水仙以示嘉许,她只是矜持回以的淡淡一笑。李想好像又找回了当初的默契,便追问道:“那第三呢?” 水仙指尖缠着一缕被风吹散的青丝,低头思索,一时不语。忽然间道:“我想到了,因为对满清开发满洲和外蒙的不满和恐慌。自闯关东的大移民政策开始,清廷一改外蒙,满洲的禁垦政策,鼓励赴关东垦荒,推行新政,无形中加强了外蒙对内地的联系,自然使对外蒙早有野心的俄国感到恐慌和不满。” 水仙得意的媚眼流转,一道秋波横度而过,撞上李想。李想心中一颤,看着美丽的水仙无语。本是想出题难倒她,然后再在她面前显摆一番,谁知这样问题在她面前就像是小儿科。李想也是读过一百年后历史才知道,那可是叫兽,砖家化华了不少的心血得出的总结,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被她破译。 李想抬头看天,很好的掩饰了刚刚的一点失落。天边一朵火红色的云霞低垂,暮色亦深。“俄国一直都是在派遣特务潜如外蒙,煽动一些活佛和王公贵族,进行叛国活动。” “我也得到消息,自武汉起义以来,俄国便认为时机到了,操纵着外蒙古王公委员会,正准备闹独立。”说到特务活动猖獗的外蒙,水仙想起听到这些事情,只是这些事情李想现在无能为力,先前也便没有报告。 “独立我也不会承认,迟早要收复。”李想不屑的说道,现在也知道逞逞口舌之利。“老毛子胃口大得不得了,岂止是要外蒙0独立,满洲和新疆他们都想要。在老毛子的远东战略里,整个亚洲都是他们的领土。” 水仙同意道:“俄国人已经借着汉口的事情,出兵乌梁海。虽说只是占据乌梁海,但是远东战略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虽然这是俄国人早有的野心,但是是你给了他们一个借口。等这事情闹开了,肯定会有人跳出来骂你。” 水仙有些担心,他在汉口大手大脚打得痛快。但是洋人对中国的任何动作,毫无理由的都会算在李想的头上,甚至还好背负历史的骂名。为国家和民族而不惜自身,却总一些人不会理解。李想是个洒脱的人,他不会在乎,但是身后的人又要如何去面对这段历史? 乌梁海地区发现有丰富的金,铁,盐等矿藏之后,老毛子就像闻到屎的苍蝇蜂涌而至。俄国军方组织“堪探队”,进入乌梁海,并私自毁坏界碑,后又拒绝阻止满清政府从新察堪界线,重立界碑。 因为汉口事件,给了俄国出兵极好的理由。蓄谋已久的俄国在汉口事件出现后的第二天,突然出兵霸占了这块中国领土,并公开宣布,大俄罗斯帝国将“唐努乌梁海置于她的保护之下”。 “原在乌梁海从事贸易的中国商人被洗劫一空,全部被赶出境外。俄国人简直与强盗无异。”说起老毛子的行径,水仙都忍不住不顾风度的咬牙切齿。 知道历史的李想轻笑道:“老毛子也得意不了多久。” “难道又会日本狗咬狗,又被日本打败?”水仙有些不相信的问道,疑惑的表情有些天然呆,直看得李想心乱跳。水仙也只以为是李想以夷治夷的手段,但是在她接触的人物当中综合所知,老毛子比小东洋要危险的多。虽然日俄战争,是日本胜利,但是俄国的资本底蕴毕竟要日本深厚。何况这个时代,普遍都认为白种人比黄种人更牛'逼。 “我可不少李鸿章,玩什么以夷治夷。”李想好笑的摇摇头,何况他也没有这个心思去设计这样的陷阱。洋人也不会这么笨,李想也不想这样做。以夷治夷就像是两个强盗进了家里,为了强一件东西大打出手,无论两个强盗谁赢谁输,屋里的主人永远只有被打劫的分,永远不会变成鹬蚌相争的渔翁。要想改变被人打劫的命运只有自强,碰上强盗要有亮剑和他拼命的勇气,即使打不过强盗,也要咬得强盗一身伤。强盗下次再来打劫,就会三思了。 “那你凭什么说俄国得意不了多久?难道还能从湖北调兵去蒙古?”水仙更是不解,连声追问。 看到不断追问的水仙,李想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得意洋洋的说道:“俄国国内不是也在闹革命嘛,和大清国一个样,分蹦离兮也不远了。” 水仙噗哧一声笑出来,银铃般悦耳的声音随风飘荡。“你就指望着敌人自乱阵脚,好幸灾乐祸。要是俄国的革命被扑灭了,自乱阵脚的就是你了。我看就是不负责任的偷懒,不在眼前的事情不管。” 水仙娇笑着不肯相信,李想瞪着眼睛也急得没办法,总不能告诉她,这便是历史吧。 94 鹿正肥(十五) 李想都不记得多久没有看到水仙的欢声笑语,此刻夕阳无限好,也好不过她的笑颜如花。李想略带微笑,浮现云淡风轻的温暖。他还想多与水仙待一会,多看一眼她的笑颜,多说一句不着边际的闲话,可是又不得不说再见。“回去吧,天就要黑了。” 水仙开心的笑容慢慢淡去,河畔的风放肆拼命的吹,吹得一颗心慢慢变冷。她潜伏的日子谨小甚微似煎熬,难得一刻的开怀却这样的短暂。她情愿从来没有体会过李想云淡风轻的温暖,离别时也便少了这份惆怅,不用再希望,也没有了绝望。 李想看到她的笑颜淡去,只剩下清冷的眼神,莫名的怜惜萦绕心头,却只能说道:“你先潜伏着,现在还不是你该出动的时候,有任务我会给你指示,没有指示,你就是听到再大的情报也不能联系我。”李想双手按着瘦弱的肩膀,看目光似强迫,语气认真凝重的说,“你的安全非常重要,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国家。” “我累了。”水仙迎着李想的目光,清冷的眼神泄露一丝苦涩的笑意。他为什么还要这样说?她已经身心疲惫,带着面具做人,有人没人都没有解下的时候,看似风光无限,其中的酸楚只有自己能够品味。 李想刚刚硬起的心肠又软了,清冷孤傲的水仙心志坚毅胜过男儿,“我累了”三个字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李想暗自一声叹息,自己又何尝不累? 所罗门王说,累积知识就是累积悲哀。那么李想累积百年后的历史知识,就是累积百年的悲哀。中华民族百年的悲哀,因为李想的先知而成为不可推却的责任,压在他的身上,累得他喘不过气来,这种责任也是他不顾一切努力挣扎的动力。 “不要忘了,你还有理想。”李想鬼使神差的张开双臂,把她拥入怀里,细声安慰,勉力。他的语气也充满了疲惫,混合着水仙从没有听到过的叹息。 水仙温柔如水的依偎再他怀里,他的胸怀温暖一如从前,可是如今的他竟然也有疲惫的时候。 是啊,李想也要疲惫的时候。不要以为凡是穿越的人,都能逆天,都能大开金手指。知道历史更是一种原罪,因为清楚的知道前路即将发生的悲剧。他有时情愿不知道历史,后面是自己走过的路,前面是未知的将来。他可以尽情的幻想,想自己想要的,看自己想看的,听自己想听的,不用担心历史的悲剧在眼前重演,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会有这一出历史悲剧。 未知的将来使人害怕,也使人期待,因为还有希望。李想往常飞扬跋扈的眼神竟然略带一丝消索,水仙本只想在他面前发个牢骚,却惹起他的感叹。 “与其奴隶以生,不如不奴隶而死。这个世道,女人的命运还不如奴隶。为了理想,我连死都不怕,还会怕累?”水仙出声打断李想闷闷的思绪,轻轻的用鬓发摩挲着他的脸颊,她更情愿看到一副没心没肺样子的李想。 李想感动的看着眼前柔弱的女子,她可以为理想赴死,心里必须早有着最坏结局的打算。而眼前的历史,最坏也只能坏到,沿着原来李想所知道的历史前进。 水仙一如从前的坚持着自己的理想,发发牢骚,也还是在继续追寻。李想也不该怀疑自己的决定,原于最初的那份感动,是这个年代的人使他相信革命的精神。他亲眼看到大好男儿把青春献给革命,愿以命酬国,以身殉志;人为其难时,革命者却我为其易;他们为民请命,慷慨赴死,只为浇铸新中华民族之魂。 穿越到此的李想无时无刻不为大时代的革命潮流所感动,直至把自己卷进革命潮流。尼采说,永远不要轻蔑你少年时曾经感动过的东西,那是因为,放弃,就意味着对于自己信念,以及过去的背叛与否定。 李想眼中的一丝萧索烟消云散,心绪的反复波动即说自己的心志不坚,也是这小妖精太能媚惑人心。她的这份能耐使她行事事半功倍,李想也不知道是该头痛,还是该高兴?李想恋恋不舍的推开怀里迷死人的妖精,“好啦,回去吧。” 此时的夕阳已经极愈沉入西山,朦朦胧胧中,余辉被江面反印过来,两岸四周一片血红。水仙不舍的离开他怀抱,努力去记住这片刻的温暖,是在将来寒冷的日子里最美的回忆。 李想看着一页小舟漂流远去,直至被岸边丛生的芦苇挡住视线。他的眉宇之间是深深的落寞,嘴脸嘀咕一句,“一切都是浮云。” 李想骑马一口气跑回孝感,在府衙跳下马冲进府衙,下令集部下开会。 他已经做好决定,北上抵挡北洋军。袁世凯已经和洋人有了默契,这是一个危险的讯号。洋人趁着汉口事件打劫,袁世凯肯定会拍着胸脯答应,其中一个条件肯定是要灭了他李想。但是日本还没有和袁世凯有默契,日本的二十一条没有递给袁世凯,而是递给了载沣,这便值得好好商榷一番。 曾高等人陆陆续续的走进大厅,各自寻找座位坐下。李想皱眉苦思,急得日本还答应过贷款给南京临时政府,与袁世凯的合作也是在后来。日本一开始并没有选择袁世凯,这与日本对待中国的目的也一致。日本一直希望中国越乱越好,与英美所期待“和平”刚好相反。英美只是想在中国捞钱,日本却是想霸占中国的土地。载沣要是答应了日本的二十一条,袁世凯又会怎么办?想到这里,李想嘴角浮出一丝笑意,有意思。 曾高喊道:“大帅,人已经到齐。” 李想扫视一眼,所有人目不斜视的端坐着。他懒得说开场白,直接说道:“冯国璋占据武胜关,袁世凯坐镇信阳,北洋军是要动真格的了,我决定今夜便整军北上。有意见便提出来,没有就马上行动。” 李想最后一问看似民主,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我决定”三个字咬得极重,表现出极其的专制。 在座军官唰的一声全部起立,齐声吼道:“愿为革命赴汤蹈火!” 这场会议因为李想的专制,不到一分种便开完,效率堪称史上之最。极其讨厌专制的曾高,却对李想的专制起不了一丁点反感。李想选择避开汉口的内耗,北上抵抗北洋,这是一种当前他最希望的选择,也是对革命最负责任的选择。但是对于李想而言,实在太过于委屈,一起和李想出生入死的部下也都觉得委屈。李想不回汉口,汉口肯定会被人抢去。他们滴血,却让人家摘桃。任谁碰到这事,都不会好受。 李想这样轻轻松松的便把桃让出去,让曾高都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算盘打得拍拍响,只有占便宜从不吃亏的李想吗? 李想换好军装,戴上大檐帽便觉得箍额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又取下丢在一边。他向正帮他整理领袖的汤约宛道:“电令刘经留下防守部队,到大悟集结。” 汤约宛方下手头的活,就去电报房传话。李想也转身往门口走去,又问曾高,“刘经在襄阳的情况如何?” 曾高与李想并肩走着,进入回廊,“刘经刚到襄阳,便碰到老河口江湖会起义。” “老河口?”李想不知道老河口是什么地方,随口一问。 曾高解释道:“老河口是襄阳府光化县属的一个市镇。地当要冲,商业发达。当地早有洪门组织江湖会活动。瑞澂派第八镇骑兵八标三营出守襄阳,士兵张国荃、李秀昂被派驻老河口。他们两个也是天下会的人,金兆龙在京山一带活动,线搭得远,也与他们搭上,他们积极串联江湖会和群众。” 李想一笑,点点头,金兆龙的地下工作是里手,不愧是哥老会混过的人。 转过回廊,曾高继续说道:“老河口一邢姓绅士办喜事,光化知县黄仁菼等文武官员都前往参加。乘此机会,张国荃率江湖会群众赶来,强迫官员们画押反正。第二天,进攻襄阳,士绅开城迎接。清吏襄阳道喜源、巡防营统领刘温玉等先后逃遁。起义人员推黄仁菼主持襄阳军政分府,张国荃为总司令官,李秀昂等为协统。紧跟着军政分府致电黎元洪,要求指示方略,接济军械。电文同时还向汉口发过一份,他们肯定一分钱都没有,穷极了。” “黎元洪他们正在武昌争权夺利,那有心情和心思去给他们谋划方略,更没有银子给他们接济军械。”李想说道,心想,黎元洪只怕比他们还要穷。 曾高笑道:“汉口收到之后马上给了他们回复,刘经次日就到了襄阳,接管全城。刘经到时,襄阳正在招兵。生活困难的贫民都踊跃参军,不论是什么人,在衣袖上缠上白布,都一律收留。” “老百姓活不下去,除了革命还有什么办法?”李想一声感叹,有说,“即使生活困难,也不能一律收留,兵员也要保证素质。只要免除他们的苛捐杂税,推行二五减租,老百姓的生活自然便会好起来。” 95 鹿正肥(十六) 夜幕降临,作战室里烛光昏黄,李想带着曾高和几个参谋走了进来。 李想已经发起战争动员,但是作战计划还是个腹稿。虽然李想早有了与北洋军一战的心里准备,但是因为冯国璋占据武胜关的突然性,使得这场战争来的极其突然。 李想来到被各种颜色的铅笔画花花绿绿的地图前,一扬手,示意曾高等参谋都到地图前来。一伙人把地图团团围住,有人顺手拿来两个烛台,把案上地图照得明亮。 看着地图的李想眼中偶尔迸出精光如电,此刻认真的他,已经显露出三军统帅的不怒自威。此刻的李想已经不是那个在新军军营和他们勾肩搭背的李想,他的强势成长的自然而然,没有给他们反感,只有信任。也一场接一场的胜利,培养的信任和感情。此刻所有人默不作声,等着李想做出指示。 李想缓缓开口道:“袁世凯端起架子走马上任来到信阳,以钦差大臣身份换掉此前徒劳无功的荫昌,统领北洋军及湖北清军以及长江清兵水师,全盘掌控兵权。当即下令整编“旧部”北洋军,任命原第二军统领冯国璋为第一军总统官,段祺瑞为第二军总统官。”说到这里他一顿,才道,“荫昌这个二百五并未返回北京,以普通军官身份参加清军部队南下湖北作战。整编停当也就是一两天的事,袁世凯肯定是踌躇满志,调令北洋军水陆两路大军,气势汹汹扑向湖北。” 曾高一笑道:“北洋海军方面黎元洪两次写信给他的老师清海军提督萨镇冰。黎元洪还老实的叙述了自己被逼任都督的经过:“其时枪炮环列,万一不从,立即身首异处,洪只得权为应允。”他以起义以来的进展说明:“以四万万同胞与数千满族竞争,以方兴之民国国民与运尽之满清抵抗”,事机大有可为。他力劝萨镇冰归顺革命军。” 其实,早在一年前,清廷害怕汉人士兵闹革命,很想把海军中的重要位置全替换成满人。可惜,满人中学习海军出身的人罕见,他们只得先把海容、海琛两个大舰上的管带先换人。海容舰的管带是喜昌,帮带是满人吉升;海琛舰管带是荣续。 曾高继续说他总参情报部得来的情报,“九江独立后,清朝海军内的汉人官兵动员起来,齐推汤芗铭,也就是汤化龙的弟弟,萨镇冰的副官,提出起义要求,现在正活动得紧呢。袁世凯是已经指挥不到海军,海军反正也是迟早的事情。海军的威胁可以不与考虑。” 李想先前就听过曾高大言海军不是威胁,原来还有这层复杂的关系。听到汤芗铭是汤化龙的弟弟,萨镇冰的副官。李想的并没有对海军有过任何痴心妄想的心突然一动,原来他也可以痴心妄想一下。不过这事,还是先搁置后议。 李想贼眼一亮,自然逃不过曾高的法眼。曾高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他又何尝不想通过汤家小姐的线把海军给套住。 “北洋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底子深厚,应付突然战争的战争动员能力强大。冯国璋也不是夏占魁,张锡元这些冒失之辈。”李想把话切入正题,分析敌我实力,必须做到知己知彼。 先前接连的胜利,不免的还是存有一丝侥幸,因为也碰上北洋军的主力。如果北洋军一开始便扑进汉口,而不是由着夏占魁,张锡元等宵小来偷鸡不成蚀把米,革命之火还真难烧成燎源之势。只是如果是这样,袁世凯也不会重掌大权。这侥幸,亦是别有居心的人为。 曾高眉头微皱,“我们编制统一,数量确定,战力强盛,经常保持战斗准备的战略部队,只有原来的两镇新军。其后的部队,都是新招的新兵,除了那些学生兵,基本上都是没有经过正规训练,有些甚至连枪都未放过。而北洋有六镇,还都是用德国操典训练,用最新的编制和装备,都是经常保持战斗准备的战略部队。” 一个参谋涨红了脸,一口打断曾高的分析,道:“北洋军一线兵团投入兵力的最高限度,有六镇战略部队予以保证,而我们只有两镇。实力是比北洋矮一大截,难道就因为这样,我们就不打了?我们就不革命了?我们就向北洋军投降?” 曾高对他的逼问不为所动,沉声道:“我只是客观的实事求是的分析敌我实力,好让大帅正确的战略部署。” “三军已动,不可能不打。既然是革命,就没有屈服的道理。”李想不想把战略讨论浪费在这里,开口打断他们说道,“战争一旦开打,投入战场的军队也逐渐的增加,加之减员部队的补充,新增部队的组建,各种军需物质的调集利用。这些战争扩充体系,我们是否已经完善?战争扩充体系与北洋有多大的差距?” 李想说道激动处,掏出一根点燃,巴即巴即的抽了两口,继续道:“我们要全面的考虑,准备与进行战争的政治,经济,军事条件,实事求是的估计敌人的能力和行动,并动员一切力量去战胜敌人,才能正确的领导军队,战时军队的领导体制,应力求使领导的形势和方法最大限度的适应战争的性质,力求在政治,经济,军事方面达成统一,并符合精干,高效原则。” 李想嘴里冒着烟,拍拍曾高的肩膀,“我们在湖北大展拳脚的时候,北洋军为什么按兵不动,还不就是袁世凯的政治阴谋。我要是不知道袁世凯的政治意图,我不敢这样嚣张,肯定还龟缩在汉口,防备着北洋军的突袭。” 曾高点点头,他一直不明白,李想怎么就把袁世凯心思掐这么准。听李想说起来简单,可这人的心思是最难测度的变数。当初武昌的黎元洪等人便是惧怕北洋军的南下,没想到清军无能的如此彻底,北洋军也配合着袁世凯演了一场大戏,才便宜胆大包天的李想,使他能大肆进取,扩张实力。 到此刻袁世凯的野心已经凸显无疑,正虎视眈眈着眼前的肥鹿,任谁他想趁乱问鼎的心思。经过李想的提醒,曾高的心思活络起来。袁世凯确实有一举荡平湖北的实力,可是他绝对不会这样干。在战略构想当中,敌人的态势,因为袁世凯的野心而现出破绽,不再如数据上所显示的可怕。 曾高连连点头,“政治是个好东西,袁世凯的不臣之心值得好好利用。” 李想想到水仙刚刚递给他的情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夹着烟手指轻叩这桌面的地图,“英国驻北京公使朱尔典是袁世凯的老朋友。我们截获他在袁世凯前往信阳途中时报告英国政府电报,上面说:袁此行形式上虽系军务,其实乃调和此事。以彼之声望,或能设一通融之法以拯朝廷而令乱民之要求满意。此次革命蔓延如是之广,如仍欲以武力镇压,袁之识见,或知其不能有大效。且欲选一调和汉人者,除袁外,无更相宜而又为人信从者。 ” “情报部有消息说,袁世凯已经派刘承恩接触过黎元洪,当时在场的还有黄兴和宋教仁,孙武。刘承恩自己没去,去的是他的手下密探王洪胜。现在革命风头正劲,黎元洪是连面都不想见的,还是黄兴说要看王洪胜会说什么,黎元洪答应见面。最后武昌军政府没有答应议和,刘承恩什么也没有谈成。”一个参谋说道。 从而也证实,袁世凯是带着和谈之心来的。只是这颗和谈之心有几分真? 曾高摇头道:“不可掉以轻心!革命风潮正盛,要是现在和谈,肯定对袁世凯不利,这也不符合袁世凯现在的野心。袁世凯派刘承恩到武汉,也只是投石问路而已。无论黎元洪的答复是什么,其实他都不在乎。他一定要湖北掀起一场大战,以夺革命之气。袁世凯自然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只会逼着我们革命党人签下城下之盟,这才是对他最有利的。袁世凯不止要逼迫我们,还有逼迫清廷。袁世凯会留我们一口气,好去替他逼迫清廷。只有两边逼迫,才能达到他的政治目的,达到他勃勃野心。” “我们绝不能让他如愿以偿,怎么会有这么卑鄙无耻下流的人。”有人已经拍着桌子叫起来,这些年轻人一时还无法接受如此黑暗的政治。他们不像在曾高,从小接触的就是脸皮又厚又黑的官场人物。个个都不愤的叫嚣着,“我们夺取武胜关,即使流再多的血也不怕,使袁世凯进不了湖北,一定要粉碎袁世凯的野心。” 李想一声苦笑,把烟头丢出门外,“武胜关据点工事完备,储备有大量的军备物质,再经过冯国璋的加强防御,背靠着信阳,北洋援军可以源源不断,比一座雄城还要难下。只怕血流干了,也取不下武胜关。” 曾高眼前一亮,道:“大帅不准备进攻武胜关,是想打一场战略防御。” “敌强我弱,还占据战略要地。我除了战略防御外,亦无他法。湖北是我们的主场,发挥好了,便可以空间换时间,以持久作战,消耗敌军。”李想说到这里,忍不住一声叹息,“想要粉碎袁世凯的野心,我们还没有这个实力。只有利用袁世凯的野心,尽量的保存革命的火种。” 96 鹿正肥(十七) 门外是的淡淡的夜色,兵马调动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进来。秋风带着丝丝寒气从门口吹进来,烛光摇摆不定,照在李想的脸上忽明忽暗。 “孙子曰:进而不可御者,冲其虚也。”李想看着门外深邃的夜空说着,漆黑的瞳孔亦如夜空一样深邃。“亮足了我们的实力,也硬碰不过袁世凯,你们就按战略防御的构想制定作战计划。” 曾高即在地图上商议围绕武胜关防御圈的兵力配置,又开始拿着铅笔在地图上圈圈点点。李想也就在边上看着,有时帮着掌灯,具体的活计他半懂不懂,正好趁此机会好好学习一下。 战争的主体是军队,作战任务必须依靠军队来完成。因而在战役和战斗中,投入现实作战目标和所需的兵力,是军事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兵力投入,即依据敌我双方的态势及各次战役的目的,以及作战的外部条件,如天时,地利,人和,来确立投入兵力的形势和方法。 曾高突然抬头看向李想,问道:“汉口的兵力,也要投入此次战斗吗?” 李想眉尖轻佻,汉口两个字,他现在听到便烦。老子拼死拼活,手下多少人流血牺牲成就的革命硕果,眼看着别人伸手来摘桃,李想恨牙痒痒。当初他渡江革命,多少人冷眼旁观,对他不闻不问。渡江前,文昌门外搞得喧闹震天,武昌城连一个来送行的人都没有。渡江之后,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不知多少人等着看他兵败如山倒。汉口连番大战,武昌没有出过一兵一卒过江帮忙。 如今武昌红楼里坐的人,又有几个人是为武昌起义,流过一滴血,流过一滴汗?又有几个人,是真心的为革命出谋划策?战场上没有出过多少力,抢起革命果实来,一个个生猛如虎,心狠手辣。 如今李想还在为革命事业与敌奋战,脑袋差点都被子弹穿洞,刚刚和轮回穿越擦肩而过。北洋军经过袁世凯的整合,对湖北虎视眈眈,正贪婪的盯着着只肥鹿。李想正惮尽竭虑的与袁世凯周旋,武昌方面不肯帮忙也就算了,却在后面给他使跘子,想要谋夺汉口。 李想真恨不得不管袁世凯了,回头便狠狠咬他们一口。却也知道这个念头只能在心里想想,如果放任北洋军长趋南下,那就是放弃先前不顾一切的努力结果,放弃刚刚光复的湖北大片疆域。历史又将回到远点,战场又要回到阳夏。历史教科书上关于阳夏之战的表叙只有只言片语,却是字字带血,李想怎么能装作不知道这段历史? 李想被曾高一问,越想越气,不安的来回度步。现在是顾不上汉口了,但也不会傻傻的给别人腾地方,就要留下一些人恶心他们。他骂骂咧咧的道:“别人要来汉口,我现在是没功夫去组织,但是我们也不能老老实实的给别人腾地方。让冯小戥他们给我赖着屁股不走,等我回去。” 曾高哭笑不得,李想也是气得不轻,只好耍起无赖。冯小戥即使赖着屁股不走,宋教仁完全可以拉起同盟会这面大旗另起炉灶。须知冯小戥背后如果没有军队的支持,汉口士绅还不轻易的倒像宋教仁,所以曾高才问汉口的军队是否要参加此次作战。李想说赖着屁股不走,完全就是一时的气话。 “冯小戥不动,李西屏便也不能动。”曾高道,他看着眼前情绪焦躁,走来去的李想,一声暗叹。这场辛亥年自武昌起义开始的战事,打到现在,就只看到李想一个人的身影。如今某些人坐享其成还不够,找到一些由头,便想把他往死里整。只有留下李西屏,还可以在汉口有所作为。 说到兵力布置,李想脑袋突然清醒过来。“不,李西屏不能留在汉口,留下一个团在汉口驻守即可,就汉口给他们添恶心。我不好过,他们也别想快活。” 李想说着又坐回椅子,李西屏的去向他早有安排。“李西屏去黄州府,那里是他的老家。段祺瑞第二军在江北预备,我就派李西屏去黄州预备。” 曾高正愁不知该哪里调兵对付江北段祺瑞,原来李想早有了腹稿。只是如此一来,汉口与拱手让人没有区别。武昌已经让了人,汉口还要再让人,同志们一路流血,这口气如何咽下。一切都是因为顾虑大局,从来都是飞扬跋扈,不肯吃一点点亏的李想,这回就忍气吞声了。 曾高心里希望李想能以大局为重,可是真看到李想这样的选择,心里又是一阵阵的不甘心。曾高心情复杂的看向李想,看到李想桀骜不驯的眼中露出一丝落寞。李想指间已经夹上一支烟,嘴里无聊的吐出的烟圈,似乎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一闪而逝。 几个参谋已经放下手头工作,专注的听着他们的对话。参谋们都掌握大量的情报,自然也汉口的变故。一路跟着李想从武昌起兵,至打遍湖北。这一片革命根据地全是他们打出来的,每一场战役都有他们出谋划策。如今要拱手让出汉口,他们流血,别人摘桃,他们不甘心,心中是一万个不甘心。一个个红着眼睛,看着李想,作战室里安静的可以听见秀花针落地的声音。 李想心中暖洋洋的,自己不顾一切的努力,总算有人看到了,理解了。他吞吐着烟圈,把感动放到心底记住,嘴角浮上无所谓的笑意,骂道:“看什么?做你们的事。作战计划今晚赶不出来,下放你们去新兵训练营。” 李想骂是这样骂,却把身上最后半包烟丢给他们。李想在战前通过新华洋行储备大量的军需粮草,偏偏烟草没有储备。烟草以前都是从南洋进口,汉口第一家卷烟厂也建设当中。李想丢下这半包烟,今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抽不上烟了。几个参谋也是断烟许久,看着李想一个劲吞云吐雾就有些范烟瘾,半包烟被他们一抢而空。 “李西屏只有一个混成独立旅,是否太少了一点。”曾高吐出一个烟圈,声音都有些飘飘然。 李想摇摇头,道:“不少,我把黄州划为第二战区,李西屏为第二战区司令。这个混成独立旅战斗力可以作为战略部队使用,他只要在地方招募预备部队,即可利用黄州的山地丘陵的有利地形,完全可以把段祺瑞拖住。” 曾高也明白李想的意图,道:“大帅是看出冯国璋是主攻,段祺瑞未必会进犯黄州府,何况他手上也没有这个实力,北洋主力在冯国璋的手上。所以黄州出现正面大战役的可能微乎其微,李西屏只是与段祺瑞进行相持游斗,作用便是通过小规模的战斗,整训部队,培养战斗力,牵制消耗敌人。” 李想感叹道:“你也看出来了嘛!我们用于正面防御的兵力勉强够了,但是防御预备兵力太少,或者是战力参差不齐的学生兵,或者是刚刚招募还没有整训过的新兵。无力去扩大战果,或者应付突发事件。” 革命军正是这样的现状,预备兵的战斗力太烂,实在难以完成支援,稳定战场的战略任务。 曾高也是叹息道:“只要与北洋军碰上,我们的后继无力便显现出来。即使从第二战场拉练出来新的战斗力,逐次的拉到第一战场,也只够用于填补空缺,或阻敌进攻,未能发挥多大作用。” 曾高也努力推演眼前的防御战局,防御作战的目的便是扼守主要作战地域,具体如城镇,关隘,交通要道;或阻敌接近重要中心和地区。在阵地的拉锯战中,两军消耗极大。曾高也是喝过洋墨水,学过系统的现代战争。知道在现代的大兵团战争当中,易于集中众多威力强大的攻击武器,防御一方的城池变得与纸糊的一般脆弱,没有古代防御战中的优势,更容易收到重创。而且防御,就是绵垣的战线,战线长了,便不可避免时刻存在薄弱之点。 曾高一脸凝重,死死盯着几个参谋还在作图的地图,道:“如此,一旦正面防线被突破,不及增援据阻之时,极有可能引起整个战线的崩溃。” 几个参谋也停下手中作业,意识到不妥。图做到这个地步,便看出情况的严重。他们的作战计划完全是军事学院的教导,规规矩矩的做的战略防御,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李想看了一眼地图,便明白问题所在,完全便是德国佬的那一套。如果革命军的新兵有德国战略部队的素质,绝对可以与北洋军打一场阵地战。新兵没有这个素质,根本不可能在阵地战上硬碰训练有素的北洋军。 李想笑道:“不能以阵地战为主,应以纵深梯次配置,实施机动战役。或者干脆利用我们熟悉山地,在运动战中消耗敌人。在运动战斗中,还可以起到培养新军的战斗力,整训部队的作用。” 李想这样的打法这些留洋的精英在战术教典上还真没有看过,惊讶的看着李想。 李想心中忍不住得意的继续说道:“在防守的时候,也不能一味的防守,还可以集中我们的精锐,发动有限的攻势和反击,以牵制和消耗敌人。在正面牵制敌人主力的同时,组织部队迂回机动,实施内外线作战,并辅以有力的战役反攻和局部进攻。不要忘了,湖北是我们的主场。” 这不就是对方吃了我一个车,我吃对方一个卒。虽然两方都失去一个子,但是自己还是吃了大亏。几个参谋只是想着,李想这样的战术,对大局依旧没有多大的影响。 曾高皱眉思索片刻,道:“可是北洋军的实力比我们强大太多,正面战场,他的主攻方向还是守不住。” 李想似乎早知道他由此一问,他还是太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从而禁锢了他的作战思路。他轻笑一声,更是得意。“一线阵地的固受是重要的,必须的,但并不是唯一的,不可变的。适时的退却,不仅是对防御作战的有效补充形式,而且是敌我力量悬殊,保存实力的积极措施。” 李想说到口干舌燥,也不管多少人等着他把话说完,自己先去倒了一杯凉茶润喉再说。“你也说了,一旦正面防线被突破,不及增援据阻之时,极有可能引起整个战线的崩溃。所以,当退之时不退,实为不智。如退守失时,则贻误战机。” “一退,岂不战线崩溃。”一个参谋忍不住插嘴问道。 李想笑道:“所以说,有御无备,防守无为。战略防御以守为要,只要按照预期战役计划,及发展进程,预先做好逐次抵御的各项准备,这是梯次防御的极致表现,一城一地的得失将变得不再重要。而且随着战线的拉长,敌人的弱点也被放大。这便是战略防御。” 曾高等人忍不住鼓掌,李想的战略总是能给人以奇迹。李想战略防御便是以柔克刚的太极拳,袁世凯的北洋军重拳击出,将全打在毫无受力的棉花上。 97 先声(一) 清晨,广阔的长江水面弥漫朦胧的白雾。一艘渡轮冲破江面的白雾,激荡得白雾朝两边滚滚排开,最后停靠在四官殿码头。 黄兴,宋教仁等人步下甲板,登上四官殿码头。他们身后一轮红日升起,万丈光芒刺透白茫茫的浓雾,仿佛整个世界都为光明所占据。 四官殿码头船头挤船头,码头工人如蚂蚁搬家,扛着大包小包,抬着大箱小箱,来来去去。繁忙的景象一点也没有因为洋人封锁长江入海口,而造成的萧条。 李想暴力收复汉口洋人租界,却没有看出因此造成的后遗症。宋教仁再看码头停靠的船只,几乎一半货轮是挂着洋人旗帜。这些洋商依旧在汉口大做生意,似乎汉口没有发生过拍外事件,这使宋教仁越发的不解。 宋教仁心里奇怪的同时,已经看着一群人正朝他们走来,个个现场气宇非凡,一看便知都是场面人物。宋教仁和黄兴也不敢怠慢,赶紧迎上前去。 一群狗仔记者从码头工人之间涌上来,抓着他们两人猛拍。狂闪聚光灯下,使得黄兴和宋教仁出现短暂的不知所措。毕竟作为这样的台面人物,他们还是第一次。 汉口商会总经理蔡辅卿为首,两位协理孙涤甫,宋炜臣,诸位议懂李紫云等。除此之外,还有前任协理刘歆生,刘氏集团在汉口已经是仅次于新成立的新华集团;新成立的新华集团也派有代表前来。冯小戥也侧身其中,他虽然是汉口名副其实的“总理”,可不敢怠慢这里革命前辈,连李想都只感说是孙中山先生的学生,那他们便只是孙中山先生的学生的学生,而宋教仁和黄兴可是孙中山先生的战友。无论如何,面子是给足了他们。 宋教仁看着眼前的场景,虽然黄兴拒绝了黎元洪在武昌时的布置,四处派士兵走马,高举大旗,上书三个大字:“黄兴到!”,也提前通知了汉口政府不要搞欢迎仪式,但是这种小场面更现场汉口政府对他们的重视。而且有这么多的记者来到现场,对宋教仁这些洋派人物而言,可比武昌城里的排场规格更高。 黄兴和宋教仁与他们一一握手,随行的汤化龙给他们一一介绍。黄兴和宋教仁两湖活动频繁,但是汉口这些人物,个个都是陌生的面孔。无论少壮的革命派系,还是商界,工界,学界,绅界,他们基本上都不认识。而武昌的情况,却恰恰相反,基本上都认识,不是老熟人,便是老同志。 宋教仁最后握上李紫云的手,他无名指上镶着鹌鹊蛋大的美丽红宝石,其色娇艳直欲滴血。汉口华商可比海外华商有钱的多,听说李想一开口,李紫云便摔出十万块大洋。宋教仁不免感叹,孙中山就是海外漂泊一年,也未必筹集得到十万大洋。 宋教仁忍不住道:“听说李先生支持革命,一掷十万!” 不过宋教仁也听汤化龙说过,李紫云也因此得以参与李想开发汉口的第一个五年计划经济开发案,所谓钱途不可限量。在汉口刚刚新成立的中国工商银行,此银行是李想政府倾力打造,具有现代中央银行性质,拥有货币的发行权力,为稳定和发展汉口金融,而以李想政府和新华财团为信用建设的银行。李紫云夺得工商银行百分之五的股份认购权,可是工商银行第三大私人股东。 宋教仁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李紫云是何等人物,还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蔡辅卿等人也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李紫云,看他又要如何作答。同盟会的架势,一看便知道是来接收李想的地盘。汉口排洋事件可是已经发生的一场战争,即使英国驻汉口总领事葛福已经签了投降书,万国商会会长盘思已经签了通商协议,这场战争也不会这样结束。长江入海口出了洋人商船之外,华人的商船是出不去的。李想是无论如何,也只有退出汉口,洋人才有可能妥协,李紫云先前的注是压早了。 李紫云先是大笑一声,方道:“只不过为中国革命贡献一点微薄之力,不值得宋先生单独夸奖。身为一个中国人,这是我应承担的义务和责任。” 李紫云把假话说到这里,一眼瞄过去,看到他们一个个轻蔑的眼神,果然是没人相信。 他的话风一转,指着大雾散去,江面上来往如梭的商船,“李大帅能掀起狂风暴雨,自然会有应对的办法。看汉口繁华的景象,只怕在战前也不过如此。” 蔡辅卿轻哼一声,接道:“长江水道被封,禁的只是华商。华商都要绕到湖南,南下广东。” “长江黄金水道被洋商独占,洋商贪图这点蝇蝇苟苟的小利,要钱不要命,水道稍稍平静,就开始坐起生意来。” “汉口政府解除租界武装之后,又立法保证对洋人生命财产秋毫无范,还把原租界划为对外经济特区,除了几个垄断湖北铁路,矿产,航运的大洋行走了之外,这些小洋行可是一点损失也无。这是萝卜大棒,双管齐下。” “挤走大洋行走之后,留下的大量空白市场,汉口政府吞下铁路,矿产,其余的市场也一时吞不下,这些以前一直被大洋行压制的小洋商,自然是兴高采烈的来抢这些剩菜剩饭。” 孙涤甫,宋炜臣等一人一句的抢着说。他们嘴上虽然说得刻薄,但任谁都听得出来,他们对这些“蝇蝇苟苟的小利”和“剩菜剩饭”眼馋的流口水。他们嫉妒这些小洋商,更嫉妒刘歆生和李紫云。 刘歆生,李紫云,李想,如今三家是货真价实的占据汉口经济的半壁江山,甚至更多。三家更是高调宣布联手打造,汉口第一个五年计划经济开发案。他们都心里雪亮,如果这个计划执行下去,汉口便彻底沦为他们三家寡头财团的天下。他们也知道这是李想对他们捐款不积极的教训,本来也是打算向李想屈服,争取钻进开发案里面去,争取也能成为这个资本集团的一份子。 如今宋教仁等人的到来,给了他们新的希望。他们可以给予宋教仁最迫切需要的支持,两方合力把李想挤出汉口。宋教仁在依赖他们的同时,开发案只有给他们,而他们将成为汉口未来的寡头财团。 蔡辅卿等人一个劲的向黄兴,宋教仁献媚,李紫云只是冷眼旁观,不再搭话。冯小戥更是隐在人群里不肯出头,只是静听着所有人的每一句对话。 一行人出来四官殿码头,即往就近的满春茶园走去。满春茶园在汉口极其有名,为了迎接黄兴,宋教仁,这点排场还是要讲究。 初阳之下,只见跨街矗立的牌坊重重无极,靠近码头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长街古朴,屋舍栉比鳞次。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待到了满春街居民区,黑瓦白墙的院落之间炊烟袅袅的升起。 汉口一片繁华似锦的太平光景,使人浑忘了烽火连天的险恶,风起云涌的革命。 黄兴、宋教仁、还有汤化龙是刚武昌渡江过来。他们由暮气沉沉的武昌,走进生机盎然的汉口,一江之隔,却有这样巨大的反差,使他们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最难以平静的要数汤化龙,他是武汉的老地主,汉口的情形他比谁的清楚。汉口以前也是繁华,却是一种畸形的繁华。以前的汉口有钱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可是他现在看到的穷鬼,泥腿子没有愁眉苦脸,而是在笑,笑得如泡过三温暖后的满足。李想到底给汉口施了什么魔法,使整个城市短短时间里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活力。 大街上不时有三、五成群的蓝色装警察走过,除此之外,还有一列列军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众人只有从在街上四面戒备的军队,才能感受到战争还没有结束的氛围。 一个报童来到街角路口叫卖新鲜出炉的《人民日报》,这在汉口可是畅销报刊,立刻就围上了一群人。 “我去卖分报纸看。”黄兴往自己口袋一摸,掏出两个铜板,兴致勃勃的往人堆里挤。他身材高大魁梧,三两下便挤进去卖道一份报纸。 宋教仁向身后诸人说道:“今天一早,我在轮渡上也看了不少洋人办的报纸。皆是异口同声的大骂武昌革命,实数义和团式的野蛮爆乱,把中国社会秩序破坏无疑的同时,更破坏了中外友好关系。友邦人士,皆莫名惊诧,说孙中山先生倡导的革命全是作戏。” 宋教仁的话,一直在拍他马屁的蔡辅卿是接不上,不过心中却是一阵阵的得意。话里责备李想的意思是再明显不过,李想在汉口的所作所为已经违反了同盟会的对外方针。 至此,冯小戥不再沉默了,他阴沉的语调反问道:“占我土地,夺我主权,对我黄种百般凌辱之,有这样的友邦吗?” 98 先声(二) 冯小戥从人群中走出来,身上镶着闪烁的日光,是如此的年轻。一直隐藏的少年老成突然初露锋芒,站在这群老朽之间如此的与众不同。他的话语之间,更是绰绰逼人。 汤化龙和蔡辅卿等人非常有默契的传递眼色,个个都闭紧了嘴巴。 宋教仁早知道汉口革命党人激进,正面碰上,还是忍不住要惊讶。“谁不想打倒帝国主义?可这事情只能暗地里策划,有谁像你们汉口革命党人这样大张旗鼓叫嚣,唯恐天下人不知的。政治没有永远的敌人,帝国主义列强也有同情革命的派系。” 人民日报发表了许多民族主义宣言式的文章,引起洋人强烈的反感和恐慌。列强政府正对海外同盟会的机构施加压力,中部同盟会总部在上海同样受到洋人的压力。同盟会虽然也痛恨帝国主义,但也相信帝国主义也有同情革命的存在。所以他们希望着,希望能与列强和平相处。 孙中山先生等同盟会党人皆对洋人抱有幻想,武昌起义之后孙中山先生迟迟没有归国,便是为寻求西方列强的支持,他曾回忆自己当时的想法。“乃以此时吾当尽力于革命事业者,不在疆场之上,所得效力为更大也。故决意先从外交方面致力,俟此问题解决而后回国。按当时各国情形:美国政府对于中国则取门户开放、机会均等、领土保全,而对于革命则尚无成见,而美国舆论则大表同情于我。法国则政府、民间之对于革命皆有好意。英国则0民间多表同情,而政府之对中国政策, 则惟日本之马首是瞻。德、俄两国当时之趋势,则多倾向于清政府;而吾党之与彼政府民间皆向少交际,故其政策无法转移。惟日本则与中国最亲切,而其民间志士不独表同情于我,且尚有舍身出力以助革命者。惟其政府之方针实在不可测,按之往事,彼曾一次逐予出境,一次拒我之登陆,则其对于中国之革命事业可知;但以庚子条约之后,彼一国不能在中国单独自由行动。要而言之,列强之与中国最有关系者有六焉:美、法二国,则当表同情革命者也;德、俄二国, 则当反对革命者也;日本则0民间表同情;而其政府反对者也;英国则0民间同情,而其政府未定者也。是故吾之外交关键,可以举足轻重为我成败存亡所系者,厥为英国;倘英国右我,则日本不能为患矣。予于是乃启程赴纽约,觅船渡英。” 可是辛亥革命的复杂程度,远超西方资产民族革命,一百年过去了,也没有个定论。孙中山先生以纯粹的西方式思维思考辛亥革命,才做出了这个注定徒劳无功的选择。 “幻想着洋人的同情,是一个没有自信的革命者,无能的痴心妄想。共和,民主不是靠洋人的同情得来,是同志们的鲜血铸就。”冯小戥与宋教仁怒目而视,这些年轻的革命党人却没有这么多的顾虑,他们锐意进取。在李想的影响下,早对洋人失去幻想。他愤怒的继续说道:“南京条约,马关条约,辛丑条约……还不足以使你们认清帝国主义的真面目?” 宋教仁亦愤怒不已,也不顾当众街上而反唇相机,“你们汉口革命党人连对抗北洋军的实力都没有,又挑起与洋人的战争,是不智,是把中国革命推相绝路。太平天国时期出了一个戈登,今天帝国主义便可以制造第二个戈登。” 宋教仁此言完全是出于爱国心的恐惧,即担心汉口的混乱会招来外国的干涉,甚至已经招来外国的干涉。李想收回汉口租界和关税,外国以此为借口,参与征收中国其余几个港口的关税的程度大大增加。 宋教仁想起昨天午夜收到上海中部同盟会总部的电报,又道:“上海租界英法两国的特派员一夜之间,不仅成为估税员、会计师,而且成了实际上的收税员。不仅如此,按照革命时期定下来的安排,同盟会的收入要存入外国银行,支出时才提取。因为汉口的事情,使同盟会在资金运转上,都被洋人银行为难。” 宋教仁说道后来已是和颜悦色,只想让冯小戥明白洋人的可怕,洋人的枪口不是用信仰和勇气便可以堵住。李鸿章在病榻上上奏朝廷:臣等伏查近数十年内,每有一次构衅,必多一次吃亏。上年事变之来尤为仓促,创深痛剧,薄海惊心。深知洋人厉害的宋教仁,知道李鸿章的遗奏没有一点的夸张。 冯小戥瞪着通红的双眼,一点也没有听进宋教仁苦口婆心的劝戒,张口便要反驳。 卖报纸回来的黄兴,看他们两人堵着满春茶园的门口争论,汤化龙,蔡辅卿也都冷眼旁观。黄兴过来便打断欲开口反驳的冯小戥,低喝道:“堵在茶园门口献宝啊?都给我进去在说。” 黄兴身为同盟会的二把手,此刻也只有他训斥着两人。一行人走进满春茶园,登上三楼临江的雅间。满春茶园三楼的雅间,和洋人高级会所,沙龙一样,在汉口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才能去的地方。 飞檐下挂着精致的铜铃轻响着的声音依旧悦耳,汉水的江面已经恢复战后的平静,一艘艘风帆不时划过。只在对岸汉阳才能看到当日惨烈的战况,断为半截的古树被烧得漆黑,岸边还留下许多被重炮炸出的深坑。 宋教仁坐在窗边中间的位置,冯小戥也跟了过去,他今天非要论个明白。他坐下便说道:“宋先生,你担心的无非便是洋人的军事力量。你现在完全不用担心,洋人布置在汉口的军舰,全部沉在汉水。洋人失去军事力量的支持,他们拥有的特权甚至对虚弱的中国也不能维持下去。” 军事力量使洋人在华开创的事业成为现实,它在中国国土、河流和沿海水域的不断部署,象征性地,有时实际上,构成了作为形式上正当的外交措施后面的有力支持,这些措施不断地被运用,以维护外国人的条约权利和确保他们人身和财产的安全。炮舰在内河和条约港口以及更大的海军船只在中国沿海的存在,是根据1858年天津条约第52款的一种很带随意性的解释,这一款说:“英国师船,别无他意,或因捕盗驶入中国,无论何口……” 宋教仁一声轻笑,笑冯小戥的傲慢和自大。汉口一场小小的胜利,并没有伤到洋人在华的实力。对于这些年轻的革命者,他愿意给予细心的指导,帮他分析洋人在华的军事实力。 1896年,停泊在中国的英国海军的总吨数达59000吨, 俄国的吨数接近此数,法国28000吨,德国23000吨,美国18000吨。 1908年,“英国皇家分遣舰队”的总吨数达到70000吨;有舰只33艘,其中装甲巡洋舰4艘,二级巡洋舰2艘,其他27艘较小的舰只包括内河的炮舰。 使用或至少是威胁要使用外国炮舰的行动,在19世纪后半期时有发生的“教案”中,是常见的现象。1900年英国的炮舰首次驶至重庆。在20世纪的第一个十年初期,法国人的海军舰只对长江上游进行开拓性的勘察,以寻求从他们在云南的铁路扩大贸易的路线。德国人在鄱阳湖周围活动,这引起了认为长江流域是其专有禁区的英国人的很大不安。在19世纪末,作为租借地割让的海军战略基地——青岛、旅顺、广州湾、威海卫——使外国巡洋舰和战列舰能够定期到中国水域。 在1903年,美国与英国不同,没有保持一支定期驻于长江关键地点的炮舰舰队。也许是每年一次,亚洲舰队偶尔派出的舰只在航道上来回行驶。美国的长江巡逻队——从1908年至1919年,正式为太平洋舰队第三中队的第二分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有旧式炮舰6至8艘,而当时英国人驾驶着15艘新式炮舰。民国早期的巡逻大部分是例行性的,水兵们最渴望的就是上岸。但是舰只停泊在那里是“为了维持江河的治安”,而且无疑地是出于缔约列强保持它们利益的愿望。 外国士兵和警察卫队,在20世纪初期比在19世纪最后几十年更惹人注目。在几个租界内,城市警察力量和国际民团(“商团”)发展起来了。上海的商团是最大的一支,在1910年有59名军官(主要是英国人)和约1000名士兵(一半为英国人,其余的分属15个国籍的连队)。1898年从中国夺得的租借地以及后来1901年列强强加的辛丑和约,形成了永久性的和更大的军事存在。 根据这一和约,列强可以在北京保持武装分队(“使馆区卫队”),占有从北京至海的铁路沿线的关键地点,并在天津驻军,而把中国军队排除在这个城市之外。驻于威海卫和广州湾的英、法部队为数甚少,但德国在青岛的分队和海军分遣队的总人数有2300人。 99 先声(三) 一碟碟堆尖的干果、点心端上来,还有刚沏好的正宗洞庭湖君山毛尖。汤化龙掀开茶盖,蒸气升腾,君山毛尖独特的草木清香扑鼻。 他与蔡辅卿等人品茶之余,饶有兴趣的看着宋教仁和冯小戥的争论,这已经是全场的焦点。同盟会这个松散至极的组织,给了他们太多可钻的空子。 宋教仁说的都是货真价实的事实,而洋人在华的实力也只会比他说的更强大,但是冯小戥脸上的不屑也越发的明显,他此刻的脑子里全是李想灌输的亮剑精神。 “我们革命党人,怎么能够畏惧洋人的船坚炮利。如果连你和洋人亮剑的勇气也没有,还有脸闹革命吗?”冯小戥朗声道,“你给这个衰亡的民族找了太多沉默和退让的原由。一味的沉默和退让,只会使这个民族一步步走向灭亡。这个沉默的民族需要一个声音,用力的呐喊出来,唤醒沉睡国民,这才是救国救民的唯一途径。洋人船坚炮利,我们便用身体筑造新中华民族之长城,用鲜血浇铸新中华民族之魂魄。” 冯小戥言语振奋,文弱的一介书生爆发出桀骜的锋利。面对帝国主义的强权,他们绝不服输,依然干练坚决的反抗到底。虽陨身不恤,然百折不回。即使心中的理想只是依稀微弱至极的希望,他们依然会愤然选择血战前行。 中国人的脊梁骨被满清压制三百六十余年,又被洋人压制半个世纪之久。汉口的事件,证明中国人的脊梁骨没有把他们压弯。 冯小戥如此激进的言论,把宋教仁气得不清,怒道:“匹夫之勇。与洋人的和平相处,也只是权宜之计,国家的领土、主权自然迟早要收回来的。你现在的行为是在把洋人推向清廷,推向袁世凯,为革命树立本可以避免的强敌。” 宋教仁也知道,帝国主义列强都不愿意看到,也不相信正在中国发生的革命会取得胜利。虽然革命阵营方面竭力表示他们并不打算得罪外国, 并无“排外”的意思,但是帝国主义列强不无理由地担心,打在他们的走狗清朝政府头上的革命大棒有可能直接打到他们的头上来。 在武昌起义后十一天,洋人们的担心终于成为现实。同盟会苦心经营,才使得洋人保持的脆弱“中立”态度发生重大倾斜。虽然东西列强没有出兵干涉革命,西方列强正在加紧抢夺通商口岸的关税权;日本更是出兵满洲,占据铁路沿线要地;俄国也出兵外0蒙,策动外0蒙0独立。宋教仁等人皆是普遍认为,洋人出兵干涉革命,是迟早的事情,这给宋教仁他们带来极大的恐慌。 黄兴听着两人的争论,连报纸也看不下去,也不免担心的说道:“现阶段的革命形式必须以反清为主,不宜扩大化。革命力量毕竟还非常脆弱,北洋军的反扑已经使我们穷于应付,再竖洋人这样的大敌,只会使革命招来太平天国之败。” 太平天国时期,侵略中国的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在“中立”的烟幕下武装协助清皇朝把革命镇压下去。庚子年,八国联军更是公开侵入中国,镇压义和团运动。 冯小戥一步不让的说道:“但是现在的形势既同太平天国革命时期大不相同,也同义和团运动时期大不相同,帝国主义列强不可能沿用老的办法来解决他们所忧虑的问题了。” 总是有人固步自封,以旧的历史知识来解释新的历史问题。冯小戥与李想一路走来,受其现代思维的熏陶,早摆脱教条主义,经验主义的束缚。 “那你到说一下,现在的形势与当初有什么不同?”一直沉默不语的汤化龙突然开口,他现在越来越想知道李想胆敢做出这样冒险的举动,简直便是把自己推向悬崖。李想表现的向来是胆大而且精明,他掏空武昌银库,果断放弃争夺武昌权柄的机会跑去汉口,当时看似冒险,事后他们思量,却是极其精明的决定。如今李想在汉口一家独大,他们咨议局统计被李想卷走的款项,仅帐面金额竟达四千万之巨。如今红楼里的人,是想起李想莫不咬牙切齿。 汤化龙闲适的靠在椅背,目光看似温和,却隐藏着别有用心的阴冷。 汤化龙此一问,才使宋教仁等人醒悟,李想的行为,原来并不如他们表面所看到的莽撞,造次。一双双别有用心的眼神,如风剑霜刀,落在冯小戥的身上。 冯小戥也不是没有看出他们的别有用心,桀骜不驯的眼神如刀一样回敬给他们。“此时,欧洲帝国主义列强已经深深地卷进了协约国和同盟国的相互冲突中间,它们很难在中国实行共同的军事行动。而且如果对中国进行武装干涉,最靠近中国的日本和俄国必然处于最有利的地位,这是西方列强所不甘心的。” 这只是冯小戥的推论,或者只是李想的推论,从在座诸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他们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汤化龙笑道:“这种平衡只是在革命没有触犯洋人利益的情况之下才能保持,如今洋人在汉口失利,这样微弱的平衡即被打破。” 诚然如他们所料,这不是帝国主义干涉辛亥革命的主要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大势所趋,这种趋势正在慢慢的显现。各省响应起义风起云涌,革命潮流越发汹涌,从武昌起义以后,革命的火焰迅速烧遍全国。清皇朝的统治已经在人民中普遍地失去信任。尽管这个革命有许多弱点,但它的基础是在卖国腐朽的清朝统治下活不下去了的几亿人民。 许多本来与革命毫无因缘的官僚、政客、军官、绅士纷纷跑到革命旗帜下来投机,这固然造成了革命队伍中鱼龙混杂的情形,但也是革命已成为不可阻挡的潮流的一个表现。但是国内复杂革命形势,却是冯小戥不愿意开口提及的一个原因。 这样的革命潮流是不可逆转的,帝国主义也在害怕。用少数的外国军队来扑灭这场革命火焰,不但不可能,而且还有促使这场革命发展为远比义和团运动广泛得多的“反对外国人的运动”,也就是反帝国主义运动的危险。 虽然帝国主义开始是以“中立”的形势,小心谨慎的对待革命,有暗中与袁世凯苟和,企图辛亥革命变质。如果各方势力都是顾虑重重,历史只会按着原来的轨迹前行。但是被胆大包天的李想不是一个会犹豫顾虑的人,他莽撞的在汉口掀起反帝国主义运动的开篇。他打乱了同盟会的阵脚,也打乱了洋人的阵脚,也打乱了袁世凯的阵脚。使得各方势力都出现了手忙脚乱,局势比历史上的辛亥更要混乱,而且复杂百倍。 冯小戥心中冷笑,有些情报是该给他们共享,也免得他们胡思乱想,也使天下会的本事。“日本便想借汉口事件对中国局势实行武装干涉,它向列强探询, 可否由它就近出兵中国,以“保护各国在中国的权益”。英、美等国反对这种做法,它们认为,如果必须进行武装干涉,就应当由列强协商一致,共同行动。但是日俄也知道,因为欧战处在爆发的边缘,庚子年那样的共同行动是不可能再发生。日俄两个遂撇下英美,第三次修订《日俄密约》,再次在关外划定势力范围,并约定满洲发生革命,两国共同出兵干涉。之后俄国还乘机派兵到库伦(今乌兰巴托),勾结那里的王公活佛,制造了外蒙古的独立;日本增兵东北,占领满洲铁路要道。正是在这种情形下,袁世凯的出场受到了帝国主义列强的欢迎。帝国主义列强,尤其是英国、美国推动清皇朝起用袁世凯起了很大的作用。必要关系。” 这些军事与政治情报已经使在座各位惊诧不已,除此之外,冯小戥还有更给力情报。“由于伦敦、巴黎、纽约的资本家发现,在像美国和阿根廷那样的较新和人口较少的地方,有更好的机会,西方对条约口岸中国的投资依然处于不重要的地位。当旗昌洋行的J.M.福布斯在1845年以后,把从鸦0片贸易中获得的利润向美国的中西部铁路投资时,他是在追求赚钱的机会,能赚取暴利的机会。这种机会在中国除了鸦0片之外,是找不到。因此,帝国主义其心不一表露无疑,而汉口这块鸡肋,更是不值得他们出兵。你们所认为的八国联军侵华,和戈登流氓军团参战,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冯小戥所爆料如此详细的帝国主义情报动向,总算使他们震惊了一把。一刻短暂的沉默之后,汤化龙和蔡辅卿等,轰的一声议论开来。如果冯小戥爆料的情报属实,那么汉口的利益就算是收回啦。如此,更是坚定他们把李想赶出汉口的决心。 “即使如此,但是汉口因为租界的特殊地位发展起来的港口。在失去租界的特殊性之后,汉口又将如何发展?”蔡辅卿迫切的问道,这些大商人最关心的便是这个问题。如果拿到的是一座死港,他们白忙活一场? 在租界,中国资本与外国资本在这一发展中混在一起;买办是外国商号的实际经营者,而不仅仅是雇员。条约口岸是中外联合完成的。洋人以他们的方式,谋求一种公开关税税则和无特许垄断事业的自由、开放的市场——不让中国的官僚们插手。他们那些具有中国作风的买办了解当地私人利益集团和关系网络,常常在要求外国人的自由贸易特权时,能够利用复杂的中国官僚政治结构和社会等级制中的必要关系。 刘歆生便是因为他是汉口哥老会的头子,成为洋行的卖办,进而发展成为汉口巨富,当然,他后来与李想更是是他的财富膨胀到了极致。而李紫云也是因为代理洋人的鸦0片,积累起巨大原始资本。在各个通商港口,这样的人物永远不会少,上海滩大名鼎鼎的青帮头子黄金荣,还有现在还在黄金荣手下当马仔的杜月笙,他们也都是这样的人物。 这是一种畸形的共生关系,汉口租界的收复,使蔡辅卿等商人感到莫名的恐惧。 冯小戥一声轻笑,答非所问的道:“沿江的汉口五国的租界大道绵延几英里,在道路和人行道之间有树荫和草坪的优美的林荫大道。每个下午,外国的社交界聚集在赛马俱乐部喝茶,然后是打网球或高尔夫球。汉口有十八孔的高尔夫球场,是亚洲最好的一个。有阳台的俱乐部房——内设游泳池、游戏室、衣帽存放柜和一间大茶室——有一个著名的长酒吧间,在长江巡逻的洋人炮舰的军官们常常光临此地。这是一种考虑周到的目不暇接的生活,根据鲜明的阶级界线分化了。一个人之出名,是因为他所从事的职业, 加入哪个俱乐部,和拥有多少匹种马。犹太人、葡萄牙人和欧亚混血儿过着一种隔离的社会生活。虽然一小批犹太商人在汉口一般地说过得不错,但葡萄牙人和欧亚混血儿承担了商行中大部分做日常工作的低报酬职务,如文书、店员和秘书。汉口还有一群洋人的流浪汉、处于困境的水手和事业上失败的可怜虫。洋人社会金字塔的底层与邪恶和犯罪的下层社会,在条约港口生活的这些人很少被人注意,但它们也是洋人存在的组成部分。 ” 汉口,这个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在冯小戥叙述中如一幅精美的画卷展开在众人眼前。这条定律不止中国人,也适合于洋人。冯小戥说到这里,众人似乎已经明白了他意图,而如今的汉口也正是这样做的。 此刻宋教仁突然问道:“为何汉口军部一个人也不见?” 宋教仁问得突然,问得严重,这间vip包间里面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100先声(四) 冯小戥的脸色瞬息万变,一开始宋教仁的问题便极其尖锐,说是兴师问罪也无错。不就是打个洋人,这是什么罪,也成了他们兴师问罪的导火索。这无疑是否定他们为革命付出的努力和鲜血还有生命。 冯小戥心中莫名的悲痛,惨淡脸色最后归于平淡,只是淡淡的说,“袁世凯出任清廷总理大臣,在信阳设行辕整顿北洋军,前线战局突然变得紧张。大帅已经率兵前往武胜关第一战区,迎战袁世凯督促的冯国璋北洋第一军;同时还在昨夜下令遣镇守汉口的李西屏前往黄州府开辟第二战区,迎战江北段祺瑞北洋第二军。汉口军队已经抽调一空,如今汉口留守的全是前线退下来休整的部队,由张政统帅。张政现在也身负重伤,还在仁济医院养伤,所以不能来迎接黄先生和宋先生,失礼至极,深感抱歉。” 黄兴听了总觉得过意不去,“不用道歉,我们不是封建官僚,不用他们参见,应该是我们去抚慰为革命流血受伤的战士。”他亦感觉到冯小戥话语中的委屈,还好意劝道,“你不用多想,他也只是随便问问。” 黄兴的话语使冯小戥心中处在萧瑟的秋季感到如春的温暖,整个满春茶园,只有这一个人还在向着他说话,至少没有否定他们对革命的付出。这才是革命前辈的修养,一个使人敬仰的革命前辈。 宋教仁的眉头微微皱起,被黄兴这样一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已经出不了口。他是一个政客,玩的的就是权谋手段。可是黄兴不是,他太厚道,甚至有妇人之仁的嫌疑。黄兴在武昌就一再的谦让,才使黎元洪等把黄兴担任两湖大都督的提议拖延下来。李想已经把军队撤出汉口,他只要再逼迫一下冯小戥,汉口的民政也就到手了。黄兴又在此刻心软,坏了他的大事。 宋教仁面对湖北的形势忧心忡忡,这比他当初想象的要复杂百倍,各种势力分散又纠结在一起。没有形成应有的规模效应,反而互相牵扯形成制肘。如果不能把这股力量整合,眼前袁世凯一关就过不了。 汤化龙是愿意极力促成宋教仁的好事,看到宋教仁陷入困局,赶紧出来解围,道:“汉口重镇,其安危牵系全国革命形势,非有重兵把守不可。李帅在前线无暇分身,汉口的防御就让黎督另外委派。” 宋教仁笑道:“汤先生言之有理,你认为呢?”宋教仁问的当然冯小戥,众人的目光又都集中道他的身上。 冯小戥倏然离座站起,双手背在身后握成拳,越攥越紧,用力过度的指节显出失血的苍白。他嘴角一丝不明的笑意扩散,道:“好。” 冯小戥再没有与他们应酬的心思,匆匆的离开满春茶园。 此间事告一段落,黄兴和宋教仁也认为没有必要在此耽搁。必须赶紧调兵遣将渡江,黄兴听到冯国璋枕兵武胜关,已经快止不住会军北上,会会这个北洋宿将的冲动。黄兴和宋教仁渡江再次回到武昌,留下汤化龙与蔡辅卿商量如何接收汉口军政事宜。毕竟,李想治理汉口的成就,也是看得见的,他们不希望发生任何的动荡,破坏了汉口的稳定。 武昌,红楼。 黄兴、宋教仁一前一后走进大会议室,掌声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他们从汉口回来,便召开军事会议,会议在军政府二楼的大会议厅召开。与会者除了各部各路的重要首领之外,还有一些担任督府守卫的士兵,也自动挤了进来;诺大一个会议厅,竟是坐无虚席,后排还站了不少人。 黄兴和宋教仁在革命领域的声望,使黎元洪的心底还是有一丝微微的不安。黎元洪偷眼看了一下孙武,孙武的脸色有些阴沉。还好,在武昌革命派系当中还有这样一个私心极重的人物。蒋翊武同是湖北革命军中两巨头,就是被他极力排挤。许多武昌革命党人都是被他挤出权力中心,剩下黎元洪许多麻烦。 孙武的视线不断落在几个最支持黄兴的人身上,片刻后乃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今天这次会议,是在武胜关失陷的情况下召开的。武胜关乃湖北门户,对湖北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这次会议上,我们要请大家讨论如何把今后的仗打下去的事。先请黄先生讲一下汉口的情况。” 会场是一片热烈的掌声,有的士兵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久负盛名的革命人物的风采,使劲地鼓掌。黄兴要来武汉的消息,早就传遍,这次过江匆忙,好多士兵和革命党人还没有见过他的面。传说中那个桀骜不驯的李大帅,竟然就因为黄兴的到来而退出了汉口。 黄兴脸上有笑意,却没有得意。多年的革命生涯,使他的气度更加的内敛。他还是穿那一件黄呢大衣,威武高大的身体向大家深一鞠躬,然后开始讲话:“我们把汉口的形势看得太悲观,也不能把汉口的形势看得太乐观。租界是被我们收回了,洋人的军舰是被我们击沉。为此,汉口革命军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仁济医院,中西医院还躺满了重伤的患者,这些患者有可能就终生残废,轻伤的更是不计其数。汉口革命军历经数次大战,每战必亮白刃,每战必杀敌片甲不留。汉口革命军士多为舍生忘死,不唯强敌之猛士。以命酬国,以身殉志,此乃我革命军之精神耳。” 一片热烈的掌声响起。 掌声慢慢落下,黄兴满意的点点头,才继续道:“洋人不会就这么罢休,但是我们也不能迫于洋人的压力,便把李想等革命功臣交于洋人处置。这无益与满清朝庭的卖国行径。”黄兴此意,就是先前对黎元洪提议的否定。无论如何,黎元洪和宋教仁出于什么样的政治目的考虑,他都不会容许卖了李想,这无益与卖国的行径,同盟会承担不起。他继续道,“只要中国人民团结一心,全国革命力量凝聚成一股绳,一定可以推翻满清政府,措败洋人帝国主义,霸权主义。” 又是一片热烈的掌声,叫好欢呼此起彼伏。 “去了一趟汉口,也学会了李想喊口号的把戏。”孙武在心中嘀咕,现在该他讲话了,黄兴退下,他上前,“克强兄的分析,非常客观。现在武胜关落入北洋军手里,湖北防务吃紧,各路大军即将开赴前线。其中以李想一路军容最盛,为革命建功亦最多,本应该任命他为前线总司令官,但是他还太年轻,革命资历又太浅,各路军统不服他统帅的多,容易造成指挥混乱,急需要一位资历和能力齐全的统帅,统领各路大军。克强兄是革命领袖,还是革命党人中军事大家,实在是最适合这个职位不过了。我建议,由黎都督委黄克强为前线总司令。以他的威望和军事才干,一定能打败冯国璋,击退北洋军。” 黎元洪得意笑了,本是要吴兆麟提出这个意见,后来考虑孙武更适合,而且现在看来孙武干得却是比吴兆麟要好。 “好!”胡瑞霖一般议员齐声赞成,汤化龙自然也跟他们通过气。胡瑞霖进一步拍个无声无息的马屁,“黄先生一代名将,黎都督老成主帅,黎,黄携手,再加上可用之士气,北洋军虽强,也可抵档得住。” 士兵们有的赞成,有的不置可否。 蒋翊武冷眼看着孙武,他们意图太明显不过,他大声说道,“黄先生是海内属目的革命巨魁,孙文先生的亲密战友。他和宋教仁先生来鄂,是受我们革命党人之请来鄂主持大计,推动全国革命的。汉阳战场,可另挥人选。现在应该推他做两湖大都督,统筹全局。” 黄中垲说:“两湖大都督一职,关系到湖南方面,此事可从缓。” 蒋翊武寸步不让:“湖南焦达锋,对黄先生十分拥护,只须一纸电文,就可得到承认!” 孙武见蒋翊武还被蒙在鼓里,心头不免好笑:“湖南都督,已经易人,现在是谭延凯了!” 与会者一阵惊愕,纷纷询问易人究竟。这个历史上八日都督,因为李想的穿越,变成了六日都督。如此快速的变化,知道的人还是寥寥无几。如果当初李想以一个中下级军官,霸占着武昌,很有可能成为焦达峰,陈作新第二。 孙武已知焦达锋,阵作新为叛军所杀,叛军拥议长谭延凯就任都督。但他故意不说这后一层,只说:“易督之因,还不清楚,但谭都督已来电通知易人之事。故两湖大都督的事,刚才议长的话不无道理,还是暂时从缓的好。” 会场上一阵混乱。宋教仁一直没有开腔,多年的历练,他变得更加成熟和老练了。他已经看出,催促黄兴的过江作战,是黎,孙安排好了的圈套。黄兴对武汉革命寸功未建,硬要他居于黎元洪之上,按照他平日厚道的秉姓,他肯定不干。现在孙武又极力把他推上前线总司令的位置,就是为了把革命党人置于黎元洪一派旧式军人之下,以达到他拥黎以自重的目的。现在,孙武的算盘已经顺理成章,硬要在今天的会上解决领导权的问题,必然引起军政府内部颇大的争议,于大局不利,黄兴也不会干。怎么办呢? 此时今天早上从上海来的李书诚开口,“我是从北京绕道到上海之后再来武汉的。现在北方的形势,大有可为。绶卿在石家庄不久就要有所动作。” 李书诚当年随吴禄贞在武汉军中呆过一段时间,好多人都还认识他。吴禄贞还有个称号,楚汉三杰之一。黄兴,吴禄贞,孙武,走到今天,革命还没有成功,却已经各有心思。当年三人在岳阳楼指点江山,畅谈革命。今日,有还有几人记得当日的光景。 李书诚继续说:“那时我正在他处,为他筹划一些事。但刚有头绪时,载涛突然调我进京,令我和黄郛赴南方执行任务。黄郛也是革命同志。我们到了上海,他便找到陈其美,现在他正在帮助他攻打上海,陈其美叫我来汉了解情况。现在各省形势很好,起义如雨后春笋一样。陈其美对我说,等上海攻下之后,就要进兵南京,那时候还要派人来请黄克强同志去主持大计呢!所以,武汉如能早定大计,建立革命中心,那武汉革命党人对于全国革命的贡献就更大了!” 孙武和黎元洪都是一脸外露的凝重,黄兴在全国革命党人中的威望实在是不可抗拒的,想要借他东风的人多得事。现在还真不能把黄兴得罪,要是他负气一走了之,李想肯定是一个回马枪,到时候赖在汉口赶不走。到手的钱包又丢了。 孙武的脑门都冒出细密的冷汗,这一着急,却急出一份急智,急道:“既如此说,那就在今天拥克强兄为湖北都督。两湖大都督的事,今后再派人去湖南慢慢商议。” 黎元洪胖脸一哆嗦,脑子也是点专,立刻明白孙武的企图,也马上表示,“黎某早有退意,有克强在此,我甘当退让。” 厚道的黄兴还真看不出他们是以退为进,到有些急了,“不行!不行!战争如此紧迫,黎都督怎么能退下来呢?还是以前线的战局为重,以大局为重。” 黄中垲瞄了一眼脸色大变宋教仁,亦是符合,“黎都督投效革命,全国军界震动很大。就说在我们武汉,各路带兵的军官,哪一个对黎都督不是很佩服的!黎都督一下来,这个仗就难打了!” 黄兴满脸坚决的说:“不用说了!个人进退,我黄克强素不挂心。只要能为革命尽一份力,我愿马革裹尸沙场!我请求黎都督委我一职,只要能对战局有利就行。” 孙武示意黎元洪赶紧答应,黎元洪却高深不语起来,他赶紧说:“这也好,开头都说好了,战时总司令!湖北防务各军,都归克强兄调谴,大家看怎么样?我孙武保证支持克强兄的军事。” 咨议局士绅受过汤化龙的嘱托,纷纷建议,干脆明天搭上台子,仿当年韩信拜将故事,由黎都督给黄先生授旗授剑授印信。 黄兴认为这样也未尝不可,于是默认下来,就这样决定明天在阅马场登台拜将。 101先声(五) 出了满春茶园,冯小戥在人来车往的街上疾走,繁华阻不住他的脚步,他只想快点到刘园。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同样一言不发的紧跟其后,脸色郁闷而混杂有隐忍的怒气。满春茶园的遭遇使他心中一阵郁闷,即使早就有了心里的准备,还是忍不下心中的不快。如一肚子的苦水,欲忍忍不住,欲吐吐不出。 满春茶园的的人个个像是饿极了的狼,瞪着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就像是盯着汉口这块肥肉,战场上没有看到他们如此凶狠的身影。辛亥年的革命才刚刚开始,更多的革命战士还在前线浴血奋战。更加惨烈的战争还没有开始,战士们的身后却起了端倪。前方的是敌人,身后的又是什么? “冯先生,请留步。”李紫云追出满春茶园,当街喊道。 冯小戥顿住,回头一看,是李紫云还有刘歆生。这两人还算是有良心,满春茶园里总算还有两个同路人,虽然看起来也不怎么牢靠,可又有那个商人不投机。只是人在这种时候,一点点的温情都是感动。 冯小戥也不免感动的苦笑道:“两位能出来送我,已经使我非常感激。满春茶园里个个向我冯某人的质问,你们也都看到了。你们还是不要再与我过从甚密的好,对你们今后在汉口行事不好。汉口是肯定要易主了,你们做任何选择,我想李帅都不会怪你们。那个汉口经济开发第一个五年计划案,只能搁浅了。” 冯小戥这几句可以说交心之极,自己的前途,李想的前途,他真的已经看不明了。 李紫云轻轻一笑,上前两步道:“我已经把宝全部压在李帅身上,我就堵了。我不信李帅回不了汉口。” 李紫云理智告诉自己,现在要离李想越远越好,但是都不知道从那里来的莫名冲动,鬼使神差的驱使他要继续豪赌下去。是自己这几年投机倒把培养的明锐商场嗅觉,亦或者是跟这群疯子样的革命党人待久了,也沾染他们为理想、信仰,近似疯魔的的偏执。此刻的冯小戥才对李紫云另眼相看。 刘歆生呸的一声,“那帮龟孙子,在刘园就已经试出他们不是好鸟,就不应该给他们好果子吃。当时不从他们身上榨出几百万,就不该放他们走。赶走满清,赶走洋人,他们一分力气也没有出,也收到不少好处。现在好了,背过脸就和着外人来坑我们。” 刘歆生说到此处一停顿,左右一看路上的行人,眼中厉芒连闪,凶光毕现,方显出哥老会大佬的嘴脸,阴阴的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如果不方便,我来。我保证做得干净,你们在租界干的意外手法,我也能做出个七八成像。不给他们一点脸色看看,他们还真不知道谁是汉口老大。” 李紫云听得心惊肉跳,鸦0片他是卖了不少,但是杀人放火的事情他还没有做过。但是又觉得刘歆生说得在理,背后桶刀子的人无耻之极,是所有人最痛恨的人。如今他的身家也是全压在李想身上,一损具损,一荣具荣。李紫云的眼中也是闪过一丝狠色,只要在汉口掀起一场白色恐怖,还有谁胆敢惹他们?当初根基薄弱的李想进入汉口,还不就是在汉口掀起一场白色恐怖,汉口商界、学界、工界、绅界各界名流还不是乖乖的跑去刘园赴宴,即使明知是鸿门宴。 冯小戥马上摇头,刘歆生的心意还是让他感动。在这个时候,他还愿意冒这样的险帮他出力,更显出世情冷暖。他也是左顾右看,低声,“当初租界的刺杀活动,对象是满清余孽,目的是稳定社会。武昌就是因为没有清除满清余孽,还遭到满清死忠份子的反扑。现在还搞刺杀,就真成立白色恐怖,会引起汉口社会的不安和恐慌。如果在被有心人造势,牵扯道的人都会脱不了身。是北方战事吃紧,大帅是真的顾不上汉口,也顾不上你们,你们现在还是找个自保之道。” 听冯小戥的语气,北方的战事已经如此严峻之极。刘歆生忍不住问道:“北方战局竟然危险道了这样的境地,大帅有没有把握全身而退。他只要能保存势力,重入汉口也不是难事。” 刘歆生身上李党的印记是怎么也摸不去的,也不管是李想多年的交情,还是多年的利益相关,他绝对是发自真心的关心李想的前途。 冯小戥一身叹息,“打仗的事情也插不上手,也理不清头绪。”看着他们两双眼睛,巴巴的看着他,他一咬牙,也不能让两个盟友太绝望,又道,“听铁龚奇说,大量的军需物质在朝北运。都是新华财团早有的储备,看来大帅是老早就做好了大战的准备。北洋军虽然势大,但是大帅也有备而战,胜负还难料的很。” 李紫云干脆说道:“后路被抄,还打个屁仗。留给他们去打得了。李帅也太……”李紫云一时找不到一个说词,说李想老实忠厚,这听起来也太假,李想简直是狡猾如狐。但是就是这样一个聪明的人,怎么就一条筋要去北洋死磕?汉口0交出去了,革命大旗一起交出不就得了?李想却翩翩自己去扛,扛得辛苦,看得人也辛苦。李紫云最后重重说了一句,“李帅流血,人家摘桃。不值。” 李紫云的话说道冯小戥心坎里去了,他神色有些无奈的黯然,“北洋大军势大,大帅放不下心,也放不下手。纵观整个湖北,也只要大帅有一点能作战之军,其余都是一些杂牌。大帅自己也没有把握把北洋军抵御在湖北门外,要是撒手不管,北洋军更是要长趋直入。清军对付叛逆向来手段残忍,屠城都不算什么,满清开过就开始玩的小玩意。太平天国时期,清军的残忍手段才是大帅的最为担心的。如果让清军进了湖北,整个湖北十室得九空,是湖北百姓的一场惊天浩劫。大帅绝不愿意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所以背后有再大的怨言也忍了。” 刘歆生和李紫云想起太平天国时期的事情,湖北也是主战场,那惨像就在眼前回放,血红的记忆,惨不忍睹。两人都是心里凉飕飕的,再也不再出声。 只是这背后的凶险,只有冯小戥最清楚。在沉默的当口,他几次张口,才语调萧索的道:“湖南二都督,焦达峰,陈作新死了,莫名其妙的死在乱军之中。” 湖南政变当日,由于首义部队主力皆派往长沙,焦、陈二人身边空虚。以梅馨,原清军管带,为首的留日士官生小圈子军官发动政变,先设计诱杀了陈作新,再冲入督府,杀害了焦达峰。之后立宪派在咨议局召开议会,推举谭延闿新任湖南都督。是谭延闿指使梅馨杀人,还是梅馨杀人后拥举谭延闿,又是笔历史糊涂账。焦、陈二都督,仅仅任职六天,比历史上要短了两天,就同日殉难。 刘歆生和李紫云心下震惊,一省正副两位都督,死得莫名其妙?刘歆生惊喝道:“湖南革命的整个过程,从计划到启动,再到过程的执行,全是由焦达峰和陈作新主导。两位湖南革命最大的功臣,落得身死乱军当中,革命者的下场即是这样的凄惨。如果焦达峰和陈作新死在进攻长沙的战役当中,到落得一个烈士的光荣名声,如今这个死法,又算什么?” 刘歆生和焦、陈在哥老会有过不少交际。那个作诗云,平生何事最关情,只此区区色与名。若就两端分缓急,肯将铜象易倾城。这位自号“梦天”的大才子军人陈作新,一直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样的一代才俊,就这样不明不白的陨落。 他们两人即使心寒到了极点,脑子却仿佛高频多线程spu超负荷运转,千丝万缕的线索在脑海中计算,如显示器上面飞速落下的数据。连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也不需要,他们就计算出信号的危险程度。李想如今亦面临着同样的危险。 李紫云现在才知道,自己在商场玩的把戏般上政治台面,就叫小儿科。他紧张的双腿僵硬,长袖遮着手,在大腿上用力掐一把,痛疼的感觉透过神经末梢刺激中枢神经,使他绷紧的精神稍稍舒缓,才叹道:“李帅不回来更安全。人说鸟尽弓藏,现在鸟还没尽,就有人急着藏弓,比我卖鸦0片还黑心。这不是人做的事,我真为李帅不值。” 冯小戥眉心纠结,“为他们做事当然不值,革命是拯救这个积弱的国家,拯救这个病危的民族。革命不是做生意,许多事情,不能以纯粹的利益去计较。大帅此刻即使面对再无可奈何的选择,也得选。只要大帅能够大败北洋军,他的地位无人可以动摇。” 可惜李想不是superman,不可能一挥手灭掉一支集团军。他只是个连金手指都毫无准备的意外穿越客,飞机、坦克、航母他一样都不会造,他起义前设置的地下军工实验室,连制造一架马克沁轻机枪,还有零件须要从海外进口。李想以原来湖北新军为骨干,凑起来的杂牌军去硬碰北洋军,连冯小戥都觉得自己是在大言不惭。李想能保存势力,能牵制住北洋军,不给北洋军四处造孽的机会,便要烧高香拜佛脚啦。除非有奇迹发生…… 局势道了这个地步,李紫云反而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了。反正他最坏的结局也就是一夜再回到光复前,光复前还不是是一样的过日子。他反而安慰道:“也许真有奇迹也不可知,李帅一路走来,本就像一个奇迹。武昌起义当晚,当时听说连个起义的领导人也找不出,个个推让,还是他一肩主动担起,他带着三百人就去扑总督衙门和八镇司令部,最后牵出全城跟着起义。当时起义的人都是在瑞澄收缴革命党人花名册上有名的人,早存了赴死的决心,可能在场的人都没有奢望革命能够一举成功,可是翩翩奇迹就这样发生了。第二天夜里李帅收集人马,又冒冒失失的乘胜渡江攻击阳夏两镇。当时多少人只是等着看李帅的笑话,谁知道又是一场奇迹。在与洋人开战的前夜,也不知道多少人又在等着看李帅的笑话,可是又看到一场让他们失望的奇迹。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李帅的笑话,在看李帅怎么死无葬身之地。我却想,也许又是一场让他们跌爆一地眼球的奇迹。” 李紫云心想,也许就是因为看到李想身后一连串的奇迹,才下定豪赌的决心。这奇迹的背后,仿佛是冥冥之中的气运使然。他在汉口新气象的所见所闻当中,使他明白,气运不是天授,是民心所向,是民心所想。李想一路的决定,反清,反帝,即是民心所向,也是民心所想,才成就他一路的奇迹。如今李想弃汉口而抗北洋,正是顺应民心。 冯小戥苦中作乐的一笑,也不把李紫云的话当真。大街上这一聊,也算是互相交个底,回去后各自看着办。这边走边聊,已经走出了满春街。到街头,也就各自散了。 秋天阳光阴不阴,阳不阳的,天气愈冷,冯小戥疾走时血脉活动,依旧感到手脚冰冷麻木,亦不知道撞到多少人。向刘歆生和李紫云的一番闲聊,总算消去不少郁闷。政治的黑暗真的能把理想染黑,一场本应该是最纯洁的革命,为何会发展成如此复杂的局面,但是李想依旧保持革命的纯洁。即使这样,他们只要一场纯粹的革命而已,却不可得。 冯小戥就这样心情沉重的走到刘园,他平日早规划停当的革命理想,正面对着现实残酷的考验。亦有北洋大军压势,也有背后的暗潮汹涌。李想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身处要命的凶险当中。 李想在革命阵营,或者其他阵营当中,根基太潜的弱点,随着革命潮流的汹涌复杂显露无疑。湖南的焦达峰和陈作新的悲剧传到汉口,像是落在冯小戥头上的一道惊雷。他们和李想实在是太相似的一类人,他们起义前不是社会的名流,只是新军当中一个普通的下级军官。他们一夜之间握住这么大的权柄,而招之杀身之祸,才使得冯小戥更是担心李想会和他们步上同样的命运。而今天满春茶园的事情,完全有理由可以视为一个危险的信号,湖南政变更是使人联想翩翩。 政治,即是要用最恶意的想法去揣测敌人,能把敌人想多坏就想多坏,这样得出的结果往往八九不离十。冯小戥是不愿意把人往坏里想,可面对残酷的现实又不得不这样想。他现在完全有理由相信,湖南政变是一场政治阴谋,实在是让人心寒到了极点的政治阴谋。焦达峰在革命阵营当中的根基要比李想深厚太多,还是免不了身死殉难。李想如果当日没有抽身武昌,也许早扑了焦达峰,陈作新的前尘。政治的漩涡如此的凶险,焦达峰,陈作新这样的人都死得不明不白,只是让卖力真心革命的人加倍的心寒。 冯小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刘园,此刻的刘园门可罗雀,往日努力在此钻营的小人一个不见了。这里一夜之间成为被遗忘的偏僻角落,卫兵依旧骄傲的站着,却显得冷清和孤单。 冯小戥才跨进烟雨小楼的门,便听到听到叫骂之声不绝于耳,大厅里热闹欢腾的不得了。 张政浑身缠满绷带,像个刚刚从金字塔里蹦出的木乃伊,柱着一直拐杖在单脚跳骂。“老子只想能痛痛快快的和北洋军厮杀,推翻满清朝庭的奴役;能够痛痛快快的和洋人厮杀,收复丧失的主权,领土,尊严。那帮乌龟王八蛋就是不肯给人痛快,如今大帅还带着同志们在前线流血,有人就想趁机打汉口的主意。” 张政的嘴唇显出失血过度的苍白,精神头却不小。边上一个身强力壮,牛高马大,年纪不小的洋医生嘴里念着洋文上前扶他,被他毫不礼貌的一把推开。与张政一起从仁济医院跑出来的重伤兵不少,都和他堆在大厅撒泼,几个仁济医院的主治医生急得团团转。 两条还能动的满大厅的跑,走不动的就躺在沙发上叫骂。“汉口是老子流血打下来的,凭什么便宜他们。他们要是敢进汉口,老子和他们拼命。为了汉口,多少兄弟把命丢在滠河,把血泼在三道桥。为了收复租界,都是兄弟被洋人大炮炸尸骨无存。汉口每一寸土地都铺着我们的血,不能便宜了那帮王八蛋。” 他们愿意用鲜血和生命,革命出一个理想的年代,中国人能够堂堂正正的站起来,不再被满清剥削,不再受洋人的欺辱,不再活在痛苦的人间地狱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他们只是想简单的革命,却不可得。中国人喜欢内斗的好习惯,是不管在那个时代,那种环境,都不会停止。流血牺牲他们从来皱一下眉头,洋人的大炮也敢用胸膛去挡。他们唯独万分的不能容忍,鲜血浇灌成长的果实被他人给摘去。 “安静!”冯小戥大吼一声,心情本就烦闷的他,看到这乌烟瘴气的场景,他们一句句牢骚语传进耳里,落在心湖,更是使他郁闷不已。 大厅里突然安静的落针可闻,冯小戥是个修养极好,文质彬彬的一个人,平时连个大声说话也没有,更论这样大声喝骂。一个个兵皮都睁着眼睛看着冯小戥,有点骄横不起来。 冯小戥缓缓扫过众人,他们个个带伤,有些牵动伤口,躺在沙发上起都站不来,医生正帮助补救。虽然不再吵闹,可是表情却义愤到了极点。 冯小戥道:“大帅从没有让我们失望过,跟着大帅永远打最畅快的仗,干的是最痛快的事,闹革命就应该是这样痛快的事情。大帅以前没有让我们失望过,今后也不会。大帅说怎么做,你们跟着怎么做就是了。相信大帅不会让你们失望,不会让你们委屈。都回去把伤养好,身体是革命本钱。大帅还等你们养好伤,一起并肩作战,打北洋,打洋人。” 冯小戥说着,已经有人眼眶湿润,死命忍住没有留下来。沉默良久,张政才一瘸一拐的走出大厅,脸上的不愤还是没有消散多少。其余的伤兵都互相扶持的跟在他的身后,陆续的立刻烟雨小楼。 102先声(六) 呼啸的炮弹拖着蓝色的尾弋落下,轰然爆炸,冲天而起的火光照亮了夜色,暗淡了如眉的新月。大爆炸的气浪卷起横飞的弹片,伴随着四溅的血肉在夜色火光还有惨淡的月光之中飞舞着血雨腥风。震天响的喊杀之声如远古的凶兽发出的咆哮,伴随着轻重机枪的怒吼,响成了一片,天地之间如是一片惨绝人環的修罗地狱。这短短数公里的狭长阵线上,缠绕交织着的烽火硝烟除了死亡还是死亡。 自袁世凯坐镇信阳,冯国璋连夜赶回武胜关。正式拉开北洋军与湖北革命军的战争,战争以夺革命党人之嚣张气焰为目的。从大悟到广水,封锁武胜关的整个绵长战线之上,都已经是打翻了天。 此刻的武胜关已经是一座纯粹的兵城要塞,原本来就不多的居民全部被赶出镇,或者被屠杀。大队的北洋军从信阳上火车,在武胜关集结。 轰隆隆的炮声传进武胜关,强烈的声波似直把人的耳朵震聋,震得冯国璋第一军指挥部房屋数数发抖,不时斗落横梁上的积灰。如此激烈的战斗,即使北洋老卒也觉心惊。 煤油灯昏黄而又微弱,冯国璋正在看地图,专注的神情排除一切的干扰。他长着得颇似冯巩的一张脸,但是比猴子一样的冯巩要胖得多,所以看来富贵逼人,特别是那个八字眉,那是正宗的达官贵人之相。头皮刮得干干净净,在灯光下范着一层油亮,也没有看出是否谢顶。 没有袁世凯在头上压着,冯国璋方显出北洋一军统帅的虎威。他只是随便的沉默着,那些随侍的北洋军官已觉得压力重重。 地图上武胜关南边画满红色的箭头和叉叉,战争围绕着广水和大悟展开。南下的铁路线从两县之间穿过,如不解除两县武装,将无法保证这条铁路线的安全。 湖北战事方起时,冯国璋即在密切关注着湖北战局,他早已料到会有与之对战的一天。在研究完李想历次战役之后,他总结出李想作战的特点便是勇猛,除此之外也没有看到如何精彩的谋略。 冯国璋自笑一声,昏黄的灯光下显狰狞,站在身边的几个北洋军官直觉背心寒气徒升。 李想在冯国璋的眼里只不过是匹夫之勇,不足为惧。那些泥腿子活不下去,才扯旗造反,本就是光脚的,打起仗来自然就拼命。可打仗不只是拼命就行,长毛比他们更能拼命。 冯国璋即使再如何看不起李想的农民起义式打法,在战术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轻视之意。袁世凯在湖北事变刚起时,即在湖北广布探子。现冯国璋得知革命军大部队正在往大悟和广水赶,革命军的机动力不如北洋,兵力的调动要比北洋差老大一截。这要得益于洋大人的帮助,京汉铁路一直被洋人控制着,武昌之后,洋人即把火车头,火车皮全部开去北方。本来是没有一部火车头,一节车厢皮落在革命军手里,只怪张锡元不争气,在孝感给李想留下几十节车皮。这点火车皮但是给予李想,依旧远远不够。革命军大部队依旧是靠人皮做的脚底板与北洋的火轮赛跑,北洋军一夜之间在武胜关塞了一个镇的兵力,而此刻革命军增援大悟和广水的主力还在路上跑的尘烟满天。 在北洋军此刻兵力占绝对优势的时候,冯国璋没有遮遮掩掩的隐蔽主攻方向。在绝对优势面前,他认为隐蔽主攻方向不是迷惑敌人,而是给敌人以喘息翻盘的机会。他直接派遣一协兵马猛攻大悟,为了在革命军增援前拿下大悟,还特意运来三门重跑。意图非常明显的把大悟作为他主攻方向,同时分派两营向铁路两旁的李店、杨寨两镇发起攻击,布置两层阻截网,以切断广水和大悟的联系,阻止和牵制广水向大悟援助。 战役拉开序幕,犹以李店、杨寨一线激战最为激烈。驻守广水和大悟一线的革命军是林铁长领导,革命军的组成相当杂乱,有跟随林铁长北上两个团精锐,有原跟随刘化欧起义败露,后由吕中秋接管原湖北四十二标新军和当地农民、铁路工人和会党群众组成。 李店、杨寨两镇相距不远,只是跨着一条铁路,革命军两个团的兵力,和北洋军四个营绞杀成了一团,两个战场已经混合成一个巨大的战场,比北洋军正在用重炮攻城的大悟更是惨烈。铁路两旁本是两个战场,就这样在由李店向东延伸,由杨寨向西延伸的两个方向上,革命军和北洋军展开殊死的血战,慢慢两个战场绞在一起,成为巨大血肉磨盘。 大悟北面一处不知名的高地,北洋军已经架设重炮,全是从德国进口的克虏伯山炮,无论精准还是威力,都是冯国璋的大爱。 北洋军的炮兵熟练调校炮口,遥控着这里冯国璋发出命令,重炮阵地不断的将大口径的炮弹呼啸着砸落在大悟县城,无论是民宅,还是军事重地,皆是北洋军轰炸的目标。到处都是喷涌而起的火光和腾卷起来的烟柱,被掀翻的屋顶,倒塌的墙壁。天地之间完全是一片火红硝烟,就连夜色也变得那样的猩红灼人。被压在废墟下的老百姓哀嚎呼声响撤天宇。 “畜牲!”林铁长对着染红的夜空大骂一句,北洋军打仗从不顾惜老百姓的死活。 林铁长炮火之间穿行,指挥革命军疏散老百姓。一波又一波的老百姓南门出城,北洋军要的只是大悟,围城战用的还是老法子,给城里留了一个活眼。 战争爆发的太过突然,也证明冯国璋用兵的老辣。城里的老百姓都还没有来得及疏散,其实是中国乡土观念,在战争爆发前,根本没有人愿意走。如今在北洋军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烂轰之下,可把老百姓给吓傻了,任凭着革命的摆布疏散。 “给我冲上去,谁第一个冲进李店,赏一百大洋。”对着电话话筒,冯国璋意气风发的吼叫,他少有的激动了。 因为北洋军向李店、杨寨两路的全线攻击,一碰之下,革命军新组合的杂牌军根本不是北洋精锐的对手。两路猛攻之下,本使得革命军首尾难顾,一些阵地不得不放弃,暂时收缩防御。这本应该是让冯国璋高兴的事情,但是革命收缩防御的时候方显出革命军指挥官的本事,两股革命军竟然收缩到了一团。更是冯国璋愤怒到激动不已的是,革命军在重大伤亡之后,依旧保持着顽强的战斗意志。 在火光闪耀之中,一波又一波的北洋军军步兵在炮火的掩护下,向着革命军的阵地发起冲击。那黑色的阴影,如潮水一般汹涌咆哮着的涌上来。 铁路线两边的战场上,又是一发炮弹带着尖利的怪啸,轰然砸落在革命军的阵营里,掀起碎泥碎石掉落得黄百强满身都是,耳朵灌满这一波爆炸的余音,鼓膜震得已经生痛不已。这样一点小痛,却没有分去他一丁点顾虑。右手处不远的那段战壕已经完全的被夷为了平地,几个同志在橙红色的火光之中血肉飞溅,破碎染血的一块一角落在他的眼前。 黄百强伸手在脏兮兮的矿工式的脸上一擦,声音已经沙哑的低低呜咽道:“你老板的,还歉两块大洋没还,就这样走了。你让我回去怎么跟你妹子交代,你妹还在老财主家受苦,现在革命了,就等着你回去救她出火坑。”黄百强说着,就在战场上走了神。 “黄百强!”营长周吾的声音从隆隆的炮火之中传来,声音已经吼得沙哑,“发什么呆?不要命了!” “明白!”黄百强大声应着,眼前北洋军那可恶的黑色影子出现在眼前,他拉开枪拴朝前开一枪,放倒一个。因为革命,给了他们希望,又因为北洋军的到来,使他们的希望又变得缥缈。既然有了希望,就不能够放弃,只有北洋军拼了。 周吾营长亲自端着马克沁轻机枪,喷吐着长长的火蛇。营长的机枪打得又刁又狠,打得北洋军趴在地上抬不起头。北洋军卷着黑色的潮水退去,又一次击退北洋军的进攻。 北洋军在此次进攻受挫之后有了短暂的一刻沉默,接着沉闷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刺耳的尖啸之声。北洋军调集了更多快炮,向着革命军阵地开炮。 “敌人炮击!”周吾营长的话刚落地,即使不用他喊,听了一个晚上,刚入伍的农民也听出来了。 炮弹就仿佛天上的流星雨,划过美丽的弧线,拖着长长的尾巴,美丽而又致命。嘭的一声砸了下来,伴随着无数橙黄色的火光闪过,一朵朵浓烟暗含火光,仿佛蘑菇一样渐渐升腾而起。没等到这一轮爆炸的硝烟散尽,又是新一轮的炮火如流星雨降临下来。无数的弹片在夜幕之中疯狂的飞舞着,如死神在跳舞,这些四散的破片总是愿意那样的欢快跳跃,比挥舞着小叉叉的恶魔还有欢快,用它们那分明的棱角来划破柔弱的人体,比死神的镰刀还要锋利。 黄百强从把他完全淹埋的堑壕土层下拱出来,抖了抖满头满身的碎土,迅速的跳到另一截几乎被碎土给填平了的堑壕之内。 “还有人活着吗?”黄百强吐出嘴里的泥土沙石,扯着沙哑的嗓门吼道。 没有任何的回应,黄百强左右环顾,除了燃着的火光、冒着的青烟之外,这片阵地再没有还在蠕动的生命。身后的小镇已经完全成了一片废墟,四下里一片沉默的死寂,耳朵里还灌满刚刚爆炸的轰鸣声,偶尔传出一两声木头燃烧时迸裂的噼里啪啦之声,他的耳朵也分辨不出那个上幻听。 103先声(七) 北洋军的炮击刚刚还是凶猛异常,转眼之间便是嘎然而止。冷风呼啸秋的寒意,硝烟弥漫战火的无情。任凭着黄百强怎么声嘶力竭的呼喊,整个阵地上依然是一片死寂。旷野空荡荡的夜空连一声回音也没有,更没有人回答他。 空间沉默着,黄百强四处寻找着战友,借着战火留下的微弱火光,他看到碎土覆盖的战壕之下才隐隐的有东西在蠕动,一双满是血污的大手破土而出。黄百强连滚带爬抢忙上去,推开压在一根焦黑还在冒烟的断木,帮着将战友从浮土之中扒了出来。 原来被活埋是营长周吾,他不断牛喘着粗气,吐掉满嘴的泥沙,待看清是眼前的士兵黄百强,先笑了起来,大声道:“你小子命真硬,还没死。” 黄百强就看到周吾演哑的剧,嘴皮子在动,耳朵嗡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扯起嗓门问道:“什么?” 周吾也不比黄百强好去那里,摇摇头,脑袋被震得昏昏沉沉,耳朵也是暂时失聪状态,两人根本无法用语言交流。 周吾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满目的残局,那里还笑得出来。本是沟堑纵横的防御阵地,经过刚刚这轮炮火的凶狠轰炸之后,此时的大地已经仿佛是月表一样,大大小小的弹坑布满了战壕的两侧,惨烈的程度,不是长满青春豆的脸可以比拟。北洋军的炮火的强度、凶猛度、密集度,已入这个时代的顶级部队的行列。 枪械被炸成肢离破碎的零件、碎成没有修复的可能废铁。血肉模糊的尸体东一块、西一堆的四下纷散着,最高明的拼图者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尸体。 一阵夜风拂来,带着有机物燃烧的恶臭,和着腥甜的血腥味,还有弥漫的硝烟味,混合成奇怪恶心的味道。几片烧焦的衣料碎片被风卷上夜空,这原本是一个班的阵地,然而此时眼前,鲜血淋漓的战场,却只有两个苟活者。 战场沦为非人的地狱,淡红的血色和微末的悲哀缠绕着他们,这个似乎没有尽头的世界,似人非人的世界,是谁的设计使他们暂得偷生。在此眼看战友肢离破碎的尸体,在此眼看北洋军把他们的希望和理想覆灭?这样的活着是幸福者还是哀痛者? 在淡淡的血色中,浓黑的硝烟在夜空翻滚舒卷,遮住了星辰日月,仿佛死去的革命军将士的灵魂在愤怒,在咆哮。苟活者没有悲哀的权力,即使再微弱的渺茫的希望,亦当追寻革命的精神奋勇前行,誓死保卫革命理想。 “全体准备,还活者的上刺刀。”周吾营长在旷野上散开,随着炮火停歇,亦意味着北洋军步兵冲锋将随之而来。 黄百强找来一把步枪,艰难的跑过来,这个班的阵地已经没有活人。也许这将是他经历的最后一个残酷无比的血夜了,黄百强摇了摇头,爆炸的震荡波冲得他脑袋里昏沉沉的,耳中的嗡鸣已经开始慢慢消退。死也没有什么好怕的,给旗人作奴才,还不如不作奴才而死。 李店、杨寨是延铁路的河水冲积而成的小平原地带,完全是一片旷野的开阔地,革命军要想在这样的地形上守住阵地,那只能去依靠着血肉之躯去抵挡敌人的炮火的重火力攻击。也正是因为如此,誓死不退的革命军与北洋军的碰撞,使这里成了血肉磨坊。 从周吾身后的废墟当中,不断的有革命战士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来,前来支援这片阵地。 “听我的命令再开火。”周吾喊道,不知道他又从那里饭出一架马克沁轻机枪,枪口对准了漆黑的前方,目光如狼一样闪着凶狠的幽光。 黄百强趁着北洋军步兵还没有上来的间隙,默默的数了下连同自己和来支援的营部人员,又有百十多号人了,连炊事班的老王也来了。 大悟没有李店这边激烈的战斗场面,林铁长已经接到李想的命令,实行战略撤退。 大队军马护送着老百姓往阳平附近乡镇撤退,在北洋军无差别的炮击下,大悟的老百姓已经被吓傻了,完全只要听由着革命军战士的指挥才能作出行动。 夜色下,一团团的人影往南移动。革命军极力维持,场面还是嘈杂混乱。更多的兵马在北面张开防御,是林铁长派去北面用于阻敌袭扰。 林铁长骑马跑上一处丘陵,回头一望,大悟县城燃着熊熊火焰。林铁长一点凶狠和不愤全写在脸上,没有与北洋军硬碰一仗,心中总是万般不服。与林铁长一同南下的士兵,也不时回头北望。李店、杨寨的战斗大热闹掀天,他们是羡慕不已。 司令部已经发下命令,退出大悟,死守李店。再依托李店以北的山川丘陵有利地形设置防御,保住广水。革命军丁在广水,即可以随时威胁武胜关和大悟,威胁北洋军南下的铁路,陆路。大悟形胜不如广水,李想是早打算放弃的决定。在没有更多的力量铺社更大的网的同时,可以把网缩小一点。而且,在北洋军拿下大悟之前,革命军只要攻击武胜关一个点,而现在却有攻击武胜关和大悟两个点,除此之外还可以攻击两点之间的线。 “为袁大人效死!”北洋军的一个军官抽出腰间指挥刀,向着身后北洋军士兵狂吼,激动的脸上是对袁世凯这位衣食父母的狂热的信仰。 “为袁大人效死!”数百名的北洋军士兵齐声应和,声音震慑着夜空。斜挺着卡上刺刀的步枪,缓缓向着那片烟火袅绕的战地扑上去。 这已经是北洋军发起第五次冲锋,革命军的抵抗意志异常顽强。北洋军同样以拼命的冲锋战术亦没有达到出敌不意的效果,进攻常用采取包围方式,在对付这股顽强的革命军身上变得毫无用处。战前冯国璋都已经利用袁世凯早先布下的密探对武胜关周围慎密的侦查过,此次更是利用北洋军德国式训练出的超强战斗力,展开非常强的渗透战术。却在小小的李店、杨寨连连受阻。 大悟县城已经拿下,李店这个却没有能够拿下,冯国璋忍不住在电话大声咆哮,把各级指挥通骂了一遍。所以当此时进攻再次发起之时,北洋军步兵营的各级指挥官便纷纷挥舞着指挥刀,喊着最响亮的口号,亲自带队前压,指挥部队向着革命军的阵地发起了果断之冲锋。 在确定了进攻发起线之后,炮火掩护之前,营管带亲自带来一营人马,已经在左翼率先展开,紧跟着,另一营管带率领的另一营在右翼展开。两翼包抄,还有一营准备中间突进。 北洋军准备了战斗力完整,装备完整,训练有素的四个步兵营和一个炮营,一个骑营。骑营的兵力排在进攻发起线之后,成散兵队形,一字横向展开,等待着攻击的开始。 北洋军无论是在步炮协同的详细安排,还是确定跨越进攻发起线的时间,以及确定这个处于前卫部队控制线的延长线的攻击发起线,他们都组织得算是极其标准,绝对已经得到德国佬的真传。 这一轮炮击因为黑夜的缘故,在精确程度显出稍稍不足。当炮火的轰鸣终于停歇下来的时候,负责中央突破营的管带率先的抽出军刀,高喝着为袁大人效死,带领着自己的中央突进部队,向着李店发起了攻击。 夜幕下,远处的北洋兵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这些黑色的阴影如鬼魅般的稀稀拉拉的冒出。北洋军进攻的队形拉得非常开,甚至有些稀松,这是为了防止密集队形遭到革命军有限的炮火压制的原因。 “准备了,等清狗靠近了再打。”周吾营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所镇守的阵地正是北洋军寻求中央突破的地方。 趴在已经非常浅的战壕壁上的黄百强默默的将手边的手榴弹的拉索绳拉了出来,就等着北洋兵上来了,躺在身边的步枪刺刀已经上好,刀锋闪过噬血的寒光。 周吾营长的机枪往敌人密集的地方调整,他的副手忙着将弹链挂上,整理妥当。 这架马克沁轻机枪待会发起飙,一定会成为北洋兵的噩梦。不用想也知道,在弹雨的泼洒之下,黄橙橙的花生米将是无所不在的死亡缠绕。 “两百五十米,敌人就快上来了。”已经有经验老道的老兵把距离目测出来,向身后不断的报上经验目测的结果。 先前防线前设置的铁丝网和战壕一起,早就已经被绵密的炮火给炸得稀烂。战壕已经浅得刚刚可以趴下一个人,而那些斜插在土中的阻绝木桩、鹿砦也已经被烧得枯黑,冒着清烟,或者干脆在燃烧。遍布于阵地上的除了大大小小的弹坑便是那早就已经被炸成一截半截的战壕,原先许多设置的固定火力点更是早已经被大口径的炮弹给直接的炸成了弹坑。周吾能够找到一架完整的马克沁轻机枪,还得谢一声佛祖的保佑。 “杀!”狂乱的叫喊声中,成群的北洋兵兵在挥舞着指挥刀的各级军官的弹压下,在不足百米的距离上,向着中国军的阵地发起了最后一段距离上的冲击。 104先声(八) 天上一轮新月宛如江南女子的细眉,景色娇弱不胜之态,泄露的月光也实在是凄惨而又黯淡。北地深秋的夜晚,已经带着微微的寒意。慈宁宫安静的成了冷清孤寂之地,几个守卫的太监缩起脖子一副熊样。 隆裕太后斜坐在软榻上,衣着排场依旧不逊于昔日慈喜老佛爷的雍容华贵,可是神色气度的凄楚再也掩饰不住,鬓角的几丝白发星星,是怎么藏也藏不住。大清帝国的末世气象,已经全写在这个黄脸老婆子的脸上。 穿着旗人瓶底鞋,像是踩高撬的几个女官默然侍立,不敢出一点儿声响。身上锦绣旗袍是如此的华丽,但是不是百年之后,把叉开到腰上,露出白花花的大腿的喷血情0趣旗袍。这几个女官身穿的旗袍,曲线一点也不突出,叉也开的不高,底下还穿这条裤子。 老婆子的脸色难看得要有多黑就要多黑,这几天她的心情非常不好,连乾隆爷留下的汝窑都被心情不爽的老婆子打碎了一个。侍候的人都格外小心,生怕一不注意给自己带来无端的祸事。塞到井里面,或者一条白领,那是妃嫔主子才有的vip待遇,她们这些奴才的死法有非常多的花样,反正就是死无全尸。她们这些奴才的一条渐命,在这个主子太后老婆子的眼中,还不如一个汝窑,就是一颗东珠也比这些奴才精贵。 似这样相持良久,静得使人气息,一个个都把呼吸憋得微弱,太后老主子才微微地做了一个动作,女官们马上会意,悉悉地退下了。又从鬼门关出来了,个个心中惊喜,又极力的压制不露于表面。宫廷便是这样,主子们的性子永远都是喜怒无常,奴才们的小命永远是朝不保夕。奴才们永远是步步惊心,奴才的性命就像地上的小草。 这出了慈宁宫,低头行走的宫女太监也会闲聊两句,一个太监便叹道:“主子是越来越难伺候了,就在那里站着,也吓的我一身冷汗直流。” 右手边的太监道:“这才显本事,要是在这个时候你伺候得主子舒心了,那主子的赏赐还不是泼天也似的来了,或者还能像李连英,张德海一样的威风一把。” 这个太监说道这两个名字,立刻警觉的住嘴,在宫里提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无端会招来祸事。不过在宫里做奴才,也就是这点盼头。外头革命风起云涌,为争人权,为争民权,为争国家主权。他们看在眼里,只觉得这些革命党人是疯子。几千年来,中国人都是这样过来的,那些革命党人想要改变,不是疯子又是什么?奴才们永远就是奴才,革命党人的干事情他们可不敢跟着干,只是想想都觉得害怕。 “都是革命闹的,害的主子不好伺候了。”沉默顷刻,那个太监又忍不住开口。紫禁城的生活极度无聊,只有用八卦来打发时间。 两个太监走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低低声音带着莫名的兴奋,“我听外头侍卫说,那个汪精卫拿着南洋香烟包装锡纸包着两个“鸭蛋”,妄想在金水桥炸死摄政王爷,疯子,真的是疯子!都说汪精卫长得锦毛鼠白玉堂似的人物,学那荆轲刺秦王,学那五鼠闹东京。京城里闹腾可欢了,外头的那些个王爷,躲在宅院不敢出门。” “可不是,宫里的太监宫女都传开了,革命敌党人个个都是七侠五义,梁山绿林,匪头孙文长得绿眉毛,红眼睛,带着这帮穷凶极恶的匪徒打闹天下。湖北新竟崛起的革命党人李想,更是不得了,杀人不眨眼,从不留俘虏,湖北已经被他屠过好几便了,都他每天要清蒸一个婴孩吃。他武功了得,战场上如杀人魔王一样闹狠,瑞澄座下的四大天王便是被他吸干脑髓而死。”这个太监说道这里,忍不住打一个寒颤。京城里的老百姓受七侠五义的影响之深,与四书五经同等。市井之间关于革命党人的传说特多,基本上都是革命党人的恐惧。哪家小儿夜哭,或者不好管教,只要说一句革命党人来也,保证能治住。 威峨森严的宫殿里,听不到外间的流言蜚语,却也止不住老婆子对革命党人的惧怕。如今只坐着老婆子一个人,四外更是可怕的静。樵楼的鼓声又响了,已是三更时候。平日小皇帝睡得早,太后也有早睡的习惯,可是今天夜里,她好象在等什么似的,一直坐着。几天来发生的事情,对她这个老婆子来说简直是五雷轰顶!她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没有灯罩的银烛,烛焰跳动,印入她瞳孔的深处。 袁世凯半推半就地接受了钦差大臣的职务后,却迟迟不来京陛见。授了袁世凯总理大臣的职位,他还谦逊得要命,竟然凑辞不受。如今内阁议会就是议的这件事,议到三更也还没有出结果。 湖北的军事虽然听她的心腹太监张德海说,好象袁世凯到了信阳之后,有了一点儿眉目,拿下个什么关,打通了湖北的门户。但是其他各省又纷纷传来不稳的消息,这省也独立,那省也独立,势头再这样下去,大清江山便要土崩瓦解。 滇西腾越革命,文武官员逃的逃,降的降,就是没有抵抗的。山西太原独立,巡抚陆钟琦与其子被杀。山西独立的第二天,九月初九,云南同盟会又起事,蔡锷被推为大都督,现正向四川进军。今天白天,摄政王来到宫中递话,派赴湖北的海军一直不对民军作战,游戈几天之后,竟在昨天下驶九江,也宣布起独立来!上海,贵州,安徽,江苏,广西,广东都有紧急奏报,也保不住哪一天出事。 这一段时间以来,奕匡和拉桐等人,天天唱着要袁世凯出来维持全局,摄政王死都不干,但看今天白天他的口气,好象也不那么硬了。今天下午他就要召集内阁会议,讨论奕匡等人的要求,也就是袁世凯的要求,并请太后派人列席这次会议,以便向她秉报。她派了张德海去,可他现在还没有回来。三更天了,怎么也该议出个章程了。 老婆子正头痛的犹疑间,甬道上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的头痛了一下猛的。张德海幽灵似的跪到了太后的脚跟前,还是一如既往的恭顺,整个人都伏在冰冷的地上。 隆裕看着脚下的奴才,声音有点儿颤斗的问道,“张德海,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张德海抬起来的是一张媚顺的脸,阴柔的笑意,发出太监特有的阴柔嗓音:“庆王爷们逼得狠,摄政王才表示出来。” 老婆子闭上了眼睛,心不由得猛跳了一下。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继续的问:“他就这样,交权了?” “这也是没得法子的事!庆王爷说:再不给袁世凯委以军政全权,他是不会实心出来办事的。再拖几天恐怕北京也保不定要出问题了!徐世昌也说:东郊民巷那边的洋人也是一致表示,非袁莫属。摄政王爷也收到洋人的照会,匪党要是不快的扑灭,洋人就要组成联军打过来。庆王爷又说,如果再犹豫不决,大家只好玉石俱焚。他也不用上朝来了。惹怒了洋人,庚子年的事会再重演。”张德海捡着严重的话吓唬老婆子,还偷眼看老婆子的脸色。 隆裕老婆子脸色苍白,从未觉得此刻的宫殿里是冰冷无依。大清江山传承道手上,竟魄落到如此境地。此刻他的心真是矛盾得很,本来还包着一线希望,希望摄政王爷能够坚持先前的顽固,顶住朝堂的压力,看来是难了。“那摄政王又是怎么说的?” 张德海赶紧回道:“摄政王日夜操劳国事,这几天的精神也很不济,会议久开不下,他也很灰心。忧恐惶急之下,摄政王爷已经同意发四道“上谕”,表示要释放“国事犯”,真正施行“宪政”,并落实组织“责任内阁”。摄政王爷还说,如果袁世凯还不肯回京主持大局,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从明天起,他也不再理事了。那四道“上谕”,叫我回来请太后最后定夺。” 老婆子几乎哭出声来,这个摄政王爷连这点担当也没有,还要让她一个老婆子来最后定夺,她懂个屁啊,出来包金的指甲比乡下老婆子的长,见识一点也不比乡下老婆子长。“张德海,大家都丢下我们孤儿寡妇不管。你看袁世凯这回肯出来吗?出来撑得住吗?靠得住吗?” 极度无奈的老婆子,只有问脚下的太监,这末世景象也在紫禁城里,谁有逆天的手段? 张德海还不知道吃袁世凯多少银子,这个身体不全却会察颜观色,只爱银子不爱美女的太监头儿,早就在等这个进言的机会了再忽悠一回老婆子。他把头低进了裤档,一脸极度认真地想了一会,还是那么阴柔,那么平静地说道:“袁世凯要的条件已经全部答应,他肯定会出山。他在镇压拳乱的时候就显出好本事,北洋军也都是他小站练兵多年带出来的,现在可战之兵,也都是他的老部下统带;洋人们已经不止一次的都推荐他,那肯定是有些办法。至于袁世凯是否可信,但宗氏之中,没有人啦!其实当年那样对他,也没有个事实,他在家养晦这么多年,也没有听到有什么超出规矩的事,何况庆王爷都这样信他,庆王爷自然首先会为大清着想。” 隆裕老婆子在无路可走的时候,再如何虚无缥缈的前途也只好相信。但是那个庆王爷,实在是一点也不靠谱,连她老婆子都看着是糊涂的紧。还是有些不死心的问道:“摄政王爷就没有其他的话?” “摄政王爷临走时说是说了一句……”张德海抬眼看一眼老婆子,“说明天要来与太后商量,准备带着皇上北狩,这京城是无论如何也待不下去了。” 105先声(九) 天灰蒙蒙的,似乎是由李店飘过来的硝烟遮住着片天空。 “黄冈清军巡防营兵变,李西屏到了刚好可以接收残局。”曾高边走边说,与李想并肩而行。两旁都是低矮的茅房土墙,这里是德安府所在,广水县治地,一个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小村落。此地距离与北洋军大战僵持的前线李店非常接近,李想极其大胆的把司令部移到此处。 “这样李西屏省下许多麻烦,段祺瑞不好应付啊。”李想突然感叹一句,“尝道冯国璋的厉害,我是自然也不敢小瞧与他齐名的段祺瑞。在大悟一战,被冯国璋夺取先声,使我们应付的如此吃力。无论是谋略和军队战斗力,冯国璋都具有显著的优势。在大规模的阵地战中现阶段我们是肯定打不过北洋军,装备可以用财力弥补,战斗力却只有用时间来训练,我们的战斗力实在不及北洋军,战场上敌人也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但是明知不敌北洋军,我们却不能一味的逃跑,为了使北洋军表明我们革命军抵抗到底的决心,像李店这样小规模惨烈的战役,以后还会有很多,必要使北洋军尝道痛的滋味。” 一列军队迈着整齐的不伐从他们身边走过,曾高、李想两人在边说边走,满是忧心。街上的老百姓几乎没有看到,这个时代,老百姓最害怕的既是打仗,无关乎正义与邪恶。 曾高见李想注意力转移到两边紧闭的门窗,和路上绝迹的行人,眉头轻皱,他苦笑的说道:“湖北是个饱受战祸之苦的地方,太平天国时期,十多年来都是两方争夺主战场,对湖北老百姓的摧残不可畏不深。革命军队的入驻,使得家家户户都闭紧了门窗,家里的老婆子忙着给闺女媳妇绑贞节腰带,往脸上涂锅地黑。无论我们如何宣传革命军队的纪律是如何的严明,是如何的正义之师,也不能使打消他们的担忧,总摆出不可掉以轻心样子。小村的老人有自己的见识,还说起说起当年我家太爷率领的湘军,那可是堂堂勤王之师,还不是禽兽一样到处乱搞。” 曾高提起自家太爷,嘴角苦笑的意味更浓。当年的曾国藩正是以此激起湘军的兽性,从而爆发出超越太平军的战斗力。只是这样的战斗力,是为曾高不齿。 李想拍拍他的肩膀,体会到他此刻难言的想法,道:“所以湘军只能依附腐朽的满清朝庭而成势,无法成为一只改变中国命运的强军。” 曾高恍然陷入沉思,惊讶于湘军最后命运的结局,在背后存在的深沉原因竟被李想一语道破。他意兴道:“湘军也好,淮军也好,现在的北洋军也好,这些都无法成为改变中国命运的强军,这些都是国家利益和个人私利相结合的军队。” 李想心里一突,走路的步伐也有些走调,自己的革命军好像有这种转变的危险趋势。唯一不同的是,李想现在脑袋还没有权力毒害,一直把国家利益放在个人私利之上,此次放弃汉口掉兵北上,正是如此。但是李想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的想法,自己忍下多大的痛才割下汉口,亦道现在为止也没有彻底的放弃汉口的打算,还怀着一肚皮的坏心眼,准备给汉口扇扇妖风。权力这个大危险妖魔,比鸦&片害人更是无声无息,说不定那天就把他给吞噬,整个国家都将成为他的私人财产。 李想已经不敢想下去,突然转移话题道:“黄冈为黄州府治所在,是个很早就受到革命影响的城市,日知会员吴贡三判刑后就被关押在那里。”李想对湖北还是下过一番苦工,记得一些人事。 曾高点头道:“黄冈驻防营兵群起向府县衙门索要欠饷,烧毁标统衙门。知县和地方绅士迫于无奈,已经无法控制这个失控的局面,便把吴贡三迎接出狱,要他全权处理。武昌军政府得到报告,立即派人前往招抚,成立鄂东军政支部。清知府、知县、标统等逃避,黄州府属各县纷纷反正。麻城县议会议长屈开埏召集四乡议员,准备宣布反正。屈是自立军首领,当议员们按期集会时,县令在地方劣绅煽动下,命巡防营包围议场,要杀死屈开埏,还好屈开埏事败逃亡。除麻城外,鄂城、蕲春、蕲水、大冶、黄石港、阳新、广济、武穴等县的反正大多是顺利的。李西屏进黄州,不会有多大的阻力,黄州现在只有他的枪杆子硬。” 李想一摸头上的绷带,作一个头痛状,道:“段祺瑞就有李西屏头痛,我们还是商量如何对付冯国璋这个大麻烦。” 曾高一笑道:“如今天下局势是一天一个变化,各省起义风起云涌。别的身份也关系不到我们的战场,但是有一个身份却肯定袁世凯大乱阵脚。” 李想抬眼看曾高笑得神秘又范贱,一看便知是想考他。能使袁世凯阵脚大乱,这样重要的省份,李想几乎是眨眼之间便想到了。“山西阎锡山!” 山西起义,切断了北洋军的补给线,袁世凯又将拿什么和湖北革命军战。 曾高叹道:“真是什么也瞒不住你,天下局势好像都在掌握之中。山西起义后,祸生肘腋,清廷大惊,忙派人在保定的第六镇统制吴禄贞率军入山西去镇压。” 吴禄贞的名字实在太熟悉,在孝感就反复讨论过他。李想奇道:“吴禄贞是革命党人,清廷真浑了头,先派头抚慰滦州病变,现又派他镇压山西革命。我怎么总觉得不对劲?” 曾高笑道:“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吴禄贞确实是就是革命党人的好同志,他刚到石家庄,就派人与山西方面联系。吴禄贞与阎锡山二人在娘子关见面,成立燕晋联军,准备会合吴禄贞的好友、第二镇统制张绍曾和第二混成协协统蓝天蔚,一起夹击北京。” 李想连连摇头,“你说过,吴禄贞和黄兴,宋教仁都是张之洞送去东洋留学生,革命党人之间号称楚天三杰,如此相当当的人物,清廷不可能不听到一点风声。当初拒绝他南下镇压湖北革命,之后又把他调离第六镇去抚慰滦州兵变,现在又驱使他去镇压山西革命。古怪得很,我是越想越不对劲。” 李想说的不对劲,是指他学的百年后历史教科书,辛亥这段历史,对吴禄贞这个人一点印象也没有。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的存在,并没有对这段历史造成影响。 曾高就不明白了,“还有什么不妥?” 李想神情凝重,道:“不要小看袁世凯,说他是蛤蟆精,一点也不假,我看吴禄贞和阎锡山很难事成。我们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还是小心应付冯国璋,近期他肯定会有连续的大动作。” 李想和曾高说话间已经走到一座大宅门前,两人多高的院墙刷得粉白,此刻却被革命写下许多标语。诸如:革命军是人民子弟兵、为人民服务、打倒满清政府、打倒帝国主义、三五减租。 冯国璋和他的参谋长张联芬一大清早,便骑马视察了第一军的各线阵地,慰问昨夜血战的将士。他们疲倦地回到新设与大悟的司令部,马弁为他们脱下戎装,弄来了一桌上好的酒菜。 冯国璋很累,在杨寨的视察使他心情沉重。他无味的嚼着嘴脸的佳肴,山珍海味在犹如嚼腊,一脸无情无趣的样子。杨寨是打下来了,北洋军付出的牺牲却远远的大于杨寨的重要程度。李店依旧在革命军的手上,革命党人极其顽强的守着那块地盘。大悟县城,革命党人几乎没有作像样的抵抗便放弃,却在这两个不起眼的小镇拼命抵抗,是何居心?冯国璋一时想不通。 张联芬问:“总统官大人,今天在杨寨阵地上,好多官佐都在问何时进攻李店的事。昨夜没有打下李店,兄弟们都憋着一口气。总统官大人,我们何时进攻李店?” 冯国璋心里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他,继续细嚼慢咽。无法李想的意图,便无法做出针对性的军事布局,坐在大悟县城里,心底反而莫名的不安。 冯国璋早在进攻大悟之前,他和参谋长通霄不眠,一起制定了两路进攻的计划:一路由第四镇王遇甲部从正面直攻大悟;一路由第六镇李纯部进杨寨,占领李店,控制整个铁路线,司机进攻广水。根据多年作战的经验,他自信清军炮火远胜民军,阵地进攻战优势炮火必帮大忙,在大悟一战,也证明了他这个推测;再者北洋军以久练之师,对民军初建之旅,成功的可能性很大,而在杨寨、李店外围战场一战,也却是看出革命军迎战显出有些稚嫩,但是革命军誓死反抗的决心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在李店白刃战中,那些北洋老兵都谈起色变。盘据在李店的李想革命军已经成为冯国璋眼中刺,恨不能拔之而后快。 冯国璋沉默半响才道:“湖北革命军李想最具实力,武昌黎元洪,黄兴等,完全可以不与理会。只要能扑灭李想,湖北革命军将成不了气候。但是袁大人有命,不要与李想纠缠,拿下阳夏才是正事。” 冯国璋一时也糊涂了,在信阳安扎行营的袁世凯说那些阳夏是为夺革命之气,可是现在,革命军的主力已经被李想抽离阳夏,要夺革命军之气只有打败李想,现在为何又只死认阳夏不放。冯国璋立功心切,也是想要与最近名声鹊起的李想一争高下,再次发电要求准他先打李想,并陈述革命军之气实系李想一身。这时候袁世凯对他的催电干脆更是不予回答。他有些茫然了。他和袁世凯多年相交,知道他用兵向来凶狠,当年山东巡抚任上,杀拳民如割草一样。同样是平叛剿匪,这一次何以如此迟延?这中间难道有什么蹊跷吗? 吃完了饭,靠在虎皮椅上,他有气无力地对参谋长说:“今天到杨寨,看到铁路对岸敌人根本没有增加什么防守,敌人昨夜一战也是筋疲力尽,援军也无法及时补上。这个机会失了,就太可惜了。” “唉!”张联芬叹息一声,他猜得到总统官这时心头在想什么,也不好说什么。 106先声(十) 信阳的天空也是灰蒙蒙的,好像就要变天的样子,整个中华大地的天就要变的样子。后花园的两柱枣数简直落尽了叶子,枯枝条伸向阴沉诡异的天空。 袁世凯难得的好心情来这个被他霸占的宅子后花园散步,身后跟着的是号称鬼谷帝王术的传人——杨度。杨度拖着油光水滑的辫子,白色的长衫说不出的风流倜傥,潇洒不羁。袁世凯更是不得了,龙行虎步的走在前头,似乎一举一动便可掀起天下风雨。 脚底踩着枯叶,发出沙沙响声。脚边长满枯萎的野草,唯一的颜色是那极细的野菊花,细碎的花瓣在秋风中瑟瑟,却已经顽强的活着。这李园信阳也是小有名气,但是比起养寿园,就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两人来到只剩残荷的池塘边,杨度先道:“袁公与荫昌交接印信之后,没马上有北上入京,而是南下信阳。摄政王肯定是急死,洋人和革命党人都在逼他。我推测,最快今天,最迟明天,摄政王就会有决定。这次非大干一番不可。” 杨度说时满怀信心,他的政治嗅觉使他感到自己对时局已经很有把握。 袁世凯哈哈一笑,如今的天下大势,他同样了如指掌。袁世凯正满怀信心地大笑着,清廷的电报已经飘过来。袁世凯的亲兵急匆匆的跑来,送上清廷委他为内阁总理大臣的钦电:“局势动荡,特命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一切人事悉听安排。望不负圣恩,接电后即日来京陛见。钦此!” 袁世凯的笑意更浓了,真是心想事成。“恩!即日来京!我走着看了这么久的戏,现在又该我来唱了!哈哈哈!哈哈哈!” 袁世凯何尝有个这样清狂的放浪之时,平日里给人的印象沉稳少言,这样放声大笑的时候屈指可数。前一次只是钦差大臣,今天可是廷议的总理大臣。 杨度却没有替袁世凯过多的高兴,他的思绪已经想到更远的地方,道:“袁公,这边还有许多事情没有料理,去京师的时间还是可以拖一拖。” 袁世凯毕竟是个人物,闻眼立刻收起这份得意。“革命军和洋人已经把摄政王吓得够呛,也是该给革命党人一点厉害看看的时候,叫他们也要收敛一点。” 杨度负手望天,做出这个自古文人最爱的一副极度搔包造型,悠然道:“无论我们是否相信,之前湖北革命军之气全集中在李想,这个武昌爆乱之前一名不闻的人身上。只要能够打败他,湖北将难有与北洋相抗之军。” 袁世凯琢磨着杨度的话,“之前”两个字咬得极重。冯国璋先前发来电报,要求追击李想。袁世凯就以不得阳夏,不足以夺革命之气,已拒绝。当时杨度也在场,并没有提出异议。如今旧事重提,是有了什么新的进展?袁世凯因思付道:“之前湖北革命之气系于李想一身,如今湖北革命之气又在何处?似乎已经不是阳夏两镇,因为湖北已经处处皆是革命。一城一地已经影响不了湖北革命局势,除非全得武汉三镇,才算震慑住湖北革命军的嚣张气焰。” 杨度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袁世凯一时还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杨度收起延伸在灰蒙蒙天际的遥远目光,“如今有一个影响中国的革命的人物到了武汉,袁公不会连他都忘了?” “黄兴!”袁世凯惊呼出声,一拍剃得光秃秃的脑门,真不该把这个人给忘了。最近忙着与清廷还有洋人纠缠,又有吴禄贞和阎锡山在北方搅风搅雨,南方这边就有些疏忽大意。 杨度一声轻笑,侃侃而谈,“黄兴虽是一介书生耳,自然不是冯总统官的敌手。但是黄兴在革命党人当中有着仅次于孙中山的地位,而犹以在两湖两江地区的名声最显。他一到武汉,自然而然成为两湖,甚至天下,万众瞩目的人物。如今黄兴总统两湖军务,革命之气都汇聚到他的身上。只要打败他,就可以措动革命党人的嚣张气焰,影响力要比打败李想更是巨大,更能够动摇革命。” 袁世凯连连点头,“李想因为开罪洋人,在革命党人当中已经失势,已经很难有所作为,我们的作战目标黄兴。” 得到袁世凯连连赞同,杨度有些许得意的摇头晃脑的道:“冯总统官也报说,李想的军队非常能打。打起李想来,自然比黄兴要难很多。如果李想配合着黄兴,那么冯总统官就有难了。” “你也说,只是如果而已。”袁世凯笑道,这牵扯湖北方面敌人内部权力的斗争,李想就在这样的牺牲品。 一牵扯到权谋之术,杨度便两眼放光,这才是他看家本领。“李想当然不会甘心,我实在想不到李想会有什么理由去配合黄兴。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排挤,再热的心也会冷。李想只要不扯黄兴的后腿,我就要为他的心胸竖一个大拇指。” 袁世凯一声冷笑,“只看李想把武昌收刮一空,在汉口又逼着华商捐款,以个人名义开办工厂商行大谋私利,便知道他是一个自私自利到了极点的人。怎么会不去抽黄兴的后腿。黄兴看似风光,可抽他后腿的人,绝不止李想一个。” 杨度非常同意,“袁公说得是极。只看黎元洪在武昌搞个什么封坛拜将,就没有按好心。黎元洪以秀才黄兴主持军事,显衬出他心机老辣的一面。为此,他大办仪式,登坛拜将,亲授黄兴关防、令箭。如此一来,黄兴再重要,也是黎元洪手下大将,黎元洪是“刘邦”,黄兴是“韩信”。主次判然而分。傻乎乎的黄兴,带着兴致勃勃的革命军,进抵汉阳。把革命军中能征善战的李想又给得罪个彻底,没有李想,他来了也不是冯总统官的对手。” 杨度说道此处停顿一下,似乎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方继续:“于革命军而言,还有好消息传来。就是前来增援的湘军雪中送炭,王隆中所率湘军第一协和甘兴典率湘军第二协,赶到汉阳增援。兵力大增之余,各省纷纷独立消息频传,看来革命党人是人心大奋。但是湘军进入湖北,这没有增加湖北兵力,只会使得湖北更加的混乱。武昌军务部三位军爷,军务部主持战略的三武――部长孙武,副部长蒋翊武、张振武,就非常对增援的湘军不满。孙武湖北人,当然对湖南人黄兴心存芥蒂。先前湖北就被湖南人李想搅风搅雨,现在又来一个黄兴。湖北的形势是越来越复杂,湖北一盘散沙,不足为惧。还是阎锡山和吴禄贞两人,才是心腹大患。” 杨度提起着两人,袁世凯忽地突一下,来回度起公府步,蹙眉沉思,杨度也不敢打扰。 清风吹皱一池秋水,吹醒了袁世凯,他突然对远处侍立的差弁吩咐了一声:“叫克定来。” 不一会,袁克定全身戎装来到,向父亲行了一个鞠躬礼,在向杨度行礼。 袁世凯随意的问道:“你在哪?” “电报房。”袁克定一笑,回答。 袁世凯胡须抖动一下,“山西的事怎么样了?” 袁克定一下子老父亲问的是什么,“吴禄贞已经进兵石家庄,向朝廷报称:他已经给阎锡山写了一封劝慰的信。山西的事,已经平息,他克期到京交差。” 有戏,杨度不动声色的看向袁世凯,只见他的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阴狠地说:“吴禄贞这小子,你耍得了载沣,还耍得了我?已经平息,就凭你这小子的一封信,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哼!” 吴禄贞抚慰滦州兵变时,父子两就看出他的意图,动了刺杀他的念头。袁克定就像乃父讨要了这份差事,担保要把这事给办得飘飘亮亮的,现在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了。 袁克定阴阴的一笑,“已经联络上了线人,随时都可以动手。” 杨度的转着眼珠,说道:“不干掉他,袁公就莫想南安稳进京。但是要干得干净,绝不能授人以柄。毕竟,我们要革命党人拉好关系,这件事情要是暴露,会影响我们的和谈计划。” 袁克定一愣,虚心请教,“如何才算干净?” 袁世凯也知道杨度的肠子弯,同样看向他。 杨度笑道:“把我们知道的东西转个弯透露给良弼,他自然能够做得又快又好。事后,还可以使革命党人把仇恨怨气全算到他的头上。” 袁世凯又问:“冯华甫的战打得怎么样了?” 袁克定说:“拿下大悟之后,正在作进攻盘据在广水的李想,刚刚还来电催物资哩!” 袁世开的脸一沉,不满意地说:“告许冯华甫,叫他不要忘记了我嘱咐。” “是!”当儿子的对老子的权谋心领神会。“我看他是想李想争气……” “恩!”袁世凯板着脸打断了儿子的说话。对他这个儿子,他既满意又不满意:满意的是他心眼活,能看风使舵,察颜观色,且心狠手辣,无妇人之仁;不满意的是这小子太浮,大智深谋甚少,如果要继承自己的事业,总好象缺了点什么。 袁克定转身要到电报房去,袁世凯又叫住了他:“对华甫说话,不能太明了,知照他一下就行。反正我不开口,他也干不成。具体的事,找个专人去试探他一下再说。” 107先声(十一) 李想和曾高连袂走进大宅门,也是一个宽敞的三进院落,院墙结实,还设有角楼,一看此园的设计初衷便是防御山上的土匪,毕竟这年月不太平,特别是乡野之间。虽然大宅门比不上刘歆生刘园的精致,更比不上袁世凯养寿园的精致与坚固防御,但在这座大部分都是土墙茅草屋的村落里,这间大宅门甚可称为豪门大宅。 李想不无感慨的说道:“不到乡里间走一走,是无法体会民间的疾苦。土地兼并严重,财富分配的极度不公平,已经严重动摇整个社会体系。” 李想满嘴说出来的都是是新词,一至于曾高这个从小受儒家熏陶,之后也留洋接受过西方新式思想教育的人,也一时半会跟不上他的思路。曾高仔细琢磨李想说的几个新词,总算明白过来,也就是朝庭混庸无能,百姓苦不堪言的另一种说法。 曾高道:“两湖毕竟是鱼米之乡,失去土地的老百姓还可以砍柴,捉鱼,挑煤卖,亦或者去港口码头讨生活,总算还是有条活路。” 两人说着已经进来内堂,李想随便就在椅子上坐下,道:“严冬就要来临,湖北的冬天不如北方寒冷,可也是大雪封山,寒风刺骨。就我们在村口看到的小孩,无衣着和鞋袜。已经是秋末的季节了,脚穿草鞋都会觉得冷,晚上没上一床被子盖都会感冒。看那些小孩瘦骨零仃的样子,定是日难半饱,冬天来临之后还要忍受着饥寒交迫。” 李想进村之后在村里走了一圈,所见所闻使他心里隐隐作痛。这个民族的忍耐力是李想这个穿越客无法理解的,是让人看了就让人心疼。这种沉痛的心情,使李想没有心神关注眼前的战事。这个天该变了,这种生活该结束了。 曾高在李想身边椅子坐下,却无言以对,他是世家子弟,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初闻李想这样的感叹号,即忍不住为李想这种情怀而感动。并不是李想的情怀真有这么高大全,只是一个现代人无论是谁穿越到此,只要还有一丁点的良心,如何也不会看得惯这个年代穷人的悲惨命运。 李想依旧不依不饶的罗嗦道:“这家不是有个放牛娃嘛,我也打听过,头年五文钱一天,第二年十文钱一天。大小两条水牛,每天要割三十来斤草,还要做其他杂活。夜深才能睡觉,破晓以前就起床,每日睡眠不足三个时辰。那个放牛娃,今年才十岁。在离这个村不远,有个土煤窑,专收童工,拉孔明车,抽煤洞里的水,每天七个时辰,工资三十文。身体强健一些的小孩,为了多赚几文钱,每天还到煤洞里去挑一两次煤。这都是笨重劳动,都是壮汉做的事,再如何健壮的小孩也承担不起。这里的土煤窑设施极差,背煤时,头顶油灯,巷道通风不良,卫生极差,经常发生事故――塌方、冒水、瓦斯爆炸等,一死就是十几人或几十人。发生矿灾,土煤窑主是不会抢救的。煤矿的工资都是一年结一年,和修铁路一样,要是遇上煤矿亏本倒闭了,厂主跑了,一年的辛苦卖命,算是打了水漂。”说到这里,李想握紧了拳头敲在桌子上,震得茶盖跳动,“赤果果的剥削。” 李想不断叙述,曾高亦在不断反思自身。曾家是地方豪族,所作所为比各地土毫稍微好一点,毕竟是诗书传家,但也好不到那里去。 李想道:“没有土地的民户在家打短工、推脚车、砍柴、捉鱼卖。在太平年景还可以勉强糊口,当遇大旱,大灾,饥馑严重,他们本就活不下去,地主富商根本不会顾他们的死活,还会借此囤积居奇。长沙因此闹出抢米风潮,可见忍无可忍的民众一旦爆发,将是势不可挡。之后保路运动,直接成就了武昌起义的胜利。” 李想说的这些农村问题,已经给了曾高极大的震撼。曾高受西方革命的新思潮的影响,心中早有革新社会的冲动,才会有与李想风云际会,在武昌中和门城楼上的一拍即合。但是他革命的目光一直放在城市,所以把汉口看得极重,打仗也是城市的争夺为主,对李想把军队分散在农村心中一直存着一丝不以为然没有说出。通过李想的描述,曾高忍不住道:“所以武昌起义的胜利不是偶然,是历史的必然,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全国革命风起云涌,正是风潮所起。而民心的争取,农村才是主阵地,但是我们已经做了很多工作,却是收效甚微。看看这个村里,村民看到我们就像见到鬼。” 李想暗叹,曾高能够想到农村,果然是有天分。须知辛亥革命时期,中国民族主义的新型领袖并不是直接从传统农村社会产生的,都是特洋派的西式人物,士绅地主富商阶层,也只有这些人能够接触到西式教育。他们基本上还都改信了耶皇,嘴里念叨的不再是阿弥陀佛而是哈利路呀,他们也不是主要关心农村社会问题,或者就根本就没有关心过农村问题。此时太祖还未登场,农民一直是被革命家所遗忘的群体,一直处于以城市为中心和受外国革命模式所激励的革命者关心的范围和能力之外。中国的革命,它不容易找到一个外国模式作参考,其实也没有外国模式作参考。日本也好,德国也罢,与中国的国情相差太大。由于中国的农民队伍无比庞大、密集和稳定,社会革有被城市激发的变革所破坏的风气。这个革命最大的群体,在太祖登上政治舞台之前,一直都没有人正视过。李想下定决心,要把革命风潮刮往农村,无论前途多么渺茫,坎坷,曲折,总是光明的。 想到此处,李想习惯性的摸向额头的伤口思索着,当年红军也遇到过这样的问题,“商央立木为信,使民众相信他变法的决心。我们只有用实际行动表明我们革命的决心,赢得民众的支持。” “信誉就像百年老字号的金字招牌,不是一朝一夕建立的,我们现在欠缺的就是时间。”曾高却摆出眼前最大的难题。 就在李想头痛的时候,汤约宛卷起一阵香风出现在眼前,她从电报房过来送上一份电报。 李想看完说道:“海军终于扯旗了。” 应验了曾高先前的推测。 情报来得非常详细,汤约宛甜甜一笑,说道:“革命军一个排长何燮桂在起义后,率一哨人马,迅速占领了九江上游的田家镇炮台。长江隘口,落入革命军之手。由此,远在汉口的清朝军舰,就失掉了接济的来源。驻湖口的清军总镇杨福田派炮艇顽抗,反为革命军所败。一鼓作气之下,革命军乘胜占领了湖口炮台和马当炮台,进一步控扼长江的交通。武昌起义后,长江上下游各省震撼,起义风潮像是瘟疫一样迅速扩散道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如今寒冬降至,正逢江水渐涸,舰队不可能留在九江以上过冬。所以,清朝的海军,其实是被关在汉口,无粮无油,可谓大势已去。萨镇冰见清朝大势已去,对外称不忍见同胞自相残杀,就决定自动下野。他搭商船去上海,把舰队留下。萨镇冰走后,舰队并未马上流血起义,清朝海军内的汉人官兵动员起来,齐推我叔叔汤芗铭提出起义要求。又是耐心做几个满人管带的“思想工作”。最后,喜昌、吉升、荣续三人都同意反正。喜昌怕事后遭杀害,还对士兵表示说他祖先是汉人。舰队自动驶离阳逻,中途挂上白旗宣布反正,然后开往九江。虽然武昌有我老爹在,但是你汉口轰沉洋人十六艘军舰,他们不敢去武汉。于是,海军舰队就驶往九江,先行派人与当地革命军联系起义合作的事情。” 李想撇撇嘴角,这又怪我?这其中的猫腻大了去,汤约宛自然看不出来。在海军方面,清廷孤注一掷,派海军统制萨镇冰率海容、海琛两艘巡洋舰和数艘炮艇、雷艇,溯江而上,准备与荫昌率领的陆军在武汉会师。清军各舰艇慢吞吞的分别抵达汉口下游。也不知道是萨镇冰配合袁世凯“慢慢看,走着瞧”作战方针,还是清军水军中同情革命的官兵很多,故意的拖延时间,夏占魁在三道桥作战时,水军还没有过九江。如今海军反正,黎元洪和汤化龙肯定使了大力气。怎么也不会便宜他李想,自然也不会便宜黄兴,就唆使着舰队使向九江。 曾高对可是知道许多清廷内部消息,他笑道:“其实,早在一年前,清廷害怕汉人士兵闹革命,很想把海军中的重要位置全替换成满人。可惜,满人中学习海军出身的人罕见,他们只得先把海容、海琛两个大舰上的管带先换人。海容舰的管带是喜昌,帮带是满人吉升;海琛舰管带是荣续。萨镇冰不是满人,乃元朝色目人大将萨拉布拉后裔。他船政学堂毕业,后留学英国格林威治海军学校,是个新派人物。甲午战争中,他在威海卫只率30名手水坚守刘公岛炮台,血战十天,诚为英雄。他自动下野,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那我叔叔算不算英雄人物?”汤约宛秀美的眼睛飘向曾高,有些好奇的问道。 曾高到也听说过一些汤乡茗的事,风评不是怎么好,与袁世凯一直存在着暧昧关系,与汤约宛的老爹一样,两兄弟都是个骑墙派的高手,一时也还真不知该如何评价。 “我知道我叔叔人品不怎么样,这世道,老实正派的人物,能像我爹和叔叔这样风光吗?我也厌烦了那个家,才离家出走。”汤约宛倒是直接,也不想再为难曾高。 李想嘿嘿一笑,“我现在比你老爹还风光,看来也不是个好人。” “好人有限,还不算大坏。”汤约宛眼光流转,是那种不屑的看着李想坏笑。 108付东流(上) 黄兴登上孝感的北城门楼子,望眼镜里山丘遮护之间可以看到北洋军的旗帜隐藏期间。 武昌拜将之后,黄兴集结这时防守武昌的军队,与湘军援鄂军兴致勃勃连夜渡江北上。此时武昌抽出四协兵力,大多是新招之军。湖南先后派来的王隆中,甘兴典带领两协人马前来支援。组成的湘鄂两省联军军队,总计已不下两万,冯国璋第一军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城门楼上的黄兴忘着清军阵营意气风发,任绵绵阴雨随风扑在脸上,秋末的天气已经越来越寒冷,冬季就要来临,可是他的一颗心却是火热像是盛夏。 黄兴正寻思如何一举破袭北洋军行营,身后却传来吵闹之声。原来来鄂湘军,王隆中部虽是久练之师,可是骄气甚重,且士兵纪律散漫,在营房内饮酒聚赌,官长们不能干涉,士兵们击毙官长的事也发生了好几起,影响极坏,还有须索颇多,早以引起鄂军颇多不满。但是大战在即,武昌方面的将领也就忍了,黎元洪背后一再交待,表面还是要给黄兴一些面子。但是王隆中向来看不起甘兴典,甘兴典部原来是巡防营的队伍,枪械陈旧不堪,有的甚至是徒手兵,王隆中便常用言语轻慢,甘兴典不服,说是要在战场上见高低。这两个湘军将领自己闹了起来,在武昌方面将领暗中推波助澜之下,越闹越大,闹到黄兴这里。 孙武、吴兆麟等一个个的冷眼旁观,看黄兴为调解两个协统头痛不已。这个联军存在着如许多不稳定的因素,身在局中的黄兴却无所察觉。黄兴反而认为他们要在战场上见高低,这无疑使两支军队有了竞争,更具战斗力。 黄兴笑道:“都是为了革命,这战场上见高低,我来给你们做裁判。就让我们试目以待,这样的无道当国的清廷江山,还能坚持几天?说不定我们与北洋军打上一仗,北洋军先反正了。” 黄兴最后一句并不是毫无因由的猜测,如今革命滚滚潮流大势所趋,各地反正的督府多了去,北洋军反正的可能也很大。前段时间,北洋军南下却敷衍了事,黄兴看在眼里,想来也很有可能是同情革命吧?而且北洋军幕后的大老板袁世凯,与北方的革命党人很有一些交情,特别是和汪精卫交情不浅。对于汪精卫的人品和革命信仰,黄兴从无半点怀疑,如今才被清廷为讨好革命党人而大赦出狱。当年云南起义还是袁世凯资助的军费,他还主动与黄兴和孙中山联络过。如今他向清廷提出出山的六大条件,也有好几款是在向革命党人卖好。在武昌,就碰到袁世凯派来求和的人,只是当时革命军士气正旺,谁会同意他的求和,是非把清廷打倒不可。袁世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物,无论清廷和革命党人,都不乏对他抱有幻想之人。 黄兴正得意的想着心思,楼梯处想起急促的脚步声,李书诚从楼梯口冒出个头,身后还带了一个人进来了。 李书诚已经急不可耐的说道:“克强,你看,谁来了?” 李书诚走上城楼,身后的人闪出来,来人四十左右,面白无须,穿了一件玄色长袍,金丝眼镜后面透着一双金鱼泡笑眼。 “是蕴宽兄,快坐,快坐!”黄兴又惊又喜,拉着他进楼内设座。 庄蕴宽,早年曾任广西督练公所督办,是个开明人物,黄兴和李书诚在广西活动时,多得他的维护,关系不一般。后来他因同情革命事情被人告发,被当时任广西巡抚张鸣歧驱逐,便离开了广西。但是他何时加入的同盟会,为革命四处奔走,黄兴还真不知道,但是局势的变化,只会越来越好。 “他从上海来。”李书诚看孙武等人皆在,便隐悔的说了一句。庄蕴宽此来,带有秘密任务,李书诚在他们面前不便明说。庄蕴宽含笑不语的看着黄兴,并不急于开口。 但李书诚一句话,也透露不少的信息,孙武的眼皮边微不可察的跳动一下。 黄兴为人坦诚,笑道:“事无不可对人言,请放心说。” 孙武眼珠一转,有些恍然在心,“我还有事,先告辞。” 孙武带头,其余诸将跟着找借口走了。黄兴本要挽留,被李书诚以眼神制止,他也只好压下心中微微的不快,随他们散去。 庄蕴宽看他们全部走向城楼,才说:“陈其美和李煜和已经光复上海,江浙革命如火展开,现正集结军队,准备向南京进攻。我受江折党人的属托,特来请克强兄去统率江浙联军,攻克南京这个南方中心城市,以建立全国革命中心政权。” 黄兴一时为难,湖北战云密布,已经和北洋军对垒,他实在无法做到半途而废,或者畏敌潜逃,因犹豫着说道:“对于江浙诸君的邀请我十分感激。但北洋军倾力南下,势如破竹,正于我对阵孝感城外,形势之险,之急迫,你也可以看到。”黄兴说着,一直门楼前清军阵营,“我们正在准备组织与北洋军大战一场,李想已经因为汉口的事情而撂挑子,我现在如何能离开呢?实在是不能从命。” 庄蕴宽已经从李书城处听到了这里的一些情形,李想的事情非常复杂,但是危险的事情还不是李想。他一个官场老油条,比黄兴他们更看得清局势。他劝道:“黎元洪虽然已经投靠革命,但终不是真正的革命党人。而今又设登坛拜将,有人说他气度好,顾全大局,我却不这么认为。他把革命领袖置于他的手下,是何居心。你是韩信,他想做刘邦!我更担心的是克强兄前方为他卖命,后方又受人牵制,到头来落得周身不是。” 最后一句,庄蕴宽本是不想说,最后还是说了。他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局势却是如此。湖北暗潮汹涌,他一入湖北便感受到了,就刚刚这个小小的城楼子里也暗潮汹涌的很。 黄兴真的是坦然到了家,他并不是看不到暗潮汹涌,只是革命两个字真是使他视危险而不顾。他道:“个人成败,我素不挂心。北洋军在此一天,我便要在此守一天。至于江浙那边,也不一定非要我前去担任就不成。我和遁初来汉,本有建立革命中心政权以待孙君的想法。但形势如此,此地不成,又何必见异思迁,引天下人笑?” 庄蕴宽摇头,黄兴还不是搞政治的材料。如今北洋军强势而来,湖北方面明显的是要拿他来顶缸的。他不免叹道:“江浙形势,无论内外,较武汉为好是明摆着的。克强兄既然有这种考虑,我也不能勉强。不过如果武汉之事有不济时,江浙党人始终是拥护克强兄的。” 黄兴这块金字招牌,无论在那里还是有用的。庄蕴宽也留下后话,他是一点也不看好黄兴在湖北会有所作为,他迟早会去江浙的。 “那看以后的情形再说吧!”黄兴洒脱的淡然一笑,他没有庄蕴宽的悲观。如今革命军和北洋军兵力相等,即使无法破敌,守住孝感城还是可以。他打算,等湖北局势稳定之后,再去江浙救场。这话他也不明说,说出来就是指江浙无他难以成事,凭端生出误会。湖北他也并不想久待,武昌红楼诸人的心思,他还是看得出来,他又不傻。也是为了革命大局着想,他才装作视而不见。 闲聊两句,庄蕴宽又问:“怎么不见遁初?” 想起宋教仁,黄兴苦笑道:“他也不同意我在这里当战时总司令。现正埋头起草《中华民国鄂州约法》,还要为军政府办理一些与洋人交道的事情,在汉口你没有看到他?你也知道,汉口因为李想桶出大麻烦,还不知道能否平息。” “这个大麻烦,可把我们同盟会害惨了。”李书诚一直便是听着两人对话,此刻忍不住嘴角一瞥道,插入道。他汉口待过一天,对这个还未蒙面的李想,可是如雷贯耳。茶馆说书先生都已经把他的事迹编成剧本,嫣然已经是个全国知名人物。汉口炮轰洋人军舰,更是一跃而成国际知名人物。 庄蕴宽摇了摇头,十分感慨地说:“我在刘家庙登陆,直奔孝感来的。遁初才智甚高,本应该担负更重要的工作。要知道李想这混小子在汉口桶出的烂摊子,震惊国际舆论,给孙中山先生在欧美访问也造成巨大的阻力,孙中山先生都毫无办法。洋人的怒火不是这样容易平息,遁初就不要在这里做无用功了。克强兄既然不去上海,那就叫他回去吧!陈其美对他一直是很推崇的。” 黄兴点了点头,“也好,李想这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就先放一边。” 说起李想,他们只顾着洋人的反应,而对他咬牙切齿,却不知道汉口的关税代表着多大的利润。 庄蕴宽见黄兴点头,便道:“那我明天就过江去,如果他同意的话,我们一起到湖南去看看,然后回沪。焦达峰和陈作新遇难的事,上海中部同盟会总部的同志都表示非常痛心。” 黄兴脸色突然一沉,“凶手必须彻察严办!” 庄蕴宽叹息一声,之说一个“难”字,这早成了一笔历史糊涂帐。更何况非常时期,革命正需要各方助力的时候,对各派非革命党人士都是极尽拉拢,真要找出真凶也不能严办。庄蕴宽此次湖南之行,不是要为焦达峰和陈作新主持公道,只是去安谭延闿之心。 黄兴看到庄蕴宽这幅为难的脸色,也不再抱有给焦达峰和陈作新招雪的希望,略带意兴阑跚的说道:“好吧,请代致意江浙革命党人,祝早日克复南京。他日北京会师之时,再痛饮黄龙。” 109付东流(中) 秋雨绵绵无绝,天色升起薄暮,真是个使人分为惆怅的季节。一场辛亥年间最壮丽,最浩大,最惨烈的战争在这个城市上空紧锣密布,不知牵系了这个时代多少英雄豪杰的命运? 黄兴陪着庄蕴宽下了城楼,风夹着如丝细雨一阵阵的往他们身上缠。 他们私底下的话,该说的也已经说完了。时间已经不早,孙武在县府衙设了简单的酒席,招来远来一身风尘的庄蕴宽。都已经派人来催了,庄蕴宽也却不过。虽说冯国璋顿兵城外,可战事还未开打,黄兴也不能扫了孙武的性,只能由着他了,何况庄蕴宽老友,也是该好好招待一下。 一行人批蓑衣斗笠,奇上马直奔府衙。马儿四蹄翻飞,蹄声滚滚,飞也似的卷起一场风雨。 此时街上少有行人,可能是因为这个阴雨的天气,可能是因为这个即将爆发的战事,可能是因为……最后一个理由,黄兴并不想承认。一行人骑马路过哪条被张锡元烧掉的半条街,钢筋水泥的地基已经打好,现在一个工人也没有,只要那堆积的废弃材料,还有因为李想的撤离,只剩下烂尾的工程。 “战事一来,民生凋零若此。”庄蕴宽如此嘻嘘感叹,暴力革命总是带着巨大的破坏性。 “今日中国,恰似千年破屋,败坏至极,不可收拾。不尽毁之而妄图更新,不能救中国!”黄兴在马上豪情壮志的说道,他知道庄蕴宽所想,那也是立宪派要走改良运动的初衷。 庄蕴宽何尝不知道,只是眼前的破败光景怎么能够勾起他的感叹。“这便是孙君所说,文明之痛。我只但愿,这种痛,早日结束。” 黄兴豪情消散,化为一丝苦笑,“本来汉口与这里的市面因为李想的有效经营,在战火当中依旧活跃。但是因为他突然撤出汉口,丢下许多烂尾工程,这市面一夜之间便萧条啦。实在说我们始料不及,武昌方面,因为战事紧张,也无力接手。” “李想在湖北竟有这么大的能力!”庄蕴宽惊讶道,遂又摇头,他的一肚皮的腹黑学,听道一麟半爪也就知道了其中的黑滩下的凶兽多恐怖。如果李想此时还不撒手,也许就是焦达峰和陈作新的下场。由此可见,李想虽然年轻,行事也嚣张跋扈,但绝对是个聪明人,比焦达峰和陈作新更懂得进退。他说道:“这也不能怪他,墙倒众人推,他即使想留,也留不下来。他最不该的,就是不该去碰洋人,即使穷疯了也不要去碰洋人的利益。” 说着话已经到了府衙门口,当日李想就是在此设立指挥部行辕。李想走了,黄兴又把指挥部设在这里。 门前阶下站着一排人,皆是戎装雄武。武昌谋略处三武,湘军两协统领,还有各级军官,全部出来迎接,对庄蕴宽这个江浙特使的招带隆重之极。秋雨绵绵,虽然不说很大,可也在他们脸上,身上,沾了不少雨水。 庄蕴宽远远的看到,可不敢托大,在这些革命将领面前跃马扬鞭,和黄兴,李书诚立刻翻身下马,几乎是小跑着走了过去。 以孙武为首,引着他们进内。湖北三武,本来是同等地位,但是自从孙武傍上黎元洪之后,地位超升,连刘公身后有襄阳刘氏大家族,又是革命宿将,在武昌说话也没有他响。 个人入席,孙武便要开席,庄蕴宽却道:“慢,庄某来此本是身负重任,诚邀克强主持江浙军事,然克强高义,不愿拋下诸位离去。” 众人惊讶的看向黄兴,黄兴非常谦逊的点点头。孙武却像是早有所觉,只是微不可察的一笑。 庄蕴宽继续道:“然克强兄意志已定,我也不再勉强,但是江浙对克强一如既往的表示支持。我湖北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是要与湖北军政府商议一件大事。诸位在孝感与北洋军对阵,一时半会可能回不了武昌,我就在此先后诸位说一声。” 说着庄蕴宽打开随身的皮包,掏出早准备好的文件。准备了好几分,分发给大家。 庄蕴宽自己拿了一份,念给还没有拿到的同志听,道:“武汉倡义甫一月,而湘、秦、晋、滇、赣、黔、浙、苏、桂、皖、粤、闽各省先后响应,宗旨虽同,机关互异,当事者以对内对外之不可不亟谋统一也,乃往返电商,筹议组织。先由鄂军黎都督通电各省,请派员到鄂会议。浙军汤都督、苏军程都督亦致电沪军陈都督,略谓美国革命,苦战八年,卒收最后之成功者,赖十州会议总机关有统一进行维持秩序之力。其第一次第二次会议,均仅以襄助各州议会为宗旨,至第三次会议,始能确定国会,长治久安。吾国急宜仿照美国第一次方法,于上海设立临时会议机关,磋商对内对外善要方法。附提议大纲三条:一、公认外交代表;一、对于军事进行之联络方法;一、对于清皇室之处置。而沪军陈都督,复以民军倡义伊始,百凡待举,无总机关以代表全国,外人疑 虑,交涉为难,因电致各省,公举代表赴沪开会,议建临时政府。于是各省都督皆先后选举代表,克日首途。其未光复各省,则由咨议局公举。” 此时,独立省份已经有鄂、湘、秦、晋、苏、浙、粤、桂、皖、赣、滇、闽、鲁十三省。如此大好的局面,上海方面就有了心思。革命形势蓬勃发展,是该提出提出组织中央政府统一领导的问题。但是这个问题黎元洪、黄兴也都想到了,准确的说,应该说随黄兴一起来的宋教仁想到了。宋教仁一提出来,黄、黎两人都认为愈早愈好。黎元洪就在农历九月十九日通电各省请派全权委员到武昌组织临时政府。这份庄蕴宽从上海带来的文件也提到了,“先由鄂军黎都督通电各省,请派员到鄂会议”。 但是上海是什么?是中国最大的都会,号称东方巴黎,在上海人眼里,北京人都是乡巴佬。上海人有上海人的心思,他们就是想黎元洪争一争这个临时政府。 在桌的聪明人现在才恍然大悟,庄蕴宽暗中请黄兴仍回上海,统率江浙军队攻略南京,拟在南京组织中央政府。说起来冠冕堂皇,深思一下就明白,是想借黄兴的金字招牌,建立临时政府。这样即使湖北通电组建临时政府的电文在先,也不如黄兴的号召力与同盟会二当家的正统。上海也就借此成了名正言顺的正统。 无奈黄正在汉阳指挥作战,不能离开,也不愿离开,为了他的革命理想,且表示甘愿不作领导人,上海方面这个算盘就首先打不响,庄蕴宽就干脆大方的承认了,也顺势捧黄兴一把。 对于组建临时政府,湖北方面通电再先,上海方面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为湖北已著先鞭。但是上海是有备而来,或者说黄兴这个老实人的性格摸的太清楚了,早就准备了后招。 如今庄蕴宽把这招亮了出来,上海的意思就是临时政府的组建先不说,咱先把全国第一次代表大会给开了。具体是程德全、汤寿潜联电各省公举代表集议于上海,并指定江苏教育总局为代表招待所,有两省以上的代表到沪,即先行开会,这就等于说苏浙两省代表在沪先行开会。这举行的第一次会议可是意义重大,定名为“各省都督府代表联合会” ,会所设在上海,意义更大。庄蕴宽的任务就由请黄兴主持江浙军事,变成请湖北速派代表来沪与会。 上海不是要无视黎元洪先前组建临时政府的通电,毕竟黄兴也在湖北,他们还真无视不了。上海毕竟不乏人才,他们巧妙的把黎元洪请各省派全权委员到武昌组织临时政府的通电作为一个议题付诸讨论。决议承认武昌为民国中央军政府,以鄂省都督执行中央政务。 在桌各位一时哑口无言,谁也想不到上海会在这个紧迫的时候和武昌争起临时政府的组建权。与北洋军恶战在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桌将领身负首义之功,对武昌首义之地自有其骄傲,这个临时政府的组建权,他们怎么也不愿放手,却一时也找不到反驳庄蕴宽的词来。大厅里一时安静的诡异,却有暗潮不住的流动。 这席间,还是孙武最为冷静,他一笑,把手上为文书丢在桌上,道:“我对上海此项决议,不表同意,我认为既以武昌为中央军政府,代表会议地址就应设在武昌。” “上海此议,正是议黎都督请各省派全权委员到武昌组织临时政府的通电。这有何不妥?”庄蕴宽毫不示弱的道,官场上打滚多年的他,骑马打仗不在行,权谋之术却有不弱的道行。 两人眼看就要争执起来,黄兴赶紧上来打园场,截入道:“这事,还是交给武昌咨议局去议。黎督代表湖北军政府,自然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待。”黄兴向门口的亲卫一招手,“开席,上酒菜。” 110付东流(下) 有黄兴的调节,不和谐的气氛总算缓和,毕竟这件事情也不是他们争吵就会结果。 这晚孝感城除了驻守在此的军中将领,有头有脸的地方士绅也都全来了。黄兴这样大名鼎鼎的人物,这些地方绅士还不见到机会就扑上来。加上刚刚知道庄蕴宽带来的信息爆炸开,革命形势的大好也对冯国璋顿兵城外也稍觉安心,还有就是武昌和上海有关临时中央政府的争夺在所难免,人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情,更是气氛热烈。 孝感城的府衙,乃孝感城除林翰林家大宅之外最宏伟的建筑组群。但是已经被大火烧成灰烬,这份荣耀便落到它的头上。既是官府,自然而然体现出浩大恢宏的气势。四周有高墙难越,进入大门后,三座威严庄穆的主宅由长廊贯通,并排而立,坐北向南,重檐如飞翼,双楹柱,气势慑人心魄。 虽说流水的县官,但是县太爷自己住的县衙还是不会马虎。何况还是富裕的两湖,县衙就是这个县面子工程之一。在几任县太爷前赴后继的不解努力之下,孝感县衙被修得富丽堂皇,后宅组群接着就是衙作中轴,近十几组庭院依次分布,左右对称,布局完整而严谨,完全体现官派作风。但是为官之人有否这样正直严谨的作风,就不是建筑的风格可以体现得了。 主宅后花园是一片广阔园林,环境优美,深得江南园林之神髓,显是出于名家设计。方可体现孝感的富裕,历任县太爷的物力财力如何雄厚,收刮民脂民膏之尽心尽力。 孙武可不是蒋翊武这样的泥腿子出生,(小生认为,蒋翊武的出身,是在武昌受排挤的很大原因之一。说明那个年代人的思想,即使革命者的人人平等观念也存在局限性。)接过县衙,即大力布置,府衙大红灯笼高高挂,大门处和园内更装有西洋经典灯饰,一片喜庆的景况。 孙武本是想和庄蕴宽造个良好关系,谁知道庄蕴宽本就来者不善,孙武一片好意,付诸东流。 数十名革命军士兵穿上一式的整齐青色军服,傲然把守大门。一主二辅三座大堂,全开放了来接待宾客。以正中一座最大,摆下了可容百人的席位,另两座作辅翼的,亦设下五十人之席。被安排到辅宅者都是无可奈何,但又自知斤两,想去和主席的那些革命党人的大人物套关系,也只有待会敬酒的机会了。当然今天庄蕴宽是主客,孝感地方士绅只是陪客。但是却陷入尴尬的境地,地方士绅还有革命将领,一时不知道是否该去敬庄蕴宽的酒,攀个交情?庄蕴宽明显是和孙武不对头,湖北明显是黎元洪的天下了,得罪了孙武,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但是庄蕴宽的黄兴老朋友,庄蕴宽在同盟会的地位显然不底,而现今的局势,同盟会得天下是最有机会的。攀上庄蕴宽或者黄兴,又或者李书诚,将来的好处也是大大的有。只看刘歆生攀上李想,就成了汉口首富。李紫云攀上李想,立刻身价百倍。可见政治投资,才是发财致富的不二法门。 黄兴已经宣布开席上酒菜,宾客边吃边闲聊着,没有人带头去给庄蕴宽敬酒,没有人愿意去做这个第一人。气氛不算热闹,也不算冷清。黄兴到趁此机会,好庄蕴宽叙旧。 黄兴和庄蕴宽叙述别后情怀,无奈今晚天公造美,绵绵细雨已经下了一天也没有停歇的势头,天昏地暗的,雨中还夹着冷风。寒风吹进大厅,提醒这每一个人,今天不是一个好日子。 不过人多了,自然就汇聚了人气,慢慢的也就热闹起来。不过知情者均晓得,在这融洽热闹的烟幕后,正酝酿着武昌起义之后史无前例的激烈斗争。斗争存在与革命党人的内部,也存在城外畏集的强敌。斗争的成败,不但主宰了辛亥革命的命运,还决定了中国以后的历史。 如今黄兴无疑正是这斗争核心处的关键人物,人人争着来亲睹他的风采兴头已经过了。现在宾客谈兴渐起,自然话题都离不开黄兴, 推测着与冯国璋的战局将如何发展,毕竟李想与清军作战顺利的一塌糊涂,而比换了李想名气大上天的黄兴指挥,胜利似乎已经再握。但如今孝感城的革命军是内忧外患,在桌有远见的士绅已经在默默摇头,已经有人不再看好携革命军新锐之气而来的黄兴。当然,因为庄蕴宽的到来,上海和武昌争夺临时中央政府的话题,才是最热闹的话题。也有人说起李想,如今李想黯然退出汉口,在桌上也就凭添笑话而已。席间,闹哄哄的声音直冲霄汉。 绵绵秋雨,如缠绕的千丝万缕的因果轮回。剪不断,理还乱。任你英雄一世,还是摆脱不了命运的捉弄。 “千秋读史心难问,一句收枰胜属谁?”高楼之上的李想心有所感的念叨,陈寅恪之句道他出此时 心情。孝感正在大宴宾客,李想却独上高楼。 李想一心想要避免,却最终还是避免历史强大的惯性。湖北即将上演一场辛亥年间最惨烈之战,地点虽不再是阳夏,却一如阳夏战场之惨烈。主角是黄兴和冯国璋,结局一如历史一样早已注定。 楼外天昏地暗,风雨凄凄。李想手中握着的一杯热茶已经变冷,他只要想起黄兴必败的结局,却无法支援黄兴分毫,明知手捂着杯具,却无能为力,心又是怎样的纠结?自渡江北上,即下定要改变这个悲剧的决心有过犹豫,却从没有改变过,如今又该怎么办? 黄兴领军过江,到了汉口边往北直扑而来,一副与北洋军正面决战的架势。李想自嘲一声,正面决战,湖北一时之间凑齐的杂牌军如何火拼得赢北洋军精锐。湖南派遣的两协虽说能战,可是装备与北洋军差距太远。李想的精锐与北洋军已经打了不少小规模战役,一点便宜也没有讨到。特别是袁世凯被任命为“钦差大臣”后,现在又升为“总理大臣”,北洋集团在湖北前线的官兵像是吃了奇滢和欢散,都拼命卖力嘿咻,一时之间爆发出不输于革命军的士气。 北洋军此刻士气正锐,李想都暂逼锋芒,坚定要严守战略防御的作战方针,不贪功,不冒进,该退就退。见识过北洋军的厉害之后,即使那些叫嚣最凶的将领,也都闭嘴了,李店一战,惨胜的他们无语了。而冯国璋好像与李想有了什么默契,不于李想纠缠,只是防守着李想在背后的小动作,北洋大军专注的长趋直入的南下,眼中只是盯着北上的黄兴。 李想一直冷眼旁观着眼前的局势,他能做的,也只有三番五次派人联络黄兴和宋教仁,希望配合实行战略防守,各军加强守备,不要冒进与北洋军正面决战,短期内根本没有战胜北洋军的可能,即使两军配合也绝无可能。何况根本就没有合作的可能,没有相信李想有这个诚意,因为汉口的事情,他们以己度人,谁也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对李想的真心提醒,却没有能够引起他们一丁点的重视。特别是武昌过来的革命军将领官兵们,仍然沉没在大捷的喜悦中,没把清军当盘菜。军中的宿将都不怎么看得起李想他们这群毛头小子,认为李想他们先前的战绩,完全是因为清军的无能,不是李想的厉害。既然李想可以成就如此大业,他们不可能输与李想。更多的是不想分润李想一丁点功劳,怎么也不能使凭着军功东山再起。李想要是凭着打败冯国璋的威风,重回汉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想望着楼外的凄风夜雨,眼神深邃如暗夜。秋末的夜晚越来越冷,他浑身都沉沁在寒冷当中。对人心思的揣摩,身为穿越客的他,有别用永远无法齐及的优势。只是想得越多,心却越凉。 李想想到黄兴,身在如此危险的局中而不知自。或者是身为大革命家的无所畏惧,心甘情愿来趟这混水。李想是真心帮他一把,可是黄兴书生意气,根本不理他的建议和警告,反而认为他携私抱怨,离间革命阵营,又畏惧强敌,不敢冯国璋见仗,李想反而成了小人。种种事情,是越想越烦,越想越郁闷。 可是李想能够真的做到冷眼旁观吗?只要闭上眼睛,就是血流成河的凄惨景象在不停脑海回放,午夜里都会惊出一身冷汗。最后便宜了谁?还不是袁世凯那个死胖子。一场轰轰烈烈的辛亥革命,是早产还是夭折?李想真想,要是不知道历史该多好,他就可以随心所欲想干嘛就干嘛,不用背负这样的沉重的心里负担,是先知的原罪。 李想长叹一声,在深夜的小楼独自回响。楼下门口的警卫似乎有所觉的往还亮着灯的阁楼一望,李想的烦恼他们感同身受。汉口受了太多的委屈,他们谁为此感道不平。李想无奈,再多的委屈和不爽也只有先放下,做一回傻不拉及的英雄。 “来人!”李想无奈的喊道。 111倾覆(上) 李想凭窗外望,风风雨雨不曾停歇。眼前的黑暗如此刻的前途渺茫难测,心内思潮起伏。 理想之路绝非一条康庄大道,焦达峰和陈作新的凄惨结局,时刻提醒这李想,道路的崎岖难行,随时有粉身碎骨之祸。 历史教科书上出现的人物一个也不能小瞧,要不李想会死得比焦达峰和陈作新更难看。现在想起离开武昌,反是躲过一劫。武昌这潭水深不见底,李想还没有自大狂妄到敢去趟的地步。只看黄兴和宋教仁的遭遇,就知道是个针插不进的局。强行而为,结局就是扑焦、陈后尘,或者丢一个比黄兴还要丢大的脸。武昌方面勾心斗角起来,无所不用其极,包括不惜葬送革命。 李想最大的优势便是用有限的历史只是,掌握时机实具最关键的重要性。 李想因此在短短的时间内在湖北大展拳脚,但是袁世凯没有先知历史的优势,一样是最懂掌握时机的人。他觑准机会,迫得清廷哭着喊着求他出山主持大局,坐镇信阳,起用冯国璋,趁李想精兵在湖北四处征伐之际,渡桐柏山,河武胜关,夺得湖北门户这坚强的固点,取得高屋建瓴之势。在湖北说进就进,说退就退。 而李想他现在才是刚起步, 搞垮了黄兴,固然湖北只剩下他一支可战之军,但最得益的却是袁世凯而非他李想。 “笃!笃!”敲门声想起。 李想从沉思中醒觉,道:“请进!” 曾高推门进来,敬上军礼。在昏暗的煤油灯前,李想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憔悴。 曾高走到李想身边的椅子坐下,他即使身穿军装,行着军礼,也是慵懒的模样,或者这便是与身具来的世家大族雍荣华贵的贵族气质。 曾高以少有的认真口吻问道:“大帅已经做出决定了?”曾高问完,也带着担心的神情看着李想。他也不想再逼迫李想,但是黄兴那边的形势太过危急,黎元洪的摆明要看黄兴的笑话,现在有能力能帮上黄兴的就只有李想了。但是汉口的事情,实在伤得李想太深,李想如果要袖手旁观,曾高也无力指责。他只能期盼的眼光看着李想,希望他能做出顾全大局的决定。 “不正是你们所愿?”李想反问,他有点受不了他的眼神。现在几乎只有李想走出小楼,个个都是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当初汉口被强,一个个义愤的要回去火拼,现在又一个个的要去帮黄兴度劫。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以天下为己任,拯救中国,拯救世界的超人,英雄,也把李想当成大公无私的英雄。眼巴巴的看着李想,希望李想带领他们联合黄兴,把北洋军杀退。 曾高长出一口气,李想还是那个中和门城楼上,一起倡言理想的李想。如今手握重兵,依旧没有被权力的欲望吞噬。 曾高笑道:“当然,这上军心所向,民心所向。” 李想长出一口气,一扫先前的愁闷情怀,嘴里却还是很有许多牢骚发出,“我只不过考虑了两天,一个个就都给我脸色看,不上逼着我去冯国璋掐架吗?这个英雄当得真窝囊,到手的汉口被人给抢了,人家拉出的屎还得去帮着擦屁股……” 曾高忍着笑道:“是呀,是呀。大帅还是来看着仗要怎么打,黄兴那边上不用指望了,孝感的指挥系统混乱不堪,个派系角力,毫无战斗力。” 李想被拉回现实,蹙眉沉思一回,道:“北洋军大部陆续南下,不与我部过多纠缠。北洋军第4镇和第2镇的第3协共2万多人,已经布置在孝感城外,与黄兴部对峙。兵力展开,有切断祁家湾、滠口一带,黄兴补给线的趋势,而武昌黎元洪又没有再派人增援孝感的企图。我们在铁路线袭扰战中,发现北洋军从北方运来了大批退管炮和马克心式机关枪等新式武器。清廷自起用袁世凯之后,袁世凯亲自坐镇信阳,袁世凯头号大将冯国璋已取代了荫昌,在大悟设立司令部,直接指挥对汉口的进攻。再看黎元洪拜坛封将,拜的黄兴,最大指挥就是黄花岗起义指挥过百十好人。除湖南两协之外,黎元洪给黄兴派来的人,张廷辅统率的第4协、熊秉坤统率的第5协、蔡德懋统率的炮兵第2标。兵力与北洋军不相上下,战斗力和装备天差地别。” 曾高紧接着说:“冯国璋自受袁世凯坐镇信阳之后,更加卖力了,对进攻孝感的布署,似有作战役包围的迹象。只要切断祁家湾、滠口一带,就完成了战略包围。黄兴防卫孝感,不应该只把兵力集中在正面。孝感后方,祁家湾、滠口、蔡甸,都是敌人包围进攻的必经之路,也是革命军补给线的必经之路,应该派重兵驻守。这样才能守住孝感,把战争持久坚持下去,推动全国各地的起义,也能保证我们的及时救援。我们还是多与黄兴连续,这算上给他们一点建议。” 李想冷笑一声,“我们给的建议还少吗?吴兆麟,孙武之辈,都是专业军事人才,他们会不知道?他们都按着看黄兴笑话的心,黄兴也知道,却太高估自己了。我们先后派去三批人联络,劝说黄兴一起组建战略防御,但是黄兴却不愿分兵,原因是想待机正面打败冯国璋,作主动进攻的打野战的打算。打个漂亮的大胜仗,以鼓励全国革命形势。派去的人对他分析过敌人是久练的北洋军队,数量和素质都在民军之上,对其进攻,损失必大,只能与之长期周旋,或可候形势的发展变化。黄兴则认为民军虽是初招未练之兵,却个个勇敢,主动进攻,更能发挥它的特长,坚持不分兵,不打战略防御的猥琐战法。” 李想派去游说黄兴一起战略防御,吴兆麟他们表明没有表示,但是背后却非常赞同。与孙武谈起来,也都认为应该作长期对清军作战的布署。孙武他们可不只是在背后赞同而已,更是在背后散布了黄兴徒有军事家的虚名,实则不谙阵地战的流言。话传到黄兴耳中,他对李想的意见更听不进去,认为李想是借着由头故意给他难看。弄得李想派去的人,都是尴尬的跑回来。 李想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推销自己的战略防御,搞得黄兴火大了,认为这对统一的军事行动不利,故意在此找事,自己不敢北洋军打仗,便跑来散步扰乱军心的谣言。乃当着李想使者的面,不客气地说:“孝感防务,我自有决断,不同意分兵。你不用说了!”硬是不李想的使者给顶了回来。 这些事情曾高也知道,看着李想都有些不耐烦,他还是耐着性子说:“祁家湾、滠口、蔡甸的防卫问题,关系整个孝感的防务,孝感的胜败关系到全国革命。我们抽调不断应援的同时,还是继续派人去游说。” 李想摇头道:“只怕更添黄兴的不耐烦了,要知道,我再黄兴心中的印象已经奇差,再加上有心人的故意抹黑,我的话,他看到听不进去。他是前线总司令,虽然是临时的,一切布置,责任在他,权力也在他,任何人不得干涉他的行动。武汉首义,全国瞩目,如今孝感之失,影响全国。打赢了,自然可以激励全国革命。我们建议的畏首畏尾猥琐打法,自然无法入他的发眼。黄兴估计想的是,分兵之后,怎么能够收复?怎么能够挽回影响?要是我匡他,没有应援,那么他肯定会被冯国璋个个击破。有时连我自己都怀疑自己的人品,黄兴更不可能不怀疑我的人品。” 曾高总算看出来了,李想心底还是有气愤,辛苦拼命打下的汉口,连有人也得罪的够了,却被人抢走,先前的好心提醒黄兴,又被他当初驴肝肺,李想现在是不想再和黄兴打交道。 曾高一时坐着不作声,目光撇向前风雨交加的黑夜。如果不用黄兴配合,又如何去解救黄兴之困? 李想也感到自己也刚才太激动,还非常消极,但自己到底为什么这样大的牢骚呢?李想心里明白,最后,他缓着口气对曾高说:“关于应援孝感的事,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不是我消极,而是我们没有信任的伙伴,而且还是互相的都不信任。” 112倾覆(中) 曾高只是专注黑暗中莫测风雨,脸上现出挣扎的神色一闪而逝,好一会才叹道:“佚今南方独立十三省,又有几省是真心革命。都是各怀鬼胎,各有野心之辈……唉!也许连黄兴和宋教仁自己也不知道,谁可信,谁不可信。天啊!这场革命怎么变得这么复杂?” 此刻的曾高都忍不住纠结的心情,无语问苍天。 李想心念电转,即使信春哥,也无法得永生。何必问苍天?天地不仁,历史命运本是要推袁世凯上道,李想才无奈的说尽人事。 李想沉声道:“如果袁世凯肯反正,我们又何妨让他一步。” 曾高的眼神变得无不锐利,如小李飞刀一瞬间钉在李想身上,缓缓道:“袁世凯这样的封建老官僚,更是早早的就暴露出枭雄野心,我们能填得饱他的贪欲吗?” 曾高似乎早就看出袁世凯的野心,只要稍有清醒的人都看得出来,只是有人因为害怕而存有侥幸,存有幻想而已。袁世凯的贪欲当然是填不饱,他做了总统之后还想做皇帝。 李想更是无奈的冷笑道:“你也看出来了,我只是怕,有些人看出来了,也依旧对他存有幻想。如果真袁某人窃取革命果实,才是中国的祸机将至,大乱必兴。我们是否应该保存实力,以应付将来的大乱动荡。” 曾高眉心微皱,见李想又有了退缩的念头,忙肃容道:“大帅,您的远见长识确实是使我佩服的五体投地,将来的局势十之八九是如你所言。可是到了现时的局势,容不得我们退缩。孝感一战,我们非参加不可。须知如今没有胆量与北洋军一争长短之气,将来有什么勇气和北洋军争雄?我们革命军的气势好容易才凝聚起来,不能就此散了。还记得你说得亮剑精神吗?即使我们面对的是天下第一剑,明知道是失败,我们也要有亮剑的勇气。即使败了,这叫虽败犹荣。如果不打就逃,就不配做剑客。” 曾高顿了一顿,双目寒光闪闪,有意未尽。稍稍平服激动的心情,转而凝视着窗外黑暗中缠绵的风风雨雨,缓缓道:“国家患难当前,革命就要有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且为国者岂拘小节,全天下谁不知道汉口是我们打回来的,宵小之辈一时得意而已。大帅,你的信心那里去了?你那种欲力挽末世天倾,挽救中国的信心那里去了?” 李想想起穿越来此之后发下的宏愿,许下的大志,像是再看架空小说,却是yy了一把,但是很快理想都已经给现实给磨尽了,心中一片烦厌,胸口如被大石重压。长长吁出一口气,才舒服了点。想不到,属下们都把他当救世主,给了他怎么的期望。李想现在真实无路可退,被人期望着,骨子力的一点革命理想也有爆发的时候。望着风雨交加的窗外,黑暗总会光明取代。一咬压,干了!非把辛亥革命搅出更浩大的风雨来! 李想狠狠的道:“集结所有精锐,向孝感出发!你要精挑细选了,最好是从原湖北新军当中挑选耐战之军,战斗力要最好的。新募之军和地方杂牌军也不能闲着,尽全力破坏北洋军铁路运输,把铁路线的兵站拔个干净。” 风雨交加的寒夜,不能成眠不止李想一人,黄兴再孝感衙门大摆宴席,袁世凯在信阳李园也摆了一桌小小的酒席。 袁世凯与座下谋士把酒交0欢,笑谈着小楼外的风风雨雨。 袁世凯精神奕奕,看来心情大好,把杨度等谋士召到来夜宴,可见兴致极佳,他笑问杨度道:“黄兴你可熟?” 杨度虽被恭为当世名士,但袁世凯面前一点也不狷狂,恭敬答道:“虽说同时湖南人,可也不熟。湖南革命党人对我可没有什么好印象,记得上次去长沙,他们就计划着要揍我一顿,还是我见机不对,躲进英国使馆,才逃过一劫。” 他和黄兴,孙中山非常熟,两个革命老战友还是在撮合的,都是一些日本的往事,知道的人不多,在老袁也不多想题。 袁世凯哈哈一笑,在座个人也都是赔笑,有人道:“这世上,你算计道你的人还没有出世呢。” 这比什么恭维杨度的话都要好听,杨度也却是很是为此自负,自豪地道:“革命党人多少莽撞形式,少有严密计划,深思熟虑智谋人才。长沙的事情,如果诸位在场,自然也能看穿他们小把戏。只看孙文倡导的多次起义,随性至极,根本就没有系统的计划过,所以缕次失败,实为因果。” 杨度说到此处,在座之人沉吟点头皆有。他继续道:“党人此次武昌起义,实属于意外。而最先响应的湘、陕两省,出力最多的不是革命党人,而是哥党,湖南更是让哥党魁首焦达峰坐了六日都督。焦达峰虽然是同盟会中人,但是湖南士绅看不惯他的袍哥习气,也不会看着那帮泥腿子当权,六日都督算是长了。武昌起义成功之初,武昌城里革命党人一个领导人也没有,最后只能拉出黎元洪充数。李想的崛起却是是一个异数,对湖北时局之把握也是妙道毫巅,但正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太过于离经叛道,使得武昌集团和革命党人集团皆容不下他,不用我们出手,就有人想方设法要把他往死里整,李想革命军本是可以倚为长城的能战之军,却被他自己给毁了。黄兴要整合两湖,却有处处制肘,不与配合。如此种种,革命党人是到处种下他们败亡的种子。” 经杨度一阵分析,袁世凯得意洋洋的道:“黄兴似乎也知道自己不是北洋军敌手,刚刚参加完黎元洪登台拜将得任临时总司令的他,竟然给我发来一通电报。当初我遣承恩去武昌试探黎元洪和革命党人的口气,承恩就说当时黄兴和宋教仁都在。黎元洪是当面就拒绝了,反而是黄兴更积极主动些。” 听袁世凯说得洋洋得意,在座诸位却不能跟着洋洋得意,但亦知佯作奉承袁世凯,就有人知机的问道:“不知黄兴都说了什么?” 袁世凯越发的得意起来,道:“黄兴却也是好口才,他先谈朝庭残暴,道:满洲朝廷,衣冠禽兽,二百六十年来,事事与人背道而驰,有加毋已,是以满奴主权所及之地,即生灵涂炭之地。继之,黄兴又劝我以汉人身份,要明白大义,劝我反正,又说道:人才厚有高下之分,起义断无先后之别。明公不能,高出兴等万万,以拿破仑、华盛顿之资格,出而建拿破仑、华盛顿之事功,直捣黄龙,灭此虏而同食……苍生霖雨,群仰明公。千载一时,祈毋坐失!哈哈哈……” 袁世凯也抑不住要仰天长笑,他特别高兴。人都有喜欢被人戴高帽的潜在心理,袁世凯也不能免俗,特别黄兴可是同盟会当之无愧的二当家。 袁世凯得意的叙说,谁都要收摄心神的听,小楼里连呼吸都停止了。袁世凯说道轻缓,伴随着小楼的滴滴答答的雨滴也清晰可闻,最后得意大笑, 诸位也都要陪笑。但是众人也是内心感叹,跟对了主子,连黄兴都当袁世凯是拿破仑,华盛顿,将来他们这些谋臣策士还不都是开国元勋。 杨度深吸一口气道:“袁公又准备如何回应。” 袁世凯再哈哈大笑一声,才反问道:“你看该如何回?” 寇仲心中反复思量,表面一如既往的则摆出恭敬的神色,顷刻之后道:“正式以刘承恩为使,持袁公亲笔信去武昌与黎元洪讲和。条件是,如能承认君主立宪,两军即息战。否则,仍以武力解决。” 在座的都是人精,闻玄歌,知雅意。杨度强调谈判对象是黎元洪,不是黄兴,就是再给武昌制造矛盾,通过这样敌对的方式扶黎元洪上位,或者稳固黎元洪在革命党派系中的位置。而依旧硬勃的坚持君主立宪,就是为了试探革命党人的底线。 袁世凯欣然点头,大有杨度之言深合吾意。国体是否要变?袁世凯是否真心要坚持君主立宪?袁世凯现在可不在乎这些。不过在座的诸位儒家出身的谋臣策士,还是有许多瞒在乎的,他们认为自古都是明君安天下,袁世凯就是他们眼中的明君,要不后来也不会那么卖力的给袁世凯称帝奔走、造势、出谋划策。 在座已经向这个中华大帝问询,“如果民军口硬,难道真要同意共和?” 对于这些谋臣策士的心思,袁世凯是洞若观火。他即使再这些心腹面前也能虚伪起来,连道:“那里,哪里。”自从确定和议的方针,就有人这样问他,他总是这样回答大家,又接着说,“不过南方各省纷纷变乱了,我手头的兵力就这么点,只有剿,抚,和并用啊!但是要和,第一此碰面,黎元洪的口气非常坚决,非要实行共和不可。想我世受朝廷恩遇,只能忠君爱国,一以朝廷社稷为念,我能依了他们而背朝廷吗?现在南方民党很猖狂,我们是要想一个确保社稷的万全之策才好。” “那么,依总理大臣之见,我们到底实行什么国体为好?”有的人根究得紧,非要这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作一个比较具体的回答才放心。其实他们是想,如果能够君主立宪,他们这些追随袁世凯的开国功臣,捞个世袭罔替的爵位,就是福荫子孙万代的好事。如果共和民主了,这些好处就不存在了。 “唉!”袁世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以朝廷社稷为重,我看只好实行君主立宪最为恰当。” 袁世凯心道,即使君主立宪,皇位也要自己座。载沣三年前早就下过‘切实筹办宪政’的诏书,老奸巨滑的袁世凯决定把他抬了出来,以作为等他回京之后,公开回答一般社会舆论的口头禅,是既不过份又不保守的。 其实袁世凯心中真实的打算,即使鬼才如杨度,也只能猜出一丝半毫。或许,只有穿越客李想最了解袁世凯的心思。从一到信阳,袁世凯就一再从侧面叫冯国璋打击革命军的气焰,又使刘承恩找黎元洪谈判。 袁世凯的如意算盘是要用冯国璋压制湖北革命军的嚣张气焰,迫使革命党人上到谈判桌,把革命果实乖乖的双手奉上。一边又要南方的革命民军来压制朝廷,达到逼迫清帝退位的目的。经过一段时间的布置,他现在就想知道南方革命党人谈判的底线。这些活动都是在秘密的情况下进行的,杨度只是参与出谋划策,而切实的执行者就是他的大公子袁克定。这小子,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袁世凯想起自己大公子,又记起着他办的另一件要紧的事情,先把酒席散了,又把袁克定叫来。 袁世凯看着恭敬立再眼前的大公子,琢磨着问道:“上次着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袁克定心中大乐,暗忖就等您老来问了,赶紧说道:“暗探来报,良弼已经有动作了。吴禄贞明早到石家庄,明天中午就有结果。要是良弼犹凝,我还准备有b计划,保证吴禄贞活不过明天中午。” 袁世凯点点头,非常的满意,还懂得ab计划,双保险,看来在德国留学期间学了不少东西。为了不使袁克定太过骄傲,也不做过多的表扬。 袁世凯沉吟道:“与革命党人牵头和谈的事情,一直是你在主持。现在除了承恩搭上武昌的线之外,你还有没有搭上其他的线?” 袁克定道:“我手下有个叫朱芾惶人,自称与黄兴极熟,我正委托带了一封信到孝感去找黄兴。但是此人资历太浅,担当不了重任,我最近到是联络上了一个同盟会的大人物。” 袁世凯眼皮一跳,他这个大公子一直混迹在三教九流之间,也许他真钓上一个大人物。袁世凯瞪着双眼,目光灼灼,“谁?敢称同盟会里的大人物?” “汪、兆、铭。”袁大公子一字一顿,说起这个名字,自己大心都忍不住要颤三下。 “他?……”袁世凯又是吸气,又是疑问。 汪精卫谋刺摄政王载沣被捕,被关押在北京。自从武昌起义以后,清廷为了缓和矛盾,接受了张绍曾释放政治犯的条呈,汪精卫被放了出来。汪精卫青年才俊,跟着孙中山四处跑腿、演讲已经非常有名,在北京坐牢这几年,名声更是扶摇直上。袁大公子第一时间就掌握了这些情况,为了拉拢结交他,袁大公子通过北京的渠道给他送了五千两银子。当时同时放出大两个人,都不敢收,出狱之后就都离开了北京,只有汪精卫光棍不得了,钱照单全收,还赖在北京不走了,又被当时京津一带的同盟会推为总裁。 大公子异常肯定地说道:“这也是朱芾惶给介绍我们认识大,他出狱之后,常在同人中发表北京要靠父亲未推翻满清的议论,说这是一条特殊的费力少而见效快的道路……” 袁大公子也说得太赤果果了,袁世凯对“推翻满清政府”这种说法十分忌讳,在自己心腹杨度等谋臣策士面前也不说,被儿子当面说出来,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 袁大公子说顺了嘴,也没有主意袁老爷子脸色大变化,继续说:“黎元洪不是在武昌召开起义各省革命党人代表大会,汪精卫绝对有资格参加这个会议,就叫他带着您的亲笔信去参加。” 袁世凯站了起来,背着双手在房间里来回度着公府步。袁大公子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大看着老爷子,等着他下结论。 袁世凯理着思绪,良久方道:“吴禄贞大麻烦一解决,我们就上北京。” 113倾覆(下) 秋夜的凄风惨雨,零落到此时,在屋檐下汇聚成流。黄兴在孝感府衙的夜宴还在继续,一片欢腾热闹的气氛,劝酒,说笑之声不绝于耳。门外的寒冷尽被此刻大厅的热闹驱散,任谁也看不出此刻城外金戈铁马,两军对垒。 劝酒,说笑聊不上几句后,这群掌握万民生死的军人,政客和士绅,富豪,便三句不离本行地谈起有关切身利益的问题。为他们所追逐的,无非权与利,但也须以此与民便。 只听在众人之间孙武侃侃而谈,道:“李想在汉口时正准备筹建西式银行,私铸钱币,发行钞票,以代替清廷的流通的白银,铜钱,还有湖北以前发行的各种纸币,票据,大洋。李想想以此稳定汉口金融,但新币的发行岂是如此简单,特别是纸币急需强大的信用做支撑。李想为此逼迫汉口华商入股,为他发行的纸币提供信用。我观其行止,简直就是狼子野心,垂涎汉口关税,不顾友邦和约,就胆敢挑起国战。如今组建银行,未必是为了稳定汉口金融,恐怕更多是为了满足一己似欲。只要银行建成,便可大肆发行钞票,用来养的他的军队,武装他的爪牙。” 同席中有懂经济的便接道:“如果李想烂发钞票,就会造成货币贬值,米、布等日用品物价大涨,加速汉口的金融崩溃。幸好把李想赶出了汉口,要不然我们今后只有等着破产。” 蒋翊武虽然不懂经济,但是孙武的话明摆着是在中伤李想,虽然和李想没有什么交情,但就是看不惯孙武的小人得志,截入道:“汉口虽然历经大战,却依旧市面繁华,这不得不说是李想的治理之功。反倒是李想的退出汉口,使得汉口市面萧条了许多。李想建设银行,那是有利汉口金融的大事情,这将打破洋人银行的垄断地位。而李想似乎烂发纸币,这只是你们在此的懿断而已。” 孙武听得眉头大皱,偏偏蒋翊武说得是铁一般的事实,一时还找不到反驳的词来。军事方面他一点也不弱,但是民政、经济,他只是一知半解。李想在汉口使出的经济手段,只看那些趋之若骛的商人,就知道是大有钱途。他刚入汉口,已经不知道听多少人向他提起汉口经济五年计划开发案,这是李想政府制定的一个计划,许多大商家,甚至还有洋商也闻风而来,要参与进来。看来李想在湖北的音响越来越大,不趁此机会把他彻底搬到,以后就很难有这样的机会。 原来庄蕴宽奇道:“在武汉听了不少李想争战沙场的故事,想不到他还是如此文武全才,有这样经世手段。这等人才,即使革命成功,也还有大用场。此次他汉口行事莽撞,但如此人才即使不带兵了,还是留住的好。” 在庄蕴宽左手边的黄兴一副留神倾听的样子,他们这些激进的革命党人,有许多人可以肯定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即使孙中山对兴办实业,也只知道修铁路,但是修铁路又该如何修法,也是一知半解。革命党人之中没有几个真懂经济理财的,要不也不会只知道四处筹款,募捐,常年银根紧缺了。只有像湖北咨议局的这些地方士绅,大商贾,和长期管政治民的人才会思索到这方面的问题。学法律的宋教仁还好一些,但也所知有限,在社会实践方面更是差远了。 黄兴突然暗下决心,李想无论本质是好是坏,但却是有能力之辈。李想年少有才,自然就行事狷狂了一点,最近耳朵是听了太多中伤他的闲言碎语,心里才会对他有成见。定要宋教仁通过杜心武的关系,把他争取过来。 黄兴同时留意到一同来武汉的一个日本顾问大元亦非常用心聆听,脑际灵光一闪,顿时体会日本人的用心。黄兴为人磊落忠厚,但不是傻子。与日本人混了一天两天,日本的心思他怎么会不懂?日本对华之一贯政策,为煽动内乱,破坏中国之统一。 清末之排满革命,日本实援助之,助款济械,非同情中国革命,其真正目的,系欲中国长久分裂,自相残杀,彼可坐收渔人之利。在辛亥革命时,日本一面援助孙黄,一面又帮助满清反抗民党,而彼于首鼠两端之际,各取得其操纵与干涉之代价焉。辛亥革命一经爆发,日本认为乘机渔利机会已至,而民党运动之内幕,亦以日本知之最清。保路运动初起,日本陆军省即派侵略中国之老手齐藤季治郎赴扬子江上游调查,当彼行抵汉口之际,正武昌起义之时,至日本政府过多增兵,东洋租界驻守陆军战略部队达两千五百人,又命驻华第三舰队司令川岛令次郎率战列舰菊花丸不顾秋季江水枯竭来鄂。此外,日本政府又派两个秘密团体赴上海援助民党,但当革命运动逐渐扩张之顷,特别是李想汉口一举粉碎日本阴谋,东京显然充满不愉快之空气。 对于日本人,黄兴从没有像孙中山那样信任过,总保持这一份警惕,所以一直留意着大元的一举一动。 庄蕴宽接着未完的银行话题,道:“自清廷光绪十年,中国自铸机制银币在历经近半个世纪反复论争酝酿之后,始由吉林机器官局铸成。光绪十二年,广总督张之洞于广州筹创“广东钱后”。全套造币机械由英国伯明翰喜敦造币厂购进,并进聘外籍技师。光绪十五年该局投产,初铸共有五等币值之“光绪元宝七钱三分银币系列”如“光绪元宝七钱二分银币系列,成为中国近代官铸机制银圆之滥觞。惟因币铭“光绪元宝”被英文围绕,遭致清廷驳回,未正式发行。光绪十六年四月,新版光绪元宝七钱二分银币系列铸行,正面刻汉满文“光绪元宝”字样,并“广东省造”及记值文字,背面中央均为蟠龙图案,环以英文币铭。后经清廷下令作为法币,终成清廷中国自铸银圆典型规范,“市面行用,商民称便”。此后各省群起效尤,竞相设厂鼓铸,大利所在,不待清廷下令推广,即已迅速在全国展开。至光绪二十年,已有天津、广东、湖北、北洋、江南、新疆、安徽、湖南、奉天、吉林、黑龙江、福建、云南、台湾等十余个省区设厂铸币。由于各省各自为政、钱法混乱,银币成色重量不一,且以省名,互相抵制,流通不畅。面对全国竞铸银元热潮,清廷力图将铸币权收归中央,独占铸币暴利,光绪二十五年,下令除广东、湖北两局处,其余造币厂全部裁撤,遭到地方势力强烈反对。同年,在北京筹办“京局”,拟铸“庚子京局制造光绪元宝银币”,次年就毁于八国联军入侵。光绪二十九年,又建天津户部造币总厂,欲铸大清金币、大清银币、大清铜币通行天下,以求统一货币铸行权,未果。后曾酌留江南、北洋、湖北、广东四处分厂,并令各省造币厂停止扩充,统一更名为某省户部造币分厂,所用币模均由总厂提供,亦不能如愿。铸币,在有利可图下,更禁之不绝。如今中国市场银元流通状况更趋混乱,海外各国银币和清朝龙洋并行,种类繁多,成色不一,市价时高时低,民众经济活动涤受其害。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天下重归一统,强大的中央集权政府着手改革币制,公布“国币条例”及其“实施细侧”,以求整顿并统一银币铸行,或者干脆建立中央银行,把铸币发行权收归国有。” 黄兴听得心中佩服,即使政见不合的孙武也不得不点头表示同意。庄蕴宽不愧是久在官场打滚的人,深知其中内幕。 此时黄兴长身而起,环目四顾,欣然举杯,在集中所有人的目光之后,方道:“武昌首义,全国瞩目。北洋军冯国璋来势汹汹,此战胜负,必将影响全国。事已至此,兴只能想出一个出奇制胜的招数了。” 所有人都傻眼的看着黄兴,一时跟不上黄兴的意识流。吃个饭,怎么撤到军略?在座的将领也是莫名其妙,先前也没有听说黄兴在策划什么奇兵,即使有,也不该放在饭座上谈,他不懂什么叫军事机密?是喝酒喝醉了吗?反正是各种懿测都有,傻眼全部落在黄兴的身上。 黄兴看着他们傻眼的样子暗中点头,要的就是这样一鸣惊人的效果。自从进了湖北,议论他不懂战术谋略的话时常飘进他耳朵里,甚至李想都敢于派人出面指则于他,黄兴无论如何豁达的心胸也会有小九九。黄兴与日本顾问大元反复商议谋划,制定出一套奇兵克敌的方案,就是为了一鸣惊人,洗刷常败将军的烂名声。 黄兴也不知道喝了两杯酒,还是本就非常兴奋,大声宣布道:“我们如今困坐围城的防守,只是坐以待毙。最好的防守,应该是进攻!”黄兴抓起桌上一杯酒,一饮而尽,随手率成满地碎瓷片,豪情万丈的震臂一呼,“我宣布,今晚反攻冯营,趁夜雨风寒之际,杀冯国璋一个措手不及。” 全场一片哗然,相似炸开锅沸腾起来。 吴兆麟第一个站起来反对,他对黄兴没有太多的恶感,看黄兴吃点小亏,出个大丑也就够了。但是黄兴如此冒险行事,更是没有争取过他们参谋的一点意见就宣布出来,后果很严重,黄兴即使赌伤他一世英明也承担不起。吴兆麟再如何没心没肺也座不住了,起来反对道:“请总司令三思,奇兵如果不能凑效,革命军将再无力抵抗北洋军的侵蚀。不止孝感保不住,怕阳夏两镇也保不住。” 总是有人出来反对,黄兴有些不耐烦的一挥手,板着脸道:“此战,全国瞩目。北洋势大,为取胜,只能走险。何况我辈革命党人,一向在弱势中挣扎,此战,我们未必会输。”黄兴看吴兆麟一脸不服,更有人也蠢蠢欲动的想要进言,黄兴干脆搬出官架子,“我自任前线总司令,一切布置,责任在我,任何人不得干涉我的行动。” 听到黄兴抢白说道“我辈革命党人”吴兆麟的好脾气也要脸色大变,他正是因为不是革命党人,两边都不待见,才只能在武昌做老好人,敏感的心里总觉得黄兴暗指他是革命投机分子。吴兆麟把头一扭,干脆不作声,等着看黄兴的结局。 在座各将,看到黄兴摆出官架子,也都默不做声。黄兴是厥上了,一时是拉不回去,何况还是孝感父老的面大放言辞,怎么也收不回去了。黄兴此次奇兵,是比李想连夜攻击汉口还要疯狂。难道黄兴是要和李想一比谁更疯狂? 黄兴也感到自己也刚才太激动,也许最近压抑的太过。最后,他缓着口气对大家解说道:“关于奇兵,只要运用恰当,自可奇兵之效。李想夜战汉口,再战三道桥,都用的是奇兵。此次我也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我早先就写信与袁世凯,故意示敌以弱,不愿与之大战,料想北洋军也会因此而松懈一段时间。进夜又风,又雨,又冷,如此半夜,正是展开夜袭最好时机。” 黄兴说完,看向军需三武。孙武不置可否,但是他心里乐与见到黄兴冒险,但是也害怕黄兴真像李想一样冒险成功。那么无疑就是巩固他在湖北的地位,这是他绝不愿意看道的。副部长蒋翊武、张振武,被黄兴这样一说,有点动摇,觉得大有可为。 孙武思前想后,才勉强答应了黄兴的要求,但是他又说道:“总司令在进攻冯营时,我带武昌一部从侧翼进攻。” 孙武提出如此一个条件,胜败全部考虑周全。此次奇袭得胜,自然他孙武侧翼进攻的功劳莫浅,如果失败,自然有黄兴来顶缸。 黄兴也没有想过要用武昌一部民军,那些湖北人,他指挥不动,大方的让孙武领了去也行。对于孙武的要求,黄兴满口答应。作为子弟兵的湖南二协湘军,正可担当主攻任务。近代有无湘不成军的说法,黄兴期望着奇迹降临,把宝全部压在二协湘军身上。 黄兴豪言放下,各部将领也都同意夜袭方针,夜宴也到此结束。宾客散去,等着听明天的大捷。 东西两侧的城门悄悄打开,黄兴率队城。自今早下起的阴雨,绵绵到半夜,此时竟是转为瓢泼大雨。 黄兴骑在一匹从汉口拉来的大洋马上,洋马高大威猛,不知是培养了多少代的纯血良驹。黄兴本身长得南人北相,身材魁梧,坐在这样极品良驹上,更是威武不凡。 黄兴任凭漂泊的雨水浇在脸上,湿透了全身,寒气逼人,他的心却是火热。看着大队人马踏出城门,往冯营遣去,半夜进军,风雨来助,伸手不见五指,根本不用害怕惊动敌人。这么大的雨,天又这么冷,冯国璋的怎么也不会想到黄兴敢大胆的发起夜袭。 雨越下越大,这在湖北的秋季是如此的反常。队伍冒着大雨,苦寒扑向冯国璋营地,黄兴在马上不断下达命令,令各路互相联络,不要掉队。 大雨倾盆,即使大檐帽也遮不住雨水往黄兴的眼睛里挤。大雨伴着狂风,吹来的寒气已经到了冰点。黄兴感觉到坐下的纯血良驹也经受不起这样的风寒,而在胯下微微的颤抖。但是眼前作为打头阵的湘军第一协,组成敢死队的学生军,却不为严寒风雨的逼迫,要紧牙关无畏的扑向冯国璋营地。 黄兴透过风雨和暗夜组成的重重黑幕,看到雄伟的远山,还有山下绵延辽阔的冯军营寨模糊的影子,如史前怪兽匍伏在眼前。 黄兴信心满满,胃口超大,超好。今夜冯国璋第一军,将在孝感城外被他一举倾覆! 114高歌(上) 曾高把地图摊开,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只见一条黑色的铁路线醒目的纵惯地图,五颜六色的铅笔围绕在铁路线周围画满各种作战图标。北边的武胜关,南边的孝感,是连接这条纵惯铁路的两端,更是各色作战图标最密集的分布带。 李想,曾高,刘经,林铁长四人围桌而观,用心研究。时间异常紧迫,北洋军正源源不断的向孝感集结,黄兴率领的民军可能和冯国璋率领的北洋军掐起来,没人敢掉以轻心。 小楼外的风雨有缠缠绵绵,已经化为倾盆而下,这在湖北秋季实属罕见。喧闹的大雨拍打着紧闭的窗户,伴随着狂风在外头掀起的噪音,也无法使他们分心丝毫。 李想指着位于孝感和孝昌之间稍南处,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镇:“冯国璋第一军主力全集结在此,两万精锐,还是原装进口装备。部队素质过硬,火力强大,你们也是见识过的。” 自第一次冯国璋出武胜关,大悟战役打响以来,远在孝感的李想就不断接到有关此次战役的战况汇报。北洋军一路高歌猛进,这个被李想划分为第一战区的军队却鲜有胜绩。最激烈的李店战役,只能算是惨胜。这令当时的李想心中有些不安,更是坚定了他坚持战略防御的决心。 李想在北上广水之后,就在这个地图上找不到坐标的村子里,针对当时战场的情况,召开汉口政府军事委员会最高幕僚会议,也全部通过战略防御的作战方案。 李想以指轻点着桌面,脸上混合着无奈和不满,“谁也无法预料,计划难以跟上变化,新来乍到的黄兴一举推翻我们的战略防守构想,欲以装备低下,拼凑起来的杂牌军去与冯国璋打阵地战。黄兴也不是没有可能取胜的机率,而是根本就没有取胜的机率。” 在李想了解的历史中,阳夏之战以民军惨败结局。黄兴把拉出屎,又坐了一屁股回去。想起此战结果,李想心情复杂的继续道:“但是我们却不得不管,黄兴所负责着湖北南部防线,至关重要。如果真使冯国璋夺取孝感,他便可以和由江北突入黄州府第二战区的段祺瑞连成一片。李西屏到时候将失去和段祺瑞周旋的余地,只有退出黄州府,而武汉三镇失去屏藩,赤果果的暴露在北洋军鸟抢下。清军陷城之后,会怎么做,大家也知道,军中有不少子弟兵是汉口人,所以我们绝不能使冯国璋如愿以偿。” 李想再次重申,也是为了坚定部下和自己南下的决心。不敢李想显然是多虑了,从襄阳回来的刘经就道:“我们早憋坏了,就等着你这句呢。” 曾高却没有他的乐观,“黄总司令坚持要与冯国璋阵地战分高下,我们驰援的军队也只能帮助其守城。要坚守住孝感,从如今的情况看,几乎不太可能。须知我们部署在前线的民军皆是原湖北第八镇的久练精兵,正不断地向后败退,根本无法阻挡北洋军前进的步伐,虽然这是战略防御,不与敌人主力兵团硬碰的结果,但是北洋军却是胜我们太多,却是不争的事实。而孝感民军派系复杂,本就内患严重,因此我们对保卫孝感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林铁长皱眉道:“如果不参与保卫孝感之战,那又该如何援应黄总司令?难道围魏救赵?集中兵力,不计伤亡的去啃武胜关,冯国璋见后路补给线危机,便会放弃孝感,挥师回援。”他马上摇头,“北洋军可不止冯国璋所领这一军,袁世凯坐镇信阳,随时可以抽调兵力应援武胜关。而即使铁路线全被破坏,冯国璋也可以等那些孝感,与段祺瑞会师,取得江北的军需补给。这样我们要控制北洋军在铁路线附近打持久战的目的就破产了,一场矿日持久,更大规模的大战将不可避免。” 林铁长的推演使所有人不免心中一寒,虽然早就已意识到一个旷日持久的更大规模的大战将不可避免,但最初的战略防御的计划也是战场控制在铁路线地域。而且随着孝感战端的掀开,冯国璋扑灭革命的决心会愈坚,与段祺瑞的会师势力大涨,战争范围会不可控制的扩散开。 而李想考虑的更远,袁世凯要养寇自重,但不会养虎为患。袁世凯只要留下武昌一座孤城,用与黎元洪谈判至矣,够矣。民军在将在无力击败北洋军的情况下,袁世凯说不定就会指使冯国璋对他李想穷追猛打,把他这个隐患除掉。如果冯国璋收拾完黄兴,把矛头指向李想,整个湖北将被他们卷入战争泥潭。李想要保证不扩大战争破坏范围,实行战略防御,以待他日后发制人,还有保存实力,迎接袁世凯当国之后形势的变化,争地盘,玩平衡的目的算是破产了。 是守孝感,还是不守孝感呢?两个问题, 四个人经过反复沉思,权衡利弊,总难下定结果。 曾高最终道:“我还是建议采取不守孝感的方案,避免第一战区与北洋军硬打硬拼,保存主力,相机歼敌。 我们可以在侧翼掩护,在三道桥等有利地理位置构筑防御,守住汉口。” 林铁长站起来坚决反对:“孝感所处战略地位重要,关系到民军的生死存亡,湖北革命的成败。作为军人,该誓死保卫它。”转而又向李想郑重道:“我愿与孝感共存亡,请大帅成全。”李想和曾高,刘经三人想不到林铁长反应如此激烈,在李想认为,曾高的决定无疑更加正确,而且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解黄兴要与冯国璋硬战的死局,能够使黄兴在孝感吃亏之后转而执行战略防御的作战方案。怎么可以反而卷入与冯国璋北洋军的硬碰硬的消耗当中? 可是无论三人怎么劝说,林铁长一再坚持要守孝感。难道林铁长的坚持,是因为他是孝感人? 曾高无奈的道:“我们这样争论下去无济于事,只会有碍军机。” 汤约宛却在此时推门进来,美人的到来冲淡少许紧张的气氛。她进来就道:“孝感来了紧急情报,黄总司令临时宣布今夜突袭冯国璋。” 汤约宛带来的那里是情报,简直就是核弹!一个个嘴巴张了半天,李想才首先回过神来,咋舌道:“一山还比一山高,黄总司令比我还要胆大包天。” 曾高立刻就明白黄兴的企图,“何止是胆大包天,还胃口天大,想一口吞下冯国璋第一军呢。” 李想目光灼灼的看着摊开的地图,耳中专注的听着小楼外大风大雨,缓缓道:“也不是不可能。” 115高歌(中) 小楼外依旧阴风怒嚎,大雨狂野。湖北大地,风雨变幻,时局动荡,早使人应接不遐,汤约宛又送来一个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消息。李想却目光灼热,似乎感觉到有机可乘。 当京汉铁路东岸大悟县的民军有计划地撤向南方铁路防线时,北洋军冯国璋第一军主力紧追不放,延铁路跟踪南下。然而,被民军和当地民众早已破坏了的京汉铁路交通道路,桥梁被炸,扒掉的铁轨往往就是几里路,令北洋军的机械化优势无从施展,只能在民军的屁股后面徒步跟进。 北洋军在出武胜关,进攻大悟之同时分军进攻杨寨和李店,北洋军意图迫近京汉铁路线东岸城市广水,那也是刘经所部民军主力所在。但日军的第一次试攻,被铁路线东岸李店守军顽强迫退。 于是,冯国璋便改变策略。他们派出一部分北洋军换上老百姓的服装,装扮成难民,在民军结合部的间隙中偷渡过铁路线,窜到李店背后,准备里应外合,配合主力强攻。 同一天,北洋军也由北向南进犯,追击林铁长部。 北洋军猛攻李店守军阵地,激战竟日,依旧未能突破守军主阵地。此时,南下北洋军受到林铁长顽强阻击,北洋军冯国璋企图在大悟,广水之间以速战歼灭李想民军的计划破产。 冯国璋与李想的纠缠本就有违袁世凯初衷,就在冯国璋为自己歼灭李想民军的计划破产而失望时,坐镇信阳的袁世凯出面干预。同时,武昌亦向汉口动手,使得民军北上抗敌的气势受到严重打击,李想战略防御由主动进入被动阶段。冯国璋的决斗对手,由李想换成黄兴。 变化不止至此,李想在看到黄兴这个作战方案后,立即感觉大合胃口,感叹着,“如果今夜孝感一战由我亲自指挥,民军换成我精锐战士,也许真能趁敌不备,侧击而歼灭之。” 此时,围绕湖北端京汉铁路线战场的民军经过节节抵抗,已经成功地阻滞了北洋军扩散,与孝感城外冯国璋第一军的补给线也时常被李想打断,李想觉得围歼孝感北正面战场冯国璋第一军主攻部队的时机已经成熟了。李想一直没有动作的原因,是没有这样的大胃口, 好牙口。如果黄兴配合默契,定能上演一场奇迹。 曾高也想通其中关节,拍案道:“黄总司令策略得宜,可谓知彼,却不知知己。如今孝感城里只有第一协是久练能战之军,而且将心涣散,各怀心思。再看北洋军,袁世凯坐镇信阳,正是军心斗志正旺。胜负,难以乐观。” 楼外风雨难有停解,远在孝感的黄兴结局不是他们可以左右,众人也只有坐等天明,以迎接最严峻的形势,或者皆大欢喜的奇迹。 漆黑如墨的夜空笼罩山川大地,以降至冰点冷雨清洗黄兴粗旷的面庞,阴风怒号,把民军行军的动静掩盖。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黄兴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电的凝视深邃的黑暗中,那里是正是冯国璋北洋军第一军营地。 正如黄兴此前所料,北洋军丝毫无备。由于天气夜雨风寒,北洋军绝大多数人都躲在营帐,或者民房里面烤火取暖,根本没有注意喧哗而进的革命军士兵。 夜袭的湘民军第一协士兵们在军官们粗野的呵斥声中,跌跌撞撞的趟着浑浊的烂泥路,冒着狂风暴雨,如同蚁群样艰难的前进。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和湖南话的叫骂声。即使这样的喧闹,也没有惊动北洋军。民军一路如入无人之境,一口气推入北洋军驻地。敌情为黄兴一料得中,作为先锋的湘民军第一协一时士气如虹,夜雨,寒冷,似乎统统消失不见。 一切顺利的出乎黄兴预料之外,扑向冯国璋营地的战线上,民军的波队冲击正在如同浑浊的长江大浪涛天,卷起千堆的雪,劈头盖脸的扑向北洋军的阵地。成群的身影在夜色下涌动,无数的步枪装上刺刀。一道闪电落下,劈开黑暗的世界,在雷光之下发出阵阵的褶褶璨璨之彩。 黄兴高举雪亮指挥刀,顶着风雨,也不怕被雷劈,拍马在队伍之间往来驰骋,为士兵鼓气。 黄兴向身后的李书诚喊道:“参谋长!把那边的草蓬点燃起来,以作为照明之用。”这个黝黑有雨天,不点火,更不无法作战。 黄兴跟着拍马冲上最前线,狂吼一声,“进攻!” 威猛的声音强劲而有力,穿透夜雨狂风嘈杂的黑夜,远远的传进湘军第一协每一过战士的耳里。 “杀!”湘军第一协统领王隆中拍马上前,抽出指挥刀。 “杀!”也许是被黄兴、王隆中如此勇悍之举动而感染的原因,刚刚还冷得直打哆嗦,指天骂地的民军士兵们纷纷怪嚎着,在狂热的叫喊中发起了第一轮的进攻。 李书诚几乎同时把茅草屋燃起来了,迁陌之间,皆是农民收割完稻谷剩下成堆的干稻草,风凑火威,一燃即成不可收拾之局。一堆堆甚为壮观大火燃烧起来,似要把整个天空烧穿,大雨倾盆之下也无法阻止其蔓延。大火染红了天空,染红了冯国璋的军营驻地。 此时枪声狂爆的响起,走在前头的学生军敢死队已经率先和敌人接了火,喊杀声刺破了沉沉的黑夜。 枪林弹雨四射,手榴弹的爆炸声接连不断,而民军从汉阳兵工厂拖过来实验型迫击炮也争先恐后的砸来了炮弹。轰轰轰,爆炸的烟云接连腾起而起,碎土混合着雨水四下飞溅,气浪火光掺杂着炮弹的碎片在到处飞射着。 在民军炮火掩护,中军突进。猛烈的火力之下,不断的有北洋军士兵倒下,冯国璋整个一措手不及。整个战线上,当民军和北洋军两方的军队就此发生着第一轮的碰撞之时,电石火花之间,北洋军瞬刻便有数以百计的士兵丧失了生命。 隆隆大炮,忽然齐放,民军新式迫击炮发威,果真不同反响。一时间,北洋军阵地上血肉横飞,北洋军士兵死亡甚众。也许是天助黄兴,一发炮弹落在北洋军弹药库,弹药库爆炸,巨响连连。 冯国璋身处他临时设立刻的指挥部,就是一栋本地地主的宅院,黑瓦白墙,也是宽敞气派。巨大的爆炸声把刚刚趴在桌上打盹的冯国璋惊得弹身立起,披在身上的长袍落在地上。今夜风雨大作,一直筹划进攻孝感的冯国璋总是心神不宁,无法集中思绪,一直恍恍惚惚的熬到半夜才趴在桌上打个盹。 指挥部外风声,雨声,抢声,炮声,喊杀声,声声入耳,声声惊心。吓得够呛的冯国璋收蹑心神,深谙军事的他绝没意料黄兴有这种反规则的绝招儿。 指挥部的门外混乱的脚步响起,一群人夹着一身的雨水挤进指挥部。此刻阵脚大乱,被民军杀个措手不及的北洋军将领纷纷派人联络冯国璋,请求第一军总统官的指示。冯国璋中耳朵里灌满这些老粗的嗡嗡嘈嘈的声音,竟然盖过了轰鸣的抢炮喊杀声和狂风大雨声。地上红木地板是一滩滩这些老粗身上滴下的积水,有些人边说着话,边拧着湿透的衣角。 冯国璋毕竟是沙场老将,定下心神后,竟然立刻从他们上报的纷乱情报中理出头绪,他连忙安排各部步步为营防守。遣散了这帮老粗之后,冯国璋并没有因此送一口气,即刻又请在信阳的袁世凯派人向李想施压。此招远谋思虑,是为免遭李想的趁火打劫。 大雨不顾一切的落下,压得人抬不起头,压得人争不开眼。熊熊燃烧的秋收后剩下的稻草堆连成串,如正被大火燃烧的赤壁古战场。水与火在高歌,湘军第一协破入北洋军营,白刃撞出的鲜血,被火照亮更是鲜艳,转瞬又被大雨冲淡。 在民军巨压下,北洋军被迫放弃第一道防线,退入他们盘具的小镇外一线喘息。 此刻,北洋军炮营已经阻止起来开始发威。北洋军大口径山炮对民军展开了连绵不绝的十多轮轰击。呼啸的炮弹落在,民军迫击炮军阵地,卷起风雷压过天地之威,整个民军炮阵被北洋军如雨的炮弹犁过一遍。一批又一批革命士兵,倒在血泊之中,由黄兴这个死脑筋指挥的炮阵化为飞灰。 然而,在这个默默无闻的小镇边缘地带,双方开始冲锋和反冲锋,拼死肉搏。 马上雄姿英发的黄兴挥刀重逢下来,雨水,汗水,血水,染得一身尽湿。任凭大雨把他全身重刷个够,目光似要喷出火来,死盯着地学生军敢死队一举冲入北洋军阵地。黄兴感觉道胯下神俊的战马已经疲惫到马力用尽的地步,而他全身依旧充满旺盛的战斗力。 豪勇的冯国璋一样冲进了前沿阵地,浑身沁在雨水当中,横飞的流弹未能使他皱一丝眉头。掏出军装上衣口袋的金丝怀标,一看分针从开战开始,已经转了两圈,至此,北洋军总算稳住阵脚。黄兴这一奇兵用得绝佳,如果指挥的是李想那支精锐,他冯国璋今夜就要吃个大败仗了。 冯国璋嘴角扯出一丝狞笑,轻吐一个字,“打!” 这样轻的一个声音,在嘈杂的战场轻易的就被掩盖,但是他身边那挺马克沁重机枪突然的暴吼起来。 哒!哒!哒!一道绚丽的火链如同忽然盛开在节日里的烟花,划破那被火光渲染,大雨重刷,有些昏黄如血的夜色,是这个年代最具暴力的美学也无法形容,在冯国璋眼前距离阵地不过五十余米的民军汹涌不畏死的人群之中泼洒出四溅的血痕。 “打死这些狗日的。”在粗野的叫骂声中,北洋军的阵地上同时的腾起一排的火光。 无数的德国毛瑟79式步枪同时的排放出飞旋急射的子弹。十几挺马克沁更是争先恐后地咆哮着,协奏出阵阵的死亡圆舞曲。王隆中领着冲锋的湘军第一协,一排排的倒下。 马克沁枪管无法及时散热,雨水浇上去冒出白腾腾的热气。进入白热化的战斗,谱写着最狂热的进行曲。 “我日你娘,带我问候你妹。”冒死冲上北洋军阵地的一个民军粗野狂吼叫骂,手上没有一刻停顿丢出手榴弹。轰!炸起的稀泥碎土之间,还有飞散的雨水,几个北洋军士兵顿时被炸倒,发出阵阵的惨嚎,一挺马克沁哑火。 “进攻!”挥着军刀的民军各级军官将领,趁着撕开的这个突破口,指挥着各自的部队向北洋军的阵地发起新一轮的冲击。 双方各持新式武器,殊死战斗,两军再次碰撞在一起,激起无数血花,无数生命随之凋零。无论北洋军还是民军,皆是无畏无惧,杀得你死我活,以鲜血和生命展现了军人的勇气和斗志。 民军进入小镇后,北洋军新式武器不得施威,双方浴血巷战。 同时,进入敌阵的学生军敢死队,东突西闯,已经杀到冯国璋指挥前线所在。冯国璋早就注意到这股军队,眼看学生杀过来,拼命的保持冷静,调派人手往后阻截。使冯国璋送一口气的是,这些人并不知道此处是北洋军总统官所在,袭扰了一阵就杀向他方。 冯国璋着眼局势在前线,被湘军一协撕开的口子越来越宽,在巷战中北洋军占不到一点便宜,克虏伯大炮,马克沁机枪在巷战中根本无法作用。冯国璋心下大怒,失去从容的狂吼,“纵火烧房!” 小镇皆是土木小楼,大火之下,烈焰铺及长街十多里,战火起始无数躲在家里的百姓葬身火海。大火腾空,豪雨一时也扑不灭,火势比镇外稻草堆更是凶猛,乘借火势,北洋军险之又陷的迫退民军攻势。 黄兴看着民军退下,灰着指挥刀,喊着,“进攻!” 民军再次组织进攻,马克沁机枪同时被迅速的架设到了冲锋的队列之中,对着北洋军的防线泼洒起了弹雨。趴倒满地的民军则在猛烈的机枪弹雨的掩护下,匍匐向前,同时不是举抢还击着北洋军疯狂猛烈的火力。整个战线上,一时之间枪弹横飞,流矢飞射。但是北洋军重组之后马克沁重机枪的火力打得实在是太凶猛了,几乎是贴着地皮就扫了过来,压得民军抬不起头来。 毕竟北洋军人多势众又有无尽的弹药增援。北洋军站稳脚步,战争即进入北洋军得势的阶段。在小镇外围,湘军第二协遭遇北洋军反攻,势如破竹,把甘部民军打得节节败退。 战至午夜三点,北洋军全面缓过神来,控制战场的主动,在小镇营地外围排定重机枪,横扫革命军士兵,湘一协也不是铁打的,终于扛不住,北洋军终于阻截住湘军一协的进攻。 战争一时僵持住,王隆中策马来到黄兴身边,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总司令,敌军火力太猛,就我湘一协怎么也顶不住了,甘兴典部那里去了,一点忙也帮不上。还有孙武指挥的鄂军负责侧翼,怎么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 雨慢慢的小了,黄兴默默听着王隆中的质问,脸都黑,对联络的人大声吼道:“甘兴典部为什么还未联络?” 按照黄兴的布署,以湘军第一协王隆中部为右纵队,第四协甘兴典部为左纵队,作为正面进攻的主力。孙武领鄂军,派第五协熊秉坤部殿后,并以鄂军第十一标扬选青部在澴水方向骚扰敌人,另由一部部潜到敌后断敌后路。 黄兴确实张开非常大的味口,这一次一定要把冯国璋的第一军消灭在孝感城下,这个计划本身没有问题,可是没有几个真心替他卖命。 一个浑身湿透的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向黄兴报告道:“报告总司令!雨大之后,甘协统已把队伍撤回到澴水岸边去了,正在草蓬内躲雨。” 黄兴大怒,“混蛋!传我的命令,叫他们立即拔队到前线来!参谋长,你去执行!” 王隆中同样气得连连冷笑。 “是!”李书诚应一声,牵来一匹马,冒雨直奔到江边。 此时大雨渐解,天空依旧漆黑如墨。李书诚来到澴水江边,之间江边生起一堆堆篝火,还有一排底矮的茅屋之中,时有火光透出。甘部士兵一个个正围在火堆烤衣服,士兵赤身露体,不成体统,枪枝横七竖八的随意丢置一边。 李书诚眼看鼻子都气歪了,扑上前去,指着一个士兵骂道:“王隆中带着第一协,冒寒雨在前头拼死,他们好不逍遥的烤火取暖。湘军的脸全给你们丢尽了。” “何解?”这个士兵一甩手搁开李书诚指着鼻子的手,说出这句著名的长沙调子。怒目瞪着李书诚,凶神恶煞的反问着他。 其余的军官和士兵们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李书诚一介书生,一时还真被这些跋扈的湖南兵给镇住了,哑口无言。这个士兵,洋洋得意的把烤干的衣服用力一抖,搭在了肩上。 李书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个管带摸样的军官才出来打园场的道:“雨这么大,他们刚烤干衣服,等雨停一下再去吧!” 李书诚此刻才醒悟,自己是参谋官,是来执行总司令的军令,竟然给小兵吓住。他的脸色坚决,大声的吼道:“不行!前线战事如此紧迫,你们却在这里躲雨,快走!快走!耽误军机,军法从事。” 李书诚嗓门大,也不是就是帕瓦罗蒂,想镇住这些兵'痞可不是如此简单的事。 “我们当兵的也不是铁打的,这个天冻死人,下这么大的雨,回头肯定要大病一场。发的那点响钱,还不够看病的。” “我们是来帮湖北打仗的,可你看看湖北人,一个人影都没见着。我们流血,湖北人看戏。” “我们给湖北人打仗,吃个饭都得去抢食,要不还吃不饱。这仗不能打,给再多的钱我们也不打。” 当兵的一人一句牢骚说个不停,管带有些为难地看了一圈弟兄们,李书诚脸色更是难看,最后只能好言相劝,“我说老总们,这是打仗!淋点雨算什么?快走!快走!嫌响银少了,我跟总司令说去,一定给你们加。” 李书诚好说歹说,总算把他们喊了出来。一个个又怕雨湿衣服,各拖了一捆稻草作为雨衣。 李书诚领着他们浩浩荡荡的来见黄兴,背后跟着稻草雨衣军,简直和一群难民差不多。 王隆中本就看不起甘部,此刻更是看不上眼,向黄兴建议说:“甘部军纪如此差,现在进攻恐怕又出什么问题,是不是先把队伍整顿之后再行进攻。” “已经来不及了,只要天一亮,冯国璋的北洋军的援军将源源不断的到来,我们将失去奇兵的机会。”黄兴抬首望天,雨已经转为毛毛细雨,如粉一样扑下,天色快接近黎明。对甘军的这种状况事先没有估计到,黄兴也是憋了肚子的光火。最后,又补充了一句:“湘军豪勇,打起仗来,也许就好了!” 这也是黄兴最后的希望,孙武的鄂军已经完全指望不上了。 天近拂晓,民军发动进攻。黄兴依旧骑在高头大马上来回督战,枪林弹雨四射,手榴弹的爆炸声接连不断,而北洋军的克虏伯炮也争先恐后的砸来了炮弹。轰轰轰,爆炸的烟云接连腾起而起,在北洋军猛烈的火力之下,不断的有民军士兵成片倒下。 进攻受阻,甘兴典部士兵死伤颇多,纷纷向后退却。一块飞旋的单片险之又陷的削掉甘兴典大檐帽,他前方冲锋的民军成片的被收割,他再也止不住胆怯的念头,一夹马腹,掉转码头向后跑去。 “谁敢再跑就打死谁!”黄兴怒喝连连,一马当先,带着督战队持刀拦阻溃军。兵败如山倒,他们哪里肯听,拼命的朝后挤退。黄兴手起刀落,砍翻了几个,但还是阻止不了甘军的溃退。他们在甘兴典的带领下,如潮水般地向督战队的队列冲来。 黄兴双眼通红,大声喊:“甘兴典!你这样临阵溃逃,是要受到军法处治的!” 甘兴典那里还顾忌这么多,架马猛奔,对黄兴喊叫道:“我们的火力完全被敌人压住,弟兄们死伤如此惨重,这都是你指挥无方!还不赶快闪开!不然的话,就莫怪老子们不客气了!” 北洋军的炮弹呼啸而落,在甘军丛中炸开,又有十几个士兵被炸飞。急了眼的溃军向督战队就是射过来一阵排枪,有几个督战队员受伤落马,冲散在溃兵当中。 “打!”督战队的士兵也气得不得了。 黄兴见甘军已经摆出一付自相残杀的架式,气得要土血,甘兴典部冲过督战队,敌人的炮弹又在他们屁股后头炸开,士兵们争先恐后,一败涂地。 甘部一退,整个战线受到了牵动,继而波及已经打得人困马乏的湘一协。而敌人的援兵却在不断地增加,由于孙武鄂军一直没加入战斗,湘一协孤掌难鸣。 两协湘军,兵败如山倒,一口气败下阵来,纷纷往江边逃跑。 此时冯国璋还没有从被打蒙的状态中完全清醒过来。看到革命军玩命退却,一下子跑回江那边,均感莫明其妙,不少清军军官均认为是革命军搞诈败诱兵之计,冯国璋也是一时摸不清楚黄兴的企图,下令士兵停止追击。 霏霏细雨停了下来,东方露出鱼肚白。黄兴看着败退的两协湘军,悲愤的想要自杀。一夜奋战,功亏一篑。 116高歌(下) 阴郁的清晨,风里裹携着料峭寒意,铅灰色的云层遮蔽天空,太阳偶尔会泄露一丝金光。 蹄音震天,骑兵如潮水般从大地奔驰过来。 失修的驿路被昨夜的大雨沁泡一夜,处处是松软的泥浆和积水,战马四蹄翻飞之下,污泥乱溅。 马上的骑士皆是一身青色的军装,大檐帽,背负快枪,腰挎马刀,专注的赶着前路,马蹄扬起的污泥溅满他们身上。整个部队,都酝酿这一股悲愤之情,只有这样拼命的赶路,才能得到些许的宣泄。 李想和曾高等策马奔在最前,属于这个时代独特的自然风情,乡村特色,历史韵味,在他们眼前飞快的划过。李想身后的千余骑兵是他手上所有的机动部队。在天未亮,雨势弱下之后,他即迫不及待的带领这只机动部队赶去孝感。其余分散京汉铁路的精锐,也正往孝感集结。 号角声中,千余骑兵缓缓停下。 即使李想再如何急着赶路,也该让战士们休息片刻,吃个早饭。即使人还能坚持下去,胯下战马也坚持不下去。昨夜大雨过后,道路松软,战马跑起来已经是加倍的吃力,更曾论这样急的拼命赶路。 众战士咬牙支撑,其实也到了极限,须知赶夜路的艰辛,实不足为外人道,更何况这样泥泞的道路。身为骑兵,对马儿可是看重的紧。为让马儿轻松点,他们强撑着酸软无力的手脚卸下马鞍,自己还不顾得吃,先给马儿挂上粮袋。兵将们这才解下身上的枪刀,轻装简从,或坐或睡,尽量寻找一个舒适写意的姿势,抓紧时间休息。 掏出肉干,饼干,就着凉水喝起来,补充身体的能量。一时间整个山坡,尽是人马。 一身戎装,英气懔然的汤约宛策骑一匹枣红马,神骏之极,比一般的东洋马还要高一个马头,长一个马屁,风驰电掣地从军伍最后方飞奔而来。 她的坐骑速度疾快如风,武装带把她的腰身束成盈盈一握,瞪着马靴的一双腿纤细修长。李想为她的绰绰风姿所震摄,看的目瞪口呆,暗吞口水。这样的健康美人才是李想喜欢的,那些京城,秦淮名姬,个个小脚金莲,驼背病厌厌,说是胜西子,赛金花,李想看了都会作噩梦。 汤约宛精明的马术,赢来两边身疲力乏的手下一阵阵的致敬喝采声,本是要死不活的人,突然个个精神饱满。汤约宛的搅和,总算改变了少许一路上默默赶路的沉闷的气氛。 汤约宛架马愈奔愈快,只眨眼功夫,便像旋风般奔至李想近处,她一口气跑到李想所在的山丘顶停下,才勒马刹住去势。 汤约宛近身,李想立刻收起看向她色色的眼睛,在马背上极目前方,装出气定神闲的模样。天空阴沉沉的,使人压抑。不知为何,李想越来越喜欢高高在上,府看大地在脚下的感觉。他扭头装作随意的看一眼微微喘息的汤约宛,近看她运动之后无意流露出的娇媚,更直教人怦然心动,不可思议。 汤约宛对他灼热的眼光未有所觉,只是撇了一眼山坡上横七竖八躺下休息的士兵,说:“一群男人,还不如人家一个女儿家。” 李想一笑,道:“士兵们骑的战马,怎么可以和你这匹从华商跑马场俱乐部精心培养出来的纯血马相比?” 李想说完下马,向山丘下的小溪走去。汤约宛也连忙跳下马,跟了过去。 李想以冰凉的清水洗脸,小溪清澈见底,纯天然而无污染,忍不住就掬水连喝十多口,痛快畅美之极。但是如果有一瓶可乐,或者红牛,就更是美哉。 汤约宛与身具来的优雅清越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不无感慨的说道:“在这个革命潮流滚滚如洪的大革命时代,那个热血青年不想自己的生命和青春与国家和民族的命运紧密相连。即使我这样一个小女子,也想不顾一切的扑革命潮流,使热血沸腾,使青春激扬。” 满人奴役中国二百六十余年,洋人横行中国半个世纪,国家民族已经到了国将不国,亡国可期。可谓不有国,何有家,何有身。热血青年,大有救天下苍生舍我其谁之思,不乏其人。 李想大笑道:“又一个鉴湖女侠出世。” 汤约宛有些恼羞的哼了一声,“你的骨子里还是小看女人。女人闹革命,在你们眼里就是稀罕物。” 李想起身来到她身旁,毫无顾忌的探身过去搂抱她肩膀,笑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样封建人物,还说这话。我是出于尊重女人,保护女人的目的,才不让女人参与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陈词滥调!”汤约宛板着脸,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李想这样狡辩,转而又道:“现在的形势我都可以看出来,明显的拥兵六镇,又有洋人暗中支持的袁世凯势大。你又说,南北和谈是迟早的事情,当以保存势力为先。可你现在急急的往南跑,想要挽回局势,与冯国璋大战,消耗巨了,势力损耗,你将来又安身立命的资本又何来?你看,汉口事件以来,一个个都跳出来要治你与死地。想你死的人有多少,你还看不出来。等你手上的势力消耗干净了,你还有活命的机会?你为革命拼命效死,不惜身,只等湖北的危机一过,只怕所有人把你的功绩又全给忘了干净。” 李想顿然开朗的心情跌入谷底,汉口事件惹起的不愉快心情是怎么洗清不了,这势必成为他和武昌集团,还有同盟会集团的一块心结,解不开的死结。 李想心情郁闷,却也知道汤约宛不是有心加重他的郁闷,可谓真心担心他如今的处境。可是李想已经无路可退,他不是世代将门,不是世家子弟,不是革命巨匠,没有经营三十年的北洋军阀,没有偏不天下的门生故吏,没有影响全国的革命声威。李想只是一个无根的,凭空降临的穿越客,辛辛苦苦的拉起一家小公司,还是因为和黑社会有关系;有几个忠心的手下,还是因为借用歪曲的三'民主义。 李想能够在湖北短短时日崛起,只因为李想掌握如今天下时运。 人民积愤清廷专制,政治窳败,已达极点。大局阽危,满清朝庭自强的振作之举,办洋务,维新,预备立宪,通通失败,全国绝望,眼看改革无望,四千年神明之胄,几如燕雀巢幕,不谋朝夕。加以贵族用事,骄佚恣雎,民贼专横,甘为戎首。如请愿国会代表之拘禁,铁道收归国有之风潮,皆足以大拂舆情,遏抑民气。于是人心激奋,咸欲谋脱君主专制之羁轭,享民权自由之幸福,大呼革命。始而川乱蔓生,迨八月中旬,鄂变继起。 李想正是紧紧的抓住革命风潮,人人畏惧不前,他挥军渡江战汉口,战三道桥,打洋人,在湖北东征西讨,汉口民族之气被他鼓上巅峰,李想俨然成了中华新民族之魂的代表,民族之气的聚集才使得自己实力如滚雪球越滚越大。各省哗然响应,如出一辙。李想只是因势而成事,如今冯国璋一再压迫湖北革命之势,首当其冲虽是黄兴,然黄兴民军之气与湖北革命之势实为一体。李想如逼而不敢战,保存实力,只会使先前因为他身上代表的民族之气消散,沦为袁世凯一类的人物,成为一个利用革命登上权力上层的人物,他身边因为民族之气凝聚在身边的人,一个个将离他而去。李想将一事无成! 汤约宛素手拿着一块饼干出现在李想眼前,使他从沉思中醒来,接过一口塞进嘴里,目光遥望远处的孤峰,含糊道:“我不是为武昌革命,不是为同盟会革命,我不在乎他们是否记得我的功绩。我是为民族革命,我也不是什么孤胆英雄,我只不过是在我身后的战士不知该怎么做的时候指点了一下,我想即使没有我,也会有另一个人来领导他们革命,也一样会取得成功。我只不过抓住了革命的潮流而已,不是一个推动的革命潮流,是他们。不是我成就他们,而是他们成就了我。任何想要逆潮流所退的人,只会被这个潮流所吞噬,粉身碎骨。我如今顺势而为,怕谁?” 李想心中怕得要命,可是满口的苦水也必须自己吞下,不能使任何人看出他的窃意。更要昂首挺胸,用力憋出一身的王八之气,幻想引得汤约宛春心萌动,投怀送抱。 汤约宛没有春心萌动,只是沉思良久,才道:“殷忧所以启圣,多难即以兴邦,满清朝庭到了危而弗亡之境地,也尝试过多次改革,亦想挽回此颓废腐败局势,贤人君子可是心力之为。洋务运动,百日维新,预备立宪,是所望于海内名公巨卿哲人杰士,懔被发缨冠之大义,誓抱冰握火之苦心。最后的结局何其凄惨,李鸿章的忍辱负重却诚为国贼,淹死在国人的唾骂声中,谭嗣同为变法流血,只是成就他六君子的个人英名。他们连自己也救不了,更不要说拯救天下苍生。满清朝庭已经能走的路全部走绝了,只剩下最后一条路:革命,革了满清朝庭的命。可是……你革命,为什么就要和所有人为敌?” 汤约宛的话太过文言,好歹李想还是听出一个大概。李想并不是和所有人为敌,只是和这个时代最具实力的阶级为敌。汤约宛老爸是著名的立宪人物,她会这么想是一点也不奇怪。 当时,维新立宪人物多是以出身于官僚地主家庭的知识分子,受到西方资产阶级学说的影响,思想上经历了一个否定或怀疑封建主义“旧学”、接受资本主义“新学”的转变。他们的生活际遇虽不尽相同,主张也不尽一致,但大抵都希望在不触动地主阶级根本利益的基础上,求得一些发展资本主义的条件。他们普遍认为,要国富民强,光靠仿造西方的坚船利炮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学习西方先进的政治制度。如要求“开民智”,“兴民权”,即给资产阶级和开明地主以“议事之权”,等等。即使是革命党人,依旧没有勇气向地主阶级全面宣战,更没有勇气向帝国主义宣战。 李想自然不存在这样的心态,他搬出太祖著名的《论持久战》,侃侃而谈,“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而革命,就是要发动群众的力量。洋人和袁世凯敢于欺负我们,主要的原因在于中国民众的无组织状态。克服了这一缺点,就把列强侵略者和袁世凯置于我们数万万站起来了的人民之前,使它像一匹野牛冲入火阵,我们一声唤也要把它吓一大跳,这匹野牛就非烧死不可。你道,我们与冯国璋接战日久,为什么就没有吃过大亏,就是因为发挥了民众的力量。” 李想为了发挥民众力量到极致,破坏敌人交通,确保决战的胜利,可谓煞费苦心,几乎照搬薛岳长沙会战时对付小鬼子的全套经验。李想一到前线与冯国璋初次碰撞,就反复又重申了会战前所制定的民众组织、交通、通信、城垣破坏及物资藏匿的方法。 关于民众组训: 1、将战地民众,以保为单位,分别组成侦探、交通、救护、输送、宣传、慰劳等队,并分别授以侦探、通信、道路破坏、修筑、看护、担架、输送、宣传、慰劳等常识。 2、敌侵入战地时,所有青年壮丁男女均分任侦探、交通、救护、输送、宣传、慰劳等工作,老幼者一律离开铁路、驿路30华里以外山中安全区内,使敌人深入后,不见一人,如盲人瞎马,无从探悉本军情况及交通状况。 关于交通、通信及城垣之破坏: 1、将预定作战区之铁路、驿路彻底破坏,使之通塘、通河、化田、蓄水、还山。 2、部队转进时,将通信迅速撤收,或彻底破坏,使敌不能利用。 3、将预定作战区之城垣彻底拆除,使敌占领后,毫无凭借。 关于物资疏散及储藏: 将预定作战区之物资,竭力向后方疏散。民众之必需品,也须藏匿至距铁路、驿路、水路30华里以外之安全山中,使敌深入后,一无所获。 这一招非常管用,冯国璋有火车皮也不得用,打下城池也无城墙可守,所有必须物质全部需要后方补给。如此打法,只要时间一长久,袁世凯的北洋经济肯定无法支撑。当然洋人可以给他举外债,但是袁世凯撤兵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即使最后打败李想,他也得不偿失。只是黄兴……是在逼迫他李想与冯国璋决战。 汤约宛秀眉微微皱起,“可我们如今却要放弃避敌强,击敌虚的战略防御,去与敌人阵地壁垒硬碰硬,失去先前边退边打的灵活,我们还如何发挥民众的力量?” 看着她皱眉苦思的样子,心下涌出无限温柔,自信满满的笑道:“这你就不用烦恼啦,曾高他们参谋部早拟出了应对之策,这是最高军事机密,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 李想的心下苦似黄莲,没有一丝脸上的轻松如意。湖北民军如果全线崩溃,会对全国革命是个沉重打击,湖北将失去领导革命潮流的优势,李想也只能学阎锡山躲起来装孙子,做山大王,将来也不用幻想有更大的作为……老子穿越客,去学阎锡山,他妈也太窝囊了。而南方革命党人将彻底的失去与袁世凯对抗的勇气,辛亥革命半途而废……虽然这个历史好像很难再改变,但是李想总是想,多少革命有志之士,在辛亥年间泼下无亮鲜血,再不努力一回,任凭历史如此发展下去,就放弃了先前如许可染红鄂江潮的牺牲,实在不甘心啊……这回真是不顾一切啦,李想无声的叹息。 汤约宛还是有些不相信的看着李想,他额头上新鲜的疤痕非常的明显,看他一脸精明的样子,可为什么总喜欢做一些不计后果的蠢事?替她当子弹时也是,如今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117鄂江潮(上) 孝感北城门楼子,黄兴双手捧着一杯酽茶,站在油漆斑驳脱落的栏杆前,盯着城楼外铅灰色云层翻滚不休的阴暗天空发呆。没完没了的秋雨又开始了不紧不慢地飘洒着,自他黄兴入湖北,挥军北上扛冯国璋以来,湖北像戳漏了天河也似的。 黄兴无功而反孝感,城外各地前线据点的战报不断传来,他身边的文书已是堆积如山,里头还夹杂着湘军两协子弟兵报来要求曾饷的请词。他的参谋官李书诚几次要替他整理案上的文书,都被他拦住了。因为只有他自己才能得心应手地从这些杂乱的文卷中寻出任何一件来。 此次战役,革命军方面,连兵带官,损失千余人,可谓伤亡惨重。可虑的还是冯国璋,天明之后缓过一口气即步步紧逼,还在从后路源源调兵……事情竟几乎与李想当初派来说客所预料的一样,真的要在孝感决一死战了,只是这回的主动权,全部掌握在冯国璋的手里。黄兴如今是想坚守孝感,或者分兵纵深防御,兵力大损的他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黄兴深知,这一仗如果胜了,不但湖北之危自解,冯国璋第一军全军覆没,湖北集团再也找不出闲话诽谤他,全国革命将推向新的高潮,袁世凯反正也有了可能。但是结果却是败了,一败涂地,夜袭反攻没得手,孝感就更保不住。 夜袭中,甘兴典湘二协首先败退之后,王隆中也是孤军难支的败退下来。最可恶的孙武领导的鄂军,根本没有按先前的计划出现在制定地点,这些翻云覆雨,投机倒把之徒,果然是不可信赖。武昌集团革命派系林列,战场指挥不灵便,已经糜烂到把大好革命抛与鄂江潮。 昨夜一战,新军官兵们无惧牺牲和挫折,百死不挠。 在个人英雄主义的激励下和民族主义的感召下,那么多坚忍不拔的革命士兵、知识分子,把他们的肉身的热血抛洒……鲜血腥甜的血息,如今依旧弥漫在孝感潮湿的空气中不甘化散。 屡败屡战,屡战乃败的黄兴亦不免要自己一句,真实常败将军衰神附体? 如潮的心思想到这里,黄兴觉只得身子有发麻,便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脱了大衣裳踱了几步,便至案前,略一沉思,提笔写道: 怀锥不遇粤途穷,露布飞传蜀道通。 吴楚英雄戈指日,江湖侠气剑如虹。 能争汉上为先着,此复神州第一功。 愧我年年频败北,马前趋拜敢称雄。 诗成,只觉屡屡失败遭严重打击的信心又回来少许。便朝外边喊道:“李书诚。” “在!”畏在炭火盆边的李书诚应声答道,有着浓重鼻塞的鼻音。他也几乎同黄兴一样一夜未眠,寒风夜雨的在战场上折腾一夜。回城之后,战士在城里找一个干爽的地方,烤着火倒头即睡,可他却要陪着黄兴忙善后。他没有黄兴如此强壮的身体作为革命本钱,双眼不满血丝,还有轻微的感冒。 黄兴见他进来,便问:“王隆中,孙武他们还没来?” 李书诚牵强的笑道,“王隆中已经到了,正在城墙上观察冯国璋围城的局势。孙武恐怕来不了,庄蕴宽不是要去武昌商议各省革命党人议会的事情,孙武他说民军打败,道路不安全,他要亲自护送庄蕴宽去武昌。我估计着,孙武这一去,是不会回来了。” 黄兴忧心更深的叹息一声,“叫他们进来!” 王隆中,甘兴典,还有日本人大元一起走进来,却听黄兴爽朗的笑道:“可看出冯国璋准备怎么样了,这鬼天气是,外头还是很冷吧?” 如今黄兴能用的人也只有他们,更是要好好的笼络。 “不冷。”日本人大元忙肃容答道,坚持着日本人虚伪的礼貌。“北海道的天气,可比这里要冷得多。” 大元说时,眼角却扫了一下桌上墨汁淋漓的那首诗,沉思着就不再开口。王隆中和甘兴典皆不作声,等着老乡黄兴的正文。 “昨夜回城之后我一直在想,”黄兴把桌上墨迹未干的诗稿收起,神色变得庄重起来,“我们这次作战只知道按军事原则下达命令,而对于士兵的素质考虑甚少,以致失败。如今保卫孝感这一战再不能失利,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荣辱,关系全国的革命形势。请你们来议一下,这一仗怎么打。” 王隆中不假思索的说道:“总司令,孝感要守住,只靠我们两协湘军,已经无力回天。昨夜一战,湘军两协损失巨大,不足一万。”说到此处,王隆中撇了一眼甘兴典,“还都是良莠不齐。我们湘军已经使尽吃奶的力气,冯国璋兵强马壮,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甘兴典也知道自己的兵昨晚把脸丢大了,只好装作看不到王隆中的挑衅语。 “当然不能全部只依靠湘军。”黄兴也思索的再明了不过,“冯国璋的北洋军一路南下,祸害甚多,本地居民也多是害怕。不如组织城内壮丁,无业游民抵抗,此城颇大,组建一万新兵还是不难。再去派人去汉口着人民日报宣传动员,拉个三千学生军过来。你们觉得如何?我还想,是否与黎督通连一下,换去孙武,另着人领兵来援?” “有三千学生军,自可小有奏效,昨夜学生军的英勇善战,我也见识到了。”王隆中心里盘算着双方实力,“但拉一万壮丁也只能充数,如今是火器时代,未经过操练的军队根本无法派上用场。更汉口三千学生兵,却还都在汉口,动员过来,到派上用场,黄花菜都凉了。黎元洪这人,我以为是指望不上的。他在武昌设坛拜将,给你封一个劳什子战时总司令,不是明摆着要骑在你头上吗?昨夜孙武按兵不动,要是没有黎元洪的点头,我才不会相信。如此心地,求他参战实难指望。我以为还给黎元洪这个烂摊子得了,总司令下上海领导江浙联军,我们回湖南。要是总司令用得着乡亲们,我们跟着你去江浙也成。” 王隆中毫不客气的点名道姓的大喊。 黄兴听着却还是没有什么指望,而去江浙?丢下湖北战事,半途而废,更不是黄兴的性格。男儿大丈夫,有胆量接这个烂摊子,就有胆量承担这份责任。“湖北战事还未分出胜负,不能轻言放弃。去江浙之事,以后休提,莫要恼乱军心。” 边上的李书诚默默无言,昨夜一败,军心已然涣散。黄兴却还要在此无聊的坚持,是不都黄河不死心。人家都等着看黄兴的笑话,黄兴为什么就非要在此给他们看笑话?你黄兴可以为革命不顾自身,人家却不会为革命放弃己见。看看李想,那才叫聪明,在汉口遭到黑手,立刻低调行事,战场上几乎消失了踪迹。 黄兴背着手来回度着步子,心中焦躁。局势败坏到如此地步,而且还是在自己的手上。如果此次革命失败,二次革命还不知道要流多少血。 黄兴忽然回顾日本人大元,汉口事件,已经东京上空弥漫极度不快的空气,夜袭的主意就是他出的,大元此举是否另有居心?他有点恼怒地问,“你自称能助我大败冯国璋,我才协同你来汉口,此刻为何又一言不发?” “俾人非不欲发言。”大元谦谦有礼的底首,道,“此乃中国革命安危的紧要关头,容我再细细思索一会儿。” 黄兴自嘲冷笑一声,道:“好,你好生想着吧!我却已想定了,誓与孝感共存亡。”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同时大吃一惊。黄兴这回是真的豁出去了,就让看笑话吧,老子黄兴战死军前,谁还敢笑话他? 李书诚大声道:“不可!克强,你对中国革命的重要,不在孝感一城一地的得失。你若为逞一口气,战死在孝感,将是中国革命永远无法弥补的损失。此处不能革命,还有江浙。江浙若在失败,只要革命存有薪火,总有东山再起,革命成功的一天。克强,你等革命巨匠,就是传梯散播革命薪火之人,你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千万不可存有这样的念头。黎元洪,袁世凯之辈,显然有窃取革命果实之野心,克强一去,岂非成全了他们狼子野心……” “不用说了。”黄兴立刻制止他继续,黎元洪毕竟现在处在同一阵营。“我宁为战死,亦不为勾且偷生之革命家!” 王隆中忙进前劝住老乡道:“与孝感共存亡乃万不得已之举。今冯国璋初胜,我们湘军两协损失巨大,但是武昌却没有任何的损失。心怀异志的黎元洪是不会轻易的向袁世凯屈服,即使我们撤出湖北,黎元洪还是会和袁世凯周旋到底,革命未必就是一败涂地,总司令不必与孝感共存亡。” 一时间几个人纷纷上前相劝,也是各抒己见。正争议间,淋得落汤鸡般卫兵进来,捧上一封火漆文书,说道:“上海中部同盟会总部送来的急件,北方革命有新动向……” 在此诸人个个精神一震,北方革命的一举一动都会给袁世凯造成震动,对南方革命皆是好消息,特别是如今危机四伏的湖北。 “好,吴禄贞和阎锡山必是大事以成,今趟袁世凯背后有难,清廷有难。”黄兴一边拆封,一边笑道,“我就率领湘军两协子弟兵死守孝感,冯国璋……” 黄兴得意的话说到此处,突地停住,仿佛不相信自己眼睛似地抬手揉了揉,拿信的手竟轻轻抖了起来。他失神地退回桌后椅子旁,双腿一软坐了下来。 城门楼子里面立时安静下来,所有人连呼吸都收敛,只听外边淅淅沥沥的风声雨声,萧杀了这个清冷的秋季。 难熬的沉默许久,李书诚终于忍不住问道:“克强,这……” “吴禄贞……在石家庄遭暗杀。”黄兴吃力地说道,“吴禄贞的卫士长马蕙田被清廷收买,在今早晨刺杀了吴禄贞,并割下人头逃走报功。” 黄兴不知是惊恐还是悲愤,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咬着牙笑得异常痛苦,“革命未成身先死……” 黄兴脑海浮出许许多多混乱的画面,与吴禄贞一起两江书院求学,少年意气,激扬文字的日子;一起被张之洞选送日本留洋,在东京求学,备受白眼,互相提携,强自振作的日子;一起在岳阳楼对酒当歌,畅谈天下,利志革命的日子。如近在昨日的画面,最是同学时代的亲密战友逝者如斯,刺激得黄兴头痛欲裂,心如刀割。 几个人一时都像计算机当机似的懵了,头像机箱里的劣质风扇似的嗡嗡直响。吴禄贞与阎锡山二人在娘子关见面,成立燕晋联军,准备会合吴禄贞的好友、第二镇统制张绍曾和第二混成协协统蓝天蔚,一起夹击北京。吴禄贞一死,如此一来,吴禄贞、阎锡山的大好宏图,付诸东流。 李书诚心里也不禁狂跳,吴禄贞和阎锡山一直拖着北洋军的脚步,才使得北洋军不能全师南下。吴禄贞一去,阎锡山在山西也难有所作为,袁世凯去掉后顾之忧,更是能腾出手来全力收拾湖北局势,这近在咫尺的大变如何应付? “俾人已想好,容说两句?”日本人大元突然开口说道。 “请讲……”黄兴淡淡的说道,他的心情实在已经跌入谷底,因为好友死去的悲哀一时浓得化不开,也顾不上他是否另有居心,因此升起的一丝恼怒。 “吴禄贞在石家庄之死,虽使他和阎锡山的大好宏图,付诸东流。但还不至于湖北战局造成多大的影响,北方革命根基薄弱,尽是袁世凯的天下,他们此谋成功的可能性本就微乎其微,有没有多大的可惜。”大元的镇定使众人有些吃惊,这样的短语却又使他们有些难以接受,“目下湖北战局并不是不可为,俾人以为总司令也不必存与孝感共存亡的心思。” 黄兴勃然大怒,“放屁!你就是让我听你这几句空话的吗?” 黄兴已经顾不上他的顾问身份,与昨夜失策的猜忌,恼怒一并爆发出来。 大元谦卑的一笑,没有因黄兴的直呼大喝而弗袖离开,又朗声说道:“请容俾人说完。如今民军与冯国璋在孝感打红了眼,俾人以为我等都忽略了一个关键人物,便是先前叱咤湖北的李想。” 黄兴眼前爆出一团精光,李想这个名字使他因为老友吴禄贞的死昏昏沉沉的脑袋突然清醒,像一只瞧见野猪的猛虎,身子猛地一探,从椅子里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盯着大元,说道:“先生请继续!” 大元的称呼突然有回到先生,众人的目光也全集中在大元的身上。 日本人大元侃侃言道:“冯国璋之所以尚能如此威猛,并不是靠袁世凯坐镇信阳,段祺瑞掠阵黄州,乃是主因李想汉口与武昌闹起矛盾纠纷之后,对延铁路南下之北洋军消极阻截的结果。冯国璋第一军援兵,补给得以畅通无阻的南下,如若使局势继续发展下去,湖北局势则岌岌可危,我们即使添再多兵力,也无法收住孝感。倘若此时醒悟,与李想修好,还他汉口,消除先前的误会,尽释前嫌。李想即无后顾之忧,自可全力对付冯国璋南下第一军,冯国璋绵长的战线可以被他轻易掐断。没有了补给和援兵,和信阳袁世凯失去联系之后,冯国璋还不闻风而溃!” 大元说的非常有理,亦说得非常公正,更是处处为黄兴着想,为中国革命着想,并没有因为李想恶与日本人而贬低李想,也没有看出一点破坏革命的迹象,黄兴不禁点头,为先前对他的猜忌暗自羞愧。但与李想在汉口结的矛盾不是一般的深,把李想得罪的是那个叫彻底……许多被李想接收的官办、合办、已经濒临破产的工厂、公司,在李想砸下许多资金,才刚刚重新恢复生机,全被他们一举接受,捡了个大便宜。再与汉口华商、洋商的联合合作,李想的新华财团被排挤的已是穷途末日,已经元气大伤,在汉口苦苦的支撑。 如今黄兴即使甘愿放下架子与李想修好,可是被伤得这么深的李想会接受吗?何况李想把洋人得罪的这么深,洋人一直叫嚣着要惩办李想,同盟会该怎么和洋人交待?李想的兵力只能勉强与冯国璋周旋,吴禄贞一死,袁世凯无后顾之忧大举南下,李想哪来更多的兵力应付这些呢? 黄兴一口气想了许多,却毫无头绪,低头叹息一声,说道:“先生言之成理,我方才急得有些失态了,在此向先生道个歉。但如今如何办呢?” 大元点头道,“如今还为时不晚,将孝感壮丁全数征来,立时可得一万新兵,配合湘军两协,由王隆中统领,甘兴典辅佐,还是可以坚守孝感十天半月。同时着李书诚与俾人联络李想,动之以利,晓之以大义,半月之内,时间足够。” 王隆中听着,脸上放出光来,甘兴典做他的副手,那从此就要看他的脸色,看甘兴典今后在他面前抬起头来。听大元出此绝招,心中大喜之下恨不得狠狠亲他一口,忙连道:“愿立军令状!” 他旁边的甘兴典脸色却难看的可以想见,本就与王隆中不对头,如今要被他骑到头上去,那里会有好脸色?李书诚听说要和大元联络李想,也一时心事重重。 只是满身兴奋之情,一扫颓丧之气的黄兴没有没有注意他。黄兴早跃然而起,绕着大元兜上一圈,正待说话,见大元面现犹豫之色,欲言又止的底声细气道:“只是……” 黄兴迫不及待的问道:“只是怎样?” 大元顿首道:“李想在湖北横行一时,嚣张跋扈的很,如今受了如此委屈,要平息他的怨愤之情……” 黄兴突然仰天大笑:“只要李想肯摒弃前嫌,挽此革命危机,汉口的利益全部还给他,这个总司令我也可以让给他。等退冯国璋之军,我在汉口设宴,给他亲自陪酒道歉。又何愁他怨气不平?” 黄兴磊落,功名富贵,他具不放在心上。黄兴说要让位,自然是真的,只是旁人听来,只以为他是客气话。他说罢即提笔写下书信,转身交给大元,问:“你如今仍是我的私人顾问,应该在军中设一职位。” 大元谦逊的忙再顿首道:“黄先生和孙先生都是日本友人,俾人为朋友之义,也为两国友谊,更为同是东方黄种,同根同源,才来援中国革命一臂之力。在军中有无职位,俾人从不在乎。” “好一句东方黄种,同根同源。”旁边听着的李书诚亦忍不住对国际友人的高尚情怀高声赞道,“我以为大元先生应特聘为民军参谋长。” 黄兴大声道,“我特聘你为民军总参谋长,这是孙君荐的人,待国士应有待国士之道毫不为过。” 大元此时眼角闪过一丝异色,无人瞧见。个个还在为大元三两句话扭转的局势高兴,只是所有人都刻意的去忽略了一件事情,或者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顾虑……重新把李想抬向台面的结果,就是给日本向中国宣战的借口。 其实大元的心中,并不相信李想能挽回湖北破败的革命形势。可这无关他的计划,只要李想重新入主汉口,哪怕只是顷刻之后又被冯国璋覆灭,大日本帝国即可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向中国开战,英美等西方列强再也找不到向日本施压的理由。 李书诚急不可耐的连忙道:“我们现在就准备出发。” 黄兴意气风发的说道,“你们只管放胆去做,李想无论提出如何放肆的条件,你们只管答应,无用顾忌。李想答应出兵,你们也不用急着回来,就留在李想军中,给他出谋划策也好,一定要拔掉冯国璋这只北洋军爪牙。” “是!” 明是山穷水尽没法儿的事,转眼之间便柳暗花明又见杏花村。黄兴望着日本人大元的背影,不禁微笑的摇头赞叹:“真乃国士奇才,不枉了孙君的举荐……” 王隆中点头道:“这个日本人确是奇才,总司令何不把他留在军中出谋划策?联络李想,又李书诚参谋长一人足以。” 黄兴笑道:“也须得有大元先生这样足智多谋,遇事不乱的老成持重之人,才策得动李想。李想可不是省油的灯,宋教仁是最清楚的,可惜他现在不在孝感。” 甘兴典对大元可是一点好感也无,但在此氛围也要挤出笑赔笑道:“有这样的谋臣不输张仪苏秦,全亏了总司令的好调度,还有孙中山先生的举荐,我也以为冯国璋不日可平。” 黄兴开心地笑挂脸上,说道:“今夜请你们来,原是要议与孝感同存,以身殉志,却议出这么个结果来,哈哈哈,王统领在发什么呆?” 王隆中上前一步,道:“我在想饷从何来,有兵无饷,怎么打仗呢?湘军的饷银都还欠着,再招新军,可都要用现银不可。” 黄兴收敛笑容,皱了皱眉头,良久胡须抖动,方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眼下己无大难题目。饷么,就让宋君在汉口找华商预支一下,将来民国政府按利息奉还。” 此刻,城外响起喧哗震天,黄兴等走出城楼。天上还在下濛濛细雨。黄兴一行方走上城墙,便听前头闷雷般炮响。 黄兴等人居高临下瞧着城外敌人调兵遣将,完成合围之势。 早先他们尚以为冯国璋在遭受昨夜突袭,损失不小,总要休整几日,才能重组攻势。现在看来,北洋军的战斗力要比他们预估的更要强悍,半天的休整既已恢复过来,准备扑城,不给他们一口喘气的机会。 冯国璋的总兵力在二万左右,大口径山炮撑腰,如此实力,足可荡平孝感,甚至纵横湖北而无人能阻。 冯国璋的骑兵,在孝感前所在的平原示威似的呼啸来去,进退有度,随时准备扑城而来。 冯国璋那被细雨打湿的大旗在不远处山丘上随着秋风飘扬,带着凌烈的萧杀。冯国璋和一众北洋大将高踞马上,耀武扬威的对他们指点说话,不用说该在研究能最迅快攻陷孝感的战略。 敌人分成一队队的,再由不同组合的队伍组成更大的作战单位,遍布所能见到的广阔平原和山丘每一个战略点,形成一张笼罩孝感城的天罗地网,鼎盛的军容,足可令人丧胆。 黄兴等人面对如此军容,明知冯国璋摆出如此阵势目的即在威吓,以弱民军士气,仍不免心下震骇。大元去请李想来援,能否如他们所愿的击溃冯国璋?在李想来援之前,他们能否坚守住孝感城? 这些负面的情绪,疑问一下子通通涌现出来。 冯国璋所立的山丘上龙旗蔽空、警跸森严,里头黑鸦鸦一片俱是持戈兵士,立成方队纹丝不动,全新的装备衣甲,鲜亮齐整。他身边凶神恶煞般的亲兵按着腰刀,一个个目不斜视。冯国璋大手一挥,接着清军古老的战鼓咚咚,号角呜咽,呼喊声山呼海啸,精神抖擞,整齐划一。山呼海啸声夹杂着风雨,狠狠的撞在孝感的城墙上,更是撞进民军每个人的心里,无可名状的恐惧在他们心底悄悄蔓延,等待他们彻底崩溃的时刻。 黄兴等人呆立城墙上,人人脸如土色,心生惧意的瞧着城外声势夺人,兴奋情绪高涨的北洋军。 守在孝感城头恶战一夜,疲惫不堪的战士,无不志气被夺,离迷失在恐惧和绝望中只是一步之遥。 在这一刹那间,黄兴觉得自己无比渺小,胸中的忧郁、因老友的伤痛、屡战屡败的无奈,在心中无法派遣。他的脸色涨得绯红,长笑声突然从他口中传出,响震城墙上下,绝望之中发出视死如归、勇者不惧的信心和勇气,对身后的将士们说:“秦始皇以砖石为长城,砖石长城,今已破败,大秦帝国也烟消云散两千余年。我革命志士今天要用血肉筑城新的长城,守护着中华文明,开创新的中华盛世……杀死满清走狗!” 城上将士被黄兴喝醒,燃烧了最后的余勇,爆发出震天的喝声。风雨不息,战云密布,最惨烈的战争,成就可歌可泣的英雄传奇. 118鄂江潮(中) 一群兵将簇拥着冯国璋与孝感城头上的黄兴遥遥相对,细雨秋风不成阻隔,听到孝感亦爆发出呐喊,冯国璋便在马上双手一揖,撤开嗓门高声叫道: “黄先生昨夜好手段,冯谋真是领教高明!” 冯国璋暗讽黄兴昨夜偷袭未果,反而损兵折将,北洋军将士皆发出一阵阵虚声嘲笑。 “原来是北洋三杰之冯国璋!”黄兴至此,反而豁出去了,也大声笑道,“君乃当世豪杰,奈何甘做着满人走狗?今日竟以兵戎相见,人间沧桑多变,良可叹息!昨夜观君用兵,似乎徒具虚名,想是近年来只顾了讨好满清主子,未读兵书,专研为奴之道之故吧!” 听闻黄兴反唇相讥,王隆中热血阵阵上涌,大吼道:“冯国璋你也是汉儿,甘心给满人做狗奴才,真是丢了你祖宗十八代的脸。你一个狗奴才,少在此猖狂。” 城墙跟着爆出一阵阵破口大骂,谈起民族大义,城下北洋军不免气短的一时找不出反驳之言。 忠君爱国的冯国璋岂是能被黄兴一句骂醒?冯国璋大笑一声,道:“大清乃天下正统,我冯国璋忠心事君,又何错之有。但黄先生却是阴谋险诈,心藏祸机,叛君王、欺父兄、背恩义、卖友朋,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孟子曰‘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 冯国璋凌然就是卫道之士,引用孟子经典,忠孝仁义一并般出来,对黄兴痛加驳斥。他犹有未尽的说道:“张之洞赏识你的才华,更派你留学东洋,你学了一身本事,不思报国,却谋逆造反,是为不忠,不仁。吴禄贞与你同学两江,游学东洋,结成八拜之交,你却拖他下水谋逆造反,害他身死石家庄,是为不义。你家有老母,不去侍奉,糟糠之妻,随你漂泊,不孝之极。” 冯国璋以人伦纲常反驳,说得真是雄辩滔滔,振振有词。 黄兴对此不屑之极,他随口亦说,全是反驳的大革命理论一套又一套冒出来,“ 这个鞑子贱种侵入我中国二百多年,到了现时,朝政已经紊乱达于极点了,他却变得来奉承洋人,情愿跟洋人做奴隶,把我们汉人来给洋人做三层奴隶,又把我们的疆土,今天割一块送给这个洋人,明天又割一块送给那个洋人。如果我们老百姓与洋人发生什么纠纷事件,他不但不替老百姓说一句公道话,反而要压制老百姓,杀老百姓来帮洋人的忙,助洋人的威,动不动又弄得承认赔款,或租借土地,铁路送给洋人,关税也送给洋人。你看各种东西都越来越贵,老百姓的生计是一天比一天困难,不是一些钱财与产业都被洋人搬穷了么?这满洲鞑种只顾奉承洋人来保住他们做皇帝,那理肯管汉人的死活,我们若不早点把这满洲鞑种排出去,他就会把我们中国全盘送给洋人。鞑虏徐桐说过“宁赠友邦,毋给家奴”的话,我们如果失掉了主权,那些洋人的手段又狠又辣,我们汉人的性命财产真是要到极危险的境界了。但是我们不要怕,我们要起来革命,一来是为的要替祖宗报仇;二来是要准备免得子孙受祸。所以我们都要晓得同是黄帝的子孙,合中国四百兆人都是同胞,好像一个大家庭。我们立这个会党,长进我们哥弟的智识,共拼死力,有进无退的去驱逐满洲鞑子,还我河山,恢复我们的主权,仍旧由我汉族做中国的主人,做革命的英雄。” 黄兴兴致所至,干脆在两军阵前发起即性演讲,继续大声疾呼道:“吾同胞苦于祖国沦亡,呻吟于异族专制之下,垂三百年矣。以四万万黄帝子孙神明华胄之多,而屈辱于区区五百万腥膻之鞑虏,其可耻可哀为古今天下笑,孰有过于此者,凡有血气皆当奋起,以雪此累世之深仇。革命之途,以推翻满清政权光复旧物为目的,其事甚光荣,其功甚伟大,其责任亦甚艰巨也。吾同胞甘心忝颜事仇,认贼作父,则亦已矣;若不然者,自抚胸臆犹有热血,则杀吾祖宗者即在眼前当必愤火中烧,挥刃直往矣。齐桓公复九世之仇,宿恨方消;伍子胥鞭平王之骨,英雄吐气,吾同胞其念之哉。今日之事,无论男女老少,不问士农工商,以迄江湖卖技之流,军旅荷戈之士,皆宜负弩前驱,灭此朝食。太平天国讨满清檄文有云:“忍令上国衣冠,沦于夷狄;相率中原豪杰,还我河山。”何其壮也!功虽未竟,亦人杰已。我同盟会当继承其志,以竟此未竟之功,然后可以上对祖宗,下垂后人,以齿于圆颅方趾之俦。皇天后土,实鉴斯言,弟兄袍泽,有如此约。” 黄兴说道此处,又觉同盟会和共进会的主义言辞太过文言,许多北洋大头兵是一脸懵懂的表情,他又改为白话继续说道:“我们中国自黄帝轩辕氏以来,都是汉人居住,由汉族人做皇帝。到了明朝末年的时候,那东边的夷狄满洲的鞑种忽然强起来,趁我中国有难乘虚侵入,把我们汉人任意奸0淫掳杀,无所不至。扬州十日、嘉定七天,真是惨酷得无以复加了。从此并做了中国的皇帝,把杀不尽的汉人当作他的奴隶,随便的虐待,把那些鞑子贱种当作贵族,世代封爵;又派些贱种分驻各省要地,叫做驻防,防着我们汉族好像防贼一般,还要吃着穿着我们的;又放一些贪官污吏替他们来收粮征税。我们辛辛苦苦以血汗换来的东西,送给他们还不够,有时随便加上罪名,就会残害身体,牺牲性命的,这种鞑子贱种不赶紧排逐出去,汉族人是一日也不得安身的。我们不是天生奴才,我们是这片大地的主人!不愿做奴隶的人们站起来,拿起手中的武器,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黄兴大言至此,城头将士山呼海啸的呐喊回应,终招至北洋军士兵阵阵瘙动,细声议论纷纷,军营当中隐隐有不稳定的迹象。 冯国璋脸色大变,容不得黄兴在此大肆宣扬革命,忽然扬鞭大笑,打断他的演讲,说道:“黄兴啊黄兴,匪党同盟会里就数你参与的谋反次数最多,却是屡战屡败。为何你每次都能大难不死,逃出升天?人说你是匪党战将,我却不怎么以为,你两名字下面四条腿,自然跑得比谁都快。如今孝感已是孤城一座,大势已去,你若聪明,就该跪地求饶,立即献城投降。不然今日城破,你即使有四条腿,抛下与你的同党,也休想逃出升天。我抓住你,会令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满清十大酷刑给你尝个遍。” 黄兴不紧不慢的喝一口亲兵送来的茶水润润喉,才悠然道:“我黄兴从来都是第一个上战场,第一下战场,从来同志共进退。革命哪有不流血牺牲的道理,但是革命党人的鲜血是不会白流,是为唤醒沉睡的中国民众,一起起来反抗满清暴政!现在孝感末破,胜负未分,尔等口出狂言,岂非笑话。” 黄兴的豪言状语,在此惹来城头爆起阵阵喝彩。 一丝充满仇恨的可怕笑意从冯国璋嘴角泻0出,瞬即扩大,现在他真是恨不得生撕黄兴,革命党人打仗不行,口才却凭是了得,真是懂得蛊惑人心。他哈哈笑道:“胜负未分?这才是真正的笑话,如此绝境,你还想作困兽犹斗。我代表朝庭向你开出条件,黄兴你若能弃兵修和、归附朝廷,仍可晋爵封侯。国家正在用人之际,切莫蹉跎自误。袁大人这边早备羔羊美酒,愿与将军高歌长谈!” 黄兴听了,自是明白,冯国璋话里前后矛盾,那里是真心找降,就是要弱民军拼死抵抗之决心,不免冷笑一声道:“冯国璋,你先前又要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尝遍满清十大酷刑,如今又拿晋爵封侯来匡我,说话真实前后矛盾。想我革命志士大丈夫也,皆是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劝你回去好好读书,休在给满人做狗奴才,现在回头知反还不算晚,革命胜利之日,自不会计较你曾是清狗,你又何必在此金城汤池之下碰得头破血流,沦为我的刀下鬼?” 冯国璋哈哈大笑道:“金城,汤池?你晓得什么叫金城、汤池,我主万岁爷以天下百姓为干城,你黄兴却假革命之名义,想割据湖北作威作福,不顾民间疾苦,拆民居以为军营、卖民女以充军饷,驱三万疲兵,离家西进,离散了多少妻儿子女,扰乱治安,农事失时,哀鸿遍野,闾阎涂炭,民不聊生,似你这股心肺,便有霸王之勇,难逃乌江自刎之厄。” 冯国璋虽然不倒架子,骂兴正浓,句句旁征博引,引经具典,但连北洋诸将也不禁摇头,如此雄辩不输孟子的有力攻击,却如此的不合时宜。儒家的经典,从没有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过。 连绵淫雨依旧在人间肆戮,老天爷便发了邪,不断头儿只是淅淅沥沥的下雨,萧萧冷雨,似要洗旧世界不合时宜的东西。 黄兴却已经没有兴致和冯国璋叫阵对骂,嘴皮子上的仗,冯国璋已经完败。黄兴扭头看向王隆中,只见王隆中微微点头。黄兴手一挥,传令兵的旗号打出。城内传来隆隆炮声,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直迫北洋军。冯国璋脸色突变,十几发炮弹落下,爆炸声震耳欲聋,几十条人命被送上天,地上泥水被炸得四散飙射。 冯国璋却突然马上哈哈大笑,民军炮火的准头是歪道没边,离着他还有几十丈远。冯国璋等缓缓退下,北洋军将士亦多躲进战豪,或在天然的掩体后躲避。 不到片刻功夫,北洋军即推算出民军炮阵阵地所在,几樽克虏伯山炮开始发威。民军炮阵阵地腾空而起的火光直把阴沉的天空照亮,带去血肉模糊的尸体,或者残片,大口径重炮在孝感城里肆意杀戮,无人能当。 但见炮声响处,一团团浓烟冲天而起,大地亦在颤抖,火光一闪,炮弹击在城南临街几户居民房上,掀去瓦片茅草乱飞,四面土墙轰然倒塌。北洋炮兵收拾完民军炮阵,开始在城里制造混乱攻击民众。街上立时轰动了,全城的人都知出了什么事,不少人开门害怕惊恐的探头探脑地张望。北洋军的战斗里令人恐怖,北洋军的行为更是令人发指的恐怖。北边逃难下来的难民,早把北洋军的光辉事迹,一传十,十传百的如瘟疫般的散播开来。这些北洋军战斗之余,这些青壮老兵则无所不干, 强奸、掳掠多为这些不甘寂寞的家伙所为。袁世凯是在学法曾国藩,以此治军,北洋军爆发出如野兽般不输与当年横扫天下的湘军之强大战斗力。 这样的一支野兽军团,怎能不是孝感民众恐惧? 城里一队队的民军士兵出来弹压,制止民众的恐惧和慌乱,远远看去,见废墟上有士兵正用锹扒着倒塌的房屋,里边埋了人,旁边一个妇女当街坐着,呼天抢地地叫喊着什么,一个总角小丫头畏惧地搂着她的脖子。旁边还有几个老婆子跪在当街,双手合十朝虎墩喃喃念叨着什么。北洋军的炮声连珠响起,民军来回奔波,实在救得来东面,救不了西面。 看着城里凄惨的景象,如是修罗地狱,城楼上的黄兴悲痛欲绝的说道:“我们被冯国璋算计了,他范险临阵,就是为了引诱我的炮兵现踪。如果我们的炮兵是龟山炮营的专业炮手,冯国璋也不会这么嚣张了。错恨难反,我今日只能一身殉城。” 砰!一法炮弹砸落在城门上,正当城墙都被撞得剧烈晃动,黄兴等人一时都被晃得摇摆不定。城墙垛口被炸开好大一条缺口,碎石砖块夹杂着雨水思溅飙射,像冰雹似的砸在人脸上身上生疼。北洋军的炮弹扰乱城里一阵,分散民军城墙守城部队,即刻掉转了炮口猛轰城门,誓要把城门轰出一条缺口。 久历战阵的王隆中猛扑向黄兴,边拉着他退下城墙,边大吼道:“总司令!现在多说也没用了,战机失误,失不再来,你不能倒下,你要振作,弟兄们都在等着你的命令。即使殉城,也不再此时,我们退入城里,与北洋军展开巷战。” 湘军子弟兵奋勇当在黄兴身前,护着他下了城墙。 冯国璋命大口径山炮猛轰城墙,很快,城墙不支的被轰开一条巨大的豁口。北洋军发疯似的,在风雨中卷起狂潮,像是找到一个宣泄口从豁口涌向孝感城里。 王隆中刚刚从城里组织湘军来此,来不及布阵排抢,北洋军已经扑到眼前。王隆中狂吼一声,“上刺刀!”本人抽出腰刀扑上与刚刚赶到这里的清兵展开近距离战斗,长枪和大刀,近身肉博,血肉横飞,近乎拼命的攻击令北洋军寸不难进。 已经智珠在握的冯国璋不想也不敢与之硬抗,北洋军向三道桥方向退去,城墙缺口里外丢下一地的尸体,浓浓的血腥味任凭细雨怎么不停下也冲不掉。 王隆中知道战事瞬息万变,每一钟,胜败输赢,进攻退守,都在转换,每一个阶段的胜利都不敢指望保持长久,胜战只是战斗的间隙,血雨腥风的鏖战还在后头。守在这里的湘军人数本来不多,经历之前数场战斗已经体力衰竭,武器装备更不能和装备精良的北洋军相比。 冯国璋在此组织强攻,炮火掀天,步兵突进。冯国璋命令炮兵再次向居住区猛轰,似欲把整座城市炸成废墟。北洋军终于突入孝感城。 受冯国璋如此惨无人道的逼迫,孝感民众自发组成武装,参加民军,这上一支特殊的之前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战斗团体,临时的,只因受不了北洋军的残爆。孝感在短短的时间里第二此组建民团,领导人依旧上那个柔弱的女子……赵又语,战火纷飞中绽放的玫瑰。 北洋军进入孝感,即可采取扇面攻势展开,由北往南行动,向孝感市区中心进兵。 赵又语手提着他弟弟给的一把博郎宁左轮,长长的头发绑了辫子,进了街边商店,跟在身后的小丫头也扛着步枪。抢声在屋外如炒豆般响起,民军依靠街道两旁的店铺,民居为屏障,和北洋军正开始街巷争夺战。 小丫头拿着一个杯子洗了又洗,才倒了一杯茶过来,早已口干舌燥的赵又语默默想着心思出神,呆看着茶杯碰都没有碰。 小丫头灌了好几杯水解渴,才发现自家小姐,在战火弥漫的乱抢声里发起呆。小小年纪,发出一声叹息,道:“要是李大帅还在孝感,怎么也不会让我们老百姓遭这罪。北边流落下来的老百姓都说了,只要是李大帅守的城,老百姓都是毫发无伤的撤下来,穷人都还有遣散费。哪有现在这样,打不过在这里干挨打?” 赵又语的思绪小丫头扰断,眉头轻皱,“你的这些议论在那里听来的?不要乱说,会招来麻烦的。” “外头都这么说,连当兵的都是这么说。还说黄兴名字下面四条腿,打起仗来,跑得比谁都快。”小丫头眼睛闪闪都灵动,最近孝感城热闹,连蔓延开的流言都是特新鲜。 赵又语都脸色沉下,凝重都说道:“黄先生是革命大家,不许乱说。” 小丫头本有一肚子都趣闻,想要说给赵又语听,此刻也只会老实不甘的闭嘴。赵又语拿起茶杯浅尝一口,这又老又陈都绿茶实在难以下咽,勉强喝下两口解渴,再提起左轮出门去,小丫头紧随其后。 北洋军进城之后,从东面,北面,西面三面城门全部打开,大军向汉口市中心扑过来,革命军残部向南溃退,躲避到居民区节节抵抗。 冯国璋率兵占领孝感三面城门,将孝感出入口控制在手里,北洋军直接运送到孝感城市中心区。在居民区,清军沿街追击,搜寻每一幢房屋和每一条巷道。 黄兴指挥汉口军民与北洋军的街市巷战。巷战自以孝感城市中心开始,在孝感繁华,也是最复杂的街巷展开。革命军躲进街巷,暗中朝清军开火,尤其是赵又语领导的孝感民团,人头熟,地段熟,穿街过巷,和穷追不舍的清军在孝感城区环绕迂回,成为孝感城里最具灵活性的有效战斗力。不止黄兴这股力量的强大战斗力,就是登上孝感城头的冯国璋也感觉到了情况的不妙。 街道纵横交错,孝感城像一座深藏莫测的巨大的迷宫,走得进去不见得走得出来,街巷曲折,纵横交错,辨不清东南西北,孝感南城平民区,没有北城去严肃的东南西北划分,房屋密集,层叠重复,看不见前后首尾,革命军退进街巷,如游鱼入水,被孝感民众保护起来了。 追着民军屁股逗来绕去的北洋军士兵傻了眼,平原上长大的北方人,混入密如蛛网的孝感街巷让他五心烦躁脑袋发晕,江南的女人可以使他们看花眼,江南的街巷一样使他们看花眼。北洋新式军训也没有教授这样麻烦的课题,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的冯国璋一样看得头晕眼花。 “准备火枚子!烧!给我烧,把孝感城烧城灰,连渣都不要剩!”冯国璋勃然大怒。 张联芬上前劝道,“冯大人,孝感城以破,此议还请慎重,须知数万生灵涂炭,你我罪孽深重啊!” 冯国璋逼视张联芬,道:“你是怕那干子臭御史弹劾我们滥杀无辜,还是全国舆论报纸对我们口诛笔伐,又或者是怕袁大人怪罪与我们?” 张联芬明知冯国璋指的是袁世凯,袁世凯一直不愿意和革命党人解下太深的仇恨,嘴上却笑道:“自古打了胜仗反被荼毒的不知有多少,我焉能不怕!此时却不为这个――这一城百姓若遭你我毒手,千载之下人们将视你我为何许人?” 冯国璋连连冷笑,“慈不掌兵!昔日白起坑赵兵,今日我冯国璋火烧匪党。须知如今匪党蔓延南方十三省,不下重手无法震慑匪党。孝感民匪一家没有分别;防止匪党窝藏于街市;烧光一片,看这些犯上作乱的匪徒能往哪里躲?” 冯国璋话以至此,张联芬再无话可说。 革命军士兵殊死战斗,厮杀当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东西两门通往城内的道路,四下房屋已经有火头升起,这火头窜起得极快。绵绵秋雨浇在干燥的火头上,更像是火上浇油,转眼之间就已经燎成一片。大群的北洋军士兵,抱着各种各样的可以用来引火的杂物,穿街过巷,堆叠在各处房屋店铺上然后掉头就跑。不断有北洋军涌上,延路一路引火烧过去,眼看得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越堆越高,还有人在上面泼洒火油,周遭火势转眼之间就连了过来。 风助火势,火势翻卷如龙,黑烟烛天。偏偏又是细雨簌簌而落,这种景象在孝感城上交杂在一起。大火当中,不知还没有来得急逃离火海的民众在声嘶力竭的哭喊。 北洋军放完火,开始陆续退出城外。猛听炸雷般一声响,北洋军的大炮又在吼叫,一发发炮弹落在城里,火光冲天而起,燃烧的民房炸成一团团火雨落下,大片的兵士民众倒在了血泊中,或被大火吞噬。城里四散奔走呼声哀豪,几乎要掩盖震天的炮声。 连战身疲力竭的湘军一协王隆中部被大火围困,前进不得,后退不得,还时刻被北洋军的流弹轰炸,北洋军沿着大火烧不着的城墙掩杀过来,似要把民军围死在城南。战至如此境地,湘军再豪勇,也终于抵不住。仅剩在民军手上的南城门被打开,溃兵夹杂在难民当中涌出城去。 任凭黄兴如何的呼喝督促,革命军溃不能支,孝感失守。 昏昏沉沉的天空,细细密密的雨丝在下午奇迹般的停下了,西方的天际铅云消散,在天黑之前竟然露出半边夕阳。 李想在天黑前选了这处靠山背水的地方搭起营寨,营中埋锅造反,篝火升腾,炊烟冉冉而起。暮霭中桐柏山灰暗阴沉,小溪窄窄的一线流水,在夕阳中闪烁着粼粼金光。 李想带着警卫长汤约宛和曾高总参谋骑马出去巡营,来到溪边,却目视夕照不语。 “大帅,”身旁的汤约宛着他,李想士兵面前总是嬉笑怒骂,浑不把天下事放心上,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才会现出阴郁的脸色。她便柔声安慰道:“北洋军一直身处北方,如今南下作战,水土不服,必不能全力而战,曹操被就是在赤壁折戟,我们这一仗并不难打。” 李想喟然叹道:“昨夜黄兴夜袭冯国璋,无功而反,孝感民军的锐气已经受挫。如果在革命赶到孝感之前,孝感城破,不只是仗更难打了,我的军心也会受到打击。” 曾高也想着此处,便对李想道:“孝感民军和湘军甘兴典部第二协中那些未经起码军训、连枪都放不好的巡防营士兵,那简直就是 披上军装的老百姓。北洋军都是服役经年的青壮老兵。军事技战术甚 至比许多湖北原第八镇年轻的现役兵还要纯熟。但是,战斗之余这些青壮老兵则无所不干, 强奸、掳掠多为这些不甘寂寞的家伙所为。袁世凯是在学法当年的湘军,以此激烈军心。这一路上,要不是我们坚壁清野的厉害,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家遭殃。黄总司令却对我们的再三警告置若罔闻,实在叫人不明白,他为什么就这么信不过我们?他一代人杰,难道外界流传他光明磊落的胸襟全身虚传?” 李想苦笑一声,道:“黄兴联合武昌集团,在汉口驱逐我们。要知汉口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落力死战得来。如此待我,真叫人寒心。可能连他自己也觉得寒心了,前头打仗流血的人,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任谁碰上这种事情,谁还敢,谁还愿意,落力死战,拼命革命?黄兴身边环绕着一群心怀叵测,别有用心的人,他要是不怀疑我,那还不出妖孽?” “大帅……”赵又诚嗫嚅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住了口,声音小的吹散在风里,思绪乱飘的李想没有听到。 汤约宛转过脸来,美目深注的审视赵又诚,问道:“你是在担心你姐?嗯,北洋军的流氓军团,简直就是女性公敌。” 李想和曾高看美人气愤的样子忍不住一笑,汤约宛一眼看出赵又诚心底的担心,一语点破,语调幽默的想要缓解赵又诚的担心。那想到赵又诚听得心中轰然一声,汤约宛一语点中他最不愿碰触的痛处。想起老姐被乱兵强'爆,不禁心中一酸,满怀的悲苦,更是不能向人诉说的痛。 赵又诚正胡思乱想,几人都看出了他的异样,人精李想赶紧岔开话题的说道:“黄兴和黎元洪比,简直就是光明磊落,正人君子,高大全的革命模范。我这人,虽然不是正人君子,手段也黑起来也不比人差,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我的心里,还是有一把尺度的。我就要黄兴和宋教仁看一下,当年拒绝我加入同盟会,那是他们的巨大损失。” 曾高忙送上一个马屁,道:“如今的同盟会,必是已经在后悔。如果黄兴真如外界传言的光明磊落,昨夜遇此挫折,必会放下成见来联络我们,也许联络的人已经在路上。” 李想却溢出抑制不住的苦笑,道:“也许吧?当他知道黎元洪的武昌集团根本不值得依靠的时候,想要再挽回湖北局势,除了找我,他还能找谁?” 赵又诚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笑道:“既如此,我们就在孝感城下和冯国璋硬碰硬,拔掉袁世凯这只狗牙。” 李想陡地勒住了缰绳,座下战马不安的刨着被雨水泡得松软的草地,沉默良久才听他断然说道:“不行!” 赵又诚和曾高默默不语,此时夕阳西沉,天已昏黑,看不清李想的脸色,只像剪纸影子似地一动不动。李想集中手上所有的精锐,走到这一步,又不打算与冯国璋硬碰硬,他们一时真猜不透李想心中的盘算。 “你们打起精神来,硬仗,恶仗,会接连而来。与北洋军一战,只能赢,不能输。打赢这一仗,我们就能进退裕如了。输了的话,你们都要和我一样夹着尾巴做孙子。”李想说完将鞭狠抽一下,坐下战马长嘶一声,夜幕下这个黑色的剪影张开狰狞,四蹄腾空翻飞,狂奔而去。 红票太少,如果看得还行就投吧,需要鼓励 119鄂江潮(下) 长江一望无际的江面上,溟溟渺渺的凄风将白雨扫来扫去,搅成团团水雾,狠狠地抛向狂浪滔天的浊流,发出闷雷一样的河啸。江上风雨急,再无一艘渔舟敢冒险出水,即使商帮的平底船,洋行的铁甲船, 也要暂避港口。辛亥年湖北的天气真实出奇的怪,深秋时节,大风大雨的已经连续好几场。 辛亥年的秋天已经走到尾声,寒冷的冬天临近了脚步。湖北北部战火如秋雨绵绵,北洋军如狼似虎的四处肆戮,灾民躲避战乱南下,挤入武汉三镇中避难,竟一下子骤增了十余万人。同时汉口前段时间几乎绝迹的叫花子像遍地开出的花儿似的突然倍增,成群结队的沿街乞讨。 汉口老北城圈八大城堡之一的大智门,到循礼门再到歆生路,从歆生路南去是汉口闹市区,跨过后城马路,向南是长江江边商业区,向西是六渡桥华人居住区也是商业区。所有城内馆舍店肆、棚庵庐檐聚满了面黄肌瘦的人群,一街两行堆得到处是湿淋淋的行李,城里所有卖吃的店铺全关了门。一家家、一窝窝在刘家庙被烧毁的窝棚区又搭起了破庵子、茅草棚,逃难的人们竟有长住下来的意思。 雨势小一点,这些饿得发昏的人,披着已经湿答答褴褛的袄子,腰间勒根草绳,端着破碗向人们讨饭。 “大爷大娘,积德行善,赏一口剩饭吧。我是从孝感逃难来的,上有老,下有小,没法子呀!” 这人说话有气无力,脸白唇青,看样子还感了风寒。 被叫花子拦路的人说道:“听说今年黄河闹洪,可是孝感好好的哪来的灾?” 一个肩头扛着步枪家火的壮年汉子民军装束的人,一脸的憔悴,衣衫也是破坏的像个叫花子,一眼便看出战场退下来,听了这话,将脸一扭停住了脚,冷笑道:“你还不知道,常败将军在孝感又吃了败仗,还连累了我们湘军。孝感城破,北洋军放火烧城!他妈的,他们不要饭,吃毛?” 一个老汉口感慨道:“李大帅在的时候,天天听到的都是打胜仗。怎么黄总司令一来,民军就尽吃败仗。北洋军已经拿下孝感,汉口又还能守住几天?” “这仗,我们湘军是不打了。我们在前头厮杀流血,却总有人在扯我们的后腿。不要说常败将军,就是长胜将军,也甭想打胜仗。” 熊秉坤刚好路过,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在耳里,心里沉重,闷闷的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回到汉口指挥部,在门口碰上吴兆麟,他迎上来笑道:“现在才回来?孙部长早他们回来了,刚才还在担心你是否困在孝感脱不了身?” 熊秉坤放下脸来,孝感城破,革命军大败,他们还能如此淡笑自如,把看黄兴的笑话比革命事业还要看得重,他应酬似的问道:“有什么事?” 吴兆麟看熊秉坤气色不善,收起刚才的笑意,“确实有事。武昌军政府今晚八点整紧急开会,商讨对策,记得早点过江。” “商讨对策?”熊秉坤冷笑一声,阴沉着脸抛下吴兆麟,抬脚便进了军门。商讨对策,是要商讨如何把黄兴逼出湖北吧?先前已经逼一个李想,是要把革命长城毁个干净彻底?有沙场战将不用,有破敌之法不用,又民心士气不用,尽做些下三烂的事情,寒了将士民心,涨了北洋清狗之气。武昌政府如此行事,是要把革命葬送在这鄂江潮? 熊秉坤一路走来,见军营里闲散的士兵,吆吆喝喝堆积在一起,大肆嘲讽着常败将军的四条腿,跑得比谁都快,忍了一肚皮的气站住了看。他觉得头嗡嗡直叫,哆嗦着嘴唇不知说什么好。 恰恰他的一个老部下,远远见他过来,便赶着献殷勤儿,笑道:“黄兴这回丑可是出大发了,只听他们闲说,黄兴在湖北事迹都可以编出一部折子戏了,放大栅栏演得定比李大帅的故事还要红火。” 熊秉坤火爆的脾气竟然听了也不言语,只抬手“啪”地一掌掴将去,简直使出八极拳的威风,打得这个士兵就地一个磨旋儿,半边脸早紫涨了,惊慌地抬头看时,熊秉坤早大步去了。 孙武和蔡济民两个人好有闲情逸致的下围棋,秤有黑白,正到收小官子儿局面。孙武人品不怎样,但下棋还真有几分国手的段落,蔡济民根本招架不住,搔头撮牙地要悔棋。孙武眼见蔡济民过来,心情大好的他便赶紧的向他招手笑道:“瞧瞧,这也是个以文明自称的革命党人,简直就是街头无赖。让六子的棋儿赌一台戏的东道,竟悔了三步。得,我惹不起他无赖。” 蔡济民趁机落子,裂嘴呵呵一笑道:“谁说革命党人就不能悔棋?” 憋了一肚子火的熊秉坤心里又是一突,面对两个上司,只是冷冰冰问,“戏?什么戏?” “好戏!武汉都轰动了!接着就要轰动全国了!”孙武瞧着棋盘,带着阴阳怪气,又是兴致勃勃地说道,“黄总司令在孝感唱的一台大戏,成就了他的常败将军,黄兴四条腿的名声。和那个满人二百五荫昌南下唱的一台大戏,南北呼应,互相辉映。” “拉鸡0巴倒吧!”熊秉坤憋了半天的邪火突然爆发了,管他们什么谁的顶头上司,什么上下军队的纪律,什么革命党人的文明举止,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当初在总督府外扑碉堡楼子,争着要组建敢死队,平了张景良的乱,吼着要杀黎元洪除后患,可见他脾气的火爆程度,憋到现在,都要憋到爆了啊。熊秉坤大声吼着,顺势一脚将一盘残棋踢了老高,那棋盘在空中翻滚着落在地上,黑白子儿下雨似的叮叮当当撒了满屋。 熊秉坤在上司面前从来是规规矩矩,刹那间两个顶头上司面前变得这般狰狞,突然之间吓得孙武、蔡济民一时回味不过来。 熊秉坤戳指骂道:“不出半月,你们就得去扑黄兴的后尘,被冯国璋追着恨爹妈没给你们生四条腿。湖北革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你们还有闲情逸致下什么鸟棋,听什么鸟戏。” 孙武首先醒悟过来,见熊秉坤气得像疯狗似的乱吠,冷冷一笑道,“就是天塌下来,我也顶得回去。一个冯国璋,就吓得你发了猪瘟似的疯癫。黄兴吃败仗,只能怪他自己没用。” 熊秉坤嘿嘿冷笑一声,说道:“我竟不知道,你们在孝感都干了些什么!忒煞的胆大过头!这戏演得他妈真精彩!这会子袁世凯坐镇信阳,也可以放心的回京总理内阁。冯国璋带兵烧了孝感,正一步一步的向汉口推进,滚汤泼老鼠,造反的革命党人一个也走不脱!以袁世凯当年镇压义和团的狠辣手段,这回汉口不被杀个血流成河才怪呢!刚才我踢了你们的棋盘,今儿冯国璋火烧孝感城。等着看他娘的好戏吧,比黄兴闹的笑话要好看精彩的多。”说罢,不理气得发疯的孙武,一屁股坐在椅上,深深地伏下了身子,不住摩挲着新长的青色寸头发。 此刻雨已暂歇,满春楼里,宋教仁那烦乱的心绪始终无法平息下来,一种莫名的惆怅忽然袭上心头。来到汉口,驱走李想之后,依然无法一展心中抱负。汉口各界给他施加的无形阻力,重重的束缚着他,使他倍感有力难施。此刻才从心里开始佩服李想,比他这个革命党人更要离经叛道李想,反而可以在汉口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大刀阔斧的改革这个封建腐朽的社会。 宋教仁一甩手走到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要用这清冽的寒气驱散一下胸中的郁闷。 铅灰色的天空,云层沉重而缓慢地向南移动,他仰首望着神秘而变化无常的苍穹默默不语。一阵寒风袭来, 带着长江特有的腥味,他怅然低头望向远处一线著名的张公堤。宋教仁单薄的衣裳似乎不耐秋寒,身子有些不为人觉的瑟瑟颤抖。 “遁初,”庄蕴宽抱着长袍的下摆走上楼,身上沾了不少的雨水,进来就道,“看这天,一时恐怕还晴不了吧?” 宋教仁摇了摇头,清癯的面孔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说道:“武昌那边怎么样?” 庄蕴宽走到窗前,与他并列,说道:“黎元洪对于上海此项决议,不表同意,认为既以武昌为中央军政府,代表会议地址就应设在武昌。当即派居正、陶凤集去沪与各省代表榷商。” 宋教仁低声道:“黎元洪现在是湖北真正掌权者,武昌又是首义之地,他要不与上海争一争才怪。” “武昌革命权柄落在这样的人手里,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庄蕴宽不无忧心的说道:“要紧的是克强非要在这里做什么战时总司令,真是气死我了。江浙联军,都有上好的革命觉悟,也全是我革命党人领导,克强去了,不知比这里强多少倍。你和克强关系最亲,去劝劝他,被被人坑死在这里。我来汉口时,孙武就借口送我,从孝感城抽调大批军队。剩下两协湘军,是怎么也守不住孝感。” 这件事正是宋教仁最犯难的,黄兴下的决心,是谁都拉不回。在武昌时,宋教仁便反对黄兴担任战时总司令。看着黄兴傻呼呼的接受黎元洪登坛拜将,宋教仁的心都替他苦不堪言。且不说黄兴统领湖北军事,还只是个战时的,下面永远不缺少制肘,捣蛋的。黄兴要是打赢了冯国璋,他这个战时总司令也就当到了头,要是打输了,这全部的责任就要他一个人顶。这件事真正叫人难为,黄兴偏偏却是乐此不疲。宋教仁听着庄蕴宽的话,沉思着说道:“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不是克强一个人担当得起的。一场战事,牵扯全国啊。如今正个汉阳府,黄州府已经打得天翻地覆,逃难的人都往汉口挤,这里已经聚集十多万灾民。冬天就要来了,战争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湖北不知道会冻死饿死多少人?我们一起街上看一下把。” 说着便转身下楼,庄蕴宽紧随其后,“总有挽救的时候,也总有解决的办法可想。” 宋教仁说道:“李想控制汉口时,凭着新华财团的雄厚资本,联合刘歆生,李紫云,还能勉强平抑因战争爆炸的物价,使得市面暂时稳定。但如今李想的新华财团势弱,刘歆生和李紫云收敛的淡出商界视线,汉口的黑心商人借此大发战争财,一张平日只要一个大子儿的面饼,如今要花一两银子才买得到。当初趋于外界压力,驱赶李想出汉口,看来是错了。” 刚刚下楼,却见汤化龙和黄中垲、胡瑞霖三个人带着几个随从进满春茶楼。汤化龙自黄兴入湖北之后,就刻意巴结,上次黄兴渡江来汉口,就是汤化龙安排陪同,也是他花了大力气,才收拾李想的势力。 汤化龙在前,忙拱手寒暄道:“遁初兄,辛苦辛苦!哎呀呀,几天不见瘦成这样儿了,缺什么东西找我嘛!庄先生也在,正好一块商量。” 宋教仁和庄蕴宽行了礼,一边将他们让进楼厅中,坐在椅子上,一边说道:“出什么事了?黎公要是对上海的提议不满意,还是直接派人去上海商榷的好,找我也是爱莫能助。” 汤化龙等三人听了对视一下,胡瑞霖神情凝重地说道:“这事,咨议局里已有定论,我也不在此多言。只是出了一件非比寻常的大事,不是黎督,而是黄总司令。” 宋教仁和庄蕴宽一看他们三人的脸色,也知道黄兴可能已经……他们是不敢想象,心一直往下沉,沉入大西洋亚特兰蒂斯海沟。 黄中垲接着道:“就是黄总司令,刚刚接到消息,孝感城破,黄总司令拼死抵抗,与北洋军展开巷战,冯国璋放火烧城。黄总司令如今还是生死未知,汉口城里如今尽是从孝感破家无亲可投来的逃难人。现在满大街的人,都在谣传着孝感发生这场惨绝人寰的战争。难民和溃散下来的湘军,见人就哭诉当时的惨烈光景,听者无不心惊胆战。看到他们的凄惨模样,却是你不犹不信。北洋军的凶暴,简直付著笔墨。” 黄中垲的话,无疑把宋教仁和庄蕴宽不住下沉的心按住,一把丢进北冰洋,冻城标本。 汤化龙叹息一声,说道:“孝感一失,汉口也保不住了,武汉三镇也都成了袁世凯囊中物。湖北的革命已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局面,任谁也无力回天。” 汤化龙的话无疑再一记重锤击在宋教仁的心口,他脸上涌上一阵潮红,硬把涌上喉咙的一口鲜血吞了回去,心思突然变得无比清明,揣摩着他们的话意,半晌方冷冷说道:“我本做了革命党人,早存了慷慨就义的决心,经历的失败也是多不胜数。克强兄一心革命,也不是第一回上战场,然在湖北,却处处受到歧视和限制,革命老同志,被黎元洪登坛封将。在孝感夜袭冯国璋,孙武按兵不动,不听调遣,累得湘军损失惨重,还错过打败冯国璋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坚守孝感,孙武又私自撤兵,致使本就身疲力竭,损失惨重的湘军困守孤城,致使孝感城破,冯国璋威逼汉口,整个南方如火的革命形势急转直下。革命抛与鄂江潮,请问谁承担责任?” 汤化龙有些不安,登坛拜将的主意就是他黎元洪出的。只是如今他在武昌咨议局混得不如意,黎元洪自搭上革命党人孙武之后,汤化龙也就价值大跌,受黎元洪和孙武的联合排挤,汤化龙才转而巴结起黄兴。 汤化龙地说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局势已经到了如此不堪的境地,孝感逃来的难民四处宣扬北洋军的残暴,已经引起汉口市民的恐慌,城里百姓已经在商议离城避难。不瞒老兄,风雨稍稍停谢着会儿,我们来时的四官殿码头已经挤得沸沸扬扬,水泄不通,码头已经给封了。” 宋教仁嘴角闪过轻蔑的一笑,说道:“武昌民军好几万人,再组织起城里十几万流民,要挡住区区三万北洋军,有什么难的。现在克强率领的湘军已经打散,守汉口,也只有看湖北人自己了。我一个湖南人,一介书生,也拿不出什么主意。” 胡瑞霖干笑一声,也知道武昌排挤外省人的举动也做的太赤果果,说道:“若是要组织十几万流民建民军,即使黎公也没有这样的威望。何况黄总司令不在,武昌方面要召开临时军事会议,我看也派不出大将镇守汉口。其实谁都看出汉口不保,谁还愿意来此顶缸?”意思就是黄兴是大傻。 “所以我们来,就是想和遁初兄商量个事。”黄中垲听胡瑞霖词不达意,不禁皱皱眉头,身子倾了倾说道,“来这些日子我们已看出,黄总司令虽遭了事,但仍是众望所归,江浙联军就欲请黄总司令南下主持军事。我们已经加派人手一寻找黄总司令,找到之后,由老兄你出面好好劝说一下黄总司令回上海。湖北的局势已经无法挽回,实话给交待了,有黎元洪和孙武在,黄总司令休想成事。” 庄蕴宽冷笑一声,道:“湖北我上早就待腻了,克强兄这回是不想走也得走。遁初兄,这回我们就是强行拖,也要把克强拖回上海。” 宋教仁却是定定的看着汤化龙,问道,“只有这些。” 汤化龙正色道:“我们愿意陪同黄总司令下江。” 孝感城接连遭受两次大火,真的是付著劫灰。城破城墙破,冯国璋已经兴头入城,营地依旧扎在原地。 冯国璋正与张联芬研究进攻汉口方略,意要趁胜追击,一口气拿下武汉三镇。两人正商量至紧要关头,却有人来报,打断他们的思绪。 “抓到一叫朱芾煌的革命党人密探,他却口口声声的说要见总统官。” 张联芬骂道:“是个人想见总统官,你们就来通报。革命党人的密探,抓到一个就要杀一个,拉出去凌迟。” 此时报信的副官却没有立开,而是递上一张护照,张联芬拿起一看,脸色微变,这上面盖的大红印章,盖的却是当年袁世凯在直隶任上的官防。张联芬感到事有蹊跷,又把护照递给冯国璋。 冯国璋疑心重重的说道:“还是问一下袁公?” 张联芬的便立刻发电去问刚刚到京的袁世凯,回答也是立刻就传了过来,是:“他不是好人,在外专门破坏我们兄弟名声,请立即就地正0法。”末后又附了一句,“但克定刻不在京。” 冯国璋拿着这样奇怪的电报,但因为克复孝感,得清廷封二等男爵,赏黄马褂的冯国璋一时兴奋,一心只想再下武汉三镇,博一个封侯拜相的机会,没有察觉袁世凯最后一句的用意,便舒展八字眉,道:“看来是我们小心过头了,朱芾煌不过是个革命党人的密探,来探我军虚实,拖出去凌迟,挂在孝感城头。” 但是冷静心细张联芬眉头紧缩,袁世凯电报的最后一句话老是在脑海挥之不去,连忙阻止道:“这末句可能有些文章。” 冯国璋从椅子上弹起身,经此提醒,似乎隐隐约约的把握到了什么?好像是袁大公子在信阳时,秘密办的什么事情?因道:“问一下大公子?” 张联芬也是这个意思,于是又发电到处找袁克定,几经周折才从彰德发来袁克定的电报说:“朱芾煌确有其人,是我生死之交,请多加保护,并派人送来彰德。” 这一下冯国璋真是如坐五里云端,摸不着深浅了,或者是不敢去摸。其实袁世凯的心,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是就是没有点破,袁世凯自己也从不承认。冯国璋极其感慨的说道:“袁公做事向来深藏不露,稍有不慎就会促成大错。所以武汉战争,不得他的明令,你我都莫想作主!”冯国璋还想再换一件黄马褂穿。 张联芬说道:“朱芾煌的事,实在是一个谜。我们这样对他,实在是,唉!恐怕今后好多事,袁公都没有给我们明说的意思了!” 袁世凯心思,他们都是心知肚明,但都是埋在心底,谁也不肯明说,还要不断的撇清自己猜不出袁世凯的高深莫测。 120山穷水尽(上) 天上仍是乌云密布,刚才的一阵豪雨总算停谢,天气凉快的凄冷,再有诗情意兴的文人也朗不出却道天凉好个秋,只恨身子薄了衣衫单。 躲过这一阵大雨,李想带领部队继续前进。路上泥溺,战马已经无法长途奔驰,只能信马由缰走走停停。 李想打马走到高处远望,低矮浓厚的云层往南漂移,间中可见田野间低矮的农舍和牛羊,远处林木上还有暴雨后残留的云气缭绕,宛如神仙境界,与世隔绝无争的味儿充斥乡野。只有从金粉繁华如锦的现代穿越到百年前的动荡年代,身随乱世挣扎在狼烟烽火的战场,李想有了精彩的一塌糊涂的穿越人生,就更是留恋这种安宁平凡的世界。战火还没有蔓延到这儿,但都是早晚的事情。 李想专注的望着低垂的铅云,突然道:“当冯国璋晓得我们兼程赶来援救黄兴,他们两人会有什么一番滋味和表情?曾公子。” “当不起大帅这声称呼。”曾高驱马上前,笑道:“他们的眼球可能会跌得满地滚。”这样夸张的词语,还是学自李想,却又是再好不过的形容。 “你这样的谦虚就是骄傲。”李想笑骂一句,“若真如你所料,算着时间,黄兴派来的人也该和我们接上头了。黄兴可是老革命,老同志,我感到要想象黄兴在山穷水尽之时派人向我求援,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要知道百年前,李想都是怀着朝圣的心情参观黄兴故居。 曾高欣赏着沿途田园光景,微笑道:“大帅正如彗星般崛起,比起孙黄二位先生,差的只是资历而已,真实势力是他们拍马所不及的。您这样的谦虚才是骄傲。”他把这句原话再奉送给李想。 “势力?”李想低声道,“袁世凯才是真的势力派,只要北洋军在他手里一天,他就是洋人口中那个挽救中国局势之第一人,无论我们是否承认,他都是一个既定的事实。谁叫我们的拳头没有他硬。” 曾高眉头紧琐的咬牙说道:“革命本就是弱者反抗强者的强权,何况我从来没有真正见过你怕了袁世凯。如今走的是革命必须的过程,发动战争,以暴力实现革命理想。我讨厌战争,但是为了中华民族的明天,我就敢挑起战争,哪怕血流成河。” 李想才知道,厌战的曾高有这样的决心。李想也没有真的怕过袁世凯,因为他知道袁世凯是一个半条腿伸进棺材里的老不死,已经没有几年好活的。唯一头痛的是,袁世凯死后乱国三十年的北洋军阀。 李想摇摇头,道:“今趟行程可能真的就是血流成河了。原来是希望通过战略防御完成练兵的一个过程,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以为今后的大动乱储备常背军。在现今的情况下,冯国璋要是与段祺瑞会师,他就有余力对我们进行大规模的围剿。我很想知道黄兴有没有还守在孝感,只恨这暂时是没法知道的。” 曾高双目闪着深刻的意味,琢磨着李想此话的意图,道:“等我们到的那一天黄总司令苦候太久,只怕冯国璋也不会让他等到我们到的一天。我们急急忙忙的赶去孝感,只是白白给冯国璋一个再次击败我们的机会。所以我们要和冯国璋玩的是一个死亡游戏,题目就是九死一生。” 李想哑然失笑,曾高也学会了幽默,是想诈出李想心底的计划,道:“有战争就有死亡,到底谁会九死一生还不一定。北洋集团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团结,都是因为袁世凯,才有如今的局面。冯国璋也未必愿意和我玩命。” 曾高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帅有什么计划,怎么不说出来?” 此时,前方异响传来,打断他们的对话,还有休息的战士们。李想倾耳细听,听清楚些,竟是车轮、足音和人声。 李想和曾高两人你眼望我眼时,大群农民装束的人拖男带女,扶老携幼。牛车骡车载着家当,在泥溺的路上艰难前行,哭喊震天,从路口弯角处转出来,无不神色仓皇之极。正在逃离家园,避祸他方的难民,再也没有家园,没有依靠,一切都毁与战火。难民忽然官道两边休息许多民军,吓得他们还以为北洋军追来了,前面不敢走,后面往前挤,官道上挤满以千计逃难的老百姓乱成一锅粥。 李想下马走向官道,随意抓着其中之一问道:“发生什么事?” 那人答道:“孝感失守啦!常败将军有打败长啦!” 李想和曾高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黄兴也败得太快了。 那人说完就要跑,给曾高一把抓着不放,问道:“你们要躲避什么?没有看到我们是革命军?” 对方见他一面正气,心内稍安,哂道:“革命军我见多了,北洋军你们是休想打赢了。北洋军的开花弹落下,文庙都被掀掉屋顶。孝感的城墙已经塌了一截,孝感城也被北洋军烧了个干净。北洋军所到之处,鸡犬不宁,你们还是回头把。” 李想面无表情的问道:“你们这是准备要逃到那里去?往南去汉口不是更安全,为什么往北?要知道北洋军就是往北边来的。” 那人叹息一声,答道:“往南去汉口?那些革命军吃饭都中用,迟早会被革命军灭掉。只有往北,听说李大帅去了北边,只有李大帅才能保护我们。” 李想一震道:“甚么?” 对方那有闲情再理他,知道他们是革命军,也就不再害怕,难民的队伍又匆匆趁着天还没有下雨赶路。 曾高看着难民队尾经过,笑道:“看来大帅在湖北是深得民心,才使得民心所向。” 李想又是欣悦又是得意的道:“这民心何尝又不是一种责任,要是不能保护他们,给他们幸福安康的生活,我是无颜愧对他们的信任和厚爱。” 汤约宛忽然驱马上前,不住回望躲避战争的难民,语声幽幽的说道:“我有些怕朝前走。” 李想亦容色一黯,点头道:“你是怕见北洋军奸'淫掳掠,生灵涂炭的可怖情景。” 汤约宛眉心有浓浓的忧色,缓缓点头。 革命军的行动并没有因为汤约宛而终止,反而加快了行程。战争到了现在的局面,早一步加入战场,即能早一步了解局势。 李想忽地“咦”的一声勒住马,挥手示意后面停下,指着远方的天空道:“那是什么?” 曾高掏出望远镜,在马上翘首望去,见到红光烁闪,骇然变色道:“火!村子里起了大火!奶奶的,有人放火烧村。” 李想差点跳了起来,大喊道:“走!” 李想领着骑兵,蹄声滚滚,溅起一路泥浆冲往起火的放向。李想几个将领,仗着座下俊马脚力强劲,超出队伍首先冲进小镇。 赶到这里,整个小镇已经被焚毁了,所有房子均烧通了顶,满地焦黑碎瓦砖石。镇内镇外满布人畜的尸体,部分变成仅可辨认的焦炭,潮湿的空气中满是死人香。除了不断冒起的处处浓烟和仍烧得劈劈啪啪的房舍外,这个原本应是热闹繁荣的墟镇已变成了死寂的鬼域,幸存的人该远远逃掉。有些尸身上尚呈刚干涸的血渍,杀人者竟是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残酷处置。李想几人看得热泪盈眶,心内却是冷若寒冰。 宋缺吼道:“这是否冯国璋的北洋禽兽干的好事?这些禽兽所作所为竟是禽兽不如都远远不如。” 镇东南处隐有车马人声,但却逐渐远去。 李想狂吼一声,“看到我们来就想逃,追!一个也别放过。” 曾高刚想阻止,等待大部队跟上来再追,岂知李想和宋缺两人早已猛抽马鞭,战马飞也似的撒开四蹄冲出去老远了,他猛一咬牙,狂追而去。汤约宛脸色煞白,不敢再多看一眼凄惨的景象,紧追而去。 李想和宋缺首先穿过化为废墟的小镇,两人立时看呆了眼。 只见往南的官道上,布满北洋兵,那脑后拖着的尾巴,是怎么也作不得假。旌旗歪斜,显然也是察觉到李想他们的接近而仓徨撤退。堕在队尾处是无数的骡车,因雨后泥溺的道路和车的载重的关系,与大队甩脱开来,像八十岁的小脚老太太般苦苦支撑这段路程。冯国璋在京汉铁路被李想的坚壁清野,破袭搔扰的很惨。特别是南下之后,预备民兵团疯狂的在京汉铁路线上搞破坏,冯国璋的粮食已经开始紧缺。冯国璋的北洋兵本就靠抢民财鼓舞士气,如今更需要他们去抢夺了。 远远的只听到堕尾的骡车上忽传来一阵男人的狞笑声,接着一个赤果果的女人洒着鲜血被拋了下车“蓬!”的一声掉在泥溺的路上,手脚抽搐一两下就不动了,显已气绝。 前头驾车的北洋兵大声银笑道:“老袁,好家伙,你真行啊。” 李想和宋缺眼见如此兽行,怒发冲冠,那还按捺得住,拼命打马狂奔上去。 那刚在车上奸'杀了无辜村姑的北洋兵抬起头来,骤见两人策马狂奔而来,一眼看出是湖北民军装束,狞笑一声,大笑道:“死剩种,是你们的娘给我干了吗?刚在孝感被我们杀得屁滚尿流,现在还敢回来找死。” 两人几乎同时飞身而起,跃离马背,朝那北洋兵合身扑去。那北洋兵见两人是会家子,到吓了一跳,招呼一声驾车的同伙回身帮手,同时已经来不及拔枪把子弹推膛,不知他抽出一把刀横扫而出,意图阻止两人扑上车来。 李想首当其冲,才发觉两手空空,没有挡格的兵器,竟骇之下想喊一句“吾命休矣”,却听到身后一声抢响,北洋兵扑腾一声松手丢下马刀,率下马车。李想落在马车上,惊魂未定之时还不忘回头一看,只见曾高和汤约宛也骑马追来,汤约宛手上还举着那只博郎宁左轮。兵刃破风的声音响起,前面驾车的北洋兵掣起刺刀,当胸错搠至。此时宋缺前脚踏足车栏边缘处,借力越过北洋兵的刺刀,屈膝撞上北洋兵的脑袋,北洋兵连惨号都来不及,颈骨折断,倒飞落车,当场毙命。李想跃上御座,勒停拖车的老马。 正在撤退的北洋军分出十几骑,往后掩杀过来。终见到袭扰他们北洋军后队的民军先锋只有四人,都是民军装束可以肯定是民军的先锋了,还有一个是女娃。悍勇的湘军都在孝感被他们杀得屁滚尿流,北洋悍卒们更是不把四个民军放在眼里。十几骑北洋兵逐渐减速,最后在四人丈许外停下,马儿呼呼喷气,不住踢蹄。马上北洋兵不断的打量他们四人,最后目光全都集中在汤约宛身上。 “瞧她的大脚,真是贼难看死了,有那个男人敢要。”一个面相不敢恭维的北洋兵先开口了。 “现在南方的女人比北方的女人还要野,不裹脚已经成了风气。你瞧她的头抬得比男人还高,将来一定是个悍妇。”有北洋兵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大脚女人倒贴我都不要,玩起来一点性致也无。”这个北洋兵先把立场明确。 风言风语的传进汤约宛的耳朵,刚刚还是煞白的笑脸刹那间涨得紫红。回到马上的李想探过手去,握着她死命抓着缰绳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的小手。 李想扫过一眼人多势众的北洋兵,镇定自若的笑道:“革命军不杀俘虏,你们现在放下武器立刻投降,我给你们一个劳动改造的机会。” 北洋兵领前的军头双目怒睁,大喝道:“何方小子,如此嚣张。报上名来,爷爷刀下不死无名鬼。” 北洋兵们“唰”的一声,纷纷抽出马刀。杀人当然是动刀比动枪更爽,何况民军只是四个人,还是三男一女。 “退后!”李想在汤约宛耳边低声道,接着抽出挂与马上的腰刀,仰天哈哈大笑道:“本人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湖北匪党头子李想是也。这颗大好头颅价值千金,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来取。” 北洋兵众骑无不色变,武昌起事以来,清军两次最大的兵败就是在湖北,也是死人最多的两次战争,两次都是由李想主持。死在李想手上的人命多起来,他的威名也就涨起来。 北洋兵军头与手下们交换几个眼神,瞧出人人心怯,转过脸用心的打量李想,想分辨个真伪。李想样貌在这些北方大汉眼里就是娘气,但是从大檐帽前檐伸出的新愈的疤痕给他凭添许多男性魅力,加上这些日子领兵征伐,战场也是死过一回,身上这股大将气度已经初具成形。就这样马上屹立,面对倍多于己的北洋兵,依然面不改色的谈笑自如。 北洋兵头干咳一声,大吼道:“死到临头了,还敢扯荒。谁不知道武汉革命党人内讧,把李想挤出了汉口,李想退居安德府。这里是孝感地界,李想怎么会到这里来,你分明就是在扯谎,想吓唬老子,你还太嫩了。老子今天玩的开心,不跟你们小儿一般计较,就放你们一把。兄弟们,撤。” 其实李想的话,他早就信了八成,要不也不会勒转马头,想掉头离去。 宋缺爆喝道:“慢!” 北洋军头登时不敢妄动,勉作镇定的喝道:“你们是想找死?” 宋缺抽出马刀,冷哼一声,道:“想逃?没有这么容易的事。你们只有两条路,投降或者死。” 此时蹄声如闷雷般响起,由烧成废墟的小镇穿出,如决堤的黄河洪水奔腾而来,铁蹄溅起路边老高的污水泥珠,千余骑全速驰来,正是李想的民军骑兵。 北洋军头再也支不起表面的虚张声势,心惊胆颤的道:“我们只是奉总统官之命,向民间徵收粮草。请李大帅饶命!”早已心怯的他们知道无路可逃,纷纷下马弃械投降。 李想大怒道:“甚么徵收粮草,整个小镇都被烧成了灰,简直就是狗日的三光。总统官又是谁?” 北洋军头低声下气道:“北洋第一军的总统官就是冯国璋大人。” “奶奶的,什么狗屁军衔。”李想朝身后驰过来的部下喝道:“派人给老子把他们看好,其余的人跟老子追上去,杀了那帮狗日的。” 天上依旧乌云密布,风雨酝酿成形。民军千余纯骑兵,发挥出强大的机动性,把这支落单的北洋军重重围困。骄横善战的北洋军进入四面楚歌的绝境,心怀拼死的决心,与怒火中烧,携恨而来的民军碰撞出激烈绚烂的火花。 山丘顶上的曾高指挥若定,安稳如山。这样细致的战场临时调度指挥,不是李想这样穿越半调子可以玩得转的。李想凭着现代互联网的爆炸信息,了解一些军事理论而已。如果李想上网就能学会指挥战斗,这就给力的很是蛋疼。 “可惜没有炮兵,如果有一个炮兵团,或至少有一个炮兵营,就可以简单的给眼前的北洋军以毁灭性的打击。”曾高感叹一声,涌出几分遗憾。从山头上看下去,北洋军的活动历历在目,构建的临时防御阵地,抢粮的运输车队,以及帐篷搭成的 指挥所,还有伤兵救护所等等都在目力所及的范围。曾高眼瞅着山下诱人的目标流口水,拳头握得沁出了汗。 李想同样是叹息一声,此时如果有炮兵,民军骑兵势必将猛扑下去,如狮子博兔一般,打北洋军一个鸟兽散,眼前的北洋军就是覆手可灭。他语调平平的道:“革命志士从不乏铁血之气,可物质的力量并不能由热血替代……至少不能完全替代。船坚炮利,富国强兵。中国人为这一目标付出了半个世纪的牺牲,却成就的只是袁世凯的北洋军,成为中国革命最大的阻力。倘若南方的革命军队有一半北洋军那样的装备,黄兴也不会经历镇南关,河口,黄花岗的接连失败,又在孝感再次失败,湖北的形势可能就会互换,当年湖南浏萍醴起义也不会在闹出震动全国的巨大声势之后惨淡收场,革命也许早就成功,也不用拖到辛亥年了。” 但是李想的假设终归是yy,更如穿越一样梦幻的不真实,如果真的成为事实,那肯定是有穿越客在开金手指。李想要是能在薄弱的大工业基础,和顽固的封建势力的统治下开出金手指,就不会有辛亥革命的战斗,也不会有武昌起义以前的一系列起义,恐怕李想的野心也会随之膨胀到希特'勒也要汗颜的地步。 双方的战斗激烈展开,北洋军显然屈于弱势,但这支北洋军军官依然在战场上掷地有声吼叫着:“各部队长 必顷亲自督促所部抢筑工事,不惜一切牺牲,与阵地共存亡!”随即又冒着横飞的流弹,寻视正抢筑的工事阵地,杀气腾腾地吼叫着,“我们要死守阵地, 这里就是我们的棺材!狗日的民军是来给我们陪葬的活人佣。” 强将手下无弱兵,冯国璋的兵始终保留着北洋军治军严厉,吃苦耐劳,敢于白刃拼杀的强硬作风。北洋军当之无愧,是这个时代中国最强大的军队。 宋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突破了北洋军简陋的外围阵地,但遭到北洋军的猛烈阻击, 双方形成拉锯式争夺,几进几出相持不决。 曾高鉴于正面抵抗强劲,民军变换战术,以部分兵力继续攻击正面,骑兵团主力则以南后以西迂回,突袭夹击北洋军残敌。 曾高瞧着山下战火硝烟,摇头叹道:“这支北洋军真的完了,虽然我不齿他们的所作所为,但确实是一支能征善战的强军。” 李想点头又摇头的道:“可惜的是国之利器,掌握在袁世凯这样的封建官僚手里,成为祸害国家民族的工具。倘若北洋军掉转枪口,对付东西两洋列强,国家主权早就收复,袁世凯在励精图治一番,还需要我们革命吗?” 曾高笑道:“袁世凯也许有过这样的心思,但是满清的官场已经腐朽到了极致,一脚踏进之后就只能与光同尘。要知道袁世凯在朝鲜时也振作过一番,可是这个朝庭,这个封建社会,是不会允许他的振作。” 北洋军构筑的简易阵地被民军拼死撕开一条大口,民军不断涌入。北洋军组织敢死队拼命向突破口反击,濒临死亡的北洋军玩命抵抗,一批倒下,一批又扑上去,犹如钱塘潮涌。北洋军一切可用兵员,包括炊事兵、担架兵、卫生兵等等统统组成敢死队投入战斗。 北洋兵中一名粗壮的河北大汉挺枪和手提着马刀的宋缺对峙,河北大汉步枪的刺刀闪烁着寒光,双眼也想狼一样盯着宋缺,刺刀在空中左虚晃一下,右虚划一下,努力寻找刺入宋缺胸腹的时机。宋缺的神情同样凝重而紧张,敌人的刺刀使出了河北大枪的味道,他不得不小心应对。两人既不喊,也不叫,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兜圈子的脚步声。突然之间,两人同时迸出一声长长的“呀”,河北大汉向宋缺的胸膛突刺。北洋军标准装备的毛瑟79式步枪枪身硕长,当刺刀尖划破宋缺胸膛前襟的时候,宋缺敌人刺刀刀尖还距他有寸把距离的时候,身形在不可能之中发生变化,堪堪躲过北洋兵的刺刀,并把北洋兵的刺刀夹在肋下。北洋兵条件反射似的收枪,就感到来自宋缺的强大力量加紧了步枪。宋缺竟然拼着短短一息的时间,全力向北洋兵扑去。北洋兵骇然松手直往后退,宋缺却借着这股冲劲,爆喝着扑上,一刀自下而上,北洋兵仰面朝天倒下了,胸腹拉开一道大口子,青黄的肠子流了一地,临死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浑浑噩噩。 宋缺解决这个悍勇的北洋兵,从突破口冲杀进去。是北洋军的官兵用血肉和尸体,也休想堵住这股革命潮流。包围圈里的北洋军顿时变成瓮中之鳖,一个个、一伙伙地被民军吃掉。 血战之后的黄昏,暮色沉沉,李想拄着战刀立于山丘顶端。山上的风比山下要大,风中吹来浓的化不开的血腥味,这样的味道,李想已经习惯了。被风吹得斜斜的雨雾,与暮色织成一片巨大的幕布,把前方层层叠叠的山峰变得模模糊糊,民军夜宿的山谷里已经黑透,幽幽地透射出莫测的杀机。风雨中,李想裹了裹衣服,身体略微有些颤抖。是身体害怕寒冷,还是心中发寒,也许两者兼而有之。这个动荡年代的战争,社会的黑暗,人命的轻溅,底层的老百姓过着没有任何安全感的人生,是和平年代出生的人们永远无法理解的恐惧。见过逃避战争的难民,见过被北洋军烧毁的小镇,李想已经冷却狂热的战争豪情,却更是简单革命的决心。 直至天黑,夜幕降临,李想才走下山丘,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大堆大堆的篝火燃起,映红了山谷周围的夜空。李想站在帐篷入口,凝视着外面乱哄哄的营地.士兵们一群一伙地围在火堆旁取暖,不断向火中投放砍来的松枝。火星不时飞溅起来,落在士兵们身上,给沾染泥污和血渍,已经破烂不堪的军装上又添了几个孔眼。士兵们并不在意,只顾用长长的木棍拨弄着不知 从哪儿摘来的玉米棒子和地瓜。 121山穷水尽(中) 黄兴站在码头前的石阶上,呆呆地望着细雨如织的夜空,等客船的到来。此刻的他只是码头上熙熙攘攘等船避难人群里,一个闷头挤在角落里的黑脸胖胖的普通中年男人,几日前在骑高头纯血马、手扬指挥刀,战场上往来如风的黄司令的威风已经荡然无存。 汤化龙看着黯然神伤的黄兴,道:“克强兄,看开一些。离了此处,就是另一番格局。这个山穷水尽的地方,不待也罢。” 黄兴只是望着漆黑如墨的河对面,良久方吐出胸中一口浊气,道:“机会啊,眼看着从指缝溜走。革命受此挫折,如何方能振作?” 汤化龙黑晶晶的目光盯着黄兴,他原是立宪派的大人物,被革命党人硬赶上的架。但他毕竟是个人物,和黎元洪同伙架空了许多革命党人,还给黄兴设计了这样一个出丑的大局,才把革命局势败坏成这个样子。在武昌受到排挤,又见湖北革命局势已经不可为,遂与黄中垲等商议倒像黄兴。黄兴竟然磊落的以诚相待,但叫汤化龙良心上总感到有些遗憾是无法避免了。黄兴如此向他交心的说话,他遂淡然笑,也拿出交心的话说道:“他既要这个位置,我们就是让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说句不吉利话,克强如今这样,真不如在江浙的干脆。武汉三镇,整个湖北,已经守不住了,又有什么用处?倒不如都打发了黎元洪,孙武他们,反而显得我们试大体,只看对抗北洋军到几时,守得住这份家业吗?” “唉!”黄兴叹息一声,知道汤化龙说的不吉利话却是真话,摇头道,“大势已去。” 汤化龙左右看看,凑近了低声道:“大势已去到也未必。李想自在汉口的势力被驱逐之后久无信件的事,我看其中大有蹊跷。李想是个鬼精的使人害怕的人,他怎么可能按耐得住寂寞?他每有举动,必是惊天动地。” “哦?”黄兴眼皮一跳,在孝感时,日本人大元提起过李想,想不到汤化龙也对他如此高看。只是人都要走了,大元和李书诚没有能够联络上李想,再多的想头也是无用。“如果李想真能创造奇迹,拼了命,我也要保住他在革命阵营站住脚,不能再让他没有下场。” “我也只是猜测,看造化了……船来了。”汤化龙此时默念的是那个和李想鬼混的宝贝女儿。 黄兴一行登上去上海的客船。 楚天的夜晚,漆黑如墨。孝感附近的澴水,乍暖还寒。已经很是接近冯国璋的地盘,任冯国璋的想象力丰富的一塌糊涂,也不敢相信李想已经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细如发丝缠绵的秋雨打湿了李想的军衣,寒冷和紧张使他发出阵阵颤抖。 李想避过孝昌,直趋孝感,岂知沿途碰到多起北洋军大肆掳掠,烧杀抢夺,孝昌至孝感段京汉铁路的城池和附近乡村的百姓纷纷逃往北边或避入大别山区,不幸几天降连大雨,路上泥溺,使逃难者不少生病,受冻,挨饿死于途中,尸骸满野,无人埋骨,令人不忍卒睹。 遇上烧村夺粮的北洋军,李想毫不留情,出手歼灭,搜得的财宝,尽济难民,希望他们能在熬到他击退北洋军,等到美好的理想生活。 “大帅。”曾高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吕中秋的情报网总算联络上了,现在湖北实在太乱了。” 李想倏的转过身,大步走进临时搭成的棚屋内。曾高便道:“黄总司令当日在孝感前线亲自参加巷战,敌炮落在咫尺,不为所动,随从人员辄强拽以避。其英勇如此。可惜败势已不是热血能够挽回,他愤不欲生败走汉口。黎元洪派人来劝慰,并请回武昌休息。” “黄兴。”李想虽然嘴上总是黄兴,黄兴的直叫,可是他还是打心眼里佩服这位革命前辈。黄兴吃这样一个大败仗,李想心中却隐隐感到不快,心情犹如外面的 淫雨一样阴沉。不知怎的,他怀疑黄兴的倒霉日子还没有到头,黎元洪背后的武昌集团还有更阴狠的招式落井下石。李想道:“兵凶战危,黄兴行事太草率。可有碰到他派来联络我的人?” 曾高目光幽幽一转,知道李想只是证明一件事情,他点头道:“有,李书诚和一个日本人大元。不过他们出城时便碰到冯国璋攻城,最后被难民裹携着退回了汉口。” 还有个日本人,李想干笑一声道,“日本对华之一贯政策,为煽动内乱,破坏中国之统一。日本人大元如此积极,动机不纯啊。但是总算说明,黄兴对我还是存有一丝信任,在这个危机的关头能想到我。我自南下以来,夙兴夜思,想的只有一件事,绝不为私仇而意气行事,不使辛亥年无数革命志士流血牺牲造就的革命付之鄂江潮。可汉口受到的排挤,犹如心中的一根刺,使我耿耿于怀。现在,总算舒服了一点。” 李想这句话直捣胸臆,曾高想不到李想竟然就这样大方的承认了,曾高的脸不禁微微一红,他到现在还怀疑李想会为私仇而意气用事,领兵南下,又没有制定具体的作战计划,还以为李想只是为了顺应军心,而南下一趟敷衍了事。如今听了李想的话,倒像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良久,曾高方道:“大帅,你不要怪我们多心。如今战局已经显得极明白了,我们急着赶来,就是为了革命大业有些着急。孝感一战民军真是败得太惨,大帅率军连夜南奔,各路精锐也正兼程南下集结,但至今仍无具体的作战计划,因此将士们心里没底,不知大帅作何打算?” 李想摸着因为几日没有剃刮长出来的胡渣子,皱眉沉吟道:“如今战局已经显得极明白了?不,还有待观察,我在等呀!时机还不成熟,我怎么能像黄兴一样贸然草率行事呢?” 曾高身子一倾,神情凝重地间道:“还要等,等什么?” 当然是等着冯国璋被袁世凯撤走,但着只是李想穿越前的历史走向,现在的李想可不敢肯定,也不敢说出来。李想支吾着问道:“黄兴在武汉怎么样了?” 曾高见李想浑身都带着别扭,心里便不痛快。李想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兜着,处处都透着一股神秘,总想要隐瞒着什么?他沉思片刻,吁了一口气,道:“黄总司令退到武昌,武昌军政府紧急开会,商讨对策。黎元洪主席,请黄总司令报告孝感战役经过。黄总司令即席演说,败退后的黄兴,怒气满胸。在会场上,他高声指责孙武等鄂系军官执行命令不力,没有贯彻作战计划。黄兴说得一点也不假,但是大败后脾气还如许大,得罪的人就多了,军政府内部不少人勃然而怒,纷纷拍案而起,不客气地指斥他指挥无能。由于每人面前都有条桌子,拍案争吵,响彻屋宇。最后,还是黎元洪出面当和事佬,婉劝大家不要伤和气。众人稍微平静后,会商如何走下一步棋。黄总司令此时不合时宜地提出说,要放弃武昌,收拾残兵,乘流而下。这样,可以会合南方革命军,尽锐进攻南京。显然,对于武昌的党人来说,黄总司令进攻南京是借口,撤退逃跑倒是真。屋内一片哗然,几乎所有的人,都反对黄兴放弃武昌的提议。参谋范腾霄愤然说:孝感既已不守,武昌又拟放弃,试问还有什么能力可以攻取南京,如果湘鄂两军尚可用,则武昌当然可守。最后,张振武一席话定下调子:武昌乃全国革命首义地,如果弃之不顾,肯定大寒各省人心,很可能使革命土崩瓦解……武昌若失,敌人盘踞上游,即使我们能攻下南京,又有什么意义,最终可能像洪秀全那样苟且待毙。说到最后,张振武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拔出腰间手枪,大呼道:敢有人再言放弃武昌者,即为汉奸,杀无赦!黎元洪、孙武、刘公等人,纷纷起立鼓掌,屋内几乎所有人都赞成张振武的话。处于如此被孤立的境地,黄兴面色土灰。还是黎元洪显得有人情味,他打岔说要陪黄司令休息一下,拉这位倒霉的爷们离开会场。当晚,黄总司令黯然离开武昌。他从草湖门出城,即偕李书诚、汤化龙、胡瑞霖、陈登山和黄中垲等乘轮去上海。” 黄兴如历史的重演,被武昌集团赶走,未来的老泰山大人也去了上海。黄兴这个常败将军,也势必成为千古笑谈。黄兴是否真的提出放弃武昌,败走南京的计划,李想实在是不敢相信。李想摇头道:“黄兴在孝感之战中,在众寡悬殊形势下,冒大雨夜袭冯国璋,孙武撤走之后还能坚守孝感孤城,城破之后与北洋军展开巷战,率领革命党人舍身捐躯,竭智尽力,做了他可能做的一切。这样的一个英雄人物,会提出这样不智的提议?” 曾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上下审视李想,同时也在思索,武昌、南京相距遥远,这样的长途军事行动,既乏补给,又缺交通运输工具,又可能遇有敌人途中袭击的危险,是个不可能实现的冒险计划。那么,为什么又有黄兴建议撤军武昌的说法呢? 曾高半晌才道:“大帅的怀疑绝对有道理,我真实服了。因为这个的情报来源只是道听途说,咨议局里还没有我们的情报人员。这肯定是湖北某些军阀政客出于某种政治上的原因,挑起人们对黄兴的恶感而蓄意捏造的。因为这样的流言,已经在武汉街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如不是有心人的散波,军事会议的内容怎么会如此清晰的传播开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李想并没有因为看破武昌集团的阴谋而有丝毫的激动和兴奋,脸色反而更是阴沉的更甚棚屋外的淫雨。喃喃低声问道:“武昌民军的总司令一职又花落谁家?” 挤走黄兴之后形成的权力真空,势必又会使武昌集团各派系争得头破血流。如今冯国璋正对武汉三镇虎视眈眈,湖北的局势简直糜烂到了他们不敢想象的地步。 想至此,曾高长叹一声,“他们是决意不让湖南人再沾这个位子。蒋翊武和谭人凤是现武昌最有资格座这个位置的人,可惜,都是湖南人,难以过咨议局这关,革命资格越老越是不得了,黄兴不就是被闹得如此难堪的下台。孙武和黎元洪勾结,更是与虎谋皮,连鄂系的革命党人也受到排挤,刘经的堂哥刘公也被派出武昌去了襄阳。孙武的人品太差,他把威胁到他的人全部挤走了,最后他也没有坐上总司令的位置,到便宜了新军八镇二十九标标统的张景良这厮。” 说至此,曾高的心里陡然一阵发凉。他突然意识到,黎元洪自当上都督之后,他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却什么事情都做好了。革命党人,立宪派士绅,孙武,汤化龙等争来争去,谁也没有捞到好处,最大的赢家却是黎元洪。武昌革命权柄已经彻底旁落――民军总司令这么重要的位置,落在张景良这样的反动旧军官的手里,湖北局势糜烂到比他们不敢想像的还要过之。想至此,方寸已乱,呆呆地坐着不语。 “张景良?!……根本就不是个好东西,我们渡江打汉口时,他就在武昌带着旗兵造反,想要救出黎元洪。被熊秉坤收拾旗兵后,他不是一直在坐牢吗?什么时候放出来的?怎么会让他做民军总司令?武昌咨议局的人被驴踢了脑袋?”李想越说越大声,直到吼起来。也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明自事态严重,不禁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乱叫。张景良是铁杆保皇派,这在八镇官兵里面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曾高摇头苦笑道:“清廷因为党争,推出个荫昌。武昌因为党争,推出个张景良也就不足为奇。何况张景良也是出了血本,拿出妻子交给武昌为质。” 李想气得失笑,道:“张景良满脑子的忠君愚思,一副家生奴才像。革命党人就是掐着他老娘的脖子,他也敢把革命党人给卖了。” 曾高脸上的苦笑意味更浓,把目光转向漆黑的夜空,绵密的细雨不时反过一丝亮光,像是银丝,幽幽叹道:“此事已定,我们也只能接受现实。我们在这里猜测,担心,还不如想想今后如何打算。黄兴已经离开湖北,我们还要和冯国璋打吗?”曾高问出口就觉得后悔莫及,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何必多此一问? “打,只有打。我们是一直新建的军队,军心还不稳固。如今走到孝感再撤退,军心势必散落的不可收拾。”李想怎么不想输给袁世凯,不想学阎锡山。他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了冯国璋,“对了!冯国璋有什么动静?武昌异将,他不可能不知道。” 北洋军的装备要比李想的民军高上一个级别,打战略防御都有些扛不住,打阵地战硬碰硬就更是扛不住。李想问起冯国璋,是想怎样打?曾高喃喃说道:“冯国璋的北洋军正加紧张地进行汉口作战的各项准备工作,有关的情报源源不断地被吕中秋送到。特别是冯国璋与段祺瑞在孝感会师,张景良任武昌民军总司令以后,北洋军进攻汉口的迹象日见明显。冯国璋亲自到三道桥滠河北岸视察,北洋第一军司令部设在滠口。段祺瑞坐镇孝感策应,加派兵力维持信阳到孝感的铁路运输畅通。北洋军开始封锁汉口北门户,信阳至汉口的火车跑得更勤快了,运输非常繁忙。孝感的北洋军还强征民夫,强征民粮,这些我们来的路上碰到许多。北洋军还在加大官道的路幅,增设电话线等。” “毫无疑问,冯国璋是想拿下汉口,再换一件皇马卦穿。”李想冷笑道,“冯国璋表现的这样积极,那些汉口,那可真是大功一件,只怕袁世凯会不高兴了。袁世凯还养贼自重,以革命党人要挟清廷,以北洋军武力威摄革命党人。最后他袁世凯左右逢源,万事大吉。” 曾高摇头,道:“袁世凯趁孝感大胜时派刘承恩为代表,副以蔡廷干,同往武昌与黎元洪面议和议,自己决拟入京。谁知黎元洪此时任就勃硬,这个城下之盟,没有议成。黎元洪还给袁世凯复函,在报上还公开发表了。黎元洪这帮人大败方输后仍旧如此不硬气,袁世凯只能更加的硬气。若不挫尽黎元洪的锐气,和议固然无望,只怕他半身威名,亦将尽付东流。我猜测,袁世凯必会加紧部署冯国璋等人的进攻,派兵攻下汉口。” 李想皱起眉头,棚屋漏下的一滴雨水在他的鼻尖,接着滚落地上,他亦无所觉。曾高递上一份皱巴巴的剪报,他才回过神来,一看,正是黎元洪写给袁世凯的公开信。 慰帅执事:迩者蔡、刘两君来,备述德意,具见执事俯念汉族同胞,不忍自相残害,令我佩服。荷开四条,果能照办,则满清幸福。特汉族之受专制,已二百六十余年,自戊戌政变以还,曰改革专制,曰预备立宪,曰缩短国会期限,何一非国民之铁血威逼出来?……公之外状,佯持中立,于满汉两面,若皆无所为。实则公之自私自为之心,深固不摇,而后乃敢悍然如此,欲收渔人之利也。……半推半就,凭术弄巧,欲奋一人之私智,凭今日汉族革命之声灵,以褫胡主之骄魄,乘其震惧失措而篡取其柄,且欲存留鞑统,以为钳制中原之具,而假托于君主立宪……公果能来归乎?与吾侪共扶大义,将见四万兆之人,皆皈心于公,将来总统选举时,第一任之中华共和大总统,公固不难从容猎取也。……《孟子》云:“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描基,不如待时。”全国同胞,仰望执事者久矣,请勿再以假面具示人,有失本来面目,则元洪忠告于事者也。余详蔡、刘二君口述,书不尽言,惟希垂鉴! 李想叹为观止,黎元洪实在是不简单。拒绝了袁世凯的城下之盟,又一把掀开了袁世凯的遮羞布,还向全国革命党人表明了心迹,这样的光明磊落也不像会为难黄兴的样子。可是……汉口危已。 李想摸摸额头的疤痕,这个动作几乎成了习惯,道:“袁世凯被黎元洪摆了这么一道,他有什么公开反应?清廷有什么反应?” 曾高微笑道:“袁世凯在信阳军次时应该就看到黎元洪写给他的公开信,他当时什么也没有表示。清廷也应该看到了,但还是迫于的国内外的压力无奈的发下任命袁世凯为总理大臣的上谕。袁世凯仍故作姿态,电辞不就,经清廷再三电促,始率卫队北上。他到达北京,住锡拉胡同私寓。次日入朝,谒见隆裕太后,誓言效忠清室。以后,又到东交民巷拜访帝国主义列强驻京公使,并发表政见说:余之主意在留存本朝皇帝,即为君主立宪政体,从前满汉歧视之处,自当一扫而空之。尤有重大之问题,则在保存中国,此不能不仰仗于各党爱国者牺牲其政策,扶助我之目的,以免中国之分裂及以后种种之恶果。故为中国计,须立刻设立坚固政府,迟延一天,即生一天危险。” “留存本朝皇帝,即为君主立宪政体?”李想想要大笑,袁世凯想要自己做皇帝才真。“袁世凯的内阁组的怎么样的?” 曾高迟疑一下才道:“前被清政府免职的梁士诒、唐绍仪等人也在袁世凯进京之后先后抵京,协助袁世凯组阁。现在袁世凯已经公布了内阁名单,阁员大都是他的党羽或者朋友,如外务大臣梁敦彦,副大臣胡惟德,民政大臣赵秉钧,陆军大臣王士珍,副大臣田文烈,度支大臣严修,海军大臣萨镇冰,司法大臣沈家本,学部副大臣杨度,邮传大臣唐绍仪。同时,他又请立宪派首领张謇担任工商大臣,梁启超担任司法副大臣,以表示愿意与立宪派合作。虽然,张、梁都认为还不到携手的时候,婉言谢绝,但他这个“友好”姿态,对已卷入革命阵营的各省立宪派和仍在日本鼓吹君主立宪的梁启超,却有巨大的影响。帝国主义者对袁世凯掌权几乎一致拍手叫好。在他组阁的前一天,朱尔典兴奋地向英外交部拍发了一个急电,要求为“新政府”捧场。英国外交大臣格雷复电说:“我们对袁世凯怀有极友好的感情和尊敬……这样的政府将获得我们所能给予的一切外交援助。”驻北京的公使团不仅积极活动给袁世凯以财政援助,并且作出“保障袁世凯的地位并给以便宜行事机会”的决议,千方百计地帮助他巩固地位。” 由于革命形势发展异常迅速,使帝国主义认识到“一切用武力挽救这个国家的企图失去了可能性”,它们便勾结袁世凯,加紧策划政治阴谋,以便扑灭革命烈火。李想自是心中了然。 曾高脸色并无异样,犹豫着又说道:“袁世凯到北京不久,即接见了新从刑部狱中释放出来的同盟会员汪精卫,对汪一再表示自己早已同情革命。以后又指令袁克定和汪结拜为兄弟,借以笼络汪为自己效力。袁克定曾向汪提出解决时局的三个条件:“举伊父为临时总统”,“南北统一”,伊父对蒙藏用“皇帝名义”,并要求汪质商于南方革命党人。接着,秉承袁世凯的意旨,杨度串通江精卫于北京宣布成立“国事共济会”,上书资政院,要求“具奏请旨,声明实行停战”。“并请旨召集临时国民议会,议决君主民主问题,以期和平了结”。” “竟有此事?!”李想真是吃了一大惊,汪精卫这个革命党人中的草莽英雄,这个时候就有某种苗头。 122山穷水尽(下a) 天上还在下濛濛细雨,似乎要缠绵到天荒地老。张景良起了个大早,先到阅马场红楼向黎元洪请辞,只骑了匹战马,才带着随从出城过江到汉口。前头就有人因为分乘八人绿呢官轿前呼后拥来到阅马场红楼办公,惹得革命党人士兵看不惯这封建作派,拉出轿子狠揍了一顿。张景良做了民军总司令也不想搞这样的排场,本就是有问题的人,这样不更是招人眼目。 张景良昨夜听孙武在红楼开会时报告,说汉口兵员征得五万余名,聚集在汉口的青壮流民几乎征集一空,已经在刘家庙试校过一次。张景良一行到了汉口,就直奔刘家庙。 张景良一行方至刘家庙车站的废墟前,便见一面被雨水打湿了的铁血十八星大旗,在寒风中冉冉升起。刘家庙清空的广场,竖起木寨,警跸森严。里头黑鸦鸦一片俱是持枪民军兵士,顶着风雨立成方队,纹丝不动。刚刚穿上的新军装看上去十分鲜亮整齐,才当了一天兵的流民竟有了一丝铁血的味道。 张景良瞧着不禁心头冷笑,却点头含笑对陪同他一起来的老部下革命党人蔡济民道:“汉口饥民成军,虽说都是一些没有碰过枪的泥腿子,还真有一股敢死的能战之士气。”当然,是敢死的炮灰。 蔡济民很是自豪的笑笑,尚未答话,忽然听前头有人断喝一声:“什么人在此骑马?下来!”几个人都吓了一跳。一齐瞧时,是个背着步枪的门卫,瞪这他们的脸色不善的很。 张景良的亲兵耀武扬威惯了,一见这阵势,将马一拍就要上前叫骂,却被张景良的亲兵头子一把扯住,低声道:“兄弟不可造次,今时不同往日,瞧着蔡济民处置。” 蔡济民早已翻身下骑,将辔绳一扔,款步上前,对门卫悄悄说了几句。那门卫板着脸点点头,上前“拍”双脚一并,抬手向张景良行了个军礼,语气生硬又傲慢的说道:“请张总司令下马!” 跟在张景良身后的亲兵,那受得了这样的气,冲马上前喝道:“你个狗奴才,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民军总司令!” 门卫脸一扬,鼻孔朝天,冷冷说道:“我是革命党人,不是你家的奴才。如今的天下,人人平等。谁又是谁的奴才,你个老奴狗腿子,做你的奴才去,少在大爷面前叫唤。这位又是哪来的民军总司令威风的紧?武昌起义当晚,我看到的民军总司令是李大帅。” 张景良的亲兵“嘿”的冷笑一声,扬鞭便要抽打,后头张景良忽地黑沉了脸,喝道:“放肆!都下马!”说着,张景良便先从马上跳下,随行亲兵这才都服服帖帖下来。 张景良是很识趣的下马,蔡济民的脸上却并不好看。只听这个门卫的口气就知道,他是参加过当晚武昌起义的革命党人。如今这些人,即使是个小兵,也是居功自傲的很,如今面对的还只是一个张景良,就是面对黎元洪也是颐指气使惯了。熟不知,他们的居功自傲,正是黎元洪等人心中的一根刺,恨不得早日拔掉。 蔡济民正想摆老革命的资历说几句,便听到军中鼓乐齐鸣,鸣炮三声,谋略处蒋翊武和张震武已军容端庄整肃地迎出了辕门。天还在下着濛濛细雨,他们的大檐帽还在滴着雨水。 蒋翊武瞟了一眼张景良,总司令的位置本来黄兴走后是他代领,却因为孙武的大力反对,而落在他的头上。他毫无表情的向张景良行个军礼,朗声说道:“欢迎张总司令!” 张景良同样表情严肃回完军礼,却一下子变得毫无架子,堆砌满面笑容,亲热的挽起蒋翊武的手,也不怕被人误会,一一介绍随行人员。大家寒暄着进了军营,张景良一边顾盼着说笑,一边问:“孙部长呢?” 孙部长就是孙武,谋略处三武就缺他一个了。蒋翊武见问孙武,咽了一口唾沫,你老抢了他总司令的宝座,他当然不会来。嘴上却说道:“孙部长现在三道桥巡营防,已经着人传叫去了。最近冯国璋动作频繁,拿下孝感之后,看来是急着要进范汉口了。” “革命大员不顾自身安危的亲赴战场前线,真是个实心革命事业的人啊!”张景良夸着孙武,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蒋翊武道,“兄弟此次临危受命,不止黎督关心,湖北父老也很关心,全国革命党人也是很关心。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兄弟做这个民军总司令,可是身负重拖,没给老兄带来好信儿呀!” 军帐里,蒋翊武刚刚坐稳,听到这话不善,有些心灰意冷的他也不放在心上,懒得离席的只是作势拱手一揖说道:“冯国璋已经对汉口形成包围之势,我们谋略处没有做好应对的策略,理当严责。张总司令有话,尽管训诲。” 张景良抽出一根飞马牌香烟,打火抽烟,跷起二郎腿笑道,“哪里有什么‘训诲’?只是咨议局的一帮老朽被杀气腾腾的冯国璋吓得不清,在开会时对民军有些督责的话,并无处分。黄总司令已经一肩把责任扛起,主动离的职,和民军其他的将领没有任何的干系。许多也是那些街头巷尾的流言,也不足全信。不过,老兄刚才说冯国璋对汉口已经形成包围之势,此事咨议局尚不知道,老兄心里要有数才好。黎督好说话,但是咨议局的老朽喜欢大惊小怪,老兄也不必过于在心。” 张景良说着,嘴里也毫不闲着的吞云吐雾。好像冯国璋围城全是蒋翊武的事,不关他民军总司令张景良鸟事,还装作关心的安慰他。 这个场合蒋翊武不便多说,干脆闷头想心事。张景良接任民军总司令,明知冯国璋近期就会进攻汉口,竟不议军事部署,尽撤这些有的没的,是在吓唬谁,一听就明。张景良这个民军总司令是否合格,别的不说,仅此一件事便足以使人心寒了。难道武昌城咨议局里,已经找不出一个全心全意革命的人?竟然推出这样一个有反革命前科的人物。詹大悲负气离开武昌,李想被驱逐汉口,黄兴也灰溜溜的离开湖北。革命还没有成功,争权夺利的事情却一件接一件的发生。长沙的爆乱是最悚人听闻,焦达峰和陈作新死于乱军之中,竟无人敢去收尸,正应了死无葬身之地这句老话。蒋翊武是越想越心寒,再接着离开武昌的心思也有了。 张景良翻起微微浮肿的金鱼眼泡看了看沉默的蒋翊武,又突然说道:“有一事,黎督在咨议局开会商量过,还要请老兄多加留意。汉阳铁厂、汉阳兵工厂、阳夏两镇的官办的纱厂、和其余官办工厂事业企业,李想整顿之后收归国有倒也罢了,听说有新华财团参了股。李想这不就是公饱私囊,可了不得呀!” 武昌已经收回国有资产,现在又对李想的私产起了歪心思。熊秉坤在旁听着,胸中突然升起一团怒火。这些咨议局的士绅,打仗的时候看不到半个身影;这些汉口的华商,募捐时用枪杆子才逼出十八万,其中十万就是李紫云一个人出的,从他们身上拔一根毛也不止这一点。李想刚刚把那些清廷经营惨淡的快要破产的公司整顿出个模样,一多半还刚刚走上正轨,有了盈利的势头,他们便饿狗似的扑了上来!宋教仁在时,还留有一线,并没有要剥夺李想股份的事。这实在是逼人太甚,因他们议事,熊秉坤的身份低的插不得口,可是他火爆的脾气憋得要爆了,思量半晌终觉难忍,遂大声对身边的张震武说道:“说民军吃了败仗,既是民军将领之过,便该送去军法处置;民军赶走鞑子,被鞑子搞得糜烂的地方总要整顿吧?有人自掏腰包入股帮助整顿,却说有人公饱私囊。做了事情的人,却处处都是错。这样谁还愿意打仗?谁还愿意革命?将士寒心,这仗还怎么打?如今的武昌军政府,还是革命军政府吗?” 这不是奚落,简直就是诛心,张景良瞬间脸色阴沉下去。他没想到一个小小门卫居然在辕门为难自己,他自付有宰相肚量,为了顾全大局忍了。如今一个熊秉坤居然在这场合挖苦自己,真不把他民军总司令当回事。张景良以妻子为质,争取到民军总司令一职,就是为了能报效大清国恩,本来就是想搅得武昌匪党越乱越好,但进入汉口之后一再的当众受匪党下官奚落,如何忍得?泥菩萨也有火,何况他张景良。张景良火到要爆,脸色比营帐外头的淫雨还要阴沉,他盯着熊秉坤看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却只是发出轻笑一声,道:“革命党人个个都好大的火气!也都不讲上下级之分吗!随便一个什么人,都能对我这个总司令大吼大叫,我总司令的威信何在?军令如何得以通行?三军不听使唤,我才该问,这仗该怎么打?武昌军政府如果不是革命军政府,难道还是匪党窝?武昌起义原是为了革命,清廷留下的官产本就是属于国家的财产,武昌作为临时中央政府,把清廷留下的国有资产收归国有,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难道我说得不对?如今他李想的新华财团从国有资产霸占的股份都是国家财产,我难道冤枉了他?” 熊秉坤坐着的身子一仰,背靠椅子摆出我是大爷的架子,说道,“张总司令既然问了,我又焉敢不尽言。冯国璋威胁着汉口,民军将士上下担负着汉口保卫之责,滋事体大,我们岂敢有丝毫怠慢?张总司令只要下达作战命令,将士们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而总司令直言李帅公饱私囊,这话也太过诛心,我听到了,出于革命的大义,和一个革命党人应有的正直和良心,不能不帮李帅辩解一下。这些官办企业资产多半是张之洞办洋务之财产,这些年湖北官僚贪污腐败,早已经掏空了这些官办企业的资产,有些负债累累已经濒临破产的边缘,有些实际已经破产,只剩下一个壳。李帅既花钱从帮助偿还负债,使这些企业重新起死回生,李帅便是这些企业的老板,他就有权力拥有股份。即便是武昌政府以临时中央政府的名义要收归国有,整顿这些破产企业的时候既不出力,又不出钱。现眼馋李帅手上的股份。也要拿少许几两银子来,从李帅手上赎回又有何碍?” “你这是什么话?”蔡济民对李想没有什么好印象,本来就很赞同咨议局的这个做法,听熊秉坤话中有隙,紧叮一句问道:“这本来就是国家财产,李想当时身为汉口最高长官,整顿国有企业本就是他应尽之责。企业整顿好了之后,股份怎么就转到李想的手上?” 蒋翊武是宁愿听帐外的雨声,也不愿听他们无聊的争吵。说李想的手是有些不干净,但比起咨议局里的人要干净太多。李想捞钱凶狠,花钱也凶狠。他要不是生财有道,他凭什么以一己之力把汉口工人的工资提高了一倍?他凭什么撤销湖北各地繁复重重的厘税关卡?凭什么扬言誓要免除了湖北几千年的农业税?蒋翊武也穷苦人家出身,对李想这一政策十分赞同。蒋翊武愈思愈觉事体重大,李想虽然黯然退出了汉口,但这一政策必须继续下去,而他的新华财团也必须保护下来。他不能不顶一下这位民军总司令,与武昌咨议局作对也在所不惜了,便冷冷说道:“这股份并非李帅白捡来的,是耗他新华财团半个家当换来的。即如川汉铁路职工正在为保路而斗争,满清政府不顾人民利益,引出铁路风潮,导致武昌起义,南方十三省独立,这就是革命的导火索。难道说因满清政府当权,就把这无数人血汗筑起的汉川铁路拱手奉送满清皇帝?” 蒋翊武比出这一绝大题目,正是此次资产阶级革命的根本目的,把个人资产合法化,是资本家们支持革命,喋喋不休的大事。蒋翊武这话一出来,谁要是还强行动李想的股份,就跟反革命没有什么两样,一时谁也不敢再递什么话。 张景良脸色早就不好看,他是诚心要挑起事端,因寻不出话驳斥蒋翊武,打个干哈哈说道:“冯国璋围困汉口,大战一触即发,不知老兄和谋略处同仁已作何军事部署,应对此前危局。” 蒋翊武知他是有意刁难,民军总司令是他张景良,却也是该问。他遂谨慎地答道:“北洋军从蔡甸、孝感、黄坡三个方向包围汉口,摆出的架势是从一个放向主攻,两个方向助攻,或者至少有一个方向助攻。不过谋略处同仁一致认为,冯国璋和段祺瑞在孝感集结的兵力也只有三万左右,冯国璋不会分散使用兵力,而是将所有的兵力全部集中在一处,形成民军方面的绝对优势,以一口吃掉汉口民军的主力部队。” 张景良根本不想听他任何敌情分析,任何的战斗部署,打断道:“民军新近扩充甚巨,弹药供应不足。炮予弹一枚,枪予弹一排。” 熊秉坤腾的站起,大叫道:“炮予弹一枚,枪予弹一排。还不够开战一刻钟,还怎么和冯国璋打?”随即帐内将士“嗡”的一声议论开来。 张景良一掌拍在案上,立即顶了他们一句:“我是民军总司令!这是军令!谁敢多嘴,我免了他的职!” 张景良在清廷养了多少年的官威,此刻爆发出来,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惊呆了所有的人。蒋翊武也站了起来,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是呆立着,脸色都是雪白。营帐外的风雨,带着刺骨的寒气吹进来。 张景良丢下这句狠话,带着随从耀武扬威的走出营帐,只觉得迎面扑来的细雨,温暖如春。他四处看了一番,人就不见影子了。 123山穷水尽(下b) 孙武抬手把大檐帽帽沿提上少许,被遮当的视线也随之开阔少许。细雨如丝,织成一张无所不包的网。大片湖泊沼泽蒸腾的水汽,和风吹不散的朦胧烟霞。其上建筑三道黑色铁桥,如一条隐于大泽水雾当中的蛟龙,正待时而飞。三道桥正是刘家庙到滠口的必经之道。 孙武可以清楚的看到集结得越来越多的北洋军武装,在三道桥的对面虎视眈眈。当日血战的痕迹犹新,漆黑的铁桥上有一块块雨水冲洗不掉的斑斓暗红血迹,泥沼边的草丛里随处可见黄橙橙的空弹壳。张彪残部曾在此顽强阻击,压制李想革命军数次冲锋。大片湖泊泥沼,汇集了无数的鲜血。夏占魁从湖南带来的援军随后又加入三道桥战场,双方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后这些强敌,一个个都被李想踩在了脚下。 孙武不得不对李想正眼相看……那个在总喜欢宣扬幻想着不切实际的理想的李想,那个思想离经叛道超越了革命党人的李想,那个在武昌就是他们闲谈中一个笑话的李想……如彗星般崛起,又如彗星般陨落。前段时间的光芒万丈,简直使人无法直视,到头来却还只是个笑话。李想只是短暂的灿烂,也让孙武羡慕。 孙武想着想着,忍不住冷笑出声。看李想和黄兴只能四处惹笑话就知道,这个时代,光有理想也没用。他又忍不住自嘲的一笑,何必嘲笑他人,自己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捞到,给别人做了嫁衣裳。至少李想和黄兴可以心安理得,可以无甚遗憾……但是自己呢?只不过是另一个笑话,一个只会招惹唾弃恨骂的笑话。站在他身后的谢元恺,也许正在暗骂他活该吧。 站在孙武身边的谢元恺看到他这样颓丧的笑意,亦是心中感触良多。孙武机关算尽,什么也没有得到,最后落得两面都讨厌的地步。这是不是罪有因得?是不是活该?但孙武毕竟是湖北革命党人中的老同志,如今能够身赴战场前线,到是赢回革命党人些许的尊敬,还有对他失意武昌咨议局的同情。 孙武站在雨中,看着三道桥对面如烟霞的雨幕后面朦胧的北洋军工事阵地,显得是如此深秋季节一样的落莫孤寂。 看着失落又失势的孙武,谢元恺对他再也生不起恶感。如今大敌当前,汉口危在旦夕,所有的成见都应该抛弃,不能再向黄兴守孝感时那样闹分裂。革命军再也经受不起再吃败仗,黄兴的战败已经是革命无法承受的打击,如果首义之地再遭沦陷,那么革命只有重蹈太平天国的覆辙。湖北的革命党人必须团结了,因为外省的革命党人皆遭到排挤,他们还能指望谁来替他们顶住湖北天倾?也许实力最雄厚的李想有这个能力。 谢元恺轻轻摇头,李想不会这么傻,是自己异想天开了。汉口事件已经透露明白的信息,武昌集团和同盟会集团绝不允许他这样的离经叛道者的存在,这是存在于意识形态的思想斗争,更牵扯着混乱如麻的利益纠葛。李想要是回援汉口,必是一场苦战,即使守住汉口,也足以把他手上的实力消耗干净。李想的新政革命,触犯了太多人的利益,明里暗里得罪了太多的人,如果李想手上没有了兵,他如何自保,如何保护他的新华财团令人眼红的巨大财富? “不可能啊!”谢元恺不自觉的说出此刻心中的想法。 孙武突然从落寞的沉思清醒,呀异的问道:“什么不可能?” 谢元恺一愣,看向一脸疑问的孙武,才知道自己失言。忙摇摇头说道:“我说雨下虽然不大,但是冯国璋要在雨天进攻,还是不可能。” 孙武外面的秋衣已经被毛毛雨水湿透,他感受着秋风细雨,点头道:“这里大湖沼泽密布,本来就很难找到一块干爽的立足之地,在雨天更是不利于部队的展开进攻。民军就因为昨天雨中进攻滠口,被守在铁路桥头的北洋军机枪扫射,进攻失败不提,还伤亡很大。冯国璋应该不会范我们同样的错误,总该吸取一些教训。” 民军因此向后退却,只能在三道桥和刘家庙之间修筑工事,防止北洋军入城。如今他们,正堵在三道桥的南边。 谢元恺提起这事就有牢骚,冷哼道:“有些党人,热血有余,目光短浅,又爱自以为是。总以为李想一战夺取三道桥,大破张彪和夏占魁两部,像是轻松的在喝白开水。这是小看了李想,小看了张彪,小看了夏占魁,小看了对面的冯国璋,也是高估了自己。我反对冒失的进攻,竟然说我对革命不热忱。” “你倒够坦白,我就是欢喜你这种爽直的汉子。”孙武失笑道,在咨议局里勾心斗角,见的人都是笑里藏刀的腹黑高手,他都快忘了,这个世界还有一条肠子直通皮眼的人。“不知冯国璋的现况如何呢?昨天一战,你能看出冯国璋几分虚实?” 谢元恺想也没多想就说道:“我们当时进攻的时候,北洋军的反应极快,反击也很凶猛,我甚至怀疑冯国璋就坐镇在滠口。滠口的北洋兵力强大,火力也强大。而且北洋军士兵作战凶狠非常,敢于拼刺刀。如果我们没有炮兵支援,休想拿下三道桥。” 孙武皱眉道:“谋略处在图上推演过战局,都认为冯国璋会集中一处兵力,对汉口民军形成绝对优势发起进攻,意图一战把汉口民军主力消耗干净。盘居在滠口的北洋军,会否就是冯国璋的第一军主力?” 谢元恺有些不能相信的道:“谋略处的推演我赞同,但要说驻滠口的北洋军是冯国璋第一军主力,我很难表示认可。三道桥易守难攻,冯国璋为什么要舍易取难?冯国璋九历沙场,在北洋军中也是名声赫赫,不会如此不智。如果……” 孙武迫不及待的追问道:“如果什么?” 谢元恺微微的犹豫一下,方道:“如果张景良临阵叛变,三道桥即使是天堑也是守不住。” 孙武脸色微变,难怪直肠子的谢元恺也会有犹豫。“这话就止我两,须知传出去只会影响民军军心,民心。自从李想和黄兴先后离开汉口,军心,民心就一直处在低落的情绪中,因为北洋军的残暴行径,才激起汉口鲁缟不可欺的民心士气。泄不得,汉口再也经受不起。何况张景良以妻为质,还是有几分诚意。” 孙武毕竟是行伍出生,张景良这个民军总司令已经既定的事实,他很不爽,但是要继续坚持反对,就是扰乱军心。临阵易帅,已经给民军军心以严重打击,再易,军心还不散成长江底的泥沙。孙武毕竟也是个革命党人,当初为了革命经费,摆起天仙局坑家里的钱,如今革命形势危急,他不可能还瞎折腾。 谢元恺咬牙切齿的道:“我们装作看不到,并不代表就不存在。张景良最爱自鸣清高,好读圣贤之书,终日仁义道德挂口边,对满清的忠心简直就是刻在骨子里,不知对革命党人恨到什么地步。起义成功后第一个晚上,他就率领辫子旗兵杀进咨议局,想救出黎元洪。要不是熊秉坤,他也许就成功了。他要不是对蔡济民这个革命党人的老部下很好,又得黎元洪给他做担保,他早就该死。” 孙武心想这该是自己一手造的孽,也不禁暗自后悔没有能够争取到民军总司令的位置,不然也不会有如此顾虑。无奈的点头道:“这样的顾虑,我们却不能四处乱说。如果革命党人能够团结一心,任冯国璋的北洋军如何厉害,又你奈我们何。” 谢元恺不禁摇头暗自叹息,你孙武现在醒悟是否太晚,在孝感如能和黄兴同心协力,早破了冯国璋的大营。如今……他脸露难色道:“黄兴走了,再去那里找一个即能得民心,又能得军心的人来统领革命?” 孙武脸微不可察的红了一下,感受着雨水扑在脸上的冰冷,沉吟道:“我们干脆撇开张景良,完全自主防御三道桥,你看如何?” 谢元恺点点头,道:“张景良虽然限制我们随身弹药,但是弹药补给全在刘家庙,离这里不远,也都是我们的人,我们把刘家庙补给点控制在手,就不用怕他张景良任何的限制。” 孙武喜道:“那就成。我立刻返回刘家庙,与蒋翊武好好商量一下,与你配合作出行动,把张景良架空。” 谢元恺点头答应,接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如果架空张景良,是否孙武掌权?这疑问他暂时只能存在心底,毕竟孙武比起张景良要可靠的多。他缓缓说道:“可是我们只能三道桥的防御,如果冯国璋的主力不是三道桥,我们还是防不胜防。” 孙武欣然道:“我敢肯定,冯国璋必是选在这里为进攻地点。” 谢元恺低声道:“这是推测,还是有线人提供的情报?” 孙武哑然笑,正要说话,划破空气的尖啸传来。孙武和谢元恺完全出于军人的本能,往后一跃而起,扑向身后的堑壕。飞来炸弹撕开重重大湖沼泽上如烟霞蒸腾的雨雾,精确的落在刚才他们立足的地方。两人皆是感到大地巨震,跟着“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细雨中又添了一阵碎土落下。冯国璋再他们都认为不可能的情况下,发起进攻。更多的炮弹呼啸着跨过三道桥,密集的往民军阵地砸落。 爆炸的硝烟稍有停歇,孙武即从堑壕冒出个头,长串的子弹接着嗖嗖的从耳边尖啸擦过,劲利的弹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得面颊生疼。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缩会脑袋的同时暗自庆幸命大。北洋军的炮火覆盖之后接着就是步兵突击,北洋军猛烈的机枪火力几乎成了民军阵线上最大的梦魇,这些轻重机枪火力泼洒的弹雨几乎完全的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墙,压得民军战士在堑壕里抬不起头。 北洋军正沿着三道桥飞快突进,孙武旁边的民军士兵甩手扔出一颗手榴弹,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着,“爷爷和你拼了,你们这帮畜牲,糟蹋了我的翠花,可怜……”话还没说完,一颗飞射而来的子弹便洞穿了这个弟兄的面庞,脑袋被带得微微后仰,温热的鲜血随之喷撒而出,他连哼都没有能够哼出声,便带着半截未说完的话,和一肚子的怨念愤恨仰面而倒。许多民军战士就这样被北洋军的机枪给打倒在血泊之中。 孙武看着那张被子弹给绞得稀烂的面庞,就在自己身旁倒下,温热的鲜血也沾身上脸上,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狂乱得砰砰直跳,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死人,但却是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忽然觉得一阵恐慌,耳边密集的枪炮之声竟也变得甚是虚渺。 轰,一枚炮弹就在眼前不远处炸开,巨大爆炸之声带着掀翻而起的黑红色火热气浪,雨水和碎土挂在脸上就是生痛,惯满双耳的爆炸声强有力的冲击着孙武的脑袋,瞬间的空白之后是那骤然昏沉的刺痛。 “孙武!”谢元恺狂喝的声音由远而近的飘渺而来,隐约地在孙武的耳畔响起。轰!……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在耳边响起,嗡的一声,孙武只觉得自己的头再次遭到了一锒头重重地闷击,头痛欲裂。随着浓烈的硝烟的渐渐散去,北洋军突击步兵已经接近民军阵地,北洋军停止炮火覆盖射击。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孙武总算清醒一点,头看到谢元恺在堑壕的另一头冲着自己使劲的打着手势。 “北洋军上来了,打死他个王八蛋。”孙武身边到处都是嘈杂着叫喊声,枪声变得更加密集,顷刻就把他们的叫喊声掩盖。 颇有经验的老兵和接受过军事训练的学生兵,在躲过北洋军的炮火覆盖,迅速爬堑壕的边缘,操枪对着那些冲涌如潮水涌过来的北洋军猛烈射击着。哧哧冒着白烟的手榴弹如在细雨中穿梭的雨燕,轻灵的飞旋着砸落出去。轰!轰!轰!爆炸之声此起彼伏,碎散的泥土被掀得到四处飞溅。三两一组冲锋的北洋军士兵顷刻被炸得是血肉飞溅,北洋军一路留下抛飞的断肢,和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有那蠕动呻吟着的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将死之人和伤者。 孙武猫着腰穿过一段堑壕,与谢元恺汇合。谢元恺正趴在堑壕边缘,认真关注眼前不远处的阵地前,朦胧的雨雾中一个举着指挥刀的北洋军军官微微蹲着,神情嚣张的正指挥着两挺轻机关枪冲着这边狂扫,泼洒的子弹对战壕内的民军士兵们形成了极具危险的火力压制。而趁着这挺机枪火力的掩护,几个猫身端枪的北洋兵正快速的向着这边迂回过来。 “机枪手!给我打死那个牛币满哥!”谢元恺咬牙切齿的狂喝,挥手招呼着距离自己不过数米之遥的一挺马克沁。 哒哒哒,正在喷吐火舌怒吼着的马克沁重机枪稍稍的偏转枪身,狂射着的火链切开细雨帷幕,看到了朦胧之后的真相,直指那几个北洋机枪兵。激情的火光甩过之处,四下里纷纷扬洒起一片血肉混入雨水当中。几个北洋兵甚至来不及躲开,便被飞射过来的子弹给打得脑浆四溅,猩红的污血和白花花的脑浆趟得满地是。而一直微微蹲跪着挥刀指挥的北洋军军官,更是被扫射过来的子弹给打得如同蜂窝煤样,胸腹之处满是污血横溢的弹洞,在被湿透的衣服上迅速溢开。北洋军的第一轮进攻,稍稍顶住。 北洋军炮兵先以重炮轰击埋伏在三道桥一带的革命军,拉开进攻汉口的序幕。北洋军军步兵则从滠口沿铁路强火力正面进攻,另一支北洋军从岱家山、姑嫂树向刘家庙、三道桥侧面进攻。北洋军兵分几路进攻,目的还是在于小妹盘居刘家庙,三道桥的民军主力。三道桥的作战部队以湖北新军正规军队为主,但是刘家庙可以说就是汉口真正的民军,农民军。 汉口的战斗炮声直传到武昌红楼,黎元洪毕竟是号称湖北军界第二的人物,凭直觉就能猜到前路凶险大战在即。黎元洪本身已经和湖北革命脱不开关系,必须守住汉口,即使将来在与袁世凯议和时也有筹码。遂立刻派出步兵军官张廷辅,炮兵军官蔡德懋,敢死队长方兴、马荣,率领部队过江支援,沿着汉口城市圈,沿汉口东北郊外的张公堤加强巡防守卫。 一身滚得像是泥猴的谢元恺,抬起被硝烟薰得漆黑的脸,向着孙武喊道:“革命军伤亡惨重,情况万分危急。这里太危险了,你快回去。” “走?那你呢?”孙武大声道,炮火声轰隆隆的在身后响起,孙武条件反射的缩了一下脖子,心中其实早就胆怯了,只是咬牙还是坚持在火线。 谢元恺对孙武这句关切涌出一阵感动,大声道:“这里本就缺乏有威望前线指挥,受创部队很容易陷入混乱,我绝对不能走。” 孙武有些无奈,只能说道:“你不走,我也不能走。” 愤怒的呐喊声中如长江大浪的涛声扑来,数十条身影从火光中冒了出来,北洋军如长江之水涌出三道桥,直扑民军阵地。谢元恺看着已经是乱作一团的阵线,已经顾不得说话的孙武。谢元恺断喝道:“上刺刀!冲啊!”他命令全线发起反锋,以反冲锋来遏制北洋军的波队冲击,此刻只有和敌人完全的绞杀在一起,北洋军的火力优势才无法发挥出来。 “冲啊!干爆他乃乃的菊花!”谢元恺爬出战壕,指挥刀高高仰起,身形像葱一样站得笔直,豪情万丈的喊到,对身边横激射乱穿而来的流弹视若无睹,往着迎上来的北洋军猛扑上去。一个接一个战士紧接着他爬出堑壕,“冲啊!”整条战壕里顿时弥漫着一种悲壮、勇悍、无惧的气氛。所有人都在声嘶竭力的发出了几乎不是人声的怒吼。“冲啊!”沿着蜿蜒的壕堑,数百条在雨水沁湿的堑壕滚得泥猴似的身影接连冒出,带着阵阵的呐喊,扑向那如同山洪样涌动的北洋军。这是压抑了两百六十余年的热血一朝迸发,这是不愿在给满人做奴隶的人的誓死反抗。 轰,一阵气浪带着爆炸的巨响,将将好几个战士掀飞起来,继而又重重的摔砸在战壕内。轰,又是一团火光,几个刚刚爬出堑壕的国军士兵被纷飞的弹片切开身体,血肉四溅,残肢乱飞。 “跟我杀!”眼看着北洋军炮兵实行精确打击,谢元恺的眼里满是怒火狂喷四射。这个时候已经无暇顾及到谁的死活伤重了,只有当机立断的带领部队发起冲锋才是最应该去做的。 孙武也眼看到了这悲壮的一幕,看着那在火光之中腾飞出去的身躯,被弹片切得肢离破碎的身体,孙武的心里突然的一沉,抽出腰间的士官刀,爬出堑壕。革命本就是要掉脑袋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这些日子还很短的新生活,已经使他们无比留恋共和民主文明之风,谁也不愿意回到满清朝,过拿着暗无天日的日子,脑后拖着猪尾巴,做满人的奴才,做最低等的黄皮猪。北洋军入湖北之后令人发指的残忍行径,更是使他们无比的愤怒。革命的意义再明确不过,就是要拼死守住好不容易尝到的新生活。 “冲啊!”随着谢元恺和孙武的带头冲锋,整个战线上同时的掀起了反击的高潮。黑压压一片的人影在齐天的呐喊声中,向着北洋军的进攻洪流发起了决死样的冲锋。两股铺天盖地的洪流相撞,撞起的血浪飞溅。 一脸铁青的冯国璋默默的放下望远镜,他就在滠口前线指挥。他在次体会到革命党人的顽强,战场上坚韧赴死,敢于献身的意志,简直就像在朝鲜碰上的日本兵,凶悍在骨子里。民军突然发起的逆袭大大出乎于他的意料,这个时候如果北洋军不能够很快的稳住阵脚,那么很有可能会遭到民军的重创,而且带给整个战线上的不利影响也是极其严重的。 细雨稍稍停歇,天空降下薄暮,战争仍在继续。轰…轰…轰,接连不断的有炮弹呼啸着砸下,整片阵地之上一片飞溅的血肉,许多民军士兵在火光之中血肉横飞,一些人甚至在刚刚跳出战壕的时候,就被扫射过来的子弹给打得浑身都是弹洞。夜幕之中到处都是横飞的枪弹和呼啸而下炮弹。在谢元恺的带领下,无数的民军军士兵顶着那横飞的枪弹,发出震彻天宇的嘶吼,“杀啊!” 无数条闪亮的曳光弹的弹道如同火链样的纵横飞掠,在夜幕之中交织出一道道可怕的火线。不断的有人倒下,四下里到处都是腾放的血雾和不断倒下的噗通声。在营连军官身先士卒的领头冲锋下,黑压压一群的民军士兵在整个罗店战线上掀起了绝地逆袭的洪潮。整片战线上,如同经历着一场暴风骤雨般的金属洗礼,不断的有炮弹呼啸落下,劈头盖脸扫射过来的子弹如同紫禁城里的神鸦黑压压的一片迎面飞来,交织的火线嗖嗖的在夜幕之中横飞。 闪电样的火光在昏沉沉的战火之地上交织绽放着,爆炸的气浪掺和着横飞的破片铺天盖地的泼洒着它们想要带来的死亡。血肉、碎泥在夜空之下到处纷飞。在北洋军猛烈的火力杀伤下,反击的民军的伤亡是极其惊人的。在炮火的轰击下,不断有血雾、碎肉、泥土被掀起腾放在夜色之中。而那些铺天盖地扫射过来的机枪弹雨,又将一排排民军士兵如同割麦子样的撂倒。 孙武再次从战壕里勉强爬起身来,身体已经疲惫不堪,透过爆炸的火光,他依稀可以看到身边满是阵亡的同伴残缺不全的尸体,硝烟和血腥味呛鼻。不远处的阵线前,部队正和北洋军撞成了一团,爆发出极其惨烈的白刃战。 孙武跌跌撞撞的从战壕里爬出身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由得闷哼一声。刚刚那一下子的冲锋使他的教掌被流弹击穿,看来连走路都有些困难。孙武摇了摇头,让自己稍加的清醒了点。稍微有些趔趄的拄着刀向前走去,四下里横竖到处都是躺满的死伤的民军士兵,还有那些在之前的进攻中被打死的北洋军的尸体,满地都是被鲜血给浸满的焦土,残缺的枪支和尸体交叠着,满是那样的让人感到惊惧,同样又不乏阿修罗场的狰狞之色。 交织着的喊杀声,垂死着的哀嚎声,刺刀没入人体时的闷然之声,还有那铁锨劈断骨头的断裂声响成了一片。军刀舞动时,挽起的刀花连带着刺刀的闪闪寒光在夜幕下绽放出灼灼之彩。 举着军刀的谢元恺在和一个北方彪行大汉撞在一切的同时,便是一个闪身避开了那个北洋兵突刺过来的刺刀,同时手里的军刀顺势劈了下去。喀嚓,一声脆响,一股血箭高高喷溅而来,齐颈被砍断了的大汉带着突刺时的惯性向前几步,噗通一下栽倒。 刚刚降临的夜幕下,北洋军如黑色潮水一般的缓缓腿去。 谢元恺以刀柱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疲惫身体,眼不眨的盯住北洋军缓缓退却。身后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大地都在微微的颤抖,声音远远的好像是从刘家庙方向传过来,接着又是几声巨响传来。前方将士纷纷回头,远远看见后方升起朵朵黑色蘑菇云,是刘家庙的军火库爆炸,接着大火黑烟冲天而起,新来汉口的流民新建的棚屋区再次燃起大火。谢元恺看着直欲焚天的大火,痛苦而又绝望,镇守在三道桥的革命党人都是同样的表情。 124山穷水尽(下c) 夜幕之下,刘家庙方向大火冲天。狼烟滚滚,烈火熊熊燃起的光焰映红了半边天,烈火中响起噼啪爆炸声犹如雷鸣天威。茅草堆砌的棚屋被烧,升起的飞灰在空中盘旋起落,有逃避不及的人被烧死,散发出浓烈的焦糊恶臭味。 孙武收回望向刘家庙的目光,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冒着北洋军密集的炮火,一瘸一拐的走到谢元恺身边,无奈之极的说道:“刘家庙车站已经被北洋军占领,我们已经处在被北洋军前后夹击的危险局势,如今只有退出三道桥前沿阵地。”他又叹息一声,“张景良肯定临阵叛变,也许早就和冯国璋勾结好了。” 谢元恺目光空洞的看着刘家庙冲天而起的大火,先前的推测,无奈变为可怕的现实。这变化来得太快,根本不给他们应对的余豁。 冯国璋此时正目远眺,越过那片战火四起的三道桥,看到民军身后的焚天大火照亮了半个夜空,那里是刘家庙的方向,张景良正率领大清忠义志士对匪党身后的刘家庙大搞破坏。 “告诉张联芬,发起总攻。必须在天亮之前,拿下汉口,消灭汉口匪党主力军。”冯国璋八字眉舒展,嘴角轻佻一丝冷笑,对身后的副官命令到。 接着,三道桥北边北洋军一方火光一闪,接着便响起了答答答,密不分点的机枪声,震天动地的号炮,覆盖的攻击,鸣镝似的尖啸划破空气,扑向民军阵地。张联芬再次发起波次攻击,北洋兵像潮水漫堤般越过滠河上的铁桥,呼啸着扑向谢元恺的前沿阵地,流星般的炮弹率先落在民军阵地,机枪喷吐的子弹织成一张密集的大网撒了过来。 谢元恺对擦着脸颊飞过的流弹,还有在身边剧烈爆炸的炮弹视而不见,只是在眺望着身后的刘家庙,烈火熊熊燃烧,把半边夜空染红。孙武在他耳边急切的说着什么,他一句也听不见。这位在穿梭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也要挺直了腰杆走路,从不知什么为恐惧的悍将,此时面对着远方刘家庙那几乎照亮了夜空的火光,却是心头阵阵的抽搐。他这是在心痛,在为那些在北洋军炮火下勇敢赴死的千万儿郎而心痛,自己这方出了奸细,竟要白白放弃汉口军民流血牺牲占住的营垒。 火光掩映下,那铺天盖地的猩红触目惊心;那躺在地上,早就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临死还抱着北洋兵同归于尽,纠缠在一起的尸体已经无法分开;那手托着流淌出来的内脏,从肚皮上的伤口处滑出的青灰色的肠子上沾满着的鲜血和泥沙,绝望呻吟着的伤者;还有那被北洋军炮兵炸成碎片的尸体,分散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再也拼不成人形。惨烈的光景,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每一个人的视觉神经。付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到头来还是要放弃三道桥,民军将士们心中的绝望和不甘已经无法以笔墨形容。 “撤退!”谢元恺狂吼着说出最不愿意下的一个命令,心中在滴血。 铁桥上黑压压的滚动,犹如黑暗中一条巨大的妖兽,是北洋军卷起的狂潮扑上来,枪炮之声响彻天宇,激战依然继续着。北洋军在疯狂的进攻着,誓要把这股民军咬死在这里。民军将士却是神思恍惚,一时都还无法相信谢元恺下达撤退的命令。一双双眼睛一会回头看看烧透半边天的刘家庙,一会望着北洋军猛扑上来的黑色潮流。民军泼了多少革命志士的热血,丢下多少青春焕发的生命,明明已经顶住北洋军的疯狂进攻,却是撤退这样的结果,谁也无法接受。 “日,都到了这个地步,还退个鸟。不就是死战,死在战场,总好比孝感城外不力战的痛快。” “就和北洋兵拼个你死我活的,还怕了他们这些满嘴大蒜味的畜牲,湖北之地已经被他们糟蹋成了什么样子!身后是汉口,是我们的最后的家园,还能退吗?我们不退,不退。” 谢元凯突然狂吼一声,压过激烈嘈杂的战场,和将士们纷乱的布满的声音,喊道:“张景良临阵叛变,我们被人算计了,现在多说也没用了,不怕死的兄弟跟我来就是,在此阻击北洋军。其余受伤的弟兄,不愿再战的弟兄,与孙部长退回汉口城里。” “我们愿战,愿战,愿战。”战场上伤痕累累的革命战士轰然响应,他们宁愿把剩下的半条命填在三道桥。 谢元恺激动不已,语在嘴边徘徊半响才再喊道:“誓死不做狗奴才!杀死北洋狗!” “誓死不做狗奴才!杀死北洋狗!”众人奋勇呐喊,狂吼出心中的愤怒,抛却死亡的恐惧。他们爱惜生命,却不愿再做满人的奴才而苟活于世,宁愿不做满人的奴才而死在三道桥。 山呼海啸,席卷战场。在此滠口观战的冯国璋也听得心惊胆战,坐下将领,无不为这只穷途末路的军队顽强的拼死之心动容。或许想到,这支可怕的军队将要灰飞烟灭的命运,脸色才稍稍好看一点。 当下组织起早已伤痕累累的一支敢死队,谢元凯担任指挥。受伤的孙武,带领实在无法加入战场的伤兵撤出三道桥战场。 谢元恺伏在被炸成浅浅的一条堑壕里,地上的泥已经滚满他身上每一寸地方。宣泄了激动之后的平静,冷冷的盯着满满靠近的北洋军,炮火也稀落下来。在孝感,湖北革命党人没有死战,才造成今日的恶果。如此窝囊的仗,他们这些发起辛亥首义的革命党人所拥有的无与伦比的荣誉全部沦为别人的笑话。整个武昌咨议局有几个人是在为革命劳心,同是为革命流血的人,为什么就要分出个派系,你看我的笑话,我看的你的笑话,最后把革命的大好时机全部葬送。今日已经无路可退,湖北革命党人无论还有什么样的派系,还有什么样的争斗,他谢元恺再也不再顾忌,就把此身就葬送在三道桥吧。让全国人民看到,首义的革命党人没有居功自傲、自满,依然在用鲜血守护着革命的果实。在孝感写下的耻辱,今天,他们用鲜血来洗刷。 黑压压的北洋军卷起风潮,从铁桥涌来。在最前头猫着腰的北洋军走出铁桥的刹那,北洋军的机枪手配合无间的停止扫射压制。谢元恺刹那间收回纷乱的思绪,从堑壕一跃而出,疲惫不堪的身体压榨出最后的余力,爆发出绝地反击的勇武,迎战北洋军涌上来的黑色潮流,义无反顾的猛扑上去。此时,民军战士已经不需要他发出任何的指令,不约而同的跃出堑壕,闷头扑向北洋军。双方即在三道桥绞杀在一起,长枪和大刀,近身肉博,血肉横飞。一天的战斗,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近乎拼命的攻击,压榨出最后的生命之力,只为稍稍迟缓了北洋军前进的脚步,因为北洋军不止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还有源源不断的新力军投入战场。 此刻的生命在迅速凋谢,却如夏花绽放出灿烂。 夜幕下,大队疲惫伤残人马在泥溺的路上艰难前行。孙武在一个士兵的扶持之下,一瘸一拐的走着烂泥路上,前后满满的都是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士兵。是什么样的情绪,压得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队伍了只是闷闷的赶路,如行尸走路。三道桥依然还在的激烈战斗声狠狠的敲打着他们的心脏,他们不断的回头去看后方激烈的战火,或者扭头刘家庙方向从地平线串起烧透半边天的大火。不甘心,谁都不会甘心……从没有过的绝望和沮丧,从没有想过,忘却的救世主……快点降临吧! 孙武他们是不敢沿铁路返回刘家庙,而选在汉口东城圈往北绕一个弯,从西商跑马场侧边进入汉口市内,以大智门车站为第二道防御堡垒。 三道桥战场,最后双方进行原始的肉搏,场面十分惨烈,像是回到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仅几百米平方的阵地上,民军和北洋军双方的尸体达四五百具之多,打断的枪支,折弯的带血刺刀,横七竖八,狼藉满地,双方死亡的兵员,尸身躺满了这片方寸之地,大地吸饱的全是鲜血。夜风冷冷的使劲吹,吹不散停留此处那弥漫的硝烟和浓浓的血腥味。三道桥战斗之激烈,不堪言状。 一双长统军靴踏上这片吸饱鲜血的土地,三道桥终于拿下来了,北洋军的牺牲远远的超过预期,这只在孝感不敢死战的军队,在三道桥却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斗力,与之前判若两人。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硝烟,扑鼻尔来,北洋兵和民军士兵扭打至死千奇百怪的姿势,北洋军清理战场的人正在努力把这些尸体分开,往往指头掰断了也无法分开。看到入眼的一切的冯国璋八字眉微微皱起,他面前一列走过的北洋兵,这些纵横北地的骄兵悍将,北人粗矿的面孔也流露出了异样的情绪,这是北洋兵在战场上从未有过的情绪,在湖北接连碰上比北洋军更是凶悍不畏死的敌人,竟使他们也在心底产生一丝莫名的害怕。 正是这样可怕的敌人,还只是刚刚成立就如此凶狠,更是要把他们扑灭在襁褓中。此时冯国璋不得不佩服袁世凯的先见之明,此战汉口,以消灭革命军主力为目的。 同时,袁世凯也确实是如曾高所预料的,愤怒于黎元洪的不识抬举。后来,不仅黎元洪态度强硬,黄兴也改变先前谆谆而劝的姿态,到上海之后公开言论,立驳刘承恩的君主立宪,并通谕武汉军民,勿为袁世凯讲和所动,揭发其不良居心。 袁世凯得知革命党方面态度后,一则喜,一则怒。喜的是已探明革命党底线,怒的是这帮人大败方输后仍旧如此不服气。 于是,他同意冯国璋等激进北洋人的进攻计划,更是提出消灭武昌集团革命军主力的大方针。 “若不挫其锐气,和议固然无望,余半身威名,亦将尽付东流!”袁世凯在给弟弟袁世彤的家书中如此写道。 在冯国璋来滠口前,袁世凯已经制定北洋军分兵两路而行的方略。在京城的袁世凯一面摇控已经战略刘家庙据点的冯国璋,由汉口东北郊向汉口市区沿铁路推进,意在与民军主力寻求决战,一举消灭南方十三省最具战斗力的民军集团;一面命令驻孝感的段祺瑞率领第二军全力维持自河南信阳入境湖北,直奔孝感的铁路生命线,再佐以小部机动骑兵配合冯国璋第一军的战斗的,准备从蔡甸进入汉阳,东西夹击,攻占汉阳和汉口,然后威慑武昌。 自然,收复三镇,镇压武昌起义,并不可能是袁世凯的最终目标,更大更深远的谋画还在后头。对湖北革命军的武力打击,只是袁世凯窃国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着棋。其袁世凯的深谋远虑,野心勃勃,不是没有人看得出来,只是看出来了又能如何?在袁世凯将所有人都逼上绝路之后,所有人只有把希望放在袁世凯身上,这样的希望只能存在于不可能的幻想中。 冯国璋纷乱的心思左思右想,不知不觉已经进入刘家庙。此时北洋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始强攻大智门,炮火掀天,步兵突进。 冯国璋站在临时新建的刘家庙的前沿指挥所内,听着远处大智门方向的战场上,数百上千的士兵那震天而响的喊杀声,远远的而又清晰的传来。冯国璋一刻也没有转移开他冰冷的目光,刘家庙周围有焦黑的瓦砾,还有未燃烧尽的大火。透过毁灭一切的火焰,目光深入黑暗,虽然夜色使得他的双眼被蒙蔽,可是那阵阵撞击着耳膜的声浪却是在让他无时无刻,不在真切的感受着,感受着那份残酷与血腥。所有的一切,都在让这位从来都不曾真正注意过他的对手……他眼中不堪一击的农民军……的北洋名将感到深深的阴寒刺骨,晚秋夜风的寒冷不及心中的寒意,以至于,从背脊上流淌下的汗水,每一滴都是淋漓的冷汗。 冯国璋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铺满鲜血,对于一天来因不间断的连续作战,而伤亡惨重、筋疲力尽、几乎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的民军士兵们来说,他们总能在眼看崩溃的边缘奇迹似的重新振奋,从振奋中所爆发出的难以估量的无穷精神力量。这些普通而平凡的革命军士兵们,前赴后继奋战到生命最后一刻,舍生赴死,为什么?精神还是使命?是冯国璋无法理解的信仰和理想,他们就好像能从虚幻的理想当中看到了自己生活的意义与自身的价值。往往革命党人一句喊话,一句陈辞烂调的口号,各个阵地的据点、战壕里的民军普通士兵们,顿时群情鼎沸,一片欢呼,低沉的士气重新又高涨起来。 冯国璋汗流夹背的想着,这样疯狂的敌人太可怕,“对于这样强悍的敌手,我们除了敬重之外,唯一能够去做的,就是在肉体上消灭他们。”他也许是对张联芬等人所说,也许是在自言自语,回头去看着刚刚拿下的三道桥战地,漆黑夜空有火光闪闪,硝烟还没有散去。自进入湖北以来,碰上的革命党人一个比一个疯狂,他喃喃的又说道,“而消灭这样一支勇悍疯狂的敌人,让他们从肉体上,永远的被毁灭,无疑是对匪党民军抵抗北洋军最好的打击,从而将会使得他们丧失他们所谓的精神,信仰,理想,使他们彻底的失望,绝望。” “是!袁大人要的就是削夺武昌的革命精神,同时也是达到震慑南方革命党人的目的。”张联芬点头应声到,袁世凯亲自遥控汉口战事,他们也摸到袁世凯的一点脉搏,只是接下来的事情,他们却是能想不能说。 说起这话的时候,张联芬同样心里也是阵阵惶然。也许所有的一切轻蔑、不屑、嘲笑和讥讽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这支刚刚洗干净的泥腿子组建的民军,使他们想起在李店与李想部的正面碰撞,革命党人的疯狂,是他们无法理解。 大智门车站硝烟弥漫,战火激烈。马荣率领增援部队从浓烟火光当中穿出,进入大智门车站激烈的战场。四处燃烧的火光,焦黑的瓦砾,倒塌的屋梁,处处惨状不忍目睹的伏尸。火光不断闪耀,逼近了的北洋军北方人特有的粗矿脸孔闪现的清晰可见。驻守大智门的民军将士所剩无几,个个皆是伤痕累累,却依旧顽强的抵抗北洋军凶狠的进攻,一步不让的坚守在大智门。即使倒地不起的民军战士也不忘战斗,艰难的举着刺刀,往来北洋兵的下盘招呼。民军守军已经崩溃的边缘,顶住北洋军的阵地还剩下稀薄的一层,人人又满是疲惫,又满是伤痕的民军战士,北洋军只要再来一次冲杀,大智门的阵地也就攻破了。 “兄弟们,我们来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请退后。”马荣热血沸腾,吼叫着扑上前,暗叫来的及时。身后的战士同样吼叫着,紧跟其后的猛扑上去,越过早已身疲力竭的战友,狠狠的与北洋军撞在一起,激起飞扬的血花。刺刀拼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鲜血沾满了闪着森寒光芒的刀刃。北洋军被冲击的连连后退,从后面涌上更多的北洋兵,又把阵脚稳住。 早已战至力竭的民军战士,依旧奋勇向前扑,不断有人吼叫着,“退,我们还能退到那里去?身后是我们的家园,不能再像孝感一样被北洋军烧成灰烬。我们誓死不退!” “不退!再也不做满人的狗奴才了,就是与北洋兵一起死在这里。我们还没有失败。总会有人来继承我们的理想,继续我们未完的战斗,直到理想实现,革命成功。北洋狗,中国革命党人千千万万,你们又杀得干净?”这些伤痕累累的战士,互相倚靠着组成一道人肉城墙,当在北洋军前进的路上。 北洋军横行北地,什么风浪没有躺过?什么强敌没有碰上?即使席卷直隶、山东的义和团,宗教式的狂热集团,也还是被他们杀得尸横遍野,杀得砍瓜切菜般的轻松自如。就是这样一支在北地从无敌手的强军,南下平乱,本以为是极其轻松的小事一件,只需北洋大军一到,湖北匪党的泥腿子还不是望风披糜。可是自从进入湖北,与匪党的作战,就从没有过轻松。哪一战不是流血苦战?哪一战不是死伤累累?可是北洋军的骄傲,不是可以被匪党的疯狂轻易吓住的。北洋军将士同样的杀红了眼睛,癫狂着呐喊着,挺着刺刀无所畏惧的往前扑,与民军拼杀在一起。 “弟兄们,杀了这些匪党,拿犒赏。袁大人不会亏待我们。” “汉口遍地金银,抄了这些狗日的老窝,挨家挨户的把金子全掏出来。” 湖北富裕,是这些北地丘八爷没有想到的,光杀到孝感,个个也是腰缠满贯了,这要杀进汉口,抢了汉口,这个江南金粉繁华紧次于上海的国际大都市,这一辈子不用愁吃喝玩耍的钱财,个个回家可以学作寓公了。北洋兵个个眼冒精光,战意瞬间满状态,比打了鸡血,吃了奇银合唤散还要兴奋,战意高昂的填进大智门战场。 也不知道杀了几个来回,马荣浑身滚得一身的鲜血,不知道已经杀了多少人,凶狠的目光落在下一目标。被盯住的北洋兵牛高马大,偏偏在马荣面前雄壮不起来,更是破天荒的生出胆怯,想要后退。马荣已经合身扑上,举刀直劈而下,刀势凶猛的携有雷霆之威。这个北洋兵举起不知从那里得来的大刀片子,挡住马荣的雷霆一击。人却被劈得连连后退,撞得他身后北洋军阵脚不稳,连连退出一片空地。马荣得势不饶人的趁势扑上去,他身后的民军像是找到缺口的洪流,迅速填补北洋军空出的缺口,紧紧的逼着北洋军。 民军绝死的决心再次发起近距离肉博,以血肉之躯组起长城,迫使北洋军前锋部队前进不得一步。这样的苦战,即使强悍的北洋军也已经从迷恋财货的激励中清醒,也已经拼到筋疲力尽,心中胆寒的地步。一个拼杀来回,浑身鲜血满满的北洋兵,牛一样的喘息,个个都是神色复杂的看着夜色下火光中匪党,他们也是疲惫不堪,眼看就要崩溃的民军,一次又一次奇迹似的顶住了北洋军的攻势,这只是因为他们疯狂吗?此刻却想着,汉口遍地的金银,并不是好拿的。大智门战场躺着一层层的尸体,其中北洋兵不比民军少。 北洋军受挫之后退后休整,民军好不容易得到点点喘息的时间,但这也只是片刻间的喘息,大智门战况依旧于革命军极为不利。汉口也是一样,冯国璋的北洋第一军倾巢南下,打开三道桥,进入刘家庙,以图一举消灭湖北民军主力,冯国璋更是豪言,天亮之前拿下汉口。 汉口民军在失去总指挥张景良之后,自发的组织起防御,一支支部队都往大智门战场集结。大智门的战局,一时之间两方相持不下。湖北军政府在战争开始就一再决定扩充汉口民军力量,马荣就是第一批派遣军,黎元洪跟着连夜派人到武昌各个客栈向外省返乡的军校学生发出邀请。当晚,徐源泉作为代表列席武昌都督府红楼召开的军政会议,慷慨发言愿为革命效力。会后,号召学生军三百余人,自任为队长,连夜渡江到汉口,继马荣之后又来到大智门火车站,立刻与北洋军展开激烈交战。 在大智门的战场,最后加入一支特殊的之前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战斗团体,汉口的市民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为了守住因革命而减免的苛捐杂税,为了摆脱满清的苛政,为了不再做奴才,为了自由,为了平等,拿起了武器。汉口市民参战,正式与朝廷公开为敌。 刘家庙临时指挥部,行军帐篷里的煤油灯还不如外头连天的战火明亮。冯国璋细长的眼睛也是布满血丝,望着大智门的方向,黑暗当中不时有耀眼的火光闪耀。这些匪党的疯狂抵抗已经把他惹出真火,这些匪党一败再败,却是更加的顽强疯狂。大智门争夺战进入僵持,两军白刃拼杀,纠缠在一起。北洋军先进的机枪,大炮等武器也无用武之地。 张联芬低头凑在地图上,指指点点的说道:“我军现宜采取扇面攻势,从刘家庙沿铁路线向西,向大智门车站进攻;从姑嫂树、岱家山、西商跑马场往西南行动,向汉口市区中心进兵。” 冯国璋回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凶狠,咬牙切齿的说道:“一群该死的匪党,何必这么麻烦?命令炮兵避开租界就可以了。袁大人的意思,汉口租界是肯定压原封不动的还给洋人,即使再给他们多划几分地也无所谓。所以,只要汉口的租界没有破坏,汉口化为灰飞瓦砾也无所谓。告诉弟兄们,放手去干。” 冯国璋继火烧孝感城之后再次发下狠话,诸将也是一阵哗然,有人就说道:“这样的雷霆激烈手段,湖北的浩劫再次扩大,可说是把整个湖北彻底开罪了。将来湖北底定,湖北人对北洋军的痛恨再也改变不了,还有谁能够镇守这金粉繁华之地?” “武汉三镇城市总人口有八十余万,加上从北地逃难畏集在这里的流民,只怕有不下百万之数。大人,汉口不是孝感,放纵军队的结果就是百万生灵涂炭,我们承担不起这样的罪孽啊。” 冯国璋锐利的目光审视诸将,逼得人人低头不语,方道:“你们是怕朝中那干子臭御史弹劾我们滥杀无辜,还是怕革命党人以此制造舆论?” 张联芬知道他所指日不是他们,却笑道:“我们也知道慈不掌兵,战场上为得胜利不择手段,兵行诡道,无可厚非。武汉三镇的百万百姓全部死绝了,我也是不怕。朝中的臭御史,南方的革命党人,还能把我们怎么样?革命党人更是我们打压的对象。何况我们只听袁大人的调遣,谁能指使我们?此时,我们应该考虑的是袁大人的大计……这武汉三镇百姓若遭你我毒手,就是和革命党人,黎元洪等结下死梁。坏了袁大人剿抚大计,这才是我所担心的。” 袁世凯要与革命党人议和,先前秘密派遣的刘承恩,蒋廷干入武昌。说是秘密,却几乎是北洋军将领心知肚明的事情,谁都憋在心里没有说破而已。袁世凯是养敌自重,又或者有更大的图谋,这些事情他们是不敢公开的商量,所有人都只是默默的在心底盘算,暗地里配合袁世凯一举一动。此时乍听张联芬的胆大论调,冯国璋的心里不禁一沉,缓缓说道:“我如此行事,也是为了大清国,为了袁大人。汉口匪党的顽强与疯狂,你们也是亲眼目睹,不行此雷霆血腥手段,如何镇压得了?汉口民匪,简直就是一家,一起杀了,一点也不为过。袁大人要是追究起来,责任我一肩承担。” 张联芬摇了摇头,冯国璋语气如此严重坚决,他们再也无话可说。 北洋大炮掉转炮口,向华人居住区猛轰,炮弹呼啸,如雨般落下。连珠响起的爆炸声波传遍武汉三镇,声音轰鸣犹如滚滚天雷落下的天威如电,民居养的看门恶犬吓得夹着尾巴躲在墙角落不敢作声。汉口地动山摇像是地震爆发,黑瓦白墙的普通房屋,横梁簌簌震动,抖落下积年的尘埃。闪耀的火光冲亮夜空,那低矮积厚的云层也被染成了红色。 大智门附近被北洋军炮兵覆盖轰炸的所在,车站边上,结实的钢筋水泥小洋楼也被炸得七零八落,黑瓦白墙,土木结构的老房子更是被炸得四分五裂,片瓦不留。大批的老百姓哭爹喊娘的涌上街头,哀嚎声要把轰鸣的爆炸声掩盖,无助的躲避着战火。却那里多得了?炮弹就在他们的身边炸开,人潮堆里被炸得血肉横飞,清出血流成河的空地。 马荣眼看战火在这片富饶繁华之地肆无忌惮的弥漫,燃烧着一切勃勃的生机。在这里除了死亡,剩下的就是毁灭。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徨徨无依在街头涌动,却不知到逃亡何处才是乐土,悲天乎地的呐喊潮水的起落,人踩人,人挤人,没有被北洋军的炮火炸死,也要被乱流的人潮淹没,那触目惊心的惨景,直如末世降临。 大智门已经没有守下去的必要,留下只是用生命空填北洋军的炮弹,这样是送死,不是革命的意义。北洋军已经丧心病狂的向民居开炮,这也是清廷开国以来一直使用的策略,以绝地的血腥手腕镇压一切敢于反抗的敌人。清兵入关时他们这样做了,太平天国时期他们也是这样做的,如今同样不怕冒天下之大不违。满清坐上的江山,沾染的汉人骨血不下于五胡乱华,不下于蒙古灭宋,只是那位千古一帝康熙,很有一些手段,那些最没有骨气的文人帮他掩盖和谐的很,几乎把中国的汉人都调教成了满洲奴才,比狗还要忠诚可嘉的奴才。 马荣心中呐喊,倒要看满清朝庭的暴政,又能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王朝到几时?即使杀光了汉口百万军民,我族四万万同胞会继续革命之路;即使扑灭湖北革命之火,但南方十三皆已独立,北洋狗腿子还能一一扑灭不成?即使湖北扑灭了武汉三镇,在三镇之外也还有一个掀起辛亥年革命风雨的李想,他总会把辛亥年的这场自己掀起的革命进行到底。 在人潮中拥挤的马荣抑制不住思绪纷乱踏至,炮弹落在他身后的人群中爆炸,他被气浪掀翻在地,摔在青石板路上,骨头都要散架,剧烈的疼痛刺激着神经,总算回过神来。潮水般的声响传进耳内,黑暗中许多急切的脚从他身上踩过,他奋起余力,凭着战场上厮杀的本能技巧爬起来,看着惶恐不安的人群杂乱的躲避炮火从他身边挤过,他振臂高呼,“不要乱!革命军拼死也要护送大家安全撤离大智门。” 马荣用力挤到断墙边,拉出一个散乱在人群中的士兵,说道:“组织战士们,护送老百姓撤出大智门。” 巨大的爆炸声浪不断响起,灌满所有人的双耳,一下下敲得鼓膜刺痛想要聋了一般。炙热白亮的火光如惊雷闪现,只见成片成片的冒着青烟的废墟之中依稀可以见到那白墙黑瓦之色,可以看得出,这里曾经是多么的繁华。北洋军的炮弹继续覆盖如雨般落下,所剩无几的完好房舍也难逃此劫,顷刻,唯一剩下的就只会是遍地的断壁残垣,还有那横七竖八倒毙满地的尸体。 最后撤走的马荣临眼一看,张之洞两江开府,大搞洋务,多少年的建设,汉口的金粉繁华转眼之间便是成了现在这般的末世景象,除了瓦砾便是瓦砾。就是在繁华仅次于上海的汉口,这一切都难以避免战争的巨大破坏。这破坏,正是北洋军一手亲为,马荣心中的郁气恨意如潮水般翻腾。战争让这个饱受苦难的国家再一次被触痛了,这就是为革命而必须经历的文明之痛。可是如此痛过的革命又要再次经历失败的命运,我们的国家就是这样缺少气运吗?革命党人,为了这个国家,他们不怕牺牲,不怕死亡,却无法承受国家的元气在这样的战争中消耗怡尽。发起这样的战争,他们心中要承担多大的煎熬,这心中的郁气如何能平?每与北洋军交战一次,整座的城市,成片的街区也被炮火所犁平,整个湖北都陷身战争的泥潭。即使这些湖北骚扰破坏全是来自北洋军,但他们对湖北所造成的破坏都是毫无疑问的,对国家元气的伤害是毫无疑问的。 革命军及市民死伤惨重,大智门车站被炸成废墟。北洋军占领大智门,革命军退到循礼门再退到歆生路,借街边商店民居为屏障,准备和北洋军开始街巷争夺战。 黑夜,炮火隆隆,阴寒的天气还不时的飘下雨丝。汉口战火更趋激烈,汉口难民潮自然而然的形成,拖家带口,纷乱的不断往四官殿,龙王庙涌去。民军尽量的维持难民渡过汉水,避往汉阳。 北洋军炸平了大智门,还没有停止轰炸的意图,炸弹继续在汉口上空呼啸,成片的汉口华人市区在隆隆的巨大爆炸声中化为了废墟。 北洋军跨过大智门,逼进循礼门。这是清代汉口北部八大城堡之一,京汉铁路从这里经过到玉带门车站调头,歆生路在这里和京汉线十字相交,从歆生路南去是汉口闹市区,跨过后城马路,向南是长江江边商业区,向西是六渡桥华人居住区也是商业区。辛亥年的循礼门,已经是汉口是重要的军事据点,汉口城圈的北门户。 但是,革命军已经没有群体参战的实力了,自大智门之战后,革命军没有总指挥,将近三千官兵阵亡,渡江到汉口的湖北新军正规军人所剩不多。在北洋军不分军民的对汉口覆盖炮轰之后,剩下的汉口守军队伍溃散,装备丢失,没有了总司令,也来不及整编,武昌政府黎元洪派来炮队增援,但也是杯水车薪,北洋军的兵力实在是太强了,北洋军的手段也实在太凶狠惨暴。两军交战,第一是实力,第二是指挥,兵无将不行,将无令不行。汉口军民现在全凭热血精神人自为战,牺牲惨烈,却也顶不住北洋军的炮口,再也挽回不了汉口革命倾覆的大局。 刘家庙的冯国璋临阵调度,誓要在天亮之前夺下汉口。命北洋军从东面和北面向汉口市中心压过来,除了一支武装沿歆生路尾随溃退革命武装追击之外,另有一支大部队合围汉口北郊,从姑嫂树向西,经华商跑马场,然后向南,以玉带门车站为堡垒,向汉口旧城区向长江和汉水交汇区呈片状推进,企图堵死汉口军民的最后的逃生之路,依旧以消灭汉口革命军主力为最终目的。 玉带门和大智门、偱礼门一样,也是清末汉口北郊八大城堡之一。1898年,京汉铁路在南端玉带门和北端芦沟桥同时动工修建,1906年,玉带门车站和大智门车站同年建成,是京汉铁路南段终端站,周边为汉口茶叶集散市场。 北洋军扫荡而来,马克沁织出密集的弹网开路,循礼门几乎是北洋军开到既已失陷。北洋军攻陷循礼门,一部革命军向南退却,退往汉口华埠商住区。清军跨过铁轨,沿街追击,搜寻每一幢房屋和每一条巷道。巷战自循礼门京汉铁路以南的歆生路开始,革命军躲进街巷,暗中朝清军开火,尤其是汉口民军,人头熟,地段熟,穿街过巷,和穷追不舍的北洋军在老汉口城区环绕迂回,从歆生路退到后城马路,从后城马路退进花楼街背后,街道纵横交错,连通歆生路和宝顺路,穿越整个汉口旧城区,黄陂街、王家巷、四官殿、朝龙王庙方向撤退。 另一部分革命军沿铁路退到玉带门车站,希望守住汉口北城圈最后一个堡垒,但是,和前几个车站一样,铁路畅通,清军从东而西来得更快,而且另有大批清军从万松园和华商跑马场方向整装而来,从今天汉口体育馆直插玉带门,革命军残部向南溃退,躲避到从花楼街到满春街一片的居民区。 冯国璋率兵占领汉口三大车站,刘家庙、大智门、玉带门,将汉口出入口控制在手里,既可防止其它省市对湖北军政府的支援,也可以将北洋军直接运送到汉口城市中心区,由玉带门车站往南即汉水,这里将会成为北洋军攻打汉阳的军事基地。北洋武备学堂毕业的冯国璋,一举显示出其高超的作战谋略。 敌众我寡,革命军且战且退,向汉水和长江交汇处转移,一条┙形的撤退路线,从汉口北边的循礼门到汉口西南角的龙王庙,一条舍死求生的路,被逼无奈的逃亡,循礼门陷落之后,革命军溃散不堪衰弱不堪了,没有汉口民军的指引,革命军根本不可能由北向南、由东向西穿越整片城区赶到汉江江畔。 汉口老城像一座深藏莫测的巨大的迷宫,走得进去不见得走得出来,街巷曲折,纵横交错,辨不清东南西北,老汉口没有东南西北,房屋密集,层叠重复,看不见前后首尾,革命军退进街巷,如游鱼入水,被汉口市民保护起来了。 在溃退的人潮中,赵承武站住身子,向北而望。他曾经帮助李想光复汉口,如今最想看到的李想能够奇迹般的出现,再在汉口创造革命的奇迹,可是……这奇迹只能是幻想了。 赵承武大吼一声,“家园已经沦为战火,我们还要逃去那里?难道我们还要再去做满清的顺民,只怕北洋军也不会放过我们,北洋军的参暴,你们还没有看清楚?湖北之地,还有安宁的乐土吗?满清朝庭从来我们的生命当一回事,逃出汉口之后,不知道还有什么样悲惨不测的命运等着我们。横竖已经山穷水尽的没有出路了,不如跟着我,杀回去,夺回我们的家园,夺回我们革命军的荣耀,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是啊,已经山穷水尽,无路可逃了。慌乱中逃难的人群慢慢停下脚步,奋勇喊出绝望的呼声,“杀回去!杀回去!杀回去!”山呼海啸声,扶遥直上九重霄。 危亡的时刻,溃退革命军自发的组织起来,结集反攻,曾经一度到达玉带门,但是在清军强大火力下退回六渡桥和硚口。交战双方实力悬殊,无论是谁,此时此刻都难以扭转汉口之战的大局,如此,革命军逆流反攻更显悲壮。成片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满断垣残壁,革命军的鲜血铺成北洋军前进的鲜红的地毯。 北洋军炮轰后城马路以南至河街的大片街市,冯国璋指挥部下从循礼门、玉带门一路横扫过来,跨过后城马路走到花楼街和六渡桥就傻了眼,平原上长大的北方人,密如蛛网的汉口街巷让他五心烦躁脑袋发晕,新式军训也没有教授这样麻烦的课题,但是他们一点也不烦恼,这样的情况在孝感已经碰到过一回,更是早就得到冯国璋放手而为的口令,根本不需要再去请示冯国璋。一个字,烧!而且振振有词:防止“匪党”窝藏于街市;汉口民匪一家没有分别;烧光一片,看这些犯上作乱的“匪徒”能往哪里躲? 汉口原五国租界以外,沿长江往上,沿江一片,晚清以来的华人商埠聚集区,街市繁华,民居拥挤,中国内陆黄金码头,茶叶、棉花、桐油、药材、生漆等八大商帮,东西南北的商人,都在这长江沿岸设立商埠转口买卖——北洋军一把火,从四官殿到龙王庙,大火腾空而起,声势比起在刘家庙,孝感更是浩大。风卷火势,真如一条腾空冲天而起的巨大火龙,低沉的乌云被烧得通红,像是要融化掉一般。 在武昌红楼已经座不住的黎元洪登上武昌文昌门城楼,看着那焚天的大火,把广阔的长江江面映得通红,把整个武汉三镇照亮,似要燃尽汉口一切的金粉繁华和革命军拼死的抵抗,燃尽武汉三镇的一切的仅存的一丝希望和幻想,燃尽的楚天一切阔大黑暗直到把天地变得更加黑暗,燃尽革命大业一切的流血牺牲成就的成果。黎元洪的脸色再也止不住的变得苍白,湖北局势的破败,远远的超乎他的想象,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肥厚的双唇紧泯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黎元洪身后一帮巍巍颤颤的咨议局老朽,更是惊惧的站不稳脚。“大势已去啊!想不到武昌的精兵强将竟然败亡的如此快速,我等还能倚靠谁为做长城?我们是在造反,败了,是要抄家灭族的。” “黎督,我们已是山穷水尽,是该考虑和袁世凯议和的事情了。”有人更是这样的建议,却立刻得到咨议局一帮老朽的附议。 城下之盟,黎元洪还是一言不发,心中一沉长江浪底,屈辱啊! 125城下(上) 萧萧冷雨,飘飘洒洒的织成化不开的重云浓雾,今年楚天秋季总无三日晴好。北洋军驱民夫新修的驿道像一条条泥龙蜿蜒伸向远方的雨幕,浑黄的潦水从宽广的驿道流到民夫冒雨在道边拉起的毛渠,再进塘沟,汇至大渠。夜幕降下,视线雨中变得更加模糊而不能远视。 “风雨如磐啊!”李想披着油衣骑马站在山岗上,看着湖北发达的农业灌溉沟渠和小溪在山地丘陵间纵横交错,大渠和小溪里白浪翻滚,他喃喃说道。自南下以来,几夜没有踏实的合过眼,他的眼圈全是红红的血丝。也不知道因为他的搅和,辛亥年这场风雨卷得比原来的历史更是汹涌和不可测度,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停歇平息? “你在说什么?”汤约宛回头清脆的疑问他,因身后大军行军的嘈杂声,又伴着风雨之声,同样骑马立在山岗上的她没听清李想的喃喃低语。 宋缺把袖子卷得高高的,也骑马立在旁边,因为一天到晚的泡在雨水里行军,无论蓑衣、油衣都是徒有虚名,他很嫌碍事的早甩掉了,全身衣服都湿得紧贴在身上,衣角,袖口,下巴上到处在滴水。他是练武打熬的好筋骨,一点也不畏惧深秋的寒冷。听见他们两人说话,宋缺回头看了看,到是见曾高歪在马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大檐帽也没有戴,剪掉辫子,剃了光头已经月余,脑袋上已经长寸许长的头发,沾湿了贴在前额上。也许是看惯了辫子,总觉得曾高头发长不上,短不短,僧不僧,俗不俗,显得非常滑稽。 宋缺不禁咧嘴一笑,大声朝李想喊道:“大帅!我看这雨还要下,今晚就在这里扎营吧。在这样又冷又雨的夜晚连夜赶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就是到了赶到孝感城下,也没有力气再去偷袭北洋军。” “今晚为什么要在这里扎营?嗯!这风雨来得好,来得及时,我还怕他下得不够久,下得不够大呢!”李想只看了宋缺一眼,脸色却沉得更胜此刻的阴雨绵绵,便接着道,“这样的淫雨天气,对我们行军打仗很不利,但是对北方来的那些北洋兵更是不利,北洋兵在这样的天气作战,肯定会大打折扣,这件事你想过没有?” 宋缺沉默了一下,说道:“偷袭孝感的计划,我是早已在部队里动员了,原来说好的趁孝感北洋军主力进攻汉口,汉阳时连夜翻过这片山区偷袭孝感,可是这秋雨桶破了天似的,今早上一直下到如今天都黑了,摸黑在雨中行军,实在是困难。我想,还是在这里扎营吧。目下最紧要的是士气,方才大帅说的极是,天时敌我两方的士气影响巨大,当然,对不习惯鄂南烟瘴的北洋兵的影响更大。我一直留意军中士气,南下以来,大家都憋着一股郁气,使得士气总是提不起来,看不得当日在汉口时,意气风发的革命军精神……” “我看不是士气不振,只怕是你们这些军将的将气不振。大约你们又听到什么闲话了?”李想望着黑沉沉的夜空,雨雾更细了,一声冷笑道,“我这不是说你,武昌咨议局里的人办事不出力,尽想着摘便宜果子,排除异己,在汉口,联合同盟会夺走了我们用血汗打下的江山,在孝感,就是拖了黄兴的后腿,使黄兴闹个灰头土脸,把湖北的革命局势败坏至此,这一切,我心里都明明白白。武昌咨议局里,真心革命的有寥寥几个人?基本上已经排挤的差不多了,如今黄兴黯然离开武昌去了江浙,冯国璋拿下孝感之后围攻阳夏,以为湖北革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你宋缺心里也存着这个念头,以为我也变卦了,因为我本就和武昌集团结了怨,现在更不可能拿手上这点势力去填进这个山穷水尽的困局里面去,是不是?!” 李想说道此处,脸已经板得铁青,语气森寒逼问,目光如电,扫视宋缺和曾高一眼,统军短短时日任积累的虎威爆发出来,连汤约宛也觉得心中一寒。 宋缺吁了一口气,忧郁地说道:“大帅说的何尝不是!我一心为了革命大业能够成功,为了国家能够强盛,为了民族不再受人欺辱,始志参加革命,已拯救国家民族为己任。自武昌起义,我们打总督衙门,打刘家庙,打三道桥,打孝感,打洋人……以为既为革命抛头颅,洒热血,立下汗马功劳,必受同盟会的革命领袖的信任。可是汉口的事情,我们竟然那样的受人轻贱。直到如今,却仍有不少人以为我们是革命投机者,北洋南下,我们不肯力战?大帅,我们那一场不是血战!我思念及此,能不心寒?战士们能没有异样心思?” 宋缺一口气也说不尽这郁气如潮,曾高他们几个将领也就默默的听着,一句话也不插。黑暗当中看不清他们的脸色,风雨带起无穷的寒意,还有这化不散的郁闷之气。 李想摇摇头,豁达的笑道:“人生在世,谁能不听到闲话?听了闲话就不过日子了?我们直道而行革命大事,一心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我们所做的一切,问心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国家,无愧于民族。说我们不力战,我们今夜就好好的打一仗,给哪些个爱胡吣的人看看,是谁在为湖北人民血战,是谁在为中国革命血战,是谁在为把北洋军赶出湖北血战,是谁在为挽回了山穷水尽的湖北革命血战。我们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我们掀起的辛亥年革命,也只有我们才能把革命进行到底……那些只知道爵舌根,对我们下黑手的筒子们,还不配呢!” “大帅……”宋缺听至此,心中的郁气像是被李想开解出来,这个铁铮铮硬汉的眼眶已经湿润,结巴着说不出下文来。 曾高听着,也是心中一热。他原本不赞同夜袭孝感,他倒不是像有些人那样认为湖北革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夜袭孝感,对于阳夏战事也是可有可无,已经不能影响湖北的大局,又对武昌集团很没有好感,一肚子的郁气,心底有些不情愿。他只是觉得军队在铁路线专破坏北洋军的补给,论实际效果,应该更胜过声势浩大的夜袭孝感,虽然有土匪山大王的作派,但不失为以弱战强的最有效的战术。再加上黄兴夜袭冯国璋,反而损兵折将,证明冯国璋还是很有些准备,夜袭孝感,就显得很有一些风险。如今见李想和宋缺如此动情,想着汉口之后种种委屈,心里一热也要淌出泪来,正要说话,却听汤约宛柔声道:“你们不要伤感,几个大男人……同盟会不把我们当盘菜,我们有什么好在乎的。湖北的老百姓还是相信我们的,有这分民心就够了。好在今夜偷袭孝感也不是什么大战事,我们打一个漂亮的大胜仗,有些人就老实了。” “夜袭孝感是我反复思量,自定革命战略的一场至关重要的关键战役。”李想的神色冷峻,此刻,很有点凛然不可犯的大将之风,“自黄兴率领两协湘军在孝感惨败,湖北,甚至全国的革命之气深受打击。要振兴全国革命之气,必须要有一场大胜仗,震动北京城,或者挫败在湖北横行的北洋军,震动袁世凯。所有我抛下个人恩怨,坚持要夜袭孝感,将士们中间或有不赞同的,我并不怪罪,他们也都为的革命大业,何必叫人都噤若寒蝉呢?我是一个很民主的人,不兴独裁这一套。但是我能容不同心者,不能容不协力者。自然,我更是容不得趁我前线征战,在我背后动黑手的人。凡是真心跟着我闹革命的人,老子拍胸脯保证,绝不会让你们没有下场。汉口是我们拼了性命打下来的,谁也别想染指,赶走北洋军,我们就进汉口。” 宋缺听了脸上不禁放光,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飞扬拔扈的李帅。马上懒洋洋的曾高也座直了身子,高声应道:“大帅!军令所指,我自然协力而战。将士之中要是有不出力的,你治我的军法。” “……至于心不同者而影响的士气不振,”李想点点头,沉吟着继续说道,“汉口的事情,叫人为革命出生入死,却没有个下场,是叫人寒心。怀着异样疑惑心思上战场,战士们疑惑的不是怕死,他们是怕流血做成别人的嫁衣裳――这都怪我,实力不够啊。又怕与武昌集团和同盟会集团的内斗,便宜了南下的冯国璋,袁世凯,葬送了好不容易杀拼出来的革命大业,才会在汉口事情上一再的避让,让将士们受委屈了。这样的避让只此一次,今后再也不会了,老子谁也不让。凡是跟着我闹革命,我不会让他们没有下场。为革命阵亡伤残者一律从优抚恤,要比满清朝庭,全国各地从优一倍。凡阵亡遗骸,能收笼的收笼,实在没法子,列单全部进烈士名单,革命成功之后勒石留名,流芳千古。为国为民,生死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我也不吝啬把革命得到利益分给予他们;更何况北洋军在湖北厮掠,与军中许多湖北子弟有着破家人亡的深仇大恨,我不信士气鼓不起来?” 宋缺听至此,竟在马上跃跃欲试,声如洪钟般说道:“大帅,我收回刚刚扎营的意见。干他娘的,今晚把孝感的北洋军全干死。” “哦?”李想不禁失声而笑,在马上侧过身子拍拍宋缺肩头,说道,“我了解。我也知道你,你从少习武,这身功夫也端是了得。都说富武穷文,你家一定是富贵人家,但你却说无家无亲无故,孤身一人,也不怕闹革命连累了谁。我猜,是满清朝庭,和你有家破人亡的泼天大仇恨。今晚偷袭孝感,杀敌一个措手不及,我不虑不能克孝感,但我也有心忧之处,你知道么?” 宋缺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被黑暗掩藏,他转而睁大了眼,不解地望着李想。曾高不由的和另外几个将领交换了一下神色,他心思转的最快,立刻露出若有所思的情状。 李想慢慢仰起脸,望着深黑不见尽头的夜空,冰凉的丝丝细雨和风扑在脸上,良久,方笑道:“这件事说得似乎早了一点,但你一上战场就容易热血昏头,现在听一听,多想想只会有好处。北洋军因为不服南方水土,大军又全部离开孝感进攻阳夏,城内空虚,连场胜利会使他们松懈麻痹大意,我们连夜奔袭孝感,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与武昌水火不相容的我们会在此刻来给武昌助拳?我们自己都有些人想不通,肯定可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北洋军毕竟是久战精兵,偷袭成功之后立刻远扬,要是被北洋军反应过来,缠住我们,北洋大军回援,我们一千余骑就只能引恨孝感城下。” 李想说着一顿,便看宋缺。话到此处,宋缺也已经明白李想忧虑之处,忙在马上把身子绷得更直,道:“请大帅班下指令!” 李想目中灿然生光,在黑暗中明亮如星晨,一字一句说道:“我知你们与北洋军仇深似海,但绝不可以恋战。来日方长,仇可以慢慢的报,你们死在孝感城下就是不值。这场辛亥年的革命还没有成功,还需要你们多多努力。” 宋缺听到李想说出来,还是有一瞬间的犹豫,也就是略一顿的功夫,便咬牙说道:“我了解,绝不可以恋战。一切当以民族革命大业为重,绝不挟私抱怨,累急大家的安危。” “这才是大丈夫,一个合格的革命党人。”李想赞叹一句,同时又对曾高他们说道,“你们放心跟着我闹革命,不要怕到头来没有好下场,不要怕卑鄙小人在背后暗算我们,不要因汉口的事情而有后顾之忧。跟着我放心大胆的去打孝感,我也随军行动,有什么事情我扛着。走,随我去抚慰军心,宣讲国家民族革命大义,革命军之责,鼓励军心士气。只要我们革命将士同心协力,其利可以断金,何愁革命大事不成功,何愁孝感夜袭不不成功?” 李想豪情万丈,猛抽马鞭,马痛嘶声,跃蹄而起,冲下山丘,卷起山丘上的一阵风雨而去。曾高等策马追着队尾而去,转瞬没入风雨交击的茫茫暗黑处。 李想策骑缓缓而行,也把碍事的油衣脱掉了,任由风雨打在身上马上。 每当电光闪烁,撕裂黑暗,就看到黑黝黝的人群列队在风雨中静默无声,汤约宛和一众将领亲兵紧紧追随其后。 李想边行边抚慰一众战士,并为他们打气。只听他高声说道:“我们革命军实力,装备不如北洋军。这是事实,我们要敢于承认,但是北洋军还是要打的,谁叫他们毁了我们的家园,谁叫他们甘心做满清朝庭的走狗,谁叫他们专和我们革命军为敌。我们不但要打,而且还要打的积极主动。正面战场打不过,我们就要利用夜晚,利用雨天,利用湖北山区丘陵复杂的地形,主动出击,打北洋军的步兵,打北洋军的炮兵,打北洋军的辎重兵。总之一句话,湖北是我们的地盘,我们比谁都要熟悉,不管你们怎么打,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给我用足,北洋军前方后方的所有空间,都能找出破绽来,都给我打遍!” 这个时代,没有比一军统帅现身说法,亲临战阵,更能激励士气的了。李想领兵征战有些时日,他身上的气度越来越有一军统帅的威信。但是见黑暗中他双目明亮,似神威,如电闪,凛然的越发不可直视,越发的不容侵犯。他骑在马上的身姿不甚雄伟,甚至有些单薄瘦弱,却笔挺的充满爆炸的力量,每一个小小的动作,似乎都能卷起风雨剧烈变化。他的声音透出强烈的斗志和信心,一副不可一世的嚣张至极的吊得死人的气派,似乎满天神佛碰上他也要让道。他所到之处,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惹起阵阵致敬和喝采声,士气为之大振。 李想提气高声又叫道:“黄兴在孝感一败涂地,冯国璋丧尽天良的在湖北烧杀抢虏,湖北是我们的家园,没有人可以这么做。北洋军逼迫武汉三镇,全国瞩目的革命首义之地危在旦夕。可是现在湖北还有谁能抵挡北洋军?只有我们!是我们掀起辛亥年革命的首义,是我们底定武汉三镇的革命大业,是我们造就全国革命的大浪潮。现在,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也只有我们能够抵挡北洋军这个强大的敌人,也只有我们能够守护武汉三镇的安全,也只有我们能够成就湖北革命胜利到最后,也只有我们能够把辛亥年的革命进行到底。跟着我,成就泼天也似的革命大事业的千古伟业是属于你们,你们将是辛亥年最耀眼的革命英雄;跟着我,你们光耀千古的荣誉,谁也无法夺走,谁也休想夺走。跟着我,杀死满清走狗,成就革命大业。” 李想的声音远远传开,连萧萧的风雨大作声仍不能把其盖过。 “誓要将革命进行到底。杀死满清走狗,成就革命大业。只有我们,只有我们,只有我们……”军心士气大振,齐声吶喊,震动这个黑暗的天地。 本存有顾虑犹疑的士兵,得到李想的保证,再也没有丝毫的顾虑犹疑。 李想就站在他们的最前面,他们还有什么可怕?这句“只有我们”更是吼尽心中的郁气,这就是革命的意义,男儿一生当此再也无憾的意义。 以曾高没心没肺的淡泊胸怀,也感到热血沸腾。他一脸神色值得玩味的一瞬不转的看着李想,似乎这个时代没有任何的难题是化解不开的。眼前本已混乱而低迷的士气,就被他轻松的几句话激励的沸腾起来。而湖北如今接近山穷水尽的局面,也同样会被他轻松的化解吗? 此时的李想又掉转马头,举起握拳的右手,并大声喝道:“你们听着,革命军必胜,北洋军必败。” 众将士皆随他一起嘶声力竭的喊叫,声冲宵汉,战马狂嘶,直令着黑暗的楚天外风云变色。中华民族的血性爆发,满清入关以来,血腥压制奴役中华民族两百六十余年,整个民族忍辱偷生的郁结之气忍耐到今天,凶厉处要胜过倩女幽魂 的十世怨侣不知多少倍?一旦爆发出来,就是天地变色,山河震动。 夜幕笼罩残破不堪的孝感城,黑暗无边无际,风雨萧萧索索的寒意惹人烦。城外各条道路上两旁拥满了北洋军的步兵、骑兵和炮兵的营寨,有些北洋军官帐篷里还亮着等,东一盏,西一盏的点缀在风雨飘摇的黑暗里。孝感城里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要收拾一块空地扎几万人的大营也是很困难,冯国璋和段祺瑞商量后就干脆把营地盘在孝感城下。 一个黑黑的身影站在残破的一段城墙上,望着黑暗中的连营默默不语,迎着呼啸而过的风风雨雨。北方人不怕冷,但是这样阴雨潮湿的天气使他很难受。今夜段祺瑞又失眠了,不知道是否因为这个讨厌的鬼天气,还是……想起冯国璋今夜在汉口又要立一大功了,心里有些不舒服?也是,此处南下,他段祺瑞简直就是他冯国璋的陪练,冯国璋已经换一件黄马卦,现在又要一口吞下收复汉口的大功,他段祺瑞今次就是白来一趟了。 段祺瑞的心里有郁气,有烦闷,才使他睡不着觉?段祺瑞深吸一口夹着风雨的冷气,脑袋稍稍的清醒一点,他总觉得这样的理由还不够他失眠的,半生战阵上养出的灵敏直觉,时时会闪过一丝心惊肉跳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忽略了的关键所在,而且是极度危险的关键所在,就潜伏在眼前黑暗里,却总是理不出一个头绪。 段祺瑞手指触摸冰冷的雨水打湿的城墙,努力的回忆进孝感之后的一切,是要找出被他不小心忽略的关键所在。他进孝感城时,城墙已经在战火中破败的不成样子,破烂的孝感城要收拾起来就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是一件大工程。而扎营在城外,功夫就全省了,汉口湖北已经没有能够给北洋军构成威胁的敌人。黎元洪的民军全部龟缩在了汉口,被他们压着打;李想的革命军躲在了鄂西北,也就像个跳蚤似的在铁路补给线上给他们添恶心还成。以李想和黎元洪因为汉口而产生的矛盾,李想现在是巴不得看黎元洪的好戏,看着黎元洪死翘翘。他段祺瑞在孝感,功劳轮不到他,但是危险也轮不到他啊。 段祺瑞望着延伸直黑暗雨幕后的铁路和驿道,几天来,这些这些平素本就拥挤宽大的南北重要道路,再次被他们加宽加固。为此,北洋军强行征集了十几万民夫,孝感附近的城镇,村落被他们掠虏一空。即使这样,也无法时刻保证补给线的畅通,李想的革命军太会恶心人了,专门在铁路线,驿道上搞破坏,而且破坏力很强,北洋军需要孝感附近打草谷,来补充不足的补给。难道李想就像通过这样的麻雀战,打败北洋军?李想这只小鬼恶心又难缠,但毕竟只是小鬼,还没有这个能力影响湖北的大局。 在这段残破的城墙跑马道上,到处都是战火留下的坑坑洼洼,有些坑大的显出下边的夯土,现在盈0满了雨水。道路四周风雨弥漫交织,地上雨水中走来“噗噗”作响的沉重脚步声。 来人典型的北人魁梧身材,像是地狱冒出的魔神矗立在风雨交加的暗黑城墙上,低声喊了一声,“大人。” “嗯。”段祺瑞吱了一声,却又不作声,这北洋魔神似的大汉也敢再作声,怕打扰了他的思绪。阴影中皱眉不语的段祺瑞还是想不出问题处在那里?在阴冷风雨之中,却有些燥热难耐了,恨不得撕开胸膛,吹进一丝凉风。 段祺瑞离开江北已经一个月了,武昌起义也已经月余。北方应该正是秋高气爽,一层秋雨一层凉的好季节,可是湖北的鬼天气,几乎天天都顶淫雨绵绵,在湿潮瘴气的地方行军作战。由于李想革命军队频繁袭扰,后方补给时断时续,部队只好命令每个士兵尽量携带弹药和粮食,再加上其他必备物品,每个人员负重达几十公斤。虽然北洋军艰苦耐战的强军,可长期下去,即使上铁人也仍然会有感到吃不消了的时候。 段祺瑞扭头看向身边这魔神似的大汉,这样结实的汉子也看出来是疲惫不堪了,这些日子没有时间刮一次胡须,脸都快变成了刺猬。这幸好是在秋天,要是在闷热的夏天,胡须间肯定会长满了痱子,奇痒难耐,挠破后流出的黄水把胡须粘成一个个硬块,白天再出一身汗,脸上身上溃烂的痱子叫汗水浸杀得钻心疼痛。北人不怕冷,就怕热,不怕干,就怕水。身处湖北这样的风雨天气,比在西北沙漠还要难过,全身都像是要长霉一样,这种难熬的日子何时是尽头。就因为水土不服,北洋军中许多士兵竟然患上了恶性疟疾,没有上战场就失去了战斗力。段祺瑞环顾身后城墙上值勤的小队士兵,其中大部分人都已憔悴不堪,往日熟悉的士兵也已不成人样,脸上的颧骨变得像刀削一样可怕,口0唇开裂,布满血丝和干皮,身上的军装看一眼都让人恶心,血痕污垢,还有大片大片的污泥,回到家里,估计家里人也认不出来。段祺瑞想到此处,突然惊醒,如果任由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北洋军真有被李想拖垮北洋军的可能。 旁边北洋大汉发觉段祺瑞正统官正盯着他,忙扬起满面虬髯,憔悴的脸笑了笑:“大人,南边不远就是汉口了吧?冯大人今夜一定能一口气突破三道桥,开进汉口。武汉三镇指日可下,平了匪党,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吧?” 段祺瑞下意识地点点头,目光越过布满城下灯光点点的辽阔北洋军营,深入漆黑如墨的黑夜,投向前面连绵不断的层层大山,在大别山下,还有一个他再也看不出深浅的敌人,最可怕的敌人就是不了解的敌人。此刻,他的心中一片茫然。 段祺瑞眼前,风雨纠缠的黑夜,除了风声雨声竟然没有其他的声音,天地之间是一片的沉寂,澴水边孝感城下,北洋军的营阵逶迤十余里,星星灯火在黑夜风雨之中闪闪烁烁,骑兵营的马群今夜也是不安的发出声声嘶鸣……偶尔还传来一两声号角声和军营中的击柝声,在这不安的风雨寒夜里,显得瘆人毛骨。 突然,郑阁龙头岗的方向火光一闪,接着便响起了呜嘟嘟的号角,震天动地的蹄声,密不分点,似阵阵闷雷的滚滚而来,直扑北洋军绵延十余里的军营。风雨之声全部被掩盖,只剩金戈铁马踏声破北洋军的好梦。 段祺瑞一跃扑向城墙,睁大了眼睛瞪着眼前漆黑如墨的夜里,李想的千余骑人马像黑色的潮水漫堤般越过郑阁龙头岗,山呼海啸卷起风雨冲向北洋军右翼前营。 革命军队员们人手一把锋利的马刀,腰上又是一圈手榴弹,浑身湿透的单薄秋衣紧紧粘在身上,打得紧紧的绑腿被雨淋透,简直就箍在了腿上,鞋子上的鞋带也被雨水泡得散开,不少士兵干脆用绳子把鞋捆在脚上。 “杀!”李想从喉咙里低吼一声,这是夜袭,尽管已经发起冲杀,可他的声音还是下意识地压到了最低。 马群发出一声声长嘶,轰隆隆的眨眼就奔到火光星星点点的北洋军营地里。蹄声如密不分点的战鼓敲响大地,四蹄翻飞的扬起大片的泥水,千余大军,足够卷起惊天动地的风雨。 李想发起突袭,革命军闷雷滚滚的蹄声刚刚响起,段祺瑞扑向城墙的时候,帐篷里的北洋军士兵也同样惊醒过来,毕竟北洋军训练有素的强军,反应不可算不快,抓起武器就向外冲。 晚了,更多的北洋兵还没有来得及冲出帐篷,马上呼啸而来的革命军,就把手榴弹劈头盖脸砸向帐篷的前后左右,接连响起砰砰爆炸声,一些帐篷在爆炸声中坍塌了。厚厚的帆布早就被雨水浸泡得摇摇欲坠,现在顿失支撑,重重地压在尚未在爆炸中死去的北洋兵身上。革命军接着把浸过黄磷的火把罩子一取,火把迎风而燃,划过流星般的轨迹飞向倒塌和没有倒塌的帐篷。立时,帐篷被烧,四处狼烟滚滚,烈火熊熊燃起,红的、黄的、紫的光焰映红了半边天,烈火中不时响起手榴弹的噼啪爆炸声,毡篷气浪掀飞,黑烟滚滚的卷起风雨旋上天空,被烧的帆布,还有包裹在燃烧的帆布下的北洋兵尸体,散发出浓烈的焦糊味。 顷刻问,北洋军各营的号炮也响了,地动山摇一样的鼓噪声,同时从四面八方发出,左营、右营、中营分别从南边西边,擎着火把齐向东北方向前寨增援,星星点点密密麻麻。 “革命党人真是好胆!风高放火,月黑杀人。李想在北边铁路线上一直就是响马土匪的打法,今夜夜袭我们的必是李想无疑了。”段祺瑞伏在城墙上,紧紧的盯着前方混乱的战场,紧张得浑身冒汗。最不可能的事情竟然发生了,李想竟然放下和黎元洪的恩怨,来援武汉三镇!李想的这分胸怀,段祺瑞不得不在心里写个服字。而且,李想更是胆大的敢来夜袭北洋军的大营,虽说北洋军的主力全去了阳夏战场,可是孝感的北洋军守军也不是李想可以轻辱的。 段祺瑞对遭李想偷袭而惨死的北洋兵视而不见,眼看着燃起大火的中军,反而显出一丝兴奋。只要把眼见的敌人拖住一时半会,再调回在蔡甸助攻冯国璋的第二军主力,不难把李想的夜袭部队一口吞下,这也是南下平乱的大功一件。段祺瑞想到此处,不禁大为振奋,按捺着激动,大声命令:“弟兄们,生死在此一战,杀呀!” 段祺瑞说着大步迈下城墙,边走边脱下身上碍事的油衣。早有亲兵牵来他的战马,他翻身上骑,直冲北洋军中营。 李想跃马踏上倒塌的帐篷,要是趴在底下一动不动地装死的精明北洋兵,这样马跑过,也把他踩死。当然,也有些北洋兵凶悍异常的又蹬又蹦,急于脱身出来拼命,或者更应该说上愚蠢,对于这些愚蠢的家伙,革命士兵毫不客气,冲上去朝着蠕动的地方就是一刀。汉口事件积累的怨气,和压抑了两百六十余年的民族郁气,像是找到宣泄口似的,要朝着这些满清朝庭的走狗,北洋兵疯狂的发泄至尽矣。 一个帐篷里的北洋兵莽莽撞撞地刚一冲出来,就兜头吃了宋缺跃马而过的一刀,人头皮球一样滚落,鲜血从空空的颈腔喷射而出,魁梧的无头身体才轰然倒地。宋缺驾马横冲直撞,他的刀法不求花哨,只讲实用。用武侠的笔发写就是,化简为繁,化腐朽为神奇的大成境界。宋缺一声不吭的直往北洋军聚集的地方冲杀,马上随手一阵砍瓜切菜,北洋军就是一片鬼哭狼嚎。 孝感城下,西北方向,北洋军营地像炸了窝的蜂巢,乱成一片。爆豆子一般的打枪声、还有浓厚的北方口音的哇哇喊叫的声音,全是北洋兵。革命军的士兵全和宋缺一样的一声不吭,一枪不发,哪有枪声、喊声,就往哪里甩手榴弹,催马上去就是一阵乱刀砍杀,杀一阵就放火烧,骑马又杀向另一片漆黑的营地。 李想双脚用力一夹马腹,战马吃力狂奔,直往笼罩在黑暗的中军杀去。身后已经处处燃起大火,李想可不想扎身在那样的起眼的地方,他直往黑暗混乱的地方杀去。李想马刀连挥,砍翻好几个北洋兵,温热的鲜血和冰冷的雨水洒在脸上,战马踏着冰与火之歌前进。 李想身后也就跟着十几骑,在冲进乱军当中也就打散了。但是打得一点也不糊涂,李想早就说好了,不能贪功恋战,不能因为私仇而不顾大局。看看差不多了的时候,分出小组的领头的一声唿哨,全都遁入四下重重山地丘陵中。来的时候就己约好,能集中则集中,不能集中就各自返回。都是大别山熟的不能再熟的人,大山中处处是归途,当晚回不来没关系、找个山旮旯猫一天,第二天晚上再回来。 北洋军却是打的是糊涂至极,他们是联想都没有想过。黑暗中,冲出营帐的北洋兵,望着起火的营地方向,大骂道:“狗日的革命党人,在孝感城外夜袭吃了一回大亏,今夜还敢来夜袭。也不知道是那里来得革命军,黎元洪的部队被堵在汉口苦苦支撑已经山穷水尽,李想的部队还在北边铁路线打游击,做起响马土匪的勾当,又听说与黎元洪有很深的恩怨,都说不可能来援汉口,这股匪党又是那里来的?” “日,老子怎么知道?”他们除了知道手榴弹是革命军扔的,其他敌人在哪里,有多少等等,一概不知。 段祺瑞带队冲到起火的营地,眼见大火轰轰烈烈的燃烧,黑烟滚滚的卷向半空,细细绵绵密集的风雨也要让道。火光下,满地泥污中翻滚,哀嚎,还没有死透的北洋兵,却连一个敌人的影儿也不见。段祺瑞不禁一愣,便勒住战骑,不再向前。四处张望,只见黑暗当中的营地不时闪过手榴弹爆炸的亮光,噼啪炸雷般一声响接连响起,接着北洋兵的北方口音的奔走呼嚎声响起,犹如一波波潮水拍打在段祺瑞的鼓膜。四处黑暗中更多的大帐被点燃,四下的大火冲天而起,火光身处黑暗的营地照亮,段祺瑞终于看到大片的兵士倒在了血泊,火海,泥污中。 段祺瑞心知不妙,料定李想是对今夜的夜袭进行精密的策划,绝对可以说是出其不意,北洋军的阵脚一时大乱。他急忙命令众将,吼声如雷的道:“严加防守,不要轻战。” 现在,他要考虑的不是如何留住李想,而是要如何防止李想踏破营地。忽然他传令兵急匆匆从烟熏火缭的纷乱交战场赶来,禀道:“报总统官大人:敌人交战一阵就走,并不留恋,四处放火,也不知道敌人来了多少人,但是敌人凶狠的不得了。马军门恐怕应付不来,命我前来禀报,请求大人增援……”一语未了,别处营地也来报,说敌人势大,战事吃亏,急需增援前营。 “胡说!”段祺瑞大声喝一声道,“我在城墙上亲眼瞧见,敌人最多千余骑,那里有你们说得这么危急?” “真的!”那传令兵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还是雨水,急急说道,“我们已经查清,冲乱营地,四处烧杀放火的全是匪党,这敌人还能有少?” 传令兵一口咬定,唬得段祺瑞不得不相信的大吃一惊,差点跌下马来,又像被蝎子蜇了似地在马上也要跳起来了。四处张望混乱的营地,火光处处燃起来,风雨飘摇的凄迷。将要发令,又迟疑了,毕竟是杀场老将,有时候单凭直觉,也能策出敌人的深浅。自己冲进大营,在四处火起的地方奔走扑救,怎么就不见一个敌兵匪党?遥遥望着孝感城下黑暗中十余里的绵延营地,四处升起冲天的火光,接连噼啪密集响起的手榴弹的爆炸声破空传来。看来李想夜袭的部队运用的是非常巧妙,但还是在千余之间,要不,卷起的风雨可不只是这么一点。段祺瑞擦了一把热汗淋漓,沾满雨水的脸,略略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们趁夜摸过来了,用的也只是疑兵之计,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而已。”想着,冷喝一声,道:“依旧依原命行事,命蔡甸火速回军,合击李想部,我来拖住李想的退路!哼,想不到李想聪明反被聪明误,被我看出他的虚实,就休想安然返回。” 至此,段祺瑞才收起冷汗,方觉得灵魂归窍,松弛地在马上伸了伸腰这才发觉两条腿有点酸软麻木,便伸手道:“拿酒来!” 他想喝口酒,暖暖身子,压压惊。 酒入喉咙,像吞下一团火,把喉咙灼烧犹如刀割,刺激的浑身又开始糙热起来。 孝感城下,十余里的连营,大半已经燃起战火,处处升腾的大火和千万只火把在营盘四周依次亮起,照得澴水西岸、孝感城下通明雪亮。此时混乱的鼓声、呐喊声震天响,人如潮涌,四面八方都是北洋兵。在着被点亮的营盘里,除了被革命军偷袭蹂躏过后的景象之外,竟然看不到一个革命军士兵。这更印证了段祺瑞的猜测,匪党夜袭部队的虚实也明白了。 “杀!”段祺瑞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马鞭用力抽下,战马扬蹄狂奔。他领着几十亲卫一头扎进还在黑暗中最混乱的营地,知道李想的虚实之后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黑暗中就是最混乱的地方,对他也够不成危险。 这里营帐林立,革命军士兵骑马穿插在风雨营帐之间,不断的向北洋军营帐丢手榴弹,手榴弹的爆炸声连珠齐鸣。被雨水浸泡的又湿又重的营帐,轻易的就被爆炸轰倒。无论跑出营帐,还是没有跑出营帐的北洋军人马,被挤在这方寸之地,革命军骑兵在此横冲直撞,北洋军人马立时乱成一锅粥。段祺瑞冲进这里,总算是见到李想革命军的真神。 但是眼前北洋军如此混乱无能的局面,却气得段祺瑞总统官大人想吐血。粗略一看,黑暗之中来回的也就十几骑匪军,却把他一个营的营盘闹得天翻地覆。这十余骑匪军也果真凶悍异常,刀法老辣而又实用,闷声不吭的在人群杀进杀出,浑身的鲜血混合着雨水淋淋滴落,抛撒。这群匪党身上散发着令人心寒的凶厉之气,像是郁结怨气几百年的恶魔冲出地狱,段祺瑞恍然大悟,就是这股凶气,使他今夜心绪不宁的失眠。段祺瑞的一身冷汗又冒了出来,他心里清楚明白的很,这是满清血腥压制奴役这个民族两百六十余年,郁结而成,这整个民族爆发出来的郁气,真能翻江倒海,山河变色。 这匪党爆发出来的凶气,竟使得凶悍成性的北洋军骄卒也心中胆寒,才会招至匪党的突袭时乱成这样。局面再如此混乱下去,休想留住这十几骑凶悍的匪军。段祺瑞是毕竟厮杀一生的北洋名将,在这重要关头,方显出他超强的镇定功夫来。连斩几名狂叫乱奔的北洋军兵士,才略略镇住局面。 段祺瑞勒紧战马,挥洒着指挥刀上的血迹,强作从容的笑顾左右将士道:“区区十几匪军,又还能翻了天去?大丈夫当看死生之事如过眼烟云,这么一点点危机,顶过这一阵,蔡甸的援军必来回救,待天明便是他们的死期!” “段祺瑞!”一声断喝响起,李想策马冲出硝烟火光之中,段祺瑞只觉得他一身的浓的化不开的血腥扑面而来,李想哈哈大笑道:“你的北洋兵早已经被我们杀寒了胆,兵士乱成一团,北洋精兵,也不过乌合之众。你还想等援军,做梦吧!冯国璋巴不得你死在这里,好少一个分润功劳的人。等北洋军援军到了的时候,你早一败涂地。哈!时至今日,满清朝庭已经是山穷水尽,你们还要给这个腐朽的朝庭卖命,真是丢了你祖宗十八代的脸。现在的你还敢嘴硬,早早下马就缚,念你也是汉人,老子放你一条生路!” “放屁!”段祺瑞咆哮一声,却有些底气不足,冯国璋的秉性,他当然知道的比李想清楚,李想说的是不中也不远。但是蔡甸的北洋军是属于他第二军节制,他还是调得动,这一点到也无需害怕。 李想却不再言语,两腿一夹,身下的坐骑便旋风般扑向段祺瑞冲去,手里的马刀舞起一片寒光闪闪,破风声响亮。他身后的宋缺也咬牙大吼道:“杀!”护着李想左冲右突,直扑段祺瑞。两人仗着高超的武力值,就胆敢行着军中夺帅的险恶之事。这要是扑杀得了段祺瑞,他们夜袭的战果绝对可以震得袁世凯一个哆嗦,震得满清朝庭一个哆嗦,震得全国的革命党人一个哆嗦。 李想和宋缺双雄联手,果然骁勇,段祺瑞前头涌上来的亲兵,在他们手上没有一合之将,一碰头就跌落马下。杀得浑身是血的十几骑革命军战士也护卫在他们身后,杀气腾腾拥着李想直逼段祺瑞。火光闪耀,段祺瑞都能看清李想满是血污的一张脸,端的像极了屠夫杀神,涌上去的北洋兵砍瓜切菜似的被砍翻在地,率领着十几匪军竟然杀出排山倒海的气势。段祺瑞心中凉嗖嗖的,眼见形势愈来愈险,心中一发狠,咬牙命令道:“枪,开枪,打,给我打。” “砰砰”的枪声爆豆似的密集响起,围堵在外面的北洋兵先倒下了一片。革命军挥刀排山倒海杀了进段祺瑞的亲兵队里,冲得段祺瑞的亲兵人仰马翻,黑暗当中,敌我双方混战在一起,搅成了一团,外围最多最乱的都是北洋兵。先前北洋兵怕伤了自己人,又怕开枪吸引匪党,引来匪党手榴弹的报复,一直是眼巴巴瞧着没法下手开枪。但是冯国璋为了自己的性命要紧,已经顾不得了,下令亲兵开枪。 北洋军里有一轮枪就打死的,有被打伤了腿的,倒在地上呻吟呼号。段祺瑞的亲兵竟然朝自己人开枪,北洋军混乱的营地更乱了,呼号的要逃离战场,直往外面挤。段祺瑞的坐骑也受到乱兵的冲撞,狂跳起来,几乎将他掀下马去。立时之间,围堵李想的北洋兵急迫闪人,再也没有一点拼命的劲头。 “扯呼!”李想见段祺瑞阵脚大乱,正是千载难逢的跑路的良机,真要被段祺瑞缠死,就真的是死路一条。刚刚作势扑杀段祺瑞,就是要引起段祺瑞的阵脚大乱,有机会就扑杀了他,没有机会就跑路。李想忙对宋缺喊道,“敌我已混,他的枪也没用。一齐冲阵,杀出去!” 宋缺有些不甘心的了点点头,要是再冲一次阵,也许就能取下段祺瑞的人头……但是,他们已经暴露,再不趁此机会撤退,就没有机会了。他想起战前向李想保证不恋战,一切以大局为重,回头对那些杀得犹意未尽的革命军战士吼道:“你愣什么?撤!” 便纵马向前杀去。 李想一队骑兵横冲直撞进刀丛剑林,层层叠叠俱是混乱不堪的北洋兵。李想一队骑兵浑身是血,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浑身的杀气,锐气,一点不减,一路上神当杀神,佛当杀佛。在这一瞬间,李想只觉压力大减,冲出了北洋军大营。身后的混乱的喊杀声震天动地,眼前却是漆黑如墨的无尽幽暗,风雨无尽的还在继续飘洒。李想长出一口气,朝着马屁股猛抽一鞭,领着一队骑兵从斜刺里冲了出去,跃过郑阁龙头岗,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126城下(中) 清晨,长江升起的雾霭滚滚涌动,笼罩汉口。久违的阳光刺破多日的阴霾天气,大雾一排排的散开,可是昨夜笼罩汉口的硝烟战火却一时难以消散。街头巷尾,废墟之间,不时有枪声响起,还有革命战士没有放弃抵抗,与北洋军继续打这游击。 从龙王庙到四官殿一带,汉口繁荣的十里华场,在昨夜的一场大火中化为焦黑的瓦砾堆,还没有燃尽的青烟从废墟中袅袅升起。家破人亡,未及逃生的老百姓,失魂落魄的散漫在废墟堆里,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失去了刚刚看到的美好理想生活,只剩下在这乱世里挣扎存活下去最后念头。三三两两,四处清理残余革命军的北洋兵,兴高采烈的抢的抢,掳的掳,见到一个稍有姿色的女子边搂了去,任行禽兽事。汉口的老百姓已是怨声载道,但是没有一个强而有力的领导人之后,再也不能像昨夜一样组织一次像样的抵抗,看着北洋兵糟蹋着他们的家园,却又能如何? 无情的战争,张示着其巨大的破坏力,无关乎正义与邪恶,最后受到伤害的只是普通百姓人家。但是今日这个世界上最能忍耐的民族已经活不下去,似乎做顺民是等死,与其等死,还真不如革命……用最残酷的暴力革命,以战争破坏一切旧的制度……今日中国,恰似千年破屋,败坏至极,不可收拾。动荡的世界格局,病弱的中华民族,国家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亡国灭种也指日可待。不尽毁之而妄图更新,不能救中国!然而汉口已经破坏至尽,又等着谁来更新? 武昌首义,在楚望台立下大功的马荣,昨夜在大智门掩护群众转移的时候遭北洋军生擒,此刻被绑在刘歆生别墅刘氏花园的一间空房子里,正满清十大酷刑伺候着。 刘园在短短的月余时间里,已经连换三任主人,变化如风雨无常。先是刘歆生赠与李想,作为汉口革命军政府的办公地点,李想被驱逐之后,落入孙武手里,现在,自然成为冯国璋的行辕。 一盆盐水泼在马荣的脸上,伤痕累累的马荣歪着头枕着一块垫花盆的方砖,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躺在潮湿冰冷的地上。他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初升的朝阳透过破烂的窗纸,亮晃晃地刺眼。周围是一片死寂,屋里有几声轻微的长短不一的呼吸声,不时听到屋外寒秋南飞的大雁凄婉的哀鸣,幽远的传来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马荣试图挪动一下身子,但没有成功,下半身已完全失去知觉。 马荣在大智门被擒时就拿定了主意,准备承受一切酷刑,拼上一死也得保住一个革命党人的气节和信仰。也许,只有这样,才对得起那些死去的战友,对得起身为革命党人的光荣。 昨夜在战斗中,多位辛亥首义英雄,炮队孟华臣、工程队李忠孝、步队谢元恺等人,皆英勇阵亡。革命,不是一群革命党人的流血牺牲就能成功,但人们往往习惯希望寄托在某个人,或者一群人身上。正如此多的牺牲,革命党人泼下无量鲜血,一群孤胆英雄还是挽回不了革命军的败局。湖北革命,已是山穷水尽,已是走投无路……这场有史以来声势最浩大的革命潮流,还会以失败收场? 马荣绝望而又痛苦的闭上眼睛,只能以死殉志。身上受刑,大大小小的伤痛同时一股脑的袭上心头,刺激着他的神经中枢。满清著名的十大酷刑,可那都是些什么样的刑罚?先是用拶指,后来改为皮鞭,接着又是老虎凳、辣椒水、夹棍……在此监刑的冯国璋的副官张联芬说这叫“倒食甘蔗,愈吃愈甜”。马荣刚刚昏死过去,又被盐水泼醒了。 “可想好了?”一个阴柔的声音打破死寂般的宁静,张联芬见他一醒来,便趋前一步蹲下,问道,“只要你在忏悔书上签个字,去报纸上发表一个与革命党人脱离关系的公开声明,你就可以舒舒服服的离开,我保证不会再有人为难你。” “哼!”马荣轻蔑的哼了一声,懒得再多废话把头偏向一边,脸上又恢复到毫无表情的冷漠。张联芬的这几句话不知道问了多少遍,但是结果永远只有一个,革命党人不会背叛自己的信仰和理想。 “好!真是好气节。”张联芬非但没有生气,还忍不住赞叹一句。此刻的马荣,受了半夜酷刑,凄惨的模样已经看不出一个人形,可是革命党人的这份气度和气节,依旧会使世人惭愧。 张联芬又退回椅子舒服的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趟地上的马荣,慢悠悠的说道:“我是真想看看,革命党人的骨头,在我的酷刑下能硬挺到几时?” 张联芬说完,挥手示意用刑。几个刑事清吏立刻扑上去,把马荣再次架上刑床。又有人拉着马荣的裤头一撤,把他裤子退到膝盖下。 马荣终于大惊失色,满清十大酷刑已经熬过了,临死之前还要受这样非人的侮辱?这简直就是生不如死。焦急之下,不禁大叫一声,“你们这是想干什么?有种,一刀杀了爷爷!” 张联芬坐在一旁观刑,看到终于变色的马荣露出一丝焦急惶恐,发出一声得意的冷笑道:“我张某饱读二十四史酷吏传略,通晓各种古今刑法的功能,更是大胆的进行了创新。大清国流传的十大酷刑,在某的眼里,简直就是小儿科。今儿个,让你好好尝尝张某的非常手段。哼!别要说是你,就是大罗神仙、金刚佛陀到此,我也是要他开口就开口,要他画押就画押,要他投降就投降。” 马荣毕竟是风里来过,雨里去过,经过最初的惶恐之后,再次冷静下来,“爷爷睁大眼睛瞧着,看你能怎样玩出花样来?要爷爷投降,不可能!”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张联芬连连冷笑道,安座太师椅上,向动刑的清吏使个眼色。一个大胡子清吏抓起马荣软趴趴的几几,另一个大胖子清吏不知从那里抽出一根又黑,又挺,又粗的猪鬃,猛的扎进马荣几几的尿道里。马荣万万没有想到,竟是这样旷古绝今的惨刑,只觉得敏感的下身传来最不堪忍受的非人痛苦,触电似的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冷汗又泼了一层,牙根咬出血来,心脏也要受不了的停止脉动了。马荣睁大了愤怒的眼睛,急痛之下,竟呛出一口血来,不禁大吼一声,悲道:“新亭鬼哭月昏黄,我欲高歌学楚狂。” 悲愤的诗句,似乎能够缓解马荣身上非人的痛疼。这句诗,就是十年前,就在大江对面的武昌滋阳湖畔,朝廷秘密0处决的“自立军”首犯唐才常,慷慨临刑时,口占二绝的首联。唐才常是新世纪为中国革命洒下热血的第一人,从此成为革命党人慷慨就义的典范,这首诗也在革命党人之间广为流传。马荣受刑吟此句,是在表明铁了心的信仰,坚定不移的理想。 张联芬只觉得屋内悲愤之情如潮水汹涌,嚯的站起身,掩饰不住微变的神色。他从来没有见过男人扛得了猪鬃扎几几的酷刑,但是马荣扛住了。看马荣的身体在无意识的抽搐,甚至失禁,可是他的神智依旧清明,还不忘念这首全国鼎鼎有名的大逆不道的反诗。 张联芬摆手示意松刑,慢慢踱至马荣跟前。碰上这样的硬骨头,只好耐着性子再次施展精神诱降术,道,“你是聪明人,岂不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么?勾践忍辱负重的做过夫差的马夫,韩信也曾受过胯下之辱。你只要懂得一点点变通,如了我愿,今后未必不会成就另一番大作为。须知,你落入我的掌中,还妄想守住革命党人的贞节,不肯投降,谁也救不了你!” “哈,哈,哈……”看着还不死心的想诱降自己的张联芬,马荣忍不住大笑,却扯动浑身的伤痕,痛得慨然无惧,笑得萧萧肃肃,沉吟道,“莫谓秋声太萧杀,风吹枷锁满城香。徒劳口舌难为我,大好头颅付与谁?……” “好!”张联芬府身阴侧侧的在马荣耳边再挤出一个好字,一语未了,伸手闪电般的抓住马荣几几头上露出的一截猪鬃,用力猛的拔出来,带出一串血珠滴落。猪鬃带着血又颤巍巍地在马荣的眼前晃动,直痛得他菊花紧缩,直痛得他欲背过气去,忍不住“啊!”地惨叫一声嚎道:“你这畜生!你要有本事,你一刀杀了爷,你杀了爷啊!” 张联芬冷笑一声,示威的在他眼前幌着巍巍颤颤的带血猪鬃,道:“当然要杀你,焉用刀,就用这根猪鬃!” “好啊!你要是不用这根猪鬃弄死爷,你就是孙子。”马荣以绝强的意志抵抗要晕死过去的冲动,睁大眼睛怒吼出来,望着黑油油硬挺挺的猪鬃,身受旷古绝今的酷刑,依旧勃勃不屈。 张联芬微微眯起闪着邪意的双眼,竟然强行压制住直要爆发的怒火,耐着性子说道:“要弄死你还不容易?张某用酷刑弄死人的手段可以凑出一个天罡地煞数。但敬你是条好汉,才给你一条生路。你只要肯投降,我就送你出汉口,出国也行,给你一笔钱――十万块大洋,够了吧?就是在欧罗巴也够你卖一座庄园,去花旗国也够你卖一大片种植园。革命党人也拿你没法子,我们也决不再寻你的事,真是一辈子都不用愁的好事。” “哈,哈,哈……咳,咳,咳……”马荣像是看到星爷的喜剧片,笑得脸部肌肉抽筋,笑得咳出几十两血。半响才压制住沸腾的胸意血性,道,“我参加革命,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不是为了权力名位,只是为了这个病弱的任人瓜分植民的国家能够振作,只是为了这个沉睡的任人欺辱压制的民族能够觉醒。为了实现救国救民的理想,我这条性命即使万死也不辞。你们这些自私自利,拿整个民族的鲜血染红你们的顶子,葬送整个国家的希望,只为满足你们权力的欲望。为了一己之私,甘心做满清的走狗,屠杀镇压自己的同胞,一步步把中华民族推入亡国灭种的深渊。你们这样的披着人皮的畜牲,怎么能够理解我们革命党人的信仰和理想。” 张联芬脸色阴沉密布如暴风雨来临,发出连连冷笑,小屋里空气冷得直掉冰渣,字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就你们这样一群天真无知的人,还想救中国,你们连自己都救不了。湖北已经一败涂地,整个南方革命党人已无可战之军,放弃你的痴心妄想吧。告诉你,在某的酷刑之下,就是大罗金仙也得投降,我今天非要折了你们革命党人的信仰和理想不可。”说着一挥手,把猪鬃塞给大胖子清吏,大胖子捏着马荣的几几又来扎。 “就是不投降!”马荣大叫一声,无力的挣扎了一下,痛得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大人。”行刑的胖吏停下手中的活,看向张联芬,道:“这人还真硬,一般人,吃下三道大刑,该招的都招了,该画押的都画押了。他连第十一道大刑都吃了,仍不肯就范。要是再折腾下去,就死定了。” 张联芬狞笑道:“这人先不要整死,慢慢来,我就不信,整不出他投降的一天。” 张联芬说完甩袖走出小黑屋,只在门外留有一个看守。 马荣也不知道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躺了多久,浑身的伤痛把他痛醒,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侧过头,破窗户漏进的阳光刺眼的很。无处不在的痛,无时不再提醒他想起落在身上的每一道可怕又惨无人道的刑罚,特别是下身传来的疼痛,想起还觉得心头突突跳得狂乱。他就在这样旷古绝今的酷刑之下坚持住了信仰,想至此,嘴角浮出一丝满意的微笑,似乎忘了身上刻骨的疼痛。人,如果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风风雨雨,真也难以体会此中情味。痛定之后静心思之,马荣才知道自己的意志竟是这样的坚强,这是连他自己也感到骄傲的事情。 破窗漏进来的阳光,刺得马荣眼中幻出奇怪的光圈,还是昏昏沉沉的脑袋只觉得各种纷纷乱乱的幻觉纷至踏来。隐隐约约的似乎看到,在昨夜保卫汉口的战斗中,多位英勇阵亡的辛亥首义英雄,炮队孟华臣、工程队李忠孝、步队谢元恺等人,这些在湖北新军里朝夕与共的革命老战友,正微笑的向他走来,他没有使他们失望,依旧还是那个勃勃的革命斗士。九泉之下,他们再度聚首,还是革命的好战友。相约,把革命进行到底。在黄泉地狱再掀革命风潮,把十殿桶个底朝天。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革命党人有些自己忠贞的信仰和理想,不信鬼神,不敬鬼神,但此刻的马荣脑袋晕乎的厉害,也分不清幻象和真实。似乎,在这水月镜花的幻境中,忘却了身上的所有疼痛,畅快淋漓的还在和最亲密的战友继续革命理想。他明珠却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 画面纷纷扰扰的变幻无常,他看到喜欢作诗的黄兴,在黄鹤楼上面向大浪涛天的广阔长江对面的汉口,临风长啸,作一首悲壮的诗,来挽悼牺牲的湖北革命英雄们,也包括他马荣。黄兴也不免还会生出一丝歉意,痛恨自己误看了湖北革命英雄。他还看到孙中山先生从海外归来,革命成功,民国成立……孙中山先生提议勒石立英雄纪念碑,纪念为革命牺牲的英雄们。刻满密密麻麻的名字的巨大的英雄纪念碑上,其中也包括湖北牺牲的革命英雄们……清明时节,从全国各地涌来许多的陌生人,汇聚在英雄纪念碑前,默默的凭悼这些为革命牺牲的英雄,献上一朵鲜花,或者为他们的坟头上默默地添一把土,又或者去薅一把坟上的青草。有幸活到革命成功的老战友也会来看他们,向这些陌生的来客说起当年,那最为荡气回肠的辛亥往事,属于他们的英雄传奇,回忆历历在目,又是肝肠寸断。陌生的来客们,也会黯然神伤地坐着垂泪…… 马荣就这样亦真亦幻的分不清真是和虚幻,一时热血沸腾,一时又伤感徘徊不去,革命之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完全忘却周身的痛楚,完全忘却身处险恶境地。正在这时,忽觉门外“咕咚”一声,似有一人倒下。把马荣幻觉中惊醒,仔细听时,接着便毫无声息。马荣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中嘀咕,又是幻觉。马荣的脑袋,倒是清醒了很多,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是不会有人来救他了。湖北革命党人,已经拿不出与北洋军抗衡的力量。或许……李想手上还有一只可战的力量,但是武昌集团和他的矛盾太深了。李想本身就是功利重过革命的人,首义当晚席卷武昌藩库就是证明。他不怎么信任李想,武昌集团的革命党人也多不信任李想,他太贪婪了……他还向汉口华商逼过饷,更眼馋汉口巨额关税利益,不惜与五国洋人开战,掀起国际纠纷……这样的人实在不值得信任,这也是许多革命党人排挤李想的原因之一。而因为汉口的事情,马荣也替李想找不到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说服自己应援武昌,去和强大的北洋军死战。马荣暗中摇头,把革命的希望寄托在李想的身上,还不如期盼袁世凯能够反正。 过了好一会儿,马荣又觉得铁门无声地一动。马荣疑神疑鬼的扭头定神看时,又被恰巧从门缝投射在他脸上的一丝阳光刺痛眼睛,条件反射似的闭上眼睛,再慢慢睁开。又过了一会儿,门轻轻地被推开了,马荣这才确实认定,这决非精神恍惚的幻觉。此时只见面前矫健的人影一闪,一个压得细细的声音贴在耳边道:“你能走动么?” “恐怕不行……”马荣有些止不住的激动,声音也有些发颤。想不到真有人来救他,这无疑证明湖北革命党人并没有因为汉口的失陷,接连的惨败而放弃革命。他有些急切的问道,“足下是……谁?” “你无须多问。”那人还是低声说道,“我背你走!” 马荣细细分辨着来人的声音,虽然变了调,却依稀听出像是金兆龙的声音……他不是武昌起义之后就跟着李想走了?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一个根本不抱有的希望。马荣忍不住心中一阵酸热,哽咽道:“老金,是你!难为你这时候还来。李帅竟然没有放弃我们,他来了,他终于放下了与武昌曾经对于他的伤害……” 这分希望,他先前都不敢奢望。 “时间紧迫,不要多说半句废话,咱们快走!”金兆龙扶他坐起,低声急促地打断他说道。他本来对武昌集团的人,没有什么好话可说,可是看到满身伤痕,受尽酷刑而一句坚守贞操的马荣,也生出一丝感动,自己又忍不住要多说两句,“大帅从来都没有放弃过革命理想,也不会放弃你们这些曾经一起武昌举义的革命战友。无论你们怎样的误解他,无论你们怎样用不公正来对待他。在革命大义面前,大帅就从来没有犹疑过。没有了汉口,我们依旧在与北洋军战斗,从没有停止。” “不要说了,我都知道。是我们的错啊!”马荣不敢直视金兆龙闪耀灼灼目光的眼睛,把头偏向一边。他们可以说黄兴误看了英雄,但是他们也同样误看了李想。看今日李想大义,他先前汉口的动作成了十足的小人。许多事情关节豁然想通,马荣不禁摇头苦笑道:“如果一直由李帅主导湖北革命战事,也不会败坏到今天这样不可收拾的田地。湖北大好的革命形势,都是李帅一手开创,我们却把他误解成贪婪的野心加以遏制。悔之晚矣!我是不成了,也无颜去见李帅。你快离开这里,告诉李帅,湖北塌下来的天也只有他能够挽起,他是湖北最后的希望。”一边说,一边握着金兆龙的手,紧紧抖了两下。“这是我们败坏的局势,就以死谢罪了。你快走,不要管我,在汉口,在湖北,还有更多比我更需要解救的人等着你,等着李帅。” “放屁!”金兆龙低声骂道,拉起明珠一只胳膊,顺势将一条腿搭在肩上,打横扛起马荣。“大帅说了,能救的人,都要救,不放弃,不抛弃,是我们革命军人的宗旨。逃出去之后,和我一起跟着大帅闹革命,比呆在武昌痛快的多。” 金兆龙说着拨开门,一个箭步蹿了出来,在园子里绕绕转转,躲避着巡逻的北洋兵,奔来时的密道而去。金兆龙如果不是走的密道,光天化日之下也进不了被冯国璋严密把守的刘园。须知刘氏花园这样的豪华别墅,刘歆生自然设有逃生的密道。李想当初接收之后,自然也接收了密道机关。只是冯国璋从孙武手上抢过来设为行辕之后,却没有人告诉他密道的所在。 就在离烟雨小楼的密道不远时,还是被一个巡逻的瞧见了。金兆龙抢上一步猛扑过去,电光火石的瞬间已经抽出腰上别的短刀,闪电似的直砍向巡逻兵的脖子。还是晚了一步,看到如疯虎欺身而来的巡逻兵扭身便跑,张嘴杀猪似地大叫一声,“有贼人!”待喊完这一句之后,才中了金兆龙迟来的一刀,那人便俯身倒了下去。 只此一声警报,刘园里便炸了营的哗然而起。看守在二门的北洋兵,口里打着呼哨,几十名冯国璋从北洋营里精选的戈什哈,还有一些依附冯国璋的所谓的江湖豪杰,武林高手,“刷”的一声都蹿出了房门。 张联芬一步跃前,领先跑在最前头。身上矫健,看得出,很有两下子拳脚功夫。此刻横刀在手大喝一声道:“不要乱,贼在花园里!”这个积年的沙场老将,冷静的调兵遣将。先提调四十名戈什哈在府外四周巡看,封住出路;用十几名封住花园门,防止贼人窜入内宅,扰了冯国璋;自带了二十五六人冲进烟雨小楼前的园中搜查。 冯国璋此时也听到报警,他又不是娇生惯养的人,早已习惯军中戎马。他早已整装戒备,一身戎装,掇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在花园门口坐镇拿贼。 马荣见大势已去,附在金兆龙耳畔低声急道:“快放下我,你背着我,两个人都跑不了。给我一个痛快,一刀砍死我,免得我再落到他们手上受辱。” “你怎么这么婆娘!”金兆龙吭出一声,再也不多话,背着马荣在园子里前盘后转的寻着出路,但觉到处都是人声脚步声,张联芬已经把他重重围困住了。胆大的金兆龙在惶急之中,额头也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只听得马荣又喃喃道:“在这个危急险要的关头,能够见到李帅的决定,能够重新看到希望,死也瞑目了。放我下去吧。” 金兆龙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听着马荣的罗嗦,烦躁的真想把他丢下不管不顾的去了。眼前杂乱的脚步声是愈来愈近,搜园的人并不吆喝说话,只用刀拨草敲树,步步逼进。金兆龙的活动空间是越来越小,正准备硬闯,突然有人喊叫一声:“贼人在这里!” 金兆龙早就扑到这北洋兵的眼前,一刀砍死。花园里一阵喧哗,人全往这边涌来。金兆龙扛着马荣从这处缺口直冲密道,却感觉到肩膀一疼,被马荣咬了一口。金兆龙痛得的条件反射的松手,马荣滚落地上,他却已经冲出好几步。他回过头,见趴在地上的马荣捡起死了的北洋兵的刀横在脖子上,怒吼道:“你再不走,我抹脖子给你看。不要两个人都死在这里!” 杂乱的脚步声更近了,已经可以听到张联芬透着欣喜的狂吼传过来,“不要开枪,要活口!冯大人要活口!” 金兆龙也是果断的性子,知道已经没有机会救马荣,咬牙转身直奔密道。马荣满是伤痕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轻笑,松了一口气,脑袋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昏厥过去。他软软的趟在地上,手上的刀也松落地上,真是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早就不在乎生死,能够看到金兆龙来救,已经是非常满足。 涌上来的人把马荣团团围着,有些人看着他一身惨不忍睹的伤痕,竟然还没有死去而感到惊异。一双德式长统军靴站在马荣眼前,一脚踢掉他手边的刀。马荣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张联芬到了。果然就听到张联芬阴阳怪气的冷笑道:“都要死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挣扎的?你要是怕死,就投降啊。你看看,你的同党,还不是把你给丢下了自己逃生?这样的一群无情无义的乱党,值得你为他们卖命?” 马荣使尽全身的力气,才翻了一个身,看到张联芬得意的嘴脸。浑身这一折腾,牵扯的疼痛,脸部的肌肉都抽搐的变了形,却还是轻轻一笑,笑的云淡风轻,道:“张联芬!你咋唬什么?投降的事,你想也休想。你那两下酷刑,我现在还不清楚?我只要一天不死,我就能扛得住一天。” 马荣如此从容不迫,围住马荣的众人也为他的气势而动容,一时皆作声不得。张联芬反而笑道:“就你这只剩半口气的样子,我也不来为难于你了。你投不投降,我们也不在乎了。我现在告诉你一声,黎元洪已经逃离武昌,并登报声明,同意和议。你已经不再重要,湖北革命党人已经胆寒,革命风潮也已经止住了。冯大人已在那边等着,准备亲自送你最后一程。”说罢断喝一声,命令道:“还不侍候着马爷!”几个北洋兵一拥而上,将马荣五花大绑,架起便走。 马荣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近乎透明, 脑袋里嗡嗡回响着“黎元洪已经逃离武昌,并登报声明,同意和议”一句话,满满的都是不相信,木偶一样的任由他们施为。 烟雨小楼,一楼大堂。一身北洋新式军装的冯国璋双手柱着西式指挥刀,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两边站满随他而来的北洋将领。冯国璋见张联芬他们进来,也不言声,只两眼死死盯着马荣。马荣已经站立的力气也没有,一边一个北洋兵把他架住,才没有倒下。 此时的马荣还没有回过神来,冯国璋冷冷的看着失魂落魄的他,也没有张联芬说的勃勃不屈,不免有些失望。张联芬似有所觉的在他耳边解释一句,冯国璋才释然的点点头,笑道:“你就是马荣?我说嘛,扛得住那样的酷刑,不可能是这幅熊样。武昌黎元洪答应和议,你也知道了,也不用这样失魂落魄的。人总要懂得变通,懂得识时务。黎元洪就是这样的一个聪明人,明知道抵抗到底是死路一条,为什么不同意和议?你又有什么想不开的?” 马荣听到黎元洪的名字,却突然清醒过来。胸中一团怒火熊熊燃烧起来,多少革命志士的流血牺牲,就这样被黎元洪卖掉?不禁大吼道:“革命党人没有投降逃跑的都督,黎元洪再也不是湖北大都督!他不能代表革命党人,他跟你们的和议无效。” 张联芬哈哈一笑,“你说无效就无效?真是个笑话。湖北民军还想继续打?你们拿什么跟我们打?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你们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乖乖同意和议,二是全死了喂鄂江王八。可惜,这两条路,你都作不了主。” 张联芬嘲弄的目光落在马荣身上,马荣却是撇嘴一笑,毫不畏缩的与张联芬对视,道:“谁说我做不了主,我绝不会投降,誓要把革命进行到底。你还有没有拿出来的刑法,只管往身上招呼。” 马荣的目光高傲,张联芬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与之对视不过。他昨夜在马荣身上折腾了大半夜的酷刑,却没有使马荣有哪怕一点点的屈服,现在听了马荣的话便觉格外不入耳。他自觉精研历朝酷吏传记,号称用刑高手,使出浑身解数却折服不了一个马荣。当着冯国璋的面,庭上庭下百余同撩下属的面,被马荣这样潮弄,倍觉得脸上挂不住。顿时大怒,阴着脸,转身一脚踢在他的小腹。力道之大,两个扶着马荣的北洋兵都抓不住,马荣“砰”地一声扑到再地,佝偻着身子,嘴脸呛出大块的鲜血。马荣硬着脖子,抬起头冷冷的看着张联芬。这时庭上庭下百余人,见这个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的人,还是这样的倔强,还敢对处在暴怒时期,平日北洋兵也害怕这个以阴沉狠辣著称的张联芬,如此的无礼,一个个惊诧得变颜失色。这是什么样的人,才有这样坚强的意志,这样的敌人,只是看着都觉得心寒。堂内堂外的所有人,屏声敛气鸦雀无声。 张联芬阴森森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道:“我要找只狗来,把你给日了。” 马荣自受了猪鬃扎几几之后,早把一切都豁出去了,满不在乎的缓缓说道:“我的身体,看来是受不了几次刑了,也熬不了几时。你还有什么刑法,最好快点使出来。”还待往下说时,只听“啪”的一声,张联芬硬邦邦的靴子照他的嘴就是一脚踢过去。马荣满嘴糊烂的血水,门牙也被踢落好几颗,和着血水吐出来。 “行了。”冷冷看着一切的冯国璋突然插嘴,向张联芬喝道,“退下!” 张联芬狠狠盯了马荣一眼,踢了一下带血的靴子,悻悻地退到一旁。 冯国璋格格一笑,起身度到马荣旁边蹲下,看着地上他说道:“马荣,你这是求死。岂不闻‘蝼蚁尚且偷生’,黎元洪都已经屈服,你又是何必仍就如此勃勃不屈?我惜你是条汉子,再给你一次机会,两条生路由你选择。一是投降,二是说出刚才来救你的人是谁派来的。” 马荣哼出一声淡淡的笑,别过脸去。冯国璋却又继续道:“如果你觉得革命党人得罪不起,也无甚要紧,我给你一笔钱,找个幽静去处做个陶朱公,可享受清福,这样可好?” 马荣突然“呸”的一声朝冯国璋唾一口血水,却只能无力的落在冯国璋的脚下。他知道,冯国璋是想知道还在抵抗的革命党人剩下的力量。他有些漏风的说道:“没有人来救我,是我自己跑出来的。”说完又闭口不言。 “放屁!”冯国璋冷冷的说道。“你这个样子,就是连门槛也跨不过。你就是不说,我也能猜得到。” “也不见得。”马荣自言自语式嘀咕,也不知道是说自己能跨过门槛,还是说冯国璋根本猜不到。“要不是绳子捆得太紧,我就走给你看。” “你看我猜不猜得到?” 冯国璋知他语意,强压心头怒火冷笑一声道,“我现在就是任你们革命党人折腾,你们也挽回不了湖北天塌地陷的局势。” “那也不见得。”马荣立刻又是这句话,硬邦邦顶了冯国璋的肺。“我说,来救我的人是黎元洪派来的,你信不信?” 冯国璋背着手笑嘻嘻地瞧着他那痛苦得扭曲了被张联芬踢得血肉模糊的脸,说道:“你是说黎元洪是诈和?你把我当三岁小孩?跟你说,袁大人撒在武昌的密探,就连黎元洪拉屎放屁也探听的清清楚楚。武昌城里,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你。你想用这样的拙劣的计谋来破坏和议,也太小看我冯某人。” 瘫倒在地的马荣,喘了口气,道:“那我说是李想,李帅派来的人呢?” 冯国璋大笑一声,“你扯蛋也越扯越没边。李想盼你们死,比我可能还要更甚。他在汉口的老巢被你们夺了,在革命阵营处处受到排挤,他还不把你们恨死?你看我们北洋军南下武胜关之后,李想又打过一场像样的仗吗?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我看你是一点也不想活了。” 马荣哼了一声,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到说说,你猜的是谁?” 冯国璋弯腰凑进马荣,说道:“不就是散落在汉口的一些革命党人余孽,像你一样,仍不死心,妄想抵抗到底的蠢货。我今天就要他们看看,抵抗到底的下场。”转身对张联芬道,“把他送去四官殿码头,剥皮挖心。给那些顽抗的革命党人,树一个好榜样。” 张联芬却有些迟疑,朝庭除决革命党人,向来都是秘密进行,就是怕引起民愤。如今汉口民心有待安抚,这样一来,就更难安抚了,因道:“大人,这成吗?” 冯国璋冷笑道:“有什么不成?汉口都被我们烧掉半个,还有什么成不成?一群溅民,就是要他们害怕。” 马荣突然狂笑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127城下(中下) 烟雨小楼外,初冬正午的阳光看似明媚,却没有人感觉到一丝的温暖。辛亥年的小雪过了七日,满园的清香的菊花也开始凋零,铺满一地黄色的凄美。距大雪日还差七日,长江流域的冬天已经到来,所有人却都感受到辛亥年的冬天将是异常寒冷的一个冬天。 早已经被折磨的动弹不得的马荣拖了下去,送去四官殿码头剥皮挖心示众,刚刚他伏过的地方留下一滩杏红的血迹。马荣毫无畏惧的狂笑大骂声慢慢远去,冯国璋总统的北洋第一军座下将领,二镇统制王占元、四镇统制吴凤岭、六镇统制李纯等,这些冯国璋的心腹大将,一个个大眼望小眼的默不作声,大堂里安静下来,都可以看到对方眼里的动容,这样晴好的天气,却在心底是寒气暗暗的流淌。 “大人,和议在际,还是不宜节外生枝。何况昨夜放火烧城,以致那些反感不满革命党人的洋人,也对我们颇有微词。今早上就有洋人找上门唧唧歪歪了,喧腾报纸,大人居然为丛怨所归。众口铄金,真是积毁销骨。他们到忘了,是谁废除了他们租界特权?又是谁来恢复他们的租界特权?是谁一旦当革命锋镝之冲,乃慨然欲牺牲生命,挽此狂澜?大人为了国家大事操劳,不顾惜自身声誉,还背负这么多的骂名。给了洋人那么多好处,还受他们的埋汰。我们没有必要,再把革命党人往死里得罪。”张联芬打破沉默说道,他还是想按照朝庭惯例,暗中把马荣处置了。其实冯国璋会这样处置马荣,虽是张联芬意料之中的事,但他仍然感到不满足。这样非但没有达到折辱马荣、折辱革命党人气节的目的,反而成全了他革命英雄的大名大义,更是激发汉口革命党人、汉口民众抵抗和不满北洋军暴戮的情绪。但是冯国璋下达的命令,他不能够直接的去反对,只能这样说了。 “我早已经把武昌匪党得罪狠了,也不怕再把他们往死里得罪。哼!要稳定南方爆炸形势,必须行非常手段。袁公的心思,我也了解。这些得罪人的事情,袁公不方便去做,我们做属下的,就要帮着分担。”冯国璋沉吟道,他一直坚称革命党为匪党。至此却打住,没有继续说下去。张联芬却是不敢插嘴,袁世凯的心思,他们不敢乱猜,更不敢乱说。 袁世凯此时已实实在在地把北方军政大权总揽于一身了。清开国时,多尔衮致书史可法说:“我大清之天下,乃得于闯贼而非取之于明朝。”袁世凯现在也是用的这个手法,他对革命军方面说:“我的天下是得之于清朝,而非取之于革命军。”又对清说:“我今日势力乃取之于革命党,而非取之于清朝。” 袁世凯在洹上村以养足疾为名,已经达到了挟清廷以压革命军,养革命势力坐大以要胁清廷的目的。这些每一件事情揭开了,都会对袁世凯的名誉有极大的影响。须知,如今的袁世凯,恶迹未显,在世人眼中,诚为一代伟人。他有足以影响中国的强大军队北洋军,有洋人送于的挽救中国政局之第一人的称号,有在朝鲜时期建立的民族英雄的光辉事迹。国人当中很多人相信,非袁不能挽回大局。这是袁世凯能窃国成功,有很大的关系。 袁世凯一些暗地里的勾当,知道的人不多,知道的人也不敢随便乱说。 先前袁世凯到信阳誓师时,面授冯国璋机枢,对于当前的局势定下四大方针决定: (一)谦辞组阁大命。 (二)谏阻清廷迁都。 (三)稳定南方爆炸情势。 (四)清除北方肘腋之患。 根据这四个步骤,袁世凯一方面由其长子袁大公子暗中联络结交革命党人,秘密派代表不断向武昌革命政府进行和谈碰头;一方面却令冯国璋率领北洋第一军继续向武昌革命军施压力。至于在北方,则必须消灭吴禄贞,因为吴的纵横才略,以及在北洋军中的基础,如果让他继续留下,则北方的天下便不是袁世凯的了。袁的政治资本是北中国的实力派,如果革命力量在北方长大和发展,则威胁了袁的存在。因此他把消灭北方的革命力量看得比对抗南方革命军工作更为重要。所以他在洹上村时就和亲信秘密商量,采取釜底抽薪的办法,谋杀了吴禄贞。袁世凯很明白,张绍曾是个有妥协性的人,不像吴禄贞那么英迈,所以只要解决了吴禄贞,北方的革命情绪便会受到极大的打击。果然,滦州兵谏和吴禄贞被刺,使北中国的革命活动缓和了,使得袁世凯有充分时间来达到他个人取天下的阴谋。 只是袁世凯的这些阴谋,只有他极心腹的人才知道的机密,在具体计划上更是无人知其全部,也因此才造成当初朱其瑝乌龙事件。 冯国璋一开了头,马上就想到这许多,叹息一声,却换了一种说法,道:“袁公组织责任内阁,以图解免。无如人心为大势潮流所趋,虽有贤者,已难为力。挽回之术,不免告穷。盖人心愈压制,其膨胀力亦愈大。中西往事,历历可征。此次匪党声势极大,无论其不能扑灭矣。即以北洋兵力,现勉强摧抑,然人心不死,余烬易燃,吾恐第二次革命,不旋踵又将复起矣。今日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汉口余党贼人潜进刘园,解救同党。再看刚刚马荣之张狂近似疯魔,这些匪党在孝感和汉口连连受重创,仍不死心放弃的念想。要抑制南方爆炸形势,必须以雷霆手段重创匪党,学一学大清开国平江南的故事,学一学曾文正公平长毛的故事。把他们打痛了,打怕了,才成,才尚有望和议。” 冯国璋起身,在大堂里来回度方步,皮靴的胶底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白璧光洁如汉玉的大理石地板,错落配合着他缓缓的语调,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里。所有人不自觉的正襟危座,听着冯国璋慢慢道来。 “如今,说者谓南北之争在满,吾谓南北之争,实不在满而在汉。而今而后,袁公其为国体解决之枢纽也哉。东郊民巷的洋人亦云,袁公为拯救中国政局之第一人也。先是武汉事起,朝庭起用袁公,论者咸疑袁公必有良弓狡兔之悲,断不应命,讵竟慨然奉诏。乃甫经就任,而张绍曾截留军火,吴禄贞谋断后路之警,已纷至沓来,袁公几陷危地,至是始悟大势已去,断非一人所能挽回。虽表面强为支持,而其中已有转圜之意矣。越日复拜内阁总理之命,论者又疑必不至京,已而入都之报腾布远近。如今朝堂摄政王等满洲贵族政府既覆,而袁公内阁代兴,时局循环,差强人意。虽然,袁公入阁,则共和解决,愈生困难,何也?袁公之权,全由保护今朝庭而得,既已显膺重寄,即不能不故作声势,以掩众目。一旦而欲反其所为,万无此理。且朝堂里满人贵族虽已引避,挟制之习未除,袁公势处两难,动辄得咎,内招朝堂满洲贵族之猜疑,外启党人之仇视,手枪炸弹,日伺其旁,危险之来,方兴未艾矣。” 冯国璋文言绉绉,把袁世凯说得比受尽姑婆虐待的不幸小媳妇还要委屈,却是说进了这几个深受袁世凯大恩大德的北洋重将的心里。一句“而今而后,袁公其为国体解决之枢纽也哉。东郊民巷的洋人亦云,袁公为拯救中国政局之第一人也。”说得在座北洋重将们个个与有荣焉,只觉得跟着袁世凯是前途广大。但听到后来,又想起袁世凯为朝庭鞠躬尽瘁,苦苦支撑着朝庭将倾的大厦,却受尽朝庭的猜忌。百般维护党人,要求朝庭解除党禁,释放汪精卫等政治犯,赦免匪党造反的大逆之罪,反而招来党人的仇视。对于袁世凯所受的委屈感同身受,恨不得踢翻了朝庭,踏平了革命党人。 李纯率先离座站出来,道:“属下愿为袁大人分忧,愿为冯大人分忧。” 其余重将,立刻起身附和。 “好。”冯国璋舒展了笑容,拍掌笑言,“总有人在背后议论我,我也都知道……好勇斗狠,一力主战,只为了多换一件皇马卦穿……妄肆武力,以仇杀同胞为事,甘冒天下之不韪,为人民之公敌,身败名裂,为天下笑。真是笑话!其实,我也是赞成和议。希望南北和议早日达成,希望南北战争早日结束,希望国家能够天下太平。如今南方民势益张,占据半壁河山,相持不决。大局糜烂,即在目前。非南北裂土而王,即演成豆剖瓜分之惨剧,事机危迫,间不容发。我唯有一力主战,只是为了以爆制爆,以早日促成和议。” 冯国璋说的,在座各位也同意。革命党人的顽强,他们也都见识道了,简直比野草还要顽强。留下他们的性命,不把他们给征服了,今后真是睡难安寝。革命党人的暗杀手段疯狂的不得了,在北京城里,一句“革命党人来了”,能吓住夜哭的小孩。满清朝庭里,死在革命党人锡纸包鸭蛋的大员多了去了。不怕革命党人造反,就怕革命党人暗杀。他们这些人,日防夜防,总有疏漏的时候,总会给那些不要命的革命党人抓道机会的时候。江南死了好几个封疆大吏,连北京的摄政王爷不也差点着了汪精卫的道?他们的护卫是远远的不如那些封疆大吏,摄政王爷,万一被革命党人记挂上了,灯录他们暗杀的黑名单,又有谁能当得住他们的锡壳鸭蛋呢?但因此也就去扑那些封疆大吏的后尘?一个个胡思乱想,心中的恶气上涌,又怎能抒发出来呢? 这些北洋悍将,心中的恶气发泄不出来,就有人开始咬牙切齿。王占元就不依不饶地说:“看到马荣这厮,被拖下去那怨毒的眼神,我就心头直乱跳。不把这些匪党任赶尽杀绝了,我真是睡难安寝。就是不把匪党赶尽杀绝,也要把他们打得服软为止,死不死的,也作不起怪来。炮轰武昌城,逼匪党和议,签下这城下之盟。自古以来,城下之盟就是奇耻大辱。看他们,还能在我们面前抬起头来?” 此时冯国璋的秘书长陈紫笙进来,打断王占元的话,道:“大人。上次抓到的那个朱其煌又来了,有事请见。下官说了大人正在议事,他说原来这些事是要向袁大公子禀报的,可是,如今袁大公子远在北京。知道湖北事务全由大人主持,要请见大人。” 冯国璋不用想,也知道会是什么事情。北洋将领也知道点风声,想要回避。冯国璋挥了一下手,说道:“你们不用回避,叫他进来。” 冯国璋刚才那番话已经喧诸于口,还有什么好避讳的?袁世凯主持内阁,和议已经提上日程,焦点已经变成了共和还是立宪。当然,袁世凯在北京,一直高唱君主立宪,誓要保住清廷的家天下。 见朱其煌跨过门槛,冯国璋就问:“你有什么事?” “冯公,我正是为和议而来。冯公在汉口虽是大捷,然南方有十三省独立。南北终于决裂,南北两军,战祸愈演愈烈,其影响所及,势必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足以覆亡中国。”他在此一顿,扫视一眼北洋诸将,一正衣襟,才接着说,“我今带了一封汪兆铭的亲笔函,这是汪君写给武昌首义的革命同志函,希望南北达成和议,联合一致要求清帝逊位,并推举袁世凯为临时大总统……” “这是你们党人一厢情愿的盘算。”冯国璋立即打断了他,“推举袁世凯为临时大总统”,这话,革命大人可以拿在台面上毫无顾忌的讨论,在北洋军里却是绝对不能议论的禁区。虽说他们都是心知肚明,但他们名义上还是清军,袁世凯还是清臣,这样就是大逆不道了。“袁公组阁之后倡议和议,是不忍同胞自相残杀。又有东西各国列强阳号中立,阴主干涉,如接济军火,灌输外债,助拿租界革党,占据海关税权,且各处陆续进兵,以图有所劫制,是以蒙藏之噩耗方来,滇辽之警电踵至;而日皇对于议院之愤言,其心尤为叵测,瓜分之祸,逞于目前。这场战事继续下去,怕有亡国灭种之祸。袁公心念国家民族之大义,才同意和议。却并不赞成共和,还是坚持君主立宪。推举袁公为临时大总统之说,以后休要在我面前提起。” 北洋诸将听到冯国璋叙述袁世凯心怀国家民族之大义精神,个个都坐直了身子肃然敬听着。朱其煌看在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一丝嘲讽,袁世凯不是要坚持君主立宪,只是不喜欢“临时”两个字。嘴里却说道:“袁公倍受中外瞩目的伟人,我等党人却是真心期盼,袁公念在国家民族大义,能够反正来归。” “闲话少说。”冯国璋脸色不善的说道,朱其煌说话越来越露骨,传出去还不都是他的过错?冯国璋刚刚大胜革命党人,正是心气傲,火气旺的时候,对朱其煌很不客气的说道:“你是现在过江去武昌呢?还是等洋人调停的使者来了一起过武昌?” 朱其煌并不以冯国璋盛气凌人的态度为异,道:“我先过武昌。听说参加独立各省的代表大会的各省代表都来到了武昌。这时恰巧在各省代表大会期中到达,便于大家集中讨论这个问题。也是给武昌主战党人一点缓冲的时间。” 自庄蕴宽来鄂之后,沪、汉临时中央政府之争已然展开。黎元洪当即派居正、陶凤集去沪与各省代表榷商,中间颇有争执。经多方调解,十月四日才开会决定各省代表赴武昌组织临时政府。各省仍留代表一人在上海办理通讯联络。 其十月初旬,代表之行抵上海者凡十省;其赣、粤、桂三省,则以鄂省先有请派之议,径至武昌。此十三省,均赞成组织临时政府统驭全国之说。即由十省代表在上海会议,先推武昌为中央军政府;并提议武昌既为中央军政府,各代表即应前赴武昌,惟沪上仍留一通信机关,以便接洽机要。当代表团未全体到鄂之先,各省军政府以代表到鄂尚需日时,外交应付不容稍缓,乃先后电致鄂垣,凡民军占领各省,公推黎都督为民国中央政府代表,而以鄂省为暂时民国中央政府,凡与各国交涉,有关民国全体大局者,均由黎都督代表一切。同时有已到鄂省之各省代表,亦以是为言。黎元洪乃据情照会各领事,并声明:“凡民军举义之先,所有满清政府与各国缔结之商约,及所有借款之债权,均有效力。至武昌义旗既举之后,无论满清政府向何国所借之债及所结之条约,则概不承认。” 同时黎都督复通电各省,略谓:“大局粗定,非组织临时政府,内政、外交均无主体,极为可危。前电请举员会议,一时未能全到,拟变通办法,先由各省电举各部政务长,择其得多数票者聘请来鄂。以政府成立,照会各国领事,转禀各国公使,请各本国承认,庶国基可以粗定。并拟将临时政府暂分为内务、外交、教育、财政、交通、军政、司法七部。” 各省得电后,即各致电推举。除外交一席亟须设立,由各省公推伍君廷芳为总长,温君宗尧为次长,即行任事外,其余各部,因代表议会将次成立,暂不实行。各省代表既由沪议决前赴武昌,即于宣统三年,十月初十日,在武昌会议,全体赞成于临时政府未成立以前,推举鄂军都督为中央军政府大都督。 可惜,黎元洪这个中央军政府大都督还没有坐完一天,阳夏既已沦陷。黎元洪仓惶溜号,移驻卓刀泉“办公”。 冯国璋即派人护送朱其煌过江。看着朱其煌出去后,冯国璋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狰狞,对一群部下说道:“好啊,已经一败涂地了,还敢讨价还价。要狠狠的打,打到他们求和为止,打到他们今后一想起我北洋军,就怕得直打哆嗦。” 冯国璋的副官张联芬和秘书长陈紫笙,两个最是了解冯国璋的人对望了一眼,却都没有说话。冯国璋 抖擞一身虎威,满堂人里,不少平日里的骄兵悍将吓得连呼吸也放缓。 “你们不同意?”冯国璋看他们不作声,不解地质问他们。 陈紫笙说道:“大人,我们也无须急于一时的奋忾。等洋人和议调停的使者来了,与武昌议出个结果之后。我们满意了,就不打,我们不满意,就继续打。这是下官的个人想法,说出来请大人参酌。” 张联芬见冯国璋还是黑着脸一声不吭,便赔笑说道:“大人,袁公把这样的重任托付给大人,而不是孝感的段大人,足见袁公对大人的信任和重视。大人也确实不负袁公所托,挥兵南下,一举收复阳夏,荡平匪党主力,如今匪党只剩下一座孤城苦苦支撑危局。有我北洋大军坐镇汉口,湖北局势已经大定,我们即使放任各地匪党流寇不管,量他们也翻不了天去。” 冯国璋听到张联芬暗中拍响的马屁,心里一阵舒坦。但一想起李想的那群来去如风,摸不着边的匪党流寇,又不免长叹一声说:“唉,你们不知,我们现在看似大局已定湖北,其实,陕西、山西独立,河南又有乱起,我们其实已经身陷重围,四面皆敌。” 陈紫笙恳切地说道:“一群泥腿子和书生组成的乌合之众而已,即使有百万之众,在我北洋精兵强将面前实属不堪一击。声势再大,还不够作我们的开胃菜罢了。” 冯国璋一时沉吟的再三思忖,终于觉得两位心腹手下说得有理。他长叹一声说:“好吧。我就耐心再等一等,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时间,也不怕这些匪党还能再兴风作浪。如果武昌匪党真的服软,同意和议,也少了一次兵戈。等葛福等调停的洋人使者来了,就送他们过江去。朱其煌不是带了汪精卫的一封亲笔函?想来,总会起到一些作用。今早,黎元洪已经派人找到了在武昌参加过他誓师祭天大典的上海英文报《大陆报》记者埃德温,公布了他的“声明”:敝人切望停战,俾联络共和各省,确定继续交战或与立宪人士协商调解事宜。敝人始终期望了结自相残杀、流血痛苦、毁坏财产之局面,以免招致列强干涉。为此,特声明愿作出任何让步,以确保停止残杀。窃以为应由共和党人与朝廷双方宣布休战,使双方代表得以洽商。倘共和各省议决继续交战,敝人甘冒矢石,作战到底。哈……”冯国璋想起黎元洪最后那句“甘冒矢石、作战到底”的话,明显没有任何底气,不免就是一笑。“黎元洪已经登报,要求和议。匪党再硬勃,又还能坚挺多久?” 陈紫笙听了连连点头同意,“大人思虑周详,我等难及。匪党还在垂死挣扎,只是不愿受城下之盟的耻辱。真要穷追猛打,逼得匪党狗急跳墙。南方遍地是匪党,麻烦就是旷日持久。也不免耽误了和议,耽误了袁公大计。现在我们先晾他一晾,匪党求死的热血冷却之后,就会知道后怕,就怎么也硬勃不起来了。再由洋人从中调解,逐渐瓦解党人的抵抗意志。要知,密探来报,今早黎元洪出走之时,武昌百姓甚为惊慌,旋即拥挤出城,挤死妇孺甚多,惨不堪言。而兵士等见黎出走,亦相率逃窜,大有瓦解之势。武昌洪山总司令部蒋翊武等人,极力支撑,也到了维系不住的时刻。潜入刘园答救马荣的人,最多也就是流穿汉口的匪党余孽而已。” 这话,冯国璋同意,也认为马荣完全是虚张声势的胡扯。黎元洪已经没有这个能力,李想却没有这个心思。 “昨夜段祺瑞协助我进攻汉阳的一部为何突然撤回?”冯国璋突然想起这事问道,眉头也皱起来。“难道是见我立此收复阳夏的大功,想来扯我后腿?又或者是孝感出了什么事?李想在北边不安生,真折腾出什么妖蛾子?”虽然认定马荣在虚张声势的胡扯,但是该怀疑的时候,还是要怀疑。 “大人,”陈紫笙道,“下官已经查明,昨夜不知从那里冒出一股匪党,举兵异动,就在拂晓时袭扰了孝感段大人的老营。冯大人和匪党直接照过面,断定是李想余孽。人数在千余,全是骑兵,来去如风。也就是响马流寇的一贯作风,李想也一直精于此道,实在不足挂齿。段大人也一时大意疏忽,才会着了李想的道。” 这看似不足挂齿的小事一件,多年沙场锋镝滚过来,却使冯国璋近乎对危险本能的嗅觉使心头莫名的一突乱跳,像的警钟敲响不好的开始。不要看错了李想才好?要是李想搀和进阳夏战场,虽然挽回不了匪党塌下来的天,但肯定会把此时关键的和议给搅黄了,北洋军将会深陷在湖北的战争泥潭。 冯国璋瞧陈紫笙脸色已经变了,这样重要的事情,陈紫笙先前却不说。陈紫笙额头上已经冒出汗珠,但陈紫笙素来遇变不惊,很快便定住了神,淡淡一笑道:“这件事段大人已经处理妥当。大人也是公务繁忙,我就不想拿这点小事来烦大人。” 张联芬抓住攻击陈紫笙的机会,冷冷说道:“这也算是小事,那什么才是大事?” 陈紫笙冷笑道,“段大人只把这事当小事处理,你难道还把这事给扯大了?闹开了?” 张联芬一时被问得涨红了脸,如果是因为他把这事情给闹大了,不是明摆着去落段祺瑞的面子。这要是传到段祺瑞耳里,就是有冯国璋罩着,今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陈紫笙转而嬉笑道:“由于孝感已经成了废墟,除了孤魂野鬼,什么也没有。将士们不肯进城,就在城外扎营。昨夜正是进攻阳夏的时刻,李想部又远在北边,段大人对敌情估计不足,加之又是雨夜,缺乏严密的戒备,给李想的匪党军一支骑兵部队于拂晓前,从新铺取道崎岖小径直奔孝感,对我北洋第二军留守预备营地进行偷袭。在孝感西北挨郑阁龙头岗最前沿的一个营,是鼾睡中被匪党军突入营舍,乱刀砍杀,猝不及防,受到不小的损失,死伤二三百人。其他各部,也多不知敌人夜间从何而来,有多少人,阵势如何,于是在黑夜中盲目抵抗、搜索,乱作一团,标、营、伍之间,失去联系,就是一通乱战。及到拂晓以后,段大人方先觉才把情况弄清。段大人已经加紧戒备,再不会给李想占这样的便宜。” “这样就好。”冯国璋心中释然一些,“他段祺瑞也是经历过大阵仗的人,在北洋军中打出的威名也不是盖的,不会被李想这三两下功夫就拖垮。但是我们也要催一下他,快点把我们需要的军需运过来。最近他总是再找借口,说是李想发了疯似的骚扰铁路运输线,补给运不过来。他扯蛋!李想才多少人?我看他是看着我立功,眼红了,故意在补给上掐我的脖子。”冯国璋越说,越觉得自己想的是正理。他和段祺瑞一直不对眼,这样一想就全通了。或许李想在北边闹出的风雨,都是段祺瑞在夸大其词。本来刚刚提起的一丝警惕,又全部抛到九霄云外。 “现在是什么时刻?”冯国璋突然问道。 陈紫笙赶紧掏出西洋怀表一看,道:“午时已过三刻,葛福领事他们也快到了。” 冯国璋想的正是这事,被李想驱赶的汉口十一国领事,今天全部又要回来汉口。五国租界,也全部原封不动的归还五国。这是袁世凯邀请朱尔典居中调停,洋人开出支持袁世凯最起码的一个条件。这事,冯国璋也有些刺心的不情愿,但是情势比人强,冯国璋也不得不执行。毕竟,庚子年,八国联军侵华,他也是亲历者之人。洋人的可怕,已经烙印在他的骨子里,实在没有勇气去和洋人开战。袁世凯能够争取这样的结果,免除一场八国联军侵华,不得不说是万幸中的万幸。他也相信,他座下的北洋悍将们,也提不起勇气,疯狂至如李想般敢于和洋人开战的地步。在这件事情上面,冯国璋也不得不佩服李想,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冯国璋便起身笑道:“洋人领事们既然快要到了,我们也该出去迎一迎。毕竟袁公寄于厚望的和议,还要多多倚仗他们。我估摸现在赶去四官殿码头,还能看一眼马荣被剥皮挖心的场面。” “是。”李纯等北洋将领唰的一声站起身来,应道。 冯国璋手提军刀,迈开大步走出烟雨小楼,北洋军官紧随其后的鱼惯而出。张联芬朝守在烟雨小楼大堂外,檐下的一众戈什哈使了个眼色,一群人前呼后拥的跟上。 阳光明媚的天色虽是晴得好,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凉风来袭,像是有一丝化不开的阴气笼罩汉口这座城市。是他们杀戮太重?还是汉口死人太多? 冯国璋前呼后拥的走上街头,这昔日繁华的歆生大街冷冷清清,一无所有,只有一条灰白的水泥路。冯国璋感觉阳光照在身上,如月光般的清冷。就这样走着,冯国璋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马荣突然狂笑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马荣在烟雨小楼喊的一句话,就这样突然在冯国璋耳边想起,他忽然吃了一惊。前方,远远的看见一条丁字街,几个戈什哈在他前面开路。仰起头再两面四望,这清冷的大街突然多了许多古怪的人,三三两两,鬼魅似的在那里徘徊。再定睛看时,却也看不出什么别的奇怪了。 四官殿码头已经到了,看见几个北洋兵在一旗杆来回走动,驱赶着一簇人潮水般的波动。旗杆上挂了十几张塞满草料的人皮,被江上的河风吹得不住滚动。 远远的便见一个守在码头的北洋军军官带着十儿个弁从飞也似地打马迎来。那北洋军军官一见冯国璋,立刻滚鞍下马,伏在地上,口里喘着粗气的说道:“奴才恭迎爵爷。” 这声爵爷真是叫得冯国璋浑身舒坦,见旗杆上挂的十几张人皮,回头对张联芬等人笑道:“咱们还是来迟了一步,想不到他们的动作怎么快,人皮草袋都挂上去了。” 128城下(下)[上篇] 冬日阳光洒落千丝万缕的金色,却没有一丝一缕的温暖。码头上,料峭寒意沁人的河风不断呼啸,像是千万亡魂在泣诉。滔滔长江的水咆哮着,愤怒着,卷起昨夜无数革命志士的热血,流逝不返。 金兆龙畏畏缩缩的像一个普通民众走向四官殿码头,远远瞭见里把远的码头上围了一片蚂蚁似的人,挨挨挤挤伸长了脖子,地似乎在瞧什么热闹。 此时,冯国璋一行人打马风也似的从金兆龙身边卷过,他赶紧随着三三两两的人群堆到墙脚根让道,还是挨了开路狗腿子呼啸而来的两辫子抽,却没有人注意到他就是先前闯刘园救马荣的人。 金兆龙低着头,一眨眼的犹豫,已经拥过一大簇人。他踅到码头,跟在人群后面去瞧热闹。围观的竟有上百人,只见一堆人的背后,有的身长脖子,有的缩着脖子,有的袖手跺脚。金兆龙觉得甚没兴头,忽然听到有人放低的声音飘进耳里,“这不是马家的公子吗?马家二奶奶的孩子啊。” “什么?”金兆龙诧异地接道,便侧身往人堆里挤。心想,不会是马荣吧? “无论是马家公子还是牛家公子,胆敢造反,人皮草袋就是他的下场。”守在此处的北洋兵一脸横肉高兴的饱绽,看到众人都惊惧看向他,越发得意的大声说话,“小家伙不要命,不要命就是了,还要连累他们马家满门超斩,诛连九族。现在怎样?就是马家有金山银山也没用。” “哪有银子办不成的事情?”有胆大的人轻轻的附和一句。 “这是造反!”这北洋兵却听到了,做出一副砍头的手势,显出鄙视的目光看他一眼,冷笑道,“这匪党可不成东西!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却不要。他还说:这大清的天下是我们大家的。你想:这是人话吗?张大人费尽唇舌,劝他改过自新,他不肯听,已经气破肚皮。他还要在老虎头上搔痒,便给他十大酷刑伺候。张大人可是有名的用刑高手,大罗神仙在也抗不住他的酷刑。可这溅骨头就是不怕,还说什么民不怕死什么的……你们说,有谁不怕死?疯话,简直就是发了疯了。” 场内外搔动,却没有一个人接这个北洋兵的话。几个执抢的北洋兵也都面面相觑,这要是在北直隶京城一带说出来,人们肯定会当笑话附和着起哄。可是……汉口这地方就是邪门,匪党们一个个不要命,不怕死,而老百姓的反应也是这样的奇怪。那隐含的怒气,对北洋军的仇视,直如江水滚滚,汹涌澎湃的卷起万仗高的浪潮拍打着岸堤,随时都可能溃决。说话的北洋兵的眼光突然有些板滞,话也停顿了。 金兆龙叹息一声,冷笑一声,在人群里用低得只有自己才听到的声音说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金兆龙挤到人群的前头,抬头才看清楚旗杆上挂的全是塞了草料的人皮,被河畔的风吹得不安的乱晃。一张张鲜活的容颜一如生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同志战友。他仔细的看一个个过去,终于看到马荣人皮。人皮上是累累的伤痕,可以清晰的看出他们生前受过多少非人的折磨。 此时,有北洋军官站上石敦,大声宣布革命党人的大逆罪状,四周的听众发出一片唏嘘声。 金兆龙只觉鼻酸难耐,想起在刘园与马荣的最后对话,被他寂于的希望,蓦地心中轰然一热,只觉得肩上的责任更加重了。进行他未完的遗志,把革命进行到底,却一如初衷。 突然一个少年失声哭叫道:“哥,我的好哥哥呀!” 他不顾一切,双手扒开发愣的人们,扑向旗杆,号啕大哭:“哥!你……你竟落到如此地步……弟给报仇!弟……” 人群一阵骚动,外头守卫的北洋兵也发现人簇圈里头的异动,一片嚷嚷的亮出明晃晃的刺刀,咋呼呼的,刹那间场内场外都骚动起来。人簇被北洋兵用刺刀赶得轰的一声向后退却,让出更大的一个内圈。 金兆龙几乎被哄退的人群挤倒,却极力的扒开涌动的人群,挤过去,双手紧紧搂住号啕大哭的少年,把他的嘴也紧紧的捂住了。少年在他手上倔强的挣扎,金兆龙能力举石锁的两膀子死死的把他扣住。 “不要命了!”金兆龙极力轻声喝道,他在清楚不过手下少年那万箭攒心,百感交集的痛苦和愤怒。他心中只是又酸又热,自语道,“是我们来迟了……害得阳夏沦陷……他们也不会死啊!” 挣扎无用的少年只能圆瞪眼眶,死死的看着一具随风摇摆的人皮草袋,眼泪早已流满面。 “走开!你们这些溅民,是谁在闹事?统统都该死!”一队北洋兵端着抢,往搔动的地方赶来。 金兆龙拖起少年往人簇后挤,人们几乎自觉的给他让出一条人巷,更多的人上前堵住北洋兵的去路。几个毫不起眼的人来到金兆龙身边,把少年接走。 冯国璋也注意到这边的搔动,他现在看到汉口风吹草动,就心中烦躁不安的很。他冷笑一声,遥遥一指道:“来迟了也有热闹可瞧。哈!一群手无寸铁的泥腿子,要是胆敢起哄造反,就给老子杀干净了。” “是!”张联芬应道,一味的杀人血腥镇压也不是办法,可是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但看李纯他们几个北洋大将,也同意冯国璋的作派,也是认为杀得不够血腥,还不够镇压这些溅民的。张联芬脑海突然冒出马荣那不屈的笑声,坚定的眼神,心中无端的恶寒,挤出一笑道:“他们手无寸铁,我们实在无须过于担心。” “老子就是看他们不顺眼!”冯国璋脸色阴沉,“该死的!” 张联芬再不敢接口,可是心中一丝隐忧越凝越浓。不得不说北洋将士进入汉口之后,都有些神经质的紧张,像是对这座城市存在的莫名其妙的恐惧。 “呜!”一声汽笛的长鸣,只见广阔长江水面的天际尽头冒出一艘铁甲客轮。巨大的烟窗喷着浓浓的白烟,在江面的上空拖得老长。越来越进的铁甲客轮,清晰可见老英国府的米字旗嚣张的翻动。 金兆龙那份不快的郁气憋在心里,在心中翻腾不休,五味陈杂。望着正缓缓靠向码头的米字旗客轮,瞧得发愣,忽觉背后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回头看时,只见阳光下一英俊少年手握折扇,正蹙眉含忧郁的看着他。 金兆龙像在梦里初醒,先是一阵惶惑,差点以为暴露了身份,伸手就按在腰上的匕首,准备出手把他解决了。但见这英俊少年脸熟,缓过一丝犹豫,又一时想不起在那里见过。再仔细一瞧,唇红齿白,英俊的妖异不似男人,再往下看,没有喉节,原来是个女扮男妆。猛然想起,这男人装美人是八大商帮里赵太爷的女公子,赵又诚的老姐,孝感林翰林家的少奶奶,林铁长还没有园房的老婆赵又语。金兆龙先前在哥老会混的堂口不低,与八大商帮的一帮太爷们经常打交道,也经常碰上精明能干的赵又语。金兆龙片刻犹豫,大吃一惊道:“是……赵大姐!”他最后憋出这样一句称呼。赵又语的八卦他也听了很多, 林铁长当初是死也不肯承认这段封建婚姻,如今更是不可能。 赵又语眉心轻蹙,是难以舒展的何种情怀?现在的她,蜕去当初的青涩,更现成熟迷人的风韵。赵又语身处的世界周围一切都变得那么丑陋,肮脏,惟有她颦眉蹙宇的样子最美。可这世界又是怎样的一种残酷?种种不幸的命运降临在她身上,被无情的命运摆布。真不知这个世道,就不能容忍人们拥有一丁点的幸福。金兆龙痴痴的看着赵又语清丽高贵的容颜,心里全是惋惜和心疼,此生此世要如何解释这化不开的苦痛。 赵又语微蹙的双眉,似乎含着脉脉深情,又似乎带着幽幽怨气,还多了一丝先前未曾见的英姿。她只是上下打量金兆龙,好一会儿才问道:“好久不见,你比以前大不一样了。听说你现在跟着李帅闹革命?” “五年不见了。”金兆龙不禁低下了头。以前混哥老会,就是一黑社会的青皮流氓。虽然在汉口一直横着走,看似风光,但是赵又语从来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赵又语说他跟以前大不一样,使他又是羞愧于以前在黑社会的光荣事迹,又是自豪于眼前的革命事业。自他的人生有了理想,命运与革命,与国家紧紧相连,他本是虚度的光阴从此就充满了意义,是一种人前可以昂首挺胸的自豪。这分事业还可以赢得赵又语的另眼相看,不禁在心底暗生一丝窃喜,扫荡刚刚的愁眉,笑道:“我也是才进跟着大帅不久,武昌举义之后的事情。” 赵又语确认金兆龙真是李想的人,立刻把握到当前的形势,上前轻声说道,“那你现在在这里,是在为李帅收集情报?李帅打算反攻汉口?” “没有,请不要乱猜。”金兆龙心头微微一颤,不等她再说下去,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矢口否认,杜绝赵又语胡乱猜测李想的军事意图。这位美人绝不是花瓶,一见面便套出他的话,窥见他来此的用意。但李想的军事意图,即使诸葛武侯也未必看得透,内中情由又非三言两语能说得清,但也不能让她继续猜下去。他看了看四下,哄闹的人群正在看挂米字旗的洋人铁甲船缓缓靠近,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低声说话,遂压低了声音道:“这里不太方便,我们到那边去说话吧。” 金兆龙不等她再说话,一把扯着她的衣袖挤出人簇。 金兆龙还赵又语在人簇边缘,看着广阔码头站台上重重叠叠的背影,汉口破家四处晃荡的游民几乎都汇聚在这里,冯国璋强行召集他们至此欢迎洋人的和平使者,还有看那几个高高挂着的人皮草袋。 金兆龙说道,“现在汉口极不太平,北洋军奸'淫掳虏,什么事情干不出来。你虽是女扮男装,我仍能把你瞧出来,北洋兵难道就不能把你瞧出来?你还是少在街上走的为妙。” 赵又语对他的关心似乎有点不胜其烦,不断往向冯国璋所在为迎接洋人调停的和平使者搭建的彩篷。江风不断的吹弗,她单薄瘦弱的身子看似站不稳的样子。她紧紧的拉了一下外袍,却有些语不着边的说道:“李帅离开汉口已经这么久了,难道忘了汉口?忘了他的责任?忘了他革命的初衷?北洋军进城,大半个汉口都被烧成灰烬。洋人也跟着回来了,如今的汉口,又要变回以前的老样子。汉口的老百姓只能任他们打杀欺负,依旧去过那暗无天日,永无尽头,永无希望的生活。这样的不幸,我躲在家里,就能躲的过去?” “你们赵家不是平常人家,北洋军还是不敢乱来。你躲在家里,总是要安全一些。”金兆龙也知道她还是在套他的话,犹豫一下,才道,“你无须怀疑。大帅也料不到武昌会推出张景良这样的人做民军总司令,汉口会在一夜之间就沦陷。大帅一定会把北洋军赶走。一定!” “哪我还有什么好躲的?”赵又语轻笑道,露出淡淡的心思,“其赵家是平常人家,更是惹北洋军的眼。我夫林家的遭遇难道还不够说明?天下已乱,没有乐土。” “总还有希望。”金兆龙其实也正想起这件事,孝感接连发生的惨局他们都知道,但是赵又语也太过消极。而今天,他想起冯国璋又召见汉口各界代表,在刘园夜宴,传为洋人和平使者接风,摆明了是鸿门宴。他很快就明白了赵又语这话的另一重意思,便道:“告诉赵太爷,冯国璋在刘园摆的夜宴千万不要去。看看冯国璋,他没有当初大帅的一丁点顾忌。去了,出什么事情,谁也料不到。” “什么事都要料到,岂不是神仙。”赵又语消瘦的肩膀在风中微微颤动,“可我为鱼肉,我爹不去不行。” 金兆龙听了,无奈的感慨说道:“确实如此。汉口被冯国璋火烧了一半,还有谁会对他有好感?可是北洋兵锋强悍,受他胁迫,也多屈服的人。张景良临阵叛变,除了心怀满清的忠诚之外,也是看到北洋军势大,才敢大胆的反了。蔡辅卿等商绅领袖人物,他们本就是墙头草,那边风大往那边倒。黎元洪更是无耻,联合湖北立宪派士绅公然唱起和议。武昌举义以来,革命志士流的血几乎染红了长江,怎么能够答应和议?放弃继续革命?”金兆龙深长地透了一口气,胸中那个郁闷啊。他心中更大的隐忧还没说出来:李想与北洋军的实力相差悬殊,根本没有进攻汉口的资格,南下其实和自杀无异。 赵又语知道他的性子,见他如此焦虑,反而安慰他道:“也不要疑得太多。刚刚老百姓帮助你遮掩,还不能说明什么?” “我说的不是他们。”金兆龙皱眉道,“汉口绅商无行,先前为了利益对大帅落井下石,现在还不一股脑的倒向冯国璋。大姐,我什么时候都不敢忘汉口的这件事,替大帅难过。大帅在汉口,是格外难坐!” 这话说的虽是汉口一般绅商,但赵又语的赵家就是汉口一大绅商,她听来却有点不知味的刺心。但金兆龙说的全是事实,她无话可说,便勉强一笑,转向码头道:“铁轮靠岸了,洋人领事又回来了……你应该有什么事情要办,只管去忙,不用管我。今儿冯国璋搞出的热闹声势,就是为了在洋人面前现个虚伪的排场。好机会啊!等人再来这地方儿,可就没有这么方便的机会了。” “没有的事。”金兆龙立刻否认,眼睛却死死盯着客轮甲板上放下的长梯,瞳孔几乎缩成针。 江风吹弗着葛福的银发,甲板上他一眼把整个四官殿码头尽收眼底。四官殿在汉口是个大码头,市廛栉比,店铺鳞次。在北洋军进汉口以前,这里百艺杂耍俱全,地摊上摆着宋砚、明瓷、清朝的金箸玉碗、镂金八宝屏和阗碧玉瓶。这里是通商口岸,还有更多的是海外舶来品。紫檀玻璃水晶灯、比利时的报时钟表、铜弥勒佛、鼻烟壶、名人字画……真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那些跑江湖,走码头,与西方吉普塞一样传奇的中国艺人,尽情的表演着中国特色的杂技,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欢呼。在他的意识当中,欧洲的那些国际港口城市的大码头,繁华也不过如此。可是现在,就因为一场战争,繁华尽被雨打风吹去。 码头上人影簇簇,却没有繁华的嘈杂声,清静的诡异而可怕。一双双眼睛聚焦在葛福的身上,冷冷的,麻木的看不到情绪。愤怒怨毒到了极致,便没有了情绪。 冯国璋领着一众北洋将领走出彩篷,大手一扬,大声道:“奏乐!” 轰然一声打破只有风声水声的寂静码头,那些冯国璋请来的西洋乐队卖力的奏起大英帝国维多利亚女王推向全球的大名鼎鼎的《天佑女王》的曲调。 葛福站直的身子,与身后一众英国藉洋人,出于本能和曲唱道:“GodsaveourgraciousQueen,LongliveournobleQueen,GodsavetheQueen:Sendhervictorious,Happyandglorious,Longtoreignoverus:GodsavetheQueen.Thychoicestgiftsinstore……” 大群的北洋兵列出整齐的仪仗队,同时也把强招来欢迎洋人和平使者的汉口老百姓分隔开来。冯国璋胆敢召集一簇人,提防革命党人的暗杀也摸出一些门道,安全措施做得很到位。 看到冯国璋热情的与葛福等洋人领事握手寒暄,金兆龙朝人群中某人微微使了眼色。即刻,一个衣衫破烂的小男孩从便从人簇中挤出,几个北洋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小男孩撒开脚丫子直扑冯国璋他们。一个北洋兵大声喝止。 冯国璋和葛福等洋人领事全部停止交谈,错愕的看着这个钻出人簇的小乞丐。冯国璋眼皮直跳,出于这战场养成对危险本能的直觉,大喝一声,道:“来人!拦住他!” 护卫的北洋亲兵虽然不解,还是立刻拦在冯国璋等人面前,组成一道人墙。另有几个北洋兵抢上前去,毫无留情的把小男孩扑倒在地。 “小畜牲,瞎跑什么?想害死爷爷。”一个北洋兵狞笑骂道。 小男孩的头被死死按在地上,沙石磨破了他的脸,有血丝冒出,他稚嫩的声音回应道:“毁我家的恶人,都去死吧!”他的右手悄悄按下一个关闭按钮,连接了包胶皮铜线的电流。嘭!一声石破天惊的爆响,血肉混杂地上的沙石被气流卷起飙散。小男孩粉身碎骨,几个按着小男孩的北洋兵同样尸骨无存。弹片夹杂其中激飞,护卫在冯国璋等人前的北洋兵直接被炸死十几人。 冯国璋脸色阴沉的试去沾到脸上的一丝血肉,一众洋人和北洋将领却是哗然搔动。特别是洋人,十九世纪末,欧洲社会民主革命运动高涨,以暗杀作为促进革命的手段之一,在当时是盛行的。特别是俄国虚无党人愤于沙皇政府之专制、横暴、腐败,起而进行暗杀沙皇,暗杀官吏。即使经历过这样暗杀的洋人,也没有见过如今日中国人般疯狂的暗杀。人肉炸弹已是少见,小孩子人肉炸弹更是绝无仅有。 中国革命党人竟疯狂如斯!葛福眼角微微抽搐,倒抽一口凉气,胡须也巍巍颤颤的抖动。而远处的汉口民众只是冷冷的,没有表情如麻木一样的看着他们,没有因此有任何的搔动。但是仇恨的怨毒之气弥漫在汉口上空,是如何也挥之不散,压得一众洋人都喘不过气来。葛福真是有些后悔再次回到汉口,他早就看出,汉口民众已经觉醒,大英帝国在对这个民族国家的半殖民统治已经到了日薄西山。在全球民族民主革命风起云涌的新世纪,在全世界奏响《天佑女王》的维多利亚时代已经成为过去式。袁世凯和朱尔典想联手扼杀中国革命,现在看来,有些异想天开了。此次汉口执行的任务,还不知道有多少困难,多少凶险,多少这样人肉炸弹等着他。 冯国璋黑着脸两眼冷冷一扫,偌大四官殿码头广场那些哗然议论纷纷的北洋将士立时肃静下来,连那些洋人领事也被他的虎威震慑,一声咳嗽不闻,只听到江涛拍打堤岸,河风呼啸,北洋军士更是铁铸似地一动不动。良久,冯国璋方阴沉沉的说道:“革命党人不是不怕死吗?敢作敢当,有种就站出来,不要连累无辜。” 北洋兵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民众,便听人群里头微微一阵议论,接着又是一片寂静。 冯国璋看人群没有反应,黑着脸喝道:“把现场所有暴民抓起来,一个不要放过。一个一个的严刑铐问,把指使的革命党人全部揪出来。要是问不出指使人,把所有暴民沉到鄂江喂王八。” 冯国璋一通狠话,人群里双眼通红的赵又语面如死灰,狠狠的盯着金兆龙。此时人群内上下一片轰然,到处是愤怒的鼓噪之声,压抑着对于北洋军的愤怒开始爆发出来,在人群中的金兆龙趁乱攘臂大呼:“你杀呀!汉人四万万,你个满清狗腿子能把爷们都杀干净了!”哄闹的民众,一股紧张的气氛爆发出来,北洋兵们捏紧手上的毛瑟步枪,一时竟然紧张的手心直冒冷汗。 赵又语盯了金兆龙良久,终于开口道:“你难道要这么多人全陪你死?” 金兆龙狠狠的盯着冯国璋,眼睛要喷出火来,听了赵又语的话没吱声。赵又语眉头纠结,不依不饶的继续说道:“你们革命党人总要顾忌老百姓死活啊!你们革命党人的理想固然很美好,但是也应考虑到老百姓的基本生存权,抛头颅洒热血,任何国家也只是少数人的事。湖北人已经流了太多的鲜血,在战争中受伤害最深的永远老百姓。” 金兆龙当然知道,湖北持续月余的战争,多少城市被毁坏,抛下多少的尸体和流了多少的鲜血,遭受最大灾难的是湖北民众。战争巨大的破坏力,可以把一切摧毁,包括那一点点未末的希望。但是,不能因为惧怕流血牺牲,惧怕战争的破坏,就不去革命,任凭着国事一天天烂下去,眼看亡国灭种的来临。良久,金兆龙方叹道:“革命者的理想也许很美好,但是也应考虑到老百姓的基本生存权。但今天中国亡国灭种,指日可待。但凡有远见的革命党人都可以看到中华民族的末日景象,今日的牺牲就完全是值得的。暴力革命就是这样的残酷,无情!今日中国,恰似千年破屋,败坏至极,不可收拾。不尽毁之而妄图更新,不能救中国!就算汉口是尽毁之,我们要把革命进行到底。在国人心中,许多人和你一样,总认为抛头颅洒热血,救国救民,任何时代也只是少数人的事。这何尝不是我们革命党人的悲哀,当人人都抱着这样的念头,谁来救国救民?谁来继承革命?革命不是少数革命党人流血牺牲就能成功,救国救民不是少数革命党人流血牺牲就能成功。须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大帅说过,革命就是一场人民战争,人人都有这个责任。” 此刻的赵又语像是第一次认识金兆龙一样看着他,他真的变了,找不到昔日一点点影像。许久,才弱弱的低声说道:“可是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这个残酷的世界,不会因为你是老弱妇孺,你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就网开一面,他对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残酷无情。你越是怯弱忍让,他们欺辱压迫我们。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我们必须站起来,勇敢的向这个黑暗的世道宣战。不能再沉默了,继续生活在这个黑暗非人的世界,只有革命!”金兆龙一脸坚定不移的说道。想起那个粉身碎骨的小男孩,心中又是一痛。 今早混在国际红十字会进城救难时,在废墟里翻出这个小男孩,他正和一个小女孩紧紧的抱在一起,不哭不闹。两具大人的尸体把他们伏在他们上面,严严实实的遮护着他们。两具大人的尸体血已经流干,已经冰冷。当金兆龙想把两具尸体抬走的时候,两个小孩终于开口了,他们拦金兆龙面前,说道,爸爸妈妈太累了,他们睡着休息了,不要打扰他们。几个女子护理当场落下泪来,见惯死人的金兆龙心中也不是滋味的一阵痛。 回忆至此,金兆龙眼中有痛苦,有纠结,有对战争的厌恶,当他抬头看到旗杆飘荡的人皮草袋,那被北洋兵不断威喝的民众,还有再次回到汉口的洋人领事们,目光又再次变得坚定。 正在此时,便听到冯国璋又道:“汉口匪党是还不想和议,还在这里挑起事端,想要刺杀洋大人和平使者。一众刁民,还敢包庇凶手,还想滋事闹事。来人!先给本官拖出三名斩首示众,尸体丢下鄂江!” 张联芬等将领听到令下,炸雷般“扎”地一声便挥手指挥北洋兵去拖人。人群里一阵挣扎着,与北洋兵推搡起来,号叫着不肯就范,人群里有暴动趋势。 突然一个尖叫着用有些生硬的汉语喊道:“慢!冯军门请开恩,请三思。您这样做是万万不可。” “万万不可?”冯国璋大感诧异,扭头头看时却是洋人葛福。还是洋大人的面子大,北洋兵没有受到冯国璋的命令也都停下手上的动作,与扭打一起的民众分开,所有人也都诧异的看向葛福,再看向冯国璋,等着新的命令。 “堵不如疏。”葛福点点头,冒出一句中国古话,继续道,“现在真是万万不可再遭杀戮,此时和议的紧要阶段,要是杀光他们,武昌集团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同意和议了。对民众还是抚为上。” 随葛福而来的各国领事也纷纷相劝,冯国璋一下子从诧异中回过神想起来了,原来杀这些暴民就是给你们这些洋大人出口恶气,压下刚才受的惊吓!这些洋人此时不领情责罢,到懂得说风凉话。以前洋人遇到这样的事情,还不是要闹个满城风雨,不杀几个也泄不了火,甚至恨不得挑起一场国战。今天这些洋人也怪异,还真把自己当和平使者。冯国璋想着,竟脱口而出道:“我冯某人也不是烂杀无辜的人,只是想为洋大人出口气而已。既然洋大人大人有大量,不与这些暴民计较,我自然也不会再计较。” 此时,那些北洋兵才暗地里松下一口气,连冯国璋身后的那些北洋将领也同是轻松下去。他们都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汉口的民众只要再稍稍的逼迫一下,就有爆炸的可能。真要是这样,就只有屠城一个办法了。 “又该如何抚?还请赐教。”冯国璋倒是谦虚的问葛福。 葛福摆出一个很潇洒的老英国府耸肩的姿势,示意他能搞定。他走向摆在那里迎接他的四轮马车,抓着擦得明亮的青铜车灯,爬上车顶。他举起右手,像是在各州拉选票的美国总统候选人发表演讲,大声说着有些生硬的汉语道:“清政府乃徇臣工之请,下罪己之诏。颁布十九信条,昭示天下,并解除亲贵政柄,特任袁项城组织责任内阁,以图振作,以示更新。十九信条,果能实行,君权既废,责在内阁,中国不难转弱为强,与共和无异也。”说罢看到码头上一片死寂,只有葛福的声音又静静的说道:“我此次来汉口,是为汉口和平事业而来。战争让你们失去了家园,战争让你们妻离子散,战争让你们幸福成为硝烟。万恶的战争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们没有人会战争的破坏。我代表西方文明国度,中外的友好人士,带着和平的使命,是为汉口的和平而来,是为中国的和平而来,是为拯救汉口百姓与水火而来,是为拯救中国百姓于水火而来。请你们相信,我带来的和平诚意。革命党人挑起的战争至此,该告一段落。革命,也当考虑人民基本的生存权力。为了中国人民的利益,我在此呼吁,南北停战,和议。” 人群一片寂静,竟无一人回应,只有江涛风声不断。这样的寂静,马车上的葛福看得心慌慌。金兆龙同样是心慌慌,葛福的演讲很有煽动性,真怕汉口民众的革命情绪就此软化下去。他暗中一咬牙,拼着暴露身份也要站出来把葛福缪论驳回去。金兆龙正要开口,却有一个青年先他一步,朝着葛福大声说道:“北洋军烧了孝感,烧了汉口,还敢说和平?满清朝庭从变法维新,到预备立宪,大唱振作更新,却从来只是在嘴上说说。十九信条,我们还会相信吗?一百条也不能让我们相信。满清朝政不纲,腐败不堪,简直就是任你们列强瓜分的死猪肉,简直就是中国五千年有史以来最大的耻辱。你们不是要和平,只是想要留住满清,好任凭你们瓜分。国家到了这个地步,不革命就只能等死了!而革命,总有一线希望,即使他多么的依稀微茫难求。” 金兆龙热血沸腾的震臂大呼,“革命万岁!将革命进行到底!”民众情不自禁的跟着金兆龙癫狂疯魔的喊着,声震天宇。 冯国璋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脸色黑锅底似的。张联芬,陈紫笙这些在黑牢里整人无数,也听得毛骨惊然。李纯这些北洋大将战场上杀人无数,脸上嬉笑,表面虽撑得住,心中已是突突直跳。精锐的北洋兵的眼中已见一丝慌乱,紧张的把枪口对准人群,防止民众不要命的扑上来。 葛福已经慌乱的从马车上爬下来,革命潮流汹涌到这个地步,他真是无力回天,只能劝阻冯国璋道:“不能杀!杀人,只能激起更大的民愤。我们从武昌上层入手,未必没有挽回的余地。毕竟黎元洪已经公开表示过同意和议。虽然他现在无法代表武昌的全体意见,但是我们可以把他再变成武昌代表。” 现在只要打开杀戒,就是屠城的结果才能罢休。那与湖北民众的仇怨只会更深,与武昌的和议是一点希望也没有。要灭武昌,其实是举手之劳。他想到袁世凯的行事,他要的不是灭了武昌,是为压迫革命党人和议,是为革命党人留一口好要挟朝庭。他冯国璋要是现在坏了袁世凯的大计,他今后休想能在北洋军里混下去。他咬着牙想了想,冷笑道:“我已是朝廷大将,和议大局我要顾,但也容不到匪党嚣张!陈紫笙!传我命令,龟山炮台罩着武昌匪党各个机要部门轰一遍。” “扎!”陈紫笙炸雷似的应道。葛福忧匪党摇摇头。陈紫笙一个摇过龟山炮台要塞,发布作战命令。立时,在广阔长江呜呜咽咽回荡的秋风中,波涛起伏如闷雷的滚动中,接着便听到石破天惊似的连声炮响。 129城下(下)[下篇] 一团云层在天边无声的聚集,北风卷着云朵慢慢往中天移动,金黄色的太阳在飞云中黯然失色,投下的阴影使山峦叠翠的白兆山亦染上苍苍凄凉。天地之间,满目的是苍凉。 白兆山没有名山大川的雄伟,但是秀丽如江南女子,美的不可方物,初冬更为她披上一层凄宛,突破天地之间的苍凉。 “问余何事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李想仰望碧山锦峰秀岭,苍翠如绘,心旷神怡,自然想起诗仙在此留下的这首传世佳作。山外纷纷扰扰暂时都可以忘却,连不顾一切追求的理想也可以暂时的忘却。满身的血腥被山水灵气洗涤,满脑子的烦恼被草木芬芳驱散。 “唯有桃花岩上月,曾闻李白读书声。诗仙人李白在安陆酒隐十年,即是隐居在白兆山。他留下了许多不朽的传世诗篇,这里的一山一水,诸多地方都因诗仙而名传于世。历代文人墨客凭吊李白,先后涉足古城安陆,如韩愈、杜牧、刘长卿、欧阳修、曾巩、秦观等,一大批在青史享负盛名的文坛巨匠都曾览胜题咏。白兆山虽小,却是享有盛名的文化名山。”一身西装极洋派的黄光中站在李想身后,自豪的说起白兆山的文化历史。如今的黄光中自信勃发,再不是那个在黄氏宗祠安荣堂畏畏缩缩,即要参加革命党,又要戴着假辫子来欺骗老子的知识青年。他寸长的短头发亮了出来,举手投足也很有安陆县一把手的气派。曾高饶有兴趣的听着。 他们站在白兆山太白峰西麓斗笠岩白云泉边破亭里。白云泉出于斗笠岩下,长年碧涌,每当晨起,常有白色云雾盘旋于上,因以泉名。周围奇石错落,小径婉蜒,树掩藤蔓,苍翠欲滴,风光旖旎。历代人墨客,多在此岩壁上题刻,或赞此处山水风光之美,或抒景仰李白之情。 在破亭里,这几个拥有同样理想的年轻人,被机遇和命运撮合在一起。黄光中指点着岩壁上的石刻,许多字句经过日晒雨淋而已经模糊不清,黄光中和曾高对这些诗句却是能够倒背如流。李想却没有这分造诣,他也就是能够背两首太祖诗词唬人而已。自李白始,历代名人在安陆选胜题咏者,不可胜数。李想除了努力想起小学学过的李白《山中问答》之外,再无其他。黄光中和曾高谈论诗词歌赋,李想背出《山中问答》之后是再也插不上嘴。只能默默的看着清澈透底的石上流泉汇入池中,水面印着变幻的云影,装作沉思默想,在搜索一鸣惊人的佳句。 黄光中笑道:“白兆山自古林木繁茂,地势险峻,层岚迭翠,岩壑幽深,可也是道家福地。真武神君张三丰仙踪遗踪不少,他自白兆山入武当山修炼,白兆山还留有他曾在此修炼过的道场。《德安府志》里记载了许多张真人驻留安陆的逸闻趣事。” 李想眉头轻轻皱起又舒展开,心头升起一丝不耐烦。黄光中是越扯越没边,扯得没完没了,真当自己是文人墨客,来此寻幽访胜。张景良临阵叛变,冯国璋一夜之间打下阳夏,出乎李想的预料,湖北革命形势完全逆转,他现在急想知道湖北士绅们的心思,这已经不是他的中情和军统可以立刻搞定的。李想立刻就想到黄光中,他一手扶植起来的安陆县长。在孝感附近徘徊的他立刻转进安陆白兆山,把黄光中秘密召来。黄光中这么精明的人,现在明显是在装傻充愣。 李想心中不快,却极力不在脸上表现出来。自穿越到这个时代,他的城府是一天深过一天,越来越有乱世枭雄的气质。李想突然开口道:“唐玄宗开元十五年,李白仗剑去国,辞亲远游,来到安陆,开始了酒隐安陆十年的生活。安陆是个好地方,竟能够留住李白十年。可惜,温柔乡是英雄冢,李白仗剑去国,辞亲远游的志向在此消磨了整整十年。人的青春、热血和理想,又有几个十年岁月可以蹉跎?” 黄光中听了,先是一怔,随即呵呵笑道:“大帅学问如此精进,才思敏捷,想前人所不曾想,我等万不能及。” 宋缺却无心听他们在这个破亭里谈论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只把全部心思留意四下动静。他一身地主老财加狗腿子的标准装束,斜倚靠亭柱,远远瞭见警卫队一干子人扮作穷苦的刈草卖柴人,散在附近割荆条,知道已是布置停当,便笑嘻嘻的咕咙一句道:“马屁精。” 一代诗仙李白“酒隐安陆,蹉跎十年”,这是举世公认,宋缺都知道。黄光中他们安陆人谈起李白在碧山隐居的日子,总是把“蹉跎”两字省去,李想把他揭穿,他竟然还送上马屁。他的声音虽小,却刚好可以让所有人的听到。 黄光中厚厚的脸皮毫无觉得尴尬,只是平常的说道:“大帅,再上去就到张三丰真人修炼的祖师殿道场了。要不要上去游览圣境?” 李想搭眼仰望,只见朱红的山门一角隐隐的立在碧云绿树之中,与山下四野秋末季节的荒凉如寒漠截然不同,不愧道家福地之称。 曾高笑道:“咱们最近一直做响马了,专劫北洋军。今天做一回游客吧。” 李想摇摇头,又点点头,想起井冈山做山大王的太祖,遂笑道:“我们坚持人间正道,坚持民族大义,坚持革命理想;我们为华夏继文明,为天下开太平。就是沦为响马流寇的劣势,也要把革命进行到底。北洋逆历史潮流而行,迟早会沦为历史的尘埃。” 黄光中暗暗警惕,李想的话里明显在刺他。 白兆山的祖师殿原是奉祀元明之际道家领袖真武大帝张三丰的仙宫,传说张三丰在入武当之前曾在此开辟道场修炼。张三丰羽化之后,白兆山也就因此成为道家福地,留下数百间殿堂庐舍。祖师殿已经破败不堪,院中一堆堆瓦砾,一丛丛六七尺高的蓬蒿,显得十分寂静荒凉。墙壁上绘画的道家神话故事已经很久很旧,依稀还可以看出故事里有封神,有八仙。仅存的真武大帝的塑像金身现出泥胎,金箔被剥的干干净净。破拜殿里,像是闯进《倩女幽魂》里的兰若寺一样,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恐怖神秘感。 黄光中环顾四周,祖师殿年久失修,蛛网密布,满清的末世光景处处显露无疑。白兆山的祖师殿沾张三丰的光,以前是香火鼎盛,但自太平天国乱世起来之后,最后破败了这个样子。李想选中这样一个地方来碰头,他是一点也不意外。民军在阳夏惨败,李想他们就得过这样躲躲藏藏的日子。今早宋缺来找他时,他就猜中了李想的心思。他倒也想知道,这个少年大帅到底会怎样应对湖北党人山穷水尽的局面?又要怎样把革命进行到底?不过李想真是好城府,每次看似绕到正题又打住。 黄光中陪着李想绕过廊道,在天井下一樽青铜香鼎旁边上下审视,他笑以言语试探道:“听闻大帅武功高强,有拔山扛鼎之力。” 黄光中这话是问得太露骨。周宣王三年,楚王助天子伐陆浑,兵胜之后,在洛阳近畿阅兵。楚王便乘机询问王孙满太庙中禹王九鼎的大小轻重,意在侵占。问鼎就是篡国,此时黄光中引出此典来,自然是看出李想的野心。李想就是不读书的文盲,在现代爆炸信息的灌输下,又岂能不知此典? 宋缺直肠子,没有听出黄光中言外之意,倒是非常有兴趣的围住青铜香鼎转了两圈,自侍武功高强的抱着鼎尝试了一下,青铜鼎纹丝不动。宋缺脸上挂不住的迟疑了一下,方干笑一声道:“这鼎怕有两千斤,沧州的千斤力王,也未必就能动得了它。” 曾高和汤约宛却在边上笑而不语。李想却不答话,也像宋缺一样围着这尊六尺多高的鼎兴致勃勃地仔细打量,惹得他们还以为李想也想真去试一试鼎之轻重。李想突然停下,以手叩鼎笑道:“问鼎?我到想过,却还没有这个资格。现在清廷苟延残喘,穷途末路,清失其鹿,引来南北之争,南北之争就是北洋和革命党之争。北洋由袁世凯领导,南方革命党人能与袁世凯叫板逐鹿的人不多,论字排辈也轮不到我。黄兴是一个,可惜在孝感吃了一个大败仗。黎元洪呢?已经发表和议宣言。可你们不要忘了,还有一位能影响全国的大人物没有出现,正在海外漂泊。”说着便睨视了黄光中一眼。 “孙文先生!”黄光中像是被高压电过了一下惊叫道,自武昌举义以来,中华大地风起云涌,变幻无常,所有身在局中人,只觉得眼花缭乱,各种谋划几乎占据所有人的心眼,竟然把这个关键人物给忘了。黄光中察言观色,似乎若有了解李想的心思。“袁世凯在汉阳的胜利,并不能挽救清廷的瓦解之势。革命形势在全国范围内仍然飞速发展。从11月初,南方各省接连发动起义,并且全部获得胜利。11月3日上海起义成功,杭州、苏州相继光复,随即组成沪苏浙联军和起义的新军第九镇一起,向南京进攻。13日,海军舰队十三艘于九江起义,加入革命。同时,福建、安徽、广东、广西、贵州和四川先后宣布独立,脱离了清朝的统治,南方已有十三省独立。革命潮流是大势所趋,但是如今冯国璋占据阳夏,武昌指日可下。各省援鄂也须时日,孙文先生归国更是遥遥无期。大帅想战,湖北一地却是无力能战。和议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湖北党人至少得到一线喘息的机会。” 黄光中一直就想知道,李想是凭什么在失去阳夏之后还在叫嚣着将革命进行到底? “和议?”曾高先冷笑一声道,“袁世凯的北洋集团封建恶习积的太深,几乎继承了清廷的所有劣根。袁世凯这个老封建是不能救中国的,不要幻想他反正之后革命可以事半功倍,只能功败垂成。如果不能把北洋集团彻底消灭,中国的现状不可能得到任何的改善。” “说得到容易。”黄光中不屑的道,“袁世凯不是纸老虎,北洋军不是泥捏的。如果袁世凯能够反正,中国可以少死许多人,中国可以多保留一份元气。袁世凯老封建又如何?民国建立,即使推举他为大总统,任期一满,也得乖乖下野,民国却照样存在。这样的好事有什么不妥?大帅既然无心问鼎,何不成全了和议?何必还要搅这个局?何况以大帅的能力,将来竞选民国大总统未必没有可能,也不争于这一时。” 李想真是无语,也不知该说他的天真,还是该佩服袁世凯的阴谋厉害?难怪,袁世凯能够窃国成功,真是历史给他的莫大机遇。难道李想现在能够告诉他袁世凯后来集集权,独裁,称帝,复辟,卖国于一身?袁世凯死后,北洋军阀分裂,展开了长达三十余年的军阀混战,中国进入五代十国的黑暗历史,最后引来日本侵华战争,中国差点亡国灭种。李想自嘲的笑了,说出来真怕吓着他们,再有远见的大贤能也不可能把历史走向看得如此透彻。 “你把袁世凯想简单了。”李想最后只能这样说,却又不得不叹息一声,“如果安陆士绅都是这样想,整个南方士绅立宪派人士也这样想,革命形势就真是堪忧了。” 这是李想想要的信息,却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湖北和北洋有破灭家园的深仇大恨,都不免生出这样的想法,其余独立各省更不要论。 “确实如此。”黄光中直认不讳,“即使我同盟会中人也多这样认为。而湖北与北洋军的仇怨也并不是没有化解的可能。冯国璋只不过是袁世凯面前的一条恶狗,属于一力主战的北洋派系,袁世凯只要换掉冯国璋,湖北士绅就再也没有拒绝和议的理由。” 北洋替清廷卖命的臭名声,烂杀无辜的罪恶,和民军的仇恨,全有冯国璋一人来背。高!李想张大了嘴巴,他还没有想到袁世凯留有这样的后手,果真是步步为营,机关算尽。袁世凯这样的手段,窃国成功没有丝毫的侥幸。 “哼!革命党人玩枪杆子玩不过他,玩权术更是玩不过他。袁世凯把清廷架空,你们却想架空他,让他做个傀儡大总统?袁世凯是狼,是虎,谁能制约住他?期望他反正,推举他做大总统,就是引狼入室,就是送羊入虎口。”李想句句紧逼的追问,最后化为机械式的一声苦笑。 “这也未必。”黄光中自信激昂的说道,“不能因为你的无端揣测和凭空担心,就放弃这样大好的时机。难道真要把革命党人血流干,用血把长江黄河染红?战火烽烟燃烧万里河山,把锦绣中华烧个干净?只要袁世凯肯反正,将来无论如何?总可以通过政治手段解决,避免了战争踏溅。袁世凯无论如何会权术政治,我们同盟会玩得起,一定陪他玩到底。如果战火继续延续下去,内战继续延续下去,瓜分之祸迫在眼前,亡国灭种迫在眼前。” “你们玩不起。”李想大吼一声,气得太阳穴鼓鼓的青筋条条爆凸,额头上哪条刚刚愈合而鲜嫩的伤疤涨得紫红,面目狰狞,这破败的大殿都有被他一嗓子眼吼踏的迹象。曾高和汤约宛也不知道李想会有这样激动的反应,也是奇怪的看着他。 李想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摇摇头,还是城府不够深啊。他尽量以现在的形势推测,这样更具说服力。“不要小看了袁世凯,还是趁此革命风潮,把革命进行到底的好。全国已有十五省独立,而山东、河南民党亦蜂起,直隶则军队且内应。湖北只要坚持革命斗争,稍迟数月,当可全国一律光复,断无疑义也。” 黄光中冷笑道:“我没有小看袁世凯,是你小看了他。袁世凯只出一招,就把首义之地逼入绝境。‘全国已有十五省独立,而山东、河南民党亦蜂起,直隶则军队且内应’这还不都是袁世凯纵容的结果,山东独立之后,袁世凯只是派出一个说客既能取消独立。石家庄有吴禄贞内应,联合山西阎锡山计划兵逼北京,却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刺客颠覆了计划。‘稍迟数月,当可全国一律光复,断无疑义也。’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袁世凯一直掌握攻势,掌控全局。你要以湖北残军与袁世凯继续开战,你实在是太小看袁世凯了,无疑是把湖北人民推入地狱。你是嫌孝感,汉口被烧了还不够,想让战火把整个湖北烧成灰烬?” “哈……,把希望寄托在袁世凯身上,革命就一定能够成功?现在和议,只不过是城下之盟。”李想气极反笑,再道,“袁世凯虽然能在北洋军集中的武汉地区采取攻势,但从全国形势看,他却陷于被包围的地位,处于守势。所以,袁世凯于攻下汉阳之后,不敢作进一步的军事冒险,才转而急于施展和议的原因之一。” 黄光中知道李想叫他来白兆山不是游山玩水,是来了解湖北同盟会党人,地方士绅对和议的态度。李想这样激烈反对,他也觉问题并不那么简单。而他一直又试探不出李想主战到底的底牌,不由心里有些烦躁。他不想再这样无休止的继续论辩下去,一咬牙,便直接问道:“你到底凭什么能与北洋军继续战斗?你到底又凭什么实力去把革命进行到底?” “武昌举义以来,我就没有输过,因为我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李想转过身,直面黄光中,强大的自信不用任何言语表达,还不忘撇出非常神秘的一笑。 “这算什么理由?”这鬼话连宋缺都不相信。 黄光中抬头看着天井落下的一丝阳光,不断回味李想的话,却只是道:“对袁世凯寄托希望却是在冒险,与袁世凯展开全面战争又何尝不是在冒险?” “你想太多了,这些事情你决定不了。和你说这么多的废话,是要你接下来做事不要有太多顾忌,能够没有心里负担的配合我的工作。不过看来这废话真的成了废话,没有多大用处。你接下来的事情是给我看好了安陆的士绅,要是被我发现有人与北洋眉来眼去,惹火了我,后果很严重。”李想指尖感受青铜鼎身的铭文传过的凹凸不平,不太自然的笑笑,他绝不是在说笑话,不知道杀过多少人才养出来的杀气和虎威暴露出来,看得所有人心惊胆战。 黄光中才猛然醒道,他还只是李想扶起在安陆的代言人。李想敢把狠话放下,他就不怕多杀人。他心情陡然有些紧张,道:“一时半会我还看得住,但是和议要是真谈成了,又或者你不能尽快把北洋军赶出湖北,会出现什么严重后果我也不知道。” “后果很严重,你也扛不起。”熊秉坤把桌子拍的震天响,指着朱芾皇吼道,义愤不已。 朱芾皇携有汪精卫函自北京来到武昌找黎元洪。阳夏陷落,黎元洪早扭屁股跑人了,各省来武昌参加代表大会的代表们也跑的差不多了,就连军政府机关人员也开始逃散。此刻,武昌咨议局红楼会议室里竟然座不满员。 朱芾皇笑道:“汪君在信函中说,袁世凯将率北军反正,即请南方举袁为临时大总统,以免兵临祸结。袁世凯手握北洋雄兵,革命事业非袁不易成功,袁不是曾国藩、胡林翼,我们革命党人不要把他迫着走曾、胡这条路。今日大势,不是革命党和清廷的问题,而是革命党和袁世凯的问题,袁世凯的问题一解决,革命就成功了,而袁的问题只是条件问题,不是原则问题。这是避免战争的最好结果。何况武昌如此危势?熊秉坤!你一味反对,居心叵测。” “这就是一个革命党人的勇气和信心?哈……”熊秉坤大笑一声道:“今日要是结城下之盟,真是革命党人的耻辱,我们都将成为历史的罪人,历史的笑柄。革命事业非袁不易成功?亏你还是一个革命党人,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孙武他们也不敢乱说话,城下之盟的罪名他们真扛不起。 “你一派胡言!”朱芾皇怒气上涌,“满清政府已经名存实亡了,袁世凯也是黄种汉人,那里来的城下之盟?今后和平与战争问题,不在于革命军与清廷之间,而在于革命军与袁世凯之间,倘如避免更多的流血,最好的方法是把袁拉到革命阵营来。袁的问题是要给他重大的酬报,他在清廷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要拉袁反清,则唯有许以比他在清廷更高的职位,因此如果袁真愿以举手之劳推翻清朝,建立共和民国,则革命军唯有享以民国临时大总统,才能引诱和打动得了袁。今日和议,同时也解去武昌的燃眉之急。” “你瞧着长江那边!”熊秉坤脸色苍白指着窗外,“湖北百万难民流离失所,两座大城被北洋军烧成灰烬,几万民军死于北洋军枪口。” “这一切还不是你们自己造成的。是你们一力主战,不顾民众生死。”朱芾皇盯着熊秉坤的目光毫不相让,“黄兴集两湖民军以三万精兵与北洋会战于孝感,败得彻底,祸极孝感民众。汉口民军不得教训,依旧顽抗到底,才造成汉口悲剧的发生,现在湖北民军十损其八。如今武昌坐守穷城,湘军撤退之后再是外无援兵,被北洋军团团围困,已是山穷水尽。革命本以续华夏文明,开万世太平,救国救民为宗旨,你假革命之义,挑起战争延续,陷万民于死地,败坏国家元气,葬送华夏文明。今袁公汪君着我前来晓以大义,劝武昌接受停战和议,你竟然相待无礼,出言不逊,质疑我的革命信仰。” “放你0妈的狗屁!”熊秉坤心里腾的冒出一窝大火,脏话先骂了出来。他见朱芾皇如此牙尖嘴利,强词夺理,强硬放肆,肺都要被气炸了。 “武汉三镇,百万民众,如今势如累卵,命如悬丝,看武昌城中百姓翘首盼望干戈化为玉帛,你一意孤行,竟悍然不顾,乃是不肯同意停战和议,欲陷武昌于血海之中。熊秉坤!你的心是铁做的?汉口故事还不够教育你的?”朱芾皇却是强词夺理不饶人,一句接一句的打击熊秉坤。 “说得真好听,犹如钧天之乐,使我茅塞顿开。”有幸列席参加会议的冯小戥哈哈一笑,突然插话进来,却是满满的讽刺口吻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又冷冷地继续说道,“庆父不死,鲁难未已。袁世凯奸诈狡猾异常,民党损兵折将,湖北之地被他糟蹋的不成样子,我们还没有吃够他的苦头?今北洋军三万大军连番大战之下,焉无损失?现早成为一支疲兵,昨夜孝感城下段祺瑞的老营就被大帅偷袭成功。冯国璋大军是每战一次即损伤,兵士有减无增。武昌有长江天堑,只需再固守几日,各省援鄂大军必定到达。而大帅正在集结大军连夜向阳夏聚集,北洋军还不是瓮中之鳖,便插上双翅,又能飞往何方?湖北定局,南方十三省的后续大兵,便源源而来。北洋第一军、第二军就会覆灭在湖北,袁世凯还拿什么和我们叫板?我们又何愁革命伟业不成功?” 都已是山穷水尽的武昌,从冯小戥嘴里说出竟是一片光明。会议室众人听他这番说词,又是一种道理,不由面面相觑。 蒋翊武低头思付一会,说道:“冯先生这话有几分可信呢?” 冯小戥大笑,自然知道他问的是李想夜袭孝感的事,道:“从北边来的朱芾皇比我清楚。大帅是绝不会同意和议,我们会继续战斗到底,直至革命成功。” “李想偷袭孝感,是有这么回事。”朱芾皇还不敢睁眼说瞎话,笑道,“可是孝感还在段祺瑞手上,汉口还在冯国璋手上,李想没有对北洋军造成任何有效的打击。至于说李想集结大军围攻阳夏,更是无稽之谈。李想能够有多少兵力?五万?这五万中只有七千是原湖北新军手过训练的精锐,其余不是临时招募,就是地方巡防营。这样乌合之众,怎么去对抗北洋三万精锐?而等各省援军来到武昌城下,武昌城早陷落了。” 冯小戥知对手是劲敌,身子一挺慷慨说道:“北洋军是否受到打击,不是两张嘴皮子可以遮盖得了。冯国璋在湖北所作所为人神共愤,还在做清廷走狗镇压人民却是不争的事实。北洋军不得民心,不修德行,与革命为敌,与人民为敌,即使拥有再如何强大的武力,也逃不掉败亡的命运。胜利必将属于人民,属于正义。” 此时会议室之中你一句我一句的唇枪舌剑,各省代表们心乱如麻,举棋不定。此时,龟山上几声破空巨响,两门要塞大炮的怒吼打破了会议中的争论。 几颗巨大的炮弹夹着火球掠过广阔的长江天空,“轰”地击落在蛇山下咨议局后院,大地猛地摇撼,石破惊天,会议室的窗户簌簌颤抖,所有人的心都是跟着一阵颤抖。更多炮声连珠般响起,冯国璋正下令炮轰武昌城。 武昌城内立刻躲处起火,北洋军的炮打的极准,专往袁世凯密探提供的武昌民军机要部门轰炸。黎元洪跑路之后,武昌守军的心已经不稳,此刻更是慌乱,有人已经脱下军装混入百姓当中。武昌城内炮火连天,造成武昌百姓多日来的人心慌慌到了崩溃的一刻。惊慌当中,老百姓纷纷向城外逃跑,再也顾不上任何事情。各个城门口旋即拥挤一大批出城逃难的老百姓,而守卫城门的兵士竟也相率逃窜,武昌民军大有瓦解之势。挤死在逃难的妇孺甚多,却无人理会。奔走呼嚎凄惨的声音回荡在武昌城的上空,甚至盖过了震天响的要塞大炮的声音。在这乱世当中,生命如路边的野草一般轻贱。 会议室众人集中在窗前,遥见城内起火,看到百姓无助的逃难,看着民军慢慢瓦解。 此次代表大会公推的议长,同盟会老人谭人凤专身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满脸凝重的高声道:“诸位,必须立下决定。和议并不是投降。现在情况已经非常明显,继续打下去,武昌很快就会陷落。革命军也极需要喘息一口气,停战和议,算是一种缓兵之计。至于是战是和,我们投票决定。同意和议的请举手。” 说完,他自己先举起手来。代表们木木的互相交换眼神,窗外的炮声和凄惨的呼嚎不断响起,像是敲在他们心头的摧命钟,犹豫着一个个把举了起来。冯小戥双手抱胸,冷冷的看着一切。 接着找来停留在武昌的上海英文报《大陆报》记者埃德温,正式公布了扣押黎元洪先前留下的“声明”: “敝人切望停战,俾联络共和各省,确定继续交战或与立宪人士协商调解事宜。敝人始终期望了结自相残杀、流血痛苦、毁坏财产之局面,以免招致列强干涉。为此,特声明愿作出任何让步,以确保停止残杀。窃以为应由共和党人与朝廷双方宣布休战,使双方代表得以洽商。倘共和各省议决继续交战,敝人甘冒矢石,作战到底。” 再由孙发绪与埃德温过江,迎接洋人和平使者。 同时,会议一致要求派参谋甘绩熙、吴兆鲤、谢洪涛三人,携带继张景良之后的战时总司令蒋翊武手书,骑马速往葛店,请黎元洪转回洪山,以资镇慑而维军心。 葛福手上拿着孙发绪与埃德温送上的黎元洪底气不足的“声明”,心中感慨。他随冯国璋入刘园,屁股还没有坐热,咖啡还汤嘴。本以为没有希望的和议竟然因为冯国璋两炮就打出结果,他先前马车顶上的演讲全是放屁,他真的有点看不懂中国人了。 冯国璋忍不住得意洋洋的笑道:“那帮贱骨头,不打不听话。” “你们中国人真是太奇怪了,也许只有你们自己了解自己。”葛福无奈的说道。 “大使先生准备派谁去武昌?”冯国璋问道。 人选早葛福的心中,他不加思索的道:“派英人、万国商会会长盘恩。他是汉口最精通中文,最了解中国文化的外国人。” 吴兆麟刚刚走出咨议局大门口,却见孙发虚领着一个洋人回来了。洋人傲慢的走在前头,盘恩在汉口混得熟,一眼就认出吴兆麟,忙收起傲慢,摆出中国式的拱手寒暄道:“吴先生,辛苦辛苦啊!如果和平早日到来,你也不需要这样辛苦。” “您好!盘恩先生。”吴兆麟行了礼,一边将他们让进红楼会客厅,在沙发落座上,一边说道:“咖啡?还是茶?” “红茶,谢谢。”盘恩笑道,同时拿出一封信笺,“这是我大英驻汉口总领事葛福先生所提的局部正式停战条件,敬请展读。” 吴兆麟 心头有一丝疑虑的接过,洋人迅捷的反应使他不安,就像是掉落了某个圈套,可是一想起刚刚北洋军轰炸武昌,这一丝疑虑很快烟消云散,他早就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决心和勇气,只要北洋军开出的条件不是太过分,咬咬牙也就接受了,就在崩溃边缘的民军现在极需要一口喘息的时间。 信笺展开,一、范围:武昌(革命军)汉口(清军)两军所占地不得变换; 二、日期:自十月十二日上午八时起至十五日上午八时止,停战三日; 三、革命军应守条款:甲、革命军于停战范围日期内按兵不动;乙、革命军之兵舰于停战范围日期内,不得行驶,并将机器卸交驻英水师官收存,但须于十五日上午六时转交该舰收回。 四、清军应守条款:甲、清军须于停战范围日期内,一律按兵不动;乙、清军之火车,于停战范围日期内,不得往来作军事上之行动,由驻汉英水师兵监视。 吴兆麟忍不住长出一口气,这条件完全可以接受。 异香扑鼻的红茶奉上,孙武、蒋翊武两人也刚好闻迅赶来。 看过停战协议,三人对视一下,孙武容可掬地说道:“大札已经拜读,友邦和先生拳拳爱民之心兄弟已是了然于胸。这文件,是否盖印之后即可生效?” 经孙武这一说,蒋翊武和吴兆麟心中一突,此时才发现,有一个不大不小问题出现了――黎元洪逃跑的时候,把大都督印信带走,无法盖印。 “我这就派人去洪山总司令部取总司令官印信。”吴兆麟听了接着笑道,意思就是试探盘恩是否可以使用总司令官的印信,接着又废话说,“这几日我们几个公余闲摆龙门阵论,言及李想在汉口的胡作非为,实在是破坏中外友好关系。难道友邦不计较,竟还为中国和平奔走。今日和议能成,全仗国际友邦人士日夜操劳联络。各友邦人士敬请放心,友邦人士的生命财产,原汉口租界一切权益我们全部承认,并给予保护。” 盘恩听着,他在中国混已经不是第一天,知道中国人说话绕,揣摩着他们的话意,半晌方冷冷说道:“民军自起义以来,极为文明,秋毫无犯。即使李想这个例外,除了私自废除我等租界权力之外,他对外国侨民也还讲法讲理。我辈英国人颇表同情革命。现在我们英国领事见武昌城受炮击,城内百姓甚念凄惨,故此联合各国领事,与清军商议,暂且停战三日。现在清军已表同情。我特来武昌见黎……都督,请都……督认可,将我带来公文盖印,然后送至清军盖印,即可停战。” 盘恩反复强调黎元洪,蒋翊武他们三人自然听出来了。 “武昌受龟山炮火覆盖,为黎督安全起见,现黎督在葛店办公,都督印已被黎督带走。”孙武不安地说道,只好开诚布公,“葛店离城九十里,来回一趟颇费时间,只怕先生难等。” 盘恩嘴角闪过轻蔑的一笑,回道:“我在汉口已说定用都督之印,仍以都督印为是。时间我也不会等太久,天黑之前我要回汉口。租界刚刚恢复,事务繁忙啊。” 吴兆麟他们那里听不出洋人和北洋军在力挺黎元洪,可是现在他们迫切和议的喘息,只能干笑一声,道:“那请先生在此用个晚饭,我们立刻去办。” 红楼里办饭款待盘恩,总司令蒋翊武奉陪,先稳住他。 吴兆麟、孙武与孙发绪走出红楼,他道:“都督印在葛店,一时亦来不及,不如照样刻一个印盖了完事。” “自然是愈速愈妙,就拿个萝卜刻大印。”孙发绪深以为然。 孙武果断道:“我去军务部办理,请刻字工人照样刻一个不用费多少时间,一俟盘恩饭毕,即来军务部盖印。” 约一时许,吴兆麟接到孙武电告已刻完好。 走进餐厅,盘恩还在对付一只扒鸡,蒋翊武没什么胃口的与盘恩闲聊。吴兆麟轻步走进餐厅,在蒋翊武耳边嘀咕一句,就走出餐厅。 盘恩饭毕,拿着白色餐巾擦嘴。 蒋翊武急忙放下筷子,笑道:“都督印原来落在城内军务部,请乘轿往军务部盖印可也。” “只要能搞定就好。”盘恩无所谓了,看看窗外的天色已然不早,只要是黎元洪的大印,谁盖都一样。 于是盘恩和吴兆麟、孙发绪同到军务部盖印后,当晚夜幕降临时渡江回汉口。 而吴兆鲤也在此时由葛店赶回,在咨议局门口碰上蒋翊武、吴兆麟,报告说,“黎督不肯回城。” 吴兆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洋人一直只承认黎督的合法地位,只有他才能主持武昌局势,他不回来怎么可以。” 蒋翊武何尝不知道?他们现在不得不依靠黎元洪。他叹息一声,道:“只有再派人去一趟。手抄一份停战条件送呈黎督,你我二人再写一份手书,好好劝一劝。” 蒋翊武和吴兆麟再派二人随吴兆鲤仍返回葛店,携带蒋、吴二人手书,并手抄停战条件送呈黎元洪。蒋翊武一直送吴兆鲤到城外,一再交待,“停战后,武昌即转危为安,一切交涉,非都督接洽办理不可。” 吴兆鲤用力点点头。此刻天已经漆黑如墨,城外长江江潮滔滔,他似乎看到微末的希望,如江水泛起的点点鳞光。黑夜总算是熬过去了,武昌又重新燃起希望。 130夜未央(一) 夜黑的像墨一样,那些苍茫,很是宁静。寒风不断呼啸,天气越来越冷,这已经是冬天了。 李想有点畏寒的裹紧身上不知那里找来的长袍,望着看不穿的黑暗夜空,呆呆的想着心思。他看不穿黑暗中的风云变幻,但他对历史的先知使他清楚的知道这宁静背后隐藏的巨大危机。 中国是一个封建势力根深蒂固的国度,不动员千百万群众起来造成一个大的社会变动,便不能摧毁封建制度的根基,这场革命只能半途而废。而和议,就等同于半途而废了。虽然武昌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但是李想知道武昌很可能顶不住压力签下了和议。 “这天气冷的要下雪的样子。”汤约宛的声音随在寒风中,也是这样的清清冷冷。她在黑暗中越显明亮的眼睛出神的望李想侧面的轮廓,她的身姿在远处火光投放在黑暗的阴影勾勒出隐约的柔和线条。 李想回过神,目光接触到汤约宛即刻变得温柔。她的美丽,与这个战场格格不入,只应该属于和平年代。李想走过去,自然而然把汤约宛搂在怀中,完全忘记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他随意的说道:“如果下一场大雪,对于我们接下来的作战更为有利……还冷吗?” 汤约宛依偎李想温暖的胸躺,听到他有力的心跳与自己同步,真想这样依靠到天荒地老。她像是在自言自语,道:“如果和议,战争是不是就该结束了?” 李想心中一突,想不到汤约宛也会这样想,心头震撼之余,偷偷在汤约宛翘臀边游移的一只不老实的魔掌失手落下。汤约宛立刻错愕的抬头瞪着李想,凤目含煞。 李想悻悻然的干笑一声,却没有松开手的意思,道:“革命没有妥协,妥协就不是革命。如果与袁世凯和议,就代表这中国革命的失败。” “先把你的臭手拿开。”汤约宛有些气愤的说。直到李想收回魔掌,她才继续道,“你为什么会这样看袁世凯?” 为什么?许多人都对李想有这样的疑问。可对李想来说,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无须问为什么。 李想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回头看向山谷的营地。大堆大堆的篝火把这个营地周围的夜空映红,士兵门一簇一伙的围住火堆旁取暖,不断的把山上砍下的松枝丢进火堆。寒风灌进山谷,吹得火焰狂乱的跳跃,火星也肆无忌惮的飞溅起来,把士兵门几个月前离开汉口时新发放的,现在早已经破烂不堪的单薄的秋季军装,再添几个不起眼的新孔眼。 李想和汤约宛就站在临时司令部的帐篷前,凝视着乱哄哄的营地。连续的野战,这支部队已经是疲惫不堪。李想又何尝不想战争早日结束?可是袁世凯又是什么样的人?即使全天下的人此刻都不理解李想,他也决定一意孤行到底! 汤约宛求问的眼神,看得李想心烦意乱。他有些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道:“袁世凯是个野心极大的人,少年时代就写下‘中原鹿正肥’的诗句,可见一斑。有野心不算什么,我们也可以说他志向高远。关键他是一个与满清旧势力盘根错结,扯不清关系的人。这样的一个本身就是腐败封建王朝一分子的人,绝不是会中国的希望,只会是灾难。推翻了满清王朝,又立起一个袁氏王朝,仍是换汤不换药,革命仍是失败。有人总认为推翻满清政府,就是共和民主,就是革命成功。也有人看到袁世凯的危险,却总以为车到山前必路,认为只要民国成立,就要制约袁世凯的办法。真是天真幼稚!须知枪杆子出政权,只要北洋军不倒,就没有人可以制约得了袁世凯。” “大帅说得精彩。”不知道什么时候曾高走出帐篷,就站在他们身后听着他们的对话。“康梁的失败告诉我们,中国需要万象更新,才有民主共和的可能。袁世凯已经成为中国封建旧势力最大代表,已经替代了满清王朝,不把袁世凯打倒,就没有民主共和的可能。” “我只知道打到如今的战争,死人遍野,无数家庭毁于战火,一座座的城市变成瓦砾废墟,战争总该消停一下了。”随李想在战场奔波的汤约宛,见过太多残酷的战场画面,小女子的厌战情绪一直徘徊在心头,此刻烦闷的不想再和他们多说,赌气甩开李想,钻进帐篷里。 李想看着窈窕的背影闪进帐篷,发出无声的叹息。女人总是喜好和平,讨厌战争,却不知道和平需要用流血千里的战争去开创,用威震四方的武力去维持。 “其实我也厌倦了战争。”曾高笑道,脸上却毫无笑意。“却又不得不把战争继续下去。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历史的使命感竟是如此的沉重。” 李想心里暗吗一句他'奶奶的,历史的使命对他这样知道历史走向的穿越客来说,才是最沉重的包袱。眼看着中国这段最凄惨的历史,正一步步的走向现实,那种无力的感觉,心中的焦急,才是好大的压力。但是身处这样一段凶险历史的漩涡,这样不平凡的历史时期,开始李想新的穿越人生。李想有一种埋藏在骨子里,像是寂寞千年的兴奋爆发出活跃,这样的精彩人生,不也是他当初看网络小说无比向往yy的人生? “却是非常沉重,却也非常振奋。”李想说着,熟练的卷起一根烟,走到篝火旁捡起一根燃烧的松枝把烟点燃。猛吸一口,辛辣的味道差点把他这个老烟民给呛住。飞马牌香烟早就抽完了,他现在抽的烟叶是在当地老农家卖的,这烟的口味不是一般的重。 曾高一直等着他的下文,李想再吸两口目光如电的盯着曾高,继续说道,“想着我们的名字,能在这段历史上耀眼生辉,想着国家和民族的命运与我们的命运紧紧相连,想着国家和民族的未来将由我们创造,你不觉得振奋?” 夜里寒风扑面,曾高却只觉得心中热腾腾,忙笑道:“怎么会不想?” “走吧,进帐。我们好好研究一下当前战况。”李想笑笑,他过完烟瘾,精神头奇佳。 出没在北洋军侧后的革命军既有事先留置敌后的游击部队,也有偶尔担任正面防御的出击部队。李想亲身上阵指挥的两千骑兵正是出击部队,李西屏,林铁长,刘经等全在和北洋军打游击。跟着李想有一段日子的曾高知道,出于直觉,知道李想又有新的作战计划。 也许是受了李想情绪的感染,也许是从寒风呼啸的帐外走到帐内,曾高觉得身上一阵暖烘烘的。 帐内一灯如豆,还不如炭盆里升起取暖的火光明亮。自从断去汉口的补给,李想部队的条件就一落千丈,可却不能断去他要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 李想正掌着唯一的煤油灯,俯身在地图上研究战况。看着图上京汉铁路沿线全是北洋军占领区,北洋军箭头向南延伸,已经落下汉口,汉阳,直指武昌,李想每当看到这里就有些按捺不住。 李想在图上指指点点,有些激动的说道:“从目前状况看,指向武昌的北洋军将面临蒋翊武民军的阻击,武昌民军的战斗力本来是相当强劲,由原湖北新军改编,是南方最精锐的部队。从每年与北洋军永平秋操演练来看,并不比北洋军差了,加上长江天堑,北洋军的进攻不会顺利。但是汉口一战,张景良临阵叛变,武昌精锐在汉口损失惨重。更令人担忧的是,武昌方面经此一战,是否勇气还在?是否还有再战的胆气?袁世凯此时抛出和议的诱饵,武昌方面有勇气拒绝城下之盟吗?” 曾高也是满脸凝重,道:“我是不敢对武昌方面再抱任何希望,汉口一战能够败得那么快,那么惨,已经充分张扬了他们的无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先是逼走我们,接着又拖垮黄兴……” 李想挥挥手,打断了曾高的牢骚,“前事多说无益。” 曾高停住,很是钦佩的看了一眼李想,其精若鬼的李想竟是如此豁达,拿的起,放得下的人物。“主持汉口战局的是北洋第一军总统官冯国璋。冯国璋是沙场老将,曾在朝鲜与日军打过硬仗。冯国璋自夺取武胜关,入湖北,我们就进入战略防御阶段,之后又出来汉口一档子事情,所以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和冯国璋正面直接交过手。但是冯国璋的骄横善战,却是天下闻名。冯国璋只有在出入湖北时,在李店一役因轻敌而进攻受小挫,与我们纠缠着差点贻误袁世凯的大计。之后冯国璋重整旗鼓,挟恨南下,大有报李店一箭之仇的气势。孝感,汉口两战,果然是连战连捷。特别是冯国璋作战风格狠辣,两座城市都被烧成灰烬。这样一个凶神恶煞逼迫着武昌,即使武昌拥有地形如长江那般的险峻天堑,防御部队的战斗力,战斗精神又远不若汉口沦陷之前。脆弱的武昌方面,根本没有顶住压力继续革命的可能。幸好袁世凯要的只是和议,我们到不用愁武昌会陷落。” 果不其然,曾高和李想的看法不谋而合。李想想着,踱着,不时看向桌上的作战地图上双方态势。地图已经相当精细了,山川地势一目了然,与李想一百年后看到过的中学教材一样,众多不规则的环形细线是山的等高线,其间弯弯曲曲的粗线标明了官驿道,一条醒目的黑线条代表着京汉铁路纵惯湖北,各个交通要道上三三两两点缀着城镇,上面写了不少李想看不懂的繁体字,这影响不了他研究战场形势。 李想沉吟着道:“嗯,深入湖北作战的北洋军,无论如何凶猛,交通线都是须臾不可或离的。现代战争,打的就是补给,打的就是后勤。” 曾高恍然顿悟,他自然很清楚,作战部队若失去了弹药、给养的补充,那将意味着什么?“从信阳到汉口,这么绵长的补给线,看来前段时间我们对北洋军交通线的打击还不够给力。” 曾高摸清李想的意图,马上转回到总参谋部的角度去思考,制定作战计划方策。这样一来,又回到当初战略防御的原地。事实却是如此,在实力远远不如敌人的时候,这是最好的应对策略。“既然袁世凯取汉口的目的是为了逼迫武昌,只是要武昌肯座下和谈。形势这么一变,我们南下,援汉口和武昌的目的,似乎失去了必要。打仗都应因地制宜,灵活布阵。孝感保卫战因无地障,才会败得又快又惨。我们实力本就不如北洋军,与之硬碰硬打,只有吃亏的份。与北洋军周旋,最佳地形是孝感北边的大别山,桐柏山地区;进入孝感一带,属于长江汉水的冲积平原,地势低洼,无险可守,与其在此不利地形上作战,不若留在北边山地中与敌周旋。” 李想笑了,在这个时代,更多人的眼光都是把战争放在城市的争夺上。曾高能够跟上他的超前思维,果然是一个参谋军事人才。李想笑道:“也许我们早已不被冯国璋放在眼里,他早忘记了我们都有可能。我们也许还能受到奇兵之效。虽然在北洋军进入湖北发起全面攻势时,在李店有过小小的接触,可是接下来的接连大战,我们都是身处最后方,冯国璋一心对付武昌,北洋军一路只顾南下后。除东线黄州战区阻击段祺瑞的李西屏军确实遭到不小的打击,但李西屏所属各部并未遭到毁灭性的重创,而我们在北边更是没有受到过什么严重打击。因此当日我们便一直跟在其屁股后面南下,时不时地从侧面或后面给他来上几枪,显得我们像胡子响马,对冯国璋也只是不痛不痒。另外,我们在孝感的夜袭,估计段祺瑞知会了冯国璋,他也不会把着当回事。如今,我们作战一项重中之重的任务,那就是打击北洋军的后勤补给线。经过不断地偷袭、围攻,直到把北洋军的后勤补给线几乎全部将其切断为止。” 曾高目光闪耀着兴奋,拿起一直铅笔,扑在图上,“再次增派各路分散的有力部队,尽量绕过避开正面北洋军,加大向孝感至信阳这段的交通补给线主动出击的力度。在大冬天的,断了北洋军的补给,冯国璋几万北洋兵,要不撤退,就等着冻死饿死吧。”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李想的话里有些忍不住的得意,“检查准备情况,让我们骑兵团打响这第一炮。” 曾高身子一挺,站直了报告:“骑兵士兵都是从全军挑选的精壮战士,随时随地都保持战斗的准备状态。” 李想却没有曾高这么乐观,他就混在军中,怎么会不知道军中的情况。“虽然士兵多为湖北子弟兵,不像多为北方子弟的北洋军,因为不适应湖北变幻的气候,水土不服,患恶性疟疾者不少。虽然士兵都适应湖北的水土,但是连续月余的野战,官兵们也体力锐减。而革命军队不仅装备与北洋军有差距,失去汉口后勤基地之后,医疗设备药品等也相当匮乏简陋,通过哥老会这些本地的地下帮会运输,也补不上消耗。” 李想虽然焦急万分,却毫无办法。这只要在营地外走一圈,就可以看得出来。岂止是汤约宛,就是李想面对着他们也会有厌战的情绪。 “慈不掌兵。”曾高突然冷冷的说道,他看出李想眼中忽然冒出的一丝犹豫。“我们必须把革命进行到底,还必须要争取最后的胜利。如果任由武昌的城下之盟签订生效,革命将半途而废,再来第二次革命,还不知道要付出更大的流血牺牲?就算只为了破坏武昌的停战和议,我们也要向北洋军发起疯狂的反扑,彻底的搅了这个局。” 李想只为了不要二次革命,不要有更多的流血牺牲,不要把这个国家的元气伤得彻底,不要让袁世凯的阴谋得逞,只有狠下心来,严令部队不顾一切向北洋军的交通线发起破坏。他知道这支部队随他征战至今,对他已经有了绝对的信任,他剑锋所指,就是刀山火海也敢闯。 李想一咬牙,道:“以营为单位,分散出击。士兵身上除了武器弹药和口粮,其他一概轻装。弹药消耗的不够多少,每人携带子弹50发,手榴弹10攸,两挺机枪配弹2000发。口粮带足了3日份就够了,如节约食用,可供6天。马粮一定要带足六天的份,饿到人也不能饿了马。此次行动要隐蔽,出击要果断,路上发现北洋军搜索警戒部队,一概绕过。至于战斗地点,不作规定,由各营长相机处置,重点是敌人的辎重部队和物资。得手后,能拖走的拖走,不能拖走的悉数焚毁。若伤亡不大,弹药有余,可择机再战,但要避免在同一地点附近两次作战。记住,此次出击,重在机动和奇袭。” 李想就在今夜急令,命其所属部队立即向孝感至信阳的交通要道发起疯狂进攻,切断北洋军补给,以达到逼退北洋军的目的。李想正在行动之际,武昌却现新的变幻。 北洋军攻陷汉口之后,湖北的战况趋于缓和,袁世凯正在加紧施展他窃国大计。李想预料到这一情况,却无法预料武昌集团就是在今夜,这个未来世界的艾滋病日签下了可耻的城下之盟。 汉口失陷,给予武昌的震撼是无法言语的一次重创。武昌只剩一座孤城,龟山炮台任意轰炸着武昌,在冯国璋的步步紧逼之下,武昌军政府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认真分析全国和武汉的有利形势,即使冯小戥分析出来了,在冯国璋大炮的威摄之下,也没有几个人相信,各省的起义和独立,都朝着有利于革命的方向发展,汉阳虽然失守,但海军仍在民军手中,可以回击清军。他们也没有看清袁世凯的窃国阴谋,以及“和谈”圈套。或者看到了,也摆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想法,先混过这个危机再说,汉阳一失,便陷入惊慌失措之中,对袁世凯表示妥协。 李想并不知道武昌集团已经签下城下之盟,厌战的一丝犹豫去掉之后,他的信心似乎高昂的很,正骂骂咧咧的道:“奶奶的熊,袁世凯想窃国,我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不想打武昌,我却要打他。没有了后勤补给的北洋军,我看他还拿什么打?拿什么吃?到时候还不乖乖的给老子滚出湖北!想要停战和议,我偏不停战。” 131夜未央(二) 硝烟过后的整座城市的上空气寒风急,似泼墨般的暗夜下是半座化为废墟的城市。断壁残垣之间有寒风的呜咽,也有无家可归的人的呜咽,伴着城外鄂江的咆哮声,阴森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这天晚上刘氏花园里彩灯缤纷、火树银花,灯光在这个夜色里辉煌鼎盛之极。一座城市的悲哀,成就了刘氏花园里冯国璋一个人的大欢喜。 一排大红照挂满精致典雅的大水榭,在对过的空场上彩灯缤纷,在这里看不到黑暗。空场上摆了百余桌,席前丝竹旱雷聒耳,挤满了翎顶辉煌,衣冠胸前秀满禽兽的大清官员,其间围绕奉承的是几个西装革履,金发碧眼的洋大人。 因夜宴迎接的是洋人,冯国璋就把夜宴设为洋人自助餐的形势,席面显得非常宽松而随便。北洋军官们也脱下北洋戎装,皆换上了大清禽兽官服,就是那些强行请来赴宴的汉口绅缙华商也都套上花钱捐来的大清禽兽官服。人簇里,大伙一边漫不经心地谈论当前局势,一边磕瓜子儿,吃西饼,啃鸡翅。 灯火辉煌下,顶戴红如血的耀眼,皇马褂加身,是所有人焦点的冯国璋的精神从未有过的好,武昌党人被他打的服软,袁世凯的事情他办得妥贴,又是赐皇马褂,又是赐爵位,他自然老怀甚慰,值得高兴。他一会儿命人拣好水果馔肴送上席,一会儿又问拿着停战和议渡江过武昌的英人万国商会会长盘恩何时回来。 过了一会儿,陈紫笙忽然大声说道:“诸位雅静,冯大人有事宣布!” 刹那间,偌大空场上变得鸦雀无声。 “幸得汉口的英国领事葛福先生出面,万国商会会长盘恩亲入武昌险地斡旋和平,先商汉口,武昌双方停战三日。”冯国璋微笑着说道,像是所有的灯光皆聚集在他英武的身上。 刚刚从武昌赶回来的盘恩正微笑的站在他身边。他与葛福交换个眼神,两个人眼中的兴奋怎么也压抑不住。洋人喜欢张扬的个性使他昂首挺胸,能够左右有五千年文明古国的历史,试问他们能不自豪? 冯国璋绕席仰首,举杯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极是悲天悯人的道:“南北战争持续多少个日月?湖北百姓,中国百姓深受战争的蹂躏,不能在普天之下共享和平美好的生活。今夜汉口与武昌能够签下停战协议,即使只是三日的局部停战协议,也是预示着一个美好未来的开始,也许不久的明天将是南北停战。诸君,让我们举杯共饮!为国民幸福计,为世界和平计,南北若能干戈化为玉帛,在下心里真说不尽的欢喜。” “为了和平!”人人举杯高声赞贺,气氛更加热烈。 李纯等冯国璋第一军治下的北洋大将都向盘恩、葛福这边走来,殷殷劝酒道贺。盘恩那张白人脸红光满面,举杯拿出老英国府的风度应酬着。 冯国璋也转向盘恩,笑道:“武昌事起,瑞澂弃城逃走,电奏到京,我大清政府更加惴惴。载泽等懵然主剿,以为武昌一隅,大兵一到,指日可平,故二十一日有荫昌剿办之谕。其时空气弥漫,若大祸旦夕即来。庆邸与彰德,平时本不断往还,至是急电询商,项城以为在此潮流转变之下,民心思动,已非一朝,不是单靠兵力所能平定,主张剿抚兼施。我辈即旁敲侧击,据以上陈。摄政王爷只知事机危急,虽说重在用兵,而一面主剿,一面主抚,亦为摄政王爷所愿听,载泽等无能反对。惟困难之点,不在剿抚政策,而在起用袁公。亲贵畏忌袁公,但是北洋六镇,既是袁公多年训练之兵,外人方面,并一致以此次事变,非袁公不能收拾,事势所迫,不得不起用项城矣,故二十三日有袁公督办剿抚事宜之谕。以袁公才略经历,自属过人,其对于时局,言剿改而言抚,言抚进而言和,纯出于袁公之主持,我等只是追随。汉口、汉阳以兵力威胁南方,攻占以后,决定不再进兵,只清理河淮南北一带,以巩固北方……” 冯国璋豪情四溢的说道,左右转动目光,北洋将领皆是热烈赞扬高呼,唯独躲在角落的汉口绅缙们多是沉默寡言。冯国璋把一切都收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们早说过,能拯救中国局势的人非袁莫属。”葛福一笑,高声说道,“武昌乱起,我们便一直期盼袁能出来主持大局,现在总算如愿以偿。我们友邦一定会给予袁最大的支持。” 葛福大声宣布对袁世凯的支持,北洋将领更是一阵欢呼。在这个半殖民半封建社会的中国,洋人毫无疑问对中国内政有着巨大的影响力,从葛福一句话中便可以看出。那些本还对革命存有同情,存有幻想的汉口绅缙更是脸色死灰般的苍白,心也坠入无间地狱。 冯国璋陡地涨红了脸,像是喝高了,心脏急促地跳动着。袁世凯受到洋人如此称赞,推崇,连作为袁世凯心腹爱将的冯国璋也真是非常荣光,毕竟主上荣耀,做奴才的也水涨船高。 “为袁大人!”冯国璋得意的举杯相邀。 众人举杯。 冯国璋又道:“现在事情办下来了,葛福先生之功不可泯。我们为葛福先生,为两国友谊,干杯!” 葛福听完,忙举杯,“盘恩会长出力甚多。” “一起干杯!”冯国璋笑着举杯道,又对那些还有些拘谨的北洋将领道:“大家不用拘礼了,吃酒痛饮吧!” 北洋将领一声欢呼,放开声谈笑,放开肚皮吃喝。南下作战以来,苦已经吃够了,革命党人的顽强,即使他们这些北洋精兵强将也应付的头痛,甚至胆寒,真是身心两疲惫。尸山血海的爬过来,还能够站在汉口,是该好好的享受一番。吃好喝好,散了回营之后,再唤属下送几个女人过来宵夜。南方的女人,细皮嫩肉,娇媚动人的像南方的山水一般。 冯国璋含笑绕席踱步,高高在上的看着芸芸众生,陈紫笙和张联芬两个心腹慌忙跟着。走到人群边缘处,喧闹小了一点,他问道:“汉口武昌停战三日,和议也算有了一个苗头。这件事情要立刻拍电给袁大人,拍了没有?” “盘恩刚刚回来,我就把喜讯报给了袁大人。”张联芬慌忙点头。 陈紫笙媚笑道:“大人立下如此大功,定能坐镇湖广。” 这马屁也不能让陈紫笙一个人拍了,张联芬立刻接道:“在南方,湖广财团与江浙财团并列。听说汉口华商集资修建汉口华商总会大楼,竟有三百万大洋之巨,可见汉口之富裕。今晚我们就要好好压榨压榨汉口商会。” “还未定的事情,先不要乱说。”冯国璋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是得意的不得了,脸上却越发的严肃。冯国璋不会因为得意而忘形,脑中转着更多的念头,道。“其实停战和议能成,也是多有侥幸的成分。如今汉口我北洋虽处攻势,然就全国形势而言,却是孤军深入,处于匪党四面包围之势。袁大公子致俺一函中曾供认,北洋军四面受敌。而且,北洋军进攻汉阳时,损伤惨重。第十一协官兵伤亡五百零七员。第八协前线目兵仅余一千零九十三名。仅三道桥一战第八协已伤亡百多名,其他协标亦有伤亡,是每战一次即损伤,兵士有减无增,尤为可虑……我们今早处决马荣等人,看其勃勃不屈,码头上还上演人肉炸弹,还以为武昌也看懂当前局势,不会会答应停战和议。本不抱希望,破罐子破摔,干脆收复武昌了事,想不到峰回路转,武昌没有继续抵抗的意志,实在是侥幸。” 其实,北洋军在汉口的大胜并不能挽回满清的瓦解之势。但是北洋军将领都心里清楚,满清瓦解,北洋军却不会瓦解。乱世来临,只要他们握紧手上的枪杆子,就不会瓦解。 “绝不是侥幸!”陈紫笙肯定的说道,他对北洋军的实力非常有自信,“接连的大败,使武昌党人已经丧胆,他们根本没有勇气再与军统大人一战。” “这就好。他们要真敢起战段,就是找死。”冯国璋笑容满面,他何尝不是自信满满?对他们点点头的说:“即使停战其间,我们也不能放松。北边还有一个李想,即使不成气候,也是一个心腹之患。” 冯国璋言下不胜感慨,有些遗憾。毕竟,南下之前,他是把这位在武昌战事中如彗星般新崛起的将星——李想,作为此行最大的对手,只是这颗彗星陨落的太过快速,至今还未有真正的交过手。 陈紫笙听冯国璋提起李想,不禁一阵感触。李想随着武昌举义崛起,一路而来战绩不可否认的辉煌。胆子更是大到包天,在汉口掉转炮口,顶着北洋军的压力还敢向洋人开战。自庚子年惨败之后,耻辱的《辛丑条约》签订,国人之中已经彻底丧失了与洋人抗争的最后一点勇气。即使孙文等革命巨匠亦是如此,同盟会的对外宗旨充分显示面对洋人的软弱。内外势力的联合,注定李想只能如彗星般陨落。这就是中国当前的政治。北洋军将领,也是中国人,虽说是敌人,但是佩服李想胆大包天的勇气的人大有人在。 陈紫笙心中一动,想起一事,道:“我大军进汉口随携的药品即已告竭;弹药,尤其是炮弹已所剩无几,汉阳兵工厂的工人技师早已经逃窜一空,短时间内我们自己想要生产都不可能。食物也是一样,士兵们为了充饥,已经把汉口能吃的东西全部都吃光了。汉口被大火烧了一半,只有刻意避开的租界完好无损,可是我们不可能去骚扰租界,所以搜罗不到多少军资可以补充。我奉大人命,多次派出不少人马联络孝感,摧要军资。段军统大人的回复是:李想最近在北边变得相当活跃,不断袭扰我北洋的补给线。段大人设在京汉铁路的兵站都被破了好几处,大段的铁路遭破坏。通过车马驿道运输军资,变得更加困难。说是北洋军去后方运送物资掸药,李想袭扰的厉害,情况极不如意。我已经加重语气催促,可回答要么是‘第二军正为一心解决补给而努力’,要么是‘后方武胜关——孝感铁路大道受李想强有力部队的威胁,第二军主力正致力于扫清侧翼和后背的敌人’。我们现第一军全军集中在汉口,而面临的问题实在棘手。如果异变突起,我第一军全军几万人马在汉口第一线上拿什么吃,拿什么打?……” 冯国璋突然哈哈大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看得陈紫笙与张联芬心底发寒。他语气平静,又带着恨声说道:“李想没有汉口作为根基,也就是一个响马流寇而已,不足为虑。这只不过是段祺瑞这个老匹夫,危言耸听,找借口扯我的后腿。我们共事了半辈子,暗地里斗了半辈子,他肠子里的这点弯弯绕,我还不清楚?” 冯国璋自然很清楚,他这支中国领先时代的现代化装备的作战部队若失去了弹药、给养的补充,那将意味着什么?但他如今还是相信,这是段祺瑞的危言耸听,看他立下如此大功而眼红,变着法儿的扯他的后腿呢! 陈紫笙与张联芬也没有什么吃惊,北洋军内部复杂的厉害关系,他们心里都有数。只是冯国璋这哈哈大笑,顷刻之间,这个有些阴暗的角落里便成了众目睽睽的地方。 冯国璋遥遥的向众人举杯,而这玻璃杯其中如鲜血艳丽的红酒,是最享有盛誉的,当数“天下第一园”,欧罗巴,法兰西,罗曼丽·康帝LaRomanee-Conti葡萄园出品的经典。 罗曼丽·康帝酒庄是当今世上最古老的葡萄园区之一。行家对罗曼丽·康帝葡萄酒的称赞集中于具有多层次气味的变化、高雅与一股神秘的品质上。其园主奥伯特曾形容它是:带有即凋谢玫瑰花的香味,使人留连住返,可以算是诸仙飞返天际时“遗留于人间的东西”。这样的名酒,即使是欧罗巴也是有价无市。冯国璋当然贡献不出来,这是老英国府的绅士盘恩的私藏品。喝这样的酒,用洋人的话说,如果谁有一杯在手,轻品一口,恐怕都会有一种帝王的感觉油然而生。冯国璋品尝一口,口感缠绵醇厚,却是有其独到之处。只是,这香味太过脂粉气。还是更喜欢茅台沉酿,世易时移,香醇不改。 张联芬望着神思乱飞的冯国璋,皱眉请教,道:“既然军统大人已经了解当前情况,应对之策略定是胸有成竹?” 冯国璋八字眉略微一沉,又舒展开来,笑嘻嘻的说道:“医药和弹药没有,可以找汉口洋人卖,洋人对此热衷的很。钱和粮没有,可以找汉口商绅要,他们有的是钱粮。要知道他们之中,有人资助过匪党,更有人子女参加了匪党。这些人落下这些把柄,如今落在我手上,就只有破财免灾了。” 冯国璋摆明了请汉口绅缙来赴的就是鸿门宴。 “找他们筹饷?!”张联芬心底大吃一惊,头涨得老大。陈紫笙也在暗自皱眉头,汉口的民怨正是沸沸扬扬的时候,这只会激发更大的民怨。虽然武昌在北洋军枪炮威胁之下,签订暂时的停战和议,但是这股民怨如潮,一味的强权武力欺压,遏抑愈深者,其膨胀力亦愈大。停战,人心思安,民怨就会慢慢平息。但这个敏感的时刻,少有刺激,只怕民怨又起。民怨如潮,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一旦爆发,便成溃决。汉口北洋第一军身当其冲,不知还能否挽此狂澜? 本来陈紫笙与张联芬还怂恿冯国璋今晚对汉口绅缙敲打敲打,便于今后总督湖广,更好的在他们身上刮油水。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冯国璋要从他们身上筹军资补给,这可是一笔巨款。汉口城毁一半,许多汉口绅缙的家业也身手牵连,或被波及,如此一来,搞不好会逼得一些人倾家荡产,逼得一些人在此投靠匪党。 冯国璋自然知道他们的顾忌,冷笑一声,说道:“我首当匪党锋镝之冲,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哼!这个恶人我不当,难道还让袁公当?段祺瑞不就是想我当这个恶人,难后他来当好人。” 132夜未央(三) 刘园在寒冷的冬夜依旧温暖如春,灯火辉煌,楼台歌舞不休,席面酒肉不断,但就在这一堵红墙之隔的外头,却是人间的地狱,汉口民众的伤心绝望,梦想破灭之所。在断壁残垣之间苟延残喘的人们,身处没有任何遮挡的寒冷冬夜,怀着一颗被北洋军破碎的理想,不敢再去想像明天又将是怎样的地狱生活? 刘园里,正当北洋大将,洋大人们饮酒谈笑正欢时,忽听葛福扯着怪异的中国话腔调,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高声喊道:“四大天后到啦!” 立时,大家纷纷往水榭台子遥遥张望,黑鸦鸦地一大片人簇齐了脑袋瓜子,就为一睹四大天后的风采。连一肚子鬼谋的冯国璋也一脸期盼的张望,抛开刚刚的精心算计,只想全心全意的欣赏早已名震名流的四位电影皇后。要不是他打下汉口,兵威正盛,掌握一城百万生民的生死,要想请来她们四位同台,还真是可遇不可求。四大天后即使在京城,也是东郊民巷,王府候门的座上宾,是梅兰芳,程砚秋一样的天皇巨星……当然,再如何的尊贵也只是个伶人戏子。 水榭台子上的乐队班子忽地弦管并奏,悠扬的乐韵清音,缓缓的绕梁回荡,荡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当四位佳丽同时出现在水榭的戏台,从她们身上散发的光环,像是梦中仙子随身散播的仙气,使在水一方的楼台化为仙境中如梦似幻的琼楼玉宇,夜色美丽的虚无缥缈。整个宴会上,不论男女,目光都不能从这颠倒众生的美人身上稍稍离开,只怕一眨眼,这美丽就会如幻象般消失。 冯国璋就这样瞧着,似乎忘记今夜宴会的目的。愁眉苦脸的汉口绅缙忘记了烦恼,完全沉醉在美丽的音乐盛宴。 音乐缓缓流淌,四人随之载歌载舞起来。她们的衣饰华美而古典。群裾掀起魏晋风流,衣袂带过隋唐潇洒。 两位东方美人,朦胧里美的神秘。水仙清雅如仙,玉脸素颜,依旧眉目如画,漆黑的长发飘逸如风。贞子天生丽质,总爱低眉含笑,温柔纯净得令人心醉。 只听她们唱道:“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古风古韵的曲调舒缓,从她们的唱腔透出一种放任,慵懒而暗透凄迷阴柔的味儿,却又哀而不伤。别有一番无人能及的清绮情味,声腔技巧均没半点可供挑剔的瑕疵,配合美人幽幽的动人表情,谁能不为之动容。 另两位西方美人,合而形成另一种毫不逊色于她两人的特异风姿。西方洋马那特有的修长匀称惹火的身段,任何男人只要看一眼她们凹凸有致的背影,肾上腺激素也要狂涨两格。此刻,她们压抑着内心的本能,能使男人鼻孔喷血的热情,演绎东方柔美含蓄的舞蹈。任何一个举止都是那么的仪态万千,每一个神情似乎更是暧昧,惹人遐想连连。洋美人天生就会放电的冰蓝双瞳,更动人了。眼波随意流转抛飞,风情万种的四处勾魂摄魄。丰润的性感红唇如玫瑰般的火红而又热情,配合着唇角略带暧昧暗示的盈盈浅笑,在场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挡得住。 只听她们唱道:“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所有人沉浸别离的凄清歌声里,心潮起伏,内心积郁如潮。面对如此绝色,一群下半身动物们竟无法分出多余的心思去品味台上的秀色可餐。她们那婉转诱人的嗓音,透过不同的唱功腔调,低回处的伤情别离的感怀,彷如澎湃的海潮般把所有人心灵的大地全淹至没顶。离别的歌声,被她们诠释的淋漓尽致。 一曲既终。 许多人还沉醉在缠绵凄切,充满感伤悲切的情调之中。或想起折柳送别,或想起摆酒饯行,或想起写诗相送,其间有亲朋充满了殷殷的叮嘱,又或者有情人深深款款一个眼神。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词浅而意境深远,在场北洋将领征戎日久,触动心灵,骨肉亲人离别之念,不可抑制。锋镝之前,生死难料,想到再会难期,悲酸之态,再也难掩。而洋大人们离国万里,这与故国家人一别更是多年,故国家园之思也袭上心头。 隔了好半晌后,全场才发出如雷掌声,不自觉地纷致颂赞欢辞。 王世充仰首望天,把盈眶的眼泪倒流回去。良久,才从离别的伤感场景回过神。 此时四大天后签约公司的老板刘歆生正领着她们步入宴会,一一介绍给众人。众男土像是闻到花香的蜜蜂似的,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心思全集中到她身上,纷纷追逐着她们的群裾。她们轻巧的周旋在这群男人之间,却可以令他们敢露出一点色迷迷的样子。洋大人们像是突然被老英国府的绅士阴魂附体,北洋将领这些粗鲁莽汉突然散发出一股书生君子们的穷酸味。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冯国璋鬼使神差的凑进水仙,忍不住赞叹道。他实在找不到其他的词语来形容,只能说出这句陈词滥调。美丽尤物站在伸手可及的眼前,冯国璋也不由心跳加速。 水仙修长的双腿站直,两手平措,纤细白皙的十指相扣至傲立的左凶器前,右手压左手,右脚微微后撤,非常优雅的屈膝,无限温柔的低头。给冯国璋行了一个大大的万福礼,直看得冯国璋目眩神迷。再抬头,美目滴溜溜的在冯国璋脸上打了个转,却很是认真的看了一眼他套在身上醒目的皇马褂,冯国璋不自觉的把胸口一挺再挺,骄傲的像是一头发情的公鸡。 水仙娇笑道:“爵爷万福!匪党入汉口以来,把小女子吓得夜夜不敢安睡,幸好爵爷终大展神威,把匪党杀的片甲不留。” 她不但口齿伶俐,嘴角生风,且深懂阿谀奉承,讨人欢喜之道,捧赞得冯国璋亲切而不着痕迹,不愧是红遍大江南北,中西内外的天后巨星。 水仙幽香袭人,冯国璋在近处观之,品味她的清雅芬芳,更觉她像朵华丽盛放的牡丹。而最动人是她如回风舞雪的身姿,还有嗲到人软骨头的甜美声线,抑扬顿挫如吟咏的语调,至乎眉梢眼角微微透露的细致风情,都有种醉人的风骚,使人意乱神迷的沉醉。 冯国璋迷糊的也分不清她话中的真情假意,只是随口应道:“早知小姐受困于汉口,我当早日南下以解汉口之兵祸。也能早一日听到小姐如天籁般美妙的歌声了。” 旁边的张联芬连连点头附和,道:“小姐此曲一出,必将成为新时代的《阳关三叠》。” “过誉了。”水仙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男人好色,鲜有见到她而不神魂颠倒的,即使北洋大将冯国璋也不例外。或许只有那个人是例外…… 在生死之间滚爬半辈子,神经异常警觉的冯国璋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登时清醒过来,连带记起今夜宴会的主要目的,却不动声色,继续装作迷醉美人色,看似随意的问道:“不知小姐此曲是出自何人手笔?” 水仙轻垂螓首,只见长长的眼睫毛扑闪烁动,显然有些犹豫了。乌黑美丽的长发如瀑侧落下纤瘦的肩头,显露出如天鹅般优美的修长粉项,她只是稍稍的犹豫,即已柔声答道:“爵爷请勿见怪,此词曲实乃党人李想所创。” “李想?”冯国璋小小的惊讶一回,很快又欣然道:“李想连诗词歌赋也有如此出类拔萃的造诣,我是越来越好奇,想见识一下本尊。只是如此人物,之前为何就名声不现?” 旁边一些北洋将领与洋人领事,也都好奇的竖起耳朵张听这边动静,此时大多数人都惊讶的聚拢过来,与冯国璋存有同样的疑问。 这时陈紫笙为了表现识见,赢得与水仙共讨风月的机会,又想拍一记冯国璋的马屁,趁机说道:“李想行为不捡,生有反骨,偶有诗文,多是大逆不道之言。他在文风极盛的楚地文坛也是小有名气,但是如《离别》清幽的佳作,不似他以前的风格。大人身居庙堂之高,李想这些大逆不道的胡言乱语的文章,自然不需要了解。” 水仙心中有万般不屑,但漂亮脸上的笑容更是温暖如春的抚媚,道:“陈大人评价的最是中肯。李想本是匪党,诗文更多是大逆不道,大人无须费解伤神。” “李想的诗文是什么样的风格?”冯国璋沉吟着,他被勾起了好奇心,他们越是遮掩,他越是想知道。 陈紫笙因受水仙出声赞同,正得意的心猿意马,立刻掩旗熄鼓。低头思索,在李想不多的诗文中挑选,既要不是太过大逆不道,又要能够代表他的个性的词句,片刻后回道:“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 冯国璋眼中射出精光神色,他自然陈紫笙有什么顾忌,但是两句诗,已经足够道出李想的个性。他低声道:“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做冯国璋的对手。我以前是小看他了。” 汉口绅缙们偎集在一个角落里,刻意的避开属于北洋的热闹,或许熟悉的人抱成团,才能稍稍感觉到一丝心安。这个世界,从来缺少聪明人。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该知道冯国璋是什么货色?今晚又是什么样的一场盛宴?他们就是今晚冯国璋的一道美味大餐。直至现在,他们心中总算有一丝后悔。后悔的想着,如果李想在汉口,情况绝不至于恶劣到今天这一步。 刘歆生和铁龚奇夹杂在其中,新华财团与刘氏集团的固定资产大部分在汉口,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和议既然拉开,他们也干脆大方的来赴鸿门宴。 铁龚奇也放得开心思,或者跟着李想混久了,胆子也历练出来了,反而放开心思的欣赏起四大天后的表演。他还是第一次看四大天后同台表演,又是如此阴柔的歌曲,完美无暇的释放女子的优美,他被这光景惊得呆住了。曲终之后,肥胖的胡萝卜大手拍着刘歆生的肩膀,抖得自己身上的肥肉反到一颤一颤。他大声称赞,说道:“好啊,真是美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也不过如此。你们看看,冯国璋,北洋大头兵,洋人们,一个个千方百计,使出万般花样,像打了鸡血似的,追逐她们的裙裾,就为博美人一笑。” 刘歆生依旧一袭月白色长袍,在此显得更是潇洒而又不失儒雅。无论身处何地,总是如此不群、不凡。他不紧不慢的看一眼热闹处,一晃肩膀,避开铁龚奇还拍不停的胡萝卜大手,一笑道:“还是李帅的词曲作的好,她们就是照着唱而已。” 身处北洋虎口的汉口绅缙都徨徨不安,反而是铁龚奇与刘歆生,两个天下皆知的李想钱袋子,今晚铁定是冯国璋第一口大餐的他们,还在此心无挂碍的大谈风月。他们的这份从容不迫,如一剂强心镇定剂,汉口绅缙不安的心思稍稍的开始平负。 赵恭因儿子赵又诚的关系,自侍与刘歆生他们的关系不一般,也赶过来凑趣说:“刘公说得一点不假。此曲情意绵绵,真切动人。就是唐代大诗人王维在世时,把《阳关三叠》的古曲再传唱于世,包含神情的惜别留恋之情,也只能诠释到如此的地步。” 此曲有着无穷的感染力,即使是在徨徨不安当中,也各自皆被勾起别样的离别愁绪,赵恭的话正好切中他们的内心,小圈子场面一下又变得沉默。赵太爷或许是想起离家许久的儿子赵又诚,有或许是想起夫家遭兵祸,刚刚逃回家避,难得一乱世团聚的赵又语,正在说着,心中也是无限的伤怀。 他抬眼想去眼角的一滴泪,突然看见人群里一个无比孤单寂寥的身影,比着冬天清冷漆黑的夜空还有落落不欢。夜幕下,满园的繁华热闹不关他们的事,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的离别比他更伤怀。那个人背着手踽踽地,漫无目的随意移动着双脚,向前走着,嘴里好像还在念叨着什么。阴影像是伴随他左右,不离不弃。大红照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竟然也变得黯淡漠化。待离得近了,大家才看清,原来竟是被北洋扒皮而死的马荣的父亲马嵩,马太爷! “马太爷!”刘歆生叫了一声,马嵩晚年得子,年岁比他长得多,也当得起他的这声叫唤,“您在和谁说话呢?” 马太爷猛地从《离别》词中愁绪一惊而醒,抬起老花眼,连忙走近几步,才认出了刘歆生等人,老友赵恭也在,他一边不忘拱手行礼,一边张嘴,话却像是在喉咙里堵住了,半响才道:“唉!我心里头太闷了……” 他开口就是一声叹息,像是找到倾听的对象,忙不停的吐出浓浓化不开的愁绪。男人习惯把悲酸藏在心底,但也有藏不住崩溃的时候。 赵太爷没有立刻说话,他正在自信打量老友。马荣的死对于老友的打击太深了,那个精神翼翼的老头像是丢了魂,一夜之间苍老的他都不认识了。马太爷的脸色显出病态的青中透黄,前襟后摆凌乱了也不加整理,额前、嘴角都是刀刻似的一道道的皱纹,像是一尊失神的雕像一样,一动也不动。此刻两人对面站着,赵恭才看到,这位老友眼中丢失的神采,是对生命失去了留恋。赵恭的心里不禁一紧,他,他哀莫大于心死。 马太爷却似乎对面前老友细微的打量毫无觉察,他继续说道:“刘爷刚才问我在和谁说话,不瞒刘爷,我这是在和我荣儿说话呀!” 当场许多人哗然的退后一步,下意识的想离他远一点。看马太爷的架势,多半是受马荣惨死的刺激,得了臆症。小小的搔动,甚至引起冯国璋的侧目。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赵太爷心里紧的阵阵发疼,却还是上前安抚着老友。想自己的儿子也是在革命军里,看如今革命危如累卵的形势,也许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今天马太爷的样子。 马太爷却不顾事态的发展,继续自说自话,“有很多人,有很多事,我到死也不明白。瓜分之祸,迫在眉睫,有人坐而论道口似悬河粉饰太平,其实一点实事也不肯做,依旧做着天朝上国的美梦,可又偏偏能够安座庙堂之上,死死握着我中华早已不纲破败的朝政,不断出卖着我中华主权,换取洋人施舍的那短暂的安逸,不顾民众是死是活,不顾国家的危亡,继续过着那醉生梦死,朱门酒肉臭的奢华生活。有些人,抛头颅,洒热血,期挽国家于危亡,挽民族于天倾,却是处处遇到掣肘,处处碰上坎坷,就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反而被逼入这山穷水尽的地步。有些人一心一意地想为国家,为民族,挽起着丢失的尊严,走在救国救民的道路上,也讨不到一点好处,反倒要遭人无情的镇压,他们使尽手段,就是要败尽中华民族最后一点气血和元气。难道他们不是中华民族的一分子?非要看0中国陷万劫不复的境地才甘心?可怜我儿,死不能瞑目……” 马太爷花白的胡子微微颤颤,说得动情,说得慷慨激昂,宣泄这对这个黑暗世道的极度不满和绝望,痛心着为理想捐躯的儿子。赵太爷知道,老友出的这个题目太难回答了,又太容易回答了。只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或许只有革命!不过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冯国璋的注意,他拉了老友一把说道:“好了,好了,你心里的苦我都能理解。这里不是说这些话的地方。” 马嵩不理,以充满自嘲地口吻说:“痛同胞之醉梦犹昏,悲祖国之陆沉谁挽?……”正说着,他突然一阵剧烈地呛咳,苍老的躯壳佝偻着腰身,赵太爷忙上前顺着他的后背。马嵩用手帕捂着一看,吐出竟然是鲜红的血!他悄悄地掖到袖子里却一声都没言语。过了片刻,才说道:“我恨我这风烛残年的躯体,无力带吴钩,无力收拾旧山河。刘爷,也许我儿有些错处,我们都有过错处,可我儿死了,是为革命而死!我儿为了革命,连父母双亲也不要了,决意誓死把革命进行到底。我只希望李帅能把革命进行到底,我儿就是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我就是散尽家财,就是拼死余生也会报答于李帅。” 在场的谁被他的话说得动心了,被问的刘歆生思忖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李想许多绝密计划,他即使知道一些蛛丝马迹也不敢乱说。但是众人都眼巴巴的望着刘歆生,希望可以从他嘴里听到一下对他们有利的口风。被冯国璋逼到绝望的地步,他们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这李想身上了。他们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选择跑路的,毕竟他们绝大部分固定资产,无形资产都留在汉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片刻的沉默,难熬又像是过了好久,刘歆生才和颜悦色地说道:“即使离开汉口,李帅也一直在不停的战斗,一直在进行着革命。这点无用质疑,就是党人们皆曰和议,李帅却依旧会把革命进行到底!马老太爷,你要看开一些,不是还有二公子承欢膝下。我和铁先生既然来到这里,不是因为赞同和议,向冯国璋服软,而是来给你们撑腰到底的。我就要看看,冯国璋有胆量烧了汉口,还有真胆量把我们赶尽杀绝!” 人群中异常的沉默,唱戏班子不知道何时停下的鼓动。一个单调的掌声轻拍响起。抱成团的汉口绅缙循着声音瞧去,只见冯国璋正陪着位娇滴滴的美女在人群中穿插走过来。红顶子,皇马褂耀眼的很,一副志足意满,闲适非常的优雅神态。 冯国璋身上的光环无疑是今晚最耀眼的,唯独他身边的美人未被他的光芒掩盖分毫。无须细看,冯国璋身边的倾国之色不是水仙还有谁? 冯国璋脸上带着值得完味的一丝笑意,挽着水仙朝他们走来。 刘歆生也不敢肯定他是否听见刚才他们的谈话,回头偷瞥汉口这些绅缙们,大多数人的眼中都露出做足亏心事的慌乱和不安。这些人都是精明强干,城府极深的人物,哪有这样失态的时候?都是被冯国璋给吓破了胆。 冯国璋满面春风的挟美而至,未语先哈哈笑道:“终于见到汉口地产娱乐大亨刘先生,新华财团ceo铁先生。听说两位先生曾帮助李想理财,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随行的水仙则笑意盈盈的向众人施万福,冯国璋虽是不怀好意的到来,但是水仙的美丽极大的调节的此处僵冷的气氛。那些浑身肌肉僵硬的汉口绅缙,此刻也都稍稍放松了神经,可以冲着水仙微笑点头。 刘歆生和铁龚奇不约而同看向对方,交换个眼神。冯国璋是在兴师问罪,对于清廷而言,李想就是谋反,而他们就是李想的同党,同样是要被诛九族的。他们心中暗恨,又不能不答。刘歆生轻笑一声,他们也是有准备而来,道:“确有其事。新华财团他是大股东,我们也是股东,刘氏集团与新华财团也有密切的合作。生意往来频繁,关系确实不浅,但说我们帮助他理财却有些不妥。” 水仙听得心中好笑,从后跟来的陈紫笙刚好听到刘歆生的抵死否认,脸上却露出不屑神色。看来是墙倒众人推,革命党山穷水尽,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的与之撇清关系。 这个小圈子的谈话,因为冯国璋和水仙,两位超人气光环主角的存在,有成为焦点的趋势。广场的宾客人数有数百,有意无意的都把目光往此投射,即使围在小圈子讲鸟语的洋大人也开始关注这边。 炭盆里投放的沉香幽幽扩散到每一个角落,寒风全被粉墙挡在刘园之外,宴会的气氛又开始回暖。 冯国璋微笑道:“没有两位鼎力支持,李想哪有实力坐镇汉口。可惜,我北洋大军未到,他已经黯然退出汉口。这究竟是否就是他的实力未济,却又贪图汉口利益而招至的恶果自食?” 陈紫笙与张联芬交换个眼神,心中暗笑。他们当然听出冯国璋的弦外之音,是在嘲讽李想不自量力,吞下汉口,面对即将而来的北洋南下大军,还敢与洋人开战,简直就是不知死活。他早早被赶出汉口,是他运气好,不然早被北洋军一举粉碎。可是逃过一劫的李想非但不自知,最近还吃错药似的不断挑衅北洋军,是还想招恶果来食? 大家皆是聪明人,怎会听不出冯国璋话里有话?不过冯国璋兵威正盛,像一头猛虎盘据在汉口,他们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铁龚奇装作若无其事的道:“恶果什么的这个还颇为难说。据我所知,他退出汉口,完全出于自愿。武昌是和平接收的汉口政权。” 对李想早存有神往的冯国璋悠然道:“听铁先生的形容,李想的胸襟还不是一般的开阔。能顾全大局做出如许牺牲,李想要么是庸才,受排挤无能为力,要么是大才,有自信有能力把丢失的东西再夺回来。他能诗善文,能征善战,绝对是个有大才的人。若能和他在沙场决胜争雄,必是人生快事。” 也许冯国璋今晚最大的收获,就是正视李想这个对手。只是有点晚了… 马太爷终于找到机会,眯缝着眼,狠狠的道:“李帅在汉口威名甚盛,即使夏占魁所领名满天下的湘军也在三道桥折戟沉沙。冯军统大人若碰上他,会有多少成胜算?” 所有人都为马太爷的大胆捏一把汗。冯国璋微笑着看他一眼,认出他是马荣的亲爹,道:“还无法预测。” 包括北洋将领在内,各人对冯国璋的谦虚都大感讶异。这与冯国璋先前对于李想的不屑判若两人。 水仙更是好奇的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他们对李想的评论。 马太爷放肆的哈哈大笑道:“如此冯军统大人得小心快事会变成恨事,即使没有死在败军之中,袁总理也会把你军法处置了。” 冯国璋露出一丝充满嘲弄的笑意,北洋将领也都对这个糟老头怒目而视。冯国璋转而淡然自若的先朝认真倾听他们讨论的水仙深望一眼,能引起水仙的关注却是非常有男人的成就感,忍不住就想多说两句。他朝马太爷道:“马老太爷对军事终究是外行,不明白一场战争胜负决定的要素。古人对天时,地利,人和要求甚高。现代战争对装备要求更高。洋人正是船坚炮利,装备先进,才能打开我国门,在我国土横行无忌。此道理颇为复杂,非是三言两语可解释清楚。” 水仙首先动容,露出对冯国璋对崇拜神情,心下却开始担心起李想。现代军事理论她也接触过一些,只从这里便可以看出冯国璋不是个古董的人,盛名之下绝无虚士,绝对有匹配其北洋三杰的才干和实力。 他现在认真把李想作为一个敌人对待,以李想与北洋不相称的实力,他能赢得了冯国璋?在看过武昌集团和同盟会集团败露的凄惨,北洋军表露出来鼎盛军威,这些汉口绅缙实在很难想象,在冯国璋认真对待的情况之下李想还有几许胜算?李想能够在北边逍遥至今,许多人皆认为是冯国璋与段祺瑞对他的不屑和轻视造成。在心底最后一点点希望被冯国璋几句闲话给粉碎,内心翻江倒海的同时,一个个都作不得声的变成哑巴。 马太爷确实一点军事也不懂,登时也作声不得。 还是铁龚奇皮笑肉不笑的故作钦佩道:“冯大人如此熟悉现代战争军事,难怪自入湖北以来,可以指挥北洋军长胜不败。” 冯国璋若无其事的道:“师夷之长技以治夷。李中堂此话我是深表赞同,为此北洋陆军以德国操典练兵,北洋海军以英国操典练兵。多少年,才造就如今北洋的精兵强将?袁公继承李中堂以北洋富国强兵之路,走到今天总算是小有成就。相信不用多久,只要继续发展,总有一天能够与东西列强相抗衡。何况区区几个匪党,北洋锋镝所过,即可灰飞烟灭。” 水仙美目在冯国璋老脸上流连忘返,赞叹道:“富国强兵正是国人梦寐期盼的事情,爵爷说得真动听。” 冯国璋得意的满脸红光,富国强兵也曾经是他的理想,只是在朝堂之上,与光同尘的日子里早已经不再提起。在辛亥革命爆发之前,他一直任军咨使,曾条陈时事数万言。如对中国当时的练兵方法,对认识利用中国地理条件及改置军事区划,加强军事教育,提高军队素质等作了精辟分析,并提出了必要的改进措施,但未被采纳,这对他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以后的一段时间里,他“钳口结舌,随声画诺,不复言天下事了”。不知道为何,在这动荡变革的大时代,理想的激情又要复活了。他这样死命抱着袁世凯的大腿,或许真有一丝理想,期望辅佐袁世凯实现富国强兵的梦想。 迎着水仙崇拜的目光,冯国璋低头柔声道:“水仙小姐也能心忧国事,我辈男儿更不能示弱,须当励精图治,正兴国家。” “哪敢跟爵爷比。”水仙喜孜孜的点头,却更是讨冯国璋的欢心。两人亲密的举动,却惹得一大群人眼中喷火。 水仙又道:“爵爷请稍待片刻,我想和我的顶头大老板刘公说两句话。” 铁龚奇把不屑放在心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无论是维新变法,还是洋务运动,或者预备立宪,清廷已经把能走的路走绝了,中国依旧一天天的衰弱下去。冯国璋却还想通过清廷培养的北洋,那个继承清廷所有陈疴旧症的团体,实现中国的富国强兵,这是一场可以预见的失败。他实在不愿再多话,这里现在毕竟是冯国璋的地盘。 铁龚奇默默走开,瞥了一眼与刘歆生说话的水仙。此刻,所有人都恨不得与他们撇清关系,反倒是她不避嫌疑而显得光明正大,更能释去冯国璋的怀疑,这真是个聪明到使他都感觉害怕的女子。她沉鱼落雁的美丽外表,不知道迷惑了多少男人?冯国璋不是笨蛋,但是面对这样美丽的人儿,一不留神就会有松懈的时候。 铁龚奇下意识的就想离水仙远点,冯国璋却冷不防的拦在他前方,哈哈笑道:“铁先生不要急着走,咱们真该好好谈谈。” 铁龚奇愕然止步,看向冯国璋没有任何笑意的脸。张联芬和陈紫笙跟着来到冯国璋身旁,陈紫笙还在礼貌上和铁龚奇打个招呼,张联芬则嘴角含着一丝阴冷微笑,一副看热闹和落井下石的样子恶心样。肉戏上场了!铁龚奇整顿精神应对。 四周的宾客可不会以为冯国璋和铁龚奇是朋友打招呼闲聊,任谁都能察觉两者间的浓浓敌意,眼神对撞出迸射的激烈火花。葛福和盘恩一直注视这边的情况,此刻竟舍下海伦朝他们走来。 冯国璋见铁龚奇一脸戒备的瞧着自己,大讶道:“铁龚奇先生无须这样紧张,咱们就是谈谈新华财团未来的出路。” 铁龚奇乾咳一声,胖脸上全是无辜的道:“大人何出此言?新华财团经营有方,格局是越做越大,发展前途一片大好。” 冯国璋乃是才智高绝之辈,立即察觉到铁龚奇说的话里有所凭侍。他脸上浮现一丝微笑道:“本官只是看你心神不定,还以为你是因为忧思新华财团的出路,随便说了一句,看来是我看错了。但是还是奉劝先生一句良言,良禽择木而栖,先生若选择错误,恐怕后果很严重。要知道如今这世道乱得很,新华财团要想有出路,有发展,不止需要经营有方。本官若非对先生的经营之道非常欣赏,也不会白费这唇舌。” 此时葛福和盘恩来到,葛福呵呵大笑道:“中国话真是博大精深,冯军统这句良禽择木而栖运用的真好,在这里的这意思可就深远了。但是先生能有今天的成就,足见是聪明人,自然不会选择错误。” 冯国璋本还在向两个洋人打招呼,听葛福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忍不住脸色微变。这回却轮到他在心底翻江倒海,是一个不好的消息确认无疑。 盘恩招呼一声冯国璋,却转而亲热的拍着铁龚奇的肩膀道:“铁龚奇先生向来是个聪明人,做出来的选择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今后新华财团与汉口万国商会的合作需要更多的亲近,以多加深一些彼此的了解,找个机会我们定要好好的碰碰头摸摸酒杯底。” “那是当然。”铁龚奇满脸堆笑的连连点头。 冯国璋表面恢复过来,心中仍在激荡。 盘恩的话已经说得够露骨了,不需要凭着什么过人的直觉,即使再怎么迟钝的人也知道铁龚奇和洋人勾搭上了。铁龚奇与刘歆生胆敢往鸿门宴里钻,原来凭侍的就是这张王牌。 洋人此次不在汉口大肆捞足好处,怎肯罢休?洋人向来是贪得无厌的东西,此次重回汉口,汉口海关事务即已全部落入洋人手里。他也无法,这是袁世凯向朱尔典许若过的好处,换取洋人的支持和平息洋人的怒火。只是洋人的胃口好大,汉口的利益他们想一口吞下。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所在,洋人会否因为利益,连袁世凯也给卖了。此事非常重要,必须立刻通知袁世凯。 葛福装作人畜无害的目光落到冯国璋的脸上,故意讶道:“冯军统认为我们合作的前景如何?” 这话简直就是赤果果的向冯国璋发起警告,汉口新华财团是他们的一盘菜,即使北洋也别想插手。 冯国璋心中那个气愤,新华财团和刘氏集团是汉口最肥的两只羊,却落入洋人的狼口。他冷然道:“我当然希望你们的合作圆满成功,成为中西友谊的新桥梁。”这番话却以充满火药味的语气说出,与葛福刚刚的话针锋相对,气氛登时紧张起来。 冯国璋矛头再次转向含笑不语,等着看狗咬狗的铁龚奇,语气平静的道:“先生请考虑一下,勿要悔之莫及。” 铁龚奇嘴角一瞥,冯国璋吓唬人的本事还真不如李想。他哈哈笑道:“我铁龚奇能够这生意场上翻江倒海,论的就是诚信二字。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悔之莫及。”说罢拂袖而去。 葛福与盘恩交换个得意的眼神,陈紫笙与张联芬却是看着铁龚奇的背影发出阵阵冷笑。冯国璋盯着铁龚奇远去的背影,微笑道:“我会让你有悔之莫及的一天。” 李紫云来到铁龚奇身边,眉头微皱的道:“与洋人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 铁龚奇知他是个细心多智的人,刚刚的事情估计已经传开了。对于李紫云也算是半个李想的人,有些事情确实该向他解释一下,苦笑道:“大势如此,这也只是权宜之计。与洋人打了半辈子的交道,他们的伎俩的我清楚的很,还是有些把握应付得了。” 洋人的手段无非就是控股贷款,在通过其手上的特权堵死华商的销售渠道,使华商无法回陇资金而资不抵债,最后完成对华商资本的吞并。因为洋人手上握有许多特权,华商多是明明知道洋人的手段也无能为力。 李紫云尴尬的道:“先生勿要多心,因事情关系重大,李某才好奇的多问上两句。” “为何洋人要出面主和?”铁龚奇凑近了低声道:“所以然者,并不是袁世凯和黎元洪的功劳。中国革命形势发展之速,使各帝国主义国 家感到用武力直接帮助清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不是一件更有利的事,因而经数日之踌躇观望,遂即承认革命军为‘交战团’,而出示宣告‘严守中立’。 当庚戌夏季,英日同盟条约缔结时,东亚大部分英侨,见日本政策与英国自身利益不尽相符,颇感受其束缚,因为英国势力范围,集中于扬子江及中国南部,更因为日俄主干预,是因为与中国比邻,中国越混乱,得便宜最多者是日俄,这是英美所不愿见的。所以武昌革命军突起,冯国璋虽在阳夏稍获胜利,而英政府援助清廷之举,却自放弃。特别是上海英侨为保持商业起见,对民党则表示‘亲善’ ,现已转变为英国对外政策,其在北京方面所讨论者,已非维持满洲朝代问题,而为变更帝制国体问题,虽共和国体,非英人所乐于赞成,然深信民党排满之势不可遏止,不如外假‘中立’美名,暗地扶植忠实走狗袁世凯为其代理人,导演一手打倒清政府,一手消灭革命党的阴谋,较为有利。” “以夷之夷。”李紫云心中大懔,突然想起这句李鸿章的著名论调,不由要对汉口错综复杂的局势重新作出评价。列强有瓜分中国之心,却又互相忌惮,成为如今僵持的局面。如今李想在导演那场收复汉口租界的闹剧时,早就想到今日的局面,那也太可怕了。 铁龚奇道:“我们到一旁去。” 为免阻引来太多眼球,两人移步到广场的一角,继续先前的话题。 铁龚奇瞧着水仙和刘歆生分开,一个走向冯国璋,一个往这里走来,道:“以夷治夷,只是李鸿章的一厢情愿,洋并不是笨蛋,自强不息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对于洋人,可以加以利用,但是绝不能抱有希望。如今我们的形势很明显,就是他们桌上的一盘菜,冯国璋和葛福都想独吞了我们。我选择葛福是因为有他们一套商业规则需要遵循,这无疑给我缓冲的时间,而冯国璋从来都是强取豪夺。” 刘歆生过来,神色凝重的道:“洋人也不是什么好鸟,我们这回真是行险。汉口华商,不知道多少人被洋人几兑破产的。” “这是最好的选择了。”铁龚奇心忖李想那一次不是冒险?何况革命本就是不成功就成仁。经历的磨练多了,到把心思给放宽了。 李紫云讶道:“我怎么总觉得二位并不把冯国璋和葛福放在心上。” 此时被冯国璋逼得无路可走的汉口绅缙,都朝他们走过来,希望在他们身上找到一根救命的稻草。 铁龚奇趁他们尚未抵达前,向李紫云道:“因为我们相信李帅一定可以重回汉口,而且会赶在我们被洋人吞并之前。” 李紫云似对他颇有猜疑,实在是李想与冯国璋的实力悬殊,而且和议已经开议,更汉口洋人是肯定会阻止李想再入汉口。虽因闲人多了不再问话,但一对浓眉仍紧蹙不放,不觉刘歆生和铁龚奇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蔡辅卿过来即说,“汉口绅缙遭此浩劫,还请二位老兄能够指点迷津。” 众人求救似的看向刘歆生与铁龚奇,刚刚冯国璋又向他们施加压力,大有不把他们炸干净势不罢休的架势。冯国璋给他安了一个谋逆造反的大罪,够抄家灭族的。他们当然可以躲进租界,却放不下万贯家财。 刘歆生无奈的说道:“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你们也看到了,先借洋人躲过冯国璋的敲诈,再求神拜佛,盼望着李帅在我们被洋人吸干净之前能够打回汉口。” 所有人傻眼了,洋人的亏他们是吃怕了,想不到刘歆生与铁龚奇与虎谋皮的背后是这样的打算。党人中还有能够打败北洋雄师的人?这个愿望还真的只能求神拜佛了,盼着洋人手下留情的实在。但是在这被冯国璋逼得无路可走的地步,也只有先这样办着。 133夜未央(四) 133夜未央(四) 帐内一点灯火昏黄如豆。 李想从怀里掏出西洋表借着昏黄的灯光一看,时针已经转到十一点方向,正是子时初刻夜未央。困乏至极的李想和衣靠在椅背上想稍稍休息一下,而曾高与一帮参谋还埋头在简陋的几案上,正在就李想刚刚提出的战略制定具体的作战方案。李想又不是军事学院毕业的士官,也不是万能的穿越小说主角,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他的长处,他熟练的做起甩手掌柜。 此刻,李想还不知道早被北洋虎狼吓破胆的武昌党人,用大萝卜雕刻的伪黎元洪鄂省革命军政府督都大印已经盖在汉口与武昌的停战协议上;披着皇马褂的冯国璋正为此胜利在汉口刘园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而在卓刀泉办公的黎元洪闻讯和议停战的风声,感觉安全无忧,担心因久离武昌而失去控制武昌革命军政府的他,正翻蹄亮掌马不停蹄的往武昌紧赶。 不意这许多的李想,还是坚持一心要把革命进行到底。难得曾高等将领明知他们所面对敌人的强大,依旧对他一力支持。这股强大的敌人组成的中国历史,只有真正的卷入其中,才知道要改变历史巨大的时空惯性是多么的困难……真是难于上青天啊。他这是在逆天而行。李想就是要拿石头去打天,他就是要改变这段历史悲剧。 穿越有些年了,越来越与这个社会融合。如果没有穿越,或者没有穿越在这个动荡乱世,或者根本不知道中国有过这样一段悲惨的历史,或者没有拥有像现在这样改变中国命运的一次机会,他可以在和平年代浑浑噩噩的过他的毫无意义,绝无理想的太平日子,不需要这样努力,不需要这样拼命。可是没有如果,他与这个世界不再是毫无关系的一个人,有人把他当成眼中钉,却也有人把他当成最后的希望,还拥有改变中国命运的一次机会。一个生活在一百年后的世界中混吃等死的人,不敢想象自己的命运会和国家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会把拯救中国当成自己的理想而奋斗。这一切一旦拥有,他就不愿再放手,他不敢想象失去理想,失去奋斗的目标之后的人生,再去过那混吃等死的浑浑噩噩的日子意义何在?这一切的一切,不曾拥有到不觉得什么,一旦拥有,尝过了这等滋味,是再也不甘心过那等平凡的日子了。 李想克制着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下去,那烦乱的心绪渐渐平息下来,闭上眼睛养息,可是一种莫名的惆怅忽然袭上心头。取暖的炭盆里燃烧的新鲜送枝使整个帐篷弥漫着浓浓的松脂香味,然而李想却嫌这纯天然的松脂香味太浓,帐篷里也太过闷热。心绪平静下来,然而却还是坐不住,睡不着,莫名的惆怅肯定有其源头?到底是他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 坐不住的李想一甩手站了起来,正在分析敌我军情的曾高等人立刻被他惊动,纷纷回国头几双眼睛往瞧过来。 “你们忙你们的,我出去透透气。”李想挥挥手,走出大帐。 李想站在大帐门口,夜风裹着寒气扑面而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属于一百年前辛亥年的冬天,好像要用这清冽的寒气驱散一下胸中的郁闷和惆怅。 深黑如墨的天空,云层到底有多厚重,才能把满天的星月光明遮当的严严实实?他仰首望夜空默默不语,看不到,也看不透神秘而风云变幻无常的苍穹,他实在不知道辛亥年的风雨要到几时才会罢休?变数太多,他的能力还太小,对于历史的影响实在太过微弱。此次辛亥革命若不能够进行到底,再来二次革命又不知道需要流多少鲜血,抛多少头颅?中国错过这次的崛起,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够振兴?中国的元气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恢复?中国人也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经历更甚汉口人民的可怕劫难? 一阵寒风袭来,李想下意识地打一个寒颤。此时天气冷得北方早已经下起雪,湖北之地再冷一点也要下雪了,他们却还是一身单薄的秋衣军装。他抚摸了一下双肩,却摸到一双冰凉细腻如青花瓷做成的小手。是负气走出帐篷的汤约宛无声无息的走过来,将属于他的那一袭黑色超级拉风的德国式将官披风轻轻披在他的身上。 李想皱了一下眉头,握着她冰凉的小手尽量把温暖传递给她,道:“你的手这么冷,快进帐篷去。” 汤约宛听了这话,从容把小手从他魔掌抽出,道:“回李大帅的话,我一点都不觉得冷,还不想进去。” 李想自然听出她心里那点不痛快,他所表现的好战即使再多的人不理解,即使是他最在乎的人也不理解,他也要一意孤行到底。历史早已经证明南北和议就是一个错误,无论他是否有这个能力,他都要阻止。只要曾经努力过,至少可以问心无愧。他就是要尝试一下,中国这个在近代毫无气运的国家真的就没有哪怕一点点的气运,他逆天的穿越百年,怎么也无法挽回后面几十年即将发生的更大劫难? 任凭汤约宛抽出冰凉的双手,李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冷地扬起脸来,再次把目光放到深渊的夜空。 汤约宛同样不再搭理李想,清秀绝伦的面孔臭臭的板起,冷冰冰毫无情绪的表情,不减丝毫的美丽犹如广寒宫仙子。她明亮晶莹的双眼映出分散小谷各处燃烧的篝火随风跳跃的火光,大堆大堆的篝火映红了这个临时驻扎地周围的夜空,汤约宛就这样安静的即不走开,也不说话,安静的配李想站在帐篷入口,凝视着外面安安静静的营地。 士兵们一群一伙地围在火堆旁取暖,埋头无语的不断向火中投放砍来的松枝。虽说小谷里四面是山遮当,寒风依旧四处乱窜,火焰呼呼的跳跃,火星不时飞溅起来,落在士兵们身上,给几个月前在汉口发放的,历经战阵,早已经破烂不堪的秋季军装上,又添了几个新孔眼。疲惫的士兵们并不在意,依旧紧紧的靠在火堆旁边,天气越来越冷,秋季军装根本起不了保暖的作用。 篝火随冷风遥动,照在他们脸上,汤约宛看到的全是一张张饱经沧桑,不堪重负的脸。每当看到这里,她的心就闷得慌,冷若冰霜的容颜违抗自己意识的出现一丝波动。她随军而来,把战争的残忍和破坏尽收眼底,那最初的一腔革命热血慢慢的冷却下来。如今由洋人牵头的南北和议契机已经出现,燃烧大半个中国的辛亥革命战争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破坏和牺牲已经够多了。她实在想不通李想不顾一切的要去破坏和议,不惜要陪上自己的整个身家性命,不惜这些和他出生入死的战友继续玩命,不惜鄂省三千万民众陪他陷入比杨夏之战更大的战争泥潭,不惜把中国拖入南北分裂,军阀割句,战争不断的战国乱世。这样乱来,只怕亡国可期。 如果可以避免战争,又能促进革命成功,和议有什么不可?只要袁世凯反正,必退满清皇帝,孙中山先生的“驱除鞑虏”的口号兵不血刃的获得成功,“恢复中华”的日子又还远吗?南北之间必将爆发的战争可以避免,这何尝不是中国人之幸,这何尝不是党人之幸?李想为何偏偏要拼命阻止?李想为什么就认定袁世凯救不了中国?还是因为李想尝到权势的滋味后也开始沉迷坠落? 冷冷呼啸的寒风中,汤约宛裹了裹衣服,身体略微有些颤抖。是肌体怕寒冷,还是心中发寒,也许两者兼而有之。她有点抑制自己的胡思乱想,人性的黑暗她见到太多,但把握不住李想的心,自己的心却越来越乱。 夜色深沉,但这一切还是都被假装负手望天的李想看在眼里。即使这样,李想也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夜幕下,前方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峰变得模模糊糊,像是史前巨兽匍伏的黑影,有一直不知名的压迫感。李想望着漆黑的山外黑山,同样深邃漆黑的眸子幽幽地透射出阴狠莫测的杀机。 自身军队的真实情况,李想比谁都要清楚。但是今日的情况再如何的糟糕,也比它日长征,抗战的条件要好的多。也许今日的一次短痛,将可以避免今后中国混战,抗战,内战的痛苦。绝不可为一时的安逸,一时的软弱,让历史悲剧重演。 李想缩在大衣里的两只手紧紧握成拳,目光愈发的坚定不移。 突然,几声凄厉的叫喊从野战医院临时搭成的窝棚里飞出,像狼嚎似的回荡在寂静的山谷,分外的凄惨不能。李帅此刻坚韧无比的决心也被这瘆人的叫声搅得心烦意乱,他知道,肯定是他从汉口仁济医院和中西医院挖过来的那几个西医又在实行无麻醉的手术了。 汤约宛心神晃动,脸色越是清冷若雪。晶莹剔透的双耳一丝不漏的收听着凄惨的叫声,汤约宛凄然一笑,终于转身冷冷地看着还在摆酷假装看天的李想。 李想只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转瞬之间又在恢复坚定。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与汤约宛流转不停的冰冷目光狠狠撞在一起,汤约宛立刻避开了这束突然变得陌生而可怕的目光,因为这道目光中全是燃烧阴冷莫测的杀机和毁灭。 失去汉口补给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骑兵团随身携的药品两天前即已告竭。还有弹药,尤其是炮弹已所剩无几。士兵们吃的东西不用担心,全部都吃光了可以就地征收。李想的三五减租使湖北农户今年秋收之后家家户户都有了余粮,为了保住革命成果,继续享受三五减租,对李想是毫无保留的支持。但是弹药和医药不是可以就地补给的战争物质,用一点就少一点,用完了就没有了。 “以战养战。”李想说话时表情很难看,“战争革命的中心任务和最高形式,是武装夺取政权,是战争解决问题。我是战争消灭论者,我也不想要战争;但是只能经过战争去消灭战争,不要枪杆子必须拿起枪杆子。” 李想说完之后又沉默了。 (8月1日恢复正常。让对这本书有过期待的读者久等了,光景再次道歉,对不起。刚开始恢复更新,量有点少,有点生疏了,以后会慢慢多起来的。敬请期待后续精彩) 134夜未央(五) 寒天云雪千层深,竟夜风声万马奔。 汤家小姐依然和李大帅双双站在中军大营帐门外,迎面寒冷风口浪尖上。 汤家小姐的双手完全无意识的使劲绞着青色军装的衣角,纤细的手指关节也因为过分的使劲而失血泛白。她那仿佛冰雕般万年不融化的脸,挺拔的小鼻子,刀刻一样的唇,无处不在的透出冰冷的神圣气息,眼神却是呆滞地凝视着远处畏集在篝火边一张张疲惫不堪的脸。耳边还回荡着刚刚野战医院传来的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因为无麻醉外科手术导致的非人的痛苦感同身受。而之后李想说的一串大道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如夜风般空虚和寒冷。李想即使有万般的理由,在她看来也只是一个战争狂人编织的一个好听的借口,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这血淋淋的残酷现实。 汤家小姐那如万年寒冰雕琢的容颜慢慢被融化的神情非常让人心碎,李大帅怎么可能视而不见?这位柔弱的女子似乎被残酷的战争完全打垮了意志,多愁善感像是溃堤的黄河泛滥成灾。冰封冷藏中的面庞,本是清丽孤傲,高处不胜寒,直让人不敢凝视,却又偏偏的刻在人的心里。此刻的李大帅也只能像做贼似的,时不时偷偷的看一眼,又忙不叠的望向别处,如同被那冰封冷藏在万年雪山的寒风冻伤了双眼。李大帅给自己编织的国家大义正义大言,竟然一时敌不过汤家小姐的妇人之仁?李大帅自己都觉得可笑,不敢相信的摇摇头。 此刻,李大帅才注意到汤家小姐清减了许多,她本如纤柳般的腰枝更被武装带束成惊心动魄的盈盈一握,长筒马靴彰显那双修直的腿,以及胸前那略显青涩的王道薄乳,青色的军装掩不住绝代的风流。 萧瑟的风,吹得汤家小姐的青丝在一片凌乱中飞舞,吹得她的娇躯微微发抖,吹散她身上淡淡的女人香芬芳。 “为什么?李想?”汤家小姐转过身。幽幽地看住了李大帅。如夜色漆黑明亮的眼眸中,终于止不住滚滚落下地泪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还不肯放手?” “战争就是这样的残酷……”李大帅碰上女儿泪也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汤家大小姐了,这样郁闷的场面,这些战士的凄苦,他又不是感受不到。说实话,他一个百年后只懂yy的废材,如今硬着头皮顶在正风雨狂潮辛亥年历史的风口浪尖,不自量力的狂妄的想去改变这段悲剧历史,就是一片随时都会倾覆的小舟,随时都会舟覆人亡,鼓起他从未有过的莫大勇气把革命进行到底,现在提心吊胆的他还需要别人安慰呢。 汤家大小姐挂着几颗清泪的双眼依然凝视着他,用那种可以让李大帅阳'痿的目光,仰天又是一声轻叹:“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这场战争会是这样的残酷,两座城市成为废墟,百万生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鄂江潮泛起的全是鲜血染成的红色。你一意孤行不肯退让议和,北洋段祺瑞第二军若挥军直下与夺取武汉冯国璋第一军对我军夹击,清扫湖北,我方在武汉新败之余,且强弱悬殊,势终不敌。毋宁忍痛退让,犹可假手袁世凯以推翻满清政权,又可得喘息片刻。我以为此乃面面具全之策,西方革命也有许多非战争,非流血而能成功的先例。现今敌强我弱的形势下,继续战斗只是步太平天国的覆辙。诚然,我革命党人皆有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我的李大帅啊!您难道真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流干最后一滴血?” “退让求和,想都不要想!暴力革命的中心任务和最高形式是武装夺取政权,是战争解决问题。必须把革命进行到底。”李大帅的心忽然象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牵扯到革命道路的大原则问题,他不会做任何退让。他学着当年某个伟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的样子,用力的把手一挥,似乎要把辛亥年冬天的风和雨搅得更狂乱。他知道历史早已经证明了那位伟人的话,中国问题非战争不能解决。 李想静静地走到了汤约宛的面前,抚摩着大小姐泪水累累的容颜:“革命没有退让求和,没有示人以弱,秉着吾党牺牲精神,当有进而无退,即使弄到最后关头,亦宁为玉碎,不作瓦全,何必向敌人屈服。有一次的软弱,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这样的一个软弱的革命党又与软弱的满清朝廷有何区别?” 汤约宛悄悄后退一步,躲开李大帅的魔爪,道:“阋墙既久,外侮乘之,势不至酿成豆剖瓜分之祸不止。这些后果你没有想过?或许大帅岂欲作洪秀全第二,为争个人兵权,谋一己私利,据此称王称霸以自娱,违背革命之初衷。” 李想不禁苦笑,太会挤兑人了。“袁世凯代替李鸿章,创造了北洋的全盛的军事时代。他看军队如生命。有军则有权,战争解决一切。地方一切都府军阀,那个不是爱兵如命,他们都看重了有军则有权的原则。你还不懂得武装斗争在中国的极端的重要性,不去认真地准备战争和组织军队,不去注重军事的战略和战术的研究。在革命过程中,忽视了军队的争取,片面地着重于民众运动,或者搞一些刺杀行动,其结果,满清稍一镇压,先前的一切民众运动,一切革命举义都塌台了。袁世凯凭什么说打就打,说和就和?他凭什么要挟革命党人,要挟满清朝廷?还不就是他有枪杆子,有北洋军。革命党人不争个人的兵权,但要争党的兵权,要争人民的兵权。现在是民族革命,还要争民族的兵权。在兵权问题上患幼稚病,必定得不到一点东西。今日如果示弱袁世凯,放了手中权力,革命党人同盟会什么也不会得到,共和民主反成为笑话。劳动人民几千年来上了反动统治阶级的欺骗和恐吓的老当,很不容易觉悟到自己掌握枪杆子的重要性。帝国主义和满清朝廷的压迫和民众反抗的革命战争,把劳动人民推上了战争的舞台,我们革命党人应该成为这个战争的最自觉的领导者。每个革命党人都应懂得这个真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李大帅说到这里正说得兴起,不自觉的又学着某个伟人狠狠的把手一挥。汤家大小姐看得嘴角猛瞥,也不知道是否天气太寒冷,还剧烈的打了一个哆嗦。 “我们的原则是党指挥枪,而决不容许枪指挥党。但是有了枪确实又可以造党,袁世凯在北京就造了一个大党。还可以造干部,造学校,造文化,造民众运动。袁世凯的一切就是枪杆子造出来的。枪杆子里面出一切东西。从马克思主义关于国家学说的观点看来,军队是国家政权的主要成分。谁想夺取国家政权,并想保持它,谁就应有强大的军队。你又要笑我是战争狂人,对,我是革命战争狂人,这不是坏的,是好的。法国大革命就是战争造就,普鲁士革命就是战争造就。我们要造一个独立自强的民主共和国,非战争而不可得,非打倒北洋而不可得,非驱逐帝国主义侵华势力而不可得。只有用枪杆子的力量才能战胜武装的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整个世界只有用枪杆子才可能改造。我们是战争消灭论者,我们是不要战争的;但是只能经过战争去消灭战争,不要枪杆子必须拿起枪杆子。”李大帅像是被某位伟人灵魂附体,激'情四溢,口沐横飞的演说。 “李想,你这个战争狂人……你的疯狂总有一天会把所有人拖下地狱……”汤家小姐的身子止不住的剧烈地哆嗦着,只觉得周身的寒风越来越冷。 “挽天倾陆沉,救天下苍生,舍我其谁。”李想仰起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夜空,自信自大已然膨胀到不可抑制的地步,一种对历史先知的神圣,一种穿越百年的使命,在他已经快要窒息的喉咙中爆发。难道穿越百年就是亲眼目睹这段最悲惨的民族血泪斑驳的历史?不!他就是为改变天命而来。 看不穿的漆黑天幕有风起云涌,如金戈铁马奔腾云集。辛亥年的风雨不会因为武昌停战和议的签订而停歇,他正酝酿着更大的狂乱,历史真正的开始偏离原来的轨道。 135夜未央(六) 这个年代,真要有个天命所归的人,也不会使袁世凯窃国成功,也不需要二次革命再次血流成河国势跌落谷底,也不需要李想这么累死累活的拿命去拼搏挽什么天倾,还费力不讨好……这要傍上一个天命真主,安心的等着九州定鼎,今后吃香的,喝辣的不好?虽然是在豪言壮志说了一大堆,虽然对这支革命军很有威信,但李想的实力依旧小的可怜,就像抗战时期的土八路,和敌人只能打游击……打运动战…… 要是带着作弊器穿越就好了,哪有这样稀里糊涂穿越的?真累。进帐篷打盹去,等着他的草台班子参谋部拿出ab作战计划再烦心。 一阵虚无飘渺的歌声突然响起,象是雾气一般,成为一堆堆篝火边腾起模糊的雾影,带着从容的淡淡哀殇,在小谷回荡,又像江南画卷里的炊烟袅袅,歌声升腾消失在黑暗深沉的天空之中。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李想的身子僵住,手正掀开半帘帐幕。再熟悉不过的曲调,也是这离乱动荡的年代最恰当的写照,他不过是哼唱过一回,竟被他们学了去。这不是什么好事! 歌声越转越高,由几个人虚无缥缈的传唱,直到几千人大合唱,澎湃浩瀚,在整个小谷的上空回响,直入九重天。这首荡气回肠的离歌,千回百转,在广袤的漆黑天空,牵引出了战场上一个又一个铁血男儿,若有若无的叹息哀伤和眼泪。 篝火的余光下,李大帅转过身来,脸上笼罩一层严霜,阴沉的可怖,令人不可逼视。汤约宛虽然反战,但是军心如此动荡,她也觉得害怕。站在李想身边,手足冰冷。 无数的革命战士,围着篝火,自发的大合唱,高歌着首经久不衰的神曲,已经有人泪流满面。 因为武昌新军中的一个流言,他们掀起了辛亥革命的风潮,因为心中的一个理想,他们一往无前的坚持革命。黄兴和黎元洪面对北洋军连吃败仗,他们成为抵御北洋军最后的希望。从举义当晚起,他们跟随李想一直奋杀在最前线,无论是身体和心里,同样的疲惫,今夜像是得到一个宣泄口一样。 他们有太多感怀悲伤的理由,出生的不幸,生活的不幸,命运的不幸,甚至有在这场辛亥革命所受的不公证待遇的不幸…………这种种的不幸不分高低贵贱,统统都是时代的不幸所附加在他们身上的。在这个见鬼的黑暗年代,是没有人配拥有幸福的年代。 悲伤的情绪就像瘟疫一样感染疯传。 曾高也被惊动,穿出帐篷。呆呆的看了半响,才道:“军心如此,我们还能有什么作为?天也在帮袁世凯?” 如此大变,他的草台班子干部们也都慌乱手脚,心神慌乱的看向李想。 李想大骂道:“袁世凯是什么狗屁天命所归?扯蛋!一个成天作着皇帝梦的老封建!都什么时代了?军心如此,老子也能把他扭转过来!和北洋军的架干定了,老子下定的决心,贼老天还管得了?进帐!” 李想一通乱骂,到是镇住他们慌乱的心神,乖乖的都进帐去。 李想没有被吓住,只是觉得又是一个麻烦而已。 辛亥年,真是他不吉利的一年!还以为是天命运转,借此契机,从此飞黄腾达。 不料这条路竟是如此的艰难。 而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黄兴和黎元洪惨败,袁世凯主动与黎元洪议和。这再明显不过的力挺黎元洪掌握湖北,一边威胁朝廷,一边牵制南方民军。如果李想由着和议生效,黎元洪缓过劲来收拾湖北,这里也就没有他生存的地方了。那时李想不要说改变历史,就是改善生活也做不到。历史上黎元洪掌握湖北军政之后,辛亥功臣死的死,走的走,没有一个在他手下还有好下场的。 曾高都已经进帐,李想还在帐前站了一会儿,一阵风吹过,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不由打了一个寒噤,才回到帐内。 一堆堆的公文和谍报在简易桌案上叠得老高,李想一眼也不瞧,径自向那摊开的地图前。曾高等草台班子参谋便默默地躬身一礼,知趣的等着李想的发话。李想的镇定,是给他们最好的镇定药。这种关键的时候,才发现李想已经是这支军队的主心骨。看着李想计划不变,镇定处之,他们心也安下,虽然外头还是不变的唱着离歌。 看着他们,李想才觉得心里很是踏实安定,他们始终相信也坚决执行他的决定,未有任何的动摇。 他就这样站着,呆呆地瞧着眼前各种颜色铅笔画得复杂无比的作业地图在沉思:穿越以来,在这个时代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一个个都周全地办理了下来,他觉得这就足以证明自己有能耐应付一切险恶环境。此时心静,李想不禁想起盂子说过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想想自家遭际,真正字字贴切入微!也许自己还真是适合生活在这个纷乱理想年代,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救国保民,改写辛亥历史! 眼前的前途有多难?总没有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难吧? “计划做好了?”李想突然问道。 曾高此时也在想心事,汉口的军情报他读过了,正担心武昌顶不住压力,在停战协议上画押盖章。据金兆龙军统秘密情报看,朱市煌曾怀汪精卫书信到武昌联络,在各省代表大会上劝武昌放弃反抗,与北洋议和,虚大总统之位,待袁世凯反正。他觉着有点太玄,汪精卫此人对同盟会的影响力本来就很大,自从吃过北京清廷的牢饭之后名声更响。有这样一个人物在中间拉皮'条,就是孙中山和黄兴想拒绝,也要考虑一下,更何况武昌咨议局里没有大过他影响力的人物。想到黎元洪的老奸巨滑,袁世凯给了他一根竹竿,他还不顺着顺着竹竿往上爬,抓着印把子往和议书上盖戳…… 正胡思乱想间,听李想发问,不急不慢的道:“这急不得,容我们慢慢商议,天亮之前一定会拿出一个你满意的计划。” “随你折腾,天亮之前我能看到计划就成。”李想微笑着点点头,比他还镇静,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李想一屁股坐在胡凳上,忽然觉得身上又乏又软。装镇定也挺累人,虽然外面不是什么大事,但曾高他们却不这么认为。军心易散不易聚,特别是大战在即的要命时刻。李想可不这么认为,战前动员可是我党我军的拿手好戏,他看电视看得多了,动员军队的把式信手拈来。他们在这里担惊受怕的,只怪他们没看过电视没上过网。 半响,看他们还在傻愣的站着,李想才跺脚道:“你只管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工作?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计划。” 李想正打盹,突然有汤约宛冲了进来。 汤约宛竟然香汗淋漓地赶来,也不知道上什么急事大事?“汉口送来紧急情报。” 李想没有听清楚,头也不抬地问道:“什么事?” 汤约宛平复一下,淡淡的道:“金兆龙、吕中秋自汉口送来的情报!” 汤约宛的声音并不高,但在李想听来,却如骤闻焦雷,倏地站起身来,沉声命道:“快念!” 曾高他们也全转过身注视这里。 汤约宛把密封的文书拆开,念道:“武昌已经迫于压力,经过英驻汉口总领事的调解,在停战协议上签字用印。” 意料中的事终于证实了!李想默默地接过文书,一件件拣看,连停战协议也抄录了一份。停战之后自然就是城下之盟。 “我们的流血,我们的牺牲,我们的努力,最后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自武昌举义,响应省份多达十三省。我们为什么要和?武昌城的懦夫在怕什么?” “宁为玉碎,绝不妥协!城下之盟是对我们的耻辱!” “革命没有妥协的余地!” 底下已经议论成一片。 “武昌要停战,我不停战。武昌要议和,我决不!”李想几乎上狂吼而出,帐篷内终于安静下来。 “打他个混账乌龟王八蛋。我们怕个谁?” “大帅,总要给个方略。”曾高这家伙懒洋洋的开口,也不怕扫兴。 李想撇他一眼,道,“此次和北洋军打一仗,打出我们的威明,外示北洋朝廷与袁胖子满清小皇帝誓不共立,内安革命党南方独立各省人心军心,有一举两得的功效!” 曾高双核的cpu高速运转,一边沉思,一边说道:“你说的虽有理,但形势有变,不能不随机应变。” 136夜未央(七)
 “是啊。”李想不得不同意曾高说的,还有些头痛,“冯国璋和段祺瑞乃能征惯战,深悉兵法的人,不会那么容易给我们伏击烧粮断切补给线,定要另想他法才行。ab计划能够照顾周全吗?” 曾高微笑道:“我们可能仍有c计划可以实施。” 李想愕然望向他,怎么看都觉得他笑得很贱。“你小子说话留一半,小心我揍你。” 曾高淡然一笑,道:“袁世凯之所以那么卖力的打击湖北革命军有生力量,自然是为了抑制南方十三省的革命潮流。留下武昌围而不攻,自然上为了养寇自重要挟清廷。北洋上下通力配合,借这辛亥大势,就是要助袁世凯行逆而夺取的篡清大业,这配合之间,容不得一点点差错。” 李想好像上听懂了一点,不屑道:“不就是那点阴暗权谋。” 他的商业情报网络虽然转为军事情报网络铺开,但是自举义以来都是战场上硬碰硬的和敌人干,即使面对当初来汉口摘果子的同盟会也没有对他们使过阴招。这不是李想智商太低,不是李想太过高尚,完全是因为他穿越之前见过的世面太小。就他在职场上,电视剧里看过的勾心斗角比起这里历史人物来就是小巫见大巫。 但是出生世家的曾高不同,他对这些阴暗之术,几乎有一种天生的敏锐嗅觉。北洋团体看似坚不可破,可在他眼里却是处处可以插针。他得意洋洋,摇头晃脑的说,“虽是上不得台面的阴暗小术,用以分化离间冯国璋和段祺瑞足以。” “他们之间的怨隙早就存在,冯国璋这次可是风光无限,段祺瑞在他身后完全成了配角。同是北洋三杰,段祺瑞就不吃味,不怨恨?可是这对王八蛋好好的,我们是针插不进。”李想有些悻悻的说道,他也打过这对王八蛋的注意,可惜没有找到蛋缝。 曾高笑了,李想对于很多事物的超前认识已经使他很是自卑,总算有一个长处可以和李想比,不然他会郁闷死。 “其实也不难,只要金兆龙在汉口散播个谣言,说段祺瑞部嫉妒冯国璋部独占平匪大功,要借口悲线被李想残部的骚扰,顺势掐断给冯国璋部提供后勤补给保障。这是真是假,谁分得请,谁又解释的清?说不定段祺瑞部也正憋着这坏心思呢。” “此计极妙。天下就没有你这只苍蝇钉不穿的蛋。”李想拍掌道,以他所了解的历史,北洋从来都是内斗的经典教科书,冯国璋和段祺瑞恨不得掐死对方,憋出这么一点坏心思算什么?政敌嘛,从来都是以最坏的心思去揣测对方。 李想兴奋的走来走去,“谣言一起,北洋势必军心动荡。冯国璋和段祺瑞再无默契,我们可以专心对付段祺瑞,掐断北洋的补给线。已经是初冬了,乌龟王八的没有补给,再不退出湖北,饿也饿死他们。这件事情得立刻去办。” “是。”汤约宛清丽万分的柔声应道,实在与帐内阴谋杀阀浓烈的味道不和谐,她转身就欲走。 “等一下!”李想突然站定喊道,“既然是谣言,不如再加一条。冯国璋在汉口纵容官兵烧杀抢虏,惹起洋人反感和民党仇恨,袁世凯为迎和洋人,为平息民愤,为彰显南北和议的诚意,准备撤销冯国璋第一军总统官,换段祺瑞顶替,总督湖广军政。” “绝妙!”这回轮到曾高大力一拍巴掌,道:“大帅在这方面也是很有天赋。也许袁世凯还真是这个打算,冯国璋也可能是心甘情愿给袁世凯背这个黑锅。但是谣言出来之后,一切就不一样了,冯国璋愿意,他的部下未必就愿意。有人会不会想鸟尽弓藏,兔死狐悲?反正汉口北洋军心非得炸开锅不可。他娘的,我们就和袁胖子周旋到底,教他有来无回。” 曾高这样好的教养也忍不住爆一句脏话。 李想双目闪过前所未见的浓深杀机,却只是一闪而过,嘴角逸出一丝冷如冰霜的笑意。 辛亥风雨终到了最狂爆的时候。 看到汤约宛亭亭如玉的站在他面前,等他还有什么指示。李想道,“交给金兆龙去办。他们要是有什么好点子也只管使出来,要以攻心为上!” “是!”汤约宛秀眉轻挑,佩服得五体投地,好像这个世上没有事情可以难倒他。她点头道:“他们没有把你当成一个对手,是他们犯下的最大错误。” 李想轻笑一声,得意。 李想看一眼怀表,看曾高有无聊的神游,便道:“这些琐事他们可以搞定,你也闲得蛋疼,一起出去溜个弯。” 正想幽会周公的他忽然立起,两眼放光,“这个时候还出去溜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现在要去办?准备安抚军心了?” 李想已经配上西式指挥刀,又紧了紧武装带,又拿来大檐帽带正。“巡营安抚军心!” 两人站在中军大营门口仰观夜空,漆黑如墨,耳旁仍是闻者断人肠的曲调。 歌声渐落,只是在山谷徘徊,看似慢慢归于平静,然军心难以平静,眼前的平静只是山雨欲来前那种充满张力的不寻常平静。军心如此,这仗如何打? 两人你眼望我眼,均看出事情的严重。 李想长吁一口气道:“军心比我想象中要严重的多。” 曾高扫视谷内点缀的篝火,如此夜了,士兵们还没有休息的打算,扑面而来的一股沉郁之气如山般沉重,他沉声道:“你没有信心安抚军心?” 军心如不可用,他们的一切谋划都是白搭。 李想巡视黑沉沉蜿蜒起伏的山脉轮廓,像是某个神话传说里的凶兽,沉声道:“军心从来不是我此战最大的威胁。铁路沿线布满兵站,兵站驻扎的北洋精锐可以迅速支援任何任何受到我们攻击的铁路段,实在是难缠。” 曾高道:“这正是铁路兵站目前采取的战略,任由我们去攻击铁路补给线,他们则集结精锐,随时对我们作出迅速而有效的拦截。我们虽摸清楚它的用心,也不是一筹莫展,桥梁和隧道被我们炸毁之后,他们人力运输速度慢了很多,但是兵站沿路的保护作用还在。” 李想几乎就要虎躯一震,道:“我们在伏击战中伤亡愈少,能脱身的机会愈大,时间无多,我们须为伏击战作最后部署。” 曾高沉思半晌,点头道:“这个您老哥就放心吧,我就指望你能收拾军心。” 李想大笑道:“就看我的。” 李想露出凶狠的目光投往北方,黑暗的夜空下暗藏杀机的山间林间,心中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不知道百年之后,有人重读这段历史会有怎样的想法? 李想和袁世凯终抵达正面冲突的时刻,中间再无任何缓冲的馀地。李想若落败身亡,当然一切休提,历史照旧。南北和议,袁世凯做大总统,签订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二次革命,席卷南北的中原大战,日本侵华……将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更没有人可改变这可怕的形势。 天下之争,历史之际,将决定于李想和袁世凯的湖北奕局。 “属于北洋,属于袁世凯,属于段祺瑞,属于冯国璋,他们的噩梦将在日出前揭开序幕。”李想就是这样自信的说道。 他跨上战马,心中静如止水,灵台澄明空澈。 李想驱马绕小谷一圈,全体将士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静静的看着这位年轻的统帅,带领他们掀起辛亥风云的统帅………… 倏地战马人立而起,仰首嘶叫,就那么双蹄凌空的当儿,后蹄踏步,滴溜溜转过身来,面向将士,前蹄回到地上。登时惹得手下将士不自主的高呼喝采,那股沉郁纠结之气瞬间消散不少,战意大增。 “锵!” 李想拔出指挥刀,寒刃斜指夜空,哈哈大笑道:“各位将士:我与你们同甘共苦,并肩作战已经很久,以前的战斗中,大家的勇敢善战全在我记忆里收藏着,你们都是最优秀的军人!都是最坚定的革命者!在总督府,在刘家庙,在三道桥,在汉水之滨,哪怕血流干了,我们也没有向任何敌人低过头,包括横行中国半个世纪的洋人!眼前的小小北洋军又算什么!我们是革命军,保国保家,救国救民!我们肩负民族的希望…………” 他尚未说毕,将士早忘情呐喊,把他说的话掩盖过去,士气攀上顶点。 李想知是时候,更庆幸今晚及时作出反应。他举着指挥刀在空着挥舞一圈,带起一片寒光用力劈下,四周随之安静下来。 “你们的勇敢是我这一生的骄傲!汉口的失败只是暂时的,现在我们敌人仍然破坏着我们的家园!我们的理想,我们的使命,我们的荣光,依然在等待着我们去战斗!”李想拉着马头慢慢地转动,无比认真的看着一双双真挚火热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对着牺牲的战友,死去的亲人发誓,打倒北洋!打倒清廷!” “打倒北洋!打倒清廷!” 立刻,山呼海啸般大叫直入云霄,似要撕裂着漆黑的暗夜。 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歌声依旧有感伤,更多的却是雄壮。歌声中,同样有英雄男儿的泪水,只不过这一次泪水不再是悲伤的。 在这一刹那间,李想觉得自己无比高大,胸中的郁闷、愁思,以及对历史惯性的恐惧荡涤一空。篝火明暗不定的光线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色涨得绯红,对身后的曾高说:“秦始皇以砖石为长城,我们以万众一心组成新的长城。砖石长城,今已破败,只有万众百姓依然如故。” 137夜未央(八) 夜色如漆,一座被战火毁灭的大城废墟如同鬼域,在这座死城外围却是一座庞大的军营,军营中点点灯火浮动。营地广阔,蔓延出去好几里。 一张军帐内,一灯如豆。 这里只能听到寒风在帐外掠过的声音,像似那座死城鬼域飘过来的怨恨呜咽。这夜安静诡异,睁着眼睛一直不能入眠的段祺瑞突然心中一动,披衣坐了起来。 按照汉口传来的消息,葛福那个金毛鬼子又回到了汉口,带着可笑而心怀鬼胎的和平,而段祺瑞也应该收到盖着黎元洪印戳的停战协议,也许正在刘园开庆功宴喝着欧罗巴洋酒听天后巨星唱曲。 他自从率领江北大军入鄂剿匪,似乎就一直为了这个目标而拼杀奋斗。剿匪的目标却不是为了维护清廷统治。清廷的腐败,已达不可救药的程度,除了满洲人自己和少数顽固党外,不论知识分子和普通人民,对于清廷有一种不期然的厌弃情绪,几乎大家都希望换一朝代来重新兴起国家.唐才常在汉口的运动,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的运动,以及广东、湖南、浙江等省的革命人士的运动,虽然机会未熟,时起时倒,然一般人心,都是盼望革命一派成功,而暗中表示痛惜,希望有人再起.最后张绍曾在滦洲的进兵,遂使清廷发布十九信条,所有皇族不许问政;吴禄贞在石家庄的举动,一面固然是对袁世凯的不满,本来也是想自己动手把清廷推翻;至于袁世凯本身自被罢黜后,在彰德待时而动,更是显著的事实了。 可是中间经历了太多的波云诡计,太多的波折起伏。一开始的武昌城里新军作乱,牵动满清朝廷内部宗室党争,到北洋利益团体的倾扎,至袁世凯借机推波助澜的上位,后来全国省份的独立风潮,再是东郊民巷那不安的空气…………这一切的复杂变化,使得他当成率军入鄂的目的也不断发生着变化。到了今夜,自己这个一直在变化的目标终于能够实现了。他完成了袁世凯的目的! 武昌起义后,清廷立即派陆军大臣荫昌率领北洋军队赶往武昌镇压革命。然而北洋军是袁世凯一手培植起来的,大部分将领是袁的心腹,不听从荫昌的调动。冯国璋在接受命令的当天,就秘访袁世凯,袁授以"慢慢走,等着瞧"的秘诀。面对日益高涨的革命形势,清廷束手无策。在这种局势下,朝野内外一致要求起用袁世凯,以挽回危局。 宣统三年八月二十三日,清廷发布"湖广总督着袁世凯补授,并督办剿抚事宜"的上谕,要袁世凯率北洋军南下镇压革命。而袁以"旧患足疾,迄今尚未大愈"为借口,故意延宕不肯出山。同时指使北洋将领暂时采取观望态度,不要贸然进军。九月六日,清军进攻武汉受挫,湖南、陕西、江西等省又相继起义,清廷不得不任命袁世凯为钦差大臣,节制湖北水陆各军。但袁世凯仍不满意。他通过徐世昌向清廷提出召开国会,组织责任内阁,授与他军事全权,保证供应充足军饷等条件。清廷不肯轻易接受袁世凯的全部要求。正当袁世凯与清廷讨价还价,相持不下之时,武汉革命军已光复湖北大部,继湘、陕、赣之后全国又有十余省相继独立,革命形势不断高涨。这时,资政院也上奏清廷,主张速开国会,取消皇族内阁。驻扎直隶滦州的新军第20镇统制张绍曾联合第2混成协协统蓝天蔚等电奏政纲12条,并与第6镇统制吴禄贞密谋起义。资政院的呐喊,张绍曾的兵谏,都与袁世凯遥相呼应。在这巨大的压力下,清政府被迫屈服,连忙下"罪己诏",颁布宪法"19信条",下令释放政治犯,解散皇族内阁,任命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组织"责任内阁"。清政府的军政大权便落入袁世凯手中。于是袁世凯立即出山南下,指挥北洋军队猛攻革命军,先后攻克汉口、汉阳,并在龟山上架起大炮猛轰武昌。可是,袁世凯只是隔江炮击,并不想立即攻占武昌,企图利用南北对峙的局面,逐步窃取全国政权。 后面呢?后面他究竟该怎么办?段祺瑞是一个心计非常深沉的人,自然很清楚心计更是深沉的袁世凯的野心。清廷虽不问政,但清帝名义还没有正式取销,袁世凯以国务总理地位,总管军事和一切政权,他所最关心的问题,就是中国的中央政府如何由他来带头,清帝当然要退位,南方的独立,如何使它取销,服从中央,这是他的盘算,而现在南北议和,不能对外说出来的. 既然已经追随袁世凯到了这个份上,他也想有个结果,混个开国功臣,上凌烟阁,封万户侯。和议开始,冯国璋已经走在他前头,以后再见步行步,未尝没有超越他的机会。北洋内部到底有什么样的纠缠危险,外人很难看得清。 天下已经大乱,段祺瑞自问,还会有什么样的风波在未来等着自己?他已经直觉的感受到,未来的日子,恐怕会更让他觉得惊险刺激呢。天命更替,正是英雄奋起的时候。 他拉开脖子上的风纪扣,想着袁世凯的心思,无论君主立宪,还是共和民主,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只能做总理大臣,做大总统,一切就都有的谈。 这个时代已经变了,已经不再上一家一姓之天下。他嘴角浮出一丝笑,他也有机会接掌北洋家业,做总理大臣,做大总统。 但是从头到尾,都有一个人挡在他面前,冯国璋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至始至终,他也没把同盟会和李想当成他的阻碍。乱世当中,枪杆子出政权。如今冯国璋在汉口替袁世凯办下这件大事,今后有的威风了。 正在段祺瑞认真思考问题的时候,就听见自己住处外面有人报到。听声音就知道是在江北就做他总参谋的徐树铮,北洋皖系的第二把手。段祺瑞正愁没有商量的对象,智囊就来了。 他身子一震。站起来就道:“快进来!” 徐树铮的作风,半夜突然找上他一定有什么机密的事情?汉口的风声不断传过来,他也在心急了。在北洋,段徐本是一体,冯国璋风头劲的时候,压的就是他们两个。 徐树铮大步走进了帐篷里面。转过身来,眼中闪闪的全是精明,屋子里一灯如豆,在他高大的精壮的身子背后映出了一个坚定的剪影。好一个人物。 段祺瑞摊手道:“恐怕我们有困难了。” 徐树铮冷冷的看着段祺瑞:“是因为冯国璋?还是烦心一直在北边骚'扰的李想残部?” “都有吧。”段祺瑞长叹一声,“北洋的格局只有这么大,彼长即此消。而李想残部,实在是烦心讨厌之极,整天虎视眈眈的在背后盯着我们,觑见缝隙,不时招惹一下我们,就像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一直足智多谋的徐树铮终于沉下了脸,“和冯国璋斗了这么久,还在乎争这一时之长短?今后有的是时间和冯国璋斗。李想这个疥癣之疾,是该根除的时候了。我怕再这样纵容下去,会酿出不测大祸。” 灯火照耀下,段祺瑞的眼中反射着幽幽的寒光。“李想残部最多算是一群蚂蚁,还能掀起什么风浪?除了添恶心,我不觉得他们还有什么本事。要消灭他们,还不是反掌之间的容易。我在想,能否把这恶心移嫁给冯国璋这个老匹夫?” 徐树铮犹豫一下,也许是自己太过小心。有心思去担心李想,不如想法子去整倒冯国璋。其实把李想这个恶心移嫁冯国璋的事情他们一直在做,不就是借口李想背后突袭,而掐冯国璋的补给? “干脆来点狠的,让李想把这条补给线给掐断。”段祺瑞面露狰狞。 徐树铮突然睁大眼睛,半响才道:“无毒不丈夫!也只有这样。” 转念一想,他又继续说道:“咱们最好把和议权拿到手,通过和议而为袁大人铺路,这拥立之功还不非我们莫属。给袁大人去一封秘电,就说洋人和民党反感冯国璋在汉口暴行,这都见了洋报纸了,他在汉口,而和议颇有曲折。” 段祺瑞的眼睛雪亮的,“妙!还有什么功绩能大过拥立之功?这封电报,非把他拉下马不可。” 正不可开交的时候,帐门外又响了起报告来。顿时将两人惊醒。 一个亲兵严肃恭谨的姿态朝他行礼:“禀总统官,靳云鹏漏夜求见。大人见么?” 靳云鹏什么时候到了孝感?还这么急的来见他? 段祺瑞被这个消息一惊,和徐树铮两人交换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最后只是淡淡道:“请靳先生进来吧。”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以下位而谋国事,以书生而靖兵戎。这些书生,也还是很有一下胆气。” “哗众取宠!” 段祺瑞正袖手站在如豆灯下,就见亲兵没有带从人。一脸喜色的大步走来。靳云鹏离得还有几步,就大声的道:“段军统!段军统!天大的好消息!” 段祺瑞一怔,还能有什么好消息了?这个北洋军阀的家给老子当?就见靳云鹏手舞足蹈的道:“段军统,丁此存亡绝续千钧一发之际,段军统,正宜萃精竭力,急起直追,亟筹和平解决之方,共负旋乾转坤之责,挽回劫运,化汉满为一族,杜外族之觊觎,实行民主立宪,不血刃而天下平,此其时焉。此乃功在千秋,这还不是天大的好消息么?” 段祺瑞眼珠一转,冷笑一声,“和议?南军有什么本钱和我们和议?” 靳云鹏哀叹一声,“南北两军,战祸愈演愈烈,其影响所及,足以覆亡中国者,约有数端:战端一开,金融骤滞,外债期限,迫于燃眉,且南北多一次战争,人民多一番涂炭,即经济界多一层损失,农工商贩,常陷于不确实之地位,精华既耗,元气大亏,此战事之影响于经济者一也.各省盗贼蜂起,假革命之名义,扰乱治安,农事失时,哀鸿遍野,闾阎涂炭,民不聊生,民军本欲弭乱,而适所以召乱,此战事之影响于生计者二也.各国阳号中立,阴主干涉,如接济军火,灌输外债,助拿租界革党,占据海关税权,且各处陆续进兵,以图有所劫制,是以蒙藏之噩耗方来,滇辽之警电踵至;而日皇对于议院之愤言,其心尤为叵测,瓜分之祸,逞于目前,此战事之影响于外交者三也.各省分崩离析,已呈无政府之状态.试以现象观之,或一省各举都督,政出多门;或内部互争主权,自相残杀;或朝推而夕贬,如孙都督之取消;或既戴而复仇,如焦都督之被杀.扰扰攘攘,秩序已紊;虽欲恢复,无从著手,徒授北军以口实,此战事之影响于内政者四也.四者有一,已足以亡其国,况俱备乎.” 这些可不是段祺瑞所关心的,但是和议的主动权却是很想拿到手。 靳云鹏似乎也明白他们的心思,仁义大言过后有些自告奋勇的道:“北军之主动在袁,北军将士之感情亦在袁.倘南军果能赞成推袁之举,则最后之问题,某虽不敏,尚可以利害陈说当道,从此迎刃而解,亦未可知。” 段祺瑞有点心动。 靳云鹏看着段祺瑞还有些犹豫,又蛊惑道:“吾等所筹之计画,果能如愿,匪特中国可保,皇室克存,即项城与北军诸将士之生命名誉,亦不至有所丧失,所谓一举而三善备焉.” “也罢……静待明日吧。”段祺瑞无所谓的说道。 138夜未央(完)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乌沉沉的夜空下,北京城披上一件雪的素衣,白沟河的大浪涛天顿失滔滔。 寒风似剑,雪花如锦铺满锡拉胡同,华美的袁家大宅银装素裹,琼楼玉宇的犹如仙境。 高楼之上,胡子花白的一个胖子目光炯炯望着玻璃窗外,紫禁城的红宫墙、黄琉璃瓦,被冰雪把繁华覆盖。暗黑的天空,似乎宁静,又似乎包藏着危机。他粗重地喘了一口气,问旁边侍立的风神如玉的杨度:“武汉三镇的战事可停了?” 杨度从眼前良辰美景中清醒,眉心舒展,潇洒的笑道:“洋人已经出面调解。” 刺杀了吴禄贞,撤掉了张绍曾,北方局势安定,北京的资政院开会,正式推举他为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才把军事指挥权交给亲信冯国璋、段祺瑞等人,自率卫队北上,于11月3日抵达北京,组织责任内阁。 新内阁的办公地点,经他奏请朝廷,搬出了皇宫,改设在东城石大人胡同外交部大楼里面。除了万不得已,他是不进宫的,他不愿也有点怕到那里面去。康熙宫中演武擒鳌拜的事情,在京城的茶馆里与五鼠闹东京齐名,他不可能不知道。要知道在京城,七侠五义的影响力不下于四书五经。 外交部大楼,他也以足疾为由,很少前去,他主要在他的私人住宅锡拉胡同办公。现在的锡拉胡同袁家大宅,每日里真是车马盈门,门庭若市。各部官员,各省代表到这里来请示机宜,解决问题的络绎不绝。好多大事,在这里就可以拍板定案,这里成了北京城内的另一个中心。“皇爹”摄政王载沣实权皆无,整个清廷中枢已被他架空。 入京不久,市面上就流传着“国体要变”的说法。引得京中要人,社会名流纷纷前来向内阁总理大臣问询。 “那里,哪里。”重入北京后,随天时乍暖还寒的那颗心,让袁世凯变得无比持重。他的城府,一天深似一天。他总是这样回答大家,又接着说,“不过南方各省纷纷变乱了,我手头的兵力就这么点,只有剿,抚,和并用啊!但是要和,他们的口气也很坚决,非要实行共和不可。想我世受朝廷恩遇,只能忠君爱国,一以朝廷社稷为念,我能依了他们而背朝廷吗?现在南方民党很猖狂,我们是要想一个确保社稷的万全之策才好。” “那么,依总理大臣之见,我们到底实行什么国体为好?”有的人根究得紧,非要这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作一个比较具体的回答才放心。 “唉!――”袁世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君主制度,万万不可变更,本人世受国恩,不幸局势如此,更当捐躯图报,只有维持君宪到底,不知其他。” 君主立宪,载沣三年前早就下过‘切实筹办宪政’的诏书,老奸的袁世凯把他抬了出来,作为公开回答一般社会舆论的口头禅,是既不过份又不保守的。其实,他心中却另有打算。 从一开始,对于武昌的革命军,袁世凯本人胸有成算,根本没有急赤火燎杀绝灭绝的心。人还在彰德时,他已经派出手下刘承恩,以湖北老乡身份向黎元洪套近乎。攻克汉口后,用枪紧逼的同时,袁世凯派人劝降,遭到革命党人明白的拒绝。而后,刘承恩得他授意,派密探王洪胜持秘信往见黎元洪,发生了一段很耐人寻味的对话,有点将要勾搭成奸的趋势。 后来,是那个叫李想掀起民党士气如潮,见此局面,不仅黎元洪态度转为强硬,黄兴也改变先前谆谆而劝的姿态,立驳刘承恩的君主立宪言论,并通谕武汉军民,勿为袁世凯讲和所动,揭发其不良居心。 于是,他加紧部署冯国璋等人的进攻,派兵攻下汉阳。“若不挫其锐气,和议固然无望,余半身威名,亦将尽付东流!”袁世凯在给弟弟袁世彤的家书中如此写道。 冯军统于孝感大胜黄兴,受到朝廷封自己为“男爵”的鼓舞,加上大胜的铺垫,好像有点昏了头,段祺瑞就给他来过秘电,冯爵爷拿下阳夏没有停顿,立刻在龟山架起炮轰武昌,要一举攻下武汉三镇。 这可把袁世凯急坏了,从一到北京,他就一再从侧面叫冯国璋把武汉的战争停下来,一日内七次急电,有一点当年十二道令牌叫停岳爷爷的架势。 于袁世凯而言,保有了武昌,给革命军留下一块地盘,在对外显示了自己宽容态度以外,最重要是保留住和谈的对手,证明革命军力量不可小视,借此可继续挤兑清朝朝廷,以免攻破武昌后载沣等人对自己再起烹狗之念。 冯国璋贪功心切,差点坏了袁世凯的好事,老袁同时准备找黎元洪谈判。在“革命”和“反革命”两个阵营间,踩稳钢丝,拿捏有度,以求自身利益最大化,最终完成窃国大业。 这一切,就有了袁世凯前面的一问,杨度后面的一答。就因为段祺瑞的一个小报告,把袁世凯吓坏了。 此刻,已经入更。袁世凯望着紫禁城的风云变幻,这一切全在他的掌控之内。想当初,自朝鲜到直隶,袁世凯为清朝竭尽犬马之劳。可是,他最后换来什么呢?差一点就换来一把杀头的钢刀。但是,从今儿起,自己的命运完全由自己掌控。不久,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命运也将由他掌握。 “大人?”今夜的杨度一改从前闲居时的儒雅长衫,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脚下皮鞋擦得油光可鉴。白皙的面孔上一撮小髭倍显风神如玉的气质,黑如点漆的眼珠放着幽幽的光,也正在为主上袁世凯的雄图霸业而兴奋。学得屠龙之术,辅佐天命之主。 “正如您所知道的,武汉的战争已经停了。冯军统刚刚来的电报,汉口和武昌停战三日。东郊民巷老英国府领事也来了信儿,证实由汉口英领事葛福出面,双边签订三日停战协议。机会就在眼前,唔,机会对于任何人都是公正和残酷无情的。南方现在仍在混乱之中,当下立刻组织人员与南方谈判,扩大城下之盟的战果。”杨度侃侃而谈,春风得意。 北京城飞雪连天,这居室内温暖如春。 袁世凯帽子也没戴,露出泛着油亮的秃脑门,他静静地听着,半晌方字斟句酌地说道:“如今却有两个难题摆在面前。一是南方混乱,没有一个有力的领头人,武昌和上海就为了争夺一个临时中央政府争的头破血流,我们跟谁去谈,跟谁谈的条件能使他们都承认生效?二是紫禁城里的孤儿寡母还咬着牙,京师王公宗室也还在死撑,和议的懿旨没有下,我总是欠缺一个名份。” 杨度平静地等他说完,瞪着眼想了想,袁世凯是在学师多尔滚,忽然一笑,说道:“两个问题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说是两个问题,也是一个问题。民党中人,大都光明磊落,以国利民福为主,决无自私权利思想,但求共和成立,即便弃甲归田,说他们是沽名吊誉也可。就由着靳云鹏这几个书生上下奔走,拿着国家利害,民族大义去与民党,与北洋将领理论纠缠,只要大公子把好舵,以造大势。最后,人心大势所趋,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稍加遏抑便成溃决.项城身当其冲,岂不欲挽此狂澜,归于底定?” 说到此,袁世凯竟然亲自端起红炉上偎着的酒,一边给杨度满上一杯,一边对他笑道:“造势!到时候满廷需要我保护爱新觉罗家天下,民党又期待我反正革爱新觉罗家的命。两边有求与我,还不任我索取。嗯,我再请老英国府朱尔典公使帮帮忙,把势造得更大一点。民党和满廷最怕的还是洋大人,半个世纪以来中国人实在被洋人打怕了。” “多谢大人。”杨度受宠若惊的欠身回礼,双手端起酒杯,一气喝干了,清清嗓子说道,“除了造大势,还有其余几件事并行,大事方成。” 袁世凯笑道:“慢慢说,我听着。今夜就熬个通宵,慢慢商量。” 杨度和西式的耸肩潇洒一笑,道:“汉口事务换主战之冯军统为主和之段军统。其目的,一是汉口焚烧一案中外震惊,我们我显示和平诚意,必须给公众这么一个交代,二是冯军统曾领治禁卫军,换他回京再掌禁卫军,北洋里没有比他更适合执掌禁卫军的人了。三是冯军统报效之心太切,真怕他一时之冲动,坏了南北和议大事。还有一件事,以为前线大军筹饷为名,向各大宗室王府摊派军饷。这些王公贵族目光短浅,就像明末一样,他们宁愿看着满廷倒下,也不愿掏腰包,必定会卷铺盖逃出北京避难,甚至流亡国外,到时候北京宗室无人,再由大公子牵头,联络北洋个将领,连名上表!再给孤儿寡母施加点压力。这时候北京城里只剩下这对孤儿寡母,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他们除了依靠大人,还能依靠谁?” 杨度说得又快又重,果真是大逆不道之极,袁世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毕竟是给爱新觉罗家做了一辈子的奴才的人,有点心里障碍。 半响,难熬的沉默,袁世凯终于长叹息一声,开口说道:“就依了你。” 欲谋大事,必须要有这样的果敢狠辣。杨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杨度转而又说道:“江宁张勋今夜连发急电,要如何回应?江浙民军组成联盟,已经向天保城发起攻击,江宁危急!” 天保城地处南京城东朝门外的钟山半腰,钟山山势高峻,居高临下,俯瞰南京全城。天保城上筑要塞,既高且峻。天保城地形窒碍,起伏无定,山路崎岖,羊肠曲径,利于守,而不利于攻。天保城为攻取南京之要点。南京过去一直流传着这样的兵谚:“要得南京城,先打天保城。” 天保城若破,南京边再也无法坚守。 如今南京危在旦夕,张勋每天就是拼命的发报求援。前日,联军占领幕府山后,向城内北极阁两江总督府、满旗将军府和张勋提督府等衙门轰击,炮声震天。1枚炮弹命中北极阁,在总督张人骏、满旗将军铁良和提督张勋3人居住的庙宇内爆炸,击毁了2尊小炮,那3位清朝大臣胆战心惊,惊慌失措地逃入附近的日本领事馆避难。由此可见南京之危。 听杨度这样说,袁世凯阴鸷地笑笑,说道:“不得汉阳,不足以夺革命之气;不失南京,不足以寒清廷之胆。做到这一步,干脆做绝了……留中不发。随他自生自灭。” 杨度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要不他也不会留到最后才说。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遵命。” 袁世凯一笑,推开这玻璃窗,一阵寒风吹过来,卷起的雪花倒灌进来,打在脸上竟是生疼,杨度打了个寒噤。 今夜无星月,厚雪洁白,朦胧的有些光印着周围的景物,如梦幻泡影。天降瑞雪,如此祥瑞,已不属于满廷,自然属于他袁世凯。 夜…………如何其?夜未央。 139烽烟再起(上) 曙光初现,前方起伏的丘陵山地蔓延至天际,沐浴在熹微的晨光中,日暖而烟生,雾气蒸腾山川之间,越来越浓,隐现的山陵披上一层金光,如云雾中翻腾的真龙显出的一鳞半爪。 一丘之上,李想双手驻着西洋指挥刀,迎风而立,极目向北而望。 此时的北国应当是风雪满关山,湖北的冬天要比北方来得迟很多,虽已农历十月,洋历已经是十二月,仍只是觉得风有寒意,未曾下雪,只是如小杜诗中的一唱三叹:“秋尽江南草木凋。”亦如晚唐破碎的山河。 看到周围无边萧瑟的光景,饱受战火摧残的湖北,处处是废墟焦土,横尸卧野,饿殍载道,满目凄凉,失去了往日的繁荣。他回想起历史上这场夭折的辛亥革命,心里总是有一股郁气排解不了。既然糊里糊涂的来到这个年代,总不能还是糊里糊涂的随波逐流,尽了这么多的努力,总能对历史有所改变吧? 他还在这里挣扎求存,倔强的想要篡改历史,而袁世凯在北京主持的窃国大计正步步紧逼,孙中山也许刚刚结束欧美那可笑的交涉,步上回国的旅程漂泊在印度洋上,南方各党派蝇蝇苟苟的未尽义务,先争权力………… “大帅!”曾高扯着嗓门打断李想的思绪。他正拿着一叠纸片,一脚高一脚低的往这个土丘爬来。 看到曾高跌跌撞撞的爬上来,略带不满的微微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闪出如电一般凌厉神威,却是转瞬即逝。 王八之气?曾高抬头看着李想,刚好捕捉到刹那之间,心神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眼神淡淡的回应。一军将帅,身边怎么都有三尺虎威,不经意之间散发一点王八之气很正常。 走近,他长喘一口气平息,呼出长长的白雾,才低笑道:“这就是咱参谋部昨夜奋战的成果…………从孝感沦陷开始,参谋总部酝酿对信阳至孝感段交通线进行总破袭的计划,到现如今我手上的这份《战役行动命令》…………大帅,我们是要破釜沉舟啊。” 老子脑子被驴踢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妄想去篡改历史,行不?李想立刻感觉到他的一丝质疑,但他却无力计较,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先知历史。 他已经决定,为中华民族今后那段血泪书写的历史不再重复,而将革命进行到底…………今由他而始。不怕辛亥年的腥风血雨来得更猛烈,湖北之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涛天的罪孽,史笔如铁,统统枷在他的头上他也不在乎。李想即不想做皇帝,也不想做伟人,那耐烦去管身后的名声是遗臭万年还是流芳百世。 李想从曾高手上接过他的草台班子参谋总部昨夜通宵奋战的结果。 早在汉口之初,总部即下达了《战役预备命令》。之后失孝感,汉口危急,他又下达了《进行京汉铁路湖北路段交通战役中之侦察重点与注意事项》,其后又跟着下达《京汉铁路湖北路段交通战线政治工作指示》。如今,在李想手上的是他在汉口成立的汉口革命军事委员会参谋总部准备正式下达的《战役行动命令》文件,还有将同时下发的《关于京汉铁路湖北路段交通大战破坏战术之一般指示》,和《为达成京汉铁路湖北路段交通战役目的应连续破路》。 这些命令,指示,通报,全是昨夜参谋部熬通宵起草,只等着李想签字即下达。 这段时间,随军的移动参谋总部通过他签字下达的作战命令六个;曾高、李西屏两个师团的各种指示、通报九个。 当然这些远远不是全部。 大战就要开始。 即使是最普通的战士也能预感到。作战任务对战士是保密的,命令只传达到了旅一级。《作战预备命令》中明确要求“一切的准备均不可妨害丝毫的秘密”,还有“本电阅后烧”。但是,昨天晚上,战士们从李想那蛊惑人心的激情演讲即可知道,一场大战就要开始了。 从同盟会和武昌军政府争权夺利,到他们走马灯似的临阵换将,到那些半调子或者别有用心者一团乱麻的瞎指挥,湖北革命军一败再败,至一败涂地。每一个战士不为这样的结局而郁闷,而愤慨。 这一战的艰巨,他们从如今的窘迫可以想见。但是绝不会妨碍他们追随李想的脚步,绝不是被他花言巧语鼓动的一时热血,是他们体内崇高的民族责任感,那身体内还未冷却的华夏血脉,为将革命进行到底而战,为民族之明日而战。(无须怀疑,拜张之洞所赐,这湖北新军拥有当时中国最高文化普及率,他们能成就辛亥传奇,绝非侥幸。) 李想一团心思全放在手里文稿上,没空理会曾高。 曾高虽然没有李想那样清晰的了解历史走向,但他卓越的才华总能推演出一下端倪。在这个满身有着难以言喻的神秘古怪的年青人身上,有点吊儿郎当的装酷耍帅,偶尔也会散发一下王八之气,更多的还是一直在他身上挥之不去的神秘莫测………穿越客嘛,都是这样。看着他此刻认真的样子,他是赌上这些年努力的身家前途的这一仗,这时他才明白,这支革命军的精神到底从何而来! 他又何以会在武昌楚望台被他说动,那时的他和李西屏一样,厌恶了咨议局里乌烟瘴气的空气。之前,对于李想的动机还存在怀疑,但从今之后再也不会有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李想一直都是这样去做,慢慢凝聚着军心民心。 良久,李想扫视了沉默的曾高一眼,低头又继续看,头也不抬的道:“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曾高暗暗的深吸了一口气,摇头道:“就是这样了…………《战役动员命令》的情况与任务:由于全国革命形势的变动,失汉口之后,武昌的革命政权已经危急,北洋的压迫,洋人的咋呼,有于昨夜武昌军政府与汉口北洋冯国璋签订城下之盟之消息。似此,一部分绅缙、革命党人之更加动摇投降危险亦随之严重,我军应以积极的行动在湖北战场上开展较大胜利的战斗,破坏北洋进攻威逼诱惑南方的阴谋,创立显著的战绩,影响全国的革命局势,兴奋革命的军民,争取时局好转,将革命进行到底,这是目前严重的政治任务。另有,北洋依据几个交通要道,不断向我湖北内地扩大占领地区,增多据点,封锁与隔裁我各个革命根据地之联络,特别是对于汉阳府北以实现其交通囚笼,这种形势日益严重。又迭据各方情报,北洋袁世凯有养敌自重,通过南北议和达到窃国之企图,另有前方主帅冯、段失和(他们昨夜还计划稍稍的居中挑拨了一下)。为打击袁世凯之窃国阴谋,打破南北和议之局势,争取全国革命战局更有利的发展,决定趁目前冬季时节,天气很大程度阻碍北洋深入湖北之漫长补给线,北洋补给将因此出现困难的有利时机,大举破击京汉路…………” 动员命令他熟的可以背下来。 李想嗯了一声,打断他道:“大举击破啊…………不打大一点,怎么能惊醒那些糊涂神仙。袁世凯之心,路人皆知。当局者,一个个都在做糊涂神仙,能糊过去就糊过去,革命也是可以含糊与的?这个国家和民族的能这样糊涂了?无量金钱无量血堆积出的辛亥革命能这样糊涂了?” 说着他就恶狠狠的冷哼一声,重重把文件全塞给曾高,抬起头来,眼神竟然是比先前那一眼更加的凌厉:“我们民族被北方野蛮的满人压制二百六十余年,曾经领袖世界的灿烂文明也被压制,停止不前,甚至倒退,才有了今日的瓜分之祸。我们民族再不团结,再不振作,再不革命,亡国灭种指日可待!辛亥年的革命好不容易掀起的风潮,怎么可以就这样有始无终?多少人,同是因为振兴民族的理想聚在一起,有这一股力量,还怕不能扭转乾坤,改写历史?!”李想深一口气,回想着近代中华民族的血泪史,最后轻轻道,“为咱们民族的事业卖了我这条命,才不枉了我来到这个年代。” 曾高心有感动抬头道:“大帅…………” 李想立刻收回莫名其妙的感慨,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你愣着干嘛?我可是有听说你是参谋部米虫,很会偷懒。平时在总参做你的甩手掌柜到也没什么,咱们做领导的不必事必躬亲,抓方向做决断就好。但你没看到现在军务紧急,我又没空去看,你就不知道念给我听?” 曾高迎着他凌厉的目光回他一个白眼。刚刚还在大义凌然,一转眼又开始耍宝,不过却是松散了刚刚沉闷的气氛。这样看来,在土丘之上,柱剑迎风而立的人,还有一点谈笑用兵的儒将古风,只是内容有点无厘头罢了。 在老板面前,曾高也不想表现的太过像米虫,只能低下头去翻阅,道:“命令…………战役之组织,战役目的以彻底破坏京汉线若干要隘,消灭部分敌人,收复若干重要名胜关隘据点,较长期截断该线交通,并乘胜扩大拔除该线南北地区若干据点,开展该路沿线两侧工作,基本是截断该线交通为目的。基本破坏区,为武胜关、孝感等(段),但对其他各重要道线,特别是大悟、孝昌,应同时组织有计划之总破袭,配合京汉铁道战役之成功。…………战役兵力之组成,直接参加京汉线作战之总兵力应不少于廿二个团。计李西屏师团全部十个团,曾高师团全部十个团,地方新组建民兵四至六个团,总部炮兵大部,工兵一部,骑兵一部,对其他各所在地段铁道线配合作战之兵力,由各地区乡民民兵团自行规定之。各出动部队之后方勤务由各地区自己布置之。定十月十五为开始战斗日期。…………战役部署另告。…………战役准备在十月十四前完成下列准备,侦察孝感以北至孝昌段,由李西屏师团负责,大悟至武胜关段由曾高师团负责,孝昌至大悟由总部负责,侦察着眼点另告,但钳制方面的侦察由中统军统负责。…………粮食准备:各出动部队从出动之日起应准备一个月之粮食。破路爆破器材之准备…………出动部队之调动与休整…………对北洋军及敌占区民众与会道门等工作之准备(多制就各种传单、标语)…………地方工作原来之准备调集大批地方工作干部,加以对敌占区各种政策及工作方法方式等之训练…………战役政治保证计划另告。在战斗未发起前严格保守秘密,准备未完毕以前,战役意图只准告知旅级首长为止。李想,辛亥年十月十三日,晨” 曾高念完。 李想很有伟人气质的一摆手:“好!就是这样!…………发电!” 曾高却心底一半火热一边冰冷,这样的一个决定又是多么的沉重,这就是历史的使命吗?战争无论正义与邪恶,承受其带来的灾难最无辜,曾高有点文青的想着,想着自己的心还真不适合一个军人,武昌举义以来,一路的艰难挣扎,以血铺路,这便是革命!想着武昌城里争权夺利,或许已经忘记革命的初衷,心头有怒火,也有无奈。幸好,眼前还有一个人一直坚持这他们举义时喊出的理想,也值得他去追随。 李想转头看着沉默不语的曾高,沉声道:“你有意见就提,不要闷在心里,难道我是独裁者?这里只有你我,没有什么避讳的…………近期与北洋的斗争的焦点,是在交通线上。对敌交通线展开破袭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下一步的行动,何去何从,你也要帮着考虑!” 曾高这个时候心里清明异常,也不再多想,他慢慢的道:“北洋南下以来,一直依托京汉铁路扩张,相继夺取大悟、孝昌、孝感、汉口等铁路交通干线,同时,北洋军还在京汉线两侧以前兵站的基础之上积极增筑据点和兵站,和驿道,严密控制京汉线的交通,妄想以此控制湖北压制武昌,威摄南方独立各省。北洋军现在加紧抢修道路,还在京汉铁路两侧挖沟…………战役部署的计划在指挥部…………” 李想迎着朝阳深吸一口冷气,阳光下烟云消散,大声道:“你跟我来!我要看看你们给北洋军准备了什么礼物。”说着大步就率先冲下这个土丘。 他向北而望,似看到风云暗暗涌动,莫不作声的转身跟着李想走了下坡去。 灿烂的阳光照耀下,土丘之下的小谷里正升起袅袅炊烟,从土灶上架起的大锅上飘来阵阵饭香。快要开饭了,下去的正是时候。 指挥部帐篷里每人手里捧着一碗饭扒着,围在一张桌子边热烈的讨论着。 桌上摆在一张地图。地图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道道黑色的粗线,细线。粗线代表着铁路,贯通南北,细线代表着陆路古驿道。粗线与细线密密麻麻,经纬相连,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在地图上。在军用地图上,交通网络占有着非常重要的位置,往往用醒目的黑色来标识。现在这些醒目的黑线所编织成的巨网,像是正等待着猎物,给人以十分压抑的感觉。 由于在军力对比上李想革命军明显居于劣势,因而避实击虚,出其不意打击北洋军软腹部的战法也就应运而生。北洋军的软中之软是交通线。以再多的兵力深入敌境,都是不智的举动,在敌人不堪一击的时候却是可以占到便宜,收飞兵之奇效。而在原来的历史上,北洋军已经成功了。李想既然在此,自然不会使之这样得意。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京汉交通线是北洋军的命脉。在湖北敌后围绕京汉交通即将进行的斗争,注定要构成了湖北革命,甚至全国革命的一个主旋律。 李想放下碗筷,随手一摸嘴巴了事。汤约宛递上的手帕僵在半途,无语。 李想专注的盯着地图,道:“我们总部的作战任务是?” 曾高在旁边说道:“总部当然要肩负最艰难的任务…………以开展湖北中部方面工作为目的,集结总部控制的主力破坏大悟、孝昌之间交通并夺取该两城,主要是距离孝感最近的孝昌。当然,在东侧活动的李西屏师团会以有力部队在孝昌积极配合总部之作战。” 李想考虑着,“是够艰难的,同时向大悟、孝昌两点出击,力量不够,决定首先将主力使用于孝昌方向,夺取孝昌县城,拔掉附近据点,然后转移攻势于大悟地区,相机攻取大悟县城和附近据点,彻底断掉京汉交通,至少暂时也要斩断京汉交通。京汉交通断绝,在这个冰天雪地,北洋军不想撤出湖北也要撤出。” 这个时候,李想已经完全是杀伐果断的革命军大帅,杀气腾腾,说的每一个字都有金戈之声。 他转身下令:“宋缺,集合革命军。我亲自指挥,由直属的预备团和骑兵团主力、总部警卫特务营,安陆地区游击支队、分区工兵连等组成的右翼部队,向孝昌地区出击。今夜奔袭花西。先把孝昌站西侧的这个重要据点夺回来,让北洋军段祺瑞也尝尝我革命军真正的厉害!” 众将轰然应诺。 汤约宛一直沉默的圆润女声突然响起:“我也去!” 李想目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不许!你去只会给我们添麻烦。” 李想可不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说完掉头而去。流血的战场本就不应该有女人………… 小谷内响起了沉闷的集结号声。李想革命军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反击战开始! (国庆了,ccav1在放辛亥革命,看得我非常的无力,不如去看芒果台的步步…………不废话,有空还是更新,码字…………祝大家国庆玩得开心!) 140烽烟再起(中) 清宣统三年,辛亥,十月十三。 北京城,一场大雪在静悄悄地飘落着。飞雪把整个京城装扮成纯白色的琼楼玉宁,耀人眼目。美则美矣,天子脚下的平头百姓还正愁怎么熬过这个兵荒马乱的寒冷冬季。而旗人的贝子贝勒和读书人满廷官僚,眼看今则满廷大势已去,振作无望,而南方匪党日炽,惨酷的现实哪里还有心情去,骑马溜狗,踏雪寻诗呢。 眼见着良辰美景,整座北京城的人却惶惶不可终日,末世气象衰微之处,莫过于此! 往日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如披素衣缟冠凶丧之服,这黄琉璃瓦、青砖地、铜鹤、日晷……都要染上缟冠素纰之白雪。 啪哒一声,代表皇家的明亮的屎黄色封皮折子从摄政王手里滑落,敲打在金砖上的声音在玉澜堂内书房回荡,他就像是帕金森综合症的老头发作一样的颤抖着鸡爪似的双手,说话都困难,一口堵在喉咙里吱不出来。 安静的玉澜堂只听见隆裕老太后抱着溥仪小皇帝抽泣的声音,凄惨到了极致。同样,南京被匪党占领的消息也吓得周围低头侍立地太监宫女们趴在了地上,心底的惶恐使得他们也跟着响应,哭声此起彼伏的响成一片。 御座上不明所以的小皇帝也被这压抑的末世衰微情绪所感染,扁扁嘴,扯起嗓门在隆裕怀里大哭起来,扭捏的哭喊道:“我不要挨这儿!” 善耆等清朝皇贵大臣跪满一地,更是头也不敢抬,心如同玉澜堂外风雪一般的寒冷。 “王爷!皇上年幼,您和太后一定要振作啊…………” 良弼立刻跳了出来。 良弼刚正傲骨,素有大志,以知兵而为清末旗员翘楚,与铁良等被称为清季干将。也是满廷旗人中一个颇得人望的人物,更被后世无聊学者无限拔高到了“末世孤臣,身死清亡”的地步。 当初武昌起义后,良弼既反对起用袁世凯,又反对革命,妄图“以立宪弥革命,图救大局”。其后袁世凯进京出任内阁总理大臣,良弼统领禁卫军之实权难保。 禁卫军已经上满廷旗人掌握的最后一点力量,也是唯一还可以和袁世凯斗法的力量,禁卫军镇守北京,即使无法左右大局,至少可以牵制袁世凯不敢乱来。近几日袁世凯重组内阁,隆裕太后也是顶着极大的压力,才力排众议,让良弼继续领着禁卫军的实权,帮着摄政王分担一点压力,多给袁世凯一些制肘。至于摄政王的弟弟载涛本来就是一个摆设,也别指望他在禁卫军里有什么作为。谁知道没有制肘袁世凯,却迎来南京败报! 其实朝廷的消息已经不通,这些消息多少从东郊民巷得来。昨晚,就有风传,张勋率残余部队潜出南门,由大胜关一带渡江,赴浦口。辩帅弃城跑路,圾圾可危的南京,离全线崩溃也是掐指头可以算出的时间。之后又是两江总督张人骏、满旗将军铁良,仓皇搭乘日本军舰“秋津州”号出走。这是日本领事馆得来的消息,确凿无误。南京大败,以成事实。 南京城内军心本来不稳。张勋待军不均,素来厚于江防军,薄于巡防军。每战必令巡防军冲前阵,少却则令江防队以炮击之。城中缺米,江防军有食,巡防军则无粮,苦战数日不得食,甚惨。张勋走后,胡令宣和巡防营统领张联升、赵'荣华等,各率残部投降,开城门迎联军入城。匪党镇军林述庆部从太平门入城,匪党苏军刘之洁部从南门入城,徐绍桢率匪党联军总司令部从马群开拔入城。 张勋率残部向浦口溃退,遭匪党柏文蔚部截击,缴得枪械饷银甚多。实在败得一塌糊涂。 据东郊民巷风闻,天保城既破,南京再也无法坚守。张勋曾遣统领胡令宣、被俘的匪党联军总司令部顾问史久光出南门,手执白旗,臂缠白布,投匪党苏军司令部,谒见刘之洁求和。 “败了?大清国就这样完了?”隆裕摸着泪,只是喃喃自语。小皇帝鼻涕眼泪长流,不断抽泣。 底下大臣看着他们的主子这么一副孤儿寡母的惨切模样儿,都呜咽出声。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袁世凯指挥北洋军刚刚攻下汉口,匪党表现出的战力实在是如土鸡瓦狗。昨夜,袁世凯和东郊民巷还都传出话来了,匪党已经乞和,南北战事眼看就要转入谈判桌上,怎么南京又败了?要是守南京的铁良和张勋,可都是大清国的有数名将,为保大清正统,自然将士用命血战,师出有名,上下一心,怎么会败了? 南京除是六朝古都之外,还是朱元璋龙兴之地,朱元璋驱除元蒙,对于汉人的意义不可想象的巨大。这样一来,南方匪党的士气还不知道要炽热道什么地步?难道这种危局,就是袁世凯,也根本无力回天?或许袁世凯这个狼子野心的权臣更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这样一来,袁世凯更有借口罢良弼禁卫军的权,甚至夺载沣的监国大印。 “张勋该死!封疆大吏,丢土弃城,最该诛九族!太后,旨意,将他军前正'法!这样还能鼓一下军心士气,事情还有可为!” 满廷的天都要塌了,这该是多大的罪啊?这天大的罪要他们这些养在鸟笼子里的王爷贝勒去顶?当然不!既然如此,自然就要找替罪羊了。逃跑的张勋正是现成,这家伙对朝廷是忠心,但对袁世凯更忠心。开口说一句借他脑袋用用,还正好拔掉北洋一颗毒牙。这样的时候,动动嘴皮,就玩出一箭双雕,可见他们的厉害本事都用在什么地方。 几个大臣纷纷附和,但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封疆大吏,丢土弃城,应该是武昌乱起的首当其冲者:湖广总督瑞瀓。这要是诛九族,就要诛到爱新觉罗家头上去了。但是事发之后,朝廷根本没有计较,这算是朝廷给封疆大吏开的一个好口子。末世气象,也正是如此!早就听说,瑞瀓带着湖广搜刮的财产到了香港,虽说在武昌丢失了九口大箱子,但还是留下不菲的积蓄,已经在这个乱世里过上安稳的幸福的小日子。现在大家也就是趁个热闹,在孤儿寡母面前表表忠心,也费不了几点口水不是。如今大清国,眼看着是不行了,难道他们还真殉了这个国?身家性命计,是不是找个什么由头先溜走?去天津租界,青岛租界,上海租界,或者干脆浮舟放洋?反正瑞瀓都先一溜烟过,大家这个时候溜,也不过是有样学样。有门路的,去找找袁世凯的门子,或者去找找南方原立宪诸公的门子,也许在新朝里还会有一个位子。 此时此刻,玉澜堂里还在陪着孤儿寡母哭泣的动情不已的满清臣子们已经开始转着别样心思。 几个大臣附和得言不由衷,又怎么逃得过载沣的眼睛,他只觉得浑身冰冷。 还是斗不过袁世凯啊! 一直被称为昏庸糊涂的他并不傻,只是接手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破家当,不装糊涂能过得下去?总有人说他心不够狠,当初没有一刀把袁世凯杀了。真要这样,当初立马就逼反了北洋,大清国可能连今天都熬不到了啦。 失了南京,早就欲逼他摄政王退归藩邸的袁世凯还不趁此下手?如此重大问题,只要统统推到他的身上,他担架不起,朝廷上下也没有人你担架得起。他既然担架不起,即使不情愿,也只有辞职归藩,请他袁世凯来主持大局。只是转眼之间,袁世凯就要名正言顺的出来收拾满人最后的依靠了罢………… 早在九月二十六日袁世凯组成了责任内阁。内阁名单是: 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 外务部大臣梁敦彦,副大臣胡惟德。 民政部大臣赵秉钧,副大臣乌珍。 度支部大臣严修,副大臣陈锦'涛(辞不就)。 陆军部大臣王士珍,副大臣田文烈。 海军部大臣萨镇冰,副大臣谭学衡。 学务部大臣唐景崇,副大臣杨度(辞不就)。 司法部大臣沈家本,副大臣梁启超。 邮传部大臣杨士琦,副大臣梁如浩(梁士诒署理)。 农工商部大臣张謇,副大臣熙彦。 理藩部大臣达寿,副大臣荣勋。 上面这个名单中,有许多君主立宪派,甚至是加入南方革命阵营的人物,如梁启超、张謇都名列榜上,其实很多人都没有到北京来就职。袁世凯的用意是想吸收他们作为君主立宪和责任内阁的点缀品,借以表示他的内阁已不同于旧的清廷。从这里看,他已经很不把满廷放在眼里。 其实,袁阁成立后,载沣就解除摄政王地位,而恢复了他的醇亲王封号退归藩邸。但是,摄政王载沣虽然丧失权力,仅存虚位,但名义上仍代行大元帅职权,并且,控制着禁卫军一万多人。袁世凯对此仍不放心,造就和朱尔典串联,满东郊民巷都在叫嚣“非袁世凯不足以收拾中国局面”,对他软硬兼施,就想迫使载沣交出“监国摄政王”的大印,退回藩邸。如今这不是大大的一个好机会? 袁世凯责任内阁组成后,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把清廷的军事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是最切实的基本问题。袁最懂得权术,如果不能控制着军队,主持责任内阁也没有用,所以他在组阁的同时,就要把北方和北京的军事大权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他已经取得了近畿北洋各镇和毅军姜桂题等的节制调遣全权,可是北京城内还有军咨府大臣载涛统率的禁卫军,这个禁卫军在北京就足以使袁不敢恣意作为。这支禁卫军是载沣做摄政王放黜袁世凯以后组成的,可以说组织这支军队的目的完全为了保护满族亲贵。禁卫军全是满人,他们待遇好,训练好,装备也好。这就是朝廷最后的泰山只靠,可是南京失守,禁卫军他还能掌握吗? 禁卫军兵权一失,袁世凯动起手来更百无禁忌,也许禁卫军易权之时,逼宫的折子就会像玉澜堂外的雪片一样飞进来。 等布置好一切,袁世凯就接收了朝廷统治下的全部权力,隆裕老太后和溥仪小皇帝还不成了他手中可供随意摆布的傀儡。到时候国体是共和还是立宪,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袁世凯当初入朝,谒见隆裕太后,誓言效忠清室。以后,又到东交民巷拜访洋人驻京公使,并信誓旦旦的在《时报》上说:“中国数百年来号称专制,其实即专制亦不完全,致民人不知尊敬政府,民人亦不明白政府应担责任。现在所以鼓动人民,而民人乐从者,无非曰不纳税、无政府耳。此亦由国无责任政府,数百年于兹之故。 中国进步党中有两种人,一种主张民主共和,一种主张君主立宪。余不知中国人民欲为共和国民,是否真能成熟?抑现在所标榜之共和主义,真为民人所主持者也?中国情形纷扰,不过起于一二党魁之议论,外人有不能知其详者。故欲设立坚固政府,必当询问其意见于多数国民,不当取决于少数。 上所陈外又各有利益,各有意见,学界、军界、绅界、商界各发议论,若任其处处各为一小团体,则意见不能融洽,或且发生瓜分之祸矣。 清政府现在虽无收服人心之策,而已颁明宪法信条十九条,大权将在人民之手。故以限制君权之君主立宪政体与国民欲取以尝试而不论是否合宜之他种政体比较,则君主立宪实为经常之计。 余爱中国之民,较之共和党人主持急进者,有过之无不及。故我所兢兢者在改革之实行。明知所担责任宏大,顾余非为名誉权利起见,似欲为中国恢复秩序,意在有益于中国,使无波折耳。 故余仍望和议有成,凡民人意在保全中国者,务使其各党满意,恢复和平,建设一坚固之政府。余知国民意见明通,当不愿目睹其本国之破坏,故欲进共和党人与之筹议方略,使终战局,破除各种情意睽隔,而将从前种种不便于民者一概除去。 至各省纷纷独立,余视之与和议亦不甚睽隔,当时政府之权力,既不能行于各省省会,其省会中必有数人宣布近于独立之政体,其实非全然独立,有数省权尚在保守派之手,则迹近中立耳。其题目在推翻专制,其目的在保守治安,保护人民财产,愈言共和,愈见中立。故余拟召集各省之人民,以研究此中国究应为何等政体之大问题。此问题既如此重大,故凡事应心平气和论之,不可靠一时之热忱。余之主意在留存本朝皇帝,即为君主立宪政体,从前满、汉歧视之处,自当一扫而空之。 尤有重大之问题则在保存中国,此不能不仰仗于各党爱国者牺牲其政策,扶助我之目的,以免中国之分裂,及以后种种之恶果。故为中国计,须立刻设立坚固之政府,迟延一天,即生一天危险。余愿进步党人思邦国应至何等地步,与余通力合作,使各要事皆处置妥当也。 余之志愿既如是宏大,必有误解余意者,或且受四方之攻击,事非不知之,顾余不因稍受波折,遂变更余最高应当之职,盖余之作为,为完全保护中国免于分裂也。”这话现在想来,完全就是扯蛋! 载沣一时觉得心灰意冷。当下摆摆手就想回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这大清国早在太平天国那会儿,已经不是爱新觉罗家的了。朝中权臣,你放唱罢我蹬场,也只有慈禧老佛爷才能把这些汉人权臣玩弄于股掌之间,才支撑这大清国没有散架。如今,大清国除了那个死去的慈禧老佛爷,没有人能镇住袁世凯。罢了,罢了,大清国没得救了………… 看着载沣哆哆嗦嗦的抽风似的转身,良弼抬头急切的就大喊了一声:“王爷!” 载沣回头,弯着瘦弱的脊背,这位自诩“有书真富贵,无事小神仙”的糊涂潇洒王爷,好像瞬间苍老了十岁,苦笑道:“还怎么?你们商量着办吧…………” 玉澜堂外,突然响起了庆王爷奕劻中气十足地声音:“事以至此,太后和王爷还在犹豫什么!” 几个人都是一震,就看见奕劻带着一身的雪粉大步走了进来。老头子雪白的胡子上沾满雪花,暖帽顶戴上更是积厚厚一层,他两眼全是血丝,鼻子冻得通红,脸上神色阴沉沉的可怕。 谁都知道他和袁世凯是一个鼻孔出气,虽已罢去总理,遇事还是喜欢参一脚,在朝野着实有很大影响力,这些日子以来,更是在隆裕面前,力保袁世凯能当重任,更名言,休令他人制肘。这“他人”指的不就是载沣良弼嘛。这,来者不善! 隆裕虽说是太后,终究是老太婆,脱了着身华服,和一个乡下老太婆又有何区别?早就悲泣的六神无主了,平时看他就是不顺眼,在如今无依无靠的时候儿瞧见奕劻,到是倍觉得欣慰,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的稻草,哭道:“只要能让我们孤儿寡母有个下场,别逼得咱娘俩去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上吊,他老袁要怎么着都随他。他要议和,就让他去议,只要能善待咱娘俩,国体是共和还是立宪,咱也不管了,也管不了…………” 隆裕明知道袁世凯不可靠,可是到了这没奈何的时候,以前咬得铁紧的腮帮子不许议和终于松口了,这时候请袁世凯设法,还有他途?索性由奕劻去周旋,他虽说和袁世凯一鼻孔出气,可终究是姓爱新觉罗,满廷倒下,他也还能安乐的做逍遥王爷?他总会给他们孤儿寡母争取到一点有待权力吧? 听到隆裕金口松开,奕劻阴沉的容色也舒缓了许多,接过太监送来的青铜兽首的手炉,暖和着冻得僵硬的手指。 “万万不可!袁世凯狼子野心,不知道他会谈出什么结果!” 隆裕不知轻重的金口一开,几个宗室大臣却是大哗。由着袁世凯去和南方谈判,袁世凯还不转身就把你们孤儿寡母卖给南方革命党!当初汉口大胜,挫折南方革命党锋锐,隆裕太后再把腮帮子咬铁紧,大臣们多少还有点指望,朝廷的名义根正着呢,袁世凯好歹还是臣子,君臣大义在这儿,袁世凯也只能做他的活曹操,说不定满清皇室还有重掌权力的时候。还能剿灭南方匪党是不指望了,只要能像太平天国那会儿,划江而治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朝野上下,正疯传着一个消息,说南方革命党正虚大总统之位以待袁世凯反正。怎么能够指望他? 可是南京失守,天下震动,这革命党人生生把人望绝路逼啊! 大清,是亡定了! “再放权给袁世凯,大清亡国可期!”良弼大吼一声,红着眼睛,扑向奕劻,“你个混账王八乌龟羔子,袁世凯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这样帮他着想,良心让狗给叼了,你忘了祖宗,忘了自己姓爱新觉罗,看我不打死你…………” 想要撒泼的良弼立刻被几个与奕劻亲近的大臣给抱住,奕劻却是抢上前去猛扇他正反俩巴掌,毫不示弱的反骂道:“你有种,你有良心,也不要在这里说风凉话,你能把南方匪党给灭了?” “够了!”载沣实在疲惫不堪的挥挥手,“算了吧,老袁是总理大臣,这事让他去商量着办…………” 奕劻大声道:“如今这样的局面,就想着请老袁出面,老袁却未必会愿意。” 载沣的脸色唰的一下惨白,袁世凯又要借机敲诈,满清最后的一点权力,禁卫军军权难保。 “他还想怎么着啊?这朝廷已经是他老袁作主了…………”载沣喃喃自语,最后他淡淡一笑,无比的苦涩,也就是嘴角牵动一下脸皮:“好吧,你们商量着办。” 奕劻的脸色也好不到那里去,脸色越来越阴沉。到了这个地步,载沣没有退路,他奕劻也没有退路,大清国也没有退路。让袁世凯篡了清,而北洋上下毕竟是受过满廷的恩,他们这些前朝遗族还会有一个下场。如果是南方革命党人推翻满清,那么他们旗人还有生路?在武昌,西安,南京,不知道有多少国族殉了清?那些汉儿可是把他们这些统治他们两百六十余年的旗人恨绝了的!南方党人吼得最响亮的口号就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既然无谓的坚持,都不知道死所在哪儿,这个时候,唯有乞求袁世凯能给他们旗人争取到一条生路。他用低而阴冷的声音咬牙道:“王爷交出监国摄攻王的大印,退回藩邸。太后申明家法,亲贵不得预闻政事。朝廷用人行政,均归内阁。” 一语既出,震得载沣身子又是一抖,真想就这样抽风倒下去,可是两只鸡爪似的双手抖个不停,人就是无事,清清楚楚的看着,听着。隆裕摸个不停的眼泪,直欲晕倒,小皇帝更是哭得没有道理。 没有谁想到奕劻竟然敢疯狂若此!所有人只觉得玉澜堂内比起置身外头风雪里更冷。 良弼猛的嘶声力竭的狂吼道:“老庆,你疯了!王爷掌着禁卫军,这是我满人最后的一点兵权。王爷退归藩邸,我旗人还有什么依靠?亲贵不得欲闻政事,这个国家还姓爱新觉罗吗?” 奕劻回头,脸上肌肉都抽搐在一起:“连东郊民巷都传出话了,朝廷再制肘袁世凯,局势彻底失控,就不只是失南京这么简单了。难道你要看着大清亡国?” “让袁氏当国,难道不是亡国!”良弼连连大吼。 奕劻同样大吼一声,打断道:“海军尽叛,天险已无,仅靠禁卫军,无法防卫京津,也无法抵御南方匪党。这等朝代更替,史书斑斑有载。哪个朝代,有好下场了?难道你就看着我爱新觉罗家去扑前明的后尘,等着被南方匪党杀到京城,爱新觉罗家从此断子绝孙…………袁世凯当国,咱们至少还可以谈谈优待皇室的条约…………” 这句话说得是如此之放肆,这一句话也是如此之有力量,震得良弼腿一软又跪在了地上,他知道,这是再现实不过的事实,他们拒绝承认而已,被奕劻赤果果的撕开,他们一时又该如何承受得了?载沣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大清早就不姓爱新觉罗,从洪杨之乱那会儿开始。”奕劻凛然的站在那里,冷冷道,“我们没有选择了!” 玉澜堂内安静了半晌,最后才传出了隆裕泣不成声的声音:“一切就托付给袁总理内阁去议吧……只要能让咱孤儿寡母有个下场……” 良弼无神的望着屋顶,似乎想要看穿屋外的风雪。 载沣浑身冰冷,已经说不出话。 紫禁城中大雪在纷纷扬扬地下着,万物都在寒冷的夜中冻僵了,凝固了。 141烽烟再起(下) 武昌,清晨。 就在昨天晚上,蛇山下的红楼,武昌军政府办公室传出向汉口冯国璋求和的消息。像是瘟疫一般的迅速蔓延开,到第二天早上也是满城皆知。 军政府求和的消息,如同沉沉的乌云笼罩在这拉开辛亥革命的首义之地,这全国瞩目的革命中心。就连往日总是显得天高云淡气候温暖的江南冬日,都显得是如此的沉闷阴冷,如此的让人喘不过气来,似乎冬天也要比往年来得更是寒冷。 南方已有十三省独立,满廷只剩下直隶河南两省苦苦支撑,天地怎么就这样忽然翻转哪?一代名将黎督怎么就降了呢?当年南北秋操,冯国璋不是黎督的手下败将吗?武昌军民,真是一万个想不明白。 冬日难得的阳光洒在武昌街头,街上却是人迹寥寥,空荡荡的大街说不尽的悲凉寂寥,没有因为前些日子冯国璋炮轰武昌城逃难的人都五心不定的蹲在家里。 从武昌光复,到汉口光复,李大帅宣布废除满廷苛绢杂税,再先后大败清军张彪,夏占魁,张锡元,南方各省群起响应,同盟会的巨头,革命党人中传说的第一战将黄兴也到了武昌,满城军民的欢喜也达到癫狂的沸点,似乎革命就要在眼前成功,党人宣传的种种美好就要在眼前实现! 就在所有人都憧憬在喜悦的癫狂之中时,一个个坏消息接踵而来,总司令黄兴在孝感大败,冯国璋纵兵焚城,十万的难民涌入汉口,汉口一战,革命联军总新任的司令张景良临阵叛变,汉口失陷。革命军一连串的失败,北洋军一路南下的凶狠残忍,将所有人惊愕的目瞪口呆,就在这让人喘不过气,哭不出声,杀得死人的悲愤当中,传出黎元洪投降求和的消息。 往日人潮涌涌的茶馆,都冷冷清清,只有说书先生沙哑的嗓门儿在空荡荡的茶座周围回荡。往日繁华的码头,看不到一个走江湖的艺人,这种萧条,不只是因为战乱。 今日,街头巷尾,就是前些日子备受爱戴尊重的革命军官兵,更不知道招惹了多少白眼。从小胡同里面,还有人偷偷的扔砖打瓦。这些跟着黎元洪的革命军官兵,也跟觉着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见人绕着走,耷拉着个脑袋,只是忍受大家的白眼。 这时候大家都想起来了,自打李大帅一走,革命军尽吃败仗! 一大早上,各种传言沸沸扬扬的开始传遍街头巷尾。不仅在百姓口中口口流传,更在武昌革命军当中偷偷散布。 当初,光复武昌第一功,不是现在的黎督,而是如今不知去向的李大帅!举义当晚,李大帅亲帅三百猛士,攻打八镇司令部和总督衙门,前些日子说书的说李大帅马踏八镇司令部,确实真有其事。举义当晚黎元洪非但没有出任何的力,还杀过革命党人! 这件事情传得有鼻子有眼,有人物有地点,绘声绘色。 都说,举义当晚,晚上9点,黎元洪本人在黄陂司令部。他接到督府方面的电话,告知他所统二十一混成协的工程营二十队、辎重二十一标发生兵变。 当时,他十分着急,马上指示邻近的炮队第二十一营去镇压。但是,炮营很快也反正。过了仅仅半个小时,消息传来,隶属第八镇的南湖炮队已经入城,在楚望台上架设大炮,猛轰督署。当晚十点刚过,湖广总督瑞澂本人逃往楚豫舰。 大概在11点半的时候,有一士兵突然在营墙上出现,高声大呼:“革命成功,汉人同胞速来支援,一起攻打督署!” 司令部卫兵一涌而上,立刻把那个人擒入司令部。 惶急阴狠的黎元洪二话不说,拔出佩剑,当腹就把被擒之人一下捅穿。 那个人意志勃勃,未能即死,仍大呼革命不已。 黎元洪大怒,急令护兵乱刃交下,把革命士兵剁成数段。 事后得知,爬墙高呼士兵起义的被杀者,乃革命临时总指挥部所派出联系各营的周荣棠。 这位英雄冤甚!他是安徽宣城人,时为工程营的喂马士兵。事后,黎元洪成为革命“大都督”,他这个革命“小士兵”,自然无人愿意再提起。 活灵活现的传得让人欲哭无泪,这样一个杀革命党人的反“革命”竟然成了革命第一功臣,湖北都督,真不知道让人朝哪里放声一哭去! 黎元洪那不光彩的老底子随着“和议”签订,这一夜之间全被扒了出来。 现在都在说,黎元洪当上都督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夺了唯一能打的李大帅的职位,李大帅就是这样才从武昌跑到了汉口!可李大帅能打啊,硬是追着张彪尾巴把他赶出了汉口! 而黎元洪呢?嫉贤妒能,居心不良!这不是要巴巴的将自己武器甲胄都丢下,学着张景良把革命果实捧到袁世凯的面前,或者对满廷还不死心。要知道革命时,黎元洪连辫子都还留着,可不是对满廷还有念想,是到后来被逼无奈才剪了的。 更有流言纷纷,黎元洪就是个白脸奸臣,早就和袁世凯勾搭上了。 都说他要卖了革命,给这个更大的白脸奸臣活曹操当缙身的资本。袁世凯人在彰德时,他已经派出手下刘承恩,以湖北老乡身份向黎元洪套近乎。袁世凯出山之后,立刻派人劝降,遭到革命党人断然的拒绝,黎元洪才不好说话。而后,刘承恩得袁世凯授意,又派密探王洪胜持秘信往见黎元洪。这些在红楼的革命军官兵都是看到的呀。 黎元洪明里不成,就来暗的。专拖革命党人的后腿!在武昌没有夺成李大帅的权,就又密谋在汉口再夺他的权。黎元洪可清楚了,李大帅就是湖北的定海神针,他在一日,袁世凯也不能把湖北怎么着。刚来武昌的黄兴和宋教仁不知就里,受到黎元洪的蛊惑,硬是在汉口夺了李大帅的权。袁世凯这回放心了,指挥冯国璋一口气打到龟山! 冯国璋在龟山上架起炮,天天轰武昌城!这回黎元洪铁了心要和,谁还有敢去反对!冯国璋嚣张的议和条件有“匪党”须退出武昌城十五里,“匪党”军舰之炮闩须卸下交与介绍人英领事收存等语,黎元洪当时可是无条件答应了。 就是昨夜,汉口的英国领事葛福出面,黎元洪在城下之盟的和议条款上签字盖章!史笔如铁,斑斑有载,史册之上,“和”字前面向来都会加一个“求”字,“求和”就是千载难以洗刷的耻辱:城下之盟! 有人亲眼看到金发碧眼的洋人从红楼走出。汉口李大帅收回的租界又卖给了洋人。江对岸汉口的北洋军和洋人一夜狂欢,欢腾的笑声连武昌也远远的闻得到,武昌城里却堆积满了压城的乌云。 清晨的阳光铺满武昌大街小巷,一骑绝尘而来,直奔蛇山下红楼而去! 急促的马蹄声,似乎惊碎了这人人头上心里压城欲摧的乌云。 马上骑士手里紧紧抓着一张电报纸,高声大吼着:“南京光复!满廷命不久矣!李大帅在安陆号召鄂省全体军民,将革命进行到底!” 声音仿佛被一道闪电撕开,露出了久违的朗朗乾坤。 随汉口失守,早就被冯国璋查封的人民日报,也像是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号外之声立刻传遍武昌,把南京光复,李大帅要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消息,如水银泄地一般的流淌到了武昌城各处。 那些正盘算着怎么去向北洋示好的绅商听到了。那些摇摆不定的立宪派的人听到了。那些在北洋枪口下破家亡命汇聚在武昌的流民听到了。那些从前线败退沮丧失魂的革命军战士听到了…………不知道怎么,这几个再平常也不过的字眼儿,平时觉着自个儿再不会上心的事情,只要在口里一念出来,就没出息的热泪盈眶! 李大帅,将革命进行到底! 黎元洪夺了李大帅的权,又挤走黄兴,霸占着武汉三镇财政大权,有汉口兵工厂支撑,加上湖南支援的两个协,座拥十万大军,转眼败得干干净净,夹起尾巴去求和了。就一个带着万把子弟,为革命东拼西杀,未得好处还被赶出了汉口,老家被抄,剑甲已残的李大帅,将革命进行到底! 消息汹涌的席卷武昌城,武昌街头转眼就人潮涌涌,大小茶馆挤得满满当当的,也不管今天冯国璋会否再炮轰武昌城!不管量有多窄,先来上两碗。然后个个嗓门儿高亢的比划。 “南京光复!满廷日薄西山,清柞不腊了!旗人骑在咱汉人头上两百六十余年,该造报应了!” “南京龙盘虎踞,可是朱元璋的龙兴之地。别看北洋军现在嚣张,转眼就得北撤!” “北撤?袁世凯会给他满清主子擎天保驾?笑话,他就是白脸活曹操!正憋着坏要篡清呢!” “姓黎的要向这个白脸活曹操求和,真是黑了心。” “姓黎的没有好玩意儿,都***生儿子没**,祖坟要给平掉!” “小声儿点儿,外面有兵!” “还好革命党人里还有李大帅,大豪杰!推翻满清暴政,将革命进行到底!” “看他们还能撑上多久,北洋军在湖北烧杀抢虏,也到头了,爷也响应李大帅的号召,去安陆投革命军去!” “同去同去,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烧了他们后路,看看那些丧尽天良的家伙,还能不能在龟山上向武昌开炮!” 武昌,红楼。 光线不足的屋子里,一片难堪的死寂。李想高调明码致电全国,将革命进行到底!这个宣言还附带着南京光复的天大喜讯,电报在每个人手中传来传去。 红楼内,几个武昌军政府才掌握大权的黎元洪心腹将领,立宪官员,这个时候却一脸是汗的坐在巨大的原咨议局会议室大厅里面,在这寒冷的冬季,却个个满脸是汗,侍立地亲兵们不断的送上手巾把子,还有败火的花茶,但是这些大员,却一个个流的汗更多,比火热的夏天还要燥热。 原本和汉口冯国璋的城下之盟都已经在英领事的周旋中签订,眼见大江两岸和平降临,他们也不用日夜惶恐的经受冯国璋的炮轰,保住了即将失守的武昌,他们求地就是这个结果,未尝不是给革命留下火种,为革命忍辱负重,背上城下之盟的历史骂名。大家都自觉已经大公无私,为革命计到了极点。 整个会有大厅内,只听见西洋自呜钟钟摆嘀嗒嘀嗒的声音。 世事变幻无常,一夜之间就全翻转! 南京光复!江浙联军进驻。此时他们才看清,原来满廷只剩下直隶和河南还在苦苦支撑!南方民军士气大涨!李想此时吼出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口号,湖北因冯国璋一再打击的低迷民心士气再次点燃!原来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红楼外面,也开始慢慢变得热闹起来。咨议局原来当差的官兵,都是原来公进会,文学会的老革命,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黎元洪要卖'革命给白脸活曹操,当即就来了一个卷堂大散,没人当差了。他们要敢走出红楼,估计街上砸过来的砖头瓦块就够给他们起个坟头的。他们干脆就躲在了红楼里,连家都不敢回了。用黎元洪调来在原来新军培养的心腹官兵保护着,提心吊胆的看着各处来的电文消息,越看越是欲哭无泪。 这事儿,怎么就翻过来了呢? 那些曾被黎元洪打压的革命党人,也都变得活跃无比,似乎也意识到翻身的机会来了。 这些黎元洪的心腹,立宪派的官员,在心里暗骂,袁世凯的北洋军,这是大清最后一点抵抗力!可就是这一点力量,他袁世凯也不是再无还手之力,任人鱼肉的对象!袁世凯可是一只恶狼,武昌城还在人家的狼嘴边呢!北洋六镇,依旧是足以左右中国大势的力量! 这些乡野村夫,不知天高地厚! 黎元洪主持谈和这个事儿,可不就是为了保存武昌,保存革命的首义之地!黎元洪,真是为了革命连身前身后地名声都不要了! 谁也不看坐在长长西式会议桌首座的黎元洪的脸色,只是垂坐在黎元洪的下,一个个也不发一言,只是静静等待。 这个时候,黎元洪脸色死灰。 这屋子离红楼门口近,能听见喧哗地声音,一阵阵的传过来。 还滞留在武昌,带着一腔热血而来的青年学生,为革命曾泡头颅,洒热血,被北洋军打残,干脆豁出去的革命军人,觉得被北洋军糟蹋的活不下去的逃难流民,听说革命党人宣扬革命美好未来,一心向往革命地市井百姓,一波接着一波的到红楼外集合,请愿。 要废除耻辱的城下之盟!要将革命进行到底!要英明神武的李大帅重新回来!要罢免军政府里的满廷走狗…… 黎元洪一拍桌子,黑着脸派出他的几个心腹将领,还有立宪的几个有名望的士绅,先是解释,解释不通就只有弹压。但是赶走了一拨儿又是一拨儿。来得人越来越多,似乎有失控的迹象。 黎元洪的亲信官兵,弹压起来都有些懒洋洋有气没力的。要不是黎元洪素来的威望镇着,这些官兵跟着他实在太久,谁也不知道,这些官兵,会不会跟着卷堂大散!此时的黎元洪,真是人心尽失。 这还不是让这些黎元洪同穿者最为担心的。他们现在最担心地。还是冯国璋那头! 现在冯国璋还在汉口,大炮还架在龟山没拆,对于武昌虎视眈眈。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各省援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武昌呢?如今武昌城闹成这样,和议眼看是谈不成了,现成的借口摆着,就是北洋头子袁世凯就是一万个不愿意,谁也说不准,北洋的主战派冯国璋会不会借势进兵,先把武昌城叫嚣得最凶的一锅炖了,袁世凯也无话可说。 武昌到时候会变得怎么样不好说,但是先一件事儿,他们这些可是“造反”的人物,谋反的大罪是座实了。那时候,不要说身家地位了,连脑袋也保不住,说不定还要诛连九族! 权位性命是最现实的东西,牵涉到这个问题,人的身段也就可以放得柔软无比。想来想去,权位和性命只能取其一。要么陪李想疯一回,死守武昌,等待援兵,看李想是否能创造奇迹,把北洋军赶出湖北,这样保住了权位,但是性命堪忧。要么再陪黎元洪跑一次卓刀泉,反正逃离武昌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声望也跌到谷底,性命无忧,却再难回到武昌的权力中心。要知道,上次黎元洪回城后,湖北革命党人,甚至连黎的最忠诚的学生、参谋长吴兆麟,对他擅自逃离武昌的行为也予严厉批评,总监察刘公、军务部副部长张振武,这些革命党人甚至主张对黎通电劾之,因吴兆麟、蔡济民等劝阻,方才作罢。他们再跑一次,绝不可能这样轻易的善罢甘休了。 只剩下这个两个法子,大家翻来覆去的都是心头滴血。想着好容易才翻身过来,整倒了多少革命党人,当爬到这个位置容易啊,还生生冒着“造反”天险。 不过还能有什么其它法子? 142烽烟再起(续) 不过还能有什么其它法子? 黎元洪不断自问,脸色阴晴不定,已经顾不了红楼外头喧闹翻天。 他并没有做错!几千年来的王候将相不都是这样做吗?深夜读史,反复揣摩,以史为鉴,当今能收拾中国河山的都非满廷中枢军政大权的权臣袁世凯莫属。怎么也论不到孙大炮和黄大胆,南方看似热闹,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他向袁世凯求和,保全武昌革命火种,不能上凌烟阁,还落得一个白脸奸臣的下场! 如今武昌老百姓都把他说成,粗蛮的光头胖子,胆子怯懦躲在床底下的愚夫,革命后翻脸不认人、杀人不眨眼的变脸恶魔,“篡夺”了革命胜利果实的“坏人”。 真是天大的冤枉!他敢对天发誓,当初坐上湖北都督绝非自愿。 当初武昌因为流言仓促举义,革命党人中的有地位的领导干事一个也不在,文学社与共进会明争暗斗,也都推不出声望能力足够资格的人选,双方谁出来当头,另一方都不会心服口服。而真正武昌功首的李想还没有多少人望声誉,他聪明的不愿趟着潭混水,而别有用心的汤化龙等全国知名的立宪派大佬,趁机浑水摸鱼。所以,咨议局从早开到晚的政治会议选出了一个“第三方”,谁的嘴都不好再争辩。中国人的折衷“调和”政治,向来如此。所以,天上如此大的一块馅饼,最终竟然会砸在从来没有想到要革命的黎元洪的胖脸上,他能不张开大嘴巴一口接住? 最初时刻,他确实非常动摇,甚至数次在与袁世凯派来劝降的清军军官的电话中表示自己“被逼”的无奈。 北洋第4镇第8协协统王遇甲奉袁命给黎元洪打去电话:“你是宋卿吗?我与你都是湖北人,我们都是协统,朝廷对你我都不薄,你为何做此不义之事,将湖北闹得天翻地覆?现在汉口、汉阳都在我们手中,此地虽与武昌有一江之隔,但长江是不能阻挡我们前进的。你现在赶快出示安民,要地方马上恢复秩序,各安生业,听候我们来处理。你如果马上做了,我们的情感,还是一样照旧。至于在朝廷方面,我们对你也说好话。你如果犹豫不决,我们大军一到,那就叫我们真的不好办了。” 黎元洪听了这诱降的电话,他本着多留退路的原则,便迫不及待地回答说:“我是一个老实人,你是知道的。这哪是我搞的事,都是他们利用我的名义瞎搞一通。所出的告示,都是他们拟定,我不仅事先不知道,写出以后我也未曾过目。我是一个完全的傀儡。今天你把这一笔帐专门算在我的头上,那真是冤枉极了。你如过江来,我可以和你谈谈。” 黎元洪的电话被都督府军令部谍报处参谋、共进会会员晏勋甫截获,并切断。晏立即来到都督府,面斥黎元洪不该通敌。黎元洪面红耳赤,呆不作声。过了一会,才勉作笑容对晏勋甫道:“算了,算了,你不必说了,请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晏答应了,也没有向他人提起此事。 随着局势的逐渐明朗,他也一步一步发生了改变,铁下一条心上“贼船”了。即使是从武昌往外逃的当口,他也并非要叛变投敌啥的,而是躲一躲看一看的心态。当时,各省独立潮起,造反的,不仅仅是他黎元洪一个人。即使武昌败了,他还可以跑到别的地方。更重要的是,熟读史书的他,也更加摸清了袁世凯的心思――养寇自重。他知道,有了自己的存在,袁世凯在朝廷才能显得更加重要。 于袁世凯而言,保有了武昌,给革命军留下一块地盘,在对外显示了自己宽容态度以外,最重要是保留住和谈的对手,证明革命军力量不可小视,借此可继续挤兑清朝朝廷,以免攻破武昌后载沣等人对自己再起烹狗之念。 特别是知道英国人汉口万国商会总会长盘恩送停战条款给军政府时,一定要“面谒黎都督”,吴兆麟问可否加盖代理总司令的印章,回答乃是“定用都督之印”。袁世凯和帝国主义对他的推重和扶掖,已经明白无误地表示,“和议”是以他为谈判一方总代表,使黎元洪便更是有恃无恐,特别是洋人先后两次对他地位的认可,使他的地位变得无可动摇,他表现出一种急转直下的骄傲态度,对革命党人更是看不起。 至此,他还对先前自己英文报上登声明“无条件议和”的“失态”有点后悔了。 然而,令黎元洪美梦破碎,地位不稳的事情发生了。 辛亥年十月十二,在武汉的交战双方停战协定生效的那一天,南京却被革命军攻占了。 这样一来,革命军阵营士气高涨,被汉阳、汉口失陷所打击而沉的锐气,重新出现。 一个已经慢慢黯淡,在民众之间渐渐消失的名字,突然变得如日中天的耀眼。李想,李大帅又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李想发出震耳欲聋的大吼,将革命进行到底!被北洋阴云笼罩的湖北破开了云雾,民心士气瞬间沸腾!这无异于是给“忍辱负重,委屈求和”的黎元洪,一个响亮的耳光! 李想就要借此王八翻身了。他又到底是什么地方错了? 或许这个时代,真的是变了! 以前的那些手段,什么帝王之术,什么屠龙之术,都变得这么的不切实际。 会议室里沉默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座着的人都觉得浑身僵硬了时候儿,就听见黎元洪呼出一口浊气。听到动静,早就等得焦躁,依靠黎元洪盘踞红楼军政府的心腹军官,立宪议员们立刻把僵硬的身子挺直了。 只听黎元洪不紧不慢的说:“军心民气如此激烈,我们除了顺应民意,将革命进行到底,可是还有什么法子?孙部长,你瞧着呢?” 坐在那儿地孙武一下跳了起来,内心翻江倒海,如今要顺应民意,要将革命进行到底!要知道民意里呼喊最响亮的就是要求李想李大帅督掌湖北大权!他黎元洪已经因为“和议”闹得比茅坑里的屎还臭,如今是不想放权也得放权,现在想干脆让贤李想,还能捞回一点脸面。可说是他孙武,绝不答应!他在武昌拳打脚踢,几乎把以前的革命老同志得罪的精光,驱逐李想,逼走黄兴,排挤蒋翊武、刘公等,这一切不光彩的事件都有他的身影,这样的努力却也只是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局面,这权位来得何其辛苦!怎能甘心放手! 孙武双目冷光如电,直视黎元洪那小小的三角眼,阴沉沉的一笑:“黎督。现在想放手,未免想得太天真了吧?李想提着脑袋拼杀出的革命大好前程,可是您的手上断送的。他会不恨您?黄兴在孝感吃下那么大一个败仗,您敢说您没有在他后面扯过后腿?黄兴领导同盟会在鄂期间,处处受到制肘,他焉能没有怀疑?蒋翊武,刘公他们这些首义的党人,在军政府里处处受到排挤,他们会不恨您?您听听红楼外面的流言,都是怎么说您的。一旦使这些人重新掌握权柄,他们会放过您?您自己好好考虑考虑……” 孙武的话不止是针对黎元洪,字字都敲在众人的心头,一个个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为身家性命计,他们不得不重新考虑。只有铁了心的和袁世凯配合,把“和议”城下之盟的戏码唱到底! “黎督,《停战协议》可是在英领事担保之下签订的!咱们反悔,只怕引起洋人不快,造成外交纠纷,洋人找借口出兵干涉啊。太平天国的故事,就在眼前啊!” “黎督,北洋兵强炮利,大军压城,武昌危如累卵。要将革命进行到底,咱们第一个倒霉!” 黎元洪嗤的一声冷笑,一眼扫过在座的所有人,他们在意的不是革命,只是自己手里的权柄。他已经体会到这个时代的变化,为这些人感到悲哀,也为自己迟来的觉悟而悲哀。都是注定要被时代所抛弃的人。 他终于知道李想为以成为众望所归! 他不紧不慢的说道:“说到底,还不是你们不争气!才被北洋军堵在家门口。我们是打不过北洋军了,既然有人愿意顶在前面,去将革命进行到底,何不由着他们去?我瞧着,不是少点麻烦事儿。咱们守着武昌城看热闹就是,长江天堑,你们还真以为北洋军长着翅膀能飞过来?大不了咱们在搬到洪山司令部去。南京都光复了,援兵迟早会赶到的,袁世凯又还能支撑满廷几天?” 他顿一顿,又道:“革命党人的胸襟一向广阔,我再求求请,他们未必会为难你们。” “黎督!”有人顿时眼泪就出来了,毕竟是受他厚恩的多年心腹,看着上司下野,还在为他们着想,心里就忍不住感动:“这场革命,咱们同样是造满廷的反,同样提着脑袋拼上了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黎督现在还落这么一个下场,却里外不是人…………当初在汉口和北洋军拼杀,死了的好,死了的干脆,死了的还是革命烈士!” 黎元洪无所谓的摆摆手,只是迎着孙武不甘的目光:“孙部长,放手吧,这场战事已经和我们无关了。这个战事本就不是你我起的头,是我们硬抢来的这份功劳,我们硬要搅进这场战事,打到现在,这不尴不尬的境地,已经不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就这样吧,看看李想能给这场辛亥年的战事,画上什么样子的结局?看看辛亥年轰轰烈烈,席卷全国的革命之路又将走向何方?” 这一句话仿佛十二成功力的劈空掌一把打在孙武的心口,让他整个人都摇晃了起来,他机关算尽的心机,不择手段的努力,给黎元洪轻轻一句话撕得粉碎。他悲愤的看着黎元洪,看到的却是光头胖子淡然而无为的疲惫面容,黎元洪已经是心灰意冷了。孙武的脸色惨白如死人,行尸走肉一般地就走出了会议室。 看着孙武落寞的背影,一个个心里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 黎元洪却不动声色向属下吩咐道:“稍后,去找《大陆报》的著名记者埃温德.丹格尔,我要再发表声明,向世界各报馆发表呼吁声明:请求广州、南京、上海向武昌增援!全国革命党联合起来!坚决反对保留皇朝!我赞成共和,将革命进行到底!我收回我在汉阳失守后明确表示过的接受袁世凯君主立宪的主张。” “黎督?……”黎元洪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吗? 黎元洪并不理会,“可有冯小戥的行踪?” “他一直都守在武汉。” “就请他来接收军政府吧。” 黎元洪实在是心灰意冷。如果没有李想,也许湖北战事又是另一个结局,袁世凯的算计毫无阻力的执行,湖北已经没有有勇气去与北洋军死战,他毫无疑问的坐着革命功首。历史,本就是这样的琢磨不定,充满变数,有着无数个结果。他只是抓住了历史的一个变数,而当上湖北都督。袁世凯同样抓住了历史一个变数,在北方翻云覆雨。李想何尝不是抓住历史的一个变数,而把历史彻底引向另一条结果。而如今的这个结果,是再也不干他什么事了。 大家伙儿这个时候真是相对翻白眼,外面闹腾的声高,他们更觉着想哭。富贵权力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样拥有了又失去,干脆就从来没有拥有,心里过还好受些。 正愁得没方儿没方儿地这个时候,就看蒋翊武、刘公、张振武、吴兆麟、蔡济民,甘绩熙等仓皇走了进来,帽子和军装被扯得乱七八糟,有几个脸上还有淤青,像是挨过板砖,一个个脸色也是晦气。他们都成了遭受央及的池鱼,赶来红楼的途中,很吃了一点儿亏。 看见在座几位,呆若木鸡,还一副宰相气度不言不动,蒋翊武等人顿时气儿就不打一出来。 蒋翊武拍着桌子道:“各位,诸位,列位,都出去瞧瞧!新军营的官兵,测绘学堂的学兵,从外地讲武学堂回乡的学兵,两江学院的学生,还有武昌各大小学校的学生,整个武昌城的民众权都到了红楼外面。那些兵爷,拉着我脖领子问我是不是求和!问是不是要签订城下之盟!问咱们是不是和同盟会撺掇着逼着的李大帅!” 大家面面相觑,加倍的愁眉不展。 黎元洪笑吟吟的道:“停战协议签订的时候,我人在葛店。葛福派的英人、万国商会会长盘恩,由湖北军政府顾问孙发绪陪来武昌找到的是吴兆麟,款待的是您总司令蒋翊武。连督印都是高楚欢督令城内刻字工人,照都督印样速刻的。虽然满廷要求的和议对象是我,但是我对这件事情是一点也不知情,如今想把这责任全推我身上,抱歉抱歉,我可不敢答应。” 蒋翊武等人给黎元洪嘲讽得灰溜溜的,他们当时却是被冯国璋的炮轰吓坏了,才会签下这个城下之盟。但是他黎元洪,五十步别笑百步,他弃城跑到葛店,比他们还不堪,而且他对于“和议”也是默认的,更是把它当成站稳脚跟的垫脚石。 不愤的甘绩熙抬头一瞧,却是黎元洪笑吟吟的样子。大家都是一副惶惶不可终日,黑煞神上脸地晦气样。这位已经在武昌老百姓口中成了,粗蛮的光头胖子,胆子怯懦躲在床底下的愚夫,革命后翻脸不认人、杀人不眨眼的变脸恶魔,“篡夺”了革命胜利果实的“坏人”。此时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如是顿悟一般。 甘绩熙看见黎元洪这个样子,气更不打一处来:“都督,岂非决议死守武昌者乎?何以逃离武昌,轻听人言,随便他往。” 黎元洪在汉阳失守的那天,曾致电各独立省,要求派兵援鄂:“元洪当督率将士,誓以死守,以维大局。”甘绩熙一把戳在黎元洪痛出。 已经心灰意冷,看开一切的黎元洪脸上青气一闪,居然拍案而起,怒斥甘绩熙:“你青年人屡次说激烈话,实属不成事体。大家举我为都督,就要服从,勿得任意说不道德之言。” 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在还不是当初他们自己给自己上的套?能怨得了谁? 张震武抓狂的就想砸东西,他冷笑道:“好!都督,今日这局面,如何应对,还请指示!您也该听听外头在喊什么?革命后翻脸不认人、杀人不眨眼的变脸恶魔!” 黎元洪沉默了下来,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小小三角眼里面全是眼泪:“这场战事早就和我没有了关系,我今后还能有什么作为?我还在乎这些干什么!你们不是都盼着我倒台的这一天吗?城下之盟的黑锅,我现在是背定了。人已经给踩在了最底下,我还担心什么?现在湖北全看李大帅了,我会睁大眼睛看着,李大帅如何把革命进行到底,这一场辛亥战事又该以何以种结果画上句号?…………我黎元洪,哪怕再过几百年,也要盯着阴险狡诈,投机倒把!…………形式比人强,你们同样也与这场战事没有了什么关系,一切的结果,只有等着看李大帅了…………” 黎元洪的一席话说出来,场中人人变色。 三千里外觅封侯,他们也是提着脑袋,一手一脚在武昌打出来的一片天空,一转眼间,就已经化作一场春梦。 剩下的,不管是赞,还是骂。谁又真正懂这个历史的变幻莫测。 所有人都浑身冰凉。看着黎元洪肃然朝大家一揖。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在门口留下一个冬日下落寞的背影。 耳里只听到红楼外,民众正齐声高喊:将革命进行到底! 143为何而战 时间回到武昌故事发生之前。 清晨的阳光拖出李想长长的影子,他安静的看着眼前集结军队热闹场面,总有一丝忧虑萦绕心头。 昨夜的演讲,还是发挥出了一定的效果,军队总算走出那乌云盖顶的颓废丧气。但是,看着眼前令行禁止的革命军,李想总觉得他们的精气神上欠缺了一点什么? 他的背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听到这波斯猫般轻灵,节奏优雅的马靴声音,就知道是汤约宛。 他头也不回,淡淡的问道:“还有什么事?” 汤约宛朝着他的背影有点置气的行了个一丝不苟的军礼,道:“刚刚接到消息,南京光复!” “南京光复?”李想低声的重复一句,猛然意识到消息的含义,旋风似的转过身,出手如电夺过汤约宛手上的一张薄纸片,凑在眼前反复看来好几遍,突然放声大笑,足足的癫狂疯笑了两分钟。 “运来天地皆同力!贼老天开眼了!哈……南京光复的消息,足以把革命军失去的精气神全找回来。此战,必胜!” 汤约宛秀眉轻佻,“是要把着消息传下去吗?” “当然,”曾高突然出现,淡淡一笑:“再激一激士气,不也更好。” 最后一丝忧虑扫除,冬日的阳光显得异常明媚。李想努力想要压制轻浮的得意忘形,装得城府深沉的样子,嘴角却不可控制的轻扬。这个搞笑的样子,看得汤约宛和曾高直翻白眼。 “明码发电,告知全国,呼吁湖北全体军民,为了共和,为了民主,为了自由,将革命进行到底,打倒北洋军!”李想声音里的颤音,再次出卖他装出的城府。 曾高站在他身后,一向乐天无所谓他的脸色难得的多了一分踟躇:“大帅,一定要发么?” 李想点点头,虽然得意忘形,但不会影响脑子的运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道:“不发干嘛?我们这样拚命,就是希望大家伙儿跟着咱们一块儿拚命的,就是告诉北洋军咱们不认输,就是告诉天下咱们不认输。把这和南京光复的消息一起发出去,目的就达到了。” “可是…………” 李想无所谓的挥挥手,他自然知道曾高为什么踟躇,为什么可是。“无非是个泄密罢了,也不是此次战役的什么核心机密,无非是战前给咱们的敌人提个醒,告诉他们咱们要开战了,全当是对敌宣战得了……”他嗤的一声冷笑,“也许段祺瑞会有所警觉,但是绝不会把咱们当回事儿,咱们可不是什么大人物。” 曾高道:“谨慎一些总好啊。” “安啦,”李想转身过来,拍拍手下重将曾高的肩膀:“能唤起千万民心士气,这可不是我们想要就有的机会啊……咱们还是干咱们的!只把这潭死水搅个天翻地覆,把这暗黑的天换个颜色,把这一战打个惊天动地,让所有人都记住我们,让历史也记住我们,让这个民族记住我们,看谁还会把我们当成小人物!有我们在,看谁还敢说我们的国家是老大中国,看谁还敢说我们的民族说东亚病夫。老高啊,我们的路还很长,我们国家民族的劫难还有许多…………” 真是的,李大帅为什么总是喜欢说让人感动的话,曾高的眼角有些不争气的湿润了。 “瞧瞧,大帅又在耍宝啦!” 随着一个整顿军伍的小排长的呼声,大家都好奇的抬起了脑袋,这也是军中的一大奇景。就看到李想发出周星星式的淫'笑,足足有两分钟之久。 接着就有传令兵出来,高喊:南京光复! 先听到的官兵跟着出了欢呼的声音,转眼这欢呼的声音就连成了一片,激动的比刚刚李想的癫狂更是不堪。 得更多的人听到了这个令人热血沸腾的消息,就连在整顿军伍的军官们也转过了视线。欢呼声音越来越大。官兵们丢下了手里的活儿,停下整顿军伍,全都激动的欢呼。整个山谷陷入疯狂的海洋。 就是这种精神! 李想激动的心情却在万众欢呼中平静了。 这正是冬天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温暖,江南地天空澄明如镜。因北洋军笼罩湖北军民头上的阴云,随之一呼而烟消云散。 六朝古都,南京光复! 欢呼声接地连天,革命军上下如痴如狂,大檐帽也给抛了起来,在晴朗的青天白日之下起起落落。 从军官到士兵,不管不顾的朝着李想所在地,疯一般地呐喊。 如果说大家还有些为今日的集结提心吊胆地话,听到南京光复的消息才彻底放下心来。 六朝古都,南京光复!满清鞑子的末日就要到了!革命军没有败!袁世凯又还能嚣张到几时?革命党人怎能在满清养的一条狗面前屈服?给清狗袁世凯磕头,不嫌掉份? 自从清狗袁世凯指挥天杀的北洋狗冯国璋占领汉口,南方革命军有多久没有这样的扬眉吐气,激动人心的捷报了?就在革命军万马齐暗的时候,听说武昌都在谈城下之盟了,那时候他们的心都在滴血,心中郁闷的只想悲歌而哭!虽然来得南京光复的消息,南京离着他们好几千里,但是正如李大帅昨夜的演讲:你们都是最优秀的军人!都是最坚定的革命者!在总督府,在刘家庙,在三道桥,在汉水之滨,哪怕血流干了,我们也没有向任何敌人低过头,包括横行中国半个世纪的洋人!眼前的小小北洋军又算什么!我们是革命军,保国保家,救国救民!我们肩负民族的希望…………你们的勇敢是我这一生的骄傲!汉口的失败只是暂时的,现在我们敌人仍然破坏着我们的家园!我们的理想,我们的使命,我们的荣光,依然在等待着我们去战斗! 想当初,武昌求和,还是李大帅不认输,带领着他们将革命进行到底! 南京光复,无疑更是坚定了革命军对李大帅的决定!经过这件事,他们不会再对李大帅任何命令有所怀疑! 曾高看着底下这如怒潮澎湃一般的场景,听着起了浪头的吼声,不知道怎么的,眼睛一下又热了起来,他强自按捺了一下心头情绪,笑道:“大帅。我当真想不到,军心士气会因为南京光复如此沸腾!” 李想看着眼前景象,一时微微有点失神。听见曾高的话语,才缓缓点头:“沉默而麻木的中华民族,终于开始觉醒!这是一个民族的气魄,是用我们革命军人的热血浇铸的新民族之魂!这代表着历史的大势所趋,中国的革命风潮必定会因此再掀新高!” 这新民族之魂,大势时运,却是如李想所说,乃革命军人的热血浇铸,也同时是李想顶在无限的压力前面,一路血汗,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候,依然偏执的带领他们将革命进行到底,近乎是逆天也似夺回来的。 运来天地皆同力。李大帅就这样把运掌握在手中。 曾高微笑道:“大帅一句话,就能让上万虎贲拚死向前。军心如此,似乎也该去表示一下。” 李想哈哈大笑,夸言忽悠人的本事他还是很自信的。“推波助澜,可是我的拿手好戏。此时再不说几句,会让战士们失望的。” 李想边说已经笑着走下欢呼的海洋,底下的呼声更是震耳欲聋。看着李想走过来,底下欢呼声更高,放眼过去,不少人已经是热泪盈眶。李想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只看见青天白日之下,呼啸寒风当中,由他般抄自后世的五星红旗迎风招展,如血的赤色刺痛了双眼。 他是一个穿越客,来自百年后的中国。曾经一群同学,半夜三更跑到天安门,就为看国旗班的升旗仪式。每逢国庆日,家家户户门口,每条街道的路口,飘扬的鲜艳的五星红旗。六十年国庆大典,在天安门广场盛大的阅兵典礼,北京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老百姓,挥舞着国旗迎接阅兵的国庆典礼,全国的人民守在电视机前,分享着盛世强国的荣誉,面对五星红旗,无数人洒下热泪。 但是他回到的一百年前,面对的是一个丢失了魂儿的民族,是一个没有国旗的祖国。 还记得第一走在百年前汉口的街头,一群洋学堂的学生慷慨激昂的在街头演讲,游行,请愿,但是百姓沉默而麻木,官员骄横而颛顼,一切仿佛都停滞在几百年前,不曾因此而变动。几个码头开通了,买了洋枪,买了兵船,买了机器。但是国家和近代民族的概念,除了几个请愿的学生,几个造反的革命党人,似乎没有在这一潭死水当中激起半点波澜。 什么时候,这些沉默的国人,开始关心国事,也会为了一场胜仗这样欢呼激动,也会为了一个理想而拼命效死?李想的眼睛有点热。 恍然间,曾高似乎又回到武昌,举义当晚,漆黑的夜雨当中,这个民族之魂开始觉醒。夜空深处泛起冲天的火光,硝烟一夜不散。李想率先带着人冲向八镇司令部。他硬是带着缺少领导,因为一个流言仓促举义的新军,硬是杀出一条出路,完成同盟会多次举义未成的奇迹。 这,是气运使然? 这天下大势,民族气运,真地就这样被他翻动,被他掌握? 他是怎样抓到气运的?怎么就在武昌举义当晚担起没人能担架的重担? 曾高恍惚有些明白,更多的还是理不清楚。他当然不清楚,李想可是穿越客,他知道历史的,他知道潮流气运所趋! 李想特法西斯的举起右手。 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看着李想这个时代太为鬼马的举动。 李想扯开嗓门用尽平生气力大喊:“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民族的土地上!这块我们祖先用鲜血和尊严浇灌的土地上!我们不是牛马,我们是人!是从来没有屈服过的,有着五千年历史的华夏民族!今日一战,我们是为那些奴役我们的人滚出我们的土地而战!我们是为解放这个国家而战!我们是为我们的祖先五千年的荣耀而战!我们是为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够骄傲地宣传:我们是从来不屈服的华夏民族而战!”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起来,接着杂乱的呼声就自的变成了一个声音。震天动地,仿佛天下都能被掀动。 “李大帅!…………” 大军向着孝昌地区奔去。 原来孝昌至安陆的官道内,现在全是乱哄哄的人流。一群群衣衫褴褛,满面焦黑的难民们带着他们可怜的家当,从北洋军占领区逃难而出。他们赶着正在度冬,瘦骨嶙峋的耕牛,推着小车,扶着老人,背着孩子。麻木的朝前走着。有些人浑身是血,有的人还抱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不断的朝里面涌。 李想亲自任命的安陆县长黄光中正满头大汗的侧身其中,带领刚刚组建的民兵,井井有条的指挥接应,路上不断涌来的难民们。安陆的民兵们同样满面凄惶,在人流两边呼唤着自己亲属的名字。当找到一个幸存的,就抱头痛哭。一路上全是哭喊和哀嚎的声音。 李想有些不敢相信,北洋军的破坏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湖北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当李想带着革命军出现在难民潮流之中的时候,人群发出了更大的喧哗声音,看到这些青色西式军装,头戴大檐帽的军人,似乎看到了救星。 看着这离乱的场面,看着这地狱般的场景。马上的李想精神恍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死死的抓着缰绳,勒得手指发白,默不作声的驱马走着。 身后的革命军战士全都沉默如金,钢牙都要咬碎了。心从没有这样沉重过,从没有如此清晰的感受责任的重量。肩负民族的希望,不再是一句歌词,不再是李大帅激励他们的一句空话,是眼前活生生,血淋淋的现实! 在原野上,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流在朝这里涌动,涌动。寒风掠过,李想浑身冰冷。穿越以来,最清楚的一次,感受历史的责任!这个民族的苦难,任他铁石心肠,也不忍多看! 有人认出马上沉默的年轻将军,正是活捉张锡元的李大帅。哇的一声大哭,突然跑到李想马前扑倒。 “李大帅!活我!活我鄂省民众!” 人们纷纷的拜了下来。成千上万的人蜷缩在那里,看到马上沉稳如山的身影,就像看到天降的救星,这些人的眼泪,流得更加的汹涌,带着哭腔的呼声感天动地。 黄光中已经跑了过来,他声音就像在李想的耳边响起:“北洋军及南来约三万大军,冯国璋焚了孝感和汉口,段祺瑞第二军驻守孝感,四处抢掠粮草,强徵壮丁,北洋军就像蝗虫般所过之处顿成灾区,迫得沿途的民众纷纷逃离北洋军占领区,我这紧靠孝感和孝昌,两城民众流入,令我如今的负担百上加斤。” 李想脸色惨白。只是用力的握紧了拳头。“很快就会结束的。” “很快是多久?” 李想猛的大喝了出来:“就是今天!我会让北洋畜牲雪债血偿!” 夜色降临,白天天气晴朗,初冬的夜晚也露出一丝罕见的月色,明净清冷的月光照着京汉铁路两边属于大别山余脉的荒山野岭。 一块大石头后面的露出李想做贼似的脑袋,正拿着望远镜,正看着属于孝昌站西侧的花西踞点,四周安静的没有人气,只听见山头寒风呜呜的鬼叫。 孝昌地区紧挨着段祺瑞的北洋第二军驻地孝感,在孝感以北,在此时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与北洋军的争夺相当激烈,北洋军对此地区重要据点均以强兵驻守。 特别是大悟城外,李店一战,北洋军南下首次受挫,同时使冯国璋必胜的信心遭受挫折。原本根据多年作战的经验,他自信北洋军炮火远胜匪军,阵地进攻战优势炮火必帮大忙,在大悟一战,也证明了他这个推测;再者北洋军以久练之师,对匪军初建之旅,成功的可能性很大,而在杨寨、李店外围战场一战,也却是看出匪军迎战显出有些稚嫩,但是匪军誓死反抗的决心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在李店白刃战中,那些北洋老兵都谈起色变。盘据在李店的李想匪军已经成为初入湖北的冯国璋眼中刺,恨不能拔之而后快。曾计划,由第六镇李纯部进杨寨,占领李店,控制整个铁路线,司机进攻广水,想要一举彻底消灭李想这一支战斗意志顽强的匪军。不过却被坐镇信阳的袁世凯压下,李想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还不值得袁世凯关注,他的眼里只看到黄兴和黎元洪,他要得到的是汉口,根本不愿意在李想这样的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袁世凯更是拍电,干预冯国璋指挥,令其不要与李想纠缠,拿下阳夏才是正事。 冯国璋看得起李想,却拗不过袁世凯的命令。冯国璋继续南下,却派重兵把守后路,在武胜关、大悟县、孝昌县等地区,在原有的铁路兵站的基础之上,又建立了许多新的据点,对李想的交通破袭战构成了很大威胁。 李想依照总参的作战计划,率先带着骑兵团向孝昌方向出集结。就在出发之前,他接到一条撼惊天下的消息:南京光复!他足足大笑了两分钟。 运来天地皆同力! 他把这条消息宣布之后,整个山谷都欢呼所震撼。他拍出明码电报,向全国喊出口号,湖北革命军誓死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口号!湖北被北洋军打击消沉的民心士气,在这一瞬间重被点燃。 此时,还有更多好事在武昌上演,却不是李想所能预料的。 此时,他正苦哈哈的在这慌郊野外事布置作战任务,准备和北洋军死磕呢。 144目的 汉口。 冬日清晨的阳光,照着这个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狱的城市。 这中国内陆的第一大开放口岸,号称东方拉斯维加丝的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大街,循礼门以东的歆生街,两边的一排未卷入汉口大火还完好的店铺门都紧锁着,在屋檐下挤满了衣衫烂缕,篷头垢面,瘦瘦的在寒风当中发抖的流民。冬日洒下三寸的阳光,不能给他们增添一丁点的温暖。路边的冻死骨,每天都在增加。 自革命军汉口兵败以后,汉口遭受了自太平天国时期也未有过的惨烈兵乱。占领者北洋军继承了他们满清主子的野蛮残忍,头痛革命军的负隅玩抗,便举火焚城!从循礼门到玉带门,汉口华界最繁华的十里洋场付之一炬,剩下瓦砾遍地。 在战火中苟活的乱世之人,还有一点点能力的,挣扎着想办法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迸发出这个民族一贯传承的坚忍和顽强。自五千年历史中,无论在如何艰难的历史时期,这个民族都能顽强的把文明传承下去。 一家家、一窝窝在残垣瓦砾之间搭起了破庵子、茅草棚,他们竟开始尝试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但是北洋军犹在,这样摧毁他们家园的禽兽能让他们顺利的重建家园? 本来汉口左近,就满大街都是北洋的大兵在横冲直撞。末世气象,小老百姓的日子本来就艰难,还架得兵火交加的,北洋军烧杀完了,还要从他们饭碗里面望外夺食。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他们已经不敢奢望,革命党人宣扬的美好未来。他们今天的生活,如是地狱! 阳光冷冷清清的,街上也冷冷清清的。要死不活的流民再多也撑不起城市的繁华热闹,而进驻的北洋军只会给城市带来破坏。扛着毛瑟快枪的北洋军在汉口大街小巷出没,身后总会留下鸡飞狗跳,凄惨哭骂的声音,而他们总是大包小包的满载而归。 屋檐下,一个老者席地而座,他花白的胡子纠结成乱遭遭的一团,破棉袄爆开一团团棉花,枯瘦的双手,巍巍颤颤的拉着胡琴。琴声凄凉的如此刻的寒冬,牙齿漏风的嘴里传出来的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小调儿,苍凉哀伤。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似乎只有着苍凉哀怨的曲调才可表现老者此时的心情。 这首歌,自刘园公演之后,如随风细雨,一夜之间,传遍街头巷尾,温润着整个汉口受伤的人心。 有几个北洋兵路过,听到这个苍凉的曲律也停下脚步。 “说起来,已经是冬天了啊,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啦…………” “你妈个粗蛋!也想家了?还是想你家的媳妇了?” “当兵之后,一年难得回家一趟,能不想家?” “切,你口袋朝天,输得精光光,连给媳妇卖一根红头绳也没钱,还有脸回家?” “***!明儿瞒着哨官,咱们下乡转转,找点外饷……” “也是,汉口能瓜的已经瓜干净…………捞一笔,好回家过年!” “是啊,好想家!” 北洋兵的议论的声音,有一声没一声地,在冬日阳光下随着苍凉的曲调一起飘荡。想家,没有任何的理由。 “听!什么声音?” 正听着老头子唱着苍凉曲调,闲谈着千里之外的家的思念,突然就听见江对岸的武昌,发出爆裂一般的呼喊声。安静消沉了几天的武昌,突然像是热闹起来。最初随着风声跨江而来,隐隐约约的呼喊声音有些嘈杂,混成一团,可是转眼之间,这呼喊声音就越来越高,直到清晰的可以听到对岸的欢呼浪潮! “咦?武昌匪党在发什么疯?欠抽了?还没有被打怕?” “洋大人中间担保签下的停战协议,他们也胆敢撕毁?” “哼!匪党有这样的胆量,也不会求和了!” 这一队北洋兵的一个小头目骂骂咧咧,大步的就朝长江边走,身后的弟兄也嗡的一声跟上。 在江边,小军官就是跳脚:“他***,匪党到底是发什么疯?将革命进行到底?他们真是不要命的疯子!” “将革命进行到底!”全武昌军民齐声呐喊,大浪滔天的长江也在这怒吼声下沉寂,一声又一声的怒吼,乘风破浪,狠狠的激荡在汉口城。 所有北洋军士兵都张大了嘴呆呆的看着,听着,实在不敢相信匪党突然爆发的自信。就是昨天,武昌都还是死气沉沉,认命似的签下城下之盟。 欢呼声直上半空。可以看到武昌古老的城墙上人影憧憧。正座武昌城,都是人在疯狂的呼喊。欢呼地声音响作一片,最后汇聚成一个声音。 将革命进行到底! 那小军官还在愣。底下几个老兵已经吼了起来:“大人,咱们快去警戒!要是匪党过江,给他们从这里登陆,咱们都得掉脑袋!” 这下那外委军官也反应了过来。大声下令。 一帮人乱哄哄的拥回阵地。不少弟兄也是有志一同。趁火打劫,再在汉口刮地三尺,捞最后一笔。 他们已经无心再战。 匪党的疯狂他们是领教过了,从李店,一直到三道桥,都是少不了白刃碰撞,真是心有余悸。他们南下是打着升官发财的盘算,这样的死战,一回两回还支撑得住,如今看着武昌军民焕发这可怕的疯狂,为袁大人效死的这个坚定信念,在他们心里也开始动摇,一路苦战的疲惫使他们对这一战开始厌倦。 还有年关将近,北洋将士多少北方人,转战千里,难免思念家门。 此刻,北洋军的军心士气早不复初入汉口之时! 北洋军无死战之心,只想,等着武昌匪党打过江来,被赶出汉口,那毛也捞不着一根了。还不趁着这个武昌匪党没有打过来的机会来一票?军官吼着警戒,谁不趁此再刮一层地皮,捞点实惠?此时谁还落后,谁是傻子。 一帮人才逼近在汉口大火中保存完好的大宅子,这些都是汉口有钱有势的地方豪门,和北洋上层多少有些牵连,他们以前可不敢碰这些主,现在人要走了,可不管这么多。正摩拳擦掌的准备动手。一颗黑乎乎的香瓜手雷划过一到弧线砸了过来,有人抬头,眯着眼睛看阳光下划过的漂亮弧线,嘭!手雷爆炸的弹片飞溅,街上乱撞的人群,不分军民,顿时就打倒了一片,多数没有死,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混乱中河南腔狂吼,“是汉口匪党余孽!” 自从北洋军进驻汉口以来,金兆龙由原来汉口地头蛇哥老会为班底组建的中统,成为汉口最大的一个反北洋军组织。以繁杂的花样,给北洋军制造着巨多的麻烦。已经是北洋军在汉口难以安枕的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这样混乱的好机会,他们怎么会不来凑个热闹? 现场本来就混乱,还架得住再炸两颗手雷? 身陷狂乱漩涡当中地那些汉口百姓已经昏了头脑,刚刚过去的兵灾还没有消退,他们紧张的神经早已经不堪重负。此时乱起,不知道该逃向哪里去?没头苍蝇似的,更添混乱。湖北还有这个汉口到底造了什么孽,就是没有安生的时候儿? 带队地小军官刚才冲在前面,胳膊上被弹片刮伤,趴在地上正哭爹喊娘。几个士兵拖他下来:“大人,匪党在暗处朝咱们动手,怎么办?” 那小军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给老子捆起来,一个也别放过!找不出凶手,一个也别想走!老子还要为自己胳膊报仇!他乃乃的,匪党就在他们之中!” 这些恶狗,立刻就扑上去,踹倒几个没头苍蝇似的瞎跑的老百姓,横七竖八的捆了起来。就这时,听见背后蹄声如雷,大群大群的人涌了过来。当先一人,竟然是第六镇统制李纯! 这一大群人过来,立刻把混乱的局面控制起来。 亲兵们簇拥保护的李纯,在马上脸色铁青。 刚刚签订的停战协议,武昌就出现这样场面,甚至把乱势引发到了汉口。公使馆被火焚,还有枪击事件生。袁世凯总理国事,全权负责湖北战事,正在力求南北和议,连唾手可得的武昌都暂时撂开手了。架得住武昌又突然出这种大乱子? 李纯铁青着脸下马,马鞭指点这些放倒地上的老百姓,狠狠的道:“都带回去!聚众闹事,绝不轻饶。”他猛的转过身,凶神恶煞的盯着这么畏缩的老百姓,“全城戒严,都给老子安分一点,不然送你们去吃牢饭!” 老百姓依旧沉默,却是沉默如山的压抑,与往常的麻木总感觉有些异样。李纯对着他们发了一通狠,也就冲淡了心神不宁的异样感觉,跨马而去。 汉口的街道,慢慢的又恢复当初的冷冷清清,只是偶尔还能听到武昌遥遥传过来的欢呼。 街头不时有马队经过,马队上面的骑士身着新式军装,脑后却拖着根不搭调的长辫,趾高气昂。马蹄的銮铃响过,那些汉口百姓都跌跌撞撞的走避。谁都知道,这是北洋军信使急脚,往来传递消息的。给他们的马踏死了,那就是白饶! 几匹健马风也似的在街市上面掠过,北洋军骑士骑在马上得意洋洋的看着那些朝鲜百姓畏如蛇蝎的模样儿。 健马飞驰,马上那北洋兵狠狠吐了一口吐沫,被风一卷,又落回了脸上。连忙手忙脚乱的去揩,心里骂得更加狠了:“狗杂碎!” 也有人阴阴的看着跑马的北洋兵过去,然后狠狠的骂一句:“清狗!” 这种景象,几乎在汉口街头随处可见。 “大人,朝廷电谕!”那北洋骑士,立在凉亭之外。恭恭敬敬的将黄封电谕匣子递上。 听到这个回报声音,在汉口北洋第一军行辕刘氏花园的两个对弈地人身子都是一抖。冯国璋穿着夹衣夹裤,一身便装,他拿起棋子儿重重一拍:“将军!看你还有什么招儿?”说着就漫不经心的去拿黄布包着的电谕匣子。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从段祺瑞那里过来的靳云鹏,比不得冯国璋可以随便。他身上行装穿得整整齐齐的,只是没戴顶子。一副云淡风清,安之若素,听着电谕来到,连头也没抬一下,只是眼角一动。 他静静的等候了半晌。就听见冯国璋一声叹息,有些郁闷的道:“武昌的匪党已经人数寥寥,北洋军大小船只齐集江边,只要一声令下,武昌即时可以攻陷。袁大人为何总是犹豫,有什么好谈的,打就是了。” 听到这里,靳云鹏再也装不了镇定,一下站起,又强忍着缓缓坐下:“大人,这是……” 冯国璋拍着大腿,郁闷的将电文递给靳云鹏:“朝廷申饬我的电谕!说我行事操切孟浪,让我停止攻击。先记大过二次,革职留任。不许加级记录抵消……这只是开头儿,电谕里面还捎了段祺瑞一笔。说朝廷有旨,派段祺瑞署理湖广总督。段祺瑞未上任之前,我协助管带汉口第一军,做撤离北归的准备!这一笔捎得我好!云鹏,段祺瑞不知道在我背后使了什么手段?” 靳云鹏手微微抖,接过了电文。终于等到了这个好消息了! 他已经和段祺瑞精竭虑,想法子对付冯国璋了。未曾想到,这样轻易就达到目的。更要得意于,他们对袁世凯心思的琢磨。 当时,直接指挥北洋军的冯国璋,倾向于继续和革命军作战,而段祺瑞则主张和谈。袁世凯利用二人表示不同主张,以淆惑视听,使清廷和革命党人都不疑其操纵。他在冯国璋攻陷汉阳的第二天,派段祺瑞南下署理湖广总督。 连下汉口、汉阳之后,冯国璋凭勇乘胜,很想(而且完全有能力)把武昌顺势端掉。冯爷的积极主动,使得在北京的袁世凯急火攻心,心里那个气,不得不亲自打电话阻止这位不识时务的部下,让他停止进攻。阻止之后,又不好明说为什么。 冯国璋呢,一万个想不明白――武昌的革命军已经人数寥寥,清军大小船只齐集江边,只要一声令下,武昌即时可以攻陷。于是,他三番五次发电报给袁世凯,让他下达总攻命令。 如果他继续这样,倒霉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冯国璋只懂得他三番五次发电报给袁世凯,让他下达总攻命令。袁世凯一时不话儿,他也一时只有看着。 他袁世凯还在想着中国大局不要再生变!安安心心的把和议谈下去,中国的命运就落的掌中。 帮袁世凯做到这些,他的前途自然无量,更何况他还和段祺瑞有着一层关系。 现在可好。终于有办法,有着尚方宝剑可以收拾那个冯国璋这家伙了!替袁世凯除了一块心病。 电谕上面地码子和后面恭楷翻译出来的汉字。一时间,就如一个个小黑点一样在他眼前晃动。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面反复念叨:“遇到大事要有静气,靳云鹏,你太得意忘形了!” 念叨两遍,手才不抖了。微笑着将电文还给还得意洋洋的冯国璋。 他当然知道冯国璋的失落,此时也是来劝他赞成和议,所以还是安慰道:“汉口焚杀之案,喧腾报纸,大树居然为丛怨所归,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吾不能不为大树危也。迨日前与马统制锦门,遇于京汉车中,始悉大树之冤。春曾一再登报,为之剖白,聊答平生知遇之雅。惟大树数年悒悒,一旦当革命锋镝之冲,乃慨然欲牺牲生命,挽此狂澜,可谓壮矣。” 冯国璋又猛的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哇!人生得一知己足以。” 冯国璋的笑声还是有些落寞,走来走去,也是气苦了。“云鹏,你又如何看待和议?” 靳云鹏只是恭谨的弯腰微笑:“大人,这个事情,南北终于决裂,势必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目前虽有和意,然政体解决,目的不同,分道而驰,各宗一说,排解之术,尚待研究…………” 冯国璋也从郁闷当中稍稍地冷静了下来一些,笑道:“云鹏,余于共和,素所赞成,余于大总统一席,则不能无犹夷,窃揆北军之趋向,必不甘听命于南政府耳。” 靳云鹏笑道:“君之所虑,吾亦云然。吾辈所当研究之问题,正在此耳。以当代中国人材而论,新学界不乏坚卓环奇之士,然能操纵一切,有军事上、政治上之经验,威望素著,兼得外交上之信用者,无项城若。” 冯国璋微笑:“北军之主动在袁大人,北军将士之感情亦在袁大人。倘南军果能赞成推袁大人之举,则最后之问题,某虽不敏,尚可以利害陈说北洋当道,从此迎刃而解,亦未可知。但保护满清皇室,及恢复各省秩序之条约,似不可不预行议订…………” 两人对视一眼,只是会心微笑。 靳云鹏亦承诺道:“吾等所筹之计画,果能如愿,匪特中国可保,皇室克存,即项城与北军诸将士之生命名誉,亦不至有所丧失,所谓一举而三善备焉.但入手之策,须以国利民福为前提,游说于两方面,必可得当.且南军已改变其最初方针,主张人道主义,注重政治革命,倘清帝能效法尧舜,宣布共和,则优待皇室,自是应有之义.今吾试立一假定议和条件,以质二君.(1)保存皇室之尊荣.(2)组织共和政体,公举袁项城为临时总统.(3)优待战时之将士.(4)恢复各省之秩序.以此四条为标准,然后共谋进行,无所顾虑,誓非达此目的不止。” “好!” 145下场 “好!” 冯国璋也是知道靳云鹏和大公子袁克定的关系,并不是如表面一样对袁世凯心思一点不懂。如今就是让他递个话,他老冯还是很听话的。何况和议大戏,总要有人唱白脸,有人唱黑脸不是。 冯国璋好字刚出口,第六镇统制李纯便风风火火的闯进园子。花园之内小牛皮的靴声踩得琅琅响。就看见一个新式军装的统制军官急匆匆的大步从回廊处一路走来,转进花园的小径。沿途的侍卫下人都恭谨的向他行礼。那军官却视若未见的一路疾行。后来几乎都变成了小跑。转眼他就撞进凉亭,一个大礼参拜下去,大声道:“参见军统大人!” 虽说高腰军靴踩得地面咚咚做响,一身皆是新式军装,看起来气象赞新的北洋新军,见了上官还是行的封建老朽的参拜大礼,这种有辱人格的礼仪。 一时冯国璋和靳云鹏齐齐朝他看去。 冯国璋还未有表示,李纯已经的焦急的大声道:“南京失守!天下震动!武昌的匪党士气死灰复燃,正举城嚷嚷着要将革命进行到底!躲在安陆的李想,也跳出来捣乱,四处拍电,扇风点火!” 凉亭内,冯国璋正和靳云鹏谈得入巷,听到李纯的吼声顿时就是一震。手中拿着悠闲敲着棋盘的棋子一下落地。他急急的站起身子:“什么?你再说一次?南京失守?南京天下雄城,怎么就失守了?” 南京,虎踞龙盘,九朝古都,为当年诸葛亮所叹:“钟山龙盘,石头虎踞,此帝王之宅!” 这一胜地,东南的太湖平原、钱塘江流域乃资源丰富的大粮仓。环顾周遭,皆大富之地,据此可富甲一方。沿江上溯,九江、武汉尽可控遏;沿流而下,又直抵上海。秦淮河与太湖水系,八达四通,更使这一重镇的军事幅射力显得更强。 从地势上观察,南京北高南低,四周环山,城墙坚厚,易守难攻。城西,秦淮河入江,江边多山矶;西南往东北,石头山、马鞍山、卢龙山、幕府山逶迤;东北面,宁镇山脉的钟山耸峙;正北,富贵山、鸡笼山、霞舟山固踞;南边,长命州、张公洲、白鹭洲形成了夹江,山屏水蔽,拱卫古都。 南京,地连三楚,势控两江。群山屏围,长江襟带。如此东南重镇,连江带湖,控遏鄂、赣、皖、苏动脉,又有长江天堑之险。 更特别的是,明朝朱元璋定都于此,故而南京对于汉族人民的政治符号意义,影响非常关键。 如此坚城古都,竟然一朝落入革命军之手,甭说是清廷,连袁世凯都会感到十分震惊了,何况他冯国璋? 冯国璋统军多年,气度沉雄,城府深沉。眼神更是深邃难言。平日里定然都是一副雍容的气度。这个时候却变了容色。显得急切万分。 李纯苦笑摇头:“张勋一日能守一座孤城到今天,已经是难得了。大人又不是不知道,袁大人总管湖北战事,南京的事情不该袁大人管,袁大人也不想管……这样的内有匪党,军心不稳,外无援军,处境如此艰难,能守得下去就怪了……不管怎么说,这已经发生了。” 有些话李纯藏在心里,当着冯国璋不好说出来,更何况还有一个靳云鹏。 湖北的战事就是袁世凯纵容的结果,以为出山的凭据。留待湖北匪党蓬勃发展,只要匪党掀起的乱局扩大到清廷无能为力的时候,清廷只有再次请袁世凯出山。当初袁世凯还在彰德,就嘱咐冯国璋看风色行事,湖北匪党果然卷起风潮,一发不可收拾,荫昌这个活宝手忙脚乱,清廷惶急,终于请出彰德养望的袁世凯。袁世凯组织内阁,终于向湖北发起猛攻,一切也都顺利,以大炮逼迫黎元洪签下停战协议。这一切,袁世凯当真是步步都算计到了。 但是却没想到南方革命风潮却是如此汹涌!居然在失去汉口之后,一鼓作气的攻下天下雄城南京!根据自己得到的情报,前段时间沉寂的李想,居然又活跃起来,似乎还凝聚了前些时间段低迷的湖北军心民心!整个武昌,正响应着他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号召,连黎元洪也不可阻止,灰溜溜的下野。 这个李想,可不是什么善茬。前些日子,在李店一战,他可是记忆犹新。李想的胆大包天,更是敢在汉口炮轰洋人五国联合舰队,灭了汉口东洋租界一千五百小鬼子!这件国际纠纷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了结,但也坚定洋人对袁世凯的支持。就是这个人,利用南京失守,把整个湖北的局势颠倒。 现在袁世凯的安排看来是全部落空,南京失守,李想扇风点火,南方匪党的气焰狂涨。南方已经吼出,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呼声!南京失守而来引起的这么大风波,南北和议已经无法完成。 未来还有谁能掌控,即使袁世凯也难以算计吧。 听着李纯将他打听到的情况娓娓道来。冯国璋沉思着又坐下,又不忘看一眼同样惊得目瞪口呆的靳云鹏,转瞬之间他已经平复了心神。靳云鹏立刻意识到失态,咳嗽一声,又恢复悠然端座。 靳云鹏看是有意无意的问道:“那个李想到底是何许人?他在湖北很有声望?武昌城正在北洋大炮射程威胁之内,怎么还敢吼出那么大逆不道的话儿?黎元洪怎么就下野了?” 李纯苦笑摊手:“靳大人,李想就是那个炮轰洋人的二百五。匪党其实和捻军一样的疯狂,他们什么不敢做?武昌城的军民全都疯了,您可以去江边听听,全是潮水般的狂呼喊叫。大势如此,黎元洪这只老狐狸已经撒手。虽说是大势如此,他也是自愿下的野。” “李想!”靳云鹏想起来了,这个人名,当初听过就忘了。李想竟然对局势有这样大的影响力,始料不及。 冯国璋敲着棋子,低头沉吟不语。半晌才郑重的道:“李想虽然不可能真的威胁到北洋军的安危,但是也是个麻烦。他们要是存了宁可玉碎,不愿瓦全的心思,和议就没有希望了。咱们现在要镇之以静……先不要自己乱了阵脚!” 李纯只是点头,慨然道:“李想的势力还没有与我北洋军硬碰的能力。我去和段军统说一声,让他们第二军这些日子小心一些,准备待变……” 看着雄姿英发的李纯,这是北洋军人的自信,也是他的自信。冯国璋点头微笑。转瞬又想起了那个在背后捅他刀子,现在又在孝感悠然,等着接替他在汉口拼杀来的果实,刚刚电谕其督署湖广的段祺瑞,忍不住脸色又是一变。 “不必!第二军的军务不是我们可以插手,没来得招嫉赵疑。” 李纯道:“是!” 他还没有看到那封电谕,不是没有疑问,但是还是毫不犹豫的服从。 冯国璋淡淡一笑:“等吧,现在需要的就是耐心。” 冯国璋挥挥手,李纯深深的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云鹏,你怎么看?” 冯国璋一双老眼似闭非闭,撑着头只是打量着手中的棋子。桌子上面放着棋局已残,靳云鹏早已经被将死。 凉亭内一片沉默,半晌靳云鹏才打破了寂静:“武昌事起,天下响应,廷议起袁公总国事,大人和段大人督师南下。南北相持,同胞惨杀,大局岌岌可危。又以和议或兴忽辍,迄难就绪,而举朝阘茸,咸以革命二字相诟病,卒无有牺牲一身,剖陈大义,为国分忧者。阋墙既久,外侮乘之,势不至酿成豆剖瓜分之祸不止。” 冯国璋目光突然电一般的射向靳云鹏,靳云鹏却悠然自得的摇着扇子,也不怕这大冬天的冷。 “云鹏,你真的这么看?” 靳云鹏微笑不语,只是点点头。 冯国璋冷冷道:“你等书生,总爱危言耸听。好像不和议,就要亡国灭种一样……现在不是我不答应和议,是武昌城里的不愿意。” 靳云鹏皱着眉头,看来一直在苦苦思索这个:“大人,返观战局,南军一面,黎、黄率两湖之众,扼守汉阳,龟山襄河,皆具天险,北军虽勇,料难飞渡。金陵重镇,有张、铁负隅自固,亦足为中流砥柱。不意北军甫克汉阳,而江浙联军,愤激异常。竟以全力合攻宁垣,张、铁不支,遂为所据。两方至此,又成均势。我以为南北相持,终非久计,乃由汉口英领事出任调停之责,劝令双方停战,议和问题,于焉以重起,洋人的面子,同盟会不敢不给……” 冯国璋只是摇头:“同盟会的意志决定不了武昌的去向,如今武昌可能只有李想可以指挥……” 他目光直视靳云鹏,这位北洋段祺瑞的参议官,脸上也是一副不把这事儿当回事儿的样子。靳云鹏却是不怎么把李想放在眼中。 靳云鹏迎着冯国璋的目光,一腔浩然正气,开口大声道:“大人,李想能代表南方革命大人?这不可能!咱们和议,完全可以撇开他。联络上海…………” 冯国璋霍的一下站起来,狠狠的看着靳云鹏,最后道:“却也不失一个办法。不过…………” 他心里总是有个阴影,挥之不散。 看冯国璋还在犹豫,靳云鹏鼓舌再以大义劝他:“大人!说者谓南北之争在满,吾谓南北之争,实不在满而在汉。闻者疑吾言乎,试观项城之用兵,从可知矣.而今而后,项城其为国体解决之枢纽也哉。先是武汉事起,满起用项城,论者咸疑项城必有良弓狡兔之悲,断不应命,讵竟慨然奉诏。乃甫经就任,而张绍曾截留军火,吴禄贞谋断后路之警,已纷至沓来,项城几陷危地,至是始悟大势已去,断非一人所能挽回。虽表面强为支持,而其中已有转圜之意矣。越日复拜内阁总理之命,论者又疑必不至京,已而入都之报腾布远近。稽其时日,则九月二十四也。于是贵族政府既覆,而项城内阁代兴,时局循环,差强人意。虽然,项城入阁,则共和解决,愈生困难,何也?项城之权,全由保护满廷而得,既已显膺重寄,即不能不故作声势,以掩众目。一旦而欲反其所为,万无此理.且贵族虽已引避,挟制之习未除,项城势处两难,动辄得咎,内招贵族之猜疑,外启党人之仇视,手枪炸弹,日伺其旁,危险之来,方兴未艾矣。清廷至此,亦复栗栗危惧,恐一姓之私产不能保存,乃徇臣工之请,下罪己之诏。颁布十九信条,昭示天下,并解除亲贵政柄,特任袁项城组织责任内阁,以图解免。无如人心为大势潮流所趋,虽有贤者,已难为力。挽回之术,不免告穷。盖人心愈压制,其膨胀力亦愈大。中西往事,历历可征。此次民军声势极大,无论其不能扑灭矣。即以北洋兵力,勉强摧抑,然人心不死,余烬易燃,吾恐第二次革命,不旋踵又将复起矣。悠悠苍天,曷其有极。” 靳云鹏说得够直白,够大逆不道了。意思就是说,南北之争,已经和清廷没有关系,冯国璋不必在抱着为满清效忠的愚蠢心思。而如今他的主上袁世凯正是事业的上升期,他要把握好机会。靳云鹏这样想,却是会错了冯国璋的意。 冯国璋低声道:“袁大人的难处我都了解……” 靳云鹏一拍桌子:“哪大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冯国璋只是低声自语:“李想?他又到底是想做什么?” 靳云鹏冷哼一声:“管他这样一条小鱼干嘛?他还能掀起多大的浪头来?天下大势,为革命风潮所趋者十余省,人心涣散,已达极点。政府虽有召集议员之令,然势力微薄,罕有应者。新内阁一付空场面,机关已失,万难支持,虽有圣贤,亦将束手,识时务者为俊杰,应天顺人之举,即为福民利国之媒。以清廷之存亡,与中国之存亡,两两相较,孰轻孰重?” 冯国璋对靳云鹏的纠缠不清有些气恼,“本官自然分得清!还不需要你来指点!” “就怕大人分不清这主次!”靳云鹏好不相让,“当是时也,北洋各将校学生,亦均纷纷南下,齐集于招贤馆,冀为同胞有所赞助。各省将组织联军北伐,不下数十万人。北军受此影响,其势力益形单薄,此消彼长,众寡悬殊。且也,南军得报纸社会鼓吹之力,凡所以励激人心,发扬士气者,罔不周至。北军无此助力,是以汉口焚劫一案,众论哓哓,大不理于人口,南北恶感,因之益深。南军之对于北伐也,万众出于一致。北军不然,于干戈遍野将士用命之秋,而忽有滦州、石家庄之变,其足以沮丧士气,摇惑军心,与南军适成反比例,优绌显分,于此可见。未几复有炸弹团出现。闻其中皆激烈志士,组织而成。自凤山被难以后,继其踵者颇不乏人,局势因之一变。盖兵力可御而炸弹则防不胜防,此风既开,窃恐北政府之具有炸弹资格者,益危乎其危。逆料将来国体之解决,又不在兵而在弹矣。匝月以来,鄂乱蜂起,天下云响影从,声势滔滔,有一日千里之观。若川、鄂、吴、越、皖、赣、秦、晋、闽、桂、粤、湘、齐、滇、黔诸省,或称失守,或号独立,环顾四周,几无完土。国将不国,试问大人将何以自存乎?” 冯国璋脸色不善,以他的城府也被他唠叨的连连发飙的时候,关键是这个靳云鹏还不在乎,一直直言相劝。 靳云鹏看冯国璋腮帮子咬紧,还在纠缠李想一个无名小卒的问题上,脸色阴沉,他转而换一个角度劝慰。 “吾恐欲救清廷,转危中国,本求建勋立业,适所以杀身隳名,区区报纸之攻击,犹其末焉者也。老友与大人亦道谊交,何不乘间进以危言,能于此时上书枢府,密陈危亡大计,请皇上效法尧舜,俯顺民情,以揖让而布共和,事成则为首功,不独前嫌尽释,即天下后世,饮水思源,有不颂德歌功,馨香祷祀者哉。万一不成,急流勇退,至公之心,昭然若揭,亦足取谅于世人。倘计不出此,妄肆武力,以仇杀同胞为事,甘冒天下之不韪,为人民之公敌,身败名裂,为天下笑,窃为大人不取也。” 冯国璋实在烦得可以,打断他的话道:“我一切听袁大人的吩咐。我发电报给袁大人,请他下达总攻命令。武昌局势已经非常不稳!” 靳云鹏脸色不快神色一闪而逝,又笑道:“那就祝大人旗开得胜,步步高升!在下告辞。” 靳云鹏一甩袖子,转身走出凉亭。或许这样也好,等着袁世凯来收拾这头犟驴,看他有什么好下场。 冯国璋却陷入沉思,想要抓住心头的一片阴影,心头又是一阵烦躁…………那是电谕的一句话:令段祺瑞督署湖广! 146得意 一夜密谈,定下篡清大计。次日雄鸡唱响天下白,袁世凯邀杨度共进早膳。做陪的还有他的大公子袁克定。 然而,正是令袁世凯得意的时候,令袁世凯心中不安的事情紧接着发生了。 宣统三年,十月十二。在武汉的交战双方停战协定生效的今天,南京却被革命军攻占了。 袁世凯显得先惊后喜。正当袁世凯与杨度密谈一夜,踌躇满志与武昌的黎元洪讨价还价占便宜的时候,南京方面的革命军势态进展之速,非常超乎他的意料之外,虽然,这也是他放纵的结果。不过这也应了他的预言:不得汉阳,不足以夺革命之气;不失南京,不足以寒清廷之胆。 果不其然!一大早的,紫禁城里立刻就召开了皇族会议,以国朝两百六十余年历史从未有过的效率,得出国朝两百六十余年历史从未有过的无能结果:隆裕太后亲信大太监小德张亲自登锡拉胡同袁宅,请总理大臣袁世凯召开内阁会议,议一议南京之事。 这一回,他非逼摄政王爷载沣归了藩邸,把禁卫军牢牢掌握在手! 袁世凯对天下大势成竹在胸,失了南京,但是北洋军依旧处在主导地位,至少一切还在他的掌控之中。南方一群刚刚洗干净泥腿子的民军,还不入他的法眼,要扑灭,还不是覆掌之间的事情?更不要说还在湖北安陆打土豪,分田地,降租减息,专搞农民&运动,一派太平天国的农民起义模样的李想,他老袁连眼皮也不夹他一下。 茶余饭后,袁世凯显得心情不错,还问了杨度几句起居近况,和心腹拉拉家常,以示亲热。 杨度依然潇洒的应对,还不时品尝杯中香茗。袁克定却是心事重重的默不做声。 忽然袁世凯没头没脑的问了句:“那边的情况怎样了?” 杨度那七巧玲珑的心思,自然明白他想问什么,所以侧头看向袁克定。 果然袁克定答道:“昨天我又和汪精卫碰了头。他说‘项城雄视天下,物望所归,元首匪异人任’,他是支持父亲为总统的。共济会解散之后,他在京也未有停止活动,极其热衷于南北和议,他与同盟会员魏宸组等人分析局势后,认为当时中国能推翻清廷的,非父亲莫属。他还多次劝我为民族大义说服您反正。我借此曾向他提出解决时局的三个条件:一是举伊父为临时总统,二是南北统一,三是伊父对蒙藏用皇帝名义,并要求他质商于南方革命党人。” 汪精卫出狱后,聚北方党人于天津,在俄租界旅舍中开议,定名为京津同盟会,举汪精卫为会长,李煜瀛为副会长,分部办事,部各有长,汪精卫宣言曰:“北方事不易为,惟暗杀较有把握。其反对民党,阻碍共和者,如袁世凯、荫昌、冯国璋、载泽、载洵、载涛、良弼等,皆在所必锄。然清廷诸人多无学识,障力尚小;惟袁在北方年深名盛,声威势力无出其右,若与清廷合力抗我,北事无可为也,北方根本不解决,演成南北局,致全国流血,祸无已时,外人乘此瓜分,是我国不亡于满清,而亡于革命也,故吾党目的尤以袁为最要。” 这宣言有些自相矛盾,袁世凯到底是“必锄”还是另有“目的”?但是他说出“我国不亡于满清,而亡于革命也”这样的混账话,可见他对辛亥革命是怎样的缺乏信心! 汪精卫不是一个信念坚定的人,他很快对革命没有了信心,他认为将革命进行到底,只会把中国拖入混乱的战国时代,甚至南方革命军很不堪的会被袁世凯扑灭!(汪精卫本来就不是一个有坚定信念的人。辛亥时期,因为对革命没有信心,所以出卖同盟会。抗战时期,因为对自己民族独立战争缺乏信心,所以做了汉奸卖国贼。) 在袁世凯抵都之后,汪精卫由梁士诒和杨度介绍,往说之,痛陈时事利害,谈半日许。袁世凯对汪精卫一再表示自己早已同情革命。以后又指令袁大公子袁克定和汪结拜为兄弟,借以笼络汪为自己效力。汪精卫的思想由刺杀袁世凯转为策反袁世凯,更认为化解当前局势,非袁莫属。 接着,汪精卫秉承袁世凯的意旨,与杨度宣布成立“国事共济会”,杨度为共济会捉刀写《上资政院陈情书》,要求“具奏请旨,声明实行停战”。“并请旨召集临时国民议会,议决君主民主问题,以期和平了结”。 由此可见“国民会议”是袁党一系的主张,而所谓“国民会议”,就是企图制造一个机构,推举袁世凯为临时总统,使袁既能取得中国最高统治者的地位,又不致蒙篡权的恶名。正如唐绍仪在稍后南下议和时所说:“开国会之后,必为民主,而又和平解决,使清廷易于下台,袁氏易于转移,军队易于收束,窃以为和平解决之法,无逾于此也。” 袁世凯心然之,特口不能言耳。他闷哼一声道:“南方革命党人那方而有什么动静?” 袁克定眉头凝重的道:“江浙联军攻下南京后,革命军阵营士气高涨,被汉阳、汉口失陷所打击而沉的锐气,重新出现。特别是湖北的李想,四处拍电,叫嚣着要‘将革命进行到底’!埋伏在武昌的密谈送来情报,武昌军民都为此疯狂了,逼得黎元洪也赞同‘将革命进行到底’,今日刚刚生效的停战和议怕是变成了一纸废文。整个南方,还有谁听得进汪精卫的呼声?” 杨度疑惑的低声问袁克定道:“李想是何许人也?” 袁克定微微一笑,很是不屑的答道:“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百五!在汉口不知死活的向洋人开炮,被赶出了汉口。当初咱们是急着进汉口,才放纵他叫嚣到今天,谁把他放在眼泪过?不过是一堆臭狗屎,谁愿意去踩?” 杨度大感愕然,转而是失笑。原来是他!这个茶余饭后的笑谈,还真有点当年直隶拳民的勇猛和无知!当时也就是当个笑话听了,谁还会愿意费心思去记他的名字? “这样的人,不足为惧。”杨度笑道,“还是在汪精卫身上花点心思的好。如今眼看着南方革命中心将由武昌转移至更具战略和历史意义的南京,我们和谈的对象也该从黎元洪身上转移了,何必再管湖北的风风雨雨?” 袁克定又道:“只怕汪精卫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袁克定的话像在不断刺激杨度的样子。 原因其实就是资政院三次集会,讨论杨度的陈情书。除范源濂、刘泽熙等少数人赞成杨度的主张外,多数人则不同意讨论这一重大问题,有的人认为应先请袁世凯到院说明“到底主剿主抚”。袁世凯又不想背负篡清的罪名,他怎么可能去表态?会场双方辩论十分激烈,“秩序大乱”,“几致用武”,“于是议员纷纷散去”。其后,资政院因不足法定开会人数,再未集会。同时,“国民会议”的主张也遭到南方革命党人的谴责。汪精卫致电上海和武昌军政府,请求承认其主张。武昌战事紧张,黎元洪无心回电。上海军心民心却是激昂的很,《民立报》发表社论直斥为“无聊之共济会”,说当今革命将告成功之际,“中国为君主为民主,尚欲开会解决耶?”并严正声明:“共济会之说,非吾全国共和党人之同意也。”袁世凯的计谋不能得逞,“共济会”只得宣布解散。 袁大公子上串下跳,白忙活一场,心里能不气? 杨度风度再如何潇洒,也有些难堪。 袁世凯按桌而起,望着袁克定和杨度两人柔声道:“你们跟找到园内走走!” 饶是两人都是人精,也摸不着头脑的随他走到园中。 袁世凯负手前行,一副深思的神情。 雪早停了,但地上积雪盈尺,屋檐上还挂满一排冰溜子,几个仆人正忙于扫雪,见袁世凯来到,慌忙下跪叩首。 翟让来到园中小亭内,仰首望天,背着两人道:“坐下!” 两人茫然坐下。 袁世凯最宠幸的年轻小老婆童心不减,就在园子里堆雪人为乐,几名俏婢见她玩得开心,亦大胆地加入。 袁克定看着父亲的侧影,也不知道父亲在书房舒舒服服的,逛园子来吹着冰冷的西北风,有什么闲情雅致到处乱转。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看小老婆和婢女玩大雪仗。 袁世凯双手扶在亭子栏杆上,指尖传来冰冷的感觉,他一会儿低头沉吟,一会儿抬头看天,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在这寒冷的季节,手露在寒风里一会儿就冰冷了,他也浑然不觉的模样儿。 难处的沉默。 袁克定还太年轻,没有老父和杨度的淡定,凑到袁世凯身边,低声道:“父亲,不早了,该回了吧。朝廷还摧着父亲召开内阁会议,和父亲商议什么呢。咱们是否也该支使冯军统表示一下,不能使南方党人太过嚣张?…………特别是那个李想!” 袁世凯冷笑:“还要商议什么?紫禁城和庆邸还能画什么招?南方革命党人如势头不大,能把这些笼子里的鸟王爷吓住?能逼着摄政王归藩邸?能逼得隆裕太后咬铁紧的腮帮子松口?还有那个从天而降的李想就值得你这样去关注?亏你还是我儿子,这样不知轻重!汉口、汉阳以兵力威胁南方,攻占以后,决定不再进兵,只清理河淮南北一带,以巩固北方,即南京亦不派重兵往援。” “儿子知道了!”袁胖子镇怒,袁大公子赶紧提起屁股点头哈腰。这也不能怪他,南方革命军实在太生猛了,他没有乃父对局势强大的掌控能力,自然心里没底的觉得害怕。 袁世凯背着双手,一脸沉痛的说道:“我袁某人孤心苦诣的在为大清维持不倒的局面,我大清好容易才能在这风潮里相安无事。革命军起,民心沸腾,江南士绅和立宪派大佬还不是一样心中忐忑?他们和我袁某人打熟的交道,彼此知根知底,我袁某人尊重他们,革命党人可和他们没什么交情。我袁某人有北洋,吃朝廷的饷,一切运转早有制度,可以不用再掏这些士绅地主的荷包儿。革命党人的民军扛着枪杆子举义,不吃大户,怎么支撑那么大的军队消耗?就靠孙大炮筹款?洋人更加的担心,洋人在南方都是有利益的,民族革命从来都带着排外性。那姓李的据说在汉口时就喊出‘打倒帝国主义’,还炮轰五国联合舰队,武力收复汉口租界,对洋人很不客气。那姓李的虽然最后灰头土脸的滚出了汉口,但是也给洋人敲响警钟,洋人们能放心再冒出个李想一样的二百五四处瞎闹?洋人们也觉得还是和我袁某人打交道更顺手,毕竟打了几十年的交道,彼此都熟。我袁某人在地时候儿想不到咱的好,这时全都觉得还是咱可靠!” “这不就是众望所归!”杨度只是一笑,半晌才道:“大人。您看看是不是鼓动东郊民巷,请老英国府朱尔典大使串联洋人外交使团,联名给朝廷上个公呈,再逼迫一下摄政王爷。朝廷最怕洋人干涉,一旦只要变成交涉,朝廷还敢不听?又有江苏程雪帅(程德全)电奏,时局危迫,揭破政治革命,种族革命,向来疆吏不敢据以上闻者,可谓有胆.其电奏大要:‘请罢免现任亲贵内阁,另简贤能,并惩办酿乱首祸之人,提前宣布宪法。’。当轴对此电奏,摄政王不置可否,庆邸自知才力不足,屡屡乞休,今日得此电奏,总协理一同恳求罢斥,又或先通电各省将军督抚,征求同意联衔入告。国内国外,各方呼吁,摄政王爷还不辞退藩邸?您看看…………” 袁世凯斜睨着杨度,淡淡道:“皙子。我对你如何?对北洋弟兄们如何?” 袁世凯带兵,有一绝招,他一手拿着官和钱,一手拿着刀,服从就有官有钱,不从就挨刀。这使官兵觉得他就是衣食父母,只有听命于他,才能升官发财。袁世凯善处小圈子内的人,他工于心计,非同小可。阮忠枢为他做了美事,他则向来对他成心买好。在小站练兵,阮负责文案。一天,阮向袁说,他在天津某妓院里交了个叫小玉的相好,想纳她为妾。袁说这是有碍军誉的事,免了吧。阮只好作罢。不久,袁以公事为名,要阮同往天津。在天津下车,天色已晚,袁说先到一位朋友那里。阮跟他走进一个院门,看到房屋内铺得花天喜地,堂上红烛高烧,摆了一桌酒席。他们登堂入室,便见一个丫头喊道:“新姑爷到!”里间搀扶出一个新娘装束的俏丽美人。袁让阮迎亲,那阮忠枢一时如坠云雾中,及至细看,才知新娘便是小玉,真是大喜过望,袁世凯哈哈大笑:“妥了妥了!” 在杨度看来,袁世凯是一个刻薄但绝不寡恩的恩主。当下就是一副慷慨激昂状:“属下当愿为大人水里来水里去,火里来火里去!北洋六镇弟兄,无不抱着这个心思!” 袁世凯沉沉一笑,轻轻的点了点头:“此次调芝泉为湖广总督,统率北洋第一、第二两军,取代华甫,也是依你之计策。毕竟华甫率北洋军与湖北民军拚命,损兵折将,耗尽实力。又在攻掠汉口、汉阳时,放火焚烧城市,两城已成瓦砾,湖北民众和民军深恨其人,如仍留这只华甫在武汉督师,不利于实施和平诱降计划,于是你便献出以芝泉换华甫的办法。把华甫召回,所谋也是为他能担任禁卫军军统。这可是爱新觉罗家最后的一点兵权。华甫一直公开反对与民军讲和,力主组织军队进攻南方,大张挞伐,当了禁卫军军统之后还可以继续这样,以博得良弼等一班亲贵的信任,使他得以摸清皇室的情况。” 夺取皇族兵权,正是为了作为下一步逼宫的后盾。 杨度一笑:“主张君主立宪,极力反对共和,一则是对南方党人施加压力,再则是以借朝廷之信用,假补充军费之名,榨取隆裕太后的内帑,作特别使用。当兵吃粮,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即行讨伐,惟苦于军费无着,不能实行,就让华甫纠结北洋军官来找隆裕太后要饷,这点要求不过分吧?看她开不开内帑?” 袁世凯哈哈大笑:“他们没有了兵,没有了钱,就再也不能对我构成制肘了。” “父亲,咱们要逼宫?”袁克定容色有些犹豫,毕竟是给满清主子做了一辈子的狗奴才。 看着他神色犹豫,袁世凯眼神儿冷冷的。袁克定一下灵醒了过来,他们走的就是逆而夺取的篡清路。难道再次等着清廷对他父亲鸟尽弓藏?也许这回想在彰德养老也不可得了。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犹豫的?当即就拍了胸脯:“父亲,放心吧。靳云鹏间关奔驰京保间,向北洋军各将领游说,使他们明了父亲的旨意;廖宇春偕夏清贻莅宁沪说黄兴、程雪帅,洞中肯綮,有望订密约返京华。我与他们试立一假定议和条件:(1)保存皇室之尊荣。(2)组织共和政体,公举父亲为临时总统。(3)优待战时之将士。(4)恢复各省之秩序。” 袁世凯“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儿子这些日子的一番谋划有点满意,眼中也多了一丝赞许。 “大公子这一手玩得漂亮。就由少游先暗中谈着,等朝廷发了明谕,明暗两条线一起谈,事半功倍。”杨度也不忘恭维一下袁大公子。 得杨度推崇,袁克定也有些得意,不过低头想想,最后又吞吞吐吐的插了半句话儿:“父亲,李想……当真不用管?可是汉口前线冯军统他一大早,就三番五次发电报过来,请求下达总攻命令,认为必须把李想部彻底消灭,湖北才算安定。” 袁世凯光火,冷冷一笑:“这个华甫,真是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这时候跟一个狂妄自大的无名小卒较什么劲?以内阁名义拟旨:冯国璋转任察哈尔都统,等段祺瑞到任之后即刻回京叙职!该让他冷静一下了。” 147民心如潮 在孝昌花西乡庙湾黄村子里,在村子湾南边的一个土丘边,有十几棵粗大古柏树耸立在路边,枝繁叶茂,即使在冬天也是苍翠欲滴,树冠延伸而出的巨大冠盖,占地竟然有好几亩。此刻,古柏树群落的冠盖下,满满当当的坐着的都是人。不少人在初冬时节还光着脚,穿着草鞋,腿上面都是泥,像是从远路赶来的。这些人又黑又瘦,一看就知道都是几辈子的农民。也有几个穿着青布长衫子,像是读过书的。几个农家妇女,提着大铜壶,小心翼翼的给每个人手中的陶土碗里添加煮得黑乎乎的茶汤水。路边上架一口大锅里沸腾着,空气中飘着狗肉的香味。 两个身穿新式军装的人物在人堆里显得异常扎眼,正是李想和宋缺。李想带宋缺到孝昌一带进行战前最后的侦察。路上遇到的黄光中也跟来,他对这里非常熟,而且黄村人多姓黄,也是黄氏安荣堂的一支。李想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时代,宗族在乡里之间有绝对的权威。有黄光中在,使他无论侦察还是作战,拥有绝对的主场优势。 侦察的结果使李想意识到这次战斗会很艰苦。使得北洋军生出警戒的客观原因之外,还有主观上在战役发起前,李想通电全国,发起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宣言,虽然没有暴露这一阶段的作战企图,但也造成泄密事件,失去了奇兵之效。据黄光中报告,当革命军大举出击京汉铁路时,孝昌地区的敌人已有警觉,各据点相继增加了兵力,仅孝昌城就增加到500多人。他们纷纷加固工事,储备粮弹,严加警戒。附近城镇,来不及撤走的都被北洋军洗劫一空,无家可归的流民汇聚成逃难的潮流。 花西周围数十里各村子的老百姓对烧杀抢掠的北洋军充满了仇恨。 身形已经相当龙钟的老者,看来是黄村辈分最高的一位,脸上堆积着皱纹和老人斑,后脑勺还拖着一个筷子粗的白发小辫子,朝李想抱拳作揖,这礼节儿还是做得一丝不苟:“大帅,救救我们!” 一个个向李想哭诉北洋军的滔天罪行。 这些都是一生数十年,脸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都是最善良安分的良民,都在旗人的暴行中,在满廷政府的异种族压迫下,在一代代麻木的给他们做牛做马!在两百六十余年中,他们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波,多少次辛辛苦苦,生死来回,才在这片土地艰难的生存下去。从始至终,满清朝廷对华夏民族的压迫只是越来越深,防范的越来越严,任何能够唤醒民族之气的事物他们都会排斥,通过一切手段闭关锁国,把麻木的民众关在黑屋子里,不遗余力的实行愚民政策,直到把国人变成东亚病夫,把国家折腾成老大中国,挤迫得这个民族无法生存。 这样压迫挤兑,给华夏民族造成的伤害,就是辛亥革命之后,也远远没有终结。其后发生的一场中日全面与持续的历史大决战,这场民族的灾难总共持续了八年,双方动员兵力在十万人以上的会战总共进行过22次,双方兵力在一万人以上的战斗1117次,小型接战更是以万计,仅登记在册的中国军人伤亡了三百六十万人,中国平民死亡了三千五百万人,接近六千亿美元的财产以及无数的文物遭到日军的摧毁与劫掠。 这些当然都是后来地事儿了,但是华夏民族的灾难,却是在李想踏足的这个时空的时候早就开始了。 北洋军阀,不正是在为民族的劫难添砖加瓦?这个继承满清瘤毒的团体,封建、专制、腐臭,有这大清军人的优良传统本色,媚于上,勇于内,更怯于外。其后惹起的军阀混战,民不聊生,还不如前清制度。 面前地这些老人,正一把眼泪鼻涕的向李想诉苦。北洋军不敢跟洋人挺腰把子,但是鱼肉百姓,横行乡里,是非常在行不过的。 对于这里善良的做了一辈子良民的人,那份承受压迫和剥削的坚忍举世无双,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谁会愿意跟着李想“造反”? 正是北洋军的这种暴行,李想和他的革命军被当救世主一般的期望着。 李想高调的宣布将革命进行到底,两个新成立的师团,大举向北洋占领区进行,湖北近乎绝望的民众似乎又看到了希望。还有这位大帅收复汉口租界,宣布减租减息的条令,让湖北民众口口相传。这全新的做派,他们就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有的年轻人对李想大声道:“这下可好了,龟孙子的死期到了。你们不知道,花西的北洋狗杀了我们多少人呀!” 看着老人们一个个肃然长揖,李想赶紧放下茶汤,奔向前去,一个个的将他们搀起来。看到李想站出来,古柏下面坐着的人们嗡的一声站了起来,都哈腰向他作揖行礼。 这要一个个去扶,要扶到什么时候?李想只有同样的抱拳作揖还礼。 等着人们情绪平静又坐下。李想扫视人群一眼,高声道:“吾同胞苦于祖国沦亡,呻吟于异族专制之下,垂三百年矣。以四万万黄帝子孙神明华胄之多,而屈辱于区区五百万腥膻之鞑虏,其可耻可哀为古今天下笑,孰有过于此者,凡有血气皆当奋起,以雪此累世之深仇…………忍令上国衣冠,沦于夷狄;相率中原豪杰,还我河山!” 最后两句,古柏下的几十人,都嗡嗡的跟着他念,人人神色严肃,有若宗教仪式,连那些乡野村妇,都是满脸神圣。 当时革命刊物很多,但为免麻烦,多由口头宣传。宣传内容,有“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之类,太平天国檄文中的“忍令上国衣冠,沦于夷狄;相率中原豪杰,还我河山”之句,也时常引用,可是人人皆知的。 “自满清异族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七天,真是暴戾惨酷得无以复加了。如今满廷养的北洋狗,再次把当年的暴戾残酷重演。你们辛辛苦苦以血汗换来的点点东西,全被这些北洋强盗抢走,即使这样他们还不够,他们还会随便给你们加上罪名,糟蹋你们的女人,残害你们的身体,毁坏你们的家园。你们所受的一切苦难我都已经知道,并痛心不已!”李想一脸神圣,特职业神棍的那种,抬头向天,张开双手,大声的说话。 李想句句话都击在他们心头痛处,人群又是嗡的一声。一个老人抬起头来,已是老泪纵横。一个老人更是五体投地的拜伏下来:“大帅知道咱们的苦楚!” 李想的心潮同样泛苦,望着这些随朝代兴亡,苦字总是不改的百姓,他无语。以国势百年的积弱,纵然是他穿越客,能开一下金手指,在借助历史的先知,也就暂时出了一点风头。袁世凯的摆下的棋局,他是清楚的。北洋军的兽行,他也是清楚的。但是真正事到如此,他有的办法却也不多。他的目的是来南北和议捣乱的,是为了打乱袁世凯窃国大计的,是要在湖北再次掀起腥风血雨的…………他的实力还远远没有到和北洋军硬磕的当儿,现在能派的用场,无非就是把如今的局势搅得更是混乱,只会给湖北民众增添更多苦楚…………用这一省军民的无量鲜血,来坚定全国军民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来开创一个民族的尊严、荣耀、自由、民主、共和。 李想的胸膛只是起伏,他的到来,并不代表他们苦难的结束。 他无奈的一笑,全是苦涩,声音却更大:“李朝地朝奸们,鞍前马后的为清人奔走,为他们搜刮粮食,钱财,女子………而且那些清人宗室,除了平安道。还要向其他道去蔓延……总有一天,整个朝鲜,会变成清人的土地。而我们朝人,将成为清人的奴隶!现在平安道内外,数万清人,就是附在我们朝人身上的吸血蚂蟥和凶神!现在就连我们种田浇水,都要交水钱!哪一个蓄水的苻洲,不是我们一手一脚建设出来的,就连李朝的贪官污吏,也从来不敢向我们收水钱!交不起水钱。就种不起粮食,种不起粮食,就只有饿死! 鞑子贱种侵入我中国二百多年,把杀不尽的我们汉人当作他的奴隶牛马,随便的压迫剥削,以万姓的民脂民膏,养那些世代封爵的鞑子贱种贵族们,些贱种分驻各省要地,想尽办法防着我们,又放一些贪官污吏替他们压制之,摧残之,凌迫之,近年更有西方列强进迫,朝政已经紊乱达于极点了,他却变得来奉承洋人,情愿跟洋人做奴隶,把我们汉人来给洋人做三层奴隶,又把我们的祖先用热血和荣耀浇灌的土地,今天割一块送给这个洋人,明天又割一块送给那个洋人,丧权辱国到了极点……总有一天,整个朝鲜,会变成洋人的土地。而我们汉人,将彻底沦成为洋人的奴隶!这满洲鞑种媚外奉承洋人,更难不顾我们汉人的死活,加倍的盘剥起来。鞑虏慈禧老太婆说过‘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话,朝廷地汉奸们,鞍前马后的为洋人奔走,要卖尽我们的国家!我们汉人的性命财产真是要到极危险的境界了,动不动又弄得承认赔款,又是租借土地,又是把铁路送给洋人,连关税也送给洋人。你看各种东西都越来越贵,老百姓的生计是一天比一天困难!如今,满廷走狗北洋军更是把我们储存的冬粮抢去,没有了过冬的粮食,我们就得饿死!武昌的黎元洪军政府无能,没有人敢与北洋军为敌,但是还有我——李想,和我身后的革命军!” 慷慨激昂的话语,顿时激起了最大的应和。每个人都扯开了嗓门。说起北洋虎狼在各地收刮粮饷是如何的残暴,他们又是如何的荒淫。北洋两军数万人驻扎在汉口、孝感、京汉线,巨大消耗,更多的补充是就地完成,这对湖北地方的压榨又是何其的残酷。 古柏树下,群情激奋。有的村民说到苦处,还纷纷的哭了起来,指天誓日,暴烈到了极处。整个院子,就像一座小小的火山仿佛。 曾高和黄光中他们,同样的满脸沉痛。 在人们情绪到了最激昂的时候,李想猛的一挥手:“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中华大地上!站在这块我们祖先用鲜血和尊严浇灌的土地上!我的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民族,一个在屈辱中呻吟的民族!那些北洋兵们骑在我们的脖子上作威作福,他们随意践踏我们的尊严,剥夺我们的财富!你们告诉我,你们是选择做奴隶而等死,还是选择不做奴隶而拼死找活路?!我们不能再指望朝廷和北洋给我们一个做奴隶的机会,我们必须自己奋起,革命!” 此话一出,院子中有地如火上浇油一般,更加的亢奋起来,挥舞着拳头恨不得马上动手。“大帅!我们都知道,再不革命,我们都只有等死!” 他们真的很单纯。 话到此地,李想还能说什么?他只有默然的点头。 他此刻的势力实在太弱小,只有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组成民众的大联合,希望能够创造奇迹……他已经是拼了命的努力,尽了对历史能够的所以努力和责任。 某位伟人曾经说过:世界什么问题最大?吃饭问题最大。什么力量最强?民众联合的力量最强。而他而今也联合湖北民众的力量,是否可以创造奇迹? 曾高和黄光中容色冷静,目光聚集在李想身上。 革命?李想不止要把湖北战事扩大,还要动员平民介入战争,他们手里只有锄头粪叉,而北洋军人数十万,他们手里可是有洋枪的啊! 最后,黄光中脸色沉重,低声咬着牙齿道:“大帅,革命只应该是少数人的流血牺牲,不能连这些平民百姓也牵连在内。革命不就是为民请命,为民谋幸福!这样的让平民也流血的革命,值得吗?” 曾高也只有苦笑,低声道:“不可能有用的……北洋军有刀子,有枪杆子……” 李想冷冷的咬牙切齿道:“非隆隆炸弹,不足以惊其入梦之游魂;非霍霍刀光,不足以刮其沁心之铜臭!” 曾高和黄光中肃然,只是微微的低下了头去。这是中国留日学生杨毓麟的振臂高言,是党人,没有不知道的。 说完这句,李想的脸色又缓和了一些,看着慢慢安静下来的人群,缓缓道:“民气如潮,我们顺应潮流,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北洋不得民心,又有什么好怕?” 李想虽然对这堵上前程、命运、历史的一战,心里也在打鼓,可是作为一军主帅,他们的脊梁骨,他不能露出一丁点犹豫,脸上全是满满的自信。 148出发 夕阳染红路边的野草,寒风渐渐把余热吹散。幕色逐渐出现在孝昌左右山间田野,北洋军也终于消停了,带着抢虏而来满载的财货,成群结队沿着山野小路回到城里。这里的一切,恢复安静得跟什么都没有生过一样。 一面血红的军旗突然出现在天际,军旗在斜阳前展动。也分不清是斜阳染红了旗帜,还是旗帜染红的斜阳。 这面飘扬的五星红旗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如今,却是李想改变历史的证明! 这面旗帜一定会掀起民族主义的潮流,这面旗帜一定会开创共和民主的伟业,这面旗帜一定会撑起中华民族的明天……因为老子是穿越客! 在旗帜之下,李想想起从前看过的网络穿越小说,心中顿时豪情万丈。 李想突然立足身子,挥了一把汗。身后是一轮红日,留下三个人影一竿旗帜。一个是李想,一个是曾高,还有一个是旗手。都是走在队列最前面的,在他们身后,是滚滚向前的队伍。 身边曾高还以为李想走不动了,忙搀扶住他,他却一下甩开曾高的手,向路边小土丘奔去。 李想站在土丘上面,手搭凉篷,向远处望去。远远的看到一线古老的城墙,黑色的写满沧桑历史,矮小而又残破。 “孝昌到了。”曾高也跟了上来,摘下望远镜递给李想。 李想透过蔡司望远镜的四倍目镜打量这座城市,大声道:“所有军官集合!” 孝昌,幕色已经渐渐的笼罩了下来。白天的暖意,也已经消退了,剩下寒风在大街小巷呼啸。 在原大清国孝昌县太爷办公衙门公署后院却是热火朝天,几辆马车正忙忙碌碌的。一件件从地方收刮来得珍贵事物,都川流不息的从马车上搬了下去。每个人都忙得是满头大汗,穿着整齐的新式军装的北洋军官长们,在队伍当中跑来跑去,大声的指挥着。 “慢着点儿!慢着点儿!这是里面装的瓷器净瓶儿。是宋官窑的青花瓷,碰着缺一点儿,扒了你的皮!” “往哪儿放呢?这黑乎乎的可是宣德炉!你们这帮王八蛋,真是吃人饭不会办人事儿!” “酒,老汾酒!当心碰着了!花西老财主窖藏几十年的老汾酒,把他的地窖翻了个底朝天才寻到的,洒了碎了那还了得?追了你的功牌,撵你走路!出门当叫花子,讨饭回保定去!” 一天的辛苦,北洋军的收刮还是很有收获。人们都忙忙碌碌,给吵得天昏地暗。不时有人撞在一起,就是各种口音的骂声响起。 突然间不知道谁嘘了一声儿:“大人来了!”所有人都顿时安静了下来,忙不迭的打千下去:“大人!” 北洋军虽然是新式训练的新军,但是这些封建糟粕依旧没有更新。 夜色当中,孝昌兵站的站长军装整齐,小牛皮高腰靴子擦得澄亮,在两个差官提着灯笼照路之下,马刺踩得地板咯吱响的过来。 “你们忙去。”兵站的站长还和气的摆了摆手。看见院子里摆得满满的收获,心情真是不一般的喜悦。湖北真不是一般的富庶,就是一个小小的孝昌,已经使这个兵站上上下下发了一笔横财。他估摸着此次的收获,也能在天津置办一处宅院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得到随军进汉口的机会,如能在那遍地金银的繁华所在捞一把,那么今年的收获又能更上一层楼。 想到那些陆军速成学校毕业的老同学们,此刻正在汉口的十里洋场发大财,本来好好的心情也成浮云了。 他身边的跟班自然有懂得溜须拍马,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在。“大人,这里虽然没有汉口的富庶,但是咱们也没有在汉口的那多约束。听说焚劫案之后,租界洋人干涉,袁大人和冯军统也在汉口多加了约束。他们那里还能像咱们在孝昌,可以使劲刮?大人,你瞧那西洋座钟,这里的土财主西洋玩意也不少,不过藏得到也严实。咱们再下手狠刮一把,一定还能刮出不少好东西。” 他笑笑,点点头,吩咐道:“明天,你们给老子放开手的干!咱们就是过路的兵,仗打完了得回藉,还能在这里常驻不走?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是有什么干系,还不是老子在前面给这帮兔仔子顶着!跟着老子,还怕没有肉吃!这些日子,你们的荷包也都鼓了吧?明天,你们再给老子加把劲,保不准你们明年也能在天津置般一处宅子!” 一群跟班忙不迭的哈腰答应。 却也有不长眼睛的加了一句:“大人,听说南京失守,安陆的李想也蠢蠢欲动,段军统还给咱孝昌兵站添了五百人增加防御,似乎情况有些不对,这个时候咱们不去加固防御,还遣散部下收刮……筹集军饷,这要万一有什么变故?…………” 这站长的脸一下沉了下来,拉得跟个驴脸似也的老长:“有什么变故?能有什么变故?就那个躲在安陆白兆山做山大王的李想,还能把这个天给翻过来不成?你们都是老兵了,汉口的十万匪军都被咱们打得批滚尿流,黄兴,黎元洪可是都是一代名将,还不是败在北洋手下!有的人可是在山东跟着袁大人平过拳乱的,李想带着的一帮泥腿子和拳民有什么区别?就不能应付了?武汉已经停战,可以洋人做的担保!谁敢反悔?这不是惹洋人不快吗?南北和议就要开始,哪里还有仗打?现在就趁还没有撤军,最后再捞一把。谁要是耽误了爷发财的大计…………军法从事!明白不明白!” 那跟班斗大的汗珠都下来了,半个屁也不敢多放。唯唯连声的就退了下去。 这一打岔,好好的心情全随了浮云。 李想啊李想,他的耳中突然响起李店那一夜,绝决而惨烈的厮杀声。哼!当年山东直隶的拳民不是同样的疯狂,可血肉之躯,能顶得住洋抢大炮?这帮脑残真要赶来掳虎须,照样的再杀他们一个尸山血海!他们又吓得了谁? 他抬头又看看南国的夜空,天上有一点浮云,遮住半边明月,明儿又是一个好天气。 不时刮起的寒风中,孝昌城安安静静。 湖北匪党的主力军已经打残,又还能有什么万一。 “报告大帅。全部军官已经集合完毕!!!” 宋缺神色严肃,标杆似的站在李想之前。这个有着轻生死,重大义,古代江湖侠客气息的的汉子,自沿路目睹北洋暴行之后,一直就是这个严肃的木头脸。一团怒火一直就在胸腔郁闷,也不知道怎么忍到现在,也到了爆发的时候。 他身后的军官们,也努力的站得笔直。近三个月的野战,一个个都显得憔悴,每个人的军服都是又脏又臭,几个军官的军靴已经破了!但是站在李想的面前,每个人都尽其可能收拾了自己的军容一番。每一个人都是用火热的眼神注视那个并不高大,但非常坚定的背影。他们都和宋缺一样,目睹北洋暴行郁积的怒火急需发泄! 李想脸上希吁的胡渣子已经很有国产凌凌漆在当年深圳卖猪肉时,号称猪肉王子的风采。原来温和小白脸的秀气样子,早就不见了踪影。他背对着这些紧急集合而来的军官们。用望远镜远远的看着黑沉沉的孝昌城。这里离孝花西很近,离孝昌较远,大概有三四十公里,位置非常理想,就是不用望远镜也能观察到这两处。不过这晚上,还是拿着望远镜可以看得更远更清楚。这些畜牲,就他们送下地狱去! 李想头也不回的朝后摆了摆手:“都坐下。” 哗的一声,军官们有不管屁股下面是泥水还是狗屎,盘腿就坐下。 李想旋风般转过身来,看着自己麾下这群青年军官。他从武昌拉出来的军官团体,有的还是留学日本的陆军士官毕业生,多的还是地方武备学堂的学兵,有着中国罕见高素质军官团体,同样有着罕见的年轻和朝气。那种锐利之气,混合刚刚觉醒的民族之气,更是罕见! 看着这群民族主义的愤青,掀起了辛亥年民族主义的革命,又再把民族主义的革命进行到底。这个时空的辛亥革命,因为他们不顾一切的努力,必定会是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三个月的野战,已经累得几乎垮掉。但是他们只要一想一路所看到的难民潮流,心就会不由自主的痛,一个个就像怀有小宇宙爆发的星矢一样,精气神满格,目光炯炯地看着李想,只等着他发出命令,便给予北洋军拼命一击。 革命的意义,民族主义的使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清晰和现实,不在是党人宣传空洞的演讲辞和刊物上印刷的几个文字。革命是要守护什么?是要振兴什么?这一路所见,苦难中呻吟的民众,就是他们要守护的东西;这个倍受欺辱,国将不国的潺弱国家和民族,就是他们要振兴的东西。他们相信自己,背负了民族的希望,也愿意去背负这沉重的包袱,哪怕是去死! 李想目光忍不住一动,有点想动情,却借扶了扶军帽的动作掩饰住了。 他脸上习惯性的浮现出如雨后清新的笑容,扫除一些悲壮严肃的气氛。其实他们不是拳民那样的宗教脑残,怎么不知道李想带着他们就是付死的?但是南方军民还幻想与袁世凯和议,幻想着策反袁世凯,却不知道这样一群残暴的北洋军统治中国,这必定会成为中国新的灾难!他们只有以血来唤醒还在幻想的南方军民,掀起更高的革命潮流,将革命进行到底! “你们都看到了,湖北的民众,我们的父老乡亲,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而武昌黎元洪却向北洋军求和了,向这些北洋强盗认命了!为了我们的家园,为了自由民主,咱们绝不认命,绝不求和!”李想的话永远的激烈飞扬,永远的充满自信和霸气。他不止是说过这些军官听,也是说给后面的士兵听。 “将革命进行到底!”军官和士兵们同声嘶喊,连追逐的寒风也为之一凝。 “这里是我们的家园,只要我们在这里,谁想在这里闹事,谁还像骑在我们头上,就要问问我们革命军答不答应!五星红旗已经掀起辛亥革命,从此以后,我们不再做奴隶,不再做牛马!我们要做人的自由!我们要民主和共和!…………诛绝北洋狗!” “…………诛绝北洋狗!”底下一片激昂的应和声音,声震夜空。 李想一笑,深深吸口气。革命军地战斗意志仍然高昂,但是自武昌举义以来,连续近三个月的野战,身心体力已经是强弩之末。全是李想以民族主义的精神,一再的鼓励,才支撑起了这非人的坚忍意志。所以他加倍的不愿看到和议的出现,军心民气,可鼓不可泄。无量头颅无量血叙写的辛亥历史怎能再重回原来,好不容易鼓足的民族之气怎能偃旗息鼓,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怎么半途而废。现在就要一鼓作气,在意志还未衰退的时候,掀起更广大深远的革命浪潮,完成另一个时空,辛亥革命未能完成的任务。 让战火燃烧的更猛烈一些吧!新中国的民族之精魂,将浴火重生! 革命军经历这次血与火的磨砺,他们会清楚的知道自己所背负民族之重任,这将成为这支铁军灵魂的最坚硬一部分——保卫人民! 在这个时代的中国,还未曾有过这样地军队。 “一团佯攻孝昌城,全团宋缺团长指挥。你们的目的牵制孝昌城的北洋军,是他不能派兵增援花西。火力越猛越好,如果可以在孝昌撕开一条缺口,就变佯攻为主攻!四架机关枪,全部配属给你们。明白没有?”花西位于孝昌城西面,和孝昌互为倚角。而孝昌是北洋在京汉铁路供应线上的重要中转站,又紧靠段祺瑞统领北洋第二军驻地孝感,与大悟兵站,花西等据点相呼应,绝对是北洋军一个重要支撑点。 “是!”宋缺一声爆喝答应。“第二团以第一营分散攻打夏家据点,切断孝昌城与花西联系,如果第一团撕开孝昌城,可以立刻加入孝昌城进攻;以第二营在花西的东面和南面担任助攻;以第三营在东团堡西面及西南面卖施主攻;特务警卫连随我行动,为突击队!不管遇到什么抵抗,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不管遇到什么阻挡我们前进的,都一概,火力刺刀粉碎之!” 给点到名的军官都纷纷应是。一个个的站了起来。 李想语调越来越冷。 在军统和中统早潜伏的地下工作人员和黄光中的帮助下,侦察员把北洋军的人员和武器装备等情况了解得清清楚楚。花西据点相对孤立,但工事坚固,全是张之洞时代修筑京汉铁路留下的兵站基础上又经北洋再加固过,内有碉堡、地堡,外有围墙、壕沟,铁丝网、鹿砦,构成了坚固的环形工事。特别是花西的中心碉堡,上下三层,可以控制全镇。驻守花西的是北洋军的精锐,站长听说还是保定陆军速成班的毕业生,北洋军除了沉旧封建的思想之外,装备和训练,在这个时代甚至超过了小日本。花西据点里有三百多人,全是身经百战,装备先进的职业军人,战斗力很强! 曾高摇摇头,抛开这个乱七八糟的思绪。也许他是这里唯一脑子还清醒的人,但是早决定随李想赴死,将革命进行到底,还有什么好多想呢? 李想冷冷的扫了军官们一眼,特伟人的那种用力的一摆手:“出发!” 军官们轰然而起。每个人的肾上激素蹭蹭蹭的直线飙升,像是发怒的公牛一样红了眼睛。看着北洋军蹂躏家园,憋在胸口快要爆炸的怒气到达零界点;革命受挫折,他们这支首义革命军心中的郁气如潮,求战意志已经到达顶峰! 李想转过身去,看着远处如烟月色下的孝昌城。随着他的这一声令下,无数颗信号弹腾空而起,刹时间,京汉铁路完全被炮火所映红,革命军的大破袭反攻开始了。这是一个永远令人难忘的时刻,注定在新的辛亥史上重笔记载的一场战役。 这一刻的夜特别宁静。由于李想发动群众密切配合部队封锁消息,所以,部队在黄昏开进到敌人鼻子底下也未被发觉。但是这种宁静反而使人有些焦躁不安。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打破了宁静。各路突击部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京汉铁路的车站和据点。改变辛亥历史的京汉交通破袭大战的拉开序幕。 这一时刻的情景,真是壮观而又美丽得不可思议!一颗颗攻击的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划破了夜空,早计划的各路突击部队简直像猛虎下山,扑向北洋军的车站和据点,雷鸣股的爆炸声,一处接着一处,响彻京汉铁路全线。那些站在曾高身后,年轻的参谋激动不已,这样壮观红火的战斗场面,他们何曾见过?这个时刻,不只是孝昌,整个京汉铁路沿线,广水,大悟,都淹没在革命军和人民群众大破袭的火网之中。 李想部的这次大破袭行动,也是对南京光复的响应。随着袁世凯慢慢全面掌控北方局势,南京虽然有南京光复的好消息,但是袁世凯依旧操控全国局势,南方正面临越来越困难的局面。特别是湖北形势的压抑,无法摆脱冯国璋的威胁,北洋军像蝗虫过境一样破坏着湖北,湖北的民众盼望革命军打胜仗的心情,就像在夜半三更黑夜祈盼着天明一样。 李想的心情相当激动。凡是李想光复地区的居民,全被李想鼓动的一齐动手支援革命军,连妇女、儿童也用竹篓帮助运送手榴弹,它动员了整个湖北所有的力量,这次行动是一次民众的大联合,它必将给北洋军以沉重的打击,它将给那些认为继续革命必亡国,妄想签订“城下之盟”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它将掀起辛亥年更狂猛的风潮,彻底的改变历史的走向! 149心不能抱一 花西。 夜幕悄悄降临,月亮偷偷爬出来。 月光清冷,静静照着镇上最大的一处宅院。院子内外,和孝昌城县衙后院一样的热闹,一样在解着马车上满满的货物。每个人都神色兴奋,同样是喧闹不已。不过只要想起兵站营官孙传芳威严的容色,年轻的军官们就喝斥一声这些得意忘形的士兵,可是他们之间目光一对视,同样全都是满满的兴奋。这回南下剿匪,真是大发了! 孙传芳独自坐在小书房里,房里罕见的点着西洋电灯泡。明亮的书房里他双目炯炯,一身的干练,才二十六岁的他在北洋系统里实在是年轻的少有。他随二镇标统王占元南下,本来是很想伸展一下雄心壮志。但是以上司王占元的无能,也只能捞到一个后勤闲散事儿,他也只能在兵站落个转运的无所作为的闲职,而且连孝昌这样要紧一点的据点也捞不到。可见,北洋军内部的争斗已经非常明显,今日更是传来消息,段祺瑞署理湖广总督,调冯国璋离开汉口,转任察哈尔都统。其中的内幕,少不了一个内斗的原因。 院子里兴奋的喧闹传到书房,孙传芳不为所动。他静静的看着眼前茶香幽幽飘动着,在他面前袅娜变幻。作为北洋系统不多的留日士官,他保留了一些海归的矜持,不愿意亲自操持掳夺事物。北洋军干的实在有些野蛮了,但是正如梁启超说的,对于这些不开化的国民,也不配享用文明。 孙传芳浮现脸上的全是嘲讽的表情,仿佛湖北民众所招受的灾难,全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袁大人已经开始行动,北洋将开创新的历史,掌控这个庞大帝国的命运,主宰四万万民众的生死。身为北洋的一员,他也在为置身其中而感到激动。 袁世凯不愧一代伟人啊………… 作为一个想做元帅的好兵,孙传芳密切注意着南北的情形。袁世凯如何为篡清窃国布局,他都如饥似渴的去学习。越是了解局势,越是对袁世凯敬畏。 机会都是稍纵即逝,机会对每个人也都是残忍而又公平。对于在这次风潮中,为民族大义表现的异常勇猛的民军,他有时也会觉得遗憾。虽然遗憾,可惜他们实在是幼稚而又愚蠢。他们的勇猛,只能成就的是北洋的霸业。 孙传芳沉沉的举起了茶杯,思绪随着茶色起起伏伏。 其实北洋已经是一个有自己生命的团体,袁世凯的黄袍加身,有多少是被迫,有多少是自主,已经没有人能分得清楚了吧?武昌一声枪响,满廷摇摇欲坠。北洋诸公,权衡利弊,到底是扶保大清国维持这破房子原状,还是趁势而起参加逐鹿中原的游戏?南方民党却先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袁世凯立刻闻风而动,剿与抚,立刻成为朝野争论的焦点。袁大公子上串下跳,是最积极的人,更有传言,他和汪精卫义结金兰!靳云鹏受其指示,南下游说北洋军官,目前充第一军参议。形成朝野之间一股很大的力量,推动袁世凯黄袍加身的脚步。 毫无疑问,南方也有有志之士看到了这个局冰山一角,也为此做出了强烈反应,民党一鼓作气的拿下南京!遗憾的是,这并没有对北洋军的势力造成实际打击。南京失守,最受打击的还是满廷。紫禁城的孤儿寡母和昏庸无能的摄政王爷一定已经吓破胆了,会不会又嚷嚷着要北狩?袁世凯自然会做出适当的反应,把满廷最后一点点权力,会一滴不剩的落入他们的北洋军,落入袁世凯手中。 解职的冯国璋很有可能会掌控禁卫军,将全力维护住京畿重地的安全稳定。而那个时候,北洋可以少量精锐主力,向山西,陕西匪军开火,将其击溃!只要击破匪军少量经过近代化训练地新军骨干,其他匪军将将丧胆而不能再起。只要在北方扫除这俩处隐患,北洋就可以慢慢和南方“交涉,和议”,最终………… 这一系列手段一环套着一环,实在是袁世凯几十年满清官场之沉浮,对中国局势之了如指掌,穷毕生心血之所算计!放眼当今整个老大中国,谁又能识破他地用心,堪做他的对手? 孙传芳虽然识破袁世凯的用心,但是绝无胆量去做他的对手,连这样的一个心思也不敢起。 孙大炮么? 孙传芳喝上一口香茗,微笑着摇头。 孙大炮已经是华人世界公认的民党第一人。但是,这是枪杆子出政权的时代,他有嘴皮子和笔杆子,对于当今的中国有何影响? 孙大炮自然还是明白枪杆子重要的人,一直驱使那些脑残跟随着不断武装暴动,也是证明。只是要组建一支完全忠于孙大炮革命理念的军队,对于人力,财力要求又是如何的艰难?袁世凯从小站练兵,有朝廷财力物力支持,还与洋人四处借贷,周旋与中外各方势力之间,几十年的拳打脚踢的才拉起北洋六镇。就孙大炮在南洋欧美筹款,一群大言书生瞎折腾,恐怕是再过一百年也完全达不到袁世凯今天的高度,只要看看民党第一大将黄兴在鄂闹出的笑话也就可以了然,如今谁说起黄兴不会说一句“黄兴脚下四条腿”。 孙传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轻蔑。 如此,孙大炮回国之后,带着南方乌合之众,就算能明白袁世凯的用心,又如何呢? 犹如对奕,一步慢,则步步慢。武汉战事虽然只是停战三日,但是只要停战,要继续开打就难了。只要南北和议拉开序幕,英美列强为自身利益计,必然也会动用一切手段促近谈判的脚步,革命风潮的缓和,南方立宪人物为自身利益计,必然也是会倒向熟悉的袁世凯,就必须要在和议中推动袁世凯的计划,借此把党人在这场风潮中抢夺的利益再次抢回来。 所以,和议的结果只会有一个,也只有袁世凯才是最大的赢家。 这一切,都只要这个时候北洋军继续压迫着武昌软弱的党人,让三天的局部停战协议不至有变,期满之后再延长半个月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军心民气本就是可鼓不可泄,这样一来,南方乌合的心思再难齐心一次,那里还敢再与北洋开战?那么袁世凯就可以让着和议的局势朝着他想要的地方急滑去!直到南方陷入圈套,袁世凯窃取国之重器,直到辛亥年席卷全国的革命风潮流产! 谁又能够在阻止袁世凯计划?又是谁能够坚持将革命进行到底? 将革命进行到底?!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他的纷乱转动的思绪,孙传芳猛的站了起来,端在手中的青花也打翻在地,茶水四溅,香气飘散,那整洁笔直的北洋西式军装也湿了一大块。 “李想?!就这个土匪邪教做派的也能?喊出这样的口号,也许只是巧合。更何况,就是他有玉石具焚的大勇气,有看破当前局势的大智慧,也没有阻止的能力!拥有武汉三镇财力人力,还有湖广第八镇新军为骨干的黎元洪和黄兴都败了,他李想窝在乡下的几千土匪能济什么事?” 孙传芳虽然这样说着安慰自己,却怎么也按耐不止的心浮气躁,脑海里全是李想明文电发全国,措辞严厉激越的誓。 他正在平息自己心气浮躁的时候儿,一声极其遥远的枪声,突然从远处飘来,仿佛冬日的一声惊雷撕开了花西沉默宁静的夜晚,也惊碎了孙传芳的心浮气躁。枪声乍起又灭,似乎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孙传芳绝不相信这是他一时的幻觉,他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多年的军旅生涯,他还是可以分辨得出抢声的远近,甚至可以分辨熟悉的抢声型号。而刚刚的抢声,正是此次南下听得敌人最多的抢声:汉阳造! 南方真有人胆敢单方面撕毁了有洋人中间担保的停战协议! 孙传芳突然冲出了书房,大声的召唤随从:“来人!备马!警备!” 随着他的话语,从四面八方,突然开始,枪声大作! 150苦难之战 冷月无声,清夜无尘。 月下,小山坡上,几个健壮的黄村村民躬着身子朝后招手,身后就是担任主攻任务的第三营官兵匍匐跟进,悄悄的接近花西西南方向的包子山,像是无声的黑色潮流借夜色掩护涌上来。 两个人超出潜伏前进的队伍,砍开拦路的铁丝网钻进去,在灌木丛阴影下迅速穿行,突然都趴在乱草丛里不动了。其中一个军官把帽子抬起,就看见对面,一队花西据点的北洋地士兵们,正在巡逻夜过来。带队地是一个正目,还挎着一把西洋式地指挥刀。 一路吵吵闹闹的,还是在为白天的收获而兴奋。北洋军的纪律在经历几次抢掳之后也开始有些松散,军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有意的放松他们,一切也都是为了让这些丘八卖命。白天,他们每名士兵,几乎都在趁火打劫中颇有收入。他们的刺刀军靴到处,无论乡下村镇,都是鸡飞狗跳,哭喊着纷纷走避人们。对他们这些丘八来说,南下一切的作为,一是打仗,二是发财。对于这支依旧是以陈旧腐朽思想训练的北洋军,想让这些丘八卖命,也只有使用这些野蛮,血腥而又丑陋的办法。 突然所有人都是神色一动,正目打出了停止前进的手势,二十几杆抢全部拉开保险拴指向他的目光注视所在处。 难道又是一只野猪闯进他们的巡逻圈,今晚又可以打牙祭了。前面草丛微微晃动,孙传芳谨慎,给他们划定的巡逻范围也比很大,远一些地方还未来得及清理,也经常有野兽能穿过铁丝网跑进来。正目按着指挥刀,犹豫着并没有下达全员戒备的命令,是野兽也很正常。北洋士兵也没当一回事,虽然端着抢,也就是打野猪的架势。 趴在草丛里一个革命军军官和一个黄村村民却紧张的直溜瀑布冷汗,军官扣在手里的左轮已经瞄上了北洋正目的眉心。还在铁丝网外的革命军士兵一个个神色紧张了起来,悄悄的散开了一些队形,暗暗的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那个黄村村民饶是鸡鸣狗盗干得多,村子里有名的黄大胆,此时也是吓得魂儿不附体,此时纯属职业本能,张嘴就发出两声野猪叫,声音微妙之极。 “今晚你们这些兔崽子又有口福了…………别乱开枪,打的肉里全是弹头,磕坏爷的牙。赶出来,打这畜牲的脑袋。” 此时,早有准备的革命军反应过来,已经避无可避,就有人朝着那个北洋军官模样的人放冷枪。北洋军官打中了肩膀,他也是打老了仗的人,一个趔趄闪开在一边。 几乎是转瞬间的事情,从一片草丛里,白月光下,突然冒出了一群群穿着青色军装的士兵,有些人帽子甩飞,露出许久没有刮的一头寸发。森寒比月光还要冷的刺刀,如夜一般漆黑的枪口,全部指向北洋军。 北洋军上下都是一怔,看清对面这些人没有辫子,自然就是匪军了。 “日……匪军!”受伤的北洋正目面目瞬间扭曲,疯狂的抽出指挥刀,吼道,“给老子打!” 草丛隐藏的革命军军官早猛的跳出来,同样也瞪大了眼睛面目扭曲,也同样抽出式样接近的指挥刀,也同样狂吼着,“开火!打死北洋狗!” 不得不说,早做好偷袭准备的革命军反应稍快,前排十多汉阳仿造的毛瑟79口径步枪下意识的就打了一个齐放,北洋军前排的士兵,像是被猛的推了一把似的,哗啦啦倒下了几个。后面的北洋军士兵反应了过来,举起快枪立即也开始对射。 北洋军手里原装进口79口径的毛瑟,在这样近的距离和革命军对射,也显示不出与革命军手里国产山寨货的优势。劈里啪啦爆豆似也枪响,转眼间就将这包子小山头打得白烟弥漫。双方都没有想到借助地形地物隐蔽,下意识削就指望靠火力压倒对方,几乎是面对面的距离互相对射! 革命军布置这个方向的第三营可是主攻,人数是这个偶然碰上的巡逻队的十倍,只是一瞬间,更多汉阳造山寨79毛瑟加入对射。对射当中,双方的阵型当中,都不断的有人哼也不哼的倒下。但是北洋军在持续不到四分之一分钟的时间里,与革命军对射的抢声就希落下来。 那北洋军官先前被打中肩膀,闪到了一边,在一片遮挡视线的白烟当中,子弹嗖嗖的在他耳边掠过,他跟条木头一样僵硬的躺着,居然就这样躲过这一阵排枪,只是感觉自己这边枪声越来越稀少。他这时才算反应过来,趴在地上扯开嗓门大喊:“散开!隐蔽!呼警!……”那革命军军官扑上去就给他补上一枪,声音嘎然而止。 此时他的这些叫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抢声响起,整个花西镇早被惊动了,而对面革命军的抢声越来越密集,硝烟当中,就看见一排排的枪口焰在闪动,对面的疯狂齐射短短的不到两分钟,北洋军巡逻队二十几人已经全部倒下,或死或伤,已经无力抵抗。 “停止射击!”革命军军官大声叫停。 硝烟挥散不去,地上横七竖八的已经全是尸体。有北洋军也有革命军,冲在前面的革命军士兵也少有几个幸存的。 此时,包子山至高点碉堡内正在睡觉的北洋军被惊醒了,马克沁吐弹链,怒吼着朝革命军倾泻密集的火力。 后面的革命军队伍不断砍断铁丝网涌上来,军官急得大喊:“隐蔽!隐蔽!” 北洋军的弹雨铺天盖地的撒过来,革命军被压得抬不起头。 三营营长满头大汗:“马克沁上前火力压制。” “跟我上!为了咱们家园安宁,干死北洋狗!”他说着一撸袖子,甩掉大檐帽,抢过身边士兵手里的一根竹竿,挑起一捆手榴弹,顶着倾泻的弹雨一溜爬向碉堡。底下几条拿着竹竿挑炸药包和手榴弹的汉子,也是齐齐的声喊,猛虎下山一般跟着营长向前扑!没有任何的犹豫! 碉堡的马克沁拼命的吐着火舌,子弹暴风骤雨似也倾泻,每个人都已经是衣衫在地上摸滚打爬中磨破,碎石陵角磨得他们满头满脸满手的血。有的汉子规避不及,就被打死,那密集的弹雨几乎把他们的尸体打成筛子,连手足都被扫得七零八落。天知道,这密集的弹雨下,他们用血肉之躯爬到碉堡楼子下。 竹竿挑着成捆的手榴弹和炸药包塞进碉堡楼里,接连的爆炸激荡,猩红的火光闪过,黑烟滚滚。 三营的营长满头满脸都是伤,血顺着烟薰火缭的脸庞留出道道黑红色痕迹,流下来,又溅落在他分不出颜色的衣襟。他牢牢的站立,挺拔如松,身边半塌的碉堡楼子浓烟滚滚,热浪扑面,里面储藏的弹药还在烈火燃烧中不断发生小爆炸。 他冲着不断涌上的革命军战士,放声大喊。“为了新中国,前进!” 吼声激越,只是在中国黑夜的天地之间回荡。 战士们都红了眼睛,胸口热血上涌,发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吼,气喘吁吁的,不管不顾的,死命朝前冲。如是铁流! 铁流很快漫过包子山头,上面的人群都不是在涌,简直是在倾泻而下!戴着大檐帽的革命军士兵,山崩地裂似的滚滚而下,肩并着肩如古代冷兵器时代密集方阵也似的线列!革命军官站在队,举着西洋式指挥刀引领士兵前进,一排排的步枪皆装上了刺刀,钢铁的刀林起伏着向前,锋利的刺刀刃散发比月光还要冷冰的寒芒。在山头棱线上,革命军还在源源不绝的翻过来。整个战场,几乎都被士兵塞满!各种各样的叫喊声音撕心裂肺,他们已经恨透了北洋强盗。 北洋军镇中心三层碉堡的探照灯突然照射过来,只见山头几乎挤满了革命军,像蚂蚁似的涌过来。北洋军清楚看到三营的冲击路线,北洋军各种火器立刻向三营压制。北洋本就是纵横北中国亡命善战的强军,革命军的疯狂拼搏更是激起他们被繁华消磨的凶性,奋起反冲锋,与三营的战士展开猛烈的白刃格斗,厮杀声和刺刀的碰撞声响彻夜空。 凶猛的战斗,令人惊骇。李想在花西镇的另一边也听到主攻三营闹出巨大的动静。身后是担任突击任务的特务警卫连在火炮和机枪掩护下,由黄村村长带路,同时向花西守敌发起攻击。李想正是这支突击的队长。这边也刚刚接上火。 这是一只还很年轻的队伍,李想都亲自担任突击队队长,他们的这些年轻的营长连长自然是有样学样,事事才都要冲锋在最前线。将为军之胆,骁勇善战的雄师是因为有一名骁勇善战的虎将带领。李想可不愿看到他的一群革命军官像老蒋的那些戴干净的白手套的中央军,远离战场,对电话里头喊着“给我上!”;而是要像那些土八路,敞开衣襟,卷起高高的袖子,举起绑红绸的盒子炮,高喊“跟我冲!”。 曾高所领参谋部驻地离可以看到孝昌和花西。 他拿着望远镜如雕塑僵立,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身上。枪声突然就剧烈的在四下爆出来,从远到近。规模不大却有剧烈到了极处,显然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战斗拉开序幕,在孝昌和花西开打了。尤其是主攻花西的革命军第三营打开了苦难的战事!结果将如何之变化,牺牲将如何之惨烈,伤亡将如何之惨重,曾高已经不愿去想象。反正,他已经问心无愧,为这场辛亥年的革命大业,他已经尽了所有努力。 中国这个沉闷局面,不疯狂地来一次天翻地覆的大震动,不能惊醒沉睡的国民!但是,武昌革命军政府已然无抵抗意志,整个南方党人也对袁世凯怀有不切实际,尤其是立宪派名流更是怀有别有用心的异样心思,而坐镇湖北的北洋军其战斗力从来不容小视。一切,非亲历其境不知道其局面之险恶到了什么地步。他们两镇新成军之人马,既要维持湖北蠢蠢欲动的反革命势力,又要分散进攻破袭漫长的京汉线,此与北洋军更是一场硬战,其结果如何,真的是难以逆料。 枪声越来越紧,越来越凶猛,打到后来,像是刮起了一场大风暴,天地之间,风起云涌!参谋部几个年轻参谋疲惫中激动,眼神互相一碰,看到对方全是兴奋。他们早就憋疯了,恨不得冲上前去把北洋强盗全挑了。武昌革命军的耻辱,湖北父老乡亲的苦难,使他们憋屈太久。 “淡定!”曾高哼了一声,找了一块光滑的石头,舒服的坐了下来,大声招呼:“都坐下!” 年轻参谋们听着外头枪炮掀天,心里干着急,也只是抿着嘴唇不敢说话。 曾高笑着摆手,在所有人最紧张的时候依旧保持镇定自若。他不时和参谋人员交谈,或者听取参谋人员的情况汇报,或者对着地图沉思。 战斗一打响,各团营的报告陆续传过来。 宋缺团正在向孝昌城猛攻。北洋军火力很猛,革命军打得异常英勇,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敌人;一营用炮火猛轰夏家村东山上的北洋把守的敌堡,战士们冒着北洋军密集的弹雨,奋勇劈开一道道铁丝网,已经跨过外壕,正在向敌堡发起攻击;三营正在向花西之敌发起攻击;二营负责辅助进攻花西,却因为黄村村民带错路,未能按时赶到花西共同发起攻击。由于没有形成围攻态势,敌人将火力全部集中到三营的攻击方向。在这种情况下,三营注定面临的会是招受重大伤亡的苦难的战事。 这时通讯兵兴奋的跟中了箭的兔子一般的连蹦带跳地跑来,人还没到就扯开嗓门大声嚷嚷:“三营攻占了花西西南角包子山的碉堡楼,打开了花西突破口。李大帅亲自带领的特攻队也占领一座炮楼。” “了解。记得随时向我报告三营和特攻队的进展情况。”曾高一笑。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看来今晚拿下花西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有其他部队的消息没有?” “有!”就听见那个通讯兵大声回答:“宋缺团进攻勇猛,已经攻占了孝昌东关、西关和南关。孝昌之敌大部退入城内,现正与敌对峙中;二团一营曾一度冲入夏家村,但遭到敌人猛烈的反击,被迫退出。” 曾高斜着眼睛看看他,苦笑道:“真是一场苦难的战役啊!” 李想是要以此微末之人力,撬翻天下之大局,其凶险艰苦之处很难想象。 李大帅,这样的开始,又有多少信心可以完成他预定的结局? 151以热血浇灌之 花西镇的西边入口,已经堆起预备的沙石麻袋街垒和鹿砦,封死街道的入口。在与之相连的围墙连接外围的居民房屋构成的环形工事,工事后面露出一个个脑袋顶着北洋军的大檐帽。这些世代居住在这里的居民房屋,早被孙传芳征用,变成花西铁桶般防御的一部分。在围墙之外,还有孙传芳强征民夫新挖的壕沟。沟里引来溪水,水色反映满天红色的战火,看不出深浅。 枪声已经在四周都响起,象一道道激荡的潮流,向着花西镇汇集。枪声响起的非常突然,事前没有任何的征兆。李想之前发表的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宣言,他们将其自动忽略…………这纯粹就是一个笑话,黄胆大和黎胆小都在北洋军面前丢盔弃甲,不敌而求和,一个李想又是从哪里冒出的无名小卒?在湖北连续大胜,北洋军已经对革命军养成骄横和轻蔑之心。今夜的战事爆发的太突然,也太不可理解。 这支军队,到底是那里冒出来的?几乎所有躲在围墙工事里的北洋军士兵都在心里这样的问。 已经陆续有镇外巡逻的北洋散兵逃了回来,向他们惊惶的回报,革命军大队已经从各个方向杀入了花西,在各个方向和他们展开了枪战,拼上了刺刀,镇外的地堡,暗堡,碉堡在很多未及反应的情况下被突袭破掉,北洋军全部龟缩到镇里。 镇外只听到革命军的吼声如雷,他们已经围住了花西。 这些革命军,不再是北洋军鄙视嘲笑的对象。和曾经熟悉的那些热血激昂,在战场挥舞鲜血的武昌革命军很像,但是又不一样。同样穿着新式军服,同样背着完整装具,同样使用新式洋枪,同样是行动轻捷而剽悍的全新军队。这支军队,有一种北洋军没有的精神,比武昌革命军更清晰的精神。 “为了我们的家园,为了美好的生活,为了崭新的中国,前进!” 就是这样的口号,吼声能刺穿繁杂的战场,像是一个巨大的战争光环,革命军战士都能得到力量和勇气的加成,一个个更是如狼似虎。 这支军队,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会攻击他们这个后方兵站?战场不是在武汉吗?不都说,武昌匪党已经胆寒吗?而且不是有洋大人干预,签订了三日停战协议吗?三日停战日期也还没有过不是?到底是那个混蛋王八不懂规矩,连洋大人做保的规矩也敢坏?武昌匪军,借个天做胆,也不敢再惹北洋军不快的,那么多的尸体在鄂江喂了王八,还不长点记性? 这支军队,是来找死的吗?武昌匪军已经可以说是南方匪军中的中央军了,都被咱北洋爷们干爬下了,这又是那个旮旯跑出来不知死活的匪类?三天停战期都没有过,连这么短短的一点刮地皮发横财的时间都不留给他们?而且刮地皮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有个三五天足矣。这些北洋爷们大火,他们冒着生死危险,置身流血战场,就是希望能够能在这里发点小财,当兵的清苦,不打仗就没钱。 “王八蛋,打扰爷爷发财,揍死他丫。” “用快炮,扫过去!给孙子们长长记性,还敢来惹爷爷不?” 守在这里北洋军最高长官听着底下的议论,脸上已经浮现胜利的微笑,疯狂的匪类是来找死的,手中西洋式指挥刀自信的笔直前指,暴吼:“开火!” 枪声顿时大作,硝烟弥漫于黑夜。血雨横飞,月光多了一层血色。惨叫嘶喊的声音响成一片。 冲出最前面的那些青色军服的军官士兵们整齐的倒下一片,就像是黑色浪头扑下。稍稍一停顿,对面的黑色人潮也开始还击,子弹大雨一般的泼了回来,街垒当中几个北洋士兵象遭到雷击一般向后扑到,但是有着工事依托的北洋士兵毕竟占着便宜,更多北洋士兵还趴在工事后面放枪。革命军官士兵们尸体已经堆积成了一团,即使有再顽强、再高昂的意志也抵抗不了子弹,伤亡不可避免。几名带头的残存军官挥手招呼士兵步步后退,却一点也不慌乱,后排的士兵将更多的子弹回击过来。革命军的士气依旧激扬,立刻又组织二次冲锋。两方展开火拼,战斗从一开始就碰撞出最激烈的火花。 刚刚指挥的北洋军官爬在围墙工事后,平时颇有讲究的北洋军装也顾不得,惹得又是灰又是土又是硝烟。他死死的手里的指挥刀,一次又一次的狠狠的挥下,口里不断的狂吼着“射击!”、“开火!”。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前面,拼命想要看清朦胧月色下,弥漫的硝烟背后,像恶虎一样不顾生死,一次又一次猛扑过来的革命军一切动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如此疯魔,他只觉得自己心头跟火烧着一样,已经紧张得喘不过气儿来。他再也不觉得这些革命军愚昧而可笑,傻大胆而不堪一击,刚刚的自信不翼而飞,甚至心底恐惧的都在暗自祈祷:“这些逆匪类冲不动了吧?冲不动了吧?” 革命军的又一波冲击退下,刚才的喧嚣狂乱还有杂乱的枪声也短暂的停了一瞬,就看见革命军如潮水般退下,三三两两的拖着那些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革命军士兵,无论生死,跌跌撞撞的,能拖能拉的尽量救回后面去。 几个围墙后的凶狠的北洋兵下意识的直起了身子,想趁势追击,发起反冲锋。但是让他们的反应还没有化成行动过来,身子才一动,就完全僵住。在他们的前面,一道如同夜的黑色的汹涌潮流,又一次呼啸而来! 这些戴着大檐军帽,还是秋季的军装已经破旧,在这冬天里显得如此单薄,有些穿着的高腰军靴甚至有些已经露出脚趾头,但是他们武装带束腰束的整齐,他们的士气似乎永远新锐如锋,勇气正似乎无穷无尽一般,又一次的冲了过来! 冲在队伍最前面、最疯狂的全是革命军的军官,是几个年轻得过分的军官,右手举着比天上月光还要寒冷的雪亮指挥刀,每个人都想饿虎一样挥动着指挥刀,左手握紧博朗宁左轮手枪,冲前方死命的扣响,充血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的那一道围墙,张大嘴似乎出了呐喊的声音! 在他们背后,是刺刀的丛林,是闪耀的锋芒,是寒冷的杀气,是不屈的精神! 握着指挥刀的那个北洋军军官似乎要把刀柄攥出水,直觉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无声无息,眼前像是经过切割的慢镜头。这那些革命军战士不断的在他眼前倒下,又有更多的战士不断出现在他眼前,就这样前仆后继。他惊心动魄的灵魂深处,一个声音压倒了外界所有出的声音…………真的有人愿为那个虚无缥缈的革命理想而赴死!眼见为实! 这是欲驱除强胡,不得不革命的革命军;这是欲保存种族,不得不革命的革命军;这是欲去奴隶之籍,而为汉土之主人翁,不得不革命的革命军。今日之汉族之民气,其涣散不伸,至于千年未有之极,然物极则必反!观其所以对付异族政府而可知矣,割地也,赔款也,摊捐也,加税也,借民债也;又有甚者,矿物权、铁路权、航路权、关税权、教育权、用人权,率所有保满洲而制汉人之权,皆送之强邻而不惜。民众虽愚弱,而利害亦明,民众虽窳败,而心灰未死,未有见此而不恨入骨髓者?然徒恨之,而不敢有所反对焉,亦足征民气之涣散不伸矣!民气欲伸不得而郁积,一旦溃决,则莫若今日凶险! 革命!革命!这是不甘为人昧、不甘为人愚、不甘为人威、不甘为人弱,不甘世代为半睡半醒之满洲走狗奴隶的中华民族猛然觉醒的的标志! 北洋从来都都是以自身利益抱成团存在于清廷,然此辈皆汉人,皆汉人而为满酋之奴隶。满酋之使此辈为奴为隶,甘害同胞,以利异族,此辈为奴隶者,是满酋造奴隶者,甚至欲遂一己之利心,甘作同胞之公敌!但是眼前这一切,这些革命狂热,已达极点的革命军,却告诉这些北洋人:有人不愿奴隶以生,情愿不奴隶而死。在五千年炎黄之胄以热血和荣耀浇灌的伟大土地上,还是有人传承炎黄民族的伟大荣耀,愿为谋同胞无穷幸福,甘心以热血浇灌之。 子弹呼啸着从这个北洋军官身边掠过,但是他仍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心里已经想得出神。身边寸步不离保护他的四五名北洋军士兵,猛然扑过去,就要把他拖了下来。他烦躁的将他们挥开一些,那些士兵焦急得和热锅上面的蚂蚁也似,墙头的抢声密集跟雨点似也。他置若罔闻,更加的沉默。向来骄横凶狠的北洋军士兵也在这样冲击下心惊肉跳,他们还能顶得住革命军几次冲击?孙传芳大人的援军到了没有,孝昌也该派援军过来啊。但是一刻钟过去,哪边也都没有等到结果,只是听着枪声越来越激烈,革命军的冲锋越来越疯狂。 围绕着花西,浓烟火光一道道的依次冒起,不知道哪里又打着了火。整个花西镇陷入革命军的包围圈,在革命军掀起一次又一次的狂暴激流当中颤抖。周围全是革命军的呼喊声和北洋军的狂叫混成一团,似乎花西镇就要被激流所淹没! 152穿云裂石 严寒笼罩着这片大地,地上满是枯草衰败的景象,空中朔风呜咽。天低云暗月隐,凄清落漠冷酷。烽烟郁积在花西镇夜空,为革命拼命的志士的热血在这片大地壮烈的绽放。 满脑子都是上官宣传的“袁大人是我们衣食父母”,每日都要烧高香叩拜袁世凯的长生牌位的北洋军士兵,认为北洋军,认为袁大人,都是崇高无尚的北洋士兵,在这危机时刻,狂燥的他们陷入一股疯狂的复仇气氛中,爆发出及其凶狠的斗志。花西遇袭的事儿已令这些满是北洋团体优越感,一直在湖北做大爷,为所欲为,横行霸道的士兵们眼红脑热、躁动不宁。眼下激烈的战况,不啻将一把熊熊烈火投入堆堆枯柴之中,立时引来后方还未曾领略革命军锋锐的北洋兵一阵狂躁、喧嚣。 “不能让匪党如此猖狂!” “大清国北洋军可杀不可辱!” “打进武昌城!荡平湖北草寇!” “摧垮匪党军队!” 如潮水一般,北洋兵呼啸向着战况最激烈,抢声最激烈,厮杀声最激烈的西南角,三营的攻击点汇集。外围分散在花西各处警戒,还没有和革命军碰上的北洋军小队向这里汇聚集中。他们凶性毕露的和革命军的官兵们厮杀成一团,发起一次又一次反冲锋!白刃肉搏战在湖北战事停顿过一段时间,有些松散的两方同时唤醒他们的噬血的欲望,喊杀声如巨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似乎要将整个花西淹没! 革命军一波进攻被打退,只剩双方对射的弹雨还在激烈的继续,在花西不知有几百年历史的高门大宅院青砖墙上面留下了坑坑洼洼的痕迹,屋檐江南风情的装饰,飞檐上陶瓷的镇宅四方神兽,都给打得粉碎,檐下风铃也被打得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这样的小站,北洋军没有配备克虏伯过山快炮,而李想的两门山炮都给宋缺拿去进攻孝昌县城了。李想离开汉口之后,现在炮弹是用一发少一发,没得补充。双方都是轻步兵的火力战,白刃战,场面更是打得异常的血腥暴力! 李想就守在激烈战场上,站似一颗松。此时的他,犹如主角光环附身,对于眼前呼啸纵横的流弹视若无睹,双目赤红,死死的盯着的对面高墙激烈的战场,满身的硝烟血腥味,额头的肉,虫似的疤痕也因为热血上涌,变得非常狰狞可怖。对面闪动的火光,还有满地的尸体。他底下站着十几个扬着脸的传令兵,正等候着他的命令。李想这家伙,一与三营汇合,立刻就夺了三营长的指挥权。 看着进攻一次次的被打退,李想已经急得火冒三丈。他亲自带着的突击队,直扑而来,参谋部给他的命令就是甩开一切纠缠,轻兵直进,一下打开花西镇的突破口。突击队,在李想所知的国产老电影里叫做敢死队,在进口的美帝大片里才叫突击队!李想可是真的带着他们去死的! 这一战,他也是当真是拼了老命,轻兵直进。将麾下最精锐的特务营警卫部队最后一分精力都压榨了出来,但是轻步兵到达这里,几次扑击,都被北洋军火力逼退。北洋军在这个小站的防御工事简直可以入教科书,堪称完美。此时的李想,当然不知道,守在这个往日无名小站的北洋军官,是保定陆军学校毕业,还是北洋系少有的留学日本陆军学校士官生,与阎锡山和吾禄贞等同盟会名人同时参加清廷武官考试,后来同样鼎鼎大名的大军阀孙传芳是也!李想如果知道,也不会选择这一块难啃的骨头咬第一口。一口好牙都给磕坏了。 一次次扑击不成,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的士兵军官们就有再而竭三而衰之虞了。李想带着突击队冲在最前,也却是鼓舞士气,全军激烈飞扬向前冲,年轻的军官们同样有样学样的冲在前面,伤亡也在前面,这些李想苦心培养地种子已经倒下了一片,李想看得也是心中滴血。军帽已经给李想攥在了手中,几乎要捏出水来。底下的传令兵和营本部的军官都在枪声中焦急地向他呼喊。 三营营长吼道:“大帅!咱们是不是再冲一次?还是向参谋部要求增援?” “要求增援?”李想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狰狞,几乎是咬着牙齿再说话。“那边的战场不吃紧了?那边的战场还能抽出兵力增援?连这小站几个北洋强盗都都打不过,还凭什么身负民族的希望,救国救民?!” 他猛将手中军帽一下丢在地上,猛的拔出了腰间的指挥刀:“就是正面,有胆子的,跟老子上,占领花西!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将革命进行到底,不是吼一嗓子,北洋军走吓走了地!” 他指挥刀平指着前面,呼啸的流弹就擦着他的头皮飞过,他却是连眼皮也不眨一下,身处这样激烈残酷的战场,他已经没有一丝害怕之类的杂念:“你们难道就忘了,这一路所见,北洋强盗范下的累累罪行,湖北千万民众身处水深火热惨况?” 那几个军官传令兵本来还想阻拦一下李想,听到这句话,一个个都红了眼睛。 这次战场行军,所见所闻,使他们的心一直就是沉重非常。这是对他们革命军身负民族希望,最血腥味,最清楚明白的解释。他们终于有些反省到自己过去的麻木,民族精神真正的开始觉醒。他们那颗一直在滴血的心再次震颤起来,他们终于下定决心与北洋强盗决死一拼,他们对于李想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再不有一丝的犹豫。 眼前大帅下了进攻令,他们一点的犹豫为难情景立刻结束。 湖北民不聊生,一切是他们亲眼所见。一切,如李想所说,只有将革命进行到底,才是中国的希望。李想带领他们举起革命的大旗,经历了奇迹一般的艰难战事,他们掀起无数先烈未曾做到的革命狂潮,整个南中国全部闻风潮而革命,完成他们梦想的期望。这都是因为李想的领导,多少革命英雄无法做到的,他做到了。李想既然说,将革命进行到底,那自然也是做得到的。李想既然说,跟老子上,占领花西,那自然也是做得到的。 跟着李想,没有完不成的任务,即使赴死,也要完成任务先。武昌举义,对李想心悦诚服而喊出的愿为革命事业效死的那一句承诺,并不只是说说的。 拼了!穿越百年时光,能为民族革命而死,能参与轰轰烈烈的辛亥大革命,一切都值了! 还记得第一次看到百年前的中国,天是没有任何污染的纯净蔚蓝,有一种协调、宁静的美感。此刻,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希望有一天脱去戎装,隐居乡间,重新体味一下那种宁静无忧的生活。就在一片沸天震地的枪炮声中,李想竟然沉浸在无限遐思之中一时漠然不知。 一点热血,突然溅在他脸上。他身边一个士兵中弹倒下,李想猛的醒过来。 他再不多说一句,用力一挥军刀,大步的就朝前走去。还没有前进几步,就听见身边脚步声响,身边的那十几个他现在唯一能掌握的军官士兵已经提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跟了上来,在他周围,将他身体挡得死死的。 前面,到处都是蹲伏成一团一团的军官士兵,给对面扑来的子弹打得抬不起头来。李想他们十几个就在队伍当中穿过,士兵们惊惶的抬头一看,就看见打仗疯魔似也,平日里却又和他们打成一片,一起搅大锅里的马勺,也就是大头兵一般的年轻李大帅正从他们身边经过,脸绷得紧紧的,手中的军刀如闪电一般耀目,看着他们蹲伏在那里,只是冷冷的扫了一眼,这目光。竟然比他手中军刀还要耀眼!只是这一眼。让不少士兵觉得尾巴骨都是一乍,头一下就抬了起来。 一个基层指挥官弯着腰站起,大声喊道:“大帅!敌人火力太猛。你不能冲上去!咱们还是等快炮过来!” 李想锤着胸脯大吼一声,几乎都盖过了漫天弹雨地尖啸。“怕死,就不要闹革命!革命军没有怕死的兵!今天,就用我们的血,然红那面五星红旗!今天,就用我们的血,浇铸中华民族之魂!” 说罢他仍然大步前行,火药烟气弥漫当中。一排弹雨扑过来,挡在李想面前的几名士兵哼也不哼的就软倒。李想地大手一把搀住了一个,架着他就朝前走,腰都不弯一下。那哨官眼睛腾的一下就红了,也猛的一下摔掉军帽:“老子追随大帅一直到今天,也就死在这儿了!弟兄们,这条命,就陪着大帅一起去死,一起为我们的理想而战!革命军,上刺刀!” 一场恶战势在难免。 这个民族,二百六十余年来饱受的屈辱,落后,愚昧,每个中国人身上背着的“东亚病夫”恶名,割地,赔款,国将不国,而这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些旗人走狗和他背后的鞑虏朝廷!人人同仇敌忾。这些正值青壮年、有血性的革命军汉子实在不愿再让中国人,让家乡父老,在旧中国黑暗的体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再做“东亚病夫”! 浴血拼杀,伤亡惨重。唯一能支撑他们的,就是几千年神明之胄留给他们的荣耀,就是一个革命军人为国家,为民族、为个人争生存的信念! 先是他周围不远的随李想武昌举义的军官们纷纷直起了身子。接着就像波浪一般地传向了远处,到处都是一片喊声。阵地上时时有各级指挥官力竭声嘶地大喊:“革命军,上刺刀!革命军,上刺刀!” 李想艰苦的一笑,吼道:“弟兄们,记住我们的口号:以最后一滴血,为民族争独立!以最后一滴血,为国家争民主!以最后一滴血,为个人争自由!” 每次呐喊,总能使疲惫的士兵们激起一腔腔腾腾热血,多少驱赶些近三个月苦战的劳累和紧张。 爆炸燃烧的大火浓烟,遮云蔽日;穿云裂石的枪炮声,使花西这个本来不大的小镇像是开 了锅一般。革命军在这猛烈的火力中伤亡剧增,依旧一拨拨像蝗虫般拥向城垣,攀墙炸墙,奋死向前,企图突入镇内,不断的向花西发起了猛烈攻击。 对面的北洋军,在街垒中,在不知名的大宅院的院墙上,都在拼命的开火。北洋军指挥官的军刀挥舞一次,就是一排齐射,满地都已经是铜弹壳。防御工事外,已经累累都是革命军穿着青色军装的尸体,步枪射地硝烟已经将花西镇四周笼罩,北洋军官们绷着脸,瞪大眼睛也死死的看着对面的动静,拼命想看清楚烟雾对面的动向。 北洋军最初的狂妄,正在革命军冒着这样的火力,一次次发起的冲锋,一步步的瓦解!毕竟,他们的衣食父母袁大人,用金钱和权力赐与他们的勇气,也有无以为继的时候。 士兵们已经紧张得喘不过气儿来,甚至连军官们都在暗自祈祷:“这些亡命党人冲不动了吧?冲不动了吧?” 对面的枪声一下弱了起来,接着响起的却是彻地连天的喊声,还有敲砸砖石土木声音!一阵阵砖石滚落的哗啦声音同时响起,刚才步枪密集射的烟雾已经将不大的战场笼罩得死死的,士兵们不安的回头看着军官,军官却着魔一般的看着对面,手中的指挥刀都快攥出了水来。 巨大的垮塌声音突然在对面四下里都响起,呐喊的声音象是冲破了笼子,一下充斥了整个花西西面的战场!烟雾当中,人影憧憧,每个人都直着嗓子在喊叫,再稍顿一倾,据守这里的北洋军这些孙传芳精心挑选的精锐,就看见一道道闪光在眼前耀动。 那是刺刀!海潮似要将他们将整吞没的波浪! 在革命军即将起白刃冲锋的时候,在战事并不如何激烈的花西东边战线,二百多名北洋军整队而来。孙传芳听到枪声在花西响起之后,就搜罗了留守花西兵站所有能够集中的兵力,配备武器,判断全镇四处火力强弱,立即朝战火最激烈的西边战线增援而来。 孙传芳登骑亲自带队冲门而出,一路气喘吁吁赶来,眼看就要到了西线战场,已经看到西面高墙上面,街垒后面,那些警戒的北洋本士兵军官在拼命向他们招手,孙传芳一直铁青着的脸才微微露出一点笑容。 他胆敢测度袁世凯的用心,那从来都以自己地头脑自负,认为花西指掌之地,一切都在他地掌握当中,都觉得有些屈才了。但是突然响起的枪声,却给了自负地中将极大的打击! 居然,竟然,赫然有一支革命军突然出现在花西!难道还有人识破了袁世凯苦心筹划的计划,想要破坏袁世凯发动北洋军上下,南方立宪士绅,还有英美洋人联合的和议密谋? 这一支军队,只可能是在湖北新崛起的李想革命军。孙传芳并不曾忽视这支力量,虽然内心也认为这支军队成军未久,战斗力大大可疑,可是他还是愿意花费了诺大的心力,去关注这支军队。但是,孙传芳实在不敢相信,李想有这个勇气,赶来挑战数倍强大于他的北洋军!在和送死无异。对于李想,不止没有任何胜算,也没有任何的好处。怎么想,他只有跟随武昌求和,保存实力,以获得最大的前途。但是,李想偏偏没有认输,没有随武昌求和。 在那一刻,孙传芳甚至感觉就像行房被偷拍,暴出网络××门一般难堪。 孙传芳毕竟后来的一代枭雄,短暂地挫折感一下就掩藏住了。革命军中,也不乏清醒的英雄人物。大局他无法左右,那么现在花西总是要守住。花西由他一手建立的防御工事,绝对可以称为固若金汤! 几个军官看着孙传芳,等着他下达命令。孙传芳定了定神,淡淡的摆手:“你们带着你们的小队,从两翼向侧面绕向西面,匪党主力集结在那里…………” 他骑在马上,不动声色的两手做了一个一挤的姿势。戴着的白手套,崭新得耀眼。三个北洋军官僵硬的弯腰点头,一声招呼,就带着大约一半的人马分开两翼,向枪声响处包抄而去。 孙传芳很洋气的掸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摇头低声道:“这些匪党,碰上我,算是他们倒霉……” 他居然好整以暇起来了,感慨完毕,一如后世那些海归的傲慢,用右手朝后轻轻一招,百多名北洋士兵跟着他就朝宫内整齐的缓步行去。孙传芳要摆出名将的气度,他们也职能配合。 就在这个时候,西面的枪声突然沉寂了下来,只剩下北洋军步枪单方面开火的声音,接着就是彻地连天的吼声响起! 孙传芳一下勒住马仔细分辨那混成巨响的吼声,皱着眉头。 “革命军,上刺刀!” 吼声如雷!一时杀声震天! “匪党又要和北洋打白刃战?”孙传芳眼睛一下睁大,南下以来,北洋军和革命军打过多起大规模的白刃交手战!革命军最不缺乏的就是勇气,如拳民一样宗教似的疯狂勇气。 他再难安做名将气度,猛的在马上加了一鞭,飞也似的冲去。革命军疯狂进攻的压力,战场的激烈血腥,排山倒海的扑面而来,是他心不能安。但是他就是不相信,革命军能用刺刀,冲入花西的铜墙铁壁当中! 153必须的胜利 革命军阵地上,参谋部的曾高手持望远镜,一直观察着烟尘弥漫的由东线孝昌到西线花西的阵地。不动声色的看着远处的缓缓升腾而起的战火,照亮夜色。 即使没有任何战阵经验的人,亦能通过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血腥味感觉到了花西战场火药味的浓烈。眼下,花西镇方向传来地喊声,也轰轰烈烈的一直飘到了在这里临时设立的指挥部的曾高这儿。他知道,一般的战斗是不会有这种效果的。 在孝昌城和夏家村的战斗同样轰轰烈烈,隐隐约约的飘过来。 自己同志们地喊杀声音,留在曾高身边的少量军官自然听得出来,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看着曾高,但是曾高身边的力量已经很单薄了,他们也不敢提出去增援的话。 曾高突然放下望远镜,对着孝昌城的方向说:“宋缺啊,你可撑得住吗?” 参谋部一个军官想了想,还是说:“那边仗打得也苦,孝昌可是县城。不知道花西方面情况如何了?他们至少还得牵制孝昌城北洋军多久?” “最多也就是到天亮为止。”曾高脸色凝霜,从未有过的沉重。“天亮之后,孝感北洋第二军大营方面的敌军也该反应过来。如果在天亮之前,不能占领夏家村或者花西镇,咱们就只有收兵…………宋老弟,他是条硬汉,牵制孝昌敌军到天明已很不易。大帅正在花西发起猛烈攻击,宋缺之牵制敌军主力是奇功。望他们能再撑几个小时,待友军在拿下花西镇或者夏家村。” “参座放心,”直面战场的惨烈,那个参谋军官不禁感慨地说道:“宋团长是条汉子,全团的战士全是汉子,他们可比我厉害,更是比黎元洪那些混蛋革命军强多了。宋团上下必当全力而为。” “确实,对于宋缺无须太多担心。”曾高还是苦笑一声,“夏家村和花西镇才是难为。为革命,大帅他是拼命了啊…………” 一个军官迟疑着问:“参座……咱们要不要去增援一下…………” “拿什么增援?”曾高摆摆手,嘴角还有一点苦涩的笑意,“哪一处又不需要增援?咱们的战场是整个京汉交通线……” 就在这时,外面的喊杀声音似乎又大了一些,每个人都在竖着耳朵听着。正在全神贯注的时候,外面突然又响起了杂沓纷乱的脚步声音和吼叫扰攘的声音。 一个浑身浴血硝烟的军官冲进来,大声嚷嚷:“参座,我军与北洋敌军双方在夏家庄内展开激烈争夺,我们与北洋守敌恶战,打开突破口后,二团主力一营随之突入村内。前不久,九连赶到了村南,以勇猛神速的动作抢占了村南路口的碉堡。但是北洋军很顽固,不时组织反冲击,与一营杀了个几进几出。但由于北洋军又有附近巡逻的支队加入战斗,短短的几个小时,二团军伤亡不得不退出战场的已经重达一百七十余人,因而陷入艰苦之战。小小的夏家村庄里里外外,敌我双方伤亡都是惨重,已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随便抓起一把脚下的焦土,就能扒拉出几块弹片甚至碎肉。战至此时,火力占极大优势的北洋军步步为营,又开始向外围缓缓推进,把咱们占领的地盘收回,把夏家村庄守得死死的,咱已记不清团座组织了几批敢死……”他的脚下不知不觉积血一团,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伤口还在流血,站得依旧稳如泰山。但是说到此处,却顿了一顿。 “突击队出击了,咱只记得每次出击,近百人的突击队战士回来不了几个人。这时全庄三分之二依旧为北洋军占踞,二团进攻村庄的一营曾拿下一座碉堡,被北洋敌人疯狂的连续反扑下,伤亡过重,碉堡守得很艰难……” 这样的铁汉,这个难字吐的加倍困难,只觉得是无尽的羞辱,革命军人什么时候会说难?此刻参谋部上下已经完全可以想象战况的艰难苦头。 “团座觉得再拼下去,一营将全军覆没,便派我向参谋部曾参座请示,不得已之时,可否转移阵地,暂时后撤到南边……”连这个报告的军官也觉得这句后撤有多么的难以出口!有多么的无可奈何! 整个参谋部全是粗壮的喘息声,一个个下意识都紧张的握紧了拳头。听到这些消息,曾高知道战况惨烈到了什么地步。曾高参座实在没法拒绝二团的团座的请示。一团之众已在一个小小的夏家村庄与北洋军重兵血战昼夜。李想欲以一己之力再掀革命狂潮,对这样一支部队他还能说什么呢?何况这都是李想辛辛苦苦积攒的一点革命种子,被李想称为民族未来的希望,这样个消耗法不是等于在拿刀剜他的心头肉,他知道了还不心疼死啊! 可这不正是李想选择的将革命进行到底的道路吗? 准,还是不准?曾高一时竟然无法选择! 二团这样的请示到了参谋部,参谋处各级军官深感事大,已经不是不敢作主,而是心乱如麻的没有主意。参谋部统筹全局,更是认识到事关全局,整个京汉线的战事,整个辛亥年的革命成败!乃是感觉无能为力,纷纷无助的望着这里的最高长官曾高参座。 一时,从来都是云淡风清的名门公子——曾高参座亦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宁。 最初他是利用北洋军骄狂轻敌的心理,在孝昌设下圈套,让宋缺把孝昌城里的北洋军缠住。骄狂的北洋军并不把此次战事认真对待,放纵不顾的时候,革命军李想集团主力已经秘密东进,从北洋军背后京汉铁路交通线发起破袭战攻击已经开始。李想亲自领导的师团目的是首先拔掉孝昌附近的兵站据点,花西和夏家村庄,再回过头把孝昌城吃掉,为整个京汉交通破袭战拉开一个震撼天下的序幕,所以宋缺牵制孝昌城里北洋军的作用就变得极其重要。 宋缺部佯攻已伤亡三成,几乎消耗得精疲力竭了,但这时负责进攻夏家村庄的部队却出了这样的问题。李想亲自主持进攻的花西遇到北洋军顽强抵抗,如今夏家村庄形势同样艰难。拔除孝昌周围据点的战斗,在花西和夏家同时陷入僵持。如果革命军不能及时拔除这两颗钉子,宋缺团付出的重大牺牲将无意义不说,孝昌北洋军用不了多久便能喘过气来,直捣夏家,增援花西,那整个孝昌作战将惨败!孝感段祺瑞北洋第二军反应过来,全部的京汉铁路交通线破袭战也势必难以为继,中国革命将持续几十年的一片黑暗,多少人抛头颅洒热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也变得毫无意义。 曾高一拳锤在面前掩身的石头上,鲜血迸溅。自己心里素质果然不如李想。这时,如果是李想坐镇,他一定不会露出这样焦急的神色,天倾陆沉,他也能安座如饴,如同一根定海神针铁。再难下定的决定,他一咬牙,必能下定决心。他们只要一往无前的跟随,拼杀个尸山血海即可。这时候更是清晰的认识到,李想才是他们绝对的主心骨! 他不得不以那个正在花西战场奋战不休,把他推上革命风潮浪尖的李大帅的思维思考、决断。李想从全局出发,也急切希望拿下夏家,使孝昌战事顺利成功,使京汉线战事顺利进行,使辛亥年的革命进行到底。 他一瞬间又恢复云淡风清的潇洒,那只带血的右手从上衣口袋抽出根皱巴巴,珍藏已久,一直不舍得抽完的烟头。点上,悠然的深吸一口,红亮的烟头照亮他的脸,然后吐出一团浓烟。参谋部里这些热锅上的蚂蚁死死的盯着曾高,心里却也不再那样烦躁和无助。 “怎么回事?一个小小的夏家村庄还拿不下来吗?夏家村的四个碉堡好不容易攻占了一个,攻击部队又要撤下来了,放弃这个碉堡?再攻夏家村不知又要付出多少代价?要知道孝昌城附近几个据点不拔掉,拿下孝昌城就更困难了!明白吗?” 即使已经云淡风清的曾高,在下达接下来的命令也是咬牙切齿的模样,不是已失去耐心,在这样艰苦的情况下,对他们的训斥自己的心也承受同样的苦痛。此时,任何一个命令,都变得非常残酷! “…………我已受李帅之命,如有所属不听军令,致误战机,当照叛徒张景良的前例严办!战役已经开始,革命军全师向京汉线发起攻击,预计宋缺对孝昌的围困只能维持到天明,孝感敌人大营必有反应。因此命令:参谋处告二团,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进攻,决不许后退!” 这样一个命令,将是尸山血还! “参座!” “阁下!” ……… “敌人火力强悍,但是我方攻势同样凶猛,我们不怕死,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我们把敌人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但是第二团军已伤亡过半,这样猛烈的战事,战士们实在疲累不堪。可否请长官答应暂时撤退到河南岸修正,好让第二团留点种子,这也是长官的大恩大德!……”这负责传令的军官也知道绝不可以撤退,为难之下发起脾气来,“不让撤也行,俺团座说,给兵,不要多,把咱团伤亡的补足就成,咱保证天亮前拿下庄子……” 曾高深知这些革命军汉子多有农家子弟的忠厚老实,还有知识分子青年的热血,都是为一种理想聚集,无悔的忠贞坚定不移,是人心中最大的勇气,若非不得已,话绝不会说得如此哀婉,绝不会发这样的脾气。但他预算孝感北洋军团最快也要明日中午方可至孝昌城南部,第二团如于此时放弃夏家村庄,就等同放弃孝昌,岂不功亏一篑! 因此他说:“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赶紧组织剩余的力量,包括文书、理发员、炊事员,准备向残存的顽敌作最后的冲击!打完仗,再给你们补充兵员!我保证,新兵让你们团先挑……敌我在夏家村庄已血战半夜,胜负之数决定于最后5分钟。敌人的援军明日中午可到,事态紧急!李帅本人也亲自奋战在花西最前线,你们还不明白吗?此战,有进无退!你务必至明天拂晓拿下夏家村庄。这是我的命令,如违抗命令,当军法从事。” “明白!”他们的最高统帅李想已经冲杀在最前线,他们又还能说什么?只是低声嘀咕着,“敌人烧硫磺干辣椒施放了毒气,很多战士中毒了……” “混蛋!” “畜牲!” “这群强盗!”曾高的修养再高也忍不住骂了一声,“告诉你们团长,夏家村庄的守敌除了军官以外,更有许多保定军校速成班毕业的士官,都是带兵的人,对付他们,不能光是死攻硬拼,要多动脑子!” 曾高把烫手的烟蒂摁灭,猛然挥手:“告诉二团长,夏家村的四个碉堡已被你们攻占了一个,攻击部队可以暂时退下休整一下,以谋再攻!我虽然允许撤下来,但是并没有允许放弃这个碉堡,而是留下一个班,搬好手榴弹上去,人死光了也要守住碉堡。那个碉堡要控制好,等于在敌人腹地安了颗钉子。我马上调一门山炮给你,你用它打另外的炮楼!” 这军官眼前一亮,突然兴奋起来:“拂晓之前一定要拿下夏家村!” “只有三发炮弹。”曾高不咸不淡的补充一句,他们却是已经窘迫到了这样的程度。 此时曾高向他们下这样严厉的命令,内心也很觉难过,但是他深知不这样,便不能转败为胜。 他见长官已铁了心,态度如此坚决,拍着胸脯道:“三发炮弹够了,参座,我们绝对服从命令!” “就是今夜还须拿下夏家村,以打破孝感敌军明日援军的计划,则北洋段祺瑞第二军于明日中午到达后,我们便受敌人实行内外夹击!所以,明日拂晓之后,我的马靴要踩在夏家村的土地上!”曾高出了一口气,大吼一声,“为了美好的新中国,为了这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我们必须胜利!去吧,把所有挡在革命潮流面前的敌人粉碎!” “是!”眼前的军官精疲力竭之际爆发出强大的战斗意志,当下道,“粉碎敌人!” 夜空,是满满的血色,铺天盖地的喊杀。 154好梦难寻 孝感。无边的黑暗,破碎的城池,在寒风里呜咽。点点星光洒在这片黑暗的大地。 在北洋第二军司令部大帐的灯光一直亮着,里面军总统官段祺瑞大人这几天的心情一直很好。收到北京任命他督署湖广的命令以来,一直压在他头上的冯国璋也跟着要滚蛋了,湖广今后就是他只手遮天!其实,湖广战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操心的啦。北洋军已经打得南方匪党跪地求和,就剩下一个在乡下小打小闹的李想很恶心。这不要紧,他北洋第二军为加强京汉铁路警备,他非常有创意的在保甲制度基础上发明铁路爱护村的分工负责制、处罚规则等,并且严格实施,而且已经连续一个月无事故,真是效果显著。湖北的局势一直都在他的掌握中,相信今后在他正式接手之后还是会在他的掌握中…………他感到自己很有希望成为北洋三杰之中,未来接替袁世凯权柄的机会最大之人。 天色已经很晚,也很冷。 为这场机遇之战操劳疲累的段祺瑞刚刚洗漱完毕,电话铃响了,是孝昌站大队站长打来的。 段祺瑞这几天看到特务材料反映京汉线附近有革命军活动,因为南京光复的消息,李想又开始了不安分的小动作,甚至发电“将革命进行到底”的狂妄言论。所以,他要求京汉线各北洋兵站站长每天向他汇报一次。即使是很不屑的敌人,他也会正眼相看。狮子博兔,也当尽全力。 段祺瑞例行公事的在电话里问:“今天有什么情况没有?” “禀告大人,下午接到孙传芳报告,在花西以南八十公里处发现有匪党军约两千余人。” 孝昌的站长在电话的另一头哈着腰,毕恭毕敬地答道。孝昌站长对于处处显露超然才华的孙传芳其实是很厌恶,孙传芳的报告他从心底认为是他大惊小怪,武昌已经求和,战争很难再开打,上面也不认为战事还会继续,所以,他直接把孙传芳捅出来,也就是想让平时深受上官钟爱的这个小年轻,因为这样的大惊小怪而被厌恶。 “嗯,注意监视,有情况马上向我报告。”说完,段祺瑞果然微微皱眉,也对急于表现的孙传芳产生一丝不满,就放下了电话。 他今天想早点休息,希望能做个好梦。 这几天实在被李想恶心得受不了,很不愿意再听到关于他的报告。 这些日子湖北眼看大局已定。黎元洪眼看被冯国璋打的连连画招求和,原来他负责的后方安全事务,都是傅良佐处理,他和徐树铮却是另有它谋。自从靳云鹏带着大公子的旨意来过之后,调冯国璋的命令也到了,为了少和冯国璋起冲突,免得冯国璋说他争权夺利,反正冯国璋就要交权了,段大人只乐的接受胜利果实就是。 所以这些日子,如果不是南京光复引发的风波,不要说在乡下打游击的李想农民军,就连武昌的消息,段祺瑞都懒得关心。 段祺瑞正准备睡觉,就听到门外一声“报告”,还没等他回答,蓬的一声,人已经急匆匆地撞进来了。 撞进门内地,正是他的首席参议徐树铮。 段祺瑞满脸怒气,一抬头就看见是徐树铮。 “什么事把你慌成这个样子?” 从第二军司令部大帐到宿舍区大约有八百多米,徐树铮跑得很急。就看到他满脸涨得通红地站在那里,手里抓着一叠纸,指着他,喘得说不出话来。 气恼的段祺瑞感到微微讶异。徐树铮自幼聪颖过人,才气横溢。但大才在胸,自然锋芒毕露,过于骄狂,有透在骨子里不拘形迹的风流文采。在京师,在北洋,都是有名的青年才彦,气度自然不凡。别人不管怎么气急败坏,他总是不紧不慢,笑看涛生云灭的做派。看到他这么紧张,可是破天荒的事情! 看到自己最看中的学生这个样子,段祺瑞当即化怒为笑道:“又铮,什么事情这么了不得?如今湖北局势,全部有我掌握,一切将成定局,还会有什么变故脱出你我的谋划不成?” 徐树铮上气不接下气的只是摇头,神色又紧张又佩服,半晌才喘匀了气息。“军统!大事不好了!” 他可是在自己书房小憩之后,也准备梦里寻周公,就接到负责通讯的参谋紧急接过来的京汉线兵站方面的电话,接听之后,还没穿戴整齐就一路跑了过来! 段祺瑞就是淡淡一笑,道:“今晚是怎么了,一个个都大惊小怪的。刚接到孙传芳这家伙报告,在花西以南八十公里处发现有匪党军约两千余人。李想这个时候才知道要将革命进行到底,哪家伙没有了汉口财力物力做后盾,没有武昌新军的策应,手里不过一群舞锄头烧火棍的山野村夫,乌合之众而已,还能闹出什么乱子来?我要是让他在我地盘撒野,真真是对不住袁大人的简拔…………” 徐树铮又吸了一口气,沉声打断段祺瑞的喋喋不休,道:“绝不是大惊小怪。武胜关打来电话,他们遭到匪党军上千人的袭击,情况很危急。连信阳城里也已发现有小股匪党,街上还有零星枪声…………” 哗的一声,段祺瑞已经站了起来,大骂道:“陆建章这个饭桶,干什么吃的?这家伙真是混蛋,情报很大的不准确。我要狠狠参他一本,袁大人把北洋情报交给他掌握,完全是个错误…………你马上召集军事参议部会议,必须加强信阳城的警戒。河南乱不得!咱们好容易稳住地湖北局势,河南可乱不得!山西已经乱了,河南再乱,咱们后路也无,大军必乱。” 这一晚上,段祺瑞的好梦是没法做成了。 段祺瑞焦躁的在房里转了两圈,立刻控制住浮躁的心情,不动声色的问道:“就这个?…………这事儿其实和我也说不着,我只是负责督署湖广,信阳在河南,另有人管着呢,这件事,直接报告给袁大人…………” “军统,当然不止这些,我还没说完呢。”徐树铮满脸凝重的道:“…………武胜关至大悟县之间的小铁桥遭到袭击,造成一定损失。京汉线的大悟、孝昌之间的铁路多段被炸毁、孝昌县以西的电话线也接不通了。就在孝昌地区遭到优势匪军攻击,退守城内,与城外两处据点花西镇和夏家村庄已经失去联系。” 段祺瑞一下子又跳了起来,颤抖的手指指着他,脸色铁青,一时不能言语。阳夏之战后,被北洋凌迫打击的嚣张气焰全无的南方民党,在袁出任内阁总理大臣后,才正式地接洽谈和,还是请北京英国公使朱尔典电令汉口的英国领事葛福出面,于十月初十日到武昌斡旋和平,先商双方停战。在签订的三天停战期内,葛福领事曾和在汉口英租界开会的各省代表大会接洽和平,眼看稳定下来的局势,一下就被彻底打破!如果真如徐树铮报告上所说,那就是京汉线危急,而李想进兵破袭之后,北洋后方补给线断绝,等于整个北洋军成为孤军深入!李想如果做到了这一步,那就意味着战争,意味着他真能将革命进行到底。南方党人绝对不可能放过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机会,刚刚光复南京的党人气焰必更加的如潮汹涌,南北和议也将成为泡影。而袁大人也绝不容许这个窃取国柄的机会失去!而计划的南北和议和平方案有两个:一个是全国性的,由袁世凯内阁代表清廷统治下的各省区,希望和一个能代表全部革命省区的人进行和谈;另一个是局部性的停战,由北洋军在武汉的最高统帅段祺瑞与“黎军门”进行以湖北地区为限的停战谈判。 “前功尽弃了。”他沮丧地想到。他感到自己很有希望成为北洋三杰之中,未来接替袁世凯权柄的机会最大之人——这个梦这么快破碎了。 “立即组织兵力向孝昌城增援。”段祺瑞半天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徐树铮无可奈何的摇头:“和京汉铁路上几个兵站的通讯已经中断了,大营里的参议竟然连京汉线发生了什么都搞不清楚…………军统,大人,你要冷静!敌我情况不明,贸然出兵,只怕湖北局势更加混乱难以收拾!至少也要等天亮以后…………” “和京汉铁路上几个兵站的通讯已经中断了?大营里的参议官竟然连发生了什么都搞不清楚?你让我怎能让冷静得下来!”正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急得跳脚的段祺瑞气吼吼的道:“你将负责通讯和作战的参谋找来,在我的部队发生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允许的。限他们在二小时内搞清京汉线到底发生的什么事情。传傅良佐、吴光新、曲同丰他们快来孝感!马上召开紧急幕僚会议,以决定迅速派出增援部队作战计划。袁大人那里,马上也要电奏!陆建章这个饭桶!” 作为北洋派遣湖北剿匪第二军总统官,段祺瑞从未有过的感到自己非常可怜,眼前如此刻帐外的天空一样黑暗。 刚刚说到这里,电话响了。 电话是汉口方面还没有交接职务的第一军总统官冯国璋打来的。他也顾不得彼此的隔阂,关系北洋大计的关键时刻,也只有厚颜向他讨救兵了:“京汉铁路到处正遭李想匪军袭击…………”才说了半句话,电话里就响起了“嘟嘟”的忙音,气得他把电话一下摔到了桌子上。以后,连接汉口的有线电话、有线电报也都陷入完全不通状态,孝感第二军大营立即陷入情况不明状况。 段祺瑞似乎一下苍老了起来,蔚然长叹:“咱们当初就不应该小看这个李想!谁想得到,黄胆大,黎胆小,名声天下闻名,他们都在咱北洋面前折戟沉沙,偏偏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李想把这天给翻了过来。袁大人曾说过:不得汉口,不足以夺革命之气;不失南京,不足以寒清廷之胆。咱们如不能掌握湖北局势,南京又被南方党人夺走。如今清廷之胆已寒,可是革命之气如潮…………咱北洋局势被动如斯!” 现下这个黯淡局面如斯,他段祺瑞的前途也跟着黯淡如斯。 冯国璋丢给他的果实瞬间腐烂,和议的戏唱不下去,他就是北洋的罪人。 整个室内,鸦雀无声。两人都在分析厉害得失,越想越是后怕。 还是段祺瑞最先镇定下来,不动声色的道:“只要汉口还在我们手里,武昌黎胆小暂时就闹不起来!有洋人居中调解交涉,和议也是牵扯洋人利益,他们肯定不会袖手,和议就要进行下去的可能…………局势还没有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那李想…………”徐树铮苦涩的问道。 “他李想惹动洋人,就没有好结果的!洋人可不会愿意看到他得意。”段祺瑞冷冷道:“现在咱们先稳住阵脚,防止背后有人捅咱们刀子!好不容易才挤退冯国璋,不要又为他人做嫁衣裳…………等风头过后,我有法子收拾李想!”他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负手吩咐:“又铮,咱们就在这里随时等着进一步的消息,争取和各兵站取得联络,傅良佐、吴光新、曲同丰来了,做好战斗准备,随时准备支援,这参议处好好斟酌计划,还有给袁大人那里转奏这里的消息,据实奏报,一定要强调,汉口和孝感,武胜关这些重镇据点还在我们手里,一切还在北洋掌握之中。” “是!”徐树铮答应而去。 只剩下段祺瑞一个人呆呆的坐着,整个脸都藏进灯光下的阴影里。一片安静,半晌之后,才听见他幽幽道:“一人撬动天下大势,偶尔一次还可以说是某种机遇成就的奇迹,一次又一次就是能力啊!但是让我今夜好梦难寻,你也休想再创奇迹!” 155离战争不远的汉口 汉口,北洋第一军总统官行辕,刘氏花园。 随着隆重送客的三声抬炮仪式声音响亮,冯国璋临时招募的西洋乐队也嘟嘟答答的吹起铜号,敲起小鼓。舞谢歌台,刘园一夜风流的宴会散去。满城饿殍,路有冻死骨,这里依旧花团锦凑,夜夜笙歌。 脚步声响动,冯国璋笑容满面地送一伙洋大人出来。 当得起冯国璋一送的。自然不是平凡人物。英国领事葛福、新上任的英国舰长、英国民团长,常驻汉口的十一国领事,还有万国商会的会长盘恩,英商公会,德国商会,美国商会,日本商业会议所,法商公议会等洋人商界人士也均在。汉口的洋商,洋人领事,洋人军事团体,三者之间本是矛盾重重,各国之间利益牵扯的更是纠缠不清,像这样聚集在一起是很罕见的情况。一群洋人们都穿着礼服,硬领竖得高高地。谈笑着跟着冯国璋出门儿。到了门口,都是和冯国璋一躬而别,有些交情好的,还拉拉手。 冯国璋一直目送洋人的背影消失在昏黄的街边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他微笑的脸慢慢的沉了下来,寒风呼啸的刮在脸上,冷的和挂了一层霜仿佛。皇马褂衣袂乱飞,他只是在那里沉思着微微摇头。 张联芬和陈紫笙悄悄的踱步走了过来,两人交换个眼神,最后陈紫笙无奈上前,悄悄道:“军统,这各国的态度如何?” “还能怎样!”冯国璋一下转身,大步的就朝园子里走,说话声音又低又沉:“南京被党人占领,中国革命形势发展之速,使各列强也感到恐惧。所以然者,其在北京东郊民巷方面所讨论者,已非维持满洲朝代问题,而为变更帝制国体问题。虽共和国体,亦非英人所乐于赞成,然深信民党排满之势不可遏止,不如外假‘中立’美名,暗地扶植袁大人为东西列强代理人,导演一手打倒清政府,一手消灭革命党的阴谋,较为有利。和议的事情,袁大人的事情,洋人比谁都急。有洋人居中交涉,就是孙大炮也得三思,接下来就是谈判桌上打口水仗啦。” 张联芬一脸不解的神色:“英国势力范围,集中于扬子江及中国南部,辛亥武昌匪军突起,我北洋军虽在阳夏稍获胜利,而英政府援助清廷之举,却自放弃。上海英侨为保持商业起见,对民党则表示“亲善”,已转变为英国对外政策。各帝西方列强国家感到用武力直接帮助朝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不是一件更有利的事,因而经数日之踌躇观望,遂即承认革命军为‘交战团’,而出示宣告‘严守中立’。日本则自武昌乱起之初,即有人主张干涉。后闻英方曾温语劝戒,日方又自感单独行动力有未逮。然日本对此扩大亚洲大陆势力之机会,则愿肯放弃?” 冯国璋心中总有一丝隐忧挥之不散,苦笑道:“当庚戌夏季,英日同盟条约缔结时,东亚大部分英侨,见日本政策与英国自身利益不尽相符,颇感受其束缚。当清廷起用袁大人时,日政府向英美建议共同干涉,由列强担保建立一名义上清廷政权。日本主张国际共管中国之建议,英美两国不予采纳不管!于是日本又退一步提一方案,主张画中国为二,北部仍维持清廷,共和制则限于江南,然英政府亦不附和。驻日英使窦纳乐曾三次奉命向日外务省阻止日本非中立行动,第一次抗议日本驻华公使伊集院维持清廷声明。第二次抗议日本拟贷款清廷。第三次抗议日本用武力干涉。英美还是倾向袁大人。洋人多数认为:中国战争若继续下去,将有危于外人的利益和安全。” 日外相内田康哉通知驻日美大使卜莱安,有曰:“对敌行为如仍继续,日政府认为有考虑干涉必要。”驻美日代办也曾致美国务卿文,有曰:“中国情形益坏,清廷权力已等于零。而革命党亦派别分歧,并无真正领袖,如任其继续发展,不但影响商务,汉口更是其暴发类似拳乱之排外举动,李想此举恐被人效仿。加以本年洪水为灾,饥民溃兵,交相为乱,为此情况之下,革党绝对无力维持占领区域,中国今日正当选择帝制或共和之歧路。依日政府意见,采用共和制度,实极困难。即使实行,亦难信中国人能运用之。另一方面则清廷无能,已无可讳言。则其恢复威权,统治国家一如旧制,实际已不可能。因此适应中国现状之最善方法,应建立一名义上清廷政权之中国统治。一方面尊重中国人民权利,一方限制清廷独裁权利。并消除共和空想,制定宪法,由皇帝矢誓遵守。如此日政府以为应劝告双方,定立条件,一方使清廷接受上提原则,并认以此为维持政权之善策;一则使革党了解建设共和不合实际,且得危及中国生存及人民自身福利,必须维持现在朝廷,并尊重人民地位,交由主要列强保障。” 窦纳乐尝对英人波莱谈英政府意见,有曰:“日本当局以为中国革命为一种单纯的地方事情,英国则深信中国革命正在发展,为一种革命运动,此种运动得成为泛滥之江河,而日本则视为不过涔滴之水,易于遏塞。”可见英日侵略策略本不相同,故其对中国观察亦大相悬殊。 而美国伸张势力于远东,较列强独后,故对中国主张领土保全,门户开放,机会均等。见俄租旅大据东三省为己有,深嫉视之。所以当日俄战争左袒日本,且借助巨款。及日本战胜,竟继俄国而独占东三省南部,自召美国反感。于是1909年有诺克斯满铁中立,提议英、美、法、俄、德、日六国借款,收买南满及中东铁路,由国际委员管理,而政治权利则完全属之中国。虽遭日、俄两国联合反对而失败,美国乃又合英、法、德三国组织四国银行团,共同投资。打破日、俄两国独占之局。及辛亥次年,德国闻日本将单独行动出兵满洲,实行武力干涉中国内政。渠以在华利益与美相同,因促美国发出宣言,声明“尊重中国主权,保全领土,开放门户,利益均沾”等语。于李想炮轰五国联合舰队之事,德先以公文询美国对东亚时局之态度,美国答文在华盛顿柏林同时发表,文曰:……自中国革命发动以来,敝国政府每遇机与列强交换意见,尤其是法、英、意、日、俄及贵政府商讨何法保护共同利益,无不主张一致行动,又于各国报纸上得悉列强互换意见。因此敝政府明了对中国时局,彼此共同协作,不独无单独行动以及干涉中国内政之举,而且与平日和约尊重中国主权保全领土之言相符。现在中国方面,清皇室及革命党皆保护外人生命财产,李想等假冒革命之匪类也得惩制,驱逐汉口,汉口租界秩序业以恢复。既不因外力干涉而然,则将来亦无必须出以干涉,倘若将来竟违一切期望,不得已而必干涉,则敝国政府深信先由列强协商然后共同行动。坚定保持其政策,庶一切误会,自行扫除……此外敝国政府尝觉中国贷款,不易轻予,实为严守中立之当然结论。除非对于借款确可保证于战争双方以外之正当事项方可。又觉现在时机,宜特别适应借款政府所抱原则,凡对其国民向华投资,有与自国政府所遵列强协调政策不合者,当加以阻止。此项声明无异对日本干涉中国之举加以干涉。日本既以英国反对于前,美德二国又激烈反对于后,因此原定“清廷倾覆后,汉口发生骚乱,即借妨害租界侨民利益为辞,积极进兵。”之政策,不得不暂行停止进而利用共同行动之美名别作秘谋。 各帝国主义国家之舆论,或示失望于清廷,或寄期望于袁世凯,而大率以揭出中国革命党人之弱点,进言资本家以夺取对中国之控制,乘机渔利为主旨。这一点,此刻的冯国璋如何会不知道?而北京的袁世凯如何会不知道? “军统,又是为何事担忧?”看着容色如铁的冯国璋,陈紫笙担心的问。 “国事如此,我担忧也无用。”冯国璋一声长叹:“洋人是狼,咱们是羊。” 陈紫笙和张联芬对望一眼,都是苦笑。他们是打心底害怕洋人。 然而,令他们心中不安的事情发生了。秘电处参议官冲了进来,“军统大人,北京急电。” 冯国璋一把抓过,急忙展开来,上面写道:“上海洋商团致内阁及奕劻载沣电“鄂”、上海洋商团电致内阁及庆醇王爷条议七条,如下:第一款:现在中央及西南各省,清廷之权力已成无效;且中国之大部分,清廷应按照条约所载担任保护外人生命财产者,业已失此地位而不能尽保护之责。第二款:纵有省分尚未显违清廷命令,但其所派代表到上海者亦自认有权赞成共和政体。第三款:现在乱事延长,中外商人同受影响,商务阻碍,华洋商一切合同均归无效,华洋生命财产不能保护,戕劫各案屡次发现,因地方无相当保护之力,竟致匪类及不法人等目无法纪,等须君主立宪与共和两党因召集国会公决政体,彼此意见相背如此之远,非一时能以解释现在之争端。第五款:除非彼此互商暂设一临时政府,不能平息战端。第六款:此项临时政府,按现在全国人民大部分之思想以共和为目的,且既声明反对专制政体,总须能尽其所愿望。第七款:本埠洋商会各董事将以意见陈请庆亲王暨前摄政王,迅速转达宫廷并各皇族,立刻设法俯顺舆情,俾地方渐复秩序,专候召集国会、决定政体,以保治安。并电民军领袖,和平体察,商议一切,以保中国完全治安为前途最大之目的,云。届时望吾军固守防地,切勿妄动,以免误会,切切此令,总理衙门筱。” “呃?这么看来,洋商团已经座不住了,惹动了洋人,朝廷也应该很快就有旨意下来了,摄政王载沣也要归藩邸了,民党也要坐下来谈了吧?”张联芬长吁一口气,议论开来。刚才还是紧张、沉闷的气氛,现在像是突然间云开雾散,一下子变得轻松热烈起来。“只要能避开日俄出兵干预,就没什么好怕的。洋人要的无非就是利益,又不会灭咱们的国。” 一直担忧地站在一旁,反复衡量利弊得失的冯国璋,这时感到了一种卸下千斤重负的痛快感。作为汉口北洋第一军最高官员,他这时是最为关心事态的发展、可也是马上就要离职的人。一见局势转向平缓,他摆出了作为地方主人而应有的姿态,脱口道:“唉,这些洋人真没办法。下半夜了,咱们是不是休息休息,吃点东西。为洋人在宴会上准备的烤肉牛排还真是吃不惯…………” 谁知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又把这些北洋大将的美梦击得粉碎。 “冯军统,我是陆建章,现在京汉线乱成一团,我的情报全部断线,密探一个也联系不上,段军统的孝感大营也联系不上。你那儿能连上段军统吗?请他火速和我联系,京汉线肯定出大事了!” 放下电话,冯国璋默默无语,紧接着拨打孝感,就听到段祺瑞在电话那头急吼吼道:“京汉铁路到处正遭李想匪军袭击…………”才说了半句话,电话里就响起了“嘟嘟”的忙音。 冯国璋一颗心彻底地沉了下去,这个电话再清楚不过地表明:李想还真的动手了。这个亡命之徒,为所谓的“革命”堵上性命了吗? 整个室内,一下鸦雀无声。 在武汉的交战双方停战协定生效的那一天,南京却被革命军攻占了。不过,新成立的南京临时政府从中央到地方,从派系到军政界,差不多都是坐南向北,认为只有利用袁世凯推翻清政府于革命有利。如张謇、汤寿潜、程德全等立宪派,均力主斯议。他们在江南负有声望,尤其是张謇以清廷状元实业界领袖为社会各界所推重。原来黄兴为了笼络各方,就把他们拉入临时政府,他们都是袁世凯的同情者。张謇和袁世凯在吴长庆军中更是有过师生关系!即使从各省情况来说,首义都督黎元洪,汉阳失守后,武昌危在旦夕,袁世凯就在这个时候通过汉口英领事提出双方停战。在袁世凯是有他的阴谋,而黎元洪却认为袁世凯对他有意维护,而实情也是因为袁世凯和洋人指明他为谈判对象,使他的地位没有因为临阵脱逃而丢失,反而更加巩固,黎元洪自然对袁感激不尽。其他各省都督如谭延闿、庄蕴宽、陆荣廷、孙道仁等那一个不是清朝的大官僚地方大绅士,在他们思想深处,当然感到与其拥护那些素不相识的革命党人,不如拥护袁世凯尚觉气味相投。这些情况袁世凯、北洋上下当然知道的更清楚,所以才对和议有侍无恐。 但是,在整个南方民党偃旗息鼓的时候,李想的突然暴走,弄出着泼天大事出来,北洋上下,当真吓得不浅。毕竟南北要和议,必须先要南北停战啊!更何况民党李想这次行动完全是一种“下克上”式的先斩后奏,而且这人从来都是桀骜不驯,南京、武昌谁都管不了他,一股疯劲发作,更是敢和洋人开战!即使现在北洋军队处在绝对优势的地位,但是一旦起来还击,那可如何收场?洋大人和袁大人期盼的和议就是彻底的黄了,至少暂时不需要考虑什么和议啦。 更可怕的是李想如果重新卷起“将革命进行到底”的风潮,又不知道要凭添多少变故?其实这场和议,袁大人最可凭依的靠山就是英美列强的支持,但是革命风潮如果继续高涨,和议变得遥遥无期,列强对于一个“稳定和平的中国”期盼落空,本就有些摇摆不定的立场很可能就会倒向民党阵营,或者如日俄提倡的那样,直接出兵干涉。那么北洋在国际政治上的优势将荡然无存,还有被洋人打的危险………… 冯国璋想着想着,冷汗就滑落下来。李想啊,李想!他这样一个民军小头目,真能用这么深的心思? 但是李想这份大胆,还真是可以包天!他实际上是在冒一场胜算很小的大险!这结果事情变化得让人目不暇接,是让冯国璋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却是,李想也这样舍名不顾前程的举动! 这次不知道李想在京汉线使了什么手段,搞得段祺瑞手忙脚乱。但是现在北洋军队处在绝对优势的地位,一旦起来还击,李想还不粉身碎骨!他在武昌冒死拼来的一点家业,在汉口宁愿躲去乡下做土匪山大王也不愿被吞并,他竟然愿意一句“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口号拼个烟消云散?李想虽然做出了胆大包天的事儿,但是这杀伐决断,还真有民党的疯魔劲! 对于中国这些当权人物来说,结果如何,唯一重要的就是看洋人的态度如何。可这个李疯子,偏偏不是洋人的态度可以左右得了地。 三人对坐,都是脸色沉重。 还是冯国璋最先反应了过来:“只要汉口和孝感根本之地还在我们手里,李疯子暂时就闹不大的起来!不过又是炮轰武昌,吓唬吓唬黎胆小罢了,还怕和议谈不成谈不拢…………总算没有闹到最坏!” 张联芬也活动一下,喃喃道:“当初将不应该存了小看李疯子的心思,在大悟就该发兵灭了这小子,省下今天这麻烦。” 陈紫笙淡淡道:“当初袁大人急于南下,迎战黄大胆的两湖联军,向朝廷邀功,向武昌党人示威…………不得汉口,不足以夺革命之气,不失南京,不足以寒清廷之胆…………不是如此,和议也不会这么快有眉目。” 冯国璋沉吟了半晌。苦笑道:“这次,咱们打,就没有和议可谈,咱们不打,李疯子照样打的不亦乐乎,和议也没法子谈下去…………” “军统,你又何必操这烦心事?”忽然陈紫笙敲着桌子道。 “却又为何?”冯国璋不解。 陈紫笙沉沉的道:“袁大人在北京不是他发来了电令:不是让咱们开战,而是调军统离开武昌,转任察哈尔都统。另委派段军统署理湖广总督。如今这事的首尾全在段军统哪里,咱们何必多管闲事!军统想想,这臭狗屎,咱们不需要去踩。” 提起这件调职的事情,冯国璋只觉得口中又酸又涩,说不出来的滋味。一时间他甚至希望京汉线是被李疯子控制了,段祺瑞等着承受袁世凯的怒火吧。 他平息一下波动的心绪,冷冷的道:“你就不怕李疯子真把湖北的天给翻过来?” 陈紫笙同样冷冷的回答:“北洋三万精锐大军在湖北,还会让李疯子的乌合之众翻了天!” 冯国璋摸着胡子,眼神转动,却并不说话儿。 陈紫笙顺着自己思路继续朝下说:“现在这个地方,几方面势力掺杂在一处,最是难办不过,又是洋人关注的焦点。看段军统能折腾成什么样。现在完全是块烫手山芋,交出去也没什么。他折腾好了,还不是承军统的惠?折腾坏了,也和咱们漠不相干。袁大人如果问起来,我认为这时最好地就是装糊涂,段军统说不定是要倒霉。反正咱们尽量把这件事情撇干净。先看看袁大人有什么意见出来。哼,真是祸福难料啊!” 冯国璋当初一点儿想要和段祺瑞在这个位置上较量一番的心思,这个时候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他已经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张联芬点着陈紫笙笑道:“你的心思还不止是推给段军统一砣臭狗屎吧?” 陈紫笙微笑:“说不定军统大人还有重新督署湖广的机会。这就要看李想也没有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本事啦。” 冯国璋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噗哧一乐。拍拍桌子:“成!咱们回京师!立刻督促段祺瑞来汉口,交接事宜。李想啊李想,你倒是助了我一臂之力………” 156忠贞的理想 花西,攻守双方一度陷入僵局的战火,重又炽烈地燃烧起来。 长串的子弹呼啸的从李想耳边尖啸擦过,劲利的弹风擦得面颊生疼。他不由得暗自倒吸一口凉气,偷偷庆幸命大的同时,还要不忘在将士面前耍帅,展现那种很酷的战场统帅魅力。但是北洋军猛烈疯狂的机枪火力几乎成了革命军阵线上最大的梦魇,这些轻重机枪火力泼洒的弹雨,几乎完全的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墙。一次次的冲锋,结果就是许多战士,就这样在他的眼前,被北洋军的弹雨给打倒在血泊之中。革命军战士的生命以最绚烂壮烈的方式迅速凋零,在这样的惨烈的战场耍帅,不免会自己也觉得冷血! 战前,从追随他举义的将士到沿路碰上那些受苦受难的民众,都对他寄以无限的希望、无限的信任,这些将士的生死、前程、理想,这些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也与他的命运之战紧紧相连。孝昌战场拨给他的兵力算是够多啦,他自己发起进攻的时间又最早。但四个小时了,花西的铜墙铁壁和韧劲十足的北洋军,死死顶住革命军进攻的狂潮。像牛皮糖一样把他紧紧缠住。花西北洋军的顽强挣扎,他甚至头都疼。 他的进攻迟迟不能进展,最使他深深忧虑的是,革命军如不能按计划拿下花西,也就不可能拿下孝昌,他的革命军也就不可能切断京汉线北洋守军交通补继线路,则势必影响他的整个革命行动。 李想不是能征惯战、战功卓著的长胜军神岳武穆,因对北洋军作战而陷入这种窘境,可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李想作为一个有文化有知识的现代人,虽然不是深诸兵道的老军人,但也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李想不会因为没出过这种丑,现过这种眼;没受过这种意外的失败,料不到的挫折,而就使他血往上涌,头脑发热发混。 只是这一战,他可以说一句“胜败乃兵家常事”,就敷衍过去?经过了多少努力才走到这一步,辛亥大革命失败之后,哪血泪斑斑的民族惨痛历史,是他从百年之后穿越所携带最痛苦的一段记忆。要改变这段惨痛的历史,便绝不允许失败! 李想征战没有多少经验,但是有个良好习惯,仗打得越是艰苦,越是惊心动魄,他越有精神,头脑也越灵活。好像天生就应该生活这样的乱世,好像天生就应该是战场上的统帅! 困住孝昌地区的北洋军,他知道仅仅是开始,硬仗在后面。而且他的革命军是内线中的外线作战,想要吃掉孝昌地区三个兵站的北洋军,段祺瑞给他的时间不会太多。在段祺瑞从孝感派出的援兵到来前,他必须解决花西、夏村据点,使孝昌成为孤城一座,这时候就可以漂亮的使一招解放军传统,战术:围点打援!否则打虎不成,反受其害。 没有多少犹豫,只有进攻,不计牺牲的进攻,以飞扬激烈的热血撕开恶战中的僵局。 一时刺刀如林,而枪弹同样如雨。整个战线上同时的掀起了攻击的高潮。黑压压一片的人影在齐天的呐喊声中,向着花西的铜墙铁壁发起了决死样的冲锋。一脸铁青的李想-唰-的一声抽出军刀,带领下无数的革命军士兵顶着那横飞的枪弹,发出震彻天宇的嘶吼:“杀啊!”无数条闪亮的曳光弹的弹道如同火链样的纵横飞掠,在夜幕之中交织出一道道可怕的火线。不断的有人倒下,四下里到处都是腾放的血雾和不断倒下的噗通声。“冲啊,冲啊!”在李大帅身先士卒的领头冲锋下,在营连军官身先士卒的领头冲锋下,黑压压一群的革命军士兵在整个花西战线上再一次掀起了进攻的洪潮。奋不顾身的向前、向前、向前…………发出不是人类,震慑整个战场的嘶吼…………整片战线上,如同经历着一场暴风骤雨般的金属洗礼,劈头盖脸扫射过来的子弹如同炸窝的蜂群样迎面打来,交织的火线嗖嗖的在夜幕之中纵横…………一切的一切,都阻挡不了革命军向前的洪流………… 在北洋军猛烈的火力杀伤下,进攻的革命军的伤亡是极其惊人的。而那些铺天盖地扫射过来的机枪弹雨又将一排排革命军士兵如同割麦子样的撂倒。但是这人浪的推进,却从未停歇。 弹雨刮风一般的席卷而过,不时有人栽倒在地,冲在最前面负责爆破的士兵前赴后继,他们就是进攻的最先锋,抱着成捆的手榴弹,炸药包合身扑在环绕着花西西南半面的那些街巷围墙,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引爆。 闪电样的火光在昏沉沉的战火之地上交织绽放着,爆炸的气浪掺和着横飞的破片铺天盖地的泼洒着它们想要带来的死亡。血肉、碎泥在夜空之下到处纷飞,不断有血雾、碎肉、泥土被掀起腾放在夜色之中。有革命军战士的,更多的是北洋军士兵的。 这一线围墙终于被炸开了大大小小的豁口。而穿着青色军装的人丛,正在翻翻滚滚的向前涌动,瞬间填满这些豁口。 革命军的经验不足,一开始的冲击集中在小镇几条巷道的出口,北洋军的火力也同样集中在那里。当人的数量和冲量无法压倒北洋军的还击火力的时候,被一次次的压制回去,也就成了必然的事情。李想虽然紧急指挥部队向两翼延伸,但是冲击道路还是有限,依然无法达成突破。直到对花西外围民房围墙的爆破攻击,终于撕开了北洋军铜墙铁壁。对花西镇西面形成了散兵线式的白刃冲击! 革命军全线发起白刃冲击,因为李想一开始就知道革命军与北洋军的火力差距,只有和敌人完全的绞杀在一起,北洋军的火力优势才无法发挥出来。所以,李想知道,只有当机立断的带领部队发起冲锋才是最应该去做的。 被爆炸的气浪吹倒的李想从地上勉强爬起身来,透过爆炸闪耀的火光,他依稀可以看到身边满是阵亡的同伴血肉模糊的尸体,不远处的阵线前,部队正和北洋军撞成了一团,爆发出极其惨烈的白刃战。 双方的距离本来就不遥远,革命军冲进豁口,两军即陷入街巷胶着混战。原本孙传芳布防精密,注重了火力对冲击道路的封锁的北洋军,现在等到的却是革命军的全体上白刃的冲击! 刚刚猛烈的爆炸在李想脑海中撕裂般的轰鸣还没有消退,他使劲的摇了摇头,让自己稍加的清醒了点。稍微有些趔趄的拄着指挥刀向前走去,稍稍的回顾,四下到处都是死伤的英勇无畏的革命军士兵,还有那些在之前的反攻中被打死的骄狂的北洋军的尸体。满地都是被鲜血给浸满的焦土,硝烟和血腥味挥之不散。残缺的枪支和尸体交叠着,满是那样的让人感到惊惧,同样又不乏阿修罗场的狰狞之色,这是百年后美帝的电影梦工厂也无法在大片中表现的地狱战场!火热的战场不是李想可以感怀的地方,他握紧手中的长刀用力一挥,挥走这些软弱分杂的思绪,大步朝着交织着的喊杀之声,垂死着的哀嚎之声,刺刀没入人体时的闷然之声,还有那铁锨劈断骨头的断裂之声响成了一片的地狱战场走去。 这里,有一群怀着最纯真的理想的革命战士在战斗!他们为追寻民族的独立,为追寻国家的强盛,为追寻个人的自由,不惜一死! 他们对于革命信念的忠贞,高得让生活在百年之后太平世界的人难以想象! 这支军队的士气和凝聚力,就是压抑了两百六十余年华夏民族之气的爆发! 北洋军还击的火力很快,不远处的阵地前,一个举着军刀的北洋军军官正慌乱的挥着指挥刀,指挥着两挺轻机关枪冲着这边、那边狂扫。北洋军的下级军官们看着成散兵线的刺刀已经不知道该将指挥刀指向何处,让火力朝什么方向集中?士兵们只有自的射击,火力一下就分散开了。 短短地距离,让北洋军士兵一夹子弹还没有打完,愤怒的呐喊声中,数十条革命军战士的身影从火光中冲了出来,明晃晃的刺刀就已经伸到了他们鼻子前面。革命军的气势磅礴,如猛虎下山,很多惊慌失措的北洋军士兵在刚刚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就被革命军战士的刺刀给捅透了胸膛。 一个北洋军官怪叫着挥舞着西洋指挥刀扑了上来,“嗷……”刚刚冲上来的这个北洋军军官来不及闪开,便被侧后位置上冒出的一个革命军士兵给用枪托狠狠的撞了下腰,被撞得脚底趔趄着向前冲,又被前面被一具尸体一绊,这家伙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翻摔了出去,手里的枪也甩出了数米远。眼见着一击得手,那个年轻的革命军士兵回枪便是扬手将刺刀斜插了下来。 眼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刺刀冲着自己扎落而下,这北洋军军官抢忙一个翻身滚开,革命军战士的刺刀嚓一声,险之又险的刺了个空。趁着革命军战士收枪的时刻,这家伙抢忙的爬起身,向着被甩在一边的自己的枪跑去。一刀刺空的革命军士兵刚抽回枪,北洋军军官已跑出了数米之远。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家伙,满脸的肌肉都在抽动的革命军战士发出阵阵的冷笑。北洋军的意志就这样被催垮?看来‘将革命进行到底’将会很快实现。 砰,一声枪响,他朝着狼狈逃窜的北洋军军官开枪了。汉阳造的枪管还在袅绕着青烟。 这个北洋军军官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一个血窟窿,脑海里只是电石火花之间闪出一个念头:“南下抢来的那些财货却没有性命享受啦!我已经为袁大人尽忠而死!呃呃呃…………我又是为什么要为袁大人尽忠而死?”。带着不甘和迷惘,这个北洋军军官颓然的跪扑而倒。 李想冲入战场,长刀舞动时,划过比这里黑夜还要寒冷的刀气,连带着敌人刺刀的闪闪寒光在夜幕下绽放出灼灼之刺目光。举着指挥刀的李想在和敌人撞在一切的同时,便是一个迅雷般的闪身腾挪开了那个敌人突刺过来的刺刀,同时手里的长刀片顺势劈了下去。喀嚓,一声脆响,一股血箭高高喷溅而来,齐颈被砍断了的敌人带着突刺时的惯性向前几步,噗通一下栽倒。似乎是感到很不可思议,那失去脑袋,颈部鲜血喷涌的敌人,倒在地上如同青蛙样抽搐着,而失去身体的脑袋依然茫然瞪大着眼睛,直勾勾的用那早就已经失去神彩的眼珠子看着夜空。那喷溅在脸上的人血激起了李想心底的那份狂野凶性,他猛的大吼:“杀啊!”潮水样涌来的革命军是一波接着一波的发起了白刃冲锋,愤怒的吼声滚滚如雷! 一阵短暂而血腥的拼杀过后,北洋军街垒上的残余军官士兵已经崩溃,竟然掉头就跑。 眼前的敌人,可给老子打垮了! 疲惫到了极处地革命军官兵们,依然愤怒的举着步枪刺刀跟着追杀。官兵们提着最后一口气一直冲过了西面的大街,前面的人就收住了脚步。 李想似乎就听见士兵们的高喊:“大帅!敌人有埋伏!” 猛冲的李想抬头一看,就看见接地连天的浓浓硝烟中,一支军队已经拉开了队列,沉默的堵他们前进的街口! 在他们身前,是一排排雪亮的刺刀,如刀山一般起伏推进,在夜幕中,闪着耀眼的寒光杀气! 这些敌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地? 李想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几道长长的火舌已经在敌人队列的侧翼空隙中闪动,入耳是坑坑坑坑几乎敲进心里的铜音。几乎是立即的,他面前已经腾起一排被子弹掀起的小泥柱,前方毫无遮掩的革命军,刚刚冲破北洋军防线余生后的战士又抖动着倒下了一片,剩下地人赶紧趴下。 李想也趴了下来,极力向远处看去,就看见在北洋军攻击队列的侧翼,架着了一架有马克沁,不断的喷吐死亡火蛇。 李想已经来不及多想了,扯长了变了形的大嗓门大声下令:“射击!把马克沁调过来!” 花西兵站的站长孙传芳在迎击队伍后面,在卫兵的重重保护下,看到了那个小个子革命军的军官。那些疲惫憔悴伤痕累累的革命军士兵军官们,围在他的左右,竟然没有一个要丢枪逃跑的意思。那些穿着军靴的下级军官们,更是摆出了破釜沉舟的架势。对面还击的弹雨,也丝毫没有减弱,虽然他们的人在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 孙传芳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来得及时,局势,总算又回到了掌控当中…………不管这些不怕死的革命军是怎么来的,他们注定要在这里覆灭啦………… 157令人屏息的夜晚 曾高站在自己的临时指挥所前,他无声的看着地平线处腾起的火光染红夜幕。 也就在李想在花西方向发起疯狂进攻,刚刚突破孙传芳的围墙工事的时候,其他两个方向上,也爆发出一轮新的激战。革命军步军围困孝昌的宋缺,进攻夏家村庄的一师第二团,同时对着左右两翼的目标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战火在漆黑的夜空之下激烈的燃烧着。 负责整个孝昌战区的第一师团始终无法取得进展,让这位传统儒家的名门公子哥将军的内心感到很是焦躁。虽然所有的孝昌战区进攻作战计划都是由自己一手布置的,甚至包括进攻点的选择、有限的几个炮兵火力的部署,怎么样如何利用地形,这些都是由自己和李想僚属参谋们讨论形成的。李想可没有队他们参谋部有过任何的瞎指挥。 孙子兵法云:故君之所以患于军者三:不知军之不可以进而谓之进,不知军之不可以退而谓之退,是谓“縻军”;不知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政者,则军士惑矣;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则军士疑矣。三军既惑且疑,则诸侯之难至矣,是谓“乱军引胜”。故知胜有五: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此五者,知胜之道也…………除“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之外,此五者得其四,可是曾高此时却是心底没有一丝的“知胜之道”的把握,因为北洋军的抵抗实在是太激烈了。攻击困难,天公又开始作对。天空飘起细雨,绵绵不绝。夜风一吹,是无边的寒冷。 这样艰苦的战场,战士饥寒交迫之下,即使有钢铁的意志,也没有钢铁的身体可以支撑! 曾高坐在临时搭成的棚屋内,心情犹如外面的淫雨一样阴沉。据侦察,前方夏家村庄的敌人主阵地有两道铁丝网,关键部位筑有钢骨水泥地堡,还有数道坚固的阵地。即使晴天攻击,其困难也会超过目前的几倍,更何况在这种鬼天气里。 棚屋顶上漏雨越来越大,已经成了一道道小水帘,脚下泥泞一片,雨水像小河一样四处流淌。 曾高叹息一声,自言自语:“这样天气攻击,炮兵配合和弹药输送都会困难重重,炮兵的支援本来就少,现在真是无法多做指望了吗?” 曾高有心等待天气转晴,可时不待我啊! 突然想起李想临别说:“曾高,拜托了。我们拼命奋战,为将革命进行到底的理想,结果就看今夜之战。” 当时李大帅脸上的信任神色,曾高仍历历在目,但内心却有了一种套上紧箍咒的感觉。李想对自己将能而君不御的信任,绝无二话可说。这样的信任,何尝又不是沉重的责任? 曾高下意识地掐着手指,掏出坏表一看:“八点整出发的攻击,现在已是凌晨三点了,不管天气好坏,作战任务必须准时完成,不能推迟。” 革命军战斗部队从军官到士兵,战斗到底的决心,对命令的绝对服从,这是唯一不用曾高去操心的事情。但是前线胶着的战事让曾高始终感到头疼不已,不得不为接下来的战事发展而担心。此站由于是担负着经由孝昌向孝感一线铁路进击的作战任务,他们事实上也就是承担着类似于小股部队渗透作战的重责。一旦取得突破,那么他们也就是等同于一把利刃,切开了北洋军漫长的交通补继线。那么从孝昌到大悟,通向向武胜关的铁路交通线中断,在孝感、汉口市区的北洋军将全面陷入崩溃。 古往今来的战争,打的就是交通战、补给战,再强大有力的军队一旦失去了补给,就会变成一块稀软的豆腐。而从夏家村庄攻击的二团,和攻击花西镇的三团,无疑是革命军最为重要的策应部队。由李大帅亲自指挥的三团是从第一师团步军精锐,还抽调了李大帅警卫特务营组成的,按说作战实力也是不小了,可是在花西镇,李想却是寸步难行,因为当面的北洋军抵抗实在是太过猛烈了,构建的防御工事也是非常完美。己方攻击夏家的部队同样屡次攻击都是毫无进展,第一师团可是以武昌新军为骨干组建的精锐。竟然处处遭到了北洋军的猛烈抵抗,都是无法前进一步。以至于从花西真到孝昌城一线,到处都在发生着惨烈的激战。 花西镇和夏家村处处不得进展,曾高如何不心急如焚,此时他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因为在孝昌城,团长宋缺正指挥着一团展开激战,那边的围城战同样是惨烈无比,为了困住孝昌城的敌军,根本就无法给予另外两险增援。“参坐,李帅突破花西的防线,却在街巷遭遇敌人猛烈反攻,呈现防御战状况!”一个参谋急慌慌地报告。 曾高一怔,现在这是怎么回事?看来花西方面的敌情比预估的还要严重。曾高狠狠地摇摇头,竭力使混乱的头脑清醒过来,“命令,宋缺团部抽调第三大队退出攻击,驰援第二团,加强攻击夏家村的力量,其余部队继续监视孝昌城敌人。以参谋部名义指示二团长周吾,要部署好第一、第二梯队,做好准备,将支援火力集中于敌薄弱部位后,突击部队即秘密向该部位集结,在火力掩护下强行袭击。”针对这时的战场态势,曾高对作战部署有了个胆大的新想法。必须改变战斗部署,不然不可能打破这个战场僵局。时间太过紧凑,距离凌晨六点只有三个小时,他连与参谋简单而又慎重地交换了意见都不用了,直接下达命令。 战斗中突然改变作战部署,不要说前线负责直接指挥战斗的将领,就是眼前的参谋们也难以接受。 “怎么可以!如果孝昌守军突破宋团长的围成防线,派出支援部队,我们很可能陷入被围的被动局面。整个作战计划全部泡汤!” “孝昌的北洋军未必有这样的见识和勇气。” “把希望寄托在机运,寄托在敌人的愚蠢失误,实则大谬。北洋军成军比我们久很多,作战经验只会比我们更丰富;北洋军装备比我们精良很多,战斗力只会比我们更强大。北洋军的凶悍我们已经看到了,他们有不输于我们的勇气,和我们以前碰上的清军是完全两样的敌人。孝昌的北洋军未必就没有勇气发动反攻。” ………… 参谋门一下炸了窝一样,七嘴八舌的吵闹起来。 对于目前的形势,整个参谋部的高层都陷入在一种两难境地。北洋军的顽强抵抗几乎是让人难以忍受的。在花西的总司令李想,这里的参谋长曾高都不得不为接下来的苦战而感到担心。李想就是因为在战前出于对战局的担心,亲赴一线指挥作战去了,甚至冒万死,带领着突击队冲锋在锋镝之钱。而参谋部曾高他手里仅有的一点点守卫部队现在也完全是七零八落的,被拆分在各个作战点。而第二团的方向,情况同样好不了多少。周吾团长的团全是步军,自从接战以来,便接连遭到重创,尤其是该旅团下辖的突击步兵第六队。在北洋军的猛烈打击下,突击步兵第六队不但伤亡惨重,甚至就连队长也在战斗之中阵亡。也是因为这样残酷的代价,才拔掉敌人的一个碉堡!而进攻夏家村庄的攻击则是始终再也无法继续前进了,因为夏家村庄的北洋军抵抗得异常激烈。付出重大伤亡代价的周吾团部怎么也无法攻占夏家村庄。而宋缺第一团的也是付出惨重的代价,还是步兵配合师团仅有的炮兵直至今夜凌晨,方才把孝昌敌人逼进城里,完成合围的态势。如果不是李想一开始提出炮兵协助的要求,估计那样的话,搞不好孝昌革命军将会在北洋军的攻势下,被压缩到夏家村的方向,甚至会被反包围也说不定。 如今这个微妙的平衡,抄持战场主动权的革命军随意拨弄即可打破。但是这天平是想胜利倾斜还是向失败倾斜,谁都无法预料。曾高要从宋缺团部抽调兵力,增加对周吾团部的火力支援。这样冒险的举动,成功的几率实在非常之少,稍稍不慎,革命军将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安静!”曾高突然暴吼一声,四处漏水的小小茅蓬立刻安静下了,平时云淡风清的他发起火来更是可怕。 “我是这里最高长官,一切责任由我承担!”曾高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立刻执行!” 骄横的北洋军给革命军提供过多少机会,但又有几个能把握得住呢?又有几个敢为自己的使命担上不可知的风险呢?战争本身就是在比谁少失误,谁能抓住对手的失误。如今曾高被对手逼得孤注一掷,就是制造了机会。更令人信服的是他也把握住了机会,机会也只会给又准备的人。谁说得清,这是机运,还是人力。 能够在战场上对先前的部署提出修改,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因为战场上千变万化,有时候胜利就在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也有时,知难而退,另谋它途,则又海阔天空。如何把握则决定于准确地把握战场态势。 日前攻击革命军兵力过于分散,以致进攻受挫,应该按照集中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方针,以一部兵力监视城内敌人,集中力量先扫除周围各据点,再攻孝昌城。 “告诉宋缺,剩下的人就算死光了,也要给我顶住,不惜代价的顶住。”曾高除了给宋缺下达不可后退半步的死命令之外,此时也再没有其他方法。抽调一个营,宋缺会有多困难,无需想象。 “告诉周吾团长,必须在天亮之前,占领夏家北洋军兵站据点。”曾高接连对身后的副官命令到。周吾等待多时的山炮送来了。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雨水汗水血水混杂在一起。“射死兔崽子们的。” 手下几个武昌测绘学堂的学兵,懂得摆弄这玩意,他们不等他发号施令便一拥而上。泥水当中又推又拉,拖着这笨家伙直奔前头革命军夺取的那个碉堡楼子。 “有这家伙,还不打死他们小娘养的。” 一夜苦战,饥寒交迫的疲惫当中,他们精神头一下又来了。 “兔崽子们,累不死!”周吾忍不住笑骂了一句,接着朝他们大喊道:“这门炮是从北洋军手中缴获的,没有瞄准镜,炮弹极少,曾参坐交待过了,顶多只能打三发!你们给我瞄准了打,一颗炮弹不准浪费!要是打偏了,打斜了,没打死敌人,你们一个月不许吃肉!我还要记你们大过一次。” 炮很快被抬上碉堡,这些测绘学堂的学兵,即使没有瞄准镜,也可以从炮筒里瞄准。透过漆黑浑圆的炮筒,圈住了对面北洋军占领的东山碉堡。从东山碉堡喷吐的机枪火蛇,在黑暗中实在是太过耀眼的目标,风雨夜幕也无法遮掩。 周吾敞开的衣襟,露出可以夹住铅笔的性感的胸肌,几根黑乎乎、脏兮兮的胸毛在寒风夜雨中颤抖。他厚厚的嘴唇已经因为上火而开裂,激动的咆哮不止,“我亲爱的克虏伯,呐喊吧!用你的怒火,燃烧敌人的肉体;用你的温柔,呼唤死神的到来;用你的热情,点燃大地的光明;用你的吼声,驱散世界的黑暗…………” 这粗胚,诗人情怀爆发,在硝烟弥漫的血腥战场即兴创作起打油诗。一群测绘学堂的学兵竟然神经质大声朗诵起来,此刻,他们的脸上竟是说不尽的庄严。 轰!就在他们进行这庄严犹如宗教仪式的朗诵当中,一阵气浪带着爆炸的巨响,克虏伯山炮咆哮啦! 远处,几个怕在堑壕的北洋军士兵在纷飞的碎片之中血肉四溅,稀烂的泥水被掀到处都是。 这一发炮弹并未命中碉堡,哪知道碉堡里的敌人就吓得跑了出来,向村庄里面的方向逃窜。 几个测绘学堂的学兵傻眼了,顾不得跟着团长一起念诗,全部望向周吾。团长是要求他命中目标,但是他们没有命中目标,却把目标吓跑了。 “团长,我这算达到你的标准了吧?” “狗日的也不经打啊,就这样的跑了?”一些革命军士兵骂骂咧咧着。 周吾吧唧一下嘴巴,非常干涩,“算你们几个兔崽子运气好!” 周吾随即带人占领了东山碉堡。 同时,宋缺团部三营正利用夜色悄悄地离开孝昌城关,火速直奔夏家村庄而来,和周吾一起,把夏家村北洋军团团围住。 一团的三营三个连包围了一座小山。 漆黑的夜色中,革命军顶着如雨的弹流,奋勇猛冲。“打,给我打!”连、排、班长们身先士卒的操枪对着那些冲涌过来弹雨猛烈还击着。哧哧冒着白烟的手榴弹如同夏日里的雹子样,飞旋着砸落过来。 最前面的壮汗用力的挥下铡刀,寒光一闪,劈开了铁丝网。革命军的洪流立刻冲上去,朝一个碉堡扔了几百颗手榴弹。 轰轰轰,此起彼伏的爆炸之声,碎散的砖土被掀得到处都是,把碉堡炸开了一个口子。北洋军垂死挣扎,将各种枪支通通从枪眼里伸出来射击,革命军的一个猛士兄冲上去,一用力,把北洋军一支德国原装进口的79毛瑟拔了出来。 在革命军的猛烈攻击下,夏家村北洋军伤亡惨重。遍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有那蠕动呻吟着的伤者。 而此时,曾高正远眺着那片战火四起之地,那里一片浓烟烈火。周吾的攻击进行的如火如荼,他似乎已经看到胜利女神向她掀起了裙裾。亢奋不已的曾高大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 黎明,天渐渐亮了,这时夏家村庄北面枪声越来越密,宋缺团部三营已在敌后出现,敌军撤退不及,陷入重围。夏家村庄内外几里地儿,一时杀声震天。敌军血战多时,此刻也已成强弩之末,弹药用完,面对革命军大军的内外夹击,北洋军胆魂俱飞,狼狈突围逃窜,溃不成军,革命军队大获全胜,士气极旺,全军向敌猛追,如疾风扫落叶,锐不可当。 北洋军遗尸遍野,枪支弹药、马匹尸骸遍地皆是。 这时,曾高终于松了一口气:“夏家村的战斗差不多了,走,下去看看!” 他们一行人跨上战马,驰向夏家村旁的小山头,悄然地来到夏家村战场。 战地上硝烟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气味,但脚下混着血肉的焦土,四下飘散着的硝烟和满山遍野的兵士骡马的骸骨,到处都是敌人的尸体、枪支弹药以及成堆成箱的罐头、饼干和酒。周吾的部队正忙着打扫战场。 战火熄灭了,仍使这位朱门将军悲喜交集,情从中来。夏家村从此后便再无人家,成了数千名官兵幽灵出没的场所。 国父孙中山先生在一年后,携宋'庆'龄女士访问鄂省,来到了夏家村,亲眼目睹了一场血战后留下的场景。多年之后,宋'庆'龄女士在整理国父的回忆录中写道: 夏家村战役后,我革命军队和北洋军队都撤离该地,当地老百姓 都已逃亡,战场一片凄凉景象。战场上到处都是枯骨和破碎军需 物品,战场气氛十分浓厚而惨烈。 李帅和他率领的革命军,以其对革命无悔的忠贞,在那样一个杀机四伏、危险重重、激动人心、令人屏息的夜晚,在伟大的革命中,无惧牺牲和挫折的大无畏的革命冲动,进而在全国重新点燃了革命和独立的燎原烈火。 将革命进行到底! 158冬天里的温暖 天微微亮,花西镇仍在血战中。 就在夏家村战斗进入尾声时,进攻花西镇的李想正在迎战孙传芳的北洋军的反冲击。 潮水样涌来的北洋兵是一波接着一波的发起了反冲锋,拼命的想把李想冲开小镇的这个缺口堵上。 孙传芳来得实在太及时了,也许再晚来几分钟,李想的革命军就已经全部冲进了小镇………… 花西镇四下枪声响起,坐镇在小镇中心三层钢筋水泥碉堡里指挥的是孙传芳的副官,而孙传芳本人住在东北角一所大宅院里悠哉悠哉的主持分赃大会。战争一打响,连接孝昌、孝感的有线电话、有线电报全部瘫痪,这个副官根本不知道今夜到底来了多少革命军。副官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一边留了百余人守在中心碉堡,作为预备队,随时策应周围发生的危险情况。 孙传芳带领花西最后一点兵力赶来,还来不及改变部属,西面守备北洋军已经被李想带领的白刃冲锋打垮。孙传芳只来得及将所有力量都集结在小镇十字街的西部,等着革命军扑进来。 在刚刚突破北洋军防线的一片混乱当中厮杀,李想就带着麾下人马发疯一般的一直追杀败退的北洋军,就这样直直的撞到了孙传芳在小镇西大街集结的北洋军主力面前! 火光甩过之处,枪声如暴雨一般顿时响起,战场上的呐喊胜也被掩盖,四下里纷纷扬洒起一片血肉。几个革命军士兵甚至来不及躲开,便被飞射过来的子弹给打得脑浆四溅,破碎的胸膛上糊满了猩红的污血,满地白花/花的脑浆和地上的泥浆混在一起。 火药硝烟在烟雨蒙蒙处弥漫。李想也只有一边下令还击,一边向后退。 伤亡近半的革命军,队列已经开始混乱,下半夜开始下起的绵绵细雨,使已经饥渴疲惫到了极处的战士再遭受寒冷的侵袭。此时,就算是还有冲击的气力和精神,也绝不可能再来一次白刃冲锋将这优势密集的北洋军打垮! “打,给我打!顶住了!”连、排、班长们身先士卒的操枪对着那些冲涌过来的北洋军猛烈射击着。哧哧冒着白烟的手榴弹,也都拼命的飞旋着砸落出去。 “敌人上来了,弟兄们上刺刀,咱们拼了!”李想身边到处都是军官嘈杂疯狂着叫喊声。 即使在这样的艰难局面下,革命军上下也没有放弃。孙传芳在北洋军队伍后面,在卫士的重重保护下,目光穿过硝烟弥漫,烟雨蒙蒙的战场,微微明亮的天空下,一瞬间就捕捉到对面革命军的中心人物,那个吃力的挥舞指挥刀参与白刃砍杀,浑身浴血的憔悴疲惫的身影。围在他的左右的革命军,没有一个要丢枪逃跑的意思。那些穿着军靴的下级军官们,更是摆出了破釜沉舟的架势。对面还击的弹雨,也丝毫没有减弱,与北洋军白刃的撞击更是凶猛如虎,虽然他们的人在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血泊中。 挥舞着长刀的李想已经处于在几个北洋兵的包围中,但是从脚边倒毙的几具尸体来看,他已经砍翻了北洋军。李想同样看到了那个高大地北洋军官。他微微的喘着气,横提在手里的长刀还在缓缓的向下滴着鲜血和雨水,浑身都已经湿透。他犀利的目光掠过战场,直直和孙传芳撞在一起。 几个围住李想的北洋兵看着不动声色的他,竟然更加不安。 孙传芳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朝着李想露出胜利的微笑。 勇猛如此,也没有用…………局势,总算又回到了掌控当中,即使对方是万人敌,属下全是不要命的疯子,在现代战争当中也无法扭转战局………… 孙传芳优雅的一根一根的摘下洁白的手套,好整以暇的掏出南洋烟草公司出品的飞马牌香烟,潇洒的点火,深吸一口,长长的吐出一串烟雾,只是淡淡的对身边副官吩咐:“敌人已经是临死的挣扎。不需要白刃冲锋,步军使用排枪,慢慢推进。” 身上战痕累累的副官恭谨的点头聆训。 孙传芳笑笑,看看微亮的天色,冷冷的雨丝飘在脸色,精神一震,转身就要朝他在东北角落脚的大宅院走回去。 天亮了,孝感大营的总统官段祺瑞也应该搞清楚了状况,援军也应该出发了,这时候孝昌的北洋军也应该出城来支援城边的这些据点,花西的危机,眼看就要解除啦。这些革命军,明显就是在安陆的那个姓李的家伙的军队,这次危机过后,段军统就要主持剿匪了吧! 雪花飞溅,最后一个北洋兵被砍去半边脑袋倒在地下。此时的李想却感觉不到一点轻松,心如坠地狱一般,北洋军停止了白刃冲锋,开足了火力慢慢推进。 眼看革命的胜利就在眼前了,眼看突破花西镇防御就要拿下这个据点,他和自己的部下,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付出那么多的鲜血!…………历史,就真的这么难以更改吗? 对面的子弹如瓢泼一般过来,反复的洗刷他的火线,一个个士兵发出或长或短的惨叫,然后不动死去。 对面的敌人还在沉默的挺进,李想绝望的跳起,挥舞着指挥的军刀:“同志们,让我们为我们共同的理想,发起最后的冲锋吧!…………革命军!上刺刀!” “冲啊!”在如此绝境,黑压压一片的人影在齐天的呐喊声中,向着北洋军的进攻洪流发起了决死样的冲锋。正准备回去的孙传芳猛的转过身来,一脸铁青看着如疯虎一样冒着弹雨冲锋的革命军,-唰-的一声抽出军刀。革命军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发起的逆袭大大出乎于他的意料,这个时候如果部队不能够很快的稳住阵脚,那么很有可能会遭到革命军的重创。而且带给整个战线上的不利影响也是极其严重的。而相比于这些北洋军官们的急切,一向是以凶悍敢战而著称的北洋精锐士兵们此时却也是心惊肉跳。这些北洋士兵们,在遭受到接连的重挫,尤其是这一夜,面对着那些挺着刺刀冲过来,反复发动白刃战的革命军的时候,这些凶狠闻名的北洋兵都感到了一阵阵的骨子底所升腾而起的寒意。 湖北,冬天的清晨,虽然下着小雨,但是比起习惯了北方寒冷的冬天的孙传芳,已经是非常温暖舒适的气候。可是孙传芳现在却真实的感受到了寒冷,以至于,从背脊上流淌下的汗水,每一滴都是淋漓的冷汗。再被雨水一淋,刚刚振奋的精神消失的彻彻底底。 “狗急跳墙!是冲上来送死!”孙传芳尽量装作平静的对副官说道,“陈大人,这里拜托你了。” 孙传芳反抓着抽出的军刀,出卖了他激荡的内心。他只想快点离开,实在不想再看这些疯魔的革命军。“孙大人请放心。”说着,陈大人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不无傲慢的说到,“在我们的火力杀伤下,匪军将会横尸遍野,他们将会如同草芥样的被成堆射杀。”“联系左右两翼,让他们率领部队火速向中央位置考虑。一定要对突入小镇的匪军形成阻绝。”孙传芳命令接连发下。他知道此时决不能发生溃退,就是要暂时后退收缩部队,也需要首先抵挡住革命军的这一轮逆袭。如果不能很好的将革命军的逆袭反击下去,那么后果很有可能是极其严重的。“我们要尽可能的将这股匪军牵制在我们的阵线之前,同时趁此匪军发起逆袭之际,命令左右两翼发起新一轮的进攻。此时正是我军一鼓作气击破匪军的最好时机。”虽然李想团的反击使得孙传芳感到的正面所遭到的压力骤然增大,但他也意识到,如果自己这边能够顶住革命军的进攻,那么北洋军在两翼发起新的进攻,也就有机会彻底粉碎这股顽强的革命军。 不成功,就成仁!就为革命,赌上这条性命吧!李想这样的想。至少不再如百年后浑浑噩噩的混吃等死,连自己活着的意义也找不到;至少如今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为什么而战,为什么而死;至少还有这么多兄弟陪着,再到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我是个英雄,民族革命的英雄!李想赴死之前,这样的给自己下定论。 一个身边地军官突然一扯李想,吼道:“大帅,您听!” 李想回过神来,就听到突然从身后,响起了熟悉口音的喊杀声音,还有一阵紧似一阵潮水般涌入。一下就将在背后两翼,那些妄图包抄了他们的北洋军的枪声完全压倒! 愤怒的呐喊声中,数十条身影从火光中冒了出来。夏家村战事结束之后,由参谋部高参曾高所率领的援兵从阵地后翼紧急增援而来。 刚才还占尽优势的北洋军,在被粉碎,在被撕裂,在被击溃!也许是因为增援的到来,也许是太多太多的战友们的鲜血触动了心底,李想一下跃起,挥着已经砍得满身缺口的指挥刀,大吼一声:“革命军,前进!” 整个战场里顿时弥漫着一种悲壮、勇悍、无惧的气氛。 北洋军外围工事均被革命军占领,北洋军崩溃,残兵败将拼命的朝后退,一部残敌退守三层的中心碉堡里,一部退至东北角的那个孙传芳盘踞大院子里,与中心碉堡互相策应。 北洋军仓皇鼠窜,才冲进大宅院,迎面就撞上了孙传芳。他脸色铁青,似乎还不明白怎么局势一下又翻转了过来,他出来大声下令这些士兵就地抵抗,也没有任何办法。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大帅!”曾高满身泥水的站在李想面前。 “你要再来迟一步,就等着给我收尸吧!”李想驻着指挥刀,累的快要虚脱。 “不会的,因为我相信我们的理想不会这样破灭。”曾高看着满地死伤的革命军战士,却是坚定不移的说道。 革命军勇猛直进,趁势夺得了大院西南角一暗堡,对主堡的北洋军构成很大威胁。 北洋军孙传芳也急了,亲自上阵了,率领数十名北洋军举着战刀向革命军扑来。 由孙传芳率领的北洋军扑过来后,革命军战士与敌展开肉搏。一革命军猛人就接连刺死四名北洋军,自己的头部也被刺伤,最后毅然拉响四颗手榴弹冲入敌群,与北洋军同归于尽。 李想亲眼看见这猛人的壮烈牺牲,热血与愤怒,他又忘掉一个指挥员的职责,猛的抽出指挥刀跟着冲进去。 “大帅,不要再亲身犯险啦。”一群伤痕累累的军官把李想死死拖住。 曾高赶紧道:“山炮很快就运过来,战事很快就结束。” “山炮?”李想虽然累的昏昏沉沉,但是不糊涂,“这样糟糕的天气,山炮能这么快运过来?” 李想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验证,就在这里还是激战中,一群披着蓑衣的农民队伍,缓缓的出现在微曦的天边。他们挑着担子,前运后送――向前方送武器弹药,有些跑得快的年轻小伙子,已经出现在战场,正向后方运送伤员,抢下烈士遗体。 李想垫起脚尖,手搭凉蓬。在更远处,一群滚的泥猴似的农民,正牵着骡子牛车,拖着一尊沉重的山炮,后面同样一群滚的跟泥猴似的农民在使劲的推,始终不曾掉队。 在这个寒冷冬季的清晨,一夜恶战,浑身已经湿透,疲惫不堪的李想只觉得好温暖,好温暖………… 曾高温和的笑笑:“我们的拼命的努力,已经得到了民众的认可…………昨夜激烈的战斗,早惊动周边村民。在夏家村战斗刚刚结束,就要畏畏缩缩的村民前来打探消息。黄光中和黄家村村民前去和他们碰个头,他们一听说北洋军被大跑了,都欢欣不已。这些日子,他们被北洋军害得苦不堪言。当时要求参加革命军的青年就有好几百人,我就让黄光中组织他们负责后勤…………” 看着支前的乡亲们积极准备运送伤员的担架和牲口,岂止是李想一个人在感动,那些只有还能动的战士,拼命的站直了身体,挺起了胸脯,就是不肯上担架,拼命的要在乡亲们面前表情革命军战士的英雄气概,一个个叫嚣着还能再战。 李想就在哪里指着这些耍帅的家伙的鼻子跳脚大骂:“耍什么帅啊?撑什么英雄?肠子都拉出大半截,是准备送去北洋军吃卤大肠?给老子躺回去…………” 而还在疲惫中战斗的革命军士兵就像无缘无故的得到回血回蓝,像磕了美帝出品的那种蓝色小药丸,肾上腺激素疯狂飙升,战斗力一下子上升了好几个台阶。 此刻,所有的战士,都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战?这种神圣的使命感,不需要李想任何的动员和解说,国家大义,民族大义,都不如眼前民众对他们拼命努力的认可解释的更清晰直白了。 孙传芳听到外面动静,抬起头看到他的副官惊惶的神色,他的脸上是一片落寞而又不甘心的容色:“陈大人,我们必须马上撤退!” 159鱼水情 烟雨蒙蒙,在成片成片的废墟之中,还有清烟袅袅,依稀可以见到那白墙黑瓦之色,可以看得出这里曾经的繁华之色。可是现在,花西镇唯一剩下的就是遍地的断壁残垣,还有那横七竖八倒毙满地的尸体。 黄光中正在雨中忙前忙后的指挥,斗笠下面脸上也是胡子拉茬,昨夜同样奔波在战场后方一夜未眠。附近的村民连妇女儿童都被他组织起来。小镇内外,就由他们收拾打扫。镇外的尸体,能收集起来的都收集起来,盖上了白布,洒上了石灰。原来在小镇巷战密集尸,也全部挪到镇外摆放尸体的哪一处空地。革命军和北洋军分开摆放,只等待最后确认身份就下葬。只是遍地的断壁残垣,却是一时无法收拾恢复。小镇的重建工作,无疑是给这个受尽苦难的人们在寒冷的冬天又一个沉重的负担。 李想已经下令原地休整,但是革命军官兵们依旧摇摇晃晃的奔行穿梭在小镇内外,上演一出军民鱼水情,乐呵呵的一起参与战场的打扫工作。每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也是兴奋到了极点。他们都是湖北的子弟兵,与父老乡亲们说说笑笑的把活干,亲热的不得了。还可以不时的享受父者们慈爱的夸奖,还可以不时的享受同辈们的羡慕的目光,还可以不时的享受大姑娘情意绵绵的媚眼…………这就是他们的荣耀勋章!一颗心,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一夜苦战,奇迹般的胜利!中间的曲折反复,惊心动魄之处,现在想起来,都像一场太过激烈的梦境一般。民军大元帅黄兴和湖北都督黎元洪都在北洋军前折戟沉沙,却被他们狠狠的痛揍了一拳,铲除在这一带为非做歹的北洋恶势力,为父老乡亲带来安宁。这样了不起的辉煌,又是在父老乡亲面前,这个脸露得可不小,个个的振奋不已,还不把胸脯挺得老高。 同时,对于他们李帅的信任更上一层楼,因为跟着李帅打仗,没有不露脸的,说出去,都绝对威风八面。武昌首义战,汉口三道桥战役,龙王庙炮轰洋鬼子,东洋租界打小日本,砸光租界“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收复汉口租界,在孝感城外夜袭段祺瑞北洋大营…………才短短的几个月,他们辉煌的战役已经数不胜数,足以作为这一生夸耀不尽的资本…………能跟着这样的统帅,将革命进行到底,死也无怨无悔………… 在东北的角当初孙传芳看中的一处大宅院里,现在被李想的金鹰特务卫兵环绕,特务营可是跟着昨夜跟着李想冲锋最凶狠,最猛烈的突击队。那保存完好的几处飞檐角楼之下,就是森白的刺刀在闪动,尽现这支特务警卫部队的雄状。 这所大宅院并没有受到多少战火波及,孙传芳就带着残部仓皇逃离,这里的院落也都保存完好。所有的伤员全部安排在这里治疗,这里有许多孙传芳遗弃的军需物资,包括革命军紧需的医疗用品。李想也暂时把指挥部摆在这里,处理战后种种。 在深宅大院透这江南的古色古香,幽深的天井有绵绵细雨飘飘撒撒,屋檐滴落的水帘隔出两个世界。在雨水侵不到的走廊上,穿着青色军服的革命军士兵们来来去去,而这雨水当中,几个穿着绫罗绸缎,一看就知道是本地大有来头的士绅,都低眉顺眼的静候在雨中。 雨水侵透了全身,冷得嘴唇发白,摇摇欲坠,他们也不敢哼个半句,他们都在惶恐的等待大堂里李想地召见。这些家伙,在北洋军进入花西的这段时间,很是配合北洋军的军事行动,其中就有这所大宅院的主人,听说儿子还在北洋军当官。这些家伙,可没想到,李想居然把北洋军打跑啦,孙传芳可以拍拍屁股跑路,他们的根留在这里,就只有灰溜溜的跑来乞活。李想对这些家伙可没有什么好感,正好趁此机会扒他们一层皮,拔了这些刺头,也好推行他的三五减租革命新政策。 在明堂之上,李想等几人围坐火盆前。李想专注的听着曾高做这次的战斗报告,同时把烤得半干的衣服穿上。 此次战事,得益于曾高大胆却不莽撞、算计之精,战阵中临时变动计划,恰好打了北洋军一个时间差,才能扭转战局。李想忍不住拍掌叫好,送上一个高度评价:“战况呈现僵局,即使时间上能够赶趟,敌前抽兵也乃兵家大忌,抽少了无济于事,抽多了就会给北洋军队以反攻之机,落得个两头塌陷的结局。你不止是有担当,有胆量,还是神机妙算。老高啊,你简直就是我的小诸葛。” “不敢,不敢。”曾高云淡风清笑笑,“战争嘛,必须立于主动地位,始能出故意表,必须出其意表,始能战胜敌人。故立于主动地位指导作战,为出敌意表之要诀,出敌意表,为制胜之要诀。如此次之役,我抽调围堵孝昌城宋缺方面之第三营,该方面之敌天亮以后始发现我兵力转用,但我第三营已结束夏家村方面之战斗。由此足以证明,立于主动地位转用兵力,往往在此兵力己发生作用之后,敌方始能判明我之行动。故立于主动地位,必能完敌一着,使敌处处追随我之行动…………嗯,其实更关键的是,军心、民心,为我们所用。” “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李想突然想起《论持久战》里的这句名言,忍不住感慨万千。 “夏家村和花西镇战斗结束后,村民们欢呼雀跃,汇集两处的村民,当即就有近千多名青年报名参加了革命军…………有此热烈的民心,老子也不怕跟袁世凯干到底!”李想现在是底气十足,说话掷地有声。 “我估计孝昌城和孝感大营的北洋军也都搞清楚了情况,很快就会出来增援…………”曾高可不觉得到了可以乐观的时候。攻下夏家村的同时,花西等孝昌城周围有力的据点全部被攻克,孝昌已经三孤城一座。 李想却不耐烦的站起身,挥手道:“等宋缺和周吾过来,你便和他们研究打援的办法。我现在,要去慰问战士们…………” “战士们的情绪高昂,也不需要劳动大帅前去慰问,鼓舞士气。”曾高猛的站起身反对,这个大帅随时随地都准备着偷懒,一甩手就做掌柜的,虽然这也是对部下极高的信任,但就是实在是无法让人忍受。“如今的重点,还是商量接下来的战斗计划。接下来的战斗,同样决定我们革命军的命运,作为我们革命军的灵魂,请大帅务必参与讨论。” 老子一个军事论坛的半调子伪军迷,和你们这些军事院校毕业的专业户讨论个神马都是浮云?见鬼去吧!李想在心里嘀咕,脸上却堆满了笑容,拍拍有点激动的曾高肩膀:“你是我的小诸葛,这事情交给你我放心。”说着,话锋一转,“何况你也说我是这支军队的灵魂,我们革命军获得这样的战果,身为他们灵魂的我,更应该去给与他们鼓励和肯定。还有,外头民众这样的挺我们,总该让这些热情的民众见一下我这个灵魂人物,让他们认一认我这一张老脸不是?” 曾高哑口无言。借口,一个漂亮的偷懒借口。 李想潇洒的耸耸肩膀,走到门口又突入转过身来:“此交通破袭战役成果之大小主要是看破坏正大路之程度而定。自古以来,战争都是以歼敌为主,咱们以前的最高的军事目的也都是: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即使孙子兵法也是将消灭敌人放在第一位的。但是这一次,你们一定要明确地告诉了各个作战区:无论歼灭多少敌人,拔掉多少据点,最终还是要看破路程度来衡量完成任务的好坏。以破路为最终目标的作战!无论大家有多不理解,但是一定要坚决执行。在北洋强敌已经盘踞汉口、孝感的这一特殊的背景下,在我们革命军深入敌后进行作战的独特的环境里,为配合全国革命形式,打击敌人,将破路做为军事行动的主要目标是有着重要的战略意义的。因为我们最终的战略意义,是重新鼓起全国革命风潮,将革命进行到底!” 李想想起蒋光头曾经发动他的黄埔学生学习百团大战经验,对于那些在战术上,各战区部队打起仗来,缺乏机动灵活,虽然是以黄埔军校毕业生为骨干的嫡系部队,他痛心疾首的训斥:“告诉各位一个消灭敌人最有效的战术就是迂回包抄的战术。” 对此,李想作了进一步分析:“我们不仅战术上有迂回包抄,战略上也有迂回包抄,要运用迂回包抄来切断敌人的后方交通,断绝敌人一切接济,使他后路完全断绝,趋于溃灭。” 他说得兴起,不断强调:“运用这个战术,原则上必须注意正面部队与预备队的妥当分派。宁使正面部队少,而要在后方控制充足的预备队。即使我正面被敌军 冲破了,而我仍可以机动使用预备队在他的侧背去打败他。” 曾高连连点头,非常的赞同,这本来就是这次战役的主导思想没错。 每一个战役,要有一个响了的口号,这是李想在国产老战争片里学来的,显得部队都特有精气神。为此,李想想了想,震臂一呼道:“不留一根铁轨,不留一根枕木,不留一座桥梁。这三不留的口号,就作为总部在战役提出的口号传达给全军。” “是!”曾高拍的一声敬上军礼,实在觉得这样的口号俗到掉渣,但是又非常和这些丘八的口味。但是可以嚷身性懒惰的李大帅费心思给出这样的指导意见,掰出这样一句口号,已经不能再多做奢望啦………… 李想觉得自己太他们的有才啦。自我感觉良好的点点头,突然又是灵机一动,又在“三不留”的创意基础上加上两条创意:“我又有啦!三不留再加两条,不留一个隧道,不留一支电线杆。而变成五,不留,岂不更完美。” “是!五,不留!”曾高一脑袋的瀑布汗僵在哪里,李大帅还真是要将他的俗气进行到底!曾高已经在心底不断的后悔,不断的阿弥陀佛:李大帅,快快去外头宣慰军心民心吧!您要是再有什么新的创意,搞出个七不留,八不留,他们发布这些命令的参谋部还不更加成为全天下读书人笑话的历史?他这个出自书香名门的参谋长一世污名休想洗得干净。家里的读一辈子圣贤书的老爷子,要是知道他参与发出五,不留的口号,还不罚他跪祖宗牌位跪到死………… 李想可不管曾高他们几个参谋一脑袋的瀑布大汗,自顾自的得意洋洋的仰天大笑出门去。 160令人屏息的夜晚(篇外:上) 宁静的夜晚,随着李想一声令下,横贯鄂省的京汉铁路线,无数颗信号弹冲入夜空,宛如昙花盛开一瞬间的美丽,刹时间,京汉线完全被战火所映红,革命军的大破袭开始了。 担任破袭广水至孝昌路段的是中央纵队,原曾高所指挥的师团。由于李想强留下曾高负责搭建他的草台班子参谋部,中央纵队总指挥的师团司令员就由林铁长担任。林铁长接到从安陆总指挥部发出的作战命令后,立刻召开高干会议,宣示此次的作战任务,就立即指挥部队从驻扎的随县向西部作战地区进发。 林铁长仰望夜空灿烂的烟火,这正是发起总攻的讯号。寒冬的冷风吹在脸上,冷若刺骨,但是热血却在这一瞬间沸腾如潮。为了这一刻的到来,似乎已经等待很久很久………… 当汉口陷落的时候,当武昌求和的时候,他几乎对革命的前途都绝望了,他几乎对革命的热情都冷却了…………那黑沉沉的乌云又再次笼罩在中华大地,只让人觉得郁气如潮,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就这样半途而废? 就在革命之气跌入谷底,是李帅,再次让他们看到希望,再次点燃他们的热血。 只要我革命党人有一人心不死,大革命万无半途而废之道理! 今夜,将革命进行到底! 关注着壮怀激烈的战场,思绪直飞霄汉。 从随县跨过京汉铁路到广水也不过不过几百里路,这几百里路对于这个年代,生活在农村的人来讲算不了什么。林铁长带领革命军,这些在湖北土生土长的子弟兵,一天一夜走两百里,昼伏夜行时一个晚上赶八十里路都是常事。在国产老电影里,解放军的两条泥腿子追赶瓜民党的装甲胶底轮胎,绝对不是电影的艺术夸张。生活在那个年代的国人,有一种百年后浮躁的国人无法想象的坚忍意志,能做出让世界震惊的奇迹。这些李想当初不可思议的东西,林铁长确实家常便饭一样的平常。 但这次行军却有些特殊。为了不打草惊蛇,必须隐蔽地前进,不能让敌人有所察觉。而这次的秘密行军,使林铁长感到不可思议。正是李想孜孜不倦的追求的民心所致,奇迹般的完成隐蔽行军的困难。 革命根据地内的军民全部都发动起来了,有做饭的,有照顾病号的,更大的任务则是替革命军封锁消息。沿路革命军只要一进到村子里,村子里的父老们立刻就在的各个路口马上就派上岗哨,严格盘查进出人员,对可疑分子进行严密地监视,有时借口问一些问题,和他们“聊”上一天。正是有这些乡亲们的帮助,革命军无声无息奇迹似的进入了广水。 此刻,他才算三理解了李大帅常挂嘴边的一句话: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 有千万民心作为革命后盾,当初非常悲壮的喊“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口号也变得底气十足。 此刻,在林铁长眼前,就是广水县附近的李店,就曾经是和北洋军发生激战的地方。那一战,可以说是武昌举义以来,与最顽强的敌人一战,其惨烈的白刃战让他想起就热血沸腾。 犹记得那夜,在冯国璋炮轰广水城的时候,是无所顾忌的军民不分,使得广水城的百姓对其恨之入骨。而革命军却在撤退的时候拼命的保护逃难的群众,在大后方想方设法的安置难民。要知道当时失去汉口的后勤保障之后,李想革命军的处境同样的非常艰难。也正是在困境当中的不言放弃,为革命军赢得民心。 北洋军进驻广水,冯国璋立刻纵兵抢劫财货,鱼肉乡里,以鼓励北洋军的勇敢善战,这更是闹得民怨沸腾。冯国璋这样纵容,虽然鼓舞北洋军的凶狠兽性,北洋军的战斗力就像当年的湘军一样能征善战,但是却失去宝贵的民心,得小而失大。 今年湖北的秋收刚过,李想实行革命新政,在这里大力推行三五减租,家家户户,眼看着今年可以过一个宽裕年,欣喜万分。自从北洋军一来,冯国璋把这些攻陷的城池当成他以战养战的一个战略基地。冯国璋就趁机大量搜刮粮食,乡里之间,几乎被收瓜一空,连过冬的粮食也没有。这样天上人间的差别,这样国仇家恨的怨念,老百姓甭提多恨北洋军了。 这一切的一切,革命军越来越得到老百姓的认可。 激烈的战斗首先在老战场李店的外围据点打响。 负责攻打李店的是林铁长率领的 中央纵队,第二师团的三团一营。 李店,是京汉铁路初建时就开始建设的兵站。当初洋人设计参与建设京汉铁路,也是准备在此驻兵。只是后来张之洞很好的利用洋人之间的矛盾,以夷制夷,最后西方列强谁也没有此地驻兵。虽然后来铁路权没有要回,但是铁路兵站的驻兵权还是要回来啦。 李店经过清廷几年的建设已初具规模。虽然经过上一次的恶战,遭到严重破坏,但是经过北洋军强征附近民夫抢修,也基本恢复旧貌。兵站四周用围墙围成方形,四个角上都修有炮台,黑洞洞的炮口虽然都是土炮,依然有着无穷的威慑力。李店兵站只有南、北两个门与外界相连,形如一座大型的碉堡,坚固异常。里面有锅炉房、澡堂、办公房和住宿的房子,一应的生活设备齐全。 从林铁长所在附近的小山上往下看,整个兵站的生活区的洋电灯全部打开,灯火通明。在这黑暗的夜晚,有一种使人目炫的繁华。看得很多刚刚参加革命军的战士目瞪口呆,一辈子在乡下长大的他们,从来没见过洋电灯泡,从来没有见过这些现代化的场面。 一个小伙子傻傻的笑道:“这东西好,又亮堂又好打。” “哼!”旁边的老班长不屑的从鼻孔哼出一声,“后生,你是没有见过汉口的那个繁华,十里洋场,一夜灯火不息。洋人住的那地儿,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你跟着咱闹革命,杀回汉口,赶走北洋,西洋,东洋,咱们都住小样楼。” 老班长的话,不止把这些没有见过汉口繁华的新兵,引诱的心神向我,那些从汉口出来的老兵也是深受感召,暗暗咬牙切齿的,迫不及待的想杀回汉口。 小兵把老班长的话在心底记牢,回去一定要和村里的小芳吹去。他在心底默念一遍,发现老班长东南西北洋,少说了一个洋,赶紧问道:“南洋人不赶走?” 老班长一巴掌拍过去,恨铁不成钢的大骂道:“晚上的文化补习班不认真先生听讲,尽问这些脑残问题!” 林铁长听着新老兵聊天打屁,在边上猛撇嘴角。 就在此时,在红色信号弹升起的同时,早安排好的一个战士将电线杆上的电线用老虎钳剪断。顿时,兵站一片漆黑。 林铁长猛的大吼一声:“灯灭了,冲啊!” 老班长在边上不紧不慢补充了一句:“毛瑟洋枪等着我们去缴哩,上啊!” 就这样一句话,战场新兵老兵全都兴奋的怪叫。 那个小兵兴奋的叫道:“缴一支毛瑟洋枪来,把咱的鸟、枪换洋枪。” 北洋兵清一色的德国原装进口79口径毛瑟快枪,正是革命军战士们心中最渴望的东西。老班长的话俗,理不糙,一句话就把握住战士们心底最渴望的东西。 林铁长撇了一眼这老兵油子,这家伙还真有一套,可以提拔。 李想被迫离开汉口,这些新参加的革命军战事连汉阳造都不能装备,有些士兵还有一把鸟铳,有些士兵还在用大刀片子,北洋的毛瑟是革命军战士们渴望已久的东西。 老班长一句“缴毛瑟洋枪去”,其诱惑也就可想而知了。 其中一个老兵高兴得直喊,好像看到一支支毛瑟洋枪摆在眼前,还不忘以前辈的姿态指导一下晚辈:“后生,咱们不能满足!一支不够,还得要!洋枪还得换大炮。” 革命军士气激昂,战斗打响后,隐蔽在李店兵站北侧东王舍村的四连猛扑出来,由西北往东打。其势若山洪爆发,十来分钟就打下了一座碉堡。 枪声突入爆发,一瞬间就沸腾起来。兵站里的北洋军被突然响起的枪声搞得不知所措,慌慌张张的对阵,有的光着屁股,没穿衣服就跑出来。 在李店兵站的周围有着高墙,墙上有电网,墙内还有一条深深的壕沟,三道铁丝网。敌人躲碉堡里,疯狂地向外射击。 老班长沉着地大喊道:“后生,把敌人的电网和铁丝网给我统统砍断!” “哎!”那个小兵应声抽出背上那口大刀片子,刀柄上捆着厚厚的绝缘木,比一般的刀柄要大上一圈,但是他蒲扇大的巴掌一只手轻松的掌握住了,大刀高举过顶,还不忘回头对周围的人交代说:“等把电网和铁丝网都砍断了,我就打手榴弹,你们听到手榴弹一响向就冲!” 说着,就把老班长递来的手榴弹往腰里一掖,噌地爬上梯子,高举铡刀,老牛似地吼了一声,手起刀落,那电网便齐刷刷地断开了。 守在这里的北洋军立刻发现这里情况,碉堡里朝这边的窗口同时喷出长长的火蛇,密集的马克沁机枪子弹泼水似向这个战士打来,猛地打得墙头砖屑四迸。这家伙脚一蹬,已经飞也似地跳下高墙,蹭的一下就跃过了壕沟,动作敏捷的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紧接着,革命军的马克沁机枪也咆哮起来,为他掩护。他一鼓作气,又砍断了两道铁丝网,一扬手,手榴弹当飞镖丢了出去。就在他将手榴弹扔进碉堡的同时,人却扑倒在地,一颗子弹射中了他。 砰!敌人的机枪被炸哑了。这家伙玩暗器也是一把好手,一丢一个准,手榴弹被他直接丢进敌人机枪窗口。战士们哇的一声冲了上去,乒乒乓乓一阵猛打,把碉堡内敌人收拾干净了。 撤下来时,大家才看到这小子、只见他捂住伤口,躺在壕沟底边喘气边吐血,看到老班长,就没心没肺的嘿嘿直笑:“我的鸟、枪又没法换洋枪啦!” “放屁!你把伤养好,老子给你换洋枪。”老班长大骂道。 进攻李店兵站的其他革命军基本也是有样学样,但不是每个负责破开铁丝网的战士都能又这个小兵的幸运。 同时,兵站在西南角,同样一位勇敢的战士操起一口铡刀,向着铁丝网扑了过去。“刷”、“刷”几下,铁丝网就被砍开一个口子。正在大家为这位战士感到高兴时,一颗子弹打在了这位战士腰间的手榴弹上,不用说,大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轰”的一声,这位战士腰间火光一闪,他的身体被猛地掀起,摔在了地上,这位战士的鲜血洒了下面战友一脸一身。 “吼!”班长和战士们瞪着血红的眼睛猛的大叫下一声,随即不顾碉堡内敌人射出的密集的弹雨,狂冲了上去。敌人的火力猛烈倾泻,几个战士冲上去即倒了下去。班长冲到这位战士身边,在敌人的火网中将他抢了回来。 一明一灭的战火下,这位战士的脸惨白,下腹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花花绿绿的肠子轻轻的蠕动,血汩汩地流着,伤势很重的可怕,但他的神志却是异常的清楚,咬着牙竟然不叫一声痛。 班长半跪在他身边,用缴获敌人的纱布裹住他的伤口。他用微弱的声音说:“班长,你们…………你们别管我,快把那个大碉堡拿下来…………真遗憾,没能够看一看老班长说的汉口,没能住一回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小样楼…………”说着,带着这样的遗憾咽下最后一口气。 此时,乱云已吞没了新月,天也突然起了变化,下起绵绵细雨。此时,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班长把自己头上的大檐帽摘下来轻轻地往他的脸上盖住。 “马克沁重机枪掩护,我们就是冲一百次也要把这个碉堡拿下!”班子非常平静的下达命令,不容置疑。 (光景:求票,真心求票,下个月会有爆发喔!) 161令人屏息的夜晚(篇外:下) 夜特别的宁静。 隐藏在黑夜中的狂暴蠢蠢欲动。 当一颗颗攻击的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划破夜空,打碎了宁静。革命军各路突击部队简直像猛虎下山,扑向敌人的车站和据点。雷鸣股的巨大爆炸声,疾风棸雨似的密集枪声,一处接着一处,暴风雨一样狂暴的席卷京汉铁路全线。 李西屏目光越过硝烟滚滚的战场,投向前面连绵不断的层层大别山,黑夜中一片茫然,一点苍凉,一种壮丽。 大别山绵延起伏,地形险峻,雄踞鄂豫皖三省边境,西与桐柏山相接,是京汉铁路的交通要道,武胜关就是湖北外围的天然屏障。中国九大名关之一的武胜关,被人们称为“青分豫楚、襟扼三江”的一块儿宝地。千百年来,就是兵家必争的四战之地。但是今次的任务,不是为了争夺武胜关而来。 由他所指挥的师团担负武胜关至广水段的破袭任务,破袭重点李西屏是十分清楚的。如果贸然贪功,即使拿下武胜关,从信阳源源不断南下的北洋军也很快可以夺回武胜关,革命军就是徒添牺牲。只有破坏这段铁路,使京汉线十天半月通不了车,才是对汉口和孝感的北洋军最沉重的打击。 从武胜关向南,经将军寨、孝子店、烽火台就到了大悟。广水平靖关、大悟县九里关并称“鄂北三关”,成犄角之势。将军寨北控武胜关,东望九里关,南邻烽火台。北洋军占尽天时地利。 李西屏事先已经由侦察得知:武胜关驻有北洋军一百多人,步枪一百单八支,清一色的德国毛瑟,小钢炮四个,更有马克沁一架;将军寨驻有北洋军一个营,小钢炮、克虏伯山炮各一门,马克沁重机枪两挺,步枪人手一支;孝子店驻有北洋军六十多人,步枪六十支;烽火台驻有北洋军六十余人,马克沁轻机枪一挺;平靖关驻有北洋军一百多人,马克沁轻机枪一挺,步枪一百多支;九里关驻有北洋军一百多人,马克沁轻机枪一挺,步枪人手一支。 从兵力部署上看,武胜关地区全是重兵把守,火力配备强劲。其中尤以两块“硬骨头”最难啃:一个当然就是凭险据守的武胜关。另一个是驻有重兵、装备精良的将军寨。 武胜关雄踞于峡谷之中,地处险要,扼控整个京汉铁路通道。关城以山为障,凿山成隘,城墙坚固,古以“车不能方轨,马不能并骑”形容其险。两侧峰峦壁立,群山连绵,山上密布松、杉、竹等植被。东北侧七千米处的鸡公山海拔七百余米,瞰制武胜关。关城下面是铁路隧道,京汉铁路经此。 将军寨位于孝子店附近。穿京汉铁路,找到一条山路小径,即可发现一扇由巨型条石修建的山门,那便是将军寨了。《应山(现广水)县志》记载,北宋名将狄青,曾在此屯兵扎寨所建,故名。此寨全以大片石构筑,长约七百米,高四米,厚同样近四米,其坚固程度,可想而知。山寨四面各有一高出寨墙之券顶砦门。 要在北洋军这样坚固要塞,重兵把守的地方破袭铁路,其难度可以想象。李想将啃“硬骨头”的任务交给了李西屏。 自从三道桥一战之后,李想只要一有硬仗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李西屏。他是和曾高在武昌首义后,一同追随他追求理想道路的两位最高将领之一。在那个时候,看不到李想任何前途,敢于追随他渡江作战,除了那份崇高的理想,没有参杂任何功利之心。这也是李想对他们放心大胆任用的最直接原因。把武胜关这样苦难的任务交给李西屏,李想相信,他会坚决漂亮的完成任务。 在李西屏的心中,追随李想干革命,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李想这家伙当大帅,虽然很是懒惰,但是绝对有担当,有气魄。一路走来,打的每一仗都是痛快凌厉,干的每一件事情都让人扬眉吐气。 “为了粉碎袁世凯假意求和,意图篡夺革命政权,打击民党中的投降派,我想用我们湖北革命军,把京汉铁路彻底破坏,叫敌人半年至少今年不能通车,让敌人无可奈何地滚开湖北。这样 一来,引导全国民众将革命进行到底。”这是李想发给他这次战役的最终战略目标。李西屏在心底轻轻的默念,“将革命进行到底!”热血随之燃烧起来。 在革命人面前,没有完不成的任务!等着吧,北洋军,是该让你们哭爹喊娘的时候啦。 当夜空的烟火盛开之时,战事即开始。革命军集中火力,猛攻武胜关,战况极为激烈,敌军反击的炮弹甚至打到了李西屏所在的指挥所。 李西屏不能再像三道桥的时候亲上前线拼杀,但是他的指挥所却前进到了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完全继承了李想革命军胆大的作风。这样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及时掌握前线动态,可以灵活的调兵遣将。 身边的参谋正向他报告革命军现在的进展:“按照指挥所的部署,袭击武胜关的任务交给了三团。其三连首先摸进了武胜关村。村子在武胜关的西侧,村里驻有十几北洋军。大部分都已经睡觉,几个因为天气冷而还没睡觉的也在闲聊着女人和天气…………村庄里好几个被他们糟蹋了…………”这个参谋忍不住岔开了报告主题,看到李西屏僵硬的面容动了一下,怒气却不知道是为什么而发,这个年轻的参谋赶紧打住,言归正传,“三连的尖刀班偷偷靠上去,一声“不许动”,使睡觉的睁开了眼睛,没睡的睁大了眼睛,乖乖地当了俘虏。然后,三团三连依托武胜关村,向关上的北洋军发起了强攻。” “嗯,三连做得很好!”李西屏点点头,又沉默下起,等这个年轻的参谋准备继续的时候,李西屏却又开口,“那些北洋俘虏,战后交给村民处置,浸猪笼也不要紧。” “是!”年轻参谋稍稍的犹豫,跟着响了的回答。 “据前线侦察报告,武胜关北洋军在原有工事的基础上,又增修了四个堡垒群。碉堡的周围有铁丝网,并有壕沟。娘子关的北面不易接近,仅南面较易接近。” “较易接近”实际上也很困难。武胜关之所以能够被称为中国九大名关之一,就是因为山势险峻陡峭,多为悬崖峭壁。 北洋军在武胜关坚固的山岳阵地都必须一个个地攻占,可仅仅开始绪战,进攻那一处堡垒都是非常棘手。由于革命军的装备本来就差,炮兵的支援很少,第一线的步兵完全凭着坚毅的革命精神,不惜生命的代价,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上仰攻。一步一滑好容易接近敌方阵地,铁丝网又横贯在面前…………以逸待劳的北洋军久练之师,应战非常沉着,直等到革命军气喘吁吁,失去冲劲时,才在近距离猛烈开火。一路攀登,在泥泞中耗尽体力的官兵,在险峻奇滑的山坡上无法 规避,只能挺起枪刺,拼命向前,有的战士被打倒后,不是倒在地上,而是顺着山坡滚到了崖底…………但是,一个倒下去后,另一个又冲了上去。这就是革命军的精神! 火光映照着战士们前赴后继的身影,与喊杀声、枪炮声共同构成了一幅壮丽的场面。 李西屏握紧了拳头,目光比山头刮起的寒风还要冰冷,死死的盯着远处壮丽的战场,莫不言声。 “此时,五团迂回武胜关侧后的部队,正好接近到北洋军堡垒群附近,从侧后向北洋军发起攻击。同时,攻击武胜关的二营,也分左右两路向武胜关发起了进攻。”身边的参谋不断向他汇报战况。 武胜关的战斗打响后,起初关上的日军根本就不相信是革命军的大部队,认为充其量也就是游击队又来袭扰。 北洋在武胜关的外围阵地已经和革命军接上了火,武胜关内都可以远远地听到激烈的枪炮声。 守卫武胜关的北洋军是第四镇独立混成协的一个标统,标统大人是白池老大人。战斗打响前,李西屏就得到提供的敌情资料分析说,白池标统,战斗经验丰富,作风顽强。 这位白池大人在上午就曾接到过袁世凯布下的密探的报告。报告说,李想匪军数千人的大部队有向孝子店底一带东进的意图。白池对这个消息就没有在意,他接到各种虚假的情报的次数太多了。有的是没有搞清李想匪军的行动部署,但大多数则是为了邀功请赏。 但近期情报却出奇的多,不由白池老大人不信。上午第一个情报送来不久,下午白池老大人又接到了由袁世凯密探头子陆建章派人送来的情报,“有很多不明意图的李想匪军侵入了武胜关以西三公里的坡底村”。白池老大人最终还是沉不住气了,陆建章的情报他不得不重视。于是,他带领警备队向坡底村出击,但是李想匪军很“虚弱”,一触即溃,白池老大人非常自信地想:凭这些匪徒的力量,还不能奈何固若金汤的武胜关? 这次白池老大人不得不信了。 今夜,白池老大人带领二十人刚刚从广水北部的平靖关巡逻回来,他训完话,宣布了几项注意事项后,刚要下令解散时,突然遭到了西面三百米铁路上汉阳造的山寨79口径毛瑟步枪的猛烈射击。 立刻,武胜关杀声震天,战火突如其来的猛烈爆发。白池老大人只见战场杀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白池老大人毕竟战斗经验丰富,作风顽强。立刻一边布置还击,一边返回队部向信阳和孝感汇报。他从枪声敏锐的判断,这次袭击北洋军的部队绝不是普通的匪军,一定是大股的民军来袭。 虽然他已预感到情况有些不妙,但以其顽强的作风,使他又要在危险面前表现出标统大人的架子,所以,他拿起电话向就近的信阳本镇协统报告的时侯大言不惭的说:“我部遭到匪军攻击,具体人数还不清楚。但无论如何也要独自将其击退,请大人放心。” 但是在城外一阵紧似一阵的隆隆枪炮声中,白池老大人已感到压力越来越大。 激战至半夜,天气骤变,绵绵细雨下了起来,两军阵地笼罩在濛濛雨雾之中。在这样的黑夜,几米以外什么也看不见,战场上泥泞一片,官兵们趴在泥水中,身上单薄的军装紧贴在身上。李西屏他们在这们干看着战场,冷的直发抖,还不如那些在战场上拼杀的战士们。 一发发炮弹划破雨幕,在阵地前后轰然炸响。 李西屏的眉峰紧皱,不用看也能想象到,革命军在泥泞中一步一滑,翻滚攀山,组织进攻的狼狈艰苦的样子。 “因天降大雨,河水涨发,同时将军寨出敌百余向我军攻击,我军恐为水阻隔遂放弃该关退守孝子店附近阵地。”参谋向李西屏汇报将军寨的战斗情况。 在三团攻打武胜关的同时,五团也向将军寨发起了攻击。 五团的任务是“以一团兵力坚决袭击将军寨之敌并相机夺取之”。由于将军寨坚固非常,驻守的北洋军装备精良,没有下达“坚决占领之”的命令,而只是“袭击”并“相机夺取之”。 “武胜关打起来后,我军五团也迅速向将军寨的北洋军发起了进攻。打排子枪,扔手榴弹,以迅猛的攻势占领了车站外围的几个碉堡。正待向纵深攻击,扩大战果,碰上了在铁道线上巡逻的大悟北洋军警备部队。将军寨的北洋军在的大悟北洋军警备部队支援掩护下,向五团发起反攻。五团被迫退回了孝子店,与敌形成胶着状态。” 年轻的参谋说完,紧张的看着李西屏。进攻处处受到挫折,让他这个汇报工作的参谋也是心惊胆战。大家都知道,曾高将军脾气透着名门大家的温和儒雅,有点像大帅,而这位李西屏将军,战场勇猛刚烈,脾气同样火爆,这样沉如水的脸,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五团留下一营继续牵制北洋军,其余部队迅速展开破路。”李西屏没有发火,只是平静下达新的命令,虽然眉峰依然紧皱。最后又补充一句,“我们此次战斗的目的只是破路。” 在武胜关周围,几乎全是标高达一千米左右的险峻山岭,重叠起伏,连绵不绝。从半山腰起,北洋军更进一步的完善了围绕武胜关的堡垒群,一道道铁丝网,一条条战壕,层层直至山顶,山的表面被改造得有如一张蜘蛛网。这也是白池老大人有勇气大言不惭的资本。 李西屏师团在进攻武胜关的同时,始终困于这严密的阵地网络面前,每进一步都要付出众多的生命和鲜血。好不容易攻入山腰的阵地,以为可以利用守军放弃的壕沟,避免裸露在表面,徒遭杀伤,岂料想,北洋军在壕沟两壁插入手榴弹,用土黄色的线绳相勾联。急于发展攻击的革命军注意了头上,顾不得脚下,不断挂响手榴弹。 半夜的血战,不得进展,李西屏忍无可忍,亲赴山脚督战。 李西屏立于雨中,身上披着不知部下从何处弄来的蓑衣,长统马靴里灌满了雨水,脚底板冰冷的。平素高高挥舞的指挥刀派不上用场,只好深深地插入面前的泥浆里。透过望远镜,李西屏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山头附近的攻防战。 大约一个营的士兵佝偻着身体,跟随炮兵的稀少的弹幕向上仰攻。近了,靠近山头主阵地了!李西屏心中一阵狂喜,“命 令炮火延伸!” 炮火刚刚延伸,山头上就爆出雨点般的枪弹,直起腰正待最后冲锋的战士被一排排割倒在地,剩下的依然猛向上扑。双方的手榴弹相互飞掷,山头上下炸起一片泥雨。突然间枪声、爆炸声沉寂了,山头上冒出一群一伙的北洋兵,像一群泥猴子,挺着刺刀向下冲来。一场残酷的白刃战,革命军与强大的北洋军展开了绝无仅有的殊死搏斗。两军厮杀,血流成河。剩下不多的革命军无以为继,退了下来。 李西屏扔掉望远镜,双手抓住面前的指挥刀,狠狠地跪在地上,仰面朝天一声长啸,任由雨水冲刷他心中的愤懑。 “这样打,不是个办法。”刘经气呼呼的跑过来,连续攻了三次都未成功,他甩掉雨衣和外套,仅穿件衬衫,一身邪火无处发泄,只有任凭刺骨的寒风吹在身上才觉得好受些。手里紧紧攥着离鞘的战刀,就等李西屏一声令下,就亲自带队杀上山去。 “你要不顾战场规矩,亲自上阵?”李西屏冷冷的问道。 刘经咆哮道:“老子管他什么规矩,大帅不是照样亲自上阵…………手下的营长、连长或死或伤,再不亲自上阵,今夜一整夜的攻击就全白费了。” 李西屏不再言语,又沉默下来。被刘经一打岔,他的心已经平静下来,正在考虑第四次进攻,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仅凭不要命的冲锋显然不行,必须充分发挥炮兵的优势,可那么多炮弹都打在山头上,为什么北洋军还有力量反冲锋?炮击、冲峰、再炮击、再冲锋,北洋军显然摸透了革命军的招数,他们一定是藏在山的反斜面死角处躲避炮击,一俟炮火延伸,马上就冲上阵地。 看来,必须变换一下战术。北洋军以为掌握了革命军的战术,可他们也形成了相应的套路。这一次我就出个奇招,打北洋军一个措手不及。 李西屏立刻向刘经一番部署,刘经连连点头称是,转身火烧屁股似的率部队上去了。 李西屏蹲在部下为他张开的雨篷下,亲自掌握与炮兵联络的电话机,“开始炮击!” 刘经率领的革命军尾随弹幕向上推进,进到距山头数百米的地方,趴下不动了。 前面数米处的小队长对突入停止的进攻急不可耐,回头刚喊了一声:“团长!” 话犹未完就被刘经一声断喝堵了回去:“混球,听我指挥,不许多嘴!” 山头上炮弹炸个不停,守军白池老大人还像往常一样,让部队猫在山背面的断崖下休息。偶尔几发炮弹掠过头顶,落向远远的山腰上爆炸了。白池老大人还用手搭了个遮雨篷,有滋有味地吸着烟,“头上和脚下的炮弹统统伤不了俺一根毫毛,等匪军打够了,俺再上去揍他。” 白池老大人总结的这套战术屡试屡验,已经下令全协官兵都要效法。 第三支烟抽到一半,革命军的炮火嘻嘻啦啦的开始延伸。白池老大人不慌不忙地掐灭了烟,把剩下的半截烟屁股压在一块石头下,以免被雨淋湿,然后跟看从断崖两侧冲上阵地的官兵们上了山头,白池老大人心中非常满意,“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需要俺去指挥下命令了,啥时躲炮,啥时出击,当兵的比俺还清楚。俺要是个总统官,手下这帮弟兄统统都给他个标统、协统干干。” 白池老大人的北洋军刚刚进入阵地,山下的李西屏对着话筒猛喊起来:“炮兵,再次轰击山头,不许间断!” 革命军的几门克虏伯山炮、野炮、小钢炮霎那之间就完成了转移射击。这一带的山头太熟悉了,连续半夜,打了那么多炮弹,闭着眼也能打出准头。山腰上趴了半个多钟头的刘经也爬起身,率领步兵向山头冲去。 白池老大人和他的部队在密集的爆炸中,躲没处躲,藏无处藏,再想退回崖壁下已不可能了。北洋官兵们拼命地把身体往壕沟里按,可战壕和工事已被炮弹炸得仅剩下一条浅沟。半个小时过后阵地上死伤枕籍,白池老大人的右腿膝盖以下被弹片齐齐切掉,身上数处伤口汩汩地淌着鲜血,只有头脑尚保持着一丝清醒。心里有一丝懊恼,有一丝后悔,有一所迷惘。辛辛苦苦拼命得来的不义之财,死后也不过是一坯黄土。这人活一世的意义,到底又是为什么? 血快淌完了,身边的泥土变得鲜红鲜红,白池老大人仰面朝天,头脑里天眩地转,雨水打在脸上毫无知觉,跟死人一模一样,只有嘴巴一张一合,喃喃地吐出几个断断续续的词句:“这辈子干尽了坏事,死后会下地狱吗…………” 李西屏轻舒一口气,放下望远镜。武胜关的战事,基本上可以画上圆满的句点。经过三个小时的激战,敌大部被革命军歼灭,鲜血染红的五星红旗飘荡在武胜关上空。 北洋残敌退守武胜关东侧的九里关。 留守孝子店牵制大悟北洋军警备军的一营革命军在老乡的帮助下,在墙壁上挖好射击孔,在房顶上搭好工事掩体,做好了抗击北洋军冲锋的准备。 孝子店的村民平日里经常被北洋军抓夫当差,挑水做饭,过冬的粮食也被搜刮一空,现在能够给自己的子弟兵做顿饭屹,送上一碗开水,就甭提有多高兴了,还一个劲地嘱附战士,“狠狠的打,不把这些北洋强盗打跑,咱甭想过好日子。” 刚刚收拾完武胜关,年轻的参谋赶紧向李西屏报告孝子店的战况:“一营的战士连续打退了敌人的多次冲锋,让敌人在房前留下了多具尸体。一营不止守成,还利用夜暗的有利条件,主动出击,袭扰和疲惫敌人。一营反复出击多次,搞得北洋军疲惫不堪。但是狡猾的北洋军也看出来了,革命军兵力薄弱,没有后援。随即,北洋军连续组织了三次冲锋,一次比一次凶猛,一次比一次人多。从房上流下的已经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雨水混杂着血水,染红了房顶,染红了地面。一营的伤亡很大,有的班只剩下一二个人了。” “嗯。”李西屏无语的望望天空,天近拂晓。 “命令,所有部队快速地撤离武胜关,回到山区待命。” 再三犹豫,李西屏还是下达这个艰难的命令,拒绝吞下武胜关的诱惑。这次的战役,只为破路,不能再多添无谓的牺牲。占据武胜关,将等到北洋军的反扑,还不知道会付出惨烈的代价,这不是李帅所愿意的。 “通知五团,可以将孝子店的攻击部队撤出了。” 李西屏向南望,江山烟雨,硝烟未散。“李帅,我不负您所托,破袭成功。” (今晚够分量吧?看在光景下雪码字的辛苦分上,就多赏一张推荐票,票多量就多喔) 162改变历史的证明 李想大笑着走出大堂。 外面雨已经停住,四方的天井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冬天的雨水下不了多久,也下不了多大,只是天气阴沉难受,空气寒冷非常。只剩下屋檐点点滴滴的还在滴个不停。 这个气温寒冷的,再降一点就不是下雨,而是下雪了。 李想轻轻的扫了一眼天井下冷得簌簌发抖的投靠北洋军的地方士绅,一个个噤若寒蝉的扑倒在地,两条腿是怎么也站不起来。这些家伙的事情大概他也掌握了,和他预料差不多,北洋军肯定会利用地方士绅控制地方。反正北洋军怎么压榨他们,他们就加倍的压榨下面的村民,这些地主阶级,比北洋军可来得还凶,可没听说手软。谁要是说黄世仁在收拾杨白劳的时候手软了,谁会相信?花西镇上的居民就被他们联合北洋军逼的十室九空,完全被北洋军盘踞,闹得民怨沸腾。 不过让他没有料到的就是,这些家伙看到北洋军被打跑,居然立刻摆出一副要合作的架势!这些家伙未免也太识时务了吧?怎么知道他们对于自己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只是现在才来抱我李大帅的大粗退,照样斗他们地主? “知道为什么让你们在这里淋雨吗?”李想抽出一根烟叼着,这都是北洋军留下的好东西。 这些家伙一直诚惶诚恐的等着李想的话儿,不怕您不开口,开口就表示有商量的余地,他们今天是准备大出血了。这位李大帅贪财的性子他们也听说过,汉口刚刚光复,就摆鸿门宴逼迫汉口华商协饷。这个世界,就没有钱摆不平的事情。这里站着的几个人,来之前都已经商量好了,李想要饷给饷,要粮给粮,要三五减租,他们照样全力配合,要他们投资工商实业救国,他们就去卖他名下的新华集团发行的股票债券…………反正,现在一切是他李大帅说了算,现在只要有个门面,等你李大帅倒霉之后,一切都还可以要回来。他们就不信了,你大帅离经判道,这条路能走得长远? “草民知罪。请李大帅宽恕。我等愿以戴罪之身,全力支持李大帅将革命进行到底,期望立功赎罪…………” 李想笑笑吟吟的左右打量着些家伙,他们的心思他懂,什么愿以戴罪之身,全力支持李大帅将革命进行到底,期望立功赎罪,全是扯淡,这孙子就等着看他李大帅的笑话,看他倒霉,好扑上来踩他两脚,再吐一口涂抹淹死他。不过现在就和他们撕破脸,非得被他们逼得走一次二万五千里长征不可。时机不到,也只有忍啦。 李想走下台阶,把他们一个个扶起了,又拍拍比他还矮的一个胖子的肩膀:“北洋军在这里的时候你们自己怎么闹,我不管。在我革命军政府的管辖地区,遵守我革命军政府的法律就好!咱民党的号召你们响应就好!咱民党的话你们认真听就好!”李想最后用力拍拍胖子的肩膀,“知道支持革命很识时务,有功!” 这胖子满身肥膘一抖,如蒙大赦。李大帅说话实在,一下就说清楚了,只要听他的话,非但没有罪,还有功! 提心吊胆老半天漫长等待的胖子,释放了那颗备受煎熬的心,一瞬间眼泪都快下来了。赶紧哽咽的道:“敝人甘愿追随大帅,负弩前驱,灭此朝食!然后可以上对祖宗,下垂后人,以齿于圆颅方趾之俦!” 李想正准备迈步出门,去在花西老百姓面前露个脸,发表个热血演讲什么的。听着他这话儿。突然回头笑着吩咐:“话儿不要说得这么好,只要将来我倒霉的时候不要落井下石,留点余地见面好,我就感激不尽啦…………” 说罢再也不理他们,大步的直朝大门走去。对着他们就觉得虚伪,恶心………… 站在屋檐下,角楼旁的那些彪悍警卫特务营立刻分出人手,纷纷走来,马刺踩成一片咯吱的声音,紧紧的跟在他的背后。这几个天井下傻站着的士绅,立刻就给他们无礼的挤到了一边儿去。 马靴踩着瓦砾声中,一行人缓缓的走着小镇的街上。李想四处张望满目疮伤的小镇,如今天色大亮,总算看清楚了昨夜的战火把这里破坏成了什么样子,最初带着喜悦的热情开始变冷。 但是看到军民其乐融融,配合着忙碌的身影,此地民众对于革命军全心全意的热情,这最动人的场面使李想坚信他没有错。 一群在战地活跃的新华社记者也出现在这里,端着笨重的照相机抓拍这感染人心的画片儿,弄得手忙脚乱,或者欣喜若狂的掏出手记写着如泉涌的灵感,快记着战士们向他们说的一个个热血沸腾,荡气回肠的战地传奇。 李想颇感意外,冯小戥连这些都想到了,看来受武昌排挤的局面也得到缓解。 李想等一行人走过,马刺声踩出的响动,很快就惊动周围的人们。 看着李大帅突然出现在他们,革命军的士兵,不管手上有活没活的,顿时就是啪的一个立正。军靴互击,震得这座废墟中的小镇都是一抖。把老百姓们吓了一个激灵,有胆小的人慌慌张张的腿一软,就要行叩拜大礼,被边上的革命军战士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才没有跪下。 抬起头,才看清楚,一队如狼似虎的警卫簇拥着一个年轻人。所有人马都是泥水满身,硝烟满身,血腥满身。这些警卫,都是作战最苦的突击队员,在昨夜那样恶劣的环境苦战,人人脸色疲惫的不成人样,可是偏偏气势惊人。 每个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的集中在中间那个年轻人身子,虽然他个子不高,很容易就淹没在这些彪行大汉的人海,虽然他身上的军服一点也不整齐,已经扯的破破烂烂,烤干之后还皱皱巴巴,一团团的污泥和暗褐色的血迹几乎沾满了他整个军服,但是根本不需要过多的解释,这就是一军统帅的强大气场。 “他就是李大帅?当真是年轻得过分啊…………”人们吃惊过后就在下面开低声议论。 “那是当然!这就是咱们大帅!带领着咱们打得北洋军屁滚尿流的大帅!”那些竖着耳朵听人们议论的小兵,挺着胸膛自豪无比的接腔。在他们心中,跟随李大帅干革命,也是一种荣誉。 本来在专心个忙个的新华社记者门,也突然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把照相机对准这边猛拍。 同时,立刻就有记者抢着向李想提问:“京汉铁路大战在这次大革命中意义如何?” 李想站住,特自信的朝诸位记者同志笑了笑,只是这一张大花脸看来有些搞笑:“这应该由百年后的历史来评价。但我相信,历史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评价,一个很高的评价。我们为了一个民族的理想,一个国家的信念,一个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做出的所有牺牲都是值得的,我们的努力一定会被历史所记载,我们的荣誉一定会被民族所承认。我革命军在敌人后方进行主动的大规模的战役进攻,向敌寇的各个交通命脉进行大规模的战役进攻。因为这一战役进攻,将缩小北洋敌占区,扩大我革命占区,也就是湖北战局转换开始。这一战役进攻的胜利,将为湖北创造出一个新局势,而这个新局势将更多的牵制敌人兵力,阻滞敌人向我革命独立省方进行正面的进攻,从而引领全国民众将革命进行到底!” 一说起这次的战事,李想立刻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语气当中充满了激昂的热血气息,旁边的革命军战士几乎是不由自主的鼓起掌声。李想一口一个“我们”,一口一个“荣誉”,使这些战士们同样热血沸腾。 记者在掌声稍稍停顿的时候,连忙追问:“这一战役将在国际国内引起何种影响?” 李想笑的更自信了,大花脸更是扭曲得更加滑稽,只是此时没有一个人敢笑话他。他这一身的硝烟血腥,只是凸显他李大帅在战场的卓越风采。 “这是我湖北革命军崛起的一个征兆!我想,尝过我们大炮枪子的汉口洋人,应该已经开始恐慌了吧?我们是为民族争取独立,对于侵入我国的帝国主义同样是我们革命的对象。我们反对向北洋军妥协,反对由洋人牵线的和议,可以妥协的和平不是革命,革命没有想革命对象妥协的道理,即使对象是强大的北洋军,是强大的帝国主义。此次战役,就是为了大大扭转南方民党的软弱求和的势头,提高了全国军民对革命的信心,严厉地打击了悲观失望情绪;我们高昂的革命情绪,在湖北敌占区内得到民众的热烈响应,即使在敌大远后方也起了非常巨大的影响;我们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和毅力,给予北洋敌寇内部的震慑也将逐渐显现出来…………” 李想说得口水四溅,说的正是动情处,一个战士忍不住震臂一呼:“将革命进行到底!” 底下紧跟在就是一呼百应:“将革命进行到底!” 声势直吼惊天。 知道战士情绪稍稍冷却,记者才继续问:“此次大战对湖北革命军本身的影响如何?” “这还用说?”李想特有伟人风采手一挥:“好的不得了!革命军在我的带领之下,在湖北千万民众赞助之下,三个月的革命战斗,坚决拥护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即使在汉口沦陷之后依然坚持了湖北敌后革命,创造了许多革命根据地,维系了敌后方广大民心,使我们革命军的五星红旗,插遍了湖北的每一个角落。昨夜大战的胜利,革命军全体将士更加感到自己的责任,感到自己应该在湖北战场上更加负责保卫民族的利益,守护民众的利益。昨夜的大战胜利之后,我革命军必将继续发展而且更加巩固起来。因为湖北广大民众将更加热烈的来拥护革命军与参加革命军。” 这时候,连周围的老百姓也跟着欢呼起来。他们还不习惯革命军战士的鼓掌,只能用一声声的欢呼来代替。李想得意的朝周围百姓挥着手,脸上笑开了花。 看到李想又开始跑题,记者忙不迭的问:“昨夜的大战现已获得不少胜利,据目前情况观察,战局发展形势如何?” “昨夜大战目前所获得的胜利还只是初步的胜利…………”李想不是突然变得谦虚,而说的完全属于实情。“我们力求扩大战果,把目前在京汉铁路上所得到的伟大胜利扩大到各个战线上去,扩大到对北洋敌寇,对清廷斗争和对帝国主义的各方面去。随着军事与交通战方面的进攻,开展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的进攻,以争取更大的与更多的胜利,保卫我们各个革命根据地。我们如果能在交通战上继续获得巨大的胜利,我们就能在湖北战场上保持有利形势,严重地打击北洋敌寇。但是敌寇决不会就这样死亡下去的,敌寇在我们的严重打击之下,必将更疯狂的组织新的进攻,新的剿匪,向我们进行更残酷、更毒辣的报复。因此在昨夜大战胜利之后,湖北的革命必将进入更尖锐、更激烈、更紧张的环境中,我们必须加紧准备应付新的战斗,决不能因为目前的胜利而有骄傲轻敌心理。” 李想对于今后的道路不只想到了这些,还有一些想法就不能和记者谈了,即使他们是他的御用口舌新华社的记者也不行,李大帅只能在参谋部战略会议上和军中高级将领去讲。 接下来,李想本来是想四处走访,和民众展开请切友好的交流,但是整个聚集在花西的民众已经把他团团围住。 看着人山人海的热情群众,还要使劲抓拍他大花脸的记者,李想很想在记者面前做个亲民爱民秀。他主动上前几步,拍拍一个壮小伙的肩膀,正准备开口问“你妈贵姓?”,那个小伙子普通一声跪下,就给他行三跪九叩大礼,弄得李想傻傻的尴尬不已,一句话堵在喉咙。 李想淡淡的扫了一眼周围,大家虽然热情,却没有人有胆量对上他的目光。李想叹息一声,真是封建思想,深入人心!不过也不能就这样浪费大家的热情,李想临时决定举办一个升旗仪式,最后再搞个演讲什么的。 “升军旗,奏军歌。敬礼!” 临时客串军旗班的警卫提足中气大喝一声。 在小镇中央,三层碉堡前面的广场上,军官和士兵齐刷刷地立正,皮靴上的马刺碰撞声刺耳地齐声响起,肃然敬礼。 一曲雄浑,激昂的旋律回响在小镇的天空: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 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从无畏惧, 绝不屈服, 英勇战斗, 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 革命军的旗帜高高飘扬。 听!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革命歌声多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战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边疆, 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向最后的胜利, 向全国的解放! 歌声,气势磅礴,坚毅豪迈,热情奔放。正如革命军队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的革命精神,肩负的历史重托,为中华民族的民族革命英勇奋战。 歌声,有如革命军豪迈雄壮的军威,具有一往无前的战斗意志,摧枯拉朽的强大力量。 歌声,与此天际未散尽的硝烟,还留恋在此地未轮回的民族忠魂,演绎此曲的回肠荡气,英雄大义。 广场的群众,默默感受革命军澎湃的激情,燃烧的热血,一脸神圣的仰望着在三层碉堡上缓缓升起的五星红旗。 本不应该出现这这个时代的五星红旗,终于在硝烟还未散尽的战场上,在一百年前的上空、在最黑暗的时代,猎猪飘扬。这是李想改变历史的证明! 李大帅一身戎装脏兮兮,他身后的官兵也都一个样,但是他们同样整整齐齐的收拾过,扣子扣整齐了,武装戴扎紧了,帽子戴正了,憔悴的脸色看上去突然容光焕发。 站在三层高的碉堡楼顶,李想看着脚下废墟中的小镇一眼,残垣断壁,瓦砾遍地,还有来不及掩盖,无处不在的血迹,都告诉了他昨夜战事的激烈残酷。 说他不兴奋,那是装逼。 在历史上嚣张不可一世的北洋军,被他打败了!至少在局部地区,他打败了北洋军! 而且这次战事,他没有沾半点知道历史的便宜。现在生的一切,都是历史上面未曾记载过的。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他的出现,特别是在南北和议的出现之后,南北,中外各方势力纠缠其中,有武昌明面上同时民党阵营的黎元洪,更有处心积虑地汉口洋人,未曾谋面的北洋诸雄,那个是好惹的? 而他却凭借自己的力量,分析把握清楚了局势,做出了正确的应对,也狠下心果断杀伐。到了这个时代,这个时候他似乎才真正破茧化蝶。相信自己能在选择的道路上面一直走下去。 将革命进行到底………… 163民众之伟力 李想面对庄严的五星红旗,意兴如旗帜般飞扬,朗声说道:“庄严灿烂的五星红旗在这里,咱们湖北千万民众的革命意志就在这里!只要五星红旗不倒,只要我革命人心不死,我们就要坚决贯彻这光荣的革命意志,将革命进行到底…………这是一面被鲜血染红的旗帜…………” 在这昏沉沉的天空下,屋顶上飘扬的五星红旗是鲜红的如此地醒目、如此地光芒四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面飘扬的红旗上,一种血泪凝聚的沉痛在心里翻滚,一时间鸦雀无声。 李想的目光一个个扫过眼前,百战余生的战士,脸色神圣的光辉都有一声沉痛:“此次死难诸烈士,皆革命军之翘楚,民国之栋梁,民族之英雄!其品格之高尚,行谊之磊落,爱国之血诚,殉难之慷慨,李想亦不克及其万一。他日革命告成,必能表彰诸先烈之志事,勒石铭碑,血食千秋!” 小镇的废墟残垣断壁之间,尚完好的一些大楼顶上、街道上、数不清的人海突然间,都被一股体内奔涌而出的情愫感动了、陶醉了。欢呼声一下子爆炸开来。 这一段讲话,那些记者都认为说得恰如其分,既不夸张,亦未低估,确是对死难烈士的一个很好评价,提笔速速的记下。 李想看着大家的热血又变得沸腾,他的演讲又变回一直以来的慷慨激昂:“各位,湖北是全国首义的所在地,全国的至诚仰望的目光在这里!中华民族四亿民众翘首切盼付与最大的注意力,也是在这里,我们不能轻易放弃,我们不能轻易向北洋敌寇低头!如今,汉口已经沦陷,但是,我愿意和大家共同负起将革命进行到底的责任。革命军人以革命为意志,肩负民族的希望是我们职责所在。即使洒最后一滴血,必向北洋敌寇索取相当代价;余一枪一弹,亦必与北洋敌寇周旋到底…………” 李想越讲越激动。 “战争就是会死人,又要何惧怕?万一有什么不幸,那也是成了民族革命的民族英雄!是岳武穆那样千载之后,还被人们永记的民族英雄!人谁不死?我们要看死的价值和意义,在这个伟大的时代中,能做这件不平凡的工作,能为民族革命而死,能成为岳武穆那样的民族英雄,又是何等光荣!” 李想慷慨激昂的言词,表达了革命军将革命进行到底的信念。 将革命进行到底!这不是李想强加给战士们的任务,而是一个民族不屈精神的信念! 战士们情不自禁的脱帽挥泪致敬,挥手致意高声呼喊:“中华民族万岁!万岁!万岁!……” 欢呼声响彻这片废墟中的小镇上空。 “我问一问老百姓,他们是英雄吗?”李想扯开嗓门的大吼道。 “是!”早被感染的热血沸腾的老百姓一呼百诺。这些战士们脸涨得通红,血压再次上扬,胸脯挺得更高。 李想继续激昂慷慨,滔滔不竭:“我国家民族极弱百年,危殆到了今日,已是国将不国。任何一国洋人亦在我国民面前耀武扬威,就连鼻屎大小东洋也胆敢骑在我国民头上撒尿。外人据我土地,夺我利权,奴我子女。满洲人之为我中国之君主,既二百有六十余年,则我土地之为满洲所据,我利权之为满洲所夺,我之子女之为满洲所奴,亦二百有六十余年也!今外人之据我土地、夺我利权、奴我子女,乃满洲与之。国家民族,外患还有内忧。贼处于内,而盗迫于外,满廷则为内贼,列强则为外盗。一个窃取我华夏神器,一个瓜分我华夏大地。满洲入关之时,杀我同胞之祖若宗,淫我同胞祖若宗之妻妾姊妹,迨至今日,则割我土地于外人,送我利权于外人,鬻我子女于外人,不杀尽我汉族之同胞而不已。此贼也,此仇也,其能与之处此二百有六十余年之久而遂忘之乎?若其忘之,是忘其杀我同胞祖若宗之仇也,是忘其淫我同胞祖若宗之妻妾姊妹之仇也,是忘其割我土地、夺我利权、鬻我子女以亡我汉族同胞之仇也。此而可忍,孰不可忍?我同志诸君,若欲驱除鞑虏,不得不革命;欲恢复中华,不得不革命;欲保存种族,不得不革命;欲去奴隶之籍,而为汉土之主人翁,不得不革命。” 李想吞吞口水,说得已经口干舌燥,不过看大家的反应,有点说得深奥了,马上换个说法。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不但是人人要尽匹夫的责,更须人人要合群众的力。我们今日革命军的组织,即是合群众的力,合群众的力,就可以救目前的亡,合群众的力更可以创百年的基。虽然我们的责任很重,我们的前路很远,我们的事业亦是很艰苦。但是我们须万众一心,不顾一切,献身革命,献身民族,献身我们伟大的祖国,群策群力,伟大的革命一定成功。” 看到群众这回都听懂了,李想立刻乘胜追击。 “种田的农民兄弟!地主是怎样待遇我们?租税是重是轻?我们的房子适不适?我们的肚子饱不饱?我们的田不少吗?我们的村里没有没田作的人吗?我们过的是人过的日子吗?这许多问题,你们可有想过?我们应该时时去求解答。富人是天生的命吗?穷人就不可以过好日子吗?找不到答案,那就交给我们革命军。我们革命军会切切实实彰明较著的去求解答,这同样是我们革命军肩负的责任——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底下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绕绕的议论开。 “咱们活的好苦啊!” “咱们能过上好日子?” “有个三五减租,咱们就满足了。”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容易满足?!”李想气得大声斥喝,“小农意识!” “脚踩着,头顶着,是人家的,还不是人家养活咱吗?”老农就是这样理所当然的以为。 “良田千亩湖里躺,没人锄地不打粮。”看到他们这不争气的样子,李想气呼呼的大叫大朗,“穷人不种地,地主断了气!” 所有人都陷入沉思,粮食有不会自己从地里长出来,咱们穷人不种地,地主也收不到粮………… 李想趁势大声疾呼:“咱们必须革命!朝廷腐败到了极处,社会黑暗到了极处,穷人苦到了极处。补救的方法,就是所有穷人联合起来的大革命!我们中华民族原有伟大的能力!压迫逾深,反动愈大,蓄之既久,其发必远。我敢说,中华民族的革命,将较任何民族为彻底,中华民族的未来,将较任何民族为光明。中华民族的荣誉,将较任何民族为伟大。因为我们中华民族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民族!我的面前,是一个留着五千年不屈血液的民族!这血液,曾经在我们祖先的血管里面流淌过,传承五千,他们没有屈服过!现在,它们在我们的身体里面汩汩奔涌,你们告诉我。你们愿意它冷却吗!?” “我们不愿!” “我们要革命!” 群情激愤至极,嗷嗷咆哮。 李想同样的大声咆哮:“对!我们总要革命!我们总要努力!我们总要拚命向前!我们理想的世界,光荣灿烂的世界,就在面前!” “向前!向前!向前!……”咆哮之声轰天地、垂日月。 李想满意的点点头。国人的好战精神一直都没有消失,只是被压抑而以。 李想不再说话,满面肃容的走下碉堡楼梯。 “大帅,”黄光中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他因见李想痴痴的,脸上似悲似喜,在旁勉强笑道:“民心所向,又为何发愁。” “你会不知道?”李想回转身。扫视一眼空落落的碉堡,慢慢踱出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北洋军是这么好招惹的?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是怎样苦难的战事等着我。” 黄光中心中一沉,李想的战备计划他一点也不知道,所以更是担心,便道:“大帅既然有胆量挑起战事,就应该有应对的法子。” 李想也喃喃说道:“有是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是尽人事,听天命。他奶奶的,我一个唯物主义者,也要看贼老天的脸色……” 说着二人走出了碉堡,李想眼瞥见曾高远远走过来,他便问道:“你不在指挥部,怎么来这里?” “前线的捷报都送过来了,”曾高双手捧着一个文件袋递上来,又道,“我第一时间跑来,敬请大帅默查!” “哦?”曾高一笑,接过文件袋,翻开一看,八分楷书恭恭正正写着:“李西屏师长电报:我刘经团昨晚破坏京汉路……”李想怔了一下,却不说捷报的事,问道:“走,咱们回指挥部。” 小镇东北角大宅院的革命军指挥部。 “来了?”李想瞟了一眼汤约宛,一摆手坐了,接过她递过的茶呷了一口,淡淡问道:“几时到的?” 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只是态度不如以前温柔。 汤约宛一脸的不快,“你忙你的,我去外面照顾伤员。” 说着,便将文件袋的战报送到他面前。 李想接过略看一眼,满是繁体字的复杂地名恍得眼都花了,便撂到一边,略一顿,发作道:“你又不是职业护士,照顾伤员的事要不了你去干。你的职业是我的小蜜,就得围着我转。”李想把战报一推,特男人的道,“给爷念!” 汤约宛听了一声也不言语,只低着头听他训斥。 气氛有点不对,曾高和同样是刚刚过来的宋缺对望一眼,他两人还在闹别扭。 曾高笑道:“大帅,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就发脾气?现在可是男女平等,没有爷们。” 李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颓然向椅上坐了,说道:“我哪里是爷们…………你们也不看看是谁给谁脸色。我说姑奶奶,战争就是这样,革命就是这样。不要再像林黛玉似的成天多愁善感,这样不要说救国救民,就是自己也就不了。” 宋缺口里慢慢说道:“大帅别性急,咱们都知道您识字不多,大小姐就体谅体谅,帮助大帅参详参详?” 李想被宋缺当面拆穿,老脸也不免一红,心烦意乱地看一眼汤约宛,强自镇定的道:“本大帅心绪不好,发作几句你别怪。” 李想发誓,下苦工,一定要把康熙字典的字认全了。 “小的岂敢!”汤约宛绰绰身姿略一躬,嘴角却露出一丝偷笑,说道,“小的现在就给大帅念…………” 林铁长中央纵队,昨晚24时攻击大悟西南之赵家庄,生俘北洋军三百名,连克碉堡四座,守敌被我消灭净尽。我完全占领赵家庄车站。缴获另报。赵家庄以西10里以内铁路桥梁完全被我破坏。 我赵又成团昨晚破坏京汉路孝昌至成安段铁路五里,与敌兵车一列展开激战。成安敌200余人企图向我侧击,被我击溃。 我何逊团昨晚20时攻击闹乐东之杨家会,激战至今晨,将敌全部消灭。是晨,闹乐敌千余来援,被我击溃。此役共毙敌200,缴小钢炮2门、马克沁重机枪2挺、德国79毛瑟步枪百余支、勃朗宁手枪10余支,毁火车头2辆,俘北洋兵10余名。 李西屏师团战况:我张政部向京汉进取、李店段及大悟以北各据点之敌突然猛攻,至今日获得序战胜利,连克驻马岭、南峪、天都等据点,守敌共200余被我完全消灭,驻马岭至天都段铁路及铁路桥梁、碉堡、电线等悉被我破坏,并动员万余民众参加,在我派专人指挥下继续彻底破坏中。我一部攻占大悟北甄庄镇、南郭舍,守敌百余亦被我消灭殆尽,并完全占领大悟车站,解放被压迫民工2300余。缴获正清查中。 李想听得身上一震,大笑一声道:“好嘛!今年京汉铁路是不可能通车了——我看北洋军现在怎么运输军需补給,三万人吃马嚼,哼,哼,哼…………” “小的还没有说完,大帅还要不要听?”汤约宛嗔道。 “你说,你继续说。”李想立刻收起那份得意。 汤约宛送他一个白眼:“李西屏电报说:五团一营在孝子店背水战斗中孤军苦斗死守房屋,予反击之敌以重大打击,自己虽亦受到重大损害,但敌军伤亡较我远越于12倍。成功牵着武胜关周围敌寇,为刘经消灭武胜关的敌人创造有力条件。” 李想道:“损失重大,到底有多大?” “大帅用不着怕,如今取得的胜利,没有一点牺牲怎么可能,一切还是值得的。”曾高微笑道。 汤约宛听得悚然,生气道:“这不是白纸上的一串数字,这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轻松的这样说!” “革命,是为民族谋幸福的大善事。”李想略带忧郁地说道,“牺牲在所难免。哪有革命不流血的?” 汤约宛陡地想起,最初追求革命的意义,所以勉为其难的接受李想的解释,看着比梁朝伟还要忧郁的李想,心里好像有些理解他。不禁点头叹道:“为了建立这个共和民国,到底还要流多少血。” 李想突然仰天狂笑,说道:“大小姐,你真呆!如果没有自由,没有尊严,一辈子做牛做马的给人做奴隶,还不如在不做奴隶的反抗中死去。” “你……”汤约宛一时无语以对,如果不知道自由,民主,平等,她不会去追求,但是知道了,她能无动于衷?她眼中波光闪烁,半响后才继续说。 “23时半林铁长三团攻入李店。守敌三百余,慌忙应战,有的赤体应战。激战竟夜将敌大部消灭,最后剩残敌10余人,死守一个堡垒,革命军继向敌攻击,天明之前将敌全部歼灭。” 李想精神一震,倏然说道:“袭击是攻坚的最好手段,于深夜以自己熟练的,秘密而迅速的夜间动作,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袭击手段,则‘无坚不摧无攻不克’。在这次战役中三团攻击李想一直到我攻入其堡垒及营房时,敌均赤体应战,我再乘机猛击,敌大部当即就歼,只有这样才能取得应有胜利。如果自己企图已经泄露使敌早有准备,我即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施以强攻,成效亦不会有多好,至少也会增加自己之伤亡。” 这是奇袭,绝对是出奇制胜的典范,李想忍不住赞叹。 汤约宛翻着战报,脸上突然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沉默一下,才道:“林铁长在大悟动员了三万以上的群众配合对其境内的京汉路交通和沿线敌据点,进行广泛的反复的破击,共平毁公路、铁路100多公里,炸毁桥梁5座,毁机车一辆、车箱49节,收缴电线500多公斤。在李西屏师所在的武胜关区,战役第一阶段也动员了1万多群众。” 曾高立刻回顾起李想总是挂在嘴上的一段话,这时可能感触更多。 “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 164出其不意 绵绵细雨已经停了,天上铅灰色的云层却没有散,浑圆的太阳红的似血,毫无生气的在云缝中游动着,一片日影悄悄掠过孝感破碎的城池废墟。 孝感北大营中,段祺瑞此刻正心绪不宁地在屋里来回踱着。虽然还没有正式接管湖北事务,一切也只等与冯国璋公文交接了,一切都好像大局已定。但是自昨夜与北方京汉铁路各兵站失去联系之后,一种不祥之感总是絮绕在他心头,回忆近期连续发生的两件事无疑加深了他的这种感觉。 南北战局。南军一面,当初黎、黄率两湖之众,扼守汉阳,龟山襄河,皆具天险,自负北军虽勇,料难飞渡。不意冯国璋甫克汉阳,而江浙联军,愤激异常。竟以全力合攻宁垣。金陵重镇,有张、铁负隅自固,亦足为中流砥柱。张、铁竟然不支,遂为南军所据。两方至此,又成均势。 段祺瑞深深体会到无如人心为大势潮流所趋,虽有贤者,已难为力的沉重。 南军敢死队之奋勇,能以血肉之躯,与枪林弹雨相搏。昨夜事件,必是这些未人心未死的党人所为。 “这倒好!一夜之间天翻地覆!”段祺瑞舒了一口气,微叹一声,“李想…………” 段祺瑞默念一声这个名字。这一瞬间,他想起那个被偷袭的夜晚,那张年轻而又狰狞的脸,挥舞着长刀,冒着枪林弹雨,浑身浴血的直扑他而来。 北军利用马克沁机关枪,每一分钟连发至四五百出,可当一大队之战斗力。故南军之死伤独多,但偏偏他们不在乎这些死伤。枪林弹雨,就这样无所畏惧的扑来。那种宗教般的疯狂,令他胆寒至今。 “和议!”这又是让他头疼的一件事情。由汉口英领事葛福出任调停之责,劝令双方停战,议和问题便由此而起。袁大人为了阻止一力主站的冯国璋,更是送给他一纸调令,调离汉口。这样限制北洋进攻,如今李想发起反击,到头来还不是北洋睁着眼吃哑巴亏。即使他一直主和,此时心里也总有种压抑、愤懑之感。他虽算不对清廷忠心耿耿,可他好歹也随北洋军四方征战,早已养成了那种无羁无绊、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慨。可如今,就总有种被一条无形绳索紧紧缚绕之感。 唉!试观袁大人之用兵,从可知,而今而后,袁大人其为国体解决之枢纽。先是武汉事起,满起用袁大人,论者咸疑袁大人必有良弓狡兔之悲,断不应命,讵竟慨然奉诏。乃甫经就任,而张绍曾截留军火,吴禄贞谋断后路之警,已纷至沓来,袁大人几陷危地,冯国璋至是始悟大势已去,断非一人所能挽回。看虽袁大人表面强为支持,而其中已有转圜之意。 虽然,袁大人入阁,于是贵族政府既覆。但是时局循环,任然差强人意。袁大人之权,全由保护满廷而得,既已显膺重寄,即不能不故作声势,以掩众耳目。一旦而欲反其所为,赞成共和,万无此理。且满清贵族虽已引避,挟制肘之习未除,袁大人还不势处两难,动辄得咎,内招贵族之猜疑,外启党人之仇视,手枪炸弹,日伺其旁,危险之来,方兴未艾。这不能不使他段祺瑞也替袁大人感到莫大的悲哀和羞愤。 在这战乱频仍的动荡之秋,力量就是真理,“拳头硬的是好汉”,否则,洋人凭什么跑到泱泱大国的土地上为所欲为,历史悠久的古国臣民何至于在自己的土地上遭受东邻倭人的欺凌!北洋,又凭什么在中国呼风唤雨!但他的这种顿悟非但没让他有轻松之感,倒使他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 段祺瑞有时候也不免想:袁大人到底是做何想的?北洋军只需收复武汉三镇,还不大挫南军之锋。自此与南方民党的谈判才能彻底掌握主动,条件还不是随咱们北洋开。北洋军早不知有朝廷,只知道有袁大人。袁大人实在多虑了,根本不需要折腾出这么多花样。游移不定,只会错失良机。 重兵驻守在汉口,却看着武昌的党人耀武扬威,李想也敢在北洋头上动土。这种感觉,简直就像吃了一颗老鼠屎。 苦恼之余,段祺瑞又时常陷入深深的思索中。 为什么李想能如此张狂?李想是着了什么魔,能如此之疯狂地向北洋军宣战?眼下李想之军队不过几万,虽多死士,卒以新募之军,器械利钝,相形见绌。可北洋军在湖北有三万久练精锐部队,曾于孝感城外破黄兴两湖联军十万。北洋锋锐,南方民党谁不闻之胆寒?为什么李想敢把枪口指向北洋军,为一个空虚的革命理想要在这注定不敌战中你死我活地挣扎? 眼下在湖北的李想革命军中,实际能战的原属于湖北新军的上不足万人,可我北洋三万精锐却受“停战和议”命令之束缚,这究竟是为什么?他越想越感到茫然,而茫然又更加重了他的苦恼。 想当初袁大人决定出山,段祺瑞这些北洋将领都是打心眼里拥护的。袁大人说,要剿抚并用,他同样赞成。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抚,到头来却抚来个“停战协议”,那还有什么剿抚并用之理?这道命令使他在愤懑中备感压抑,更令他焦急。眼下李想战刀磨得雪亮,可我们都在干什么? 最初还只是领略袁大人的心意,同样也是一心一意做各主和派,如今是真的想主战,想把李想一把捏死。只有这样,这份郁闷才能消解。 近几天来,早有密探报告,李想从北洋军眼皮底下频频向京汉线活动,而且白天、黑夜不停进行调动,矛头直指京汉铁路的要害地区,使湖北四围充满剑拔弩张、大战在即的火药昧。段祺瑞心里很清楚,这决不是李想在向北洋军示什么威。谁会以为有洋人担保的一纸《停战协议》就可以束缚李想,李想可是敢向洋人开炮的疯子,会被这一带东西束缚?那么李想究竟想干什么? 这么细细地一想,他那颗空落落的心就更不踏实了。随之昨夜而来的消息,终于证实他的焦灼忧虑并非杞人忧天。 段祺瑞天一亮,就召集在汉口的北洋军官和情报人员,召开一个紧急会议,研究当前的局势和可能对策。 段祺瑞焦急的走来走去,不是看一眼靠墙的座钟。那些个浑帐,慢吞吞的还不来。 其实那些浑帐没有慢吞吞,他们同样的心急火燎的在往这里赶,只是等待的段祺瑞焦躁之下不免心急。 自袁大人出山以来,北洋军杀伐征战,纵横战场,从来没有哪一天今天这样被动。一想到这里,段祺瑞都不寒而栗,叫他怎么能够淡定? 段祺瑞急躁的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送到嘴边又放下。 徐树铮等人卷着一阵寒风闯进来,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暖融融的冲散一身的寒气,浑身感到说不出的松乏舒适。 徐树铮定了定神,才见段祺瑞坐在八卦雕瓷座儿上端着热茶,茶早就没有啦热气儿,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再茶上。 傅良佐从徐树铮身后一串而出,张口即道:“增援,必须紧急增援!此时此刻,唯此为大。” 吴光新解着脖子上的扣子儿道:“别小看了李疯子,搞得咱们灰头土脸!这回事情闹得这么大,还不知道该怎么和袁大人交代。只有剿,狠狠的剿!管他什么《停战协议》,又不是咱们先打起来的。” 段祺瑞一语不发,静静地听着,又像是在思考着。见到他们来了,反倒心情平静下来了。 曲同丰急了:“大人,综合来看,京汉铁路的事变只会扩大。现在咱后补給线过长,导致后方兵力空虚,而且冯军统派系的人又各种拥兵自重,不听我等调遣。一旦事变继续扩大,李疯子不顾一切的破坏铁路,铁桥,恐我北洋军各部难以维护后方补給的畅通,甚至有兵败之虞。果真如此,那我们岂不有负袁大人所重托?所以请大人考虑,是否可由孝感,或者请冯军统从汉口调回一部分部队,以解燃眉之急。” 段祺瑞此时的心思是越来越清明,听着他们大发议论,他却沉吟良久,才开口道:“以目前时局看,李疯子还无法真真威胁北洋军的安全。现在袁大人的意思是力避冲突,停战和议,调兵增加冲突,恐怕不妥。” 一瓢冷水把傅良佐,吴光新,曲同丰三个人的心浇个透心凉。他原以为十万火急的跑来陈情,军统起码能给个灵活的应对之策。谁知军统这样的不愿意。北洋军何曾这样窝囊过?一阵绝望、怨艾从心头升起。 他们弄不明白,自进驻孝感后,军统怎么像是变了个人。湖北的每一寸地盘,可是北洋军一枪一刀打下的啊!难道你段军统愿意看着它沦入李疯子之手?更何况你冯军统当初带领咱们南下剿匪,不就为剿灭乱党匪徒?虽然袁大人说了以抚为主,以剿为辅,但是匪党不愿意结束招抚,咱们还不能还手? 这些北洋军官,尚不是所有人都能真正了解此时南北中国的军事与政治那种互相缠绕、互相挚肘、难分难解的复杂关系,也不可能了解到,攻于心计的袁世凯为迫使紫禁城的孤儿寡母俯首听命而采取的种种政治权谋和外交手腕,自然也就难以真正理解段祺瑞此时的苦境。 段祺瑞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事,轻轻地叹了口气,解释道:“既然我一身荣辱得自袁大人,我又督署湖广,总管鄂省军事,如今连第一军也要给我掌着,袁大人既然这样信任我,我就得听袁大人的。我虽督署湖广,可袁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该清楚,想要开战,迈过他能行吗?看看冯国璋是什么下场…………” 段祺瑞的话没说完众人就先炸了锅。 “遭受李疯子的攻击,不反击怎么能成呢?这不让我们睁着眼等死吗?” “军人打仗就是要尽用手中武器。不还击,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见众人群情激奋,徐树铮站起来摆了摆手,重复道:“这是袁大人的命令,有什么法子?我们要绝对服从,不要再为难军统了。” 年轻气盛的军官站起来说道:“袁大人的命令固然要服从,可也不能坐着等死啊!根据上峰的指示,敌军不来我们不能走,可敌人来了,我们还走得了吗?走不了只有起来应战,应战又哪有不反击之理呢?” …… 段祺瑞认为众人说的有理,一时颇感为难。沉思良久,咬着 牙说道:“不行的话,我们就来个见机行事。敌人来了,实在不行也可以开枪迎击。但要保证衅不自我开,作有限度的退让。” 众人一时相对无言,表情复杂。 徐树铮静静听完,说道:“见机行事?大人,连个整体计划都搞不出来。这样由着他们胡来,就不怕坏了袁大人的大计?” 傅良佐,吴光新,曲同丰等人立刻对其怒目而视,这个徐树铮语气中的蔑视来从来都是这样令人不爽。徐树铮自恃才情出众,与他们一直都是格格不入,偏偏段祺瑞对其言听计从,使得他们更是嫉妒。 傅良佐冷笑一声,说道:“如今要用兵,自然是为了袁大人效忠,和满清朝廷可没有任何关系。咱们四十万北洋劲旅,够演一台戏的!咱们就学赵匡胤,演一个陈桥兵变,替袁大人黄袍加身!” 这事北洋上下都想过,可是没有谁像傅良佐这样大声张扬的。 曲同丰吓了一跳,忙嬉笑道:“老哥哥,别说笑!袁大人对朝廷还是有感情的,何况紫禁城的孤儿寡母也是可怜…………” 徐树铮听着脸色变得更加不屑,口气却甚平静:“除了胡闹,你们还能干什么?袁大人的大计,你们又了解多少?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是你可以在这里胡说的。你就是死也无所谓,没得却玷污了袁大人的名声。” “又铮,”段祺瑞皱眉看着被徐树铮激怒的那些部下,沉吟道,“你有什么看法不妨说出来。” 徐树铮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昨夜定下的方略,守住汉口和孝感,任李疯子如何疯狂,凭他的那点乌合之众,他还敢来惹咱们北洋大营,那就是真的找死。咱们只要守住这两处重镇,就掌握了湖北的主动,就不怕他把天反过来。如果咱们胡乱反击,就是正中李疯子的下怀,他要的不就是南北混战,使和议彻底无望?这是袁大人绝不会答应的!更何况,”徐树铮说到此处突然一顿,看到所有人都竖起耳朵专心听,他才继续:“咱们反击,李疯子来去如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咱们以前不是没有打过剿灭他的盘算,可是结果如何?根本摸不到他们的边!这一剿,可不知道要剿到何年何月?得不偿失啊。对于李疯子的骚扰,咱们不如收束防御,他自然就束手无策了。” 傅良佐等人虽然看着徐树铮不爽,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在理儿。 李疯子的军队的工作已深入到居民当中,村民正如在北洋占领区的墙壁上“空室清野”的标语那样,几乎逃避一空不见踪影,并且好像曾经积极协助李疯子。因而在作战期间,北洋军的动向被详细地泄露给李疯子,但在北洋军方面则对李疯子的情报完全不明。李疯子的行动变化无常,在一地仅住数日即行转移。在险峻的山岳地带,其游击行动非常灵便。与此相反,北洋军的行动由于用马驮运行李辎重,部队及个人的装备过重,比起轻如猿猴的李疯子来显得十分笨拙。因此,任凭如何拼命追击也难以取得大的成果。 而且李疯子的“革命”士气甚为旺盛,匪区的居民,一齐动手支援李疯子,连妇女、儿童也用竹篓帮助运送手榴弹。北洋军,往往冷不防被手执大刀的敌人包围袭击而陷入苦战。想剿灭李疯子,比剿灭东北的胡子还要困难。不是因为李疯子的实力强悍,就是麻烦。 半晌,段祺瑞扑哧一笑,满脸轻松的说道,“这样事情就简单了。下面就是尽快找冯国璋交接,接管第一军。” 吴光新道,“就这样走了,冯军统就甘心……” 傅良佐诧异道:“袁大人的命令,他不走还能怎样?” 徐树铮冷笑道:“你们要是胡来,走的就是咱军统了。” 段祺瑞笑道:“他当然不愿意,这是情理中的事。好不容易打下的功劳,就转手拱手相让,他能心甘情愿。还不恨死了我?”他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这是对冯国璋的诛心之语,说得鞭辟入里,透彻清明,众人无不默默点头。 “冯军统回京之后,未必不得大用!”徐树铮眼中幽幽闪光,从齿缝里崩出几个字来,“他是主战的,又是在禁卫军待过,宗社党还不把他当做自己人。几经周折,多年谋虑,袁大人心思之深我等望尘莫及。这根炮捻儿已点着了,你懂么?” 段祺瑞被他的口气吓呆了,身子一抖,紧盯着徐树铮道:“你是说……” “要是冯军统回京,没有去察哈尔任都统,而担任禁卫军军统。”徐树铮慢吞吞说着,双目发出似灰似绿的光,“你会相信吗?” 段祺瑞相信!他已经想通了一切。想不到拼命排挤打压冯国璋,却又让他东山再起。 段祺瑞心头狂跳,极力掩饰着慌乱和不安,说道:“太突然了,迅雷不及掩耳,一时回不过神来。记得冯国璋被塞进禁卫军,当初就跟北洋流放似的,敢情袁大人早有绸缪!” 徐树铮呵呵大笑,说道:“禁卫军到了冯国璋手里,袁大人才能在北京城高枕无忧。涛贝勒,良弼每日防贼似地盯着袁大人和一力主和的我们,怎么能成事?君不闻‘防于此,必疏于彼’么?亏你熟读兵法,竟不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他把心思用在防备袁大人和我们身上,那就恰恰中了袁大人的计!”徐树铮抿嘴儿一笑,说道:“冯军统与袁大人政见不同,公开反对与民军讲和,力主组织军队进攻南方,大张挞伐,博得了良弼等一班亲贵的信任,使他得以摸清皇室的情况。这是兵法上有的!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最后,如果看了还满意,就点个推荐,收藏个,光景会加倍努力汇报诸位的支持。) 165破坏愈彻底愈主动 花西小镇,西北角一所大宅院的革命军指挥所里,一屋煞是热闹。听取各战前战报之后,他们正在研究下一步的作战部署。 李想居首而坐,曾高、黄光中打横儿,下边宋缺、周吾依次坐着,中间的八仙桌上摆着细巧点心,这全是汤约宛在这宅子里搜罗出来的。 李想笑说:“只是一晚上以来的战斗中,已取得了计划预想战役初步的较大的胜利,李西屏曾一度攻占武胜关,连关口下的铁路隧道也炸掉了,北洋军没有十天半月的功夫休想疏通隧道。将军寨下面的铁路也拆掉一段,并占领了孝子店铁道线上数据点,将铁道切成数段,现在正在继续攻击中。林铁长曾攻占李店,铁路也遭到彻底破坏,并攻占蔡庄南北峪地都,消灭敌人一部,并将乏驴岭铁桥炸毁,铁道切成数段,占领甄庄堡垒一座,现正继续强攻岗头中。咱们这一部收获也不菲,孝昌城已经被围,孝昌至孝感间铁道破坏,交通断绝。各方向的发展都很顺利。” 宋缺的嘴巴塞得满满的,支吾不清的笑道:“大帅,干脆给金兆龙递个信,让他找几个人偷偷把三道桥给炸了,隔断孝感与汉口的交通。咱们就集中兵力,端了孝感的北洋大营,再回头收拾汉口的冯国璋。” “那是不可能的。”曾高剥开一个松子品着,与宋缺的狼吞虎咽形成鲜明的对比,他说道,“三道桥不可能没有北洋军驻守,几个人干不成这件大事,如果派大军偷袭,汉口和孝感离三道桥这么近,随时可以派大部支援。你晓得么?” 宋缺忙低头吃东西,就当自己刚刚放了个屁。没办法,曾高说得在理儿,他拳头比钵大也没用。 李想吃着这些甜腻了的点心,如同嚼蜡似的无味。吃惯了百年后的垃圾零食,哪里还会喜欢吃这些甜腻的东西。座下的这些高级将领文化还有待提高,他如是想着便笑着对宋缺说道:“哎!没文化,真可怕。缺点哥,军部开办的扫盲夜班,你要参加…………”他没说完,众人早已哄堂大笑。 被点名批评的宋缺更是笑得打跌,说道:“大帅,你字还没识全,是否也要陪俺进扫盲夜班?” 李想悔不该,一世英明毁于一旦。他厚着脸皮摆开大将之风的镇定,砌词狡辩:“我只是不认识几个生僻字眼儿,和你这样的文盲完全两样。何况我认为,字够用即可,没事研究这些生僻字的那是腐儒!生僻字需要淘汰,繁体字需要简化,这样才利于文化的普及。提高全民的文化素养,也是为了革命理念的传播。缺点哥,我跟你是不一样的。” “你即使能把你不识字的理由上升到革命的伟大高度,但还是改变不了你不识字的大文盲真面目。”汤约宛一语戳破他牛皮,妙目流转的横了一眼他:“两个人,五十步笑百步,还好意思这样的理直气壮。” 李想尴尬的笑着轻咳一声,偷偷回敬她一个白眼球:老是揭爷的短,迟早要将你就床正,法,皮鞭蜡烛伺候………… 李想满脸的猥琐的笑着笑着,突然看到大家好奇的注视才醒过来,淡淡转了话题:“好,我们玩得痛快,该干正事了——小宛,把桌子收拾一下。” 汤约宛好像看穿李想的龌龊心思,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才开始收拾狼籍的桌面。 “嗯,嗯,是…………”宋缺点头不止,抢在汤约宛前面风卷残云似的扫荡最后点心。 “那是自然。但是,大帅,岔开话题的可是您。”曾高忍不住埋怨李想,这位大帅总是可以把话题偏到天南地北,实在让人受不了。虽然这样的后现代的亲和力与这个封建等级森严的黑暗时代格格不入,从而构成他独特的领袖魅力,使他们都为他的这种人格魅力而着迷,但是在军事会议上打岔,就让散漫的他也忍不住埋怨几句。 地图在八仙桌上面摊开,李想看着地图上一个个令人兴奋的红色箭头,罕见的正色说:“开始一天战斗的战役局势对我有利,并利于我之扩张战果。估计本集团战役步骤约完成三分之一并以日前情况观之,正有利于扩张战果,并基此胜利达成战役全部任务,为此各军队,必须坚决执行总部赋予的全部任务,可以采取部队轮班、买柴草互相帮助烤衣服等措施,克服下雨的困难。同时也要看到下雨所加予敌人的困难,下雨对于敌人失去铁路运输之后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马上发个命令,命令各部队坚决动作迅速扩张战果。” 曾高盯着看了半晌,皱眉说道:“要下达新的作战命令?”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辜名学霸王。”李想点点头站起身来,收了笑脸道:“命令要求:李西屏部除一部监视武胜关,主力大量彻底毁坏沿线铁道、桥梁路基、隧道及某些可能拿下之据点,迅速扩张战果。林铁长部除留小部围困甄庄敌堡垒外,一部继续攻袭郑阁龙头岗北的北洋据点,并准备以得力之一部前出至孝昌北毁坏铁道交通,另一部仍渐次转向广水方向扩张,以便更圆满地完成全部战役任务。咱们直属的师团最主要的任务,即为确实截断孝感孝昌之铁路交通阻敌增援,并大量破坏孝昌至孝感的驿道官路,至少须在一周之内不使敌人恢复交通,必须先完成此一限度的任务。” 李想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傲然似江山在股掌之中,“京汉线上各纵队任务全部完成的时间至多不能超过15日…………尽量争取在15日以前全部完成。” 时间是关键,他怕如不尽快卷起狂潮,沪宁方面会先接受和议。战争如不在战场之上,而在谈判桌之上,袁世凯就处在稳赢之局了。这复杂黑暗的政,治,斗争,谁斗得过清季的活曹操? “另,”李想思来想去,又补充一句,“如今是冬季,战役期中,特别在雨雪期内切勿轻敌疏忽,致遭无谓之损失。” 虽说李想发布这样的命令,并不意外,但军事命令,革命重务,即使李想是个吊儿郎当的统帅,他们也都不敢轻慢,纷纷离座起身,恭肃站立。 曾高便道:“军情不可延误,得立即拍电,下发各军首脑。” 李想还在沉吟,道:“同时,各部战斗艰苦,总部应该发电嘉奖。嘉奖令怎么拟,曾高,交给你这个参谋…………别太文,搞的像八股。” 宋缺见曾高难堪,知道他的处境,幸灾乐祸道:“咱当兵的都是老粗,秀才的文章看不懂。大帅是考虑周全,可不是故意刁难你。” “你小子不要插科打混。”李想训斥一声,这回他没有跟着一起跑题,特自觉,还顺便训斥一下部下的扯淡。 曾高对李想要求的“别太文”直犯嘀咕,认为这样正式的公文一定要文采飞扬,可以直到百年之后,成为士林学子学习的范文,这样的公文才能成为《出师表》一样,即具历史价值,同时又具有文学价值的传世名作。不过跟着李想,他想在文坛传名的希望已经非常遥远…………即使要传,也只会是一个笑柄。 “大帅,你看这样可好,”曾高无精打采的说道:“根据你们几次简要战报,由于我参战全体指战员忠贞于中国革命,忠于中华民族,英勇果敢进击在京汉铁路交通线上,已取得序战之伟大胜利,无限欣慰,特传令嘉奖,仰即转令周知。查此次大战,是举义以来在湖北战场上空前未有的自主积极的向北洋敌寇进攻的大会战,对于全国革命形势与湖北整个战局均有伟大意义。此次交通破袭大战亦将成为中外战之上最光辉的名词,望我全体将士发挥最大之决心、毅力、与耐力,顽强性、机动性,以再接再厉之精神,在现有序战胜利之基础上,猛烈扩大战果,完成战役任务,是所至盼…………” 这样的文章,曾高不需要腹稿,随手捏来。边上会议记录的参谋挥笔狂写,堪堪跟住他的速度。 曾高回忆这此前参谋部刚刚得到的一些情报,继续道:“根据情报,北洋敌寇似在从信阳、孝感、汉口等线集中兵力,增援京汉铁路,武胜关、大悟、广水、孝昌等北洋敌寇也在收缩防御,集中兵力,但估计兵力极为有限,且遭我沿途阻滞与抑留,仍难能基本上破坏我之战役进展。希饬各线配合作战部队,除积极破击交通路,阻止援敌外,尚希严格侦察警戒,互相联络,一致协同,对于一切可能夺取之据点,可能消灭之敌人,可能破坏之建筑物,继续积极进攻之。尽量争取战役时间之延长与战果之扩大,对于敌寇以数百人或一个大队来援之兵力,应有坚定决心,集结优势兵力消灭之。” 李想“嗯”一了一声,这也是京汉交通破袭大战发起后,李想第一次向各作战区发布《开展京汉线两侧作战之战役部署》。透过这个命令中,可以看出李想根据情况的变化,已经在思考第二步的行动计划。 李想绝对还可以补充,便道:“在京汉铁路线不能继续坚持作战或未彻底完成京汉铁路破袭战役任务之情况下,我之行动方针,应是乘胜开展京汉铁路线两侧之战果,去收复敌深入各该根据地内之某些据点,继续坚持京汉铁路线之游击战,缩小敌占区,扩大战果,同时以一部兵力进行休整。” 因为他突然想到,武胜关,大悟,孝昌这样北洋军重视的据点,即使攻克,也会牺牲巨大,而且还要面临北洋军的强力反扑,想要长期占据,牺牲更大。既然这样,命令就更加的需要灵活。 曾高,不禁一怔,心想李帅的心思还真是细密。也不知道李帅是因为听到刚刚他提到让各军主要的情报,才想到的补充计划,还是之前就想到这里。如果是后者,那么李帅对战场的敏锐嗅觉也太可怕了。 曾高因道:“根据我刚说的情报,北洋敌寇似在从信阳、孝感、汉口等线集中兵力,增援京汉铁路,武胜关、大悟、广水、孝昌等北洋敌寇也在收缩防御,集中兵力。由此分析,敌人很可能已经从昨夜第一次打击中清醒过来。敌信阳已经有大队步军前往武胜关地区增援,大悟和广水组织各地败退的残军,也在加紧收缩防御,巩固阵地。特别是北洋军从孝感大营,大力增援孝昌之孝感间各据点。这样,很可能使革命军在京汉铁路不能继续坚持作战。” “是么?还有这样重要的情报?”李想轻轻一笑说道,先前去了外头演讲,还不知道参谋部收到这么多的情报。在曾高草拟的“嘉奖令”里听说,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像,灵机一动的补充几句,想不到引出这么大的一个问题。李想趴在地图上,迅速将注意力从漆黑的那条京汉铁路线上转移到了铁路线两侧之北洋军据点,立刻又进一步的去设想、完善京汉交通破袭大战的第二步行动计划。 “看来形势还挺严峻,并没有我们想象的乐观。”李想搔搔后脑勺,摸了一根香烟点上,开始吞云吐雾。 曾高目光灼灼的盯着地图,他似乎已经把握到了李想的第二部计划,说道:“在实行第二步作战计划时,李西屏部应以不少于四个团的兵力,力求收复大悟、广水以北各据点;林铁长部应以适当兵力拔除根据地腹地之若干据点;总部直属军部应以不少于四个团之兵力出击孝昌至孝感驿道,而彻底毁灭之,并力求收复孝昌城。” 这已经是李想手里全部可用之兵,连预备队都留不出来了。 有了下一步的作战构想,李想对当前第一步的作战行动应该做什么就更加明确了。 李想便道:“这事就这样吧,参谋部回头再具体议一议。再以我的名义下发了《京汉线破坏愈彻底则我愈主动》的电报,电文内容曾高去拟,还是一个要求:不要太文。” 谁也没想到李帅以自己名义拍的电文也要曾高去拟,这上官找下官捉刀代笔的事情也并不意外,李想便宜老丈人汤化龙不就给黎元洪代笔,写的武昌誓师祭天的两篇文章。但是那个找代笔不是要求文采飞扬,希望流传千古,哪里又像他们李帅这样奇怪要求“不要太文”的?李帅会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大家一时都愣了。只是想起他早先对“嘉奖令”的要求,舜间就释然了。 良久,郁闷的曾高才使劲的舒展了眉头说道:“大帅,您是一军之主,这里您说了算…………但是这事,毕竟不比嘉奖令。这差使派一参谋就能办下来,何必非要赖我头上,我统筹参谋部很忙的。” 曾高满腹才学,实在不情愿继续给李帅代这样的“笔”,代了一篇“嘉奖令”,再代一篇“京汉线破坏愈彻底则我愈主动”,他死也没有脸面见祖宗? “这件事算议定了。”李想仿佛没听见曾高满是怨念的话,起身道:“曾高、宋缺、周吾,你们三个这会儿就去参谋部…………就是在隔壁,看具体怎么定,回头支我一声就是了。” 李想抬腿想走,忍不住再次强调:“此次大战对整个战局改变敌我形势均有极大意义,我在京汉铁路沿线能坚持愈久破坏愈是彻底,可能逼使敌人改变其某些部分之兵力部署,从其他点线上抽调兵力增援京汉铁路线。这给我寻求新的机动的方便或逼使敌人放弃京汉铁路线南北某些据点,回救京汉铁路线,这对整个湖北革命根据地之巩固更是有利。能达到此目的便使我军队作战容易取得主动权与操纵战争,因为此次大战的结果只能断截京汉铁路线一时期内之交通,而不能取得战局根本之改变。” 李想说起来就滔滔不绝,嘴上的香烟也猛吸,快烫到嘴巴的时候,猛的一口气把烟蒂吐出了门外,继续道:“咱们也都估计各线敌人正向京汉铁路线增援,京汉铁路线南北各据点敌仍图坚守不放。因此,我各线配合作战兵团应继续积极破击阻敌往援,破袭交通作战兵团除继续彻底破路拔除可能拔取之据点,特别应对出击或来援敌一个大队以内之兵 力,集结最优势之兵力歼灭之。只有歼灭敌一二个大队,才能顺利的扩张战果。李西屏部应阻击向南来援之敌,应力求消灭其一部,对武胜关、孝子店段铁路应继续破击,对九里关、平靖关,广水、大悟、各县敌应不断袭扰之。” 这个计划是主动的、进攻的,也是疯狂的,充分体现了李想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与意志,充满了李想对驾驭战局的自信。 为了最大限度的破袭、最大限度的打击北洋军,战役第一步先在内线破路,打击北洋军,等到北洋军来援时,如果是小部队,还要集结优势兵力歼灭它,逼使北洋军放弃京汉铁路线南北某些据点,回救京汉铁路线,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当北洋敌大部队来援时,革命军主力则跳出京汉铁路线,转向铁路南北两侧,寻找新的弱点开刀。 李想的计划充分抓住了湖北北洋军的最大弱点。 曾高连连点头,李帅已经接下来的战略破析的思思分明,参谋部只需要整理归纳即可。 “大帅说的是!”宋缺朗声说道,虽然不甚清楚李帅两步走的计划,但是他听出了李帅无敌的自信,他自然也同样满满的是自信。“打仗的差使请放心交给我!我愿立军令状!” 周吾早就听得心痒难搔,不肯落后的接口说道:“缺点哥,别以为就你能,我也不含糊!” “别找我,该找曾高。”李想甩手不管,已经晃着两个胳膊到了门口,小声的嘀咕,“用脑过度,会秃脑门儿…………” (最后,如果看了还满意,就点个推荐,收藏个,光景会加倍努力回报诸位的支持。) 166一代伟人 北京天高气冷,入冬以后寒气难当。白毛风裹着雪粒、雪片,时而如骤沙狂奔,时而如玉龙柱天。这样狂暴的天气,在风雨飘摇的清季,自然少不了好事之人以荒诞怪异之论解释。再联想一下南方汹涌的革命狂潮,以至于京城上至满廷王公,下至贩夫走卒,亦皆认为是天发杀机,乱世之凶兆。满城上下,更加的人心惶惶。 一日的辕期下来,袁世凯见了一天的客人。围绕着国体的问题,这个锡拉胡同已经成为闹事,各色人等在这里极勤快的进进出出。整个锡拉胡同,已经因为袁世凯的存在,成为超越紫禁城的中心,成为国内外关注的中心。这不免让袁世凯,也忍不住小小的得意。 送走客人,天色以暮,风雪也暂时停住。袁世凯又打叠着精神在书房里面看着关于南边儿的公事,民军拿下南京之后,一时平静下来,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看着看着,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花。袁世凯心里莫名的感到颇不平静,心不能守一,公事也无法办下去,干脆放下手中的活,走出书房,在寂静的天井里散步散心。 素白的雪,恰如银装素裹,在夜里若明若暗,将宫墙顶、殿角、罘罳、铜马镀上了一层银光,一切都笼罩在影影绰绰、恍恍惚惚,似真似假、似有似无的霭气之中。 “多快啊!”袁世凯倚着琉璃照壁,仰脸望着如墨似漆的夜空,深邃不知其遥远,不由深深吁了一口气。二十九年前朝廷派庆军入朝鲜解决内乱,才二十三岁的自己随军入朝,从此开始他风云际遇人生。当时初入朝鲜是什么心情,如今已是模模糊糊。之后一步一惊心的爬到满清中枢,北洋军阀之路走到现在已经是权倾天下。但是从归隐洹上到临危受命,再度出山,却是历历在目,对他一生来说,是一个大转捩点。这一转捩对他亦好亦坏,他有过人的才智,一定可以使他把握这个千古未有的大变局,何况他在中外人士印象中,是一个亦新亦旧,半新半旧,可新可旧的人物,他掌握了北洋军系的实力。因此,对于清廷和革命党双方,他都是一个令人刮目相看的重要人物。人的际遇很微妙,自己在这以前只是一个没落王朝中的一个权臣,若清王朝继续存在,他的功业最多也不过可望曾、左、胡、李,虽然他有野心,他也无法篡位;如今他置身于清王朝危亡的大变局中,这便给了他一个机会,使他可以无止境地发挥他的野心。天下事往往是这么微妙,一个人的际遇就是这么难以逆料………… 袁世凯拍了拍冰冷的柱子,又踱了几步,心里仍不住翻个儿:冯国璋、段祺瑞这两个奴才,小站哪会儿好得像穿一条裤子都嫌肥,如今却明争暗斗,愈演愈烈――袁世凯倒并不担心他们龃龉,亲信大将之间应该有点距离,互相牵制之余也使他更加放心。但闹得如此水火不容,也是不成体统的!段祺瑞为了配合他的和议大戏,事事冲着主战的冯国璋发飙自是情理中事。但冯国璋极伶俐的一个人,怎么反倒那么热衷主战之事,三番五次拍电报过来请战,演戏也演得太过火了吧?冯国璋不晓得,他老袁真正的心思? 袁世凯目光炯炯,反复猜着这个谜儿。 “莫不是真的还对清廷存有一丝忠心?”袁世凯眼波一闪,想起这样一个不可能的可能,“等他回京,是该跟他好好谈一谈了。毕竟,也是在垣上归隐多年,谁知道人心是否会变成什么样。禁卫军的权柄交给谁,一定要再慎重,慎重!”袁世凯望了望紫禁城的方向,冷冰冰一笑,又向前踱去。 这时已是丑末时分,正想着心思出神儿的时候儿,就听见月洞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儿踩得雪地咯吱咯吱响动。立刻吸引了袁世凯全部注意力。袁世凯还没来得及问是谁,就看见门口戈什哈拦都拦不急,杨度和袁克定双双的迈步进来。走得急切了,在门口两人险些儿撞着。 “父亲,父亲,您瞧瞧,又是冯、段二公在湖北惹出的花样儿!” 听着爱子袁克定的声音,袁世凯眉毛一挑,这个儿子怎么还是改不了这个毛造的性子,瞪了他一眼:“拿来瞧瞧!” 袁克定只是叹气儿,将手里一叠抄报纸递了过来:“湖北又起波澜,却不知道是他们两个无风起浪,还是真有其事。冯军统来电:京汉线各处遭敌袭,不知敌人夜间从何而来,有多少人,阵势如何,于是在黑夜中盲目抵抗、搜索,乱作一团,协、标、营,以及各处兵站之间,失去联系。及到拂晓以后,才把情况弄清,报知汉口…………” “段军统又是另一番说辞。”说着,袁克定又抽出另一张,“他说,敌人此次尽用奇兵,专打我们的后方兵站,破坏铁路和铁路桥梁。敌人匪团四处游击,侦察情报准确及时,行动迅速,使我们上下失掉联络,指挥意图无法下达,部队群龙无首,遇有情况无心应战,一味后退,战斗力完全丧失。其罪则,全系陆建章情报不力,以致我们这次如此失误。所幸目前大股匪团已分崩离析,甚少具有集体威力,即使以小部队进行讨伐,也无任何危险,这正是积极讨伐的大好时机…………” 袁世凯莫不做声的拿过那叠抄报纸来细细的看了一眼。纸上抄报笔记潦草,估计才把码子翻过来就赶紧送上。他揉了揉眼,觉得这里的光线不甚分明,便快步回书房,对着西洋人的一件叫做“台灯”的玩意儿,仔细的看。对着一看,不禁失声叫道:“李想?这家伙都被民党的人排挤出了汉口,还有力气上串下跳?不愧敢朝洋人开炮的家伙,果真有点胆识…………处处都能搅起风雨。这就叫本事!” 听着袁世凯的话儿,边上的名士杨度就是一笑,却并不说话儿。他的大公子袁克定却在急:“父亲大人,你别只注意这个李疯子——现在不管段、冯谁说得是真,湖北这锅好粥肯定是被李疯子这颗臭老鼠屎搅坏了。我辛辛苦苦和武昌黎胆小搭上的和议才有眉目,非给搅黄了不可。” “皙子,你又怎么看?”袁世凯心中一沉,便开门见山地问这位智囊。冯、段两人对这件事情,表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让他实在不知道该信谁了。 杨度只是浅笑,多年磨砺,他名士风度已经极是沉静,敲着膝盖沉吟:“这种事,只要段、冯二公还要脑袋,就不敢乱说。光是冯公的话,估计对于调离汉口的命令是有些情绪,也是和段公不大和睦。在走的时候,有人出来恶心恶心段公,估计也是躲在某个角落乐观其成,幸灾乐祸。又不是黄胆大、黎胆小,李想,名不见经传耳,又能掀起多大风潮。咱们黄、黎都打了,还怕他小小的李疯子不成?只是现在湖北是段公的事儿,湖北是冯公一枪一刀打下来的,现在稍稍的夸大一点后果,黑一下段公也很正常。一山难容二虎,还是让冯公赶紧回京,也就完了。段公在那一个人里担着干系,自然会竭尽全力应付。段公不是说,武胜关,广水,大悟,孝昌,孝感,汉口这些湖北重镇全在北洋掌握之中?或许战况没有段公说得那样轻松,但也不碍什么大事的。” 袁克定一跺脚:“杨先生,怎么你也这么说着?湖北境内的京汉铁路线已经打翻了天,出点儿什么事情,李疯子席卷那些党人都跟着他发疯,那就不得了!” 张佩纶从容喝了一口袁世凯使唤下人刚送进来的鲜奶汁,暖暖身子,淡笑:“为着一个李疯子,咱们北洋就大肆讨伐,那实在是太看得起他啦。要是传出去,天下党人还不个个以他为榜样,群起效仿,革命之气,说不定还真被他从新鼓起,之后烽烟四起,咱们的和议大计就真的无法继续啦。那个家伙,希望的不就是把刚刚趋于和平的局面搅个乱七八糟,好完成他‘将革命进行到底’口号?” “就一团匪,能用这么深的心思?”袁克定不容置信,刚刚看到的事余惊未消,“天下党人派什么用场?一群书生,就是叫嚣得凶。只要狠狠的打,不怕他们不‘就范’。武昌不就是炮轰出来的《停战协议》?李疯子的事,任由发展,才会让天下党人个个以他为榜样,群起效仿。” 杨度摇头微笑:“我在日本,就和党人接触过,太知道这党人地心思脾气。以血酬志,以身殉国。这是他们认为最光荣的死法,从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一昧的强硬,只会适得其反。要他们‘就范’,只有晓之以国家民族大义。至于传不传得出去。大公子联络的廖少游、靳云鹏,南北联络游说,这才是和议能否成功的正途…………” 袁世凯只是含笑听着自己爱子与智囊的激辩,不对谁表赞成,也不对谁表否认。态度很是有点兴味盎然地样儿。 杨度笑道:“段公来电称,李疯子的计划充分抓住了湖北北洋军的最大弱点,才能打北洋军一个措手不及。段公也承认北洋军分散部署京汉铁路线是“不得不”的事情。所幸目前大股匪团已分崩离析,甚少具有集体威力,即使以小部队进行讨伐,也无任何危险,这正是积极讨伐的大好时机。李疯子的这些事儿且不去说他,眼下湖北地风潮所惹动的一切,还是小事儿。关键是段公后面说的,目前的情况,李疯子的匪团已经分散隐蔽,而致力于巧妙地扩大地下组织,企图进行顽强的革命。对此,我之最大的弱点,不在于兵力之不足,而是在于很难及时获得可靠的情报。陆建章负责的情报、密探,这件事情的责任,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袁克定犹自跌足,“怎么又扯到陆建章去了?我看是段祺瑞为了推卸责任,拉出来的垫背。段祺瑞对形势的错误判断,使湖北北洋军面临灭顶之灾而尚无知觉。他自己仗打不好,就耐情报…………” 袁克定还想继续说,袁世凯已经笑道:“好啦好啦,咱们且先不去管他。我想,还是静静等着就罢了,李疯子能做出什么捅破天的事情出来?不过是带着几个乡下的土匪,凭着一副做派和一张利口的狂生罢了……有段祺瑞坐镇在湖北,好歹也是我北洋三杰之一,湖北还翻了天地。我这么就大张旗鼓的和去剿他,反而给李疯子涨脸,革命党人还不知道会多骄傲。还算议一下陆建章的事,一个即使的情报抵得十万大军,关系重大啊!是该拍个电报申诉一下,还是干脆撤了他的职?” “我看陆建章情报这块干得挺好,如果撤了他,谁有这个能力接替他?”袁克定极力回护给他负责的陆建章,同时跺脚长叹:“我还是认为段祺瑞在避重就轻,将北洋军湖北治安最大的问题――兵力不足的矛盾一笔带过,转而去谈情报问题。他其实心里很清楚,战线过长、后方空虚的弱点很有可能被李疯子军加以利用,迟早要出事。”袁克定破析起段祺瑞,说得几乎诛心。 “那个李疯子天不怕地不怕,我真的怕他把天给捅破,和议谈不成,到时候,咱们哭都来不及!一堆白鼠当中,突有黑鼠。这叫事务反常即为妖,父亲大人,咱们走着瞧吧!”说着一拱手,转身就出去了。 这个儿子,还真是沉不住气。养气的功夫不修好,这个家业他怎么有能力接管?袁世凯恨铁不成钢的一声苦笑,和杨度的目光一碰,“皙子,怎么看?” 杨度略微思索:“袁公,大公子,恢廓大度,气宇冲和,然往往忧形于色……”这个“忧形于色”,不就是城府不深的好听说法?这个杨度,还真会掉文。但是“恢廓大度,气宇冲和”八字评语,却是让袁世凯老怀大慰。 袁世凯心中的一丝不快消失了,舒展了疲倦的一笑:“累啊,太累了啊,幼樵。看着他能忧形于色,我也是真的……羡慕。” 袁世凯微笑的望着天花板,三角眼里射出的是慈爱的光芒。 “袁公,”杨度认真地说,“大公子与朱芾煌君交最密,余识朱君,亦袁君介绍。而朱君也出死入生于议和。大公子还与汪精卫君义结金兰,汪君在同盟会中地位崇高,计谋金水桥炸摄政王事件,虽然失败,但是更是使他成为青年党人的偶像崇拜。如今因为大公子,然间接维持,婉言几谏,故能收效无形。汪君支持和议,民党中也是影响力巨大…………” 真是本性难移。在垣上隐居多年来袁克定就好结交,有侠气,三教九流,民党中人,立宪中人,他都能称兄道弟。如今的随着他的复起,他也天上人间的地位变化,并没有消磨掉他的任侠之气。杨度说起话来,虽然有点夸大,但袁世凯喜欢听。他心里暗暗赞许,脸上却无特别的表示。 “大公子先使靳云鹏君南下,游说冯、段二公,刺探北洋上下的心意。又与与廖宇春君计定,于十月十五日,廖宇春君由保定府属姚村陆军小学堂,专足致书于北京同志夏清贻君。夏君江南名下士,现充京师红十字会员,对于江南立宪人士,汤化龙,程德全等影响巨大。廖宇春君的‘草莽小臣私议吁恳皇上效法尧舜奏疏’一篇,精彩绝伦!”杨度说到这里是真的颇为动情。“中国草莽小臣,奏请大清皇帝陛下,效法尧舜华盛顿,以成千古之美德,而拯中国汉满同胞事…………瓜分之祸,迫于眉睫…………陛下仁慈隐恻,何若顺天应人,效法尧舜华盛顿,以存危亡之中国,汉满同胞,将涕零感激,讴歌皇仁,千秋万岁。且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子舆氏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以是观之,昔尧舜以揖让,而成官天下之美德;华盛顿以血战,而创共和合众之先声。其光明磊落之襟怀,大公无我之伟抱,较诸后世之君主,以天下为一姓之私产,其名义之广狭,相去奚啻霄壤哉。我中国人民,蜷伏于专制政体之下久矣,晚近以来,民智渐开,国家政治之思潮,种族强弱之观念,蓬蓬勃勃,有不可遏止之势…………” “袁世凯一代伟人,陛下不能用,其心之觖望,非一日矣。一旦事急,畀以全权,相依为命,先不问其心之真伪如何,第观其进退失据,未必能有只手回天之能力。陛下独处深宫,四面楚歌,谁为股肱,谁为心腹,台城之惨,可为殷鉴。为陛下计,与其顾惜宗庙,虚与委蛇,势将生灵涂炭,同胞流血,种族相仇,愈不可解,而终蹈灭亡之危机。何若效法尧舜华盛顿,慨然让位,徇革军之请,改为共和,不但与前圣后先媲美,吾知各省革命同胞,将弃甲曳兵,同声欢颂,而王位亦可永袭于万祀,化汉满为一族,杜外族之觊觎,实行民主立宪,不血刃而天下平,则陛下之圣功,弥天地,亘古今,岂不懿欤。愿陛下三思,非惟四万万汉满同胞之幸,亦陛下之幸也。草莽小臣,泪竭声嘶,罔顾忌讳,冒死谨奏。”杨度念完,还忍不住击掌叫好,“千古奇文,千古奇文!” “草莽小臣奏疏一篇,已见报章。我也看过。”听到杨度念“袁世凯一代伟人”,袁世凯就彻底的沉醉了,即使看过多遍,也忍不住再重听杨度念一回。 (最后,诸位看官如果看了还满意,就点个推荐,收藏个,光景会加倍努力回报诸位的支持。) 167谁的剧本 入夜之后,李想绕室彷徨。虽然在军事会议上他很潇洒的做了甩手掌柜,可回来之后却守不住心绪烦乱。他既为革命军的前途担忧焦虑,更惦念武胜关、平靖关的战局。如不能将两关敌人困住,袁世凯万一增派援军入鄂,就不是李西屏部能否撤出战场的事了,他辛苦拉扯的三个师团将面临灭顶之灾,还得走一场十万五千里长征的可能………… 虽然这都是假设,袁世凯不可能放下北方防御不顾,再添兵湖北。江浙联军他得防,山西阎锡山更要防,京门之地也要防着小东洋,袁世凯的敌人比他多。但是一切都有万一,他做的事情,本来就是极大的冒险,会有什么后果根本无法测度。不过,如果袁世凯真添师南下,民党面对这样的好机会,阎锡山和黄兴必有所动作。虽然他要去走一回二万五千里长征,但是革命却有人将至进行到底………… 那么这焦虑烦躁使他辗转反侧,终不能眠,又是从何而来?他披衣而起,来到天井。 夜幕下的花西静极了,只有偶尔传出的犬吠在夜空里久久回荡。战后的花西,呈现久违的一种安宁。 李想望着深邃的天空,静谧和黑夜的大幕,像裹着黑袍的死神向他亮出镰刀,他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李想对北洋军在湖北城市兵站据点,京汉铁路线构成的占领,使其兵力不足与分散的弱点看得很清楚。这个判断,曾高等也都赞同,不会有错了。 而为坚持扩大京汉铁路线破袭战役战果,争取改变敌寇某些县城,创造第二步战役之有利条件,我京汉铁路线作战兵团今后行动方针,主要的是打击敌增援部队和不放弃继续破路。这样的应对办法,也不会有错。 李想是个很相信第六感觉的人,越静他越是觉得不安,觉得不妙。如果危机不在湖北,又在何处? 当下,披衣向屋内走去,叫醒随从,通知长官部迅速整装。想不通,睡不下,就必须干点事。 还在参谋部熬夜的曾高突然被叫醒,深感突兀。当下步入长官室问道:“大帅一向都很镇静,今晚何以忽然心神不安了?” 李想没心没肺的样子见多了,这样焦虑的样子还真把曾高唬住。 李想匆匆束装,答道:“命令都发完了吗?” 曾高咬着嘴唇没有立刻回答,这么急的叫他来,难道是因为发现命令有什么漏洞?心里七上八下地把握不定,良久才说道:“已经发出去了。” 看着李想那副紧张忧虑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难道不成!”周吾凑过来道,“刚刚得到报告,北洋军有千人左右从信阳逐渐向南武胜关增援。还得到消息,北洋军在大悟、广水两地共集结了三千五百多人,其中一部约千人于明日进抵,大悟、广水的北洋军千多人汇聚一起,已重新占领李店,由孝感方向北进的北洋军已增至两千多人,估计敌人企图南北夹击革命军于京汉铁路沿线,驱逐革命军离开京汉铁路。大帅是担心,各作战区有任何动摇?” 宋缺也急忙道:“大帅,您神了,咱们刚刚得到的情报,您怎么就知道了?您是怎么办到的?大帅请放心,一切都按部就班进行,咱们革命军,无论面临什么敌人,不会有任何动摇的。” “大帅又不是神仙?少扯淡。”曾高冷冷道,“革命军的决心,大帅也是绝对信得过的!” “这确是个新问题,但是不是自己心不安宁的问题。我对你们的革命决心,也从来没用怀疑过。”只是再这样找不到症结所在,自己的阵脚先就要乱。――李想咬着牙思忖半晌,突然道:“南京又有什么消息?” “您到底有些什么想法?”宋缺耐不住,根本不知道怎么就扯到南京去了,开口问李想,“南京隔咱们十万八千里的,等他们的援兵,还不知道何年月去呢?” 李想正在苦苦思索,听得宋缺反问过来,便沉吟道:“我今日就在想,袁世凯要的和议,他会与谁去议?南边现在就是两个人有这个资格,一个黄兴,一个黎元洪。黎元洪签了《停战协议》,上海集团虽然反对,但是反对不是这个《停战协议》,只是反对黎元洪那个临时中央大都督的名义,他们还是承认这个《停战协议》的。上海集团的意思,我看就是想把和议谈判拿到手上。如今,南京光复,临时政府不要考虑,肯定会设在南京,沪、汉之争也就没有意义。而且汉口陷落,武昌危及,黎元洪威信一落千丈,再难代表南方党人……革命的中心必将移往南京,袁世凯现在的谈判对象由黎元洪变成了黄兴,谈判地点也将由鄂汉变成了沪宁临时政府所在地。这样看来,湖北战局也变得不再如先前的重要。”他站起身来,在房里转圈,“现在南京的情况如何?南京的革命意志如何?我们应该派人去探听一下。” 听到这话,曾高便扭转脸来,宋缺和周吾也抬头瞧着李想。 曾高见李想目光直往自己身上扫,忙道:“大帅,情报我这里倒是收到一些,却没有您思虑的这么深…………” 李想挥手就打断他的请罪致辞:“你们参谋部刚刚搭建,人手只有这么几个,各种战略计划全是出自你们之手,每天没用几个小时休息的。我也是闲的蛋疼,操这份闲心,胡思乱想的想到这些。” 有这样理解部下的大帅,曾高都耐不住小小的感动一把。 “南京城内军心本来不稳。张勋待军不均,素来厚于江防军,薄于巡防军。每战必令巡防军冲前阵,少却则令江防队以炮击之。城中缺米,江防军有食,巡防军则无粮,苦战数日不得食,甚惨。张勋走后,胡令宣和巡防营统领张联升、赵,荣华等,各率残部投降,开城门迎联军入城。镇军林述庆部从太平门入城,苏军刘之洁部从南门入城,徐绍桢率联军总司令部从马群开拔入城。张勋率残部向浦口溃退,遭柏文蔚部截击,缴得枪械饷银甚多。柏文蔚借机扩充了部队。” 宋缺是从来不去关心离他遥远的看不到的南京哪里的情报,听到之后,他嘘了一口气,道:“胜得漂亮!最怕的是不胜不败,弄成僵局,就像现在湖北这个一团浆糊的样子。” “着,就是这话!”周吾双手一合道,“咱们湖北当初人心能够统一,也不会有这样的僵局。” “错!南京人心一样一团乱麻!比当初的湖北好不了多少。”不等周吾继续,曾高大声截断道,“原新军第九镇主要兵力都落入镇军都督林述庆的手里,林述庆实力雄厚,颇有不可一世之概,不愿受徐绍桢控制,他率部入城后,擅自住于两江总督署花园大洋房内,署内全驻镇军,不许其他部队入署。他不再打着镇军都督的旗号,自改称江宁都督。徐绍桢率联军总司令部到两江总督署,镇军不准他们入署。徐绍桢只得将总司令部带往谘议局屯驻。徐绍桢虽然号称联军总司令部,只能仰人鼻息。林、徐不和,使南京城内开始出现混乱现象。联军兵力虽以镇军为最强,但其他各部队对林不服,认为林述庆不过是原系徐绍桢的部下的管带,论其资望及功勋,实相差甚远,扬言要举兵攻之。苏浙两省也对林述庆不满,甚至连镇军内部亦反对林述庆夜郎自大的行为。林述庆自称都督,无法控制南京全局。城内浮动,其势汹汹。有谋暗杀的,有谋围攻督署的。” 宋缺格格一笑:“林述庆还真有咱大帅当初在武昌的狠辣干劲。只怕同盟会对他很不待见,还有徐绍桢也不会让他好过。不过他有第九镇军在手,咱们干脆联络他,一起北伐,两路出击。还有,在叫上阎锡山,三路北伐,灭了袁世凯。” 周吾反驳道:“他们手中有兵,可是打仗要钱,要粮,要弹药,只怕还要着落在同盟会头上。万一事有不谐,看他不顺眼的人掐把一下他,他就死定了。他们倒可一股脑儿推在他自个头上。” 李想也是摇头,觉得宋缺一向的糊涂,这个点子却出精明,但是不可行。他可能现在还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离开武昌,又被迫离开汉口。 曾高并不在意他们的争论,“咳”了一声,将手轻轻地放在桌上道:“徐绍桢处境狼狈,却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他以退为进,力辞重任。他致电各省军政府并各报馆:已将南京城光复,民军陆续进城,此皆群策群力所致,桢实无丝毫之力,善后诸务极繁,务求诸公推举都督以图长治久安。俾桢敛身归隐,没齿铭感。这等以退为进,进退裕如、万无一失的良策你们看不到,岂不怪哉?” 李想听到这里,如同拨开眼中浮翳,一迭连声道:“厉害,他是联军司令,他这一说,没有人认为他是怕了林述庆,只会认为他是为了顾全大局,兼让着他呢。大家只会认为林述庆居功自傲,在破坏党内团结。这么着,不知多少人在找理由讨伐他呢!” 曾高深知此事重大复杂,不过李想能认识如此之清,看来也是对当初在汉的遭遇记忆犹新,怔了一下方道:“大帅推测的正点,就是有点不足之处。”忽然灵机一动,“黄兴、宋教仁、章太炎以及沪军都督陈其美立即复电:此间已公推程德全移驻江宁,为江苏都督,并推林述庆为出征临淮总司令。东南要人,本党英俊,共表同情。德全即日赴宁,北征尤为重要。此时对林述庆动手,若去其兵劝,非闹得镇军兵变不可,前线将士必然也会有意见,毕竟林述庆是光复南京的大功臣。不如由在沪的各省议会代表开会,让原来的江苏总督程德全换个身份,继续当这个南京都督,凭他在江浙多年的积威,这样也可以稍稍镇住江浙联军。而推林述庆为出征临淮总司令,主持北伐。而且,江苏议会立刻有了回应,江苏省议会全体议员复电称:江苏本为一省,宁苏分治,原属满廷弊政,今既改为共和,一省之中应只设一行政总机关,俾民政有所统一。而宁苏相较,自以驻宁为宜。程德全平昔行政,注重民事。现在金陵光复,拟即请程公移驻宁垣,抚绥保定以慰全省民望。此中意思极为明白:你去北伐,还是个总司令,带着你的几个人离开南京。其实明升暗降,江苏虽然是他流血打下的,但是转眼已经变成旧官僚程德全的掌中物。” 早在联军集合于镇江进攻南京之前,徐绍桢见林述庆欲另立联军总司令部,曾电致上海总机关部,力辞总司令职。上海总机关部便改举程德全为总司令,以徐绍桢副之。那时候进攻南京,前途未卜,程德全可不会傻的去做这个总司令。他便自称无军事学识,通电力辞,但允许亲赴前敌抚慰各军,后来其实也没去,扯淡,前线危险。上海总机关部以军事紧急,电请徐绍桢以国为重,勉任其难,徐绍桢不得已,遂率联军向南京进发。南京光复,这回程德全屁颠屁颠的满口答应。 李想略一思索,便想通了。说道:“当初在汉口,同盟会也是准备这样来架咱们吧。只是咱们自觉,自己老实的离开了汉口。” “当时,他们应该就想这样办吧!”曾高道,“但是,林述庆却没有咱们的自觉。” “事不宜迟,趁他还没有失势,赶紧联络他一起北伐。”李想低头思忖了一会儿,最后觉得宋缺那个没脑子的提议也不错,便说道,“同盟会和程德全眼下不能与林述庆翻脸。我以为还是可以联合,至少也可以牵制一下袁世凯,等革命风潮再次鼓吹起,就不是求和派可以左右德了。” “这个见地极是,”曾高眉头紧锁,“只是迟了,林述庆实在不知进退,而同盟会,立宪派的动作有太快。” 李想同样是眉头一皱,似乎自己今夜放不下的心思要被印证,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曾高恍然大悟,似乎明白李帅夜不能寐的原因,肯定是预感南京这股风云变幻,连连摇头叹息,道:“12月6日,程德全从上海乘专车到达南京,随即就任江苏都督。从此,江苏省会由苏州迁往南京。林述庆被改举为北伐临淮总司令,但镇军中许多人对他并不心服。进攻南京时,林述庆委柏文蔚为镇军第一师师长,徐宝山为镇军第二师师长,郑权为镇江军政使。林被推为总司令后,即赴浦口晤柏文蔚,商量就职和北伐事宜,柏对林态度冷淡,商谈也毫无结果。林述庆又赴扬州去晤徐宝山,徐也不加理睬。他只得回到镇江,与镇江军政使郑权商议,郑亦无所表示。那雄心勃勃的林述庆,不得已,只得宣布下野,北伐临淮总司令成为光杆司令,北伐无疾而终。” 李想痛心疾首,道:“南京刚刚光复,这些人却立刻开始权利挣扎,好无进取之心,和当年的太平天国又有什么区别!”仰天大吼一声,“竖子不足与谋!” 如今南京处在一遍苟安氛围当中,忙着争夺到手的权柄,谁也顾不上北伐,袁世凯愿意和平解决南北纷争,南京还不个个乐的小接受?袁世凯只要看透此局,他只要面对他李想的挑衅,令段祺瑞置之不理,一心一意的去和南京和议,篡国大计依然还是按着袁世凯的剧本在走。李想此刻,真是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挫败。 怎么办? 曾高也和李想陷入同样的苦恼,他咬牙切齿的道:“大帅,咱们只有狠狠挫败北洋军,让袁世凯不得不顾忌咱们,不得不接受咱们的挑衅!” “打!狠狠的打!”李想的脸色已经铁青,“加快第一部作战计划,实现第二部作战计划,狠狠的挫败袁世凯。是要大一场大战,震惊全国的那种!” 宋缺听说要打大战,立刻叫嚣起来:“杆死他妈的北洋军!” “好!”周吾听得同样兴奋,击节称赞道,“抄了袁世凯的老窝!” “话虽如此,你也不可大意。”曾高会意,他们虽然还不知道此时形势的严峻,道:“因为京汉铁路遭我们破坏,待机在各处的北洋军补給运输就只有走官道,只要等天气逐渐转晴,他们便可以活动了,一批批弹药物资从信阳,与送至孝感和汉口。接下来要干的是,扫荡京汉铁路大道两侧据点的北洋军队。出没在北洋军侧后的既有事先留置敌后的游击部队,也有担任正面防御的出击部队。” 李想一下子就明白了,击掌叫好:“破坏铁路的效果显现了。正面北洋军攻势减弱,咱们再次派出有力部队,从孝感北面绕过正面北洋军,向其背后的交通补给线主动出击!三万人在孝感和汉口没有补給,咱们有空就去骚扰一下,非逼得他崩溃不可,非逼得他按咱们的剧本走不可。” (最后,诸位看官如果看了还满意,就点个推荐,收藏个,光景会加倍努力回报诸位的支持。) 168深谋 “如此,我先回了!”曾高好像看到革命大功告成,眉见喜色地说道,“那边参谋部并不了解咱们的目的,下头兵士还不知南京事变的后果,上头将领们也难免有人不理解战略的修改,我还得赶回去统筹料理。” “辛苦了!”李想半是欣喜,半是苦恼,强自按捺着道。他的内心其实没有刚刚表象的胸有成竹。 真把袁世凯惹恼了,也不知道咱们能否承受其狂风暴雨的打击? 李大帅此刻内心极度紧张。这位日后闻名亚太战场、令整个亚太国家提心吊胆的中国军国主义独裁者,对此次行动的成败毫无把握。 李想,虽说经历了二十一世纪现代化高等教育,经历过世界闻名的强大中国城管的严格培养,也接受过与街头小贩你追我逐的实战考验,更是穿越之后就在战火连绵的死亡线挣扎,但像今天这样处在一个最高指挥官的位置上,来策划一场可能震惊世界的行动,单挑此刻中国最有实力的军阀,他不能不感到有些底气不足。 这次不是武昌举义,那一次他清楚的知道历史的结果,所以他可以好无后顾之忧的扛起举义的领导旗帜。这次行动完全是没有历史的借鉴,他没有占到一丁点的穿越客的便宜。 这是一种“下克上”式的先斩后奏,想以与北洋军大战的事实,让南京临时政府放弃与袁世凯“和议”的想法。而北洋军队又处在绝对优势的地位,一旦起来还击,那可如何收场?他实际上是在冒一场胜算很小的大险。一股难以驱散的阴影笼罩在李想的心头。 曾高微微一怔,似乎看透了李想的心思,道:“我们做为一名革命军人,一个受过身体里流着炎黄血脉的中国人,有着自己理想上的追求和使中国实现独立,民主,共和,天下太平的使命。” 曾高的话,使李想想到自己穿越百年时空降临来到这个纷乱飘摇的年代,多年来苦心追求的革命理想,想到中华民族之魂可能将由自己来重振威风,发扬光大,心中竟涌起一股“天降大任于斯人”的豪迈之感。 “人生之途,当全力以赴。”李想笑道,这句话,从此就是自己的这则座右铭。“最后会有什么后果,现在也管不了。” “打吧,”宋缺笑道,“也不要再考虑了,无论什么后果我都不怕。” “打吧!”周吾道,“曾、李等将军,还有在下的身家性命均系于此,但个人事小,国家事大,为了革命,我们哪能坐视不管?咱不怕死,和北洋军打又有什么可怕的?” 李想目光向众人一个个看去,表情带着往日少见的凝重,但声音中却有种掩饰不住的激动;“各位,一切按战略谋划吧!事不宜迟,老子要今夜就出兵。” 李想今夜反正是睡不着了,干脆制定好计划就行动。 屋内人的情绪顿时活跃起来。有的说应把兵带夺取孝昌,再等着打各路北洋援军;有的说最好在孝昌至孝感的必经之路作埋伏;有的则干脆提议埋伏在孝感两侧,北洋军出程来就打。 七嘴八舌莫衷一是。最后还是曾高说,应设在孝昌、孝感二城中间,两城之间所有道路全部设有埋伏,还有居高临下之势,同时两地的老百姓发动起来,也会给与他们情报和后勤的有力支持。最后,他们在这长官部议了小半个时辰才定了下来。 一切计定,李想一甩袖子昂然率先走出长官部。宋缺和周吾两人待他稍去远一点,按着指挥刀跟了过去,把守长官部的警卫见他们过来,一个个挺着胸脯跟着出门。 曾高见状不需要问,这些家伙今晚是不准备睡觉,立刻就要整军出发,便也回去整装。走了两步,又耐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想。瞧他跃跃欲试的样子,一定又想亲身冲锋陷阵了。他要有什么三长两短,这支军队铁定要散。这回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拖住,不成就把汤约宛也带上,汤家小姐对李大帅还是有点威慑力的。 李大帅来到部队的集结地。 废墟中的花西,此时已被浓浓的夜幕所笼罩。狗儿的吠叫声催得经历战火之后,在废墟之中努力重建家园的花西民众渐渐进入了梦乡。只有零星的几个夜起的人,抱着在寒风中簌簌发抖的身子,这某个废墟的角落嘘嘘,却突然发现小镇的四处,都是抱枪站立的哨卡,而小镇之外,却亮起一片通红的火把。他那苦苦抵御的疲倦和困意立刻不翼而飞。 此刻,几千双充满崇高信仰的眼睛,仰望着那个上串下跳的年轻人。这眼光,闪现着恶虎跳跃扑击前的焦灼、紧张、兴奋。此刻,李大帅兴奋的样子已经告诉他们,又有无限荣誉的战斗等待他们。 李想检查着准备情况。曾高报告:“所有伤员全部留在花西,黄光中会负责转移至安陆。这里的士兵都是从全师挑选的精壮战士,也搭配了一些在花西招募的新兵。士兵身上除了武器弹药和口粮,其他一概轻装。每人携带子弹两百发,手榴弹十枚,每挺马克沁机枪配弹三千发,口粮带足了三日份,如节约食用,可供六天。其实拿下花西,咱们补給了许多急需的物质,不过这次战斗士兵不适合负担太多。黄光中答应,在后勤会组织群众帮忙解决。所以,先让士兵带着一次战斗使用的弹药和粮食。” “恩!”李想连连点头,又看着士气旺盛的官兵们,满意地不得了,手一挥说道:“山炮沉重,道路也不方便,但是一定要黄光中想办法运输给我们。我们就带来几门小钢炮,这还是没问题的,炮弹让每个士兵背一发。此外,咱们的行动一定要隐蔽,黄光中最好组织群众帮忙掩护。另外,出击要果断,路上发现北洋军搜索警戒部队,一概绕过。至于战斗地点,不作规定,由你相机处置,重点是敌人的辎重部队和物资。得手后,如果群众来不及收拾战场,就不要缴获,悉数焚毁。若伤亡不大,弹药有余,可择机再战,但要避免在同一地点附近两次作战。记住,此次出击,重在机动和奇袭…………” 这些话已经不是李想第一次说,打游击基本就是这样的规矩。但是李想还是人不多喋喋不休,也不管曾高一脸的无奈。 “大帅!”宋缺急促而兴奋的声音使曾高的精神为之一振,“各部队集合完毕,状态良好,等待您的命令。” “大帅,”曾高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兴奋,说道,“一切顺利,按计划行动吧!” “好!”李想道,“你就守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在这个黑地里虽瞧不见面容,但听声气,便知李想热血沸腾的样子。曾高忍不住翻白眼,这个大帅,又想去演讲了……不过军心士气本来就需要鼓。 这小镇外的这片广场原是本地大地主的晒谷场。还没有走进广场,汤约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杀出来,就在这荒野里要给他换衣服。 李想不干了,连连摇手:“不行,不行。多少人看着呢!” 汤约宛玉面含煞,“个人卫生都不讲,怎么做一军表率?” 众目睽睽之下,摘下李想头上变形的帽子,端端正正给他戴了一顶大檐帽,外套一身石青军装,武装带把腰杀的细细的,邋遢寒碜凶恶的样子一下子就变得年轻英武许多。腰悬着一柄西洋式样的指挥刀,足蹬小牛皮的高腰马靴――如果再配上授带星章,帽上插一支天鹅毛,就是标准的一副民国军阀头子的装束了。李想和汤约宛可能不知道,这一个小小的举动,直接影响了这支军队的精神外貌,这些丘八,在今后的日子也开始注意个人卫生了。 汤约宛忙了好一阵子,才打扮停当,退后一步,仔细端详各遍,发现李想其实蛮帅的,都快看得留口水。最后又把他的大檐帽拉下一点,完全挡住额头上的伤痕。这个伤痕记载独属于他们的一段同生共死的故事,只要看到这个伤痕就会想起那个紧紧相拥的画面。她满意的点点头:“好啦!” 李想似乎可以感受到她的情愫,轻轻的握了一下她的手,温暖从手心传递,她轻轻一笑,“去吧。” “恩。” 李想昂然按着指挥刀,大踏步上前,一脚跨入广场中心,不禁愣住了。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影,却是鸦雀无声。四周的火把辉煌,寒风刮过,烈烈做响。 李想正了正衣冠,先向眼前黑压压的人影拍的一声敬礼。礼毕,李想厉声叫道:“宋缺!” “在!”宋缺向前跨了一步,站得标杆一样。 “委你的差事可做好了?” “报告大帅:三军集合完毕,整装待发,静待大帅号令!” “好!特务警卫营继续由你带领。”李想大为兴奋,一双眸子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又大声道:“周吾,晋升你为第一师师长,身份与林铁长等一样。” “是!”周吾高声应道,等明白这个任命的含义,又多一份狂喜。 “诸位同志!”李想朗声说道,“‘革命目的不达,无和议之可言’,北洋贼臣袁世凯与洋人狼狈为奸,卖国求荣,和议之意,在于谋国篡权,在汉口擅杀革命千万,焚烧孝感,汉口民宅无数,在湖北为非做殆,涂炭生灵,其心奸险,其罪难赦!” 说到这里,李想的脸涨得通红,愤怒的眼睛扫过战士们同样愤怒的眼睛,接着又道:“当今革命垂危,有被袁贼篡夺之虞。我每念及此,五内如焚,食不甘味,寝不安席,中夜推枕,绕室煎虑。我决意,将革命进行到底,与袁世凯战个你死我活。列位同志,皆我中华民族忠贞之子民,望能奋发用命,卫我民族,靖我国家!” 下面几千战士听到这里,早已热血奔腾,群情激昂,齐声答道:“是!静待大帅号令!” “大帅!”曾高大吼一声道,“袁世凯妄图篡夺革命果实,和议实包藏祸心!我等热血革命,只为倾覆满清专制政府,建立中华民国,图谋民生幸福,此国民之公意。我等岂敢惜身而与国贼共戴一天!袁世凯为共和之梗,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大帅请下令,我等虽赴汤蹈火,也决无反顾,必将革命进行到底!” 一番慷慨陈辞,几千个人激动得泪光满面,庄严肃穆的广场上气氛立时显得悲壮而又紧张。李想突然平静下来,说道:“武昌形势十分危急,黎元洪已致电南京求援。宋教仁、于右任派淞军黎天才率部往援。黎是湖北人,积极赞同赴武昌,遂将收编的巡防营张联升、赵,荣华部同淞军合组大军十万,以黎天才为师长,星夜驰援,旦夕可至。众位放心去做!” 李想心平气和地道。他一下子将兵力夸大了十倍,把不知道何时能驰援到湖北夸张成旦夕可至,众人听得十分振奋。忽然他提高了语调,“沪宁以推林述庆为出征临淮总司令,江浙联军随时准备北伐。咱们不能落后,一定要抢在他们前面把袁世凯老贼头悬国门!” “大丈夫当成功名传万世!”李想按刀而立,满面肃杀之气,“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和你们在一起,湖北千万民众和你们在一起。我们的身后是一个民族,是一个国家!是四万万同胞!” “大帅!”众人一起狂吼道,声音足以震动黑暗的大地。“我等愿死力向前!将革命进行到底!” “好!”李想瞋目大呼道:“全军出发!” 半个时辰后,花西镇一行几千多人踏入了东方,沿着漫漫黑夜前进。 黑色笼罩的山川大地,一支军队在这里缓缓前进。 李想以诗人的忧郁姿势,在山下痴立片刻,一阵寒风咆哮袭来,夜色苍茫。无由的想起自家身世遭际,逆流百年的时光,恍如梦幻。不知悲喜,不知民族的历史会因此改变? 这一夜通宵不眠的人实在多。孙传芳半躺在孝昌城北洋军营部的行军床铺上,目光炯炯地盯着上头的屋梁上的蜘蛛网。孙传芳跑到孝昌,立刻把孝昌的指挥权夺在手里,展现了他铁腕和狠辣作风。 一群被围在孝昌的北洋军官挨次坐在下首脚踏子上,也是沉思不语,他们已经彻底的被孙传芳收拾的服服贴贴。军部内外,数十盏烛火照得通亮,供电系统已经彻底瘫痪。军部外廊下侍立的戈什哈也都一声不响。孙传芳和这些北洋将领都十分清楚,一场急风暴雨即将在这数个月几经浮沉不定,战火频繁的小城里暴发。现在在座的所有人,都指望北洋的这位青年才俊能想出个折来应付。 孙传芳忽然起身,也不顾他们慌乱的反应。他走出军团部,溜达着走向城门。 夜空黑得像一团浓浓的墨,只有几颗星星疲乏地眨动着。对下面将要来临的大战,他既有股再较量一番的冲动,却也觉得实在没把握。但他知道百里之外的某个地方,一双睁得不小的眼睛正盯着他。是的,他有一种直觉,在花西碰上的那个凶狠勇猛的小个子革命军军官,一定是传世中的李疯子。李疯子,也一定盯上了他。 一天前,孙传芳从花西死里逃生,躲避革命军重重搜索,终于还是被他逃近孝昌城。孝昌城的北洋最高指挥官本就是依靠群带爬上来的软蛋,革命军发起几次亡命冲锋,就把城外北洋军全部压制进城里。以至于革命军从战场抽兵参加攻打夏家村,这个软蛋竟然不敢派兵出城迎击!不然,战场的局势必然反转。 孙传芳看到孝昌没有陷落,立刻杀进城里,强行夺取此地战区司令长官之职。上任伊始,他就对苦战一夜的部队进行了大调整,强行软禁一批反对军官,剩下的马上都对他喂喂诺诺。北洋军已经被孙传芳大人放出孝昌城外。现在,他再也不是一支能守住城里等死的力量了。他的北洋部队已处在前线随时准备承接匪党人的炮弹,顶着匪党人的刺刀。 京汉铁路的破坏,支援后勤补給都无法到来,无疑在他摇晃苦挣的双肩上又加上了一扇沉重的磨盘。孙传芳已经知道这些李想匪军的为人,也曾明确命令他:“不管匪军在孝昌正面投入多少重兵,北洋军都必须节节抵抗,最次也须固守孝昌,不支时再北上鄂北三关,或者南下孝感。” 节节抵抗,他认为能做到。顶多久算多久呗。可固守孝昌,他 总感到信心不足。孙传芳不是那种敢把部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将 军。 可丢了孝昌,他抢夺孝昌指挥权,如果不能做出成绩,他何以回去复命?他并不怕段祺瑞,他知道冯国璋、段祺瑞之间微妙的关系。他敢于夺权,他觉得保住部队比保住孝昌更重要。只要他保住部队不被李疯子消灭,从此他就是这支部队的主子。 但真正促使孙传芳定下决心,如果支撑不下,放弃孝昌重镇而改造北退的,还在于他对袁世凯心思核心关键的了然。袁世凯和议的对象已经不再是武昌,而是南军!湖北再没有当初的政治意义,袁世凯还会下血本在这里耗?实在不行,可能撤兵也不定! 他孙传芳只要保住孝昌兵力不受大损失,就是有功!他从此,也是那些手握重兵的人了!只要手握重兵,谁个不是一手遮天,叱咤一方。 孙传芳的深谋远虑多年后果然应验了,成为一方军阀。 (最后,诸位看官如果看了还满意,就赏张红票,收藏个,光景会加倍努力回报诸位的支持。) 169孤注 这一夜通宵不眠的人实在多。 段祺瑞在睡梦中,梦见早晨起来,天空正下着大雨,就这样被梦里的雨声惊醒。 他醒来,披衣而起。这个留过洋,受过高等教育的军统大人,做的第一件事竟是“祈祷满天神佛,但愿云开雾散”。 因为像昨夜那样的雨天不利于后勤的运输,特别是对作战部队支援各地的影响更大。虽然雨天对于革命军的进攻更是不利,但是段祺瑞认为,收缩防御的北洋军如今最迫切需要的是补充物资,无论是弹药还是粮食,没有这些,部队根本不可能战斗。 段祺瑞忽然有一种预感,今日将为决战日,此次革命,应在今夜至明晨决定大势。这样的想法,使内心狂跳不止。 段祺瑞慢慢度步到书桌,在他的眼前,前线陆续发回战报:北洋军各个营头对武胜关、九里关、大悟、广水、孝昌的收缩防御圈业已完成,正在抵御革命军的游击骚扰之中;第三镇的营头已将占领李店的革命军击溃,傍晚时从杨寨东北方转入纵队追击;第六镇的营头于早晨占领金井,切断了革命军的退路;革命军的一部正午仍在花西,预计革命军企图向西北方逃脱;革命党军队有向安陆撤退的迹象。 段祺瑞看到上述战报自然是十分高兴,然而此时,段祺瑞的面前摆着前线告捷的战报之外,还有各营头急需补充的电文,而铁路悉被革命军破坏,他却很难再向前线输送粮食、弹药等补给品。如果还是昨夜那样下雨,更是难上加难! 段祺瑞觉心里有些烦躁,别过头去,起身步出房门,在漆黑如墨中仰望着深不可测的天空。他沉思着:冯国璋要走不走,还在汉口,其心难测。南京光复,沪宁民心沸腾,但是南京刚刚成立的临时政府一团乱麻,没有能力北伐,但是黎天才的援鄂军却已出发。李疯子带着一群疯子,疯狂的要将革命进行到底,京汉铁路完全瘫痪……这一个一个的难题来压在心头无从排遣。 一步一顿,他渐渐冷静了下来:“心腹之患未除,则肘腋之疾必然为虞,一个措置不当,坏了袁世凯大计,他现在压冯国璋一头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一阵骤风吹来,段祺瑞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肩头,忽觉身后有人为他披上风衣,回头一看,竟是徐树铮。他心中一惊,问道:“你来做什么?” 徐树铮后退一步,打个千儿道:“老大的寒风,老师站在外头,小心着凉!” 在军营里,徐树铮一直称呼他为大人,或者军统,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才会这样请切的称呼一声老师。段祺瑞一下子就觉得两人的关系亲近许多,心中猛地一阵感动,忙道:“你也睡不着?既然这样,咱们进去聊聊。” 段祺瑞走进房里,掏出怀中金表看了看,已是子末丑初时分,见徐树铮跟着经来,摆摆手道:“又铮,坐。” “谢老师。”徐树铮在段祺瑞对面坐下。 段祺瑞又命人摆上酒菜,两人一边随意吃酒,一边随意闲聊。 “委你办的差,怎么样了?”段祺瑞站起身来,以手指蘸酒在桌上划了个大“冯”大字,又一挥抹掉,问道:“云鹏在汉口运动,不知结果如何?” 徐树铮心里默划,靳云鹏现在是段祺瑞帐下第一参议官,“汉口已经一锤定音。以云鹏君的才能,没有不成功的理儿。” 这也是一面理儿,但徐树铮此时想的昰怎样才能既诛除为祸京汉铁路的李想后患,又不至引起各方的不安呢,破坏袁世凯和议大计。想了许久,不得要领,于是笑道:“大势已定。老师只要等北边安宁稳定一些,立刻移驻汉口,接管第一军。武胜关虽然一度失守,却由很快被北洋军夺回。看情况,匪军准备向西南逃脱。以一支有力部队监视京汉铁路方面的匪军,歼灭其先头部分,以主力追击匪军,平定京汉铁路的乱局。” 徐树铮说得未免太轻松,段祺瑞不满的道:“军需补给跟不上,就无法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徐树铮忙道:“以一支有力部队监视京汉铁路方面的匪军,歼灭其先头部分,以主力追击匪军,平定京汉铁路的乱局。只是根据上述战场态势,制定的既定方针。咱们就是商议怎样既要消灭李疯子匪党,又不能闹出太大的风风雨雨。” 一句话说得两人又陷入沉思之中。 根据上述战场态势,按照“以一支有力部队监视京汉铁路方面的匪军,歼灭其先头部分,以主力追击匪军,平定京汉铁路的乱局。”的既定方针,制定了向革命军追击的作战命令。 半晌,徐树铮起身踱了两步道:“防守不如进攻,我有新的作战计划。” 段祺瑞眼一亮,向椅上一靠道:“愿闻其详。” 徐树铮大声说道:“一、北洋军决定以一支有力部队扫荡歼灭武胜关方面包围圈内之敌,并以主力向安陆追击匪军。二、第四镇营头应经李店向杨寨河口附近追击匪军,并及时渡过澴河向广水南侧地区继续追击。三、第三镇营头应经广水向银潭附近追击匪军,并在该地渡过澴河向安陆北侧地区继续追击,应以一部兵力将包围圈保持到第二天正午。四、第六镇营头应急速进入北孝昌附近澴河河谷,如匪军已进入该河谷,应即就地将其击破,特别应以有力部队确保包围圈,并与第四镇营头协力完成对安陆附近匪军的扫荡。五、第四镇营头应从今夜开始,一直至明日,扫荡歼灭安陆包围圈内匪军,以后于安陆附近准备追击。” 徐树铮摆出一个当年蒋光头围剿苏,区红,军的铁桶阵,不愧是接受过德国陆军思想的北洋军官,应对的手法何其相似。 段祺瑞摇头道:“李疯子匪军退出战场,立刻化整为零,无处可圈,无处可战,如何消灭,如何追击?况且一时也难以掌握匪军动向,整个湖北人几乎全成为他的耳目,咱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掌握着。最大的难题,还是咱们战线太长,导致兵力不足,如若万一不成,又被反包围的可能,再生别计更不易成功,这是险着。北方的防御同样重要,袁大人不可能把所以兵力都布置在湖北,最大的难题是不能搞出太大的动静,搅乱和议。” “也不能就这样龟缩防御,袁大人看到咱们这样狼狈,留下咱们一个无能的影响,今后休想压那边一头。”徐树铮心高气傲,计划被否定很觉扫兴,呆呆坐下,忽然心里一动,说道:“孝昌的孙传芳不是取了孝昌的指挥权吗?这小子有胆量,也有本事。就命令他突破花西一线匪军阵地,急速插向安陆西南地区,从侧背攻击安陆匪党守军。” 徐树铮孤注一掷,放出胜负手,要在安陆以东地区决出胜负。徐树铮把孙传芳孤军送入李想三万大军阵中,不是没考虑到这其中的险峻。但段祺瑞在孝感一个协能在黄兴夜袭横反两湖十万大军,同样一协兵力在三道桥进攻汉口的时候能突入黎元洪十多万大军中,甚至连得险要,相信孙传芳也应该能完成使命。 段祺瑞最后同意徐树铮最后的提议,他不能忍受被袁世凯留下无能的影像。他必须有所作为,他必须把冯国璋死死压制,他也有不可告人的雄心壮志………… “就这样办!但是必须从孝感大营抽调物资,满足孙传芳的补给。” 命令很快的传到孙传芳的手里,这时天还没有亮。同时还有升官他为三十六标协统,算是官方承认他在孝昌的地位。这个有权有实的官,突然这样不要钱的赏给他,哪里会有什么好事?明摆着是要他卖命去。 孙传芳一眼透上面的心思,无可奈问地摇摇头,孝昌囤积的药品即已告竭;弹药,尤其是炮弹已所剩无几,还不知道能否支撑下一场战斗。战时粮食也消耗极快,士兵们为了充饥,已经把周围能吃的东西全部都吃光了。匪党大搞坚壁清野,如今要在周围山村收集粮食,也是越来越困难。 他已经派出不少人马,甚至包括战斗人员,去后方运送物资掸药、可情况极不如意。崎岖泥泞的山路,不要说骡马,连徒手拄杖行走都摔得呲牙咧嘴。北洋军百战勇士完全成了役夫,每个人充其量只能背回几十斤东西,杯水车薪,根本满足不了高强度作战的需要。一路上还要提心吊胆,时刻戒备着敌匪军队的袭击,不少战斗人员为了背上的大米或弹药,白白丧命于战场以外的地方。更可恨的是,不少官兵军纪日下,不敢杀吃本队的马匹,专门偷盗其他部队的。甚至有人胆敢将他的乘马也偷了去,至今未见踪迹,恐怕早已变成了粪便。 这一天下来,孙传芳频频向孝感的大营告急,希望北洋第一军湖广总督段祺瑞军统迅速率主力增援。可回答要么是“军部大营正为一心解决补给而努力”,要么是“你部后方孝昌——孝感铁路交通受敌强有力部队的威胁,军部大营主力正致力于扫清侧翼敌人”,现在倒好,反而命令他“突破花西一线匪军阵地,急速插向安陆西南地区,从侧背攻击安陆匪党守军”。 孙传芳何尝不想挟全营头之力,迅速突破匪军,击破匪军!可他面临的问题实在棘手,饭总要一口口吃,不把侧背敌军赶走,没有弹药粮食物资补给,整个孝昌北洋军几千人马在第一线上拿什么吃,拿什么打? 去送死?孙传芳可不是傻子,觉得先看一看风色再说。 暮色苍茫中,一队人马越过山地,飞驰平原。 一夜行军,部队穿山越岭,尽拣无人烟的地方前进,拂晓前抵达孝感以北的官道附近。 李想吐出一串白气,鼻子冻得通红,朝后面道:“命令部队在背对公路的山坡松林中休息待命。” “是!”通讯员低声答应,转身跑去。 李想带领曾高、宋缺、周吾,还有死皮赖脸跟来的汤约宛,一行登上一座高山顶,趴在草丛灌木中,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官道两侧的敌情。 天刚蒙蒙亮,官道上已是尘土滚滚,满载的马车、骡车一会儿一批,一会儿一批地在路基两旁是透迤前行的骡马队,向孝昌方向驶去。 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汤约宛先开了口:“看样子,敌人抓紧天气转好的机会,昼夜不停地赶运物资。” 宋缺看了好一阵子才小声惊呼道:“大帅,快看!官道两侧的山上似乎有敌人的守备部队!” 李想忙将望远镜焦距调整,对准可能有北洋军的地方反复扫描。一句脏话猛的暴起:“他妈的,还真是的!” 李想暗暗庆幸没有贸然把部队拉到官道边,否则的话,不仅打不着官道上的目标,自己的意图也会过早暴露。刚刚有些得意的他回过头就看到汤约宛柳眉倒竖,朱唇轻起的比了一个口语:出口成脏!李想得意的笑容立刻冻得僵硬。 曾高也感到有些意外,便立刻说道:“咱们警戒状态怎样?” 李想点头道:“周吾,去!通知部队马上派出警戒,其他人员不准乱动,不准吸烟,不准大声说话,原地休息睡觉。” “咱可不愿意把在花西缴获的哪一点香烟在这里抽去。”宋缺吊儿郎当的说道。 “少在这里贫!”李想一脚踹了过去。 虽然北洋军不大可能深入到这一带,但为了慎重起见,李想还是下了严厉的命令。原想拂晓攻击,现在不行了,既要排除山头的敌军,又要消灭官道上的辎重部队,这就要求两处的攻击同时 发起,但是,大白天很难做到这点。 “等晚上吧,磨刀不误砍柴工,让部队养精蓄锐。”李大帅想罢,心中不再着急。 整整大半天,他都在观察敌情。 他发现,北洋军的守备队并不很多,像撒豆子似的,隔二三个山头放一个小队,而且没有构筑像样的工事,完全是应付小股游击队袭扰的架势。 李想和曾高、周吾、宋缺商量好作战方案,返身下山睡觉去了。 太阳渐渐西沉,部队官兵们吃饱了干粮,个营、连军官围拢在李大帅身边,借着夕阳的余辉,李大帅用石块和树枝摆出模拟地形。 李想目光犀利:“你们俩个各率一个连,攻击官道西侧南边和北边的这两个山头,然后用火力封锁官道两端,阻止北洋敌军辎重部队逃脱;你们两个连借助地形和树丛,隐蔽地越过无人的小山,尽量接近官道,战斗一打响,不顾一切横穿官道上的敌军车队,迅速占领官道对面的这几个山头,掩护官道上的作战,我的迫击炮相机支援你们;剩下的两个连尾随穿越官道的部队,猛打敌军的骡马车队;我带两个排的步兵及迫击炮,重机枪分队,潜入官道西侧无人小山上,用火力支援你们。 还有什么问题?” 营连长们听至此,觉得周身热血奔涌,兴奋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在这隐蔽行藏的时刻,不得喧哗,只能用沉默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双目全是燃烧的火焰。任务非常清楚,对地形的了解也不比大帅差。 李想的目光更添犀利:“记住,何时开始攻击,何时撤出战斗,都看我的信号,第一发信号弹攻击,第二发信号弹撤离,官道对面的先撤,集结地点还在这里。” 李想一挥手,各部队分头开始行动。 一个钟头过去了,两个钟头过去了,李想带的部队已经到达了位置,草丛上的露水打湿了军衣,寒冷和紧张使他发出阵阵颤抖。官道上已经驶过了两批骡马车队,李想好几次都按捺不住,想要发出信号,但又想其他部队也 许还没有做好接敌准备,尤其是南北两个山头上有敌人,接近动作更需慎之又慎,李想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再等一会儿,攻击必须同时发起,否则一个环节跟不上,全部计划就会打折扣”。 又是三十分钟过去,官道北面一长串火把如一条龙也似的舞动,蜿蜒而来,骡马车队大约有百辆左右。 就是它了!这是今天碰到最大的一条鱼。李想微微发抖的手举起了信号枪,周围的迫击炮手、重机枪手全都准备射击。北洋敌军车队在夜色和不良道路上跑得不快,好一会才到达眼前。半度而击!待车队刚刚过去一半,一发信号弹“啪”的一声腾向半空,四下里顿时响起炒豆般的枪声、炮声。最令人担心的南北两个山头上,手榴弹爆炸的闪光密密麻麻,这说明,那里的部队是在近距离发起攻击的。不一会,官道对面的山头上也展开了激烈战斗,穿切官道也成功了。 李想长长出一口气,把注意力转向官道。 (最后,诸位看官如果看了还满意,就赏张红票,收藏个,光景会加倍努力回报诸位的支持。) 170甘苦 曾高,黄光中等几个参谋部的高级军官和地方文官,却快步爬上小丘。举起望远镜查看当面官道上的战斗情况。李想已经不顾所有人的反对跑上阵前,曾高无奈的只有请汤约宛跟上,只要有这个美丽的拖油瓶在,李想至少会稍稍顾忌的不会去过于危险的战斗区域。 天上云多,冷月刚出东山,天幕将一切都隐藏在了黑暗中。即使是用上精良的蔡司望远镜,也只能看见夜色中蜿蜒的官道黑黝黝的一个轮廓。但是此时,望远镜里满是浓烟、烈火,耳朵灌满的是震彻天宇的喊杀声、密集的爆炸声。 一瞬间的时间里面,北洋军和革命军两军围绕着这个细长的官道,双方都在拼了命的调集兵力,争分夺秒的将自己的重拳挥出来,反复厮杀,几进几退。即使这里的空气中,也浮动的只是烧焦的人肉地味道。围绕着这个小小的官道旁,必然又会是杀得天昏地暗、尸山血海。 曾高一脸凝重的举着望远镜,调整着焦距,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面前的一切。 眼看着战斗越来越猛烈,黄光中的心就跟着火似的,急得满头是汗。不是因为初次临战的紧张,而是因为他看不懂战场的局势。寒冬冰冷的空气,因为眼前在燃烧着的气浪,而变得更是酷热。因为看不懂战场的局势,便只能手足无措的担心着。黄光中只顾着担心不知走向的战局,捏着拳头一个劲儿的给革命军祈祷,不知何时自己早就已经被汗水给浸湿了衣裳。 黄光中看着眼前拼命的战斗,不禁道:“曾高君,天下虽大,英杰虽多。但是此时此地,整个中国,还在兢兢业业一心将革命进行到底的,也唯李大帅一人而已!” 曾高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微笑。还是看着远方:“将革命进行到底,是我们共同的信念!革命军多少人,也都是因为这一个信念走到一起,这是我们这支军队最强的凝聚力。为了这个信念,李帅任何的决定,任何的命令,我们都会毫无犹豫的执行。我敢保证,只要有一兵一卒,还有一口气在,我们一定追击压迫北洋军,直到他们崩溃!……袁世凯要和我们背后那些蝇营狗苟、不思革命进取之辈联手来谈‘和议’,还想对付李帅!其行不一,其心如一…………他妈的,曾爷爷豁出去和他们拼命!” 曾高这样好修养的想起这件事也耐不住猛的骂了一句脏话,猛然回头,死死看着崩得紧紧的脸地黄光中:“这个革命无以为继的紧要关头,难道咱们真的没法给这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先前多少努力,到了最后还就得功亏一篑?大帅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在湖北粉碎这股北洋大敌,重挫袁世凯北洋集团,欲只手而补天裂…………这天裂得却如此之大,近世垂近百年,多少仁人志士以身而为五色石填进去。这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用了这么多生命来献祭,李帅甚至不惜将自己也填进去。清政府江河日下,国势一天天地衰弱,民生一天天地困苦,我等参加革命,只想能和李帅一道担负天下兴亡的责任,也不惜一身填进去。只要大帅一声令下,我们为大帅追到这天涯尽头!” 人下定了决心,怎么个归宿,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曾高说完又开始认真的观察战场,他刚才的话,甚至略微觉得有些多余。无非就是和北洋军战斗到底,唯死而已! 眼下这个局势,两人也是都是官宦世家,这个名利场打滚多年出来的他们,心中略微也有些明白。虽然不愿意多想,可是扪心自问,最好的选择也不过是保存实力。由得北洋和武昌互相攻击,谁打输了也不心疼。由得北洋和南军和议,管他最后谁家当国?只要李帅实力在手,北洋还是南京,谁还能把李帅怎么了?已经被打残了的黎元洪,更加不需要放在眼里!但是就在今夜,为了一个将革命进行到底的信念,李想就豁上了他地一半家底! 这一点家底,是李想从武昌同样是豁了性命,一路磕磕碰碰,一点点攒起来的。一下牺牲掉一半,对任何一个团体打击都是巨大的。李想却这样做了!而且义无反顾,连自己也不惜填进去了! 辛亥年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武昌城里群龙无首的时候,他毅然的抗起举义大旗。举义一举成功,各方开始别有怀抱之时,也唯他仍然在为革命殚精竭虑,不惜一切渡江光复汉口。战局稍有挫折,和议嚣隙尘上,诸军避战之时,他转战三千里,誓将革命进行到底! 堂堂天朝,为何只有此一人如此诚心正意的对待这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 只有如此大帅,才能让人心甘情愿效死而后已。 夜风如刀,心头却只有最纯真的火热,比眼前战火翻腾的战场更加的火热。 战场一片烟火翻腾,冲天而起的火光几乎把天幕都给染成了漫淡的血红之色,爆炸的巨响和绵密的枪声响成一片。 “机枪,机枪!”挥舞着手里指挥刀,李想扯破嗓子疯狂呼喊着。呼喊声中是不加掩饰的王八之气,战斗一打响,他的精神一直亢奋不已,就这样不知疲倦的在战场跳上跳下。 借用某位公公作家笔下的主角徐一凡的话:以一人当天下,过瘾得很,也累得很…………如今的李想一想到辛亥大革命回因他而改变,民族的命运将因他而改变,他便也是累并过瘾着。 李大帅的亢奋传遍革命军每一个战士,革命军热血冲天,如疯虎一样猛烈的扑击北洋军运输部队。 一溜几十辆运输弹药的骡马车,这里一团火,那里一声爆炸,攻击部队的身影在火光中不断闪现。 蜿蜒前行的骡马车队发生严重的追尾事件,前后受阻。有些北洋军架起马车,跌跌撞撞地开下官道,企图夺路而逃,押运的士兵被抛在车后。 “重机枪!重机枪!” 李想看到有人夺路而逃,急的跳脚,不断大喊大叫。 哒哒哒,一长梭子的子弹纷乱飞舞着,两挺重机枪掉转枪口,朝着企图逃跑的马车不间歇地猛扫,随着几个冲在最前面的身影在飞窜的火蛇之中血光四溅,车身前后上下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像蜂窝一般。 那些个的北洋军部队趴倒了满地,并立刻组织火力,对的阵地形成压制。北洋兵战斗经验丰富,同样也够顽强的,虽是辎重部队,又被突袭打得四分五裂,可没死的仍利用路基、马车当掩护,拼死抵抗。 一时之间双方的子弹嗖嗖的在天空中乱飞,打在地上啾啾的直冒尘烟。咬牙切齿的革命军士兵们猫在路基里边一个劲的冲着那黑压压一片的北洋军阵线直放排枪,叫得最欢的就是负责给予连、排部队担任火力支持的两架马克沁重机枪、轻机枪了。 一辆满载食品的马车烈焰滚滚,烤得人无法接近,车两边两支毛瑟79步枪仍不断向外射击致命的子弹,直到烈火把射手衣服都点着。这些个北洋军濒临死亡线,疯狂的反击。又有一名车夫,不顾马车上弹药已经开始爆炸,猛抽马鞭,催着马车冲向路边的革命军部队。 “闪开!闪开!”甩手就飞出一颗手榴弹,周吾冲着身边的士兵们狂喊道,人也跟着飞退。即使凶猛的革命军,此次也吓得魂飞魄散,猛的跟着飞退。 马车一个猛子俯冲,咻的一声扎下了官道,车身却在下路基的时候一个颠簸,两个车轮在惯性驱使下猛的飞起老高,一个不妨竟然翻了个,在地上连滚了两个圈,翻在地上,两个车轮地溜溜的滚个不停,才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一声爆炸。热气滚烫的扑面而来,周吾头上的大檐帽立刻被吹飞,只觉得人腾云架雾似也,都闻到头上头发的焦糊的臭味。 周吾狠狠的摔在地上,骨头都散了,他却忍不住高兴,又一次死里逃生,这次险之有险的未出现同归于尽的结果。 “打,给我打。”周吾爬起来立刻挥着枪的连连大吼。 哧哧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和鬼子那黑乎乎的卵形手雷在满是硝烟的天空之中交叉飞过,不断的炸起接连的轰轰轰的闷响。到处都是炸翻起的土块。 要说比杀伤性,洋人的那些甜瓜手雷可是厉害得多,那玩意儿上满是刻槽,炸开之后碎瓣乱飞,形成极广的面杀伤。可是要是比起投掷的方便性,以及扔出的距离,汉阳造的长柄手榴弹可是占优势,就是躲在背地里,不探身出去,也能闭眼甩出去。 “发起冲锋!白刃冲锋!”挥着指挥刀的李大帅大声的吼道。 不断跃进、匍匐、爬起冲锋的革命军士兵对于这套冲锋的战术,已经显得很是老道,无他,举义以来打的最熟悉的就是白刃冲锋。 在那些挥着军刀的军官们的指挥下,这些三两为一组的革命军士兵很善于利用弹坑、土坡来掩护自己,并在机枪的掩护下,不断冲击着北洋军的阵地。虽然不断有人被猛烈的机枪火力给打倒,可是革命军战士,就没有停止过进攻。 “炮火覆盖!”李想大吼着,恨不得自己冲锋在前。 而作为革命军步兵小队最直接最有力的火力支援,那些革命军战士辛苦背负过来的几门小钢炮更是猖獗无比,发挥巨大决定性的作用。一发发炮弹,带着划落地抛物线,这些尖声落下的榴弹可以准确的落在北洋军的马车掩体后,有效的杀伤躲在里面打枪的北洋军士兵。 “周吾!告诉左翼的弟兄们,重机枪的火力注意侧翼这边。”趴在战壕上,满脸硝烟火药烟灰的李想,已经完全的亲临到了一线。“围死他们,一个也别放过!” 周吾回头一看,竟然是李帅。这一下,搞得指挥的师长也急得是满头大汗,不只是着急战场局势,还是着急李帅的安危。更何况,在李帅的身后还有一个窈窕的身影,汤家小姐俏脸寒冰似的紧跟在李帅身后。 “看来鬼子这次是势在必得了,这反攻的疯狂劲,完全是准备就算是尸山血海的下场,也要填出条突破口来。”李想完全没有这样的意识,还在继续,“狗急跳墙了,哼!咱们就关门打狗!” 周吾无奈,猫着腰往机枪阵地跑去。 轰,一声巨大的爆炸将急匆匆奉着李想的命令、去左翼指挥重机枪火力的周吾震翻在地。 咆哮着冲涌过来的气浪里满是弥散袅绕着的硝烟,直呛得汤约宛连声咳嗽,眼泪满眶。 “我操'他妈的,一个重机枪班啊。”周吾的怒骂声立刻叫嚣在战场,他摸着昏头晕脑的脑袋站起来。 李想紧接着跑上去,扶着站不稳的他,关切的问道:“怎么样?没受伤吧?” 晕头转向的周吾只觉得两耳之内满是阵阵的嗡鸣之声,哪里还听得到李想的声响。就像是脑袋里堵着一台毁坏了的收音机,出刺耳的吱吱尖鸣。但是透过硝烟,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重机枪阵地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除了那炸得七零八落的机枪残骸还有那冒着青烟的弹坑之外,那里什么也没有留下。满地都是碎烂的血肉,还有那如同放射状喷溅的鲜血。狗日的北洋步兵炮的也开始还击。虽然不知道李想说什么,但是也猜得到。使劲摇摇头,朝李想一笑,乌漆抹黑的脸显得牙齿特白,“没事,大帅!” 这惨烈血腥的画面,汤约宛同样的清晰看到,只觉得心口发紧,头发晕。昏昏沉沉之中的汤约宛感觉到自己的肩头被重重的摇了摇。一张满是硝烟的大脸映入了视线,是李想,只见他嘴一张一盒,听不到声音。这个时候,汤约宛方才如梦初醒样的从那一堆血肉飞溅的机枪阵地上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使劲的摇了摇头。 “没事吧?”晕头涨脑之中,汤约宛总算是听清楚了几个字。 “没事!”勉强的爬起身来,汤约宛跌跌撞撞的两步,趴在了弹坑下。周围满是已经阵亡了的兄弟们那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有浑身是血、出阵阵哀嚎的伤员。汤约宛一阵阵强行压制想要呕吐的欲望。 李想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右翼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紧接着有人喊到:“一营的阵地被突破了。” “你回去!”李想的手用力的抓着汤约宛消瘦的肩膀,旋即猛地转身抽出指挥刀,匆匆离开。 汤约宛很想说“我不!”但是实在没用勇气去面对这样血腥暴力的战斗画面,只能看着他背影慢慢消失在弥漫的硝烟之中。 “一营的阵地被突破了。”周吾的心也不由得一惊。在刚才的炮击之中,一营的营部都被一锅烩了,全营剩下的没几个活人了,看来敌人是集中了一定优势的力量,在那里完成了突破。 “必须要堵住缺口。”李想并没有说太多,指挥刀平直向前,语气中坚定不移,充满王八之气。“将狗日的堵回去。” 王霸之气不是靠你的地位,靠你的钱财,靠你的手腕。读史穷尽三千年,总有王兴焉。挟剑之士景从,英雄豪杰,纳头便拜,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靠的是你的功绩,你翻转天下的能力。还有你的决心和意志! “特务警卫营!”李想在这个时候,想到的就是这支精英部队。 宋缺愤然出列,竟然单膝落地:“大帅,下令吧!标下等蒙大帅恩养收留,又干的是大丈夫当成功名传万世,这等光宗耀祖的活计。大帅一声令下。我们为大帅追到这天涯尽头!” 新参加革命的士兵没用什么高的觉悟,只是说道:“大帅。咱们知道天下谁是英雄好汉,给好汉子牵马,也不给赖汉子当祖宗!这都是给咱们争活,咱们不干,没脸见人!不能让湖北千万的老百姓连个家都没用,连个活路都没有!” 在这里,从汉口一直追随他的革命军老战士,这个时候一个个早就涨得满脸通红,想挤到前面也请战。他们许多还是地方武备学堂的学兵,甚至有留过洋的士官出身,这样热血青年国家民族意识不用说了,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强烈。李大帅孤身站在夜色当中,傲然与雄霸北方的北洋为敌,与整个国内外一切反革命派为敌。这等风采,热血男儿身处其间,只有热血沸腾! 面对这样的场面,没有人不会热血沸腾。李想一笑,手里握的战刀更紧:“一块儿去!” 李想迅的召集手里唯一的机动力量——特务营,立刻投入到战斗之中。 李想挥着军刀,带领特务营大步向前!没有一个人回避迎面射来的子弹,任凭在耳边嗖嗖的横飞。一群人高呼着:“上刺刀!前进!” 整个战场也被震动! (最后,诸位看官如果看了还满意,就赏张红票,收藏个,光景会加倍努力回报诸位的支持。) 171闺装换吴钩 夜色低垂,战火焚天。硝烟弥漫,血肉横飞。 围绕着北洋军撞开的突破口的方向,一场激战正惨烈进行着。夜空下杀声震天响,刺刀闪着比月光还要清冷的寒光,拼得是哐当喀嚓,手榴弹爆炸的巨响是一声接着一声。 汤约宛透过重重迷雾般的硝烟,痴痴的望着李想,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如一泓湖水倒映眼前暴力的战火。 李想不断的挥着军刀,弹雨狂暴的在他身边纵横来去,拼命的冲上去。他总是这样,面对困难,总会身先士卒的带领部下奋不顾死的冲锋! 这些战士纷纷爬起身来,挺着明晃晃的刺刀,高呼着:“前进!” 革命军士兵们纷纷开始最后一段距离的冲击。 汤约宛清楚的看到冲锋队中的三四个弟兄在火光之中,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枚炮弹,眨眼就没了。一点也不夸张,汤约宛清楚的看到那团火光之中骤然迸裂的刺目猩红。就像是炸开的一团血雾。 汤约宛俏脸在这夜色下竟然清艳得不可方物,她咬着嘴唇,静静的站起身。眼泪就在眼眶里面打转。眼前地人越倒下越多。她在弹雨如瀑的战场静静的直起腰,素手轻轻拂过额前的一丝乱发,对于脸庞刮过的一颗流弹不避不闪,她的脸上虽然又是血又是灰汗,但是这容色却仍然清丽绝伦。她一步步的向前走去,将一个倒地的战士使劲往回拖。 看着一个个的士兵冲上去,看着他们一个个填补到残缺不全的冲锋阵线中,看着他们一个个就在那冲天地炮火和响成一片的密集枪声之中成为冰冷的尸体、甚至会是被炮弹撕扯成碎片,化作那满地飞溅的血肉。 眼看着革命军士兵成群成群的倒在那片土地,他们的鲜血浸透了土地的时候,汤约宛又怎么会让自己独身远离硝烟。 时局如斯危已甚,闺装愿尔换吴钩!如鉴湖女侠所说,女子们也当和男子们一道担负天下兴亡的责任。 是将不贪生!是士不畏死!是以身殉国,以血酬志的革命理想!只要有这样的一群人在,中国有救! 革命军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进行无畏的决死性的冲锋!因为对胜利的执着,因为对失败的害怕,他们不能失去希望,他们不能失去理想,他们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在战斗中发起这种玉碎冲锋。 长在红旗下的李想,长时间看多了国产的战争老电影的结果,就是对白刃战由一种近乎迷信的执着。他倔强的认为,在极近的短距离里(通常这个距离都在二十米之内)由掷弹筒、迫击炮、轻重机关枪的组成的压制火力的掩护下,步兵突然起冲击,可以让敌人猝不及防。而一旦突入敌阵之后,熟悉白刃战的革命军士兵便可以轻易的击败任何敌人! 在多数时候,革命军的战术守则都是要求指挥官能够很好的指挥部队,利用地形、隐蔽、夜色等等战场环境,在机枪、火炮的掩护下,逐次的接近敌人。而当进入最后的冲锋起线的时候,指挥官应该身先士卒的发起勇敢之冲锋。 李想身先士卒! 革命军士兵展开浪潮似也的冲锋,但是敌人一阵紧接一阵劈头盖脸的子弹忽然如同疾风棸雨似的,迎头直扑而来。之前一直被压制住的北洋军马克沁重机枪就如同死神的镰刀样猛然的刮起一阵收割生命的狂风,横扫纷射的子弹将成群的革命军士兵如同割草样的撂倒。 李想瞪大眼睛看到的全是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一起冲锋的战士越来越少。都说军人是铁血的,不应该带有着太多的感情,可是当看到那一批批生龙活虎的战士被无情的填入到那片如同绞肉机样的战场中,而后被一群群的消耗在其中。李想怎么能够不有所感触。他是军人,但同样是人,他不可避免的要为这样的,绚烂的生命之花迅速凋谢而感到伤痛,同样,他也不可避免的因为这些年轻士兵们那慷慨赴死的无所畏惧而感到自豪。 “前进!”也许是恼羞成怒,也许是李想心底的那份生命里的纯真,心中抹不去的一片云彩,苦苦追寻属于革命战士心中无悔的忠贞理想。李想执着的挥着军刀,不顾迎面射来的子弹在耳边嗖嗖的横飞,当自己的士兵纷纷趴倒在地的时候,被敌人密集的子弹打的抬不气头、寸步难行的时候,他却独自一人跳了起来,高呼着:“前进!前进!” 一阵密集的子弹狂射而来,一颗子弹擦着李想的肩膀飞过,一颗子弹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全身上下立刻被子弹拉开好几到伤口,飞洒的血雾之中,子弹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英雄的不得了的李想满身是血的身躯带的掀翻在地。 趴倒在地、躲避子弹的革命军士兵们愣住了,眼看着李大帅那无所畏惧的决死冲锋,眼看着李大帅被撩倒在地,他们心底的凶悍之气被激浑身都要爆炸了出来,一声声的狂吼着:“大帅!大帅!” “老子还没有死!”李想翻个身又站起来,受伤的鸭子嘴也硬,只是狂吼着跌跌撞撞的往前冲。 “前进!前进!前进!” 革命军战士们都红了眼睛,死命的朝前冲。也许他们的确早已经疯狂了,当子弹嗖嗖的从头顶上飞掠过去的时候,这些革命军战士却选择了爬起身来进攻。 许多人在刚刚跳起来的时候,便被横飞的子弹给打得千疮百孔,但这也无法阻止他们呐喊着起冲锋。一时之间,湖北腔高呼着的“前进!”之声甚至压过了密集的枪声。 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他们的铮铮铁骨就仿佛是铜水浇铸、铁水凝成一样,怎么也打折不断。 “打他狗曰的”看着革命军战士们那无所畏惧的决死冲锋,阵地上的北洋军士兵们更是心惊肉跳,革命军战士的疯狂让北洋军士兵们骤然被激了内心底的那份恐惧之意。在马克沁机枪的扫射声之中,毛瑟79式也放起了密集的排枪。枪弹横飞之间,不断有革命军战士喷着鲜血一头栽倒。 由于北洋军的防线是在革命军突袭当只展开,多是缺乏纵深,各个营头都是逐次的摆开的,形成一条线状防御。而革命军对北洋军的包围圈同样的扩展的很开,很稀薄,北洋军只要在一点取得了突破,很快便会集中兵力插入进来,由点及面,造成全线的突破。 如果不能很快的将这些北洋军士兵堵回去,那么一营的阵地将会成为突破口,大批的北洋军士兵将会从这里如同决堤的洪水样灌涌出去,造成整个革命军师团的包围阵地全线崩溃。 李想必须要拿起枪和敌人做誓死之冲锋。牺牲终究是有的,但每一个牺牲也都是有意义的。消灭这一股北洋军辎重部队,孝昌孤城指日可下。这不异于给与湖北北洋军的一击重拳。 “兄弟们,将匪寇打下去。”甩手就飞出一颗手榴弹,一个北洋军官长冲着身边的士兵们喊道,“只有我们这边顶住匪寇的进攻,才能活下来!” “打,给我打。”挥着枪的连、排长们纷纷带头,以更是猛烈的火力反击着革命军的进攻。“只要俺们能冲出去,俺按人头每人赏一块大洋!” 眼看着革命军的攻势越来越猛烈,这样北洋军官长的心就跟着火似的,急得满头是汗。 白刃碰撞在一起,血战火爆而开。最惨烈的白刃一开始,北洋军坚强的意志,也终于开始崩溃。丢了武器四散逃开,到处都是一片惶恐地惨叫。 轰的一声爆炸,闪亮的光线看到此地最高的一个北洋军官脸色铁青,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给怎么的:“军门,咱们要夺路冲过去,不然就不堪设想!” 这个军门哪里还能不明白?但是眼前军队的惨状,能不能有效指挥还是个问题,怎么冲过去?难道解散队伍,翻山越岭逃回孝感?他丢光部队,段祺瑞会饶了他?用屁股想也能明白,在北洋系统没有兵就没有权,何况还是这动荡的乱世。 “天亡我也!”他惨白着脸长叹一声儿,抖着手就去摸腰里的手枪,身边亲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军门,我纠集选锋死士,再冲一把!” 军门大人感激的看着他这位分统,抖手抱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二,我已经方寸俱乱,要是能冲出去,我保你接我位置…………兄弟我真的已经心灰意冷了啊!” 老二抱拳匆匆一礼,也顾不得说话了,被革命军围在这里,他和这倒霉军门一条绳子上面的蚂蚱,革命军要把他们一锅烩,谁也跑不了!当下就带着戈什哈马队直朝前冲,马鞭乱打,那些被革命军凶猛的进攻吓得心惊肉跳的北洋军士兵也没心思和他们计较了,只是抱头绕开就跑,马蹄下也不知道踏倒了多少人。 “悬重赏!募先锋!只要能冲过这个山口,先锋一人赏银五块鹰洋,现的!我保他一个协标统副官的前程,实缺!” 身边戈什哈也纷纷跟着老二大喊,溃兵多半理也不理,掉头就跑,有些军官逃离了革命军的火力范围,也站下来喘气。但是老二惶急的目光望过来,却人人不敢应声。 老二带着他的亲兵戈什哈直冲到革命军火力范围之前,弹雨如泼而至,面前已经是死人死马一大堆。身边亲兵猛的一把将老二拉下马来,子弹正好掠过,打在老二坐马的胸口,那匹河西健马惨嘶着倒下,差点压到了老二。 老二满身泥血的爬起,死死盯着他的戈什哈队长:“老子待你们如何?” 戈什哈们面面相觑,这些戈什哈在湖北烧杀掠夺,他总是加倍纵容,什么天大的乱子他都能包容下来,这些他家乡投靠地子弟的确也是受恩深重。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望过来,戈什哈队长脑子一热,刷的扯了一个赤膊:“他妈的,咱们跟着大人,吃香的,喝辣的,在湖北睡的细皮女人数不过来!咱们这辈子够了!这个时候弟兄们顶硬上啊!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戈什哈们哄然答应,纷纷下马,有枪的抄枪,没枪地拿刀矛。也不成队列,冒雨一般子弹就直朝面前山口冲去,老大老二这一对难兄难弟,犹自和疯子一样,散着辫子在后面提着刀大声呐喊。把赏格吼了一遍又一遍。也许是这些戈什哈的冲锋激起了一点血勇,也许是难兄难弟的赏格诱人。有些北洋军溃兵也畏畏缩缩的再次上前! 提着战刀的李想一把扯掉上身的单衣,寒风里赤膊挥着滴血的战刀,狂野兽性的吼道:“杀!” 猛吼一声的同时,一刀就砍翻一个敌人。身上的伤口因为这一剧烈动作,立刻飚出一条血线。 就是这一个突破口的方向,杀声震天,刺刀拼得是嘁哩喀嚓,手榴弹爆炸的巨响是一声接着一声。 响成一片的爆炸声、枪声、喊杀声,战场无法言语的激烈。 “弟兄们,跟他妈的敌寇拼了!”看着抱着左轮手炮就冲了上去的师长周吾,一个军官扯着嗓子喊到:“全体上刺刀!革命军,拼刺刀!” 正在突破口处,指挥部队向前突破北洋军难兄难弟怎么也没有想到革命军的反扑会来得这样的迅速。 “冲上去。”迎面几个北洋军端着刺刀冲了过来,周吾端着左轮手炮就是一阵狂扫,六法子弹一颗也没有落空,几个身影在火光闪现之中倒下,乃蛤蟆似的阵阵抽搐,方才回头来,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喊到。 “手榴弹!”随着一声喊,一排手榴弹带着拉火哧哧燃烧的青烟,被甩投了出去。 轰轰轰,爆炸的气浪掀得尘土四下纷扬,几个亡命的北洋军士兵在爆炸的火光之中血肉横飞。 “上,冲上去。”一阵迅急的反扑便将北洋军的突围给打得措手不及。李想知道,这个时候打铁要趁热,利用北洋军还没有醒过神来的这一刻,立即起冲击,将他们堵回去。一个也别想逃,一锅烩! 在北洋军寻求的突破口的方向,战斗惨烈的进行着,北洋军难兄难弟亲临到突破口处指挥作战,而由老二带领的击挺马克沁机关铳也被全部投入到这里。北洋军疯狂涌向了这个突破口。 同样,当北洋军起猛烈的冲击之时,李想的反击也迅的展开。 “开炮!开炮!”难兄难弟已经不顾一切,两军纠缠的战场即使右北洋军也不顾了。 迫击炮弹如同雨点样的呼啸而下,接连的突破口处炸起阵阵火光。完全不顾及绞杀在一起的革命军包围圈的守军和北洋军破围部队。 爆炸的气浪掀得残肢断臂四下横飞,硝烟之中满是飞舞着的血肉。就便是这样,双方士兵那几乎声嘶力竭的喊杀声中,依然此起彼伏着阵阵的枪声和刺刀拼杀声。 北洋的难兄难弟只是感到自己的脊背在凉。革命军的顽强完全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不!在这之前他们从来不敢想象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一支军队,意志可以顽强到这样可怕的地步!在猛烈的火力之下,无论是北洋军还是革命军,都死伤惨重。而在己方多次攻击之下,革命军非但没有退却,而且还多次的形成反击,而且明显的越来越显出上风! 无论怎么样,在取得了突破的情况下,这对北洋难兄难弟决不能容忍前功尽弃,他需要逃出去,需要将那些北洋军拉出去,只是他们自己都在怀疑,自己的一协北洋兵能否取得这样的破围,因为革命军的包围圈想要杀死他们的信念实在是太顽强了,如铁桶一样太坚固包围圈,太可怕了。 突破口的方向,围绕着这片狭小的阵地,两军千余名官兵在此绞做一团。无论是从炮弹落下的频率,还是这片正面宽度不足五十米的官道阵地上的人员、火器密度,都足以让人疯狂! 从左右两翼压过来的革命军就如同狂浪一样的拼命冲涌着突破口处的北洋军。而在突破口内,北洋军一个步兵中队已经冲了进来,和残存的革命军士兵杀做一团。 双方的火力挥达到了极致,从各个地堡、火力点、散兵战壕里面射出的弹丸有如雨下,将冲进来的北洋军兵撂倒了一片又一片。而北洋军队火力也是毫不示弱的还之以颜色,横躺着的士兵的尸体几乎将官道两翼给铺满。 在迫击炮爆炸的巨大声响之中,不断的有人被炸成碎片,冲涌着的火光掺杂着气浪,到处喷起。 整个战线上的革命军部队已经接连的起冲锋,对于北洋军进行最后的剿杀! 在那震天的喊杀之声中,成连、成营的往蜿蜒官道方向冲击,各级排、连、营、团长官带头冲。 长官们都拼了命的往上冲,革命军士气更是如虹灌日。在震天而响的呐喊之声之中,成群的部队一波接着一波的向前冲击。闪亮的刺刀在夜幕之下亮出出刺眼的寒光。 刀如寒风! (最后,诸位看官如果看了还满意,就赏张红票,收藏个,光景会加倍努力回报诸位的支持。) 172无间道 高歌猛进的革命军,如同刮起的死亡之风席卷战场。挺着刺刀发起进攻的革命军,横扫向那些蜿蜒官道上的北洋军各部队。这是满山遍野的集团式冲击,威势浩大,这足以震撼所有人! 在另一头,曾高和黄光中都紧紧的盯着自己部队的攻击。 炮弹如同雨点样的砸落下来,北洋军轻重机枪也拼命的向着革命军进攻的队形扫射,子弹横飞,烟火弥漫,一波又一波的革命军部队在北洋军猛烈的火力之下倒下,可是前面的倒下后,后面的梯队立即跨过殉志了的战友们的尸体继续冲锋。 “前进!前进!” 吼声激越,划破这样黑暗的大地! 黄光中首次目睹革命军这样敢死似的战斗,暴烈的画面已经使他震撼的说不出话!什么是理想,什么使信仰?他们以身殉志,为他做了最好的解释!浑身的热血,沸腾,沸腾,沸腾………… 在这个山头,参谋们每个人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不愿意放过战场的一丝一毫的变化。浑身的热血,同样的沸腾,沸腾,沸腾………… 掩护革命军冲锋的马克沁同样的凶悍!火力急袭准确,射击凶猛。步兵冲击起恰到好处,配合的机关枪火力掩护也是射击线路准确,一直在护送步兵冲击,可以看到子弹在北洋军的火线上面掀起一排排的小泥柱,本来还在闪光的北洋军枪口已经哑了许多。 激战惨烈的进行着,在烟火与血雨中扑抱在一起撕打翻滚的士兵们操着不同的语言喊杀着、叫骂着。刺刀、拳头、木棒、枪托,牙齿能用的都用上来,爆炸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夏日的里滚雷样,此起彼伏,就没有停止过。 撼天动地的巨响震撼着长空,北洋的难兄难弟尴尬的发现自己处于在一种进退维谷之中,前进突破的道路上已经被革命军的刺刀挡住,如一堵冰冷的钢铁墙壁。而退回去,又将遭到两翼革命军的猛烈的扫射!等待他们的已经只有被革命军一锅烩! 官道内外,死者的尸体叠了几层,一脚下去,不是软绵绵的死尸,就是糊满鞋子的血肉碎泥。 压队指挥的北洋兄弟惊讶了,他现在也没有退路可走了,唯一能够去做的就是投入更多的兵力,他甚至考虑让邻近阵线上北洋军撤下来,集中整个这里的北洋军,撕开这个突破口的创口面。即使他知道这最后一博未必管用,因为他的北洋军已经丧胆! 曾高绷紧的脸终于松开,长吁一口气:“为什么每次都要搞得这样惊心动魄!” 枪弹横飞之间,他们的李大帅不顾一切的冲到了第一线。虽然曾高知道他需要在那里指挥,因为在这样的战斗中,对于他李大帅来说,呆在指挥部没有任何意义了。 黄光中擦拭额角的冷汗,道:“如果李帅次次都这样惊险,我不得不佩服你们心脏的承受能力。” 他们的两句话,让周围参谋都笑了起来。李帅之胆,就是革命军之胆!其胆大包天! 北洋军求生的决心巨大,转眼之间就已经在北洋难兄难弟选择的这个突破口前聚集了满满的人群。革命军对他们的包围圈也就紧紧的收缩,步步进逼!革命军已经不在白刃冲锋,但是步枪仍然在一刻不停息的射击,打得人堆当中不断溅起血花,惨叫声连天接地。 有的北洋军官大声下令,组织起步枪火力射击,窒息对手的步枪火力。有的军官疯一般的用西洋式指挥刀猛挥,想要组织北洋军冲破这些铜墙铁壁似的包围圈。 革命军的包围圈缩小,兵力一下子厚实许多,刚才的北洋军的冲击虽然给这里带来严重的危及,但是李想拼命的把它堵上了!他组织特务营为敢死队,拼命向突破口反击,一批倒下,一批又冲上去,犹如钱塘潮涌。突破口堵住了,是革命军官兵用血肉和尸体堵住的。包围圈的北洋军顿时变成瓮中之鳖,只能面对一个个、一伙伙地被革命军吃掉的命运。 包围圈越缩越小,人越聚集越多,几乎就成了一道人墙。子弹飞过,就没有落空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喊叫声音混杂成一团,山呼海啸一般,而后面的人,还在不断的涌上! 李想早就丢掉了那把砍卷刃的指挥刀,就这样浑身是血的站在一个机关枪射点里,看着对面涌动着的人群,他他地脸都扭曲了,猛的挥手狂吼:“射击!” 马克沁喷射的一条条火舌夹杂了战士冲天的愤怒喷吐而出!铜音响成一片,弹壳飞溅。一道道的火流,向死神的镰刀一般,收割向密集得不能再密集的人群! 血雾已经不是一簇簇的溅起了,而是在一团一团,仿佛喷涌一般弥漫。 从李想占据的这个火力点射口向外望去,随着枪身的摆动,就看那些青蓝色军服的人群扭动着一排排的无差别般倒下,满眼当中除了喷涌的红色还是红色,被机关枪大威力重弹撕裂的人体碎片四下飞舞,一条条血肉胡同被硬生生的犁了出来。 如此大量的血几乎同时喷涌出来,导致土地很快失去了对血液的吸收能力,让这些红色的液体,向小溪一般向山下流去! 没有一个革命军战士会对他们产生一丝怜悯,因为这是北洋军在湖北犯下的滔天罪孽即使万死也难以赎身! 接下来没有悬念的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官道上除了各种物资弹药的炸裂声,已经没有了抵抗,几十辆骡马车全部成了火堆,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和烧烤人肉的恶臭。 李想光着膀子,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战刀提在手上。满身上都是被子弹挂开的口子所流的血,还有不知道是那个敌人的血。李想带着他的特务营战士打扫战场,收拾那些打散的北洋军零碎。 轰的一声,他们和那些还敢顽抗的北洋小队冲撞在一起,不知道谁一声惨叫。李想的战刀猛的砍下,硬生生的将一个领头北洋军官的脑袋砍掉了一半,软软的垂了下来! 这一次冲击,终于让这些还想顽抗的亡命家伙丧胆,声喊掉头就跑。 李想加快了脚步,直直的大步追了上去,砍个不亦乐乎。汤约宛那绝色的小脸已经满是紧张的汗珠,看着光着膀子的李想,每使劲挥动一场战刀,身上的伤口既会迸裂开来,鲜血猛的就会喷出一股。她几次要挡在李想前面,要拉他下战场,都被他挥开。 看着李想浑身浴血,就跟着他们一块儿冲锋陷阵,特务营战士们都发了性子,虽然经历了多次敢死冲锋,已经疲惫的连一个刺刀的挑刺都用尽全力,追击的步伐都已经摇摇欲坠,但是战意丝毫未见消退,一个个吼声如雷地在两旁,在前头,替李想清出了一条道儿出来。不能再让李帅受任何的一点伤害! 李想以长刀驻地,胸口风箱似呼呼响,吐出一串长长的白气。燃烧战火照在他的脸上,青白的看不到一丝血色。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致!他脑袋一阵阵的眩晕,身上虽然都是小伤口,但是一直流血也会出现失血过多的症状。这一切,他还能站着,已经是奇迹! “李想,小心!”身后的汤约宛猛然的将正在驻着战刀歇会儿的李大帅猛然的扑倒在地。紧张的时刻,已经不不得直呼其名。 “轰!”一声巨大的爆炸撕心裂肺般的炸响,热浪夹杂着飞溅的碎石乱砖急扫而过,围站在身后的一众士兵顿时血肉横飞。 这枚75毫米炮弹让李大帅差点丢了性命再次穿越去。是一个诈死的北洋军士兵,在无望生理的时候引爆抱在怀里的一颗炸弹。北洋多有亡命之徒,在这种时候,也多有抱这样想法的。 几个军官一下看呆怔住,一时还不敢想象看似柔弱的汤约宛有如此奋不顾身的勇气! 汤约宛一头一脸都是泥土,还有不知道哪里沾染的鲜血,这一会,他死死的护住了李想。 脑袋昏昏沉沉的李想用力抬起头。这个时候儿,是谁救了自己?抬起头,眼神一动,看到的是汤约宛美丽不可方物的绝色,如此近的距离,四目相对,呼吸相濡! 汤约宛咬着牙齿,眼神深情望着李想,到处都在流血,到处都是混乱。她趴在李想身上的娇躯柔软轻巧的过分,她用手支地要站起来,却猛的软倒在地。 “大帅……”几个军官才发应过来,惊慌失措的爬起身来,将被汤家小姐纤细玲玲的娇躯压于身下的李想拉起来,七手八脚的去拂李大帅满身的泥土。 李想一把把他们全挥开,忙将怀里的汤家小姐翻过来,蓬乱的秀下,一张绝色的小脸又是血又是汗,一块弹片在左肋那里刺了半截进去,像是被肋骨挡住了,血迹殷然。 汤家小姐星眸半闭,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呼吸已经微弱,衫子给扯开了半截,露出了侬纤合度的秀气锁骨。吹弹得破地如玉,肌肤上满是擦伤的痕迹。李大帅小心肝疼的说不出话儿。 在他怀里,汤家小姐微微一动,伸手想去掩自己给扯破的襟口,艰难嫣然一笑,用只有李想可以听到的低声道:“我可不欠你了…………色狼…………” 话儿才说了半截,就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 “医护兵!” 李大帅和边上的军官立刻大呼小叫起来。 “让医护兵抢救伤者!” 看着遍地的淋漓血肉和痛苦哀嚎着的伤者,看着昏迷不醒的汤家小姐,李大帅不无气恼的命令到。谁知道这样的糟糕的情况还会不会生了,汤家小姐会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 空气中一股股灼热涌动,除了刺鼻的硝烟外,更多的还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整个战地每个角落的空气里都似乎的充斥这股子的味道。这条官道两旁的方向还在燃烧着熊熊的大火,滚滚浓烟袅绕着纠缠在天幕之间。李大帅的心情糟糕透顶! “大帅,要不还是往后退一退吧!”刚刚赶到这里的周吾小心翼翼的对沉着脸色的李大帅建议到,“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而且距离战地较近……” 李大帅扬起右手缓缓的摆了摆,李大帅示意周吾无需再做建议。他只是把怀里的汤家小姐交给医务兵,用担架抬走。 李大帅远眺着周围浓烟四起之处,作为革命军大帅的李想知道他的后退意味着什么?他是这一支军队的灵魂,这支军队还在战场,他是绝对不能容忍自己成为因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受伤,他也就退出战场。 随着革命军在战场最后的清剿,官道上正面战线上的枪炮声也沉寂了下来,战斗只是在侧翼发生着。 风声渐渐的小了下来,渐渐黯淡下来的夜幕完全被映射得一片火红,一堆堆燃烧着的火光就似同野营的篝火一般散落在夜幕中。不时的迸出一两声巨大的爆炸声。 在轻风中飘来荡去的硝烟,是弥散着一股股刺鼻烧焦的味道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到处都是燃烧的木头、被炸毁的骡马车零件和破烂的武器,零星的枪声仍在响起。不断的有一两枚曳光弹划破天际,纷飞在被染成血红的夜幕下。 李大帅捂着鼻子,已经有些站不稳的他,还是踏着遍地的泥泞查看着这片刚刚饱经血与火洗礼的阿修罗场,雨虽然已经停了,但战场上到处是横淌着的泥水、血水。一脚下去全是被浸润了的猩红猩红的泥污,空气中满是一股股人体烧焦了的恶臭,让人感到阵阵作呕。还有那弥散其中的一阵阵橡胶燃烧的焦臭味道更是刺鼻难闻。李大帅多少感觉到空空如也的胃里阵阵涌动酸水。 天空已经渐渐的放亮了,还是阴沉沉的,还是让自己心情好了许多。沿着长长的官道,马靴一步一步坚定的走着,整个战地上宛若月表一般,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弹坑,猩红的血水都搅拌成泥浆状糊满弹坑。交战双方密集的炮击让这里完全的成了片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 一些革命军士兵在满是残骸、尸的战场上,趟着和满血污的泥泞打扫着战场,收拢武器、淘些有用的物件。一具具的阵亡的弟兄尸体被收拢在一起。 官道的南边突然一阵激烈枪响,孝感的增援来了。 “撤退!” 李想打出撤退的信号弹后,命令迫击炮向枪响的地方射击,掩护山头上的部队迅速撤下来。天亮前,各部队陆续回到出发时的松树林中,稍微清点一下伤亡人数,即向远方山中避去。 此战,北洋军辎重兵营一等兵唐良辅侥幸捡了一条命,战后,唐良辅弃武经文,当了一名新文化运动代表作家,可几十年来,他始终无法拂去黄家村边官道之战留下的阴影,他在轰动民国文坛的《无间道》一文中回忆说: “雷鸣鼓刘的地形是四面环山的狭小谷地,官道从这里穿过,我们像被驱赶似地进入这个谷地,事后才知道,四周山头布满了数万敌人,正等候着我们。 我们提心吊胆地等待敌人攻击,令人发怵的迫击炮弹带着啸声掠过头顶,在前面数百米左右爆炸。拴系战马的场所也落下了炮弹,炸了群的马匹受惊的姿态在硝烟中隐约可见,残存的几十匹乘马,在天亮后敌人攻击中被 全部打死,出发时的一千多匹战马,到了雷鸣鼓刘连一匹也没剩下。 从第二天起,我们营头就集中在河沟旁的田埂后,与敌人对峙。四周的山头都控制在敌人手中,弹雨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战友们中弹负伤者越来越多,直至血流成河!我侥幸逃过一命的人,一直躲在山林里,不断忍受饥饿和疲劳,每天都有不少人倒下。死干沟渠的战友们,皮肤呈现茶色,身体被浸泡得肿胀起来,鼻孔和口中掉出白米似的蛆虫。 那一夜,我感到末日即将到来,禁不住仰望十五的月亮,哭出了声…………” 许多年之后,孙传芳在他发表在美帝《时代》杂志写道: “此次物资运输,对敌保密,但前进地区为险峻山地,连日降雨,行军困难,加之途中迭遭抵抗。中旬进至杨家山附近,此时,各方敌人杀到,虽然牵制了优势匪军,但自己也被四面包围。 我军的奋战难以用纸笔形容,由于补给困难,只好从水田中拔下农民因为逃避战争没有收割的稻穗,放在钢盔里碾去稻壳,用来充饥。没有喂马的东西,相当的马匹毙命………… 当面的匪寇军队,采取德国军事专家常用阵地战的办法,最前线的部队隔数日即替换一次,因此极其顽强,渐渐陷入长久对峙。我军补给因难,疲劳至极,反击能力减钝。 我部队士兵们面色苍白,颊骨变得尖锐,呈现水肿状者,变为痴妄状者,弯下腰即无力起来者,比比皆是…………” (最后,诸位看官如果看了还满意,就赏张红票,收藏个,光景会加倍努力回报诸位的支持。) 173暧昧 流云飞渡,月影惨淡,黑森森的松柏发出低沉的涛声,活像一群地狱恶魔在暗中拍手欢笑。段祺瑞在大营院里闲停信步,想着湖北越来越错综复杂的局势,真是越想越烦。 早上辎重部队派出之后安然无恙,紧接着孝感大营又立刻派出更多、规模更大的辎重部队,而孝感大营上下又恢复一片祥和、毫无大战在即的气氛。但是这样反常的安宁,段祺瑞的心中反而更是千般焦急,万缕不详。 猛然,大营西北方“轰”的一声巨响使他一惊,一种不祥之兆涌上心头。 听声音像是在去孝昌的官道方向,凭着他多年的战场经验,他立刻辨别出这是炮声,而且是克虏伯75毫米退管跑!今天运输物资去孝昌,是为完成昨夜与徐树铮制定的消灭李疯子计划的关键,可大意不得。 自昨夜夜谈之后,段祺瑞时刻都有种惴惴不安之感,担心着哪一天一场意外会突然降临到自己头上。他的敌人不只是李疯子,还有在北洋的内部。冯国璋还赖在汉口虎视眈眈,盼着他出错,那个看似地位超然的王士珍,难道就会有好心眼?他心里非常清楚,一旦湖北事情发生意外,自己必然首当其冲。 尤其是今晚,他的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现在京汉线拉开的战场实在在长,兵力的空虚便暴露在李疯子的面前。此次命令孙传芳孤军杀向安陆,掏李疯子的匪巢,其实也是险中求胜,因为他在湖北不能毫无做为,不是被一伙匪军逼得龟缩防御,这样他无法向袁世凯交代,也无法抓牢刚刚到手的湖广总督的印把子。此次运往孝昌的物资已经孝感大营的储备掏出七八成,自己的前程,北洋上万将士的身家性命,今天可都攒在我段祺瑞最后一博中,他感到了自己鸭梨山大。 这一切的一切思虑,在段祺瑞脑海如电光火石般转过。他猛的转身快步进了屋里,抓起了桌上的电话:“值星官,我是段祺瑞!立刻派人出去查一下,外面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放下电话,段祺瑞轻轻吁了口气,暗自思忖道:想来李疯子还不会有这么灵通的消息,这么大胆的做为,这么快就动手,而且就在离孝感还不算太远的地方。 昨夜拍给袁世凯的电报又浮现在眼前。 “敌人此次尽用奇兵,专打我们的后方兵站,破坏铁路和铁路桥梁。敌人匪团四处游击,侦察情报准确及时,行动迅速,使我们上下失掉联络,指挥意图无法下达,部队群龙无首,遇有情况无心应战,一味后退,战斗力完全丧失。其罪则,全系陆建章情报不力,以致我们这次如此失误。所幸目前大股匪团已分崩离析,甚少具有集体威力,即使以小部队进行讨伐,也无任何危险,这正是积极讨伐的大好时机…………” 海口已经夸下,他还能怎么样?事成骑虎,他也不得不夸这个海口。打肿脸也得充胖子。 想起昨夜和徐树铮吃酒,他笑着道:“大势已定。老师只要等北边安宁稳定一些,立刻移驻汉口,接管第一军。武胜关虽然一度失守,却由很快被北洋军夺回。看情况,匪军准备向西南逃脱。以一支有力部队监视京汉铁路方面的匪军,歼灭其先头部分,以主力追击匪军,平定京汉铁路的乱局。” 徐树铮说得未免太轻松,当时就不满的道:“军需补给跟不上,就无法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徐树铮忙道:“以一支有力部队监视京汉铁路方面的匪军,歼灭其先头部分,以主力追击匪军,平定京汉铁路的乱局。只是根据上述战场态势,制定的既定方针。咱们就是商议怎样既要消灭李疯子匪党,又不能闹出太大的风风雨雨。” 一句话说得两人又陷入沉思之中。 根据上述战场态势,按照“以一支有力部队监视京汉铁路方面的匪军,歼灭其先头部分,以主力追击匪军,平定京汉铁路的乱局。”的既定方针,制定了向革命军追击的作战命令。 半晌,徐树铮起身踱了两步道:“防守不如进攻,我有新的作战计划。” 又想起个战区发来的战报:前线陆续发回战报:北洋军各个营头对武胜关、九里关、大悟、广水、孝昌的收缩防御圈业已完成,正在抵御革命军的游击骚扰之中;第三镇的营头已将占领李店的革命军击溃,傍晚时从杨寨东北方转入纵队追击;第六镇的营头于早晨占领金井,切断了革命军的退路;革命军的一部正午仍在花西,预计革命军企图向西北方逃脱;革命党军队有向安陆撤退的迹象………… 想到此,段祺瑞心里又踏实了一些,与其说踏实,倒不如说是一种自我解脱,希望李疯子如战报上所说在初战告捷之后开始撤退,希望伏击辎重部队的不过是游离附近的小股革命军游击队………… 突然,又是“轰、轰”两声把段祺瑞从沉思中惊醒,望着窗外低垂的夜幕,从天边燃烧起一团团的火光,猛烈的战斗随风传入耳,他的心忽悠一下沉入太平洋海底。 他妈的李疯子,真的欺负到老子头上了! “碰!”的一声,传令兵惊慌失措的撞了进来:“军统,是匪军的炮击!另得报,匪军越过铁路,辎重和护送部队全部被围。” 段祺瑞一时急火攻心,不知所措。他想了想,认为还是先叫 徐树铮速回大营再说,立刻抓起了桌上的电话:“喂!要接徐树铮。” “又铮吗?我是段祺瑞,李疯子动手了,对!我刚得到消息,李疯子炮击了官道辎重部队,辎重部队已经被围堵在官道上…………” 听着电话另一头,气急败坏的段祺瑞已经方寸大乱,徐树铮立刻沉声道:“老师,沉住气。您是咱们的主心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自乱阵脚。您把队伍先集合起来,我立刻就过来。在事情没弄清楚前,千万别随便派兵出大营援救,只怕是个圈套,反而遭敌埋伏。” 说完扣上了电话。 段祺瑞放下电话,他急忙喊道:“传令兵,传我的令,各营立即集合,等候命令。” 他点上支烟,急急地抽了两口,尼古丁刺激着神经,头脑略冷静了一些。 徐树铮急步下了车。在孝感的废墟边,段祺瑞所在的行辕典雅、富丽。一路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这只是加重徐树铮内心的不安。 进入灯火通明的屋里,只见傅良佐、曲同丰、吴光新等一批北洋军官员全围在了一起,齐齐扭头看向走进来的徐树铮。虽然看着徐树铮不爽,却又必须求助于他的睿智。 “情况怎么样?”徐树铮不待对方开口便抢先问道。 傅良佐对徐树铮这样直接的呼喝,不情愿的阪着脸,道:“就是刚才,大约十点半左右听见大营西北方一声巨响,情况不明。时隔不久,匪军在西北方去孝昌的官道方向连开数炮,而且辎重部队已经陷入重围。” “花西匪军方面有什么消息?”徐树铮想了想问道。 曲同丰扁扁嘴,极不负责任的道:“下午后再没接到任何通告。” “什么!?”徐树铮转过身去没再吭声,他意识到可能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出现了。已经无力去计较他们的失职。 李疯子可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段祺瑞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侵袭全身,现在漫长的京汉线兵力空虚不说,更要命的是那顶“停战协议”的紧箍咒,枪林弹雨里冲杀出来的段祺瑞什么时候打过这样的仗,经历过这种局面?更何况对手还是凶残无比、有备而来的李疯子。只要湖北平稳的局势失控,无论是胜是败,他都得夹着尾巴滚蛋。段祺瑞觉得自己像被推上了一艘狂涛中的小舟,随时都有可能遭到灭顶之灾。 “军统!咱们还是赶紧去汉口租借拜会各国公使,拜会葛福领事,要求联合调停!洋人总不会看着李疯子撕毁《停战协议》,这是对此次调停的列强赤果果的挑衅!”傅良佐激愤不已,咆哮不止。在他的意识中,只要是洋人的话,谁都得听,还得认真听! 徐树铮连连冷笑:“李疯子他是疯子!他对着洋人舰队开炮,还会怕洋人!你怕洋人,你以为全天下的中国人就都怕洋人!” 傅良佐憋红了脸,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李疯子欺人太甚,军统,咱们打吧!立刻派兵出营援救!” 徐树铮冷哼一声,不屑之意不需言语。 吴光新拍着桌子:“南氏兄弟丧师辱威,军统,必须申饬!” “还没有丧师呢——”徐树铮拖着嗓门讥讽道,一群人遇事就知道推卸责任。 曲同丰与吴光新、傅良佐同气连枝,恶狠狠瞪了徐树铮一眼,拍着桌子道:“那里可是咱们孝感半数多的物资,现在已经在被李疯子包围中,军统,咱们必须拿出办法来!是援还是不援?” 傅良佐渐恼怒起来,大骂道:“李疯子太他妈地狡猾,不敢与我北洋大军堂堂正正地交战,把大部队藏匿在山里,专门打我北洋大军的屁股,抄我北洋大军的粮道。李疯子,他妈的币!” 恼火归恼火,无奈归无奈。 段祺瑞何尝不是有心追歼撤到山里的李疯子军队,以解除后顾之忧,可层峦叠障的大别山实在令人心怵,在这种险峻山地作战,伤亡大、时间长自不待言,能否歼灭李疯子军队还属未可知。不管他,锐意前进,可数万大军的吃喝拉撒、弹药物资,统统依赖后方运输线。北洋军此次在湖北的作战,全都都在京汉交通沿线进行,不就是为了利用现成的铁路、公路,以保证补给顺畅吗?古往今来的战争,打的就是交通战、补给战,再强大有力的军队一旦失去了补给,就会变成一块稀软的豆腐。 北洋军南下湖北,只好一路前进,一路在后方各个要点留下必要的守备部队。多处守备,分散兵力,实乃兵家大忌。可不这么干,又有何办法。气势汹汹的北洋大军,因为逐渐分兵,前锋的攻击势头渐渐减钝,占领汉口后,其实已经无力再进。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有了一个李疯子插、入历史,不然北洋军哪里有这样的烦恼。 徐树铮敲着桌子,道:“武胜关――孝昌——孝感的兵站线约达几百公里,为了确保这一兵站线,特别是防止大别山方面李疯子之敌的攻击,需要从孝感、汉口第一线攻击部队抽出相当数量的兵力。北洋军约半个营头的兵力担任兵站沿线的警戒,因而进攻的兵力就不足了。京汉交通线就是咱们北洋军的薄弱点,李疯子的军队自然不会放过,反击的矛头首先指向咱们的后方。李疯子战场直觉之敏锐,战斗部署之巧妙,令人佩服!” “佩服他个几吧毛!”傅良佐大骂道,“现在袁大人那边儿那边逼得太紧,军统,咱们也得回话………必须拉出一个还是掌握全局的架势出来,不然交代不了哇!” 曲同丰摇头不解的唠叨:“李疯子究竟居心何为?就他们那些泥腿子,呆书上,还真能指望把咱们打趴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段祺瑞的行辕内,军官幕僚们一片乱哄哄的声音。从昨夜京汉铁路一连串的噩耗传来,各处文电都像雪片一般的朝着孝感北洋大营,曩为磅礴之气,咄咄逼人的湖北总督段军统涌来。 先前战事顺风顺水的一切都好说,一旦背后出现一个李疯子的京汉铁路线疯狂,捣乱,才发现北洋的部署处处千疮百孔。鄂北三关已经完全龟缩到了三关,只是守住孤零零的武胜关,九里关,平南关三处基地,几乎完全放弃了三关南边京汉铁路线防御。京汉铁路的交通已经完全断绝!孝感和汉口几乎都没做好打大仗的准备,不说这几万大军在湖北几个月苦战几乎给拖疲了。弹药军装物资饷银储备,不足一月支用,水路最方便的补给,经过北洋水师反水,萨镇冰挂印,南京城陷,已经宣告彻底断绝。 段祺瑞握着拳头,坐在椅子上面,没有公案的支撑,都觉得头晕得要倒下来。 更要紧的是,现在压力全在段祺瑞头上,而背后,又牵扯着北洋体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权力纷争,还有袁世凯苦心计划的窃国大计。一旦不慎。就是他段祺瑞一生功业,辛苦在北洋团体打拼出来的这一点势力就只有分崩离析的下场! 底下声音还是乱哄哄的,而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段祺瑞额头青筋直跳,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吼一声:“够了!” 声音之大。让满室的人都吓了一跳。到了段祺瑞这个地位,多少都是要讲相体,谈笑要雍容,举止要大度。他这样一声大吼,顿时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段祺瑞极度疲倦的按着额头,目光转向徐树铮。却失望地看见这位倚为智囊的学生,也是一筹莫展的神色。 徐树铮对老师轻摇头:“军统,不可以啊…………” 段祺瑞低声道:“可是现在的风潮…………良佐,你带兵去支援,一路小心,不要再踏入李疯子的陷阱,一切安全第一!” “喳!”傅良佐应诺,不情不愿的离桌儿。现在外头有多危险,他心里打鼓。如今整个湖北民众好像全都成了李疯子的耳目,成了李疯子的帮凶。平时如果小股的北洋军出大营搜集均需物资,基本就是有去无回………… 段祺瑞看着不情愿的傅良佐出去,又苦笑一声,道:“湖北的风潮,要不了咱们的命,可是袁大人哪里交代的不好,咱们可就真是末日!” 他跟着眉毛一挺,只是看着徐树铮。 所有人也都哑口无言地看着徐树铮,屋子里面静悄悄的。 要找一个漂亮的借口敷衍袁世凯,把这件事情遮掩过去,他们依旧可以捧着北洋的饭碗,吃香的喝辣的。 看着所有人目光都集中过来。徐树铮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身为统帅,为洗刷自己的失误,不惜落井下石?就像吴光新拍着桌子说的,“南氏兄弟丧师辱威,军统,必须申饬!”如此,死于战场的北洋官兵,倘若在天有灵,一定不会饶恕这样玷污他们名声的自己。 徐树铮脸色惨白的说道:“南氏兄弟营头,虽同为北洋六镇士兵组成,然而,北洋军已成为中国第一的强大军团,而南氏兄弟的营头却成了中国第一的软弱军团。” 段祺瑞咬牙切齿的点头,将兵有道的他,为了推卸责任,竟然不顾是他本人置南氏兄弟于死地的事实,反而责怪南氏兄弟战斗力不强。 徐树铮继续道:“第三镇主力进入李店北面地区后,开始总攻击,依次占领了山地阵地,于夜终于重新占领了被匪军夺取的李店。以后我军主力虽继续攻击,但凭险修筑的敌阵地是很难攻的。一直延续到今日早上才攻占了阵地的主要部分,越过铁路,击败残敌后继续南下。第六镇主力首先击败孝昌背后的敌人,然后进入安陆地区。今早准备开始,攻击大别山的敌阵地。直到晚上才占领一部分要点,战线呈现胶着状态。我准备再次总攻击,必将顽强的敌阵地逐次被攻破…………” 这是拍给北京的袁世凯的报告,其中充满了暧昧含糊,以至于使人产生一种错觉,即北洋军虽然围剿李疯子困难,但毕竟一直掌握全局的主动………… (最后,诸位看官如果看了还满意,就赏张红票,收藏个,光景会加倍努力回报诸位的支持。) 174闺阁 天蒙蒙亮,东方明珠上海从沉睡中渐渐醒来。清晨,城市上空,雾霭沉沉,报童叫卖“号外”的铃声响彻大上海华界、租界的每个街头,行人无不惊愕。 但更令上海滩国人、洋人惊愕的,还是“号外”上那耸人听闻的内容: “昨日在湖北省境内京汉铁路线,由武胜关至孝感路段,李想麾下的三个师团夜间突然奇袭北洋铁路兵站的驻军。李想毅然撕毁北京英国公使朱尔典电令汉口的英国领事葛福出面,于十月初十日到武昌斡旋和平,先商南北双方停战之协议。直到今日拂晓,事态突然变化,目前两军正在湖北展开激战!” 在这之后,大报纸、小报纸、洋人报纸,华人报纸不断传来现地的详细报道。其中报道最细致,爆料最猛烈,首当李想的机关报《人民日报》! 根据《人民日报》的报道一般人得出的结论是:李帅坚决反对耻辱的和议,要将革命进行到底! 李想这家伙,为迎合国民大众的心理,《人民日报》对战争的吹嘘报道往往快得令人惊奇,这次也不例外。在同盟会诸位大佬,民军诸位大帅,省议会诸位议长等,很多人尚不知情的情况下,《人民日报》却早已有鼻子有限地设计好了战争结局。当李想还在战场淤血奋战的时候,他的《人民日报》早把他胜利的报道印出来了,只等油墨干了就发送。 上海滩,无论是传统茶楼,还是洋场酒吧,突然从一向的死气沉沉的安逸宁静,还有纸醉金谜的悠闲温雅当中搅动了起来。 满城的人物,不管是华人还是洋人。见面的时候儿,连洋人的拉手礼都拉的不怎么利落了,碰碰手就靠着坐下,叽叽咕咕的全是议论着这么些儿话题。 跑堂的提着紫铜茶壶,忘记了加水。肩膀儿上面搭着毛巾,嘴巴张得大大的听着茶客们的低声儿议论。掌柜的趴在柜台上面儿,算盘珠子打得踢踢他他的都不成个完整的声音。心思也完全都在那些议论声音当中。 每个人的情绪,都是紧张而且略微有点儿亢奋。整个茶馆空气,都似乎绷在了一起。 李想李大帅,这个前些日子因为炮轰洋人在汉口的五国联合舰队震惊天下,成为辛亥年革命风潮的明星人物,之后也很有些热血青年投奔汉口而去,也很有些人们为他的前途担心。然而辛亥风雨变化多端,英雄豪杰风起云涌,就在人们渐渐淡忘李想李大帅昔日英雄故事的时候,李想李大帅一下子又因为这件事情再次震惊天下,爆发他偶像风潮的第二春。 在上海滩法租界街巷,穿着白洋布短旗袍、白线袜、白运动鞋,一只小手里捏着一条素白的手绢,一只小手里拿着一卷报纸,一路飞奔,一路撒下娇媚的喘息――这位看来才十一二岁的女学生,正是江苏宜兴名门大族蒋家闺秀蒋棠珍,是随父母来上海租界躲避这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风潮。 无论实在那个时空,注定都会成为民国传奇的她,此时还是介于萝莉与少女的年龄。她有着与年龄不寻常的美丽,脸庞是椭圆的、白皙的、晶莹得好像透明的玉石。眉毛很长、很黑,浓秀地渗入了鬓角,而最漂亮的还是她那双忧郁的嫣然动人的眼睛,她如此的美丽,足以成为民国的一段传奇。 街上,如最美丽的云彩飘过,人人侧目。她已经顾不上大家闺秀的矜持和修养,她只想把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传递给姐妹们知道。 自从第一次听到父亲他们谈论李想,第一在《人民日报》看到他的事迹,她们姐妹就被深深吸引了。这是怎么样一个人物啊?武昌群龙无首的时候,他义无反顾一肩挑起了举义的重担,赶走了张彪,更是一口气武汉三镇,又是大战夏占魁,又是大战张锡元,又是炮轰汉口洋人五国联合舰队…………惹到洋人的事情之后,也让她们暗暗担心了好一阵。 走投无路的时候,汉口沦陷的时候,武昌求和的时候,他还是在北洋军背后继续革命,毅然卷起震惊天下的风雷,誓要将革命进行到底。…………一切的一切,他的轶事,他的个性,深深打动了仅仅局限于一楼一底芳闺中的这些大家闺秀,令她们叹服钦佩之余又暗生一丝朦胧的爱慕。 李想李大帅,他就在辛亥年风头最劲的明星! 这个时候,为革命痴,为革命狂也不止她们一家。辛亥年的这一声霹雳,全国人士,奔走呼应,仿佛是痴狂的样儿。整个上海滩,无论绅界学界,商界工界,没一个喜行与色,只要听得哪里民军大胜,必是人人拍手,个个欢腾,偶尔民军小挫,便疾首蹙额,无线忧愁。因此绅界筹饷,学界募捐,商界工界,情愿歇去本业,投身军伍,誓志灭清,甚至娇滴滴的女佳人,也想做花木兰,梁红玉,组织什么练习团,竟进社,后援会,北伐队…………闹得一塌糊涂,上海滩的爱国之心已经达到沸点!像蒋家小姐这样的热心革命,崇拜偶像的,多不胜数。蒋棠珍动人的曼妙的背影飞进自家公馆,这个清幽雅静的小花园里。 一个窈窕的女子站在一棵落尽叶子的枣树下,深情落寞,淡淡的道:“最爱看到果实累累的情景,这里种的大都是果树,正和我心意。可惜现在是冬季,满园的都是萧索。” 另一个女子赞道:“还是爹爹有心思,谁想得到在法租界的深巷之中,竟有这等人间胜境?季节虽然萧索,但是也别有韵味。” 她淡笑道:“苏州园林甲天下,说到可以称为人间胜境的园林,只有在哪里才有。棠珍,你说是吗?” “瞧你慌慌张张,脸红耳赤,有什么西洋景带回来?” 蒋棠珍停步下来,手握着报纸背在身后并不回答,默默的与她们一同欣赏树上的萧索,胸口起伏,把气喘匀了,才淡淡道:“今趟妹妹出去是得到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以姐姐的才智,当猜到一二吧?” 她姐姐妙目一横,注视着她腮边未褪的潮红,又见她藏在背后的报纸露出的一角明显就是《人民日报》式样,她只是略做沉吟,便道:“不知是否与李帅在那湖北兴风作浪的事有关呢?” 蒋家小妹雀跃的笑道:“早知瞒不过姐姐,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蒋家大姐油然道:“那么另一个原因,该还是与李帅有关。听说他喜欢冲锋陷阵,肆意冒险,谁都劝阻不了。据我得到的小道消息,最近他们湖北和北洋军打了起来,要将革命进行到底!我猜他会否是在战场负伤,是否真有这回事呢?” “姐姐的消息真灵通,推测的也和准确,难怪这么得爹爹的喜欢!”蒋家小姐有些激动,又有些困扰的道:“一大早上的,李帅革命军的机关报《人民日报》专电发表社论《湖北新胜利与李想大帅光荣负伤》” “李帅负伤了?!”女孩们惊慌不已,紧张的追问。 看着一众姐妹都把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她又有些许得意的挥挥手里的那卷报纸:“新华社的社论指出:孝昌一役,我李帅英勇杀敌,战况剧烈空前,我方斩获极众,获得极大胜利,消息传来,全国振奋。不但给了袁世凯‘和议’窃国计划以有力回击,增加在北洋敌后活动的其他游击队胜利的信心,并以事实揭破了部分别有用心的顽固分子对八路军的造谣中伤、恶意宣传的鬼计。社论强调:我李大帅更于孝昌战斗中,亲率突击队特务营,英勇出入敌阵地,冒烈火毒焰,击溃顽敌,虽不幸负伤多处,但这是光荣伟大的,是为了国家民族的利益,证明了革命党人坚定不移的奋斗意志,英勇牺牲的伟大精神,是革命前线的民族英雄!” 众人几个脑袋挤在一起,看这篇报道直看得一颗心高高揪起,此时才松下口气来。也没有说李帅伤有多严重,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大姐拍拍胸口笑道:“幸好没大事。哎,你们看,李帅这马踏连营本领也不怎么样,也会受伤。” 小妹好笑:“你得了吧。也不想想,战场上子弹乱飞,你就是金钟罩,铁布衫也挨不得枪子。民间说他星宿下凡,你还当真了。李帅确实厉害,可也不是神仙……”她还学者父亲那种老成的样子,摇摇头不再说。 大姐也是不顾打趣他,蹙眉摇头叹道:“我真不明白李大帅的脑袋里装载的是什么东西,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为他冲锋陷阵,愿意为他万死不辞,有人不知道使唤,还胆敢在那样危险的战场冲锋陷阵,他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妹微笑着打趣道:“也有人愿意为他以身相许!” 大姐叹了一口气道:“妹妹该知我是有婚约在身……” 小妹打断她道:“我们的女子不能再继续安于封建礼教的束缚,我们摇反抗自己的命运!我们女子也要革命!咱们就先从反抗父母的包办婚约开始!” 大姐淡淡的道:“妹妹可否不说这些呢?” 小妹没趣的道:“好吧,好吧。只此一项,你尚未敢做,你还能想做什么革命事业?”至此她把话题急转直下道:“《人民日报》已经把湖北发送的战斗胜利的事实确凿地说明了。” 大姐愕然又高兴道:“妹妹快点说。不然把报纸给姐姐自己回屋看去。” “不,报纸我自己还没看完,我给你念行吗?”小妹小脸红红的正容道。 大姐皱眉道:“小气!一张报纸又值几个钱?” 说着突然伸手把报纸夺了过来,小妹扑过去就想夺回来,大姐个儿高,把报纸举过头顶,小妹跳脚也够不着,囔囔不停的干着急。 报纸在头顶展开,一张黑白的照片刊登在报纸的头版,立刻吸引她的目光。照片上人的脏兮兮,邋遢的不得了,面目都模糊的只看得出一个轮廓,但是拿着铁血雄壮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看得她小心肝扑通扑通的小鹿似的乱跳。此画中英雄,可以入春梦。 大姐好半响才脸色红霞飞的把报纸还给叫闹的小妹,“原来有你的大英雄的画片儿,还给你。小丫头,不要怀春梦!” “要你管。”小妹朝吐一个丁香小舌,又好整以暇拿着报纸读道:“李帅革命军不仅能够在大别山的险陵山地游击运动,而且也可在辽阔平原寻机歼敌。江汉平原,千里平畴无险可守,在敌强我弱的态势下,显然有利于敌人北洋部队的运动,因而从原则上论,我军宜采取分散游击的作战方法。经敌次围攻之后,我军处于敌人据点的四面包围之中,无后方依托,周旋余地大为缩小,敌人处于外线,而我处境困难。但是李帅依靠良好群众基础,积极主动与敌人进行‘盘旋打圈子’,忽东忽西,调动敌人盲目奔命去寻我作战,在运动中创造有利态势,根据敌情变化和北洋军活动规律,适时分集兵力,相机歼伏敌人。等敌军孤军突出,我便以一部据守村落吸敌,一部钳击他路敌人,集中兵力围歼北洋军,由整体内线变局部外线,化防御为进攻,采取内外夹击,多路追剿之战术最终歼灭进犯的大股敌人。是役证明,在平原游击战中,当敌人分散守备、机动兵力不足,或以少数兵力寻我作战等有利条件出现后,我军集中优势兵力,实行外线速决的进攻战,同时钳制他路敌军策应,歼敌一路于运动中是完全可能的。此战,振奋了湖北民众将革命进行到底致胜的信念,提高了革命军的声望并壮大了我军力量。在多处战役中,附近村庄的群众踊跃地推着小车,手提篮子,把慰劳品送到战士手中;有的老人、位于、妇女跑到火线附近,直到亲眼看到北洋兵被打死才肯离开;各村的人民自卫队纷纷出动追捕北洋军散兵;有的地方枪声还未沉寂,就有许多老百姓帮助打扫战场、护理伤员。战后,李帅革命军派出地方工作团,协助当地组建游击队,加强乡区革命军政权建设;他们即帮助湖北革命军区整训军队,还扩大了自己的力量。这一仗轰动了整个湖北,老百姓把李帅、革命军联成一体,各个村庄到处流传着有关李帅的民间传说。” 大姐点点头又摇摇头:“怪不得那么多人说大帅是星宿下凡,说他们打起仗来,村里村外,房上房下,真像生龙活虎一样!” “民众还很愚昧,这些附会不正说明李帅有本事。革命需要这样的人力挽狂澜…………”小妹悠悠一声叹息,不再言语,她已经被报纸上的一篇战场记叙文给吸引了。 战士们跳出石崖将一排手榴弹掷向敌群,紧接着机枪喷射火蛇,山头上爆发出一片喊杀,敌人纷纷滚向山沟和山脚,他们一连打退了三次进攻。疯狂的敌人,在督战官枪口的威逼之下,依仗人多势众的优势,分兵数路向岈山、石桥、凤凰山等我军阵地包抄,他们将肥柱山作为主要攻击目标。炮火连天,枪声大作,战斗进行得日益激烈。6团第2营在滑石峪阵地上连续4次击退敌人猛烈进攻,毙伤北洋军100余名,该营8连在击退黄土岭敌人冲击中,由于弹药不足,用滚石打退了敌人进攻。6次冲锋,予敌以重大杀伤。第7团也多次打退敌人的冲击。 张仁跳出石崖,跃过一道陡壁悬崖,奔向第1营阵地,敌炮在山头上爆炸,刘元心头紧悬第1营的战士在敌人打,炮时,各班放出监视哨,以小组分散隐蔽,等敌人爬到火力圈时,才用一顿手榴弹把它揍下去。就这样,他们沉着机智,以攻为守,用巧打代硬拼,以小的代价换取了大的胜利。张仁在电话中高兴地说:“老刘,从干部到战士,只有一个意志,决不让敌人前进一步。党委的决定已经变成战士们的行动了。” 下午,敌人集中全部炮火进行最猛烈的轰击,他们由轮番进攻变为集团冲锋,抢攻第6团控制的岈山、肥柱山阵地,企图夺取我阵地的最高点。张仁和刘元率领6团指战员坚守在硝烟弥漫、弹片横飞的阵地上,营连干部身先士卒,沉着指挥,全体指战员奋勇杀敌,连续打退敌人9次猛烈疯狂的进攻,使敌遭受严重杀伤,被迫退至马蹄山附近进行整顿,从而保障了全线防御的安全。在西北方向上,敌人曾一度突破我6团和津浦支队的接合部,逼近陆房村边,6团第2营、密切配合,以坚决勇猛的反冲击,短兵相接的白刃格斗,硬是用刺刀、手榴弹将突入的敌人全部击退,保证了防御阵地的稳定。在战斗中我师直骑兵连曾迅猛出击,奇袭安临站敌人,打得北洋军丢盔弃甲,钳制和削弱了东北方向敌人的进攻。 残酷激烈的血战,整整持续了一天。敌人的尸体一片片地倒在我军的阵地前,多少忠诚英勇的战士用鲜血捍卫了武胜关的光荣,不屈的岈山、肥柱山以及陆房山区的每一个山头,仍然在炮火中屹立。 175何处有乐土 大别山连绵起伏,高俊的山间雾蒸气绕,若躲在云中的世外仙境。只是这个混乱的世道,哪里会有仙境,哪里会有乐土?谁知这一刻的安宁背后,又是埋藏怎样的一场浩劫? 凌晨六时多,大别山雾气最浓的时候,又有从信阳赶来增援的北洋军,沿着蜿蜒的山路官道,翻过巍峨的大别山,朝着鄂北门户武胜关开过来。 这云中仙境的安宁,为兵戈所惊碎。 埋伏在武胜关以北高家冲的李西屏师团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李西屏将刘经团放在中间,负责从正面打击敌人;将刘元、张仁两团放在左右两翼,待战斗打响,负责从两翼向敌人进攻。 早晨山里的浓厚雾气越滚越密集,挡住了大家的视线。但从山间回荡的,由远而近的,几千人整齐的行军步伐声中,可以感觉到北洋军大部队正在向这边驶来。 一个战士把耳朵贴在地面上,止不住高兴地低喊道:“听到了!我听到了!他妈的,敌人终于送上门来了!” “师座!您看,那里就是这伙北洋军必经之地。”窝躲在草丛之中的刘经指着不远处,对身旁趴着的李西屏说道,“他妈的,至少一个协,让他们和武胜关的北洋狗汇合之后那还得了!” 李西屏仔细一看,前头得得的马蹄响,耀武扬威的冲在前面的是马营;后面马拉人推的吆喝,还跟着一个炮营。看到这里,李西屏忍不住暴一句革命军的军骂:“他妈的,还是一个混成协。” 刘元稍稍的数了下,一共有十六门山炮,北洋一个混成协的标准配备:“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咱们逮到的是北洋狗的大尾巴。” “干吧,师座,干他娘的。”一旁的张元咬着嘴里的草根说道。 “干,咱们就打掉他这个混成协。”李西屏哼声说道,盯着艰难跋涉的北洋炮营的目光泛绿,饿狼似的恶狠狠的又道。“这都是好炮,咱们现在就缺这个,老子全要了。” 众人都露出饿狼似的神情,望着一门门大炮垂涎欲滴。特别是那些学兵,早就眼红北洋军的克虏伯系列,他们非常清楚战场皇后的强大,一门克虏伯有时候足以改变一场战事。北洋军的装备,已经达到当前世界顶级水平,好的实在让他们不得不眼红。 “老刘,你负责给正面打击敌人。”李西屏冲着刘经招招手,“咱们谋划一下。” “是!”正趴在草丛边盯着克虏伯流口水的刘经,稍稍把探出去的头缩回身来,兴奋的连连点头应声。 李西屏看着他着猥琐的样子,耐不住嘴角一撇,又道:“那行,老张,小刘,你们从连边的侧翼进攻,其他人保持现在的位置,你们俩也都来一下。” 这片必经之地其实就是个杂草丛生,由山间的小溪冲开的一个小小的空旷谷地。大概之前是片荒废的农田什么的,由山地上一层层的梯形水田流下,田地里堆满枯黄的稻草把子,种地的农民大概早就跑得不知所踪了,湖北冬天流行种植的油菜一棵也没有种,成片的梯田全都荒废了。 自从武昌举义之后,湖北革命军与清廷的战斗一直围绕在武汉三镇。虽说整个湖北革命,战争还只是在湖北的南边,可随着北洋军后方与李想革命军之间的矛盾就越来越是尖锐,湖北随着局势越来越是紧张,鄂北也越来越能够闻到战争的味道了。估计稍稍有点钱的人家,尤其是这些鄂北地区的住家早就已经逃难了。况且这武昌的枪声响起至今,也三个多月了。两座城市被战火破坏成了一片焦土废墟,更别说其他地方了。再加上北洋军在湖北的为非做殆,李西屏的大军开到这里,看到的多是良田长满杂草,村里荒废,流民成灾,一副破败至极的模样。 大别山地区山多水量丰富,丰富的水量汇集在江汉平原,湖北因此也就成为千湖之国,云梦之泽。本来是富裕的鱼米之乡,民彦云:湖广熟,天下足!曾国藩凭着湖广做为后勤基地,硬是平靖了太平天国。湖广之富裕,由此可见一斑,然而一场战争就可以破坏这个样子。 李西屏等待着北洋军进入最佳的攻击点,微微的慌了一下神,看着战争带来的满目萧条,耐不住文青了一把。 “没错,是狗曰的75毫米克虏伯山炮。”一个小兵耐不住兴奋的低呼一声。他显然对北洋军的炮兵很在行,看马车拖着前些的北洋狗的火炮就可以看得出来。 “这鸟炮打不太远,”老班长特不屑的鄙视一把北洋军的炮兵,摆出一副看不上眼的样子,其实心里欢喜的不得了,嘴上却说,“虽然也是德国造,不像是咱们炮兵的那一门宝贝,那种德国炮十四倍口径的后管退山炮,还有150毫米的野战重型榴弹炮,好家伙,那东西才算是真正的大炮,一口气能打近三十里地呢。架在龟山上,可以打过长江,打进武昌城。” 他看着小兵们崇拜的眼神,更加得意洋洋的卖弄起自己所知有限的大炮专业知识:“那种大炮,呵,就是十匹骡马拉着也跑不动,洋人他们管那叫要塞炮,这种大炮在汉阳龟山要塞有二十四门,啧啧,当初打洋鬼子的五国联合舰队的时候,那叫一个痛快,打的狗曰的洋鬼子们全沉尸喂鄂江的王八…………” “哥,只狠当初我被老母亲逼在家里打谷子,不然也能打几个洋鬼子,那才叫痛快!” “是呀,是呀,打洋鬼子比打北洋狗还要威风,还要痛快。这要是把打洋鬼子的光荣事迹回乡一说,十乡八里的大姑娘还不都倒贴上来。” “瞧你一脑袋高粱花,尽是歪门邪道的思想。”一个笑骂道,又延着脸讨好老班长,“老班长,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嘿,上次咱们不是打了胜仗吗?新华社的记者不也到这里采访吗?师座一高兴,要报社印好的报纸给部队送一份。”老班长嘿嘿的笑着低声说,“他奶奶的,报纸上专门刊登大炮专栏,各种炮的照片都有,下面都有详细解说。你们都没看吗?” “没文化,真可怕!”老班长比划着收拾,又连连摇头,口沫横飞的说着革命军最流行的一句话,调侃一下这些新兵。“你们要认真上夜校,多识字,多学点文化,自己也要学会看报纸。报纸上,也可以自学一些知识。将来天下太平了,共和了,民主了,咱们放下抢,同样还可以为国家尽一份责任,尽一份心力。” 李西屏知道老班长说的那报纸是什么事情。这不是几天前,李大帅发起京汉铁路破袭战,李西屏奉命向前推进,大战武胜关;林铁长的指挥下,趁着夜色在北洋军防线上撕开一个缺口,旋即起全面进攻,收复并进占李店;李大帅亲自作战,占领花西,包围孝昌…………战后一大早上,新华社的记者就奔赴各地战场,作现场报道。 第二天,上海、汉口、天津、广州、香港中国五大城市的新华社,早前因为跟踪报道炮轰洋人而名声雀起的《人民日报》,名震天下,立刻又绘声绘色的报导了李帅收复破袭京汉铁路线的战斗,更是预先向民众开出捷报的支票,夸张的有鼻子右眼,还配了大帅李想的照片,那张充满硝烟,充满暴力,充满血腥,充满热血,充满男人味,充满印象派风格,脸部模糊不清的照片。李帅和他的革命军,可算是在湖北二战再次名震天下。《人民日报》也同样,再次名震天下。 师座李西屏也借此机会鼓舞全师士气,要求新华社的记者印出报纸之后还要给他们带一份,李西屏拿着散到各连、排,让大家看到名震天下,每一个中国热血青年案头一卷的《人民日报》的新闻是怎么样报导湖北革命军的。 很多弟兄都不识字,这一天里,识字的那些学兵、老兵,几乎尽被拉到这个班、那个排给念读新闻。 当听说这《人民日报》是五大城市卖得最好的报纸,几乎整个中国的热血青年案头都有一卷,其中的文章甚至是洋人著名的路边社都曾经转载过,即使远在海外的革命当之无愧的领袖孙中山先生都会看到的时候,部队的士气那可是一个疯涨。 许多弟兄都兴奋的认为着这打个胜仗,不但长官们知道了,李帅知道了,孙中山先生知道了,几乎湖北的老百姓知道了,甚至全中国人都知道有个湖北革命军,在湖北打得北洋狗屁滚尿流,在战场流血牺牲,在将革命进行到底!如此一来,战士们打北洋狗,干革命的劲头更足了,几近疯狂。 就连李想在后来知道之后,都不得不佩服,李西屏的这一手真是干得漂亮,不但鼓舞了战士们的士气,而且还让战士们知道了自己是为谁而战。不是为了升官,不是为了发财,而是为了保自己的兄弟姐妹,二十为了将革命进行到底! “怎么样,我们就这么干?!”李西屏粗略的把部署任务说了,问道,“老刘,小刘,老张,你们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虽然这刘经和那个老班长一样,看不上北洋军的这小山炮,也就75毫米口径,而且还打不远。可是要知道,就这东西对于此时的革命军来说,都数量少得可怜。北洋军一个混成协配属的炮兵营就可以有十六门75毫米山炮,这可是当前国际上只有德国才有的强大配置。而当前的革命军呢?一个师连小刚炮、马克沁机枪的数量都掰手指就可以数得过来。 “干吧,他妈的,十六门山炮全抢过来。”刘经呸呸的吐着嘴里的草根。 小刘刘元恶狠狠的附和道:“调转炮口,俺能一口气把武胜关拿下来!甘死他妈的北洋狗。” “狗曰的,看你还猖狂多久。”张仁咬牙切齿的低声骂到。 就在这时候,李西屏却注意到站在北洋军前进的队伍里的一个北洋军官,挎着军刀,举着望远镜在四处打量。 “怎么样,打吧,就是得小心别把那十六门山炮打怀了。”老刘刘经说道,他最在意的还是那十六门大炮。 李西屏看着那个北洋军官的举动,立刻打出禁声的手势。 此时北洋军已经行到谷内,离到了他们设计的伏击处只有百米左右时,突然停了下来。北洋军听到高家冲的方向静悄悄的,犹豫着不敢再往前驶了。 刚才那个北洋军官召集几个军官模样的北洋军,下马来嘀嘀咕咕了一阵,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埋伏的李西屏他们,和所有的革命军战士都紧张得不得了,生怕即将到手的鸭子又飞了。 北洋军嘀咕了一阵子,终于又继续向着高家冲的方向开过来。 到现在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北洋军又继续前进的。总之,他们犯了一个再没有机会改正的错误。 李西屏暴吼一声:“打!” 革命军所有的轻重火器全都在这一时刻开了火。 革命军的奇袭犹如决堤的洪水样,铺天盖地的水泻而来,田野之上铺满了那些挺着刺刀、呐喊着冲锋的革命军战士的身影。 北洋军等反击也迅速而有序,立刻在军官等斥喝下组织起来。 北洋军仓促组织等那片阵地之上,十六门山炮立刻发出轰击时等咆哮,一片热火朝天之景。头戴着战斗小帽的北洋狗炮兵,围绕着几门火炮忙碌着。随着炮闩的拉开,哐当一声,黄灿灿的炮弹壳带着热浪从滚烫的炮膛中退落。热气腾腾的弹药手迅将新一枚炮弹推入火药味还未散去的炮膛中,旁边的炮手抢忙上前,顶上射药包,关上炮闩。 在炮兵长的喝声中,拉动拉绳,-轰-又是一枚火热的炮弹呼啸而出,而大炮的木轱辘又嘎然的猛然后退,炮身则在一团羽浪中微微震颤。 那个北洋军官看着眼前战场,尽管不断呼啸落下的炮弹在这些人群之中炸起一片又一片的血雾。似乎他们就如同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一样,甚至他们勇敢的献身精神远远还要比,早晚对着袁世凯长生牌位口头祈祷等北洋兵还要可怕。因为他从来都不曾认为过丘八会是这样的凶狠、不惧死亡地。 在这位北洋军官指挥的克虏伯大炮,马克沁机关抢的火力下,这些冲锋的革命军士兵一群又一群的倒下,但却又一群又一群的冲上来,仿佛要用他们的尸体填平这个小谷一样。 这个北洋军官感觉到自己举着军刀的手似乎在颤抖。 现在的战况对他来说,很是不利,副官一连数次报告,在两边的阵地上,已经生了惨烈的白刃战。突入阵地的革命军士兵正和北洋军士兵进行着极其残酷的铳剑术。 而远方的战线处,师部里的李西屏也同样是举着望远镜,烟火之中,他的士兵正在一次次的向着敌人展开袭击,北洋军的炮火反应实在太快,成片成片的覆盖下来,将一队又一队冲锋的革命军士兵葬没在火光之中,而更多的士兵则是被那凶狠的机枪火力给成片撂倒。 李西屏感觉到了自己的双眼有些干涩,这些士兵是那样的年轻,可是为了民族大义,未了将革命进行到底,甚至他们很多新兵根本就不明白这民族大义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将革命进行到底是什么道理,他们只是冲着不让自己的家园被北洋狗给蹂躏、不让自己的姐妹被北洋狗给糟蹋、不让自己的兄弟被北洋狗给杀戮,便义无反顾的冲向那由火光和钢铁编织起来的死亡之网。 当看着自己的那些士兵一群群的倒在高家冲这片早就已经浸润满太多太多鲜血的土地上的时候,李西屏感觉到了一阵鼻酸。 咻,一声凄厉的尖啸,一枚炮弹轰然的不远处炸开,汹涌的气浪将站在表阵地上的李西屏的军帽都掀飞出去。然而这位身材魁梧的将军却依然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举着望远镜。 “师座,那里危险。”一个参谋抢忙上前去,试图将李西屏从那硝烟之中拉扯下来。 然而李西屏却依然的一动不动,只是轻轻的挥了挥手,使参谋退下去。亲临前线指挥,一直就是这支部队代传统,他没有因此有一丁点代惧怕! 战地上,一片狂热的对战,双方的士兵杀得是一片天昏地暗。张仁、刘元率领的两团夹击,拼命的向北洋军防线挤压,两翼上已经是打得乱如开水锅一样。 而刘经率领的一个团此时也正向着北洋军正面阵地扑来,双方乱成一团的对战着。 机枪、刺刀尽皆用上,垂死者的哀嚎声,绝望的惨叫声,爆炸声,响成了一片。四下乱窜到子弹不分青红皂白的将敌人和自己人一起打倒。胡乱的对战之中,救护兵根本就无法上前抢救伤者,拉响着的同归于尽的手榴弹、手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光景:拜求收藏、红票!为了上推荐,这些东东是多多益善。) 176一个大炮 北京锡拉胡同袁宅。 这片洁白的小天地,琼楼玉宇,何似人间? 一阵风吹过,几粒散雪飘洒下来打在袁世凯的胖脸上,生疼生疼的,不由打了一个寒噤,又从天井的屋檐下回到书房内。 书案上从各地汇集的一堆堆的奏电和文牒叠得老高,这一切都时刻敌提醒袁世凯,他的这一方小宅院已经在逐渐取代紫禁城的中心地位。但是此刻的他少了当初地一丝得意,那份心思又深沉了几分。 他一眼也不瞧,径自拿起最上面敌一卷报纸,向暖屋走去。守候在门口伺候着两个粉装玉琢似的小丫头,这对双胞胎不过十四五岁年纪。肌肤莹白如玉,笑起来一个脸颊左边有个浅浅的小酒窝,一个在右边,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小丫鬟,都是难得一见敌小佳人,最难得的是碧玉成双。这是袁世凯跟前最得用的。 见袁世凯进来,她们便使了个眼色,外头书房侍候的侍卫都是袁世凯自垣上带出来的子弟,对于她们的眼神已经很有默契,便默默地躬身一礼,知趣地退了出来。 袁世凯在近炕的一把椅上坐下,展开那卷报纸看起来,这一卷报纸赫然就是《人民日报》。屋子里暖烘烘的,一会儿便觉得浑身燥热,也不知道是因为看到报纸上那些无稽的报导,还是因为屋里太热,不由得用手去解皮裘上的纽扣。 身后的两个双胞胎小丫头过来就低头替他解。那种柔媚小心的样子,看得袁世凯心痒痒的一股邪火咻的一声穿出。今晚就把姐妹花推倒?想想周、洪二姨定会把后宫闹得鸡飞狗跳,这股邪火一下子只剩下冷冰冰的风雪。老婆多了,也是麻烦!还是先解决手头的麻烦吧,袁世凯抓着报纸的手也紧了紧。 那些门外敌侍卫站得笔直,天虽然已经大亮,但是风雪不停。一阵阵刺骨的寒风夹着雪粉吹来,侍卫们都偷偷的朝滩羊皮领子下面缩着脖子。 正在安静得都有些儿乏味沉闷的时候,就听见通通通的脚步声音从门外直奔进来。大家的目光都转过去,就看见大公子还有杨度并肩大步的朝里面走,旁边是一连串请安的戈什哈,他们两人瞧也不瞧,脸都涨得通红。吐出的白气儿又粗又急。 起身的侍卫戈什哈都在猜测,这大公子和杨先生又怎么着了?哪里革命党又来启衅了不成?还是那个李疯子又不安生不是? 这时袁世凯正在腿上盖着毯子,坐在躺椅上面,他还套着一个紫狐皮的袖笼。脚底下跪着两个清秀可人的小丫头,轻轻在给他捏脚。还有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小丫鬟站在背后捶他的肩膀。袁世凯双眼假寐,不知道是否还转着推倒姐妹花的心思。 “天这么冷,大公子,杨先生…………”门口通传的声音才响起,袁克定和杨度不等他说完,摆了摆手便进了书房,掀帘进里屋来。 杨度是幕僚,还规规矩矩的和袁世凯打千儿行礼。脾气浮躁的袁克定却在他父亲面前扬着手中一叠毛边儿格令纸:“父亲大人,你瞧着今儿的一份新报纸了没有?” 袁世凯长吁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瞥了一眼杨度,摆摆手,身后服侍的几个丫鬟顿时退了出去。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他敲敲毯子上面那叠同样的纸,苦笑道:“怎么没瞧着?《人民日报》号外喊得山响。汉口,上海,天津,广州,香港,五大城市,通邮通电的地方儿都分送…………昨日在湖北省境内京汉铁路线,由武胜关至孝感路段,李想麾下的三个师团夜间突然奇袭北洋铁路兵站的驻军。李想毅然撕毁北京英国公使朱尔典电令汉口的英国领事葛福出面,于十月初十日到武昌斡旋和平,先商南北双方停战之协议。直到今日拂晓,事态突然变化,目前两军正在湖北展开激战…………风气开通的地方,不知道多少地方立宪会的大佬,兖兖革命自诩地粪青,都冲着他李疯子的名声儿在瞧着这份报纸!在这之后,大报纸、小报纸、洋人报纸,华人报纸不断传来现地的详细报道。其中报道最细致,爆料最猛烈,首当李疯子的机关报《人民日报》!李帅坚决反对耻辱的和议,要将革命进行到底!李疯子这家伙,为迎合国民大众的心理,《人民日报》对战争的吹嘘报道快得令人惊奇,《人民日报》却早已有鼻子有限地设计好了战争结局,与第一军从汉口拍来的战报完全两个版本……” 袁克定大声道:“父亲!那你还在这里坐着?湖北的天都塌啦!” 旁边的杨度头疼的苦笑道:“大公子,民党敌报纸向来喜欢鼓吹夸大,用以迷惑民众,这报导有几分真实,还有待考证。咱们和革命党打的交到还少啊?我在东洋几年,天天和他们碰面,他们什么德行再明白不过了,就是会蛊惑民心!” 袁克定不顾,只是对着袁世凯道:“父亲,李疯子的革命政府发表《将革命进行到底抗战声明书》,宣告:湖北革命军决不放弃大革命之目的地任何部分,遇有反革命的反扑,唯有实行革命之权以战斗之!中国革命为北洋无止境之反动所迫,黎元洪于武昌与北洋签订城下之盟,实为大革命之奇耻大辱,兹不得不实行反抗,抵抗暴力,将革命进行到底! 他说得太急,差点儿呛着,平平气又把报纸摊开,继续道:“与此同时,李疯子还在他的御用机关报《人民日报》对新闻界发表答记者问!你们看看,记者问:京汉铁路大战在这次大革命中意义如何?李疯子道:这应该由百年后的历史来评价。但我相信,历史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评价,一个很高的评价。我们为了一个民族的理想,一个国家的信念,一个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做出的所有牺牲都是值得的,我们的努力一定会被历史所记载,我们的荣誉一定会被民族所承认。我革命军在敌人后方进行主动的大规模的战役进攻,向敌寇的各个交通命脉进行大规模的战役进攻。因为这一战役进攻,将缩小北洋敌占区,扩大我革命占区,也就是湖北战局转换开始。这一战役进攻的胜利,将为湖北创造出一个新局势,而这个新局势将更多的牵制敌人兵力,阻滞敌人向我革命独立省方进行正面的进攻,从而引领全国民众将革命进行到底!父亲,您看看,多狂妄!在他眼里,咱们北洋就是鱼肉,狂到没边。父亲,全天下人都看着呢,咱们不能示弱,必须打,打的他丫哭爹喊娘!” 袁世凯只是静静的听着,袁克定继续吵吵闹闹:“只看这报纸,湖北敌局势就没有段祺瑞说的那么轻松。李疯子说:此次战役,就是为了大大扭转南方民党的软弱求和的势头,提高了全国军民对革命的信心,严厉地打击了悲观失望情绪;我们高昂的革命情绪,在湖北敌占区内得到民众的热烈响应,即使在敌大远后方也起了非常巨大的影响;我们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和毅力,给予北洋敌寇内部的震慑也将逐渐显现出来…………我们力求扩大战果,把目前在京汉铁路上所得到的伟大胜利扩大到各个战线上去,扩大到对北洋敌寇,对清廷斗争和对帝国主义的各方面去。随着军事与交通战方面的进攻,开展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的进攻,以争取更大的与更多的胜利,保卫我们各个革命根据地。我们如果能在交通战上继续获得巨大的胜利,我们就能在湖北战场上保持有利形势,严重地打击北洋敌寇。父亲,无论李疯子说的有几分真实,湖北乱成一锅粥不假,段祺瑞失土辱威,严重失职,必须申饬!” 袁世凯突然转头笑问杨度:“皙子,湖北那边又是怎么解释的?” 杨度道:“段军统拍来电报解释说:第三镇主力进入李店北面地区后,开始总攻击,依次占领了山地阵地,于夜终于重新占领了被匪军夺取的李店。以后我军主力虽继续攻击,但凭险修筑的敌阵地是很难攻的。一直延续到今日早上才攻占了阵地的主要部分,越过铁路,击败残敌后继续南下。第六镇主力首先击败孝昌背后的敌人,然后进入安陆地区。今早准备开始,攻击大别山的敌阵地。直到晚上才占领一部分要点,战线呈现胶着状态。我准备再次总攻击,必将顽强的敌阵地逐次被攻破…………战事看来有点艰难,但是比较有进展,而且也一直都掌握着主动。李疯子的报纸报导的这样夸张,也没有说夺回了孝感和汉口两座重镇,更多的还是在京汉铁路线的小股土匪似的骚扰。京汉铁路那么长,难免会有照顾不到敌地方,不能说段军统失职…………北洋军在阳夏战场吃了亏,现在正憋着气呢。现在得了一点便宜,还不趁此机会指手画脚,大肆吹嘘!反正站着吹牛皮又不犯法,反正给这些好大言的革命党挂着了,就没有轻地,声势小不了…………知道孙中山绰号是什么吗?他的广东老乡都说:中山只是一个大炮!广东话说大炮,就是吹牛皮!可见革命党都是什么人?就是牛皮吹得响!李疯子就是吹牛皮,没什么大不了的。” 袁克定在一旁跌足:“杨先生,天塌下来你都说不要紧!李疯子,这个前些日子因为炮轰洋人在汉口的五国联合舰队而震惊天下,成为辛亥年革命风潮的明星人物,之后也很有些热血青年投奔汉口而去,也很有些人们为他的前途担心。然而辛亥风雨变化多端,英雄豪杰风起云涌,就在人们渐渐淡忘李疯子昔日英雄故事的时候,他一下子又因为这件事情再次震惊天下!他李疯子涨脸,就是咱们北洋没脸!现在全天下谁还不知道李疯子在朝咱们头上撒尿?时势之下,咱们不应战已经不可得。但是一旦应战有什么闪失,咱们辛苦谋划,就付诸流水!咱们对小小李疯子地挑衅,咱们绝对失败不得!” 袁世凯只是一笑。 杨度也云淡风清的一笑:“大公子。你这就见得不是了。现在咱们和议敌对象不是李疯子,也不是黎胆小,是南京临时政府!如今与咱们北洋军为敌的又不止李疯子一家,蒿目四顾,棘手尚多只是不如李疯子声势浩大…………咱们目前要义,当在保持地方秩序,固结军人团体,联合各界感情,增长北方实力,是最为当务之急。咱们要利用双方全面停战的时机,将北方诸省‘革命’志士,悉加以土匪之名,进行猛烈镇压。袁公也莫不是如此看!” 他竖起两根手指头,娓娓道来:“与南方和议,关键人物其实在于赵公凤昌与张公謇,二公交情笃厚。张公曾推荐赵公到沪举办洋务,接触江浙两省的时人很多。江苏都督程公德全、浙江都督汤公寿潜以及南方其他几个都督,同赵公都有交情。张公是提倡实业救国的新人物,孙中山、胡汉民、汪精卫、陈其美等对张公不仅慕名,而且很佩服很重视。他们为了熟悉情形,有不少事要请教于张公,而张公往往趋而谋于赵公。赵公便是南方众望所归、洞悉全盘局势的南方策士。赵公于袁公在小镇练兵敌时候有师生之宜,必能动之以情,晓之以义。而且张公、汤公、程公原来都是立宪会或比较开明的朝廷官员,现在纯粹是看到要求实行民主共和的浪潮,已不可遏制,所以转到了独立省一边。如果清室能够退位,实行民主共和的政体,又有素来受到他们信任的袁公掌握最高权力,这不正是他们求之已久的。” 这一席话儿,满室的人都听进去了。连袁克定都没了声音,露出深思地神态。 杨度神色淡淡地,只是看着袁世凯:“袁公责任内阁组成后,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把清廷的军事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是最切实的基本问题。如果不能控制着军队,主持责任内阁也没有用,所以袁公在组阁的同时,就必要把北方和京城的军事大权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他已经取得了近畿北洋各镇和毅军姜桂题等的节制调遣全权,可是北京城内还有军咨府大臣涛贝勒统率的禁卫军,这个禁卫军在北京就足以使咱们不敢恣意作为。这支禁卫军是醇邸做摄政王放黜袁公以后组成的,可以说组织这支军队的目的完全为了保护满族亲贵。禁卫军全是满人,他们待遇好,训练好,装备也好。要解除禁卫军敌威胁,袁公可以向清廷建议,革命军大敌当前,为了振奋军心,为了鼓励士气,禁卫军应该起一种倡导和示范,皇族大臣也该为臣民表率,所以应由皇族大臣率领一部分禁卫军出征南方。咱们这个题目很光明正大,清廷不得不听!可是这样一个提议,就足够把涛贝勒吓得魂飞天外。涛贝勒是出了名的胆小如鼠,他一听袁公要点他为帅,还不夹着尾巴立刻找到老庆王爷,求他向袁公说情,这一遭免了他的‘军役’。谁不知道,在满洲皇族亲贵中,老庆王爷是最和袁公有交情。老庆王爷贪财,咱们就能投其所好。涛贝勒的请求正合了咱们的希望,咱们同意不调涛贝勒上前线,同时也接受了涛贝勒辞去军咨府大臣的职务,并立即推荐自己的徐大人世昌继任军咨府大臣,于是禁卫军的统率权也由皇族手中移转到袁公手中了,只等冯公归来,便可以对禁卫军进行整顿。” 满室顿时肃然,袁世凯只是闭目静静的听着。半晌才轻轻一摇头:“冯国璋回来,我还要跟他好好谈谈。禁卫军统制一职,非同小可!” 听着袁世凯的自语,杨度一笑不说话儿了。他身边的袁克定,这个时候早就听傻了。 袁世凯蓦的张开眼睛,精光四射:“克定,联络第一军总参议官靳云鹏尽快北上,向北洋军各将领游说,使他们明了我的旨意;另一边,也要尽快密派廖宇春为北方军队代表潜往上海,与黄兴秘密接触,争取谈判;汪精卫你一定要好好对给我把握住了,他也是关键…………” 他眼神转了过去,看着杨度:“皙子,你和少川准备一下,我要向太后请奏你们为官方议和代表。赵、张二公,我会打招呼。” 张謇在袁世凯发布新内阁名单之后,专门致袁世凯电云:君主立宪,宜于国小而血统纯一之民族,日本神武天皇之子孙万世一系是也;民主共和,宜于国土寥廓,种族不一,风俗各殊之民族,瑞士之二十五州为联邦,美之四十八州为合众国是也。民主共和之治,最称瑞美,此两国皆为善法。今共和主义之号召,沛然莫遏;激烈急进之人民,至流血以为要求,嗷嗷望治之情,可怜尤复可敬。今为满计,为汉计,为蒙藏回计,无不以归纳共和为福利。惟北方少数官吏,恋一身之私计,忘国家之大危,尚保持君主立宪之主义耳。然此等谬论,举国非之,不能解纷而徒以延祸。窃谓宜以此时顺天人之归,谢帝王之位,俯从群愿,许认共和。昔尧禅舜,舜禅禹,个人相与揖让,千古以为美谈……农工商大臣之命,并不敢拜。 张骞虽然辞了袁内阁的职务,以示对帝制,但是没有说要发对他老袁啊。再加上赵凤昌的关系,所以老袁对能否拉拢这位清末状元实业家,很有一些有恃无恐。 杨度一个千又打了下来:“袁公放心。” 袁世凯一笑:“皙子说,咱们要巩固自己的地盘。这很好,未谋胜,先虑败。咱们万一和议不成,亦可据北方数省,与革命军对抗。传我命令:曹锟、卢永祥率第三镇进攻山西,先占娘子关,后陷太原,又再分兵掠晋南雁北,张锡銮出任山西巡抚。同时,齐耀琳接替宝为河南巡抚,给我下令搜捕革命党。山东巡抚孙宝琦由于受同盟会员和谘议局绅商的压力,被迫宣布独立。我就派张广建、吴炳湘至山东,煽动第五镇标统吴鼎元、张树元等反对独立。必须逼迫孙宝琦取消假独立,然后,立即派第五镇至各州县,镇压革命党。命倪嗣冲率所部进攻皖北太和、颖州。赵倜、周符麟带领毅军一部由豫西攻潼关,必须消灭陕西革命军。我要奏派张镇芳署理直隶总督,严密控制直隶地盘,必须尽快镇压直隶革命党人策动的滦州起义余波。” 最后,袁世凯沉吟道:“段祺瑞如果不能尽快平息湖北李疯子,那就给老子滚回来!李疯子不足为惧,但是看着实在恶心。” 说着,把摊在膝盖上对报纸揉成团,丢进前面火红的碳盆里。 (光景:码多少报效多少,兄弟拼了老命了!乃们就看着办吧…… ……) 177天若有情天亦老 高家冲。 闪亮的弹迹划破阴霾雾气笼罩的天空,在大地之上绽放开绚丽的死亡之火,黑色的蘑菇云包裹着红色的火球,翻翻滚滚着腾起在天地之间。一时间,乱石穿空,碎土纷飞,爆炸的气浪夹杂着纷飞的破片摧枯拉朽的扫荡着杀伤半径内的一切有生目标。 战斗最是激烈的时候! 随着炮火延伸,爆炸的轰隆隆声音骤然而止,大队的革命军猫着腰冲了上来,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呐喊与暴喝。 “上刺刀!” “前进!” 革命军队官、营官纷纷的向前压,指挥着战士在机关炮的火力掩护下,开始起攻击。拉开的散兵线就如同那飓风卷起的滔天巨浪,惊涛排岸,气势排山倒海也似的汹涌。 “打”随着那个军官的一声吼。“哒、哒、哒……”一梭子弹横飞出去,血花四溅,如同盛开的梅花样斑痕点点的缀满在焦土一片的战地上。冲锋最勇猛一排革命军战士如同割草样的被撂倒在地。 一小钢炮弹呼啸而下,“嘭!”巨大的爆炸声中血雾弥漫,碎肉血沫放射性喷溅的到处都是。受伤者的惨嚎声让人毛骨悚然。 革命军的进攻波队立即的趴倒下来,任由密集的子弹嗖嗖的从头上飞过。 有勇猛战士试图站起来起冲锋,但是只要站起来,立刻便被泼风样扫来的子弹打的宛若蜂窝一样,北洋军反击的火力实在太猛烈了。 轰!轰!轰!接连的爆炸声,硝烟将本就满是一片焦黑的大地熏得更是一团漆黑,刺眼的鲜红点点缀缀的洒满其上。 “他妈的……”李西屏愤怒两眼血红,只能看着受伤的革命军士兵痛苦的哀嚎着,挣扎在那生与死的边缘线上。 心高气傲的革命军战士怎么会甘心就这样窝囊,如同兔子样的被北洋军的火力压制着?武胜关都可以打下来,怎能被这点敌人难住?于是在军官们的带领下,再次纷纷的呐喊着起了冲锋。一声声的前进,再次激昂的响彻这一片天地! 李西屏热血在燃烧,怒火也在燃烧! “命令炮营,压制北洋军炮营,向其开炮!” 李西屏已经不再奢想北洋军的十六门克虏伯,革命军战士的生命比它更重要。 “嘭!嘭!嘭!”连续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一道道烟柱冲天而起,搅拌着橙红的火光,弥散在雾蒙蒙的天空中,大地在出阵阵的颤抖。恼羞成怒的革命军用猛烈的炮火轰击着北洋军的阵地,掩护着步兵的进攻。而大队的革命军战士则在急促猛烈的炮火掩护下起攻击,轻重火力交织成密集的火网,将高家冲打得开了锅。 双方的士兵殊死的拼杀着,搏斗着,杀红了眼的革命军不顾伤亡的发起一波接着一波的轮番进攻,炮兵抵近掩护,潮水样的步兵一浪接着一浪的起冲击,北洋军的阵地再一次的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满堆的尸铺满了那个小小的高家冲,蜂拥而来的革命军与挺着刺刀冲上来的北洋军士兵们撞成一团,刺刀拼的嘁哩喀喇,钝口的工兵铲劈裂人体骨骼的脆响、刺刀扎进柔弱组织的闷哼、垂死者的惨嚎、哭喊声、叫骂声、怒吼声间杂着拉响的手雷爆炸声、零星的枪声,响成一片。 战地之上一片混乱,残酷而又血腥异常。死者满地,伤者遍野。 但是为了一个信念,为了将革命进行到底,为了守护家园,为了不做奴隶!革命军无畏,革命军不怕死! 天若友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老天爷也许是不愿看到这样的杀戮场面,早就出来的太阳一直悄然隐没云雾之间。高家冲的天空一直便被烟云笼罩,这灰暗沉的天空怎么都让人感到压抑,虽然看起来不似那样的阴沉,但阳光却是不可见到,以至于天空之下的所有一切,都仿佛失却了生机一样。 一道道烟柱笔直的悬挂在天地之间,看起来就似同一缕缕丧礼上的黑纱样飘荡着。没有一丝的风,空气中呛人的火药味久久无法散去。 也许北洋军是精疲力竭了,也许是为革命军凶狠的进攻吓破胆,革命军一次又一次的连续数次疯狂的进攻之后,北洋军的阵地终于被撕开一条突破口! 在突破口的方向上,惨烈的搏杀激烈的已经无法用笔墨来形容。 由刘经团长指挥的革命军正在向突破口的北洋军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他们遭到了北洋军将领所带领的敢死队的坚决抵抗,双方打得乱成一团。 横飞的子弹之间,那个北洋军将领指挥着身边的一个机枪组,拼命的压制着革命军的火力。 “弟兄们,兄弟我从来也没有亏待过你们。今天只要护着兄弟我跑到武胜关,活的重赏一百块,死的一家老小我养活!” 这个北洋军官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咻~~咻~~伴随着刺破鼓膜的尖啸,打断了他充满热血的悬红,无数的炮弹从远处飞来,带着划破天幕的那股撕裂破帛样的凄厉,接连而下。 两声尖利的呼啸声中,连续两枚大口径重炮弹从天而降,碎泥烂土被炸得四下飞舞。嘭!嘭!嘭!接连炸响的殉爆顷刻之间便让他的声音被湮没在那阵阵烟火之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链子爆竹样,此起彼伏,一阵紧接着一阵。漫天都是那炮弹陨落而下时的弹痕。 “他妈的,他妈的!”北洋军官缩身在弹坑内,蜷缩成了一团,连声的咒骂着。“今天要死在这里吗?” 那撕心裂肺样的巨响如同大锤样,狠狠敲彻着大地,一声紧接着一声,似乎永无休止一样。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是大海里的一夜孤舟样,是那样的无力,那样的单薄,不知道哪个浪头就会将自己打翻。在这漫天的炮火里,生命是那样的无可奈何。还以为南下是来发财,谁知道是来送命! 一枚尖啸而落的炮弹直接的砸在了不远处的火力点前,伴随着烟尘的滚滚,一团红黑之色的烟火猛然迸裂而开,漫天都是那片飞舞的腥风血雨。 紧紧靠在弹坑壁上,北洋军官无声的干呕着,空荡荡的胃倒翻着,似乎提拉到了胸口,在那样晃荡一样。地动山摇样的炮火让他的心同样在剧烈的颤抖着。是害怕?是恐惧? “这些革命党都是疯子!这样猛烈的攻击,连一个喘息的机会,一个投降的机会都不给他!真是只要他的命!” 革命军猛烈的炮击一阵接着一阵,整个阵地经历了一场如同暴雨般的炮火洗礼。 爆炸的烟云还没有散去,在-咻-的一声怪叫声中,紧接着又陨下一枚炮弹。爆炸声如同炸雷样的接连不断,不断的有马车物资做的掩体被呼啸而下的高爆榴弹直接命中,在一团团轰然腾起的烟云中,连人带掩体消失在红黑色翻袅的烈火中。 一枚75毫米口径高爆弹直接的砸在了距离北洋军官不足二十米的地方。骤然腾卷而起的烟云、被炙烤得烫的空气充斥着肺腔每一个角落,是那样的令人难以呼吸,他能够真切的感受到那种死亡的气息。弹片划过时擦开的伤口处,热流沿着额角而下,满脸糊满着鲜血,灼痛可以清晰的感觉到。 “该死的,革命党的炮击怎么这样没完没了!?”他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胡乱的扯着出一团绷带。 炮火的硝烟渐渐散去,几缕清风打着旋的而过,将那灰暗天空下的烟云扯散迷离。到处都是弥散着那样的狰狞的战场杀戮之气。 李西屏抄了武胜关军械库,所得到的炮弹一口气打光,北洋军所在的高家冲谷底已经被犁了一遍,十六门克虏伯彻底哑火。 久功不下,刘经已经火爆!他扯开身上的军装丢在一边,在寒风呼啸的大冬天就穿一件白衬衫,抽出军刀平指前方:“革命军,上刺刀!前进!” 身后的战士几乎个个有样学样,纷纷脱下军装上衣。 战场上,一群只穿着白色衬衣革命军拉开散兵线,就如同海啸,翻卷而来。一面鲜红刺目的五星红旗在队伍之前壮丽的翻卷着,寒闪闪的刺刀丛林泛出点点星芒,拎着指挥刀的军官们提着手枪纷纷前压。 “注意,民军又上来!”北洋军官扯开的嗓门有一丝不可抑制的颤抖,他抖抖身上的碎石泥土,举起了手中的勃朗宁。 “全体就位,准备接敌!”队官、营官们的吼叫声此起彼伏,同样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畏惧。 那个北洋军官瞥了眼正面的表阵线方向,就在革命军向那边展开进攻的同时,他这一边,革命军也起了新的进攻。 “开火,开火!”北洋军官高声的喊道,各队官、营官亦是匆匆忙忙的喊出来,难免有些混乱。 炙热的火焰同时从阵地上腾起,一整排一整排的子弹带着破空而出的强大动能飞扫掠过那些冲来的革命军的队形,整个战线上一片烟火腾放。革命军进攻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停顿! “开火,打死这些狗,娘养的。”北洋军官们恐惧而又疯狂的大声的喊道。作为火力支撑点的马克沁重机枪,哒!哒!哒!的吐着火舌,无数的子弹炸窝样的飞扑过去,更多的革命军战士被吞没在金属热流之中。 革命军手中的各种轻重机关枪、步枪也同时的喷吐出对射的火光,子弹密集狂暴而来,阵地上许多北洋军士兵同样哼都没有能够哼出声便在飞溅的血箭中瘫软了下去。 “开火!”眼看着革命军越来越近,近在眼前的刺刀寒光闪得耀眼,北洋军官们不断的扬起的左手,疯狂猛然的下劈挥下。 整个防线上犹如刮起一阵金属风潮样,无数的子弹同时从黑森森的枪口间飞射而出。而炙热的枪口焰则在天空下绽放出一片宛若烟花样的美丽。枪口处的青烟点点腾放。 劈头盖脸的子弹嗡鸣着,如同炸了窝的马蜂样,汹涌着扑向革命军的锋线。 冲锋的革命军战士在这片暴风骤雨样的洗礼中,如同草秸样的被成片割倒。许多人哼有没有能够哼出声便被迎面而来的子弹给打得满身都是弹孔,飞旋而来的子弹肆无忌惮的飞舞着。 最前面的旗手浑身都是弹洞,飞溅的血肉洒满了战地,是那样的让人感到触目而寒,死去的旗手很快便被缩成了一团,高举着的五星红旗旗依然斜举着,旗杆已然和旗手一起被牢牢永恒起来。就像是插在基座上的旗杆那样。 那个北洋军官稍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从战壕的边缘伸出头去。 望着那不远处的革命军锋线,他诧异的发现,尽管这道黑压压的散兵线不断在火力下崩缺出一个个豁口,可是革命军并没有停下他们的脚步,依然是那样悍不惧死样的往前冲来。 “疯子,这些疯子!”他嘴唇哆嗦着,恐惧已经叫他找不出任何词语来发泄。 飞射而来的革命军子弹也不断的破开一道道死亡的轨痕。 而在突破口处,杀戮也是疯狂而开着。 革命军在付出了极大的死伤代价之后,在留下满地的尸之后,终于将突入进来。 两翼的刘元,张仁迅速插了上去。北洋军再也无所依托,转瞬之间变成了瓮中之鳖。 “全体上刺刀!”在李西屏的怒吼中,射出最后一轮子弹的部队立即挺起刺刀,蜂拥而上,与北洋军撞到了一起。 “杀啊!”怒吼着的李西屏也抽出军刀奔赴战场。 白衬衫已经变成黑衬衫的刘经,一把夺过一个北洋军挺起的刺刀,倒转枪托,将冲过来的这个北洋军砸翻在地,顺手举起的刺刀狠狠地扎入到北洋军士兵的胸膛之中。 血箭从军刺破开的创口处喷射而出,糊满了他脏兮兮的白衬衫。面目狰狞着的刘经一回手,抽回刺刀,抬脚将那个蜷缩起身的北洋军士兵踹翻在地。 “杀啊,杀光这些北洋狗!”刘经瞪着血红的眼珠,怪吼着冲在最前面。 大团大团的火球吞噬着一切,肆虐的火苗舔嗜下的空气热浪滚滚,本就是焦黑一片的土地再一次被犁翻一遍。 枯木、血肉夹杂着泥土掀翻起在空中。爆炸的气浪中,一个个掩体沙袋被掀翻到半空之中,来不及收拢的阵亡士兵的尸体被炸成碎片,飞散的血肉放射线般的四溅。 尽管北洋军垂死的反击极其猛烈,可是革命军依然不断的起冲击,将欲冲进突破口逃跑的北洋军拼命挤压向突破口处。在双方猛烈的对战之中,那些拼命冲着阵地扫射的北洋军重机枪也是遭到了极其猛烈的打击。 又是一个机枪兵倒了下来。这已经是在李西屏身边死去的第三个机枪兵了。由于前抵掩护,机关炮战士所蒙受的伤亡几乎是惊人的。 就在刚才,这个机关枪兵方才接替了受伤的射手,可是一枚飞旋而来的毛瑟79口径步枪弹却带着巨大的动能无情的切开了这个来自襄阳的年轻士兵的咽喉。 眼看着这个年轻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那鲜红的血液从颈动脉血管中喷涌而出,可是作为指挥官的师座却没有办法帮助他。 半瘫下去的机关枪兵用他那渐渐空洞的眼神求救样的看着李西屏,然而李西屏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可以帮助他。只能看着他带着生存的渴望,极力的想捂住自己的脖颈处的创口。然而鲜血的流逝之中,生命还是渐渐的从他年轻的躯体中流逝而去。 一番惨烈的厮杀之后,枪炮之声渐渐的沉寂下来。在付出以极大的伤亡代价之后,李西屏师团终于将这一股北洋军消灭。这一仗除几个北洋军逃脱外,歼敌一协。 李想之后在《人民日报》上评价高家冲战斗是湖北“武昌举义以来最大的一次光荣的胜利”。 只不过,经此一战,李西屏师已是损失惨重。许多营几乎打剩下不到半个营,更有的甚至只能缩编成一个连的建制。 其实又何止是李西屏师,林铁长师、周吾师也是损失惨重。之前的破袭战早使得这三个师付出了极大的牺牲代价。相比于李想其他两支革命军的损失,李西屏师团也同样是伤亡不少,至少有数百名士兵被打死,更多的士兵受伤。李西屏师团这一次算是伤筋断骨了。 不过总算还好,至少将敌人的交通线打残废,使得他们没有两个月,不能向孝感、汉口正面投入更多的进攻力量,运输更多的军需物资。 昔日像一条巨龙穿越在崇山峻岭中的京汉铁路,在李西屏发动的交通破袭大战第一阶段后,则像被抽去脊梁骨一样,毫无生气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北洋军孙传芳在日记中是这样记述的: 京汉铁路沿线各小据点,大半已被消灭。可以望见沿线制高点革命军了望哨。多处枕木被烧毁,铁轨被拆除,铁路、桥梁大部遭到破坏或损坏。沿途村庄、居民或逃走或被革命军带走,房屋皆空。撤退至信阳司令部时,全面 战况业经脱险,已可安心。但是,此等局面的出现………… 一个月后,李想整修京汉铁路,战后的残迹仍然满目皆是,铁路两侧到处都是尸体和被烧得弯弯曲曲的铁轨。 (光景:码多少孝敬多少,兄弟拼了老命了!乃们就看着办吧…………) 178推波助澜 上海。 《人民日报》的宣传铺天盖地,号外之声响彻全城。 一大早,在南京光复前夜回到上海的中部同盟会领袖黄兴,急步走进了上海沪军大都督陈其美地那座灰色的督府大楼。 还没到上班时间,大楼里除警卫和值星参谋人员外,几乎没人走动,大厅里空空荡荡,清清冷冷。 黄兴却像是没注意到这一切。十几分钟前,沪军都督府的值班参谋来了电话,告诉他湖北李想革命军来了特急电。 李想此刻来电能有什么事呢?是要对《人民日报》报导的事情澄清说明? 黄兴的心,七上八下。北洋军的厉害,他亲自领教过的,民军的混乱战斗力,他也是亲自领教过的。在他看来,李想多半是在放大炮,希望通过他的机关报《人民日报》浮夸的宣传,鼓动民心士气,拉着刚刚光复南京的江浙联军一起与北洋军死磕! 这家伙,自武昌举义,以血肉铺道,尸山血海的走到今天的地位,是个十足战争狂人,自然坚决反对和议!可是,李想这样乱来,却非革命之幸! 可是,北洋军的厉害,真是使这位同盟会大将自汉上归来之后,在午夜做了几个噩梦!武昌在冯国璋日夜炮轰之下岌岌可危,当初汇集在武昌的各光复省议会代表陆续的来到上海,言谈当中,说的都是武昌的危及难以维持,北洋军的残暴凶狠。幸好汉口洋人出面斡旋和平,黎元洪代表南军与北军签订《停战协议》,武昌才算转危为安。滞留在武昌的各省议会代表也就定下一个草案,“虚大总统之位,待袁世凯反正归来”。对此,黄兴听闻之后也深表赞同,对于汪精卫滞留京城,目的劝袁世凯反正,他也去电委婉的表示过支持。虽然,南京光复,革命士气正旺,但是中国革命能够和平解决,当属四万万同胞之幸福乐事。 一切本来就这样和平演进,但是李想在湖北捅出的篓子,一下子打的他措手不及!袁世凯本是革命争取联合的对象,他毕竟也是个汉人!李想这样胡来,不是非要逼他做曾国藩,胡林翼之流? 安静的走廊上,黄兴越想越害怕,脚步越走越快,就听到皮鞋磕在地板上的踢踏声音回荡。 其实,这段时间沪上军部内外早已经是到处流言飞舞。有说湖北李想革命军闻南京光复的消息,革命情绪加剧、湖北形势异常紧张。也有说湖北李想革命军带领着安陆部分下级军官意欲自由采取行动,再挑起个像当初在武昌不听指挥,桀傲不训,单枪匹马的渡江汉口一类的事件。流言越传越远、越传越厉害,甚至惊动了沪军都督府和在上海的各省议会代表。李想也紧跟着就发表,“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宣言。但是当时的沪军都督府里的人,包括在上海的各省议会代表都没有把这个狂妄的李疯子的宣言当一回事。全上海,也只是当他满嘴放大炮,黄兴灰溜溜的打输了滚回上海,黎元洪夹着尾巴乖乖的花招,你一个李疯子去招惹北洋军,找死不是? 无论立宪会,还是同盟会,诸位大佬打心眼里认为这位忽而新派,忽而守旧的袁世凯乃当世之雄,革命若要成功,可以争取,不可拂逆!黄兴、黎元洪都被他收拾了,大名鼎鼎的吴禄贞更是莫名其妙的命丧黄泉,震动北中国的晋燕联军虎头蛇尾的收场。这些虽然不是老袁直接动的手,但是谁都知道,明里暗里还不都是他谋划指使的。整个中国局势,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多少英雄豪杰崛起陨落,一切,简直就是他的掌中玩物般随意拨弄。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到今天,最大的获益者是非他老袁莫属。这样的一个人物安坐北中国,掌握世界顶级武器装备的十万北洋雄狮,对他们虎视眈眈,怎能叫他们不害怕? 李想的将革命进行到底宣言发出之后,在黄兴的亲自干预下,沪都督已经派出李书城亲赴湖北现地视察,李书城的报告还没有回来,李想的御用机关报《人民日报》已经喊出震惊天下的号外:“昨日在湖北省境内京汉铁路线,由武胜关至孝感路段,李想麾下的三个师团夜间突然奇袭北洋铁路兵站的驻军。李想毅然撕毁北京英国公使朱尔典电令汉口的英国领事葛福出面,于十月初十日到武昌斡旋和平,先商南北双方停战之协议。直到今日拂晓,事态突然变化,目前两军正在湖北展开激战!” 今日湖北李想革命军急电,难道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解释吗?也是该听听他会怎样解释! 一群有着敏锐政治嗅觉的人,还有他黄兴这样的政治小白,都可以更进一步的根据《人民日报》分析清楚,李想想要告诉大家的,当前大革命的形势: 武汉三镇会战之后,南京也光复了,革命战争进入了相持阶段。 袁世凯妄想通过武力逼迫南方民军就范的计划失败后(其实老袁心里就不是这个想法),袁世凯转而采取了“军事打击为辅,政治,打击为主”的策略。于是,在汉口北洋军走马换将,以主和之段祺瑞换走主战之冯国璋,从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御的同时,其作战重心也从正面战场转向了谈判桌。 李想革命军为完成配合南方各省革命军正面作战的任务后,在湖北沦陷之后继续革命,转入了敌后游击战争,在敌后创建革命根据地,发展武装力量,这无疑极大地打击了湖北的北洋军。 正像李大帅特别谦虚的指出的那样,“湖北革命军在决战当前大革命问题上不起任何决定作用,而有一种自己的拿手好戏,在这种拿手戏中一定能起决定作用,这就是真正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 敌后斗争的主要形式之一是交通战。 京汉铁路交通线是盘踞湖北的北洋军的命脉。在湖北敌后围绕交通进行的斗争,便构成了湖北革命的主旋律。 其实早在湖北陷落,李想革命军转入敌后革命战斗之后,就开始了对北洋军京汉铁路交通线的破袭战。 他们对京汉铁路线,这条湖北重要交通生命线连续发动了三次破袭,最初发动都是小规模的破袭战役。李想在湖北的全部斗争的60%是交通战。 李想革命军的行动,对被北洋军视为生命线的京汉铁路交通线构成了极大的威胁,但北洋军并未善罢甘休。在北洋军南下的时候经过一段时间“剿匪”与反“剿匪”的斗争,强度不是很激烈。冯国璋进入汉口之后、北洋军依托京汉铁路向东西侧翼展开扩张,相继攻下李家庄、南郭、邱家村、小鹿庄、天台、威丰、小名庄等李想革命根据地村庄和许多重要小镇,把安陆根据地也分割成了很多小块。同时,冯国璋北洋军还在京汉铁路线西侧积极增筑据点和公路,严密封锁大别山和安陆间的交通,妄想缩小李想革命军的活动范围。在武胜关至孝感,强征民夫,不断抢修增修京汉铁路兵站和据点,妄图将东西两区安陆府,德安府,汉阳府,黄州府的李想革命军活动分割开来,逐个围剿。 李想在《人民日报》上洋洋洒洒解说,他将北洋军的这一招术比喻为敌人要用铁路作柱子,官道作链子,据点作锁子,来造成一个囚笼,把我们军民装进里边去凌迟处死。说,北洋军在湖北展开的大规模的筑路行动,不仅仅含有军事意义,而且包括有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意义。北洋军是以战略眼光来组织和进行湖北这场交通战的。不打破“囚宠”,革命军就无法生存。 但是在黄兴看来,李想未免太高估了自己,大炮放得震天响。冯国璋在处心积虑的对付武昌的时候,哪有空闲去和他在乡下山窝窝打游击?李想这样浮夸,无非往自己脸上贴金! 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中山大炮的称呼,现在可以退位让贤啦。 李想如此大肆宣传,湖北革命围绕着“路”,斗争的双方博命的拼杀,还不是为了即将展开的与北洋新的较量做预热? 果不其然,今早的报纸是一个震惊上海、震惊中外的号外!令沪上的黄兴胆战心惊,坐卧不安。是否也令袁世凯胆战心惊,坐卧不安,他是不知道。 李想在报纸上夸夸起谈: 革命军为打破北洋军对占领区的封锁,制止民党内部的投降求和的逆流,激发广大人民群众的革命热情,发动了以破袭京汉铁路交通线为目的的交通大战。战役已经历时两天两夜,共进行大小战役十八次,毙伤北洋军两千多人,破坏铁路七十多公里,可保证使京汉铁路湖北段中断一个多月,将是大革命战争“敌后”战斗最激烈、规模最大的一次战役。 战斗将继续扩大。战役将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以破袭铁路为目标;第二阶段以拔除铁路两侧据点为目标。 第二阶段任务完成后,李帅将继续率领革命军战斗,哪怕与北洋敌进行了长时期的革命斗争,势必将革命进行到底! 李想还很是往自己脸上贴了一层金,他得意洋洋的在报纸上说,这是中国革命史上辉煌的一章,它表明天下会所领导的武装力量不仅在革命战争的艰苦斗争中发展壮大了自己,而且为中国民族革命的胜利,和世界人民民族主义的自由、民主斗争的胜利,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和榜样。 只是李想的作战真有报纸上浮夸的辉煌吗?黄兴表示严重怀疑! 黄兴魁梧的身躯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跨进陈其美沪督的办公室。 “克强,”陈其美英俊秀美的脸色有些苍白,也不知道吸食脑白金过量,还是沪督公务繁忙操劳过度。看到黄兴闯进来,立刻起身喊道,“你快来看看,这个李疯子,革命刚有起色,他就炮轰洋人五国联合舰队,咱们刚刚摆平洋人的怒火,洋人好不容易答应从中斡旋南北和平,和平刚刚在望,他又立即公然撕毁南北《停战协议》,拉开南北大战,他疯疯癫癫的,把天又捅出一个大窟窿。咱们又要替他去补!唉,你说,这回又该怎样去弥补?真不知道,被赶出汉口,窝安陆乡下还是这样的不安生。被逼到这一地步,还能闹出这么大的风潮来…………” 此时,陈其美喋喋不休的时候,英俊的参谋蒋光头,这个现在还是陈其美手下的第一马仔,给黄兴递上同盟会老人,还滞留在湖北武昌的谭人凤发来的急电。急电是武昌拍过来的,但是参谋来电时告诉他却说是李想革命军,如此看来武昌军政府已经姓李。湖北的局势倒地发展成什么样儿?难道李想真如他在报纸上吹嘘的那样,取得辉煌的胜利? 黄兴急急地展开一看,心忽悠悠沉了下去。电文称:“驻安陆府附近革命军,驻德安府附近革命军,驻汉阳府附近革命军,在夜间突袭京汉铁路线,遭北洋军队反击,当即展开激烈战斗,以实力将敌由附近击退,并摧毁铁路桥梁若干。” 《人民日报》上报道的全部落实!但是战果只是摧毁几座桥梁,炸毁几段铁路,其作用任凭李想吹得天花乱坠,也只能欺骗一下无知民众!黄兴对李想以这样拙劣的手法欺骗民众感情,以这样激烈的手段撕毁南北《停战协议》,破坏革命的和平进程,感到非常的愤怒! “何解啰!他想怎么的何解啰?!”黄兴急得长沙话都冒了出来,“李君书城刚去湖北还没用有返回,湖北的局势好不容易才平静,怎么几天就闹出这么大事?他李疯子还真有本事,有胆气!怎么就不把北洋军赶出湖北?怎么就只是炸了几座桥梁,毁坏几里铁路?亏我还想着怎么提携他这个很有热血的青年一下,看他热血的实在过了头!这是个惹事精,怪不得当初遁初坚决反对他入会。” 黄兴咆哮着,转向身边的参谋。 “各省议会代表知道电报内容了吗?” “电报仅收此一份,先交大都督过目,尚未通报别人。”蒋光头恭敬的回答。 “这东西,我哪里敢随便给人看?”陈其美无奈的说道,“我又不是不知道这电报的分量。” 黄兴将电报放入档案夹,犹豫一下还是吩咐参谋道:“速交议会。” 这已经是纸包不住火了,《人民日报》已经宣扬的天下皆知。 很快,沪都督府上下已传开了湖北发生事变的准确消息。黄兴听到电话铃响,收回思绪。 陈其美抓起了电话,朝他笑道:“克强,猜一下第一个电话会是谁打来的?” 黄兴看到陈其美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没好气的道:“不是汤寿潜,就是程德全。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喂,陈督吗?听说湖北又发生麻烦事情啦?……”电话里传来了江苏都督程德全颇有些忧虑的声音。陈其美向黄兴做一个无奈的表情。 “陈督,什么麻烦事,快说啊!” “昨夜湖北民军来电说,李想军在京汉铁路线与北洋军发生了冲突,据说还交了火。真不知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陈其美异常无奈的说着。 程德全听着,心吓得差点休克,惊慌失措得怦怦跳,他与黄兴的想法几乎完全一样。 程德全在武昌首义后,曾全力镇压江苏的反清革命,并串通立宪派,电请清廷改组内阁,宣布立宪。后见大势已去,表示同意江苏独立,也就摇身一变,有江苏总督成了江苏都督。 他在对所谓的革命问题上主张和平解决,应集中全力准备劝袁世凯反正。 如今李想对袁世凯采取如此强硬的态度,必然会招致袁世凯的强力反弹,他真怕袁世凯挥兵南下,把南京还没有组建好的临时政府给一锅烩了。所以程德全为湖北的冲突忧虑重重,几乎要跳了起来。 一整天,整个上海沪军都督府,上上下下都处在一种乱纷纷的议论中,就是临时的中央议会也处在一种对未来方针猜疑不定的忙乱中。都督府和临时中央议会都在忙着琢磨究竟怎么引发了这场冲突?北京的袁世凯是企图以此进行全面战争呢?还是仍像先前一样和平解决?毕竟一段时间以来北中国清廷方面出现的变化太多了,什么事不会发生呢? 就在沪宁情况未明、举棋不定时,李想又站出来开口了。 安陆革命军对清作战军事委员会,再次就湖北冲突事件发表声明,一支地区性部队对自己管区的事情发表声明,这很正常,这本来就是他的责任,但是这份声明的观点如此鲜明狂妄,就不得不让沪军都督府上下火大。 “兹因暴戾之北洋军反动革命,湖北民众惨遭屠戮,湖北革命军正以极大关心及重大决心,必将革命进行到底。” 李想大帅在发表上述声明的同时,也没有派遣什么属下,来沪宁请求面见临时中央当局,或者陈述意见,完全就是独断专行,直接越过临时中央政府,要掀起一场全面的战争!嚣张跋扈至极。 驻兵南京的临淮北伐总司令林述庆一下子又活跃起来,在向临时中央议会提交的报告中称:“鉴于湖北局势,现命镇军之主力做好随时出动之准备。” 广东的革命军政府更加的狂,对支持对湖北以武力将革命进行到底推波助澜。在得知湖北事变的消息后,向临时中央政府报告称:“由于湖北事件之爆发,已令革命军之一部采取随时出动的态势。” 在临时政府尚未作出正式决定前,各光复省份的革命军部队都争相表示了自己的意见。而这些观点,竟都是要求临时中央政府和民军对北洋开战! “以地方要挟中央,这成什么体统?中央威信何在?”汤寿潜在陈其美的办公室里拍桌子打板凳,急吼吼的道。 随程德全一起来的江苏省议会副议长蒋炳章举着那卷《人民日报》:“我侄女棠珍拿着这卷报纸简直就跟疯了一样,李疯子蛊惑民心,影响极其恶劣。此项有关之新闻,以后绝对禁止登载,希即饬遵。” “查封了他的新华社!”立刻就有好几个议员跳出来大喊大叫的附议,也不知道是吃味还是嫉妒神马帝。李想风头实在太劲,谁都想去踩他两脚。 “新华社开在租界,听说还有洋人的股份,也不是咱们说封就可以封的。”程德全遥遥头,他何尝不想封了搅丰搅雨的新华社,只是无奈牵扯洋人就变复杂了。“咱们现在虽然举定南京为临时中央政府所在地,但先要确定中央权威,必须选举临时大元帅,行驶大总统职权,组织临时政府。只有确定中央权威,才能压制某些胡作非为,嚣张跋扈的民军将领!” (光景:码多少孝敬多少,兄弟拼了老命了!乃们的票票就看着办吧…………) 179宛如梦幻 月色如水,照着孝昌城内城外因辛亥风云汇聚的各路枭雄豪杰,照着铁路两侧到处的尸体和被烧得弯弯曲曲的铁轨,照着汤家小姐的长发上宛如一场幽亮的梦幻一样。 “大帅,你不可以进来。”清秀可人的护士挡在闯进手术室的李想面前,小胸脯一起一伏的煞是诱人。 此时的李想却没有这份色心,他的目光越过小护士,顺着门口泄落的一丝月光照在手术台上汤约宛幽亮的长发,宛如梦幻,李想已经看痴了。 在夏家村的医护小组,由李想挖协和医院墙角拉来的那个医生主持汤约宛的手术。 李想慌忙的给自己找着理由:“医护小组不是人手不足吗?我来帮忙,我学过护理。” 李想这样笨拙的借口,哪里哄骗得了这个清秀的小护士?她一把拉下脸上的口罩,鼓起小脸,准备拆穿他的谎言。 “好啦!”主治医生开口打断他们的纠葛,“大帅,我允许你在这里,但是请你不要对我们造成困扰。把门关好,先。” “好嘞!” 李想留下,围着小炉添柴烧水。炉火已经燃了起来,冬天干透的柴禾加了一点从北洋军缴获的固体燃料引火,顿时炉火就烧得旺旺的。一口不知道从那个老乡家借来的小锅,上面煮井水已经沸腾翻滚,腾腾的冒着热气。 忙完这一切,李想已经熏得双眼红肿,隐泛泪光,额头一层细汗。在二十一世纪连电磁炉和液化气也很少有使用经验的他,烧炉火,即使有固态燃料,也是困难重重,这比打仗要辛苦的多!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喘着粗气坐到了汤约宛的身边。她依然昏迷不醒,似乎发了烧一样,小脸泛着病态的潮红。身子也在地上不安的扭动着。不知道低声的嘟囔着什么。 该料理她的伤势啦,还好自己准备周全,当初为革命军计,还在汉口的时候,从协和医院和中西医院拐了一批热血医生参加革命。由这些医生随身携带的,什么野外急救的器具还是非常齐全。 虽然不缺医,但就是少药。革命军这样连续不断的恶战,药物使用消耗的速度奇快,刚刚在打下花西从北洋军抄来的药物已经用得七七八八………… 就在李想坐在手术台看着汤约宛发呆的时候,小护士抱着一把手术需要使用的刀,剪子,全丢在了锅里煮着。如今李想革命军的情况,就像当年的土捌路一样,只能使用这种老土又传统的消毒方法。 医生将汤家小姐扶在了自己的腿上,就开始动手解她的衣服。 李想一下子跳了起来,吼道:“你要干什么?!” “大帅,我先前就说过,我允许你在这里,但是请你不要对我们造成困扰。”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医生非常生气的盯着李想,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出手术室,但是对于这位大帅也只能把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想一想。革命军上下,谁不知道汤约宛是未来革命军的主母,李帅的紧张完全情有可原。他只能苦口婆心的解释,“医生有医生的医德,请相信我,大帅。” 我未来老婆的清白之躯,做老公的都还没有看,怎能便宜了你?李想手一挥,说道:“脱衣服,我来!” 医生无奈的让贤,谁知道碰上的大帅革命路上开明,在这些事情上却这样封建。 李想哆嗦着手,忙了半天也不知道从那里下手。也不知道怎么搞得,就像当初第一次解女朋友的衣服一样,衣服平平常常,就是革命军统一制式的军装,忙得左一道右一道,天知道怎么也解不开!李想都急得冒汗了,最后一小护士实在看不过去,递过一把剪刀。李想一咬牙,也干脆,接过剪子剪开她的衣服。 随着衣衫一层层的滑落,李想似乎就忘记了呼吸,在淡淡的,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大小姐露出了她晶莹洁白细腻的肌肤,还有在军装下毫不显眼的少女胸脯突然傲然茁壮的跃入眼帘,汤约宛大小姐的藏肉技术真是一流。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就泛出了一种最柔和的光芒,朦胧的美丽。看着少女仿佛艺术品一般的身体,如雾里看花般的不真切,李想不知不觉的停下了手…………这是怎样的一种上天的杰作啊!直到视线转到了她肋下的弹片,他才回过神来。忍不住还轻轻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趁人之危,没出息!” “噗!”清秀可人的小护士在这紧张的时刻忍不住笑倒。 医生狠狠的瞪了小护士一眼:“弹片射的很深,没有伤到内脏,真是非常的幸运。大帅,请让开,我要动手术。” 李想犹豫着小心翼翼的把大小姐平放在手术台,看着裸露在外绝美之躯,又非常认真的注视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医生:“你可不能趁人之危喔。” 医生拿着沸水消过毒的手术刀掉在地上,差点气绝:“大帅,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医生也有医德的。” 李想咬着牙齿比划了半天,看着大小姐恬静的面容,还在微微眨动的秀美睫毛,伤口都发紫了,他实在不忍心她继续受苦:“医生…………我相信你。” 不动手不成了,医生终于举刀下割。 “慢,”李想大吼一声,“为什么不打麻药?” 医生愤怒了,举着手术刀恨不得给李想扎一个窟窿。小护士慌张的拉住医生:“大帅,麻药都完了,连消炎药都用完了,现在都用盐水代替。连截肢也是无麻醉!” 医生愤怒的大吼:“我从来没有见过像革命军这样激烈的战斗,每一战会有多少伤员,你知不知道?每天需要消耗多少药品,你知道不知道?咱们药品稀缺到了什么程度,你知不知道?” 被李想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他实在是忍无可忍。 李想哑口无言,憋红了老脸道:“你有意见,可以和参谋部曾高去反映嘛?现在缓议,缓议…………你先动手术嘛。” 医生终于一刀割了下去。 大小姐一声尖叫,眼睛突然大大的睁开,小护士早准备好了毛巾,经历无麻醉手术上百次的经验,熟练的一把塞到她嘴里。可是大小姐的手一把抓在旁边李想大腿上面,用力的抓拧了起来,力气大的不像一个女孩子。李想痛得龇牙咧嘴的,也陪着她一起痛。 医生可不管他们上演的哑剧,手是保持恒定的稳定,大小姐精致的小脸上的汗跟雨点一样朝下落。 医生终于挑着了弹片,硬生生的把它挖了出来。 大小姐似乎痛到了极点,发出一声闷哼之后又晕了过去。 叮当一声,医生将弹片甩在地上的脸盆里,这个时候才有空擦汗,这样的手术也累的不清:“成功!” 李想长长出口气,不断搓自己的大腿:“大小姐,掐自己的老公不心疼啊!” 估计自己大腿早就青紫了,他又忍不住恨恨的看了一眼大小姐。她躺在手术台上,浑身都是痛出来的冷汗,一头如瀑的幽亮漆黑的秀发都粘在了脸上。即使经历了那么大的痛苦,她的脸庞仍然在朦胧的灯光中崭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直入人心的美丽。更别说还暴露在寒风当中的峰峦起伏了。 李想暗吞一口唾沫,心虚的左右看看,医生视若无睹的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水,自己倒一盆水洗手去,小护士一双眼睛灵动的转着,看看大小姐的峰栾起伏,又低头看看自家沾着梅花点点的洁白护士装胸前一对小白兔,显出气恼泄气的可爱表情。看到李想贼兮兮的双眼,小脸一红,立刻拿着早就备好的绷带上去包扎。 医生在边上漫不经心的说:“这里没有消炎药,就让大小姐随下一批重伤员转移去汉口。大帅,可以吗?” “必须这样?”李想想好好照顾一下她,这一次受伤完全是因为他。 “没有办法。手术之后,最关键的还是就是这一点。这里的条件实在无法保证,发炎之后会有生命危险的。”医生联络摇头,“等她醒来,道个别吧。” 李想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汤约宛幽幽醒来,就看到李想俯身下来,轻轻的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 “怎么样,伤势如何?”看着裹的纱布像个木乃伊的汤约宛醒来,李想关切的问道。 “没多大的事儿,也就擦破点皮,没伤着筋骨。”汤家大小姐皱皱小鼻子,满不在乎的说道。 “好了,不要逞强。你的伤势真的很严重,比我当初严重多了。医生说,必须转移去汉口。”李想牵着她的纤手说着。 暗黑里大小姐的眸子像宝石般闪烁着精光,听说要转移去汉口,突然黯淡了下来,轻轻道:“我若走了,谁替你遮挡子弹炮弹?你总爱冲锋阵前,那么的危险,又不肯听人劝。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拼命?” 李想无声的干笑道:“我是一军的统帅,我不拼命,我还能要求谁去拼命?我们赌注拼命,拼命也要将革命进行到底。” 看着那么多人在眼前倒下,为了一个信念,就是执着的要将革命进行到底,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淡淡的苦笑,黑白分明的美眸凝望着他:“我会在汉口等你,等你带着革命胜利的消息,凯旋归来…………” 大小姐满脸苦涩的笑,李想如果继续这样的拼命,逆天的好运也用完的。 李想同样是苦笑着,只是点点头。 看着汤约宛被抬下去,李想呆呆的许久才离开。虽然李想知道要想保住性命,以后就不能这样拼命,但是他无法容忍看着部下前赴后继的为革命赴黄泉,他只有陪着他们一起在生死线挣扎………… “大帅,您也会儿女情长?”曾高幽灵似的出现在李想身后。 “古人说得好啊!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感觉精疲力竭的李想从军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显得有些皱巴巴的香烟,打下花西的战利品也只剩下这一点,抬手递来一根给曾高。 曾高摇了摇头,他很少抽烟,也就是在参谋部忙得精力不济的时候,抽一根提神。李想于是自顾自的给自己点上火。 也许是伤口的疼痛,这一战下来,他的身上同样是大大小小的布满伤口;也许是太累了,战斗一夜,白天紧急撤退,已经两天一夜没有休息。以至于李想拿着火柴接连划了几根火柴,方才点上了烟。 “要是死在这里,还有什么遗憾没有!”李想坐在地上,吐出一团淡蓝弥散的烟雾,李想让辛辣的尼古丁微微安抚下自己的心绪,突然带着淡淡的伤感,懒懒地对身边的曾高说到,“要有什么遗憾,说来听听?” “还有什么?大帅,你怎么变得这么感性?是因为看到大小姐受伤?”同样学着李想坐在地上,惬意的背靠着满是夏家村某个残垣断壁处,曾高露出一丝儒雅的笑容,等李想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又接着说道,“我是没什么遗憾的了。所谓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咱们闹出这么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就算在这里为革命而死,我想百年之后,我的名字也会青史垂名。人生至此,又有何憾?” “你呢?少年?”疲惫不堪的李想捎带着微笑看着面前局措不安的一个小兵,嘴角闪过一丝苦笑,“你怕死吗?或者说有什么遗憾的没有?说来大家听听。” 小兵摇了摇头:“没有。革命是为祖宗争荣光,为家乡父老争好日子,没有什么好遗憾的。”自从昨天夜里,看着李帅亲自奋勇率领敢死队冲锋陷阵之后,他已经是李大帅为神明,崇拜之情,倾尽长江也无法倒尽。说实话,他并不是不怕死,只不过他不想让自己在偶像面前成为一个懦夫。他铿锵有力的说道,“父亲送我留洋德国,学习机械,是希望能学西洋之技巧,振兴中华。我在德国,不止学习机械,还亲身体会了德国的民族主义,我知道民族主义革命是什么,我知道一个民族的凝聚力才是一个民族崛起的关键。所以我认为,当今中国,如不能扫除五千年专制,彻底清除黑暗的社会,唤醒四万万沉睡的国民,学习再多的西洋技巧,也无法振兴中华。所以我参加革命,我要将革命进行到底!革出个共和,革出个民主,咱,我就可以用我的技术建设中华。” “留洋生啊,可惜了。”也许是自言自语,李想苦笑着摇了摇头。 “大帅……”小兵噌的站起身来,笔直如桩的矗立着,几乎涨红了脸,“在湖北革命军中只有军人,而没有所谓的留洋生。” “好了,好了。”曾高打着哈哈,抬手安抚眼前惶惶不安的年轻人,“坐下吧!” “大帅,我说吧,咱们的革命军里还真是有许多人才。”曾高冲着默然抽着烟的李想说到,“怎么样,要是我们三都能够活下来,革命成功了,这样的专业人才,你准备怎样安排?” 最高说着指了指小兵。 “老高啊,你这白操心不是。”李想哈哈儿笑到,“士兵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可搞独裁,不搞专制。” 尽管李想的心里对革命之路遥远的他也不知道尽头,历史已经混乱让他无法捉摸,自己都不知道能否活着去汉口看汤约宛,可是他还是挤出一份的笑容说道。 曾高起身拍拍屁股:“军事会议就要开始了,走吧。” 交通破袭战,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向前发展时,也到了李想制定的第二部计划实施的时候。 “无非就是命令继续扩大战果,你们可以搞定。”李想丢下烟头,起身边走边说。 曾高听着李想这样不负责任的话,脸色都变了:“大家都等着,你必须去!” “去、去、去…………”李想淡淡的道:“此次交通破袭战役胜利中已暴露敌之严重弱点,是兵力不够分配,湖北战场上之兵力缺乏,已抽调出去不少。因此,引起我们考虑以下问题,彻底毁灭京汉铁路之武胜关、孝感段,如能达到目的,使被京汉铁路切成东西两半的革命基本根据地联成一片,在任何方面与我有利,并可引起湖北战局某些变化,你们认为可能时,请即电告并同时准备继续扩大之。” 最高的心咯噔一下,“使东西革命基本根据地联成一片”的战役企图,已经远远超出了现在湖北革命军的力量。从前面的李想战役部署,并不能看出要将东西连个革命军基本根据地联成一片的意图。 早在先前的会议上,李想就曾谈到是否可以由林铁长和李西屏联合起来,从京汉铁路东西两个方向对京汉铁路来个大破袭,将安陆府和汉阳府两革命区联成一片。 李想虽然是个九曲十八弯的弯弯肠子,但是在这些事情上从不拐弯抹角,打哑迷的让部下去瞎猜,总是有什么说什么,常常是把自己的意见先拿出来,让大家讨论,你可以不同意他的意见,但你得说出理由来。 这个特点在李想的一生中时时处处都表现得很突出。下到对一个普通战士,上到对革命军中高级将领都是如此。军国大事,说话习惯开门见山,直截了当,不转弯抹角。他不能让部队带着隐患,让部下都不知道他的心思,不知道作战的目的。玩帝王心术,只会延误战机。 曾高很了解李想的这个性格。 (光景:码多少孝敬多少,兄弟拼了老命了!乃们的票票就看着办吧…………) 180徒劳 孝感北洋大营。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段祺瑞行辕这里只留下了几个会伺候人的亲卫侍候,他们也都站在正门的西北角上听招呼,书房里面只有他的得意门生徐树铮一个人。 其实他原来准备趁傅良佐他们退出去时也要离开这里的,可是,不知是什么缘故,却犹豫了一下没有走。此刻,见段祺瑞半躺半靠地仰卧在榻上,边上是一盆红旺旺的碳火,眼睁睁地注视着天棚,手指夹着一支叶子烟燃剩一节白灰,正陷入了深深地思索,又像是在倾听外边呼啸的风声,一点儿也没注意到徐树铮的存在。 徐树铮才小心翼翼地透了一口气,满屋子的叶子烟味,几乎全是段祺瑞一个人的做为。李疯子搅动的风云已经搞得他们焦头烂额,这些天就没有睡过囫囵觉,就用烟来提神。 “段军统,袁大人急电!” 傅良佐急急地敲了敲书房的房门。傅良佐1894年在长沙考入梁启超、熊希龄创办的时务学堂,学校停办后被北洋武备学堂录取。后赴日本留学,在陆军士官学校第三期学习,毕业回国在北洋任职,后来的段系四大天王之一。 段祺瑞猛的惊醒,高声叫着:“是良佐吗?你们也都进来吧!” 从昨夜段祺瑞被一场梦里雨惊起,到现在为止,一天快过去了。接应的军队已经派出,负责物资运输的南氏兄弟还是一点都没有消息,孝感与孝昌的距离只有这么远,多半已经被李疯子报销。 此次南下作战,北洋军第一军从武胜关打到武汉三镇,可谓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虽然期间遭到过一些顽强的抵抗,但终究未能阻止其南下的脚步。从袁世凯出山,北洋军发起全面攻势至攻进汉口城,前后仅用了十天的时间。 北洋上上下下,谁都不禁为眼前的这种胜利所陶醉。胜利的背后,北洋各系也开始在背后争夺功勋,段祺瑞把握住袁世凯的心思,成功压了冯国璋一头,这种胜利更是让他陶醉。 俗语有云:乐极生悲。正当段祺瑞领湖广总督衔,兼第一军总统官,北洋大军其后勤补给线却屡遭打击。运输部队被袭,后勤补给仓库被毁,京汉铁路线彻底瘫痪,类似的报告一个个接踵而至。一切的由头,只因为一个叫李想的疯子! 段祺瑞自然很清楚,作战部队若失去了弹药、给养的补充,那将意味着什么! 为了保证前线作战能够顺利进行下去,为了不在袁世凯面前表现的无所作为,也为了冯国璋不能有机可乘,段祺瑞听从徐树铮建议,也是不惜血本,一下子又派出百多辆骡马板车向前线输送弹药、给养,同时又派出一千多名步军做掩护。 可段祺瑞万万没想到,他的这支运输部队在出了孝昌,行至银井西北之马甲桥及麻蜂嘴等地时,居然遇到李疯子的袭击!战斗之激烈,孝感城也隐约听得到。 派去接应的部队到了那里,看到的是连人带马车被李疯子军队一股脑儿全部报销的残破战场,南氏兄弟无所踪迹,至今没有消息,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而他的这一数目巨大的补给物资,不用猜也知道,几乎有一大半落到了他的敌人李疯子手里。 段祺瑞不是搞不清楚这是哪些部队在其前线部队的后方捣鬼,而是明明知道捣鬼的就是李疯子,却是眼看着又奈何不了他,段祺瑞更难以接受这样一个无奈的事实。 不断在后方打击北洋军后勤补给线的李疯子,是早先已不被北洋诸雄放在眼里的一个笑话。虽然在北洋军发起全面攻势时,身处最前线的李想革命军集团确实遭到不小的打击,特别是失去汉口基地做为后勤,但其所属各部并未遭到毁灭性的重创,建制健全,战斗力和战斗意志更是武昌之上。因此当北洋军一路只顾南下后,李想的三个军团便跟在其屁股后面,时不时地从侧面或后面给他来上几枪。另外,他们在北洋军后方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打击北洋军的后勤补给线。 特别是李想破釜沉舟,为扭转民军阵营求和之风,发起的大规模交通破袭战,经过不断地偷袭、围攻,北洋军的后勤补给线几乎全部被其切断。 此时,段祺瑞的面前摆着前线各师团急需补充的电文,而他却很难再向前线输送粮食、弹药等补给品了。这个被北洋上下当成笑话茶余饭后谈论的小人物,如今使他焦头烂额。 《人民日报》看似浮夸,其实绝对真实报导事件,如惊雷击头,打在了北洋孝感大营文武上下头上。谁都知道这场事变的后果! 汉口冯国璋系诸将不用说,一堆堆的电报给北洋中枢,请示办法,就等着段祺瑞的墙倒去推上一把。 听说袁大人看着《人民日报》都睡不着觉,大公子在梦中被惊醒,杨度吓得呆了小半个小时。紧接着就是一堆电报又砸给现在暂时在汉口的冯国璋等直系北洋高层。 要求冯国璋暂缓北上,即收集红船(笔者按:江船之大者当时称为红船),将两岸大小红船全部调集北岸,摆出长江随时可渡,武昌唾手可得的架势。收集水手军官上船,加煤加水,随时准备生火起锚。 武昌将近一个月耗用下来,民军败退以后都已向上游四散,武昌民军寥寥无几,并没有多少人马,也不见他们出现;即以红船而论,现在南岸一条也没有了。武昌民军状态极差,弹药缺乏,人员不整。如果要进行战斗,北洋军是必操胜筹。眼看着冯国璋又要立一大功,段祺瑞更是焦急。 冯国璋如果在汉口打起来,段祺瑞一系就全得滚回北京去。听说袁世凯已经发火,放下狠话说,“段祺瑞如果不能尽快平息湖北李疯子,那就给老子滚回来!李疯子不足为惧,但是看着实在恶心。” 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狠狠的打击李疯子,将其主力消灭,先固根本!段祺瑞当即和座下将领商量一天。除了曲同丰和吴光新不表态,靳云鹏、徐树铮和傅良佐都赞同他的意见,顿时就了一个联衔电报过去。要求立即整备主力,再战!只要主力能保存,只要袁世凯多给点时间,只要打起仗来总有办法!毕竟袁世凯的和议大戏,总要人唱黑脸,有人唱白脸,不是?由着冯国璋把武昌民军缴干净了,袁世凯拿什么去要挟清廷的孤儿寡母?何况剿灭了武昌黎胆小,对李想也没有任何的打击,说不定他还会偷着笑。北洋军如今在湖北的窘迫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善。所以段祺瑞还是有些凭侍心里,袁世凯对他还是有些寄托的。 现在李纯手中拿着的,就是袁世凯的回电。李纯他们刚去拍上联名电报,才一转眼又回来,袁世凯的回电也迅速。 随同李纯又杀回来的还有曲同丰,吴光新。 当李纯等人再次走进段祺瑞的书房,就闻到全是叶子烟的味道。徐树铮不大-抽烟,这一转身回来,却不知道段祺瑞又抽了多少,才能搞得这样乌烟瘴气!就瞧见他眼窝也青了,眉毛都耷拉了下来,躺椅边上梨花木雕桌上青花瓷烟灰缸堆尖的烟蒂,他躺在那里慢慢的喝着浓茶,还在撑着。 书房之内,到处都是地图,电文,资料,笔砚,墨水,放得到处都是。 李纯皱皱眉头,将电报纸递给了段祺瑞,自己过去推开书房的窗户。凌励的寒风吹进来,让脑子已经成了一锅粥的段祺瑞精神就是一振,忙不迭的打开了电报纸细看。才看了几行,就猛站起身子,一拍桌子,笔墨纸砚全部跳了起来,墨水溅得地图上都是,忽然大笑:“袁大人果然还是信任我的,袁大人也还是明白的,即使李疯子把湖北闹翻天,还是不会影响咱们与南京去和议!” 段祺瑞的心里却闪过一丝大逆不道的念头,袁大人老了!还是嗅不出这里味道! 徐树铮上前一步问道:“军统,回电是什么意思?” 段祺瑞抖着手将电报纸递给徐树铮,低声道:“你自己看。自己看…………袁大人要我们稳住湖北局势,尽快扑灭李疯子,不得稍有丧威之举。北洋主力集于此,虎视武昌,南方民党应不敢轻动…………袁大人说南京临时中央还在组建,民党内正是争权夺利之际,没有一个威信足够之领导人,黄兴逢战必败,得外号名字下面四条退的常败将军,威信也正是风雨飘摇之际。此次南京虽然丢失,但民军也陷入当年太平天国之危机…………英明,英明啊。咱们主力于此,占据武胜关、孝感、汉口等重镇,态势并没有李疯子的《人民日报》夸张得那样恶劣得无以复加…………” 徐树铮是个细致的人,不言声儿的仔细看完了电报,低声道:“袁大人也有他地顾虑,电报里面也点出来了…………南北和议在即,《人民日报》的风波无论真假,是大伤北洋和袁大人体面地事情,谈判桌上也会陷入被动。这一层袁大人虑到了…………还有一条,就是咱们北洋、袁大人这次声势复振。袁大人已经不能再像从前,被清廷一纸圣旨就罢官归隐洹上,只能往前走……上次事情,摄政王没把袁大人收拾下来,这次如果又是鸟尽弓藏,只怕咱们这些跟随袁大人的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北洋这次如果不强撑着,袁大人如果做曹操,一旦垮下来,只怕再求往日地归隐洹上也不可得!” 一说到北洋团体自己的利益,段祺瑞,傅良佐等就再没有话说了。默然半晌,轻轻道:“咱们拼了老命,也要断送了李疯子。这不止是为袁大人计,也是为咱们自己计。” 徐树铮也是脸色铁青,只觉得两头为难。北洋团体势力是大局,可是他们在湖北的局势,可以说困难重重,李疯子步步进逼。交通补給断绝,要怎么把李疯子剿灭? 怎么办?怎么办? 段祺瑞站了起来,一圈圈走动,只是喃喃自语:“时间是有了,咱们要想法子,求生路!” 就在冯国璋在汉口多待一天,段祺瑞就多一丝危险,他真是嫉妒冯国璋的好运。冯国璋在湖北风光无限的时候,李疯子却不去找他的麻烦,现在专找他的麻烦。 武昌事变后,段祺瑞也就到了湖北。他就已经是北洋军第二军总统官,一直却不是对革命军作战的主力军。先有荫昌压在头上,后有冯国璋压在头上。虽然都是在后勤赋闲的工作,但并没有消磨掉他重返前线的信心。好不容易的翻身,他绝不能被冯国璋压着! “我有主意了!”徐树铮猛然站起,段祺瑞等刷的一声全盯着这位智囊。 徐树铮比段祺瑞年轻,但是比起他更为老练,也更为毒辣。他这几夜把湖北各地北洋军官进行的现地调查报告整理完,切实掌握第一手材料。徐树铮吸取了先前的经验,他把段祺瑞的“囚笼”政策加以改进,一方面继续强化“囚笼”政策和军事进攻,同时又吸收冯国璋当初对李疯子革命根据地多次反“围剿”的经验和冯国璋在北洋占领区内实行的保甲政策。 徐树铮认为,是该开始在即将展开的第二期肃正作战中就开始推行他自己的新军事思想。 徐树铮缓缓道:“只有将军事进攻与大力推行政治、经济、宣传报道等各项措施结合起来,才能够实现剿匪肃正的目的,要把这次的军事进攻与当初没能开始的治安强化运动结合起来,才能够收到军事打击的效果。我一开始就反对单纯军事进攻。只有军事,而无政治、经济手段,军事行动是徒劳的,甚至政治、经济所起的作用要超过军事所起的作用。为此,必须开展治安强化剿匪运动中,必须实行了以经济战为主体的治安强化剿匪运动。” 接着,徐树铮又详细解说“治安强化剿匪运动”的细则,几乎着着都是冲着李疯子强大的群众基础。 段祺瑞看着这些心腹大将说:“你们认为如何?” 傅良佐在椅子上欠了欠身说道:“军统,这事情是明摆着的,也是早晚都要发生的。《人民日报》一宣传,朝中人人都知道。咱们被李疯子的革命军连续打击下,这个场子,无论如何必须找回来。又铮似乎刚刚有些自知之明了。”傅良佐不无嫉妒嘲讽一句,才继续,“你不得不承认,要想认识湖北的泥腿子,认识湖北的革命军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要想彻底弄明白所谓的‘革命’事情是多么的不容易。咱们都以为李疯子在湖北的革命军只能分散成小股的游击队,借助于乡下山地丘陵出来活动,没想到革命军竟然集中了三个‘师团’,在背后桶了咱们一刀狠的,搞得整个湖北整条京汉铁路起火,一半炮楼冒烟。我是咽不下这口气。如今,说来说去,其实全都是一个意思,不外乎要把李疯子剿灭。无论怎么说,这些事也只是狠狠打李疯子,才能震慑南军。就从现在开始,咱们必须开始了疯汪的报复,扫荡……” 曲同丰也附和道:“对对,老傅说得有理。必需扫荡,报复!” 吴光新也说:“李疯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就是要北洋一个心眼地只是盯着他们,顾不上办别的事情,顾不上与南军和议。一句话,他横下肠子来和您死挺硬顶,为的就是求乱。而只要一乱,就会又闹出新的事端来,袁大人日思夜想的和议也就全都泡汤了…………” 段祺瑞长长地出了口气说:“你们说得都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可谓是不谋而合。又铮这个法子,却可以解燃眉之急。调集孝感两万余北洋军,于明天开始,对安陆府、汉阳府进行扫荡。” 几个大将听到这里全都呆住了,两万,几乎已经是孝感所能抽调的全部兵力。 徐树铮最了解段祺瑞的心思,他出面说:“大军一上去就向安陆府、汉阳府腹地扑去。军统要来个先里后外。先中心开花,后外围结果。先把李疯子军总部和林铁长师部捣烂,使整个湖北革命军群龙无首,然后再分区清剿。军统认为以三个师为主体的革命军,经过再次采取攻势后,将主力盘踞于从孝昌以西到安陆以南的山岳地带,另一部盘踞于沁园一带,对大悟孝昌及东边京汉铁路进行顽强袭击。” 各位大将心实,还有什么要再多说的。要报复,摇剿灭,要保住手里的引把子,也只有这样办。傅良佐连忙说:“是的,是的,又铮到底比我想得周到。” 段祺瑞在书房里来回踱着说:“那就这样,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就由参议部以此制定详细计划。” (光景:码多少孝敬多少,兄弟拼了老命了!乃们的票票就看着办吧…………) 181硬碰硬 夏家村庄。 李想革命军部灯火通明。一张八仙桌上摊开一张地图,李想,曾高,周吾等军中将领围在周围激烈的争论着。“使东西革命基本根据地联成一片”,就是李想这样一个大胆想法使这里炸开了锅。 地图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道道黑色的粗线、细线。粗线代表着铁路,细线代表着官道。粗线与细线密密麻麻,经纬相连,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在地图上。在军用地图上,交通网络占有着非常重要的位置,往往用醒目的黑色来标识。这地图是张之洞请洋人绘制的精密地图,再通过李想参谋部测绘学堂的学生补充完善,点点滴滴的布满罗马拼音和繁体汉字。李想这样的门外汉看起来非常吃力,但是他也知道这地图比先前山水画也似的地图精密到天上,不知不觉参谋部越来越有能耐,看到这里,他昨夜苦战之后疲惫的身体,汤家小姐因伤离开之后沉重的心情,都轻松不少。 现在这些醒目的黑线所编织成的巨网,已经破烂不堪,到处是彩色铅笔画的红XX,黑线处处都有战火燃烧。当初看到这张黑网时像是看到正等待着猎物陷阱,给人以十分压抑的感觉已经消失无踪。特别是刚刚加上去的几条血红的粗XX,更加使看着地图的他们心情愉悦。 周吾抬头,露出许久不刮的连颔大胡子,傻笑着说道:“现在看到这张地图我就觉得开心开心极了……交通破袭战取得阶段胜利,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好,但是<人民日报>的宣传还是太不给力……” 虽然他们一个个面容憔悴不堪,军装也满是破破洞洞,但是收拾都很整洁,风纪扣整整齐齐的扣好,武装带杀得细如蜂腰,军容前所未有的整齐!李想其实有点想不通,这群臭男人神马时候开始讲究个人卫生?现在也实在是战事太紧张,条件太艰苦,不然这军容,绝对英武的可以称为宅女杀手。 曾高不待他说完,紧接一句说道:“<人民日报>的宣传要是再给力一点,咱们革命军内部的军事机密就全部暴露在天下人眼前,北洋军知道咱们的军事企图,咱们打鬼去?” 周吾嘿嘿一笑道:“参座英明,正是如此。我只顾着革命的宣传效应,忘了这茬。由于在军力对比上咱们革命军居于劣势,因而避实击虚,出其不意打击北洋军软腹部的战法也就大帅的指导下应运而生,而且取得这样的辉煌战果。这又是怎样的奇迹?只是真实的报导,也能对民军极大的鼓励,南京的当道诸公也会看清革命的力量,也就不会轻言和议……” 言犹未毕,只听“砰”的一声,李想怒不可遏地以手击案,霍地站起身来,只要想起这股求和的风气,这是一百年的遗憾啊!一场轰轰烈烈的辛亥大革命,历史却是这样一个悲凉的结果,哪个中国人在读到这段历史的时候不会扼腕叹息?不会心疼追悔?他激愤,正欲发作,忽然想起汤约宛说的“万事毋急”,又缓缓坐下来问道:“南京的当道诸公有几个是真心革命?又有几个是迫于革命潮流而附翼革命的伪革命?他们真的不清楚革命的力量?不!他们清楚得很。正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他们害怕了,害怕这股民众凝聚的庞大伟力!武昌党人把三民&主义都改了,因为他们害怕<平均地权>这一条…………” 李想刚刚复苏的心情又跌入谷底,一肚皮的牢骚立刻如泛滥的洪水滔滔不绝。 曾高急忙插嘴,切断李大帅的牢骚语,说道:“大帅不妨委派一心腹去南京,向南京临时政府请示,向黄兴先生陈情,游说江浙联军将领,联合起来一同北伐,将革命进行到底。” 李想听到这里,心中怦然而动。林述庆不就是北伐热衷者,听说颇有不可一世之慨,现在革命终于又有了一点起色,联合这些人物,总好个一个人孤军奋战。不过………… 周吾对这件事情是最热心的,但在此时,无论怎样着急,是一句话也不能插的。无他,他对江浙联军将领不了解。他挺了挺身子,留神听下去。 “不过…………”李想“哼”了一声,偌大的一个堂屋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得到。江浙联军是历史上出名的乌合之众,各将领还在镇江的时候就明争暗斗得不亦乐乎,更关键的是军需物资全部掌握在咨议局立宪会掌握,他们是全力支持和议,支持袁世凯当权,历史上也正是这群人在背后掐着江浙联军的脖子。 李想站起身来背着手踱了几步,对着曾高道:“大概你还不了解这些人的心思,太平天国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曾高一怔,随即答道:“大帅既然知道这些人不可靠,那么也就不要再对这人抱有幻想。” 这是一句很犀利的话,李想听了不禁也是一愣,点了点头。可又想了想,这曾高拐弯抹角的是在进谏,劝自己不要再发这些好无意义的牢骚,他遂淡淡说道:“你说对,还是要靠自己。唉――”他长叹一声,不言语了。 一时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半晌,李想又说:“你有话,以后就直说,我又不是封建帝王,跟我说话需要绕弯吗?还是言归正传…………北洋军的软中之软是交通线。以少量的兵力去占领广大的区域,以不足的兵力去对付打不尽、杀不绝的敌后武装,是因为有了官道和铁路。交通线是北洋军的命脉。在湖北敌后围绕交通进行的斗争,构成了湖北革命的一个主旋律。这是老生长谈,不要怪我啰嗦。其实这一次湖北革命军完成配合南京光复,汉口沦陷,由正面作战而转入敌后革命后,就开始了对北洋军交通线的破袭战。咱们对京汉铁路等重要交通线,三天之内连续发动了三次大破袭,革命军的行动,对北洋军视为生命线的交通线构成了极大的威胁。但是,在咱们革命军的不断打击下,北洋军又想出了新的招术!” 曾高见李大帅说到关键处,笑道:“主动全在咱们手里,他们只不过是见招拆招。” 李想苦笑道:“他们前面丢了大面子,这回肯定是要把场子找回来,疯狂的报复咱们。咱们就得应付,还得反击。” 憋了很久一直插不上嘴的宋缺毅然说道:“还怕了他不成?执行第二步计划。” 听了这话,李想眼睛里闪出了兴奋的目光,瞟了一眼窗外,又打量了一下宋缺,斥责道:“狂妄!取得一点成绩,就狂的没边,瞧你这得意的小样,小心大意失荆州!”言词虽然十分严厉,却并不动怒,而且大意失荆州的可是关羽,宋缺不止没有沮丧,还很得意,连声答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切,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李想笑骂一句,又道,“老高,你怎么看?” 曾高很了解李想的性格,早先听了李想的想法,一直在琢磨,现在也不跟他客气,也是该谈自己的想法。为此,他分析道:“那个计划如果能够实现,那当然好,不过,我们要想完全控制京汉铁路,或者把它彻底摧毁掉,恐怕难以实现。因为,在孝感和汉口的北洋军为了巩固它的后方,正企图通过巩固交通线,把安陆府、德安府、汉阳府三个地区紧紧连在一起。现在武胜关到大悟县,还不通车,孝昌到孝感这段铁路,虽然北洋军又在抓紧修,但是由于屡遭我们的破袭,还远没修通。在这种情况下,敌人把京汉铁路看成是连接河南、湖北的重要交通命脉,如果丧失对京汉铁路的控制,它在湖北的占领军一切运输补给都难以保障,敌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就是我们能够在短时间内炸断、摧毁京汉铁路,暂时断绝了它的交通,从敌人具备的技术力量来看,很快可以修复。所以,将两个区联系起来,恐怕不够现实,但对京汉铁路线进行大破击是完全可以的。” 曾高也是赞同第二步计划,仅过半个时辰,革命军总部就发出了《敌援京汉铁路兵力已到我执行第二步方针》的电报。但是这封电报使尚未开始执行,电报命令就成为历史。计划有时候总是赶不上变化。 议定的电报刚刚送给通讯兵,通讯兵前脚迈出大门,李想忽然见另一个通讯兵垂手站在那里,喊:“报告!” 李想忙问道:“进来!是什么事情?” 通讯兵见李想发问,忙回道:“大帅,前线紧急军情。李西屏、林铁长、张政、刘经、赵又成、刘元、张仁并报军委…………”说着他递上纸片。 李想看了曾高一眼说道:“你看,念给大家听听。” “是!”曾高伸手接过,声音大得满屋人都能听到:“李西屏、林铁长、张政、刘经、赵又成、刘元、张仁并报军委:1、连日由信阳往援京汉铁路之敌约一混成协之兵力,其先头已达京汉铁路鄂北武胜关段,大悟县、广水县、九里关、武胜关、平靖关各据点之北洋敌人向外扩张,已夺回不少据点,孝昌、李家庄沿线集敌五六千人,后续可能增加,孝感、汉阳敌亦向北扩张的趋势,估计敌正图于此东西夹攻我军安陆总部。 2、京汉铁路战役已取得伟大成绩,在上述情况下,特别在李西屏集团方面继续扩大战果已不可能,原先计划决心第二步行动方针转移兵力,力求乘京汉铁路遭我大破击后,敌不易转移兵力之有利时机完成第二步计划之任务。” 两封电报相比,情况一样,但结论已完全不一样。 讨论半个时辰,还没来得及实施情况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曾高念完,笑了笑说道:“战果好的超乎咱们想象,竟然已经无法在做继续扩大战果!”说着便转面问李想:“大帅,咱们的第二步计划由得修改。” 李想正根据前线将领报告,在地图上努力寻找着,闻言,将头微微一抬,不哼不哈地举手在地图上一敲,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李西屏他们联名的电报来得很及时,要修改计划也来得及。” 李想话说得又响亮又利落,中气极足,满屋人无不面面相觑,谁都可以看得出李想脸上的这份得意…………得意也忘行了。 李想也知道自己得意忘行,强按捺下心头的狂喜和得意,定了定神又说:“由于北洋军大批援军已由南北两端进抵京汉铁路湖北路段,革命军继续在京汉铁路扩张战果已不可能,所以——”李想扬声道:“第二阶段的作战任务就由破路转至革命军抗战以来最大规模的攻坚行动!” “终于不用破这个鸟路,可以和北洋军硬碰硬的干了!”宋缺兴奋的不得了。 李想眼神如电的扫过得意忘形的宋缺:“看不起破路?看不起我的作战计划?” “小的哪里敢!小的哪里敢!”宋缺点头哈要的。 随后,根据这些资料,李想、曾高等经反复研究,于是又是半个时辰,又签发了湖北革命军事委员会《京汉铁路交通破袭大战第二阶段作战命令》。 另有命令: 一、各兵团、各部队应遵照军事委员会作战计划做好统一作战准备。 二、作战开始时,关于兵力的调转及其它前项计划以外的必要事项,另行下达命令。 一场轰轰烈烈的攻坚战,很快就要卷起在湖北大地。 电报签字,李想低头想想又说:“咱们也应该给前线一些鼓励,发个电报给前线各军表示一下。” 李想还未说完,沉默在一旁的周吾忍不住笑一声开了口:“说什么好呢?” 他话音一落,李想随即道:“随便说点什么,战士们只要知道我们在关注他们,他们就已经非常高兴了。李西屏不就是把<人民日报>在部队发了一份,战士们看到报导里有他们的故事,他们就高兴的不得了,军心士气都沸腾了。拍个电报就说,京汉铁路大战真是令人兴奋,像这样的战斗只要再组织一两次,北洋军就得滚出湖北!” 曾高在李想之前,已事先知道李西屏办的这件漂亮事情,也全军学习,所以他毫无吃惊,接口道:“这是京汉铁路交通破袭大战进行以来,各军收到的大帅的第一封个人鼓励电报。电报虽然只有三十五个字,但在李西屏和林铁长,还有全军将士们眼里,这三十五个字,字字千金,它使李西屏和林铁长,还有全军将士们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更加的坚定全军将士将革命进行到底之决心。” “议来议去,一件事商议好了又重复修改。一个晚上,大家也都刚刚退出战场,也没有休息,都很累了,”李想揉揉酸痛的颈椎便说道:“今日且议至此,余事我自能查明处置。散了吧,都回去休息去。” 也就是在大约所有人都休息了,李想撑着眼皮挑灯夜战。他把当年毛委员在延安连续发表的《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和《论持久战》,努力回忆毛委员在这两篇文章中的中心思想,毛委员分析了抗日战争的基本特点,揭示了抗日战争的重要战略地位,批驳了轻视和反对游击战争的错误思想,以及对于中国抗日战争的前途和发展规律作了深刻的分析。还有在《论持久战》中毛委员进一步明确了我军的战略方针“基本的是游击战,但不放松有利条件下的运动战”。 毛委员的观点是很鲜明的,李想认为非常切合他现在的困难境况,他很容易使别人明确自己所处的位置。李想挑灯夜战,努力回忆,把这两篇惊世文章拷贝出来,做为自己的军事思想,发表在<人民日报>,将来也能名垂千古。 他还是在《论持久战》中,牛币吽吽的替毛委员又补充道:“这个方针是完全正确的,反对这个方针的人们的观点是不正确的。” 除此之外,李想还想再给李西屏和林铁长去一封私信,这封信也足以让李西屏和林铁长“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光彩”。 李想挑灯夜战,还亲笔写下《关于时局趋向的指示》中,也赞扬说:“我革命军三个师团积极行动于敌后,尤其是此次湖北京汉铁路交通破袭战役,给了北洋敌寇以深重的打击,给了全国人民以无穷的希望。” 李想的大炮放得比孙大炮还要响! 同时,李想还很独裁的一个人以湖北革命军事委员会的名义起草《湖北革命军事委员会关于击敌和友的军事行动指示》的电报,再次充分肯定了京汉铁路交通破袭大战。“根据军事委员会‘将革命进行到底’宣言与‘将革命进行到底’决定,我湖北革命军全部力量在目前加强团结时期,应集中其主要注意力于打击敌人,在湖北即应扩大交通破袭战役行动,到那些尚未遭受打击的敌人方面去,用以缩小敌占区,扩大根据地,打通封锁线,提高战斗力,并在安陆府与汉阳府方面继续扩大我军之力量,而给予敌人有计划的大规模的对敌进攻行动。交通破袭大战,在大后方与敌占区内千百万人民以良好之影响,给予敌人向山西、陕西等地进攻计划以延缓的作用。” 但是李想的这个意图是否能够实现,有点悬。 革命军三个师团,经过奔袭作战也极度疲劳,需要休整和补充,第一阶段李西屏主攻方向就伤亡了近千人,各部队已不可能进行像第一阶段那样的大规模战役了。 (光景:码多少孝敬多少,兄弟拼了老命了!乃们的票票就看着办吧…………) 182影响所及(上) 上海,沪军都督府。临时中央议会,紧急会议上。 李想卷起的这场风潮期间,汇聚沪上的当道诸公,更是把这谭混水搅得沸沸扬扬。因为李想发出“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宣言,在湖北闹得天翻地覆,一直吵吵闹闹的“举定南京为临时中央政府所在地,确定中央权威,选举临时大元帅,行驶大总统职权,组织临时政府。”又提上议程。 为办事方便,黄兴、程德全、汤寿潜都暂时住进陈其美的沪军都督,开始组织临时政府,协助处置军务,提调驻防军队,探询各方面动静……各部官员白日抱着一叠叠文案在门前挨号回报事宜,黑夜取走批阅过的文书,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自上海光复后就开始酝酿临时政府的组织问题,由于各派势力争权夺位,闹得不可开交。直至南京光复以前,建立不起一个统一领导的中央机构。溯自武昌起义,各省纷纷响应,而起义各省的情况非常复杂。有的是新军和革命派起义,驱逐清朝官吏取得政权而独立的,如陕西、湖南;有的是新军和旧军经过战斗,新军胜利而取得政权的,如云南、浙江等省;有的是清朝官吏看到革命势力起来,清朝快要灭亡而自动宣布独立的,如福建;有的是清朝官吏本来不想独立,经人劝说勉强改变名义的,如江苏;还有清朝官吏举行假独立暗中仍和北京政府勾搭的,如山东。孙中山的三民、主义,虽然是这次革命的政治纲领,而同盟会在各省的领导力量,并没有掌握到充分的实力。许多独立省份的军政大权,都落在军阀官僚和立宪派手里。黄兴等同盟会人物为了打开僵局,就不能不容纳这些不同主张不同系统的军阀官僚,和昨天拥护君主今天赞成共和的立宪党人来成立一个混合政府。 武汉倡义甫一月,而湘、秦、晋、滇、赣、黔、浙、苏、桂、皖、粤、闽各省先后响应,宗旨虽同,机关互异,当事者以对内对外之不可不亟谋统一也,乃往返电商,筹议组织。先由鄂军黎都督通电各省,请派员到鄂会议。浙军汤都督汤寿潜、苏军程都督程德全亦致电沪军陈都督陈其美,略谓美国革命,苦战八年,卒收最后之成功者,赖十州会议总机关有统一进行维持秩序之力。其第一次第二次会议,均仅以襄助各州议会为宗旨,至第三次会议,始能确定国会,长治久安。吾国急宜仿照美国第一次方法,于上海设立临时会议机关,磋商对内对外善要方法。附提议大纲三条:一、公认外交代表;一、对于军事进行之联络方法;一、对于清皇室之处置。而沪军陈都督,复以民军倡义伊始,百凡待举,无总机关以代表全国,外人疑虑,交涉为难,因电致各省,公举代表赴沪开会,议建临时政府。于是各省都督皆先后选举代表,克日首途。其未光复各省,则由咨议局公举。十月初旬,代表之行抵上海者凡十省;其赣、粤、桂三省,则以鄂省先有请派之议,径至武昌。 黎元洪在陈其美在沪上发电组织临时政府之前,乃据情照会各领事,并声明:“凡民军举义之先,所有满清政府与各国缔结之商约,及所有借款之债权,均有效力。至武昌义旗既举之后,无论满清政府向何国所借之债及所结之条约,则概不承认。”同时黎都督复通电各省,略谓:“大局粗定,非组织临时政府,内政、外交均无主体,极为可危。前电请举员会议,一时未能全到,拟变通办法,先由各省电举各部政务长,择其得多数票者聘请来鄂。以政府成立,照会各国领事,转禀各国公使,请各本国承认,庶国基可以粗定。并拟将临时政府暂分为内务、外交、教育、财政、交通、军政、司法七部。” 各省得电后,关于谁为临时政府之地即闹开了锅。但是,此独立十三省,均赞成组织临时政府统驭全国之说不用质疑。虽然沪上有十省代表,汉上只得三省代表,然当时黄兴在汉任两湖联军总司令,武昌有味首义支地,上海集团也只能暂时妥协。 即由十省代表在上海会议,先推武昌为中央军政府;并提议武昌既为中央军政府,各代表即应前赴武昌,惟沪上仍留一通信机关,以便接洽机要。当代表团未全体到鄂之先,各省军政府以代表到鄂尚需日时,外交应付不容稍缓,乃先后电致鄂垣,凡民军占领各省,公推黎都督为民国中央政府代表,而以鄂省为暂时民国中央政府,凡与各国交涉,有关民国全体大局者,均由黎都督代表一切。同时有已到鄂省之各省代表,亦以是为言。 除外交一席亟须设立,由各省致电公推伍君廷芳为总长,温君宗尧为次长,即行任事外,其余各部,因代表议会将次成立,暂不实行。各省代表既由沪议决前赴武昌,即于(宣统三年)十月初十日,在武昌正式会议,全体赞成于临时政府未成立以前,推举鄂军都督黎元洪为中央军政府大都督。 惟时汉阳于初七日失守,鄂省军务正在吃紧;而民军旋于十二日攻取南京,情形不同,则临时政府地点,不得不稍事变易。 于是浙江汤都督汤寿潜、江苏程都督程德全、沪军陈都督陈其美,复与驻沪各省代表筹商,将临时政府改设南京;投票公举黄君兴为假定大元帅,黎君元洪为副元帅,庶援鄂及北伐两军号令有所统一。并电在鄂代表齐赴南京,举行正式典礼。 是日适得在鄂代表电称:“十省代表公决临时政府设于南京,定组织大纲二十一条,七日内各代表须会于南京,有十省以上代表到会,即行选举大总统;复公决未举总统以前,仍认鄂都督为中央军政府,并仍推伍、温二君为外交总副长。” “由是南京为临时政府地点,沪、鄂两处会议固已同归一致矣。”黄兴长长透了一口气,笑道,“黎督还是识大体。” 刚刚从武昌回来的同盟会要人谭人凤冷笑道:“黎元洪在武昌已经无话语权,自从李想发起‘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宣言,湖北民心士气即为他所掌控,主持武昌军政府的是一个叫冯小戥的年轻人,他是李想铁杆跟班。说识大体的人,还是李想。” 程德全惊讶地问道:“冯小戥是何许人物?” 武昌竟然发生这样的变化,投机取巧的立宪会人物也都大吃一惊。 谭人凤带着几分钦佩几分无奈道:“李想的人都神秘着,也都年轻的过分,一腔革命热血令老夫羡慕。冯小戥处理内政的能力也是令老父佩服,他的那些班底能力无可挑剔,真不知道他怎么寻找到这些人才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程德全叹了口气,弦外有音地道,“恐共和虽成,而士女空闾巷,肝脑涂原野,兵连祸结,薄海骚然,其武装解决之肤功,又乌能若是其和平而迅厉哉。” 话语之间,全是反对李想“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宣言。 大家正沉浸在一种肃瑾的心情中,听得此言不禁愕然。 汤寿潜紧随其后的大言道:“南北相持,同胞惨杀,大局岌岌可危。又以和议或兴或辍,迄未就绪,而举朝阘茸,咸以革命二字相诟病,卒无有牺牲一身,剖陈大义,为国分忧者。阋墙既久,外侮乘之,势不至酿成豆剖瓜分之祸不止。” 如今其他各省都督如程德全、汤寿潜、谭延闿、庄蕴宽、陆荣廷、孙道仁等那一个不是清朝的大官僚地方大绅士,在他们思想深处,当然感到与其拥护那些素不相识的革命党人,不如拥护袁世凯尚觉气味相投,也是南方和议的主力军。李想要将革命进行到底,他们自然竭尽全力的反对。 正是此时,张骞拿着袁世凯一叠电报纸进来,众人传阅。 “袁宫保总算识大体。”程德全不禁舒了长长一口气,脸上浮出了一丝血色,笑道:“能不动兵戈平安共和,这不能不说是国家之福、社稷之幸!” 袁世凯多次致电张謇,表示自已诚心诚意“和平了结”。这些电报全是袁世凯发来的。 在国内的君主立宪派大都投机革命,并取得各省政府要职,如湖北汤化龙,湖南谭延,浙江汤寿潜,四川蒲殿俊,江苏张謇,等等。他们之间仍保持一定的联系,政治上几乎都拥护袁世凯,隐然成为同盟会革命党人以外的一大政治势力,而清末状元公,清末第一实业家张謇则是这一派别的代言人。 率领三千民军北伐来到沪上的姚雨平,他也是北伐坚定支持者,此时义愤不已,大吼道:“袁世凯是一个巨奸大憝,把建立民国的大任寄托在他的身上是靠不住的,趁此全国人心倾向革命的时候,把革命进行到底,一定可以取得最后胜利。” 听到此处,蓝天蔚也不禁动容,旋又强硬道:“北军势单力薄,调遣难周。我军朝气方新,万不可堕其延宕之术。敝军政分府现今整队北伐,一面廓清淮甸,以固我长江门户,然后与各民军合力北伐。务请我最崇拜、最亲爱诸公,持以决心,奋扬神武,毋使九仞之功止于一篑,是为至祷。” 蓝天蔚字秀豪,湖北黄陂人。早年以湖北武备学生资送日本留学,入士官学校。1903年,25岁,与钮永建、秦毓鎏等在东京发起组织“拒俄义勇队”,被推为队长,后改为“军国民教育会”。回国后在湖北新军任统带官兼湖北将弁高等师范学堂教员。不久赴日本考察军事,考入陆军大学。1910年归国,任陆军第2混成协统领,驻奉天。武昌起义后,与陆军第6镇统制吴禄贞、第20镇统制张绍曾等,拟发动北方新军响应。不料吴被刺身死,张被解职,他随后赴沪。 蓝天蔚身处北方清廷核心,他的话让人深思。 “对,是这样的。”柏文慰道,“今民国已立,诸公早定大计,直捣贼巢。” 前段时间灰溜溜的林述庆瞧准了黄兴外刚内柔的秉性,一点也不客气地痛下针砭:“当前临时政府在政治上也处在有利地位,南方各地军民,纷纷发布通电,要求打消议和,出师北伐…………” 这一语下得很重,众人正担心黄兴、张骞等受不了,粤军将领姚雨平却提高了嗓门:“和约且被李疯子破,已堕袁贼诡计。刻下敝军已联合五镇,预备开赴前敌,如何进行方略,速复,以免一误再误。”说至此,姚雨平忽向黄兴一揖拜倒,扬声誓言道,“北伐北伐,纵以吾辈之血,染成民国地图,亦所不惜!” 陶成章闯进来,刚好听见他们这样激进言论,立刻瞪着双眼吼道:“盖今者中国安危问题,不过和战两途,其事至明,一言能决。然以大势观之,与其战而两败俱伤,招豆剖瓜分之惨,曷若和而同心协力,为福民利国之谋。况此次议和之初,春以个人名义前往长江一带,悉心体察,窃见民党虽逞血气之私,迹似近于卤莽,然本原所在,无非歆羡欧美之郅治,欲步先进之后尘,雪数十年丧师失地之仇,为四百兆吐气扬眉之计,是以一唱百和,举国若狂。佥曰:民党不死,共和不生,破釜沈舟,等于孤注。” 紧随其后的同盟会大文豪章太炎同声附和:“革命军兴,革命党消!” “缪论!”姚雨平大笑道,“民党言论,颇持强硬,佥以为和议万不可恃,非接续准备战斗进行方法不可。持议异常激烈,其原因甚复杂,兹择其最重要者胪列如下:一、党人激于义愤,流血独多,抛掷头颅,牺牲财产,无非为共和代价,以谋同胞无穷幸福,倘功亏一篑,决不甘心。一、前日上海党人,追悼革命先烈,莅会者不下万人,有女子军事团,捧诵诔词,声泪俱下。士女演说,莫不痛憾袁内阁以汉杀汉,此次议和,务先杜绝君主,誓达共和目的,以慰诸先烈在天之灵。人心感动,势力为之一振。又广东北伐队三千人,于昨日抵沪,主张激烈,气焰甚炽。一、党人均言袁内阁此次一面倡言议和,一面进攻秦、晋。且指民军为土匪,进兵皖北,为远交近攻之计,其居心险诈,决无诚心,各报纸鼓吹尤烈。是以民党倡言于众曰,吾宁亡国亡种,绝对不认君主政体,有背此主义者,吾党当以颈血溅之。以致与议各员,心常惴惴。” “诸位,”白须飘飘的谭人凤同样神色庄重地说道,“时南军援鄂者,有沈秉坤率统之湘、桂联军,马毓宝移驻九江之赣军,南京派遣黎天才之滇军,唐牺支、王政雅光复荆、襄,重庆、四川亦光复,鄂固无虞矣。南京方面,柏文蔚率滇、粤军驻临淮,扼由徐入皖之路。扬州徐分府合皖军屯宿迁,扼由京入浦之路,正阳、六合等处,亦有军扼守,以防由豫入皖之路。其集中于南京城者,有浙军、沪军、光复军、铁血军、卫戍军,以及固有之军队与新编之各军,合计不下10余万众。而广东,闽、浙尚议继续出军,兵力不可谓不厚,加之长安、太原早已光复,烟台有刘基炎独立,河南有王天纵举兵,直隶有滦州兵变之一事,东省自牛庄发难后,蓝天蔚尚谋关外大举。使南京政府毅然攻击,以援鄂各军出武胜关,直趋河南与山、陕义军合,以南京集合各军分配前敌,三路夹攻徐州,分一支捣开封与鄂军合,一支由京浦入济南,与齐、鲁义军合,行见北方健儿群起响应,袁且将瓮中鳖矣,岂能操必胜之算哉!” 袁世凯所依仗北洋六镇,至多10万人,临时政府的军队多出袁军好几倍。而且在兵源上,独立各省人民踊跃参军。相反,袁世凯到自己的老家招兵时,应募者认为是革命军,踊跃入伍,但一见龙旗,便群哄而散。清政府不得人心,它的兵源十分困难。总之,临时政府在军事上已处于优势,袁世凯则处于被动的守势。 陈其美抚着额前半过多长的头发,显得有些忧郁,听了谭人凤的话,半晌才道:“未可乐观过早呀!李疯子的宣言里我看话中有话,牢骚很大,大概很是埋怨在汉口所受的遭遇。几时他人到了南京,咱们开成布公的商议北伐适宜,我才能一声石头落地呢!”说着便转脸看黄兴,黄兴正以手支颐深思着。 一直看着众生相,沉默如金的宋教仁突然附和地笑了笑:“我也同意其美的话是对的。李想这个人固然要听其言,更要紧的是观其行。他在汉口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克强在孝感大战冯国璋的时候他做壁上观,克强和黎元洪连续大败之后,他突然宣誓‘将革命进行到底’,这里头难说没有文章。我还是老脾气,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克强不也说过,不能战便不能言和!” 黄兴不置可否地松动了一下腿脚,说道:“打仗,不是一件轻易的事,一开战你就明白打仗是怎么回事了,我可是带过兵的!南北两军,战祸愈演愈烈,其影响所及,足以覆亡中国。” (光景:码多少孝敬多少,兄弟拼了老命了!乃们的票票和书架就看着办吧…………) 183影响所及(中) 沪军都督府会场出现了十分鲜明的两派,争论之间,激烈的几乎动全武行。 以三千北伐粤军将领姚雨平、出征临淮总司令林述庆、准备在去关外举义被预备推举为关外都督的蓝天蔚、镇军第一师师长柏文慰等为首的主战派认为:事态不容乐观,除诉诸武力外别无对策。只有增强革命军在湖北的兵力,根据情况,不失时机给予一击才能收拾局面,才能将革命进行到底。 但是,以江苏都督程德全、浙江都督汤寿潜、江苏议会议长清末状元实业家张骞、江苏省议会副议长江南名下士蒋炳章、还有庄蕴宽、陆荣廷、孙道仁那些清朝的大官僚地方大绅士等人组成的求和派则认为:当前只有一心完成“临时政府”建设,及对袁世凯和议,方能谋求共和。而此时向北洋伸手,造成支离破碎、两败俱伤之势实在不妥。基于此,他们的意思是以不扩大为方针,以和议为根本。 张謇、汤寿潜、程德全原来都是立宪派或比较“开明”的满清旧官僚,现在又看到要求实行民主共和的浪潮,已不可遏制,所以转到了独立省一边。如果清室能够退位,实行民主共和的政体,又有素来受到他们信任的袁世凯掌握最高权力,这正是他们求之已久的。 他们在江南负有声望,尤其是张謇以清廷状元实业界领袖为社会各界所推重。张骞是清末的状元,全国著名的提倡实业救国的新人物,可说是当之无愧的立宪会领袖人物。 其实在武昌举义之后六天,即辛亥年八月二十五,江苏巡抚程德全等电奏,请现任亲贵内阁解职,酿乱祸首处分,要求袁世凯出山组阁,提前宣布宪法,清廷最后留中不发。 程德全等奏云:“窃自川乱未平,鄂难继作,将士携贰,官吏逃亡,鹤唳风声,警闻四播,沿江各省,处处戒严。朝廷分饬荫昌、萨镇冰,统率军队,水陆并进,并召用袁世凯、岑春煊总督川鄂,剿抚兼施,其烦圣明南顾之忧者亦至矣。而民之讹言,日甚一日,或谓某处兵变,或谓某处匪作,其故由于沿江枭盗本多,加之本年水灾,横连数省,失所之民,穷而思乱,止无可止,防不胜防,沸羹之势将成,曲突之谋已晚。论者佥谓缓急之图,必须标本兼治。治标之法,曰剿曰抚;治本之法,不外同民好恶,实行宪政。臣亦曾以是概要,上陈明听。顾臣等今日广征舆论,体察情形,标本之治,无事分途,但得治本有方,即治标可以一贯。臣等受国厚恩,忝膺疆寄,国危至此,无可讳饰,谨更披沥为我皇上陈之:自内政不修,外交失策,民生日蹙,国耻日深,于是海内人士,愁愤之气,雷动雾结,而政治革命之论出。一闻先皇帝颁布立宪之诏,和平者固企踵而望治理,激烈者亦降心而待化成。虽有时因外侮之侵陵,不无忧危之陈请,然其原本忠爱,别无贰心,已为朝廷所矜谅。惟是筹备宪政以来,立法施令,名实既不尽符,而内阁成立以后,行政用人,举措尤多失当,在当局或亦有操纵为用之思,在人民但见有权利不平之迹。志士由此灰心,奸邻从而煽动,于是政治革命之说,一变而为种族革命之狂,而蓄祸乃烈矣。积此恶感,腾为谬说,愚民易惑,和者日多。今若行治标之法,必先用剿,然安徽、广东之事,既再见三见,前仆后起,愍不畏死。此次武昌之变,督臣瑞澂夙抱公忠,其事前防范,何尝不密,临时之戒备,何尝不严,而皆变生仓卒,溃若决川,恃将而将有异心,恃兵而兵不用命,即使大兵云集,聚党而歼,而已见之患易除,方来之患仍伏,有形之法可按,无形之法难施,以朝廷而屡用威于人民,则威亵,用威而万一有损,则威尤亵,是剿有时而穷。继剿而抚,惟有宽典好言,宽典则启其玩,好言则近于虚,纵可安反侧于一时,终难导人心于大顺。况自息借商款昭信股票等事,失信于人民者,已非一端,今欲对积疑怀贰之徒,而矢以皎日丹青之信,则信已亵,不信而有违言,则信尤亵,是抚亦有时而穷。故臣等之愚,必先加意于治本。盖治病必察其脉,导水必溯其源。种族革命之谬说,既由政治革命而变成,必能餍其希望政治之心,乃能泯其歧视种族之见,然苟无事实之施行,仍不足昭涣号之大信。今舆论所集,如亲贵不宜组织内阁,如阁臣应负完全责任,既已万口一声。即此次酿乱之人,亦为天下人民所共指目,拟请宸衷独断,上绍祖宗之成法,旁师列国之良规,先将现任亲贵内阁解职,特简贤能,另行组织,代君上确负责任,庶永保皇族之尊严,不至当政锋之冲突,其酿乱首祸之人,并请明降谕旨,予以处分,以谢天下。然后定期告庙誓民,提前宣布宪法,与天下更始。庶簧鼓如流之说,借口无资,潢池盗弄之兵,回心而释,用剿易散,用抚易安。否则伏莽消息其机牙,强敌徘徊于堂奥,民气嚣而不能遽靖,人心涣而不能遽收,眉睫之祸,势已燎原,膏肓之疾,医将束手,虽以袁世凯、岑春煊之威望夙著,恐亦穷于措施,微论臣等。臣等亦知急迫之言,非朝廷所乐闻,然区区血忱,实念国步艰难之甚,民情趋向所归,既无名誉可沽,惟有颠阝齐是惧,是以甘冒斧钺,不遑顾忌,如尚不蒙圣明垂察,则罪戾滋重,惟有恳恩立予罢斥,敬避贤路,免误国家,臣等不胜激切屏营待罪之至。” 此次程德全等电奏,留中不发,原奏当时未见,后吴县杨廷栋于民国四年将底稿装成卷轴,知是南通州张謇手笔。可见当时,张骞的影响力,还有全国立宪会人物一开始就期盼袁世凯掌权! 吴县杨廷栋卷轴题跋云:“辛卯八月十九日,武昌举义,汉口、汉阳同时归附。云阳程公德全方抚苏,睹时局至此,思为清廷尽最后之忠告,嘱廷栋偕华亭雷君奋,邀通州张公謇莅苏熟议。张公适乘沪宁车由宁赴沪,乃与雷君迎至锡站,谒张公于车中,具白所以,即同往苏抚署聚谈。晚复同寓苏站西偏数十步之惟盈旅馆。乃篝灯属电奏稿,初,张公自起草。继,张公口授,而雷君与廷栋更番笔述之,稿成已三鼓。翌晨,清稿送署,张公即去沪。程公得稿,先通电各省将军督抚,征求同意联衔入告。廷栋复私电金君还,转请赵公尔巽领衔,时八月二十二日也。越两日,熟河都统溥廷页、山东巡抚孙宝琦复电赞成列名,铁路大臣端方、两广总督张鸣歧复电云:‘时机尚未至’,四川总督岑春煊表示赞成之意,而不允列名,其余皆置不答。时赣已宣告独立,皖又岌岌不保。程公以事益迫,再缓即入告无益,因于二十五日,以溥公为领衔,并孙公三人,具名电京,而溥公又来电云:‘赵公尔巽不以此举为然,特请取消前允具名之事’,并径电内阁声明,时赵公方总督东三省也。张公鸣歧又来电云:‘此奏不可不发,愿附名’,其实电已前发,取消赞成,均无及矣”云云。 在八月二十七日,满清内阁阁丞华世奎告余:“江苏程雪帅(德全)电奏,时局危迫,揭破政治革命,种族革命,向来疆吏不敢据以上闻者,可谓有胆。其电奏大要:‘请罢免现任亲贵内阁,另简贤能,并惩办酿乱首祸之人,提前宣布宪法。’ 这“另简贤能”的“贤能”是谁,天下人皆知是指袁世凯! 但是随着南方革命风潮越来越汹涌,感到大时代变化的张骞等人于十月初五日,拍电载沣共赞共和,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于十月日,由美国使馆转上海张骞等电:“摄政王殿下,川鄂事起,罪已之诏甫颁,杀人之祸愈烈,以致旬日之内,望风离异者十有余省。大势所在,非共和无以免生灵之涂炭,保满汉之和平。国民心理既同,外人之有识者,持论亦无异致,是君主立宪政体,断难相容于此后之中国。为皇上殿下计,正宜以尧舜自待,为天下得人,傥能幡然改悟,共赞共和,以世界文明公恕之道待国民,国民必能以安富尊荣之礼报皇室,不特以安全满旗而已。否则战祸蔓延,积毒弥甚,北军既惨无人理,大位又岂能独存。廷芳等不忍坐观,敢为最后之忠告,声嘶泪竭,他无可言。张謇、伍廷芳、唐文治、温宗尧叩。” 这个转变,使张骞等人摇身一变,成为革命事业立了大功。革命事业,他们是赞成而且倾尽全力的。但他们的革命,完全是革命风潮压迫过急一种被逼无奈的选择。他们骨子里还是反感革命党人,最希望的还是袁世凯执政,自然欢迎南北和议。 所以,在接到湖北京汉铁路事变第一份战报后,张骞深深感到在湖北挑起事端的可怕后果,他从掌握作战全局的立场出发,对各方面表示了见解,竭力打消激进革命党人冒险的冲动。 他说道:“现在可以动员的民军,其中只有一半可以部署在北洋方面,所以,不可能进行全面战争。但是,如果事态继续发展,全面战争的可能性极大,这样,其结果很可能和太平天国在北伐的作战一样,陷入无底的深渊之中。为此,我认为目前应该断然命令湖北部队一举撤退至安陆的革命根据地,停止无谓的挑衅,然后由黄君克强派亲信抵北京,与袁世凯促膝畅谈解决当前存在的根本问题,即使以民国大总统一职交换也不惜。” 张骞的确是清末的一代奇才,在革命问题上更是显出了他目光的毒辣,一眼看穿革命党人的弱点,口才也段地是了得,几乎每一句话都敲在黄兴的心头。 张骞眉一横,眼神如电的注视着黄兴:“战端一开,金融骤滞,外债期限,迫于燃眉,且南北多一次战争,人民多一番涂炭,即经济界多一层损失,农工商贩,常陷于不确实之地位,精华既耗,元气大亏,此战事之影响于经济者一也。” 多年来,战乱频繁的中国国力衰微,以黄兴忧国忧民的性子被张骞逼问的哑口无言。 张骞紧追不放:“各省盗贼蜂起,假革命之名义,扰乱治安,农事失时,哀鸿遍野,闾阎涂炭,民不聊生,民军本欲弭乱,而适所以召乱,此战事之影响于生计者二也。” 民生经济在战乱的影响,就这样被他一一道来,军中将领几乎都听傻了。 “各国阳号中立,阴主干涉,如接济军火,灌输外债,助拿租界革党,占据海关税权,且各处陆续进兵,以图有所劫制,是以蒙藏之噩耗方来,滇辽之警电踵至;而日皇对于议院之愤言,其心尤为叵测,瓜分之祸,逞于目前,此战事之影响于外交者三也。” 中国面临的强敌,是千年未有。满清少数民族政府对东西列强又一直采取妥协退让、卖国求荣之策,因而爆发了这一场救国救民的民族主义大革命。 革命军中的年轻军官激进的不要命,几乎都没把北洋军队放在眼里,又有李想在<人民日报>发布的振奋人心的胜利,因而“主战派”自始至终未曾屈服。但是谈到洋人,没有谁不变色的。无他,半个世纪以来被洋人打怕了。 张骞凭自己的学识和经验,认定中国自身巨大的潜在敌人,警告革命军中的乐观派万万不可轻视。他洋洋得意的竖起三跟手指,看着哑口无言的民军激烈战将。 “各省分崩离析,已呈无政府之状态。试以现象观之,或一省各举都督,政出多门;或内部互争主权,自相残杀;或朝推而夕贬,如孙都督之取消;或既戴而复仇,如焦都督之被杀。扰扰攘攘,秩序已紊;虽欲恢复,无从著手,徒授北军以口实,此战事之影响于内政者四也。”张骞洋洋洒洒的举列四条,条条耸人听闻,他尤不甘心的恐吓道,“四者有一,已足以亡其国,况俱备乎。无怪君主党人之谰言,以共和为不足恃,同胞无此程度,而耸人听闻也。总之君主民主之问题,不能解决,则屠戮惨杀之祸日深,官军两军之仇,益固结而不可解。在政府欲以一旅之众,扑灭南方勇敢之师,固属万难奏效。在民军值此天寒地冻之际,遽欲兴兵北伐,亦恐未易成功。然则南北相持,伊于胡底?” 张骞的言外之意,就是李疯子惹恼了袁世凯,袁世凯一旦恼怒反击,则革命军有可能陷入战阵泥潭无法自拔。 自袁世凯抛来和议的媚眼,他便一直在努力劝说国民议会和民军将领,尽可能以何谈的方法,用大总统之位,取得袁世凯的信任,满足袁世凯的贪欲,要求袁世凯反正,反清。 最后张骞总结似的摊牌道:“愚意北军既据汉阳重镇,南军已夺北固雄关,势均力敌,就此结局,最为善策。闻英人有意解纷,劝令双方停战议和,自是正当办法。” “放屁!”姚雨平看到张骞露出狐狸尾巴,大骂道,“革命目的不达,无和议之可言!” 日益激烈的军部岂能听他支配?主张行使武力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少壮军官们仍在蠢蠢欲动着,张口骂街的都有。 张骞费劲口水的劝说非但没有奏效,反而在革命军中树敌不少。革命军界上上下下无视张骞的恐吓,显示了他们对革命的忠贞,他们为达革命目的也不惜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林述庆冲着张骞咆哮道:“孝昌一役,李帅英勇杀敌,战况剧烈空前,我方斩获极众,获得极大胜利,消息传来,全国振奋。李大帅更于孝昌战斗中,亲率突击队特务营,英勇出入敌阵地,冒烈火毒焰,击溃顽敌,不幸负伤多处…………革命人正为流血奋战,你却在这里出言和议!你居心叵测!” 张骞气得脸红耳赤,看到林述庆钵大的拳头扬到了他的鼻子尖,想和他翻脸,又打不过这些大头兵,只能吹胡子瞪眼睛。 张骞对全面发动革命战争竭力反对,在沪上准备组织临时政府的黄兴也有难言之隐,他感到自己是在矛盾的漩涡中挣扎。 他是这个时代少有大公无私的伟大革命家,但他也难免伟大革命家所常有的多愁善感,伟大无私的更是过分了。他非常善于接受他人的见解,不论来访者与其关系如何,只要意见正确无不表示赞成。作为一个风云激荡大变革时代的政治家,这是明显的缺陷(笔者按:纵观中西历史,能扭转一个民族命运的人物多是独裁者),但是却给予一般人以好感。张骞,程德全,汤寿潜可能就是看中他这一点,才会要求他组建临时政府。 “倾覆满清专制政府,巩固中华民国,图谋民生幸福,此国民之公意。”黄兴看着他们争论没有结果,幽幽一声叹息说道。“利用袁世凯推翻清政府于革命也是有利国民。” 他是不希望战争扩大,通过和平手段得到共和,不但如此,就连革命军方也有许多人抱有与黄兴同样殷切期望的。 黄兴本人并没有太多的要求,只是怀着或许民国可以通过律法驾驭袁世凯的幻想才有这样的念头。 (光景:码多少孝敬多少,兄弟拼了老命了!乃们的票票和书架就看着办吧…………) 184影响所及(下) 黄兴心情极其复杂,黄兴和多数党人的看法则不同,他们认为袁世凯虽是一个奸诈狡猾的人,只要满足他的欲望,他对清室是无所顾惜的。 他打火点烟抽了一口,半晌叹道:“如果他能推翻清室,赞成共和,我们就给他一个民选总统,任期不过数年,那有什么不可呢?” “克强说的是实情,”陈其美心情沉重地说道,他在同盟会党中为有智谋,“然,项城乃乱世奸雄,殊不易与。一旦身入白宫,将集矢于吾党,为一网打尽计…………奈何奈何?” 张骞看到黄兴和陈其美松口,立刻顺杆就往上爬:“民军所要求者,在推翻清政府耳。今者摄政逊位,亲贵全黜,大权入于汉族之手,倘再戎衣相见,是不啻自残同种,岂仁人志士之本心哉。” 这话说给袁世凯,他肯定过耳不闻,说不定一怒之下把劝谏的人轰出门去,不打折一条腿也是看他状元公的天大面子。但是黄兴却真真切切的听进心里去了。 程德全打蛇随棍,说道:“吾党于此,不欲调停则已,苟欲调停,当先忠告两方枢要人物,开特别密议,疏通感情,陈说利害,终以推袁为指归,则滔天奇祸,不难消灭于俄顷之间。所谓不战而屈大敌,正此之谓。而吾同胞寤寐萦怀之共和政体,亦可如愿以偿。” 听张骞、程德全两个人的意见约略说了一遍,黄兴久久没有说话,一边吃茶沉思,一边来回的思付,良久才道:“和议之说,确实是当前最有利革命,我已经想了好多回,但要仔细应付。” 姚雨平怒吼道:“退让求和,即示人以弱,秉着吾党牺牲精神,有进而无退,即使弄到最后关头,亦宁为玉碎,不作瓦全,何必向敌人屈服。” 张骞等轻笑一声,嘲笑姚雨平的这句气势磅礴的宣言摘抄自李想在<人民日报>的讲话。 宋教仁显出十分不高兴的样子,严肃地说:“姚将军,你到底还是坚持要打起来!你可知道京汉铁路事变是一些少壮激进军人搞的阴谋?” 宋教仁的话太过严重。他认识的李想并不是世人所认为的李疯子,他是以一个对手看待问题推断结果,所以认为这次事变也一定是李想搞的阴谋,至于李想目的为何,他实在无法猜测…………李想在风云激荡中被各方实力打压,看似出出被人欺负,却越压制越成长。黄兴在汉上灰头土脸,黎元洪在武昌黯然失势,不知不觉之间,李想已经在湖北无人可以压制,包括气势凶狠的北洋军…………只要想到这些,他越是坚信李想有阴谋! “宋先生,战争的发动者并不是革命军人,而是革命风潮,是人民大众。”姚雨平深感不快地反驳说。 “你说什么?”宋教仁迷惑不解地望着姚雨平反问道。 “不错,将革命进行到底并不是李帅的阴谋。” 姚雨平说着拿出一张新华社出版的报纸递给宋教仁,从一版到三版几乎全是煽动民众支持革命战争的活动。 “一、党人激于义愤,流血独多,抛掷头颅,牺牲财产,无非为共和代价,以谋同胞无穷幸福,倘功亏一篑,决不甘心。一、前日上海党人,追悼革命先烈,莅会者不下万人,有女子军事团,捧诵诔词,声泪俱下。士女演说,莫不痛憾袁内阁以汉杀汉,此次议和,务先杜绝君主,誓达共和目的,以慰诸先烈在天之灵。人心感动,势力为之一振。又我广东北伐队三千人,于昨日抵沪,主张激烈,气焰正炽。一、党人均言袁内阁此次一面倡言议和,一面进攻秦、晋。且指民军为土匪,进兵皖北,为远交近攻之计,其居心险诈,决无诚心,各报纸鼓吹尤烈。” 姚雨平一条一条的说着,一针见血地刺到了宋教仁的痛处,宋教仁只是默默不语。 不难想象,聪明的宋教仁一定是为自己刚刚的轻率感到脸上无光。但是,球既然已经踢出,他便没有了收回的余地。他感觉自己不但没能阻止住这些激进的军人,自己却在战争的道路上越滑越远。 在湖北问题上显然很难达成一个一致性意见。 宋教仁说道:“为防止事件扩大,应避免进一步行使武力。当此民穷财尽,饷源已竭,战则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能赞成共和,和局自易就绪。” “主战派”的急先锋林述庆大将发言道:“从目前湖北之北洋第一军的优势兵力和李想革命态度来看,江浙联军认为可考虑由沪宁再多派出三个师团左右的兵力,与黎天才汇合援鄂。” 内阁民军将领们虽对林述庆起初的话表示认可,认为将革命进行到底是革命党人应负的全责。但听到由江浙派兵的要求时,却几乎都认为林述庆太性急了一些,几位将领几乎都沉默了。 “派兵?”柏文慰试探性的问道,“派谁?民穷财尽,饷源已竭,劳师远征,谁去?” “我去!”姚雨平扬声道,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逞血气之私,迹似近于卤莽。”张骞轻喝一声。“如李想之流,使之和议已陷于种种困难之危境,效力已失,险象丛生,倘有违言,便须决裂,若复干戈相见,必致沦胥以亡。” 陈其美沉吟着说道:“李想一直在提高国民革命意志,而袁项城也在进行对民军战争准备。我沪上党人对和平解决之努力,由于李想方面轻率挑战之态度,事态大有逐渐恶化之虞。大规模出兵,原非革命之所好,但由于湖北李想革命军之自卫行动,处于优势之北洋军队重围中,恐将陷于不能救援之危险。此外,国民生命财产也濒临险境。为迅速予以救援,并一扫事态之根源,应向湖北方面派遣必要之兵力。虽不愿事态向其他方面扩大,但鉴于北洋在北方全面准备战斗之局势,有导致其他方面民军关系尖锐之虞,故必须考虑保护在光复省份湖北、山西、陕西的问题。此外,判断恐将引起东西列强之交涉。” 根据以上局势判断,沪军都督陈其美就向湖北李想革命军增派兵力一事,作了如下考虑:“为了解决京汉铁路事件,以现在湖北李想革命军和前述由黎天才军以及江浙联军军应急派出的兵力似已充分。但估计北洋第一军的总兵力有下辖第六镇(统制李纯)、第二镇的第三协(协统王占元)、第四镇的第八协(协统陈光远),此外,预料将使北洋军陆续沿京汉铁路线南下。因此,准备另由江浙出动三个师团是勉强至极。” 眼下“和议”方针越来越走样,民党核心人物陈其美都有援鄂提议,黄兴感觉非常不安。为此,他站出来提出反对意见。 “我认为此时应当竭力促进增强南方实力,完满组建临时政府。我担心民党如进一步向北洋伸手,逼迫袁世凯,则迄今苦心搞起的<停战协议>、和议准备将无法完成,我们不能逼迫袁世凯做胡林翼和曾国藩。” 黄兴实际上也仅看到了表面。但此时,即使黄兴坚持己见,也未必就能挽得住尤如脱缰野马一般的“主战派”。 在这之后,他虽自始至终反对革命军在将革命进行到底的作战,但李想不遗余力的煽动民族情绪,最后表现出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强硬姿态,他的反对就能拖住李想引弓待发的战箭吗? 蓝天蔚道:“事以至此,虽然黎元洪与冯国璋在汉口签订停战协议,但是李想在京汉铁路突如其来的战事,不知袁世凯在得知这一消息后是否还能与咱们议和。既然和议无望,不如战斗到底。” “真不是时候,简直是捣乱。”宋教仁暗自嘀咕着。 姚雨平冷冷的道:“接到在武汉达成停战协定的报告。但鉴于袁世凯一贯的态度,是否出于诚意,未可置信,即使没有李帅在京汉铁路的事件,恐日后同样成为废纸。” 林述庆提出:“正因袁世凯方面无诚意,今日岂非为撕毁协定制造借口。其南北和议或停战协定,只是为争取完成作战准备所采取的缓兵之计而已。” 宋教仁深知两军发生全面战争的可能性后,他又想起了在中国横行半个世纪的洋大人,于是有些担心地问道:“如果列强介入怎么办?” 在这个问题上,姚雨平似乎相信李想在<人民日报>上的判断,因而直率地回道:“李帅认为列强不会介入,也没有能力介入。” 宋教仁对这个回答显然不满,当即反驳道:“那是李想的武断。 万一列强介入,将如何是好?” 姚雨平无言以对。 林述庆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人民日报>已经讲述的清清楚楚,欧洲正是一个火药桶。协约国与同盟国水火不溶,一场欧战酝酿已久,谁都没用能力派出兵力干预远东局势。列强的干预除了无用的交涉之外,没有任何的力量可以左右中国政局。” “将革命进行到底?!”陈其美虽有些担心引发一场全面战争,也怕列强在中国困难时从背后下手,可他毕竟经不住将革命进行到底的诱惑。再说李想一直坚持血战,他也不愿过多地表现软弱,挫了激进革命党人的锐气。既然李想和林述庆都说列强不会出兵,从内心说,他也是赞成出兵的。 “战争,战争,你们凭何而战!”张骞不屑道,“民生凋零,无力战争。如今沪杭每天不过一个车头来往开驶,所谓专车实则是一个车头挂个三等车厢,车厢既不整洁,站上也很凌乱,一切行车手续也不完备,沿途大小各站连个打旗的铁路员工也没有。沿路见到些革命军军队踏着步晒太阳,军械、服装简陋不全,看来以粤、浙两军为多,粤军是广东派来参加北伐的姚将军部,军章符号都是用白布写着“某军某协”字样。隆冬天气,大部分都穿着单衣,有的穿着毛织面红里子的“一口钟”,看得出是临时在市上买来的,也不过三元钱一件,单薄得很。所以士兵们瑟缩伛身,显不出一点威武。这样的北伐军,凭什么去战斗?” 张骞赤果果的揭主张激烈的粤军将领姚雨平的疮疤,姚雨平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张骞不屑的意味越来越浓,继续挖苦:“你们南军隆冬天气单衣赤足,连棉大衣都没有,外面罩个空心‘一口钟’,北方天气不比南方,你要大批渡过黄河长途北伐,谈何容易。若真坚持硬做,势必困难重重,心劳日拙。况且以大炮而论,北军最多,南军很少。你们就算有些零星的重火器,用时常出毛病,配备的零件七拼八凑,怎能应急?所以就实力而论,南军远不如北军强。而袁又是个成竹在胸的人,事情未发作前,早已把各方的劲旅抽调布防,准备万一的时候打一阵硬仗。如果和议破裂,兵连阵接,胜败谁属固难预料,然北强而南弱,一经接触,我料初胜必属北军,则南军内部的变化不可不虑。如是则究竟欲和欲战,我看诸位将军应当深思熟虑,而后决定之。” 张骞一面想,一面竟然把所想的话直对黄兴等人说出,并表示:“鄙人希望和议成功,一致推翻清室免得夜长梦多,对共和前途、国家前途皆非福幸。” 张骞劝黄兴极力促成和议,万勿诉之兵戈。黄兴连连点头,颇象同意的样子。 看到这样,张骞既不便深说,也未便深问了。 黄兴点点头说:“我和孙先生对国内情形与袁世凯个人的情形实在不够熟悉,所以对袁很有意见。目前我好象已有些理解。” 黄兴并说:“我看这事已经差不多了,没有多大问题,不久问题可能会解决的,和议是可以成功的。” 林述庆将案一拍,问道:“什么道理呢?” 黄兴自然知道他一时无法接受,说道:“大家都知道这是袁世凯利用这个题目与南方为难,所以我们不要因此弄成疆局,反正我和孙先生又不愿意做大总统。” 林述庆怒气冲天:“无数鲜血浇灌的革命果实,就这样拱手让与袁世凯,你们还真舍得!” 漫长的会议开到现在,根本无法开下去。谁也不服谁,谁都有各自的主张。 陈其美朗声说道:“必须建立统一的中华民国为号召,举大总统,结束各自为政的混乱局势。” 乱糟糟的会议开到这里,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必须把临时政府组建起来,不然,什么事情都搞不出一个结果。 只是会场一个陪客的蔡元培受汤寿潜的暗示,站出来提议道:“我提议选举黄兴为大总统,在南京建立临时政权。” 汤寿潜等人选黄兴只有一个原因,因为黄兴已经对和议意动。 此时,与会的各省代表的人数,多寡不一,并且时有更动。其中有由都督府指派的;有由咨议局推举的。计当时到会代表,江苏是陈陶遗、袁希洛;浙江是汤尔和(被选为代表会议长)、黄群、陈时夏、陈、毅、届映光;湖北是居正、王正廷、马伯援、胡瑛、杨时杰;湖南是谭人凤、宋教仁、邹代藩、廖名扌晋;四川是肖湘、周代本;云南是吕志伊张一鹏、段宇清;山西是景耀月、李素、刘懋赏;江西是林森、赵士北、王有澜、汤漪、俞应麓;福建是潘祖彝、林长民;广东是王宠惠(被举为代表会副议长)、邓宪甫;广西是马君武、章勤士;安徽是许冠尧、王竹怀、赵斌;奉天是吴景濂;直隶是谷钟秀;河南是李般金;山东是谢鸿涛。 陕西本是首先响应武昌起义的省份,早应有代表参加,由于起义后东西两路战事激烈,邮电不通,消息隔绝,直至南京光复,始有电报到沪。关于选派代表组织中央政府极表赞同。代表人选请旅沪同志就近主持。接电后我们就在《民立报》馆开了一次会,商定陕西代表由旅沪同乡开会公举,当举出于右任、赵世钰、马步云(凌甫)、张蔚森四人。于右任没有与会,出席会议的就是赵世钰、马步云(凌甫)、张蔚森三个人。 居正一副道学模样,笑道:“但各省代表在汉口开会时,曾经密议以临时大总统的职位作为袁世凯倒向革命的政治条件,因而我主张暂缓选举以待袁世凯反正。” “那么,就先选定大元帅。”陈其美沉吟说道。“临时大总统未举定以前,其职权由大元帅暂任之。” 最后,程德全、汤寿潜、陈其美等,议决以南京为临时政府所在地,并约独立各省代表投票选举黄兴为暂定大元帅,黎元洪为暂定副元帅兼任鄂军都督,并发表通电说: 现在南京光复,鄂军务适紧,援鄂之师北伐之师待发,急需统一。今同人公议不如暂定南京为临时政府所在地,举黄君兴为暂定大元帅,黎君元洪为暂定副元帅兼任鄂军都督,藉动摇而牵大局,俟赴鄂代表返沪同到南京再行发表,所有编制日内并力准备俾进行无滞,事机紧急,不得不从权议决,务乞鉴原。 为何会选在武昌失势的黎元洪为副元帅,纯粹是沪上大佬们为打压李想而默契行事的结果。这样的结果,即使激进如林述庆和姚雨平也没有反对。 (光景:扑街打滚要红票、要收藏……) 185皮之不存 夜幕降临,两军对峙。 北洋军竭力收缩包围圈,遍点火堆安营就歇,自信天亮收网便随手擒鱼;革命军却在静寂的黑暗中秘密行动………… 北洋第一军孝感大营最终决定,开始了全新的“清剿”。段祺瑞拼了老命的瞎打乱撞,就在革命军总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九个代表北洋军的箭头,围拢指向黄村。也不知道是否李想太过活跃,被徐树铮无意中围困在黄村。 北洋军首先对革命军安陆总部和李想随行的周吾师所在地进行,“清剿”。段祺瑞的智囊徐树铮在“清剿”中发明了很多新招术,像“捕捉奔袭”、“辗转抉剔”、“铁壁合围”、“梳篦战术”等等,绝不负徐树铮智囊之名。 徐树铮费劲心机,大有不置李疯子革命军于死地而不罢休的架式。 徐树铮更狠毒的一招是要彻底毁灭李疯子革命军的生存之地。徐树铮在制定这一狠毒战术的时候,想起就是华夏传承千年的一句古语: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李疯子凭什么在北洋军背后搅风搅雨,还不都是根据地杀不尽的蚁民跟着他一起在闹事。 当这个作战开始前,徐树铮在孝感的车站前,集合全体士兵,传达了方面军的命令,对参加这次“清剿”的将领,讲述这次“清剿”敌人的作战目的。 “这次作战目的,与过去完全相异,乃是在于求得完全歼灭匪党军及匪党军根据地内的乱民,因此凡是敌人区域内的人,不问男女老幼,应全部杀死,所有房屋,应一律烧毁,所有粮秣,其不能搬运的,亦一律烧毁,锅碗要一律打碎,并要一律埋死或投下毒药…………” 只有匪党军根据地乱民不存在,李疯子也就成了无所依附的毛。于是,在大队北洋军中,被他新编了二十放火队,一个撒毒小队…………在作战中一见老百姓,就不问男女老幼,或用刺刀或用枪、机枪,甚至在地窖中发现了藏起来的老百姓时,就用炮来轰击。沿途的房子也都被烧光………… 段祺瑞和徐树铮为了完成袁世凯“尽快平息湖北李疯子”的命令,疯狂的反扑,暴露出封建军阀北洋军官兵其腐臭落后的野蛮本心。 徐树铮在段祺瑞先前正作战的基础上对湖北实行残暴的治安强化运动。他把湖北分为二类地区,治安区、准治安区、未治安区,对治安区,他加强政治、经济奴役;对准治安区,则加强统治,严防匪党军在其中活动;对未治安区,则以军事打击为主。彻底破坏根据地,使匪党军失去生存条件。 但是,在这片大地上,北洋军的残暴只能激起民众更大的仇恨。 对付北洋狗,李想有的是办法。 李想生活在信息爆炸的二十一世纪,视野见识之开阔,绝不是生活在这个信息贫乏的人所能比较。徐树铮的学识即使是这个时代顶级存在,也不过就是贯通中国悠久的历史,学究中国古代发达的兵学。但是,以孙子为代表的中国古典兵学中“避其精锐,击其情归”、“示形于敌”、“声东击西”、“围魏救赵”等极其丰富的战术原则,如何才能运用出新意,如何在此基础之上在取创新,令徐树铮想破脑袋,还不如李想看一部八一制品厂出品的黑白国产老电影。 李想指挥革命军以主力跳出包围圈,以小股部队在民兵、游击队和群众的掩护、配合下,带着敌人在根据地内转圈,疲惫来犯之敌。主力则在有利时机,主动出击。 这就是李想革命军由安陆进入孝昌之后进行的黄村反围攻与突围作战! 周吾奉湖北军事委员会和湖北革命军总部之命,率领总部师团直属队和李想的特务团东进,由花西开赴孝昌,进一步加强湖北地区敌后游击战争的力量。 鉴于花西、夏家村失守之后,北洋军增强在孝昌的兵力,立刻占据着孝昌大部分城镇和交通要道,开始向乡村伸展,周吾师东进支队跨过京汉铁路,到达孝昌以南地区,先攻占樊坝,又一举攻下潘庄,歼灭孝感派出的一个物质运输大队,横扫围里、葛石店,破坏了京汉铁路线。 李想指挥的周吾部进入孝昌南面,就曾有指示:“关于孝昌南面革命根据地的创立,须确立在较长期的坚持斗争中去获得……在敌人进攻之下,不应束缚于狭小地区以内,应向四周发展。” 表现李想的一贯作风,战场上无论如何的艰难,他都要把握主动。 因之,李想不惜将特务团进行改编,由该团第三营和团教导队,成立独立一团,第三营营长何逊任团长兼政委,率特务团留在花西。而第一、二营重组特务团随师部继续东进孝昌以南等地,新组的特务团,依旧由宋缺任团长。李想还给这支经常担任敢死队任务的特务团起了一个响亮的番号,“金鹰突击队”。 在这个全是数字的革命军队伍,有一个响亮的名字,那代表的就是荣誉。这是荣誉是无数的热血写就,是无数的传奇写就,是无数的理想写就。 在李想与曾高的统一指挥下,周吾师东进支队向汉阳府、黄州府地区发展,他们摧毁了敌人沿京汉铁路线设立的全部据点,连续两次击溃北洋军进犯,创造一次又一次的辉煌,奇迹,荣誉。 至此,孝昌以南,孝感以北地区除了一些主要城镇,大片地区为李想革命军控制。 深入孝昌和孝感的革命军,尤如插入敌人心脏的一把尖刀,引起了北洋军的极大震动。 孝感北洋第一军大营,最高指挥官、第一军总统官湖广总督段祺瑞早就知晓李想革命军周吾师的威力,此次周吾师东进支部把尖刀插向他的胸前,使其感到如果革命军建立了孝昌根据地,并和汉阳府地区联成一片,不仅直接威胁其交通枢纽孝昌,而且会牵制北洋军京汉铁路沿线兵力,切断其湖北战场的血脉。于是徐树铮打算乘李想立足未稳,妄图集中兵力一举消除心头之患。 李想革命军的嚣张,使徐树铮主持的这场丧心病狂的“清剿”,更增加一份必须为之的决心。 徐树铮为此亲自出马,从汉口、孝感、孝昌、大悟、广水、信阳等北洋军占领的十八个城镇,调集北洋重兵八千余人,已经动用在湖北北洋军除去各地驻守最底线之外的全部兵力,附有大小炮百余门,分兵九路,对孝昌根据地进行合围扫荡,欲速置革命军于死地而后快。 徐树铮北洋军的兵力部署和行进状况大抵如下:第一路由孝昌经天平店向王晋西南进犯;第二路由肥城向新镇以南进犯;第三路由东阿经后岭向钱庄以南进犯;第四路由东阿经双港、演马庄向大黄庄进犯,徐树铮的指挥部跟随此路敌人行动,作为围攻主力;第五路由东平经须城、马子峪向东北方向进犯;第六路由汶上经魏阳庄向蚜山方向进犯;第七路由宁阳经白马庙向寨子方向进犯;第八路由大汶口经古城向西进犯;第九路由满庄向安临站方向进犯。 敌人首先在外围地区进行扫荡,开始就向肥城、宁阳一带推进,他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从四面逐步向革命军合围,战斗形势对李想极其严峻。 黄昏后,夜幕降临。 李想在黄村临时师部召集紧急会议,与会指挥员围图而坐,地图上压着一盏煤油灯。 李想吸一口烟,扫视大家一眼,谈起自己的看法。 “咱们被包饺子了!”他毫不避讳的说道,只是看他的样子一点也没有被包饺子的苦恼,吞云吐雾的快活似神仙。李想这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无疑是给身处绝境的将领们吞下一棵定心丸。 “情况越来越明确了,段祺瑞和徐树铮已下最大决心,调集十八个据点的兵力,凑集了多我数倍的兵马,约八千多人,在百多门炮和两个骑兵马营的配合下,摆成铁壁合围的阵势,向我压来。现在的情况是,东面三路:孝昌一路,满庄一路,太汶一路;南面两路:一路由宁阳乘汽车扑向陆房,一路由汶上横穿公路奔向岈山;北面两路:一路由肥城出发,抄山道直逼陆房,一路由平阳出发,向我杀来。仅西面的情况不明,看来还有个缺口…………” 李想话声未落,侦察参谋闯进来急报:“西面敌人已从山河、东平兵分两路,直逼肥柱山。徐树铮指挥部就设在离这二十余里的演马庄。” “什么?!”周吾已经沉不住气惊呼出声。 曾高和宋缺也都脸色沉重。 敌情更加严峻了,李想跟前的地图又添上两个蓝色的箭头。一共九个箭头,围拢指向狭小的黄村山区………… 李想趴在桌上,反复地看着地图,九个箭头,围拢指向黄村构成一个包围圈,嬉笑的脸孔也如当前的形势一样,慢慢变得严峻起来。李想这一情绪的变化,立刻也影响在座将领的情绪,一个个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心中忐忑不安。 难以想象的沉默,最后李想猛的一掌击在桌上,以如钢似铁的声音镇静地说:“为了保卫革命军的精华,为了粉碎敌人的围攻,办法只有一个――打!只有凶狠坚决地打!勇敢机智地把这送上嘴的肥肉咬烂嚼碎!” 这就是李想,即使在这样困境、绝境,他想的却毅然是反击,是把围堵他们的北洋军粉碎的决心和勇气。说他狂妄也好,说他不知死活也好。这就是李想,他就是带领他们这样一步一惊心的走过来了,在绝望的战场创造一个又一个的奇迹,把革命的风潮从谷底扬起翻江倒海的滔天巨浪! 此刻,在座将领的心里,他们相信任何严峻的困难,在李想面前也都是一跨而过的小沟渠。 所有人会心一笑,有李帅在这里,还有什么困难能难得住他们? 李想可不是只会空言放大炮,也许是和曾高等人浸透瀛日久,或者红色电影看得太多,对于反围剿的路数熟悉的不得了,看着地图,他立刻就有了应对的放略。 李想自信满满地在地图上这么一指,说道:“依托阵地,坚决固守反围攻。黄村及其附近是一块有十余个村庄的小盆地,纵横不足十公里,周围是几座秃山,中间是块像铜盆底似的平原。被围部队机关、将领居多,堆在这个狭小的盆底十分危险。但是,该地周围的小山呈环状排布,便于防御。因此,我决定依托周围小山构筑环形阵地,坚决固守,待机突围。” 由孝昌经天平店向王晋西南进犯的北洋第一路孙传芳部。 眼看着重重包围革命军的阵地被完全的笼罩在一片夜幕之中,孙传芳无声的笑了笑。 这一回,总算是报了花西的一箭之仇!四周围得跟铁桶也似,看你们匪党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很快就要开始了吧。” 孙传芳挥了挥手,侍从们都无声的退下。 他转身望着漆黑如墨的天空,等着拂晓得到来。贪婪的做了个深呼吸,那浮着着火药颗粒的烟火气顿时的充满了每一个肺泡。孙传芳很喜欢这种气息,用他的话说这就是战争的味道。作为军人就当呼吸着这种充斥着火药微粒的空气、卷着战争的烟云、用剑与火,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开创属于自己的春秋霸业。或者说,他天生的属于军人,天生的属于乱世,天生得属于枭雄。既然撞上了这个时代,作为北洋军阀中人,就应该在这种烟火之中去燃烧自己,将自己填入成北洋这轮蓬勃升起在世界东方的红日之中燃烧着的碳薪,成就属于自己的辉煌,成就属于自己的时代。 孙传芳完全可以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战争狂热分子、不折不扣的少壮派战阵狂人,他欣赏崇拜袁世凯在这次事变中阴暗权术。 虽然孙传芳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主战派,不过作为北洋派系,他更期待着除尽那些叛逆的匪党,那北洋军是中华大地的绝对权力者。 无论是在保定陆军速成学校,还是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孙传芳都期待着有一天能够作为征服者踏足在中国的土地上,成为一方霸主,或者一代枭雄。 在北洋军任职的这些年,在孙传芳的眼里,整个中国没有一支军队会是北洋军阀的对手,无论是谁。至于眼前的这些李想匪党军团就更不用去说了。因为孙传芳信奉的永远都是绝对的力量。 可是不得不承认,在北洋军背后的李想匪党军实在是很强悍,至少比起武昌匪党强悍太多。整个北洋第一军在付出了极大的牺牲代价之后,却依然没有能够突破扑灭这股敌人。 孙传芳清晰的记得住了在花西看到的那一张年轻,凶悍,血腥的脸庞,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李疯子。 “大人,第一路大军已经到达指定位置,徐大人命令我队拂晓立即攻占王晋西南外线。”一名军中参议官匆匆而来,递上一份电文。 孙传芳匆匆看了眼电文,神采奕奕的他挥手示意参议官:“命令第一路大队展开攻击队形,准备全力攻占王晋西南外线。” 说实话,对于徐树铮的命令,孙传芳颇有些很不在意。如今的孙传芳已经正式接管孝昌残军,年纪轻轻的已经另一军之方面大员。徐树铮虽然在段祺瑞皖系有智囊之美称,但是自傲的孙传芳也并没有把他放在心里。 因为虽然之前几天的苦战过后,步兵第一路大军并没有能够突破王晋西南一线的革命军防线,但好歹也算是站住了脚。这一点多少让孙传芳感到骄傲。 而看看段祺瑞任第一军的步军傅良佐一协,整个军团除了曲同丰的步军被抽调出了两个步兵营和一个山炮兵营组成支队,前往打通和第二路北洋军的联系之外。一个协和一个步军大营的力量都被投入在了王晋西南方向,但却没有能够取得任何进展。反倒是自己死伤了不少。 徐树铮的命令倒是简单,“从孙传芳部中抽调一个营的力量,派往王晋西南一线。” 孙传芳很是不屑。这个时候让他派出一个大队,难道和第四路大军无力在动新的进攻?孙传芳颇是有些嘲笑之意。不过就是便是这样,孙传芳还是抽出了一个营,前往王晋西南一线增援。 而根据徐树铮的命令,为了配合第四路主力的进攻,孙传芳的第一路北洋大军将给予最大火力的支援。 徐树铮的命令是孙传芳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的夺占王晋西南战线,以一切之手段,扫灭顽抗之敌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拂晓,三颗信号弹刺破了天空,北洋军众炮轰鸣,猛的向被包饺子的李想革命军阵地发起主线进攻。 (光景:同志们,将投票进行到底!把收藏变成一种习惯……) 186坐南朝北 北京。 拂晓,天边出现一抹鱼肚白,风雪肆虐许久的京师终于迎来第一沐阳光,丝丝金色的阳光撒在这座东方古韵浓厚的城市上空,一片素裹,把整个京城装扮成银色的琼楼玉宁,耀人眼目。 京城风云激荡,却没有因为这个好天气有所好转,只会越来越激烈。<人民日报>大声呼号“将革命进行到底!”这条消息,任袁世凯怎么捂着,还是从天津码头传到北京城里。“昨日在湖北省境内京汉铁路线,由武胜关至孝感路段,李想麾下的三个师团夜间突然奇袭北洋铁路兵站的驻军。李想毅然撕毁北京英国公使朱尔典电令汉口的英国领事葛福出面,于十月初十日到武昌斡旋和平,先商南北双方停战之协议。直到今日拂晓,事态突然变化,目前两军正在湖北展开激战!” …………民军万岁、民国万岁的声音到处传响,警报飞传锡拉胡同,与时下京城的雪片相似。消息在京城传开,京城震动,清廷王公官吏,吓得魂飞天外。可怜摄政王爷和隆裕太后急得没法,只哭的泪人儿一般。 李想这一动作,无意是给高唱和议的活曹操袁世凯,还有为和议牵线搭桥的洋大人朱而典,两位一跺脚东亚大陆也要天蹦地裂的大人物,两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天下震动。在震动之后,所有人想到就是袁世凯会怎么接招?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紫禁城里的孤儿寡母,包括京城里的旗人王公汉人大臣,包括皇城根下的市井小民,也包括东郊民巷的洋大人,全都盯紧了庭院深深的锡拉胡同。 风声传来,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袁世凯居然并没有撤掉辱威失机的段祺瑞,反而是当初大呼主战,打得民军落花流水的冯国璋被调离汉口,转任察哈尔督统。 一时,京师的宗社党都仓皇失措,袁世凯这一举动无疑是坚定的议和步伐不变。北洋上下,即使还有个别不开眼的,也可以看到段祺瑞和冯国璋的位置调换清楚袁世凯真正的心意,而其他将领也必须以和议大局为第一要务。 湖北之事,现在全部委托段祺瑞所部,以段祺瑞全权,统带湖北所有的北洋军…………只是这样的布置,一旦李疯子坐大,到时候恐有不忍言之事!所有人不自觉的去琢磨袁世凯的心思,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也还是深沉的令人琢磨不透。 袁世凯并没有外人看到的那样深沉。湖北战事的波折,反而提起了袁世凯一直懒懒散散的斗志。 京汉铁路的绵长战场,北洋军无论是被歼一千多,还是李疯子四处吹嘘宣传的一万多,对东亚大陆威名赫赫的北洋陆军来说,都是纵横北中国几十年来吃的第一次大败仗。正由于是第一次,北洋和他袁世凯无论如何也丢不下这面子,无论如何也不敢面对事实。 前线的段祺瑞竭力辩解:这不是一个败仗,只是指挥官在情报不准确的情况下的一次小小的差错,一次小小的失误!京汉铁路线重要的据点和城市,依旧还掌握在北洋军之手! 段祺瑞的辩解之词,袁世凯也选择全部相信,毕竟他也丢不起这个脸。 但是,京汉铁路线的“差错”毕竟使北洋丢了脸,也使大清帝国内阁总理大臣――北洋军的头袁世凯在世人面前蒙受莫大耻辱。袁世凯一怒之下,对段祺瑞下达“如果不能尽快平息湖北李疯子,那就给老子滚回来!”的命令。改变了与杨度秘密商议关于在停战期间结束以前绝对不向民军占领地区发动进攻的决策,决定再次迅速向湖北大规模增加兵力,发动更大的进攻,誓报这一箭之仇,以雪奇耻大辱。 段祺瑞也是争气,战机很快便出现了。袁世凯的电报刚拍过去不久,孝感前线大营第一军总统官段祺瑞便回电袁世凯:孝昌地区有一股民军的强大集团,据可靠情报,该集团约一个师,一万余人,几乎全部为李疯子的精锐部队。 这几天在电报房异常勤快的袁克定最先看到译稿,顿时惊喜若狂,认为这是报京汉铁路一箭之仇的一次难得的战机。当即向乃父报告,强烈主张发动黄村大战。 段祺瑞电报说:“对于集中在黄村方面的李军予以痛击,可以收到挫伤敌军革命意志的巨大效果。因而,北洋军当准备实施对黄村的歼灭作战,由于该敌差不多是李军队的精锐主力,并且已经处于孤立状态。我军应不失时机,以大的兵力,以大的规模会战,使之一举彻底歼灭该敌。本职认为,只要达到了歼灭这股敌军的战略企图,就能使武力解决湖北事变,促使李政权屈服投降或求和,迈出决定性的一步,亦可挽回我军在湖北京汉铁路线的不良影响。” 袁世凯闻讯,也是喜出望外,认为这是刹住李疯子正在进行的京汉铁路线破袭战胜利大宣传的嚣张气焰的大好良机,当即定案:围歼黄村李疯子军队。并要求:北洋军此次进攻,定要取得巨大战果,不使黄村地区一个师的李疯子军队一人漏网,务求全歼。 段祺瑞为求速战速决,不失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于当日向第一军京汉铁路线收缩防御在各兵站重镇的各将领下达孝感大营命令:一、孝感大营企图击破黄村附近之敌。二、第四镇的第八协(协统陈光远)应以有力之一部击破黄村附近之敌,占据汉口以北蔡甸线以北之地区。三、第二镇的第三协(协统王占元)应以一部占据第四镇的第八协(协统陈光远)之前项黄村(不含)以东京汉铁路线及黄州附近。 段祺瑞为确保黄村歼灭战的胜利,连冯国璋一系的人也拉来两个,更是于会战打响前,派遣了以孝感大营第一军的智囊徐树铮等高参组成的“孝感大营派遣班”,前往黄村前线,就地指导会战。 从汉口、孝感、孝昌、大悟、广水、信阳等北洋军占领的十八个城镇,调集北洋重兵八千余人,已经动用在湖北北洋军除去各地驻守最底线之外的全部兵力,附有大小炮百余门,分兵九路,采取南北对进,侧翼迂回的战术,对孝昌根据地进行合围扫荡,企图以速战速决的手段,欲速围歼李疯子军队主力于黄村附近,置其于死地而后快。 不管采取什么手段。都不能让他的李疯子做大做强! 解决这场风波,袁世凯立刻召开内阁会议,此时正是利用革命军的风潮榨取摄政王手里最后的一点权利。 清晨,总理衙门,因为袁世凯的这个念头,匆忙召开了紧急会议。清廷办几十年洋务维新,总理衙门唯一开化的地方,就是议事厅里的条开大桌。横头处,肥胖的袁世凯正襟危坐,一面硕大的龙旗悬挂在他头后的墙壁上方,哄烤着气氛森严的会场。 袁世凯左手方依次坐着他内阁的新成员:外务部大臣梁敦彦,副大臣胡惟德。民政部大臣赵秉钧,副大臣乌珍。度支部大臣严修。陆军部大臣王士珍,副大臣田文烈。海军部副大臣谭学衡。学务部大臣唐景崇。司法部大臣沈家本。邮传部大臣杨士琦。农工商部副大臣熙彦。理藩部大臣达寿,副大臣荣勋。 袁世凯右手方坐着善耆等清朝皇贵。 会前,只有赵秉钧、杨士琦等少数袁世凯此次开议的真正意图,而更多的人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此时正交首接耳低声询问着。 袁世凯看了杨士琦一眼,见对方点点头,便转向赵秉钧说道:“开始吧!” 主持会议的赵秉钧先就收到段祺瑞的电报作了简短的说明,随即杨士琦首先向来人宣读南方民党最新局势动态。 会场一时气氛凝重、静寂,只有杨士琦均急促、有力的声音掠过众人,在屋里回荡着。 “一、南京陷落的消息传至上海,程德全、汤寿潜、陈其美等,议决以南京为匪党临时政府所在地,并约独立各省代表投票选举黄兴为暂定大元帅,黎元洪为暂定副元帅兼任鄂军都督,并发表通电说:现在南京光复,鄂军务适紧,援鄂之师北伐之师待发,急需统一。今同人公议不如暂定南京为临时政府所在地,举黄君兴为暂定大元帅,黎君元洪为暂定副元帅兼任鄂军都督,藉动摇而牵大局,俟赴鄂代表返沪同到南京再行发表,所有编制日内并力准备俾进行无滞,事机紧急,不得不从权议决,务乞鉴原。” “二、湖北,暴戾之匪党军队破坏京汉铁线,袭击我守备军,与驰援之我守备队部发生冲突。据报告,我孝感独立守备第一军正向现场出动中。” “三、湖北匪党军队炸毁京汉铁线,其兵力约有三个师团,逐次破坏京汉铁路线。与我孝感大营兵交战,现已占得京汉铁路一角。但敌机关枪、步兵炮正在增加。京汉铁路沿线,我大军正在进行苦战。” “三、段祺瑞、徐树铮正作如下之区处:(1)守备第一大军扫荡孝昌之敌…………” 电文念完,众人一脸惊愕。会场还是一片沉寂,只有袁世凯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睃来睃去。 袁世凯对此时众人的惊愕是完全理解的。他故意把情况夸张的比李想在<人民日报>宣传的还要夸张,也就是要狠狠的吓唬善耆等清朝皇贵。 于袁世凯而言,保有了武昌,给革命军留下一块地盘,在对外显示了自己宽容态度以外,最重要是保留住和谈的对手,证明革命军力量不可小视,借此可继续挤兑清朝朝廷,以免攻破武昌后载沣等人对自己再起烹狗之念。 然而,令袁世凯心中不安的事情发生了。 1911年12月2日,在武汉的交战双方停战协定生效的那一天,南京却被革命军攻占了。 这样一来,革命军阵营士气高涨,被汉阳、汉口失陷所打击而沉的锐气,重新出现。 南京虽然被革命党人攻下,十几个省份宣布了独立,但全国大局的主动权,仍然在袁世凯手中。 一方面,他想保留“武昌”的火种养敌自重;另一方面,他很想先剿平晋陕两省,图个北方的后院安宁。 基于此,他对外的调子自然不像内心那样把“剿”与“和”表现的段祺瑞和冯国璋那样的明显,这也使得北洋军官们一时摸不清他们的袁总理大臣究竟对南方是个什么态度。 见无人开口,袁世凯放下撸、着花白的短髯的手,说道:“事出突然,所以请各位来商讨一下对策,主要是对时局的判断和下一步的措施问题。”说着,他提高嗓音,收起了微微的笑意,“入京时我曾说过,南方问题爆发以来一直在向事态严重的方向发展。虽然我一直强调隐忍持重,剿,抚,和并用,可南方的形势恐怕不许我们再过于持重了。目前,在湖北的北洋军只有三万人,将少兵微,装备又差,处在残暴的李疯子部队的包围中。这必然导致南方方面乘机兴起排斥北洋、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思想。要记住,湖北是我大清的领土,更有北洋精英的亡灵。失去湖北,就等于失去大清的国防生命线,它必然祸及大清的千秋大业。大清不答应,就是弃尸湖北,北洋的亡灵也不会答应。所以湖北的严重事态必须加以解决。这次北洋军行动有些突然,请诸位就下一步的处置谈一谈自己的看法。” 首先站起来打破僵局的,是身材高大、威风凛凛的清末宗社狂热良弼。这时,他一扫以往给人的那种悠然超脱的印象,神情严峻、目光沉稳,颇有些军人气魄,以京城旗人特有的卷舌音说道:“我认为孝感大营此次行动完全合理,内阁应给孝感大营充分的支持,以此次事件为契机,彻底解决湖北李疯子问题。”言辞简洁,态度鲜明。 会前,良弼已经透过一些安插在北洋军的人打探到一些小道消息,已隐约窥透了袁世凯对这次事件的态度,因而在拿出自己的观点时更显得毫不踌躇、锋芒毕露。 参加内阁会议的这些人,无论宗社党还是新内阁成员,其实内心早已接受了湖北将以武力解决这一观念。所不同的,只是这一天到来的早晚而已。 袁世凯轻轻一笑,匆忙召开的会议,却很快取得了一致的意见。最后,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南方民军大敌当前,为了振奋军心,为了鼓励士气,禁卫军应该起一种倡导和示范,皇族大臣也该为臣民表率,所以应由皇族大臣率领一部分禁卫军出征南方。” 他的这个题目很光明正大,可是这样一个提议,就足够唬住载涛这个出了名的胆小如鼠绣花贝子爷,他一听袁世凯要点他为帅,立刻把载涛吓得魂飞天外。 袁世凯这个提议,载涛死活不肯依,任良弼等宗社狂人劝说也无效。 “如此要解决湖北李疯子,扑灭南方民军就困难了。”袁世凯冷冷一笑,“只有继续请老英国府牵线,请太后降旨与南京开国民和议…………” 善耆等清朝皇贵见袁世凯按兵不动,转脸又公开唱起和议,还要逼太后降旨,一个个怒不可遏,大声质问他:“龟山大捷,汉阳、汉口已复,大胜如此,武昌指日可复,为何与贼党言和停战?” 袁世凯轻蔑一笑,答言:“汉口、汉阳虽收,南京又陷。南京,天下要冲,形势倍于武汉。党人势大,蛊惑国人,人心军心浮动。议和,此乃权宜之计。我以三年为期,必灭党人。如各位盲动,以天下为孤注,不妨代我行权,袁某当避位!” 恫吓之下,几个鸟笼子里出来的满洲贵人,噤口不言。嚣张狂妄如良弼也做不得声。 内阁会议就这样结束。之后,清朝隆裕太后懿旨:“现在南北停战,应派员讨论大局,着袁世凯为全权大臣,由该大臣委托代表人驰赴南方,切实讨论,以定大局,钦此。” 清朝隆裕太后懿旨一下。本来已经慌成一团的朝廷顿时就跟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仿佛。宗社党,论起指挥一场近代化的战事,可以说分毫成算也没有。以为帷幄运筹,电谕下,自然就是人人奋勇,为圣君在上死战,小小匪党,略战即破。对于近代化战事所要做的战略筹划,战术设计,后勤组织,资源调动。这些养在笼子里的八旗爷们是一无这个威权,二无实际操作能力!袁世凯拿出办法,胆寒地他们当下就全盘接受。 清廷的电谕雪片一般下,在本来死水一般地大清末世激起了满天波涛。 强大的北洋军,用多少银子堆出来的,连德国人都赞叹的东亚强军,怎么会在湖北被小小李疯子得这么惨?京师人消息最灵通,说话也最大声,街头巷尾,全是纷纷地议论。 “…………我大清怎么就不行了呢?武昌一夫倡乱,南方十三省响应…………国朝开国会,开议会,预备立宪,不也一步步的走向开化吗?这到底哪里出了毛病?” “预备立宪……预备个屁!江南名下士不都是咨议局的大老爷,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民国议会的议员!” “议会顶什么用?据说同盟会黄大胆病急乱投医,江浙民军攻占南京的时候,仅江苏就有都督十几个,黄大胆实在没法子,只能请出程雪帅主持江苏军政,请出状元公张老先生参议国事…………” “可是张老先生是谁?他可是当年在朝鲜庆军与袁宫保有过师生之宜。他们还是坐南朝北…………” “瞧着吧…………瞧着吧…………这国事,还得看袁宫保的意思…………” (光景:扑街打滚要红票、要收藏……) 187惊心 拂晓,三颗信号弹刺破了天空,北洋军众炮轰鸣,猛的向被包饺子的李想革命军阵地发起主线进攻。 昏昏沉沉的天幕,硝烟顿时迷离交织在那天地之间,灰茫茫的一片。初现的阳光已然不再可见。 “敌人上来了!” 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处黑压压一片的人影,以及那几面有气无力耷拉着的五颜六色的清廷龙旗,宋缺挑了挑下巴说到。这时候,就算李想也紧张的手心湿冷湿冷的冒汗,但唯有宋缺和他的金鹰突击队个个兴奋的露出嗜血的獠牙。 “准备接战!”李想将手里的烟蒂掐灭,摆摆手说到。 自从被包围在黄村阵地以来,已然浴血奋战了数日之久,几乎已成疲惫之旅的革命军士兵们再一次默默整理起自己的弹药。也许这一次自己将会在此死去,但没有人抱怨。革命军已经有很多的兄弟都已然血洒在这战地之上,即便自己死去了,也不是独自寂寞。即便死去,生命也辉煌,也灿烂………… “弟兄们,同志们,看,北洋狗腿子又上来了!”李想的声音让正在整理着弹药的革命军士兵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大家伙儿看到没有,狗曰的这次连炮都不对我们打了,他娘的,他们是等着来砍掉我们百来号人的脑袋呢!”李想扯着嗓子说到。 “咱们能让他们去砍吗?”一旁的宋缺杀气腾腾的吼道。 “不能,不能。”齐声的呐喊。 “对,不能,咱们不但不能让他们砍掉脑袋,而且咱们还要砍掉他们的脑袋。”李想扯着嗓子喊到,“让这些狗曰的鲜血都成为咱们的荣誉勋章!” 场面热血沸腾,曾高却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李想身后,轻轻说道:“不宜密集布防部队,应避免炮伤。” 虽然当前北洋军已经炮火延伸,但是北洋军可是干过不顾自己人死活,全范围炮火覆盖的野兽行径。 听到曾高的提醒,李想一瞬间灵醒过来,摸摸自家发热发混的脑袋,转过身又对同样头脑发热发混的宋缺、周吾等军中骨干训戒说道:“你们是开辟孝昌根据地的骨干,必须树立全局观念,从长远利益出发,尽可能地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因此应该克服一锤子思想,反对只豁命硬拼。” 李想其后又分别通过电话喊话和通讯员传令,要求所属部队注意防炮,沉着疏散隐蔽,没有命令不准开枪。 这时,在硝烟弥漫之中,黑压压的北洋兵打着五颜六色的清廷龙旗,在炮火俺护下,孙传芳的第一军经天平店向王晋西南和李想所在革命军其他阵地涌来。 李想与孙传芳这对宿敌再次碰撞上,或许命运吧。 王晋西南阵地一片平静,李想才将一部署在崖后恭候孙传芳。当孙传芳军攻至近前,以勇猛凶悍闻名全军的宋缺率先点射北洋军官,战士们跳出石崖将一排手榴弹掷向敌群,紧接着机枪喷射火蛇,山头上爆发出一片喊杀,敌人纷纷滚向山沟和山脚。 疯狂的敌人,在督战官枪口的威逼之下,依仗人多势众的优势,分兵数路向王晋、石桥、凤凰山等李想阵地包抄,他们将王晋西南作为主要攻击目标。炮火连天,枪声大作,战斗进瞬间激烈爆炸开来。 密集而来的枪弹一排接着一排,整齐的从北洋军冲击的队列之中破开一道又一道的血痕,缓步而进的北洋军士兵就这样在密集的弹雨中成片的倒下,汨汨流淌的鲜血几乎浸润了田野。 但即便是这样,北洋军进攻的步伐依然没有停下,在军官们疯狂的呼喝声中,一排排的北洋军士兵被枪林弹雨给打倒,又一排排的冲上来。那一杆杆五颜六色的龙旗即便是倒下了,也很快有人接上。 密集的枪弹也同样蜂群样的扑向革命军的阵地。许多人就在身边死去了,喷溅的鲜血甚至淋上了李想的面庞,他感觉到了一丝的内心的挣扎,因为敌人的疯狂,也因为战友们一个接着一个在眼前不断的倒下。但是这一点儿女情怀也只是眨眼的时间,他的心立刻变得坚硬无比。革命,无量头颅无量血,染红了大地,染红了天空,染红了江水,太多的血述写的史诗,难免悲壮…… “打,打!”挥着勃朗宁左轮的宋缺不断的怒吼着。 现在已经是到了最后的时刻,北洋军如此这样的压上来,看样子是势在必得了。这个时候,更多的可以说双方在拼意志。 “妈的,这些狗曰的疯了!”趴在已经坍塌下来的的战壕壕壁上的李想诧异的破口大骂着,但手里扣动扳机的右手食指却并没有丝毫的停下。 架设在不远处的马克沁重机枪不断的猛烈扫射着,泼风样的将密集的子弹渲泄到北洋军的队伍中去,7.92毫米子弹所过之处无不是一片血雨腥风。 马克沁不愧是军中神器,只是在这个时代,军队装备这件神器数量实在有限。 密集的重弹在密集的人群之间扬起一阵阵的漫天血肉。而随着北洋军队列的推进,革命军的82毫米小钢炮也更加的猛烈轰击起来。 于此同时,北洋军的火力也更加的凶悍起来,更多的枪弹劈头盖脸的扫向阵地上防守的革命军士兵。子弹飞舞着,狂蹈着,在烟火之间飞窜,在血肉之间横飞。用它那尖利而又钝滑的弧线,肆无忌惮的在血肉之间,洞穿开一个又一个飞溅血肉的弹孔。小钢炮、步兵炮炮弹不断的砸落下来,甚至就是那些75毫米的克虏伯山炮、野炮也开始疯似的将炮弹轰落而下,仿佛就丝毫不顾及伤害到自家人似的。 北洋军果然如之前曾高所提醒的,又开始不顾自己人性命的全覆盖炮轰。 孙传芳亲自压阵在后线,指挥部队对李想革命军阵线起数道波队的轮番进攻。 北洋军前进的每一步上都躺下了不少的尸体,淋漓满地的血肉蝶洒在满地的焦土之上,很快便被这早就已经浸满鲜血的土地给吸润。那叠枕着的尸体让人不寒而栗。 “开火,开火,挡住他们!”李想几乎是在扯着他那因为沙哑而变了音的嗓子而吼。 这样密集的人弹冲锋,已经说明孙传芳是在做一次势在必得的疯狂。以小队、中队级的集群冲锋来开道,孙传芳这是先要在气势上压倒防守的革命军。简直就是当初李想夜袭花西的翻版,李想只觉得自己满嘴的苦涩。 如果不能遏制住这些北洋军人疯狂进攻的势头,那么要不了多久靠着尸铺开的道路,孙传芳部队很快便能够冲垮革命军的防线。 李想嘴角溢出一丝苦笑,轮到自己来尝尝这种滋味,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 在北洋军几乎狂热的冲击下,以及火力的压制下,革命军的阵地再一次如同惊涛中的一叶扁舟样,被掀过来,砸过去。随时都会被撕扯成漫天洒扬的碎片。 而那一群群灰浊的浪潮依然那样一波接着一波疯狂冲击着。战壕内的许多革命军士兵都被飞射的子弹给打死了,到处都是尸体和伤者,战斗的惨烈可见一斑。 不断腾起的烟火之中,飞舞着的子弹劈头盖脸的扫向冲击中的北洋军人,成排的北洋军士兵被打倒,又成排的涌上来。在这股浊浪疯狂冲涌之下,革命军的防线已然在眼前。 “大帅!”宋缺暴吼一声。 李想气呼呼喊道:“鬼叫个什么劲?有力气去打敌人!” 宋缺也知道此时李想的脾气不好,憋红了老脸没有辩解,只是硬棒棒的说道:“躲避在一个小坟包之后,北洋军军架起了几门92式步兵炮,不断的用炮火轰击着咱们的防守阵地。” 李想一听很是恼火,顺着宋缺指点的方向,透过迷雾似的硝烟战场,看到北洋军的这几门步兵炮架设的位置刚好位于革命军的射击死角内,由于革命军缺乏曲射武器,部队竟一时无法对其进行火力压制。 李想的眼睛瞪大,瞬间充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北洋军的炮火有一搭没一搭的轰击着革命军阵地,炸得碎泥尘土四下飞溅。几乎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战壕里到处都可见保持着各种垂死姿势、或是被炸的支离破碎的死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依托着猛烈的炮火,在付出了惨重伤亡代价之后,北洋军终于突入进了革命军战壕之内,如愿以偿的冲进了已然是支离破碎的战线。 李想嚯的一声抽出那把满是细碎缺口的战刀,猛然狂吼:“上刺刀!上刺刀!” 伤亡过半的革命军在整条战线上和北洋军迅的爆了惨烈的对决。一场惨烈的白刃战就这样的展开了。手雷、手榴弹如同冰雹样的飞来砸去,各种轻重机枪瓢泼样的喷洒着弹雨,一具接着一具的尸体横七竖八的撂倒满地。 孙传芳举着德国高倍蔡司望远镜,一下子就用望远镜套住高举战刀狂呼酣战的李想,这种熟悉的脸孔如在花西所见的满是血污,可是他就是认出来了。 孙传芳立刻放下望远镜,望着灰蒙蒙硝烟笼罩的天空,喃喃自语:“真是冤家路窄!” 这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森寒阴冷让身边的亲卫也吓得心惊胆战。 杀红了眼的双方士兵,有时候便直接的撞在了一起,刺刀拼得嘁哩喀嚓,利刃破开柔软组织的闷响,钝器击碎骨头的脆响以及垂死者那碜人的阵阵哀嚎声直让人毛骨悚然。 靠着刺刀和决死的无畏,革命军士兵们愣是将北洋军的进攻打了下去。 望着北洋军潮水一般的退下,李想跳出石崖,灵巧的跃过一道陡壁悬崖,奔向第一营阵地,敌炮在山头上爆炸,李想心头紧悬第一营的战士。 在敌人打,炮时,各班放出监视哨,以小组分散隐蔽,等敌人爬到火力圈时,才用一顿手榴弹把它揍下去。就这样,他们沉着机智,以攻为守,用巧打代硬拼,以小的代价换取了大的胜利。比起李想和宋缺在这里拼刺刀,拼性命有技术含量的多。 来到第一营阵地,李想高兴地拍着打胡子营长的肩膀说道:“老刘,从干部到战士,只有一个意志,决不让敌人前进一步。革命军指挥部的决定已经变成战士们的行动了。” 比李想年龄大一圈的打胡子刘营长一脸受教的高兴样子,场面有点后现代。 同样,在黄村外围其他革命军阵地,另一场接战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徐树铮亲自指挥第四路由东阿经双港、演马庄向大黄庄进犯。与北洋军智囊对战的就是革命军智囊曾高。 在外围防线失守后,曾高命令革命军主动的退入大黄庄镇区中,依托着房屋废骸与北洋军展开惨烈的争夺战。 徐树铮在进攻顺利高兴一瞬间之后,很快高兴不起来。他没有想到是攻入到革命军防线之内的部队更是如同陷入一汪泥塘之中一样,到处遭受到革命军的顽强狙击。被炸的一片狼藉的战线上早就已经打翻了天。每一座房屋废墟,都要反复争夺、数易其手,直杀得是个个血流成河。他陷入当初冯国璋在汉口遭遇的麻烦之中。他想学冯国璋放火烧,但是农村的房子全是没有烧制过的土砖磊起的,想放火也困难。徐树铮只有调集马克沁重机枪,朝着革命军席卷而去。 马克沁卷起暴风样的弹雨,火链样的弹幕所过之处,一片腥风血雨、血肉横飞,蜂拥反攻的革命军士兵被密集而来的金属风暴打的七零八落。肢体不全、缺头少脑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毙满地,暗红色的鲜血混着豆腐脑样的灰白色脑浆喷溅的到处都是,战地之上一片一片的血红是那样的刺眼。 距离黄村以西不过数十里,北洋第九路由满庄向安临站方向,这里是周吾的阵地,相比于王晋西南,大黄庄一线的激战,这里倒是显得很是安静。然而守御在阵地上的革命军士兵知道,这种安静维持不了太久了。 伴随着撕裂破帛样的尖啸声,一大口径高爆榴弹-轰-的一声砸在了并不是很宽阔的安临小镇街面上,烟火四起,扬起了阵阵火光。 浓烟滚滚,被炮弹打着了的建筑剧烈的燃烧着,整片整片的镇区在猛烈的炮火下化作一堆堆废墟,残垣断壁之间布满着大大小小的弹坑,整个小镇都在燃烧着。 为了策应徐树铮主持的第四路大黄庄主攻一线的进攻,第九路的北洋军用漫天的炮火将安临这座小小的南方小镇炸得一塌糊涂。各种口径的炮弹纷纷从天而降,整齐密布的砸在这座本就很小的小镇里。 同时,成群的步兵在北洋军军官的带领下,一波接着一波的起如潮样的猛烈攻击。 猛烈的炮火几近疯狂的轰击着革命军的阵地,成片成片的炮弹尖啸着砸了下来,将已经被炸成一堆废墟的镇区再一次的耕犁一遍。 一波接着一波的重炮,榴弹炮,带着划破长空的呼啸声,将那些爆炸力超强的炸弹狠狠的砸在了熊熊燃烧着大火的安临战线上,震天的炮火声、炸弹声就像沉雷似的轰鸣着、回荡在那灰茫茫的天地交接处。 北洋军队官、营官,各级指挥官纷纷前压,挥舞着军刀驱赶着一群接着一群的部队在猛烈的火力掩护下向着岌岌可危的革命军阵地起一波接着一波的冲击。 战死者的尸骸,翻卷着被鲜血、烂肉浸润的污泥。 与此同时,在大黄庄一线,激战也在猛烈的进行着,端着刺刀反扑的革命军将士一次次的发起逆袭,然而一排排炮弹却是无情的呼啸而来,在革命军逆袭的部队中炸出一道火墙,轻重机枪在炒豆样的爆响声中,向着胡乱寻找隐蔽的革命军士兵泼洒着金属弹丸,飕飕飙过的流弹不时的从耳边划过,不断的有人闷哼着中弹倒地。 战斗持续到下午,敌人集中全部炮火进行最猛烈的轰击,他们由轮番进攻变为集团冲锋,抢攻李想控制的王晋西南阵地,企图夺取革命军阵地的最高点。李想和宋缺率领金鹰突击队团指战员坚守在硝烟弥漫、弹片横飞的阵地上,营连干部身先士卒,沉着指挥,全体指战员奋勇杀敌,连续打退敌人九次猛烈疯狂的进攻,使敌遭受严重杀伤,被迫退至马蹄山附近进行整顿,从而保障了全线防御的安全。 在西北方向上,敌人曾一度突破曾高大黄庄的接合部,逼近黄村边,曾高指挥精密,以坚决勇猛的反冲击,短兵相接的白刃格斗,硬是用刺刀、手榴弹将突入的敌人全部击退,保证了防御阵地的稳定。 在安临惨烈的战斗中周吾师长帅骑兵连迅猛出击,奇袭安临站敌人,打得北洋军第九路军丢盔弃甲,钳制和削弱了东北方向敌人的进攻。 黄村革命军周边战场在连续的击退了北洋军数次疯狂进攻之后,同样损失惨重,各连排单位皆已伤亡半数,几个布防在紧要阵地的班排更是伤亡殆尽。残酷激烈的血战,整整持续了一天。敌人的尸体一片片地倒在革命军的阵地前,多少忠诚英勇的战士用鲜血捍卫了将革命进行到底的信念,不屈的王晋西南以及黄村山区的每一个山头,仍然在炮火中屹立。 战斗的惨烈让北洋军高层心惊肉跳。谁也没有想到战斗会是这样的残酷,这样的艰难,这样的让人感到心寒。 (光景:码多少孝敬多少,兄弟拼了老命了!乃们的票票和书架就看着办吧…………) 188义无反顾 黄昏。 从王晋西南附近的那些山头后面孙传芳炮营阵地,克虏伯山炮咆哮着,炮弹成群结队的撕开灰蒙蒙如迷雾般的硝烟,飞临战场的上空。 黄村山区周边战场依次熄火,唯有面对孙传芳的王晋西南战区还在接火。犹不死心,誓要报花西一箭之仇的孙传芳,要趁天黑之前再博一回。周边战场,唯有孙传芳最拼命,进攻次数最多,战况最激烈。 从空中俯瞰而看,地面上蜿蜒着的战壕,已经那些展开波队进攻的北洋军士兵就像是是洒满桌子上的芝麻粒一样的清晰可见。 孙传芳已经认出李想,一种本能的直觉,就像看得了自己命中的宿敌。他没有理由拒绝这场宿命之战,他没有理由不拼尽全力这场宿命之战。完全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本能,认定李想将是自己来日大敌。 孙传芳高举着望远镜,注视着战场。他动用在北洋体系全部的资源和人脉,凭着上午拼命的表现,才得到徐树铮的特别关注,有给他增添几门克虏伯山炮。徐树铮也是在大黄庄主攻方向没有取得应有战果之后,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的寄希望于表现最拼命的孙传芳。或者可以说,在这一次战斗中,徐树铮可以摒弃孙传芳因为在孝昌夺权的不良印象,毕竟黄村的战事,很大程度上是徐树铮,是段祺瑞所期望的。就是这一场战事,孙传芳跃入北洋皖系军阀上层。 对徐树铮送来孙传芳最想要的大炮火力的支援,他立刻用那狂野的火力将李疯子埋葬在那片火光之中。成群的炮弹呼啸如同嗜血的昆虫一样蜂拥而来,成吨的高爆炸弹如同冰雹样的砸落下来,滚雷似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整条战线顿时的沸腾起来,连续的爆炸声中,火光冲天而起,四溅飞舞的破片带着纷飞的碎泥块到处横飞,将死亡无情地带给坚守在战线上的革命军士兵。 红黑色的火焰在数十里之外的那边都可以看到,一朵朵蘑菇样升腾而起的烟云带着死神狰狞的笑容绽放在天地之间。 一波接着一波的炮弹呼啸着从北洋军的进攻锋线之上掠过,带着雷鸣样的音爆消失在远处的天边,那里袅绕而起的烟火正在天地之间尽情的翻滚着。 “杀光那些土匪!活捉李疯子!”成群的北洋军士兵大声的叫嚣起来。 成群结队的炸弹将整条战线几乎的点燃,一次次的潮水般冲锋,一次次的机枪扫射,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烈火伴随着硝烟无情的吞噬着无数革命军士兵的生命,鲜血浸润了苍茫大地,看上去是那样的血红血红。 连续的狂轰滥炸,十余架克虏伯山炮几乎将革命军整条战线都埋葬在一片火海当中,一颗颗炸弹尖啸着盘旋俯冲在王晋西南战线的上空,出如同死神的低吟一样的尖啸声。炸弹雨点样的砸落下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烟火冲天而起。天空为之色变,大地再一次的在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出痛苦的尖叫声,爆炸的火光几乎将这片天空染成一片火红,红黑色的烟云滚滚冲上云霄,烈火舔舐’着一切可以燃烧的物体。 在北洋军猛烈的空袭之下,战壕、掩体、工事几乎被摧毁殆尽,而徐树铮新投入进来的150毫米口径的重型榴弹炮炮往往将那些坚固修筑的革命军掩体炸成一个大坑,连人磨成一团肉泥。在北洋军猛烈的炮火打击下,王晋西南战线上的革命军诸军伤亡惨重。 炮火渐渐的向着纵深延伸过去,爆炸的硝烟还未散尽,今天几次在这个往日无名的山头进攻受挫的北洋军在军官们的带领下,再次不顾伤亡的起轮番进攻。 北洋军冲锋的阵线扬起阵阵尘烟,整齐的步伐铿锵声震彻着大地,成群成队的北洋军人如同波浪、样的席卷而来。 革命军的阵地上一片沉寂,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已经在那漫天的炮火中化为乌有一样。 这样的沉寂,反而让孙传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李疯子在夜袭花西的时候,是在绝地也要发起进攻的人,不像一个坐而待死的人。 五百米,革命军的阵地上依然的一片死样的寂静…… 三百米,依然没有任何反击,空荡荡的阵地上看上去仿佛已经不再存在着任何的生命体…… 一百米,距离革命军阵地已经咫尺之遥的北洋军依然没有遭到任何火力抵抗…… 孙传芳放下望远镜,猛的把高高扬起的手用力挥下,示意部队加快冲进度。他有些迫不及待,对面战场的沉寂给他太多内心的不安。 徐树铮的炮营已经给予了最大程度的配合了,接下来的一切,就看他孙传芳的了。 数十面五颜六色的满清龙旗在风中猎猎飞扬,挺着刺刀的北洋军部队成群成群的冲了上去。 “嘘!”尖利的呼啸声突然在北洋军冲锋部队头顶划过,惊惧的北洋军人纷纷抬头望去,无数划过天宇的炮弹带着完美的抛物线的轨迹,从天而降。 “嘭、嘭、嘭……” 连续的爆炸声响成一片,一道接着一道的烟火喷涌而起,红黑色的焰火如同喷的火山一样袅绕在那缓缓上升的烟柱间。 北洋军的进攻队伍顿时的乱成一团,很多措手不及的北洋军士兵在那纷飞的炮弹碎片中被炸的粉碎,飞洒的鲜血四溅的到处都是,人体残骸支离破碎,放射性喷溅的碎肉到处都是。一片腥风血雨。 “炸他个狗曰养的!”金鹰突击队团长宋缺粗鲁豪迈的啐了口唾沫。 为了给孙传芳一点教训,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李想下来全阵线的所有小钢炮等北洋军快要冲到革命军阵地前再开火。 而随着炮击的开始,无数的革命军仿佛从地底钻出来一般,各种轻重火器向着陷在火网中的北洋军人疯狂的喷吐着致命的弹雨,火链样的弹幕横扫而过,暴露在开阔地上的北洋军措不及防,横七竖八的被撂倒一片。鲜血汇成一道道‘小溪’纵横交错的流淌得到处都是,那阵地前的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大大小小的弹坑中一洼一洼的鲜红格外刺眼。 孙传芳腮棒子咬得铁紧,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李想果然还留有预备力量!可是战打到了这个份上,谁都知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进攻!进攻!给老子冲!撕不开李疯子的防线,我要了你们的脑袋!”孙传芳疯了一般狂吼着。他无路可退,只有不要命的往前冲。徐树铮掉给他一个炮营,可不是看他无所作为! 北洋军人也如同疯了一样,一堆堆土灰色的人群就像那麦收季节里的蝗虫一样,卷起一片黑压压的浪潮。 “哒、哒、哒……”7.92毫米口径克虏伯重机枪喷吐着道道火舌,将阵地前打的起了烟,“啾、啾、啾……”怪啸着的子弹不时地划过进攻的北洋军的头顶。 而北洋军的那些克虏伯重机枪也毫不示弱的还之以颜色,不断的有人被飞射的机枪弹打得血肉横飞。战地已经被染成一片血红。 子弹“啾、啾、啾……”的尖啸着划过,嗖嗖的打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上,噗噗作响。间或着不断有手雷、手榴弹爆炸的轰响,紧接着传来迫击炮弹划过天空的呼啸。 “轰、轰、轰……”整片战地再一次的淹没在此起彼伏的交火声中,以小小的王晋西南这片山地为中心的战地如同一座嗜血的血肉磨坊一样再一次的磨碾起来,吞噬着脆弱的生命。 随着北洋军近似疯狂的进攻,正在步步逼近革命军的阵地,革命军的抵抗也越来越是的猛烈疯狂起来,激烈的交火声炒豆样不绝于耳。 在这片阵地上,宋缺的阵地方向,他亲自带领突击队和北洋军展开着激烈的对战。他的部队刚展开反击,就遭到了北洋军的猛烈火力压制,依托着残破的战壕和一些炮弹弹坑,宋缺指挥着部队构筑着一道简易防线,就地阻击着北洋军的继续前进。 而李想所在阵地的方向上,同样好不了多少。嗖的一声,一子弹极近距离的擦过,掠过耳边的劲风着实让李想吓了一跳。战地之上已是流弹横飞。围绕着被炸的支离破碎的阵地,战斗异常激烈。 革命军的阵地前被打得如同开了锅一样,一长排机枪子弹打在满是血肉残臂的地面上,击起的碎泥如同一锅沸腾的开水一样,反击的革命军士兵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撂倒了一片。 李想指挥着身边的一个机枪组,拼命的压制着北洋军的火力,两声尖利的呼啸声中,连续两枚北洋军的炮弹天而降,碎土烂泥炸得四下飞舞。 “狗曰的,北洋狗的炮击,大家小心!”李想扯开嗓门叫道,“注意隐蔽!” 话还没有完,不远处的一个机枪阵地便在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中化成一团燃烧着火球,机枪的的残骸炸得到处乱飞,连带着旁边的几个机枪手一同的消失在烟火之中,暴雨似的泥土落下来顷刻之间就把李想掩埋在壕沟里。 “混蛋!”李想恨恨的骂道,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一样土里钻出来,吐着满嘴的泥沙,“呸、呸、呸!” “弟兄们,顶住!”李想狂呼着,匆匆赶往那个已经没有人的马克沁机枪旁边,端在手里,“哒、哒……”一个短点射,将一名怪叫着冲过来的北洋军兵打倒。 北洋军紧跟冲锋部队后面架起马克沁机枪,喷吐的火蛇立刻卷起的金属风暴劈头盖脸的泼洒而出,将整段战壕笼罩在充满死亡的弹幕中。 哪家马克沁转动着枪口,拼命的喷吐火蛇,掩护着步兵冲击。泼洒而来的弹雨,沉重的机枪铜音铿锵着大地。前进的北洋军,丝毫不理会被革命军队的火力给撂倒在地、拼命挣扎的伤兵,在疯狂低沉的吼叫声中,横冲直撞的直接的从那些无助悲嚎的伤者身上碾压而过,步步是血! “敢死队,上刺刀!”李想扯着嗓子喊到。 没办法,北洋军不但火力凶狠,而且同样有一种疯狂劲。对于北洋军强大火力,以及疯狂不要命的进攻,李想不能默然。和北洋军的火力比起来,革命军差太多了。但是和北洋军疯狂不要命比起来,革命军强太多! 李想毫不犹豫的狂吼:“上刺刀!” 穿越到这个年代,那一次不要拼命?拼着拼着也就习惯了,热血往往毫不犹豫的冲上脑门。 随着李想的一声喊,一排革命军战士熟练的给汉阳造装上刺刀,猛的跃然着冲出堑壕。 不远处的北洋军步伐不变依然嘎嘎的冲向这里,李想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有些涩涩的。他不知道,这样的白刃,还会有几个弟兄能活下来。 侧翼的宋缺的阵地也被吞没在孙传芳疯狂投下的高爆榴弹爆炸的火光中,一道橙红的火焰疯狂的扭曲翻滚在浓黑色的烟云中,带着令人窒息的灼热,将本就炙热的空气又一次烘烤的热浪滚滚。那里也同样是一片杀戮战地。 沿着这片蜿蜒的战线,满地的子弹壳,还有被鲜血染的猩红猩红的泥泞,那简直就如同地域一样,死者交叠,到处都是人体组织,那汇成小溪的血水、还有遍地的尸。 “机枪注意,挡住狗曰的后面增援的步兵。”李想挥着滴血的战刀,嘶哑着嗓子喊到。李想觉得自己越来越冷静,临战的指挥也越来越像个样子。 革命军密集的机枪弹将对面搅动的如同开了锅一样。 北洋军对面轰击过来的炮弹,在摩擦空气的尖利啸叫声中,重磅炸弹摇曳而下,爆炸的气浪掀起的碎泥四溅的到处都是,烈焰舔舐、着硝烟肆无忌惮的袅绕在天空中。 “狗曰的,看你还能够猖狂多久。”李想啐了口唾沫,骂到。冲进革命军阵地的一小股敌人被他们白刃杀退,李想的臭嘴巴叫嚣的更凶了。 北洋军的轰炸一波接着一波,狂轰滥炸之下,革命军损失异常惨重。成吨的高爆炸弹呼啸着摇曳而下,烟火袅绕间血肉横飞。 一发发炮弹呼啸着盘旋在战线的上空,不时的尖叫着俯冲而下,砸落在革命军的阵地。孙传芳想用这种狂轰滥炸来瓦解李想革命军的抵抗意志,用钢铁来消灭革命军的血肉之躯。 “开火,开火,干掉这些狗曰的!”李想怒骂着,操枪对着不远处几名猫身前进的北洋兵就是一梭子。 “哼!哼!”李想得意的舔舔嘴唇,自己的枪法也越来越神了。 不远处,几个身影在满是弹坑的战地之中艰难匍匐着杀红着眼睛的革命军士兵从被炮弹炸的支离破碎的战壕里鬼魅样的冒出来,瓢泼样的弹雨压制着北洋军的冲击。不时的有手榴弹打着旋的飞出去,将进攻的北洋军炸得人仰马翻。 几个土拨鼠样的北洋军士兵趴在那座土坡之后,架着马克沁机枪一直冲着这边猛烈扫射。子弹啾啾的横飞着,掩护着身后的北洋军步兵迅推进。在马克沁掩护下冲锋的北洋军步兵也不断的扫来子弹。虽然在革命军猛烈的火力压制之下,不断的有身影倒下,但他们猛烈的还击却丝毫没有停止过。 瓢泼样的弹雨向着阵地上的革命军士兵倾泻下来,而更为致命的火力则是来自那些躲在后面步兵炮,这些携带方便的小型70毫米火炮可以对着革命军的阵地上准确轰击。 密集的枪炮声不绝于耳,不时的掺杂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颗火炮呼啸着一头从高空扎下来,擦着战壕落下,轰!炸得乱世穿空,碎土纷飞,血肉模糊。 北洋军的那架马克沁火链样的弹雨在堑壕中扫过,又是一片血肉横飞。而一些大胆的革命军士兵则是顶着北洋军弹雨炮雨冒出个头,将马克沁冲着对面咆哮的机枪阵地狂扫。 看着北洋军强大的火力优势,李想看着那铿锵而行的北洋军冲锋队伍,心里别提有多么的憋屈的了。此时如果汤约宛这个天才狙击手在,他也就不需要这样的苦恼。如果吕中秋在,也是一样。 “去两个弟兄,把敌人的那个机枪阵地端掉!”李想下令道。 两个战士二话不说冲出堑壕。缓慢的匍匐前进着。而北洋军的火力也在继续凶狠的宣泄着。 李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样随口的一个命令,他们就会这样奋不顾身的去执行。这一去,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他们却这样义无反顾的去了。李想也不知道是被硝烟熏的,还是怎么的,有点朦胧,有点湿润。 革命军一连串的机关枪弹横扫过来,敲打北洋军机关枪阵地前面,激起一串土石纷纷。 而趁着这阵子重机枪火力的掩护,一个匍匐前进的革命军士兵猛然的夹着手榴弹捆,顶着北洋军猛烈急促的机枪火力冲了上去。 “火力掩护!”李想扯着嗓子叫到,弥散在空气中的硝烟气息呛的他一阵的咳嗽。 密集的弹雨瓢泼样的扫向那北洋军机关枪阵地前面,子弹啾啾啾激起一串土石扬起。趁着北洋军机关枪阵地被压制,稍稍一顿的时机,这个冲上去的革命军士兵迅的扑上去,举着拉开引线的一困手榴弹。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刚刚还被革命军机关枪压的抬不气头北洋军阵地,猛然的一个咆哮,马克沁又喷吐一串长长的火蛇。 李想清楚的看到一梭子的机枪弹横飞着,近距离的穿透了这个革命军士兵的胸膛,还没有等这个战士倒下,他手里的炸药剧烈爆炸,尸骨无存。 “狗曰的,我槽你大爷!”眼看着这一幕,阵地上的革命军官兵无不是愤然,跟着李想一起大骂起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身影却从另一边猛然跃起。尽管跟在后面的北洋军步兵手里的步枪不断打来的子弹,在他的胸膛上穿破一个又一个血洞。但这个身影还是把手里引燃的手榴弹丢进北洋军机关枪阵地。 只是稍稍的沉寂片刻,只听得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轰!”整辆北洋军机关枪阵地淹没在一团耀眼的火球中,猛烈的燃烧起来。 也许是进攻的受挫,孙传芳的那些步兵炮再一次的猛烈轰击起来,黑压压的步兵群下拉开数条稀稀拉拉的散兵线。 新的一波冲击队又一次的展开了,孙传芳真是不死心。 渐渐的掩护的炮火开始逐渐密集起来,炮弹不断的呼啸着砸进革命军的阵地上,掀起一阵阵四溅飞扬的碎土,一柱柱翻滚着浓黑硝烟的火球不断的缓缓腾起。 紧接着革命军的那些小钢炮也加入到炮击中,开始轰击北洋军进攻的队列。篸人的撕裂破帛样的尖啸声中,一枚枚炮弹从天而下,在沉闷的爆炸声中将无数的破片四溅飞射而出。大地再一次的在这隆隆的炮火中颤抖着,硝烟弥漫、弹片横飞。 双方的炮火互相往来着样的猛烈而下,高温、烈火瞬间将四周的一切蒸得无影无踪,一条条早就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的战壕,在爆炸的气浪中再一次的被耕犁一遍,无数带着死神狰狞笑容的钢铁破片飞溅在充满战火硝烟的空气中。 孙传芳虽然还在拼命要求进攻,却抑制不住心底的一丝愕然,一丝惊心,一丝恐惧,这支阵地的上的革命军,对面的李疯子,难道就这样的不畏惧死亡。他知道,为了掩护自己部队的起进攻,徐树铮的炮营已经打光了几个基数的弹药,孝感大营储备的弹药也快见底…… 而现在,无论是在王晋西南战线,还是在黄村山区其它战线,九路北洋军都没有能够取得应有的进展。 (最后,如果看了还满意,就点个推荐,收藏个,光景会加倍努力回报诸位的支持。) 189血色黄昏 硝烟弥漫的天空蒙上一层血色,这是黄昏的阳光散射在战场美丽震撼而又波澜壮阔的画卷。 孙传芳一身笔挺的西式军装英武不凡,即使在这硝烟滚滚的战场上那一双白手套依然纤尘不染,除了脑后一根猪尾巴似的辫子破坏了他的形象之外,在他身上找不到一点身为军人的暇渍。与李想拼命撒野浴血奋战的猛将风度炯然不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羽扇纶巾的儒将风采。 在孙传芳眼前的一切都浓稠的如是滴血!血流成河也无法形容这惨烈的战况。白手套已近早已经被手心冒出的冷汗浸湿,与李疯子为敌真不是一件舒心的事情。 “快顶不住了吧?李疯子!” 那些疯狂发起进攻的北洋军官兵几乎与此时孙传芳一样的想法,心里都忍不住发寒,那样亡命的进攻都被当下了………… 孙传芳咬牙切齿的低吼道:“继续炮火覆盖!” 如同疯狂的野兽在咆哮! 李想拼命的捂着耳朵,闷头窝在战壕内,北洋军的炮火几近疯狂,将整个满目疮痍的阵地几乎的再一次的耕犁了一遍。这种疯狂的炮击强度几乎是之前所没有的。 “轰!”又是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火球的缓缓升起,溅起的烂泥血污劈头盖脸的糊了李想一身。就在他眼前,几个弟兄在炮火之中血肉横飞,李想感到了一丝口干舌燥。 接着又是一枚炮弹从天而降,李想下意识的缩了缩头,“轰!”这次炮弹砸得更近。炮弹直接的砸在很近之处的一个掩体上。盖在掩体上的几段碗口样粗的木料“吱-嘎-”一声被炸断为两截,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吟。而整个掩体更是被掘挖成了一个弹坑。 “轰!”爆炸的烟云缓缓腾起,不远处的一尊革命军小钢炮阵地直接被一从天而降的北洋军炮弹给直接命中,连人带炮转眼消失在高温烈火中,躲在不远处的一个弹坑中的两个机枪手被四溅飞出的小钢炮底座碎片给砸破了头,满脑袋都糊满了血。 北洋军的猛烈炮火使得革命军被牢牢的压制住,几乎无法展开反击。 看到这样的良好局面,孙传芳脸色并没有多少改善,因为这一天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看到,每每在北洋军步军进攻的时候铩羽而归。 孙传芳容色如铁,映着残阳如血,再次把手用力挥下:“进攻!” 趁着炮火的掩护,孙传芳又一次起了新一轮的进攻。潮水样的北洋步军一浪接着一浪的起冲击。两架马克沁又用齐溜烟扫出的火力掩护步兵攻击。各种口径的轻重火炮纷纷的对着已然被炸得炸得寸草不生的王晋西南战线起猛烈的炮击。炮弹不断尖啸着从空中砸落下来,炸得碎土乱飞。 李想扯开嘶哑干燥,严重脱水的快要裂开的嗓门狂吼:“隐蔽!隐蔽!” 没有什么重火力的革命军士兵只能不得不依托着掩体、战壕,逐次的布置有限的防御力量,抵挡着北洋军疯狂的一体化冲击。 那些从空中倾泻而下的炮弹密集横扫向战壕内的革命军士兵,炸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从天而下,将无数带着死神召唤的钢铁破片四溅飞射而出,破碎的弹片随着翻滚的爆炸气浪撕裂开人体组织的巨响中,血肉横飞。 “金鹰突击队!上刺刀!” 宋缺卓立于炮火纷飞的战场,雄亮的嗓门甚至压过震耳欲聋的炮声! 在他所属的王晋西南战线左翼,他果断的起了逆袭。反扑的革命军士兵一浪接着一浪,在宋缺的带领下,在各级指挥员的带领下,不要命的起密集冲锋,如同一股股土灰色的浊浪扑向同样进攻时北洋军。 尽管在北洋军的集密火力杀伤下,死伤惨重,但谁都知道失去王晋西南的后果。虽然死伤惨重,但还是疯狂的冲锋而来。 在宋缺的带领之下,拥有辉煌荣誉的金鹰突击队没有一个战士胆怯,没用一个战士退缩不前。仗打到了这份上,眼看着快要被北洋军孙传芳部给攻破王晋西南防线的革命军部队已经不再顾及什么伤亡了。一排的刺刀,染血的刀锋,义无反顾的扑上前去。 炮弹一排排倾泻下来,硝烟还未散去,潮水样的步兵便又涌了上来。横七竖八的尸躺倒满地,暗红的血液、乳白的脑浆淌得到处都是满堆的尸终于铺开了整个战场,有革命军的,也有北洋军士兵的,一堆堆,一叠叠。 面对着北洋军的疯狂进攻,革命军的反击火力就从没有停止过,手雷打着旋的冰雹样砸了下来,轻重自动火器的啸叫声中,金属弹丸泼水样的密集射出。双方的士兵叫骂着,对射着枪弹,拼得一个你死我活。 李想没有宋缺那样的冲动,他摇晃着被隆隆炮声震的嗡嗡响的脑袋,指挥着一架马克沁大呼小叫:“射击!射击!” 尖利的机枪射击声“哒、哒、哒……”的响成一片,几道火链横扫纷飞,让北洋军的进攻锋线顿时为之一挫。 这些革命军的机枪手已经不是勇敢可以形容,因为他们所承受着的高伤亡率是惊人的。很多机枪手上去打不到几个梭子,便被北洋军的火力给杀伤了。指挥在马克沁阵地的李想,已经不知道这一架马克沁是换到第几任主人? “弟兄们,上刺刀!”李想振臂而呼到。 李想刚刚跳出堑壕,就被身后一个士兵扑倒在地。 “大帅,冲锋陷阵是咱们的义务!兄弟们,前进!” 眼前,北洋军猫着腰的身影一排排的冲出迷雾般的硝烟。 “前进!”随着声声的呐喊,战壕内,疲惫的革命军士兵也又一次的起了逆袭,不能每一次都让大帅冲锋陷阵了。 瓢泼样的弹雨铺天盖地的扫射过来。“啾、啾、啾……”尖啸着掠过的流弹四下飞舞。不断的有人中弹倒地。反击的革命军刚刚跃出战壕,就不得不忍受着这令人胆寒的杀戮火光。 “哒、哒、哒……”,一梭子接着一梭子的机关枪弹扫射过来,很多冲击的弟兄眨眼之间,便浑身都是弹洞的死去了。 劈头盖脸的机枪火力将反击的部队牢牢的压制在阵地前段开阔地上,子弹几乎是擦着人们的头皮而过,不时的有一两小钢炮弹带着瘆人的呼啸声砸落下来,腾起一道道烟柱。 “冲上去,冲上去!”李想几乎是暴跳如雷,眼看着进攻部队在北洋军的机枪火力下受阻,急得满头都是汗。部队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被压制在开阔地上,妈的币,否则阵地破碎,全都会光荣在这里! 眼看着几个趴在地上的士兵被一枚呼啸而下的炮弹直接的命中,一片的血肉横飞,就连尸体也被炸的支离破碎。惨叫之声阵阵刺痛人们的心。 “妈的币,妈的币!”李想叫骂着,稍稍犹豫了一下,突然的抓起一支步枪,一脚踢开那个还想阻拦自己的警卫,在一干惊得目瞪口呆的士兵的目光下,冒着日本人的枪林弹雨冲了上去。 “嗖、嗖、嗖……”的流弹不断从李想耳边掠过,他似乎感觉不到一丝的恐慌,就那样又一次冲了上去。 “前进!”李想几乎吐血的狂呼,“我们不做奴隶!” 已经冲不动的革命军战士一瞬间热血上扬,被李大帅这种亡命的作战精神所鼓舞了,趴在地上的几个连排军官纷纷的端着枪、尾随其后,冲了上去。被北洋军密集的火力死死压制在开阔地上,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革命军士兵们看着他们的大帅,以及连排军官们就那样的冒着敌军的弹雨,不避流矢的冲了上来,顿时的士气沸腾。 “前进!我们不做奴隶!”一声声嘶哑的吼声,声震天地! 挺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被压制住的革命军高呼着“我们不做奴隶!”的口号纷纷爬起来,冲了上去。 不断的有人被打倒,但更多的革命军士兵却呐喊着冲进了北洋军的锋线中,和慌乱着跳起来的北洋兵撞成一团。喊杀声震天。 几挺轻重机枪机枪暴风骤雨样的扫射着,掩护着战友的冲锋。 两名北洋军挺着刺刀、怪叫着冲上来,李想反握着军刺从两个北洋军中间穿过,两个北洋军脖子一歪,颈子喷着鲜血扑倒在地。带着温热的鲜血四处喷射着,溅的李想满脸都是,阵阵的血腥味几乎呛得李想难以呼吸。满脸是血的李想,面目更是狰狞,如一尊杀神,那些亡命的北洋军看到他就远远的想要躲开。 …… 北洋军的进攻几乎是在瞬间被打垮下去的,从两翼压上来的金鹰突击队让全力进攻王晋西南阵地的北洋军阵脚大乱,攻势顿时的为之而挫。 孙传芳一口好钢牙都快咬碎了,疯了一样命令部队再次发起进攻。 不能让李疯子的官兵喘这一口气,也许李疯子也快顶不住了。被赶下去的北洋军的反攻立刻又开始了,正拼命攻打王晋西南一线的孙传芳军队这个时候是坚决不容许自己的进攻竟然遭到李疯子逆袭的! “轰!”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几乎把正在趴在堑壕里抽烟的李想吓了一跳,连嘴里抽到一半的烟头也抖落地上。不远处腾起一柱灰黑的烟火,炙热的火焰之中是那弥散而开的硝烟。 “妈的,狗曰的又开始进攻了。”李想捡起地上的烟头用力吸上一口,递给身边一个小兵继续过瘾。 没等那个小兵把烟吸到口,“轰!”的一声,又是一枚炮弹爆炸…… 伴随着空气摩擦的尖啸,接着又是一枚从天而降,“碰!”这打得更近。 我操,狗曰的欺负人嘛。这刚刚才把他们的进攻打下去,北洋军新一轮的进攻就开始了。 暴怒的李想一脚踹开空荡荡的弹药箱,抓起佩枪便冲出指挥部掩体。 “妈的币,告诉宋缺能够投入战斗的人,都给我顶上去。必须给我顶住,不惜一切的顶住,你们死光了,老子配你们一起死!”李想不留余地的命令道。“还是那句话,就算是死光了也要给我顶住。” 这样的进攻频率和炮兵火力,北洋军的几番进攻下来,便会让一个满员的师损失殆尽的。无论怎么说,北洋军的炮火强度都要比革命军强多了,那些炮兵和步军的配合,谁能够顶上去。现在整个金鹰突击队已经死伤过半了,如果不能撤下去整补,恐怕要不了到明天,黄村的整个师团就会被打光了的,可是被九路北洋军包饺子,又该往哪里撤?或许只能等天黑再寻求突围。 李想看看硝烟笼罩的天空,黄昏如血!再坚持一下,顶住这一场攻击,天就黑了,敌人炮火就失去作用,也就不能再起这样的进攻。 这新一轮的炮火急袭,孙传芳北洋军的炮火打得很猛,几乎每一秒钟都有炮弹砸了下来,李想甚至的感觉到自己似乎就如同那叶漂泊在惊涛骇浪中的孤舟一样,是那样的惊心动魄。大地在出阵阵的颤抖,空气在燃烧着。 北洋军的步兵冲击集群几乎黑压压的布满战地,看上去就如同一抹一抹的黄色颜料画满那片纸张一样,绵密而成片。 “狗曰的!”李想嘶哑的嗓门忍不住骂到。 一排排炸掉嗡鸣着从天边的云团中钻了出来,尖利的呼啸着一头从高空扎了下来,雨点样的不断的砸落在革命军的防御阵地上,密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一团接着一团的火球冲天而起。 大地再一次的在猛烈的爆炸声战抖着、痉挛着,四下里满是扑面的火光,就连空气中的那股炙热也因为漫天飞舞的钢铁破片和横飞的血肉而变得更加的炙热,滚烫滚烫的。 那团宣纸上的抹黄依然在快的向前推进这,而蜿蜒着革命军战壕则似同被那一团团焦黑、以及触目惊心的鲜红所淹没一样。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李想多少有些心惊胆颤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一发发炸弹呼啸尖厉的猛然扎在革命军阵地,一段段战壕被骤然绽放而开的死亡之花吞没其中,看着那满天飞舞的血雨腥风,李想感到了一阵阵地心里发紧。 “准备开火!”望着那黑麻麻一片冲涌而来的北洋军人群,趴在散兵坑里的李想仓猝的命令到。 “狗曰的疯了,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几轮了。”宋缺没心没肺的撇撇嘴道。 一整排的汉阳造步枪齐刷刷的架在战壕上,仅有的机架马克沁重机枪手半趴在沙袋之后,一旁的弹药手半托着弹链,不住的吞咽着唾沫,又或者舔舔干涩缺水开裂的嘴唇。不是紧张的,而是渴望的。 “他奶奶的,这些狗日的是不是不怕死怎么的!”宋缺还在这里没心没肺的嘀咕。 李想实在看不过眼,斥喝一声:“还不回你自己的阵地去!” 宋缺一句话也不说,灰溜溜的走了。 远处的北洋军队形越来越近,几个抽出军刀的北洋军军官走在最前面。 王晋西南这片土地上已经是浴浸了太多太多的鲜血了,当然了,最不缺乏的便是那些三两成群的游魂。这个湖北无名山区此时早已经成了一座实实在在的磨坊,一座血肉磨坊,吞噬生命和血肉。 “开火,开火!”随着李想甩手扔出一枚手雷,整排战线上的步枪手匆忙扣动了扳机。一排排子弹如同炸窝的马蜂样劈头而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的出咆哮,密集的机枪弹雨疯狂舔舐,着被杀戮、炮火给摧残得面目全非的的大地,无数的子弹汇成一堵致命的金属之墙,碾过之处一片血肉横飞。成片的北洋军如同割倒的芥草样横七竖八的倒成一片。 “别忘记了,我们是革命军!我们不做奴隶,我们要自由,我们要尊严,我们要民主!只有不屈的玉碎战死者,没有瓦全的共和国!”李想望着那透过重重火网、依旧疯狂进压上来的北洋军,干脆一把操起旁边机枪,跳了出来,对着整个战线上的革命军战士发出了怒吼。 另一个方向。 “全体上刺刀准备,预备!”宋缺扯着沙哑的嗓子扬手喊道,一排步枪手同时在自己的汉阳仿造79毛瑟步枪的枪口下卡装上了刺刀。 “手榴弹,准备。” “扔!”随着李想的一声命令,数十枚手榴弹同时被甩了出去,在空中荡开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而后直坠而下。接连炸起一团烟尘,无数的破片顷刻之间便使得几乎冲到跟前的北洋军血肉横飞,尸横遍野。到处都是喷洒的污血。 而作为革命军最为得力的支援火力,那些82毫米小钢炮几乎是垂直着冲着天空出沉闷的“嘭、嘭……”射声,一枚又一枚的炮弹陨落下来,炸起道道火光,忙碌着的小钢炮手几乎打红了炮管,不得不将拼命的浇水上去,每一瓢水浇到滚烫的炮管上时,出阵阵的“吱、吱……”声。 “妈的币,打,给我打,打死这些狗曰的!”肩抵着克虏伯的枪托,接连打空几个弹链的李想一边随着机枪哆嗦着,一边破口大骂着。 仗打到这个份上了,几乎金鹰突击队都压上去了。甚至就连李想从师部带来增援的那些士兵也都死得七七八八了。 北洋军的火力打得很猛,李想身边不断有士兵被飞来的子弹打倒。可是他和所有人一样,也都继续的顶在战线上,这个时候,谁也没有说后退半步。 除了那面如黄昏一样的血色五星红旗依旧在风中猎猎飞扬之外,防线上已然是乱得跟锅粥似的,各连、各排都在陷入在混战之中,有些地段甚至再一次有北洋军冲了进来,一度爆出激烈的白刃战。 尽管孙传芳北洋军很想将这个如同钉子样死死的楔入在王晋西南一线的李疯子革命军阵地给拔出、击破,但在拼死奋战的李疯子革命军面前,孙传芳除了留下遍地的尸之外,什么也没有得到。 孙传芳眼看着天色浓稠似血的颜色一步一步的深沉下去,时间就在这血色当中一分一秒的过去,瞳孔里疯狂的血色也越来越深沉。 “九路大军合围,还怕李疯子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孙传芳狠狠吐出一口浊气,最后自言自语,也是在为自己一天流血无功找个开解的去处。 (光景:扑街打滚要红票、要收藏……) 190苍海如怒 苍海如怒,残阳如血。 繁华如着锦的上海滩,在沪军都督府,还在组建当中的临时议会紧急会议又在陈其美的这座官邸召开了,各省代表议决大元帅主持临时政府职权。 程德全和汤寿潜之所以这样热心,这样积极的要推举黄兴为大元帅,就是因为黄兴正站在和议的一方,这是心向袁世凯地江浙两位都督十分合拍的。更因为关于清政府停战议和文件,已登在今日官报,晓谕全国。 清朝隆裕太后懿旨:“现在南北停战,应派员讨论大局,着袁世凯为全权大臣,由该大臣委托代表人驰赴南方,切实讨论,以定大局,钦此。” 是日清廷于国内外各大报纸又谕:“朕勤求治理,惟日孳孳,作新厥民,犹如不及。近因川鄂事变,下诏罪己,促进宪政,另行组织内阁,宽赦党人。昨日又俯允资政院之请,将所拟宪法重要信条十九条,宣誓太庙,颁布天下,所以期人民之进步,示好恶以大公。自今以往,凡关于政治诸端,尔人民有所陈明,朕无不斟酌国情,采纳公论。天生民而立之君,民之视听,其有因政治弗进,热心改良,举动激烈者,列邦谓之政治改革,凡欧西列强,由专制而入于宪政,此等阶级,皆所必经。今各省纷扰,祸变日深,其本意率在宪政实行,共登上理,委系激而出此,并非如前代叛民,希图非望。往时逆匪荼毒生灵,惟上下睽隔,情志莫通,不得已命将出师,冀拯水火,仍将归正免究之旨,申谕再三。兹复披览资政院及统制张绍曾等所奏,益信致乱之源,实由政治。彷徨宵旰,良用恻然,倘再不早变计,后患何可胜言,痛切剥肤,须臾难忍。顷适据袁世凯电奏:“奉到初九日恩旨四件,已令各军停进,一面出示晓谕招抚,并向武昌宣布德意解散”等语,办理甚合朕意,并著将十二日准资政院起草宪法,十三日颁布信条谕旨,一并宣示,仍恐远迩未及周知,用再谆切宣谕,有乱事省分,凡统兵大员,务皆仰体朕心剀切布告,妥速安抚,俾皆晓然朝廷实心与民更始,不忍再以兵力从事之意。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或亦可涣然冰释乎。至种族革命之谬说,容或有之,究居少数,况同在九洲之近,更何有畛域可分。舜东夷而禹西羌,皆中夏之圣帝,其忍以自相残贼,同付沦胥。总之国步阽危,至今已极,胥赖我军民宏济艰难,互相维助,俾我四万万神明之胄,跻世界于大同。倘或负固执迷,不顾公理,恃众逞忿,不虑危亡,以人道所不容,万国所不许之事,欲实行之中土。为国民幸福计,为世界和平计,非惟朕不能姑容,我爱国军民,亦必视为公敌,势难任其肆意凶杀,扰乱神州。想我爱国军民,必能共矢公心,咸登新治,无偏无倚,同我太平也。” 即使在湖北还在混乱当中,袁世凯也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就冲这一点,程德全和汤寿潜也只有使劲的促进和议,用尽全力的推动赞成和议的黄兴上位。 程德全和汤寿潜这些消息灵通的大官僚,江南名下士,早据闻徐世昌言:“四川争路风潮扩大,庆邸及余(徐自谓)等自揣材力不胜,那相曾密推项城。及至武昌事起,瑞澂弃城逃走,电奏到京,政府更加惴惴。载泽等懵然主剿,以为武昌一隅,大兵一到,指日可平,故二十一日有荫昌剿办之谕。其时空气弥漫,若大祸旦夕即来。庆邸与彰德,平时本不断往还,至是急电询商,项城以为在此潮流转变之下,民心思动,已非一朝,不是单靠兵力所能平定,主张剿抚兼施。我辈即旁敲侧击,据以上陈。摄政只知事机危急,虽说重在用兵,而一面主剿,一面主抚,亦为摄政所愿听,载泽等无能反对。惟困难之点,不在剿抚政策,而在起用项城。亲贵畏忌项城,但是北洋六镇,既是项城多年训练之兵,外人方面,并一致以此次事变,非项城不能收拾,事势所迫,不得不起用项城矣,故二十三日有袁世凯督办剿抚事宜之谕。以项城才略经历,自属过人,其对于时局,言剿改而言抚,言抚进而言和,纯出于项城之主持。汉口、汉阳以兵力威胁南方,攻占以后,决定不再进兵,只清理河淮南北一带,以巩固北方,即南京亦不派重兵往援。所有谕旨,均从宣布德意着笔,而资政院迎合民意,亦供项城之利用,经此蕴酿,乃促成南北议和之局,此中运用,则非旁观者所能尽知也……”云云。 听到这风声之后,江南名下士和这些督府旧官僚只是加倍的感到惶恐,如不是袁世凯“……决定不再进兵,只清理河淮南北一带,以巩固北方,即南京亦不派重兵往援……”革命军焉有如今的声势浩大?只怕他们也和黎元洪一样被北洋军进剿的只有夹着尾巴四处躲藏,如此惶恐的他们只有加倍“促成南北议和之局”。 陈其美、程德全并在沪军都督府发起欢迎黄大元帅大会。 看着济济一堂的诸公,程德全满脸微笑的在欢迎大会上致词: “昨日自大元帅举定后,即邀同陈君其美亲往黄大元帅行辕道欢迎意,恭请莅会,大元帅谦辞不肯承认,以德全等再三劝驾,仅允到会重行选举。” 黄兴大元帅谦辞不肯承认,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并不完全出于“谦”。 沪、江、浙三都督,公推黄兴为大元帅,黎元洪为副元帅,准备让黄兴在南京组织临时政府。黄兴刚兴致勃勃的准备着手筹组临时政府,便遭到黎元洪的反对。在武昌不甘心黯然下野的孙武看到临时中央和袁世凯都有扶植黎元洪的架势,立刻唆使着黎元洪致电各省都督:“忽据来电称沪上有十四省代表推举黄兴为大元帅,元洪为副元帅之说,情节甚为支离,如确有其事,请设法声明取消,以免淆乱耳目。” 那些当初被黎元洪邀去武昌还滞留的一些各省代表,亦不满,认为此举事先瞒着他们,不令闻之,是荒谬行为,表示不予承认。 在上海的浙江代表,同盟会中大名鼎鼎,连孙中山也敢斥喝的章太炎也反是对举黄兴为大元帅。 程德全刚刚在会上发言,章太炎立刻跳脚大声高呼:“克强功虽高,已受黎督委任为汉阳总司令,不得以部将先主帅;且前已推武昌为中央,焉得背之。” 当初黎元洪在武昌封坛拜将,黄兴吃了暗亏,如今又成人他人攻击的把柄。 除章太炎外,浙江司令朱瑞亦强烈反对黄兴为大元帅,说黄兴在武汉打了败仗。 “汉阳败将,怎能当大元帅的职任?” “况黎都督是革命首功,反令他屈居副座,如何服人?” 会场喧闹,那些江浙联军的军人纷纷撤开大嗓门叫嚣,眼里根本不认黄兴为大元帅。这样巨大的反对声浪,就连程德全和汤寿潜也是始料不及。 站在台下的黄兴只觉得浑身的不自在,即使他的磊落胸怀天下无双,他也没有脸面去做这个大元帅。 站在黄兴身边的宋教仁暗暗着急,捏紧了拳头,只是希望黄兴能够顶住压力任职,不能再像武昌时候一样,磊落而不顾大局之轻重。 看着黄兴半天没有动静,反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陈其美只能走上太去发言说道:“昨日之选举,万不可无效,况大元帅责任重大,关系全国,方今北虏未灭,军事旁午,非有卧薪尝胆之坚忍力者,不足肩任巨任,故其美以为舍克强先生外,无足当此者。” 底下又是一片哗然,反对的声浪再次抬起,什么黄胆大,黄兴脚下四条腿,常败将军…………各种难听的声音全齐了。 黄兴黑着一张脸,走上台。台下也慢慢安静下来,就想看看黄兴会有个什么说法?宋教仁和陈其美,程德全和汤寿潜都希望黄兴能咬牙盯住压力…… “兴以为大元帅非黎元洪莫属,再由各都督中选一副元帅,兴愿领兵北伐,支援李想。至于组织临时政府,兴实在不能胜任…………” 程德全和汤寿潜交换个眼神,看多对方容色全是不屑,黄兴这样薄的脸皮怎么在这样后黑的政治漩涡混下去?一个常败将军还想去和李疯子暴力革命?一肚子腹黑的黎元洪都在武昌都被他闹得灰头土脸,转而向沪宁争夺权力。黄大胆要是去支援李疯子,还不知道那一天被李疯子给卖了。 宋教仁和陈其美脸上全是失望。尽管同盟会陈其美、宋教仁等力主黄兴为大元帅,坚持同盟会的领导权,但黄兴崭露头角,其声望尚未居于统率全党的地位,尚未成为核心人物,还不能指望,由他来制御那些附和于革命党的旧官吏和地方缙绅。那立宪派人,也想猎取临时政府的权力,因而各持己见、互不协调的现象,屡见不鲜。 黄兴因受到黎元洪和少数人的反对,坚不就职,力辞暂定大元帅,建议推黎元洪为暂定大元帅。黄兴看起来很谦虚,把政权拱手让给旧官吏黎元洪,他根本不知道,政权问题对革命党人是多么得重要。在这个问题上决不能相让,否则,就象马克思所说的那样:“只有叫花子才是最谦逊的。” 但是程德全和汤寿潜怎能叫黄兴撂挑子,和议还盼着他去主持呢?立刻唆使着一些听话的心腹议员坚请黄兴任大元帅,反对的声浪竟然又被压下。 看着各代表坚请之后,黄兴却只不过的突然放下一个重磅炸弹:“孙中山先生将回国,可当此任。” 辛亥年十一月初二日,孙中山结束了他在欧美徒劳无功的国事交涉,由欧洲法国马赛港乘“丹佛”号轮船返国抵香港,胡汉民、廖仲恺由广州赶至香港迎候,同时也黄兴拍了一封电报。 其实,正当孙中山在国外进行一系列毫无成果的外交活动时,国内革命形势有了飞跃发展,同时也出现了复杂的情况。一方面,随着宣布独立,响应起义的地区越来越多,光复各省都督府准备举行代表会议商讨组织民国临时政府,在酝酿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如今这种争权夺利的现象,另一方面,清政府组成了新内阁,袁世凯在向南方用兵的同时作出和谈的试探,南方的立宪派和旧官僚则极力从革命内部攫取权力,并与清政府新内阁暗中勾结。在这历史转变的重要关头,孙中山在接到国内一再敦促他速回的电报后,便匆匆离开法国巴黎从马赛港乘船东归。 孙中山提倡革命,奔走海外凡二十年。自武昌起义以后,民军首领陈其美等曾不止一次的发电敦促回国;江苏程德全也不得不附和群情激愤的党人,谓以组织政府非孙莫属为言,当时各省亦趋于形势均赞成此说。 听得黄兴这个爆炸讯息,会场立刻炸开了锅的沸腾。 程德全和汤寿潜是最心急的,孙中山的回国无疑会打断他们精心策划推动的和议大戏,必须立刻推黄兴上位,把和议谈出个门道来先。 程德全使个眼色给状元公张骞,状元公趋前朗声说道:“方今军务倥偬,时间异常宝贵,孙君诚为数十年热心革命之大伟人,然对外非常紧急,若无临时政府,一切交涉事宜俱形棘手,况大元帅为一时权宜之计,将来中华底定,自当由全国公选大总统。” 因程德全率领众代表坚请黄兴不必推让,黄兴才答应暂时勉强担任。他负责筹组临时政府之后,即电请胡汉民北上,商组临时政府事宜。 惟大元帅一职,则黄兴君一再谦让,改由在武昌混不下去的黎都督暂任。黎元洪此人,真是洪福齐天,自辛亥风云变幻,他什么也没做,却步步高升,可谓民国一大奇景! 此次会议起草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组织大纲。 大纲列下: 第一章、临时大总统 第一条、临时大总统由各省都督府代表选举之,以得票满投票总数三分之二以上者为当选。代表投票权,每省以一票为限。 第二条、临时大总统有统治全国之权。 第三条、临时大总统有统率海陆军之权。 第四条、临时大总统得参议院之同意,有宣战媾和及缔结条约之权。 第五条、临时大总统得参议院之同意,有任用各部部长及派遣外交专使之权。 第六条、临时大总统得参议院之同意,有设立临时中央审判所之权。 第二章、参议院 第七条、参议院以各省都督府所派之参议员组织之。 第八条、参议员每省以三人为限,其派遣方法由各省都督府自定之。 第九条、参议院会议时,每参议员有一表决权。 第十条、参议院之职权如左:一、议决第四条及第六条事件。二、承诺第五条事件。三、议决临时政府之预算。四、检查临时政府之出纳。五、议决全国统一之税法币制及发行公债事件。六、议决暂行法律。七、议决临时大总统交议事件。八、答复临时大总统咨询事件。 第十一条、参议院会议时,以到会参议员过半数之所决为准。但关于第四条事件,非有到会参议员三分之二之同意,不得决议。 第十二条、参议院议决事件,由议长具报,经临时大总统盖印,发交行政各部执行之。 第十三条、临时大总统对于参议院议决事件,如不以为然,得于具报后十日内,声明理由,交令复议。参议院对于复议事件,如有到会参议员三分之二以上之同意,仍执前议时,应仍照前条办理。 第十四条、参议院议长由参议员用记名投票法互选之,以得票满投票总数之半者为当选。 第十五条、参议院办事规则由参议院议定之。 第十六条、参议院未成立以前,暂由各省都督府代表会代行其职权,但表决权每省以一票为限。 第三章、行政各部第十七条行政各部如左:一、外交部。二、内务部。三、财政部。四、军务部。五、交通部。 第十八条、各部设部长一人,总理本部事务。 第十九条、各部所属职员之编制及其权限,由部长规定,经临时大总统批准施行。 第四章、附则 第二十条、临时政府成立后,六个月以内,由临时大总统召集国民议会。其召集方法,由参议院议决之。 第二十一条、临时政府组织大纲施行期限,以中华民国宪法成立之日为止。 此次“各省都督府代表联合会”为回应清廷发电发报呼吁和议,还有定下和议人员,正是前头黎元洪与武昌议员发电“复公决未举总统以前,仍认鄂都督为中央军政府,并仍推伍、温二君为外交总副长。” 议会公举伍廷芳为南方议和总代表。 伍廷芳字文爵,号秩庸,广东新会人,生于新加坡。留学于英国,后回香港担任律师,为香港法官兼立法局议员。1896年被清廷任命为驻美国、西班牙、秘鲁公使。1902年回国,先后任修订法律大臣、会办商务大臣、外务部右侍郎、刑部右侍郎等职。1907年再赴驻美国、墨西哥、秘鲁和古巴公使。武昌起义后,宣布赞成共和,并与陈其美、张謇等在上海发起组织“共和统一会。” 伍廷芳在国内是享誉大名的外交家,举他为南方议和总代表,也是同盟会的意思。陈其美在伍廷芳公寓外三顾茅庐的请他出山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老官僚看似开化,整日与洋鬼子打交道,其实也是一个坐南朝北,辫子不肯剪掉依旧盘在脑袋上面,的老顽固份子。请伍廷芳为议和代表,这和议的结果,程德全等人都已经可以看到…… 纷纷绕绕的沪军都督府,全力准备着迎接袁世凯的议和使,诸公似乎都忘了,在湖北还有一支孤军在奋死血战,只为将革命进行到底! (光景:同志们,将投票进行到底!把收藏变成一种习惯……) 191残阳如血 李想背靠着战壕的坑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吐出一串串的白雾,空气中充满着火药颗粒的硝烟,血食的腥甜,都一股脑的疯狂的倒灌入到他的肺腔中,带来着阵阵的刺痛的感觉,那是一种几乎难以让人呼吸的刺痛感,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几乎让他都难以透过气来,似乎连心肝脾肺肾都要咳出来才甘心。震天的炮火早就停息,但是满耳之间依然全是那先前阵阵的嗡鸣之声,阵阵的作响。 李想咬着牙抬起头来,烟熏火燎的五花脸看不出他容色好坏,只是竭力的憋着不再咳嗽。眼前夕阳的余辉映照着硝烟弥漫的战场,给战火烤焦的树干、炮弹炸的坑坑洼洼的大地、天地之间的一切都镀了一层朱红的血色。沉默很久,他才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苍山如怒,残阳如血!” 李想掏遍全身上下,连一根烟丝也翻不出来。这时候抽一根烟,会舒服很多。 “这鸟地方,修的掩体都是他妈的不可靠!”宋缺没心没肺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这小子抬脚踹在几乎摇摇欲坠的胸墙,将抽的还剩一节屁股的烟蒂推给李想。李想挥挥手,没有接。其实他是有洁癖的,只是在这个战场无法讲究这么多,最后咬咬牙也耐得住脏。但是要接宋缺的烟蒂抽,就有点受不了。 宋缺本就是假装大方,看李想不接暗自高兴的自己两口吸,一直到烫嘴皮才吐掉,继续骂道:“南方山好水好,什么都好,就是土地稀稀拉拉的,修个工事都修不好。” 李想疲惫的实在懒得理他这张臭嘴巴,真不知道这家伙吃神马长大,到此刻还龙精虎猛的给力,抬手只是对身后的通讯兵说到:“告诉部队,抓紧时间修整!” 战士们可不像宋缺,一天打到晚不需要休息。这样苦难的战斗,连神勇的李想自己也吃不消。他李想可不是后世的那些都市废柴小白领,他可是每天都要与小商贩街头巷战的天朝城管,每天的实战使他有一个倍棒的身体,穿越后跟武林怪杰学过自然拳之后,虽然没有师兄杜心武那么神话,但是体能更是增进不少。但是这样的战斗,依然是吃不消。如此,战士们的情况只怕比李想更不堪。 这一路北洋军不知道发神马疯,谁也不敢肯定,退下去的北洋军要不了多久还会动进攻的,这些狗崽子只是回去,舔舔自己的伤口了。只要天色还有一线亮,对面疯狂的北洋军也许就会继续起攻势。所以,必须抓紧时间休整。 “唔,大黄庄的方向打得也很是激烈啊!”宋缺手搭凉蓬远眺着那片烟火翻腾的大黄庄方向,又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血污。刚刚战斗最为激烈的时候,一小队的北洋军不知道什么本事居然冲过了密集的火网,硬生生的杀到了宋缺前置的团部门前,以宋缺的凶悍,自然双方几乎是挺着刺刀狠狠的拼杀了一场。 “大黄庄的那一路的北洋军也是凶狠,曾高这次打得也够是硬的了,愣是将敌人顶得无法前进半步,估计他们的损失也不会小!”李想整理了下自家的白衬衣,虽然自家白色的衬衣上已经是脏兮兮的一片。 “我们的伤亡怎么样?”宋缺干着嗓子回头问到,即使大条神经如他,也实在不想触及这个话题,自从师团被北洋军九路大军围困在黄村战线后,就没有得到过任何的兵员并补充,也无法得到任何的兵员并补充,实际上部队已经是处于严重的建制不全状态中。每增加一名伤亡,也就意味着部队的作战人数减少一人。 而金鹰突击队就更不用去说了,作为全师最是饱受北洋军进攻的重点地区,一天下来,北洋军投在这片土地上的炮弹只要去看那密布着的弹坑就知道,更别说,许多时候,那些炮弹还会重复的砸在同一片地方。 “部队伤亡比较大,各连都已经折损三成兵力,再这样下去,几乎形成不了战斗力了!”团副不无忧虑的说到,“但是,我们依然可以坚持!” 最后一句,毅然铿锵有力。 一边的李想点了点头,看着疲惫的面容,耐不住丝丝感动:“我们师现在的情况和其他战线的部队都差不多,全师便折损了大半,严重减员,可是没办法,我们只能顶在这一线。” “如果北洋军继续在黄村这片战地投入兵力,我看咱们很难守住……”最后李想突然冒出的这一句话,让宋缺也有些感到意外。 “如果敌人继续在黄村一线投入兵力,我们真的很难守住。”宋缺即使全局的军事素养再差也感觉的出来,对李想的意见无奈的只有认同。从这短短一天的作战看来,革命军和北洋军的火力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档次上的,在敌人的炮火和轰炸之下,部队的伤亡几乎让人感到触目惊心。“但是,但是……” 宋缺有些心有不甘,却但是不出一个所以然。 李想不以为意的继续危言耸听道:“一天下来,对面北洋军的炮弹平均就能够打光一个团。算算看,整个黄村山区战线的数个革命军团,一天损失多少?真很难想象,革命军还有多少力量能够被这样的消耗……” 李想的一番话,让宋缺憋红了脸不知道如何辩解,只能痛苦的不住的点头。 “从昨天开始,北洋军已经在黄村山区一线起新的围剿进攻,而在王晋西南这边,估计北洋军也将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进攻的,不对,他们早就疯狂,这里注定了将是个浴血的沙场!”望着远处渐渐黯淡下来的夕阳,李想沙哑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泛了出来。 “大帅!”宋缺终于耐不住的怒吼一声,“我们难道就坐而待死?我认识的大帅,不是这样悲观的人!” “我当然不是这样的人!”李想猛的挺直腰杆,恶狠狠的说道,两眼露出恶虎一般的凶光,“只等天黑,我们就突围。接战一天,敌人虚实已经摸清。如何突围,我有把握!回过头,我要北洋军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宋缺满意的露出獠牙恶狠狠的附和道,接着又疑惑的问,“大帅准备如何突围?” 李想才摆出一副高深的摸样,忽然之间,大地猛然颤抖了起来,打断他耍帅装酷。 宋缺疑惑的看了看四下里,刚刚还在小声聊天或是修筑工事的革命军士兵们都疑惑的抬起头来,四下张望着。没有人知道什么怎么回事。 “骑兵,是骑兵!”仔细了聆听了片刻,奔腾的声音如李想看过的海宁潮汹涌而来,李想猛然出了惊呼,“没错是骑兵!” 血红的天边,从远处的地平线处,无数的人影和马匹的身影伴随着冲天而起的烟尘,在大地的颤动声中,惊天动地样的飞卷而来。隆隆的马蹄声敲打了大地,天空都为之而怵然变色。 “北洋军的马营骑兵!”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看清楚之后的李想脸色却平静下来,指了指远处的那团尘埃。那样覆盖的炮火都闯过了,现在看神马都是浮云。 “狗曰的北洋军也真惦记着这宝贝,居然用这么多士兵的生命来为一个骑兵大队的冲击做铺垫!”宋缺不以为然瞥了瞥嘴。 扑面而来的北洋骑军,天空都为之而怵然变色,但是革命军战士却只是安静的等着,等着短兵相接,刺刀见红的时刻。 李想并不知道的时候,北洋军很少投入成规模的骑兵来做冲击。更别说这样大队、联队集群的冲击。北洋军中骑营的编制,更多的是用来侦察、游击、突袭的作用。 同时,大群的骑军身后,一群拉开散兵线的北洋步军突然从前处的田埂边爬了出来,兵转向两翼,给骑军让开通道。 孙传芳就在远处的一片河岸边,勒住马缰,举着手里的望远镜,还有一线的夕阳染他一身的血红。这位儒雅年轻的北洋军人此时正以一种轻蔑,看待在北洋铁蹄下颤抖着的革命军阵地。 在这之前,骑军还在负责着整个黄村山区包围圈的巡逻、警戒任务,并没有被投入到进攻作战之中,可是随着几个步兵联队在罗店一线始终无法得到突破,九路北洋军总指挥官徐树铮在暴怒之下,下令骑军营投入到进攻作战之中去。 这次进攻作战,让疯狂进攻连连受挫的孙传芳颇是感到一阵兴奋。现在好了,那些平时不可一世的北洋老军官在李疯子的阵地前,吃够了苦头,出出都无法得到进展,才给他这样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也只有他还在艰苦的进攻。 也该是让他孙传芳表现一下的了,这个时代是属于他的!孙传芳很是高傲的冷笑到,只是想到眼前李疯子这个难啃的骨头,笑容未免有些僵硬。 他在接到徐树铮的命令之后,除了留下两个骑兵中队,继续担任巡逻、警戒、以及搜捕可能潜逃出去的革命军探子之外,将整个联队完全投入到了王晋西南战线。首轮进攻,孙传芳便派出了一个大队的骑兵力量,也算是非常看得起李想。 “冲啊,冲啊!”伴随着北洋军骑兵的叫嚣,整个阵线上爆出一片咆哮。 北洋军的疯狂叫嚣让这条战线的革命军的官兵们多少有些悚然,望着那冲天的烟尘和涌动的骑兵浪潮,也只有李想和宋缺丝毫不觉得恐惧,眼前神马都是浮云的轻松样子。 随着骑兵越来越是接近,大地更是疯狂颤抖着。在大黄庄的曾高拿着望远镜也是愕然的看着这一幕,他没有想到北洋军会是这样的疯狂! “王晋西南战线,覆盖性炮击,再次重复,覆盖性炮击!”曾高对着师部联络官几乎实在声嘶力竭的狂吼着。 这个时候除了炮兵能够给予李帅支持之外,曾高完全不知道该是去指望什么。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担心。他担心,担心李想所在的金鹰突击队,不,应该是整个围困在黄村山区的师团都会在北洋军的这次疯狂冲击之下,全线瓦解……此时只能去相信李帅,相信李帅再创奇迹…… “稳住,全体稳住!”攥着手里的汉阳造79式毛瑟步枪,李想沿着战壕走过,不住的鼓舞士气。看着他们的李帅心沉气静的走过,陪着他们顶在北洋铁骑凶猛的锋镝之前,战士们神情平静的出奇。 “预备!”在连、排长的口令声中,子弹被哗哗推上膛。 “上刺刀!”随着李想的口令,所有的革命军士兵都无声的抽出军刺,并咔嗒一声卡上。 趴在战壕中的李想定了定神,战壕的坑壁在骑兵的冲击马蹄声中微微的颤抖着,不时散落下一阵阵的泥土,大地似乎都在抖动之中出痉挛。李想不由得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眼前黄昏血色更浓。 “咻、咻……”子弹开始从头顶上飞过,纵马狂奔的北洋军骑兵开始用骑铳的集火射击进行压制。铁蹄的沉闷声更加的接近了,北洋军的骑兵群正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轰……”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大地猛然的生一团震颤,天空中再次被点燃起一片昏黄之色。涌动的火光在翻滚着,在袅绕着,在铺天盖地的席卷着。 一阵接着一阵的巨响接连不断,几乎让人的耳膜都被刺得生痛。李想望过去,只见北洋军阵地一发发高爆炮弹从远方呼啸而来,几乎是低空擦过北洋军冲击的骑兵群的上空。雨点样的落在革命军阵线之上。巨响伴随着火光将本就残破的战壕吞没在在其。炸弹所点燃的那片浓烟烈火之上,一枚枚重磅炮弹紧接着又带着刺耳的尖啸从天而降。继续狂暴而又粗野的轰炸着整个战场。 忽然之间一阵撕裂破帛样的尖啸声,一排炮弹呼啸而下,狠狠地砸入到北洋军冲击的骑兵队形之中。嘭!嘭!嘭……巨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残肢碎片伴随着火光四下飞溅,根本分不清哪是人体的碎片,哪是马匹的残骸,猩红的血沫到处喷溅,惨叫声,马匹的哀鸣声响彻着整个天空。到处都是死亡降临下来的阴影。 在冲锋阵线接触之前,两方猛烈的互相轰炸。 “炸得好,炸死这些狗曰的!”宋缺挥着拳头怒吼着。 猛烈的炮击并没有阻止北洋军前进的脚步,骑兵、步兵依旧像蚁群样纷涌而来,这是完全不顾惨重伤亡样的冲锋,这是势扫一切样的骑兵冲击。顷刻之间,从火光中冲出来的北洋军骑兵就已经到了革命军的阵地前沿。 李想几乎能够清楚的看到这些叫嚣冲锋的北洋军人的面庞。 “射击,射击!”李想立刻高声的喊道,各连、排军官亦是匆匆忙忙的喊出来。 炙热的火焰同时从阵地上腾起,一整排一整排的子弹带着破空而出的强大动能飞扫掠过那些冲来的北洋军的骑兵的队形,许多北洋军骑兵哀嚎着纷纷坠下马来。 “开火,打死这些狗,娘养的。”军官们大声的喊道。作为火力支撑点的马克沁重机枪“哒、哒、哒……”的喷吐着火舌,无数的子弹炸窝样的飞扑过去,更多的北洋军步兵被吞没在金属热流之中。 架在距离李想不远处的那挺马克沁重机枪喷吐出的火链在战地上扬起阵阵尘雾,连带着飞溅着的碎泥泥一起扫掠过北洋军骑兵群之中。 小钢炮不断的将炮弹砸落下来,炸起一团又一团的火球。从阵地侧击的掩体内钻轻重机枪不断倾泻,出阵阵的弹幕,火链样的弹雨在骑兵群中扫过,一片血肉横飞、人仰马翻。 而北洋军骑兵手中的骑铳也同时的喷吐出对射的火光,子弹密集狂暴而来,阵地上许多革命军士兵哼都没有能够哼出声便在飞溅的血箭中瘫软了下去。 面对着中革命军的火力,席卷而来的北洋军骑兵则是同样还以最为狂热的子弹,骑铳打来的弹雨如同疯狂了一样。一些疯狂的日本人则是干脆大背起了骑铳,抽出西洋式样的骑兵军刀便嚎叫着纵马冲了上来。 当那些北洋军骑兵挥舞着这种锋利无比的骑兵军刀冲上来的时候,刀身上的寒光在黄昏下泛着刺眼之血色。 虽然有不少怪嚎着、纵马冲过来的骑兵们转眼之间便被纷飞的子弹给打得血肉飞溅,一头坠下飞奔的马去。但更多的骑兵却利用度优势突破了火网。 当他们手中的平挥出去的骑兵军刀狠狠扎透了革命军士兵的胸膛,并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将敌人钉死在战壕壕壁上的时候,或是直接劈砍而下的时候,整条战线立刻变成了一片杀戮阵地。马儿的嘶鸣之声,士兵们的惨叫之声响成一片。 “前进!”李想狂吼着。 在李想、宋缺的带领下,挺着刺刀冲上来的革命军士兵们毫无所惧怕的撞向北洋军的骑兵。有些刚刚用他们的骑兵军刀洞穿了革命军士兵胸膛的北洋军骑兵甚至还来不及抽出他们的骑兵刀,便被斜刺过来的刺刀给捅下马来。 战斗是激烈,同时也是极其残酷的。双方的士兵拼命绞杀着,搏斗着。子弹纷飞在黄昏的天空之中。 在曾高的命令下,整条战线之后的革命军炮兵也开始用猛烈的炮火轰击北洋军的骑兵群,纷落下来的炮弹一接着一。到处狂乱的杀戮,拼杀,人们如同野兽一样的叫喊着,钢铁的碰撞之声,接连响成一片。 一个纵马挥刀冲来的北洋军骑兵就像是疯了一样,任凭子弹从他的耳边飞过,就那样平举着军刀狂奔在各种轻重火器编织的火网之中。 李想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个北洋军人的模样,两撇微微上扬的八字胡显得那样的桀骜不驯,曾经有过留洋日本的人都爱蓄留这样有着汉唐遗风的小胡子,那凝结如冰的眼眸里唯一具有着的决死样的神色在被火光染红着的黄昏里都可以清晰的看得到。疯了样的北洋军骑兵就那样的杀奔过来,他的目标很明确,正在指挥几个弟兄拼命射击的李想。 那匹黄黑两色的军马的鬃毛在风中中猎猎飞扬着,挺平的刀尖在闪着寒光。这种几乎流传自野蛮中世纪的骑兵战术事实上的确是种相当具有爆炸性的冲击力和破坏力,还有野蛮暴力的威慑力,当一群蜂拥而来的骑兵挥舞着如同乌云样涌过来的时候,谁都会感到害怕。 李想自然明白这些道理,有多少文明就是这样的在游牧民族的铁蹄下崩溃的。玄幻穿越小说看了好多的他,最喜欢的其实就是领着这样一只铁骑横扫战场,只是此刻,他是被人横扫。 挥刀冲来的北洋军骑兵一心想要将手里的骑兵刀插入到李想的胸膛中。 而李想的几次抬枪射击都没有能够打到这个凶悍的敌人。也不知道是心慌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李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射中敌人。李想心一横,端着刺刀冲上去。刺刀被他当做标枪一样丢出去,一下把这个北洋军穿透。 这把北洋军骑兵的骑兵军刀跌落地上,插在战壕壁上,看着那具倒毙在不远处的的尸体,空着双手的李想也狠出一把冷汗,上前猛的拔出那把骑兵军刀,冲向另一个敌人。 而另一边,一个北洋军骑兵挥起下劈的骑兵军刀硬生生的将宋缺手里的步枪给砍断成了两截。虎口震得生疼的宋缺差点被飞奔过来的北洋军骑兵战马给撞飞出去。一旁的士兵侧身上来,挡住了这北洋骑兵紧接着劈下来的一刀。 北洋军的骑兵军刀从这个士兵的左肩处猛劈了下去。锋利的骑兵刀带着度和下劈的力量,狠狠地砍开了这个革命军士兵的上躯。刀一直停在了右腰侧处,整个人都会被军刀砍成两顿。 “我糙,狗曰的!”眼里几乎喷出怒火来的宋缺跃身而起,手里的刺刀猛然洞穿了这个北洋军骑兵的胸膛。 此时此刻,战场如火,残阳如血! (光景:弟兄们,节日一定要快乐!票票一定要快投!) 192司马昭之心 袁世凯双手捧着一杯酽茶,盘膝坐在自个书房里,盯着房外慢慢黑沉下去的一方天空发呆。没完没了的雪花还在不紧不慢地飘洒着,自早上难得一见的阳光出现一下,等从总理衙门出来时,天空又开始下起小雪。 在总理衙门,几个鸟笼子里出来的满洲贵人,恫吓得做不得声,隆裕太后究是女流,不如慈禧远矣,到了这个没奈何的时候,明知袁世凯未必可靠,也只好求他设法,索性退去摄政王,把清廷一切权利,连同拱卫京畿的禁卫军一起,托付袁世凯,也答应袁世凯与南方议和。袁世凯奉旨后也已奏派自己当年在朝鲜一起欺负小东洋的战友,清廷第一届留美学童唐绍仪为全权代表南下议和。 袁世凯除委任唐绍仪为全权大臣总代表,另派严修、杨士琦为代表,汪精卫、魏宸组、杨度为参赞,并以在京每省一人为各省代表,其中有:直隶刘若曾、山东周自齐、山西渠本翘、陕西于邦华、江苏许鼎霖、浙江章宗祥、安徽孙多森、江西朱益藩、湖北张国淦、湖南郑沅、四川傅增湘、福建严复、广东冯耿光等。 同行中释放出来的汪精卫,他是因谋炸摄政王,监禁在法部的,他自然是南方分子,同盟会大名鼎鼎的偶像派,但与这次武昌革命,是没有直接关系。 汪精卫能够成为北方议和团的参赞,也是颇费老袁一番心思。汪精卫也是对劝他反正的心思太过热切,才会坠入老袁的瓮中。汪精卫为了劝袁世凯反正,不断与他儿子袁克定接触,甚至不惜愿与袁克定义结金兰。记得儿子袁克定带着汪精卫来见老袁时,汪精卫和袁克定先向老袁四叩首,二人又相对叩首,然后袁世凯南面坐,汪精卫和袁克定北向立。袁世凯徐徐而言:“你们两人今后是异姓兄弟,克定长,当以仲弟视兆铭;兆铭年幼,应以兄长待克定。我老了,望你们以异姓兄弟之亲逾于骨肉。”汪精卫和袁克定以极诚敬的口语说:“谨如大人命。”于是再向老袁四叩首,一幕“义”结金兰的礼仪告终。这父子三人又由杨度等作陪,尽欢畅饮。趁此机会,汪精卫力谏袁世凯认清形势,并盛赞他“一言足安天下”,希望他能当中国的“华盛顿”。夜深茶热,袁世凯莞尔,表示要“研究研究”也不表态。汪精卫雄于饮酒,袁氏父子也非弱者,哪一晚真是杯盘狼藉,尽欢而散。 如今,倒霉蛋载沣辞去其“摄政王”一职,清廷完全处于“寡妇孤儿”状态。禁卫军统领一职载涛也已去职,将由即将北上的袁世凯嫡系冯国璋北洋三杰之冯狗掌握,北京的清廷,尽操于袁世凯之手。在这样的情况下,袁世凯今夜就在锡拉胡同袁邸召见唐绍仪、魏宸组等代表,于深夜从容议事。 也不是每个代表都可以在今夜被袁世凯召见,派唐绍仪为总代表,并在各省在京人士中挑选代表,计划全体人员由京汉路到汉口,再乘长江轮到上海。南北议和,关系更换朝代,是政治上极重大事件,袁世凯当然定有一定条件。但临行以前,肯定不会召集各省代表共同讨论或指示,各省代表,不过是形式上配数的人。谋朝篡国,怎么说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唐绍仪是总代表,有什么隐晦的条件,跟他说就可以。在袁世凯心里,只要唐绍仪胸有成竹,其他各省凑数的代表也不是笨蛋,一切听他去进行好了,也没有甚么会议可以和他们讨论。 此次南北和谈,双方除讨论军队的具体停战措施外,主要争论焦点在于是“君主立宪”,还是“民主共和”的国体选择。袁世凯的本意是,以“君主立宪”与革命党讨价还价,再拿革命党的“民主共和”威胁清廷。 可见,袁世凯对天下大局成竹在胸。 唯一让袁世凯无法掌握的,也许就是湖北的战事。 湖北的战报不断传来,他身边的奏报、文书已是堆积如山,里头还夹杂着南方各地旧官僚、大士绅报来的南方民党都在蠢蠢欲动的密报。那对绝色的姐妹花几次要替他整理案上的文书,都被他拦住了。因为只有他自己才能得心应手地从杂乱的文卷中寻出任何一件来。 与赵凤昌联通消息之后,南北和议的情势也有明显好转,连如今的江苏都督程德全也秘密地与张骞联络,准备后路;浙江都督汤寿潜也派人和赵凤昌联系,准备倒戈。明里暗里风声传来,也都很配合他的和议大戏。这些翻云覆雨之徒,虽然不可信赖,但是从中可以探知南京还在组建的临时政府的处境不佳,指挥不灵。 可虑的还是湖北,李疯子在京汉铁路线争夺破坏寸步不让,还在那湖北些北洋军无法深入的乡下源源的调兵,征兵――事情竟几乎有与李疯子在<人民日报>当初吹嘘的一样了! 袁世凯深知,浸透正在湖北开打的这一仗是关键一仗。胜了,不但和议会顺利进行,整个南方民党就彻底的落胆,再也不会起反抗的意志。但若败了,连南京也会重新变卦,不愿议和! 想到这里,袁世凯觉得身子有点发麻,天下大势竟然被李疯子这一支小小的孤军撬动!袁世凯猛的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脱了大衣裳踱了几步,便至案前,略一沉思,提笔写道: 茫茫九派流中国 沉沉一线穿南北 烟雨莽苍苍 龟蛇锁大江 黄鹤知何去 剩有游人处 把酒酹滔滔 心潮逐浪高。 想想,又在前面加了一句:“菩萨蛮·黄鹤楼……李想。” 停笔,便朝外边喊道:“克定!” “孩儿在!”早就候在外表不敢打扰老袁沉思的袁克定赶紧应声答道,几乎同时就麻利地出现在了袁世凯面前。 袁世凯见他进来,便问:“皙子和少川他们还没来?” “回父亲的话!”袁克定利索地给老袁打个千儿站起身来,笑道,“唐先生敢怕是就要到了,两位杨先生已在外头候着哩。” 袁克定口中两位杨先生,除杨度这位先生之外,另一位杨先生就是大名鼎鼎的杨士琦。 “叫他们进来!” 外头杨度和杨士琦已经听见,对视一眼,各自甩马蹄袖躬身进来,却听袁世凯请切温和的笑道:“既先来了,怎么不进来,外头冷么?” “不冷!”杨度忙肃容答道,“袁公宵旰勤政,咱们何得怕冷!” 杨士琦站在后头,眼角扫了一下墨汁淋漓的那首诗,眼皮突的一跳,却沉思着没有言语。 这首词可是如今在湖北闹得天翻地覆的李疯子的得意之作,今夜袁世凯写这有何用意,值得他们这些聪明人琢磨……自从袁世凯认真对待李疯子之后,就命他下边的密探疯狂搜集李疯子的资料,只是得到结果也不比当初驻汉口小东洋领事松村贞雄收集的多多少,当初李想在黄鹤楼郁闷抄袭,预言浏萍澧举义必败的这首词却也附录其上。李想其人其事,实在是处处透着神秘…… “老夫这几日一直在想,”袁世凯坐回榻上,神色变得庄重起来,“李疯子在湖北山沟里衣不遮体,食不裹腹,为什么还能写出这样气势磅礴的诗篇?这样的敌人在一天,我也会觉得寝食难安一天。他不是孙大炮,黄大胆……” 袁世凯想起自己在南京雨花台写的一首歪诗:不爱金钱不爱名,大权在手世人钦。千古英雄曹孟德,百年毁誉太史公。风云际会终有日,是非黑白不能明。长歌咏志登高阁,万里江山眼底横。看来虽然也不咋滴,但也气势不凡,所以他认为,能写出“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这样气势磅礴的诗篇的人,又能在湖北那样的逆境搅风搅雨,他真的不能小看…… 其实杨度和杨士琦都知道,这首词出自湘赣乱事起的那一年,只是这个时候,没有谁会去指责袁世凯这个错误。 袁世凯容色不善的继续道:“黄村山区这一战不能失利,段祺瑞九路大军重重围困,猛攻一天,竟然没有寸进!老夫看,还得增兵!今晚召你们是和议的方略,但你们先来了,就先议一下这一仗怎么打。” 杨度沉思一下说道:“袁公,北方数省己无兵可调,京师如今禁卫军虽然在手,但是还是需要北洋抽调一些兵马防范,毕竟禁卫军都是旗人。京畿一带北洋军也不过五千多兵马,断断不能再调。” “当然不能在京师、直隶这些地方打主意了。”袁世凯也在思索,“曹锟、卢永祥率第三镇进攻山西,占娘子关,陷太原,又分兵掠晋南雁北。倪嗣冲率所部攻陷皖北太和、颖州。赵倜、周符麟带领毅军一部由豫西攻潼关,以图消灭陕西民军。又奏派张镇芳署理直隶总督,严密控制直隶地盘,也是需要兵力……” “是啊,到处都需要派兵,到处都是火光,”杨度心里盘算着南北双方实力,“齐耀琳接替宝为河南巡抚,下令搜捕革命党,于开封捕杀同盟会员张锺瑞等十一人。前此,山东巡抚孙宝琦由于受同盟会员和谘议局绅商的压力,被迫宣布“独立”。山东宣告独立后,取消独立的逆流即在暗中酝酿着。自派张广建、吴炳湘至山东,煽动第五镇标统吴鼎元、张树元等反对独立。孙宝琦于11月24日取消假独立后,立即派第五镇至各州县,镇压革命人民。全省官吏,日以捕杀民党为事。诸城、即墨各地之残杀,动逾千万。这些地区,袁公可以放心。但东北胡帅张作霖这人,学生以为还是可以指望的。学生以为稍后,密派段芝贵、张锡銮前往奉天,说服赵尔巽和张作霖赞同清帝退位,而拥护袁。段芝贵代表袁公,以奖励张作霖治军精勤为名,赏赐军刀一把及其他珍贵物品,价值一万元。从此,张作霖必定积极拥护袁公,甚至无情地镇压奉天境内的革命势力,毕竟革命势力发展也不是胡帅所乐见……” 袁世凯听着大都难以指望,还是抽调不出兵力。忽然回顾杨士琦,有点恼怒地问,“你自称善谋,有回天之力,为何一言不发?” “学生非不欲发言。”杨士琦忙叉手低首道,“此乃关系更换朝代,是政治上极重大事件,容学生再细思一会儿。” 袁世凯冷笑道:“好,你好生想着吧……” 杨士琦其实很想在这关键时刻压杨度一头,从龙第一文臣就非他莫属了。但是连杨度都没有办法,他自然要更加仔细斟酌。 书房立时安静下来,只听外边莎莎莎莎的雪声,天已经全黑。 良久,杨度终于忍不住问杨士琦道:“这……” “湖北李疯子之变虽震惊天下,乃是疥癣之疾。”杨士琦的大言使众人有些吃惊,“目下湖北战局胶着,并不会影响南北和议……” “放屁!”袁世凯勃然大怒,“你就是让老夫听你这几句空话的吗?” 杨士琦伏地叩头,又朗声说道:“容学生说完。冯军统与李疯子在湖北打红了眼,其后段军统又和李疯子打红了眼,如今咱们也和李疯子打红了眼,学生以为都忽略了咱们议和的对象可不是他李疯子!” “嗯?”袁世凯像一只瞧见老鼠的猫,身子猛地一探,说道,“讲!” 这话熟悉,当初杨度也是这样破析,只是被李疯子的<人民日报>撩拨的火大,最后连杨度也不愿坚持这一论调。 杨士琦看到杨度酸酸的醋样,掩藏心底的一丝得意,侃侃言道:“李疯子在能打,也代表不了南方民党,咱们和他没有什么好谈的,早可以忽略不计。如果段军统在湖北真是难以为继,那么就算北撤又何妨?如今南北要和议,孤军悬于湖北,本就兵家大忌,北军将领也对此早有怨言。咱们北撤,正是以示和平。李疯子可以在<人民日报>占据舆论优势,咱们也可以通过官报散布舆论。咱们主动撤军,是为国朝和平计!黄胆大,黎胆小都被咱们北洋军所败,武昌指日可下,在如此优势下撤军,谁会说咱们是怕了他李疯子?” 这说的十分有理,比起杨度更是透彻,不禁点头,但段祺瑞正九路兵马围剿李疯子于黄村山区,虽然一天下去,损失惨重,也无法寸进,但此时放弃实在可惜。想了想,袁世凯低头喘了一口气,说道:“你言之成理,老夫……方才急得有些失态了,但如今如何办呢?” 杨士琦叩头起身道:“就让段军统继续围剿李疯子,九路大军重重围困,还怕他飞上天去,一天剿灭不了,两天,两天不行三天……” 袁世凯听着,脸上放出光来,刚才实在急躁了一点,煮熟的鸭子也怕飞了,笑道:“既然早晚可以剿灭李疯子,还北撤什么!” 袁世凯跃然而起,绕着杨士琦兜了一圈,见杨士琦面现犹豫之色,却嗫嚅道:“只是……” 袁世凯遂急急问道:“只是怎样?” 杨士琦顿首道:“京汉铁路线破碎,北洋物质补给跟不上,弹药告竭,只怕支持不了长久之战……所以学生才有北撤之议……” 袁世凯突然仰天大笑:“能灭则灭,不能也罢。咱们又不是和他李疯子和议!” 袁世凯大步朝门口走去:“少川他们也该来了,走,咱们去和他们好好聊聊……” 袁世凯在武昌起义以后,要想趁机巧借民党的力量推翻清室,亟图获得独揽全国军政的大总统地位,确已不是一朝一夕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曾早在“出山”之前就策划着剿、抚、和三着并用的策略。他的行动也是一直跟着他这个策略走的。在九月初,他除了一面开始以兵力压制民军之外,一面又委派出私人代表到武昌去试探联系,只因那时民军声势正盛,不得要领而还。但他仍然继续由非公开而公开地派人进行联络试探,并且托外国使领出来从中斡旋促进。具见袁利用和议解决当时局面,达成自己的目的,是用尽心力的。 袁世凯派出了唐绍仪为总理内阁大臣的全权代表,前往武汉与“黎军门”或其代表人讨论大局,而革命军方面也刚刚从状元公张骞处得到消息,沪宁准备派遣伍廷芳为全权代表。 杨士琦紧随上去,刚刚进言得到袁世凯采纳,心中得意的他趁机又向袁世凯说:“少川是广东人,广东人最讲乡谊。革命领袖孙文也是广东人,伍廷芳也是广东人,广东人和广东人碰头,几句广东话一说,倒不可不提防一下呢!” 唐绍仪为广东香山人,伍廷芳是广东新会人,都是同治十三年的同级第一届留美学童,他们本来就是老的不能再老的相识,袁世凯怎么会不知道?袁世凯还知道伍廷芳其实也是个坐南朝北,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 袁世凯笑笑,边走边说:“杏丞,你放心,我就请你和贵本家晳子随着少川南下吧。晳子是湖南人,革命军方面不少湖南人,让湖南人和湖南人碰头,说几句湖南话吧。” 同盟会中湖南人仅次于广东人,总部设在上海的中部同盟会更是湖南人的天下,而此次辛亥风云的主角就是几个湖南人。 同时杨度在东京时和孙中山很熟,又和黄兴、宋教仁过从甚密,孙黄的认识还是杨的介绍,因此杨对和谈是有影响力的。虽然这个杨度在袁世凯面前从来不肯承认,但是对身边的人都了如指掌。 此时,在袁世凯锡拉胡同的私邸,客厅里济济一堂,在座的除了二十位代表以外,还有些秘书、随员等。其中互相认识的熟人很多,年纪最长的是陈宝琛(伯潜),他是福建闽侯人,曾任山西巡抚,是新近奉召回京的。有的同僚中并没有接到同样柬帖,他们来之前也不知为了何事,到袁邸后熟人都在互相打听,才知原来是被派为参加南北和议的北方分代表。清廷规定北方的全国代表共二十人,系按全国二十行省、每省一额推定的。 不多时,袁世凯就穿着便服出来,见到年纪最大的陈宝琛,很是客气地说:“这番和议是朝廷的大事,所以请老世叔出来,并希望老世叔为国宣劳。” 陈宝琛即使在温暖的客厅也裹得严严实实,穿得臃肿不便,显得更是龙钟老态,艰难的起身,谦逊了几句:“近来岁数大了些,身体也不很好,还是请严又陵(复)去,要好得多了。” 袁世凯又和陈宝琛扯了几句淡,就转向各代表作了个简单的谈话,内容是主张君主立宪,首先表示了他“忠君爱国,一以社稷朝廷为念”的热诚,接着就提出了“南方的民党很猖狂,特别是湖北的李疯子,我们总要想出确保社稷的万全之策”。对于清廷权贵和满朝的老臣子,袁世凯一直表示出忠心耿耿的样子。他发誓绝不辜负“孤儿寡母”,要拼命死保清朝皇统,以报国恩。 发誓堵咒之后,他还故意问问:“诸位想想到底采用什么国体最为恰当?” 此时,那个代表干乱说话,只怕说错话就无法活着离开这个鸿门宴,一切就看你老袁怎么说。 见代表门一句话不接,他又强调说:“我是主张现在实行君主立宪最为恰当,将来国民程度渐渐开通,懂得共和的真谛,再慢慢改为共和政体。” “与此同时,外面还流行着“要改变国体”的传说,有的说“君主立宪”,有的说“民主共和”,还有一说是“君主共和”,其说不一。老夫以为,君主制度,万万不可变更,本人世受国恩,不幸局势如此,更当捐躯图报,只有维持君宪到底,不知其他。” 袁世凯反复推论至数十分钟,语极沉痛。还是有些代表以为袁世凯要坚持君主立宪制度,喜形于色,殊为瞢瞢。但是更多的代表还是看出他的司马昭之心。 “九月初华甫督师南下以后,就将汉口、汉阳从民军手中夺回。这样就更便于与黎元洪进行接洽,并从接洽中渐知民军有“和议”意思,后来进而同意停战,在武昌召集议和会议。正在双方会商的时候,民军把南京夺去,这就使沪、鄂之间的交通发生困难,最近听说民党改定在上海开议的传说就日渐证实,南北议和就有了眉目。此次派少川为全权代表与民军议和,并决定由京汉铁路搭车南下。在代表出发之前,老夫以内阁总理衙门的名义给诸位发了公函,是召诸位来私邸参加会议。” 袁世凯又提到:“为此请各位代表南下议和,并请少川为总代表,杏城为副总代表。” “项城,你就看我的吧。”唐绍仪起身,毫不客气的说道。虽然是清廷体制内的官员,但是一身洋装,后脑勺的辫子也这个二百五一样早剪了。他最后又强调一句,“你的心思,我明白。” “明白就好。”袁世凯笑笑,这个在朝鲜的老战友,其实还是很热血的。袁世凯又谈了约有三刻钟,最后还客气了一句:“众位代表有什么意见,请发表发表,兹事体大,请发表发表好了。” 代表门意见虽多,但因当时那种场合和他那样说法,谁还敢提什么意见。况且代表中北方人居多,即有南人,也是在他手下任事多年的,所以都点头表示赞同,没有一人发言。但在座的代表们却有个几乎共同的心理,认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况我辈乎?” 接着庶务处送来每人一张银额二百两的大清银行支票,作为旅费。 此时清室动摇,市面上已经不大相信银两,因此现洋的兑率高得多了,二百两银子原可换到二百八十元,此时也最多只换到二百三十元。对于这点小钱,他们未必看得上,袁世凯也就是个意思。 袁世凯微笑着看着代表门离去,想着和议的美好前景,似乎也忘了那个总添麻烦,添恶心的李疯子。 (光景:送上俺最朴素的祝福,兄弟们,节日快乐!) 193插翅而飞 西方,遥远血红的天幕已经渐渐的沉下最后的一丝落日余辉。李想擦擦脸上的血汗,沾满血色硝烟的白衬衫完全敞开,任凭胸膛吹着寒冷的风,沸腾的血脉才慢慢平息。只是光溜溜的胸膛没用浓密的胸毛装点,怎么看都觉得稚嫩而不威武。 冬天的寒风呼啸着,战场的英灵也在咆哮着。 李想掏出怀表看了看,已经快是傍晚18点时分了,天色已然有些黑沉沉的,西方的地平线处仍然留下有一丝的昏黄。 一场几近残酷而又血腥的厮杀之后,北洋军骑兵的进攻硬是被他们被挡了回去,看着那层叠在阵地前的遍地尸骸,李想的胃也忍不住一阵翻腾。 惨烈的战斗在让北洋军横尸遍野的同时,金鹰突击队也同样是死伤惨重,许多革命军士兵便这样就永眠在这片血肉之地之间。革命之路,步步是血。 鲜血飞洒在战地之上,一抹抹刺眼的猩红和遍地的碎泥一切搅成一团,浑然充满着杀戮的气息,那触目惊心的红和那残缺不全的尸体,是那样的让人感到惶然。 阵阵呼喊救护兵的声音、惨痛的哀嚎、呻吟声一直深深刺痛着李想坚硬的心,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容已然冰冷僵硬,李想心中那份说不出的痛楚一直在剧烈的翻涌着,这就是战争,残酷而又血腥。 他看着那些受伤的兄弟们,此时却是那样的无助,心里更是阵阵难受。 两个士兵抬着一副担架,在佩戴着红十字袖套的军医的指挥下将受伤的士兵抬往阵地后面的野战医院。这些仅仅被临时止血和包扎、注射止痛针后的伤员还需要通过地下党,秘密的转移到汉口、武昌的医院中去,那里的医护条件相对要好得多,伤员不至于因为继感染而死亡。汤约宛在前几天就随着伤员转移汉口去了。 刚刚过去的那场战斗实在是太血腥,太残酷,太是让人感到噩梦样的恐惧了。李想也不记得自己打死了多少北洋军,他只知道手中的那支步枪打了不少自动,还扔光了一箱手榴弹,刺刀都砍出缺口,那把从北洋军手里缴获的锋利骑刀早就蹦断。 李想很难想象对面的北洋军为什是如此的疯狂。 自己的穿越,难道带给自己民族的只是创痛?一场辛亥革命竟然被他搅得这样的惨烈。他甚至在这一瞬间对自己的信念有了一丝的动摇。 “撕烂龙袍是死,摔死太子也是死!能轰轰烈烈的死在这里,值!”宋缺的大嘴巴有在刚刚平静的战场叫嚣起来。虽说李想在前面说有法子突围,但是宋缺也没怎么当真,被北洋军九路大军严严实实的包饺子,他们除了插上翅膀飞出去外,他是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法子。他这个臭嘴吧,怎么想,也就怎么囔囔。 宋缺喊得豪迈,李想却也赞同。“好死不如赖活着”也只是在后世才被奉为至高经典。人要有尊严的活着才能称为人,国家要有尊严的屹立才能称为国家。清末的中国是一个没有尊严的国家,清末的中国人是一群没用尊严的人! 这里的每一个革命军战士都觉得,只有在跟着李想闹革命的时候,才有为人的尊严,才有为中国人的骄傲! 因为李想在每次的演讲当中都会强调,华夏五千年的文明,是世界上任何一个民族无法比肩的荣耀。这种荣耀,深藏在每一个炎黄子孙的血液里,是不能抹去世代传承的印记。这种荣耀,只需要被李想稍稍的点拨,立刻就在所有人血液里汹涌燃烧起来,爆发出一种震惊世人的责任,一种振兴中华往日荣耀的责任! 李想一直愤死拼杀在前,绝境当真也念念不忘的要将革命进行到底,就是要告诉他们,振兴中华往日荣耀的责任,正是他们这一代人的使命!战士们也都明白了使命是神圣而光荣的,是不惧任何死亡牺牲的! 想通了的李想自嘲的笑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条注定血流成河的道路,就一路走到底又有何惧? 他拧开水壶,费力的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那股顺着咽喉而下的凉水让李想不由的打了个冷颤。冬天光着膀子露胸脯的耍帅还是很冷的,李想随便在地上捡了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套在身上。 天色已经渐渐的昏暗下来。 “告诉士兵们,抓紧时间重整防线。”李想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对几个团部军官说到。 鏖战了一整天,革命军已然是伤亡大半,几乎再也没有什么战斗力了,部队完全是在凭着高昂的士气在维持己身不垮。 “全团现存多少人?”李想回对身后的宋缺问道。 “不足三百,全团伤亡三分有二,弹药消耗严重!”宋缺苦笑回答说到。 李想微微点了点头:“告诉弟兄们,一旦我们阵地失守,那北洋军就会威胁到整个左翼战线,那样整个黄村战场上的其他兄弟友军就危险了,撑不住就会被一锅烩。” 宋缺恶狠狠的吐了吐嘴里的泥沙,“老子就算打光了,也拖着这些狗曰的一起完蛋!不对,”发完很的宋缺转念又道,“大帅不是说有法子突围?” 被问道的李想愣愣神,也恶狠狠的说道:“我当然有法子!” 夕阳西下,孙传芳那颗打得发热的脑袋也清醒过来。在即将过去的一天里,孙传芳第一路北洋军与王晋西南战线上的李想苦战了数个回合,孙传芳先后投入了四个步军大营、一个马营骑兵联队的兵力,一次又一次的起进攻,而后又一次又一次的溃退下去。双方都在这一场场血腥的搏杀中倒下一片。 然而已然损失惨重的第一路北洋军再也经不起这样的厮杀,孙传芳可不想将自己的部队消耗在这里。在北洋系,手上没有实力就没有权利!刚刚到手得实力全消耗在这里,就太得不偿失了。 现在由第四路北洋军步军在大黄庄徐树铮指挥的主力部队,尽管徐树铮已经亲临一线指挥,可是第四路北洋军在那一线也同样无法能够得到推进。 按照徐树铮最初的计划,其它八路北洋军策应在大黄庄一线的浅间支队,共同向黄村山区起进攻。虽然在之前,徐树铮看着异常拼命得孙传芳,加强下第一路的实力,因为由步军第二路、第三路中抽调了两个步军大营及一个山炮营中队的兵力,甚至连仅有用以警戒的骑军也送给孙传芳使用,然而王晋西南一线的革命军则是精锐中的精锐,隶属革命军总部李想初创的特种部队——金鹰突击队。 然而现在摆在面前惨烈的战况,却是使得孙传芳打消了这个念头。孙传芳在眼前李疯子面前碰了个头破血流,共四个步兵大队的兵力都没有能够突破王晋西南战线。 骑军也起了一次骑兵冲锋,除了累累尸体,除了增加了自身的伤亡之外,然而还是没有所获,在今天一天内碰得头破血流,几乎没有任何的收获。倒是徐树铮派来的山炮兵抱怨着,一天内,他的炮兵营头所打光了的弹药基数几乎是过去几天的总和。孝感大营的存储,也用得差不多。如今京汉铁路不通,补给困难,只怕北洋军如今的风光难以继续。只要李想挺过这一关,就该轮到北洋军处于被动一面…… 远在孝感大营北洋军第一军总统官湖广总督段祺瑞,此时也正关注着黄村山的战事。在段祺瑞军统大人看来,黄村战事对于湖北北洋军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场正在上演的悲剧了。此时,段祺瑞的面前摆着前线各师团急需补充的电文,而他却很难再向前线输送粮食、弹药等补给品了。 段祺瑞的九路大军把李疯子主力重重围困,其后勤补给线却屡遭打击。运输部队被袭,后勤补给仓库被毁,类似的报告一个个接踵而至。段祺瑞自然很清楚,作战部队若失去了弹药、给养的补充,那将意味着什么。这样的窘迫,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为了破开眼前的窘迫困境,段祺瑞也是不惜血本,只是战况如果继续纠结,他也只能无以为继…… “也许这一切,只有袁宫保才能够解决……”段祺瑞苦笑着摇摇头。现在所有的一切,也就看北京方面的了,无论清廷、袁内阁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毫无疑问,对于中国来说,都将是一次改变,一次对辛亥年这场风潮的彻底改变。 夜幕已然悄悄降临。黑暗笼罩这片战火余热未散的战场。静悄悄的夜空下,北洋军开始悄悄的收缩兵力。 在黄村,静悄悄的村落多是一些土房茅屋。一座普通小茅草屋里,亮着一点灯火。刚从战场退下了,累得半死一群人围坐在一张脏兮兮的四方桌前。 此时天已昏黑,一灯如豆,屋里昏暗,看不清李想脸色,只像剪纸影子似地一动不动,想必一定很臭,良久才听他断然说道:“敌人在收缩兵力,我军决定利用北洋军不愿夜战的弱点,实施夜间突围。” “你们打起精神来!看东南面那座山墩,”曾高指着小窗外模模糊糊、卧虎一样的一座小山丘说道,“当初进军黄村时,我第一件事就是想在上头驻兵――这座山墩便是突出黄村的命、根、子――如今北洋军四面包围,在黄村山区周围的路口燃起火堆,手挺刺刀在火光中放哨,机警的猎犬敏锐地窥测着四方。老奸巨猾的徐树铮下令在东南大路不点火、不设岗,他布下伏兵企图诱我突围而后一举吃掉我军。经过侦察发现,敌人封锁了所有的路口和沟口,他们自信可以天明收网,全歼我军。” 周吾和宋缺一副恶战之后的狠样,此时也不禁默然,事情明摆着,北洋军九路重围,不怕他们插上翅膀飞了! “披坚执锐,疆场相见,不是鱼死便是网破,那有什么说的!”周吾慢吞吞道,语气却是坚定不移。 李想捋着下巴上唏嘘的胡渣子,没言语,一阵冷风次来,竟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李想一时也没有言语,只默默审视窗外那个模糊的小山墩,呼了一口气,方答道:“情况紧急,晚上必须设法突围,否则第二天的局面将更加困难。” 李想撇见曾高同样只是打量那个小山墩,便笑道:“看样子,你还是一味想打哪里突破,那敢情是好,只你瞧瞧这形势,咱们出得去么?” 曾高点点头,说道:“是啊,总得想个万全之策啊!不要被北洋军一锅烩……敌人形势,一天的接战还是摸出一些门道。在大帅你主持的王晋西南方向,北洋军用于外围警戒的骑兵部队都投入进来,损失应该不小,警戒力也应该下降很多。” 于是,曾高负责作出了突围部署:李想率师部和宋缺领金鹰突击队向西南方向突围,曾高领一部和周吾领一部分别向东和向南突围。 二十二时开始,除留置警戒分队外,各部队逐步收拢,进行简短动员,埋藏笨重物资,安置伤员。 李想看着忙忙碌碌,静悄悄的战士们,还有那些伤员,那些死者,一大堆的笨重军需物资,突然爬上一个弹药箱,大声说道:“革命军没有抛弃,没有放弃!每一个死去的战友都要掩埋好,每一个受伤的战友都要护送出去……物资要掩埋好,不能留给北洋军一条抢,一颗子弹……在突围中遇敌阻击时,死打硬拼,坚决护着受伤的战友冲出去!” “坚决救人救枪”的口号,立刻传遍战场,都在默默的执行。部队一天苦战,没有时间喝水吃饭,战士们都在悄悄地集合,没有对李想要求“在突围中遇敌阻击时,死打硬拼,坚决护着受伤的战友冲出去”有一声埋怨。 李想看着这些伤痕累累的战士们,严肃而有力他说:“勇敢突击出去就是胜利!有枪有子弹的同志向我靠拢,我带领你们在前面开路……” 炊事员用布条、草团包扎炊具,骑兵用棉布包裹马蹄。 宋缺让一个战士跳动一下,检查工兵镐和手榴弹是否能碰出声响。 部队紧张的悄悄集结完毕,革命军规定了联络信号,宣布了突围纪律,随即开始秘密突围。 师部这一路,李想亲自带警卫营开道,师团机关居中间,宋缺率金鹰突击队担任后卫掩护,向西南方向行进。 李想眯缝着眼,手托下巴,皱眉道:“西南方向火堆较大,敌人重兵布防异常骄气。我认为,由于我军人员少、武器差、弹药不足,加上师部机关随队转移,硬突拼打必定伤亡较大,应该设法找空子钻出去。” 宋缺见李想猛将兄一下子变身为智将兄,作这样的沉思状,不禁哈哈大笑:“这会子大帅又想当诸葛亮了!白天王晋西南一役,死了那么多人。大帅早点变诸葛亮,也就不需要俺那么拼命……” 李想脸色臭臭的,转脸说道:“白天那种情况,诸葛亮也想不出应对的折!” “也是!”宋缺也不得不承认。 李想接着方才的话又道:“――我想找个本地人给咱们当向导,能在北洋军眼皮子底下不声不响的突围,岂不更好?” “什么?”宋缺站住了脚,“你说什么?” “我想,看有没有敌人空子可钻。”李想道,“缺点哥,找个本地人,熟山熟水的,也许就能找出这样一个空子。” 这个念头在李想脑袋里突然冒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毕竟,以前就是看国产老电影,游击队捌路军就经常钻小日本这样的空子。虽然有很大的幸运成分,但是李想就是想试试。 宋缺大胆审视了李大帅半晌,方道:“这全看贼老天肯不肯帮着个忙……” “也不见得如此,”李想说道:“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们的主场,北洋军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搞不定到处都是漏洞,白天看不出来,晚上正好突围!” 宋缺拧着眉头又想了半晌,方叹道:“你既然想定了,也许能行。不过这着棋走的太险,一旦不成……” “一旦不成,不就是硬冲出去,我们什么时候怕过北洋军了!”李想镇定地说道,“你快去找人!找个好向导……” 很快,宋缺请来了当地的宋大爷作向导。宋缺这小子,一口一个干爹,喊得特亲热。 宋大爷出身贫寒,受尽了地主恶霸的折磨,北洋军扫荡又把他仅有的两位亲人――老伴和闺女杀害了,老汉对北洋军满腔仇恨,一听革命军请他带路便满口答应。 宋大爷手指岈山说:“那边有一条山路,可以爬上山顶。就是西南火大,老鹰嘴的悬崖很陡,很危险,又离敌人太近。” 李想欣喜的抢先一步,拉着老大爷的胳臂说:“宋大爷,只要您能带路就行。我们估计,西南虽然火大,但防守空虚,敌人绝不会想到我们会从它火堆跟前钻。事不宜迟,再危险我们也要突出去。” (光景:码多少孝敬多少,兄弟拼了老命了!乃们的票票和书架就看着办吧…………) 194莫大于此 此时,天涯之南的香港,夜已深,万里晴空,悬着冰盘似的一轮圆月,将着海天照得如水银泻地,宛如梦幻。 孙中山才抵达香港的他,独在落脚的某个党人家园中徘徊步月。 他仰脸看看天穹,昨日接到和尚从东京给他写的信,说火星退至金宿,入燕云分野。星图占验,数月之内便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清祚不腊。如今清廷的局势,和尚不说,他也知道。 他搜寻渺茫的天空,却寻不出和尚所谓的“火退鬼金,则火能烁金;退井木,则火逢木愈炽”的天象来。沉吟良久,孙中山抚膺长叹道:“天道茫茫,凡人岂能知晓?唯心主义的东西,不能太在意。惟修人事以应天道――应人心即顺天道啊!此次革命,便是应人心而成此大风潮,清廷焉有不灭之理!” 其实武昌起义爆发时,孙中山正在美国北部科罗拉多州进行筹募革命经费的活动,对武昌起义并无预闻。(笔者按:有某个无聊的历史学家考证,当时负气离开东京同盟会总部的孙中山在一家华人餐馆端盘子,如今却也不知真伪)。那一天早上,孙中山准备去找个餐馆吃早点,路经走廊报摊,顺便购买一份报纸携入餐厅。他坐下一看,一段电讯赫然写道: “武昌为革命党占领。” 开始,孙中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待他再看两遍,便紧紧抓住那张报纸。顷刻间,他像从浓烟呛人的黑房,突然到了空气清新的花园;又像在乌云笼罩的日子里,突然看见了和煦的太阳。他只觉得热流从大脑一直传到胸膛、传遍全身,久经压制的感情一涌而出,连双手也有些颤抖了。 孙中山匆匆吃过早餐,立刻回到旅馆。一个重要的问题,需要他马上回答:是马上回国直接指挥战斗,还是先在欧美进行外交活动?孙中山手里拿着报纸,思绪万千,心乱如麻,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苦苦思索。祖国,久别多年的祖国,像是颗铁钉碰到块巨大磁石似的强烈地吸引着他,他想马上回到祖国,可以亲自指挥战斗,以快生平之志。他站在窗前凝立了好一会,又否定了马上回国的念头:“不,成立共和国,将会遇到外交、财政方面的困难。此刻,自己效力革命不应在战场上,而应该在外交方面。”孙中山决定暂时还是留在国外,走访美、英、法三国政府,争取国际对新政权的支持。 孙中山首先争取美国政府对中国革命的支持。 孙中山在赴纽约途中,路过圣路易斯,看到报上载有“武昌革命军为奉孙逸仙命令而起者,拟建共和国体,其首任总统当属之孙逸仙”的文字,从此,他在途中 格外谨慎,避免会见一切报馆访员。可是,他到了芝加哥,又忍不住参加了芝加哥同盟会举行的预祝中华民国成立大会,满怀激情地为中国同盟会芝加哥分会代拟了召开预祝中华民国成立大会的布告: “武昌已于本月19日光复,义声所播,国人莫不额手相庆,而虏运行将告终。本会谨择于24日开预祝中华民国成立大会,仰各界侨胞届期踊跃齐临庆祝,以壮声威,有厚望焉!” 10月20日,孙中山在同盟会会员朱卓文的陪同下,乘车前往华盛顿,写信给美国国务卿诺克斯,请求秘密会晤,希望得到美国对中国革命的支持和物质援助,或者是坚持中立。诺克斯没有接见他。 在纽约,他对华侨演讲共和政治,向美国朝野人士介绍中国革命宗旨,大谈中国同盟会革命方略(笔者按:(一九○六年秋冬间)这个文件为孙中山与黄兴、章太炎等在日本所制订,当时未包括文中所列《招军章程》、《招降清朝兵勇条件》两篇。这里收录的是一九○八年河口起义后孙中山与胡汉民、汪精卫三人在星加坡增订的版本。具体制订时间不详,今从一般记载。),希望博得他们的同情。 方略中的对外宣言 中华国民军奉命驱除异族专制政府,建立民国;同时对于友邦各国益敦睦谊,以期维持世界之平和,增进人类之福祉。所有国民军对外之行动,宣言如下:一、所有中国前此与各国缔结之条约,皆继续有效。二、偿款外债照旧担认,仍由各省洋关如数摊还。三、所有外人之既得权利,一体保护。四、保护外国居留军政府占领之域内人民财产。五、所有清政府与各国所立条约、所许各国权利及与各国所借国债,其事件成立于此宣言之后者,军政府概不承认。六、外人有加助清政府以妨害国民军政府者,概以敌视。七、外人如有接济清政府以可为战争用之物品者,一概搜获没收。 不过洋人对孙先生抛过来的媚眼不感兴趣。 于是,孙中山又转到纽约,秘密会见了日本驻纽约总领事小野幸吉的代表鹤冈永太郎,表示愿以公开身份访问日本,后得到回答说,如果他肯改名,登陆或停留都可以。日本政府实际上拒绝了孙中山公开访日的要求。孙中山再一次表示:如果日本政府能同意他不更改姓名而登陆,对中国革命示以同情的态度,他就改变原定经欧洲、印度洋返国的计划,而经日本回国,这样既可鼓舞革命军的士气,又可消除外界认为日本政府暗中庇护北京政府的疑虑,对双方都有利。日本政府对孙中山的这些话没有反应。 美国一些报纸对孙中山及其领导的革命采取敌视态度。《纽约时报》连续发表社论说:“孙中山的募捐工作不会成功”;“只有袁世凯是唯一能将和平与秩序给予中国的人。” 孙中山没有失去信心,他在纽约致伦敦的美国友人咸马里的电报说:“黎元洪的宣言是难以解释的,突然成功可能助长其野心,但他缺乏将才,无法久持。各地组织情况甚好,都希望我加以领导。如得财力支持,我绝对能控制局势。在我们到达之前,不可能组成强有力的政府,因此贷款是必需的。” 为此,孙先生拟由黄兴领导湖北革命军对清作战,由胡汉民、朱执信诸人相机争取广东反正,并致电两广总督张鸣歧,敦促他率领所部归降。但是孙先生队黄兴的寄托,以黄兴孝感之战败而破产。 两天后,孙中山由纽约抵达伦敦。 11月11日,孙中山抵达伦敦。他在同英国记者谈话时说:“倘国人召彼前往组织中,央政府,以总理一席属之,彼必乐为效力。” 在伦敦居留期间,他又通过成马里介绍,与四国银行团主任商谈停止贷款给清廷的事。 孙中山去英国进行外交活动的目的,主要是想取得英国政府对中国革命的谅解和支持。 在此期间,英国马克沁机枪厂厂主达耳生看到孙中山将来有可能当选为大总统,盼他订购武器与军火,愿意从中代孙中山同英国政府联系。孙中山便托达耳生向英国政府要求三件事:“一、止绝清廷一切借款;二、制止日本援助清廷;三。取消各处英属政府之放逐令,以便予取道回国。” 他还向英国外交部提出了一份由他本人与咸马里签署的备忘录,表示中国革命党人希望与英、美结盟。 达耳生代表孙中山会见英国内阁外相格雷,孙中山所求三事皆得英国政府允许。但是,英国政府也向孙中山表明:“所有外国人以及反满的团体都可能给予袁世凯以总统的职位,――假如他能够驱逐满清并赞成共和。”也就是说,英国政府既反对满清,也反对革命党掌权,只给袁世凯以支持。 孙中山清楚地知道,英国政府对中国的态度,将对其他国家产生重要影响,因此,他把对英国外交的成败,看成是“可以举足轻重为我成败存亡所系者”。现在英国外相既然公开向他声明支持袁世凯做大总统,他就不得不放弃总理一席,而支持袁世凯了。 孙中山又要求四国银行团贷款给中国革命政府。四国银行团也只是表示:“我们政府既然答允先生的要求,停止借款清廷,此后银行团借款与中国则只有与新政府交涉了。这样,必然要待先生回到中国,成立正式政府之后,方能开始议论贷款的事。本团现在打算派某行长与先生同行归国。正式政府成立之后,就近与他磋商便可以了。” 对此,孙中山又能再说些什么呢?他只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11月中旬,孙中山公开发表政见。他对伦敦《滨海杂志》记者说:“不论我将成为全中国名义上的元首,还是与别人或那个袁世凯合作,对我都无关紧要。我已做成了我的工作,启蒙和进步的浪潮业已成为不可阻挡的。中国,由于它的人民性格勤劳和驯良,是全世界最适宜建立共和政体的国家。在短期间内,它将脐身于世界上文明和爱好自由国家的行列。” 孙中山在老师康德黎家中得到中国成立临时政府,黎元洪为元帅,黄兴为副元帅的消息,便于11月16日发电报给上海的《民立报》说:“今闻已有上海议会之组织,欣慰。总统自当推定黎君。闻黎有拥袁之说,合宜亦善。总之,随宜推定,但求早巩固国基。满清时代,权势利禄之争,我人必久厌薄。此后社会当以工商实业为竞点,为新中国开一新局面。至于政权,皆以服务视之为要领。文临行叩发。”现在看来,孙中山的政见不无商榷之处,但这些确实是孙中山当时的心里话。 孙中山于11月21日由伦敦到巴黎,在巴黎又进行了紧张的外交活动。他会见了法国参议院议员、外交委员会及军事委员会成员克烈孟梭。并在法国《世纪报》记者阿尔贝·梅崩、阿尔贝·米约陪同下,去法国众议院,会见议员阿尔弗雷得·马赛、吕西安·于贝安尔等人,向他们提出法国是否愿意承认中华民国的问题。孙中山还会见了《巴黎星期报》、《巴黎日报》等报的记者,以中国革命领导者的身份,就建国任务和对外关系问题发表谈话,争取外国的同情和支持。 孙中山在英国和法国,都进行了筹款或借款活动,但都落了空。 孙中山在巴黎同一些旅法的同盟会员胡秉柯、张翼枢等人会晤。他要胡秉柯代表他访问法国外交部。胡秉何在孙中山离开巴黎经马赛回国的那一天,访问了外交部,询问其对中国革命的态度。孙中山后来任命张翼枢为中华民国临时政府驻法国的全权代表。这时,胡秉柯已返回中国。正当孙中山在国外进行一系列外交活动时,国内革命形势有了飞跃发展,同时也出现了复杂的情况。一方面,随着宣布独立,响应起义的地区越来越多,光复各省都督府准备举行代表会议商讨组织民国临时政府,在酝酿过程中发生了争权夺利的现象,另一方面,清政府组成了新内阁,在向南方用兵的同时作出和谈的试探,南方的立宪派和旧官僚则极力从革命内部攫取权力,并与清政府新内阁暗中勾结。 在这历史转变的重要关头,孙中山在接到国内一再敦促他速回的电报后,便匆匆离开法国巴黎从马赛港乘船,他不得不“不名一钱”地回国。 孙中山从马赛乘船经槟榔屿、新加坡等地,于1911年12月21日到达香港。胡汉民、廖仲恺等乘兵舰到香港迎接…… 一阵喧哗,突然打断孙中山对月作伟人状的无限遐思。 胡汉民、廖仲恺,还有吴敬恒、马君武、张继、宫崎滔天、池亨吉、成马里诸人争争吵吵的,一下子都涌进这个园子里。他们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就国内形势、应采取的方针等问题,进行了热烈的讨论。个个争吵的兴奋异常,面红耳赤。 孙中山莞尔一笑,也兴致勃勃的听着他们的争论。 胡汉民对于当时的革命形势自有一套看法,处于地域观念,还有当前的局势,主张孙中山先生不要北上,留粤主持一切。他的理由是:“当前的革命形势,清朝政府已人心尽去,所依赖的不过袁世凯的数万兵力;袁世凯实叵测,持两端,不可信。加上他还有北洋系的四镇兵力,这四镇兵力无疑的乃是当前最富战斗力的部队,这种势力如未扫除,革命则无一种威力以巩固政权,这样,破坏、建设更谈不上。先生一到沪、宁,众望所归,必被推戴,幕府当在南京,必被推戴为大总统,但无兵可用,而且号令难行,一定受制于袁,对革命事业将无所作为,何以直捣黄龙?且以选举克强任事,命令还未易实行,元首且同虚设。不如留在广东整理粤中各军,很快便可得精兵数万,再行北伐,才有胜算。估计尽北洋数镇兵力,所以袁的势力至多可以达到武汉,甚至湖南,而广东对北洋军来说,因为距离较远,鞭长莫及,自可埋首建立一支反袁的革命部队。何况李疯子在<人民日报>沸沸扬扬的宣传,即使只有三分真实,也是袁世凯一大麻烦……只要袁世凯两三个月内,不能摧破东南。这时候,我们就有办法,以实力肃清强敌,才真正形成南北统一的局势。与赴沪、宁相比较,事情正好相反,若骛虚名,将来一定后悔。最近福建、广西、贵州意见,认为宁、鄂正处前线,有暂推广东作为首都的议论,我们正谦让不已。先生回来了,正可以控制这种局势。” 胡汉民的意见其实就是早年孙中山的“边角革命”路线,可是如今的孙中山先生却更有卓见。 孙先生摇摇头,大声说道:“现在的 大患即在无政府,如果能够创建政府,则清朝政府必然倾覆;即使袁世凯也未必能 够支持。以形势论,沪宁在前方,四方同志正引领属望,至广州其谓我何?如果我们不能登高一呼,身入虎穴,不以身当其冲,而退就粤中以修战备,此为避难就易,那么人民所仰望于革命志士的是什么呢?我恃人心,敌恃兵力,既如所云,何故不善用所长,而用我所短?鄂即稍萌歧趋,宁复有内部之纠纷,以之委敌,所谓赵举而秦强,形势益失,我然后举兵以图恢复,岂云得计?朱明未局,正坐东南不守,而粤桂遂不能支,何能蹈此覆辙?革命军骤起,有不可向迩之势,列强仓猝,无以为计,故只得守其向来局外中立之惯例,不事干涉。然若我方形势顿挫,则此事正未可深恃。戈登、白齐文之于太平天国,此等手段正多,胡可不虑?谓袁世凯不可信,诚然;但我因而利用之,使推翻二百六十余年贵族专制之满洲,则贤于用兵十万。纵其欲继满洲以为恶,而其基础已远不如,覆之自易。故今日可先成一圆满之段落。我若不至沪宁,则此一切对内对外大计主持,决非他人所能任。汉民宜从我既行。” 对于武昌起义的成功,起先孙中山也大不以为然――长江流域从未入他的法眼。因为,他早先很崇拜洪秀全,走的是“边角革命”那条路――即从广东、广西开干,想趁当地清廷力量弱的机会,切开一块“富而通”的广东先占着,再下“勇而悍”的湖南,而后江西、湖北,走当年“太平天国”的道路。 如今,孙中山来了一个一百八适度的转弯。看着黄兴和宋教仁撇开他在上海搞的这个中部同盟会一举干出“十次革命”也无法完成的壮举,而且黄兴也多次拍电请他赴沪,他已经心急火撩。 孙中山对成立中,央政府满怀信心。他说:“现在各国政府士夫,均望文速归,组织中,央政府,此事一成,财政、外交皆有头绪。此外问题,亦因之迎刃而解。当今政策,莫大于此。” 胡汉民、廖仲恺都被孙中山先生伟大抱负和开诚胸襟所感动,胡汉民放弃自己的主张,委陈炯明代理广东都督,请廖仲恺返回广东布置一切,愿追随随孙中山同船赴沪。这时愿意追随孙先生同赴上海的还有吴敬恒、马君武、张继,还有东西洋人宫崎滔天、池亨吉、成马里诸人。 (光景:扑街打滚要红票、要收藏……) 195胜负之论 东方天际的拂晓,首先降临在繁华如锦的上海,再出现在冰天雪地的北京,最后才来到北洋军重重围困的黄村山区。 满天云霞雾霭在初升的红日渲染下,变得那样的斑斓似锦,随着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北洋军的进攻也开始了。 北洋军山炮营的炮兵开始了猛烈的炮击,硝烟弥漫,大地颤抖,浓浓的烟雾将整个黄村山区战线包裹在其中,整个战地顿时的成了一座喷的火山。在步、炮协同下,北洋军九路大军开始了最后的攻击。 徐树铮静静的看着什么也看不清的前方,杀声震天,刺刀雪亮,朝阳之下,满是阵阵的杀机。嘴角一丝笑意,洋洋自得。今日收网,一定要生擒了李疯子,献俘北京…… 徐树铮回头就看到一群忐忑不安的高级军官,其中也包括孙传芳。昨天一整天的时间,九路大军都没有能够前进一步,这不能不说是北洋军的耻辱。而到目前为止,在孙传芳的王晋西南前线,北洋军付出的损失已经不比倒霉的李疯子少多少了,而珍贵的骑军更是在那片战场折戟。被徐树铮这样扫一眼,谁人不为此惶恐? 北洋军的百门大炮狂吼咆哮,黄村地动山摇、火光冲天。在猛烈的炮击掩护下,成群的北洋兵在军官们的弹压下,成群结队的冲了上来,稀稀拉拉散落成线的步兵冲击集群,看上去就如同一抹一抹的黄色颜料泼洒出的线点一样,冲破沉沉雾霭。 密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一团接着一团的火球冲天而起。大地在猛烈的爆炸声战抖着、痉挛着,出阵阵的颤抖,就连空气中的那股炙热也因为漫天飞舞的钢铁和横飞的血肉而变得更加的炙热,滚烫滚烫的,几乎就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 北洋军精神饱满、耀武扬威地卷起了进攻凶浪。 北洋军既踌躇满志又小心翼翼地从四面八方向黄村的各个山头包抄、围拢、发起冲锋,他们冲上了山头,各路北洋军冲进黄村,发现黄村空空荡荡,压根却未见李疯子革命军的一个踪影,一时满腹狐疑,一片惊呼,“革命军飞上天了”! 雾霭慢慢散去,通红的冬日阳光懒懒的撒下,徐树铮感觉无比的舒服。今日北洋军的进攻,出奇的顺利…… 徐树铮得意洋洋的看着北洋军占据一个个山头,一个个阵地,直插入黄村。他的副官一身大汗淋得水鸡儿般冲过来,捧上一封从前线得的战地联络文书,说道:“进驻黄村先锋部队方才递进来的……” “好,我北洋健儿必是生擒了李疯子!”徐树铮一边拆封,一边笑道,“我就先绑了李疯子这入驻汉口,震慑匪党狂徒,灭了他们嚣张气焰,接掌湖广军政,再献俘于京师,也捞一件皇马挂穿穿――”说到此处,他陡地停住,仿佛不相信自己眼睛似地揉了揉,拿信的手竟轻轻抖了起来。他失神地退回那张行军椅旁,双腿一软坐了下来。 北洋军指挥部立时安静下来,只听外边希希拉拉的空放的抢声。良久,孙传芳终于忍不住问道:“大人,这……” “李疯子昨夜已经突围,黄村山区空荡荡的已看不到一个……一个匪党的踪迹。”徐树铮吃力地说道,“乘我骑兵损耗,警戒空虚,带了这一万多人,竟毫无所觉的从咱们眼皮子地下偷跑了!”不知是惊恐还是气愤,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咬着牙恶狠狠笑道:“好……都跑了……跑吧!” 徐树铮得报铁壁合围的苦心化为泡影,无论如何也难以置信,他亲自赶赴黄村阵地视察,面对这个被戏弄的结局,不得不承认合围计划的破产。徐树铮百思不解,油然产生无比的失落情绪。 几个北洋大将像挨了闷棍,一时都懵了,头嗡嗡直响,心里也不禁狂跳。其实众将心里雪亮,北洋军在京汉铁路交通遭遇毁灭性打击之后,其实已是一个虚弱的空壳,此次不能一口气消灭李疯子这股强敌,这近在咫尺的大变如何应付? “大人,卑职想,事情也未必糟糕!”孙传芳突然说道。 “讲……讲来!”失魂落魄的徐树铮此时脑子一是一团乱麻。 “李疯子之变乱虽看似风潮汹涌,对北洋,对袁大人,乃是疥癣之疾。目下湖北战局胶着,并不会影响南北和议……”孙传芳的镇定使众人有些吃惊,其认识竟于杨士琦惊人相似。 “放屁!你就是让本官听你这几句空话的吗?”徐树铮勃然大怒。此时心烦意乱的他,反应也与袁世凯惊人的相似。 孙传芳毅然不惧,又朗声说道:“容学生说完。冯军统与李疯子在湖北打红了眼,如今咱们也和李疯子打红了眼,学生以为都忽略了咱们议和的对象可不是他李疯子!” “嗯?”徐树铮猛然惊醒,前前后后也瞬间就想明白了。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英武,敢打敢冲的孙传芳,却还有这样的冷静沉着,这样的见识眼光,最要紧的是还这样的年轻,将来的前途真是无可限量。身子一探,说道,“继续!” 孙传芳知道这正是获得这位皖系智囊青眼的绝佳机会,在李疯子面前已经折戟一次,这一次绝不能有丝毫差错,遂小心言道:“李疯子再能打,也代表不了南方民党,咱们和他没有什么好谈的,早可以忽略不计。如果段军统在湖北真是难以为继,那么就算北撤又何妨?如今南北要和议,孤军悬于湖北,本就兵家大忌,各路将领也对此早有怨言。咱们北撤,正是以示和平。李疯子可以在<人民日报>占据舆论优势,咱们也可以通过官报散布舆论。咱们主动撤军,是为国朝和平计!黄胆大,黎胆小都被咱们北洋军所败,武昌指日可下,在如此优势下撤军,谁会说咱们是怕了他李疯子?” 这说的十分有理,徐树铮不禁点头,问道:“你言之成理,但如今如何办呢?咱们要北撤,袁大人会答应吗?就算咱们说得好听,袁大人相信咱们没有输,天下人会相信咱们没有输吗?” “不需要天下人都相信,”孙传芳眼光一闪,阴阴的笑道,“南方民党的激烈党争,注定李疯子此战不败而败……” 徐树铮大惊而起,急急追问,“怎么说?” 孙传芳阴沉沉笑道:“李疯子太过耀眼,辛亥风云因他而起,黎元洪,黄兴,孙武,蒋翊武诸风云人物全因他而黯然失色,或者灰头土脸。在汉口,同盟会人物联合立宪会人物和汉口华商排挤他,难道不是嫉贤妒能?有一群嫉妒李疯子的人在,只要咱们正式照会驻汉口各国领事,宣布自现在防区撤退,以表示北洋军对谈和的诚意。这些嫉妒李疯子的诸人,自然会选择相信我们而不会支持李疯子。如果让李疯子宣扬的打败北洋军的壮举成为事实,李疯子的民心威望又将上升之何种程度,那些嫉妒李疯子的诸人还怎么在临时政府立足?在这股风潮驱使之下,李疯子将不败而败!” 徐树铮听着,脸上放出光来。清末的官场就是这样,容不下出头鸟。在南方民军将领,没有谁会喜欢这个风头强劲的李疯子。 至此,北洋军以伤亡三千余人的巨大代价合围革命军,反却一无所获,九路围攻遂告彻底破产,徐树铮只有沮丧地下令北洋军向原驻地撤回。 北洋军孝感大本营段祺瑞向袁世凯报告说:“我军虽以主力自孝昌以西切断了匪党军队的退路,将黄村地区铁桶般包围起来。但总计约一万多人的匪党军队,于夜间突然从西南方向跳出我军重围,战果之微出乎意料……” 李想巧妙的粉碎了徐树铮妄图围歼革命军的企图。一直回到孝感大营的徐树铮还是百思不解,革命军怎能尤如神兵插翅?而李想率部突围后与前来接应的李西屏和林铁长握手相庆…… 当段祺瑞和徐树铮为李想革命军插翅撤离而惊诧和疑惑、沮丧时,周吾师团突围部队在无盐村及时地召开了祝捷大会。 东边与无言村遥遥相对的便是有名的黄粱梦镇,东方日出,在庙阶上便能瞧见黄粱梦庙宇危楼重檐间的霭霭雾气。 李想劳累的眼眶都陷进去,一身单薄的衣物破破烂烂像个花子逃兵,眼睛闪闪亮得灼人。 “黄村大撤退是我们革命军创造的又一个奇迹,是革命军在正面战场上的又一个杰作,它的成功绝不亚于京汉铁路破袭大捷,它使北洋军战略决战的企图又一次破灭,为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大会战保存了实力,对以后的革命持久战和夺取最后胜利,意义无法估量。世人皆知楚霸王十面埋伏的故事,但世人更该知道发生在公元1911年中,我们革命军突破北洋军九路重围的壮举!” 听完李想大声呼喊,这些衣不遮体,食不裹腹的战士热血瞬间沸腾。 “李大帅!李大帅!”呼声山呼海啸般响起。 李想就这样站在高台之上,军装虽破烂却也整齐,身形站得笔直,向热血沸腾的战士们行礼致意! 欢呼声海浪一般的一浪高过一浪。昨夜的突围堪称奇迹,战士们怎能不为他们主帅的神机妙算而欢呼? 开祝捷大会的数万人众,忘情的为他们的李大帅欢呼。李想俨然就成了辛亥年风头最劲的明星人物! 昨夜创造的奇迹。在战士们潜意识里李想简直就成了神人,更何况他在站场上的威风煞气,总是冲锋陷阵、身先士卒,更是令佩服勇士的战士们心折。 连北洋军九路合围都失败,京汉铁路交通也破坏无遗,革命军之势,岂不是已经到了极盛的时候? 李想的眼神,虽然遥遥在向战士们致敬。但是余光所系,全部在战士们之后一排将领,许久不见的李西屏、林铁长等人。 李西屏和林铁长却一点意外的表情也没有,含笑和满脸兴奋神色的曾高等说着什么。气度闲适,一点也没有心思沉沉,为了接应他这个被围困黄村的主帅,长途奔波劳累的那种样子。 这家伙,还真沉得住气啊。难道这小子真的那么坚信,老子能平安冲出北洋军九路重围? 这些家伙,也太信任自己,把自己当英雄…… 做英雄其实真累,但很过瘾!李想猛的回首大喝:“中国人,我们为解放这个国家而战!我们为我们的祖先的荣耀而战!为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够骄傲地宣传:我们是从来不屈服的中国人而战!我的同胞们,中国和中国民众万岁!自由,万岁!” 吼声如雷,现在的李想,已经全然是无敌猛将,国民英雄的形象! 全场猛地沸腾。 “中国和中国民众万岁!自由,万岁!” 在曾高的观礼高台上,李西屏和林铁长对望一眼,都是喜形于色。 “万岁!万岁!”整齐的呼喊声响彻全场。每个人都在为这个革命军英雄喝彩。 李想摘下大盖帽,一抹冬日阳光暖和的落在他脸上,他高高举起了右手,革命军战士们的呼喊声越发的高昂! 曾高抱着双手,含笑看着眼前这一切。微微的摇了摇头,低声道:“还真是不可思议啊……现在大帅一举一动都让战士们癫狂……” 当李想兴冲冲的返回曾高那个观礼高台上。曾高等将领离开走到李想面前行礼。 “大帅,我们来得还算及时吧。” 李想摆手:“差点埋尸黄村……” 曾高突然笑道:“黄村反围与突围作战,以敌人的失败和我军的胜利宣告结束。这一仗不仅粉碎了北洋军的围歼企图,保存了我军实力,锻炼了部队,而且极大地鼓舞了当地人民群众,增强了我军民在平原地区开展游击战争的信心。这是一次严峻的考验,又是一次难得的锻炼。但是,我们的部队不能挤在一起……” 李想干笑了两声。曾高对这次作战给予了实事求是地分析和总结,他完全承认。“我军在被围时处境被动,反围作战伤亡一千余人,突围时又丢弃了一些笨重装备,无疑有一定损失,但是我们不应由此产生一些不正确的认识,更不应互相埋怨指责。我军反而在被围固守作战中歼敌三千余人,全体指战员表现了英勇顽强和大胆机智的作战精神,保存了自己尤其是师地机关的力量,有效地杀伤敌人并挫其锐气,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庆贺的胜利。” 李想突然左右看一下,又强调:“在黄村,战斗中我军一些骡马辎重的失去,说明我们只有保持轻装才能适应平原丘陵作战的需要,至于这些装备毕竟是服务于作战有生力量的辅助设施,我方以后在建立和巩固根据地的过程中重新进行配置。为鼓舞部队的士气,我们应该嘉奖作战勇敢无畏的指战员。” 黄光中在边上笑道:“黄村作战的胜利也极大地鼓舞了当地群众,民众特意募集了六万块钱来慰问血战黄村的我军官兵。更多的募集款项正在进行,我们会慢慢变得宽裕起来。” 李想含笑看着他:“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好处。” 李想还在洋洋得意,曾高一副慢不经意的样子说道:“咱们不能挤在一起,黄村反围与突围作战也暴露了我军的弱点,那就是我军习惯于山区运动战和游击战,缺乏在江汉平原进行游击作战的经验。仅在我军被围初始,代师长周吾依据地图,决定部队应避开平原水网地带,挥师向北面大别山区转移隐蔽,其结果是丧失了一次提早突围的机会。早在师走出大别山,由北安陆进入孝昌江汉平原之时,尽管富有指挥作战经验的军事委员会对平原作战的困难有所考虑,为此大帅早先在花西成立后方留守处,把后勤大队人马和伤员暂时留下,作为第二批东进队伍,但第一批东进师直属队伍仍是人马浩荡。当师团东进支队刚下黄村,大帅曾向孝昌地方民兵讨要平原开展游击战争的经验,民兵看到师团大队行进的骡马阵容,就说:“这么浩浩荡荡还得了,遇到敌人怎么办?”由此大帅决定精简队伍,把马驮的子弹发到战斗部队。但是辎重马匹过多,目标太大不宜行动的问题远未根本解决。鉴于师团骡马多行动迟缓,因此在江汉平原运动过程中难以做到隐蔽踪迹,遇到北洋军大举合围时就不能迅速地机动,从而很快地跳出敌人的包围圈,以至于退守黄村固守后,再次寻求夜间突围不得不把一些笨重家当抛弃掉……黄村九路北洋军围攻虽被粉碎,但是敌人并没有就地解散,北洋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如今李西屏和林铁长等负责人都在,刚好可以共同研究下一步行动的部署……我们的部队不能挤在一起。” 对于曾高一再的强调,李想极为赞同,他说:“这就是黄村战斗给我们的一个教训。现在我们需要分散,要把敌人引开。同时,要求各级指挥员和政工干部重视研究、总结平原游击战争的经验,把平原作战作为课题进行专门研究,并拿出时间对部队进行培训。只有及时总结经验教训,采取分散游击战术,同时坚实群众基础,北洋军再次集中兵力对咱们进行扫荡时,我们不但未受黄村战斗般的损失,反而可以进一步发展巩固了根据地。” 196不败而败 “大帅,这是安陆黄氏安荣堂黄光中县长送来的请柬,希望您能过府一叙……大帅,这是孝昌地方豪族李家送来的请柬,来人说家主您即将执掌孝昌军政,而李家是孝昌的大族,希望和您叙谈一下,孝昌内外虚实,要和大帅好好探讨一下驱逐北洋军的大计……” 那个野战医院娇俏的小护士脱下了天使白衣,换上一身英气飒爽的军装,代替了负伤秘密运往汉口就医的汤约宛秘书工作,正拿着一叠请柬围着李大帅团团转。 “大帅,这是湖北望族襄阳刘家派人从襄阳送来的请柬,还托了刘家大小两位刘团长的请,他说仰慕大帅击败北洋军的风采,要置酒贺大帅,为保护湖北民众,为民族革命大业血战之英雄风采……大帅,这是孝感林翰林家新任家主的请柬,孝感林家屡遭北洋军迫害,如今家主人在安陆,到林师长那里哭诉好几次了,一定要和大帅叙叙旧……” 李想才回到自己的行辕,黄氏安荣堂里,看到的就是薄乳护士小妹妹苦着一张精致的美人小脸,捧着的大叠大叠的请柬,絮絮叨叨的真像是一个大管事,将这些请柬的来头一一分说。 从前,安荣堂,关系的不过是安陆一地的气运。如今,安荣堂各地要人进进出出,李想把行辕驻这里,从此这里就牵系这整个湖北的气运,甚至牵动整个天下的气运。 李想沉着脸不说话,他身边的特种部队警卫头子倒是很好奇的在里面翻翻拣拣,有些得意的回头对李想笑道:“大帅,咱们革命军在湖北,是不是也算立住脚步了?您看,各地方大族,这么多人巴巴的要邀请咱们呢……后面还附了一串数字?” 小妹管家脸臭臭的道:“那是各家孝敬的银子!那些家伙送投名状呢!” 李想一摆手,苦笑道:“投名状?免了吧!北洋军在湖北情形如何,还有谁会比这些地头蛇清楚的?眼看这北洋军在湖北支撑不下去了,当然赶紧往咱们身上靠,墙倒众人推……当初咱们倒霉的时候,他们有看到咱们?等那一天咱们露出弱势,同样会毫不犹豫的背咱们而去。” 几人说说走走,许多繁忙革命军人的来来去去,在各处忙自己的事情。各地大家族的孝敬,革命军战士们也换了新的冬衣,再不是破破烂烂的样子,在府邸内外到处巡守。正到了换班的时间,府内人声鼎沸。虽然没有后世正规国防军队那种经营已久的肃然气象,倒也充满了奇异的活力。 管家小妹眯着眼睛看着李想,就有点一脸无辜的不高兴样子,还在为把她调离野战医院,代替负伤汤约宛做李帅的管家秘书而生闷气。 野战医院都忙死了,大批伤员要手术,要转移,要护理……现在却围着李想团团转,扯这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情……管家小妹郁闷极了。 李想却心神不属的在等候着汇总总参情报的曾高过来,也不知道在血战的这段时间,外头局势又发生什么变化,他必须清楚掌握,才能知道下一步如何去走。心头隐隐约约的烦闷,总有一些不详的预感…… 耳边响起的却是管家小妹絮絮叨叨的声音,一点也不像当在野战医院手术室看得的那个清秀可人的薄乳美人,像当初汤约宛一样,变成了管家婆:“大帅,这些人家,咱们怎么答复啊?” 李想哼了一声:“都不去,我哪有那个美国时间?一一回帖,说我正准备与北洋军的来日大战。这些家伙也不能对他们太客气!” “不能对他们太客气!”宋缺很是有同感的点点头,“大帅,今天我总算解放了,多亏有护士小妹接手这个管家婆的工作……” 管家小妹点头,又苦着脸道:“大帅,咱们这个革命军一大摊子,一个月的用度是多少,大帅你手上是什么也没有,昨天才募集六万块。现在用度都是靠各地投效的家族支撑着,有还要周济因这场兵祸无粮过冬的民众,这也不是长远之计。大帅,您应该与这些大家族好好维持关系,革命军都指望着您吃饭……” 提到钱李想就有些傻了,本来还是满脑子其他的心事,现在却想着自己真的要养这么多人吃饭!转眼就是一个穷鬼被戳到痛处的恼羞成怒:“去去去!你原来也不是这么婆婆妈妈的,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办你的事情去!把来的帖子都打发了……只要咱们革命军继续打胜仗,银子还不哗啦啦的来!” 管家小妹嘀嘀咕咕的朝外走:“我早说了不想干这个,你非要我干这个。我宁愿在野战医院做护理……” 看着管家小妹出门走远,李想泄气的叹了一口气。去了一个管家婆,又来一个管家婆…… 宋缺大嗓门笑道:“大帅,不容易……以后规模越来越大,用钱的地方在后面呢……什么时候杀回汉口,再把海关拿回手里,就不用愁钱了……” 李想还在苦恼自己,再没有夺回汉口海关之前,到哪里发财去。就听见门外脚步声响动。然后就是管家小妹的声音:“大帅,曾参座来了!” 李想一下站了起来,就看见曾高,李西屏,林铁长,周吾等将领依次迈进了他们所在的厅堂,一行人拍的一声敬上军礼。 曾高说道:“大帅,清朝隆裕太后懿旨:现在南北停战,应派员讨论大局,着袁世凯为全权大臣,由该大臣委托代表人驰赴南方,切实讨论,以定大局,钦此。袁世凯之后便奏派唐绍仪为全权代表南下议和。” 李想一拍巴掌:“我就知道袁世凯的议和,不过是他准备攫取全国最高权力的一种手段!沪宁方面,有什么回应?” “上海议会和滞留武昌的议员推举伍廷芳为南方议和总代表……” 李想猛的站起来:“北洋军在湖北战场连连失利,革命军士气正是掀起狂潮的时候,当道诸公难道看不出来?还是咱们<人民日报>宣传力度不够?他们怎么会愿意与虎谋皮?” 曾高并不理他,只是继续道:“当日,袁世凯命毅军统领、总兵赵倜率部攻占陕西门户潼关,革命军张钫、刘镇华部退华州。次日,北洋第三镇统制曹锟、协统卢永祥又率部攻占山西的门户娘子关。” 袁世凯这一手,自然激起李大帅极大的愤慨,他狞笑一声:“袁世凯是要安定北方,好与南方讨价还价,甚至做好撕破脸,划江而战的准备啊……我这场大闹还不够级别,还不够让袁世凯美梦落空!沪宁方面,难道就这样屈服?” “咱们血流干了,要将革命进行到底,却还是这样一个结果。”曾高摇摇头,一声叹息:“江浙两位都督汤寿潜、程德全,还要江浙沪三地议员,张骞诸人,原来都是立宪会或比较开明的旧官僚,现在又看到要求实行民主共和的浪潮,已不可遏制,所以转到了独立省一边。如果清室能够退位,实行民主共和的政体,又有素来受到他们信任的袁世凯掌握最高权力,这正是他们求之已久的。和议,自然也就合了他们的意!” “这不是想撇开咱们谈和议吗?北洋和沪宁联合起来要对付咱们?”李西屏冷冷的说道。 “想撇开咱们谈和议?呸,没门!”李想气得团团转,“想对付我?我加倍的还回去!我这个新鲜出炉的李大帅,不做一些漂亮事情出来,不是让那些看重我的大人物们失望了么?哼!现在我是真的准备将所有不测的命运,将所有不测的历史,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不管它有多么难以改变,你们就看着吧。” 听着李想转为淡定的声音,管家小妹却听得迷迷糊糊眨眨眼睛。觉得面前的这个大帅,有些陌生了。 “大帅!咱们拼了!”宋缺大喊大叫,“谁要是还让咱们吃汉口那样的亏,俺和他拼命!” “别鲁莽,别冲动!”曾高急道,“大局如此,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左右得了,我们已经尽了我们的全力,当前应该以巩固革命根据地为第一要务。如今咱们不需要管沪宁和北洋达成什么协定,咱们只要控制牢牢占据湖北实权,就是南北都不能小视的存在,总是还有机会的。” “咱们因何成事?”李想摇头:“因为咱们民心所向!民心厌战啊!只怕民众会被高喊和平的袁世凯虚假的诚意所蒙蔽,造成更大的悲剧!” 袁世凯的野心他们都知道,这样一个权力熏心的旧官僚,把共和寄托他他身上,实在不敢相像。 “又该怎么办?”聪明如狐的曾高也无奈的问道。 “我们应该着重从军事角度检讨了过去革命的得失,判断了当前战争的形势,确定了以后革命的军事战略方针,并据此调整了部署。我有了一个划分革命战略阶段的设想。”李想沉吟说:“此次革命,依照预定的战略政略来划分,可分为两个时期。从武昌举义到北洋军占领武汉为止,是革命的第一时期,此后属于革命的第二期,即我们转守为攻,转败为胜的时期。” “转守为攻,转败为胜?”宋缺诧异的问道。 李想点点头,“湖北战区!” “当年李鸿章与法兰西见仗,不败而败。如今咱们北洋拼命,即使转败为胜,南京临时政府也不理咱们,一心就想和北洋议和,咱们也是不败而败!”曾高家学渊远,一句点出此局势之关键。 “那是因为咱们的战果还不够辉煌,还不够震惊天下,震醒天下人!”李想手舞足蹈的大声道,“必须继续扩大战果,连续发动有限度之攻势与反击,以牵制消耗敌人,策应敌后之游击战;加强敌后方之控制与袭扰,化敌后方为前方,迫敌局促于点线,阻止其全面统制与物资掠夺,粉碎袁世凯窃国之企图;同时抽调部队,轮流整训,强化战力,准备总反攻。” 李想突然福至心灵,如岳武穆灵魂附体,随口说出的这个方针的优点在于,注意了游击战争的作用,也正是他当前最有力的武器,加大力量争夺敌后控制权;对正面战场的主力部队,虽然要求发动有限攻势,但侧重于整训部队、恢复和培养战斗力,亦即保存实力,这是在革命进入相持阶段后,李想一直强调的核心问题。 按照战争形势的变化及新战略方针的要求,安荣堂军事会议决定重新划分战区,调整部署。会议内容涉及第二期革命的政治、军事、经济、外交等各个方面,其主要议题是革命和党务问题。阳夏会战后,袁世凯着重从政治上进行诱降,从南方民党内部瓦解南京临时政府。民党内、尤其是立宪会的旧官僚,那些很有影响力的江南名下士内妥协求和的空气再度上升,对此,李想在其宣言中重申:“吾人所求为合乎共和之和平,非屈服之和平,非屈服之共和,屈服只以助长独裁者。革命若怵于北洋暴力,以屈服谋一时之苟安,则将降为袁世凯一姓之私产也。” 表达了坚持革命的意向。李想也在题为《以事实证明北洋必败我革命必胜》的开幕词中,批评了对北洋和平的倾向,表示要坚持将革命进行到底。 黄村战斗后,革命军在孝昌、孝感地区,身兼以游击战争打击北洋军和协助地方党政组织开展统一革命战线工作的双重任务,同时扩编了周吾师独立旅,使孝昌、孝感两块根据地连成一片,从而控制了京汉铁路以东、汉水两侧、澴水以南的三角平原地区。革命军根据地进一步扩大和巩固,也引起了北洋孝感大营段祺瑞的惊恐和不安。 李想率师指挥所转回安陆之后,进驻花西以北的前集,再加上李西屏和林铁长回师与李想会合,至此安陆就正式变成了湖北革命根据地的中心。粉碎北洋军黄村围攻之后,大部分部队越过京汉铁路,已经深入到汉阳府中南开辟根据地,只有师直三个连队跟随师部留在坚持对敌斗争并继续发动群众。 李想不断强调,军队既要抓武装,也要抓政权,还得抓经济。各部队在扩军的同时,基本以连为单位,分散发动群众,组织农救会、妇救会、儿童团,积极支持地方工作,整理税收,加强革命民主政权建设。部队一到地方,就立即分散到各村做群众工作,通过减租减息政策,大力帮助群众发展生产,时值冬季,家家户户经历这一场浩劫,余粮无法过冬的人家很多,革命军都不遗余力的帮助,令战后破败的农村展在这个冬天现出一派兴旺景象。在村落房屋醒目的地方,张贴着“军民团结,将革命进行到底”一类的标语口号:老百姓见到真正的革命军队,更是满腔欢喜,寄予殷切杀敌报仇的期望,革命军在湖北已经深深地扎下了根。 李想调整战略之后,为了如何实施,军事会议上展开激烈的讨论。 管家小妹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李想急问:“晚饭好了?” 一天的会议下来,肚子空了。 管家小妹摇头:“大帅,有一股敌人已从位上县出动。” “机会说来就来!”李想猛的一拍桌子,“立即通知各部队准备行动,并派侦察员继续侦探敌情。” 这支北洋军隶属于孝感大营的一个精锐大队,据说北洋军长官其人出身于陆军小学堂,并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进修,又与段祺瑞沾带亲戚,因此尽管他官衔不高,却自恃优越,异常猖狂骄傲。他为自己能在推行所谓“治安肃正计划”的行动中迅速加功晋级,别出心裁地把发兵扫荡变成“武装示威游行”,企图以此借机扩大声势,显示“北洋”威风,抬高个人名望。他把配属给他的一个骑兵中队、一个野炮小队,连同直接归他掌管的步兵大队和千余人,全部拉出上县,前由骑兵、步军开道,后用两门各由八匹东洋战马拖拉的重型野炮压尾,中间步兵排成纵队并附有一门九二步兵炮、两挺重机枪,大摇大摆地向北取道靳口,住宿一夜于第二天渡过汉水,朝我安陆地区进发,妄图寻找革命军主力,对革命军地区进行一次示威性扫荡,找出革命军主力,不自量力的还想来一次黄村围剿。 革命军刚刚脱出黄村围剿,全体官兵报仇求战的心情十分殷切,因此面对送上门的敌军,李想就像猎人发现野兽一般兴奋,他激动地喊道:“吃掉它!” 一边迅速地走到墙边,用手一拃一拃地量着军用地图,计算从靳口到安陆的距离。 李西屏与林铁长,周吾等诸将领一样杀敌心切,曾高仔细思考着敌我军情:革命军东进以来,为开展游击战争,已经实行大分散行动,现有北洋军千余人送上门来,本是千载难逢的歼灭时机,只是身边只有三个连队,若利用白天吃掉敌人显然存在一定困难。此次敌人名为武装示威,实是寻我主力。北洋军倚仗武器精锐滋长狂傲骄气,企图一举解除我对敌人南北交通动脉的威胁,以达破坏我新区建设的目的。革命军各地侦察结果显示,此敌属孤立之师,它没有后续部队,附近没有敌人据点,又缺乏敌军策应活动。我军兵力虽然不多,但还拥有更多有利因素,即我军士气高、作战勇敢;富有游击作战经验;地形有利。只要注意隐蔽,出其不意攻击敌人,消灭这股北洋军还是有把握的。 “打掉敌人的示威骄敌。”曾高赞同道。 (光景:扑街打滚要红票、要收藏……) 197时之今日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一双皮革脱色的靴子站这片大地的最高处,金色的阳光给这个身姿铁血的军人身上渡上一层明媚的光华,他正举起望远镜专注的瞭望大道。 李想决心已定,参谋们马上通知各部队作好战斗准备,他们同时命请各单位指挥人员骑马到赫家山集合,一块去看地形。 在李想眼前的这片地形复杂,地势险要,东面紧临东平湖,北依大小安山和大小金山,西枕大小凤凰山。独山在此地西南,那里林木稠密。原野上的茂盛的野草已经枯黄,依旧齐刷刷的高过人顶,有利于革命军隐蔽集结,显然是一个良好的杀敌战场。曾高参谋部一致决定把师部金鹰突击队的两个连,预伏在前集附近,师骑兵连监视和引诱敌人,命令独立旅一团率三营迅速隐蔽地赶来参加战斗。 此时一切已经部署完毕,李想便拿着望远镜爬上这区制高点,看着大道上,路上没有人影,敌人离得仍远。 李想放下望远镜,无聊的抽出一根烟点上,欣然下山回到指挥所,从皮挂包里取出一本线装《水浒传》饶有滋味地翻阅起来。 抱着一叠资料赶到师部的管家小妹,见师部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唯独李大帅这副悠然的样子不禁生气。她的气还还没发,李大帅已经先开口了:“小迪,黄县长不是给我送来一罐信阳毛尖嘛,快去给我泡一杯。” 叫小迪的管家小妹气呼呼的说:“敌兵将至,战斗即发,空气的凝滞和人心的紧张可想而知,而李大帅何出如此雅兴?” 其实李想早就读过这部古典名著,在他看来,此时此地再次翻阅《水浒传》也就是打发一下时间。李想是对师部这些实在有些不摸门,他也知道自己地地位,很难遏制住不插手下命令的冲动。比如说诸如“死五百人也要给我把那个高地拿下来!”“为什么只调一个营攻击那里,不是两个营?”“什么时候才能攻进瑞兴府,时间紧得很!”…………这些命令之类。他对自己下这种纯军事战术命令会导致的后果实在有些心中没有把握。 李想有点儿强装出来的大将风度,笑着对梅迪小妹说:“咱们现在都成梁山好汉啦!今天要劫的不是贪官污吏的生辰纲,是北洋军阀的大野炮。” 袁世凯奏派唐绍仪为全权代表南下议和。唐绍仪等便乘车南下,准备在汉口同南方代表开议。袁大公子克定邀了廖宇春、张君志、孔文池、夏清怡志同道合之人,挑了酒食,为唐绍仪、严修、杨士琦、汪精卫、魏宸组、杨度还有二十省代表诸人饯行。 寒冬腊月的,永定河一湾锦带冰封千里,衬着燕山红装素裹,万里雪飘。寒风一过,洁白的雪花片片飘落,落在枯黄光秃秃的树枝上,蜷缩着索索发抖,更显得天地肃杀。 宴饮移时,唐绍仪起身道:“不佞自同治十三年入美留学,妄求强国之路,已有三十七年有余。必不欲自矜风流,标高离俗,但人生起落的况味,既已尝尽,此一生已不为虚度了!”说着,目视廖宇春道,“君之道德文章,令人敬仰,必能去虚务实,如肯间关奔驰京保汉沪间,瘏口晓音,以祈达保全大局赞成共和之目的,佐宫保治国安民,奠我华夏万世之基业。此乃我等读书人希冀于君者!” 廖宇春赴京寓泰安楼旅馆,同志张君志中自保定来,孔文池自云南来。(云南临元镇总兵印庆塘)夏清怡亦来寓,他们是袁世凯掌握议和,有别于唐绍仪的一条暗线,密计进行之手续者良久。大抵吾策,须求北洋系王、冯、段三人之赞成,王在京,而冯、段二人皆在鄂,当日议定,孔赴汉为靳君之后援,张在京、保间游说军界,廖与夏则先往汉口,再作南行。 但今日送别,廖与夏是不可能大摇大摆随同的。此刻廖宇春见唐绍仪神色如此庄重,情挚意切,虽是语中有所规戒,却也是正论,看来袁世凯操纵的这条暗线连唐绍仪也不知道。见唐绍仪冲着自己说话,廖宇春忙躬身答道:“少川的雄才大略,深得宫保赞赏,今日南下主持和议,正为来日大展宏图,一路要多多保重!” “我哪来的宏图?”唐绍仪笑道,其实心里何尝不想,谈好这场和议,把袁世凯推上大总统,自己也可以捞一个总理,这一生的报复也可以舒展。 廖宇春到河边折了一条干枯的柳枝,抖落附着枝条的冰溜子,返回身道:“话虽如此,祝少川马到成功!” 唐绍仪笑道:“少游终不能脱儿女情长!”说着接了柳枝,沉思道,“我想杨柳虽好,总归要随风飘泊,倒不如竹。君赠我柳,我还君竹诗一首。这是关圣帝所写,云:下谢东君意,丹青独立名。莫嫌孤叶淡,终久不凋零!” 南方局势,确实惊心动魄,这次南下肯定是有危险,唐绍仪想起来,忍不住有点悲壮。这次革命可能因为他而改变,又忍不住有点激动。 袁克定在旁听着,不想让他们谈得太深,忙笑道:“我们这是暂别,这些话和这些诗都太凄凉了些。先生遇有便人,可常捎信来,如有急需,也可由电报传送,鱼雁往来还是方便的。”说着,又捧上酒来献给二人。张、夏、孔也都上前执手互道珍重。众人这才拱手洒泪而别。 唐绍仪说道:“走啦,上车!” 其时津浦铁路尚未通车,唐绍仪就搭京汉车先到汉口。 两边三十余名随从听得钦差大臣唐绍仪下令起程,雷轰般“扎”的一声排开卤簿仪仗。依次登上亲差花车,三声抬炮响,火车长鸣一声开始躜行。袁克定等人一直等到火车开出车站,望不见他们背影,才各自回城。 唐绍仪在车上透过车窗回首,望了一眼愈去愈远的东直门,在荒郊外远眺危楼高耸,这座白雪覆盖的千古帝都,也勾引起自己的心事。 唐绍仪虽然出任和谈代表,也向被认为是北洋中人。袁世凯素以知人善任著称,对唐绍仪的真正政治倾向,其实不甚了然。唐绍仪实质倾向共和制,这与其留美背景,有很大关系,他脑后的辫子就早早剪掉了。 自14岁始,唐绍仪即随清廷所派的留学童生赴美留学,从小学、中学,升至哥伦比亚(一说为耶鲁)大学文科。七年留美,耳濡目染,受的都是美式教育,从中习见的,也是美国的政治方式。 不过,那时的海外留学生资历并不是官场升迁的正途。1881年,唐绍仪受召回国,只能担任品级低微的涉外小官吏。1882年,唐绍仪赴朝鲜任海关税务司秘书,在1884年的“甲申政变”时,他临危深夜担任守卫,遇见了当时上门来的总理朝鲜防务事务的袁世凯。袁世凯很赏识这个年轻果敢的小伙子,便把他留在身边担任随员和翻译,两人还义结金兰,拜了把兄弟,在朝鲜一起合伙欺负小东洋,把小东洋恨得牙痒痒,两人直接引爆甲午。 唐绍仪的仕途,从此便随着袁世凯的节节高升,一步步迁升至侍郎、尚书、封疆大吏和对外交涉大臣,成为清廷少有的拥有海外视野、擅于与洋人打交道争权益的重臣。 1909年袁世凯开缺回籍,诸多亲信被清洗出局,唐绍仪在1911年1月愤而辞职,退隐天津。武昌起义爆发后,摄政王召唐绍仪再度出任邮传部尚书,唐绍仪拒绝。 11月13日,袁世凯进京组阁,唐绍仪被任命为邮传大臣。11月27日,北洋军攻占汉阳,12月2日革命军攻克了南京,双方处于势均力敌的胶着状态。12月7日,濒临瓦解的清政府被迫任命袁世凯为议和全权大臣,袁又委任唐绍仪为全权代表。12月9日,唐绍仪一行人乘专车离京,开始了和谈历程。 不过,袁世凯可不准备学曾国藩保大清,他早就一边指挥作战,一边私下里与黎元洪、黄兴进行秘密谈判,初步达成了拥袁共和的意向。唐绍仪此行的目标其实正是如此。 唐绍仪身在清廷,心在共和,他的目的就是推袁共和! 唐绍仪回头突见广东代表,老乡冯耿光已有些察觉,他便微微一笑,以广东话说道:“时至今日,危亡即在旦夕。君以为君主愈乎?共和愈乎?还请一言决之。” 代表们其实都把心放在肚子里,甘愿做这个摆设,此时见唐绍仪开口却是广东话,一个个竖起耳朵也听不明白。 此时见唐绍仪发问,做为老乡的冯耿光皱眉沉思一会,才小心翼翼的同样以广东话回道:“朝廷十九信条,如果能实行,君权既废,责在内阁,中国不难转弱为强,与共和无异也。” 毕竟是清廷的官嘛,在搞不清唐绍仪心中企图的时候,保守一点回答的好,虽然心里明白,清祚不腊…… “十九信条,若颁布于革命起事之前,诚足以餍人心。”唐绍仪的目光转向窗外不知从何时又开始飘飞的雪花,略顿一下又叹道,“十九信条乃不于革命前,而于其后,际此天下扰攘,排斥君主之时代,虽百信条,亦不足取信于人,况区区十九信条乎?此等空言,何补中国之危亡。” 一个是“小心谨慎”,一个是“心向共和”。二人心境不同,虽然都明白是这个理儿,唐绍仪上车就敢大声说出来,但是冯耿光在没有探清唐绍仪真心想法之前可不敢乱说。冯耿光是个极聪明的人,此时立刻意识到唐绍仪是个心向共和的人,看来只要南方肯袁世凯为总统,共和不难成立。他觉得自己应该适应唐绍仪的情绪,忙笑道:“大哥总以国家民生为念,小弟钦佩之至。小弟此行,当效法大哥为人,做一些于民有益的事。小弟亦知十九信条,于议和恐无效力,然欲北军服从共和,谈何容易。” “我算什么以国家民生为念?”唐绍仪收回目光,盯着冯耿光良久,似要看透他心思一般,笑道,“南北终于决裂,势必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目前虽有和意,然政体解决,目的不同,分道而驰,各宗一说,排解之术,尚待研究。” “仗是再打不得了。”冯耿光立刻接着道,“再打,百姓、国家都受不了……”说道此处,他稍稍犹豫一下,最后一咬牙还是说道,“……小弟于共和,素所赞成,余于大总统一席,则不能无犹夷,窃揆北军之趋向,必不甘听命于南政府耳。” 冯耿光也算是交心了,话里话外的表示“必不甘听命于南政府”最终之人还是袁世凯。 “这由不得你我,也由不得南军,要看袁宫保怎么想。”唐绍仪也开成布公,缓缓说道,“不过老百姓不愿再开战,这确是实情。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谁敢敢冒这个大不韪,失去民心,似是死路一条。李疯子这人狂而无能,不度德,不量力,南军如果跟着他一起疯,下场不会比当初太平天国好。” 冯耿光听了点头不语。 唐绍仪继续说道:“其实君之所虑,我亦云然。吾辈所当研究之问题,正在此耳。以当代中国人材而论,新学界不乏坚卓环奇之士,然能操纵一切,有军事上、政治上之经验,威望素著,兼得外交上之信用者,无出项城之右者。” 冯耿光不禁点头:“北军之主动在宫保,北军将士之感情亦在宫保。倘南军果能赞成推宫保之举,则最后之问题,某虽不敏,尚可以利害陈说当道,从此迎刃而解,亦未可知。但保护满清皇室,及恢复各省秩序之条约,似不可不预行议订。” 唐绍仪看冯耿光入巷,便欣然点头:“我等所筹之计画,果能如愿,匪特中国可保,皇室克存,即项城与北军诸将士之生命名誉,亦不至有所丧失,所谓一举而三善备焉。但入手之策,须以国利民福为前提,游说于两方面,必可得当。且南军已改变其最初方针,主张人道主义,注重政治革命,倘清帝能效法尧舜,宣布共和,则优待皇室,自是应有之义。今吾试立一假定议和条件,以质二君。” 唐绍仪从皮夹里掏出袁世凯早为他准备好的议和条件,递给冯耿光,继续说道:“以此四条为标准,然后共谋进行,无所顾虑,誓非达此目的不止,君以为何如?” 冯耿光接过,入目一看:(1)保存皇室之尊荣。(2)组织共和政体,公举袁项城为临时总统。(3)优待战时之将士。(4)恢复各省之秩序。此时,冯耿光终于恍然大悟,袁世凯早就打好腹稿,唐绍仪也早就知道内幕。 冯耿光还能说什么?含笑道:“纲举目张,颇得要领,小弟敬如君约。” 唐绍仪郑重其事道:“此事关系大局存亡,我辈须具决心,虽死不能中变。” 冯耿光硬着头皮道:“英雄任事,一言取决,若首鼠两端,直伧父耳,君其毋虑。” 唐绍仪和冯耿光二人边说边行,倒也不觉疲倦。这一日火车眼看走了一天,风雪也住,西边竟然还出现一轮红日,缓缓落下白雪皑皑的山顶。 火车上已经开饭时间。 唐绍仪笑道:“不知不觉,已是晚饭时间。” 一行人来到大臣们用食的餐厅,一看,桌上面除了一应细巧宫点,竟还有花生米、炸虾子、干蒸蟹和一包卤得鲜红的牛肉条!虽然是快餐,却也蛮丰富的。 唐绍仪一下子笑起来道:“贤弟,咱们在这火车之上,也能享这样的口福,比起在美利坚,好太多。” 两个人吃罢晚饭,天已黑定,寂寥的寒星在湛蓝无垠的天穹上隐隐闪烁。 唐绍仪乘京汉兵车,连夜遄行。过保定、正定、彰德、信阳、广水,北洋军沿驿均设之兵站。其兵站长,多陆军速成学生,见议和大使唐绍仪,纷纷咸来问询,途中与唐绍仪,讨论时局,谓满清于数年前,果能立意振作,易汉姓废旗制,化除畛域,实行宪政,荡涤积弊,与民更始,人心不至涣散若是;乃计不出此,匪独因循玩忄曷,又复变本加厉,致令贵族专横,怨毒日甚,致酿成今日革命之祸。 唐绍仪沿路蛊惑,所谓天时人事者非耶。可见一国之君,必有正当之资格,如英、日国民,皆能忠爱发于天性,我国皇统杂出,爱根已除,倘再乏君人资格,不亡何待。现在欲改政体,宁改国体,与其戴汉人为君,又不若易立宪为共和,庶国基可期巩固,不至复辙相寻。所患人民程度不足,尚恐另生枝节,将来大局奠定,民国肇新,必宜多方提倡,间取急进主义,俾人人皆具国民资格,始足以立于竞争之世,而永保生存也。 唐绍仪言谈之中,早无清廷! 198谁在诱敌 时之中午,头上的阳光还是有气无力的样子,大路上扬起一溜尘烟,北洋军排得整整齐齐,大摇大摆、神气十足地慢慢行进着。 北洋军前面没有尖兵,两翼不派搜索部队,嚣张狂妄至极,或者无知愚蠢至极。 革命军的师部,李想看到北洋军的弱点,立刻放下《水浒传》叫嚣起来:“敌人仗有优势装备,无视我军,其指挥官长煞是骄狂……命令伏击连队不要暴露目标,待敌军进入伏击区内发起攻击。” “看样子这场仗难打啊,靠弟兄们的血肉之躯,不知道需要填多少性命,才能扑灭北洋军精锐部队。咱们计划着诱敌深入,还得诱敌进入咱们预定的埋伏地点,更需要在北洋军救援部队赶到之前消灭这一股敌人,才能以最小的损失消灭这股敌人,太多的条件,一个却也不能有差错。这也是分散部队的一个弊端,无法集中兵力去消灭大股的敌人。”曾高看着作战地图说。 “老高,你注意到了没有,北洋军这个方向的进攻,与咱们要围剿的这一股北洋军的进攻方向都是指向了同一个点。”看着作战地图上清楚标注出来的北洋军进攻方向,这个新的发现,使李想从得意陷入了沉思。 “北洋军竟然还有力气对咱们围剿,如果北洋军的物资储备还能支撑一场黄村大战,那么现在这一线的作战就会对我们很不利了。”曾高摇摇头。 “如果是这样,在这京汉铁路线一片区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啊。”李想指着地图,同样的摇摇头,“李西屏师、林铁长师、周吾师、总部金鹰突击队,革命军所有力量都被投入在那一片了。” “现在北洋军的重点在就是京汉铁路贯通的几座城镇要塞。”曾高看着地图,“要硬取汉口,武胜关这样的军事重镇,革命军也顶不了太久的。那样的话,革命军的压力比现在受到的压力还要大。” 李想有些无语着。 良久,李想斩钉截铁的说道:“京汉铁路已经瘫痪,长江流域,以及满清水师都已反正,那么北洋军的物资就可以确定是完全断绝,如果是汉口洋人放弃那个虚伪的中立,偷偷帮助北洋军的涌入物资进来,那么北洋军至少已经得到一些物资补充。而且北洋军肯定下一步要把重点集中在我们这一边……” 曾高苦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是怎样。一切都还只是如果。只有先看北洋军下一步行动,在做推测。” “参谋部作出什么新的作战方案了吗?”李想突然问到。 一旁的曾高微微一怔,答到,“目前参谋部已经制定出了消灭这股北洋军ab两套方案,并计划和中路军协商,抽调林铁长的师团组成增援集群,迅增援埋伏地点。” “那么郝家山战线准备怎样诱敌深入?”李想接着问道,此时,北洋军刚刚进入他们所在郝家山视线范围,事到临头,李想一直在看《水浒传》装大将风度,现在才想起过问这关键问题。 曾高笑笑:“由于此地地形多河沟,不利于北洋军队的携带炮营部队行进,咱们不需要修筑防御工事作依托,直接装作小股的游击部队,抗击着北洋军的进攻,让北洋军麻痹大意。所以目前来说,郝家山的北洋军对于咱们诱敌深入的策略还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反倒是过了郝家山对于我们来说是最大的考验,从那里过后北洋军正在投入更多的作战部队,其新增援而来的部队也都在投入到接下来作战之中。这时候要引导北洋军往陷阱走,而那里的防御又恰恰是薄弱点,这无疑是给予敌人最好的进攻方向。我担心不能应付,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说不定就是黄村突围的翻版,只不过成功突围的是北洋军。” “你们认为在埋伏地点,北洋军人会有很大动作突围而去?”李想眉头微皱。 曾高点头:“是的,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北洋军有这个实力突围。” 看着那幅巨大的湖北战局图,面色凝重的李想陷入了沉思。 “如果北洋军继续对革命革命军展开深入攻击,那么他们就不会将新到的作战兵力投入在咱们的陷阱一线。”曾高继续说道,“如果北洋军在革命根据地找到位置,站稳脚跟之后,其只需派遣一支独立的作战部队,自东而西,配合其在占领一线的作战部队,夹击吸引过来的我革命军一线,那么湖北战局,就将生惊天之逆转。那么,咱们就非常被动了……” “命令部队继续加强警戒,林铁长的师团一旦抵达战区之后,立即优先部署到前线!”斟酌片刻,李想对惶惶不安的一群参谋说到,“不管怎样,我绝不容忍扭转的革命局势在我的手里丢掉……”李想突然转过身,死死盯着悠然的曾高,“……不对,你说ab两个计划,面对这样的局势,你们的替补计划是什么?” 北洋军骑兵放松缰绳,高大的战马一步一颠,步兵缓缓跟进,他们对大道两边的树林和田野中的比人还高的茅草毫不在乎,而此时革命军独立旅一团则在坚决地向着这股目空一切的北洋军逼近。 独立旅一团接受战斗任务后,即以连为单位进行动员,他们迅速离开拳铺、蔡林,像支脱弦的利箭钻进杂草从里,一口气就走完了近三十里路程。 太阳有气无力,西伯利亚的寒风在原野上吹过,草地波涛一般起伏,战士们冷得手脚冰冷,可战士们杀敌的热情却如冬天里的一把火。11点钟,一团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敌人,他们在北洋军的侧翼与敌平行前进,北洋军马匹嘶鸣和兵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而愚蠢骄横的敌人对革命军的行动毫无察觉。北洋军的大队仍然摆着示威的架势,他们笃信“北洋”成武强大、无人敢冒犯的神话,绝然没有想到,就在近前,一支神兵正在悄悄地把绳索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怎么样,准备好了吗?”看着已经渐渐走进伏击地点的北洋军,周吾笑着对身边的小兵说道。也许是沾染李想的好战因子,他随着一团进入这次伏击。 “嗯,好了。”正忙着把一枚枚手榴弹的底盖拧开的小兵点点头,“周师座,什么时候动手?” 周吾看了小兵一眼,满意的点点头:“等等,等等一营长他们就位,咱们就动手。” 一天的时间里,北洋军深入革命军根据地进展神速,周吾知道,这些狗曰的是绝不会因为黄村之围的失败,就此罢休的,此路北洋军定时另有企图。是什么企图,这就是曾高参谋部琢磨的问题了。那个智如狡狐的曾高,也应该可以看出来。 其实周吾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该是怎样去打掉北洋军那一个步兵小队的掉车尾部队,既然打起来,总要有点收获吧。沿着北洋军炮兵部队地的那一圈儿,配置的一营炮兵附属卫队的北洋军哨兵随时都会展开压制火力,要知道北洋军一个小队的火力可是远远要比革命军一个连的火力差不了多少。每个步兵小队辖一个机枪组,拥有马克沁重机枪、一个装备有两个掷弹筒的掷弹筒组,以及两个步枪组。 要顶着这近百来号北洋,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但火力上,就是人数上,北洋军也要比自己多得多。而且在不远处的前面,北洋军的前线一些混成部队布防,随时可以掉头。 对负责要把北洋军掉车尾的小队吃掉,周吾多少有些担心,但是有摆脱不了这股诱惑。北洋军在那里不仅仅部署有一定的炮兵附属卫队,北洋军嚣张自大又是一个极大的弱点爆露在他的面前。 周吾冲着西北方向看了看,那里集结着大量的北洋军部队。此路北洋军的主要作战兵力都集中在那里。只要这边枪一响,那边的北洋军就会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蜂拥而出。增援部队很快就来。 坟堆那边,老马和小虎已经建立好了机枪阵地了。透过疯长的芒草,周吾可以看到他们两人隐约在草窝后面的身影,还有那挺马克沁机关枪。 老马他们那里的位置不错,不但可以控扼住几个方向,而且,还能策应到这边,对北洋军的机枪进行非常好的压制。 二班副大黑、柳大胡子两人已经溜到了沟渠顶头,待会儿只要枪声一响,北洋军的炮兵的附属部队被调动起来,他们就可以收拾北洋军的那些炮兵了。 那六门山炮的周围依然有围满了北洋军的炮兵,他们正在忙着往前赶路。一个挎着军刀的北洋军军官举起了望远镜。 那边的一班长他们看样子已经爬上了河岸了。也许该是开始动手了吧。周吾思附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 “做好准备,北洋军的步兵就要过来了。”尽管战火一开,将是极其猛烈,而撤退更是风险重重,可是周吾并没有撤下战场的意图,还悄悄沿着埋伏地巡视着了一番阵地。 很难想象,这个伏击战,将是怎样的一场恶战,因为从敌人的火力配置看来,这次进攻将会是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将还要凶狠。说实话,对于能否吞下这股掉车尾的北洋军小队,周吾等人心里也没有一丝的把握,毕竟部队太过疲惫了,兵员、武器的损失都很大,急需要补充。而北洋军显然蓄势待发,虽然嚣张不可一世,但是也是新锐之军。 现在这样的局势,对于周吾师长来说,也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境地了选择,无论怎么样,后退是绝不容许的,只有坚决顶住,才是赢得这场较量的唯一之路。 “顶住!”作为一师之长周吾,连一团文书和多数营、团军官、参谋一样,此时都已经填入到了一线。担负起了普通一兵的职责。 距离战线数公里之外的田野中,看着远处忙碌起来的北洋军炮兵缓缓前行,一直趴在水沟处的周吾猛然的抬起身来,一甩手,一颗手榴弹飞了出去。 “打!”几乎就在手榴弹飞出去的瞬间,周吾暴吼一声。 几枚手榴弹同时的轰然炸开,飞溅的破片在浓烟的裹挟下,瞬间便是将炮兵后面附属卫队,坠尾的的几个北洋兵给炸得血肉横飞。 “匪军袭击!”几个北洋兵惊恐的狂呼乱吼,刚刚喊起来,便被一梭子飞来的子弹给打倒在地。 突然而来的攻击使得整个掉车尾的北洋军小队顿时的乱成一团。浓郁的夜色之中,不断有炙热的曳光弹纷窜着飞舞。刚刚还是热火朝天,嚣张跋扈,耀武扬威的前进北洋军行伍地转眼便是被笼罩在死亡之中。 趴在周吾一旁的小兵不断的将手榴弹投扔出去,在那些北洋兵中炸起一团又一团飞溅的血雾。到处都是一片火热。爆炸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 “小兔崽子,省着点扔!”看着手指上挂满手榴弹拉环的小兵,周吾忍不住笑骂到。 几个北洋军早已经被撂翻在地,要不就是被炸得血肉飞溅。到处都是一片的混乱。 而就在这个同时,那一边的二班副银泰、柳大胡子两人突然的开火起来,接连的将满带着复仇怒火的子弹倾泻向那些措不及防的北洋军身上招呼。躲在沟渠顶头的他们,用手里的枪接连将几个来不及趴倒的北洋兵敲开了脑壳。 坟堆那边的老马和小虎一通猛烈的机枪火力压制,便直接压制住了北洋军反击部队的动弹。整整一个步兵小队的四十来号人硬是被压在那里无法动弹。 “注意打敌人的机枪。”周吾一边操着手里的马克沁,一边冲着身旁的弟兄们喊到,“别只顾着打他们的炮手。” 周吾知道,如果不能很快的消灭了北洋军那一个步兵小队,那么接下来的麻烦就大了。无论是人数还是火力构成,自己带领的这支奋勇伏击部队,可都无法和北洋军这个小队相比。人家一个小队的火力强度甚至远要比己方一个连的火力都还强。 两个步枪组就不算了,单是那个拥有两挺马克沁的机枪组就足够形成压制火力了,更别说还有一个装备有两个掷弹筒的掷弹筒组。人数上,北洋军也是占有着优势。周吾清楚的知道,自己一方不过只是占据着先下手为强的时机罢了。 “注意,一定要注意节省弹药,注意不要浪费。”周吾命令到。这个时候要最应该注意的就是对北洋军掩护部队的压制,要是让那一个小队的北洋军形成反击,那么对于自己这些人来说,那就危险了。 子弹密集的飞射着,交织如雨。那些趴在地上的北洋军士兵几乎没有任何的掩蔽物可以用来遮挡,不断的有人被子弹掀开脑壳,掉落下来的手榴弹不断的在人群之中爆炸而开。 而前线行走在前面的北洋军混成部队刚刚展开增援,就遭到了架设在坟包那里的老马他们的压制。不过周吾担心的倒不是这些北洋军能够来增援,只有这边能够调动起那边的北洋军增援,或者一班长他们才有机会下手。 前面的北洋军先锋,这会儿应该是纷乱起来了吧,那里集结了大量的北洋军部队,这边的枪声响了,北洋军的增援部队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战斗一打响,周吾脑袋就热了,他已经不去考虑着自己能够全身而退,毕竟这个时候想退出去,几乎也是不可能的,脑子满是现在就是拼得整个奋勇敢死队全搭在这里,也要顺带着收拾掉那个掉车尾的北洋军小队。 架在坟堆旁的那挺马克沁机关枪俨然成了北洋军的噩梦,偷过那透过疯长的芒草,一串串子弹如同火链样的飞射出来,让趴在田野也得北洋军几乎抬不起头来。 “柳大胡子,打了那个鸟!” 那个挎着军刀的北洋军官躲在一门山炮之后,挥舞着手里的勃朗宁,指挥着一群北洋军不时地形成反扑,这让周吾很是恼火。 “柳大胡子,你他妈的快开枪!”看着那边急得直嚷嚷的周吾,一旁的二班副银泰飞起一脚,将正不断点杀着北洋军炮手的柳大胡子踹翻在地,骂道,“先打了那个鸟。听不见?” 沿着土路,一群北洋军骑兵刚刚匆匆赶了过来,便遭到了猛烈的火力压制,老马的那马克沁匆匆放弃了对后面地上的北洋军压制,冲着那几个北洋军骑兵便是一梭子。 “砰!”的一声枪响,柳大胡子的肩头微微一震,汉阳造步枪的枪口吐出一团小小的火光,飞旋而出的子弹破风而出,那个正挥舞着手枪弹北洋军脑袋顿时绽放出了一团血花。 顾不上查看自己的猎物下场,柳大胡子连忙起身,弯腰飞跃了出去,和二班副抢忙脱离这条沟渠,要不了多久,自己的位置肯定会被敌人的火力给覆盖的。 果不其然,没出几十秒,“嗵、嗵!”两枚掷弹筒砸来的榴弹便将那片草丛炸得火光四起。 199功不必自我成 战场升腾而起的硝烟将天幕都渲染成一片灰蒙蒙沉重之色,冬日的阳光失去光泽,窜起的火球在天空中溅舞,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震彻着天野。战斗一打响,就是最激烈最血腥的。周吾想要吞下掉车尾的北洋军小队,却进展极度不顺。 因为老马机枪转向北洋军冲过来的骑兵,北洋军的一通机枪立刻抓住这一空袭,转眼便扫了过来,没有了老马的机枪压制,北洋军的炮兵附属卫队很快便是形成了反扑。 周吾埋头一路狂奔,炙热的金属射流几乎就在他的身后横扫而过,犹如到处横飞的死神镰刀。 望着那片燃着大火的草丛,柳大胡子微微耸了耸肩,提着枪,一个下滑,顺着水沟,奔向另一边。周师座他们急需要自己的支援。看来北洋军已盯上他们那边了。 “我们,我们,我们被捂住了。”相比于周吾满脸凝重,但是身为师座表现出了非常镇定的功夫,一旁最是年轻的小兵早就已经是满天大汗,接连的破口而骂。日日怪啸而飞的子弹从头顶上嗖嗖飞打过,是谁都会感到紧张。就便是此时多少有些镇定的周吾也感觉到阵阵的口干舌燥。此次失误,纯粹是因为他贪功造成。 “掩护他们!”柳大胡子边说着,边-喀拉-拉动枪栓,一枚7.92毫米子弹送进了汉阳仿造毛瑟枪膛,将准星压在了那个北洋军机枪兵的脑袋上。 新加入革命军的柳大胡子是周吾师团出名的神枪手,猎户出身。当初宋缺一见就喜欢,蛊惑着大胡子加入他的金鹰突击队。因为宋缺的挖墙角行为,周吾差点闹得要跟他决斗。 一旁的班副银泰抢先一步,甩手便飞出一颗手榴弹。 “轰!”一团橙红泛黄的火光猛然绽放而开,掩土四溅,那个正半跪在机枪旁,指挥反击的北洋军小队目在火光中被高高抛起,气浪裹挟着无数的弹片将他狠狠扔了出去,重重摔在了一旁。而另一边的两名机枪兵更早就已经是血肉飞溅了。 挣扎着爬起的北洋军小队目刚撑起双手,一棵79口径的子弹飞旋而来,他便是一阵剧痛,又趴摔了下去,左臂齐刷刷的从弯肘部被这颗子弹本身的动能切断了,鲜血飞溅,撕裂的肌肉组织和淡紫色的血管神经软巴巴的泡在血污里,白森森的骨头杵在泥土地上,当然会出刺骨样的疼痛。 怪嚎着的目官挣扎起坐了起来,两腿都被破片给打断了,两节小腿早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大人……”几名北洋军士兵抢奔了过来,却被眼前的这幕给惊呆了,一个卫生兵连忙掏出救护包,开始止血。“杀了我,快杀了我……”哀吼着的北洋军官暴虐的嚎叫着。 “砰!”眼前的卫生兵如同木桩样应声而倒,7.92毫米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脑袋打成了破瓢,翻滚搅动着金属弹头在将脑组织绞得稀烂的同时,顺带着将头顶的铁盔连同一股飞洒的红白色液体一起掀飞了起来,在空中画出一道并不是太完美的弧线。 浑浊的红白液体喷了北洋军官一脸,糊满了他的身体。触目惊心的恐惧让他出歇斯底里的狂嚎。挣扎着趴了过去,用残存的右手哆嗦着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了手枪。几乎是颤抖着将枪口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口水顺着黝黑泛着点点金属烤漆的枪身流淌了下来。 闭上眼的北洋军官痛苦地闭上了眼,扣下了扳机。“砰!”顺着枪膛内的膛线,一枚子弹欢快地旋转着高而出,带着还未散尽的火药颗粒,圆头被铅覆盖的弹头凶狠的从上颌的肌肉骨头间穿入,翻滚着将颅脑内绞得稀烂,而后从后脑而出,一股血箭飞射而出。 远处的柳大胡子从准星后面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微微摇了摇头,剩下一颗子弹,转过枪身,“喀拉!”又是一枚子弹送上了膛。 十几个北洋军骑兵在桥头那边遭到了老马他们的机枪火力杀伤,一时之间倒也没法渡过河来,不过这也让一班长他们的行动多少受到了影响,一群增援的北洋兵均被堵在那边。 李想带着参谋部人员又登上那处高地,眼看着河对岸那边都已经打得乱作一团了,而周吾贪功的杀红眼,一时纠缠在战场脱身不得,诱敌骚扰的计划估计头脑发热的周吾给搞砸了,自己这边却也伸不出手去,这会惊动北洋军,打草惊蛇,诱敌深入之计就湿不下去了,李想怎么都觉得心如火燎。 那炸响成一片的爆炸声,炒豆样的枪声,以及那几乎笼罩天际的滚滚硝烟和火光,让李想几乎有种安纳不住的冲动,想要越过头顶处的河堤岸,直接去和这个北洋军的碰上刺刀。从来都是硬碰硬,要按耐住不贪功,也真是难为周吾了。 这样一来,李想也就等于是进退两难了,进则头顶上是北洋军吓跑,退则显然更不现实,因为现在要想再涉过身后的那条小河,几乎是不可能了。北洋军的机枪火力随时都可以将那条河面给封锁住,要想趟过去,几乎不可能了。 “周吾这个英雄主义,个人主义害死人,要拼命也要分场合。”李想气得跳脚大骂道,“命令周吾,想尽一切办法,立刻退出战场!” 上海。 在湖北战火连天,这里却歌舞升平。 巍峨壮观的沪军都督府邸高高地矗立在上海滩,一座座龙楼凤阙,或红墙遮挡,或绿竹掩映,人造假山势错落有致地散布在人工开凿的溪流纵横间。云树葱笼,气象蕴茵,一层层的大理石阶蜿蜒曲折直通云天,一入府邸便使人有飘飘欲仙的感觉。这里原是清末上海道,自上海开关之后,上海经济成畸形的飞速发展,上海成世界瞩目的一颗东方明珠,经过历代贪官污吏煞费苦心大加修缮,经过近三十年的经营,上海道府邸早已成为上海滩金碧辉煌的标志建筑之一。 上海,面向国际黄金码头,控制内陆的黄金水道长江口岸,北通平凉,整个长江流域的财富大半汇聚在此……所有这一切,构成一张无比庞大的网络,而牵动这张大“网络”的中心人物,便是赤手空拳闯荡上海滩,先入同盟会,后入青帮,中部同盟会第一功臣,如今炙手可热的沪军都督陈其美。 陈其美此刻正坐在都督府花园的列翠轩前观赏歌舞。和他并肩而坐的,一个是从南京参加代表会议刚刚回来的谭人凤,一个是刚刚由大元帅降职为副元帅的黄兴。 在沪军都督府那场反“黄”闹剧结束之后,各省代表又转移到了南京开会,就把原先的“决议”倒过来,改选黎元洪为大元帅,驻武昌,黄兴由大元帅降为副元帅。临时大总统未举定以前,以大元帅代行其职务。 黎元洪在被冯国璋打得成个光杆司令,而李想撇开他单干,干得有声有色,湖北民心士气全都望李想而去,湖北已经成为北洋和李想两股势力的决斗场,已经完全心灰意冷的他,竟然在此时争得了全国政权的中心位置,黄正、黎副的局面颠倒过来,得知这一结果,黎元洪非常非常的高兴。 但他还没有傻到离开自己老巢湖北远去南京当“大元帅”的地步。此时,黎元洪与黄兴争名号,也很多出一些凭恃心理。至于对未来民国的“大总统”的人选,在他心目中,非袁世凯莫属。他假模假式谦让一番过后,他便通电接受大元帅名义,并“委托”副元帅黄兴在南京代他行权,让这位老实人再次替他收拾江南一带的乱摊子。 黄兴仍坚不就职,而代表会议的正副议长汤尔和、王宠惠,分别因病和议和而前往上海。代表会议另举景耀月为代理议长,并备公函,请黄兴速来南京,组织临时政府。稍后江浙联军代表李燮和去沪欢迎黄兴,赴南京组织政府。黄兴这时已获悉孙中山归国即将抵沪的消息,就延缓赴南京,等待迎接孙中山的归来。 但在这件事上面,也有几个党人与黄兴素来莫逆,在酒馆茶楼,拍桌子打板凳,狂胡乱叫,为黄兴鸣不平:“举定的正副元帅如何易置,显是轻看我会中好友,试为设身处地,一位大元帅骤然降职,尚有面目去宁,组织临时政府吗?” 黄兴津津有味的看着花园里上演的舞蹈,他似乎已经完全放开,配着陈其美“花天酒地”,耐心等着孙中山的归来。 “克强都看过了,”陈其美微笑着转脸对黄兴道,“我这里怎么样?” “太美了!”黄兴饶有兴趣地望着草坪,上海滩五马路群玉坊的玲玲观音正在演“天女散花”,舞得长袖飘飘,莲步轻移,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黄兴老实人也不吝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 那时的上海是南方政治活动的中心,陈其美也处在政治漩涡的中心。他经常“在外冶游”,“花天酒地”,风流倜傥,被称为“杨梅都督”。陈其美利用上海水陆交通、电信、租界(享有治外法权)等有利条件,以上海作活动的根据地。陈其美性情豪放,善于组织,在同仁中以“四捷”即口齿捷、主意捷、手段捷、行动捷而著称。秋陈其美等人到汉口筹办《大陆新闻》,万事具备却因清吏的破坏而中止。陈其美在上海常出出没于酒楼、茶馆、戏院、澡堂、妓院,交班结友以为反清力量,故人说他“多有党羽”,并加入青帮,成为帮会中不低于黄金荣的大头目。宋教仁、谭人凤、杨谱生等组织同盟会中部总会,正是因为他在上海有庞大的社会基础,熟悉情况,又是杨谱生的亲戚,就委托他为庶务,主持日常工作。 不过,旁边的谭人凤老人还是很讨厌陈其美的花天酒地的作风,听他们一问一答的文不对题,忙岔开道:“我虽来得迟些,昨日看过英士这里的局面,真像是干大事业的,恐怕湖北李帅那里也未必有这么多的军马粮饷!” 黄兴这些日子因为大元帅之争,“黄兴脚下四条腿”、“常败将军”这些不堪的外号已经有心人传播的路人皆知,黄兴很是灰头土脸,也有些心灰气冷,撩开手完全不去管这些,只是安心的等孙中山回来。此时听从湖北回来的谭人凤又谈起李疯子,便装作仍然心不在焉、赞不绝口地笑道:“美人香草,香草美人,这是多好的局面!我就看不惯那些旗装姑奶奶,蹬了个‘花盆底’,挺胸凸肚的,没一点儿风韵。像陈英士这样的大英雄,正该配有这样的绝色佳人。”说着侧转脸来,便又问道,“怎么没见群玉坊的头牌?” 这是在问姚冶诚,陈其美不禁皱了皱眉头,黄兴的话题是岔越远。姚冶诚是群玉坊头牌,也是他在外头女人,不过最近和他手下第一马仔蒋光头闹出轰动上海滩的桃色新闻。黄兴一直在闪避话头,竟然扯到这地方去了。 陈其美暗暗思量,从黄兴这些日子以来的表现看,在革命原则问题上也表现的太过大方磊落,连大元帅也不愿意去争。其实只要黄兴肯争,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力挺。 想当初,开会推举上海都督,大家几乎一致推李燮和,连李平书也表示赞成。“但陈其美利用其青帮弟兄,哄堂鼓噪,大闹会场,反对李燮和”,为了顾全大局,李“力示谦逊”,陈其美就这样被举为都督(也有说李燮和因为疲劳睡着了,等他醒来陈其美已是都督,推举都督的大会没有一个光复会成员参加)。会议一结束,街头就出现了安民布告,上面赫然盖着沪军都督的大印,原来他早在起事前就已准备好了。之后李燮和在吴淞也称军政分府都督,一时独立后的上海出现了两个军政府。有一天,李燮和在吴淞车站前往上海,陈其美曾派人前去刺杀,但没有成功,只击毙了李的卫兵。李最后被迫离开上海,陈终于独享上海光复的胜利果实。 有时候为达到革命目的,就必须不择手段,靠黄兴这样有政治洁癖的人共事能行吗? 陈其美只好无可奈何地干咳一声,笑道:“她体弱多病,让她静养几日……”说罢,喟然叹息了一声,说道,“姚冶诚和我情分重,也就是逢场做戏,陪客必须的应酬。也不像民间传说的那样,她是群玉坊的‘先生’,可不是我的如夫人,和中正的事情,也只是逢场做戏……我和中正本来是革命奔走,出入这些烟花场所,与风尘女子打交到!哪里想到后来竟弄成了这样的局面!” “逢场做戏也要有个方才,外头都传说你是‘杨梅都督’……现在也来得及挽回,不过再迟就不成了。”谭人凤对美景美色都看不进去,忧心忡忡地说道。这次湖北见了北洋军劲旅的强悍,他心里很有点犯嘀咕;本来对南军的实力,他充满了信心,现在有点把握不定了。同时,那个桀傲不训的李想率领的一群信仰坚定的革命,对他有着巨大的吸引力,给他的印象太深了,并不像众说纷纭说的是个“乳臭未干”的李疯子。想了想,谭人凤笑道:“李想在湖北孤立无援,独抗北洋军大势,也干得是有声有色,看了要将革命进行到底,也不一定要望袁世凯反正。” 再次听了“李想”两个字,黄兴微微一怔,还是说道:“这人称得上是个人物,除了会写几篇文章诗词,军事上也能来几下,是一块扭股糖,沽惹不得……北洋军在湖北境况,真有李想宣扬的那样狼狈?” 陈其美听着,不禁微笑道:“这不要紧,精卫已随北方议和使团南下,袁世凯并没有在意湖北之事,依然继续和议进程,北洋军境况看来并没有李想吹嘘的那么严重……一切就等看和议结果如何,你们放心好了。” “好,”黄兴咧嘴笑道,“中国如能和平共和,是四万万民众之福。” 谭人凤虽然和黄兴有乡宜,但是自从看了李想为革命拼命的劲头之后,很听不惯关于和议的一些言论,轻声一笑说道:“克强兄,大意不得啊,袁世凯一代枭雄,要他就我们的范,难!真怕是引狼入室……” “世兄果真把我黄兴当作被北洋军打落胆的常败将军!”黄兴看看谭人凤,忽然噗哧一笑,“一个总统,任期不过数年,便是许给袁世凯又如何?更何况袁世凯年事以高,他又还能支撑几年?” 陈其美吃惊地看着黄兴,谭人凤也讶然地注视着他,原来黄兴还有这样长远的考虑,不得不承认也有一定的道理。 “精卫既然随在北方议和团里,倒是可以刺探一下北洋底线。”陈其美真的对黄兴刮目相看了。这个光明磊落的老实人,谁料他竟有如此一招,这些年的跌打滚爬也养出一些城府。陈其美不由得欠欠身子,扶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取笑道:“想不到克强这会儿才说真话!” “诚然!”黄兴冷冰冰说道,“面对袁世凯这样的人,我也不得不小心。”说罢仰天大笑。 谭人凤也笑道:“袁世凯这人我知道,是个阴险狡诈、首鼠两端之辈。戊戌年,康、梁不就被他狠狠的摆过一道?咱们和他打交道,当心些是不会有错的。” “诚然,”黄兴一笑,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来递给谭人凤,说道:“昨夜收到精卫为袁世凯说项的电报,我拟了一个回电,你和英士看看!” 此时玲玲观音她们已经歌歇舞止,她带着姑娘朝陈其美等人蹲了个万福,便到后头去了。 谭人凤正聚精会神地看信。 黄兴复电汪精卫,请其促袁世凯与民军一致行动: 来电敬悉。此时民军已肃清十余省,所未下者才二三耳。北京不早日戡定,恐招外人干涉,项城雄才英略,素色全国重望,能顾及大局与民军为一致之行动,迅速推倒满清政府,全国大势早定,外人早日承认,此全国人人所仰望,中华民国大统领一位,断推举项城无疑。但现在事机迫切,中外皆注意民军举动,不早成立临时政府,恐难维持现状,策画进行。现已有各省代表拟举兴为大统领,组织临时政府,兴正力辞尚未允许。万一辞不获已,兴只得从各省代表之请,暂充临时大元帅,专任北伐,以待项城举事后,即行辞职,便请项城充中华民国大统领,组织完全政府,此非兴一人之言,全国人心均有此意。惟项城举易速,易须令中国为完全民国,不得令孤儿寡妇尚拥虚位,万一迁延不决,恐全国人皆有恨项城之心,彼时民国临时政府如已经巩固,便非他人所能动摇。总之,东南人民希望项城之心,无非欲早日恢复完全土地,免生外人意外之干涉。项城若肯从民之请英断独行,中华民国大统领,兴知全国人民决无有怀挟私意欲与之争者。此时盼速成功,民国幸甚。以弟尝与兄谈心之‘难可自我发,功不必自我成’一语为证。朔风冰肌,伏维珍重。 “中华民国大统领一位,断推举项城无疑。”谭人凤已看完了信,转手递给陈其美,沉吟道,“这样,袁世凯没有理由再去为清廷效命。” 陈其美道:“袁世凯心里,只怕早没有了清廷……谁不知他是彰德的活曹操嘛。” “又是枭雄一个!”谭人凤脸色还是凝重,“一旦身入白宫,谁能制约得了他?”此时,谭人凤脑海突然冒出一个人,就是第一次在黄鹤楼认识李想时,他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那意气风发的样子。 陈其美已经看完,递还给黄兴,听了一笑,立起身来对众人道:“这阵风凉起来了,进里头吃茶说话吧。”几个人这才发觉还坐在看戏的台阶上,有点不伦不类,便一起站起身来。 (光景:粉嫩的新人不容易,扑街打滚要红票、要收藏……) 200无常 在震天而响的呐喊之声之中,成群的部队一波接着一波的撞击在一起,闪亮的刺刀在阳光之下出刺眼的寒光。 周吾几乎是翻滚在北洋军猛烈的机枪火力中,虽然二班副的那枚手榴弹让北洋军的火力嘎然而止,可是从桥头那么打来的北洋军机枪却已经严重威胁到了这边。而且趁着老马他们的机枪火力刚转移,北洋军的炮兵掩护小队就压了上来。一挺从那边前线临时补给点方向扫射过来的马克沁重机枪喷出的火龙在硝烟中割裂出道道飞舞着的炙热火线,子弹几乎是-飕飕-的从周吾的耳边擦过,飞过的子弹近得周吾都能够嗅到那股子带着死亡气息的炙热金属味。 那冷冷的擦过耳边、面颊的灼热带出的生疼生疼的感觉的确很不好受,甚至是有些火辣辣的疼痛。北洋军的火力实在似乎太凶猛了,周吾再次看到,不远处已经有两个弟兄倒在了那里…… 轰,一枚北洋军小钢炮打来的榴弹在距离不远处炸开,劈头盖脸的碎土块噼里啪啦的散落而下,砸在周吾的大檐帽上,脑袋一阵生疼。面颊上更是被碎土里的石子给擦得血痕斑斑。 “妈的,拼了。”周吾咬了咬牙,猛然扑上前去,擦着田埂边就扑了过去,手中的博朗宁左轮手炮一通猛放,将几个北洋军打翻在地,掩护着小兵他们向二班副和柳大胡子他们靠拢。 老马半趴在坟堆后,抵肩的马克沁机枪不时的吐出道道炙热的火焰,抛壳挺将滚烫的弹壳不断弹出,叮叮当当的掉落满地。 整个战地都已经接连的乱作一团了。哧哧冒烟的手榴弹打着旋的带着自由落体的轨痕飞落在满是血污、弹壳、尸体碎片的泥土地上,砸出一道道照亮四下的火柱。枪弹在四下里横飞着。 -轰-的一声,一团火光在背后炸开,强劲有力的气浪挟掺着热焰从头顶上怪啸而过。周吾缩了缩脑袋,啐了口唾沫。 看着看着接连被子弹追得屁滚尿流的师座周吾,二班副大声的吼道:“火力掩护!” 两名侦察兵一个跃进,飞身而出,透出两枚手榴弹。-轰轰-的爆炸声接连炸响,飞舞着的破片和气浪驱散了绽放出的烟云,腾放而开出炙热的火光。 -轰-一北洋军打来的一枚小钢炮弹近在咫尺的而下,60毫米迫击炮扔来的杀爆弹释放出的死亡破片带着欢腾而开的气浪将诺大片战地吞没。 周吾运气非常的不好,被重重的推搡了出去,气浪将他掀翻在土坎下的一窝草丛中,一名榴弹手也被抛飞了出去。但是他的运气又非常的好,身上毛伤也没有,另一名战士则没有这么好运了,他的身躯挡住了几乎全部的金属破片,当血肉模糊的身躯被高高掀飞而起的时候,周吾感觉到了自己的鼻子阵阵的酸。 又是一长梭的机枪弹点点飞舞而来,刚刚爬起身的周吾脚下一个趔趄,又一头栽倒。 北洋军机关枪-哒哒哒-狂啸的机枪弹雨劈头盖脸的横扫过来。几乎将周吾被捂在了那里,北洋军也看出周吾是革命军中一个大官。 刚刚射杀了一个北洋兵的柳大胡子就在这时发现了师座周吾的危险,抢忙的一拉枪栓,将一枚7.92毫米子弹推入了汉阳造枪膛。张弦待的撞针收紧了蓄势,随时准备撞击向那黄铜帽的底火。 微微挪了下身子,柳大胡子微微一歪,微显瘦削的右肩顶住了山寨79毛瑟步枪那平直的枪托。 一个趴在土沟旁,正如同小田鼠样露出小半个脑袋的北洋军机枪兵被压下了准星处。 密布着螺纹线的黑森森的枪管内,7.92毫米子弹那尖锐的弹头带着点点金属的暗泽。微微扣下扳机,收紧的弹簧势能倏然转化成强烈而出的撞针动能。 那个北洋军机枪兵已然被压在了死亡线的边缘处,-砰-,虽然撞针狠狠砸向了弹壳尾断,巨大的动能由于子弹内部的装药的剧烈燃烧而转变称内能。火药气体旋即产生巨大的压力将弹头推出。沿着密布的螺旋线,火热的弹头破空而出,清晰感觉到二道火的柳大胡子微微侧身,他可以见到那露出半个脑袋的小田鼠-突-得一下歪头瘫在一旁,一股浊红惨白之色微带着曲线抛洒而出。 侧着身躺在土堆后,压力骤降,周吾抬手探出枪,冲着不远处的一群北洋军士兵狂乱的扫射着。博朗宁那短促的射击声如同重锤样的沉闷在枪炮声大作的夜空下 滚烫的弹壳胡乱蹦跳着落下,破风带火的子弹头在因为烟火与染血而变得灼热的夜空下撕裂一个又一个北洋军士兵的身体。狠狠地钻开小小的弹孔,粗鲁而又暴虐的撕开肌肉纤维组织,扯烂薄弱蝉翼的内腔粘膜,翻滚着旋出可怕的内腔创伤。 血管、神经组织、以及柔弱的内脏在子弹的质硬面前显得那样的脆弱。当金属和化学成分占7o%的水分所构成的肉质相碰撞时,那完全就和穿透一块豆腐没有什么区别。 由空气进入肌体,运动介质猛然生变化,创道周转的组织受到失稳高运动的弹丸作用,瞬时空腔顿时形成,尽管肌肉组织具有极强的弹性作用,但仍然无法使得大量受损的肌肉组织恢复到原有状态,一个永久性的空腔就此形成,而同时,由于骤然加大的阻力,猛然释放出的弹头能量被以压力波的形式向四周迅传开,当动能与势能携带着灼热撕开那密密层层交叠编组的肌肉时,鲜血不可避免的从创口处被释放了出来。 整个炮兵阵地的周围已经成了一片血肉满地的杀戮之地,密集的机枪弹雨和诡异而来的步枪弹弹将任何一个试图反击的北洋军直接打得血肉横飞。 周吾兴奋的盯视着那几门北洋军的克虏伯山炮。在这几门山炮的周围躺倒了太多的北洋军士兵。一具具奇形怪状的尸体保持着临死前的那最终定格的动作。 嘿,又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从一门火炮的炮身后缩头缩脑的冒了出来,一长梭的机枪弹纷飞了过去,敲打得炮身叮叮当当作响。躲在炮身后的北洋军一个箭步起身,几乎就在同时,一枚从侧面打来的7.92毫米子弹呼然而至,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锤倒在地。侧脸完全被飞旋而来的子弹给打得开了花,狰狞的创口处,污浊汨汨得流了出来。 “敌人大部队正在往回走,如果继续,我军伤亡恐怕很大,师部怕咱们再也无法顶住……”看着一脸兴奋的周吾,师部被李想遣出来的通讯员把到了嘴边的话楞是说不下去又给咽了下去。 周吾显然是注意到了他欲言又止,皱皱眉头,“有什么话说吧,干嘛吞吞吐吐的?” “北洋军这次准备的装备如此之强,进攻意志如此之大,而我军又成疲惫之师,大帅担心……”抬眼看了下正兴奋的盯着北洋军炮营阵地的周吾,他咬咬牙,心一横,接着说,“大帅担心会有我们将会陷入全线被反包围,无法安全突破的不利局面之中能够。那样的话我们的损失也就大了!” 周吾关注战场的双眸嗖然转移,猛的盯着他:“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立刻撤离战场?” 周吾死死的盯住这个通讯参谋,良久方才挪开自己的目光。 “不是,不是,啊!是,是……”这个年轻参谋被周吾师座满是煞气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语无伦次,最后稍稍镇定的说到,“不是我的意思,是大帅和师部的意思。战斗最初的目的,在此地只是吸引敌人,沿途骚扰之……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不能陷入在被动之中。” 稍一凝思,周吾苦笑说到:“肉已经到嘴里,又要吐出去,实在不甘心……既然是大帅的命令,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我会执行的。” 猛烈的炮击掩护下,成群的北洋军在军官们的弹压下,成群结队的冲了上来,稀稀拉拉散落成线的步兵冲击集群几乎填满旷野,看上去就如同一抹一抹的黄色颜料泼洒出的线点一样。 北洋军终于展开逆袭! 不断有炮弹划过闷头窝在防御阵地里躲避炮火的革命军士兵们的头顶,砸落下来,密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一团接着一团的火球冲天而起。 大地在猛烈的爆炸声战抖着、痉挛着,出阵阵的颤抖,就连空气中的那股炙热也因为漫天飞舞的钢铁和横飞的血肉而变得更加的炙热,滚烫滚烫的,几乎就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 到处都是蜂拥而起的烟柱,尘土在四下飞溅,许多革命军士兵直接被骤然绽放而开的死亡之花吞没其中,那满天都是飞舞的血雨腥风。 “师座,师座,狗曰的炮火打得太猛了,弟兄们的伤亡实在是太大了。”银泰盯着漫天的炮火从战壕的另一头跑了过来,一见到周吾便是沙哑着嗓子说到。 “准备撤出战场,快点!”周吾不留丝毫情面的说到。 只是短短的一刻接触战,到处都是那一团团的焦黑和触目惊心的鲜红,整条战线上血肉横飞、尸横遍野,俨然被点燃成为一片火海,被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几挺马克沁重机枪几乎就是同时突然的吼叫起来,紧接着整个战线如同炸营一样,各种轻重火力如同暴雨倾盆一样,向着北洋军的进攻队伍猛烈扫射。革命军开始为撤退做掩护。 也许是看到开始撤退的革命军,一堆堆北洋军士兵突然变得勇敢起来,纷纷跳出隐蔽,拉开散兵线,交错掩护着,缓缓攻击前进。 枪声骤然猛烈起来,伴随着几梭曳光弹交织纷飞在灿烂的阳光下,突然的响起一阵密集的手榴弹爆炸的轰响。作为火力支持点的马克沁重机枪-嗵-嗵-嗵-的咆哮着,黄灿灿的金属弹壳稀里哗啦的落得满地,在萧瑟寒意的冬天中冉着腾腾的热气。 硝烟的味道很是刺鼻,呛的人难受。周吾摇了摇头,在这样弥散着无数细小火药微粒的空气中,喘口气都难。 刚刚才探头而出,北洋军暴雨样的机枪弹便倾盆而下,火链样的‘鞭子’横扫过战壕,溅起一排点点星星的土灰。周吾抢忙的低下头来,他算是反应快点的,很多革命军士兵就是在北洋军这样猛烈的机枪火力的掩护下伤亡的,不断的有人被这样猛烈的机枪火力撂翻在战壕里。 一阵短促而又猛烈的爆炸声中,炒豆样的枪声又一次密集而起。一波接着一波的北洋军士兵从烟云之中冒出,前抵的步兵炮疯狂地轰击着革命军的火力点,掩护着步兵的进攻。密集的枪声之中,双方的士兵互相射击着,不断有人倒下。 革命军前就是一片没有任何掩蔽物的平坦开阔地,然而此时,这片开阔地,倾刻之间被炸得宛若月表样,满是弹坑。在革命军的火力下,成群的北洋军利用这这些弹坑的掩护,逐次向前进攻。但他们的进攻部队在白米的距离上,便是遭到了革命军猛烈的火力阻击。 手榴弹一个接一个的在北洋兵的人群中炸开,纷飞的弹片无情的撕开了北洋士兵的血肉。绵密而起的烟云转眼便是将成群的北洋兵吞没在其中。惨叫声接连不断。 革命军士兵也是不断倒下,在北洋军猛烈的火力下,他们几乎是被密集的弹雨压得抬不起头来,许多弟兄甚至刚刚冒出头来,便被飞来的子弹给打倒。 到处都是散乱的弹坑和残破的尸体,周吾趴在战壕的壕壁上,阵阵的口干舌燥。惨烈的战斗已经让所有人忘记了什么是害怕,满眼之间到处都是猩红火红之色。 北洋军疯狂的进攻之中,岌岌可危的时候,周吾和他所率领的偷袭部队也真陷入在一片危机之中,难以脱身。 从桥头方向增援而来的北洋军正拼命的压制着老马的火力,要不是顾及这里是炮兵阵地,北洋军的小钢炮弹早就砸过来成堆的炮弹了。不过就便是没有炮火和小钢炮火力,从前线补给点那边增援而来的北洋军也足够将人数寥寥的周吾所部给湮没在死亡中的。 从河对岸扫射过来的重机枪火力使得二班副和柳大胡子他们几乎动弹不得,而负责炮兵掩护的那一小队的北洋军也拼命的展开反扑,一时之间竟是让整个革命军被压制住了。 -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稍远处的两个弟兄在一团炙亮的火球中被掀翻出去,橙红的火焰割裂开夜的黑幕,将四野照的昏黄。这是北洋军甩来的手雷。 拼命吼叫着马克沁的火力掩护下,三五个北洋兵从侧翼摸了上来。 “我操!”周吾破口而骂着,一群子弹几乎如同飞蝗样,擦着他的耳边就飞了过去,惊得他一身冷汗。 “师座,你们快撤!”一声嘶吼从周吾的身后传来。诧然回头的周吾只见一条胳膊在滴着血的老六猛然跃出了上去。他似乎在刚刚北洋军打来的一阵弹雨中挂彩了。 “妈的,老六,你给我回来。”周吾吼道,“要不然老子枪毙了你。” 然而火光中,那个身影却是依然义无反顾的冲向了北洋军。 “妈的,妈的,弟兄们开火,掩护他。”看着胸前挂着手榴弹袋的老六的身影,周吾知道这个东北汉子想要干什么。“打死那些狗曰的。” 稍带着硝烟气息的微风此时怎么都让身在师部的李想觉得心烦意燥。那从洞开的观察口处,顺风涌入进来的阵阵炮火惊鸣之声,此时在李想的耳里听起来,怎么都觉得如同是一记又一记的重锤狠狠地敲在自己的胸口。 看着那远方腾起的浓黑烟柱,李想不由得心情焦虑。扶摇垂挂在天地之间的那一道道浓黑之色的烟柱,此时在李想看来,就如同是丧礼上的黑纱一样,垂幕飘零在风中。 心情的烦躁让李想不得不反复踱步,以此来稍稍缓解下自己紧张的情绪。穿越这些年的经历生与死的历练,他已经不是一个太过容易将心绪挂在脸上的天朝小城管,使得自己的喜怒哀乐很容易就为人所洞察的普通人。 然而,此时就连荷枪实弹站在师部掩蔽体外的卫兵都可以看得出来,李大帅此时是在为周吾部能否安全脱离战场而担心。几个通讯官也不由得就自己的呼吸都放缓了许多,梅迪小妹也不再向大帅置气,身怕自己紧张的情绪给已经如同火山样积蓄着怒火的李大帅火上浇油。 “周吾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这是一连十多分钟内,李大帅从小东山下来之后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然而参谋们轻摇着的头、低声的叹息之声却一次次让李想的心给骤然的抽紧起来。 (光景:抱歉至极,只有明天多更一点。另外,求票……) 201欺世之词 北京。 如絮如花般的雪,漫天飘着、飞着,似舞、似歌,悠然舒缓,镇定自若。雪下得很小,风却很大,树梢、屋顶、路边,银装素裹、皑皑一片,整个为肮脏与丑恶占据的帝都化为纯洁的洁白世界…… 泰安楼,袁大公子临窗而立,负手做文士赏雪寻诗状,端地是风流倜傥。他半仰着头,仿佛长久地,看着、闻着、聆听着,感觉着——这个雪的世界,这个单纯的、清新的、欢快的、柔和的,雪的世界…… 这样的美好,也只不过是个表象,他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赏雪寻诗,饮酒会友…… 廖宇春在一桌丰盛的筵席旁心神不宁地等待着,身为保定府属姚村陆军小学堂总办,此刻还不如袁克定静气,实在心中太多顾虑。 廖宇春得袁氏父子暗示,专足致书于北京同志夏清贻君。夏清贻江南名下士,现充京师红十字会员,对和议有决大的影响。他又怕办不好差,请不来这位江南名下士,又怕江南名下士来了礼仪无法安排,心里七上八下。 虽然廖宇春接夏清贻复函云: 少游姻长执事:伻来,披阅来书,极佩伟见,惟愧螳臂,不能攘大树,有负推许,奈何。我辈所图,尤宜秘密,意见书不可宣布,执事与张君,何日来京,面商一切。极盼极盼。尊拟草莽小臣奏疏一篇,已见报章,惟与狐谋皮,适恐为狐所嗤耳,一笑。清贻叩。 但是,对袁氏父子交给他的这件差事,他始终疑虑重重。此次和议,廖少游秉承袁氏父子之命,以袁世凯出任民国大总统为先决条件,准备接在唐绍仪屁股后面南下,去沪上与黄兴秘密商定,推翻清政府,确立共和政体等“五条款”。为此,袁克定、廖宇春,以及湖北的段祺瑞、靳云鹏等秘密串连北洋各军,胁迫清廷赞成共和,拥戴袁世凯窃取了辛亥革命的胜利果实。 ――此次得运动推袁之策成功办好了,以下位而谋国事,以书生而靖兵戎,也未必就能名垂后世。殷忧所以启圣,多难即以兴邦,范蔚宗论东汉之衰,危而弗亡,皆贤人君子心力之为.是所望于海内名公巨卿哲人杰士,懔被发缨冠之大义,誓抱冰握火之苦心,俾所谓武装和平解决者,常留璀璨庄严之声誉,以垂被无穷。 如果办砸了就可能身败名裂! 想想,黄兴电复汪精卫转告杨度:“中华民国大总统一位,断举项城无疑。”杨度将此电转呈袁世凯。袁说:“此事我不能为,应让黄兴为之。”袁世凯的口头谦让,不过是他的欺世之词。但是,却看出黄兴却是趋向和议,推袁之事,大有成功之可能。 廖宇春想东想西,脸上一红一白,站在旁边装作看雪的袁克定早猜出他的心事,笑道:“既然咱们合演这出戏,那就要唱得真一点,唱砸了我是不依的,我父亲会很生气,后果会很严重……其实就各省情况来说,首义都督黎元洪,汉阳失守后,武昌危在旦夕,父亲就在这个时候通过汉口英领事提出双方停战。在父亲自然是为国家民族着想,而黎元洪却认为父亲对他有意维护,必会对父亲感激不尽。其他各省都督如谭延闿、庄蕴宽、陆荣廷、孙道仁等那一个不是清廷的大官僚地方大绅士,在他们思想深处,当然感到与其拥护那些素不相识的革命党人,不如拥护父亲尚觉气味相投。这些情况父亲当然知道的更清楚。” 廖宇春忙躬身答道:“是。” 袁克定又问:“准备何时动身?” “议和大臣唐绍仪等,已启程赴鄂。只等孔君文池自云南来,夏君亦来寓,志同道合,密计进行之手续者,既偕孔、夏二君,乘京汉兵车,连夜遄行。”廖宇春忙又躬身答道。 袁克定见他总改不掉奏对格局,一副把他当太子的唯恐敬畏样子,不禁得意,笑道:“少游,咱们兄弟相称,别那么局促,拜佛似的,瞧着像什么呢?” 廖宇春也笑道:“不敢斗胆。” 二人正在说话,门上的人进来禀道:“大公子,孔先生带着夏先生来了。” 袁克定忙转身笑道:“我去迎接!” 廖宇春捏着一把汗紧跟在后。 孔文池和夏清贻联袂而入,刚进二门,早见廖宇春和袁克定两人笑容满面迎了出来。孔文池便悄悄放慢了脚步,侧立夏清贻身后。夏清贻忙抢前一步长揖到地,口里说道:“少游姻长,清贻何幸,披阅来书,极佩伟见,惟愧螳臂,不能攘大树,有负推许,奈何。今日来京,面商一切,实慰中怀!” 廖宇春见夏清贻神气清朗,体态潇洒,没半点俗气,忙上前挽着夏清贻手道:“哪里,哪里。惟四万万汉满同胞之幸,草莽小臣,泪竭声嘶,罔顾忌讳,冒死谨奏而已。先生江南名下士,大局纷纭,吾辈当求最后之解决,执事其大发宏愿,出而为排难解纷之举。吾侪或联衤艺南行,同谋大计!”说着又一手拉过袁克定的一只手笑道:“这便是袁大公子。克定兄,快见夏先生来!”此时事到临头,廖宇春倒觉轻松,忽作匪夷之思,他倒要瞧瞧袁克定怎样屈尊降贵,应付这个场面。 袁克定此时如同换了一个人,向廖宇春笑道:“少游,这位夏先生我们是老相识了。” 廖宇春假嗔道:“哪能这么没规矩!先生乃江南名下士,要放尊重些才是,还不行过礼来!” 礼贤下士是必须唱的曲目,袁克定答应一声“是”便要倒身下拜,夏清贻可不能未来的太子爷拜他,袁克定有礼贤下士的范就足够了,他立刻一把扶住了他,说道:“大礼不敢当,岂不闻孙后主《尔汝歌》乎?‘昔与汝为邻,今与汝为臣,上汝一杯酒,令汝寿万春’!” 此言一出,廖宇春、袁克定和孔文池同时一怔,回过神来,方觉贴切之至。袁克定这位未来的太子爷,铁定是他们的主子。不由会心地呵呵大笑。孔文池心中惊诧:“真真是江南名下士,鬼使神差的想起这首诗来拍袁克定的马屁,厉害!”一边笑,一边将夏清贻让进后房。 大家入席叙座,袁克定特谦虚的自坐了末座。 寒暄数语,夏清贻归了本题,说道:“是日闻议和大臣唐绍仪等,已启程赴鄂。少川豁达超俗,本是杰人之材,必能自致和议成功,何劳小弟?” 袁克定一笑道:“南方各省里面情形,虽然很复杂没有统一,但表面上都站在革命一方面,南方的领导问题是确定了。至于北方呢?清廷虽不问政,但清帝名义还没有正式取销,父亲以国务总理地位,总管军事和一切政权,他所最关心的问题,就是中国的中央政府如何由他来带头,清帝当然要退位,南方的独立,如何使它取销,服从中央,这是他老人家的盘算,而现在南北议和,不能对外说出来的。因此南北议和的条件,只能放在总代表的腹内,更多的还是需要先生幕后去与南方交涉……” 夏清贻听到竟有清帝当然要退位,南方的独立,如何使它取销,服从中央的大逆不道之言,却也没有如何大感惊奇的,毕竟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何况我辈呼。但是袁克定这样大方说出来,却是让他感到受宠若惊,忙道:“清帝退位是一件事,南方取消独立又是一件事,不可不慎。” “事在人为嘛,”廖宇春接口道:“早先闻靳君翼青南下,任第一军参议,亦表赞同和议,在汉口游说北军将士。我等皆认为,南北两军兵力相当,北不能镇定南省,南亦不能歼灭北军,其结果非南北分国,即永无了期,全国人民,万难堪此。南军宗旨不外革命与排满,只要确定共和,但成汉族之政府,即已达到目的,北与南利害相同,并不反对。北军与南为敌,只系为袁总理出力,并无效忠清室之意,只要南军不排斥袁,北军决不仇南。是日议定,我侪当循此方针,各就力之所及,以图进行。翼青在汉,南下之后,尚须与之接洽也。” 想不到靳云鹏的动作比他们的快,夏清贻迟疑了一下,道:“世兄所言何尝不是,如此――靳君为运动北军之主力,廖君为运动南军之主力,各尽其责,何患无成。吾则勉附骥尾,遥为二君之后援可耳。” 袁克定听了这番话,忙道:“大抵吾策须求王、冯、段三公之赞成,王公在京,而冯、段二公皆在鄂。今日议定,孔君赴汉为靳君之后援,张君在京、保间游说军界。廖君与夏君则先往汉口,再作南行。可好?” 夏清贻呷了一口酒,笑道:“甚好!” 廖宇春笑道:“前日偕孔君文池谒陆军大臣王士珍,副大臣田文烈。陆军王大臣,未晤,闻王屡萌退志。文池已略陈意见,未加可否。田副大臣,后遣人持刺招饮。偕孔君文池、张君志中,密陈大计,田似首肯。” 真是闻所未闻,陆军副大臣竟然被他们策动!王士珍虽然说是归隐,不肯出来表态,但是聪明人都知道,北洋三杰都是袁世凯养的狗,袁世凯随便一句话,他们保证立刻话招。在夏清贻心中引起了极大的震动,霎时脸上微微变色,这天下,早就握在袁世凯手心。 袁克定虽然暗自得意,可脸上却半点不露,遂笑道:“咱们且吃酒,王大臣屡萌退志,那是他的事…………” 孔文池也笑道:“人心愈压制,其膨胀力亦愈大。中西往事,历历可征。此次民军声势极大,无论其不能扑灭矣。王大臣萌生退志,也是有心无力。” 孔文池接着又说道:“吾在云南,殊憾蔡锷辈不谋于我,为排北举动,余受创不死而生还者幸也。本当披发入山,不复与闻天下事,第念袁、段二公,既陷绝地,且大局糜烂至此,若恝然坐视,漠不关怀,区区此心,良所弗忍。吾既赴汉为靳君之后援,当先作汉渚一行,兼酬段公数年知遇之雅。段公天分绝高,不同流俗,必当有以报命。” 廖宇春万不料他竟还和段祺瑞有渊源,不禁愕然,将箸放在桌上,笑道:“天之留君北来,正所以救中国。存亡之机,唯君操之。仆不日当偕夏君清贻,赴南一行。南北两方,彼此分任利害祸福,在所不计。” “正是,”夏清贻沉声道,“大局糜烂,即在目前。非南北裂土而王,即演成豆剖瓜分之惨剧,事机危迫,间不容发。” “先生大义!”袁克定笑道,“计画既定,孔君可先成行,廖君与夏君尚须谋划计议,想想如何以取南军之信用,廖君其速为介绍,商订会晤之期,届时当在京践约也。” 大家见袁克定布置下来,又都敛容屏息静听。 夏清贻笑道:“我有一人,可以取南军之信用。” 话音刚落,袁克定又笑道:“我想到了。南京先锋队联队长朱君葆诚。” 夏清贻哈哈大笑,道:“大公子果然交友甚广,什么事情都满不过您的法眼。只需得南京先锋队联队长朱君葆诚介绍,便可得晤苏军总参谋顾君忠琛,及元帅府秘书官俞君仲,咱们密定之五项条约即可通达黄兴之耳,定下和议之基调!” 202集结号(上) 北洋军骑兵与后面被袭击的部队的结合起来冲击,一时之间炮火连天,枪弹横飞,激战最为惨烈。刺刀拼得嘁里咔嚓,手榴弹的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这片土壤浸满了鲜血。 远在师部的李大帅一直都老实的守在岗位上,而高参曾高更是站在隐蔽体的入口处,透过炮兵观瞄镜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那片被火光给染红了的战场。每一分钟都有战士牺牲,每一秒都有人倒下,这就是血腥而又残酷的战争。 周吾的精锐部队都在这里反复和北洋军厮杀,陷入无法脱身的苦战。呼啸砸下的炮弹所掀起的火光之中,漫是那被鲜血浸润了的泥土。 “必须立刻撤离战场,这是师部的命令,我不管周吾是不是市长,谁要是不听命令,我就敲碎了谁都脑袋。”李大帅一拍桌子吼道,“坚决的给我撤退,想尽一切办法!” 听着李大帅的一通暴骂,曾高从炮瞄镜前回过头来,对他说道:“大帅,要不我带人去增援吧。看敌人的炮火密集度,大概也是将这次进攻当真了,这时候要撤离战场,非常困难。” “好啊,打得越凶越好,说明我们这是调动了敌人,诱敌初见成效,起码主动权在我们手上。”李想不无感慨道,“现在咱们手里的兵是越打越多,队伍蓬勃发展,但是武器弹药的补给很难。”说完,他苦笑一声。 “大帅放心,周吾不是无能之辈。”曾高正色说道,“一定有能力带领队伍撤离战场。” 的确正如李想所担心的那样,周吾已经成了北洋军的众矢之的。炮弹几乎是成堆的砸落下来。那些75毫米山炮几乎是将整个阵地给翻了一遍,炮弹砸落之处,几乎都是一个诺大的弹坑,而战壕也被顺带着翻犁了一遍。 也就是在这样的炮火下,周吾率领的官兵们在被炸得七零八落,几乎成了断截的土沟样的战壕里,顽强抗击着北洋军的进攻。马克沁重机枪的嘶吼,还有汉阳仿造的79式毛瑟的排放之声,始终就没有停止过。 然而,战场之上,周吾的心里却是心急火燎。北洋军左右两翼的进攻都选择在了革命军的结合部,对他造成合围之势。 虽然革命军很大程度上打击了北洋军部分进攻兵力,可是李想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一旦正面的北洋军步兵大队也压上来,那么周吾的阵地可真算完了,两翼包抄、正面突击,一个步军营,一个骑兵营的北洋军进攻,不是周吾用来偷袭骚扰区区一团兵力所能够抵挡的。 显然,此时的周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轰!轰!轰!一长溜的爆炸如同节日里燃放的鞭炮一样,密集炸响。胸前挂着手榴弹袋的老六在爆炸中粉身碎骨,以死殉志,以身酬国! 诺大一个前线猛然的发生爆炸,无数的炮弹、枪弹在殉爆的巨响声中接连炸响,泼风样的钢铁碎片横扫着那些正在向河岸方向扫射的北洋军士兵。高迸的金属流带着面目狰狞的死亡面容,摧枯拉朽样的破入到一个个北洋军士兵的身体内。 柔弱的人体组织顷刻之间便被打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着从那些可怕的创口间喷射而出。齐刷刷被钢珠体扫断的肢体散落在梅花样溅洒着血污的土地上。一片模糊的血与肉之间是白森森的触目惊心的碎骨。 哭天喊地的哀嚎声回荡在空旷的田野上空,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里,全然是一片哀鸿。翻滚在血泊中的北洋军士兵们苦苦挣扎着。桥头方向的北洋军士兵们更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一个肚皮被爆炸的炮弹破片给撕裂开来的北洋军士兵哀鸣着、浑身筛抖着,他竭力的想将拖拉在外的肠子塞回去,看着那略带青色、沾满着尘土的肠组织,这名北洋军只能是出如同野兽样的哀嚎。 在他身边的同伴只剩下提拉着的半口气,一块飞溅的破片横切开他柔弱的脖子,伤口深得几乎可以见到颈椎骨,断裂的气管、神经纠缠在喷涌着的猩红之间,尽管他竭力的用左手捂住了伤口,可透过指缝仍有大量泛着泡沫的污浊涌将出来,黏糊糊的血块堵住了断裂的气管,沉涩的呼吸间,一股猩红猛然喷出。 浓烟中十来个北洋军士兵惨叫着翻滚着,火光在他们的身上跳跃着,烧灼了皮肤,肌肉在焦、在烂化。原本带着丝丝暗红的肌肉组织顷刻之间变成了焦黑,尽管周围的士兵们在帮着扑灭他们身上的火苗。可是那烧灼皮肤地炙热却是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一个跌跌撞撞奔跑地北洋军士兵哀鸣着、惨叫着。齐肩断了的右臂被气浪抛到了一边,鲜血从伤口出涌出,滴啦着洒满了地。 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倒成一堆,一个军官模样尸还趴在一辆已经烧毁的马车旁,半个脑袋已经不见了。猩红泛白的脑组织糊得到处都是。 几个乱成一堆地北洋军人胡乱的冲着四下里开枪,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哪里还有敌人,那里躲在哪里。几匹军马私下里胡乱的乱窜着。骑在马上地北洋军骑兵冲着四下里胡乱而吼。 火光之中,几辆倒车地马车一边后退,一边抢忙拖出一些物资。劈头盖脸的炮弹和子弹打得山上的树林草丛一片枝叶乱舞。轰!轰!轰!的爆炸声接连一片。 一个指挥官模样的北洋军军官干扯着嗓子斥喝,指挥部队散开,并要求各北洋军基层官长、正目组织部队展开。看样子这股敌人并不仅仅是冲着炮兵阵地来的,狂乱着的北洋军人手忙脚乱的指挥着车辆炮队后退,混乱中甚至有些车辆撞在了一起。 老六粉身碎骨,以身许革命理想,他大无畏的牺牲却是换来了战斗的逆转,北洋军前线运输的物资补给猛然的发生爆炸不仅仅使得小桥边的北洋军增援部队不得不临时停止了对老马他们的进攻,而且还顺便把北洋军那几挺马克沁重机枪也带枪连人一起被吞没在火光之中。 浓黑色地硝烟弥散在北洋军物资弹药运输队的上空,是接连着出几声干涩沉闷地爆炸声响起,嗵!一枚手榴弹打着旋的落下,轰的一声炸开。正乱糟糟成一团的北洋军人群里一片惨叫。纷飞的钢铁将柔弱的人体撕开、切断,混着鲜血。洒扬成一副色彩夺目的血腥画面。 借着手榴弹爆炸的瞬间,周吾端着手里的博朗宁左轮手炮,立马冲了上去。 整个炮兵阵地此时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散落的肢体、喷溅的血肉。在二班副的指挥下,每门北洋军山炮的炮管里都被塞进了炸药,再加上一颗手榴弹引爆,随着一声略显沉闷干涩的爆炸声,75毫米口径的炮管便如同展开的喇叭花那样炸开。 “师座,咱们向碧山方向撤退吗?”银泰缩着头对一旁的周吾大声吼道。 周吾点点头,收回枪,大声命令:“逐次掩护,尽快脱离战斗,向碧山方向撤退。” “不往李店方向撤退了吗?”刚刚从河里爬上来的一班长问道。 “不往那边去了,我们就往碧山方向走。”周吾肯定的说到“让老马他们炸断桥,我们往碧山方向走,这兵法上不是说了嘛,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周吾的话来没落地,一声尖利的呼啸声骤然的迸出而出,正在断后掩护的两名弟兄如同落叶样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泼洒的鲜血漫天飞舞,扭曲破烂的枪飞出老远。 “妈的币,快走。”端着马克沁掩护着老马的小虎大声的嘶喊起来,“北洋狗曰的炮轰!” 轰!一声巨大的爆炸,火光闪动,趴在地上向这边喊叫的小虎混合在飞溅的碎泥土中被气浪掀起,重重摔了出去。 “小虎!”两名革命军战士狂吼着,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抢拉回自己的战友。满脸焦黑的小虎浑身上下都遍布着可怕狰狞的创口,鲜血突突的从那些创口中如泉水样的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看着围在自己身旁的一圈兄弟们那关切的目光,小虎只微微抬起手,眼中有一丝异亮的神采,挣扎从嘴里挤出一句话:“这个万恶的旧社会,咱们活的太苦,看不到大帅许诺的理想年代,那个人人都能欢乐幸福的年代……”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大股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来,堵住了他的话语。微微抬起的手颓然落下。 “妈的币,走,走,快走!”一班长沙哑着嗓子大声的喊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一片战线上,一片胶着,轰!轰!轰!一声声巨大爆炸声中,整个革命军防线被笼罩的在火光中。滚烫的金属射流在昏黄黯淡的太阳底下四处横飞,在北洋军疯狂的炮火下,很多段战场里的革命军士兵瞬间便死了个精光,无数的钢珠破片挟风带火而来,转眼间便将这些革命军士兵打得如同筛子一样。 纷飞的血肉中,一具被破片削去了脑袋的尸体在惯性作用下依旧向前奔走数米之远,脖腔间那抹猩红高高喷溅而起,如雨样的淋了下来。目瞪口呆的一个小兵在惊愕了半天之后,竟然被吓的愣在那里,好半天他才想起,这具倒地之后依然在抽搐着,没有了脑袋的尸体是团部的一个通讯兵。 想必他在黄泉深处仍若有所思的摸摸自己的脖腔,出沉闷的疑问,“我的脑袋呢?”这个小兵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哆嗦,当他看着那具尸体的时候,他感到了一阵不由自主的恐慌。 身旁的另一个士兵也是吓得够呛,他刚刚摘下大檐帽,抬手抹了把汗,一片高射来的炮弹皮便呼啸而过,齐刷刷地将他的半个脑袋削飞了,污血混合着脑浆稀里哗啦的糊满了战壕,只剩下半个脑袋的尸体“咕咚!”一声瘫软了下去。 依托着炮火的掩护和人数上的优势,北洋军一度突破侧翼的周吾的防线,但被周吾率领的殿后部队给赶了出来。 在炮火的掩护,北洋军再次冲了上来。但这一次将进攻的方向直接指向了周吾,周吾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之前才将二连替换下来的一连在一轮苦战下来,全连所存人数只剩下不足百人,三个排长两死一伤,严峻的事实摆在了周吾师座面前。 “兄弟们,记住了,就算死光了,我们也要顶住,决不能让北洋军从我们这里突破,必须保证所有部队安全撤离战场。”周吾带着嘶哑的声音站在一连的阵地上吼道。“没有听到集结号,谁也不许后退一步!” (光景:先发一章,晚上还有一章。) 203集结号(下) “大胡子,去,帮忙把这些受伤的兄弟送到后面去,”周吾一脸的血污烟垢,强装一笑,对刘大胡子说到。这个神枪手,他一定要保住这个特殊人才。 “不,师座!”刘大胡子爆跳如雷,“这里才是我应该是所在的地方。”他坚持的说到。他明白师座的意思,那些受伤的战友根本就不需要后送,因为他看到每一位伤员都在默默的做着最后的准备,轻伤者在收拾着弹药,重伤的弟兄们也竭力的喘息着,趴在战壕壁上,相互依偎在一起,手中套着手榴弹的拉环,他们是要发挥最后的余热,为部队撤退拼此残躯。 “这是命令,你他妈的快给我服从命令!”周吾突然暴怒。 “不!”刘大胡子同样很是倔犟,“我也是师部的人,师座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妈的,你敢不服从命令,他娘的,你是咱军队里的神枪手,咱们革命军更需要你这样特殊人才,你知不知道?好好的活下去,咱们革命军不是狗曰的北洋军所能够灭亡的。” “不,师座比我更重要,我将陪在师座身边,就算死,咱也得死在自己的战斗位置上!”刘大胡子慨然说到,“师座不退,我绝不后退!” “你!”周吾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心里却满满的是感动,再看看身边伤痕累累,留下断后的革命军战士,一个个目光坚定的看着他。 北洋军进攻的浪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如同野兽样的嚎叫着,成群的北洋军扑了上来。 一枚枚手榴弹在面前摆好,阵地上的所有的革命军士兵都冷然、冷酷的看着成群而来的北洋兵。 咔!咔!咔!一阵上刺刀的声音。不需要周吾下达什么死命令,战士们熟练做着白刃战的准备。 一排迫击炮弹呼啸而落,紧接着便是炒豆样的马克沁重机枪的怒吼,会同着阵阵齐放的步枪弹形成一阵瓢泼样的弹雨扫向压上来的北洋军散兵线。 轰!轰!轰!剧烈的爆炸声,整个阵线之前炸成了一片火光,而北洋军马克沁重机关枪也迅的抵上前来,密集的自动泼风样的刮翻出来。成堆的革命军士兵在枪林弹雨中倒下。 “弟兄们,上刺刀!”周吾左手挥着手里的博朗宁,右手举着指挥刀,率先撞上北洋军。 革命军数十条汉子出如雷样的怒吼,跳出战壕,挺着上着刺刀的步枪毅然的冲向蜂拥而来的北洋军步兵。 到处都是喊杀之声。一场惨烈的白刃战瞬间爆,刺刀没入人体的闷响,枪托砸开脑袋,工兵铲劈断骨骼。轰然撞在一起的两群人出了不是人类所能出的吼声。 怒吼着的周吾将指挥刀捅入一个北洋军人的腹腔中,回刀,一脚踹开哀嚎着的敌人。背后人影一闪,周吾回枪,本能的挥动左手博朗宁一枪放过去,后面试图偷袭的北洋军鲜血喷溅,满脸开花。 拎着夕阳式弧线优美的长刀片的周吾接连将两个北洋兵砍翻在地,“你姥姥的,狗曰的不是很能拼吗?那就来啊!”破口大骂着的周吾一个下劈,明晃晃的长刀在敌人的颈部闪过,锋利的刀刃划开了柔弱的脖子,顺势而下的刀锋切开肌肉,神经、颈动脉血管顺势而断,一股暗红从狰狞的伤口处喷溅而出。顾不得拭去喷溅在脸上地污血。周吾又扑向另一个敌人。 不远处。几个北洋军正将一名年轻地革命军士兵按到在地,被牢牢压在下面的革命军士兵徒劳的挣扎着,但几把刺刀仍然狠狠的扎没入他的胸膛。 巨大的爆炸声从北洋军的后方猛然传来,接着便是那绽放在晴空下的火红硝烟。正在陷入在苦战中地革命军士兵们无不为之而士气大振,因为他们知道,革命军主力已经脱离战场,炸掉桥梁。 “弟兄们,杀啊!”挥着手里的指挥刀,周吾怒吼着,冲着身后齐声呐喊的士兵们喊道。 惨烈的白刃战让人几乎感到头晕眼花,在火光的衬托下,那些闪着寒光的刺刀在被硝烟遮盖的晴空下杀的天昏地暗。 鲜血在飞溅,火焰在燃烧,破入人体内地寒刃在温热的人血浸润之中似乎也变得那样的充满着灼热,充满着暴虐的杀乏之气。 到处都是混乱的叫骂,到处都是金属碰撞的交鸣。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喊杀之声和垂死者的哀嚎,到处都是飞溅地鲜血和惨烈的搏杀之景。 激烈的枪炮声已经沉寂了下去,只偶尔传来一两声巨大的爆炸声,匆忙从前方回援过来的北洋军指挥官意识到革命军很可能已经撤离战场。 尽管这样,北洋军还寄希望于为炮兵提供掩护的部队多少能够消灭到那股革命军,但愿,但愿他们能够保住炮兵部队。 沿着蜿蜒的河岸。北洋军骑兵地增援很快便赶到了战场。哪里还有革命军地身影,遍地都是北洋军士兵的尸体,被炸毁地火炮东一堆、西一摊,残骸还在冉着浓烟,火焰窜动在翻到的马车上。75毫米山炮被炸得如同剥了皮的香蕉一样。火焰忽忽的舔舐,着被烧得焦黑的尸。 震惊了的北洋军很快醒悟过来,爆跳如雷,遭到意外的打击,气得哇哇怪叫。那些该死的革命军还没有跑多远,北洋军指挥官怒骂着指挥部队立即沿着河岸向南追击。也许还能够赶上那些革命军。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为这些倒霉的炮兵报仇雪恨。除了留下一些士兵收拾遍地的尸。所有的骑兵立即向河对岸追击。 战场突然安静下来,还未散尽的天空下,田野四下里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人存在一般。一群身影蹑手蹑脚的在人高的茅草原里,向前缓步前进着。抗着马克沁机枪的老马向着身后不远处的周吾打了个手势,指了指不远处的土路。周吾点点头,一扬手,正摸赶路的敢死队员们纷纷蹲了下来。持枪警戒着四周。没有任何的动静。 就在此时,随着一声急促的马蹄声,两名北洋军骑兵从硝烟中钻了出来。 “妈的,糟糕了。”正在侧翼掩护队员们通过土路的周吾低骂了一声。 两名北洋军士兵显然看到路上的几个革命军士兵,也为之而一愣,在马匹“吁!”的嘶鸣声中,猛然收紧缰绳的两名骑兵先是愣了楞,随即拉转马头,一个队目模样的北洋军骑兵猛然一夹马肚,刷然的抽出雪亮的骑兵军刀,便是冲了上来。 紧随在其后的另一个北洋军骑兵也催马上来,一前一后的扑将上来。 砰,举枪瞄准的柳大胡子首先发难,一枚7.92毫米子弹从汉阳仿造79式毛瑟步枪的枪膛内呼啸而出,将紧跟在队目后面纵马而来的北洋军骑兵从马背上撂而落。 相比身后翻身落马的那个倒霉蛋,挥刀而来的北洋军队目显然老道多了。就在枪声响起的那一霎那,他本能的侧身避开。柳大胡子射出的子弹呼啸着从他的耳边掠过,将紧跟在后面的骑兵的脑壳敲开的时候,这个队目恰好的拨正身子,直冲向正在横过土路的周吾他们。 虽然柳大胡子的那一枪将后面的那个北洋军骑兵撂翻下马,可是眼看着已经催马冲到跟前的北洋军队目,周吾感觉到了不妙,本能使得他立即扬起了手中的博朗宁。 急促的马蹄声中,转眼已经到了眼前的北洋军骑兵队目猛然一收缰绳,手里的骑兵军刀已然举起,噌亮的军刀带着一道闪亮的寒光,直劈下来。 “狗曰的,我曰你老母!”破口而骂的一班长一个箭步上前,越过周吾,电光火石般的擒腕扭臂,将这个北洋军队目从马上拽落下来,随着一声清脆的“咯嘣!”,北洋军队目的手腕应声而断,手中的骑兵军刀掉落在地。 “啊!”痛楚使得这个北洋军队目竭力的叫出声来,但他只能吃痛地出这样一声哀嚎,便再也无法出任何的喊叫之声,一班长手起刀落,一股冰凉已经抹过了他的咽喉,一股温热蛮横的堵住了他的声音。 几乎就在扭转北洋军的手腕的同时,一班长的刺刀已经抽出,带着一抹寒光从这个北洋军的脖颈间划过。动作很快,但同时也狠而准,锋利的刀刃将气管和颈动脉血管一起切断,而后抽出,快得刺刀上甚至没有沾上多少污血,快得甚至北洋军只能够出一声哀号,便再也无法叫出声来。 鲜血从切口处喷溅而出,但更多的鲜血却是顺着断裂的气管涌向肺部,堵塞起了咽喉。所以当这个生命正在离去的北洋军挣扎着想要叫喊的时候,黏糊糊的血污却将他的喉管死死的堵住了。淤塞在气管、喉头软骨处的血块使得这名北洋军队目彻底失去了呼吸。倒地的尸在神经质的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一动不动。 说实话,当清晰的看到那一抹暗红从那个北洋军的脖子间溢出的时候,周吾还是感到了一阵的恶心,真的是很恶心。尽管战场上见多了战争中形态各异的尸体和纷飞的血肉,但周吾还是很不习惯这种杀人的方法。周吾觉得没有什么再比割断咽喉更残忍的了,因为当生命随着鲜血的喷涌而渐渐离去的那种感觉一定是很痛苦的。 周吾突然想起李想总爱挂在嘴边的一句孙中山先生的名言,“欲享文明之幸福,必经文明之痛苦。” 一班长习惯性的在敌人尸上抹了抹刺刀的刀刃,尽管没有沾上多少血污。 满地都是喷溅的血污,查看一下周围,周吾方才站起身来,“走吧!”看着一众默然无语的奋勇队员们,周吾低叹一声,摇摇头说到,“北洋军的增援很快就会到的。” 虽然老邓他们已经炸断了那座小桥,可是周吾知道,机动性相当强的北洋军骑兵用不了多久就会赶到,此时这两个北洋军骑兵应该是从战场方向往这边搜索前进的,要不了太长的时间,从闻风而来的北洋军部队应该很快就会赶到。再不走,麻烦可就大了。 北洋军掉车尾的部队遭到意外的打击,气得哇哇怪叫收缩部队,未能包围革命军,便漫无目标地胡乱打,炮发威,然而革命军早已无影无踪了。 这次作战的北洋军主帅,乃是在与李纯等部队联合攻陷汉阳,清政府晋升为陆军第二镇统制官,并赏陆军副都统衔,正二品的孙传芳老上司王占元。正牌的北洋冯系,原第一军总统官冯国璋指挥下攻占刘家庙,王占元部纵兵烧杀抢掠,极为配合了冯国璋的残忍,也发了一笔小财。不过他的无能在北洋也是出名的,此次段祺瑞向冯国璋借兵,冯国璋二话不说的把他塞过去。而段祺瑞也给他的任务,就是深入革命军占领地区,把李疯子主力吸引出来。 骑着高头大马上的王占元扫视一遍残破的战场,毫无踪迹的革命军,最后他得出结论,认为这是小股游击队的“干活”,因此并未放到心上,反而更加骄狂、更加麻痹,他们如同野牛一样又开始到处冲撞。 204斗胆(上) 夜幕悄然降临。在长江流域的光明散去,渐渐被黑暗代替,笼罩的寒冷还在不停地增加。 孝感大营,段祺瑞孤独的立在寒风当中,竟无语问苍天。在他身后,灯火通明的军帐内,军中将领、参议忙碌着繁复的军情机要。 光明的退去,使李疯子像缓过气儿来的野兽,又钻出来开始肆虐。京汉铁路线,一度陷入僵局的战火,重又炽烈地燃烧起来。 为了应对李疯子发起的京汉铁路线交通破袭大战,由徐树铮一手策划战略部署,北洋军开始了疯汪的报复“扫荡”。 冯国璋和徐树铮以为李疯子革命军在湖北的正规军只能分散成小股的游击队,借助于熟悉的主场地利出来活动,没想到李疯子竟然集中了近三个师团,在背后狠狠的桶了他一刀,搞得整个湖北长长的处处铁路起火,一半炮楼冒烟。孝感的段祺瑞感觉惶恐,北京的袁世凯很生气,湖北的北洋军上下咽不下这口气,段祺瑞调集了吴光新、曲同丰等皖系重将,又放低姿态向冯国璋借调王占元,还拉拢夺权孝昌的孙传芳,共两万余北洋军,由徐树铮总指挥,倾尽孝感所有储备物资,做背水一战,对孝昌、安陆地区进行“扫荡”。 北洋军一上来就向孝昌、安陆地区腹地扑去。徐树铮的判断是正确的,九路合围,差点就把李想煮饺子。但是,李想竟然在北洋军九路重围的眼皮底下飞走了…… 破称为段祺瑞智囊的徐树铮在李疯子的连续打击下,似乎刚刚有些自知之明。他不得不承认,要想认识湖北的老百姓,认识湖北的革命军,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要想彻底弄明白李疯子的事情是多么的不容易。 黄村围剿破产,段祺瑞已经后继无力,已经做好向袁世凯申请主动撤军,转而与李疯子展开口水战的准备,却因为汉口洋人对李疯子的惧怕,而卖给他一批急需的军用物资,希望他能彻底解决李疯子问题。这样一来,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但是毕竟物资有限,也只能支撑一次战斗…… 徐树铮为此绞尽脑汁,为避免黄村围剿的失败,总结经验教训。此次作战,要来个先里后外。先中心开花,后外围结果。先把李疯子安陆总部和临近的周吾师师部捣烂,使整个湖北革命军群龙无首,然后再分区清剿。 北洋军认为以周吾师为主体的革命军,经过再次采取攻势后,将主力盘踞于从武乡以东到黎城以北的山岳地带,另一部盘踞于沁园一带,对上县——安陆——文乡道路及此段京汉铁路进行顽强袭击。 北洋军分几路扑向安陆革命军腹地。南路,王占元由上县以东地区向沁园及郭家镇一带压缩进击。王占元这次充当了报复性“扫荡”的急先锋。北路,孙传芳主力已突破碧山防线,但在广水以南被李西屏截住。苦战几日,死伤数千,却仍无进展。猛烈的炮火下,李西屏部伤亡也不轻,但是,徐树铮和段祺瑞都孙传芳对能否顶突破李西屏的防守并没有把握。 段祺瑞正胡思乱想,徐树铮突然走出军帐,来到他身后轻呼一声,“军统大人?” 段祺瑞回过神,回头一看:“又铮,什么事?你看着决断即可……反正湖北战场,是胜是败,已经不会影响大局,你只管放手去干……如今这次战事,牵扯利益最深的反而不是咱们北洋,李疯子和汉口的洋大人们,咱们尽力就行……” 徐树铮暗自摇头,一军主帅竟然说出这样丧气话,看来真是被李疯子折腾的没有了脾气,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让徐树铮都是悚然一惊,赶紧提点精神,说道:“王占元的电报,还是需要大人决断!” “嗯?”段祺瑞有点无奈,王占元素称无能,但是北洋军仍然是精锐,在围剿李疯子的苦战之中,部队已被打的七零八落。冯国璋送给他的人,在这场战斗中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段祺瑞接过电报匆匆看了一眼,耐不住气呼呼的大声道:“混张王八蛋,王占元眼看安陆在望却没敢发动进攻,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军部发报,要人、要枪、要弹药。我看他王占元此时恨不能一口把天吞下去。” 看着段祺瑞气的破口大骂,在原地团团转,徐树铮嘴唇动了一下,想要劝解又忍住了。因为徐树铮知道尽管王占元贪婪得让段祺瑞总统官讨厌,但两路进攻中,孙传芳已经没有希望突破李西屏的防线,因为孙传芳在黄村一战损失最是惨重,因为不是段祺瑞嫡系,所以几乎最苦的战斗都是孙传芳和王占元顶了。而此次王占元的兵力也不是怎么足,也不知道是否走狗屎运,王占元的进攻速度却比孙传芳快太多。所以徐树铮知道,段祺瑞只要琢磨再三,还是会决定把一部分富余生力军拨给他的。 果然,气恼过后,段祺瑞拿着电报进军账,徐树铮紧随其后,一时间,段祺瑞说道:“王占元部在白家镇一带休整补充,调度兵力,补续弹药,为下一步全力扑向安陆大战做准备。” 段祺瑞身为湖北北洋军第一军总统官,湖广总督,但是如今的他,在北洋三杰中算是最恼火最失意的一个。战前,从北洋头目袁世凯到北洋军他的皖系上下,都对他寄的希望最大,袁世凯给他足够的权力,拨给他的足够的兵力,他接收冯国璋的摊子时,湖北局势一片大好。把冯国璋挤走,王士珍又玩起不问政的清高,自己这段时间简直就是风光无限。但一转眼,大别山的崇山峻岭和韧劲十足的李疯子,像牛皮糖一样把他紧紧缠住。任命电文刚到,他便陷入一直在顽强的李疯子守军和山岭地障间挣扎。风景秀丽的云梦之泽,繁华似锦的武汉三镇早已在他眼里失去了魅力。想起糜烂的京汉铁路,他甚至头都疼。 北京袁世凯转来电文,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袁大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还赖在汉口没有北上的冯国璋也发来电报,对他的进攻迟迟不能进展“深表忧虑”,并指责孝感大营第一军主力如不能按计划挺进,恢复京汉铁路线交通,扑灭李疯子匪军,则势必影响整个“和议”行动。 能征惯战的北洋三杰之一的段祺瑞没出过这种丑,现过这种眼。 战功卓著的北洋宠儿段祺瑞军统大人没受过这种指责,更没因对革命军作战而陷入这种窘境。 胜败乃兵家常事,段祺瑞作为一个深诸兵道的老军人,不会不知。但意外的失败,料不到的挫折使他血往上涌,头脑发热。而对他来说灾难最大的,莫过于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对泥腿子李疯子军的轻视。所以在黄村围剿失败之后,他还是不甘心的要继续围剿李疯子…… 王士珍贪婪,为了这个目的,此时段祺瑞也只有满足其贪婪。 段祺瑞表面看似已经看开湖北战局,其骨子里还是很想找会场子的,这一点徐树铮看得再清楚不过了。 徐树铮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他斗胆的一个发现报告给段祺瑞,到底怎么决断,还是看段祺瑞怎么抉择吧。 “大人?”徐树铮低声道。 段祺瑞抬起头,看着徐树铮:“又铮,你今天怎么总是吞吞吐吐的?” 徐树铮咬咬牙,道:“由于我军攻击面宽,李疯子急于堵死各方向漏洞,频频向广水、上县线调动兵力。不知不觉间,广水、上县一线之间形成了一条狭长的巨大空隙。完整的防御体系出现了裂缝……这么大的漏洞,我估计李疯子注意到了它,但他必是自恃手中尚有预备队,量我军也不敢冒死闯入,所以一直不与理会……或者,就是李疯子布下的一个巨大陷阱……” 段祺瑞猛一惊,然后就是兴喜若狂。连日苦战仍无法打破僵局,已使段祺瑞军统大人渐渐失去了耐心。他恨不能一口吞掉面前恶心死人的李疯子革命军,一气打到安陆去。他一直在为彻底打碎李疯子革命军的防御体系而苦思冥想。 当徐树铮报告发现守军出现这一空隙时,他两眼一亮,快步走到地图前,对着攻防交错的一个个箭头琢磨起来。越看,他两眼越亮,脑瓜越明晰。从空档插进去,能避免正面受阻,还能插入 李疯子守军深远纵深,使李疯子革命军腹背受敌,彻底动摇李疯子革命军防御体系。 想到这,连日受抑制的大脑亢奋起来,心在胸膛里打鼓似地猛跳。战机稍纵即逝,决不能给李疯子革命军的守军以调整之机。段祺瑞也发现了徐树铮说的“或许是陷阱”几个字,但快被李疯子逼疯的段祺瑞就是敢闯。 他转回身,对恭立的联络官命令道:“再派骑兵侦察部队,挑最精锐的,摸清周边李疯子虚实……” 205斗胆(中) 段祺瑞得悉李疯子军队的新动向后,即萌生大胆意念,企图乘机恢复京汉线攻势,一举打破此前的僵局,并寻机彻底解决李疯子的烦恼。 “现在王占元部的位置在哪里?”段祺瑞快步走到地图前,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标满了红蓝色箭头和防御示意标识的地图,开口问道。 “在向前集一线,沿着碧山脚下搜索。”作为副官,徐树铮很清楚此时这位军统大人最想得到怎么样的回答。干净利落,不带任何的多余话语。 “吴光新大人现在就在白家镇,还有曲同丰大人,傅良佐大人。整个白家镇现在已经是前线指挥部队所在地。而且辎重兵营头也在那里集结,王占元也要去哪里休整和补充。”段祺瑞军统大人的拳头砸在了白家镇的位置上,“如果李疯子选择对这里采取行动,那么后果……” 段祺瑞虽然想要消灭李疯子想得发疯,但绝不是有勇无谋之辈,他在思考,思考这会否是李疯子摆出的一个陷阱…… “大人,我看要不要再和汉口的哪位大人联系下,取得他们的支持?”徐树铮询问到,“把他们的骑兵部队借调过来。” 段祺瑞的骑兵部队在黄村一战损失很惨重,再派遣一部精锐骑兵出去侦察李疯子动向,那么白家镇的安全警戒就明显不足。 自从段祺瑞准备前出到白家镇设立临时指挥部以来,整个白家镇毫无疑问的将成为了北洋第一军的作战枢纽要地,包括徐树铮、傅良佐、曲同丰、吴光新、王占元在内的多位大将军官很快都会在那里风云际会。 而让骑兵进行搜索配合,那也是一种安全警戒的需要。因为本身骑兵在战时也就承担着一些巡逻、侦察和有限追击作战的任务。 因为根据北洋陆军战术基本规则,骑兵的作战是有着严格的要求的。平时行军的时候,骑兵联队更多的是被用作充当在前卫部队的更前方的一道侦察幕。也就是主要进行作战侦察,一旦和敌军生冲突,而不是遂行攻击任务,而是选择避开,因为这是侦察部队的基本任务。 至于攻击,那是攻击作战部队的任务。不过当生遭遇战的时候,最先直接接受到长官下达的作战命令的指挥官却是骑兵部队指挥官,因为骑兵指挥官负责有指挥侦察先遣队的任务。 所谓的侦察先遣队,是北洋军指挥官在步军前方派出的机动先遣分队,这种机动先遣分队的使用不仅仅是步军战术基本规则的要求,很多时候,也是出于一些目的而做出的习惯性命令。而那些导致习惯性命令的多数情况是,派遣侦察先遣队可以掩护夜晚行军,以便部队进入战场后不久即可以动攻击,同时负责保证步军前方关键地形目标的安全。而且侦察先遣队还可以对行军中的敌军进行突袭,执行破交任务,以迟滞敌军行动。 而组成先遣队的部队主要是镇协的骑兵,另外配属一些步兵和工兵,如果任务需要,还可以配属上一个步兵炮中队。通常步兵以及工兵的数量都不会太多,组成的核心便是骑兵联队,除非师团准备进行主动防御,否则在骑兵联队的使用上,都是以小规模为主。 因为如果是进行主动防御作战,整个师团的半数以上作战部队都会强行前进,并占领防御阵地,炮兵将负责给予会里支援。而骑兵联队这个时候多数是尾随师团主力开进,准备对敌人侧翼动反击,以骑兵的度和冲击力,瓦解敌方的进攻势头。 其实不难看出来,北洋军骑兵的这种作战方式在某些程度上,处于世界顶尖水平。因为多数时候,骑兵遂行的并不是正面的突击作战任务,而是充当做快机动部队,在敌军的侧翼进行包抄作战,或是在敌军的防御间隙之中进行迂回、渗透、穿插作战。 此时让骑兵在白家镇附近地区遂行巡逻作战任务,完全可以利用出骑兵的机动优势,从而可以进行快机动增援、迅对这股渗透进来的革命军完成合围、歼灭作战。 段祺瑞军统大人锁紧了眉头,沉思了半晌之后,方才说道:“给我接汉口冯国璋大人。” “可是军统,如果让汉口骑兵部队也调往白家镇一线的话。那么汉口的防御作战准备力量也就太单薄了。”靳云鹏看着徐树铮手里抓着的电话,开口建议到,他从汉口而来,最清楚汉口内部虚实。“那样的话,仅仅依靠和冯国璋军统手下李纯等,守卫汉口力量似乎太少了点,想要威慑武昌都有困难。” “王占元,孙传芳都加入道此次的攻击作战计划中。”靳云鹏又说道,“要是抽调出汉口的骑兵部队,那么汉口的守卫力量将大大受到削弱。” 段祺瑞荣色凝重的点点头,转身又走到了地图前,“力量的薄弱也就使得我们在安陆的进攻作战将大大受到制约。这也是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问题。而增加对白家镇的安全警戒,也是最为急迫的。一旦白家镇遭到攻击,则我们的攻略作战也将大大受到影响。” 看着犹豫两难的段祺瑞军统大人,徐树铮上前两步:“大人,其实我们可以注意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半个小时之前,王占元受到李疯子游击队的骚扰。” “嗯?”段祺瑞稍加的拧起眉头,挥手道:“继续说下去。” “之前,王占元主力在碧山——前集一线突进,李疯子军一直异常活跃,甚至多次组成突击波队,对王占元部队进行了猛烈突击作战。”徐树铮讲到,“王占元连续遭到袭击,李疯子军基本上是一碰就跑,王占元认为这是小股游击队。这证实了在李疯子军的作战方向上,仍然是以游记部队为主。” 段祺瑞回过头来,踱步沉吟了片刻,“这证明了,李疯子方面并没有得到任何的相应情况,王占元的诱敌之饵,我军指挥部将前往到白家镇,上县和孝昌之间的缝隙已经成为我军进攻的目标,等等相应情报,李疯子依然无所知晓?” “是的,大人,徐树铮大人将亲临一线指挥,这还是绝密,李疯子根本无法得知这个消息。”靳云鹏朗声到。 徐树铮有些自负的说道:“况且从时间上推断,也可以得出结论,咱们的计划也刚刚成型,李疯子不可能在咱们前面就制定专门对付咱们的陷阱,诸葛亮也不可能用这么深的心思……” “也是,是咱们小心过慎。”段祺瑞哈哈笑道。 段祺瑞立刻向北洋第一军下达作战预令: 一、敌有陆续将兵力由安陆方面转用于京汉线方面的模样。 二、军决定去攻安陆周围之敌。 三、王占元部应及时开始行动,突破前集附近之敌阵地,迅速迂回进入安陆西南地区,从侧背攻击安陆周围之敌。应以一部留在曹家坡、马回岭附近,确保该地。 王占元部指定的进攻路线,是一条避开马回岭一带正面阵地,从侧面插入安陆西南的迂回路线。之所以如此,是为了避免重蹈先前黄村围剿之战的覆辙。 “此外,”段祺瑞犹豫这应该还下一个特别指示,说道,“王占元部要秘密实施作战准备,确保作战意图不为敌方所知。另,考虑到王占元部在山区钻行作战须快捷迅速,指示该王占元部全部改为驮马编队,并把第一军直辖的山炮兵联队配属给王占元部。”最后想想,对于王占元的无能,段祺瑞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加一句,“此外,情报参议派往该王占元部,协助其指挥。” “那么王占元不会有意见?”情报参议疑问的问道。 “难道你就不怕我有意见?”段祺瑞似笑非笑的说。 “大人,王占元此次发兵安陆,声势浩大,开始打的是威慑匪区,吸引李疯子军注意力的目的。如今情况有变……”徐树铮摇了摇头,他深知此次作战已经变成深入迂回作战,全赖“奇”和“快”。“此时,王占元部应当悄悄将主力逐步从马回岭正面转向西北地区集结,仅把一个步兵大队和一个骑兵大队等约两千人马留在马回岭的对峙线上,佯作主力。之前的几次对战,我们不难看出……” 走到地图前,徐树铮比划到,突出强调了尤须注意之处,“本次作战成功与否,第一,在于能否对敌秘匿我之行动,官兵应对突破成功之要决特须戒心,夜间行动时,须于昼间作充分之准备,绝对禁止使用手电筒。夜间移动昼间驻止之部队,绝对不许昼间行动;第二,在于行动是否迅速,在到达作战目标之前,如遭遇敌阵地时,不可使用过多兵力胶着一处,应尽所有手段,利用地形,迅速机动迂回,如不得已而须力攻之部队,可适当使用汉口洋人送来之秘密武器:毒瓦斯,作扩大战果之准备。” “使用毒瓦斯?”段祺瑞愕然道。这小东洋秘密研制的生化武器,那可是让洋大人们都感到头疼的恐慌的武器。听说这些生化武器,可以轻易的达到意想不到的战斗效果。但是,这就是宣扬出去,那么纵兵烧杀抢劫的冯国璋一样臭名远播了。 段祺瑞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默然开口,“如不得已而须力攻之部队,可适当使用汉口洋人送来之秘密武器:毒瓦斯,作扩大战果之准备。”显然在段祺瑞的眼里,人道主义还不足以约束他。 接着,徐树铮详细交代了作战设想及各部队行进路线,并对官兵武器口粮携带数量作明确规定,“此次作战,为突入敌阵的无后方作战,粮弹药以自队携行为原则,官兵务须尽量轻装,设法多携弹药。每人携带口粮以六日份计,但在作战期间,一般以2/3为定量,则可维持九日。” 这样作战,对于养尊处优的北洋军就不是艰苦,而是残酷。立刻就有某部队长官请示:“如此轻装简行,现有伤病患者如何处理?” 徐树铮不等参谋长答复,即声色俱厉地说:“为增强战斗力,伤病患者以携行为原则,各部队不得依赖卫生队,或野战医院,轻病者须勉与本队同行,途中所遇困难,皆以精神力克服之。各部队长须使本队官兵切实认识,掉队落伍者,必被敌俘,绝对不可离队!” 今夜,孝感大营的这次会议笼罩在一片肃杀气氛之中。 (还有晚上还有一更,字数看情况……) 206斗胆(下) 黄昏,暮色正悄悄降临。 北洋军王占元部,人衔枚,马裹蹄,借着暮色向南疾进。可怜王占元部黄泉路近,尚不自觉。 不过话说回来,生死成败,全在未卜,谁敢断定王占元部的五千官兵,此番出征,就不能奏功凯旋呢?更何况,无论从哪方面看,这次行动都出乎李疯子军意料之外,是不折不扣的奇袭。 徐树铮骤出奇兵,堪称阴狠,时机把握也正在火候。 此招一出,顿时打乱了李想反围剿的既定步骤。 最先发觉王占元部重大行动的是宋缺金鹰突击队,这支有着特种作战能力的部队,非常注意保持侧背的灵敏感觉。因此,高度警惕北洋军的迂回,对近距离派出掩护部队,远距离派出搜索部队。 正暗自为自己诡秘的行动而庆幸的王占元部,突然在竹坊桂附近与金鹰突击队的搜索队遭遇。王占元接到报告,又气又恼,仅仅一夜,奇袭就变成了公开,好在对方是搜索队。王占元当即下令:以小部队击溃敌军,主力按计划疾速突进,不得停留。 战争是双方的角逐,王占元无意恋战,但宋缺将军恰恰要将敌人抑留住、迟滞住。这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换上任何一位革命军指挥官都会这么做的,因为放任北洋军大部队深入嵌进的后果太严重了。 宋缺当即命令距敌最近的一个营全力攻击王占元部,同时将当面敌情紧急上报师团总部。 宋缺亦不乏果断,军部命令尚未下达,他已将所部急转身由面向东防御,改为面向西攻击,朝着王占元部就是拦腰一击,将王占元部抑留住了。 此时,倘若王占元部知难而退,就此罢手,或许能够避免后来的厄运。可王占元偏偏不是一个敢于冒险犯难的悍将,他只是个无能至极的将军,狂妄的没有看清形势,仍未发觉革命军的歼敌意图。 再者,段祺瑞和徐树铮也未想到,李疯子方面竟然敢于从其他战线抽调重兵,用来围歼王占元部。徐树铮低估了他们的对手,为此,将要付出血的代价。 李想的胆略和应变能力丝毫也不亚于徐树铮,或许还略胜一筹,你敢斗胆下注,我就敢放手一搏,李想决心把握战机,吃掉冒进的王占元部。 将帅斗智,士卒斗勇,帷幄谋定之后,鹿死谁手,就全凭双方将土在战场的厮杀了。 “必须在上县——广水一线展开更大规模的进攻作战,从而迫使北洋军将他们的防御线从京汉线西侧再次收缩后退到大悟——武胜关一线。这些理由,让我们不得不吞下王占元部!”李大帅的拳头恶狠狠地捶在桌面上。轰然的一声让围坐成一圈的众多将领们多少都为之一惊。 李大帅有些不冷静了。 在京汉交通破袭大战开始后,取得一定胜利,在李大帅签发的命令中就已经可以看出在他心中酝 酿着歼敌数百人或一个大队的想法。 在总部由他亲自下发的《各线出击部队积极阻滞敌增援京汉铁路》的电报中,有这样的文字:尽量争取战役时间之延长与战果之扩大,对于敌寇以数百人或一个大队来授之兵力,应有坚定决心,集结很优势兵力消灭之。电报进一步解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使敌不敢轻易出援,即使敌敢于来援,亦必须集结更大的力量,这便能延长时间与增加敌之空隙,均有利于我之破坏作业。 同样的意思又在以后的几封电报中频频出现。在《正大线破坏愈彻底则我愈主动》的电报中有如下电文:特别应对出击或来援敌一个大队以内之兵力,集结最优势之兵力歼灭之。只有歼灭敌一二个大队,才能顺利的扩张战果。 在电报《京汉铁路线作战集团的行动方针》中同样意思的电文是:坚决打击增援出扰之敌,对增援出扰之敌在一个大队以下之兵力,务必予以歼灭。 在电报《京汉铁路破袭大战后反“扫荡”计划》中部署革命根据地边区任务时电文提到:准备坚决的消灭一两路进犯之敌。 在黄村突围战斗后的电报《动员起来作坚决的反“扫荡”》中又出现了同样的想法:集中主力在有利情况下歼灭敌人一两个大队。 北洋军的肆无忌惮,徐树铮的大胆下注,成了一根导火索,又激发了李大帅打个歼灭战的想法。 打,坚决要打,李大帅的决心已不容更改。 “对于铁路的突破、破坏始终都是我们一直作战目标之一。能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也是作战目标之一。”曾高环视了一圈在座的诸位将军,“李西屏部现在已经开始沿着广水一线推进,阻击孙传芳的进攻,宋缺也正在缠斗王占元部,为我们的攻略部署赢取时间。” 周吾摇摇头,指出:“北洋军此举,导致广水县和京汉线间发生严重情况。” “王占元部如今变成插在我们心口的尖刀,必须消灭!”李想来回扫视地图,说道,“广水、上县剧战之时,上县和广水之间形成甚大之空隙,我有力一部李西屏转用于广水,已与孙传芳纠缠在一起。故意由此空隙侵入,可以避开正面攻击之不利,且可解救孙传芳部之危。故其王占元部向西轻装疾进,其钻隙冒险精神固甚可嘉,而其肆无忌惮之气焰尤甚可恶。” “在相应的作战支援上,兄弟部队将提供一切必要的作战支援。”恰好参与此次会议的第二师师长林铁长、还有第一师师长周吾相互交换下了眼神,旋即说道,“但也希望周师长能够在前集、白家镇采取更大规模的作战行动以配合我们在虹口的作战。” “目前宋缺金鹰突击队正在对王占元部展开绝死攻击,而第一师正在做最后的战斗准备,不需要一天的功夫,就可以对前集、白家镇一线的全面攻击就将开始。”周吾微带着一丝狞笑,差点被王占元给留着碧山下,使他很是有些恼火,“由碧山向白家镇挺进的第一师,将策应兄弟部队第二师在虹口的攻击作战。” 林铁长笑着点头哼声着,“孙传芳在经历黄村之战后,对我军的攻击已经失去当初的锐气,变得异常疲软,或许是胆寒,或许是存了保存实力的打算。而第一师团李西屏师长的主力也将在摆脱孙传芳之后,转向安陆地区,对白家镇的作战形成侧应。从而达成对王占元部主力的合围之势。” “既然攻击作战已经决定,那么希望革命军三个师团的集团作战,能够在这次作战行动中保持一致,完成彻底消灭王占元部的预订作战构想。”李大帅站起身来,面对着一众将军们凝色说道。这是一场胆量与胆量的战斗。 这次会议异常简短,李大帅当机立断,重新部署,果断地让李西屏撇开广水方面刚刚咬住的孙传芳部,从广水火速抽调第三师李西屏各部,包围王占元部的西半面;第二军林铁长等部,包围王占元部的东半面;第三师周吾各部,切断王占元退路,向前集、白家镇发起攻击。 白家镇是北洋军的一个军事重地。北洋军徐树铮的指挥部正是准备设在白家镇之中。这里的地形十分险要,四面险峰环抱,只有南面绝壁上开有一道天然裂缝,当地人叫它翁圪廊,可以容人出入。 段祺瑞和徐树铮曾亲自察看地形,认为这里的地形十分隐蔽,轻易被敌人发现不了,即使被敌人发现,又可以凭险据守,十分安全。同时物资集散,俨然成为北洋军此次作战的重要补给基地。 207独霸山庄(上) 碧山下,草木皆枯。 王占元部浩浩荡荡,王占元坐在青骢马上,只觉寒风呼啸,奇寒彻骨。行走一段路程,他手搭凉棚向上看时,一条山间车道蜿蜒伸向远处,每日用清宫密法鸡蛋拌料喂出来的座骥一步一滑,鼻子里喷嘶着白气。 见身后炮营行进迟缓,王占元和亲兵们都下了马,拉着辔绳,一步一步地向前行进。 忽然,一个清秀的亲兵上前媚笑问道:“大人,天气很冷,累了吧?上车去坐吧。” 王占元的脸冻得通红,一手提鞭,另一手放在嘴边哈气,听最心爱的这个鸟相公问自己,兴致勃勃地将手中的马鞭子一扬,笑道:“您小子只管去坐着,本官不冷也不累。瞧这架势立时就要下雪,本官正要领略一下‘雪拥兰关马不前’的景色呢!” 这个鸟相公仰脸朝天望望,果见彤云四合,朔风劲起,担忧地说道:“只怕要走得更慢了。” “不要紧,”王占元笑道,“今夜到不了白家镇,野宿也别有韵味。” 王占元为官久了,自然也要附庸一些风雅,他张眼眺望,山也朦胧、树也隐约、路也淆乱、河也苍茫,浑浑噩噩,苍苍茫茫,天地宇宙都被裹成了杂乱无章的一团。难怪像李青莲这样的湖海豪客,也要对之“拔剑四顾心茫然”了。王占元虽然是苦大仇深的贫下农出身,骨子里也每一个几个风雅基因,但是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也是高兴得手舞足蹈,很有一些诗兴,想要诌一首大作。 王占元正酝酿感情,一个亲兵迎面从山道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一群衣衫烂缕的山野村夫。 那个亲兵一边给王占元行礼,一边笑道:“大人好兴致,这么冷的天儿还不肯上车――前头前集村已安排妥了,今夜就住前集,前集村第一大地主也带领乡亲们来迎接大人。” “哦?”王占元站住了脚步,迟疑了一下才又前进,“可有确定安全?” 这帮鸟相公,时时探测王占元的意向,听了这话,一时揣摩不透他的意思,对望一眼没敢回话。王占元沉思着,看见“良民”在道,才说道:“队伍经过长途跋涉,加上天气寒冷,已是疲惫不堪…………传令:大队开进前集休息。” “奴才学浅识陋,还是大人英明,体恤将士们。”一路苦行军,已经疲惫不堪的鸟相公们心里高兴,忙道。 王占元听了不禁暗笑。 北洋军进了庄子,王占元即觉村落空荡、水井被封,而给自己接驾的“良民”忽儿踪影皆无,不禁疑窦丛生。 为诱使北洋敌人进入前集以便革命军围歼,金鹰突击队一连派出一些战士,装扮成伪村长和良民由村中出来给北洋军接驾。 “团座,你看,北洋军上钩了。”一直坐在那里无所事事的小安忽然对,正趴躲在草丛之中,举着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的宋缺说道。 “你小子,眼睛贼尖。”宋缺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小安。 “在哪里呀?”另一边的二班副金刚也摸着头脑,不知道小安在说什么,他的眼力明显比他差远了。 “你看那里。”小安显然对几个同伴的茫然不解感到失望,“诺,那那里。” 顺着小安的手势,金刚终于看到蚂蚁似的人影出现在前集庄。 “那个是王占元?”二班副不解的问道,“就一个麻点,你能确定是王占元?” 宋缺举着望远镜,眯着眼睛仔细瞧了半晌,看到骑在高头大马的一个老头,和军统提供的情报相吻合。 “是王占元无疑。”放下望远镜的宋缺说道。 “真是王占元?”小安很是不解。 金刚阴阳怪气的说道:“原来你小子刚才也是瞎猜!” “瞎猜?”小安立刻反唇相讥,“我是凭借经营做出的正确判断!” “得了,唧唧歪歪的,俺赏你们两锤子!”宋缺恶狠狠的说到,两个家伙立刻禁若寒蝉。 “等前方乔妆战士信号!”宋缺解释说到。“乔妆骗敌的战士会核实情报,咱们的等待就行了。” “那些马车拖的,难道全是北洋军的大炮?”二班副金刚问道。 “嗯,正是北洋军的大炮。”宋缺摇摇头,“北洋军准备这次新的进攻,可是血本了。” 对于北洋军的炮兵,多数弟兄们都是深有体会的,狗曰的不但打得狠,而且打得准。虽然炮火准备时间很短,可两轮校射之后,第三炮兵也就打得很准了。狗曰的那些山炮、野炮是打得急火急火的,步兵冲锋的时候,还有步兵炮、迫击炮的双重火力掩护。 “告诉一班长,做好战斗准备。”宋缺忽然回过头来,对小安吩咐到。 “啊,我们不是还要等信号吗?”小安有些糊涂了。 “说你小子笨啊。”金刚在小安的头上敲了个爆栗,“做好战斗准备,不就是等进攻的信号吗?” 宋缺笑了笑,“好了,抓紧时间。咱们的进攻就要开始了,我们早一点打掉敌人,革命就早一日成功。” “团座说得在理儿。我这就去。”小安憨厚的笑着提着枪,转身钻进草窝。 地平线处突然冒出的几个小黑点。 突然东西北三面枪声乍起。 “撤退!敌袭!”王占元慌忙命后队变前队,急往来路方向撤退。 一时间,笨重的炮车难以调头,步兵回拥挤成一团,敌人的骑兵纷纷落马,北洋军的队形顷刻大乱。金鹰突击队一连迅从三面压进前集,先跟在敌后的金鹰突击队二连则在村外拦击逃敌,就这样,敌人被打得晕头转向,尚未摸清情况,就糊里糊涂地死亡了四十多人。 敌人已被打蒙,为诱敌进一步深入,宋缺立刻命令一、二连停止攻打,迅速撤进茅草地,继续监视敌人活动,以便乘夜幕包围歼灭此敌。 王占元回过一口气,立刻整理了一下队伍,让炮兵朝碧山轰猛轰。 天空中便蓦地传出一阵撕裂破帛样的凄厉尖啸声。 “炮击。隐蔽!”宋缺大声的吼叫着,他可不想自己的营里有太多的人死在北洋军的炮火下。 咣!咣!咣!巨大的爆炸声如同一堵墙样的猛然压了过来,一排炮弹从头顶上划过,在阵地后的纵深炸起一排的火光。刚刚还在退出战场的革命军士兵们在军官们维持着部队良好的秩序,不紧不慢的规避。 咻!带着一阵凄厉的尖啸,又是一排炮弹轰然而下,这次虽然打得很近了些,但炮弹却齐刷刷的落在了阵地前。爆炸的火光之中,山坡土石被炸得碎片乱飞。天空之中满是掀洒的碎泥。 “最厉害的一轮就要来了。”埋头闭眼坐在战壕内的宋缺对身旁的小安笑道。 一阵如同鬼啸样的撕裂声忽然之间就从头顶上传来,满战壕东奔西跑的革命军士兵们听得这凄厉的尖啸声时,无不慌忙趴倒在地。 趴在壕壁上窥看着绽放在阵地前的‘烟花’的不怕死的金刚,被宋缺一脚就踹翻在地。“想找死啊。” 宋缺的话来没有落地,就被一阵巨大的爆炸声给湮没。 轰!轰!轰!接连的巨响在身边响起,仿佛一声炸雷在耳边一样,金刚只感觉脑袋里一阵嗡鸣,而耳朵里更是一阵‘百鸟朝凤’样的吵杂。而随着那夹掺着气浪而来的硝烟弥散而开的时候,金刚就觉得仿佛整个人坐在一面巨大的鼓皮上一样。周围的一切都在震颤。 才是一轮炮击,整个革命军阵地上的所有人都感觉着是刚从阎王殿前溜达了一圈回来一样,而也仅仅就是这一轮炮击,北洋军的炮弹就几乎是将整个防线的阵地耕耘了一遍。 “狗曰的炮弹打得真他妈的贼准。”金刚呸呸的吐着满嘴的沙土。 咻,带着刺耳的尖啸,又是一轮炮击的开始。成堆的炮弹带着划破空气时,摩擦出的尖啸声,接连掉落下来。轰!轰!轰!爆炸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就像是雷公爷爷在拼命捶着他那面大鼓一样。大地都在颤抖着。阵地上的焦土被气浪掀翻起来,而后捏搓得粉碎,纷扬着洒下。 夏雷一样滚滚的炮火不断的敲击着大地,一团团的火球腾腾升起,红黑色袅绕而起的硝烟遮蔽起了朝阳,到处都是腾起着那浓黑的烟柱。 到处都成了燃烧着的火海,烧焦了的残木断树散出的焦臭味道让小安感到一阵阵的窒息。更何况这种硝烟弥散着的空气里还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北洋军连续半个小时炮击,未遇回击,王占元仍认为碰到的只是小小的游击队,因此遂派骑兵、伪军向碧山西南方向搜索前进。未等敌人整队踏上大路,早已设伏于山坡树林中的革命军师属骑兵连就冲杀出来,只见马刀闪闪劈向敌头,但听杀声震耳吓破敌胆,北洋兵便蜂拥回退。 王占元屡遭革命军袭扰,却又不能摆开阵式与革命军正面决战,为此他肝火上升,恼羞成怒,一边组织部队抵抗,以火炮、轻重机枪等优势火力拦击革命军骑兵追击,掩护溃退的北洋兵,一边命令一队人马兵分两路,跑步去占领独霸山庄和独山高地。 追击部队随即包围独霸山庄,革命军师指挥所也移到赫家山头。 208独霸山庄(中) 曾高和宋缺带着参谋人员,来到独霸山东北的坡地上。曾高举起望远镜,透过两个套同观察庄里和山头上的敌人。 太阳偏西,精疲力竭的敌人,在碧山西南的独霸山庄露营。从德国造的高倍蔡司望远镜里,可以清晰的看到北洋军在架锅做饭,许多北洋兵在树荫下升起火堆烤火、打盹,还有那些身长北方,不畏严寒的北洋兵跳进了路边的池塘里洗冷水澡…… 曾高放下望远镜,递给宋缺,漫不经心的说道:“种种迹象表明,敌人仍未发觉我革命军的歼敌意图,王占元已被牵着鼻子步步走入了陷阱而不自觉。” 宋缺凑近望远镜,猛看一阵,大笑道:“王占元忒胆大,骄傲自大到了没边。命令参战部队悉数进入阵地,再发起攻击。” “不急,不怕王占元跑了。”曾高淡淡一笑道,“咱们也吃过晚饭再说,战士们也辛苦了。” 吃过晚饭,曾高、宋缺和作战参谋以及各战斗部队指挥员开会。 曾高扫视众将一眼,说道:“敌人白天吃亏,上半夜必然高度警觉戒备,为麻痹对方,攻敌时间宜择定在下半夜。这样,鬼子白天疲乏,上半夜不敢睡觉,下半夜一定疲困不堪,我待敌人入睡,发动迅猛攻击,一定能够痛歼长田大队。” 于是,决定战斗部署,各单位分头作好准备。 “砰!” 宋缺一掌拍在桌上,猛地立起,大笑道:“徐树铮果是段祺瑞的小诸葛,不过今次上得出多终遇虎,用奇用出大祸来,今天他的奇兵就要栽在咱们手里。” “同志们,我们要打好这一仗,向南京临时政府献上最好的礼物!”曾高站起来激昂说道,也学李大帅作起战斗动员。 众将领轰然起立,人人情绪高涨,士气昂扬;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 曾高生性虽淡薄无为,但也因受营内气氛感染,热血沸腾。 想起北洋军的阴险残忍,杀人如弃草拾芥,更想起孝感、汉口无辜的千万民众,湖北的千里饿殍,死在北洋军手里的革命军兄弟,他便恨不得斩下王占元的头来。 宋缺奋然道:“全军已整装待发,一切准备妥当。”接着向立在两旁的二十多名将领喝道:“各单位分头作好准备。” 众将领命先行。 宋缺向曾高道:“参座,你就留着指挥部,战场的事情就交给我。” 曾高耸肩道:“那就烦宋大将军……李大帅都说了,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宋大将军!有革命军的第一猛将兄在,确实无我一介书生用武之地。” 宋缺一下子得意忘形,革命军里得李大帅赠诗的人,也就他一个人,他能不得意? 同时,当地天下会组织的民众,和军政府组织的担架队、运输队和救护队也情绪高昂地批批赶到。 宋缺出了指挥部,带领排以上干部抵近独霸山,做为站前最后察看地形和敌情。 光秃秃的山顶上没有构筑工事,敌人在山上设置了警戒哨,只见少数敌兵来回游动;独霸山庄也没有坚固的工事,一部分北洋军正在独霸山庄石灰窑附近的树林下休息,从各种征候来看,敌我兵力大致相等,但敌人的装备显然占我优势。 此敌不曾打算在此久留,他们只想短暂歇息。 由此,宋缺感叹道:“我现在可以确信,若在白天发起攻击肯定对我不利,我军只有发挥夜战近战特长,在敌人疲困懈怠之时突然袭击,才能速战速决。” 毫无疑问,他们十分钦佩曾高的战斗决策,更增强了全歼敌人的信心。 宋缺随即对部队的战斗作出具体部署,说道:“以一部分兵力首先抢占独霸山高地,切断敌人向碧山逃跑去路;命营主力之第10、11、12连分别从东南西三面同时猛烈攻击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石灰窑,迅速向纵深发展:将一部分部队和师特务营4连作为战斗预备队,相机投入战斗歼击敌人。” 时过二更,东平湖刮起一阵怪风,碧山松林呼呼作响,天上的星星渐渐隐没,远处传来阵阵闷雷,但雨雪下不来,光线更加黑暗,空气愈发寒冷。 在师部里,一灯如豆。 曾高坐在木制大师椅上,似睡非睡,手摇墨竹折扇,风流潇洒的一边扇风,也不怕大冬天冷的慌,一边拿着那本从李大帅哪里顺来的《水浒传》看得津津有味,一点也不为即将发生的大战担忧。 在树林里、坟地中,宋缺等指战员们忘记了疲劳和寒冷,他们隐蔽着、等待着。 果如曾高所料,独霸山山顶上的北洋军下山了,王占元命几个北洋兵替岗警戒,把主力全部塞进独霸山庄睡觉,不久军官不查哨、巡逻兵不游动、哨兵打瞌睡,北洋军们躺在庄里打起鼾声。 一记清脆的信号枪声,敲响了王占元部的丧钟。 “兄弟们,将北洋军赶出我们的家园!”甩手就飞出一颗手榴弹,宋缺冲着身边的士兵们喊道,跟着李大帅久了,宋缺这样的老粗也懂得发起动员。 “打,给我打。”挥着枪的连、排长们纷纷带头,向着北洋军发起突然的进攻。 四下里满是浓烟、烈火,震彻天宇的喊杀声、密集的爆炸声。 革命军在正面用猛烈的进攻,正面方向将坚决的突进北洋军的阵营,保证部队在突破口处的突击作战。 不断跃进、匍匐、爬起冲锋的革命军战士已经显得很是老道,惨烈至极的战场磨练,他们对这一套战术已经非常熟悉,在那些挥着军刀的革命军军官们的指挥下,这些三两为一组的革命军战士非常懂得善于利用弹坑、土坡来掩护自己,并在机枪的掩护下,不断冲击着北洋军的阵地。 而作为革命军步兵小队最直接的火力支援,那些小钢炮更是猖獗无比。带着划落地抛物线,这些尖声落下的榴弹可以准确的落在北洋军的阵地里,有效的杀伤躲在里面打枪的北洋军士兵。 一群革命军利用不远处那成排的弹坑,在马克沁机枪的火力掩护下,向着阵地扑来。这些革命军战士不断的踩着之字步,并不时跳到弹坑之中,躲避扫射过来的重机枪弹,任由那些子弹咬着他们的脚尖,在地上扬起阵阵尘土点。 马克沁重机枪由于是进行面火力压制,那么架设在三脚架上的机枪也就要不断的对着射界内的所有目标进行扫射。由于架设着的机枪在不断的左扫右射,那么横扫出去的每一梭子弹实施上也就是微带着点弧形飘出去的。这样一来,如果说敌人走着之字步,那么面对着他们扫射的重机枪由于横扫时的略带曲度的弧线作用,以及机枪手对目标下一步的跑位难以做出准确判断,重机枪打出的子弹也就很难准确的打中敌人。 革命军迅速发起攻击:11连担任主攻,由南向独霸山庄突击;10连在右翼,以部分兵力去攻占独山高地;12连向独霸山庄东面土墙院敌人进攻;师特务营2连在庄北配合3营进攻,遂对敌形成包围圈。革命军集中10余挺重机枪和掷弹筒射出复仇的火焰,掩护冲锋部队冲杀。11连首先突进庄子,他们尤如猛虎下山,迅速解决了敌军一个小队,抢先占领了石灰窑一段围墙;10连战士由独山南坡发动猛攻,在一片“缴枪不杀”的呐喊声中,几十名北洋军束手投降;与此同时12连向东边独立墙院发起猛攻,革命军3个连队犹如一把力钳,将敌包抄围打。 王占元从梦中惊醒,一面指挥部队与革命军在庄内格斗,一面组织兵力反攻独山。 当双方都在拼了命的调集兵力,争分夺秒的将自己的重拳挥出来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围绕着这个小小的独霸山庄,会杀得天昏地暗、尸山血海。 (光景:今天还有一章。另,推荐票太惨烈,诸位,列位,在其位,看完之后就顺手投一张,鼓励一下俺的勤奋) 209独霸山庄(下) 战斗一开始,机枪的吼叫、手榴弹的轰响、战士们的呐喊就汇成了一场剧烈凶猛的风暴,向敌人盘踞的独霸山庄席卷而去,北洋军狂暴不已,敌我展开了血腥的激烈争夺。 当王占元发现被围后,最初还算镇定。 段祺瑞总统官曾向他保证过,孙传芳部将突破广水防线,在侧后支持他王占元部。孙传芳是他的老部下,虽然年轻的过分,但是能力怎么样,他清楚的很,绝不在徐树铮、李纯等名将之下,所以他还是很放心的。 革命军3个连队犹如一把力钳,将敌包抄围打。王占元部被这三只力钳给夹在中间动弹不得,但是王占元并不害怕。 独霸山庄位于独霸山的中心。它南边十几公里处是砖壁村,再往南是白家镇,西北是广水,北边是大悟。这里大别山与桐柏山余脉,群峰起伏,山势险峻,易守难攻。独霸山顶有一块小小的平地很适于布兵,只有南坡比较平缓,适于进攻,山坡上有一个小村庄便是独霸山庄。 再往南就到了另一个高地柳树垴。柳树垴的海拔高度比独霸山还高,从柳树垴上可以用火力控制通往独霸山的小路。 被革命军包围后,王占元迅速在独霸山,构筑了工事,并派兵占领了独霸山庄。 王占元军要在独霸山庄固守待援。 一场恶战就要开始了。 王占元企图固守待援,曾高和宋缺立下决战决心。 宋缺匆忙赶到师部,只见曾高的一卷《水浒传》和折扇丢在太师椅上,曾高正伏在地图上凝思,他正在分析敌情研究对策。 听罢宋缺的汇报,曾高说:“窜犯独霸山的敌人,孤军深入,遭我打击,伤亡修重,企图固守待授。但上县敌人兵力空虚,孙传芳部在广水不得寸进,白家镇敌人援兵最早要到明天中午才能到达独霸山地区。师部已派骑兵连抵白家镇侦察,监视增援之敌。你们放心,不要顾虑敌人的增援。现在战斗态势对我们非常有利,你们要继续深入动员,集中力量,一鼓作气,穷追猛打,争取明天十点以前全歼残敌!” 他把右拳砸在桌上,坚定他说道:“兵书上说过,两强相遇勇者胜!” 旁边的宋缺注视着曾高赞同地点头,果然是有文化的人,说话都快赶上李帅了。 宋缺也思考着说道:“以你团二营向独霸山庄发起攻击,以三营插向独霸山庄和独霸山中间地带,将敌人拦腰截断,不让敌人会合,独霸山的敌人留给决死第一纵队去消灭;其它两个营从西侧插上,防止敌人窜逃广水和白家镇。” 曾高双眉紧锁,考虑到进攻路线狭窄,大部队展不开,犹豫的是否用他的金鹰突击队玩一个特种作战。 曾高道,“因为敌人在我们的围困下已经疲惫不堪,特别是这两股敌人刚刚构筑完工事,现在是最疲劳的时候,我们就趁敌人酣睡的时候来个偷袭。” 独霸山庄,革命军进攻方向的地形对于进攻一方非常不利。进攻方向只有一条小路,从北洋军防守的前沿到进攻出发阵地虽然只有三四十米,但这条路是在陡峭的山坡上开凿出来的,只有几十厘米宽,仅能容一人通过,只要有一挺机关枪架在路的那头,就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革命军突击队员在夜暗中接近了独霸山顶,没发出任何响声。眼看着山下独霸山庄那边都已经打得乱作一团了,而自己这边却依然不得不趴躲在角落边动弹不了,暗暗行进的突击队员怎么都觉得心如火燎。 那炸响成一片的爆炸声,炒豆样的枪声,以及那几乎映红了夜幕的火光让他们几乎有种安纳不住的冲动,想要越过头顶石头,直接去炸了这个北洋军最坚固的阵地。 沿着那条山路,爬上这座小山,这都没有费什么气力,可是当真正来到这片山顶的时候,他们才现真正的遇到了麻烦,因为北洋军已经沿着山体又构筑的那条蜿蜒的战壕防御体系,虽然很简陋,显然是战事爆发之后仓促而成,但是地势险要,就足以成为大麻烦。 “柳大胡子,你带他们两个留在这里,掩护我,我先上去!”一班长冲着身后的神枪手柳大胡子说到。 敌人的两个哨兵连连地打着哈欠,无精打采地来回巡视着。虽然王占元亲自交待,谁要是站岗时打瞌睡,谁就要和独霸山顶的山石一样永远留在这里,但这两个哨兵实在太困了,走着走着,眼睛就不自觉地闭上了,他们真恨不得自己打自己两个嘴巴。他 们也知道,今天不比从前,现在革命军在山下围得铁桶一般,独霸山庄的战火打的震天响,说不定什么时候革命军就摸上来,不等王占元枪毙了他们,恐怕已经先被革命军给结果了。 山上北洋军士兵疲惫的双眼努力睁开,远眺着不远处的独霸山庄,自己的同僚正在那里奋战。 独霸山庄升腾而起的火光将天幕都渲染成一片火红,窜起的火球在夜空中溅舞,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震彻着天野。 夜幕笼罩着黑色的河水,火光隐没在其中,昏黄昏黄的,就连河水也泛着奇异的红晕。 一声动静传来,距离这边最近的两名北洋军士兵一下子瞌睡全无,警觉的端起了枪,其中一个士兵借着着昏黄的火光向着这边张头顾望。没有任何的声音,可是刚才的动静是什么,士兵决定再往前走两步看看。 “嘿,递给我个手电。”这个北洋士兵回过头来,向着战壕里如临大敌的同僚喊到。 背起枪,另一个北洋士兵嘟囔着走了过来,抬手给那个的士兵递上手电,抱怨着说到,“那些匪军总不会夜晚来攻击独霸山吧?这里易守难攻,匪军不是自讨苦吃?” 接过手电,这个北洋士兵摇了摇头,同伴说的没错,匪军难道会从山下摸上来,自讨苦吃。 可是好奇心仍然驱使着这个北洋士兵决定看看刚才的动静是什么,那声音就像是野猪偷庄稼,难道是野猪吗?北洋士兵笑了笑自己想多了。算了,还是看看去吧。 往前走了两步,北洋士兵趴了下来,打开手电,向下望去。转身走向战壕的另一名北洋兵回头看了看, “真是个怪人……”就在另一名北洋士兵自言自语的嘟囔着的时候,拿着手电的同僚已经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一把锋利的刺刀蛮横的切入到了他的脖子中。气管连同颈动脉血管一起被切断。锋利的刀刃一直卡到颈椎,方才收住,可见刺刀切入的劲道之大。这个倒霉蛋来不及出半声,生命便随着从断裂的颈动脉中溅射而出的鲜血一起洒落到河水中去了。 “喂,你还在看什么,蠢货。”战壕边的北洋兵从沙袋后转过头来,他奇怪着那个怪人怎么还没有回来。山下不远处的那独霸山庄在激烈的交火着,那边需要更多的人去支援,而这个蠢货却在这里浪费时间。 扭身过来的北洋士兵只看到自己的同伴依旧趴在一块石头上往下看,一动不动,似乎不对劲。 这个北洋士兵紧张起来,他刚想喊出声,一个粗壮有力的胳膊便已经从背后扼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嘴。是匪军,潜意识里,这个北洋兵想到。 可是他没有再能够想下去,蛮横有力扼住他的脖颈的胳膊不但使得他无法叫出声来,甚至连呼吸都感到困难。随着卡住脖颈的胳膊骤然收劲,这个竭力挣扎着的北洋兵只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里传来一阵低脆的-咯嘣-声,是喉头破碎了吗?意识渐渐的模糊下去。 放下被扼断脖子的北洋兵尸体,一班长冲着稍远点的坡下方向打了个手势。柳大胡子带着另外两个弟兄,相互掩护着溜了过来。 突击队员迅速接近独霸山顶。山顶的北洋军虽然反应过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几十颗手榴弹从不同的方向同时甩上了山顶,北洋军的机枪还没来得及叫唤,突击队员已经冲上去了。没死的北洋军纷纷向山下退去。 在攻打半山腰的时侯,突击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北洋军经过白天的修筑,以天然山洞为依托构筑了完整的工事体系。每山洞既可独自构成一个火力点,又可与其它山洞互相掩护,互相支援,形成交叉火网。山洞前还挖 有防弹壕,如果手榴弹没扔到位,掉到防弹壕里,就难以对北洋军构成威胁。 北洋军还将相连的山洞凿通,形成了网状的工事体系。 突击队与北洋军逐洞的争夺。每攻下一孔洞都要会出相当大的代价。 曾高看到北洋军有山洞作依托,火力又猛,这样打下去,就是把突击队都赔上也不一定打得下来,必须停止攻击,研究新的办法。 曾高知道,如果要想在和当面那些武装到了牙齿的北洋军的作战中,立于不败之地,那就必须先要吸收在阳夏战场上一些友军的经验教训,并总结形成一些改进措施。比如虽然部队有极其旺盛的士气,和同仇敌忾的热忱,但绝不可和北洋军队相硬拼。因为无论在火力上,还是在单兵训练上,北洋军队都要比新成立的革命军强很多。 突击队在艰难地攻下不到半数的山洞后,停止了攻击。 (光景:第二更结束,满地打滚求票啊!) 210钢铁与热血 夜色如墨,战火如荼。 李大帅火速从安陆赶到独霸山下,当时正好攻打独霸山的金鹰突击队在艰难地攻下不到半数的山洞后,停止了攻击,突击队正在独霸山庄附近休息。 远处传来了隆隆的炮击声,独霸山庄的方向一片浓烟烈火。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曾高说道:“革命军也是血浴疆场,拼死而战了!” 大地在那接连落下的滚雷样的爆炸声中出阵阵的筛抖,黑色天幕在那弥散开的硝烟战火中勃然变色,整个天地之间都充斥着呛人的火药气息。 眼看着北洋军的阵地被完全的笼罩在一片烟火之中,李大帅无声的笑了笑。 “开始吧。”李大帅挥了挥手。 随着李大帅一声令下,在独霸山庄两翼阵地上,革命军战士拼命向前推进,如潮水一般,无数的革命军战士杀声震天的起冲锋。而师属炮兵也拼命的用炮火掩护部队的冲锋。 北洋军反击的火力劈头盖脸而下,不断地有冲锋的革命军士兵被密集而来的弹雨打倒。 到处都是浓烟滚滚,至少有一个班地士兵被北洋军的机枪火力给压制住了,怎么也动弹不得。士兵们只能趴在泥泞之中,躲避嗖嗖而飞的子弹。一个年轻的军官气急败坏的从后面爬上来,粗鲁的叫骂着、比划着手势。催促这些士兵立即起进攻。 还没等到几个人爬起身来,一呼啸而落的炮弹便准确地砸了下来。轰然的一声,整整一个班连带着这个正在指挥的军官一起消失在大团队烟火之中。 在独霸山庄东郊,攻入到阵地中地第一师和反扑的北洋军杀成一团,气势如虹地革命军士兵几乎是硬挺着刺刀将拼命反扑的北洋军赶了下去,并迅建立起防御。 而在这边,北洋军的几挺马克沁重机枪疯狂的扫射着。许多冲锋的革命军士兵如同割草样的成堆撂倒,而杀红了眼的革命军部队则是成排成连的起冲锋,死战不退。 王占元挥着指挥刀已经挺进前线,狂吼:“打退匪党进攻,每人赏一块鹰洋,死拉的兄弟赏十块。” 为了一举打垮革命军部队进攻。北洋军部队在王占元地敦促厚赏之下,迅速的发起逆袭。北洋军如同大海深处涌起的暗涛样接连卷起阵阵狂澜。嚎叫着起反击,金钱还是有力量的。 到处都是呼啸而落的炮弹,在一些地方,双方甚至迸出惨烈的白刃战,挺着刺刀的两方撞成一团,杀声震天。混乱之中,北洋军炮兵几乎丝毫不顾忌伤害到自己人,近距离地轰击这北洋军地反扑。几门山炮的射挥到了极点,一枚接着一枚地炮弹接连而下。在北洋军反冲锋的队列中炸出一个个缺口,泼洒出编制着纷飞预制破片的火网,将一堆堆北洋军笼罩在其中。也将一堆堆的革命军士兵磨成了一滩血肉。 洪潮样涌来的革命军连续的起集群冲击,纵深负责掩护的炮兵也打出了一个个炮击高峰,北洋军的防御部队在漫天的炮火中,愣是顶着革命军的连续冲击,和革命军撞成一团。双方杀声震天。 疯狂的北洋军部队为了能够迅遏制住革命军的反击。使用着75毫米步兵炮对着革命军冲锋线就是一阵猛轰。而在独霸山庄东郊。周吾的第一师同样是陷入在疯狂之中,在北洋军不计代价的炮火轰击下。成群的北洋军士兵发起反扑,而革命军士兵几乎苦战着,硬生生的将北洋军的反扑给顶了回去了,在一些地方甚至是通过惨烈的白刃战用刺刀才杀退了北洋军。 而独霸山庄正面战线上激战依然,革命军依托着连续的进击,硬生生的在北洋军由独霸山庄的外围阵线上撕开一个缺口。于是沿着这个崩裂的缺口,潮水样的革命军士兵疯狂的涌入,并开始向两翼拓展,而急红了眼的北洋军也不顾一切的拼命反扑,其预备队从缺口两翼压了过来,并与急扩大突破口的革命军队杀成一团。 独霸山庄方向,第一师在经过连续的攻击,并顶住了北洋军的数轮反攻之后,几乎是靠着与敌肉搏,迫使北洋军狼狈溃逃,而后乘胜追击,这才逐渐的占据了主动。第一师沿着独霸山庄东郊的原有阵地这个缺口,在一通炮火的掩护下,如同惊涛样的冲击着北洋军几乎面临崩溃的防线。 楔入在北洋军独霸山庄防线纵深的革命军各部打得士气如虹。北洋军的炮火也是打得几近疯狂。几乎没有校正,成群的炮弹便是沿着独霸山庄的外围展开一圈火墙,沿着北洋军防线的壕沟,各种的轻重火力也竭力的编织着道道火网。炮火、机枪疯狂轰击、扫射着如浪潮样反扑的革命军。 拼命反击的北洋军几乎疯了样的起一波接着一波的逆袭,一些火炮也纷纷对着独霸山庄东郊轰击而来,对着被革命军占据的地方一阵狂轰滥炸,防守的革命军死伤惨重。第一师的进击也被遏制住了。为了阻止革命军的进攻,北洋军动用了几乎整个山炮兵的火炮,对独霸山庄一线进行了全面的密集轰击,炸弹如同雨点样的落在已然面目全非的战地上,到处都是滚滚浓烟,整条战线几乎化作一片火海。 一接着一的炮弹从天而落,将早已经是宛若月表的战地再一次的耕犁一遍,爆炸的气浪将泥泞中的累累叠尸掀得七零八落,残缺的肢体和着漫天血雾到处都是。肚破肠流的尸混和在一滩滩血泥之中,泥泞间满是触目惊心的鲜红。 而趁着革命军的进攻刚刚停歇下来的时候,北洋军王占元部立即开始了全线的反扑。大批的火炮全部对着独霸山庄一线的革命军队发起猛烈的炮击。 如同破帛撕裂般的声音中,一接着一的炮弹接连而下。漆黑的夜空中,一道道橙亮的火球接连炸开,冲天而起的烟柱间,飞溅着猩红的泥土碎石,炮火打得很猛,几乎每一秒钟都有炮弹落下来。深一脚浅一脚趟着泥泞而来的北洋军在炮火的掩护下拉开数道散兵线、借着夜幕的掩护,悄然的摸了上来。 从独霸山庄东郊的第一师,到西翼的金鹰突击队,并延伸到独霸山一线,革命军的战线严阵以待。虽然一天的苦战让各部损失惨重,但没有一支部队退却下去。 李想看得心在滴血,但是为山九刃,不可功亏一篑。他咬牙切齿的大吼:“继续攻击!” 趁着炮火掩护,缓缓推进的革命军部队则渐渐的加快了冲击步伐。一面高举着的五星红旗,步兵三三两两的拉开着步兵散兵线,压了上来。 几门前推的步兵炮开始对阵地上的北洋军火力点进行轰击,猛烈的轰击着匆忙展开反击的北洋军队防线。稀稀拉拉的革命军散兵线突然就如同一浪接着一浪的潮水般接踵而来,小队、中队级军官纷纷的前压,以小队为单位的起冲击。 挥舞着军刀的指挥官大吼一声:“进攻!” 成群的革命军士兵在军官们的指挥下再次猛扑了上来。 密集的子弹穿破重重雨幕,带着摩擦空气的嘶鸣声,飞溅而射着,在冲击的革命军散兵线中,破开一道道可怕的死亡线。 而无数的炮弹则是从黑森森的炮膛中呼啸而出,打着旋的划开道道弧曲的弹道,而后尖啸着落下,“轰!轰!轰!”连续的爆炸响成一片。冲击的革命军散兵线被接连的崩开一个又一个的豁口,烟火腾起之处血肉横飞。烟尘中残缺不全的肢体、人体组织被高高炸起。 推进的革命军散兵线则遭受着从北洋军阵线上飞射而来的子弹一遍又一遍的洗礼,钢铁破片四下飞舞,一阵血雨腥风。那面高举着的五星红旗在漫天炮火中颓然而倒,冲击的革命军步兵只能趴倒在地,躲避炮击,并组织起还击。 革命军的掩护炮火转瞬便至,北洋军的阵线立即陷入在烟火死亡之中,不断有人在那阵阵爆炸的烟云中如同落叶般被气浪卷飞而出。北洋军缺胳膊少腿、鲜血淋漓的伤者呼号挣扎着。 但是,革命军的进攻还是很不理想。 而苦战连连的北洋军士兵们则在前压的王占元,北洋军军官们的呵斥、督令下,拼命的向着革命军进攻的锋线倾泻火力。革命军马克沁重机关铳的火力旋风样的横扫过来,劈头盖脸的砸在北洋军队的防线。无数的士兵蹒跚在满地的烂泥之中,嚎叫着冲了上来。 负责掩护的北洋军炮兵阵地上,所有的火炮都已经打出了数次急射,黄灿灿的弹壳带着腾腾热气从炮膛中“哐当!”一声退落,新一枚炮弹随即推入…… 炮弹如同雨点样的砸在革命军冲击的队形中,擂鼓样的狠狠敲击着大地,掀起阵阵腥风血雨,腾起高高的烟柱。夜空下似同钢铁与鲜血泼洒的油画。 曾高放下望远镜,痛心的说道:“这样打,不是个办法!” 李想猛然转身,双目通红:“你不把这股敌人消灭,要你的脑袋。” 211一鼓作气 拂晓,各攻击部队纷纷向北洋军发起猛攻。 两个营沿着独霸山北侧村子由北向南攻击,另以三营两个连从右翼攻击。因攻击方向上山势陡峭,攻击路线狭窄,攻击部队只能分为若干个波次,轮番向上攻击。一个波次攻击失败,又上去一个波次,攻击从未有过的困难。 在革命军战士们的面前。 李大帅一脸狰狞的问周吾和宋缺:“部队情况怎么样?伤亡大不大?” “部队伤亡不小,主要是地形对我不利,现在部队正准备发动新的进攻。”负责独霸山的宋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答道。 李大帅双眼一瞪,大声道:“一定要在敌人增援部队到达之前,把这股敌人消灭掉。你们的任务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高地拿下来。” “是!”宋缺坚决答道,随后他转向正在准备冲锋的战士,问道:“大帅的指示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革命军战士同声一呼,声镇长空。 宋缺震臂一呼:“有信心没有?” “有信心!”战士们一呼百应,喊声震得地动山摇。 李大帅满意地点点头,带着警卫员离开了此处阵地。 曙光初现,宿鸟惊飞。 平林山野雾气深浓,天地苍茫。 左右两支先锋部队,首先抵达独霸山林区的边沿,林外就是广达两里,阔达十余里的长草原。人人无不战意昂扬,跃跃欲试。 宋缺纵声长笑道:“北洋小儿,今趟宋某人若不教你一败涂地,以后宋某人的名字要倒转来写。” 李大帅看得点头称许。打仗就是要有这样的士气。 万炮齐发,轰鸣震天,喊杀声弥漫整个战场的惨烈气氛下,由三组的中军先锋队伍,有组织地朝山丘上的敌人冲刺。 炮弹呼啸而落,无数的破片、钢铁急泼洒而出,疾风样的横扫出去。接连响起的爆炸声中混合中垂死者不甘的挣扎哀嚎。整个独霸山战线上一片硝烟烈火。 革命军数十门火炮对着被北洋军占据了的独霸山庄两翼阵地一阵狂轰。一枚枚炮弹尖啸着从漫天雨幕中呼啸而下,炸起一团团翻滚着红黑色烟云的火球,稀烂的泥泞被高高掀起,泥浆飞溅。 弹幕徐进之后,数百名革命军战士拉开攻击锋线,气势汹汹的压了上来。稀稀拉拉的如同断线般的散兵线隐约在夜幕之中。 随着最后一轮掩护炮火密集的砸在北洋军的防线上,炸起阵阵烟云。冲击地革命军士兵们出“前进”的怒吼,发起冲锋,各级军官纷纷抽出军刀前压,指挥着部队以小队为单位。如同惊涛样的翻滚着汇成浪潮,卷了上来。 北洋军的防线上突然变得沉默了,没有丝毫的声音,没有任何的动静,仿佛没有了任何生命存在一般。被炮火掀得七零八落地掩体上依然的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腾起袅袅的青烟。 革命军冲击的度越来越快,眼看着就已经翻卷到了北洋军地的前沿阵地。那杆血染的五星红旗也得意洋洋的高耸着,三三两两成堆的革命军步兵踏着高歌涌了上来。 “打,”随着一声暴吼,北洋军阵地无数的手榴弹飞了出来。“轰!轰!轰!”地接连炸成一片。 进攻的革命军士兵们来不及寻找掩护,暴雨般的子弹便横扫过来,如同土崩般似的,革命军地散兵线一道接着一道的崩口,横七竖八地死伤满地。 高举着五星红旗的旗手被呼啸而来的毛瑟7.92毫米敲开了脑袋,腾起的血雾中,只余下染血的五星红旗还趾高气昂高耸着不倒。 北洋军射来的炮弹一接着一的砸落。残肢断臂混合着腥风血雨被炸的四下乱飞,爆炸地气浪将残缺不全的尸高高掀起。 躲在掩体内的北洋军士兵接连甩出手榴弹,爆炸接连而起。一柱接着一柱的气浪混合着漫天血泥将奋死冲锋的步兵湮没,高急射而出的钢铁碎片如同疾风样地摧枯拉朽而过。留下满地残碎不全地尸。 革命军勇猛的攻势顿时地为之而挫,在各级军官的弹压下,一些零散的单位试图向组织起反击,但那些架设在掩体内的北洋军的马克沁机枪根本不给他们机会。轻重机枪的长连射中,一梭接着一梭的子弹如雨样的泼洒而出,滚烫的黄铜弹壳叮叮当当而下的同时是那密集的金属弹丸旋转着破开空气的阻挡,飞旋着扎入人体的闷响。 子弹将地面打得几乎起了烟,飞溅的土石间不时的飞溅起星星点点火光。不断有人被子弹撂倒在地,痛苦挣扎在狂乱的战场中。大地之间横淌着道道猩红的血污,但很快便被泥土吸附。 来自革命军阵地的炮弹也接连落在北洋军的阵地上,同样炸起阵阵烟火,一声接着一声惊雷般的爆炸声中,北洋军中人体的残碎肢体在腾起的火球中高高飞起。 炮火炸响起成片,轻重机枪的啸叫声中。双方激烈的交火。子弹啾啾的从人们的耳边飞过,天地之间完全的笼罩在这激烈的杀戮之中。 但是面对北洋军的顽强的抵抗,革命军也只能疯狂的投入一波又一波的反扑,在猛烈的炮火压制下,成小队、成中队的革命军起如浪的冲击,各级指挥官带头冲锋,一些军官甚至挥舞着军刀拼命向前压,一股股涌动的青黑色的暗潮就似同惊涛样的一浪接着一浪的涌来。 成群的革命军士兵连续展开连续的攻击锋线,不顾北洋军的拼命反击,连续突进。后续的士兵踏过遍地的尸,甚至是还未断气的垂死者的身上,在满是淋漓的鲜血碎肉和黑红色的血泥,中艰难前进,恶狠狠的起新一轮的冲击。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什么战争了,而是足以让世界目瞪口呆的血肉磨坊,两个强硬的东方民族之间的意志较量。 对战双方的炮火密集对射,炮弹不断的划过雨幕,冰雹样的落下,几乎让独霸山庄一线被炸的如同火海一般。炮火将北洋军的防线炸成一片燃烧的海洋,而北洋军炮兵的炮弹又成片成片将冲锋的革命军吞没在钢铁弹幕之中。 负责掩护的山炮兵的数十门克虏伯山炮已经打光了不知道多少的炮弹,炮管都被打的通红。这是前所谓有过的惊人弹药消耗。李大帅甚至亲自到一线炮兵阵地督战。 革命军士兵浑身汗水淋淋、热气腾腾的弹药手甚至在寒风当中光着上身,将一枚枚炮弹推入火药味还未散去的炮膛中。 轰射的炮弹划破远方的天幕,不断的在暗夜中炸开一团团刺亮的火球。 弹幕延伸处,成堆成堆的革命军便踩着炸点的起集团式的冲锋,暴雨样的子弹将庄头的北洋军的防线打得如同开了锅一般,而防御者的轻重火力也如同割草样的将成堆的革命军士兵撂倒在血泊中。战斗异常的血腥残酷。 依托着炮火的优势,高呼着“前进!”的革命军士兵曾一度攻入独霸山庄阵线的北洋军防御的外围,但北洋军很快的展开反击。 一轮密集的迫击炮炮火急射后,便是劈头盖脸的机枪火力压制,手榴弹如同冰雹样的砸出,各种轻重火力骤风样的横扫突破口,弹幕所过之处,一片血雨腥风,支离破碎、残缺不全的尸倒毙的满地都是。 同样杀红了眼的革命军士兵接连用掷弹筒对着北洋军阵地轰击。炸开团团血雾。漫天飞溅着那一抹抹猩红。踏踩遍地猩红的血泥,如同洪潮样的卷过。 王占元展现狗急跳墙的本色,数百官兵沿着迫击炮火开辟的道路,率先起逆袭,士气如虹、杀声震天,挺着刺刀的官兵们硬是靠着惨烈的白刃战将革命军士兵顶出了防御线,堵住了这个缺口。 无功而返、气急败坏的革命军劈头盖脸的大口径炮弹狠狠的砸了下来,周吾第一师这段阵地为目标,再次起攻击。 各种口径的火炮纷纷的开始轰击,掩护着黑压压的冲锋而来的革命军士兵向前推进。从后面而来到的炮弹,一波接着一波砸落下来。 满地支离破碎的人体组织、断肢残臂,不断的有炮弹砸下,将这些尸再次的炸的粉碎。满是漫天的血雨。猩红的液体被爆炸的气浪高高的掀起,飞溅的到处都是。 反复冲击着北洋军防线的革命军士兵死伤惨重,阵地前上到处都是革命军遗留的尸体,而那些被炮弹撕扯的粉碎的碎尸更是随处可见。 但已然杀红了眼的革命军并不是不在乎,李大帅以及各级将领也都知道,防御阵地的北洋军更加损失惨重。而要是不能一股作气将北洋军围歼、或是击溃,那么接下来的战况对于革命军来说将是糟糕透顶的。 革命军连续组织了四次冲锋,都没有成功。冲击了几次后,各营损失都非常大。 看到各部队损失都很大,周吾实在不忍心继续血拼,找到在炮兵阵地的李大帅,建议他暂时撤围,另拟战机。 李大帅又一次发火了,他对着周吾,冲他一向尊敬的战友咆哮:“拿不下独霸山庄,就撤掉你第一师的番号。” 一个要掉脑袋,一个要撤番号,看来李大帅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212最初意图 如同滚雷般地声音划过天宇,炮兵阵地上的李大帅下意识的缩了缩头,炸雷般的爆炸声伴随着腾起的火球一同爆裂而开,几乎的扯碎了这弥散着浓浓硝烟气息的天幕,天空被染成一片火红。 整个战地头在猛烈的炮击的蹂躏下已是一片狼藉,到处是被掀翻的掩体还有被夷为平地的战壕。泥泞之间,东倒西歪鹿砦还在熊熊的燃烧着,整条战线上冲天的火光几乎地将半个天边都渲染成为刺眼的血红。 天已经大亮,各部队又开始反复攻击,白天攻击比夜晚还要困难。 骂走周吾,李大帅也在炮兵阵地里呆不住了。他来到距独霸山庄的山顶五百米处作近距离观察。他一身戎装,足抵壕沿,手握望远镜,在凝神观望。大檐帽下,只露出一个弧线秀美,却又胡子拉喳,尽显刚毅的小下巴。 新华社的战地记者徐冰冰美目一亮,架起相机立刻拍下了这一珍贵的历史镜头。这一照片,被广泛地转载,成为人们所熟悉的李大帅的形象。可惜的是,和李大帅之前公布的一些战地照片一样,看不到他脸部全部的轮廓。虽然只是冰山一角,却足以让万千少女疯狂。 苦战中,李大帅扬言要砍掉他脑袋的曾高苦着一张脸走来,说道:“刚刚得到消息,白家镇方向的两千多北洋军正在向独霸山庄方向运动。” 李大帅两条眉毛立刻又纠结在一起,看了一下怀表,下了命令:“下午四点,必须发动总攻。” 曾高其实知道,李大帅坚持要打这一仗,是因为在北洋军‘扫荡’时,北洋军一般的一个加强营为一路,李大帅想寻机歼灭敌军一路,使敌下次‘扫荡’不敢以营为一路,以使其‘扫荡’的时间间隔扩大,有利于革命军民机动。还有一个意图,是革命军虽然是坚持湖北敌后革命的主力军,不但要会打游击;必要时,也得猛攻坚守,顽强拼杀,敢于啃硬骨头。还有最重要的一个意图,也是他们拼死革命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将革命进行到底,激怒骄横强大的北洋军,破坏注定悲剧的和议风潮。 在独霸山庄内。 王占元只是支撑了一天,便觉得独霸山庄的防御摇摇欲坠。 “报……”那个鸟相公尖着嗓子叫道,“孙传芳大人的军队被革命军阻在广水的阵地前,一步未进……” “什么!?”王占元大吼一声,这副老骨头表现出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敏捷与力量,啾的一声串过去,把这个鸟相公揪住提起,脸色狰狞的凑近吼道。 鸟相公吓得结巴:“孙、孙、孙……传芳……大人在广水难进寸步……” 王占元这才慌了手脚,只觉得浑身无力,心比这寒冬还要冷,放开鸟相公,转身大吼大叫:“突围!立刻突围!” 王占元的突破口正好选在了宋缺金鹰突击队坚守的独霸山下阵地。 王占元绝对够狠心的,一把火烧了独霸山。熊熊燃烧的大火吞没了独霸山下革命军守军的阵地,吞没了奋战中的革命军官兵,也同时吞没了占据独霸山顶的北洋军…… 整个阵地不到半天,就只剩下满目的焦土和光秃秃的山坡地,工事早已无影无踪。 猛将兄宋缺这下犯了难。没了山林,没了工事,这光秃秃的山坡可怎么个守法?如今形势明摆着,王占元部中有一个半都是冲着他来的,再加上凶猛的炮火和从天而降的炸弹,阵地上连只蚂蚁都难活。让他增兵,那不是让他送死吗?他第一次向李大帅求情,想让部队撤到第一线阵地上去。 “不行,宋缺,一步也不能回撤。你这一退,要是放走了王占元,老子饶不了你!把部队集中在阵地后面,一批批地上。总之,阵地绝不能丢。”李大帅吼得唾沫星子飞溅。 宋缺抹去脸上的唾沫星子,没办法,只能采取添油战术,成营成团地往阵地上调。 李大帅看着黯然离去的铁汉,咬咬牙叫来了警卫营长。 “你手里还有多少兵?” “两个连。” “给这里留下一个班,其余的你都带上,到金鹰突击队去增援宋缺。至库房多拿些机枪,告诉宋缺,丢了阵地别来见我。” “可军部……”警卫营长刚想申辩,李大帅不耐烦地挥手说:“执行命令。” 泥土飞溅,子弹飞啸,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凛冽的寒风,回到战场的宋缺浑身依然满是汗水。颇有些自嘲的摇摇头,胡乱的在早就肮脏不堪地军服上擦了两把脸。 一旁的老马依然在操着机枪对着北洋军猛烈地扫射着。宋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的没有说出声来。不远处,一个弟兄的尸体就倒在泥泞之间,显然是被炮弹皮给削去了半个脑袋,鲜血和脑浆飞洒得到处都是。 几枚炮弹尖啸着而落,在身后的二线阵地上炸出一团团的火球,空气中充斥着浓浓地火药味,是那样的刺鼻。那是北洋军的步兵炮的杰作。 不断的有北洋军的炮火打开。早就已经泥泞不堪的战地不断地腾起四下飞溅地碎泥,混着赤红之色的血水瓢泼样地倾泻下来。 为了能够迅的突破革命军的阵地,北洋军甚至不顾革命军的火力,将负责提供掩护的九二式步兵炮抵近射击,配合着掷弹筒对着革命军阵地一阵猛烈轰击。各种口径的炮弹、枪弹雨点样的砸落下来,爆炸声、枪声几乎是不绝于耳。 “狗曰的上来了,全体准备,准备。”军官们粗野的吼叫着。 “全体准备!”宋缺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冲着战壕里的士兵们大声的嚷道,“革命军,上刺刀。准备!” 随着步兵的推进,北洋军的火力愈的激烈起来,不断的有子弹尖啸着从头顶划过,不远处一段战壕被北洋军的炮火直接击中,至少半个班瞬间便消失在那团绽放开的火球中。 北洋军锋线越来越近,深蓝的西式军装,同样的大檐帽,成片的出现在革命军战士的视线里……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北洋军越来越近,给人一种压迫,一种恐惧…… “打!”看着北洋军逐渐的接近,宋缺猛然吼道。 一阵急促的火力猛然的泼洒下去。北洋军的进攻锋线顿时为之而一滞。 “弟兄们。上!”对着宋缺的一声怒吼。数十名革命军士兵再次起了反击。 刚刚才被密集的火力给压制着北洋军目瞪口呆的看着数十名革命军士兵,冲破层层弹幕。直冲上来。他们呐喊着,嘶吼着,顶着密集的子弹便冲了上来。 子弹嗖嗖的从耳边划过,就在众多革命军士兵刚跳出战壕的瞬间,北洋军的机枪火力便横扫过来,血花四溅,宋缺眼看着几个刚准备与他同时冲锋的士兵,在他的身边,在如飞的弹雨中被撂倒,血肉横飞。 “前进!前进!前进!”军官们粗野得推搡着动作稍慢的战士。 “注意隐蔽!” 宋缺两个鱼跃,连跑带冲的跳进一个弹坑中,负责机枪掩护的老马一步不离、紧随其后。 轰!不知道哪里射来的一炮弹砸在了不远处,炸开一团火球,两名革命军士兵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痛苦不堪的挣扎着。 “妈的,北洋敌寇的火力太猛烈了!”宋缺怒骂着,一梭子子弹扫来,噗噗的打得泥土四起。四下里一片嘈杂,宋缺几乎听不清什么,他有些恼火的爬起身来,冲着不远处正在指挥部队反击的二连长挥挥手,“北洋敌寇的火力太猛了,我带一个班从侧翼绕过去。” 说着宋缺扬手甩出一枚手榴弹,冲着背后的士兵们摆摆手:“弟兄们,跟我上!” 轰!手榴弹爆炸的烟雾还没散去,在老马机枪火力掩护下,两个端着枪的弟兄冲了上去。 轰!一枚北洋军打来的炮弹近在咫尺的落下,呼——轰!一团火球骤然绽放出来,炎炎烈火将两名革命军士兵吞没其中。火光之中,两个浑身是火的革命军士兵哀嚎着、挣扎着、狂奔着。密集的弹雨很快的将这两个如同火炬样熊熊燃烧的士兵撂翻在地,打得如同筛子一般。 “狗曰的,我草你祖宗。”老马爬起身来,抱着马克沁顶了上去,瓢泼样的子弹扫了出去。 接连甩出的手榴弹爆炸出的火光一团接着一团,两三个妄图拼死反扑的北洋兵在猛烈的火力下被如同割草样的撂倒。待到老马的机枪换弹链,火力稍减的时候,反扑的北洋军便和挺着刺刀冲来的宋缺他们撞成一团。 宋缺本能的扬起枪托,一记重击,一个闷头架设机枪的北洋兵便被砸得脑浆四溢,旁边的射击副手怪叫一声,便跳了起来,但宋缺的刺刀比他更快,锐利的刀刺洞穿开背部肌肉,切开柔韧的组织,直至从后背而出。鲜血从刀创处喷涌而出,生命也随着那涌出的鲜血而渐渐的消逝。 没有丝毫的犹豫,宋缺本能的抽回刺刀。老马的机枪一个短扫将一个正挺着刺刀冲来的北洋兵打翻在地。一枚手雷打着旋而来,宋缺身旁的一个弟兄眼疾手快,连忙上去,一脚将手雷踹出,飞身扑在上面,轰!一声爆炸,这个革命军弟兄在掀起的一阵泥土中被高高抛飞起来。整个胸腹部完全的被炸得稀烂。 老马咬着牙,冲着那几个从渐渐消逝的硝烟中爬起身来的北洋兵连续几个长点射,直到整个弹链都被打空,一个闷头冲锋的北洋兵被打成了筛子般,抽搐着倒在血泊中,而另几个却连忙的趴下,躲在一个弹坑旁旁,拼命的和宋缺他们展开对射。 子弹嗖嗖的擦过耳边,老马被压制住了,以至于他不得不探出枪去,胡乱的扫射,一边的马克沁副手更是被流弹咬去了肩头处蛋大的一块肉,疼得龇牙咧嘴。 啾!一声撕裂空气的鸣叫,一炮弹从天而降,轰!一声爆炸炸开,又是一团烟火。 北洋军的冲击也愈的猛烈起来,一波接着一波的起连续的冲击,但均被宋缺指挥的革命军给击退回去。 轰!一声爆炸,一炮弹在不远处炸开一团火球,正在附近射击的一个马克沁重机枪被吞没其中,而不远处,几名革命军士兵和十来个北洋军扭打成一团,轰!一声短促的爆炸,有人拉响和北洋军同归于尽的手榴弹。 “妈的,妈的,这样用不了几个小时,整个团都会拼光的!”宋缺的眼里几乎的能够喷出火来。“命令一营在正面给我来次反击,就是拼光了也要把北洋军打下去!”宋缺的两眼血红血红的,“周师座那边情况怎么样,他们能不能策应一下?” 对着电话嘶哑着嗓子不断呼叫增援的师部通讯兵半捂着耳朵,“第一师也在苦战,北洋军同样的对他们展开着猛烈的反击,估计不能够给我们多大帮忙!大帅连警卫部队都派过来了……” 又是几枚炮弹呼啸而下,炸出一片火海。宋缺下意识的缩了缩头:“呸!呸!这些狗曰的是不是疯了,这样猛烈的炮击。” 来自北洋军的炮火愈的猛烈,一轮接着一轮的将炮弹倾倒下来,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213狂飙再起 北京。 时到戌末时分,啸风渐定,只有漫天大雪还在没完没了地下着,落在天井里,房顶上,沙沙作响。袁世凯觉得炕烧得太热,坐起躺下总不安宁,蹙着眉头在灯下来回踱步。 那对绝色姐妹花深知他的心事,也不敢动,她们呆站在旁边想自己心事,由朝鲜到中国,从闵妃又想起跟随闵妃养女陪嫁袁世凯的自己,不觉满心凄楚。 还有一个京城让人闻风丧胆,袁世凯身边第一人形恶犬,赵秉钧也在其列,不过他的眼角不断偷瞄那对绝色姐妹花。 “智庵,”袁世凯倏然回身问道,“湖北一事,真是让人头疼。” 袁世凯被罢官回乡,善耆乘势夺取北京警权。3月23日赵秉钧被撤职,满清亲贵控制了北京警权,他闲居天津,时常来往彰德与袁世凯互通声气,暗中运动,以待时机。1911年10月10日辛亥革命爆发,11月13日清廷被迫起用袁世凯组阁,16日赵秉钧任袁内阁民政部大臣,当时八旗兵在北京城内扬言杀汉人,赵秉钧将八旗兵谴回城外汛地,迅速恢复了秩序。赵秉钧还是深得袁世凯信任的。 赵秉钧被他问得一怔,赶紧收回目光,忙赔笑道:“李疯子天高皇帝远,什么事情做不来?洋人们谁都不怕,就怕这疯子。大人安心等着吧,东郊民巷很快就会有信使过来刺探的。至于段军统……”赵秉钧沉吟道,“恐怕还是收拾不了李疯子,北军在湖北毕竟是孤军深入,李疯子又有主场优势……” “你不必往下说,”袁世凯止住了赵秉钧,湖北局势他了如指掌,“这事儿明明白白,要治他失职之罪。” “父亲要治谁的罪?”袁克定一掀布门帘进来,笑道,“父亲要办段军统,此时万万不可,湖北战局不会影响和议大计,何必与小人争一日之短长?真要办了段军统,不是让天下人都知道咱们在湖北战场输给李疯子?” “大公子说得有理。”赵秉钧也赔笑道,“何必与李疯子争一时之长短,这不是给李疯子涨脸?――论理,一句话的事情,不可在哪里和他捣腾。” “难道在湖北就不能办他?”袁世凯听了有些懊丧,一屁股坐回炕沿上说道,“看看<人民日报>铺天盖地的吹嘘,咱们能任由李疯子这样气焰嚣张?” 袁克定听至此,也大动肝火,思量半晌方道:“父亲,这事,洋人比咱们心急,汉口牵扯各国利益巨大,先看看洋人怎么着把。就在这风潮狂乱,不知局势如何发展的时候,东郊民巷对段军统已经失去信心,害怕汉口再次落入李疯子手中,又无能为力的他们,派出伦敦太晤士报北京访员、巴黎迭霸日报访员、德国哥伦日报访员,以非官方的名义来锡拉胡同晋见父亲……” 袁世凯又惊又喜,笑道,“方才智庵还说东郊民巷该有信使来,不想还真是有,这大的雪,倒难为他们摸黑走路。有请!快快有请!” 湖北狂飙再起。 各帝国主义国家之舆论,或示失望于清廷,或寄期望于袁世凯,而大率以揭出中国革命党人之弱点,进言资本家以夺取对中国之控制,乘机渔利为主旨。 通关海关总税务司,夺取中国的关税保管权,是帝国主义乘中国革命之机扩充利权的一个重要事件。 武昌起义后,武昌革命当局并没有马上过问当地海关的事。但是李想却以雷霆手段收复汉口租界,同时牢牢把持汉口海关。但是时间非常短暂,李想很快就被排挤出汉口,汉口租界、海关又回到洋人手里。 第一个以正当手段,接触海关问题并与海关当局发生交锋的革命政权是湖南军政府。它一成立即照会长沙关英籍税务司伟克非要求接管海关。伟克非一面表示拒绝,一面向驻北京英籍海关代理总税务司安格联请示办法。安格联已经在筹划海关应付革命的对策,10月15日他已指示汉口税务司不要“让税款跑到革命党的库里”。 23日他向清政府税务处帮办大臣胡惟德表示,应“采取某种方针确保关税不致为革命党用作军费,并留供偿还外债”。 这就为他们处理已革命口岸的关税规定了基本原则。伟克非根据这一原则,与湖南军政府展开交涉。军政府这时提出将关税收入存贮于政府的大汉银行,暂时冻结,军政府及税务司都不动用。这已从原来要接管海关的立场向后退了一步,但伟克非仍不接受。他声称革命政府的银行靠不住,军政府还没有得到列强的承认。他暗示,如不听他的话,海关工作人员将实行集体罢工。这期间,帝国主义各国的炮舰不断在长沙江面出现,实际上起了对军政府进行恫吓的作用。 在此情况下,湖南军政府在11月初的短短几天内节节退让:第1步,同意税款存贮于英汇丰银行;第2步,同意以总税务司的名义存贮;第3步,同意在总税务司不擅行支取的条件下,自己也不去动用。 这样,就放弃了控制和使用长沙海关税收之权,而把关税保管权交给了总税务司,而且它还同意岳州海关的税收也照此处理。长沙关开了一个先例,安格联等决定把这套办法推广到正在纷纷发生革命的其它通商口岸。 特别是上海一转向革命,英国公使朱尔典立即电令英驻沪总领事,规定“叛党政府”不得触动海关收入。 在英国使领馆官员与中国海关洋员互相协调、共同对付中国革命时,中国革命者却缺乏统一,各自为政。各地革命当局对海关和关税问题的态度各不相同,处理办法也彼此歧异,但结果却大致如一,在很短时间内,几乎都步入了长沙的后辙。在广州,粤海关英籍税务司梅乐和还为总税务司争得了动支关税之权。列强的做法使革命者不能使用关税,因而得到了清政府的赞同。 11月20日,清政府给朱尔典的照会中宣布:关于已爆发革命的各地的海关收入,已札饬海关总税务司,应将其全部用于偿付外债及庚子赔款。但帝国主义并不以夺取革命地区的关税为满足,它们要把全国的关税一网打尽。11月19日,安格联与朱尔典经过磋商后,照会清政府要求把包括已脱离清政府和仍由清政府控制的所有口岸的税款全部置于总税务司的管理之下,以备偿付外债及赔款。清政府不敢违拗,11月27日表示同意。根据这一精神,安格联很快定出4条办法,一方面要将所有关税一概交由各该关税务司转寄上海汇丰银行,存于总税务司帐下;另一方面要求各国公使选派“外国银行委员会”商定各项外债偿还的先后次序,以便总税务可照顺序按期付还。 这4条办法经清政府审核批准后,外务部于12月2日照会朱尔典转交各国公使。 各国公使就如何施行这些办法向上海各有关的外国银行总董征询意见,各董事开会做出了6条决议,然后由各国公使分别报告请示本国政府。得到各国政府批准后,北京外交团开会对这6条决议和安格联所拟4条办法进行了讨论并作出决定。 朱尔典代表外交团将其决定照会清外务部。接着由安格联综合各方面意见制定出关于中国关税的八条办法,其主要内容是:1A成立各国驻沪银行委员会,以决定各项外债偿还的先后顺序;2海关总税务司应向该委员会说明海关净存税款情况;3海A关总税务司应作出安排,使各收税处所将其净存税款每周汇交上海一次;4海关总税务司应做出安排,将集中到上海的A净存税款于每周尽可能平均地分存于汇丰、德华、俄亚3银行,作偿还有关外债及赔款之用,等等。外交团及清政府都批准了这些办法,并分别于1月30日及2月3日向上海9家外国银行及海关总税务司安格联发出指示,将这些办法立即付诸实施。 八条办法既是前此帝国主义与中国海关洋员共同串通以夺取中国关税保管权的种种活动的总结,又是以后多年帝国主义控制中国关税的依据。 从此,中国关税从征入到付出的全过程都脱离了中国人之手,而归于总税务司,3家外国在华银行和各国驻沪银行委员会分别管理、受授,最后流入外国债券持有人手中。而且它把外交团对中国关税的干预合法化了。这是列强乘中国革命之际套在中国身上的一个新枷锁。 想得洋人的贪得无厌,袁世凯也觉得头疼。 三个洋大人,趾高气昂。 英国绅士胡子一翘一翘的,开口既说道:“此次革命军系救中国之危亡,因见满政府腐败,致国势积弱,故起而革除之以保全主权。革命进行之目的,力图联络,以增长民族之势力,并非意存分离。现在独立各省,其共同不戴满之心已决,势不至推翻不止。满政府既政乱民离,决不能保全。英国君主立宪,以其君为民所信仰,满清君主既不为民所信仰,自不能与英国并论。” 德国板着一张脸机械化的说道:“中国将来政体改为共和,抑仍君主立宪,与德毫无关系。此其中之利害,中国人宜自审度,无劳外人代计。彼其人民大多数之程度已达共和,或其改为共和后于政治及经济各方面有长足之进步乎。在中国必已筹之至熟。此皆关于中国内政,吾德从未思及干预。但愿乱事速定,其主权者无论何一方面,与德继续睦谊,则德之所深愿也。” 袁世凯眉头不易察觉的轻轻一挑:“各方还是要坚决保持中立?” “正是!”三个洋大人异口同声。 袁世凯哑然失笑:“日本头山满、河野广中、杉田定一、根津一,小川平吉等,则组织日本善邻同志会发表宣言,赞成中国革命。有曰:吾人本善邻之谊,照其国利民福热诚,以祷革命军速贯彻其目的,且望列国善鉴时局之情形,无出于干涉政体谬举。 无如日本野心家对于中国革命,认为有机可乘,主张出兵干涉者大有人在。十月初六日其陆相石本新六,奏可令饬名古屋第三师团,在步兵第三十三标及五十一标内,选拔步兵一营,机关枪队一队(兵员数七百五十人)编成混成一支队,由宇品乘桦太丸出发,于三十日抵秦皇岛上陆,由守备司令阿部少将指挥,分配于北京、天津、山海关等处。汉口方面亦调到陆军五百人,借口保护租界同时并派兵一万三千名由奉天(今辽宁)之大连湾柳树屯登陆。当时外交界怀疑日本派兵或为实行干涉之初步,惟北京外交团原有一致行动之协议,不得单独干涉,美德特加注视。英国虽与同盟,亦与美德密切联络,而民军行动又系毫无可借口处,故卒归无事。当时沙俄窥伺满蒙,风云原极险恶,呼伦所辖全境已被进占,俄蒙私约由是成议……” 列强对华之举动,种种庄庄,被袁世凯一一道来,三位洋大人脸色难看至极。这就是他们所谓的中立,但是,袁世凯正有求于他们,自然忍气吞声。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还这样扭扭捏捏,他袁干脆扯开天窗,和他们说亮话。 “东三省总督赵尔巽函寄探报一、王小堂现住沈阳南满车站大星旅馆及沈阳馆等处,招集多人,并有炸弹军火多件,意图暴动。一、王小堂等声称,由日商处借银十余万并接济军火炸弹。每日在租界使用老头票极为挥霍,以致下流社会趋附甚多。一、悦来馆、大星旅馆、沈阳馆等处,皆为匪徒聚集之所,每有日人协助料理一切。一、日人川崎等三人自称系关东都督府人员,为该匪等谋主,现赴大连请示,即行暴动。一、日兵改装分驻城内各居留商号公所,拟暴动时即起而干涉。一、蓝天蔚现更姓名,在大连沈阳馆用伪札招兵。一、庄河、复州潘四、顾人宜等匪党,潜匿貔子窝、夹心子等处隙地,用重价在日商手内购买日人打获俄枪及日本枪多件。一、复州余匪顾人宜住日本第六大队内,现有日本人四人在其庄复党内为之谋主。一、初五日夜内,有日本兵官率领兵士二十余人,荷枪入城,并在军械局附近等处察视,以致民心颇为疑惑。一、日人商定,一闻暴动,即以大队入城干涉。一、今日,初六日,王小堂、柳大年等已发手枪二十余支、大枪一百七十余支,今晚开饭同坐者有八九十人。一、凡匪党皆由南满铁道发给全线免票。以上皆确实报告。日人有本重雄、田代秀作、山根增二郎、小林十郎等四人,在省城钟楼及翰墨轩胡同等处,抛掷炸弹三枚。幸军警立时追获有本、田代二名,并搜出炸弹二枚。” 英国绅士无辜的说道:“讯据有本供称:此项炸弹系王国柱即王小堂所购。” 袁世凯冷冷道:“近来辽阳、凤凰、庄复等处乱起,拟从省城扰乱秩序,使我不暇外顾,便可得手。并定于十四日,省外同时起事。日人中有东乡善树资助饷械。又有江崎瑞穗、矢野新之助,以及大原、滨田、川崎、宫崎等,均与王国柱勾结。查王国柱匿迹日本车站,招兵购械,已非一日。叠与日领商请协拿,辄以无据推诿。省外匪扰,又复阻我运兵,以政府特别命令为词,故意延宕,致军队均步行前进,困难万分。兹据该日人有本等所供,实系有意破坏治安,冀收渔利。供证确凿,决非谣言可比。拟请严重交涉,由日使速电日领,立将王国柱拿获交办,以遏乱萌。仍须严加约束该国人,不得助饷售械,与匪勾结。如再有似此举动之事,该领应负其责。并望通告各国公使,以伐其谋。是所切盼。” 袁世凯和小东洋的恩怨,这要从朝鲜说起,三个洋大人都心知肚明,但是他们只是非官方的代表,这事可不敢应承。他们来此,就是想知道袁世凯有没有在湖北继续打下去的意图,可不是听他发这些牢骚的,高小东洋黑状的。只是谈话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严重偏离他们最初的意图,他们竟然问不下去了。 他们只能例行公事的说道:“文明各国一致认为:凡在中国行事必须协商,不得独行干预。如各国人违犯中立,定必阻止。” 214不可思议 一时之间双方的子弹嗖嗖的在天空中乱飞,打在地上啾啾的直冒尘烟。手雷在满是硝烟的天空之中交叉飞过,不断的炸起接连的轰轰轰的闷响。到处都是炸翻起的土块。 “注意节省点子弹,别让狗曰的靠太近。”挥着博朗宁手枪的宋缺大声的吼道。 “宋缺,告诉左翼的弟兄们,马克沁的火力注意侧翼这边。”趴在战壕上的李大帅,终于还是带着所剩无几的一个警卫排亲临一线。他也急得是满头大汗,看来北洋军这次是势在必得了,这进攻的疯狂劲,完全是准备就算是尸山血海的下场,也要填出条突破口来。 轰,一声巨大的爆炸将急匆匆奉着胡豪的命令、去左翼指挥重机枪火力的宋缺震翻在地。沿着战壕咆哮着冲涌过来的气浪里满是弥散袅绕着的硝烟,直呛得他连声咳嗽。 “我操,他妹的,一个重机枪班啊。”李大帅的怒骂声从昏头晕脑的宋缺的背后传来。紧接着而来的是他关切的声音,“怎么样?没受伤吧?” 晕头转向的宋缺只觉得两耳之内满是阵阵的嗡鸣之声,哪里还听得到李大帅的声响。就像是脑袋里堵着一台毁坏了的收音机,出刺耳的吱吱尖鸣。 透过硝烟,宋缺清楚的看到重机枪阵地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除了那炸得七零八落的机枪残骸还有那冒着青烟的弹坑之外,那里什么也没有留下。满地都是碎烂的血肉,还有那如同放射状喷溅的鲜血,不用去想,宋缺也知道,那是北洋军步兵炮的杰作。 昏昏沉沉之中的宋缺感觉到自己的肩头被重重的摇了摇。一张满是硝烟的大脸映入了视线,是李大帅。这个时候,宋缺方才如梦初醒样的从那一堆血肉飞溅的机枪阵地上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使劲的摇了摇头。 “没事吧?”满耳的嗡鸣之中,宋缺总算是听清楚了几个字。 “没事!”勉强的爬起身来,宋缺跌跌撞撞的两步,趴在了壕壁上。周围满是已经阵亡了的兄弟们那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有浑身是血、发出阵阵哀嚎的伤员。 北洋军接连又是几发炮弹落下,却没有如预期的发出震天动地的爆炸。 “咦,这声音不对。”宋缺略一聆听,旋即困惑地道,“似乎是步兵炮发射的榴弹,可又不太像,怪了……” 也有士兵疑惑的喊到:“他姥姥的,北洋狗是不是也闹穷了?怎么打的尽是哑炮,什么玩意儿!?” 李想顿时间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堑壕,定睛看时,只见刚刚落下来的两枚炮弹,有黑褐色的液体从弹体里飞溅而出,这些液体在溅出之后很快就化成了浅褐色汽雾,然后迅速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狗曰的,这是什么破玩意?”有士兵好奇地上前两步,试图看个稀罕。 “站住,别过去!”李想顿时大吃一惊,当即厉声大喝道,“这是北洋狗的毒气弹!所有人用湿毛巾捂住口鼻,马上!宋缺,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这是芥子气,剧毒,吸入这玩意你会死的!” 李想一边连声喝令,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倾转军用水壶,以水壶里的清水濡,湿缠在手腕上的毛巾,然后迅速将湿毛巾掩在了脸上,做完这一切李想才稍感心安,芥子气是糜烂性毒剂,吸入少量就能致命,不过这玩意遇水就会水解成无毒的化学成分。 李想的大吼惊醒了警卫连的战士,虽然不明真相,但是看到李大帅如临大敌,紧张兮兮的样子,还是纷纷效仿,旋开水壶,以清水濡,湿毛巾,然后争相掩到了脸上。 遗憾的是有两个战士距离毒气弹太近,而且反应也慢了些,当李想出声提醒时他们就已经吸入了过量毒气,当时就倒在地上开始抽搐。 宋缺没领教过毒气弹,或者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可看到这一幕后顿时便吓出了一身白毛汗,赶紧用湿毛巾掩住口鼻。 李想围在毛巾下面的脸全是不可思议,一战才出现的毒气弹竟然出现在辛亥战场,他能不震惊?北洋军绝无可能有这样的技术,那么只能是汉口洋人出售给段祺瑞的试验品,而且还是德国佬!再结合先前的推测,段祺瑞十成是在德国佬哪里获得一批军火。 这一刻,李大帅也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北洋军的毒气弹千万别打太准,别的阵地要是也像这里这样,麻烦可就大了!这个时代,全世界认识毒气弹的人不多,中国人认识毒气弹的人更少。 李大帅的祈祷并没有什么用,该来的最终还是来了。 北洋军的炮兵的确不是盖的,千米之内命中率高得吓人,打出的几十发毒气弹几乎全部命中了目标,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革命军扼守的几个阵地就全都被芥子气给笼罩了,许多革命军将士在莫名其妙中牺牲! 李想荣色沉重,不敢多想,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右翼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紧接着有人喊到,“一连的阵地被突破了。” 李想的手在宋缺的肩头拍了拍,旋即抽出手枪,匆匆离开。 “一连的阵地被突破了。”宋缺的心也不由得一惊。在刚才的炮击毒气弹之中,一连的连部都被一锅烩了,全连剩下的没几个活人了,看来北洋军是集中了一定优势的力量,在那里完成了突破。 “必须要堵住缺口。”李想边走边说,并没有说太多,至少操起博朗宁左轮,“将狗曰的堵出去。” “金鹰突击队团部特务排,跟我来。”宋缺迅的召集手里唯一的机动力量——特务排,跟随李大帅投入到战斗之中。 由于革命军在独霸山庄的防线多是缺乏纵深,连、营、团、旅都是逐次的摆开的,形成一条线状防御。而北洋军只要在一点取得了突破,很快便会集中兵力插入进来,由点及面,造成全线的突破。 如果不能很快的将这些北洋军士兵堵出去,那么一连的阵地将会成为突破口,大批的北洋军士兵将会从这里如同决堤的洪水样灌涌进来,造成整个革命军在独霸山庄的防御阵地全线崩溃,而一旦金鹰突击队的阵地丢了,左右两翼的第一师两个团将不得不收缩后退。 如此这样,整个第一师的防御线也就不复存在,独霸山庄一线将会全盘被动,北洋军部队将会顺着突破口,插入到第一师的防御纵深,危逼安陆总部,同时处于在第一师右翼的第二师、第三师等革命军部队都将面临着后路被抄的危险。 听得取得突破的消息,亲自在一线指挥进攻的王占元几乎是欣喜若狂,昨日一夜,连续起了多次密集冲锋,甚至和革命军展开了多次白刃战,可是都没有能够取得任何的进展。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占元才决定由自己来负责今天攻击作战。 冲锋连连受阻,碰到头破血流的王占元几乎绝望,也许天不亡我,自己注定了要给段祺瑞带来荣耀,给徐树铮带来骄傲,给自己带来前途上的无上荣光,徐树铮神神秘秘交给他,严密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还是洋人实验阶段的“特种弹”,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巨大战果,一次炮击,没有任何的惊天动地,却轻易的撕开了革命军钢铁与鲜血组成的防线。 “命令机关铳中队就掩护火力转向到左翼。”王占元压抑不住自己机动的情绪,在给副官下达命令之后,旋即说道,“哦,不,我要亲自去左翼指挥。” 也许是无意之中选择的突破口的确恰到好处,王占元在左翼集中了第三大队两个中队的兵力。而这一点,却恰好不是李想所在的一段阵地,所以全部遭到北洋军毒气弹毁灭性打击,在两个中队的兵力投入之后,右翼防线不免被北洋军突破了。 “继续在正面、右翼保持压力。”王占元迅速的补充下达了命令,“告诉和大人,立即在这一突破点形成压力,我们要全线突破匪军在独霸山庄的防御。” 虽然突破的消息让王占元老大人显得很是兴奋,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能很快的取得更大的突破,那么要不了多久,李疯子将会封堵起这段缺口。而到那个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前功尽弃。 要让李疯子无法形成反击,从而使得这个突破口始终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那么就必须先集中火力,在突破口处,对李疯子革命军形成密集的火力杀伤,大量消耗他们的反击兵力。 其次便是增加在突破口的投入兵力,形成一点上的兵力优势,使得革命军的反击因为力量不足,而显得苍白无力。再者,便是迅的将大量的兵力由这个突破口灌进去,使得革命军的封堵将无法填补上这个缺口,从而迫使他们全线撤退。 而另一个重要的方面,便是在其他几个方向上,尤其是突破口的左右两翼投入更为迅猛的进攻,牵制住李疯子的兵力,使得他们无法抽调出足够多的机动力量,投入到反击中去。 现在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在王占元老大人的计划之中。只要北洋军能够进一步的拓宽突破口,只有继续保持他们的进攻当面的压力,那么革命军的反击将无法形成。 而那个时候,等到庄内的北洋军步兵全部上来后,王占元便可全部投入到突破口的作战中去,他要一鼓作气,由此渗透到革命军的防御纵深,甚至打掉李疯子革命军的师团指挥部,从而使得整个独霸山庄战线全面被突破。 唯一让王占元老大人稍稍遗憾的是,洋大人折腾出的“特种弹”太少,不然突破的只会更加轻松。 然而王占元想到的,李想、曾高也想到了,不同的是,李想和曾高想到了,却无能为力,因为先机以失。 (光景:晚上,再码一章,权当兄弟奉上诸位的年夜小礼……祝,岁岁平安) 215蛮勇 白家镇西北方向山地中,王占元部艰难地前进着。寒冬的大别山地区,晚上刮的风能起冰盖。 崎岖不平的山路,骡马行进困难,常常得士兵们扛着、推着才能前进。官兵的衣服被汗水浸透,晚上山风一吹,透骨地凉,北洋军官兵吃尽了苦头。 更糟的是,北洋军不少分队拿的地图还是曾国藩对付太平天国绘制的,现地一看早已面目全非。加上夜间时常大雾弥漫,又有灯火限制之难,各部队常常失去联络,士兵跑得到处都是,这让王占元伤透了脑筋。 但军令如山,兵无常势,只有快速突到后方,摆脱李疯子革命军夹击,才能获得安全。王占元深知此点的厉害,于是不顾沿途小股守军的顽强阻击,不顾一切损失,拼命向前突,向前冲。 王占元部主力进至千家岭、哔嘶街、老虎尖、石堡山一带,迂回纵深的攻击目标安陆县已近在咫尽。 但王占元部一路顺畅的好运也算是走到了尽头。常言道,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碜牙。 王占元老大人突围独霸山庄之后就运气就一直百般不顺,连地形、天气都与他作对。 石堡山地区,担任革命军左翼守卫的,是刚从独霸山庄一线撤下来不久的宋缺的金鹰突击队,更再次成为王占元的绊脚石。 独霸山庄一战,宋缺指挥的金鹰突击队吃了王占元部使用毒气弹,迂回侧后的苦头。若不是周吾第一师的掩护和金鹰突击队拼力死战,金鹰突击队险些撤不下来了。 宋缺吃一堑,长一智,对自己的翼侧,还有毒气弹十分敏感。远距离派出了搜索队,近距离则有掩护部队,时时提防着自己的翼侧,还每个战士随身一条毛巾水壶,防护毒气弹。 搜索队的报告引起了宋缺的注意,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北洋军竟会以一协之众,插入纵深的如此大胆狂妄。各方不断传来发现大批北洋军的报告,令他既紧张又兴奋。王占元也是倒霉透顶,一次又一次的撞上宋缺的枪口。 由于孙传芳部尚在广水被李西屏第二师所阻,金鹰突击队并无太大顾虑,宋缺果断下令全军转身布防,拦腰侧击突入之敌。 高度警觉的金鹰突击队突然转身,将向东防御变为向西攻击,立时把王占元部拖在了原地。 宋缺一面阻敌,一面急电第一师师部。 再说李想和曾高、周吾,自王占元部突然从独霸山庄突围之后便消失踪迹,一直预感到段祺瑞在耍什么花招。王占元部的人马钻山越岭,虽也曾遇到零星抵抗,但由于隐蔽好,一直未被革命军发觉。 宋缺的报告,使他们大吃一惊。 曾高望着地图上那指已绕到安陆后方的大箭头,他叹口气道:“乖乖,段祺瑞这家伙胃口不小,想把我的两个多师都包在里面。我看他是疯了,竟敢把王占元部孤军送入我大军之中。” 说着转过身,叫来机要参谋,给战区周吾和第三师林铁长师长发电:敌王占元之钻隙精神甚强,已突至我石堡山一线纵深,我兵团拟抽调大军,歼灭突入之敌,以走后方。 曾高年轻气盛,胆量惊人,在全国各战场且战且退之际,毅然定下再次歼灭北洋军王占元部一个整协的决心。 直到机要参谋领命离开,曾高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位大人物,不禁为刚刚的独断专行惶恐,他小心翼翼的偷看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大帅。独霸山庄之战,李大帅扬言不把这股敌人消灭,要自己的脑袋的。虽然之后不了了之,但独霸山庄之败,也是直接促使刚刚他冲动的根源。 李大帅满意的点头赞许,无需权衡利弊,他坚决地站在了曾高一边,相信他。独霸山庄之败,不是革命军士兵之过,也不是革命军将领之过。今大战之际,李大帅尊重下属的意见,并有担起失败责任的勇气,独霸山庄之败,可不能真把曾高脑袋砍了。应该承认,这是他身为将帅的一个优秀品质。靠这一条,他多次赢得部属的信赖。 曾高也非畏首畏尾的庸将,作为机动兵团,从开始破袭京汉铁路战场的第一天起,他应等待时机,在机动中狠敲北洋军一下。独霸山庄之败,也被他认为人生之耻,怎能放过报一箭之仇的机会?李大帅的信赖,无疑更加距他的决心。 曾高开始了对孤军深入的王占元部特殊的“关照”。他一次又一次的抓起电话。 “喂,接第二师师部。” “林师长,林铁长在吗?” “什么,去一线了?师部现在还有什么人?什么?没有了?” “喂,给我接炮兵。” “将炮火给我砸在金鹰突击队的阵地前。对,砸在金鹰突击队的阵地前。” “必须用炮火给我封堵住敌人的进攻,不要顾及误伤。对,对,炮火覆盖。” “林铁长回来了,请林师长立刻从东面包围千家岭北洋军,切断其可能回缩的退路。” “周吾师长在吗?请包围千家岭西半面。” 一连数道命令,曾高几乎是拿出了副拼命的架子。 三余万革命军大军飞调千家岭,把王占元部一万多人团团包围在十平方公里的山岭中。 王占元部偷袭不成,反而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 孝感大营。 在北洋第一军段祺瑞军统摆着许多王占元老大人的报告:“前进道路的很多地方连驮马都难以通过,前进甚感困难,地形交错复杂,地图不准确。加之夜间行动有雾气等原因,连自己队伍的位置都辨别不出,军队内各部队之间也常常失掉联络。” 盲人瞎马似的王占元部不知彼不知己,不知天不知地,只能胡冲乱撞。 有报:“军队不断遭受侧翼来的敌人射击,12时似乎进入碧山附近,出现新的敌人,兵力不明,正交战中。” 又报:“本日傍晚切断箬溪大道。” 王占元部的报告与实际情况相距甚远。王占元部上报的位置比其实际所在地点,整整偏南了二十多里地。二十多里,在地图上,微不足道,可在激烈文战的情况下,每一里地,都是一段长征,每一座山包都是一个要塞。一个小小的误断,足以毁灭一支大军。 等孝感大营终于搞清王占元部位置时,革命军队已构成了对冒进之敌王占元部的大包围。 这个问题段祺瑞和徐树铮大吃一惊,因为如果真是王占元部被大包围,那么后果将是灾难性的。因为在王占元部本就是一招险棋,只要被李疯子消灭,那么整个冒险的计划也就全完了。 犹豫再三之后,徐树铮决定给孙传芳挂个电话。电话刚接通,另一边就传来了孙传芳略带沙哑的嗓音。 对于孙传芳,徐树铮自认还是比较了解。 自此黄村一战以后,再也没有人说孙传芳是靠着不正当手段的关系而平步青云的。而孙传芳的能征善战也给北洋诸将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一战,可谓惨烈。况且,孙传芳给自己挣了份面子,徐树铮还是很明白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黄村围剿作战结束之后,许多将领被调,被贬,徐树铮却开口帮孙传芳保持了独立,虽然孙传芳的建制机会在黄村打残。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徐树铮开口并没有直接询问孙传芳那边一直无法突破广水的情况。 “情况不是很好,一处阵地也突破了,不过我们正在组织突击。”孙传芳倒是没有丝毫的隐瞒,况且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徐树铮打电话来所谓何事。 徐树铮没有说再多,因为他知道孙传芳的脾气。由中国北地子弟组成的北洋军毕竟是历史上有名的凶悍之师,时至此刻,仍不思后退,执意要达成预定目标。不过孙传芳这个人,在广水的进攻虽然兵力不足是一方面,主观上也总有些心不在焉。 徐树铮沉默一会,还是道:“我北洋军的作战原则非常强调攻击,进攻时要攻击,防御时也要攻击,专守防御只是软蛋、懦夫、无能之辈的代名词。即使到了最不济的时候,北洋军人也不愿单纯使用“防御”二字,往往要冠之以“攻势防御”!” 将攻击强调到如此绝对的程度,无异是一种蛮勇。这种蛮勇可以最大限度地激发战斗力,可以使濒临绝境的部队“置之死地而后生”,但也可以使本来存在的转圜余地,荡然无存,陷于无可挽回的无可救药境地。 王占元部的蛮勇带来的正是后一种结局。 如今,徐树铮又这样要求孙传芳。只是孙传芳这个狐狸精明似的家伙,会上当吗? 果然,沉默之后的孙传芳还是开口说道:“本部队自与敌交战,至今天,遭受当面敌军强韧抵抗。我军进攻屡踣屡起,锲而不舍,敌军反复逆袭,坚守不退,阵地多次易手,双方反复拉锯,至今仍处胶着状态。迄今为止,我部将校伤亡严重,所属各部中、小队长一级的伤亡已达半数。” 徐树铮听报告后,心情黯然,仅仅几天,进攻疲软的孙传芳的将校军官即遭如此惨重的伤亡,下级士兵的死伤就可想而知。看来,仅靠孙传芳和王占元是无法达成北洋军的作战目的了。 (光景给大家拜年,恭喜发财!) 216期望之光(上) 武汉三镇,南军北军隔江对峙,紧张的空气风吹不散。街头巷尾,沙包路砦、林立的岗哨和横卧街边无人认领的死尸,都使这座城市透出令人恐怖的战争气息。 李想革命军政府在武昌留下部分机构外,各部门几乎都走光了,特别是先来武汉的各省代表全部转移去了南京。李想主动挑起这场战事,不得不让在武昌直面汉口冯国璋兵锋的他们恐惧。冯国璋势大,武汉人这时不再怀疑,只要冯国璋一声令下,武昌将不久于革命人之手,以黎元洪为首的武昌军政府撤出湖北的战争,进行到这一步,既在武汉人意料之外,又在他们意料之中。唯有黎元洪没有去南京任职大元帅,让天下人都感到意外。 战败的愁云惨雾笼罩着坚守在这里的每个革命人心头。整座城市,只剩下冯小戥带领紧凑的人手,努力维持武昌的城市秩序。 今天,武汉阴霾的天空上,现出了一线阳光。久受阴云困扰的武汉军民,心头不禁又升起一线期望之光。 革命军在千家岭合围北洋军王占元部整协兵团,李大帅正率部合力围歼的消息一传出,就轰动了整个武汉三镇。 参加千家岭围歼战的革命军队,攻击精神非常旺盛,李想和曾高好不容易捕捉到一次战机,岂能放过。何况各级指挥官都懂得速战速决的重要性,一旦延缓,北面的孙传芳部和东面的白家镇北洋军主力将会东西对进,驰援王占元部,届时,就会出现革命军吃不掉被围之敌,而增援之敌复将革命军反包围的险恶局面。 千家岭及其东面和南面的金娥殿、公母岭、小金山、大金山、狮子崖、墩上郭一带山地杀声不绝,双方反复对攻,逐地争夺。周吾的第一师摆在小金山、大金山地段,负责堵击向东南方突进的王占元部。 曾高张网捕鼠,尝到了反“八”字阵地的甜头,金官桥、星子、瑞昌一线,阻住了北洋军,歼敌数千;东、西孤岭再战,又重创王占元部。 曾高并不是一个得点儿便宜就往回缩的人。他喜欢战场上不绝于耳的枪炮声,喜欢大的、带有刺激性的较量。他更要报独霸山庄一箭之仇。李大帅早在独霸山庄说过,不把这股敌人消灭,要了他的脑袋,虽然最后李大帅没有要他的脑袋,但失败的耻辱已经记下,只要消灭王占元才能抹去。 曾高指挥革命军由东向西攻击千家岭。田团第一、第二两营(属周吾第一师),由洼下桂、东坑坳进攻,第三营同时由刘家岭击敌侧背,激战竟日,于第二日上午三时占领刘家岭刘、马尾塘、鸡公林刘,韦团第三营占领桥嘴王堵击,阻敌向西南窜,敌大部续至,窜抵千家岭西北之熊村,分向韦团千家岭、大金山、肉身观等阵地进攻,经革命军集中火力痛击,敌终未得逞。 至下午五时,王占元部似有向东窜犯模样,曾高即抽调张团,及吴团之杨营,占领层岭及其东北附近阵地,以堵击之。敌陆续增援,再向小金山、千家岭猛攻,未退。 旋王占元部骑军七八百,向西南经田步苏窜至狮子崖、肉身观一带高地,企图抄袭革命军之左侧背。曾高遂抽调张团,由层岭向肉身观、狮子崖之敌攻击,并令吴团之杨营,向肉身观东北之敌截击,韦团之曾营,由千家岭聂村、任村侧击敌背。 革命军开始攻击,敌凭险顽抗,赖革命军官兵奋勇,血战至下午五时,将肉身观、狮子崖一带阵地完全占领。残敌退据狮子崖以西之扁担山,扼险对峙。 上午六时,革命军继续向扁担山之敌攻击,当占领山腹,敌退据山顶,借机炮威力拼死抵抗,旋又增兵千余逆袭,肉搏三小时,张团黄营伤亡殆尽。 八时以后,敌仍不断向大金山、狮子崖一带猛烈攻击,均被击退。 曾高韦团一部,由大金山向面前山、靠背山、杨家烦之敌攻击,并制其东窜。将杨家坂及千家岭北端高地完全占领,残敌退千家岭西端及熊村、田步苏、箭炉苏一带,凭其石堡山炮火掩护,拼死顽抗。 王占元部敌不断向我杨家坂东端高地进攻,至下午三时,复以援 队向革命军猛扑。革命军韦团以伤亡甚大,致千家岭北端,及杨家坂东端高地,于下午四时被敌占领。 以后,林铁长第二师部队虽与王占元部相互攻击,激战惨烈,但双方阵地均无大的变动。 第二师打残了敌人,也几乎打残了自己。全力缠住敌人的是它。在其它各部队抵达战场以前,第二师官兵前赴后继,不顾死伤,成功地堵击了王占元部,将敌抑留在千家岭地区,为后续主力赶到,围歼北洋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王占元部突围的企图被曾高无情的粉碎,再也不会给他任何机会逃跑。王占元部伤亡过半,向外突围显然已无可能。无奈间,只能就地转入防御,固守待援。 当日,武汉三镇各大报纸争相报道,大肆渲染。想象力丰富的记者甚至提前开出了前线大捷的支票。这已经不是人民日报一家在宣传,这个报道迅速席卷全国。 李想军政府留武昌指挥机构对此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保持沉默,他们更关心更着急的是巴望着千家岭前线的战争能使这张支票兑现。 武汉三镇的民众又开始癫狂,唯有蛇山黄鹤楼下的红楼冷冷清清。 黎元洪胖胖的身影出现在红楼向南面的窗前,看着街上癫狂的民众,红楼里却倍加的凄凉。浠水的汤化龙、广济的饶汉祥、安陆的陈宦,这些为他在湖北上位立下汗马功劳的人才,一个个离他而去。 想想三个月前,他们看李想还当是看笑话,看疯子,南北多少豪杰为争汉上游而明争暗斗,激烈交锋,雄心壮志的黄兴黯然神伤的离开武昌,意气风发的杀气腾腾的冯国璋穿着皇马挂也即将离开汉口,春风得意的段祺瑞在孝感焦头烂额,好日子看来也不长久了,自己在武昌也是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有李想,在北各方死命打压之下,活的越发滋润,隐隐约约,已经成为汉上最大的赢家…… 武昌事不可为,饶汉祥和陈宦劝他去南京,与黄兴争一下大元帅实权,因为黎元洪只是名义上的大元帅,沪宁党人还是要求黄兴这个副元帅代行大元帅职权。大元帅,大总统神马的,这些都是袁世凯的囊中物,孙中山和黄兴是不会有希望的,在黎元洪看来不如当它全是浮云。如今在武昌渐渐失势之后,对权势也就看得更淡了。 黎元洪只要想想自己这个都督来得莫名其妙,得到权势容易,失去权势也就不那么在乎了。但是黎元洪不在乎,却有人在乎。 鄂军政府成立,孙武任军务部长,这是军政府中权力最大的一部。孙武没有为革命奠立基础,相反却侮慢同志,联盟黎元洪,接近旧日官僚,拉拢孙发绪等人。黄兴任战时总司令,孙不仅没有全力支持,且嫉妒黄兴的声誉在他之上。南京临时政府成立,李想势力突然崛起,孙武不甘心黯然失势,自以为武昌首义有功,特地赶往上海活动,希望得一总、次长的地位,不料南京政府无从位置,因之引起孙对南京政府的恶感。 这样一来,孙便一意孤行,在上海拉拢大批失意的文武官僚政客,培植自己的势力。老同盟会员刘成禺新自美洲回国,黄兴问刘在美国学什么东西等,刘亦深为不满。于是孙、刘合作,在上海成立民社,与同盟会公开对立。据说章太炎、汤化龙等虽未加入民社,但他们都是赞助孙武的。 孙武成立民社者,拥黎元洪为中心之政团也,以卢梭《民约论》为根本主义。其目的在图共和政体健全之发展。其地盘为黎元洪直属之湖北派。其干部为孙武、张伯烈、刘成禺、饶汉祥、蓝天蔚、张振武、宁调元诸人。 但是黎元洪心里清楚,民社关于主义是说不上的,也说不上共和目的,更说不上拥自己中心之政团。如果说也有所谓政治纲领的话,那就是反孙倒黄,捧自己拥袁,借以达到个人升官发财的目的,实际内容就是如此。 对于民社内幕,黎元洪还是知道一些。孙武所举干部人物,似无蓝天蔚、张振武、宁调元诸人。因为蓝与孙武并不接近;张振武曾在民社查帐,大说自己的坏话,谓不应以有用之财作无益之用,且自己与张振武之间,素不协调;宁调元与黄兴关系极深。黎元洪暗地里留意,才发现尚有马较田、李组绅、覃达方、丁笏堂诸人。 这些明里暗里的人物,黎元洪这个老官僚自认为没有这个能力驾驭得了,自然拒绝去沪宁做这个傀儡,留着在武昌做寓公得了。 217期望之光(中) 王占元部被围困的消息披上了神秘的面纱,越传越神,越传越远。武昌、上海、广州等革命军光复的大城市又开始了狂热的祝捷。就是美国、英国、香港等地,未经证实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此时此刻,辛亥大革命太需要一场胜利,一场痛快凌厉的大胜仗! 在千家岭的方向,战斗惨烈的进行着,王占元亲临到战场指挥作战。同样,当北洋军起猛烈的冲击之时,革命军的反击也迅的展开。迫击炮弹如同雨点样的呼啸而下,接连的突破口处炸起阵阵火光。完全不顾及绞杀在一起的守军和北洋军部队。 爆炸的气浪掀得残肢断臂四下横飞,硝烟之中满是飞舞着的血肉。就便是这样,双方士兵那几乎声嘶力竭的喊杀声中,依然此起彼伏着阵阵的枪声和刺刀拼杀声。 第二师抵达战场后,在第一师北面的金娥殿、公母岭一带展开,负责遮断王占元部的北窜之路,并由此向南压迫北洋军,彻底贯彻了总部的意图,封死了王占元部北归之路。 经连日血战,革命军军队逐渐将王占元部压迫在数平方公里的侠小地区。 李大帅,曾高参谋长等总部人员亲临前线,召集各部将领部署总攻事宜。 戎装整齐的李大帅立于齐腰的蒿草之中,高举西洋式样战刀杀气腾腾地宣布:“此次攻击,有进无退!” 入夜,革命军各部队从四面八方发起了全线总攻。千家岭战场杀声盈野,弹雨不绝,山包丛林,随处反复肉搏,沟沟壑壑,俱为血肉填充。 南路主攻的第一师,目标是长岭、张古山。张古山是千家岭南面的最高峰,也是王占元部向南防御的最后一道屏障,此地一失,革命军就可俯击北洋军、长驱直下。但张古山南陡北缓,荆棘没顶,利于守而不利于攻。 第一师的攻击部队全是攀藤而上,倾斜急峻,运动甚难。顽抗的王占元部,在此生死之地构筑了坚固的工事,死守不退,并多次增援,反复逆袭。 第一师主攻部队准备完毕,八时,向长岭、张古山发起攻击。新锐之师,士气旺盛,初时进展颇顺利,几经猛扑,即将长岭和张古山制高点先后克复。 当晚,北洋军拼凑兵力,准备反扑张古山。 “妈的,老子就不信,杀不出一条血路。”王占元袖子一捋,帽子一摔,“今夜咱们就去收拾几个狗酿养的。当兵吃粮,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活!” 他知道,要想杀出一条血路去,那是几乎不可能的,现在正面几百个革命军正在集结,眼看着就要起新的进攻了,现在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绝死的反扑。 天刚一破晓,满天云霞在初升的红日渲染下,变得那样的斑斓似锦,随着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北洋军的反扑开始了。 北洋军山炮兵的炮兵开始了猛烈的炮击,硝烟弥漫,大地颤抖,浓浓的烟雾将整个千家岭战线包裹在其中,整个战地顿时的成了一座喷的火山。 而面对着北洋军突然的疯狂的发起了逆袭。 “上、上、上,干掉这些狗,娘养的。”被逼入绝境的王占元粗鲁的呼喝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抱着枪匆匆地从身边跑过,冲向那片激战中地战场,赶去增援进攻一线的部队。他们中地绝大多数人恐怕再也无法回来。 不远处的一个炮兵阵地,两门克虏伯山炮不断的向着一线战地抛射着致命的爆炸弹丸,忙碌着的炮兵们一边粗野的叫骂着一边小心的将除去引信保护盖的炮弹从炮管放入,而后捂紧耳朵,在那声沉闷的轰响声中,看着炮弹呼啸而出。荡开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砸进北边的革命军进攻锋线中。 一排炮弹呼啸着砸进革命军的阵地,破烂的机枪混合着残肢断臂在漫天的血雾中高高抛起。几个匆忙后撤的士兵被呼啸而下的炮弹直接命中,剧烈的爆炸将几个人撕扯成一堆纷溅的血肉残骸。 趁着革命军反击火力被压制的时候,成群的北洋军士兵尾在王占元驱赶之下,缓缓向前推进。 左右两翼反扑的北洋军士兵也遭到了革命军猛烈的杀伤,马克沁机枪火力紧随着北洋军锋线横扫过来。子弹日日的怪叫着四下乱窜。不断的有正在推进的北洋军士兵被打倒在一片狼藉的战地上。 顶着如雨样的轻重火力,成群的北洋军士兵纷纷蹒跚在遍地的硝烟之中,在革命军的反击火力下强行推进。在负责掩护的炮火,则是用一切火力掩护着步兵的进攻。 双方对射的弹幕在天幕下交织成一片绚烂的火光,浓烟滚滚着直上乌云笼罩着的天空。 不时的有炮弹呼啸而下,用摇曳落下的炸弹将双方的阵地炸得火光四起。整个千家岭地区陷入在一片激烈的战斗之中。 显然,王占元为了遏制住革命军的进攻,北洋军的那些克虏伯山炮纷纷的呼啸砸出炮弹来。 双方士兵几乎都是知死活的猛冲猛打,听到炮声就卧倒,遇到机枪火力就趴下,逐次接近就是白刃搏斗。这样的战术使得双方都是死伤惨重,由千家岭往西,整个战线上几乎是血流成河,在革命军密集的交织火网下,飞蛾扑火样的北洋军士兵横尸遍野。 革命军依托着掩体、工事,拼命的做着抵抗,各种火力依然纷纷射向进攻的北洋军士兵,尽管北洋军火炮不断的用猛烈的炮击压制着这些勇敢无惧的士兵,但他们依然死战不退,轻重机枪从没有停止过怪叫,甚至偶尔的还有一两炮弹射向北洋军的进攻队伍。 李想举着望远镜看着正在向前反攻的部队,冲着站在一边的曾参谋吼到,“让周吾加大对侧翼的压制,掩护林铁长所部继续向前推挤,必须守住原有的战线。” 埋头在地图上的曾高闻言抬起头,说道:“兵力不足啊!” “说什么也不能拿革命军士兵的生命去继续冒险了,对付这些不知死活、顽抗到底的家伙就要用钢铁消灭他们。”李大帅顿顿了语气,“我们要充分利用炮兵,力求最大程度的杀伤阵地上的北洋军,只有彻底的消灭敌人,我们才能免受重大伤亡。” “大帅,既然李西屏师长在广水并不紧张,那么就令他派出一个大队运动到侧翼,掩护正面的进攻,或许这样我们这里的压力会减轻许多的。”曾高思来想去,最后指着作战地图上标注的红蓝色箭头,对李想说到。 “好吧!”李想微微顿,又道,“我不该瞎指挥的,这里你做主。” 林铁长师伤亡惨重,预备队全部用尽,连长以下军官,大部分伤亡,但勉强保住了阵地。王占元毕竟是一个混成协,装备更是世界先进。北洋军依靠强大的火力,投弹如雨,步兵随后全面反攻。林铁长师血肉换得的阵地,化为一片焦土。战至中午,第一师团长唐海、营长胡雄均负重伤,张古山制高点复落王占元之手。 要是在往昔的中午时分,太阳早已经升起很高了,然而今天地阳光似乎并不很好,只是隐约的躲在薄云之后,淡淡地将点点迷离洒满大地了。 沉寂了些许一会儿的战线上不时的传来一两声剧烈的爆炸声,或是炒豆样的激烈的枪声。 一阵雷鸣样的爆炸声侧翼的战线上滚滚传来,天空中布满着爆炸的烟云,王占元远眺着那跳被笼罩在一片浓烟烈火中的战线。那是革命军正在向张古山的北洋军部队发起进攻。不时的有一两团巨大的火球翻滚着腾起在已然一片狼藉的战地上空。 王占元收回目光。几百米外的那片山区在猛烈的炮火下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爆炸的气浪将一堆堆的土石掀得到处都是,还在冒着浓烟。 忽然之间,伴随着撕裂破帛样的尖啸声,革命军步兵炮打开的炮弹轰的一声砸在本就是很狭窄的张古山阵地。紧接着又是一枚炮弹,随即又是一排的炮弹纷纷从天而降,整齐密布的砸在这座地狱样的小山中。 烟火四起,浓烟滚滚,被炮弹打着了的光透透的大树剧烈燃烧着。 在放过北洋军的先头排之后,革命军将攻击的目标锁定在作为第二梯队的方向。在骤然腾起的火球中几个北洋军士兵转眼就不见了。突然的袭击让整个北洋军锋线顿时被截为两段。 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一枚炮弹呼啸而至。北洋军多名军官士兵在一团刺眼的火球中,血肉横飞。几个正在附近的士兵也被爆炸的气浪给波及,如同秋风里的落叶般飞了出去。 紧接着,革命军的步兵火力也突然的开始难,一梭子机枪弹横扫过来。两个正在拼命给浑身起火的战友扑灭燃火的北洋军士兵被子弹击中,滚倒在路边。劈头盖脸的机枪弹雨牢牢的压制着北洋军的反击,到处飞来的子弹让北洋军士兵们几乎无法找到死角。 四下里一片混乱,呼喊革命军袭击的呼叫此起彼伏,王占元又惊又怒,顾不得其他,他立即命令后卫排展开反击,同时站稳脚跟,收拢退却下来的溃兵。 迎面射来的金属弹雨中被许多人都鲜血四溅。王占元眼看着仓促在自己稍远处建立起来的一挺机枪阵地,猛然的挨了一枚炮弹。伴随着一道刺眼的橘红色火光的绽亮,大团的硝烟猛然腾起,正在喷吐着火舌的机枪以及几名正操枪急射的士兵就如同落叶一样消失在那骤然膨起的气浪中,猛烈的殉爆中,大地几乎得在颤抖,呛人的烟尘滚滚而起。 在黑色的浓烟中,大火袅绕,直至燃烧成一堆堆焦黑的金属残骸。到处一片混乱。满头满脸、浑身是血的伤员到处都是,几个被甩出去的士兵横躺在路面上,一动不动。呼救的喊声接连不断。 “妈的,立即组织反击,组织反击,”王占元惊怒无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阵阵浓浓的硝烟味和血腥的气息掺杂其间。 革命军重组的攻势锐利,将敌北面山坡的工事全部摧毁,部队乘势突击,打得北洋军站立不住,狼狈逃窜,重夺张古山。 下午,各部队以分进合击战法,先将千家岭西麓的聂村,田步苏等材落分别攻占,然后沿千家岭西侧向最高峰仰攻。 此时,王占元正凭险与第一师的部队相持于山的东半坡,第二师乘机进迫。山上王占元东西受敌,无法兼顾。 217期望之光(下) 终于,消息传到了北京。 袁世凯在灯下展开一封秘信,惊恐的心神似乎连城府深不见底的他也没有完全消尽掩饰,他的手有还有点微微发抖。但看过几行字之后,这种神情激烈波动的余悸反应就不见了,双眉锁得紧紧的,似乎在想什么事。 袁克定不知信中说些什么,大气儿也不敢出,悄悄退立一旁,不时瞅乃父一眼。 “今晚是睡不着了,”袁世凯就着灯火烧了信,叹一口气,吩咐儿子,“给我预备纸笔来。” 秘信很快就草好了,袁世凯自己先看了一遍,递给袁克定道:“你整日价想着参与北洋事务,此时我也无人可与商议,你看看可妥?” 袁克定双手捧过读时,沉思良久方才说道:“京师仅剩的一个混成协增调湖北战场,禁卫军如何压制?父亲大人位居显赫,北洋军威镇天下,再增兵湖北,怕耸动南方民党,请父亲深虑。” “照常情,你的话是有道理的。”袁世凯的目光在烛下闪烁,“据报说,王占元一个混成协被李疯子围住,被李疯子军包围和被歼灭是两码事,但在朝野的文武百官眼里,这已是相当丢丑的事了,何况谁也不能保证王占元能安然脱险,在袁世凯的北洋军,尚没有一个完整的混成协被消灭过,尤其在与民党的战场上就更令人难以接受。王占元部被围,给北洋的震动甚至不亚于宣统继位载沣逼老夫下野的那场灾难,不能不派妥当人救王占元他回来。” “王占元真有这么困难?!”袁克定不敢相信,一个李疯子能把王占元逼入绝境。 “只怕更严重!”袁世凯脸上现出一丝不安,停了停又道,“你还不知道,王占元去电孝感大营求救的电报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袁克定自然看到袁世凯的一丝不安,情况如何,已经不言而喻。 袁世凯苦笑道:“王占元说:军正面之敌,每到夜里仍然从各方面进行数次袭击,有逐步将我包围之势,虽要求急攻,但因地形错综复杂,部队行动易出错误,进展不能如意,若拖延时日,又恐我态势不妙。谨此请求段军统大人给我以战斗指导……王占元真够可以,平素得手夸耀战况时,唯恐行文不够威壮,但一旦败走麦城,陷入困境时,又吞吞吐吐,不肯直言。尽管羞于启齿,但危机感仍溢于字里行间,尤其最后一句“请求给师团以战斗指导”,更是黔驴技穷、万般无奈的哀鸣。试想,不到万不得已的要命关口,何至于连主意都没有了,而去向远在效果第一军大营讨教什么“战斗指导”?” 从袁世凯的脸色上,袁克定一下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王占元混成协如李疯子消灭,袁世凯的和议计划就算没有全盘打乱,至少也会频添无数变化,在这关键时刻,都是不敢想象的灾难。想了想,袁克定打起精神安慰道:“父亲不必过虑,流言方起时,儿子已经急电孝感段军统询况。段军统回电极力申辩,王占元部不过被李疯子军包围,歼灭不过是李疯子和南方民党的夸大宣传也未可知,或者有真被围也是情理中事……即使包围和被歼灭也是两码事,王占元部也是北洋精锐,不会这么容易溃败。” “但愿如此……”袁世凯点点头,又摇摇头叹道,“再说,”袁世凯已不是对袁克定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京师纷纷流传的谣言……” 袁氏父子连夜磋商,研究对策。京师仅剩的一个混成协曾数度被提出增调湖北战场。不知是出于面子考虑,还是这个混成协走不开,袁世凯手里的这最后一个混成协最终还是留在了京师。但湖北的孝感大营段祺瑞和汉口的冯国璋同时收到了北京锡拉胡同的指示:不惜一切代价,尽全力救出王占元部。 这是袁世凯的指示。他实在无法面对一个混成协被李疯子军全歼的窘境,因此最后还是对袁克定说:“告诉段祺瑞,我不管别的什么损失,但必须救出王占元部。” 孝感。 为王占元的事情焦头烂额的段祺瑞正沉吟间,徐树铮匆匆进来禀道:“大人,北京来电。” “什么事?”段祺瑞急问道,“该不是王占元的事情惊动袁大人?” “是,”徐树铮忙道,“袁大公子的来电,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尽全力救出王占元部!” 段祺瑞听袁氏父子是如此关注,心下骇然,面上却毫不动声色,目光如电闪了徐树铮一眼,朗声道,“增援!” 几天前,王占元刚遭到包围攻击时,孝感北洋第一军的高级幕僚们虽然紧张,但尚且沉得住气。段祺瑞对王占元部的状况非常担心,在室内来回走动,但他坚持认为,王占元部不会那么简单就溃败,表示反对增援。 段祺瑞最初反对增援是有理由的,其一,王占元部原本实行的就是嵌入敌阵腹地的作战,后方联络断绝,四围遭受攻击,自然不可避免,他对王占元部排除万难,达成目的还是有信心的。其二,即使考虑增援,援军又从何来?第一军所属五个混成协,此刻正分布于湖北漫长的战线各处奋战,孙传芳在广水,尚且无法推进,自然无兵可调;沿长江北岸西进的曲同丰远水不解近渴;北洋军与李疯子在京汉线主力鏖战,战况呈现僵局,即使时间上能够赶趟,敌前抽兵也乃兵家大忌,抽少了无济于事,抽多了就会给李疯子军队以反攻之机,落得个两头塌陷的结局;汉口方面的冯国璋,一旦回师北向,虽可能有利于王占元部的作战,但威慑武汉的主要作用将被延误,甚至有丢失汉口重镇的可能。 不能抽调南压主力,不能因为王占元部的些许困难,就置威慑武汉,威慑南方的主作战于不顾。段祺瑞如是想,徐树铮也如是想。不过,他们的想法建立在王占元部最终能战胜困难,达成目的的假定之上。他们未曾想,也不愿想到王占元部可能遭到全歼。 可是,王占元的急电,迫使孝感大营北洋第一军上下不得不面对最糟糕的情况,这就是:自袁世凯成立北洋新军,杀伐征战近半个中国,从来没有哪一个混成协会被全歼。一想到这里,段祺瑞及其暮僚们都不寒而栗。而袁世凯的关注,袁克定的电报,更是让段祺瑞不得不抉择。 “增援,必须紧急增援!此时此刻,唯此为大。”段祺瑞朗声说道。 “大人,”徐树铮多少有点狼狈地说道,“咱们……已经抽不出来兵力,汉口洋人得来的军需补给也消耗的差不多。” 段祺瑞看了一下徐树铮。徐树铮身子一躬,轻声说道:“大人,湖北局势,已是如此险恶,我们孤军在此,再难挽回。再逗留湖北,只怕有不测之祸。还是按原定计划,挥军北撤吧。只要舆论宣传到位,也不会输他李疯子人民日报,不会影响南北和议。咱们孤军在此,要有什么闪失,那才是一切都无法挽回……” “哪有这么急!”段祺瑞先是一怔,忽然纵声大笑,“现在仓皇逃遁,不怕天下人笑我胆小么?”说着向炕桌猛击一拳,眼中迸出寒光,“现在的湖北还是北洋军的天下,有何可惧?先调兵增援王占元部。不到最后关头,我绝不北撤。姓李的王八蛋别得意,我偏要好好的较量一番。” 是日,孝感大营北洋第一军急令距千家岭战场最近的,正在西进的第二镇第二十七协,立即以有力一部,由曲同丰率领,折返向东,沿箬溪一虬津大道,向甘木关附近急进,从背后攻击王占元部当面之敌;同时又令吴光新挥的三千多名补充部队,赶赴箬溪,与曲同丰一同驰援王占元部。 段祺瑞和徐树铮为解救王占元部,已使出了浑身解数,能抽的都抽了,能派的都派了,但为时已晚。 (光景:对不起,先为昨天断更道歉,欠下的一定补上,今天还有更新) 219最荣誉之战(上) 几柱浓烟缓缓的升腾而起。这只是试射的炮火而已,微微沉歇片刻,完成方位校正后的炮火开始排山倒海般的倾覆下来,连续炸开一排排绵延的火墙。 弹幕徐进,所过之处一片浓烟烈火。炸起的烟尘中,泥土飞扬,一些掩体被呼啸而落的炮弹直接命中,转眼之间化成诺大的一个弹坑。交通壕被犁成平地,巨大的爆炸声连续响起。 燃烧着的木料冉着阵阵青烟。漫天都是如雨点样呼啸而下的炮弹,整个战线被炸成一片火海,激起的一道道烟柱冲天而起,各种鹿砦、三角桩被掀翻的到处都是。 革命军指挥部,李想全神关注。李想征战这些时日,已经有个习惯,仗打得越是艰苦,越是惊心动魄,他越有精神,头脑也越灵活。困住王占元部,他知道仅仅是开始,硬仗在后面。 而且他的三万大军是内线中的外线作战,吃掉王占元一个混成协,段祺瑞给他的时间不会太多。在段祺瑞援兵到来前,他必须解决王占元,否则打虎不成,反受其害,黄村教训,不过仅仅几天前的故事而已。 李想调整部署,开始对千家岭之敌发起全线进攻。对李想来说,这个决定既艰难悲壮、却又充满辉煌。他拼尽气力在通向胜利的峭壁上攀援而上,时刻都在承受着跌落深渊的风险。 段祺瑞、徐树铮直至王占元,给他出了太多的难题,设置了大多的障碍。这几天,他没迈出过兵团部充作指挥室的那座不大的民房。伴着他的,只有几部响个不停的电话,一张旧帆布行军床 和伴死神的北洋军炸弹。 他不怕死,但他怕失败。这场战事,决定辛亥年轰轰烈烈的大革命的结果,无量鲜血,拼命努力,不就是想要改变这段悲剧的历史! 他指挥的泰然若定,在大战、恶战时,往往最能淋漓尽致地显现出来。从他那间不大的指挥部里,一份份电报,一个个电话传向第一线部队。他的指挥镇定,调度得当传染给了前线,尽管各攻击部队死伤巨大,但没有慌乱者,士气始终压住了对手王占元部的官兵。 “无论如何,必须迅速的在千家岭战线继续进攻。”李大帅铁青着脸,指着地图上标注出的犬牙交错的态势图,对着身后站立着的一众军官说到。 千家岭的战况让一向处变不惊的李大帅也多少有些上火,虽然李大帅知道,造成现在部队始终无法消灭王占元部的原因是因为孝感北洋军第一军大规模增兵的原因,而且从火力对比上来看,王占元部要比革命军强太多了。一线部队几乎是在用生命在和敌人相拼。 其实焦急万分的又岂止李大帅,在千家岭一线的对头王占元此时也是焦急万分。王占元自然明白现在的局面,毕竟相比之下,北洋军的作战部队兵力有限,不过北洋军部队一向是以一敌十。只要勇敢之精神所在,收缩防御,那么坚持到援军到来的把握还是极大的。 李大帅又何尝不明白北洋军的情况,然而李大帅更明白革命军现在的情况。各个作战师几乎都已经被打得支离伤痕累累,就那么点作战兵力要剿灭王占元一个混成协,着实有些兵力紧张。 “千家岭一线上有周吾师的两个团,其第一团的团部也前推到了此处;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大约两个营分别分散在北洋军防线楔入点的数个方向,他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还有这里。”曾高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注点对李想说到,“其中第一团已经损失极其惨重了,部队无论是在人员还是在火力上,都占不到优势。” 李想沉吟片刻,转身对曾高说到:“这个时候,其他作战是指望不了多少了,怎么样,林铁长的第二师能够给予多大的兵力支援?” “周吾的第一师在千家岭的正面,林铁长的第二师在这里。”曾高解释说到,“但也同样损失惨重。根本无法能够给予什么作战支援了。” 李想点点头,有些不甘的说道:“这样吧,我看可以让周吾第一师的第一团和林铁长第二师集中兵力,”李想顿了顿,“这样一来,形成一个有力的突出点。” “现在的情况是一旦和王占元继续僵持下去,那么我们将会面临着北洋军援军包围,甚至是全军被包围的危险。”李想虚点着地图上标出的防御线的位置,表情严肃的说到,“所以我们不可能再等下去,时间不会容许我们等下去。” “第一师、第二师必须进一步展开反击!”李想掷地有声的话语让一众指挥官们大吃一惊,如果强行展开反击作战是极其危险的,稍有不慎便会遭受更大的损失。毕竟北洋军的炮火还是足够对反击部队形成威胁的。而且各个作战师现在都是损失惨重,极需要补充兵员。 见所有人都一脸的惊愕,李想打了个手势,“我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反击的危险性。部各部的损失都很大,但相比于若是北洋军集结起重兵援军到来,那么这种危险算不了什么,而且北洋军不会给我们时间的。” “好了,下面说一下具体方案。”李想扫视了一眼肃立着的将校军官们,转身走到作战地图前,指着地图上的标注,“我们必须保持进攻,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也不是完全冒险,这一点大家必须明白。” 千家岭之战注定是阳夏战场上战斗最激烈、最惊心动魄的一战。 整个千家岭已经打成了一锅粥,王占元部的火炮开始对进击的革命军展开炮击,各类火炮在刺耳的尖啸声中,向着革命军倾泻下成堆的炮弹。 在破布样的撕裂声中,一接着一的炮弹从天而降,炸起一道道泥浆。而那些北洋军马克沁重机关枪的火力也纷纷的难过来,毒链样的喷吐着道道火舌,子弹嗖嗖的横飞。 天地之间一片火红,浓烟袅绕在空中,战地如同开了锅样的沸腾。 左翼的第一师在师长周吾的指挥下,顶着北洋军猛烈的火力起反击,不断的部队进攻的散兵线被呼啸而下的炮弹准确击中,几个士兵转眼轰然的消失在一团纷飞着钢铁的焰火中。 曳光弹如同火蛇样的四下窜涌,一些刚刚跳出战壕的士兵来不及冲锋,便被打倒,子弹在泥泞之间打得啾啾直响,劈头盖脸的机枪弹雨横扫过来,一片血肉横飞,横七竖八倒毙的革命军士兵的尸残存不全,机枪弹所过之处一阵腥风血雨。 各种毫米口径的炮弹一接着一的砸下来,一些冲上去的士兵转眼被炸成一堆碎肉,甚至有些班排直接就被一炮弹给干掉一半,锋利的钢铁在烟火中,将人体撕扯的粉碎。 炮弹在流经千家岭的汉水支流中掀起阵阵冲天而起的浪柱,哗哗的将强渡的革命军士兵淋得浑身湿透。到处都是炸起的火光。 几个士兵刚刚强渡过河,爬上岸,便被一呼啸而落的烧夷弹给击中。整片河岸轰然地燃起一团大火,浑身是火的革命军士兵挣扎着、哀嚎着、爬滚着,转眼便被疯狂扫射的机枪弹雨给笼罩。 不断有冲锋的革命军士兵被秋秋怪啸的流弹给撂翻在地,转眼被打的如同蜂窝样,几个士兵竭力的向冲上去,一炮弹呼啸而下,几个人轰然地消失在一团耀眼的火球之中。空气中弥散着呛人的硝烟味和浓浓地血腥味。 几门作为北洋军一线火力掩护的克虏伯步兵炮。接连的对着滩进攻的革命军展开猛烈的炮击,战舰上的各种大口径重炮也是拼命的一阵狂轰滥炸。 千余名革命军士兵愣是在北洋军猛烈地火力下,被牢牢的压制在战地上。子弹嗖嗖的从头顶掠过,焦黑一片的泥泞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弹坑,不时的有炮弹落下,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而练祁河水更是一片猩红,河水之间泛着阵阵血沫。 一道道烟云冲天而起,灼热地火焰几乎的将半个天边熏烤的火燎火燎的。雨点样的炮弹将整个千家岭的战线炸得千疮百孔。整个战地似乎是在鼓面上一般,出阵阵震颤。成吨的钢铁接连倾泻下来,烈火与钢铁编制的死亡之毯覆盖在整个战地。 无数地身影怒吼着冲上去,机枪火力的掩护下,一次又一次的起冲锋,被北洋军火力牢牢压制在战地上的士兵也纷纷的爬起来、顶着北洋军的弹雨,发起冲击,不断有人被子弹撂翻。满地都是淋漓的鲜血。 “前进,前进!”一名年轻的革命军士兵高举着血染红的五星红旗,丝毫不理会纷纷射来的北洋军弹雨,毅然的冲向前。 各种轻重机枪纷纷的扫射过来,子弹将四下打的如同开了锅一样,但年轻的士兵却依然毫不畏惧的冲了上去,那迎风而展的军旗所指之处,正是兵锋所及之地。 一梭子弹扫射过来,在这个*革命军旗手的血肉之躯上洞穿开一个个喷涌着鲜血的窟窿。剧烈翻滚搅动着的子弹带着点点淋漓血肉从前胸射入、由后背穿出。生命伴随着大量喷涌而出的鲜血迅的流逝。但已然浑身是血的旗手却依然毫无所畏惧的高举着战旗,尽管此时他已经单膝跪地。再也迈不出一步了。 一颗呼啸而来的子弹掀开他的大檐帽,穿透了他的前额,将年轻的生命彻底扯离,飞溅的鲜血泼洒在战旗之上。但这面被鲜红给染红了的战旗却依然矗立不倒,旗手就如同石桩一样紧紧护旗,即便是子弹巨大的动能也没有无法将其撂翻,也无法使得血样鲜红的军旗倒下。 冲锋的队伍并没有停止,一个额角满是皱纹的老兵从旗手的手中拔出军旗,高呼着,“为了新中国前进!”的口号再次勇往而前,但猛烈的机枪弹雨很快的将其打的浑身满是弹孔。 战旗依旧没有倒下,新的旗手接过那早就已经满是弹洞的战旗,依然无所畏惧的冲在最前面。 (光景:还有第三更,算是对昨天断更的补充。另外,满地打滚的求票,求收藏!) 220最荣誉之战(中) 李大帅在鸭嘴垅总司令部里呆不住了。他带上几个参谋,来到了箬溪第一师师部。 李大帅来到第一师师部,就打算扎下根了。战斗激烈时,他喜欢下到前面,就近指挥,甚至冲锋在前。 周吾知他脾性,但是他的到来,却也让周吾操心。连日强攻,王占元把重兵放在了石头岭。第一师攻上去,靠手榴弹和刺刀向前一寸寸地挪。双方来来回回,一日数易其手。这使北洋军意识到,石头岭方向有革命军大部队。伴随而来的就是北洋军雨点般的炮弹和疯狂的炸射。随时爆发的激战,实在无法保证李大帅的安全。 李想前脚刚刚跨进师部,刺耳的笛哨声在整个战线上响起,接着便是军号声的吹响。 顾不得迎接李大帅,周吾便紧跟着战友们,跑出了师部。 潮湿的空气中由于遮蔽弥漫着蓝灰色的硝烟,显得迷迷蒙蒙的。北洋军频繁的炮击并没有丝毫的停顿,不断的有各种口径的炮弹划过天际。每分钟都有着炮弹呼啸着落下来在腾起的火球中将弹着点的泥土砸的四处翻飞。 李想紧随周吾前去,几乎感到了自己的难以呼吸,空气之中满是呛人的烟火味。北洋军的机枪火力疯狂的扫射着在艰难而行的革命军士兵们的身影。 成群的革命军士兵们呐喊着、蜂拥前进着,很快便是突入北洋军阵地,并占据了部分防御点,而后逐次向纵深涌进。而北洋军部队则是在火力的掩护下,拼命起反扑。 北洋军军官们大声的呵斥着,指挥部队向前推进,前出的突击部队开始与匆忙展开的革命军展开交火。外围原先革命军构筑的阵地,到处都在生激战。 李想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液,耳边嘶嘶飞掠而过的子弹无时无刻不在随时带来死亡。 在两翼阵地上,革命军也正在拼命向前推进,无数的革命军士兵杀声震天的起冲锋。而师属炮兵也拼命的用炮火掩护部队的冲锋。 北洋军军反击的火力劈头盖脸而下,不断地有冲锋的革命军士兵被密集而来的弹雨打倒。 到处都是浓烟滚滚,至少有一个班地士兵被北洋军的机枪火力给压制住了,怎么也动弹不得。士兵们只能趴在泥土之中,躲避嗖嗖而飞的子弹。一个年轻的军官气急败坏的从后面趟着泥泞而来,粗鲁的叫骂着、比划着手势。催促这些士兵立即起进攻。 还没等到几个人爬起身来,一呼啸而落的75毫米炮弹便准确地砸了下来。轰然的一声,整整一个班连带着这个正在指挥的军官一起消失在大团队烟火之中。 攻入到阵地中地第一师革命军战士和反扑的北洋军杀成一团,气势如虹地革命军士兵几乎是硬挺着刺刀将拼命反扑的北洋军赶了下去,并迅建立起防御。 而在这边,北洋军的几挺马克沁重机枪疯狂的扫射着。许多冲锋的革命军士兵如同割草样的成堆撂倒,而杀红了眼的革命军部队则是成排成连的起冲锋,死战不退。 为了一举打垮革命军队反攻。北洋军在王占元地敦促下,迅的起逆袭。北洋军如同大海深处涌起的暗涛样接连卷起阵阵狂澜。嚎叫着起反击。 到处都是呼啸而落的炮弹,在一些地方,双方甚至迸出惨烈的白刃战,挺着刺刀的两方撞成一团,杀声震天。混乱之中,北洋军炮兵几乎丝毫不顾忌伤害到自己人,近距离地轰击这革命军地阵地。一枚接着一枚地炮弹接连而下。在北洋军冲锋的队列中炸出一个个缺口,泼洒出编制着纷飞预制破片的火网,将一堆堆日本人笼罩在其中。也将一堆堆的革命军士兵磨成了一滩血肉。 洪潮样涌来的革命军连续的起集群冲击,纵深负责掩护的炮兵也打出了一个个炮击高峰,北洋军的防御部队在漫天的炮火中,愣是顶着革命军的连续冲击,革命军撞成一团。双方杀声震天。 疯狂的北洋军部队为了能够迅遏制住革命军的反击。使用着75毫米步兵炮对着革命军冲锋线就是一阵猛轰。 在北洋军不计代价的炮火轰击下。成群的北洋军士兵起反扑,而革命军士兵几乎苦战着,硬生生的将北洋军的反扑给顶了回去了,在一些地方甚至是通过惨烈的白刃战用刺刀才杀退了北洋军。 “大帅,你还是回总司令部吧。”周吾可不愿李大帅有个三长两短,尤其在自己师部。 李想是一笑了之,笑话这点激烈程度的战斗就能吓住他?周吾劝急了,便来一句:“不要紧,这一战,不是王占元死,就是我死。” 第一师虽然死伤累累,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损失,但最终还是克 服了石头岭,把王占元主力又向核心压了一层。 如今,长岭、张古山是李想突向千家岭核心的两大障碍,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李想下了死命令,损失了数千官兵才攻克长岭,但张古山却像道难以逾越的高山,挡住了第一军的去路。 李想一时想不出办法,只扔给第一师周吾师长一句话:“张古山我不管了,但两天后你要保证我能在山上听你向我报告胜利。” 周吾硬攻了几次,可还没接近山头北洋军主阵地,部队就被敌人猛烈的炮火和密如雨帘的枪弹打下了山来。 “他妈的,尽给老子这些绝差事。”周吾眼望丢盔弃甲被打下山来的部队,狠狠地骂道。骂归骂,张古山还得夺。无奈之际,他召来了手下的旅团长们,商量对策。 可商量来商量去,结论令周吾沮丧:地势太险,没有重炮,张古山没法拿下。 这时,坐在后排的一个瘦削精悍的青年站起来开了口:“师座,张古山并非不可取,但不可硬攻。三国时,邓艾能偷渡阳平攻取西蜀,我们今天为什么不能绕过正面,从山背偷袭。” 在湖北湖南籍一大把的第一师师部,一口浓重的关中腔说出一席与众人相反的话,够周吾注意的了。周吾见他有些主意,一时又兴奋起来。 “说说你有什么打算?” “师座,如果我们挑选一些精干官兵组成突击队,从张古山背面爬上去,然后两面夹攻,我想能拿下张古山。” “嗯,主意是不错,你们说呢?”周吾说完,看了看众旅、团长。 周吾实际上已在心里接受了明甫的主意,征询众人意见,实际是在点将。众人立刻喊喊喳喳,个个自告奋勇,主动请缨。 黎甫看明白了一切,在这群好战分子面前,要想出人头地不止需要智慧,还要勇气,遂又开了口:“师座,如果方案可行,若不嫌弃卑职的话,我愿率突击队进攻。” 黎甫又提建议又自告奋勇,众将佐自然不好意思去和他去争。方案顺利通过。 返回部队,黎甫挑出几百精兵,准备当夜出发,踏上了人烟绝迹的崎岖峡谷。 黎甫最后一次检查了自己的枪支,远处传来的声声沉闷爆炸不时地敲打着他的耳膜。 “怎么样,做好准备了吗?”周吾走了过来,对一边坐着的黎甫问到。 “差不多了。师座,敌人怎么还没有进攻?”黎甫一边检查着自己的那支汉阳造步枪,一边问道。 “也差不多了,狗曰的要不了多久就上来了。”见黎甫正检查着枪,周吾撇撇嘴,“汉阳造还是不如进口的原装货。” 黎甫认真的检查,笑道:“有总比没有强。” 随着命令的下达,各部迅地行动起来。 以第一师、第二师为攻击锋线,两个师团分别在东线和侧翼起了反击,吸引王占元注意,黎甫率领突击队偷袭。 十余门克虏伯炮对着被王占元占据了的阵地就是阵狂轰。一枚枚炮弹尖啸着从漫天雨幕中呼啸而下,炸起一团团翻滚着红黑色烟云的火球,稀烂的泥泞被高高掀起,泥浆飞溅。弹幕徐进之后,革命军拉开攻击锋线,气势汹汹的压了上来。 眼看着革命军起了进攻,王占元迅的收拢被打的支离破碎的作战单位,重新编组,构筑阵地,准备迎接革命军的攻击。 山炮的掩护炮火也密集的砸在王占元部的防线上,炸起阵阵烟云。革命军步兵们出“前进”的欢呼,发起冲锋。如同惊涛样的翻滚着汇成浪潮,卷了上来。 北洋军各级军官纷纷前压,指挥着部队以连排为单位,各自坚守着阵地。革命军越来越近,防线上依然的沉默着,没有丝毫的声音,没有任何的动静,仿佛没有了任何生命存在一般。 成堆的手榴弹接连扔出,残肢断臂混合着腥风血雨、泥污碎土被炸得四下乱飞,爆炸的气浪将残缺不全的尸高高掀起。一柱接着一柱的气浪混合着漫天血泥将混乱中的北洋军湮没,高急射而出的手榴弹的弹片如同疾风样的摧枯拉朽而过,留下满地残碎不全的尸体,子弹将地面打得几乎起了烟,雨水中的泥泞间不时的飞溅起星星点点,不断有北洋军士兵被子弹撂倒在地,痛苦挣扎在滂沱大雨中。泥水间横淌着道道猩红的血污,但很快便被雨水冲淡。 (光景:三更总算搞定。求票拉!) 221最荣誉之战(下) 日近将暮,第一师各部以敢死队为前锋,一起攻击前进。 黎甫挑选精壮、敢死之士三百,组成敢死队,攻张古山北洋军主阵地。 突击部队在黎甫督战下,先将张古山主峰四周的北洋军悉数扫荡,继而攀藤附葛,向北洋军主阵地猛攻。 在经过连续的攻击,并顶住了北洋军的数轮进攻之后,几乎是靠着在漆黑的夜晚中与敌肉搏,迫使北洋军狼狈溃逃,而后乘胜追击,这才光复张古山北洋军盘踞的坚固阵地,逐渐的占据了主动。迅建立起新的防御的第一师掩护着突击队沿着张古山的原有阵地这个缺口,在一通炮火的掩护下,如同惊涛样的冲击着北洋军几乎面临崩溃的防线。 楔入在北洋军防线纵深的革命军各部打得士气如虹。北洋军的炮火也是打得几近疯狂。几乎没有校正,成群的炮弹便是沿着张古山阵的外围展开一圈火墙,沿着北洋军防线的壕沟,各种的轻重火力也竭力的编织着道道火网。炮火、机枪疯狂轰击、扫射着如浪一样进攻的中革命军。 拼命反击的北洋军几乎疯了样的起一波接着一波的逆袭,一些火炮也纷纷对着张古山东边轰击而来,对着被革命军队占据的地方一阵狂轰滥炸,转为防守的革命军死伤惨重。第一师的反击也被遏制住了。为了阻止革命军的进攻,北洋军动用了几乎整个山炮兵营头部队的火炮,对张古山一线进行了全面的密集轰击,炸弹如同雨点样的落在已然面目全非的战地上,到处都是滚滚浓烟,整条战线几乎化作一片火海。 一接着一的炮弹从天而落,将早已经是宛若月表的战地再一次的耕犁一遍,爆炸的气浪将泥泞中的累累叠尸掀得七零八落,残缺的肢体和着漫天血雾到处都是。肚破肠流的尸混和在一滩滩血泥之中,泥泞间满是触目惊心的鲜红。 大大小小的弹坑中一汪一汪的暗红,不断有血水汇流进来。革命军士兵们不得不深一脚浅一脚的趟着那猩红的泥泞起攻击。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古山阵地基本归于革命军之手,革命军的攻势渐渐的减弱下来。 而趁着革命军的进攻刚刚停歇下来的时候,王占元指挥北洋军立即开始了全线的反扑,张古山对于王占元实在太重要,他丢不起。 北洋军大批的火炮全部对着张古山一线的革命军起猛烈的炮击。 如同破帛撕裂般的声音中,一接着一的炮弹接连而下。黑暗的夜幕中,一道道橙亮的火球接连炸开,冲天而起的烟柱间,飞溅着猩红浸血的泥土,炮火打得很猛,几乎每一秒钟都有炮弹落下来。深一脚浅一脚趟着血泥泞而来的北洋军在炮火的掩护下拉开数道散兵线、借着夜幕的掩护,悄然的再次摸了上来。 连续两个小时的肉搏,终于将反复逆袭的北洋军全部消灭,彻底占领了张古山制高点。这一夜,双方反复争夺达五次之多,黎甫也腿部负伤。 第一师为切断北洋军向张古山的增援之路,亦组成数百人的敢死队,准备从张古山右侧切入箭炉苏一带。 来自山下的那些革命军炮兵阵地进行新的一轮炮击,而北洋军的炮火也迅展开轰击,尤其是对张古山右侧箭炉苏战线上的革命军炮兵展开轰击,双方甚至少有的展开对射性的炮击。 趁着炮火掩护,缓缓推进的革命军部队则渐渐的加快了冲击步伐。一面高举着的五星红旗下,气焰嚣张的革命军步兵三三两两的拉开着步兵散兵线,压了上来。 几门前推的克虏伯步兵炮开始对阵地上的北洋军火力点进行轰击,猛烈的轰击着匆忙展开反击的北洋军的防线。稀稀拉拉的革命军散兵线突然就如同一浪接着一浪的潮水般接踵而来,队长、连着级军官纷纷的前压,以小队为单位的发起狂暴的冲击。 挥舞着军刀的指挥官一声大吼:“前进!” 成群的革命军士兵在军官们的指挥带领之下,如猛虎一般扑了上来。 北洋军密集的子弹穿破重重黑暗的夜幕,带着摩擦空气的嘶鸣声,飞溅而射着,在冲击的帮个忙散兵线中,破开一道道可怕的死亡线。 而无数的炮弹则是从黑森森的炮膛中呼啸而出,打着旋的划开道道弧曲的弹道,而后尖啸着落下,轰!轰!轰!连续的炸响成一片。冲击的革命军散兵线被接连的崩开一个又一个的可怕的惨烈至极的豁口,烟火腾起之处血肉横飞。烟尘中残缺不全的肢体、人体组织被高高炸起。 推进的革命军散兵线则遭受着从北洋军阵线上飞射而来的子弹一遍又一遍的洗礼,钢铁破片四下飞舞,一阵血雨腥风。只有那面高举着的五星红旗在漫天炮火中屹立不倒,冲击的革命军步兵迅速的趴倒在地,躲避炮击,并顶着泰山压顶的压力依然寻找机会,组织起还击。 同时,革命军的掩护炮火转瞬便至,北洋军的阵线立即陷入在烟火死亡之中,不断有人在那阵阵爆炸的烟云中如同落叶般被气浪卷飞而出。缺胳膊少腿、鲜血淋漓的伤者呼号挣扎着。 第一师部队不顾右翼千家岭南麓北洋军的俯射火力,锐意前进,经彻夜激战,于天明,把箭炉苏一带北洋军全部歼灭。 其时,革命军已攻占了千家岭山峰。 千家岭、张古山一克,北洋军顿成瓮中之鳖。 王占元部仅剩数千残兵,被压缩在万家岭,雷呜鼓,田步苏,箭炉苏等可数的几个据点里,已陷入绝境。 周吾做到了他的承诺,天亮之后,李想站在张古山顶听他做报告。 天空中布满着一道道的烟柱,就如同顽皮的孩童拿着画笔在蔚蓝的画布上涂鸭一样,杂七乱八的缠绕着,如同乱麻一样,又像是丧礼上的黑纱样,飘摇在风中。 李想抬头看看那轮隐约在乌云后的东方红日,有些疲惫的摇了摇头,胃里空荡荡的,火辣辣的刺痛着胃粘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顿米饭,胃底涌上来的阵阵饥饿感让李想不由得恼火地冲着阵地前的一堆北洋军尸体直翻白眼。 胜利对李想、对于曾高,对革命军似乎只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遥,李想和他的三万将士也迈不动了。 李想问道:“对王占元的进攻现在怎么样了?” 李想的意思,就是什么时候可以结束战斗。 “大帅,千家岭双方损失都大,谁也无法取得决定性进展。不 过再拖下去,革命军所部怕是越来越不利。箬溪、隘口两方面,孝感北洋军段祺瑞的援军都在拼命猛攻,欲解千家岭之围,咱们实际上已没几天时间了。”肩头裹着绷带的管家小妹梅迪对李大帅报告说。 李想费力的咽下一小块几乎哽在喉咙里的饼末,凝视着管家小妹半响,不满的嘟囔着:“倒口水给我……” 天空中一阵轰鸣,远处的千家岭山峰方向一阵巨响,几团火光渐渐升腾而起,又消失在天边那团硝烟弥漫处。 李想接过管家小妹递来的水壶,不理她的白眼,仰头咕咚咕咚的猛灌一气,特粗野的抹抹嘴,扯着嗓子喊道:“那么怎么才能吃掉王占元残部呢?能不能再调上些部队?” 这个问题,他也不期望管家小妹能给出答案,也就是随便喊一嗓子。 从张古山到千家岭一线,激烈的战斗几乎没有停止过,革命军部队的前进显得很是缓慢。远处的方向不断地有炮弹砸下,在地面上盛开一朵朵绚丽而又多彩的死亡火光,沉闷的巨响重重的叩动着人们的耳膜。 “恐怕不行。一来远水难解近渴,二来也无部队可调。”曾高的声音突然从李想身后冒出来。 曾高走进,望着李大帅渐趋失望的面孔,他又补上句:“除非,除非让周吾和林铁长拼尽气力,不留预备队,全部投入反攻,或许尚有获胜的机会。这最后的五分钟是至关重要的,我军困难,北洋军也几乎趴下了,这时就比谁意志更强。” 李想沉思片刻,命令曾高道:“好吧,你以我的名义命 令周吾和林铁长。着各师团组成敢死队,向千家岭发起最后攻击,限于今日二十四时前全歼该敌。” 李想遥望千家岭,那里就宛若被卷入在漩涡中的杀戮之地,就好像一个巨大绞肉机样。吞噬着无数的生命。一脚下去满是猩红的烂泥。空气中弥散着一股股令人作呕地尸臭。 今天地阳光并不很好,只是隐约的躲在薄云之后,淡淡地将点点迷离洒满大地了。 一阵雷鸣样的爆炸声侧翼的战线上滚滚传来,天空中布满着爆炸的烟云,李想远眺着那跳被笼罩在一片浓烟烈火中的战线。不时的有一两团巨大的火球翻滚着腾起在已然一片狼藉的战地上空。 李想收回目光。几百米外的那片地区在猛烈的炮火下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烟火四起,浓烟滚滚,被炮弹打着了的树木剧烈的燃烧着。 222盛名(上) 在黑色的浓烟中,大火袅绕,直至燃烧成一堆堆焦黑的金属残骸。到处一片混乱。满头满脸、浑身是血的伤员到处都是,几个被甩出去的士兵横躺在路面上,一动不动。 在李大帅的死命令下,千家岭地区各师,都组成了数百人的敢死队,向千家岭、雷鸣鼓、田步苏、箭炉苏等最后几个据点发动了全面攻击。 一排炮弹带着尖利的凄啸砸落下去,弹片四溅纷飞间,浓烟滚滚而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阵阵浓浓的硝烟味和血腥的气息掺杂其间。 “冲上去,冲上去!”趁着北洋军火力被压制,革命军士兵冲过北洋军的火力封锁。 借助着一片弹坑的掩护,趴在里面的革命军士兵一边将劈头盖脸的轻重火力倾泻向出去,一边仓促的建立防御。成排的枪弹如同飞蝗样的在战地上飞舞。 空气似乎很是沉闷,压抑着让人透不过气来。 最后五分钟,对两个搏斗得精疲力竭、伤痕累累而倒在地上的人来说,与其说比战力,不如说是在比意志。李想这最后一击,在气势上彻底摧垮了王占元。 不断的有一两声惊雷样的爆炸声传来,整个千家岭完全的被硝烟笼罩其中。远处的北洋军火炮不时的射出几大口径炮弹,如同破布撕裂般的凄嚎着划过天空,而后重重砸下,化作一团裹挟着纷飞弹片的浓烟烈火。 一团火球带着炙热的轨迹拉开一道耀眼的弧线,一头扎进距离王占元不远的马克沁机枪阵地中,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喷涌而出的火焰,“呼!”的一声从王占元的背部舔过,灼热使王占元觉得自己的背是像是遭受古代“洗刷”酷刑那样的疼痛难忍。 “啊!啊……”有人尖声的嘶喊叫起来。 “狗曰的,他们的炮火打得比炮兵科毕业的学员还准了!谁说他们是泥腿子的?”不知道是谁在含糊不清的咒骂着。 王占元顾不得想这么多,他沿着战壕迅跑向刚挨了一颗炮弹的机枪阵地。被炸的如同烧火棍样的马克沁重机枪机枪已经被炸得稀烂,冷却水混合着血水流淌得到处都是着,烧得焦黑的沙袋还在冉着焦臭味道的浓烟,两名机枪手被炸得面目全非、皮开肉绽的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 王占元忍不住的干呕起来,这样地尸体看着叫人反胃。 轰!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不远处的另一处阵地又挨了一枚炮弹,满地都是鲜血淋漓的、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尸残骸。 炒豆样的枪声急促的响起,现在整个阵地上的人已经顾不得许多,对着革命军疯狂的进攻锋线就是一阵胡乱的射击。倒是交织穿梭的曳光弹在被炮火映得昏黄的天空下中拉出道道美丽的弧线,一片的狂乱又带有着几分血腥的残忍。 轰!轰!轰!急促地爆炸声响成一片,接着火光,王占元看到拐角处地一段战壕升腾起大团大团的火球,王占元记得刚刚自己也曾在那里暂时的躲避过革命军的炮击,至少有一个小队的士兵窝在那里,现在……或许他们都死光了吧。 瞪着满是血丝地眼睛,王占元恨得直牙痒痒。汉口一战,大受封赏,可谓前程似锦。转眼之间,半生辛苦积攒的功名就要交代在这里了,真是不甘心…… 革命军掩护地炮火越来越猛烈了。似乎也打的更准了,鬼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便会消失在那升腾起的烟火中,或是直接的被一枚从天而降的炮弹连人带掩体的磨成一滩血泥,或者被李疯子俘虏,像张锡元一样在革命军俘虏营做苦力…… 王占元抬眼望去,远处的北洋军的阵地已经是一片火海了,接连不断地殉爆声中,不时地有一柱柱火光冲天而起,伴随其中的还有阵阵迷离地叫骂声,喊杀声。 渐渐的开始有侧翼的抵抗部队溃散下来,那是在左翼方向构筑防线的北洋军营头。 王占元的心中开始有种不好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做点什么,等死可不是他的风格。 “你带几个人去那边,必须堵住匪军的进攻。”王占元对身旁的一个军官说到。 “可是大人,咱们这边已经很困难了啊。”一个亲兵鸟相公侧过身来疑问到,秀美的容色毫无血色,惨烈的战场让他太恐惧,只有看到身边满满的都是兵,才会觉得稍稍安心。然而他的话没能说完,一颗不知哪里而来的流弹敲开了他的脑袋,原本满是秀丽的面容上豁然而开了一个窟窿。暗红色的鲜血混着脑浆缓缓淌出。脸全花了,一颗眼珠奇形怪状的吊挂着,鲜血还有白花花的脑浆喷溅的到处都是。 王占元觉得自己的脸上温温的,伸手一抹,全是血,是脑袋被敲开一个窟窿的那个最心爱的鸟相公的血。王占元再次感觉到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无论这个鸟相公生前在王占元心目中如何美丽动人,死啦之后一样的感觉恶心。 王占元所在千家岭据点陷入在苦战的时候,北洋军其他据点也陷入危险境地。北洋军反击的部队刚刚展开,革命军的炮火便砸了过来。炮弹接连而下,众多北洋军士兵阵亡。 呼啸而下的一排炮弹接连炸响,爆炸的气浪将一群群妄图反击的北洋军士兵掀翻在地,一些士兵在同伴们拼命的火力掩护下试图救出自己的袍泽,但他们很快的也被革命军密集的弹雨撂倒。众多具北洋军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倒在弹坑累累的战地上,血流的到处都是。 随着革命军进攻锋线的推进,紧接而来的是革命军密集的小钢炮火力的攻击,那些摇曳而下的榴弹带给无遮无挡的北洋军步兵的杀伤力是惊人的,无数纷飞的钢铁破片四溅而出,劈头盖脸的射向那些到处寻找掩护的北洋军士兵。伤者的惨呼声接连而起,连续的爆炸声中,火光不断滕开,如同炸开的焰火一般的四射腾放,是那样的光彩袭人,但又是那样的充满死亡的狰狞。 一阵密集的弹雨将王占元赖以掩身的战壕土壁打得斑痕累累,子弹尖啸着划过,着实把王占元吓得不轻,看来凶狠革命军是盯住这里了。 咬咬牙,一发狠,王占元冒着革命军横扫过来的弹雨连蹦带跳的爬出战壕,跳进不远处的废墟之中。瓢泼的子弹紧咬着王占元的脚后跟,飕飕的在满地泥泞上啃出星星点点飞射的泥水。 轰!巨大的爆炸声中,刚刚躲身的掩体已经完全消失在一团巨大的火球之中,王占元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团正渐渐翻卷上升的红黑色火球。 战斗的惨烈让人心悸,钢铁烈焰的绞肉机无情得吞噬着双方士兵的生命。王占元觉得自己难以呼吸,到处都被炙烤的火热,滚烫滚烫的撕扯着王占元的肺泡。 不断有阵地在革命军猛烈的炮火中腾云驾雾,纷飞的钢铁破片中,残肢断臂夹掺着猩红的血液四溅飞洒。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不折不扣的杀戮。 面对着革命军的疯狂进攻,他的手下几乎是在硬顶着。部队的伤亡极大。这一方北洋军的阵地一度差点崩溃,如果不是他咬牙派出了十来人帮助稳固阵地,恐怕那边都已经垮了。 一炮弹“咣!”的一声砸在团部外,一团巨大的火球“轰!”的一声升起,灼热灼热的,掩体外一片血肉横飞。妈的,狗曰的匪党军队几乎是疯狂样的反扑,和李疯子一样的疯狂。 鲜血混着碎肉劈头盖脸的淋了王占元满身都是,战壕里十来个人转眼就剩下王占元和另一个士兵两个活人了。北洋军的进攻是一波接着一波,炮弹一枚接着一枚。 王占元几乎是在拼命的忍受着,而在蜷缩在他身边的那个士兵就不行了,他满脸都是鲜血,睁空洞无神的双眼喃喃自语,若不是一个沙袋替他挡去了所有的破片,恐怕这个时候他也是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了。显然他是被吓坏了,任由王占元喊了几声,他都没有理睬。 又是一枚炮弹呼啸而下,猛然炸开,这个陷入巨大恐慌中的士兵疯了,他什么也不顾及的跑出了战壕,疯狂的奔跑在子弹横飞的战场上。 一流弹从他的背部洞入,而后从左前胸飞去,带起一股喷溅起的鲜血,子弹在体内横滚翻动而出的同时,金属弹丸带着巨大的金属动能在瞬间便将柔弱的心脏绞的粉碎,这样的伤势没法可救了。 王占元望着那个颓然而倒的身影,绝望的摇摇头,北洋军输了…… 随着炮火掩护的停止,成堆成堆的革命军便涌了上来,起梯次的冲锋,暴雨样的子弹将北洋军千家岭的防线打得如同开了锅一般,而还在绝死挣扎的北洋军的轻重火力也如同割草样的将众多进攻的的革命军撂倒在血泊中。战斗陷入在惨烈的搏杀之中,异常的血腥残酷。 依托着兵力的优势,高呼着“前进!”的革命军很快攻入千家岭北洋军防御阵地的外围。 曾高立刻抽调了手里唯一的预备队,一个团的兵力,迅的扩大战果,一轮密集的小钢炮炮火急射后,便是劈头盖脸的机枪火力压制,手榴弹如同冰雹样的砸出,各种轻重火力骤风样的横扫突破口,如雨样的子弹渲泄而出,弹幕所过之处,一片血雨腥风,支离破碎、残缺不全的尸倒毙的满地都是。 “上刺刀!”革命军战士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 挺着刺刀冲上去的革命军士兵向着突破口处涌入,便是一阵冲杀。手榴弹炸开团团血雾。漫天飞溅着那一抹抹猩红。 踏着遍地猩红的血泥,如同洪潮样的卷过的革命军,沿着炮火开辟的道路,呐喊着起反击,杀声震天。 挺着刺刀的革命军官兵们硬是靠着惨烈的白刃战将北洋军顶出了防御圈,不断的扩大这个缺口。 (光景:今天还有更新。兄弟在春节拼了老命码字,乃们就给点票票鼓励啊!) 223盛名(中) 枪声炮声突然沉寂了下来,接着响起的就是惊天动地的呐喊。 山地当中,革命军士兵冒死而上,不少袍泽已经倒在了血泊当中。剩下的仍然在奋力向前,最前面的已经冲上了山头,白刃映着寒光,点点耀动。 宋缺冲在最前面,军帽早就不知道被他甩到了哪里去。攻下此处高地,面前就是王占元最后的据点千家岭了!北洋军在这里拼死挣扎反抗,能动弹的士兵都已经填了上来。能射地炮弹都打了出来。一次次地攻击与反攻击。青色的山地早就被打成了焦黑色。双方倒下的士兵军官也不知道有多少,跌倒下来,也许就能看到血泊当中伸出的一只苍白的人手! 双方拼死争夺了两天,革命军一个营打不动了另一个营又上,现在已经换到了第三个营! 一个衣衫褴褛的北洋军士兵怪叫着扑了过来,他步枪没有刺刀,就这么轮着砸了过来。宋缺一个防左反刺,推开他的步枪,顺势进步就扎进了那北洋军士兵地胸膛。那士兵丢掉步枪死死的抓住他的刺刀,仰天就倒,宋缺整个人也被带得半跪下来。 冒着弹雨冲上山头,还有子弹迎接,勇猛如他,体力也差不多了。现在觉得拔刺刀都没什么劲儿,眼角余光就看见更多地北洋军士兵从的壕沟里面跳出来,这些士兵都是满身泥土,面容焦黑,受伤的人就在尘土当中爬,十几把刺刀直逼上来。还有一个矮胖地军官,挥舞着军刀一瘸一拐的跟在最后面。疯子一般的喊叫着。 “他妹妹,这下交代了…………” 他喘着粗气,呼出一串白雾,艰难的拔出刺刀,脑子里面念头还没有转完。身边就响起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吼叫声音,一把把地刺刀越过他,迎了上去。他的弟兄也跟上来了! 双方碰撞在一起,扭打成一团。刺刀戳,入人体地擦擦擦擦的声音瘆人的不断响起。间或还有一声堵在嗓子眼里的惨叫。双方士兵都在源源不绝的涌上来,仿佛人命不要钱一样的互相消耗着。宋缺容出一点功夫,用脚蹬着那具尸体,将卡在肋骨上面的步枪刺刀用力的拔了出来,直直的就扑向那个矮胖的北洋军官。 那军官腿上中了一刺刀,半跪在那里,还在大吼着乱舞着军刀,看来已经半疯了。宋缺从侧面接近,一刺刀就从他左边脖子和肩交界的地方戳了进去。 颈侧大动脉瞬间割断,仿佛停滞了瞬间似的,血柱顿时冲起老高,喷得宋缺满脸都是血沫,在军衣上面的血迹,更深的陷入了布纹里面。 那北洋军官喉咙里面格格的叫着,捂着脖子半转身仿佛还想站起来,最后轰然栽倒。看着他倒下,北洋军士兵终于崩溃,丢枪弃刀的转身就逃。这些家伙再也不成建制,仿佛游魂一般的朝山下崩溃。而革命军面前,就是不大的千家岭! 一炮弹飞来,激起丈余高的土石,没有人弯腰闪避一下。这北洋军最后的炮弹,似乎也是在宣告这个要点的易手。 宋缺深深的喘着粗气,大声下令:“将我们的军旗插上!”然后就一屁股就坐在那北洋军官的尸体上面。 当晚,周吾的第一师、林铁长的第二师占领了千家岭、雷鸣鼓两要地,歼敌人千多人、俘三百多人,缴获马克沁机枪近百挺、毛瑟79步枪一千多支、马匹数百。 十分遗憾的是,第一师前卫突击队曾突至千家岭王占元部附近不过百米,但天色太黑,加之审俘不利,未能及时发觉王占元,结果放走了这个最大的猎物。 至此,除个别据点少量北洋军残兵死守待援外,王占元的混成协几乎被全歼,被歼人数多达一万多人。 李想和曾高并肩站在前进指挥部,举着望远镜看了这场争夺战的始终。一个个革命军的营都打疲了。伤亡接近两成,到了最后,李大帅只有将他的金鹰突击队拉上去了。革命军虽然士气高昂,但是坚韧程度,仍然不如久战的部队。伤亡一成多已经相当高。如果能够及时修整一下,恢复体力士气,这种真刀实枪的磨练就可以让革命军的战斗力很快恢复,而且得到极大提升。 曾高轻轻摇头:“俘虏说,革命军几次攻至王占元部附近,司令部勤务人员,都全部出动参加战斗,王占元手中也持枪了。如果革命军坚决前进一百公尺,王占元就被俘或者被打死了。” 李大帅脸色也不好看。听听战后俘虏的供词,就更叫人觉得遗憾。还有北洋军的抵抗也太厉害了!这种火力优势,还打了这么久,付出这么一堆的伤亡,这些官兵都是他苦心攒出来的,简直心疼得肝都颤。 李想低声道:“查此次千家岭之役,各军大举反攻,歼敌逾万,足证各级指挥官指导有方,全体将士忠勇奋斗,易胜嘉慰…………各部奖励五万块,以资鼓励。” 曾高居然很无礼的冷冷看了李大帅一眼,指着那面才竖起来,正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大帅!千家岭大捷,挽革命大业于垂危,盛名当垂不朽。革命军的战士绝死而战,可不是为了五万大洋的鼓励?” 随着辛亥年底的一天天临近,沉闷的武汉三镇又起了惊天动地的变化。人们的脸上又有了一丝节日来临的松快,数月来,经受战火而残破萧条的街道广场上,行人又多了起来。更引人注目的,还是突然间出现的建筑物、广场、主要街道两旁的那一面面血染的五星红旗。这旗帜,在不屈地迎风招展,其血染的风采,猎猎飘扬。 千家岭大捷!如此辉煌之战果,可称辛亥年革命军最荣誉之战。武汉三镇军民望着象征着李想革命军的五星红旗,武汉军民的眼中滚动着不屈的泪水。 武汉三镇,被冯国璋苦苦压迫,苦无出路当中,大家都在屏息等待更坏的消息。却没想到,千家岭传来李大帅地捷报!他以三万孤军,没得到武昌半点支援,大家也多多少少知道李大帅是怎么被武昌,被同盟会排挤压迫地。结果却打出一个杀敌近万的大捷!北洋军所谓第一军的王占元,北洋军里有名有姓的大将,一个混成协,被李大帅全歼,仅王占元幸免! 王占元部被围的时候,人民日报大肆宣传,一开始第一反应都是半姓半疑,心中欢喜又惶恐。武昌民众几乎癫狂,但是汉口民众却更是沉默。黄大胆来汉上争第一功,还不够风光?不是被北洋军打成“黄兴脚下四条腿”。黎元洪号称南方有数的名将,冯国璋两炮轰过来,立马跑去卓刀泉办公。 结果不过两三天,不断的从后方回来消息,留守汉口的北洋军正惶惶不可终日。革命军地骑兵甚至都在汉口附近出现过!汉口民众都亲眼看见了革命军的五星红旗! 汉口民众,顿时欣喜如狂。单单各条街的茶馆,这些日子,里面叫得最大声的三个字就是李大帅!百姓如痴如狂,终于有个中流砥柱出来挽狂澜于既倒了! 黎元洪不行,大名动还内外的同盟会第一大将黄大胆不行,可咱们还有个李大帅! 当然,这些心思都是百姓心里面的。 可是对于这些占领汉口的北洋军官兵,还有汉口租界的洋大人们来说,又是别样一番打算了。他们对这么个局面,又是怎样的心思呢? 刘园。 在烟雨小楼冯国璋的个人书房之内,两人默默对视。今儿冯国璋连洋人的宴会也不去了,只是守在自己书房之内,拿着一份电谕,翻来覆去的仔细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陈紫笙侍立在一旁,也是脸色铁青。 屋子里面静悄悄的,只听见纸张抖动稀稀索索的声音。 到了最后,冯国璋手一抖,将那纸电谕放在桌上,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捂在脸上,深深叹息:“袁大人还是要和议…………明日议和大臣唐绍仪就会带着议和使团到汉口,先接洽黎元洪,在浮舟东下南京…………袁大人这是逼咱们北洋必须挨打不还手啊…………” “…………武昌民军败退以后都已向上游四散,武昌民军更是寥寥无几,我军又将两岸大小红船全部调集北岸,长江随时可渡,武昌唾手可得…………如要议和,我看最好让我先克复了武昌,三镇在握,再同他们城下议和,岂非必操胜筹…………此种情况,我已屡次电告宫保,宫保却对此事始终没有答应,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真揣摩不透…………最后被段祺瑞闹成这样的结局…………” 听着冯国璋委屈、疲惫、不甘、断断续续的口气。陈紫笙心里一酸,差点眼泪就下来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李疯子怎么就打赢了?段祺瑞也太无能,人称小诸葛的徐树铮还折腾不过李疯子。 他们最初只是看笑话的心思全没了,利用李疯子打击段祺瑞派系的目的能不能得逞另说,孤军深入湖北的北洋军可真是风雨飘摇,随时独有灭顶之灾。 如今,补给断绝,储备空虚,北洋再怎么打,估计也是一个败字儿!大势已去! (艰难的第二更完结,光景哭天喊地,求票!求收藏!) 224盛名(下) 汉口刘家庙附近,这个时候正是月明星稀,滚滚长江,惊浪一头的拍在岩石上面,溅出了层层雪白的浪花。 一条小船,正在江面波峰浪谷之间穿梭。船头站着人,极力的向前看去,想找到约定的信号。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看见一处滩涂上面亮起了灯号。透过江面蒙蒙大雾,若隐若现的投射过来。船上几个水手精神大振,赶紧拨桨摇橹,朝着灯号亮起地地方行去。 不过多一会儿,小船已经抵近,岸上跳下十几个矮小精壮的汉子,看他们迈开罗圈腿,都像是小东洋,他们默不作声的踏水就将小船一直拖上滩涂。看他们动作整齐地模样儿,像是都从正规军队当中出来的。 船上载着的两个人,早就给刚才的波浪颠晕了,在水手们半扶半架下,才颠弄下船来。两盏马灯亮起,就看见一个穿着洋装的中年人,还有两个穿着中国长袍式样便服的男子迎接了上来:“池边君!米谷君!” 船上两人,正是坐日本报国丸号商船秘密抵达上海,然后转小船偷偷进入长江,专门来华运动的池边吉太郎和米谷吉藏。 迎接他们的是汉口代理领事长安英彦,两个长衫人物是东洋租界居留民会常议会选举的,三宅川百太郎民会议长,丹羽义次行政委员会议长。 看到他们日本派遣的两个支柱脸色青白,脚步虚浮的下来。三宅川百太郎和丹羽义次都是喉头哽咽,忙不迭的就一个深鞠躬下去:“两位大人,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汉口总领事松村贞雄,汉口警备司令中村善次郎,各国驻汉领事推举五国联合舰队总指挥日本驻华第三舰队司令川岛令次郎,已经驻汉口一千五百日军集体玉碎。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李疯子,如今北洋节节败退,李疯子眼看又要返回汉口,这些汉口的小东洋正如辉煌。 米谷吉藏还掌得住一些儿,池边吉太郎沉浮日本八年,当年池边吉太郎来汉,目睹其他租界的繁荣,深感日租界的荒凉,不能适应与欧美各国争夺华中地区的需要。回国后,池边四处呼吁日本朝野关注汉口日租界的建设,敦促日本政府出面经营的豪气早就消磨干净,扶着他们已经说不出话来。 经过池边吉太郎等人的努力,随着日租界建设的逐步深入,日租界开始成为日本收购中国廉价原料和土特产品、销售进口工业品的中心。三井、三菱、日信、日清等公司的业务规模越来越大。大阪商船会社、日本邮船会社、大东汽船会社、湖南汽船会社等轮船公司的航运业务也非常兴盛,1907年,日本政府将上述公司合并为日清公司,成为垄断长江航运的6大轮船公司之一。为了扩大掠夺性贸易,日本也开设了横滨正金银行等金融机构,吸收大量存款,支持日本洋行的经营。为了加强新闻宣传,日本人还创办《汉报》和《汉口日报》。但是汉口毕竟离日本本土太遥远,才会松村贞雄等人的集体玉碎事件。 日本野心家对于中国革命,认为有机可乘,主张出兵干涉者大有人在。十月初六日其陆相石本新六,奏可令饬名古屋第三师团,在步兵第三十三标及五十一标内,选拔步兵一营,机关枪队一队(兵员数七百五十人)编成混成一支队,由宇品乘桦太丸出发,于三十日抵秦皇岛上陆,由守备司令阿部少将指挥,分配于北京、天津、山海关等处。同时并派兵一万三千名由奉天(今辽宁)之大连湾柳树屯登陆。但是汉口方面,却只是调到陆军五百人,借口保护租界。 足见日本朝野,还是不怎么看得上汉口租界。而此次应对李想重回汉口,日本竟然只是派来池边吉太郎和米古吉藏两个人来汉口。 代理领事长安英彦脸色阴沉的看着这幅迎接场面。只是轻轻冷哼了一声。 池边吉太郎朝长安英彦行了一个高过额头的礼:“长安公使,我们虽然回来。但是大日本在汉口已经再无清国时候的力量,我们一切。都要多多仰仗诸位了。” 长安英彦挤出一丝笑容,微微鞠躬:“在汉口,我们无论如何要互相提携的。只要我们有信心,池边君,一定会等到我们想要的机会!” 日本对华之一贯政策,为煽动内乱,破坏中国之统一。清末之排满革命,日本实援助之,助款济械,历有年所。然彼非同情中国革命,其真正目的,系欲中国长久分裂,自相残杀,彼可坐收渔人之利。在辛亥革命时,日本一面援助孙黄,一面又帮助满清反抗民党,而彼于首鼠两端之际,各取得其操纵与干涉之代价焉。辛亥革命一经爆发,日本认为乘机渔利机会已至,而民党运动之内幕,亦以日本知之最清。成都之战初起,日本陆军省即派侵略中国之老手齐藤季治郎赴扬子江上游调查,当彼行抵汉口之际,正武昌起义之时。日本政府又派两个秘密团体赴上海援助民党,但当革命运动逐渐扩张之顷,东京显然充满不愉快之空气,十一月间,日本报章即开始干涉论。 当时外交界怀疑日本派兵或为实行干涉之初步,惟北京外交团原有一致行动之协议,不得单独干涉,美德特加注视。英国虽与同盟,亦与美德密切联络,而民军行动又系毫无可借口处,李想这个唯一的把柄被同盟会坚决遗弃,故卒归无事。 也许这一回,会有一个让欧西列强无话可说的借口…… “王占元部真的被李疯子革命消灭了么?”池边吉太郎定定地问,这也是他最关心的话题。 汉口东洋租界混战的时候,革命军地排枪和刺刀,直到这个时候还经常将在其位的小东洋从噩梦当中惊醒! 长安英彦强笑点头:“王占元一个混成协全军覆末…………但是我们绝对不能给李想革命军整连出来,直到能控制整个湖北地步的时间…………日本政府希望中国’政府请其以武力扑灭革命,非至日本利益遭严重损害时,日本将拒绝采取任何行动。除非列强促使日本动作,骚乱将任其继续发展。日本政府准备采取迅速有效之动作,俄国将不反对。此仅关于中国本部。若革命及于满洲,日俄两国将不与列强相商,立即出兵。在任何列强动作之前,两万日军能立达北京。在香港之五千英军,因惧广东不能调开。本使曾请日本代理外相,在未与美国政府预商以前,勿采取动作。彼允事前使余闻知,彼又谓日美两国之地位应立采动作。本使相信,日本将军独行动,盖彼之观点在使日本成为将来之中国。政府所绝对需要者也。开创出属于东亚大陆的新世纪出来,只有依靠咱们隔海相望的日本朋友。在这个大陆上在我们只需要一点动荡的由头!日本的大军,将跨过海洋,和中国赌上国运!而且我们将必然胜利!无能的中国,就是东亚病夫,只要在门口踹上一脚,整个房屋都会倒塌……池边君,米古君,大日本帝国的万世难逢地机会,就在眼前,需要我们共同努力呀!“ 池边吉太郎只是点头,日本明治维新以来,国势的蒸蒸日上,军队的拼命训练,还有整个国家的叫嚣的帝国未来的利益,将在大陆之上地呼声,已经将这个后起国度凝聚成一头凶兽。只等待出笼的机会,在甲午已经狠狠的咬了中国一口,而得到的利益立刻让东瀛这个贫瘠的岛国一飞冲天,成为世界强国,东亚第一。 而野心是没有尽头的,在尝到甜头之后,这个岛国的贪欲只会变得更加的疯狂………… 日本干涉之意,日趋鲜明。 长安英彦慨然抬头,看着远处:“池边君,我们去汉口吧,等候……等候一个能让大日本帝国走上大陆的机会!“ 一片颂赞声中,薛岳悄然地来到千家岭战场。战火熄灭了,但脚下混着血肉的焦土,四下飘散着的硝烟和满山遍野的兵士骡马骸,仍使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帅悲喜交集,情从中来。 千家岭从此后便再无人家,成了数万名南北官兵幽灵出没的场所。对北洋军而言,这时成了名符其实的死亡墓地。北洋军的一个混成协在这湖北的荒郊野岭化作腐土,与风雨相伴。 当地老百姓都已逃亡,战场一片凄凉景象。战场上到处都是枯骨和破碎军需物品,战场气氛十分浓厚。 周围约十平方公里,都是矮山丛林,只有几个小村。在这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布满了北洋军和革命军的墓葬。北洋军的辎重兵挽马驮马尸骨、马鞍、弹药箱,以及洋人新开发实验阶段的毒气筒、防毒面具等等杂物,俯拾可得。 千家岭西北一村,叫雷鸣鼓刘村,周围北洋军坟墓最多。村东 稻田中,北洋军辎重兵马骨不下五六百具,铁制驮鞍亦多。 张古山是一个制高点,双方在此争夺肉搏,从尸骨可见当时战斗激烈程度…… (求票求收藏啊!) 225惑动众心 高空鸟瞰,汉口、武昌、汉阳三镇隔江鼎立而成。长江无所顾忌地从城中穿流而过,把武昌孤零零地划在了长江南岸。 长长的一声鸣笛,一列火车喷着一串白色蒸汽驶进汉口大智门车站。 清廷的和谈特使唐绍仪于辛亥年十月廿一日抵达汉口,在大智门火车站下车。 随同唐一块来的,还有随员数十人和伦敦《泰晤士报》驻北京特派员莫里逊等。 冯国璋为了迎接唐绍仪,把前敌司令部军营从舒适的刘园搬到大智门车站。 辕门前三声大炮轰然而响,震得附近已经的乌鸦一齐惊起,在寒冬料峭的天空盘旋了好一阵子。听说议和钦差大使携议和使团已到,冯国璋率千总以上的官佐从仪门迎了出来,英国领事、英国舰长、英国民团长等均在车站欢迎。这时清军的统帅还是冯国璋,冯国璋虽然奉到命令调返北方,可是接替他的段祺瑞正被李想拖在孝感焦头烂额,还未到达汉口上任。 只见唐绍仪一身硬领西装,博士帽,脚下一双澄亮的皮鞋,悠悠然走进来,一身特洋派的气质,飘逸风流,没有半点官场派头,看上去十分亲近和蔼,只是套在他这个清国议和大使的身份,就非常看着别扭。 自冯国璋以详,北洋将佐在看到唐绍仪这个左派之后,个个脸色精彩分城,连洋人戈福,盘恩也都看得连连摇头。唐绍仪虽然是袁世凯朝鲜时代的战友,但是他们也实在看不出唐绍仪在演的哪一出? “钦差大人!”冯国璋说道,“标下冯国璋…………”冯国璋唱着履历便要跪下。 “可不是钦差,就是国民大会的议和大使。”唐绍仪忙一把扶住了冯国璋,笑容可掬地道,“你冯华甫又放炮又开中门,我可是不敢当呐!” 二人略事寒暄,冯国璋便一一介绍厅中诸将。唐绍仪却一个也不认识,只得含笑点头,待介绍到英国驻汉口领事戈福和万国商会会长盘恩时,目光霍地一闪,笑嘻嘻道:“哦!原来是两位先生,两位先生调停南北和议不容易啊!来,来,我们一同入坐!” 戈福特英国绅士的矜持地点点头,中国式的袍子一撩就坐了。虽说自己是个洋人,但是他对唐绍仪这个洋派打扮,心里很不痛快。若不是盘恩劝他“不可意气用事”,他是根本不会来的。又见冯国璋狗颠屁股似地奉迎唐绍仪,相比之下,对他却少了点热情,他心里更是雪上加霜。南北和议,袁世凯选出这样一个人,前途不妙啊……戈福看了看隔座的盘恩,盘恩沉静地坐着,手里把玩着一青花细瓷的酒杯,默不言声。 唐绍仪是个何等机警聪敏的人,早看见了,只嘻嘻笑着与众人周旋。 筵席并不丰盛。将军们原不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只要酒烈肉肥便好。冯国璋几句场面话说过,下头几桌上的军校早吆五喝六地大叫起来,大厅里立时乱糟糟、闹哄哄的。 唐绍仪乃留洋海归,议和使团也都是名门之秀,和戈福这些洋大人一样,很不习惯这种粗野的环境,只冷眼瞧着,拣清淡的菜略用一点,一边和冯国璋搭讪着说话。不料酒正吃到酣处,陈紫笙从盘子里夹起长长一条肉来,问李联芬道:“老李啊,这是啥玩艺儿?” 唐绍仪一看,几乎要当场呕出来,原来竟是一条死蚯蚓! 李联芬的脸立刻涨得像猪肝一样,左颊上的肌肉猛烈地抽搐一下。这个人不只用刑十分残酷,平日责下也十分残酷,只一棍就把犯事的人立毙当庭,所以落了个诨号叫“李一棍”。陈紫笙和他本就不对眼,今日当着唐绍仪的面出了他的丑,他脸上更挂不住了,连忙命人传厨子来,又高叫:“大棍侍候!” 猜拳划枚声停了。军将们见李一棍又要杀人,看到浑身发抖,面如死灰的厨子低头进来,有的面露不忍之色,有的剔着牙瞧热闹儿。唐绍仪便起身说道:“李兄,今儿个大家在一起高高兴兴的,你得给兄弟留个面子,饶了他吧!” “唐大人说的是。”冯国璋也忙道,“咱们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李大人都容下了,咱们倒穷讲究?实不相瞒,死苍蝇死蛐蟮我都吃过……”李联芬听了这才消气,指着厨子笑骂道:“操乃妈,还不快给唐大人磕头!” 事情本来已经完了,偏碰上一个爱恶作剧的杨度,喝得红着脸,乜着眼、喷着酒气对冯国璋道:“军统这话我不信,我也是个老军务!你不是很爱我那匹菊花青么?老哥要吃得下这条蚯蚓,这马,兄弟就送给你算啦!”说着,将那只差不多半尺长的死蚯蚓淋淋漓漓挑起来送到冯国璋面前。 唐绍仪觉得这实在过分,刚说了句“皙子吃多了酒……”不料冯国璋将蚯蚓夹过,一伸脖子就咽了。这时候满屋的人,有的拍手,有的笑,有的满嘴粗话,打诨儿取乐,有的起哄叫好,唐绍仪只觉得头嗡嗡直叫,一句儿也听不见。 “冯军统也真能耐!”洋大人戈福终于忍不住了。他几盅闷酒入肠,见冯国璋如此讨好明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笑一声道:“要是赌吃屎,也这么张口吞下去?” 北洋在汉口渐渐失去控制能力,洋人也开始对他肆无忌惮。唐绍仪看冯国璋的脸气得乌青乌青的,便笑着搁了筷子道:“我来劝解几句:我看戈福先生,有酒了。这不过是赌着玩的嘛,怎能扯到吃屎上去呢,人是吃屎的?王兄你也不必介意。” 明明是撩拨,他却说是“解劝”,干柴本来已经燃着,唐绍仪又顺手浇了一瓢油。唐绍仪对洋人实在太了解,所以对他们没有任何好感。 便听得“砰”的一声,冯国璋已气得五官俱不在位,挥拳一击,碟儿、碗儿、杯儿、盘儿、盏儿、瓶儿“哗”地一跳老高。冯国璋走过来,劈胸揪住戈福,点着洋大人的大鼻子大吼道:“你不就凭是个洋人吗?别人怕你,爷不怕!什么他娘的洋大人,我看是洋鬼子!” 唐绍仪心里暗笑,却假惺惺过来一把扯住了冯国璋道:“你这叫怎么回事,这酒不能吃了,来人,备轿!”竟自扬长而去。 唐绍仪和杨士琦即以英租界英国民团为宿舍,分住在各栈房。 唐绍仪到汉口后,原希望和黎元洪在英租界内会面,可是革命军方面不同意,于是按照中国习惯,行客拜坐客,于正午唐绍仪由英国代理总领事和英国舰长陪同,渡江前往武昌织布局和武昌名义领导黎元洪会晤。 在商量决定会见黎元洪的时候,唐总代表说:“我们人数较多,不必一齐前往。” “黎元洪在武昌已经只是个摆设……” “和他还能谈出什么结果?” 各代表立刻七嘴八舌的把他们刚刚在酒席上打听到的说出来。 唐绍仪点头道:“根本也没有打算能和他谈出什么,就是会个面……难道你们愿意留在这里,等李疯子回来和他谈?” 那些代表立刻把头摇得波浪鼓似的,遂决定由唐绍仪偕同几位代表渡江见黎元洪。 在唐绍仪去后,他的广东老乡冯耿光独自到汉口大智门车站前敌司令部去找冯国璋。 沿路上看到北方军队在王占元部被全歼以后,显得垂头丧气,神情总是带着一丝惶恐,街头巷尾总有三三两两的北洋军士兵在一起唱着一首曲调极其幽怨,浓浓悲切的同一首歌…… 长亭外,古道边…… 曲调满是战士对征途的厌倦,对故乡亲人的思念……“战士思归……”冯耿光这样想着,同时又非常好奇,曲词又是谁所创作,竟有这样强大的感染力? 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大智门车站,才知冯国璋突然搬出刘园之后,把司令部就设在停在车站的火车上,甚为简陋。 就在司令部所在的车厢门口,人粪堆积有二尺多高,臭气铺面而来,冯耿光起得不得了,真是岂有此理! 冯耿光是知道唐绍仪意图的人,所以见到冯国璋,来不及谈这些闲事,寒暄以后寥寥谈了几句,冯耿光就问:“军事情形如何?” 冯国璋笑着说:“我派个参谋陪你同到汉阳龟山顶上,领略一下武昌蛇山的形势,回来我们再谈,你看如何?” 冯耿光说道:“我看也好。” 冯耿光就请他代自己借了一匹马,同着一位参谋官、两个随员,带着望远镜同到汉阳龟山顶上了望武昌蛇山。 正是初冬天气,遥见武昌城内颓垣断壁,砾瓦塞途,昔日闹市今已成墟。路上不见行人,显见很是空虚。再掠看蛇山周近,自巅至麓,只见寥寥几缕炊烟,荒凉沉寂,杳然不见人影。 一位冯耿光同学参谋官指着说:“您看前面的高,岗,黎元洪的军队就躲在那个岗后的山坡下边,并没有多少人马,也不见他们出现;即以红船而论,现在南岸一条也没有了,都已被我们调集到北岸来了。” 他们看了半天,就仍回司令部见冯国璋。 冯国璋说道:“你都看见了吧,民军败退以后都已向上游四散,武昌民军寥寥无几,我军又将两岸大小红船全部调集北岸,长江随时可渡,武昌唾手可得。如要议和,我看最好让我先克复了武昌,三镇在握,再同他们城下议和,岂非必操胜筹!此种情况,我已屡次电告宫保,宫保却对此事始终没有答应,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真揣摩不透。老弟,你知道不知道?” 冯耿光离京的时候,尽管袁世凯矢口高唱“忠君爱国,主张君主立宪”,“如不幸局势有变,必当捐躯图报”等语,而他们却料定“袁项城一定要推翻清室”,特别是在火车上和唐绍仪用粤语一番交谈之后,更是坚定他的这个信念。 可是冯国璋此时问他,他却很难对冯耿光直说,怕的是军前流露,担着“惑动众心”的过失,因此冯耿光始终未敢明白点穿,只好含糊其词地告诉他:“北京流言很多,我们也不大有数,恐怕宫保也有他的心事,日子长了总会明白的。” 冯国璋神情黯然:“还有什么明白不明白的……大势已去,李疯子得势,京汉铁路军需物资无法运抵湖北,北洋军在湖北再难支撑下去,撤军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李疯子啊!汉上争雄,他才是最大的胜利者……”冯耿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好…… (更新迟了,抱歉) 226撤退(上) 北京,锡拉胡同。 入京以来,袁世凯就没有好好在东堂子胡同的总理衙门认真上过一会卯。只是守在他锡拉胡同的老窝,全力的看着京师和南方的风云变幻。半年来风波不断,北洋也卷在其中抛上抛下,让一贯保养极好的袁宫保,都看起来老了一些儿。 袁世凯重登政治舞台,也未尝不担心项上的脑袋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有人替他搬个家。有人说他“难得一夜高枕安眠”,是可以理解的。因此,当袁世凯被起用的时候,他并不立即赴任,是有他的道理的。到了北京,很少进紫禁城,很少去东堂子胡同总理衙门,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父亲,段军统来的文告,您可都看了?在叫苦呢,北洋军上下,咱们几十个小站练出来的军官,前线各协营争着发急需补充的电文,而长江水道不通,京汉铁路不通,他明知道咱们却很难再向前线输送粮食、弹药等补给品了……办砸了父亲的交代的大事,还有脸在这里叫苦!先办了他!还有冯军统,在汉口就看着段军统出丑,也不伸手拉一把,以至北洋丧军辱威,同样该办!” 说话的是袁克定,他一开始就叫嚣这要办了段祺瑞,如今段祺瑞在湖北栽了这样一个大跟头,袁克定反而更是最明目张胆反对段祺瑞的。又或是,袁大公子是最明白感到段祺瑞未来威胁的?想想也是,袁大公子要想从他老爷子手里继承北洋,第一个要拔掉的钉子非段祺瑞不可!其后,就是北洋三杰的两外两位…… 袁世凯笑着丢下手中折子,儿子这点阴暗心思,他还是心知肚明,只是不去点破。儿子有这样的心眼,那是好事。他瞧了一眼坐在一边,只笑不说话的赵秉钧:“办个什么?其后勤补给线却屡遭打击。运输部队被袭,后勤补给仓库被毁,类似的报告一个个接踵而至。你们自然很清楚,作战部队若失去了弹药、给养的补充,那将意味着什么?为了保证前线作战能够顺利进行下去,段祺瑞也是不惜血本,一下子又派出混成协从信阳向前线输送弹药、给养。可万万没想到,他的这支运输部队居然连人带车被李疯子军队一股脑儿全部报销,而咱们的这一数目巨大的补给物资也有一半落到了他的敌人手里。段祺瑞两次围剿李疯子,却落得损兵折将的下场……此次失利,非战之罪!孤军深入湖北腹地,北洋众将先前也一直反对。段祺瑞诉苦,无非就是要老夫下一个撤退的命令。而且,他连借口都给想好了……正式照会驻汉口各国领事,宣布此次湖北作战,打击匪军的目的已达到,故即自现在防区撤退,恢复原来态势,以表示北洋军对谈和的诚意……” 袁克定恨恨的道:“这不是明白着承认在湖北战场输给李疯子啊!好小子,也算是打败北洋,还不盛名满天下!南方民党,还不叫嚣的反了天!北洋军出了这么个大丑,几十年威信扫地,段祺瑞难辞其咎!” 袁世凯还是笑,袁克定这个大儿子的心思,他早就摸得通透。袁克定这个北洋的太子爷确实有想打压段祺瑞等北洋大将的想头,更有一点觉着段祺瑞等抢了风头的嫉妒吃味。种种桩桩混杂在一块儿,让他现在看段祺瑞等人怎么也不顺眼。但是论起这场战事,如果真办了段祺瑞,那才是向天下人承认,北洋军在湖北吃了败仗。 而现在,北洋军至少在湖北还处在主动地位,虽然只是撤退的主动权,至少如杨士琦和杨度说的,还有得口水仗可以打。段祺瑞这小子,竟然也把形势看得这么清楚,这些年他的幕中也有些人物,是该警惕…… 怎么应对这个李疯子,说实在的,袁世凯也觉着头疼。原来的一切手段,拿他丝毫用处也没有,这个家伙软硬不吃。就算将他逼迫到最险恶的局面里面去吧,这家伙总是能挣扎上岸,还能多少捞一点好处………… 从以往的作战实践看,南方民党的那些杂牌军确实很少能打败北洋军,但是,这次湖北正面战场上参战的李疯子军队,大部分都是清湖北新军军队,官兵素质和装备等方面自然要胜过那些杂牌军。这是袁世凯没有想到的。经过这次作战,袁世凯总算对李疯子的嫡系革命军队有了新的认识。 一直主战的冯国璋在千家岭战后向袁世凯提出的《关于迅速解决湖北事变作战意见》中称:“敌军抵抗势力之中枢,既不在于南方十三省之民众,也不在于同盟会民党要人之意志,更不在于包括若干地方杂牌军在内的全部百万民军,而仅在于以李想为中心、以湖北新军青年军官为主体的李想嫡系军队的抵抗意志。有此军队存在,迅速和平解决事变,无异缘木求鱼。” 冯国璋可是对李疯子极度推崇,认为不解决李疯子,和议难成! 北洋上下,在此次作战中不但低估了李疯子军队的战斗力,而且,他还忽略了一个更为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当地民众的力量。在会战开始前,当地民众在李想政府的组织下,和革命军队相配合,把武胜关至孝感之间的主要交通要道,以及京汉铁路已全部破坏,就连这一地区间的土地都被翻了一层,成为新土,从而使北洋军无从施展,其战斗力也就相应的减弱了。此外,当地民众又积极响应政府的号召,实行坚壁清野,并组织各种形式的民兵、自卫队配合革命军队作战。当民众的力量被组织起来时,那种威力才是最可怕的。即如李疯子在名扬天下的《人民日报》中叫嚣的那样:“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北洋敢于欺负我们,主要的原因在于湖北民众的无组织状态。克服了这一缺点,就把北洋置于我们数万万站起来了的人民之前,使它像一匹野牛冲入火阵,我们一声唤也要把它吓一大跳,这匹野牛就非烧死不可。” 正是如此,北洋军在湖北出出是敌人,同时,进攻的北洋军部队的后勤补给线几乎全被切断,前线各部队的粮弹都已快用完。 在这种情况下,在这样的情况下,袁世凯能有什么选择,他只好于无可奈何地下达了全线撤退的命令。 袁世凯心里拟着命令说:“匪军顽强,现仍潜伏于京汉铁路线地区。本军为避免不利态势,应速向北阵地转进,以图战斗力之恢复,并应严密防备匪军之追击。” 袁克定脸色难堪,失败就是这样的痛苦。 袁世凯侃侃而谈,脸色没有一丝的波动,心中的城府深的见不着底,谈到这次撤军的原因时说:“本军的主力既已进入阳夏平地,武昌又在眼前,如乘势进攻占领武昌并不困难。但根据本次会战之目的,为中华文明免遭浩劫,武汉三镇之民众少经兵祸,为表现和议之诚意,在大量击溃匪军后,不得不回师原地……” 显然,袁世凯也是在为其撤军寻找借口。这个借口,还是有很多人相信的,毕竟冯国璋在汉口占尽优势,这是不容置疑的。但是现在的撤军,又是无可奈何之举,就有得扯皮了。 不管怎样,北洋军确实开始撤退了。 袁世凯别的不怕李疯子什么,就是怕他破坏和议,如今主动撤军,把湖北送给他,也是这个心思。希望李疯子得了这么大一个便宜,就别老跟他为难,再去南北和议的事情上搅和。只是这个李疯子,实在是看不透,要想这家伙按照老袁的剧本走,老袁还真没有把握,李疯子软硬不吃呀。还是想念黎元洪,这个胖子实在太上道了,就是能力太逊,败给了李疯子…… 想起李疯子,这小子,到底要的是什么呢?风雨飘摇的大时代,出了这么一个人物,到底是福还是祸患? 袁世凯想得有点头疼,突然觉赵秉钧一直没有说话,冷不丁的突然转头问他:“智庵。又在养神了?有什么想法儿,你倒是说说呀!” 赵秉钧像是突然被袁世凯地话从自己思绪里面惊醒似的,哦了一声,脸上也没有一贯风流倜傥地笑容了。只是皱着眉头苦苦在思索什么一样。 “袁公,李疯子他在湖北所作所为,说实在的。到底在所求什么,咱们很快也能看出来。他的人民日报必然还有呼应地动作!仅仅考察他在武昌之乱的所作所为就明白了,没有人民日报在各大城市为他纠集民党呼吁,辛亥年这场动荡能蔓延的这么迅速,转眼之间半壁江山啊!孙大炮那么会放大炮的人物,四处举义,也不懂得使用这样的手段,也从未造成这样巨大的风潮!近来人民日报那帮为他摇旗呐喊的家伙,也定然还有动作,咱们只管等着看就好了…………在下只是担心,湖北局面变化,必然打破洋人在汉口的平衡,洋人会有什么动作?” 袁世凯脸色一动,冷冷道:“现在汉口,可不是我们北洋的尾了……还是想想,怎么和李疯子打赢这场口水仗吧,北洋军威信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不然谁还怕咱们!” 赵秉钧一怔:“袁公,小东洋在东北增兵,看架势不得不防,甲午故事,不可不妨!汉口,只怕是个借口,毕竟离东瀛列岛太过遥远,首当其冲的还是咱们北洋!” 甲午一战,曾经有人说他罪魁祸首,他也是把小东洋恨透了的。但是赵秉钧说的对,和小东洋最先起冲突的必定是他的北洋地盘。 但是袁世凯也容色如铁,丝毫没有退让的打算。他说道:“我北洋数万新军,北洋水师,就都是摆设?北洋军装备的毛瑟,克虏伯,比小东洋的皇军要先进的多。英国法国,这些强国霸主,在北京外交团原有一致行动之协议,不得单独干涉,小东洋干乱来!” 他断然又加了一句:“渤海海口,我北洋经营垂二十年,已经不是李老中堂时代,船坚炮利,有深固不摇之势,甲午故事再难重演!” (今天第一更。求票啦,今天上50票就拼死三更) 227撤退(中) 夜色已经是渐渐迷离下来了,饱经战火的土壤之间满是被血肉所浸润,到处都是战火所带来的疮痍之景。 安陆,安荣堂。李大帅为了准备对北洋作战,而把湖北划分为三个战区之后,这里便是湖北的作战指挥中枢了。 安荣堂的面积算不上很大,不过占地三十亩,不过其厅堂、走廊、粉墙、洞门等建筑与假山、水池、花木等组合恰到好处,山水、田园、山林、庭园四种不同景色集于一身。因为建筑数量多,分布密集,所以安荣堂在这些布局方面,便是很注意,而空间处理更是如此。虽是亭台轩榭满是,可却没有有丝毫零乱之感,而是给人有一个连续、整体的概念。 此时的安荣堂八仙馆内,人退尽了,显得空落落的,斜照的日影从洞开的门中一直照进殿内,李想忽然觉得有些寂寞,猛地想起自早晨管家小妹梅迪送了一些点心吃,到现在尚未进食。他不觉暗自好笑,在门口融融的阳光下舒适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腿脚,远远望见他那个草台班子参谋部总参曾高双手抱了一大叠文书要送往文书房,便笑着叫道:“老高,你过来!” “哟!”曾高正低着头走路,不防有人叫,抬头见是李想,忙笑着过来,“是大帅叫我……我的眼越发的不济了,都快累出近视眼了!”忙将文书进至案上,回身过来又是敬礼,又是嬉皮笑脸,“湖北革命军的整编,是否操之过急?累死咱们参谋部了……干脆还是去娉几个普鲁士大胡子,要学就学地道的德国陆军。” 李想在千家岭结束之后,立刻开始整编革命军。 向来便是欧洲陆军军事强国的德国,历来便是欧亚一些军事相对落后的国家的效仿对象。当初日本明治维新的时候,日本陆军便就是照搬普鲁士陆军全套军事思想、建设制度和制式操典,而设置的。虽然最初的时候,日本陆军是学的法国,可是一场普法战争之后,日本人发现,相比之下,陆军似乎还是要看德国,尤其是德国率先开启了完善的参谋制度。 从原普鲁士军队总参谋部展而来的德国军事总参谋部,是绝大多数军队总参谋部的样板,也是德国军队中对战争进行规划和决策的高级军事机构。 也正是因为总参谋部的崛起和展,在与其他对手相比的时候,德国人获得了这个最大的优势。也正是因为这样,近两个世纪以来,德国军事总参谋部成了军事史上最出色的参谋机构之一。 虽然,从严格的定义上来看。历史上地第一个总参谋部实际成立于德国的邻邦、死敌——法国,早在法国大革命时期。国防部长拉扎尔·卡诺下属地国防部办公室就已开始具有现代总参谋部的雏形,而1795年,后来成为拿破仑席元帅的贝尔蒂埃又率先建立了参谋系统,并在后来成为贝尔蒂埃直接领导的参谋长办公室,并和另一个被称为总参谋部的机构组成了拿破仑地统帅部。然而那个时期的参谋长办公室和总参谋部仅仅只是严格遵守拿破仑的命令。而不能直接取代皇帝本人进行指挥,所以根本就不能真正意义上的总参谋部。 而反观德国人,在狭义上,总参谋部是普鲁士军队地指挥中枢。负责对战争各方面的研究,制定部队机动方案及战役实施方案,拟定作战和动员计划。在广义上,总参谋部代表了一种全新的军事理念、虽然当时的欧洲各国都先后设立总参谋部,但德军总参谋部因其完备严格的培训机制和靠实际表现而非出身门第作为奖惩标准而声名卓著。 最早成立在18o6年的德国军事总参谋部是由普鲁士地格哈德·冯·沙恩霍斯特和奥夫斯特·冯格奈森瑙两位将军所建立的,不过直到1821年任总参谋长卡尔·冯·米夫林男爵上任。这才标志着总参谋部的正式成立。 德军总参谋部的培训机制并不只为了培养出合格的参谋人员,而是更为了培养出具有具有丰富知识、广阔视野和献身精神的职业军官。 总参谋部拥有着较少受政治势力控制的特权,而这一点更是在1871年在德国宪法中被以法律条文的形式固定下来。 相比于中国的参谋制度建立缓慢,日本在这个方面要起步很早。明治维新之初,日本便从德国请来了梅克尔少校担任陆军大学校的教官,建立了日本现代参谋制度的基石。培养起了日本陆军的参谋人才以及高级指挥官。 袁世凯北洋军的现代参谋制度还很原始,李想革命军的现代参谋制度也很草台。 而李想是非常欣赏德国的军事、工业的先进性,希望能够从德国引进德式军队的管理方法、先进的战略战法、部队单兵的战斗技能,尤其是让那种德意志精神,革命军高层更是欣赏,因为这一点和革命军精神很是相似。正是因为希望从德国人那里获得先进的理论知识,以便建立起一支强大的军队,对内捍卫革命的坚决果实、对外则能抵抗外来侵略。 只是现在的条件,要请德国军事顾问,太困难。革命军高层也只能用在德国学生日本那里学到的一点皮毛,摸索着自己建设…… 李想打量着曾高,这家伙满嘴跑火车,又爱吐苦水,边听他唠叨一边笑道:“操之过急?不,一点也不急!北洋军不是革命军最终的敌人,目前威胁中国最严重、而最迫切者,当然指日本。日本对中国之情,知之极悉。其利害适与中国相反,故必用尽各种方法破坏中国内部之团结与图强,至少设法迟延其实现。这场辛亥大革命,处处可以看到日本人的身影。国民革命蓬勃发展,东京的空气已然不快……设想,战争一旦爆发,则国民政府有坚忍意志,断无不抵抗而即承认敌方要求,沉默接受。这不又是一场甲午吗?民气即是造成抵抗意志,故不容轻视。无论是孙中山还是袁世凯当家,苟领袖无此种意志,则人民亦不肯出而抵抗。抵抗意志必须有实力之兵力,方有固定之基础,目前中国陆军之实力,即使北洋军,故不能担任现代战争,但未若不可用持久抗敌,迫使其增加兵力,一切重要莫过于成立虽小而极端新式之国防军。” 曾高听了一怔,日本威胁论,李大帅已经不是第一次唱,他早就习惯了。而且,在汉口东洋租界一战,也确实看明白了一些事情,小东洋的陆军装备也许还逊色北洋军一成,但是战斗力,战斗意志,还有战争的动员能力,比北洋强太多,日本已然是个现代化国家! 他忙又笑道:“这更不是一朝一夕可速成,日本陆军也几代人,几十年的建设。中国欲成立极端新式之国防军,虽说小,但也必须从军事教育的加强起。需要创立了步兵、炮兵、工兵、辎重兵、通信兵等学校。而在教学上,又不摈弃了传统地日式成法,如果采纳“专在切合战用之实地工作”地德国典范令。才能培养大量的人才,陆军的合成化也才能有较大的展。新型的炮兵、航空兵、骑兵部队初见雏形。大量的特种兵器材也被列入采购计划。这个的整军建军计划,大大充实了中国的国防力量,需要的不知道是几十年才能完成……” 李想听了,突然想起德国国防军之父塞克特明确的给蒋光头国民政府提出了中国建军的三项中心思想,其一军队为统治权之基础。第二、军队之威力,在于素质之优良。再者。军队之作战潜能,基于军官团教育之培养。 根据塞克特提出的建军的三项中心思想,国民政府先必须认识到的就是军事强权在国家政治中地巨大作用。所谓“坚强的、一心一德的领导”便是这种建军思想和方针的主题。因为塞克特认为只有一元化的领导才能够对涉及经济、财政,先是民众教育与宣传等每一项国家措施加以通盘考虑。而这一点让崇尚铁腕的蒋光头很是觉得受用。 李想沉着脸道:“以有限的物力财力,先建立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小型核心示范武装——模范军。先编成八个师。然后扩展到十八个师,最终再分批分期完成全国六十个师地整编。中国有这样六十个师的精锐常备军就足以应付各种军事需要状况了,”又笑着对曾高道:“模范军虽然规模很小,但却将之建立成了一个编制健全、结构森严的小型浓缩版,可以说这其中每一点的安排都极近完善与充实。一旦时机成熟,这个小型浓缩版的革命军陆军便可无限制地扩充。因为将这个革命军陆军打造得极其精锐充实。每个士兵都训练成为了可领导和指挥作战的基础骨干,每个军官则被培养成了未来地军事统帅。这样。也就等于是充分的建立起了革命军陆军的骨干架构,一旦需要,便可以直接扩充成一支规模庞大、战斗素养极高的战斗部队。” 曾高心里一突,这话说得太让人心动:“这就是一支未来的中国国防军!” “北洋军开始撤退啦!”李想正要去吃个晚饭,忽然听到屋外有人洪亮地叫了一声,宋缺一身军装整整齐齐,大檐帽端端正正,大步走进来,一脚踩下去,马刺拖在青砖地板上直冒火星,“北洋军开始撤退啦!” 这一天,战事平静。北洋军撤军的决定太出人意料,以至于李想在接到北洋军撤退的报告后,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他还等着在汉口郊区与对手一决高下呢。 (光景:兄弟很努力更新,奈何红票不努力上涨,今天就只能遗憾的两更啦) 228撤退(下) 武汉三镇,这里,机关楼堂、要员私宅云集,景点古迹遍地,在青翠的珞珈山、碧绿的东湖水和一片片优雅宜人的景区映衬下,透着一个首义之地不同凡响的气度。 江北汉口,则以其繁华、喧闹而名噪天下。作为旧中国的大商埠,其名气仅在大上海之下,因而紧紧地吸引住南来北往过客的目光。 龟山脚下的汉阳,同样不同凡响。这里有全国规模宏大的军火城,云集了清王朝军火工业的精华。“汉阳造”就是一百年后提起来,人们也不陌生。汉冶萍公司更是雄视亚洲,连小东洋也嫉妒发狂、垂涎三尺。 事实是,自从冯国璋接手之后,立刻遭受到天下会主持的工人罢工,原材料缺货,在这段混乱的时间,汉阳兵工厂就没有生产一条枪,一颗子弹。可是,当冯国璋排除匪党在汉口恐怖分子之后,准备整治这些刁民的时候,却已经接到袁世凯撤军的命令…… 当辛亥年的寒风笼罩武汉三镇的大地,千花万木凋零时,千家岭的大捷,使焦躁不安的武汉再像当初那样,被革命的魅力、革命的诱惑煽起激情。激情燃烧,像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把武汉三镇燃烧! 汉口民众,欣喜如狂。单单各条街的茶馆,这些日子,里面叫得最大声的三个字就是李大帅!百姓如痴如狂,终于有个中流砥柱出来挽狂澜于既倒了! 当初,北洋南下,大路上、田野里,一批批携金带银的商贾官吏、绝望无助的难民,像一股股令人沮丧的混乱的潮水,涌进武汉的大门。武汉成了当时全国瞩目的首义之地。“首义之地”使武汉三镇背上了不堪忍受的重负。洋楼私宅、旅馆寒舍,只要是个能栖风避雨的地方,都挤得满满当当,街巷市面上同样是人满为患。房租、粮米菜价,随着人潮的蜂拥而至,也像是雨后冒出的春苗,“呼呼”地往上窜。大武汉从未像今天这样,拥挤膨胀得像是要裂开来。一场战事,无意之间竟然使大武汉成长为百万人口的大都市! 北洋军眼看在汉口已经待不久了,平时耀武扬威的北洋军士兵都收敛起来,街上已经有胆大的民众挂起五星红旗。洋大人门封锁了租界,与华界不相往来。 学校、民间团体,也极其自然地开始在汉口公开活动起来,宣传革命的传单像狗皮癣一样贴满大街小巷。汉阳的工厂又冒出了烟,商店一家家地从新开了门,武昌政府的一些军事、政治机关也开始运转。 唐绍仪到汉口后,把一切都尽收眼底,倒是很想一会只手扭转湖北战局的李想。但是理智却告诉他,还是不要和这个疯子有什么牵扯最好。 唐绍仪原希望和黎元洪在英租界内会面,可是革命军方面不同意,革命军已经有说不的勇气。于是按照中国传统习惯,行客拜坐客,于廿二日正午唐绍仪由英国代理总领事和英国舰长陪同,渡江前往武昌织布局和黎元洪会晤。 武昌的初冬,风寒气冷,街上的人却是熙熙攘揍,叫卖饺子、馄饨、京点、烤鸭、烧鸡、烤饼、牛羊肉汤、臭豆腐的声音比赛似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小孩子的摔炮声和追逐打闹、捉迷藏的嬉笑声。武昌已经呈现出一片太平景象,谁也意识不到这中间还有什么凶险。 但唐绍仪一行人心里却直犯嘀咕,虽然后头有冯国璋调派的一干儿十个侍卫扮了百姓跟着,谁能想象几千民众暴乱起来是个什么样子,又如何确保这个议和大使能安全脱身?一路心惊胆战,更是愈想愈怕。 一阵和煦的微风吹来,唐绍仪高声赞道:“好风!” 杨度和杨士琦却打了个寒噤。 进了毫不起眼的武昌织布局,门上人一身西式军装,武装带把腰杀得精神抖擞,如一把出鞘利剑,与北洋军士兵同样的洋派军装,却穿出截然不同的气质,看到一行人暗暗吃惊。 只有戈福和盘恩这样洋人知道,这些革命军战士,不是黎元洪的部下,是在汉口看到李疯子的兵! 士兵要去通禀,被唐绍仪止住了,便由门上士兵领着,经由逼窄的夹道直趋后堂。 一路上幽暗阴湿,苔藓斑驳。盘恩和戈福一左一右,手悄悄的摸上腰间的博朗宁。唐绍仪也觉这座府邸修得实在古怪,很怕从哪间黑洞洞的房子里突然蹿出人来。只有杨度似乎并不在意,大摇大摆跟在后头,每过一个夹道,还要好奇地顾盼张望一下。 来到后堂,那士兵进去张望一下,出来笑道:“黎督不在后堂,定必在花园好春轩,容我前去通报!” 这个革命军士兵看来对他们还是客气,但是少了北军的奴颜卑膝。 “还是一齐去吧!”杨士琦却不让通报。这个院落太古怪,不见到黎元洪,不能让这人离开。李疯子虽然还在安陆,但也怕这些家伙和李疯子一样疯魔……遂笑道:“我们虽是北方代表,却与黎督熟识得很,根本用不着那些个客套。” 那士兵一笑,将手向西让让,便带他们往花园里来,说道:“这是织布局,里头太气闷,黎督必定是在后花园好春轩。” 出了月洞门,顿觉豁然开朗,迎门便是两株疏枝相间的合欢树,中间一条细石摆花甬道,一直向前,又是一座玲珑剔透的太湖石山,凉亭旁竹围树绕又是一座瞭高土台,这便是那个“观星台”了。假山四周散置着一二十盆盆景,北边一溜四间三楹出檐的歇山式大房,东边一个小门,南边围墙根一排十几株垂杨柳树,别的再无长物。园虽不大,却布置得错落有致,若在春秋天,到这里来读书下棋是很有意思的。 “你回去吧!”杨士琦根本无心看景致,一眼瞭见黎元洪正在和一个人在好春轩前的豆棚下与人对弈。在一旁观战的是在新华财团的总经理、李想的财神铁龚奇和汉口首富、哥老会大佬刘歆生。杨士琦这下放了心,两位洋大人也放心了,将士兵打发回去。 刘歆生远远瞧见五个人踱着步子缓缓走来,又见黎元洪毫不理会地低头下棋,忙用手指画着棋盘低语道:“黎督,汉口领事戈福和万国商会会长盘恩带着议和大使来了。” 黎元洪其实早已瞧见,手抓着棋子儿故作沉思,听刘歆生这一说破,头也不回地说道:“老熟人了嘛,何必客气?” 从前为了功名权位,有求于他们,自然对他们无比小心,唯恐失礼。如今嘛,抛开一切,反而活得更潇洒,就是袁世凯来,也照样坐着! “黎督真会铺排。”唐绍仪渐至近前,呵呵一笑道,“看不出织布局竟有两重天地!” 和黎元洪对弈的冯小戥抬头看看,除两个洋人之外,北方议和代表一个也不认识,起身问黎元洪,“这三位是……” “唐绍仪先生,杨士琦先生,杨度先生。”黎元洪漫不经心的笑道,他现在是民党中人,称呼他们不在是钦差上官,而是先生。“织布局可不是我的府邸,谈不上会铺排。” 唐绍仪满面春风,还像洋人一样一个个拉手为礼,才说道:“说得是,如不是朝廷官吏贪污腐败,至民不聊生,民军如何会反?兄弟此次南下,实为和平,为共和而来。若推举袁宫保为总统,则清室退位,不成问题。” 唐绍仪一开口就漏口风。这也是他深思熟虑的打算。李疯子不是口口声声要将革命进行到底,要成立共和!他把话先挑明了,袁世凯答应共和,答应清帝退位,你李疯子就不要在和议上面发疯捣乱了。 229和平之诚意(上) 唐绍仪说着便打量冯小戥,见冯小戥西装革领,气宇轩昂,双眸如星,目光闪闪,不禁暗自诧异:黎元洪是怎么也养不出这样的人物,必定是李疯子的得意门徒!口却笑道:“观战的听皙子说是刘歆生先生和铁龚奇先生!这位叫什么名字?” 冯小戥也正打量着唐绍仪,见唐绍仪衣着如此洋派,举止某些革命党人还要进步,身为清廷议和大使,脑后面连一根假辫子也没有,心下不禁暗想:这或许是个心向革命的人物。但是袁世凯的野心,也在这只言片语中表露无疑,回想李大帅的预言,心下凛然。听见唐绍仪问到自己点头身笑道:“冯小戥!” “哦,冯小戥!”唐绍仪仰脸略一沉思,目中放出光来,盯视冯小戥移时,忽然又黯淡下来,哈哈一笑道:“你们下你们的棋,不要扰了你们的雅兴!我一旁观弈,我们观棋不语,坐看你们龙虎斗!南军议和总代表伍庭芳先生不在,正事也不急着谈。” 他来此,也就是走个过场。他和袁世凯观点一致,和议地点还是放在上海最好,不止因为赵凤昌和张骞在上海,更因为这里是李疯子的地盘,有李疯子在,总让人感觉不安心。 这盘棋已弈至中盘,激战正烈。照棋面上瞧,黎元洪的白子四角占了三角,穿心相会,中间天元一带冯小戥三十余黑子被围无援,已无生望,可以说黎元洪胜势已定。冯小戥显得有些沉不住气,又怕黎元洪来侵最后一角,拈着棋子迟疑地在星位下退尖一步,唐绍仪还不觉怎的,杨度却微微摇头叹息。 黎元洪已经听见了,他三角眼偷偷瞥一眼杨度,含笑在三路又投一白子,侵削冯小戥阵地。冯小戥虽跟李想学过几招,毕竟初学好杀便集中力量围攻,打算挽回败局,不料反被黎元洪轻灵腾挪几步,深深打入了腹地,白子竟逃了出去,眼见将要与大棋相连。冯小戥知道求胜无望,便起身笑道:“全军覆没矣,不敢言战了!” “你的棋艺看来是受过高手指教的。”黎元洪笑道,“病在求胜心太切,杀心过重,则反失先手。”说罢看了唐绍仪一眼,脸上不无得意之色,想想又补了一句,“岂不闻《烂柯经》有云,‘弱而不伏者愈屈,躁而求胜者多败’?” 杨度心气本高,因唐绍仪有话,已守定了“观棋不语”的宗旨,见黎元洪咧着肥胖的厚嘴唇,又是教训人“杀心过重”又是引经据典,一脸得意神色,心里便微微上火,轻笑一声道:“黎督,大道渊深,岂在口舌之间?岂不闻《易经》讲的‘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冯先生这棋是他自要认输,就跟前上战局胜负属谁尚未可知呢!” “哦?”唐绍仪虽也觉得黎元洪的话暗含讥刺,经他再三审视,觉得冯小戥棋势已无获胜的可能,听杨度这样说,似乎还有再战余地,便转脸问道,“如此局面难道还能返回?” “黎督棋势已怃胜望。”号称鬼谷传人的杨度经过细心观察,已经熟悉了黎元洪的棋路,遂笑笑说道,“可惜的是冯先生审局不明。” “那就请杨先生接着下!”黎元洪觉得杨度实在狂妄得没边儿,咽了一唾沫笑道,“你是国手,不才也可借此请教一二!” “得罪!”杨度一出手便在黎元洪侵入的白子旁补了一着。 “妙手!”黎元洪看着,虽是先手,却并不出奇,便退子向后一连,胖脸憨厚地笑道,“君可谓:持重而廉者多胜!” 杨度知道他在挖苦自己,见自家阵地已经稳固,微微一笑再投一子,卡断了黎元洪的腹地与棋根相连之处。 “高着!”黎元洪见他本事不过如此,很有点喜形于色,将袖子一抖又扳出一子,笑道:“与其无事而强行,不若因之而自补。” “黎督!”杨度不得不遏制一下他的气焰了,便一边投子,一边正色说道,“你是熟读《围棋十三篇》的了,其中有一篇说得好:谋言诡行乃战国纵横之说。棋虽小道,实与兵合。得品之下者,举无思虑,动则变诈,或用手以影其势,或发言以泄其机。得品之上者则异于是,皆深思而远虑,因形而用权,神游局内,意在子先,因胜于无朕,灭行于未然,岂假言词之喋喋,手势之翩翩哉!”杨度十分讨厌黎元洪的自吹自擂,引说的正是棋经十三篇中《邪正篇》里的话。黎元洪听了,腾地面红过耳,便不再言语,心里冷笑道:“少时叫你场光地净,一片白茫茫,让你再念《邪正篇》!”一咬牙,又在杨度惟一的角上点了二五杀着。 哪晓得杨度根本不加理睬,见黎元洪中腹的大块白棋与边角的连接已被卡断,便着着紧逼,紧围猛剿。 黎元洪微微冷笑,单手举起白子,居高投下,不几着间,便将杨度中腹地三十余子一下尽收,双手捧起来放在杨度手边。杨度棋盒边的黑子顿时堆积如山,棋枰上真人是“白茫茫”。黎元洪抬头看一眼毫无庚日杨度,却没敢再言语。 唐绍仪早料到有此下场,忙对杨度说道:“胜败军家常事,推枰吧!” “少川!”杨度冷静地说道,“且投几着何妨?”说着牛起黑子,经经落进刚才提过子的白阵之中。 黎元洪这才看出,自己被围困的中腹大块白子尽是断点。杨度这一了投入,正是做眼要点。当他手忙脚乱地补救时,哪里还来得及!刹那间已被刹成两截,像两条死蛇般任杨度宰割。四周角地上的白子,也因前头紧气过促,险象环生。杨度毫不留情,冲、斡、绰、约、飞、关、割、黏、绞、夹、拶、扑样样得心应手,处处来得准确,黎元洪却疲于奔命,应对维艰。此时连不懂棋的两位洋大人也看出来,黎元洪已经全盘崩溃了。 唐绍仪心中高兴,见杨度兀自提子攻取黎元洪最后一块角地,竟像是要让白棋荡然无存,又见黎元洪胖脸上满是汗水,尴尬万分,忙笑道:“君子不为己甚。” 杨度方笑着罢手。一局通算下来,黎元洪仅得八十余子,气得脸色发白的。杨度默默无言,九个人十八只眼,看着尸积如山的白子和黑鸦鸦的棋盘发怔。 半晌,黎元洪突然改容笑道:“杨先生果真是一位棋枰国手!我失敬了!”他已经恢复了常态,刚才那一幕激烈的交锋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 “黎督,看来,人贵有自知之明。您的失利,才是因为‘杀心太重’啊!”杨度笑道,“棋道合于人道,人道合于天道,棋子三百六十,合于周天之数;黑白相半,合于阴阳之变;局方而静,如同地安;棋圆而动,如同天变!兵凶战危,不能经启杀机,惴惴小心,如临深谷,如履薄冰。你如平心对局,合理合情,尽人事而循大道,何至于就沦为输得这样惨?” 他虽然说得十分冷静,在黎元洪听来,却句句都是刻薄讥讽,心头不由火起,浅笑一声说道:“高论聆听之下,殊觉顿开茅塞。不过据愚见,天道也好,人道也好,归根还要看谁的心谋深远我。谋得深,算得远,便胜;谋略浅,算步少,便不胜。人定胜天,所以兵法才说‘多算胜,少算不胜’。” “人定胜天是小势,天定胜人乃大势,不顺天应情便是因小势而忘大势!”杨度淡兴勃发,显得神采照人,“黎督,误人者多方,成功只有一路啊!――围棋共分九品:人神、坐照、具体、通幽、用智、小巧、斗力、若愚、守拙。照你方才讲的,顶多是个五品,连通幽也不能。不通天道,便不知人道,怕就怕失了这个根本!譬如冯先生这块弱肉,被君用强吃了,再遇强手,以高品战你,还不是一败涂地?” 冯小戥轻轻一笑:“顺民心者昌,逆民心者亡。民心才是天下大势!北洋军为何在湖北战场处处吃鳖,为何在占据优势的时候又要撤退,只因不得民心,无力维持!” 只是一个回合,杨度便知道自己决非冯小戥的对手,便不想再就这个题目说下去,恍然改容笑道:“咱们只顾说棋了!该谈正事了!”杨度话风一转,“成立共和国,袁氏亦赞成,不过不能出口耳。今所议者,非反对共和宗旨,但求和平达到之办法而已。” 230和平之诚意(中) 这一天,战事太平静。 北洋军撤军的决定太出人意料,以至于李想在接到北洋军撤退的报告后,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他还等着在汉口郊区与对手一决高下呢。 “撤退了,哈哈,撤退了!”曾高高兴得笑出声来,从来温文尔雅,处变不惊他也耐不住人前失仪,他对着天边如血的夕阳长吁了一口气,转脸对李想道,“转战三千里,流血满鄂江!北洋军终于撤退了!大帅,你是饱学之士,诗词文章偶有所得,都是经典,可还记得蔡文姬《胡笳十八拍》的第四拍吗?” 此次作战的战略思想,完全由李想一人统筹计划,如今终于如李想所料,北洋军弹尽粮绝,开始撤退!想想庞大如北洋军,竟然就被他们这一支孤军击败,他怎能不激动,不佩服李想的深谋远虑? “去探清楚汉口北洋军有什么动作!”李想没有立即回答,却向台下吩咐了一声。笑话,唐诗三百首都背不全,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听过,但是绝对不记得!抄袭的诗词都有记不完全的时候,偶有记得的也是片段。这时候,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别被他拆穿猪尿脬。 院子里立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人们穿梭般往来,互不交谈、二十几匹快马从马厩后的暗道里牵出去……李想见管家小妹梅迪把这些调治得如此整肃,不由暗暗赞叹:“真是个好秘书!人又漂亮……” 待一切布置停当,曾高出的这个难题好像已经糊弄过去。 却听见身旁的管家小妹微微吟道:“越汉国兮入胡城,亡家失身兮不如无生,毡裘为裳兮骨肉震惊,揭擅为味兮枉遏我情。攀鼓喧兮从夜达明,胡风浩浩兮暗塞营。伤今惑昔兮三拍成,衔悲蓄恨兮何时平?” 管家小妹或许是女人天生的多愁善感,吟咏着落下一行清泪,夕阳下,更觉她娇艳欲滴。可李想一个铁血真男人,听着听着也觉得鼻子发酸。两百六十余年为胡风所侵,中华亡家失身,气运衰弱之史无前例,在民族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一片黑暗的世界,终于看到一点点的希望……希望是有了,可是他能改变即将发生的那段更加沉痛悲惨的历史吗? 梅迪吟声刚落,曾高更是不争气的含泪亢声接着吟道:“无日无夜兮不思我乡土,禀气含生兮莫过我最苦。天灾国乱兮人无主,惟我薄命兮没戎虏。殊俗心异兮身难处,嗜欲不同兮谁可与语?寻思涉历兮多难阻,四拍成兮益凄楚!” 吟罢,已是泪湿胸襟,勉强笑道:“涉历多难阻,实乃华夏民族两百六十余年的写照,但愿中华自今日崛起!” “此非弹词弄曲之时,”李想用力吸吸发酸的鼻子,努力笑道,“咱们还是下去,回好春轩制定乘胜追击的方案要紧。” 曾高拭泪点头。 好春轩。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夕阳西下,天色暗淡下来。 进入灯火通明的好春轩,林铁长、周吾等一批革命军官站起身,围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李想不待对方开口便抢先问道。 “进至大悟县的北洋军首先向李店以北撤退。继而,桥头驿、上杉等地北洋军相继后撤。身在前线的李西屏师长发现了北洋军撤退的迹象。” “这也许只是他们在收缩防御,加大京汉线力量集中。”李想想了想,又问道,“汉口和孝感方面有什么消息?” “段祺瑞镇定的很,冯国璋没有什么异动……但是,以唐绍仪为首的清廷议和使团已经到了汉口,洋人配合很积极,渡江和黎元洪在织布局有过接触,冯小戥一直配了一个下午。从唐绍仪口风看来,袁世凯是要拿清廷和南方谈条件,谋取大总统之位!但是唐绍仪没有和武昌谈下去的心思,急着去上海……大帅,您的预言全兑现了,真神!袁世凯果然是狼子野心!” 李想转过身去没再吭声,他意识到可能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出现了。他宁愿自己的预言没有灵验,也不愿意看到这场革命党人大大方方让权的和议! 袁世凯可真是挑了个好时候。现在他也是兵力空虚不说,几个主力师团在这场残酷的战斗中已经疲惫不堪,即使北洋军开始撤退,剩下的这些部队要想扩大战果,乘胜追击也只是李想yy的囊囊而已,他的主要目的还是守稳湖北,建设他设想的极端新式之国防军,为迎接未来抗日战争做准备! 虽然战场战争对于现在还很遥远,但是准备一点也不早。日本的军费在一年年的上涨,这把磨得无比锋利的战争之剑蓄势待发,他们一直对中国虎视眈眈,寻找着入侵中国的机会,但是国人完全没有进入备战状态,似乎都忘记了甲午之痛。 更要命的是袁世凯窃国阴谋在这紧要关头使出来,枪林弹雨里冲杀出来的李想什么时候打过这样的仗,经历过这种局面? 更何况对手还是权术枭雄、有备而来的袁世凯。从清廷到同盟会,不乏权术高手,英雄人杰,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战斗中,都被他一个个摆平! 李想觉得大革命像被推上了一艘狂涛中的小舟,随时都有可能遭到灭顶之灾。 桌上的电话这时响了起来。 “喂,曾参谋长吗?我是李西屏。据准确情报报告,北洋军开始撤退。我当即下令各部跟踪尾击由上杉撤退之敌,以京汉线南段为目标截击歼灭之。” “我是李想,”李想眉心有点纠结,“可是孝感与汉口之敌不见异动?” “报告大帅,消息绝对准确!”电话那头,李西屏挺直腰身回答。 李想点点头,问道:“具体部署是?” “具体部署是:第三师以一部向平江方向挺进,另一部围歼上杉残敌,分派支队向金井、福临铺、青山等处跟踪追击至罗山南端,力争将撤退之敌截击歼灭;以一部向栗桥、三姐桥尾追残敌于罗山、营田一带歼灭之。第三师各部开始追击,当日克复上杉。追击到达福临铺、金井附近。北洋军开始向罗山北退却。第三师已经收复长乐街、新市等处。” “一定要沉住气……” “沉住气?北洋军已经开始撤退,咱们还不乘胜追击?!”李西屏有些急了,李想还没有说完他就在电话一头大叫大嚷。 李想本来就心情沉重,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压抑在心里的一股无名火终于无法控制地冲了出来。 “乘胜追击!好啊!命令:以现在态势立向当面之敌猛烈追击,务于武胜关以南地区捕捉之,对敌之收容部队,可派一部监视、扫荡之,主力力行超越追击。” 扔下电话,李想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想在武胜关之南地区捕捉北洋军,很难!这场战事,革命军受北洋军的打击也很大。可他又能怎样呢? 直到此时,李想还不敢断定北洋军确实是在撤退。 “既然如此,命令各军进行追击吧。”曾高叹息一声,这里也只有他可以了解李想的心思,了解他的顾虑。 自此,进攻者被迫撤退,被进攻者反而开始了追击,辛亥阳夏会战的战局在这一天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李想在人民日报宣称:“此次进犯之敌经我军廿六昼夜之围攻痛击,伤亡过半。而敌由湖北各地抽派民夫十五万赶筑武胜关至孝感后方京汉铁路交通路线,增援补充。但均被我军处处截断,尤其在孝昌西北之花西及马蜂嘴各地,将其由孝感和信阳方面向南追送粮弹之车五十余辆,悉数击毁,死援兵一千余人,仍不能增援补给,继续作战,于是开始突围北退……” 走上广水城的城楼,被旷野彻骨的寒风一吹,李西屏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冲动了。他看看星斗,已半夜三天,深长地舒了一口气,抚着被捆得麻木的膀子,哪里是还没有好利索的枪伤,苦笑着心里想:“这个李大帅……说什么气话啊?务于武胜关以南地区捕捉之,谈何容易!但是,这不也是自己要求的吗?只能尽力了……” 广水位于京汉铁路西部,大悟西北部,地处德安府。李西屏就把前线指挥部设在这里,挡着孙传芳西进南下! 北洋军南下在发起全面攻势时,曾令李纯经京汉铁路进入李店,继而在下青山等处。当时,北洋军并没有占领广水的打算,因此,在作战前期,广水城一直没有失守。 北洋军下达全线撤退的命令后,正在广水西线的孙传芳军奉命在广水城西北,占领广水城,以掩护伤病员经广水城从官道北撤,入武胜关。 李西屏自奉命率领本师团进驻广水,担负起保卫广水县城的任务。进入广水城后,李西屏立即指挥部队构筑工事,在广水城的北门和东门外构筑了三道防线,并在东门外设立了岗哨,日夜派兵巡逻,严阵以待,已经和孙传芳接连爆发几场恶战。 “嗯,把北洋军送出武胜关,李大帅应该不会责怪我追击不力吧。”李西屏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的夜空。 (光景大声疾呼,求票!求收藏!求点击!) 231和平之诚意(下) 王精卫卓立江轮洞庭号甲板之上,极目长江两岸。 此时夜幕降临,在武汉三镇再度繁华起来的灯炷映照下,天上星月黯然失色,似在显示李疯子的兴起,使南北各方势力亦慢慢失去往日的光辉。 王精卫清秀懦雅,貌姐美妇,神色淡定,一对眼神却又深邃莫测,有一股震慑人心的清新气息。 这艘船乃武昌政府代包的一条约有七、八百吨的上游小江轮洞庭号,正升满气压,以快似奔马的速度,朝长江下游上海开去。 王精卫目光落在繁华汉口城外的江边码头,泊满大小船舶,点点灯火,有种说不出的在繁华中带上苍凉的味道! 但王精卫的心神却紧系在怀内袁世凯亲笔写给黄兴的一封信上。南北和议,最重要的还是要看黄兴的态度。 织布局的双方会谈约半小时,没有谈出任何的进展。冯小戥这些鹰派根本没有和谈妥协的心思,而唐绍仪等人也把和谈的心思放到了上海。 在双方公开会谈期间,汉口英领事戈福代表帝国主义极力支持袁世凯政权,声称:“中国战争若继续下去,将有危于外人的利益和安全”。它们在政治上、军事上、经济上、舆论上向南京武昌政府施加压力,促使它尽快向袁世凯妥协。但是,李疯子代表的这群疯子会害怕这些洋人施加的压力? 于是以革命军方面的和谈代表伍廷芳尚在上海为由,双方默认和谈地点改在上海进行。 当晚,唐绍仪等一行遂搭乘洞庭号轮船由汉口前往上海,武昌革命军方面也有和谈代表胡瑛、王正廷同乘洞庭号前往。同行的除了代表以外,尚有顾问、秘书等共约四十余人。 初时,在船上忽然发现多了王精卫这位美少年,大家很觉得诧异,倒也有几个人看着王精卫有些面熟,又想不起什么地方见过。后来,经人介绍,才知就是名赫一时的谋炸摄政王载沣的汪兆铭。 王精卫美目修眉,白色西装,恰如临风玉树,飘逸风流,穿上之人一见便对他生出好感。 冯耿光走上甲板,看到王精卫清丽的身影,走过去,同迎着江风,道:“兆铭君,你我同县、同庚,在我十七岁的那年,曾同你在家乡番禺县应童子试,彼此会过面。当时你很腼腆,面如敷粉,背后拖着一条扎着大红辫绳的紧长发辫,动止娴雅,状若好女子。后来你还获得县试案首,所以我对你可是印象犹深,可不知道兆铭君可还记得我。” 王精卫嘴角逸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淡淡道:“岂敢!” 他们在船上握手忆叙前事,从应试谈到炸摄政王,倒也忘了江行的寂寞。王精卫年纪虽轻,阅历不少,见地、口才都很不差,一船人都被他忽悠的晕呼呼。 汉口。 清廷署理湖广总督兼第一军总统段祺瑞率领革职留任的布政使连甲、按察使祝书元等抵达汉口。遂自冯国璋手中接替了第一军在汉口的指挥权。 唐绍仪刚刚离开乘洞庭号离开汉口,廖宇春,孔文池,夏清贻便抵大智门。 夜色朦胧中,廖宇春左顾右盼道:“今天的时候不早了,最好找个地方住宿,最好还是租界的好。汉口毕竟兵慌马乱,咱们一介书生,不要在此遭什么横祸。我听说北洋军军纪不怎么样,南方人也对北边来人仇视的很。” 孔文池苦笑道:“对,还是去租界安全。听说在汉口,北洋军几乎每天都会遇上革命党人的恐怖袭击。北洋军在千家岭吃了大亏,听说已经开始准备北撤。看看京汉铁路沿线兵站的士兵那幅惶惶不安的神情,就可以想象北洋军在此的遭遇。咱们多小心一点,没有坏处。” 孔文池虽说的全是道听途说,但也够唬人的。 夏清贻晒道:“去租界?租界也在为李疯子惶恐呢,咱们两手空空,来路不明,租界会接受咱们。我认为,咱们还是先访军司令部。在冯军统哪里弄一份文书,一切都搞定。咦,那个不是北军!” 廖宇春和孔文池循他目光望去,刚好瞥见一队北洋军,迎面而来。 夏清贻戏言道:“我们能否交得好运,就要看这家伙是否虚有其表了。” 廖宇春急道:“慢点,别造成误会。” 此时这个混乱的汉口,只怕他们举动稍稍激烈,北洋军就会朝他们开枪射击。 三人急步追去时,迎面而来的一队北洋军军士果然立刻擎枪盘诘,黑洞洞的枪口全部指着他们三个人。 “什么人深夜在此游荡?汉口霄禁不知道吗!”一个军官喝问道,从阴影后面露出面容。 “是张君馥卿吗!”廖宇春惊呼一声,满脸都是惊喜,被几只毛瑟快抢指着的滋味可是一点也不好受。 廖宇春运气极好,适遇冯国璋帐下总参谋张馥卿。 拦路者正是张馥卿和一众手下,这冯国璋帐下总参谋含笑来到三个书生身前,上上下下大量了他们几眼后,淡然问廖宇春道:“这位不是保定小学堂廖军宇春,这位不是江南名下士,红十字会会长夏军清贻,还有这位孔君文池,诸君长途仆仆,夤夜而来有何要事?” 廖宇春有回复书生意气,缓缓笑道:“仆无要事,惟趁此停战时机,来观诸公之战绩耳。敢问冯军统何在。” 张馥卿双目闪过寒芒,一下就猜到廖宇春相见冯国璋之目的。冯国璋正在收拾行装准备立刻北上,段祺瑞已经来到汉口接受军权,冯国璋在这个时刻是万万不会相见他们的,遂说道:“军统,为前线战事,日夜操劳,甚是疲惫,中宵假寐,尚未醒也。” 廖宇春失望地道:“此停战时机,千载难缝。天下大势,为革命风潮所趋者十余省,人心涣散,已达极点。政府虽有召集议员之令,然势力微薄,罕有应者。新内阁一付空场面,机关已失,万难支持,虽有圣贤,亦将束手,识时务者为俊杰,应天顺人之举,即为福民利国之媒。以清廷之存亡,与中国之存亡,两两相较,孰轻孰重,无待蓍龟。吾恐欲救清廷,转危中国,本求建勋立业,适所以杀身隳名,区区报纸之攻击,犹其末焉者也。老友与大树亦道谊交,何不乘间进以危言……” 张馥卿警觉的打断地道:“危言?危言耸听!?” 廖宇春失笑道:“……何不乘间进以危言,能于此时上书枢府,密陈危亡大计,请皇上效法尧舜,俯顺民情,以揖让而布共和,事成则为首功,不独前嫌尽释,即天下后世,饮水思源,有不颂德歌功,馨香祷祀者哉。万一不成,急流勇退,至公之心,昭然若揭,亦足取谅于世人。倘计不出此,妄肆武力,以仇杀同胞为事,甘冒天下之不韪,为人民之公敌,身败名裂,为天下笑,窃为大树不取也。春二十年辛苦,积有微阶,岂不欲帝政长存,为纡紫垂青之地。无如世变日亟,祸悬眉睫,嫠妇尚不恤纬,况爱国男子乎。” 廖宇春口沫,说得振振有词,无非就是游说北洋军,配合袁世凯演一出陈桥兵变,把紫禁城的孤儿寡母轰下台。张馥卿可不敢应承,只是默默带着他们往军司令部走去。 廖宇春三人坐在军司令部一节火车皮里,喝着热茶,陪侍着的他的是副官李君壬霖、郑君士魁。 几个人不但是熟识,关系更是非比寻常。故而两人说起密话,一点顾忌都没有。 冬天夜里非常寒冷,几人围在火红的碳盆前,李壬霖拥衾畅谭第一军进攻汉阳事,士气如何奋勇,历历如绘。而南军战死投江者,不可胜计,言之可惨。 廖宇春叹了一口气道:“大树于北京出征时,春尝规以危言,不料曾几何时,汉口焚杀之案,喧腾报纸,大树居然为丛怨所归,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吾不能不为大树危也。迨日前与马统制锦门,遇于京汉车中,始悉大树之冤。春曾一再登报,为之剖白,聊答平生知遇之雅。惟大树数年悒悒,一旦当革命锋镝之冲,乃慨然欲牺牲生命,挽此狂澜,可谓壮矣。虽然,以春之审机观变,期期以为不可。” 李壬霖冷哼道:“杀就杀了,还要什么剖白!民党之人出来报纸上叫嚣之外,还有什么能力?现在叛军处处,我们只要把握机会,必可建立属于北洋的光辉岁月。袁大人若想要那件黄袍,我老李给他披上,何必做的这么麻烦。” 张馥卿双目暴起寒芒,瞬间有敛去,沉声道:“这话是你可以乱说的,这话传出去,不是陷袁大人不忠不仁之地吗!”顿了顿再道:“民党中人可不止会叫嚣,段军统可是在北边吃了大亏……” 廖宇春立刻竖起耳朵,沉声问道:“大军果真要北撤?” 张馥卿眼中露出一丝不甘,点点头,看在他曾经为冯国璋说好话的分上,还是告诉他,低声说道:“冯军统,业已交卸;段军统以湖广总督,兼统第一军。冯军统即于今夜回京。北洋军撤军,也就在明日了。诸君要去申江,最好也在明日,碰上李疯子,只怕又生不测枝节。” 廖宇春摇头叹息:“奈何冯军统竟如此行色匆匆,未能密陈计画,诚憾事也。” 再略谈数语,廖宇春等人就急着要去探一探现充段祺瑞第一军的参议靳云鹏。冯国璋已经交卸,会晤段祺瑞更具效果。 在段祺瑞行辕,靳云鹏密告他们,他们的计画,可以实行,此间参谋,徐树铮、曾云沛,亦颇赞成。旋谒段祺瑞密陈大计,且述与夏清贻南行疏通之策。孔文池亦在旁怂恿,极言此行关乎大局,段祺瑞甚韪之。并订密码电本,交靳云鹏收藏。是日又闻议和大臣唐绍仪,已赴申江。一行人再访陈紫笙,兴辞后,廖宇春门生张孝慈第四镇执法招饮。席间晤民军将校胡捷三、陈成城两人,最后夜寓金台宾馆。 232为时已晚(上) 蛇山的郁郁葱葱之间,黄鹤楼俯瞰武汉三镇。黎元洪、冯小戥登上黄鹤楼,透过望远镜遥观汉口的情况。 日出东方,天地一片苍茫。 今早,段祺瑞正式照会驻汉口各国领事,宣布自现在防区撤退,以表示北洋军对谈和的诚意。 黎元洪放下望远镜叹道:“只看敌方撤退的布置,便知段祺瑞、徐树铮是精于兵法的将才,而北洋军士兵表现井然有序,也是一直强军,只可惜效忠的是袁世凯,否则若能为民党所用,可大增革命胜算。” 冯小戥点头同意,撤退之时,最忌讳士兵混乱,指挥不灵,导致自乱阵脚,与敌可趁之际,比起交战更加的考验士兵的素质和将领的指挥。不但是宿营地和指挥部,保障安全的庇护需要着重考虑,储备粮草和器械的供应站也需要考虑,更是要扼据撤退的战略要点,阻止敌人进犯。 对方撤军时军容整齐,秩序亦佳,所有撤退的队伍,均整装集合于所在地之原野,每一大队分若干排,成纵列形,伏地卧下。对汉口构成威胁,又令革命军无法进逼,收复失地。 黎元洪又道:“你看北洋军撤退的方式,第一排开动,第二排起立前转,第三排收拾枪弹、最后一排伏地,持枪实弹掩护,逐次如式退尽。看其布局,该可抵受任何一个方向的攻击,本身且能互相支援,达到营中有营、队中有队的要旨。若我们向他们发动攻击,会正中其下怀,无任欢迎。” 冯小戥审视敌情,遥向他们指点说话,微笑道:“如此精锐之师,为何会输在千家岭?” 黎元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北洋军为何会输给李疯子,他还真是一万个想不通,难道真是李疯子在人民日报宣扬的那样,“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可是汉口保卫战的时候,汉口民心士气如虹,还不是被北洋军的大炮快抢打的落花流水,血染鄂江? 黎元洪不可思议的瑶瑶头,缓缓说道:“先不想这些事,革命军二次进驻汉口,麻烦事情只怕比第一次更多,洋人的关系是最难调节的……革命军准备何时渡江去汉口……” 看天色时已近申时。天气虽然寒冷,但是街上行人很多,皆汹涌的爬上武昌城墙,想要看汉口撤退的北洋军。武汉三镇,战争的乌云笼罩,没有比这件事情更让民众关注的了。 黄鹤楼下的石阶是两排合抱粗的槐树蔓延之山下,浓绿欲滴,给人一种幽静深远的感觉。 长江一水横断龟山和蛇山,但见阳光下波光粼粼,水气沁凉,一阵寒风扑过来,二人都是精神一爽。 “革命军渡江那里不用你操心。”冯小戥沉思着说。 黎元洪心神一凛,知道李疯子的人对他警醒着呢,也就不在做声,免得惹来无端的猜疑,李疯子的心狠手辣他可是见识过的,曾经疯狂的用“意外”手法,把躲在汉口租界的满清余孽暗杀的干干净净。 半晌,冯小戥又道:“办成一件事本来就难,革命党人不可因为一点困难就灰心。昔日永乐皇帝起兵,进攻南京船行无风,有畏难之心。周颠子说,‘只管走只管有风,若不走,一世也没有风!’这是哲言啊!永乐若不是听从了这话,明史只怕从头到尾都得改写!如果因为惧怕洋人船坚炮利,租界国土就永远不要收复了!” 黎元洪抬起头,默默注视冯小戥,这是一群疯子,他们无所畏惧!或许,是因为这一群为信念坚持到疯狂的人,才敢挑战北洋强军,才敢挑战欧西列强。或许,是因为这一群为理想义无反顾到不惜命的人,才能挫败北洋强军,才能挫败汉口洋人。这样的疯子,不好招惹。 黎元洪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理由,使他们这样的疯狂,这样的执着……但是冯小戥说的收复失地,听来却是让他早已冷却的血脉渐渐升温,像是远去的青春,忘记的理想又回来了…… 他半晌才道:“李帅掌舵,我也来打桨!这是替国家替民族挣生存的大事……” 冯小戥没有说话,只意味深长地一点头。 突然,他们的屏风背后伴着筝声,传来一段歌词: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 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也许我的眼睛再不能睁开,你是否理解我沉默的情怀? 也许我长眠将不能醒来,你是否相信我化做了山脉?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土壤里有我们付出的爱。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土壤里有我们付出的爱。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血染的风采! 这是流传在北边战场的一首歌,随着偷偷送回汉口租界教会医院的革命军伤兵,而流传在武汉三镇的大街小巷。最朴素的语言,诉说着充满闻者落泪的深情和战士们忠贞的理想。在武汉三镇,谁家没有亲人在北边战场流过血?万人传唱的这首歌,既是家人对战士们为革命血战的支持! 冯小戥陡地想起了什么,他吁了一口气,嗫嚅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在汉口,中外人士围观的有数千人,均啧啧称道。 撤退的北洋军仅外观已是气象肃深,军容鼎盛。军容整齐的北洋军,按部就班的缓缓撤退,更感受到这个军队坚大的防守力量,所有撤退的队伍,均整装集合于所在地之原野,每一大队分若干排,成纵列形,伏地卧下。第一排开动,第二排起立前转,第三排收拾枪弹、最后一排伏地,持枪实弹掩护,逐次如式退尽。加上北洋军以快枪利炮,纵使李疯子尽起大军,想攻下这撤退的北洋军亦要大费工夫,且须付出惨痛代价。 撤退的北洋军知道己方已在千家岭战败,而且补给断绝,撤退也是无奈之举,但是越是这个时候,他们越是要表现的趾高气昂,气势上不能再输。 这声势浩大的撤退,也是为了震慑日渐嚣张的汉口民众,现实北洋军真正的实力,告诉天下人,他们不是被李疯子打败的,他们是为了表示北洋军对和平的诚意,主动撤出汉口,撤出湖北! 这个主意,毫无疑问,是段祺瑞的智囊徐树铮出的。 北洋军威慑汉口民众的目的已经达到,放下手头工作的汉口民众走上街头,只是忍不住隔远偷眼看他,既敬畏又带着浓烈的敌意。他们实在被北洋军欺负惨了,看到北洋军这样声势浩大的场景,似乎又想起北洋军杀入汉口那个血与火的夜晚! 只是这情况,已教暗自混在汉口民众之中的军统头子金兆龙和中统头子吕中秋心惊,他们以前在的革命军比起来只是一盘散沙,只好希望在北边一系列的血与火的不断淬炼之,现在会比较似点样儿。不过想想北洋军都被看起来一盘散沙的革命军逼的撤退,他们也就释然了。 金兆龙低声道:“我在一个月前早潜来此地,勘察地形,为我革命军预作准备。大帅委我们两人以重任,一来是因我们熟悉汉口,二来是因我们和本地哥老会向有交情,更重要的是大帅对我们绝对信任,如此明主,值得我们以肝脑涂地为报。” “是为革命,为理想,为中华民族的明天!”吕中秋冷冷的道,金兆龙表忠心的江湖嘴脸让吕中秋有点不舒服。或许吕中秋还记得金兆龙在刘家庙欺负他们几个小乞丐的日子,算是有点旧怨。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并不是第一天出来混闯,在哥老会里不止有交情,辈分还不低,不然大帅为何会选择你去整顿哥老会入军统!”金兆龙嘿嘿笑了两声,并不做反驳,吕中秋可是跟着李想从刘家庙走出来的铁杆心腹,吕中秋接下去道,“北洋军此次撤退不止声势浩大,定是几经反覆推敲,阵脚稳固,根本不怕攻击。所谓不能趋利避害,是驱万众自投死所,非天之灾,将之过也。这一点,北洋军做得一点不差。看看北洋军,无不是精挑出来的优秀战士,至于隔江武昌黎元洪的那些手下,不用我说大家都晓得是甚么货色。期望他们可以渡江追击,那是痴心妄想!” 金兆龙顺着吕中秋的口气接下去道:“北洋军的士兵当初都是袁世凯在小站练兵,亲自监督挑选的。听说袁世凯选兵有他的一套,首取胆气精神,次取膂力便捷,认为伶俐而无胆者,临敌必自利;有艺而无胆者,临敌忘其技;有力无胆者,临敌必怯,俱败之道也。” 吕中秋不屑道:“大帅说过,北洋军只懂向利益看,才会湖北干出人神共愤事情,人心离散是迟早的事情,被民众所弃也是迟早的事情。我们革命军为家园,为民族,为共和,为民主,为自由,不仅作战勇敢,且服从军纪。北洋军虽然有的是精兵强将,可惜靠向袁世凯这不知时代潮流的蠢人。” 金兆龙可不知道吕中秋玩的是欲扬先抑,只有苦笑道:“袁世凯不是那么不济吧?” 此时撤退的北洋军同时吆喝致敬,整齐划一,倍现威武。 吕中秋轻蔑的看了一眼,冷哼道:“世界革命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孙子兵法有云:兵以何为胜,以治为胜。且必须治强盛之军。北洋军只不过外强中干,在湖北干出人神共愤的丑事,足以明白袁世凯的治军不严!所以北洋军先胜而后败,如今被逼无奈的撤离汉口。知兵还要懂用人,共书又六:谁谓任贤而非军中之首务也?天下贤才,自足供一代之用。不患世无人,而患不知人;不患不知人,而患知人而不能用。知而不善用之,与无人等。如此才能投之而往,如手之使指。若袁世凯真的知人善用,就不会去用冯国璋,李纯,王占元这些残忍好杀之辈!袁世凯有这些残忍好杀的部下,只会使袁世凯越来越背离民众,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天下公敌!” 金兆龙眼前所见之北洋军,人人士气高扬,斗志鼎盛,早暗自心惊,但是吕中秋的话却更使他心惊!兼之吕中秋说话虽愈来愈不客气,而且句句从实,眼前北洋军撤离汉口便是铁一般的事实佐证!只有脑子正常的人,就不会相信段祺瑞对外宣扬的那样,北洋军的主动撤退是为了和平之诚意!谁会愿意放弃到口的肥肉,而且还是仅次于东方明珠上海的第二大港口城市,东方的拉斯维加斯,除非是迫不得已。 (嗯,今天才发现,非常感谢郑痴猪的打赏。另,手里还攥着红票的快点投吧,过了12点就作废,投了还能涨经验) 233为时已晚(中) 蹄音骤起,踏上跨过聂河的三道铁桥时更是轰隆如雷鸣。数百骑从桥头处钻出来,均是缓骑而行,小心翼翼的神态。跨国三道桥的北洋军只有这数百来人先头部队,迅快地散往两边山头高地。 段祺瑞登顶环顾四下,长江和这片沼泽湖水面上阳光映照,各类舰船穿梭往来,就在北洋军撤军的今天,汉口华商就迫不及待的开市,这无疑是对北洋军莫大的讽刺! 三道桥上,北洋军还在有条不紊地撤退着。 对岸汉口的方向传来稀疏的枪声,久经战阵的段祺瑞知道,这意味着汉口那些潜伏的激进革命党人终于按耐不住了。 段祺瑞心中志满意踌,全然没有对断断续续的枪声在意,只是隔着三道桥远眺汉口绝妙的景色。 一旁跟随的徐树铮看着总统官的闲情逸致,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中暗暗念叨:“真乃大将风范。” 千家岭大战后,北洋军第一军退的退,走的走,袁世凯虽然还没有办他,但是他段祺瑞办事不力的印象却改不掉了,段祺瑞的心情其实十分沮丧。 南下湖北,让段祺瑞不顺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唯一让段祺瑞感到欣慰的是袁世凯开始对李疯子有所重视了。袁世凯更是明确提出由李疯子取代黎元洪,由于李疯子的桀傲不驯,胆大妄为,不仅可以对南京临时政府起到牵制的作用,还可以恶心一下那些日渐嚣张的洋人。反正李疯子其人,不止袁世凯一人看了会头疼。 看到袁世凯如此重视李疯子,段祺瑞甚至有些得意了。段祺瑞完全可以认为自己虽败犹荣。 此次湖北的失败只是从反面进一步验证了他在北洋军南下时就已预言了的事情。袁世凯现在的指示也不过刚刚与他之前的思想相一致。段祺瑞可是北洋军里的主和派,坚决反对北洋军孤军深入湖北作战的! 袁世凯谋士杨度和杨士琦的一些看法使段祺瑞和徐树铮如遇知音。他们熟悉国情,关心民生,深体民心,充分理解政治战略的要谛,和议的意见,更是深得沪宁方面的革命党人信赖。 很多北洋军界人士口头上都喊剿匪第一,但对南军的实际情况认识不足,作战与政务分道扬镳,各行其是,在湖北大战中之所以受制于李疯子军,其原因即在于此。 此时的段祺瑞他并没有一个败将的感觉。他可能感到了凭着他对战争的认识和驾驭战争的能力,此次会战,从北洋军进攻开始,至北洋军主动撤退告终,战场全局的主动权基本上操之于北洋军。战斗结束后,双方军队都回到原有阵地。如此看来,他段祺瑞并没有输! 段祺瑞甚至觉得自己也应该得一件皇马挂穿,封一个爵爷什么的,同是北洋三杰的冯国璋早穿上皇马挂,顶着子爵的头衔,想到这他心里总是不痛快。 北边,晴朗的天气。北洋大军绕过广水城,向北行军。 虽是冬天,正午的日头仍放射出炙人的灼热。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孙传芳只觉得燥热难耐,恨不得撕开胸膛,吹进一丝冷风。 城外各条道路上拥满了北洋军的步兵、骑兵和炮兵,几天来,这些平素并不拥挤的道路承受了太重的负荷,先是革命军队,然后是逃避战争的难民,最后北洋军队,几万大军,几十万难民,几百万只布鞋、皮鞋和马蹄在简陋的道路上踩出了盈尽厚的浮土。道路四周黄尘弥漫,烟尘中充斥着“噗噗”作响的沉重脚步声。 在撤退的路上,由于李疯子革命军队依然频繁袭扰,后方补给时断时续,北洋部队只好命令每个士兵尽量携带弹药和粮食,再加上其他必备物品,每个人员负重达几十公斤。 孙传芳身为标统,负重稍少一些,可仍然感到吃不消了。 几十天里,疲惫不堪的孙传芳没有刮一次胡须,脸部快变成了刺猬。 孙传芳真羡慕那些之前进攻汉口负伤后送走的伤员,长痛不如短痛,这种难熬的日子何时是尽头。碰上李疯子这样的敌人,真是一生最倒霉的事情了。 孙传芳环顾身后的小队士兵,其中大部分人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全是最近来的补充兵。徐树铮愿意给他补充兵力,也是为了他能够打下广水城,可没有按什么好心,北洋军内部明争暗斗一直就没有消停过,即使在这样危险的战场。 那些被顶替的部下,要么战死了,要么负伤了,要么患上了恶性疟疾,失去了战斗力。仅有的几名熟悉的士兵也已不成人样,脸上的颧骨变得像刀削一样可怕,口,唇开裂,布满血丝和干皮,身上的军装看一眼都让人恶心,血痕污垢,还有大片大片的汗渍。黄村一战的惨烈伤害,这支军马元气还未恢复。 旁边新到的补充兵发觉孙传芳正盯着他,忙扬起蒙满黄尘的脸 笑了笑:“大人,山那边就是信阳吧?我们一定能一口气突破大别山,第一个安全离开湖北。” 孙传芳下意识地点点头,目光越过默默行军的大部队,投向前面连绵不断的层层大山,心中一片茫然。 北洋军在湖北早无战意,在北洋军将士暗中传唱歌曲《长亭外》的时候,他就知道。 从信阳翻越大别山,出武胜关时,未曾料到日后生活的不便,孙传芳仅随身携带了几本书籍和换洗用品。初到大悟就发现依靠现地粮食物资来维持北洋军生活,几乎完全不可能,必须从北地向战地输送粮秣。大悟居民全部出走,住房尽被破坏,可利用的几乎没有,当时第一军总统官冯国璋在大悟的办公室兼宿舍也是被破坏了的房屋的一部分。 占领孝昌后,城内仅有九千难民,军需物资的装卸根本无法征集役夫,作战最紧张时,只好从信阳输送几千民夫充当杂役。孝昌城内内完好的容器里没有一粒粮食,农作物也只有残留在田间的未熟稻谷。主要街道两旁的房屋曾被用作仓库,可其中早已空无一物。郊外的房屋也几乎被全部破坏。 由于湖北壮年男女充满了革命精神,全部去从军了,因此,剩下的难民或为老迈,或为婴幼,即使是壮年男女也都是病人和待产的妊妇。就人的因素而言,湖北人绝对拒绝配合北洋军,而且无法利用市街村落,无法利用敌方的粮食等等,在物的方面也极大地妨碍了北洋军的获取和利用。 现地见闻,花西的一场失败,彻底动摇了孙传芳以往对战争的自信,他痛切陈述“全体北洋将领,特别是锡拉胡同的那位,都必须刷新认识,认清李疯子政权具有相当高昂的革命意志”。 遗憾的是,他人微言轻,狂妄的北洋军不在吃了苦头之后,才不肯面对现实。那时候的李疯子,名不见经传,在北洋大人物眼里就是个笑话。所以发表孙传芳异论的他,就成为首先尝到苦果的部队。 在孙传芳军撤退战线内的一所农舍的断壁下,从千家岭逃出升天的王占元老大人仰躺在担架上,身下铺着厚厚的稻草,身上的军毯上几个弹孔,几处血污,右脚上缠满了绷带。 不远处士兵们野炊燃起的浓烟随风飘来,呛得王占元老大人不停地咳嗽,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右脚的伤口,发出阵阵剧痛。 昨天下午,北洋军刚刚占领的几处山头阵地遭到革命军队的拼死反击,各处都有些支持不住了。孙传芳亲率本部人员到第一线督战,不料,却发现一队北洋军革命军身后杀出来,直奔他们而来。孙传芳一眼认出那是他的老上司王占元,立刻指示部队接应。 王占元也认出他的这个心腹爱将,立刻没命的亡孙传芳阵地跑,谁知一发流弹击中了他的右脚,脚掌被打了一个洞。 王占元从昏眩中苏醒时,已被部下抬到此处。 “把孙传芳叫来!”王占元艰难的喊道。 “大人,什么地方不舒服?”疲惫不堪的孙传芳很快到了,对这位曾经非常赏识自己的老上司他还是非常敬重的,虽然现在王占元已经是光干司令,而自己已经手握重兵。 “战况如何?你们是准备撤退了吗?”王占元眼皮稍稍抬起,他也是老战场,用鼻子就可以嗅出战场的气味是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如今尴尬的地位,看到这个老部下的态度如此恭敬,也觉得没看错这个年轻人。 “是的,在撤退。”孙传芳苦笑道:“而且撤退的很不顺利,据探子通报,京汉线方面的敌军大部队正向我军方向赶来。第一军大营命令我们,务必拿下当面的险要隘口,以掩护师团主力的左翼安全,并继续向北撤退之道理安全。” 看看王占元默不作声,孙传芳又说:“就目前北洋军的战力看,拿下广水很困难,但占领当面隘口,拒止敌军进攻北洋军撤退主力的侧背是必须做到的。否则,不仅北洋军主力受威胁,我们的处境也会很糟糕。敌军将占尽地利,俯冲攻击我军。” 这时王占元频频点头。情况明摆着,再攻不下来广水周围的据点,困住这里的敌军,北洋军撤退的后路都会被切断,或者,在撤退的道路上将要面临敌军没日没夜的袭扰! “那就下命令吧。”王占元艰难的点点头,又道,“这里你做主。” “我命令,”孙传芳大步走出这间农舍,语气严厉起来,对着守在外头的将领,“各大营分别组织奋勇队,务必于今日攻占各重要地点,半小时后开始攻击!” 孙传芳暗暗咬牙,最后一次,算是还清徐树铮的情。 (今天发奋,还有一更!) 234为时已晚(下) 安陆,革命军指挥部。 大挂图前,李大帅瘦小的身板晃了几晃。这时他终于弄清楚了,北洋军的意图是要撤出湖北。消息终于确定了,段祺瑞都已经向汉口外国领事发出外交照会。 进攻者被迫撤退,被进攻者反而开始了追击,辛亥阳夏会战的战局在这一天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但李想的乘胜追击为时已晚,北洋军大部已渡过三道桥,进人孝感。北洋军井然有序的往北撤退,一路撤退必经的要塞全是重兵把守。据报,李西屏把守的广水城外已经出现越来越多的北洋军…… 这时,他那发热的大脑又被另一股燥火冲乱了,他开始感到浑身发冷。 李大帅忙命人叫来曾高、林铁长和周吾研究对策。北洋军的企图既已暴露,很显然,再守广水无异于在武胜关前与北洋军决战,无异于引火自焚。和革命军队决一死战,不正是北洋军所希望的。革命军的优势在于利用广大良好的群众急着,游记运动中消灭北洋军有生力量。而徐树铮费尽心思,不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和革命军决战的机会? 李大帅不能再给北洋军决战的机会,如黄村那样传奇的突围方式可一不可再,他说,“若广水城李西屏师被北洋军缠住吃掉,马勒个闭,我还拿什么革命?连这场战事再度逆转都有可能!” 众人均赞同:“大帅所言极是。” 于是李大帅一边踱步,一边急急口授给李西屏的电令: 广水战区司令长官李西屏:军委会着令我部力避决战,撤离广水,火速突围。 …… “敌人撤走了!退兵啦!” 北洋军撤出汉口的消息不径而走,安陆城的军民同声欢呼,直上霄汉。 入夜,李想、曾高和管家小妹三人奔上街头,街道上华灯齐放,提灯游行的队伍填衔塞巷,宛如一条游动着的火龙。孩子们两手各提一盏彩色灯笼,在人海中穿行嬉戏。 北洋军的撤退确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但又是理所当然。 这些天接连的打击,使北洋军损失惨重,不但折去两个混成协,近半的军需物资,大部份骑兵被歼,损兵折将近七千之众,这是进攻也没有过的损失,加上京汉补给线被断,撑下去实与自杀无异。 李想正猜到北洋军会退兵,还定下以快骑追击的计划,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连夜退走,一眨眼已经推出汉口,且是退得完美,退得无懈可击,情报确定之后想要阻击为时已晚。 走在街上,满街的欢喜,李想脸上却阴晴不定,李想实在是不甘心看着北洋军这样大摇大摆的离开湖北。曾高的手探过来紧抓他肩头,虽带点颓丧却肯定地道:“我们绝不可因一时冲动,要全革命军战士为我们犯险。” 李想如触电般的闪开曾高的魔爪,像泄气的皮球般露出苦笑,无奈地点头。 总体看来,敌人退而不乱,而军力则是自己的数倍,这样仓卒追去,就算能取得最后胜利,亦必付出惨重损失。 本来被李想情绪感染,也是闷闷不乐的管家小妹跟在他们背后,看到李想这个摸样也忍不住一笑如春风。 李想和曾高在街上逛得无聊的他们,最后却躲在一间酒馆内喝闷酒,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吧。善后工作自然交由黄光中和林铁长等人去处理。对于两个懒惰之人来说,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因为他们知道,今夜过后,他们就再没有偷闲的时间了。 在辛亥年这场大革命来说,革命的大业已现曙光,但何时才能实现民主共和,却是遥遥无期…… 眼看成功在望,侵入湖北北洋军覆灭之际,忽然发现竟功亏一篑,最是令人怅然若失。 对喝两口闷酒后,李想斜睨曾高一眼道:“一向以来,你是不大爱喝酒的,为何跟我到达汉口后,每次我劝酒你都不拒绝?而且,连烟也学会了抽。” 曾高呆了半晌,想起在汉口,在这革命路上血与火的岁月,苦笑道:“酒的一个好处就是使人忘记冷酷无情的现实,沉醉在梦乡中,只可惜无论我喝多少酒,仍清醒在这个残酷的现实中。战场之上,每天都要鲜活的生命死去,不喝酒抽烟,我怕我会疯。或许大帅会嘲笑我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哈,革命军的道路,何时才是尽头?还要流多少同志的鲜血,才会成功?” 李想拿起酒壶,骨嘟骨嘟的灌了十多口,任由口角泻,出的酒花洒得襟前尽湿,然后急促地喘气道:“我决定甚么事都抛到一旁,立即赶往南京,上海,搅乱和议,谁阻我便斩谁!” 唐绍仪的议和使团乘洞庭号去申江,他们都知道了,两人的结论也惊人的相似,都认为南北谈判袁世凯赢定了! 曾高摇头道:“这只是下下之策,大帅不是常说上兵伐谋吗?上上之策,则是由我一人往申江,而大帅则装出要与袁世凯衷诚合作的姿态,教南北之人不敢不对我礼数周到,我则看看,事可为则为,不可为则不为。咱们还是要积蓄力量,等待必将发生的二次革命!大帅,当前还是要不建立极端新式之国防军为第一要务,以应对来日大难!” 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进酒肆来,吹得灯摇影动,十多张无人的空桌子忽明忽暗下,倍添孤凄清冷的感觉。 街上虽充满欢欣狂歌,庆祝胜利的城民,与这酒肆里却像两个隔绝的世界。 曾高的耳膜被巨大的“万岁”声浪冲击得隐隐作痛,白天的庆祝和夜晚的狂欢不仅没使他产生丝毫兴奋,相反,却泛起一缕淡淡的苦涩和忧郁。 “民众太容易冲动了!”他喃喃自语道。曾高身在指导这场战争的中枢机构,对这个大革命战争发展趋势中蕴含着的危险因素极为担忧,这些潜在不利因素当然不能让民众知道,可军部决策层却无时不在忧心忡忡。比如南北和议的发展,和其预测到糟糕的结局…… 李想却不能同意:“中华民族的刚健文明压抑两百六十余年,这骄傲的血脉是该释放的时候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伴随着湖北会战的结束,李想革命军方面有关“湖北大捷”的宣传报道,迅速传遍了全国各地。随后,全国各大报刊的主要位置,几乎全部被会战胜利的消息所占据。 实际上,自李想誓师“将革命进行到底”,湖北会战的消息就不断地传到汉口,传到上海,再经过民党方面电台和报纸的宣传,已经引起了国人的注意。 如今北洋军刚刚撤退汉口,李想革命军就急不可待地在人民日报上向全国民众报捷: “……北洋军分两路,分北洋第一军,北洋第二军,进攻湖北,来势汹汹,我诱敌深入,于京汉铁路线附近予以痛击,敌伤亡惨重,向北溃逃……”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作为同盟会第二号人物,全国仰望的大革命家,黄兴必须有所表示。不久,以黄兴为首的民党政军各界要人又纷纷给湖北战区发去贺电。 黄兴电文:“……此次湖北战役,歼敌过半,捷报传来,举国振奋,具是指挥有方,将士用命,无任嘉勉,所有此役有功人员,希切实查明评报,其死伤官兵,并应查报,以凭奖恤,自兹胜利初基业已奠立,我将士之责任愈重,务望勉励所部,格外戒慎,倍加努力,勿骄矜,勿懈怠,光大战绩,用集大勉,至深企盼。” 南京的临时国民政府电文:“李长官想勋鉴:此次寇犯湖北,关系战局綦重,该长官指挥有方,所部忠勇效命,歼除顽敌,保障全鄂,捷报传来,举国欢庆,应即复电嘉慰,并饬传谕所属,益加奋勉……” 南京的国民议会电文:“迭电均悉。贵部窥此良机,断然出去,予敌甚大打击,特电嘉奖。陈电饬其他各战区积极出击以策应贵部作战外,仍希速饬所部积极行动,勿予敌喘息机会……” 沪都督陈其美电文:“湖北李长官想兄:湖北会战,经获全胜,捷音传来,良深欣贺,吾兄指挥有方,杀敌致果,厥功无伟,敌人遭此惨败,心胆俱寒,仍希再接再厉,奋迈前进,以获全功。” 不管各地豪强听说北洋军撤退之后是什么滋味,表面上还是热情的给李想发去贺电,热情至恶心和从未谋面的李想称兄道弟的也不止陈其美一人。 湖北会战刚刚结束,北洋军方和李想革命军方面各自都公布了己方统计的战果: 北洋军方声称此战毙、伤、俘民党军4.8万余人,而北洋军方的伤亡数字仅为8600人;李想革命军方面则宣称北洋军死伤3.9万余人,革命军的伤亡人数为4000余人。 从北洋军撤出汉口的这一天开始,一场口水战紧接着爆发。当时双方在作战中究竟各自损失了多少人,谁都无法给出一个有力的证据。 那么,这一仗究竟是李想革命军胜利了,还是北洋军胜利了呢? 从李想革命军方面的宣传看,显然是将己方作为胜利者。而段祺瑞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他甚至连李想革命军方面把此次会战冠之以“湖北会战”的名称,都认为是不准确的。他说,北洋成立第一军的作战原案中并没有一定要占领湖北的提法,而是要在湖北打击南方民党军队,若作战进展顺利则相机攻占湖北,因此,如何有北洋军兵败湖北一说?在段祺瑞那里,这次会战被称为“大别山会战”,并认为他才是胜利者。 段祺瑞在报社上大声疾呼,此次会战,从北洋军进攻开始,至北洋军主动撤退告终,战场全局的主动权基本上操之于北洋军一方。因此,就会战局部而言,还是北洋军胜。 至于北洋军撤退的理由,段祺瑞更是说得冠冕堂皇:北洋军自现在防区撤退,是为表示北洋军对谈和的诚意。 (一天两更,不是一般的辛苦。有票的兄弟快投票,过了12点就作废了,投票可以涨经验哦!) 235汉上第一功(上) 辛亥年,十月廿七。晨曦微露。 在汉口城北大智门外,挤挤挨挨的都是人头攒动。 北洋军前脚刚走,李大帅的革命大军,已然班师凯旋,屯驻城外。李大帅以汉口军事委员会的名义照会汉口十一国领事,邀请工商学各界名流,在大智门外观大军耀威献捷,百姓民众,亦准而沿途围观。李想献捷,就是献给武汉百姓民众。献捷之后,更是全城狂欢。 想想看,这是何等样的一场大热闹?革命功成,驱除为祸湖北的北洋军,终于从苦难之中解脱,这都是值得热烈庆祝的大事。 武汉三镇的百姓民众,多有扶老携幼,在这几天到大智门外大军屯驻处看热闹的,武汉中人,凡是有份参与这场大典槽办的,个个忙得屁滚尿流。武汉三镇一时间,已经陷入了狂热的躁动当中,不少人更是听说这李大帅的传奇故事,到时候,一定要看看这李大帅是何等样人。是不是身高丈二,腰阔十围,靠人血染紫了身上官袍。 天色渐渐的明亮起来,军营当中喧闹,也渐渐的停歇下来。革命军所处的军营当中,又恢复了一向整肃的样子。 李想一人一骑,身边仅仅跟着管家小妹梅迪,萧然出营。在晨曦当中,来到一个可以看见汉口繁华的地方,两人并辔而立,久久无语。终于,又回到了汉口…… 人事变迁,世异时移。黄兴顶着常败将军的帽子回到上海,黎元洪又做回他的傀儡都督,而他,再也不是那个被人随意欺辱的对象! 晨曦当中,冲散武汉三镇的鄂江潮翻翻滚滚,似乎无边无际的绵亘向远方。这是这个时代最为伟大的河流,她边上的武昌是革命的首义之地。在这个国家其他地方夜间一片黑暗的时候,就是在这里点燃了革命的星星之火,燃烧了清王朝的半壁江山。 长江,曾经孕育了世界瞩目的文明,却在近代变得如此的黯然失色,在这片国人荣誉侵染的土地上,洋人可以随意的侮辱,可以横行霸道,租界就是中华民族永远抹不去的耻辱印记…… 李想久久注视着这个印着中华民族的荣誉和耻辱的地方,心朝起伏。时间长河中自己百年回身,再经历了这么多波折血战,出生入死,仿佛用尽了一生,才走到此处。对于任何一个有华夏情节的人,能在洋人面前耀武扬威,这也是一种荣耀。 在此来到汉口,李想竟然有一种虚幻的感觉。 一百年太久! 哪怕就是自己,也早就改变。已经和那个城管李想没有多少相似之处了。那小学的懵懂,初中的初知人事,高中的青涩,大学的胡闹,出社会的挣扎奋斗,仿佛都是一场已经有些褪色的梦境。 管家小妹在李想身后低声道:“大帅,沉吟至今,想的是什么?是担心接下来献捷的事情么?” 李想没有回身,只是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出乎梅迪意料的答案:“我想汤家小姐。” 梅迪一怔,李想从来未曾说过他的男女情事,却在这个时候提起她立刻发现大八卦似的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李想却闭嘴了。 李想回首看看梅迪,晨曦映照在他脸上,越发显得他眉目英挺,经历血与火的淬炼,脸上本来南方人柔和的轮廓,仿佛都象是刀刻出来的。管家小妹的脸腾的一下红霞飞跃。 “将革命进行到底…………将士们的血染红了鄂江,已经有几万人因我而死,将来只怕还要死更多的人,我只求到了最后…………我无愧于心。” 不知道为什么,梅迪觉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有种东西,太过遥远,太过宏大,仿佛一百年的时光,都在此刻披在李想的肩上。 梅迪最后还是扁扁嘴说道,低低的嘟囔了一声,轻的几乎让人听不见。“你的话,像个老头!” 汉口在洋人列为开放口岸之后,举城之民数十万,接近百万,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极大规模的城市。而这一场战事,各地逃难的百姓民众纷纷涌入汉口,这个数字早就破了百万。这个数字,在这个时代,放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极其繁华的城市的人口数字了。 汉口发展得如此繁华,其实已经有些近乎于畸形的地步。 汉口自鸦pian战争后开埠通商,在这里哥特式、洛可可式、巴罗可式等欧式建筑一应俱全,设有英、俄、法、德、日五国租界。汉口租界的数量仅次于天津,居全国第二位,面积仅次于上海、天津,居全国第三位,其影响力位列内地各外国租界之首。外国列强根据不平等条约,在租界实行独立于中国,政府的行政系统和法律制度之外的另一套制度,成为国中之国。 西方列强凭借种种政治特权和经济、技术优势,纷纷来汉开设洋行,创办工厂。既倾销洋货,又利用内地廉价劳动力和原材料,加工农副产品运销国外,同时直接生产商品占领中国市场。沿江租界地区先后有8国商人建立银行,开办汇兑、信贷、储蓄存款、买卖货币、发行钞票等业务。这些外国银行80%建立于清末时期,少数建于民国前期,1920年达到18家。最早在汉开设银行的是英国的麦加利银行,它于1863年率先来汉在英租界设立分行,随之英国又开设汇隆、汇丰、丽如、利生银行共5家。美国有花旗、友华、万国银行3家,日本有正金、住友、汉口银行3家,还有德、俄、比利时、意大利、法国等国开办了德胜、清华、华比、义品、东方汇理银行等。在众多的外国银行中,历史悠久,业务最活跃,势力最大,作用最突出的要算汇丰银行。 随着外国银行越开越多,汉口成了帝国主义经济侵略的中心,它们使外商洋行获得资金融通的便利,经营超过其本身营运资金许多倍的业务。1902年汉口进出口货物共值10032.1万两白银,1910年增加到15219.9万两白银,汉口外汇行情完全由外国银行操纵。汉口海关关税也由英国汇丰银行控制,英国以汇丰银行为海关金库。 在这个时期的汉口,无论是直接贸易还是间接贸易,1904年已突破1亿两大关。以致有人声称:“汉口商务在光绪三十一二年间(1905、1906),其茂盛较之京沪犹驾而上之。”(注:《民立报》,1911年3月4日。)武汉对外贸易的发展,与此一时期外商的大举进入也有密切的关系。据统计,1892年在汉的洋行数为45个,人数为374人,1901年洋行数为76个,人数为990人,1905年洋行数达到114个,人数达到2151人。除洋行外,还有许多外国商号。1905年,汉口洋行和外国商号最多时达250家,其中日商居首,有74家,英商57家,德商54家,美商22家,法商20家,俄商8家,丹商5家,比商、印商各3家,瑞商2家,葡商、菲商各1家。 汉口的近代民族工业起步,在清末张之洞亦得到迅速发展;城市的经济功能,由商业独秀到工商并重。张之洞先后创办汉阳铁厂(1890)、湖北枪炮厂(1890)、大冶铁矿(1890)、湖北织布局(1890)、汉阳铁厂机器厂(1892)、汉阳铁厂钢轨厂(1893)、湖北缫丝局(1894)、湖北纺纱局(1894)、湖北制麻局(1898)等近代企业,占同期全国新建官办与官商合办企业的24%,为全国之冠(注:罗福惠:《湖北通史·晚清卷》,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227—230页。)。张之洞的倡办实业,促进了民办企业的发展。1897年民族资本家宋炜臣兴办的汉口燮昌火柴厂,年产火柴1亿盒,是全国最大的火柴厂。据统计,至1911年,武汉有较大型的官办、民办企业28家,资本额达1724万元,在全国各大城市中居第二位。 同时,张之洞改书院、兴学堂、倡游学,使包括汉口在内的武汉三镇形成了较为完备的近代教育体制。传统的书院教学以研习儒家经籍为主,张之洞致力于书院改制,相继对江汉书院、经心书院、两湖书院的课程作出较大调整,各有侧重,以“造真材,济时用”为宗旨。在兴办新式学堂方面,其创办的算学学堂(1891)、矿务学堂(1892)、自强学堂(1893)、湖北武备学堂(1897)、湖北农务学堂(1898)、湖北工艺学堂(1898)、湖北师范学堂(1902)、两湖总师范学堂(1904)、女子师范学堂(1906)等等,则涵盖了普通教育、军事教育、实业教育、师范教育等层面。在“游学”方面,湖北是晚清派出留学生最多的省份之一。到1905年,仅留日学生就达1700余人,居全国之冠。张之洞督鄂期间,湖北武汉已成为新式教育的中心和国人瞩目之区。一如端方在光绪三十年(1904)所奏:“近日中外教育家,往往因过鄂看视学堂,半皆许为完备。比较别省所立,未有逾于此者。”(注:《光绪朝东华录》(五),第5165页。)如此看来,武昌能成为首义之地,并非侥幸! 汉口开埠之前,尚无现代意义上的金融机构,1861年英国汇隆银行在汉口设立分支机构,开外国银行在汉口开设分行之先河。此后以迄张之洞督鄂前,先后有英国麦加利银行(1863)、英国汇丰银行(1866)、英国有利银行(1866)、法国法兰西银行(1876)、英国丽如银行(1877)、英国阿加刺银行(1880)等在汉口开设分行。张之洞督鄂期间,随着汉口工商业和对外贸易的发展,除了传统的英国银行外,德国的德华银行、法国的东方汇理银行、俄国的道胜银行、日本的正金银行等也纷纷来汉设立分行。同时,中国通商银行(1897)、中国银行(1905)、大清银行(1906)、浙江兴业银行(1906)等也在汉口开业。这些现代性的金融机构与传统的钱庄、票号、钱铺等民间金融机构共同构筑起武汉的金融大厦,成为武汉工商业发展的重要支撑(注:另据已有的研究,20世纪初,武汉的金融业进入兴盛时期,至1925年,武汉的本国银行发展为32家,与当时的140家钱庄和15家外国银行形成三足鼎立之势。见中国人民银行总行金融研究所金融历史研究室编《近代中国的金融市场》,中国金融出版社1989年版,第102页。)。 1863年美国旗昌轮船公司的“惊异号”进入汉口港,开辟沪汉航线后(注:罗福惠:《湖北通史·晚清卷》,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136页。),英、法、德、日等国的轮船公司也以汉口为中心,开辟长江航线,经营轮运。1905年,日本大阪商船会社又开辟了汉口至神户、大阪的直达航线,使汉口港成为国际港。至清末,由汉口驶向国外的轮船,已可直达德国的汉堡、不来梅,荷兰的鹿特丹,埃及的塞得港,法国的马赛,比利时的安特卫普,意大利的热诺瓦等。而1875年招商局在汉口设立轮船公司,则标志着民族轮船运输业在汉口的立足。 回想武汉三镇的辉煌历史,纵然如此,武汉三镇从未真正打动过穿越百年而来李想的心。李想气吞万里如虎,他要的是全中国。今天,他却突然觉得,武汉三镇成了他手中一块明珠宝地…… 他曾充满感情地对管家小妹梅迪说:“武汉之价值,今日才真正体会到。这里地处长江、汉水交会口,平汉、粤汉铁路必经此地。可以说是中部地区的水陆交通抠纽,‘九省通衢’名不虚传。向东、直通苏皖浙,是我们日后国民革命的桥头堡。向北,它又依傍中原大地,是我们发起全面反攻的前沿阵地。可以说,控制武汉,足以控制东西、威震南北!” 而此时此刻,这个九省通衢,就横亘在经历无数血战的班师凯旋之军的面前,也就横亘在穿越百年而来的李想面前,就等着他踏入!二度进入汉口,属于他的革命大业才正式开始! (这一章很多百度的资料,不算数,所以还有一更) 236汉上第一功(中) 四个绿色的圆形尖塔笔直地向空中伸展,一只苍鹰在其间振翅飞翔。 大智门火车站由法国工程师设计,在建筑外观造型上,完全体现了西式新古典的风格,建筑平面呈横亚字形,中部突出。立面造型为中部和两端突出,五个屋顶。中部四角各修筑有高20米的塔堡。堡顶为铁铸,呈流线方锥形。墙面、窗、檐等部位以线条和几何图形雕塑装饰。屋顶有五个屋面,正中部高,中部两侧稍低,两端稍高,屋面均不出檐,檐周修有栏杆式女儿墙。主出入口系由并列的三洞六扇门组成,设于大厅正中。室内正中为一层候车大厅,空间高10米,两端为二层,它诞生时曾是亚洲首屈一指最现代化和最壮观的火车站。 以大智门车站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形成了工厂、仓库、搬运站和商店、副食店、餐馆林立,居民众多的闹市区。 上万血战归来的革命军战士此时就静立在大智门外。汉口城中,就是从大智门入歆生路,这条南北向的大道最为宽广笔直,正是汉口最繁华的闹市。 而外国领事,租界有身份的洋大人们,社会各界知名人士,就在大智门车站楼上,等着这上万长征健儿凯旋献捷! 如此盛事,如此阵仗,百姓民众,从未一见。他们只觉得分外的新鲜,只绝对麻木冰冷的血脉开始燃烧沸腾! 只有那些洋大人们偷偷的互相交换着眼神,看到对方露出的都是震撼和恐惧。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起欧西大名鼎鼎的巴黎凯旋门,这场远东的大革命,造就了一个东方的拿破仑! 武汉从上至下,都为此盛事扰动了。有资格上大智门车站门楼的,自然早早就赶赴汉口大智门。 没资格上大智门车站门楼的热血青年,呼朋唤友,占据了从大智门到歆生路这条大道上沿街地势高处,或酒楼或亭台,置一席酒,温几壶酒,高谈《谷梁传·僖公二十一年》“冬,公伐邾,楚人使宜申来献捷。捷,军得也。”春秋故事,苏轼《和王巩并次韵》“虽无献捷功,会赐力田爵。”的诗词,他们说古论今,却都没有说中李想献捷耀威的目的。 一个刚从法国留学回来的青年突然说:“在法国,拿破仑每次远征归来,都会带领他的军队在凯旋门献捷,而巴黎的民众都会满怀深情地参加这个隆重的仪式,欢迎凯旋归来的英雄们。” 冯小戥和黎元洪把武昌能抽调的兵力全部抽出来了,这些在汉口惨败的革命军士兵面街而立,将百姓们人潮当在身后。这些士兵今日也尽可能的洗刷打扮一新,洗尽颓丧,穿着青色西式军装,戴着大檐帽,挎快枪,从大智门一直站到歆生路前,人人都是忙乱得满头大汗。 在大智门外,班师革命军大军也早早起身,披挂穿戴整齐,各自赶到大智门前列队等候。李想沿途也练整顿了一下,此时此刻列队等候,自然也有一种大军肃然之气。这些革命军,步枪上的军刺都安装上,这些原湖北新军出身的汉子一队队一排排而列,雪亮的刺刀组成一片钢铁的丛林。分立式方阵他们一点不陌生。看得在大智门外周遭围观的百姓们不住摇头赞叹,指指点点夸奖拍掌,不时还有喝彩之声发出。让这些革命军军官士卒,不管在马上马下,腰背更笔直了一些,头也抬得更高了一些。 北洋军撤退的情形他们还记忆尤新,这时候拿来一比较。虽说北洋军撤军时军容整齐,秩序亦佳,所有撤退的队伍,均整装集合于所在地之原野,每一大队分若干排,成纵列形,伏地卧下。第一排开动,第二排起立前转,第三排收拾枪弹、最后一排伏地,持枪实弹掩护,逐次如式退尽。北洋军的威风,也是把汉口百姓民众吓得不清,也还真忍不住相信冯国璋撤退的理由。如今看到革命军的阵容,立刻把先前的结论打上否定。 从上午开始,周遭密密层层围观百姓的呼喊声就一浪高过一浪,全是赞叹。 “这莫不就是打败北洋军的李大帅革命军?果然是好汉子,大英雄!” “这才是革命军!” 那些从武昌过来维持秩序的革命军士兵听了都不是滋味。 大智门车站楼上,华人,洋人,人人神色俨然,肃然端立。默默等待的同时,个人却转着不同的心思。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廖宇春,孔文池,夏清贻三人竟然还没有乘船去申江,还逗留之汉口,甚至还登上大智门楼。 他们想要看看李疯子,看看李疯子有什么本事逼走北洋军? 回想当初北洋军大队将士,衣甲整齐,成列撤退时的光景。北洋军脚步声重重敲打着脚下青石砖,整齐划一。北洋军怎么看都像是天下雄军,李疯子花样再多,还能强过北洋军之前的撤退仪仗? 廖宇春低声道:“北洋之师精锐在此,虽然有所反复,拿下武昌看来也是意料中事。汉口撤退,也就是表示北洋军和平之诚意。李疯子不知天高地厚,牛皮也不怕吹破天,还敢在汉口大张旗鼓的献捷。” 孔文池同样低声道:“献捷!此地无君王,又献给谁看?李想就是再这里闹笑话!” 廖宇春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在这里站得更加直了。 孔文池抬头,向黎元洪那里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就看见黎元洪胖胖的身躯军装穿得别扭,神色宁定。孔文池心里咒骂一声:“死胖子,此刻还要作态!” 这个时候,就听见大智门外,黄钟大吕之声突然响起,远远传来,笼罩四下。而更有隐隐歌声响起,哪怕传到这里已经微不可闻,却已有一种荡气回肠的气概。 李想是知道凯旋门,知道解放军进北平,也看过国庆阅兵,也看过天使奥斯卡的《宋时归》(唯一让李想穿越也不瞑目的是,他穿越那一年《宋时归》还没有更新完,想要熬到《宋时归》完结,他没有那么长的寿命。)。他自然知道他设计凯旋献捷的目的何在! 李想吸口气,抛去这些杂念,朝身后一摆手。 曾高点点头也招手示意,顿时几十名军士,吹动号角。号角声呜呜响动,声震四野。随着这号角声,汉口的几处寺院,顿时敲动钟声。浑厚深远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动,加上苍凉的号角之声,仿佛让革命军上下,又置身于血染的战场之上,身前身后,全是敌人,而可以依靠的,只有身侧袍泽,可以追随的,只有前头李大帅的旗号! 前面本来一直在列队等候的一营步军,这个时候却向旁边让出营门。李想当先,率领一应将士上前,身后两营马军超越而前,这个时候才能看到,一直藏在后面的这两营马军,当先一排,俱单手持着白色旗幡,正中一面大旗,四个苍凉遒劲的古隶,正是魂兮归来四字! 而后面诸排骑士,手上端端正正捧着的,都是灵位!这些马军将士都诚心诚意,连坐骑都垂首不敢扬蹄,依次而前。李想中军都让到他们身后,曾高指挥下的乐手匠人,在马上做鼓吹,奏起豪壮悲凉乐曲。万余革命家战士,同声而唱。每一个的歌声,似乎都是从丹田中传出,应和在一处,初时低沉,却直入人心。 李想喃喃自语:“这是此次革命,抛头颅,撒热血的无数革命英灵,回来吧!随着凯旋之师回来吧!在汉口父老乡亲面前,禀报你们的忠勇……” 那数百上千灵牌,每一块灵位上的文字,在这一刻仿佛都涌入人们的视线当中,直冲入他们的心底!灵位之上,仿佛就有无数忠魂,正看向守护的家园,保卫的民众…… 上万健儿的歌声,这个时候渐渐清晰起来,回荡在这黄钟大吕之声当中。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 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也许我的眼睛再不能睁开,你是否理解我沉默的情怀? 也许我长眠将不能醒来,你是否相信我化做了山脉?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土壤里有我们付出的爱。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土壤里有我们付出的爱。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 这歌声比起这个时候的曲调,有些区别。没有小令词曲的一咏三叹,那么多修饰音。哪怕是豪放派的词曲,也没有最后的那一声拖腔。比起中正平和的雅乐,却多了一些直抒胸臆之声。 每一名革命家士卒,此刻似乎都是用他们的全部感受在唱出这首早已经风靡革命军上下,经李大帅亲自作曲作词的歌曲。 在歌声中,革命军隆隆向前,直入汉口。 237汉上第一功(下) 大智门外大营号角声响起,接着就是汉口所有寺庙的黄钟大吕之声。接着就是无数男儿的喉咙,同时在轻轻唱动一首悲凉的歌曲,这歌声渐渐高昂起来,一曲百年之后血染的风采,就这样在突然间,渗入了每个百年之前的百姓民众的心底。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才听出这首早就熟悉的歌曲的真髓。 这不是在勾栏酒肆,书生意气自命风流的低吟浅唱,也不是明眸善睐的歌女巧笑嫣然的拨动琴弦博君子一笑。而是上万百战余生的健儿,携着如刀剑的寒风,带着一身的血迹,在汉家荣誉之血浇灌的土地的每个地方,和袍泽们一起望着头顶阴霾的星空,从秦至汉,一直唱到今日的心声,属于中华刚健的文明!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 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 也许我的眼睛再不能睁开,你是否理解我沉默的情怀? 也许我长眠将不能醒来,你是否相信我化做了山脉?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土壤里有我们付出的爱。 ………… 这场大革命的战争到底是什么,以身殉志的那些将士们到底为的是什么,他们是否理解,他们是否明白,革命家战士们沉默的情怀? 史书斑斑的血泪之间,到底记载了他们多少?有没有记下大秦蒙恬三十万人将匈奴追亡逐北,有没有记下李陵在绝境当中无奈的长叹,有没有记下霍去病麾下那些直入绝域万里关中良家健儿,有没有记下唐时吐蕃境内积石山前几万忠魂?有没有记下宋时数万十余万汉家子弟在河西的苦守,直到敌人将他们最后淹没?有没有记下历史上高粱河,好水川,雁门关前,每个万里长征不能归乡子弟的名姓? 李想不会让无数个无名的岳武穆成就一个有名的岳武穆,在这一刻,李想要让此时中华民族,让民族的历史,从此刻开始记住千万个无名的岳武穆。 那成排的英雄牌位就是证明! 也许只有这样夸张的震撼场面才能唤醒沉睡的中国! 近代中国在沉睡,而昏睡得最香最甜的正是广大的民众们。 古代社会,人分五等,帝、士、农、工、商,虽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呼吁,但实际上也就前两者有责任,后三者既无责任感可言,也无发挥其责任的渠道。连太祖的国文老师、参与创办《民报》的汤增壁曾说,清末革命时期的“民族思潮”只能“灌输中等以上”,至于那些行商坐贾、农氓役隶这样的芸芸众生,就算是“驱逐鞑虏”这样有激情的东西,也都是没有兴趣去听的。 李想给他们一个发挥责任,实现梦想,造就荣耀的渠道:革命!他要把民族思潮灌输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就从这一场凯旋献捷耀威开始! 自戊戌变法以来,新一代的读书人总希望引入西方的制度以挽救中国社会的沦落。但是,中国的4亿人口中,绝多数人连民权的ABC都不知道。杨天石先生曾提出一个观点,领导辛亥革命的并不是所谓的“民族资产阶级”而是“共和知识分子”,但“共和知识分子”又包括哪些人呢?他们中应该有职业革命家、年轻的学生、专业的文字工作者、穿着军服的新军士兵或军校生,或许还有“先进”的会党分子等等,但不可否认的是,占全国人口至少90%以上的农民,在这场革命中,他们在哪里? 共和民主思想的火种在茫茫人海中(其中大多数人很可能是目不识丁的文盲),犹如浩瀚海洋上偶尔露出的岩礁,革命党人没有兴趣去唤醒农民,绝大多数的农民也对所谓的“革命”抱以冷漠。革命者或许应扪心自问:革命能给农民们带来什么?共和能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革命者或许会说,燕雀不知鸿鹄之志,但反过来说,如果鸿鹄不知道燕雀们的需求,他们为什么要去支持革命呢?而鸿鹄们又有什么资格去代表他们并声称自己代表了时代的潮流呢?又如何能指望一个崭新的现代民主社会从中产生呢? 辛亥大革命没有人胆敢触碰的社会底层,李想就敢! 在数百年来固步自封、夜郎自大的习气下,晚清社会是个愚钝、无知、闭塞的社会不假,但是不是真的如一潭死水般掀不起任何波澜,呈现出无可救药的末世景象呢?李想相信也不完全是。 大智门数万百姓民众面对扑面而来的庄严神圣,突然就变得鸦雀无声,每名百姓,下意识的就摸摸自己手脸,整整自己衣襟。俯首为礼。 湖北民众,经历血与火的战争洗礼,李大帅不遗余力的呐喊,正在觉醒! 在他们视线当中,出现一片白色的旗幡,在旗幡之下,是一名名白袍骑士。这些军将士卒,没有北洋军那般衣甲闪亮,花团锦簇。可人人也都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大檐帽戴得整整齐齐,但是敌人的子弹刺刀留在上面的痕迹仍然清晰,他们身上的伤是掩饰不了的。每人身上的军装已经缝补过了,却仍浸润着连场血战留下的血痕。 这些白袍马军,人人在马背上腰背笔直,纯用双腿控坐骑。即使是这样,他们的队列也远比北洋军更加的整齐,胯下坐骑也都安安静静,抬脚落下,都是同时。这种整齐的节奏,一下让大智门外本来热闹的场面渐渐就安静下来,天地之间只响动的是那每一举步只有一个声音的马蹄和脚步声。 这些白袍骑士,双手捧着的都是一块块墨迹犹新的灵位。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也似。每一块灵位,上面似乎都有一个忠魂追随。睁大眼睛,望向这座城市,望向他们哪怕在千里万里之外,仍为之厮杀的革命首义之地。 大智门外,这种场面,这片白色,这几千上万人整齐划一的行动,这回荡四下的歌声,仿佛就有一种催眠般的魔力,让所有人只能向这支军队垂首致敬。 大智门内,此刻仍然是热闹如潮,和大智门外安静下来的景象,成了两个世界。 守在道路两旁维持治安的武昌革命家士兵,也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景象。一个个情不自禁的就已经站得笔直,忘记了喝骂,也用不着他们再声嘶力竭的喝骂着维持秩序,一个个扶正头顶大檐帽,同样的垂首行礼。 满座衣冠似雪,无数英灵在前。这才是真正的百战归来雄师献捷的场面! 骑军一队队的次第而过,在捧着灵位的白袍骑士之后,就是一个个披甲持兵的骑士方阵。这些马上骑士,人人面容粗砺,眼神坚定。衣袂之上,全是百战之后留下的痕迹。每营前面的旗帜,也不是如北洋军一般装饰繁复,簇新耀眼。都是统一式样的五星红旗,略略有些残破,浸入布纹里面的血迹再也清洗不干净了,却仍然骄傲的飘扬在队列前头,红的血色欲滴,寒风中猎猎卷动,引导着无数健儿跟随着这旗帜前进。 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记者,都拼命的按着照相机快门,昂贵的胶片用完了一卷又是一卷,只想把这珍贵的历史时刻,每一幅,每一帧都记录下来! 无穷无尽的骑军之后,就是三百金鹰突击队的骑士簇拥着几名统帅。这个时候武汉三镇的百姓才第一次看清楚李大帅的身姿风采。不是各大报纸上模糊不清的侧影,也不是在汉口来去匆匆的背影…… 这是一个穿着普通士兵军装的将军,一个清秀如烟柳,年轻的让人嫉妒的青年。大檐帽依旧拉的很低,遮住应该非常同样清秀的眉目,大檐帽下脸上的轮廓秀美中又如刀削一般分明。身形略显瘦削,腰间武装带扎紧紧的,显出了他结实而有力量的蜂腰。在马背上,他坐得如一杆标枪那样挺直,苍白着一张小脸,抿着嘴唇,并不左顾右盼,只是安静的策马前行。怎么看,都不象一个统领万夫,击败北洋强军,将北洋军赶出湖北的绝世名将。但是所有人的目光就是这样自然而然的注视这他,是李想身上这无形的气场让他们相信,这就是李大帅! 李想突然抬头,往天上瞧去,只见点点雪花,徐徐飘降,填满整个天空,刹那间将先前的世界转化到另一天地。每点雪花都带有飘移不定的性格,分异中又见无比的统一。 往左右瞧去,较远的地方全陷进白蒙蒙的飘云中,为这汉口第一大街增添了丰富的层次浓淡,有如一幅充满诗意的画卷,把一切都以雪白的颜色净化。 老天也感动的哭了吗? 这个身影被定格在一张黑白胶片上面,之后成为中外报纸的头版。谁也没有想到,在几年以后,这个身影,就成了中华民族最大的期盼,最后的依靠! 李想和他身侧的金鹰突击队骑士之后,就是一个又一个步卒方阵。这些步卒方阵,比起前头骑军,更是整齐了十倍。横看竖看斜着看,都是一条直线。前面骑军压着前进的速度,这些步军行进也并不快,他们端着步枪,刺刀如钢铁的丛林斜指向天,整齐的步伐缓缓前进。每一次抬腿,都如一道整齐的波浪掀起,另一道整齐的波浪又紧接跟上。掀起的波浪,连天空落下的雪花也会他们头顶做稍稍的停顿。除了他们的歌声,就只能听见整齐的脚步声。 这种步伐,仿佛有一种催眠的效果,看得每个身在其境的武汉百姓都目眩神驰。这种西方的军事队列展示,震慑得每个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军事分列式,发展到百年之后的那个时代,本来就是一种耀武扬威,一种震慑,一种展示,一种压迫。纵是见多识广的后世人,看到国庆十年庆典,万人以上组成的一队队步兵分列式,都会心潮激荡,热血沸腾,更遑论这百年之前的武汉百姓? 前面骑军大队,带给汴梁百姓的是苍凉,是悲壮,是沉郁。让他们模模糊糊知道了一些,这些在封建体系当中,从来都是底层,连市民百姓地位都有所不如的军士们,到底在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牺牲了什么,付出了什么………… 那么后面这步军大队,就带给武汉百姓的是震撼,是激动,是鼓舞。这样的军队,才是真正强军,才是百战之师,才是无敌劲旅。是踏破关山,是击灭胡虏,是破军杀将,是凯旋荣归的革命军健儿!前面败退北洋军与这支革命军相比,只能是天差地远! 如此大军行进,更有一种奇异的美感。这种美感,是这个时代的国人绝对陌生的。 参加这场凯旋献捷的多是接受过近代化军队训练的原湖北新军,还有招募的学生军组成,自然远远不能和后世百年大阅军相比,但是已经有其规模,有其军人气质的养成。 此时此刻,他们总算知道,那么凶悍的北洋军为何会撤退汉口了。这场辛亥大革命,汉上第一的功绩是如何创立下来的。眼前这革命军,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理解范围!这支强军,到底是怎样整合出来,怎样磨砺出来,怎样打造出来的?这个统领他们的李大帅,到底是何等样的人? 当李想经过的时候,这些在高处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瘦削英挺沉默的身影上。里面蕴含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或倾佩,或羡慕,或有隐隐畏惧,或有百般不解,給每个人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李想骑在马上,感受着各式各样的目光,白雪很快就在他的大檐帽上,坚硬高高竖起的衣领上,并不如何宽阔却又承载百年历史责任的肩膀上,落下薄薄的一层。此刻心中,他还有些恍惚的不真实感。 他偶尔也想抬头看向四下,却觉得这个时候,怎么也模模糊糊的都看不清。 此刻心里,有一种热流涌动,自己已然迈出了在这理想年代中成功的第一步! 238一朝白雪(上) 雪花下得更大更密,大智门和歆生街均被浓得化不开白皑皑的冬雪笼罩,茫茫一片。 黎元洪目光追随从雨雪深处冲出来的钢铁丛林,忽然道:“李帅甫入汉口即下大雪,这算是甚么兆头?” 冯小戥双手按拂栏,注视着在风雪中缓缓推进的大军,雪花飘进似乎永不停息大军队列,立被冲散,击碎得无痕无迹,一切都是那么霸气,低声笑道:“你在这里宣扬迷信思想,千万不要传到大帅耳里……” 黎元洪嘴角的肌肉轻轻抽搐,别头凝望另一端消失在茫茫雪雨裹的歆生路,颓然道:“何必这样严肃?” 大智门车站楼上,随着汉口城由北至南渐次安静下来,革命军大队行进的脚步声,行进时那悲壮苍凉的歌声,越来越响。 只下这么一阵的密雪,武汉换上雪白的新衣,所有房舍见雪不见瓦,长街积起一层薄雪,革命军方阵就踏着雪白洁净的地毯缓缓推进。 纯净朴素的雪景使他们心中各有沉溺,不能自已。 雪点变成一拳拳的雪球,彷佛由一滴滴剔透的冰冶泪珠,变成朵朵徐徐开放的花朵,美得敦人心醉。 阵阵悲壮苍凉的歌声,悠悠扬扬从革命军中传来,配合这雪白苍茫的天地,份外使人幽思感慨,神驰物外。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种情绪感觉,就这样迎面而来,不断拍击在大智门车站楼上,让上面所有汉口权力上层的人物们都一个个下意识的绷紧了面孔,停止了低低的笑谈议论。 在北方来的三个人当中,廖宇春神色已经有些惶恐了,本来以为一切掌握,北洋军的勇武以无人可以超越,甚至都已经相信段祺瑞言不由衷的撤退声明,现在却现似乎已经反覆。这是何等样的强军,才能给人这样喘不过气来的压迫力?如今看来,段祺瑞如此匆匆忙忙的北撤,甚至有仓皇的嫌疑。正是这种感觉最为要命,他还努力保持着平静,可是额头上汗珠不断的渗出来。夏清贻和孔文池两人,同样惊疑不定。周遭人的目光不断投射过来,让他们更是觉得如坐针毡。 而在一群汉口外国领事洋大人班列当中,洋鬼子们手心里面也泛出了汗,可是他们毕竟是近代化国家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物,这样西式阅军的场面也不是第一次见过,站在这里自然有一种静气。虽然现在局面已经有些超乎想象。恼怒,害怕也没什么用了,且冷眼旁观就是,一个民族的独立革命,不是短时间的事情,此次汉口出了一个东方“拿破仑”,必经实力还是很弱小,汉口民众的觉醒程度也并不彻底,其后再弥补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此次看来的确是有些看了李疯子这人,联合黎元洪,同盟会,袁世凯,这般势力深厚的三方势力全力打压之下,还是被他翻了身。北洋军的实力,洋大人们实在太了解了,不然也不会力挺袁世凯,敢说出“中国局势非袁不能收拾”的狂言,也正是清楚北洋军的实力,才会更切实的体会李疯子的强大,看到段祺瑞仓皇北撤的模样,也可知李疯子绝不是等闲手段。 戈福的眼角,在左右洋人同伴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几个日本人身上。对于中国这场革命最关注,今后牵扯利益最直接的就属日本人了吧。一个中国人的“拿破仑”,无异于日本人的“撒旦”! 看看池边吉太郎和长安英彦那阴毒的眼神,不知道又在心底谋划着什么样的阴谋?上次汉口租界一战,日本驻汉口领事松村贞雄,汉口警备司令中村善次郎,各国驻汉领事推举五国联合舰队总指挥日本驻华第三舰队司令川岛令次郎,以及驻汉口一千五百日军集体玉碎。这个仇,日本人怎么会忘记? 戈福当然知道,日本人需要的就是一个借口,一个欧西列强无法组织其出兵中国的借口。而汉口无疑是个制造事端的最何时地点,李想这个极端民族主义者又是一个很会制造事端的人物。 但是欧西列强一定会阻止,他们是绝对不会答应由日本独占中国的。 怎样才能扭转伦敦当局对中国事件的态度?戈福却找不到一个有力的理由,去说服大英帝国的女王陛下,去说服大英帝国的议会,去说服大英帝国的民众。李疯子其实一点也不疯,他的排外运动不像义和团,更像华盛顿领导的美利坚民族独立运动,他反对的只是外国人在汉口的殖民当局,他要排除的只是外国人在汉口设立的税务官,还有外国人开设在汉口的几家垄断行业的大洋行!这只是碰触了外国人中极少数人的利益,更多外国人是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所以要改变当局对中国事件的态度,在欧洲最紧张的时刻,放任东方再来一场动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戈福微微摇头,既然改变不了,多想也无益。想定此节,戈福就站在自己位置上,一朵朵雪花飘撒过来,粘上几朵在他特别绅士的胡子上,甚而微微有气定神闲之态,静静等候着革命军方阵的过来。说起来他还当真微微有些好奇,在中国掀起一场又一场波澜的人物,很有可能成为未来东方“拿破仑”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不过,听说和拿破仑一样是个小矮子! 比起他们,放开一切的黎元洪自然更是淡定。在武昌举义时,成为民党牵上台前高高挂起的傀儡,再到经过他的一番拳打脚踢,成为实权都督,最后还是沦落为李想的牵线傀儡,他这一生经历的风雨,都比不上这三个月的刺激。人生经历这样剧烈的起起伏伏,也因此而大彻大悟了。李想被同盟会蓄意打压,黎元洪当初也是在后面使劲。 却没想到,李想是扛不住离开了汉口,但是他和黄兴也扛不住,被北洋军打出了汉口! 更没有想到的是,李想自己恁的霸气,如此打压,都压他不下去,又杀回了汉口! 在这一刻,黎元洪心中甚至掠过一丝惶恐。李想此子,看来绝不同于俗类,而且疯狂。跟着他,不成功,则成仁!这点念头,不过一闪而过,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且在这里,看看那些鼻子高高在上的洋大人反应。 冯小戥等留着汉口的政工人员,这个时候都站得笔直。革命军带起的这一股威武肃杀,悲壮苍凉气息,就是在大智门车站楼上,他们也感觉得到! 但凡一个青年,哪怕对兵事完全不通,心中也未尝没有一个保家卫国,纵横疆场,封狼居胥,勒石纪功,登凌烟阁,这样充满热血的梦想。 中国人的血脉当中并不缺少刚健,只是还未觉醒。中国人的文明并不缺少刚健,只是被尘埃掩盖。 霍去病 冉闵 岳飞 ………… 这是一个民族的刚健血脉,这是一个民族的无上荣耀,这是后世史书将牢牢记载,传于千秋万世!却在近代,蒙上了一层尘埃! 直到此刻,当整个汉口安静下来,当革命军未至,这雄武壮烈之气就夹着朔风雪漠迎面而来。听到那血染的风采在城市的上空与风雪回荡。突然之间,这个民族刚健的血脉在觉醒! 廖宇春脸上汗水流得更多,戈福更加倍用镇定功夫让自己看起来行若无事,池边吉太郎的眼神更加的阴沉,而黎元洪越显得云淡风清。 其他大智门车站楼上各界名流,这个时候却俱为革命军迎面而来的气势所摄,队列已经有些纷,大家都在尽量不失礼仪,向前挪动几步,好在革命军抵达的时候看得更清楚一些。李想他们当初在刘园夜宴里都是见过的,当初花了十八万为夜宴买单,这次李想卷土重来,声势如此嚇人,肯定是要大放血了! 就在大智门车站楼上众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做派的时候,革命军当先一片白幡,已经出现在楼上汉口大官人们的视线当中。 雪花飘飞,天地一片素白。马上骑士白袍如雪,旗幡如林,革命烈士灵位层层叠叠,十万健儿,死战绝域,虽有百死,为革命却不惜其身,今附凯旋雄师,在这素白的大道上滚滚前进。这一种壮烈到了极处的男儿气息,顿时就直直撞上大智门车站楼上,笼罩在在场每个人身上! 大智门车站楼上,歆生街两边的百姓民众,所有人都似被迎面而来的这种感觉推了一把似的,都情不自禁的微微向后一仰,每个人神色都下意识的肃然起来。 这白袍骑士,仿佛无穷无尽也似的从大智门中涌出,到了车站洋楼之前,革命军就不再反复高唱那血染的风采,人马皆是寂然无声也似向前行进。在这一刻,恍然不仅仅是这些革命军的白袍骑士,而是万千革命烈士之忠魂同时来归! 这一刻,每一位在场的国人都被打动了,他们眼眶已经微微有点湿润。 大队白袍骑士,在离车站洋楼三百步就已经停止向前,而向两边散开,将数百成千灵位完全展现在汉口百姓民众的眼前,乘现在当道诸公的面前。 在他们身后军装血迹浅浅,仿佛才从百死余生的战场上下来一般,如写满此次征途的荣誉战绩。一个接着一个方阵的在那些白袍骑士身后展开,每一个方阵就位,领军将领就是一声低沉短暂的呼喝,如林刺刀,蔽日旗幡。 随着一个接着一个方阵就位垂枪,这整齐起伏的钢铁波浪,仿佛具有一种催眠的魔力,让每个人心都揪紧了。此时此刻,观礼的人们,每个人连大喘气都不敢,生怕惊动这仿佛有了生命也似的静默钢铁丛林! 什么是百战雄师,这才是百战雄师!杀气雄浑却又安静整肃,令行禁止,虽千百人,却如一人。此前在汉口耀武扬威的北洋军虽然花团锦簇,但是和眼前这支足可让人感到畏惧不敢高声的大军比起来,只能说是天上地下! 经过近代方式操练出来的大军分列式,在百年之前睡梦忧酣的国民面前展现出来,果然有着最大的震撼力度! (为了感谢弟兄们的支持,为了感谢郑君的打赏,今天还有第二更!) 239一朝白雪(下) 四周突然变得空寂无声,只有雪花轻柔地默默从天飘降。 当李想一行,在金鹰突击队三百猛士簇拥下出现在大智门前的时候,所有歌声乐声,此刻都戛然而止。 大智门车站洋楼和歆生路之间,大智门车站巨大的广场之上,只有一片让人觉得浑身仿佛过了电也似的庄严沉默。每个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集中在了策马缓缓而前的李想身上。 李想任由雪花落在身上,坐下骏马脚步不停的朝前走去。雪下得更大更密,团团绵絮般的雪花,随风轻盈写意的飘降,把这幅画卷转化作纯美迷离,触人心弦的诡奇天地。 车站洋楼上,广场上的千万百姓民众,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看到李想,此时此刻都是心中喝彩,这个已经名动天下的李大帅,哪里象外界传言的穷凶极恶的一个疯子? 大智门车站洋楼下,李想与曾高及一众革命军将领,越众而出,李想在前,诸将在后。李想脸色略微有点憔悴,身形也稍稍有点瘦削,一身普通士兵的西式军装,穿在他身上,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风仪气度。和那些普通士兵们不同,可这不同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他偶尔抬头,从大檐帽下露出的一丝明亮的目光,其威如电,显出了一种纵横六合的精悍勇猛,偏偏又不显得凶恶暴力,却自有一种仁者气度。 在他们身后,大队步军士卒一个接着一个方阵的开进。进了歆生街,就变幻了步伐,抬腿高,落足重,上身却始终挺得笔直。这步兵分列式,看起来比骑军更加的壮观震撼。那种正步前进重重落下的架势,似乎每一下都敲打在人心里。 步兵分列式,本来就是单纯用人来营造出一种滚滚向前,无坚不摧的气势。已经是人类队列臻于极致的表现形势。此刻展现出来,如何不能让这里的所有人目眩神驰? 中外记者猛按照相机快门,镁光灯闪个不停。 步军方阵次第而就位,同样垂下刺刀步枪行礼。 周遭不少有心人,一直在关注着李想的反应。看到这个场面,廖宇春甚至觉得眼前都有点黑,戈福的脸色也终于忍不住有些难看了起来,池边吉太郎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只有黎元洪,还是那副诚心正意的样子,亏他这样一个胖子,在这寒冷刺骨的风雪天,在楼台上站这么久,还能维持住神色不变。 大队步军终于就位,跟在骑军之后,层层叠叠的排开竖立。当最后一个步军方阵就位的号令出,在一个个步军方阵前行的同时,李想和身后诸军将,也没什么多余举动。只是来到大智门车站洋楼前百步,同时翻身下马。李想正正头上大檐帽,率先舞拜下去。李想以降,同时深深拜伏在地。他们并没有拜样楼上的那些人,而是拜向广场边上观礼的百姓民众。近万革命军战士,也随着他的动作,同时跪倒,舞拜雪尘。 李想扯开嗓门:“武汉的父老乡亲们,让你们受苦了!革命军来晚了!我李想来晚了!” 层层叠叠的百姓民众为着突如其来的变化不知所措,但是都被李想这一句充满歉意的语言触动心底最柔软之处。 李想突然有点激动,他抬起双手平举至额前,如泣如诉也似的继续说道。 “在北洋军入侵汉口的这段时间,火烧汉口,纵兵抢劫,战争所带来的所有苦难都由你们承担了,我李想都知道,革命军将士都知道!我们能为大家做得,只有将革命进行到底!浴血奋战在国民革命的疆场上,用我们的血肉、血汗、血泪,去和凶狠的北洋军恶战到底。救民众于水火,挽民族于危难。在强敌压境、湖北民众饱受北洋压迫,革命局势处于危亡的生死关头,我革命壮士挺身而出,为国家争国格、为民族争生存,奋战沙场直至壮烈牺牲……” 言毕,李想放声大哭。身后革命军将士,也无不泣下。革命军中,先是一声低低的哭声,接着这哭声就如大风卷过一般。低垂的刺刀如波浪一般的起伏不定,队列中的军将士兵都拼命的将目光望向这些灵位。 汉口击败黎元洪之后,是北洋军在湖北之地上最为疯狂的战略进攻阶段,也是革命阵线奋起抵抗、承受着最大压力的战略防御阶段,李想带来着他们承担正面战场作战的最艰苦的战斗,尤其是那当中下层革命军官兵,浴血奋战在战场上,用自己的血肉、血汗、血泪,抒写着一曲慷慨雄浑的悲歌。 救民众于水火,挽革命于危难。在强敌压境、革命危亡的生死关头,李想带领着他们挺身而出,奋战沙场直至壮烈牺牲。 想起身边同志在一场场战事中倒下,想起他们革命军成军以后,五星红旗所向,从未后退的决绝义烈,想起一场场战事当中他们统帅李大帅每每都在最前线,在狂风中,在暴雨中,在大雪里,佩剑一展就已经带头冲向敌人大队的感动。想起他们此刻站在军人荣耀的一个顶峰,在父老乡亲面前展示出他们全部苦难和骄傲。想起鲜血飞溅的战场,近万革命军将士为同一个理想,血染沙场,含笑九泉。想起他们流的血,血色的天空,血色的大地,血色的江水,太多的血水写就的故事,难免悲壮。 这些革命军的铁汉们就再也按捺不住,泪落如雨。 这一刻,他们想起的是一幅饱蘸热血写就的瑰丽斑斓、雄浑悲壮的历史面卷。 广场上挤满百姓民众,此刻也是泪如雨下。 李想的那番话说完,仪式就算是结束。此次献捷耀威仪式,持续时间怕不有两个时辰,震撼过后,下得大智门车站洋楼,不少人觉得头昏眼花,两脚软。 廖宇春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来的,只是在那里不住擦汗,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只觉得自己中单都已经湿透了。前头戈福拖后几步,留在后面来了些。廖宇春看到,就如久旱逢甘霖一般,忙不迭的快步上前,对着戈福深施一礼,却不说话。他是知道袁世凯和洋人之间的默契的,因此很想看看洋大人有什么意见。 戈福先左右环顾一眼,看看左右安静,才阴阳怪气的问了一句:“如何?” 廖宇春镇定一些,苦笑道:“麻烦,大麻烦…………宫保的如意算盘怕在李想这里打不——响!这是个人杰啊………” 戈福冷笑一声,居然拍了拍廖宇春肩膀:“也不必如此消沉,把持定了,便无大错。文明世界的国家,是支持袁宫保的,这一条原则从来没有改变。让你们的袁宫保,放心大胆的去干吧!” 廖宇春喃喃自语:“李想可不容易摆平…………” 戈福微微一笑,再不多说。 如果袁世凯能够摆平李想,这是再理想不过的事情,不过李想抱负不凡,将来袁世凯能不能摆平他,还真说不准?如果不能,他也不会失去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过,戈福脸上忍不住就浮现出淡淡的冷笑。李想虽然不凡,可是根基太浅。在中国,才是某个势力存在于中国的根本。 宋缺眼眶还有点红红的,缺点哥虽然外表粗豪,但是刚才念及阵亡同志,还是撒了几滴男儿眼泪。 他挠挠头,看着李想:“大帅,接着咱们做什么?” 街旁的古树,均铺上雪白的新衣,这白茫茫的天地,既开放又无比的隐闭神秘。 李想左右看看,眼眶也红红的,要感动别人,先得感动自己。很是哭了一场,这个时候他一笑翻身上马。 无数军将士兵的目光都望了过来,他们已经习惯于艰苦之地的恶战,突然回到这软玉温香的繁华之都,远离了战场,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 李想在策马过去,一一拍拍诸将他们肩膀,锤锤他们胸膛。再来到曾高和李西屏身边,低声道:“一切重要莫过于成立虽小而极端新式之国防军!时间紧迫啊。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刚刚阳台上那几个小东洋了吧?他们就是咱们今后最大,最危险的敌人。” 曾高和李西屏都默默的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们了……”李想哈哈大笑,抛下他们,策马就向刘园方向奔去了。 马背上梅迪也突然笑问:“大人,接着做什么?” 李想想了想,轻笑道:“春风得意马蹄急!如此繁华的汉口,当然先享受一阵再说……” “都下雪呢,还春风得意。”梅迪不满的说道。 李想一拍马背,豪情狂起,哈哈一笑,策马狂奔,梅迪、宋缺等人紧随在后。在这一刻,李想完全放下心中的负担,背负的那穿越时空的秘密历史责任,就像此刻从天降下的雪花一样无拘无束。 一朝白雪。 (第二更搞定。向俺这样勤奋的写手,乃们还不快快收藏啊!) 240新的曙光(上) 一条惊人的消息,李大帅入汉口的传奇般的故事,像春雷在空中炸响,隆隆地滚过中国大地,即使世界也能感受到它的震颤。这一声春雷,划破了中国上空厚重的阴霾,把一丝希望之光洒向黑暗的大地。 当李大帅进入汉口,完成革命军的凯旋耀威仪式,燥动的汉口稍稍沉寂下来后,李大帅骄傲地向外界宣布:湖北革命军再度光复汉口!革命军队于湖北地区重创北洋军精锐! 当湖北大捷的电波传向四面八方时,中国人一扫压抑了太久的沉闷,人人欣喜若狂,举国上下也跃入一片欢呼沸腾之中。中国人沉默太久了,压抑太久了。这一天,中国人心中的那种消极颓丧、恨铁不成钢的悲观气氛一扫而光,一口压抑已久的恶气长长地吐了出来。 其实就这场战役本身来看,李想革命军队虽歼敌万余人,自身伤亡也在一万上下,实是一场歼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消耗战。但俗话说,兵败如山倒。就在革命军队在孝感、汉口仓惶渍逃,接连惨败的情势下,在北洋军所向披靡的声威中,南方求和妥协之声甚嚣尘上的时候,李想竟以哀兵兜头打出一棒,就像拳台上被一个巨汉逼入角落的小个儿,眼看已无力招架时,却突然一拳把巨汉放翻在地,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这样传奇的变化,这样令人惊艳的战斗,也无怪乎这一拳能令麻木无知著称的中国百姓民众群情沸腾,喝彩声震天。观众向来同情弱者,而这场较量中的绝大多数观众又恰似那个小个儿的拥趸,自然都盼望着他能把那骄狂无羁、疯狂无义的巨汉彻底打翻在地。因此小个的这一拳,比巨汉打倒小个十次赢来的喝彩声还要多上十倍、百倍。 武汉三镇,跃入一片沸沸杨扬的狂欢之中。 自北洋军进入汉口,便肆无忌惮的破坏这座长江中游的美丽城市。北洋军带来的都是摧毁安定、美丽的死亡恐怖和悲观压抑。汉口百姓每一天,都在惶恐中度过。但今天不同了,“革命军队痛歼北洋强盗”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迅即传偏武汉的大街小巷,像天降的瑞雪,覆盖武汉每一个角落。 当李想的《人民日报》、上海刚刚开业的《大公报》、《中央日报》等各大报纸的号外铺天盖地撒向汉江南北时,一颗颗激动的心达到了沸腾的顶点。 武汉三镇,连同穿流其间的长江水被民众疯狂的热情搅得沸腾难抑,连寒流侵袭的风雪都要被着热血所融化。 年轻人再也呆不住了,奔出家中,欢快的踏着瑞雪,去抢购各报近乎相同,但在他们看来却极不相同的号外,与同样兴奋但素不相识的路人欢呼拥抱,享受这难得的欢畅、喜悦;长者则以东方人特有的含蓄、深沉,闭门家中,细细地咀嚼字里行间的甜蜜和喜悦,任痛快的泪水满面横流,嘀嘀哒哒地浸透手中的报纸;孩子们也被大人们颠喜若狂的情绪所感染,像一只只欢快的小鸟,随着大人们注入大街上人头攒动的欢快洪流中。到处都是庆祝的浪潮。 武汉三镇内所有的居民全部涌上街头,广播喇叭里传出革命军军歌《革命军进行曲》的旋律,由那些热血青年学生组成的铜管乐队,迎着风雪一路行进,一路奏出激越高亢的《血染的风采》。穿革命军装的人全被视作民族英雄,狂热的人群将他们簇拥着高高举起。 丝质的、布质的、纸质的无数面血色五星红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犹如海啸一般。一些耄耋老翁不顾年迈体衰,走上街头………… 入夜,位于刘园的某栋大楼内,黎元洪默默仁立在办公室的窗下,室内一片漆黑,他不想开灯。楼前街道上华灯齐放,雪白的世界,琉璃的世界。提灯游行的队伍填衔塞巷,宛如一条游动着的火龙。孩子们两手各提一盏彩色灯笼,在人海中穿行嬉戏。黎元洪的耳膜被巨大的“民国万岁”声浪冲击得隐隐作痛,不知为何,他的眼角微微的有些湿润。 这一夜,武汉、上海、广州、重庆等已经光复的中国各大都市都有数十万欢乐的人海提灯挚火,把城市燃得通明。 就在这大雪纷飞的夜晚,纵贯武汉的长江两岸,更是人声鼎沸,火龙翻飞。人人眉飞色舞,喜气盈盈地说着、笑着、喊着。一条条夸张的,甚至令人发噱的新闻以最原始的方式,速度极快地传播着。这时,人们似乎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连汉口租界洋大人的衙门外也竖起了“恭祝中华民国独立”的八字大旗。无论华界还是租界,沿街店铺都挂上了书有“新汉万年”的四字白旗,并放了一阵鞭炮以示庆祝。 “知道吗,李大帅的部队已经把北洋军赶到武胜关了,北洋军这次不赶紧逃出湖北就得被李大帅消灭!” “听说李大帅已经准备率部队大举反攻了,看来革命军打败北洋军的这一天到了。” “哎呀,那可太好了,武汉平安了。” “武汉当然平安了,听说北京的满人都忙着准备跑天津租界哪。你们看吧,中国全面光复的这一天远不了啦。” 此刻,满清王朝的末日,就连街上的贩夫走卒、酒肆中的闲人茶客也开始大声的议论。 “大明不过二百几十年,清朝如今也二百多年,难道还不亡么?” “宣统不过两年半!推背图上早记下了。” 毋庸赘言,任何一个朝代都会覆亡,但在“清朝即将亡朝”的民间共识下,这个最后的封建王朝走得却是最为的平静。 “气数已尽”是某种神秘的不可捉摸的社会心理,最不可解的是,越是底层社会,类似于“宣统不过两年半”的谶语就越容易被传播。随着这种诅咒性说法的扩散,当局的合法性也在潜移默化中不断流失,整个社会都会出现一种莫名的求变躁动,而那些传统的“皇权、官权、绅权”,其威信也就在草民们的心目中一降再降,一旦这一天真的来临,王朝瞬间崩塌如摧枯拉朽,真是如同一种“无声无色、如土如尘”的境界。 早在《辛丑条约》签订之后,中国社会处于巨大的变动和深刻的危机之中,各种矛盾的发展和深化,也早就孕育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革命。李想引导着,终于爆发出无人可当的威势! 这时,长江两岸突然一阵骚动,但见江里上百只大小船只突然张起彩灯,在一阵阵锣鼓声中穿梭游弋于江面上。江水的反射更使彩灯布满江面,犹如群星闪烁天际。呼啦啦的喊叫声、震天动地的锣鼓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使武汉像一口沸腾的大锅。 武汉三镇的人们心醉了!中国人心醉了!在这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中,李想掀起革命运动成为不可抗拒的潮流,隐隐的有引导着时代前进的方向的力量。 在这个年代,中国社会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荡和变动。民族资本主义处于初步发展之中,民族危机继续深化,阶级矛盾空前尖锐,群众斗争和爱国运动本就应该是这样的风起云涌。 千家岭哪个过去极不起眼的小村庄,一夜间竟成了无数热血青年人心中的圣殿,散发着民族复兴的希望之光。心灵趋于麻木的中国人,似乎也在这一夜惊醒了。 北洋军段祺瑞撤出汉口,同样令西方各列强各有想法,却又大惑不解。连日来,各国驻华武官、军事观察家、新闻记者涌向汉口、涌向湖北,都想一睹让北洋军大吃苦头的李大帅的风采,当然他们更想知道李想革命军队的实际战斗力。 也难怪,南方民党的部队连遭败绩,失地千里,首义之地岌岌可危。可安陆农村的李想革命军装备低劣的杂牌部队能创造出奇迹,而且歼灭的偏偏又是北洋军最为精锐、凶悍的引进德国陆军近代化方式训练出来的最新式陆军,北洋军的装备更是和德国国防军同意的精锐,他们不得不觉得不可思议。在他们看来,李想革命军队的实际战斗力如同中国这个千年古国一般,神秘莫测。但有一点却是众口一辞:南军同样能击败北军。 沸腾之夜,汉口英租界万宝路一间二楼的窗口里亮着灯光。灯下,英国驻汉口使馆总领事戈福正奋笔写着将发往国内的一份报告,报告中有他奔波多日,更是见识了李想革命军白天凯旋耀威之后得出的一条结论:革命军有最好的士兵,从长远看,革命军一定能击败北洋军。更需要的主意的是,我预感着一位东方“拿破仑”即将诞生。 此时戈福,犹如当年八国联军统帅瓦德西经历义和团反帝爱国运动给它们的教训打击之后,不得不承认:中国人民“尚含有无限蓬勃生气”,“无论欧美日本各国,皆无此脑力与兵力,可以统治此天下生灵四分之一也”。“故瓜分一事,实为下策”。他写下报告时候的心情,与当年的瓦德西一样沉重。 当年的列强同时在中国进行激烈的争夺,各怀鬼胎,彼此掣肘,无法在瓜分问题上达成一致,瓦德西的报告返回欧洲之后,列强不得不以“保全主义”作为对华外交的基本原则。“保全主义”只是列强侵华手法的变换,并不意味着它们改变了侵略本性。 如今,在李想的强势面前,列强还能保持他们的侵略本性吗?而李想,又能改变列强的侵略本性吗? 沉沉夜暗里,瑞雪无声,长空万里,中国革命终于见出了一线新的曙光,即使是微末的希望。 241新的曙光(中) 廖宇春站在码头边的缆石柱旁,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在头上,钻进脖子里;狂风将夹袍下摆撩起老高,却不见他有瑟缩畏寒之态,心思不知道去了哪里。 夏清贻急急忙忙的拿着一纸文书还有船票跑过来,只拱手说道:“少游,办妥了,上船吧!在汉口,我是一刻钟也呆不住了!”说完,便踏雪漫步登上一艘美利坚轮船。 李想的一场凯旋耀威,把他们吓得不轻。午后四时,立刻与孔文池、靳云鹏面订议和期内,应办事件,并发冯军统一函,多规讽语。他们当以时机急迫,万不可缓。是日即附乘美利轮船启行,尽快的离开汉口是非之地! 廖宇春也不多言语,在汉口的每一刻都心惊肉跳,他也同样不想多待,匆匆的跟着夏清贻登上轮船。 这艘美利坚的铁甲轮船迎着凛冽的朔风,在漫天大雪中缓慢地驶出汉口四官殿码头。一个搞鼻子洋人船员浑身是雪,掀开厚重的棉帘进客舱,笑嘻嘻的用一口汉口话说:“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乘坐美利坚旗昌轮船公司黑珍珠号客轮,这将是一场美妙的旅程…………哦,还有,恭祝中华民国独立,汉口光复…………你们的李大帅,今天真是帅呆了!” 这船舱里共九名乘客,除廖宇春和夏清贻之外,还有一对老人家带着三个小孩,另一个是个年轻的学生。这人两道八字眉分得很开,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正跷着二郎腿从舱窗中饶有兴致地瞧着外面码头上的雪景。他穿得相当单薄,只一件东洋留学生常穿的学生装,也没戴帽子,露出个没有辫子的光头。在他的对面是一位显得多少有点疲倦,脸色苍白的显然伤病在身的女子。她裹着一件毛毯,抱着膝,痴痴的望着窗外,透着无限的幽思,使人望之生怜。 洋船员说到李大帅时,她长长的眼睫毛骤然轻微的颤动一下,望着窗外茫茫风雪的眼色闪过一丝漪涟,瞬间又归于平静。 那个青年学生看到了,又装作没有看到,只是笑嘻嘻的朝洋船员说道:“要改朝换代了。” 对于中国人这样奇怪的说法,洋船员早已经习惯,他耸耸肩膀,退出客仓。 这个疲倦的女子却不认同,她甚至有些生气,她狠狠的瞪着这个学生说道:“不是改朝换代,是推翻专制,建立共和!” “得,汤家大小姐,您别生气,我说错了还不成。”青年学生嬉皮笑脸道:“您是有伤病在身,还是好好养着吧。别到了上海,没见到你妈最后一面,却让你妈见到你最后一面。” 汤家大小姐沉默下来,眼神是那样的复杂难明。她生气,却不在发作。她是不愿离开汉口的,不愿离开汉口的那个人,但是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已经在上海协和医院病重,她不得不去一趟上海,也许就是她们母女的最后一面了。只是时间也太巧合,李想入汉口,竟不能见上一面,心里总有一丝失落和牵挂放不下。 然而闻船中人语,皆自称民国。谈起李想,亦高呼一声李大帅。汤约宛就会因此而触动心弦。 汤化龙遣来接汤约宛的这个家伙,又开始了满嘴跑火车。什么大明不过二百几十年,清朝如今也二百多年……什么宣统不过两年半……大谈“气数已尽”,这些某种神秘的不可捉摸的东西,实在看不出他一个留学生装扮的人可以扯出这样无稽之谈。虽然汤约宛完全装作看不见,可是满船的人却听得津津有味。 对于宣统小皇帝即将飘落的皇冠,青年学生嘴里跑出的这些谶语,船上的人居然没有丝毫的惋惜,即使老头子身边那个满口阿弥陀佛的老太婆,也至多发出一声态度暧昧的轻叹:“皇帝江山从此送掉!” 这声农民的叹息,用在日后的岁月,几乎同样具有谶语般的功效。诚然,辛亥以后的农民照样会巴望一个好皇帝,但’皇帝的江山‘却确确实实永远地被断送掉了。” 夏清贻听了船里的话,见廖宇春锁着眉头不言语,便轻声笑道:“这有什么犯难的,满廷退位,本来就是无可挽回的事实…………你难道忘了咱们南下的目的?” 廖宇春转脸看看坐在一旁的三个小孩,因为剪掉辫子而兴高采烈。随着这种诅咒性说法的扩散,满廷当局的合法性也在潜移默化中不断流失,整个社会都会出现一种莫名的求变躁动,而那些传统的“皇权、官权、绅权”,其威信也就在草民们的心目中一降再降,一旦这一天真的来临,王朝瞬间崩塌如摧枯拉朽…………廖宇春神色黯然,苦笑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包香烟,是汉口街边最多见的南洋烟草公司的飞马牌香烟,抽出两根,轻轻推到夏清贻面前,说道:“少游,我们去甲板上,看看这风雪行舟的光景……” “为什么?这个时候了,你还样的雅兴。”廖宇春惊讶地问道,转而又有些佩服他遇事的静气。 夏清贻叹息一声,勉强笑道:“不是什么雅兴,就是想看看长江沿岸的民风变化至何等摸样。只闻船中人语,皆自称民国矣……” 略一迟疑,廖宇春才回过神来,接过香烟,道:“上去看看也好。只怕看到的和汉口看到的没有什么区别。” 雪落在轮船甲板上即融化了,只留下一片水渍。两人站在船尾,默默的抽着烟。雪落至长江,即化为无形。 舟中遥见长江两岸,皆有南北兵哨,相距数十武,结一团瓢,彼此遥遥相对。 北岸半壁山下,共扎六座营盘:大营一座,小营五座。营盘四周挖一条深一丈多、宽三四丈的沟,将离半壁山五里远的网湖水引来灌满。沟内竖立炮台十座,再用木栅围住。沟外密钉五丈宽的一排排竹签、木桩。半壁山顶,架起一座望台,风雪如此之大,照样有兵士充满警惕的在上面瞭重,对岸田家镇和下游富池镇,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山上打出的信号旗。江面上,竟然有战船聚集了三百多号,在南北两岸穿梭巡逻,严阵以待。北岸也是营寨相连,炮台相接。 即使北洋军已经撤退,革命军已经和平进入汉口。李想依然摆开了一个大战场,杀气腾腾地样子,随时准备一场恶战。或许是为了防止北洋军去而复返。或许准备与汉口洋人恶战?无论是什么,李想在如此辉煌的大胜之后,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之下,一支经历连番恶战的疲惫之军,还能做出这样完善的准备,只能说这个统帅不简单,士兵也不简单。 但是,李想越是表现的强大,他们的心情越是表现的沉重…… 二十七日。午前四时过九江,午后五时经安庆,八时半至大通,入夜一时抵芜湖。 一路上,陆陆续续的又上来不少乘客,同时也带上各地发生的不少新闻。 黄昏时,行舟劳累一天,吃过夜饭后乘客们都早早安歇。 汤约宛看着舱外被夜色笼罩的江水,点点的雪花落下,立刻就融化在水里,平静的激不起一丝波澜,但是她的心里却很不平静。白天风雪稍稍停顿的时候,她也站在船头,出来透透气。然而却不可抑制的想起,光绪三十二年,在汉口,与李想的初见。那段记忆,尘封的太久,直到今天才突然的想起。 一场很俗又很特别的英雄救美,赵又诚那小子当街耍流氓,李想竟然出场就给了这个汉口小霸王一耳挂子。那时候的李想落魄之极,一身西装像租界里的洋乞丐一样破烂,气势倒是不凡,却只是和赵又诚展开一场嘘声此起彼伏的口水大战,连被他解救的自己都由崇拜立刻变成鄙视。但是后来李想是被几个赵府的长随和管家齐扑过来,围着他拳脚交加。站在一旁的自己吓怔了,李想一边和这些人周旋,明显双拳难敌四手,最后她迟疑着一咬牙,就要过来助拳。李想一见,急了,对着她们吼道:“还不快走?”哪一瞬间,她被感动了。 还有在四官殿码头臭豆腐摊子前的第二次相遇,她见过男人盯着她流口水的多了去了,但是从来没有见过男人只是盯着她手里一包臭豆腐流口水的。吃完臭豆腐,还要吃烧饼,烧饼还要加俩鸡蛋…… 白天不允许她多想,现在,万籁俱寂,尘嚣已息,与李想在一起的情景,一幕一幕地浮现脑海。李想满嘴莫名其妙的奇怪词语,一句一句在耳畔响起。她把手放在额头,轻轻地抚摸,仿佛已摸上李想额头的那一道伤疤,仿佛已坠入爱河,沐浴在李想的柔情怀抱之中。 “大小姐,又在想你的大英雄了?” 汤约宛大吃一惊,回忆被打断,回头一看,那个青年学生笑容可掬地站在身后。 “你不睡觉,在这里四处溜达什么?” 他在汤约宛的对面坐下,把给她泡了一杯龙井茶,双手递过来,说:“我和你一起欣赏了很久,你竟然一点不知,只是短暂的离别,你也不需要这样不舍……” 汤约宛心里一阵难过,眼圈不禁有些发红,只低声道:“恐怕未必再能相聚了……” 她清楚的知道她父亲和李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到了上海,只怕她将来就身不由己了。 一时间,舱里变得沉寂下来,外边雪落在舱板上的沙沙声都听得清清楚楚。青年学生吃惊之余,已经冷静下来,闪着幽幽的目光沉思半晌,突然岔开这个沉闷的话题问道:“你知道我在船上打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想休息了!”汤约宛裹紧毛毯,闭上了眼睛。 青年学生听了,眼珠一转,突然一笑,俯下身子对汤约宛说道:“虞阳有个李姓草民,世代务农,并不识字,因嗜酒过度而成了酒糟鼻子,人送外号李赤鼻。李赤鼻贪杯,醉后最喜骂官,骂得多了,有一次被官府逮了进去,被抽了几嘴巴之后,人家问他:你为啥要骂官?人家跟你有仇吗?李说:我听人说‘官吏多贪墨’,所以痛恨之。不久,武昌起义爆发,各省纷纷响应,李赤鼻便与其父说:我们家为何不起义?其父说:真是傻儿子!我们乡下人,种田才是我们的本分。你要揭竿而起,小心身首异处。李赤鼻大怒,骂道:懦夫!懦夫!随后他跑到某学究家,问革命二字如何写法,学究便写了这二字给他。李赤鼻撕了一幅白布,贴上革命二字,拿了根竹竿挑在门外,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下面,有人从他家门口经过,便扯住过客说:我们家起义了!路过的人无不大笑。某公听说后,喟然长叹道:可惜啊!赤鼻只认识‘革命’二字。要是他读了书,那岂不是要当个横行天下的革命伟人?” 汤约宛突然睁开美目,怒火中烧的盯着他:“你是在嘲笑他吗?” 他猛然一阵恶寒,祸国殃民的美人也有野蛮的本性,真是可怕!他干笑道:“不敢……其实,在沉沉夜暗里,我在李帅身上,终于看到了中国革命的一线新的曙光。” 242新的曙光(下) 凄迷的风雪之夜。 烟雨小楼,李想栏杆拍遍,不断的远眺武汉繁华的街市,心潮起伏,感慨万千。自再入汉口后,他变得从未像今天这样对武汉充满依恋。 滚滚革命大潮,冲击得武汉三镇又恢复了勃勃生机。 大厅之内靴声琅琅。就看见一个的青年和一个中年胖子急匆匆的大步从回廊处一路走来。沿途的警卫都恭谨的向他行礼,那青年和中年胖子却视若未见的一路疾行,后来几乎都变成了小跑。转眼他就撞进屋内,推开了李想所在的一个书房的门,青年大声道:“大帅!” 中年胖子铁龚奇也兴奋地道:“《人民日报》的号外又在汉口大街小巷叫卖,大小工厂又开始冒烟,武汉的空气都在变,仿佛在渐渐地恢复到它在首义时的气息了。”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武汉确实在变,变得像春天,充满朝气;变得万花怒放,充满生机。新的曙光降临,而他们就是给与人们无限希望的新的曙光! 许多曾被北洋军取缔的革命团体,这时重又打出招牌,融入滚滚的革命洪流中,几天里,数十个新的革命团体,也如雨后春笋般在武汉冒了出来。 “中国青年革命协会”在汉成立;“中华全国文艺界革命协会”也隆重出台;同时,“中国青年记者协会”也在武汉问世; …………… 一个个新老团体、一群群热血沸腾的人,呼喊着同一个声音:将革命进行到底! 经他们的手,一本本宣传革命的小册子、一张张充满民族呐喊的传单,如天空的雪片般飞散着,落入中国人手中。 他们的出现,无疑大大促进了武汉乃至全国的革命运动。更是在武汉首先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革命狂潮。 各革命团体、爱国华侨,外国声援团、学生、市民,都投入到这 场轰轰烈烈的运动中。这次活动,使更多的普通的中国百姓第一次听说了民主共和,了解了国家、民族正面临的险境,也弄清了他们自己背负的民族使命。 青年从军再次掀起了热潮。 李想革命军耀武扬威的进入汉口,冯小戥等革命军政治部有识之士抓住时机,动员起在汉口的各革命救亡团体,把祝捷宣传活动推向高潮。五十多万人组成的游行队伍,组成了一幅蔚为壮观的场面。 黄鹤楼下、长江两岸,人潮如海,彩旗林立,欢呼、呐喊声惊天动地。 每个有幸身临其境的中国人都扬眉吐气,充满骄傲和自豪。胸中涌动的激情使他们更加坚信:中国革命不会失败。这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绝不会在中外势力压迫下泯灭。 声势浩大的革命救亡运动眼前似奔腾不息的长江之水,在大武汉奔涌着。 李想转过身子:“宣传革命、发起轰轰烈烈的“保卫大武汉”运动,政治部政绩斐然,冯小戥你功不可没。” 几个月不见,李想依然面如冠玉,但是气度更加沉雄,眼神更是深邃难言。平日里定然都是一副雍容的气度,这个时候的气场显得有几分大人物的气度。 “不敢独自据功,”那青年就是冯小戥,他笑着摇头:“都是有大帅在后面撑腰,铁龚奇出手也极大方。政治部一次就能从他手里拿到八十万元的经费,足顶得上当时一个正规军的开销。这一切,使我和我的政治部如虎添翼。” 李想点点他,也很是夸奖了一番这个中年胖子。铁龚奇这次却是功不可没,没有他的长袖善舞,在洋人和北洋两个鸡蛋上跳舞的本事,新华财团难逃劫难! 李想敲着朱红色的栏杆,手指沾着飘落的雪花,冷冰冰,低头沉吟不语。进入汉口,麻烦事情一件接一件的涌来,使他焦头烂额。 半晌才郑重的道:“咱们现在在汉口,别看表面风光,但是其实是步步惊心!但是无论多么困难,汉口租界,汉口关税也必须收回,这不只是顾问民心士气,更是革命军生存的资本。可以与洋人进行谈判交涉,但是不放弃武力收复租界…………汉阳兵工厂也要尽快开工,加紧生产,战争还没有结束…………冬天,下这么大的雪,汉口难民很多,湖北各地都有难民,一定要帮助他们度过这个冬天…………汉口是块宝地,也是一个烂摊子,咱们一定要镇之以静…………先不要自己乱了阵脚!” 冯小戥和铁龚奇只是点头。 冯小戥慨然道:“我去和洋人谈判交涉,见识咱们耀威祝捷,这些日子他们也收敛一些,看样子是早准备待变…………大帅,洋人虽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但是咱们照样能收拾他们。” 看着自己雄姿英发的政治部干将,李想点头微笑。 冯小戥已经拍下胸脯,但是铁龚奇却犹豫不绝:“新华财团受战争影响,资金本来就有些周转不灵,再要资助那么多难民,新华财团就得破产。而且……” 李想脸色一变,突然道:“而且什么?!什么事情也没有这件事情要紧,城里聚着百十几万人,下这么大雪,又冻又饿,怎么消受得了?咱们干革命是为什么?你得赶紧为我打主意――听说昨个儿又饿死二十好几!” 铁龚奇斗大的汗珠簌簌滚落,寒风卷着雪粉吹进来,更是冷的直发抖。这件事正是铁龚奇最犯难的!汉口九省通衢,八大商帮守着粮库里的麦山米垛,但是汉口城里几乎家家断炊,他同样觉得揪心般痛苦。但粮库是华商的,却不归他统属,且不说好几家都和革命军关系密切,汉口第一大粮商赵府的少爷赵又诚就是李想爱将,马府囤积大粮食也不少,但是马家独子马荣可是名震汉口烈士,被冯国璋剥皮而死。铁龚奇拿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这件事真正叫人难为。汉口一帮华商,一边向满廷捐官,一边由着子女闹革命,两边投资,所以他们不管谁在汉口,他们照样做生意。 铁龚奇听着李想的话,不断擦着冷汗,沉思着说道:“大帅,我都知道,饿死百姓我也心疼。我已经叫人去请汉口华商一同查看灾情,总会有法子的。” 李想一下子就明白他的难处,沉声道:“到时候我们一同去!” 铁龚奇深深的朝李想行了一礼,转身就想离开,却突然被李想叫住:“……把那些华商大名单给我送一份过来。” 边上的冯小戥脸上大有佩服的神色,默默直是点头。 李想笑笑,松下绷着的表情,摆手道:“别那么紧张,咱们都进了汉口,还能怎么着?去,召集革命军的高层们迅速来烟雨小楼开个秘密会议,让金鹰突击队持械站岗,在刘园外面巡逻,一定要秘密。就这么安排了吧!” 冯小戥顿时行礼应是,快步的退了出去,还贴心的将房门掩上。李想才吐一口大气儿想放松下来。就看见管家小妹梅迪凑到他面前:“大帅,这事交给我安排就是了!” 李想心思动得太多,现在脑子晕沉沉的。看着清丽管家小妹撅着嘴站在他面前,七个担心八个不情愿地样子,顿时松快了许多。“不用。” 李想转身,梅迪立刻把窗户关上,隔开外面的风雪。 李想走进那一炉火盆前,靠在贵妃椅上面儿。梅迪给他左手送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右手送上一根南洋产的雪茄。李想伸一个懒腰,都觉着是分外的舒畅。满腹心事,在这一刻扔到了九霄云外。男女搭配,干活儿不累,当真是王道啊…… 梅迪就在他的身边儿,象只忙碌的小鸟一样转来转去。一会儿给他捏肩膀,一会儿又问:“大帅,咖啡不要?” 李想摇摇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道:“汤家大小姐在那个医院?” 这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一直想问又没有机会问。进入汉口,繁杂打事情一大堆,找他打人一波接着一波,处理不完打公务一件接着一件。所以,他如果一进汉口就去打听一个女人的事情,革命军打高层心里肯定会不痛快,李想也就只能克制。此刻,冯小戥等人全部不在,赶紧打听一下。 梅迪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在汉口城外就漏了口风,李想憋到现在才问,也是厉害。 梅迪拿出早就揣在兜里的一封信,信笺雪白,折叠成了一个三角封。李想拿在手里,这一封带着淡淡香气的信笺,也分不清香气来自梅迪还是这封信的主人?最外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李大帅见信亲启。” “汤母病危,汤家小姐被家人接去上海,去时匆匆,就在大帅入城之时,只留下这封信。”管家小妹淡淡的说道。 李想小心的把信笺展开。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明明彼此相爱, 却又不能够在一起。” 信中,吐露地意思,让李想又惊又喜又失落。李想也知道,这一分别,两人再想有交集不知道需要多大的缘分?这是百年后流行于网络,伪泰翁的小诗。李想就是在汤约宛面前卖弄了一下,谁知她就记住了,而且还印证在他们两人的身上。 靠在贵妃椅上面儿的李大帅,现在觉得浑身不舒坦,火烧得太旺,闷热,茶已经凉啦,苦,连雪茄都咬出烟丝,塞牙缝。 梅迪探头探脑李想手里的那封信,李想地心情她大概都知道。她叹息一声:“爱情是这样的折磨人,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李想甩她一个白眼球,有气无力的说道:“相信爱情,即使它给你带来痛苦也要相信爱情。” 泰翁的诗句一出,管家小妹立刻就只能仰望! 李想无意抬眼望去,管家小妹脸上就是一丝晕红,眼睛里面一汪春水,带着一点羞涩的勾引。 李想心神一荡,这一刻连汤约宛的离去都变得遥远模糊。 门轻轻敲动了两下儿,梅迪忙不迭的跑过去开门。 就看见冯小戥在梅迪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李想立刻收起一团乱麻的思绪,起来笑道:“小戥,这么快回来,来根雪茄?” 243功高惹是非(上) 在李想的屋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人。冯小戥之后,革命军高层陆陆续续的都来了。 曾高正在拿着雪茄,晃燃洋火烤着:“大帅这个爱好,正对我的胃口……此次耀威祝捷办的非常成功,生前死后都可以获得这样崇高的荣誉,战士们感动的要死。影响力可谓空前,堵在兵营要求参加革命军的热血青年不计其数……” 李想笑着摆手:“军队的事情,就按咱们先去商议出的建军方略办着。我其实想知道,你们对南京临时政府怎么看?你们对黎元洪怎么看?” 一听李想问话,所有人顿时就是一怔。李想重回汉口之后,波及的利益范围之广,甚至已经囊括了全国革命各方面地发展。目前形势的严峻和在安陆的可怕推断,可是一直烦恼着他们。 曾高是心思极灵,顿时就是下意识的反问:“我始终想不明白一件事情,作为革命同志,当初同盟会宋教仁和黄兴来武汉,为什么没有拉拢你,而是选择和你对立?这是为什么?还有黎元洪,咱们和他武昌军政府也没有利益冲突,当初竟然也联合压迫咱们。” 接连反问,句句都到了点子上面。李想欣赏的看着这个手下,微笑点头,淡淡的道:“他们拉拢了,光绪三十二年,在黄鹤楼,那场萍浏醴举义的密谋我也在。那时候的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所以不大清楚。只不过我和他们同盟会俩似乎天生有点对冲,存在理念之争,无论他们的表现多么诚恳,我却觉得他总是对我怀着莫大的敌意,还有轻蔑。”李大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直觉是在职场上打出来的,这种感觉从来就不会错。” 曾高只是沉吟,下意识的敲打着雪茄。虽然不知道李想说得职场是什么,估计和官场没有什么区别,不然怎么历练的这么精明,厚黑的像个老官僚。 “还有,你们说说,武昌革命军能用吗?黎元洪这个家伙我降服得住么?”李想又追问一句。 曾高神色平静,将雪茄轻轻放下。“大帅,黎元洪是人杰。武昌革命军不足道矣,大帅已经有骨干将备,都是百战精锐。武昌革命军当中,只要再汰换一批人,还怕掌握不了?武昌革命军经历阳夏大败,军心早散尽。大帅要担心的,只有黎元洪!此人在满清时候便以气量宽广著称,待人接物有孟尝君之风,格局也很大…………” 在湖北军界,素来都是,张彪第一,黎元洪第二。 黎元洪这个人,不仅仅是军中“知识分子”,人缘也很好。别的军官中饱私囊,克扣军饷,黎元洪从来不干这种事,且常常与士兵共苦乐,很会带兵。这种小恩小惠、与兵同乐,看似简单,关键时刻却都救人一命。 给人印象更深的是,还是黎元洪的“开明”态度。革命前,四十一标有位名叫李佐清的学生兵自己剪辫,为军法官所告。如此“大逆不道”之举,当着一帮军官的面,黎元洪打个哈哈,一笑了事:“剪辫之举,大可免受猪尾之讪笑,倡文明之先机。” 本来能杀头的罪过,黎元洪轻轻带过。 1906年,他奉命督师,率兵前往镇压萍浏醴起义。进入战区前,他召集属下军官们,说:“我们打仗,一定要预先辩明暴徒的性质。如果对方是具有政治意味的党人武装,不要与他们死战,应该设方劝说他们,让党人自动解除武装,遣散人众。如果对方是抢掠杀戮为目的的土匪,就一定要坚决予以消灭,以绝根株!” 可见,黎元洪确实具有比较有开明的政治眼光。 保路运动高潮时,他加入立宪派阵营,作为军界代表加入铁路协会,给时人印象极佳。 陈夔龙任署理湖北总督时,由于他老婆是庆亲王奕劻的干女儿,湖北大小官员皆曲意奉承。陈夔龙的小女儿病死,办丧事敛财,张彪等人追悼金一送就是十万银元,巴结孝敬,无所不为。反观黎元洪,仅送数元作吊仪,很显“吝啬”。不久,汉口慈善机构筹善款,他反而出手就是三千大元。为此,时人对黎元洪交口赞誉。 陈夔龙经张彪阴激,深恨黎元洪,很想找借口罢掉他。无奈黎元洪在军中人缘、口碑太好,投鼠忌器,陈夔龙最终奈何不了他。 由于本人出身贫寒,黎元洪生活节俭,与结发妻始终关爱。他对下属对士卒,无论生活还是学习,皆关慰有加。连小兵家里有丧事,他都会亲自,慰问并送奠仪。 所有一切,使得他在士兵中的口碑非常不错,广得军心。 “最重要的是,他功名心,豪杰气概也是极重!武昌党人把他当做傀儡高高挂起,最后还是被他反复,连黄兴都在这里败阵,可见其手腕能力!大帅若不能得之…………”他脸上闪过一层青气儿,看了管家小妹一眼,轻声道:“不如杀之!” 叮当一声,却是管家小妹正端着的一碗洋人咖啡,摔在了地上。小丫头伴在李想身边,正满心思的“相信爱情,即使它给你带来痛苦也要相信爱情”。曾高这阴森森的话儿,一下将她吓着了。而李想,只是不动声色的冷冷一笑。 “武昌党人的前车之鉴不远,除去他更安心。就给他一个‘意外’死法很好。”冯小戥点点头,轻描淡写的说,“还有,虽然我没怎么上过战场。可是我也能感觉出来。同盟会的确对你抱着很大地敌意,这一点,我相信很多人也能看出来。” “奇怪了,大帅可是一个革命党人中的实力派啊!他们怎么忍心放弃了革命同志的情份,和大帅选择对立?他们就算无法让大帅效忠,也没必要和大帅搞僵吧?”林铁长也想不明白了:“难道他们疯了?” 他说完后悔了,大帅可有个绰号叫“李疯子”! “咳咳……我来说两句行不行……不一定对……”刘歆生老爷子不紧不慢地清了清嗓子。这次会议,也把熟悉汉口当前形式,从黄鹤楼初遇就一直支持他的刘歆生请来了。 “嗨,刘老大哥你就快点说吧。”金兆龙一脸的受不了。 “关于这个原因,其实说穿了,就是“名利”在作祟,荣名厚利,世所同竞,而昔贤谓:求之既不可得,却之亦不可免。”刘歆生笑了:“我在这名利场打滚这么多年,早看清楚了。就连号称文明世界的洋人,西方先进的制度法律,追求的也就是名利二字。或许你们之间存在主义之争有,但是革命党人也是人啊!就连我们这些人看得出来,同盟会的人对于洋人的制度非常推崇。” “从孙大炮的一群日本追随者和同盟会的政治纲领,他们是典型的“崇洋媚外”一派。”宋缺坐在旁边咧着大嘴说道。 “刘老继续说,详细一点。”李大帅让管家小妹帮他点了一支雪茄,送到嘴里。 “你们少抽一点。”一屋子的乌烟瘴气,梅迪几乎被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同盟会是由孙中山领导和组织的第一个全国性的革命政党。在孙中山的旗帜下,同盟会聚集了全国各地革命积极分子的精粹,这实际上是当时中国资产阶级革命派的大联合。其历史意义之大,我已经不需要多说。”刘歆生冷笑了一下说道:“更何况,而且同盟会一直领导着全国的革命风潮,而且拥有着全国罕有的号召力,显赫的名望和声势,还在全国热血青年中拥有了一大批杰出的追随者,这是什么概念?” “不就是中国最具实力的革命政党。”周吾不屑的说道。 “更何况经过多年打拼以后,同盟会已经接近了成功的边缘。据我看,如果不出意外,武昌首义,本来应该由同盟会的人来领导。”刘歆生说道。 “中部同盟会成立之后,他们就一直谋划在武昌,长沙两地发动举义。并定下长沙举义,则武昌相应,武昌举义,就长沙响应。谁知道计划一变再变,至计划泄露,瑞澄大肆授捕党人,党人仓促举义的时候,武昌一个有声望的同盟会人物都不在!”李西屏冷笑道。 “真羡慕你们,参与了武昌首义的那个血与火的夜晚啊……”闲下来的管家小妹把冰冷的小手抄在裤兜里,甩了甩自己的马尾便,轻轻叹息了一声。 “西屏,你说的不错,同盟会多年以来一直努力革命……敬仰和欢呼,不说中国,就连洋人也知道,这个同盟会可是中国革命党!这是一个什么名气?”刘歆生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齿,有点破坏他儒雅的形象。 “可是就在同盟会被千万人期望着的时候,凭空出现了一个年轻的革命党人,才华横溢,在武昌群龙无首的时候,临危受命,一肩把革命大旗抗起,还带领着仓促举义的士兵成功占领武昌。更何况那位革命党人,居然还是一口气光复武汉三镇!还将湖北第一名将张彪彻底击败,一举将汉口租界收复,敢和洋大人叫板的大英雄!这位大英雄还黄兴,黎元洪接连大败,阳夏相继失守,革命道路山穷水尽的时候,发出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呐喊!在绝境中发起反击,冯国璋,段祺瑞,北洋三杰有两位已经折在大帅手里……”管家小妹与其无比夸张,越说越来劲了,被李大帅不耐烦地打断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同盟会虽然被全国仰望,也曾在中国多处组织起义,试图推翻清政府,但都没有成功。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突然干出这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干出他们十几年也没能干出的大事,你这不是在抽他们的脸吗?就说你这次干翻北洋军,就等于在抽北洋败将黄兴,还有一心求和的同盟会、立宪会大佬们的脸。你的功劳越大,抽的越响。”刘歆生笑了:“这个时候其实你自己明白。我地李大帅,你只不过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这么厉害罢了。” “是啊,现在想想,好像我立的功劳是比同盟会几十年的努力要牛比多了。”李想想一想也是,忍不住苦笑了。 244功高惹是非(中) “问题就出在这里。你地功劳已经如此之高,说是民国第一功也豪不夸张。现在你的实力强大的挫败北洋军,更是夸张到了极点。你又是个出名的桀傲不驯,我要是同盟会那些大人物,我也不放心你,你们名为革命同志,其实很多人连面也没见过,谈不上什么感情,你说他们拉拢过你,你却鬼使神差地拒绝了,我说……你是不是看不上同盟会,一早就打算单干……在武汉三镇流传的菩萨蛮·黄鹤楼小词是你那个时候写的吧?谁都看得出来,你的牢骚很大呀!而且声势浩大震动满廷的萍浏醴举义,竟然如你诗词里预言的那样失败了。你在黄鹤楼拒绝他们的招揽,是不是就是因为看得注定的失败?不过在当时的他们看来,你有谈生怕死的嫌疑。他们会对你这样的乌鸦嘴,谈生怕死的家伙有好感才怪……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你最后一句诗词气势不凡,同时也把你的野心暴露无疑。他们会对你这样有野心的家伙有好感?”管家小妹站在李大帅身后笑着推了推他。 “梅迪你去死,我拒绝同盟会可不是为了这个原因。”李想扁了扁嘴,面对一群人的环视,他最后还是说道,“是他们不尊重我的意见好不好,都说是革命理念存在分歧。那时候的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参加萍浏醴举义,起不了任何的影响力,只有去光荣牺牲的份!那时候明知道无力改变的结局,就是孙中山先生来拉拢我,我也是必然拒绝,最多我只能保证参加同盟会但不参加萍浏醴举义,或者成为同盟会员由我全权指挥萍浏醴举义。” “其实按照你的能力,萍浏醴举义由你指挥,也许革命五年前就已经成功了。”刘歆生想想也有点气愤,为了那一次举义,他差点破产,最后还是依靠李想出的奇思妙想的生发渠道,挽救他濒临破产的生意,更是一越而成汉口首富。“一个同盟会罢了,有什么啊……” “我们的金鹰突击队都称您为‘李武穆!’‘我们的小武穆李大帅!’相信现在全中国已经在盛传着你击败北洋军的英姿了。”宋缺夹着手指粗的雪茄,微笑着对李大帅点了点头:“我为拥有您这样地统帅感到由衷的骄傲,和您一起冲锋战斗过的金鹰突击队战士将会为此终生感到骄傲!您让我想起了我们中华民族最伟大的英雄岳飞岳武穆!” “废话!”几个革命军头头也嚷嚷起来,立刻忙着表忠心:“这样的猛男谁不崇拜?!” “这些都是事实,不过唯一不肯承认地就是同盟会的大人物们罢了,他们一旦承认了这个事实,自己就完全被你比下去了,所以他绝对不会承认。接下来的宣传战,他们也许更多的人宁愿去段祺瑞一面之词,也不会相信你。这就是政治!至于成为盟友和朋友,只怕他们领悟的时候已经有点迟了,因为僵局已经铸就了。同盟会来汉口夺权的事情,必定会成为你们各自心理的心结,裂痕一旦有了,只会越来越多。这同样是政治!政治,就要要用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测对手!其实,我见到黄兴,他还是很欣赏你,这一点我看得出来,他还是很有革命家气度的。如果你同盟会的成员,大帅,你就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了!”刘歆生哈哈大笑。 “是宋教仁拒绝了我入会,说我思想觉悟有偏差。”李想郁闷的说道。 刘歆生摇摇头:“要怪就怪你自己当初干嘛拒绝的那么彻底,倘若你的傲气收敛那么一点,你不先拒绝他,他也不会后来拒绝你!” “同盟会虽然被全国仰望,除了比咱们多在中国组织几次起义,试图推翻清政府,但都没有成功。其他的地方,同盟会坐飞艇也比不上你。偏偏是成功者的历史,不以成败论英雄,只是对失败者的安慰。等把汉口租界收回来,更会让你成为李武穆!”管家小妹满眼桃花的帮李大帅翻了翻领口。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刘歆生说道,“大帅已经是在风口浪尖,这时候该收敛就收敛。和北洋的宣传战,我觉得该放下,专心来搞武汉的建设!南北和议谈出个什么结果,咱们也不要管,咱们做咱们的山大王!” 李想和曾高无声的交换个眼神,连刘歆生都这样想,可见小农意识在革命军中的势力有多大。 李想拿着雪茄在烟灰缸上轻轻的敲击:“如果只是顾念自己小集体的利益,我还配做‘李武穆’吗?” “怎么干?唐绍仪的北方议和使团已经到了申江,廖宇春几个偷偷摸摸的也乘坐美利坚轮船去了。咱们无力阻止南北和议的进程。”曾高说道,“难道我们要撇开南京临时政府单干?挥军北伐?” “干!要干就干大一点!”李大帅鼻孔狠狠的喷出两团烟雾,像只发怒的恶龙。“吕中秋,金兆龙,你们帮我找齐人马,把北边来的两波人马全给咔嚓了。我看他们和谁议和去!” “大帅是说气话吧?”梅迪问道,“这事被捅出来,你李武穆的英雄形象全毁了。报纸上都说了,唐绍仪南下议和,带着共和的诚意,就是不忍心汉人国人骨肉相残。” “有这事儿?”李大帅嘀咕了一句。 “大帅对议和使团的情报还稀里糊涂,你们就汇报一下吧。”梅迪指了指吕中秋和金兆龙。 “可不可以不要指着我,我的情报网是发展哥老会组建的,是向西发展,上海那边的工作,有吕中秋在负责。”金兆龙苦着脸问道。 “吕中秋,把你知道的说说?”刘歆生笑了。 李大帅看了看吕中秋,他点点头,说道:“唐绍仪议会使团既到上海,就由沪军都督府招待,接到新开张的沧洲饭店下榻,那是都督府指定的北方议和代表招待所,里面的设备富丽堂皇,主人是粤人刘学询。” “刘学询又是谁?”李大帅问道,有抠鼻屎的冲动。 “我知道。”刘歆生怪笑道:“他是个进士,一个著名的刀笔吏,曾任西太后遣赴日本逮捕康有为的秘使。” “在招待所任事的招待人员中熟人很多,不少是由北京派去的,有几位是军咨府的同僚,如二厅科员何亚农,四厅科长吴荣鬯(震修),四厅科员、当时任沪军都督府参谋处长的黄郛(膺白),都很熟识。”吕中秋继续说道,看来他调查的非常仔细,“他们暗地告诉北方代表冯耿光:此地虽由都督府接待,但因地处公共租界,都督府无法派人保护,因此有很多不便,原来每日按照规定须稽查各房间的商旅,盘查来访的宾客,井对来往信简也要进行检查。至今虽然专作招待代表的处所,但仍旧必须按照规定办理,毫不假借。你若不愿受此拘束,何不搬往别处暂住,乐得找些便利。冯耿光就约同章宗祥(仲和)、张国淦(乾若)、陈金涛(澜生)等共同搬到二摆渡桥礼查饭店去住。” “唐绍仪总代表办事处借寓戈登路英国传教士李德利公馆。李住的是一幢红砖洋房,周围都是菜田,所以附近常有一两个巡捕巡逻,因那个所在很空旷,隔开不少菜田才有一幢洋房。听说李是个老中国通,先到中国传教,并且做过英商卜内门洋碱公司代理人,就是开发直隶省北戴河和河南省鸡公山两个避暑地区的那个外国人。他是一向交结中国官场的,和唐早就熟识,这次唐南来,他就请唐住到他的家里。” 说到这里,吕中秋突然嘿嘿的奸笑:“北方很多代表在上海被吓唬的不轻,有人硬说北方代表都是宗社党,不要轻易放过他们。代表们怕事,就纷纷躲避了。其后不到两三天就接连出了些事。起先是顾鳌就被他们拘禁起来。顾出事后,杨度一面请巡捕房对他予以人身自由的保护,一面自己也躲起来了。又有人恫吓副总代表杨士琦,要剪他的辫子,因此杨赶紧走避到亲戚家去,不仅不敢出屋,以后简直就没露过面。其余的分代表,也有打电报向北京暗通消息、问讯的,也有私自溜出上海的。由于代表们这样自由四散躲避,所以见面的机会很少,到了上海以后,他们就没聚会过一次,因此如今究竟有多少代表留在上海,也就不得其详了。我现在还知道的,只有冯耿光常同张国淦或章宗祥步行到唐绍仪处谈谈,打听些消息,差不多天天去。” 刘歆生点点头:“南方代表确定了吗?” “已经派定伍廷芳为总代表,参赞五位,汪兆铭也是其中之一。议会的场所确定在上海英租界大马路市政厅,一栋红砖大楼,并因南方参赞只有四人到沪,所以也只邀北方代表四人参加。” 李想突然感叹一声:“国人性格太柔弱,一场革命都干不彻底……” 冯小戥放下记录会议的笔说:“也不能说这段时间其他民党军对无所作为,江浙联军拿下南京城,轰动效果不下武昌首义,也足以证明国人并不柔弱。只是黄兴去迟了一步,这么大的功勋跟同盟会又擦肩而过。但是江苏一省三督,南京城也好一阵混乱。国人的热血,就是在这些上层的犹豫,争斗当中冷却。所以像湖北革命军这样在如此长的战线上,在如此长的时间里,进行连续不断的主动进攻,予北洋军以重创,在全国范围内产生如此大的影响,却是其他民党军队所不能比拟的。” 245功高惹是非(下) “再说,得到外国列强全力支持的北洋军阀首脑袁世凯,一面从清朝政府接管政府权力,一面伪称他自己赞成共和,同时派遣军队南下,要求在南京成立的临时革命政府把权力让给他,以便实现所谓南北之间的“和平”。所谓的“南北议和”如果按照袁世凯的条件完成了,那么这场辛亥大革命也就失败了。或许,在客观方面固然是由于帝国主义和中国的反动势力的力量还很强大;但更重要的是由于,在主观方面,即在同盟会领导的革命力量方面,存在着严重的、也可以说是不可克服的弱点!领导辛亥革命的同盟会,实际上是各种不同倾向的分子的联盟。以孙中山先生为首的一部分人是代表了暴力革命倾向的,是武装革命派。但即使是他们,也没有绝对的力量领导中国革命达到真正的胜利,并没有明确地认识帝国主义是中国革命的主要敌人,没有采取明确的反帝路线,没有依靠广大人民群众,与封建军阀进行不调和的斗争!以现在的情形看,同盟会内的妥协派,比如汪兆铭,以及依附于同盟会的“反满”的汉族地主士绅,比如张骞、程德全,很快就会接受了袁世凯方面的议和条件,迫使南京政权让给袁世凯。”曾高也冷哼了一声:“中国人向西方学得很不少,但是为什么总是行不通,理想总是不能实现?多少次的奋斗,包括如今辛亥大革命这样全国规模的运动,都已经到了失败的边缘?” “怎么变成批判大会了?如果没有孙中山先生和同盟会革命党人的艰苦奋战,咱们的革命也不可能取得如此辉煌伟大的胜利,虽然许多举义最终无可挽回地归于失败,但它开辟了中国历史的新纪元。”李大帅撇嘴道,“继续讲刚才的问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你们看南京政府和咱们的关系?有没有什么可以调和?” “你不要撇开话题,有地事情,说得再好听也没有用!这是事实!”刘歆生脸色一板:“你的功劳太过耀眼,才给你惹来这么多是非。嫉妒你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别看湖北大捷,各地都督一个个给你发来贺电,称兄道弟的亲热的不得了,背后恨你恨得牙痒痒。所以,你和南京的关系不可能调和,他们只会加紧脚步与北洋议和,那些贺电根本就是个幌子,你没看到各地都督按兵不动,丝毫没有向北洋军出击的打算,还不就是要和议不要暴力革命!这样的目的就是抵销你击败北洋军这个天大功劳!就像中法战争一样,不败而败!” 刘歆生有点激动地说道:“也许在南京也有人本来也不想求和,只是突然看到你立下两大奇功,所以才下定决心站出来把你的光环给遮盖调!再不压制你。李大帅你就要成为比革命党人中取代王精卫的明星人物,甚至超越黄兴的英雄人物了!或者不客气地说一句,你已经在取代孙中山先生的位置了!虽然同盟会的大人物们并不这么认为。” “刘老,你这一棒子下去,可是打翻一船人了,我们可没有一点点证据。何况孙、黄两位先生的品格,我根本不该怀有恶意去揣测,因为他们是真正的革命家!万一真的是,也只会是同盟会其他别有用心者!”李大帅忽然寒毛都竖了起来:“不过这件事情倘若如你所说,就算只是南京的某些人,就未必太可怕了一点了。这不是正好落入袁世凯的圈套,落入列强的圈套?” “鬼才知道。”梅迪耸耸肩膀:“这些事情太过于复杂,似乎能联系道一起,又似乎中间有断层。列强怎么也下圈套?” “此次革命虽然是以国内战争的方式进行,国内矛盾显得特别尖锐,而民族外部矛盾似乎有所缓和。实际上,列强在《辛丑条约》签订之后,继续扩大对中国的侵略,中华民族仍面临着严重危机。民族外部矛盾的表面缓和,主要在于列强逐渐收敛了瓜分的狂妄叫嚣,改行所谓“保全主义”政策。从“瓜分”到“保全”,并非帝国主义忽然改恶从善,讲究“公理”“道义”,“保全主义”只是列强侵华手法的变换,并不意味着它们改变了侵略本性。相反,在“保全”的名义下,帝国主义加强了对清政府的控制,对中国进行更为阴险诡谲的掠夺和奴役,中华民族仍然面临着亡国灭种的危险。通过已有的和新增的条约特权,列强势力进一步深入到中国内地。对华资本输出和商品输出以更大的规模发展着,铁路交通、航海贸易、工矿企业、财政金融,几乎全被列强所操纵,中国的经济命脉已由他人掌握。有识之士即深刻地揭露说,这是列强“托保全之名,行灭国之实”啊。” 说到这里,李想笑了笑,却是苦笑。 “对中国的革命运动,列强历来抱着敌视态度。由于它们之间彼此争夺霸权的火并日趋激烈,清王朝已显露出崩溃的迹象,又兼革命党人宣布承认它们的在华权益,以及它们之间在对华问题存在复杂的矛盾等原因,列强在武昌起义之后没有采纳日本的武装干涉主张,而是实行所谓“中立”。其实,列强的“中立”,只是改换了破坏中国革命的手法而已。在“中立”的幌子下,它们极力扶植袁世凯作为新的工具,通过他绞杀中国革命,维护在华侵略权益。为此,它们通过各种渠道向清廷施加压力。同时,袁世凯的心腹爪牙也为他的复出散布空气,四处活动。在中外一片“非袁不可”的呼声中,处于“危急之秋”的清王朝,不得不重新启用袁世凯。在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清廷最后还是任命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将军政大权全部交到他的手中。袁世凯老狐狸有着长期的政治经验,手握一支强悍的北洋军,又得到列强的支持,并与实业派和立宪派有着密切的联系。他的出山,对革命本身就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再看袁世凯重新上台之后,开始了夺取全国最高政权的活动。他一方面利用革命力量威胁清廷向他让权,另一方面又以清王朝的存在迫使革命派妥协。因此,他对南方独立各省采取了“打”和“拉”的两手。他指挥北洋军先后攻克孝感、汉口,同时又向革命派诱和。当汉口被北洋军攻克之后,革命派跳入了他布设好的陷井,开始了停战议和。” “袁世凯有一支占优势的北洋军,列强和国内实业派及立宪派又均给予支持,难怪袁世凯那么狂傲耶。既是孙中山先生从海外回来,也不可能掰得过袁世凯!”管家小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想一愣,是啊,按照时间推算,孙中山先生也就要回来了。随即又是无奈的一笑:“从客观看,是由于敌人力量太强。封建主义势力在中国的土壤上,仍然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同时,几乎所有的列强国家都站在革命的对立面,这两股势力结合为强大的反动同盟。革命势力则缺乏经济实力,社会基础薄弱,难以与之匹敌。从主观上看,革命党人的种种弱点和失误,使它不能领导革命走向胜利。同盟会始终未能成为一个团结一致意志坚强的领导核心,缺乏斗志,组织涣散;它的纲领缺乏反帝反封的坚决性,在实际斗争中又向封建主义妥协,对帝国主义既害怕又抱着幻想;它没有建立一支自己的军事武装,又不敢发动和依靠群众,尤其是农民群众,未能争取广泛的同盟军。”李想猛的站起来,一脚把椅子踢开,“所以,要共和民主,要将革命进行到底,必须联合广大贫苦群众,反封建的同时还要反列强。” “大帅说的好!”宋缺捏了捏坛子般大小的拳头,冷声道:“干脆做掉汉口洋人先!” “对!”一帮雄武大脑的革命军军官立刻响应。 “胡闹!”冯小戥朝他们翻了翻白眼。“大帅要我谈判是干什么的?” “扯淡,我又不是战争狂人。问题可以和平解决,自然是和平解决的好。只怕道时候,那帮小东洋又会动武就是了,因为我知道他们正在找机会挑事!不过动武是我们的强项,真打起来,你得注意,别波及其他租界,只能打小东洋的租界。”李大帅脸上露出老奸巨滑的笑容。“打完了,西洋人自然回来劝架,小东洋的吃相太难看,大鼻子洋人都防着他们。” “你不说小东洋我都忘了,又来了两个家伙,一个叫池边吉太郎,一个叫长安英彦,整天躲在租界神神秘秘的?”金兆龙忽然想了起来。 “做的好。这段时间,不可以放过任何可疑的人物。”李大帅一阵赞赏,“哼!革命风潮如此汹涌,东京的空气必然不快!” “我来之前,撤退的北洋军已经绕过广水城,主要是北洋军疯狂的占领了广水周边据点,所以李西屏师长没好下手。”曾高汇报了一下北洋军的情况。 “回去了好啊,也帮我宣传宣传。让宵小们寒心。”李大帅点点头,李西屏做得不赖,革命军即使离开他,也能保证正常运转,这是成熟的表现。 “你说,要陪汉口华商看看灾情。那都是一群铁公鸡,你能从他们身上拔下毛?”梅迪关心地对李想说道。只要一想到白雪覆盖的街上一群难民衣不遮体,食不裹腹,她就心慌心急。 “以前在刘园摆鸿门宴的时候,我就有这样的觉悟了。倘若他们不识相,还像上次只拿出个十八万块大洋的话!我操!我一定会扒了他的皮糊一个灯笼!我管他是不是革命烈士家属,革命军高层家属!”李大帅一想到那次还不如华商集资修建的华商总会办公大楼的钱的十分之一的募捐就怒不可遏。 坐在最后一排的赵又诚涨红了脸,猛的站起,“大帅,我现在就回家,老爷子不肯开仓借粮,我,我……我带兄弟们我家粮仓杂开!” “坐下。”看这败家子的小样,李想反而笑了,“还轮不到你出面,这个恶人我来当!” “另外,我想去一趟申江,和同盟会好好沟通一次。我相信孙、黄两位革命家的人品,我带着诚意去,他们不会感受不到。有我的全力支持,也许可以改变和议的结局!” 李想的话正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样冒险疯狂的想法,也只有他敢去想! 一个个嘴巴张开的比脸盆还大,傻傻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大帅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能放过任何的机会,改变着可悲历史的机会!不然,我会一辈子后悔的。南北和议,孙、黄正是欠缺像我这样有势力的支持者,所以袁世凯和列强才敢明目张胆的给他们施加压力,才会这么有恃无恐的要求南北和议!我靠!南军其实是有实力和北洋军叫板的。有我在军事财力上支持他们,保证他们在洋人在袁世凯面前腰板硬的起来!我操!什么概念?哼哼,而且,有了孙、黄两块金子招牌,我喊将革命进行到底!谁敢不服,我打谁!我要让袁世凯什么也捞不着!” “你不是要求挺他们的腰板,真正的目的是要借他们的金子招牌?”大家都很奇怪地问道。 “还不是一回事。都是为了革命大业嘛。”李大帅哈哈大笑。 这货也太奸诈了吧?大家冷汗齐刷刷地下来了。 “就是太危险了!黎元洪都不愿意去南京就职!”刘歆生说道。大家齐齐点头。 李大帅模了模鼻子:“带上宋缺的金鹰突击队三百猛士,就算敌人十万大军为追堵截,我也能脱身!何况还有中统,军统暗中接应保护。” 宋缺拍拍胸膛,这事他可以保证。金鹰突击队本来就是按照李想设计的特种作战新概念组建,只是训练还差了一点,但是绝对不缺少实战! “如果同盟会和孙、黄两位先生真的接受你,他们将可以再你的帮助下,无论是那个战场,击败袁世凯!可是现在,我负责任地说一句,希望有点渺茫。”刘歆生很是诚恳地说道,“但是,我赞成你去一趟,和他们碰碰面。事可为则为,不可为则不为。别勉强,就图个心安理得。” “我赞成。”管家小妹深呼吸了一口,异常坚定地说道。 “附议……” “附议……” “附议……” “那还用说?” 这些家伙,骨子里其实也充满疯狂的冒险精神! (兄弟们的推荐和点击是俺码字的原动力,请赐予俺力量吧!) 246不谈国事(上) 上海。 眼见天色渐渐昏暗,伍庭芳真有点等急了。一席丰盛的酒菜早已放凉。桌旁坐着温宗尧,默默审视着手中玲珑剔透的玉杯,王宠惠背着手观看墙上挂着的一副米芾手书,钮永健则与旁坐的汪兆铭窃窃私语。谁也无心去吃。 民军公推外交总长伍廷芳,为议和总代表,温宗尧、王宠惠、汪兆铭、钮永建为参议。又黎元洪派胡瑛、王正廷等为武昌代表,参预和议。除黎元洪派来的两个人,其余的也都来齐了。 “你有些什么想法?”伍庭芳不住,开口问温宗尧,“这一会儿,连报信的怎么也不来了?” 温宗尧正在苦苦思索,听得伍庭芳发问,便沉吟道:“黄大胆今日去惜阴堂,是赵老头送出来的信,黄金荣的得意门徒杜月笙也亲眼见了,这是不致有误的,不过……这半日不见信儿,杜月笙又突然不知下落,肯定事情有变了。”他站起身来,“天色将晚,不比白日,我们应该派人去探听一下。” 听到这话,王宠惠便扭转脸来,汪兆铭和钮永健也停止了说话,抬头瞧着伍庭芳。 武昌起义爆发后,赵凤昌通过电报局第一时间获知首义胜利的消息,当天即邀约在沪上的工商巨子、社会名流来“惜阴堂”彻夜商谈,预判形势发展,并声援义军,表明“上海据长江下游,集人力物力,足为武汉之声援也”。其后赵又访问上海商会,通知外交使团,革命军一定会保护外商在沪利益,洋人绝不能干涉革命军,免生冲突引致大乱。各国公使最后集体决议,“清廷已病入膏肓,不会有所作为,各国不会主动帮助清廷”,同时宣布“严守中立”。 彼时全国陆续已有湖北、湖南、陕西、山西、云南、江西、贵州、江苏、浙江等11个省份先后宣布独立。满汉之间的斗争逐渐转变为南方与北方汉人之间的斗争,南方的主力是张之洞创建的湖北新军,北方的主力是袁世凯的北洋系,袁世凯亦开始实行“以南压北,以北压南”,既谈讲和,也兼用兵,以剿促抚,软硬兼施之计。一来可用南军名义逼清朝退位,二来可为其争总统大位做好威权铺垫。当南北会谈转移至上海时,南北双方不约而同,以“惜阴堂”为消息中转汇集中心。 湖北方面,新军是武昌起义的主体力量,其领袖与赵凤昌关系密切,而北方,袁世凯等人也与赵凤昌等人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赵凤昌的妻弟洪述祖在袁世凯政府中也是高级幕僚,赵凤昌的老友张謇与袁世凯关系更非同一般。在某种意义上,“惜阴堂”参议者便代表了“东南财赋”,这是“惜阴堂”意见举足轻重,无论孙、黄还是袁世凯,乃至外国人必予重视的原因之一。 在上海的黄兴,有空就去找赵老头子摸摸茶杯,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汪兆铭见伍庭芳目光直往自己身上扫,忙道:“不碍事,又不是第一次去。克强此去惜阴堂,还不是被湖北方面给逼迫的。因为李想在湖北的大捷,南方各省北伐的呼声很高,尤其是广东三千北伐军叫嚣的最凶!连英士也雄心壮志,以沪军都督的名义向南方光复各省建议组织北伐联军。和议在即,他们却都像疯了一样,克强也是无奈,去找赵老头这位当世诸葛讨点主意。咱们不妨再等等看。” 王宠惠嘘了一口气道:“一群疯子,和湖北的李疯子一样疯狂。胜固然好,民国可成。但要是败呢?还是克强明白人,袁宫保不是曾国藩,咱们还是不要逼他去做大清国的忠臣!” “着,就是这话!”钮永健双手一合道,“庭芳兄,你是满廷的老外交,与唐绍仪,杨士琦同官京朝,夙有交谊,与唐绍仪更共乡里。不如开议之前,先找他们叙叙旧情?” “不可!”不等伍庭芳答言,汪兆铭大声截断道,“倘或有心人看到,岂不要砸锅!国家大事,竟然掺杂个人私情,虽然是为了共和大业,但是传扬出去,别人就不会这样想了。” 钮永健格格一笑:“在京之时,兆铭兄也时常出入锡拉胡同,世人皆知兆铭兄清风亮节,革命意志坚定,相信兆铭兄出入袁宅是为了劝袁宫保反正,世人也未曾对兆铭兄有过任何怀疑。只不过和唐绍仪私下碰个面,有何惧怕?” 汪兆铭反驳道:“兄弟曾谋刺摄政王,坐过满廷的牢,我会党中人谁不识我玉壶一片丹心?而伍先生并非我会党中人,会党之中的激进人士,难免会对他做出不好的揣测,甚至引发某些激进的行为。” 伍庭芳也是摇头,觉得钮永健一向精明,这个点子却出馊了。王精卫说言“某些激进的行为”也就是“炸弹环侍之”的刺杀。当初陈其美跪在伍公馆外,求他去当这个外交部长的时候,他就怕出现这一天。 钮永健并不在意,“哼”了一声,将手中玉杯轻轻地放在桌上道:“你道我是傻子!给唐绍仪去传个信,就说庭芳兄请他过来一叙。不就变成唐绍仪主动来找,岂不什么麻烦也没有?这等进退裕如、万无一失的良策你们看不中,岂不怪哉?” 伍庭芳听到这里,如同拨开眼中浮翳,一迭连声道:“对,就是这么着。” 伍庭芳其实本不想趟着混水,所以他不求有功,但求安稳。能平安的糊弄一天是一天,他虽然名位南方和议总代表,其实他的话对这场南北和议无足轻重,关键人物在惜阴堂蹲着呢!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傻傻的等在这里一起,等着惜阴堂传来的动静? 汪兆铭深知此事重大,怔了一下方道:“也好。” 温宗尧略一思索,便很爽快地说道:“很好,就是不知道唐绍仪愿不愿意来!” 正在这时,门官走了进来,垂手回道:“外头来了两个人求见老爷!没说姓名!” “不见!”伍庭芳将手一摆,现在哪有心情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人物。 那门官答声“是”回身便走。没出几步,钮永健灵机一动,忽然叫道:“你回来!来人什么装束?” 门官答道:“一个穿洋装,没辫子。一个留着辫子穿长衫!” 钮永健转脸对伍庭芳道,“此人八成是唐绍仪和杨士琦了。不敢报上姓名,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是非之人于是非之时造访是非之地,他们还真会选时间,省下咱们不少麻烦!”见伍庭芳点头,便吩咐管家,“请他们进来!” 杨士琦长袍飘风,步履从容昂然登堂,很有名士风度。唐绍仪一身洋装,非常显精神。 他们又对伍庭芳他们团团作了一揖,唐绍仪还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汪兆铭,再泰然自若地站在厅中说道:“诸位都在这里,这更好了。绍仪从京城而来,带有共和诚意。” 这里,很多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只是现在处于两个阵营,气氛难免会有点尴尬。汪兆铭虽然和唐绍仪一路南下,却未有机会交谈。这次来了,倒要谈谈。 几个人坐在宴桌旁打量了一下这位非常洋派的“北方和议总代表”,都没有立刻回话。但“共和诚意”三个字比一篇万言文章还能说明问题,它包含着南北之间,全部忧虑、焦急和惶惑不安。他们只是表面上却显得十分镇静。 武昌起义后,中国出现了南北两种不同性质的政权,资产阶级革命派也面临着两种抉择,即是挥师北上,以武力推翻清朝政府,还是通过争取掌握清廷军政大权的袁世凯反正,从而逼迫清帝退位。这样的矛盾,构成他们今日全部的忧虑、焦急和惶惑不安。 唐绍仪和杨士琦也打量着伍庭芳。只见他身着赭色湖绸袍子,也未系带,足下穿一双黑缎官靴,手里捻着一串墨玉朝珠,显露出一副潇洒自如的神态,但另一只扶在椅背的手却紧攥着,暴露了心中的严重不安。 唐绍仪干笑一声,这老同学,老同乡,竟然一身遗老的打扮。陈其美当初是吃猪油蒙了心,才会跪门求他当这个外交部长! 唐绍仪南下前,袁世凯就面嘱他到上海后,先晤张謇探其意旨。张謇早已被袁世凯拉拢。唐绍仪到上海,果然第一个晤的便是张謇。唐绍仪先代袁世凯致殷拳之意,并询问整个局面,应如何措理,愿听张的指示。谈得入巷,唐绍仪露出口风:若推举袁世凯为总统,则清室退位,不成问题。 张謇立刻回道:“所谓南北议和者,依照现在形势,乃是袁项城与同盟会要人之谈判;与苏、浙两省,并无多大关系。苏、浙之独立,乃被动而非主动,目的只在不遭战争。尤其是苏省各地军队复杂,号称都督者有八人之多,若不拥戴程德全,不知如何收拾。因此原因,对于项城根本无所要求。但我只能代表苏、浙两省人民贡献意见,而不能保证同盟会之必能听从。此事全仗你的手腕及能力如何。” 唐绍仪听后,道:“先生所说,开门见山。我当听从指示,尽力为之。” 张骞点点头,给了他两个意见:第一,国事找惜阴堂赵老头。第二,和伍庭芳只谈感情不谈国事。 唐绍仪谨记在心,所以他携杨士琦在开议之前和伍庭芳叙叙旧来了。不过,他那句“带着共和诚意而来”意见成为他的口头禅,见谁都这么说。因为他发现,只要说出这句话,再如何激进的革命党人也会对他充满好感。 247不谈国事(下) 伍庭芳首先开口道:“这几位都是议和代表,我的好朋友,你有话尽管讲。” “那好。”唐绍仪淡淡说道,声音虽低,中气极其充沛,“冯国璋已经回京,并掌管禁卫军,北方局势,全在宫保掌握之中。” 只此一句,厅里的汪兆铭、王宠惠、温宗尧如闻惊雷,一个个面色如土。钮永健自称自己每临大事从不慌乱、涵养功夫很深,但听了此话也吃一惊,身子微微一颤。 在朱尔典的帮助下,袁世凯采用软硬兼施的办法,迫使载沣交出“监国摄攻王”的大印,退回藩邸。又由隆裕太后申明“家法”,亲贵不得预闻政事。于是,“百僚震恐,无敢异言”。袁世凯乘机调冯国障入京,接任禁卫军总统,并将禁卫军炮队全部调援山西。不久,又用准备出征的名义把禁卫军调出城外,而派段芝贵另编拱卫军,驻扎城里。经过如此一番布置,他就接收了清廷统治下的全部权力,隆裕太后和溥仪小皇帝成了他手中可供随意摆布的傀儡。 想通这些,伍庭芳先是一呆,接着哈哈大笑:“袁宫保,一代伟人,今日拥北洋重兵,焉有失手之理?” 杨士琦不等他说完,扬声接口便道:“民军所要求者,在推翻清政府耳。今者摄政逊位,亲贵全黜,大权入于汉族之手,倘再戎衣相见,是不啻自残同种,岂仁人志士之本心哉?” “本心?!”钮永健不干了,见他们这样吹嘘袁世凯,无外乎要在气势上把他们压制,虽然他们看好袁世凯,但也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必须表现一下自己的价值,让袁世凯知道他们的好,顿时也发作道,“先不问袁宫保心之真伪如何,第观其在湖北进退失据,未必能有只手回天之能力吧!” “北军有输吗?”杨士琦挑衅地问道,“冯国璋止戈夏口,段祺瑞退师湖北,只是袁宫保表达议和之诚意,你怎能与李疯子这等见识浅薄之人一样,认为这是北军输了?” 冯国璋炮轰武昌,当时首义之地岌岌可危,袁世凯却突然停战,请来英国人说和,在座的无人不知道,而杨士琦却淡淡说来,怎不叫厅中人动容难堪!钮永健更是尴尬难堪之极! 湖北一战,如今还占据各大的报纸头条,每天铺天盖地的轰炸,谁都说自己是赢家,谁都说得头头是道,一直也争不出一个定论。 那唐绍仪眼看再无人与杨士琦对答,便操起一双筷子,捞起冷盘“孔雀开屏”的“孔雀”脑袋直往嘴里塞,大嚼起来,旁若无人地赞道:“好,有味远客先!怎的庭芳兄也不让让我老唐?” 伍庭芳与钮永健四目对视了一会儿,伍庭芳斟了一大觥“玉壶春”,递到唐绍仪手中,笑道:“好,少川兄如此洋派的人,竟有国士之风!同期游学,同朝为官,这么多年,瞧你不出,倒失敬了!” 唐绍仪满不在乎地接了酒一饮而尽,笑道:“洋装虽然穿在身,可我依然有颗中国心。” 伍庭芳又给杨士琦满上一杯,说:“士琦兄,好辩才!大有春秋谋士,纵横捭合的风采!” 杨士琦笑道:“先生还没有见过皙子,他可是当代的鬼谷传人。” “杨度!”伍庭芳点点头,“听过,听过。孙、黄在日本相识,听说就是他牵的线。今夜,为何不见他来?” “分开之后,就不见了他的踪影。”唐绍仪笑道,“他是真名士,特立独行惯了。” 温宗尧也凑过来道:“唐先生,我们是老相识了吧!”说着,也来敬他一杯,唐绍仪来者不拒,端起杯来一饮而尽。 唐绍仪是遵循张骞的已经,在这里,什么都可以谈,就是不谈议和的条件。 “少川兄,”伍庭芳看他们酒过三杯,目视二人,才开口道,“鄙人一书生,历仕两朝,累擢至卿贰,所谓天恩高厚,臣下宜感激零涕衔结以报者,二公何莫不然。” “此一时彼一时,一人士两朝的事,自古有多少!”唐绍仪拿起白巾,擦了嘴边和手上的油垢,又仍径自夹起桌上佳肴饶有兴味地大吃特吃,嘴里不住地哼道:“熊掌与鱼兼而得之,余之福也。刘伯温可是因此名垂千古!” “唐先生,”钮永健目光闪烁,“洪承畴可是遗臭万年。” 唐绍仪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做臣子的都去学洪承畴,做皇帝还有什么意味?而且,这个还皇帝是个胡人!如今是共和的时代,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所以袁宫保才有勇气,派我来议和。以国民议会,决定共和政权!” 伍庭芳连连点头道:“宫保明见。满廷幼主无知,贵胄弄权,庶政不修,疆吏解体,义师蜂起,海内骚然。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吾人傥作左袒之论,当为清议不容。为今之计,惟推翻清室,变易国体,以民主总揽统治权,天下为公,与民更始。舍是别无他策,足以维系人心,扶持国事。二公爱国之殷,不让廷芳,忠君之诚,或且过之。宜速谏君让国,自保安全。则北伐之师,无名可借,而南来专使,有功足录。鄙人亦不辞微劳,二公许之否?” 这的确是点睛之语。说这话时,伍庭芳目中精光四射。他认为,袁世凯若率先推翻满廷,北伐之师便无名可借。李想,姚雨平之辈,也只能掩旗熄鼓。这时候,和议要怎么谈,要谈多久,就不存在任何阻碍,连孙、黄也没有理由阻止。 伍庭芳的话其实说得非常有诚意,只是袁世凯不想做这个逼迫满廷孤儿寡母的千古恶人,其实就是想做那个什么,又想立牌坊!在京城,袁世凯一直都在高唱“忠君爱国”,“共和万万不可”。 杨士琦抬头看着伍庭芳道,“士琦不敢于庭芳兄及少川兄,比肩事主,政见佥同。兹以阁员膺和议代表,而和议全权属诸少川兄。庭芳兄之议论,深表同情。上方冲龄,政权悉操项城手。而项城之言,实足以左右太后。士琦愿与少川兄共负疏通之责,以国家安危,民生利害,个人得失说项城。难免其不怀故主之恩,因循犹豫。然大厦将圯,讵一木可支。臆度项城,必能当机立断,以天下为己任也。” 又是一语惊人,周围顿时是死一般寂静。袁世凯要怀故主满廷什么恩?差点要他脑袋的恩?政客就是这样,什么无耻的话都能张嘴就说。 突然汪兆铭呵呵大笑,其声音磔磔如枭鸟夜鸣,屋中人无不听得汗毛悚然。“久闻袁宫保是治世能臣,乱世奸雄,果不其然!”他笑声陡止,汪兆铭阴沉着脸说道:“满廷对项城还有什么恩义可言?项城还有什么对满廷的留恋?大事能否可成,项城一言可决,有何为难!” “项城只是还在犹豫,只要事情可为,必能当机立断!”杨士琦毫不踌躇,昂声答道。 “只要事情可为!”伍庭芳急问,终于说到点子上,“有什么条件?” “庭芳兄这就明知故问了。”杨士琦悠然笑道,“少川下车伊始,即以说明,若推举项城为总统,则清室退位,不成问题。” 一听这话,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对答。确实,这话唐绍仪从武昌说到上海,几乎逢人既说。 伍庭芳可没有全力应允,他这个南方议和总代表就是个传话的,只是干笑道:“总统是要通过议会选举产生的。” 唐绍仪哪里不知道,张骞早说了,能拍板的人在惜阴堂,所以他根本不打算和他们谈和议条件,就是跟他们叙叙旧,拉拉家常,打打官腔。谁知道扯着扯着,还是扯到这个问题上了。看他没有主见,只是敷衍的样子,干脆和杨士琦双双闭嘴。 伍庭芳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遂笑道:“依少川兄之见,对共和政体有何见解?” 唐绍仪站起身来打一个呵欠,说道,“美利坚之平民政治,我侪游学此邦时,即已醉心。” “这我知道!”伍庭芳连忙点头,“南方其实也是想组建一个联邦式的政府。” “洎奉使新大陆,益悟其共和政体之有利于国计民生,更复倾倒不置。”唐绍仪又稳稳坐下,“杏城我挚友,亦君故交,虽未曾远渡欧美,固尝涉足南洋群岛,安抚侨民,深谂外人以我国积弱,慢肆欺侮,不平之愤,时露颜表。” “国家如此,我等有为青年也是心疼!”汪兆铭听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唐绍仪是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既归国,恒为余言专制不可立国,引子舆氏民贵君轻之说,与美利坚共和成绩相印证,实惬我心。是吾二人之素志,初非有异于诸公也。” “先生有此心,精卫知道了。”汪兆铭站起身,“果真项城有议和诚意,南方必虚总统之位以待,会党中人有反对者,我去游说。” (求票求收藏……晚上还有一更。) 248幸福 武汉的天空还在飘着零星雪花,坚冰封地,街边的水沟冻得镜面一样。 李想一边策马一边说道:“今天要在铁公鸡身上拔毛……不听杜甫说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梅迪听了一笑,说道:“汉口还是有几家讲良心的善人,摆了几家施粥蓬。赵又诚家老太爷是个大善人,他家排场最大。洋人的教会也在施粥,不过他们顺便布道……” 李想铁青着脸,说道:“可是每天都有冻死饿死的人。”说着快马加鞭。 宋缺等人忙跟着行进,早见大智门外候驾汉口绅商黑鸦鸦地站了一片。 李紫云接到李想要他们一起视察灾情的消息,他一大早便率城中绅商家族的代表迎候,在冰天雪地里直等了一个多小时。代表们呼着白气,冻得将脚跺得一片山响。正眼巴巴望着,远远瞭见一队快马策奔而来,李紫云忙命:“鸣炮奏乐!” 一时间黄钟大吕、丝竹旱雷大作,礼炮声中一百余名代表们一齐跪地叩头山呼:“恭迎大帅!” 李想勒紧缰绳,骏马在原地转了个圈,还不安分的刨着地理的雪,李想恶狠狠的喊道:“都民国了,你们还跪呢!我还活着,不要你们跪!要跪去跪那些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冻死饿死的人!” 李想一通恶骂,所有人更加抬不起头来。 李想跳下马,轻轻跺了跺脚,扫视一眼众人,良久方道:“起来!今天,你们就陪我看看难民们受的是什么样的苦――怎么不见赵太爷,马太爷,汉口华商总会总经理蔡辅卿,总协理孙涤甫,议董宋炜臣……这些人来了么?” “回大帅的话!家父蔡辅卿自去岁腊月便身体不适,北洋军一闹,身体更加不堪,今大雪之后又添了无名热病,以致卧床不起……” “家父卧床,咳血不止……” “家父上吐下泄……” “家父……” 李想听了默然点头,一阵寒风袭来,才觉得自己有些忘神,遂笑道:“大冷的天儿,难为你们迎候。你们的父亲竟然病的这么可怜,他们也就不必劳神汉口华商总会的事情。”李想的语气突然变得比四周的空气还要寒冷,“汉口华商总会总经理一职由李紫云代理!从今以后,汉口华商总会总经理一职,依然由汉口华商自行选举,但是选举结果必须上报军政俯,由军政俯颁发执照才能生效!” ——我是华丽的——分割线—— 大智门以西的店铺屋檐下、破庙里挤满了人。一家家、一窝窝在城墙根搭起了破庵子、茅草棚,竟有长住下来的意思。好在自这场兵祸以后,汉口城内外瓦砾遍地,有的是空闲地方,不然真要人满为患了。 赵家在龙王庙码头外搭了棚子每日舍粥两次。龙王庙一带舍粥的一共有四家,除了赵家的粥棚,还有一位来汉口做生意的外地人,马家也有舍粥棚,还有一位就是刘歆生。 四家粥铺一字排开,挂着的旗幡分别是“赵”、“马”、“刘”、“程”。那些在户部搭建的简陋棚中过冬的逃难农民,虽说衣衫褴褛、瘦骨嶙峋,想是适应了这寒冬天气,倒是很少有得病的。 几个穿着传教士服饰的洋人在难民中走来走去,给几位体弱生病的老人看病开药,宣扬耶皇的福音。 梅迪左右望望对杨凌道:“大帅,左首那家姓程呢,程家兄弟听说是湖北有名的纱厂大王。” 李想四下看过,至于那些绅商家族派来的子弟代表,早被轰了回去,看着他就来气。要收拾他们,必须另外想折子。 梅迪所说,李想知道。左边挂着的程家据说却是湖北巨富,东家是两兄弟,程沸澜和程栋臣,开着号称中国第一的纱厂,纱厂中光纱锭就有4.4万枚,布机六百,工人八千,集资三百万。 程氏兄弟此番进汉口,就是冲李想而来。汉口光复,李想颁布一系列利于工商的法令,还要强势收回汉口海关,所以兄弟两人认为,这是把家族生意做大做强的好时代来临了。 进入汉口,他们立刻派家人在此施粥救济,他们家底豪阔,居然一日施粥三次,此时正是中午一次,难民都在程家窝棚前排着长龙等着施舍。 李想遂道:“嗯。老刘,老李,看来他们是要把纱厂开进汉口,你们的华商总会,要给与他们力所能及的帮助。” 刚升职为商会总经理的李紫云笑道:“这还用说,如今我这个总经理的位子坐得可不稳当,正是他们这样实力强劲的人物加入,我可不会放过他们。” 刘歆生轻笑一声:“你就安心吧,有大帅在背后挺你,你坐的稳当的很。那些不识实务的家伙,损失的只会是他们。” 李紫云想想也是,还有枪杆子搞不定的? 李想看了看梅迪,刘歆生家粥棚里,她正偎在火势渐消的粥锅前取暖,便走过去,笑了笑道:“确实如你所说,这里并没有我想象的可怕。” 梅迪冻得鼻头通红,两颊发木,她吸了吸鼻子道:“这里真的好冷,我还烤着火呢都难熬的很,真想象不出那些百姓是怎么过冬地,大帅发动更多的富户豪门出面赈灾,一点也过分,就是手段再强硬一点也不过分。那些人家资财巨万,一家扶助几十口人过冬易如反掌。再者。这些人虽说贫穷可怜,可是大多有把子力气,而且其中不乏好吃懒做这徒,总不成几个月下来全靠别人养着,做个脚夫、仆役他们还是能胜任的,不妨组织些年轻力壮的允许他们在城做事。一来可以挣些工钱,二来也省得他们无所事事,天生日久干出些偷鸡摸狗地事儿来。” 李想哈哈一笑道:“说的是,对于那些绅商,不容手软!你这主意不错。汉口一片废墟,重建不知道需要多少人手?其实,革命军一直都是实行以工代振。我再和铁龚奇士商议一番,叫军政府将这些灾民登记在册,然后按照个人能力,分配工作。” 他说完看见梅迪还跟只小鹌鹑似的偎在火炉旁边,不禁好笑道:“有这般冷么?要不你裹上我的大氅暖暖身子。” 他只说着,忽地瞧见远处赵家粥棚一个青袍书生闪了出来,转身和跟出来地一个老头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拱了拱手径向龙王庙走去。 李想一眼认得那人是男装打扮的赵又诚老姐赵又语,只要是见过的漂亮女人,他就不会忘记。不由心中一动。 赵又语显然也瞧见李想站在刘家棚下,显然还认得他模样,神情微有些诧异,她瞧见棚上悬挂着地刘字大旗,不禁嫣然一笑,向李想微微颔首示意。 梅迪手托着下巴,转着眸子道:“这位是女扮男装的难道是赵家大小姐?大帅认识她?” 李想点头道:“赵又诚的老姐,在孝感城打张锡元的时候,她就是带着林家人和孝感百姓帮助过革命军。女中豪杰啊!” 梅迪忽地坐直了身子,喃喃道:“想起来了,林师长的夫人,一场封建包办的婚姻……林师长为此离家出走,至今还没洞房。” 李想一笑道:“你打听的也太多了。” 梅迪眉尖儿一蹙,狐疑地道:“你个花心大帅,不会看上她吧?” “梅迪,你去死!” 赵又语瞧见李想,脸上微微现过一丝惊讶,她迟疑了一下,才上前干笑道:“见过大帅。” 李想目光一凝,说道:“你……怎么回汉口来了?孝感林家的事情,你不管了……” 赵又语慌乱的神色已经消失,她镇静下来,轻轻一笑道:“我跟林铁长的婚事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我和他之间也没有发生过什么,总不能还赖在林家?呵呵,呵呵……” 李想尴尬的笑笑,说道:“这倒是我疏忽了。民国了,女人也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 赵又语咬了咬唇,樱唇起合间露出两排整齐地白玉般的牙齿,忽地娇声道:“幸福是什么?” 赵又语说罢向他嫣然一笔,水色惹怜,淡妆秀颜,阳光下这一笑眩人二目,竟是未曾见过的妩媚。 李想笑吟吟地道:“幸福就是我饿了,看别人手里拿个肉包子,那他就比我幸福;我冷了,看别人穿了一件厚棉袄,他就比我幸福;我想上茅房,就一个坑,你蹲那了,你就比我幸福。” 赵又语听了他的话忍不住噗哧一笑,颊上一个浅浅的笑涡儿一闪而没,随即已飞快地敛起笑容,赵又语地帽儿有点歪了,头发露了出来,风儿吹过,偶尔有一丝拂到李想面上,痒痒的,很香…… 旁边的梅迪吸着鼻子,酸酸的道:“我觉得幸福就是猫儿有鱼吃,狗狗有骨头吃!” (第二更结束。满地打滚的求票求票收藏!) 249漫步风霜雨雪 在风雪覆盖的汉口满春茶楼前的街上,离开施粥现场,李大帅带着诗人的忧郁,忧国忧民的摸样儿,漫步风霜雨雪。 在后面儿,还跟着保镖宋缺和管家小妹。在他面前远处,一排排,一群群的革命军战士,新成立的武装警察,来来去去,在解除租界洋人武装,收复租界之前,这座城市的警戒还不能放松。 武汉三镇城内外,一片劫后的残破景象儿。放眼过去,到处都是烧穿了顶的屋子。可以看到臂缠白布的华人工友,在军政俯组织之下,已经开始城市的重建。这座亚洲内陆最为喧嚣热闹的城市,已经一片萧条安静。只有穿着制服的军人警察们来来去去。 冯国璋火烧汉口的事儿,汉口民众现在回想起来,真的象梦一样儿,噩梦! 如果与洋人交涉不果,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开战,甚至火烧租界!让他们也经历一场噩梦!东洋租界一战,他已经被洋人骂过一回屠夫。只要能收回租界,他不在乎这些! 他的确已经殚精竭虑,用了手上所有的资源,争取情势向自己希望的方向展。 但是交涉结果到底如何,说实在的。李大帅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儿。可是只要想起昨夜武汉三镇的狂欢,民众发自内心的喜悦,让李想内心平安得很。 那些都是醉梦犹昏的国人觉醒的标志! 一行人就这么沉默着,踩着雪莎莎莎…… 梅迪呼着白气,鼻子冻得通红,突然说道:“大帅,天冷……您什么时候回去……老在这里站着吹风……” 李想笑笑:“我就是想看看战后的光景,把这些牢牢记住了,让自己不要忘了战争的残酷。我不是一个战争狂人,只是不得不为国家,为民族而战……” 宋缺歪着头看看李大帅悲天悯人的模样儿,想笑没敢笑,半晌才轻声道:“大帅。虽然我不懂您说的事儿……不过咱们这么多兵围着洋鬼子,还谈什么鸟交涉?就像当初一样,大军开进租界,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李想板着脸:“你懂什么事儿?正是因为咱们占据绝对优势,行事就更加要讲文明。哼,枪杆子面前,不怕他们不服!” “难,”宋缺摇摇头,“洋人那么嚣张……” 李想还想说话,突然衣角被人拉了一下。回头一看,梅迪低着头,用细不可闻的声音低声问道:“大帅……您是不是觉着赵家大小姐也很好看来着?” 李想一怔,才想起这个来。感情梅迪一直记着他刚刚和赵又语颇亲密的交头接耳的事儿呢! 说实在地,对赵又语那美艳熟透的妞,他还真动了不少的歪心思,不过就是正常男人看到美女yy一下而已。不过刚刚交头接耳的亲密不是其他,是密谋坑汉口那一群,奸商呢! 他笑着逗梅迪:“怎么?我觉着不错啊,挺好看。你觉着怎么样?” 梅迪哼了一声儿,一脸的醋意藏也藏不住:“她可是林师长媳妇,明媒正娶…………” 语声细细,如同呢喃。十六岁还不足的美貌少女这样儿和你软语撒娇,叫人如何抵挡得住?李想又笑,还准备继续调戏,突然传来宋缺大嗓门儿的声音。 “大帅,有洋鬼子领事馆标记的马车,正朝这儿过来!” 在锡拉胡同袁氏宅邸,这个时候儿,却是一片宁静的气氛。 在袁世凯接客的那个后花园玻璃阁子里面儿,袁世凯,徐世昌正笔直对坐,按照茶礼上面的礼节儿,等着喝茶。 玻璃阁子里面,茶香浮动,红泥火炉上面儿,青蓝色地火苗无声的闪动。那一对让袁世凯最心爱的可人双胞胎,正穿着小羊羔袄子。一个摆着茶具,一个扇着火炉。两个小丫头明眸流动,虽然年纪还不大,已经看出是倾国倾城地红颜祸水一流的人物了。 两个小萝莉侍女捧起茶盏,递到他们的手上,俩老头子先闻茶香,再辨茶色。接着就是一倾而尽。 放下茶盏,徐世昌轻声道:“项城,您怎么看?” 袁世凯没看他,只是淡笑:“李疯子就是一条疯狗,被他咬了只有认。你看吧,这回连汉口的洋人也只有捏着鼻子认!” 徐世昌苦笑:“连洋人也没辙?” 袁世凯只是轻轻地把弄着茶盏:“人民日报已经是震动天下,南方民气沸腾如潮,有时候洋人也不得不做出让步,特别是李疯子还有有枪有炮的环嗣在汉口租界!公使团那些家伙儿你我也明白,想趁火打劫,又互相牵制,日俄多次叫朗着要出兵,不都是被英美阻拦了吗?” 听着袁世凯一番话儿,徐世昌地脸色顿时说不出的难看。只是沉吟着不说话儿。 袁世凯笑道:“想也想得明白,李疯子把这股风潮越卷越大,南军民气也水涨船高,这南北和议看来有点玄……您也是奉着军机大伙儿的意思,来探探我的口风吧,看和议还有没有戏可唱?至于汉口租界收复不收复,你们才不关心哪。” 袁世凯的声音轻轻淡淡,说得徐世昌脸色大变,最后只有淡淡一笑,低头喝茶。这个时候,京城里谁不在看风色?听说李想湖北大捷,段祺瑞撤出汉口,北京城里的旗人贵胄立刻就有一批搬进天津租界,在任的官员纷纷告假,候补的官员纷纷回乡! 不过看到袁世凯这么淡定的样子,徐世昌也变的淡定了。袁世凯的议和,不过是他准备攫取全国最高权力的一种手段。他在派代表南下议和的同时,便派重兵向北方已宣布独立的山西、陕西两省发动猛攻,力图把北方完全置在他的控制之下。和议的结果如何,袁世凯比他急。 袁世凯不紧不慢的说道:“现在的关键就是两点。一是南京是怎么看这件事儿。李疯子崛起湖北,速度之快,实力之惊人,我想南京方面和个地方独立省份的都督也看不过去吧!民心也无形之中朝湖北聚集,汉口租界收复之后,李疯子不止是壮大势力,每年过亿的关银我都看了眼红,这个为国家振威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脑残青年会为此疯狂?他们会愿意看着李疯子继续壮大?当初在汉口已经背后捅过他一刀,自然免不了第二次再捅他一刀!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与我和议,使李疯子没有北伐的借口继续扩充势力,慢慢的再想法子削弱他!” 徐世昌已经听得专注,连用茶盏挡脸也忘记了。今儿他到袁世凯府上来,正如袁世凯所说,来探探他老胖子的口风。 他凝神听着,如对大宾,而袁世凯也是浑不在意的侃侃而谈:“其次就是朝廷。只要小皇帝退位,岂止李疯子,就是整个南方民党也没有了北伐的借口。” 袁世凯说完只是摸着自己胡子。徐世昌偷眼看着袁世凯正正神色,苦笑道:“此时要逼小皇帝退位?恐怕时机还未成熟,有诸多挚肘,良弼此人就是一大障碍。” 袁世凯微笑:“我世受国恩,怎么会逼迫皇帝退位?我只是分析当前局势。少川南下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国体万万不可变更!与南方议和,这是我的底线…………” 没想到这件事情,袁世凯到了这个节古眼上,还不肯承认! 徐世昌对着袁世凯只是苦笑:“项城说得极是有道理,考虑的又是我国朝长治久安的事儿,真真是振聋聩。唐绍仪率领的北方议和使团南下有时日了,听说已经到了申江,南方代表已经确认为伍庭芳。却不知道他们有过接触没有?南方有什么条件…………” 大清现在的官僚体系,已经是完全的鸵鸟心态。袁世凯要装犊子,他也跟着装犊子。不过还是要问一下和议的进展。 袁世凯轻轻一笑:“和谈虽未开始,南方代表已经提出一个和谈的先决问题,就是北方代表必须首先承认民主共和制的国体问题,这是南方党人革命的目的,如果不在这个基础上谈,则无和谈的必要。” 徐世昌嘴一下张得老大,只是喃喃道:“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还没开谈,他们就这么嚣张?” 袁世凯拈起茶盏,只是微笑:“自然不能!如果承认,那么小皇帝就必须退位。太后还会答应何谈?老庆还会答应何谈?京城的八旗子弟会同意何谈?国体问题必须坚持,不然我拿什么去和南方谈?如果南方答应我做大总统,那么国体也未尝不可变更。只是少川已经把南方的“和谈先决条件”打电报到北京,向内阁请示,并提出他自己的看法。他认为革命军方面对这个先决条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因此如果拒绝便无法谈下去。” 徐世昌疑惑道:“那么这个议和就这么僵持下去?这样只怕对北方不利。” “如果拒绝便无法谈下去,不如绕圈子谈,就是把这个“国体”问题交给一个“临时国会”去做表决,如此和谈还可以谈得下去。”袁世凯露出一脸的老谋深算。 徐世昌猛的一拍巴掌,差点就一声儿好字出口!至少至少,可以让这些鸟笼子里的旗人,可以推迟再面对这件大事儿一些时候儿,南方那里也交代得过去。的确是当下最好不过的处理办法! 250狂生 刹车声刺耳的响起,这辆洋鬼子领事馆的马车停在李想面前。 一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洋鬼子跳下马车,他穿着一身礼服,站得笔直。手里拿着正式的公文夹,上面还有花押。非常不自然的低头看了一下光亮的皮鞋上沾到的雪泥,眉头皱起来,真是一个野蛮国家肮脏的城市。 李想一身普通小兵的军装,大模大样的站在他的对面,溜肩耷背斜着眼睛只笑不说话儿。看着洋鬼子这脸色,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有这位洋大人不爽的事儿生了。让洋鬼子不爽,还不是我李大帅该爽了? 梅迪和宋缺就在李想身边儿,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洋大人僵硬的微微一弯腰,手轻轻一摆。一个通译走了上来。洋大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儿,通译也紧张的跟着翻译:“鄙人奉大英帝国驻华总领事馆的授权,前来正式通知阁下。阁下发表通电,向英国政府提出严重抗议,并立即收回租界的交涉资格,已经得到了承认。鄙国交涉委员,已经正在赶往汉口的道路上,随时准备与阁下开始正式的交涉。特此通知,顺便问候阁下日安。” 通译的话音才落,洋大人就象手里有着一个红炭团一样,将那个公文夹交在李想手中,转身就爬上马车扬长而去。 徐一凡眼珠一转,打开了公文夹。里面却是一份帖子,他一看封皮是给他的。只是轻轻一笑。很无所谓似的将那份帖子递给身边的梅迪。 “兄弟,才回汉口来,就收见一个帖子,还是洋大人的,可是新鲜事儿,帮我瞅瞅吧,哪位贵客?” 梅迪疑惑的接过来一看,眼看就是要大过年的了,帖子封皮是很喜气的红纸。管家小妹撇嘴一笑,洋鬼子也挺讲究。他一头雾水的打开折子,里面却是一水儿钟王小楷,间架极工。一看就知道是翰林体,八股文四试十来场考出来的标准官方字体。 “是万国商会的总会长盘恩开的一个聚会,大帅要不要去?” 什么物件?一个汉口租界现任洋商大头子请我吃饭?自己还有许多事情忙不过来呢。 “不去!”话音才出口,他飞也似的又从梅迪手里把帖子夺过来。 下午时候,两匹快马卷起风雪,大摇大摆的冲到了把在汉口,沿长江延伸了几英里,英、法、俄、德、日几国租界,这些微型的欧洲城市连在一起的沿江大道入口处。沿江大道入口处有高高的木栅栏,把华界租界分割开来。栅栏上也覆盖一层厚厚的雪花,周围一片白色。路被拦住,马上骑士无奈的把马停下,阴影处就传来了呼喝的声音。 “站住!洋大人租界重地,什么没长眼睛的人敢硬闯?” 骏马喷出一团团白气,宋缺气得勒着马团团转,恨不得一脚把着栅栏给踹了,把这几个二鬼子踢下长江喂王八。他恶狠狠的一笑,回头冲着骡车里面叫道:“大帅,进了这地儿我就觉着憋气!咱们要是没离开汉口,洋鬼子能这么嚣张!” 几个空手披着租界警局虎皮号衣的二鬼子从躲雪的黑屋里走了出来,一边用力的跺脚祛寒,一边打量着马上两个革命军士兵装束的骑士。 宋缺斥喝一声道:“开门!咱们是你们洋大人主子盘恩请的客人!” 二鬼子们狐疑的看着他们,总觉得眼熟,可又是想不起来。当先一个小警官模样的粗声粗气的骂了一句:“瞧你们这怂样,当得起一个请字儿么?革命军的土包子……想来租界找麻烦?这里可是洋大人的地盘!” 正喝骂的时候,一辆高大的朱漆马车哗愣愣的从旁边经过,车上挂着老英国府的标记,车辕上出了车夫还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 二鬼子们赶紧吆喝宋缺:“让让,快让让!” 栅栏推开,马车昂然而过。车辕上管家哗的洒了一把东西:“有赏!” 那满脸烟容的小警官一脸的媚笑:“谢大爷的赏!”底下警员哄的一声就满地的去拣撒在雪地的十铜子儿。 李想眯缝着眼睛看着这帮叫化子般又骄横又懦弱的国人,又看看远去的高大马车。宋缺却早已经忍无可忍,挥着鞭子“拍!”的一声抽过去,这个小警官的脸上立刻就是一条血痕。 “狗东西!给大帅让开!” 宋缺这一打一骂把他们弄醒了,他们突然想起这马上的人物是谁?吓得容色青灰的,捂着脸赶紧的放行。小心翼翼的把两位凶神送走,回过头险些运过去。 沿江大道就是在道路和人行道之间有树荫和草坪的优美的林荫大道,只是大雪掩盖了这里的绿色。大道上的积雪已经被铲得干干净净,李想和宋缺策马狂奔。 在这里,每个下午,洋人的社交界聚集在赛马俱乐部喝茶,然后是打网球或高尔夫球。汉口有十八孔的高尔夫球场,是亚洲最好的一个。有阳台的俱乐部房――内设游泳池、游戏室、衣帽存放柜和一间大茶室――有一个著名的长酒吧间,在长江巡逻的外国炮舰的军官们常常光临此地。 沿江的设施,果然是金壁辉煌。这是一种考虑周到的目不暇接的奢华生活,如果能够亲眼见到这一切,那些生活在西方的人们不难理解为什么那些“老中国通”要维持他们的特权了。“上海意识”不但不容中国当局的干涉,而且典型地把外交使团和公使使团视作一个累赘,认为它们有时虽然可以利用,但总是过分地考虑中国人的感情。 李想已经看到他们要去的那一家俱乐部门口车马纷纷,还有隐隐的乐声传来。不过这音乐怎么听着怎么耳熟……海顿的F大调四重奏弦乐曲! 一个穿着洋人礼服的中国管家,拖着条辫子,说多古怪就多古怪站在门口恭敬迎宾。 宋缺瞪着眼道:“大帅您瞧,还拖着辫子嘿……” 他嗓门儿大,一下惊动了迎宾的人朝这儿望来,那管家一看,两个革命军装束的家伙闯进租界,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去,”李想跳下马:“把老头的辫子剪掉!” 宋缺答应一声,飞身下马,猛扑过去,揪着老头那一根小辫子抽出军刺就割下来。站在门口的人都傻眼了,还没明白什么情况,老管家的辫子已经在宋缺手里了。 而李想,背着手大摇大摆的就朝入口走来。 门口的客人都忍不住琢磨:“李大帅!他闲着没事跑租界剪辫子来的?” 见惯了大场面的管事虽然被宋缺割了辫子,也不敢哭天喊地的撒泼,居然还迎前了几步,一个鞠躬礼:“欢迎李大帅……” 管事朝身后的人微一示意。他是接到上面指示的,盘恩今天请了这位魔头。 李想微笑着站在那儿迎接别人的目光注视,他外表放松内心绷紧。虽然洋商和洋人外交使团和公使团有矛盾,但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未尝没有修复的可能。想想也知道,如果没有洋人在租界的特权,没有洋人把持海关的优势,他们的还能在汉口混得这么有滋有味? 不过稍顷,门内就传来了一阵小跑步的声音,到了门口又放缓。接着就出来一个气度很有点儿绅士的中年人,典型英国大鼻子。一身下午茶时的休闲行装,挥着思迪克,才到门口,就有客人不断的和他招呼。 出来的人,应该就是莫明其妙给李想帖子,邀请他到这里,汉口所有洋商的头。曾经到武昌给袁世凯和黎元洪拉皮?条的万国商会总会长盘恩! 他一边儿点头回应别人的问候,一边儿四下扫视。和摆足王八之气pose站在那里的李想目光一对。李想霸气十足的一笑,盘恩已经快步来迎。 “莫不这位就是首义第一大将,孤军战北洋,誓将革命进行到底,李想李大帅?” 李想学足了一代伟人的架式,努力的想让自己目光看过去有三分霸气,三分仁德,三分儒雅,还有一分的随和谦虚………… 当下颔首道:“在下正是!” 盘恩呵呵一笑,亲热的伸出手要和他握手:“早就听说了李大帅大名。今日奉请冒昧,还请大帅见谅!” 李想和他拉拉手。他心里明镜也似,他这点薄薄的名声,在这个时代的权贵们哪里不是什么好名声,特别是现在洋鬼子这里。一个个其实恨的他牙痒痒! 踏进俱乐部大厅,却是完全中西合壁的富丽堂皇摆设。壁炉里燃气大火,室内温暖如春。 果然有一支西洋乐队在演出海顿的F大调四重奏,完全由中国人组成的西洋乐队。十几个长袍马褂的乐师正摇头晃脑的拉着西洋乐器,小提琴,中提琴一应俱全,还有拨弦的大提琴伴奏,在一个卷头拉丁人模样的指挥下悠悠演奏。 屋子里面已经是济济一堂,席分数桌。洋人和华人错落其中。桌上满满的都是精美菜肴,不过洋人面前摆着的是刀叉。穿着白色短褂的仆役们穿梭来去。有的人还小心的端着冰桶里镇着的香槟和意大利起泡酒。见谁的杯子空了,就殷勤的过去添满。 洋人们小声谈笑着,抽着主人无限量供应的雪茄。 那些华人却凑在一起抽水烟,他们却是今天应该病入膏肓的大华商!没和他去视察灾情,都来了这里!这些老家伙,看着李想眼神儿投过来,都赶紧的转了过去。 “大帅?”宋缺一副要过去打人的恶棍样子。 “我看到了!我有法子收拾他们,你就踏踏实实的在这里吃一顿西餐吧。”李想笑的非常猥琐,看得宋缺都是一阵恶汗。 盘恩招呼李想在其中一桌坐下,一个仆役凑了过来,殷勤问:“这位大人,是不是上水烟?” 李想不由想起穿越前辈传清兄,斜他一眼,右手伸出,食指中指霸气十足的分开:“雪茄!” 站在李想身后肯德国猪肘子的宋缺含糊道:“我也要!” 仆役一个倒噎气儿,悄没声的赶紧给他们两人一人递过来一根雪茄。李想从他手里要过火儿和雪茄剪,熟练的先烤烤一头儿,然后啪的一声麻溜的剪掉另一头。燃起雪茄放入口中…… 享受啊! 宋缺是有样学样。 他们主仆俩这做派,让不少人顿时侧目。就在他这席上,就听见嗤嗤的几声儿轻笑。 狂生!打了几个小小的胜仗就狂到没边了! 此时,乐队的奏鸣曲变得欢快激昂起来。 251赤色幽灵 中国人组成的西洋乐队的奏鸣曲变得欢快激昂起来。 那中国管事站在内堂出口一声高叫:“大英帝国驻汉口总领事,戈福戈大人到!” 一声之下,不管洋人还是满桌华商,全部都站了起来。 脚步声囊囊,先是满面春风的盘恩为先导。接着就是一个身材高瘦,穿着大礼服,神色严肃的老洋人。他的洋装上披着大绶带,一枚镶钻环翠的宝星勋章挂在胸前。在满屋通明灯火中耀眼生光。 这老洋人神色倨傲冷淡,步伐稳重,呲着一口典型的英国人大板牙。 乐曲声中,两人人走到主桌席上,戈福冷淡的微微一点头。人群也都点头回礼,嗡的一声坐了下来。 李想随众动作,倒也无可不可,只是好奇的打量着今天真正的主人。果然,两股势力结合在了一起,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戈福目光缓缓扫过来,和他一碰,冷得好像直刺进骨头里面。李想咧嘴一笑,笑得非常不友善。 大伙儿落座,都扬着脸看着还站在那里的两人。 戈福端起一杯香槟:“女士们,先生们!今日这场高会,大家都明白…………万国商会系在汉各国洋行与银行、商社,组织而成,旨在促进各洋行、银行业务的发展,协调各洋行之间的贸易争端,清王朝时就已存在,每个商社都是会员,共有五十六个会员单位。每年召开一次全会。全会下分进口、出口、航运和银行各组,每组召开会议一次。编辑出版《汉口统计》(《HankowStatistics》),记载汉埠每周商务情况。今日,就是记载汉口发展,见证汉口繁荣的《汉口统计》出版的日子!万国商人,为这座中国城市的发展与繁荣撒下辛勤的汗水,带领这座城市走向文明开化,也促使了中国革命的蓬勃发展。今日武汉成为中国革命的首义之地,能不为武汉革命庆?能不为武汉繁华庆?” 底下不论洋土,全部轰然应是。笑得那叫一个花团锦簇。 李想却和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后起之国,引进人才,改革开放,那是题中应有之意。不过这样让人把持命脉,每年为关余洋余仰人鼻息,大事小事任人指手画脚,还感恩戴德。 世界近代史上,中国算是独一份儿了吧。 盘恩一脸谦逊状的微笑点头。众人纷纷随着戈福示意,端起酒杯。正在宾主和洽的时候,满座都听见一声冷哼。从席端传来。 众人侧目,就看见李想站在那儿,没端酒杯。宋缺杵在他身后满嘴是油的啃德国猪肘子,相形之下,倒也勉强称得上是雄姿英发。 当下人人都想,“狂生!” 满座儿一下都安静了下来,戈福和盘恩的脸色都变得阴沉。 戈福举着酒杯微一示意,和盘恩一碰。然后微微沾了一口。大家乱纷纷的也一仰而尽。 随着戈福示意,大家都坐了下来。 戈福却仍然站着,淡淡开口:“我已经忠诚的为皇室和这个城市服务了近三十年的时间。眼看着汉口逐渐平稳,和世界文明国家的交流也越来越正常。内心实在感到万分欣慰。汉口在加入文明世界的过程当中,需要大量的,了解整个文明社会的人来参与建设管理。不论是财政,政治,教育,技术,还是军事…… 汉口无疑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尽管如此,1861年以前的汉口还只是一个典型的商业性市镇,与文明世界也基本上没有商业往来,是时的汉口或武汉尚不具备文明世界意义上的城市内涵和特质。 ·开埠的契机 从汉口城市的文明化进程以及国际性城市着眼,1861年的汉口开埠,是一个重要的界标。汉口开埠后,我大英帝国最先与汉口通商,文明世界各路商人也“立即趋之若鹜”,美国、法国、德国、丹麦、荷兰、西班牙、比利时、意大利、奥地利、日本、瑞士、秘鲁等国先后来汉通商。 与此同时,文明世界商人也开始在汉口开办原料加工厂,据列年万国商会编辑出版《汉口统计》记载,至张之洞督鄂前,文明世界的商人在汉口开办的原料加工厂有如下数家: 同治元年(1863)俄商开办的顺丰砖茶厂 同治五年(1866)俄商开办的新泰砖茶厂 同治十一年(1872)英商开办的汉口砖茶厂 同治十三年(1874)俄商开办的阜昌砖茶厂 光绪元年(1875)英商开办的金银冶炼厂 光绪二年(1876)英商开办的汉口压革厂 光绪二年(1876)英商开办的隆茂打包厂 光绪六年(1880)英商开办的平和打包厂 光绪十三年(1887)德商开办的美最时蛋厂 光绪十三年(1887)德商开办的礼和蛋厂 光绪十五年(1889)德商开办的元亨蛋厂 这些原材料加工厂的开办,在非常深远的积极意义上促进了汉口对外贸易的长足发展。如俄商开办的顺丰、新泰、阜昌三大茶厂,其生产的砖茶销往俄国和内蒙古,在十九世纪九十年代以前,共有资本银四百万万两,拥有十五架蒸汽动力砖茶机,七架茶饼机,数千名中国雇工,年产值近五千万两,具有相当大的规模。茶工业规模的扩大,刺激了茶贸易的增长。 汉口开埠后,“洋行”的出现也为汉口的建设发展贡献最大的力量。1862年,怡和洋行在汉口设立分行,最初主要经营轮船业,后扩大经营进出口贸易等业务。怡和洋行内部设有船头、银行、保险、进出口四部。其中,船头部下设轮船、趸船、码头、堆栈四个办事处,办理各有关航运业务。银行部开办“有利银行”,专门办理货物信托等业务。保险部经营各类水火保险业务。进出口部经营茶、棉花、棉纱、牛羊皮、五金机械等业务。怡和洋行之外,美、德、法、俄等国也在汉口设立有洋行。洋行经营的范围非常广泛,对汉口的发展有较大的影响。以怡和洋行的航运业而论,其拥有客货轮20多艘,行驶汉申、汉宜、申宜、宜渝等航线,在长江流域运输业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以汉口为中心的长江航运业的发展,又促进了货物的流通和进出口贸易的增长。 可以认为,汉口开埠后,文明世界商人的涌入、洋行的设立,以及与外贸密切相关的外资企业的兴办,都促使汉口渐次由内陆型的封闭式落后的城市向开放型的国际性文明城市迈进。 1902年汉口进出口货物共值10032.1万两白银,1910年增加到15219.9万两白银,如此跨越的发展,谁之功? 我不敢相信,一旦汉口租界被回收,失去支撑汉口向文明发展前进的文明世界的友谊,这座城市还能有这样的辉煌,这样的繁荣吗?……我在这里,满怀敬意的请问这位大帅。您对文明世界的民族革命运动有多少认识?您又对汉口现行的政策,有什么样有见地的建议?汉口的建设工作在稳步进行,汉口和文明世界的距离在逐渐拉近,您对这个过程,有什么自己独到的建议?在收回汉口之后,您能保证这座城市继续繁荣下去吗?作为一个老人,我怀着谦恭的心情在这里静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想身上。 李想叼着雪茄,脸上虽然还是笑嘻嘻的。但是这表情,慢慢可就沉了下来。 此时的李想遇到了当年邓老爷子收复香港时候的同样难题! 难怪他吆喝不动的华商被戈福一下子就请来了!戈福和盘恩这么大阵仗,就是想将他这个李大帅批倒批臭啊!让汉口华商都知道,跟着洋大人有肉吃,跟着李大帅要割他们肉! 少了汉口华商的支持,李大帅想要收复租界,可就鼓不起多大的声浪。 李想脑子里盘旋着许久的问题就这样一下豁然而通,整个人觉得轻快无比。自己要做的,不过如此而已! 他摘下雪茄,大有狂态的喷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 “戈大人。文明世界的商人帮助建设中国文明的手段我非常清楚……对从国外或从另一个中国的条约港口(除非有免税证书证明关税已在最初的进口港缴付)进口的外国货征收足额的进口税。在海关缴纳所列的进口税的一半即可取得过境证,这些货物就可运至目的地,沿途不必再缴厘金税。出口或运至另一个条约港口的中国货物,被征收足额的出口税;如果转运到第二个中国港口,它们要另付等于出口税一半的沿海贸易税。从内地运至某个条约港口再运往国外的中国货,如要取得免缴沿途厘金税的出口过境证,应由海关征收等于出口税一半的过境费……这样的事情,我在文明世界从来没有听过! 在治外法权和“不平等条约”的制度下,外交使团及其在条约口岸的领事馆的属员实际上可以认为是清国政府的组成部分,具有对在华外国国民民事和刑事的排他性的裁判权。公使们借故生端地警惕着一切违反条约的真实的或想象的情况――不但指字面上的违反,而且指精神上的违反;而在南京条约缔结后的几十年积累起来的先例中,所指的精神已成为对缔约列强权利含糊而任意地进行解释的那种精神。每当外国人的地位及其利益可能受到清国政府某些行动的影响时,列强就几乎会断然对外交部或其他部门施加足够的压力。它们声称受到直接损失而百般进行交涉,而且很少同意适度的赔偿。对这些“侵犯利益的行动”“负责”的官员受到肆无忌惮的指责。它们像要求撤消在长江和珠江航行的障碍那样,也毫不犹豫地屡次企图要求镇压那些所谓辱骂外国人的出版物。它们花了很多时间和力量,攻击中央政府或地方政府授给或可能授给其他强国排他性的特许权或与之订立合同的行动。 我记得前美国公使田贝在1906年写道:在欧洲国家,如果他试图做这些事情中的一小部分,他就会拿到护照离任。” 看着李想在那儿侃侃而谈,那帮洋人,可是脸上越来越白。戈福手中酒杯都快攥出水来了。 不少赴会的华人似乎听明白了一些,洋大人是给他们肉吃了,但这肉是从他们自己身上割下来的! 不少人也开始正容打量这个年轻人。这小子到底什么打算?他能保证赶走鬼佬,大家继续赚钱? 李想此时心头盘旋的打算想法,却不足为外人所道。 他夹着雪茄表情平淡,话里的内容可是越发的激烈。 “……至于所有这些条约口岸,都是中国人在其中越来越多地参与其事的国际商业发展的中心。中国资本与外国资本在这一发展中混在一起;买办是外国商号的实际经营者,而不仅仅是雇员。条约口岸是中外联合完成的,不是某些外国人的功劳。 我相信,在废除外国人在汉口的特权之后,汉口将会以更加开放,更加公正,更加文明的方式健康发展。我主政的汉口绝对是文明世界开放的,只要是正当商人,无论华洋,我都欢迎。 汉口应该是和平的,公平的,和平的年代大家才能一起发财,公平的制度大家才能一起和平相处。 但是为了汉口的和平与公平,收复汉口租界势在必行,即使动用武力也在所不惜!希望英国当局看清形势,不要为汉口的和平制造人为的阻力! 如今文明世界局势动荡,即使一方小小的和平也来之不易……” 华人们心里正在盘算,洋人们却顿时一阵鼓噪,盘恩见戈福脸色越来越难看,咳嗽一声冷冷道:“文明世界,哪来动荡局势?” 李想一笑,开口却是德语:“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大陆徘徊……” 戈福的脸色更加难堪了,现在看这个李大帅都觉得像赤色分子。 李想长笑一声儿,端起一杯香槟饮尽,拱手抱拳:“兄弟酒够了,告辞告辞。戈大人,盘大人,多谢见召。在下再刘园扫径以待,大英帝国的交涉委员到来。” 话音才落,他居然就这样带着宋缺扬长而去。 (死皮赖脸的求票求收藏!晚上还有更新。) 252一种手段 走出洋鬼子俱乐部,天色已经灰暗下来,李想猛吸了口冬夜的凉气。他正急着要去上海把南北和局搅黄,如今看来暂时脱不开身了,老英国府的交涉委员是必须要碰个面的。 “这鸟宴会,真不如在战场厮杀的痛快!”宋缺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李想听见。李想回头微笑着看看自己这个猛将兄弟,微笑道:“总有一天我们的国家会强大到无需看任何人脸色的地步!” 汉口的冬日夜空当中,这声音传得极远,飘飘渺渺,直上夜空。 他们回到刘园,一片寂静,只有烟雨小楼还是灯火通明。 李想脱下大檐帽,拍着身上的雪粉。 守在小楼门口的管家小妹欢呼一声,随即脸色却凝重了起来,轻声道:“大帅,紧急军情!” 李想听她语中严肃,不禁疑惑道:“袁世凯和段祺瑞不服气,北洋军又打回来?” 梅迪轻轻摇摇头道:“不是。段祺瑞可不傻,在湖北和咱们纠缠没有好处。” 李想松了口气,笑道:“不是北洋军,难道事洋鬼子?他们哪一点可怜的警察和水兵也敢?” “不是这里。”梅迪好整以暇地边走边说,轻笑道:“是秦,晋,皖北的紧急军情。” 李想目光一凝,步伐随之放慢,问道:“北洋军?” 梅迪顿首道:“正是!” 李想瞧了她一眼,喃喃道:“我早看穿了袁世凯的心肝脾肺肾,偏偏还有那么多人对他存有幻想。上海一行,我是非去不可!” 梅迪欣赏着他地表情,嫣然笑道:“还可以顺便看看汤家姐姐…………” 李想目光闪动,盯着管家小妹久久不发一言,最后还是泄气道:“你都说了嘛,是顺便——” 梅迪给他一个白眼儿,轻轻自语道:“你的心只有你自己知道,小的怎么会知道?” 已经来到参谋部门口,她推开门。 参谋部内,只有曾高和李西屏两个人在灯下轻轻交谈,使屋子里的气氛显得略略有些气闷。 听到门被推开,两人立刻起身,齐声道:“大帅!” “坐。”李想挥手道。 正对屋门处一张中原省份的地图占满了整个墙壁,刚刚添上去的几个血红色箭头使李想一看到就觉得心头沉重。 “袁世凯的议和,不过是他准备攫取全国最高权力的一种手段。他在派代表南下议和的同时,便派重兵向北方已宣布独立的山西、陕西两省发动猛攻,力图把北方完全置在他的控制之下。”李西屏立刻站在地图前开始向李想介绍当前局势,“北洋军虽然撤出湖北,但是袁世凯又命毅军统领、总兵赵倜率部攻占陕西门户潼关,陕西革命军张钫、刘镇华部退华州。次日,北洋第三镇统制曹锟、协统卢永祥又率部攻占山西的门户娘子关。” 李想等着地图,怔了半晌才道:“袁世凯是要巩固北方,做好谈判不成,再与南方划江而治,徐徐以图统一中国的准备。” 曾高无奈的叹息一声道:“袁世凯一面议和,一面进攻秦、晋;指民军为土匪,进兵皖北,为远交近攻之计,其居心险诈,决无诚心。我必须揭发他的伪装,利用《人民日报》声讨!” 声讨?也影响不了袁世凯以北洋军武力布下的珍珑棋局!等南方醒悟过来的时候,袁世凯早统一了北方。 李想在房中踱了一阵,摆摆手道:“只是声讨还不够,必须出兵援助!以前我们是前门打虎,后门还要拒狼。在前面要和北洋军周旋,背后还要防着黎元洪的黑手。现在扫清黎元洪的威胁,革命军已经有权力发火了。离开汉口的初期,我们革命军只有两万多人。别说北洋军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黎元洪也不把我们当回事。北洋军一路高歌猛进,竟然对我们不屑一顾,大概充其量是想让我们多“苟延残喘”几天。我们在敌后发动群众,发展力量,打击北洋军,不知不觉中已经发展到了四万人正规军,还有近十万地方民团练军,又经过了这场残酷的战争磨练,还有安定的湖北作为后勤基地,支援陕西,已不是难事。” 曾高和李西屏无声的交换个眼神,立刻明白李想是要把陕西纳入自己的势力版图里。 曾高立刻抱着烛台凑近墙上挂的地图,仔细的巡视陕西与湖北的交界之处,把自己说掌握陕西的局势说道:“西安光复后,所有清朝在陕的高级官吏,都根据具体情况,分别作了处理。由此陕西省城人心大定,市面秩序恢复正常。但是六都督的设置和各路安抚招讨使的派遣在军政府成立的过程中,由于哥老会方面的争执,曾经引起不小的波折,而六都督的设置,便是这场波折中的主要问题。” 李想冷哼一声:“革命党人无法主导,必然就是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的混乱局面。一省就有六都督,也不怕天下笑话!我真佩服他们的想象力。” 曾高极其无奈的苦笑道:“西安城内战事结束未久,原来陆军中的哥老会头目人,一转瞬间,都变成拥有实力的人物。如西关营地的步枪三千支,由军装局取出的各种枪械约二千支,收缴陆军中步枪七百支,警察方面的约一千支,巡防营的五、六百支,以及陆军炮营的十八门山炮和马、炮两营的马匹等,几乎都被哥老会几个头目人所占有。于是他们就争着当首领,做大官,其中最积极的要算万炳南和张云山。所以就有了以万炳南位副统领,张云山为兵马都督,吴世昌为副都督;马玉贵为粮饷都督,马福祥为副都督;刘世杰为军令都督,郭胜清为副都督六都督的设置。这样既可以满足他们作大官的欲望和要求,同时在他们相互之间,又形成了一种对等的关系,在互相监督、互相牵掣的情况下,对总的领导来说,就会有很大的便利。果然,六都督发表以后,哥老会方面便形成了四个势力,万炳南、张云山、马玉贵、刘世杰各树一帜,不相为谋。 至于各都督官署,并未具体规定编制,只是由各都督自行安置一些幕僚人员,办理一些例行公事而已。他们的官是大了,但在实际上并不能名副其实地行使职权,如张云山是兵马都督,按其职权范围说,所有的军队都应该归他调遣,但在实际上,他只能调遣与他有关的军队,其他军队就不能调遣。马玉贵的粮饷都督和刘世杰的军令都督,情况也大致相同。在当时设置六都督,本来是一种因人设官的一时权宜的办法,以便借此把哥老会各大头目人稳定下来。的确,这种办法,在团结方面,在息事解纷方面,确实发生了相当大的作用。否则枪杆都掌握在哥老会弟兄手里,万一不幸要打起来的话,那么革命事业和陕局前途就不堪设想了。” 曾高说到这里,李想也能体会同盟会在陕西的尴尬局面,就像同盟会势力在湖北一样的尴尬。 曾高继续侃侃而谈:“副大统领和六都督发表以后,省城内部即稳定下来。但外县只知省城起义,不明真实情况,因之人心浮动,土匪乘机四起,扰害乡里。各县的哥老会,知道他们在省城的头目人起义以后都成了大人物,于是更加有恃无恐,遍设码头,派款勒捐,甚至招兵买马,另组军队。军政府得知这些情况后,决定遴派大员前往安抚。当即仿照过去安抚招讨使的制度,分为东南西北四路,各派一人。东路因钱鼎已先期前往,未再另派。北路则派井勿幕为安抚招讨使,南路是张宝麟,西路是曹位康。人选既定,随行队伍的派遣,却成了一件大感棘手的事情。哥老会所成立的队伍,多不服从调遣,更不愿受同盟会员的指挥;而同盟会方面,当时又没有自己组成的完整部队。” “打住,”李想听得实在烦了,挥挥手说道:“你就说说,陕西四股势力,谁值得我给与援助?” “张云山,”曾高不加思索的道,这个问题他在知道李想意图之后就在考虑,“他是个妙人,即想当个“名将”,又想作个“清官”,尝模仿铁面无私的包公,在衙署内设置铡刀,在南院门搭台子讲演时,也把铡刀放在台上,表示他是一个威风凛凛的清官。在哥老会中,少数还算认大体、顾大局的人。” “就让金兆龙去接触张云山,”李想想了一下说,“还是老办法,给与张云山枪支弹药的援助,但是必须接受我方派遣的军事观察团,和基层政工人员。” 李想就是用这个办法,迅速的把湖北各地分散的举义部队统合,吸收各地民团补充革命军。算是一种非常成功的经验。 李想又补充说道:“命令林铁长率领第二师突进汉中,支援潼关战线。绝不能让赵倜进入陕西一步!告诉林铁长,凡是我革命家路过的地方,就要给我站稳了脚跟!我们不是过路神仙……革命,也少不了一种手段。” 李想霸道的作风非常和李西屏的胃口,他微笑道:“九月底,安康绿营军官千总高庆云联合县署快班头胡云山干起革命来,两人都是哥老会龙头大爷,他们召集了哥弟一千余人,组成六个营,把总兵傅殿奎杀死,把知府丁麟年、知县林扬光监禁起来。听说安康光复之后,汉中镇总兵江朝宗也就弃官逃走了。林铁长大军开过去,汉中自治公所只有表示欢迎的分。” (今天累得吐血两更,求票求收藏不过分吧?) 253再议 “袁世凯是当前国民革命的心腹大患!”李西屏提足了精神,转身,又从架上抽出一份地图,仔细展开了,这是一卷陕西的详细地图,他用手指着说道,“袁世凯狼子野心,与洋人勾结极探,南方议和,北方剿匪,真是好手段。袁世凯乃当世奸雄,当初对黎元洪又打又拉,才打开议和的序幕。而洋人的阴毒心思,大帅了解的比我们更清楚。在看现在北洋军的部署,段祺瑞驻兵信阳,也阻断我们北伐的去路。” “嗯!”李想说道,“说的是。不过我也不是好惹的…………洋人的目的其实非常简单。他们肯允许袁世凯领导下的一个共和国存在,因为它们能同他讨价还价,以政治上的承认及外国借款作为交换条件来承认现状;这样一个安排将不会有损于列强自主的西藏、新疆及外蒙,也不会有损于俄国和日本在满洲的特殊地位,也不会有损于列强银行团在中国财政的控制计划。” “当然!所以袁世凯绝不能当这个大总统。”李西屏说道,“大帅刚才说了,用林铁长为将取道汉中入陕西,天时地利人和俱全,陕西的事用不了多少时日。但陕西事后,大帅用兵何处?是东出关中,还是西北?” 李想想了想说道:“我会去一趟上海,如果可以破坏南北议和,鼓动江浙联军北伐,再有京津同盟居中策应,联合阎锡山,我们就兵出关中,袁世凯也不足为患!” “大帅英明!”李西屏又激动又钦佩。 曾高忙称赞道,“今日我们也深思过许久,大帅一口便说出来!” 其实李想也是深思了几年,从穿越那一年开始。辛亥之后势态的严重他早就在历史书上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是其中繁复的历史隐秘却不太清楚。 怔了好一会儿,李想方道:“但是如果江浙联军的支持,没有同盟会上下的鼓吹,北伐也就成功不了。关键还是要看我这次上海之行的结果,是兵出关中,还是经略西北,全在此一举。” 自从湖北大捷的宣传席卷天南海北之后,南方光复各省要求北伐的声浪是很高的。 远在湖北的李想因为看穿了袁世凯的窃国野心,在机关报《人民日报》大力号召“只有全民族实行国民革命,才是我们的出路”,“必须武装支援山西,支援陕西!”,“将革命进行到底!”李想、黎元洪、曾高、李西屏、林铁长、周吾等湖北革命军将领通电全国请缨北伐。李想、黎元洪等致电南京政府,要求本“御国民革命之旨,实行全国总动员”,全体湖北革命军将士愿奔赴革命前线,奋勇杀敌,将革命进行到底。 此时湖北都督,名义上还是黎元洪。 李想还准备作为湖北代表赴上海与同盟会方面联系,商谈有关湖北革命军开赴陕西担任作战任务的问题,并愿以一部兵力深入敌人后方游击,配合正面战场,“与善于防守之友军配合作战,更能顺利地完成国家给予的使命。”共同北伐,完成革命大业。 在李想的号召下,各省首领、省议院、社会团体、海外华侨,无论是处于什么考虑,也纷纷通电,反对议和,要求北伐。全国人民及海外侨胞纷纷起来,组织各种国民革命救亡团体及组织、战地服务团,捐款生产,慰劳伤员。许多激进的革命将领请缨杀敌,要求挥师荡寇,形成了一股不可抗拒的革命洪流。 再加上袁世凯在派代表南下议和的同时,便派重兵向北方已宣布独立的山西、陕西两省发动猛攻,力图把北方完全置在他的控制之下。袁世凯命毅军统领、总兵赵倜率部攻占陕西门户潼关,革命军张钫、刘镇华部退华州。次日,北洋第三镇统制曹锟、协统卢永祥又率部攻占山西的门户娘子关。这自然激起同盟会党人极大的愤慨。 就这样,同盟会在北洋军无止境的步步进逼和国内外将革命进行到底呼声铺天盖地的势头下,终于顺应了历史潮流,毅然摒弃了妥协政策,决定操起国民革命之剑,回击袁世凯的狼子野心。 陈其美曾以沪军都督的名义向南方光复各省建议组织北伐联军。接着,上海千余人在张园召开了北伐联合会成立大会。 陈其美站在临时搭建讲台上,上海的冬天寒冷中带着阴湿,冷的刺骨,但是张园的千人会场却是热烈之极。议论这即将开始的北伐,他们就有抑制不住的兴奋,不断沸腾的血液。 陈其美用力挥了好几下手,场面才安静下来。 “革命军虽然不是很强大,但不能不坚持革命党人的理想和信念,不能不负起祖宗先民所留给我们的历史上的责任。” 一个真正的中国人,尽管表面上的尊严被瘟疫,灾荒,侵略和残忍行为荡涤殆尽;尽管古老的文化被崭新的革命理论所窒息,但大多中国人的传统习惯里面,一直隐藏着一种过分的民族优越感。这种优越感遗传所致,什么东西也不能把它剔除掉。 只是简短的两句话,现场完全安静下来。 或许有人会想起《大汉报》近日发表的社评《瞻望湖北胜利》。其中有这样一段描写: “光复南京战役以后,三个月来各线无大战事。这战况的沉闷,在敌人方面,照例是在整理补充,以准备下一次的攻势;在我们方面,也是在观察敌人的动向,针对敌人的企图,以从事新的部署。就在这夹缝中间,传来湖北胜利的捷音。自上月20日以来,我军在湖北发动了大规模的运动战。武胜关、大悟、孝昌同时发动反攻,铁路到处被破坏,同时千家岭报捷。斩获既多,并克复了重要据点,尤以武胜关的克复为最。据报,京汉铁路已被我军彻底破坏,所有铁路桥段全部炸毁。敌军发言人曾承认我军此次出动规模之大,并承认京汉铁路破坏之巨,无奈宣布撤离占领之汉口。这个攻势,方在发动,已凌厉无前,收获佳果;而三军用命,人人奋勇,攻势正猛,战果必仍将扩大。湖北的胜利方在开始,而在全局上的意义尤其重大,试略言之。 《大陆报》的社评《学习湖北胜利的光荣模范》中是这样写的: “我们认为湖北胜利是具有严重的政治意义的。湖北我军出击之日,正是南北议和声浪高涨,革命前途遇阻之时。我军以胜利的出击回答敌寇之火烧孝感汉口两城惨暴兽行,为被难同胞雪恨,反对求和之软弱行径。敌之继续不断地向我抛出议和之表象,主要的目标乃在使我大后方造成假和平的空气,动摇人心,沮丧士气,藉以达到政治上的进攻,打击我国民革命意志。湖北胜利粉碎了敌寇这种阴谋,坚定了全国的革命意志,而使一般动摇妥协分子无从得逞。” 李想新华社办的《人民日报》上所发的评论文章更是无所计数。 在一心盼望和议的同盟会大人物的眼里,这些文章简直就是对他们的嘲讽。 如今想起来,在座的这么多人,也有觉得面红耳赤的。 陈其美语气悲壮地宣称:“沪军政府对于组织北伐事宜,已确定始终一贯的立场和方针。我们知道全国应战以后之局势,就只有牺牲到底,无丝毫侥幸求免之理,如果战端一开,那就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为革命战斗之责任。” 北伐决心已下,但陈其美心里丝毫没有轻松和振奋的感觉。他面对的北洋军毕竟很强大,陆军是被洋人称赞的强军,号称可与东邻日本一争长短,足以使其跻身当时的世界前列。面对这样的对手,陈其美难免发怵。 而且江浙两地反对北伐的势力也非常强大,都是掌握地方财政的实力派。但李疯子把这股风潮鼓荡而起,如一股不可抗拒的革命洪流,他们同盟会不北伐也没办法领导革命了,他们没有选择,因而只能如此,哪怕做个样子。 同盟会内部也达成一致,认为可以把北伐当成促进议和的一种手段,也许能够达到逼迫袁世凯加快反正的脚步的目的。 广东北伐军司令姚雨平最是热心,他慷慨陈词道:“南北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北伐更是不可拖延。北伐之师,我军愿当急先锋。战死者光荣,偷生者耻辱,荣辱系于一人者轻,而系于国家民族者重。国家多难,军人应当马革裹尸,以死报国。” 但姚雨平毕竟只是个三千粤军的司令,而且同盟会也是另有打算。 陈其美说道:“今日大会在于选举北伐联合会正副会长和司令,然后通电全国,等各省北伐军代表到齐之后再统一军制。之后再议出军北伐的具体战略。” “再议,再议!”姚雨平再也忍不住了:“此时应作坚决北伐之打算。若陈督觉得目前处境不便,请回你的都督府,以安人心。北伐之责任姚某可担也。某决以死赴之,不敢推托!” 姚雨平的话刚落地,张园立刻炸开锅似的哄闹起来。 “姚雨平,凭你三千叫花子似的粤军,也敢出此狂言!” “过了长江,冻也把你们冻死!” “呸!一群怂包!” 吵吵闹闹的,差点打起来。 张园会议最后只是推选程德全为会长,章驾时为副会长,朱芸为司令。姚雨平什么也没得到。北伐联合会致电各省都督,通知该会成立,并请将各省北伐之师电告,以便统一军制。 (推荐期间,我会尽量两更……求票求收藏啦!) 254一夜谋思 李想正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独自出神,细细的雪花还在飘落,汉口远处夜色阑栅的灯火透出战后的凄清。 李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出兵陕西的具体计划就有曾高和李西屏烦恼去。如今他忙的只能把自己办公室当卧室,真是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欠缺,他已经把事情尽量丢给下面的人去忙了。 即使抛开对历史的先知,他也能感觉道,危险的空气一天浓过一天。 “大帅,有什么急事嘛?”冯小戥一进门,便急忙问道。 李想正背手驻足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听到说话,慢慢转回身。这时他倒像不着急似地,眼光在冯小戥身上停了足有半分钟。 冯小戥有些不安起来。 “上海一行先缓一缓。英国交涉委员来了之后,我先要和这个交涉委员碰个面。知道鬼佬交涉委员什么时候到汉口?”李想座也不让,先说了从洋鬼子俱乐部出来就有的想法。 冯小戥摇了摇头,肃然道:“大帅,这个消息刚刚传到军政俯,具体详情尚不清楚。” 李想听了心中无底,他背着手在书房中焦躁的徘徊,煤气灯昏暗的幽明,映得他的脸庞阴暗不定,过了半晌他才徐徐站定身子。问道:“和洋人的交涉,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乐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冯小戥立即问道:“大帅是指…………” “我去视察灾情,汉口华商却推病不来,派来一群二世祖。下午我去了鬼佬俱乐部赴会,这些老家伙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全在那里!”李想想起这茬,余怒未消,气乎乎地在冯小戥面前踱起步来。冯小戥一时惊恐不安,大气都不敢出。 “你说说,你说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大帅,是我失职。”冯小戥头都不敢抬,嗫嚅道:“当初为了摆脱冯国璋的敲诈勒索,我也是鼓励他们与洋人合作,未曾想到他们却勾搭的这么紧密。” 一通火后,李想心里平静些了,他不在汉口的那一段特殊时期,也多亏他们想出这么多办法应付冯国璋。他指指沙发:“坐吧,慢慢说。” 冯小戥小心翼翼的坐下:“大帅说交涉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乐观,就是说这些商人正倒向洋人那边。这确实是件不大不小的麻烦……依我之见,大帅是劝捐过火,吓着他们了。这一次,已经是第二次了吧。商人重利,你一再劝捐,不是一再割他们的心头肉吗?在他们看来,跟着你还没有看到发财的机会,已久大出血两次了。所以,看到他们和洋人站在一条线上也就不足为奇……” 李想伸手打断了话头,面部也平和多了:“小戥,不要说了。我在洋鬼子俱乐部已经把道理说得很清楚,他们要是再不识实务,也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对一些心不存国家民族之念者,一定要严惩不贷。本大帅不发威无以服众。马勒戈壁,不要忘了,当初咱们退出汉口,也有他们的一分功劳。我本不想秋后算账,免得给武汉经济发展带来不必要的动荡。但是今日汉口租界之收复,重要性更甚于他们数倍,关系汉口今后经济能否健康正常发展,必要时就是带来短暂的动荡,换回汉口长久的健康正常发展是必要的。” 说完,李想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转向冯小戥问道:“近来政治部情形怎样?听说武汉各界群众为汉口光复,湖北革命胜利举行各种庆祝活动,明天下午,政治部还要组织学生宣传队在汉口英租界附近的江汉关钟楼旁讲演,是吗?” 冯小戥脑子飞快地转着,马上明白过来。他没想到消息会这么快就传到李想这里来。 他略一沉思,挺直腰进言道:“大帅,我想制造一点舆论,使洋人面对声势浩大的群众反帝运动,他们不得不作出让步。” 李想欣慰的点头,有严肃道:“欧洲几个主要帝国主义国家忙于准备一场浩大的战争,暂时放松了对中国的侵略,要收回汉口租界,这正是好时机。这也是中国民族资本主义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的黄金时期,不容错过。民族资产阶级的力量有了新的增长,与之相伴,工人阶级的队伍不断壮大,政治觉悟也会跟着迅速提高。所以,在这一时期必须更加需要重视发展与政治和经济要求相适应的新文化运动!多派人组织讲演队,进行大规模爱国宣传,以汉口为中心,以青年学生为主力,让广大学生群众的英勇斗争,唤起民众,打击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反动统治,充分显示利用青年知识分子的革命先锋的作用。这样的新文化运动必定能够沉重打击一直在中国享有绝对权威的封建思想文化,破除了传统的封建教育对人们思想的束缚,才能使辛亥大革命同时也成为一次空前的思想解放运动!从而极大地启发了人民的民主主义觉悟,在思想界特别是在青年知识分子中掀起了要求进步、寻求科学真理、追求解放的热情。这就为新思想在中国的传播创造了必要的思想前提!” “大帅放心。政治部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去做好这场新文化运动!”冯小戥知道李想的心思。 李想脸上舒缓下来,他轻轻地摆了摆手:“这就拜托你们好啦!在宣传、鼓动方面,你们是实干家。要多组织各种宣传活动,特别是在军队,在学校。为贯彻革命教育方针和配合革命形势教育,在校内外广泛进行各种宣传活动。等北伐时,可以由学生组成一个宣传队,随处向农民工人宣传,散发传单,外出讲演,开联欢会,贴标语,教唱革命歌曲等,还派人组织农民协会或工会。宣传队要准备了各种传单、标语、照片,小画报等宣传品。开联欢会什么的,对民众讲演,对友军讲演。学生们通过宣传队的活动,既宣传了革命主张,又受到实际锻炼和教育。此外,政治部还可以成立了“剧社”,自编自导自演反帝反封建题材的戏剧,成立俱乐部,活跃了学员的课余生活,陶冶了精神情操。所有上述政治教育与政治训练,对于团结革命军与民众关系,提高革命热情,严明纪律,奋勇作战,以及宣传群众与组织群众,瓦解敌人,保证革命战争的胜利,都可以起到关键作用。” 李想懒洋洋地说完,站起身,踱到窗前,冯小戥正襟危坐,钢笔飞快的把这些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眼睛却随着李想的脚步转动着。 李想眼望着窗外被夜幕笼罩的武汉,口气平缓地说道:“多发动工人及市民群众参加,不止是对汉口洋人的威慑,造成浩大的声势,也是因为我们正缺乏深厚的社会基础!革命,民心才是根本。这也是我们能够赶走北洋军的武器!我们日益稳固,日益强盛,经济充足,人心团结,革命政府把反革命派肃清,政局亦千稳万稳,提出条件对手方不致不理。这完全是我们对付帝国主义的一种政策、一个战略……还有,政治部也要做好随时北伐的准备,发动群众,特别发动农民。因为农民是中国最大的一个群体。在政治上,把地主豪绅的权力打下去,实行“一切权力归农会”;在经济上,实行减租、减息、减押、废除苛捐杂税、举办合作社、修道路、筑塘坝、发展生产;在军事上,收缴地主武装的枪枝,建立自己的武装;在文化上,猛烈冲击封建宗法制度和迷信思想,废除各种陈规陋习,大办教育,普及文化。” 这时,李想扶住椅背站定:“敌我之间,一定要分清楚了。一切勾结帝国主义的军阀、官僚、买办、大地主以及附属于他们的一部分反动知识界,是我们的敌人。工业无产者是我们革命的力量。一切半无产者、小资产者,是我们最接近的朋友。那动摇不定的中产者,其右翼可能是我们的敌人,其左翼可能是我们的朋友――但我们要时常提防他们,不要让他们扰乱了我们的阵线。” 昏黄的煤气灯下两人聊至深夜,直至天色将明,李想才舒展了一下困乏的身子,轻轻叹息一声道:“夜尽天明,一夜过去。汉口别有用心的华商,是愿意做帝国主义的走狗,做我们的敌人,还是愿意与我合作,开创新中国的辉煌,想必经过一夜的思量,应该也有了决断吧?” 冯小戥目光闪动,半晌才徐徐道:“大帅可是准备向他们下手了?” 李想扭头问道:“你可有建议?” 冯小戥目光微微垂下,低喟一声道:“大帅还是不要太过勉强他们,不能收服他们的真心,只怕今后还会再添麻烦。” 李想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轻轻道:“想做事,又不想得罪人,这怎么可能?谁挡这我做事,我还要杀人……不肯合作,他们就是我们的敌人。知道吗!” “了解!” 冯小戥回过头,窗外,天色放光,却仍是一片灰濛濛地,此时大雪纷飞,地上积雪厚泞难行。 255霸王劝捐(上) 雪轻浮的飘落地面,了无声息的与素白的大地融为一体。 从花楼巷到玉带门,大火之后残破的街道上杳无人迹,废墟之中陆续建起棚户,那些战后的灾民在这乱世苦苦的挣扎求存。一场大雪,把这一切掩盖…… 安静的画面,被突如其来的密集马蹄声惊碎。李想带着一队突击队策马扬鞭,飞也似的穿过这片地区。奔在最前头的频频回顾,看着这片残破的光景。 穿过玉带门,这里便是另一个世界,没有遭受战火灾劫的豪门家的殿宇亭台、街巷里地酒酒肆楼阁都在风雪中覆上了一层苍凉的白雪。远山寺庙中时而响起地晨钟之声,雄浑悠扬。 这里的街上陆陆续续已经看到人影,这些人衣衫烂缕,表情麻木,眼睁睁看着他们纵马疾驰而过。 李想勒住马缰,健马“唏聿聿”一声长嘶。雪花迷迷濛濛地在眼前飘落,李想勒住马缰,在原地兜了半个圈子,忽地纵身下马,疾步奔了过去,二十名金鹰卫连忙紧随在他身后。走近了才发现雪中倒卧着一个人,由于厚厚地积雪,一样地白色,方才在远处竟没有看清。 李想急急拂掉一个人身上的积雪,那人岁数不大,约莫有二十岁出头,头上戴了顶一丢儿锡的青麻帽,剪了辫子后的光头大概已经有两个多月了,灰不溜秋的头发长了足有寸半长。棉袍子像给鸟铳打过,一朵朵烂羊油似的破棉絮绽露出来。看他脸色,像生姜一样黄中带紫,双目紧闭,人已是冻僵了,眉梢发际都结了冰霜。 李想匆匆扯下身上的大氅,裹在他的身上,将他费力地抱了起来,两个金鹰卫急忙抢过来从他手中将那人接了过去。 四下角落里蹲着一些等死的难民,因为他的举动默默地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冻得惨白的面孔,毫无表情地看着他。 宋缺走近看了一眼,由不得叹了口气说:“大帅!这也是常事,那个冬天不会冻死人,何况还是战乱年代。送到城西刘家庄化人场吧。” 李想心头火起,抬起头来怒骂道:“说得这么轻松,这是一条人命!你还像个革命党人吗?” 李想这句话出口,四下已经神志半昏迷地难民们不禁纷纷转过头来,激动、诧异地看着他。 宋缺不禁骇了一跳,忙惶然不安的道:“大帅,可人已经冻死了。” “死没死你要看清楚再说。”李想一边说,一边用手在青年鼻子下试了试,拉起手来搭上脉摸了摸:“人还没死绝!快熬一碗姜汤,不,先弄点热酒来!” 金鹰卫们面面相觑,站着不动,大街上,叫他们那里取弄? 宋缺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毛子喝伏特加的小钢瓶,连忙说:“去把这家店铺敲开,把这酒热一下……还不快点?” 李想铁青着脸站起来喝道:“赶快去军政俯招呼人,将流浪街头生病的难民救护起,送进就近地民宅施救。” 他见宋缺还有些犹豫,瞪了他一眼,喝道:“立刻派人去!” “天一亮我就看到救济委员会的人出了刘园,估摸着也快搜索到这边来了。”宋缺说道,“大帅,冯小戥已经尽力了,可是需要救济的难民太多,军政俯的存粮也不多,这几天战士们都是勒紧了裤腰带训练!现在动用的可是储备的军粮!” 李想也不在说话,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八大商帮的粮仓撬开! 终于敲开一家商铺,金鹰卫们七手八脚把那快冻死的难民抬进店,一瓶温热的烈酒灌下去,约莫一刻时分,那青年眼睛微微地睁了一下又闭上了。 李想吁了一口气道:“店家,间房收拾一下,让他躺下,养几日就好了。” 这家店主不禁踌躇:“这军爷也是多事,救了人,还要养活人……可我这小店也是自身难保,被北洋一帮土匪恶棍抢得精光,每天也就是去粥棚领点救济过日子……” 李想也知道这些店家的难处,便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说,救人不救活也不像话。这样,先让他在你这里休息着,等救济会的人来了,让他们领走。” 店家连忙点头哈腰地道:“是是是,照军爷吩咐的办就是。” 李想点点头,出门带着宋缺直奔赵家。 赵家门脸儿阔大,门口护卫都扛着毛瑟,汉口人称“赵家班”,想想第一次在汉口闹市,碰见赵又诚非礼汤约宛时候那小子有多横,就可以想象赵家有多生猛。栓马桩一排一排的,全都磨得光溜溜的。几株参天槐树伫立。虽然看起来有点儿冷清,但是那种富贵气度,哪是一般的府邸可比得上的! 赵府今天是专候着他这位李大帅,李想和宋缺一行人在门口下马,就给那些服饰整齐的“赵家班”护卫请了进去。 宋缺另有安排,李想随着老管事一路穿过三重门,直奔后花园而去。 地面青灰色砖道扫得一尘不染。四下房舍帘幕低垂,两旁草坪山石上白雪覆盖。穿着软底鞋的丫鬟厮仆垂穿行。自己脚步,在四下里似乎都激出了空空的回音。 眼看就要走完长长的道儿,抵达后花园门口。抬眼望去,一处飞檐就在山石掩映当中。楼上好像有人在调宫理商。一个婉转低柔的声音悠悠而唱。 在琴声当中,李想不住回头,看着那一角飞檐。李想微微一笑,暗自摇头,又生长亭外。 缓缓步入后,庭,园中银装素裹,粉琢玉砌,假山石廊秀逸不凡。添上一阵清悠地琴音入耳,让人听了心旷神怡,如入仙境一般。 几个转折下来,早已到了湖面上临水而建的一处大西洋玻璃窗的阁子前面。 引着他们的护卫哈腰退下,一个丫鬟对李想微微一笑,就站在垂下来的竹帘子前面低声禀报:“大小姐,客人已经到了。” 里面顿时响起了赵又语欢愉的笑声:“快请!” 走进花厅阁子,李想顿时觉得暖洋洋的都是热气。这个年月,武汉比他那个时代冷了许多,穿着一身军大棉衣都挡不住寒气。 阁子敞亮至极,四面入眼都是冬季萧瑟苍凉的湖景。断藕残荷,满眼皆是。 李想不由得惊艳,十指纤纤,正曼妙无比地敛眉抚琴的女子竟是赵又语。她穿着银貂鼠皮的对襟短袄,衬得盗窃淡雅、唇红齿白,一眼瞧见李想进来,赵又语眸中一喜,忙伸手按住了琴弦。 琴音曳然而止,赵又语款款起身,素净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微微福了福道:“见过……大帅!” 李想见她穿着浅蓝色挑线襦裙,下地时隐现裙底淡红色的妆花膝裤,金红凤头高底鞋儿。这一站定,高高挑挑的个儿,元宝般纤巧地耳下一对青宝石的坠子轻轻地摇着,别具一种优雅的美态。 在一百年之后,这样才情风姿卓越的女子几乎绝种了。 李想笑道:“你这个样子才像个大小姐……《长亭外》你也喜欢?” 赵又语听的俏脸儿一红,她想起与李想的第一次见面,她扛着枪,带着一帮家丁支援革命军……《长亭外》这首曲子,听说是出自李想之手笔,不知不觉的就弹了起来,遂轻声笑道:“大帅允文允武,这首曲子哀而不伤,可成新时代的阳关三叠。” 李想忍不住脸红,干笑道:“偶然得之,偶然得之……拜托你的事情,怎么样?” 赵又语吃地一笑,随即飞快地瞧了李想一眼,神色有些怪异,李想却没有察觉。 “老爷子答应了,你就看着吧,咱们一起唱一台好戏。” 李想展颜一笑道:“难为了你。这么严酷的天气,没有我们的帮助,不知道这个冬天会死多少人?这里还不算大冷呢,北方才是真冷,那是滴水成冰啊。”他说到这里,望着窗外残荷微微有些失神。 赵又语腮上微热,她咬了咬唇,轻轻地道:“大人,您怎么了?” 李想愣怔了一下,才恍然道:“啊?哦……”,他长长吸了口气道:“刚刚来的路上,碰到一个差点冻死的难民……”。 “啊!”赵又语瞪大了眼睛。 “唉……”李想摇摇头,叹息一声道:“十几万人,又冻又饿,怎么消受得了?……不是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打他们的主意……” 李想想到这里,有些怏怏不乐,他叹了口气道:“他们都来了吗?” 赵又语嫣然笑道:“应该到齐了,我们过去瞧瞧吧。” 在赵家议事大堂,华商宗族的代表人们,都聚集在这里。李想和赵又语偷偷摸摸的躲在那堂,偷听这外面的动静。 议事大堂的窗帘都已经放了下来。在屋子里面放上了好些盏煤气灯,将屋子里面照得明晃晃的。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了深深浅浅的阴影。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在这屋子里面人并不是很多,正是汉口华商总会地头面人物,八大商帮家族长全都到齐。在这八大家族当中,以赵家为尊,即使商会总经理蔡辅卿也要给几分面子。各家族长,还有家族的长房长子,都聚在这里,眼睛都瞅着像是老了好些岁地赵老太爷。 国人见面,必不可免的先是谈些儿寒暄的话。哪怕这些大佬们都是满腹心思也一样儿。 蔡辅卿忙拱手寒暄道:“赵太爷,辛苦辛苦!哎呀呀,几天不见瘦成这样儿了!” “辅卿兄,”赵太爷微微行了一个礼,说道:“老朽今早差家人赵得子至府上呈书,想必已经展读了?” (晚上还有一更……求票求收藏,拜!) 256霸王劝捐(下) 他们哪里想到赵太爷一开口就跨入正题,蔡辅卿听了偷偷撇了一眼众人,笑容可掬地说道:“大札已经拜读。先生拳拳爱民之心兄弟已是了然于胸。不过放粮济灾,那都是官府啊……军政俯的事啊啊,老兄在这里已不是一年两年,民间赈灾,讲的是个自愿,这个规矩还不晓得?兄弟被北洋这一闹,也是损失惨重,家里也没有余粮,真是爱莫能助啊!” 孙涤甫听了,笑着附和道:“就是这个话。这几日我们几个公余闲论,言及老兄。汉口这次安然度过,全仗老兄领着大伙投奔洋人,才使大伙没有被冯国璋勒索成功。兄弟这次来,就想知道老兄现在又是什么打算?是继续跟着洋人,还是……”他的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意思已经传达。 赵太爷听着,揣摩着他们的话意,不再做声。赵太爷不做声,大家儿也都变得沉默是金。 马家老爷子拿着水烟,都已经熄了,看着大家儿都在那里养相不说话儿,终于憋不住咳嗽了一声儿:“赵太爷,怎么又诚世侄没有出席此次聚会?不是说随李帅革命军回了汉口?” 本来一脸严肃庄严的赵太爷脸色顿时一变,重重的哼了一声儿:“不要提这个不孝顺的逆子!回到汉口几天了,我还没有看到他的影子,他那里有我这个家!” 以前赵又诚做街头小霸王,天天在眼前晃,觉得烦;现在干起光宗耀祖的大事,几个月见不到一面,又觉得想。提起这个既让他骄傲,又让他生气的儿子,他就想还想再骂几句。但是想起丧子不久的马太爷,他也就不想多说,免得勾起老友的伤心事。 另外几个老爷子都互相的对望一眼,眼神儿一触即收。心下都揣着明白,他儿子和女婿都在李想手下当差,而且官职不小。听他的语气,对赵又诚还是很溺爱的,是似乎同意赵又诚继续跟着李想混。那么,赵太爷靠李想的队站也就没有多少悬念了。 蔡辅卿又咳嗽了一下儿,苦笑道:“赵太爷,这次的事儿,我们到底拿什么一个章程出来?说实话把,李大帅在洋人俱乐部的一席话,把我们骂醒了。我们华商以前也是屡次受洋人遭害,这次得了一点小便宜,就想认洋人做爸爸,完全是记吃不记打。昨天李大帅一席话,真实使我们恍然大悟,我们对洋人的指望,现在看来全是错了。我们大概也知道老爷子大概的意思。这位李大人,我们的感激都是掏心窝子的,可是…………上次洋人走了,不是又回来了吗?” 他话儿说了一半,看赵太爷脸色已经有些不对,马上就转了口风:“…………可是咱们华商要抱团起来,才能在汉口立足,这道理说破大天也改不了,所以才有了汉口华商总会。汉口华商,赵家为尊。老爷子有什么章程,我们都听着就是。” 孙涤甫踌躇了一下儿,还是大声道:“赵太爷,咱们都是有家有业的,所有的家业,一代人的血汗都在汉口,已经离不开汉口了。和李大帅如果要绑在一起,李大帅要是再像上一次被赶出汉口,咱们怎么办?赵太爷,您最知道我。在您面前是有什么话儿就说什么话儿。但是您的意思,不管是什么结果,我反正都听您的就是。” 汉口华商总会领头的两个都完了话儿,议事堂当中就完全安静了下来,都屏住了气息,等着赵老爷子话儿。 话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他们其实不知道李想这次在汉口能立多久,所以才犹豫不决。其实他们心里还是愿意跟着李想,跟着他去一起完成开发汉口的第一个五年计划。 但是赵老爷子一直都没有声音,空气就这样在沉默当中绷紧。几个人还悄悄地把衣领扯开了一下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太爷才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了话儿,老爷子似乎在想问自己一样:“除了李大帅,我们还能指望谁?等着洋人一个个把我们全吞了?这些闻到血腥就上的魔鬼,华商谁没有吃过他的亏?黄老弟,你的制蛋厂倒闭,连纺织厂也抵押给洋人了,你不记得了?” 老爷子声音微微有些颤:“我这辈子从来都是只相信凭咱们自己苦干,清白持家,不惹事,不生事。方方面面咱们都不招惹,咱们就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可是结果呢?汉口,华人比洋人更多到了天上去。咱们凭什么就不能是汉口的主人?”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老爷子站了起来,神色威严,一如他以往的形象,刚愎得似乎不容任何人的反驳:“我们要支持李大帅,支持李大帅渡过现在的难关。李大帅如今四处筹粮原为百姓,诸位都晓得。三日来城里已饿死冻死七十余人。” 孙涤甫不安地说道:“我们也是此次灾劫的受害者,实在爱莫能助。我们不是不支持李大帅……” 赵太爷嘴角闪过轻蔑的一笑,说道:“李帅只是借粮,借了还是会还。” 蔡辅卿不禁皱皱眉头,身子倾了倾说道,“这些日子我们已看出,没有咱们,李大帅难道就不来赈济了?龙王庙不是也有四个粥棚?李大帅去湖南购粮,也就是十几日的光景么。” 里屋的李想听着,实在忍不住了,赵又语却拦住他:“你就不要出去了,这个恶人我替你当吧。” 说完赵又语几步走出去,朗声说道:“十几日光景,你知道十几日断粮是怎么回事吗?那是上千条人命!”她站在门口,乌溜溜的眸子露出一丝讥诮之意。 “你是谁?”众人正议得不可开交,猛听局外有人发话,都是一怔。孙涤甫见是个娇美女子,断喝一声道:“这是你说话的地方?你――” 蔡辅卿却认识是赵太爷的爱女,未出阁时帮助乃父打理赵家商铺,当初在八大商帮也是鼎鼎大名女霸王,忙止住了孙涤甫,说道:“这是赵大小姐……大小姐还是请回吧,我们不是正在商议办法么?” 赵又语哼了一声,并没有退下,侃侃言道:“十几万难民,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你们就忍心?摸摸你们的良心吧,有没有被狗吃掉?” 议事堂每个人都被弄呆了,大小姐义正的言词,从容的举止,大家的风范,一下子镇住了他们,似乎又再见统领八大商帮开拓海外市场时,那个美丽霸王花往昔的风采英姿。 “那,依大小姐之见呢?”良久,蔡辅卿方回过神来问道。 “李大帅早给出主意,”赵又语冷然说道,“如今情势,只有找你们借粮,别无良策!” “粮食有,”孙涤甫冷笑一声说道,“但粮食是我的,我不借,谁敢把我怎么样?革命军不是说不拿民众一针一线吗?我不借,他李疯子还敢对于用抢…………” 赵又语接口笑道:“那太好了,正好拿来解救燃眉之急…………李大帅你不借,我们赵家你肯不肯借?父亲,你打欠条,借粮五百万斤救济灾民,事过即还。” “好!”赵太爷把拐杖用力顿在青砖上,举坐皆惊。 “慢!”孙涤甫一摆手,格格一笑踱至于方氏面前,背着手躬身说道,“大小姐,五百万斤就是五万石,按石米十钱计,是五万关平银两。你们赵家也是遭此灾劫,出口的货物还堆在码头,又开仓济粮,家底还剩多少?嘻――这笔巨大开销,兄弟倒要请教赵家自何而来?拿什么做抵押?” 赵又语听了不禁浅浅一笑,说道:“五万两银子我们赵家还得起,我也不信李大帅将来不还钱――请出笔墨来,写!” 赵家班站在议事堂外早听呆了,汉口几乎家家断粮,他们自己家里也早已断了粮,巴不得有这一声,忙将老爷子平日帐房的文房四宝端了出来。 “不行!”孙涤甫还不想这么快和李疯子绑在一起,身子往后一仰,断然说道:“我的粮食不能借,已经被人下了订单,不能失信与人!” 昨夜赵又语就和老爷子说了李大帅想硬借粮,老爷子已久心动,厅中这番唇枪舌剑,那些家伙真是不肯松口,老爷子不由一阵恼怒,立起身来到书案前,刷刷写了几行字,走至孙涤甫面前,身子一躬双手奉上,说道:“请签字。” 孙涤甫早已不耐烦,见老爷子竟似要逼他签字,铁青了脸说道:“我要是不签呢?” “如今内有十万灾民,大雪下个不停,是非常之时,有囤积居奇者,即是为富不仁,别怪老子以国法治之!” 李想已经忍不住走出后堂,话未说完,所有人都被他的突然出现惊呆了。 孙涤甫气得浑身发抖,“啪”地将案一击,脸涨得猪肝似的吼道:“革命军难道也是强盗!” 李想仰天大笑:“等我从湖南调的粮食来了,自会还你们。老老实实与我合作,汉口的开发案自然也有你们的份!与我共过患难,我也愿意与你们同享富贵。” 孙涤甫眼见李想和门外赵家班虎视眈眈站在门口,外面还突然多了一群革命军,心下有些发怯,哼了一声站起身搓搓手说道:“天不早了,不和你们磨牙了,咱走!”说着面色阴沉沉的都站了起来。 “宋缺,”李想脸一仰吩咐道,“封门!” “是!” “咣!”的一声大门关了个结实,宋缺领革命军守外面,赵家班守里面,赵家班居然摆出官府审案的气派,按雁行排成八字形立在李想两边。 “本城富户孙涤甫家有存粮,”李想清秀的面孔毫无表情,不紧不慢地说道,“孙涤甫先生,请签字吧!” 孙涤甫气得发昏……略一迟疑,众赵家班早炸雷般齐喝一声:“快签字,照打了!” 孙涤甫惊醒过来,激灵灵地打了个寒噤,左右看看俱是赵太爷的赵家班,看样子只要再一迟疑,立时就要动刑,愣怔了一下,咬着牙狞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就签字,看你李疯子又能疯几天!”说着提笔向纸上疾书了几个字,“啪”地一声将一支雪狼毫湖笔一撅两截掼在案上。 “嗯,好!只要肯借粮,”李想拿起纸来吹了吹墨迹,“老子就在汉口,能疯到几时,你擦亮眼见看着就是。”说罢,将借卷交给赵又语。 (兄弟码出多少孝敬多少,这样拼命就是想求点收藏和推荐。) 257正义所在(上) 啸风渐定,只有漫天大雪还在没完没了地下着,落在天井里,房顶上,沙沙作响。 李想肃立在滴水檐下,蹙着眉头看着飞舞的雪花,为什么每一步都会走的这么艰难…………赵又语深知他的心事,也不敢动,呆站在旁边想自己心事。 送走蔡辅卿一群人,赵家马家两位太爷互相搀扶这回来。 李想感激的朝他们微微鞠躬,两个老头儿站在李想面前。一个老头站得笔直,满脸刚愎的神色,嘴角下弯,留着稀稀疏疏的胡子,三角眼看人都是光闪闪的,正是赵氏姐弟的父亲。另外一个老头子很有点儿形容清癯,容色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凄然,应该就是马荣烈士的父亲。此时看着李想鞠躬,半点动静都没有,只是近距离上下打量着他。 马太爷比赵太爷随和了许多,首先微微点头,道:“进里去坐坐!屋子暖和……” “不劳烦了,实在公务繁忙,就得回去。”李想微笑着拱拱手:“粮食借到,还要多谢两位老先生鼎力相助。革命大业,也有两位老先生之功。” “你肯勤政爱民,我们自然会鼎力相助。”满脸刚愎神色的赵太爷也不强留,只是问道,“这借来的粮食,你准备怎么用?” 这时候连赵又语也美目横移,看着李想,想听听。 李想心怀坦荡,也没什么不可告人,淡淡一笑道:“要白养活十几万人,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我深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给他们一碗饭,不如给他们一个饭碗。” 赵又语提着裙裾上前两步,诧然望着他,问道:“以工代振?可是老弱病残怎么办?” 看着靠过来的赵又语,李想怦然心动,在两位老爷子逼视的目光下立刻咳嗽两声,道:“军政俯会出资建一所敬老院,收养孤寡老人,建一所孤儿院,收养孤儿。有劳动力的难民我们会安排工作和住宿,汉口的重建是急需要劳动力的,不愁没有工作岗位。所以这批粮食,我会拿出一半借给困难家庭,另一半放入市场流通,平抑物价…………要知道现在一个大饼都买到了一块大洋。” 赵太爷和马太爷对望一眼,满意的点点头。 马太爷说道:“李大帅,我也称呼您一声李大帅。希望您能演出必行,也希望您说的革命大业能早日成功,这样,我儿在天之灵,也该瞑目了!”他想到自己儿子马荣的遭际,心里边一阵酸辛,眼泪早流了下来。 赵太爷轻轻拍着老友肩膀。 李想看着声泪俱下,泣不可抑老人,不禁心酸,半晌方抬头问道:“马荣之死为什么缘故而死?是为着中国争自由而死。试问今日中国的民族得着自由么?得着平等么?马荣为着这个问题,就要尽其力量去做国民革命运动,同时就要牺牲他的血去换中国民族自由。马荣为国民革命而死,无限之光荣。” 马太爷无可奈何地笑笑,他并不是丢不开儿子的死,便道:“愿大帅勿存一刻钟热情。你若不坚持将革命进行到底,不但对不住汉口惨死的同胞,对不住我儿子,连今日我们两个老头子亦对不起。” 出了赵家,宋缺就问:“大帅,去哪里?” 李想用马鞭梢轻轻顶一下大檐帽,望着雪花一片片舞动,道:“去汉口英租界附近的江汉关钟楼。” 今天,哪里有政治部主持的一场演讲,针对洋人的演讲,李想一定要去看一看,说不定还要上台现身说法。 江汉关钟楼前巨大的码头广场上,人群拥挤。大家都扬着头,一张张热切的脸庞都看着人群当中,站在箱子上面的一个青年学生。 政治部组织的各校学生代表发表演说,学生代表历述东西列强曾在汉口残害同胞之惨状,声泪俱下,泣不可抑。人人慷慨悲愤,声泪俱下,其饱含爱国深情的演讲赢得雷鸣般的掌声。 天下着小雪,阴霾密布,寒冷异常,有人畏惧寒冷准备退场。 一个学生愤慨不能自禁,当场咬破中指,撕下一块衣襟,血书“还我河山”四个大字,他悲声痛哭流涕道:“外国人欺我们是一盘散沙,任意杀戮,我们要报仇。死都不怕,还怕淋雪受冻么?” 他随又书“愿同胞猛省,勿存五分钟热情。蔡依潜断指泣告”两语。随之痛哭哀号,大声疾呼:“外侮未去,决不偷生。” 此时,断指处血流如注。他犹跳跃大呼“救国”,并蘸自己的血签名于已写好的演说词上。在场女子,观之变色。听众无不哀泣,有的甚至失声痛哭。 武汉三镇,各团体、学校、商店、机关、城郊市民赴会者,汉口内外,相望于道。行人如水,车马塞道,江汉关钟楼前摩肩接踵。士农工商,军政警民,从青年学生到六七十岁之老妇,无不争先恐后,同表义愤。 江汉关前搭五台,传单纷飞,旗帜飘扬。学生、市民,耳闻目见,莫不令人凄然泪下。到会人数,至少二十万人。 这个热血沸腾的青年因流血过多,演说未尽,突然晕厥。 “蔡依潜!”好几个人立刻上前相持扶住。 “快,送医院!”政治部的官员立刻紧张的喊道,“送去取仁济医院!” “我不去!”他倔强的用力摇动昏昏沉沉的脑袋,大吼:“我要随大队游行,向洋人领事馆示威。” 身为大会主席团成员冯小戥走过来说道:“听我的,老老实实的去医院!” 不容他分辨,冯小戥立刻指挥人手,强迫扶之下台,乘车赴仁济医院。 这场演说大会开到如火如荼处,一位十八九岁的学生竟拿出一把菜刀走上台,大吼道:“我以我血溅轩辕,留去肝胆两昆仑。” 这家伙要当场自杀,以激励后人,全场顿时出现一种凄凉悲壮的气氛。 热血青年,放到哪儿,都是一个模样儿。 可是这种天真单纯,也是最难得的。 青年这一做派,不少老人就是热泪盈眶:“咱们国家有救……” 冯小戥也觉得热泪盈眶,身边的人悄悄的在他身后道:“李大帅来了!” 果然在这些人群之侧,几个革命军装束人物,跟在后面儿。当先一个气质锋锐而清雅,不是李想又是谁?他习惯性地还是一身普通小兵的军制装束,还没有人认出这个小个子兵就是威名赫赫的李大帅。他只是不时又看看那些朝气蓬勃的热血青年,微微点头。 李想和冯小戥的目光一对,顿时就是相视一笑儿。冯小戥分开众人,大步地迎接了上去:“大帅,你怎么来了?” 李想笑道:“还不是来看看政治部的工作——好!做得非常好!怒发冲冠啊!有人为国而死,有人为国而断指,更有数万人为国而病瘁矣(指因风雪感冒),民气如此弩张,而国仇不报者,吾不信也…………大会悲壮严肃,刚毅坚决之表示,可为中华民族增一光荣。足见正义所在,赴汤蹈火者,不乏其人。” 李大帅掉起文言文,看来我们的李大帅激动得很呢! 两个人在那里倾谈,民众似乎也知道这位穿着小兵军装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大帅了。大雪纷纷扬扬下,大家伙儿都在静静的候着。那些最为精力充沛的热血青年们也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散开。 冯小戥微笑着说道:“大帅,看到他们期盼的目光了吗?您不上去说几句?” 李想毫不推脱,登上高台,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慷慨陈词:“租界一天不收回来,兄弟绝不罢手!总要和洋人交涉到底。汉口是中国人的国土,神圣不容侵犯!但是……” 他话锋一转,才露出兴高采烈表情的那些民众就听着他换了更掏心窝子的口气,用最平易,最通俗的话说道:“……我能站在这儿和大家说话儿,外面没有洋人进来砸场子。凭的是什么?凭的是革命军枪杆子!国家弱,兵不强。有个人站出来,洋人也得客客气气的办交涉。要是国家强呢?要是兵船多呢?那洋人还敢斜着眼睛看我们,卡着我们脖子么?霸占我们的土地,在我们的土地上耀武扬威?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儿。国家强了,才有大家的地位!汉口是中国的土地,是我们祖先用血汗浇灌的神圣土地,凭什么要让洋人踩在咱们头上?只要大伙心齐,结结实实抱成团儿,什么事情都能办到,就有法子不受压迫了。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儿?” 哗的就是一阵掌声响起,在李大帅站着的台子前面儿,是几个参与冯小戥政治部组织起来学校爱国的青年,当即就振臂高呼:“咱们要支持李大帅把国家变强!”几个青年同声振臂高呼,底下民众,群众极受感动,高呼口号。 (晚上还有一更。兄弟痛哭流涕的求票求收藏!) 258正义所在(下) 寒风迅猛,暴雪纷纷,街上雪深尺余,真如天怒人怨也。 数万群众步行风雪泥淖中,鞋里灌满雪水,裙履尽湿,寒流被体,然气不稍馁,如是者示威大游行十数里不疲。 队中很少有人私语,也无笑声,有观者也肃然起敬,或至泪下。有的学生长跪水中,请避风雪者同行,群众极受感动。 还有许多陆续而来的旁观者,他们多是大智门外和住在刘家庙棚户区的难民。当听到学生们的讲演和看到当场散发的传单后,都对学生表示同情和支持,有的人就直接参加到游行队伍中来。 人流,旗帜,挥舞的手臂,汇成一股热情的海洋,无所畏惧的学生和市民冲破层层阻挠直奔租界而去。 一场正义所在,规模空前、意义深远的反帝爱国运动,终于在李想的策划下在汉口首先爆发了! 至沿江大道路口时,群众悲痛迫切,号哭哀鸣,高呼: “打倒帝国主义!” “收回租界!” “誓死力争!” “保我主权!” “勿作五分钟爱国心!” “中国宣告死刑了!” 沿江大道旁矗立着各种各样的外国房屋,从哥特式、洛可可式,到巴罗可式,洋洋大观,好似一个小型的世界建筑博览会。但这里却是一个真正的“国中之国”。 相比沸腾的武汉三镇,“国中之国”汉口英国领事馆内,现下却是一片的沉默气氛。 驻汉口十一国领事,在英国领事馆里举行紧急会议,商谈如何处理这股风潮。 一份份的报告传过来,都是汇报这此示威大游行。看着文字描述,似乎就能感觉到那些华人沸腾的民族主义血脉。 戈福坐在躺椅上面。老头子把玩着一杯红酒,这杯子眼色如血色一样娇艳。只是并不说话。 围着他一圈儿,是十一国领事,还有军服笔挺的洋人地军官,警察局的高级警官,无一例外全是白人。他们一个个,已经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大家都是满脑门子的大汗,不时的把领口扯开一点,只觉得壁炉的火烧的太旺,屋子里面的空气实在太沉闷了。 戈福轻轻的做了一个手势,早就无声在旁边侍立的印度阿三仆役,悄声没息的走到窗前,将四下的地遮阳百叶窗完全敞开。一阵寒冷的风卷着雪花吹进来,顿时让所有人都精神一爽。 戈福沉吟着道:“各位绅士,你们怎么看?” 一位英国海军的舰长坐得笔直,冷声道:“这是一个阴谋!和上次一样的,蓄谋已久的阴谋!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每一个演讲,华人们的热情就高涨一分,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家伙和要疯了一样。这样的情绪,并不利于女皇陛下对这片土地的统治!” “……这个辫子国度,居然也出现了这样一个疯子,当真是让人想不到。他到底是东方“拿破仑”,还是共产主义的幽灵?” “当局已经忍让。但是不能无限制的忍让下去。文明世界的威信,不能再这么损失下去了!你们听,他们要求可是收回租界!” 看着戈福总是沉默着,池边吉太郎猛的站起来,激愤道:“列强改站出来说话了!这可是关系各国桥民的切身利益!” 戈福沉吟着开口道:“中国内乱蔓延或将促成列强之共同政策,英国定将加倍出力,以“保卫”其在华人民之“权力与安全”。但是…………” 戈福话风又是一转,“在此紊乱时局中,如以压力施诸北京之无助满清政府,殆无实效可言,惟袁世凯北洋军与南京临时政府,对外人与友邦之行动,亦须有一定限制,若逾此限制,则非可容许…………单独的干涉苟能避免,则以避免为是,但东西文明国在扶助中国以拔出之于‘暴乱’之中一举,有共同关系者未尝不可协定一种共同政策也。” 池边吉太郎与长安英彦交换个眼神,如果可以取得英国的“干涉”同意,那么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长安英彦轻笑道:“英政府对于中国,急当施积极的政策;其第一步显在觅求愿予助力者,及其利益与英国密切相合者,俾相合作。日本在华之利益与英国在华之利益重要适同,汉口李想排斥英、日,较排斥其他外国为甚,如列强国目下不能结合为一,则英国至少须与日本共同行事,挽救时局以利在华外人之企图。” 得到日本的支持,英国军官立刻跳出来声称:“李想政府根本无意制止,甚至纵容,中国军队和民众暴行之能力,英国只可取自由行动。” 英国军人们态度立刻极为强硬,认为英政府必须赞助极强硬之方法,以“保护英人之生命财产”。 池边吉太郎看戈福还在犹豫,冷笑一声,说道:“李想革命军占据汉口,此为甚严重紧要事件,外人利益大受危险,英人尤甚。以英政府言,目前国际问题未有甚于此者,英国必须立即设法以保护刻在长江受危险之英人。吾人不可不明白预计者,激起英人将来冲突之机会更多,英之最恶仇敌,现方窥伺时机而作,若观望犹豫,最属危险。盖在华人反动之时,恐英国已未有可保全之物…….” 英国舰长鼓动道:“大英是能忍耐的,但若群众汹汹不休,而国民政府袖手旁观,则英人的忍耐,将至终…………今日汉口最需要之事,莫如维持秩序,负责任有决断等等。” 底下地意见看来无限趋向一至,戈福却总是沉吟不语。等着众人都看着他,他才轻声嘟囔道:“虽吾人不愿在未得详细报告之前有所评论,然目前李想革命军政府之政治色彩亦不可不加注意。暴动或许偶发的不能前知的,一粒火星可使群众发狂,然而此等暴动能创造历史,并且常常是建立一个新政府的机会。革命党内有温和派(他们主张维持秩序)与极端派(他们主张扰乱破坏),是公开的事(同盟会就为了主动修复列强关系,抛弃过李想)。极端派甚憾温和派掌握政府大权。他们对于英公使与国民政府间谅解之可能,极为怨恨。他们深怕他们的活动将因英国与李想间之谈判而缩短,他们尤其恐怕的,是英国对华的友谊的提案已博得华人之好感,因而使他们的反英宣传失效(他说的是列强的保全政策)。极端派因将利用一切机会再煽起反英的火焰;此非因彼等深恨英国,实彼以为政治活动之手段。革命党中究终何派占胜利,关系于外人对于国民政府之态度,实不在小。今汉口事件实为试验李想政府有没有能力,配不配的一个非常的机会。一个政府而能保护生命财产商业,则为正当之政府。现在李想政府担任保护汉口英租界生命财产之责任,直到事态能使英国自行负责之时为止。中国之将来命运,今全视李想革命政府之能否保护秩序,保护外人商业与生命,以为决定,因在华及在本国之愿与李想革命政府为好友之英人,皆乐观李想革命政府之能维持秩序与法律,而引以为荣,若李想革命政府不克负此责任,则吾人甚觉惭愧,即反对李想革命政府者,见李想革命政府之能维持秩序与法律,亦将得而与李想革命政府为友,非然者,彼等反对李想革命政府之意见将愈坚决。承认李想革命政府问题之最后决定将于此后数日内李想革命政府处理汉口事件之态度而觇见之。如果群众是压静了,如果没有罢工与抵制,如果货物能为应付市场之需要而自由进出,如果外人无生命之忧,则李想革命政府是证明了有权力。非然者,李想革命政府的前途就可悲观。今全世界注目于汉口事件。大英是能忍耐的,华人至终将认识究竟谁是他们的朋友。” 池边吉太郎愤怒道:“在李想面前,忍耐是会付出代价的!” 戈福冷冷的问道:“那李想革命军你要怎么应付呢?” 长安英彦早就忍不住了,大声的道:“李想已经不敢不敢向列强的军舰开火了!经过上次被迫离开汉口的挫折,他已经学得聪明,只看这次他的动作变得比上次温和许多就明白了,上一次,他可是不宣而战,这次竟然展开正式交涉。” 戈福轻声道:“今汉口事件,实为试验李想革命政府有没有能力,配不配的一个非常机会,中国之将来命运,全视今日李想革命政府之能否保护秩序,保护外人商业与生命以为决定…………各位绅士的意见,我认为还是有相当的道理。也许我们的确该有所表示了。严密观察时局之发展,唯决定如列强利益受侵犯时,准备执机宜之应付…………中校,把我们今日达成的意见告知报纸,也有必要让汉口的民众知道一下我们的意见……” 戈福坐直了身子,正色的看着满座的租界地高层:“各位,可以回去布置了。先吓吓他们,但是不要太过火!这次行动的前后布置,都要汇报到领事馆,等候各国领事共同签字认可!” (兄弟痛哭流涕的求票求收藏!) 259国人的咆哮(上) 武汉的冬天,风雪扑面,使人烦躁不安,因为李想这只穿越小蝴蝶的扑腾,这座城市开始迸发出强烈、正义的咆哮! 武汉三镇各个阶层,包括学界、商界、政界、军界等,都举行各种各样的集会,讨论怎样收复汉口租界问题。汉口各界群众二十余万人,在李大帅的领导下,在汉口济生三马路举行反英大会。会议明确提出反对干涉中国独立的列强,发表通电,强烈向列强干涉国民革命独立,提出严重抗议,并要求立即收回租界。 但是,热血澎湃的年青学生们已经不能等到那天了。江汉关钟楼前的集会,冯小戥的政治部准备进行示威大游行。他们议定先向各国领事馆抗议,游行的目的主要是表示国民外交的声势。 刘园内,远远的也能听到这股声势浩大的潮流。 园里的士兵站得笔直,作为这场示威大游行的武力后盾,革命军士兵这种荣誉感和自豪感,甚至是作为民族武力对自己同胞的守护责任感,都是异乎寻常的高涨。 宋缺和赵又诚在烟雨小楼,李想办公室的门口,都不敢离开半步。李想回来之后,就守在房间里面儿写东西。估计,憋着一篇绝妙好文章。 赵又诚脸色铁青的站得笔直,宋缺却是靠着墙角,在那里眉飞色舞的和赵又诚低声吹嘘:“我现在才知道,你老姐,那个叫倾国倾城啊!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儿,反正一见着了,魂儿就不是自个儿的了。还是个巾帼不让须眉,在议事堂里…………” 门轻轻一响,宋缺赶紧住嘴。却是梅迪端着一砚台地废墨出来。 宋缺笑道:“管家小妹。大帅还没写完东西来着?” 梅迪轻轻哼了一声儿:“我哪儿知道?你自己问大帅去!” 说着就下楼去了,宋缺吐吐舌头,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李想的声气儿:“都进来!” 两人对望一眼,推门走了进去,就看见李想在那里揉着自己的腕子。李想先将一叠稿子递给了宋缺:“送去冯小戥那儿。” 宋缺行个军礼,转身离开的时候还偷偷给赵又诚一个暧昧的眼神。 林铁长装作看不见,神色淡淡的道:“大帅要开始和洋人打嘴皮子仗?” 李想点点头:“就是要让识字儿的国人,都知道这里生的是什么事儿!”又抬起头看了赵又诚一眼,“到了汉口,怎么也不回去看一下你家老爷子?” “军营里有忙不完的事……我已久报名随林师长入秦作战,没时间回家。”赵又诚皱皱眉头。 赵又诚现在的样子与那个街头小霸王天差地别。 李想笑着道:“入秦作战,今年肯定是无法回家过年了。还是趁机回家看看,今天放你一天假。” 赵又诚看到李大帅没有提起他老姐,终于一笑,行了一个军礼就要出门。最近,军中关于他老姐的流言特别多,还多跟这个风流大帅扯上关系。 李想心里一动,喊住赵又诚:“给曾高传个话,驻汉口革命军随时做好应变的准备,保护好游行的群众安全。” 走到门口的赵又诚笑道:“是!” 棋子都是布下去了啊,不知道随后的一切,会不会如自己所料? 沿江大道上面儿,已经浩浩荡荡的都是人群。这一刻,无休无止的雪竟然停住了。 经过这条可容四辆马车并行的沿江林荫大道,转过去就是万宝路,然后就是英国驻汉口领事馆。 华人青年热情的队伍才走上大道,就看见已经有大批大批的英国水兵领着各国租界的警察朝着领事馆集中。每个外国水兵手上都是一把快抢装着雪亮的军刺刀,还有警察每人拿着一天警棍。 走在前面地青年一顿。后面的队伍还在不断地涌上来。那些洋人站在那儿,沉沉的看着这些热血沸腾地青年们。 不断的还有全副武装的洋人水兵和警察从远处赶来,朝这里集合,他们明显都有领队的人物。 示威大游行的标语旗帜的舞动短暂地停了下来。冯小戥站在队伍最前面儿,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切,眼前这些眼神当中充满了阴毒的洋鬼子! 一声怪腔怪调的吼声响了起来:“东亚病夫!滚出租界去!”顿时周围响起一片的应和,铺天盖地。 这些华夏青年,如何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既愤怒又屈辱的涨红了脸。看着满眼黑压压地暴徒。看着那些踉踉跄跄被追打的华人。还有不断涌来的那些洋鬼子。都不自觉地停住了手中的标语旗帜。 “冯政委,怎么办?”人们目光都望向了冯小戥。 冯小戥腔子里面的热血一涌:“咱们继续前进!什么也阻挡不了咱们中国人团结自强的呼声!中国还没有亡!中国人就不能在自己的土地上自由通行!如果有一天亡了,那将忍受何等的屈辱与痛苦!?” 这时候,他们才深深体会到列强的压迫,再加上在寒风暴雪之中已整整冷冻了两个小时,热血沸腾的青年学生终于义愤填膺、怒发冲冠了! 于是,“打倒帝国主义!”,“收复租界!”的呼声响彻云霄。 这时,连平素感觉不到帝国主义欺压痛苦的人们也开始愤慨起来,无论怎样怯懦的人也都变得勇气倍增! 周围应和的后生同时响起。青年们胳膊挽着胳膊,顶着洋人砸过了的石头继续向前,冯小戥还是站在队伍最前面。 那些洋人停住了投掷石头的手,看着对面整齐移动的长城,有些畏缩。什么时候看着这些中国人青年如此团结,如此强硬了? 就在这一刻,不知道洋人队伍当中,谁尖利的呼哨了一声儿。一大群白布包头的印度阿三,提着警棍已经越众而出,直扑向一直逼来的华人队伍! 轰的一声,这些暴徒已经扑了进来。 警用警棍乱殴乱打,好多青年被打得头破血。暴徒将一面面标语扯倒。惨叫声不断的传来,但是这些华人青年们也都红了眼睛,拿起一切可以挥舞的东西拼命反抗。 冯小戥大喊一声:“同志们,冲啊!我们的身后是李大帅,是革命军!” 人群顿时象潮水一样涌动翻滚,好多工人被打得头破血流。可是,没有人害怕,赤手空拳的青年和租界警察博斗起来。 当这些青年真正的明白了他们他们所争取,所维护的是一个民族的传承的时候,温和善良和平的中国人,也可以做到和狮子一样暴烈! 血光迸现,大堆大堆的洋鬼子,像是鲨鱼看到了血,同样的也涌了上来。到处都是拼死的反抗,凶狠的厮斗。没有青年愿意后退,反而都在不断的往前涌动。 沿江大道,已经变成了狂暴的海洋。 冯小戥一面高呼:“不许东洋鬼子打人!”,一面叫一些人奔出租界,请求革命军出兵进租界,一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木棒,铁棒,或者捡起地上的石头作武器,拼命的反抗。 正当青年们在沿江大道同租界的警察搏斗的时候,小东洋舰长川村、汉口新任东洋租界警察局局长元木带着一票穷凶极恶的小日本过来,他们手里拿着枪,还带着一帮流氓打手跑了出来,个个手持凶器。 面对持枪的敌人,冯小戥知道,这时决不能退让,他跨步上前,厉声责斥喝道:“这里是中国人的土地,洋鬼子滚出去!” 几万名青年也跟着一起喊:“洋鬼子滚出中国!” “这里是中国的土地!” “八嘎!支那猪死啦死啦的!”川村一眼就看出来,领头的正是李想军政俯政治部活动分子冯小戥,他咬牙切齿,一脸狰狞疯狂地对准冯小戥开了一枪。 冯小戥左腿中弹、鲜血顿时透过裤子渗了出来,染红地上的白雪。冯小戥满腔怒火,忍着伤痛,一步步逼向川村。 画面突然安静下来! 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冯小戥,在雪地留下一路血迹,虽然是大冬天的,可是川村冷汗瀑布一样流下来,端着枪的手颤抖个不停。 “砰!”又是一声枪响,小日本的子弹射进了冯小戥的小腹。他身子摇晃了一下,一只手紧紧抓住旁边的一棵小树,一只手捂住腹部,用尽全力高呼:“同志们,大家团结起来,斗争到底啊!” 看着一身是血,依然坚持不倒的冯小戥,人们怀着悲痛的心情,把愤怒彻底的释放了出来! 精壮的中国青年们发出一声怒吼,猛扑上去,死死地挡在冯小戥的前面,用旗帜,用举起标语的木棍奋力搏斗着。挥舞着手里随便抓着地什么东西。一个人倒下,另外一个人就补上。他们喊着不成字句的口号,拼命的护卫着队伍当中的冯小戥。 无数人负伤,无数人倒下。但是这个队伍还是在死死的围成一个移动的堡垒。男人们在前面抵抗,女孩子在里面捡起扔过来的石头反投掷回去。 中国青年前所未有地反抗激起了这些洋鬼子暴徒更大的凶性,他们从沿江大道向各处窜去,原先被戈福安排的小规模挑衅现在越来越失去了控制。到处都有中国人被追打,各种暴行一幕幕上演。 整个汉口租界,到处都是一片将东亚病夫杀光地喊叫声音! 260国人的咆哮(中) 在汉口租界掀起的大革命风暴,远远的传到烟雨小楼,落地窗前李想紧张的注视着一切。国人愤怒的咆哮,它象一声响彻云霄的春雷,震撼着睡梦犹昏的中国大地,震撼着睡梦犹昏的中国人民。 一阵沉稳急促的敲门声音,打断李想的神游物外。梅迪去开房门,就见李西屏板着一张脸稳步走了进来。 李想头也不回地就问:“西屏,什么事儿?” 李西屏脸色沉沉的低声道:“大帅,已经上街示威大游行的青年在租界遇到阻拦,发生冲突!全副武装的英军水兵冲出上岸,登陆租界,还有各国租界的警察,扑向手无寸铁的听讲群众,用武力驱逐游行的群众,用刺刀在人丛中乱戳,他们甚至向冯政委开了两枪!” 李想猛然转过身,他死死的看着李西屏:“还愣这干什么?赶紧集合!不是让你保护他们的吗?” 李西屏脸已经涨红:“大军就在租界外边集结,等候大帅命令!” 李想冷冷的点头:“命令,保护民众,解除租界武装!” 回答他的,是李西屏有力的军礼。 沿江林荫大道,已经成了另一种战场。无数洋鬼子,从各处奔来,一股股的加入了战团。正不知道有多少,他们从前到后,从左到右,将这数万人的队伍死死围住。大声吹着口哨,喊着号子,劈头盖脸地将石块砸过来。更强悍一些儿的就挥着刺刀扑过来,没头没脸的到处乱刺。到处都传来惨叫的声音。 这场暴乱突然而起,却声势惊人!对于中国人欺压惯了的洋鬼子,肆无忌惮的在泄他们的淫威! 整个沿江大道上面,全是这些人形禽兽在狞笑尖叫。 大家无比愤怒,反抗着,高呼者! “收回租界!” “汉口是中国人的汉口!” “打倒帝国主义!” 群情激动,不少市民涌入租界,自动地加入了示威宣传的行列,参与这场混乱的战斗! 挺身而出的中国人越来越多,洋鬼子显得势单力薄起来。 他们一边散发传单,一边宣讲帝国主义残酷剥削和压迫,人越聚越多,群众对宣传队的支持,反应了被长久压迫的汉口民众心底最渴望的反帝斗争的强烈意志。 即使在帝国主义的残暴下,中国人民不可侮! “八嘎!”川村指挥东洋租界的武装警察疯狂的施展暴力,以试图驱散中国人这股越来越凝聚的庞大压力。 那些支那人身上头上,已经不知道有了多少处伤痕。他疯一般舞动手中的武士刀,将一个个支那人砍去,一个个支那青年捂着伤口倒下,有的被砸破头,有的被刀砍伤刺伤,领着一群群暴徒只管朝里面冲。 这些小东洋,要是看到女学生,顿时就露出禽兽般的笑容,怪叫着冲过去。 早就按耐不住的革命军冲入租界,上了沿江大道,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无数洋鬼子暴徒,围着数万中国人殴打伤害的场面! 他们这支早被李想灌满民族主义理念的革命军的队伍,每个人都气炸了肺。 一些在外圈的洋鬼子听到了几千大头皮鞋,踢出的整齐的步伐的声音滚滚而来,回头一看,看到那些眼睛血红,军服笔挺的革命军士兵们,就像看到鬼一样!似乎才想起这支疯子军团的可怕。有的人拿着刺刀警棍朝后退,有的人拼命大声招呼。但是现场已经混乱到了如此地步,还有谁听得见? 也有些胆大的洋鬼子拉开抢的保险,试探着想要开打,慢慢的走过来。居然也有几百人的光景,都是疯狂的小东洋! 李西屏看着这场面,只是紧紧的咬着牙齿,抬起一只手:“全体都有,拿枪,开火!打死这帮王八操的!” 哗啦一声,革命军战士们熟悉的摆出三段射击的架势,人人手中一支毛瑟79式步枪!这些都是进入汉口才换上的新枪,今天就拿洋鬼子的血开封! 啪!啪!啪!新口径步枪一排整齐的焦脆响声响起,竟然震得这成千上万人混战地场面一静。 几个罗圈腿小东洋的小身板,几乎被这子弹打飞了起来。他们身边的人停住了脚步,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李西屏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倒下的尸体流出的腥臭黑血,污染白雪覆盖的洁净大地,轻蔑的呸了一声。已久不是第一次下令杀人东洋鬼子,这些畜生,上次的伤疤好了就忘了。 既然他们还要来送死,李西屏也不怕多杀几个东洋鬼子,要做就做绝! 李西屏一越跳下马来,冲着宋缺他们大喊:“还等着做什么?还不冲进去护人?” 革命军士兵刚才也被枪声震着了,这里有许多后来进入革命军的士兵,他们和北洋军打过不少恶战,却从未看见过洋人被他们打死人!这是从来没有的解气,一时愣住了。 当下听到李西屏一骂,宋缺大吼一声,“跟我上!”说着他已经拔出了乌黑诤亮的博朗宁六轮手枪,另一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和小东洋一样地武士刀,带头就冲了进去。 底下几十条宋缺带来的金鹰卫的猛男,也是齐齐的声喊,猛虎下山一般跟着宋缺向前扑! 本来迎向他们过来地数百洋鬼子哭爹喊娘的掉头就跑。特别是那些西洋鬼子,像英国水兵们,识实务的很,看到革命军雄壮的队伍,毫不留情的打死十几个小东洋,立刻选择放弃阻挡抵抗,还是回军舰上安全。 给西洋鬼子冲动地那些小东洋,回头一看刀枪闪烁。还有七八百条快枪指着,枪口冒着白烟。饶是他们的勇气比西洋鬼子强了许多,也明白他们这点正规陆军出身的武装警察,也顶不住的,顿时也掉头就跑。 一层冲动一层,还有组织,有纪律的洋鬼子挑衅武装,顿时就乱作了一团。 李西屏跳下马后,对身边几个举着博朗宁左轮手枪,紧张得直喘粗气的革命军军官吩咐道:“看哪里洋鬼子不肯解除武装,反抗的,无论东洋西洋,就来一排枪,打死了再说话儿!” 说着就一一把抽出腰间的博朗宁,大步的就朝前走。 李西屏身边的警卫哪里敢让他亲身犯险,顿时一个抢在了前面儿,一个紧紧的贴在李西屏身后。两人都是一枪一刀,将李西屏护得死死的。 入眼之处,都是那些洋鬼子在抱头鼠窜,稍微有人想反抗一下,一排子弹就打了过来,现在发出惨叫的可是换成他们了。 除了这些,李西屏看到更多地是浑身浴血,躺着坐着的那些中国青年。有的人已经昏迷过去,人事不知。满地都是旗帜,都是标语,都是砖头瓦砾。 革命军战士们冲开一层,那些头破血流地青年们看着这些醒目的革命军军服汉子,这些浑身是血也不肯低头,伤痛之极也没有泪流的坚毅的青年,一下子就是热泪盈眶,大声哭嚎。 “革命军!革命军!” 一声声带着哭腔地声音叫过来,就像看到了背后坚实强大的依靠,一下子释放心底的柔弱。 革命军战士都红了眼睛,死命的朝前冲,用枪打,用刺刀拼。不知道有多少不肯放弃抵抗的洋鬼子给他们砍倒打死! 眼看就要快冲散暴徒,却碰上了几百条精悍小东洋的队伍。他们明显是经过训练正规陆军,组织得非常良好,就像一只正规军一样。刚才的施展暴力也让他们红了眼睛,端着刺刀,死死的挡在了革命军的面前,在街巷展开与革命军的白刃接触。 革命军冲了两次都没冲开。小东洋的白刃刺杀,确实强悍,果然称得上是李大帅最为忌惮的敌人! 眼看着他们又冲了一次,每人都带了几处伤。踉踉跄跄的退了回来,每个人体力都是大量消耗,呼呼的喘着粗气。 李西屏冷冷的吼道:“怎么?连个小东洋也收拾不了?才回到汉口几天,骨头就软了!” 宋缺头也不回,已经大喊一声,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要是不把这股小东洋收拾了,他也没脸在做金鹰卫的头! 底下革命军战士一声发吼,什么样的敌人他们没有碰个,什么的白刃战他们没有打过?几百小东洋在这里巷子里堵住他们去路,在每一个骄傲的革命军战士看来就是耻辱! 宋缺这大高手,虽然一直呼吸稳定,但是手一直在微微抖,是愤怒的。六轮手炮啪啪啪六声连响,前面头目模样地小东洋鬼子,一下就是六人仰天载倒!他用抢过来的武士刀,硬生生的将一个领头小东洋鬼子的脑袋砍掉了一半,软软的垂了下来,鲜血飚射半仗高! 轰的一声,革命军战士成排的刺刀冲进了那些还敢顽抗的小东洋鬼子大队当中,不知道谁发出的一声惨叫,鬼哭狼嚎啊。 这一次冲击,血肉横飞,终于让这些顽抗的家伙丧胆,鬼哭狼嚎声中掉头就跑。 李西屏加快了脚步,直直的大步走了进去。 革命军战士都杀出了野性子,吼声如雷穷追不舍。 (可怜的咆哮,求票求收藏!) 261国人的咆哮(下) 帝国主义的镇压在洋人集团高级官员的暗自授意下继续,武装水兵、武装巡捕还在不断地捕人,而且挥舞警棍,殴打群众,企图驱散示威队伍。示威群众不但不散,反而越聚越多,并对行凶的巡捕展开反击,中国人咆哮的声音越来越大。 英国驻汉口领事馆。戈福总领事站在充满异国风情的阳台上面,凝神看着整个汉口租界四处升起的黑烟,还有那一带爆出来的咆哮喊杀声音。 红木茶几上放着中国景德镇青花瓷茶杯,热气袅袅的升起。杯壁上如雨过天晴之色的美丽花纹,比起英国皇室使用的更要雅致名贵,也只有在中国才有这样奢侈的生活。 背后脚步声传来,军人式的步伐,戈福领事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英国舰队的司令官奥尼尔。 “这是一次赌博……”戈福轻轻道。李想是一位强势的军人,如拿破仑一样的崛起,虽然李想在汉口的第一次强势收回租界遭遇失败,但是不代表他不敢再来一次强势收回汉口。他们的决定会不会太过轻率? 奥尼尔司令官抿着嘴站在他的身边,不动声色的道:“一切总归回到平衡的,这也是为了女王陛下领土的长治久安…………对于中国人民的反帝怒潮,不容需再纵容,否则必将不可收拾,必须采取最强硬手段。如果有必要,甚至可以再次组建八国联军,狠狠修理李想这个疯子,只有这样,中国人将永远记住这一天,再也不敢反抗我们的统治……” 戈福淡淡一笑,略带苦涩:“如今欧洲的局势,已经不容许组建一支八国联军……” 他招招手,一个印度阿三仆人不作声的托着红木茶几上的盘子过来,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一杯香茗。 戈福接过茶杯,轻轻吹着漂浮的茶沫,浅浅的抿了一口,道:“那位革命军的李大帅呢?还有他们的革命军呢?” 奥尼尔看着远处,道:“李想已经回到他的刘园,革命军并没有进入租界。在租界,我们仅英国至少有七百到八百人在防备他们。我们的海军也开始行动了,汉口两艘英国军舰,已经在江上布防。经历过上一次的失败,李想已经没有了勇气。” “希望如此吧。”戈福又喝了一口茶,眼神茫然的向远处望去,有点不抱希望的说道:“如果李想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我们必将再次面对失败的命运,可能下一个耻辱条约上还会留下我的名字…………我们都没料到,中国人会觉醒的这么快!那些不甘心的日本人,以为这样可以得到什么好处!” 看着戈福意志消沉,奥尼尔却望向远方,指着远处升起地烟柱,道:“但是如果我们不作为,任凭这股风潮越来越大,我们租界殖民生涯也必将谢幕。先生,既然如此,为何不赌一把?不管如何,这副场景,还是有一种残酷的美丽,不是么?” 啪!啪!啪!突然想起的一阵急促的枪声,为眼前的残酷再添美丽。 本来只是各怀心思打量着面前烟柱的领事官和司令官身子都是一抖。 戈福疑惑的又侧过耳朵,这时又是一阵枪声传来。 没错,就是步枪的声音! 戈福猛的站了起来,尽力的向远处看去,猛的又回头盯着自奥尼尔司令官,道:“是我们的人在开枪么?还是革命军打进了租界?” 奥尼尔也是神色紧张,道:“我们的水兵还有持枪警官,都只发了很少的子弹,而且严令不得开枪啊!毕竟租界外面驻扎了不少的革命军,我们也只是挑衅,驱散进入租界的游行群众……至于其他国家的水兵和警察,我就不敢保证了。” 看奥尼尔司令官说得坚决,戈福转头。枪声还是从沿江林荫大道那一带不住的传过来,时而密集,时而稀疏,但是一直都在响着。有时是一排,有时却是零星的在响动。 戈福额头青筋一跳一跳,一下子明白过来,转头大声道:“又是那些小矮子日本人把事态扩大化的!彻底失控!彻底的失败!这枪声不管从哪里来的,只会激起更大的骚乱!李疯子一定会趁机光明正大的进入租界,可能已经进入租界!” 奥尼尔满脸的大汗,或许真是那些别有用心的日本人暴走了,这次租界各国列强为了应对李想收服租界的行动,连手安排了这次“有限度的”挑衅,更多的是日本人在其中穿针引线。 但是一没有料到因为中国人青年的突然上街示威大游行,引起一向在汉口做人上人的洋大人的更大反弹。潘多拉的盒子一打开,这规模就向更大的方向扩展。如果仅仅是这样,对于列强租界殖民当局来说,也没什么好怕的。洋人在中国,依靠的就是强横霸道才能立足,洋大人少一根汗毛,就得拔了人家的祖坟。 但是,租界外面有几万革命军,有枪有炮,还有个李疯子做领导!现在居然有枪声响起!不管是小日本的枪响,还是革命军的枪响,李想定然不会放过进入汉口维持秩序的绝妙借口。这才是最让他们恐惧的! 可是现在又如何?以一千多名水兵去和李想控制的一万多革命军血拼,李想的革命军不是义和团拳民,也不是满清的绿营官兵,那是一支和英国水兵一样,受过现代化训练,拥有现代化装备的军队!这一千人是在是太势单力薄了,就算把五国租界的武装杂凑在一起,他也没那个胆子去和李疯子拼命。 想到这些方方面面,两人的目光都向沿江大道投去,中国人的咆哮声渐渐越来越大………… 革命军战士的道来,赶走最为凶悍的小东洋鬼子,热血的青年们看到这坚实的靠山,他们决定恢复混乱当中,一度中断的街头讲演大游行活动。 一个学生擦擦脸上的血痕,策勉同学们道:“战国时代,田横率领五百人同殉国难,在历史上留下了可歌可泣的一页。我们现在有几万人,难道不能步前人壮烈牺牲之尘,把我们民族的优良传统继承下来!” 每人都挺起胸膛,放大声音。示威大游行呈现一种如火如荼气势。 他们站在通衢大道上,又开始慷慨激昂地宣传起爱国道理来。青年的坚强,出乎李西屏的意料,出乎革命军每一个战士的意料。租界当局残酷镇压,经历血腥的场面,被解救的学生立刻恢复神色,仍慷慨激昂地继续演讲,其不畏强暴的爱国激情令人钦佩,令这些经历生死的革命军战士钦佩! 李西屏急忙宣布紧急戒严,出动大批革命军战士,沿途保护这些热血的青年学子。革命军战士用刺刀、枪托驱散那些虎视眈眈的洋鬼子。 没有屈服的学生们又身背包袱出发了,带着浑身的大伤小伤,他们高呼着各种爱国口号,沿途市民都泪眼模糊地送行,纷纷痛骂当洋鬼子毫无心肝。 学生们悲愤欲狂的演说,这使群众很受感动,有的就对学生们说:“你们在严寒之下步行数十里,为了国家的安危大声疾呼,我们也有良心,怎能忍心坐视不管?” 在学生的推动下,更多的群众加入示威大游行的行列。理发店外也贴着“国事如此,无心整容,请君不必光顾”的字样,店员、学徒们更是从每月有限的点心、月规钱中节省下来几文,买了白竹布模联、旗帜,高悬在街道路口,表示赤诚的爱国心。有的店员还咬破手指,血书“收复租界”四个大字,加入游行队伍。 当大批学生雄赳赳地奔向万宝路英国领事馆、准备向英国政府抗议时,成千上万的市民也自动地跟在他们后面,汇合成一股忿怒的人潮。 这时,看英国领事馆外守候的军警哪里还敢使出平日的威风,都面面相觑地退缩在一旁。没办法,那支刺刀还带着血的革命军战士,紧紧的护送着这支队伍!没看到平时那一帮上岸就疯了的英国水兵,在革命军面前都夹着尾巴跑了,他们还是识实务的不要招惹的好! 看到平时耀武扬威的租界军警都变成了病猫,群众气焰更加高涨,纷纷挺起骄傲的胸膛,大声喊着抗议的口号,呼声响彻云霄,军警们越发的相顾失色。 就在这个当口,领事馆里传来解除武装的紧急命令,军警们才如释重负地撤下棚帐,匆匆离开这个心惊肉跳的危险地带。 游行的群众卷起滚滚洪流前进着,当看见五国洋商跑马场门口挂着“狗与华人不得入内”的牌子,顿时火冒三丈,几个青年不约而同地冲上去,把牌子砸的粉碎。 公园门口站岗的巡捕,平时耀武扬威,这时吓得缩在一边。 时间到了下午,武汉三镇各校学生全部出动,许多工厂的工人宣传队也陆续出发,加入这个浩大的示威大游行运动中来。 成千上万的群众涌上街头,汇成一支浩浩荡荡的反帝大军。汉口到处都可以看到反帝宣传的人们。租界沿江大道上尤为集中。纵横交错的汉口大街上,每隔十几家店面,就有一支宣传队,听讲的群众把宣传队围的水泄不通,许多店员停止营业跑出来听讲。 宣传队还散发传单,张帖标语。橱窗上、电线杆上、人力黄包车上,到处都是醒目的标语。传单满天飞,口号声此呼彼应。帝国主义新的野蛮行径点燃了长期压抑在人民心底的怒火,反帝示威游行队伍象潮水般滚滚而来。 面对中国人的愤怒咆哮,武汉三镇人民的反帝怒潮,革命军的强势武装干涉,帝国主义黯然的解除了汉口租界武装。 262必将崛起(上) 还是在烟雨小楼那个巨大的落地窗前,李想默默的看着汉口的风起云涌,眉心轻蹙纠结。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走近,管家小妹向他报告:“大帅,群众高喊着“打倒帝国主义”、“收回租界”等口号,冲进英租界,愤怒的群众在革命军保护下登上英国领事馆楼顶,扯下英国旗,占领了租界。租界内的英国官员和巡捕、水兵逃往江边的英国军舰。汉口英租界被革命军和爱国群众控制。” 解除租界武装,接下来就是交涉,最麻烦的事情算是意外的解决了。李想长出一口气,转过身来,定定地望了她一阵,夕阳印着雪域透过落地窗,光线与阴影洒在她婀娜娇美的身体上,含颦嫣然是越看越美,越看越有女人味,胸前的娇小的薄乳也是王道,看着眼前美人,确实可以忘却许多烦恼。脑海忽然想起野战医院手术台上看到汤约宛一对惊心动魄的胸器,李想感觉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晴。 梅迪笑了,嘴角牵起一抹浅涡儿,笑容虽带着几分戏谑,却有几分天然的妩媚:“我们的反帝斗争取得阶段性的胜利,大帅还是这样神思不属,是因为在汉口耽搁太久,记挂着南军和北军的议和之事呢,还是牵挂着上海的汤家大小姐?” 李想又不由自主的轻轻蹙起眉头,道:“嗯?都有些吧,眼看着南北就要进行正式谈判了……小宛身上有多严重,你是知道的。唉!怎能不牵挂在心呢?” 管家小妹幽怨地瞟他一眼,道:“你的心未免装太多事情,该休息休息了……昨夜不是通宵未眠吗?” 李想身体虽然疲惫,心情却是大好,灾民问题解决,租界问题也快要解决,汉口眼看就要平稳下去,也不理会她似嗔似怨的关爱语意,只是道:“不急,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布置。” 梅迪秀眉飞扬,问道:“又有什么大文章要做?” 李想神色淡淡,沉思片刻说道:“趁着这股火热的劲头,命冯小戥组织汉口中等以上学校成立学生联合会,发出通电,呼吁全国人民起来斗争。这场反帝运动爆发后,更需要立即得到各地的积极响应,我要使这场轰轰烈烈的爱国热潮席卷了神州大地。” 梅迪笑道:“大帅这文章作大了,可是别人会跟着咱们一起喊吆喝?” 李想翻了翻眼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身为我的机要秘书,执行我的命令就可疑,偏爱质疑我的决定,可恶!” 梅迪对他的训斥不以为意,只是忍着笑道:“大帅不会怪罪小的,小的才敢这么说,要换个别人,我还懒得和他说呢!^_^,大帅,我觉着除了请求全国的舆论支援,还应该由革命军政府向英国领事馆提出严重抗议、实行抵制英货、封锁英租界等,为即将开展的交涉,英国政府方面增加点压力。” 李想点点头,道:“还应该发表一个《武汉革命军政府李想大元帅对汉口事件宣言》,表面我们的态度。去,交曾高给我写好,送去新华社发表了。” 梅迪眼珠转了转,道:“小的遵命!” 曾高动作够快,李想大元帅要发表《中国国民革命军政府宣言书》一口气写好,如下: 英国及其他外国对华政策之宣言,皆以为中国不能自顾其利益,大不列颠及列强为履行华会精神计,当协定关于中国之自制条例,以便保卫其完全与独立,增进其政治与经济之发展,及整理其财政。 此言施于国民主义之中国,实不知其真相,今日新中国已强矣;已知其权能而用经济方法于国土之内,厉行其志愿以抗任何大国矣。故今日之问题,非为大不列颠及列强愿许中国依允国民之合法志愿,而为国民主义之中国,秉公依允,大不列颠与列强是彼等国际管理之治制,今已实遭一切历史上政治征服制度之命运矣。此言用之,曾经斟酌。 在华国际管理制度,即以外国帝国主义著闻,中国之主权,如经济、司法、政治各项,皆因以受有限制。此制实始于英国以《南京条约》强施于中国,自此中国不复享有完全独立。故英国既于鸦pian战争击败中国,遂剥夺中国之独立,此为历史上之事实,而不可掩饰者也。 现代英人生于此黑暗勾当之后,或不忆之。但国民主义之中国身膺创痛,必当牢记。 此为革命党之意见。 苟不之知,则不能了然于中华国民主要目的之一也。此主要目的维何?即恢复中国完全独立是。中国之独立,已于昔日败于英人之手先之矣。非俟此历史的公道事业告成,中华国民主义与不列颠帝国主义间断难有真正之和平! 当中华国民主义入于积极革命时期,露其头角之前,中英之间固若有和平状态,然此不过一虚象而已。吾人可于征服史每页睹之。国苟不亡,永不能与征服者和好相处。时机一至,必将崛起………… 最后,国民政府欲以下列事实促列强之注意:(一)英人商业及他种利益之重心点在长江流域及中国南部,而此等区域则均受治于国民政府;(二)长江以南之大部分区域,及北方国民军治下幅员广漠之地域,均受国民政府之管辖;(三)倘在之区域内,举行公民投票,则大多数人民将投票赞成国民政府。 国民政府为中国惟一之政府,尚有其较大之原因在焉。盖国民政府代表豁然觉醒之中国之真实精神,为革命运动之工具使之拓展势力及事业于国中者,外人之帝国主义对此运动情势所趋,虽欲不与之妥协不可得也。国民政府为抱民族主义之人民所授权、所拥护,列强与之修睦,初无危险之可言。盖中国之民族主义为一不可磨灭之势力,现已异常强盛,如日方升,且必继续发展,历久弥强无疑义也………… 辛亥年,以汉口为中心的反帝运动很快波及全国,上海、天津、汉口、广州、香港等几十个地方都开始了反帝热潮,形成了一个全国规模的反帝运动。 受到汉口人民的鼓舞,山东人民立刻就已掀起反日反德斗争,其后规模更加扩大。在济南,各校学生纷纷组织团体,上街进行爱国宣传,山东各界召开国耻纪念大会,要求力争青岛,驱逐洋鬼子,恢复中华!济南中等以上学校学生罢课。 天津各校学生举行集会和示威游行。天津学生联合会正式成立!接着天津女界爱国同志会宣告成立!天津15所大中学校学生举行罢课!罢课宣言提出了拒签满清签订的一切卖国条约、取消租界、诛卖国贼等六项要求! 在上海,60多个团体2万余人举行国民大会,并游行示威,要求废除满清签订的一切不平等条约,惩办卖国贼,惩办卖国满清政府,废除租界。参加国民大会的各团体组成了“国民大会事务所”,以“随时讨论执行各种事宜”。同时,上海学生联合会成立,上海学生总罢课。参加罢课的60多所中等以上学校学生2万多人举行了罢课宣誓大会,会后游行示威! 武汉、长沙、广州、南京、苏州、杭州、安庆、南昌、开封和其他各地的学生都纷纷起来举行罢课游行,组织讲演团,要求收回租界,废除不平等条约,抵制洋货。 由此,反帝运动的中心迅速由汉口转到了上海,革命烈火燃遍了黄浦江畔。上海的工人们罢工后,开展了各种爱国活动,发文告,散传单,举行声势浩大的游行大示威。他们在罢工期间,不但得不到工资,而且为了推动运动的发展,纷纷捐献出自己的血汗钱。 求新机器厂的工人在游行中,发现街上悬挂的白旗横额,在风雨中飘摇,极易损坏,就捐集巨资,在本厂的街口建造了一座高六丈、宽五丈的铁木牌楼,上书“毋忘国耻”四个大字,经过这儿的行人,睹之无不触目惊心。 在罢工斗争中,工人们还打破了行会帮口观念,纷纷聚议,实行同盟性罢工。如,沪宁和沪杭甬两路工人的罢工,就是由沪宁铁路机厂工人发起,征得了上海、南京与闸口机厂的同意,两厂工人一致签名表示赞成后才发动。对于各方势力破坏罢工的企图,工人们也坚决地予以斗争。如租界工部局派出大批包探、马巡,强行摘取各商店悬挂的宣传旗帜,结果被愤怒的工人团团包围。又如在上海海员与各轮船公司买办讨论罢工的有关问题时,大买办虞洽卿借口航务要紧,主张已经装货的轮船照常开出。结果话音未落,会场里立刻响起了愤怒的吼声:“谁人说开驶者?打!打!”虞的长衫被扯坏。他见势不妙,悄悄地从后门溜走了。 爱国热潮席卷全国,“人民自决”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消息传到海外,法国、日本等地的中国留学生也开展了各种爱国活动。 在迅猛发展的学生爱国运动中,民族主义思想迅猛的觉醒、传播,李想的革命军政府起了组织领导推动的作用。 263必将崛起(中) 风雪交加,呼啸的北风声中,夹杂着一列列全副武装军队四处调动的响动,还有出动配属骑军战马的长嘶,真是全城戒备,使人意识到汉口还处于战时戒备状态。 抬头而望,汉口城随处可见鲜红的五星红旗,也即汉口革命军的大旗,却正随着纷飞的雪花翻舞,车马军队就风雪肆掠的汉口大街之上行进戒备。 风雪逐渐停息,西天晚霞似火,夕阳即将西沉。西沉的残日离地平线很近,如一竿残照。 借着夕阳余晕,俯瞰武汉三镇,只见城市外面,一片广阔荒寒的景象,老树枯枝纵横,山峦错杂堆叠;行行重行行,暮色沉沉,唯有近处的平沙衰草,尚可辨认。 李想在烟雨小楼,从凝望室外渐渐星斗横斜的夜空,到听任室内木炭延烧聚结似花,还有紫砂茶壶不断翻滚的山泉水,放入茶叶散开的茶叶芬芳,都是李想在此长夜漫漫,沉浸思念之中,陷入整宵难以入睡的相思之情。 眼前人,是还他相思之人,却不是他思念之人。离情别意,没有随着时间淡去,反而变得深刻。梅迪煮茶时的各种表情和动态,总是令李想有一种错觉,像是看到当初的汤约宛。不忍分离的心情,越来越苦涩。 昏黄暧昧的灯下,李想和梅迪对面而坐。轻曼的玉人素面军装,为李想倾上一杯,也为自己倾上一杯,她捧杯轻啜浅尝,在李想色色的眼中变得姿态极是撩人。 李想轻吁了口气,她未施粉黛、装束英姿飒爽,李想想借眼前美色浇灭相思愁,却是引来欲,火焚身,由秋波频盼而终于入忘了相思,然而这却只能增添欲望憋死今夜无法入睡的烦恼,真可说是“借酒浇愁愁更愁”了。 幸好是坐着!李想拿起茶杯挡着脸浅尝一口,放下抚膝说道:“很久没有这般闲情逸致的心情了。唉,汉口也该平安地过个年了。不过,中国想要过个平安年,就难啦……就说九江吧,为马都督毓宝驻节之地,安庆则三易都督。试想各地都督能够放心私心,稍稍有一点革命党人的觉悟,组织联军北伐,任是袁世凯其中哪一支军队,抵挡不了这股洪流,哪轮得到北洋干预革命?我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到南军竟然在窝里争斗的这么欢喜。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莫过于此了。”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梅迪摇摇头,欣然道:“大帅此言一针见血,精辟之极!这确是那些某些举义南军的真实写照……孙都督毓筠,近与大通分府黎宗狱,因兵饷事,大生冲突,兵匪乘机勾结,四出劫掠,因之市面萧条,景象甚惨……孙、黎皆不应以小怨害大谋,以私仇败公义,均可谓不识大体。然探诸舆论,多不直黎。” 梅迪掌管大元帅府机要,军统和中统收集的资料她都看过,南军和北军的动态她一清二楚。 李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吟道:“不能指望他们,可是现阶段要对抗北洋,必须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临阵磨枪,现在对湖北革命军军队扩建是来不及了,至少战斗力无法保证,军用物资枪械都无法供给,眼下我是只有跑一趟申江……” 梅迪瞪起圆溜溜的眼睛,目光狡贼地道:“在北伐声浪高涨的这个时候,上海组建了一个北伐联合会,正准备北伐,你可能不需要跑这一趟申江…………见不到你的那个大小姐了。” “什么?”李想不禁诧异,历史的轨迹被他努力改变? 梅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妙目斜睇,瞟了他一眼,见他患得患失的样子,不禁说道:“北伐联合推选程德全为会长,章驾时为副会长,朱芸为司令。并致电各省都督,通知该会成立,并请将各省北伐之师电告,以便统一军制。与此同时,各省首领、省议院、社会团体、海外华侨,也纷纷通电,反对议和,要求北伐。在南方各省中,最先把北伐付诸行动的是以姚雨平为司令的广东北伐军,该军一混成协,约一千五百人。不过其他各省,却是各自为政,雷声大,雨点小!” 听完之后,李想的脸色不知道变成了什么表情,也许这就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李想说道:“尽管南方各省军民有着北伐的强烈愿望,但如今看来,由于正在进行南北和谈,南方各省已确立了袁世凯如果反正,即举为总统、借袁之力以推翻清廷的方针!南方的决策人物果然还是缺乏坚持长期艰苦的武装斗争的思想准备和进行北伐的决心!如今加上临时政府尚未成立,黄兴有不肯挑头,此时的北伐,只能各省自行其是,没有,也不可能形成一个统一的有计划的行动!其实,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它面临的客观形势和拥有的军事实力都是有优势的。集中在江苏境内准备北伐的各省军队达17个镇,我在湖北拼死打出来的革命军之雄师也接近10万人,虽然是加上民团,再加上留驻独立各省的军队,共和军队的官兵总数不下三、四十万人。虽然其中多是新募之卒,没有受过军事训练,但多由革命党人统率,士气旺盛。而袁世凯拥有的反动军队在当时总数还不到10万人,分布于京汉路和秦、晋、直、鲁等广阔地区,士气消沉,战斗力已较前下降。因此,面对袁世凯在中外反动派支持下的武力讹诈,南方如果下定决心予以反击,兴师北伐。没有不成功的道理…………我这次去申江,看看能不能把这个实力拧成团…………”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敲击着膝头盘算着,梅迪见状抿嘴笑道:“大帅,好不容易清闲片刻,又在考虑公事,铁人也要休息。去申江的事总要待汉口事件平息才能成行,就算你怎么想念汤家大小姐也是急不得。如果急了反而欲速不达,现在想的太多也没有用,大帅且放宽心,待英国交涉委员到了,咱们先解决汉口的租界问题才是。” 那一点点私心被他道破,李想干笑一声,道:“是是,也想得头痛,绝不是想儿女私情……” “嘴硬!”梅迪浅浅一笑,捧杯吟唱道:“胡马嘶风,汉旗翻雪,彤云又吐,一竿残照。 古木连空,乱山无数,行尽暮沙衰草。 星斗横幽馆,夜无眠、灯花空老。 雾浓香鸭,冰凝泪烛,霜天难晓。 长记小妆才了。 一杯未尽,离怀多少。 醉里秋波,梦中朝雨,都是醒时烦恼。 料有牵情处,忍思量、耳边曾道。 甚时跃马归来,认得迎门轻笑。” 李想哈哈笑道:“甚时跃马归来,呃……甚时跃马归来……来,你我同饮。” 茶也能醉人啊!一杯未尽,离怀多少。醉里秋波,梦中朝雨,都是醒时烦恼。 玉杯轻轻一碰,两杯清茶入腹。 李想还是忍不住问道:“中国爱国反帝运动的迅猛发展,洋鬼子有什么招应对没有?” “你就不愿轻松一夜?”梅迪莞尔,看着李想认真的眼神,只好轻轻叹息一声,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中国爱国反帝运动的迅猛发展,使帝国主义特别是英国和日本帝国主义大为震惊。他们对北洋袁世凯内阁,和南京临时政府施加压力,要求严厉取缔。” “老袁肯定会乖乖听话。”李想轻蔑一笑。 梅迪脸色黯然的点点头,道:“北洋袁世凯内阁下令,在北洋统治地区禁止学生讲演,各学校一律复课,不准报纸刊登学生爱国活动的消息。北京学生200多人组织讲演队,进行大规模爱国宣传。北洋袁世凯内阁出动大批军警、马队,驱散听众,捕去学生178人。 面对中国人民的反帝怒潮,帝国主义箭拔弩张,叫嚣要“采取最强硬手段,在最短时间内扑灭当前运动。” 驻北京帝国主义外交使团开会,商议对策,英日公开表示:“派兵平定。”接着商议他们调集军舰26艘,海军陆战队、铁甲车队、骑巡队、武装巡捕,进入上海,香港,到处镇压上海和香港的反帝运动。 仅英国便从本国和印度便紧急调遣1.2万名“中国远征队”向上海进发,同时,英国又照会日本政府和美国政府共同出兵保卫上海租界。” 李想击掌道:“他们已经露怯!” “怎么说?”梅迪好奇的问道。“列强出重兵干涉,怎么变成露怯了?英国外相四处发表演说,态度强硬的很!” 说着,梅迪从一堆报纸中找出一份递给李想。 李想一看,英国外相演说词如下: 夫英人在汉口租界安居乐业,为时已久。此次占领租界,实为一种暴乱不正当之袭击。且汉口之后,又继以上海之蠢蠢欲动。足见在目前革命时间,英人居于国民政府所属各地,殊无生命安全之保障。倘再有其他情事发生,恐将酿成流血之惨。又足见英国军队之在中国者,其力量薄弱,不足以保护英国之侨民也。今国民军将入上海,其地英侨甚众。而英商历久经营之事业,其财产亦颇不资。设有相类之危险情事,影响颇为巨大。且在汉口、九江各地,英人较少,危急之时,尚可退居上海。若在上海,英侨如是之众,虽欲迅速退避,势所不能。余非谓上海即将有杀人流血之事,余固甚望其绝无此事。但在汉案发生之后,为政府者,若对于上海侨民,听其自然,不预谋所以保护之道,固不能辞溺职之咎矣。因是之故,吾人必须派遣军队,以防危险。而军队必有充分力量,乃能应付有余。政府为事先预防起见,已决定派兵前往上海。 李想放下报纸,抬头便看到梅迪美丽魅惑的双眼全心神的注视自己,一脸漂亮的疑问,他温和一笑,道:“列强这是认为,汉口的事态绝对不能扩大到上海!英国从本国和印度紧急调遣1.2万名“中国远征队”向上海进发,是为了实现其放弃汉口,固守上海的策略。同时,英国又照会日本政府和美国政府共同出兵保卫上海租界,暴露出坚持武力恫吓的真面目。接下来汉口的谈判,不会再有悬念!” 梅迪听他说的有理有据,当前局势豁然开朗,不禁仰望的向他巧笑嫣然,随即捧杯就唇。 夜风拂过,几缕青丝轻轻刮上她如玉的面颊,低唇就酒,脸侧露出那如钩玉般温润洁白的耳垂,风光一时无限。 264必将崛起(下) 李想目光迷离了刹那,他刚刚举起一杯未尽,远处军人有力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宋缺的声音急急传来:“大帅,今天午后二时,南(革命军)北(清廷)代表在上海南京路市政厅举行第一次会议。南北议和已经开始,送消息的中统吕中秋在前厅等候,请大帅立即往见!” 李想大吃一惊,在汉口这么一拖,错过这一件大事,那么历史的轨迹又将走向原来的老路!可是汉口的事情,同样是在改写历史,不可马虎…………如今,必须了解南北第一次谈判的进度,再决定是否需要立刻启程去申江! “走!”李想眉心紧皱,立即起身向前厅赶去。 辛亥年,十月廿七日午后二时,南方革命军和北方清廷代表在上海英租界大马路市政厅举行第一次会议。 南方首席代表是伍廷芳,参赞是温宗尧、王宠惠、汪兆铭、钮永建;北方首席代表是唐绍仪,参赞是欧赓祥、许鼎霖、赵椿年、冯懿同。 唐绍仪所以请许鼎霖参加,主要是由于他和张謇交谊深厚,他还是个后补道,风采言论很有名士气度,南方很多代表也很钦佩他。 会议桌是一个西方式的长条案,伍、唐并位上座,双方参赞左右列,武昌军政府外交司长王正廷亦列席于伍、唐的对面,但均无发言权。 双方坐定后,就互相查阅文件凭照,同时宣布开会。 唐绍仪瞧一眼伍庭芳,抱拳一揖,呵呵笑道:“哎哟,秩老!――欧赓祥、许鼎霖、赵椿年、冯懿同,这位便是连花旗国外交大臣也赞不绝口的国朝大外交家伍庭芳!” 这就是签订《中墨通商条约》的伍庭芳?北方代表们用心的打量着他,瘦骨伶仃,双颊清癯,一件灰土布长袍外头也没套褂子,很有点道骨仙风,但是看不出一点点洋味。许鼎霖只看了伍庭芳一眼,立即便感受到一种寒彻骨髓的冷意和无形的巨大压力。人的名,树的影。即使穿长袍,也不能小视啊。 只是长条桌前,南北两位代表的装束实在有点讽刺。北方满廷代表总唐绍仪西装革履,南方革命党人代表总伍庭芳土布长袍。世界好像颠倒了一样的滑稽! “唐大臣,”伍庭芳和唐绍仪淡淡寒暄数语,在正式的会议前有点不愿如前天晚上表现的亲热,伍庭芳便开始说正事了。“今日来开议以前,有一事先提出解决。自双方约定二十九日起停战,所有鄂、晋、陕、鲁、皖、苏、奉等省一律实行,而日来迭接晋、陕、皖、鲁等处报告,知清军已入境攻战。似此违约,何能议和?故今所当先解者,须请贵代表电致袁内阁,饬令各处一律停战。得确实承诺回电后,始可开议。” 伍庭芳端起茶杯喝上一口,又补充一句,道:“南方认为,和谈就是要和和气气地谈,不能打打谈谈,一边打一边谈,因为这样便不是真正的和谈。” 伍庭芳说得虽然口气缓和,但这几句话儿无一不是在教训人,他不喜不怒,嘴角微微向上翘,似乎随时都在向对方表示自己的轻蔑。唐绍仪觉得他就是南方请出的一个摆设,话未免太多,比起惜阴堂的赵老头,更难打交道。北方另外四人见他这样儿,自尊心都像被刀子戳了一下,那天晚上培养的欢快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唐绍仪强按下心头的不快,格格一笑说道:“全天下都知道,是南军湖北李想先行开仗,他誓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宣言谁不知道?” “唐使!”伍庭芳彬彬有礼地一躬,也端起了官腔,“谁先开仗,虽费调查,惟有一办法:凡停战期间违约进占之地点,应饬清军先行退还,如娘子关、潼关等处,是最著者,此外地点,应悉退出,应符初意。” 许鼎霖见唐绍仪的脸涨得通红,知道他要发作,忙笑道:“北军退出娘子关、潼关也可以,李想也该退出汉口……” “这事,你们可以去汉口和李想谈。”伍庭芳脸上毫无表情,冷冰冰地截断了许鼎霖的话。 唐绍仪冷笑一声,说道:“他?他能代表南军吗?” 伍庭芳淡淡一笑,说道:“汉口问题,我们做不了他的主,要谈汉口问题,就不要在这里谈。” 袁世凯的议和,不过是他准备攫取全国最高权力的一种手段。他在派代表南下议和的同时,便派重兵向北方已宣布独立的山西、陕西两省发动猛攻,力图把北方完全置在他的控制之下。 袁世凯命毅军统领、总兵赵倜率部攻占陕西门户潼关,革命军张钫、刘镇华部退华州。次日,北洋第3镇统制曹锟、协统卢永祥又率部攻占山西的门户娘子关。这自然激起革命党人极大的愤慨。 伍庭芳也必须在会议上有所作为,不然革命党人的愤慨无所发泄,全部投向北伐,问题就大力。伍庭芳便压着性子继续说道:“战事为止,南方很难继续谈下去……各省均应一律休兵,不得再行进攻,俟复电承诺,再作正式之讨论。” 到底老官场老外交的人物心智多,伍庭芳只轻描淡写一抹而过,唐绍仪便知他的心意,先放一句话儿,留作将来讨论。唐绍仪想着,咽了一口唾液,捺着性子道:“原是为了南北之间免受兵灾,杜绝洋人渔利,才有的南北和议,如今再这样拖拖拉拉,战祸可能不止。” 话越说越拧,伍庭芳也觉事由己起,做得过分了些,遂笑道:“这么看来,战还要不要停?和还要不要议?” “要议!事关社稷民生,”唐绍仪看到伍庭芳开始松动,立即表示,“回过头立即把秩老的建议电达袁内阁,同时请秩老亦立即电告武昌李大帅,转告各省——查照。” 伍庭芳微微一笑,道:“电告武昌、山、陕各处民军,严守信约。这是南军分内之事,只是李想桀傲不驯,未必会服从临时政府的号令。” 唐绍仪一听问题又是卡在李想头上,站着怔了半晌,方叹道:“大势一定,他不愿停也得停……英国府正从本国和印度派遣一万五千远征军赴远东,租界的麻烦事情就够他头疼,他不会有这个心思再去北伐。我也要奉劝临时政府,不要让这个反帝风潮继续扩大……” 伍庭芳斟酌半日,又觉颇有道理,又觉得颇有期待,心想:“也许李想可以建立弱国的外交奇迹,一个中国必将崛起的契机。”这个想法他自然不会说出来,他抱着茶杯浅尝一口,转过话题,道:“先是各省代表,曾在武昌预期集议,对于议和大臣最要条件,其目有四:一、清帝逊位。二、建立共和政体。三、允给清帝岁俸。四、汉旗实行平等。” 唐绍宜不觉也哑然失笑,今天这个谈判全被李想这个名字打乱了。伍庭芳拿出的四个条件,其实和袁世凯订条件五条:一、确定共和政体;二、首先推倒清室者即举为临时大总统;三、优待清废帝;四、南北满汉各将士各享其应得之待遇,并不负战时害敌之责任;五、同意组织临时议会,以恢复各地之秩序。区别不大,但是最关键一条,首先推倒清室者即举为临时大总统没有。 唐绍仪老调长谈的说道:“如能举项城为总统,则共和不难!” 同时谈到一段故事,唐绍仪越说越激动,话像开闸的水样一泻而出,“王精卫君曾在北京时曾电黄兴先生谈到促项城参加革命,黄先生复王精卫君电,告以倘项城果能参加革命,即可举项城为第一任中华民国大总统。黄兴先生这封复电,王精卫君曾交给杨度,杨度乃转陈项城。项城也表示:“大统领我不能做,应由黄兴做。”因此可以证明项城内心倾向共和,不过身为清臣不能出口耳……”于是唐绍宜作结论,“在下认为,当前和议所讨论的,不是反对共和宗旨,而是先求如何达到和平。” 这第一次的会谈就此结束,没有达到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如世界所有谈判一样,正真的谈判永远不会在谈判桌上,摆在谈判桌上的永远都是这些不痛不痒的琐碎。而南北和议,正真的地点便是惜阴堂。 第一次和谈之后,南方代表提出一个和谈的先决问题,就是北方代表必须首先承认民主共和制的国体问题,这是革命的目的,如果不在这个基础上谈,则无和谈的必要。 唐绍仪把南方的“和谈先决条件”打电报到北京,向袁内阁请示,并提出唐自己的看法。唐的看法是革命军方面对这个先决条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因此如果拒绝便无法谈下去,不如绕圈子谈,就是把这个“国体”问题交给一个“临时国会”去做表决,如此和谈还可以谈得下去。有人说唐的意见根本就是袁的授意,因为袁的手法就是要假手于革命军来结束清朝的统治,同时为自己“取而代之”留下余地。 南方代表伍廷芳不满意唐的答复,唐再三解释说:“这不过是形式问题和程序问题,这样做法是蜕变,对于达到革命目的,并无冲突。”南方代表认为绕了一个弯路也勉强可以同意,因此乃进一步和北方代表讨论如何召集“国民会议”以解决“国体问题”。双方协议由革命军所占领的十四省和清政府统治的八省,每省各派代表三人,参加国民会议。国民会议的地点南方代表提议在上海,北方代表则表示必须向袁总理请示后才能决定。 265气焰(上) 辛亥年,十月廿七日。 经过汉口上下,波澜壮阔的反帝运动,李想军政俯和英国交涉委员的谈判就在今天开始了。 这次波澜壮阔的反帝运动,发端于汉口,遍及全国,真正惊醒了汉口的人们,惊醒了全国的人们。 从热血的青年学生到各阶层人民,其规模之大,声势之猛,让麻木的享受洋鬼子欺凌压迫,醉梦犹昏的人们,在那一天又如此震惊的苏醒。看到了团结的力量,知道了国家的命运非由自己“站起来直接解决不可”。 半个世纪以来,也没有这么一个有魄力的当权人物敢和洋鬼子挺腰杆,敢派兵进入租界保护他们,还寸步不让要收回租界,干出这样大涨国人威风的事来。 这些日子以来,汉口人们象癫狂一般,长期积压在中国人民心中的愤怒象火山一样爆发了,洋人气焰大减,也不敢加以太多的干涉。李想强硬的作风,使一向以太上皇自居的英国领事无可奈何的解除租界武装。 “大英是能忍耐的,但若群众汹汹不休,而军政府推波助澜,则英人的忍耐,将至终……这同是对文明国家巨大的侮辱。整个欧洲都为之激愤……其实,我觉得和阁下这个推波助澜的凶手交谈这个问题,简直就是一个侮辱!” 说话的是列强北京外交使团此次共推处理租界问题的交涉公使,也就是英国驻清国的总领事朱尔典的副手蒂里特。他是一个三十多岁,高高瘦瘦,脸上干脆就写着傲慢和偏见这两个词的家伙。礼服里面的硬领竖得高高的,坐在汉口英国领事馆戈福专用的那个真皮沙发上面儿,翘着的二郎腿不停的左脚换到右脚,右脚换到左脚。对于和李想这样一个外界传说的疯子交谈,他的确觉着无法忍耐到了极点。 外头雪满街巷,天气很冷了,李想兀自穿着一身显得有点单薄的军装。李想忖度蒂里特话意,似有嘲笑他没有资格与他谈判的味道,呵呵一笑,说道:“我也是没有办法,当时群众汹汹不休,我如不立即派遣革命军进驻汉口租界,以平民愤,否则将不能负英人安全之责任,只怕会酿成更大祸患。” 突然觉得自己有受辱的感觉。没有想到,这个鞑坦野蛮国家李疯子,居然在交涉处理上面来了这么一手!太莫名其妙了。第一时间就是愤怒。认为这是对整个文明世界的侮辱。 蒂里特忍了忍还是憋不住,冷笑道,“今日中国最需要之事,莫如维持秩序,负责任有决断等等,军政府应当出来给全世界看,证明你们是有权力的,有决断的。不是如现在这样,制造许多国际问题……这样的政府能得到文明世界的承认?不可能!” 李想轻蔑一笑,东郊民巷外界使团的心思,他清楚的很。在欧洲,居于领导地位的英法等国,正在应对德国的崛起。他们迫切希望的是,破坏德俄两个君主国家的暗中结盟的地位。英法等国,希望让俄国的注意力回到欧洲,那么在中欧东欧,巴尔干地区。德俄的天然矛盾自然会爆。这些地区,一向被视为泛日尔曼的地区,而俄国同样在这些地区有着太多的利益。 德国现在全力支撑俄国向亚洲扩张。对于英法来说,他们就希望亚洲有能够牵制俄国地力量。促使这支双头鹰转而西向。再说了,也顺便保护了英法等国在亚洲的巨大利益。俄国熊地胃口。实在是又贪婪又巨大。所以在这些年里面,他们一直支持小东洋和老毛子对着干。 但是日俄战争之后,日俄竟然结成秘密同盟,分享远东利益,原来英国希望日本是抵御俄国在亚洲扩张的一个可以依靠的力量,但是作用变得越来越小。 这个时候他们联合起来,如对付太平天国一样再干涉一次中国革命,可以预见的后果就是俄国从中国地新疆和东北两面,正好趁机大举南下,并疯狂地推行其灭亡中国的黄俄罗斯计划,一边通过新疆阿富汗这些地区,威胁到大英帝国的根本,印度大陆的安全!而日本的侵略势力便进一步在东北扩张。 这些都是英美列强最不愿意看到的。为了汉口租界问题出兵干预得利最大的还是日俄两国,而利益在扬子江流域的英美列强,可能得面对一个废墟中的租界,和愤怒无法平息的中国人。 日俄两国虽然兴致勃勃的,可惜外交使团联合反对,也只能等待交涉。 李想愈思愈觉洋鬼子强硬背后的软弱,不能不再顶一下这位公使大人,便冷冷说道:“在圣彼得堡,日本代表本野一郎与俄国代表伊司佛尔斯基签订了第二次日俄密约和协定。这次的密约协定同样也分公开和秘密的两部分。与第一次协约不同的是,新约删去了旧约中有关承认中国独立和领土完整以及尊重机会均等主义的规定,而增加了在各自势力范围内“自由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和“进一步发展特殊利益”等内容。毫无疑问,这就是要吞并和瓜分中国的东北。其次,新约增加了两国“互相协商”的条款,同时取消了旧约中关于“使用和平方法”的限制。这意味着双方建立了带有军事性质的同盟关系,既针对中国,也针对美国和英国。特别是密约第五条更露骨地规定:“特殊利益受到侵害时,缔约国为维护和防卫该利益,应以共同行动或相互援助为目的,协议可能采取措施”,这表明,第二次密约协定的签订使日俄两国的妥协更进一步加强,同盟关系更大发展。两次日俄密约协定的订立,使日俄两大帝国在共同侵略利益的基础上达成妥协,并形成了一个带有军事性的同盟。” 李想比出这一绝大题目,正是英美列强最为忌讳,协约国喋喋不休的大事,蒂里特一时无话。日俄两次密约的协定的订立,也使世界面临新的危机,最终形成了俄日军事同盟,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两大轴心国,给协约国带来了巨大的危害。 因为这些原因,憋了一肚子气儿的蒂里特公使大人,只有搭乘着最快的蒸汽班轮,在没有得到任何列强国内实质性支持地情况下,来和那个居然敢于骑在列强头上撒尿的疯子来谈判。 当年的世界日不落帝国,现在当真是堕落了啊…………英格兰骄傲的旗帜,被这个斜眼睛的家伙,一把给扯了下来! 蒂里特公使大人心目中已经用最恶毒的诅咒,希望他下地狱的那个凶手。正也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兴致勃勃的坐在他的对面儿,满脸堆笑的看着他。 蒂里特早变了脸色,因寻不出话驳斥李想的论句,打个干哈哈说道:“英政府已训令海军司令,保护英国利益,如中国境内不拘何处事态有重要发展危及英国人生命财产时,得用武力。巴黎消息,法政府已训令驻华各处法领事,竭力保持法租界,任何牺牲,均所不惜。日政府尚在严密观察时局之发展,唯决定如日人利益受侵犯时,准备执机宜之应付云……” 李想等到那家伙口水喷完,才笑吟吟的放下了手中茶杯。 李想笑问:“别拿话吓唬我,我敢把军队开进租界,就不怕跟你们开战。你们要是愿意开战,也就不会遣你来和我谈判…………不过骂来骂去,那都是浮云。解决问题,还是具体的条款不是?” 通译在那儿翻译着他的话儿,蒂里特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李想还在哪里继续,“关于收回汉口英租界的协定条款就是这么几条。第一,英国当局将按照土地章程,召集纳税人年会于西元纪年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开会…………英商也不需要恐慌,革命军不是强盗。第二,届时英国市政机关即行解散,而租界区域内之行政事宜,将由华人之新市政机关接收办理。第三,在华人之新市政机关于一月十五日接收以前,租界内之警察工务及卫生事宜,由主管之中国当局办理。第三,英国工部局一经解散,国民政府即当依据现有“特别区”市政办法,组织一特别中国市政机关,按照章程管理租界区域。此项章程,由汉口军政府外交部长通知英国公使。在汉口五租界合并为一区域之办法未经磋商决定以前,此项章程继续有效…………蒂大人瞧瞧,这样又有里子又有面子的谈判结果,到哪儿找去?咱们就这么着吧?租界虽然回归中国,但是洋大人们还是可以继续在这里发财…………” 蒂里特脸色铁青,一字一顿的道:“阁下,我们这是谈判,不是您耍无赖的场所。鄙国也绝对不会容忍您这样轻浮的举止。阁下一言一行,都已经记录在案。希望大英帝国远征军到了远东之后,您还能一如既往的强硬…………” 碰的一声,却是李想重重的一顿茶杯,茶水四溅,洒在了他袖里面露出的雪白中衣上面。再看看他的脸色,也是面沉如水,如挂寒霜。 266气焰(下) 李想怒容满面,狠狠的道:“自恃有几艘破烂英舰保驾,就想对我指手画脚?我不是满清朝廷养着的胆小无能的官员,收起你们太上皇的嘴脸。惹毛了我,我现在就命令龟山蛇山上的要塞炮,把你们的军舰轰成渣,英国水兵全他妈去鄂江喂王八! 高贵的英国老爷,你们真的有勇气,那么就不要谈了,向我宣战吧!把你们的亚西亚舰队开进扬子江来,堵在汉口,当着你蒂大人的面,和我汉口革命军打一场!活着组建八国联军,去南京,或者去北京,再签订一个《辛亥条约》也成! 但是,只要我在汉口一天,我就会和你们硬撑到底!开打也好,谈判也好,汉口的租界是不会再割给你们了! 老子对你客客气气,你却少在老子面前端着你那臭架子!你吓唬不了爷!” 华语铿锵,掷地有声!做交涉笔录地书记员华洋各一。那个临时过来负责记录的汉口军政俯参事,差点放下笔拍起巴掌来! 蒂里特公使拍案而起,李想也毫不退让站直看着他。 自从掀起这股反帝潮流,李想密切关注这各国动向,梅迪也帮助他搜罗了一切能找到的洋人报纸资料。从各国报纸内容繁杂地对这件事情的立场反应,他顿时就把握到了重点。这次西方列强最多只是防止汉口事件扩大到上海,香港,但是绝对不会为汉口和李想打个头破血流! 欧洲紧张的局势,日俄流露出难看的吃相,正是制约英美不敢轻易发动战争的原因之一。然而,李想强硬的作风,他哪一支作战凶猛的革命军,也是他们不得不三思的原因。 总之,要论起对这个世界的政治格局组成,时局变化走向。李想是绝对不做第二人想!这就是穿越而来的人的好处了,想到这点,李大官人有时候都忍不住有些得意洋洋。所以他才对这位蒂大人毫不退让,汉口这事儿,现在看来,多半是不了了之啦。现在与其花费吐沫和他扯皮,还不如早点儿回到军政俯办自己的事儿呢。他现在,急不可耐的心已经飞去申江………… 两人对视半晌,李想才突然一笑:“蒂大人,这次会晤,没有能够取得有效共识,当真是遗憾得很哪…………我很期待咱们下一次会谈…………告辞告辞。” 蒂里特顿时拂袖转身,一秒钟也不想多看这个可恶地家伙。李想也干脆的转身出门,虽然两位交涉大人心思各异,但是有一点是一样儿的,都对这种没有结果的交涉一点兴趣也没有。蒂里特是气受够了,李想却是逗洋鬼子逗得烦了。 接下来的事情可以放心的交给冯小戥,李想要去申江,要把这场南北和议搅乱了…………还有,顺便看看汤约宛。怪想念的………… 汤约宛于今早上八时舟抵江宁,下碇登岸,改换乘宁沪火车,黄昏十分抵达上海。 汤约宛衣著淡雅,只以斗篷棉袍遮挡风雪,玉容不施半点脂粉,虽然唇边带着伤未痊愈的苍白,眼中有一丝舟车劳累的憔悴,更突出了她异乎寻常的高贵气质和令人心生怜惜的美丽。 对旁边这个黑服学生装的青年来说,她就是天上高不可攀的明月,只能仰望。 “您听说了!” “听说什么?“ “咱们李大帅和洋鬼子又在汉口干起来了!” 从火车下来的人,叽叽咕咕的全是议论着这么些儿话题。汤约宛他们在,轮船上,火车上就没有听人们停止过议论。每个人的情绪,都是紧张而且略微有点儿亢奋。一路上整个空气,都似乎绷在了一起。 汉口发生的事情。李想的所作所为,以最为激动人心的方式传播了开来。本来打洋鬼子,扬天朝上国国威,都是老百姓们最爱听的事儿。天朝自道光皇帝以来。受地洋鬼子的气儿当真不在少数了,只要能够稍微在洋鬼子面前涨点儿脸地人物,都给口口相传为星宿下凡一般的英雄。上一次李想炮轰洋鬼子铁甲兵船,这一次强兵而入汉口租界,这样地传奇故事,这样的国朝英雄。满朝兖兖诸公,到哪里能寻找出第二个这样的大帅出来? 这汤家大小姐示意黑色学生装青年陪他避到一旁,她的目光流转,把人们扑面而来的议论声全部收进耳里,在心里琢磨着。 “您说说,李大帅不会又像上一次那样被逼得离开汉口?” “这个…………实在是不好说。我看李大帅悬!” “这些交涉,背后还是要看国家实力。我看了洋人的报纸,仅英国就出动亚西亚舰队,组建远征军一万五千人…………乖乖,当年八国联军也没有这么大的架势。这样打起来的话,颐和园有得被他们抢光烧光。再来一次庚子赔款,咱们老百姓可真没法子活了,迟早有一天,祖坟都要给洋鬼子占咯!” “说得也是!李大帅悬!” 汤约宛听见后面几句担心李想的议论,少女的脸儿一下就煞白了起来,咬着嘴唇,眼睛里面儿就是一阵雾气闪动。 青年看着汤约宛的变化,忽然生出一种奇怪和使他颓丧的感触,压低了声音说道:“放心吧,洋鬼子是虚张声势,李大帅不会有事。” 汤约宛低头轻轻道:“他…………无时无刻不让人担心…………丁文江,我想先去协和医院看看我母亲。” “好的,我去叫人力车。”被成为丁文江的黑色学生装青年点点头,他的目光扫过立在远处的三个长袍中年人,这三个人,和他们同舟同车,一起从汉口来到上海,不得不引起他的注意。而且他们三个,举止神秘的很,道:“我看他们,有点怪?”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突然说了出来。 汤约宛横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不去叫车?管他们干什么?” 丁文江苦笑道:“一路上,我看到他们就觉得奇怪,言谈举止都是小心谨慎的样子…………” 汤约宛淡淡道:“他们言谈举止小心谨慎,有什么奇怪的,这个世道,谁不是活的小心谨慎?” 丁文江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神智无比清醒,沉声道:“摆脱他们我才能安心…………不过,你的话我可不敢同意,有个家伙,一直活的气焰无比嚣张!” 汤约宛紧咬下唇,露出疲惫的神色,摇头道:“他那是没心没肺!” 一路上和汤约宛同舟同车的廖宇春,孔文池,夏清贻三人组可是心惊肉跳,沿途民军搜查囊箧甚严,他们身怀北洋密法而来,稍有差池就是身首异处。 “总算是到了上海。”廖宇春站在上海的街上,看着风雪迷离下这座繁华的都市,被寒风吹得眯缝了的眼睛远远望着一线笔直的长街,回头对着似乎心事重重的夏清贻和孔文池说道,“这一路,真是惊心动魄啊。” 夏清贻点了点头,寒风中干裂的嘴唇绷得紧紧的,没有立即回答廖宇春的话,却转身与孔文池互相打量一眼,同意无限的感慨。 “今夜寓住三马路旅泰旅馆,因该处交际往来,最形利便。”夏清贻是江南名下士,对上海最熟悉,给两外建议道。 “你说了算。”两人没有任何异议。 三人边走边闲聊,夏清贻说道:“闻民军系十二日据金陵,后于北军据汉阳仅四日耳。是役济军勇略最著,首夺乌龙幕府诸险,浙军继之,全力攻克天保城。然后诸联军始能破关而入。并闻镇军统带陶浚保,以扣留军械,不顾大局,惟知利己;苏某,以入城之际,擅杀旗民,纵兵劫掠,均经徐总司令查究得实,处以死刑。又巡防统领米占元,率众归附,照旧录用,仍领原军。” “由此观之,”孔文池借口道:“民军决不仇视满人及反正之将士,可以金陵之役为左证。” “过镇江,金焦分峙,极据形胜,即北洋海军十余舰降革军处。后经丹阳、常州、无锡、苏州、昆山等处,车中纵眺,风景依然,而举目有河山之异。”廖宇春不胜感慨的道:“回忆满清当勃兴之际,八旗劲旅,以弧矢威天下,明辽东经略杨镐,集兵二十万,于辽阳一战,被其挫折,全军几复。后复进规中原,渡大凌,略真定,破济南,擒德王,攻锦州,明廷请和。迨三桂乞师,多尔衮率大兵长驱入关,遂垂手而得天下,抚有区宇,垂三百年。降及今日,卒以专制过甚,大拂民心,遂至土崩瓦解,俯仰今昔,不禁感慨系之矣。” 三人一时唏嘘不止。 大雪早停,但已满城银裹,三马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树梢纷纷披挂雪花,寒风拂过,大街两旁林木积得的雪团纷纷散落,化作片片雪花,在空中自由飘荡,蔚为奇景。 天上厚云积压,看中到的太阳沉往西天,天地逐渐昏沉。一面民军五色旗从旅泰旅馆顶上探出,夕阳下无比的气焰嚣张。 上海街市已经改悬五色国旗,红黄蓝白黑横道五闻系由军政府制定颁发,以示合汉满蒙回藏五大民族组织共和之意。 (投票是个好习惯,还可以增长积分。收藏也是个好习惯,不会错过一本需要慢慢品尝书。) 267如诗岁月(上) 夜色深沉,风雪浮动。 武汉三镇是寂静的,但这不代表它毫无动静。在夜幕的拥抱下,无数别有用心的人在黑暗掩护下做着见不得光的勾当,各种阴谋在这座城市上演。它们演出着没有观众的独幕剧,操纵这座城市的历史却在今天宣告结束。 在刘园烟雨小楼里面,李想办公室门儿一响,却是李想走了出来。李想穿的是普通的士兵的军装,军服是粗布制的,连一个简陋的装饰也不缀,长裤的裤口全部折进夸张的长统靴子里――尺寸正合他那拿破仑式的小个子。不甚宽阔的肩上披着一条栗色的风帽斗篷,风帽现在没有戴上,戴着一顶大檐帽。李想一身远行的装束,是准备连夜下申江去。 “留步吧,”李想注视着管家小妹。梅迪微微蹙起了秀眉,点点头。 李想转过身去,摆摆手示意梅迪旁边的冯小戥跟上。 冯小戥大步跟上李想。他本以为李想至少也要休息一晚,却没想到他这麽快一夜都等不及。 在转过一个走廊拐角,准备继续往楼梯下走的时候,李想道:“今儿耽搁你休息时间了。洋人那里,最多可以坚挺几天也松了下来。我看半月之内,就能收工。你只要强硬到底,有革命军的枪炮做后盾,你放心大胆的全力争取…………关于接下来的建设汉口,还是以咱们自己以前做的五年计划为蓝本。还用多少事儿,一时也说不清楚,你看着办。权利我全下放给你,但是做不好事我抽你板子。” 冯小戥只是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笑容,道:“大帅放心,不会给你机会的。关于德军方面亦有私售清军械弹之传说,武昌、南京、上海舆论哗然,且有抵制德货之运动…………资助段祺瑞军火,以剿灭我革命军,这件事情是朱尔典外交使团共同的决定,德国政府是极端否认的。” 为此,驻沪德领事曾函各报申辩:本总领事据上海德国商务总会禀称,现在各华报指摘德商,谣言甚多。谓为不守中立,专将军火售与北京政府。故德国商会必须特行言明。盖北京政府已于数年以来竭用全力组织陆军,以期成一强盛之军队,以便防备外侵,是以向在华德商屡次购买军火,为数甚伙,此人人皆知也。但德商经营此项生意,实系按照条约办理。盖一面得有价值,一面得有德商交纳最好之军火也。自武昌民军兴起以来,上海各德商实系格外严守中立,不意现有人造谣,谓德国洋行专将军火售与北京政府,以便压制民军,则试问民军现用军火,果系由汉阳枪炮厂与江南制造局所制乎。并确有人以为在汉口官军所用之大炮,系由西伯里亚铁路装运而来者。但此项炮火人人皆知确系数年前由政府向外洋订购,早经运抵中国之物也。总之吾德人远道来华,甚愿与华人和平交易,所有民军与北京政府系属两方面之事,与德商并无干涉。但我德人甚愿中国成统一强盛之国,并出有伟人,将政治改良,俾全国人民得享安康之乐,此区区隐衷也。 同时驻汉德国领事,照会武昌黎都督,要求查禁谣传,文曰:照得外间有种反对德国之谣言,到处传播,足使中国人民对于德国发生恶感。望贵都督出示晓谕,以免人民误会。敝领事亦当竭力查禁造谣根据也。想贵都督必时接有反对德国及德人之报告。此种报告,以后尚必有继续而至。此不独报告,而武昌报纸上亦时有记载,报纸流行最广,且易鼓动人心,故现在上海有戕害德商买办之事。至于一二商家,或不免有营利私图,然亦不得因此遂概指为全国。敝领事以报纸最有关系,务乞贵都督严饬报馆,将此种谣传申明更正,是所至祷。 李想入驻汉口之后,德国公使哈豪孙公开的与英美唱起反调,公开声称:闻前日英政府正与驻华英使朱迩典商议运兵登岸一节,但欧西在华近日情形并未危险,似勿庸过虑。英美日三国协商,共出调停战事,颇有是说。无论何时,德国政府以为,惟为各国计,此时总以严守中立为妥。 在楼梯拐角处,李想转过身来,把视线移到了冯小戥身上。李想的双眼深藏在漆黑的浓眉之下,但冯小戥却立刻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着的力量。他看到了某种东西在这双如夜空深邃的眼睛中摇曳飘忽,一闪而过,强大,而又有些不受控制,有些危险。 李大帅注视着冯小戥,一瞬间冯小戥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自己的全部学识和经验已被这道目光所全盘吸收,然後冯小戥发现它们对他来说不比历史中一颗尘埃微末。这个世界的一举一动,好像都在李想掌握之中。这要站得多高,才能看得这么远?有时候,他都会觉得李想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片刻後,李想的视线从冯小戥身上移开,冯小戥立时感到了一阵轻松。 德国政府的想法,李想或者可以了解一些。对于中国的民族主义崛起,德国没有英美的反感,也没有日俄的恐惧,可以这从希特乐政权和蒋光头政权的合作看出来。 “德国政府私售军火给北洋军的事情没有必要追究,这明摆着是不会有结果的。”李想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楼道上的灯光与他的脸交相辉映,满是凝重的脸上忽然又漏出一丝微笑。不过,冯小戥可完全沒有因此觉得放松。 李想微笑着继续道:“汉口要发展,必须要西方世界引进人才,引进科技,购买军火,但是英法美日这些列强肯定掐咱们的脖子。唯有德国,与咱们利益冲突最小,而且与英法也是势不两立的对头。所以要引进科技人才,购买军火,找德国是最好的选择,不需要把关系搞僵。对于汉口的德商,多笼络笼络…………” “大帅,一切遵照您的指示。”冯小戥向前倾了倾身体,佩服的五体投地。“美国新近崛起,大批的美国人也是在华努力寻找商机。我觉着这些新进的列强,都可以作为交好的对象…………” “我给你决断的权利,”李想打断了他的话,“不需要事事向我请教——放心去做吧!” 冯小戥缓缓的点了点头,李想给与的全力越大,他负担的责任也是越大,心头能没有压力? “留步吧。”走到楼下,李想拍拍冯小戥肩膀,转身潇潇洒洒的走出烟雨小楼。 金鹰卫的三百猛士,整齐的在烟雨小楼前空场地里面排成了几列长横队。 他们的军装制式已经改成真皮立领,这是李想亲自设计,灵感来自当年看的电视剧《加里森敢死队》里的那帮党卫军。 从今以后,金鹰卫三百猛士就是他的盖世太保。 夜幕怀抱小楼前不大的广场雪地上,猛士们的呼出白气儿连成一片,都在看着门口,每个人都同一个心思等着,这是要陪着他们李大帅闯龙潭虎穴去!陪着李大帅一起为这个国家战斗、冒险,就是他们的骄傲与光荣! 简单而整肃的盖世太保们,自然给李想带来了一种肃杀的气度,让空气似乎都拉紧了。李想满意的点点头,简短而有力的说道:“出发!” —————— 北京,锡拉胡同。 夜色拥抱着风雪,在这座华美的楼台与墙围间舞动。往日如诗的岁月,留下的阴影,因这座宅邸今日主人的复起,而被所有人遗忘。 一双穿着长靴的脚踩过石砖的声音打破了锡拉胡同这片寂静。袁宅的大门一声吱亚,伴随着古旧大门的尖锐声响打开了一条缝,然後咯吱一声全部打开,走出来这位军官,穿着德国长靴,北洋军服,正是回京不久的冯国璋。 又听见脚步声响动,袁世凯已经笑容满面地送冯国璋出来。 冯国璋走下白色石砖台阶,柔和的星光在白色雪地里映出一个人影,一匹马。一袭红色的斗篷披上冯国璋肩膀,斗篷在夜晚凛冽的寒风中鼓动。穿上斗篷后的冯国璋站在马前沉默了一会,方道:“大人放心,禁卫军的事,标下一定办的漂漂亮亮,不让大人操心。” 袁世凯含笑点头,冯国璋一躬而别。 等到冯国璋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风雪迷离中,袁世凯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和挂了一层霜仿佛。笔直的腰背这时也忍不住略微佝偻下来一些儿,只是在那里沉思着微微摇头。 从耳房那里,袁克定悄悄的踱步走了过来,在袁世凯耳边轻声道:“父亲大人,冯国璋靠得住吗?我怎么看他还是对朝廷有点不舍?听说他对太后赏的那件皇马挂视若珍宝!这样的人,把禁卫军交给他,不怕出事?” 袁世凯一下转身,大步的就朝签押房走了回去,说话声音又低又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呀,容人的气度怎么就养不出来?迟早会因此怀了大事。禁卫军这事,北洋除了冯国璋,还有谁可以得用?冯国璋是聪明人,局势如此,他不会不知道怎么选边站的。” 268如诗岁月(中) 袁世凯向廊下走了两步,沉吟而立,凝望着白雪袅袅而下,梅树老干,已经如同梨花盛开。 在垣上村踏雪寻梅的如诗岁月,从他卷入京华烟云之后边不复存在。但是对于他这样的枭雄,风花雪月与鼎之轻重相比,却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转身就走进了签押房。 袁世凯爬上热炕,一手抚着颏下漆黑的短须,沉吟着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派人留意冯国璋动向,随时向我报告。行动要隐秘,不要给冯国璋发现。” “是,我会盯死他,也会加倍小心谨慎。”袁克定知道事情的严重。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的温情可讲。袁世凯并没有表面哪有信任冯国璋。 一对绝色姐妹花送茶进来,袁世凯舒展了一下身子,啜了一口茶坐下,苦笑一声,道:“北洋有些人一时还转不过这个弯,当属正常。原想这个月底召开内阁会议,看来也只好往后推推…………你那些情报连篇累牍,说的都是李疯子的事,却不知上海反对议和的风潮闹得更凶。我这会子没精神,你先讲讲,下头都说些什么?” “东郊民巷传出风声,”袁克定知道老父虽然现在不看关于李疯子的情报,睡觉之前依旧要一字不漏地细阅关于李疯子的一切情报,不如现在跟他说说,“要联合出兵镇压反帝风潮…………” 袁世凯抬眼看着这个不成熟的儿子,冷笑道:“虚张声势而已…………” 袁克定一脸不敢相信的神色,道:“虚张声势?英吉利,法兰西那些列强,就眼看着汉口五块租界被李疯子收回都是不管?” 袁世凯对于世界格局还是有点了解,自然看穿东郊民巷的意图,只能苦笑:“洋人要想还拿回汉口租界,你认为派个交涉大臣就可以拿回来?李疯子要是被洋人吓唬住,就不会是李疯子了。洋人虚张声势的架势,不是为了吓唬李疯子,只是为了吓唬那些蠢蠢欲动,想学李疯子的人,不让汉口事件扩大到上海,扩大到全中国…………” 袁克定跌足长叹,道:“李疯子进汉口的时候献捷耀威,真把洋人吓唬住了?这一口气他们也能咽得下!李疯子这回算是在汉口站住了脚。” 父子两人对望一眼,都是苦笑。 袁世凯一指敲击着桌子,道:“李疯子现在压是压不住了,但是也不会对咱们的大计有多少影响,关键还是要看上海方面。” 关于上海的情报,袁克定也在收集,廖宇春把到上海之后立刻就给他派来一封电报。他迟疑了一下,组织一下他了解的情报,笑道:“自议和大臣抵沪以后,民党言论,颇持强硬,儿子以为和议万不可恃,非接续准备战斗进行方法不可…………南方持议异常激烈,其原因甚复杂,廖宇春曾兹择其最重要者胪列如下:其一、党人激于义愤,流血独多,抛掷头颅,牺牲财产,无非为共和代价,以谋同胞无穷幸福,倘功亏一篑,决不甘心。此议,以李想为代表。其二、前日上海党人,追悼革命先烈,莅会者不下万人,有女子军事团,捧诵诔词,声泪俱下。士女演说,莫不痛憾父亲大人的内阁以汉杀汉,此次议和,务先杜绝君主,誓达共和目的,以慰诸先烈在天之灵。人心感动,势力为之一振。又广东北伐队三千人,抵沪之后,主张激烈,气焰甚炽。其三、党人均言父亲大人的内阁此次一面倡言议和,一面进攻秦、晋。且指民军为土匪,进兵皖北,为远交近攻之计,其居心险诈,决无诚心,各报纸鼓吹尤烈。是以民党倡言于众曰,吾宁亡国亡种,绝对不认君主政体,有背此主义者,吾党当以颈血溅之。以致与议各员,心常惴惴…………” “克定,”袁世凯问道,“廖君宇春是你荐的,这条线把握好能有大作为。他们有没有访问南下和议随员,交换意见?” “廖君孔君夏君三人至沪上,日遍访北来诸随员,均不遇,仅晤唐君宝锷,畅叙良久。”明珠搓着手,字斟句酌地说道,“据云,唐先生此行殊无效果,其余随员等虽参与其间,几如仗马寒蝉,一鸣即斥,且有性命之忧,惟有噤不发声,尚堪自保。廖君叩以最后之让步如何?唐云:当先将民军所要求者,电达政府。至如何让步,除唐使外,恐无一人知者。廖君向询刘君浩春即前赴武昌劝降者寓所,知在法界名利栈,兴辞后即驱车访之。而刘君适出,未获谋面,怅然而返。复持第一军曾云沛君介绍函访严几道先生,亦未遇。” 袁世凯边听边想,目光炯炯地看着窗格子,半晌,粗重地叹息了一声,说道:“少川已经当先将民军所要求者,电达内阁。至如何让步,我还在考虑,至少现在要召开内阁会议讨论,还早了一点。因为北洋内部,还不能一心。”说罢起身踱至窗前,手攀着窗格子望着外头深邃天空的点点星光,喃喃说道,“昨日午后二时,伍总代表偕参议等,与少川晤面,互阅凭照毕,伍总代表首先提议,请少川电致内阁,自十九日起在停战期内,各省均应一律休兵,不得再行进攻,俟复电承诺,再作正式之讨论。少川允之。伍亦允电告武昌、山、陕各处民军,严守信约。先是各省代表,曾在武昌预期集议,对于议和大臣最要条件,其目有四:一、清帝逊位。二、建立共和政体。三、允给清帝岁俸。四、汉旗实行平等。当经少川电致内阁,请其裁答,并声明系属极端要求,碍难更改。内阁旋即电,俟斟酌妥洽,即日作复。” 有袁世凯的补充,袁克定也就上海发生的事情脉络理清楚了,他自然知道内阁要斟酌妥洽,完全对于二三两款,极为踌躇,非常不满。 袁克定心里想,嘴上却说:“南方连日各省都督,及军政分府纷纷电致伍总代表,略谓民国创建,群情激烈,誓达共和目的,倘清使不能承认,当以武力解决,请即毋庸开议,众志已坚,断不容留君主余孽,以作第二次革命之资料,而令同胞再相残杀也。其余措词,大同小异。” “共和不是问题,我只关心黄大胆说的虚大总统之位以待吾反正,南方有多少人同意?”袁世凯胖胖的身子蜷缩了一下,袁克定甚至能听到老父体内骨头松动的声音。“我会使内阁去电审饬各省一律停战。惟民军必须遵约,务望切实宣告,以免冲突。” “除了李疯子,还没有谁敢来主动招惹咱们北洋军。”袁克定摇摇头,只要一念起李疯子,就会感觉空气中会突然感到一阵寒冷,又或是一阵莫名的气流变化,好像门窗忽然被打开似的。不过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民党虽然扬言曰,停战期限,瞬将届满,倘共和政体,有解决之希望,尚可展期从容商酌,否则仍当诉诸兵力。统观以上情形,唐大臣已陷于困难之危境。万一和议决裂,则前途定不堪设想。安危之机,间不容发。” 袁世凯目光幽幽地闪烁着,说道:“和议不会决裂……” 袁克定心中已经无底,他心里忐忑不安,凑近老父问道:“为何?” “他们诉诸兵力的扬言,不过是为了要挟乃父罢了,”袁世凯似乎有点心绪不宁,遇到难以决断的事情,“这点把戏,我们不也是在耍?” 袁克定目光霍地一跳,说道:“南方党人也够奸诈。但是当此稍纵即逝之际…………”他突然颤栗了一下,没再说话,呆呆地望着摇曳的烛光出神。 “稍纵即逝……稍纵即逝?”袁世凯咀嚼着儿子的话,脸色变得又青又白。所谓“稍纵即逝”就是就是说这个和议越拖越不利的是自己。他寻思着怎么才能把握这个“稍纵即逝”,惜阴堂的赵凤昌?他现在做的中间人,偏的的太离谱,就会失去当前的超然地位,被南方党人怀疑,而防备。状元公张骞?本来是个合适人选,不过他代表的是南方党人,不可能大张旗鼓帮他去游说南方民党回到谈判座。王精卫?虽然在南方民党威望素著,可是并不是对他言听计从。此人若肯动动嘴皮子,游说南方民党,那是千妥万当……想了半响,袁世凯突然一拍椅背,失声笑道:“我怎么忘了你举荐的廖君与夏君,孔君三人。你立刻与他们密计,当此稍纵即逝之际,全是为国为民,不得不行最后之手续。决定使他们以个人名义,疏通两方主要人物,而求适当之解决。成败利钝,一听诸天。” “妙!”袁克定一击掌,佩服的老父五体投地的笑道,“我即刻让廖君与夏君造访民军机关部,当可以由南京先锋队联队长朱君葆诚介绍,必能得晤苏军总参谋顾君忠琛,及元帅府秘书官俞君仲还等十余人。订开秘密议会于奥室,只需要一并表明其等此次南来,实因大局摧残,恐有复亡之惨,爰以个人名义,为同胞请命。其宗旨在疏通南北感情,以求平和解决,南方同志诸君,素以利国福民为务,谅邀赞成!” 269如诗岁月(下) 一阵寒风,这股冰冷的空气似乎来自西伯利亚,好冷! 一片白色平原,一片又深又厚的雪地,一片片鹅毛大雪飞旋着飘下。 李想站在顺流东去的兵轮甲板上,双手按着冰冷的栏杆,环顾周围,呼出的白气翻滚着消失。右边是一片树林,暴风雪已经把那里埋得差不多了。左侧的远方是一座闪耀着白亮色的山峰,几个细小的黑点在白色中移动,那不是鹰就是隼,在巨型的雪山上,它们显得如此渺小。偶尔还能见到平原上被埋在雪地里的鸱吻、房顶。这个时代的气候,比起一百年后寒冷许多。 在他面前是滚滚长江,在如诗岁月中承载了一个民族的历史。 “宋缺,”李想的嘴唇紧紧绷着,眯缝着眼遥望眼下滔滔的长江,良久才道,“你最近也开始读书了,关于这条河的诗篇你背的出几首?” 宋缺额头突然冒出冷汗,他做了个深呼吸,说道:“大帅……我看的书是《水浒传》啊!” “老不读三国,少不读水浒,男不读红楼,女不读西厢。”李想言下不胜感慨,又使吕中秋琢磨不透。 “大帅,对不起,”宋缺为自己的不上进充满歉意,“我会少看这些杂书…………” 李想抬起手示意宋缺别说了,他停了一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好罢,我不是反对你看小说,这也是增长知识的一个途径。但你的问题是暴露了你对诗词文学的无知,却还有闲功夫去看水浒,你这种对诗词文学的无知令我无法容忍。我有必要了解下你的相关知识…………要知道江南名下士多如过江之鲫,要是他们看到我的盖世太保全是一帮文盲,我真是丢不起这个人。” 宋缺恍然大悟,李大帅平时最爱装酸扮文人摸样,念几句歪诗,原来这回还打算带着他们赤膊上阵和江南名下士较较劲。 李想依然盯着宋缺,但他的嘴角已微微上翘。宋缺认识到李大帅的脾气过去了,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他道:“大帅,你就写首诗,谱个曲,我们到了上海给你四处传唱,保证不坠你威名。” “这?再等会吧,”李想眼前一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特有诗人气质的以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写诗讲究的是个灵感,不是想写就写得出来的…………好了,我们去找吕中秋,我要听听他对上海的格局掌握多少?一宿过去,不知道晕船好了点没有…………” 最后眺望一眼长江浪涛,河风卷着雪花吹来,李想的斗篷撩起老高。李想搓着冰冷的双手,带着宋缺走进船仓。 “今年四月廿七日,广州起义失败,但影响于全世界及海外华侨实非常之大,”有点晕船的吕中秋一脸苍白地在船舱里面,很尽职的和李想解说着上海光复前后的局势。“不久,宋教仁、谭人凤等在上海成立中部同盟会总部,决定在长江流域继续发难,以期再接再厉夺取革命胜利。不久之后就是武昌新军第八镇革命同志,由大帅带头发难后全镇起义,头胁迫第八镇统制黎元洪参加。消息传到上海,大大鼓舞了革命党人的斗志,决心组织起义,响应武昌…………” 吕中秋的脑海浮现起他们当时在武昌八镇司令部和总督衙门,与张彪带领的清军战斗的场景。 吕中秋接掌中统之后,当真称得上是尽职尽力,搜罗的情报也是细致入微。但是李想还是听得有点无趣,却也还是一脸认真的听着。关于辛亥革命地事情,华人世界研究的书籍资料,在他那个年代不知道有多少,吕中秋这个中统特务头子,估计还真地不如他了解全面。但是,其中许多历史阴暗处的细节,却不是公开出版物会记载的东西,或者早已经歪曲了历史的本来面目。这些细微的地方不去了解清楚,妄想卷入这个泥潭,陷进去死人的。 “那都是武昌举义前的事,”李想说。“武昌举义之后,谭人凤从上海赶到了湘鄂,宋教仁则留在上海,策划江苏、浙江、上海的武装起义,西元历十月二十三日黄兴也回到了上海。不久之后,黄兴与宋教仁一起来到武昌。我想知道的是,在黄兴与宋教仁在来武昌之前,他们在上海都做了什么?” 吕中秋做了个深呼吸,组织一下句子,道:“南京革命党人,鉴于无法与武昌取得联系,情况不明,新军第九镇统制徐绍桢还存在着观望态度,一时无法行动。” “投机革命者不把风色看老是不会行动的,”李想说。“所以连个北伐都是这么的困难,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话说回来,武昌光复,我立刻电告全国,或许小老百姓不知道,但是南京的两江总督张人骏会不知道?” 吕中秋点点头,他小心翼翼地选择词句,道:“驻在南京的两江总督张人骏已怀疑第九镇内潜伏有革命党人,恐将随第八镇相继异动,防范甚严。因此命令第九镇撤出南京城,迁往离城六十里的秣陵关驻屯,同时扣发枪炮子弹,以致引起第九镇各标军官疑虑不安。” “这跟当初武昌的局势一样,不过没有一个有担当的人来领导,一样很难起事。以徐绍祯表现的观望态度,他需要一些人去武昌帮助他了解局势,才好做决断,是吗?”李想冷淡地说。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吕中秋吓了一跳。李想看着被吓到的吕中秋,笑道:“这只是个猜测。不过,徐绍祯好像没有派人去武昌。” “派了人!”吕中秋肯定的说道,“徐绍桢为此连日召开会议,讨论移师秣陵关还是驻守原地不动,革命派军官极力说服徐绍桢移师秣陵关,伺机起义。议定之后,徐绍桢就命令步兵卅五标第三营管带林述庆等开往镇江待命,同时指派革命派军官李显谟代表第九镇赴武昌去联络黎元洪,准备在长江下游响应革命,支援武昌起义。” “我怎么不记得这个李显谟来过武昌?”李想问道。 吕中秋道:“南京是江南要镇,清廷驻有重兵。武昌起义后,驻军张勋部队派遣密探在车站、轮埠搜捕革命党人,李英石不得不转道上海,而后准备潜往武昌…………” “那是被同盟会留下了吧?”李想缓缓念出这些字,就像看穿了同盟会上下人等的心肝脾肺肾。 “又被大帅说中了。”吕中秋说,“他到上海后,与同盟会老同志黄兴、宋教仁、陈其美、杨谱笙等四人会面,将衔命赴鄂联络的密谋汇报,黄兴等都不以为然,希望第九镇参加中部同盟会总部,共同谋取建立南方军事根据地,以影响全国。李英石将同盟会的建议密电徐绍桢请示,得徐同意,就留在上海参加中部同盟会总部的活动,担任革命起义的军事组织人。后来南京第九镇起义,得到上海的紧密合作,即种因于此。” 李想抚着他下巴上新长出的唏嘘的胡渣子,沉默了一会,然後说:“不得不承认同盟会忽悠人——咳!宣传的工作非常出色?” 同盟会在上海的宣传工作很出色。自一九○五年起,出版了九十三期《民呼报》,宣传反清革命,被上海道署封闭,嗣将呼字去掉两点,改名《民吁报》,出至四十二期,又被上海道署照会租界会审公廨查封。一时读者骚动,街头巷尾,到处贴出反抗当局无理措施的匿名揭贴。时隔年余,中部同盟会宋教仁、邵力子、于右任等再接再厉,创办了《民立报》,表示立定脚跟,为民喉舌,继续呼吁。此报言论警辟,读者刮目,日销二万余份,从此革命思想更加深入人心。 “不久之后,就是大帅知道的,中部同盟会负责人黄兴、宋教仁赴鄂督师,总部事务由陈英士负责。” 之后汉口发生的那件事情,一直是李想的心结,也是汉口革命军的心结。看到李想臭臭的样子,吕中秋赶紧转移话题,“陈英士曾至杭州鼓动革命党人起义,杭州方面则以上海不动,杭州无险可守,不愿贸然举事.又派柏文蔚至南京联络革命党人,发动第九镇率先起义,但第九镇以该镇已见疑于总督张人骏,被迫退出南京城,加之弹药不足,缺乏后援,起义实有困难,只能待时而动,期望上海首先发动。” 李想眉飞轻挑,笑道:“整个东南,瞩目的还是上海!” 吕中秋点点头,道:“其时李平书是负责上海地方自治的自治公所总董,也是上海商团公会会长,又是江南机器制造局的提调(负责购料、订约等事),在社会上颇有声望。他所领导的上海商团,成员大都是志愿义务参加的青壮年,受革命思潮影响,具有爱国热情。他们来自不同阶层,有工厂工人,有学生和工商企业职工,也有少数工商界上层人物,社会关系涉及面广,有一定的社会基础,同时他们都已受过一段时间的军事训练,还拥有一部分武器。起初,这支队伍被上海道台刘燕翼(襄荪)紧紧掌握,作为协助政府巩固地方政权、维持治安的工具,后来,经过同盟会争取转到革命方面,成为上海光复中一支重要的武装力量。” “如此说来,这时上海准备起义的革命组织已经有了三个集团,”李想掰着指头说道,“中部同盟会总部、光复会上海支部和商团公会。” “前两者是属于革命性质的政治集团,后者是得到市民群众拥护的地方实力派!”吕中秋细致的调查过三个集团的事物,非常肯定的说道,“中部同盟会总部成立后,就很注意商团公会,吸收其中的上层人士叶惠钧和沈缦云为会员,他们都是自治公所的议员,在自治公所得以相机行事。陈英士就通过这样的关系和李平书取得了联系,但是自治公所的议员们大都认为他们和商团的责任是保护地方人民的利益,同时不了解陈英士的历史,因此对革命抱着既不反对又不信任的消极态度,经过多次协商,议员们才同意今后彼此随时协商,互相尊重,避免产生矛盾。” 270乘风破浪 李想在椅子上换了一个坐姿,沉思道:“商团对革命抱着既不反对又不信任的消极态度,是因为还没有看清局势。” 李想还是不舒服的挪了挪身体,乾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头朝天躺在了椅子上,恰好这椅子是仅有的几张还有个完整靠垫的。 吕中秋突然很想告诉李想他听说关于惜阴堂的传说,那个关于赵凤昌和张骞的传说,但他还是忍住了,这些都只是风传,他没有任何证据。 “随着我们在湖北的两次大捷,革命形势的发展,使他们感觉到风暴快要到临,一些主要人物每夜在南市救火联合会秘密开会,商量应付时局变化的方针和措施,在这些会议上还是主张不流血革命的保守势力比较占上风。” 李想脸上浮现出温和会意讽刺的笑容,道:“意料之中。你可以在很多光复省份看到这样一群人,典型的革命投机者。” “不可否认。但是也有真的革命者。”吕中秋乘机说:“李英石早年在日本留学时,已深受孙中山先生革命思想影响,极力拥护武装起义,于是接受中部同盟会的建议,以宗族和世交关系争取到李平书和大多数议员参加武装起义,李英石是李平书的族侄,与大多数议员是世交。他和刚从欧洲归国响应革命的同盟会会员钮永建都去参加自治公所每晚召开的秘密会议,向议员们详细介绍同盟会的革命主张和陈英士的历史.于是以李平书为首的议员们和商团负责人等决心投入革命起义行动,并决定了上海视南京举动而定进止的方针。” “是吗?”李想微笑,问道,“此后,中部同盟会总部、光复会上海支部和李英石等相互配合了?” “中部同盟会总部、光复会上海支部和李英石等相互配合,进行了一系列的军事组织活动。”吕中秋耸了耸眉头,“首先,通过留日军事学生组织的军国民,联合会,动员回国的日本士官学校学生参加起义,其中主要成员有潘印佛、李愍、刘基炎等,归国学生蒋志清(蒋光头)亦是其中之一,后任沪军标统。其次,光复会上海支部负责人李燮和接受共同商定的行动计划,争取到驻在宝山县境吴淞和闸北清廷军警中的湘籍官兵参加起义。再次,按照当时革命军事力量的实际情况,争取上海商团起义,是上海光复能否成功的关键。” 李想点头,吕中秋继续说道,“起初,上海各业商团之间组织涣散,各自为政,加之人事复杂,派系成见较深,不能团结一致,通过李平书斡旋说服,统一了干部思想,终于在十一月一日,辛亥旧历九月十一日,上午,由商团公会集合所属二十三个商团团员二千余人,在城内九亩地操场举行大检阅典礼,请李英石担任检阅官,经他即席阐述军事观点和介绍经验后,大家都很钦服,于是各业商团推举李英石为上海商团总司令,统一负责指挥教练。上海商团通过这次大检阅,大大巩固了本身的组织,鼓舞了革命志士的斗志。为了掩护起义的意图,对外的公开说法是,上海商团为了更好地保护地方治安,邀请第九镇军官来沪加强商团训练。” 李想只能点头,道:“这样蹩脚的借口亏他们想得出来,而且满清的官员也相信。” “当时上海的满清官员,完全是鸵鸟心态,装作看不见呢。”吕中秋冷笑道:“当时商团总司令部下辖六个司令:沪学会商团,穆恕再为司令;商余学会商团,郁怀智为司令;沪西士商商团,吴怀疚为司令;商业体操会商团,名义上由李平书为司令,李指定朱少沂代理司令;商业补习会商团,苏本炎为司令,苏指定何人代理司令已忘;闸北商团,钱贵山为司令,后由尹村夫继任。各个商团司令负责率领本单位团员的操练和指挥,所以当时南市、沪西、闸北同时存在六个商团司令,以后商团总司令的作战命令都交给这六个司令转达执行,指挥比较灵活。那时李英石虽任商团总司令,但对起义清军发布命令则用“民军代表”名义。旧历九月十三日下午攻打上海城厢的商团有沪学会、商体和沪西三个单位;跟随杨谱笙去攻打制造局的有商余和商补两个单位。夜间围攻制造局时,沪学会的穆恕再,商余的郁怀智、沪西的吴怀疚和商补的司令都到场,率领本单位团员接受总司令指挥,分段进攻。李平书负责的商业体操会商团和委托的代理司令朱少沂以及参谋高一谋等则留守在毛家弄商团总司令部担任警戒联络。” “他们比起咱们仓促的计划严密多了。”李想不是滋味的说道。 “肯定的,”吕中秋说的太快,没有注意李想的脸色,“李英石在攻打制造局时,除在现场直接指挥作战部队外,还和闸北及其他各地区的商团联络,下达命令,都由马兵通知商团总司令部参谋高一谋再用电话或派马兵转知各处。那时各商团中只有沪西商团有马队,攻打城厢时,他们担任通讯联络,攻打制造局时,他们骑马跟在李英石后面,随时传达命令、侦察战况。一九一一年十一月一日,旧历九月十一日,晚上,在自治公所召开秘密会议时,中部同盟会决定推翻上海视南京举动而定进止的前议,争取主要议员和商团负责人同意上海首先发难的新决策。为此曾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论。参加会议的同盟会员钮永建、叶增铭等带头拥护“上海先动,苏杭响应”的提议,但是一部分议员还很犹豫,副议长吴怀疚认为上海兵备道在松江有左营衙门,在苏州有右营衙门,如果上海首先起义后,松、苏两地清军可能迅速到沪增援,阻力很大。钮永建当即起立说:“苏州混成协统刘之浩已赞同起义,我即刻到松江去响应,切断清廷援军。钮永建发动松江起义胜利后,曾任松江军政部长。于是多数通过上海首先发动,苏州、杭州继起响应,随即进攻南京的决议。十一月二日晚上,自治公所召开秘密会议时,中部同盟会陈英士、杨谱笙、高子白等均参加会议。这时武昌战况不利…………” “黄兴在孝感吃了大败仗!”李想皱起眉头。 “是!”吕中秋轻叹了口气。“汉阳已有失守讯,上海发动起义已刻不容缓,因此获得与会者多数同意,决定第二天下午四时在上海南市和宝山、闸北同时发动,并推定李英石为军事行动指挥官,组织和指挥军事行动。这时中部同盟会总部和光复会上海支部,在军事行动上已决定携手合作,采取一致行动。在整个战斗部署上分成三个方面:闸北以巡警总局为目标,城厢以苏松太沪兵备道署为目标,城南以江南机器制造局为目标。在兵力布置上,闸北以巡警总署起义警察为主,商团配合行动;南市城厢内外以商团为主,起义警察为辅;对江南制造局的进攻,以陈英士组织的敢死队为主,商团及制造局内部起义清军为辅。那时光复会上海支部已在闸北策动巡警总局骑巡队官陈汉卿响应起义,在吴淞已策动巡警局巡官黄汉湘响应起义。另外,闸北会党领袖李征五也组织了敢死队响应起义。南市警务长穆恕再也同意率领城厢内外警察响应起义。总的说来,上海起义前的形势是有利的,组织武装力量、瓦解敌军和整个战斗部署相当完善了,进行得也比较顺利的。” “上海光复前清军的分布?”李想探询的眼光投向吕中秋。 “上海光复前驻守在吴淞和上海黄浦江两岸的清廷军警,”吕中秋说道,“总计驻淞沪一带清廷军警官兵共一万余人,起义后均参加革命军,仅绿营亲兵溃败后逃窜太湖,未投降,流为匪。” 李想摇头道:“上海光复前的运动,着重在做宣传鼓动工作,能够忽悠军警参加革命,很正常。秘密机关都设在租界内,武装力量却都集中在华界的商团组织里,不干同盟会什么事,就是个隐患。” “嗯嗯嗯,”吕中秋再一次,他对李大帅肃然起敬。“革命意志不坚定,以至于现在北伐拖拖拉拉。” “我会好好鼓动他们,一起将革命进行到底。”此刻,李想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上海。 一路血战,在汉口已经站稳脚步。但是,他的崛起还是太快,在那些老革命,地方实力派眼里,他就是个暴发户,他根基不稳的缺陷就更明显。局面都是要靠实力支撑。除了兵之外,还要有自己的产业支撑军队,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急着收复租界的原因。 如果让袁世凯掌权,不止辛亥革命半途而废,他在湖北也将有大麻烦。袁世凯收拾了同盟会,腾出手肯定要拔他这颗眼中钉。 李想站起来,推门就走出船舱,吕中秋看见他举动,也顾不得还在晕船,只有无奈的跟在后面。 悠悠长江,滚滚东流,万顷波涛,乘风破浪。 李想跑到船头,伸长了脖子,狂吼一声:“上海滩!我来了!” 271会有时(上) 长江奔腾淌流穿过千万重山,在落日的余晖下更是气象万千。 李想正眯眼瞧着前方。一艘巨大的铁甲船,破开巨浪,逆流猛进,冲着他汹涌而来。这样的庞然大物,并不适合在内河作战,即使是长江这样宽阔水量丰富的大河。 李想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清末“海”字号巡洋舰,但也不会大名鼎鼎的海圻舰。四“海”之中海圻最大,有四千三百余吨,英国船厂制造,有二十一生的大炮,比起眼前的铁甲舰大了一倍。至于是海容、海琛、海筹三只姊妹舰的哪一只,李想就分不出来了。 眼前这只虽然比不上海圻巡洋巨舰,但是比他们乘坐的这艘原长江舰队的“楚”字号炮舰,单说是日本船厂制造的就够掉分的,人家四“海”可是欧洲进口。而这艘楚观舰其形状类似大型装甲舰,年代也绝对够老气,样子也绝对够土冒,实战也绝对够蹩脚,吨位也绝对够小气(才七百吨)。相比眼前这二千九百余吨的“海”字号巡洋舰,楚观舰的处境犹如李想站在小巨人姚明面前。拼出身,其余“海”字三姐妹全是德国船厂制造。不止卖相霸气,而且有十五生的大炮,射程极远,火力甚强。 李想的船正朝“小巨人”迎去。 在充沛的阳光下,只见对方甲板上站了数十人,人人好奇的打量楚观舰,又有人来回奔走。 巨舰上飘扬着青天白日的国民临时政府海军旗帜,破浪前行的声势汹汹。 两边军舰都在拼命的打着旗语,李想也看不懂,回头询问似的看了一眼已经登上楚观舰桥的郑礼庆、朱孝先正副两为舰长。 两人原是长江舰队的军官,清军派遣萨镇冰亲率军舰前往武汉,准备配合冯国璋海陆夹攻,两人同情革命,随舰队到了汉口之后立刻投入黎元洪那方面去了。李想到了汉口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在汉口耀威献捷的王霸之气散发的太过猛烈,这两个傻傻的热血青年立刻对他纳头便拜,直呼“我等追随大帅,将革命进行到底!”送上门来的人才,李想自然笑纳。不过李想还是不满足,他手下只有七百吨的楚观,离他海洋强国的梦想太远。 李想微微眯着眼打量一下缓缓减速的“海”字号巡洋巨舰,是不是应该上对面去忽悠一番,看能不能把这艘“海”字号巡洋巨舰拖到汉口去。 李想正打着鬼主意,朱孝先已经从舰桥上走了下来,在李想面前行个标准的军礼,说道:“报告大帅。对面是海军的海容舰,海军临时总司令汤芗茗将军和海容号舰长杜锡珪将军邀请大帅登舰叙个话儿。” 朱孝先和甲板上的革命军士兵都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和汤家的那点瓜葛,全天下人谁不知道? 虽然刚刚李想还想登上海容宣传他的革命思想,顺便看能不能把海容收为己有,但是听说汤约宛的叔叔汤芗茗也在,李想有点犹豫了。 虽然有着汤约宛这个绝妙纽带,要想收服海容,或者与海军建立某种默契,有着非常大的可能性。但是,湖南人都知道,汤芗茗不是个好人,有着紧次于张毒(湖南话张督的谐音)张敬尧的邪恶军阀名声,他有点不敢粘这个人的边。 “放艘小艇下水,我现在就过去。”李想最后还是无法抵御海容给他的巨大魅惑。 两艘军舰上的水兵一阵忙碌,李想带着宋缺和朱孝先登上海容的甲板。 朱孝先朝着海容舰长,他的老上司杜锡珪施个军礼道,然后把李大帅介绍给他认识。 “李大帅威名,如雷灌耳!”杜锡珪伸出手,脸上微微一笑,带点洋派的绅商风度,特别在是一身雪白的新式海军舰长服衬托下。 李想还没有从这艘巨舰带给他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中国近代史一直提不上台面的海军也曾有过这样的巨舰,而且还是四艘之多!如果再添几艘“海”字号巨舰,来日是否可以与日本海军一战? “大帅…………”看着傻乎乎发呆的李想,宋缺在身后悄悄捅他一下。 “嘿…………”李想尴尬地伸出手和杜锡珪拉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为了中国海军的未来,一定要把你们拿下!李想阴暗的心想。 “是不是非常壮观?”杜锡珪高大的身子站在了李想面前,完全挡住了李想的巨大视线。看到刚刚李想这个乡巴佬登上海容时被震撼的傻逼样子,海容上许多水兵都发出无声的,理解的笑意。不过这个傻傻的乡巴佬李大帅真是年轻的过分啊! “第一次登上海容的人,都会感觉到震撼,我清楚的记得我当时激动的心情。中国要是多有几艘这样的巨舰,便可御敌于国门之外…………”杜锡珪解说时有一种怀念的味道,想起了不可能回去的青春华年。 “英雄所见略同!”杜锡珪魁梧身材不要让李想也会敢到自惭形秽的,李想用力挺起胸膛,这样显得稍稍高大一点。“但是,如清政府这样无能的政府,即使拥有强大的海洋舰队,也不可能御敌于国门之外吧。不然,也不会有甲午战争的惨败!” 刚刚满船骄傲的气势也弱了下来,李想点到了他们的痛处,这是一篇关于中国海军的血泪历史。 杜锡珪热情的脸色变了,变得如同今天的天气一样,他冷冷瞪了李想好一会,忽然摇头叹道:“如果不是看在你收复汉口租界,扬我中华国威,我现在就赶你下船!——现在我想问的是,我们的民族英雄李大帅,是准备去南京还是上海?” “不敢正视这段历史?”李想摇摇头,语调淡淡地道:“你的消息真灵通——去上海。” “这里没有一个水兵忘记这个国耻!”杜锡珪忍不住狂吼一声,立刻觉得很掉自己英国绅士派头,真不知道自己看到这个年轻的过分的李大帅控制不住脾气,挥挥手,没好气的道:“除非又聋又盲,才会不知道。在今早《人民日报》新闻,汉口军政府正式收回汉口英、德、日、俄、美五国租界,改为中国的市政特别区,由四名华人和三名英人组成管理委员会,主席委员为华人,按照汉口军政府颁布的新市政局章程进行管理。蒂里特奉命将一备忘录及附件七款送交汉口军政府。这是我中华自道光以后,对列强交涉取得从未有过的巨大胜利。但是如此必将被历史铭刻的盛事,报纸上却没有看得一力凑成盛事的李大帅,我们就不免纳闷,听说汉口下来一条军舰,我们想,李大帅会不会在这条船上?” 李想和宋缺,朱孝先三人听得面面相觑,暗忖那岂非他们去上海已经是天下皆知? 杜锡珪既然确定他们是去上海,立刻下令道:“掉头回航!回上海!” 站在舰桥的副舰长忙发出命令,海容的水兵们立即忙碌起来,同时通过旗语把情况告诉楚观舰。 杜锡珪对李想发出邀请道:“李大帅,请赏面进内用点酒菜好吗?” “荣幸之极。”李想扶了扶并没有歪的大檐帽,好歹自己也是大军阀了,但是这身追求低调的小兵装束站在杜锡珪身边,像是他的警卫员,这让李想有点不爽。 “请问,李大帅去上海有何贵干?”海容的舰长杜锡珪带他去餐厅的路上看似随便的问道,对李想这身朴素的小兵装束,似乎一点也不感冒。 “参加正在上海举行的南北议和。”李想毫不避讳的说道。 “南北议和?”杜锡珪不自觉的停下脚步,瞪着大眼睛,目光复杂的俯视着他:这个李大帅难道真是君子坦荡荡………… “唐绍仪率领的满廷北方议和使团不是有去上海吗?听是已经开始议会,你们难道没听过吗?“李想装作很好奇。 “有!听说第一次谈砸了…………”杜锡珪摸摸自己的鼻子,继续朝前走,咧嘴笑了:“不过居我所知,无论是北方使团,还是南方使团,对谈判把持的很隐秘,不容别人插手。李大帅,说句不客气的话,你在上海不受欢迎,特别是不受洋鬼子的欢迎。你在上海,只怕会处处碰壁。最关键的是,南北和议的真正地点是惜阴堂,关键人物是赵凤昌赵老头。惜阴堂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进去的,所以,和议也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插手的。” “惜阴堂!”李想的肺里一下被冰冷地空气灌满了,他看到杜锡珪别有用心的眼神,好像勾起了他某些记忆。 “听过?”杜锡珪对李想的博闻有点吃惊。 “张南皮的狗头军师,号称当世诸葛,东南地方立宪派领头人物?”李想压低了声音问道。 “就是他,他年轻的时候是在张之洞幕府从事。”杜锡珪舰长点点头,李想这个“狗头军师”用得妙啊。也是,赵凤昌虽然不是孙中山这样名声在外,但也是大名鼎鼎,刚刚还真以为李想是土包子,什么都不知道。 李想突然恶狠狠的邪笑道:“我到了上海,他惜阴堂的大门不开,我一把火烧了他惜阴堂!有我在,南北和议就休想成功!一个个想去报袁世凯的大腿,嘿嘿,想的美!” 杜锡珪突然一阵恶汗,背后汗毛全竖起来了。这一瞬间,他有点后悔同意汤芗茗邀请这样一个危险人物上船。 272会有时(下) 一行人默默前行,空旷的走廊上一时只剩下皮鞋扣响地板的声音回荡,空气有点沉闷。 “为什么这样激烈的反对南北议和?”杜锡珪舰长按耐不住沉默之途,向着嚣张狂妄年轻的过分的李大帅问道。“据我看来,策反袁世凯,是一条革命捷径。” “也是后患无穷!”李大帅简短地说,语气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的理由非常充分,却说不出口。辛亥革命发展到这一步,绝对不是一次偶然,已经变成是袁世凯所精心策划的下一步行动。 “会不会是太杞人忧天了。我记得袁世凯隐居彰德时,和北方党人时有联系,表现的非常开明…………”杜锡珪舰长喃喃道。他微微转向李想:“这个应该是未来的假象吧?我们也没有必要逼迫袁世凯去做满廷的曾国藩?” 年轻的李大帅摇了摇头,还是觉得有必要稍稍泄露一点天机,说道:“不是你想的,至少现在我没办法做出解释,给出理由。但就我的经验来看,以及对袁世凯的了解,他骨子还是一个封建官僚,不然别人为什么会叫他活曹操?这样一个枭雄人物,即使今日赞成共和,你们不怕他明日,干出倒行逆施的事情?” 李想的话,犹如一枚燃烧的残片,一枚由要塞大炮放出的火弹,落进了他们所在海容号甲板上,杜锡珪舰长甚至能感到它砸上地面四分五裂後散发出的热气。其实,他们许多人都是认为“推翻满清”,就能“恢复中华”,革命也就告成,更多的事情没有去想,或者故意忽略。至于袁世凯不加掩饰、路人皆知的哪一颗野心,同朝为官多年的杜锡珪将军怎么会不知道?杜锡珪悻悻的环顾四周,苦笑着说道:“至少袁世凯也是汉人,谁执政不是执政?” “那算是好消息吗?”似乎看到他还在逃避,李大帅眯起了眼睛。 “满廷早就不执政了,”杜锡珪将军强调道,“继续与北洋军战斗,就是汉人与汉人的同室操戈。同时,也是逼迫有革命倾向的袁世凯继续为满廷效忠!” “可我也没有看到袁世凯的革命倾向,我只是看到了北洋军在湖北犯下的滔天罪行!”李大帅大声说道,一时忘了对方的感受,“袁世凯和北洋军的存在,无论现在还是未来,都是共和民国的威胁!我们不能姑息,要一鼓作气的将革命进行到底!彻底铲除这颗毒瘤,避免来日二次革命!” “如今病弱的中国经得起你这样铲除毒瘤的手术吗?”杜锡珪一步不让的反问道。“只怕铲除了袁世凯,中国不免遭瓜分之祸!” 李想本想给杜锡珪舰长上一节世界近代史课,忽然他们前面响起了一阵喧闹,不得不中断。 两人停下脚步,发现自己走到了海容号的水兵餐厅门外,用过晚餐的水兵正陆续离开这间餐厅。 汤芗茗和杜锡珪当然不会请李想在大食堂用餐,他们进入窄小至只容放下一张长条桌和十多张椅子的小舱厅,这里才是军舰上高级官员用餐的地方。 李想立时愕然,特权啊,腐败啊,这些词全往脑海里钻。 长条桌子上摆着海军常吃的烤肉,牛排,面包,红酒…………虽然近代中国海军作战不像英国那么厉害,但是作风像极了英国的奢侈。近代中国的水兵,毫无疑问是生活最洋气的一群人。 对着舱门那边挤了七、八个人,只其中一人四平八稳的坐着,显是最有身分地位。毫无疑问,他就是汤约宛的叔叔汤芗茗。 汤芗茗年在四十许间,身材修长,皮肤有着海风吹出的古铜色,瘦窄的脸庞留下几条岁月的刻痕,一双满载智慧的眼睛,这一身雪白的海军将官装束、风度翩翩,洋气十足。和他哥哥汤化龙一样,卖相非常出色。 见到李想进来,汤芗茗长身而起,同意也在打量李想。真是年轻的过分啊!能在武昌领导首义,驱走北洋雄狮,炮轰洋鬼子,收复汉口租界…………如此少年英雄,难怪能被自家那个眼高于顶漂亮侄女看上。 汤芗茗微笑道:“欢迎李大帅大驾光临,请坐!” 李想回过神来,施礼笑道:“不敢,不敢。能有幸参观海容号,是我李某人的荣幸。” 汤芗茗欣然道:“坐下再谈,坐下再谈。” 李想推脱不了,坐好后,汤芗茗和杜锡珪两人这才入座,其它海容舰的军官都站到汤芗茗、杜锡珪两人的椅后。只有宋缺可不管这些,没人招呼,就在李想右手边拉张凳子坐下。朱孝先立在李想和宋缺两人的一方,一时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按着李想的规矩,他应该像宋缺一样随便找个地坐儿,可是对面老上司的规矩,就应该像对面同僚一样立着,这个时候,没有他们坐的地儿。 李想扫了一眼站着的人,问道:“为何不坐下来呢?” 他可不习惯有人站着看他吃饭。 汤芗茗从容笑道:“有老夫代表他们坐下来嘛!”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民国!”李想失笑着说:“皇帝吃饭都不用这样了!人人平等!坐啊!”李想最后指着朱孝先说道。“至少在我汉口革命军是人人平等。” 李大帅的民主宣言让这些海军老人一阵感动,朱孝先率先坐下来。对面的阵营还是无动于衷。 “李帅,”为了表示尊敬,汤芗茗这样简约的称呼李想,“军队不能没有上下尊卑,海军也一样。”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但是服从的只能是军令!”李想微笑着回答。 汤芗茗和杜锡珪交换个眼神,点点头说道:“有理——都坐吧!” 解除了一层封建思想的束缚,餐厅的气愤慢慢变得活跃起来。这时,李想的眼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诡异。 “吃吃吃!”汤家大小姐的叔叔汤芗茗热情地招呼着。虽然吃的是西餐,但是中国式的桌上礼节一点也不少! 不可否认,汤芗茗把两位旗人舰长搞定,对于海军反正功不可没。虽然目前年纪有点大了,但也是相对年轻李大帅而言,在东方政坛,正是黄金年纪。他精神很抖擞,也很健谈。这个老家伙,一脸正气,现在一点也看不出张敬尧那种奸邪军阀的味道来。 “味道还真不赖!”李想一番努力搏斗之后,终于用刀叉在瓷器盘子上削下了一片小牛肉,尝了一口,味道不错,点点头,还真有点吃西餐的感觉——非常的别扭。干脆用刀叉叉起,直接送到嘴里撕咬。 宋缺双手齐下,吃的满嘴流油,眉开眼笑,眼睛眯成了一道线。 “尝尝我们海容上的特色甜点。是我们船上的厨师向意大利名厨学来的手艺。” 在汤芗茗的授意下,一位戴着厨师高冒的大厨端着一个银亮盘子进来,给每个人面前摆上一个玻璃杯,里面装着白色膏状物。 杯子入手一片冰凉,白色略带着芝麻点的表面上,透着一股甜香。宋缺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大口,口腔里立刻泛起了一阵冰冷彻骨的寒意,牙齿都感觉一阵酸痛,这阵寒冷过去之后,舌尖上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香糯甘甜和清爽。 “真他妈好吃!”宋缺觉得这东西要是在炎热的夏天吃,那一定爽翻天了啊!可惜现在,外面正下大雪呢。 “哈哈哈…………这不就是冰淇淋吗?真是怀念这种美味。”李想也吃了一大口,忍不住笑了。明年夏天,一定要开一家冰淇淋工厂…………嗯,可乐和雪碧也不可缺少!到底是李大帅,在大快朵颐之时也不忘顺便勾画新华集团未来的发展宏图。 “李大帅真是见多识广。除了少数精通西餐的厨师之外,一般的西餐厨师都不会做这一道甜点,特别是在中国,别的地方绝对没有这个口福的。”厨师和周围的海军官员们一起笑了起来,能得到年轻的李大帅的称赞,这或多或少让这个崇洋的族群在自尊心上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这种冰淇淋的味道真的很棒!”李想不断的赞叹,心里却是想,明年我会让中国各大城市都有的卖,一百年之后成为一个巨无霸产业………… “这可是汤司令珍藏多年的好酒,也拖李大帅的福,才能分享这样的美酒?”杜锡珪晃了晃自己的高脚酒杯。“让我们先为李大帅干一杯!” 好酒几乎是每个铁血真男人骨子里的天性,立刻举起自己眼前的酒杯。 酒越喝越多,大家彼此也开始熟络了起来。 汤芗茗的手灵巧地移动着,切下一块烤肉,浅尝一口红酒,不紧不慢的说道:“李帅今趟能在五国列强,铁甲舰船如云的重重威压之下,巧施妙计,斗智斗力,一击而收回汉口租界,而且面对列强的炮船交涉寸步不让,最后逼迫列强作出让步,此事已然轰传天下。不过愈出名烦恼愈多。须知乘风破浪会有时,未知李帅对日后有何打算呢?” 烦恼?李想从来不觉得烦恼。他要的就是轰动天下,震醒睡梦犹昏的国人。不过,李想也玩了一个小心眼儿,他也知道自己树大招风,所以各大报纸从来没有他的高清正面照。至于乘风破浪后的打算,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汤芗茗又道:“有一事未知李帅是否早已知晓。在汉口,海军反正之前,一个名叫轲斯的瑞典人,是红十字会会员,乘悬有红十字会旗帜的小火轮来楚有舰见萨先生,所说的都是宣传武昌革命军怎样好,清朝一定会推倒等等的话,最后拿出一封黎元洪的信交给萨先生,信中与朱孝先早些时候送来的信大意相同,萨先生看了信以后,轲斯要求复信,被拒绝了。而昨天,也是汉口租界事件爆发之后,轲斯请我同杜锡圭到他家晚餐。你猜,他这次找我们是为什么?” 年轻的李大帅大感错愕。 273问天有多高(上) 年轻的李大帅大感错愕。 轲斯之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毕竟还是个洋人,即使以前给革命军政府当过信使。不过让李想吃惊的是这个洋人没有和袁世凯暗中勾结,对付革命军,想不到他竟是与黎元洪有关系。 不过他却丝毫不惧,黎元洪如今湖北纯粹就是各摆设。但是…………李想的眼珠地溜溜的转动,笑道:“洋大人请你们吃饭,都说什么了?” 汤芗茗试图摆出一幅温和的笑脸,道:“李帅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倒是先问起我来了。” “我的打算——”李想的两个肩膀松垮下来,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说来话长…………”说出来就怕会震惊所有人! 汤芗茗双眼中闪烁着睿智和某种危险,语气带着威严的说道:“那就长话短说!” 李想可不吃他这一套,不以为然的样子说道:“就怕一时半会说不清!你既然首先说开了,那就继续说吧。” 不好搞定啊。谈话好像一直被这个臭小子主导。要撬开他的嘴,还是先要拿点料出来。 汤芗茗的脸色似乎柔和了下来,笑道:“轲斯向我们说:你们致力革命甚为热心,但如果清廷一旦打倒,你们革命党人中没有一个能统一中国。” 确实如此!熟悉历史的李想知道,洋鬼子的话说得一点没错,不止同盟会还没有这个能力,即使他自己也没有这个能力,要不然他也不会屁颠屁颠的跑去上海抱同盟会的小细腿,争取组织联军北伐,才有可能最短时间内武力统一中国。 李想缓缓的点头,又立刻摇头,摆出一副冷笑,道:“胡扯!革命党人搞单干自然不成,联合起来就没有谁能阻止,袁世凯和洋鬼子都得靠边!” 年轻的李大帅果然还是个年轻人,容易热血,还有理想,也很天真,真是让人羡慕。想要把南方革命党人的力量联合起来,不如期望袁世凯做个华盛顿更切合实际! 汤芗茗不易察觉的微微冷笑了一下,说道:“当时我回答说:革命党的人才甚多,一定能够组织政府,统一全国。” “哦?”李想小小的吃了一惊,放下准备喝的酒杯,定定的看着汤约宛的叔叔,他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也不知道是真事假?“后来,洋大人怎么说?” “轲斯说,”汤芗茗用一种平淡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说,或许是在模仿当时轲斯的语调,“据我看来,只有袁世凯能做中国统一的事业。” “我还在纳闷呢,”李想露出带有一丝讽刺意味的微笑,“这位洋大人怎么不去勾结袁世凯,反而和黎元洪有关系,原来和袁世凯的勾结在背后?这整件事起联系起来,不会是一个巨大的圈套吧?” “我的李帅,没有这么夸张。轲斯只不过给黎元洪带过一封信,如今又再给袁世凯带一封信而已。袁世凯也不过和黎元洪一样,邀请我们去北京,一起研究国体,还有希望我们支持议和,免除无谓的战争。都是为了祖国!”汤芗茗身体向前倾了倾,“不过——我们拒绝了。” 这话说到李大帅心坎里去了。 不仅黎元洪想,袁世凯想,俺也想啊!瞧瞧你们四“海”这种大块头,四千三百吨的海圻,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巡洋舰!谁看你们不流口水啊!年轻的李大帅心里呐喊着。 “为什么袁世凯的邀请?你们北洋关系一直不是很好吗?”宋缺突然好奇地问道:“另外我也有个疑问,洋鬼子都那么推崇袁世凯,你们为什么拒绝那位洋鬼子地好心?你们知道吗?英国亚西亚舰队,日本驻华第一舰队都在向上海集结,这些洋鬼子肯定会站在袁世凯方面,搞不好还会成为袁世凯的雇佣军!” “我们海军不是有奶就是妈。”汤芗茗低声道,语调中透露着一丝的愤怒。 “海军举义,也是为了共和,也有一份革命的大义。”旁边的杜锡珪插嘴道。 “革命…………”听到他们说出“革命”这个神圣的词语,宋缺睁大了双眼,不管平时再怎么自负,他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看起来更象个刚入军队的小兵。宋缺叹了口气,彻底无语了。 要是相信与张毒恶名不相上下的汤芗茗是一位革命者,李大帅觉得自己应该找一块豆腐撞死!年轻的李大帅也叹了口气。和这些家伙谈革命,不是自讨没趣吗。 “估计是袁世凯开价太低…………”李想在一旁贼笑,用最卑劣的念头揣测着人心。 “我的事情已经说了这么多,我很想知道,李帅今后有什么打算?”汤芗茗海军司令还没有忘记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杜锡珪舰长也很想知道,走廊上的谈话还没有结果呢。 李想知道无法逃避,耸耸肩,这个在电影中成熟男人非常有风度的动作,出现在年轻的李大帅身上显得有点滑稽搞笑,他还是跟杜锡珪说得一样:“打算非是没有,但汤先生却可能听不入耳,因为兄弟我只打算去上海,狠狠把他娘的和议搅个希巴烂。” 这是他的真话,但是有很大保留,他怕说出来吓到他们。 听到李大帅说粗话,一屋子留过洋的高级官员们大皱眉头。 汤芗茗默然片响,忽然仰头一阵长笑,瞧往天花板上的煤气灯,含笑不语好一会后,目光才再次落在李大帅身上,哑然笑道:“摸了半天酒杯,李帅是否还不把我当作朋友了呢?” 李想再次露出了他招牌式的微笑,说道:“我和小宛是最好的朋友,我把你当长辈,可不敢当朋友。” 汤芗茗颇感奇怪地瞥了侄女的最好朋友一眼,脸皮真厚!这是他的心里话。正容道:“若李帅志只于此,便不会在北洋军大军威压之下还要将革命进行到底,也不会冒着与洋人开战的危险也要收回汉口租界,更不会此时去危险重重的上海,只为了去砸和议的场子!贤侄,老叔说错了吗?”汤芗茗也厚着脸皮自称老叔! 这是历史上惹得湖南民怨沸腾的汤芗茗吗?李想心中翻江倒海,脸上确是若无其事,淡淡一笑道:“老叔怎会看错,不过我说的亦是真话。袁世凯实为共和之梗——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北伐,势在必行;和议,万不可待!” 汤芗茗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轻经晃着酒杯,道:“听说孙中山先生就在这几日会回到上海,无论谁能得到孙中山先生的支持,必能一呼百诺!” 李想更是心中暗凛,老奸巨滑,这汤芗茗不愧汤化龙的弟弟,竟把事实推测了六、七成出来。孙、黄两人不贪恋权力名位,他有事如不可为,接他们两人去汉口做招牌的打算,绝对是一呼百诺。但是,这是最坏的打算,李想来上海最大的目的确实为了破坏和议,组织北伐。但是这样的大实话,说出来太吓人,没人相信。 李想叹息一声,干脆承认:“老叔真厉害!” 李想表现的野心让汤芗茗觉得满意,淡然道:“为何不索性做大一点?” 李想反倒有些不解地道:“怎样才能做大点呢?” 汤芗茗微笑,看上去比平常的他还要平常,看上去充满自信,看上去轻松自在,却让李想感受到了有一种魔鬼般的疯狂,慢慢说道:“无论你要什么样的支持,我们都可供应。你知道小宛的父亲在立宪会也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喝!反过来先招揽起自己啦!李想摇头道:“我桀傲不驯惯了,不习惯受人管束。” 汤芗茗截断他道:“两位不是怕受人管束,而是不想屈于人下,我汤芗茗若看不通此点,今天亦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杜锡珪在旁边接着道:“不知天高地厚!” 汤芗茗眉毛跳了跳,含笑打断道:“老杜勿要说意气话,谁能打败北洋军,谁就有资格像李帅般说话。”再凝视年轻的李大帅一眼,无比羡慕的,无比真挚的微笑道:“现在南方形势已因北洋军撤离湖北扭转过来,但是环顾群雄,南方还真没有谁可与袁世凯一争短长,包括李帅你,也包括空手归国的孙中山先生。李帅你虽有志于天下,实力是毕竟还是单薄,维持湖北一地之胜利,也是付出血的代价的结果。所以,咱们何不谈谈彼此合作的可能性呢?合力一处,便能共抗袁世凯。” 年轻的李大帅立刻升起奇异的感觉,感受到击败北洋军之后的风光。否则凭什么和这海军司令平起平坐,更遑论高谈合作了。当初武昌举义,他盘踞汉口,立刻就有许多人涌来汉口夺他的权,就是因为他的威望、实力还不够,不被世人承认! 有点历史上汤芗茗的样子了。 看到李想还在沉吟,汤芗茗又说道:“我也知道你的顾虑,其实我们也有顾虑,只有在一个情况下我们才能真的同心协力,就是把我侄女汤约宛许配与你…………” 汤芗茗说了一句无比震撼的话。 一直没有作声的周围人全傻了,李想的脸上以点茫然,又以点渴望,错综复杂的表情交替着,喜怒难分。 274问天有多高(下) 年轻的李大帅竟然平静的掏出一根雪茄,从容不迫的点燃,但是拿雪茄的手还是忍不住有点颤抖。还别说,李大帅倒是真的有点动心,这个汤家两个老家伙一个是海军司令,一个又是立宪会名人,一个又有实力,一个又有学问,上哪找这么好地大人物给自己撑腰?特别是和汤约宛的事也变得顺理成章,这样的好老婆正是自己寻找的………… 海军司令官看出了李大帅的动心,说得也很是诚恳。 这句话的震撼程度,也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砸在了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脑袋上。虽然已经是清末,但是汤家是湖北望族,典型的豪门,门当户对的观念在一百之后也没有消灭,更不要说今天了!李想就是个臭当兵的,一个有点名气的暴发户,这也是从草根崛起的李大帅,被排挤,被打压,被看不惯的原因之一。李想和汤约宛在世人眼中一直是门不当户不对,海军司令官能这么诚恳地说,陪客的海军官员们都知道,这张底牌可以说是汤芗茗大人已经拉下了脸,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屈就逢迎的味道了。 一个李疯子,就值得汤家陪上一个极漂亮的女儿拉拢?一时陪客的海军官员们甚至都有点想不开了。只要大脑没短线地人都知道,豪门联姻从来讲的都是个家世,汤家这样的世代名门的闺秀,就算是革命领袖孙中山先生也不一定配的上(孙中山先生与宋二小姐的婚事便遭受世俗的极大阻力),更别说是一个暴发户般崛起的李疯子。 或许这句话可以让任何一个这个时代的人听了以后,都会感动的肝脑涂地,从此给汤家卖命。但年轻的李大帅却偏僻不是其中一个,或许,汤芗茗司令官没有政治联姻这句话作为后缀,李大帅说不定还真的会考虑考虑两家合作可能,正是这句话,激起了李大帅无比强烈的反感——虽然李大帅也承认自己确实无耻的心动了。 李想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沓无法象这个时代生活的人们一样,对这个时代之中传统地种族门阀观念看得那么重要,对于这种“恩赐”,这个时代的人会许会感到是幸福,他感受到的只有羞辱和蔑视,除了认为对方用女人在收买他,将他看成了一个好色荒淫之徒,更是对他和汤约宛之间那份真挚纯真的感情的最大侮辱!身为二十一世纪的无为青年,让他愤怒之外,他更反感将一个有思想有感情的女子,而且还是他所爱的女子,被当作一件政治工具,或者被当作礼品一样赠来赠去…………因为新中国的人都知道毛zhu席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 “老叔,您真会开玩笑。”李大帅微微撇嘴一笑,“什么年代,你还玩联姻?如今这个时代,都讲的是自由!婚姻也自由!” “我没开玩笑。”汤芗茗很认真地说道。“如果你想融入我们的世界,这就是开启这扇门的钥匙!” “等我有足够的实力涉足你们的世界再说。”李大帅虽然年轻,可不会象小毛头那样容易被动。“何况小宛也不会同意你们这样包办她的终身大事吧?” “这事还由不得她做主?”汤芗茗轻飘飘的说道。“你想娶她,也必须夸过汤氏一族。” “她要嫁我,你们还拦得住?”李大帅喷出了一口浓浓的雪茄烟。 “李大帅,不要再胡搅蛮缠了,像我们这样名门的子女,是没有婚姻自由的。”汤芗茗带着无奈的微笑说道。“这场婚姻注定摆脱不了政治的阴影!也是你如今最好的选择。” “小宛是个独特的女子。以政治的手段获得这段婚姻,我怕她会恨我一辈子?”李大帅继续抽了一口雪茄。 “纯净的爱情难道比你的理想更加重要?”汤芗茗司令官用慈祥的目光,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位年轻的李大帅,他毕竟是中国生活最洋气的一群人,似乎能够理解一些李想的想法了。 “纯净的爱情也是我的理想!”李想也是很认真的说道,“我如果为了理想而不择手段,一份崇高的理想也就变成了十足阴暗的野心。” 汤芗茗司令官冷静沉着如故,盯了李大帅好一会后,哑然失笑道:“你真是太年轻,也太天真!我真是很奇怪,你竟然带着你这样不切实际的理想走到了这一步!我也很好奇,你带着这样不切实际的理想还能走多远?”或许,我那个爱幻想的侄女喜欢的就是这个带着不切实际理想的李大帅。汤芗茗最后一句在心里想。 李想平静无波抽着雪茄,令人一点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或者也是面无愧色。 “1911年的第一场雪,虽然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李大帅哼起了一句百年之后的小调。 汤芗茗眯着眼睛,放弃再去招揽李想,很真挚的说道:“祝李帅鹏程万里!” 李大帅没有再说话,把嘴里的雪茄烟在桌子上碾熄了,端起酒杯和汤芗茗轻轻一碰,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风雪。 “为了表彰你们参加革命的反清决心……”李想放下酒杯,和曛如春风的说道:“我以汉口革命军大元帅的身份,向海军表示慰问,并送上一份慰劳款。” 海军起义之后,汤芗茗率舰到武汉帮同作战。两天以后,黎元洪派徐明达、李作栋两人乘轮船来到九江,持一份慰劳海军的信并款数千元,登舰慰劳。汤芗茗把舰队的给养预备好了以后,把全部舰队开到青山附近江面停泊。黎元洪再次派李国镛携带若干银币来舰作为暂发一部分军饷之用。黎元洪送钱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把海军收下。如今李想的目的也是一样。 “您愿意接受这个慰问款项吗?”李大帅微笑着看着海军官员们。 汤芗茗总算看清楚了,李大帅不愿意联姻,是不愿被他吃,是想吃他呢!汤芗茗没有说话,杜锡珪表现有点为难的说道:“这…………不合规矩吧?” 气氛顿时有点尴尬了,李大帅的算盘“刷”地拨散了架。 “你放心吧,我可以摈弃汉口革命军大元帅的身份,以个人地名义捐献海军一笔慰问款项。”李大帅非常不死心地解释道,算是用钱买个交情。 这样白给的钱,汤芗茗司令官也不愿拒绝。 “我们愿意。”杜锡珪咽了口口水,看着李大帅一阵猛点头。 奶奶地,李大帅牙都恨的快咬碎了。用钱打交道,果然非常不痛快。“这笔款项,将会在我回汉口之后给你送到。”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杜锡珪有点激动地说道。 “不必谢!为海军出这一点力是应该的。如果我们南方党人能够放下某些成见,众志成城,革命很快就能成功!”李想全力表现一副革命派思想家的爱国精神,伟大气魄和崇高理想。“我们为志士的,总要择地球上最文明的政治法律来救我们中国,最优等的人格来待我们四万万同胞……我这样帮助海军,只是希望中国海军能在短时间内强中国以比欧美。” “中国海军能在短时间内强中国以比欧美?”不但海军将领们吃惊,连宋缺也惊讶地楞住了。 汤芗茗皱着眉毛,看着李想,一脸的疑问。 “不能吗?不就是添船购炮吗?就添“海”字号巡洋舰!”李大帅扫视着他们,侧眸的眼神仿佛是在鸟瞰着群山的雄鹰,睥睨纵横。 “李大帅……您准备帮助海军添船购炮?“楚”字号的炮舰是日本船厂造的,七百吨,能给海军添两艘就不错了!”一个海军将领小心翼翼地问道。卖船是烧银子的事情,他们也不敢太过奢望。 “小东洋造的这破炮舰?”李大帅笑了,笑的差点没把自己呛死,炮舰和巡洋舰,名字是有点象,但这也能扯到一起吗? “小东洋船厂造的炮舰在海战之中还是很厉害的,其形状类似大型装甲舰,价格也适中。”杜锡珪点点脑袋。 “楚观才七百吨?”李大帅用手指头比了比。“小东洋造的‘江’字号炮舰更是只有五百吨?” 杜锡珪点头。 “我说的是巡洋舰!巡洋舰!这么大的!”李大帅用手臂延伸着,想比画一下脚下海容的长度。“是二千九百吨,还有四千三百吨的大家伙!” “不是不能去卖,我的李大帅。但一艘‘海’字号巡洋舰的购买是受到欧美列强管制的。而且从下订单,再到收货,都是好几年!大批量的订单即使欧美放开管制,而您也能源源不断的提供资金,也不是短时间可以买到足够比肩欧美的巡洋舰,更不可能有足够多合格的水兵登上巡洋舰。所以,建设海军,几乎没有速成的办法。”沉没了很久的汤芗茗开口说道:“李大帅,虽然您短时间内超中国以比欧美的理想是美好的,显然也是不明智的。” “几乎没有速成的办法?”李大帅彻底灰心了,购一艘巡洋舰都要好几年,真不如自己在汉口建船厂。迅速建立一支海军,现在是没戏了。未来和小东洋的战争,还是在陆地! 李大帅没话说了,这不如问问天有多高更实际。既然购巡洋舰迅速建立自己海军的打算泡汤,那只有打打这些海军的注意了,李大帅无声的叹了口气。 275凶名传世(上) 东方明珠上海。 在奔流入海的长江口,一百年前上海滩的容颜完全出现在了李想的视野之中。 横穿中国版图的世界第二长河长江,在这里画下最终的句点。海容号经过宝山县境内的吴淞口岸,驶入著名的黄浦江,最后停靠于南市高昌庙。挂着青天白日旗帜的海军飞霆、策电、肇和、均和等舰,全都停泊在这里。江南制造局高大的围墙上爬满了绿茵茵的植物,一面五色的旗帜在旗杆上迎风飘扬。 黄浦江汇入长江的入海口的三角洲顶端,是上海港口的门户,筑有拱卫上海的炮台要塞。其南隅邻接闸北区,英、美、法租界则介于闸北和南市城厢之间。 上海滩无处不在的雪,在这里都变成了美丽景色。 比起汉阳兵工厂规模还要巨大的江南制造局如一座小型的城堡,墙上站满了如同雕塑一般严峻的士兵,角楼和棱堡布满了整个高昌庙的视线范围,大门口手持着毛瑟快枪的革命军士兵比起沿路上看到的那些革命军队,明显的精悍出了不止一截,都穿着整洁的军服,每个人都用警觉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来往的行人。但是比起耀武扬威从他们鼻子前面走过的李想的金鹰卫三百猛士,无论武器装备,衣着打扮,还是差着一大截。金鹰卫全都是长枪配短枪,军刺配匕首,背后还背着一个装什么东西装的鼓涨的行军背包。特别是这支军对散发的一股浓浓的铁血味道,不是身经百战养不出这样的傲气! 这里的道路上来来往往的不仅有黄皮肤的中国人,还有一些身高起码在一米八以上的洋人,这些长着又粗又长鼻子的洋人,毛发颜色也是五花八门,还有一些身材矮小,在大雪天还穿着人字拖,走着外八字罗圈腿的小东洋,即使是像拿破仑一样威武的李大帅,往他们身边一站,也顿时高大丰满起来。 “你看他门走路都是外八字,一定是得了疝气。”李大帅不忘恶毒地诅咒着远去的小东洋,对于小东洋的厌恶源自他骨子里的本能。 宋缺和一群金鹰卫听了这话,足足笑了半天没缓过气来。而汤芗茗听了这话,足足噎住了半天没缓过气来。 随着李想带领这一群凶神恶煞走过,这条街上无论华洋,全是自觉的靠边站。即使那些以惹事生非著名,外八字罗圈腿的浪人,使劲握着挎在腰间的倭刀,看着这群从血与火淬炼出来的耀武扬威的凶神,始终没有抽刀的勇气。 顺着汤芗茗的介绍,在来往通衢的大道上,李想他们看到更多洋人的踪影,他们行色匆匆,赶着制作精美的马车,风尘仆仆地赶路。李想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洋人,不知道又在酝酿什么恶毒的诅咒? “上海是我们中国连接文明世界最大的门户,这里也是繁华的东南财富的聚集地,所有来往于长江东南流域的贸易,基本上全部集中在了这里。说上海遍地是黄金,一点也不夸张。”汤芗茗司令官按奈不住介绍的欲望,向身边的所有人介绍着这座伟大的城市:“这里常住的居民数量有百万人之多!富丽堂皇的大饭店,气势不凡的银行、商厦,风格各异的剧院、歌舞厅,租界内一座座充满异国情调的小洋楼以及黄浦江港口内停泊着的一艘艘装上卸下的商船…………繁华的一切都在证明这座城市,在当今中国政治、经济、金融,无可匹敌的霸主地位。” 李想不禁点点头。上海,无论对中国人,还是对众多洋大人,都有着太强的诱惑力。它就像一颗美丽的明珠镶嵌在贫苦落后的旧中国的版图上。 这个年代的中国太贫困太落后了,但上海的繁华、喧嚣,却使它披上了一层异域繁华的风采。白天,街上车水马龙,形形色色的人来回奔忙。而每当夜幕降临时,霓虹灯闪烁。照耀得黄浦江如同白昼一般,政界、军界要员、商贾巨富、上流社会的阔太太、小姐们夜夜笙歌的生活给上海抹上了浓浓的一笔。 上海,以东方巴黎的迷人情调闻名于世。吸引了来自世界的无数冒险家和军人政客。 上海,当时是中国面向外部世界的窗口。 然而,上海的引人注目,并不止于其繁华迷人。它还是中国最大的国际商埠,战略价值极高。当时,上海港在世界军港中位居第五,在中国自然居老大。占据上海,不但控制了进入江浙地区的海上门户,而且扼住了溯江进入中国内陆的水陆咽喉。 如此重要之地,李大帅自然不会忽视,可对上海垂涎欲滴的洋大人们更是重视万分。这也为什么英国亚西亚舰队,日本驻华第一舰队,会这样气势汹汹,急不可待的往上海赶,甚至不惜放弃汉口只为抱住上海。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洋鬼子太对多!这里的洋鬼子比汉口的多了去了!” 宋缺和他的金鹰卫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也似的兴奋的不得了,无论是什么,都能引发他的好奇心。唯独这多如牛毛鼻孔朝天的洋鬼子,还有那些那些看到挥着思迪克的洋鬼子就避道的华人,让他们看了怎么也不爽。 海军司令官顺着宋缺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神情也不那么骄傲了:“哦,那是因为上海是条约港口。在上海,洋人是有特权的。” 在“条约港口”本身,中国的主权在两个重要方面被削弱了:首先,外国国民在其领事的治外法权的管辖下,在这些地方可以居住,拥有财产和从事工商业(而且可以带护照在内地旅行,但在法律上除传教士外,不能在内地居住);其次,在某个条约港口已经卸下的外国货,付了一次进口税(按照中国不能控制的关税税率)后,如果再要转运到其他条约港口,就不必再缴税。 “你们知道中国为什么不像印度、东南亚和非洲的大部分地方,没有被在十九世纪后半期强行进入虚弱的清帝国的外国列强所瓜分和统治?”李想抽出一根雪茄,看似不经意的问出这个问题。 汤芗茗无限感慨的说道:“幸运的是中国太大了,还没有那个洋人有这样一副好牙口吧…………” 李想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特深沉的说道:“是啊,中国太大,任何一个强国不能独吞;它似乎又是极其令人眼花缭乱的战利品,不可能进行满意的分脏。结果,中国的主权受到损害,但是它从来没有濒于消灭。外国人始终承认存在他不得不与之进行斗争的中央或地方的中国权力。但是,在中国领土的一些地方,为了外国要求者的利益,以及由于过于虚弱的中国无力拒绝的要求,那种权力正式地被削弱甚至放弃了。这些地方便是形式不同的条约港口、租界、租借地和列强的势力范围…………” “大帅,你看?”宋缺指着路边一个身材矮小,披着一件油污稀烂棉花朵朵开的华人乞丐道。 这个华人乞丐蹲在积满雪地的道边,面色黎黑,冷的卷成团,身前放着一只千疮百孔的破木碗。让他们看到这个最繁华的上海滩,也有最阴冷的一面。 “宋缺,哪里没有乞丐。越繁华的地方,乞丐只会越多。”朱孝先看着这个乞丐,带着点点怅然地说道。 “这是什么狗屁理论?”宋缺笑着道。“在汉口现在就没有一个乞丐!” “现在的汉口没有乞丐?”汤芗茗惊讶了:“你这家伙不会是吹牛皮吧?” “绝不是吹牛皮。”李想很牵强地了笑了笑道,这是无比沉重的话题,“我现在的能力太微弱了,也只能保证汉口没有乞丐。中国还有太多的人生活的很艰难,我却无能为力。” 说着,李大帅在身上摸了半天,没摸出一个铜嘣。 宋缺从行李包里摸了两块干粮递给了他,李大帅将这两块干粮放到了华人乞丐的碗里。 华人乞丐有点胆怯地看着这群凶神,看着李大帅,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军爷!” 李想率领的队伍继续前进,目的地是位于黄浦路的具有豪华设备的第一流旅馆礼查饭店。李想的原本不怀好意的是想住进北方议和使团的沧洲饭店,但是没能订到房间,沪军都督府和公共租界对沧州饭店看得紧的很,所以他的新华财团上海分部就给他订了上海第一流,也是世界第一流的礼查饭店。 “李帅,我在南市有一栋别墅,你们不如去我那里?”汤芗茗对着带领全副武装的金鹰卫直奔租界的李想建议道,真怕这些凶神恶煞再在上海租界和洋鬼子发生火拼,因为根据不平等条约规定,华人不得挟兵器入租界。在这个敏感时候,他不是添乱吗? 李想一副我是故意找茬的样子,强悍的挥手道:“不必麻烦老叔!老叔要是不想去租界,那就请回吧。哦,请老叔转告小宛,我会去看她。” 汤芗茗海军司令官无声叹息一声,还是跟上他们的队伍。 就在租界入口的佩带着小队长标志的租界警官注意到了这群举止行为有点显得奇怪的革命军,看到这群佩戴武器的革命军竟然直奔租界而来。这个苏格兰警官忙带着几个锡克 人巡警走上前来,先彬彬有礼地向李想弯了弯腰,没办法,这群革命军的强大武力使高贵的英国人也不得不折腰,他开口问道:“尊贵的将军,您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感谢您的盛情,我们来自汉口,现在要去礼查饭店。”李想绅士地给了个微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刚刚抬起头的英格兰被“汉口”两个字吓出一身冷汗,汉口革命军的暴戮通过口口相传,再配合五国列强在租界问题做出的让步,是上海的洋人既是敬畏又是害怕。他眼睛再一扫,这些家伙的精锐的武器散发的危险几乎使他眩晕了。 “您来自汉口?难道将军您是尊贵的李大帅?”英格兰小队长说话一颤一颤的,眼前这张年轻英武的脸和《人民日报》那些模糊的照片重合,他越来越确定这个猜测。 “是的,警官先生。”李大帅毫不掩饰的承认!他相信,如今他这个代表疯狂名字,至少可以让上海租界洋大人们掂量掂量。 这个英格兰警官得知了李想居然是那个凶名传世的李疯子之后,果然掂量了掂量,直接去请求租界当局了,租界当局很快掂量出事情的严重,阻止李疯子去礼查饭店只会惹起纠纷,而和李疯子产生纠纷是极不明智的选择,所以立刻派了整整一百个锡克 人巡警的护送队伍,全副武装地护送着李疯子和金鹰卫,一直护送到了礼查饭店。 李大帅也测试出了他这个汉口革命军大元帅,在洋鬼子的心中的地位有多高。 276凶名传世(中) 李想一行人跨过老上海电影里必须出现的那座熟悉的铁桥:苏州河上的白渡桥! 李想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钢铁,一百年的时间,这座铁桥没有任何的改变,但是这段历史必将因他的到来而改变! 就在白渡桥的尽头,是一座超级豪华的,四面临街的,六层大洋楼。这座占地极广的大楼,钢筋混凝土和砖木混合结构,风格为新古典主义维多利亚巴洛克式样。这座有着老英国府维多利亚时代浓浓的辣味的超级豪华饭店,便是远东著名的洋商饭店:上海礼查饭店。 礼查饭店位于黄浦路的大楼南面大门上装有铁架大雨篷,二层以上均挑出阳台。看到这里,李大帅发散小资情调幻想着:我们的李大帅如诗人般凭栏远眺黄浦江上的越洋巨舰和点点帆影,亦或者近观苏州河中如梭来往的船只和白渡桥上的风景。如果是在夏日的傍晚,沐浴在落日的余辉之中,感受着拂面而来的夹带阵阵凉意的江风,更是一种独特的享受………… 五层窗旁拥有雕饰的精美细腻繁复的大弧形拱窗,三之四层之间贯以成排的爱奥尼立柱撑起楼层的主体结构。五层以上用凸线挑出横向的层次分割层,把整个建筑分成三种情调和风格不同的层次,设计师巧妙地将它们融入一体。灰色外墙,转角处大楼在黄浦路与北苏州路及东大名路的转角处均呈半圆形,有一座门,楼顶上有一座塔楼,高傲的亭式穹顶。 李想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招呼着所有人一起随他走进礼查饭店。当所有人都站到了礼查饭店的底层大厅时,才感觉到了那种真正奢华富丽也可以给人的压迫感。 礼查饭店拥有维多利亚时期的回廊式中庭,采用开放式的天窗进行上采光,底层大厅里面光亮明净。 就连见过识广,在海军待过许多年的朱孝先和郑礼庆也惊讶的闭不上嘴了。三百人的队伍涌进大厅,竟然丝毫不觉拥挤。 为了丰富旅客的生活,礼查饭店常常在楼下的大厅中,安排歌舞和戏剧演出,这吸引了众多的旅客,生意非常红火。此刻舞台上一群舞女,提着裙子跳着热情的舞蹈。她们每一次踢飞裙子露出百花花的大腿,就是一阵吸气欢呼的声音雀起,犹如冬天里的一把活,熊熊火焰把观众的热情燃烧。 三百傻乎乎的金鹰卫脸红耳赤地仰望着舞台,努力的想要看清花红柳绿中这一闪而逝的百花花神秘光景,呼吸沉重。 礼查饭店虽然是高级的大酒店,顶层的孔雀大厅可以看到这个港口城市的大部分外国头面人物,但是底层大厅却全是华洋三教九流地青皮流氓、外国水兵聚集饮酒取乐地场所,喧嚣热闹非凡,一大帮革命军的突然出现,让大厅中顿时清静了,捧着托盘的侍应生愣愣地看着这帮武装精锐的革命军,有点不知所措,歌女热情的歌声,舞女热情的舞蹈,戛然而止。几个和洋鬼子水兵调情的舞娘连忙将伸入了她们领口的大手抽了出来,站起身看着这帮带着武器闯进来革命军猛士。 李想拣了张长条桌,一屁股坐了下来,四周打量一下,这里的洋鬼子不少,起码有个一二百人,基本上不是在和舞娘调笑,就是在扎堆玩桥牌。李想连看都不屑去看一眼,小角色而已,洋鬼子有身份有地位的头面人物是不会在底层大厅玩的。 “快去叫你们经理来!”那个一路跟来的苏格兰警官拿着白巾不断的擦拭满脸的冷汗,看着傻乎乎的侍应生喝道。 “他们是…………?”侍应生结结巴巴了半天,没问出一个所以然。他实在想不通,这群武装精锐的革命军怎么走进租界的,虽然礼查饭店是在英租界与上海县城之间,可是实际上是属于英国人的地盘,从来没有听说那个华人可以这样大模大样的带着武器进入礼查饭店?而且革命军身后明明跟着一群租界的巡警………… 一个四十开外,经理模样的中年洋人赶紧走了过来,先礼貌地向苏格兰警官点了点头,然后用一口扬州腔中国话问李想道:“这位将军可是李大帅?” 这位自英国军舰退休后担任礼查饭店经理的船长先生,也是刚刚接到工部局的电话,才知道先前订下礼查饭店一半客房的豪客就是在汉口的李疯子。 李想点点头:“我订的客房准备好了吗?” “礼查饭店能够迎接李大帅,真是无上光荣。”经理的扬州腔有点怪怪的,他却毫无自觉的继续道,“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请问大帅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大帅,”宋缺代表一群蠢蠢欲动的金鹰卫抢着说道,“让兄弟们先玩会儿?” 李想毫不犹豫的对洋经理说道:“好罢,先把客房钥匙给他们。” “立刻就送来。”中年洋人经理目光复杂地看了看不停流汗的苏格兰警官,说道,“旅客乘坐电梯可达卧房。每套卧房均装有卫生设备,每天早晚都供应热水。大楼内还设有弹子房、舞场、扑克室、休息室、阅览室、酒吧等休闲娱乐设施,其中弹子房堪称远东设备最完善的。希望诸位可以玩得开心!”说完又看了看李大帅,才点点头,客气地转身离去了。 “吃的喝的,你们只管叫。”李想乐呵呵地对金鹰卫们说道:“玩得开心!” 金鹰卫三百猛士立刻嬉笑颜开,欢呼一声。这时候大厅的声音才算又响了起来,不过这一次明显没有刚刚那种肆无忌惮地嘈杂了。 李想一个人去了休息室。整个礼查饭店大楼装饰考察,气派豪华,休息室的布置更是独具匠心,在非常宽敞、幽雅的房间内,竟然安装着一架豪华的钢琴,墙上配有雅致的赤褐色与米色相间的窗帘,一进房间便给人以一种宁静,高雅而又舒适的感觉。 李想整个人都陷进柔软温暖的真皮沙发里,闭上眼睛,舒服的每个细胞都在呻吟。宋缺坐在李想对面,无聊的抽出军刺用布蘸了酒轻轻擦拭。他尽职的跟着李想,没有和金鹰卫去鬼混。 不知道什么时候钢琴响起悠悠的曲调,让李想进入到那段穿越时空的记忆,思念彷佛长了翅膀般,在萦绕不散的百年情境里,沉醉起来,如同纷飞雪花飘落心田,晶莹纯洁,亘古不化。 李想睁开眼睛一看,弹钢琴的是那个温婉如水的女子,水仙。水仙正凝视着他,用那种可以让李大帅阳伟的目光。李想的目光和她一碰,立刻躲开了,真不像凶名传世的李疯子。 水仙忍不住笑了。这一笑,倾国倾城,让整个休息室顿时进入了春天,还有洋溢着一股淡淡如百花盛开而怡然的香味。让休息室地几个体面大人物们看地有点痴了,擦拭锋利的军刺的宋缺把手指划破了都还傻傻的不知道。 水仙款款走到李想身边,挨着他坐下。这样以来,休息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变得羡慕加嫉妒。 休息室里除了几个喝地实在太多地醉鬼,不安分的摇摇晃晃上来搭腔之外,绝大多数大人物们还是掂量的出自己的分量地,光看看宋缺抽出来地长刀,用布蘸着酒檫拭,他们就已经明白了,这两个能够佩戴武器进入礼查饭店的革命军官,绝对不是自己能够乱来的,至少眼前乱来只会吃亏!于是开始一个又一个离开休息室的场面。或许有人是想打听这些革命军官是何许人也,或许已经有消息灵通的人已经认出这就是李疯子。 既然是醉鬼,李大帅也不会和他们多计较,让宋缺一拳打晕,扔到侍应生拖走也就算了,他烦心的是怎么处理这个倾国倾城的绝色?这小蹄子的心机实在太深沉了,李想在面对的时候甚至会有害怕的感觉,凶名传世的堂堂李大帅,说出去脸就丢大了。但是总有一种把握不住的感觉,虽然水仙和吕中秋都是刘家破庙出来的。源于直觉的顾虑,李想一直由着她随心所欲的生活,重要的任务从来没有交给她办过。不过她的能力,绝对可以肯定,比起吕中秋还要强。上次竟然探到老毛子的内部情报,这次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大帅风流倜傥,处处沾花惹草,难道和水仙姑娘也早就有一腿?”认出水仙就是银幕天后的宋缺大胆的猜测,立刻引来了水仙目光冰寒的怒视。 李想听这话越听越觉得刺耳,特别是那个“也”字,也耐不住怒视宋缺。 “我绝对不是说大帅你花心!我绝对没这个意思!”宋缺忽然意识到自己捅了马蜂窝,忙不迭地解释。 “你大爷的就知道乱说,老子可是单身!”李想咬牙切齿的重复道,“单身!” “还在单身呢?”水仙媚眼如丝的问道。“听说汤家小姐走后,大元帅府又添了一位管家小妹?” 凶名传世的李大帅的汗竟然“刷刷刷”地冒了出来。 “小姑奶奶,你别跟我扯这些好不好。你来上海干什么?什么时候过来的?知不知道现在这里很乱?赶快回汉口去!”李大帅试图转移话题,水仙却不再说话,依旧是那样询问地目光,让李大帅的乾坤大挪移使不出来。 277凶名传世(下) 水仙倾国倾城的美色,毫无烟视媚行的感觉,那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秀美清雅,如出水某蓉,秋水为神。那双会说话的眼晴温柔的瞧向旁人时,或许并未有意挑拨情色,也叫人想入非非,更何况李想经常被她暗中挑逗,怎么会不心虚? 看到凶名传世的李大帅也在水仙面前吃鳖,宋缺立刻老老实实地装作什么多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继续拿着布块醮酒擦拭着军刺。 “你到底想干嘛?难道想就这么跟着我在这里吗?”李想已经没有办法了,无奈的问道,只差跪地求饶了。 “这样不好吗?”水仙非常肯定地点点头。 “别别别!”李想头都开始疼了。 水仙见了李想紧张的样子,含笑对他小声道:“大帅,卑职先来上海,替您打听到一些消息。” “什么?”李大帅一惊一咋的。 “从北京来的红十字会夏清贻造访民军机关部,当由南京先锋队联队长朱葆诚介绍,今晚,将在礼查饭店,也就是咱们所在的这座饭店,会晤苏军总参谋顾君忠琛,及元帅府秘书官俞君仲还等十余人。我就是想探听一下会谈内容,才来到这里。谁知道这么巧,碰上大帅?”说着水仙探手入怀,取出一个信封,摆出一副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样子。 李想接过信封,那信封在水仙怀中熨得温热,还带着丝儿幽香。李想不禁犹豫了一下,又将信封打开,是一些洗出的黑白照片,都是偷拍的那些人接头的照片,有些清晰,有些模糊。 李想眉头纠结,沉声说道:“袁世凯手中牵着的线还真多!从前的黎元洪算一个,如今的唐绍仪北方使团算一个,还有一个神秘的惜阴堂,现在有出现一个夏清贻,嘿,我还忘了那些挺袁世凯腰的洋鬼子…………这些都是谁和谁啊?”李想指着这些照片问道。 水仙欣然府过身子,给李想一一指认。李想思索了一下,收进信封揣入怀中,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管,我会交给吕中秋,让他继续办着。如今上海正有许多大事接连发生,所以你的安全我暂时是顾不上了。你要听话,回去!回汉口!” 水仙吃了一惊,脸上笑容顿时不见,她迟疑一下,说道:“交给吕中秋继续跟进不成问题,不过…………大帅神色如此凝重,上海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我留下来不是多一份力量?我的能力难道比起吕中秋差了?啊!是我莽撞了,不该探听你的军事机密…………”她说着眼神飞快地溜了李想一眼。 以她多疑的性格要是不让她知道真相,那真是心痒难搔,所以她想也没想就问了出来,话一出口才省起自己在汉口大元帅府没有任何职位。若是真有什么大事,李想不便对她提起也没有什去不恰当地。 此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十来个华人规规矩矩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其中以面目奇丑,一副大富豪的走型身材,穿着长衫的那个人为主。吕中秋陪着他一路走来,一字排开站到了李想的面前。 吕中秋小心谨慎的撇了水仙一眼,恭敬地对李大帅行了个军礼,说道:“大帅,这位是黄金荣黄老板。” “久仰大名!”李想站起身和他拉拉手,仔细打量眼前的上海滩青帮大龙头。想不到最先找上门来的会是黑社会,难到是因为没有事先拜码头? “不敢当,不敢当。”黄金荣偷偷打量一眼李大帅身边艳光四射的水仙。 黄金荣然后才开始打量这位年轻的过分的李大帅,湖北哥老会大龙头刘歆生都被他收服,没有谁不知道。而且在各方打压之下,还能创出传世凶名。如今这座凶神来到他的地头,租界的工部局都向他施加压力了,无论使用什么手段,不能让这位凶神有惹是非的由头。 英国法国的疲软,因为先前叫嚣的亚西亚舰队不可能来远东了,英国法国组建远征军的计划还没开始便夭折了,都是那些可恶的幸灾乐祸的普鲁士人虎视眈眈,欧洲局势实在太过紧张。不过这些原因,黄金荣是不可能了解,只是洋鬼子给他压力,他也就屁颠屁颠的来了。 “李大帅,在上海滩,你们有什么需要我们这些弟兄们可以帮忙吗?”黄金荣只要想起洋鬼子对待李想小心谨慎的态度,他的态度变得越发恭敬地看着李大帅,几乎是献媚的说道:“虽然鄙人只是个小人物,在上海滩还是有点能力的。” “黄金荣,你太谦虚了。为什么你作为“天字辈”青帮老大,也会给洋鬼子当狗?”李想招呼黄金荣坐下,他瞥见黄金荣旁边的高瘦青年有点眼熟,不会是未来的上海滩教父杜月笙吧? 黄金荣尽管他从未拜过老头子、开过香堂,是个“空子”,他却凭借着势大力大而自称为“天字辈”青帮老大。当时,上海滩青帮最高辈分为“大”字辈。这个李大帅,话里有话啊。 黄金荣凝视着宋缺专注擦拭的军刺,琢磨着李大帅的话里有话,一时有点出神,隔了半晌才回答:“李大帅,谁都知道,上海其实是洋人的地盘。我们这些人要生活,不得不仰人鼻息。如果国家强盛,还需要我们这样委屈求全吗?” “这几乎是叛国罪了。”李大帅突然狠狠地瞪了黄金荣一眼,目光如电,被他瞪住的黄金荣虽然是上海滩一方霸主,竟然立刻低下了头。在那个黑白颠倒的年代里,黄金荣利用手里的权,贩卖鸦片、开设赌场、合伙开跑狗场等,不到几年就成为上海滩里的头号大亨。 “李大帅!为了加强租界内的治安,法国驻沪总领事白早脱和公董局总董白尔研究决定招募一百二十名华人巡捕。所以我们才来到了租界当巡捕。我们已经在工作中证明了,我们也是很正规的组织。我们不是杀人放火的强盗,我们是以维护租界和平安定为主!”黄金荣急急争辩道。 “做法租界巡捕几年了?真的是在维护租界和平安定?”李大帅看着黄金荣,抽出一根雪茄。 黄金荣进了巡捕房后,就跟着法国巡捕的屁股后面,挨家挨户去征收“地皮捐”、“房屋捐”,还要到越界筑路区为新建的房屋订租界的门牌号码。在这些工作中,他表现得格外卖力,还参与镇压那些不愿意动迁的农户、坟主和抗议加捐的小东主活动。由此,他就被警务总监看中,一下就由华捕提升为便宜,也就是包打听。提拔后的黄金荣被派差到十六铺一带活动。这时候的他,一身便装,成天地泡在茶馆店里,喝喝茶、吹吹牛,从中收集情报,联络眼线,也算是一项工作。莫看黄金荣人长得五大三粗,但脑子蛮活络。他用“黑吃黑”、“一码克一码”的手法,网罗了一批“三光码子”,即那些惯偷、惯盗、惯骗分子给他提供各类情报,破了一些案子。另外,他还制造假象,用贼喊捉贼的办法提高自己的威信。有一天,法国巡捕房的街对面有一家咸货行的一块金字招牌突然不翼而飞。老板急得六神无主。这时,有人就对那个老板说对面的黄金荣破案子“交关灵光”。老板进了巡捕房就直接点名找黄金荣破案。谁知,不等黄金荣跑出巡捕房,一班小瘪三就敲锣打鼓地将那块招牌给送了回来。由此,黄金荣名声大噪。其实,这全是黄金荣在幕后一手策划、导演出的一出丑局。 “已经十九年了…………”黄金荣知道李大帅说得是什么意思,想起来,竟然有些嗫懦着说道,汗都流下来了。那一年,他才二十二岁。 “现在在法租界巡捕房混成什么职位了?”李大帅语气突然转为温和,继续问道。 “现在我已经由华捕提升为便宜,也就是包打听。派差在十六铺一带活动。另外兼任刑事出外勤股和强盗班二个部门的领班。”莫看黄金荣人长得五大三粗,但脑子蛮活络,很会察言观色,也听出了这位李大帅语气已经改变,没有了什么怪罪地意思,立刻脸色一喜,接过了话茬说道:“曾经获得法巡捕房一枚银质宝星。您看看,多棒!” 在当包打听的生涯里,最令黄金荣得意的还是侦破法国天主教神父被绑架案。为此,法国东正全权大臣授予黄金荣一枚头等金质宝星。不过,从此以后,黄金荣更是飞扬跋扈、胆大妄为,成为上海滩第一霸。 “得了吧,黄金荣,在汉口革命军战士面前,是不需要炫耀自己得功勋。”很久没有开口的水仙笑了,笑颜如花,她指了指对面一直低头擦拭那吧森寒的军刺的宋缺说道,“洋鬼子给的,就让你这样的得意?” “知道这把军刺杀过多少洋鬼子吗?”宋缺是时候的抬起头,也凑了过来,一把短军刺一下扎在了豪华名贵的红木木桌上,细窄的刀背尚闪烁着如血寒光,犹如这李大帅的战士一样传世的凶名。 278实业救国论(上) 李想笑的云淡风清。 关于这位年轻的李大帅闯出的凶名,是连北洋也要避其锋芒,洋大人也要小心翼翼应付的存在,黄金荣看着闪烁着如血寒光的军刺,冷汗终于流了下来。 “原来你们是真的在汉口和洋鬼子干架了?”站在黄金荣身后的年轻的杜月笙欣喜如狂地失声喊道。 “你们以为洋鬼子会那么好说话,不动武力能收回汉口租界?”李大帅笑了,他又享受到了那种狂热崇拜的眼光,想不到这时候的杜月笙还这样热血。当然,水仙美人的白眼也同时飘来。 “自然知道!没有李大帅的强大的武力在,洋鬼子怎么会退还汉口租界?您的威风在上海滩已经全部传开了!”黄金荣的声音都害怕的颤抖的。租界当局给他的使命就是不能让李疯子在租界乱来,可是,如今看着眼前这为浑身上下都是危险气息的李大帅,他向洋大人辞职的念头都有了。 李想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名声洋大人可不喜欢,看着流汗流的跟铁龚奇有得一比的黄金荣,问道:“没有人为难你们吧?” “没有,没有。”黄金荣赶紧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道:“上海租界虽然是洋鬼子的地盘,但是华人太多,三教九流的,少不了我们华人来管理,租界当局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取缔我们的地位,这是两步相干的事。反倒因为您,在租界里,咱们华人的地位倒上涨了。” “如果洋鬼子的远征军抢滩上海,侵略中国,你们这些租界的巡警会怎么做?”李想突然问道,眼光神威如电的盯住黄金荣。 在庞大的压力下黄金荣一直忐忑不安的心奇迹似的平静下来,无比坚定的说道:“我们会选择退出,毫不犹豫的退出。” 李大帅赞许地看着这位上海滩第一任黑道大亨一眼,他相信黄金荣说的是真话。历史上日本占领上海之后,黄金荣拒绝和日本合作,表现出了一个中国人的骨气。这是李想唯一看得起这位黑社会老流氓的一点,也是黄金荣肮脏的一生唯一的亮点。 “拿酒来。”李想使唤侍应生拿酒,又对黄金荣说道:“为你们还没有忘记祖国,让我们大家干一杯。” 黄金荣喝掉了杯中的酒,杜月笙还有点拘束。毕竟第一次面对着凶名传世的李疯子,无论谁都会觉得有点拘束的。 “当前中国,危机深重,众多爱国志士为寻求救国救亡的强国自救理想不屈不挠,艰苦努力,为这场大革命不惜以血酬志,以身殉国。青帮上下为上海光复也是出了很大力气的,你们没有忘记作为一个中国人的本分。”李大帅突然想起了青帮在上海光复战役的功劳了,砸了砸嘴,忍不住点了点头。 听到李大帅的夸奖,黄金荣的眼睛亮了,他笑着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看到黄老板一片爱国之心,这么一来,我倒也有个打算,既然能挣钱,又能救国救亡的强国自救,倒真的不妨试试。”李想眉尖轻蹙的思索着说道。“既然你们已经在租界混了十九年也应该又点门路了,上海滩青帮应该数你实力最强,不妨过来帮我干吧——实业救国!” 一语惊四座,黄金荣和他的马仔杜月笙没想到李大帅做事这么直接,比利益至上的洋鬼子还要直接。吕中秋和宋缺也没想到一位汉口革命军大元帅居然想起来拉拢上海滩黑帮老大,全都傻眼了。 “我保你发大财,而且钱来得正正当当。将来的黄氏集团发展起来,以我的能力,可以向你保证,绝不会比刘歆生的刘氏集团差。想想吧,上海遍地是黄金,可是,你除了玩“三件套”的老把式,惹得背后人人戳你脊梁骨,又能赚的几块钱?”李大帅一想起上海滩的繁华,还有眼前这个恭敬的坐在他对面的地头蛇黄金荣,他觉着心痒难耐,在上海滩大展拳脚的时候来了。 “我也可以有我的黄氏集团?!”黄金荣有点不安的问道。刘歆生是湖北哥老会的龙头,如今已经是汉口的地产大王,娱乐大亨,湖广首富。同样是混黑社会,区别天上人间的大,黄金荣一直羡慕的这位老大哥非常。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反倒是有点忐忑了。 “跟着我,害怕没肉吃?”李大帅笑了,似乎在回忆着,“中法战争的失败后,我意识到国贫长弱之危机。甲午海战的惨败,迫使清政府签订了卖国屈辱的《马关条约》。《马关条约》的签订为西方资本主义经济侵略扫清了道路。清政府允许外国资本家来华投资,开矿设厂,令西方列强如获至宝,纷纷对华输出资本,开矿设厂,疯狂攫取矿产财富。外国企业的开办和强烈的耻辱感,促使我的民族自尊之心,忧国忧民之心更加强烈,一种空前的民族危机感油然而生,我意识到外国资本输入于民族经济之危害甚于战争,渴望发展实业来抵制列强的经济侵略。由此我萌发了投身实业、振兴实业以救国的念头,也就有了现在新华财团…………” “这…………”黄金荣没想到这位年轻的李大帅把赚钱说得这样冠冕堂皇,一时之间也还不知道该是拒绝还是接受好了,因为…………他太会忽悠了! “想不到凶名传世的李大帅也是认同振兴实业以求富民强国,实现自救保国的理想!”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一位身着西装的中年人手提着一柄思迪克昂首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道。“在我们这些实业救国论者们看来,经济的富强是国力强盛的基础,西方列强的武装力量的强大的后盾是强大的经济实力。“实业盛则国势盛,实业定则国势定,实业有进步,则国势有进步,实业甲全球,则国势甲全球。”只有振兴实业才能强国富民,西方列强之所以强大就在于实业发达、经济繁荣。中国社会的贫穷落后就因为实业不发达,因而,“救穷之法惟实业,致富之法亦惟实业。”实业的振兴关系到民族的存亡,国家的危亡,全民族都应全力以赴投身实业和发展实业…………李大帅,选择黄老板虽然算不错,但是这个考虑却存在一个大漏洞,黄老板除了“三件套”,真懂什么叫做实业?还好,这个巨大的漏洞对于以实业救国为宗旨的上海商务总会来说就不是漏洞,没有上海商会参与开办的实业是不好的,由我们加入怎么样?” 李想描了这位中年假洋鬼子一眼,这位中年大叔有着一张沧桑而英俊地脸,一个嚣张的大背头发型,匆匆赶过来的他连脖子上挂着的白围巾也来不及解下,活脱脱的一个许文强造型,帅得连李大帅都嫉妒。 水仙美女都耐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这位中年帅大叔也在看年轻的李大帅,不过他的眼光很快落到了宋缺的插在桌上那把寒光如血的军刺上。中年人越看越是胆寒,可能是没有料到他带来的革命军随身带着武器进的租界,而且一个个武器精良,光明正大,简直就是向租界当局挑衅。再看休息室里剩下的几个稀稀拉拉的洋大人一个个规矩的象课堂里的孩子,真是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奇景,自己也止不住有点心虚。 “这位是我们上海军政俯民政总长,上海城自治公所总董,上海五个商团组织合并成为商团公会会长,李平书先生。”黄金荣站了起来,连忙介绍道,报上很长一串头衔。黄金荣虽然是上海滩的地下皇帝,可是在李平书这些权贵眼里,依旧是个小瘪三儿,所以在李平书面前一点也不敢拿大。“商团公会是此次上海革命光复中一支主要的军事力量。” 黄金荣又指了指李平书身后存在感稀薄的猥琐男说道:“这位是李英石先生。李英石早年在日本留学时,已深受孙中山先生革命思想影响,极力拥护武装起义,于是接受中部同盟会的建议,以宗族和世交关系争取到李平书先生和大多数议员参加武装起义(李英石是李平书的族侄,与大多数议员是世交)。他和刚从欧洲归国响应革命的同盟会会员钮永建都去参加自治公所每晚召开的秘密会议,向议员们详细介绍同盟会的革命主张和陈英士都督的历史。于是以李平书先生为首的议员们和商团负责人等决心投入革命起义行动,并决定了上海视南京举动而定进止的方针。此后,中部同盟会总部、光复会上海支部和李英石先生等相互配合,进行了一系列的军事组织活动,李英石先生功不可没。” 李大帅客气地点了点头,算打了个招呼,说道:“我非常荣幸能够认识你们——上海的光复英雄。” 李想有点无奈了,想不通这样高调来上海,第二批来会他的依然不是同盟会人物。 “不敢当,不敢当。”上海商团公会会长李平书连忙和族侄李英石一起还礼,没进来之前的说辞准备的好好的,一进门见到这个年轻的李大帅,被他地眼光一盯住就全忘了。 “武昌既稍能久持,则所欲救武汉而促革命之成功者,不在武汉一著,而在各省之响应也。吾党之士能见及此,故不约而同,各自为战,不数月而十五省皆光复矣。时响应之最力,而影响全国最大者厥为上海。”李大帅想起一百年后看过的,孙中山先生在自传中,曾对上海辛亥革命之役作出评价。 279实业救国论(中) 在清末民初,实业救国论者从现实角度认为,中国之贫穷之局面主要是由于外国资本主义的经济侵略和掠夺所致。 “我认为,要抵制外国列强的经济侵略,就要兴办自己的实业,发展民族工商业,通过振兴实业来自强保国,抵制外国资本主义势力的发展,夺回丧失的权益,实现国家独立,经济富强。”李平书在看到了李想浑身散发若有若无的煞气之后,好多说辞都已经忘掉了,但是在门口听到李想振兴实业以求富民强国,实现自救保国的理想,还是觉得应该可以向李大帅好好介绍一些他们实业救国论。 在实业救国论者的眼里,发展实业可以富国强兵,抵制经济侵略,同时还可以安定社会,巩固统治。 李平书坐在了黄金荣刚才坐的位置上,还是有点局促的说道:“实业乃国家之命脉,与人民生计息息相关,古人所言:“仓廪实而知礼节,”即这个道理。只有人民丰衣足食才有国家的富强,才会有社会的安定。振兴实业是当务之急,是救国之本!” 这种观点的出现取决于这些脱胚于旧封建社会的资产阶级实业家和知识分子的思维观念,由于阶级的局限性,或者说历史封建思维的惯性,他们很害怕社会的动荡会影响其经济利益。传统的民本民生思想的影响犹在,他们认为解决民生问题是维护社会的安定的关键。在他们看来,发展实业可以富国富兵,进而解决人民生计问题,安定社会,最终实现强国救国之目的。 “振兴实业是当务之急,但绝不是救国之本!”李想自然不会认同他们这样极端的理念,他说道:“当今时代,虽然传统的以农立国的时代已不适应经济的发展,那种重农抑商的立国思想要彻底改变,但是将政治与经济的关系生硬地割裂开,轻视政治,过分夸大实业之作用。这种主张注定是行不通的,注定最终要归于破产的命运!” 李大帅果然不是一个纯正的商人,无论何时都不忘推销自己的政治主张。 “实在不好意思,尊敬地李大帅。你说这种主张注定是行不通的,注定最终要归于破产的命运!我实在不敢苟同。重视大农业、大商业的发展,强调民族轻重工业的发展,呼吁路矿权益的收回,注重实业教育的发展等等,都对促进中国民族资本主义的发展起了非常好的积极作用,士绅投资开厂热潮的出现亦证明了这点。中国民族资本主义有今天的发展。我们实业救国论何来的错误?”李平书急得脸红的争辩说。基于对西方近代企业的不同认识,实业救国论者从各自立场出发,提出了不同的实业救国方案和主张。他不觉得他们的理想有错误的地方,即使他们放弃立宪选择革命,也不会放弃实业救国论。 李想轻轻一笑,问道:“你们许多人辛辛苦苦创办的实业工厂,本来发展的好好的,为什么很多最后会被外资洋行接管?” 李平书猛然变色,李想一句话戳在他的痛处。很多华人企业确实发展良好,自然就要扩张,国内资本贫乏的情况之下,这个时候有些外资洋行就会涌进来,凡是沾了外资的企业十有八九接下来的命运就是水到渠成的亏损,很快就资不抵债,企业顺理成章的被债权外资洋行接管。这样一个圈套,直到一百年之后也有许多精明企业上当,更不要说一百年前了。 李想带着一丝嘲讽,道:“实业救国没有错,但将发展实业视为救国的唯一途径,这和那些囔囔这教育救国的书呆子理想一样,无疑是不现实的。教育是一项长效工程,实业同样是一个长效工程,其功效亦非一日可见。我在汉口规划教育百年大计,制定汉口发展第一个五年计划,哪一个时间都不短!然而在危机四伏的当今中国,以实业或者教育作为救亡图存的应急手段,是不可能解救国之燃眉之急的。更何况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今天这个社会,实业和教育能否充分的发展值得怀疑。帝国主义绝不会容许这种救亡图存的思想充分发展和实行。这有力地说明实业救国论者在今天的历史条件下是无法达到自己的目的!” 李平书被李大帅说得脸色惨白,怯弱的说道:“以商立国,以工立国。原来都是一场镜花水月?那什么才是救国之本?” 对于这位李平书的失落,李大帅倒也不奇怪,谁让自己一生的理想被自己几句话打破? “革命!当然是将革命进行到底!”李大帅大笑道。“根据《辛丑条约》及其他一切不平等条约的规定,帝国主义列强极力扩大在华的特权,逐渐控制了中国的经济命脉。在商贸方面,各国列强扩大商品倾销,进行掠夺性贸易,一些国际性的垄断组织成为中国进出口贸易的垄断者,一些外商垄断公司还通过在中国各通商口岸设立分支机构,由中国商号充当它们的包销、代销商等方式,牢牢地控制着中国市场。在工矿企业方面,帝国主义列强纷纷掠夺采矿权,当时中国已查明的东北和山西两地矿区,开采权分别为俄、日、英、意等国所控制,对对中国人自己经营的矿区,也通过各种手段加以控制。各国在华开设的工厂也激剧增加。在交通运输方面,《马关条约》签订后,帝国主义疯狂争夺路权。东北的东清和南满铁路,已分别由俄国和日本直接经营,山东的胶济铁路由德人直接经营,滇越铁路则由法国人直接经营。此外,其他不少铁路的路权也被列强各国所攫取。在航运业方面,中国的沿海和内河航运业早已为外国公司所垄断,而且垄断的程度越来越高。” 这些李平书自然知道,这也是实业救国论者举起“商战”大旗的最终原因。只是这场“商战”,和历次清王朝的国战一样,已经没有了胜利的希望。 说起这些,李大帅激动又愤怒的站起来,民族主义又发作了,有点狂燥症似的在所有人面前走来走去,笑容已经不见,他大声说道:“以革命手段才能求民富国强!在以什么手段求富强的根本问题上,我一直坚定地认为就是暴力革命!中国社会的“内乱”和贫弱是清政府的倒行逆施所引起的,中国被瓜分的危机也是清朝腐朽统治所造成的,清政府就是“洋人的朝廷”,如今这个“洋人的朝廷”正在向袁世凯身上转移。只有以革命的手段推翻清王朝的统治,打败袁世凯的北洋军,不惜与洋鬼子开战,也要收回所有的租界,丧失的所有国土和主权,只有将革命进行到底,才能振兴实业,使中国真的繁荣富强…………” “和北洋开战?还要和列强开战?”李平书和黄金荣总算领教李疯子的疯狂,傻傻的问道。他们起时一直认为革命必将导致“天下大乱”与“亡国灭种”的后果。当务之急是集中社会资金,发展资本主义与外资竞争,而不是什么革命。中国要是真有这个能力,南方民军要是真有这个能力,还会被逼到如今瓜分之祸迫在眉睫的地步,被逼到和袁世凯南北和议的地步?他们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眼前的李疯子侃侃而谈。 李大帅完全没有注意他们的异样目光,大声回答道:“当然!不北伐打北洋军,怎么将革命进行到底?不强硬应对洋鬼子,怎么将丧失的主权和国土收回?帝国主义就是一只纸老虎!汉口军政俯表现的强硬,汉口租界还不是收回来了?” 李平书和黄金荣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找不到是什么地方,因为李大帅说的都是事实,他们只是麻木的点点头。 “东西方列强已经成为帝国主义,帝国主义“乃膨胀主义也,扩张版图主义也,侵略主义也”,“强盗主义也”。帝国主义列强在中国的土地上,“割要地,租军港,以扼其咽喉;开矿山,筑铁路,以断其筋络;借债索款,推广工商,以朘其膏血;开放门户,划势力圈,搏肥而食,无所顾忌。”为什么中国会沦为世界列强压迫、奴役的对象呢?”李想又抛出一个问题。 李平书和黄金荣齐齐摇头,整个谈话已经完全被李大帅主导。 李大帅自己回答:“根本原因是清政府的腐败无能。正是这个对外屈膝投降、奴颜媚骨的清王朝,阻碍我们在智力方面和物质方面的发展,使得中国的广大农民、工人、资产阶级处于重重压榨之下,使得中国贫困落后,长期处于挨打的地位。因此,在我看来,只有推翻清政府,打倒帝国主义,建立中华民国,才能“裕国本,强国力,振邦交”。不以革命手段推翻满清统治,建立民国,就不能“救亡”,不能“兴利”,不能繁荣富强,如今的条件下只有革命,或者说,只有建立一个共和、民主、独立的国家,才能为振兴实业、发展民族经济创造不可或缺的前提,这不仅是一个政治结论,而且是经济思想的一个根本问题。” 280实业救国论(下) 夜幕在不知不觉中偷偷降临,宁静的休息室里颇不宁静。 年轻的李大帅在这个被称为“根本”的问题提出之时一直在踱步,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他转来转去,只见他突然转身,他朝慢慢与夜色互相交融米色相间的窗帘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着李平书。 “以土耳其和摩洛哥为例,革命不仅不会招致帝国主义瓜分,相反,被瓜分和被干涉的问题还可以由革命而解决。惧革命招瓜分者乃不识时务者也。”李想语气中的某种东西让宋缺和水仙点了点头。 李平书盯着李想曾经坐过的沙发,他自然不会这么容易被革命党人这套理论忽悠,他思索着李想一通毫无效果的谈话内容。如果李疯子可以明白他的感受就好了!他的确是刚接到消息赶过来,在休息室外面听到这位李大帅的新华财团有大举入侵上海滩地意思,于是赶紧走进休息室,只是想和李想谈谈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将罢了,毕竟新华财团生发的手段很让江浙财团羡慕,汉口的发展经济的五年计划也被两湖财团传得神乎其神,也使江浙财团很有威胁感,能成为合作伙伴总好过成为竞争对手好。没想李大帅见到他之后只谈革命和理想,完全不谈生意了。 “一群白痴……”上海滩地下皇帝黄金荣轻轻喃喃自语。“一群深不可测的白痴……”谁也没有听到。 “只要清帝退位,一切不就迎刃而解?只要袁世凯反正,清帝不就退位?”李平书没被李大帅的豪言壮语所感动,他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什么大风浪没有经历过,即使在凶名传世的李大帅面前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和议已经开始,清帝退位只是时间的问题……咱们还是谈谈新华集团为首的两湖财团与江浙财团未来的合作与发展吧。” 一个棒槌!李大帅心想:老子白嚼了半天舌头。 “两湖财团能与江浙财团合作是一件好事,这会给我们双方带来更多地好处,而且我也非常喜欢这样的合作——双赢!华商再不团结起来,我们地华商只会越来越弱。”李大帅笑道,把脸上的一丝的不愉悦掩盖。 “您…………真想和江浙财团合作?”李平书原本以为要磋商半天地,没想到李大帅这么爽快,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真捡到宝了。 李想坐回沙发,点点头。 此时的上海商会江浙财团是可以合作的伙伴,至少他们还有欲图强国的理想。李平书领导的由上海财团支撑的上海商团之鼎盛时期,然亦因此招清廷遗孽、租界洋行之忌。直到二次革命失败,郑汝成受袁世凯命,勒令各商团解散,并缴收所有武器,更图兴大狱,查究与创立商团有关诸人物。于是李平书出亡日本,沈缦云、叶惠钧出亡大连,王一亭隐伏租界。至是,诸同志积数年心血、体力、时间、赀财所得的结晶,如遭狂飚疾雷,摧荡无余。上海商会江浙财团当初实业救国的理想,随着这些人物的逃亡也破灭了,上海商会江浙财团最后慢慢沦为帝国主义的买办资本集团,另一个操纵中国经济的工具! 上海商会要是发展到了这个阶段,李想只有躲得远远的,他可不想做蒋光头第二,买办资本的代表肆大家族把蒋氏政府的经济败坏的一塌糊涂,弄得民不聊生,而且到了神仙也无法挽救的地步。而现在,李想还有信心引导他们成为中国崛起的力量! 李平书大喜。当今中国民间有三大财团,北方的晋商财团,南方的两湖财团和江浙财团。两湖财团和江浙财团都是在洋务运动中崛起的新兴民族资本,两者性质相同,因为地域而分隔。两湖财团如果与江浙财团合为长江财团,这个长江财团不成为亚洲第一财团才叫见鬼呢,小东洋的那些财团也要靠边站。制约民族实业发展地就是财力,财力充足才能应对更多的风险,往往是大型公司越来越大,小型公司大意就得破产。如果长江财团成立,完全可以与长江流域的欧美财团一战! 不过随即李平书会长心头又是一凉,李大帅是出了名地桀骜不逊,凶名早已传世,浑身上下散发着地是一股铁血地味道,一天到晚叫嚣着要将革命进行到底,这样一个四处树有强敌的危险人物,如果他明天翘辫子,这个长江财团会不会也受到连累? 李想一眼看出李平书的犹豫,清了清喉咙,“放心吧,我死了,他们最多把我在新华财团的股份夺走,和他人没有一毛关系!”他笑得两颗尖尖虎牙都露了出来,他自信就是袁世凯也没有力量灭了他汉口革命军。“从工业到商业,实行全面合作,建设一个亚洲最强大的财团。至于长江财团总部:长江华商总会,必须设在汉口。” 因为万一与日本战争爆发,上海必定是一个战场。李想即使可以守住上海,也变成战火焚毁的废墟,经济建设还不毁于一旦。而且,上海毕竟是洋鬼子乐园,又不是自己地盘,很多地方他罩不住。所以李想现阶段的目的,是吸引江浙财团的财富来两湖发展投资,帮助他建设两湖经济,等他军事实力延伸到东南,或者有能力保护江浙之后,他才会考虑正式开发东南的经济。 “总会必须设在汉口?”上海商会的李平书会长立刻有点为难的反问到。“无论经济实力,还是地理位置,上海都应该是首选!” “笨蛋!”水仙笑颜如花,看得一群男人魂不守舍。“商会总部设在汉口,大帅才能给与你们更多政策上的扶植。在上海你们非但得不到扶持,还要受到各种排挤和不公正待遇,比如说洋鬼子把持的关税就掐死了你们的脖子。但是在汉口,情况就完全反过来了。” “还有,除了成立长江华商总会之外,还必须整理货币,流通金融,设立中央银行。金融对于发展农工商业有很大的作用,而当今中国金融业却不能适应民族资本主义工商业发展之需要。今日为实业计,必先银行,确定中央银行,以为金融基础,又立地方银行以为之辅,励行银行条例,使持民业银行钱庄票号之信用,改定币制,增加通货,庶几有实业可言。当务之急是建立近代金融机构,因它是农工商实业生计之母,而国民进化之阶梯也…………这可是一笔大开支啊!”说道这里,李平书会长张大了嘴。 19世纪末20世纪初,由于帝国主义进一步控制中国金融业与政府的财政,在中国开办银行,滥发纸币,滥制铜币,加上清王朝的腐败无能,无法整理本国金融与货币,因而使得中国的金融界呈现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对当时金融混乱的局面,李想同样极为不满,也特别愤慨。 李想在大学学的是财政专业,对货币问题虽然没有深入的研究,但是那个时代的货币思想,内容可是非常丰富的,身为财政专业的学生,他也学习过货币的本质职能、货币价值、货币本位、主币与辅币、银行券与不换纸币、格里森法则、对外贸易额与金融流动、汇价、物价、乃至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等等,都进行了较为系统的学习,虽然他在那一段混吃等死的大学时代没有认真的分析研究过货币金融,但是穿越到一百年前提出一点自己的意见,在李平书等人面前卖弄一下学问,还是可以的。 李大帅开始如数家珍的讲述他肚子里关于货币金融的墨水,他先后提出当前中国以实行虚金本位或银本位为过渡,最终实行金本位的币制改革主张。 他还对发行银行券与纸币问题提出了自己超前的见解,他指出当前世界各国流行的银行券有了单一银行发行制与多数银行发行制两种,就学理而论,单一制当然比较优良,但当今中国却不能立即行此制,因当今中国的银行事业还不发达,为了发展经济必须奖励银行的开设,而奖励之道,除给予私立银行以发行权以外,又更无他求。所以,当今中国的做法,惟有折中二者之间,定一通融办法,以纯粹单一制为最后之目的,而以兼采多数制为过渡之手段…………俟他日国民银行渐见发达,基础稍固,然后将基发行权逐悉收归中央,实行单一制。为了防止发行权过于分散,影响中央银行对金融市场的操纵,可以根据全国兑换券情况,定一保证准行额的最大限度,使全国国民银行发行总数,不得超过全国保证发行总额十分之几,此外,惟中央银行可以发行,这样,就使得兑换券伸缩的权力,仍然操之于中央银行。至于发行纸币问题,认为发行不换纸币,是国家应急之一种权宜之计,但不到万不得已时,不得轻率使用。 发行它须遵守以下规则:一是不可发行太多,若太多则格里森法则发生作用,国民所有金银行币将被尽行驱流出外国,极其弊则钞币若于废纸,不值一文;二是不换纸币与公债性质相同,犹如公债须还本,不换纸币迟早要收回,所以发行它,即当预为他日回复兑换之谋。李大帅还提出中国当今的情形,骤难发行不换纸币,因币制太凌乱。主张先整理币制,币制定,系统立,然后代表之纸币,其法价有所丽也。 李大帅废话这么多,只要稍作分析,可知李大帅的货币思想观点是较为显明的就是说:不管南京还是北京,谁家管理中央银行,汉口都要自己要发行纸币,发行公债。但是他们的纸币不能乱发,要打造一个坚挺的纸币,建立长江流域独立健康的金融系统,然后使这个金融系统辐射全国,接轨文明世界…………而这一切开始确实需要很多钱,但是只要步入正轨,就不再需要为钱发愁。而两湖财团和江浙财团联手,还是可以办到的。 281魔鬼的诱惑(上) 尽管这儿许多人没有受过近代金融教育,都是一句话也没有听懂,但这不妨碍他们全神贯注、如痴如醉,显然李大帅已经成为他们只能仰望的偶像。 水仙目光流转,简单的观察每个人,注意到他们的眼睛几乎不眨,甚至几乎不呼吸,好像全部沉迷在李大帅的精彩演说里,而李大帅一副很享受这种崇拜的小样儿,水仙不由得心里一阵鄙视。 “想扬名立万吗?想告诉全世界的人,你是最棒财团的CEO吗?你才是一个上海城自治公所的总董,不想成为中国最大商会长江华商总会的总董吗?一个亚洲最有发展前途的财团!”李大帅的话里充满了诱惑。 “你的语气中有魔鬼的诱惑。”水仙突然在旁边清脆的插嘴道,她实在受不了啦。 李大帅白了水仙一眼,忍不住轻狂地在她柔美的皓腕上轻轻捏了一把。 “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黄金荣恨不得立马答应,李平书却平静的憋出这样一句话。 “哈哈哈……”李大帅忍不住笑了。 上海滩地下皇帝悄悄对上海商团会长说了一句工部局相关的什么话,李平书的脸色顿时大变,看了看休息室角落里坐着的那个一直跟到这里来的英格兰人警官,有点楞住了。 “这件事我也是兴致上来了,你们不同意也无所谓。”李大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摆起欲擒故纵的老套路。 “同意,我同意!”李平书忙不迭地点头。“但是我还得征求上海商务总会其他议董会员的同意,才能代表上海商务总会同意。” “理解。”李大帅有恃无恐的点点头,李平书摆平了,就不怕其他人不上钩,“但是我不会等你们太久,在我离开上海之前,希望听到你们的回音,到时候你只要把上海商务总会相关的资料整理清楚,送到我这里来,我就下榻在这里。你大可以放心,汉口租界事件也算是和平解决,袁世凯短期之内也是不敢再来湖北打我的主意,我身上的麻烦不会影响长江财团的发展…………但是,汉口租界改为经济特区,照样吸引大量外资。而短缺资金的募集其实还可以用汉口关税为担保发行公债——所以你们最好快点做出决定,机不可失啊!” 发行国债与利用外资,这是无论那个现代人穿越都会有的主张,改革开放的经济腾飞就是利用好了这两点。李想这两把刷子还是有的,飞机大炮铁甲船不会造,宏观调控还是知道的。百年之后的国债论已经发展的非常系统完善,即使李想当年学而不精,但是解决百年前的困难还是绰绰有余。 李想有这么大的自信,源于他在汉口拥有独立主权的局面,已经有了他自由发挥的政治环境。张之洞当年建设汉口的那些小手段,李想实在看不上眼,却也使汉口的发展速度直追上海。李想把百年后,改革开放的建设手段随便拿出一点点,汉口经济还不一飞冲天! 先就内债而言,李想认为在清季中国民生凋敝已极,国家财政破产有不可终日之势时,发行内债是可行的。 “公债实为财政一大妙用。”李平书立刻眼冒金币,说道:“只是汉口有这个条件吗?” 李大帅自信满满的说道:“早前张之洞在汉口除了自铸银元之外,自发纸币,还自发公债,而且管理的还不错。不过这场辛亥革命之后,以满廷的信誉为担保的纸币公债贬值的厉害,我临时合并汉口几家官办银行成立的工商银行,在救市的过程中也积累了不少的经验。发行新纸币——人民币,还算稳定,因为工商银行的本身有两湖财团的财力支撑,和汉口军政俯政策扶植,在汉口已经是贸易普遍结算的货币,发行公债也是水到渠成。” 李平书点点头,工商银行这个名头李平书也听过,人民币也听过。发行纸币和发行公债,这都是赚不完的钱。 李大帅以手轻轻敲着膝盖,继续说道:“发行公债,从国民生计上说,国民以现金贷与国家而取其息,这些现金也就变成了生息的资本,国民购得公债后,若有不时之需,还可用公债抵押以治产。如此辗转,可以以一现钱而同时为百数十人所利用,于国于民,都有裨益。当然,发行公债须遵守原则,公债可发,但决不可“不择时不择事而举债”。公债发行的原则:一是一国的“恒费”(经常费用)决不能以举债来弥补。因恒费的性质不能有所增殖。二是利用举债以应付能殖利于将来的特费(今岁或今后数岁特用之,过此以往,则当停废的费用),还要作具体分析,即必须以将来所收效果确有把握为标准。因为支应国费,要以“生计主义”为准则。所谓生计主义,就是“以最小之劳费,得最大之效果”;违反它,就是浪费,决不可以举债。此外,公债应募的对象主要是资本家,公债的应募力,产生于资本的一部分。非在民间、社会广开公债利用之途,则公债不能发生等…………” 身为上海商务总会总董的李平书不断点头,李大帅这些观点还是颇有见地的。 “至于外债,”李大帅组织一下语言,“举借外债不如举借内债。但我对外债并不采取排斥态度,我认为关键是能否利用得好。根据西方国家的经验教训,结合当今中国的实际情况,对利用外债的利弊,宜借不宜借,何者宜借何者不宜借等问题,具体的每个问题都要全面的分析,具体对待。我的意见,其实就是一个举借外债的原则问题。必须要考虑用之于生产,对外资引入后要妥善管理,对分期偿作好周密计划等…………另外,举借外债,有一最根本的前提,就是进行彻底的革命,建立一个主权完整独立的政权!不是我说句狂话,如今中国拥有完整主权的政权只有汉口!也就是说,只有汉口举借外债,才不用害怕外人像控制上海一样控制汉口的经济命脉!” 李平书点头点得脖子酸痛,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也是有李大帅独到之处的。他真不知这位年轻的李大帅怎么就这么大的能耐,哪里学来这么庞大复杂系统的专业知识,把方方面面的利弊解析的这么清清楚楚,就是洋鬼子地界大学府的经济博学士也未必这样的广博精湛的学问。 虽然状元公张謇在振兴实业,推行棉铁政策过程中,提出了利用外资的问题。他认为外资可以利用,如何利用,他有自己的较为系统的思想观点。他提出在我国资金不足时,只要“契约正当,权限分明”,可考虑利用外资来开发中国资源,这样,可以增加就业机会,又可减少到国外购买物资,还能为国人学习技术提供场所。利用外资的方式,可分“合资”、“代办”、“借债”等。 状元公还要求外商在中国承办企业,应“遵守中国法律”,并建议政府要对外商进行监督、管理。状元公这样的要求,在李大帅的理论面前立刻表现的非常不切实际。如果中国彻底的革命,建立一个主权分明,独立自强的国家,洋鬼子凭什么“遵守中国法律”,洋鬼子凭什么服从政府的“监督、管理”? 由此可见,张骞等人并不反对举借外债,利用外资,关键在于要具备相应的条件和使用要得当,这有其合理性,但是洋人对虚弱的中国从来都不讲理! 洋人也只有凶名传世的李大帅才会讲理。想通了这一节,李平书揉着酸痛的脖子说道:“我一定会说服各位议董和议员、会员,促成两湖财团和江浙财团的合并!” 李大帅看到旁边黄金荣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又笑了笑,道:“黄老板,“三件套”已经过时,你要信得过我指点的明路,咱们就好好的合作。” 李大帅不忘对其黄金荣循循善诱道,至于上海滩地下皇帝肯不肯,那是另外一件事了,勾搭上李平书之后,李大帅对黄金荣一点都不介意了。 这些天上砸馅饼得好事,显然让黄金荣到现在还有点晕,坐下来抽了半天烟还是有点精神恍惚。 “为什么联合江浙财团?”水仙有点奇怪地问李大帅。“我相信即使没有江浙财团的参与,两湖财团同样会成为中国第一财团,甚至亚洲第一财团!” “中国要振兴实业,内而建立独立的民族工业体系,外而抵制帝国主义经济侵略,达到国富民强的目标。两湖财团毕竟局限于两湖之地,而举募公债不能超过两湖民众应募力之上,否则将引起两湖经济的疲弊。在我看来国民每年所得的资本,首先必须保证生产的简单再生产和扩大再生产的需要,只有暂时不投入再生产过程的闲置资金即所谓游资,国家才能利用公债来加以吸收,不然的话,就将妨碍国民经济的发展。其实江浙财团有大量的闲置资金,东南财富几乎全在他们掌握,江浙财团手里那么多的闲置资源,既然是资源,为什么不利用起来,让汉口成为中国内陆最耀眼的明珠呢?将来汉口的发展必须考虑的问题太多,首先,粮棉是人民的生计之根本,且棉花又是工业之重要原料。因而,大力发展粮棉、蚕桑、茶林业是关系到实业发展之根本。在发展农业的同时,亦要发展资本主义的大农业生产,改革那种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鼓励垦荒拓荒,兴办资本主义大农场,采用先进的生产种植技术,运用机械化耕作,引进科学的管理办法等等…………目前国计民生最急需的轻工加工业,如纺织、缫丝、制糖、卷烟、面粉加工、榨油、造纸、印刷、制陶业等都应大力发展,充分利用我国物产丰富、市场广大等有利条件,把西方列强输入的日用品和轻工产品赶出市场…………这些投资全由两湖财团负责,可能吗?”李大帅哈哈大笑。 “大帅高见!”好多马屁犹如黄河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也就是剽窃一下先贤们的想法罢了,李大帅一阵奸笑。 “上海商务总会还没有正式同意,你不怕得意太早了?”水仙越是看不惯李大帅得意忘形的样子。 “同意!”李平书赶紧接口,“我一定会让他们同意的!” 水仙眨着一双妙目,气得无语。 (今晚还有一更,时间会有点晚。推荐票下降的厉害,恳求兄弟们多投票,多收藏……) 282魔鬼的诱惑(下) 休息室外面响起一阵凌乱轻盈的脚步,接着休息室的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着偏襟小棉袄的娇俏小姑娘像春风一样轻盈地闯了进来。 “徽音,慢点儿!别磕着碰着儿!” 几个一个清柔的小女声在后面追着她喊,随着后就见三个年龄稍长的小女孩带着个四、五岁大小的女孩叽叽喳喳的走进来,瞧见那个偏襟小棉袄的女孩,她们不禁喜出望外地迎上前来。刚刚走出几步,年龄稍长的女孩们顾盼之间立刻发现休息室怪异的氛围,省起自己身份,出于矜持,只好又停了下来不停的回顾身后,应该是在等她们后面的来人。 叫徽音的小女孩朦胧的眼光左顾右盼,好像认出李平书,走过来礼貌的说道:“李叔叔好。” 李想一瞧这冒冒失失闯进来的小女孩儿一阵风似的跑步小脸通红的,漂亮瓷娃娃似的。她的名字叫徽音?这个名字实在是耳熟的很。 李平书对这个调皮活泼的小女孩倒很喜欢,见她气得呼呼直喘,忙站起来呵呵笑道:“原来是林家的大小姐。来来,坐下喘口气,瞧你累的。你父亲呢?” “还在后面哩,”她嘟着小嘴儿,气喘嘘嘘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李大帅对面的位子上,又朝门口的姐姐妹妹们招呼道:“你们都过来嘛。” 水仙似乎也非常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女孩,喜悦地吟哦着《诗经·大雅》中的诗句:“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这是我祖父给我取的名字。”徽音小妹妹笑起来颊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姐姐,你真漂亮,就像是画里面的人儿。” 水仙笑的更迷人了。 林徽音这个名字就像附着魔鬼的诱惑,李大帅忍不住恶狠狠的盯着她看来好一会,几乎让别人以为他有某些邪恶嗜好。就是眼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长成民国第一美女,多少民国传奇人物拜倒她石榴裙下,有人为她终身不娶,有人为她妻离子散,有人恨她入骨,也有人为她坠机身亡………… 这时候休息室门口等待的女孩们终于等来她们要等的人,一个躯干短小,而英发之慨呈于眉宇。貌癯而气腴,美髯飘动,益形其精神之健旺,倜傥之中年男人走进来。 “宗孟,快过来。”李平书起身立刻给李大帅介绍,“这位是闻名天下的鄂军大元帅李想。” 林长民立刻整理一下衣冠,想不到抽空陪女儿和外甥女来礼查饭店看个电影,却碰上最近风头最劲的李疯子。无论是在这场辛亥风雨中闯出的盖世功勋,还是和他老友汤化龙女儿的八卦,都成为街头巷尾争相传诵的传奇。 林长民仔细打量这为年轻的过分的李大帅,他相貌清秀如烟柳,只有那眼神偶而露出一丝如神威的凶光,张扬他传世的凶名。 李想特谦逊的笑笑道:“虚名对我来说都是浮云。” 李想这话假的连小孩子都听出来了,林徽音小鼻子可爱的皱起来,对着他直哼哼。水仙简直爱死她了,搂着她狠狠的亲上一口。 李平书又说道:“林长民兄乃光绪廿三年的秀才。后两度赴东洋留学,最终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林长民得中外文化涵养,且广结政界名流,所交如日本的犬养毅、尾崎行雄,中国的张謇、岑春煊、汤化龙、宋教仁等,均政坛显要。去年他与同学刘崇佑在家乡福建创办了福州私立法政学堂,担任校长。” 如今介绍林长民,往往说成“林徽因的父亲”,而当年提到林徽因,则要说成“林长民女儿”。在清末民初,林长民委实是叱咤风云的倜傥之士。 “林长民?”李想发散联想,好奇的问道,“以《与妻书》凛然殉道的林觉民,与林觉民一起为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的林尹民,与你什么关系?” “是堂兄弟,”林长民骄傲的说道,他虽然他和汤化龙一样是个立宪会的名人,但是现在革命了,他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两个革命名人做兄弟。 李平书笑着说道:“武昌起义爆发。林长民把法政学堂交给别人管理,他奔走于上海、南京、北京等地,到处宣传革命。” 李大帅萧然起敬,敬的就是他两个殉道的兄弟,说道:“为了牺牲的革命同志,我们也要把革命进行到底!” 面对如此激进的李大帅,立宪派的林长民无言以对。 “一家人都搬到上海了?”李平书随意的问道,岔开话题。 “父亲客居上海,投股商务印书馆以助现代出版事业。”林长民点点头,“母亲已经去世,徽徽也到了上学的年级,所以干脆把家从杭州搬到上海,即可以和父亲住在一起,也可以给徽徽一个好的受教育的环境。” 李想颔首点头,原来有个非同俗流的父亲,这样开明的家庭出来的后代,追求时代潮流当在意料之中了。他说道:“让孩子接受现代教育,是适应当代潮流的必须。女孩子更加需要知识,来摆脱几千年封建枷锁的束缚。上海的学校确实比起其他地方都要好,你准备挑选哪所学校啊?” 林长民微笑着看了看女儿林徽音,说道:“我们家住虹口区金益里,徽徽与她的表姐妹们就入附近爱国小学,读二年级,并侍奉祖父。” 林徽音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瞧了李想半天,忽地叫道:“一楼大厅革命军战士在唱的《七律·革命军占领南京》真是你写的?” 她小小的脑子里面,既装了无数的诗歌辞赋、历史典故,也装了无限动人的情感和点子。眼前的李大帅并不是坊间传说的凶神恶煞,而且他的诗歌辞赋很吸引她的注意。 林徽音的个头儿刚到李大帅的肚肌眼,也不知是年纪小还不懂男女之别,还是被她风气开放的家里人给宠坏了,她竟然湊到李大帅跟前儿抚摸了他腰间挂着的博朗宁左轮手枪一下,小人儿老气横秋的赞道:“看不出,你还允文允武。” 小姑娘一湊近了,一股香风扑来,李大帅竟然不禁尴尬地退了一步。虽然只是个小屁孩,但是林徽音这个名字,给了他很大压力。 他父亲林长民跟个没事人儿似的杵在那儿不以为然。 林徽音小妹妹伸指在李大帅肚皮上一点,垫起脚尖悄悄说道:“我几个表姐可喜欢你了,成天在报纸上寻找关于你的故事…………” 李大帅干咳两声,轻柔地摸摸林徽音的小脑袋,向水仙、吕中秋和宋缺三人连使眼色,嘴角里却又含含糊糊地道:“一路舟车劳顿,我去客房休息了——失陪,失陪。” 林徽音古灵精怪的,如何听不出李大帅话中躲避的意思,她皱了皱鼻子,一脸的鄙视,摇晃着脑袋甩开他的臭手,冷哼一声道:“再见!” “再见!”李大帅无可奈何,竟然被小屁孩鄙视了。“最好再不相见。” 李大帅一行人走出休息室,水仙轻轻盈盈地沿着曲廊走到僻静无人处,四下一瞧忽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望着李想道:“李帅…………您今天的威风全折在小孩子的手上了。” “我有吗?”李想瞧见她神色,不禁恼怒地逼近了她一步,近到息息相关的地步。闻到着她身上馥雅的体香,语气又疲软下来,说道:“只是头痛同这种小女孩儿打交道而已。” 水仙眼波一转,慢慢地眯起来大眼睛,美丽绝伦的脸上满是恍然大悟的表情,一脸黠笑地道:“你不会喜欢女…………” “阿水,你去死!”李大帅勃然大怒,双眉一凛,立刻截断水仙的胡说八道。 水仙忽地“咭”儿地声笑,如同春花绽放,这一得意笑起,居然雅态研姿,举措也娇媚之极。 被耍了!李大帅恍然大悟,恨得牙痒痒。 水仙背着双手,笑容可掬地道:“大帅现在是真的回房休息,还是另有要是要办?” “我就是个苦命人,哪有时间休息。”李大帅苦笑道,“你不是说夏清贻得南京先锋队联队长朱葆诚介绍,今晚与苏军总参谋顾君忠琛,及元帅府秘书官俞仲还等十余人在礼查饭店秘密会晤吗?在哪里,带我去。我这样大张旗鼓的来到上海,两边的人不是都躲着我嘛,我就要去会会两边的人。” 水仙注意到了李想脸上一闪而逝的忧郁,眼中的疲惫和沧桑,自从武昌举义之后,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吧?水仙收起笑容道:“就在六层楼的孔雀大厅。”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李大帅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密谈放在这样热闹的地方反而变得不引人注意了。真是高明。” 283密议奥室(上) 夜色深沉,礼查饭店,灯火辉煌,人影往来,喧笑之声,处处可闻。 水仙凑到李大帅耳旁吐气如兰的道:“礼查饭店的顶层大餐厅孔雀大厅十分宽敞豪华,可容纳五百人就餐或跳舞。晚上,交响乐队在此演奏,八点整,穿得衣冠楚楚的客人来此进餐,其氛围很适合客居的洋人的高层次享受。此外,餐厅部还增设了许多小间分隔的雅座。在寒冷的冬季,由最新供暖系统提供暖气;在炎热的夏季,则可用大量的电风扇来驱暑降温。由于礼查饭店的舞厅颇有名气,因而在光绪二十三年,当时的上海署理道台蔡钧曾在礼查饭店举办过大型舞会,庆祝慈禧太后六十寿辰。应邀出席舞会的有各国驻沪领事和旅沪的主要外国商人,这是在上海最早举行的大型交际舞会。紧接着礼查饭店又首次开创在周末及星期天的晚上举办了“交际茶舞”,舞会直至深夜才结束。从此,交谊舞会开始在上海盛行起来。晚上,巨大的水晶灯亮起,外交使节、寡头巨商、军政要员都以在这孔雀大厅五百多平方米的弹簧地板上起舞为荣。” “这样说来,那些混蛋能进入这里也是有点身份啊。”李大帅似从林徽音小妹妹的打击完全回复了过来,充满生趣的道:“这样高级的场所一般人也进不来,实在没有比这里更适合订开秘密议会之奥室!这都被你查出来了,真有你的。” 李大帅说着一指点在水仙额头,把这张凑的太近的绝美容颜推开一点点,不待她气恼的反弹,径自举步走向孔雀大厅。 水仙气得嘟着嘴,只好追着他去了。 一路进了金碧辉煌的孔雀厅,里面早已经是一派衣香鬓影,歌舞升平之景了。巨大的水晶花灯处处,光如白昼,挤满了侍者和宾客。 只是没有水仙说的交响乐团在演奏,是金鹰卫的这帮精力旺盛的家伙在哪里激情迸发,慷慨高歌: 钟山风雨起苍黄, 百万雄师过大江。 虎踞龙盘今胜昔, 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将剩勇追穷寇, 不可沽名学霸王。 天若有情天亦老, 人间正道是沧桑。 一曲高歌,热情奔放,气势雄浑。时而如山雨欲来风满楼,时而如金戈铁马奔腾。一派杀气蒸腾,惊心动魄,与这个美轮美奂,旖旎温香的孔雀大厅格格不入。但是依然博得满堂喝彩,即使洋人也不吝啬掌声。 李大帅携手水仙,就像带着漂亮女友来此鬼混的花花公子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人群里,心中大感有趣,金睛火眼的打量那些刻意装扮得花枝招展的分叉开到了大腿根的旗袍女客,不时指指点点,评头品足,似乎把来到孔雀大厅要办的正事完全置诸脑后。 恰此时,战士们的《七律》唱完,离开霸占许久的舞台,西洋交响乐队立刻新奏了一支舞曲,气氛变成另一种炽烈。许多男人兴奋地揽了喜欢的女子纤腰步下舞场。 厅内靠墙一列十多张台子,摆满了佳肴美点,红酒香槟,任人享用。 水仙挽着李大帅在人群中左穿右插,赞叹道:“这是林徽音刚才提到的那首七律?豪放雄壮,有王者之气。” “那是自然,”李大帅得意忘形道,“也不打听打听是谁写的?” “说你胖就喘上了,”水仙媚笑一声,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如果是在艳阳天,阳光透过花玻璃制成的屋顶洒在厅内,五彩斑斓,如同孔雀开屏。这便是孔雀大厅之名的由来。现在只能看看穹顶的星光。” 水仙的眼光不经意的扫过跳舞场上的红男绿女,却没有想到在那一派衣香鬓影当中,许多人正真暗暗注意着他们。 水仙在李想的臂弯当中犹如小鸟依人。李想虽然是拿破仑式的小个子,但是战火中淬炼的铁血男人味在这脂粉堆里非常耀眼。水仙的绝色,更添李大帅的英雄气概。她伴着他,如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款款而来,在人群当中是那么的耀人眼目,那么的,相得益彰。 水仙忽地低呼一声,扯着李想的手臂。 李大帅一头雾水,不解道:“什么事?” 水仙伸出一根纤细白嫩的手指一指,低声道:“看!” 李大帅疑惑的探头望去,只见汉白玉的罗马立柱旁边,六七个贵介公子,还几个是洋鬼子,在男女纷沓的宾客群中,正团团围着两个美丽的少女在说话,一个少女长得像艾薇儿,一个少女身材完美的像印度公主,相当惹人注目。 李大帅精神一振,差点就吹响流氓口哨,嘿嘿道:“这两个妞儿确长得很美。那个淡金色长发,身材魔鬼的是印度女孩吧?” 水仙气恼的又狠狠的在李大帅腰间细肉拧了一把,说道:“我不是说她们,再看远一点好吗?看楼上包厢…………你还真容易对女人动心!那个女孩是拥有印度皇室血统的公主,我怀疑她是个间谍,你小心点,别色迷心窍的坠入她的美人计。” 李大帅依依不舍的移开目光,这才见到楼上包厢的扶栏上,满是精致的巴洛克浮雕,包厢的一组豪华真皮沙发中,主位上坐了四个人,其他人都只能坐在靠边的地方,更突显了这四个人的身分地位。 中间一人须发皓白,气度威猛,虽是坐着,但仍使人感到他雄伟如山的身材气概。 另一人身穿长衫,星霜两鬓,使人知道他年纪定巳不少,但相貌只是中年模样,且一派儒雅风流,意态飘逸,予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李大帅这些日子来阅历大增,但仍感到这两人超然出众之处。这两人都留着辫子,应该就是北方来人,夏清贻和廖宇春。 陪这两人坐着说话的是个革命军军官模样的两个中年人,应该是苏军总参谋顾忠琛和元帅府秘书官俞仲还,都是非常有气派,亦给人精明厉害的印象。 这时水仙的声音在李大帅耳旁响起道:“左边的辫子男夏清贻,右边的辫子男是廖宇春。北方来的秘使,专门配合唐绍仪暗中行事。如今和议进入僵局,他们就是想从元帅府黄兴先生哪里寻找突破口。” 李大帅一笑而过,说道:“被我碰上了,就休想如他们的意。” 水仙低声道:“那还不快上去!” 就在此时,那两个非常有气度的辫子男,都像察觉到两人在注视他们般,眼神不约而同向两人射来。 自李想和水仙步入孔雀大厅,就已经吸引许多目光,他们也早就注意到了,而且也知道李大帅正下榻在礼查饭店,却想不到这个花花公子似的年轻军官就是李大帅。看到这一对壁人注视着他们,他们也立刻不约而同的反过来注视着这对壁人。 李大帅直奔他们这个包厢,嚣张的报上大名。 这是一个维多利亚巴洛克风格的包厢,一个小型长条桌在这里一点也不嫌拥挤,昂贵地水晶电灯让这里远离了黑暗,长条桌上南北来地宾客泾渭分明,看到了这对壁人走进这个包厢,他们原本细声细气的谈论立刻停止了,每个忍都在上下打量着这位神秘传说一般的汉口李大帅。 可能是李疯子在所有人意料之中那种嚣张跋扈,疯狂的形象太过于流传广泛,以至于李大帅花花公子的气势让南方和北方的宾客看傻了眼,特别是李疯子的风流俊秀混合军人的铁血,孔雀大厅里他们之中大多数花花公子完全成了绣花枕头,甚至那些充满成熟魅力的成功男士也没有可以匹敌的。年轻的李大帅浑身的青春气息让他们嫉妒,水仙美人的美丽让他们几乎忘记了呼吸。 侍者们恭敬地拉开了椅子,将李大帅和他带来的美丽女伴水仙安排在了主桌地左侧,南方革命党人的阵营。 桌子的距离有点宽,李大帅投过去的目光无比遥远,银制的餐具在水晶灯光中褶褶生辉着。 “非常欢迎来到上海做客,我们革命军的大英雄李大帅。”和李大帅同样坐在左侧第一位上的中年男子站起了身,非常有礼貌地举起了酒杯。这位中年男子蓄着精心修剪过的短须,革命军军官服上,别着一枚别致的勋章。 “晚上好,一点虚名不过浮云,能认识苏军总参谋是我的荣幸。”李大帅也端起了面前高脚玻璃杯,反射出的极品红酒如血的颜色一颤一颤,眼神偶尔会露出一丝精光,给很多人不少的压力。“上海是个美妙的城市,礼查饭店更是夜上海的明珠。” “你认识我?”中年男子显然有点惊讶。 李大帅指了指他胸口的勋章,上面有顾忠琛三个字,苏军总参谋恍然大悟,哈哈大笑。 “李大帅,荣幸地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元帅府黄克强先生的秘书官俞君仲还…………”顾忠琛恭敬地对着另一位革命军军官,脑袋微秃泛着油亮地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李大帅觉得那家伙的发型不是一般的傻,不过秃顶也不能怪他,于是微笑的点点头。 “…………这位是北京红十字会夏军清贻,江南名下士…………” 苏军总参谋的目光转向了那位儒雅的辫子男,这位辫子男面无表情地对李大帅看了一眼。 “…………这位是保定小学堂教席廖君宇春。” 284密议奥室(中) 其他地介绍,李想都没有听进去,他地目光只停留在了这两位辫子中年男地身上,两个家伙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打量李想地目光很耐人寻味。 让很多以为李大帅是疯子地人都失望了。这位李大帅的举止非常上海滩非常许文强,他穿着地军服不但英武不凡,在孔雀大厅里的交际茶舞会上显得既与众不同又非常又风度。尤其是那顶大檐帽,比起大多数洋大人的礼帽更加的气派,他身边的这个美女,孔雀大厅中的女子原本也有几个在上海滩素以美貌驰名,跟水仙一比较,立刻变成了明月旁边的星星。 “余等此次南来,实因大局摧残,恐有复亡之惨,瓜分之祸,爰以个人名义,为同胞请命。其宗旨在疏通南北感情,以求平和解决,同志诸君,素以利国福民为务,谅邀赞成。”长相比较粗豪的廖宇春开门见山,开口文不文白不白的表明意图。 “甚善。”南军方面的十几个人立刻假模假样的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极表同情。 “廖先生,恕小子孤陋寡闻,我从没听说因革命而灭种的民族,也没有听说不革命而振作的国家!革命就会遭受瓜分覆亡,太搞笑了!拜托你们可不可以自己的民族有点信心!中国非革命不能独立,非革命不能崛起!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南军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你还是回去劝劝袁世凯,不要做人民公敌,最后拉着一生心血创建的北洋陪葬,早早反正,提着溥仪的脑袋来南京,国民议会里也有北洋的席位。他不是想做总统吗?就来参加竞选啊!”李大帅懒得和他们虚与委蛇,直接就开门见山。 李大帅一句话就把局面说僵,南京先锋队联队长朱葆诚立刻跳出来和稀泥,他笑道:“廖君向在北洋,办理学务。夏君系北京红十字会员,于北军不负责任。李大帅说话严重了,此事大可讨论,大可讨论…………” “抱歉,李大帅的话,春可以转达,但是未必可以凑效。”廖宇春貌似惭愧地一笑:“春之此来,虽以个人名义,实为多数同志之代表,但不是袁宫保之代表。始愿所在,不仅空言讨论,要期见诸实行。不然,彼此坚持君民两说,各执一词,势必再启衅端,自取覆灭。是以吾辈首须破除成见,以顾全大局为本。即夏君办理红十字会,亦以郑重人道主义,保全同胞生命,为唯一之宗旨。而北军将校中之洞达时局,深明大体者,亦多赞成斯旨。李帅大言革命,言之有理。湖北一战,流血牺牲独多,李帅可有郑重人道主义,保全同胞生命之念,或许一将功成万骨哭,李帅只想成就自己的一世英雄功名。如是如此,李帅目的已成,天下谁不识李帅威名,亦可收手。” “哈哈哈…………”李想觉得这家伙也够直接的,而且立刻对他展开反击。敢于游说南北,果然有一张利嘴。 “冯国璋焚掠汉口,何独不省人道?”水仙挑了挑秀气的眉尖,还没等李大帅开口她率先反击。 精明的李大帅看到江南名下士夏清贻掩饰着贪婪的眼神从水仙身上扫过,才摆出文雅的架势说道:“汉口之劫,理由甚为复杂,言人人殊,或曰系铁忠复仇所为,或曰由两军炮火所炽。而据北军兵家之言,则谓房舍密集,有碍战线,两军利害相同,皆因取便动作,各有必烧之势,非一方面之咎也。又闻当时民军,曾有多数掩藏民家,乘隙狙击北军,兵士大愤,纵火报复,官不能制,遂使七八里繁盛市场,顿成火烬。余至汉皋,目击惨状,几不忍睹。访诸居民,始知本地流氓,亦有纵火图劫之事,可见穷兵黩武,大非国家之福。” 廖宇春也微笑辩解道:“此案据民军之言论,及各报纸之鼓吹,似皆归罪于一人,然而吾甚为冯冤之。仆素主持公论,向无阿好,独于名誉所关,有不得不代为剖白者。汉口克复之报,为荫昌所电奏。可见当时荫尚未经交卸,迨冯接统北军,已在火起数日之后。且吴禄贞奏中,所请严行治罪者,只及荫昌、易乃谦、丁士源三人,而并未及冯,是其明证。试一寻绎,当可恍然。” 李大帅冷笑连连,一口抽干了杯中的酒,没想到冯国璋焚烧孝感和汉口两城,一场惨无人道,惊天动地的大事,被他们几句话轻飘飘的抹去。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就是说的他们。 水仙也是一声轻蔑地冷哼,说道:“对于助纣为虐,屠杀汉口平民地满廷走狗,你们竟然说这个罪魁祸首是怨枉的?” “那是您地说法,水仙小姐。”夏清贻神情笃定:“事实如何,已经被《人民日报》写的面目全非,世人看到的全是你们想让世人看到的。” 李大帅的手搁到了桌子边上,这个江南名下士再干鸡罢罗索一句,他就准备掀桌子泼辣相了,反正他从来不期望袁世凯能心向革命。 一直没有说话的苏军总参谋顾忠琛开口说道:“吾夙知冯之为人,尚不至残酷若是。但此等恶感,皆由其首当革命锋镝之冲,甘为共和人民之敌,丛怨所归,亦固其所。” 到底是苏军总参谋,他一开口,众均首肯,包括元帅府秘书官俞仲还在内,全都陷入了沉默。 李大帅冷哼一声,就要掀桌子,水仙却一把按住他的手,微微摇头,由她手心传递的温润让李大帅发热的脑袋稍稍冷静一点。 “顾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您现在是苏军总参谋。您现在是在为民军效力?”李大帅感觉这老家伙再给北洋军开脱罪名呢。 苏军总参谋一连刚正不阿的笑了笑,说道:“即使身为不同阵营,也不能睁眼说瞎话。黑就是,白就是白。吾夙知冯之为人,尚不至残酷若是。” 廖宇春赶紧出来证明道:“仆与冯公同游日本,共事多年,实为性情道谊之交,习知其人饶有肝胆,非卤莽灭裂者可比。” 顾忠琛一脸神往的恭维道:“闻段军统颇有儒将之风,惜未一面。冯则于太湖大演习时见之矣,曾联缟纟宁之欢。” 身为北洋系统的廖宇春听说他的敬仰,赶紧谦虚地道:“冯、段二公,在北洋资格最深,声望亦最著,而满廷以为袁党,忌而不用。当凤山专权纳贿,滥鬻官爵时,二公独守正不阿,为世所仰。迨贵族弄权,二公益复侘傺无聊,朝廷虚与委蛇,置诸闲散之列,北洋将士,咸抱不平。” 李大帅和水仙冷眼看着他们互相吹捧,气氛虽然不沉闷,但是有点尴尬,每个人都满怀着心事。 俞仲还微笑道:“如君所言,二公非全无国家人民思想者,此次民军倡义,无非为改革政治,以富国强种为宗旨。各省闻风响应,足见性情虽异,好恶无殊,二公与项城皆一世之英,岂独于好恶同民之理,尚不了解?今试问满清恶劣政府,果足有保存之价值乎?古语曰:天下者,天下之天下。又曰:“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先哲垂训,足以昭示万古。昔汤放桀、武王伐纣,在迂儒视为非常之举,而亚圣则谓之诛匹夫,以其无君人之资格也。本朝入关窃据神器,而多尔衮复史可法书,明言得之于闯贼,非得之于明朝。其欺天下后世,至今读之,令人发指。不料三百年后,以袁、冯、段三公之为人,犹甘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诚不知其是何居心。” 李大帅忍不住看了俞仲还一眼,这还像个革命党人说的话,斜眼瞄着两位辫子男,冷笑道:“袁世凯不会是在学多尔衮吧?” 李大帅语气中带着一点刻薄地味道,问得非常歹毒。原本历史的轨迹也确实如李想所说,袁世凯窃国之后为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对南军说自己的权力得之满廷,对满廷又说自己的权力得之南军!其欺天下后世,至今读之,令人发指。窃国大盗,名不虚传! 廖宇春脸色一凛,避开了李想的问题,面对俞仲还说道:“中国人民无爱戴君主思想,已非一日,其故一由皇统无血族之关系,一由君主无爱戴之价值。今民军进种族革命,而为政治革命,用意极为正大。若夫中国之兵素知有将,而不知有国,更不知有君,此次北军所以誓死与民军为敌者,亦由其心理中不知有满廷,而唯知有项城耳。” 夏清贻也展开如簧之舌帮腔道:“吾于袁、冯、段三公,皆无一面缘,特以鄙意揣之,不但北军将士,与满廷无丝毫感情,即项城之于满廷,亦何独不然。庚辛之间,畿疆糜烂,项城联合江鄂,保障东南,厥功甚伟。嗣复经营燕赵,煞具苦心,乃两宫甫经升遐,即遭摈斥。若非南皮从中营救,几撄不测,良弓狡兔,令人寒心。项城决非愚马矣,或坠诸渊,或加诸膝,而谓其绝无芥蒂甘为满廷鹰犬,似可决其无是心理,但目前所处地位,有不得不然之势耳。” 285密议奥室(下) 李想又抽干一杯红酒,铁青的脸上泛起了红色,将杯在桌上平平一推,冷笑道:“我怎么听说袁某人在北京高喊帝制,大表忠君爱国之心!” 俞仲还呵呵笑着为李大帅斟酒,说道:“项城既与朝廷无毫发感情,现在权贵已黜,摄政逊位,皇统仅止一线,若存若亡,大权悉操项城之手,则南北所争者,已不在满而在汉。吾恐民军将移其仇视满族之毒,而加诸项城一人之身,毋惑乎举世疑其意欲篡取天下于孤儿寡妇之手之非无因也。不然,彼独深拒共和,又果何为哉?” 顾忠琛也微笑着说道:“民党中人,大都光明磊落,以国利民福为主,决无自私权利思想,但求共和成立,即便弃甲归田。黄、黎二公,亦皆如是存心,是以日前公举总统,均力辞不就。” 顾忠琛这句话一出,端着酒杯的李大帅猛撇嘴。他们前段时间还在为大元帅之争闹得很不愉快,黄兴就因此负气不愿赴南京组织临时政府。黄兴确实光明磊落,但是如今的形势却变成对革命的不负责任!黎元洪也算是光明磊落,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辆,聪明的他才不愿争这个总统。 “项城之国家人民思想,亦未尝不加人一等,况现在人心大势所趋,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稍加遏抑便成溃决。项城身当其冲,岂不欲挽此狂澜,归于底定?”对于革命党人的质问,廖宇春也是早有准备,他随手拿出几条保皇党的言论反击道:“而顾迟疑不决者,实因各国政治进化阶级,大都由专制而进于立宪,由立宪而跻于共和。中国人民程度,正在幼稚时代,教育尚未普及,一切征兵、纳税之义务,亦未实行,一旦躐等而享共和,恐人民不就范围,妄行不规则之自由,适足以扰乱治安,破坏秩序,此所以深思熟虑者一也。各省独立,党派纷争,如湖南都督,两次被杀,安庆都督,三易其人,九江马、徐之倾轧,芜湖孙、黎之自哄,攘夺相寻,意气用事,义务未尽,权利先争,不能为共和之福,转足为共和之害,万一大总统所举非人,大局更难收拾,此所以深思熟虑者二也。有此二端,不得不踌躇审慎者,大约为此。至篡取云云,石勒且不肯为,而谓项城为之乎?” “这不过是康、梁保皇党,立宪派的陈词烂调,以为李某不识它?”李大帅一听便知,这是套了梁启超“开明专制论”第一论纲云:中国今日万不能行共和立宪制之理由里的话大言欺人,顺口应道,“然世界各国,其自由民,宁伏尸流血,以求共和者,岂太愚耶?” 廖宇春摇头晃脑滔滔不绝地正说得正得意,乍然被李想这一句“陈词烂调”的话堵了回去,倒一时做不出好文章翻案,干笑一声端起杯来饮了,笑道:“余南下,岂不正是为减少流血牺牲?” 旁边俞仲还和顾忠琛见他二人霹雳电闪地交锋,不由心里暗自佩服。 “没有什么话可以讲了吧?”李想冷笑道,“方才算是不错的一个开场白。”此时他拿住了劲气,已完全不像一个气得要掀桌子的人了。 “嗯――是这样,”廖宇春第一次只是在大智门远远的看过李想,但从这次与李想的接触中,不知怎的,对他有些折服,微微一笑说道,“其实李帅已经知道,我们南下,是为化干戈为玉帛,许多事情是很好商量的。” “然则廖君亦不赞成共和乎。”顾忠琛沉思了一会儿,终觉得将廖宇春的政治倾向搞清楚心里踏实一点。 廖宇春听了脸色不以为然,但是却踌躇良久方说道:“仆于共和非不赞成,前说特发明项城之心理耳。” “赞成就是赞成,不赞成就是不赞成。”李想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带着不屑一顾的神气径自夹了一口菜,狠狠地嚼着,水仙捏着雪白的手帕温柔的给他擦去嘴角地油脂。李想终于见识玩政治的人怎么说话,他们能够同时回答是Y与N,而且表达任何的观点。 顾忠琛摇了摇头,制止李大帅的冲动,沉吟着说道:“法苦于路易专制,而创共和;美欲脱母国苛政,而建共和:皆事之显见者也。大抵人民文化程度,遏抑愈深者,其膨胀力亦愈大。若悠悠岁月,顾虑太深,中国永无自强之一日。况事已如此,急则治标,虽有小疵,不暇顾及。总之,现在大势非共和不能立国,非共和不能保种,否则饮鸩止渴,只速其死。至于各省都督,攘夺利权,紊乱秩序,尚不足虑。果使共和一旦解决,确立统一机关,大局自不难敉平。若勉强补苴,养痈贻患,将来再起第二次革命,则为祸更烈矣。” 廖宇春笑眯眯地看着正与水仙玩暧昧的李大帅,用手指轻轻地扣着酒杯道:“高见诚然。惟现当和战之交,大势已万分危殆,无论治标治本,均须一言解决,先救目前之急,俾全局不致终于糜烂,是仆之所望于诸君者在此。” 李想听了发出奸笑一声,想将脸凑近了廖宇春,但是这个桌子实在太宽而难以凑近,说道:“大势确实已万分危殆,但要就目前危急,非将革命进行到底不可…………” 如今的李想已经凶名传世,走在租界都随身携带武器,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非要将革命进行到底,廖宇春与夏清贻不觉微微心慌,虽然这还只是李疯子自作的主张,他们却不得不承认很有压力。 夏清贻心里恨得咬牙,冷笑一声道:“南军欲北伐中原,北军欲扫荡南省,固是两方面心理中应有之希望。然细加推测,万难实行,其原因甚多,而大纲有四:一财政之艰窘。二外交之棘手。三军火之匮乏。四人心之厌乱。今者侥天之幸,北军甫规复汉阳,南军已陈师北固,势均力敌,两无大伤,乘此时平和了结,节同胞之热血,为一致之进行,中国尚可为也。否则鹬蚌相持,列强坐收渔人之利,吾恐四百兆神明之胄,将为奴为隶,万劫不复矣,追原祸始,伊谁之咎。” “大言欺世!能不能换点新鲜的说辞?”李大帅无所谓地笑笑,立起身来目光如神的俯视着他,道,“惧革命招瓜分者乃不识时务者也!” 李想以孙中山先生以“南洋小学生”为笔名,在《中兴日报》发表文章,与保皇派展开论战中的一句名言反驳,廖宇春与夏清贻一时哑口无言。 顾忠琛虽然也和他们针锋相对,但是却不愿意密谈陷入僵局,他对于策反北洋军还是有兴趣的,因此他笑了笑,道:“二君之希望和平,关系大体,深可钦佩,安得项城亦同此心理。总之项城赞成共和,则中国存,项城保持君主,则中国亡。存亡中国之权,悉系于项城之手。项城而以保皇为重也,必出于战,项城而以保国为重也,须归于和。和战之机,实惟项城操之。现在反正者十余省,联军北伐者数十万,决无屈服君主问题之理,项城果能颠覆清廷,为民造福,则大总统一席,南军愿以相属。” 李想傻了,磨了半天牙,顾忠琛把袁世凯当成一代伟人了,“项城赞成共和,则中国存,项城保持君主,则中国亡……”这话也说得出口? “你们是不是早有意,要拿大总统的宝座做这个交易?”李大帅冷笑道。 “是又如何?”苏军总参谋顾忠琛的脸色忽然翻转,今天被李疯子这根搅屎棍把定立密议之奥室搅得乱七八糟,他已经不想陪着这个疯子在这里发疯,冷笑道:“这项提议已经得到黄克强先生首肯。他早前也袁世凯写过一封信,言称虚大总统之位待其反正…………” “黄兴在在临时政府是什么职位,他能够代表全体南军?”水仙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美丽的眸子里全是藐视。 “冒昧的问一句……李大帅能够代表南军将革命进行到底吗?嘿嘿……一个土军阀,成天叫嚣着将革命进行到底的狂话,也不怕被笑掉大牙?”苏军总参谋嘶哑着嗓音干笑了起来,就像一只捏住了嗓门的公鸡。他刻意摆出一副咨询的表情,周围一阵附和的狂笑。 水仙隐约觉得要坏菜了,果然…… 双手一直按着桌子的李大帅猛地把沉重的长条桌掀翻,现出泼辣本相,一把抓住顾忠琛的一块鸡脯肉,然后毫无征兆地一个左直拳,一家活在顾忠琛的笑容上开了花,砸得顾忠琛一个仰面朝天,鲜血四溅中,顾忠琛干瘪地嘴里一直蠕动之后,几颗和着血丝的牙齿象橘核一样吐了出来。 这里全是斯文败类,被李大帅突然现身的这股泼辣相吓得不轻,没有一个敢上前助拳的。 “大牙是笑不掉的,可以打掉。”李大帅冷冷的笑道――这句名言是他当年在网络上看到的。 “很好,很好…………“苏军总参谋顾忠琛怒极反笑,恨恨的檫去了嘴角的血水。身为当事人,反而受的惊吓最少。 李大帅有点纳闷了,他这一拳打得很有分寸,虽然顾忠琛总参谋说话有点漏风,应该还没有受到什么重大的伤害?说话怎么像脑震荡,被打的吐血还在傻笑。 看着他这副讨打的样子,李大帅伸出手还想给他来一拳,被水仙一把扯住,轻轻地说道:“没必要和这样的人生气。” 李想扭头看着明眸皓齿,眉笼轻烟,淡淡如画的水仙轻轻摇头。 “不要笑的太早,小心你们的牙。”李大帅打完人还不忘放下狠话,最后袖子一拂,头也不回地带着水仙走出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待李疯子背影消失在门口,顾忠琛拿着一方染血的手帕捂着嘴巴,询问地看了一眼廖宇春和夏清贻,问道:“你们看呢?” 夏清贻心有余悸的笑笑,说道:“项城只可居于被动地位,其主动须由北军将士合力行之。所幸北军中人,近来赞成共和,颇不乏人。顾不能无所疑虑者,正恐南军所举总统为何如人。倘有畛域之分,将来即难免于冲突,是以观望不前。苟公推项城,君知天与人归,北军定当乐于从事,特迟延非计,应速请廖君北旋,密为运动,但得各方面之同意,则大事谐矣。” 南军众人沉思一会,有人说道:“吾党欲公举项城,正苦无台阶,此事全仗廖君毅力行之,可造中国无穷之福也。” 廖宇春微笑道:“仆与夏君,以保国救民为宗旨,是以联合两军同志,委曲疏通,力求融洽,虽躬冒危难,所不恤也。但吾辈私相计议,恐不足以取信于人,倘得黄元帅与程都督之同意,颁一纸证书,以为凭信,并订立草约,携之以归,则进言较易,而实行可期。” 众以为然,一双双眼睛全都询问于苏军总参谋顾忠琛,顾忠琛慨然允诺。 (兄弟码多少敬献多少,你们有多少红票就快点砸过来吧!) 286理想与野心 李想打掉苏军总参谋顾忠琛的牙之后,恼恨的离开,也无心继续在孔雀大厅待去了。水仙儿挽着李想的手臂默默走着,也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待她再出来时,人也变得安静多了。 李想扯着她走一段沉闷的路,见这一段邮轮风情的走廊里没人,他才低声道:“廖宇春与顾忠琛在此密议的事理应无人知晓,秘密进行,北方使团的总代表唐绍仪和廖宇春有联系吗?” 水仙儿皱眉道:“廖宇春一伙的有三个人,他们刚来上海就去北方使团办公地戈登路英国传教士李德利E.SLITLE公馆找过唐绍仪,但是没有碰上头。不过袁世凯暗中派来这些人若知而不告唐绍仪,亦总有点问题?” 此时又有一批四个人步入走廊,水仙儿眼角瞥处,赫然是北方分代表冯耿光、章宗祥、张国淦、陈jin涛,也不知道他们认不认得自己,紧张得慌忙背转身,又紧紧的依偎在李想身上。 冯耿光等还以为是某个花花公子和交际名媛,不以为意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水仙儿凑到李想耳旁道:“又会这么巧的,刚生疑问,便有答案了。” 李想愕然道:“什么答案?” 水仙儿苦笑道:“最前面的矮个子是冯耿光,任清政府军咨府第二厅厅长兼第四厅厅长,被清政府派为参加南北议和的北方分代表。其他三个也同是北方代表,这些人明摆着是奔孔雀大厅去,明白了吗?” 这时候,宋缺来到两人旁,宋缺低声道:“我刚刚转了一圈,听到一写风声,原来礼查饭店还住着几个重要人物!” 水仙儿神色复常,嫣然一笑道:“说来听听。” 宋缺道:“北方议和代表由沪军都督府招待,接到新开张的沧洲饭店下榻,那是都督府指定的北方议和代表招待所。但是有好几个代表嫌沧州饭店不自由,就和咱们一起住在礼查饭店。你说冤家路窄不路窄?”接着神秘兮兮的道:“其中一个还是唐绍仪的同乡!” “不会就是刚才四个吧?”李想和水仙儿交换个眼神,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们怎么知道是四个?”宋缺笑道。 李想和水仙儿听得脸脸相觑,如果刚才四个人是本身就住在李察饭店,情况就复杂了,自教人意想不到。 “想起来了,”李想一拍额头,沉声道:“我收到情报说是有几个家伙住在礼查饭店。其实北方代表就是凑数的,现在主事的就是唐绍仪和杨士琦,没有必要关注这些事情。不过那个唐绍仪的同乡是谁?” 宋缺道:“冯耿光。” “他们既系同乡又是比邻。”水仙儿毕竟精于情报,报出名字,她就能背出这个人的背景,只要这个人有背景。“唐绍仪任总代表以前在京任邮传部大臣,再前为外部侍郎,与冯耿光同住东单牌楼,唐绍仪住麻线胡同,冯耿光住喜鹊胡同。” 李想同时记起吕中秋也曾提过这个人,还说他们到沪以后没有住一起,但是每日盘桓在一起。 宋缺咕哝道:“知道的比我还多。哈!” 吕中秋的声音远远传来道:“大帅!林家老底抄出来了!” 李想低呼道:“小声点!不要搞得天下皆知。” 李想以前对林徽音的八卦知道一点,也看过电视剧《人间四月天》,实在存着现代人的八卦阴暗心里,此时见到林徽音本尊,虽然还个小萝莉,心生感触,忍不住打听一下八卦。 吕中秋沉声道:“林家原籍福建闽县。林长民父林孝恂,字伯颖,前清光绪十五年己丑科二甲第一百一十一名进士,与康有为同科,授翰林院编修。福建闽侯林氏是望族,但林孝恂这一支已经式微沦为布衣,他本人实起于寒微。林孝恂年轻时做过富户人家的教书先生,他本人曾经学习技艺,又谙熟医术,显示出务实的倾向。他也并不以“无才便是德”的教条禁锢眷属,夫人游氏即喜好典籍,且工于书法。子女教育也不分性别,女儿照样随男孩子一起启蒙,她们日后个个能诵诗写字。家塾设置的课程,固然请了国学大家林琴南,不免讲析四书五经,更延聘新派名流林白水,既介绍天文地理,又细述境外概况,甚至招了外籍教师华惠德、嵯峨峙来家教习英文、日文。虽说时代的风气逐渐开放,但满廷官吏中能如此新旧不拒,中外兼学,毕竟不多见的。林孝恂的开明还惠及嫡系以外的后辈,入杭州家塾启蒙的除自身儿女,并有老家福建的侄儿,其中不乏出类拔萃者,如以《与妻书》凛然殉道的林觉民,与林觉民一起为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的林尹民,前仆后继组织起义光复福建的林肇民。如今林孝恂客居上海,投股商务印书馆以助现代出版事业,始终非同俗流。” 李想点头,这样的家庭,难怪会教育出林徽音这样祸水级的女儿。 吕中秋继续说道:“林长民天资聪慧,这个幼年经旧官府庭训的少爷,乃光绪廿三年的秀才。后两度赴东洋留学,最终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林长民得中外文化涵养,且广结政界名流,所交如日本的犬养毅、尾崎行雄,中国的张謇、岑春煊、汤化龙、宋教仁等,均政坛显要,可见其时林长民已经存有改革中国社会的宏伟抱负。他从东洋归来即投入宪制运动,宣统元年由聚在上海的各省咨议局公推为书记,组织请愿同志会要求清皇朝召开国会。如今,他往返北京、上海、南京,四处宣扬革命。” “四处宣扬革命?也还是个立宪派!”李想仰天打了个哈哈,充盈着难解的智慧,一眼看穿他们的本质,朗声道:“我们去吃点东西再说!”转头领路先行,情绪有点激动。 餐厅的每间厢房都灯火通明,加上绕园的半廊每隔数步就挂了水晶灯,映得整个中园明如白昼,加上人声喧闹,气氛炽热沸腾。 李想在一道门前停下来,仰首深吸一口气后,情绪才回复平静。 水仙儿、吕中秋和宋缺三人来到他身后,静待他发言。 廊道上盛装的名媛小姐花枝招展的往来于各个厢房之间,看得人眼花缭乱。见到四人,都媚眼频送,不过显然对英俊的李想兴趣最大,对美丽的水仙儿却充满女人的嫉妒。 李想却是视而不见,低声喟然道:“中国革命受到沿海城市资产阶级的支持,如今的结果有两个,一是建立共和国,或是袁世凯独裁。” 三人都想不到李大帅对局势看得如此之严重,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想叹道:“如果袁世凯做大总统,我们计算一下这次革命的利害得失,我们便将看到,革命之所得完全等于零,民党要建立立宪国家和代议制度的企图等于完全失败了。革命唯一的政治后果是:破坏了满清朝代,也就是说,破坏了传统的帝室权威,而代之以独裁政治。这种独裁政治,无论由民族或由传统言之,都是没有根基的,因此使中国内战频仍,岁无宁日。” “没有这么夸张吧?”水仙儿愕然和吕中秋交换了个眼色。 酒菜上来,李想给杯中倒上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其他厢房都是笑语远喧,猜拳斗酒的声音夹杂在丝竹弦管中,令礼查饭店似若燃着了生命的熊熊烈火。惟独这个厢房人人神情肃穆,俏婢侍女都不敢上来打扰。 李想瞧着水仙儿再为他桌上的杯子斟满第五杯酒,静默得像没有任何生命的石雕像。 李想吁出一口气,道:“当清朝遇到危机的时候,深知中国成败之数的日本,是愿意维持中国的君主制度的。英、美则赞成中国建立共和国。” 水仙儿沉声再问道:“因为什么理由?” 吕中秋和宋缺脸脸相觑,完全听不懂,无言以对。 李想惨然一笑,拿着杯子长身而起,脸对平台下有若一幅精美大图案的夜上海苏州河,摇头叹道:“美国之所以如此,是出于共和的意识形态。它不了解,要使一个四亿人口的帝国的政治传统突然改变是不可能的,对于这四亿居民,君主制度,和家庭一样,是一种和中国一切道德、宗教观念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制度。英国之所以如此,大概是因为它知道,帝制的破灭将削弱中国,使其不能抵御西方的帝国主义。” 水仙儿胸口像给千斤重石压着般,呼吸困难的凄然道:“如果由沿海诸省组成一个共和国,有集中于开放口岸的资产阶级和知识分子的支持,这个共和国还是可能成功的?是不是?” 李想摇头道:“不!列强极不愿意承认由这些省份组成并建都在南京的这么一个共和国,而是会帮助袁世凯,使他以独裁政治重建中国的统一。不但如此,中国的革命是极少数的热衷于西方思想的人做出来的事,和人民群众没有任何关连。中国大陆的广大群众都是农民,完全不知道代议制度为何物,对革命党人宣扬的个人自由,国民革命毫无兴趣;他们没有民族精神,也没有和外国接触,不可能作为建立民主共和国的基础。袁世凯只要把南方代表所组成的民党粉碎的时候,共和国便和自由制度决裂,而成为袁世凯的独裁政治。” “你为什么这么忌讳袁氏当国?” 李想默然片晌,历史还没发生,他说出来没人会相信,可能还会骂他疯子,虽然他已经被人大骂疯子。他颓然道:“袁世凯有政治经验和技术,了解过去的历史,且懂得最正确地估计当时的形势并为他自己利用它们所提供的种种可能。他掌握革命党人所缺乏的一切东西,但是他缺少革命的理想和责任感。他的行动不为任何思想和更崇高的目的服务,而只以他自己的野心和自己的权力愿望作他行为的准则。” 287国学大家(上) 宋缺和吕中秋呆瞪着李想,他们已久未得睹他这种颓废的神态,心中均升起异样的感觉。 水仙儿微一错愕,接着哑然失笑道:“大帅,袁世凯一个老头子,就是再厉害,又还能活几年?哪来那么多自寻的烦恼?来!乾杯!" “叮!”对杯相碰,两人均一饮而尽。 水仙儿雪白如玉的完美脸庞掠过一丝动人的红晕。 李想一对明目精芒烁动,就那么以衣袖抹掉嘴角的酒渍,冷冷道:“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我的担心…………” “春秋以上,学说未兴,汉武以后,定一尊于孔子,虽欲放言高论,犹必以无碍孔氏为宗。强相援引,妄为皮傅,愈调和愈失其本真,愈附会者愈违其解固…………”一把破锣的男声突然在隔壁包厢响起,打断李想还未说完的话,水仙儿和吕中秋、宋缺愕然互望。 李想也不做声,低头琢磨着,这话听着非常耳熟,只怪自己民国历史文化学之不精,不然一定可以知道是谁在隔壁放大话。 吕中秋惊异不定的道:“大帅,我去打探一下是谁?” “不用。”李想挥手制止,说道:“如今各路英雄风云际会于上海,礼查饭店更是自诩英雄人物必来的地方。我来上海,就是想会会天下英雄,所以我要去亲自会会他。” 隔壁包厢有两人正在对弈,只见李想呵呵笑着进来,一头走,一头说着:“刚刚先生言下之意,可是要还中国传统学说的“本真”,这个“本真”,就是复兴与孔学同时期的诸子学说,把孔学从“至尊”的宝座上拉下来?” 其中一个面容陵角分明的中年人撇下棋子起身笑道:“贵客自何方而来?” “章太炎?”李想的眼角一跳,眼前这个面目刚愎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章太炎,本人和教科书上黑白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他微笑着说道,“学生李想,久仰先生大名。来得突兀,还得请您海涵才是啊!” “弄点酒莱来!”章太炎漫不经心地吩咐道,李想这个名字震惊过许多人,但是章太炎对此不感冒。“我们边吃边谈――李大帅,今日到的上海?” 李想道:“今日上午。”说罢,或许是想起今日所见之人,不禁抚膝慨然叹息一声。 章太炎盯着年轻的手握重兵的李大帅沉思不语,半晌方道:“中国历史上凡汉人当权,谓之国兴;夷族当权,谓之国亡;复兴中国,匹夫有责。我们所说的革命,不是普通人所认为的革命,而应该叫光复,即光复中国的种族。光复中国的州郡,光复中国的政权。” 章太炎代表的国粹派大力宣传“夷夏之防”,正是基于这种认识。在20世纪初,“反满”这个古老的口号已经和反帝反封建的政治dou争联系在一起,比明末清初有更浓厚的群众基础。不可否认,国粹主义思潮的兴起与一批知识分子鉴于西方资本主义制度的弊病而产生困惑,回头去寻找中国古代的传统也不无关系。20世纪初,西方资本主义已发展到帝国主义阶段,这一庞然大物以掠夺为本性的血腥面目,逐步暴露出来。西方资本主义制度种种弊端的暴露,引起了中国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困惑和深思。他们对此进行了反复探讨,最后又把希望寄托于中国古代的文明,企图从中找到灵丹妙药。 章太炎碰上这位实权的李大帅,就忍不住推销一下自己的主义。 和章太炎下棋的邓实见侍应生已将席面送来,便道:“你征什么?还不快去送一坛子老汾酒来?” 见侍应生一迭连声答应着上去,三个人方才入座。 章太炎用筷子在盘里翻拣了半日,夹起一只螃蟹来,拧着腿子道:“李大帅呐,你不知道,顾炎武首倡研究诸子学,提倡儒经与诸子百家并读,实为清代“复兴诸子学”的先声。国粹派继承这一传统的目的在于否定长期在中国思想界居统治地位的儒家学派,为革命反对封建专制制度,提倡民主,提供思想武器。”仿佛吊胃口似的。他说着又住了口,挖出蟹黄蘸了姜醋慢慢品着,又道,“自义和团运动失败后,清政府完全变成了帝国主义扶植下的傀儡,成了洋人的朝廷,充当了列强侵略中国的走狗。满清政府是导致中国民族危机的罪魁祸首,不推翻腐朽的满清王朝的专制统治,中国就无法独立和富强,就不能挽救中国的民族危亡。” “敢问,只需要推翻满清王朝,中国就能独立和富强,就能挽救中国的民族危亡?”李想的心一阵好笑,但他进来总算培养出一些涵养,迅速恢复了平静,“几千年来将儒教、孔子定于一尊的正统观念,如果会因为满清王朝的倒台而倒台,岂不是咄咄怪事了?” 说话间侍应生进来,将酒斟了。邓实见他出去,方冷笑道:“中国的落后在于专制政治,而专制思想正是以儒教为质干。中国要想革除旧的习惯,就不能不革除封建专制政治,要想革除封建专制政治,又不能不革除儒教。也就是说首先要清除儒家思想在人民头脑中的统治地位。章太炎兄曾明确号召“用国粹激励种姓,增进爱国热肠”,就点出了“复兴古学”的现实意义所在。而“排满”固然是我们国粹学派民族主义思想的一个重要内容,但是,他们的排满,决不局限于种族复仇和光复汉官威仪。” 章太炎也道:“所谓革命,并不是不分青红皂白,革所有满族人的命。“排满”是排满清皇室,排满清政府的官吏,排满清政府的为军队,而不是排斥一切满族人;也不限于只排满人,如果汉人为满清政府所用,身为汉奸,也跟满清统治者一样,是革命的排除现象。从而把“反满”斗争的矛头大胆地直接指向满清王朝的封建专制统治,号召人民奋起斗争。我们反复强调不管任何人,不管属于满族、汉族,只要是支持清朝封建专制统治的,都在排斥之列,我们并明确提出“排满”即是“排王权”的论断。这说明,我们“反满”正是反对封建专制统治。不仅如此,我们还在斗争中不断地修正和丰富自己的民族主义理论,最后发展到主张“五族共和”,并提出民主共和与各民族一律平等的主张。” 李大帅听着,眼中已是迸出火花,他没有想到,从表面上看,国粹派的民族主义思想,确实发端于春秋攘夷大义,似乎同汉族地主阶级知识分子倡导的“夷夏之防”口号没有多大差别。打开《国粹学报》,充斥其中的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塞外杂种,盗窃神器,临制中原,变乱道德”之类的咒骂;思想水平似乎还停留在17世纪清兵入关,封建士大夫们进行“图存保种”号召的程度上。但实际上,国粹派的民族观并非全都局限在如此狭隘和浅薄的认识之内。他们以“复兴古学”为基本宗旨,对资产阶级的民族主义做了大量不容忽视的宣传工作。更为可贵的是,国粹派借“复兴古学”所揭橥的民族主义旗帜,还带有鲜明的反帝救亡的色彩。 李想半晌才喘了一口气,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也是李想一直耿耿于怀的问题,如果可以得到章太炎的拥护,成功把握必然大增。遂问道:“反满就是反专制,那袁世凯又算什么?” “诸子之中,只有儒家最尊君权,最有益于专制政体。”章太炎平静地说道,他没有直接回答,“《礼记.王制篇》中就有“行伪而坚,言伪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疑罪杀”,“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等杀气腾腾的条文,因而深受历代帝王的青睐,被统治者定为正宗。而自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在延续二千余年的封建社会里,儒家经学更是越来越向反动的方向发展,儒教的六艺遗文成为君主掩盖君主本来面目的洞穴。而利欲熏心之徒,又极尽歪曲阿谀之能事,假借儒学以讨好君主;无识陋儒,更是沉溺于名分尊卑之说,尊君抑民,从而君权日重,陵遏人民,莫此为甚。总之,儒家经籍中的糟粕和统治者的尊经行动,使迷信愚昧,名分纲常,文化专制熔为一炉,使得我国自宋至今五六百年,国破家亡,外祸迭起,坐令中区瓦解鱼烂而不可救药。” 如果不是看他老人家上了年纪,李大帅非一巴掌拍死他,说话就不能直接点,这个大忽悠! 邓实却道:“孔子在政治上,不敢去联合平民,推翻贵族政体,而是热心利禄,热衷于成为帝师王佐。孔子所津津乐道的六艺,就是其进身的资本、干禄的阶梯。孔子还有持论而驳诘,执己见而排异学的学阀作风。章太炎兄还以孔子尽袭老子之术、夺老子之书并欲谋害老子的史实,在批判的画案上添了传奇的一笔。” 李想心里“格登”一下,这典故他当然知道,总之,孔子学说几乎被他们视为迷信保守、扼杀自由、排斥科学、高压专制等祸水之源,褫夺了历代封建统治者加在孔子头上的神圣的光环。当然,国粹派对孔子整理史籍,从事教育的活动还是作了充分的肯定。 李想停了一下,似乎还没有得出前面的问题答案,他有点情不自禁地追问道:“推翻满廷已经好无悬念,可是袁世凯呢?” 288国学大家(下) 看李想瞑顽不灵的穷追不舍,章太炎冷笑道,“袁世凯,也是中国人民,农商之业,任他选择,选举之权,一切平等。他要是竞选大总统,我们还能阻止?“反满”并非中国革命的终极目的,“反满”斗争,是从属于动员全国人民,推翻君主专制政体,建立中华共和民国的革命主旋律。袁世凯赞成共和,让他做大总统又有什么干系?” 章太炎他们在著述中多次援引《诗序》“四夷交侵,中国微矣”,呼吁广大人民正视“版籍陆沉”、“异邦虎视”的严峻形势,历述我国古代地理疆域,激发人民对我国历来就是疆域辽阔的大国的自豪感和爱国热情。他们认识到了西方列强侵略中国的祸害,其危害程度超过了满洲千万倍;而满清政府腐败无能,卖国求荣,又是导致目前严重的民族危机的重要原因。从而把反帝与排满这两项革命任务联系在一起,强调要反帝必先排满。这种把“保存古学”和“民族兴亡”联系在一起的观点,成为国粹学派民族主义的基础,表明其民族主义思想,是由对内反清革命,对外保种爱国为主要内容构成的。 章太炎把革命任务具体为反清没有错,但是他把反清当成革命的全部,以为反清成功就是革命成功,实在大错特错。 李想想了想,连章太炎这样精明的大思想家也存有这样的想法,可见革命党人上层风向必定吹向南北和议,他已经不好说什么,冷笑一声,端起茅台酒一饮而尽。 “说实在的,”章太炎看了邓实一眼,亲手为李想斟了酒,看李想不做声,还以为他赞同这个观点,遂谈兴甚浓得又道,“一个国家所以能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不仅在于武力,更重要的还在于有赖以自立的民族“元气”,即固有的“文化”。因此,外国列强不仅从政治、经济、军事上侵略中国,更可畏的是力图从文化上亡我中国,大肆贩卖奴化思想。然而,伴随着大批知识分子冲出家门,留学国外,进一步掀起向西方学习的热潮声中,又出现了所谓“全盘欧化”的主张,甚至只要是西方的习俗、风尚都推崇备至。我忧虑着,一旦中国的文化澌灭,中国所面临的将不仅是亡国,而且是万劫不复的灭种之灾。” 国粹学派在提倡“用国粹激励种姓”,进行民族主义宣传的同时,还号召“保存国学”,反对“学奴”,意在掀起反抗封建专制奴化教育,抵制西方列强文化侵略的活动。针对帝国主义的文化侵略和来自国内的一批崇洋媚外的民族虚无主义者宣扬的中国文化落后,必定灭亡,黄种注定剿灭的谬论,国粹学派特别强调“保存国学”的意义。 李想静静听完了,虽然在对待袁世凯问题上李想很不高兴,但是章太炎这话他听进去了。他目光幽幽地问道:“保存国学?” “正是。”邓实身子一仰,靠在椅背上说道:“所谓国学,就是一个国家所拥有的学术。君子出生在那个家国,就应该通晓那个国家的国学,知道热爱自己的国家,就没有不知道热爱自己国家的国学的。而和国学相对的则是君学,后者是只知有君的伪儒之学,其弊病在于颂德歌功,缘饰经术,以媚时君,希冀富贵。中国从汉、宋以来,国破家亡,外祸迭起,君臣屡易,正是由于君学盛而国学衰之故。” “为什么君学盛则国弱呢?”李想忙问道,汉唐不是很强大吗? 章太炎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想,见李想一脸正色,突然喷饭大笑,说道:“李大帅呀,不知是真呆还是扮傻?为什么君学盛则国弱呢?原因在于君学以人君之是非为是非,事君学者皆坐看民困国弱而不敢言。而国学又因逆君之意而横遭禁忌,因而使世上的人都不了解,有的学者不详加考察,随便将它与君学混为一谈而进行非议,认为国学无用。难道它真的没有用吗?不是!那是不了解它的作用罢了。” 李大帅突然打了个寒噤,这件事他从来也没想过,不止他没有想过,就是一百年之后的那个时空也没有几个人想到过。一百年之后,中国面对美帝文化侵略,很多大学校园开始提倡国学,提倡汉服,国家也开设什么孔子学院,拜孔夫子,这一古脑儿学的全是君学垃圾!哪里是什么国学!这样的伪国学难怪起不到什么效果,反而被人耻笑! 想了想,李大帅出了一身冷汗,强笑着道:“太炎先生今日有点危言耸听了!西方先进科技与文化不去学习,中国怎么去富强起来?” “提倡国学是为了反对君学,反对封建专制奴化教育,为国学危亡之大惧的还是帝国主义的文化入侵。”章太炎已吃了不少酒,却是神色不变,侃侃说道,“外国列强所害怕的,莫过于黄种人的觉悟,因而要想灭绝其种姓,必先废除其国学。由于西方列强以办学为掩护的文化侵略活动,竟使山西等地的士子“专崇欧语”,有的人几乎连汉文都不认识。你说,这个后果可怕不可怕?” 李想又是一阵巨汗,这个和一百年后中国小朋友会说英语而不会写汉字一个道理,想不到这种状况在一百年前已经开始萌芽?李大帅握紧了拳头,心想:这股崇洋媚外的风气必须遏制! 邓实听着,看这位李大帅这会儿听着很觉着有理,便插进来说道:“国粹、国学是一国的精神支柱,是立国的根本源泉。国粹的盛衰关系到国家的兴亡,国粹兴则国家兴,国粹衰则国家衰,国粹亡则其国亡。一旦一个国家的国学、国粹灭亡,则其后果是不堪设想的。”说罢深长叹息一声。 章太炎笑着续道:“是啊!那些卖身求荣,投靠帝国主义的官僚、买办是“国奴”,那种顶礼膜拜西方文明,否定华夏文化传统的少数买办文人则是“学奴”。我们当初创办《国粹学报》,就是为了“保存国学”,复兴国学。“保存国学”,就是为抵制帝国主义的文化入侵,消除崇洋媚外的奴化思想的影响,唤起民族自尊感。对于李大帅刚刚的问题问得很好,我应当指出,国粹学派并非一概排斥西方先进思想,我们仍然把“新学”宣传视为革命新思想的一个组成部分!而真正的新学,没有不能与国学相挈合的。因此,我国自己所有适合于时代需要的传统国学是国粹,外国思想文化中那些适合我国国情,而我们又完全能够运用的也是国粹。” “崇洋媚外等于汉奸!”李大帅想到想到现代社会崇洋媚外的风气潮流,大学校园里连一个操着一口南非腔英语的黑鬼,也能一左一右挎着漂亮的学妹招摇过市,而且居然三天两天的换人,换的美女一个赛一个漂亮!是可忍孰不可忍?李大帅握拳向桌上一砸,说道,“打倒了列强这只纸老虎,就化掉了崇洋媚外的冰山!” 兜了半日圈子,终于将李大帅引到了本题上。李大帅两次入汉口,次次都迫不及待的把枪口对准洋鬼子,可见他对洋鬼子的痛恨。但是这个家伙是个战争狂人,成天叫嚣着要将革命进行到底,四处鼓动,要和袁世凯打个头破血流。但是章太炎等人却认为,只要清王朝覆灭,革命的目的便已经达到,没有必要去和袁世凯斗得两败俱伤。但是李大帅这个人明显的咬着袁世凯已经不肯松口,如此只有转移他的目光,他他引向他更加痛恨的洋鬼子身上去。这样,在上海谈判的南北和议就少了一个巨大的阻力。 章太炎和邓实交换了一下眼色,说道:“早就看李大帅是血性儿男,柱国栋梁!收复汉口租界,就是国人大快人心的事情。不然,今日一席话宁死也不敢讲的。在上海对付洋鬼子,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干,不必瞻前顾后,有我们这些老骨头都会在里头给你担待着呢!就是上海英国租界,连法租界带公共租界一兜儿包了,还有东洋租界,都是些什么东西!这些个租界不废除,中国哪得安生?你这一举成功,将来再举大总统,已是不值一提的身外之事。袁世凯反正只是时间问题,革命成功在望,接下来的事情就该一至对外!袁世凯年事以高,孙中山也不年轻,当今青年俊彦,宋教仁和汪兆铭虽然名声在外许多年,可是实干才能远远不如你,将来的天下我最看好你!” 李想表现非常谦虚的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一口抽干。虽然章太炎这样的历史大人物给戴高冒,他还是清醒的很。 对于孙中山倡导的叁民主义思想理论,章太炎最注重的是孙中山“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民族主义。而对孙中山“建立民国”的民权主义则表示冷淡。他们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用历史焕发人们“爱国保种”的热情和对清朝的仇恨,基本上忘掉了对共和国的方案的倡导和宣传。对孙中山旨在土地国有的民生主义,章太炎也是否定的。因此,辛亥革命胜利后,伴随着清王朝的覆灭,章太炎等人便认为革命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又退回书斋,和封建文化妥协,变得消极颓唐。 章太炎和他嚼了半天舌头,目的就是要消除李想北伐的决心,以促进南北议和的顺利进行! 李想现在有点矛盾了,和章太炎一番谈话,有佩服的地方,也有厌恶的地方。 章太炎国粹主义思潮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糟粕与精华瑕瑜互见,其客观作用既有推进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积极的一面,也有传播封建毒素的消极的一面。 从积极影响来说,首先应该肯定,国粹学派“提倡国粹”,“保存国粹”,其目的是为了弘扬民族的优秀文化,激励广大人民的爱国热情和反清革命精神,揭露和批判封建专制主义,是服务于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与清朝统治者为抵御革命思想传播,借“复古”、“读经”为名,狂热宣传的假“国粹”相比,在立场上有着鲜明的区别,在内容上也有着根本的不同。清王朝提倡的所谓“国粹”,是在20世纪初资产阶级革命派加强反清舆论宣传时开始的。1903年,清廷颁布《学务纲要》,规定各级学校必须“重国文以存国粹”,并把“存国粹”视为“息乱源”之本。其核心正是国粹学派所批判和抨击的封建专制思想和“三纲五常”等封建伦理道德。 其次,具体在国粹学派的宣传活动中,他们打破了中国思想界死守“门户之见”的旧传统,提倡兼收并蓄,反对“党同伐异”的封建意识,尤其是批判孔子的“攻乎异端,斯害也已”的学阀作风,体现出进步的学术风气。国粹学派以此为契机,在“批判孔学”、“复兴诸子”的旗帜下,发挥先秦诸子以及历代思想家的进步主张,进行解放思想、反对封建、号召革命的宣传。虽然难以摆脱封建思想文化的影响,难免拖带封建传统思想的尾巴,但是,国粹学派对孔子进行的猛烈攻击,至少对解放人们的思想,建立资产阶级文化起了相当的促进作用,它对后来的新文化运动产生的某种铺垫,也是客观存在的。 第三,国粹学派在清末客观历史条件下,进行“民主共和”、“反满”、“反帝”等一系列革命的宣传,更是应该肯定的。他们对封建专制思想的批判是相当深刻的,特别是“人民走向公和必须铲除专制”思想和主张的提出,显然是为推翻君权,实现民主,推翻满清专制统治,建立资产阶级共和国鸣锣开道的,在配合同盟会的叁民主义宣传方面起了一定积极作用。在民族问题上,他们由强调“反满”到提出“五族共和”逐步摆脱了狭隘民族意识的影响,有着相当的进步性。在“反帝”宣传上所表现出的强烈的忧患意识与爱国主义情愫,更是难能可贵,值得后人学习和发扬的。 但是,由于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和国粹学自身的缺点,他们在研究和运用“国学”来宣传革命的过程中,也存在着许多消极错误的观点。首先,他们的民族主义思想,对外,对帝国主义的本质认识不清,反帝思想远远谈不上坚决彻底;对内,竟然认为推翻满清王朝就是革命成功,反对北伐,纵容袁世凯这个窃国大盗! 李想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是不会改变的,思来想去,聘国学大师章太炎去改组之后的两江大学任校长还可以。 不过一心想和蔡元培争教育总长的章太炎未必会看得上一个地方学府的校长一职。章太炎是个非常刚愎的人,连孙中山也张口就骂,坚持的这个错误想法也只有等到袁世凯称帝野心暴露之后才会后悔吧?那时候后悔的也不止是章太炎一个人了。 李想摸着酒杯,章太炎借着酒气还在唠唠叨叨,他的思绪早已经飘远。老子穿越百年,怎么可以再眼看着二次革命,再眼看着袁世凯窃国?阳夏之战的结局已经因为老子拼命努力而改写!南北和议的结局难道不可以因为自己拼命努力而改写? 289百年孤独(上) 清晨,冬日的阳光妩媚。 上海滩的街上景况依然,但李大帅走在繁华的街上,已有点意兴阑珊的感觉。 昨晚碰上的李平书,顾忠琛,以及章太炎等人,终是成不了大器的人,连个地方霸主也做不了,而不像袁世凯、段祺瑞之辈,乃争天下的人物,比之黎元洪,他们亦远未能及。自己虽算无遗策,但始终因这些人的窝囊难以畅展抱负,将革命进行到底必将磕磕碰碰难以实行。 李想似乎已经理解孙中山先生在南京雄心壮志就职大总统之后,又黯然退位的那份无奈! 袁世凯现在有千百个理由须来攻打南京,攻打南军,但以他的忍功,和对全局的掌控,只要知道自己头上的满清朝廷仍不死心,仍有一丝希望,他就不肯用心与南军打。否则纵使战胜,他这个满廷的国之栋梁也没有作用,他的窃国大计还怎么使用?故袁世凯宁愿让南军多风光一会,好为他作为要挟满廷的一个砝码。而手下北洋大军将尽量争取平定北方局势,而北洋军在北方打的越稳定,也就越方便袁世凯与南军的谈判! 难道对付袁世凯的大计就这么功亏一篑?身为穿越客的李想明明看穿袁世凯的阴谋手段,那种得而复失的感觉,就等若明明偷看对手中的牌是什么,可自己手里的牌无论怎么组合也赢不了的郁闷。 李想现在唯一可侍的就是因为自己这只穿越小蝴蝶拼命扑腾着翅膀扇个不停,上海现时的形势每刻都在变化中,这种变化谁都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幻变,只是不知道是好是坏? 北洋军从湖北的撤退,他突然出现在南北议和的上海,会令袁世凯产生什么新部署呢? 忽然间李想脑际灵光一闪,豁然而悟。 以唐绍仪对袁世凯的战友情谊,可能真会因如历史所说的什么狗屁共和而卖了袁世凯,坏了他的大计。只看袁世凯派了唐绍仪还不放心,又派来廖宇春,便知袁世凯对唐绍仪不是真的放心。廖宇春纵非在北洋议和的主角,至少也该是负责穿针引线的接头人。 他来上海,正是要破坏南北和议的关系。假设学那班定远,会有怎么样的后果?思索至此。旋又大感颓然,心知这只会给自己添麻烦而已。 李想此时来到白渡桥的最高处,往下踱去。 街上虽满是行人车马,但李想却感到无比的孤独——百年的孤独。 因为彼此原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相隔百年的时空里。 李想的思潮转到袁世凯身上去,他的实力确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强大,北洋系无不是智勇双全之辈,随便点几个出来都要叫人吃不完兜着走,不是祸国殃民,也是祸害一方。 现在上海各方人物对南北和议的态度李想已经摸清楚,一个个对北伐三心二意。 在这种情况下,应否立即撤走,趁袁世凯未夺取大总统之前,回汉口做他的草头王?抵上海后,他还是初次心萌退意。 想到这里,猛一咬牙,下决心先往元帅府设法找黄兴,连汤家大小姐的约会都置诸脑后。 李想正思量着如何可以不惹人注意的找上黄兴,李平书在后面叫着他道:“李大帅,黄元帅正要找你。” 李想在白渡桥桥头上停下,转身施礼道:“李会长,想不到又见面了。昨夜本想好好休息一下,却碰到苏军总参谋顾忠琛,还有大名鼎鼎的章太炎先生,碰上一些问题,一夜没有好好休息,我也要找黄元帅谈谈这些问题。” 李平书来到他旁后才停下来,道:“这些日子我们也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所以连元帅都要找些东西来松弛一下。” 李想从开始便对这人印像很好,总觉得他算是不忘民族国家的资本家,而且很快长江财团的合作就要开始。不过现在急得去找黄兴,只是不得不先敷衍道;“我真想不到有什么事情可令我们这些没一觉好睡的人能忘忧无虑。” 李平书故作神秘的凑在他耳边道:“当然是女人,还得是最标致的美人儿,声色艺俱全,美得能令人连老爹姓什么都忘掉,连你身边千娇百媚的水仙儿都忘掉。” 听说美人儿,李想果然差点忘掉老爹姓什么,忘掉找黄兴的原因,大奇道:“谁家美人儿有这种魅力和威力。” “坤角中之须生,恩晓峰。”李平书欣然道:“广陵一片繁华土,不重生男重生女。碧玉何妨出小家,黄金大半销歌舞。可是这个恩晓峰不是苏皖人,是个北京旗人,还是个爱新觉罗家的正黄旗!你说奇不奇?听说去年因为嗓音发生了变化,遂改习当今正在盛行的汪派,并得到汪笑侬的亲自指点,颇得汪派神髓!” 李想忖道原来是她,或许恩晓峰本身这个正黄旗身份,才是是男人为之癫狂的最大根本吧? 恩晓峰叛逆到了这个无可救药的地步,想想都觉得好笑。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尤唱后廷花。风水轮流转,也转到了爱新觉罗家! 李平书得意道:“大元帅知她明晚唱完美仙茶园那台戏后便要去天津,所以千方百计把她请来唱个堂会,摆了两桌酒席,所以嘱我们找你去趁热闹。恩晓峰15岁即以客串名义在戏园中演唱,也常去堂会中串演。她身着男装,头梳发辫,登台献艺,演出后不受金钱酬谢。她崇拜谭鑫培,痴迷谭腔,谭鑫培演出时必去观摩偷学,死记硬背默记心中。恩晓峰16岁时,不顾族人的阻挠和讥讽,正式下海唱戏,在天津搭班鸣凤社,以谭派女老生为号召,演出谭派名剧《卖马》《洪羊洞》《碰碑》《定军山》等,成绩优异,颇受好评,时人称她为“女叫天”。不过她今天唱的的是李大帅谱曲的七律·革命军占领南京!李大帅您不可不听。她台风大方,技艺不凡,演唱无雌音,而且多才多艺。绝对不会玷污李大帅气势磅礴的七律诗章!” “坤角须生?有意思!”李想真想听听,这个旗人坤角唱出的七律和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于魁智相比是个什么味?他摸着肚子道:“还是个旗人。她愿意唱我写的七律?” 李平书反复强调她旗人的身份,而这个旗人的身份却是撩拨的李大帅邪火中少,心痒痒! 李平书哑然失笑道:“李大帅是否在说笑?现在是共和,旗人又怎么了?何况现在也不过是个戏子。来吧!” 李想陪他走了两步,停下来道:“我要先去方便一下。免得入席后看得精采之时却欲离难离就不妙之极了。哈!” 男人兴奋紧张的时候,肾上腺素必然会飙升,导致尿急什么的。 李平书只好点头道:“那待会见吧!” 李大帅暗叫天助我也,脱身先解决问题而去。 李大帅来到元帅府设宴的正厅入门处,心中暗叹,才跨门内进。 一身革命军西式军装整齐的门卫肃然敬礼,对于这个革命军如彗星崛起的传奇李大帅,这些小兵是最是崇拜的。 刚才他东闯西撞,差点问遍所遇见的人,最后才从一位俏婢口中得知有份参加这迟来黄兴元帅府午宴的座上客名单。都是大人物,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大多闻其名,而不识其人。 厅内果是筵开两席,此时差点坐满人,并列于厅堂南端。 在这华丽大厅东侧处,十多位乐师模样的男女肃坐恭候,显是为 恩晓峰伴奏的班子。 加上侍候的婢仆,全厅虽接近五十人,但大多数人都是严守安静,纵席间有人谈笑,也小心翼翼,有种官式应酬的味儿。 餐厅比会客厅低两层,这点非常完美。椭圆形的房间,两端都有壁炉,中西结合的非常完美。原先在这里的大桌子已经挪用到别处,那些古老的椅子沿着墙壁从门口一字排下去。地板是白色的大理石砌成,虽然陈旧且出现了少许细微的裂缝,但是却异常地乾净。 巨大的窗户,窗内衬有大型的白色扶手,精制的窗帘散发着温和的香气。 在李想面前的小桌上,摆放着镶着金边的如腻脂白的瓷盘,当然还有昂贵的餐刀和叉子。水晶制的碗里放着新鲜漂亮的水果,草莓那凹凸不平的表面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李大帅瞥了一眼丰盛的西餐,就感觉到饥肠辘辘。 主席桌子一个魁梧的男人,李想一眼就认出来,宽阔的前额,稀疏的胡须,裹着华丽授带宝彰的元帅军装。他拿起一副叉子,向一旁稍微移动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然後抬起头来对着走近大厅的李大帅,微笑着。 李想的来临,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居于主席的黄兴由微笑变成哈哈大笑,用一口浓浓的湖南腔说道:“李先生请到这里来!” 李想似乎尚是首次给人称作先生,立时浑身翌起鸡皮。在诈作和各人打招呼时,目光迅速与这位生得南人北像体格彪悍的湖南老乡,革命前辈,碰撞出一串看不见的火花,才朝他的一席走去。 290百年孤独(下) 上海商团的李平书会长早已经到达了大厅,正和几位李想不认识的上海滩的头面人物欢畅地聊着什么。 李想昨晚认识的几个南方人物都在,除上海商团李平书会长之外,有林徽音的老爸林长民,光复会的领袖国学大师章太炎,被他打掉牙齿的苏军总参谋顾忠琛,南京先锋队联队长朱葆诚,元帅府秘书官俞仲还,还有留着漆黑小胡子的宋教仁。当然,更多的人还不认识。但是如果点出名字,李想一定可以知道是谁。 这些人物,有得人穿着黄兴一样西式的元帅礼服,有的人穿着西装革履,也有人穿着传统的长袍。整个大厅里,每个人都穿得衣冠楚楚,彰显各自的身份,就显得穿着一身非常不符合他身份的普通小兵军装的汉口李大帅特别扎眼,尤其是他居然没戴上大檐帽,露着额头上一条淡红色疤痕,平时带着大檐帽别人还不怎么在意,如今看来实在是恐怖到了过头的地步。这种地方受的伤,怎么没有要了他的命?不过这个李大帅,实在年轻的令人嫉妒。 李大帅没想到自己来的是最迟的一个,着实有点尴尬。 “快过来,我们革命军的英雄李大帅,迟到永远是大英雄们的权利。”黄兴知道李想是湖南人,他亲切的用浓浓的湖南腔调调侃地对李想招了招手。 “呵呵…………”李大帅和黄兴拉拉手,打了个哈哈。和这位近代史上仅次于孙中山先生的革命前辈握手,李大帅倍感荣幸。 “诸位,这一位就是我们打响武昌首义第一枪,新晋诞生的湖北革命军大元帅李想李大帅!”黄兴向上海滩的大人物们隆重地推荐李想。 “你好,李大帅。”上海滩的大人物们,包括李平书他们认识的几个人在内,全部齐齐向这位李大帅打了个招呼,这种礼节性的问候自然是有点不痛不痒,有好几个家伙的目光中流露出的依然是不屑,虽然顾忠琛昨夜被这位李大帅打掉牙齿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不过显然并没有让这这些家伙感到什么要尊崇这位凶名传世的李大帅的地方,因为暴发户就是暴发户,豪门就是豪门,这种门第观念在百年后的中国依然根深蒂固。 “你们好,诸位大人。”李想眉眼轻挑,把每个人的表情读了一遍。 黄兴也把在座的大人物介绍给了李想。李想暗暗分析着势力网,不由得暗暗乍舌不已,没想到袁世凯不但在北方势力强盛,就连南京政府内部也布满他的棋子。黄兴到底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此时南京政府从中央到地方,从派系到军政界,差不多都是坐南向北,认为只有利用袁世凯推翻清政府于革命有利。如工商界第一人张謇、浙督汤寿潜、苏督程德全等立宪派,均力主斯议。他们在江南负有声望,尤其是张謇以清廷状元实业界领袖为社会各界所推重。原来黄兴为了笼络各方,就把他们拉入临时政府,但他们都是袁世凯的同情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袁世凯的同谋者? 南北议和的历史李想知道一些。张謇和袁世凯在吴长庆军中还有过师生关系,袁世凯派惜阴堂赵凤昌特别拉拢以张謇为首的上海名流,后来通过张謇的关系都成为袁世凯盗窃国权的谋士。伍廷芳在上海虽然是民军代表,但议和条件就是以临时大总统的位置为袁世凯胁迫清帝退位的酬庸。 这场辛亥革命变得非常有中国特色,南京临时政府完全就是一个伴随其政治上的激进主义的社会方面的保守主义矛盾组合,这也导致了对革命后的多种不同解释,章太炎不就是一例? 章太炎后来因为没有当上教育部长,对南京方面大肆攻击,在南京追悼革命烈士的大会上他写了一副挽联是:“群盗鼠窃狗偷,死者不瞑目;此地龙蟠虎踞,古人之虚言。”他对同盟会认为已无存在之理由,说是:“革命军起革命党消。”自己在上海发起“中国联合会”,以建立统一的中华民国为号召,实际上就是为充当袁世凯拉拢的对象。 再就各省情况来说,首义都督黎元洪,汉阳失守后,武昌危在旦夕,袁世凯就在这个时候通过汉口英领事提出双方停战。在袁世凯是有他的阴谋,而黎元洪却认为袁世凯对他有意维护,对袁感激不尽。不过历史在这里总算被李想的努力改变,黎元洪不在有影响力。 但是,其他各省都督如谭延闿、庄蕴宽、陆荣廷、孙道仁等那一个不是清朝的大官僚地方大绅士,在他们思想深处,当然感到与其拥护那些素不相识的革命党人,不如拥护袁世凯尚觉气味相投。这些情况袁世凯当然知道的更清楚。 如果李想没有穿越,没有在湖北打败北洋军,袁世凯在南方隐形的势力就太恐怖了,黄兴和孙中山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虽然有十四省成立了革命政府,但在革命后,单论同盟会的革命组织仅仅在三省(广东、江西和安徽)有任都督的坚定拥护者可以依靠。事实上,革命党人从来没有完全掌握革命,而且也无迫切要求这种结局的打算。 厉害啊!李大帅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还以为你会错过这个盛会,见你这么有缘,待会把旗人姑奶奶介绍给你,打后就要看你的造化!”李平书打趣道。 所有男人都发出暧昧的笑声,连黄兴都不例外。谁不知道这位李大帅的风流名声? “是吗?既然名花无主,那您也追求怎么样?”李大帅拿眼角撇了撇很上海滩、很许文强的李平书,一阵偷笑。 “我已经过了您这个年龄了。”李平书矜持地抹了抹自己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更何况,恩晓峰也是个侍才傲物的才女,也只有李大帅的文采可以博得美人青睐。你的七律·革命军占领南京,她可是赞不绝口。” “看不出李大帅有这样的文采?”顾忠琛以怀疑的口吻在一旁冷笑了一声,只是说话还有点露风。 这笑声让李大帅如刀子一样的目光一下子盯住了他,愣是把这位苏军总参谋看得眼光躲开了去。 “顾君,不要被李大帅的外表所欺骗,当代江南名下士多如过江之鲫,不知道所做诗词能否有和李大帅相提并论的?”宋教仁优雅地用酲亮的皮靴踢了踢地面,“这还只是其一罢了。李大帅在湖北的仗也打得非常漂亮,最后逼得袁世凯不得不撤军。” 李想抬头瞪了一眼宋教仁,虽然因为当初汉口的事情和他有点恩怨,不过被他夸奖一句,还是会飘飘然。 李想表面仍然保持着镇定,其实也在偷偷地打量着宋教仁,揣摩着这家伙是不是已经又知道自己的老底了,这样夸自己。 宋教仁的目光仍然是恬定中带着矜持,谁也看不透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我日你奶奶,李想在心里骂了一句。 “是吗?”听了宋教仁这么说,顾忠琛只当他说的是客套话,段祺瑞在报纸上可完全是另一套说辞。于是他淡然一笑,转身招呼着几位相熟的家伙。 李想看到在这里的几位穿着军服的江浙联军将领全跟他走了。这一下,使李想一下看清楚革命军队中将领对和议的态度。 再看看大厅里程德全,汤寿潜等满廷大官僚组成的圈子,革命虽然以新近的西方模式取代历史悠久的封建政体。但是,不久以后就变得很明显,新的政治制度不会把占优势的这些社会名流和旧官僚从他们的支配地位上撤换下来。相反,旧的统治阶级又完整无损而有生气地出现了。 国民党人虽然活跃,特别是在四川和陕西,但他们尚不足以向旧官僚、立宪会的头面人物提出严重的挑战。所有这些最有势力的集团,在社会上都是有名人物,且大都是士绅。 晚清以来,中国的这些社会精英在其文化风格和经济活动方面,已经变得更加多样化了。但是,在辛亥革命的余波中,他们仍以奇特的凝聚力和决心,为保卫自己的利益而活动。少数背叛分子和动摇分子被轻而易举地处置了,勿须求助于北京的袁世凯。 “黄先生!宋先生!”李想想到此处,对着黄兴和宋教仁满脸堆下笑来,问道:“同盟会的三条纲领里面究竟哪一条是最重要的呢?” “呃?!”宋教仁心头突突乱跳,看着李想的笑意不善啊。他一边往里让,一边回道:“请,李大帅请――唉,兄弟认为,当然不是平均地权,也不是建立中华民国,而是推翻清朝政府。行动的要求首先是推翻清朝政府,这是不待说的。” 李想颦起眉头,似乎早知道他会这样回答,也点头道:“这个自然。问题是,为什么要推翻清朝政府?是为了建立中华民国吗?当然有许多人是为了建立中华民国而主张推翻清朝政府的,这些人主要的是属于革命派。但是有更多的人是因为简单地反对清朝政府而主张革命的,这种人各阶层,三教九流都有,非常普遍。他们痛恨这个政府不仅因为它的腐朽无能和它所带来的民族灾难,而且因为它主要是由满洲贵族所掌握并厉行种族歧视政策的。我就听有的人甚至说,即使清朝政府实行民主改革,也必须推翻它!我们革命党人利用了广大人民反对清朝统治的情绪来鼓吹革命,这是对的,不过我到上海之后发现,革命派本身的认识同一般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而同盟会的革命宣传给人印象最深的只有两点:一是反满;一是汉族祖先的光荣传统。这种宣传起了很大的作用,革命的风暴主要是这样鼓动起来的。但是这种宣传有很大的弱点。” 黄兴点了点头没吱声,宋教仁却是目光复杂看着年轻的李大帅。 年轻的李大帅还是满脸堆笑的看着他们,只是目光变得犹如百年老人的沧桑般孤独,似乎蕴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291涣散(上) 黄兴请恩晓峰唱堂会,但是整个大厅摆的还是西方自助式餐会。大厅里只剩下了一堆一堆聚成一堆地上海滩顶级头面人物,李想和黄兴、宋教仁三个人显得不是很合群。上海滩的头面人物很不愿意搭理李疯子,非常明显的想把这个疯子排除在政治游戏圈之外。 宋教仁却是目光复杂看着年轻的李大帅,也看他越是看不透。昨夜在礼查饭店发生的事情,俞仲还和顾忠琛回来之后,加油添醋的说了他很多坏话,对他非常排斥。李想刚刚的话,宋教仁实在不知道他意指何方,便又问道:“这种宣传有很大的弱点…………” “反满这个口号太简单了,”李想答道,他见一个漂亮的侍女端着盘子在人群中像是个穿花蝴蝶,便用眼神示意她过来,从他盘子上拿下一杯红酒,又转脸对宋教仁笑道:“黄先生,宋先生,愣什么啊?请,请…………反满这个口号太简单了,它把一切的仇恨集中在满族统治者身上,其中掺杂着汉族人民的种族主义情绪,而没有真正提高全国人民的民族意识。结果放过了一个真正的民族敌人――外国侵略者。” “克强,”宋教仁先给身旁的黄兴亲自奉酒,才给自己端一杯,说道,“同盟会一直倡议的民国是五族共和,绝不是狭隘的大汉民族主义!你说的真正民族敌人…………”说着,用眼睨了一下李想,怪声怪气地说,“甲午水战被个小东洋打败,中国有多么虚弱你看不出来?你认为你上海像你在汉口那样胡闹,还能有汉口的皆大欢喜?洋人的忍耐力也是有极限的,列强也不是你说的‘纸老虎’!汉口这样侥幸的成功只是个运气。我们谁不知道列强是我们民族大敌,但是我们还没有这个实力去打败这个民族大敌,所以必须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甚至,去和袁世凯委屈求全!” 李想见宋教仁这样怕死了洋大人,打着一副和袁世凯和议的算盘,心里一阵阵的鄙视,冷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口吻真像那些立宪会的老头儿,哪里是个革命党人该说的话?这正是我要说同盟会一直宣传的第二个弱点:对于汉族祖先的光荣传统的宣传也太简单了,没有批判、反对这长时期,近两千年统治中国的汉族的封建主义,这就又放过了一个内部的大敌人,也就是支持了清朝统治的汉族封建势力…………”说着,便把手里红酒浅尝一口,一副陶醉的快乐样子,良久才继续说道,“袁世凯就是当前最危险的一股汉族封建势力!” “啊……袁世凯!”黄兴含糊答应了一声,双手捧着一杯红酒,出了半日神,问宋教仁道:“你如今怎么看呢?” “我也不知道……”以宋教仁才气也被李想比出的这么大一个题目难住,“我承认李大帅说得没有错,但是这都是莫须有的推测,对袁世凯的推测!” 宋教仁一口咬住问题的关键,李想沉默了一会儿,搜索百年后的那些资料,说道:“同盟会在辛亥革命以前尽管作了许多政治鼓动,并且作了一些启蒙工作,但是因为内容过于简单,同时也没有在理论上作详细的说明,以致未能攻破封建主义的思想堡垒。你们在理论方面不但缺乏创造性的活动,而且对西方十七世纪、十八世纪启蒙学者的著作和十九世纪中叶的主要思想家的著作也都没有系统的介绍。目前我国翻译出版的许多外国古典著作,其实是在革命之前就应当由资产阶级学者翻译过来的。没有强有力的思想革命作先导,正是革命的一个重大的缺陷。说实话,同盟会的叁民主义有点扯淡。我承认,那些热烈地充满反满情绪的革命分子是非常令人尊敬的。他们满腔热血,慷慨悲歌,处处表现愿意为推翻清朝统治而献出整个生命。他们的自我牺牲精神在人民中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象。然而这些勇敢的人们的行动并不是一致的。” 也不管黄兴和宋教仁什么难堪的脸色,李想拿定了主意慨然说道,“例如,在组成同盟会的小团体里面有这样一个团体,叫做光复会,又名复古会。它的会员有的拒绝参加同盟会,独立行动,著名的烈士徐锡麟就是其中的一人,他以刺杀安徽巡抚恩铭而成为历史上的英雄人物。”他话没说完,宋教仁早忍不住,张嘴想说什么,李想也不理会,只大声叫道:“有的人参加了同盟会,可是不久又主张分裂,那边那个国学大师章太炎就是其中的一人,我昨夜礼查饭店也碰到他,和他一席长谈。他是你们同盟会机关报《民报》的主编,我听说,一九○九年竟散发传单攻击孙中山先生,如今南京政府正在组建的时候,江湖又在风传他已经宣告脱离同盟会,要另组小派别。” 黄兴和宋教仁惶惑地对望一眼,想不到他的消息这么灵通,更加的不知这个李想要做什么? 李想根本不怕打击他们,继续侃侃而谈,道:“我知道孙中山先生在当时积极地领导了武装起义。他认为清朝统治已经好象一座破屋子,只要抽掉里面的一根木头,或者挖倒一面墙脚,就会整个塌下来。所以他在同盟会成立以后所从事的革命活动,包括联络会党和筹款,都是为了组织起义。但是他领导的起义可以说都不是以在群众中的耐心的工作为基础的,而只是一种军事投机,因此起义不断失败。他经常组织一批武装的敢死队在西南沿海的某些地方或那些住有清朝防军的地方进行突然的袭击,既没有接济,也没有当地群众的援助,联络工作又做得不好,结果每一次都失败了。一九一○年广州新军起义失败以后,因为遭受了很大的损失,听说黄先生都有些灰心丧气了。您可是领导广州起义最积极的分子!” “行了。”黄兴打断了他,一口抽干一杯红酒,说道,“我当时确实有点灰心丧气,当时国内革命形势日益成熟,如果不能继续推动革命,岂不太可惜了吗?于是我与孙中山先生等人提出一个办法,决定集中全力,在广州进行一次有充分准备的,同时也是破釜沉舟的起义。这就是今年的夏历三月二十九日之役,却还是失败了。” 李想睁大了眼睛望着满面懊恼的革命前辈,早就听说黄兴为人落落大方,但初见之下,拿话语如此挤兑他这个“常败将军”,是不是过分了? “此役失败后,广州人民把牺牲的烈士葬于黄花岗,故又称黄花岗之役。”李想叹息一声说道,“这次起义仍旧是采取老办法,招集了各省的同盟会员,组织成八百多名的敢死队,运了七百多支枪和三百多颗炸弹到广州去,在那里设立了近四十处机关,许多人写了绝命书,成功失败在此一举。结果又失败了,不过影响很好,它使人们感到振奋,使清朝的腐败无能的官吏大为惊慌,他们简直失去了应付革命的能力。但是同盟会本身因为起义失败而遭受的损失是很大的。看着那么多优秀干部的牺牲使革命力量大为削弱,你们就不心疼?更重要的是,同盟会失去了主宰。孙中山先生虽然继续在美国华侨中进行筹款,准备起义,但并没有实际领导同盟会的工作。而同盟会的赵声在广州起义失败后生起病来,不久就在香港死了。胡汉民躲在香港,连人都找不到。听说黄先生也因事败而心灰,束手无策。然而以宋先生为首的一批同盟会员在上海成立同盟会中部总部。这个组织虽然号称是同盟会的一个分支机构,但是我怎么从你们所发表的宣言来看,实际上是因为对同盟会的领导有些不满而采取的独立行动?” 这番话娓娓动听,把中部同盟会记不得光的地方全抖落在光天化日之下,一点也不顾全了宋教仁的面子,听得宋教仁心中一阵发悚,点头道:“想不到李大帅对我们中部同盟会如此了解!” 品性纯良的黄兴这时候才知道宋教仁还有这样的心思,张着嘴巴可以吞的下一个鸡蛋。 “一个革命团体在革命胜利之前就已经陷入这样一种分裂、涣散和瓦解的状态,要在革命胜利以后保持一个统一的阵线,那就太困难了。”李想抬头看了看壁挂上的座钟,已近午时,肚子饿的瓜瓜叫,他走到桌子上拿了一根绝味鸭脖,狠狠的咬嚼,笑道,“革命的爆发不在别的地方而在武汉,并不是偶然的。在一九○四年以后,这里已经建立了革命团体,并且有人坚持在士兵中进行鼓动和组织工作。你们知道吗?湖北新军共约一万六千人,参加文学社的已有五千多人,还有许多参加共进会的。当时这两个团体在事实上已经控制了湖北的新军,它们组织了统一的指挥起义的机关,准备起义。后来这个机关遭到破坏,领导者有的被逮捕杀害,有的分散隐匿起来。但是因为多数士兵都成了革命分子,要求起义的情绪非常高,所以在没有领导的情形下,也能成功地发动起义,创造了革命首义的胜利。”说着,将一张非常有中国特色的武大郎炊饼卷一块牛肉,狠狠要起来。 292涣散(下) 对于武昌首义之功,李想竟然没有半点要据为己有的意思。黄兴与宋教仁都有点不知所措,越是看不透眼前这个家伙的企图。但是李想说的“因为多数士兵都成了革命分子,要求起义的情绪非常高,所以在没有领导的情形下,也能成功地发动起义,创造了革命首义的胜利”也确实在理儿。这个没有同盟会骨干领导的武昌举义,仓促之间竟然成功的事实,他们实在无法反驳,所以武昌首义却也是同盟会最说不出口的。 不知有意还是无心,李想吃着大饼,在瞧着国学大师章太炎挤到林长民、李平书那组人趁热闹时,发现他们那一组有一个翩翩美男子,白色的西装表现的潇洒不凡。 李想目注那个白色潇洒的背影,突然岔开的刚刚的话题,低声疑惑道:“此人此人清秀懦雅,貌如美妇,我怎么觉着眼熟,在哪里见过?” 身材魁梧的黄兴只是顺着李想目光飘了一眼,立刻了然于胸。为了迁就李想拿破仑式的身高,稍稍把身子俯下来,带着点自豪的说道:“他是我们同盟会誉满天下的秀才,谋刺摄政王失败在北京坐监,刚刚被袁世凯释放归来的汪君兆铭。” 原来是遗臭万年的大汉奸汪精卫!真是空长了一副好皮囊!许多关于辛亥革命的文献中有记载,南北和议期间,这位未来的大汉奸上穿下跳,很是卖了一把子力气!年纪轻轻,早在辛亥年就表现出能成为遗臭万年的大汉奸的潜质。 无论是为了当前和议,还是未来抗战,使李想认为应该给他们提个醒。他反迎住黄兴的目光道:“汪兆铭在京释放之后没有立刻回南方,反而经常出入锡拉胡同袁宅,坊间更有传闻,他与袁大公子袁克定义结金兰,喊袁世凯做爸爸。”李想一边以毫不掩饰的恶毒目光盯着活在眼前的近代第一大汉奸,一边道:“这些,你们知不知道?” 黄兴与宋教仁皆露出震动的神色。黄兴不敢相信的垂下头,宋教仁却表现的像个成熟的政治家,立刻恢复镇定,轻轻道:“你的意思是说他是内奸吗?他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刺杀过摄政王,失败后在北京坐监,如果不是这场革命风潮,他还在北京的监牢里,你竟然怀疑他对革命的忠诚?” 李想心里气得翻江倒海,脸上却是平静如鉴湖,柔声道:“我听说他来沪之后,一力主张南北议和,力挺袁世凯做大总统,大肆宣扬北伐亡国论…………这就是他对革命的忠诚?” 宋教仁俊脸微红,如今在上海的同盟会头面人物基本都是这个论调和心思,李想这个疯子不是把他们全骂进去了?他以虎狼般的愤怒低声道:“只有像你这样的战争疯子才是对革命的忠诚?你的疯狂不是救中国,是在拖着中国下地狱!”言罢狠狠的瞪他一眼,朝王精卫走去,懒得和这个疯子在这里嚼舌头。 李想身边就剩下落落大方的革命前辈黄兴,黄兴虽然对李想一通理论不相为谋,但还是表现出非常高的涵养,愿意听听不同的声音。他接着先前的问题说道:“武昌举义是没有一个同盟会领袖,却是最顺利的一次。” 李想吞下最后一口肉饼,肚子也饱了,打一个饱嗝,才说道:“不顺利,一点也不顺利。因为起义是在没有领导的情形下发动起来的,士兵们在起义获得初步的胜利以后就遭遇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 黄兴奇道:“困难?” 李想叹道:“迎头一个问题就是建立政权,必须有人出头。群众根本还没有觉悟到自己打下的江山,应当自己出头来领导,而是希望别人来领导,把政权让给他。前一晚上起义,因为没有人指挥,临时抓来一个队目,强迫他指挥,我实在看不过去才接过这个指挥棒。后来组织武昌军政俯政权,因为我也只是个队目,每个人都认为我资格不够,只得另外找人,找谁呢?结果找来了咨议局议长、立宪会汤化龙,他又是个文人,不能领导军队,还得找个武官,能领导军队的。后来终于找到了,这个人就是原湖北新军的协统黎元洪。士兵们用枪指着他,强迫他当湖北军政府都督,他坚决不干,就把他关起来,同时用他的名义发表文告,使他下不了台。可是他一句话也不说,为的是留一条后路,将来革命失败,他可以推说他是被强迫的。过了几天,我率军渡江光复阳夏,三道桥大捷,打败张彪残部,夏占魁湖南巡防营,张锡元河北新军,形势好转,他也就答应干了。这样一个人竟成了建立中华民国的元勋,你们不认为荒谬?危机也埋藏在这里。既然黎元洪出来了,汤化龙出来了,同他们有联系的人也就都出来了。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那些建立中华民国的真正的元勋们――起义的士兵们和革命党人的势力就一天天缩小,提到这件事,我真是痛心不已。” 黄兴听得眉头大皱,他可以肯定即使是宋教仁也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年轻的过分的李想除了打仗之外还会思索到这方面的问题。这李想的疯子之名欺骗太多的人,说出来的话发人深省。 黄兴沉思移时,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叩着酒杯,发出叮叮的鸣声,又转脸对李想道:“不拉拢各方势力,革命能有今日的局面?” 李想仰着身子摇手道:“确实,武昌起义以后的情形,差不多所有的地方都是传檄而定的。武昌起义后不到两个月,全国大部分省区都宣布独立了。我分析当时的情况来看,各省宣布独立的形式大体上有这样五种。” “哦?”黄兴目光如刀似剑地盯着李想,良久方道,“愿闻其详。” 李想又端起一杯茶,一边吃茶整理,一边说道:“第一种形式,和武昌差不多,主要是新军士兵的起义,起义以后由于没有坚强的领导,结果政权落入了立宪会资议局的手里,再由立宪会把旧势力拉出来掌握政权。例如陕西就是如此。第二种形式,就是群众起来了,而且有资产阶级革命派的领导,革命胜利以后,革命派掌握了政权,但是立宪派和旧势力一反攻,就把政权夺过去了。湖南就是如此。湖南也是新军起义,有革命派领导,他们把巡防营的军官杀掉,自己掌握了政权,可是立宪派马上来一个政变,把革命派全杀掉了,他们和旧势力掌握了政权。除湖南以外,贵州也是如此。第三种形式,就是当群众起义尚未爆发的时候,当地一些立宪派人物就利用下层群众起来的形势逼迫清朝政府的官员自动宣布独立。结果宣布独立以后,政权还是落在清朝政府的旧官员手里。很多省份都是如此。例如江苏巡抚程德全,大家劝他独立,他就举行一个仪式把自己的官衔改成都督,完全原班人马,只是换一块招牌。第四种形式,比如云南,爆发了战争,新军和旧军队打了仗,新军赶跑了旧势力,改变了政权。” 说到这里,李想抚着额前有半过头发长的疤痕,显得有些忧郁思索,半晌没声。 黄兴急切的问道:“第五种形式是?” 李想苦笑了一下,说道:“最后一种形式,比如四川,情况更为复杂。自辛亥年五月以来,由于清朝政府把民办川汉铁路收为国有以借外债,引起了四川广大民众的激烈反对。川汉铁路原来是四川民众为了反对西方国家的侵略而倡议兴筑的。他们发起用“租股”的办法来筹集资本,“按租出谷,百分取三”。因此,全川六七千万人民,不论贫富,对民办铁路都发生了经济上的联系。四川保路运动原先是立宪派所控制的咨议局领导的,他们为了扩大斗争力量,就组织了保路同志会,想利用四川拥有广大群众的哥老会。哥老会是一个反清复明的秘密结社,此时由于咨议局的支持,开始公开活动。革命的同盟会和共进会会员多年来就在哥老会中进行工作.因此,运动一发展,就不是立宪派所能控制的了。当时斗争声势十分浩大,全川一百多个州县的工人、农民、学生以及其他阶层都卷入了这个运动,纷纷举行罢市罢课。横暴的四川总督赵尔丰九月七日屠杀请愿的市民,引起了四川人民更大的愤怒。各县民众蜂起,支援成都市民,使赵尔丰只能困守督署。端方奉命率领湖北一部分新军入川镇压,新军在万县和内江与四川同盟会员取得联系后,在资州起义,杀掉了端方。接着,同盟会员在内江等县起义。这时,四川的一部分新军已在成都附近起义,直趋重庆,与城内同盟会员联合占领重庆,成立了蜀军政府,以同盟会员张培爵为都督。赵尔丰见大势已去,把政权交给咨议局议长、立宪派蒲殿俊,成立四川军政府,使革命造成成渝对峙的局面。现在正在和议,把政权交给旧势力只是个时间。总之,形式尽管有这样几种不同,结果是一样的。”李想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革命前辈的脸色,问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现象呢?” 黄兴听得心中佩服,但是这念头使他感到很不舒服,而他抛过来的这个问题使他更加不舒服,脸上眼色有些涣散。 293纯真的革命伟人 李想还想危言耸听这一向落落大方至不顾革命前途,不愿抓权的革命前辈几句,岂知黄兴对这个话题的热情已经涣散,脸上的表情和刚刚被他的忠告气走的宋教仁一样不以为然的表情。 这时,一位英武的军人朝他迎来。在黄兴连忙引见下,才知道又是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沪军都督陈其美。 陈其美一身戎装,却带着一副眼镜,英武中不失儒雅。李想在历史书上了解,这可是同盟会的狠角色,孙中山手下的战将。关于陈其美夺取沪军都督的手段,李想可是非常的敬佩。如果革命党人都有他这样的勇气和能力,南方独立省份的情况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复杂,袁世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恃无恐。 陈其美上下打量年轻的李大帅,满满的是欣赏,笑道:“你们在聊什么呢?不介意我参与吧?” 黄兴目扫全场,随口应道:“李大帅正在分析各省局势,可谓见解独特。” 李想感到他这漫不经意的几句话,似乎另有暗示,语含玄机,笑道:“不敢说是什么独特见解,只不过说的是事实……实在是因为各地革命派太没有力量了。他们盼望革命早日成功,凡是拥护共和的人,他们都愿意同他合作。在共和名义下发生的争夺权力的事件,只要夺得权力的人仍旧表示拥护共和,哪怕他有残杀革命分子的血债,也没有人去追究他。” 黄兴看了一眼陈其美,苦笑道:“不妥协,那里来得十三省纷纷独立的风潮?你也不是说,革命党人的势力太薄弱了,我们有什么办法?” 陈其美点头道:“革命既然有捷径可走,为什么不走?非要打个头破血流,国民元气大伤,才是革命?” 李想淡淡道:“你们对于共和制度的信心很太高了吧?以为有了这空空的一纸条文,它就可以保障这无量鲜血拼来的革命果实,可以禁锢某些人蠢蠢欲动的野心?这样没有力量保证的共和民主制度写的再漂亮,也就是一致废文!” 黄兴沉默不语,他不否认,也不承认。 陈其美哈哈笑道:“李大帅可否先答本督一个问题呢?” 李想目不斜视的迎上陈其美忽然变得锐如利箭的眼神,从容道:“陈督请赐问。” “其实我不否认有你说的这种想法,因为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错。”陈其美道:“因为只凭革命党人的微薄势力,不可能迅捷的完成革命大业。同时我也看不出来,在革命胜利以后革命党人自己同其他拥护共和的人有什么区别?” 李想暗叫厉害,即使黄兴也要侧耳恭聆,看看自己会如何回答。 同盟会上下正是看不透这个问题,所以他们在各党各派纷纷活动的状况下反而拿不出什么积极的办法来加强本身的力量。 陈其美终出招试探。 这个问题,这个时代还真没有几个人能分得清,说得明。因为这个问题答案只有时间可以解答,这里埋下的只是一颗历史悲剧的种子,还没开花结果之前,谁敢断言? 但是李想是谁?他是穿越客!翩翩他把历史的后果看得清清楚楚! 李想从容一笑道:“立宪派虽然转而赞同共和,就是和革命派有本质的不同。立宪派一方面加紧表现他们是共和制度的拥护者,另一方面始终不忘记他们同革命派在政治上的分歧,处处提防革命派排斥他们。立宪派觉得他们自己的力量也是薄弱的,为了不受革命派排斥,并且进一步排斥革命派来稳定自己的地位,就力求同旧势力结成反抗革命派的联盟。这就是说,尽管革命派处处拉拢立宪派,而立宪派并不同革命派团结一致,因此资产阶级在政治上始终是分裂的。在这种情形下的南北议和,袁世凯想要代替孙中山,北京北洋政府想要代替南京临时政府,旧势力想要代替在革命中兴起的新势力,就成为毫不足怪的事情了!我前面所说的同盟会在革命理论、革命组织、革命武装、革命政权这几个革命的基本问题上缺乏准备和指导上的错误,如果你们只是以为我是危言耸听,不去正视改进,这些一定会给你们留下深刻惨痛的教训,以致追悔莫急。” 这番话连消带打,陈其美听得由衷赞许,发出一阵笑声,连叫了三声好。 黄兴一直低头看着手里摇晃的颜色鲜红的红酒思索着,许久,才低声说道:“中国革命同盟会成立之时,举孙中山先生为总理。孙先生提出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的党纲。当时入党的人对于排满革命的理论是深信不疑的,并且正是因为具有这种革命决心,才宣誓入党的。先一年章太炎、蔡元培、陶成章等在上海成立光复会时,他们的党纲上只有“恢复汉族、还我河山”两句话。同盟会会员对孙先生所提“建立民国、平均地权”的意义还不大明白,以为是将来革命成功以后的事,现在不必推求。孙先生对宣誓入党的同志讲解“建立民国”时,是举法国和美国为例;讲解“平均地权”时,是举德国在青岛所订地价税和按价收买土地办法为例(笔者按:“耕者有其田”系在辛亥革命以后提出的)。因此,同盟会会员在国内宣传革命、运动革命时,正如李大帅所说,只强调“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两句话,而对“建立民国、平均地权”的意义多不提及,这也是当时形式所迫。比如,湖北共进会的誓词与同盟会的誓词相同,但把“平均地权”改为“平均人权”,意谓满人压迫汉人,人权不平等,所以要革命。辛亥武昌起义以及全国各地响应起义所用的共同口号,也确实只是排满革命。李大帅对叁民主义新解释,我也听遁初说起过,反对列强的侵略,民权与治权的区分,节制资本等,但是响应者寥寥无几,所以你的新叁民主义无疑毫无号召力,这样的主义又要什么用?” 黄兴一边心不在焉地玩着手里的酒杯,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李想说道:“实不相满,南北议和,南方提出的条件,只是要清帝退位,清帝退位即算是革命成功了。以后选举袁世凯为大总统,也只要袁世凯宣誓赞成共和,就算是开始“建立民国”了。这不止我抱着这样的看法,许多革命党人都抱着这种看法。这是潮流,大势所趋。” “小子斗胆进言,以为和议还是不谈为好!这可是城下之盟!”这一句话儿破口而出,不但李想自己觉得突兀,在品酒的的陈其美也听得吓了一跳,忙又静心细听。 “唔?”黄兴原地兜了两圈,还是说道,“你说下去!” “袁世凯的上台,虽然暂时稳住了清王朝的阵脚,但却对清廷构成新的威胁,何尝又不是对革命的威胁。这个野心勃勃的枭雄,自再度出山起,便在筹谋夺取最高政权,而不是为这个王朝尽力效忠,也不是为了共和民主。从此刻起,清王朝尽管还未彻底倒台,但已是名存实亡。南北议和,南方提出的条件,只是要清帝退位,岂不是多此一举?” “嗯。” “同时,它又颁布宪法“十九信条”,表示要削弱皇帝无限的专制权力。这一形同做作的举措也为时过晚,已经失去的民心再也无法挽回。此外,满洲皇族中的宗社党,尤其是少数少壮派亲贵,不甘于束手待毙,企图负隅顽抗,孤注一掷,只不过是螳臂挡车,同样无济于事。蓬勃发展的革命浪潮导致了清王朝的瓦解,但却未造成一场深刻的社会变动,革命未能深入下去。” “嗯,是的!” “立宪派通过和平或流血政变,掌握了许多独立省份的政权。另一些独立省份名义上仍由革命党人掌权,但他们也很快向右转。所有独立各省,都在压制工农运动。中国广大农村没有受到多大震荡,农民群众的自发性起义,影响有限,未能在农村地区带来深刻的变革。处于分化、瓦解之中的封建统治势力尽管极端虚弱,却没有受到摧毁性的打击,其后仍在社会中居于支配地位。这场革命大风暴,缺乏一种成熟的社会力量来正确解决中国社会的根本问题。”李想侃侃而言。 黄兴听着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内心里是同意的:是啊,由于武昌起义后立宪派和其他政治势力乘机崛起,革命党人对起义胜利后出现的复杂局势缺少足够的估计和精神准备,独立各省内部又意见分歧,武昌集团和江浙集团在临时政府地点和大元帅选举问题上,展开激烈的争夺,使得中央政权陷入难产之中。当然,这是黎元洪在位时的事情,李想是没有责任的。 黄兴拍拍发烫的脑门,不置可否地道:“你说了这么多,有什么因对之策吗?” 话虽没明说,但黄兴的脸就是一篇文章。李想忽然觉得一阵轻松,忙道:“我全力支持黄先生立刻去南京组织中央政府,组织国民革命军北伐!中国应实行武装割据,只能采取象以往农民战争那样,实行武装割据,把根据地作为胜利的出发点,最次也能暂时与袁世凯南北对峙,等革命的力量强大以后,各地革命团体如燎原大火,到时同时并举,再直捣袁世凯和满廷的老巢。革命的武装力量在开始时总是较弱小的,确实不可能与袁世凯立即决出胜负,如果依托南方作为根据地,积蓄自己的力量,必定可以不断创造胜利的局面,彻底的将革命进行到底。” 黄兴沉默良久,陈其美也屏住了气,深恐自己的呼吸惊扰了他们的谈话,他对李想这个提议是最赞同的,以前也这样劝说过黄兴,只是总是被他拒绝,今天李想说得这么有煽动性,而且黄兴明显也意动了。 良久,终于听到黄兴说道:“顷接孙中山先生来电,他已起程回国,不久可到上海。孙先生是同盟会的总理,他未回国时我可代表同盟会;现在他已在回国途中,我若不等待他到沪,抢先一步到南京就职,组织中央政府,将使他感到不快,并使党内同志发生猜疑。太平天国起初节节胜利,发展很快,但因几个领袖互争权利,终至失败。我们要引为鉴戒。肯自我牺牲的人才能从事革命。革命同志最要紧的是团结一致,才有力量打击敌人。要团结一致,就必须不计较个人的权利,互相推让。” 李想听了黄先生这一番话,感到他的人格伟大,感到他对革命事业的忠诚纯洁,深为佩服的同时心里大喊着“一个大棒槌”! 这一次的谈话,使李大帅深深印在脑海,永不磨灭。 294先烈流血为何 “李大帅!”英俊潇洒的花样美男子王精卫带着他那个圈子的一大帮人围住了李想、黄兴和陈其美,未来大汉奸的表情显然是有点不怀好意:“昨夜苏军总参谋顾君与保定学堂教席廖君会晤,听说大帅也在场。吾党欲公举项城,正苦无台阶,此事全仗廖君毅力行之,可造中国无穷之福也。廖君以保国救民为宗旨,是以联合两军同志,委曲疏通,力求融洽,虽躬冒危难,所不恤也。但廖君恐不足以取信于项城,倘得黄元帅与程都督之同意,颁一纸证书,以为凭信,并订立草约,携之以归,则进言较易,而实行可期。不知李大帅以为然?” “抱歉,我早已经用拳头回答了顾忠琛,如果你不想也被我把你那一口漂亮的牙齿打掉,就请不要再提这件事情。”李大帅特别绅士的摊了摊手,伸出胳膊还对着下巴浮肿的顾忠琛招了招手,被李想打掉牙齿的苏军总参谋立刻臭着脸孔把头扭到一边避开。 李想的目光四处巡视了一下,现在才发现便宜老丈人汤化龙竟然不在,他和林长民同为黄兴的私人秘书,今天林长民来了,他却没有出现在这个宴会,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轮到王精卫和诸位大人物吃惊了:“李大帅的意思是指,坚决反对和议!没有任何转桓的余地?” “这怎么可以?”程都督尖叫了起来:“就在南北双方公开会谈之后两天(阳历十二月二十日),驻沪英、日、德、美、俄、法六国领事以同文照会分别递交伍秩老、唐绍仪,请南北双方尽速达成协议,停止冲突。帝国主义极力支持袁世凯政权,声称:“中国战争若继续下去,将有危于外人的利益和安全”。它们在政治上、军事上、经济上、舆论上向南京临时政府施加压力,促使我们尽快与袁世凯和平解决。你想过没有,你的鲁莽会有怎么可怕的后果?是亡国灭种之祸!” 李想实在没法忍了,噗哧一口笑了出来,怕洋鬼子怕成这个样子,也不怕被人笑话。 “吾愿以一腔热血灌开中国自由之花!”李大帅嘲笑的脸色变得极庄重,语气极悲壮,几乎使闻者感泣,“你们还看不出来吗?这是帝国主义列强参与对辛亥革命的扼杀的征兆。对于中国人民的革命运动,帝国主义历来抱着敌视态度。由于它们之间彼此争夺霸权的火并日趋激烈,清王朝已显露出崩溃的迹象,又兼革命党人宣布承认它们的在华权益,以及它们之间在对华问题存在复杂的矛盾等原因,帝国主义在武昌起义之后没有采纳日本的武装干涉主张,而是实行所谓“中立”。其实,帝国主义的“中立”,只是改换了破坏中国革命的手法而已。在“中立”的幌子下,它们极力扶植袁世凯作为新的工具,通过他绞杀中国革命,维护在华侵略权益!何谈难道就不是一条死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反抗!不在反抗中灭亡,就在反抗中重生!” “真是个疯子!”周围的大人物们快晕了,这个李大帅果然如传说的疯狂!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李大帅,您这个玩笑开大了!”王精卫几乎跳脚了,垂足顿胸,痛心疾首,涕对同党,“先烈流血为何?我辈出力为何?所望诸君,毋躁进,群公不我欺,誓非倒清不止也,欲速不达耳。”影帝也未必有王精卫演的精彩。“你知不知道,12月1日,外蒙古活佛哲布尊丹巴在俄政府推动下,于库伦宣布“独立”,驱逐清办事大臣。12月16日,“大蒙古国”正式成立,奉哲布尊丹巴呼克图为“皇帝”,年号“共戴”。设内务、财政、兵、刑、外务5部,其幕后实由俄国操纵。西藏也在英政府的唆使之下,蠢蠢欲动。日本、美国各列强虎视眈眈,和议如再不尽快结束,中国必遭瓜分之祸!” 辛亥革命发生前,清政府在外蒙推行新政外蒙王公亲俄势力开始秘密策划脱离中国,变外蒙为沙俄的保护国。1911年7月10日,外蒙各盟王公会盟大典大会召开,亲俄分子杭达多尔济等人纠合赞成“独立”的王公、喇嘛等议决脱离中国,宣布独立.同时,推举杭达多尔济为代表组成代表团,前往俄国要求接受沙皇保护。 8月28日,俄国大使会晤清外务部大臣,声称俄国对外蒙不能漠视,将筹对付办法,干涉中国的内政。清政府被迫决定暂缓在蒙古实行新政。武昌起义爆发,中国局势急剧变幻,沙俄开始乘火打劫。10月19日,俄外使向清廷提交备亡录,俄陆军部命令伊尔库次克军区将步枪1万5千支、马刀1万5千把、子弹750万发,送交外蒙亲俄分裂集团,又派步兵一营和哥萨克骑兵以保护领事为名,开往库伦。 11月30日,在沙俄驻库伦领事策划下,杭达多尔济等以库伦活佛哲布尊丹巴的名义,向清朝驻库伦办事大臣三多提出最后通牒,宣布:将“蒙古全土自行保护”,定为“大蒙古獨立帝国”,公推“哲布尊丹巴为大皇帝,不日登极”。限三多次日出境。12月1日,1队俄国兵领1批蒙古叛军包围三多的库伦办事大臣衙门,三多卫队被缴械。三多被迫取道回京。 12月16日,“大蒙古国”正式成立,奉哲布尊丹巴呼克图为“皇帝”,年号“共戴”。设内务、财政、兵、刑、外务5部,其幕后实由俄国操纵。登极礼完全仿照俄国仪节。库伦政府并雇用俄籍军官45人,教练蒙兵,武器弹药全由俄国购入。 19世纪以来,英国把印度变成其殖民地以后,开始把势力伸入西藏。此时,俄国也企图控制西藏,以便与英国争夺印度次大陆。为了抵御沙俄势力的南下,必须尽快控制西藏,使之成为印度与沙俄之间的缓冲地带;同时,侵占西藏又可以建立向中国西部扩张的据点。 19世纪末年,英国接连武装入侵西藏,并逼迫清廷签署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攫取了大量特权,但这些条约都明确肯定中国对西藏享有完全主权,规定英国不得干涉西藏内政,不得进占西藏领土。英国势力深入西藏后,开始在西藏上层人物中培养和扶植亲英集团,以各种手段笼络达赖、班禅,拉拢和收买西藏官员,挑拨藏汉关系。随着印中间贸易的增长,一部分靠垄断羊毛贸易获取了高额利润的大贵族领主也越来越倾向英国侵略者。沙俄在西藏的活动也不甘落后,他们派出派遣布里雅特蒙古族喇嘛德里智,以学经为名打入达赖身边,于1904年7月英军侵入拉萨前,诱裹达赖打算投奔沙俄,在库伦被清政府截留。1908年奉旨往北京,在西藏亲英派影响和英方的笼络下,又转而亲英。10月,达赖和英人达成谅解,达赖保证不反英,英国也不阻止达赖返回西藏。1909年4月,达赖启程返藏。自1902年以来,清廷在西藏推行的新政,以及中央军进驻西藏的举措,引起达赖的恐惧,他指责清廷歧视藏人,并下令藏军阻截川军入藏。1910年2月,川军进抵拉萨,达赖逃往亚东英国商务官员处,请求“保护”。清廷宣布革去达赖尊号,下令通缉随同达赖叛逃的西藏地方官员。 辛亥革命爆发后,达赖十三世乘驻藏川军内讧之机,在英印总督的支持下,发动军事叛乱,围攻拉萨,将全部驻藏官员和军队驱逐出境。 中国面临的边疆危机也远远不止这些。 李想一阵无奈的翻白眼。 从客观看,是由于敌人力量太强。封建主义势力在中国的土壤上,仍然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同时,几乎所有的帝国主义国家都站在革命的对立面,这两股势力结合为强大的反动同盟。革命势力则缺乏经济实力,社会基础薄弱,难以与之匹敌。从主观上看,革命党人的种种弱点和失误,使它不能领导革命走向胜利。同盟会始终未能成为一个团结一致意志坚强的领导核心,缺乏斗志,组织涣散;它的纲领缺乏反帝反封的坚决性,在实际斗争中又向封建主义妥协,对帝国主义既害怕又抱着幻想;它没有建立一支自己的军事武装,又不敢发动和依靠群众,尤其是农民群众,未能争取广泛的同盟军。 李想算是看明白了,再跟这个大汉奸扯下去,他会忍不住挥拳头砸下去,打得他满地找牙! 王精卫和他敷衍两句后,便向章太炎和宋教仁搭讪,没再理他,而他亦乐得耳根清净,松下一口气,捏紧打人的拳头终于松开,游目四顾。 此时黄兴还以为李想已经被他们说服,欣然举杯,朝着四方宾客朗声道:“今天,难得各位贵宾大驾光临,其中更不乏远自千里而来的好友,令黄某人备受荣宠,谨借一杯水酒,聊表敬谢各位的心意。” 众人纷纷起立回敬,气氛登时热烈起来,恭维与斗酒之声不绝于耳,好一会后众人才稍稍平息。 黄兴哈哈一笑道:“在宴会正式开始前,黄某人先送给各位贵宾一点惊喜,有请恩晓峰小姐。” 众人一齐哗然叫好声中,乐队起劲地吹奏起来,厅内洋溢着一片欢乐的气氛。 李大帅突然来了精神,目射奇光,聚精会神的等待这坤角名伶出场献艺。 295文学之最上乘 恩晓峰甫一登场,登时令大厅里好几个美女也失去点颜色。 整个大厅的美女也不少,有上海红十字队队长张竹君女士,黄兴夫人徐佩萱,同盟会第一个女会员“唐大姐”唐群英,同盟会的武林高手蔡蕙,著名的才女汤国梨,女子北伐队未成年美少女战士严珊珊,曾担任孙中山保镖的尹锐志、尹维峻姐妹。 若论容光艳态,众女是各有特色,有风情万种的熟女,有青春花季的少女,有才高八斗的才女,有英姿飒爽的侠女,春花秋月,颇难判别高下,可是恩晓峰那种别具一格的风韵仪态,却把诸女比了下去。 她虽然唱须生很有名,但显然比较擅长哀怨缠绵的戏曲,所以今次演唱雄壮豪迈的《七律·革命军占领南京》,虽仍是非常出色动听,李想总觉得稍逊于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于魁智的表演。因为只是唱个小曲,她没有扮上戏服,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唱出来,李想总觉得这首雄壮的歌曲染上了脂粉,怎么看都是娘娘腔。 不过自她开腔后,大厅中几乎人人听得如痴如醉。神情最投入的是王精卫,差点便要闻歌起舞的样儿。黄兴和宋教仁虽全神聆听,却仍是神态从容冷静。其它人则形神不一,但都为恩晓峰简直如天簌仙音的曲艺与优美妙曼的舞姿而动容,杨梅都督陈其美更是目射奇光,似恨不得骨嘟一声把这活色生香的红伶一口吞掉。 恩晓峰那对勾魂摄魄的剪水双瞳,配合着身段表情滴溜溜的转动,不住朝大家扫去,弄得把持力稍弱的年青一辈更是神魂颠倒。一曲既罢,立时掌声如雷,采声震耳。 余音仍是萦耳不去之际,黄兴亲自迎迓,把恩晓峰送至李想身旁。黄兴向李想打了个暧昧的眼色,笑道:“李大帅,恩晓峰小姐可是非常仰慕你,特别喜欢你的《长亭外》,今天更是演唱的你写的《七律》,你可要给我好好照顾她。” 这么一说,羡慕加嫉妒的目光全部投射过来。在这个大厅里,才子绝对不少,章太炎,王精卫等,以及黄兴本人都有很高的文学成就,每个人也都有传世的名篇。现在竟然被这个后起的疯子大帅李想,凭着一曲一诗拔下头筹,当然很江南名下士不服气,可又不得不承认,李疯子的诗词文章是必定传世之大作。 其中,原本是清末民初最耀眼的明星人物王精卫最不是滋味,以前,他是所有热血青年的偶像,但是自从这个李想横空出世,几个月的时间,青年们的偶像已经变成了李想!刺摄政王虽然够轰动,但是比起参加首义,打北洋,驱洋人的李想就差了一大截,“引刀成一快”,比起他的“不可沽名学霸王”,气势上差的更是遥远,而且这个李想也是相貌堂堂,额头上的一道疤痕更添男人味。从各方面比拼,王精卫都完败,怎能不使他吃味? 黄兴介绍过后,王精卫便视李想如无物般向恩晓峰不停口地赞美她的色艺。 李想虽含笑瞧着恩晓峰,却丝毫没有急色之态,风度极佳。 不知是恩晓峰的原因,大厅大半女宾都围笼过来,而章太炎等人自恃身份的没有往这里靠。 黄兴酒量极佳,来者不拒,气氛转入高朝。 李想正真东张西望,灵秀精灵的未成年美少女严珊珊眼珠一转,凑近他道:“你刚才为何对恩晓峰的演唱漫不经心呢?是嫌她唱得不好?” 李想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女儿幽香,呆了一呆,稍稍退开一步,始知这个同样一身娇好的军装,精灵古怪的小妹妹一直在留心自己,有点尴尬的道:“我这首歌的调子必需要是关西大汉才唱得出韵味,这样一个娇滴滴美人儿,看了总觉得怪异。” “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虎距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严珊珊悠然神往,一脸沉醉,突然睁圆了杏眼,气鼓鼓的瞪着李想,“你是在歧视我们女子?” 李想好笑的看着愤怒的嗔怒不已的小妹妹,笑道:“你也太敏感了,男人和女人的音色本来就有区别。这怎么能说是歧视?” 那边的恩晓峰也终找到和李想说话的机会,微笑说道:“李帅说得没有错,这首七律豪放雄壮,有不逊于汉高祖《大风歌》的气势。我今天抱着试一试心思,果然还是唱不出诗中磅礴的气势,或许只有我的恩师可以挑战一下。” 李想想不到她如此坦白,对她好感大增,微一点头。然后发觉张竹君,徐佩萱,唐群英,蔡蕙,汤国梨,尹锐志,尹维峻都紧盯着他们。 王精卫看了,更加卖力地向恩晓峰表现他的才情,又把恩晓峰的注意力拉过来。不过他确是博学多才,从传统的经文、词文、诗、书、赋等到乐舞、戏曲、酒令伎艺,以至乎西洋诗歌的创作,欧洲文艺的复兴,英国莎士比亚歌剧的发展,中西文化,随手拈来,均说得生动入微而有见地。 李想虽对未来大汉奸心存敌意,如他与袁世凯有密切的关系,亦不得不承认他在这方面的识见可稳作自己的师公,李想完全靠抄袭的红太阳诗词充门面。 更令他惊异的是恩晓峰在对答上一点不逊色于对方,显示出她在各方面的识见均不下于这大名鼎鼎的王精卫,又有意无意把问题带出,让席上各女士参加讨论,令周围气氛更为炽烈。 李想却半句话都插不上口,他肚子里的货色真的不多。 娇俏的严珊珊较少发言,只是不时拿俏目来瞧李想,看得他颇为不自在。只要想到她未成年,李想就没了兴趣。 此时王精卫正畅论梁启超的小说理论,虽然和梁启超是老对手,报纸上骂战了好几年,但是梁启超作为近代资产阶级的文学家,他是晚清小说界革命的倡导者,在文学界自有其地位。排除革命立场,他还是很佩服梁启超其他方面取得的成就。梁启超的小说理论,主要体现在《译印政治小说序》、《论小说与群治的关系》、《告小说家》等文章中。这些文章着重阐述了小说文学的社会地位,社会作用与小说创作的指导原则等问题。 只听王精卫道:“梁启超在《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这篇文章中指出,“小说为文学之最上乘”。上乘,即上品。梁启超的这一论断,具有打破封建社会传统观念的进步意义。历代的文人都轻视小说而重视诗文。如唐代传奇小说是文言小说的高峰,可是唐代文学家却轻视它。因此,唐代文学家在自己编的文集中没有收进传奇小说。这种轻视小说的风气一直延续到明清。但是,梁启超一反传统观念,把小说列入文学殿堂的最高位置,体现了一种革新和开拓精神。梁启超之所以认“小说为文学之最上乘”。他是根据所谓小说有不可思议之力,足以支配人道,即支配人的心理,可以起到“移人”的作用。“移人”即用形象感染人。按梁启超的说法,小说能够对人产生“熏”、“浸”、“刺”、“提”的作用,用通俗的语言来说,大致上也就是感染、沉浸、刺激、诱发等四种作用。梁启超指出小说在“移人”方面,较之其他文学体裁,有两个长处:一是小说能在“现境界”之外,导人游于“他境界”;二是小说能对人“所怀抱之想象”、“所经阅之境界”和盘托出。据此,梁启超还将体现了第一个长处的小说,即描写“他境界”的小说,称为“理想派”小说;体现了第二个长处的小说,即描写“现境界”的小说,称为“写实派小说”。梁启超所说的两种小说,相当于西方所说的浪漫主义小说与现实主义小说。” 恩晓峰黛眉轻蹙地道:“梁启超在《译印政治小说序》中,把《水浒传》、《红楼梦》看作是“诲盗”、“诲淫”之书,我可不认同。” 李想心中暗笑,看来恩晓峰虽然是个旗人,但是对这个保皇派也没什么好感。 对于梁启超小说思想的弊端,一直作为对手的王精卫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潇洒一笑,道:“梁启超主编的《新民丛报》,指出当时提倡小说的目的,在于务以振国民精神,开国民智识,非前诲盗诲淫诸体可比。在《绣像小说》创作时,他在所写的《编印〈绣像小说〉缘起》里说得更具体,即“或对人群之积弊而下砭,或为国家之危险而立鉴”,小说的立意,要无一非裨国利民。梁启超在《小说与群治关系》一文中,解释人们为什么爱读小说的时候,他谈到小说能超越于现境界,常导人游于他境界,而变换其常触常受之空气,能对人们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哀乐怨怒恋骇忧惭“和盘托出,彻底而发露之”,使人们“拍案叫绝曰:‘善哉善哉,如是如是’。”这和传统的,习惯的说法浅而易解,而乐多趣相比,显然高明。梁启超这样为小说确定反映生活,认识生活的特性,绝对是使人耳目一新之论。梁启超还要求小说作者应热情地对待生活,了解生活和参与生活。他认为作家必须具一副热肠,一副净眼,然后“其言有裨于用”。他常对他人说:“俗语文体之流行,实文学进步之最大关键也”。梁启超认为文字必须通俗化,这样小说就更有感染力。他在《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中说:“文字不如语言,然语言力所被不能广,不能久也,于是不得不乞灵于文字。在文字中,则文言不如其俗语,庄论不如其寓言,故具此力最大者,非小说来由。”他写《小说丛话》时又说:“小说者,决非以古语之文体而能二者也。”虽然,上述梁启超发表的小说理论蒙上了保皇派的色彩,但其中仍包含不少有借鉴意义的意见。” 王精卫说到这里,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傻傻听着插不进话头的李想,说道,“李大帅对梁启超的小说思想又有甚么高见呢?”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想身上,皆因自开始谈文论艺后,他便像变了个哑巴般,没作半声,实在不像写出《七律·革命军占领南京》这样传世名篇的大文豪。 从正面来说,在梁启超写的《译印政治小说序》中就指出,欧美及日本各国的进步,都得益于小说的社会作用。他同意英国名士的说法,尊称“小说为国民之魂”。他说:“在昔欧洲各国变革之始,其魁儒硕学,仁人志士,往往以其身之经历,及胸中所怀政治之议论,一寄之于小说。于是彼中缀学之子,黉塾之暇,手之口之,马卒,而妇女、而童孺,靡不手之口之,往往每一书出而全国之议论为之一变。彼美、英、德、法、奥、意、日本各国政界之日进,则政治小说为功最高焉。”有鉴于此,因此,他认为“今日欲改良群治,必自小说界革命始;欲新民,必目新小说始”。 从反面来说,他又认为“吾中国群治腐败的总根源”在于旧小说。他说:“吾中国人状元宰相之思想何日来乎?小说也。吾中国人佳人才子之思想何自来乎?小说也。”甚至认为“举国皆荆棘者,日惟小说之故”,“论陷京国,启召外戎,日惟小说之故”。 显然,他把中国人或者说国民中的一切坏思想,坏德行都看作是含有毒性的旧小说所造成的了。梁启超的这种小说的社会作用理论,存在着两种片面性: 其一,从文学内部的关系来说,对继承与革新的关系的理解,存在着片面性。他强调小说要革新、小说界要革命,但他忽视了对小说传统的借鉴与继承。他对旧小说的思想内容采取完全否定的态度,看成都是“陷溺人群”的东西。如他从反对封建传统观念出发,在《译印政治小说序》中,把《水浒传》、《红楼梦》看作是“诲盗”、“诲淫”之书,这显然是错误的。 其二,从文学的外部关系来说,梁启超对小说与政治的关系的理解,也存在着片面性。文学是经济和政治的集中反映。照理说:政治先行,文艺后变。而梁启超却认为是文艺先行,政治后变。在《论小说与群治的关系》一文中他说:“欲新政治,必新小说”。这不仅是颠倒了政治与小说的先后关系,而且颠倒了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先后关系。 他还在《告小说家》一文中说:“全国大多数人之思想业识,强半出自小说”。这种小说决定社会意识的小说理论的哲学基础,是主观唯心主义。 梁启超关于小说的社会作用的理论,在当时既具有积极意义,又具有消极意义。其积极意义在于它要求改变封建政治的现状,具有反封建的意义;消极作用在于他过分夸大了小说的作用,似乎改造中国的政治、改造中国的社会,不需要进行推翻封建制度的民主革命,只须写一些新小说进行宣传,就可出现新政治、新社会。这种消极面,只不过体现了资产阶级改良主义的特性。 可是这方方面面,李想屁都不知道,他怎么接口?李想心内连汪精卫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齐,心中此时只能想起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却摆出从容不迫的神态,努力端着这个架子不倒。 296最高意境 李想心内连汪精卫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齐,心中此时只能想起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却摆出从容不迫的神态,努力端着这个架子不倒,微笑道:“我对小说是门外汉,那会有什么卓论高见。我只知道小说也是文学的一部分,小说应该是属于人民大众的文学,最好是白话文!作为时代的呐喊,应该喊出民族崛起的先声,唤醒沉睡的民众。此番管见,谅要贻笑方家呢!” 白话文?这里每个人都是满腹才学,那个人写文章不是用文言?李想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如不是李想早有名篇传世,估计这些人都要逼视他。 恩晓峰动容道:“李大帅比掀起小说界革命的梁启超先生还要大胆,既透露出一种深刻的革命理念,又是见解独特,岂是外行人的说话。” “哪里,哪里。”李想嘴上说得谦虚,但是一脸得意怎么也掩饰不了。 汪精卫哈哈笑道:“当今小说界创作领域出现了一大批谴责现实黑暗的小说,可以说是影响巨大。李大帅可有涉猎?” 汪精卫说的应该就是当时的四大谴责小说,《官场现形记》、《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老残游记》和《孽海花》。李想心里一阵窃喜,这些小说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这些小说的出现,当然有其深刻的社会背景。中日战争后国家和民族危机愈加深重,广大群众对腐朽无能的清王朝已感到无望,纷纷想寻找国家积弱的原因。当时代表新兴资产阶级的知识分子和受西方资产阶级思想影响的封建士大夫“翻然思改革”,开展了一个轰轰烈烈的改良政治运动,在文学上也出现了一个改良运动。当时人们把小说看作是暴露社会黑暗、宣传新思想的有力武器。于是,大批的谴责小说便应运而生。 “看过不少。”李想自信的一笑道,“李伯元的《官场现形记》就是其中的代表,全书共六十回,由许多相对独立的短篇蝉联而成。作者着力描写满廷贪污腐化和媚外卖国的丑态,以及他们对人民的残酷迫害。小说描写了形形色色的封建官僚,上自军机大臣,下至州县杂佐,虽然他们的地位有高低,权势有大小,手段有不同,但都是“见钱眼开,视钱如命”。他们的信条是“千里做官只为财”,“遍天底下买卖,只有做官的利钱最好”。官场成了商场,官吏成了市侩。朝廷公开卖官鬻爵,外省也大肆买卖差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达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他们出卖矿产,吞没赈款,克扣军饷,贩卖人口,甚至借做生日、办喜事来捞一把,真是无恶不作,无所不为。为了保住职位,有得官把亲生女儿送给好色的顶头上司去糟蹋…………” “竟然有这样的父亲?”严珊珊气呼呼的说道。 汪精卫虽然看李疯子非常不顺眼,但也必须承认他博学。他笑笑,就着说道:“有的官员为怕丁忧去职,兴国州试用知州王柏诚死了父亲匿丧不报,无耻地给手下的师爷们下跪,请他们帮助隐瞒;为了替丈夫升官打通门路,瞿耐庵的老婆千方百计拜端制台的十七、八岁的丫头做干娘。” 恩晓峰点头,这些官场故事他一点也不陌生,说道:“那些口口声声恪守孔孟之道的道学家们,也同样嗜钱如命。浙江署理抚台傅理堂,装做廉洁奉公的样子,头上的顶戴是旧的,身上的衣服打了补丁。到任后,全省大小官员不得不顺着他穿破衣服,一时都成了“叫花子”,但暗地里他却受贿卖缺,当了一次副钦差,就赚了几十两银子。小说写胡华若的花天酒地,纵兵烧掠,读来莫不令人发指!当胡统钦(胡华若)得悉要他去浙江严州“剿匪”后,十分害怕,唯恐送命,但又不敢不去,于是他带着随员和军队一路耽搁,花天酒地。后打听得严州已没有什么“匪”了,他竟又扬扬得意,想借“剿匪”来邀功,最后也赚得个“破格保奏”。这些官吏贪赃枉法,残害人民,作威作福;但在洋人面前却柔若无骨,卑躬屈节,表现出一副十足的奴才相。五十三回文制台接见洋人的姿态可说是可鄙又可恨的丑态…………” “总之,《官场现形记》对满廷官僚集团作了较全面的揭露,种种昏暗、愚昧、龌龊、卑鄙,构成了满廷官僚的一幅百丑图。”李想最后不忘总结一下,又说道,“吴趼人的《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通过九死一生在二十年中耳闻目见的天数怪现状,描绘了一幅几将崩溃的清王朝的社会画卷。全书共108回,它所反映的内容比《官场现形记》还要广泛,它不仅写官场人物,洋场才子,而且旁及医卜星相,三教九流。” “但他的重点还是在于暴露官场的黑暗。”汪精卫心底开始有点佩服李疯子了。“作者以愤世嫉俗的笔锋,尖锐地抨击了封建政治的窳败、统治阶级道德和灵魂的堕落。作者笔下的大大小小的文武官员,都是贪财无耻的家伙。其中有作贼的知县、盗银的臬台、命妻子为制台“按摩”的侯补道,等等。总之,卑劣的贪欲使得上自老佛爷、王爷、中堂、尚书、侍郎、总督、巡抚,下至未入流的佐案小官,全都撕下了各种假面具,赤裸裸地当强盗、骗子、小偷、乌龟和娈童,只要能够弄到钱,只要能够取得更高的地位去弄更多的钱。于是贪污行贿,卖官鬻爵,侵入了统治机构的每一个毛孔。官场变成了交易所,官僚变成了市侩。” 闲谈中,李疯子将那种名帅的气度,海纳百川的博学,优雅睿智的谈吐,完全而充分地发挥出了出来,他的超越整个时代一百年的博学,让在场的这个时代顶级知识份子也会感到了无地自容和见识浅薄,除了汪精卫和黄兴的夫人徐佩萱,唐大姐等年龄稍长,经历丰富,知识渊博的革命前辈可以和他交谈两句之外,其他人直接没有插嘴的份。 “整个官场奉行的哲学就如第九十九回中卜士仁告戒他的侄孙卜通的话:“至于官,是拿钱捐来的,钱多官就大点,钱少官就小点,你要做大官小官,只要问你钱有多少”。“至于说是做官的规矩,那不过是叩头、请安、站班……至于骨子里头,第一个秘决是要巴结,只要人家巴结不到的,你巴结得到;人家做不出的,你做得出。”小说第七十五回写闽浙制军因为把价值9万两银子用珠宝做成的牡丹花送与宫里有权的太监,不久就调任两广总督,拣到了一个“肥缺”。第五回写一个制台衙门的幕僚,明目张胆地把州县官买缺的价钱写在折子上,公开向人说按折子上数目送钱便能做得着官。小说第八十九回写苟观察,为了升官发财,竟无耻到逼使寡妇去做制台的姨太太。作者通过小说中一个人物说:“他们哪里是做官,其实在也那同我一样做生意。他们那牟利之心,比做买卖的还厉害呢!”这真是一针见血。” “小说还着力鞭挞了洋场才子和斗方名士。他们胸无点墨,却到处卖弄才情,附庸风雅。他们把李商隐的号“玉溪生”送给杜牧,把杜牧的别号“樊川”加在杜甫头上,更把少陵、杜甫说成是父子两人。” “小说还用大量篇幅,揭批了封建道德的严重堕落和社会风尚的败坏:九死一生的伯父,表面道貌岸然,实际却拐骗亡弟钱财、欺凌寡娣孤侄;开口就讲忠孝节义的符弥轩,却百般虐待老祖父,几乎把他打死;莫可基不仅冒充弟弟顶替他的官职,而且霸占弟媳,又把她“公诸同好,作为谋差门路”;黎景翼逼死弟弟,又把弟媳出卖为娼。通过描写这些衣冠禽兽,反映了当时封建宗法制度和伦常关系已经到了总崩溃的时候。” 李想娓娓道来,看到名媛们脸上流露的奇怪表情,尚未来得及沾沾自喜,严珊珊抿嘴一笑,娇声嗲气的道:“原来李大帅是小说界的大家,不过我们最喜欢的还是李大帅的诗歌……能临场作一首吗?” “写诗需要灵感,”李想立刻猛摇头,直接喀嚓了严珊珊的要求:“小妹妹,在这样嘈杂的环境,诗仙人李白在世,也酝酿不出灵感吧。” 如果应承了这个要求,接下来地有求还会没完没了,李想心里明镜似的。 说实话,他现在都有点怕汪精卫了,人家有诗词文章全是原创,李想有几首大作全是抄袭,人家后来还出书,李想肚子里还没有出世的诗词远远凑不够三百首的小集子。 与汪精卫的明争暗斗,看上去李想一个跟斗没栽,暗地里的差距却早让李想心惊胆寒,再这样下去,要丢脸就是丢大脸。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李大帅既是诗词闻明当代的大家,豪放雄壮的风格,更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我们可是仰慕的紧,这么难得和我们聚在一起一次,总不能一星半点激励我们的东西也不留下吧?”严珊珊还是不死心,不过玲珑如她,一看对方不愿意接受请求,立刻又改了口:“李大帅,我们也知道灵感的重要。这样吧。您多少给我们大家露上一手,稍微指点一下我们!象您这种级别的大师,一语抵千金,您地一句话。可以让很多后进少走不少弯路呢!” 李想吓了一跳,他心知肚明,自己在这群人面前就是一个文盲而已,指点他们写白话文可能都不够格。 李想心知肚明她并不是要助汪精卫一臂之力,只是要让自己在恩晓峰面前出丑。而他连诗词格律的常识都一无所知。最糟是他唯一拿的出手的,适合自己风格的,就是红太阳的诗词,但是那些诗词应景应时,不可随便哪来使用的。 幸好若论急才,他却是一等一的高手,硬架不行,便来一招卸诀。 李想故意肃容道:“只听小妹妹这番话,便知你乃诗词大家,不知我有否猜错?” 严珊珊微一愕然,这里的女子那个不是满腹诗书的才女?她们如果没有这样超群的文化修养,怎么会来干革命?好一会才恍然大悟道:“我确曾学习诗词,却非是什么大家。何况,在您面前谁敢称大家啊?” 李想见连尹氏姐妹花都瞪大乌溜溜的眼睛瞧自己,小妹妹太坏,几乎无意的一朝戳中他的命门。不过李想架子始终不倒,先向恩晓峰和其他各名媛赠一个灿烂的笑容,才好整以暇的道:“你一定要给我一个大家的称号,真是抬举我。江南名下士这么多,我可不敢当。” 这不是谦虚,是大实话。 汪精卫不易察觉的飘出一丝冷笑,刚才这位李大帅一听要他指点和献技,虽然还端着架子不倒,但是眼中立马露出一丝惊慌失措,活象被当众拆穿了猪尿孚的江湖骗子!阅历丰富的汪精卫,当然看的出这种惊惶的表情始于真实的情绪波动还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但是《七律·革命军占领南京》就在上海滩传唱!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大帅,请您看在我们这么多人地诚心和面子上,赏个脸吧!”汪精卫按下了重重疑窦,也发出了无比诚恳的邀请。 这次的邀请,其热情程度之高,谁如果拒绝谁就会产生心理阴影。 日!李大帅一阵头皮发麻。 “我应老同学所邀请,来上海办学,随辞去吴兴女校校职务。刚抵上海,武昌起义的消息传来,兴奋不已,激动的心情难以平抑,即兴提笔赋诗一首《重阳——闻武昌起义》:无糕无酒过重九,扶病登临兴不赊。莫道秋光多肃杀,经霜红叶烂于花。”汤国梨见他沉默不语,算是默认,立刻虚心请教。“请李大帅斧正!” 武汉起义后,各省纷纷独立,而两江总督和将军铁良,江防营提督张勋还负隅顽抗。当时,张默君、谈社英等人组织“女子北伐队”以支援革命,汤国梨也积极参加,为其中的成员之一。 “重阳我在战场过的,不过我填一个词牌《采桑子》。”李想知道躲不过去,只有再抄一次,接着他轻吟道:“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李大帅文采风流,措词优雅,谁个女子不为之心动。 同盟会南社著名的才女汤国梨“啊”的一声愕然道:“诗中寓意和寄托,都是在写景言情中的“言外意”,“味外味”,其妙处是“味在咸酸之外”。不得把诗的形象看作某种概念的象征,这我这首《重阳》托物言志的手法又高一筹,是真正的诗意与精深的哲理的统一,是浓郁的诗意中放射出的巨大哲理光辉。它首先给人以强烈的美感享受,并从而又给人以刚毅的意志的鼓舞和智慧的理性的启发。这是诗的最高意境!” 谁都从汤国梨的神情看出她被李大帅的文采深深打动,而事实诸位男女亦无不为李大帅妙绝天下的诗词动容。 包括恩晓峰和严珊珊在内,各女都艳羡难禁。 独是李想自己,满嘴的不是滋味,抄袭是一件折磨人心的事情。 汪精卫射出妒嫉的神色,但又无可奈何。因为横里杀出这么强劲的对手,已经招架乏力。不过,汪精卫依然维持着风度翩翩,一副帅得掉渣的造型。 297放手去干 此时英武不凡的陈其美移驾过来,随和地与众人打个招呼后,才同李想道:“李大帅可否借一步,我想和你说两句话。” 李想赔罪后,随地步出侧门外的半廊处。阵阵喧闹声,从前两堂的方向传来。 陈其美凭栏而立,凝望鱼池,池中残荷与几块碎冰浮于水上,沉声道:“你与上海商务总会是否达成某些秘密协议?” 李想一愣,随即苦笑道:“李平书可是和你全招了?” 李想没有必要否认,同盟会与上海商务总会属下的武装组织上海商团的关系,可以说完全是由陈其美一力促成,上海商务总会对陈其美来说不会有什么是秘密。所以自己和上海商务总会的密议,陈其美一定掌握不少内容。在明眼人面前,他也没有必要隐瞒。 陈其美点头道:“李平书刚刚跟我说了关于江浙财团与两湖财团合并为长江财团的事情,我也认为这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关键是董事会还有顾虑,需要一点时间,希望李大帅能够耐心等一等。” “有什么好犹豫的?难道还怕我坑了他们?”李想深深叹气,不逼得他们紧一点,他们也就不会当回事的拖拖拉拉,拖到黄花菜凉了,拖到袁世凯当国,一切就都完了! “你有什么打算?”陈其美忽然道,“克强这些年的壮志消磨的厉害,这不是此次在湖北吃的败仗对他影响太大,已经有点不堪重负,对北伐也不甚热心,对和议却充满期待。” 说起这事,李想就来气,但是想起黄兴常败将军的封号,又气不起来,颓然道:“陈督指的是那方面呢?成立长江财团算是我当前的一个计划吧!” 陈其美叹道:“我也有点弄不清楚,其实那方面都行。我只想知道你心中究竟有什么计划。刚才在席上,表面上各人都客客气气,其实敌意甚浓,话里有话。”接着目光移到他脸上,沉声道:“你要小心汪兆铭,适才他向克强兄多次暗示你是个很有野心的人,手段有些卑劣。” 看得出,陈其美对汪精卫也无甚好感。 李想苦笑无言。 一旦卷入这政治的洪流去,千种万样的烦恼危险亦随之而来,教人防不胜防。 陈其美低声道:“你对将革命进行到底,究竟有多少成把握。袁世凯手握北洋雄兵,对此正虎视眈眈,又有洋鬼子撑腰,还掌握多条和议线索,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和议,免得破坏了目前对他有利的形势。” 原本的历史上,李想认为袁世凯得以顺利地窃取国家政权的原因有以下三点: 第一,力行“新政”,卓有成效。小站练兵他全盘推行西洋练军规范;戊戌维新中,他积极侧身其中;施行“新政”时,他大办实业,多次领衔奏请停废科举制度;“立宪”运动时,他盛赞责任内阁制,并率先在天津搞起了地方自治。这些革旧布新之举,朝野上下历历在目,赢得了很大的声誉,甚至“新政”功臣张之洞,在临死前都向朝廷力荐,说袁“才堪大用”。这也是当前南方有影响的立宪会人物,满廷的旧官僚们,还有一些革命党人,他们一起坐南朝北的原因之一。 第二,帝国主义的全力支持。袁世凯对内残酷镇压,对外屈膝顺从的政策,早为帝国主义所欣赏,他在“新政”中的身体力行,又使他博得了一个积极学西方的形象。武昌起义爆发后,帝国主义在孙中山、清政府和袁世凯三者之间,毫不费力地选择了袁世凯,1911年11月,英国外交大臣格雷宣称:“我们对袁世凯怀有极友好的感情和尊敬”,并表示将给他“一切外交援助”。12月,英、法、德、美4国政府决定立即向袁世凯提供财政援助。袁世凯对帝国主义势力的奴颜顺服态度,也迅速取得了帝国主义的垂青,帝国主义势力的扶助推举,也是袁世凯成功的重要原因。 第三,袁世凯善搞阴谋,耍手腕。袁世凯是搞阴谋的老手,自“出山”以来,他始终采取利用弱点、制造矛盾的手法来达到自己的夺权目的,他先以清政府来压南方革命势力,继而又借革命党来胁迫清政府交权,进而又迫使孙中山把大总统拱手相让,这种左右开弓,一石两鸟之法,他玩得炉火纯青,在社会大变革中,大耍阴谋,并运用自如,也是他夺权成功的因素之一。 对上袁世凯这样厉害的活曹操,李想难免会底气不足,只好坦白的道:“这仍是未知之数。唉!——李平书有和你说过些什么吗?” 陈其美道:“你该清楚他们这些商人的秉性,即是心里一百个愿意,但还是不忘装腔作势。上海商务总会的事不必放在心上,虽然请我来求你再给他们宽限一点时间,但是你不宽限,也还是一个结果。”跟着拍拍他肩头道:“放手去干吧!我会为你说好话的。幸好你是革命党人,大家比较亲近一点。” 李想一个灵醒,愕然道:“陈督的意思是…………” 陈其美目光落在鱼池中太湖石假山上的一丛残雪上,冷哼道:“对中国人民的革命运动,帝国主义历来抱着敌视态度,一直力图摧折我们民族的崛起。袁世凯之辈,虽表面开明,意图恢复中华,振兴国家,骨子里还不是大地主,大买办,列强面前的一跳狗吗?假若你能将革命进行到底,我定会大力支持,你明白吗?” 李想精神大振道:“明白了!” 眼见暮色苍茫,倦鸟归巢,上海千家万户炊烟袅袅,飘飘渺渺四散升空,两人心中都似有无限感慨。 陈其美一闪眼,瞧见一个两个姗姗来迟,年长的一个像是汤化龙的模样,心知他是故意来迟,不由轻轻叹息一声,老远就招呼:“那不是汤化龙么?你现在才来?” “我等这小子去了。”汤化龙指点身后的一个小伙子,就是去汉口接汤约宛的那个小伙子丁文江。汤化龙因见陈其美和李想一起,不知是个什么来由,但也没有给便宜女婿李想什么好颜色,只是拉着丁文江介绍道:“丁文江,江苏泰兴书香世家,15岁东渡日本留学。后由日本远渡重洋前往英国,在剑桥大学学习,之后又在格拉斯哥大学攻读动物学及地质学,获双学士。今年五月离英回国,回国后在滇、黔等省调查地质矿产。现在上海南洋中学讲授生理学、英语、化学等课程,并编著动物学教科书……” 李想听汤化龙的介绍,眼前一亮。丁文江作为中国地质学的开山大师,李想不可能没有听过他的大名。 丁文江不仅建造了中国地质学的基础,还擘画了它健康发展的路径。在中国地质事业初创时期,丁文江淋漓尽致地发挥了“学术界的政治家”角色。他创办了中国最早成功的专门地质教育机构——地质研究所,创办了中国最早的地质调查机构,也是中国最早的科学研究机关——地质调查所,他还在该所确立了绵延至今的研究精神。在丁文江的领导下,中国地质学成绩卓著,早在1920年代就获得了世界声誉。除地质学以外,丁文江在地理学、人种学、优生学、历史学、考古学、少数民族语言学等领域也有独特贡献,是一位典型的百科全书式的人物。 李想狠狠的看了丁文江一眼,几乎使人怀疑这位李疯子是不是有某些怪异嗜好,才笑道:“非常高兴能认识丁先生!” 李想笑眯眯的看着丁文江,越看越喜欢,这个时候的丁文江还真是年轻的过分啊! 陈其美也笑道:“你们来迟了,错过恩晓峰小姐精彩绝伦的表演,实在可惜。”说罢又道,“克强兄念叨你好几次了,听听里面多热闹,和李帅咱们一同去闹闹。” “那就走吧。”李想见汤化龙点头,一起跨过大门,走进大厅。 李想转脸对丁文江道:“你在南洋中学任教,以你的才学竟然只是一个中学的老师,实在可惜!武昌两江学院已经改组为新式的两江大学,明年开春正式招生,现代学科的师资力量却是奇缺,丁先生如不嫌弃,就来武昌,我一定倒履相迎。” 丁文江还没表态,黄兴就迎了上来,微笑着看住了李想,说道:“汤先生刚刚跟我说了,丁先生九月份曾应京师学部留学生考试,只是因为南北战争而逗留在上海,这次考试对他很重要。” “我认为完全不不要去参加那个什么考试…………丁先生,你的实力已经不逊色于一位大学教授,倘若还在民间徘徊,值此国家正事用人之际,不为国家去做点贡献就太不值得了。”李想笑着摇摇头:“我个人希望你能够来武昌两江大学,大学会设立配套的研究所,提供科研的同时还能培养人才…………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科学家着重地是未来的研究,来武昌,你会发现前途无量。” “李大帅,中华民国实业协会即将在南京成立,我们实业协会也有意图征召这位丁先生任协会会长。无论如何,丁先生都应该是中央优先征召的对象而不是地方。”一个李想不认识的年轻人横插了一杠子,语气很不满地说道:“虽然黄先生推荐我任会长,但是我认为丁先生的才学更胜于我,这个职位只有他才是当之无愧!” 298谁在说笑了 这小子一口湖北腔,李大帅非常不友善的撇了一眼敢和他抢人的这小子,冷笑道:“你又是哪路神仙?” “他是我们同盟会推举的即将在南京成立的中华实业协会的会长李四光。”令人李想异常讨厌的汪精卫也插了进来,他一只手矜持地抹了抹自己的梳的油光整齐的头发,另一只手轻轻摇晃手里的酒杯,随时随地都摆出一幅帅得掉渣的造型说话,“但是对于李四光先生刚刚的提议,我表示尊重,我非常的欢迎丁文江先生担任这个要职。” 李四光是谁?中国人都知道! “是李四光先生!幸会,幸会!”李想的态度立刻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一个箭步夸上去,满脸堆笑,亲热的拉着李四光的手,“一个中华实业协会会长,对于您,不止是大才小用,还用错了方向!有你和丁文江两位先生,两江大学完全可以成立一个地质学院。另外,顺便告诉您们一句,湖北的科学研究院也即将在汉阳开展建设,两位去两江大学执教,主持一个研究院是少不了的吧?中国落后西方科技百年,两位先生,我很想让你们加入我的研究院,改变我们国家落后的现状,开始我们科学强国的道路。” 李想还不知道,李四光在日本留学七年的时间里学习的是造船,不是地质。在那里,他还参加了孙中山先生领导的中国同盟会。李四光回国后第二年,辛亥革命爆发,他随黄兴,宋教仁一起去的武昌,他被选为湖北军政府实业部部长。正当李四光准备在湖北大干一番事业之时,黄兴的两湖联军在孝感大败,阳夏失守,他就又随黄兴回到了上海。 原本的历史,是在辛亥革命失败后,他发愤专心于科学技术的研究,走“科学救国”之路。他去英国留学,在伯明翰大学,先是学采矿,以后转到地质,也才有了后来的李四光。 李想现在还不知道,李四光虽然只比丁文江小两岁,看起来一样年轻,但在地质领域里面,李四光还是张白纸,丁文江却已经出师。 “你…………”汪精卫的眼睛差点拧爆掉,这家伙变脸比翻书还快,这样明目张胆的挖墙角也太不要脸了,他要不是顾虑自己地身份,某些话真的不好当场骂出口来。 “你你你,有什么好你的?”李想呵呵笑了,他看到丁文江和李四光有点心动的样子,虽然不知道是那句话打动了他们。他已经不管别人怎么看,继续充满诱惑的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全中国还有谁像我这样重视科学技术人才的吗?两外先生如果肯加入,别的我不敢说,一切研究经费我包了,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另外你们的研究课题我绝不横加指点,保证给与你们在研究院最大的权力,绝不会出现外行领导内行。” 一片瞠目结舌。谁也没想到这位大哥居然说话这么直接,随便哪一个势力,哪一个派别,在拉拢利诱别人效忠自己的时候,有谁会这么明目张胆?这不是土匪拉壮丁么?这不是花钱去买奴婢么? 丁文江和李四光都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打量着这个与众不同的李疯子。说实话,他们心动了。他们这些搞科研的地位在国内,就跟匠人差不多。早年留学归国的瞻天佑铺铁路修桥,连洋人都佩服的五体投地,但是在北洋也就是个不得志的匠人。虽然同盟会对他们也很礼遇,但比起李想差得天远,最重要的一点是,同盟会对他们所怀的科学技术并不怎么感兴趣。 汤化龙在一旁差点没笑死,上次在武昌,他亲眼见到被这个小流氓带着一群兵痞扒空了的武昌藩库,贼进去了都要含着一包眼泪出来。武昌城地现钱被他搜刮的精光,当初武昌城仅官钱局、银币铜币两局及藩库所存银币不下三十万,除此之外还有官办的西式银行、工厂,和抄没中和门旗人的家产…………汤化龙以他多年做湖北资议局议长掌握的情报分析,这小流氓仅从武昌搜刮的现银总计不下千万。如今新华集团一统两湖财团,又收复汉口租界,夺取中国第二大海关——江汉关。所以光从财力来看,各地都督还真没谁拼的过他。光看各地因为北伐来到上海的各地革命军穿着就知道,广东北伐革命军大雪天脚上穿的还是草鞋,身上披的麻布袋做的一口钟,但是他的那些金鹰卫身上穿的一律的真皮立领,脚下踩的一律是小牛皮靴。 去一旁歇着去吧。李大帅撇了撇嘴,现在看到两位中国近代科学的奠基人,绝不能留给你们糟蹋了!要是他们不答应,绑也要把他们绑去武汉! “我…………”未来的大汉奸看了看丁文江和李四光,最终还是没这个脸当众开价。说实话,他也不怎么觉着丁文江和李四光有什么值得他与李疯子争夺的价值。 “李大帅,您实在是太会开玩笑了。”陈其美虽然在一番私聊中已经把李想已经看成了同志,但也觉得有点吃不消他的坦白,赶紧打了个哈哈,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谁开玩笑了?我是说真的!”李想一脸正色的说,他习惯性的推了推自己的大檐帽,却推了个空,今天他没戴大檐帽呢。 陈其美都督傻了,没话讲了。 “二十世纪什么最重要?”李想自我感觉良好的像葛爷一样发问,又自问自答的说道:“人才!” 中国太不注重科技人才的培养和爱护,才造成当今中国科技的落后。要知道,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啊!只要引进丁文江和李四光这样的科学人才,李想相信他的研究院配合长江财团的财力支撑,一定会成为湖北军事、经济,爆炸性发展的第一原动力! “诸位先生们,黄元帅,李大帅,陈都督,宋先生,汪先生,”丁文江向这里所有的大人物们说道:“我这次来参加这个宴会,其实怀揣着一个请求,原本我还不知道怎么开口,但现在我觉得或许不需要犹豫了,刚刚我有幸知道李大帅的理想,我希望南京政府工商部开办地质研究班,或者创办一所全国性的科学院?我会联络章君鸿钊、翁君文灏在此任教和从事研究的。” “地质研究班?全国性的科学院?”黄兴和宋教仁都眉毛微微一蹙,有点不大明白李想开出那么好的条件,他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的主动留在南京折腾?南京政府内外交困,现在哪里有这个精力和金钱来开办烧钱的科学院?听说南京国库现在穷得只剩下十块钱,军人的工资都没得发。 “李大帅在武汉大办教学科研,我很欣慰。但是中国不止一个武汉,教学必须普及全国,科研必须为所有国民服务。既然李大帅今天能够在武汉创办科学研究院,那南京的中央政府是不是也可以在开办一所更大的研究院呢?”丁文江看着大家沉默的样子,越说越没有底气,“这是我多年以来的愿望了。” 果然,李大帅一个湖北的土皇帝,还不入两位大师的法眼! 短暂的沉默之后,李大帅悻悻的说道:“我在武汉创建的科学院内部按专业分工,下设地质、农林、生物、化学、化工、土木工程、机械工程、电工、矿冶、医药、物理等十三股。计划还要出版有《科学》等专业刊物。科学院其宗旨是:联系同志,研究学术,以共图中国科学之发达。绝不会只局限于地方!武汉科学院必定会在历史上起了开风气之先的作用,在它的影响和推动下,我相信近代意义的科学技术会在中国发展起来。” “黄元帅,我们强烈要求李四光先生主持中华实业协会,这是早前已经确认的事情,不可变更!”顾忠琛一脸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虽然他不知道丁文江和李四光留在南京会有什么好处,反正不能便宜李疯子。他又说道:“丁文江先生在南京组建地质研究所的事情,我坚决支持!” “对!我们全力支持!”立刻有许多敌视李想的人连成一气,同时附议:“国民教育有开“开民智”一说,不就是提高人民的教育文化水平,学习西方先进的科学文化知识。” “丁文江先生,你能告诉我,开办地质研究所和科学院需要多少预算?”黄兴的脸上一阵阴晴不定,看住了丁文江问道。顾忠琛他们叫嚣的凶狠,是不知道南京临时政府财政有多么紧张? “我没有算过,”丁文江的脸上很平静:“地质勘探和研究班需要的设备,有四十万够了,经费有十万足够了。成立科学院,像李大帅说的建立十三股,我估摸着四百万预算勉强可为。这样吧,我回去列个预算送给您?” “那没办法了…………”黄兴慨然长叹一声,转身对顾忠琛说道。丁文江的预算把他吓得不清,也把顾忠琛他们吓得作不得声。 “克强,地质研究班还是可以开办,这是寻矿开矿不可少,经费也可以通过工商部招募商家捐助。”汪精卫踢了踢自己酲亮的靴子,对黄兴点点头,又对李四光说道,“中国实业协会也必须立刻成立,李四光先生不能推卻这个责任。” 对于汪精卫说的漂亮话,丁文江和李四光明显的有点失望。 299落后就要挨打 汪精卫潇洒的甩一下头发,没有发现丁文江和李四光明显的有点失望的眼神,热情的招呼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让他们离李疯子远点。 李四光无视热情招呼他们的同盟会偶像派巨星汪精卫,眼眸中带着一种中华民族的爱国热情,看着取代了腐败无能的清政府的民国政府的大人物们。 “列强船坚炮利,才能在中国横行霸道。八国联军的侵华战争,迫使腐朽无能的清政府签订了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近代中国社会已完全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之深渊。国家落后,就要挨打!国家的强弱全在科学的兴废,天下世界,从来没有科学落后了,国家会强的;科学拔尖了的,国家会弱的!救中国的衰弱必以科学为急务。很多仁人志士都认为:中国尚有一丝希望,全在振兴科技!” “我们并没有轻视科技,”汪精卫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冰冷,“那个国家的科技底蕴不是依靠缓慢的时间累计发展起来的,一个科技强国不是花钱就可以造就的。国家的强盛如果只要花钱办个科学院就成,还需要我们革命党人流血拼命干什么?” “汪先生说得是!我们国家的落后不止是科技一个方面。”虽然同是技术人才,但是丁文江表现的非常理智。 “落后就要挨打!”李四光的声音激动的变了声。 “跟着我混吧。”李想看准了时机,对两位再次发出邀请。 “李大帅,他们两个已经是南京政府的在编人员。”苏军总参谋顾忠琛一脸冷漠地看住了李想,他的脸上虽然没有太多的表情流露,可是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恨意却是掩饰不住的。 “他们搞科研的,无论是在南京还是在武汉,区别并不大,都是为中国科学事业做贡献。我很有兴趣,也很有能力,为他们的理想,尤其是中国的科学事业提供发展的条件。”李想对这位苏军总参谋点了点头。这位老先生昨夜被他揍过一拳,打掉几颗牙齿,这样的羞辱显然已经在对方的肉拓油上记帐了。 “您真有这么伟大吗?真无法想像!”苏军总参谋顾忠琛有点不屑地说道:“其实我有个提议,您可以提供资金给科学院,科学院还是以中央的名义设立南京,一切矛盾不就解决了?” “原本我是有这样的打算,但是现在,我忽然觉得把科学院设立在武汉更加合适,”李想莞尔一笑,他可不傻。“抱歉,因为南北议和,你们软弱的表现,我不相信你们可以为科学院提供一个完善的保护,提供一个健康发展的环境。我也不相信我提供给科学院的资金,被重重盘剥之后还有多少落在科学院的手上,因为南京政府混在一大批的满廷旧官僚,这些那个不是贪官污吏,他们腐蚀了满廷,一样可以腐蚀新成立的民国政府。现在仔细一想,你们轻率的把革命政权让给袁世凯,拔国家的命运交给这样一个旧官僚手里,这在我看来首先就是荒唐无比的!如果你们不放弃南北议和,不将革命进行到底,答应你这样的提议未免考虑的太武断和简单了,我绝不轻率地送给南京的科学院。” “李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事情越扯越没边,黄兴有点着急了眼,看着李想的表情也渐渐变成了恐怖。以大总统的宝座换取袁世凯的反正,这是肮脏的政治交易,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谈? “这是事实。”李想奇怪地摊了摊手,说道:“我就纳闷了,如果大家仔细去想一想,绝对也不会相信袁世凯坐上大总统的宝座就变得信仰革命,这可能吗?你们这种荒谬的想法,会断送辛亥革命的。” “我们不需要袁世凯的信仰!”黄兴皱着眉毛问李想,“只要袁世凯答应实行共和政体,清帝退位,他就是大总统。即使袁世凯没有革命信仰,难道中国就不是共和国了?” 李想横眉道:“清帝可以退位,袁世凯就不能复辟?” 复辟?所有人看笑话一样看着李想,真亏他想的出这个辞。连陈其美都有点不忍想看了,他也只是害怕袁世凯大搞独裁,谁知李大帅的想象力更加的丰富。不过所有人都不知道,袁世凯的野心比他们的想象力还要丰富。当真实历史发生之后,他们才会后悔莫及。 “李大帅,你只是湖北革命军总司令,南京中央的内部事务。只怕您还无法插手。”苏军总参谋顾忠琛的弦外之音很明显,已经在提醒李想不要再插手了,这不是他李大帅能够涉及到地范围。 听了顾忠琛的话,李想立刻摇了摇头,他来上海为什么?就是为了插上这件事! 不过李想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说道:“抱歉,我现在越想就越觉得光靠你们根本无法给与科学院和中国科学发展提供一点点帮助,丁文江和李四光两位先生留在南京就是糟蹋!在工商部设立一个地质研究班,这不是糟蹋是什么?我无法相信他们这样的人才,之前只是在一所中学教书。所以我要求起码给他们术业有专攻的空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去做教书先生,去做实业协会的会长!” 在中国近代史上,各种学科的顶尖科学人才从不缺少,比如冯如、钱学森、李四光,瞻天佑等人,能造飞机,能造原子弹,能造火箭,能找石油,能修铁路,每个人在自己的领域都有让世界惊叹的成就。为什么如此杰出的一群科学家在一九四九之前,没能改变中国落后的科学现状?因为在这之前,有那个当权的政客对他们重视过?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李大帅。”李四光感动了,这种感动只有在日本第一次见孙中山才有过。 知音难求,丁文江看着李想暗暗点头,他有这样丰富的人格魅力,会使眼高于顶的汤约宛着迷也就不奇怪了。 “荒谬!太荒谬了!”未来的大汉奸汪精卫哈哈大笑,动作潇洒的把抖落额头的一丝头发又抹回去,“真难以想像,李大帅,您对南京政府的质疑实在太荒谬了!你们不会真的都相信吧?”他指着丁文江和李四光,做出一个无比夸张的询问样子说。“等南北议和有了结果,中国也就统一了,李大帅,你在湖北的土皇帝也就当不成了,一切许诺全部就成了空话!” 王精卫这话一出,威力不下于原子弹,所有人都能想象得到这个桀傲不驯的李疯子穷途末路的样子。 “信不信由你,我就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李想滑稽地看着未来的大汉奸,冷冷一笑道。他也能想象得到袁世凯做总统之后他们悲剧的样子。“您别忘了我的身份,湖北还是我说了算!想吞下湖北,还没有谁有这样的好牙口!你们不行,北洋不行,洋人也不行!” 李想露出一脸嚣张跋扈的狠样,吓住了不少人。这时候他们才想起来,打着湖北主意的人多了去了,有本土第一名将黎元洪,立宪会的大佬汤化龙,同盟会的大佬黄兴和宋教仁,北洋三杰的冯国璋和段祺瑞,还有汉口五国租界的洋大人们,各路英雄在武汉上演龙虎斗,这里那个人挑出来不是引领清季一时的风云人物?可是在这辛亥年最激烈的风雨漩涡中,最后的赢家却是令所有人大跌眼睛的一匹黑马,就是眼前这个之前名不见经传的李疯子,击败了所有窥视湖北的强敌。 “可惜,这里不是湖北,这里的事情您不必要操心,也没有那个资格操心!”旁边的苏军总参谋显然也不是吃素的,硬梆梆地顶回了李大帅地嚣张摸样。 “我还就准备操心了,您又能怎么着我?”本来好好说倒也没什么倒也没什么,他也不是那种一眼不和就挥拳头的小痞子,虽然昨晚是按耐不住愤怒打了这位苏军总参谋,但他今天似乎仗着黄兴这些大人物在这里,便总在阴阳怪气地针对自己,李大帅的火气一下上来了。 “大胆!”顾忠琛按捺不住开口对着李想一声大吼:“别忘了你的身份只是湖北革命军的总司令!在上海滩,你这种头衔还没有构筑狂妄的资本!” 他把李想当成广东三千北伐革命军总司令姚雨平了,可以随便呵斥吓唬。 “傻13!把你的嘴给我闭上!”李想立刻回头指着苏军总参谋顾忠琛的鼻子就骂,“我是狂妄了,怎么了?你看我不顺眼?那你有种就把我的牙齿也打掉啊?不敢就给我死一边翻去!不要站在这里丢人现眼,说一些笑掉我大牙的话!” 一语既出,举座皆惊。 众目睽睽之下骂出这种话来,大厅里绝大多数的女士们和先生们都已经认为这位李大帅不是疯了就是个十足的流氓。喔,也对,他本来就是个疯子,李疯子。 顾忠琛愤怒的几乎失去理智了,昨夜被李疯子打掉几颗牙齿的事情不知道被谁给传出去了,李疯子那句“牙齿是笑不掉的,可掉打掉”更是风一般的传遍上海滩,他也因此成了上流社会的一个笑话。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被这样的羞辱,顾忠琛哪里还咽得下这口气?他昂着身子,红红的眼睛死死瞪住了李想。 “牙齿是笑不掉的,可以打掉!”顾忠琛着李想的鼻子恶狠狠说出昨晚李想的台词,跟着也学着昨晚李想的样,挥着拳头扑了上去。 “住手!”宋教仁立刻一声断喝,他已经看到了李想的脸色变了,心里一沉,知道要坏菜。李想这个小子可是杜心武的师弟,功夫了得。顾忠琛刚刚对他的敌视已经惹毛了李想,他主动出手,是把自己往地狱里推,只怕昨夜的悲剧又要重演,顾忠琛今后可能没有牙齿可以吃饭了。 “你他妈找死!”李想果然发出一声狞笑,哪里还管什么宋教仁,手指捏的哔啪作响,头一偏,躲过顾忠琛挥过来软绵绵的拳头,顾忠琛全力以赴的突击根本没有对李想造成任何伤害。而李想的铁拳旋即弹簧般冲了出来,狠狠砸在了顾忠琛近在咫尺的脸上。顾忠琛这样的文弱书生,哪里抗的住李想近距离的一拳,顿时被一道巨力砸的腾空飞退。 砰!顾忠琛痛的倒在地上兀自扭动着,嘴里的鲜血哗啦啦地往下流淌,门牙一颗也不剩。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大厅里所有的人都在愣愣地看着这个李大帅,伸长了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捏紧鸭子的脖子往上提,又松开放下,再捏紧上提。 汪精卫的脸色惨白到了极点,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是如此的暴戾成性和翻脸无情。 李想一脸的无所谓,反正早前已经得罪了顾忠琛,这段梁子除了一方屈服认熊,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今天这个笨蛋还往自己刀口上撞,他当然不介意再给他一个更深刻的教训。 “李大帅帅呆了!”美少女战士严珊珊一脸花痴的抱着姐妹花尹锐志和尹维峻。 300我把酒奉陪 “李想,你出手伤人,太过分了!”汪精卫立刻站出来对李想一通大吼,忘记了时刻保持的风度翩翩。 “这是在犯罪!”苏军总参谋顾忠琛捂着满嘴是血的嘴巴挣扎着爬起来,他几乎要疯了,感觉门牙全被李疯子打掉。他满嘴露风的狂吼,“这是在挑衅!这是在撒野!” “撒野?刚刚是谁先动手撒野?”李想哈哈大笑,“好吧,就算是我撒野,那你是不是也想撒野?你若撒野,我把酒奉陪!” “李帅,不要再故意闹事了!”黄兴也有点恼怒了,心已经凉到了谷底,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心拉拢的这个战将,居然已经把上海滩能得罪的权贵全部得罪了。 “我在闹事?”李想一阵坏笑。“黄先生,您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么多人看着呢,是他先动的手啊!” “我们都看到了,可以证明。”严珊珊唯恐天下不乱,和一群女孩们起哄。 对于这群大家闺秀而言,今天的经历,刺激好玩,足够她们好长一段时间的谈资了,特别猪脚还是最近风头最劲的传奇人物李大帅。 黄兴的夫人徐佩萱的眼神隐含凤威的掠过了她们,没有一个女孩还敢再继续胡闹下去了。 “元帅。我绝不允许他带走李四光和丁文江两位先生!他们已经是南京政府的人了。”顾忠琛看住了黄兴,目光炯炯。 “谁说他们是南京政府的人?我现在就任命他们为长江科学院的正副院长!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我湖北元帅府的人,有什么意见先来问我这个李大帅!”李想拍拍胸脯,一脸蛮横。 “你说这话的时候也太狂妄了吧?”宋教仁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李大帅,你自称孙中山先生的学生,却一派军阀作风,还像一个国民党人吗?南京好歹是国民革命临时中央政府,你有把中央放在眼里?” “马勒戈壁!”李想现出了一脸的泼皮相,满口的脏话乱飙。他发现和这些词锋犀利,不好意思使用脏话的家伙们舌战,脏话是一大利器。“看看老子头上的伤疤,差点要了老子的命!敢说老子不像革命党人?老子在湖北与北洋军淤血奋战,你们在干什么?在和袁世凯勾搭的要签订城下之盟!” “人是南京政府的!”顾忠琛冷笑一声,咬定青山不放松。他今天跟李疯子耗上了,被他打了,总要还击一下。 “滚你媽的逼。人我今天就要带走,你敢阻挡试试?打不死你丫的!”李想一脸横肉,威风凛凛地挥着拳头,暴力倾向不言而喻。 唬得苏军总参谋连连后退,严珊珊抱着姐妹花兴奋连连。 黄兴也算彻底认识了这位李大帅是什么德行了,终于不耐烦了,一声冷哼道:“诸位,吵架是无法解决问题的。既然都是为了两位先生,我们是不是首先该来问一问两位先生自己的意见呢?”黄兴的目光不失的威严的扫视每个人,说道:“你们争来夺去的,也应该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顾忠琛他们也郁闷死了,说来也怪,今天被这个李疯子一搅和,搞的连关键的这茬都忘了,换到以前,这种情况怎么也不可能发生,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整个大厅词锋尖锐的文人,今天怎么也说不过这个粗话连篇的武夫。而公认的舌战第一人章太炎今天却异常沉默,一副看同盟会笑话的架势。 更要命的是,这家伙还是个暴力狂,仗着一身强悍的武力,看到被他打得满地找牙的苏军总参谋,很多人心里存了忌惮,当面不敢过分的得罪他,怕挨揍。 “我同意。”苏军总参谋也不是等闲之辈,迅速平息了自己的怒火,面容又恢复了固有的冷静。这毕竟只是一场意气之争,因为他实在看不出丁文江和李四光有什么价值。 “我也同意。”汪精卫也发话了,他其实和顾忠琛一个心思。 “我尊重两位先生的选择。”李想也就坡下驴了,他相信丁文江和李四光应该看得出来,哪里才是一展所长的地方,也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好吧,两位先生,说出你们的选择。”黄兴地目光在丁文江和李四光的脸上巡视。他也相信这场争执是意气之争,或许李想是在借机发泄对和议的不满。 李四光的脸都憋红了,终于轮到他们当事人说话了,声音中也有着一丝丝的颤抖:“我很回到我的家乡。” “我也想去首义之地看看。”丁文江说得含蓄。 站在丁文江身旁的汤化龙摸了摸胡子,什么话也没说。 “诸位,请允许我先告退了。”李想露出胜利的微笑,给丁文江和李四光抛了一个眼色,准备立刻带着他们离开。 宋教仁突然将腰一哈,让道:“我代主人送客,请!”说罢,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四人携手而出。 穿过中堂是个花园,假山水池,曲廊亭台,处处覆着一层残雪。寒风儿一吹,令人精神一震。虽然园子不大,却极是精致,颇有苏州园林的神韵。 “有话快说,有屁就放。”李想用脚踢飞了一块拦路的石子,很不客气的和宋教仁说话。 上次宋教仁带着黄兴去汉口夺权,虽然他见机的快,带着部队跑出了汉口,留下来手里的军队,卻丢掉了汉口,才造成后来那么多的波折,这件事情他一直耿耿于怀。见到宋教仁,自然也没有什么好眼色。 “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你自己小心。”既是熟人,也是老乡,虽然汉口的事情有点误会,宋教仁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一开口就语出惊人:“如果今天的你只是一个姚雨平那样随处可见的地方革命军司令,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你的下场真的不好说!木秀于林,风必催之。你的风头还不够大?还要四处招风?” 宋教仁这样毫无顾忌,敞开心胸的开口提醒,李想发现自己突然恨不起来了,一腔怨恨就这样云淡风清——李想也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你以为我想四处招风啊?”李想哈哈一笑,笑容苦涩,“南北议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几十万革命军汇集南京,却又裹足不前,能告诉我真相么?江浙联军在南京举行军事会议,举徐绍桢为北伐总司令,上海也成立了北伐联合会,推选程德全为会长,章驾时为副会长,朱芸为司令,可是为何看不到你们的下一步动作?难道这些都只是欺骗民众的一个把戏?” “这件事你应该去问克强兄。”宋教仁看了一眼李想,叹了口气:“哎…………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无法想象南京临时政府正面临什么样的财政危机,真是…………” “我了解你们的困难,但是别妄想朝我伸手要钱。”李想点点头,南京国库穷得只剩十块钱的笑话,中学的教科书上都记载了。他邪气的笑道,“占据东南财富聚集之地,占据上海南京这样冠绝亚洲的通商大埠,还在我面前哭穷,只怪你们没本事!” “就知道你是铁公鸡一只!”宋教仁冷笑道,“列强干涉中国内政,截留中国海关关税,而像你一样的地方军政府又各自为政,扣压押解中央的地方税收,才使得新成立的南京临时中央政府面临严重的财政危机。我们是没有本事,但是你也有责任!” “这是你们自己软弱无能,关我鸟事。”李想眯着眼,一脸桀傲不驯。转而又大吐苦水,“我是有钱,可是湖北经历阳夏大战,战后废墟要重建,十万灾民无粮过冬,需要振济,还有明年春耕,战后经济需要恢复,我军队也需要军饷,哪里不需要钱?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何况要用湖北一省财力支撑南京临时中央政府严重的财政危机,也是杯水车薪。” “在我面前少来这一套!没打算找你要钱。我再跟你说为何北伐军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还有南北和议的正真原因,”宋教仁苦笑道:“新成立的南京临时中央政府面临严重的财政危机,由此而造成社会的普遍恐慌与混乱,直接威胁临时政府的生存。尤其是连续几个月欠发军饷,使得聚集在南方的几十万兵士群情汹汹,到处都有成群结队的士兵的骚乱。” “我好像猜出点什么了。”李想皱了皱眉毛。 “你终于了解我和克强的难处了。”宋教仁淡淡地一笑,“各省首领、省议院、社会团体、海外华侨,也纷纷通电,反对议和,要求北伐。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之后,从客观形势和表面拥有的军事实力都是有优势的。集中在江苏境内准备北伐的各省军队达17个镇,加上留驻独立各省的军队,共和军队的官兵总数不下三、四十万人。但是其中多是新募之卒,没有受过军事训练,但多由革命党人统率,士气旺盛,但也只是士气旺盛而已。除了你湖北接近10万革命军战斗力还过得去,其他的革命军实在不好说。你的革命军有饷有械,但是别的革命军几个月没有发饷,有些广东来的革命军战士大冬天的还穿着草鞋呢!军饷没有,弹药缺乏,所以…………” “所以你们妥协了?南北和议?”李想蹙着眉毛,用力地捏着自己的拳头。“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除此之外,我们还能怎么着?”宋教仁呵呵一笑,同意充满苦涩,“不是谁都像你这样,生财有道。” “这也算是理由?”李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收回汉口租界的事迹就不能给你们一点点启示吗?上海海关的银子比起汉口海关的银子只多不少吧?去把上海海关抢回来不就得了?上海滩的洋鬼子有几个啊?你们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把他们淹死了!拿着洋枪洋炮都不敢跟洋鬼子干,你们连这点胆量也没有,还闹什么革命?活该受穷!” 宋教仁叹息一声,道:“上海租界的洋鬼子背后有列强,和洋鬼子为敌,太平天国就是前车之鉴!上海的戈登路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别收回了汉口租界,便小看了天下洋人。英国的亚西亚舰队和日本的驻华第一舰队正往上海赶来,洋人也发狠了,这都是你惹来的。我敢说,其他港口再有排洋举动,必定酿成庚子年的惨剧。” “你就是个白痴,没有血性的大白痴。”李想乜斜了一眼宋教仁,毫不客气的骂道,“欧洲就是个火药桶,英国的亚西亚舰队哪里抽的出身来远东?你不要被外国的那些报纸吓唬了!既然英国佬无法动手,那么日本人想动手,英美列强也会极力阻止。” “他们迟早会腾出手对付敢于挑战他们权威的人,”宋教仁撇了撇嘴,“你不要高兴的太早。现在中国还没有这个能力去挑战列强的权位,必须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免得招来亡国灭种之祸。” “我总算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和我知道的差不多。”李想苦笑着摇摇头。“原因就是你们骨子里的软弱性!” “无论你怎么挖苦我,无论你承不承认,这都是事实。”宋教仁没有恼怒,他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无奈,“这是一个很无奈的局面,任谁也不能改变,我们选择南北和议,也是为了保全中国。” “软弱!”李想跺跺脚,冷笑道,“告诉你,我来上海就一个目的:将革命进行到底!” 宋教仁侧过脸,目光在李想的脸上停留了一下,慢慢说道:“我今天和你谈话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把其中的利害关系和残酷程度提醒你们一下,毕竟咱们是革命同志,有些话还是可以直接告诉你们的,南北和议必须进行下去,中国不能这样混乱下去…………” “得了!已经到门口了,您请回吧。”李想望着大街上飞旋的雪花,阴恻恻一笑。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只带着丁文江和李四光大步朝前! 宋教仁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回身。 “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复杂和险恶。”一路上听了这么多密闻,李四光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丁文江也一脸的落寞的直摇头。 李想亲热的拍拍两位新爱将的肩膀,笑道:“麻烦事我来扛,你们只管在科学院做研究!” (兄弟大章节的更新,只想求点收藏和红票!) 301工业之血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街上行人反而更多了。 此时的上海滩,夜生活已经开始丰富起来,新兴的电影院、卡巴菜餐馆和夜总会陆续建立起来,夜生活也不再是洋人和权贵的专利。 在此之前,在第一流大旅馆,有位于黄浦路的具有豪华设备的第一流旅馆礼查饭店、汇中饭店,位于法租界的密采里旅馆,位于西华路的日本的朋友馆和万岁馆。和社会性俱乐部,英国的上海俱乐部、德国的协和俱乐部和梅森俱乐部都位于外滩,乡村俱乐部在静安寺路,日本俱乐部在文监师路,以及与海员协会、外国青年会、海关和商团有关的较少排他性的俱乐部。上海滩的“夜生活”限于少数地点,像路易丝·拉杜的卡尔登咖啡馆和宁波路上的饭店,那里只为上海滩成群的盛装外国人提供有音乐伴奏的精美的正餐,提供晚上十点以后的银秽夜生活。 从刘歆生在李想建议之下在汉口建立第一个华商跑马场之后,新华财团和刘氏集团开始大力发展娱乐消费产业,上海滩的华商自然开始跟风,上海滩的普通华人也开始有夜生活。 上海滩的夜生活到了晚上十点钟,男女共同参加的宴会结束,只有男士留下。这是男士们心照不宣,可以理解的默契。从晚上十点钟直至破晓,美、英、法,也许还有德、俄、意大利和西班牙等不同国籍的女士在江西路和苏州路的阴森可怕的灰色石砌房子中方荡地进出,使香槟酒和冒泡沫的勃艮第酒的销售额直线上升。 丁文江看四下人来人往,扭头向身边的李想,露出一个暧昧的笑道:“小宛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她的母亲也刚刚去世…………” 李想闻言步伐一个不稳,踩着滑溜溜的积雪上差点摔一跤,狼狈的道:“我送你们到礼查饭店,把你们的事情交代完我就去看看她。” 李想刚刚看到丁文江和汤化龙一起来,估计他们两家是世交,很多话想问,可是一直找不到话头,想不到丁文江这么善解人意。 李四光的目光好奇的在他们两个人脸色巡视,已经猜到他们口中的小宛就是李大帅传奇故事里那位大名鼎鼎的汤家小姐。 “礼查饭店我们自己走就可以。”丁文江笑道。 “不,”李想摇头道:“我还有问题要向两位请教。” 李四光微微一躬身,道:“有什么疑问您只管问。” 李想便问道:“石油,你们知道石油吗?” 李四光眼前一亮,说道:“我在日本七年学的是造船,但是我对地质学非常感兴趣,特别感兴趣的就是刚刚兴起的石油地质学。” 李想大感意外,便停住脚步问道:“你在日本学的是造船?” “是啊?!”李四光奇怪的搔搔后脑勺。“您不知道?” “刚刚知道。”李想自知失态,干笑道:“你对地质学非常感兴趣?” “是的。”李四光点点头。“我对新兴的石油地质学最感兴趣。” “最早提出“石油”一词的是中国北宋编著的《太平广记》。正式命名为石油是根据中国北宋杰出的科学家沈括在所著《梦溪笔谈》中根据这种油“生于水际砂石,与泉水相杂,惘惘而出”而命名的。现代石油历史始于西元一八四六年,当时生活在加拿大大西洋省区的亚布拉罕·季斯纳发明了从煤中提取煤油的方法。波兰人依格纳茨·卢卡西维茨发明了使用更易获得的石油提取煤油的方法。次年波兰南部克洛斯诺附近开辟了第一座现代的油矿。这些发明很快就在全世界普及开来了。西元一八六一年在巴库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座炼油厂。当时巴库出产世界上90%的石油。巴库开始工业性采油之后,成为外高加索工业中心和举世闻名的石油基地,拥有二十二大炼油基地,石油工业非常发达。”丁文江微笑道。 “上世纪石油工业的发展非常缓慢,提炼的石油主要是用来作为油灯的燃料,但是随着近年来随着内燃机的发明情况骤变。”李四光谈起石油,立刻两眼神采飞扬。“早在十九世纪中期,欧美的科学家便完善了通过燃烧煤气,汽油和柴油等产生的热转化机械动力的理论。这为内燃机的发明奠定了基础。活塞式内燃机热效率高、功率和转速范围宽、配套方便、机动性好,所以获得了广泛的应用。海上商船、内河船舶和常规舰艇,以及某些小型飞机也都可以由内燃机来推进。” 活塞式内燃机起源于用火药爆炸获取动力,但因火药燃烧难以控制而未获成功。一七九四年,英国人斯特里特提出从燃料的燃烧中获取动力,并且第一次提出了燃料与空气混合的概念。 一八三三年,英国人赖特提出了直接利用燃烧压力推动活塞作功的设计。之后人们又提出过各种各样的内燃机方案,但在十九世纪中叶以前均未付诸实用。直到一八六零年,法国的勒努瓦模仿蒸汽机的结构,设计制造出第一台实用的煤气机。这是一种无压缩、电点火、使用照明煤气的内燃机。勒努瓦首先在内燃机中采用了弹力活塞环。这台煤气机的热效率为4%左右。 英国的巴尼特曾提倡将可燃混合气在点火之前进行压缩,随后又有人著文论述对可燃混合气进行压缩的重要作用,并且指出压缩可以大大提高勒努瓦内燃机的效率。 一八六二年,法国科学家罗沙对内燃机热力过程进行理论分析之后,提出提高内燃机效率的要求,这就是的四冲程工作循环。 一八七六年,德国发明家奥托运用罗沙的原理,创制成功第一台往复活塞式、单缸、卧式、3.2千瓦的四冲程内燃机,仍以煤气为燃料,采用火焰点火,转速为156.7转/分,压缩比为2.66,热效率达到14%,运转平稳。在当时,无论是功率还是热效率,它都是最高的。 奥托内燃机获得推广,性能也在提高。一八八零年单机功率达到11~15千瓦,到一八八三年又提高到150千瓦。由于压缩比的提高,热效率也随之增高,一八八六年热效率为15.5%,一八九七年已高达20~26%。一八八一年,英国工程师克拉克研制成功第一台二冲程的煤气机,并在巴黎博览会上展出。 随着石油的开发,比煤气易于运输携带的汽油和柴油引起了人们的注意,首先获得试用的是易于挥发的汽油。一八八三年,德国的Daimler创制成功第一台立式汽油机,它的特点是轻型和高速。当时其他内燃机的转速不超过200转/分,它却一跃而达到800转/分,特别适应交通动输机械的要求。一八八五年~~一八八六年,汽油机作为汽车动力运行成功,大大推动了汽车的发展。同时,汽车的发展又促进了汽油机的改进和提高。不久汽油机又用作了小船的动力。 一八九二年,德国工程师Diesel受面粉厂粉尘爆炸的启发,设想将吸入气缸的空气高度压缩,使其温度超过燃料的自燃温度,再用高压空气将燃料吹入气缸,使之着火燃烧。他首创的压缩点火式内燃机,也就是柴油机于一八九七年研制成功,为内燃机的发展开拓了新途径。 Diesel开始力图使内燃机实现卡诺循环,以求获得最高的热效率,但实际上做到的是近似的等压燃烧,其热效率达26%。压缩点火式内燃机的问世,引起了世界机械业的极大兴趣,压缩点火式内燃机也以发明者而命名为Diesel引擎。 这种内燃机以后大多用柴油为燃料,故又称为柴油机。一八九八年,柴油机首先用于固定式发电机组,一九零三年用作商船动力,一九零四年装于舰艇。 以柴油机为动力的内燃机车,以及用于汽车和农业机械,都是后话。 “英国皇家海军第二大臣约翰·费希尔上将对石油很感兴趣,认为石油作为燃料将使海军发生根本性革命,渴望以油代煤作军舰的动力,早已以“石油狂”而闻名。”丁文江学识渊博,对于石油的了解不比李四光少。他看着眼前的李大帅,好像看到了一位东方的“石油狂”。 “十月份新上任的英国海军大臣温斯顿·丘吉尔第一件事,就是反对英国海军缩减预算建议,和普鲁士展开军事竞赛,他为英国海军制定了一个三年扩张计划,其中就有一个条是试图将以燃煤为动力的皇家海军舰只换成石油燃料。”李四光为丁文江的叙述做了个补充。 “想不到他们挺有眼光的。”李想赞赏而又肯定的说道,“至今为止,以致今后百年,石油必将是最重要的内燃机燃料。” “李大帅真是好眼光!”丁文江赞叹道,“美洲大陆的洛克菲勒和高加索地区巴库的荷兰皇家壳牌公司,都是借助石油而崛起,我也预感到石油生意的远大前程,难道李大帅下定决心要在石油上赌一把?只是在两大石油公司嘴里抢食,有点难度。”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关键还是,以加拿大地质学家亨特于一八六一年提出的背斜理论看,中国是个贫油国。” “我相信中国一定有石油。”李四光涨红了脸争辩道,虽然他知道丁文江是地质学专家。“我一定会找到的!” 李想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又摇摇头,只垂首不语。世人对于石油的认识,只有经历欧战才能正确认识。而中国贫油的帽子,也要李四光成长起来之后才能摘掉。 302舍我其谁 李想、丁文江和李四光,三人一边说一边走,早到了苏州河的白渡桥。三盏巨大的路灯照亮礼查饭店的周边,人头涌涌,张扬礼查饭店的特殊地位。 李想今儿算是微服出访,金鹰卫们就守在礼查饭店,所有人正等得着急,天色已黑,总算见他们回来,一个个笑逐颜开,撒开脚丫子一拥而来,在白渡桥上掀起一场不小的混乱。来礼查饭店的个个都是非富既贵,只是看到这群人横眉竖眼,批挂一身的精良武器,知道惹不起这些湖北来的,只好忍气吞声的埋头走路。 水仙儿先把一件明黄挂面的狐裘给李想披上,一脸的温柔贤惠,嘴上却嗔骂道:“你胆子比斗还大,这都什么时候了?出去就不想回来,也不带着个人在身边…………” 丁文江和李四光站在李想身后兴致勃勃的看着,只是笑,却不言语。 李想看着水仙儿担心的唠叨,还有宋缺和金鹰卫们的紧张摸样,有点过意不去,忙说:“事起突然,我一时忘了。放心,不会有下次。” 行至礼查饭店的大门口,只见华灯之下,衣着华丽的上海滩头面人物们,脂粉浓香的阔太太大小姐们,无论华洋,纷纷扬扬结伴而来。 “这不是电影皇后水仙姑娘?”丁文江用肘子悄悄捅李四光,低声对他说道:“咱们大帅还真是风流种子。” 李四光看着李大帅潇洒的背影,蛮崇拜的说道:“人不风流枉少年。” 李想一路走一路介绍丁文江和李四光,道:“小仙儿,你安排他们去武汉,我还有点事情,休息一下就走——小宛她母亲刚去世,她身上还有伤呢,我得去看看她。” “你想去就去,我又没拦着。”水仙儿在旁阴阳怪气的说,“两位先生的事情我会安排,不会耽误你的事。若出了差池,你只管怪罪下来,都是小的干系。” 李想苦笑着点头,进礼查饭店,水仙儿只顾安排丁文江和李四光的事情,也不理李想,直到进入休息室,两人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了。 李想见水仙儿倾国倾城的容色阴沉,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回来迟了她不高兴,还是因为自己要去见汤约宛她不高兴,按理说,水仙儿不是这样的扭捏的女子,他遂疑惑的问道:“你恼了?” 水仙儿斟上咖啡递过来,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说道:“不是你想的那个。” 李想接过咖啡,满脑门的不解,坐下便问:“这倒奇了,那又为什么事?” 水仙儿摇头道:“我也不甚清楚,今日后晌,三马路旅泰旅馆的廖宇春、孔文池和夏清贻三个家伙,除夏清贻还留在旅泰旅馆,廖宇春和孔文池去电报房发电后,他们即乘沪宁火车离开上海,火车午后一时开驶,如果没有意外,七点半就抵达南京了。电文吕中秋已经弄到手,是致信阳北洋军段祺瑞第一军司令部靳云鹏参议的,其电文是:‘春、贻到申提议各条,黄、程二公,均极赞成,请即如约实行。春即北旋,贻留申,春贻同叩。’如今麻烦的是,我还不知黄、程二公极赞同的提议各条是什么呢,这个消息怎么也打听不出来!” “半天不在这里,竟出了这等事!不对,不对,黄先生今天明明就在我眼前,他怎么去极赞同廖宇春的那些个提议?”以今日李大帅的镇定功夫也惊得手中的热咖啡都溅了出来,他又忙问:“廖宇春这个狗曰的到底会是个什么提议条件?” 水仙儿说道:“是个什么提议条件,小的并不知道,听吕中秋说主要还是程德全、汤寿潜和张骞的主意,这些家伙整天往惜阴堂钻。” 李想听了,只觉得心中的火直往上冒,忽地站起身来,绕室转了两个圈子,想起今天在元帅府的遭遇,越想越不对劲,转身拍着茶几气愤道:“今天黄兴把拖在元帅府看戏,难道就是为了踢开我,好和廖宇春达成这个秘密的协议?这一切,原来计划好的阴谋!昨天晚上搅和他们的密议,今天他们就想出这个么折来撇开我。” 水仙儿冷冷说道:“他们的密议只要有你在,他们什么也别想谈成。昨夜你打顾忠琛满地找牙的威风劲,看廖宇春,夏清贻他们吓得两腿发软的样子。他们这么怕你,能不想尽办法撇开你?你也是,这么容易就被他们调虎离山?” 李想见水仙儿语调激扬,好像有点克制不住,其实也知道事态的严重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其实不用问,李想也知道密议内容必是以书面行事保证袁世凯反正就选他做大总统。最让李想气愤的是,上海集团的人如此藐视他,胆敢把他骗到元帅府听曲,就在他眼皮底下,擅自和北方来人订下这样屈辱的城下之盟,这一点是绝不能容忍的。 当下李想就气呼呼的拍着茶几说道:“你去!叫吕中秋的来,我要问话!” 水仙儿见李想如此焦躁,反而定下心来,强自劝慰道:“今儿个晚了,你不是还有是嘛?再说吕中秋也未必知道原委。明儿个你干脆再去会会黄先生,你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问他们,看他们是怎么个对答?” 北京,锡拉胡同,袁宅。 寒风呼啸在夜空,雪花飘零,书房里温暖如春。 袁世凯和袁克定父子对座畅饮。 袁克定自斟了满满一大杯酒,兴奋得满面红光,朗声说道:“父亲!廖君与夏君,以保国救民为宗旨,是以联合南北两军同志苏军总参谋顾忠琛等人,委曲疏通,力求融洽,虽躬冒危难,所不恤也。他们私相计议,以恐不足以取信于人,欲征得黄元帅与程都督之同意,颁一纸证书,以为凭信,并订立草约,携之以归。南军众人皆以为然,乃请之于顾君,君慨然允诺。十一月初一日。顾君暨诸同志,复来会晤,议定五项条件。” “克定,这回你做得好。”袁世凯满意的点点头,举杯道:“请先干了这一杯,预贺你举荐的几位先生凯旋归来!” 被父亲袁世凯夸奖,可是少有的事情,袁克定忙都起身举杯道:“父亲请!” “克定,廖宇春和夏清贻果然是难得的人才,果然名不虚传,上海一行,立刻就有了结果。”酒过三巡,袁世凯欣慰的笑道,“黄元帅可有什么话说?” “没有父亲的威名在,他们哪里谈得这么顺利?”袁克定笑道:“听顾君说,黄元帅与程都督均极赞成廖君之手续,可以保全中国,并可以消释两军已往之嫌,善莫大焉。元帅且云:前次各省推举某为临时总统,某所以坚辞不受者,正虚此席以待项城耳…………还记得前黄元帅致汪君精卫书,颇主推父亲。” 袁世凯得意的笑问:“那是他的客气话,不能当真。” 袁克定道:“但是这次的密谋协议可有黄元帅的亲笔签字,容不得他后悔。”说毕二人相视而笑,各有得色,这时候他们父子的情感显得十分亲密。 袁世凯暗自叹道:“有什么协议不能后悔的?关键还是靠枪杆子说话!” “父亲,”袁克定见老头子若有所思,手按酒杯问道,“有什么问题?” “哪里,有北洋在就不怕他们变卦。”袁世凯毫不迟疑地答道。 袁克定听后全身为之一震,便放下了箸。 袁世凯见儿子大感诧异,似乎是深有所得,欣慰的点点头,知道儿子开窍了。许久,又道:“听说廖君与夏君提出四款,请众讨论?”这句话说得声音很重,正在沉思的袁克定又是一惊。 袁克定顿时面现肃然之色,却看到父亲似满不在乎地独自把酌而饮,赶紧回道:“是的。其条文如下:(一)优待皇室。(二)组织共和政体,公举父亲为大总统。(三)优待满汉两方面之将士,并不负战时害敌之责任。(四)开临时国会,恢复各省秩序。顾君与众人讨论再四,决议父亲一层,无须明言,改为五条。” 袁克定听至此,由不得长叹一声道:“组织共和政体,公举我为大总统。确实不好明言,太惹人意了。廖君与夏君考虑甚好。那这五条又是怎样?” 袁克定见老爷子点头,本来还对廖宇春和夏清贻擅自更改密议条件恼怒,不知道该怎么向老爷子解释呢?谁知道老爷子还很喜欢,袁克定的信心立刻回满,忙回道:“回父亲。更改之后的五条如下:(一)确定共和政体。(二)优待清帝。(三)先推复清政府者为大总统。(四)南北满汉出力将士,各享其应得之优待,并不负战时害敌之责任。(五)同时组织临时议会,恢复各省秩序。” “好!好!好!”袁世凯拍案叫绝,“先推复清政府者为大总统。读书人果然会说话,普天之下,能先推复清政府者,舍我其谁?普天之下,这大总统之位,舍我其谁?” “连东郊民巷都说‘非袁莫属’,南方民党还不乖乖就范?”袁克定笑道,“以上条件各书一纸,廖君与顾君彼此签名画押、互换,欣然而别。一切未竟事宜,则托夏君留沪办理。大事依然成功。”他说着便举杯敬酒,“儿子敬父亲一杯。” “咱们爷俩,今日且痛饮一醉再说!”袁世凯开怀大饮。 父子二人,这一夜直喝到二更时分方尽兴而散。 303救时良策 一乘高大朱漆的西洋四轮马车招摇过市,车辕上除了车夫还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豪华马车到了礼查饭店门前,中年管家立刻跳下马车一把拉开车门,车上袅袅走出几个娇媚如画的丽人儿,一看便知道又生某个豪门的大小姐们来礼查饭店嗨屁。 几个美人儿身披五颜六色的华贵斗篷,她们斗篷上的风帽现在没有戴上,一头青丝如同墨染。弓鞋轻移,裙摆缓动,拖地的长长斗篷在夜晚凛冽的寒风中鼓动,露出底下湖色八幅风裙,细褶展如水纹,更显得风姿绰约,如曳碧波。这几个俏丽的大小姐们,顿时吸引了礼查饭店一众客人的眼神儿。 蒋棠琳来到上海闷了许久,今儿还是头一次和妹妹们来大名鼎鼎的礼查饭店,还有这场革命风潮中如彗星崛起耀眼的传奇英雄也下榻在这里,所以心情很是欣喜。 自从革命爆发,江苏省谘议局解散。身为谘议局议员的父亲蒋炳章摇身一变,成为省议会会员,又由会员公推议长,状元公张謇选为会长,父亲蒋炳章为副会长。而父亲也因此比以前更忙了,全家迁到上海租界,她竟然只能和家里姐姐妹妹们整天的望着家里的四方天,没能见识一下上海滩的繁华。 蒋炳章此人可不简单,号称清末爱国教育家。在光绪三十二年,他与进士王同愈创办了闻名中外的苏州草桥学舍,他在草桥办学培养了一大批人才,如著名教育家叶圣陶、历史学家顾颉刚、画家颜文梁、吴湖帆、版本目录学家顾廷龙、著名报人作家郑逸梅等。他是光绪二十四戊戌科进士,为翰林院编修,后与汤化龙等人高立宪,于宣统元年充江苏资议局议员,辛亥革命摇身一变为江苏省议会副会长,民国,为《吴县志》总纂。蒋炳章江南名下士,书法尤为世称,虽是翰林中人之馆阁体,但从字体看,用笔与颜鲁公相近,布局落款,落落大方,是名家手笔。 今天蒋棠琳看到父亲蒋炳章好像办成了一件大事,从惜阴堂赵老头家回来挺高兴的,她立刻鼓动姐姐妹妹向父亲撒娇,终于得到这个出来游玩的机会。姐姐妹妹们也都有志一同,异口同声的要来礼查饭店,说是来看电影,其实她们心里都知道,还不是在上海滩的大报小报上看到李大帅也下榻在这里? 蒋棠琳也没有注意最小的堂妹蒋棠珍踌躇不前的神态,当下直奔大厅,招呼摆着淑女架势慢吞吞的妹妹们道:“妹妹们,快来啊。报纸上说李大帅就下榻在这里,咱们说不定可以碰上哦!” 蒋棠珍强颜一笑,快走到她身边挨着她,蒋棠琳和几个姐姐们嘴角挂着满足和甜蜜的笑意。 蒋棠珍却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才来到上海,父亲蒋梅笙和叔叔蒋炳章给她做主,和同样旅居上海的苏州豪门查家公子查紫含订下了婚约。她还年少,才十三岁,身上就多了这样一道枷锁,多么的悲惨和可怜啊。上海今年已经民国,各界高喊“女权平等”,她却在今年的上海失去了婚姻的自由,毫无女权,她甚至忍不住动了离家出走,投身女子革命军之心。 蒋棠珍在心底暗暗叹息一声,摸了摸怀中揣着的银票子,那是她平时偷偷攒的全部零花钱,这点钱也不知道离家出走之后能支撑几天? 礼查饭店一楼大厅人群中,一个额头上有条疤痕的立领皮衣青年革命军官朝门口走去,他的出现立刻引起大厅一个小小的骚动。 李想接过宋缺递过的大檐帽戴上,扶正了,他肩上披着一条从汉口穿过来的栗色的风帽斗篷,又拉起风帽戴上,这幅雪夜出门的打扮,正迫不及待的准备出去幽会汤家大小姐。 宋缺瞧瞧四下一双双含意各异的眼神,有点忐忑地道:“大帅,咱们这次出去实在有点晚,不如明天吧,没有必要再冒这风险么?明天去见汤家小姐不是一样?” 李想听了冷冷一笑,反问道:“怎么,怕了?” 宋缺搔搔后脑勺,说道:“大帅,我不是害怕,可是…………您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我今天被水仙小姐指着鼻子骂了一天,她说你现在一身系天下,我有点不懂,但是我知道湖北多少人都是跟着您吃饭,您确实容不得半点闪失…………”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贵了?”李想冷酷地一笑,不屑地道:“我们在湖北首当北洋锋镝之冲,在枪林弹雨冲杀过来,身上的伤痕数之不尽,什么样危险的地方没去过?来到上海就变胆小了?” 宋缺听得心热,忍不住道:“大帅,龙潭虎穴当然陪你闯。可是…………可是我怕你女人的唠叨呀。” 李想瞪了他一眼,压低嗓门狠狠骂道:“屁话,只有你怕,我就不怕么?我都到了上海整整一天了,还不去看她,以后我还想过好日子吗?”他似乎不想多谈这个问题,岔开话题道:“一会儿到了汤公馆,你去给我传个信,把她约出来。我不想见到汤化龙,免得大家都尴尬。” 宋缺颊肉抽动了一下道:“大帅,您也太会使唤人了吧?我去给你约汤家大小姐,深更半夜的,她肯出来,你那个便宜老丈人也不会让她出来。要不要……嘿嘿,您干脆去她家摊牌得了,就要她叔叔的四海舰队做嫁妆。” 李想断然说道:“不行!汤化龙和汤芗茗两兄弟不是好鸟,沾上只怕后悔都来不及。何况,小宛也不会同意她的婚姻成为一场政治交易。” 这件事,他也考虑很久,最后还是否定。 蒋棠琳挽着一个妹妹向蒋棠琳挨近了些,蒋家几个姐妹肩并着肩,蒋棠琳悄声说道:“你们快看,莫不是李大帅?” 蒋棠珍正为父亲订下的婚事神思恍惚,被蒋棠琳推了一把,不禁慌乱地道:“啊?什么?”慌乱中抬眼一看,正看到李想和宋缺大步走来,紧张的结巴道,“呀…………是李大帅啊。” 蒋棠琳撇了撇小嘴儿,挪揄道:“看到朝思暮想的李大帅,你这么慌张作什么?你们也是,怎么一个个变成花痴…………” 蒋棠珍虽然满腹心事,看到传奇英雄仍心境动摇,娇嗔道:“你呀,我哪有朝思暮想了,是你自己吧?我可知道你枕头下面藏着什么?” “不许说!”蒋棠琳翘着嘴儿道:“不然我也把你的秘密抖落出来。” “我不说就是。”蒋棠珍叹息道,她看着走来的李想,为李大帅的气质和性格所吸引,但作为一个订了亲的女子,除了慨叹“恨不相逢未嫁时”,只能是闺阁饮泪。 蒋棠琳看着越走越近的李大帅,脸上不再嬉笑,而是小心紧张的问身边的姐妹们,道:“咱们上去和他打个招呼?” 蒋棠珍立刻摇头道:“你去吧,我…………我才不去。” 李想走到礼查饭店的门口,奇怪地看了蒋家姐妹们一眼,她们款款而立,个个体态轻盈,虽娥眉淡扫、粉黛不施,绰约风姿、皆是绝色! 李想本事心事重重,见到她们也不免心情畅快,忍不住就送给她们一个灿烂的笑容。 拉开了大门,迎面风雪吹进来,刚好撞见一位革命军士兵准备进来,李想愣住了,他有点奇怪,这个士兵的装束和他在元帅府见到的礼仪士兵一个样,元帅府的兵怎么还会到礼查饭店来的? “李大帅!”士兵进门之后,对李想“啪”地就是一个立正敬礼,恭敬地说道:“元帅在礼查饭店订下了一个包厢。请您跟我过去好吗!元帅会在半个钟头以后,亲自来见您,并且会亲自和您讨论一些机密事情。” 李想扯下头上的风帽,和宋缺互相对视了一眼,无声的叹息一声,想见汤家大小姐只有等明天了。 —————————————— 河南信阳,如今是北洋军段祺瑞第一军驻地。 天色已黑,第一军参议靳云鹏换了一件青罗截衫,也不戴帽子,乘了一辆小马车,冒着大雪,带了个随从径往段祺瑞司令部。 靳云鹏一接到廖宇春的来电,立刻就往段祺瑞处跑。廖宇春其电文曰:“春、贻到申提议各条,黄、程二公,均极赞成,请即如约实行。春即北旋,贻留申,春贻同叩。”条件都已经谈妥,这怎能不叫他欣喜? 听得靳云鹏来了,段祺瑞挑帘而出,笑道:“世兄,三日没来了吧,我倒着实想念呢!” 靳云鹏笑道:“学生何尝不想来,只是天气寒冷,又没有什么要紧事。今日得廖君电文,立刻赶来相告军统,吾辈进行方法,得其半矣。” 段祺瑞便笑着让靳云鹏进了节堂。 “这几日我虽没来,可廖君和夏君在上海没有偷懒,办成这件大事。”靳云鹏一落座便道,“江南民气因为李疯子而加倍激昂,所谓革命狂热,已达极点,似乎断难和平解决。但以大势而论,保存君主,南军必不甘心,势必仍出于战。当此民穷财尽,饷源已竭,战则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南北有心,能赞成共和,和局自易就绪。唯一恐慌之事,便是咱们北军不能屈于南军势力范围之下,必有反抗举动,惟推举项城,則民军之希望可达,北军之威权不坠,两方感情,自能融洽,救时良策,无善于此。” 304英雄出少年 段祺瑞无奈地摇头笑道:“袁大人焉肯出此。前为满廷军机大臣,后为民国大总统,世人又会怎样看他?大人是个好面子的人,才会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靳云鹏拿起桌上的宋瓷茶盅儿端详着问道:“以袁大人的雄才大略,难道就没有问鼎天下之志么?” “明知故问。”段祺瑞挑起眉头,袁世凯活曹操的名声已经叫了很多年,可以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靳云鹏还问,不是明知故问?他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方续道,“直此天下大乱之时,风云际会之日,连李疯子割据湖北之后又出兵汉中,伸出染指陕西的野心,更何论雄才大略的袁大人?” 靳云鹏忙道:“以袁大人的雄才大略,这点想头并非过奢。” 段祺瑞点点头,稍顿后就转入正题,“据我看来,袁大人要的就是个光明正大的名分,好顺顺当当的接权。” “如此说来,”靳云鹏敲着膝盖说道,“袁大人只可居于被动地位,而主动者,即在段公也?” 这句话直捣段祺瑞胸臆,刚刚平静一点的心情,骤然又起波澜,意甚动,还是勉强阳笑道:“军人不便干预政治,不是吗?” 靳云鹏看段祺瑞说得口不由心,便冷笑道:“段公,湖北一战失利,你已然输了冯军统一招,如今冯军统北上担任禁卫军统领,只要结交好宗社旗人,为袁大人铺平这条道路,今后他在北洋的地位就远远高于你。你还在这里谈什么军人不便干预政治?咱们现在就是要串联北洋上下一起拥袁,不得已之时甚至要联名上书逼宫!这件大事只要办成,湖北这点小事肯定一笔购销,而您在北洋,从此之后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听此一番话,段祺瑞脸上陡然变色,急忙端起宋·钧慈茶杯掩饰道:“听说李疯子去了上海,有这个无法无天,胆大妄为,行事不计后果的疯子在,南北和议说不定会生出什么风波呢!” 靳云鹏目光灼灼地看着段祺瑞,阴笑道:“与南方议和的事情,就不需要我们来操心,袁大人早有精密的安排。自二十八日,南北双方代表开始在上海进行和谈。和谈除讨论军队停战的具体措施外,主要争论的是实行君主立宪,还是民主共和。其实,立宪与共和之争,也只是表面现象,关键在于由谁来掌握政权。南方代表已经屡次公开表示,如袁大人反正,即推举他为大总统。对此,袁大人心领神会。一方面,以倡言君主立宪向南方革命党人讨价还价;另一方面,又以革命党人要求实行民主共和,逼清帝退位;这就是袁大人在谈判中的伎俩。坐南朝北,已是大势所趋。李疯子即使有女娲补天的本事,也挽不了天倾陆沉!” 段祺瑞越听越惊,有些坐不住,袁世凯通过唐绍仪、廖宇春和赵凤昌三组人组成操着和议的三条线他是知道一些的,而且列强也都在背后挺他的腰杆,再加上袁世凯对于全盘局势如此明确的掌握,如此看来,和议几乎是十拿九稳了! 段祺瑞定定神,笑道:“不需要咱们操心的就不去管他,你我就好好的计议如何串联北洋上下。但是串联北洋上下,我和你出面,总是不太妥当。” 这可要背负贰臣之名,载于史册,遗臭万年!前明洪承畴为清廷立下入关定鼎之功,康熙修明史还不是把他列入贰臣传第一名。洪家的后人在金陵满人不待见,汉人又仇视。洪承畴的身后事不知道有多凄惨?袁世凯现在希望的是属下有聪明的人主动挑起逼宫的这个头,靳云鹏也其中利害说得非常清楚,但是段祺瑞还是有点犹豫。 段祺瑞起身背着双手在节堂焦躁的来回转了两圈,说道:“廖宇春虽是一介书生,然热衷国事,颇有才华,这件事情我想,可以借他们之手完成。你跟他说,对于他们的谋划,我很不情愿,然后你可以建议他上书于我,最好能来信阳,会晤第一军各将校,如王芝春、蒋仲材、南辅廷、崔雨农、罗仲芳诸君,廖宇春可以和他们略谈南行宗旨,陈述利害,多做暗示。有了效果,然后,我再勉强表示同意,即可着他们赴京运动枢要…………” —————————————— 上海,礼查饭店。 窗外的夜色晦暗,大片的湿雪绕着街灯懒洋洋的飘飞。 在黄兴订下的包厢里,金丝楠木的巨大门框也显示着无与伦比的气派,地上铺着天鹅绒地毯,灯饰也是英国皇家的宫廷式样,李大帅估计这个包厢是给国家领导人级别设置的总统套间。 巨大的包厢里还有几位垂手而立的开高叉的旗袍美腿女侍,以及一个巨大地酒柜,四周沙龙式真皮看座上铺着华贵的皮草,秩序安排的错落有致,最里头还有一个封闭的包间,看来是用作小憩的。 李想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对几位女侍侧了侧头,再一指金丝楠木的门口,她们立刻善解人意的一起退出了包厢,又乖巧的无声无息地掩上了大门。 “知道是什么事吗?”水仙儿来到酒柜,抽出一瓶年份最久的葡萄酒。黄兴订下这个总统包厢,约见李想确实蹊跷,特别是他们白天还摆了李想一道。 “啵”的一声,价值几千块大洋的名贵红酒被水仙儿开启。 “我哪里知道!”李想拍拍额头,“反正不是什么好事,我估计这一次我们有大麻烦了!” “什么麻烦?”水仙儿停下往玻璃酒杯倒酒的手,脸色绷紧了。 “你不知道,今天元帅府的宴会上我又打人了。我得罪了顾忠琛,得罪了汪精卫,还把宋教仁和黄兴气得不轻。”李想的脸上再也笑不出来了:“我把上海滩立宪会和革命党能得罪地全得罪了。” “你不会揍了黄先生吧?”宋缺吃惊的看着自己的老板。 水仙儿一双美目流连,也吃惊的关注笑不出来的李大帅。 “不是。”李想说道,“打的还是顾忠琛。这家伙,长的就欠揍。” “这算什么麻烦。”水仙儿白了李大帅一眼。 “我…………”李想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话出口,重重地叹息一气。 李想还在唉声叹气,包厢大门就被推开了,革命前辈黄兴走了进来。 黄兴居然连通报也没有通报,就直接推门进来了,这让大酒柜上倒酒的水仙儿一时之间有点手足无措。 宋缺手里捏着一只空酒瓶,一瓶滟红的葡萄酒刚被他一口吹干,这种像果汁一样的酒他,他千杯不醉。酒汁沾满了他的络腮胡子,红的就象血。面对突然出现的清季革命第二人,他一点也没动静。 李想示意宋缺这个粗胚,和自己起身相迎。黄兴立刻举手制止了李想起身准备行礼的动作,一屁股坐到了他对面。 “全部退下。”黄兴又挥了挥手,让四位随侍身边的革命军战士退出了包厢。 无疑,黄兴是一个极其守时的人,元帅府卫士通报李想就曾明言,黄兴会在半个钟头之后单独接见他,墙边的座钟半个钟头刚过,黄兴准时推开了包厢的大门。 “英雄出少年。”黄兴开口说了一句心里话,满是赞赏的打量年轻的过分的李想。抛开思想的分歧,他真的非常欣赏这个年轻人。 “我也没想做英雄,完全是时事所造。”李想假惺惺地说道。 “关于你在武昌首义的功勋,以及光复武汉三镇的传奇战斗,我了解事情的真像之后已经迟了,武昌举义爆发之后,清政府将你的消息封锁的很彻底,而我和遁初到武昌之后,武昌军政俯正由黎元洪与汤化龙把持,所以听到的也都是关于你桀傲不驯,嚣张跋扈的负面新闻。我们当时都被蒙蔽,你也没有和我们主动接洽,才会有汉口不愉快的事情,希望你能见晾。”黄兴接过水仙儿递过来的酒,“如果不是谭人风在武昌首义这段时间对你做了详细的调查,或许我们还会对你一如既往的误解。” “黄先生是同盟会代理总理,日理万机,哪能下面每个人都能了解。”水仙儿很圆滑地说道。 “我和谭人风老先生很久就认识了,当时宋教仁先生也在,那时候陈作新还在武昌新军,先生正准备联合哥老会策划萍浏醴举义。”李想则是笑了一笑,想起在黄鹤楼的陈年往事。 李想虽然认识的大人物不少,但是自己资历还是太浅,不然也不会在武昌首义之后主动拉着一支队伍推出武昌权力角逐。如果不是打湖北保卫战之前后,《人民日报》铺天盖地、刻意的宣传,以黄兴的尊贵,显然没有半点可能会知道一个小小的李疯子再为将革命进行到底,做出多大的牺牲? 因为李想知道,英雄不是时事造出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宣传吹出来的。如果没有自己的机关报《人民日报》作为口舌宣传,李想的形象绝对不会是传奇英雄,而应该是食人的魔头,凶残的疯子!民国初年的白狼不就是被妖魔化的一个悲剧。即使有《人民日报》帮助宣传,李想的形象还不是被挂上“疯子”的头衔,如今在京城,他的名字足以吓唬住小儿夜哭。革命党人本来在深受《七侠五义》影响京城老百姓传说中,就是红眼睛绿眉毛的江洋大盗,而李想的凶名,无疑是现在最响亮的那个。 “我看到你金鹰卫的武器装备,很精锐。”黄兴淡淡一笑,很欣慰的样子。 李想得意忘形的一笑道:“这不算什么。” “也就是说,你除了已经展现出来的实力之外,还有暗藏着的实力是不是?”黄兴狡黠地点了点头。 305革命尚未成功 “我从不隐瞒自己,您也不需要拐弯抹角套我的话。”李想一阵得意忘形的大笑,不过随即他就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的有多蠢。有句话叫财不露白,同盟会是出了名的伸手要钱党,今天宋教仁没有找他要到钱,黄兴亲自出马,难道是来要钱的?想到这里,李想脑门的虚汗刷刷刷的冒出来。 “你太张扬了,谁都看出来了。”黄兴摇摇头,又说道,“组建南京临时政府,碰到的最迫切、最严重,也是最棘手的问题,就是财政问题,此时,国内有可能筹得现款的渠道如关税、盐税、厘金、田赋等,有的已被列强控制,有的则一时无法征缴。而各地战事不断,军费耗用惊人。内无存储,外无支援,又无法贷款。这也是我极力拉拢立宪派的原因,我期望能够借助于立宪派的声望、实力和经验来为新政府缓解财政困难,但立宪党人对此并不积极。但是组建临时政府的运转要靠资金维持,现在仅汇集南京城下的军人总共有三十万人之众,一旦无饷可发的话,士兵随时有扰民之事发生。这一切使我更是不得不考虑采取一切可能的非常措施,以缓解南军这种紧急状态。” 黄兴不开口则罢了,一开口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黄兴这么说,摆明了说革命军无力北伐,或许连南京临时政府的建立都困难。 李想一下子有点懵了,他做梦也想不到黄兴是这么的直接,比起宋教仁还要直接,耶做梦也想不到黄兴是这么悲观,比鼓吹北伐亡国论的汪精卫还要悲观。但是,黄兴不可能是这样的人?那么就是另有图谋了。 “先生,你给出的消息实在是有点震撼,这些内幕没有给我们知道的必要。”李大帅苦笑道,他已经想通了,这个话题明显就是个圈套,黄兴哭穷,还不是在打汉口钱袋子的主意,他不想往里钻。 “没什么,你的实力已经有这个资格知道这一切了,事实上,这些东西也不能算是什么核心机密。或许在你眼里是机密,但是在我们同盟会最高层,这根本就不算是什么大秘闻。你知道状元公张謇做的预算,临时政府一年的军费需要多少?是五千万两!你知道中央行政及外交经费至少需要多少?是三千万两!你知道加上其他支出,一年的财政支出需要多少?是两亿两!但眼下海关税只有三千万两,两淮盐税仅一千万两,除此无其他进项,而这些钱,还都在四国银行的洋人手里。外省除江苏、浙江、广东稍有盈余补贴南京外,其他各省各自截留税收之外,尚且不能自足。可是说,临时政府只要一组建,就要面对巨额赤字。” 黄兴轻轻摇晃手里的一杯酒,眼神掠过一脸戒备的李大帅,又说道:“李帅,你不要有什么担心的,我不是对你截留湖北税赋不满,也不是想要伸手找你要钱。即使收得湖北一省税赋,对于中央财政也是杯水车薪。何况湖北是全国最激烈的战场,连番大战也造成民生凋零,汉口孝感两城,烟火万家,均付咸阳一炬。战后种种,也够你头疼的了。” 李想支吾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稚腹。李想觉得自己实在没话说了,没想到黄兴前辈的胸怀如传说的一样。 “革命首义是湖北,革命战斗最激烈的是湖北,战后最先恢复秩序的还是湖北。以前我看得入眼的年轻人就是汪兆铭,现在要加上一个你。”黄兴的眼睛看住了李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现在有个外号是李疯子,好多人把我当疯子白痴。”看到革命前辈这么捧高自己,李想倒是挺不好意思的,有点忸怩。不过想起和大汉奸汪精卫排名,又有点恶心。但是不可否认,这个时候的汪精卫确实是天王巨星般的存在。这样又从侧面反应,李想也同样属于天王巨星,这又使他不免沾沾自喜。 “天才往往都是疯子!”黄兴和煦的一笑。 “感谢您的夸奖。”李想被这一夸,也有点飘飘然了。 “不过,你虽然能在湖北打败北洋军,但值此天寒地冻之际,欲兴兵北伐,只恐未易成功。”黄兴淡淡一笑,“北伐只会导致战祸愈演愈烈,其影响所及,足以覆亡中国。你想啊。首先,战端一开,金融骤滞,外债期限,迫于燃眉,且南北多一次战争,人民多一番涂炭,即经济界多一层损失,农工商贩,常陷于不确实之地位,精华既耗,元气大亏,此战事之影响于经济者。另外,各省盗贼蜂起,已经有人假革命之名义,扰乱治安,因为战争,农事失时,哀鸿遍野,闾阎涂炭,民不聊生,民军本欲弭乱,而适所以召乱,此战事之影响于生计者。其次,各列强阳号中立,阴主干涉,如接济军火,灌输外债,助拿租界革党,占据海关税权,且各处陆续进兵,以图有所劫制,前日已闻蒙藏预独立建国,而滇辽有列强滋生事端;而日本政府之愤言,其心尤为叵测,瓜分之祸,逞于目前,此战事之影响于外交者。最后,各省分崩离析,已呈无政府之状态。试以现象观之,或一省各举都督,政出多门;或内部互争主权,自相残杀;或朝推而夕贬,如孙都督之取消;或既戴而复仇,如焦都督之被杀。扰扰攘攘,秩序已紊;虽欲恢复,无从著手,徒授北军以口实,此战事之影响于内政者。四者有一,已足以亡其国,况且四条全齐,你我就不得不警觉。” 李想皱着眉头,转着手中的玻璃酒杯一言不发,他实在搞不明白,黄兴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以为可以说服自己放起北伐的决心?白天他不是已经表面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了吗? “李帅,我知道你反对议和,定要一角雌雄。”黄兴以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笑了笑,“你想过吗?如果北军胜,则我们南军流离溃散,将变为流寇而不可制,同志所希望之共和,定成泡影。如果我们南军胜,不但君主归于消灭,满族恐无噍类,即北军将士之效忠于清廷者,亦将遭池鱼之祸。万一人心不死,旗籍勤王,祸结兵连更无穷尽,汉满仇杀,同胞流血无已时,必将两败俱伤。而东西列强,鹰瞵虎视,岂肯旁观,当此乘隙而入。中华种族沦亡,迫于眉睫。神州将陷,瓜分之祸立至。” “我不敢不同意你的看法。”李想摇了摇头,这跟当年康梁宣扬的“革命亡国论”一样的胡扯了。现在的同盟会有一个汪精卫宣传“北伐亡国论”已经够了,现在黄兴也这个论调,这种情况简直不可想象。 “李帅,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波兰印度的历史。”黄兴的眼睛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懂我的意思了吗,李帅?” 李想立刻站了起来,用最最郑重的口吻对黄兴说道:“先生,请您对革命有信心,对自己的民族有信心,对中国人有信心,因为,我们的国家不是波兰,不是印度!” “主要是洋人干涉的架势太过耸人听闻了,虽然灭亡中国不可能,但是再掀起一波瓜分热潮完全可能的。”黄兴很严肃地看住了李想,“我这次单独见你,目的就是想要告诉你,远离所有的是非圈!不要以为我是危言耸听,历史上,有很多类似于你这样的新贵,因为自身实力的杰出,或许是故意或许是出于无心,反正他们都锋芒必露,知不知道他们最后的下场?” “比如说湖南两位都督,对不对先生?”李想的目光直直地迎上了黄兴。湖南正副都督焦达峰和陈作新死得不是一般的憋屈!两人和李想的关系不一般,想起这事,李想也苦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黄兴凑近了身子,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凝视着李想。“武力强悍是一回事,在政治旋涡中弄潮又是另外一回事。这是我在经历汉口一战之后的体会。根深蒂固,门生故旧遍天下的老牌立宪会和旧官僚把一个新贵搞的身败名裂或者是彻底消失可说是轻而易举,请注意我的措辞,是搞臭,不一定要战胜!让别人退出游戏圈的办法有很多种。李帅,你是拥有一支百战强军,可这并不能给你在政治上带来任何优势,你似乎很擅长用暴力,如果你想裹挟着暴力和粗俗涉及政治。老江湖们会很庆幸自己遇上的是你这种白痴型的对手。” 黄兴是在说他武汉走一圈,回来之后背负“常败将军”,黄兴下面“四条腿”这些臭名声的故事,这也造成他如今名气大降,连和黎元洪争夺大元帅一职都败下阵来。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涉及你们这个圈子,我一心就是将革命进行到底。”李想真是哭笑不得。他对权势这种东西一点屁兴趣都没有,他一直都是甩手掌柜的,湖北都督还是黎元洪这个傀儡在做。相比一个国家领导人,李想更喜欢泡泡妞喝喝茶。 黄兴微笑道:“我看到你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打人,我就知道你是个彻底的雏,我也知道你是个真心革命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今天倒也未必会单独见你。” “我好象已经得罪了所有该得罪的势力了,苏军总参谋顾忠琛,外加同盟会汪精卫。”李想一脸的不相干,“我不同意和议,按道理说,我和您的道不同不相为某,怎么着您今天也没有必要来提醒我才对…………” 黄兴淡淡一笑:“我都说了,你是我看到的一个纯粹的革命人,就冲这一点,我也要提醒你。” 李想楞了一下,正色道:“你的大度让我动容,对不起,是我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何尝不想将革命进行到底……哎……”黄兴长长叹息一口气,“革命遇到的困难,不是我一个人想当然就可以的,南北和议纯粹是无奈之举……” “革命尚未成功,先生仍需努力。”李想又恢复了油腔滑调,窃取国父的一句名言用用。 “令人垂涎啊!”黄兴也笑了,“汉口革命军的实力太令人垂涎了,我作为革命前辈,实在不忍心你们这样才华出众地年青人还没绽放出自己的娇艳,就先凋谢了。要想振兴国家,你们这样有天赋才华的年青人才是最大的希望…………” 李想犹豫着说道:“我或许有办法解决南京财政困难,这样您是否就可以考虑将革命进行到底?” 306冲动是魔鬼 黄兴浓眉一挑,他地眼神忽然炽热了,道:“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南京财政危机?这次的革命,本是偶然的促成,我们实力还不够,北方拥有相当武力,不能不迁就它,并且不能不拉住袁世凯,而对袁的政治思想,实在不能放心。如果你能弄来大宗军费,人心将更倾向临时政府,我和李烈均、陈其美等各以武力为后盾,南方各省里面情形,虽然很复杂没有统一,但表面上都站在革命一方面,北伐问题便可以确定了。” “先生,你的睿智照亮我前进的方向。”李想着实有点感动了,送上一个马屁。他虽然是俗人,却也能感受得到黄兴先生此刻的胸怀是多么宽广。 “一个民族的衰败很容易,但是崛起实在是太难了。”黄兴苦笑着感叹道:“不只是你,包括同盟会很多同志也未必能理解我,面对这样困难的局面,我所能做的,就是在有生之年贡献自己的力量而已,如果有选择,我当然愿意将革命进行到底…………” 李想相信,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辛亥年的革命军觉悟不可能有红军、八路军和解放军那样高,没有军饷,革命军兵士照样群情汹汹,到处成群结队的掀起骚乱。 “南京政府财政困囧的危机,先生前面也说了,无非就是帝国主义干涉中国内政,截留中国海关关税,而地方军政府又各自为政,扣压押解中央的地方税收、使得新成立的南京临时中央政府面临严重的财政危机,由此而造成社会的普遍恐慌与混乱,直接威胁临时政府的生存。”李想也长长叹息一口气,“既然知道病症所在,那就可以对症下药。” “上海滩各大报纸关于湖北地战斗和施政纲领,我也看过了。我发现你似乎对于通过战争供养军队也很有一套,因为你实在太有钱了,有钱到让人嫉妒。”终于谈到正题,黄兴一下子来了兴趣,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李大帅怎样缓解南京政府的财政困窘带来的一系列危机。“湖北历经大战,两座城市付诸咸阳一炬,流民成灾,但是听是你收回汉口之后立刻着手整理,街上已经看不到一个难民。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一个人功劳。”李想连忙摆摆手,呵呵笑道:“是湖北民众同心协力,一齐发力,才能赶走北洋军,才能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我一个人哪有那个本事。我有这样的高度,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北洋军才三万,但是湖北三千万民众有半数以上被我动员起来做后勤支撑,而参战的民军几十万,领军的革命军战士不多,却都是在武昌第八镇提供最系统的训练新军,都是最杰出的战士!将领都是日本士官,或者德国陆军院校毕业。这样雄厚的底蕴不赢才怪。而整理湖北灾后重建,无外乎一个钱字。” “以不被外界看好的极弱的兵力打败北洋军精锐雄狮,而且还在战后迅速恢复民生,这已经是很骄人的成绩了,你倒也不需要谦虚。”黄兴说道,“说吧,你有什么解决南京财政困囧的良方?不会还是你在汉口玩的那一套吧?” “还就是!我也只有这点本事。”李想谦虚坦白地说道,“” “呵呵……这里的事哪有你在汉口那么简单!”黄兴摇摇头,他有点不看好李想的方法。 “您先听完我说。”李想没想到还没说就被黄兴不看好,心里也是一阵不爽。 “你说。”黄兴点点头。 李想从容说道:“改组大清银行为中国银行。大清银行上海分行经全体股东召开股东会议,改为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的金融机关,并拟正式营业。满清政府的唯一金融机关改为民国唯一金融机关。由临时政府授权该行将继续执行发行货币,办理国库等职能,并进一步容扩股资以雄财力。同时,中国银行应有征收国家税课之职权。为统一财政,沪关税务司将税款改归中国银行征收。” 中国出现的最早的资本主义性质的新式银行机构是由外国人设立的。清道光二十五年,英国丽如银行在香港和广州同时开设了分行,这是中国最早出现的外国银行。此后外国银行逐渐增多,并多集中在上海。在外国资本主义金融势力入侵的刺激下和中国资本主义经济兴起的推动下,中国自办的新式银行也开始出现。中国自办的第一家新式银行是于清光绪二十三年五月二十六日在上海开设的中国通商银行,它是以私人名义开设但实际上为清政府所控制。清光绪三十年,清政府在北京成立户部银行,这是中国第一家国家银行。该行订有章程,规定其营业项目为:“专作收存出放款项,买卖荒金荒银,汇兑划拨公私款项,折收未满限期期票及代人收存紧要物件”;并有铸造货币、发行纸币等权利。清光绪三十四年改名为大清银行。这一年,清政府采用官商合办形式,在北京创办了交通银行,该行经营范围除了经办交通、邮政、电讯等方面的金融业务外,还参与普通的存、放款及汇兑、贴现、生金银买卖等业务。此外,各省地方政府还设立了一批官银钱局号,它们采用官督商办形式,除经营一般银行业务外,还发行地方纸币。在中国自办银行中,私人创办的银行也已出现,如上海的信诚银行、四明商业储蓄银行、镇江的信义银行、杭州的浙江铁路兴业银行等等。到清宣统三年,中国自办的银行达三十家左右,只是资本薄弱。 “帝国主义的银行一纸都是控制中国金融的中枢。甲午战争前,外国在华设立的银行有八家,十六个分支机构,而在清光绪二十一年至宣统三年,外国在华设立了十三家银行,八十五个分支机构。帝国主义在华银行的作用也有新的发展,成为帝国主义资本输出的指挥、执行机构,帝国主义国家对华借款、投资、储蓄、贸易等经济活动,大都通过银行来进行。帝国主义国家的在华银行,凭借各种特权及雄厚资本,控制着中国的财政金融。建立中国银行,有临时政府撑腰,我再纠集两湖财团和江浙财团发力,定能一举夺回中国金融的中枢。” 黄兴听了肃然改容道:“然后呢?” 李想不紧不慢的说道:“大举借债,发放公债,发行军需债券和募捐等办法。” 黄兴突然目光如电地射向李想,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即使有中国银行举借外债,也可能遭到帝国主义的拒绝,告贷无门的情况?你要知道,帝国主义乘革命之机,已经攫取中国海关税款的保管权,把关余也控制在手中。” 对中国人民的革命运动,帝国主义历来抱着敌视态度。 通关海关总税务司,夺取中国的关税保管权,是帝国主义乘中国革命之机扩充利权的一个重要事件。武昌起义后,武汉革命当局并没有马上过问当地海关的事。第一个接触海关问题并与海关当局发生交锋的革命政权是湖南军政府。它一成立即照会长沙关英籍税务司伟克非要求接管海关。伟克非一面表示拒绝,一面向驻北京英籍海关代理总税务司安格联请示办法。安格联已经在筹划海关应付革命的对策,十月十五日他已指示汉口税务司不要“让税款跑到革命党的库里”。二十三日他向清政府税务处帮办大臣胡惟德表示,应“采取某种方针确保关税不致为革命党用作军费,并留供偿还外债”。这就为他们处理已革命口岸的关税规定了基本原则。伟克非根据这一原则,与湖南军政府展开交涉。军政府这时提出将关税收入存贮于政府的大汉银行,暂时冻结,军政府及税务司都不动用。这已从原来要接管海关的立场向后退了一步,但伟克非仍不接受。他声称革命政府的银行靠不住,军政府还没有得到列强的承认。他暗示,如不听他的话,海关工作人员将实行集体罢工。这期间,帝国主义各国的炮舰不断在长沙江面出现,实际上起了对军政府进行恫吓的作用。在此情况下,湖南军政府在十一月初的短短几天内节节退让:第一步,同意税款存贮于英汇丰银行;第二步,同意以总税务司的名义存贮;第三步,同意在总税务司不擅行支取的条件下,自己也不去动用。这样,就放弃了控制和使用长沙海关税收之权,而把关税保管权交给了总税务司,而且它还同意岳州海关的税收也照此处理。长沙关开了一个先例,安格联等决定把这套办法推广到正在纷纷发生革命的其它通商口岸。特别是上海一转向革命,英国公使朱尔典立即电令英驻沪总领事,规定“叛党政府”不得触动海关收入。在英国使领馆官员与中国海关洋员互相协调、共同对付中国革命时,中国革命者却缺乏统一,各自为政。各地革命当局对海关和关税问题的态度各不相同,处理办法也彼此歧异,但结果却大致如一,在很短时间内,几乎都步入了长沙的后辙。在广州,粤海关英籍税务司梅乐和还为总税务司争得了动支关税之权。列强的做法使革命者不能使用关税,因而得到了清政府的赞同。十一月二十日,清政府给朱尔典的照会中宣布:关于已爆发革命的各地的海关收入,已札饬海关总税务司,应将其全部用于偿付外债及庚子赔款。但帝国主义并不以夺取革命地区的关税为满足,它们要把全国的关税一网打尽。十一月十九日,安格联与朱尔典经过磋商后,照会清政府要求把包括已脱离清政府和仍由清政府控制的所有口岸的税款全部置于总税务司的管理之下,以备偿付外债及赔款。清政府不敢违拗,十一月二十七日表示同意。根据这一精神,安格联很快定出四条办法,一方面要将所有关税一概交由各该关税务司转寄上海汇丰银行,存于总税务司帐下。 “简单。”李想冷笑一声,“只要南京政府强硬,完全可以使用武力收复中国的关税、盐税及内地税等抵押。” “冲动是魔鬼。”黄兴拍了拍李想的手。“明天,孙文由海外归来,物望允符。这件事,等他回来咱们再议?” “孙中山明天就到?”李想挺烦的,不过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点点头道:“我会问的!” 307所带者革命之精神 清晨。 上海虹口埠头面朝大海,海阔天空。 此刻,十六铺金利源码头上,布满了沪军都督府的卫队和军警,挤满了各国领事,中外记者和各机关团体的代表。 马路边,码头上倒处飘扬着各式各样的革命旗帜。 今天,孙中山先生由胡汉民、宫崎滔天、池亨吉、成马里诸人陪同,到达上海。 上海人民期待着孙中山,热烈欢迎孙中山。上海《民立报》以“欢迎!欢迎!”为题,发表专栏说:“先生归来,国基可定,新上海光复后一月,当以此日为最荣。” 笼罩在铅也似的穹隆下,缱绻的海鸥从头顶掠过,悲戚的声音,在无尽大海上的每个浪涛上回荡着,突兀出惊涛拍岸的雄壮,连同水泥砌成的坚固大堤,一起在惊涛拍打中萧瑟的颤抖。 远处吴淞口要塞里,原吴淞海巡盐捕营反正革命的士兵水哥依靠在背后的要塞大炮上,偷偷地准备吃一口揣在怀里的黄酒。天气太冷,呆在高高的要塞角楼上,除了能吃一点私藏的酒之外,实在没有其他的乐趣可言了。 上海谁都知道,这里其实就是洋人的地盘,中国军队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所以在上海当兵实在是件快乐而清闲的事。 “反正革命也不过是换件衣服而已,上海光复的时候,如果死脑筋不肯革命,那才是找死……也只有真正会党疯子们才会去成天想着将革命进行到底,参加北伐,建功立业,上阵杀敌。”水哥吸了吸自己的酒糟鼻,手指顺手一带,把鼻涕拧了下来,抹在身后的要塞炮上面。要塞炮上有无数道已经淡化的污渍。 一艘巨 轮从江面出现了,慢慢驶向码头。 水哥赶紧收起正送往嘴里的黄酒,转身操作起身后的要塞炮,同时大喊道:“鸣炮!” 随着远处吴淞要塞隆隆的震颤大地与大海的抬炮声,顿时,汽笛齐鸣,锣鼓喧天,欢呼声和隆隆的礼炮声混成了一片,大地和海上融合成了一片欢腾的世界。 威武雄壮的歌声跟随着欢腾声一起响起,每一个心情激越的国人们,忽然感觉自己心头火热,欢喜而热切的血脉立刻沸腾了。 起来!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 起来!! 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 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 前进! 前进进! 回过神的人们惊异的发现,一面血色的五星红旗之下,从汉口来的三百猛士全副武装,高声唱响了《义勇军进行曲》。 和着回荡在海天只见的歌声,就连吴淞要塞的抬炮声终生也被这阵雄壮威武的歌声完全掩盖了。 象征着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为捍卫国家和民族的尊严,中华民族的坚强斗志和不屈精神永远不会被磨灭。 所有的中国人们都热泪盈眶,附和起来。 船上宫崎滔天嗡声嗡气道:“这是什么歌曲,雄壮之处足以与法国国歌《马赛曲》媲美。” 胡汉民却吸了吸鼻子,说道:“歌词俗不可耐,但是威武不凡!” 孙中山先生并没有听到这位日本友人和胡汉民的对话,这位远离祖国十六年的游子,面对着这宏大的欢迎人群,深深地感动了。 “我又回来了,我的祖国!”孙中山先生轻轻说道。 短暂的惊讶过后,人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无数的人们发疯一般从上海市区中冲出来,就连站在码头上的洋大人们,也情不自禁地摘下了头帽子,拼命地欢呼着,向这位中国革命先行者表达着自己的敬意与爱戴。 孙中山站在海轮船舷旁边,激动地抖动着胳膊,向四周欢呼的人群招手。 孙中山先生看来也是个非常会作秀的家伙,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西服。广东人特有的黝黑肤色的脸膛上,天庭方阔,叶眉浓 黑,衬着一双炯炯照人的大眼睛,挺直适中的鼻梁下,两撇八字短胡须在嘴唇上微 微翘起,流露出一种严峻、博大的风采。 “孙中山先生!”围观的人们很多人的泪水都流淌了出来。 孙中山先生不停的挥手向人群示意,老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他的博大的风采再次让围观的人群倾倒了。 同盟会选出来作为护卫的上海商团的同志们挥舞着手里的警棍,拼命地维持着潮水一般猛扑过来的热情群众们。 陈其美看着混乱有失控的迹象,担心起孙中山的安慰起来,凑近李平书说道:“怎么回事?这点人根本忙不过来。” 黄兴也一脸凝重的看过来。孙中山先生还没有登案,局势只怕更加难以维持。 李平书擦擦满头大汗,解说道:“孙中山先生抵沪,商团同志原拟武装赴埠欢迎,但租界当局格于禁例,坚不同意。我们也举代表与诸工部局总董争取过,告以先生为民党领袖,其安危攸关中国全局,不可不予以严密保卫,仍不允。” “他们凭什么不允!”陈其美气愤的瞪着李平书,额头上青一跳一跳。他又直指另一边的李疯子卷着袖子,指挥刚刚还在放声高歌的三百猛士客串一把保镖,“你看他们,身上挂的是什么?洋鬼子可以允许他们佩带武器,凭什么不允我们佩带武器?” 李平书面有难色,满是佩服的看了一眼李想,说道:“我们怎么跟李帅比?李帅在汉口把洋人打痛了,洋人反而对他客气了。可我们一直对洋人可可气气,洋人对我可一点也不客气。” “这时候安全第一,不跟洋人起冲突是对的。何况李想的三百猛士也不是等闲之辈。”陈其美还有话说,黄兴立刻不耐烦的打断,又问李平书,“你们的人携轻武器护卫,洋人应该不会知道。” 上海商务总会的总董李平书答道:“我已经默许他们携轻武器护卫。 黄兴仔细看去,商团团员若干人果然各以手枪密藏襟底,他满意的点点头,说道:“着他们好自为之,毋过张扬。” 距轮很快就到达靠岸,甲板放下。 “我们上船迎接。”黄兴又向忙着满头大汗的李想看去,“叫上李帅一起!” 黄兴迈开大步,身后是宋教仁、汪精卫和沪军都督陈 其美,这时候能有资格走上船迎接孙中山先生的只有这几个大人物。黄兴这时候不忘捎上李想,足见他并没有因为两人思想有别而不待见他,反而还大力提携他,是真心看得起他。 李想连忙从客串保安的身份中解脱出来,屁颠屁颠的跟着黄兴屁股后面欢迎着这位革命先行者的到来。 终于可以看到国父的庐山真面目! 鼓乐齐鸣,码头有自发的民众播洒着鲜花。 黄兴老脸乐得开花,在李想,宋教仁,陈其美的拥簇下,众星拱月一般登上海轮。 孙中山先生矜持的看着最亲密的战友走来。 “欢迎你回来!我最亲密的战友,革命的领袖!”黄兴满脸上全是开心和兴奋,紧紧的拥抱住了孙中山先生,竟然众目睽睽之下,恶心的,狠狠地,亲了亲孙中山先生的额角。 “克强兄!你们完成了革命壮举!最伟大的革命!”孙中山先生的脸上也掩饰不住的开心。 “孙中山先生!”李想也凑了过来套近乎,“导师?……” 孙中山先生脸上的笑容顷刻间凝固了,说道:“你是?……”孙中山先生左看右看,也记不起有这样一个年轻英武的学生。不过听过他一次演讲,就自称他学生的大有人在,但是能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普通人。 “学生……李想……”李想还在盘算是不是把自己强大的履历也报上,让孙中山先生再高兴高兴,就被汪精卫打断了。 “算了算了,这些事情回去再说,这里呆久了不是个是。先生,我们还是快上岸吧。”汪精卫冷冰冰的目光和李想碰在一起,激起一团火花。 啥雞巴人?李大帅差点被噎死。 孙中山先生还是朝他微笑了一下,让李大帅又稍微心头暖了一暖。伟人就是伟人,这一笑就是区别。 周围地宋教仁和陈其美遗憾的朝他耸耸肩膀。 “呸!”李大帅立刻一脸的无所谓,心里说道:“看你老子什么时候给你点颜色看看。” 黄兴、陈其美、宋教仁、汪精卫、李想,就像五虎上将簇拥刘皇叔一样簇拥着孙中山先生,在欢呼声中登上码头。 孙中山在码头一露面,立刻就被中外记者团团围住,一系列的问题接踵而来。 “孙逸仙先生与日本政府有关系吗?”记者见孙中山的随行人员中,有好几位日本人,就问道。 “我们将与各国政府都有关系。我们将建设新政府,岂有不愿意与各国政府友好的道理?”孙中山显示站在沪军都督陈其美准备的汽车旁,微笑地回答着。 “先生是不是中国民主共和国大总统的候选人?”这是人们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我还不清楚。”才从船上下来呢,怎么可能清楚。 “先生带有巨款来沪供革命军使用吗?”有些报纸宣传孙中山携带回大批款项,并买回三艘军舰,两艘飞艇,其驾驶皆为留英学生,因此,孙中山先生甫经上岸,许多记者就纷纷询问他。 孙中山笑着反问道:“为什么问这个呢?” “人们都说,革命军的成败,就是要看军饷充足与否。” 孙中山严肃地答道:“革命不在金钱,而全在热心。予不名一文也,所带者革命之精神耳!” 308绝无和议可言 一个清脆的女声情不自禁振臂高喊:“革命精神万岁!” 这句口号霎时间响彻在码头的天与还之间。 李大帅和陈都督站在孙中山身后猛撇嘴,孙中山先生果然不该大炮本色,下船就朝着万众期待的人们猛轰一炮,赢得掌声如雷,口号震天。 李想在人群里四处寻找,立刻找到了刚刚发声的女生。女生很年轻,容貌明艳,杏眼的光凌厉精炼,苗条纤瘦,却透着一股隐隐的女强人之气…………美丽年轻的女强人似乎感觉到被人注视的回望过来,李想赶紧的把目光错开。 一个记者拥到孙中山面前,有礼貌地问:“孙先生,现在南方的革命军正和清政府的代表在上海会谈,请问先生对此有何意见?” 孙中山已经知道,一个星期以前,在帝国主义列强联合袁世凯和立宪派共同策划之下的南北议和,已在上海英租界正式开始。帝国主义千方百计地迫使南方的革命势力与袁世凯妥协,也放出了不少狠话,搞了无数小动作,给南京临时政府的组建设置了重重困难。他一听记者问对待此事的态度,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革命目的不达,决无议和可言!如果要议,那只能商议推翻清王朝,尽快实现全国的统一和民主共和!” “将革命进行到底!”金鹰卫三百猛士像绷紧的弹簧放开,立刻带头呼喊起来,声音如扑面而来的海浪声,一浪高过一浪。 革命党人精神为之大振。和陈都督一样吊儿郎当的李大帅收起玩世不恭的痞子劲,不自觉的站直了身子。 记者的问题没完没了,孙中山也不可能在码头把记者提的问题全部回答,黄兴悄悄朝陈其美和李想示意个眼神,他们立刻会意。 两人排众而出,护在孙中山先生两旁,两人身后的小弟们有样学样,金鹰卫三百猛士,还有上海商团的志士,猛虎下山般一拥而上,用身体将中外记者挡住,马上为孙中山先生挤出一条人巷。 黄兴扯着嗓门喊道:“记者朋友们,请把你们的问题留在孙中山先生召开的记者招待会提问吧,到时候先生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答复。” 黄兴陪着孙中山朝陈其美准备的一辆黑色小轿车走去,车子旁边站着一位留一溜黑密胡子的中年男人,旁边就是那个喊出“革命精神万岁!”的容貌明艳,杏眼的光凌厉精炼,苗条纤瘦的女孩。她的目光有点不怀好意的掠过李想,然后像一个淑女一样温柔的看向孙中山先生,一点也不像刚刚作河东狮子吼的彪悍女强人。 李想朝她翻了个白眼。 孙中山一眼就认出了小轿车旁边的中年男人,只叫了一声:“查理!”就激动的朝老朋友跑去,两人热烈地紧紧拥抱到了一起。 查理就是宋氏三姐妹的父亲宋嘉树。 孙中山向随行故人扼要介绍道:“查理,我的老朋友,同盟会的理财人。”说着转身对宋嘉树说:“你的秘密身份也该结束了!向天下人亮出你的本来面目吧,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对革命的巨大贡献吧!” 当即其他人纷纷前来与宋耀如热情握手。李想瞄了一眼宋耀如身边这个正在装淑女的美女,不用介绍,应该就是宋家大小姐! 直到这时,一直羞怯地站在一旁装淑女的宋家大小姐霭龄才低低地叫了一声:“孙叔叔…………” 就站在孙中山身旁的李想一阵汗毛立了起来………… 孙中山却是惊愕又诧异地回首望着这位一身穿上了一件白底粉花真丝旗袍,额上的头发压低了梳在后面,脚上的鞋子是一双风韵绰绰的半高跟,青春气息逼人的年轻姑娘,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她。 宋嘉树返身过来,急急地向孙中山介绍说:“这就是你的侄女蔼龄啊…………” “啊!”孙中山惊叫了一声,虽然身在国外,对于宋耀如这个能干的大女儿早有耳闻。她于威斯里安女子学院毕业回国之后,与父亲宋耀如从事的革命活动,并很快崭露锋芒。作为父亲的秘书和助手,她把父亲的案牍整理的井井有条,事务安排的有条不紊,辛劳的宋耀如终于能够轻松点了。不过,她的才能绝不仅限于秘书,为同盟会募款时,舌绽莲花,说动沈缦云捐赠一百万元;广州起义时,她施展高超的外交手段,取得了青帮头目、同盟会员陈其美的帮助,为起义创造了有利条件。 孙中山先生向宋大小姐伸出,还像小时候摸摸她的脑袋,笑道:“这么大了,没想到,没想到!在我的印象里,你还是那个扎羊角辫。穿灯笼裤的小姑娘呢!” 宋大小姐低着头感受孙中山先生温暖的大手,脸红了一下,刚要张口,孙中山又认真地说:“哦,蔼龄同志!谢谢你了,这两年就是你在协助查理先生与我联系,你每次提供的情况又准确又生动,每封信和电报都写得像篇优美的散文哩!” 李想看着心机深沉,演技精湛的宋大小姐,实在恶心的不行,赶紧打断道:“导师,上车吧。”说着,把车门拉开。 “我们去哪里?”孙中山先生随便问道。 “去爱俪园吧。”一个和尚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他向孙中山行礼说道。“爱俪园哈同夫妇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就是爱热闹,喜欢结交各类朋友,不管政治信仰,不问是何出身。罗迦陵就曾去北京晋见过下了台的皇太后,拜了皇太后的母亲为干妈,结果成了一名清宫编外的皇亲国戚。先生来上海,哈同夫妇闻讯后,立刻情我务必将先生接到爱俪园里来,并在园中举办盛大宴会为先生接风。” “禅师。”孙中山先生竟然双手合十还礼,然后就像老朋友一样聊了起来。“是那个上海滩著名的“地皮大王”吗?” 和尚点点头道:“他还是法租界公董局董事和英美租界工部局董事,是寓沪西人中最显赫的人物之一。这样一个显赫的西人支持革命,支持先生,我们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哈同于一八七四年由香港辗转来上海谋生。他先为老沙逊洋行看大门,办事勤快,谨慎、谦让,颇获好评。此后,参与该行鸦片买卖、放高利贷及房地产经营,升为地产部经理,个人积蓄日渐增多。中法战争爆发,上海市面有些混乱,一些洋商纷纷迁往海外发展,人去楼空,房地产价格猛跌。看准这个机会,哈同倾囊而出,以低价购迸今南京东路一带大量房产。不久中法战争结束,中国“不败而败”,洋人又趾高气昂的回来,租界又恢复往日繁华,这些房产价格大增,哈同在上海地位陡升。一八八七年,哈同担任法租界公董局董事。一八九七年,担任英美租界工部局董事,由此成为寓沪西人中的显赫人物。一九零一年,哈同在南京路开设哈同洋行,注册资本二百万两,经营房地产及进出口贸易。哈同倚仗英、法帝国主义在上海的势力,拉拢清政府官员和北洋军阀,经营房地产。哈同很会经营,他的手法有:置地建房出租,收取高额租金﹔凡租赁店铺房屋者,额外增收大额租金﹔出租土地供房地产开发商建造房屋,契约期满将房屋收归己有,继续出租渔利﹔以抵押贷款循环获利,即以甲地道契向银行抵押贷款购乙地,再以乙地道契向银行抵押贷款购丙地。随着上海逐步开发,地价不断上涨,赢利越来越多。他曾花费六十多万两银子、用四百多万块铁黎木铺设南京路,促使房地产大幅度增值,在上海传为盛事。南京路两旁的大楼、里弄,凡是以“慈”字命名的,如慈淑大楼、慈裕里、慈庆里、慈顺里,都是哈同的产业,成为上海著名的“地皮大王”。民间流传着这祥的歌谣:“哈同,哈同,与众不同。看守门户,省吃俭用﹔攒钱铺路,造福大众。筑路,筑路,财源亨通。” 和尚向孙中山介绍了爱俪园老板哈同的情况,尤其介绍了哈同在上海租界工部局董事会上,力阻将邹容引渡给清政府;在上海光复中,哈同夫妇资助革命军军饷等事迹后,孙中山慨然同意到爱俪园去。 “这个和尚是谁?”李想偷偷的问身边的陈其美。 “金山寺的“乌目山僧”黄宗仰。”陈其美扶了一下眼镜框,“先生的老朋友了。” 金山寺“乌目山僧”黄宗仰,愤于清廷腐败,萌献身济世之志,联络章太炎、蔡元培等发起“中国教育会”,拟编订教科书,改良教育,挽救国有危亡之急,次年成立“爱国学社”,收容南洋公学等因反对学校当局压制而退学的学生。其后,清政府勾结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逮捕章太炎、邹容,旋亦投案入狱。《苏报》被封,他营救未成,避往日本。访孙中山于横滨;募资捐赠留日学生革命刊物《江苏》。虽然是个和尚,也是革命党人的前辈,与章太炎齐名。 孙中山正准备动身,宋大小姐又过来拉住他的袖子:“孙叔叔,瞧您的衣服…………” 孙中山低头一看,由于在空旷的码头上站久了,细密的小雪雨雾落在外衣上,站得久了融化之后外衣变得湿漉漉、皱巴巴的,孙中山先生用手抻了一下,苦笑着说道:“我就这身衣服,就这样吧。” 宋大小姐娇嗔地看他一眼:“爱俪园多少上海名流等着您…………” 宋嘉树立即接过来说:“对!不能这样去爱俪园。今天上海滩的中外头面人物全在那里,争睹先生风采,更会留下无数照片留传于世。要穿戴得不失我们领袖的威严才行!” 可是到哪儿去找衣服呢?众人由于事先没有准备,一个个急得团团转。 宋大小姐妙目一转,很快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发现了李大帅的军装,风帽斗篷下面真皮立领,板正笔挺,在这些军人里面风姿卓越,鹤立鸡群。而且李想身材和孙中山先生不差,都是拿破仑矮个子,倒不失为一身合适的衣服,况且此时又在与清王朝交战时期,着军服更有革命统帅的威严和风姿。宋大小姐用手指着李想,宋嘉树立即明白了女儿的用意,立刻转到李大帅跟前,让他脱下军装与孙中山交换。 “和我换吗?”李大帅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相信。 “李帅,”陈其美坏笑道,“委屈了。” “是李大帅啊!”宋大小姐一脸吃惊的看着英武不凡的年轻将军,“为了孙叔叔,您就委屈一下。” “每个金鹰卫都和我是一个式样军装,干嘛只找我。”李想恶狠狠的瞪了宋大小姐一眼,鼻子都气歪了。 孙中山最后在车上和一个金鹰卫换了军装,行头一换,俨然一位大元帅,众人一看齐声叫好。 黄兴、陈其美、李想等人护卫着孙中山,坐进黑色的小汽 车,沿着欢迎的人群,缓缓向法租界驶去。 沿途群众高唱军歌,万人空巷,欢庆孙中山归来。 309海上大观园 上海的这个冬天格外的寒冷,已经整个月都未曾见到过温暖的阳光了,但是这座城市,却在今天沸腾了。 一片喧嚣的马蹄声和铿锵的脚步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一队队真皮立领,荷枪实弹,武装到牙齿的中国士兵开进了法租界区。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迅速分散到整个城区,每个士兵都分到了几个路口守卫,孙中山先生的车队在马路中间缓缓的开进。 街道积雪泥污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在上海的整个冬天,只要降了雪,在天还不亮的时候,租界洋场十里街道上的积雪,就已经打扫干干净净。 此刻人们能看到的只有屋顶上的积雪,晶莹而洁白,正是一幅不错的景色。 辛亥年的冬天,是一个不平静的冬天。 而今天,一切的骚动都仅仅是因为一个人。因为他是中国革命的先行者,当之无愧的中国革命领袖。 风雪并未熄灭上海民众的热情,许多人奔向下一个路口,只为再看一眼中国革命第一人。 孙中山先生的车队出现在这个街区,无数军装笔挺的战士排着整齐的队列奔驰在前面开道,闪亮的长统皮靴,整齐的立领真皮军装,一片浮动的大檐帽。高高举起的毛瑟1888前面安装的雪亮刺刀如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在队伍的最前面飘扬着一面血红的旗帜——五星红旗。 能如此全副武装,大摇大摆的在租界横冲直撞的,也只有目中无人,骄狂自大的湖北革命军。 三百金鹰卫猛士停在哈文花园门口,他们向两边散开,列成了前后三排,宽达百米的宏伟仪仗队列。 凛烈的寒风下,人无声,只有那面飘扬的血色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 孙中山先生的车队在花园门口停了下来,一百护卫在车旁的上海商团志士也列成了一列横阵。这些志士虽然没有金鹰卫猛士的整齐干练,但全是李平书精心挑选的上海各大体育会武术高手,其中就有大名鼎鼎的精武体操会霍元甲的学生。 李想飞身下马,来开黑色小轿车的车门,哈文夫妇立刻迎上了走出小轿车的孙中山先生。 哈同这个洋鬼子一头金发被刮过的一阵寒风吹得飘扬,他的胡须修得极为齐整,沉凝中又透着优雅。他的中国老婆罗迦陵是个漂亮的混血儿,正是风情万种的迷人年级,漂亮的犹如冬天里的一把火。 哈同的目光在孙中山先生身后的最随着身上扫过,他的目光最后才停留在孙中山脸上,热情的笑道:“亲爱的孙博士,终于有这个荣幸见到您了。” “我也很荣幸参观您的爱俪园。”孙中山矜持的点了点头,语声中却有着无尽岁月的苍凉。“这是我十六年以来,踏足祖国之后来的第一站…………” 哈同也假惺惺的叹了一口气,道:“是啊,十六年啊,发生了太多的事。还好,中国革命已经成功。” 孙中山先生的面色一下子暗淡了下来,说道:“唉,不,革命还未成功…………” 哈同苦笑一下,道:“孙博士,不要在这里冻着了,请!”哈同做了个请的手势。 爱俪园占地三百亩,上海老百姓叫它哈同花园,号称近代上海最大、最豪华的私家花园。又因金山寺“乌目山僧”黄宗仰,策划兴建园林时仿《红楼梦》中大观园的设计,故有“海上大观园”之称。 一路上李大帅东张西望,相似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他也算是有见识的人,以前也去颐和园,恭王府,现在住的也是汉口第一园刘氏花园。 整个爱俪园的设计以中式为主,西式为辅,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景色幽雅宜人。它分内园与外园两大部分,内园有黄海涛声、天演界剧场等景区,外园有渭川百亩、大好河山、水心草庐等三大景区,全园辟有冬桂轩、挹翠亭等八十三处景。从园中的亭台楼阁和草木山水的起名也可看出设计者的匠心独运,既有风雅动听的巢云、听涛、一带青、梦夏湖等,也有时尚现代的天演界、欧风东渐、大好河山等。 李想觉着自己走进了红楼梦,就是身边少了一个林妹妹。 不知道什么时候,宋大小姐已经与李想并行。 “李帅,阿拉带着三百人住的起礼查饭店,有必要装着一副乡巴佬的样子?”宋大小姐很是自来熟的和他搭腔,她也只是在孙中山先生面前装装淑女。 看过宋大小姐作河东狮吼之后,不知为什么,她越是柔声细语,李想越是冷汗直冒。 “大小姐。”李想现在明白财不外露的道理,脸顿时边成了霜打的茄子,哭起穷来,“我现在穷的连家里的老鼠都卷包裹逃荒去了。” 看到宋家美女一副愠怒嗔怪的表情,李大帅赶紧指着那些真皮立领的金鹰卫猛士解释道:“你说养这样一只军队要多少钱?你知道湖北有多少人靠我吃饭?……” 谁不知道,她的精明和富有心计女强人,凭着一张嘴游说沈缦云为同盟会捐款,最后沈缦云被她忽悠的捐款一百万元,筹款工作比同盟会任何人的成效都大。被这个女人盯上,李想感到一阵恶寒。 “……我现在出门,都先用猪肉肥膘擦擦嘴,那样嘴上才闪着油光,才不丢脸。”李大帅补充道。“住礼查饭店,也就是装装门面。” 宋大小姐抬起头,望着李想轻轻笑道:“我才说了一句,李大帅就向我哭起穷来,我一个小女子,然到还怕我会对你有什么图谋不成?再说了,出门要用猪肉肥膘擦擦嘴,这样荒谬的事情你也说了出来,你堂堂传奇英雄李大帅的一世威名……”说着,她嗤地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如春花盛放,又似云开月出,直笑得所有男人无不心旌动摇。李想也微微心跳了几下,但他毕竟阅遍美女,久在花丛,随即宁静了下来。 宋大小姐纯是一股天生妩媚。论起容色,她绝不比水仙儿有丝毫逊色之处,一身从金鹰卫借来的深褐色的连风帽斗蓬险险要束缚不住傲人的身材,偏她一双细眉弯弯如月,漆黑眼眸如无尽夜空,与娇俏的鼻子、淡淡的唇色一起构成了清丽绝伦的脸。 李大帅暗暗惊心她的魅力之际,她的眼中充满了盈盈的笑意,盯着他看个不休。李大帅心下却知这宋大小姐绝不是看上了自己,历史上这个心机深沉的女子爱的是名和利。 在小桥流水的前面,走在哪里的孙中山和黄兴。 黄兴看了一眼孙中山,叹道:“老友,你回来的太及时,你不知道,我最近真是忙的焦头烂额。你我都知道这条路上的凶险。” 孙中山的脸上掠过一丝忧伤,道:“老友,看着中国一天天衰弱下去,我们只有坚强的走下去。” “唉!”黄兴无言以对。孙中山一回来就喊着“革命目的不达,决无议和可言!”,斗志高昂啊,但是好像对国内复杂的情形并不了解,所以才会表现的如此无所畏惧吧。 孙中山默然了片刻,才道:“老友,你是知道我的。革命突如其来发展,这之后的一切已经没有我们选择的余地了。” 黄兴无奈的微笑道:“好了,这些是将来的烦恼了。今天我们应该高兴才是,这是上海各界为你准备的洗尘宴。” 孙中山没有回应,只是驻足小桥流水,轻抚着冰冷的石栏上雕刻的兽头,抬首望着天边沉郁的浓云,暗叹了一口气。 国内的情形他怎么不知道?同盟会向袁世凯妥协已经成为了风气,这对革命绝对不是好事。孙中山先生只觉得心里一阵添堵,呼吸不畅。 孙中山先生的手背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清凉,这舒适的冰凉滑腻渐渐平复了先生心里上的不适。他转头一看,见宋大小姐的一只小手伸出正轻轻握着他的手。她一双漆黑的眼眸中竟然有着洞悉世情理解他内心的智慧,问道:“孙叔叔,您是在担心南北议和?” 宋大小姐虽然在和李大帅扯淡,但是一直关注这边的情况。 “连你都看出来了吗?袁世凯啊,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宋大小姐的父亲看到他们亲密的过火的举动,嘴角不易察觉的抽搐了一下。 宋大小姐微笑着,并没有在意周围飘过来几丝异样的目光,握住孙中山先生的手又紧了紧,轻轻地道:“孙叔叔,虽然我不能上北伐战场,但我希望能够为您分担一些忧伤。” 孙中山收回思绪,望着完美而高贵青春逼人的宋大小姐,道:“小孩子,知道什么是忧伤?” 宋大小姐微笑着,眼中闪动着炙热的光芒,道:“我怎么不知道?” 孙中山先生豪迈地长笑一声,道:“我也没什么忧伤,革命道路上,我一直充满斗志!” “那我就陪你一起战斗!”宋大小姐眼中的火焰更加旺盛了。 孙中山先生苍劲豪迈的长笑响了起来,回荡在上海滩的上空,久久不散…… 李想在边上猛撇嘴,真是个心机可怕的女人! 空中的云越发的浓了,一阵寒风突然刮起,鹅毛大雪突然翩翩飘落下来。 宋大小姐身披的斗篷风帽没有戴上,一片冰凉的雪花贴在她裸露在外的脖颈上,化成了几颗晶莹的水滴。宋大小姐依然保持着最高雅的风姿,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冰冷的雪水一样。 310绝代佳人 人声鼎沸,上海各界头面人物已经齐集在爱俪园冬桂轩中,隆重集会欢迎孙中山先生的道来。 哈同不愧为犹太“炒房团”中最耀眼的一颗明星,并被人称为“远东首富”,声望果然超过了老东家沙逊。哈同的手笔也果然不同凡响,虽然时间上很仓促,但是在午饭时间,还是将一个贵族宴会应该准备的一切全部准备停当了。 冬桂轩是一个有乐队楼厢的富丽大厅,属于爱好音乐上海滩外国社区社团组建当时有名的市铜管乐队。这样隆重的集会,自然少不了舞曲这个社交必备的节目。 哈同热情的接待孙中山几位革命巨人,他的太太罗迦陵接待前来参加集会的华人洋人的阔太太大小姐们。 罗迦陵女士穿着华丽的深咖啡色的丝绒长衫,戴一条精美的钻石头饰,她袒露着开始衰老可是依旧丰腴白皙的肩膀和波涛汹涌的东西半球,像是维多利亚时代走出的英国贵妇。 上海滩贵人们的穿戴让李大帅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单单那些豪门阔太太大小姐身上随便一件珠宝首饰,就耀花了他钛合金眼。 李大帅突然瞪直了贼眉鼠眼,他看到在罗迦陵身后面有一位绝代佳人。 她一头淡金色的长发高高挽起,两弯黛眉细柔中透着刚硬,挺俏的鼻子和小嘴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眼眸中深邃的蓝色尽显她高贵的血统。她颈间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浑圆的珍珠、柔和的光泽与她象牙白色的肌肤是如此的和谐。除了珍珠项链之外,她并没有配带任何珠宝。她不需要这些饰品为装点自己,她的美丽和高贵气质已经是完美,不需要任何的装点了,因为她就是水仙儿说的那位流亡中国的印度公主。 不光是李想,大家都望着她。或如一脸猪哥的李想这样大胆火热,或如伪君子的汪精卫那样含蓄矜持,或如自重身份的孙中山那样偷偷摸摸,欣赏她。她举手投足之间,那一袭白衣之下,隐隐显出的曲线,天使的脸蛋,魔鬼的身材,是男人都会喜欢,每个看到的男人只觉得口中发干,身边却又找不到水。 不光男人欣赏她,女人也欣赏她,带着浓浓的嫉妒欣赏她,显然她盖过了所有人,不能不欣赏她。 她的目光也在人群中好奇的流转,正迎上了李大帅的目光,两人互相打量,李大帅淡淡一笑,向印度混血美女致了一礼。 她眼神一亮,好像认出对面这个年轻的将军,优雅地微一低头,还了一礼。她冰雪一样的修长脖颈下,一袭白衣掩盖不住这个最细微的动作间也能隐隐透出的波动。这个并不丰满的身影显出一种威仪万千的气概,偏偏隐含勾魂夺魄的魅惑。 “看什么呢?流口水了。”阴魂不散的宋大小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李大帅身旁,秀目一扫到对面的异国美女,立刻明白过了。她黑色的眼眸中精光一现,柔柔地对着李大帅说道:“她是哈同夫妇收养的孤儿,哈同夫妇收养了很多孤儿,男的姓哈同,女的姓罗。她叫罗迦蓝。她的名声在上海滩上流社会可是响亮的很啊。阿拉看侬很喜欢?”宋大小姐的声音甜得发腻。 不知为什么,无论宋大小姐表现的如何千娇百媚,李大帅对他都是避之不急,眉头微皱道:“大小姐,你现在才知道吗?我不是传奇英雄,就是个混吃好色的俗人而已……” 宋大小姐没有理会李大帅的拼命自贬,自顾自地问道:“听说她是某个印度国王的私生女,老子死于政变,她很小就被人贩子四处辗转,最后到了中国被哈同夫妇收养。” “还真是个印度公主……” 宋大小姐一双妙目盯着李大帅,突然格格地娇笑起来。她伸手抓住了李大帅的手,就像先前握着孙中山先生一样,轻轻在他的手背上抚摸着。宋大小姐的小手滑腻冰凉,如一股牛奶在肌肤上缓缓流过,让李大帅受用之极。可是这销魂滋味再舍不得,李大帅也必须得舍。这个女人可不是好招惹的。 “你好像非常怕我?”宋大小姐小声地娇笑道。 李大帅不动声色的挣扎了一下,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敢把动静闹大,所以没能挣脱宋大小姐的魔爪,不禁苦笑一声道:“您别耍我了,您不必和我玩暧昧,因为我知道您喜欢的可不是我。快松手吧,FirstLady!” 李大帅的最后一句英语咬字特别清晰,用的还是这个时代最土的纽约腔。宋大小姐闻言脸色瞬息万变…………这是她心底的一个秘密,永远不会对人说的秘密。 十九岁时,她完成了学业,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回国前夕,梅肯城的《电讯报》再次把她推上了焦点人物的地位,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未来中国的改革者》的文章:“宋霭龄小姐以优异的成绩学完了她在威斯里安学院的全部课程,昨日取得了毕业证书。她在美国学得的知识和吸收的民主思想,必将在回国后引起一场闻所未闻的伟大变革!飘扬了三百年的龙旗将被她和她的同志扯下。年轻貌美的宋小姐将成革命后中国的总统夫人。领袖的妻子是支持宝座的真正力量!由于她的英明睿智,中国已大步迈进!”她当时看到报道时红了脸,激动的同学却呼喊着:“第一夫人驾到!”尽管她知道信口开河是这些报纸的一贯作风,然而,仍不自觉地为“总统夫人”这个称呼心动,这个大胆的预测有朝一日会不会成真呢?今天在码头一见到孙中山先生,她就明白第一夫人的机遇已经摆在她的面前。只是这些她心底的秘密心思,这个年少轻浮狂浪的李大帅又是怎么知道的? 心计深如海的宋大小姐立刻平静下来,轻笑两声,松开了李大帅的手,说道:“像梅肯城的《电讯报》那样信口开河就是他们的一贯作风,你也相信?还是说说你吧,你是不是和那小狐狸精早有一腿?” 李大帅听到后面一句,大吃一惊,问道:“哪个小狐狸精?” “还能是哪个?刚刚和你眉目传情的罗迦蓝!” “我还是第一听说她的名字,第二次见到她。” 宋大小姐笑道:“咯,她过来了。说你们如果没有一腿,谁相信?” 李大帅大惊,一看,果然罗迦蓝大大方方的穿过整个大厅,劲直向李大帅走来。李大帅大惊之后大喜,连忙甩下宋大小姐迎上去,她微微一笑,答谢李大帅的机灵。 罗迦蓝的脸充满了古典的美丽。她白衣胜雪,轻束修长而清瘦的腰身永远笔直傲立,要不是她微微翘起的嘴角,迷人的明亮的弯弯的蓝色眼睛,以及她那可爱的年轻的美丽的天使脸庞,有那么一抹永恒的亲切愉快的微笑,李大帅便不敢接近这个优雅高贵的公主了。 他微微俯身一礼,微笑着道:“是该称呼您为公主还是罗迦蓝小姐?” 罗迦蓝优雅地向李大帅还了一礼,然后深深地注视着李大帅,浅浅一笑道:“叫我迦蓝好了。前天晚上在礼查饭店见过李大帅一面,却到今天才算认识。” 李大帅朗笑一声,道:“迦蓝!你的名字这让我想去北魏百年三大奇书之一,北魏人杨炫之所撰的《洛阳迦蓝记》。” 其实李大帅想起的是周杰伦歌曲《烟花易冷》,歌词还有个名字叫做《迦蓝雨》。方文山也解释此首《烟花易冷》其歌词故事背后之典故出处源于《洛阳伽蓝记》。李大帅对于“伽蓝”一词的了解就源于此,但这是不可能说出来的理由。 “我母亲信佛。您不知道?”面前是那张千娇百媚的脸,编贝般的雪白牙齿正轻轻咬着下唇,一双亮如晨星的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这时候突然“叮当”一声脆响,只见哈同按了按手边的银铃,大厅里立刻安静了。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荣幸地邀请到了中国革命第一人,刚刚从海外归来的中国当之无愧的革命领袖――孙逸仙博士来参加我们的集会。”哈同矜持的朝孙中山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不仅是中国人的骄傲,更是世界民族革命学习的榜样。” 掌声立刻响了起来。 宋大小姐尤其鼓掌鼓的带劲。 “为了孙博士干杯。”哈同举起了手中的水晶杯,里面是红滟滟的酒汁。 除了那个和尚乌目山僧是饮用清水之外,其他的人一起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浅缀了一口。 孙中山先生接受邀请,上台说了两句。可能是没有做什么准备,演讲并不如何精彩。 宋大小姐在台下带头鼓掌,望着这个自己暗暗倾慕十几年的男人感慨万千。当她收回思绪时,孙中山已经走过去同宋查理夫妇聊着天。 孙中山忽然向宋嘉树说道:“这一回来,必然事务繁冗,能否为我推荐一位能干的秘书,尤其要精通英文。” 宋嘉树略一思索,说道:“现在就有一位……”他用手一指女儿说道:“她已经给我作了两年秘书了,我相信她能干好。” 虽然孙中山刚刚和宋大小姐见面,但已经从几个细节认识到她确是思维敏捷,善于观察思考,又细心又泼辣,关键是对他非常又体贴善解人意。孙中山非常喜欢宋大小姐。他满意地一挥手:“那......那就挖你墙脚啦!” 宋大小姐听到他们的谈话,马上站到孙中山面前:“先生……”称呼立刻由叔叔变成先生,“……我现在听您吩咐!” “霭龄是聪明敏捷,只是自小被我们惯坏了,自幼气盛,太过有主张。你瞧她十五岁那年就敢在记者们众目睽睽之下向罗斯福总统抗议美国排华政策,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希望逸仙你休与她年轻姑娘一般见识。”宋夫人无比宠腻的看着大女儿说。 孙中山笑了,道:“夫人怎么这么说,霭龄替嘉树传过来的情报及书信全都准确清楚,她一定会是位最好的秘书。” 看到父亲与孙中山碰杯,宋大小姐的唇角渐渐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盟友知己再密切,关系又怎及得做一家人牢靠呢。她心中野心,比那个狡猾的李大帅猜测的还要大,她不止要做第一夫人,她还要宋家,做民国第一家族。 气氛愉悦,人们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只有角落里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似乎在这欢庆之外。李大帅把这一切收在眼里,一脸的玩世不恭,略带股痞气,看似人畜无害的样子却又仿佛有种教人不可小觑的力量。他轻轻摇着杯子,将目光投注在晃动的酒里,然后咕嘟一口就抽完了杯子里的红酒,还非常恶心的打了个饱嗝。 宋大小姐这点心思,怎么可能满的住他? 311圣者创造机遇 铜管乐队奏响了小资情调。 到底是大名人,孙中山先生和他的随从们被一大帮上海滩的头面人物环绕着,嘘寒问暖关心备至。被挤到角落里的李大帅几乎根本就没人搭理,有意无意的好像都躲着他。黄兴是有心要拉他一把,却被缠得脱不开身,只有频频的向使他眼色。可是李想心里是一个非常高傲的人,他怎么可能主动凑上去? 这个政治游戏,别人不带你玩,李大帅拳头再硬也没辙,但是要他为此折腰,他又办不到。 大名鼎鼎的状元公张骞过来和李想寒暄了几句,李想大吃一惊,还以为是这个足以影响南北和议重量级人物是来礼贤下士呢,或者是替袁世凯拉拢自己,谁知道两句话一谈根本不是。 “关于把上海商务总会与汉口商务总会合并为长江商务总会的事情,我都已经听李平书说了。”张骞专注看着酒杯里摇晃的红艳艳的液体,“你想通过建立长江商务总会,摆脱列强银行团在中国财政的控制?” “您觉得有什么不妥?” “勇气可嘉!”张骞看着英气勃发的李大帅赞赏的点点头,眼中还是一如既往的盯着晃动的红酒,开始追忆起往事。“上海商务总会的成立源于清政府派吕海寰、盛宣怀与列强在上海进行修订商约的一场谈判。盛宣怀以为,外方因有商会处于优势地位,而中国因无商会毫无准备,无从咨询,事事受制于人,乃奏请速立商会。于是,清政府命令上海道袁树勋会同上海绅商领袖严信厚“迅即传集各大帮董事,即立设立商会”。严信厚召集各业行会董开会,参照外国商会及各处商务局所定章程,制定出务在“明宗旨、通上下、联群情、陈利弊、定规则、追捕员”的暂行章程六条和事务规则,上海商业会议公所正式宣告成立。后清政府商部在全国劝办商会,上海商业会议公所按照清政府颂布的奏定章程,改称上海商务总会。上海商务总会甫经成立,便很有气势,有二十三个行业一百七十个会员,他们代表的店号、公司、工厂数以及会友人数就更多了。” “是啊!”李大帅轻浮一笑,道:“上海商会还组织了声势浩大的抵制美货运动。总懂曾铸发表《留别天下同胞出》,从此称病不再出面,可是名躁一时。只是状元公却和汤寿潜等出面“疏通”,建议以八月十日为界限,在此以前已经进口的美货允许贴印花发售。这项建议实际上是为销售美货开放绿灯,破坏运动。我不是怀疑高唱实业救国的你欠缺爱国之心,我只是想问你,当时的你在害怕什么?” 张骞本来好好的脸色突然阴晴不定,想转身就走,又不甘心被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蔑视,挣扎了好一会才说道:“抵制美货运动兴起后,美国总统罗斯福在太平洋彼岸施加恫吓;驻华公使柔克义奔走于京沪等地,威胁清政府出面压制;驻沪领事极力活动,阴谋干涉破坏;一些美国传教士也大放厥词,造谣惑众。在美国的压力下,清政府于八月二十七日发布谕旨,说什么禁用美货“有碍邦交”,命令各省督抚“从严查究,以弭隐患”,并两次电令两江总督周馥严办曾铸等人。直隶总督袁世凯首先镇压了天津的运动。福建、广东等省的运动也相继遭到禁止。这时候我们出面“疏通”,就会演变大面积的流血事件!你们年轻人性子冲动,可以不计后果,但是我不能不计。这次南北和议也是一样,我同样不会由着你们这些年轻人胡来。” “那咱们走着瞧!”李想剑眉轻挑。 张骞吹胡子瞪眼睛,被李大帅的狂妄气得够呛。本来是来他是来和李想谈关于汉口和上海两地华人商务总会合并事宜表态的,谁知道话题东扯西扯的就到了这里。 “当今中国,非振兴实业,不足以图强;非改革金融机关,不足以振兴实业。”张骞硬棒棒的说道,“由此可见,上海商会和汉口商会合并,其直接目的固然是为了便利两湖和江浙财团,谋取两大财团更多的利益,而另外也希图从帝国主义掠夺瓜分的利益中略收余利,收回部分利权,未尝不是一条实业救国之路。只是不知道李帅第一步要怎么走?” “吸取欧美经验,广设银行。”李想想也不想,张口就答:“在汉口新华银行,然后在汉口、长沙、九江、安庆、南京、上海等长江流域各大小城市开设分行。新华银行开办之初,参照股份有限公司的办法,额定股本为库平银一千万两,分为十万股,每股一百两。湖北政府认股半数,其余一半准私人自由入股,为官商合办银行。但私股只以本国人为限,外国人不得入股,也不得将股票转卖与外国人。新华银行的营业项目是:专作收存出放款项,买卖荒金荒银,汇兑划拨公私款项,折收未满限期票及代人收存紧急物件;遇有市面银根紧急,青黄不接,可向湖北政府申请库款接济。湖北政府授予新华银行铸造货币,代理藩库,发行纸币特权。同时规定如有市商任意抬高抑低,把持操纵铸币价值之情事,该行可请有湖北政府出面严惩。” “广设银行,通过竞争限制外国银行的垄断性渔利。”张骞满意的点点头,“但是湖北政府认五百万两,好大的口气。当初清政府开办户部银行,额定股本库平银也只有四百万两,户部也认购两百万两。看你带着三百人住进礼查饭店,上海道都说你有钱,却想不到你是这么有钱!有这样雄厚的资本,在长江流域,借助主场优势,足以和外国银行团一拼!”张骞无比复杂的眼光看了李想一眼,“南方每个军政俯都是穷得叮当响,只有你,还能腾出资金扶持实业!” “我的钱可是我拼了命从洋鬼子嘴里抢来的,干翻了清军,从满清的贪官污吏哪里抄来的。”说到这里,李想深深秘密的凑近状元公,低声说道,“满清湖广总督瑞澄仓皇弃城,我的士兵捡到他丢失的十箱财宝,粗略估算,价值千万两。很多都是有价无市的珍贵书画瓷器珍宝!” 张骞傻傻瞪着李想,不知道该说什么,真想不明白他怎么有这样的狗屎运。 李想得意洋洋的说道:“你知道我只是整顿汉冶萍公司的贪污腐败,就抄出多少钱来?” “多少?”张骞好奇的问。 “一千余万两!”李想回味的咂咂嘴,张骞却吓了一大跳,这个数字充分证明满清贪官污吏的贪污腐败能力。 “截止至武昌举义成功,我下令改革汉冶萍公司。汉冶萍公司总计用银共合三千二百余万两,除股本一千万两外,其余二千二百余万两都是外债,用的全是公司所属企业资产、材料、产品,甚至地契,股票为担保,他还以汉阳铁厂产品全归日方专销代销、售价由双方议定不受国际市场影响,日方每年收购大冶铁矿矿砂为条件,多次举借日款。自盛宣怀接办到今年的十五年间,汉冶萍三厂矿先后支付的借款利息和股息共达一百余万元,约占同期总支出的三分之一。然着两千多万两外债没有用于公司,全部被他踹进个人腰包。整个汉冶萍被他们这些国之蛀虫掏空了。可惜,盛宣怀这条最大的蛀虫不在汉口,不然我抄了他的家,南京革命军的军费就都解决了。” “这跟土匪吃大户有什么区别?”张骞皱了皱眉头,“这样竭泽而渔,湖北的财政很快就会后继无力。” “所以我才会竭力凑成上海和汉口两大商会的合并,所以我才会不惜武力收回江汉关。”李想自信的大笑。 “狗屎运!”张骞轻轻嘀咕了一句。这样惹毛了洋鬼子,洋鬼子竟然还对他客客气气的,实在让人想不通。 “什么?”李大帅没听清。 “我说,”张骞提高声音说道:“你得罪了洋人,要小心了。我对成立长江商会很期待,但是长江商会的背后一定需要一个强势人物坐镇,所以不希望你死的太早。我建议你,还是回武汉去。你是个聪明人,其实心里明白,南北和议即使你在这里,你也无力改变什么。就像廖宇春那件事,黄兴还不是背着你和他们签订了秘密协约。你以为孙中山回来你就有希望了?不可能,大势如此,谁都无力回天。南京根本没有实力支撑一场北伐,要知道,你在湖北一殴之地的胜负,改变不了全局!” 张骞这些话,已经可以说是交心了,算是非常看得起李大帅。李大帅也知道,倘若不是孙中山这个时候归国,而且下船既说“革命目的不达,绝无和议可言”,他早已经率领三百金鹰卫回武汉了。但是无论如何,李大帅是死都不会承认的。 “我偏不信这个邪!”从穿越过来就一直和历史抗争,都已经习惯,无论如何巨大的困难他也要挑战。放弃?不去努力,这才会让他后悔一生。“虽然我很讨厌开创出卖国家利益举外债之先河的红顶商人胡雪岩,但是他有句话说得很对:智者把握机遇,圣者创造机遇。” 狂妄!已经自比圣者了。张骞好言相劝他离开上海滩,不要再参合南北议和,四处得罪人,免得把沉尸黄浦江,但是这位李大帅怎么看也不象是会轻易撒手的样子,以为有三百金鹰卫护架就狂妄到了没边,租界华界横冲直撞的。 终于知道洋鬼子为什么也不敢招惹他,因为他就是个疯子,一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疯子! (今天晚上应该可以再码一章出来,只是时间会有点晚……另外红票也忒少了,求红票求收藏!) 312迦蓝雨 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 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又几本 如你默认生死枯等 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李大帅落落寡欢的唱起《迦蓝雨》,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张骞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和搭理他。 “你唱的是什么歌曲?非常动听。”雪白长裙的罗迦蓝俏生生立在李大帅面前,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纤手伸到他的眼前,向他发出下场跳一跳的邀请。 “我的舞跳得巨差,会踩坏你的脚。”李大帅紧张的推辞说,大学社交课学过,但是这门技艺自大学毕业之后就没有使用过了,早就生疏了。又回道:“我唱的是《迦蓝雨》,你的名字让我想起这首歌。” 罗迦蓝宁定地继续伸着那只纤柔小手:“能唱给我听吗?” “非常荣幸!”最难消受美人恩啊,看到执着的罗迦蓝,李想真是无法拒绝,他笑眯眯的掏出白手套戴上,“一切都要合乎规矩!”他含笑说,然后温柔地握住了这只玉手,微微转过身来,等着拍子。 “跳完这支舞,你就要唱给我听。”被李大帅牵着手的罗迦蓝宁定站立着说。 等到玛祖卡舞曲开始的时候,李大帅笨拙的踏着一只脚,伸出另一只脚,于是他果真如自己坦诚的那样,跳着巨差的舞步,身体一会儿慌乱不协调,一会儿带着靴底杂乱的踢踏声和两脚胡乱相碰声,啪哒啪哒乱糟糟地,猛力忙乱地沿着舞厅转动起来了。 罗迦蓝的优美身姿在李大帅身旁如穿花夹蝶左右翩然飘舞,她及时缩短或者放长她那穿白色缎鞋的小脚的步子,灵巧的躲过李大帅踩过来的臭脚,巧妙的教人难以察觉,反而更添舞姿的美妙。她眼波流转、宛如踏波而来的轻盈舞态,就如降临人间的天使。她今天显得无比的高贵,她就如一尊象牙雕象,整个人都似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们,吸引了全厅注视的目光。 这个出风头的时候,李大帅显然想竭尽全力跳出他想跳的一切优美快速的舞步,然而技术实在生疏,不过幸好有罗迦蓝这个舞林高手提携,他还是努力跳了两圈。李大帅迅速的叉开两腿,重又合拢,虽说动作稍显僵硬,他仓促的跪下一条腿。罗迦蓝微笑的理了理被他挂住的裙子,从容的围着他跳了一圈。 这时候,所有人都热烈鼓掌了。当然,掌声只属于舞林高手罗迦蓝。 李大帅吃力的站起来,跳这一圈舞,比打一套长拳还要累。今天奇迹般的没有踩到女伴,不是因为李大帅技术提高,而是女伴技术太高。 罗迦蓝陪着有史以来舞技最差的男伴跳舞,也是累得够呛,小巧尖挺的鼻尖也蒙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无力再去跳一支了。 她喘息不定,环上李大帅的脖子,送上一个香吻。在李大帅耳边说道:“该你唱歌给我听了。” 罗迦蓝松开李大帅,掩嘴浅笑,她这一笑,笑得花枝摇动,又让大厅的男人们心中一阵狂跳。 李大帅也不推辞,出风头的事情他喜欢。来到钢琴前座下,活动一下手指。这也是大学时代学会的泡妞绝技,弹得非常蹩脚,但是那个时代识货的真人很少,所以他这招泡妞绝技无往不利。 李大帅边弹边唱: 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 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又几本 如你默认生死枯等 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容我再等历史转身 等酒香醇等你弹一曲古筝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 斑驳的城门盘踞着老树根 石板上回荡的是再等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 城郊牧笛声落在那座野村 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听青春迎来笑声羡煞许多人 那史册温柔不肯下笔都太狠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而你在问我是否还认真 千年后累世情深还有谁在等 而青史岂能不真魏书洛阳城 如你在跟前世过门 跟着红尘跟随我浪迹一生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 斑驳的城门盘踞着老树根 石板上回荡的是再等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 城郊牧笛声落在那座野村 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 斑驳的城门盘踞着老树根 石板上回荡的是再等 雨纷纷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 城郊牧笛声落在那座野村 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伽蓝寺听雨声盼永恒 一曲既终,乐声倏止。 隔了好半晌后,全场才发出如雷掌声,不自觉地纷致颂赞欢辞。 终于有人来搭理李大帅了。 乌目山僧赞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歌词故事背后之典故是否源于《洛阳伽蓝记》?” “是。”李大帅钦佩的回答,不愧是一代名僧。“” 罗迦蓝美目滴溜溜的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娇笑道:“《洛阳伽蓝记》是一部集佛教典故、文学笔触、与朝代历史,以及地理人文于一身的千古名著,为北魏人杨炫之所撰,成书于东魏孝静帝时。因其独特叙史记法,使得《洛阳伽蓝记》与《水经注》、《齐民要术》合称北魏百年来三大奇书。”她不动声色的显露她的文学修养,登时惹起一阵由衷赞美之声。 李想悠然说道:“《迦蓝雨》所描述的正是一千五百多年前杨炫之笔下那个盛极繁华后倾塌颓圮的千年古都洛阳城中,一名南朝刘宋将领与其所倾慕之女子间的爱情故事。该名将领因缘邂逅女子后,俩人一见钟情并且私定终身,此时将领却被朝廷征调至边境征战,在连年的兵荒马乱中,洛阳已沦为废墟,残破不堪,最后女子苦守将领不遇后,落发为尼,待将领历经风霜归来寻至女子所出家的伽蓝古寺,她却早已过世。将领只有听伽蓝古寺外,雨纷纷落下,回想起羡煞旁人的当年,叹人事,不过如烟花般,易冷,易分。” 罗迦蓝轻柔地道:“这一定是个如歌声一样无比动人的故事,能详细的说说吗?” 连汪精卫亦不得不承认李想说话很有内容和想像力,再看诸女,罗迦蓝故是双目露出迷醉的神色,宋大小姐也听得非常用神,贵妇们和大小姐们则停了私语,都屏息静气,全神倾听。 看着罗迦蓝期待的目光,先深深看了她一眼,再向众女露出雪白整齐的齿,微微一笑,缓缓道:“《迦蓝雨》的故事发生于南北朝时期,当时,以宋武帝刘裕为首的南朝宋,以及道武帝拓跋珪为首的北朝魏,那是中国历史上一段南北分裂的时期。南北朝之间因势力扩张以及疆土兼并,战争不断,其间南朝负多胜少……而《迦蓝雨》的故事,正是对那个战火纷飞年代一个凄美爱情故事的描述。” 众人为之愕然,同时也大感兴趣。故事才开始,已经可以想象伊人泪水在飘,唇边是空门。落叶入流水,停不了是千年的宿命。怀念是旧地,那早已经斑斑的痕迹。锁不住,红尘纷纷。故事里,多少断肠,诉不尽的相思,一遍一遍的传诵。 “天下起了雨,将军看着门外的烟雨、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李想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震荡着,份外有一种难言的诡秘和感染力。只听他以非常缓慢的节奏续道:“哪是宋文帝时期,这位将军还很年轻,他奉命驻守洛阳城,其间邂逅当地一名女子,一见如故,很快便私订终身。此时北魏来犯,将军奉命出征,临别时拉住女子的手:“等我打胜了后,一定回来迎娶你……”俩人依依昔别,女子守在城门口,看着将军坐在马鞍之上,头也不回地离去……” “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宋大小姐轻轻说道。那孤单的背影,道不尽,有太多无奈。那笑声,熟悉却陌生,还像是当初你耳边的呢喃。 虽然很俗的故事,但是都想听下去,连汪精卫都不例外,或许那首歌给了他们太大的心灵震撼,也因为他们身处在这样乱世当中,更有一种切身的体会。 李想微微一笑道:“将军此征一去便是数月,其间刘宋节节败退,宋文帝一气之下连斩二将,北魏全线出击,强渡黄河,宋文帝不听朝臣进言,发动强攻,不敌之下,洛阳失守,宋文帝只得撤兵。” “啊!”罗迦蓝紧张的惊呼一声道:“那将军呢?” 李想微笑摇头道:“没事,重伤的将军流落于他乡。待将军伤复之后,本想回朝,无奈此时刘宋大势已去,回去只有死路一条。死,将军从未怕过,但想着曾经的誓言,加上对宋文帝乱杀良将之举已至心寒,无奈之下,委身于他乡,希望有朝一日平昔战火,再回到她的身旁。” 宋大小姐看着他道:“那洛阳城的女子怎办才好呢?” 李想柔声道:“他们惜别的城门,痴情的女子经常坐在一块石板上等着心爱的人回来。每每遇到前方归来的人,女子便问有没有见过将军,但始终没有将军得胜归来的消息。” 众人都没有作声,知道这故事仍有下文。 “等一切落尽,听见了千年的哀怨。人散尽,猜不透谁是谁非。是怀念,却已分不清当初模样。”李想道:“痴情女子从未放弃过,仍然日复一日地等着。” 苦等,是一圈一圈的年轮,来了又去的故事,重复不了相思人的心痛。 只听他说下去道:“这个痴情女子的故事,一传十,十传百,终于传到了将军耳里。但将军不能回去,此时北魏已迁都洛阳,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南北朝战争还在继续,他必须活下去,等到战争结束那一天……” 李想深深瞧着罗迦蓝,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似的道:“不知道多少年,战争终于结束了。将军第一次回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地方。一身平民打扮的他,来到残破的早已斑驳不堪的城门前,他走到他们分别的地方,在那棵早已枯掉的大树旁边,摸着那块她天天等待他归来时坐的石板……城郊传来优雅的牧笛声,路过的人告诉将军,这里曾有一个女人一直等着她心爱的人归来……重新踏足熟悉的土地,他心里的感受,却是那么复杂,仿佛一切又回到了羡煞旁人的当年……他在这座残破的孤城里寻着她的踪影,但始终找不到,天上的雨纷纷落下……他相信她一直在等他……孤城的老者告诉他,她一直是一个人……到死那天都是……” 李想伸了个懒腰道:“迦蓝寺敲响木鱼声声,天上的雨仍然在纷纷落下,点点滴滴,落在禅房外那块石板之上……” 没有人说话,连孙中山和黄兴这种只知追求革命理想的人都给勾起了心事,生出共鸣。 这乱世,了断了谁的念头。木鱼声,敲打的心痛。任思绪飞,是拉不断的愁。一句话,无尽的等待,青灯纱窗看破了红尘,门外归来,相望却是无言,叹人生,不过烟花般易冷,绚烂后无尽的苦痛。 一代名僧黄宗仰首先打破沉默道:“相传,北魏抚军府司马杨炫之重过洛阳,见到“城郭崩毁,官室倾覆,寺观灰烬,庙塔丘墟”,目睹“墙被蒿艾,巷罗荆棘,野兽穴于荒阶,山鸟巢于庭树”,感慨“表里凡有一千余寺,今日寥廓,钟声罕闻”,抚今追昔,写下了《洛阳伽蓝记》。此书仅仅是像《迦蓝雨》一样写离愁别恨的么?如果是这样,它就没有那么高的历史地位了。杨炫之借佛寺盛衰反映国家兴亡,让我们看到强大的北魏自鼎盛到灭亡只用了四十年——真如烟花一般。” 孙中山微笑道:“一提起骄奢银逸,人们首先想到的是西晋,石崇等人热衷于斗富,高官们挥霍无度。北魏有过之而不及,按说殷鉴不远,可北魏不但没有吸取西晋的教训,反而重蹈覆辙。”接着哈哈一笑道:“如今满廷何尝不是重蹈历史的覆辙,三海工程就是慈禧在给满廷掘的坟墓。” (今天两更完成,求红票,求收藏!) 313流言 黄昏的暗影笼罩全城,街灯的黯淡的光线已经变得明亮生动,杂乱的街上也热闹多了。 宽大的庭院中,李想一圈圈地踱着步。天空中的云越来越浓了,中午还只是零星的雪花飘落,现在小雪就变成了鹅毛大雪。风也渐渐急骤,云层中开始有不为人察觉的细小电火在闪耀着,却没有半点雷声。上海冬天的风雪,是他非常讨厌的湿冷。 爱俪园午宴之后,孙中山与全体与会人员在园内拍照留念。临别前,孙中山夫妇与哈同夫妇等人也一起照了相,以示谢意。 孙中山驻节至河南路东首赵同记扆虹园内。 扆虹园以地为上海公共租界之虹口,故名,即靶子路也,俗呼赵家花园,为粤人赵某所筑。颇似西式园林,达官贵人恒假座以宴客,陈设器物亦舶来品为多。 扆虹园外除李想和陈其美派出的卫队外,租界工部局也在附近增设了军警。 扆虹园外租界工部局派来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法国那些高大的洋兵们懒洋洋的聚在一处,拄着步枪低声的在那儿谈笑。有的干脆靠着扆虹园外面儿的法国梧桐树下睡着了。一些皮肤黝黑的越南巡捕和华人警探不敢凑到洋兵们身边,自成自的团体,互相交换交谈。越南巡捕们跺跺脚,呼出一团白气,这些猴子还有点不适应上海寒冷的天气。 陈其美派来的护卫,上海商团的志士不愿意招惹这些洋鬼子,离他们远远的。而李想的金鹰卫一脸挑衅的样子,抽出森寒的军刺无聊的把法国梧桐树扎出一片马蜂窝。 扆虹园里面儿静悄悄的,今晚,孙中山不顾旅途劳累,立即召开同盟会最高干部会议。李想还不是同盟会党员,只能在这里看门了。黄兴是很想要他参加,可是汪精卫死咬着这条不放,他也没辙。 “这些家伙像苍蝇一样讨厌。”宋缺掏出一大块恶心的鼻屎,用力的弹在天花板上糊住了。 “讨厌的苍蝇赶走就是。”李想进屋里拿一小瓶酒丢给他,“你们酒后闹事,我就当没看到。” 宋缺眼前一亮,扒开酒瓶漱了漱口,又在脖子上面拍拍,递给弟兄们照做一圈儿,一拍他们肩膀:“走!打起来谁也别认怂!” 底下有人偷笑:“跟着李大帅,当兵也爽快!” 宋缺扯扯嘴角就当笑了,带头走了出去。一出扆虹园门口,他严谨的正步顿时就变得歪歪斜斜。后面跟出来的金鹰卫们,想笑不敢笑,跟着装疯卖傻。一群人酒气冲天的就朝工部局的警察走去。洋鬼子是反应过来了,嘟嘟的吹起了铜哨,金鹰卫们打得兴起,捡起什么东西都砸。顿时在扆虹园这儿闹得不可收拾。四周警戒地洋兵,忙不迭的赶过来增援,都挥拳捋袖子地准备打架………… 同盟会的重要人物黄兴、汪精卫、李平书、陈其美等人,一个个向孙中山汇报情况,宋大小姐静静地坐在一边,飞快地做着记录。 良久,孙中山却问道:“谁能告诉我外面的工部局巡警是怎么回事?” 陈其美叹了口气道:“法国巡总麦兰先生派了二十七名越南巡捕,在行辕外巡查保护,另派十名华籍警探、十名法国警探日夜保卫。麦兰还要来拜见你呢。”孙中山语带讽刺地笑道:“以前我回自己的国家,他们盯我的梢,要悬赏捉拿我,今天我回到自己的国家,他们还是照样盯我的梢,却说是要保护我。”说完笑了起来。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像是有人在扆虹园外打架闹事。 “怎么回事?”孙中山问道:“洋人不就守在外面,也有人敢在这里闹事?” 看到孙中山起身就要出去,黄兴立刻搭上他肩头,肃容道:“不要出去,你现在安全第一,叫李想进来问问就知道了。” 孙中山松了口气道:“好罢。” 李想进来看到出席会议的有黄兴、胡汉民、汪兆铭、陈其美、宋教仁、张静江,居正、李平书、马君武等。 李想就笑道:“外面的几只苍蝇很讨厌,我把他们赶走了。” 汪精卫一看到他就不顺眼,差点想把这一脸痞气的家伙一拳轰毙,表面却敷衍道:“你在这里闹事添乱吗?早就说了,这里不需要你的那些只好惹事生非的护卫。” 李想不待汪精卫啰嗦,便道:“我兄弟们喝多了酒,和洋鬼子打架了,你要怎么着?把我兄弟绑了去给洋鬼子发落?” 孙中山竖起大拇指,欣然道:“精彩!这里中国,看到那些洋人鬼头鬼脑我也来气……你就是李大帅是不是?你的很多传奇经历我在报纸上都看到了。感谢你对对革命做出的巨大贡献……虽然这是同盟会内部会议,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在此旁听。” 李想摆出苦恼的样子道:“我不是同盟会党员,真的可以。” 孙中山肯定的点点头,但是汪精卫嘴一张,刚想反对,眼角却看到黄兴、胡汉民、宋教仁都朝他瞪眼,知道难范众怒,只好把到口的话咽回去。 李想这回没有人反对,松了一口气道:“荣幸之极!” 看到李想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孙中山突然道:“章太炎在上海吗?”陈其美听到这个名字就无名火起,截入道:“不要理他,神经病。他是武昌起义后第六天从日本回到上海的,处处与同盟会作对。” 这时的同盟会内部已存在着严重的分歧,革命派内部的矛盾、冲突已相当尖锐。章太炎提出,若举总统,以功则黄兴,以才则宋教仁,以德则汪精卫,同志多病其妄。其中根本不提孙中山这个名字。他和陶成章早已经把光复会从同盟会分离,陶成章打起光复会的旗子也在上海招兵买马,一山难容二虎,光复会和陈其美矛盾重重,差点干起来。这些事情,李想一直关注着。孙中山慢条斯理地再呷了一口茶,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缓缓道:“听说他主张什么‘革命军兴,革命党消?’” 陈其美冷笑道:“他最先是在给谭人风的信里信口雌黄的,听说同盟会要组建政府,他马上说,若是一党组阁,人心解体矣。”孙中山欣然笑道:“好在此公又关心时局,不再想剃发为僧了。” 李想扬眉一笑,对于孙中山先生的胸襟佩服的五体投地。一个人的胸襟,决定一个人的格局,孙中山绝非浪得虚名。 孙中山转而又沉声道:“我一回到上海,虽然只是参加爱俪园一个集会,但是还是发现了很多怪事。有一些人热衷于南北议和,把希望寄托在袁世凯的身上。另有一些人,主张自我解体,要把权力拱手让人,这都是不正常的。” 在帝国主义的干涉和袁世凯的操纵下,那些立宪派分子张謇、赵凤昌等继续进行着紧张的幕后活动,极力散布对袁世凯的幻想,制造妥协空气。已被袁世凯收买,随唐绍仪南下,充当南方议和代表参赞的汪精卫,也在革命党人中间公开为袁世凯制造舆论。黄兴、陈其美、宋教仁等,在立宪派人的拉拢、影响下,也早就力主和议。汪精卫小心翼翼地望着孙中山,李想得意的一笑。孙中山狠狠道:“我告诉各位,革命目的不达,根本无和议可言。”他环视众人后又说,“你们都是同盟会骨干,这种时候头脑一定要清醒。我们同盟会提倡叁民主义于世已经十五年了,现在民族主义、民权主义虽然已将达成而欲告成功,但民生主义还根本没有着手实行,振兴中华还只是口号,我们怎么能半途而废!”“逸仙说得对。”黄兴诚恳憨厚地说道。 李想懒洋洋的说道:“现在上海滩反革命势力亦竭力制造流言蜚语,攻击同盟会将以天下为己私者,诬蔑革命党人为“暴徒”,“无赖”。还有人冒充同盟会敲诈者,有假收会员领钱者。犬影吠声,同盟会几不利于人口,洁身自好之会员,则避之若浼。我虽然不是同盟会党员,但也按上疯子魔头的名号。”孙中山双目神光一闪,道:“同盟会必须整顿,正如李帅所言,同盟会内部的分歧已被敌人利用,出现了贪夫败类,乘其间隙,遂作莠言,以为鼓簧,汉奸满奴则又冒托虚声,混迹枢要,在临时政府组织之际,其祸乃大著的严重局面。什么革命军兴,革命党消!还差得远呢,这些论调于同盟会所持之主义而亦懵之,是儒生阘茸之言,无一粲之值。我们不能随便交枪,那是对无数烈士的背叛和犯罪!革命党人的责任,决不限于推翻清朝政府,必须完全贯彻民族、民权、民生三大主义,离了这个,什么都不要谈……今者袁世凯虽然再三要求停战,却乘机派兵侵入山西、陕西,我认为他是实行“南和北战”的策略,在和平烟幕下争取时间,加强他在北方的地位,以便进一步用武力对付南方。革命党人必先自结合,灵敏机关,剔弃败类,以成坚固不破之举,然后广益其结纳、罗致硕人,以闳其力。” 314孤立 在孙中山整顿同盟会的倡言下,宋教仁、陈其美、谭人凤等均持同一态度,宋教仁更是激进,直接声言:“将选择同盟会中稳健分子,集为政党,变名更署,与同盟会分离。如今只有解散同盟会,才能救党派分歧之中国。” 李想暗暗讶异,宋教仁难道这时候就萌生组建国民党的念头了?同时也暗暗心折,要论才干,宋教仁绝对可称民初第一人!南京政府的组织框架就是全在他的主持下建设好的。 孙中山听了之后却摇了摇头,无比郑重地表示道:“俟民国成立,全局大定之后,再订期开全体大会,改为最闳大之政党,仍其主义,别草新制,公布天下。” 这样看来,孙中山不同意宋教仁这种激进看法,他虽宣称要改组同盟会为公开的议会政党,但不同意取消同盟会名义,也不赞成马上改组。 宋教仁份外受不得孙中山这样拖拖拉拉,优柔寡断的性格,他牵头在上海成立的中部同盟会本来就跟孙中山没有关系,早就在做“选择同盟会中稳健分子,集为政党”的事情。但是孙中山这时候深浮众望的归国,成为同盟会巨大的凝聚力所在,他不得不表示尊重。勉强压下怒火,瞪着孙中山微笑问道:“为什么?” 孙中山温和一笑道:“所以不赞成马上改组,一是因为中华民国成立之初,凡我同志,皆奔走国事,无暇顾及党事。二是为了避免一党专制。当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之时,中国无所谓政党,同盟会席革命成功之势,若及时扩充规模,改组政党,则风靡全国,亦意中事。同人等屡以是劝,而鄙人不为稍动者,知政府之进步,在两党之切磋,一党之专制,与君主之专制,其弊正复相等…………自己已执政权,倘又立刻组织同盟会,岂不是全国俱系同盟会,而又复似专制?” 因此,孙中山坚持保存同盟会名义,暂不改组为议会政党,而只是加以适当的整顿。 宋教仁脸色放缓,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孙中山这次整顿同盟会的努力,虽也收到一定的效果,使宋教仁、张继等人放弃了“变名更署”的主张,表示愿继续留在同盟会内,以“保持革命精神” ,但却未能使多数这个会议之外的同盟会员接受他暂不改组,以求他党“发达”的意图。 之后,孙中山又同黄兴、陈其美、宋教仁、胡汉民、汪精卫、张静江、马君武、居正等密商组织统一的中央革命政府。 汪精卫微笑道:“鉴于目前的情况,大家商定,要推选你为临时政府大元帅…………” 众人还是首次听到“临时政府大元帅”这个古怪的职位,略一思索,才明白了,均发出不满的声音。一直旁听的李想也忍不住插入不屑地质问汪精卫道:“这算个什么职务?政府管事的是大元帅吗?” 汪精卫见状,也耐不住性子嘲讽道:“你在这里旁听就可以了,插什么嘴?” 李想为之色变,正要喝骂,胡汉民知机喝道:“兆铭,李帅说的对,政府管事的是临时大元帅吗?” 汪精卫,默然无语,但两眼仍凶光闪闪的瞪着李想,似乎极不服气,但是却堆出虚伪的笑容道:“南北和谈,拟开国民大会决定君主民主问题,如今国体未定,所以先选一个临时大元帅。” 李想阴阳怪气的说道:“你这种幼稚的想法,必然给革命带来悲剧。” 众人均听出他们两人针锋相对,一时火药味浓重之极。 孙中山拍了两下手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笑道:“我的态度很明确,既要建立政府,就要选举总统,在西方任何一个国家里,无论是总统制还是内阁制,大元帅都不是国家元首。”李想闷哼道:“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有些代表是想虚位以待,把位置留给袁世凯,才用一个大元帅来打发你。”孙中山欣然笑道:“‘打发’一词用得妙,妙不可言。可我孙中山是那么好打发的吗?”立时引来一片掌声。 沉默许久的黄兴也有自己意见发表:“我认为袁世凯是一个奸黠狡诈、敢作敢为的人。但由于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与袁世凯抗衡,对袁世凯的武力恫吓又存有相当大的不确定因素,不如以满足袁世凯的欲望,使袁对清室无所顾惜,从而实现清室退位及民主共和制度的理想目标。否则,袁世凯像曾国藩替清室出力,把太平天国搞垮那样,来搞垮革命。所以,只要袁世凯肯推翻清室,把尚未光复的河山奉还汉族,给他一个民选的总统,任期不过数年,可使战争早停,人民早过太平日子,岂不甚好!” 众人都想不到黄兴公然说出这样的话,都呆了起来,一时全场静至落针可闻。 孙中山色变起立,向左右道:“我们是革命党,不是要找谁去商量什么,更用不着看着袁世凯脸色行事,我建议:正式选举总统,这样反倒可以促使袁世凯来主动找我们商量。”“对于南北和议,我持保留意见。”黄兴说道,“但是我同意正式选举总统,我可以马上遁初去南京,让十七省代表在南京正式投票选举临时大总统。”孙中山看到老战友在这件事情上大力支持,他又回到席位座下,道:“推翻满清,建立共和,不是谁来当官的问题,这是多少先烈临死都不忘记的理想,而理想是不能用来做交易的。”客厅里一下子变得极为安静,片刻,汪精卫咳了一下,说道:“唐绍仪口风有变化,最近在汉口和上海两次提到,如果南方革命党能推举袁世凯为临时大总统,他就赞成共和…………对于袁氏非此法不行也。其军队必如此乃可解散。开国会之后,必为民主,而又和平解决,使清廷易于下台,袁氏易于转移,军队易于收束,窃以为和平解决之法,无逾于此。”孙中山叹道:“那共和国岂不成了袁世凯的抵押品了吗?”李想一副不把天下人放在眼内的姿态,懒洋洋地把半边身挨在身旁的小几上,漫不经意道:“这个筹码不小,只怕后患也是无穷。”“我们不能不看到现实……”汪精卫说了半截话,见廖仲恺瞪着自己,咽了下半句。 “还是讨论一下政府的组织形式吧。”想不到问题这么多,雄心壮志的孙中山也有点英雄气短。 “我建议向法国一样建立总理内阁制。”宋教仁在日本留学期间曾专门研究西方政治制度,对欧美的“议会政治”极为欣赏。这也牵扯到他同意南北议和,让大总统位与袁世凯的问题。他是个主张革命党走政党政治的道路积极分子,他认为即使袁世凯做了大总统,他只要积极发展同盟会势力,取得内阁议会的多数席位,组织政党内阁,自然可以将大总统架空。故他认为革命党不必争大总统,而只在组织内阁。至于内阁总理的人选,宋教仁自然保留一点私心。 宋教仁的这点私心,一般人是擦觉不到的,比如李想,孙中山和黄兴。 但是会议室里政治老油条不少,宋教仁埋下的对付袁世凯的公心他们视若不见,对他的这点私心却是洞若观火。 胡汉民不屑地打量着宋教仁,冷冷道:“你是想自己当总理,所以才主张内阁制。” “我推举克强担任总理。”宋教仁心中暗叹,他也知道自己在同盟会内部威望不够,特别是才能太过出众,遭人嫉妒。武昌起义发生前,居正曾到上海请宋教仁等前去主持,最终没有成行,导致革命后从床底下拉出黎元洪当领袖。对此宋教仁是后悔莫及,他之所以极力主张责任内阁制就是为了保障民国的大权不落在旧官僚、旧军阀的手里,他又对胡汉民说:“改总统制为内阁制,则总统政治上权力至微,虽有野心者亦不得不就范,无须以各省监制之。” 但他主张实行责任内阁制,不仅和孙中山有分歧,当时也没有多少人赞同。所有人几乎下意识的反对他,最关键的还是因为他太耀眼了。辛亥这场席卷天下的风雨最耀眼的就是两个人:武就是李想,文就是宋教仁! 宋教仁也是在辛亥风雨中真正显露出政治才干,主要还是在南京的斡旋活动。革命军攻克南京前夕,江浙联军内部就矛盾重重。宋教仁奔赴镇江去见林述庆、柏文蔚,就是调和联军。南京城下后,在林述庆、徐绍桢、程德全等之间,都督问题不能解决,他又一次到南京调停,奔走于林、徐之间。林愤然说:“革命党本非争官而来,必欲争,则请稍五分钟,余即可解决矣。”宋教仁说:“毋出此,请君让之。”林答应立即出兵渡江,准备北伐。这就是所谓“金陵夺印”。 但不久,南京的江浙联军军官聚众闹事,迫使各省代表会将原来选举的结果(黄兴为大元帅,黎元洪为副元帅)倒置,重选黎元洪为元帅。南京革命派中拥护黄兴的人,要逮捕闹事军官、惩办改选代表。南京,又处于革命军内部火并的前夜。也是亏得能干的宋教仁从中斡旋,才避免了发生武力冲突,使南京的政局得以维持。 宋教仁所在的湖南同乡的龙公馆,一时成了南京的一个枢纽机关。内部有意见,从这里交换。外来的消息,也从这里探听。神经病章太炎那时就发表宣言说“总理莫宜于宋教仁”,孙中山长于议论,是元老之才。建置内阁只有宋教仁最适合当宰辅,他“智略有余,而小心谨慎,能知政事大体”,还说他有宰相之望。他的评论固然不乏灼见,舆论却把宋教仁和李想一样的推向风口浪尖。被嫉妒,被排挤,也就自然而然了。 宋教仁坚持主张实行内阁制,更多人表示反对。会议室发生了激烈的争论,宋教仁舌战群儒。李想倒是和宋教仁英雄同命,惺惺相惜,奈何自己就知道一个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水平实在有限,实在插不上嘴。 孙中山看他们争论的好无结果,用力咳嗽一声,全场霎时静了下来。他才悠然起立,慢条斯理道:“内阁制乃平时不使元首当政治之冲,断非此非常时代所宜。吾人不能对于唯一置信之人,而复设防制之法度。余亦不肯徇诸人之意见,自居于神圣之赘疣,以误革命之大计。” 张静江等人支持孙中山的意见,高喊采用美国的总统制,举孙中山为大总统,但宋教仁仍坚持自己的意见,一时火药味浓重之极。 黄兴此时来到这充满敌意的两组人间,从中调和,打圆场道:“待到南京后,与各省代表商酌后再行决定。” 李想朝宋教仁使了个眼色,他才不再坚持。 李想探过身子,在宋教仁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和我一样,已经被孤立了,没发现吗?” 宋教仁报以苦笑,他怎么可能感觉到不到? 随后,黄兴、宋教仁等人连夜前往南京,组织议会选举总统事宜。孙中山对这见事情催的很紧,他要在阳历新年举行大总统就职仪式,而今夜已经是圣诞前夜。 (一周开始,求点保底红票。) 315缓脉急受 李想走出院外,细碎的雪花已落了寸许厚,四周沉寂得像一座荒庙,他觉得心情平静了许多。负责明为保护,暗为监视的洋人被金鹰卫这么一闹,全部撤走了。 会议散了之后,李想对孙中山说了一句话:“今夜所有这些都说明,同盟会还不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能了解本身之职任与目的之政党。” 黯淡的灯光下,孙中山背靠沙发上,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这句话,睡意全无。 孙中山在背靠沙发休息的时候,宋大小姐的身影却忙碌起来,她翻阅各地发来的电报,分门别类整理好,然后摘录要点,把最重要的事情梳理清楚,送交孙中山过目,再按他的指示草拟出回电。除了向孙中山汇报情况和听取他的指示,宋大小姐对其他人大都一言不发,即使党内的重要干部,也只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仅仅过了几个钟头,孙中山感到事情虽然繁杂,但经宋大小姐协调,已经可以提纲挈领,抓其大要了。 午夜钟声敲响,孙中山休息之前,宋嘉树来安排警卫事宜,他由衷地赞扬道:“你推荐的秘书我非常满意,可以说是美国式的高效率!” 上海扆虹园里孙中山连夜紧急召开同盟会高干内部会议的时候,北京锡拉胡同袁宅也有六个人在愁对灯火。 早上孙中山乘坐的轮船到达上海时,成千上万的市民和各地涌来的群众早早来到码头,向孙中山表示热烈的欢迎。孙中山在全国人民中享有崇高的威望,他的到来大大地鼓舞了革命党人的斗志,反对议和的呼声顿时高涨起来。《民立报》以“和乎?战乎?”为题发表社论,反对以“口舌之力结此大革命潮流”。而袁世凯眼皮子底下的北方革命协会各团体明目张胆的在天津集会,一致议决吁请孙巾山“制止各省代表与袁世凯中途议和”,“以贯彻全国彻底革命初旨”。 而此时,正当袁世凯竭力推行反革命两面派政策之时,孙中山由国外回到上海,他的和议大计面临严峻的挑战。 袁克定坐在炕上,看着徐世昌、赵秉钧、梁士诒、胡惟德,他们一个个如庙中菩萨,或端坐不语,或闷头抽烟,连自家老头子也在沉思不语。袁克定由不得心中焦躁:“你们倒是说呀!终不成就让孙大炮捷足先登?” 尽管武昌起义发生时孙中山不在国内,但这并不影响他作为革命领袖、民族英雄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孙中山到上海的消息传出后,已独立的各省纷纷来电表示欢迎。江西省军政府及全省军、绅、商、学各界的公电说:“大节抵申,赣省军民同为额庆。光复祖国,组织共和,尤感先生是赖,除已派代表在沪欢迎外,特此电贺。”在南京的各省都督府代表联合会派遣马君武、景耀月、王竹怀、王有兰等六人为代表,专程赴沪欢迎孙中山。形势如此,袁大公子不得不紧张了。 徐世昌已经上了年纪,精神委实支持不下,此时歪在炕上,显得困顿不堪。看大家都不吭声,他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不成了。谁知道孙大炮跟武昌之役没有半点关系,却依然这样受推崇?南方乱糟糟的局面,很可能因为他而整合。” 坐在角落的赵秉钧一脸怒容,啐了一口道:“谈好的条件,他们就敢反悔不成,北洋的枪炮打不死他们这群王八蛋……” 话犹未完,梁士诒便截住了他:“这是什么话?光发牢骚有什么用?现时还是想一想下一步的事吧!” 和袁克定挨身坐着的胡惟德见赵秉钧脸上有些挂不住,欠了欠身子说道:“据兄弟看,孙大炮必定去南京争夺大总统之位无疑。所以咱们,也要加快脚步。” 赵秉钧身子向前一倾,问道:“怎么办呢?” 其实袁世凯身边亲信的人都知道,自辛亥武昌起义之后,袁世凯显然抱着这样的态度:一、不赞成革命,二、同意推翻清廷。这就是说,袁世凯要的是推倒清朝由自己取而代之,但决不使它成为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胜利。 当时,袁世凯向人说:他是有“良心”的人,“虽时势至此,岂忍负孤儿寡妇乎”。但谁也不相信他真是要维护清皇朝。他之所以不象革命阵营方面的人所希望的那样,立即把清皇朝搞掉,是因为他不愿因此而在北方造成内部冲突,这种冲突将使他在同南方的力量对比中更处于劣势。他宁愿利用革命形势造成清皇朝不得不自动让位的局面,同时又利用清皇朝的存亡问题作为他同革命阵营讨价还价的筹码。革命阵营方面不认为自己有力量推倒清朝,迟迟不成立自己的中央政府而把大总统的宝座留给袁世凯,这显然是极大地鼓舞了袁世凯及其党羽们,使他们相信,再等待一下,革命阵营因为要仰赖袁世凯推倒清皇朝而承认他当皇帝,也不是不可能的。正因为如此,袁世凯并不急于把大总统的宝座作为南方的礼物接受下来,而要停战议和,争取一段时间,进行各方面的安排,以实现自己的阴谋。 所以这事情,得一步一步的走,快不得。 胡惟德压低了嗓音答道:“现在的问题只在于宜筹一善法,使和平解决,免致清廷横生阻力,使清廷易于下台,使袁公易于转移。” 这就牵扯到唐绍仪在南方议和时提议,由南北各省,加上内外蒙古、西藏,各推代表,举行“国民大会”,来决定君主或民主的问题。这就是他所说的“和平解决”善法。伍廷芳表示同意。这两个官员,尽管各自作为一方的代表,但是他们本来气味相投,当然很容易得到一致的意见。只是北方还没有部署妥当,袁世凯还没有交付满廷御前决议。 果然,胡惟德默谋了一会儿又道:“只是不知道咱们北军上下,又是什么端底…………” 一语未终,袁克定便一句突出来:“段祺瑞已经有回信了!靳云鹏,廖宇春等几位书生,晤各将校王芝春、蒋仲材、南辅廷、崔雨农、罗仲芳诸君,略谭南行宗旨。各将校言谈之中,对满廷并无多少感情…………” 袁克定说着,急步走去文案前,拿出廖宇春上书于段祺瑞的信,这东西,用来蛊惑军心最好。 “宇春两月以来惕于时局阽危,南北奔驰,焦虑苦心,寝食俱废者,无他,实以民心为治国之本,国家存亡之枢纽,视民心向背为转移。现在民心既去,势难挽回,财政外交,毫无所恃,万一饷源不济,哗溃堪虞,列强乘虚,立将瓦解。待至束手坐毙之日,虽欲亡羊补牢,亦不可得,非过虑也。盖今者中国安危问题,不过和战两途,其事至明,一言能决。然以大势观之,与其战而两败俱伤,招豆剖瓜分之惨,曷若和而同心协力,为福民利国之谋。况此次议和之初,春以个人名义前往长江一带,悉心体察,窃见民党虽逞血气之私,迹似近于卤莽,然本原所在,无非歆羡欧美之郅治,欲步先进之后尘,雪数十年丧师失地之仇,为四百兆吐气扬眉之计,是以一唱百和,举国若狂。佥曰:民党不死,共和不生,破釜沈舟,等于孤注。虽其中主张君主立宪未尝无人,而为大势潮流所趋,如康梁一派,亦惟有改变方针作助澜推波之举,否则稍生异议,必遭不测之殃。春小住沪滨,惊心动魄,知专使之和议已陷于种种困难之危境,效力已失,险象丛生,倘有违言,便须决裂,若复干戈相见,必致沦胥以亡。际此一发千钧,不得不求最后之解决,遂偕同志夏君清贻毅然与民党最要机关开诚布公,陈说利害,并因势利导,委曲疏通,而推崇项城一言,实先出诸彼党之口,至优待北军将士一节,亦皆乐于赞成。当因事有端倪,爰即星夜遄返。惟是个人私约,何补时艰,大力回天,非异人任。若夫军人不能干预政治,春私心熟计,窃不谓然,盖聚人立教,原有经权,自古贤哲秉钧,必达变通权,而后可以决大疑、定大难,若墨守常经,拘牵成例,事机坐失,虽悔何追。不然为臣当忠,汤何以有放桀南巢之事?为子当孝,禹何以有过门不入之时?无他焉,亦量其缓急衡其重轻而已,况乎我公兼膺疆寄,因有可以干预政事之权者哉。国事艰危,有如累卵,存亡二字,唯公择之。泪竭声嘶,继之以血,临风怆悼,不知所云。” 好一会儿,传阅完毕。赵秉钧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这倒好!”这天大的功劳被几个书生抢了去,还真有点不是滋味。 梁士诒最瞧不起赵秉钧,当即顶了一句:“你不会是嫉妒吧!” 袁世凯见他二人又要抬杠,终于开口说道:“不要这个样子,都是国家重臣,也要成些体统。”又对徐世昌感叹道,“如今看来,共和国体已是大势所趋,不过,对于皇室,自己作为内阁总理大臣,不便开口提议,如果按照唐绍仪的计划,由临时国会提出,便可加以公开讨论,这也是无可奈何的缓脉急受之法。” 众人听了都不说话,屋子里呼噜呼噜的抽烟声,显得空气愈加压抑和郁闷。半晌不语的徐世昌抬起一张清癯的脸,活动了一下身子道:“既然如此,就只能这么办了。” 徐世昌附议,先立刻动身前往庆亲王府密陈奕劻,再得到奕劻的许可之后,袁世凯便接着动身前往奕劻寓所,终于说服奕劻接受此议。当晚已是深夜,袁世凯迫不及待的召集皇室亲贵到奕劻府中讨论,只有载泽未到,讨论决定由内阁奏请皇太后召集王公大臣会议。 316一品夫人赵凤昌 上海,天才蒙蒙发亮。扆虹园的佣人们挨次吹熄了悬在门前和巷子里的大红灯笼,守了一夜的警卫也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回房睡觉去了。 昨夜参加同盟会的高干会议,李想心中很是憋屈,一大早便起身至园子里练功,一套普通的长拳打下来出了一身的汗,心里总算舒畅了些许。 孙中山穿着一身英武的军装,带了汪精卫、胡汉民,还有一个李想不认识的陌生中年男人,刚转出前门,早见收功之后正拿着毛巾擦汗的李想,便笑道:“克强说你是心武的师弟,看来所言非虚。你可知你师兄的下落?” 李想一边施礼问好,一边笑道:“我还想问先生您呢,他可是您的保镖。” “黄花岗之役以后,他灰心失意,离开了同盟会,也离开了我…………”孙中山想起那段同盟会最艰难的岁月,他手下得力干将一个个离他而去,张太炎从组光复会,宋教仁另组中部同盟会,黄兴厌倦举义而醉心刺杀…………脸色浮现一抹蛋疼的忧伤。 李想接过宋缺递过来的大檐帽戴上,小心的把帽檐扶正,随意的问道:“先生这么早是要去那里?” 孙中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着回身指着李想不认识的中年男人道:“这位是黄炎培先生,同盟会员并负责同盟会上海分部,他上海滩政界、学界、商界,各界中均为其骨干。武昌举义之后,各界时时聚会,在上海的几个据点是:教育总会是一处,工巡捐局是一处,望平街时报馆楼上“息楼”是一处,赵凤昌的家“惜阴堂”又是一处。往来的人来自社会各界,经常到这几个地方经行会商。听说状元公张謇来沪的时候,也时时会集在“惜阴堂”里。而在这几处之间奔走联络的正是黄炎培先生!我昨日来沪上,赵凤昌今日来电请我过去,要了解和沟通情况,及时交换看法,并商定一些主要的立场。” 孙中山要去拜会惜阴堂!李想心中不由一动,只是暗暗琢磨。 黄炎培含笑解释道:“赵凤昌阅历丰富,人脉深厚,又熟悉政情,洞悉时事,因而惜阴堂一直是上海地方绅、商、学界聚谈集议的主要据点之一。四十年间,东南之局,有大事,必与老人有关。” “啐!”李想脖子一拧,想起一句东南流行的俚语,张口便说道,“两湖总督张之洞,一品夫人赵凤昌。” 赵凤昌起家,就是因为做了张之洞的幕府,权倾一时,时人就有这样的讽刺。 胡汉民和赵凤昌关系不错,替他说起好话:“武昌举义,列强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革命均绷紧了神经,动荡时期的中国又极容易被趁虚而入。一旦情势失控,非但缔造不了共和,酿成第二个“庚子之乱”也不是没有可能。有鉴于此,赵凤昌从上海给两位朝中重臣发出了电报。一封发给了刚刚被任命为邮传部尚书的唐绍仪,在信中,赵凤昌劝唐绍仪“宜缓到任”,如果真的到任了,要特别注意和列强周旋,不要损害中国的利益。在给外务部大臣梁敦彦的另一封电报中,赵凤昌提醒他提防日本的动向。随后的电文中,赵凤昌力劝其反对摄政王为镇压革命向列强借款。在这两封电报中,赵凤昌均期待他们保将来之中国。果然,唐绍仪最终没有接受清廷的任命,而梁敦彦则公开对借款一事表示了反对。两位高官,对一位在野人士的建议,竟然言听计从。除了在朝中的布局,赵凤昌也直接对列强展开了公关。武昌首义的第二天,赵凤昌便委托上海商会董事苏宝森,给外商们带了个话,大意是,现在列强们的当务之急,是保护商人们的利益不受损害,千万不要为清廷提供援助,否则地方必须致靡。外商们将此意见转达给各国公使,在多方考量之下,列强均认民军为交战团体,各国严守中立。自此,革命军不再是外人眼中的“匪寇”而成为了一支获得列强认可的政治势力。赵凤昌没费太大力气,就把外事上的潜在祸患消弭于无形。至于军事上,赵凤昌也有一套办法。清廷急令荫昌及萨镇冰分别率领北洋军和海军镇压起义,赵凤昌得知后,直接委托退隐上海的郑孝胥给萨镇冰写了封信,劝他不要炮击武汉。果然,萨镇冰在规劝下按兵不动,后来索性离开部队养病去了。借此机会,海军官兵一举反正,将炮口转向了大清。武昌起义爆发一月,赵凤昌在幕后运筹帷幄,施展出一套通天彻地的本领,身无一官半职,却尽揽全局。” “真不要脸,把功劳全往自己脸上贴。”李想一脸做出来的恶心不服气,特别是胡汉民那个“庚子之乱”,就像是骂他在汉口挑起“拳乱”!他挥着拳头嚣张无比的道:“民国局势,是老子带着兄弟们拿命在战场拼出来的,甘他赵凤昌屁事!洋鬼子忙着准备欧战,他们那里抽的出手管中国?这些怎么就成了赵凤昌的外交之功了?你怎么不说我收复汉口租界就是他交涉的功劳?” “好了,好了。李帅,没有人能抢走你的功劳!”看胡汉民和黄炎培涨红了脸有和李想掐架的冲动,孙中山赶紧笑着来和解道:“但不可否认,南阳路十号的赵宅惜阴堂,是各派要人聚会之所,赵凤昌与官僚、士绅、同盟会、光复会各方人士皆有往来。更重要的是,他们当中的多数人都和赵凤昌一样,“感怅清政之不纲,非改弦易辙无可救治。抑且非一二长吏所能祸为福也”。至清廷“皇族内阁”的出台,意味着立宪化作泡影。赵凤昌“乃更断言清廷之无可期望,谋国必出他途以制胜矣”。这样看来,赵凤昌已经对满廷失去信心,就应该是我们革命党人拉拢的对象。” 赵凤昌名声在外的奇谋妙断、体制内外游走的经历、以及寓居“十里洋场”的独特优势,带给赵凤昌的最大好处,是丰富的人脉资源。辛亥前夜,赵凤昌的朋友几乎遍及朝野内外,政商两界。张謇、汤寿潜、唐绍仪、梁敦彦、胡元倓、熊希龄、郑孝胥等闻人都是他的好朋友,在家乡常州,东南名士庄蕴宽、武昌新军创始人吴殿英又都是他的姻亲。革命党一边,赵凤昌很早便结识了同盟会骨干胡汉民。 孙中山用手轻轻捶了一下梁柱,一副下定的决心说道:“我们党人就在海外,没有他们熟悉国内形势。如今,南京临时政府总机关宜如何组织?一切建设,宜如何预备?同人意见,宜如何发表?已独立未独立各省,宜如何交通?满洲政府如仍存在,宜如何应付?北方军队如袁世凯、张绍曾等,宜如何联络?…………一切纷纷错杂,要尽快理清,尽快组织南京政府,惜阴堂是非去不可的!” 李想冷笑道:“那我也陪先生走一趟,见见这个赵老头!” 默不作声的汪精卫心里猛的一惊,脸上却不肯露出,不阴不阳的笑道:“只怕赵老头吃不下你的拳头!老头子可没有顾忠琛的身强力壮。” “怎么?他要是顾忠琛一类货色,挨我一拳算是轻的!你要是和顾忠琛一样,我也照样打你满地找牙!”李想朝汪精卫挥了挥拳头,没有任何的理由,他看到汪精卫这张俊脸就想砸碎它。 汪精卫被表现暴力的李疯子吓得脸色苍白,强自镇定了一下,勉强笑道:“匹夫之勇!碰巧打了两个胜仗,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打不死你丫!狗……”李想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撸袖子冲上去,差点把狗汉奸骂出口,幸好脑筋醒悟的早,赶紧转个湾,“……曰的!” “够了!李帅!”孙中山赶紧侧身挡住脸色苍白的汪精卫,道:“粗鲁不能代表你的勇武!我愿意带你去惜阴堂,但也请你收起你的拳头。” ~~~~~~~~~~~~~~ 此刻,隔着惜阴堂不远的戈登路英国传教士李德利公馆,唐绍仪北方代表办事处借寓,唐绍仪正和他的老乡冯耿光扯淡。 昨天孙中山的回国,唐绍仪与袁世凯立刻利用空中信道商定向清廷施加压力。他在电致袁世凯,请代奏清廷的奏议中说:“民军代表伍廷芳坚称,人民志愿以改建共和政体为目的。”表示南军毫无让步之意,并新从欧洲运到飞艇两只,预备空中战斗之用。孙文已由海外归来,物望允符,人心愈奋,势屈词穷,无从置啄,惟有请开国民会议,取诸公决。倘君主可以保存,固属幸事;即改建民主,皇室亦必优待。 吓唬满廷的电报发了,现在就等着北京的回电。 和唐绍仪扯淡的冯耿光既系同乡又是比邻,唐绍仪任总代表以前在京任邮传部大臣,再前为外部侍郎,与冯耿光同住东单牌楼,唐绍仪住麻线胡同,冯耿光住喜鹊胡同。原来就熟识,到沪以后每日盘桓在一起,就更熟了,唐绍仪常把会议的情形和北方军政活动的情形向他谈起。 唐绍仪在上海任总代表,梁士诒在北京任邮传部副首领,实际也就是袁世凯的秘书长。密电往还都是唐、梁直接掌握。电报技术员姓区,也是个广东同乡,每天有电报来,由区翻译出来就送给唐绍仪看,唐绍仪有时就交给冯耿光他们看看谈谈。从北方来的代表人数不少,但现在还能看看电报、谈谈局势的人也不过两三个人。 唐绍仪和冯耿光正谈得兴起,区翻译出一件北京拍来的密电,照例递给唐绍仪看。 电报说:枢府得电后,于是内阁全体相率辞职,未准。乃开国务大臣会议,继皇室会议,隆裕太后召集御前近支王公会议,仍依违未决,且发言多不中肯。最后内阁再开会议,始由民政大臣赵秉钧提议,谓时局危迫,祸悬眉睫,生灵涂炭,了无穷期,神州奥区,素称天府,究不能因保全皇室。倾复国家。侃侃而谈,倾动四座,庆亲王奕劻首先表示可以接受唐绍仪的建议,召开临时国会,公决国体问题。毓郎、载泽强烈反对,但都说不出什么理由,其他人赞成奕劻的意见。隆裕太后当即下谕,乃决议全体上奏,采纳唐绍仪的意见,请开国会取决君民政体。奏入,遂有召集国会懿旨。 隆裕太后之懿旨:“予惟我国今日于君主立宪、共和立宪二者以何为宜?此为对内对外实际利害问题,固非一部分人民所得而私,亦非朝廷一方面所能专决,自应召集临时国会,付之公决。着内阁即以此意电令唐绍仪转告民军代表,预为宣示。一面由内阁迅速将选举法妥拟,协定施行,克期召集国会。并妥商伍廷芳,彼此先行罢兵。” 袁世凯的计谋,着着得手。接下来就是商定了召集国民会议的具体办法,以及国民会议地点等具体问题。 唐绍仪看过很兴奋站起身,说道:“北京回电来了,太后铁紧的腮帮子松了,赶紧打电话给赵老头子!”他一头说一头挂电话,电话里和对方仍是和过去一样谈得有说有笑,很融洽。 唐绍仪挂了电话,冯耿光觉得奇怪,就问他道:“你有要事不找伍秩老,为什么先打电话给他?” 唐绍仪不屑的说道:“秩老名义上是南方总代表,实际上作不出什么决定,真正能代表南方意见、能当事决断的倒是这个赵老头子。”看冯耿光一脸朦胧,不知赵某究是何许人,他又说:“赵曾在张南皮任两广总督的时候,做过他多年的亲信幕府,后来又跟张到湖广总督衙门做幕,可以说是参与机密,言听计从的。他官名凤昌,字竹君,江苏常州人,读书很多,不仅对新学很有研究,由于他随张多年,国内情形、政治军事了如指掌。” 冯耿光又问道:“他有何权参与此事?” 唐绍仪呵呵笑着摇摇头,道:“由于后来张推荐赵到沪举办洋务,接触江浙两省的时人很多,尤其为张季老所尊重,张、赵交亦笃厚。现在江浙的程雪楼、汤蛰仙和南方的几个都督同赵都有交情。民党中人对国内情形并不怎样熟悉,张是提倡实业救国的新人物,孙中山、黄兴、胡汉民、汪精卫等民党领袖对张不仅慕名,而且很佩服很重视。他们为了熟悉情形,有不少事要请教张,而张往往趋而谋之于赵,张每自南通来沪,必住赵家,这样民党中人自然敬重赵了。因此,南方要人如黄兴、汪精卫、陈其美、程雪楼等有重要的事也来决策于赵。又因他长年病足,不能下楼,大家为了迁就他,就到他南阳路私邸惜阴堂去会见或开会,在和议过程中每星期当中总有一天或两天,程德全、汤寿潜、张謇、汪兆铭、陈其美等曾在赵家聚会。所以他实际是众望所归、洞悉全盘局势的南方策士,通过他反而好办事了。” 经唐绍仪这一席话,冯耿光才恍然理解。 317张良献计 风雪漫漫,天气严寒。 雪林掩映中,只见一座雅致精巧的小洋楼,在着繁华的十里洋场有若仙人隐居的福地。 李想纵是心情不佳,亦看得油然神往。观其居知其人,由此推之,可见惜阴堂主人是个懂得享受的老头。 楼舍前的空地那里早泊了三辆马车,显然访客并不止是他们几个。 李想随众人走下马车,一名年轻人由楼内出现,向孙中山施礼道:“家父身体一直不太好,有和怠慢之处还请赎罪。孙先生和诸位请。” 孙中山丝亳不以为忤,欣然领着李想等人步入小楼下层的客厅里。 路上,赵凤昌的儿子亲热的凑到孙中山耳边道:“初民发难于武昌,风声所被,举国欢腾,人争自效。然忽闻朝廷电调海军赴汉助战。海军萨镇冰素敬事郑孝婿。郑与寒家望衡,过从夙密,时弃湖南布政使职亡归隐晦,即恰其电萨,勿炮击武汉,以重民命。郑缮稿即发。德国向主君政治,清廷及袁胥亲德,即电外务部大臣梁敦彦,谓国内之战,万不可乞助外力,苟朝廷有所求与德国,务为阻遏。梁电允诺。又民军及各省咨议局四向通电,独遗内、外蒙古。会从叔叔泽时任张家口电报局长,即详电使转内、外蒙旗,同申义举。颇有复电赞许者。又传闻摄政王偶作豪言,谓朝廷上有好督抚在,何惧于革命。盖指升允、岑春煊辈,由是即请张謇拟一请逊位电稿,同携往遏岑,即日说其签名发京师,以孤清廷之势。类此举措,谋定即动,率出臆见之所及,多不胜记…………” 李想心里一阵恶寒,这位赵大爷酸溜溜的文言文听得虽然不全明白,但也知道,和胡汉民说的不不差亦多远也,也就是在孙中山面前表明他们赵家功绩:他们老赵家也是为民国出力了,他们家老头子虽然没有拿枪杆子上战场,但是拿着笔杆子四处写信,劝官场认识的一些熟人帮着革命党一起搞清廷呢! “方苏沪乍告光复,武汉战事未巳。南京张勋负固自持,大江南北,各地自署都督者,林林总总,无所统隶,清廷内荏,尚称用兵。袁世凯又巳蓄意盗国柄。于是惜阴堂宾客云集,论政以外,兼及论军,皆以增兵筹饷为言,请缨代伐为志。后黄兴任大元帅于南京,明知饷源无所出,募勇之不胜战,同患束手。常告来者以试先赴寒舍商之,遂历有胡汉民、谭延闿,李烈钧,柏文蔚各都督来洽。以至卸职之第九镇统制徐绍桢,第八师军人张厚琬、李书城、黄葆苍、陳元白,镇江都督林述庆,江北都督洪承点,吴松总司令李爕和,沪军都督府参谋长黄郛,女子北伐队长林宗素等,杂沓纷至,户限为穿。其明识事理者,彼此推诚喻说,渐审实情。而矜才使气者,犹不免拂然色厉。直至和议初开,始缓其事。所幸黄、汪诸君深知艰苦,能见其大。尤习知浙江光复,多出地方人士之斡略,颇不自封于党籍,于是良便。”赵大爷啰啰嗦嗦,没完没了,开始炫耀起来惜阴堂的都是那些大人物。 孙中山听了哗然,在赵大爷面前致词谦挚,也掉起文言来:“文计武汉义军之发难也,固出同盟会涵之深,亦赖地方人士之策力,故文匆次归国,抵沪翌日,即来惜阴堂…………” 李想可不吃这一套,他邪笑道:“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江浙光复,你们如不是知机转变的快,只怕早死无葬身之地!一群革命潮流的投机者,得瑟个什么?” 赵大爷被李想的臭嘴巴气得够呛。 步上登楼的石阶,门内有个供客人摆放衣物等的精致玄关,两名俏丫鬟早恭候于此,殷勤服侍客人们。 那两个俏丫环对年轻的李大帅特别有好感,服侍得体贴入微,细心为他拂拭军装上的雪尘,又以热湿巾为他抹脸。 诸事停当后,进入大厅。才步入门里,一把嘹亮响脆的声音在李想旁嚷道:“贵客来了!贵客来了!” 李想猝不及防下被吓了一跳,循声一看,原来是一只夷然立在架上的八哥。又看看孙中山他们也和他一样被吓一跳,一群人禁不住哑然失笑。 大厅里,李想环目一看。这座大厅装饰得高雅优美,厅内放满奇秀的盘栽,就像把外面的园林搬了部分进来。 一边大墙处挂着一幅巨型仕女人物画,轻敷薄彩,雅淡清逸,眉心微蹙,是个清代最流行的林妹妹士女图。另一边大墙上挂满古今名家字画,也有赵凤昌自己的手迹,恰如其份地衬起惜阴堂主人的诗情画意。 此时厅内十多人都是低声交谈。 孙中山领头走进厅内,立时有一大半人物都站了起来,向这位中国革命的第一号人物施礼问好,其他没有站起来的人显是初次认识孙中山,这时才知他是谁,亦忙起立见礼。 李想看孙中山一惊一乍的,这些人应该都是很有来头,但是李想真的很无知,在他的意识形态中这些名人还不如上海滩的一个瘪三杜月笙。 孙中山谦逊的道:“革命大业,诸君子功定垂成,愚愿幸偿,犹当免继全力。海外消息梗滞,百不得一,请祥述之。” “武昌起义爆发,老夫致电邀请同盟会黄炎培等人,与张謇、马相伯等商讨时局前途应付办法,拟定的政见五条。”赵凤昌遂一一陈述沪汉情事,哆哆嗦嗦的从书案上拿出一叠书函电稿给孙中山。“一,保全全国旧有疆土,以巩固国家之地位。二,消融一切种族界限,以弭永久之竞争。三,发挥人道主义,以图国民之幸福。四,缩减战争时地,以速平和之恢复。五,联络全国军民,以促共和之实行。” 孙中山赞道:“这五条政见高瞻远瞩,超越了南北党见。” “其后黄兴到了上海谋政治统一,就是在此与张謇等人会晤。在下还草拟了《组织全国会议团通告书稿》。”赵凤昌说道,翻出一张纸片给孙中山看。 孙中山看《组织全国会议团通告书稿》写道:自武汉起事,各省响应,共和政治,已为全国军民所公认。然事必有所取,则功乃易于观成。美利坚合众之制度,当为吾国他日之模范。美之建国,其初各部颇起争端,外揭合众之帜,内伏涣散之机。其所以苦战八年,卒收最后之成功者,赖十三州会议总机关有同一进行、维持秩序之力也。考其第一、二次会议,均仅以襄助各州议会为宗旨,至第三次会议,始能确定国会长治久安,是以历史必经之阶级。吾国上海一埠,为中外线人所寄,又为交通便利、不受兵祸之地,急宜仿照第一次会议方法,于上海设立临时会议机关,磋商对内对外妥善之方法,以期保疆土之同一,复人性之和平,务请各省举派代表,迅速莅沪集议。盼切盼切。集议方法及提议大纲如下:甲、集议之方法:一、通告各省旧时谘议局举代表一人常驻上海;二、通告各省现时都督派代表一人常驻上海;三、有两省以上代表到沪,即先行开议,续到者随到随议。乙、会议之要件:一、公认外交代表;二、对于军事进行之联络方法;三、对于清皇室之处置。 “此稿即为玄月二十一日苏督程德全、浙督汤寿潜、沪督陈其美通电各省公推代表赴上海组织临时政府电文的蓝本?”孙中山看完之后心中一懔大惊失色,昨夜宋大小姐整理的文件稿件中有一份沪军都督府的《各省都督府代表联合会》,这份文本辗转汉口、南京的各省代表会议,如今已成南方独立各省公认的立法机构,南方民军制定法案、南京组织临时政府、以及黄兴宋教仁去南京组织选举总统事宜,皆端赖于此。所以昨夜宋大小姐拿给他看的时候,他特别注意了的。 赵凤昌微微一笑,道:“清廷主政的袁世凯内阁派遣唐绍仪等人,来南方与独立各省协商和议大事。唐绍仪一行经武汉转至上海,他和其他代表下榻之处,都离赵凤昌的寓所惜阴堂很近。当晚,唐绍仪不辞辛劳来惜阴堂深谈。” 赵凤昌说着,又拿出一份《拟召开国民会议办法稿》,孙中山拿着念道:“一、开国民会议,投票取决共和、君位题目,取决多数。取决之后,两方均须承认。二、国民会议由各省电举代表组织,每省三人,每人一票,若到会代表不及三人者,仍有投三票之权。三、开会省数有三分之二,即可开会决议。四、开会场所在上海城。五、开会时间定于十一月初旬日以前,愈早愈妙。” 赵凤昌与北方要人梁敦彦、唐绍仪、熊希龄等人也有密切来往。黄兴兵败汉阳,回到上海,即在赵凤昌家中与张謇、程德全等人会面。唐绍仪到上海议和,亦在赵宅与黄兴面商,黄兴此时已被举为大元帅,有关议和的重要议题,都由他和唐绍仪协商。甚至南方议和全权代表伍廷芳亦常到赵宅与唐绍仪晤面。唐绍仪和南方十七省会谈代表伍廷芳白天在公共租界市政厅商议停战,“板起面孔,十足官话”,晚上则同往惜阴堂,此时谈的,已是清帝退位的优待条件、谁来主政,以及怎样让外国承认等核心问题。 赵凤昌说道:“刚刚接到唐绍仪打来电话,隆裕太后下懿旨,同意召开国民会议。” 孙中山脑际轰然一震,李想其他人也是大吃一惊,惊叹于袁世凯的高超手腕。 孙中山算是彻底服了赵凤昌,接着又就即将去南京统一建国诸要端请教赵凤昌。 “彼时,清廷已经重新起用袁世凯,并令其组建责任内阁。”赵凤昌精准地判断,“各国公使不信清之政府,而信袁之个人,已与皇帝无异矣。他的出山已经极大地稳定了人心。而南方革命军,则事权不一,意见不齐,有未能趋于统一之势。再加上财力、兵力都处于下风,北方可谓已经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这该如何是好?还请先生不吝赐教!”孙中山像大耳刘备一样虚心请教这位当世诸葛。 赵凤昌竖起三根手指,摆出一副诸葛亮的架势道:“我有三虑、三策。” “还真以为在演隆中对。”李想看到他们这副样子狂撇嘴。怎么应对当前局势,孙中山先生怎么就不能听听他的意见,非要来请教这个赵老头。 现在的场面,李想觉着就像入关中的项霸王在问计张良一样无稽,这样愚蠢,而袁世凯就是赵老头背后的刘邦。赵老头给孙中山出谋划策,最终目的还不是为了袁世凯的霸业? 318隆中对 赵凤昌纵论时人,非常健谈,显出名动天下、江南名下士的本色,难怪能得到一个当世诸葛的称呼,能把黄兴和宋教仁都忽悠的找不到北。 看汪精卫和胡汉民亦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李想虽然非常不屑和蔑视赵凤昌,但也还是初次听到这么深入剖析时局的连珠妙语,而且还是这个时代的人物对自己时代的见解,使他更是兴趣盎然。无论赵凤昌论断对错,目的如何,李想也不计较了。听听总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时孙中山问道:“请问是何三虑、三策?” 赵凤昌捋须而笑,从容不迫道:“和议未定,南北相持,久则经济恐慌,民生困苦,外交必生尽大之危险。赔款到期不付,各国责之北京,北京不应,责之南方。各省又散而不能同一,万一列强借为口实,以占据领土为质,难道陷于瓜分之危险。此可虑者一也。” 对于李想这样的穿越者而言,当然知道赵凤昌这一虑纯粹是杞人忧天,不免冷笑一声道:“列强正忙着准备欧战,那里有精力管远东的革命?你们以我真是疯子,我收复租界也是瞄准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以帝国主义对中国革命的反感,如果要武力干预,早就干预了,他们不是不想,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后,李想看满屋子江浙人,学着蒋光头在史迪威事件后在一个场合中发表的慷慨激昂的讲话骂道:“娘稀匹,都是帝国主义!有什么好鸟?” 众人愕然向他望来。 孙中山道:“想不到你对欧洲局势也了如指掌。”接着一笑道:“列强虽然无暇东顾,但日俄近在咫尺,从沙皇到天皇,都有亡我之野心。此不能不虑!先生请继续。” 李想呆了起来,才想起这个时代的国人对洋鬼子敬畏的令人发指的地步,实在是因为自鴉片战争以来被洋鬼子修理的太惨,这种敬畏余毒一百年之后也还有残留,崇洋媚外依然是风气。李想只能哀其不幸,恨其不争。 赵凤昌一脸不屑的吹胡子瞪了一言没有教养的李想,压低声音继续道:“北京情状,本已朝不保夕,自袁进都后,人心渐定,而于外交上、军政上,袁尤占有优越之势力。盖各国公使不信清之政府,而信袁之个人,已与天子无异矣。东三省既以外交之牵制,不能宣告独立,而山东、河南、直隶,又属袁之根据旧地,将来大势必趋于袁之势力范围,万一袁将北京经营停当,外债、外交均已得手,基础稍固,渐及于山东、河南、直隶三省,举兵南向,以与我革军相持,则彼此胜败未可决也。即使南方可以抵拒,亦将成南北分离之局,全国领土,势将缩小,南方人满,将何以为移植之区域?此可虑者二也。” 赵凤昌说到这里停下,慢吞吞的喝起茶来,众人忙追问其第三虑。 赵凤昌叹了一口气,露出悲时伤世的神色,道:“南方各省,虽皆宣告独立,然察其内容,事权不一,意见不齐,有未能趋于同一之势。各处革军,又多新募之卒、未练之兵,恐难言战。南方各省军政府内部,已有争权夺利之事,彼此内讧,不久必溃,而团结一致,实非易事。倘因此不能同一,功败垂成,袁将成拿破仑之事业。此可虑者三也。” 孙中山眼中射出向往的神色,因为他早自视为领导中国革命的东方拿破仑或者华盛顿,而他亦是朝这目标努力着,而眼前的赵凤昌就是未出山的卧龙诸葛孔明之隆中对。 李想本来肯定地知道赵凤昌在给袁世凯出谋划策,孙中山就是给袁世凯做嫁衣裳,但在知道赵凤昌的三虑之后,又变得糊涂起来了。 赵凤昌却低声道:“以我看,今为南方计,欲与北方相持,有极重要者三策。” 孙中山干咳两声,掩饰心中的兴奋,道:“请教先生了。” 赵凤昌正容道:“一、业经宣告独立各省,宜商议组织临时政府,筹划全局。凡各省军政、财政互相联络,务使将长江一带布置完密,可守可战,为进规北方之计。” 李想更加糊涂了,赵凤昌还真是在帮孙中山出谋划策? 孙中山点头道:“只要南京政府成立,立刻选举大总统,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但是选举大总统事宜,还请先生鼎立支持。” 赵凤昌笑着点头道:“二、北军所恃者京汉铁路,转输军饷,甚为便利。必须有一奇兵,直捣开封,足助豫人独立,而尽北京之后援,革军既克河南,截断京汉铁路,汉口北军不战而降矣。” 李想恍然回过神,赶紧说道:“我已经派去一只精锐由汉中进入关中,支援潼关战场,只要击退潼关北洋军,立刻出关。我再派出一支军队由襄阳窥进洛阳,两路大军配合河南同盟会举义,必能把段祺瑞和北洋第一军困死在信阳。” 所有人都吃惊的看着李想,实在想不通他竟然有这样惊人的实力,也想不到湖北战斗刚刚结束,他就偷偷摸摸的已经派出部队进入了陕西战场,布武全局了。十万江浙联军刚刚打完光复南京的战役,就精疲力尽的无所作为,而他刚刚经历湖北战场的恶战比起南京战役更加的惨烈,他的实力非但没有受到损伤,反而更加的膨胀了,这个李疯子也实在太恐怖了,也难怪他有这样的底气,狂吼着:北伐,北伐!将革命进行到底! 孙中山也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上下打量着他,在他的映像中李想最多和胡汉民在广东拥有的实力差不多,或许更加不如,毕竟辛亥的主战场就在湖北,打退北洋军之后自身必然伤痕累累,要真出兵北伐也是有心无力,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如果李想真有这样的实力,那么他在南京上任大总统,底气也要足很多! 也许李想太年轻了,所有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不免对他的年轻产生轻视。 如果李想真有这样强大的实力,赵凤昌也要从新估量南方的整天实力。赵凤昌脑子飞速旋转,呆愣半响,才知道自己失态,赶紧咳嗽一声。一群同样惊愕的发愣的人清醒过来,互相尴尬的笑笑。 赵凤昌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才说道:“三、北京财政危机,已达极点。而南军尽得江南富庶省份,若鼓励贸易,经营税饷,既有长江河流交通之便,又占苏、浙、闽、粤港口外贸之利,财政、武器,均易张罗,可为持久之计,北军虽多,无能为也。” “先生洞察进微,谋略过人,三虑三策,堪比孔明之隆中对。“孙中山表现出大耳刘备的胸襟道,“多谢先生指点。” 李想听完,刚想评说江浙财政,献出他在汉口理财的手段,门外脚步声响起,守在门外的俏丫鬟报入来道:“南京的各省联合会委派广西马君武、山西景耀月、安徽王竹怀、江西王有兰等六人为代表,专程来上海欢迎孙中山先生。听说孙中山先生来了惜阴堂,他们也直接过来,正在外面求见。” 众人大感愕然,均想不到南京来的代表如此急切,竟然等不了片刻,寻到惜阴堂来了。 马君武进来就对孙中山说道:“代表团拟举先生为临时政府大元帅,先生之意如何?” 孙中山先生汪精卫昨晚提到过的临时政府“大元帅”,但是依然故作安然的微笑道:“要选举,就选举大总统,不必选举大元帅,因为大元帅称,在外国并非国家之元首。” 马君武心中苦笑,偷偷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汪精卫,说道:“代表会所议决的临时政府组织大纲,本规定选举临时大总统,但袁世凯的代表唐绍仪,到汉口试探议和时,曾表示如南方能举袁为大总统,则袁亦可赞成共和。因此代表会又决议此职暂时留以有待。” 山西景耀月也加油添醋的说道:“就在昨天,唐绍仪将召开国民会议的协议电告袁世凯。当天,袁世凯据唐电要求清廷召集宗室王公会议,以决大计。袁奏称:“唐绍仪计无所出,苦心焦思,以为祗有速开国民大会,征集各省代表,将君主民主问题付之公决之一法。其最近两项来电,略谓:‘彼党坚持共和,不认则罢议。罢议则决裂,决裂则大局必糜烂。试思战祸再起,度支如何?军械如何?岂能必操胜算。万一挫衄,敌临城下,君位贵族岂能保全?外人生命财产岂能保护?不幸分崩离析,全国沦胥,上何以对君父,下何以对国民。如召集国会,采取舆论,果能议决仍用君主国体,岂非至幸之事。就令议决共和,而皇室之待遇必极优隆,中国前途之幸福尚可希望。孰得孰失,情事较然。若再延缓,祸害立至’等话。又称:‘现计停战之期仅余三日,若不得切实允开阔会之谕旨,再无展限停战之望,势必决裂。惟有即日辞去代表名目,以自引罪’等语。臣等接阅之下,忧心如焚,内察民情,外观大势,实逼处此,无可转圜……惟有吁恳召集宗支王公,速行会议,请旨裁夺,以定大计。”由于袁、唐上下勾通,对清廷进行恫吓,清廷已经被迫赞成召开国民大会。袁世凯立即复电唐绍仪,今天正与伍廷芳切实讨论选举办法,进行第五次和谈。” “那不要紧,只要袁真能拥护共和,我就让给他。”孙中山落落大方,对大总统还真不怎么眷恋,“不过——总统就是总统,临时字样,可以不要。” 孙中山反对大总统之前冠以“临时”二字,是因为他在归国前向西方各国商谈借款时,他们都表示,中国正式成立共和政府时,才可考虑。 “既然你们要推袁世凯上临时大总统的宝座,那干嘛还来找孙先生?拿人消遣?”李想毫不客气的说道,他可没有孙中山好说话,没有黄兴好忽悠。 众代表一脸的尴尬,看着李想不知道该怎会回答。 虽然清朝朝廷,经过御前会议讨论后,今早发布谕旨,同意上海会议上两个代表关于召开国民会议的协议。但是对于上海会议达成的这个协议,在已经宣布共和的各省的当权派以及集合在南京的各省都督府代表们中间,引起了疑虑和反感。这是因为:第一、袁世凯虽然再三要求停战,却乘机派兵侵入山西、陕西,这使人们认为他是实行“南和北战”的策略,在和平烟幕下争取时间,加强他在北方的地位,以便进一步用武力对付南方。如果再要推举代表召开新的会议,那就使他得到更多的时间。第二、袁世凯公开主张维持清朝皇室、实行君主立宪,这就使那些愿意袁世凯来担任民国总统的人们怀疑他是否有此决心。第三、如果还要举行一个新的会议来决定君主或民主的问题,那就是否定了已经在南京召开的各省代表会议的地位。 而在孙中山回国以前,各省都督和各省代表会议已经酝酿成立临时的中央政府。但是他们找不出一个公认的有威望的领袖人物,而且他们在企待袁世凯来担任总统,因此,他们只是推举了黎元洪和黄兴做为大元帅、副元帅,暂代临时总统的职权,而这两个人又都没有就职。只是因为袁世凯迟迟不作出最后决定,他们才感到有必要迅速把中央政府成立起来。已经宣布共和的各省各自为政的局面不能长久保持下去,这固然是他们要成立中央政府的一个原因,但是这还不是主要的原因。主要的原因有两点:第一,他们认为,成立了中央政府,才有可能得到外国的“承认”。当时参加革命的所有人,包括真正的革命派,更不用说投机分子了,都把帝国主义列强的“承认”看做是首要的事。第二,他们又用成立中央政府来向袁世凯示威,但并不是同袁世凯决裂,而是企图迫使他早下决心抛弃清皇朝。因此,他们只愿意把新政府称为“临时政府”,而孙中山只能是过度的临时大总统。孙中山虽然反对用“临时”的名义,李想更是反对推“袁”,但他们的主张没有被接受。 马君武尴尬一笑道:“大家都知道,如袁世凯能反正,借袁之力以推翻清廷建立民国最为有利,并确定袁如反正即举为大总统的方针,因素是多方面的。南京临时政府的成立,本就是为这个目的而筹划,取消‘临时’二字,这还要发生修改组织大纲问题,牵扯局面甚广,只有俟回南京与代表会商量…………” “马勒隔壁!还商量个屁!”李想排着桌子破口大骂道。“你们瞎了眼了,看不出袁世凯是‘帝制自为’绝不可信赖的奸雄,他实为共和国之梗。今日推‘袁’,中国明日必遭末日浩劫!” 319舌战惜阴堂(上) 所有人都看出这个粗野的李大帅就是没有教养的兵痞子,但是孙中山却没有这样看。他眉头深锁的说道:“得知武昌起义爆发后,我也曾认为此次成功实属万幸……如果湖广总督瑞澂不逃,第八镇统制张彪不走,黎元洪不任湖北都督,那么,清军各级指挥官就不会四处远飙,满廷封疆大吏不会纷纷独立,地方政府仍然可以控制局势。因此,仅仅过了两个多月,南方已有十三省独立,如今想来,确实有恍如隔世之感,却也担心武昌起义的成功太过迅速,国人还未能知晓我党人前赴后继之人及共和之价值,革命政权将面对满清遗留下之恶劣军阀、贪污官僚及土豪地痞等,如果不能迅速将此等余毒铲除,遗害民国之种种祸患未有穷期………”孙中山说到这里忽然展颜一笑,“但是,无论是战还是和,无论是庆幸还是忧虑,新的时代就这样开始了。” 赵凤昌一声长笑,把孙中山和各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后,才胸有成竹地道:“当然,孙先生。但我们亦不得不去假定,如果不进行南北议和,而是因共和政体之实,导致以清室和袁世凯为一方,与南京共和政府一方之间发生南北战争,会产生什么样的结局?不过,如从袁世凯公开反对共和、且均持君主立宪以及暗杀革命党人吴禄贞的行为来看,战争大概是不可避免的,结局也恐怕难料。战事久拖,民不聊生是一回事,还会如太平天国一样引来外人干涉……” 李想心中暗骂,谁都知道孙中山一直奉行太平天国的举义策略,这赵凤昌如此一针见血去揭孙中山的疮疤,实在过份了点。还有同盟会党人最害怕的就是革命战争的延长引起帝国主义的干涉,所以他们看到帝国主义列强对袁世凯的支持,才认为举袁可以“杜外人之干涉”,迅速地成立他们渴望已久的民主共和国。 孙中山脸上现出愤慨之色,却一时找不出话来辩驳。 李想显是不能容忍孙中山就这默认赵凤昌的歪理,冷笑道:“就算发生南北战争,至少在革命问题上,这是我们与袁世凯意志上的抗衡,这更是对中国革命最基本的考验,也是告诉袁世凯,牺牲的热血,我们随时准备着!即使如你们这样退一万步来的设想,不推‘袁’的后果就是这一战非打不可,而且很大可能出现波兰人那样的羞辱,我们有没有意志来承受这个东西?我承认你们这种设想是有现实意义的。就好比你和你的妻子逛公园,歹徒用刀逼着你抢走你们的钱财,你忍耐下来了。然而歹徒并未罢休,他示意你滚蛋,并胁迫你的妻子朝密林里走。这时,你明知反抗只能徒增流血――然而,仁义的情怀令你反抗了,并且喋血了。凡夫俗子是很难将此认同为一种智慧的,但殊不知流血也是一种威慑!流血会让歹徒的淫興消退,流血会使妻子激起勇敢的心,她可能因此逃脱厄运,或以自尊的悲壮的心消除自己的耻辱感。流血将在未来岁月中向歹徒复仇,它将在命运上对作恶的人以压迫。所以我们应以坦荡正大的强力纠正南方部分势力的迷航时,应扭过头逼视洋鬼子的眼睛喝出这样一声:你敢?!” 孙中山和胡汉民心中赞好,此子确是不同凡响,这口才不输于汪精卫。 大家正以为赵凤昌无词以对时,赵凤昌微微一笑道:“李大帅的话当然深有道理,但着眼点仍是建立在无数流血牺牲之上,岂知这样的牺牲最是不智,最是无谓!而借袁之力以推翻清廷建立民国最为有利,可以兵不血刃建立共和之目的,这又何乐而不为?何况武昌举义不久,英文报纸《民立报》即以《欧洲关于中国革命之电报》为题的新闻报道中说:《每日镜》、《伦敦晚报》及其他各报宣言孙先生已选袁世凯为第一总统。此间舆论极赞成袁世凯联合革命党,并望孙勿念旧日之恨,袁当有以助其成功,云云。” 《民立报》是在中国享有最大侵略权益的英国报纸。 孙中山容色一变,冷哼一声,道:“外国报纸之说毫无根据,当时我尚在美国,根本没有已选袁世凯为第一总统这回事,英国的一些报纸如此公开宣传,纯属造谣。” 孙中山亲自辟谣可说合情合理,可是他之前确实有过袁世凯虽不可信,“因而利用之,使推翻二百六十余年贵族专制之满洲”的言论,现在跳出来回避总嫌不够说服力。 李想心叫不好,孙中山之前是因为身在海外,不知国内局势的情况下确实说过一些不恰当的话,但是情况已因时而变。 “英国报纸之所以如此宣传,决非偶然,而是急切地推出它在中国的新的代理人以维护其在中国的侵略权益,免遭革命损害的表现。”急切的李想已经不管不顾自己所用的词汇是多么的新颖,也不管不顾他们明白多少,只是搜肠刮肚的寻找关于当时英国针对辛亥革命的资料。 “……英国在中国是拥有最大侵略权益的帝国主义。它在中国的贸易总额,包括香港在内超过其他各帝国主义国家在华贸易的总和。而被革命风潮席卷了的长江流域,恰好又是英国的传统势力范围,它的在华投资3/4在这个地区。因此,英国在武昌起义爆发后,急于希望局势能够尽快地恢复平静。但是,究竟怎样才能使被革命打乱了的旧秩序迅速地得到回复呢?直接出兵干涉么?” 李想做了个询问的动作,又自问自答:“根据欧洲形势判断,它认识到这样做是不利的,因为这样做,就意味着向中国人民宣战,而现在的欧洲已经是个炸药桶,为了防范崛起的德意志,他在本土抽调不出多少兵力,微薄的兵力除了会危害到它的臣民在华的生命和财产,根本扭转救不了满廷。所以与中国的战争开打,得便宜的不是英国,而是紧邻中国的俄国和日本。 那么怎样才能做到既不冒出兵干涉的风险,又能使被革命打乱了的旧秩序迅速地得到恢复呢?这在英国政府看来,最好的办法是让袁世凯出来收拾局面。这是因为它认为,袁世凯在当时的中国是最有能力维护旧秩序的强有力的人物。事实上,庚子之役,袁世凯在山东的措置,甚得洋鬼子称道。迨任北洋大臣及外务部尚书,对内推行新政,对外联好英、美,声誉日隆。罢黜之后,清政府每况愈下,英、美对清室已不存何希望,但不愿革命党得势,希望袁世凯再出秉政。 在袁世凯隐居垣上村的时候,有外国报纸报道英国外交大臣格雷在与日本公使加藤讨论中国的局势时就说:我认为,中国有一个更好的政府是可取的。目前的内阁是软弱的,优柔寡断的。这个内阁以不现实的政策将自己推向深渊。它的活动可能给自己招致国内革命。很可惜,袁世凯及其拥护者,如唐绍仪等人,没有担任国家公职。” 李想最后得出个结论道:“这说明:早在武昌革命爆发前,英国政府就希望袁世凯出来秉政了。弄清楚了英国政府的这种意愿,你们对于《每日镜》、《伦敦晚报》等英国报纸竟然无中生有地做出上述那种宣传也就不会感到惊异了。” 李想的论据在百年之后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是在这个时代,绝对值得所有人深思。 赵凤昌乃巧辩之士,知道这条无法辩驳,但是可以选择避重就轻,他哈哈笑道:“我记得武昌党人在《民立报》以《敬告袁项城》为题的短评说:今幸天诱其衷,清廷属治兵柄,此诚千载一时之嘉会也。人心归汉,公不宜妄自菲薄,致辜物望。虽今日世界不能容有子孙帝王万世之观念,但以渺然之躬,代表四万万众,为第一期之大政长,与环球总统、君主相周旋于玉帛坛坫之上,抑最快意也。公其勉之。《民立报》发表上述短评的时候,袁尚在彰德,这说明袁尚未出山,革命党人就以第一期之大政长相勉了。” 赵凤昌强闻博记,直接找来证据揭革命党人的短。 李想气得涨红了脸,破口大骂道:“马勒戈壁!娘西皮的!这还不都是黎元洪这个肥仔和武昌的一群软蛋搞出来的!” 赵凤昌不依不饶的说道:“继上述短评以后,公开出来鼓吹袁世凯可做大总统的还有旅居欧、美的一些华侨和留学生。” 赵凤昌在堆满书卷报纸书架上随手一抽,抽出一叠《神州日报》丢给李想,李想一看,1911年11月2日的报上刊登了伦敦华侨、留德学生和芝加哥旅美学、商全体等三封鼓吹争取袁世凯做总统的电报。这三封电报是: 伦敦华侨致全国同胞电。“全国同胞公鉴:救亡之策,惟泯汉满,和革党,调新旧,速建联邦共和大国,优养废帝后,不可迟疑失时。……务乞亿兆同胞,军民一心,速迎天机,各守公法,速建共和立宪国。袁世凯资格,适于总统,外论亦协,方不可折入满洲,存帝自扰。即为满人计,亦宜如此。……华侨泣血布各报。” 留德学生电。“各报馆鉴:主张自开国民会议,废满帝建共和,袁助民党中外欢迎,已电资政院。留德学生。” 旅美芝加哥华侨电。“各报馆鉴:项城宜于汉族总统,勿任满洲利用以延虏祚。如果甘为满奴,誓为三百九五兆人寸磔此汉奸,以谢同胞,旅美学商全体一致。旅美芝加哥华侨公电。” 《神州日报》在刊载了上述三封电报后,又分别于11月4日和6日,先后用《忠告袁世凯与东南各督抚官吏》、《再告袁世凯》为题,发表了两篇社论。 在《再告袁世凯》中说:“满人知其覆亡在即,乃师以往诸酋之故智,令公视师,欲公出为曾国藩第二,殊不知时事既移,曾氏已为天下所唾骂。今日为中国前途计,为万民生命计,乃至为公个人计、声誉计、身家性命计,惟有联合鄂军,卷旗北向,以如虎之新军,扫黄龙之残局,然后黄袍加身,为中国共和国初开幕之第一任大总统,则国人感公,外人慕公。天下岂有到手之华盛顿弃而不为,而甘心效法梅特涅者?” 其后,该报又于11月15日,以社论形式发表的沈朵山、孙星如二人来稿——《新国家建设之谋划》(续)一文说:“仆等之愚,以谓今日满汉相持,其向背足为中外所重者,当推袁世凯。……为今之计,惟有联合已告独立各省,公举夙负名望之人为代表,造袁往请,更宜乘袁氏未北行之前,倍道而行,如袁行至北庭则事又多一周折矣。且今日无论袁之人格与共和政府相容与否,顾彼为名誉计,一时必自感受。吾中华民国能纳袁氏则可杜外人干涉,速满族之灭亡,免生灵之涂炭,目前之至计最要法著也。” 这篇文章从其内容看,是写于袁世凯尚未到北京之前。袁是11月13日到北京的,此文写作的最晚日期当在10日左右。《民立报》和《神州日报》,当时都是革命党人在上海所掌握的报纸,在从10月28日到11月10日左右,不到两周的时间内竟然发表了这么多鼓吹争取袁世凯做第一任大总统的言论,这就说明了当时在革命党人中确实存在着一种认为争取袁世凯反正、举袁为总统对革命最为有利的心理状态。 李想和孙中山抢着把报纸看完,冷汗刷刷的流下来。 李想血管都快气爆炸了,偏又找不到反驳的话,袁世凯都已经被中外报纸吹成民心所向的一代伟人了。这也从侧面应证了李想一句话:英雄就是靠吹出来的! 李想花巨资成立的机关报《人民日报》和中外报界巨头战斗,也只是吹出一个革命传奇英雄李大帅,这个英雄还常被别的报纸冠以疯子之名,它还无力扭转中华大地吹起的推“袁”风潮! 320舌战惜阴堂(下) 赵凤昌看到李想和孙中山都沉默了,不由想起李想那句已经传唱上海滩家喻户晓的诗句:“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辜名学霸王”,那肯放过乘胜追击的机会,不禁欣然笑道:“其实今日满汉相持,其向背为中外所重者,当推袁世凯,袁世凯为汉人,袁世凯之资格,宜于汉族总统。而且外国舆论主张举袁世凯为总统,举袁世凯可以杜外人干涉。又有举袁世凯可以速满族之灭亡,免生灵之涂炭。” 孙中山深深看着赵凤昌,露出思索的表情。 李想心叫不好,孙中山显然对推“袁”还在考虑阶段,对于国内局势不太了解,对于历史会是怎样的走向更是不知道,很容易受到赵凤昌的蛊惑,若孙中山给让位给袁世凯,谁来号召北伐将革命进行到底?李想吗?他还真没有这样的号召力。 李想忍不住瞪着赵凤昌道:“袁世凯有操莽之遗风,他在汲汲收揽兵权,欲其身享无帝王之名而有帝王之实,吾人决不能以无数鲜血,亿兆无量之牺牲,而供袁一人坐享之利,为富贵之资。” 赵凤昌冷笑道:“袁世凯就算是二皇帝,是活曹操,但只要他肯推翻满廷,他为什么就不可以做大总统?” 李想怎会对他客气,瞪着他微笑道:“推翻满廷,革命就算成功了?驱除鞑掳,中华就能恢复了?” 赵凤昌显是曾对这问题下过一番研究,嘲弄道:“今日中国落后不是满廷一手造成的?反满难道不是同盟会的革命方针?” 武昌起义后,革命党人一再宣传只要袁世凯反正即举为大总统,难道他们对袁世凯的反动本质毫无认识么?当时革命党人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认识?应该说,这既有历史的亦有现实的根源;既有认识问题,也有力量对比问题。资产阶级革命党人是在民族危机的严重关头,理论准备十分不足的情况下走上革命道路的。自从二十世纪初开始,他们所宣传的内容,主要不外民族的危亡和“排满”革命两个方面。他们认为,严重的亡国灭种危机,是清朝的反动卖国造成的。清廷为什么会放手卖国,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它是一个“异族”的朝廷,所以对汉族祖先艰苦创业留下来的家财才毫不吝惜地大量出卖。清廷不仅放手卖国,而且对内实行残酷的封建专制统治和种族的歧视政策。因此,要挽救民族的危亡,革除封建统治,就必须推翻清朝政府,建立民主共和国,基于这种认识,他们提出了“排满”革命的口号,进行了广泛的宣传。这一口号,实质上包含着对外反对帝国主义的侵略,挽救民族危亡,对内反对封建压迫和种族歧视内容的战斗口号。因此,它能够迅速为广大群众所接受,对推动革命运动向前发展起了积极的作用。但是,这个口号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它没有把所包含的内容明确地表达出来。 李想绝非理论家,革命所包含的内容更加无法明确地表达出来,不过这时势成骑虎,只能硬撑下去道:“中国的革命是既要进行反对本国封建专制统治的民主革命,又要反对外部的帝国主义侵略以维护民族独立的民族革命。数千年来,中国的历史是封建专制的历史;近百年来,西方资本主义列强又凭借坚船利炮,把中国一步步拖入半殖民地和半封建专制的深渊无法自拔。今天我们的革命推翻了满廷这个旧的封建专制,但是又推出袁世凯这个新的封建专制,这根本就没有改变中国半殖民地和半封建专制的性质嘛,还谈什么共和?为了这场革命,为了自由、民主、独立和统一,我们同志流了那么多的血,做出那么多的牺牲,又算个什么?” 李想这番不算高明的理论,在二十一世纪可说人尽皆知,但对这时代的人来说,却是非常新颖震撼,使得孙中山、胡汉民等同盟会党人立时对他刮目相看。 孙中山和胡汉民都在心里做着反思:同盟会未尝深植其基础于民众,民众所接受者,仅叁民主义中之狭义的民族主义耳。正惟‘排满’二字之口号,亟简明切要,易于普遍全国,而弱点亦在于此。民众以为清室退位,即天下事大定,所谓‘民国共和’则仅取得从来未有之名词而已。至其实质如何都非所向。 武昌起义后,不仅很多一般的革命党人,以为只要清帝退位,共和政府成立,汉人做了大总统,就算是革命成功了,就连孙中山、黄兴这样的革命领袖亦不能例外。 正是由于革命党人过分强调满汉对立,简单地宣传“排满”,这就使他们不仅没有把汉族的官僚和军阀当作革命对象,反而把他们当作可以争取的同胞兄弟。所谓“论地位则为仇雠”,“论情谊则为兄弟”。只要他们站到“反满”的行列中来,即可“离仇雠之地位而复为兄弟”。这种长期而反复的宣传,在革命党人和一般的民众中自然产生了广泛的影响。武昌起义后,许多人继续强调满汉矛盾,接受甚至拥戴清朝的督抚宣布独立,正是这种思想指导下的结果。“举袁”方针的提出,自然与这种指导思想是分不开的。袁世凯既为汉人,只要他站到“反满”的行列中来,他就可以“离仇雠之地位而复为兄弟”。从这一点来讲,提出只要袁反正即可举为大总统,不仅不足为怪,而且也是合乎逻辑的。 赵凤昌显然未想过这问题,一时语塞。 汪精卫虽是同盟会人物,但一来大家同是推“袁”人,知道这时候不能沉默了,再沉默下去孙中山估计上任大总统之后立刻撕毁和议,举旗北伐。他说道:“在兄弟看来,尽管袁世凯有欲其身享无帝王之名而有帝王之实的反动野心,但他在共和制度之下,将会受到限制,不可能为所欲为,搞专制独裁。” 李想呆了一呆,暗忖自己总不能向他们解释袁世凯后来逼走唐绍仪,暗杀宋教仁,解散国会,最后宣告称帝……像汪精卫这样不少革命党人虽已看出了袁世凯的反动本质,但却没有从根本上反对袁如反正即举为总统的这个方针,就是他们把共和制度看得太理想了。 从南京派来欢迎孙中山的安徽代表王竹怀是个秀才,在李想发呆的时候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插话的机会,立刻说道:“当日亦颇惑于共和二字,以为共和之国,国即政府,政府即国民,绝无相冲突之虞。故对于选黎元洪为都督也,视黎元洪虽无用,然鄂军政府,非都督之私有,乃国民所公有,监督之,扶持之,虽为黎元洪未始不能坐镇,于是亦随众人附和而赞同之。及后对于举袁世凯为临时总统也,虽知袁氏之为人反复,然亦自解慰曰:如许头颅生命购来之共和,终不致任袁氏破坏之。政府者国民之政府,决不致为袁氏所把持,于是亦坐视众人赞同之。洎乎今日袁氏、黎氏之罪状,日不绝书于报纸。惊武昌之杀气,叹燕京之妖氛,设使当日有见及此者,窃知我国民虽肝脑涂地,亦不愿革命之事如此草草了结,贻后无穷之祸也。” 安徽代表王竹怀秀才的这一段话很生动地表现出许多革命党人对共和的幻想,也反映出了他们在政治上的幼稚。毛zhu席就说过,这是幼稚病,得治! 赵凤昌算是缓过神,笑道:“今日吾国民之心理,其希望革命之成功者,固已占其多数,中心之惴惴莫释者,只惟外人之干涉是虑。”接着向李想冷哼道:“李帅以为呢?” 促使革命党人形成借袁世凯的力量推翻清廷以建民国最为有利的心理,并确定袁如反正即举为大总统的方针,因素是多方面的。但最重要的因素,则为害怕革命战争的延长引起帝国主义的干涉。他们看到帝国主义列强对袁世凯的支持,认为举袁可以“杜外人之干涉”,迅速地成立他们渴望已久的民主共和国。 一部辛亥革命史,就是以反对帝国主义的侵略,挽救中华民族的危亡为出发点的。可是,由于领导这场革命的资产阶级革命派自身的软弱,又看不到能够抗拒帝国主义的力量,他们不但不敢提出反对帝国主义的口号,相反的,十分害怕帝国主义的干涉。他们小心翼翼地力图避免革命损害了帝国主义在中国的侵略权益。早在同盟会成立后的《对外宣言》中,就明确宣布承认清朝政府与列强所签订的一切不平等条约,“偿款外债照旧承认”,“所有外人之既得权利,一体保护”。武昌起义后,各省军政府严格执行了《对外宣言》中所规定的各项承诺。 李想想到这里,变得更加沉默。众人包括孙中山在内,均以为他词穷,赵凤昌和汪精卫更是露出轻蔑之色。 李想心中苦笑,自己又不是雄辩家,也不是理论家。 广西马君武不屑地看了李想一眼,道:“克强也常说:此时民军已肃清十余行省,所未下者才二三省耳。北京不早日戡定,恐招外人干涉。”他又说道:“东南人民希望项城之心,无非欲早日恢复完全土地,免生外人意外之干涉。” 他们害怕革命会因帝国主义的干涉而遭受到太平天国那样的失败。这种害怕列强干涉的心理,不仅在一般的革命党人中存在着,即使革命的领袖也同样存在着。 当然,是袁世凯而不是其他的汉族大官僚为革命党人所拥戴,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因为袁为“中外所重”。黄兴在给袁世凯和汪精卫信中所说的“明公之才能,高出兴等万万”;“项城雄才英略,素负全国重望”,并非全是客套话,而确是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一些人的看法。当时在人们心目中的袁世凯的形象,并非他后来成为窃国大盗的形象,而是一个在清廷中开明的颇有作为的汉族的封疆大吏的形象。这与袁世凯在清末积极推行“新政”,支持立宪,主张成立责任内阁,欺骗了不少人,在上层社会特别在立宪派人中有相当的影响,是分不开的。黄兴在给袁世凯的信中所说的“以明公个人言之,满廷之内政、外交,稍有起色者,皆明公之力”,当系指此而言。革命党之所以“举袁”,更为重要的原因,还在于武昌起义后,他迅速地攫取了清廷的军政大权,只要他赞成共和,即可迫清帝退位,建立共和政体。所谓如袁世凯“能顾全大局与民军为一致之行动,迅速推倒满清政府,全国大势早定,外人早日承认,此全国人人所仰望。”正明白地道出了革命党人拥袁的用意所在。 汪精卫见李想已经毫无反辩能力,更是趾高气扬,得意放言道:“武昌起义后,帝国主义列强之所以尚未进行干涉,一则是因为战乱之为日浅也,久乱则干涉继之矣;再则是列强利害相权,尚在观望,步调未齐,计划未整,一旦权利均衡,终议判决,则棼然并起矣。夫干涉事绝非可预为宣告克日而进者……一旦干涉提出而军国之步调乱矣。时假令为和平之干涉,提出尚有踌躇计划之余地,倘使若三国还辽之役,强制服从悬一标的,继以兵力出师与提案并进,当应以如何之方策斯则国人所当日夕思维不容漠置不容自讳者也。夫欲免列强之干涉,莫利于速期革命之成功,欲使革命成功莫急于破旧政府之中央机关……” 至于怎样才能使旧府的中央机关破坏,革命迅速成功,避免“久乱”而引起列强的干涉呢?汪精卫不说,大家也很自然地就会得出鼓励袁世凯反正,迫清帝退位,以建民国,实为最简便的途径的结论来。 李想被汪精卫差点气得爆血管,不知道为什么他特讨厌汪精卫这张得意忘形的漂亮脸蛋,冲口而出道:“放屁!” 话才出口才知糟糕,果然众人眼光全集中到他身上来,汪精卫更是不屑地看着他冷笑道:“原来李帅还有话要说,小弟愿闻高论。” 李想感到孙中山的灼热目光正盯着自己,硬撑道:“没有牺牲的热血,你们还闹什么革命?既然革命了,就要将革命进行到底!” “牺牲的热血,我们也有。”孙中山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道:“推‘袁’并不是害怕牺牲,更多的为了保全这个国家。革命军骤起,有不可向迩之势,列强仓卒,无以为计,故只得守向来局外中立之惯例,不事干涉。然若我方形势顿挫,则此事正未可深恃。戈登、白齐文之于太平天国,此等手段正多,胡可不虑?谓袁世凯不可信诚然;但我因而利用之,使推翻二百六十余年贵族专制之满洲,则贤于用兵十万。纵其欲继满洲以为恶,而其基础已远不如,覆之自易,故今日可先成一圆满之段落。” 孙中山的这段话表明:他之所以采用“举袁”的方针,就是因为害怕革命战争的延长引起帝国主义的干涉,导致革命像太平天国那样的失败。 “临时政府,革命时代之政府也。”孙中山先生定下论调,制止了冲动的李想,又道:“本月十三日为阳历一月一日,如诸君举我为大总统,我就打算在那天就职,同时宣布中国改阳历,是日为中华民国元旦,诸君以为如何?” 马君武苦笑道:“此问题关系甚大,因中国用阴历,已有数千年的历史习惯,如毫无准备,骤然改用,必多窒礙,似宜慎重。” 孙中山眉头大皱:“从前换朝代,必改正朔、易服色,现在推倒专制政体,改建共和,与从前换朝代不同,必须学习西洋,与世界文明各国从同,改用阳历一事,即为我们革命成功第一件最重大的改革,必须办到。” 马君武依旧苦笑道:“兹事体大,当将先生建议,报告代表团决定。” 孙中山也耐不住无名火起,长身而起。 胡汉民一呆道:“逸仙!你要干什么?” 赵凤昌和六位南京来的代表亦转过头来望向他。 孙中山先生故作潇洒哈哈一笑道:“赵先生确是孔明再世,三虑、三策堪比隆中对,文有幸拜识,告辞了!” 赵凤昌微微一笑,道:“阿岳!替我送客。” 汪精卫等亦无奈站了起来,陪他一道离去。 天色已经黯淡,风雪也停住,李想在惜阴堂的大门口站住,悠悠怅然道:“导师,你们先回去,我想独自走走。” 孙中山叹息一声,道:“唉!我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你认为与他们争论会有结果吗?我就跟你交个底,和议无论如何,北伐断不可懈。”言下支持李想将革命进行到底,但也不放弃与袁世凯的和议。 李想一脸丧气,无神的眼睛仰望晦暗的天空,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一颗失落的心非常的想念汤约宛,非常想和她过这个圣诞。 321圣诞礼物 天色慢慢黑下来,街上洋人越来越多。灯火辉煌,犹如星海。衣香鬓影,喧笑不绝。今天是圣诞节,外滩又是洋人聚集的地区,节日氛围非常浓厚。 公园中央广场上是一颗巨大的圣诞树,五彩缤纷的灯光透过圣诞树的枝桠洒下,斑斑驳驳。 木制长椅上冷冰冰的,李想把上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扫干净,又脱下褐色风帽斗篷铺在长椅上面,然后拉着汤约宛的小手坐到他的身边。 汤约宛如瀑的披肩黑发在寒风里轻舞,今夜的她没有束马尾。 李想深皱的眉头,好像在想什么,一种疏远的气息让人难以接近。 汤约宛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侧头望他,眼底有种温柔的神情:“怎么突然想起来我家呢?你不知道我父亲很讨厌你吗?” “那……”李想沉声问,无比认真的凝视她:“你有讨厌我吗?” 汤约宛怔了怔,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笑一笑道:“没有。” 这个笑容让李想暗松一口气,又追问道:“喜欢吗?” “没有。”汤约宛笑盈盈的眼睛亮亮地斜睨着他。 “没有?”李想错愕的说道,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汤约宛懒懒地打个哈欠,呵出一串白雾,狡黠的看着李想,撒娇地问道:“今天是圣诞节,你有没有礼物送给我呢?” 黑暗中,李想的脸色有一丝慌乱,立刻又稳住。他空手而来,哪有什么礼物?但是他还是咬牙道:“有!” “是什么?”汤约宛很惊奇,刚刚就是随口问问,故意找点事为难他。 李想恢复从容的反问道:“你想要什么?” “呃……想不出来……”汤约宛想了想,眨眨眼睛,笑着说,“因为你从来没送过我什么。” “你喜欢什么,明天我派人陪你去买。”李想凝视汤约宛。他实在抽不出什么时间陪她,每天都是在战斗,明天又要上战场,虽然这战场没有硝烟,一样的残酷。 “不要。”汤约宛摇摇头,没有他陪就没有意思。她也知道他很忙,也不想给他添麻烦。 李想从怀中摸出一方锦帕。夜色幽暗、灯光昏黄。依然可以看到上边鲜艳欲滴地梅花,可是苏秀中的上品。被寒风一吹,轻轻飞舞着。 汤约宛一眼瞧出是那手帕是她当初包裹钱物的。五年前四官殿码头报答他英雄救美,请他吃饭后送他几块钱,一块手绢她多的是,也是不很在意。如今再看到这方手娟,不禁想起许多尘封的记忆,惊喜地道:“咦,你居然还留着它。”她说着轻轻拈起手帕来。 李想一想本来就是她的,再反过来拿来送给他实在有愧心意,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喜欢吗?” “可是,这个本来就是我的?” “现在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了!”李想从她手中拿过手绢,俯下身,手指穿过她瀑散落的美丽长发,白色的一方手绢,鲜艳欲滴地梅花,扎在她的头发上。 李想的手指滑到她的脸颊,她的脸色还是有点伤后未痊愈的苍白,低声道:“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汤约宛轻轻摇头,很体贴的道:“没有。” 李想可是知道汤化龙在上海滩混得不如意,不如他弟弟汤乡茗。 “啊,对了,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吗?”汤约宛像是突然想起来的问道。 “嗯。”李想点点头。 汤约宛小心翼翼的说道:“以后不要再来我家了。你也知道我父亲讨厌你,你今天突然出现在我家,你感觉不到怪异的气氛?” 李想站起身,对她说:“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往后派人来找你,你不可以拒绝……脚冷吗?我们四处走走。”说完,他起身。 夜色已经渐深。冬夜的寒风呼啸过来,天气确实很冷。 两人并肩而行,夜已深,天气寒冷,狂欢过后,小路上几乎完全没有车辆和行人了。夜空中有三两颗星星,路旁的街灯幽幽暗暗。 小路并不宽,路的两旁是一排排高级洋楼的高大围墙。路面是水泥铺成,墙角还有积雪堆积,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斜斜拉长在路面。 “累吗?”李想问身边的汤约宛。他好像回到青葱的学生时代,晚自习之后牵着女朋友的手在操场上走过一圈又一圈。 “不累。”汤约宛微笑着摇头说。可是话刚说完,她却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鼻子酸酸的,眼睛困得仿佛马上就睁不开了。听到身边李想的低笑,她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努力试图把疲倦和睡意赶走。 李想的笑容柔和,在寒冷的冬夜格外温暖:“圣诞节快乐吗?” 望着他,汤约宛的眼底充满了淡淡的温柔,有种慵懒和亲近,从刚刚失去母亲的痛苦中走出,笑道:“谢谢你。” 李想凝望她,距离她很近很近:“谢我什么呢?” 汤约宛下意识地想要离他远些,这些的夜色,这样的夜风,忽然令人心悸,仿佛有些无法掌控的事情将要发生。她来到上海之后,她知道,她和他之间,有一道鸿沟,那是她的父亲,她的家族,她无法回避。她避开他的眼睛,望着墙角的一堆积雪,说道:“谢谢你在百忙之中还来陪我过圣诞节,我很快乐,我母亲去世之后第一次这么快乐。希望将来可以有机会回报你……” “你错了,”李想轻轻一笑,“应该是我感谢你。” 汤约宛错愕的看着他,距离这么的紧,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感觉彼此的体温。 “知道吗?我今天心情非常不爽,是你让我这么快乐。” 汤约宛望着他,在那一瞬间,眼底有些恍惚失神,就在这一刻,她的嘴唇被吻住了。 李想轻轻吻住了她。 宁静幽深的小路,两旁高高的围墙,星光很淡,路灯昏黄,天气寒冷,他的嘴唇有些冰凉,她的嘴唇也有些冰凉,他俯身轻轻吻住她,她的眼睛惊愕地大睁着,他望着她的眼睛吻上她,吻很轻,冰冰凉凉的。像是怕她忘记,或是怕他自己忘记,吻着她时,他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黯淡的街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斜映在残雪微湿的地面上。 汤约宛的手指有些颤抖,但她立刻恢复理智,他们根本不会有结果,只会有痛苦,她冷静的推开李想,转身准备离开,浑身透出冰冷的气息。 李想一把拉住她的手,急道:“小婉,你是喜欢我的。” 汤约宛闭上眼睛,胸中翻腾,然而终于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她用生平最冷漠的声音回答说:“对不起,我前面已经回答你了,我不讨厌你,但我也不喜欢你。” “真的吗?”李想低笑着,他可不是个会随便撒手的人,手腕用力,霸道的将她的身子拉转了回来。汤约宛没有想到他的力气竟然会如此之大,毫无防备中,身子踉跄得险些扑进他的怀里。 “你喜欢我的,我知道……”李想凝视着她的眼睛,“承认你喜欢我,有那么艰难吗?你在害怕什么?”声音轻轻飘荡在夜色里,火热直白的真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李想一手箍住她的细腰,一手慢慢地抚摸她的脸庞,指尖的温度灼热,在她的肌肤留下了火热的印痕。 夜空寒风呼啸吹来,汤约宛努力想要自己保持冷漠和无动于衷。理智告诉她,她的身后是世代书香名门,而他只是个来历不明的暴发户,他们的爱情是与世俗战争,他们不会有结果的。 可是,美丽深沉的冬夜,幽深的小路,昏黄的路灯,当李想低下头,再一次吻住她的时候,汤约宛有些疲倦地轻轻闭上了眼睛。起初他只是轻柔地吻着她,仿佛清晨的露珠,轻轻地,碾转地,越吻越深,他的唇愈来愈热烈,呼吸愈来愈滚烫,浓烈而狂热的吻。 这个吻充满了青玉的气息,他抱紧她,将她温热的身子紧紧贴在他的身体上,他热烈地吻着她,唇舍的厮磨间逸出令人脸红心跳的低声呻吟。 他狂热地吻着她,眼中有氤氲的雾气,两颊绯红如樱花,他迷乱地看着她,该死,他只是想打碎她脸上那冷漠的神情,该死,他就知道不能这样吻她。浅浅地吻她,他还不至于沉溺太深,他还可以控制自己的理智。而这样吻着她,他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她就像是毒药,明明知道会吻着她死去,可是,他放不开她,他放不开她,就算死去也要吻着她一起死去! 她的身体变得火热滚烫!仿佛有什么在血液里燃烧了,而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她忽然感到强烈的恐惧,仿佛她将会沦陷,将会遭到毁灭!他吻着她,她也吻着他,当她察觉到时,她竟然真的也在吻着他!他的唇舍滚烫,她的唇舍滚烫,她慌乱了,挣扎着要推开他,而他的吻,他的吻,让她的身子可耻地颤抖而滚烫! ~~~~~~~~~~~~~~ 夜已深,扆虹园内,香山旅沪同乡会设宴欢迎孙中山先生。 孙中山刚到上海,南京离开派来代表欢迎,上海滩已经盛传孙中山将被选为临时大总统。 汪精卫心不在焉的恍着酒杯,忧心忡忡的说道:“中山先生拟日内去南京就职,北方果用武力,倘有危险,如何下台?” 张国淦不解的道:“外间传中山有若干兵、有若干饷。” 汪精卫一翻白眼,道:“纯是空气,但带有革命精神耳。” 张国淦一时错愕,半响才道:“北方有多年根据,项城又老于兵事,即使有兵有饷,此时亦不足与抗。须知项城以北方兵力威胁南方,又以南方民气恫吓北庭,如大兵渡江以后,便无文章可做。中山去宁决无危险。但出项城意外,其心中不痛快耳。” 张国淦立刻拉着汪精卫到孙中山处,张国淦和孙中山是初次见面,又剖切言之。孙中山对他们的意见频点头称是,态度和蔼,说话极诚恳,又一再介绍张国淦加入同盟会,并邀同去南京参加政府。 张国淦假谦虚道:“本人向在北方,未曾公然作革命运动,忽而加入,不知者以为猎官,于个人做人极有影响。好在革命事业,在党外亦可帮忙。” 322酒兴似狂 清晨,雾气弥漫的城市,还未消散。充满欧洲文艺复兴情调的外滩汇中饭店,顶层巴洛克式精致花园正要举行一场豪华的盛典。 孙中山由海外归来的消息,立刻传遍全国。各省都热烈欢迎,函电如雪片般飞到上海,表达了对孙中山的敬仰和对建立共和国的期望。南京的各省联合会委派广西马君武、山西景耀月、安徽王竹怀、江西王有兰等六人为代表,专程来上海欢迎孙中山。 上海更是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各主要街道均悬挂旗帜、张灯结彩以示欢庆,上海军政和各界人士分别召开欢迎大会。而中国同盟会本部的欢迎大会正在南京路外滩汇中饭店举行。 当孙中山步入会场时,站才东侧各建一座巴洛克式凉亭上,众皆高呼:“向孙中山致敬!” 接着响起一片热烈的如雷掌声,孙中山含笑点头表示致谢。 主持人致欢迎词后,孙中山神态庄重,发表演讲:“本会持三大主义,倡导于世。今民族主义、民权主义二者虽已将达,而欲告大成,尚须多人之努力。况民生主义至今未曾着手,今后之中国首须在此着力。” 这是孙中山在国内首次发表叁民主义演说。演讲时,孙中山精神焕发,声音爽朗洪亮,清晰地回荡在会场里,强烈地打动着与会党人的心弦。 就在同盟会本部召开欢迎孙中山大会的这个早晨,各省代表在南京咨议局举行筹组中央临时政府的临时总统选举会议。 由于孙中山要求元旦可以就任大总统,时间因此显得十分紧迫。辛亥年十一月初八日夜,黄兴、宋教仁专车赴南京,驻丁家花园,第二天晚上赴咨议局出席各省代表大会,讨论修改临时政府组织法。 黄兴和宋教仁提出了三条议案:一、改用阳历;二、起义时以黄帝纪元,今应为中华民国纪元;三、组织政府采用总统制。 前两项经过辩论后得以通过,只是代表们建议不要禁止在阳历下注明阴历和节气。这也就是现在中国现代通用历法的由来,上面是阳历,下面是阴历和传统气节等节日。 讨论第三项议案时,宋教仁依旧坚持实行内阁制,并历数总统制的弊端。但宋教仁此拟案,因各省代表原已通过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是总统制,而现在却要改为内阁总理制,各省代表多不赞成内阁制,会场几乎成为僵局。当然这只是浮于表面的现象,对于这些日子在南京参与临时政府组织法编写的这些家伙,更讨厌的是宋教仁对他们精心编写的这部漏洞百出的临时政府组织法的指手画脚,宋教仁并历数总统制的弊端,不就是在数落他们这部组织法的弊端?这使得这些参与组织法编写的江南名下士很是颜面无光,所以他们同仇敌忾的联合起来抵制宋教仁的内阁制! 最后在黄兴的主持下,用民主的投票表决来决定,因此毫无悬疑的表决时还是通过总统制。 关于是否保留“临时”二字,多数代表认为,各省还有尚未独立者,正式宪法也没有颁布,现在选举的大总统必须冠以“临时”二字。 尽管孙中山将成为的只是一个临时大总统,各省代表还是不那么放心,他们特别致电黎元洪:“代表团决议于十日(西历二十九日)开选举临时大总统会,再由被选者电告袁内阁,如和议成立,即当避席。”代表们在此使用了文雅的“避席”一词,实际上就是谁被选举为临时大总统,如果议和成功必须让位于袁世凯。黎元洪回电:“希望和平了局,无论何人为总统,皆所欢迎。”身处武昌的黎元洪虽然彻彻底底成为李想牵线的一个傀儡,但他还是唯恐议和破裂。 辛亥年十一月初十日,即公元一九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江苏、浙江、福建、广东、广西、湖南、湖北、江西、安徽、河南、直隶、奉天、山东、陕西、山西、四川、贵州,全国十七省代表齐聚南京,用无记名投票的方式正式选举临时大总统。 出席的十七省代表名单为:奉天代表吴景濂,直隶代表谷钟秀,河南代表李搫,山东代表谢鸿焘,山西代表景耀月、李素、刘懋赏,陕西代表张蔚森、马步云,江苏代表袁希洛、陈陶怡,安徽代表许冠尧、王竹怀、赵斌,江西代表林子超、赵士北、王有兰、愈应麓、汤漪,浙江代表汤尔和、黄群、陈时夏、陳毅、屈映光,福建代表潘祖彝,广东代表王宠惠、惠宪甫,广西代表马君武、章勤士,湖南代表谭人凤、邹代蕃、廖名搢,湖北代表马伯援、王正廷、杨士杰、胡瑛、居正,四川代表萧湘、周代本,云南代表吕志伊、张一鹏、段宇清。 由浙江代表汤尔和为议长,广东代表王宠惠为副议长,江苏代表袁希洛为书记。 “我宣布,十七省代表大总统选举大会现在开始!”首由议长汤尔和宣布开会,他咬着舌尖喊出一口浓浓软软的浙江话,“……我国数千年专制政体已告结束,共和政体已经实现!” 大家热烈鼓掌。 随后即进行选举,每省为一票,共十七票。候选人是:孙中山、黎元洪、黄兴。 开票结果出来,大会书记江苏代表递给袁希洛广东代表王宠惠副议长,他大舌头广东口音开腔:“开票结果是,孙中山先生以十六票,黄兴一票,黎元洪零票。” “我宣布,”议长遂用一口浙江腔隆重宣布:“孙中山先生当选为中华民国首任临时大总统!” 众即起立欢呼中华共和国万岁三声。是时音乐大作,在场代表及列席之军、学各界,互相庆贺喜悦之情,达于极点。 会中复以组织临时政府,刻不容缓,即推正副议长汤尔和、王宠惠等赴沪恭迓孙中山,并有代表会将选举结果,电告孙中山及各省。 散会后黄兴乃发两则电报,一致陈其美:“陈都督鉴:今日参议会决议改用阳历,并以中华民国纪元。明日为中华民国元年正月一日,请公布。”一致《民立报》于右任:“《民立报》于君右任鉴:今日由参议会决议,以明日为中华民国元年正月一日,孙大总统来宁发表临时政府之组织。” 同时发出明码通电:“本日在宁开临时大总统选举会,到会者十七省。孙中山先生当选为临时大总统,特此通告。” 选举结果一公布,南京城里一片沸腾,鞭炮齐鸣、彩旗飘舞、口号此起彼伏,热烈的程度胜过春节,胜过以往任何节日。消息传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欢腾的海洋,而且喜悦的情绪由于人群的陆续加入而愈加膨胀。孙中山此时所在的上海,完全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消息传到同盟会本部会场汇中饭店顶楼,人们欢腾起来,起立欢呼! 孙中山身边的人欢乐得手舞足蹈,激动地大喊大叫! 许多身上的血流干也不会流泪的革命志士们此刻泪流满面! 孙中山当选临时大总统,似乎中国的革命已经大功告成! 早已把命运与孙中山捆绑在一起的宋嘉树一家更是高兴得要发疯。宋大小姐完全忘记了羞怯,会场上的她如最招摇美丽的花蝴蝶穿梭在花丛,同碰上的每个人忘情地拥抱,她笑着叫喊着:“选上了,总统,大总统,中国的大总统!” 前天,宋大小姐刚刚上任的时候,还只是国内一个革命团体同盟会总理的秘书,今天她却一下子变成了大总统的秘书!这位大总统既是国家元首、政府首脑,还是武装部队总司令以及执政党魁。她感到肩上的担子突然加重了许多,她必须更加机警、更加主动、更加忘我地工作,不仅要完成好长官交待下来的日常事务,还要自己动脑筋想事情,千方百计为大总统考虑周全。狂欢过后,她立即想到了一项无人交待但必须要做的工作,那就是整理孙中山的简历,以便随时向新闻界公布,让全体中国人和全世界认识孙中山、了解孙中山。 宋大小姐在众人皆醉之时,过人的理智使她首先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的宋大小姐首先看到的是在角落,落落寡欢的李想,他正无聊的恍着酒杯,冷眼旁观癫狂的人们,眼中深沉如海,露出别有深意的隐忧。 李想会场是由始之终都保持头脑清醒的人。“临时”政府,“临时”大总统,这种情形决定了以孙中山为首的南京临时政府的命运。它只能是一个过渡性的政府,它所担当的任务不是把革命进行到底,而是用妥协的方法来结束革命! 宋大小姐款款而来,画容含笑道:“你看大家酒兴似狂,都为先生当选大总统而高兴欢呼,为何只有李帅独自闷闷不乐?” “没有什么值得高兴欢呼啊。”李想毫不迟疑地回答道,眼皮也不抬,目光只是专注杯中旋转的酒液,“只不过是个临时的!” “临时的……”宋大小姐若有所思,问道,“李帅不妨直言。” “导师落落大方,根本不怎么在乎大总统之位……” 宋大小姐听后全身为之一震,大感诧异,忙又道:“你是说他随时准备让位袁世凯?” 她这句话说得声音很重,李想一惊赶紧捂住他的嘴巴,顾不得动作亲热,在她而边低声道:“我知道你的理想,我知道你们宋家的理想。所以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孙中山坐稳大总统宝座,北伐顺利继续,革命进行到底!你认为呢?” 李想朝她笑一笑,不等他回答就扬长而去。 会场,在热烈的掌声中,孙中山不停地向大家挥手致谢。 全上海亦沸腾起来,彩旗迎风飘扬,爆竹响个不停,晚间彩灯齐放光辉。 323虚位以待之心 从上海林立的洋楼高处遥望远处的地平线,天际已经完全被夜色所包围,似乎是为了驱散这种黑暗,以大街为中心颜色艳丽的彩灯纷纷开放。被满城飘扬的彩旗折射出来的光芒,使得整个大街显现出与白天不一样的繁华与欢乐。 这是上海滩从未有过的喜庆,不是节日,胜似节日。 夜色中的上海滩包容若了所有人的欲望。似乎等不及夜晚的来临似的,孙中山选为临时大总统的消息,已经使上海各界的头面人物,在夜色中蠢蠢欲动。 孙中山当选临时大总统的消息一 经传出,全国人民和海外侨胞兴高采烈,一片欢腾。 海外侨胞由五洲致公堂黄三德策划实行,自临时总统选举以来,南洋、澳、欧美各地贺电为日盈尺。 安徽军民各界万人集会都督府庆贺。 福州万人举行提灯游行。 南京全城喜气洋洋,宁垣军学各界自悉各省代表举定孙大总统后,均眉飞色舞,互相庆祝,所有各商铺居民无不预备香花灯烛,以争迎。 总统府内,均用五色电灯,排成花样,其光彩焕然一新,虽白叟黄童,无不共称中华民国万岁云。 孙中山在接见上海《大陆报》记者,强调艰苦朴素,宣称“南京新政府无庸建设华丽宫殿,昔日有在旷野树下组织新政府者。今吾中华民国如无合宜房字组织新政府,则盖设棚厂以代之,亦无不可也”。 扆虹园。 孙中山先生和宋大小姐刚刚回来,他疲惫至极的坐在书案前高背椅子上,揉着额头笑道:“你今天怎么闹的?同盟会举办的欢迎聚会,把李想也弄了去?” 宋大小姐的脸色有一瞬间不自然的变化,这确实是她瞒着所有人自作主张的安排。最初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纯粹就是女人强大的第六感直觉,但是在集会上和李想简短的对话之后,她找到了原因——他们可以成为盟友。 脑海电光火石的闪过这些念头,她展现一个青春动人的轻笑,道:“这就是做秘书的难处了。您是知道的,他在上海滩,洋大人势力划分的租界也是横冲直撞的主,谁敢惹他?他要去,我哪能劝阻得住,还不如大方一点送他一张请帖。” 孙中山想起黄兴的顾问林长民跟他说过,仗着法国人的势力称霸上海滩的地下皇帝,青帮最大的头目黄金荣都是立着回李想的话,这个地头蛇他也能压住很让人吃惊。听说他还有哥老会的背景,不过这也不奇怪,湖广的革命力量就是新军和会党的组合,孙中山本人也是檀香山致公堂的红棍。 孙中山不禁笑起来道:“李想走到那里,是非就会惹到那里,他在惜阴堂舌战群儒的时候,要不是我拦着,文斗差点变成武斗。也难为你应付下这场面来,你不知道我刚刚看到他也在场的时候真是胆战心惊,就怕他借故惹事生非,把好好的会场给砸了!” 宋大小姐笑道:“今天是欢迎先生的一个聚会,他可老实了,我看到有几个苏军将领主动招惹他,他忍气吞声的走开了。他可是对先生尊敬的很呢,人前人后都叫导师!”说着便亲自出去给孙中山打洗脸水。 宋大小姐端水进来,见孙中山正在写什么,便道:“请先生净面。洗去铅尘,身心舒服了,才能集中精力办好公务。” 孙中山就笑着放下笔,一边洗脸一边问道:“今天个在汇中饭店李想不闹事了,我道觉着反常,你在国内比我久,最近和他也走得比较亲近,你瞧他这人怎样?” 宋大小姐修眉微蹙,眼波流转,说道:“是有点神不守舍的模样。” “不是问这个,”孙中山一边闭着眼,让宋大小姐来擦脸,一边说,“我问这人怎样?” 宋大小姐当然知道孙中山问的是什么,只是在汇中饭店聚会上非常有默契的和李想已经达成暂时的联盟,所以关于李想的问题就要慎重了。她一边温柔地给孙中山擦好脸,一边借机考虑措辞。 宋大小姐把擦过脸的毛巾丢在脸盆,吩咐外面的警卫将盥洗器皿撤下,才笑道:“我哪里知道这些,我只是先生的一个秘书。先生的眼,那才叫慧眼呢!” 她是颗七窍玲珑心,知道李想在上海滩和同盟会的宋教仁一样,风头劲而遭人嫉,要给李想说好话,不能太直接,不然这话传出去,她自己也会成为众矢之的。而且,连孙中山都发现她最近和李想比较亲近,她再替李想说好话,这样孙中山也会生出警觉。所以愈是想要帮李想,愈是不能公开声援,只有暗自启发孙中山自己往那个方向去想。所以她说孙中山有慧眼,就是暗示他慧眼识珠,这颗闪闪发亮的“珠”当然就是李想啦。 “我看这人有着坚定的革命信仰。”见年轻漂亮宋家大侄女惊异之色,孙中山颇为得意地又道,“可也绝非如克强兄这样忠厚之人,虽说是为了革命理想,但是有点不择手段。他的面目现在还很难看清,我也不作断语,待后再看吧。” 宋大小姐忙道:“先生说的极是,他要是忠厚之人,只怕也像黄兴先生一样,在湖北那样复杂的局势下早混不下去,灰头土脸的滚蛋了,但是你看看现在,他成了湖北笑道最后的最大赢家。林庆述要有他一半本事,也不会只是个镇江都督了。陈其美要有他的本事,还会让陶成章在上海闹得这么欢?同盟会要员要是有他的一半本事,早筹集足够的军费,北伐军早打到了北京城下,还需要和袁世凯谈南北和议?李想他奸诈着呢!北方一个大曹操是袁世凯,南方一个小擦曹操就是李想啦……” 孙中山皱起眉头,宋大小姐看似在诋毁李想,却让孙中山看清李想的能力,也看清同盟会干将们在李想面前显得有多无能,难怪会被这么多人抵制。 “你来看!”孙中山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指着自己方才写的文件道,“这是我方才拟写的几份电报――好不好?” 宋大小姐凑了过来,见是用钢笔拟草的几封电报: 孙中山给南京的回电十分客气: “南京各省代表会诸公鉴:电悉。光复中华,皆我军民之力,文孑身归国,毫发无功。竟承选举,何以克当?惟念北方未靖,民国初基,宏济艰难,凡我国民皆具有责任。诸公不计功能,加文重大之服务,文敢不黾勉从国民之后。当刻日赴宁就职。先此敬复。孙文叩。” 除同时给各省都督府、武昌的黎元洪等发出电报外: “湖北黎都督鉴:武昌举义,四海云从,列国舆论,歌诵民军,无微不至,而尤钦佩公之艰苦卓绝。文于中国革命,虽奔走有年,而此次实行,并无寸力,谬蒙各省代表举为总统,且感且愧,惟有勉为其难,以副诸公之盛意。武汉为全国之枢纽,公之责任维艰,伏维珍重。” 孙中山还致电邓泽如、陆弼臣、谭扬:“现为组织中央政府,需款甚巨。委任阁下等向南洋侨商征集大款,国债票日间付上。” 孙中山拍给袁世凯的电报措辞之谦恭令宋大小姐不安: “北京袁总理鉴:文前日抵沪。诸同志皆以组织临时政府之责相属。问其理由,盖以东南诸省久缺统一之机关,行动非常困难,故以组织临时政府为生存之必要条件。文既审艰难,义不容辞,只得暂时担任。公方以旋转乾坤自认,即知亿兆属望,而目前之地位尚不能引嫌自避;故文虽暂时承乏,而虚位以待之心,终可大白于将来。望早定大计,以慰四万万人之渴望。孙文。” 孙中山发给袁世凯的电报措辞最值得宋大小姐关注。按照常理,对于新政权来讲,此时的袁世凯是敌对的大清王朝的代言人,是与新政权的军队处于交战状态的最高军事统帅,孙中山本没有给他发电通报的任何必要,但是孙中山的电报抬头便是“袁总理”——既然民国已立,大清王朝本应不再合法,如果朝廷的总理大臣依旧在,中华民国是个什么性质的政权? 到底还是孙中山的老毛病又犯了,或者说中国人的老毛病又犯了:即便在当仁不让的共和政体中,也要做出个谦谦君子的样子来。孙中山现在以共和之象征“总统”一职之“临时”性质,来宽慰袁世凯之心,又岂知,总统一职,怎可私相授受?即使想学尧帝禅让之德,又岂可使其具有“临时”之性质? 她心里暗自掂量:特别是孙中山“虚位以待之心”让宋大小姐一阵心惊肉跳,在与白天李想咬牙切齿的“临时”两字相结合,她完全相信李想的推测。这个想法也实在叫她揪心。至于“临时”二字似乎太刺眼了。从各种迹象看,孙中山随时让位袁世凯的虚位以待之心也太露骨。才选上大总统,就将“临时”二字挂在嘴边,这让许多跟着他出生入死的革命党人能在民国成立之后许何益处?遂笑道:“我亲爱的总统!你要知道你现在不是属于你自己,你属于我们大家,属于整个革命阵营,属于全中国!对于你不顾革命大业,随时准备撂挑子让位袁世凯,嘴上总是挂着‘临时’的做法,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制止!给袁世凯的电报不能发。我想,即使你通过我这一关,也过不了李大帅那一关。” 孙中山无奈笑道:“我这封电报要是不发给袁世凯,我即使通过同盟会这一关,也过不了立宪会那一关?我这个大总统不好当啊!” “好!好!好!”宋大小姐怒气冲冲的扬眉道:“你这个革命领袖是要抛弃将革命进行到底的信念了!?” 孙中山慎重的说道:“在给袁世凯的电文中,我表面上是许诺“虚位以待”,但是,实质上,第一,将南方提前加速建国的责任,归结为袁世凯“自避”。第二,并没有明确“将来”到底是什么时候,清帝如果真的退位,那袁世凯是否能接任民国临时大总统呢?我还并没有明确表态呢。” “这还不是受人以柄?”宋大小姐见孙中山是决心已定,最后只能苦笑道:“要不请李大帅进来参议一下?” “唔?还是不用了。被他知道还不闹翻天?”一句话提醒了孙中山道,他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宋大小姐道:“蔼龄,往后有什么话只管直言相告,我不是皇帝,不用伴君如伴虎。李想啊,我知道他有能力,有实力,就是太冲动。” 324不过是空谈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惊碎清晨的宁静,马长嘶一声停在了扆虹园外。 李想满头大汗的闯进来,直奔孙中山先生房间。 “导师怎么可是这样不负责任?给袁世凯去了这样一封电报?什么叫做虚位以待之心?大总统还没上任就想着卸任?” 李想愤怒的咆哮使扆虹园一大早的不得安宁。 孙中山看了看这位冲动的闯将,暗自摇头,正容道:“我始终不愿妥协,而内外负重要责任之同志,则悉倾于和议。” 李想心中一懔,知道这几天孙中山参加的几个宴会,见到的在上海滩的精英人物几乎所有人都持和议票,而持北伐票的全是革命军中下层军官,这些军官是非“内外负重要责任之同志”,因而他抗拒无力只有寻求妥协? 李想沉声道:“袁世凯一手向南方革命党人大摇其和平的橄榄枝,意图骗取总统职位;另一只手却紧握屠刀,肆意杀戮北方各省革命党人,以巩固自己的地盘。他想万一和议不成,亦可据北方数省,与革命军对抗。袁世凯利用双方全面停战的时机,将北方诸省爱国志士,悉加以土匪之名,进行血腥镇压。十二月中下旬,曹锟、卢永祥率第三镇进攻山西,占娘子关,陷太原,又分兵掠晋南雁北,张锡銮出任山西巡抚。同时,齐耀琳接替宝为河南巡抚,下令搜捕革命党,于开封捕杀同盟会员张锺瑞等十一人。前此,山东巡抚孙宝琦由于受同盟会员和谘议局绅商的压力,被迫宣布独立。袁世凯组阁后,派张广建、吴炳湘至山东,煽动第五镇标统吴鼎元、张树元等反对独立。孙宝琦于十一月二十四日取消假独立后,立即派第五镇至各州县,镇压革命人民。全省官吏,日以捕杀民党为事。诸城、即墨各地之残杀,动逾千万。倪嗣冲率所部攻陷皖北太和、颖州。赵倜、周符麟带领毅军一部由豫西攻潼关,妄图消灭陕西革命军。袁世凯又奏派张镇芳署理直隶总督,严密控制直隶地盘…………” 孙中山心中叫苦,低声道:“可是现在民军方面关注的,是袁世凯对共和国体的态度,和能否迫使清帝退位问题。” 李想心中暗恨,叹道:“但是你们知不知道袁世凯关注的,是他能否担任总统和总统有无实权的问题,他希望的总统,是一个可揽一切权力,类似于皇帝的总统。” “因此,第一阶段的南北和谈,便集中在国民会议的设立及各省代表权上。”孙中山忙说道:“因在民军方面看来,国民会议代表着民权的落实,这是共和政体的基础,也是制约总统权力的根本。双方代表经多次会议,于今天,达成于明年年一月八日在上海召开国民会议条款。条款规定,国民会议由包括内外蒙古、前后藏和各省在内的二十四处组成,每处三名代表,东北三省、直鲁豫、甘肃、新疆八省代表由清政府发电召集,独立十四省代表由民国临时政府发电召集,内外蒙古、前后藏两处代表由双方分电召集。民国政府至少控制了十四省四十二名代表,加上各处倾向于共和的代表,基本保证了行使总统推举权力所需要的三分之二多数。这一结果是有利于南方的。” “手里有票有什么用?手里有枪才是硬道理!”李想突然讥讽道:“袁世凯手里没有枪,你们会这么怕他?我手里没有枪,敢和洋鬼子挺腰杆?” “……” “该说的我都说了,您也明白。”李想说着从裤袋里掏出一纸团丢给孙中山,“这是黎元洪的贺电。实话跟您说,他就是我挂起的一个傀儡。” 孙中山把纸团展开,上面潦草的写着:“顷接各省代表会蒸电称:临时大总统之任,先生当选,曷胜欣贺!先生识高千古,虑周全球,挽末世之颓风,复唐虞之盛治,使海内重睹汉官威仪,不独四万万同胞之福,即东西各国亦莫不景仰高风,为中华民国庆!专此电贺。中华民国万岁!中华民国大总统万岁!” 孙中山仔细打量他好一会后,深吸一口气道:“就任临时总统之后,我会极力斡旋,开动北伐。” “放心!”李想坚定点头道:“湖北十万革命军,三千万民众全是您的后盾!” 孙中山见他如此坚定,双目放光般兴奋道:“我本来就打算好自任北伐联军总司令,以鄂湘为第一军,由京汉铁道前进;宁皖为第二军,向河南前进,与第一军会合于开封、郑州之间;淮扬为第三军,烟台为第四军,向山东前进,会于济南;秦皇岛会合关外之军为第五军,山陕为第六军,向北京前进。一、二、三、四军既达第一目的之后,复与第五、六军会合、共破虏巢,何愁革命大业不成功。” 李想心道若议和局面既然始终没有破裂,这个看起来很宏伟的计划也就只不过是纸上谈兵。心中一动,还是及早去南京拉拢一些有志北伐的盟友,正容道:“只要我湖北能力所及,我定义不容辞。” 孙中山皱眉道:“什么是能力所及?” 李想道:“有些人不过是空谈代替行动,不是真心北伐的。” 湖南的谭延闿、福建的孙道仁、广西的陆荣廷、沈秉坤以及其他拥有军队的地方当权派,却又慷慨激昂地致电南京政府,表示他们坚决反对继续停战,坚决主张立即出师北伐。他们以空谈代替行动,而又把议和怯战和由此而来的对袁世凯屈服的责任全部加在南京临时政府的身上。 各省的军队又都在各省的当权派手里。虽然有江西、浙江、广东、广西等省的部分军队由于本省内部矛盾而跑出省来,以北伐的名义来到南京一带,但是,他们只是伸手向南京政府要索粮饷,并不听从南京政府的指挥。 果然孙中山也想到这里,皱眉说道:“那你先去南京,该怎么办,要和克强兄好好商议!” 李想放下了一半心事,因为还是有黄兴的制肘,说道:“我现在就去了。” 孙中山叹道:“去吧。” 看着李想的背影带着不甘心离去,孙中山心底的无奈,真是说不尽道不完。 在武昌革命爆发前,国内已经分为立宪派和革命派两个部分。革命一爆发,立宪派纷纷放弃他们的君主立宪的旗号而主张共和,表示参加革命,但是立宪派还是立宪派,他们的主张是绝对避免用革命的方法,而要用改良主义的方法,用向地主买办阶级妥协迁就的方法来实现共和。立宪派的这种主张在以为革命的胜利已经取得,或至少已经在望的革命派中得到了同情的响应。立宪派和革命派的区别好象已经不再存在,许多革命派分子已经不认为自己同立宪派有什么原则的区别了。形式上是立宪派顺应了革命潮流,实际上却是革命派在思想与政治上在很大程度上为立宪派所同化。南京临时政府这个临时政权,可以说是中国革命派和立宪派的联合政权,在这种联合中,占优势的思想却是立宪派的思想。 孙中山甚至觉着,这时的同盟会,已经不能作为革命派的组织起领导作用。武昌举义之前他就听吴玉章说,“同盟会自广州起义失败以后,即已趋于涣散,而至武昌起义以后,几乎陷于瓦解状态。”而刚刚回到上海,听到的又是章太炎说,“革命军起,革命党消。”这两句话虽是极端错误的,但用来形容此时的情况,倒很合乎事实。 更使孙中山沮丧的是,有些同盟会会员跟在立宪派后面,在同样的乐器上奏同一曲调。以伍廷芳、张謇为首发表了一个《共和统一会意见书》,起草的是章太炎,列名为发起人的有汪精卫等不少同盟会高级干部。这个意见书虽然表示主张“共和政体”,而且主张“即速北伐”,但是表示十分担心民主自由空气盛行,将难以“恢复秩序”,宣言书说:“一紊不复,或久乱不治,纷扰相寻,必致陷于无政府之状态,是共和改造时代之殷忧巨患也。”宣言书又认为战争延长,必然招致列强干涉,“夫欲免列强之干涉,莫利于速期革命之成功。”在革命不过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唯恐革命过头,认为革命如不速胜必有大祸的说法,不过是上层资产阶级害怕革命,谋求早日结束革命的思想的表现。 还有些原来的同盟会会员另组政党。章太炎和陶成章重组光复会,和同盟会陈其美公开抢地盘。孙中山还听说湖北的一些同盟会会员孙武、张振武等人因为曾经拥戴黎元洪而被李想摒弃,这些失意的湖北同盟会会员在上海正准备成立了具有政党性质的“民社”。章太炎是首先提出“革命军起,革命党消”的说法的人,孙武非常赞成这个说法,还发展这个说法而提出“共和国立,革命军消”。如此看来,他们所组织的当然不是以革命为宗旨的党,他们的党是主张同袁世凯妥协的党。 陷于瓦解状态的同盟会,在孙中山回国以前,只是以同盟会本部的名义在上海发表了一篇宣言。这篇宣言虽然说,还要“长驱河朔,犁庭扫穴,以复我旧邦,建立民国,期得竟其始志”,但在它的一大堆华而不实的文词中,对于武昌起义后的形势和同盟会到底要起什么作用,没有作出任何具体论述。当时各种旧势力在社会上制造舆论说,革命党无非是为了做官当权。孙中山作这篇宣言只是作了这样的辩白:“功成事遂,则散处朝市,或悠悠林野,各得其所”,决不会“傲睨群伦,大执政权,而家天下”。 孙中山回国后,在上海当晚连夜召集党员开会,又发布了一个宣言,这个宣言比前一篇宣言,内容实在一些。它指出,在党员中存在着“意见不相统属,议论歧为万途”,“良恶无从而辨,薰莸同于一器”的状况。它认为,现在“胜败之数,未能逆料,设一旦军心瓦解,民气销沉,当此千钧一发之时,则冒锋镝,捐肝脑为前驱,以争其最后者,舍吾党其谁属”。所以“必先自结合,以成坚固不拔之群”,才能“结纳”、“罗致”各方面的力量。对于“革命军起,革命党消”的说法,这篇宣言进行了驳斥,并且认为“吾党之责任,盖不卒于民族主义,而实卒于民权、民生主义”。孙中山这篇宣言虽然提出了要“改造”同盟会,但实际上并没有能做到。 胡汉民也对李想说过,“是时吾党革命已初步成功。一经公开为政党,一班官僚政客及投机分子纷来入党,而从前同志,有因成功放弃责任者,有因不满所期另组他党者。” 但是也应该指出,在还处于清朝统治下的各省,在南京和已脱离清朝统治的各省,都有不少参加了或未参加同盟会的有志之士,他们怀抱着建立一个独立的民主的新中国的善良愿望,进行着斗争和工作,甚至不惜流血牺牲。对于这些积极力量,同盟会本部却并不能领导和组织起来。他们眼看着现实和愿望不相符合,或者逐渐消沉下去,或者终于为旧社会势力所同化。至于在劳动人民群众,主要是农民群众中酝藏着的巨大革命力量,如何发动和组织起来的问题,同盟会在它的宣言和章程中更是丝毫也没有考虑到的。 李想跃上马背,抬头看了一眼如蓝水晶般澄清透明的天空,屋檐上晶莹剔透的白雪,策马飞也似的狂奔而去。 这条前路崎岖,也只能依靠自己奋力前行。 黄昏,小东洋宫崎滔天走进孙中山的寓所。孙中山部下的人,大都到了南京筹备成立临时政府的事。夕阳西下,平时闹闹嚷嚷的大院显得冷冷清清,人去楼空。 孙中山正在书房整理文件。宫崎滔天走进书房,安静的看了一会,忽然问道:“今天你不觉得寂寞吗?” “哪里,忙还忙不过来。剩下我们几个,倒还安静。”孙中山说着,继续整理文件。 这时,秘书宋大小姐走进来,送上刚刚缝制好的总统礼服。她极尽温柔体贴的帮孙中山试穿。 孙中山站在立柜大镜面前左右照看,宋大小姐帮他把衣领整理又整理,动作亲昵。 孙中山随口问宫崎滔天:“怎样,可以吗?” 宫崎滔天深情地凝望着孙中山,淡淡地应道:“马马虎虎。怎么,你觉得很愉快?” 在宋大小姐帮助下孙中山又脱下礼服,无所谓的笑笑,道:“谈得上愉快?苦还苦不过来哩!” “你找我有什么事?”宫崎滔天瓮声地问。 孙中山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你能给我借上五百万元吗?我明天要到南京就任大总统了但却身无分文。” 宫崎滔天吓一跳,夸张的笑着说道:“我又不是魔术师,一个晚上去哪里弄这么多钱。” “明天没有钱也关系不大。但你如果不保证在一周之内给我借到五百万元,我当了总统也只好逃走。”话刚说完,孙中山脸上不由露出苦涩的笑容。 宫崎滔天收敛了笑容:“办法不是没有,却要你的学生李大帅点头。” “克强兄早说过了,不可能。湖北是最惨烈的战场,李想也有他的难处。”不等宫崎滔天说完,孙中山截住道。 宫崎滔天忍不住豪迈的笑道:“我当然知道,他不找你要钱,已经是非常厚道了。” 孙中山顿觉为难,茫然道:“那……怎么办呢?” “我说个方儿,管保中用。”宫崎滔天换了口气,暗藏奸诈地说道,“日本有几家财团对汉冶萍公司感兴趣,汉冶萍公司本就是满廷的产业,你用这家公司的资产作为抵押,可以从日本财团借到一笔贷款……汉冶萍公司设在汉阳,这肯定要经过李想的点头……你也不需要自己出面,把盛宣怀找来,他是办这方面的老手……” “不可以!”侍立在旁的宋大小姐早已容色大变,脱口而出,“满廷为了解决财政危机,就是用盛宣怀之策,强行把汉川铁路收归国有,再抵押给外国银行贷款,才激起广大民愤,引燃处处狼烟,以至武昌首义,一夫昌乱,万夫景从!” 她说的又急又快,绝不只是因为和李想达成一个联盟才阻止,而是本能意识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宫崎滔天尴尬的笑道:“您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孙中山见她涨红了漂亮的小脸,又疼又笑,点头道:“放心,我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这是国人的底线,不可随意触碰。”宋大小姐转眼间笑盈盈点了点头,道,“但是先生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李大帅无论如何也要替先生想想办法。我听我父亲说,他正在主持汉口商会与上海商会的合并,并筹建新华银行,发行股本一千万两,资金雄厚远远超过满廷的大清银行,他的汉口军政府认股五百万两。他有钱的很,三百猛士住的是上海滩最好的饭店,先生找他要个几百万,不算多。” 325开国大典(上) 辛亥年十一月十三日。 公元纪年,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元旦。 南京总统府的地址就是清朝两江总督衙门,亦即太平天国天王府旧址,总统就职典礼就是在这里举行的。 南京临时政府成立这天,事前各省代表都聚集在这里做筹备工作,有的草拟文告,有的写标语,许多零星杂务,也由代表们分别担任,虽然忙得不可开交,大家也都兴高彩烈。 李想和前来约他一起宋教仁,谭人凤等几个湖南老乡马不停蹄赶去下关车站欢迎孙中山。 此时由于他们不想那么惹人注目,三百金鹰卫们早被他安排先去下关车站了。 几个人都说湖南话的,虽然口音还是有地域的区别,反正也都听得懂,还拉近感情,显得亲切。 身后蹄声骤响。一队十多骑,由前方疾驰而至。 李想战场滚过的,警觉性极高,定睛一看,立时愕然。 原来竟是一队全女班的骑士,英姿飒爽的戎装,把这批美娘子衬得像一团绿云,由长街远处飘了过来。她们像在比拚马速骑术,逢车过车,遇骑过骑,瞬眼间来至近前。 李想想起严珊珊她们的女子北伐军,禁不住好奇心,用神打量。 一马当先的是位女子,生得美若天仙,比之水仙儿亦毫不逊色。策马疾驰,更尽显她的青春和活力。她有一对百年后超模的修长美腿,娇美处可与汤约宛争一日之短长,肤色雪白晶莹有如管家小妹梅迪。腰身纤幼美好,但胸脯胀鼓丰腴,非常诱人,活色生香。 绝对是男人最爱的魔鬼身材、天使脸蛋。李想不由心中喝彩。 随行的女儿军队员,比起她来逊色多了。 最特别处是她秀美的俏容常挂着一丝既骄傲又自得的笑意,像是世上所有男人,只配给她作踏脚的马蹬,引人之极。不过街上的男人看到她,都纷纷垂下目光,不敢行注目之礼。 李想差不多可肯定这使人瞩目的美女便是女子北伐队长林宗雪。 她好像也看到了他,一对亮如夜空星辰的点漆美眸,立时亮了起来,不怀好意的一笑,笑颜如牡丹花盛开。 李想敏锐的擦觉她的怀笑,吓得垂下头去,避开她的眼光,暗叫“糟糕”。 林宗雪一声娇叱,整队十五人的女儿军如响斯应,一起勒马停定,整齐一致,比训练有素的军队不遑多让。 “这帮娘子军又来找麻烦了。别看了,快走!”宋教仁看来被她们烦的怕了,低头疾走。 李想心知不妙,跟着宋教仁低头疾走,同时颇感茫然。 林宗雪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按剑说道:“我们来此不要怕,只是要求女子参政权,必须宋先生答应。” 宋教仁没好口气的说道:“大总统今天就职,你们不去排班护卫,已经失礼,向我要求,更是无理取闹。” 林宗雪不耐烦地道:“听说大总统要提名你为内务总长,我们当然要先来找你?” “你们这不是胡闹吗?既然是民国,男女平等,女子参政权你们不需要特别要求也会有的。”李想知道宋教仁受到党内党外排挤的为难处,内务总长还是空中楼阁。“时间不早了,快去欢迎孙中山吧。” “这不是李大帅吗?什么时候到的南京?”严珊珊早就认出他,这时候才开口笑道。 众女一身哗然,这时也看清楚了一身真皮立领普鲁士式军服的李想英伟模样,开始对他评头品足。 “原来这就凶名传世的李大帅?!”林宗雪不屑地翘起可爱骄傲、陵角分明的小嘴,秀美凤目一眨不眨的看着李想,冷笑道:“李大帅,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民国成立之后,女子参政权没有落实,我们和没完没了!” “我们和你没完没了!” 一群娘子军娇笑着卷起一阵香风走了。 李想和宋教仁、谭人凤等人相视一笑,每个人眼中满满的都是无奈。 ~~~~~~~~~~~~~~ 各省代表特派议会正副会长,汤尔和、王宠惠、陈陶怡三人去上海欢迎孙中山来南京就职。孙中山立即准备去宁就职,他对陈其美说:“我辈革命党,全不采仪式,只一车足矣。”陈其美还是预备了专车,并且亲自护从。 同行的有各省代表临时议长汤尔和、副议长王宠惠、孙中山的军事顾问荷马李等数十人。上海一万多人到车站送行。 孙中山身穿连夜特制的军服,呢料高档,尺码合身,镀金的大铜扣闪闪发亮,精神焕发的孙中山穿上后平添了一股威严、正气和帅气。 宋大小姐身穿海蓝色西服套裙,白皙的脖颈上挂了红宝石项链,脸上化了淡妆,唇红齿白,翠眉杏眼,吹得蓬松的头发又打了发蜡,更显得乌黑发亮,显得风姿绰约,楚楚动人。青春女性所具有的一切美丽之处她都作了最充分的发挥,她认为女秘书的漂亮仪态可以衬托出总统的干练和伟大。 运送孙中山的专列披红挂彩,豪华舒适。孙中山特邀了宋嘉树全家一起到南京观礼,作为对他们多年来紧紧追随以及全家为革命做出的重大牺牲和贡献的报答。当天孙中山由宝昌路寓所出发,前往火车站登车。 宋嘉树和党内其他高层人士簇拥在孙中山周围。宋大小姐则是手提机要箱,寸步不离地紧跟在孙中山身后。 上海火车站人山人海,欢送的人群身着节日盛装,手持气球彩旗,人人脸上喜气洋洋。 孙中山到达车站时,惊雷般的掌声自发地响了起来,口号此起彼伏。守候在这里的中外记者拼命按着照相机快门,闪光灯刺眼明起明灭。 孙中山被热情的群众感染,在月台上走了一个来回,向群众挥手致谢。 十一点整,载送孙中山赴南京的专用花车在礼炮和欢呼声中徐徐离开了上海。 孙中山端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凝望着窗外沉思。 途中的一个小车站。铁路两侧,疏落地站着欢迎自己总统的百姓。他们面黄肌瘦,衣衫破烂。一些在寒风中发抖的小孩子依在大人身边,睁着无神的眼睛……人们在凄风苦雨中挥动五颜六色的小旗,杂乱地喊着:“欢迎孙大总统!共和万岁!” 孙中山站立在车门的玻璃后面。他举起右手向人们致意。他那严峻的面容显得柔和与忧伤。他那深情凝望着苦难人民的眼睛蒙上了泪水。 沿途到处是迎送的人群。孙中山心头燃烧着火一样的激情,遂不顾警卫人员的劝阻,一次次拉开窗帘,向沿途群众招手。 宋大小姐看到警卫人员的劝说无效,很有些气愤,车过昆山时竟上前“嗤”地一把拉上窗帘。孙中山生气地瞪她时,她竟全无惧色,冒出了一串火爆爆的话语:“我亲爱的总统!您要知道您现在不是属于您自己。您属于我们大家,属于整个革命阵营,属于全中国!对于您不顾安全的做法,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制止!” 孙中山动了一下嘴唇,终于没再说话。车过苏州、无锡、常州、镇江等大站,都有成千上万的群众迎送。人海、旗海、军乐、鞭炮,那场面任何人看了都会感动。孙中山坚持同群众见面,他把这视为一次革命力量的检阅,一次人民向尚在负隅顽抗的封建专制势力的示威! “共和万岁!”的欢呼声和鞭炮声渐渐远了…… 身负警卫任务的宋大小姐父亲宋嘉树正紧张的在火车上四处走动查勤,在整个典礼期间,无论如何不能忙中出差,让敌人或不逞之徒浑水摸鱼。 突然,他注意到沪军都督府谍报科长应桂馨也在车上。此人长得英俊风流,本是青帮中一个声名狼藉的流氓。只要有钱,他就为人做事;谁给的钱多,他就为谁办事。这个人混迹在孙中山的随员中,可不是一件稳妥的事。 宋嘉树心里开始紧张起来,不声不响的走到孙中山的车厢。他留过洋的精英,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些流氓混混,对应桂馨没有一点好感。 “查理!”孙中山坐在沙发上看到宋嘉树进来,立刻亲热的招呼道,“不要这么忙,有什么事交给底下人去做就是了,我们坐下聊聊天吧。要到南京了,我到有点紧张。” 宋嘉树坐下直接问孙中山道:“应桂馨的差事是什么?” “这个人有什么不妥?”孙中山说道:“这是陈其美荐举的,让应桂馨负责沿途以及总统府的安全事宜。” 宋嘉树便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和处理意见告诉孙中山,孙中山低头想想,点头称好。 火车快要抵达南京车站。只见月台上挤满了农工商的代表,军乐,鞭炮,掌声,以及“共和万岁!”的口号声响成一片,大家都争相一睹孙中山的风采。 孙中山并不忙打招呼,倒是先提笔疾书数行,取来信封装上,然后叫应桂馨进到车厢,说是有一 封紧急的信需要应桂馨立即返回上海,速送沪军都督府。 看到孙中山利索地打发走应桂馨,宋嘉树心中的一块石头这才落地。他看着夹道迎送群众,到处都是“共和万岁!”的欢呼声。人心思共和,这是革命派的最大力量来源,那些最初革命力量薄弱的时候利用的帮会青皮这时候该弃则弃。 (晚上还有更新,可能会比较晚。另外,求红票!求收藏!) 326开国大典(中) 龙盘虎踞的六朝古都南京城,银装素裹。西方天外,残阳如血。 各省代表全体及文武官吏,先时齐集南京下关车站欢迎。 “瞧瞧,来了!大总统的花车来了!” 随着人群中的一个呼声,大家都抬起了脑袋。 龙盘虎踞的六朝古都南京,家家户户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真比过年还要热闹。一大早,老百姓就互相传说着孙中山来宁的消息,全城万人空巷,不是在街上,便是跑到下关火车站去欢迎孙中山的到来。 孙中山当选大总统,民国就在今天成立,大家伙儿觉着腰板也比平日硬气儿了一点。革命党人不是说“驱除鞑掳,恢复中华”吗?只要把满廷推翻,建立民国,大家伙儿的腰板就能挺起来了。 先朝铁轨视线尽头看到一串白茫茫火车喷出的长长蒸汽的人们出了欢呼的声音,转眼这欢呼的声音就连成了一片,激得更多的人朝那里看去。就连在车站巡视警戒的军人们也转过了视线。欢呼声音越来越大。 花车拉出一声长长的鸣笛回应癫狂的人群,欢呼声接地连天,人们如潮水一般的涌动,工人的毡帽,老百姓的瓜皮帽,军人的大檐帽,通通给抛了起来,在傍晚血色夕阳下的天地之间起起落落。 人潮不管不顾的一直冲向车站站台边上,警卫们拼命维持警觉线,人们这才停下脚步,朝着那条火车疯一般地呐喊。 当专用花车拉响汽笛,平稳地驶进南京下关车站时,已是傍晚五时了。 这时,停泊在离下关不远的长江江面的中外军舰齐放礼炮二十一响,隆隆的炮声预示着一个共和 国的诞生。 “中华民国万岁!” “大总统万岁!” “……” 下关车站更是礼炮雷鸣,军乐大作,欢迎民众高呼,震天动地,仿佛中华大地都能被掀动。 车站外面,乃至整个南京城,到处张灯结彩。中国人民在欢庆一 个新世纪的到来。 “先生,南京到了。” 孙中山听到宋大小姐娇媚中隐含激动地声音,不知道正在想着什么心思的他淡淡一笑。正正自己的冠帽,从车窗向外望去。 他虽然仍然在矜持的微笑。可是内心里面却是起伏激荡。 一大群人在那里挤得人头涌涌的翘期盼,大家脸上都是一副急切期盼的模样儿,要不是革命军在最前面顶着,早就乱了秩序。 看到他的车子到来,人群当中就是嗡的一声,简直都有些儿狂的样子。 孙中山看着底下这如怒潮澎湃一般的场景,看着黑压压不到边地人头,听着起了浪头的吼声,不知道怎么的,眼睛一下就热了起来,他强自按捺了一下心头情绪,回头看看宋家父女,还有随行人员,一个个比他还手足无措。 噼里啪啦的,几万响的鞭炮响了起来,两只狮子,也在锣鼓鞭炮声中,摇头摆尾的舞动起来。两只狮子已经斗绞咬尾而分,一只狮子采下青来,欢势万分的跳动,就等着孙中山大总统下车。 万众期待当中,就看见孙中山笑吟吟的走了下来。站在车辕之上,还微笑着四下浅浅作揖。然后也不要宋嘉树来扶他,孙中山健步走下花车。 他采站稳,那采着青的狮子已经奔了过来,将青献出,接着狮子口中吐出一个泥金竖幅。上面四个大字:“大总统万岁!” 鞭炮声音越响越快,周围一边山呼海啸一般的地招呼声音。 很多海外归来的同盟会精英们,还有一直在国内高君宪的立宪会精英们,他们知道的中国百姓一直都是沉默而麻木,官员骄横而颛顼,一切仿佛都停滞在几百年前,不曾变动。几个码头开通了,买了洋枪,买了兵船,买了机器。但是国家和近代民族的概念,似乎没有在这一潭死水当中激起半点波澜。 什么时候,这些沉默的百姓,也会为了一个人这样欢呼激动? 各种肤色的外国驻南京领事也来到车站迎候。往日麻木沉默的中国人,这个时候却状若癫狂,也让这些前来的驻南京外国领事馆的洋大人们心里都有点怪怪的滋味。 孙中山同以黄兴为首的欢迎群众见面,然后又向一同前来欢迎的各国驻南京领事挥手致意。 这里欢迎的场面达到了高潮。宋霭龄紧跟孙中山下车的时候,只听得礼炮雷鸣,十几支军乐队争相鸣奏。 “共和万岁!” “中华民国万岁!” “大总统万岁!” “……” 口号响遏行云。 大街上挤满了人,沿街店铺、房屋张灯结彩。 孙中山兴致勃勃地同各国领事见面握手,向他们表示感谢,并请他们转达自己对各国元首和政府首脑的敬意。 水仙儿秀眉纠结,从人群中脱身,急切的直奔李想处,虽然实在嘈杂的人声下还是压低声音道:“吕中秋刚刚收到请情报,徐州的张勋派有小股武装清军从秦淮河间入南京城,其他地方也发现奸匪的时稀时稠的枪声……实际上,孙中山先生火车一进南京,潜入南京的奸匪就开始放枪捣乱,但因为南京市内那么多的老百姓都燃放鞭炮,远远听去反而把枪声掩住了。” 李想大惊失色,急道:“切不可声张,免至引起恐慌,影响开国大典。这件事有我来解决!” 李想朝孙中山望去,一眼看见光艳四射的宋大小姐霭龄,忽然心中一动,跑去在她耳边偷偷说道:“一股清军已经化装潜入城里,伺机对孙中山先生行刺。” 宋大小姐听罢眉心微蹙,惊异地道:“按照预定计划,先生要换乘马车前往总统府。当时,从车站到总统府几公里的路上挤满了人,甚至房顶、树上都有人,这段路上怎么保证总统的安全?” 眼看孙中山一边向群众挥手,一边向马车走去,两人心急如焚,李想情急之中说道:“没办法了,我去告诉先生!” “我有办法!”宋大小姐一把拉住李想,她连忙写了一个纸条:“发现敌情,总统不能走预定路线!”一转身,交给了走在孙中山右后侧的黄兴。 黄兴看罢纸条,心里格登一下,朝宋大小姐看了一眼,看到她旁边站着的李想,李想急切的朝他点头。不管情况是否确实,都必须做出改变!黄兴点点头回应他们知道了,顺手把纸条塞进口袋,决定改走第二条进城路线。 此时孙中山走近马车正要迈上去,宋大小姐以为黄兴没有接受自己的意见,汗一下子冒了出来,于是她准备跳到前面,直接向孙中山报告了。 只见黄兴紧走几步,跨到孙中山前面,用手向前一伸,示意孙中山继续向前。 孙中山疑惑地望了黄兴一眼,黄兴立刻在孙中山而边轻生汇报:“情况有变化,实行第二方案,继续乘专车进市内铁轨,直接开到总统府。” 此时李想和宋大小姐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看向对方,眼神交流,看到彼此紧张的情绪都松下来,不禁相视而笑。 南京城内,到处张灯结彩,百姓填街塞巷,欢声雷动,热烈欢迎孙中山的莅临。沿途小站均停,以便市民瞻仰风采,真是万人空巷,夹道欢呼。 “怎么有洋兵?”孙中山惊异的问道。 此时,车抵三牌楼站,忽见皮肤白皙,军服整洁的队列军队举枪致敬,孙中山不胜惊讶。 李想来到窗前也好奇的一看,这孙中山先生的眼光还真扯蛋。这些列队“洋兵”因各队员均年轻女学生,皮肤白皙,娇媚如花,军服整洁,不经意一看还真宛如洋兵。 李想不禁一笑道:“是林宗雪女同志所率之女子北伐队。细皮嫩肉的,是有点像。” 车上一群人,相与一笑。 车抵中正街,与欢迎人员同人下榻于宝华盦休息。提起这个宝华盦倒是一个有名的地方,它是清两江总督招待外宾的宾馆,也就是清朝南京制台衙门,后来变成了西箭道参谋本部。 按照黄兴的布置,只要吃过一顿简单的便饭,即可举行典礼。但是李想报告说,张勋派来小股武装清军从秦淮河间人南京城,四处捣乱。 胡汉民听说后赶忙劝孙中山道:“就职典礼是不是延至明日上午举行?” “都已经道了这里,没必要延时了。”李想在边上无所谓的道,到了这里,他和宋大小姐的心就踏实了。“我告诉你们,只是想让你们派点人去街上维持一下。” 孙中山正为两份文件措辞不妥而生气,他也断然否定道:“典礼不能延至明日。今天是一九一二年元旦,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也是民国元年元旦,今天向世界宣布中华民国成立,有特殊意义。”他指着《告全国同胞书》和《临时大总统就职宣言》说:“这两份文件得赶快改好。” 李想耐不住猛撇嘴,该修改的应该是《临时大总统誓词》! 宋嘉树知道这是历史性的文告,赶忙说:“我来帮你一起看看。”接着和孙中山走到一间安静的小屋,迅速又谨慎地推敲起来。 一切完好之后,孙中山对着紫檀木装镶的大穿衣镜,换上立领礼服。 他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良久,轻轻问站在身后的宋大小姐道:“我……像个总 统吗?” 宋大小姐上前温柔贤惠的整理他的衣领,欣然笑道:“像!” 胡汉民手拿一份文件走来:“各省代表和陆海军代表到齐!宣誓就职仪式是否开始?” 孙中山点点头。 孙中山先生偕南京卫戍总司令徐绍帧,乘双头马车至大总统府。 临时大总统府设在南京城内旧两江总督衙门,即太平天国的天王府旧址。如今早已修茸粉刷一新,等待它的新主人的来临。临时大总统府的大门外搭起了两座彩门,松枝翠柏和各色纸花衬托出庄重热烈的气氛,九盏贴金的大红宫灯悬挂在彩门上。 晚十一时,就职典礼正式开始。当胡汉民陪同孙中山走进礼堂时,已经被四面壁炉烧烤得暖融融的礼堂,顿时燃烧起来似的,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只见总统府的礼堂里灯火辉煌,各省代表,革命军官和国内外有关方面人士、新闻记者等济济一堂。主席台正中贴着“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就职典礼”十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大总统就职典礼庄严而朴素,由徐绍桢担任司仪员。 当孙中山健步来到会场时,“共和万岁”的口号顿时响了起来。孙中山登上平台,高高地举起双手,鼓掌致谢。雄壮的军乐和二十一响礼炮过后,代表公推景耀月致颂词。 宋嘉树和桂珍以及宋大小姐站在前排,静静地观看着神采奕奕的孙中山走上临时搭起的平台,在两面鲜艳的五色旗前接受大家的祝贺、欢呼,他那么安静,好像这一切胜利都没有要他付出牺牲和代价似的。但是,接着,当孙中山面向墙上的五色国旗,庄严地举起右手,向全国人民宣读《临时大总统誓词》时,泪水猛地涌上了他的眼眶,他并不去擦,任泪水静静地淌。孙中山站在台前,坚定不移的举着右手,庄严宣誓,声音缓慢,凝重而清晰: “倾覆满洲专制政府,巩固中华民国,图谋民生幸福,此国民之公意,文实遵之,以忠于国,为众服务……” 李想和宋大小姐心有灵犀的一同心想,够了,够了!读到这里就行了,刚刚上任就要谈什么解职,令人丧气。没等他们俩想完,孙中山朗朗的声音又在整个礼堂轰响起来: “……至专制政府既倒,国内无变乱,民国卓立于世界,为列邦公认,斯时文当解临时大总统之职。谨以此誓于国民。中华民国,元年,元旦,孙文。” “共和万岁!”欢呼声、鞭炮声震耳欲聋。 各省代表景耀月踏着猩红的地毯走至孙中山面前,揭开印盒:“请大总统用印。”景耀月手捧印盒里面是红绸包裹的“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之印”授予孙中山。孙中山神情庄严,双手接过大印,当即在《临时大总统宣言书》上庄重地盖上第一个鲜红的、神圣的印章…… 两千多年的帝制终于告终,中国从此刻开始成为亚洲第一个共和国。 无论如何,宋大小姐在台下依然热烈鼓掌,望着这个自己暗暗倾慕十几年的男人感慨万千。 327开国大典(下) 欢呼声、鞭炮声震耳欲聋。 李想面沉如水,在心里不停的冷笑,《临时大总统誓词》其中特别强调了孙中山这个大总统是暂时的,这使李想听过后特别刺耳。 这个誓词一方面申明大总统的价值观,另一方面,实际上是公布了孙中山卸任临时大总统的三大条件,一,清朝退位;二,国内实现和平;三,世界各国承认民国。给袁世凯接任民国总统,在“清帝退位”之外,又加了两个条件。可这三个条件,李想怎么看都觉着很傻很天真!? 孙中山宣誓完毕,走下平台,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穿过,径直走到黄兴面前。黄兴早已泪水纵横。两人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以大总统名义发布的《临时大总统就职宣言》,只好由胡汉民代读。 临时大总统宣言书: 中华民国缔造之始,而文以不德,膺临时大总统之任,夙夜戒惧,虑无以副国民之望。 夫中国专制政治之毒,至二百余年来而滋甚,一旦以国民之力踣而去之,起事不过数旬,光复已十余行省,自有历史以来,成功未有如是之速也。 国民以为于内无统一之机关,于外无对待之主体,建设之事,更不容缓,于是以组织临时政府之责相属。 自推功让能之观念以言,文所不敢任也;自服务尽责之观念以言,则文所不敢辞也。是用黾勉从国民之后,能尽扫专制之流毒,确定共和,以达革命之宗旨,完国民之志愿,端在今日。敢披沥肝胆,为国民告:国家之本,在于人民。合汉、满、蒙、回、藏诸地为一国,即合汉、满、蒙、回、藏诸族为一人。是曰民族之统一。 武汉首义,十数行省先后独立。所谓独立,对于清廷为脱离,对于各省为联合,蒙古、西藏意亦同此。 行动既一,决无歧趋,枢机成于中央,斯经纬周于四至。是曰领土之统一。 血钟一鸣,义旗四起,拥甲带戈之士遍于十余行省。虽编制或不一,号令或不齐,而目的所在则无不同。由共同之目的,以为共同之行动,整齐画一,夫岂其难。是曰军政之统一。 国家幅员辽阔,各省自有其风气所宜。前此清廷强以中央集权之法行之,遂其伪立宪之术。今者各省联合,互谋自治,此后行政期于中央政府与各省之关系,调剂得宜,大纲既挈,条目自举。是曰内治之统一。 满清时代借立宪之名,行敛财之实,杂捐苛细,民不聊生.此后国家经费,取给于民,必期合于理财学理,而尤在改良社会经济组织,使人民知有生之乐。是曰财政之统一。 以上数者,为政务之方针,持此进行,庶无大过。若夫革命主义,为吾侪所昌言,万国所同喻。前此虽屡起屡踬,外人无不鉴其用心。 八月以来,义旗飙发,诸友邦对之抱和平之望,持中立之态,而报纸及舆论尤每表其同情,邻谊之笃,良足深谢。 临时政府成立以后,当尽文明国应尽之义务,以期享文明国应享之权利。满清时代辱国之举措与排外之心理,务一洗而去之;与我友邦益增睦谊,持和平主义,将使中国见重于国际社会,且将使世界渐趋于大同。循序以进,不为幸获。对外方针,实在于是。 夫民国新建,外交内政,百绪繁生。文自顾何人,而克胜此!然而临时之政府,革命时代之政府也。 十余年来,从事于革命者,皆以诚挚纯洁之精神,战胜所遇之艰难。即使后此之艰难远逾于前日,而吾人惟保此革命之精神,一往而莫之能阻。必使中华民国之基础确定于大地,然后临时政府之职务始尽,而吾人始可告无罪于国民也。 今以与我国民初相见之日,披布腹心,惟我四万万之同胞共鉴之。 大中华民国,元年,元旦。 宣言明确地指出:“临时政府,革命时代之政府也。”它的任务是:“尽扫专制之流毒,确定共和,普利民生,以达革命之宗旨,完国民之志愿。”宣言规定了对内的方针:“民族之统一、领土之统一、军政之统一、内政之统一、财政之统一。”对外的方针是:“满清时代辱国之举措,及排外之心理,务必一洗而去之。持平和主义,与我友邦益增亲睦,将使中国见重于国际社会,且将使世界渐趋于大同。”。 然后军人代表致颂词。 李想干净利落的走上台,尽显军人的本色。他潇洒之极的向台下敬一个标准的军礼,在黑压压的人群当中又激起一片啧啧称赞的声音。 李想在心里非常臭屁的替自己补了一句:这李大帅,太***帅了! 李想看了一眼胡汉民丢给他江南名下士花费绝大精力写出的颂词演讲稿,随手丢在一旁,这演讲稿某些繁体字他不认识不说,本身就非常拗口,根本不适合这种需要煽动的场合,也不适合他天马行空、热血沸腾的演讲习惯。 “这是一个多么使人充满悲愤、令人充满诅咒,却又让人充满理想的年代!”李想丢开大典主持精心准备的演讲稿,开始激情澎湃的即兴演讲。这使台下给他撰写演讲稿的江南名下士莫名气愤,而事先看过这篇演讲稿的同盟会精英却感觉莫名其妙,这个李疯子真爱标新立异! “……从甲午开始的海上战事,以一份接一份兵败将逃、舰毁人亡的丧报,向全世界宣告大清帝国已被日本彻底战败的无情事实。朝野恐愕,举国震惊!……威海卫港一夜之间丢失,经营了十年之久、耗资数千万两白银的北洋舰队全军覆没。紧接着,《马关条约》签订,中国割让辽东半岛、台湾全岛、澎湖列岛,赔偿军费库平银二万万两,相当于全国全年财政总收入的两倍多。有着五千年悠久文化、曾在几百年间雄踞世界之首的华夏古国,蒙受了罕见的奇耻大辱。世界被震动了,中国被震动了,文武百官被震动了,士农工商被震动了,连边徼之地的土著野民也被震动了。从嘉庆以来的百年大梦仿佛初觉,人们都在思索:为什么国家竟会虚弱到如此地步,一个面积不及三十分之一、人口不及十分之一的小国都可以把它打败?它今后还可以强大吗?汉唐威仪康乾盛世还可以恢复吗?它的自救自强之路究竟在哪里?一些有识之士在仇恨之余也能正视现实,冷静地思考:为何那个与我们一衣带水、同文同种的岛国能有如此强悍的国力,中国能从自己的敌手那里学到些什么吗?惨败带来奇耻,奇耻警醒酣梦,梦醒引起思索,思索孕育巨变。这注定是剧烈动荡急速裂变的动荡年代,这注定是国将不国民不聊生的悲惨年代,这注定是救亡图存乱世出英雄的理想年代……” 李想发表激情澎湃的演说,从庚子年的鴉片战争说到甲午年的海战,从昨日戊戌年的变法说到今日辛亥年的革命……说到动情处,声泪俱下,哽咽不能成语。他不是在演戏,演说到这里,他真的在为这段历史哭泣! 孙中山和一千三百名开国大典的观众敛容聆听,无论革命党,立宪会,旧官僚,没有了党派之间,阶级之分,全部沉浸在这段不堪回首的悲惨历史之中,时而狂呼,时而跺足,时而鼓掌,时而悲号…… 他们这些日子在南京争权夺利,此刻却都被李想的爱国热肠所激动。他们似乎回想过去,也曾真心的留心国是,真心的指摘时弊,真心的厌恶朝政的腐败,真心的斥责李鸿章的无能。当李鸿章代表朝廷在马关签署条约的消息传来的那天,他们义愤填膺,破口大骂李鸿章是李二汉奸,应当千刀万剐…… 他们也曾一个个慷慨激昂,热血沸腾,毅然置个人前途于不顾参加革命,跟着孙中山先生大声疾呼:“驱除鞑掳,恢复中华!”这该要有多大的胆量!他们是冒着诛九族的危险在造反!多少志士共聚一堂,发起一场有一场的武装暴动,抛下无量头颅无量热血…… 这篇演讲凝聚的是所有近代国人的理想,近代中华民族的血泪,字字句句在场所有人的心里激起强烈的震荡,如同爆发一场汶川大地震! 李想一句“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口号,更是铭刻在他们的心头。 大礼堂沸腾了,连大总统孙中山也为之感动得流泪。 自从这一天之后,“将革命进行到底!”这句话,便成为南京乃至全国官场民间的流行口语,作为中华民族国魂民气的象征,激励着一切有良知的国人去救亡图存。 身为中华民国开国大典中最激励人心的这段演讲者李想,见证历史的时刻,这一天于他来说,自然铭心刻骨,终生不忘! 最后大家山呼万岁,共摄一影,典礼才告结束。照相合影的时候,李想非常荣幸的站在孙中山先生的左手边,而先生的右手边就是黄兴! 典礼结束,宋家霭龄大小姐立即把孙中山先生的简历散发给会场的中外记者。 这是知道孙中山当选为大总统那天回去之后连夜写的。那晚,宋大小姐翻阅了大量资料,验证了几处自己记忆模糊的地方,就坐到了打字机前。她毫无倦意,打字机欢快地跳跃着、鸣叫着,一行行优美的英文字母像奔泻的山泉在纸上流淌……宋大小姐以优美的文字最后写道:“他十六年流亡海外,挚爱中华的赤子之心愈加炽烈;领导十次起义十次失败,革命的斗志愈挫愈坚;他创立革命团体,提出革命学说,领导革命斗争,是中国革命的思想家、组织家和领导者。在他的影响和直接推动下,武昌起义,全国响应,中华终于光复,民国得于新生。他功比华盛顿,堪称中国革命之父……”在这篇短文中,倾注了宋大小姐对孙中山先生的热爱、敬佩、崇拜的诚挚感情,因而写得酣畅流利,准确恰当,感人至深。 李想的一场热血演讲搞得自己口干舌燥,端起百年红酒当白开水喝。 “这是我听过的最感人,最热血的演讲!”宋大小姐随意又大气入时的打扮,似乎沐浴孙中山先生四溢的春风得意,俏脸显得无比美丽光艳。她款款来到李想身边,举起酒杯,轻笑道,“cheers!” 李想举起酒杯:“Iwishtoproposeatoasttoourfriendship.” “是盟友!”宋大小姐纠正道。 李想滋溜一声抽干杯底,好奇的看起宋大小姐撰写的孙中山英文简历,略通英文的他看了大是震惊,“中国革命之父”原来最早出现在这里,不禁感叹又见证一次历史。 宋大小姐微笑着一边品着美酒,一边欣赏落地窗外午夜时分的六朝古都南京城,她忽然想到了毕业回国时梅肯《电讯报》上关于自己的一篇报道,那句预言她将成为中国总统夫人、成为支持宝座最重要力量的话,又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心机深沉的她在情窦初开的时候也不禁面赤耳热,心潮久久不能平静,她希望这一切能够尽快实现。 宋大小姐收回思绪,这时孙中山先生已经走过去同宋查理夫妇聊着天。 气氛愉悦,人们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李大帅,你总是给我带来惊喜。演讲真是很精彩,和热血。”这一张美丽得只能在梦中出现的脸,如镜如绸的黑发,似烟若黛的双眉,一双如夜空神秘的漆黑双眸。她的肌肤柔嫩得出乎想象,似乎风稍稍的大了一些,也会被吹破。 “热血一直流淌在我们心中,我不过是让所有人相信他们也有牺牲的热血。”李想一脸的玩世不恭,略带股痞气,看似漫不经心,年轻的过分的样貌,却又仿佛有种教人不可小觑的力量。他轻轻摇着杯子,将目光投注在晃动的酒里。听到这个悦耳动听声音,他头也不抬继续晃着杯,只闻袭人的女儿香就知道来的是林宗雪。 两个美丽的女子出于同类天然的敌对互相看了好久。宋大小姐从她宛如梦幻的脸庞再向下看,看到她的英武不凡的军装……这胸,似乎不是特别的大。不知怎么的,宋大小姐竟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看起来应该和我的一样......”宋大小姐失神想着。 典礼告成后天尚未明,大家觉着任务已经完成,与其坐以待旦,不如回去休息。接着,孙中山将代表一一送出大厅。 代表们一再请孙中山留步,他却非常谦逊地说:“我是人民的公仆,你们是人民的代表,是真正的主人,我把你们送到大厅之外是完全应该的。” 出了大总统府,街道空寂,众人却发现深夜找不到交通工具,只有结队徒步而行。 大家这一天确实累的够呛,途中默默地走着,李想看着他们这个样子,心思又不安分了,向大家伙儿倡议说道:“我们今天推翻了中国数千年的君主专制,建成了民主共和国家,象这样惊天动地的大喜事,不能不踊跃三百,热烈欢呼。” 马上就有人在前边高喊口号,大家都跟着欢欣鼓舞地跳跃起来,边跳边喊,高声唱起《义勇军进行曲》、《七律•革命军占领南京》,把沿街居民都从睡梦中惊醒,披着衣服从门缝里窥伺动静。谁也没有想到这是当时掌握国家最高权力机关的代表们余兴未尽,作此狂热的行动。 第一卷终 卷二 京华烟云 1新国民之新责任 南京街市熙熙攘攘,在最繁华的地段可以看道几个热血飞扬的学生站在自己搬来的木箱上面发表激情洋溢的演说,街上不时有人力车夫拉着一车车剪下的辫子走过。街上五花八门的广告,许多商品也换上了“共和”、“庆胜”、“北伐”等新商标。 在一家面摊前,人们排着队剪辫。旁边告示牌大字醒目:“剪辫者免费供肉面一碗,以示奖励。” 老人们为这条跟了半辈子即将剪掉的辫子有惆怅和忧郁,小孩子们却为剪掉繁琐的辫子而雀跃。地上辫子堆积像小山一样。剪下辫子的人们喧闹着,端出一碗碗热腾腾的肉面来。 从一旁列队走过的革命军战士唱着从汉口流传出来的新军歌: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 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从无畏惧, 绝不屈服, 英勇战斗, 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 革命军的旗帜高高飘扬。 听!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革命歌声多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光复的战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边疆, 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向最后的胜利, 向全国的光复! 曲调气势磅礴,坚毅豪迈,热情奔放。词曲浑然一体,表现了革命军队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的革命精神,塑造了革命军肩负历史重托,为中华民族的革命大业英勇奋战的英雄形象,集中表现了革命军队豪迈雄壮的军威,具有一往无前的战斗风格和摧枯拉朽的强大力量。 词曲形象鲜明,旋律流畅,音调坚实,节拍规整,自汉口革命军一经传唱,立刻广为流传,成为当下南方各省革命军唱的最响亮的歌曲。 宋教仁和李想闪到街边,看着这一列军队雄赳赳气昂昂的高唱战歌走过。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后,第二天立即开展组织政府的工作,并以临时总统身份召开各省代表会,两人相约一起在街上正是去参加这个会议。 先是元旦前一日,孙中山先生派黄克强和宋教仁来代表会,请求修改《临时政府组织大纲》。其要点为:一、增加副总统;二、各部总长改为国务员;三、规定国务员副署权。盖组织大纲,为模仿美国宪法之总统制,假如各部总长称为国务员,而又有副署权,是虽无国务总理之设,亦有内阁之精神,当时讨论争辩至夜深,对副署权,仍无结果,惟增加副总统一项,则通过。 今天讨论的还是《临时政府组织大纲修正案》,以及民国政府设置陆军、海军、外交、司法、财政、内务、教育、实业、交通共九个部问题,并将“部长”改称“总长”问题。根据组织大纲,各部总长由总统提名,但必须要经过各省代表大会同意。因此,各部总长人选的安排,实际上是一次权力再分配。省与省之间、代表与代表之间,旧官僚、政客、社会闻人都暗中较足了劲,一争高低。 宋教仁也是卯足了劲准备今天一战,内阁总理制是否能够通过,也全在今天! 宋教仁皱起眉头,为此心事重重,因为对于今天背水一战他没有多少把握,但是听了刚才的热血激昂歌声,又鼓起了斗志。 “李帅的诗歌真可是冠绝当代,不知羞煞了多少江南名下士。可是却不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宋教仁看了一眼身边的李想,虽然感觉到了对方的友谊,或许是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但是两人思想却有很大分别,这又是无可奈何谁都不会妥协的。 两人都是锋芒毕露的人,也都受到党内党外的排挤,所以两人很容易产生共鸣,但是李想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讨论,他岔开话题道:“先生对法国内阁制度有何卓见呢?” 宋教仁呆了一呆,这话若是孙中山问他,自是口若悬河,说个不停。但李想不但尚未在南京临时政府有官职,且还不属于同盟会系统,而且还是标准的军人,湖北都督都还是黎元洪这个傀儡挂着名呢。假设他宋教仁和对方交浅言深,抖出底牌,好像对今日一战也没有多少帮助,而且他也实在没有看出来李想对于政治有什么天赋,而且还存在矛盾,李想可是北伐狂人,他却赞成南北和议,所以不禁犹豫起来。 自孙中山来到上海后,他虽曾与孙中山深谈过几次,孙中山亦表示对他颇为欣赏,但他却看出孙中山与自己虽然都强调要建设民国,但孙中山所说的建设是社会、经济建设,宋教仁所说的是政治建设,这一点他们是不同的。他不仅在党外竖敌,也因此在党内很难会受赏识重用,正在心中苦恼。 李想微微一笑道:“先生一力主张实行法国内阁制,认为内阁制为民主国家最优良之制度,恐怕还想凭内阁制限制总统专权,所以有恃无恐的鼓吹推袁倒清南北和议吧!” 宋教仁真是大吃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否定忙道:“李帅说笑了!” “不是我说笑,是你很傻很天真!”李想停下脚步,看着街上行人匆匆,正容道:“政治建设,制定宪法,选举总统,由取得国会压倒多数的党派组织责任内阁,开启中国民主政治的航船,我对这没有什么可以怀疑了。你的理想——进而在朝,可以组成一党的责任内阁;退而在野,也可以严密地监督政府……似乎可以很顺利的成为现实。但是你不知道自己既然要走宪政民主这条路,已经掌握政权的袁世凯会容许这样的事实发生?袁世凯是什么人?昨天,他为了权势可以毫不犹豫的背叛变法!今天,他为了权势可以毫不犹豫的背叛满廷!明天,他为了权势可以毫不犹豫的背叛共和!那么你就只有被杀戮,消灭政敌的肉体生命是人类政治史上常见的丑恶现象,不要怀疑袁世凯有没有这个胆量。” 宋教仁凝神看了他一会,当然觉得李想是在危言耸听。原本的历史轨迹上,他就是不顾朋友的劝阻,在上海火车站北上参选太过招摇才被轻易暗杀的。 宋教仁不禁笑一笑道:“李帅说来说去,还是想说服我支持北伐,将革命进行到底。” 李想边走边说道:“我其实赞成内阁制,但是先生走这条路,将来必有杀身之祸!” 李想一语惊人,已经不惜泄露天机。 宋教仁脸色微变,长长吁出一口气,叹道:“李帅是有点危言耸听了。” 李想明白宋教仁的苦衷,自己也无法再多言,言多必失,而且言多他未必会信,遂温和一笑地道:“这次南京政府的组建还是会依照《中国同盟会革命方略》进行吧?” 宋教仁爽快答道:“这是中山先生在一九零六年制定的,他在《中国同盟会革命方略》中强调,武装推翻专制制度之后,要过渡到民主政治,整个革命过程要经过军法之治、约法之治、宪法之治三个阶段。” 李想并不是历史学砖家叫兽,疑惑的道:“这和你抵达武昌后,与汤化龙、胡瑞霖等商讨,由你主笔,起草了的《鄂州约法》有什么区别?” 宋教仁嘴角牵出一丝不屑之色,淡然道:“只要你细研《鄂州约法》你就会发现,约法虽明确规定“都督有总揽政务、统率水陆军队、任命文武官职等大权”,但在执行这些权力时,“需经过政务委员的副署”——这就是典型的“内阁制”限权。所以我坚持内阁制,是其对民主政治实际运作的基础理念,至少最初,我并无功利之心。” 宋教仁这话算是和李想交心了,他不否认他现在有竞选内阁总理的功利私心:“反观孙中山先生,在其主导制定的《革命方略》里,革命后先要实行“军法之治”。军法之治就是以军法为根据,靠军政府督率国民扫除旧污之时代,它不仅要将政治之害和满洲之害予以扫除,还要在斩绝风俗之害的同时,进行诸如施教育、修道路、设警察卫生之制,兴起农工商事业之利源等方面的建设工作。中山先生解决这些工作的设想,显然都是政府主导实施的,这就意味着政府一定要握有实权,而且政府首脑一定要有较强的能力来主导各方面的工作。军政府拥有绝对权力,而军政府的首脑权力更为集中。“总统制”当然是他一以秉持的制度安排。我们都知道,绝对的权利只会导致绝对的腐化。而他所幻想的整个革命过程要经过军法之治、约法之治、宪法之治三个阶段,怎么立宪会那一套主张异曲同工?” 大学财政毕业的李想对政治就是半桶水,经过宋教仁这样一点拨才恍然大悟。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一抬头,大总统府就在眼前。 ~~~~~~~~~~~~~~ 《申报》一九一二年元旦刊文: 今日为新中华民国新元旦,孙总统新即位,我四万万同胞如新婴儿之新出母胎,从今日起,为新国民,道德一新,学术一新,冠裳一新,前途种种新事业,胥吾新国民之新责任也……祝我新国民万岁!新民万岁!新总统万岁! 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它还不是一个国家的政府,它的辖区仅仅是从一块国土上分裂出来的一片地盘——但是,能够称之为“中华民国”,就足以令为推翻帝制而不懈奋斗的人欢呼雀跃了。 全国各大报纸,上海《民立报》,广州《共和报》,汉口《人民日报》,已经北京满廷宗室主办的《内阁官报》皆刊载孙中山的《临时大总统誓词》。 袁世凯很生气! 孙中山在就任临时大总统之前,曾于十二月二十九日电告袁世凯说:“……文虽暂时承乏,而虚位以待之心,终可大白于将来……”表示清帝退位后,大总统位置一定让予袁世凯。袁世凯对孙中山的诺言不肯相信,深恐自己取得大总统的希望落空,再加上当时唐绍仪与伍廷芳议定国民代表会议选举法,以省为单位推派代表,南方独立各省代表多,恐不能操纵自如。所以,他得到南京临时政府成立的消息后,十分恼怒。直到昨天孙中山元旦就职,他约见朱尔典密谋对策时,仍显得很不痛快,而且极为丧气。 袁世凯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孙中山被选为临时大总统在南京成立政府,对于袁世凯是一个打击,他必须对此立即作出了一系列的反击! 袁世凯把乱糟糟的一叠报纸愤恨的丢在地上,问道:“唐绍仪是怎么谈的?” 袁克定见乃父神色郑重,遂正色说道:“唐绍仪通过这些问题是擅作主张,超越权限,这种决议不能承认。就由梁士诒把情况电告唐绍仪知晓,授意唐绍仪如此如彼做去,以免铸成大错!” 2此后之战非为满洲 袁世凯听了默然不语。这话正点在他心病上:孙中山此次被选为大总统,就全国人心向背来说,北方怎么也不及南方了。如果已经宣告站在共和方面的十四个省的武装力量,在孙中山统一的部署下,目标一致地进行战争,那么,还在清朝统治下的地区内部必然发生更大的动乱,清皇朝连同袁世凯的覆灭可以说是指日可待的。 想到此,袁世凯突然转身说道:“在北京城里的官员们,有些看到形势不妙,弃职离去,留下来的都依附于北洋的周围。然北洋虽然拥有最有训练、最强的军队,但是当以孙中山为首的南京政府成立时,全国除内蒙古、外蒙古和西藏以外,二十二个省中只有直隶、河南、山东、甘肃、东三省和新疆还没有改换满廷的旗帜。但在这些省份里也存在着动乱的因素。在全国几乎三分之二的省份已经宣布对满廷独立的情况下,显然不可能靠兵力来扑灭革军的火焰。” 袁世凯挺着大肚子在房里转了两圈,继续说道:“在山东巡抚孙宝琦取消了独立以后,内阁派去的官员对革命党人实行严厉的镇压。济南城里凡剪了辫子的男子都有被拘留的危险。但是孙宝琦已不能完整地统治全省。革命党人在胶东发动起义,占领了烟台、登州、荣成、文登等地,并在烟台成立了军政府。在胶济铁路东段沿线地区,也有人组织革命军,先后占领即墨、高密、安丘、诸城等地。北洋军在即墨和诸城实行了残酷的杀戮,也无法镇压……以重兵控制的河南也总是不太平……” “同盟会组织在十一月下旬进攻洛阳的计划不是流产了吗?”袁克定不同意老头子的意见:“之后省城开封学界中的一些同盟会会员又联络了城里的陆军学校学生等力量,准备发动暴亂。但因为这时正是南北协议停战十五天的期间,他们没有即时发动,由此可见停战协议是起了麻痹革军的作用的。由于延期,起义计划被开封官府察觉。在十二月二十三日这个预定起义日前夕,会党张锺端等十一人被捕杀,他们大多数是留日学生,死于此役的还有不少不知名的乱民。可以说对河南蠢蠢欲动的会党震慑极大!同时河南的北军将士在西面潼关同陕西的革军作战,在南面信阳有段祺瑞第一军驻防,并防御可能从几个方面来的李疯子北伐的革军!” 袁世凯瞪了儿子一眼:“可是,我刚刚得到消息,陕西的革军在得到李疯子军的武装力量的配合下一度攻入豫西。豫南南阳、邓州一带也有许多民间武装力量,等待时机,跃跃欲试。从鄂西北襄阳出发的李疯子北伐军已经攻入河南,占领新野,正虎窥邓州、南阳等地。因此如果战事延长,北洋军对河南的控制是并没有把握的!” “陕甘总督长庚败走甘肃后,他不是一直效忠还清室?”袁克定问道,“前日不是说甘军侵占三水、淳化,威胁泾阳、三原,渭北依然空虚,他还不能起牵制陕西的革军的作用?新疆巡抚袁大化也仍站在清室方面。” “自从李疯子派遣的一支军队进入陕西之后,局势已经反转!”袁世凯长叹一声,“就在北京近畿和直隶省,也埋伏着危机。一些革命派的知识分子为响应武昌起义,在天津秘密成立了北方革命协会。这还是汪精卫南下之前的事情。” 这些情形都表明袁世凯的脚底下也很不安定了。也正因此,袁世凯必须用议和来使革命力量踏步不前,以至向他屈服。 见宝贝大儿子凝神在听,袁世凯继续道:“直隶为满清建都之地,朝廷威力所集中,当事者防范之严,侦察之密,过于他省。故当鄂事既起,非无各地志士,密谋运动,终屈伏而不得逞。谁知今日,乃有滦州军变一事。” 袁克定无比震惊的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要不是有人告密,我也不知道。”袁世凯道,“驻扎滦州第二十镇陆军各级官长军目听闻孙中山自海外归来,被南京选为大总统,他们起了熊心豹子胆,联络汤河各军长,招集本地官绅,筹议多次。决定后,拟举通永镇王怀庆为北方民军大都督。”他停了一下,又深思着说,“王怀庆闻滦州兵主张共和,即单骑往谕,谓万勿暴动,静听临时国会议决。但鄙意以为中国实以君主立宪为宜。说未毕,一统领官起立曰:“吾营主张共和已决,且已公举军门为北军大都督。”言毕,众齐声附和,迫令王入一室办事,即发电报致各国公使领事,此昨日之事也。” “北方民军大都督还真是忠君爱国。”袁克定冷笑道。 “不是的。”袁世凯继续说道,事情可没有宝贝儿子想的简单。他从书案上一张新抄的电文,说道:“告密者就是王怀庆。这是滦州军民致各国公使领事的电报。” 袁克定一看,开头还挺客气。 北京内阁总理大臣上海伍代表唐大臣天津顺直咨议局均鉴:自武汉事起,各省响应,势如奔涛,足见人心之所向,决非兵力之所能阻也。全国人民望共和政体,甚于枯苗之望雨,诚以非共和则难免生民之涂炭,非共和难免外人之干涉,非共和难免日后之革命。想我公身为总理,全国人望所归,决不能执一人之私见,负万民之期望。况刻下停战期迫,议和将归无效,全国人民,奔走呼号,不胜惊怖,直省尤甚。陆军混成四十协官长目兵等,驻扎直省,目睹实情,用敢冒死上陈。查前奏颁之信条,内开军人原有参议主权,刻下本军全体主张共和,望祈我公速定大局,以弭惨祸,实为至急。临发百拜,不胜惶悚之至!统领官苏广川管带官冯御香(笔者按: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冯玉祥)、齐从云、王金铭、张建功、王石清、郑金声、陈宝龙、徐廷荣及下级官佐等同叩。 袁世凯又问:“你道他怎么逃出来告密的?” 袁克定再摇头道:“儿子不知。” “王怀庆心怀诡计,却是面不改色的从容道:细思诸君之言,极有道理。然而粮饷不足,人数不多,为可虑也。万一事败,则王怀庆三字,一钱不值矣,不能不谋定后动。筹饷为第一要义,滦州开平士绅,吾多认识者,请劝之。众人也认可,送来一乘轿子。轿为寻常之轿,王怀庆故作难色,嫌弃如此太不足壮观瞻。众人说道仓猝间何处得绿呢大轿,问其骑马不?王怀庆颔首称好,遂选良马,随二武员及数兵以行。王怀庆始而与行员扯淡,他骑马忽前急奔,忽又回顾而等待,众人更不怀疑。俟至大道,才露出真面目,猛加两鞭,直奔开平本营。众人始知其逃之夭夭,开枪也未击中王怀庆。于是王怀庆回开平,即发电报告情形。” 袁克定不禁道:“这人到是大胆!” “是有聪明!”袁世凯激动地纠正道,“敢在我眼皮底下搞这些动作,他们不是找死!”说着目光如电,神采奕奕。 袁克定先是一惊,旋即已知乃父的心情,好一阵子才叹道:“父亲所虑极是。这是大事,不可姑息,必须雷霆手段。” 这回袁克定说的不错,南方势涨,北方乱起,自己的地位也正岌岌可危。袁世凯沉痛地闭上了眼睛。袁克定见乃父闭目端坐,以为是累了。 “传我命令,”袁世凯突然摆摆手道,“滦军既告警,曹琨率第三镇即日乘特别火车,前赴滦州。有步队三营,马队一营,并淮军炮队四百名,炮三十五尊,及通州毅军一营,务必于十一月十六日抵滦,围攻剿灭之。” “是。”袁克定赶紧答应一声,提笔草拟发给内阁的命令。 袁世凯坐了一会儿,但觉百忧集结,万绪纷来。 “立刻复电孙中山。”袁世凯终于理出一个头绪,压低了嗓音道,“就说:君主共和问题,现方付之国民公决,所决如何,无从预揣。临时政府之说,未敢与闻。谬承奖诱,惭悚至不敢当。”在给孙中山的回电中,袁世凯这是在明确表示北方不承认南京临时政府,因为连国家实行什么政体还没有最后决定,国民大会都还未开启。 袁克定提笔记下,问道:“就这些?” “当然不止这些!”袁世凯摇摇头,狞笑道:“宣布唐绍仪签订的关于国民会议各项办法逾越权限,北京内阁概不承认,并谕令唐辞职,声明以后和谈事项由我和南方伍廷芳直接电商。记住,措辞要强硬!同时还要致电伍廷芳,提出严厉质问!” 袁克定沉思有顷,眼中放出光来,说道:“儿子明白!” “就说:国体问题既由国会解决,乃闻南京忽已组织政府,显与前议相背,此次选举总统,是何用意?”袁世凯沉着声继续地道:“另外,唆令姜桂题、冯国璋、张勋等北洋将领联名至电内阁极力主张维持君主立宪,坚决反对共和,并“向清廷王公贵族呼吁,要他们拿出钱来,以便继续作战”。” 袁克定眼光霍地一跳,挺身而起道:“这事父亲放心!我会唆使幕僚和部下到处扬言:此后之战,皆为父亲,非为满洲。” 3披上马甲继续战斗 李想和宋教仁两人并肩走进大总统府宏伟的大门,穿过古老的圆巷形的门洞,进入主大殿前的广场。 大门两旁设有兵馆,驻屯了两营军队,由上海商团志士组建,循例问过后,使两个警卫引着两人的马车,往内宫驰去。 大总统府就是原两江总督府,也就是太平天国的天王府,也像紫禁城般,天王府虽紫禁城小了几倍,仍是“前朝后寝”的布局,外朝是太平天国天王办理政务、举行朝会的地方,内廷则是天王和诸子妃嫔的寝室。 太平天国定都南京之后即大兴土木,把六朝古都的繁华推向近代史的极致,太平天国的权贵热衷于斗富,挥霍无度。比起北京满廷有过之而不及,按说殷鉴还在眼前,可太平天国农民起义军不但没有吸取满廷的教训,反而重蹈覆辙。最后曾国藩率领湘军杀进城之后,六朝古都多少楼台繁华付诸咸阳一炬。 如今还能领略那盛极一时的太平天国的繁华之处,就是这天王府了。 天王府宫垣九重,建筑崇宏。东至黄家塘,西至碑亭巷,北至浮桥、太平桥一线,南至科巷。宫城分内外二重,外称太阳城,内名金龙城,外有城壕。太阳城正门为天朝门,金龙城正门为圣天门,正殿为金龙殿。还有二殿、三殿,五间八架的金龙主殿巍峨壮丽,设于前后宫门相对的中轴线,有穿堂直通后宫。后宫以后三宫为主,左右两方为东六宫和西六宫,乃天王的妃嫔和众王子的宫室。最后为后林苑,原本东西两侧皆有花园,现存西花园及园内石舫,其余在清军占领天京后被焚毁。但是后來经过几代两江总督曾国藩、端方等人的重修,基本恢复原貌。 李想在孙中山就职那天没有好好参观,一是没有这个空闲心情,二是晚上十点也看不清楚,今天沿途观览,只见天王府殿堂、楼阁、园林里的亭、台、廊廓等等,无不法度严紧,一派帝王气象,庄严肃穆。内廷建筑形式比外廷更多样化,布局紧凑,各组建筑自成庭院,四周有院墙围绕,不同区间又有高大宫墙相隔,若没有人引路,迷途是毫不稀奇的事。 在金龙大殿阶下的广场上,各省代表也陆续到来。 同盟会的老人谭人凤早在台阶上面恭候他们。 “您老怎么先来啦?我们去找您扑了空。”宋教仁步上长阶笑道。 谭人凤摇头苦笑:“和你们走一起必定风波不断。我老啦,经不起折腾。” 李想贼笑道:“被美女找麻烦,是一件快乐的事。” 三个男人为这句话会心大笑。 谭人凤收敛笑容,轻抚下颔的胡须,低声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跨入殿门,殿内设一巨大的长条会议桌,特别体现西式民主风格,各省几十个代表团团围坐。每个位子都写有代表的名字,陆续进来的代表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坐下。 他们三人的位置是在一起,谭人凤左右手分别挽着两人,往设于上首之右那边走去,低声道:“大总统今天不来参加这个会议,所以由黄克强主持。你们今天的敌人是胡汉民和马君武,两人对于临时政府组织大纲修正案提议的内阁制反对最激烈。” 那边的宋教仁问道:“马君武也来凑这个热闹?” 李想却是心中叫苦,今天又要舌战群雄了。 这时三人来到座位前,谭人凤先挥手命俸茶的招待女孩退开,才低声道:“临时政府组织大纲就是主持制定的,你要修改他的杰作,他不反对?这里的代表,几乎都反对!所以你们要小心了,这一战不好打。” 宋教仁暗中叫苦,感激的谢谭人凤一句,才道:“我只是认为由于之前临时政府组织大纲只有大总统而无副总统……过于简单,提出修正案,势在必须。我提出的修正案,在总统制结构下,加上了一条:国务各员执行政务,临时大总统发布法律及有关政务之命令时,须副署之。” 谭人凤大力抓着他的手臂,眼中精光一闪道:“按此规定,总统不能单独公布法律和发布命令,须国务员“副署之”,这仍是内阁制。你当这些人老成精的委员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啊。” 宋教仁的内阁制在之前已经孙中山否定,其后又在孙中山就职之前被各省代表联手否定了一回,现在换了件马甲又上场继续战斗,宋教仁坚持政见之顽强,由此可见。 李想至此才真正领教到近代中国政坛政治大人物的厉害,宋教仁也够牛毕的,难怪袁世凯会说“孙中山襟怀豁达,是容易相处的,天真的黄兴也好对付,顶难驾驭的,只有一个宋教仁”。民国初年,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上,袁世凯真正敌对手只有宋教仁一个。现在,当然还要加上一个手握重兵的李想! 宋教仁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胡汉民和马君武连袂而来。谭人凤的笑容立时收了起来,宋教仁则冷哼一声,看来这同盟会中湘派和粤派,想借这件事斗法。南京内部的斗争早白热化,也不止是同盟会内部有,情况相当复杂。 今天的会议就是总统就职后,组织临时政府的重要会议。其实自上海光复后就开始酝酿临时政府的组织问题,只是由于各派势力争权夺位,闹得不可开交。直至孙中山回国以前,建立不起一个统一领导的中央机构。 溯自武昌起义,各省纷纷响应,而起义各省的情况非常复杂。有的是新军和革命派起义,驱逐清朝官吏取得政权而独立的,如陕西、湖南;有的是新军和旧军经过战斗,新军胜利而取得政权的,如云南、浙江等省;有的是清朝官吏看到革命势力起来,清朝快要灭亡而自动宣布独立的,如福建;有的是清朝官吏本来不想独立,经人劝说勉强改变名义的,如江苏;还有清朝官吏举行假独立暗中仍和北京政府勾搭的,如山东。孙中山的叁民主义,虽然是这次革命的政治纲领,而同盟会在各省的领导力量,并没有掌握到充分的实力。许多独立省份的军政大权,都落在军阀官僚和立宪派手里。这也是孙中山回来之前,南京临时政府一直无法组织的最大原因。 孙中山为了打开僵局,就不能不容纳这些不同主张不同系统的军阀官僚,和昨天拥护君主今天赞成共和的立宪党人来成立一个混合政府。 胡汉民和马君武的目光都凝注着李想,有点诧异,李想和宋教仁他们一个主战,一个主和,竟然也会坐在一起。这个变数,让他们措手不及。 李想可不像宋教仁和谭人凤那样怒目而视,而是非常有礼的报以微笑。 胡汉民很有风度,微笑还礼。马君武神情倨傲,略一点头,一眯那对被细长眼睛,冷冷一笑道:“李大帅身为军人,也来参加代表会议?”这几句话分明怪责李想军人干政了。 李想心中暗骂一句“马勒戈壁”,脸上却堆起笑容道:“我虽然是军人,但却是以湖北代表的身份坐在这里,而且还是湖北军民双重代表,有什么不妥当的?” 会议还没开始,暗战已经打响! 李想今天显得很活跃,同最前列那些各省的代表们一一握手问好,尔后堂而皇之地坐在宋教仁与谭人凤的中间。 这时,大殿右侧的小角门一开,黄兴出来了。 他穿着黄色呢子军常服,照例带着白手套。一个侍从官员喊了一声:“起立!”,并报告了到会人数。 黄兴脱下帽子,还了一个鞠躬礼。既然是召开临时政府的国民会议,总要像那么回事。 大家坐下之后,黄兴摘掉手套,笑着说:“好、好,有的很久没见面了,有的还没见过面,今天在我讲话之前先来点点名,见见面,认识认识。”接着,他就拿起花名册。大概是为了表示尊重和客气,他总会和点到的人交流两句,拉近距离。 点到李想,黄兴的目光亮了起来,唇角露出一丝温文尔雅的笑意,意味深长的说道:“能成非常之事,必须非常之人。” 李想有点摸不着头脑,傻傻的笑道:“运气吧。” 胡汉民和马君武交换了个眼色,都看出对方心中不满。 点名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黄兴收起花名册,把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会议开始!” 黄兴也不废话,从容自若道:“会议第一项内容,有代表五人连署提出组织大纲修正案,仍主张规定国务员有副署权。” 李想和谭人凤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胡汉民和马君武亦露出注意的神色,先看宋教仁有什么话说。 “遁初,”黄兴哈哈一笑,接着说道:“提议是你起的头,就请先直言,舒陈己见!” “国务各员执行政务,临时大总统发布法律及有关政务之命令时,须副署之——按此规定,这仍是内阁制。”宋教仁微微一笑道,并不否认他披上马甲的内阁制的主张:“吾人则主张内阁制,以期造成议院政治者也。盖内阁不善而可以更迭之,总统不善则无术变易之,如必欲变易之,必致动摇国本,此吾人所以不取总统制,而取内阁制也。” 4终无结果 众人齐感愕然,想不到宋教仁会这么坦白。 马君武冷笑道:“章太炎曾在报纸上发表言论:“钝初有总理之才”,“建置内阁,仆则首推宋君教仁。”如今许多人传言您是为了满足个人的私欲,想运动为总理。” 谭人凤和李想露出不愉之色。马君武的话可是说诛心,用现代词说是人身攻击! 胡汉民向马君武猛打眼色,希望他慎言。这话大家心里有数,何必说出来? 深处流言非议漩涡中心的宋教仁自己反而从容不迫地看着马君武,双目精芒闪闪。 马君武给他看得有点心寒,谨慎起来,道:“我就是想宋君给大家一个解释,若无说得通的解释,这上次早以否决点头提案今天也不必讨论了,就此结案。” 此话一出,大家伙也都看向宋教仁,如果他无说得过去的解释,这条提案就不需要讨论。 宋教仁淡然一笑道:“世人诬我运动总理,由来已久,我虽无其事,实不欲辩,且因以自励,盖已久矣。夫人立志为总理,岂恶事哉?西方拿破仑说: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而乃非笑之如是,我实不解。国家既为共和政治,则国民人人皆应负责任。有人焉自信有能力,愿为国家负最大之责任,此国家所应欢迎者……” 李想忍不住拍手叫好,拿破仑名言都出来了。 宋教仁再沉声道:“……各国政党选举总统或组织内阁,其党魁之自负之运动之竞争为何如者?盖为国服务,本非权利。共和国之职事,亦非专制国之官爵可比,人苟可以自信,则不妨当仁不让,世之人亦只问其有此能力与否,不能谓其不宜有此志。吾人惟自愧无此能力,固不欲当此大责任。吾人之志则不讳言,实深愿将来有当此责任者也。且希望人人有此希望者也,惟枉道以得之,则不可耳。” 马君武呆了半晌,叹道:“男儿有志不怕高,宋君这话亦不无道理。” 李想禁不住对他观感一百八十度转弯,好感大增,因为马君武没有睁着眼睛说瞎话。虽然政见不和,但其人品值得尊重。 胡汉民先望了宋教仁一眼,油然道:“大总统归国途中曾在与《巴黎日报》记者的谈话中表露了其师法美国共和制度的理由。他认为:中国革命之目的,系欲建立共和政府,效法美国,除此之外,无论何项政体皆不宜于中国。因中国省份过多,人种复杂之故。美国共和政体甚合中国之用,得达此目的,则振兴商务改良经济,发掘天然矿产,则发达无穷。初时要借材外国,方能收此良好之结果。不知宋君又怎样解释呢?” 孙中山之所以赞同总统制,和他早年在美国求学游历的经历也是分不开的。相对于英国自发发展而成的议会制,总统制是彻头彻尾的人为设计的产物。美国的缔造者们在反复讨论之后,用孟德斯鸠的三权分立学说创设了自己的政府。面对新生国家的内忧外患,虽然认识到“强有力的行政部门是同共和政体的本质不相符合的”,他们仍然决定“把共和主义经验中的必然性——最明显的一个方面就是执行因素——纳入了宪政,执行官利用它的‘权能’或行动迅捷,比其他分支更好地应付那些可能干扰共和主义选择的偶然事件和暴力”,设置了一个强有力的总统。仔细咀嚼《联邦党人文集》第六十九篇不难看出,作者将总统与当时英国的国王进行比较,目的是希望建立一个强势政府,但是总统的权力并不像英国国王那样强大且超越宪法。宪法让他在履行职能的同时又不能肆意而行,无异于一个驯化了的君主。总统既是行政机关的最高领导者又是国家元首,对外代表国家。人民定期选举总统,议会一般无权对总统投不信任票。议会是立法机关,是国内主权的代表,总统也无权解散议会。立法、行政和司法三个机构的职能既交叉重叠又有相对独立的活动区域,形成了权力的相互分立与制衡的格局。从理论上讲,三权分立从制度上能够保证国家权力不被滥用,是守护民主的有效手段。 联系孙中山早年有关革命程序的设想,可以看到他相当重视政府和政府首脑在新旧政权交替阶段的作用。一九零六年他在《中国同盟会革命方略》中强调,武装推翻专制制度之后,要过渡到民主政治,整个革命过程要经过军法之治、约法之治、宪法之治三个阶段。军法之治就是以军法为根据,靠军政府督率国民扫除旧污之时代,它不仅要将政治之害和满洲之害予以扫除,还要在斩绝风俗之害的同时,进行诸如施教育、修道路、设警察卫生之制,兴起农工商事业之利源等方面的建设工作。孙中山解决这些工作的设想,显然都是政府主导实施的,这就意味着政府一定要握有实权,而且政府首脑一定要有较强的能力来主导各方面的工作。孙中山当时就说:“若创造这立宪共和的政体,不是在别的缘故上分判,总在志士的经营。”内阁制显然与此相悖。而不设国务总理而由总统直接任命阁员的美国式的总统制自然会成为孙中山首选的政体模式。 最紧张的是李想,假设宋教仁在此项上不能说服胡汉民,那刚占得的一点优势,便会尽付东流了。 宋教仁不假思索的陈辞道:“国势之盛衰强弱,全视其运用国家权力机关组织为准,而内阁则尤众机关之总汇,行政之首脑也。” 宋教仁认为立法机关对行政机关形成有效的制约,才算是理想的政体模式。内阁制在总统和总理之间的职责权限上进行了制度化的规范制约,而不是指向当总统的某个人和当总理的某个人。他坚信责任内阁制必将导致良好的议会政治和政党政治。 宋教仁主张内阁制绝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也不止是自谋总理,这和他亲身体验了日本的政治制度并深入考察了责任内阁制度的母国——英国的政治制度有直接关系。英国在经历了长期的王权和民权的争斗之后,终于在十七世纪确立了议会制的基本框架。在这种政治框架下,议会是最高权力机构,政府的合法性来源于议会,政府权威完全依靠议会的信任,因此政府对议会负责而不是直接对选民负责。这种制度的一个突出的特点是议行合一,一党或数党联盟只要在议会选举中获得简单多数的胜利,它就获得了组阁的权力,获胜的政党领袖担任首相,内阁成员绝大多数来自本党,首相包括内阁成员既是内阁的组成人员又是议会成员。内阁是一个结合性的委员会——是一个进行连接的连字符,一个进行固定的皮带扣,……英国宪制有效率的秘密可以被描述为行政权力与立法权力的紧密联合和几乎完全的融合。而英国国家元首的角色比较特殊,他基本是一个政治象征。但是,这并不等于元首可有可无,事实上元首在政治生活中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最突出的一个功能是充当政府与议会冲突的调解者。民众对王室发自内心的尊崇也是保持政治稳定的一个重要条件,它使得中间阶层在更高阶层的影子里进行统治。所以,在议会制国家,元首也被人们赋予更多的积极意义。 在宋教仁政治理念中,无疑是溶入了这种议会至上和内阁负责的精神。 胡汉民插话道:“大总统早说过了:内阁制乃平时不使元首当政治冲。故以总理对国会负责,断非此非常时代所宜。吾人不能对惟一置信推举之人而复设防制之法度。余亦不肯徇诸人之意见,自居于神圣赘疣,以误革命之大计。” 胡汉民开口全是大总统说,完全就是孙中山的一个传声筒。但是也可以看出,孙中山在这里表达了四个意思:一、内阁制中的元首是个虚位,不是政治架构真正的核心;二、如果实行总理负责的内阁制,不能适应当前新旧政权转变时期的现实要求;三、我们不应该对大家共同推举出来的值得信任的人再设置这种防范的措施;四、我个人也不会屈从别人意见,把自己当成一个神圣的摆设,从而耽误了革命的大事。因此,在孙中山看来,实行责任内阁制,于公于私他都是反对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教仁坚持责任内阁制的一个重要的现实目的就是要限制大总统的权力。有就认为孙宋二人向来不睦,这从宋教仁在上海另辟中部同盟会总部可以看出,而现在宋教仁不愿看到孙任总统后大权独揽,遂一再坚持责任内阁制而对其进行掣肘。 宋教仁愈来愈看不起这同盟会元老,不客气地道:“请问胡君,假设袁世凯推翻清室,举为大总统,共和国交给袁世凯,你们就真的对这个人放心?” 胡汉民登时语塞,因为当时革命党高层已经商定,如果清帝退位,袁世凯表示赞成共和,临时大总统的位置就要拱手让与袁世凯,这一方针都写进孙中山临时大总统就职宣言里面的。从这样的情形看,宋教仁很大程度上还是存在着防范袁世凯的意图。 宋教仁虽然一力主和,但是对袁世凯素无好感,不相信袁世凯真心赞成民主共和,而当时革命党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通过实行责任内阁制,并须由内阁起草,使总统命令,不特须阁员副署,使总统处于无责任之地位,以保其安全。所以,和议若成,举袁世凯为总统如果成为的事实,若实行总统制,政权则掌握在袁世凯手中;若实行责任内阁制,政权将集中于内阁,革命党人还有机会通过议会竞选来控制内阁。 吕不韦在几下拍了拍项少龙的大腿,表示很高兴他挫了杨泉君的锋头。 马君武终是和胡汉民共乘一船,出言道:“大总统正策划整军北伐,此时谈论和议结果未免太早,袁世凯犹豫不定,也未必赞成共和,让位与袁世凯也还只是一个争议,我李大帅对让袁之议肯定是反对的,所以宋君以此作为理由未免牵强。” 马君武如此说,意思就是孙中山做大总统就不要内阁,袁世凯做总统就要内阁,却也等若间接肯定了宋教仁的说法。但是袁世凯当大总统,还是悬案一桩,没有定议。袁世凯没有表态共和心意,还在报纸喊着君主立宪,南方意见也未统一,李想等许多革命将领也都站出来反对,叫嚣着将革命进行到底。 宋教仁坚持责任内阁制的另一个原因是想借此排除旧官僚在新政府中的势力,但是这密室之言,只能暗中谋划,傻子也不会当着这么多议会的旧官僚的面说出来。所以面对马君武和胡汉民等同盟会同志的咄咄逼人,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李想暗付,此时在政体选择上,革命党人既要集中政治权力以除旧布新,巩固新生的政权,又要对政治权力进行制约,防止其滑入集权专制的窠臼,这就难免使其在总统制和内阁制之间做出抉择。孙宋政体之争,凸显了中国现代政治之权力与自由的内在紧张:作为后发国家,中国的现代化需要强大高效的国家动员能力,而政府的集权化又难免导致专制,从而侵害公民自由,滞缓政治民主化进程。这一论争,也预示着中国民主转型的一个基本难题,或者可以说是受大中华文化影响的国家共同的难题。 这场剧烈争辩,双方却都拿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组织大纲修正案终无结果,仍为悬案。 “此案搁置再议!”黄兴掏出怀表一看,时已过午,竟然一事无成,拍案制止无意义的争辩,看到会场安静下来,才说道:“大家去把中饭吃了,再来议下一项提案,组织政府和各部人选问题。我这里有份材料,是大总统提议的各部人选,大家伙先看看。”说完,示意身后的侍从官分发个大家伙。 大家伙均默然无语的接过这份材料,然后各怀心思的跟黄兴去用餐。 5分官大会 午餐之后,会议继续。 黄兴喝口茶,清了清嗓子,扫了大家伙一眼,问道:“诸君,看过这大总统的提名,有什么需要修正的地方没?” 说起来在孙中山与黄兴等同盟会高级干部商讨组织政府和行政人选时,二人都有意以同盟会的高级干部为班底,所以临时政府的几个重要部门提名全是同盟会的人。 临时大总统提出内阁名单,仿照美国政府制,不设总理,民国政府设置陆军、海军、外交、司法、财政、内务、教育、实业、交通共分作九部,并将“部长”改称“总长”。根据之前的组织大纲,各部总长由总统提名。 由总统孙中山提出各部总长九人名单如下: 战时首席部长,陆军部总长兼参谋总长:黄兴; 外交总长:王宠惠; 财政总长:陈錦涛; 教育总长:章太炎; 交通总长:程德全; 海军总长:黄钟英; 司法总长:伍廷芳; 内务总长:宋教仁; 实业总长:张謇。 另外九部之外,总统府秘书长:胡汉民。 根据组织大纲,各部总长由总统提名,但必须要经过各省代表大会同意。因此,各部总长人选的安排,实际上是一次权力再分配。省与省之间、代表与代表之间,旧官僚、政客、社会闻人都暗中较足了劲,一争高低。 底下议员代表们为这份明显偏向同盟会的名单一下子炸开了锅,反对的声音响彻会场。 所以,黄兴很快就发现自己和孙中山是眼大于腹了。说起这次武昌起义,各省响应的总形势,原是个墙倒众人推的形势,同盟会所出的力量只一部分,可能还不是主要的一部分。孙中山和黄兴二人都是以声望与历史取胜。推到满廷大墙最有力的还是还是非同盟会人士,所以黄兴拿出来的这样一份“分官大会”的名单,怎么能让他们服气? 在中山先生初抵上海时,革命军正在闹穷,当时谣传说他带回华侨所捐钜款,足解燃眉。新闻记者也就以此相间,中山先生答曰:余一钱不名也。带回来的只是‘革命精神’耳。中山先生的好口才虽能使听众大鼓其掌,然亦显示出,中山先生除声望之外,在这次联合推墙的众人之中,并无特殊政治实力也。 至于黄兴,那更是个有将无兵的光杆司令。他初到武昌时,也是靠声望将兵,黎元洪和其他与三武(孙武、张振武、蒋翊武)齐名的革命诸小将,对他暗中也颇多嫉忌之心,甚至有人故意拖他后腿,导致孝感一败,他就只有黯然回到上海。其后光复南京之战,虽打了胜仗,但是江浙联军,又岂是这位‘湖南骡子’的子弟之兵呢?在这个‘上阵必需子弟兵’的时代,从天而降的‘光杆司令’是很难,甚或是无法指挥的。所以在宋教仁和陈其美等中部同盟会大力运动下当选为南京临时政府大元帅之后,江浙联军的将领们立刻跳出来反对,讥讽他为‘常败将军’,‘黄兴脚下四条腿’。在那个混乱的民国初年,去古未远,带子弟兵却是个为将的必需。‘光杆司令’永远只是个荣誉头衔罢了,而黄兴那时就是个光杆司令,夫复何言。 “中央各部之首席部长,陆军总长这一首要位置就落在黄克强肩上,这是众望所归,我无意见。但是宋教仁何德何能,可担内务总长一职?” 既然内阁制修改案搁置再议,那么民国政府当前实行的还是美国制。美国制是以国务卿为中央各部之首。战乱中成立的中华民国,则稍事变通,以陆军总长为首席部长。 在内务总长这一职位上,孙、黄二人的内定人选,原为他二人最亲密的革命伙伴,那位光芒四射、才气逼人的宋教仁。也正是因为他才气太过逼人,而招致非同盟会人士的嫉忌,甚至同盟会内人亦有反对声音。就在上午审定临时政府组织大纲修正案的各省代表。结合此前宋教仁在上海力举黄兴为大元帅种种夺权举动,代表普遍认定,这一条款的动机,系“宋教仁自谋总理”,因而集体拒绝。现在,孙中山提名宋教仁为内务总长,代表会仍然一致反对。宋教仁黯然落选,可见成见之深。 这一天,宋教仁受到内外打击。 李想看到他黯然神伤,空有满腹才气,却报国无门的模样,不禁叹道:“使李将军,遇高皇帝……” 只凭这一句话,宋教仁便大生知己之感。在这倍受内外打击的时候,孤立无助的时候,宋教仁内心最脆弱的时候,李想的友好示意最让他内心感动。只是他是个理智的人,把这份感动藏在心底。 宋教仁振起精神道:“我可是湖南人,没有人不知道我们湖南人的倔强。我不会认输,也不会认命!” 李想肃容问道:“湖北的内务部长有没有兴趣?虽然比不上南京舞台宽敞,但至少可以让一展所长。你不需要怀疑我的诚意,你执笔的《鄂州约法》已经被我在湖北彻底执行。” 宋教仁愕然,在李想另一边的谭人凤也听到了,同样大感愕然。想不到李想大模大样的招揽宋教仁,就像当初招揽李四光一样,有点对中央目中无人,割据的意思很明显,或者说,很不看好南京临时政府。 宋教仁有一瞬间的冲动,差点就答应了,嘴唇蠕动了一下,还是说道:“李帅,你也是湖南人,应该知道我们湖南人的倔强……我不会认输,也不会认命!” 同一时间谭人凤在李想耳旁叹道:“遁初可能是拉不下脸。” 李想也知道他们东西心思,毕竟自己太年轻,资历也太浅,实力也没有大到可以让他们忽视自己这些弱点的地步。登时会意的点点头,并不为恼,只是说道:“我也还是那句老话,诚意不会该变,你什么时候来湖北,内务部长都是你的。” 宋教仁垂下头去,免给人看到他的感动神色。 这时候一位代表站起来,大声疾呼道:“教育总长定为章太炎不妥!章氏屡做诽谤同盟会之言,不孚众望,且虽为国学大家,然从未从事教育,不知教育是否名实不相附,不得胜任。或再作定夺吧!” 这些代表,狙击完宋教仁,立刻把枪口对准章太炎。 章太炎和李想一样,都是出了名的疯子,得罪人很多,所以很不得“某些人”心意。 这个代表这番话亦算合乎情理,可见此人仍有点小聪明,可是黄兴那听得入耳,孙中山提名章太炎,就是想和光复会修复关系,缓解革命内部矛盾,所以不悦道:“大总统怎会看错人,章太炎的才学大家有目共睹,这事就是如此安排,不必多言。” 江、浙两省的代表忍不住亦走了出来,陈词反对道:“还请黄先生三思,否则恐人心难服。” 这江、浙两省代表一开腔,等若立宪会齐声反对,黄兴虽心中大怒,亦不得不犹豫起来。你只有这么大的实力,不妥协又如何呢? 黄兴叹了一口气道:“好吧!” 各派知他回心转意,大喜回坐。 黄兴尚未说话,又有代表说道:“外长一职,众意应属伍廷芳。” 伍廷芳祖籍广东,然出生于英国在南洋的殖民地新加坡,依法曾为英属海外公民。伍廷芳外语不错。受法学教育于伦敦,并领有英国律师执照。嗣在香港开业,为英籍华民之第一位律师。后又被选任为‘立法局议员’,亦为香港华裔之第一人。然伍氏在香港一全白种的殖民体系中,作一低声下气的二等官僚,显然心有不甘,乃转回祖国之大清政府任职,竟累迁至头品大员,外务部右侍郎,后又外放为钦差大臣,驻美公使,可谓官高位显,一帆风顺。而且在墨西哥通商条约签署中为软弱的满廷力争主权,所以在中外外交界享有非常高的声誉。然伍廷芳深入满廷腐朽的官场,目睹清廷官僚之不可救药,武昌炮声一响,陈其美在他家门口一跪,终于附义,并答应陈其美出任军政府对内外交涉之总代表,还挂名南方和议总代表。此一要职,当时革命阵营中,伍廷芳之外确实初无第二人。 中山先生出任总统,乃改提名伍廷芳为司法总长,而以外长一职畀之刚从耶鲁卒业之毛头小子王宠惠,两人经历不能相比,这当然激起代表很大反对声音。 其实孙中山暗中有意自主外交,而欲王宠惠挂其名,佐理之而已。 临时参议院在民国成立之后的第一次会议在审查孙中山提交的九人名单时,一部分人反对宋教仁、王宠惠、章太炎,也有人提出改伍廷芳为外交总长。 一部分代表坚决反对宋教仁,理由是他主张内阁制,有当内阁总理的野心;一部分代表反对王宠惠,理由是说他资格不足;一部分代表反对章太炎,理由是说他言语太张狂。还有一部分代表,完全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会场争论不休,直到日落西山,任就毫无结果,整个会场比市集还嘈乱。 黄兴这样的好脾气也忍不住拍案大吼道:“散会!散会!明日再议!” (今日拼命码出两更有七千多字,求多点红票,求多点收藏,求多点支持!) 6虚张声势 天色渐入晦暗,望着一哄而散的代表们,李想心情很不平静。各省代表会不欢而散,今天两项提案,最终一无结果,乃是悬案。如果什么事情都要这样扯皮,临时政府还有办事效率? 李想这样想着想着,人已到了大总统府门口。 “李大帅请留步!”宋大小姐一路小跑追上来,气喘吁吁的喊到。 李想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疑惑的问道:“什么事啊?我的宋大小姐。” “出大事了!”宋大小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大总统请你过去商议。” 李想心情本就沉重,被宋大小姐这么一咋呼,压的更加沉重,急道:“你还站在这里喘什么?前面带路!” 宋大小姐受不了气的给他一个白眼球,但还是乖乖的扭腰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李想的脑袋飞速旋转,立刻意识道这很可能是袁世凯见孙中山把大总统之位捷足先登,所以在北方发难,这虽然是危机,可也是转机——借这个危急关头,正是联合各界北伐的好时机! 李想边走边问:“知道是什么事情这么紧急?” 宋大小姐急急说道:“南北和议商定的国民会议的地点是上海,袁世凯不单反对上海开会,并通电南方,云:各省代表,只有三人,不足取信大众。唐使不候电商,径行允协,未免越权,本总理碍难承认,云云。无非为一己计。试想!唐绍仪南来,明明是袁世凯的全权代表,当两代表相见时,已经换验文凭,确有全权字样。乃因这国会人数,由唐绍仪签定,竟遭袁世凯驳斥,还有甚么全权可言?现在唐绍仪辞职,由袁世凯致电伍廷芳,直接电报上议和。南北拍着电报来和议,能议处什么名堂,真是闻所未闻!” “议不成更好!”李想冷冷一笑。 宋大小姐一时错愕,停下脚步,不过她一颗七窍玲珑心,瞬间就明白其中之意,又继续朝前走。思索着穿过长廊,还是有点担心,说道:“袁世凯在批准唐绍仪的请辞之后立即电达南方,诘问伍代表。说什么国体问题,由国会解决,现正商议正当办法,自应以全国人民公决之政体为断。乃闻南京忽已组织新政府,并孙文受任总统之日,宣示驱逐满清政府,是显与前议国会解决问题相背,特诘问此次选举总统,是何用意?设国会议决为君主立宪,该政府暨总统,是否立即取消?务希电复!” 李想连连发出冷笑:“这那里是诘问伍代表,是诘问中山先生呢!” “是啊!先生就职大总统之后他的电报就一份接一份的拍过来!”宋大小姐也是一声冷笑:“伍代表接到此电,就转到大总统那里,大总统亦拟就复稿,拍致袁世凯道:现在民军,光复十七省,不能无统一之机关,在国民会议未议决以前,民国组织临时政府,选举临时大总统,此是民国内部组织之事,为政治上之通例。若以此相诘,请还问清政府,国民会议未决以前,何以不即行消灭,何以尚派委大小官员?又前与唐使订定,谓国民会议,取决多数,议决之后,两方均须依从。来电所诘问者,请还以相诘,设国会议决为共和立宪,清帝是否立即退位?亦希答复为盼!” “本来就不该对他客气!”李想依旧冷笑说道,“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他当然无话可说!”宋大小姐没好气的说道,“袁世凯瞧这电文,免不得气得半死!当下四处拍电,饬新授山西巡抚张锡銮,速带三镇全军,往攻娘子关,进窥太原;故陕督升允,由甘肃砸再去募军,由平凉窥陕西乾州;再调河南清军,西薄陕西潼关;皖北清藩倪嗣冲,进驻颍亳;南京败逃的提督张勋,由徐州招集散军,攻入宿州,随处牵制民军,大有以力服人的威势……” “虚张声势!”李想说道,“会咬人的狗不叫。” “我看不像虚张声势。”宋大小姐忧心忡忡的摇头皱眉道,“在中山先生就任临时大总统之后,袁世凯便唆使“段虎”、“冯狗”等联络北洋军官四十多人,电请内阁代表,主张君主立宪,极力反对共和。他在代段、冯等北洋将领代奏时,说民军要求太酷,依段、冯主张,即行讨伐,惟苦于军费无着,不能实行,愿辞总理之职。隆裕太后温谕慰留,并发内帑黄金八万锭,另诏饬亲贵捐银行存款,估计有四千万元,充作军费。袁世凯向亲贵勒索了一笔钱以后,又发布了一道全军整备再战的命令……” “还是虚张声势!”李想笑容已经很冷,“袁世凯的这个阴谋,一则是用北洋武力对临时政府施加压力,再则是以借清廷之信用,假补充军费之名,榨取清室内帑,作特别使用。” “或许你说的对。”宋大小姐泄气道:“但是袁世凯的党羽,冯国璋、段祺瑞等四十八个将领联名电告伍廷芳代表,声称他们坚决反对共和,拥护君主立宪。袁世凯的幕僚和部下更是到处扬言:此后之战,皆为项城,非为满洲。” 眼看南北就要打起来,宋大小姐道有点底气不足了,眼巴巴的看着李想。孙中山这么急着找他来商议,也就是有开战的意图了。 “也就是说,以后民军与之交战的不再是清廷而是袁世凯。嘿!所谓反对共和,当然就是反对以导师为大总统的南京政府。这是袁世凯发动他的部属对南京政府的一次示威。要打早就开打了,也没什么好怕,我还就怕他不来和我打,非要和南方谈,而这只是他虚声恫吓革命党人,用以在谈判桌上取得对自己更有利的条件。”李想忽然想起问道:“导师不是在当选大总统之后给袁世凯拍去一封电报,说:虚位以待之心,终可大白于将来。” 为了这封电报,李想还在扆虹园大闹过一场。 穿过一个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西花园的一个小庭院,宋大小姐说道:“袁世凯复致一电道:孙逸仙君鉴:电悉。君主共和问题,现方付国民公决,无从预揣。临时政府之说,未敢预闻。谬承奖诱,愧不克当。惟希谅鉴为幸!” “这也可以看做他虚张声势的本质。毕竟,他罢免了唐绍仪,却没有否定国民会议的提案。”对于袁世凯的心思,这个时代还没有一个人比李想了解的清楚。 “看来是我们初闻北洋军的恐吓而惊慌失措,自乱方寸。”宋大小姐叹息一声,“确实如你所料,唐绍怡撤职之后,乃寓居沪上,自称作局外的调停,仍与伍廷芳密商,惜阴堂每日都去,不使南北决裂。一面硬逼,一面软做,袁世凯确有手段。” “不要以为袁世凯是虚张声势就可以掉以轻心,一有机会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吃了我们。”李想说道,“不北伐扫除北洋大患,不将革命进行到底,共和民国也只是梦幻泡影,导师也只是临时大总统。” 李想不忘随时随地提醒一下宋大小姐,她的理想是和北伐息息相关的。 来到了孙中山居所房门边,孙中山站在一旁,微笑着与邀请过来的客人们打招呼。来客不多,却全是大檐帽的军人,看了孙中山是真要北伐了。 趁着孙中山张罗茶水之际,李想打量着客厅。 这是一个古味浓郁的客厅,简朴而洁净。北面墙壁上贴着一张尺来高四尺来长的水墨画,画面上云青青兮欲雨,水淡淡兮生烟,半月形的拱桥旁边,一个书生负手望天,一副悲天悯人状。南面墙上,也是一张横幅,也是尺来高四尺来长,与北面墙壁相照应,上面写的是李想耳熟能详的四个大字:天下为公! 下署:孙文。 客厅的布置,充分突出了主人高雅的情趣、远大的志向,还洋溢着宋大小姐亲手布置的温馨。李想在心里称羡不已,他身边的女人不少,却没一个宋大小姐这么体贴入微的。 宋大小姐用茶盘托出四杯盖碗茶进来,大大方方地说道:“这里只有大总统喝的岭南铁观音,也不知道你们习不习惯,也只能请你们将就着喝吧!” 徐绍桢接过茶,笑着说:“我虽是钱塘人,却是广州出生,小时候喝的都是岭南的茶,没什么不习惯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 宋大小姐又指挥厨师端了四个碟子一个汤碗出来,说道:“有一次,厨师在桌上摆上了一 套锡制的餐具,中山先生说:“太讲究了,以后不要再拿来。”他每天吃饭都是用 的平常碗筷。” 大家又笑起来。 孙中山看着厨师把四个碟子一个汤碗摊开,指着他们说道:“实在失态紧急,所以等不及大家伙回家吃晚饭就把你们叫来。到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菜招待你们,慢待,慢待了。” 众人看时,一大碗温如碧玉的汤,四个碟子里分别装着粤菜传统小点小吃肠粉、烘五香花生米、萝卜糕,和一只盐焗肥鸡。 “这可都是好菜!”胡汉民说,随手抓起一鸡翅膀,“这是正宗东江盐焗鸡,制法独特,味香浓郁,皮爽肉滑,色泽微黄,皮脆肉嫩,骨肉鲜香,风味诱人,鲜美可口,闻名遐迩。汤是大名鼎鼎的护国菜。传说少帝昺某日傍晚逃难至潮州城郊一荒山破寺,后有追兵,前有落日,饥慌交逼,想想定是泪流潸潸了。然民以食为天,腹中无物马不前,这龙种龙孙也不例外。奈何昔日珍膳玉食宛若眼前落霞,只剩下凄丽的记忆。老和尚怆惶侍驾,净土梵界,难烹御膳,便来急智,赶忙从寺后园地抓出一撮地瓜叶,滚水烫过,撒些盐巴,奉膳救驾。不料少帝食罢,赞不绝口,问起此为何菜,和尚聪明,随口答曰“护国菜”,君臣听罢,大加赞许,皆大欢喜。就是这肠粉,也是潮州闻名的小吃……” “胡先生真有眼力,”宋大小姐说道:“中山先生饮食平时是很简单,常常是四菜一汤。今天可是特意吩咐人到“趣乐居” 买来一只东江盐焗肥鸡待客,至于这一碗护国菜和另外三道菜是大总统府厨师自己做的。” 李想细细地审看。粤菜的口味是出了名的清淡,而与广东习性相近的湖南在口味却是南辕北辙,出了名的重口味,特别好辣!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却没有一样合口味的。 “今天不止四个菜!”孙中山高兴地笑道,“霭龄,你去问问厨师准备的湖南特色菜烧好了没有,你看克强和李帅、天蔚都还没有下筷呢。” 徐绍桢笑着说道:“湘味重在一个‘辣’字,你这个大总统受得了吗?” 孙中山哈哈笑道:“受不了也得受,我今天是舍命陪君子了。” 宋大小姐也笑道:“我看湖南人的性格就是吃辣椒吃出来的。” 大家伙儿会心一笑。会客厅一派家居请客的其乐融融,怎么看也看不出孙中山有什么紧急事情找他们过来商议。 李想他的菜还没有上来,拿着筷子随便吃了一点就放下,突然问孙中山道:“听说段祺瑞、冯国璋为首的北洋派将领四十八人发出联名通电南方,表示誓死拥护君宪,坚决反对共和,并重起战端?” 7以硬抗硬 孙中山答道:“袁世凯在北京暴跳如雷,北洋军将领纷纷请战进攻南京。山西都督阎锡山,又飞书求救,接连是娘子关失守,太原失守,数次警电,络绎传来。陕西潼关民军,始挫终胜,虽幸得击退清军,究竟还是危险,也屡电告急,皖、徐一带,又有不安的消息……我今天也跟某些党内同志商议过,他们认为应该回电袁世凯,措辞诚恳地进行说明,自己当上临时大总统完全是暂时的,绝对没有欺骗袁世凯的意思,大总统的位置绝对是在等着袁世凯的……” 宋大小姐端着两盘辣香味十足的湖南菜进来,说道:“但是先生认为民国政府新成立,也不能示弱,和议的同时还要以硬抗硬,以北伐对抗南下。” “议和无论如何,北伐断不可懈。”孙中山还是这句话。 “那是的。”李想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吃了两口宋大小姐端来的粤菜师傅抄的湘菜,果然不是个味。放下筷子又问,“既然决定北伐,可有计划?” 孙中山的军事顾问洋大人荷马李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我与大总统商议进兵的方法:派鄂、湘民军,为第一军,向京汉铁路前进;宁、皖民军为第二军,向河南前进,与第一军约会开封、郑州间;淮阳民军为第三军,烟台民军为第四军,向山东前进,约会济南;秦皇岛合关外各民军为第五军,山、陕民军为第六军,向北京前进,若第一二三四军,进行顺手,即与第五六军会合,共捣虏廷。” 胡汉民也放下啃去一半的鸡腿,侃侃而谈:“北洋第一军退守信阳,湖北已成为坚固无虞之态,还有林铁长率领鄂军援秦,刘经率领鄂军攻豫。各省革军,有沈秉坤率统之湘、桂联军,马毓宝移驻九江之赣军,南京派遣黎天才之滇军,唐牺支、王政雅光复荆、襄,重庆、四川亦光复。南京方面,柏文蔚率滇、粤军驻临淮,扼由徐入皖之路。扬州徐分府合皖军屯宿迁,扼由京入浦之路,正阳、六合等处,亦有军扼守,以防由豫入皖之路。其集中于南京城者,有浙军、沪军、光复军、铁血军、卫戍军,以及固有之军队与新编之各军,合计不下十余万众。而广东,闽、浙尚议继续出军,兵力不可谓不厚,加之长安、太原早已光复,烟台有刘基炎独立,河南有王天纵举兵,直隶有滦州兵变之一事,东省自牛庄发难后,关外同盟会党人尚谋大举。使南京政府毅然攻击,以最精锐之鄂各军出武胜关,直趋河南与山、陕义军合,以南京集合各军分配前敌,三路夹攻徐州,分一支捣开封与鄂军合,一支由京浦入济南,与齐、鲁义军合,行见北方健儿群起响应,袁世凯且将是瓮中之鳖,岂能操必胜之算!” “真能必胜吗?”李想一脸怀疑的插话。他对国内形势了解的比他们透彻,之前听孙中山也这样不切实际的说,只当他是豪言壮语,没放在心上,现在看来他们还真准备纸上谈兵付诸实行。 “李帅有疑问?”蓝天蔚饶有兴趣地问。 黄兴也说道:“你有什么建议不妨直说,找大家伙过来就是商议的。我们久在海外,对国内局势本就不如你了解,正是需要你的意见。” “北伐进军的计划本身没有问题,只是不合时宜。”李想手托茶碗,不紧不慢地说话。说起话来轻言细语,与在上海那种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的气势大有不同。相貌本就似烟柳清秀,粗粗地看起来,他不大像是一个凶名传世的军人,倒更像一个儒雅的文士。“拿地图来!” “先吃完饭吧。”宋大小姐说道。 胡汉民看着自己吃了一半的鸡腿,说道:“我看大家伙也没心情吃了,霭龄,叫人收起来。” 宋大小姐看向孙中山,见他也点头,立刻命人收拾碗筷,又从孙中山书房拿出一卷全国地图。 李想看着地图摊开,虽然在战术层面在座的军人相提并论,但是他在战略层面有超越在座所有人一百年的眼光,随便一句话都是高屋建瓴,远超前人的惮尽竭虑,这才是穿越客最伟大的优势。 李想说道:“现在的形势是各省的军队都把持在地方的当权派的手里,湖南的谭延闿、福建的孙道仁、广西的陆荣廷、沈秉坤以及其他拥有军队的地方当权派。他们虽慷慨激昂地致电南京政府,表示他们坚决反对继续停战,坚决主张立即出师北伐。” “难道这只是假象吗?”蓝天蔚看李想话中有话,遂问道。从关外来到南方后,无论是立宪派的还是革命派的刊物报纸,他都看。他觉得临时政府在政治上也处在有利地位,南方各地军民,纷纷发布通电,要求取消议和,出师北伐。有的说:“今民国已立,总统有人,诸公早定大计,直捣贼巢。”“北伐北伐,纵以吾辈之血,染成民国地图,亦所不惜。”有的说:“和约且破,已堕袁贼诡计。刻下敝军已联合五镇,预备开赴前敌,如何进行方略,速复,以免一误再误。”有的说:“北军势单力薄,调遣难周。我军朝气方新,万不可堕其延宕之术。敝军政分府现今整队北伐,一面廓清淮甸,以固我长江门户,然后与各民军合力北伐。务请我最崇拜、最亲爱诸公,持以决心,奋扬神武,毋使九仞之功止于一篑,是为至祷。”全国反对议和,要求北伐的呼声极高。 李想发出一声冷笑:“湖南焦、陈两位都督蒙难之后谭延闿任都督,立宪派人在湖南掌握大权。常德巡防营西路统领陈斌升便杀害焦达峰派去的西路招讨使、同盟会会员杨任,剖腹取心致祭黄忠浩,造成复辟惨案!福建孙道仁先是犹豫不决,后见省内外形势剧变,才表示赞成革命。广西也新瓶装旧酒,王芝祥赶走了沈秉坤,想自己充当都督,哪知谘议局改造都督时,陆荣廷当选为都督,王芝祥见势不妙,便借口出师援鄂为名,离开广西,来了南京……” 李想的大爆料对他们的震惊不可谓不大。战争,首先要知己知彼,不能让他们糊里糊涂的。 “他们实际上旨在虚张声势,以空谈代替行动,捞取革命资本,而又把议和怯战和由此而来的对袁世凯屈服的责任全部加在南京临时政府的身上。你们想想看,南京临时政府虽有中央政府之名,却无中央政府之实。不能在政治、军事和财政上号令各省,想依靠他们北伐,能顺利吗?最终只会使北伐计划沦为纸上谈兵。” “难道就只有遂了袁世凯的野心,随着南北议和的进行,革命军北伐也便不了了之吗?”孙中山叹道。 李想暗自叹息,只凭这一句话,便知孙中山没有争雄天下的大志,或许说没有帝王称霸的野心,否则这句话应是“如何才可荡平北军呢?”或许,也正是孙中山不贪恋权势的高尚品行让李想敬佩,他稍稍肃容道:“其实南军也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而且南军有的缺陷,北军也全都有。北军当中也不尽是袁世凯的党羽,清室宗社尤为反对袁世凯,良弼等宗室子弟在满廷影响力很高。” 众人同时愕然,惊叹李想情报的细致广泛。 孙中山精神一振道:“可有虚言?” “绝无半字虚言。”李想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道,“北伐第一步,先要南京临时政府有中央政府之名,还要有中央政府之实。至于如何为之,导师大可乘势学学袁世凯的‘小站’前科,将南京这三十万北伐部队,汰弱留强,提炼十万精兵为自己的政冶资本。就凭这十万精兵坐镇中央,南京临时政府就不再是有名无实的摆设!” 李想留下的半句话是,即使北伐失败,上也可与袁氏争半壁河山,下可与阎锡山、唐继尧、陆荣廷同步,列土封疆,做个民国藩镇、一省军阀,又谁曰不可?而他湖北,不就留备这样一条北伐不成就当民国军阀的后路。 “李帅,有一个问题,我想要你实话告诉我。”黄兴认认真真地对李想说。他字习东坡、文宗韩柳、熟读圣贤之书,是个高风亮节的大革命家,君子也,自然有所为,有所不为。李想割据分裂等你啊念头已经很明显了。 “什么问题值得先生如此认真?”李想望着湖南老乡黄兴说,“您只要提出,我都会实话答复先生的。” “你一直死心主战,不愿和议,除开你对袁世凯的不信任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缘故吗?”黄兴挺身敛容地问道,那神情,全然是一副探讨中国何去何从的严肃态度。 孙中山、胡汉民等人也在热切地等待着李想的回答。李想却是张着大嘴巴,发不出声,有口难言。怎么说?难道说这是他在一百年后的历史教科书上看到的? 李想也是有急智的人,立刻提炼出非常明白而又可以公之于众的语言回答黄兴的提问:“袁世凯双手沾满革命党人掉线献血,武昌举义之后,北方革命同志准备在北京发动军事行动,由于杨度和汪兆铭的疏通,据说袁世凯已答应响应。其计划是于初九日晚由革命党在北京鸣炮,并在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诸处发难,袁则命禁卫军第四标由西直门以南进攻西华门,并命其长子袁克定率三千兵攻东华门以响应革命党。到了九日晚革命党人依计划发动于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各任一路以进攻天安门、东华门、西华门。这时果然见到一支军马来迎,革命同志以为是袁克定来接应,不料竟是军警探谍,四面包围,捕去同志李汉杰等十余人,这第一次举义便失败了。我能对这样的人信任吗?你们看他当上大总统还睡得着觉吗?我死心主战,就是因为看穿袁世凯的心肝脾肺肾,没有其他的理由!” 李想的理由让在座的军人一齐点头。 “我不赞成北伐,力主和议,并不是对袁世凯有多信任,最主要的原因是怕北伐与袁世凯大战后引起中国的混乱而导致分裂。”黄兴也阐述自己的观点,“今日革命军起,各省都已自立,李帅也刚才说了,各省自立,内部也就有了分争,临时政府成立,可是各地方还是各自为政,中央变得有名无实,各省都督以各种借口没有将赋税上缴临时政府。这一点,就连外国人都看得很清楚,帝国主义列强把持的海关也拒绝将“关余”转交临时政府,南京政府的财政则将受制于各大国。南北开战,中国必定分裂,难免会有瓜分之祸。近代之世,弱小之邦被人吞灭不可胜数。比如琉球被日本所灭,安南、突尼斯、马达加斯加被法国所灭,缅甸、波斯被英国所灭,巴称尔、土尔尼特被俄国所灭,古巴、檀香山、小吕宋被美国所灭。这些都是最近几十年所发生的事。凡物合则大,分则小,合则强,分则弱,如果中国分裂,则由大国变为小国,本来就不强,那就更弱了,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外国列强所吞灭,我堂堂中华民族则不复存在。” 黄兴叙述的这番话,使满屋子的人陷入了沉思。 孙中山点头说道:“克强的这个顾虑也不是没有根据的,自古以来弱肉强食,鲵遭鲸吞,乃理势之然。依我看,中国既要革命,又不能分裂。” 胡汉民也说道:“我完全赞同先生这句话,中国要走的只有这条路:既要革命实现共和,又不造成内乱。” 扯淡!不暴力,不流血,还革什么命?李想冷笑一声,站起身道:“既然你们要求和,还找我来商议什么?” 宋大小姐撤住准备走人的李想的衣袖,说道:“我不是说了嘛,先生认为民国政府新成立,也不能示弱,和议的同时还要以硬抗硬,以北伐对抗南下!找你来就是要听取你的北伐建议。” “我的建议早说了,把南京的革命军进行改编。有了属于革命阵营的军队,无论是北伐战争,还是和议谈判,也就有了政治资本。”李想苦笑着说道:“至于你们说的六路革命军北伐,我只能保证湖北和陕西两路革命军会拼尽全力的。” 8执干戈以卫社稷 “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虎距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李想唱着歌推门而去,这首《七律•革命军占领南京》本是雄壮的词曲,孰料他今天音容惨淡,竟唱出了一个古朴的调子。 席中已有人暗暗叹息,孙中山看着李想离开的背影,想着回国之后满耳尽是和议之论,昨天提出的议案也全被否决,眼中不禁闪着怒火。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辜名学霸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歌声远去,满厅中死一般寂静。 孙中山起身来,缓声说道:“江宁光复以来,秩序紊乱,至今尚未就理。顷闻城乡内,盗贼充斥、宵小横行,夜则拦路夺物,昼则街头卖赃,或有不肖兵士,藉稽查为名,私入人家,擅行劫掠,以至行者为之戒途。此皆兵士约束不严、警察诘奸不力所致。军不整饬,民无宁日,北伐更是无力为继!” 孙中山亢声道:“命令:陆军部迅切颁行军令,责成各军司令官以下将校切实奉行。” 孙中山下令整饬军队,他以大总统名义发布严加约束士兵的命令后还绝的不够,又说道:“命令:设立南京卫戍总督、直隶于临时大总统,并任命徐绍桢为卫戍司令。” “今天九部总长的提案并没有通过,陆军部还没组建。”黄兴顿时为难起来。 孙中山脸色沉下去,他竟然把这件大事给忘了,说道:“我明天以临时大总统身份亲莅代表会,交议之前所拟定的《中央行政各部组织及其权限案》。此案明天必须通过!” 修正临时政府组织大纲若干条,主要就是添设临时副总统并将原来规定的外交、内务、财政、军务、交通五部增加为九个部,其用意无非为了安置各派势力。今天开一天的会,就是为了审议各部总长名单,算是先开了一次预备会。审议结果,对宋教仁长内务、章炳麟长教育多不同意。表面原因是因宋教仁在孙中山主张采取总统制后,仍坚持内阁制,惹起多数代表的反感。章太炎则原系光复会的首脑人物,主持同盟会的机关刊物《民报》,言论行动多与同盟会的宗旨相违背,且作了许多有害团结的事情。真实的原因,是省与省之间、代表与代表之间,旧官僚、政客、社会闻人都暗中较足了劲,一争高低的结果。 黄兴根据讨论情况,向孙中山建议道:“以遁初主张初组政府,须全用革命党,不用旧官僚,理由甚充足。但在今日情势下,新旧交替,而代表会又坚持反对宋教仁掌内务,计不如部长取名,次长取实,改为程德全掌内务,蔡元培掌教育,伍廷芳与王宠惠对调。” 孙中山对黄兴“部长取名,次长取实”的提议拍案叫绝,这个南京新政府,虽难免是个革命与立宪各派的大拼盘,毕竟还是以同盟会的成员更有朝气、更有组织,也更有群众,因此舍名取实,把总长以下的位置,由同盟会员一举包办,这个做法绝妙。他兴奋的说道:“内政、教育两部依兄议。然外交问题,我欲直接,伍廷芳长者,诸多不便,故用王宠惠,可以随时指示,我意甚决。” 就这样修改后的名单如下:陆军总长黄兴,海军总长黄钟英,外交总长王宠惠,内务总长程德全,财政总长陈錦涛,司法总长伍廷芳,交通总长汤寿潜,教育总长蔡元培,实业总长张謇。胡汉民为总统府秘书长,黄兴兼参谋总长。根据这个名单,差不多把各方面必须安排的人都容纳下来了。 孙中山悠然说道:“各部总长中仅陆军、外交、教育三部是同盟会会员,其余各部总长都是立宪派人士中同情革命者。革命党虽只占了三席,但只要各部次长大都是同盟会的基干同志。实业部总长张謇、交通部总长汤寿潜均住上海,内务部总长程德全则卧病租界,财政部总长陈錦涛则在上海洽商借款,司法部总长伍廷芳更因在上海主持和议,不克返宁,所以这时的南京政府,实际负责的多数总长均未到部,也只是三位革命党人,就是陆军部总长黄兴、外交部总长王宠惠、教育部总长蔡元培在南京,其余五部部务悉由次长代理,国务会议也是次长出席,在负实际责任方面,如此一来革命党还是占主要地位。所以这次长的人选尤为重要。” 得到孙中山的同意,次长名单黄兴早有腹稿,此时说道:“蒋作宾为陆军次长,汤芗铭为海军次长,魏宸组为外交次长,居正为内务次长,王鸿猷为财政次长,吕志伊为司法次长,于右任为交通次长,景耀月为教育次长,马和(君武)为实业次长,钮永建为参谋次长。” 孙中山微感诧异的问道:“我还在上海时你赴南京组织陆、参两部,给我说预定以李书城为陆军次长吗?” 黄兴解释道:“李书城在上海南海邑馆陆军招待所同北京陆军部、军谘府南来的同学商量南京陆军部各司局人选的时候,湖北陆军革命小团体中最年长的同志陈裕时要李书城把陆军次长让给北京陆军部的科长蒋作宾,因为蒋作宾为人一团和气,又曾当过科长,在南来的陆军同学中他的官阶最高,他当了次长,则部内的各司局人选由他安排就比较容易,免得李书城作次长时引起同学的地位争执,不好处理。李书城听了后接受了陈裕时的建议,即请我任蒋作宾为陆军部次长。我也考虑许久,觉得这样确实更好。” 黄兴见孙中山点头同意,便又说道:“参谋部次长是钮永建,他在江、浙军界中是相当有威信的。陆军部秘书长和秘书由汤化龙和林长民分别担任。汤、林两人在上海当过我的私人秘书,我对外的文电都是他两人草拟的。” 南京临时政府内阁九部次长级人选,除汤芗铭一人之外,全部都是年在三十上下的同盟会的青年骨干。 其实汤芗铭早年欧洲留学时就加入了同盟会。一九○四年留学巴黎时,他与同学向国华,还有留学柏林的王发科、王相楚等四人,起初被在欧洲运动留学生的孙中山鼓动的脑子一热,要充好汉,排满革命,与孙文定盟约誓书,后来一想不对了,反悔了,四个家伙割了孙中山的皮包,盗取花名册和欧洲留学生入同盟会的盟约书,来到大清驻法国领事馆找孙宝琦号啕大哭,跪倒不起来,喊救命。可笑的是大清国驻法国总领事孙宝琦大人知道大清国已经无药可救,又把这些“乱党”的花名册,盟约书还给孙中山,买一个大人情给“乱党魁首”,他虽然还在大清国的船上,也是给自己多存一条退路。也可以看出大清国众叛亲离的末日光景,一场巨大的风波就这样平息。但是割孙中山皮包的汤乡茗四个家伙就变得例外不是人,颇为同学同志所非议,因与革命党绝缘。汤乡茗也巴黎也待不下去,之后潜往英国续修海军。回国后乃在海军提督萨镇冰之下任职。武昌起义时,萨镇冰奉命率海军舰艇,溯江援鄂,芗铭亦随往。此时其长兄湖北省咨议局议长汤化龙,武昌起义后,在军政府任民政总长,乃致书芗铭,嘱其策动萨镇冰率海军附义。萨虽未接受,然终于弃军而去,所余舰艇数艘,遂指定由资望较深的海筹舰长黄钟瑛与汤芗铭统率,加入革命阵营,沿江助战有功,至是乃由黄兴荐黄钟瑛为海军总长,汤为次长。 黄兴初提名时,同盟会员对汤乡茗留有异议者,但因中山先生不念旧恶,乃得列名内阁。 “临时政府在整肃军队纪律的同时,必须加强军政建设。”孙中山说道。对于李想的建议,他多少还是听进去了。“我以临时大总统名义简任克强兼大本营兵站总监和参谋总长,钮永建为大本营兵站次监和参谋次长,蓝天蔚为关外都督兼北伐第二军总司令,谭人凤为北伐招讨使。” 也许是聊到李想的这个建议,孙中山恍然道:“有一件事必须注意,就是在南京临时政府人选中,应该多容纳武昌首义的革命同志。” 也不知道他们是有意还是无意,黄兴建议的这个次长内阁,虽然少长咸集,而革命首义地区的武汉三镇,除一位‘开国元勋’黎元洪定为副总统之外,首义功臣几乎全部见遗于圈外,这连刚从国外回来的孙中山也感觉出来了。 “举黎元洪为副总统,武昌方面应该满意了,所以各部次长多由海外归国同志出任。”黄兴解释道,“而且我亦收到陕西传来的确切消息,李想所属的武昌首义的革命军已经控制陕西。他们趁北洋军西叩潼关,与清廷甘陕总督长庚两面夹击陕西的危急时刻,李想命手下战将林铁长率领三万精锐从汉中进入陕西,他们携湖北战败北洋大军之风雷威势,一举降伏陕西哥老会四个势力,万炳南、张云山、马玉贵、刘世杰。自西安满城旗兵被消灭,陆军亦瓦解,全西安城已成为哥老会的天下,李想降伏他们,也就降伏陕西。李想以《鄂州约法》治理陕西,秦陇复汉军大统领张凤岁羽和黎元洪一样,也变成傀儡。李想军收复潼关,又在三水大败长庚,在陕西的地位已经是无可动摇。李想现在身兼湖北第一路北伐军司令和陕西第六路北伐军司令,他虽无都督之名在身,却一人实际督着两省军政,在南方谁有他的权势大?湖北方面的同志应该满意了” 陕西本是首先响应武昌起义的省份,但由于起义后东西两路战事激烈,邮电不通,消息隔绝,直至在上海孙中山选举为临时大总统,始有贺电到上海。黄兴的吐露党内幕绝对够新鲜劲爆的。 所有人都惊讶的呼出一口气,听李想保证陕西和湖北两路北伐必尽全力是一回事,听他人把这件事证明又是另一回事。同时也觉得,有李想的保证,北伐信心大增。而且,他还是唯一打败北洋军的人,虽然哪一战还存在争议,但是无论段祺瑞是自己宣扬的为表示南北和议期间的和平诚意主动撤退,还是李想宣传的以坚强之武力驱逐北洋满奴,这都不重要,因为北洋军毕竟是死磕不过李想军撤退了,岌岌可危的湖北局势因为李想的死战稳住了。有这样一支打仗疯狂的强军在背后挺孙中山,在当前袁世凯咄咄逼人的形势之下,从中山先生开始,全部阁员,自始即深具的五日京兆之心,可以安啦! 中山先生也想起返国途中,盱衡国事,计较各派实力,便深知将来总统一职非袁莫属。及抵国门,听取诸家议论,所说尽同,因此,后来虽当选总统,并正式就职,仍立电袁世凯,告以虚位以待之心。发了数通中文电报不算,同盟会许多同志还敦促他以英文投书《字林西报》,公告国际,以昭信守,以促袁反正,用心纯正,溢于言表,至为感人。但现在中山先生想起来,却是至为汗颜。 黄兴缓口气又说道,“至于军政建设方面,云集在南京的军队,不仅有浙军、沪军、光复军、苏军、粤军、赣军、海军陆战队,而且还有革命党人组织的各种名目的敢死队、义勇队,以及范光启的铁血军、林宗雪的女子国民军等,人数不下三十万。这些军队按李想的建议被整编,预计可以整编为二十一个精锐师。” “好!北伐联军总部从上海移往南京。我自任北伐总指挥,克强为陆军总参谋长,拟俟和议决裂后,亲统大兵北伐。”孙中山决定北伐,并发下一通豪言壮语。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家乡广东,所以以临时大总统名义电令广东都督陈炯明出兵北伐,说道:“中央政府成立,士气百倍,和议无论如何,北伐断不可懈。广东军民勇敢素著,情愿北伐者甚多,宜速进发。” 中山先生再由临时大总统名义,檄告北方将士。还未就任的大总统府秘书长胡汉民率领中山先生的秘书李书城、吴玉章、任鸿隽、王夏、张通典、谭熙鸿及宋蔼龄等,通力合作,写下这篇文采飞扬,必定留载史册的檄文。其文云: 民国光复,十有七省,义旗虽举,政体未立,凡对内对外诸问题,举非有统一之机关,无以达革新之目的,此临时政府,所以不得不亟为组织者也。文以薄德,谬承公选,效忠服务,义不容辞,用是不揣绵薄,暂就临时之任,藉维秩序而图进行,一俟国民会议举行之后,政体解决,大局略定,敬当逊位,以待贤明。区区此心,天日共鉴。凡我同胞,备闻此言。惟是和平虽有可望,战局尚未终结,凡我籍隶北军诸同胞,同是汉族,同为军人,举足重轻,动关大局,窃以为有不可不注意者数事,敢就鄙意,为我诸同胞正告之:此次战事迁延,亦既数月,涂炭之惨,延亘各地,以满人窃位之私心,开汉族仇杀之惨祸,操戈同室,贻笑外人,我诸同胞不可不注意者此其一;古语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是知民心之所趋即国体之所由定也,今禹域三分光复逾二,虽有孙、吴之智,贲、育之勇,亦讵能为满廷挽既倒之狂澜乎?我诸同胞不可不注意者此其二;民国新成,时方多事,执干戈以卫社稷,正有志者建功树业之时,我同胞如不明烛几先,即时反正,他日者,大功既定,效用无门,岂不可惜?我诸同胞不可不注意者此其三。要之义师之起,应天顺人,扫专制之余威,登国民于衽席,此功此责,乃文与诸同胞共之者也。如其洞观大势,消释嫌疑,同举义旗,言归于好,行见南北无冲突之忧,国民蒙共和之福;国基一定,选贤任能,一秉至公,南北军人,同为民国干城,决无歧视。我诸同胞当审斯义,早定方针,无再观望,以贻后日之悔,敢布腹心,惟图利之! 本书下载于国内最大的电子书下载网站【TXTBOOK】(http://www.txtbook.com.cn) 看完整版请到【书香中文网】(http://www.sxcnw.org) 手机阅读更多全本电子书,请搜索【书香小说阅读器】应用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