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书下载于国内最大的电子书下载网站【书香电子书网】(http://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书香中文网】(http://book.sxcnw.org) 手机阅读更多全本电子书,请搜索【书香小说阅读器】应用安装 ======================================================== 【 秦疆 】 [作者名] 河北燕歌 [类别] 架空历史 [最后更新时间] 2014-11-07 10:29:57.0 正文 第一卷,立足之地 第一章,王者不死 [本章字数:319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2 12:00:30.0]   大秦帝国,秦始皇三十七年,沙丘宫。   夜色如墨,闷热不雨,万里江山笼罩在死一般的寂静中。   已经很晚了,行宫中的灯火依旧通明,走廊中侍立的卫士投射在墙壁上巨大的黑影,随着烛火的跳动而摇移不定,火光也映照出了他们那青铜一般坚毅的脸色。他们是皇帝亲卫,负责保卫着千古以来第一位拥有如此辽阔疆土的皇帝。   秦始皇!   在大秦帝国所有的士兵当中,他们是最有荣誉感的。   也是最强大,最不怕死的勇士。   上百人侍立的行宫,竟然没有任何人为发出的声音,就连灯花的微爆,也听得清清楚楚。   平时行宫中只有一种声音……   竹简的翻动声,那是秦始皇在翻阅全国各地送来的奏章,每天足有数百斤重。有时候卫士们听着这种声音,一直到天色微明。   今天的秦始皇没有批阅奏章,几天前过黄河的时候,他因为头晕而撞在了青铜冰鉴上,一直晕晕沉沉的,他看了看奏案上摆着足有两尺来高的奏章,眼睛里露出了一种厌恶之色。   是啊,每天面对着这些东西,它们不会发出山珍海味的香气,更不会有舞姬那曼妙的身姿,无论是谁,都会厌倦的。   他管理的,是空前的大帝国,它的疆域从白雪垲垲的北方原野,一直到终年多雨的南海边上,这是任何前人都没有创造过的辉煌业迹。他是千古一帝,他享尽了一切荣华,只要他开口,世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他得不到的。   可是他仍旧不开心。   该死的匈奴人还没有彻底消灭,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还会呼啸而来,烧毁秦人的房屋,掠走秦国的女人。逼得他只好大兴土木,修筑长城。   该死的徐福,卢生,这些人去找仙药,没有一个成功,他们所耗费的资财,都可以建起十个咸阳宫了。   还有这该死的天气……   皇帝起身,舒活了一下身体,然后抽出架上的长剑,舞动了几下,闷热的天气使得他马上就有了汗水。他放下剑,拿起响板敲了两下。   很快便跑进一个卫士,皇帝道:“斟酒……”   适合夜间解渴的甜酒就在食案上,卫士满上两杯,低头送上前来,皇帝一一接过,一饮而尽,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卫士出去,然后走回奏案后边。   可是他发现,那名卫士竟然还低着头站在当地。   可能是没看到自己发令,皇帝这次开了金口:“退下。”   卫士仍旧站立不动。   皇帝细长的眼睛里开始闪出寒光,他的声音越发寒冷:“你有事?”   “是的,陛下!”卫士回答。   皇帝突然心头一动,他觉得这个声音很是熟悉,肯定是以前常常听到的。   “抬起头来!”皇帝吩咐。   卫士缓缓抬起,当他的目光和皇帝相碰的时候,他看到皇帝明显地皱了皱眉。   “你是……你是……”   皇帝像是认出了眼前的人,可又不敢相认。   卫士压低了声音:“陛下,微臣徐福回来了。”   皇帝一下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很明显地在发颤:“徐福,你真是徐福?”   徐福笑了:“微臣剃了胡子,染了眉毛,陛下认不出,也不奇怪。”   皇帝刚想大笑,又没笑出声来,他意识到,徐福伪装成卫士来见他,肯定是有重大的秘密要面奏。   因此他压抑住激动的心情,问道:“仙药找到了?”   徐福的眉毛在跳,可见他也在极力地控制心情:“回禀陛下,微臣不负重望,终于在海外仙山见到了仙人,得到了仙药。仙人已点化微臣,将仙药交付陛下之后,微臣便要去仙山修炼,再不回人间了。”   皇帝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仙药在哪里?”   徐福从怀中取出一个羊脂玉的瓶子,轻轻放到了奏案上:“此乃六阳金丹,共有三颗,活人吞服,可延寿三千年,若以赤汞(水银)化开,浸之死人之身,那死人亦可重生,回复壮年体魄,虽不能延寿,也能再活一世。”   皇帝一把抢过瓶子,眼睛里发出从所未见的光彩,他拔开瓶塞,倒出一颗瞧了瞧,是粒葡萄大的紫色丸药,沁香扑鼻。   他急忙吩咐取酒来,徐福急忙阻止:“陛下切勿心急,微臣的话还没说完。”皇帝道:“还有何话讲?”   徐福道:“此药虽好,可是活人服了之后,便会长睡不醒,一如冬眠之蛇,与死无二。”皇帝大怒:“与死无二,服来何用!”徐福忙道:“此药乃是夺天地造化之物,只有仙人服了,才不会昏睡而延寿,陛下虽为龙体,终究与白日飞升的仙人不同。”   皇帝稍稍消了点气:“说下去。”   徐福抹了把冷汗:“此药服下,百恙全消,人如同神龟入定,三千年之中一旦有人惊扰,随时可以醒来,到时重生于世,另有一番气象呢。”   皇帝冷笑:“我大秦帝国千秋万世,朕若千余年之后再回人世,后世子孙岂肯认朕这个祖宗!”   徐福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微笑:“今年祖龙死……”   皇帝一惊,马上又恢复了阴鸷的神色:“那是去年的事了。”   他记得很清楚,去年秋天,他的使者路过华阴,有人交给使者一块玉壁,然后说了这几个字。那块玉壁竟然是自己当年祭河时沉入河里的。眼下徐福提及此事,不知什么意思。   徐福没有让皇帝久等:“天象有变,荧惑守心,当应在陛下。因此仙人才交付仙药,千余年后,陛下自当重生,如果不服此药,陛下只恐……活不过今年。”   皇帝怒拍奏案,霍然而起,徐福却十分硬气地抬起了头,与他直视。   良久,皇帝才缓缓坐定,他抚摸着玉瓶,突然问道:“你说是仙药,何以为证?”徐福一笑:“臣当然想试服一丸,可是此等仙药,不是小臣能消受的,可如果不服,陛下又会认为我乃是欺心之论,不如这样,我略施仙术,证明我确实到过仙山,见过仙人。”   皇帝道:“如此甚好,只不过不知是何仙术。”   徐福走近几步,用手从额头上抚摸下来。   怪事发生了,徐福的眉毛又变成白色的了,皱纹也显了出来,再向下时,那一绺雪白的胡子慢慢长了出来,一刹那间,眼前的徐福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皇帝惊得站起身来,目不转晴的盯着。   徐福一笑:“此为复颜之术,小小手段而已。”   皇帝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如此,我相信你的话。你寻药有功,想要什么只管讲来。”   徐福微笑摇头:“微臣就要离开人间了,再没有任何需求。”   皇帝眼睛里露出不舍之色:“你是个忠心的人,我没有信错你。”   徐福转身欲走,可是又站住了。皇帝问道:“你是不是想要什么了?”徐福摇头,他听听四下的动静,又走到门边,将宫门关起,来到皇帝身边,正色说道:“微臣确有一事,只是此事泄露天机,本不该讲,可是微臣深受陛下器重,言听计从,无以为报,如今只好拼着遭受厄运,也要对陛下实言。”   皇帝也压低了声音:“是何天机?”   徐福道:“我听到仙人们议论您的帝国,他们说……他们说我大秦绝不可能传承千年,因此千余年后,陛下重生之日,便当复兴大秦。”   皇帝听了,失望之余,又有极大的兴奋,因为他的征服欲与生俱来,统一六国,北击匈奴,南平百越之后,他再无可以征服之地了,如果能再来一次,也算有意思得多。   徐福道:“可是有一个难处,陛下虽然天纵英才,可也需要名臣虎将相助,不知陛下想要谁来辅佐?”   皇帝想了想:“李斯蒙恬都是杰出的人才,可眼下的帝国还需要他们,其他人却没这个资格了……”   他眼睛突然一亮:“你说过,仙药可以复活死人?”徐福点头,皇帝兴奋起来了:“你办件事情,办完了再回仙山。”徐福跪倒:“陛下吩咐,微臣定当竭力。”   皇帝展开一张白绢,写了些字在上面,交与徐福,徐福展开一瞧,微微点头,最后道:“陛下,这个人不行,他遭受车裂之刑,躯体不完,不能复生。”   皇帝只得摇头:“可惜了,其他的人可不可以?”   徐福道:“只要躯体完整便可。微臣这就去办。”皇帝道:“叫丞相来,我要与他商量陵墓之事。”   徐福领命,又一次施展仙术,去了胡须,出宫而去。   这是一次极为秘密的会见,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而第二天夜里,威震六合的秦始皇便在沙丘宫停止了呼吸。   之后的事情,大家都清楚了,二世上位,李斯被杀,赵高专权,大秦帝国开始动摇,直到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大泽乡!   “大楚兴,陈胜王!”   “王候将相,宁有种乎!”   狐鸣之声未落,刘邦项羽的大军踏碎了秦人的关山,大秦帝国,二世而亡。   这一切,秦始皇是不会知道的了,他此时正在骊山脚下的陵墓中长眠,没有人去打扰他,就算是烧了阿房宫,坑杀无数秦人的楚霸王,也只是毁灭了地上的一切,而没有去动他的地下陵墓。   历史如同长河一般,滚滚而前,汉文魏武,唐宗宋祖,一代天骄,成吉思汗,还有那位当过和尚,要过饭的朱重八……   他们此兴彼落,前赴后继,使得中原大地时时都在上演着铁与血,冰与火的撞击。   直到……一千八百年之后……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章,复活 [本章字数:307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2 12:38:44.0]   大明朝崇祯二年初冬,陕西,大饥。   这天晚上,骊山脚下的一个无名小村,村口的一家还亮着灯光。   李大扒拉着碗里的最后一颗干野菜,送进嘴里,艰难地咽下去,嘴里骂着:“真活不下去啦……连野菜都快没了!”   对面的胡三叹息一声:“活一天算一天吧,你听说了吗?村西头的马寡妇昨天晚上炖了肉。”李大一瞪眼:“你闻着了?”胡三摇头:“我哪闻着了,听人说晚上马寡妇房上有两只快饿死的野猫,叫了一夜。”   李大冷笑:“那没准是猫儿在发春。”   胡三压低声音:“可是今天马寡妇那刚刚周岁的儿子不见了。前几天我见过那孩子,饿得都成皮包骨了。”   李大一皱眉:“你是说,马寡妇把自己的儿子给炖了?”   胡三又在叹息:“人家好歹还有个儿子可以炖来吃,我们呢?光棍两条。”   李大骂道:“咱这一带净是穷鬼,谁家埋死人的时候,也没啥陪葬的,你我这两位发丘中郎将,是干到头儿了!”   胡三喝了口菜汤,眼睛突然一亮:“有了!”   李大问他:“啥有了?”胡三放下碗:“我听村里说书的秀才方白说过,咱们村外边十里那个大土堆,就是个大坟。”李大忙问:“谁的坟?”   胡三说道:“秦始皇的,方秀才说秦始皇就埋在下边,埋得挺深,他说那坟里面宝贝像山一样,咱要能挖进去……”   李大也放下碗:“真的假的?”胡三道:“方秀才从书上看的,要不咱拉他来问问?”李大很是痛快:“我这就去。”   不一会儿,方秀才被拉来了,这人很瘦,脸上尽是菜色,这些天多半也是啃青草挨过来的。   胡三请他坐下,将方才的疑问说了,方秀才最喜欢掉书袋,虽然饿得半死了,脾气还没改,捋起那一寸来长的山羊胡,眯着眼睛:“太史公说了,秦始皇的坟墓在地下很深处,经过了三道地泉,然后用铜汁浇灌,地宫里面满是机关,还灌了大量的水银,盗宝贼要是进去,准死无活!”   李大一撇嘴:“太史公是谁,多大岁数了,他的话能信?”   方秀才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太史公,西汉时候的人,离现在一千多年了。”   胡三点头:“这位公公八成也是干咱们这行的,要不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方秀才懒得和他们解释,问道:“你们打听这个干嘛?”   李大哼了一声:“兄弟们饿得快死了,听秀才说,村子外面那个大土堆下面就是地宫,里面珍宝成山,咱们兄弟想进去瞧瞧……”   方秀才大惊:“你们想动秦始皇的坟墓,别妄想了!你们知道这一千多年以来,有多少大人物想挖这座地宫吗?都没成功,就凭你们两个……”   李大一拍桌子:“就算不成功,也得试试,总比等着饿死强!”胡三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秀才,你也一起来,咱们伙着干,好处均分。”   方秀才不答应,想走,却被李大按在椅子上,用尖刀顶住咽喉:“你要不应,老子一刀捅了你,然后炖在锅里吃了!”李大有自己的想法,这事儿干不成可以,万一成了,方秀才若是透出风去,他们两个只怕财宝捞不到,都得便宜了当官的,自己还得判个死罪。   方秀才差点吓尿了,眼下这世道,杀个人好像踩死个臭虫,官府都不怎么管了,只好答应了这两个亡命之徒。   说干就干,李大胡三架着方秀才,带齐了家伙出了村,来到土堆上,开始挖掘。那土堆很厚,幸好没有石头等东西,也不算太费力,只一夜功夫,他们就挖到了地面以下。   天亮了,李大用乱草把盗洞口盖上,三个人回家休息。第二天晚上接着挖。   挖了三天,实在没力气了,天无绝人之路,一只野狗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落进了李大设的绳圈,三个人大喜,饱饱地吃了一顿狗肉,又接着挖下去。   这样连饥带饱地挖了六天,盗洞大概挖下去能有一百尺深了,绳子都快不够用了,第七天夜里,胡三在下面正挖着,一铲子下去,只听铛的一声响,好像碰到了金属之物。   胡三心头大震,他丢下铲子,双手扒开土层,向下摸去,触到的感觉,是一块平平整整的地面。用小锤敲了敲,没错,是铜。   当下,胡三把盗洞扩大了一倍,然后也不挖了,手脚并用爬了上来。   李大一看他的神色,知道有门,忙问怎么回事。胡三一说,连方秀才的眼睛都瞪圆了。   没想到,他们真的找到了地宫。   李大迫不及待要下去看,便在腰间绑了绳子,爬了下去,等到了洞的尽头,果然也摸到了铜,他向两边摸去,虽然盗洞底下被胡三扩大了一倍多,可还是摸不到铜的尽头,他知道,这就是用铜汁浇灌的地宫。   想到此,李大一阵狂喜,铜下面就是无尽的珍宝,他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   眼下最迫切的,是要进入地宫,要进入地宫,就得打破这铜顶子。   李大不知道铜顶有多厚,于是便抽出铁锤,用力敲了下去。   当……当……当……   声音在盗洞中听来,震耳欲聋。李大在不同的地方连敲了几十下,然后隐约可以断定,这铜顶至少有一尺厚。   这下可遭了难!用什么东西才能打破一尺厚的铜墙呢?   他抓耳挠腮地想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对,只有用火,用火烧化这铜墙。   李大想出主意,喜出望外,刚要起身,突然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再仔细一听,没错,是有声音,这声音像是很久不开的大门突然打开时,门钮发出的摩擦之声。   而这声音就来自……脚下!   他刚想到这儿,猛然觉得脚下的铜顶在动,向右边移去,自己的身子也随着移动,砰的一下,脑袋撞到了盗洞的边上,没等他回过神来,铜顶继续右移,他的脚下一虚,就像是站在陷阱的翻板上一样,翻板一开,李大整个人掉了下去。   不光是他一个,上面的胡三与方秀才正说着话,突然脚下的土堆晃动起来,盗洞赫然裂成一条大缝,二人一上一下,前后脚地栽了下去。   方秀才只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地狱一般,眼前黑乎乎地什么也瞧不见,也不知摔下去多深,最后耳边轰地一声响,像是落到了一团软东西上,可是巨大的冲击力还是使他吐了几口血。   幸好他的身子轻,又在下落过程中在盗洞边壁上弹了几下,减缓了下落之势,要不然上百尺的距离落下来,就算下面是水,也得震死了他。   方秀才努力睁开眼睛,怪事,眼前居然有光。他先向下看了看,躺在他身下的是胡三和李大,李大在最底下,已是**迸裂,胡三在李大身上,也是七窍流血,死得极是恐怖,自己多亏了这两个***,不然肯定也是一样的下场。   他摇了摇脑袋,赶走了残存的眩晕感,向四下望去,这一望,使他立时像木雕泥塑一般,全身都僵了。   方秀才从来没有见过这等壮观的景象,即使是在梦里。   他曾经想象过皇宫的样子,可是任何一个皇宫,都没有这里的景象能给人以无与伦比的震憾。   这座宫殿,居然有日月星辰。   在他头顶上数丈之处,有一轮太阳,正发出日落西山时候的红光,另一边有一弯新月,发着淡蓝色的光彩,以外,还有数不清的星星,一如真正的夜空,灿烂而深邃。   所有的这些,是夜明珠和宝石!   再向身边看去,四根巨大的铜柱立在地宫四角,铜柱上雕着盘龙,两边的铜墙上有长明灯,里面也不知烧的是什么,兀自未灭,映得那些龙好像是活的一般。   而四根巨柱正中,是三十六级台阶围成的高台,高台整体黑黝黝的,不知是什么砌成的,而高台上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具巨大的棺材,而此时棺材的盖子居然是开着的,而在棺材里,居然站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冒出来一样,此时正用一双阴鸷如鹰的眼睛,盯着方秀才。   “你……吵醒了朕……”   卟的一声,方秀才再也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死人说话,肯定是厉鬼!自己的小命休矣!   说话的人抬脚迈出棺材,一阵水响,也带出了不少水珠,看来棺材里定是灌满了水。   方秀才想闭上眼睛不去看,可他全身的肌肉似乎已经不受控制了。   只见眼前此人,中等身材,身穿黑色袍服,头戴冕琉冠,上嵌珍珠十二串,光华闪闪,具体相貌看不清楚,因为有珍珠挡着。   方秀才久读诗书,知道这冕琉冠可不是一般人能戴的。宋朝以前,皇帝,诸候,大臣,都可以戴,宋朝以后,规定只许皇帝戴。宋代以前,皇帝的冠上是十二串珍珠,诸候九串,上大夫七串,下大夫五串。此人已不知死了多少年,但看冕琉冠上的十二串珍珠,不用问,肯定是皇帝。   他自称朕,难道……难道他就是……秦始皇??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章,兵俑战士 [本章字数:254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3 08:25:07.0]   方秀才努力回想着史书的记载:“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   后人猜测,秦王少年时多半患有软骨病,因此生得鸡胸,豺声,是气管声线有毛病,可眼前这人,并不是鸡胸,而且声音洪亮。   他哪里知道,秦始皇自从服了仙药之后,百恙尽消,以前的毛病统统不见了。   始皇站在高台上,高声发问:“你是何人?”   方秀才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报上名字的。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好像不是自己发出的。   始皇看着眼前这个吓破胆的家伙,心头有气。再看看摔死的那两个,手边还扔着铁锤,方才敲击铜墙的就是他们。   如果这几个家伙不敲击铜墙,他是不会醒来的。   地宫里安装了一套非常精巧的机构,棺材下面伸出一条铜管与地泉相连,管口处有铜封封住,泉水进不到棺材里。可一旦地宫铜墙被剧烈震荡,震荡由墙壁上的铜管传导到铜封,铜封就会落下,泉水涌入棺材,淹没秦始皇的身体。   秦始皇的鼻孔自然是不会呼吸的,服下仙药之后,变成由全身毛孔呼吸,而且并不需要多少空气,可一旦全身浸水,呼吸受阻,就如同熟睡之人被堵住了鼻孔,是一定会醒来的。   秦始皇用的棺材并非铜制,而是木制,盖子也没有钉死,怕的就是一旦他醒来,推不开盖子,反而淹死在棺材里。   这些都是秦始皇死前,吩咐李斯的,他并没有告诉李斯这么布置的原因,李斯当然也不敢问,他对秦始皇,是非常惧怕,而又十分忠心的。   方才李大用力敲击铜墙,泉水涌入,使得秦始皇醒了过来,他知道自己复活的时刻到了。他扭动高台上的机关,开启了地宫铜顶,等那些人落地后,又关上了地宫。   可是居然还有一个没摔死的,倒也命大。   没死也好,可以问问当前的情形。   始皇站在地宫的高台上,仿佛已经君临万邦:“朕便是大秦始皇帝,方白,朕来问你,如今世上是大秦多少年,君主是几世皇帝?”   方秀才哆哆嗦嗦的回答:“大秦?什么大秦?眼下是我大明朝,崇祯皇帝!”   始皇心头一沉,大怒:“大明朝?哪里冒出来个大明朝?朕的大秦呢?”   方秀才努力平复了心情,魂魄终于回到了身体里:“大秦早就灭亡了,差不多在一千八百年前吧……”   始皇问:“一千八百年,朕已经睡了一千八百年……我来问你,是谁灭了我大秦,你的大明朝么?”   方秀才摇头:“始皇帝啊,世上的王朝从秦到如今也不知换了多少个了,最久的也不过三百年。”   始皇一皱眉:“如此说来,天下已无半寸秦土!”方秀才点头:“正是,如今天下,都是我大明的土地,西到天山,东至大海,北至辽东,南到南海,疆域之大,亘古未有!”   始皇的神情变得异常复杂,不知是沉痛,是惋惜,是哀叹,还是兴奋,良久,他才轻声地说了一句:“仙人果然说对了,我的重生之日到了!”   他由棺材里一伸手,取出一柄青铜长剑,接近三尺,呛地一声拔出半尺长的剑身,但见寒光乍现,这柄剑虽是一千八百年未曾出鞘,但仍旧光亮如新。   方秀才刚回来的魂又要飞了,以为要杀他,可始皇并未看他一眼,将剑还鞘,缓步走下高台,到右侧的铜墙边上,扳动了一盏铜灯。   铜灯是活动的,只听吱吱嘎嘎一阵怪响,墙壁上开了一个一人多高的门,始皇吩咐:“随朕过来!”   方秀才身不由已地跟在后面,墙壁外面是一条窄窄的甬道,用巨大的青石砌成,异常干燥,甬道斜斜向上,不知通向哪里。   始皇约莫走了一里多路,甬道到了尽头,迎面是一道石门,石门外也有一盏铜灯。始皇再一次扳动灯盏,石门开了。   石门一开,里面闪过无数点火星,只听卟卟之声不绝,一盏又一盏明灯亮了起来,将眼前景物照得通明。   方秀才举目望去,这次他的惊骇,并不亚于看到秦始皇的地宫。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比那地宫还要壮观的景象,这是一大片陪葬坑,差不多有十个地宫那么大,坑里一排排一列列一队队一行行,站满了身穿衣甲的武士,差不多有上万人。   仔细一瞧,原来这些武士都是泥俑,他们与真人一般无二,威武雄壮,气势不凡。   站在他们中间的,还有无数匹泥马,形态一般,都似乎在昂首嘶鸣,栩栩如生。   方秀才的眼珠子几乎都快掉下来了,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如此壮观的军阵。   这种手笔,也只有这位千古一帝的秦始皇,才配拥有。   始皇看起来非常满意:“这就是我大秦勇士,横扫六国,北却匈奴,南平百越,威震天下。”   方秀才喃喃地说了一句:“可他们……他们是泥人……”   始皇突然大笑,笑声在葬坑中回荡,一时间,方秀才觉得好像有无数人在跟着笑,那些陶土做成的勇士,仿佛一个个都活了过来。   笑声方落,始皇走下葬坑,来到东南角上,这里安放着一个三尺见方的青铜方鼎,鼎上有青铜封盖,封盖与鼎之间的缝隙,用漆胶封得严严实实,方秀才看到,另外三个角上,也有同样的鼎,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始皇从自己的腰间玉带中摸出一粒药丸,放在鼎上,用剑切为四半,然后划破漆胶,将封盖移开一道缝隙,将四分之一的药丸扔进去,然后又盖上了封盖。   接着他举起长剑,当的一声,将铜鼎下部的一个铁木制成的塞子砍了下来。   塞子一去,一道淡红色的水线从鼎内流出,流到地上,却并不四溢,而是向着那些兵俑蜿蜒流去。   原来鼎下开有暗槽,通向每一个兵俑脚下。   始皇走了一圈儿,将另三个角上的方鼎如法泡制,四道红色水线流向葬坑中的每一个兵俑。   方秀才呆呆地瞧着,不知这位始皇帝在做什么。   不一会儿,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有声音传来,那是一种极诡异,极细微的颤音,初时难以听到,可是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了,仿佛是垂死之人在呼出最后一口气,又仿佛是溺水之人好不容易将头伸出水面,大口在喘气一般,初时只是一个人,后来越发的多了,慢慢形成了一股声浪,回响在葬坑的每一个角落。   **声,喘息声,低吼声,甚至还有磨牙声……   方秀才的腿开始打颤,要不是今天见的怪事太多,他绝对已经被吓死了。   突然喀的一声大响,把方秀才吓得一跤坐在地上,寻声看去,只见东南角上最前面站着的一个泥俑,此时胸前竟裂开了一道大缝。   开始是胸前,然后是双肩,双腿,最后一声脆响,兵俑肩腿上的大块泥板崩落下来,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天哪!   那是一个人,活人!   最后,那兵俑的脑袋也裂开了,里面现出的,是一个活生生的面庞。   原来这泥俑里面,是真的人!   此时葬坑内一片乱响,无数的泥板泥甲崩落下来,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现了出来。   这些人几乎是一个打扮,都是身穿黑衣,只是有的有甲,有的没甲,还有头饰各别。   只有四个人,与众不同。   这四个人站在整个军阵的最前方,两个人身穿锦衣袍服,另两人顶盔贯甲,一副大将风度。   一眼看去,所有人都正值青年,精壮无比,生龙活虎。   仙人的仙药,果然不同凡响。‘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章,名臣 [本章字数:279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3 08:27:18.0]   始皇十分满意,他站在葬坑边的台阶上,俯视着下面上万勇士。   这些人从泥俑中剥落出来之后,初时眼神迷茫,不知身处何地,可当他们看清楚眼前的情形后,眼神中又透出刚强之色。   此时,最前方的四个人当中,有一人突然跪了下去,口称:“陛下……”   他这一声叫出来,身后上万勇士齐齐看到了秦始皇,然后全体一个动作,齐刷刷地跪在地上:“陛下!”   只有三个人不明所以,呆呆地瞧着这些人。   始皇微笑点头:“王翦,平身,勇士们,平身……”   “谢陛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王翦转头瞧了瞧身边的三人,喝道:“你等是何人,见了陛下为何不跪!”   最左边的一个锦衣袍服的白面文生摇了摇头:“这里是何所在?你等又是何人?你口称的陛下,又是什么?”   王翦大怒:“胡言乱语,当诛九族……”   始皇轻轻摆手,将王翦压了下去,看着那文生:“张仪,你不认得朕,也不怪你。只因你死得太早。”   那人正是张仪,听始皇一口叫出他的名字,十分诧异,不光他诧异,葬坑中几乎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他是张仪……两次相秦的张仪……”   “诓楚的辩士,以连横破合纵的张仪?”   “他还活着?”   这个名字在秦国,实在是太响亮了,几乎是妇孺皆知。   始皇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光是你张仪不认得朕,你身边的两位也不认得朕,可朕却认得你们,名相范雎,大将白起!”   这两个人的名字叫出来,人们又是一阵骚动。   范雎也是秦国名相,为秦国制定远交近攻之策略,终使得秦国最终一统六国。而白起……谁不知道此人是百战百胜的战神!六国军队被他灭掉的,足有一百万人。   白起看了一眼身边的范雎,冷笑一声:“范相,你我又见面了……”范雎拱手一揖:“哈哈,哈哈……”   这两人在生前活着的时候,就是死对头,白起被秦昭王赐死,便是范雎献策,因此二人复活后一见面,便气不顺。   始皇当然看得出来,他高声道:“你们能再生于世,皆朕所赐。前世恩怨,到此勾消,谁若再敢记仇,朕能让他生,亦可让他死!”   王翦与众勇士同声道:“始皇万岁,大秦万岁!”   张仪虽然死过一次了,还是不改那玩世不恭的脾气:“说了半天,敢问这位大王,您到底是谁啊?”   始皇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朕乃赢政!”   一边的王翦怒声道:“此乃我大秦皇帝,第三十七代秦王,秦庄襄王之子。扫灭六国,一统天下。建号皇帝,千古以来,唯此一人耳!”   始皇看着张仪等三人:“你等生前为大秦重臣,今日复生,仍为大秦重臣。张仪,朕封你为右相,范雎为左相,白起为大将,王翦为副将,你等可心服吗?”   秦国以右为尊,因此张仪的位置在范雎之上,张仪倒没说什么,他两次相秦的经历,已足以说明他的优秀。范雎呢?对这位前辈可说是仰慕已久,位置在张仪之下,心甘情愿。   至于王翦,虽然灭六国功劳巨大,可是跟白起比起来,名气还是小了些。他也明白,没有白起对六国军队的杀伤,自己是不可能轻易灭了六国的。况且白起在秦人当中,一直被奉为神明,当初他自杀的时候,秦人非常痛心,各地纷纷祭祀,足以说明白起的地位。因此王翦为他做副将,也没什么说的。   始皇说完,张仪等三人一起跪倒,口称:“多谢大王!”   王翦喝道:“要称陛下……”   始皇一摆手:“且不要称陛下了,你等可知,如今世上,已无一寸秦土。”   众人都是一惊!   始皇接着说:“尔等与朕一起,在此沉睡了一千八百年,世上早已是朝代更替,不知几何,如今一统天下的,是一个叫明的国家。世上既无秦土,我又岂能再称陛下,自今日起,朕仍称秦王。”   众人一齐高叫:“大王……”   秦王突然拔剑出鞘,光寒满室:“大秦勇士听了,世上已无秦土,我等老秦人复生,乃是天意。朕定当率领尔等,用你们的戈,用你们的矛,用你们的弩,去重新开创我大秦王朝,复兴大秦,重统天下。”   “复兴大秦,重统天下……”   “复兴大秦,重统天下……”   万人的和声在葬坑中回响,久久不息。无数件青铜兵器映着火光,发出慑人的寒芒。   秦王双手一挥,叫声立止,他高声道:“离此不远,便是故都咸阳,白起将军,我命你即刻率军,收复都城!”   白起意气风发:“领命!”然后轻声问道:“大王,不知我们如何才能上得地面?”   秦王道:“且随朕来!”   他领着头,带着哆哆嗦嗦的方秀才,大步回到地宫,在他的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军阵,戈矛生辉,箭头闪亮。   众人来到地宫,秦王又开启了一条甬道,与通向陪葬坑的甬道大致相似,只是更宽一些,也是斜斜通向上方。等到了甬道尽头,开了厚重的石门,外面仍是封土。   秦王吩咐:“挖开封土,就可以到达地面。”   白起一声令下,上百士兵轮番挖土,渐渐开出一条通道来。   挖了足有一个时辰,只听一阵欢呼声传来,同时一股清洌的风吹进来,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已经挖开了厚厚的封土,来到地面了。   洞口外是一片树林,很是隐蔽,士兵们扩大了洞口,白起第一个走出地宫,重生于世……   再活一次的感觉……真好!   此时仍是夜间,已经将近黎明,白起吸了第一口人间的空气,辨了辨方向,骊山就在眼前,千百年过去,骊山还是原来的样子,无论人世变迁,王朝兴替,只有它永远静静地卧在那里,一成不变。   白起发出了第一道军令:列阵!   一队队的士兵从地下走出,开始整齐地排列,他们都是久经战阵的勇士,训练有素。排兵布阵只是最基本的,他们甚至睡着觉,都能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儿。   每个人心中都燃着一团火,这团火因为他们生命的复活而越发的抑制不住。他们祖上都是老秦人,世世代代生活在秦国,以前的三十六代君王率领着他们的祖先,开疆拓土,保家卫国,对秦国的感情已经渗透进他们的骨髓里。   眼前已无一寸秦土,他们也成了一群弃卒,这对他们来讲,是最不可容忍的事情,只要将军一声令下,他们就是死,也要夺回自己的国家。   更何况,这个将军,是他们心目中的战神,白起。   无论哪一个士兵,都想在他的麾下效力,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白起一生七十余战,无一败迹。   没有人,想当失败者。   眼下,他们就要收复咸阳,复兴大秦了,每个人的眼中,都放着恶狼一般的光,仿佛看到了羊群一般。   他们果然看到了羊群,白白的羊群……   这些羊群不是敌人,而是他们自己。   任何人都没有想到,他们还没有列阵完毕,前面的士兵刚走出几百人,后面的上万人还没出来,怪事就在眼前发生了。   外面有风,夜风,初冬的夜风已经冷的刺骨,刺骨的夜风抚过每一个人的脸庞,身体,吹动了每个人的衣服。   然后每个人身边都弥漫起了一层黑色的雾气!   那不是雾,而是他们的衣服。   所有人的衣服被风吹过的同时,开始裂纹,裂缝,接着如同鱼鳞一般片片脱落,还没等落到地上,就变成了粉末样的东西,被夜风吹起,挥洒,最终无影无踪。   不光他们的衣服,士兵们手中的兵器,除了几个手执青铜长剑的人以外,其余人手中的长戈,长矛,弩机,羽箭,所有除了青铜以外的部件,无论是木柄,箭杆,全部都开始龟裂,纷纷断折,而箭羽和弓弦,都化做了飞灰,随风而散。   只是眨眼功夫,雄纠纠气昂昂的大秦铁血军团,就变成了几百个白光光一丝不挂手无寸铁的人体模特军团,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怪叫,急不迭的掩住自己的要害,虽然他们很清楚,这里没有其他的人,更没有女人。   只是羞耻之心,让他们做出本能的动作。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章,岂曰无衣 [本章字数:267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4 08:38:45.0]   白起与他们一样,衣服全没了,可是大将毕竟是大将,死人都见过无数了,还有什么害羞的,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威严地发令:“将兵器收起,全体向后,退回地宫。”   他当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些人在地下埋了一千八百年,人虽活过来了,可是衣服还有那些木头做成的矛杆,弓弩,早就朽烂了,初时在地宫内,不经风,还看不出来,这一到地面,不烂才怪。   只不过,他们方才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众人将地上的青铜部件拾起,退向地宫。前面的人退回来,后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训练有素的他们没有慌乱,整齐地退回地宫,等回到有光亮的地方,大家仔细一瞧,无不失笑。   那几百个没了衣服的人也不羞了,毕竟都是共过生死的兄弟,看看身体有什么!一时间也不管大王在此,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白起闭起石门,来见秦王,其中一个军官脱下自己的外袍,给白起披上。光着身子见下属可以,觐见大王,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白起见了秦王,将事情一说,秦王大是皱眉,堂堂大秦勇士,连遮体的衣服都没有,出去肯定要冻死。以后传出去,还不让人笑煞,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王翦说道:“大王,衣服的事情,何足挂齿,大家到村镇中,抢些来就是了。”   秦王眼睛一寒:“此地乃是故都,子民皆是我大秦后代,我等身为秦人,乃是他们的祖宗,怎能抢掠?”   范雎回答:“大王此言极是,既是不能抢,只有买了。大王地宫中定有珍宝,只需要出得一二件,几万套衣服,不足一论。”   张仪摇头:“先不可一下买这许多,免得人生疑。最好是逐次购买,先买上三五十件,然后再使这三五十人分头去买。”   范雎恍然大悟,佩服张仪想得周到。   秦王点头,突然盯在方秀才身上:“方白,你与朕办这件事!”   白起看着摔死的李大胡三,说道:“大王,我军中可派一名精细之人,与我穿上这二人的衣服,随他前去。”   秦王应了,从自己玉带上取下一枚金钩,交与白起,白起问道:“谁可前去?”   一人应声而出:“小人请令。”白起看了看他:“你叫什么,是何职位?”那人回答:“小人李敢,上造职位。”白起看了看他,勇悍之中果然透着精明之色,点了点头,同意了。   两个人换上衣服,暗藏青铜短剑,收好金钩,陪着方秀才走了。   王翦命军士们休息,自己来到秦王面前:“大王,不知我等还要在地宫中呆多久?”   范雎回答:“想来也用不着多久,两三天之内,便可将衣物置办齐全。”   王翦一喜:“然后我们便可夺回故都!”   张仪摇摇头:“岂止是夺回故都,大王还要率领我等恢复大秦,一统天下,千秋万世。眼下正是良机。”   秦王问他:“怎么个良机?”   张仪回答:“我等眼下的处境是极好的。一万个光棍汉子,要衣没衣,要食没食,要武器没武器,要地盘没地盘,居然还没被人灭掉,不是极好的么?”   秦王威严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微笑来:“张仪,你在我祖上惠文王面前,也是这样说话的吗?”   张仪一揖:“比这要放肆得多了,只是惠文王喜欢我,从不怪罪。大王若是不喜欢张仪的油腔滑调,张仪也会正正经经说话的。”   秦王哈哈大笑:“正正经经说话,那还是张仪吗?只要言而有物,切中时敝,油腔滑调也并非不可。”   张仪再揖:“多谢大王。”   他觉得这位大王很有些惠文王的容人之量,心里十分敬佩,殊不知,这位秦王比惠文王要强得多,尤其在礼贤下士方面。这个王翦最清楚,当年灭楚时,始皇不听王翦“灭楚非六十万人不可”的建议,让李信只带了二十万秦军灭楚,结果大败而归,秦始皇听到这个消息,马上亲自去王翦家登门谢罪,请他出山。这对于一位帝王来讲,是非常难得的。   范雎接道:“大王,左相之言极是。我等眼下处境艰难,且先不要说一统天下,就是自保亦是难矣!为今之计,必先潜身缩首,莫为天下注目。暗中积蓄力量,以图振奋。而最主要的,是先要有一块立足之地。”   秦王点头:“说得好。难道故都咸阳,不是立足之地?”   范雎摇头:“故都乃是关中重镇,无论哪一朝哪一帝,岂有不重看之理?眼下的故都定有重兵防护,攻取不易,就算攻克了,也是天下震动!明国岂不会派重兵前来夺回!况且我大秦亡国以久,天下人早不知道有个秦国,怎么会效忠大王呢?到时候明军攻于外,百姓乱于内,秦军灭亡,指日可待啊。”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秦王恍然大悟:“那照右相来看,我秦军眼下当以何策应对?”   范雎毫不迟疑:“方才臣就已经想过了,现有一策奉上。”   秦王一笑:“右相曾与我祖上献远交近攻一策,方有后来的一统天下,今日又有何良策教朕?”   范雎一揖:“今日臣所献的,却非远交近攻之策,而是恰恰相反。”   秦王一怔:“恰恰相反……右相的意思是,近交远攻?”   范雎点头:“正是。且听微臣道来。远交近攻一策施行之日,乃是我大秦国力强盛,带甲百万之时,打下一寸土地,秦国的土地便多了一寸,打下一尺,便多了一尺,可今日不同。我大秦尚无立锥之地,军士也只有万人,要想立足,谈何容易。骤然发难,攻城掠地,只能引起明国反扑,因此当务之急,是先要悄无声息地占住一块土地,与当地人和睦相处,再用重金贿赂地方官吏,能让我秦人在当地定居,之后的事,便都好办了。”   张仪抚掌而笑:“范相之计甚好。如此,我军便可以暗中招兵买马,扩大实力,又不会引起明国注意。”   秦王也是点头称是:“这是近交,那么……远攻呢?”   范雎回答:“在我秦人定居之后,可以派出勇士,远出骚扰掳掠,只劫府库,不动百姓,明国府库,劫了也无妨,如此一来,关中动荡,我秦军便有可趁之机,还可以靠劫来的粮米钱财维持军用,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秦王大笑:“范相果然是良才,眼光独到。却不知范相以为哪块地方,适合我秦军暂住?”   范雎面露难色:“大王,我等在地下一千八百年,世上之事,久已不晓了,等白起将军购得衣物,才可派出斥候暗探,了解世间之事。”   秦王点头:“看起来,此事急切不得。”   张仪接道:“正是,大王,我等眼下可说是一穷二白,空守着些珠玉珍宝,守成尚且困难,何谈开拓。眼下每走一步,都需谨之慎之。一步走错,恐怕满盘皆输。微臣好不容易再活一世,可不想这么快就再死了。”   众人一齐大笑。   不提众人在地宫商谈,再说白起与李敢,他们随着方秀才到了村子,白起放眼一瞧,只见人家约有七八十户,心中便有了计较。   方秀才问他:“白……白起将军,村子到了,我们是要挨家挨户去买吗?”   看来他对这位号称“人屠”的战神十分敬畏,声音都有点发颤了。要知道,这位仁兄以前活着的时候,杀人百万,杀人在他的眼睛里,就如同踩死只臭虫一般,自己一句话惹得他不高兴,没准就小命难保。   白起冷然道:“用不着,村里谁家最有钱?”   方秀才回答:“自然是保正了。哦,就是亭长。”   亭长,便是保正,一村之长,方秀才读过史记,知道以前的那位汉刘邦就做过亭长,所以急忙回答:“就在前面,那家最大的宅子就是。”白起一点头:“引我们去。”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章,与子同袍 [本章字数:263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4 08:41:50.0]   三人向亭长家走去,白起低声吩咐李敢:“小心在意,我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李敢回答:“领命。”   白起来到方秀才面前,低声说了几句,方秀才连连点头。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村内的保正周五正开了大门,没精打采地扫着门前的土,忽见方秀才带着两个人前来,直到面前。他问了一句:“秀才,有事儿吗?”   只听方秀才干咳了两声:“保正,是这样的。我这两个亲戚从渭南来,有点事情想托您办一办。”   周五直起腰:“什么事?”   李敢忙回答:“小人村里遭了兵灾,所有东西被抢得精光,连衣服都没给留下一件,大人孩子无法出门,只得来宝地买些衣服。”   周五一愣:“渭南有兵灾?陕西别的地方有乱匪,没听说过渭南也有啊。”   方秀才苦着脸:“这年月,还有清平地方吗?”   周五点头:“也是……那你们怎么不就近买,大老远跑到这里?”   李敢回答:“就近?就近的村子和我们一样,方圆百里之内,鸡犬不留,我们邻村人买衣服,去得更远!”   周五一撇嘴:“都抢光了……你们拿什么买?”   白起取出那个金钩:“这是抢匪走时丢失的,应当够买几百套衣服了。”   周五见了,眼睛发出光来:“是金的吗?”   白起递了过去,周五接过掂了掂,眼睛里的光彩更盛:“果然是金的,是金的。”白起一把又夺了回去:“您帮我们买衣服,买齐之后,这个便是您的。”   周五堆起笑容,将三人让进屋子:“且先少坐,我去去就来。几百套衣服,小事一件。”   说着他跑出门去,敲起了钟。   不一会儿,村子里的男女强打着精神来了,一个个议论纷纷:“莫不是又要加饷了?”   “家里连粮食都没了,哪有钱来交饷……”   “真是不让活了……”   “说不得,要再征饷,老子也造反去……”   “莫要胡说,小心诛九族……”   看人到得差不多了,周五将事情一说,众人面面相觑,都有点不敢相信。周五说道:“大家都听清楚了吧,家里有穿不着的衣服,都可以给我,每套十文钱,快快回家去取吧!”   众人一听,如同大旱逢雨,一哄而散,各自归家找衣服去了。   要说粮食,家家没有,可是衣服总还是有几件的,穿不着的衣服,不如换点铜钱,也好买点粮米度日。至于冬天怎么办,那是以后事了,没有多余的衣服,可以挨过半年,可没有粮食,半月也挨不过。   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清楚。   不一会儿,各家都捧着衣服来了,大包小包,吵吵闹闹的要领铜钱。   周五与老婆查点了一翻,见约有三百来套衣服,除去实在不能穿的,还剩余二百四十多套,看来各家都是拼了老命了,有的壮年光着上身,连自己仅有的衣服都拿来了。   周五一五一十地给钱。   二百四十多套衣服,便是两千多文,合成银子约莫二两多,周五心里暗自得意,那个金钩至少也值十两银子,拿到城里一卖,能买十余斗米,过上三个月,不在话下。   等人都走散了,周五将衣服都堆在板车上,来见白起:“二位,村子里所有的衣服,都在这儿了。”   白起看了看,好多补丁摞补丁的,也就凑合着能穿。这样的穷村子是找不出几套像样的衣服的。   周五说完了,盯着他手里的金钩。   白起一笑:“还有个事儿,我二人老远来的,人生地疏,这车衣服只怕走不多远,便被村民们抢了回去。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么!”   周五连连摇头:“我村中都是良民,绝不会办这样的事。”   白起冷笑:“眼下还有几个良民?不是我信不过,实在是以防万一。”周五问他:“你想怎么办?”白起回答:“烦请保正与夫人送我们一程,也不用远了,只要出村几里就行。”   周五一皱眉:“还要我们送你?”   白起站起来一拱手:“既是如此,在下告辞,今天的事就当没有,我们去别的村买衣服。”   周五哪里肯放:“别走别走……好吧,左右也没什么事,送就送吧。可是我若送了,你们赖帐一跑,又怎么说?”   白起晃了晃金钩:“这就是我让夫人相送的原因。等出了村,我会把金钩交与夫人,这样你就不怕我们跑了吧。”   周五恍然大悟:“好好好,就这么定了。”   白起吩咐李敢拉起板车,因为村子里连狗都被吃光了,哪还有马和牛等大牲畜来拉车,只好人拉了。   一行五人拉着车上路,刚出了村,白起便将金钩交给了周五老婆,那婆娘眉花眼笑,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一个劲地说周五:“你这浑人,也不帮人拉拉车,看人家多累啊……”   周五也是个怕老婆的货,又加上有金子入帐,自然格外卖力,抢着拉车,李敢刚要推辞,只见白起微微点了点头,便没说什么,将车辕让给了周五。   五个人出了村子,走出四五里路了,约莫着离地宫不远了,路边上一片野林,白起到了这里,看看四下无人,说道:“好吧,就送到此地,辛苦二位了。”   周五忙道:“不辛苦,不辛苦,以后还想买什么,只管找我。方圆五十里的人头我都熟悉。”   白起盯了李敢一眼,李敢想起了白起事先吩咐的话,暗自注意。白起笑道:“如此甚好,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着走到周五面前一拱手,躬身一礼,周五急忙答礼相还,也拱手一揖。   就在他的头刚一低的时候,白起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青铜短剑,一转身便到了周五身后,青铜剑闪电一般放在了周五的脖子上,猛地一划。   一道血线射出,足足有六七尺远,溅了对面的方秀才一脸。   周五连叫也没叫出声,一双手抓住咽喉,咯咯了几声,就倒地而亡。   与此同时,李敢已经跳到周五老婆面前,青铜短剑寒光一闪,那婆娘的脖子也断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倒了下去。   方秀才吓得一跤坐在地上。   白起杀人之后,看也没看,从那婆娘手中将金钩取回,一声冷笑:“大王的宝物,你们也消受得起么!”   说完来到方秀才跟前,拍拍他的肩膀:“你不要怕,这两个人太贪心了,因此该死,而你不同……”   方秀才哆嗦着来了一句:“多谢……多谢将军……”   白起冷笑:“不用那么客气!”   说着举手一剑,由方秀才下巴底下刺进去,直达头腔,几乎没柄。   方秀才双眼一翻,同周五夫妻一起见阎王去了。   白起这才说出下半句话:“你自然不同,你知道得太多了。”   杀了三人之后,白起与李敢将尸体拖进树林中,剥下三人的衣服,草草埋了。然后拉着这一车衣服回到了地宫。   秦王见只有他们两个人回来,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也没多问,毕竟这样一个酸儒文生,微不足道。要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儒生。   白起选出了二百四十余人,穿上了衣服,秦王将地宫中的宝库开了,从中取出一些金珠美玉,告诉他们拿到市中变卖了,去买衣服与粮食。白起吩咐了几句,要他们分开行动,切不可露出马脚,买了衣物粮食,速速回来,另派几人前去市中打探消息,他们眼下必须要明白的,是如今的世道。   这个叫明国的国家,究竟是多么强大,有多少兵马,多大的疆土。   张仪坐不住了:“大王,微臣想一道出去,买些书籍图册,也好知道这一千八百年来,世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秦王点头:“白起,你派两个人,好生保护先生。”   白起回答:“用不着别人,我亲自保护。”   他吩咐李敢同去,三人出了地宫,向咸阳城走去。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七章,岂曰无食 [本章字数:273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5 00:17:27.0]   几乎与此同时,北京皇宫。   年轻的皇帝崇祯正在坐卧不宁。他已经日接三报,后金军就要攻击北京城了。   这是继大明正统十四年,嘉靖二十九年以来,第三次北京保卫战。   在这个时刻,他多么希望自己身边,也有一个于谦。   可是后来的事实证明,他身边确实有个“于谦”的,而这个“于谦”却被他亲手杀掉了。   崇祯前几天刚刚处决了袁崇焕,而后金的汹汹攻势已经展开。   事实上,半月之前,明庭就已向各地发布勤王令,命令各地的军队火速驰援京城,此时接到的飞报也表明,甘肃,陕西,山西,河南与山东各路的援军都在拼命赶向北京,最近的距离京城只有两日路程了。   照理来讲,京城的守军支持个把月也不成问题,剿贼不敢说,守城还是可以的。皇帝大人还用不着如此着急。   事实也是如此,崇祯着急的不是后金军,他明白这些蛮子是来抢东西抢人的,并不会攻陷他的京城,他真正着急的是自己的后院。   陕西巡抚的奏折就在龙书案上摆着,上面像水浒传似的列着一系列的人名。   飞山虎,大红狼,神一元,混世王,上天狼,独行狼,点灯子,过天星,满天星,老回回,二郎神,黑煞神……   几乎各洞的神仙妖怪全都到齐了。比西游记还热闹。   上这封奏折的当然不是吴承恩,可是陕西的情况绝对比大闹天宫还要热闹一百倍。这些“神仙”全是带头造反的人。每个人手下,少则数百人,多则上万人,还有几万人的。招摇过市,横行无忌。   整个陕西已经烽烟四起,乱成了一锅粥。   原因很简单,饥荒!   而且大明朝国库空虚,无钱赈饥。那些吃不上饭的人们只能揭竿而起。   此时的大明,真的是前门进水,后院失火,运气背到了家。   崇祯正在气极败坏,有人进了勤政殿,跪倒磕头:“臣杨鹤觐见。”   崇祯这才有了点笑容:“平身吧。杨卿,我听你说有平定西北之乱的计策,且说来听听。”   杨鹤起身:“正是,西北之乱,流贼无数。可是那些流贼都是百姓和拿不到军饷的官军,只要国库出些银钱,为臣前去招抚,一年之内,流贼必平。”   崇祯皱起了眉头:“眼下国库空虚,怎生是好呢?”   杨鹤沉吟了一下,迟疑地说:“以微臣之见,陛下只有……只有动用内库帑银了。”   他所说的内库帑银,就是皇帝的私房钱。   崇祯咬了咬牙:“也好,我这就给你拨十万两,记住,一年之内,平定西北。”   杨鹤松了口气:“臣可以立军令状。”崇祯摆摆手:“下去办差吧。”   从勤政殿出来,杨鹤刚要回家准备出行,朝房里出来一个人将他拦住了,这人三十五六岁年纪,细眼黑须,生得极有威势。   这人拦下了杨鹤,一拱手:“杨大人。”杨鹤一瞧,也急忙还礼:“亨九兄,是你啊。”   此人名叫洪承畴,号亨九,刚刚外放了陕西参政,还未来得及离京上任。二人的关系很好,平日里无话不谈,洪承畴能外放,还是杨鹤的举荐。   洪承畴问他:“杨大人,皇帝准你去陕西平乱了?”   杨鹤满面兴奋:“是啊,还拨了内库帑银十万两,有了这些银子,我定能将贼乱抚平。”   说完看了看洪承畴,发现他脸上很不以为然,就问:“亨九兄有何心事,只管直说。”   洪承畴叹息一声:“杨大人,十万两帑银算是不少了,可是流贼众多,这些钱分到人头上,每人能有多少!够养活他们多少天?一旦银子花完了,他们只怕还是要反。”   杨鹤摇头:“今年陕西大旱,粮食无收,因此才有这么多的流贼,只要让他们度过这几个月,到了明年麦收时候,有了吃喝,他们就不会反了。”   洪承畴仰头看天:“但愿如此……”   杨鹤说道:“后天我就动身,亨九兄与我一同前往,路上你我再细细商议。”   二人一路说着平贼之事,回家去了。   白起与李敢,护着张仪直奔咸阳而来。   咸阳自从被项羽烧坏之后,就变得破败不堪,后来虽然经刘邦修复,终究未复旧观,因此咸阳日渐一日的衰落下去。如今的咸阳城,地位已经远远不如西安了,也就是个普通县城罢了。   将近中午,三个人进了县城,白起吩咐李敢:“去找个人问问,哪里有卖书的地方?”张仪一笑:“不用不用,咱们先去吃饭。”   白起一愣:“吃饭?”张仪点头:“是啊,你们不饿吗?咱们活过来,这第一餐,可要讲究。”   李敢卟的笑了,其实他早饿了。   白起一皱眉:“右相,我三人身边没有钱,如何会账啊?难道要吃白食?我可听说过,右相在未遇到惠文王之时,穷困潦倒,这白食可没少吃吧……莫不是有独家秘籍?”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张仪翻了翻白眼:“独家秘籍是没有,不过我有这个。”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一颗珍珠来。白起接过瞧了瞧:“这是大王给的,不过也要先去当铺典当了钱,才可以吃饭。”张仪一笑:“不用那么麻烦,只管随我来。”说着他向路边一指,那里正好有一家酒店:会宾楼。   这会宾楼正是咸阳一等一的酒店,二层楼的铺面,门前挑着彩灯,看上去也算华丽了。此时虽正是荒年,可城里还有的是富得流油的老爷们,因此酒店的生意倒还可以将就。   此时正是饭时,会宾楼里各种声响汇成一片。   张仪三个人进了楼子,向伙计要了二楼一间雅阁,进去坐下,伙计问要吃什么,张仪大咧咧地吩咐:“有什么拿手的,只管端上来。”   伙计看了看三人的打扮,因为白起去买衣服的村子太穷了,买来的衣服比要饭的也强不了太多,伙计心头有气:三个叫花子,跑这里来吃霸王餐……   张仪一见伙计的眼色,就猜到了他的心思,一声冷笑,取出那颗珠子,往桌上的漆盘里一丢:“这颗珍珠,够吃几顿了吧。”   伙计拾起珠子,仔细看了看,心里拿不准,就放下珠子,说声少候,跑下楼去,不一会儿,上来一个中年胖子,看样子是掌柜的,胖子拿起珠子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最后用手指使劲擦了擦,这才眉开眼笑,急忙拱手:“三位贵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上好酒菜这就奉上,这就奉上……”   张仪拦住了他:“且慢。我还有一事相求。”胖子急忙问什么事,张仪一笑:“实不相瞒,我们三人是贩马的客人,路上遭遇劫匪,失了金子,只剩这颗珠子,本想去当铺典当了,好做路费回乡,又觉得当铺杀价杀得厉害,我有意将这颗上等珍珠卖给你,如何?”   胖子一听,忙问:“不知贵客要卖多少银子?”   张仪听了一愣:“银子?”   要知道,春秋战国直到秦始皇,世上流通的都是铜制的钱币,直到汉代,白银还没有做为货币流通,只是做为贵重物品存在。因此张仪不知。   胖子以为张仪没听清楚,又问了一句:“贵客想卖多少两银子?”   张仪这下遭了难,只得随口回答:“十两。”   胖子一听,差点乐趴下。他算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样一颗珍珠,差不多能卖十两金子,这位冤大头只卖十两银子,真是天上掉下来的财运。   胖掌柜果然了得,虽然心里乐开了花,可脸上没有露出丝毫表情,甚至还皱起了眉头:“这个价……也好,高是高了点,可念在你们是外乡人,又遭了劫,就可怜你一回,十两就十两。”   张仪好像也觉得卖得贱了,有点不甘心:“既是可怜我们,那就可怜到底,这桌酒菜也奉送我们,如何?”   胖掌柜咂咂嘴:“贵客,您可真会做买卖,好吧,今天注定是要割肉了,伙计,上好菜,好酒。”   等伙计和掌柜都走了,李敢伸伸舌头:“先生,您肯定卖得太贱了。”   张仪鬼鬼地一笑:“别急,等一会儿你就不嫌贱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八章,与子同仇 [本章字数:290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6 08:56:37.0]   没过片刻,好酒好菜如同流水一般送了上来。等到菜上齐了,张仪不让伙计走,拉着他坐下,要问他点事情。伙计不敢坐,只好站着,张仪先问了卖书的地方,伙计指点了,说在县衙边上就有个书局,张仪又说:“我三人在西戎贩马十年,刚刚回到中原,尚且不知这里发生的事,你这里客人多,听得也多,不妨给我们讲讲中原之事。”   说着赏了伙计两杯酒。   那伙计很是健谈,而且谈吐绘声绘色,将这几十年来的世道,说给三人听。说起什么天启木匠皇帝信任魏忠贤,当朝崇祯皇帝剐了袁崇焕,还有什么孙承宗,皇太极,当今有名的人物,说得头头是道。   伙计说了足有一个时辰,张仪他们的饭也吃完了,最后三个人打着饱嗝站起来,张仪还不走,让伙计包了十几斤好牛肉,又要了两坛子上好美酒,李敢背着肉,白起背着酒,三人这才走下楼来。   胖子早在门口等着呢,柜上放着十两雪花纹银。   张仪取出珠子,交在胖子手里,这才从柜上收起银子,揣在怀里。三人与胖掌柜拱手道别。张仪看似喝多了,出门时脚正踩在门槛上,身子一歪,便要倒下。   胖掌柜正好在边上,急忙伸手扶住:“贵客,您慢着点。”   张仪站稳了,嘴里连连说着:“多谢关照,多谢关照,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李敢还是觉得珠子卖贱了,不想走,张仪拉着他再不回头,一道烟地上了大街。   直到拐过一个弯儿,李敢这才说话:“先生,您还是卖得贱了啊……”   白起在一边冷笑:“你小子还是太嫩了,张先生前世之时,将山东六国骗了个遍,何曾做过一次亏本买卖?”   李敢一愣:“将军这话怎么说?”   白起看着张仪:“该让他明白了吧。”   张仪得意地一笑,伸出手来,在李敢面前一晃,空的。可他一翻掌,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一颗珍珠来。   李敢大睁着两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幸好白起解释了:“方才张先生假装滑倒,那胖子一扶之时,张先生已经巧施妙手,将珠子拿了回来。可笑那胖子还懵然不知哩。”   就在此时,只听身后一片吵闹之声。   只听那胖子叫喊着:“拿出来,定是你拿了……”   伙计在分辩:“我哪里拿了,我离你老远,定是你没装妥当,珠子滚落了!”   三人相视而笑,背着酒肉向书局走去。李敢佩服得五体投地:“先生真是了不起,还会这一手。”   张仪晃着脑袋:“这算什么,我师父鬼谷先生,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三教九流无所不晓,这点手艺,只是雕虫小技罢了,他老人家看我性子跳脱,就教了我这个,想来苏秦他们,就算想教,也是绝不肯学的了。”   三个人一路说笑着,来到县衙边,果然看到一个书局, 三个人走进去,四处找竹简,看了半天,一片也没见着。   先秦时代用的竹简,早已被纸张取代,只是他们并不知道。   店主过来招呼,白起和李敢没有说话,怕露了馅。张仪指了指四下的书架,问道:“这上面摆的都是书吗?”店主点头:“全是书,各类都有。”又压低声音:“还有新到的****,金瓶梅,品花宝鉴,图像本的,看不看?”   张仪摇头:“我要史书,全部都要。”   店主急忙搬过来一摞,张仪翻开一本史记,用手指搓搓纸张,觉得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白绢,便问:“这个……”   店主忙道:“这可是上好的板纸,纸品当中最好的啊。不泛黄,不发皱,放上二十年,还跟新一样。”   张仪点头:“好纸,好纸。”心里暗想:什么叫纸啊!他灵机一动,又吩咐店主取些实用类的书籍,什么工程测绘农业建筑手工……越多越好。   就这样足足买了一大捆,花去将近半两银子。   买完了,教李敢背着,刚要走,突然听到街上一阵喧哗。   三人寻声看去,只见边上的县衙中涌出来一群人,其中五六个人穿着号衣,像是当兵的,其他的人都是公差打扮,推推搡搡,闹到街上来。   这样一来,街头便围了一群人看热闹,张仪三个也夹杂在里面。   只见那些公差打扮的人大都手执黑红两色的水火棍,一边向外赶当兵的,一边劈头盖脸地乱打,那些当兵的手中有刀,可架不住对方人多,没几下刀就被打落在地,随后头上身上腿上挨了不少棍子。   那些当差的也没敢下狠手,此时把当兵的轰到街上,就停了手,一个头目骂骂咧咧地:“大人正在午睡,你们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再不闭嘴,把你们的牙都打掉了!”   一个当兵的甚是凶悍:“老子进京勤王,路过这鸟地方,你们大人不准备饭菜招待,反而躲着不见,是何道理!”   那头目骂道:“招不招待,那不是你们该管的事,叫你们长官来……”   此时突然人群一分,走进来十四五个人,当头的一个顶盔带甲,看样子是个长官。那几个当兵的一见此人,都不敢动了,规矩地垂手而立。那个当兵的说道:“王参将,您可来了,给我们做主!”   那王参将满脸怒气:“谁让你们在此胡闹的?你们知不知道,这里的县令是谁!凭你们也敢找他的麻烦……”   就在这时,只听人群外头有个细细的声音:“是谁在咸阳城撒野,不服管教啊……”这声音傲慢之极,官腔十足。   那些公差两边一散,中间走出一人,生得白白胖胖,细眉窄目,一身红色官袍,大腹便便看上去像个不倒翁一样,满身官气。   王参将见了此人,急忙堆出一副笑脸:“赵大人,下官乃是甘肃杨总兵麾下参将王显,御下不严,多多得罪,多多得罪……”   那赵大人哼了一声:“王参将,方才本官正在午休,却被你的兵吵醒,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王显连忙拱手:“这几个是新收的兵,不懂规矩,扰了大人清静,我这就责罚他们,日后大人在兵部吴大人面前,还要与小将美言几句。不要追究才是……”   原来这位赵县令乃是兵部侍郎吴尊的外甥,怪不得王显如此怕他。   赵县令眯起眼睛,不发一言,王显知道他的意思,虎起脸对着这六个闹事的兵士:“你们擅闯官衙,无视军法,本当斩首,可如今京城吃紧,用人之际,就先不斩你们。来人,当街杖责六十。”   身后的侍卫们上前,将这几个人按倒在地,借来了当差的水火棍,扒下裤子,当街就打。   砰啪之声不绝于耳,那六个人中有吃不住痛的,号叫起来。   赵大人捋着山羊胡,微笑不语,幸灾乐祸。   白起低声冷笑:“这种军官,如何让士兵心服……”   刚打了十几棍,猛听人群外面又是一阵骚动,气冲冲地闯进几个人来,当先一人身材高大,高颧浓眉,相貌虽是普通,可是双目炯炯有神,顾盼之间,极有威势。他身后紧跟着一人,虎头豹晴,神色凶悍。   那被打的几个士兵有一人见了他们两个,大叫:“李哥,救我……”   那高颧浓眉的人一皱眉:“刘芳亮,刚歇下脚就不见了你,怎么如此没出息,是不是调戏妇女了?”   刘芳亮大叫:“李哥,兄弟什么时候调戏过妇女,都是这县令不良,不肯接待,害得兄弟们挨饿,大伙儿已经三个月领不到军饷了……”   正在掌刑的侍卫们见了此人,也都慢慢地住了手。   王显十分不爽,冷笑一声:“李自成,我自管教他们,用不着你来插手,退下去。”   李自成一指刘芳亮:“芳亮和另两个是我的人,要管教,也应该是我管教,用不着劳烦参将。”说着向身后的人吩咐::“李过,护着你亮哥回去。”   李过答应一声,过去轰开了侍卫,扶起刘芳亮。   王显大怒,来到李自成身边,低声说::我劝你还是识实务,这位大人是兵部吴大的人外甥,得罪了他,你还想活命吗?”   李自成点点头:“如此说来,我给他赔礼也就是了。”说完大步来到赵县令面前,拱了拱手:“我是王参将部下,总旗李自成,我的兵得罪了大人,在下与大人赔礼。”   赵县令哪里把一个掌管五十人的总旗放在眼里,冷笑了一声,正眼也不瞧他。李自成哈哈一笑,伸手从腰间将佩剑摘了下来,双手一托:“大人,这把花马剑锋利无比,算是宝物,这就献与大人,还请高抬贵手。”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九章,修我戈矛 [本章字数:254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7 12:45:23.0]   刘芳亮大叫:“李哥,这把好剑你得来不易,岂能送人……”   赵县令斜眼看了一看,只见剑鞘陈旧,便有点瞧不上眼:“锋利无比,哼哼,怎么个锋利法儿?”李自成回答:“砍铁不伤,断头如切豆腐。”赵县令唔了一声,指指刘芳亮:“那好,你拿他的头试试,看是不是如切豆腐!”   李自成嘿嘿一笑:“遵命!大人……”   说着手握剑柄,呛的一声响,拔剑出鞘,众人眼前一花,只见那把剑耀眼生花,寒气逼人,果然是好剑。   众人刚刚喝了一声彩,李自成随手一挥,那位县令赵大人的头就骨碌碌地落在地上,只余一个身子,兀自直立不倒,腔中的血激飞上半空,点点滴滴洒落下来。   谁也想不到,这个李自成的胆子比天还大,居然当街就杀了县令。王显大叫一声:“李自成,你要造反……”叫声未落,李自成的花马剑已经当胸刺了进去,从前胸直捅到后胸。   他身边的侍卫们全都呆了,还没反应过来,李过与刘芳亮等人已经拔刀在手,冲杀过去,三下五除二,砍倒了七八个,余下的几人叫一声娘,四散而逃。   看热闹的百姓们也没料到出杀人的事,吓得掉头就跑,白起也想护着张仪走脱,可张仪却向他摆摆手:“别急,看看再说。”   李自成杀了县令与参将,然后将手下人聚齐了,对他们说:“弟兄们,咱们当兵没饷,立功无赏,这官军还有什么当头!今日我杀了当官的,这就扯旗造反,你们怕是不怕?”   李过刘芳亮等人一齐回答:“不怕,死活都要跟着李哥。”   李自成点头:“那好,李过,你去招集我的那一旗人马,把他们都拉过来,咱们城南十里外见面。记住,最好多拉几匹好马。如果咱们一人有两匹马,官军就是追来,也追不上。”   李过答应着走了。   李自成带着刘芳亮等十余人刚要出城,一眼看到张仪白起等三人,不由得一愣,他觉得这三人不是普通百姓,就问了一句:“你们怎么不跑?”   张仪一笑:“壮士爱兵如子,而且当机立断,敢做敢为,思虑周详,将来必成大器。”   李自成微微哂笑:“几位想跟着我吗?”   张仪摇头:“在下等还有要事,不能奉陪。只不过今日相见,算是有缘,我想几位定然缺少盘费,在下这里有纹银十两,就当个见面礼吧。”   说着,他将银子取出,递了过去。   李自成示意刘芳亮接下,然后一抱拳:“这些银子,定能解我燃眉之急,自成这里谢过了,不知三位高姓大名,日后相见,定当厚报。”   张仪报了名字,然后与李自成拱手而别。   李自成出了咸阳城,会合了李过带来的一众人马,约有六七十人,一百多匹好马,投奔王左挂去了。王左挂对李自成颇为看重,让他独领一队,军中称之为八队闯将。   且不提李自成,再说张仪等人,出了咸阳城回地宫,白起问他:“先生为何如此看重此人?”   张仪紧皱双眉:“这个人隆鼻广额,虎视狼顾,单看这几处,有帝王之相。可是又高颧深眶,此乃有始无终之貌,综合来看,此人绝非一般人。真若造起反来,必能扰乱天下。”   白起点头,他相信张仪的相术,要知道鬼谷子的高徒,看人还是非常准的。   李敢插了一句:“既是这样,我们杀了他不是更好?免得以后多个敌手。”   张仪摇头:“以后杀可以,眼下可不行。”   白起赞同:“眼下我大秦想要崛起,只有浑水摸鱼,趁乱而动。有人扰乱天下,正是我们的机会,岂能杀了?”   李敢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小人就是见识短。”   回到地宫,天色已经黑下来。出去的人陆续都回来了,地宫中堆起了各种物品,有衣服粮米钱币银两,甚至还有锅盆碗盏,杯筷壶盘,外加几辆板车,倒像是开了杂货铺。   白起与李敢奉上酒肉与秦王,大众则是饱餐了一顿干粮,吃饱喝足,秦王命军士们好好休息,自己则招集四位重臣,商议之后的事。   张仪说道:“等再过几天,我们囤积数天的粮米,就可以向西走,那里的人烟少一些,利于躲藏。在那边我们招兵买马,聚草囤粮,日后方可东进。”   范雎与王翦也同意这个观点。   可是白起反对:“我们不应当向西,而应当向东走。”   范雎不解:“向东?以我看是自寻死路,那边接近晋地,人口众多,不易躲藏吧。”白起摇头:“要说躲藏,我们一万大军,躲在哪儿都会引人注意,而我说向东,是有更深一层的考虑。”   秦王来了兴趣:“大将说来听听。”   白起回答:“我们先躲藏于民间,如果一切顺利,用不了几个月,就会兵强马壮,到时候大王振臂一呼,大秦再次崛起,定会招来天下侧目。此时明国必定会大举来攻。我秦军必定四面受敌。若向西走,无险可依,且甘肃凉州一带乃是军事重镇,定然驻有重兵,于我不利。”   王翦问他:“那么向东呢?不一样吗?”   白起说道:“当然不一样。我事先想依托函谷关,可问过哨探,函谷关已经废弃多年,如今陕西最重要的关隘,是潼关。这座关地处黄河渡口,南有秦岭,东有禁谷,西接华岳,山高路狭,谷深坑险,易守难攻。为今之计,我们只有躲藏于潼关附近,一旦发难,先拿下潼关,挡住东方之军,这样明国的军队就无法从东面攻我,南面有秦岭,他们也不容易进来,因此我秦军只要留意西北两面便可。这样一来,可比四面受敌好得多了。”   秦王非常高兴,拍掌大笑:“不愧是战神白起,果然眼光独到,就听你的。”   商议已定,各人开始休息,第二天有更多的人出去采买,这次不光是去咸阳城,各个大一点的村镇都去到了,买回来的东西更是多得堆成了山,光是衣服就有两万余套。   这下子大家再不用赤着身子见人了。   第三天的晚上,白起约摸着买来的粮食也足够路上食用了,便想向秦王请旨明天起身。可这时候突然从外面急匆匆地跑来一个斥候,低声对白起说:“大将,我得到一个消息,咱们的行踪漏了,有一股流贼正从西边向咱们这边来呢。”   白起一皱眉:“我们的人走漏了消息吗?”   张仪摇头:“应该不是,看样子,我们在咸阳城里大肆采买,又进当铺典当珠宝,肯定是露了富了。照我看,当铺里的人定然和这伙贼寇有关联。”   白起问斥候:“那伙流贼有多少人,装备如何?”   斥候回答:“我远远地瞧了,大概有三四千人,其中还有接近一半的老幼和女人,只有几十匹马,手里的家伙长短不齐,甚至还有农具。看来这是一伙造反的农民。”   王翦冷笑一声:“乌合之众,岂堪一击!”   白起轻轻摇头:“要说他们是乌合之众,咱们还不如人家呢。人家有马有军器,咱们有什么?眼下再想置办军器,肯定是来不及啦,都尉何在?”   都尉是军阵里职位最高的军官,只见一个面相威严的人站出来,抱拳回答:“小人子义。”   白起吩咐:“你带上一千人,地宫外等候,注意不要列阵,散开分布。越乱越好。”子义答应一声,叫了一声:“左队出列,随我来!”   一千人整整齐齐地走出地宫去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章,与子偕行 [本章字数:223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8 14:49:14.0]   白起来到秦王面前:“大王,我想向您要些珍宝。”   秦王不动声色:“你想将那伙民军收买过来?”白起摇头:“现在还不是招兵买马的时候,我要消灭他们,可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厮杀,这些珍宝只是迷惑敌军的,借用一下,很快就奉还。”秦王点头:“宝库就在那边,随你取用。”   白起谢了恩,又将王翦拉在一边,暗自吩咐了几句,王翦点头:“绝不辱命!”   白起叫李敢扛上两箱珠宝,走出地宫来到地面,只见那一千军士果然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散坐在林子里,无人说话。   他们是非常有纪律的战士,平时沉默如冰,可一旦打起仗来,马上就会变得熊熊如火!   这才是最精锐的军队。   白起看了看,心里挺满意,问子义:“你知道弦高犒师的故事吗?”   子义点头:“知道,要不是这家伙胡弄了秦军,孟明视他们早打胜仗了。”白起点头:“不错,眼下你就当一回弦高吧。”子义一拱手:“全凭将军吩咐。”   白起示意李敢将一箱珠宝扛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子义连连答应,带了十个人,与李敢去了。   向西走出二十来里路,果然看到一条火龙,那是无数个火把,蜿蜒着行来。子义示意手下人注意,然后大步迎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是一队壮汉,都是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刀,最前面的人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过来十几个黑影,大叫了一声:“前面什么人?”   他这一声喊,夜空中传出老远,后面的人一阵骚动,很多人左顾右看,忙不迭地举起兵器,完全不成队形,也没有统一的号令,只是整个队伍停下了。   子义暗自冷笑:“果然是一伙乌合之众,没有训练,没有纪律,没有组织!”想到此,他大喝一声:“送礼来的,请头领相见。”   走得近了,那群民军见来人不多,也没兵器,这才松了心,立时胆气豪壮,几十个人上前,将子义等十二人围了起来,十几个枪尖顶住他们的前胸后背。   有个小头目问子义:“送什么礼?你是谁?”   子义回答:“我叫子义,是白起将军的部下,请你们头领见一见。”   此时早有人报到后面,随后一群人拥着一匹马走过来,马上坐定一人,大胡子,黑脸膛,豹头环眼,来到近前,看了看子义,又瞧了瞧李敢手里的箱子,突然一阵大笑:“老子就是张飞,你们是谁的部下?”   此张飞可不是三国时候的张飞,如今的农民军为了引人注意,对外和相互之间,都是称呼外号,于是各个朝代的英雄们便都复活了过来,什么刘备,关羽,曹操,薛仁贵,秦叔宝……就差诸葛亮和刘伯温了。   子义当然不知道张飞是何许人也,听他一问,又回答一遍:“我们是白起将军的部下。”   大胡子估计也没听说过白起,毕竟不是评书里的名人,也不在意:“你们来干什么?”   子义一笑,示意李敢打开箱子。   箱子一开,映着火光,里面珠光宝气,晶莹灿烂,晃得那些人全花了眼,一个个脖子都伸直了。   大胡子张飞的口水差点流出来,急忙一挥手,手下人过去将箱子收了。然后哈哈大笑:“你们的头领很会做人啊……送这么重的礼,想干什么?”   子义回答:“实不相瞒,我们这一股人只有一千来人,又没家伙,怕碰到官军,如果能归到将军麾下,有个投靠,那自是再好不过了。不知将军答不答应收留。”   张飞一听,又是一阵心喜:一千来人,可不算少了,自己这一股人虽说有四千之众,可有一半多是家属,能作战的也就一千多人,如果能收降了这一千人,自己的力量陡然壮大一倍,肯定能混出个模样来。   想到此,他点点头:“看在你们头领会做人的份上,都过来吧,不过有一点,要听我的调遣。”   子义大喜:“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张飞突然低声问他:“珠宝是哪里来的?还有吗?”   子义微笑:“还有一箱,比这还要多,不过那得等到我们投靠了将军之后才能奉上。”张飞哈哈大笑:“你们头领很精细啊,好吧,这就招呼你们的人过来,我们就在此地扎营等你们。”   他并没有任何怀疑,因为如今这种事太多了,只要有人在空地上立杆旗子,说一句:“来的人有饭吃。”周围十里八乡的人们都会蜂涌而来。他们才不管你是什么队伍,只要能有饭吃,就跟着你混。   可张飞也不是傻瓜,他派了一个头目,引五个人跟着子义前去,然后扎下营盘,命令手下的千余人都抄起兵器,瞪大了眼睛瞧着,别被人偷袭了。   这家伙能当头领,倒也不白给。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身经百战的大秦勇士。这些爷横行千里,杀人无算的时候,他祖宗的祖宗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那头目跟着子义走到林子外,早看到一大群人等在那里,果然是手无寸铁。   白起看到子义他们回来了,迎上前来,子义将情况说了,白起对那头目十分客气,那头目四下瞧了瞧,不禁皱眉:“怎么都是一般大的汉子,没有老人和妇女孩子?”白起叹息一声:“前几天遇到官兵啦,我们都是逃出来的,那些老幼和妇人们没能出得来。”   头目点点头,看来是相信了:“好吧,都跟着我走!”   白起吩咐一声,众人排起了两行队形,跟着头目向营地走去,当然,那头目最惦记的,是那箱珠宝,头领暗中吩咐过的。于是问白起:“你们逃出来,还能带着那么多珠宝?”白起摇头:“这是我们从一个古坟里挖的,幸亏有了它,我们才能找到活路。”   一路说着,不多时,已经来到了营地。一眼望去,星星点点的全是火光。   几千人呢,点起了足有上百堆火。此时已经开始做饭了,几乎每个火堆上都架着口锅,里面煮着粥。   这年月,能有米粥喝,就已经是神仙的日子了。   张飞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最大的火堆边上,正在大口啃着一条羊腿,火上还烤着半只羊,羊油滴到火堆里,滋滋直响,香味四溢,引得四下里的孩子都围到这边,眼巴巴地瞧着,嘴里的口水挂到下巴上。   那头目扒拉开几个孩子,每人头上来了一巴掌:“滚,滚,滚……”孩子们都跑了,张飞看到他,急问:“带来了吗?”头目点头:“带来了,大约真有一千多人,而且全是壮汉子。”   张飞点头:“珠宝呢?”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一章,兵不血刃 [本章字数:238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9 00:16:02.0]   头目回答:“我看过了,果然还有不少,都带来了。”说着向后一招手,几个手下抬过箱子来,放到火堆边上,箱盖子是开着的,张飞瞧了瞧,一张沾满油花的大嘴乐得几乎合不上了:“快叫这些人的头领过来。”   白起走过来,拱拱手:“我是白起,这些都是我的人,如今投奔大头领的麾下,心里非常欢喜。”张飞大笑着站起,一只油手拍拍白起肩膀:“白老弟,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嘛。从今以后,有我张飞吃的,就有你白老弟吃的。”   白起一笑:“那就多谢大头领了。”   张飞摆摆手:“不算什么,我听说弟兄们的家小都陷没了,不要紧,有了这些珠宝,以后咱们招兵买马,占块地盘,让弟兄们都成个家,讨个漂亮老婆,哈哈……”   白起陪着笑了几声,然后说:“大头领,我的兄弟们穿得薄,冷得紧,是不是先让他们烤烤火……”   张飞点头:“那是自然,不光是烤火嘛,眼下刚开饭,弟兄们不要客气,一起吃饭。”说完吩咐头目:“传我的将令,对新来的弟兄们,要格外优待。不准当外人……”   子义在一边听着暗笑,怪不得白起要讨点珠宝送出去,如果没有这点见面礼,不要说吃饭,见面就得动刀子!   头目应了一声,大声喊起来,将命令传了下去。   白起示意子义,按照事先定好的计划,行动。自己则坐到张飞身边,张飞倒是不疑,还从火上切下一大块羊肉给他。   此时那一千秦国勇士分散了开来,走向每个火堆。   每一个火堆边都围着二三十个人,其中有壮年,有老人,有孩子,秦军士兵围坐过来,很有目的性,都坐在壮年身侧,几乎是一个秦兵,挨着一个壮年男子。   这些秦兵也不吃饭,只是借来壮年男子的兵器把玩,有刀有剑。一边看一边不住地赞叹:“还是有家伙好,以后咱们也拿着刀,遇到官军就不怕啦,砍他娘的。”   “这刀……是铁刀嘛!锋利得紧,锋利得紧……”   也难怪,秦国统一天下之时,所用的兵器几乎都是青铜制成,铁器只是用在农业生产当中。那时的冶铁技术远不如明代先进,山东六国的铁制兵器容易折断,因此秦军士兵个个都仔细打量手中的铁制刀剑,用手用力去拗,无一折断,质地远比青铜兵器好得多了。   由于头领有话,因此这些民军对秦兵也算客气,问长问短,秦兵按着白起事先的吩咐,只说是从商洛来的。   此时已经开饭了,每个人都唏里呼噜地吃着,白起伸个懒腰,趁机向着东边和北面看了一眼,远处那里都有一点火光,在微微跳动。   这便是白起与王翦约定的暗号,一旦王翦准备好了,就在北边和东边各点一枝火把。   白起站起来清清嗓子:“弟兄们……”   一时所有秦兵都不说话了,静静地听着,别人也慢慢地收了声,听他要说些什么。白起大声说:“今日承蒙大头领收留,我等才有了依靠,今后唯大头领之命是从,是也不是?”   秦军士兵异口同声:“是。”   张飞咧开大嘴笑了两声,非常得意。   白起又说道:“大头领的盛情,我们要怎样报答啊?”秦军士兵大吼:“任凭将军吩咐!”白起点头:“好,动手!”   最后两个字出口,整个营地里突然像油锅洒进一瓢水去,立时炸开了。   所有秦兵几乎是同一时间,对着身边的壮汉下了手。他们夺过对方的兵器,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映着火光的刀锋已经架上了那些壮汉的脖子。   大多数壮汉都不敢动了,只有少数几十人还想反抗,可是刀光起处,那些人的脖子都被切开了。   无数股血箭喷出,喷入火堆里,火焰更红,红得像血。   一千名秦兵,眨眼功夫,就将一千名壮汉制住,那手法,那速度,只有杀人无算的刺客才比得上。   大秦勇士,果然身手不凡。   白起坐的火堆旁,坐着张飞与那头目,还有手下几个大汉,没等这几个大汉明白过来,已经被身边的秦军砍翻在地,子义挨着张飞坐着,早从张飞腰里把剑抽出来,架到他脖子上。   子义知道,此时活张飞比死张飞有用,因此才没杀他。   果然,秦军一动手杀人,周围的男女全都跳起来,女人忙着护孩子,男人则抄起家伙,向上就涌。   这些人都是壮汉家属,家人被制和被杀,岂肯罢休。   此时虽然秦军攻了对方一个出其不意,可对方的人还是比自己一方多出几倍,若是同时齐上,秦军再勇,也难免有伤亡。   关键时刻,白起抄起一支火把,向天上一扔。   只听四下里轰然一阵骚动,出现了重重叠叠的人影,也不知有几千人,一齐向这里包围过来。   为首的王翦大喝一声:“尔等听着,兵器扔下,哪个动一动,老子手里的剑先剁了他的脑袋!”   他大踏步向前来,一名中年人大叫一声冲到,抡起手里的铁锹打来,他的手刚刚举起,王翦手中青铜长剑一挥,那人的头一下子落到地上。滚到一个妇人身边,那妇人见了,身子一软,立时吓瘫了。   四下的秦军涌上来,各人手中都执着矛头,戈头,虽然不趁手,总比空手强,最主要的,秦军的人数众多,王翦带来了三千人,加上白起的一千人,四千精兵,远远比四千老百姓可怕一百倍。   这一来,所有人都不敢动了。那些抄起农具想拼命的人,也都将家伙扔在地上。   营地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孩子轻微的哭声,又被妈妈迅速掩住了嘴,生怕这些大爷们听不顺耳,将孩子扔进火里。   张飞此时也吓得魂飞天外,他看得出来,这些人杀人手法熟练,配合默契,号令严明,肯定不是一般的饥民流贼,八成是官军假扮的。   糟糕,官军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一手了,真的是兵不血刃。   白起盯着他,一声冷笑:“大头领,这样报答,你满不满意?”   张飞果然不是三国时的张飞,吓得冷汗直冒,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白起吩咐一声:“把军器马匹都收了,还有我们的珠宝。”   王翦指挥秦兵,将所有的家伙甚至是农具都收了起来,几十匹马也拉过来,驮上两箱珠宝,也算完壁归“秦”了。   张飞哆哆嗦嗦的问了一句:“大人……你们是……是官军么?”   王翦怒吼一声:“我们是大……”白起截道:“我们正是大明官军,尔等不安祖业,扯旗造反,就是死罪。只不过看在天灾的份上,饶你们这一回,快快归乡,不得再生异心,如若再次被我拿住,必诛九族!”   张飞只听肚子里卟嗵一声,那颗心终于落地了:只要不杀头,等官军一走,老子还是几千人马的头领,烧杀抢掠,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逍遥快活去也!   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笑容来,可是他马上发现,白起也在对着他笑。   张飞心里突然一惊。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二章,流贼之祸 [本章字数:224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0 00:09:18.0]   白起指指他的人马:“方才的话,是对他们说的,而对你嘛……首恶必诛!”说着对他身后的子义一点头,子义横刀一划,张飞的脖子只剩下了一层皮连着。子义随手一拍,那颗脑袋就掉了。   余人又是一阵惊呼!   白起大喝一声:“尔等速速离去,谁落在最后,可别怪我手下无情,拿上你们的粮米,跑!”   随着这一声喝,大人小孩无不撒开双腿,飞一般地向西而去,不时有人跌倒于地,后面的人踩上去,哭号一片,因为谁也不敢落在最后。   不一刻,所有百姓都跑得一干二净。营地中只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和那些尚未熄灭的火堆。   白起知道,这些人一跑,遇到官军的消息马上会散布开来,周围的流贼也不敢来了,此地便安全得多,正好整顿人马。他吩咐清点战利品,李敢由那头目的包袱里抖出一件青色圆领棉袍来,看样子是件新的,还有棉花香味,他呈给白起,白起赞了一声:“这下子大王总算有件体面衣服了。”   此时有人叫了一声:“将军你来看。”   有人说着拉过一匹马来,请白起和王翦看。   二将定晴一瞧,那匹马也不算神骏,只是一般的凡马,没什么可看。但王翦眼尖,向马腹下一抄,将马蹬抄在手里,问白起:“大将,这是什么?”   白起仔细瞧瞧,轻轻摇头:“不知道,没见过。”   难怪他们没见过,马蹬是在汉朝之后才有的,秦军骑士在作战时,马上只有马鞍而没有马蹬,就连著名的赵武灵王的改革“胡服骑射”,也是没有马蹬的,那时候在马上射箭是极为困难的,骑士双腿要紧紧夹住马腹,向前射还可以,若是向后或左右方向射箭,经常会掉下马来。   正因如此,秦军在马上作战时,用的是弩,而不是弓。   王翦摸摸头:“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啊?”   白起围着马转了一圈子:“我来试试。”说着他飞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正好一双脚可以踩在马蹬里。   那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众人大骇,怕惊马乱跳,把大将摔下来。   可是白起双腿夹紧马腹,双足用力踏住马蹬,手一勒缰绳,整个人也随着马向后倒去,身子几乎与地面平行,居然没有摔下来。   等那马双蹄一落地,白起哈哈大笑:“有了这个东西,骑在马上可稳当多了。我看连双手都可以空出来。”   众人大喜,纷纷跳上余下的马匹,试骑一番,然后都是赞不绝口,纷纷说道:“咱们打匈奴那时候怎么没想到这玩意儿,如果有这个东西,一百万匈奴人也射杀了。”   众人说笑着,返回地宫。   这一次突袭,真的是兵不血刃,所有军士毫发无伤,大家都纷纷佩服白起的计谋,如果硬拼,最后也能杀退敌人,可自己一方也必有伤亡。   见了秦王,白起献上那件新袍,秦王穿了,摘下冕琉冠,连鞋子也换了,这下看上去不像一位大王了,可那气派还是蛮大的。   眼下事不宜迟,趁着还没有人发现地宫,赶紧离开。秦王决定向东走,他命白起在前,王翦断后,张仪与范雎押着衣物米粮和地宫中的珍宝,连夜起程。   在所有人和物资出得地宫之后,秦王命令将地洞口掩埋,不要被人发觉。   他有自己的打算,这座地宫耗费了无数人工和物力,等到自己真的死去时,还要回到这里。地宫是他的另一个王国。   等到将洞口掩埋好了,又推上些干草乱枝,打眼一看,谁也不会知道这座野林里居然还有如此庞大的地下建筑。   他并不担心以后不能找到洞口,因为那个巨大的封土堆就在西边不远处。   在向地宫所在的野林投下最后一瞥之后,秦王带着他的大军与珍宝,浩浩荡荡的开拔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华阴,那里距离潼关很近,万一打起来,一个急行军就可以到达潼关城下。秦王发下令去,命军士们昼伏夜行,尽可能走偏僻小路,不惊动任何人。   一万大军就如同一只潜行在水里的长蛇,他们行动之间绝对保持沉默,人衔枚,马勒口,连马的四蹄都包住,白天休息也都隐藏在树林和山间,就这样一连走了五天,终于到了华阴。先头部队已经看到了高耸的华山。   为了掩人耳目,秦军先在夜间开进了华山,在林间休息一天,养养精神,白起派出哨探,前往华阴打探消息。   半天之后,哨探回报,华阴县城与咸阳城差不多,只是各个村镇好像刚被洗劫过,不少村子的火还没有灭,村子里尸横遍地,几乎只剩下行动不便的老人,青年男女都不见了。   白起明白,那些青年男女大部分都被流贼掳走了,剩下老人只有等死。   他将这情况禀报了秦王,秦王点头:“好机会,村子里没人,正好是我秦人的栖身之所。我们进村,先定顿下来。”   趁着夜色,秦军开始接近那些村子,果然尚未接近,就看到村子里的火还在烧着,也没有人救火,四下更看不到官府的人,他们不知道,方才点灯子,混天猴等一批流贼民军在这里大肆抢掠烧杀一番后,呼啸而去,华阴守军全力守城,哪里还有余力救济灾民。   白起安排了一下,将队伍分成四队,自己带一队,王翦一队,子义一队,李敢一队,每队两千人,进驻四个村子,先将火扑灭了,救济村子里的活人,然后掩埋尸体,重整村落。   分派定了,留下两千人保护秦王,白起带着人进了一个村子,在村边看到一块石头牌坊,上面刻着三个大字:月华庄。   还满有诗意呢,白起当然无暇去感觉了,他的首要任务是先找找活人,进村一看,满地尸体,路边还立着木桩,上面绑着几个砍了头的人,还有的身上被刮得露出了骨头,另外几棵大树烧得乌焦,其上还有烧焦的人形,熄灭的火堆中还有几个烧死的人,看尸体大小,应当是孩子,死去的妇女全部是衣服凌乱,有的甚至被扒得一丝不挂,显然死前虽遭受过**。   种种惨状,目不忍睹。   这些秦军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士,见过的死人何止千万,早已不会对任何惨状动心,可是他们面前的死人,全是百姓,甚至是妇孺,要换了他们,绝不肯对这些人下毒手,可见这些流贼丝毫没有人性,只以杀戮为乐。   秦军将士恨得咬牙切齿,虽然死去的不是自己的亲人,但是对妇女,对孩子的同情心,是谁都有的,眼见他们惨死,每个人心头都怒火千丈。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三章,前世冤家 [本章字数:270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1 08:04:23.0]   白起沉声吩咐:“在村外挖个大坑,把他们全都埋了吧。”众人答应一声,分出两百人开始埋人。   白起继续向村中走去,边走边吩咐人扑灭燃着的火焰,最后等全村的火都扑灭之后,天色已经亮了。   也算不错,还真有几个活的,都是些年过六十的老翁,一个个早已哭干了眼泪,坐在那里等死。白起命人将他们请进一处较为完整的房子,给他们饭吃,等这些人吃过了,有了点精神,这才问起详细情况。   原来这地方地近河南与山西,虽然也遭了旱灾,但还可以去另外两省买粮,因此将就着过活。不想陕西的流贼们听到了,知道这里有粮食,纷纷来打劫。于是几个村子就联合起来,守土护粮。接连打退过几伙流贼,还曾受过县里的奖赏。   可是前天晚上,一切都不同了。   两伙势力较大的流贼盯上了他们,就是点灯子和混天猴,这两个人可不是一般的抢匪,绝非乌合之众,他们手下有四五千兵士,还有六七百骑兵,装备也不错,长枪砍刀,弓箭也很多,而且这二人打仗也算有点小韬略,开始并不全力猛攻,只派出几小股的步兵前来骚扰一下,引得村里的壮丁怒发,一涌而出,赶出十余里路。   不想流贼的骑兵就埋伏在路上,前后一夹击,那些壮丁哪经过这个,只见铁骑如山,枪头如林,再加上弩箭,没过片刻,就被杀死了一半,另一半只得投降。   两伙流贼占了四个村子,开始挨家挨户杀人抢掠,等将村子里的粮食钱财年轻女子劫掠一空后,这才放起一把火,呼啸而去。   白起问明白了,吩咐人照看这些老人,然后乘马出村,去接秦王。   月华庄是四个村子里最大的,看规模能有三四百家,眼下所有房子几乎被烧光了,白起命军士们四下砍伐木头,开始盖房子。隆冬季节,无法动土,就在平地上用木料搭建,外面蒙以布匹和皮毛,可以御寒。   另外三个村子也与这里一样,干得热火朝天。   活着的老人们问起,秦军都是一个回答:他们是咸阳来的,逃荒至此。老人们能活着就不错了,哪里还会多问。   过了两天,张仪来向秦王禀报:粮食不够了。秦王吩咐白起,派出人马,出去买粮,与此地人一样,远出河南与山西。   白起派了两千余人,拿了当来的银钱,分成若干个小队,前去买粮,又叫过来李敢,吩咐他也去,给他配了四个人,暗中命他打探潼关的情况。看准地形,最好画下图来,以便日后攻击。   李敢起身之后,白起去见秦王,却见范雎正与秦王商议着什么。   白起虽然对范雎的怨气消了些,可毕竟前生还是对头,怎么也看他不顺眼,便想离开,秦王却把他叫住了:“大将,近前来,我正有事与你相商。”白起走过来:“大王有何事?”   秦王看看范雎:“方才左相提起,我们总用钱财去买粮,耗费巨大,又有坐吃山空之险,毕竟一万余人的大军,每天都要上万斤粮食。就算将珍宝典当尽了,也吃不了半年。明年春荒之时,日子便要难过了。”   白起问道:“左相的意思如何?”   范雎毫不隐瞒:“我们得赚些钱来用。”   白起冷笑:“左相要行商贾之事吗?若是的话,左相去干就可以,白起只会打仗,商贾之道嘛,半点不晓。”范雎也不动气,仍旧笑容可掬:“我们只有珠宝,没有银钱,总去典当,好处都便宜了当铺,吃亏太大,因此要筹些银钱来用。”   白起问:“怎么筹?”   范雎指指桌上的地图:“华阴城中的县令姓史,极其贪婪,据说横征暴敛,私库中的银两足有巨万。大将可以派人潜入城中,将银两夺来,不要说买粮食的钱够了,还有余的,可以置办军器与马匹。”   白起看着秦王,秦王问他:“此举事关重大,唯有大将方可胜任。”白起一拱手:“既是大王有命,白起赴汤蹈火,也要将这笔银钱夺来。”   说完他便要出帐。秦王又把他叫了回来:“主意是范相出的,而行动的人却是你,事情成了,范相有功,不成,送命的是你,太不公平。”   范雎也起身拱手:“大王,微臣愿意和大将同去。”   秦王点头微笑:“好,好。你等下去准备,夜里动手,记住,凡事要商议而行,切不要各怀异心。”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下去准备了。   白起选了四十名精壮汉子,都是武艺精熟,胆大心细之辈,各人也不用化妆,本就穿着老百姓的衣服,带上些银钱,扮成买东西的乡下人,准备进华阴城。   这里的事,交由王翦代管。   此时范雎也来了,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这么冷的天,手里还拿把折扇,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显得迂腐可笑。   白起一拱手:“正要派人去请范相,您倒先来了。”   范雎一笑:“哪敢劳烦大将,我们这就动身么?”白起点头:“范相请……”范雎回答:“将军请……”   二人相视一眼,同时冷笑,一起举步。   华阴城不算太大,城墙也不太高,但却戒备森严,城上城下很多明军士兵执枪而立,城门口有兵丁仔细盘查进城的一切人等。男兵查男人,还有两个女人盘查进城的女子。   因为点灯子和混天猴在城外村镇大肆烧杀,弄得华阴县人人自危,那位县太爷更是吓破了胆,生怕民军打进城来,他除了连番上书到省里报急之外,同时宣布城中戒严,实行宵禁。   这一来更是人人害怕,一到夜里,华阴城几乎变成死城,只有士兵来往巡逻,不见一个人影。   幸好这几日探子来报,点灯子等大伙的流贼已经遁去,不知所踪,县太爷这才宣布解严,但所有进城的人,都要严格盘查,生怕有流贼混进来,里应外合。据说有的县城,就是这样被攻破的,夜里外面流贼一来,先进城的内应就杀死守城士兵,打开城门,引贼进城。   没办法啊,自己家里的银子多,不顾着点怎么能行。   白起一行四十多人,分成了十伙,除了白起这一队六个人,别的每队四个人,相隔得很近,白起与范雎走在最前面,来到城门切近,仔细瞧了瞧,向身后的人点点头,发出暗令,意思是跟紧点,进城后别走散了。   等二人来到城门,明军士兵过来搜查,范雎只拿着把扇子,白起背着一个空布口袋,并无它物。士兵摸摸二人身上,也没有夹带兵器,就放他们进去了。   白起来的时候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带兵器,防的就是这一手。   等进了城,众人跟着白起,走进一处偏僻的巷子,大家围在一起,白起吩咐各人都结伙去找客店,今夜定更时分,在此集合。集合的时候最好找根木棒,可以护身。   众人应了一声,分头去了。   白起看看范雎:“范相,说实话,这种活儿不是文生干的,我看你还是回去送信得好。”   范雎一愣:“送什么信?”   白起回答:“我已看好了城内的情形,你回去告诉王翦,二更时分前来攻城,三面同时进攻,留着东门,记住不可实攻,只能佯攻,声势越大越好,以助我等在城内成功。”   范雎连连摇头:“我不去,让别人去好了。临阵脱逃,可不是丞相的做派。”   白起冷笑:“你不回去,等晚上打起来,我可顾不得你了。”范雎一笑:“用不着操心,说不定到时候将军还要求我相助呢。”白起点头:“好吧,这可是自愿留下的,跑的时候你跟不上,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范雎打个哈哈:“将军放心,要说跑,我肯定比你们都快。”   白起吩咐身边的一个军士去送信,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范雎,突然阴测测地说了一句:“范相,如果夜里打起来,我暗中给你一刀,然后说你被明军所杀,大王能怎么说?”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四章,里应外合 [本章字数:276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2 08:25:02.0]   范雎脸色僵了一僵,马上又恢复了原状:“大王肯定会怀疑,可不会表露出来,还得重用将军,只是从今以后,他会暗中防着你,一旦成就了大业,必会除掉将军。到时候你的罪状就是,擅杀大臣。”   白起看着他,二人目光相激,像是碰出了火星。   良久,白起才微微一笑:“我们去住店吧。”   他们找了个客店住下,各自躺下睡了一觉,等到夜色降临时才醒了过来,然后草草吃了些饭食,静静地等着夜深。   他们的客房在二楼,白起推开窗子看去,只见城内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街上的灯笼也点了起来,远处青楼灯火辉煌,依稀还有歌女那曼妙婉转的歌声传来。   无论什么时候,及时行乐的人总是不少。   往街上看,不时走过一队队士兵,却也是无精打采,因为他们很长时间没能拿到饷银了,很多人家里都揭不开锅,因此个个怨声载道,哪有心思想别的。   街头还算热闹,开着几个馄饨摊,热气腾腾的,引来不少行人。这年月,能安静地坐下吃碗馄饨,看看街头的景致,体验一下兀自太平的时光,已经是非常奢侈的享受了。   白起看了半天,心里有了计较,关了窗子,对范雎道:“范相,我们去县衙走走。”范雎点头:“正该去查看一番。同去同去。”   两个也没带手下,看似闲逛的样子出了店门,信步前行。   一般来讲,县衙都在城中央部位,华阴县也不例外。此时这里要比一般的街道亮堂得多,衙口挂着四盏灯笼,照得通亮,门口站着两个公差,手里执着水火棍,懒洋洋地看着过往的行人。几乎要睡着了。   白起与范雎慢慢走过门口,将附近的几条街道看在眼里,又转到衙后,见后门也有两个人守卫。   看完了,白起二人往回走,范雎问:“大将有何计划?”   白起一笑:“银子不在这官衙里。”范雎一愣:“大将如何得知?”白起回答:“因为守卫太少了。就算有银钱,也不会多。我与右相前几天在咸阳城,已经打听了诸多当世之风俗,眼下的官吏,贪脏成风,致使国库无钱赈饥,才使得贼寇蜂起。照我看,县令贪去的大笔钱财,定然是放在他的私邸当中。”   范雎点头:“如此说来,我们就用不着攻击官衙,直接去贪官家中抄家便是了。”白起摇头冷笑:“只怕不那么容易。”他向摆摊的小贩打听清楚了县令的府宅,便向城南而来。   按照规矩,县令的住所都要在县衙内,以便办公。可是这位贪官却嫌衙内的房子破旧,不愿居住。仗着有钱,在城内买下了一处宅园,园子里有桥有水,有山有石,幽静别致。还特意造了一座戏阁,专门听歌女弹唱的。   白起与范雎走到宅园附近,就听到一阵阵妩媚轻软的歌声传来,县令正在里面花天酒地,而宅园外面,则是五步一岗,七步一哨,那些卫士不穿公服,看样子都是花钱雇来的打手,一个个膀大腰粗,横眉立目,人不敢近。   初步估计,守卫这里的大汉不下三四十人,个个都配有腰刀。   白范二人自门前走过,那些大汉的眼神便跟着他们,白起做出害怕的样子,赶紧拉着范雎远远躲开。   等到离着宅子远了,二人绕路回客栈,白起对范雎说:“左相可看清楚了吧,这宅子里定然藏着大笔钱财。”   范雎点头:“钱财固然有很多,可是人也多啊。这么多卫士,要全部干掉,可不容易。而且一旦打起来,那些人不是哑巴,大喊大叫之下,只怕会引来无数官军,到时候不要说抢劫,恐怕连跑都成问题。”   白起冷笑:“白天叫你回去,你不听,如今左相害怕了?”   范雎撇撇嘴:“怕还能来?只是要想个万全之策。我记得大将在年轻之时,鸡鸣狗盗之事可没少干,想来眼下这小小的抢劫之举,实在不足一论吧。”   白起倒没生气,因为在他们那个时候,鸡鸣狗盗可不是什么损人的词,还算是夸人的哩。他微然一笑:“你就等着看吧。”   二人回到客店休息,时间慢慢地来到了深夜。门外街上的更声响过,定更了。   白范二人起身,会同三个秦军士兵,用绳子缒下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此时街上的灯几乎都已熄了,整个城中只有寥寥几处燃着灯火,其余大部分地段都黑漆漆的,只是依稀能辩出道路。   一行五人来到白天的约定之所,只见所有人都已到了,每个人手中都提着一根短棒,仔细一瞧,有的是桌腿,有的是椅子腿,还有两个拿着客店的擀面杖,倒是挺合手,还有的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棍子,竟找了几块青砖。   白起低声吩咐:“跟我来!”   他带着这四十人暗中潜到大街边的一条小巷子中,伏在暗影里,小声发令:“城中这几日常有官军巡逻,这条是主街道,定会有兵前来,一会儿来了,你们听我号令,一齐下手,不得放跑了一个,听到没有?”   众军齐声答应:“领命!”   白起对范雎说:“左相不能在这里,你得去对面的巷子。”   范雎一愣:“为何?”   白起一笑:“一会儿官军来了,你在那里出声,假做被抢劫,等把官军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我们从后面下手,会容易得多。”   范雎看看大家:“为什么派我去?”   白起双手一摊:“好啊,你要不去的话……”回手拿过一根木棒,塞在范雎手里:“一会儿官军上了当,你打头一个,一定要打晕过去,不能让他叫出来。听清楚了?”   范雎看看手里的木棒,掂量掂量,又塞给了白起:“我还是去诱敌吧。”   说着跑进对面的巷子里。白起身后的军士一阵偷笑。   大家屏息静气,静静地等待着。没过多久,果然听到靴声橐橐,一行人走了过来。白起定晴一瞧,果然是一小队官军,有十二三个,都手执长枪,腰间带着腰刀,为首的打着灯笼,越来越近。   白起示意大家准备,就当官军快走到巷口时,范雎站起身来,脚下一绊,一个后仰坐下去,卟嗵一声摔在地上,嘴里发出声音来。   官军为首那人一愣,喝问:“哪一个?”   范雎颤抖着声音说道:“军爷,救救我……有贼!”   一听有贼,那些军士全涌到巷子口,打起灯笼向里面一照,果然看到一个书生样子的人坐在地上,而巷子里并没有别人。   为首的军官喝问:“你说有贼,贼呢?”   没等范雎开口,白起带着人已经扑了上去。这些爷都是杀人的祖宗,身经百战,眼下又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个便宜算是占足了。   只听砰砰嘭嘭连响,那些官兵每个头上都挨了一闷棍,有的打在后脑,有的打在耳根,都是要害处。真是板砖与木棍齐飞,血光共灯光一色。只一眨眼功夫,那十三个人全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白起吩咐将这些人拖进巷子里,换上他们的衣服,有人问道:“将军,这些人一会儿醒了怎么办?都绑起来塞上嘴么?”白起冷笑:“要想不被人发现他们,只有一个办法。”   说着他接过一把长枪,刺进了一个官军的前心。   那些秦军见了,也都挺起长枪,将所有官军全部刺杀于巷内,然后把尸体远远拖到巷子深处。   办完这些事后,众人仍旧埋伏在巷子里,等着第二队来。   不多时,又来了十几个官军,众人如法炮制,又将这一队人灭了。   一连灭了三队官军,总算凑齐了四十多人,把衣服全都换过来后,四十个秦军马上变成了明军。   此时也已经接近二更天了。   白起吩咐众人按照明军的样子,开始巡逻,方向自然是县令的府宅。   等来到府宅附近,白起命令众人隐藏好,就等着城外的动静了。没过一会儿,果然四下里传来了喊杀之声,又见城外一片火光冲天,也不知有多少人前来攻城。   不一刻,有人骑马跑来,看样子是哨探,刚开门前便跃下马来,大叫着:贼寇攻城,贼寇攻城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五章,范雎被擒 [本章字数:252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3 10:07:16.0]   门前的大汉急忙向里禀报,不多时,县令衣冠不整地跑出来,跨上马,向着城墙跑了几步,又回头吩咐那些大汉:“你等看好了门,不要被乱民趁乱抢劫了。”   说着随着哨探上城头了。来到城上一瞧,四下里也不知有多少火把,也不知来了多少流贼,吓得他急忙大叫:“快放箭,快放箭,不要让他们过来……”   众军士鄙视地看着他,心想:贼兵离着城还有三箭地呢,这么远的距离,连个人毛也射不着啊。因此谁也不听他的,只是拉开了弓,并不发箭。   这次王翦一共带来了三千人,每个城门安排了一千人,只留下东门不攻,吩咐各人都点两根火把,如此一来,竟像是有上万人马,差点把县令吓死。   王翦吩咐过了,众人只是围着城呐喊,并不近前,都在箭的射程以外,做为疑兵,配合城里的行动。他知道自己这里闹得越欢,城里的白起就越容易得手。   再说白起那边,县令一走,范雎就催他:“现在是机会,上吧。”白起瞪了他一眼:“噤声!”范雎不明所以。等过了一会儿,白起这才吩咐众人不要动,自己起身向那些大汉跑去。   那些大汉看又跑来一个士兵,也没在意,白起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城上吃紧,大人吩咐,你们都上城去御敌……”那些大汉面面相觑,其中有个头目说了一句:“大人要我们守住他的家,以防乱民抢劫。”   白起不耐烦的骂了一句:“去他娘的乱民,眼下如果挡不住城外的流贼,大家一块儿完蛋,还守什么家……”   那头目疑惑地瞧了白起一眼:“大人的令箭呢?”   白起虎起脸:“他娘的令箭,那些东西全在衙里呢,有功夫去拿吗?你们到底听不听令,不听的话,我可回复大人了……”   头目被他吓住了:“好好,我们马上就去。”白起点头:“越快越好,我还要去衙里一趟。”说完跑进了暗影里。   那些大汉被他的假令胡弄了,忙不迭地冲向城墙,前去守城了。   白起见那些人一走,立刻向手下人招手,大家一涌而出,开了门闯进去。   有管家听到动静,出来查看,刚到院子里,被白起劈头揪住,腰刀架住了脖子,那家伙吓得当时就软了:“好汉爷饶命……”   白起低声喝道:“不要作声,我来问你,银库在哪里?”   管家指指后院:“那院子里的西偏房,石头房子就是。”白起点头,一刀将他的脖子斩断。抛下尸体,带着人直奔后院。   一进院门,果然看到西侧有间石头砌成的大屋,屋檐下挂着红灯,两扇铁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巨锁,足有十几斤重,锁杆就有拇指粗细。   范雎上前摸了摸,叫一声苦:“钥匙肯定在那贪官身上哩,可怎么开?”   白起看了看院子里的假山,吩咐手下:“去搬块大石,将锁砸开。”两名秦军士兵过去搬来一块几十斤重的石头,来到门前,用力举起,猛地砸下去,只砸了两下,就将那巨锁砸断了。   此时后院的家眷们听到声音,出来一瞧,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跑进屋里,关上了门。她们还以为是兵士哗变,生怕此身受辱或者性命难保,哪里还敢多管闲事。   秦军开了铁门,摘下灯笼进去一瞧,各自大喜。   屋子里三面都是一层层的铁架子,架子上摆满了一鞘鞘的银子,粗粗一估计,不下四五万两,此外还有几个箱子,打开一瞧,尽是些珍珠宝石,晃得人眼花缭乱。   白起毫不犹豫,命令众人快速搬取。   秦军每个人都带着条布口袋,此时都拿出来,唏里胡噜地将银子和珠宝塞进去,直到每个口袋都装得满满的,一袋袋背出库来。   范雎估计了一下,四十条口袋,每条口袋里都装了五六十斤,按一斤十六两计算,每袋也有**百两银子。四十袋就有三四万两了。再加上珠宝,抢来的这一票绝不下五万两银子。   这下够了,就是吃到明年冬天也不成问题。   白起见库里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已,所有口袋都已装满,一声令下,撤。   众人欲向前门走,白起一指后墙:“从这里走。”范雎一瞧,皱了皱眉,心想:“没梯子,怎么出去啊?”   众军士倒没有犯疑,来到墙下,叠起了罗汉。两个人一组,眨眼间就把二十人送上了墙头,然后将口袋扔上去,下面的人跑了几步,向上一纵,上面的人拉住手,像猴子一般爬了上去。   此时就听前门外一阵大乱,县令带着那些大汉跑回来了。   且说县令正在城墙上督战,眼见得城外的流贼只是乱嚷嚷,并不向前,心里稍稍踏实了一点,正在这时,那些护院的大汉跑来了,县令心头一寒,以为家里出事了,急问之下,那头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大人,不是你让我们来帮助守城的吗?”   县令也呆了:“我什么时候下这个令了?谁传的令?”   头目回答:“您手下的一个兵丁啊。”   明朝的县令并没有调兵的权力,他急忙问一边的参将,那参将也摇头:“我没有传过这样的令。”   县令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大叫一声:“不好!”他抬手就给了那头目一个结结实实地耳光:“你们上当了,快跟我回家……”   众人这才明白,县令也顾不上和参将解释了,带着众护院飞一般地下了城墙,跑回家来。   到家门口一瞧,大门洞开,知道不好,急忙冲了进来。   白起冷然一笑,他不走前门,就是不想当头撞见敌军。此时一听来人了,也飞跑几步,向上一跃,上面的兵士抓住他的手,将他拉上了墙头。   等上了墙,白起吩咐一声:“撤向东门,快!”那军士道:“范相还在下面……”白起道:“我来。”   众人都跳下去,白起向下一伸手:“范相,快跳上来……”   范雎跑向墙壁,拼力向上一跃,白起向下一拉,二人的手交擦而过,没有抓到,范雎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爬起来又跳了一次,白起的手还是没有抓住他。   此时县令带着人已经冲进后院,众人举着火把,照得通亮,有人眼尖,一眼便瞧见了:“贼在那里……”   白起急道:“范相快跳……”   范雎这次拼了命,向上一跃,白起终于拉住了他。但是范雎就觉得掌心处滑滑的,手掌竟慢慢从白起手里溜了出来。   完了,我太紧张了,掌心里全是汗水……   眼看范雎又要掉下去了,他低声喝了一声:“将军快走,不要管我了,把银钱弄出城去……”   白起摇头:“那怎么行?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去。”   范雎叹息一声:“我以前害过将军,可将军仍旧不记前嫌,范雎心里感激涕零,将军且去,不要两误……”说着他猛力一挣,从白起掌心脱出来,卟嗵一声落在地上。   此时那些护院已经冲到近前,白起一咬牙,跳出墙外。带着众军向城东而来。   护院的大汉将范雎按在地上,五花大绑,捆了起来,县令吩咐众人去追赶逃走的贼人,那些大汉搬来梯子,上墙一瞧,街上早已空无一人。   县令跑进银库一瞧,急得跳脚大骂,这么多年的辛苦贪脏,全泡了汤。他急忙传令,叫四门紧闭,不许放一个人出城,然后看了看范雎,恨声说道:“将此贼押到县衙,我非打他个皮开肉绽不可。”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六章,既见君子 [本章字数:232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4 09:20:27.0]   白起带着众军,直到东门。一个军士向后看了一眼,问道:“将军,怎么不见范相?”白起沉吟了一下:“他……他没能出得来,被抓去了。”   众军大惊:“失了主帅,我等要连坐受刑的。”   秦军法令,主帅被擒或被杀,负责护卫的军士有罪,皆斩。因此众人无不大骇。白起摇头:“这个不怪你们,范相腿脚不便,没能跳上来,再说这也不是两军阵前,你等自可放心。”   一人说道:“可我们就这么回去,大王就算不罪罚我们,今后我等在军中也再无威望,众兄弟的白眼,可不是好受的。”   另外一人附和:“对啊,就算兄弟们不用白眼看我等,我等心中也有愧,如何自安!”   白起怒道:“生死有命,不必多言。先将银钱护出城去,再做计较。”   众人都不敢说话了。   眨眼间已到东城城下,由于王翦不攻东门,因此这里的守卫不多,白起扫了一眼,约莫有不到六十人,都在城墙上,城门洞内只有十余个军士护着,以防有奸细偷开城门。   白起吩咐都将口袋放下,自己带了二十人,走向城门。   城门洞内有一个副总旗,正自东张西望,忽见走来二十多个明军兄弟,便问道:“贼兵退了么?”   白起回答:“看样子要退了,我们来换防。诸位可以去休息了。”   那副总旗打个哈欠:“折腾了半夜,正好该去好好睡一觉。”他一伸手:“拿来吧。”   白起一皱眉:“什么?”   副总旗道:“换防的令箭啊。”   白起假做恍然大悟:“正是正是,差点忘记了。”他向后一招手:“把令箭拿过来。”   身后那二十名秦军一齐走上前来,白起回身从一名秦军的腰里摸了一下,同时向众人使个眼色,众军明白,全神戒备。   白起将手向那副总旗眼前一递:“请看令箭……”说着手掌一亮。   副总旗一瞧,白起手中空空如也,并无一物。   就在他一愣的刹那,白起手起刀落,早将他一刀砍翻。   与此同时,身后二十名秦军长枪齐出,几乎是同时将那十余名明军搠翻在地。可怜那些明军还没明白过来,就糊里糊涂地进鬼门关去换防了。   这里一动手,那边暗藏的二十名秦军背起布袋,飞一般冲到城门下。   由于秦军下手很突然,那些明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城墙上的明军又只顾盯着城外,因此丝毫没察觉城下的变故。   白起低声吩咐:“开城门。”   五六个秦兵过去,搬下了人腰粗细的城门闩,悄悄地将门开了一条缝。白起命令众人出城后贴着城墙走,不要被城上的守军发现。   四十名秦军一个接一个地出了城门。   白起走在最后面,等他出了城,轻轻地摸了摸自己号衣的下摆。   那里沾满了油,灯油。   这些灯油是银库里的,就在秦军忙着装银子的时候,白起悄悄地蘸了些灯油,抹在自己衣服上。   谁也没有发现。   等到他跳上后院的高墙之后,用手在油衣上抹了几把,手掌上沾了油,变得非常滑,因此范雎才滑落墙下,落入敌手。   这一切,没有人知道,连范雎本人,也只认为是自己运气不佳。   白起终于报了前世的一箭之仇。   他无法忘记自刎前的一刻,他功盖秦国,威震天下,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他不甘心,死前曾经发誓,如果有来生,定会找范雎报仇。   没想到,一千八百年后,这个机会竟然来了。   这一切,他都算计得极为周详。   可是此时,他的心头却并没有任何喜悦,相反,竟有一股难以明状的感觉袭上心头。   范雎滑落前说的那些话,应该是真心的吧。自己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报了仇,日后会不会惭愧终生?   唉,不管了,终究是报了仇,总该高兴才对。   白起走出城去,可是才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又停下来:范雎落入敌手,死是死定了,可万一敌军对他严刑逼供,他会不会吐露实情?这个人是文人,架不住拷打的……这样一来,秦王的野心就会提前暴露,自己这样回去,秦王是绝不肯答应的。   白起虽然在世的时候没有见过赢政,可是他隐约地感觉到了,这位秦王远比秦昭王还要厉害。他英明,神武,天纵奇才,眼里绝不揉沙子。自己来了四十人,偏偏就少了范雎这个与他有仇的人,就是白痴也会怀疑自己的。   不行,不能走!   白起停下脚步,那些秦军也停下了,白起低声吩咐:“前面二十人,带着银钱回去,后面二十人,随我救回范相……”   众人相顾大喜,飞快地将布袋交与前面的人,后面这二十人随着白起又溜回了城门。   白起吩咐:“城门不要关,我们去县衙。”   他大步走在前面,心里一片安宁。他隐隐感觉得到,自己做的这个决定,不是为了秦王的大业,也不是为了自己日后的命运,而是一种挽救,对自己灵魂的挽救。   男子汉大丈夫,就算要报仇,也须清清白白,光明正大。   且不说这二十余人杀气腾腾地赶奔县衙,单说那位县令,也不管城外的敌军了,押着范雎来到衙门,直接按在了堂上。   县令归座,一拍惊堂木:“大胆贼人,盗窃库银,罪不容诛,若将同伙招来,在城中有无贼巢,还可以饶你不死。”   两边的衙役们齐声呼喝:“快讲……”   范雎也不回话,只是指指自己的嘴巴,啊啊了几声。   县令冷笑:“装聋作哑,哼哼,来人,先抽他五十鞭子,打得他会讲话了再说。”两边衙役上来,将范雎的上衣扒去,露出背脊,两个人抓手,两个人按腿,另有两人取出皮鞭,沾了凉水,一左一右,猛抽了起来。   每一鞭子下去,就是一道血痕,痛入心肺,范雎忍着疼,咬牙不发一言。   受刑的经历,他倒是有过一次。前世的范雎曾是魏国大夫须贾的门客,因为被怀疑暗通齐国,出卖魏国,被魏相魏齐鞭笞,差点活活打死,他假装死去,才得以逃生。此次被打,比那回要轻些,因此还经受得住。   五十鞭子打过,范雎仍旧没有开口,县令一阵冷笑:“你想清楚,那些同伙带着大笔银钱,无处躲藏,眼下四门紧闭,我只要下令全城搜索,很快就会落网的,你现在招了,还可以立上一功,免受重罚。”   范雎疼得连开口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大口喘气。县令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气得一拍桌子:“给我动刑,动大刑……”   哗啦啦一声响,夹棍扔在眼前,两个差役抬来炭火盆,里面烧着烙铁。   范雎看了看,心头一凉,他不知道自己熬不熬得住这般刑讯。夹棍一上,人的腿就废定了。最轻也得半年走不了路。   县令一摆手,几个差役过来,扳住范雎的腿,就要上夹棍。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七章,胡云不喜 [本章字数:268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5 09:21:38.0]   就在此时,忽听城内一阵大乱,夹杂着一片火光,县令大惊,急忙派人出去查看,一个差役跑出去,眨眼间又跑了回来,一脸惊慌之色:“禀报大人,城中起火,看样子,不下十余间民房……”   县令差点瘫在地上:“不好,难道是……是贼兵进城了?”   话音刚落,外面跑来一队士兵,直冲进堂来,为首一人叫道:“大人快走,贼兵赚开东门,已经进城了。”   这一声喊,那县令感觉魂都要飞了,嘴里忙不迭地叫着:“快,快,,快备马……”差役的头目回道:“这里哪有马啊,快架着大人跑……”   两个差人过去,将县令由椅子上架了起来,向外就跑,也没有人管地上的范雎了。   那队明军上去几个人,背起了范雎,此时范雎早已看清楚,为首的那人正是白起,不由得心头一阵感激,眼泪差点流出来。   如果他知道白起陷害他在先,此时又会是何心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冲出县衙,四下一瞧,果然火光冲天,已经有不下二十余间民房起火,救火的人大呼小叫,也有不少人四下乱撞,以为有贼兵杀来。   白起带着秦军,背着范雎,却没有向东门跑,而是紧跟在县令后面,范雎等人大惑不解,可是这当口,谁也不敢多问。   那县令却也不是白痴,他被架着跑了一阵,觉得不对劲,一般来讲,如果有贼兵进城,定然是惨叫声四起,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可是眼下却没有惨叫声,只有救火的呼喊声。   他定晴仔细看时,城中尽是些救火的百姓,没有贼兵在杀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心头起疑,喝令差役将他放下。   难道那群报信的士兵有问题?县令回头一瞧,那些人都在自己后面跟着呢,他劈头就问白起:“你说有贼兵进城,怎么不见一个贼人?”   白起早有准备,回头向众军使个眼色,然后笑嘻嘻地走到县令近前:“大人,我等是奉了参将之令,你只管问他好了。”说着他向众人身后一指。   众人都以为是参将来了,齐齐回头看去。   身后空无一人。   就在这一刹那,白起向前跃出,一手捏住县令的脖子,硬生生将他拉到自己跟前,然后一把雪亮的腰刀架在县令脖子上。   县令的喉咙差点被捏碎了,惨叫一声,那些差役们听到声音,回头一瞧,自己的大人已经被人家像小鸡一般地捉了过去。   差役们呼喝一声,举起水火棍,就要抢人,二十名秦军长枪齐出,将他们挡在丈外。   白起横刀一划,县令的脖子上流出血来:“谁再敢动一动,老子就抹平了他。”县令魂飞天外,大叫:“都不要动,都不要动……”   此时忽听马蹄声疾,一班马队冲了过来,约有三十来人,马上都是明军士兵,为首的正是那个华阴参将。他正在城头指挥明军对抗城外的流贼,眼见那些人不敢靠近城边,稍稍放下心来,觉得这些人可能是没有攻城用具,不足为虑。   县令带人回家去时,参将也没多想,认为多半是饥民趁乱抢劫,县令带着的护院家丁足以对付,因此一直留在城上。过了一会儿,忽然看到城中火光冲天,十数间民居同时燃起了大火,他心头大惊,知道肯定有流贼暗中混入了城,此时要制造混乱,接应城外的贼寇。   参将当机立断,带了一队人马下城,他必须先将城内贼人捉住剿灭,才能使城外的流贼无机可乘。   这一队人马如刮了一阵风似的赶到大街,正跑着,当头撞见县令一伙人,他正要问话,突然发现县令此时已经成了人质。   华阴参将平时多受县令的好处,此时一见也红了眼,大喝一声,指挥众军将白起等人包围。   众明军弓上弦,刀出鞘,虎视耽耽,可就是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白起冷然一笑:“想什么,偏偏就来什么,参将大人,你到的正是时候。”   参将一声断喝:“快快放了大人,免你一死,否则刀枪齐下,叫你粉身碎骨。”白起哈哈大笑:“放了他,才真正会粉身碎骨呢,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叫你的人闪开一条路,我们要去东门。”   不等参将开口,白起手一紧,刀锋又划破县令一条口子,县令杀猪一般地大叫:“都听到没有,快快闪开……”   白起押着县令走向东门,众秦军在边上保护,秦军外面,是上百名明军,黑压压的跟在后面。   来到东门,城门已经关了,城上城下都有兵士把守,白起吩咐开城,参将不敢不听,只得开了城门。   白起带着众秦军,背着范雎出了华阴城,走出三箭地,约莫城上的弓箭射不到了,这才停下,对身后紧紧跟着的参将道:“劳烦你一件事,只要做了,我马上放了县令。”   参将急问:“何事?”   白起指指他的马:“叫你的人都下马,快!”   说着手中刀又是一紧,县令都快吓死了,急道:“快,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办……”参将连连摇头,只得跳下马来,他身后的众明军也都下了马。   不用白起吩咐,十名秦军过去,将三十余匹好马都拉了过来。   看到众军连同范雎都上了马,白起这才哈哈一笑,对手里的县令说:“你很听话,老子很满意,实话告诉你,老子就是点灯子,被你拷打的那位,就是混天猴……”   范雎听了,也是无可奈何,心想:你这外号不算什么,偏偏说我是混天猴,难听死了……可此时他知道,不能反驳,白起这是嫁祸于人,露了馅可不妙,只得翻翻白眼,没有说话。   身边的众军都暗笑,可谁也不敢出声。   白起继续说道:“今日来县里借钱借粮,你这县令还算识相,令我满载而归,可是你打了混天猴,这笔帐我可得算一算……”   县令大惊:“好汉不要杀我……”   白起点头:“我当然不会杀你,只是要你一件东西……”说着手起刀落,将那县令的鼻子割了下来:“看你以后还敢鱼肉百姓……”   说完了,他将县令一推,自己飞身上马,领着众军飞奔而去。县令惨叫着在地上乱滚,明军急忙救护,哪里还顾得上追赶秦军。况且就算想追也不可能,秦军二十多人,带走了三十多匹好马,自己这边一匹马不剩,累死也追不上了。   众人忙乱了一阵,又怕流贼攻城,只得抬了县令,灰溜溜地跑回城去。   白起等人跑了一阵,见没人追来,纷纷收住马,慢慢地走,路上遇到了背着银子的二十名秦军,大家极是兴奋,纷纷上马,回转村子。   路上有人问白起,为何一出县衙不向东门跑,还要跟着县令。白起一笑:“我等点燃了民居,制造混乱,只能瞒得了一时,等城中明军明白过来,就算咱们已经跑出城了,他们也会骑马来追,我等就算多生两条腿,也跑不过骏马。因此我要跟着县令,瞧准机会把他捉住,逼他们献出马来,不然手中无有人质,拿什么换来马匹啊。”   众军纷纷点头,称赞白起思虑周详。   白起来到范雎身边,问道:“范相不要紧吧。”   范雎虽然被抽了五十鞭子,但腿脚无伤,还能骑得马,此时见了白起,心头感激:“将军甘冒大险,回来救我,范某感激涕零,不知所言。今后定要与将军协力同心,绝不有负。”   白起心头不安,又不好说破,只得摇手道:“范相所以被擒,也是我的过错,幸好还能将功赎罪,不然回到大王那里,他老人家是无论如何,不肯饶过我的。白起来的晚了,让范相受苦。”   范雎连连摇头:“屈屈小伤,不足一论。这次将军巧计夺银,为大军解决了生计问题,大王定会高兴万分,我这场苦,也不算白受……哈哈哈……”   二人相视大笑,周围的四十名秦军也一齐大笑,震动原野。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八章,忧心如醉 [本章字数:265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6 08:45:59.0]   将近黎明时分,白起等人回到了村子,一接近村边,便有伏路秦军截住,一见是白起等人回来了,还带回了数十匹马,马上左一袋右一袋都装得鼓鼓的,知道得手了,飞报秦王。   等到白起与范雎来到秦王住的院子时,秦王与张仪王翦早已在大门外接着了。白起等人跳下马来,吩咐军士将银钱收拢查点,自己向秦王禀报了经过。   秦王听得十分高兴,白起并没有说自己回城救范雎之事,可是范雎说了,言语之中对白起极是感激。秦王扫了白起一眼:“你做得很对。二位如果能协力同心,实是我大秦之幸,范相下去休息去吧,右相陪他去治治伤。”   张仪陪同范雎去了,这一万秦军将士之中,能人不少,他们在没有参军入伍之前,大部分是农民,还有一部分手工业者,能工巧匠,甚至医卜商贾都有,因此秦军来到这几个村子之后,一方面重整村落,修葺房屋,另一方面在军中选拔各类人才,开炉打铁,制作兵器,甚至修补衣物。   秦王另派王翦查点银钱,然后一半入库存起,另一半交给军士去买粮买铁买衣物,以备过冬。   此时门前只有白起与秦王了,秦王招呼白起进屋,这是村子里唯一一间尚且完好的屋子,可能是保正的家,人虽已死光了,可屋子没烧坏。   二人进了正堂,秦王吩咐白起关上大门,自己正中一坐,突然低喝一声:“跪下!”白起心头一沉,急忙跪倒在地:“大王……”   秦王当头就问:“范相是如何落入敌手的?”   白起忙道:“方才他已经如实禀报了,我……”秦王冷然道:“一派胡言。你骗过范雎,可骗不过朕。四十名军士在身边,为何你要亲自去拉他?”白起忙道:“这……我是怕别人不可靠……”   秦王冷笑:“是吗?”   此时虽是冬天,白起觉得额头已经见了汗,他心里像打鼓一样,自己也有些奇怪,他为何会如此惧怕这位秦王。这个人平时和颜悦色之时,感觉如沐春风,可眼下他坐在那里逼问自己,就如同一座泰山压在自己头上,使他喘不过气,翻不过身,直要把自己心里的每一句实话都压出来。   白起这时候真的信了,这位秦王能够统一六国,绝对不是以前那三十六位秦王可比。   他几乎要崩溃了。   秦王站起身来,慢慢踱到他身边,呛的一声拔出长剑,压在他头上,白起不敢抬头,不敢正视秦王的目光,他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但是秦王的剑并没有斩下,只是用剑脊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又收回了剑鞘内,他俯身在白起耳边说道:“你能回去救他,做得很好,因此我不杀你,可是你要记住,只此一次,下次若再敢自作聪明,我必斩你头,不要觉得秦军没有了白起就不会打仗,真正灭了六国的,是王翦……”   说完了,秦王出门而去,白起只觉得压在头上的泰山突然飞起,啵的一声,他不由自主地喷出一口气来,险些瘫在地上。   秦王并没有将此事告诉任何人,他心里清楚,眼下最需要的,是将相合心。   有了银子,很多事情就都好办了。出去买粮的人出去又回来,一袋袋粮米运进村子,还有布匹,木料,铁器,马匹,只半月功夫,四个村子又变得生机勃发,日夜都是一派忙碌景象。   这个时候,河南洛阳正发生着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   “信儿,这次出门,要多加小心……”   一位中年夫人正在嘱咐自己年少的儿子,旁边有两个家仆,正在准备着马匹的食水等物。   夫人身边站着一位官员模样的人,生得威仪稳重,此时穿着便服,可是话语中还是带着浓浓的官威:“信儿,灵宝一地,接近陕西,近闻陕西大旱,朝庭无钱赈济,起了无数流贼反叛,你要小心在意。”   那位少年李信向着父母一揖:“二老过虑了,灵宝虽然接近陕西,可陕西流贼若想进入河南,必过潼关,潼关是重要关口,朝庭守卫甚严,想来流贼也不敢去攻打。因此灵宝还是很安全的。”   那位官员瞧着夫人微笑:“信儿虽然年幼,可已有大将之风。”   夫人也甚是欢喜,但还是吩咐道:“虽然如此,路上也要谨慎,钱财不要露白……”一边的家仆笑道:“夫人只管放心,我兄弟二人积年出门在外,这个岂有不知?”   李信向二仆点头:“有两位哥哥,定然一路平安。”   然后他向父母跪倒辞行,二位老人送出大门,看着他们三个上了大路,向西而去。   少年李信当然不会知道,这一次出门探亲,竟使他的人生完全改变。   再说秦军这边,有了银子,很多事情就都好办了。出去买粮的人出去又回来,一袋袋粮米运进村子,还有布匹,木料,铁器,马匹,只半月功夫,四个村子又变得生机勃发,日夜都是一派忙碌景象。   村子一有了动静,立刻就招来了官府的人。这天正午,由华阴县城出来一队官差,直奔月华庄而来,白起接到哨探禀报,命令暗中戒备,见机行事。自己来范雎藏了起来,怕有人认出他们。   官差们进了村子,要保正来见。张仪上前答话,官差问他们从哪里来,为何住进村子,张仪一一作答,只说自己这些人是咸阳来的饥民,见村子空着,走投无路才住进来。   说着递上几封银子做见面礼。   那些官差立时眉开眼笑,跳下马来与张仪亲切地拉起了家常。张仪那张嘴当真是羞死媒婆,气死说书的,片刻之间就哄得官差们心花怒放,觉得眼前这个文文弱弱的书生,绝对是大大的好人。   眼下的明朝,早已乱得不成样子,官与匪几乎分不清楚,只要见了银子,一切好商量。   张仪又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这些饥民的亲人父母,都被流贼杀死,今后与流贼势不两立,只要华阴有贼人犯境,绝对是义不容辞,只听官府差遣。   官差们非常高兴,这下子不光有银子入帐,回去还能以“安抚乡里,重整村落”的名义报上一功,何乐而不为。于是在视察了村中一派勃勃生机之后,心满意足地回了华阴城。   官差一走,张仪便来见秦王,开口便说:“大王,此事不太妙啊。”   秦王听了一愣:“我已听人报来说,右相的接待差事办得很好,哪里不妙?”   张仪回答:“官差们是满意了,可他们揣着银子回到县里,那县令岂会不知?眼下他正没了数万两银子,对了,还没了一个鼻子,鼻子嘛,估计是长不出来了,可是银子,他必定想方设法地往回捞。咱们初来此地,居然有银子打点,县令定然眼红,接下来肯定要来索贿。给多了,等于咱们不打自招,银子来路肯定不正,给少了,他绝不罢休。以后会加倍盯着咱们,我等再招兵买马,就极易暴露,因此我说,大事不太妙。”   秦王点头称是:“照此说来,还真的不易应付。”   张仪哈哈一笑:“大王想必也知道,张仪骗楚诳韩,欺赵诈魏,那些国君哪一个不比这个县令狡猾,张仪照样玩弄他们于股掌之间,这区区华阴小县,张仪只用半张嘴,就摆平了。”   秦王大笑:“我倒忘了。此事非先生不可。只要这县令不深查,朕这一万大军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呆在这里,生聚教训!”张仪点头:“正是,我明天就往华阴城走一遭,凭三寸不烂之舌,稳住那县令。”秦王想了想:“光是稳住还不够,最好能讨个名份回来。”   张仪拱手:“必不辱命。”   秦王问他:“先生这次去,准备带多少礼金?”   张仪一晃脑袋:“纹银十两足矣。”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十九章,窈窕淑女 [本章字数:268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7 08:37:12.0]   秦王睁大了眼睛:“十两纹银?县令难道是要饭的乞儿,如此好打发?”张仪一笑:“这十两纹银是微臣用来住店吃饭花用的,至于那县令,一文钱也不用给他。”   秦王有些不信,他虽然素知“苏秦之口,张仪之舌”这八个字,可如此大事,一文钱的礼都不送,岂能办成?他还是不敢相信:“先生,这可是关系成败之举,儿戏不得啊。”   张仪满不在乎:“大王放心,张仪此去,定会成功。您就静待佳音吧。”说完施了一礼,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仪带着一名军士做随丛,大摇大摆地进了华阴城。他让军士问明了县衙的所在,却不去县衙,带着军士四下里闲逛。   军士不解:“先生,我们不去县衙,在这城里找什么?”   张仪回答道:“自然是找间客店了,咱们先住下,打听打听情况再说。”   可是一连过了几家客店,张仪只是看了看,却不去住。正走着,忽听路边一阵喧哗,有人大声呼痛,然后就是砰砰声响,显然有人正在挨打。   张仪分开人群看时,里面有间客店,招牌上写着:吴家老店。此时店门前正有两个人打一个,被打的那个锦衣华服,看起来是个有钱人,打人的都是店铺伙计打扮,可是张仪看得出来,这两个人都有两下子,有武人的架式。   两个伙计连踢带打,那锦衣人连连惨叫,边上看的人大都掩口而笑,没有一个上前劝阻,好像看得很高兴。   这时只听一声娇呼:“好了,别打啦。”声音又娇又脆,好像刚熟了九分的香梨一般,带着甜甜地味道。两个伙计两下一分,呼的一下扔进来一个包袱,砸在锦衣人脸上。   众人看时,一条蓝色身影娇俏地站在当地。   这当然是个女人,看上去大概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一张俏脸紧紧地绷着,杏目含威,桃腮带恨,可饶是她发怒的时候,看上去也是那么美艳。   她穿着一袭蓝色团花小袄,外罩蓝色布袍,看上去如同一朵蓝色的丁香花一般,优雅俏丽。   此时地上那个被打的正哼哼唧唧地爬起来,从地上捡起扔来的包袱,一手抚着腰,一手指着那女人大骂:“好凶恶的婆娘,老子……老子撕了你的嘴!”   说着扑过去就要打,两个伙计刚要伸手,蓝衣女人一摆手:“用不着,我自己来。”看那锦衣人扑过来,她左手一摆,扣住他的手腕子,向外一分,随后右手扬起,啪啪啪啪……闪电般地抽了那家伙四个耳光。   蓝衣女人看着柔弱,可手上的劲头不小,抽得那家伙晕头转向,一跤又坐回地上,再也不敢咋呼了。蓝衣女人拍拍手:“你个登徒子,仗着有两个臭钱,欺负女人,老娘可不是青楼里的丫头,还不快滚……”   两个伙计也喝道:“快滚快滚,不然把你手打断了,看你还敢色胆包天……”   锦衣人急忙挣扎着爬起,一溜儿跟头把式地跑远了。   众人哈哈大笑,有人说道:“敢欺负咱们九姑娘,真是瞎了眼啦……”还有人附和:“就是,这华阴地面,县太爷惹得,咱九姑娘可惹不得……”   那位九姑娘一瞪眼:“你们一个个大老爷们儿,不正经干活,游手好闲地围着干嘛!都给我滚……”   众人也不发怒,一个个都嘻笑着走了。   张仪瞧了瞧看得发呆的军士:“小子,看到了吧,今天咱们就住这儿了。”   二人晃着膀子就往店里走,两个伙计打完了人,正要回去,忽见来了两个人,为首的一个面白如玉,是个文弱书生,后面跟着的像是随丛,五大三粗的,一脸凶悍。两个伙计急忙来招呼:“二位,住店还是吃饭?”   张仪回了一声:“住店。”然后大摇大摆进去了,抬眼一瞧,那蓝衣女人正站在柜台后面算帐哩。他来到柜台前,摆阔似的将五两银子向女人的帐本上一放,说道:“先给存在柜上。”说着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蓝衣女人抬眼瞧了瞧他,心说哪里又来个色鬼,怎么和方才打跑的一个作派,进店先扔银子。于是就没好气:“客爷来得不巧啊,都住满了,只有一间柴房,脏是脏了些,勉强还能睡觉,客爷住不住啊。”   张仪一笑:“当然要住,脏点不要紧,只要闻着香就行啊。”说着用力提了提鼻子:“好香,好香。”   蓝衣女子瞪了他一眼,帐本啪的一合:“跟我来吧。”   说着在前面给引着路,将张仪二人带到一间偏房,推门一瞧,随着来的军士皱了皱眉头,只见里面乱七八糟的堆着木料干草,角上放着两张床,还算干净,正中放着桌椅,上面落了一层灰,看样子很久没人住了。   蓝衣女子一摆手:“请住吧。”她算计着,张仪这样一个书生,定是富家子弟,哪里住得惯这种屋子,看一眼就得滚蛋。没想到张仪连连点头:“不错不错,遮风挡雨,遮寒蔽雪,好地方。”   说着进了屋,往一张床上一躺,伸了伸懒腰:“舒服……”   蓝衣女子撇撇嘴,也没办法了。张仪指指那桌子:“一会儿麻烦姑娘给来点酒饭。我还有点事想向姑娘请教。”蓝衣女子也没理他,径直走了。   随行军士问道:“先生,我们不去县衙,却在这里打混,您要干什么?”   张仪看着蓝衣女子的背影:“过个姑娘有些门道,打听消息,找她最适合。”   过不多时,那蓝衣女子又回来了,手里托着红漆托盘,里面放着一壶酒,四个小菜,还有几个馒头。她将桌椅抹干净了,摆上酒菜,然后将托盘在手里一抱,轻蔑地问道:“有什么事要问啊,客爷?”   张仪此时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变得正正经经,君子起来,下了床来到蓝衣女子面前,恭敬地一礼:“方才故作轻佻,姑娘莫怪,在下张异,弓长之张,奇异之异,来到华阴县,有重要的公事要办。”   蓝衣女子倒有点不安起来,敛袂一礼:“公子见笑了,您说有公事,敢问是官府来的吗?”   张仪将门关起,装得神神秘秘:“此事重大,姑娘千万谨慎,不要告诉别人。我等不是官府来的,而是刚刚安抚的民军。”   此时的秦军已经派出多路探报,四下打探消息,因此张鹤与洪承畴入陕,来平定匪乱,他们都知道。   蓝衣女子一惊:“你们是乱贼,到我这里做甚?”说着她后退了两步。   张仪连忙一笑:“姑娘不要惊慌,我等以前是良民,因为饥荒才造反,眼下杨大人着力安抚,我等已经降顺了,再不造反作乱了。”   那姑娘这才放了点心。   张仪问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蓝衣女子回答:“我姓吴,叫心蓝。是家里最小的姑娘,排行第九,因此他们都叫我九姑娘。”   张仪点头:“好,心蓝姑娘,我就对你实言,我等已然降顺,被安抚在此地,可是听说此地的县令贪财,曾将地皮刮尽,不知是也不是。”   吴心蓝看了他一眼,加上了小心:“县令大人清白得很啊,你说他贪财,刮地皮,是谣传吧。”   张仪微微一笑:“前几日我听说县令大人家中被流贼攻入,家产被劫掠一空,想必是吧。”   吴心蓝点头:“是有这回事,那天城外来了几万贼军,城里也混入了几千人,要不是守军拼死抵挡,城池都要被攻破了。”   原来白起等人走后,县令受了伤,参将也脸上无光,想要据实上报,可一想如果实情上报,自己定会丢官,于是就将事实夸大,说城外来了上万民军,城中亦混入了几百人,自己带了守军拼死厮杀,才保得城池不失。   他手下的明军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就将贼兵越说越多,到了最后,竟然变成了贼众我寡,要不是大家拼力死战,华阴城早被民军占领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章,厌厌良人 [本章字数:277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8 13:25:55.0]   张仪听了一笑:“据说县令大人受了伤,眼下是谁在统领县事啊?”   吴心蓝回答:“是华阴城的参将王大人统领,由于县令大人破了相,这官嘛,自然也无法做下去了,就这几天,朝庭就会派新官上任。”   张仪点头:“姑娘可知道这新来的官是谁吗?何时到任?”   吴心蓝撇撇小嘴:“问这个干嘛?”   张仪道:“先打听清楚,提前准备啊。免得临时抱佛脚,来不及。”   吴心蓝哼了一声:“你们是想贿赂新县令,好让你们在此地长住吧。”   张仪哈哈一笑:“姑娘好聪明,一语中的。城外那几个村子已被点灯子等人毁得不成样子,左右无人居住,我们重整村落,也算有点功劳了。”   正说着,忽听街上锣声当当,一阵骚动,吴心蓝向外指指:“新县令八成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张仪点头,带着随丛出了大门一瞧,果然街上来了一阵人马,前面有差人举着回避牌,后面四个人抬着一顶红色小轿,轿子前后有十六名官差护着,后面还有大车,拉的是家眷。   轿子旁边还有一人,骑着一匹红马,方面阔口,凤眼长须,顾盼之间,棱棱有威。此人身穿便装,但是那股雄浑沉郁的气势,使得此人卓尔不凡,令人望而生畏。   张仪看到此人,心头突地一跳。原本微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   他精于相术,只看此人一眼,就知道此人前途无量,具有英雄气概。眼神中那股刚毅狠绝,显示着他的心狠手辣,张仪知道,一旦此人执掌华阴,大秦这一万将士,绝对无法轻易蒙混过关。   他是谁?应该如何对付?张仪一时陷入了沉思。   等这一干人过去,街头的人也散去,吴心蓝站在张仪身边,叫了他两声,张仪才听到。吴心蓝道:“县令大人都过去了,你还呆立什么?”   张仪问她:“县令叫什么名字?是何来历?你可知道?”   吴心蓝得意地一笑:“自然知道,我开的可是客店,南来北往的人多了,这华阴县数我这里消息灵通。这位新来的大人姓孙,叫孙传庭。听说是刚刚起复的。”   张仪一愣:“刚刚起复?”   吴心蓝脸上有了一丝敬佩之色:“孙大人是看不惯魏阉,才主动辞官的,眼下魏阉倒了,可国家也成了这个样子,正该孙大人这样的好官出来治民。他一来,华阴县就有救了。”   张仪问:“此人不贪财?”   吴心蓝打了个哈哈:“他要贪财,早投靠魏阉,成为阉党了。还用得着辞官么!”张仪点头:“也是,唉,这回有点麻烦……”   他不自觉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吴心蓝一愣:“麻烦?什么麻烦?”张仪一惊,忙打圆场:“他一来,那些流贼就麻烦了,哈哈,你说是不是?”   吴心蓝点头:“这个自然,要不我怎么说华阴县有救了呢!”   张仪回到柴房,愁眉紧锁,他知道眼前这个孙传庭绝不是好对付的。正思索间,吴心蓝敲门进来:“这位先生,有房间空出来了,你们搬过去吧。”张仪一笑:“前倨而后恭,莫不是因为我等做过流贼,把姑娘吓到了?”   吴心蓝一撇嘴:“别说你做过流贼,就是做过皇帝,到了我这儿,也一样整治。我只是看你还像个好人,这才让你搬过去,别不识抬举啊……”   张仪拱手一揖:“识抬举,当然识抬举。这间屋子,哪里是人住的嘛!姑娘说是吧……”吴心蓝哼了一声:“贫嘴……”   二人搬进了客房,张仪又和吴心蓝聊了半天,又问了整个陕西的情况。吴心蓝这里来的人多,天南地北的都有,因此各地的情况都知道些。聊这半天,张仪对天下之势,大概有了一个了解。   吴心蓝慢慢地对这个年轻书生也有了好奇之心,这家伙哪来的,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此等样人。他虽是个书生,可与其他那些迂腐文生大不相同,学识不用说了,渊博得令人可怕,偏偏又生着一张利嘴,无论你说什么,他都能接得上话,而且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有些道理明明是歪理,可经过他的嘴一说,立马变得天经地义。   她当然不知道,别说是她一个市井妇人,就算是一国之君,也被眼前这家伙糊弄得颠三倒四,五迷三道。对付她,张仪睡着觉也办了。   二人说着话,张仪也套出了她的大概身世,这位吴姑娘也不是凡人,乃是陕西大豪吴九州的女儿。吴九州是当地的武术大家,生了九个女儿,她是最小的,上面八个姐姐都已远嫁,唯有她在家守业,吴九州死后,产业被八个姐姐分光了,只剩这间客店,吴心蓝也不计较,只是她出身武人世家,眼光颇高,既看不上那些咬文嚼字的书生,也看不上那些粗鲁凶暴的莽汉,更瞧不起官家商贾,因此不知有多少提媒的人来,都被她赶出门去。   这样一来,提媒的人少了,吴姑娘的年纪却一天天大起来,因此直到二十五岁了,也没嫁出去。华阴城里都知道这位老姑娘,一提她,都憋不住想笑。   但是吴心蓝为人仗义疏财,乐于助人,周围的街坊大都受过她的接济,因此人缘是极好的,她骂别人几句,别人知道她的性子,也无人计较。大家甚至有一个共同的想法,这位吴姑娘最好永远别嫁出去,永远呆在华阴县里,因为这样的好人实在不多了。   这天晚上,张仪很晚才睡,他的脑海中不时浮现出那位孙大人的脸庞,在他前世的经历的对手中,除了那位犀首——公孙衍之外,没有如此厉害的人物。可此人的性格脾气又是怎样的呢?原来准备的一番说辞,可能是不好用了,而眼下又无人知道孙传庭的底细,因此明天的会面,他必须下足功夫,做好准备,以应付各种可能出现的局面。   直到定更时分,他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未到巳时,张仪就准备好了,带着随丛向县衙而来。按他的想法,新县令昨天到来,县里各级官吏总要设宴招待,县令又是一路劳乏,今天绝起不了太早。   可是到了县衙门口一瞧,新县令早已升了堂,正在处理民事呢。   此时堂上跪着两个人,一人又高又胖,一人是个瘦子,堂下围着一群百姓,伸着脖子在那里看。   大堂里面条案后,坐着孙传庭,正是昨天骑红马的,他身边没有师爷,只有一个班头。   孙传庭此时已听完了两人的供诉,正在发问:“鲁二,你是屠户?”那个高个胖子回答:“正是,小人卖肉,已有十年。”孙传庭又问:“何老古,你是买肉的?”瘦子点头:“正是。我与鲁二住得不远,常在他那里买肉。”孙传庭又问:“那你因何陡起歹心,偷了人家的钱财?”   何老古连连摇手:“小人没有偷他的钱,小人自小老实,不会偷盗。虽然与他有些过节,可不会行此龌龊之事啊。”   孙传庭问鲁二:“你说他偷了你的钱,有何为证?”鲁二取出一个钱袋:“这是他的钱袋,里面的钱就是偷我的。”班头将钱袋呈上,孙传庭看了看,钱袋上绣着一个何字,便问何老古:“这是不是你的钱袋?”何老古点头,孙传庭道:“据你所说,你今天一早,买完了肉,走出巷口,发现钱袋没了,急忙回去寻找,发现钱袋果然丢在了鲁二的肉摊上。鲁二还了你钱袋,而且里面分文不少。你很感激,可是正要回家,鲁二突然反口,说你偷了他的钱,是也不是?”   何老古连连点头:“大人说得,正是实情。”   孙传庭又问鲁二:“可据你所说,何老古根本没有失落钱袋,买完肉后,你进屋如厕,出来时发现肉案下的钱少了,此时街上只有何老古一人,因此断定,是他偷了你的钱,是也不是?”   鲁二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孙传庭叹息一声:“此案只有物证,却没有人证,这可有点难了。”   下面的百姓也都纷纷议论,且看孙县令如何断这桩疑案。   孙传庭吩咐打盆水来,众人不解,都瞪大眼睛瞧着。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一章,人实不信 [本章字数:260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9 08:52:42.0]   一个差役用铜盆打来了一盆水,放在堂上。孙传庭吩咐将钱袋里的钱都丢进水里。   钱一入水,水面上立时飘起了一层油花。   何老古一瞧,立时目瞪口呆:“这……这……”   鲁二大喜:“姓何的,你会说谎,可钱不会说谎吧。你不卖肉,这油花从何而来?”   他向上大叫:“小人卖肉时用手接钱,因此钱上有油,这可以证明,钱就是小人的,而他就是小偷……”   何老古满面惶急,想分辩几句,却无从出口。   堂下众百姓纷纷指责何老古,这家伙平时老实本份,谁想也会偷窃。   孙传庭吩咐差役将何老古绑了,押下堂去。何老古大叫冤枉,却没人理会,被拖了下去。   孙传庭将水里的钱全部交还鲁二,鲁二千恩万谢,就要下堂,孙传庭却留住了他:“本官初到华阴,地理人头都不熟悉,你在此卖肉十年,想必对此地十分了解,且留一留,本官要问你些事情。”   鲁二得回了钱财,心里高兴:“大人只管问,只要小人知道,肯定知无不言。”   孙传庭仔细问了肉价,米价,麦价,此地的风俗,鲁二说得兴高彩烈,口沫横飞,张仪在下面听着,紧自皱起了眉头,暗想此人很是亲民,以后这华阴城定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当务之急,是要将此人搬走。   只听得堂上的孙传庭还在问这问那,下面的百姓听得有些烦了,不少人已经想要走了。   突然间,孙传庭话锋一转,问了一句:“你在钱袋里的钱上抹油之时,没人看到吧。”   鲁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顺口接道:“没人看到……”孙传庭紧接着问:“你怎么抹的?”鲁二回答:“小人只是用手……”   他说到这里,才发觉不对劲,自己上了人家的当了,急忙住口。   可是这两句话,已经足够了。   孙传庭面沉似水,一拍惊堂木:“大胆鲁二,胆敢戏弄官法。何老古将钱袋失落你处,你不归还,也还罢了,居然栽赃陷害,还不从实招来。”   鲁二头上冒出了冷汗,却还是矢口否认。孙传庭怒喝:“还敢抵赖!”他向左右使个眼色,两名差役上前,将刑具哗啦啦地丢在他眼前。鲁二吓得差点尿了裤子,急忙磕头:“小人招了,小人招了……一切确实像大人所说……”   等他招供完了,孙传庭叫他画押,然后一拍惊堂木:“犯人鲁二,诬陷他人,证据确凿,供认不讳,案件虽轻,其情可恶,按大明律,杖责四十,劳役一月,立即执行。”   几名差役将鲁二拖到堂下,按倒在地,举棍就打。众人看着纷纷挑大指称赞,都说孙传庭心明眼亮,妖魔小丑,无可遁形。   此时孙传庭将何老古带回,将钱和钱袋全数交还,宣布他无罪,令其归家。何老古跪倒在地,直呼青天。   断完了这件案子,大家纷纷散去,孙传庭正要退堂,突然听到堂下有人叫了一声:“大人且慢,我有冤情上诉。”   孙传庭一看,堂下走上来一个白面书生,问道:“你有何冤情?”   来的正是张仪,他看了看堂上的差人和堂下的百姓,向前几步,低声说道:“此处人多耳杂,在下想请大人移步后堂,单独相谈。”   孙传庭冷笑:“你怕人多,难道想私下贿赂本官?若是如此,书生可退,回家去多读读孔孟之道,再出来做人。”   这话已是十分严厉,十分不客气了。   张仪微然一笑:“在下是想贿赂大人,但不是用银钱,而是用万颗人头。”   孙传庭一惊:“此话何意?”张仪不说了,还是看着四下的人。孙传庭吩咐差役:“退堂,将此人带来后堂问话。”   片刻之后,孙传庭换过了便装,来到后堂,张仪站在堂中,正看着墙上的字画。见孙传庭来了,上前一礼。孙传庭请他坐下,自己也归座,这才问:“书生此来,定有大事。”   张仪一拱手:“不错。在下姓张名异,乃是华阴县外二十里月华庄的保正。”   孙传庭一声冷笑:“据我所知,月华庄的人早已被流贼杀得杀,掳的掳,全村焚灭,哪里还有保正。”张仪点头:“大人说得对。我这个保正是自封的,而且眼下的月华庄,已经有了数千百姓。”孙传庭并不奇怪:“你们都是哪里来的?”   张仪正色回答:“我等尽是咸阳百姓,因为家乡被流贼洗劫,这才逃到此地。来到时,正逢几个村庄被焚烧,我等扑灭火焰,重整村落,想在此定居,但这要有官府的首肯,因此才来求助大人。”   孙传庭看着他,言语中仿佛带着冰刀一般:“我又怎知你们不是流贼?”   张异一笑:“回禀大人,流贼所到之处,烧杀抢掠之后,呼啸而去,您可曾见过和听说过定居的流贼?流贼之所以难以捉剿,就因为他们居无定所,四处剽掠,如果安定下来,不几天就会被官军剿灭。我想这一点,他们是非常清楚的。”   孙传庭缓缓点头:“想要定居,这也不难。只是你们须听官府差派。税务钱粮丁壮劳役,都不可少。”   张仪一揖:“这个自然,我等来到华阴定居,今后便是华阴人了,一切自当听从官府。”   孙传庭目不转睛地盯着张仪:“可这一切只是你的空口白话,没有佐证,你等究竟是不是良民,尚有疑惑。为了解除此疑惑,我有个主意。”   张仪站起施礼:“还请大人吩咐……”孙传庭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塘报:“昨日有紧急军情报来,白水有一股流寇,为首的叫整齐王,他听说点灯子等贼在华阴捞了大笔油水,眼馋得紧,也快马加鞭向这里赶来,最迟后天就可以赶到。我军兵力不足,只可守城,不能迎击。因此我想请你等流民组织兵勇,截击整齐王。如果能将贼兵击退,便是大功一件,我就准你们定居。”   张仪一皱眉:“我等尽是饥民,岂能敌得贼寇?万一打不胜……”   孙传庭微微冷笑:“打不胜,就烦你们去他县定居,华阴县不收留没有血性之民。”   张仪想了想:“贼寇远来,一定是有所准备,器械齐全,我等饥民,手无寸铁,如何打仗啊?烦请大人拨些兵器马匹,以资退敌。”   孙传庭冷笑:“你几个村中的铁匠铺日夜不停,我知道是打制农具,可是用来打制些兵器,也不在话下吧。”   张仪心中暗道:好厉害的孙传庭,看来此人未到华阴之前,就已经派来了探子,将整个县治的情况摸透了。幸好那些探子没有去村中细查,如果发现打制的大都是兵器,孙传庭肯定会疑心。   孙传庭说完了,端起了茶碗,这叫端茶送客。张仪告辞,出了县衙,叫上随丛,连客店也没回,急急地赶回月华庄。   等见了秦王,将事情一说,秦王立即招来白起王翦范雎三人,商议对策。   范雎听了张仪所说,紧皱眉头:“如右相说的,这个孙传庭果然是个劲敌。看来这一仗不打是不行了。”   王翦一拳砸在自己腿上:“将士们早就憋得上蹿下跳了,痛痛快快打一仗,立立咱们的威风,也好让其他的流贼不敢再来骚扰。”   范雎摇头:“这一仗是必打的。打不胜,固然不行,可一旦咱们轻易取胜,孙传庭又会大起疑心。”   白起笑了:“这有何难,只要装成惨胜,就可以骗过姓孙的。”范雎追问道:“如何装成惨胜?”白起不说了:“这个我自有主张。大王与两位丞相不必担心。”   正在这时,门外跑进一个哨探:“禀大王,西北边七十里外,来了一支人马,看方向是奔咱们来的。”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二章,王于兴师 [本章字数:253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0 08:51:53.0]   白起问道:“是哪一方的军马,有多少人?”   哨探回答:“看上去足有四千人,不是官军,没有旗鼓与号衣,队形也不整齐,马匹不多,大部分是步兵,肯定是民军。”   张仪道:“西北正是白水方向,肯定是孙传庭所说的什么整齐王。”   白起盘算了一下:“眼下是未时,他们离此七十里,步行的话,每个时辰三十里,入夜可以到来,可今晚他们绝不会攻击。一二百里的路程走下来,定当休息一夜。”   秦王问道:“大将可有破敌之策了?”   白起连忙拱手:“正是。我们可用以逸待劳之计,趁他们疲于奔命之际,我们夜里冲杀过去,可以一鼓而歼。”   秦王击掌叫好:“大将既然已有妙计,虎符在此,你自去调派军马吧。王翦,你做副将。”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半虎符,交与白起。   虎符乃是战国时期各国通用的调兵令箭。大都是虎形,分为两片,一片在国君手里,另一半在将军手里。每支部队,都有一个不同的虎符,调派之时,军队只认虎符,不认其它的东西。因此就算你是大将军,丞相,王候,没有国君授予的虎符,也调不动任何一支超过五十人的军队,除非皇帝亲临调兵。   在地宫里,秦王当然也带着虎符,他地宫中的大军有一万人,当调用超过五千人马时,必须动用虎符。   白起与王翦领命,来到村中,传下令去,然后派人去另三个村子传令,教所有军士入夜时分,都到村外集合。   刚刚传完令,有人来报,李敢等几个人回来了,还背着一个陌生人。   白起一愣,赶紧命李敢来见。不多时,李敢来了,身后是那四个和他一起去的军士,果然李敢身后背着一人,看身形还是个少年。   李敢将那少年放下,白起这才发现,少年人腿上受了伤,便问李敢:“这是何人?”李敢忙道:“这是小人在中途路上救下的一个孩子。”   白起一皱眉:“中途救下的,怎么回事?为何不送他回家,却背来咱们这里?”李敢如实回禀:“这孩子受了伤,趴在河里的一块大石头上,我救了他上岸,发现他腿上有很重的箭伤,可我一问他是哪里人,这孩子居然说不知道。我问他叫什么,他居然也不知道,这么说吧,他眼下就是一个白痴……”   那少年突然冷笑:“谁是白痴?我知道我姓李,也记得所有背过的书,就是想不起自己的身世而已。”   李敢点头:“对对,他脖子上有个长命锁,上面刻着个李字。这才知道他姓李。”白起沉吟了一下:“这孩子读过书,这样吧,你送他去张相那里,再派个人给他治伤,等他想起自己的身世了,再送他回去。咱们眼下有大事要办。”   这个姓李的少年自然就是李信。他自辞别父母,到灵宝探亲,一路上有两个家仆跟着,按理说不会出事。但天有不测风云,这天傍晚三个人错过了宿头,直到天色完全黑了,才找到一家野店住下。却不料这家野店乃是黑店,店中暗藏着五六个强贼,杀人越货。   到了后半夜,贼人开始行动,摸进屋子,将两个家仆杀死,却独不见李信。原来他正好着了凉,闹肚子,半夜去如厕,刚由茅厕出来,便听到客房内动静不对,隐隐传出两声闷哼,他摸到窗根下细听,这才知道住了黑店,两个家仆已死。   李信大惊,急忙翻墙而逃。   逃出不远,后面贼人骑马追来,李信爬山而走,贼人赶上来,张弓乱射,一枝箭正中李信大腿,李信腿一软,从山上滚了下去,落到河里。   幸好这条河水不太深,李信随波而下,连撞带淹,已经昏死过去,直到天明,他撞到一块大石头,头部又遭重创,李信努力爬到石头上,就再也没有力气了。   此时李敢等人打探完了潼关,去河南买粮回来,正好路过河边,发现了他,这才将李信救下。   由于李信头部受伤很重,因此才记不起自己的身世。   李敢将他背到张仪的住处,张仪听完了李敢的述说,又看了看李信,心里叫了一声好,眼前这个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大耳有轮,双目如星,当真是个美少年。   只是李信失了记忆,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称呼起来不方便。张仪想了想,说道:“你是在山间大石上被救的,如此……就叫李岩好了。”   李岩谢过,张仪派人给他调治伤势不提。   冬天的夜,来得很快。转眼天就黑了。   此时按着白起的军令,所有人都到齐了,在村子外面整整齐齐地排成四个方阵。都尉子义站在最前面,后面四个分队,由四个军候掌管。   白起拿出虎符,交与子义,子义取出另一半虎符一对,严丝合缝,这才将虎符交给白起。白起看了看他的军队,感觉很满意。   短短半个月的功夫,这一万秦军已经装备一新。   每个方阵前面,都站着三排弩兵,他们手中的弩是刚刚制成的,很多都没有上漆刨光,看起来并不好看,但已经可以形成密集的杀伤力了。弩兵身后都背着五枝弩箭,箭头映着月光,如同野兽的钢牙。   每人五枝箭,确实不多,毕竟他们立足的时间太短,能制成几千枝弩箭,已经很不容易了。   弩兵后面,是三排长矛手,手中的长矛约有两丈长,超过了两个成人身长。这三排长矛手后面,是枪兵和戟兵。他们是军阵的主体。   大秦士军以前是不用枪的,战国时候,后世的枪型还没有出现,枪与矛是一样的。当白起等人从华阴城带回明军所用的枪之后,众人觉得这样的兵器要犀利得多,于是不再生产矛头,改制枪头。这半个月以来,已经赶制了几千枝长枪。   这支秦军没有骑兵,因为马太少了,加起来不到二百匹,当然更不可能有战车部队。在战国时代,秦国的战车部队是军中的重要部分,四匹马拉着战车,车上配备戟兵,弓兵或弩兵,既可远攻,又能近击,若再组成车阵,当真是所向披靡。   可是眼下秦军刚刚找到一片小小的立足之地,生产战车的条件还不成熟,因此只是先装备步兵。   所有秦军都没有盔甲,只是赶制了上千面木头盾牌,以防敌人的弓箭。   一万名装备齐整的秦军,静静地立在那里,穿越历史的风尘,穿越时光的迢递,穿越岁月的轮回,穿越红尘的万象,他们又回来了,一如千年以前……   今夜,他们将抹净岁月附在锋刃上的灰尘,刺出一千八百年以来的第一剑。   这一剑,必将是血淋淋,凄艳艳,亮煌煌的。   白起也是身穿便装,没有盔甲,他注视着这一万秦军,神思恍然已经回到他前世之时。那个时代,他曾无数次率领秦军,一次次出师,一次次布阵。隆隆的战鼓是他最爱的音乐,健马的嘶鸣是他最爱的乡音,他天生就属于战场。而这一次,他又回来了。   寒冷的夜风中,响起了白起低沉的声音:“将士们,今夜我等将刺出复兴大秦的第一剑,北方三十里,贼兵正在扎营,两个时辰以后,是他们刚刚入寐,睡得最沉的时候,我们将在那时候出击,四个方阵,分四个方向,同时向内攻入,记住,这一仗,只杀人,不斩人头。务必保持队形严整。事后有拿人头报功者,斩!都听清楚了?”   众军齐声喝道:“领命!”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三章,一剑光寒 [本章字数:283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1 08:30:19.0]   秦军素来都是以军功受赏,而军功则是以敌军的人头为记,杀一个人头,赏一级爵位。因此秦军每次上阵,都对敌军人头视如珍宝,白起很清楚这个。但眼下他想打一次歼灭战,一旦众军只顾抢人头,不免会放走其余的敌人。再说这股流贼人数众多,有四千之众,一旦大家都去争人头,只怕会遭到反击。因此他下令,只杀人,不要抢夺人头。   白起争战一生,他的信条非常简单:攻城不如杀兵,杀兵不如斩将。   他从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他注重的是杀死敌兵的数量。因为再坚固的城,也是要用兵去守的,把兵杀完了,城自然就攻下来了。   这个道理用现在的话总结,就是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白起吩咐王翦:“你带两个方阵,攻击东南两个方向,我带两个方阵,攻西北。我这边举三枝火把为号,一同进击。”王翦拱手道:“领命!”   随着白起一声令下,四个方阵开始出发,行进间,仍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果然是训练有素,一丝不乱。   整支秦军,没有一个火把,没有一个人讲话,这支军队就像一条黑蛇,游动在草丛间,悄悄地接近猎物,然后突然发起袭击。   整齐王确实很整齐,至少穿得很整齐。他一身锦衣,足蹬朱字履,腰间的剑鞘镶金嵌玉,十分华丽。此时他正坐在自己的大帐内,摆下了一桌酒,请自己手下的重要头领商议明天的战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他与点灯子曾经协同作战过,双方一直保持着联络,上个月点灯子在此地大捞一票后,得意洋洋地炫耀,令他十分眼红。点灯子也没瞒着,告诉他华阴城内守军不多,不敢出城来打,因此城外那些村庄,就像供桌上的猪头三牲一样,任他们来拿。   听了这个,整齐王半点也没犹豫,就带了全部人马过来。眼下他已经探明,点灯子上次攻击的几个村子,此时已经恢复了元气,近来有不少村民买粮回来,整个村子看起来十分兴旺。   因此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和手下几个头目商议,谁去打哪个村子,带多少人,等商量定了,酒也喝完了,整齐王吩咐众人好好休息一夜,明天准备大开杀戒。   这些人各自归帐,休息去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营地里的火渐渐暗了下去,连守夜的卫兵都猫在火堆边打起了盹儿。   一片静寂中,秦军悄悄摸了上来。   王翦身先士卒,走在最前面,等到离营地一百步以外的时候,他伏下身子躲在树后,向远处望去,他知道,白起的军队就在对面。   他攻击的是东南两面,白起攻西北,因此白起的军队要绕一段路,所以他先到营地,等待白起的信号。   过了一会儿,远处终于有了火光,三点火光。那是白起发出的信号。   王翦缓缓拔出长剑,吩咐道:“弩兵准备……”   他身后三排弩兵最前面那排将弩抬起,王翦长剑一挥:“放!”   弩弦抖动之声响起,如同数千只毒蜂在振翅一般,第一排弩箭射了出去,然后这排弩兵向后退去,第二排弩兵顶了上来,早已上弦的箭紧接着发出,等第二排弩兵射完了,最后那排弩兵又连续发射。他们发射完,原来的第一排弩兵又顶上来……   三排弩兵轮番发箭,弩箭如同一浪接一浪的怒涛,向着敌人的营地扑去。一浪紧似一浪,几乎没有停歇的功夫。   在战场上,如此密集的杀伤力,是非常可怕的。   不光是王翦这边,对面的白起也如法炮制,数千枝弩箭飞射进营地里去。   那些在营帐外面的士兵正在打盹儿,突然听到天空中有呼啸之声,还以为是群鸟过林,但抬头看时,发现整个天空几乎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线,映着火光发出悸人的寒芒。   然后箭雨就落了下来。   所有在营帐外面的士兵,无一幸免,全被射杀在篝火边,每个人至少也中了十来支箭。   而睡在营帐里的人也并非安全,那些营帐到底不是房屋,布再厚也挡不住秦军的箭。无数营帐被射成了筛子,里面的人还裹着被子大睡,就被活活钉死在地上。   一时间营地中乱了起来,有人开始大叫:“敌袭,有敌来袭……”   混乱中不少人冲出营帐,却又被扑面而来的箭雨射倒。   秦军的箭已堪堪射完,每个弩兵都只剩最后一枝箭。这枝箭,是火箭。箭尖下面缠着碎布,布上已沾了油,就火把上点燃了射出去。   上千枝火箭飞上半空,如同无数条火蛇,落入营地里。那些营帐几乎无一幸免,全部烧了起来。   这下子,所有民军都起来了,不少人身上着了火,惨嘶着打滚,有的全身起火,扑腾了几下便不再动,更多的人则是一边打滚一边脱衣服。一时间营地中乱成一片。   所有的箭都已射完,王翦大喝一声,变阵!   然后弓弩手们迅速后退,后面的长矛手挺身而上,平端着手中两丈多长的矛,大步向前踏来。   他们队形严整,如同刀砍斧剁的一般,长矛手所执的矛头伸出两丈,可以抵挡任何冲到阵前的敌军,就算敌人躲过了第一排长矛手的矛,还有第二排,第三排,但见枪头如林,方阵如岳,如同一座山峰般压了过来。   四个方队,分成四个方向,将敌人围在中央,无处可逃。   此时整齐王已经跑出自己的大帐,他的大帐已经成了一根冲天的火炬,刮杂杂地烧着,他身上脸上也烧伤多处,幸好伤势不重,还很清醒。   整齐王知道,自己太大意了,中了敌军的突然袭击。他将手下还活着的将领招集到一处,指挥着他们拼命抵挡。   这些民军当中还真有不少亡命之徒,凶悍之极,他们组织到一起,刀枪齐举,嚎叫着迎着秦军扑去,虽然有不少人被长矛穿成了蚂蚱,但还是有人躲过长矛,扑进了方阵中。   这些人一进阵内,便挺起刀枪去杀长矛手,可是他们的兵器都被盾牌挡住了,秦军的长矛手双手执矛,自然无法用盾,为他们挡开攻击的是身后的戟兵和枪兵,剑兵。   秦军的方阵长短配合,天衣无缝,长矛手身后的士兵一手执盾,一手执兵器,全部善于近身搏杀。动作干净利落,一手挡开敌人的刀枪,另一只手中的兵器已经刺入了敌人的前心。   只几个起落,攻入方阵的贼兵无一得活。   秦军的方阵并没有因此而停滞不前,还是在稳步向前推进,每推进一步,都会倒下一片尸体。而且每推进一步,包围圈就缩小一步。   民军已开始慢慢向中央收拢,不是他们想收拢,而是没有办法。总的来说,他们还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更没有军事方面的人才为他们编演军阵,组织进攻与防守。   他们只会各自为战,胜时,一涌而上,败时,一哄而散。   这样的军队,在民军当中,也只不过是三流而已。   以一流的军阵,对付三流的散兵,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整齐王知道,他已经完蛋了。他招呼了一群亲兵,骑上战马,向北方突围。可是迎接他的,是秦军那坚不可摧的军阵。   白起在后面督阵,一见有几十名骑兵扑来,料想对方要突围,他没有发令,只是一阵冷笑。   用不着他发令,秦军的每一个士兵都应对过这种情况。   就当整齐王带领他的亲兵马队快要冲进方阵之时,方阵前的长矛手们突然将矛头向上挑出,原来的长矛是平端着,那是对付步兵,眼下换了骑兵,因此矛头向上,刺向战马的头部。   冲在前面的战马一见长矛当头刺到,哪里还敢前冲,纷纷收住势子,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长矛手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们齐喝一声,长矛刺进了战马的肚子。   热血飞溅,战马惨嘶,轰然倒下。将马上的骑兵扔下地来。   没等这些骑士站起来,长矛手身后执剑,执枪的秦军已经冲上来,将他们一一刺杀于地下。   整齐王的前胸被搠了四五个透明窟窿,死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此时秦军四个方阵已经会合,将民军残余的人紧紧包围住。那些民军约有一千多人,挤在一处,如同铁桶里的老鼠,再也无法逃脱,大多数人早已抛去兵器,抱着脑袋跪下投降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四章,他山之石 [本章字数:241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2 09:06:45.0]   王翦喝了一声:“贼军听着,降者免死,哪个不放下兵器,一律诛杀……”   那些还拿着兵器想要殊死一搏的人听了,也都扔了刀枪,跪在地上。   这一仗干净利落,前后半个时辰,就平灭了整齐王的四千多人马。其中弩箭射杀五六百人,军阵刺杀一二千人,还有一千多人投降,而秦军方面,只是轻伤十几个人而已。   白起一面派人回报秦王,一面打扫战场,将能用的东西全部拉回村子。又在乱军中找到整齐王的尸体,割下头来,准备向孙传庭报功。   王翦找到白起:“将军,这些降兵怎么办?”   白起想了想:“都带回村子,把他们分开,脸上刺了字,让这些人喂马,打铁,干些重活儿,挑些体格好的,编进队伍。另外回村的时候带上一千具尸体。”王翦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这些秦军打扫战场,掩埋尸体,清点战利品,忙了半夜,不到天亮之时,一切都办妥了,大军押着俘虏与战利品,回到村中。   此时秦王已经站在村口接着了,一见白起王翦回来,秦王迎上去,拉住二人的手:“两位将军得胜归来,可喜可贺,朕已备下酒宴,与二位接风。众军也有犒赏。”   此时月华庄内杀了数十只羊,连同抬回来的死马,一同架起木柴,大锅炖起,香味远远飘出村外。此时秦军粮米不缺,只是没有多少酒,算是遗憾了,但大家都清楚,离他们大碗喝酒的那天,已经不远了。   秦王在自己的宅子内单设下一席,请了四位名臣,还有子义及四个军候,众人一边吃,一边商议着之后的事。   张仪说道:“这场仗打完,孙传庭肯定知道。我们全歼敌军,自己不损一人,这个结果可不能让他知道。”秦王点头:“右相说得极是。这一点,大将相信早有计较了。”   白起忙回答:“正是,我已吩咐四千军士明天晚上带上降兵,秘密开进华山,隐藏几天,造成一个人员大量死亡的假象。又让其余的人诈伤,瞒过官府。”   范雎皱眉道:“好是好,可姓孙的万一抓住不放,要看尸体怎么办?”白起一笑:“王翦将军带回的那一千具尸体,足以瞒过他。”   王翦道:“不错,尸体都已埋了,几十个大坑,他要看,随便看吧。”   秦王看着张仪:“至于和孙传庭交涉的事,就看你的了。”张仪拱手:“包在我身上。姓孙的虽然狡猾,相信不是说了不算的人。”   王翦问道:“可万一他要反口呢?”   范雎摇头:“不会的,我等能歼灭数千民军,足以证明战斗力强悍,他如果不允许我们定居,一来食言,二来也要防着咱们造反。”   张仪点头:“这个世上,实力就是道理。我看这姓孙的志气不小,一个县令绝不是他能力的极限。此人有将才,我等灭了整齐王,说不定姓孙的会收编我等,加入明军。”   秦王点头:“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一旦明庭有令下来,我大秦将士便要听人调遣,只恐还要被分割管束,力合则强,力分则弱,后果不堪设想。”   张仪一笑:“这个无妨,眼下陕西流贼遍地,已乱成了一锅粥,如果官府真的来收编我们,大不了立刻拿下潼关,立起王旗。我大秦一万人马,此时兵强马壮,远比那些流贼厉害得多,何必受官府管束。”   王翦一拍大腿:“张相说得好。依我看,咱们根本用不着怕那个鸟县令,如果他有异动,我先率兵杀进华阴,灭了他再说。”   秦王拍拍王翦的肩头:“不可急燥。我等眼下只是一支孤军,每走一步,务必小心翼翼。能不惹动官府,还是不惹得好。”   王翦拱手:“领命。”   商议已定,酒也喝完了,众人纷纷回去休息。   张仪走进自己的小院子,原来的房子早已烧毁了,此时用木头搭成了一个帐篷,将就能住。他钻进帐篷,发现里面点着蜡烛,那个少年李岩正在看书呢。   见他走进来,李岩站起来一礼:“先生回来了……”   张仪嗯了一声,坐在床上,屋里原本只有一张简易木床,李岩住进来,张仪便又要了一张。他看着李岩:“看什么书呢?”   李岩回答:“史记。”张仪点头:“以前看过吗?”李岩回答:“看过,我都记得。”张仪道:“可曾想起自己的身世?”李岩摇头:“毫无头绪。”张仪叹息了一声:“此事看来急不得,慢慢想吧。”说着他向床上一倒,便要睡了。   李岩突然问了一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张仪一愣:“不是告诉过你,我等是咸阳来的么?”   李岩淡然道:“我看不像。”张仪翻身坐起:“怎么不像了?”李岩道:“今天村子里的人去打仗了吧。”张仪知道这样大的事,是瞒不了他的,秦军带回来的尸体,马匹,军器,都足以证明。因此也不否认:“不错,我们消灭了一股流贼。”李岩道:“你说你们是咸阳来的饥民,可是我看到了,那些人排着整齐的方阵,布置得井井有条,队伍里没有一个人害怕,他们使用那些兵器,也很熟练,所以我知道,你们不是饥民,你们是一支军队。”   张仪微微一笑:“你观察得很仔细嘛。你会不会觉得,我们是明军,化了妆来剿灭乱贼的?”   李岩脸上露出了一抹轻蔑的冷笑:“明军?那先生告诉我,哪里的明军会用青铜制成的戈矛,而且随身带着这样的钱币?”   说着他取出两支青铜戈头,和几枚秦国的钱币。   这些不用问,都是秦军身上带着的。也不知他从谁那里偷了来。   张仪笑不出来了:“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李岩耸耸肩膀:“我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们好奇怪。”张仪沉吟着:“这样吧,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可眼下还不是时候。对了,明天你跟着我进华阴城一趟。”李岩点头:“如此甚好。我也正好到处走走,看是否能触景生情,想起些什么来。”   二人分别睡下,李岩突然又问:“先生明日去华阴干什么?”   张仪如实说道:“我等是咸阳来的流民,想在此地定居,可华阴县令说,此地不容没有血性之民,要我们去剿灭一股流贼。我们成功了,明天我去找县令,请求他准许我等定居于此。”   李岩皱皱眉头:“那县令定是怕你们是流贼,因此试探一下。”张仪一笑:“小小年纪,倒蛮有心眼儿。”李岩冷然道:“你们打了胜仗,接下来的事,可不好办了。”   张仪一愣:“这话怎么说?我们剿灭了流贼,县令必然准许我们定居。”   李岩冷笑:“要我说,如果你们败了,县令必然让你们定居,可是你们胜了,证明你们比流贼还要厉害,先生请想,他会让你们这样一支强大的力量呆在华阴县城边上吗?”   张仪霍然坐起,冷汗从头上滚了下来。这一节,无论是他,范雎,还是秦王,谁也没有想到。   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孩子,居然比他们想得都深了一层。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五章,可以攻玉 [本章字数:268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3 08:32:49.0]   张仪感到非常幸运,李岩今天晚上就将此话说出,如果没说,他明日见到孙传庭,只要一说取胜,孙传庭必定会上报明庭,调集重兵来华阴,到时候不但秦军无法立足于此,自己的性命恐怕都要交代。   好一个小小的李岩,此儿非同寻常。   张仪立刻起身,要去向秦王禀报。李岩却拦在他身前:“先生要去找首领商议吧。”张仪点头,李岩道:“如果见了首领,先生最好不要说是我提醒的,就说是先生自己想到的,可不可以?”张仪眯起眼睛:“这是为什么?”   李岩如实回答:“如果我加入了你们,一切尽可实言,如果我不愿意加入你们,首领大人只怕会视我为敌,我的命就保不住了。先生救我一命,不会再害我一命吧。”   张仪微然一笑:“果然有见识,放心,我不会害你。”   他出了门,来见秦王。秦王听他一说,也吃了一惊,急忙将范雎白起王翦三人召来。几个人一商议,白起道:“要将大胜变成惨败,倒也不难,只是敌军方面不好说啊。”   范雎想了想:“不妨这样说,整齐王与我们打了一场,虽然敌军大胜,可也伤亡不少,又不知我们还有多少人,因此退去了。”   张仪摇头:“光这么说,只怕不行。”秦王一挥手:“王翦将军,你可率领几千人,假扮成整齐王的人马,在远方村镇骚扰一番,记住不要杀人。稍稍劫得些财物便可。如此一来,官府就会相信,整齐王的人马并没有受多大损失,而我们则是伤亡惨重。”   四人一齐站起:“大王英明。”   王翦出来,连夜点起人马,潜行而去。张仪回到住处,与李岩说了,李岩听张仪说没有言及自己,也放了心。   不到天明,王翦带着人回来了,劫得了一些钱财衣服,来向秦王回报:“大王,我带着将士们骚扰了三个村镇,没有杀人,只是轻伤了一些,将士们到处宣扬我们是整齐王的军马,这下子,全华阴肯定都知道了。”   秦王对张仪一笑:“先生可以去了。”   张仪对白起叮嘱道:“将军可要做好准备,一旦孙传庭前来查看,可不要露出马脚。”   白起点头:“先生只管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天色刚刚亮起,张仪带着李岩便出了村,两个人骑着两匹劣马,并肩向华阴城走去。   一路上说说谈谈,张仪发现李岩确实是博古通今,心下好生喜欢。这些天以来,张仪日夜苦读,将买来的史籍尽数通读了一遍,从秦朝到明朝,一千八百年以来的人世变迁,大都知晓了。因此二人倒也说得热闹。   不多时进了华阴城,张仪吩咐李岩:“若有人问起你,只说是我的外甥,别的我自来解释。你不要多说。”李岩点头,二人来到县衙,张仪说了名字,差人进去禀报,不多时,便请二人进去。   来到后堂,孙传庭仍旧一袭便装,坐在那里,面色沉静。张仪急忙上前施礼,然后低着头,面现愁容。   孙传庭问:“张先生来此何事?”   张仪急忙回答:“小人来此,是向大人辞行。”孙传庭道:“辞行?为何辞行?”张仪叹息一声:“大人前日要我等迎击整齐王,小人不敢怠慢,回去交代了,村中的壮丁倾巢而出,与贼兵打了一仗,可是伤亡惨重,败回了村子。大人那日交代过,华阴县不容没有血性之民,我们打败了,因此大家商议,还是离开华阴得好。”   孙传庭道:“你们离开华阴,要到哪里去?”张仪摇头:“尚且不知。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孙传庭哦了一声:“我已接到消息,整齐王昨夜带领着乱贼洗劫了几个村子,但看上去人不算太多,想必你们也重创了这伙乱贼。”   张仪道:“差不多也杀伤了他们一两千人吧。”   孙传庭点头:“也算不错了,你们敢当面迎战,也算有血性,是男儿。眼下众人可都还在村里么?”   张仪道:“还未离开,因为有好多伤者需要调治。”   孙传庭站起身来:“本县想去看看,慰劳一下大家。”张仪连连摆手:“这怎么使得?大人贵足踏贱地,小人等万万不敢劳烦。”孙传庭笑笑:“这一仗是本县逼着你们打的,胜也好,败也好,总要去看看的,你不必再推辞,咱们这就动身。”   说完他吩咐手下差人备一辆大车,带上十头猪,几坛好酒,随同前住。   张仪不能再推辞,只好谢过。   不多时,众人骑马出了县衙,经过吴家老店的时候,张仪向路边上一瞧,正好看到那位心蓝姑娘,此时心蓝姑娘也瞧见了他,正要打招呼,又看看他身边的差人,闭上了嘴。   张仪向她点头微笑,然后纵马出城。   路上无话,不多时就来到了月华庄。刚一进村,就听到**哀号之声,张仪心中暗笑,看来白起已经知道他们来了,安排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进了村子,只见道路两边蹲满了人,自然都是大秦军士。这些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垂头丧气,不少人脸上身上还有血污,加上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怎么看怎么像败退之军,惊弓之鸟。   所有临时搭建的房子里都躺着伤员,这附近的房子里都是轻伤员,因此无人叫喊,孙传庭走进去看,见那些人手上或腿上都缠着布,布上面还渗着血迹。   再向里走,便是重伤者的房子,惨叫之声不时传出来,听着让人揪心。孙传庭不时停步,走进几间房子探视,只见里面的人或是缺了手脚,或是肚腹之上中了刀枪,此时已疼得连打滚都没了力气,只是躺在那里叫。   孙传庭走近一个伤员,见那人肚子上缠着布条,那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边上的人束手无策,只是呆呆地瞧着。孙传庭问:“还有救吗?”边上的人摇摇头,叹息一声:“肠子都烂掉了,活不成了……”孙传庭走过去,看了看伤者,突然伸出手来向那人肚子上一按。   那人嗷了一声,整个身子一下子弓了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他圆瞪着双眼盯着孙传庭,嘴唇都哆嗦起来,额头上的冷汗立时滚了下来。   确实是真伤。孙传庭摇摇头,也叹息一声,转身出了房子。   走完了整个村子,孙传庭大概地估计一下,约有六七百人受伤,他与张仪又来到另外三个村子,看到的情况与月华庄大致相同,粗粗一算,便有两千余人受伤。按张仪所说的尚有千余人阵亡,阵亡的人全都埋在村外的几十个大坑里。   如此看来,这一仗,四个村子的流民伤亡了近四千人,孙传庭有点放心了,他对张仪说道:“你们这一仗损失很大,就不要再去别的地方了,先在这里休整吧。”   张仪大喜:“如此说来,大人准许我们定居了?”   孙传庭不置可否:“我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你们先安顿下来,看看以后的情况再说,也许过不了多久,你们就要回乡,我想留还留不住呢。”张仪连忙说道:“我们当然是想回乡的,可眼下隆冬季节,不到春耕之时,回去了也是没有着落,不如在此过冬。”   孙传庭看了他一眼:“华阴县经过流贼一闹,人口减损很多,许多村落成了空城一座,没有人,就没有劳力,就没有赋税,就没有根基,因此我还是希望你们留下的。”   他说的是真心话。自从今年陕西大旱以来,各处流贼蜂起,许多地方不是成村造反,就是被流贼洗劫一空,赋税根本收不上来,如此下去,便是恶性循环,越收不上赋税,就越要加税,越加税,造反的人越多,造反的人越多,就更加收不到赋税……   眼下最需要的,是稳定,是招收流民,是安定他们。孙传庭非常明白这个道理,这些人战斗力不强,他很放心,留下来恢复生产,是最好的结果。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六章,君子于役 [本章字数:276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4 08:42:10.0]   安抚了这些人,孙传庭走了。张仪长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李岩:“多亏了你的提醒。不然这一关我们是过不去的。”   此时白起走过来,招呼那些轻伤的秦军去休息。张仪一把拉住白起:“将军,那些重伤员是怎么回事?”白起轻轻扒开他的手:“那些是降兵,都是些有病的或是残疾的人,反正咱们也指望不上,不如让他们装得像些。”   张仪不寒而栗:“于是……你就砍掉他们的手脚,刺破他们的肚子?”   白起叹息一声:“不这样……你说怎么办?一场大仗下来,光有轻伤员,没有重伤员,谁看了不起疑心?更别说这么一个精细的官儿。”   张仪说不出话来了。最后只好问了一句:“你就不怕他们在孙传庭面前说起此事?”白起冷笑:“他们的血都快流干了,根本说不出话,就算说了,也是胡话。”   这倒是实情。张仪看过史书,他知道眼前这位白起晚他几十年,杀人如麻,当真是心如铁石。可是眼下也不好说他,因此不这样,确实难以骗过孙传庭。   无论如何,可以消停一阵子了。既然官府不说什么,他们就是合法居民。   秦王却没有这么安心,他命令白起大量派出探子,潜入华阴城和附近的县城集市,打探各种消息。白起自己也没闲着,他召来了李敢,询问潼关的情况。李敢已经画了详细的草图,连同关城上的守备情况也大致摸清了,白起仔细观看草图,慢慢有了自己的计划。   秦军所有人都动起来,没有一个人偷懒,他们知道,准备得越充分,越充足,今后打起仗来就越占上风。   一天天过去,报到秦王面前的消息越来越多,整个陕西的情况也越发明朗起来。明庭方面,进攻北京的后金军已经退去,但是掠走了大量的人口和财物。京师附近的县城损失惨重。陕西却渐渐消停下来,因为杨鹤到任后,安抚流民,十分得当,无数股造反的民军都受抚,返回故乡,不再闹事。就连势力最大的神一魁,王嘉胤,都受抚了。   张仪听到这些消息,没有在意,他只请秦王注意一个人:李自成。   不久,消息来了,李自成投奔了王左挂的军队,自领一队,号称八队闯将。眼下正随着王左挂攻打韩城。   韩城离华阴不算太远,约二百里路程,因此打探起来也并不太困难,秦王听了张仪的建议,连续派出几拨斥候,打探韩城的消息。张仪吩咐斥候,要特别注意李自成的动向。   此时的李自成正站在韩城城外十里的一个高坡上,远远地望着城中的灯火。   他身后,站着侄儿李过和好兄弟刘芳亮及另外两个汉子。   李自成看了一会儿,觉得身上一阵发寒,转头笑道:“这样的天气,攻城正是良机,以我看,城上那些明军,连弓也拉不开啦。”   李过哼了一声:“可是咱们的王大头领就是不敢攻,说什么连日劳乏,改日再战。李叔您给他提了几次,速战速决,他就是不听。”   刘芳亮也同意李过的说法。李自成看了看另两个汉子:“宗弟,守素,你们说呢?”   那两个汉子是新投进八队的,一个叫袁宗弟,一个叫党守素。袁宗弟生得虎躯凛凛,相貌堂堂,说话如同响鼓连敲:“韩城守军不少,粮食也多,正该稳守,可咱们在这城下时间一长,明军肯定会有援军到来,那时里外夹攻,就不好办了。速战速决,正是良策。”   党守素不爱说话,只是连连点头。   李自成笑了笑:“可是据王头领讲,整个陕西也派不出什么援兵了。杨鹤来了以后,以招抚为主,那些受抚的民军,他们也要派兵防着,如此看来,王头领或许是对的。既然没有援军,韩城迟早会被咱们攻下来的。”   袁宗弟摇头:“夜长梦多,谁知道以后会出什么变故呢。”   李自成也是这样的想法,可是自己做不了主,干着急也没办法,他裹了裹身上的棉袍,叹了口气:“咱们回营去吧。”   此时此刻,离王左挂大营五十里以外的小路上,洪承畴正坐在马上,回头检视着他的部队。   两天以前,一封紧急公函送到了他的案头,信封上粘有三根羽毛。这是六百里加急公文,除了军情以外,不可能是别的信件。   洪承畴是陕西参政,不主军事,给他送军情的人是谁,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当然没有送错,因为送公文的人,就是洪承畴的好友,陕西总督杨鹤。   韩城被困,杨鹤收到紧急求援信,可是手下已经无兵可派,怎么办?杨大人自己又是文官,不谙武事,眼下火烧眉毛,只得临时抱佛脚了。   这只佛脚,就是洪承畴。   于是,这封公函就送到了他手里。公文里写得清楚,想尽一切办法,驰援韩城,解围韩城。   若是换了别人,除了大骂杨鹤混蛋以外,不会有别的言语。因为洪承畴也是文官,而且没有兵权,从没打过仗,杨鹤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可是洪承畴没有骂人,正相反,他读完了公文,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兴奋之色。   他下令,招集全体家丁,仆役,伙夫。   三四十人站在他面前,洪承畴吩咐,在城中立起招兵旗,十七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皆可当兵。而且明确了任务,招上来的兵,立刻就要投入战斗。   招兵旗一插,果然有人来应征。不到一天的功夫,招上来五百多人。   加上洪承畴自己的人,整支军队将近六百人。   洪承畴利用自己的关系,将城中武备库里的号衣和器械分发下去,等到这些人装备一新,终于有了点军队的样子。   可是洪承畴知道,这样的军队没有经过训练,没有组织纪律,只能凭着一股血气之勇前去冲击敌人,他清楚,围困韩城的王左挂手下有几千人马。敌众我寡,如何才能使这些乌合之众勇猛起来呢?   只有两个字,重赏!   重赏之下,有勇夫。   可是他手里,没有钱。于是洪承畴在出发前开了一次全体动员会,也是仅有的一次会议。   六百人站在城外,看着马上的洪承畴,洪承畴没有过多的话,他朗声道:“大家听着,我们要去解韩城之围,消灭这股乱贼。可是这些人多过我们两倍,要想正面接战,那是蠢猪才会做的事,因此我们只有偷袭。我知道,大家之所以当兵,都是家里穷困,吃不上饭的。我可以明言,这股贼兵军中所抢来的金银,不下万两之巨。只要消灭了贼兵,这些银钱我分文不要,全部分给大家……”   众人一听,眼睛都瞪圆了,好像已经看到了满地的金银,一时间议论纷纷,都掩饰不住兴奋。   可是洪承畴用更大的声音继续说着:“如果战端一开,有人胆敢后退一步,我洪承畴可是翻脸无情,第一排后退者,第二排可斩之,第二排后退者,第三排斩之。我若后退……”   他拔出配剑,交给手下一个亲信家丁:“你执此剑,立取我的人头!”   众兵听了,一齐举起刀枪大呼:“誓死杀敌,绝不后退……”洪承畴大叫一声:“为了你们的亲人不再挨饿受冻,灭贼立功!”   大家一想家里正在受苦的亲人,立时勇气百倍,洪承畴带着队,开始向韩城扑来,他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一刻也不停歇,而且专走荒僻的小路,终于只用了一天半的功夫,就来到了韩城附近。   此时有斥候前来禀报:敌军已然吃过晚饭,正在围着火堆烤火,还未入睡。洪承畴决定再等一个时辰。   露宿野外,天寒地冻,又不敢点火取暖,这滋味实在难受,可是大家看到洪承畴和他们一样,冻得牙齿格格直响,仍旧毫无退意,便没人想退缩了。   身先士卒,同甘共苦,这八个字说来容易,可做到的将领,又有几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有人来报:贼营中动静渐渐小了,已听不到喧哗之声,只有十几个巡夜的兵丁还在帐外。   洪承畴抄起大刀,骑在马上向他身后的六百人一挥手,第一个扑向贼营。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七章,乱我心曲 [本章字数:281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5 10:00:12.0]   战马的四蹄已经包起,马嘴用嚼子勒上,跑起来没有声音,渐渐接近了营地。洪承畴吩咐弓兵:“看准巡营哨兵,一齐发射……”数十名弓兵一齐射出羽箭,那些哨兵应弦而倒。   洪承畴喝令:“点起火把,攻杀进去!”   众兵点上火把,然后一齐大喊,杀进营地,他们逢人便杀,遇人就砍,手中的火把见帐篷就点,一时间贼营大乱。   洪承畴这次偷袭,说不上多有杀伤力,只是众军凭着一股血气之勇,冲进来乱杀乱砍。如果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这六百来人翻不起多大的风浪。可是这些天以来,王左挂手下的民军实在太大意了,他们坚信,明军方面不会有援军到来,至于韩城里的守军,倒有可能突然袭击。所以民军这边的防守,全面朝着城里。布置了弓弩,鹿柴,没有鹿柴的地方挖了濠沟,至于身后,丝毫没有设防。又加之这六百人冲进来的势子极猛,黑夜中也不知来了多少明军,因此众人的心理都近乎于崩溃了。   只有一群人例外,那就是李自成的八队。   李自成当过明军,也带过队,他知道平时训练的重要性,于是八队在这股义军中成了一个另类,别人不训练,他们训练,这事还经常被别队的民军当成笑话。   而此时此刻,平时的训练终于显现出了效果。   八队所有的民军士兵全部钻出帐篷,就地集结,三五个人背靠背,兵器向外,无一慌乱。李自成与李过等人连发号令:有乱者斩!   因此八队这边严阵以待,稳如泰山。   而其他的民军队伍就没这么幸运了。这次围攻韩城,王左挂没来,派出自己的兄弟做为首领,这位兄弟没见过什么大阵仗,被洪承畴一冲,立时魂飞天外,也不管手下人马了,自己骑上马,飞一般地逃走了。   他一跑,手下群龙无首,号令不行,只能任人宰割了。   六百明军在营地中横冲直撞,越杀越起劲,越杀越激动。没有上过战场的人虽然没什么经验,可是一旦杀了人,立时会变得如同疯狗一样,杀伤力陡增十倍。于是这六百明军竟然像六千人一样,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洪承畴自己也杀红了眼,他的马已被刺伤,便跳下马来步战,手下亲兵护着他,拼死向营地冲击,身后是一片狼籍的尸体。   可是民军实在太多,一时不容易击溃,一名亲兵叫道:“大人,贼兵太多,不如且退。”洪承畴哈哈大笑:“一鼓作气,绝不后退,只要再杀片刻,就会有大队援军到来。”   亲兵们听了,勇气更增,杀得越猛。   果然此时,韩城中看到贼营大乱,知道有援军来了,城中将领大开城门,率领五百骑兵冲了出来,这五百人全部是长枪铁马,排成阵势,拨开鹿柴,猛冲敌营。   如果民军没遇到突然袭击,还可以凭借鹿柴掩护,乱箭齐发,将骑兵射退,可眼下早已乱成一团,哪里还能抵挡骑兵的冲击。   五百铁骑在营地中如同一条巨大的铁蟒,当者立毙,不是被马蹄踩死,就是被长枪贯穿胸膛,所到之处尽是血光一片。   李自成看着远处的阵势,轻轻摇了摇头:“我们赢不了啦。撤……”他清楚,再晚撤片刻,骑兵冲到近前,那时想走也走不成。   八队的士兵一听撤退,却也不急不徐,缓缓撤下,李自成与李过,刘芳亮,袁宗弟等人亲自断后,悄悄地撤了下去。   洪承畴远远地看到了八队正在撤军,他心头一凛,觉得这股民军非同寻常,他们撤退时绝不慌乱,走得从容不迫,最后面断后的人手执弓箭,稳步而退。   这股民军的头领,绝不是一般人,要知道,败退中还能保持队形严整的军队,绝不能轻易追赶。   于是他全力指挥手下明军,追歼眼前的残敌。   这一仗,洪承畴一战成名。以数百新募之卒,破了数千民军,威名大震。   等结束战斗之后,洪承畴专门提审了几个俘虏,问起了那支临危不乱,稳步撤走的队伍,俘虏们告诉他,那支队伍是八队,为首的头领叫李自成,号称闯将。   洪承畴牢牢地记住了这个人。   王左挂在韩城大败,一时间陕西的民军心惊胆战,朝庭文有杨鹤,武有洪承畴,连抚带打,双管齐下,不到一年的功夫,整个陕西消停了下来。   而这样的局面,也给正在发展中的秦军一个可趁之机。各地都不再打仗,于是外地的粮食运了进来,有些县城已然恢复了生气,商贾也多了起来。   在华阴城外的秦军,因为手中有银子,整个村子热火朝天,粮食,布匹,马匹,铁器,丝绸,牛羊……每个夜晚都源源不断地运进来。为了掩人耳目,所有军士的训练都在夜间进行,而且不点火,不出声,不让外人知道。   有了马匹,秦军的骑兵开始发展起来,在战国时代,战马没有马蹬,因此骑兵只能用弓弩作战,如今装备了马蹬,秦军开始练习马上刺杀砍杀的本领,战斗力直线上升。   再说那位少年李岩,由于在张仪面前露了一手,张仪对他十分看重,除了与秦王商议大事之外,干什么事情都带着他。   近来张仪往华阴城中跑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去除了买些书籍之外,就是跑到吴家老店,找那位心蓝姑娘聊天。每次去还非常喜欢斗嘴,心蓝姑娘自然斗不过他,到了最后,几乎都是一顿乱拳,将张仪打出门来。   张仪这人也犯贱,从来不记打,每次还去斗嘴,弄得李岩和心蓝姑娘都哭笑不得。   李岩哪里知道,这位张仪平生最喜欢斗嘴,憋了一千多年,此时活过来,哪里还能忍得住。不过他也不是光斗嘴,在心蓝姑娘不生气的时候,他也求过心蓝一件事。按他的说法,自己是新降之人,官府对他们不一定十分放心,万一县城里有什么风声,对他们不利,还望心蓝姑娘告知一声,免得遭秧。   心蓝姑娘当然答应了,整个华阴城,几乎没有比她这里消息更灵通的地方了,平时衙里的差人也经常来店里吃喝,打听点官府的事,也不困难。   就这样,张仪成功地在县城里安插了一个密探。要知道,虽然那些哨探也能打听到消息,可都是在外围,大多消息是捕风捉影,老百姓众口相传的,准确性并不高。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陕西大地一直风平浪静,这期间下了几场雪,给干枯的土地带来了生机。开春之后,各地纷纷开始春耕,随着种子播到地里,农民们的心又有了希望。   但是这种希望维持的时间并不久,因为老天爷并不想让人间的苦难这么快就结束。   于是……崇祯三年,陕西仍旧大旱。   粮食仍旧颗粒无收,而杨鹤带来的安抚银子已经用光了。   于是,平地一声惊雷,陕西大地风云又起。   神一魁率先反叛,又一次扯起了造反的大旗,各地又是蜂起响应,比前一年更大的风浪袭来,淹没了陕西大地。   这一次参与造反的人数,多达数十万。   崇祯大怒,认为杨鹤的策略完全失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于是发下旨意,将杨鹤捉回京师问罪。   杨鹤在被捉走的时候,给洪承畴写了一封信,末尾四个大字:奈何天乎!   他一直知道洪承畴对于流贼乱民的态度与自己不同,自己以抚为主,而洪承畴只有一个信条,谁造反,就杀谁,杀光了,也就无人造反了。眼下的陕西,似乎也只有用洪承畴的策略了。   果然,杨鹤被抓走后,洪承畴升任陕西总督。他一上任,就制订计划,大刀阔斧地剿杀农民军。   此时他的手下,再不是那仅仅六百人的弱旅,而是新招募的上万人马。洪承畴很有眼光,他知道安抚虽然起到了一定效果,可这种安定局面必不长久,因此他一刻不停,开始招募训练人马。   这支人马,与洪承畴的性格一样,坚韧,大胆,狡猾,而且,无所畏惧。   这就是他手下的“洪兵”。   正因为他早有准备,因此经过几个月的进剿,成果显著,不少股农民军被歼灭,首领被杀,包括李自成曾经的统帅,王左挂。   而此时,这股肃杀之气,也开始吹到了华阴县。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八章,终风且霾 [本章字数:285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6 10:04:21.0]   风起于青萍之末,这件大事初起的时候,一样是非常的平静,静得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这一天,张仪带着李岩,又一次来到吴家老店看望吴心蓝。此时尚早,店里没别的客人,吴心蓝也闲着,就弄了壶茶,陪着二人喝。张仪问了问县城中可有什么情况,心蓝摇头,说没有,可又想了想,说道:“两天前,县城里来了一些兵马,只是路过,也没多大动静。”   张仪随口问:“是些什么样的兵马?”   吴心蓝道:“从来没见过,好像和陕西的兵不一样,每个人都骑着马,而且后面还拉着一匹马。”张仪点头:“每个人两匹马,也没什么不同嘛。”吴心蓝道:“可他们穿的和别的兵不一样,而且用的兵器也不同。”   张仪有点注意上了:“有什么不同?”   吴心蓝说:“一般的骑兵都是用长枪和马刀,可这些人除了马刀以外,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根铁棍子,大概两尺多长,小腿粗细,看着像狼牙棒似的,可没有齿,不知道是什么。”   张仪又问:“这支骑兵队大概有多少人?”   吴心蓝回答:“大概也就一千多人吧。”张仪不再问了,一千多人的官军骑兵,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势力。他哪里知道,不久之后,他就要为自己这一次的大意,付出惨重代价了。   这支千余人的骑兵,为首的将领叫做曹文诏,而这支骑兵的名字,叫关宁铁骑。他们是辽东督师袁崇焕活着的时候,训练出来的一支精兵。纵观整个大明朝,他们的战斗力,应当排在第一位。   正在此时,门外进来两个差人,来到张仪面前一拱手:“张先生,我家大人有请。”张仪认得这两个人,都是孙传庭手下的,他问道:“你们如何知道我在此处?”   一个差人笑道:“张先生每次来城中,不是都在此处吗?今天您一进城,我家大人就知道了,所以才差我们来此寻你。”   张仪心头暗凛:这孙传庭好厉害,不知道在城中暗伏了多少探子。眼下派人来请自己,肯定有事。于是张仪带着李岩,来到了县衙。   一进后堂,孙传庭显得非常客气,派人上茶,问了问几个村子眼下的情况,这才道:“这几天正想派人去请先生,不想先生倒先来城中了。”   张仪一笑:“大人相请,定有要事,不妨直言。”   孙传庭淡然道:“眼下的陕西先生可能有所耳闻,又是盗贼蜂起,黎民遭秧,各地州县纷纷残破。所幸我华阴县还未有流贼袭扰,可也不能吊以轻心。今日请先生来,是有一件大事差派,望先生不要推却。”   张仪以为孙传庭又要派他们去对抗民军,也没多想:“大人只管吩咐,小民定当从命。”   孙传庭道:“为了以防万一,我在各村都设了团练,教习弓马刀枪,训练民兵,这样一来,就是流贼来了,大家也能抵挡一阵,不致于一触即溃,任人宰割。其他村镇都已派下人去,只有你那四个村子,因为先生是保正,所以先要知会先生一声。”   张仪心头暗自吃惊,孙传庭这哪里是派人教习弓马刀枪,以备流贼啊,分明是怕各村中有人反叛,或串通流贼,事先安插了人手进去。   好厉害的一招。   张仪知道,拒绝是不可能的,那样更会招来孙传庭的猜忌之心,眼下只有先答应下来,再做计较。想到此,他满口答应:“原来如此,就算大人不提,在下也有此意,既然大人已经做好安排,我等从命就是。待我先回村子安排食宿,再来回禀大人,好派人下去。”   说罢他要告辞,孙传庭一笑:“用不着那么麻烦,既然下去,就必须与民同甘共苦,食宿方面,让他们自备,来人,让他们进来。”   说着不由张仪分说,让手下仆人带进八个人来,张仪定晴看去,那八人个个虎躯堂堂,面露精干之色,就知道这几个不是浑人。心头有些不安。   孙传庭吩咐道:“你等随张先生下去四个村子,每村两人,不得扰民,不得偷懒,一定要好好教习,要在最短的功夫,将村民们训出一个模样来,听清楚了吗?”   那八人一齐拱手:“领命!”   孙传庭向张仪一笑:“张先生,事不宜迟,领他们去吧。”   那八人一齐转身,盯着张仪。张仪只好拱手说声谢过,然后带着他们出了县衙。张仪心想,此时最重要的,是先给秦王报信,可是自己若先走,必然后引起别人疑心,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一行十个人上了大街,来到吴家老店前时,张仪跳下马来,向那八人一拱手,说道:“各位军爷,此时天气快到晌午,我们不妨吃过午饭再走。”   领头的一人摇手:“县令大人吩咐,不可中途耽搁,咱们还是快走吧。”张仪一笑:“咱们说实话吧,我们如果不在城中吃饭,就得回村去吃,我们咸阳人历来好客,如果您几位一到,肯定是大摆酒宴,可是县令大人又明确吩咐,不得扰民,您几位到时候是吃还是不吃呢?因此不妨在此吃了,我掏腰包,不算扰民,各位看如何?”   八个军官相顾看看,觉得张仪的话也有道理,于是便说声叼扰,一齐跳下马来,张仪大喜,带着他们进店,大声喊道:“心蓝姑娘,我有贵客,要一桌最好的酒菜……”   心蓝出来一瞧,见是几个军汉,微微一皱眉,便明白了,这家伙要巴结当兵的,便有点瞧不起他,哼了一声:“眼下这兵荒马乱的,有什么好酒好菜,凑合着吃吧。”张仪当时软了:“也好也好,总之你这店里有什么,就端什么吧。”   说着向几个军官陪笑:“这女人是母老虎,咱们别招她。”   几个军官也知道吴心蓝的大名,知道这女人在这条街上人缘好,不好惹,于是也都偷偷地暗笑,围了一桌。   吴心蓝虽然嘴里说得凶,可还算殷勤,招呼伙计侍候,不多时,一盘盘菜肴端上了来,吴心蓝亲自捧出一坛子高梁酒,给各人满上,张仪十分得意,陪着众人喝起来。   喝了一会儿,他看看身边的李岩:“你小小年纪,又不会喝酒,先回去等着。”   李岩知道他的意思,故意不走:“让我喝一口,尝尝什么滋味好不好?”张仪愠道:“等你长大两岁,再来尝滋味,快走快走……”   李岩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站起来走出店外,解下自己的马,飞身而上,打马回村报信去了。   张仪陪着众军官,直喝了一个多时辰,这才酒足饭饱,张仪放下几两碎银子,与众军官出了城,向村里而来。   由于李岩早已送来了消息,秦王做了细致的准备,自己当然不露面,白起和范雎也不露面,因为二人在城中闹过一次,怕这八人中有人认出他们,那就坏事了。于是由王翦出头,安顿好了这八个人,每个村子住了两个,忙活了一会儿,天就黑了。安排军官吃过饭后,又带着他们在村中走了一圈儿,便派人带着那些军官去休息了。   秦军这边,秦王与四个大臣紧急议事:“孙传庭毕竟还是不放心。眼下村中安插了细作,咱们一举一动都要小心在意。”   白起点头:“大王之言甚是,只要被他们看出一点破绽,孙传庭就会知道。到那时,我们就不得不提前起事。”   王翦皱眉道:“可是村中的武库,满是刀枪,想要掩藏很久,实在不容易!而且只要一开始训练,咱们的军士肯定会露馅。”   他所说的是实情,久经训练的军兵与从来没有训练过的农民,一举一动都差别很大,久在军中的人要发觉这些,并不困难。   范雎说道:“孙传庭这一手很厉害,如果不被他发觉,只有杀掉这八个人。”   王翦摇头:“如此一来,他会再加怀疑。”范雎一笑:“咱们当然不能明着杀,可以借刀杀人,准确地说是嫁祸于人。”说着看了白起一眼。   白起也笑了,他记起那天夜里,他们冒充点灯子大闹华阴城的事情来。   可是秦王摇头:“不妥,要知道,孙传庭派出来的人分占了各个村镇,别人那边都没事,单单我们这边出事,孙传庭不是傻瓜,岂会不明白?”   白起也赞同:“那么依大王之见……”   秦王哼了一声:“多给金银,收买其心,反为我用。”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十九章,东方未明 [本章字数:265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7 09:48:08.0]   秦国统一六国时,对于强硬的对手,一般都是两种手段,战场打压和重金收买。如果都不起效果,便派遣刺客刺杀。眼下这些人既不能杀,又不能打,只好收买了。   张仪有些担心:“我看这些人对孙传庭十分忠心,万一不吃我们的贿赂,反而报给孙传庭,岂不是自露破绽?”   秦王一摆手:“就这么定了,我倒要瞧瞧,是他们的忠心管用,还是我的金银管用。”   第二天,那些军官便收到了第一笔贿赂银钱,每人纹银十两,各村的保正说是见面礼,军官不收,大家死劝活劝,终于收下了。到了晚上,张仪请这八个人坐了一桌,大摆酒席,只说是自己掏钱,不算扰民,又与他们大喝了一场,走的时候每人怀里都塞上了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十两金子。   对于这些钱财,军官们不是没有怀疑,可张仪早已把话挑明,这些银钱是他们日前对抗整齐王时得到的,本该上交,为了维持生计,偷偷留下的,眼下军官们来了,送给他们也是理所应当的。   有了银钱开路,军官们自然对于训练也就放松了,秦军士兵们遵照吩咐,天天拉着军官们吃酒,关系越来越近,这些军官无不高兴,这趟差事本来是个苦差,可眼下天天有酒有肉,还有银子拿,苦差变成了美差,对于训练时大家都做出的懒散样子,也不好多说了。   虽是这样,可他们一来,村子里打制兵器,招兵买马的事情自然都不能做了,还是耽误了不少事,秦王很不开心,这天夜里他把几个大臣招来商议,看有没有计策,把这些人弄走。   张仪笑了笑:“我其实想过这件事了,如果想把这几个军官弄走,只有一个办法……”范雎问:“什么办法?”张仪道:“把孙传庭弄走……”   白起听了忍不住笑了:“我们连这几个小小的军官都弄不走,又怎么可能把姓孙的弄走?”   张仪一脸正色:“不明白了吧,弄走姓孙的,要比弄走这几个军官容易。”王翦有点不耐烦了:“张相快点说吧,别卖关子了。”张仪笑了:“只要孙传庭一升官,自然就走了……”   范雎恍然大悟:“对对对,这是个办法,可是……怎么让他升官呢?眼下咱们大王还不可能加封他啊。”   秦王也笑了:“不错,朕的旨意,只怕他是不会听的。”   张仪摇头晃脑,显得胸有成竹:“要升官,就要立功,就要打点上司,这一点孙传庭自然不会做的,他不做,咱们帮他做。”   白起皱起眉头:“可是这件事,能派谁去呢?咱们对明国的官府,可不清楚啊。”   张仪一笑:“我有一个人选,此人若去,必定成功。”   秦王问:“谁?”张仪道:“就是那李岩。”范雎一皱眉:“他只是个孩子,太年轻了吧。这么大事交给他……”秦王也不放心。张仪却力挺李岩:“以我多日的观察来看,此人出身绝不一般,不是官宦之后,就是大族之家,对眼下的官府并不陌生。而且他能言善辩,心灵眼亮,正因为是孩子,才可以起到奇效。”   秦王仔细想了想,轻轻摇头:“不成,这样太慢了,就算这孩子打点得好,升官也不是一时半时的事情,而这此军官在村里,才是心腹大患。每过一天,都有暴露的危险。”   他在屋子里走了几步,霍然转身,目光一冷:“杀了孙传庭……”   白起点头:“对,还是刺杀来得快些。”秦王下令此次刺杀行动由王翦安排,尽可能做到万无一失。王翦领命。连夜安排,他将军中身手最好的几个人找来,这些人尽都是精于格斗,攀爬,潜藏的好手。李敢也在其中。   王翦将大王的意思说了,李敢第一个请令,王翦知道白起挺看重此人,一些重要的差事也都由他去办,但是这次任务极为危险,万一折在城里,白起面上须不好看,于是有些犹豫,李敢是个非常上进的青年,他知道在秦军蜇伏的时期,立功机会不多,因此极力请求。   众人看他的意思甚诚,也不好跟他抢功,大家都不言语。王翦只好答应了。这种任务,一个人去最好,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   李敢回到自己的住处,收拾了一番,天刚亮,他推起一辆车子,上面装了两袋粮食,向华阴城走去。   来到城门时,仍有士兵在盘查,但是盘查的力度不大,因为华阴已经太平了多半年,士兵们早就懈怠了,遇到进城的,只是摸摸身上,翻翻筐子等等。李敢来到城门,士兵们搜了身,又摸了摸麻袋,感觉里面是粮食,也没多问,就让他进城了。   李敢没有卖粮,推着车子走了一圈儿,他听张仪说过,新来的这位孙县令就住在县衙后面,因此他特意在县衙门口和后墙外走了一遍,将地形记住,然后就找了一个车马店住下。   白天他没有出门,大睡了一觉,到了亥时,街上已是黑漆漆的空无一人,李敢悄悄起来,到了店铺后院,解开麻袋,从里面取出一把弩和一把短刀来。弩上只还了一枝箭,他非常清楚,自己只有一箭的机会,一箭射不中,他就白来了。   为了致孙传庭于死地,弩箭上特意喂了毒。   他从墙上爬出去,一溜小跑,来到县衙后墙外,仔细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他背好弩机,轻轻爬上墙头,向里看去。县衙里面亮着灯,不时有家仆进出,李敢观察了一下,缓缓下到墙里,用黑布将脸蒙上,顺着黑暗的墙边慢慢向后堂走去。   他听张仪说过,后堂是家眷住的地方,孙传庭也一定在这里。   果然,他摸索着来到后堂侧面,听到堂中有人讲话,他伏在花影里看去,明亮的灯光下,后堂中坐着两个人,下首的椅子上坐着个老叟,而上首的官位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人。   李敢听过张仪的描述,他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孙传庭。   此时孙传庭已经与老叟谈完了话,吩咐家人送客,此时从后堂里面出来一个妇人,穿着朴素,不施脂粉,来到孙传庭面前一个万福:“老爷,休息了吧。”孙传庭摇头:“眼下陕西大乱,事务繁杂,为了保境安民,我还有很多公文要处理,你先去睡吧。”   妇人轻轻叹息一声:“老爷要保重身子,我去给你煮碗枣粥……”说着退了下去,孙传庭坐到公案前,开始审看公文。   李敢心头一动,暗想:此人勤劳公事,看起来是个好官啊。这样一心为民的官,被我一箭射杀,良心怎能相安?   正想着,门外跑来一个士兵,站到孙传庭面前,孙传庭看起来早知道他要来,头也不抬地问:“可有什么消息?”   那士兵拱手回禀:“多半没有异常,只是月华庄那几个村子,有些不同。”孙传庭停笔问道:“有什么不同?”士兵回答:“那些村民好像很有些钱财,八名军官每人都收了几十两金银,另外每日好酒好肉管待,再这样下去,那些军官恐怕就要变成他们的人了。”   孙传庭一笑:“如果变成他们的人,你又怎么得知得这么详细?除此之外,还发现什么?”   士兵道:“村民们训练十分懒散,可是军官们说,他们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村民好像是故意表现出来的,或者说,他们对这样的训练,根本就不感兴趣。”   孙传庭注意上了:“你的意思是说,那些村民们很可能早就有过训练,眼下只是装腔作势,糊弄军官们。”   士兵点头:“他们八个都是这个意思。”   孙传庭脸上露出了阴冷地笑容:“如此,就很有意思了……你告诉他们,不要表现出任何怀疑,暗中探查村子,我觉得,村子里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章,前世今生 [本章字数:235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8 09:09:36.0]   士兵应了一声,告辞走了。   孙传庭站起身来走了几步,来到门口,抬头看着夜空。他的心思很乱,方才士兵报来的消息,令他隐隐有一丝担忧。事实上,他一直对月华庄这几个村子的流民有所怀疑,还曾暗中派人去咸阳打探过,可是探来的消息说,那里去年确实闹过匪乱,不少村子残破,饥民四处逃亡。   如此看来,那个张异说的,也是实情。   可他还不放心,于是想出这个主意,往各村都安插了军官,一方面训练民军,一方面监视他们。   今天来看,这几个村子的流民,确有可疑之处。   孙传庭想着入了神,丝毫没有觉察到,他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李敢初时尚有些不忍下手,但听到士兵的禀报,他一咬牙:你越是好官,对我大秦的威胁就越大,对不住了。   想着他慢慢从花影中站起,轻轻绕过花圃,藏到一棵树后,将弩机端在手里,拉开弩弦,将箭放了上去。   孙传庭没有觉察,还是呆立在门前。   李敢将弩抬起,箭尖对准了孙传庭前心,二人相距约有二十步,这个距离,强劲的弩箭可以将他射个对穿。   孙传庭本来没有看向李敢这个方向,他一直看着天,此时将目光收回,看了眼院子里的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角骤然瞟见了一抹寒光。   那是李敢的箭在抬起时,被院子里的灯光映射出来的。箭尖发出寒芒,令孙传庭赫然惊觉,不好,树后有异样。   便在此时,只听弓弦响,然后一枝黑漆漆的弩箭当胸射到。   如果孙传庭没有看到那一抹寒光,这一箭便将他的胸膛射穿了,他刚刚心生警觉,箭便到了前胸,孙传庭下意识地抬手一挡,手臂正挡在箭尾上,那箭改变了一点方向,从他的右肋下射了进去。穿透皮肉,从后侧背上露出了箭尖。   孙传庭大叫一声,仰面而倒。   李敢一箭得手,将弩机一扔,飞身向来路跑去。他知道,孙传庭的叫声会招来家人与士兵,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跑出县衙,那自己就逃不掉了。   平时的训练使他身轻如燕,几步就跑到后墙,飞身上去,跳到墙外,他知道过不了多一会儿,明军就会大举搜捕他,眼下他最好赶紧跑回客店,装做什么也不知道,蒙混过关。   可是很不凑巧,他刚刚跳下墙头,迎面就转过来一队明军。打头的提着灯笼,一眼就看到了李敢。   眼下李敢的行头,黑布蒙面,怎么看也不像好人,那队明军发一声喊,追赶过来。   李敢骂声倒霉,眼下回客店的路被堵住,只得掉头跑向另一边,哪里黑往哪里钻,只求甩掉这一队明军。   哪知这一队明军也不含糊,跑得飞快,李敢连钻了几条街,竟然甩不掉,他头上冒出了汗水,要知道多耽误一刻,自己便危险了一分。   就在这时,忽听前面马蹄响,一个骑士飞马由前面巷子跑过,还拉着一匹空马,李敢咬咬牙,眼下只有夺了马匹,才能甩掉追兵。于是他便向那骑士去的方向跑去。   转过巷子,才发现那骑士是一个家丁,此时已经跳下马来,正在敲一家的大门。李敢不敢妄动,只好躲在黑暗中瞧着。身后的追兵还没追来,可是也快了。   大门开了,出来一个老者,花白胡须半尺多长,那家丁说了几句,老者回身取了一个小箱子,二人上马走了。   李敢身后的追兵很近了,李敢一咬牙,只得铤而走险,他冲过去,闪身便向大门里钻去。   此时正有一个人来关门,二人险些撞个满怀,李敢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人的嘴捂住,随后双足将大门踢得关上了。此时那些追兵已经转进这条巷子来了,李敢一手捂住那人的嘴,一手紧握短刀,压在那人脖子上,用身子将大门靠住。   追兵赶到,不见李敢在这条巷子,以为跑出去了,便追了下去。   等到追兵的脚步声消失了,李敢这才松了口气,将大门闩好,对怀里的人轻声说道:“不要作声,我不是坏人,一会儿就走。”   那人点点头,倒是挺听话。   李敢的心情平安下来,忽然闻到一股香气,他看了看院子里,也没种着花啊,香气哪里来的?最后低头仔细一瞧,立时臊了一个大红脸。   原来他怀里的人,是个女子。那香气正是从这女人身上发出的。李敢忙不迭地松手,连连说道:“这位姑娘,小人不是有意轻薄,不是有意的……”一时间语无伦次。   那女子盯着他手中的刀,害怕地退了两步,突然向墙边跑去,张嘴就喊:“来人哪……”   她刚刚喊出一个字,李敢已经跳到她身后,又一次捂住了她的嘴。他已经意识到,此时不是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时,自己的命就在这女子身上。   李敢发了狠,将刀在那女子眼前晃了晃:“你再敢叫一声,我就把你鼻子割下来。”那女人当然不敢动了。割了鼻子,真比要了命还要可怕。   李敢推着她进屋,到了屋子里,发现只有她一个人,于是稍稍放了心,找来条床单,就要绑她。   那女子很害怕,往墙角里缩去。   此时李敢与这女子面对面,屋子里点着蜡烛,灯光落在这女人的脸上,李敢第一次看到了她的脸。   这一眼,如同雷击电亟,使得李敢呆呆地立在那里,再也动不了分毫。   其实这女子并不是十分美艳,全身上下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可是在李敢眼里,就算看到美女蛇,也不及此时的震憾。   因为她很像一个人,一个李敢在前世活着的时候就梦绕魂牵,到此时已经怀念了一千八百年的一个人。   他的未婚妻。   李敢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声:“云娘……”那女人摇摇头:“我不叫云娘,我叫倩娘。”李敢上前两步:“不,你就是云娘,你就是我的云娘……”说着他跳过来,就要拉她的手。   倩娘吓得惊叫一声,转身就跑。   此时的李敢,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惊震当中,他已经分不清前世与今生,早已忘记了身在何处,虽然追了出去,脚下像是没了根,踉跄了几下,被门坎一绊,一跤摔倒,爬起来再追,又一脚踩空,在台阶上滚了下去。   此时倩娘已经跑到大门前,飞快地将门闩拉开,向外就逃。她看了一眼李敢,心里也纳闷,原来一个生龙活虎的汉子,为什么看了自己一眼之后,就变得魂不守舍了?   可是眼下的处境,已不容得她再多想了,倩娘冲出门去,大声喊叫起来:“抓贼啊,抓贼……”   此时的华阴城已经开始骚动起来,整个县衙都知道县令遇刺了,马上有人禀报了城内参将,参将立时下令封锁四门,然后加派了人手,四处搜拿刺客。   明军士兵正在四处搜索,忽听有女人尖声大叫,立时跑了过来,迎头拦住倩娘:“哪里有贼……”倩娘向后一指:“在我家里……”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一章,嗟我怀人 [本章字数:253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9 08:53:07.0]   此时李敢已经冲出大门,来找倩娘,在他脑海里,早已将自己的身份和刚做的事抛得一干二净,他的全部身心,都被倩娘的面庞所占据,再也容不下别的。眼前出现了无数明军,他像是没看到,还向着倩娘追来,一边追一边叫道:“云娘,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倩娘惊叫一声,躲到一个士兵身后。   明军一个头目一挥手:“给我拿了……”身后众军齐上,将李敢绑了起来,李敢也不反抗,一对眼睛只是瞪得圆圆的,眨也不眨地盯着倩娘。   等绑好了,明军在他身上将刀搜了出来,然后将他押走。李敢扭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倩娘,而倩娘的一对俏眉也皱了起来,这个怪人,她实在摸不透。   李敢被押到了参将的行营,看管起来,因为参将已经去县衙探看孙传庭了。   此时县衙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家人仆丛侍女们来来回回,进进出出,而在后堂的卧室里,参将正在来回踱步,一头汗水。   孙传庭被放在一张木榻上,身边有一个老者,正在为他起箭上药,那老者年过百半,须发皆白,此时正用一把雪亮的小刀,割开伤口,放血疗毒。又将弩箭从伤口处斩断,然后叫参将过来按住孙传庭,自己抓住后背上露出的箭尾,猛地一拔。   孙传庭大叫一声,整处身子弓了起来,要不是参将死命按住,非滚落床下不可。那老者手法极快,一拔出弩箭,马上洒上药粉,又用雪白的布按住伤口,裹了起来。   只是眨眼功夫,孙传庭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   但是老者眉头紧锁,神色凝重。那夫人急切地问:“老神仙,我家老爷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老神仙轻轻摇头,来到外屋,抄起笔来写了一个方子,交给夫人:“赶紧去抓药,越快越好。夫人,实不相瞒,大人中的箭是毒箭,而且毒性猛烈。如果单看箭伤,老朽有把握,一月痊愈,可加上毒伤,老朽就不敢担保了。且看大人的福运如何吧。”   夫人听了,软坐在椅子上。   此时有士兵报与参将,说有贼人被擒获,尚且不知是不是刺客。不过看他那身打扮,估计错不了。   参将向夫人告辞,然后赶回行营,审问李敢去了。   且说那老神仙,等了一会儿,药抓来了,老神仙亲自煎药,然后给孙传庭灌了下去,他告诉夫人,如果天亮之前,孙传庭吐出黑血来,那么这条命就保住了,如果没吐血,那就是毒性攻心,再不可救。夫人含泪点头。   老神仙又留下了一个方子,告诉夫人一旦吐血之后,就按这个方子煎了药,给孙传庭灌下,可以恢复神智。   叮嘱完了,老神仙这才告辞,夫人吩咐家丁将他送回家去,自己坐在床边,看着昏迷的孙传庭,不住地垂泪。   老神仙回到自己的家,一敲门,倩娘给开了门,二人回到屋子里,老神仙发现倩娘的神色不对,仿佛受了惊吓。他伸手一搭脉,果然如此。老神仙问女儿:“倩娘,家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倩娘吞吞吐吐地将李敢闯进来的事情说了,老神仙微微点头,他听到士兵禀报说刺客被捉,没想到是在自己家被捉到的。于是他取了几粒安神丸,让倩娘服了,叮嘱她去睡觉。   原来倩娘是老神仙的女儿,也学得了一身医术,可是那年月,女人不可行医,因此倩娘便与其他的女人一样,早早便嫁了人。   可是没过一年,倩娘的丈夫外出贩茶,路上被贼人杀死,从此倩娘便守了寡。因为丈夫死得早,她还没怀孩子,从此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家伺候婆婆,又过了两年,婆婆也过世了,家中再无一人,倩娘的父亲老神仙看她孤苦无依,便将倩娘接回了家中,父女两个相依为命。   其间有人来给倩娘说媒,可是倩娘就是不嫁,为丈夫守节。她打定了主意,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嫁人了,等到将父亲送终之后,她就自杀,追随丈夫于地下。   倩娘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脑海中总在闪现着李敢那痴痴的眼神,奇怪的举止,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一时间,她心乱如麻。因为自己被那汉子搂住的时候,竟然有了一丝寻找到依靠的感觉,好像丈夫还活着,但那双手臂,又不知比丈夫的粗壮了多少。   心烦意乱中,倩娘迷迷糊糊地入睡了。   自从李敢进华阴去刺杀孙传庭,秦王众人就焦急地等着消息,可是直到第二天中午也不见李敢回来,王翦心急如焚,又派了人去城中打探,探子不多时便回来了,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孙传庭昨夜遇刺,生死未卜,而刺客已经捉到了。   王翦急忙禀报秦王,秦王也吃了一惊,他一方面痛惜李敢的被擒,另一方面更加担心,万一李敢抵不住拷打,供出秦军的事来,那可是不得了。明军必然派大军前来剿杀。   于是秦王急忙又派出探子前往城中打探,这回的消息接二连三地报回来,说那刺客甚是嘴硬,拷打了一夜,硬是一个字也没说,如今已经昏迷不醒,只等醒来再次审问。   秦王当机立断,今夜务必去劫牢,救出李敢,王翦一皱眉:“如果敌军守卫森严,救不出怎么办?”白起阴沉着脸:“如果救不出,就只能将他杀死,绝不能留给明军活口。”   秦王冷哼一声:“李敢是我大秦的勇士,战死沙场倒也罢了,岂可死在咱们自己人手中。这次救人,定要成功。你白起若是救不出人来,就不用当这个大将了。”   白起也咬紧了牙关:“领命!”   他与王翦二人由秦王处出来,在一处商议,王翦道:“是我派他去的,这次营救,理应我去。”白起摇头:“你没看大王的神态吗?他对我有些不满,令我十分不安。因此这次还得我去。你在村中要看好那几个军官,另外,暗中备战,以防明军来偷袭。”   王翦只好应允。   白起选了二十人,这些人不是上次去劫银子的那批,换的新人,怕被人认出来,而且这些人与李敢都有交情。他令众人扮做挑夫贩卒,分头进华阴城埋伏。兵器都藏在粮食袋子里,另外还带上了明军号衣。   一切准备停当,此时天已过午,白起带着众人混进了华阴城,他将众人安排在店里住下,然后自己一个人,戴着顶竹笠,脸上擦了些黑灰,看上去像个卖炭的,向牢营走去。   探子说得清楚,李敢已被押进大牢,这里有诸多刑具,审问起来方便。   等到他走近大牢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白起观察了一遍牢城营,发现这地方把守很严,铁门外站着八个军士,一个个虎视眈眈。由于铁门总关着,所以看不到牢营里面的情况。   正在焦急之时,忽然走来一个女子,跟一个军士说着什么,军士听了听,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她赶紧离去。   那女子仍旧不走,军士焦燥起来,大喝道:“那刺客是重犯,不许探监,莫说是你远房表亲,就算是至亲好友,也不得见,干什么自找麻烦,再不走,恐怕连你也自身难保。”   听了这话,那女子只好转身离开。   白起心头一动,暗想,难道李敢在城中,尚有相识?不然这女子为何要探他?至于什么远房表亲,更是无稽之谈。这女子定有蹊巧。想到此,他悄悄地跟了上去。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二章,忧心殷殷 [本章字数:258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30 09:28:06.0]   转过几个街角,白起看看四下无人,几步来到那女子身前,轻声道:“这位姑娘,请借一步说话。”   那女子正是倩娘,她正想着心事,突然被一个人拦住,吓了一跳,又见此人甚是陌生,便道:“我要回家,不与你说话。”说着绕过白起就走。   白起一笑:“我是那刺客的朋友……”   倩娘身子一震,蓦然停步:“你是他的朋友?”白起点头:“正是,我也是来探看他的。”倩娘道:“那你为什么不去牢营,找我做甚?”   白起道:“方才我正要去探监,看到姑娘在门外被拦住,那兵丁的话我也听到了,看来是探不成了。”   倩娘有点替他担心:“探不成,你还不走?”   白起道:“据我所知,我那朋友在华阴城中,无亲无故,姑娘口称他的远房表亲,是真是假?”   一听这个,倩娘有此犹豫了:“这个……我……”   白起察言观色,知道这个女人定有问题,可能知道一些内情,于是道:“此处不是讲话之所,请姑娘移步,到我的下处详谈。”   倩娘哪里肯去:“我要回家,我不认识你,不跟你走……”说着一甩袖子就要走,白起跟上去,手中的短刀已经顶在倩娘的左肋下:“姑娘最好还是听我的,不然我认识你,我的刀可不认识……”   说着微微向里一用力,刀尖刺破衣服,顶在倩娘左肋下,刺得姑娘全身一哆嗦,立时变了脸色,她看得出来,这位爷要杀起人来,绝对不含糊。   倩娘没有办法,只得跟着白起来到客栈中。   此时二十名秦军正在房中等候,一个个磨刀霍霍,准备夜里动手。忽然门一开,白起带着一个女人回来,众人不禁都很诧异。   可是当那女人站在众人面前时,秦军中的一个与李敢非常要好的士兵立时变了脸色,手一抖,单刀落在桌上。大家看着他,发现他盯着倩娘,像是见了鬼一样。   白起觉察到了,一皱眉:“怎么回事?”   那士兵指着倩娘,张大着嘴巴,好半天才嘣出两个字来:“云……娘……”倩娘也是十分惊异,因为这是第二个人叫她云娘了。   白起一愣,看了看倩娘:“云娘?你知道她的名字?”   那士兵道:“她……她……她……”憋了半天,才说出句整话:“她是李敢的未婚妻……”   白起冷笑:“胡说……都过了一千……都过了这么多年,李敢的未婚妻,早就死了!”那士兵点头:“我知道,可是……可是太像了……”白起霍然回头,盯着倩娘:“你叫什么名字?”   倩娘报了名字,白起森然道:“李敢见过你,是不是?”倩娘道:“谁是李敢?”白起道:“大牢里的……你要去探看的那个人。”倩娘只好点头。   白起继续问:“他是怎么被抓的?你一定知道。”   倩娘吞吞吐吐地不敢说,白起怕她惊慌大叫,引来别人,于是也没多问,好言安抚:“你不要怕,我们都是他的好朋友,来了就是要救他出去。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干吗?”倩娘十分害怕,连连摇头:“我……我不敢……”   白起冷冷一笑:“实话对你说,我们都是造反的民军,你就算不去救他,也脱不了干系。今天你探望他,就是明证。因此只要他开口一招供,你这通匪的罪名就坐实了。我问你,大牢前的那几个士兵,有认识你的吗?”   倩娘点头。白起道:“既然他们认识你,你更没有后路了。无论跟不跟我们干,你都是匪亲,如果你要报官,将我等捉拿,也随便你,只是城中并非只有我等这些人,还有兄弟暗中埋伏,一旦我等被抓,民军必然视你为死敌,你想想,连县令大人我们都能刺杀,何况是你。眼下唯一的路,就是趁他还没招供,赶紧将他救走,这样你还可以安心过你的日子。”   这番话连威胁带蒙哄,透彻明白,倩娘左思右想,寻思白起说得对。自己一念之差,已经上了贼船,只恐还要连累父亲。想来想去,她一咬牙:“好吧,我跟你们去救她,只是万一不成,不要连累我的父亲。”   白起一笑:“只要姑娘肯干,咱们一定成功。”原来自从在牢门前看到倩娘,白起已经有成竹在胸。   眼下天已经黑了,白起一声令下,众军开始换上明军号衣,腰间带着单刀,而白起却钻进里屋,着重打扮了一番,大家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谁也不敢打扰。等里屋的门一开,竟然出来一位白发弓背的老头儿。   大家相顾愕然,此时那老头儿一笑:“我这打扮,你们可认得出来?”   众人这才听出来,正是白起,原来他涂白了头发,弯着腰,脸上用茶叶涂了,有些发黄,任是谁也瞧不出来。   大家都笑,倩娘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此时白起叫人去向店家炒几个菜,拿几个馒头,弄两壶酒,要一个大大的食盒来,不一会儿,这些东西都送上来了。白起在食盒的最下层放了几把短刀,上面用菜盘压好,再放些酒,和几个馒头,将这些东西提了,吩咐道:“倩娘与我先去,你们在外面看着,只要牢中骚动,你们就去干掉守门军士,接应我们,务必成功。”   大家答应了,白起与倩娘出了客栈,向牢城营走去。   一路上,倩娘问他:“我上次去,那军士不让探看,这次就可以了么?”白起冷笑:“有我在,定然可以,放心前去吧。”   二人走不多时,便到了牢城营,只见门前还是那八个军士,大牢的铁门上挑着几盏灯笼,照得通亮。   刚到门口,守门军士拦住,一个军兵上前看了看倩娘,有些气恼:“小娘子,刚来过一次,怎么又来?”   倩娘壮着胆子回答:“军爷,我想……我真想看看他……”   那军士连连挥手:“走走走……不然连你父亲也撇不清干系!”   此时白起上前,放下食盒,陪笑道:“小老儿过去是那公子的家仆,眼下公子落了难,好歹让我探探,不然就是死了,我也闭不上眼哪……”   说着拉起那军士的手,向手心里一拍。   那军士觉得手中一沉,仔细看时,原来是一块约有十两重的银子,这个数目可是不少,立时眉开眼笑。他向后走了几步,来到一人跟前,看样子那是他们的头目,将银子递在那人手里,轻声说了几句。   头目走过来,仔细瞧了瞧倩娘与白起,觉得放心了,一个老头,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事?可他到底不放心,来到食盒跟前,掀起盖子瞧了瞧,又掂掂手里的银子,笑了笑:“进去吧,快点啊……”   白起与倩娘千恩万谢,提着食盒进了牢门。   牢门之内,走不几步,就是一间大大的石头房子,足百十步长,里面点着火把,阴森恐怖,不时传来垂死之人的**哀号之声,白起看时,只见有两排囚房,都是用大腿粗的枣木围成的,房子的门口处放着一张桌子,边上坐着两个差役,正在吃酒,看来是管理囚房的。其中一人腰间带着一大圈子的钥匙。   白起看在眼里,不动声色,过去招呼,从食盒里拿出一壶酒,两个菜来招待,那二人见了酒菜,十分高兴,白起趁机说要探看那个刺杀县令的凶手,二人挥挥手,说在最里面的囚房,叫他们自去不妨。   倩娘与白起提着食盒来到最里面的囚房外,一看里面倒着一人,手上戴着铁铐,脚上有铁镣,足有二三十斤,再往身上看,已是打得血肉模糊,只是脸上没动刑,还可以看得出,正是李敢。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三章,振振君子 [本章字数:2824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1 12:53:38.0]   白起轻声叫了一声,没有回答,倩娘也叫了两声,李敢这才张开眼睛,看向外面,当眼前的景物由模糊逐渐清楚时,李敢身子猛地一震,干裂的嘴唇张了张,缓缓吐出两个字:“云娘……”   倩娘也没敢答应,只是说道:“你不要激动,我来看你了,还有你的朋友……”   李敢向前爬了几步,来到木栅边上,挣扎着用手从木栅缝里去摸倩娘的脸,可是手铐的重量使得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白起将酒拿出来,递进去,李敢接过,像快渴死的人见到水一样,咕咚咕咚的一口气灌下去,神智这才清醒了许多。白起低声道:“我是白起,来救你出去。你还能动吗?”   李敢点头:“能动,只是这铁铐铁镣沉重,只要去了,我可以走。”   白起道:“这个不难,躺下装死……”   李敢向地上一趴,白起从食盒里抄过两把短刀,藏在袖子里,便走向那两个差役,来到近前说道:“大人,不好了,我家公子他死了……”   两个差役一听都站起来,他们也知道,此人刺杀县令,罪行重大,眼下还没审问出个结果,一旦死在牢里,给上面没法交代,二人一急,便要过去瞧瞧。   可其中带钥匙的那个到底有些经验,走了两步,突然停住,用怀疑的眼光看了看白起,对同伴道:“你去看看,我在这里守着。”   同伴会意,也抄起了墙边的水火棍,向白起一挥:“你在前面……”   白起笑道:“好说,好说……”   突然左手一起,寒光闪处,一把短刀已经插进那个带钥匙的差役的前心,那人闷哼而倒,拿水火棍的人一愣,转头看时,自己的同伴已经倒下,大吃一惊,手中的棍子横扫白起,同时张嘴便要喊人。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白起杀第一人时,就已经知道他会如何反应。此时一见棍到,不躲不闪,向前一纵,已抢到那差役怀里,右手的短刀闪电般划过差役的咽喉。   鲜血飞溅,直喷进三尺外燃着火把的铁锅里,滋的一声,火焰大盛。   白起连杀二人,没有丝毫犹豫,抢到差役身边,取过钥匙,来救李敢。   他飞快地试着,终于打开了牢门,然后给李敢打开手脚上的镣铐,将钥匙扔给倩娘,吩咐道:“将所有牢门打开,所有人都放了。”   可是倩娘一见杀人,早吓得脚软,哪里还能动弹。   此时只听边上一间囚房里有人哼了一声:“把钥匙给我。”   白起一愣,转头看去,只见李敢边上一间囚房中坐着一人,黄面长须,目光炯炯。李敢一听他说话,忙道:“这位是张献忠张大哥,很是关心我,将军,把钥匙给他吧。”   听了这话,白起将钥匙递给张献忠,然后将李敢拖出牢房,来到差役的尸体边上,开始扒衣服。   李敢道:“将军这是……”白起道:“不要说话,立刻换过衣服……”然后他将倩娘也拉过来,让她也换上差役的衣服。   不提这边换衣服,再看那位张献忠,此人身上无伤,手脚快如闪电,不多时便开了自己的镣铐,打开牢门,又去开别人的门。他每放一人,便多了一人帮忙,不到片刻功夫,牢房中的所有人都出得囚房,手脚得了自由。   张献忠抢过地上的水火棍,来到白起面前,低声道:“外面可有接应?”白起一愣,暗想此人长得虽然粗鲁,可是心思却精细得很,知道自己来劫牢,外面必然有接应,于是点头:“只要我们一闹,他们便来接应……”   张献忠咧嘴一笑,横着一棍,将火盆打翻在地,地上有些稻草,一遇到火,立时烧了起来。   白起笑了笑,也跟着放火,不多时,整个牢房中火光大盛。   众人冲破牢门,涌了出去。   等来到外面,发现最外面的铁门竟然开着,白起走出去,发现手下二十名秦军化妆成明军,已在外面等着了,那八个原来的明军看守,已经被杀死扔到墙角里。   原来白起他们进去之后,过了一会儿,牢中出现火光,守门明军刚要关闭铁门,秦军就来到牢门外,守门军士看到自家军士,当然没什么防备,一名秦军问道:“方才是不是有人进去了?”明军士兵答道:“不错,家属来探监。可是不知怎么起火了,可能人犯要逃。你们来得正好。”秦军向墙上一指:“人犯就在那里!”   明军看守一听,都抬头看,只见墙上面空空的并无人影。   可是他们上当了,这些明军刚把头转过去,就觉得自己脖子一凉,一把风快的单刀已经划开了他们的喉咙。   八个军士,无一得活,而且叫也没叫出一声。   要说如此大牢,为何门外只安排这几个人?因为大牢边上便是军营,贼人再胆大,也不敢来军营边上劫牢,就算来了,这边只要有丝毫响动,便会有值夜军士发现,那时营中军马出动,便有数百贼人,也逃不掉。   哪知白起等人的胆子比天还大,真的来劫牢了。   此时牢房中的火越烧越大,不要说边上的军营,连城外都看到了。   只听人声喧哗,军营中已有人马出动了。   白起喝令那些犯人:“四散逃命去吧,快跑!”那些人听得边上人马出动,早吓破了胆,一听白起的话,纷纷撒脚便逃。   等那些人逃得四散,白起这才让军士背上李敢与倩娘,他自己将外衣一脱,露出里面的明军号衣,随着众人钻进一条巷子里。   他们并不是乱跑,而是奔向倩娘的家,白起知道,不一会儿,城中便要大搜索,那些犯人肯定逃不掉,而自己这些人因为有明军号衣,还能蒙混过去,只要安置好李敢,他们出城并不困难。   众人刚刚钻过一条巷子,身后已经乱声大作,也不知有多少人马赶出来,加上灯笼火把,照得如同白天一样。   军营的参将赶到大牢,发现所有的牢门都被打开,一个犯人也不见了,立时气得满头冒火,他下了死令,务必将全数人犯捉回,如果有人拒捕,格杀勿论。   立时间,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传遍了城中每条街道。士兵们大声传令,要各家各户房门紧闭,不得收容人犯,如有如现,与造反之罪论处。   有的街道中开始响起惨叫之声,看来是捉到了犯人。   白起与众秦军依着倩娘的指点,很快跑到了倩娘的家,倩娘跳下地来,正要上前敲门,要父亲来开门,白起阻止了她,向身边的人一使眼色,几名秦军会意,搭起人梯爬上墙头,翻进去,轻轻开了大门,白起与众人一闪而入。   此时老神仙听到响动,手执着一根铁尺走了出来,一见眼前来了这么多明军,不由一愣,刚要发问,倩娘上前,摘了差役的帽子,轻声道:“父亲,不要大声,里面说话。”   老神仙见女儿这个打扮,知道有事发生,也不及细问,便将所有人让进去。倩娘一指李敢:“他受伤很重,父亲赶紧给他医治。”众人将李敢放到桌子上,铺上些衣服,老神仙一瞧,是拷打伤,便有些皱眉:“倩娘,这人是谁?从哪里来的?”   白起答道:“实不相瞒,伤者便是日前刺杀县令的人,我等是他的朋友,今日冒死在大牢中救得他脱身,你女儿也参与其中。”   此时外面已经一连声地叫喊,捉拿逃犯,老神仙立时明白了,看了一眼女儿,轻轻摇头,叹息一声:“你连他们的底细都不清楚,就糊里糊涂地被裹了进去,眼下我们一家,都成了乱党了。”   倩娘急忙跪倒:“父亲,女儿也是身不由已。如果不听他们的,你我二人一样难逃活命。”白老神扶起女儿:“为父知道。眼下只有好好地送他们出城,咱家才能逃过一劫。来吧,帮我一把……”   倩娘自小与父亲相依为命,治病活人,对于外伤也非常熟悉,二人一起施针,用药,裹伤,手快如风,不多时,李敢的伤处已经妥为治理,整个人也恢复了一些。   白起在一边瞧着,在军中多年,对于军医并不陌生,可是眼下这对父女,医术要比他所见过的所有军医都要高明得多,不由得暗自点头,心中便有了不舍之意。   刚刚将李敢放到床上,只听门外有人敲门,听声音不是一个,而是一群人。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四章,同尔兄弟 [本章字数:2563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2 10:26:06.0]   白起拔出单刀,用目示意老神仙,然后缓缓走到倩娘身后,做个手势,让倩娘进屋。倩娘看了一眼父亲,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白起与众秦军跟了进去。   老神仙知道,那些人并不放心,把女人做为人质,只要自己应答不当,女儿立时便有性命之忧。他笑了笑,走到大门前,开了门。   门外果然站着一伙明军,因为大家知道,这里是老神仙的家,在城中极有威望,连县令大人都与他交好,所以不敢硬闯,一见老神仙开了门,为首的头目拱手道:“老神仙,在下寅夜打扰,实在不该,可是事关重大,不得不来,敢问老神仙府上方才可曾来过生人?”   老神仙摇头:“老朽与女儿一直在家,未曾有过生人来。”   头目不得已地笑笑:“这些人是逃犯,就算来了,也不会声张的,他们会偷偷地藏在一处,不为人知。老神仙可否行个方便,让我等在院中看看,对您也好。”   老神仙一笑:“好啊,请吧。随便看就是。”   头目带着人进了院子,提着灯笼四下查看,小院不大,几眼就看完了。老神仙在后面瞧着,心头暗算庆幸,那个伤者背来的时候,幸好已经不流血了,不然如果有血迹在地上,他们定会起疑。   明军看完了,没发现任何异常,那头目走到墙边,猛然发现墙头上有些痕迹,似乎有人曾爬上去过,他偷眼看了看老神仙,见他神态自若,又不像有鬼的样子,心下也不敢肯定是否有逃犯进了院子,也许逃犯只是上了墙头,看屋内有人,就溜走了也不一定。   于是过去陪笑道:“老神仙,院子里都看完了,我想再瞧瞧屋里,要知道,这些人犯惯于钻窗掀瓦,万一趁老神仙不知,钻进屋里,半夜行凶,可不是玩笑,您看……”   老神仙心下一惊,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床上还放着一个李敢,被人看到还了得。于是便迟疑了一下:“这个……老朽刚从屋里出来,哪里会有人钻进去呢?”那头目一笑:“还是看看得好……”   他已看出老人的迟疑,心头更增疑惑,说着也不管老神仙是否同意,大步向屋子走去。众军随着他进入,老神仙心头惶恐,没办法,只得跟进去。   头目进了屋,见正堂桌椅整齐,没什么异常,便问:“老神仙,您的卧房是哪一间?”老神仙无可奈地指指东边屋子,那头目带着四个士兵,一掀门帘就迈了进去。   老神仙低头不语,就等着对方看到李敢时的大喝了,可是等了片刻,那头目走了出来,看起来不像有什么发现。老神仙这才稍稍放了心,暗想,难道那小伙子听到声音,自己躲起来了?   那头目看了看西边屋子,道:“这间屋子……”   这下老神仙无论如何不能让步了,他横在门口:“军爷,这间屋子可不能进,不要说你们,就是老儿我,也不进去,因为这是小女的闺房。您只怕不知道,小女守寡已有数载,一直守节,不肯另嫁,您若带着人硬闯进去,小女的名节毁了不说,对您的名声也不好。一旦小女寻短见,您这逼死嫠妇的罪名恐怕要坐实了,望军爷三思。”   此时忽听屋子里传来倩娘的声音:“父亲,是谁啊?”   老神仙忙道:“是几位军爷,正在追查逃犯。”倩娘道:“我已经睡下了,既然军爷们到了,请他们稍等片刻,我穿了衣服,再让他们进屋。”   那头目一听这个,连忙说道:“不必不必,听姑娘玉口,肯定也不会有逃犯藏匿,我等这就告辞,这就告辞……”   说完带着众军一涌而出,向老神仙告了罪,然后出了巷子,继续搜查去了。   老神仙关好大门,回到屋子里,此时倩娘与白起等人也来到正堂中,老神仙急忙回到自己的屋子,看了几眼,没发现李敢的人影,出来便问倩娘,倩娘红了脸看看白起:“在你开门的时候,这位大哥已经把他弄到我房里了。”老神仙出了口长气,说道:“方才险些吓杀老儿。”   白起向老神仙一拱手:“这次多谢老丈援手,不但救了我兄弟,还救了我等,此等大恩,来日必报。眼下我们不可在此久留了,天一亮就出城去。”   老神仙只好点头。   不多时天亮了,白起带着众人准备出城,临走时交给倩娘那十两银子,要她买些补药补品,好生伺候李敢。这些银子他先是送给那些守大牢的明军,那些人死了以后,他又摸了回来。   倩娘不敢不接,她见识过这些人的杀人手段,当真是干净利落,看起来每个人手里,也不下几十条人命了,一旦自己不收,人家起疑,杀死自己与父亲,根本就像踩死只蚂蚁一样。   白起向老神仙告辞,嘱咐他们好生看护李敢,过几天他再来看望。然后留下了几把刀枪,给李敢防身,带着众军向城门走去。   经过昨夜的追捕,逃走的人犯大部分落网,除了两个人,一个是李敢,另一个便是那张献忠,这两个人像是泥牛入海,踪影不见,于是全城画影图形,到处搜捕。   白起带着众军来到城门,守城军士见是自己人,便问他们干什么去,白起回答道:“大人不放心,怕人犯已逃出城外,令我等出城搜索。”说罢也不管那军士,大摇大摆地出了城门。   等他们回到月华庄,秦王等人已经很是焦急,一见他们回来,忙召白起来问,白起将事情的经过说了,秦王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白起问张仪:“怎么今日不见训练?”张仪笑道:“那几个军官已经走了。”白起大喜:“如此说来,那姓孙的死了?”张仪摇头:“他没死,只是伤得很严重,看来半年之内是下不了地了。”白起叹息一声:“这人好命硬,中了毒弩还能不死。”   张仪道:“听说因为城内有一位医道圣手,及时调治,才保得他的性命。唉,也算是天意吧。”   白起听了,心中一动,暗想,是不是那位老神仙?此人能治这样的箭伤,当真了不得。   由于那些军官走了,日前停止的事情又恢复了,打制刀枪,箭矢,购买粮食,马匹,一应物事,库存日渐充实。   且不说秦军这边,只说城内的李敢。几天之后,由于老神仙医道精湛,家中又藏有好药,因此伤口好得很快,而且倩娘也买来了鸡鱼等物,给他滋补身体,不过十天,李敢便可以下地了。   这些天里,李敢和倩娘朝夕相处,他已经明白,眼前这个女人绝不是自己的云娘,只是一千八百年后的一个长相相似的女人罢了。而且这个女人正在守寡,自己在人家家里治伤,虽然外人不知,自己心里终究过意不去,因此他刚能下地,就要离开华阴城。   老神仙急忙劝阻:“此时万万不可,城中到处都有你的画像,莫说出城,只怕走不出这巷子,就被人发现捉拿了,你被捉,也要连累我们。”   李敢听到最后一句,只得做罢。可是他也知道,自己藏在人家家中,一旦被人发现,仍要连累他们,真得是走也不行,留也不行。   这天夜里,他正在发愁,忽听院子里有轻微响动,李敢与老神仙睡在一个屋子,老神仙也听到了,二人慢慢起来,李敢手执短棍,轻轻来到门边,向外听着,果然有一个人的脚步声传来,直到门外,李敢正想轻轻拉开门冲出去,将此人打倒,忽听那人轻轻叫了一声:“李敢兄弟……”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五章,偷袭潼关 [本章字数:2796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3 09:04:57.0]   这声音也算熟悉,李敢立时听了出来,急忙轻轻开了门,将来人拉进来:“张大哥,怎么是你?”   说着将此人让进里屋,老神仙不敢点灯,借着映照进来的月光一瞧,眼前站着一个明军,立时吓了一跳。李敢连忙解释:“这是与我一起逃出大牢的张献忠张大哥,不用害怕。”   原来张献忠也极有韬略,他知道自己一身囚服,绝逃不远,于是趁乱也从死去的明军身上扒了身衣服换上,城中一乱,他混进明军人群中,夜里乱哄哄的,竟是谁也没注意他。等到了天明,他不敢去军营,竟然钻进县内的停尸房躲藏,一连数天,谁也没有发现他。   这天他冒充明军出来找吃的,意外的发现了倩娘,他虽然只在牢里见过倩娘一面,可记得非常清楚,于是暗中跟随,找到倩娘的住处,他知道李敢与她一起离开的,当时李敢的伤非常重,根本不能行走,要想出城难如登天,肯定还躲藏在倩娘家里,而且倩娘出来买的尽是滋补身体的东西,不用想也知道是给谁买的,所以这天到了半夜,他便找来了。   二人也不点灯,坐在屋子里商议。眼下李敢虽然可以行走,但身上的伤是瞒不住人的。况且还有画影图形,可总藏在老神家里也不是万全之策,这几天白起也派人来探望过李敢,秦军方面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李敢已经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步跨出城去。   他们商议了半夜,也没什么好主意,只得继续藏在老神仙家中。第二天,白起又派人来,告诉李敢不要着急,且先在老神仙家中静养,用不了几天,他就有办法接李敢出城。   听了这话,李敢与张献忠才稍稍放下心,二人便潜在老神仙家中,日夜不出大门一步,专等秦军方面的消息。   李敢在城里着急,其实城外的秦王也一样着急。他的急切并非是李敢的处境,而是整个秦军的处境。此时陕西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到处都在打仗,据探子最新打探来的消息,明军方面调来了一支精兵劲旅,人数不多,只有一千余人,可是连战连捷,斩杀农民军不下万人,连头领也杀了十多个。眼下这支精兵的队伍已经扩展到三千余人,更是势不可当。   据消息称,这支精兵每人都有两匹马,骑术精湛,而且手拿一种不知名的兵器,像一根铁棍,居然可以冒烟突火,只要烟火一发,迎面之敌必定落马。   这支人马所向无敌,连王嘉胤这样的人物,都死在他手里。   秦王得知了这个消息,连夜商议对策。众人一致认为,秦军若是再等下去,万一陕西的乱贼全被平灭了,秦军将成为一支孤军,将要独自面对明军主力,这是极为不利的,毕竟他们只有一万人马。   因此,扯旗起事已是迫在眉睫。他们要把陕西的局势搞得更乱,才有可能浑水摸鱼。   商议定了,秦王亲自决断,两天之后的夜里,奔袭潼关,占领潼关之后,再袭取华阴,然后堂堂正正打出大秦旗号。   消息立刻传遍了秦军各营,大家都十分兴奋,一年多的隐忍积蓄,各人都已憋得手足发庠,眼下大王既然已经决定起事,那么他们很快就将震惊天下。   两天之后,月华庄外,秦军一万人马排成五个方阵,整整齐齐地站在夜风中。他们的手中,刀枪林立,弓弩生寒。   今夜天公作美,无星无月,很适合突袭。   秦王站在高坡上,扫视着他手下的一万勇士,他知道,这些勇士自一千多年前随他埋入黄土时,就对他有无比的忠心,那是一种近乎于膜拜的心理。在这些人心中,秦王就是神,指挥着他们平灭六国,一扫天下,只要有他在,这些人就永远不会丧失信心。   夜风中响起了秦王那凝重而又坚定的声音:“勇士们,大秦的勇士们。我们都已是两世为人。上天赐给我等第二次生命,不是让我们来被他人奴役的,在这块土地上,我们秦人,永远是主人。很快,你们就将以秦人的身份,昭告天下,我们回来了!”   秦军一齐大呼:“回来了,回来了……”   秦王向夜空中一指,他的手如同一杆标枪:“那里,就是潼关,可是自天亮起,那座关口便不叫潼关,而叫秦关……”   秦军又是一阵欢呼:“秦关,秦关……”   秦王双手一举:“夺下秦关,昭告天下……”   众军紧接着大叫:“夺下秦关,昭告天下,夺下秦关,昭告天下……”   白起一挥手:“出发……”   事先他已经对子义等人吩咐过了,一万秦军分为五阵,留下一阵,也就是两千人,保护秦王和几个村子,其余四阵随自己与王翦去偷袭潼关。   华阴距离潼关约莫四十里路,一个急行军便到了。事先白起已经派李敢等人详细探查,绘制了图样,因此对拿下潼关,胸有成竹。   潼关自古便为险关,但这个“险”字,却是针对潼关以东的来犯之敌讲的。历来中原兵家进攻关中,只能走潼关,因此只要守住了潼关,关中一地便无风险。可是若从关中进攻潼关,那么可说是无险可守。潼关就像一座城池的铁门,从外面进攻,无比困难,可是城里的人若想出去,并不费力。   此时的秦军,装备精良,士气高昂,训练有素,百战余生。尤其有利的是,潼关守敌做梦也想不到,身后会突然冒出来一支劲旅。秦军事先潜藏得太好,连孙传庭都瞒过了,更何况四十里外的潼关守将。   未到定更,秦军已经兵临潼关城下。离着五里远近,八千秦军停下脚步,原地休息,养精蓄锐,整理武器。   白起与王翦亲临关下探查,发现关城依山而建,面对东方,守备森严,关下是一片军营,临着大路,分为左右,此时辕门紧闭,刁斗上站着守夜的明军,每隔几十步便有铁锅,锅里燃着火把,军营前只是摆着几排削尖的木制路障,用来防止马队冲击,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了。   由于事先李敢等人的探查,秦军方面已经知道,整个潼关的守军约莫不到三千人,分为左营和右营,眼下看来,是没错的。   可是此地并不宽敞,秦军的方阵不能完全展开,尤其是明军的军营,扎得十分结实牢固,整个外墙都是用大腿粗细的木头,一根接一根排成的,扎在地下两尺多深,露在外面四尺来高,分为前后两排,根本无法撞破。辕门则是用巨木外裹铁皮制成的,冲车都不易冲开。   看完了,白起与王翦退回来,在一处商议。王翦道:“营寨太坚固了,一旦短时间内冲不进去,明军会凭借着木墙抵挡,到时候万箭齐发,我们必将被压制,无法反攻。”   白起点头:“王将军说得对,因此我们必须出其不意,攻进辕门。只要打开辕门冲进去,我秦军必胜。”   王翦皱起眉头:“可是,怎么能冲进去呢?除了刁斗上守夜的军兵之外,营寨内肯定还有巡夜的兵,我们射杀了刁斗上的兵,巡营的明军必然发现。到时候鼓噪起来,便是前功尽弃。”   白起知道王翦说得对,可是他并不放弃,抬眼看了看周围的地形,突然眼睛一亮:“有了,有办法了。王将军你来看,这两边的山……”   二人一起看去,只见军营两边都是山峰,站在半山便可以俯瞰整个军营。   王翦心头一动,脱口而出:“有了……”   两个人相视一眼,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商议已定,二人来到军中,选出了二百名神射手,这些人箭法很准,五十步以外发箭,应弦而倒。   白起令这二百人分为两队,带足了箭枝,一队爬左侧的山峰,负责压制左侧军营,另一队爬右侧的山峰,负责压制右侧军营。他吩咐的清楚,只要看到有人跑出营帐,就当场射杀。众人居高临下,就算明军发现了他们,也没有办法伤到他们。等这些人爬到合适地方,就举火把为号。   吩咐已定,二百人分头爬向两座山峰。他们每个人都带了两袋箭枝,足有七八十枝羽箭。   过不多时,两座山峰上相继晃起了火把,看来他们已经到位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六章,忧心钦钦 [本章字数:265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4 11:21:34.0]   白起与王翦相对一点头,各率两个方阵,将二十名弓弩手放在最前面,悄悄地向军营摸去。等到距离营门不到五十步时,下令那二十名弓弩手放箭,射杀刁斗上的明军。   在这些秦军看来,刁斗上的人简直就是活靶子。几乎不用任何瞄准,前排的十名弓弩手一齐发射,营门前两个刁斗上的四名明军无一幸免,胸腹中箭,有的栽倒在刁斗中,有的直摔下来。   这一下营中果然有人发现了,下面不但有巡营的士兵,还有看守辕门的,一见刁斗上的人平空摔下来,知道不好,抄起手边的锣槌,就开始敲锣。   当当当……巨大的铜锣声回响在军营中,静夜中听出老远。   可是他们只敲了这几声,就被两边山峰上飞来的劲箭射倒。   与此同时,白起与王翦一声令下,秦军开始冲向辕门。由于军营内受到了两边山峰上的箭雨压制,许多冲出营帐的明军都被射死在当场,因此辕门处一时无人接应。   秦军先头部队已经冲到木墙下,他们搭起人梯,开始攀爬。   四尺多高的木墙对于秦军来讲,几乎也与平地差不多,一人在地下一伏,另一人踩着他肩膀就跳上去,再一翻,就到了里面。   眨眼之间,已经有三四十人跃进了军营。   这三四十人立刻被明军盯住,但是他们包围不过来,因为两边山峰上还在射箭。   此时有军官已经出来指挥了,大叫着:“盾牌掩护,众军齐上,守住辕门……”   到底是正规军,号令一下,立即执行。明军聚在一处,举起盾牌,护住军阵的头顶与身体,形成了一个乌龟壳一样的阵势,这样一来,秦军的箭便不起作用,虽然也有几个明军被从缝隙中射进来的箭射倒,可整体上已经挡不住明军向辕门处接应了。   可是他们争取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辕门已经被跳进军营的秦军士兵打开,外面的人排成整齐的队形,闯了进来。秦军还想用对付整齐王的办法,齐头并进,以军阵摧毁明军。可是不行,军营中不是野外,这里有营帐,马房,车辆,草堆,根本不可能让军阵施展。   而且在这样的地形间,明军的自由攻击,肯定会更加有效,更加凌厉。   白起与王翦几乎同时下令,散阵,搏杀!   走在前面的长矛手们抛去长矛,从腰间拔出单刀,后面的弩兵也一样,所有秦军都开始与明军短兵相接。一时间,兵器的相撞声如同密雨连珠一般,中间夹杂着无数人的大喝,惨叫,混合着飞溅而出的鲜血,把整个军营变成了修罗场。   潼关乃是险关,在此驻扎的明军也是很有战斗力的,可是他们仍旧落了下风。一来秦军趁夜偷袭,出其不意,二来秦军人数几乎比明军多出三倍,实力的巨大差距,让明军只抵挡了一个时辰,就招架不住了。他们已经伤亡了多一半。   守关将领一见不好,急忙叫军士后撤,退上城头,意图在城墙上居高临下,依靠城墙马道,节节抵抗。可是他们来不及了,所有秦军与明军都搅在一起,明军退向城头,身后的秦军几乎是追着脚后跟就上来了。   又杀一阵,明军只剩下不到五百人,守关将领一看大势已去,只好下令开了城门,向潼关外面逃去。   关外是一条山路,又窄又险,秦军不易追击,明军让弓箭手断后,一路逃下关去。秦军追了一阵,无法追及,只好收兵。   这一仗打了半夜,将近天明之时,便结束了。明军失了潼关,还葬送了二千余人,而秦军也伤亡了五百来人,军营之内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白起吩咐快速打扫战场,将明军尸体都抛入深涧,秦军的尸体妥善掩埋。在后他留下子义,率二千人守住潼关,并照看伤者,吩咐他们换上明军服饰,关城一切照常,能瞒一时是一时。自己与王翦率军返回月华庄。等到天光大亮之时,秦军已经回到四个村子,开始休整。   秦王见众人得胜归来,非常欣喜,吩咐犒劳三军,让大家好好休息。白起说道:“大王,明军潼关失守,很快就会天下震动,我等应趁明军未及调派援军之时,火速拿下华阴,做为根据地。”   范雎点头:“大将说得对,只要拿下华阴,就能与潼关成犄角之势,相互之间也有呼应,再者占据一座城池,也可以囤积粮秣与兵马。”秦王非常赞同:“这个我自然明白,可是大家已战了一夜,又来回往返数十里,太过疲于奔命,以我看,今天晚上再战不迟。”   白起想了想:“不如这样,我先派出一部分勇士,混进华阴去,今夜晚间城中放火,我们趁乱进攻,如果他们能打开城门更好,就算打不开,里应外合,胜算也很大。”   秦王允了。   白起派了二百名秦军,化妆成老百姓,暗藏了引火之物,三三两两地混进城去,另外特意吩咐一人去与李敢接头,告诉李敢统领这些人,今夜三更时分,准时放火鼓噪,最好一举打开城门,迎接大军进城。   明军潼关失守,最先知道消息不是三边总督洪承畴,而是华阴县令孙传庭。   自从被李敢射了一毒箭之后,孙传庭险死还生,多亏老神仙妙手回春,将他的命保了下来,才没去阎王殿消号。经过几天的调养,孙传庭神智渐复,他下不了床,脑子却不闲着,左思右想自己的遭遇,觉得非常奇怪。   整个华阴县境,自己并没有仇人,也可以说没有私仇。那么到底是什么人派遣刺客,要置自己于死地呢?   他想亲自审问刺客,可是家仆告诉他,那日城中大乱,有乱贼劫牢,放走了所有人犯,经过追捕,大部分捉回,单单少了两人,其中就有那刺客,眼下正全城搜索。   孙传庭听了,更是吃惊,他马上想到,刺客能藏匿至今,城中定有接应。偌大一个华阴县,上万户人家,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更令他感兴趣的是,这个刺客来历不小啊,定是乱贼所为。可是华阴一境并无乱贼出没,因此自己的遇刺很是蹊巧。   蓦地,孙传庭想到了月华庄的那些流民。自己派去了军官暗察,莫不是引起了这些人的疑心,或者说,他们真的有秘密在瞒着自己。   综合那些军官报上来的蛛丝马迹,孙传庭相信了自己的判断,于是他连夜派人潜到村边打探,告诉探子,不用进村,只是村外远远瞧着,看他们是否有异动。   果然,昨夜秦军秘密集结,惊动了那探子。他不敢靠近,远远地瞧着,只见那些人全副武装,向潼关方向开进。   探子不明所以,也不敢轻易回去禀报,只得跟在秦军后面,等看到秦军攻打潼关时,探子吓个半死,他见明军顶不住了,急忙跑回华阴。   来回数十里路,将探子累个半死,直到上午,他才跑回华阴,来见孙传庭。当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将所见到的一说,孙传庭险些从床上跳起来,急忙吩咐家人:“快,去请参将来见。说我有重要军情。”   等参将来到,孙传庭躺在病榻上将事情说了,参将半信半疑:“孙大人,此事是否属实?”   孙传庭急道:“我的人亲眼所见,岂能虚谈。”   参将道:“您的人亲眼所见不假,可是据我所知,华阴境内,方圆百里之内,并无乱贼进入,难道这些人是天上掉下来的?”孙传庭道:“他们一直就藏在华阴境内,只是伪装成百姓,瞒过官府。眼下他们突然发难,占据潼关,下一步必然是攻打华阴。我华阴只有千余守军,尚不及潼关的一半,想要抵挡谈何容易,请将军马上戒严,加强守备,同时上报给总督洪大人,军情紧急,半刻也迟误不得啊。”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七章,华阴之战 [本章字数:2671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5 09:58:36.0]   看着孙传庭急得要吐血的样子,参将却不以为然:“您说潼关失守,可眼下并未有任何消息传来,万一昨夜是潼关守军的一次夜袭演练,又作何解释呢?大人且先莫急,待我派人去探看一二,听他一报。”   孙传庭真的急了:“等派人探过再回来,华阴怕是早已失守了。”参将哈哈一笑:“大人过于多心了,您安心静养,我自会处置。”   说完起身告辞。   孙传庭暗骂此人愚不可及,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蒙在鼓里,他转念一想,马上派人去四门处探查,看看今天进城的人是不是多了。果然过了中午,那些人纷纷回报,今天进城的人是比每天都多,但进城的人除了百姓,就是商贾,也没什么特别的。   听了这些,孙传庭暗自吃惊。这些进城的人里,定然有奸细,等到晚上再制造混乱,到时候里应外合,华阴难保。   他有心再去找参将来商议,又觉得不会有什么效果,此人十分大意,认准了华阴境内并无乱贼,商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最后孙传庭一咬牙,吩咐家人备车,举家出城,前往西安,亲自面见总督洪承畴。   家人备好了车马,抬着孙传庭上车,等孙传庭出得大门一瞧,外面停有四辆马车,他只有一妻一妾,外加老母,自己与妻坐一辆,小妾与老母坐一辆,还有一辆家仆乘坐,最后一辆装了行李。   这本来是绰绰有余的,可是孙传庭眼珠一转,吩咐家丁:“去,到城内的车马店,雇十二辆马车来。”   家丁一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雇十二辆马车?那么多车,谁坐呀?”孙传庭一笑:“这个你别管,让你去就去,连马车带车夫,都来门前,我们一起出发。”   这位家丁怀着巨大的疑惑前去雇车,不多时雇来了,走的时候,孙传庭留下一封信给参将,最后叮嘱他,晚上定有贼人攻城,当心城内接应,守卫外城的同时,务必要严查城中。写完了,吩咐人去送与参将,然后自己一家人带着那些马车,出了西门,直上大道。   可是孙传庭的这封信送到参将手中,参将看过了只是微微一笑,随手丢在一边,根本没有在意。他已经派出了探子,骑快马前去潼关打探,一个时辰之后,探马回来,说潼关并无异样,关上关下都是明军,一切安堵。   参将冷冷一笑:“这位孙大人,遇了一回险,真的是草木皆兵,到底是文人书生,不成气候……”   他万万不知道,此时的城中,已经是杀机四伏,那二百秦军分别住进不同的客栈,约定三更天开始,一起行动。另有一人前去联络李敢,李敢正与姓张的汉子等得焦急,见了来人,听说今晚要取华阴城,都非常兴奋,几个人准备妥当,只等三更到来。   刚刚入夜,白起与王翦率领着秦军,悄悄地来到华阴城下。他们离着城墙一里远近,伏在野草与树林里,只等着城中的信号。   因为这次是攻城战,秦军特意准备了攻城用具。弓弩是必不可少的,除此之外,还拉来了几辆冲车,这种冲车只是简易的,需要人推,车顶上覆盖着厚厚的木板,以防守城一方的弓箭与石头滚木,冲车主体是一根两人合抱的巨木,面前削尖,包上几层铁皮,十分坚硬,用来冲破城门。   如果李敢等人在城里,打不开城门,就只好用冲车硬冲了。   由于秦军战潼关时伤亡了近五百人,这些伤者留在潼关,加上二千人守关,村子里大约还有七千人,此次攻打华阴城,白起带了六千人,分攻四门,每个城门安排一千五百人。他们已经打探清楚,城中守军不过一千多人,平均每个城门,只有三百人。加上守军大意,当可一鼓而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渐深,城里城外一片寂静,只有鸣虫还在不时地鸣叫,更增添了几许安宁。夜露湿重,已经令许多秦军衣衫尽湿。   突然间,城中亮光一闪,紧接着又有几处开始亮起,那是火光。   李敢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白起紧张地瞧着,果然城中立刻有了动静,人群的喧呼声开始响彻夜空。   就是现在!白起站起身来,发出号令:进攻。   一枝响箭带着亮光射上半空,然后在半空中炸响,这是进攻的号令。   于是随着响箭的炸开,华阴城外一时俱动,四野中埋伏的人马一齐呐喊,冲了上来,前排的弓弩手们冲到射程内,便一齐放箭,无数支弩箭射上城头。   城头上值守的明军刚刚被城中的动静惊动,正在看着城里,忽然听到响箭,再向城下一瞧,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影,叫喊着冲过来。   值守军官大叫一声:“不好,有贼兵攻城,快快……”   后面的字还没说完,一枝劲箭已穿透了他的脖子,余势未歇,竟将他钉在后面敌楼的柱子上。   这一下,城上立时乱了,已有人撒脚如飞,去禀报参将,余下的人向城外放箭,以图阻止秦军的靠近。   秦军的弓弩兵射完箭后,向两边一分,中间的冲车推了上来,数十人喊叫着,向城门猛撞过去。明军军官拼命叫喊:“有冲车,砸碎它,砸碎它……”   有人搬起石头,向下便砸,有的秦军被石头砸得头脑迸裂,死于非命,可余下的人仍旧不顾一切地猛撞城门。   后面的弓弩兵对着城头,不住地放箭。   此时华阴参将跨马上了城头,向城外一瞧,心头便是一阵乱跳,他此时才想起孙传庭那封信,恨不得踢自己几脚。   眼下城中一片混乱,城外大兵压境,其余几个城门也传来了喊杀声,到处是一片火光。   参将到底是久经战阵,到了此时,虽然已经全面落于下风,却并不死心,他命令守军拼命护住城门,然后令手下总旗官带着五十人,去城中搜杀放火的奸细。没办法,最多只能抽出五十人,因为城头更需要人手。   只要能将城内肃清,军心安定,就可以一心对敌,不必担心贼人里应外合了。   总旗官领命,带了一小队明军,都骑着马,手执长枪,冲到城里去了。   参将心想,城中放火的不会是大队人马,这五十名明军足以应付。   事实上,城中那些乱做一团的人群迷惑了他,使他无法得知奸细的真实人数,然而秦军来的远远不止五十人。   总旗官耀武扬威,连声大呼着,带领众军飞驰上大街,喝道:“百姓人等,一概靠墙站立,有敢擅动者,立斩。”   他知道,乱贼们是闲不住的,他们要制造混乱,众百姓靠边一站,就会将这些人现出来。   他果然猜得没错,百姓们听了也不敢再救火,纷纷靠着墙站下,另有胆小的人已经钻回家里,紧闭大门,街上不要说起火,就算是杀人,也不管了。   百姓们两边一分,明军这队人马飞驰过去,跑不多远,迎面撞着一伙人。   这就是那队制造混乱的明军,为首的是手执长枪的李敢和张献忠,他们在城中放了几把大火,然后顺着大街前来夺取城门,正走之时,迎头来了一队明军,都是马队。   总旗管一眼瞧见了李敢,眼睛立时瞪得滚圆,他认出来了,此人正是画影图形上的人犯,急切间也没看李敢身后带着多少人,回头大叫一声:“人犯在此,给我拿了。”   身后的两骑明军听了,拍马上前,手中长枪疾刺过来。   李敢的武艺在秦军当中,算是上流,以前当兵之时,也没少对付过骑兵,虽然身上有伤,可都是皮肉伤,不算很严重,而且已经痊愈了七八分。动作无碍,一见两匹马向自己冲来,他向街边一闪,迎着一杆长枪便冲上去。   那个明军一愣,暗想难道此人不想活了,用身子来试枪尖硬不硬?想到此他猛力突刺,想要将李敢刺个对穿。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八章,岐路亡羊 [本章字数:2693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6 09:31:45.0]   就当他的枪堪堪刺破李敢衣服的时候,李敢猛地一歪身子,那枪尖紧擦着他的肋下刺过去,砉然声响,肋下的衣服裂了一条大缝,可是这一枪已经刺空了。   李敢左臂一挟,已将枪身挟住,然后右手枪闪电般刺出,搠进那个明军的胸膛,余势不歇,竟将那人挑离了马背,重重摔在地上。   另一骑明军也没幸免,早被张献忠一刀剁断马腿,再复一刀,结果了性命。   二人杀这两个骑兵,只是眨眼功夫。   李敢飞身跳上空马,向总旗官杀去,身后秦军一涌而上,将明军围在街心。   总旗官也有些武艺,与李敢在马上过了几招,未落下风,可是他手下的明军撑不住了,一来人数少,二来被围在街心,马匹冲不起来,被地上的秦军一个个扯下马来,枪刺刀砍,惨叫声一片。   只是眨眼功夫,这队明军就只剩下了三五人,总旗官知道不好,拨马便走。李敢在后紧紧追来,看准了总旗官后心,呼的一声,将手中枪掷了出去。   总旗官正跑之时,只听身后破空风响,没等他回头,只觉得后心一凉一痛,从前心处冒出一段带血的枪尖来。   他再也坐不住马鞍,身子晃了两晃,倒撞下马,一命呜呼。   与此同时,剩下的三五明军也被秦军杀尽,张献忠与众人有马的骑马,无马的跑步,向城门处杀来。   城中明军只有不到两千人,分守四门,每个城门约莫四百来人,都在城头守卫,才力保城门不失,可是打到现在,每个城头的守军都有伤亡,被秦军的箭弩射死射伤不少。眼下李敢带着二百生力军杀到,城上的守军虽然看到了,可是已经抽不出很多人来抵挡了。   参将拼出老命,令一百人下城去截住这伙要夺城门的乱贼,可是李敢等人的战斗力,远在这些明军之上。加上人数众多,只拼杀了一刻,便将明军杀得又退上城头去,留在下面的秦军将城门打开,迎接外面的秦军进城。   东门一破,很快其它各门都知道了,一时间明军军心涣散,无力再战,纷纷逃命。参将还在城头死战,李敢带了秦军杀上城头,参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想投城一死,还没等跳下,被张献忠抢上前来,一刀挥为两段。   天色方明,华阴之战已经结束。   这一仗歼灭明军一千余人,俘虏五百人,杀死守将,缴获军器无数。   白起连传号令,秦军入城,不得骚扰百姓,有杀百姓鸡犬者,以杀人论罪。一时间,全城安然,百姓们固然害怕,哪敢出门上街。   秦军扑灭了余火,白起令人贴出告示安民,告诉大家不要惊慌,绝不骚扰他们,让众商贾开业,百姓安居。   众百姓见这些不知名的军人个个都很规矩,终于放下心来。   白起的这一令是秦王下的,秦王知道,要想恢复大秦霸业,首先要安抚民心,使得人民归附,才能壮大力量,图谋天下,一旦军士屠城或者劫掠民财,民心必怨,到时候也只能落得一个乱贼的名声,被明军平灭。   白起安定了城内,便派人去请秦王移驾来华阴,同时他还没忘记一个人,就是孙传庭。可等他带人进了县衙一找,有人说孙县令已经于午间离开华阴了。连同家人一起,浩浩荡荡的十几辆大车,出门奔西去了。   一听这个,白起知道不妙,急忙带人赶到城西,再一打听,果然有人看到了,孙传庭一行十几辆马车,确是向西而行。白起立刻找来李敢,加升他为大夫,带上一小队秦军,全部骑马,向西追杀孙传庭,他虽然走了多半天,可是带着家眷,夜间必定休息,而且马车走得不快,因此秦军快马加鞭,定能赶上。   他吩咐李敢,见了孙传庭,不要多说,立时斩首,提头来见。   李敢领命,带着四十名秦军,便要追赶。此时张献忠骑马上前:“兄弟,我和你一起去,这位孙大人和我,也有笔帐还没算哩。”李敢点头:“大哥足智多谋,跟来最好。”   他领命去行刺孙传庭,未能得手,居然一箭没射死对方,心头极是恼怒,这一次要是追到了,李敢发誓,一定要亲手砍下孙传庭的脑袋。   二人率领着这队秦军马队,出了西门,沿着大路追了下去。一路上遇到茶摊酒肆,便上前打问,看有没有一队马车经过。   结果是令人兴奋的,孙传庭果然就是从这条路上走的。   他们追出二十里路,眼前出现岔道,李敢下马观察,发现两条路上都有不少的车辙印迹。怪事,难道孙传庭兵分两路,分头下去了?   路边上有个茶摊,李敢过去一问,那茶博士点头,说昨天下午确有一队马车到此,然后分成两队,分着走了。   李敢暗自皱眉,他哪里知道孙传庭走的是哪一边?眼下之计,只能分兵追赶了。他对张献忠道:“大哥,这姓孙的奸滑得紧,你我二人分兵追击可好?”   张献忠却哈哈一笑,向李敢一拱手:“老弟,愚兄就此别过了。”   李敢吃了一惊:“大哥,你要走?”张献忠点头:“我本就不是你们的人,此时不走,还想赖一顿酒饭不成?”李敢连连摇头:“大哥不能走,你我兄弟患难与共,眼下以大哥的才能,在我军中做个副将也不是难事,干什么一个人孤云野鹤,要知道您可是逃犯,一旦被明军捕获,凶多吉少。”   张献忠微笑道:“这个兄弟就不必操心了,哥哥自有去处,若是有缘,你我兄弟必当重逢。再会。”   说着向众军一拱手,拨转马头,不走大路,向山野间驰去。   李敢连叫了几声,见他并不回头,只得摇头叹息几声,不敢误了行程,便分了兵,两路追赶孙传庭去了。   张献忠并没有讲出他要离开的真实原因。昨夜在华阴城,他已经看出来,这群军兵绝不是等闲之辈,他们纪律严明,武艺高超,战略得当,绝对是一支精兵。张献忠也曾在明军中混过,这一点还是能看出来的。   令他真正不安的,是那位统帅,此人果敢狠辣,还喜欢玩阴的,在这样的人手下听令,他绝不可能冒头。自己又不是他们的人,短时间内无法取得人家的信任,一旦怀疑自己,小命难保。   张献忠是一个极其自负的人,他一心想当杆子头(老大),岂会屈就在一支不明底细的军队里,窝窝囊囊地过活!   宁为鸡口,不为牛后,这是他的信条。因此才借着这个机会脱身,他已经想好了,自己回到家乡,凭借着威信,立刻就能拉起一支队伍,过过当老大的瘾。   李敢自然不知道他的心思,眼下他最迫切的是追杀孙传庭。   分兵两路之后,他带着二十名秦军快马加鞭,追赶下去,可是追了十余里,前面又有岔道,同样的,两边道上都有凌乱的车辙,不用问,孙传庭又将马车分为两路了。   李敢暗骂孙传庭狡猾,他怕追错了,只好再次分兵。   当他带着十名秦军再次遇到岔道时,他知道,秦军被孙传庭算计了,其实孙传庭根本用不着十几辆马车,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追兵分散,眼下他只能率领五名秦军继续追赶。   然而岔路上又有岔路,追到这里时,李敢不敢追了,因为他手下只有五个人,再分兵,就只有两三个了,就算追上孙传庭,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人家。况且如果再有岔路,他岂不是要光身一个追赶?   孙传庭是有家丁的,就算只有两个家丁,他也不敢说能取回孙传庭的人头。   李敢只得望路兴叹,回转华阴。   等他回到华阴,发现跟随自已,开始分兵的二十人也回来了,不用问,路上也是岔路太多,无法分兵。   白起听了李敢的回报,气得一跺脚:“好个狡猾的孙传庭,此人一逃,如同虎入高山,长出牙爪,定要伤人。今后对此人,要严加小心。”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三十九章,良将无双 [本章字数:2847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7 15:37:43.0]   此时秦王已经驾临华阴城,将县衙做为临时的行宫,此时的华阴因为军不扰民,倒也十分安定。可是老百姓还是战战兢兢,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这个时候,秦军已经拥有华阴城和潼关,也算有了立足之地,秦王下令竖起招兵旗,招兵买马,扩大实力。因为华阴城内有存粮,因为当兵的人很多,白起按照军士的功劳大小,依次加升官职,许多原来的士兵都当了伍长,什长。   秦王招集几个重臣来商议,想要打起大秦旗帜,公开反明。范雎有些疑虑,说道:“大王,我等眼下虽然站了华阴和潼关,可是地盘还是太小,此时对外称王,是不是有点过早?”   王翦不同意:“我秦军此时,兵强马壮,况且陕西一地,乱贼蜂起,称王造反的也不知有多少,人家都称得王,为何大王不能?”   范雎道:“我连日来将史书读了个遍,觉得这个明国有些门道。就说明国的开国之君,叫朱元璋,此人造反时,采纳了谋臣李善长的策略,叫做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样可以避开天下人的注意。最后终于一统天下。眼下我们就打明旗号,恢复大秦,是不是会引来明军的重点围攻?”   秦王眼神一厉:“怎么,你怕了?”   范雎忙道:“臣有什么可怕的,只是为了将来着眼,此事还须谨慎而行。”   秦王一甩袖子:“朕意已决,不必多言。即日起打出大秦旗号,通令天下。”   张仪皱着眉头,想要说点什么,但看秦王如此坚决,也没敢劝阻,只是说道:“既然大王心意已定,微臣不好说什么,只是这通告天下,应该如何通告呢?”   秦王道:“自然是将我大秦勇士重生之事合盘托出,打明主旨,立意要恢复大秦天下。主要是告诉天下人,我们不同于那些流贼,我们重临人世,就是要光复我秦人江山。”   张仪点头:“既是如此,我倒想到了一个人,可以写成这篇檄文。”   秦王问道:“是谁?”张仪道:“就是那李岩,此人虽然年少,可是文采风流,加之又是当世之人,定能切中实敝,此文一出,必当震动天下。”   秦王想了想:“也好,写成之后,呈给朕看。”   张仪点头,出去找李岩了。   不说秦军这边,再说孙传庭。他自从离了华阴,一路上每过岔路,必然分开一半马车,家仆们都不解其意,也不敢问。孙传庭一共带了十六车马车,吩咐这些马车夫如果有人来追赶,可以扔下车辆逃命,一切损失由他负责,如果没有人追来,就将马车一路赶到西安,在东城门外集合。   吩咐罢了,他与家眷也不走一条路,分开而行。过了几个岔路之后,他只剩下了一辆马车,一路上平平安安地到了西安。   一到东城门,果然看到载有家眷的马车已经等候在那里,孙传庭向妻子叮嘱了一番,让她等到所有的马车夫到了以后,赏过这些人,让他们回华阴,然后让家眷住进客店等他,自己则乘着马车直奔总督府。   来到大门前,递上名刺,门子进去通报,此时洪承畴正在后厅中聚集了一群谋士幕僚们,对着地图商议,听人一报,说华阴县令孙传庭求见。   洪承畴微微一愣,他知道这个人,可也只是在官员的花名册上见过,日前有塘报说他被贼人刺杀,险死还生,怎么会出现在西安?莫不是华阴也出事了?   想到此,洪承畴让谋士们退下,吩咐让孙传庭来见。   不多时,只见两个家人抬着一副担架,直到厅中,将担架放下,退了出去。洪承畴大皱眉头,急忙站起身来。   孙传庭挣扎着要爬起来施礼,被洪承畴一把按住:“孙大人,且保重身体,至于凡俗礼节,一切可免。”孙传庭忙道:“多谢大人,卑职无礼了。”洪承畴看了看他的脸色,果然是惨白无光,隐隐透着青紫色,一副大伤未愈之像。   他吩咐仆人煮红枣莲子汤来,孙传庭再次谢过。   洪承畴急问:“孙大人重伤在身,还一路赶来,想必是有急事。”   孙传庭绝不隐藏,单刀直入:“大人,潼关已经失守,而且华阴也已经危在旦夕,请大人速想对策。”   洪承畴闻听,吃惊非小:“潼关失守?华阴危急?为何没有塘报报来?孙大人的消息是从何处而来?”孙传庭简单地将自己在华阴的所做所为说了,又说到华阴参将不听自己的劝告,大意轻敌,华阴必将不保。   听了这话,洪承畴心头大震,华阴不保还没什么,潼关可是要地,一旦此关失守,被乱贼夺去,那么中原各省再想调兵进陕西可就难了。潼关被卡死,陕西与中原的联系就算断了。   他急忙传令,派出斥候火速探查,务必要探个究竟。然后他问孙传庭:“据你所知,袭取潼关的真是那些咸阳的流民?”   孙传庭摇头:“他们骗过了我一时,可骗不到我一世。这些人绝不是流民,潼关乃是精兵,不到一夜就全军溃散,足以证明,袭击他们的也是精兵。这些人伪装成流民,只是在暗中积蓄力量,对于这些,卑职有失察之罪。”   洪承畴连连摆手:“孙大人过谦了,如果不是你遇刺,那些流民又岂敢轻动?如此看来,他们是怕骗不过你,所以才刺杀你。”   孙传庭点头:“大人,这股神秘之兵至少有七八千人,一旦发难,必将是天崩地裂,眼下整个陕西乱贼蜂起,如同野火燎原,想要尽数扑灭,实在不易,以下官的意思,擒贼先擒王,要先看准了贼寇当中势力最强的,猛打猛杀,只要将最强的灭掉,其他人会望风归顺。”   洪承畴哈哈一笑:“孙大人此意,正与我相合。实不相瞒,我已经派出一支精兵,去对付他们了。陕西贼寇中最有势力的,原本有三个,王左挂,王嘉胤,神一魁,如今王左挂被我杀了,王嘉胤日前就死在那支精兵手中,只剩下神一魁了。”   孙传庭听了精神一振:“大人,这支精兵来自何处,是何人统领?”   洪承畴望向远方,缓缓说道:“统领这支精兵的,是一位天下无双的良将。”   曹文诏坐在自己的大帐里,眼前是一张地图,周围站着几个军官,都在以一种敬畏的目光瞧着他。   他们刚刚打了一个胜仗,这对于曹文诏来讲,实在是稀松平常,因为他自从带着军队来打农民军以后,每战必胜,连王嘉胤那么强大的实力,都被他的三千人马一口口吃得干干净净,何况眼前这些败军之将。   曹文诏正在追杀的是神一魁的余部,神一魁已经死去,手下的四大头领只剩下了李都司。也正被他一路追着打,敌人跑不过,也打不过他的关宁铁骑,因此消灭这些人,只是时间问题。   此时跑进一个斥候,单腿点地:“报……”   曹文诏头也不回:“报上来。”斥候回答:“贼兵四遁,消失无踪。”曹文诏问:“前方是何处?”斥候回答:“已到南原。”曹文诏看看地图:“此处地形复杂,命令前锋营,多加人手,四处打探。”   斥候应了一声,下去传令了。   曹文诏皱了皱眉头:“李都司恐怕要玩阴的了。张干,你认为呢?”   手下那名叫张干的军官一笑:“总兵说的是,李都司是四大头领中最有头脑的,另外三个都被我们干掉了,唯独此人,不但逃了,而且手下还有两万余人,其中包括数千骑兵,实力仍旧不可小视。”   曹文诏点头:“明着打不过咱们,就想设套了。黄龙,你说怎么办?”   另一个军官想了想:“总兵,咱们不上套,让他干等着,咱们绕到他屁股后面踢他。”   其余的军官也同意黄龙的话。   可是曹文诏却摇头:“这样打,取胜是有把握的,可是我们要做的事,不光是取胜,而是聚歼,一旦我们绕到贼兵之后猛打,贼兵必然又会四散逃走,我们只有三千人,追上一路,追不上另一路,何时才能剿平?”   张干问道:“那总兵的意思?”   曹文诏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杯盏跳起老高:“我们就来钻一钻这个圈套,老子倒要瞧瞧,天下还有什么样的雄兵,能打得败我袁督师的关宁铁骑!”   他吩咐全军,整装休息,备足器械,随时准备出击。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章,关宁铁骑 [本章字数:270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8 08:49:55.0]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之后,斥候飞马前来禀报:我前锋营一百五十余人,被贼兵所困。   曹文诏立时跳上战马,手握长矛,大吼一声:“全军随我来……”   三千人马早已整装待发,此时跟着曹总兵,杀气腾腾地冲出营地。   跑出十余里路,早听到一阵喊杀声,就在一片高坡后面。曹文诏头一个飞马冲上高坡,向下一瞧,果然坡下一片平地上,正在杀得激烈。此时围成了个大圈子,中间是自己的人马,外面有上千名贼军骑兵,不住地往来冲突,冲不进去时,就乱箭齐发。   中间的一百多名明军排成圆阵,马头一律向外,一手执着软盾,一手挺着长枪,用软盾挡开射来的箭支,然后用长枪刺杀敢于冲到马头前的民军,双方正杀得难解难分。   两军混战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明军这边虽然防得严密,可是毕竟人数太少,不时有人中箭落马,圆阵的圈子越来越小。可是负责指挥的百户依旧死守不退,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这里拖住贼兵,用不了多久,曹总兵就到了。   曹文诏见了,不再有任何犹豫,他大吼一声,带着自己的三千人马冲了下去。   三千余匹战马,趟起的尘烟如同黄龙翻滚,蹄声如同闷雷经天,震得人耳鼓发疼。   正在围攻明军的千余名农民军,一见曹文诏的援军来了,不敢恋战,纷纷呼哨一声,拨马就逃。曹文诏哪里肯放,带着人马紧追下去。他知道,敌人最强的兵种就是骑兵,只要将骑兵歼灭,剩下的步兵就像木头人一样,任他砍杀了。   一时间杀声震天,曹文诏带领着关宁铁骑如同狂龙卷地,紧追不舍,不时有落后的贼兵中箭落马,不到一刻的功夫,已经追到了南原。   眼前是一大片旷野,尽是丘陵与矮崖,没有多少树木,贼兵逃到这里,快马加鞭地进了矮崖正中的一条山谷。   曹文诏追到兴头上,哪里肯放,带着人马紧随而入。   可是又赶了五六里路,两边出现了几条岔道,关宁铁骑追到这里,冷不防从岔道中冲出几彪军马来,将他们拦腰截成几段。   李都司远远地站在一处高坡上,凝视着下面的战场,眼见得关宁铁骑被冲散,他得意地笑了。   收拾悍骑,最好就是山谷之中。李都司已经可以想到,关宁铁骑在山谷中冲突不开,乱做一团的场景。   果然,他的想象成为了现实,三千多关宁铁骑已被一万余名农民军截成四五段,这些民军虽然不是骑兵,可是在山谷里,双方形势发生逆转。骑兵的厉害之处,在于排成阵势之后的冲击力,万马奔腾,任你有多少步兵,也只能做垫脚石。可是在山谷里,地势狭隘,骑兵排不成阵势,也冲不起来,相反步兵倒可以闪展腾挪,比骑兵要灵活得多。因此即使是关宁铁骑,一时也无法适应,慌乱了起来。   如果换做别的将领,这支三千人的骑兵,纵使不完全被歼,也要损失大半,可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是曹文诏。   曹文诏其人,曾跟随袁崇焕在辽东抗击后金,大阵仗见过无数,使用骑兵已经到了得心应手的地步,一见形势不妙,曹文诏立时下令,不顾一切,冲出谷去。   他身边有三四百骑兵,跟着他一路向前,遇到拦挡的民军,曹文诏长矛起处,血光一片,他的枪法独特,用的矛也与众不同,矛头又宽又长,两侧的锋刃极为锐利,如同两刃斧一般,名为凤翅矛,看着都令人生畏。几名民军士兵冲到他马前,被他长矛左右一晃,脖子被切掉一半,血溅黄沙。   曹文诏带着这三四百人,一鼓作气,冲出了包围。他将这些人安置在一处高坡之上,回头一瞧,自己大部分人马还都在谷中,与农民军混战成一团。曹文诏带了一个百人队,全部手执长枪,大声呼喊着又冲了进来。   关宁铁骑慌乱了一会儿,渐渐镇定下来,虽然一时冲突不开,但防御是可以的。这些骑兵纷纷围成圆阵,就地守卫。然后一步步向谷外攻击前进。   李都司还是太低估关宁铁骑的应变能力了,眼见得战场上的形势变得开始僵持,他只得派出全部人马,冲上去死死围住敌军,就是用拳头,用牙齿,也得把他们钉死在山谷里。   他手下两万人马,若是全部都压上去,能将这小小的山谷挤得水泄不通,到时候别说战马,就算是霸王龙,也不大可能趟出条路来。   可是李都司这个决定还是晚了一点,相对于他来讲,曹文诏应变就太快了,他早看出来久战不利,于是这才拼命想冲开一条路,将被围的人马救出来。   曹文诏与这一百人红了眼睛向里冲,哪管什么刀枪剑戟,人头马背,径直了踏过去,不少农民军被战马踩倒,这一百人几乎是踏着人体冲过去的。   每当曹文诏接应出一股人马,他们的实力就壮大一点,冲得更猛,被围的人马一看总兵大人亲自来救,立时勇气百倍,呼喝着猛冲猛杀,农民军终于围不住他们了,被关宁铁骑冲开一条血路,出了山谷。   按照常理,既然冲破包围圈,就要撤退了,没被人家围死,已经是万幸,大可以回到自己的营地,休息一天,明日再战。可是曹文诏杀得兴起,好像忘记了自己的人马方才所处的险境,也忘记了敌人还有两万人马,并未大损。   他居然将所有人马都带上了高坡,围成圆阵,对着四外黑压压围过来的农民军,高声叫阵。   李都司很气愤,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很完美,这一带的地形,他看了又看,这才定下这个埋伏计,不想曹文诏只一个反扑,就将人马带了出去。他在高处看得很清楚,不是自己的人马太烂,而是关宁铁骑太强,而且速度太快,今天围不住,以后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可是之后发生的事,让他感觉到疑惑,曹文诏居然不跑,而是将人马带上高坡,那地方四面都是平地,一旦被围,除了拼命死冲,没有任何办法,曹文诏自陷绝地,难道是昏了头,还是对自己这三千人马的实力过于相信?   无论如何,这个机会不能再错过了。   李都司指挥着两万余人,从四面将高坡紧紧围住。   他让盾牌军在前,长枪兵在后,铁盾如山,长枪如林,扎住了阵脚。   曹文诏身边的张干抹了把汗水,低声道:“总兵,我们为何不趁他们立足未稳之时冲出去,反而在这绝地死守,这是兵书上的哪一条啊?”   另一边的黄龙也说道:“就是啊,这里地形不利于守卫,应当趁早冲出去。”   曹文诏撇撇嘴:“都给我闭嘴,不知道兵书里有一条,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吗?当年的韩信就是这么打胜仗的。”   张干憋不住笑了:“韩信?我怎么瞧着,咱们倒像是马谡啊?”   曹文诏瞪了他一眼:“再敢放乌鸦屁,老子抽你!”张干一吐舌头,不敢说话了。曹文诏低声对他的将领说道:“咱们一路赶来的目的,就是要聚歼敌军,眼下敌军好容易都聚到一起,这是上天留给我们的机会,岂能错过。相信我,只要打赢了这一仗,甘肃全境就能彻底安定。毕其功于一役,就在今日。”   众人听了,都佩服曹文诏的果敢决断,三军立刻勇气百倍。黄龙道:“既是如此,那咱们就冲吧。”   曹文诏瞟了他一眼,微然一笑:“急你个鸟!告诉大家先喘口气,看出好戏,再战不迟。”黄龙一愣:“好戏?总兵难道还带着戏班子?”曹文诏不理他了,突然扬声大叫:“李都司,老子就是曹总兵,你敢与我说几句话么?”   李都司眼见自己的包围圈已成,有恃无恐,一听曹文诏说这话,他冷笑一声,回答道:“曹文诏,你已经虎落平阳,趁早投降吧。要不然你和你手下人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一章,一战成名 [本章字数:2663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9 08:54:59.0]   曹文诏高声对答:“要曹某投降,倒也不难,只是你们得露几手,让老子心服才行啊。”李都司问:“你想怎么样?”曹文诏道:“我手下都是勇士,一个可以打你们五个。一会儿我这里派出两个人,你那边派十个人,如果你十个人打赢了我这两个人,老子就投降,要是打不赢,你就投降,怎么样?”   听了这话,李都司气得脸色焦黄,都知道关宁铁骑战斗力强,可也不至于一个打五个吧,难道我的手下都是泥人,让你随便捏!李都司决定应战。   他对身后的人说道:“有谁敢出去一战?只要能打赢,我赏黄金一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这场较量实力悬殊,十个打两个,如果这都打不赢,还出来造什么反,干脆回家抱孩子去。李都司的话音未落,众人纷纷请战。   李都司看了一眼众人,选定了那个叫得最欢的人,此人姓金名节,在军中是有名的猛将,生得又粗又壮,如同半截黑塔一样,他手下还有三百铁叉兵,都用双股猎叉,不要说是人,就算是老虎,一叉也能挑死。   金节大喜,他选了九个铁叉兵,骑马出阵,大呼大叫。   曹文诏那边却没这么闹腾,曹文诏大话说完了,身后的人都没应声。因为每个人都没把握。这些人虽然战斗力强,一个打两三个,还可以一战。可是一个要打五个,实在太难,自己送了命不要紧,这边输了,曹总兵就要投降,关系重大,因此谁也不敢请令。   一见大家都不说话,曹文诏点点头:“既是如此,我一个人上。”   张干与黄龙一齐拦住:“总兵,您是一军之帅,岂能冒险,不就是这十个鼠辈么,我们去打发。”   二人说这话,也是咬着后槽牙,曹文诏看出来了,哈哈一笑:“我岂是那种让手下随便送死的人?拿过来!”   他向两个骑兵背上一指,那两个骑兵会意,将身后的铁棍子取下,交与曹文诏。张干与黄龙这才恍然大悟。一齐拱手:“必胜。”说完了要冲下去,曹文诏一挥手:“先别急,你们下去之后,要如此这般……”   二人听了,立时精神大振。将棍子提在手中,这种铁棍子便是当时最先进的火器,三眼神铳。能当枪打,也能当棒使,三个枪筒可以连续发射,短距离内威力强大。这东西射程比较近,因此不能像弓弩那样远程发射,骑兵配备它,也只是冲锋时用,当骑兵冲到离敌军十四五步时,点火发射,可以有效地杀伤敌军。骑兵可以用它先来干掉敌人的长矛手,然后进行冲击,胜算极大。   眼下用三眼神铳来比武,也是个不错的计策。   两个人一手提着三眼神铳,将手中的长枪挂在得胜钩上,冲下坡去。   金节正带着九个人在那里耀武扬威,猛见有两个人冲过来,喝令一声,十人人跨马分为左右两排,说好的嘛,五个打一个。   张干黄龙二人将三眼神铳藏在马鬃里,看看冲到敌人近前了,张干与黄龙相互一点头,将马一拉,分开两边,斜刺里跑下去。   金节指挥众人,分头追击,张干跑着跑着,突然一拨马头,直向农民军阵上冲过来,前排的长矛手立刻挺起长矛,不让他近前,同时后排的弓兵将弓拉圆了,对准张干,只要他再向前来,就开弓放箭,将他射杀当场。   张干没有冲入农民军的阵中,而是与军阵相距十余步,擦着阵边跑,跑着跑着,他看到李都司就在不远处,正凝视着场中,张干暗中一晃火折子,估算了一下距离,这才点燃了三眼神铳后面的火绳。   三个枪筒后面各有一条短短的火绳,可以一齐点燃,三发齐射,也可以分别点燃,一发一发的射击。   火绳一着,烧得很快,发出很短促的一声响,此时张干已经跑到李都司的正对面,猛然一抬手,三眼神铳发出一声响,烟火冒出,李都司大叫一声,向后就倒。   曹文诏那边瞧得真切,他一声大吼,带着人马猛扑而下,直冲农民军的阵脚。前排的骑兵每人手中都握着三眼神铳,只眨眼功夫,就冲到阵前,他们一齐点燃火绳,战场上枪声大作,硝烟弥漫,农民军前排的长矛手与盾牌手们纷纷倒下,军阵现出一个缺口来。   关宁铁骑就从这个缺口之中踏了进去。   原来曹文诏哪里有什么心思比武,他是要暗算李都司,这一下得了手,农民军立刻就乱了起来。   三千铁骑在军阵中横冲直撞,如同乌龙搅海,掀起了滔天血浪。   可是李都司并没有死,那一枪虽然打中了,只是击中了他的肩窝,并不致命。李都司被打下马来,又被亲兵救起,护着他向后退去。此时曹文诏已经率领着骑兵突入阵中。   李都司到底有些胆气,他命令竖起自己的大旗,指挥着四外的人马包抄过来,将关宁铁骑围在中心,他血红着眼,亲自督战,手下亲兵组成的督战队如同杀神一般,谁若后退,立斩当场。   两万人马对三千骑兵,这一仗打得昏天黑地,鬼神皆惊。   终于,关宁铁骑的阵型不再那么严整了,被血拼的农民军分割开来,但饶是如此,农民军也无法取胜,因为关宁铁骑的装备太好,衣甲坚固,马匹劲健,武器精良,士气高昂。想要杀死一个人,农民军至少要付出几个人的代价。   李都司看着眼前的惨状,他明白这仗要打下去,自己就算胜也是惨胜,两万人马几乎要拼光。突然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吩咐手下几名亲兵如此这般。那几个亲兵听了,不敢怠慢,骑马冲入阵中。   他们不是去厮杀,而是找了一具明军尸体,割下头来,用枪挑起,开始围着战阵大喊:“曹总兵已死,首级在此……曹文诏已死,首级在此……”   开始是一个人喊,后来是几个人一齐喊,最后几乎有几百人纷纷呐喊,这样一来,战场中所有人都听到了。   明军听了,无不大惊失色,向喊叫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伙民军挑着一个人头,正在得意扬扬,众人相顾失色,一时间渐渐支持不住。   就在这时,突然又有一个雄壮的声音在哈哈大笑:“曹总兵在此,妖魔小丑,挡我者死!”   这声音在战场中回荡,如同有形之物,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明军寻声看去,只见一匹追风乌龙驹翻开四蹄,来住冲突,其快如风,马上的人正是曹文诏,手执凤翅矛,在千军万马之中几荡几决,无人敢挡。他后面跟着黄龙,高举着曹字大旗,曹文诏杀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明军见曹文诏如此威猛,一齐举枪大叫,立时勇气百倍。   相反农民军的士气却是一落千丈,本来战斗力就差,士气再没了,立时军无战心,一齐翻身逃跑。督战队连斩数十人,却也阻不住上万人的败兵如水一般泄来,将督战队淹没。   李都司也没办法了,只得拨转马头,向西而逃。手下亲兵保着他,踏着自己人的脑袋,飞一样的逃了。   关宁铁骑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追击逃敌,因为他们根本逃不了。农民军大多是步兵,没跑多远,就被关宁铁骑追上来,不是冲翻在地,踏做肉泥,就是被长枪刺穿,血洒黄沙。   曹文诏一鼓作气,足足追了五十里。杀死俘虏农民军一万三千多人,李都司逃到平凉,被洪承畴的手下杀死。   到此时,陕西最大的几股农民军势力,都被平灭。曹文诏也是一战成名,被洪承畴刮目相看。   陕西有洪承畴和曹文诏,很多的农民军被镇压,头领被杀,使得剩余的农民军极为恐惧,他们纷纷偷渡黄河,离开陕西,进入了山西。   而留在陕西的大股军事力量,就只剩下了秦王和他的秦军。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二章,讨明檄文 [本章字数:2645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0 08:52:32.0]   洪承畴安排孙传庭在自己府内养伤,同时派出探马前去潼关和华阴打探,第三天就得到了确切消息,潼关与华阴确实被一股不明人马占据,而且这股人马与众不同,他们不抢劫百姓,不毁坏城池,占住了就不走,华阴城内仍旧是商贾往来,与平时无异。   听了禀报,洪承畴感觉不同寻常,便去找孙传庭,想更清楚地问问。二人刚谈了几句,有人匆忙跑来,递给洪承畴一张告示,当头五个大字,秦王讨明文。   洪承畴冷笑一声:“死了扫地王,混天王,一字王,整齐王,又出来个秦王,不过这位秦王的架子比那几个大得多,居然还炮制了一篇檄文。念来听听。”   仆人接过告示,高声朗读:自三皇治世,五帝分伦,德天恩地,皓月赤心。本当福至生灵,泽披万民,然后来帝王,少有贤良,不外后主失德,便效炀帝无伦。众生倒悬,社稷丘坟,人神之所不容,天地之所共愤。有明一朝,传至崇祯,昏聩愚氓,毒绝贪吝,迎金兵于京辅,杀督师于九门。妄顾千家之士女,何谈万里之山林。幸有我大秦贤王赢政,握不死之灵珠,纵跃千年,破土重临。率十万复生之熊虎,发百代耀武之雄魂。谋士有张仪范雎之划策,大将有白起王翦之统军。兵强马壮,虎跃龙贲,再举玄旗,重定三秦,有奋发之壮士,武勇之军门,或卷甲来投,或执兵而进,必当倒履而迎,举案相亲。传檄到处,咸众知闻,且看明日之黎庶,竟是谁家之臣民!   读完了,洪承畴赫然站起,惊问了一声:“这是谁人的手笔?竟如此大气磅薄!”   仆人回答:“据说是出自一个叫李岩的少年手中。”   洪承畴脱口叫道:“一个少年?岂会有如此气魄!孙大人,这篇檄文一韵到底,痛快淋漓,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好文章。”   孙传庭也是文人出身,自然听得出来:“文章是很好,可是里面所说的,却是不着边际。什么大秦贤王赢政,张仪范雎,白起王翦,哼哼,都是秦朝人物,两千年前的人,怎么可能活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死之灵珠,我看定是虚张声势,妖言惑众。”   洪承畴点头:“不过这位秦王倒蛮有创意,别人造反,都起外号,什么刘备,薛仁贵,曹操,他不光自己起名叫赢政,居然还让手下叫什么白起张仪,整得煞有介事,令人可发一笑。”   孙传庭却有些忧心:“大人切莫轻敌,这股反贼能袭取潼关和华阴,定是早有预谋,他们在华阴县暗中积蓄力量足有多半年之久,甫一发力,就将两个重要关城取了,我们不能小视。”   洪承畴道:“孙大人所虑极是。你放心,探马已经探得敌军并没有十万之众,守潼关的约莫两三千人,在华阴城中的,最多不过一万人。”   孙传庭问了一句:“探来的消息不会有误么?”   洪承畴道:“华阴城中的军营,最多只能驻扎两千五百人,因此敌军大部分都驻防在城外,探马数过了,每次造饭,他们约莫五百个灶。”   孙传庭沉吟道:“一灶能做十个人的饭,五百个灶,就是五千人,加上城里的,最多不过八千。”洪承畴道:“再加上潼关的两三千人,他们最多也到不了一万二千人。”孙传庭道:“眼下是这些,可时间一长,他们必定招兵买马,实力会大大增长。”   洪承畴一笑:“因此,我们绝不能给他们太长的时间。我已经下令,贺虎臣,贺人龙,白广恩等将星夜率兵赶往华阴,这三位总兵手下各有五千精兵,全力攻取华阴,必能攻克。华阴一破,潼关也就唾手而得了。”   孙传庭想了想:“大人怎么不派曹文诏?他离得也很近。”   洪承畴道:“曹总兵正在追击紫金梁,已经到了山西。在那里,有他和左良玉,应当很快就能剿灭乱贼。”   孙传庭看看那张告示:“这件事要不要上奏皇帝得知?”   洪承畴笑了笑:“小丑跳梁,不久自灭,用不着麻烦皇帝了。等到灭了他,再行上奏,到时候尽可以把奏章写得滑稽一些,以博皇帝一笑。他老人家怕是很久都没有笑过了。”   不提明军这边,再说李岩。当张仪让他写这篇檄文时,他没有推托,可是听张仪说出檄文的大意时,他惊呆了。   李岩万万想不到,自己身边的人,居然都是活在一千八百年前的。张仪也没瞒他,说是秦王用不死之药,将他们复活了过来,听得李岩目眩神驰。他在史书上无数次见过这些人的名字,可万万想不到,如今这些人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   于是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就下定了决心,要跟着这干人,做一番大事业。眼下的明朝,已经气数将近,无可挽救,自己一番治国安民的大志,看来只有着落在这些人身上了。   因此李岩将自己数年以来的见闻,以及平生所学都施展了出来,这篇檄文写得如同天河倒倾,一泄千里,写完之后张仪看过,也不禁拍掌称快。于是拿给秦王看,秦王龙心大悦,下令一字不改,立刻抄写数百张,四处张贴出去。一时间整个陕西,连同山西河南甘肃等省,各个县城府郡都贴上了这篇檄文,所见到的人无不议论纷纷,其中很多人不相信,可是也有很多人心驰神往,秦王有不死之灵珠的说法,不径而走,不到十天就传遍了北方各省。   自从写了檄文,李岩在秦军中便有了立足之地,大家都知道这位小才子文采风流,提笔成文。秦王对他也越来越看重,为此还特意封赏了李敢,如果不是他在路上救回李岩,哪里有今天这篇檄文。   李岩对李敢也很尊敬,一来是救命恩人,二来同是姓李,不自觉得就亲上加亲。李敢也很喜欢这个少年人,两个人常在一处谈心。   这天李敢拉着李岩来到城中的土地庙里,说要与他结拜为兄弟,李岩二话没说就应允了。两个人焚香起誓,就在庙里拜了兄弟。不用说,李岩是弟弟,李敢是大哥。   等拜完了,李敢这才说起自己的心事,自从占领华阴城以来,李敢已经到倩娘家去了好几趟,为的是登门求亲,可是倩娘死活也不答应,只说为丈夫守节,这辈子再也不嫁了。   李敢也没办法,只好求助李岩,看这位博古通今的小才子,有什么主意没有。   李岩听了暗笑,他早从别人嘴里知道了这回事,此事在秦军中已经传开了,大家都知道华阴城中有一位小寡妇,长得和李敢的未婚妻一般无二,没准就是特意转世来等他的。大家既是惊奇,又为李敢高兴,因为这样的事,不要说一千年,就算再活一万年,也不一定能遇上。   等李敢说完了,李岩这才开口:“大哥,你是要帮人家,还是要害人家?”李敢一下子愣住:“害人家?我怎么会想害她?”李岩道:“既然你不想害她,那就我劝你,暂且不要去求亲。”   李敢不明白了:“倩娘死了丈夫,为什么不能另嫁?她又没有孩子,难道一个人孤单到死?这是什么道理!”   李岩知道,在秦国时,妇女另嫁不是什么希罕事。那时候中国的民风,远远比明代开放得多。秦人对于女性的贞操,甚至都不怎么看重。更何况改嫁了。可是眼下不能以这个为借口,因为李敢虽然活在明代,可还是个秦人。说这个他不会理解的,因此只好另找借口。   他想了想:“从长远看,大王如今刚刚打明旗号,只占据了一个华阴城,小小地盘,不久就会有明军前来攻打,对不对?”   李敢点头:“兄弟说得对。白起将军也想到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三章,正面迎敌 [本章字数:2505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1 08:28:43.0]   李岩道:“如果你现在定要人家嫁给你,一旦打起仗来,华阴万一不保,你怎么办?是不是要带着人家逃走啊?”李敢点头:“那个自然,我再也不会抛下未婚妻了。”李岩继续道:“可是带着家眷,多有不便,一旦逃不掉,你死了固然而活该,倩娘呢?不是和你一块死,就是落到明军手里。到那时,她可是贼军家属,定会死得惨不堪言。”   李敢听着,脸上的汗都流下来:“那么……那么……”   李岩道:“那么如果你不逼人家嫁给你,她只不过是个华阴城的妇人,就算华阴城失落了,明军收复了城池,肯定不会屠城,那么她还是过她的日子,等着你回来。等你们恢复了大秦江山,再来娶她。不是更好吗?”   李敢听了,这才恍然大悟。站起来向李岩一拱手:“多谢兄弟,愚兄明白了。”   他明白了,那边的张仪可没明白。   自打占了华阴城之后,张仪几乎每天都往吴心蓝那里跑。可是此时的吴心蓝却变了脸,硬是不让他进。一见他来,必定吩咐伙计架出去,关上店门。   张仪隔着门缝央求,吴心蓝只是冷笑:“你说你们是良民,那干嘛还打进城来,杀人放火?我以前一直上你的当,如今不会了,你快滚,不然姑娘打断你的腿。”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张仪磨破了嘴皮和脸皮,也没能进去。   第六天,张仪不来了,吴心蓝以为他死了心,却哪里知道,秦军面临着极大的危机,张仪无暇顾及她了。   就在前一天,派出去的斥候飞马来报,西方和北方同时发现了大队明军,看样子是冲着华阴而来的。北方的人马少些,约有四五千之众,至少有三千骑兵。西方的人马约莫有一万人,五千以上的骑兵。   得到这个消息,秦王立时召来几位重臣商议对策。   王翦显得不太在意:“咱手中有七千人马,区区一万多明军,不可能攻下华阴的。”他说这话,是有道理的。自古以来,守城一方是占便宜的。因为有高墙坚城可以凭借,比城外无遮无掩的攻方要有利得多。因此如果攻城,进攻一方至少要有三倍于守兵的人数,方可进攻。   如今明军只有一万多,两倍于秦军,想要攻下华阴,确实不容易。   这番话大家都同意,只是白起有不同看法:“王将军说得对,可是如果只是固守,我们就会变得很被动,不如主动出击,先消灭他一路。”   王翦点头:“对,明军从两个方向,是想夹击我军。像一把大剪刀,我们可以先破其一路,剩下另一路,就不足虑了。”   白起道:“眼下敌军离华阴尚有七十里,官军不同于那些农民军,定然已经想到我们会趁他们立足未稳,前去偷袭。”   范雎说道:“大将说得对,官军可不同于整齐王,斥候报说,官军每日只走三十里,就安营扎寨,不使士卒劳乏,防的就是我们这一手。”王翦道:“那我们就不偷袭,和他们拳头对拳头,光明正大的打一场。”   白起沉吟着:“北方一路有五千人马,我们这里也只有七千,还要留下两千守城,最多也只能抽调出五千人马。而且敌人骑兵众多,我们的骑兵不足一千,这一仗,不好打。”   王翦道:“这个也不怕,连日以来,咱们已经打造了几千把强弩,就是有一万骑兵,也射他个落花流水。”   古代战场,对付骑兵最有效的武器,就是强弩。这种弩有一米多长,一个人必须用脚蹬住弩身,双手拉动弩弦,用全身之力才能上弦。所配备的弩箭最远能射三百步,有效射程内,一箭过去,可以将人从马背上射飞,若是射中战马,立时仆倒,杀伤力巨大。   若是将几百把强弩排成阵势,就算你千军万马齐冲,也要付出极大的伤亡。   以前秦军在对阵匈奴与赵国强劲的骑兵时,这种强弩曾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如今的秦军也非常重视强弩的配备,一占有华阴,马上将城中的能工巧匠招集来,不分昼夜地打造。   王翦相信,明军的骑兵在遇上强弩时,也一样会溃不成军,伤亡惨重。   可是白起的看法却不相同,因为在战国时,骑兵的作用远没有今天那般强大,主要是因为骑兵没有马蹬,骑士在马上无法使用兵器,因此当时的骑兵只能用作骚扰和偷袭粮道之用,主力战场上用处不大。骑兵也没有像样的护甲。   可眼下的明军不同,白起在华阴城中已经见过明军骑兵,可以来往冲突,勾刺砍杀,甚至还有的骑兵装备了铁制板甲,不易射穿。因此秦军数百年来形成的战法,此时还有多大效果,尚不可知。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一仗是必定要打的。   秦王令白起与王翦率兵出击,先击溃北方来的明军。留子义在城中,守住华阴。   白起与王翦得令,挑选了五千精兵,其中有五百长矛手,五百弩手,一千刀牌手,三千长枪兵,出城迎击。   他们没有带骑兵,因为此时秦军军中骑兵不多,战马也少,军士们也还没完全熟悉马蹬,不能盲目使用。   五千人马出了华阴,向北而来。   却说北面这支人马,总兵是贺虎臣,此人在明军中以骁勇著称,手下的五千精兵战斗力强悍,这五千人里,有一半是铁甲骑兵,这些骑兵身穿轻制明光铠,机动能力不受影响,可以长途奔袭。曾在甘肃境内连破数万农民军,威风赫赫。   眼下贺虎臣也听说了华阴城的事,还亲眼看到了那张告示,对上面所写,他也只是冷然一笑,绝不相信。世上哪有这样的事,秦始皇能活到现在?   就算能活到现在,我贺虎臣就是楚霸王,一样灭了你。   自从接到洪承畴的军令,贺虎臣立刻进兵,初时日行八十里,等到离华阴尚有百里之遥时,他命令部下缓缓而进,一天只走三十里,而且要派出斥候,四方打探。   贺虎臣能做到总兵,绝不是一勇之夫,他是有头脑的。一方面他是怕敌人偷袭,另一方面,他也在等另一路人马,合围华阴,免得自己孤军深入。   果然这一天,离华阴城不到七十里了,队伍正在行军,有斥候来报,说有一支人马出了华阴城,迎面而来。   贺虎臣问:“有多少人,装备如何?”   斥候回禀:“约有五千来人,都是步兵,没有骑兵。”   贺虎臣哈哈大笑:“用步兵来战骑兵,看来为首将领是昏了头啦!他们离此还有多远?”斥候道:“大约五十里。”贺虎臣下令:“再走一段路,全军扎营。”   他带着人马走出七八里路,眼前地势平坦,左近还有两个已经烧坏的村子,贺虎臣下令扎起大营。所有人立时忙乱起来,扎营帐,排鹿柴,设刁斗,举火为炊。一片欢腾。   贺虎臣亲自带着几十个亲兵,骑上快马,向前探看,他们跑出二十余里,策马上了一处小山,远远望去。果然看到远处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正向这里开来。贺虎臣粗略的一算,果然约莫五千人,没有骑兵,都是步军。而且队伍不整,也没有旌旗,怎么看都是一帮民军。   看了片刻,贺虎臣放心了,吩咐回营,夜间派出人马严加巡视,以免被劫寨,准备明日一战。   与此同时,秦军那边也正在准备。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四章,难解难分 [本章字数:2826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2 15:02:15.0]   斥候来报,说明军距离我军三十里,开始扎营。白起下令,扎营休息。然后他找来王翦,李敢和几个军大夫商议对策。   白起道:“这一带的地形斥候已经探过,前方是一大片平坦之地,利于骑兵冲突,也利于我军布阵,因此胜负不易判断。这是我秦军与明军第一次正面交手,一旦溃败,不但华阴难保,潼关难保,大王的霸业也付之流水。因此明日交手之时,全军务必死战。”   王翦道:“大将不必担心,我秦军子弟,个个都不怕死,一心杀敌立功。”   白起点头:“这个我知道,但是对于明军骑兵的战法,我们却不知道。秦军跨越一千余年而来,世上战乱不止,眼下流行的战法,早已不是我军当年熟悉的了。我们那时野战,主要靠车兵,可据我所知,战车早已消失了一千多年,如今骑兵是主战力量,我秦弩能不能克制明军骑兵,还未可知。”   李敢说道:“回大将的话,小人已经试过我军弩箭,劲力十足,一百步以内,可以穿透铁皮,一百五十步内,可以穿透数层牛皮。用来对付骑兵,不成问题。”   白起看着他:“明军骑兵,很多都带着铁盾,不可能尽数射杀。一旦他们接近我军军阵,以何抵挡?”   王翦回答道:“我阵前的长矛兵,足以破了他们的骑兵。”白起摇头:“明军骑兵可不是匈奴人,他们有了马蹬,可以一边跑一边射箭,马的速度快,我们的弩不容易射中他们,而我军在原地防守,明军可以轻易射中我军。这样打下去,吃亏的定是我们。”   大家一想也对,明军不是傻瓜,绝不可能将骑马排成阵势冲锋,那样一排弩箭过去,能射倒一片。他们肯定会呈散兵状态,叫你的弩箭无法密集发射。   弩的威力,就在于密集发射。   李敢想了想:“大将,如果我们不用弩,光以军阵对敌,那是束手待毙,只有用弩来拼一下了。”   白起诡异的一笑:“硬拼?那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我白起从来不用这种笨法子。”他吩咐王翦守住大营,然后带着李敢和几名军士,骑马出营。   他们向敌营方向跑去,等跑到两军中间地带时,白起停下了,看了看四外的地形,见此处是大片荒野,野草青青,偶尔长有几棵桑槐,风吹草低,一片寂静。看来明日的战场,就是这里了。   白起跳下马来,在草地上走了一圈儿,心里有了计较,然后吩咐回营。   等回到军营,白起叫过李敢,秘密叮嘱了一番,李敢领命,前去安排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军方面战鼓齐催,隆隆的鼓声震荡原野。   秦军这边倾巢而出,五百弩手在前,后面是长矛兵,再后面是刀牌兵,最后是长枪兵,军阵整齐,杀气腾腾。再看明军那边,三千马军在前,马上骑兵一手执盾,一手提着长枪,排成一字长蛇阵,压了上来。后面的步兵也是长枪铁盾,步履整齐。   秦军走到野地中间,李敢一声令下,全军扎住不动,明军在秦军三箭地之外列阵,贺虎臣立马阵前,举目一瞧,不禁也吃了一惊。他从未见过如此整齐的军阵。这股民军看来是经过训练的,各种兵器配合得当,弩,矛,盾,刀,枪,长短攻守兵器各司其职,怪不得能打下潼关和华阴。   这彪军马,不可小看。   贺虎臣虽是惊叹,可也并未太在意,因为敌军虽锐,毕竟都是步兵。   他将手中战刀一举,明军阵角两边号角齐鸣,战鼓响起,明军骑兵开始向前,刚开始战马是小跑,等跑过几十步,速度越来越快,这些骑兵战法娴熟,如果一开始就猛催战马,那么当冲到敌人面前时,战马的速度会降低,不利于突破。   他们要保证,战马冲击敌阵时,正是最高速度。   李敢站在军阵前排,指挥着弩兵。当敌人开始前冲时,他下令:上弦!   五百弩兵一齐蹬动弩弓,上弦,搭箭,瞄准。李敢瞧着敌军越来越近,却不下令。   就当明军骑兵冲到百步以外时,突然明军阵上开始吹起号角,而那些骑兵突然变了方向,两侧的明军不向前冲,而是向两边包抄过去。   贺虎臣也是百战悍将,他看到秦军的弩兵严阵以待,自己的骑兵冲过去,定会有不少伤亡,因此他命令变阵。三千骑兵分为三队,一队抄左,一队抄右,一队当头冲击,这样阵线拉长,弩箭的威力可以减小,只要有一队冲进秦军阵中,便可将阵势搅乱。这种地形,一旦敌军形不成阵势,人再多也没用。   一见敌军变队,李敢大声发令,秦军弩兵迅速分出两批人,赶往两翼,行动之间,毫不慌乱。   此时明军已经冲到七十步以内,李敢仍旧不发令,稳如泰山,所有的秦军也没有一个慌乱的。   迎头的明军已经冲进六十步以内,突然最前面的明军战马发出一声惊嘶,四蹄踏空,一头栽进了陷坑之中。   原来在秦军面前六七十步远的地方,李敢带着五百秦军连夜挖了数十个陷坑,这片野地上满是花草,将陷坑挖好以后,上面盖些野花青草,远远看去瞧不出来,可只要一踏,定然陷进去。   一时间明军前锋人仰马翻,上百匹马跌入陷坑,非死即伤。后面的马收不住脚,也有不少掉进去的,只是陷坑不太深,一个坑内掉进四五匹马后,几乎便将陷坑填平了。   后面明军就踏着陷坑中的人和马冲过去。   此时李敢一声令下,数百弩手一齐发射,箭似飞蝗一般,向明军射来。   明军士兵以盾遮挡,还是有许多人中箭,被钉下马去,不少匹战马也被射倒,连同后面的马匹一并翻倒。   战场上人喊马嘶,乱做一团。   只是秦军的弩箭上弦不易,只射出两箭,明军骑兵已经快冲到眼前了。   李敢大喊:“变阵!”   那些弩兵将弩收起,稳步退入阵内,后面的长矛手走上来,挺起矛头对着敌人的马头。   他们仍旧想用上次对付整齐王时的战法,可是明军不同于民军,他们知道如何对付长枪阵。   眼看要冲到阵前,明军士兵突然一挥手,掷出手中的长枪。那些长枪没有红缨,像是标枪一般,枪尖极是锋锐,秦军当先的长矛兵没有想到这一手,后面的刀牌手没来得及上前护住他们。   明军这一招很厉害,此时距离很近,标枪出手便到,无法闪躲。   只听连声惨叫,数十名秦军长矛手被明军的标枪刺穿前心,向后就倒,有的标枪甚至穿透两人。钉成一串。   这数十人一倒,长矛阵立刻出现一个大大的缺口,明军骑兵掷出标枪后,抽出腰间的马刀,扬刀大呼,战马飞起四蹄,直冲进来。   又有数十名秦军被撞飞,战阵立刻呈现出散乱之态。   白起一见不好,急忙传令:“刀牌手上前,堵住缺口。”   明军冲进来约有一百余骑,此时缺口两边的刀牌手迅速合围,拼死将缺口堵住,可是没有了长矛兵,后面的明军骑兵飞奔而来,只靠盾牌是挡不住的。   白起大声呼喝:“射死战马,以死马堵塞缺口。”   秦军长枪兵听了,纷纷掷出手中枪,明军后面的骑兵被射倒在军阵前,数十匹战马四蹄挣扎,不得起身,一时将缺口塞住了。   此时秦军阵内也打成一团,明军冲进来的一百多骑陷在阵中,左冲右突,将秦军踏杀了数十人,可是他们人数太少,加之阵内狭小,一时冲突不开,秦军士兵挺枪乱刺,不少战马接连中枪,仆倒于地。   这一百多明军很快被全部刺杀于阵内。   但此时秦军两翼开始呈现不支之像。这两侧配备的弩手较少,更加挡不住明军的大队骑兵。长矛手们也受到明军标枪攻击,死伤不少。更加不妙的是,明军的步兵上来了,贺虎臣一声令下,二千步兵开始冲锋,向阵**箭。   秦军刀牌手只顾挡住明骑兵,却忽视了明军步兵。当箭雨射来之时,他们的盾牌还只是立于身前,忘记了护住头顶。   无数箭支从天空落下,落进秦军阵内。   一时间,秦军开始顾此失彼,挡住了头上的箭雨,挡不住前面冲来的骑兵。战阵两侧已经被突开缺口。   秦军的伤亡越来越大,已显出危急态势。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五章,奇兵制胜 [本章字数:2522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3 17:02:56.0]   李敢看看白起:“将军,下令吗?”   白起扫视一下战场:“不要急,再撑一会儿。”   李敢命令秦军将盾牌扬起,护住头顶,最外面的用盾牌护住身前,只露出枪尖在外,如此一来,秦军军阵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乌龟壳,头顶与四围全是铁盾,每有一人伤亡,另一人便拾起盾牌补上来。   但是这样的军阵只能防守,杀敌效果很差。   贺虎臣见秦军盾牌阵很严密,自己人射箭已无用处,再次下令吹号,听到号声,那些步兵抛去弓箭,向前围上来。其中一些士兵从腰间解下链子锤,冲上前去,猛砸秦军的盾牌。   这种链子锤全身铁制,重有十余斤,半尺长的铁柄上连着链子,链子尽头是锤头,十斤重,上面满是铁疙瘩,这东西要抡起来,砸到人便是骨断筋折,**迸裂。用它来攻击盾牌阵,也很有效果。   寻常木盾只要被它砸上几下,就会成为碎木块,就算是铁盾,连砸之下,执盾的人手臂也受不了,盾牌非脱手不可,不然就会将人手臂震断。   一时间,战场上金铁交击之声大作。   这些链锤兵一手执盾,挡住秦军刺来的长枪,一手挥锤猛砸盾牌,秦军的盾牌阵开始出现缺口,幸好这时明军怕伤了自己人,已不再射箭,但是骑兵在后面虎视耽耽,只要盾牌阵一破,就冲进去将秦军分割开来。   军阵中的白起明白,再不出奇招,自己的军阵就要被攻破了。他向李敢一点头,道:“发令……”   李敢向身边的人一点头,那几个人早已准备好了,拉弓向天,接连射出了三支响箭。   贺虎臣一愣,暗想,难道敌军还有援兵?他急忙四下远眺,见四外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动静,并没有敌军来援,这才稍稍放心。   可是就在此时,那些陷坑不远的草地上突然泥土翻飞,有人从地底下钻出来,手中的弓对准了正在攻击秦军军阵的明军士兵。   这些人从昨天夜里就埋伏在此,他们不单单挖掘了陷坑,还挖出了几条壕沟,这些壕沟只有一尺宽,半人深,秦军弓兵在里面坐着躺着休息,沟上用厚木板撑住,板上盖了泥土花草,掩人耳目。明军骑兵与步兵冲过来时,里面的秦军不动,此时听到了响箭信号,这才一齐破土而出。   他们带的不是弩,而是弓,可以连续发射,比弩快了不止几倍。   明军正在一心攻击盾牌阵,哪里想到身后会有敌军突袭,步兵的盾牌只护在身前,防不了背后,秦军五百名弓兵一齐放箭,如同泼天大雨一样射了过来。   很多明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背后中箭,被射杀在地。那些骑兵也慌乱了起来,不少人被射下马去。明军阵形大乱,攻势顿消。   此时白起下令:军阵挺开,进攻!   所有的盾牌一齐收起,长枪挺出,整个军阵如同刺猬一样,向前移动。   由于受到了两面夹击,明军大乱,一时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不是被背后的箭雨射倒,就是被前面的秦军刺杀,骑兵也被挤在自己人中间,冲突不动。   战场的局势立刻出现***。   贺虎臣看到了一切,他知道,自己的败局已定。如果没有这批突然冒出来偷袭的弓兵,明军已经攻破军阵,大获全胜了。眼下他的全部人马都压了上去,突然敌军前后夹击,自己身边只剩下几十名亲兵卫队,不足以消灭敌军弓兵。他只好鸣金收兵,下令全线后退。明军骑兵听到号令,一齐纵马向后方逃去。马蹄踏过自己人的头顶,将步兵踩翻不少。   秦军的五百名弓兵自然挡不住两千余骑兵,况且白起给他们的任务也不是堵塞后路,不让敌军逃走,只是让他们听到信号后,尽可能多的射杀敌军。   明军骑兵奔到壕沟边,从秦军弓兵头顶上跃过,由贺虎臣带领,退了下去。   可是那些明军步兵就没那么好运气了,他们已经伤亡了**百人,剩下的一千来人也已经军无斗志,四散溃逃,秦军士兵开始追杀逃敌。   这一仗共歼灭明军两千五百余人,其中包括一千余骑兵,贺虎臣带着剩下的两千骑兵和零星步兵,拼死逃了出去,已经不敢前进,退回驻地去了。   战后查点人数,白起也吃了一惊,秦军共伤亡了一千三四百人,如果不是他事先安排了埋伏,那么这一仗很可能就以惨败告终。   白起令秦军掩埋死者,然后带着剩余部队,拉着伤者与战利品回华阴。   这一路上,白起都没有笑过,他的心头很沉重,这次较量使他对明军的战斗力有了一个更深入的认识。看来秦军的战法确实过时了,回到华阴城之后,他要好好揣摸明军战法特点,改进自己的战法,不然再打下去,秦军就要吃败仗了。   秦王听说白起又打了胜仗,很是高兴,亲自出城迎接。可是看到秦军回来的人数时,也吃了一惊。   这是秦军与明军第一次正面野战,伤亡不小,看来明军的战斗力也非同一般。   秦王犒赏了三军之后,又一次召开会议,斥候已经报来,西路敌军约一万人马,已经离华阴城不过八十里了。眼下华阴城的兵力,能打的只有六千,绝不能再出城去战,只能坚守。   可是每个人都明白,秦军一直以来,都是攻强于守。就算防守,也是进攻式的防守。这是由秦军的军法决定的。秦法规定,军功以人头为赏,你在城头守得再好,也抢不到人头。如此一来,军心受到打击,积极性不高。   但是眼下的形势,不想守也得守了。   此时李岩已经开始列席会议了,从秦王以下,没有人再将他视为小孩子,张仪也说出那次面见孙传庭以前,李岩给他出的谋划,秦王更加对李岩刮目相看,虽然没封他官职,怕难以服众,可以后的会议,都叫李岩参加。   商议了一会儿,秦王见李岩没有说一句话,就问他:“李岩,你怎么不说话?”   李岩这才开口:“大王,不是我不想说,我只是在想一个人。”   秦王笑了:“在想谁?”李岩道:“我在想黄巢。”秦王也喜欢读书,这些日子以来还真没少看,也知道黄巢:“想他做甚?”   李岩道:“黄巢在反唐初期,屡次获取,可到中了期之后,遭遇很大的失败,直到过了江南之后,才一帆风顺,这其中有一个道理。”   张仪有点感兴趣了:“说来听听。”   李岩道:“当时的唐朝,蕃镇割据,朝庭已经失去了管控力,因此黄巢一开始造反时,打下了几个州县,这时遇到的反击力度不大。可是到了后来,起义军占的地盘大了,朝庭就以这些地盘为诱饵,调动蕃镇,蕃镇的战斗力很强,因此地盘没了,可是没了地盘的黄巢过了江南,居然又咸鱼翻身了,这其中的道理显而易见,就是流动作战。”   张仪摇头:“流动作战?那会没有后方,没有稳定的补给和兵源,很危险的。”   李岩道:“危险不危险,那要看时局而定。流动作战也有好处,军队飘忽不定,可以随便进攻任何一个州城府县,令敌人防不胜防。每打下一个县城,就可以充实军粮,财物,兵器,马匹。等到敌军大举来攻时,又可以一走了之,令敌人战无可战,拖着他们的鼻子走。这样一来,我军到哪里都是进攻,而敌军只能到处防守。”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六章,遭遇突袭 [本章字数:2656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4 08:48:49.0]   秦王点头:“说得有道理。”   李岩继续道:“而且还有一点,我们这么干,能将陕西的局势搞得更乱,敌军疲于奔命,那么其他的农民军就可以趁机而起,令明军四面受敌,到时候我军再图发展。”   秦王瞧瞧了众人,问道:“大家同不同意?”   王翦道:“如果固守华阴呢?不是一样可以拖住明军主力?”   李岩道:“固守绝不可行。一旦我们被围死了,明军可以源源不断地调集大军前来助战,到时候我们坐困愁城,粮食不继,又突不出去,必然灭亡。而且城中百姓尚未心服,不会与我们同仇敌忾,万一哗变起来,控制不住。”   这番话,层次分明,说理透彻,不容人不服。   秦王连连点头:“李岩说得好,我们眼下的实力,还不能占据陕西,要先图发展,再行决战。”   他看着白起:“即刻下令,明日晚间撤出华阴,不要扰民,悄悄出发。”   王翦问道:“大王,我们撤出华阴,去哪里呢?”秦王想了想:“西北两边是敌军方向,东面是潼关,我们只能撤向南方,绕过华山,去商洛山一带流动作战。另外还要命令潼关守军,也撤向商洛山。”   众人一商议,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便分头下去准备了。秦军立刻开始忙活起来,将粮食财宝装上马背,还要收整兵器,营帐,直忙活了一天,大略都准备齐全了。   李敢接到命令,带着虎符去潼关将守军带到洛南去会师。这是白起的主意,大军分两路而行,一来有个呼应,二来也避免目标过大,行动不便。   因为这是独当一面的行动,李敢勇力十足,可是机智不足,在他的要求下,秦王同意让李岩陪他同去。   秦王一再叮嘱李敢,千万要保证李岩的安全。就算秦王不下令,李敢也这么盘算的,因为这是他的结义兄弟。   第二天黄昏,斥候来报,西边的敌军距离华阴只有二十里了,秦王一声令下,秦军开始撤出华阴。   趁着夜色,李敢来到倩娘家中,这些天以来,他一直不敢见倩娘,怕给人家栽上一个通匪的罪名,此时要走了,无论如何要去道个别。   李敢轻轻地敲门,老神仙开了门一瞧是他,急忙让进来,然后将大门紧闭。   倩娘正在屋中配药,一见李敢,红了脸请他坐。李敢手足无措:“倩娘,我这次……我是来……我要走了……”   倩娘一听:“走了?要去哪里?你们都走么?”   李敢点头:“明军打来了,人很多,我们只能先撤走。不过你放心,我们很快就能回来……那时候,就再也不走了,那时候,我再与你提……提一件事。”   倩娘轻轻摇头,她已经知道李敢对自己的情义,可是她立志为丈夫守节,不愿意再提及婚事了。   李敢此时也不好多说,只是要倩娘保重身体,以图后见,然后拜别了老神仙,出门而去。此时李岩已经在城门口等他了,二人带着十名秦军,向潼关进发。   他们走了,张仪却连吴心蓝的面也没见到,他去辞别,可是人家根本连门都不开,张仪又不敢大声叫,怕给吴心蓝添麻烦,最后只得写了一封书,从门缝中塞了进去,然后连连叹气,拍马离开。   秦军悄悄开了南城,迤逦而行。将近七千人马,浩浩荡荡地向商洛山进发。只要没有阻碍,两天之后,他们会到达洛南,在那里与潼关的人马会师,然后袭击明军防守薄弱的县城,将明军主力一点点拖垮。   大队人马出了华阴,向南走了不远,前面已是华山,先头部队绕山而行,不时经过一两个村庄,也是静悄悄地,没有灯火。走了一夜,到天明时,已经离华阴数十里了。   此处离洛南尚有百余里,斥候来报,周围未见明军踪影。于是秦军便安营休息。他们带着辎重,走得不快,这百余里的路程还要走一天一夜,而潼关的人马都是步兵,按此估计,潼关的军队应当比他们晚到。   为了避免暴露行踪,秦军白天宿营,夜间行军,又经过一夜的行程,来到了洛南北方四十里的地方。这个地方叫箭尾坡,洛河河水由坡下蜿蜒流过。   来到这里时,已是将近黎明。   秦王看了看他的军队,大家都有点疲惫了,毕竟夜间行军,黑灯瞎火的,远不如白天走得顺畅。于是他下令全军,就在坡下休息,造饭。   此时天色未明,凉风习习,大家走了一夜,正好饿了,于是开始挖灶,埋锅,煮米……还有人点起火堆,将带来的牛羊肉烤上一烤,好大快朵颐。   连白起也没有想到,此时不远的地方,正埋伏着一队人马,为首的一员大将,面目粗豪,虬髯虎目,骑一匹乌龙驹,手中握着大砍刀,刀头足有三尺长,加宽加厚,叫做斩马刀。   此将看着坡下造饭的秦军,微微一阵冷笑,命令身后的众军:“上弦……”   他身后有数百名弓箭手,听了号令一起拉动弓弦,对准了秦军,随着那将官大刀一挥,箭似飞蝗,向着秦军射去。   正在造饭的秦军做梦也没想到,会在此地突遇袭击,箭雨飞来时,大多数人都未在意,等到中箭之人惨呼倒下之时,这才意识到不好。急忙抄起盾牌刀枪。   明军射出第二轮箭雨,然而此时秦军已经有了防备,那将领见了,一挥手中刀,喝令冲锋。   马蹄声骤然响起,数千名骑兵从埋伏处冲出来,挥舞着马刀,向秦军冲去。   秦军固然是精兵,可是在黑夜之中,骤遇突袭,一时也组织不成阵势,况且敌军冲来的速度极快,没等列阵时,已经冲到眼前了。   这支明军为首的正是洪承畴手下的悍将贺人龙,人称贺疯子。   原来洪承畴极是奸狡,他虽然派出贺虎臣从北面进攻,白广恩和贺人龙从西面进军,但暗中却吩咐白广恩,途中多拉百姓,以鼓噪声势,造成人多势众之象,迷惑敌军,然后派贺人龙抄小路从南面攻击华阴。   按他的想法,敌军或许会死守华阴,但是可能性不大,因为死守意味着失去主动性,如今几乎所有造反的农民军,都不会死守一个地方。敌军更有可能的是退出华阴。可是会退向哪里呢?   首先西北两方皆有明军,敌人不会向这两个方向退却,西边是潼关,退守潼关,结果与死守华阴一样,因此敌军最有可能的退兵方向是南方。   洪承畴密令贺人龙,从南方抄过去,一路上多多打探,如果遭遇敌军,最好是趁敌军松懈时来个突然袭击。   贺人龙做得不错,派出的斥候早就发现了秦军,报与他知,于是贺人龙下令人马不许点火把,远远地跟着秦军,等他们扎营时,再猛烈冲击。   果然,明军的突袭收到了奇效。   此时的秦军已经分散,仓促聚集时,各兵种之间无法配合,一时有些慌乱,明军骑兵就在这个时候冲了过来。   秦军立时被冲散。   三千明军骑兵在营地中纵横驰骋,来往冲杀,所到之处,人头乱滚,鲜血飞溅。   白起急忙下令,众军死战。他知道此时再组织军阵,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各自为战。于是秦军拼死抵挡。明军也开始有了伤亡。   贺人龙一见秦军已经被冲散,而自己的骑兵都聚在一处,杀伤力变弱,便大声发令,让骑兵分散开,以旗官为统,五十人一队,开始混战。   洪承畴平时统兵极严,训练有方,因此即使有黑夜混乱之中,仍可以调度自如。众军跟着自己的旗官,开始四处剿杀秦军。   白起跨上战马,四下寻找秦王,他明白,秦军太低估明军,只想着对方会从西面和北面进攻,没想到南面也埋伏了这么多骑兵。   秦军此战必败。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秦王,将他护出去。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七章,祸不单行 [本章字数:2501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5 10:09:47.0]   白起带着一队骑兵,冲开血路,四下寻找,可是遍寻不到。他们又不敢高喊大王,怕被明军知晓,只得努力找寻。   可是冲了几遭,就是找不到秦王。   白起正急切间,突然听到一人高声呼喊:“将军救我……”   他转头一瞧,正是范雎。他趴在一匹马上,远远地奔来,后面一队秦军紧追不舍。白起急令手下迎上前去,救下范雎。等范雎奔到身前,才发现他的马中了几箭,已然不支。白起急忙令手下一人将马让给范雎,再往四下里一瞧,秦军的尸体漫山遍野,他知道,若再死战下去,必定伤亡惨重,不如四散逃走,以保存实力。   于是白起号令手下纵马传令,让秦军分头突围。自己又看了一遍战场,还是不见秦王,只得恨恨地一跺马蹬,带着四五十骑,冲出战场去了。   明军见有一队骑兵逃走,哪里肯放,一个旗官带着手下五十余骑,在后紧紧追赶。乱箭不住射来。   此时天色已经微明,看得清楚多了,只听数声惨叫,几个秦军被冷箭射中,落马而亡。白起看看众军:“怎么不还射?”   众人面面相觑,无可奈何:“将军,我们都没有箭。”   原来随他冲出来的,除了一个射光了箭的弓兵外,全是枪兵和剑兵,身上自然不会带箭了。   白起吩咐那弓兵:“把弓给我,你们在前面,我来断后。”   那弓兵急道:“将军,这怎么可以?”白起一瞪眼:“少说废话,弓来!”那弓兵无法,只得将弓抛给白起,白起接弓在手,放慢了速度,到了队伍的最后。   此时后面不时还有箭支射到,而且距离越来越近,羽箭破空之声越来越响。   白起伏下身子,听着后面的动静,猛然间身子一起,用手一抄,已经接住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只见他弓开如满月,箭走似流星,回身只一箭,便将追兵中最前面的一人当头射下马去。   那明军旗官喝道:“此人便是贼首,不要让他走了。”   众军听了,拍马向前,乱箭向白起纷纷射来。白起舞起木盾,将来箭挡住,然后从盾上拔下箭来,返射回去。   他一连三箭,射倒了三个追兵。旗官越追越是心惊,此人当真是箭法如神,每发一箭,必然应弦而倒,如此神威,到底追是不追?   旗官正在犹豫不决之时,白起替他做了决断,一箭飞来,正中旗官左眼,连盔带脑穿了进去。旗官大叫一声,翻身落马。   此时众军纷纷勒马,不敢再追,眼睁睁地瞧着白起一伙人消失在远方。   白起见后面无人再来追赶,冷笑一声,将弓抛还那弓兵,辨了辨方向,然后向着洛南而去。按照约定,李敢与李岩二人,应当已经率领潼关守军,向那里开进了。料想过不了一天,双方就可以会师,到时候再招集散兵,寻找秦王。   他带着这三四十人打马狂奔,没过多久,就到了离洛南十里的一个村子。   白起跑着跑着,骤然一惊,因为他发现这个村子里还燃着烟火。那不是做饭的烟,也不是烧荒的火,而是兵火。   作战多年,白起当然看得出来。   他一挥手,后面众军立时放缓马匹,跟着白起冲进了一片野林。白起吩咐一个军士去村中哨探,余人休息一下。那个军士去了不久,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向白起禀报:“将军,里面好像,好像是我们的人……”   白起的心一沉,他已经隐约地猜到,这村子里的人,就是潼关守军,看来他们多半也遇到了伏击。白起一声令下,众军上马,冲进村子来。   迎头正撞上子义。   此时的子义已经变了一个人,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着,他的头发散乱,身上血迹淋漓,脸上也受了伤,而且眼睛里闪现着一种极愤怒,极疯狂的光芒。   看到了白起,子义都没认出来,上来就是一刀。   白起向边上一拉马,让了过去,怒喝一声:“子义,是我!”   子义这才定定神,看清楚是白起,一下子跪倒在他马前,泣不成声:“将军……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王,更对不起秦军……我败了……”   白起跳下马来,将他扶起,仔细问这路人马的情况,这才明白了一些。   原来子义他们也遭受到了突然袭击。   袭击他们的,不是陕西的明军,而是从山西来的。   自从那天晚上,李敢与李岩去潼关调兵,一路很顺利地到了潼关,将虎符交与子义,然后将所有秦军集合起来,连夜进发。于是潼关片刻之间,就成了一座空城。   他们带着队伍急行军赶往洛南,走得也不慢。而且不分昼夜,急速前行。结果第二天夜里,就来到了洛南境外二十里处。   到了这里,大家非常疲劳,子义下令宿营,众人开始埋锅造饭,吃完了之后,大部分人就去休息了。   就在这时,一支明军人马摸了上来。   这支人马与众不同,也是步军,但是号令严明,内部十分团结。为首的将领是刚刚提升起来的山西参政,姓卢,叫卢象升。   此人出身文官,可是武艺精熟,用一杆三十七斤的大砍刀,寻常十几个人都近不了身。他在几天前接到了洪承畴的密令,说潼关失守,让他带领自己新招集的三千兵马,偷袭潼关。   卢象升没有二话,因为洪承畴是三边总督,军令如山。   于是卢象升下令全军,带了三天的口粮,日夜兼程,赶往潼关。可是当他们到达潼关时,探子来报,潼关上下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人守卫。   卢象升十分诧异,以为敌军有诡计,再派人去探,这次探子直接进入了潼关,还是没发现一个人,而且从现场的情况看,敌军是刚刚撤走的。   按理说,他已经夺回了潼关,可以向洪承畴交差了,但卢象升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明白,洪承畴更希望看到的,是他上报的敌军人头数。于是他下令,留下三百人守住潼关,其余的人跟着他,继续追击。   这个时候,军中只有一天的干粮了。   卢象升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个,他只知道,赶上,杀死敌军,是他的职责。   在职责的感召下,卢象升挥军急进,追了一天两夜,等终于追上李敢他们时,军中已经断粮了。众军半天没有吃饭,饿着肚子跑了几十里了,可是他们到底还是追上了敌军。   卢象升也一样饿着肚子,离着他近的亲兵,可以听到他肚子里咕咕声,这种声音使得他们的参政大人一下子变得可爱了许多。   盯着远处跳动的火焰,卢象升压抑住心头的激动,他看得出来,敌人也很疲劳,而且没有什么防备。突然袭击之下,必可获取。   于是他命令整军,两千七百人排成阵势,准备突击敌营。   秦军实在太累了,而且一路行来,并没有发现明军,因此子义也大意了,甚至连哨探斥候也没派几个,就在草坡上睡了。   卢象升见敌军大部分都睡倒了,这才发令进攻。   他手下的明军如同潮水一样涌上来,很多秦军士兵由于睡得太实,明军都冲到眼前了,他们还没醒过来,于是在睡梦中就被刺杀于地下。别的秦军被惊醒了,急忙抄起兵器,上前迎敌。   一时间营地中大乱,子义与李敢指挥着秦军拼命厮杀。但是秦军仓促醒来,很多人还不十分清醒,被明军占了上风。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八章,红颜救星 [本章字数:2464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6 08:39:13.0]   卢象升挥舞着大刀,径直杀进秦军中心,他的身后,数十名亲兵护着他,像一团火一般滚进来。看到主将如此拼命,明军一个个如虎添翼,杀得十分凶猛。子义见卢象升像是主帅,也带了一伙人迎上去,两团人马混战起来,子义对上卢象升,大刀对长矛,杀得难解难分。   就在这时,李敢猛然不见了李岩,急得四下寻找,终于看到李岩骑着一匹马,在四下乱撞。他大声呼喝,乱军之中哪里听得到。李岩到底是个少年,没经过这种阵仗,举目四望,只见人头乱滚,肚肠流出,惨呼遍野,血流成河,要换了懦弱点的书生,早吓得屁滚尿流了。李岩到底是名门出身,还真能撑住。   他爬上自己的马,想冲出去,可到处都有人在厮杀,一时不知道往哪里跑好,而且也寻不到自己的义兄李敢,心里没了主意。   就在此时,不知哪里飞来一枝流箭,正中马的后臀。那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险些将李岩扔下来。李岩双腿紧夹住马腹,双手搂住马脖子,这才没掉下来,那马受了伤,剧痛之下飞起四蹄,驮着李岩猛冲出去,一连撞倒了数人。   明军一见有人骑马逃走,以为是主将,纷纷喝道:“拦下此人,莫让他逃了……”   几个明军摘下弓箭,射了过来,其中一箭正中李岩左肋,由肋骨边上射入,肚皮上斜斜穿了出去。李岩摇晃了几下,终于咬紧牙关,没掉下来,那马驮着他一路狂奔,闯出战团去了。   李敢想追上去,可是周围几个明军缠住了他,好半天才料理了这几个,再找李岩时,早已踪影不见。他急红了眼,率领着几十人,冲开包围,去找李岩了。   子义一边打,一边收拢部队,终于凑起了六七百人,朝着一个方向猛冲,秦军的战斗力这时发挥了效果,卢象升的部队由于饿着肚子,没能再顶住秦军突围,被他们冲开一条血路,落荒而去。   这一仗秦军损失了**百人,还有三四百人四散突围,不知所踪。   卢象升没能全歼敌军,倒也不遗憾,因为他看到,这股敌人也有两千多人,与自己军马相差无几,能够歼灭**百人,已是大胜,自己这方面也损失了数百人,再加上不少伤者,他的军队一时已经不能再战。   他一方面率军回守潼关,开始休整,另一方面飞报洪承畴,请求派遣强军,彻底歼灭逃走之敌。   子义率着残兵,向洛南而去,来到附近之后,在一个村子边上休息,不想那村子里有乡勇,一看来了支残兵败将,以为好欺负,聚集了几百人,鼓噪着冲上来就打。   秦军虽然疲于奔命,可是对付这些乡巴佬,还是不费力气的,没一刻功夫,就将这群乌合之众打得四散奔逃。子义一来气,顺脚攻进村子,将所有人都赶跑了。众人抢得了些粮食,正要休息,白起他们就到了。   子义吃了败仗,正气得要发疯,因此这才没认出白起。   双方合兵一处,大家都瞧着白起,听他说了情况,无不大吃一惊。   这些人重新来到世间,唯一的主心骨,就是秦王。在前生时他们唯秦王马首是瞻,眼下秦王对他们又有重生之恩,非同小可。大家一听不见了秦王,立时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白起很明白他们的处境,可以说不利到了极点。此时第一要务,就是找到秦王。两路人马皆遭袭击,损失重大,洛南是不可能攻击的了。白起吩咐,先找一个落脚之地,隐藏实力,休整军马,同时派出大量斥候,四外打探秦王下落。   大家一听,只好如此,于是搜集了一些粮食,暂且退入华山之中。   且不说白起众人,再说李岩。他在混战中身受箭伤,虽然跑了出去,可是血流得越来越多,不一会儿就支持不住了,后面仍然有十几名明军紧追,虽然这些人追不上战马,可是有乱箭射来,李岩的战马连中数箭,剧痛之下奔得更快,终于甩远了追兵。   那马再跑一段,终于不支,惨嘶几声就倒下了,此处正是一片高坡,马一倒,将李岩掀下来,顺着坡一路滚了下去。   李岩箭伤不轻,再加上这一摔,立时昏迷。他已经失血过多,如果短时间内无人施救,那么李岩就可以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幸好,他的运气不错。   此时天已大亮,李岩躺在草丛之中,他的一袭白衣非常显眼。   没过多久,远远的来了一队车马,前面是几匹白马,马上骑士都是平民衣服,后面跟着一辆马车,车前插着一杆旗,迎风招展,旗上写着三个大字:红家班。   再向后面看时,约有十几匹马,两辆大车,车上装得满满的,都是些帐篷锅灶之类,马上骑的大多竟是女子。大的有三十多岁,最小的也就七八岁。其中有一个女子最为显眼,她穿一身朝霞红的衣服,骑一匹枣红马,加上红扑扑的小脸,远远看去,似是一朵红云。   这女孩子最多也就十七八岁,但是走在队伍里,英姿飒爽,特别显眼,一瞧就是首领。   一行人马走得近了,其中一个小女孩突然叫了起来:“红姐你看……”他向路边草丛里一指,大家看去,正看到了李岩。   那个穿朝霞红衣服的女孩子就是红姐,她一扬手,让队伍停下,然后跳下马来跑到李岩跟前,仔细一瞧,是个少年,腰上中了一箭,虽然已经不怎么流血了,可是早已浸透衣衫,再往脸上看去,惨白惨白的。   红姐久走江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之像,眼下救人要紧,她急忙喊道:“快拿金创药来。”   走过来几个女子,拿着瓷瓶,从里面倒出金创药粉,红姐剪断箭杆,将箭头拔出,然后敷上药粉,给李岩包扎起来。   一边施药,红姐一边瞧着李岩,发现这少年长相俊朗,是个十足的美男子。不禁脸上微红。幸好她一身都是红的,脸红也没人发现。   等包好了,红姐这才让几个男子过来,将李岩扶进马车。然后一行人继续上路。   这个红家班乃是走江湖的马戏班子,以卖艺为生,红姐就是当家人。自她祖父起,到她这辈已经三世,算是江湖中有名的戏班子。可是眼下陕西太乱了,看马戏的人越来越少,戏班子无以为生,只好想着去外省谋生,没想到走到这里,救了李岩。   红家班正走着,突然后面一阵呐喊之声,红姐回头看去,发现有一队官军大喝着追来,不由得一皱眉。红家班对官府历来十分痛恨,因为江湖戏班子谋生不易,每到一地卖艺,总会受到当地官吏的刁难,必须以金银贿赂才可以正常卖艺,有时候辛苦赚来的银子还不够被他们强索去的多。   此时见有官军追来,红姐只好一挥手,众人停下。   官军到了近前,正是追赶李岩的那伙人。他们追到高坡上,见到了死马,却不见李岩,四下一瞧,只见坡下一片草被滚倒了,其中还有血迹,知道李岩滚下坡去了,可到坡下查看时,却不见了人影。   他们发现了被剪断的箭,以及洒落的药粉,知道李岩被救走了,到大路上一瞧,有不少车辆马蹄印,于是便追了下来。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四十九章,死里求生 [本章字数:2481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7 10:21:41.0]   为首的副旗官看了看红姐与她的车队,沉着脸问:“你们是什么人,要去哪里?”红姐一指旗子:“我们是红家班,江湖戏班子。要去河南。”副旗官冷笑一声:“你们可曾在那片高坡之下,救起过一个人?”   红姐心头一沉,暗想自己救人的时候没问起那人来历,可是就算问起,也问不明白,人家一直昏迷着哩。此时官军很可能正在捉拿此人。如果这是一个成人,红姐不会隐瞒,可是在她眼里,李岩只不过是个孩子。   于是红姐反问了一句:“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副旗官道:“是个乱贼,骑马逃出来,马被我们射杀,他滚落坡下,就没了踪影,如果你看到了,把他交出来,本大人重重有赏。”   红姐微然一笑:“对不起,我们没看到。”   说着招呼众人便走,这时有一个明军突然叫道:“旗总,你看这里……”   旗总寻声走到一辆马车前,发现马车车辕上有一抹血迹。他一回头,盯着红姐,厉声问道:“你还说没看到?”   红姐知道要坏,这抹血迹定是抬李岩上车时,李岩的血衣沾上去的。她向赶车的汉子看了一眼,只见那汉子眉毛向上一扬,微然笑了笑,心里便有了底,也笑道:“那只不过是车夫弄上去的,他昨夜刚杀了一只羊。”   旗官哪里肯信,喝令马车夫下车,然后派了几个人上前查看。   一个明军猛地拉开车门,只见里面放了一个大箱子。两尺来高,三尺多长,箱子的盖子紧紧地关着。那明军喝令马车夫:“打开……”   马车夫跳上车,将箱盖掀了起来。   几个明军探头向里一瞧,不禁都泄了气,里面装的尽是些绳索,钩子,鼓槌等杂物,并无人躲藏。   旗官下令搜查所有马车,明军乱翻了一遍,没找到李岩,只得没好气地一挥手,带领众军向前继续追赶去了。   等明军走远了,红姐这才向马车夫笑道:“你把他藏到箱子里了?”马车夫点头:“除此之外,别的地方也藏不住他啊。”说完了伸手在箱底一拍,怪事出现了,箱子底板骤然翻起,原来下面还有夹层。李岩就蜷缩在里面。   这个箱子是特制的,用来表演大变活人的。   又向前走了一段路,红姐四下看看,不远处路边有一个废弃的小庙,于是吩咐众人,去庙里休息一下再走。   大家来到庙里休息,自有人去喂马,一边喂马,一边盯着远处的大路,以防官军突然赶来。   李岩被扶到庙里,红姐看他嘴唇焦干,知道是失血过多所致,取过水袋,喂李岩喝水。喝了几口之后,李岩终于醒了过来。   他头脑中昏昏沉沉的,张眼见到了红姐,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来到了瑶池见到了天仙,迷迷糊糊地来了一句:“我是在天上吗?”   所有人都笑了,一个小丫头插了一句:“对啊,你就是在天上,在月宫里,眼前是嫦娥仙子……”   红姐给她头上来个爆栗:“再多嘴,我拔光你的牙。”小丫头吐吐舌头,缩回头去。红姐柔声道:“你的伤很重,不要说话,且先躺着。”李岩这时也明白了,是有人救他,挣扎着拱手:“多谢姑娘……”   红姐没有多问,她知道此时伤者最需要的是休息,于是给李岩盖上一条薄被,走出破庙,将众人招集起来,正言厉色地说道:“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出去。他失血过多,性命却无碍,等过几天能走了,就放他走,你们就当没这回事,听清楚了吗?”   众人一齐点头。   那小丫头说道:“红姐,我瞧这小子生得好俊,放走了多可惜啊,不如……嘻嘻,不如留在班里,做个压寨……压寨相公……”   她没说完,红姐的拳头已经打过来,那小丫头身子甚是滑溜,如同泥鳅一般钻进人群里,一边跑一边嘻笑,红姐气得满脸通红:“给我按住她,这次我非撕了她的嘴不可……”   正闹着,突然有人叫道:“红姐,有官军……”   众人闻听都是一惊,转头看去,只见官道上果然奔来一队明军,正是方才检查车辆的那伙人。而且这伙明军未曾接近,便排开阵势,围成一个半圆形,包抄过来。   显然他们已经知道内情了。   原来这伙明军的旗官也不傻,他率人继续追赶时,悄悄留了一个明军士兵,远远地瞧着红家班,红家班在庙中休息,将李岩抬出马车,抬进破庙,这个士兵都瞧见了,这才跑去向旗官禀报。   那旗官追了一会儿,没发现任何踪迹,更加怀疑红家班,听了士兵一报,立刻翻回头来。他知道红家班有马,怕他们突围而走,于是看了地形之后,将众军排成半圆的阵势,张弓搭箭,围了上来。   红姐一瞧对方的架式,知道不好,急忙下令:“把他抬出来,大家上马……”   没等众人上马,明军的箭已经射了过来,旗官事先已经吩咐过了,射人先射马,将对方的马射倒了,人就没办法逃了。   因此明军的箭都射向马匹,那些马都拴着,庙前又无遮无挡,一时间纷纷中箭,长嘶乱跳。几匹马被箭射得吃痛不已,扯脱了缰绳,飞奔而去。   两个男子将李岩架出庙来,刚下台阶,便中箭倒下。李岩失了依靠,也要倒下,红姐跑上前去,将他扶住。此时那小丫头拉了那匹枣红马过来:“红姐,快上马……”   红姐将李岩扶上马去,自己也飞身而上,坐在李岩后面,小丫头举起鞭子猛抽马臀,那马箭一般射了出去。   小丫头也跳上一匹马,紧随着红姐跑下去。   明军旗官一看有人要护着乱贼逃走,急忙下令弓兵齐射,众兵乱箭齐发,红姐已经料到这一手,跑着跑着突然一勒丝缰,那马斜刺里穿梭过去,改变了方向,所有的箭都落了空。   明军士兵再想射时,箭袋已经空了。原来这些人在伏击秦军时已经将羽箭射去不少,追李岩时又射了不少,此时再射一阵,自然没了。红姐趁着这个功夫,纵马向明军猛冲,身后跟着那小丫头,两匹马一前一后,眨眼间就冲到明军面前。   一个士兵挺枪就刺,枣红马一声长嘶,四蹄一蹬,身子一长,竟然飞跃而起,从那明军头上蹿了过去。那个明军吓了一跳,急忙闭眼,没等他睁开眼睛,小丫头的马已经将他撞翻在地。   由于明军围成半圆,人数又不多,冲过一个人,后面便再无阻挡的了,三个人,两匹马,飞一般冲出包围。   明军旗官哪里肯放,指挥着众军尾追上去。   这边红家班没死的人急忙趁着这个机会,将马匹归拢,尸体抬上马车,落荒而走。   红姐与小丫头纵马飞奔,那匹枣红马极是神骏,虽然驮着两个人,可仍旧跑得飞快。两匹马不多时已将明军甩得看不见影子。   小丫头加了一鞭,赶上红姐:“官军远了,红姐,我们去哪儿?”红姐道:“再跑一阵,然后找个镇店住下。再想以后的事!”小丫头自然听她的,两个人纵马加鞭,又跑了数十里,这才来到了一个大镇子。   这里已经接近河南,尚无乱贼骚扰,还算安定,镇子里开着不少店铺,红姐与小丫头缓下马匹,进镇子找了一间客栈,将李岩架进屋内。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章,才子佳人 [本章字数:2556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8 08:54:34.0]   枣红马上驮有包袱,里面装着银子,因此会帐还不困难。两个人安顿好了李岩,坐在一处眉头紧锁。   小丫头嘟着嘴:“红姐,和大伙儿失散了,到哪儿去找他们?”   红姐摇头:“红家班算是散了,那些官军已经知道咱们窝藏贼党,官面上肯定会通缉我们。再以红家班的招牌行走,那是不行了。”   小丫头道:“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红姐皱着眉:“一时不知道,先把这小子打发了再说吧。”   此时就听李岩接道:“不用费心,我的伤不太重,只是失血多了点,只要调养几天,就可以走路。”   两个女孩子吓了一跳,小丫头跳到床前:“你这家伙,醒了也不吱一声,幸好咱们没说什么出格的话。”李岩淡淡地说道:“可是你们已经做下出格的事了,姑娘说得没错,救了我,你们就是窝藏贼党。”   红姐轻笑一声:“窝藏就窝藏了,他们抓不到我,一样没辙。而且你又没被画影图形,脸上也没刻着贼党二字,怕什么。”   李岩问道:“姑娘救命大恩,我定当后报,只是还不知道姑娘的芳名?”   小丫头瞟了红姐一眼,嘿嘿一笑:“告诉了你,又能怎样啊?你要怎么报答我红姐的救命之恩呢?”   李岩想了想:“姑娘的大恩,眼下无法报答,以后如果能够不死,如果能够小有所为,定然……”   小丫头插嘴道:“定然娶了我们红姐……是吧……”   李岩一下子闹个大红脸,没有办法回答,红姐也是满面通红,跳起来扑过去,掐住小丫头的脖子:“你个小蹄子,我叫你胡说……”小丫头一边讨饶,一边大叫:“不好啦,杀人啦,夫妻进洞房,媒人丢过墙啦……”   两个女孩子闹了一阵子,才不斗嘴了,红姐给了小丫头一个爆栗:“再说这种没分寸的,我可真不饶你了。眼下咱们处境危险,要事事小心才是。”   小丫头也明白,不住地点头。   李岩道:“两位的芳名,方便的话,可以见告了吧。”   红姐一笑:“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的艺名叫红娘子,她叫小青。我们走江湖的,都是称呼艺名,至于原来的名字,唉……女孩子家,有什么名字……”   小青跳到床头,大瞪着两眼:“对啊,我们红姐可是有名气呢。南七北六十三省,江湖道上都知道她。”   红娘子截道:“行啦……一个跑江湖的,吹什么牛!”小青笑问道:“我们说了名字,那你呢?”   李岩一报名,红娘子与小青突然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吃惊的神情来:“李岩?难道你是写那篇秦王讨明文的李岩?”李岩点头:“正是我写的。你们怎以也知道?”   小青哈了一声,把李岩吓了一跳:“你就是那个少年才子啊……如今北方几省,哪个不知道你啊!那篇檄文红姐给我们读过,真好听啊,像诗一样。”   红娘子瞟了李岩一眼,突然满面飞红,急忙转过头去。她实在没想到,自己能有机会救下这位小才子,自从看到那篇檄文之后,红娘子便被李岩的文采所折服,不止一次地猜测过这位才子的容貌,她想象中李岩的样子,几乎与真人并不相差多少。那股风流倜傥,卓尔不凡的气质,实在让人难为忘怀。   李岩却是苦苦地一笑:“我李岩虽然名声在外,可到底是乱党,你们两位只要将我交给官府,必定会有大笔赏银。”   红娘子突然紧绷了脸,厉声说道:“你以为我红娘子是什么人,如果要献官,早就献了,还用等到现在?”说完气冲冲地回自己屋子去了。   小青伸手在李岩头上敲了一下,扮了个鬼脸,也跑出去。   李岩一个人在床上躺着,心里却塌实了,这句话是试探,虽然有点过分,可是他明白,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走江湖的艺人,挣钱不易,一旦有机会发财,能做出什么样的事,还真不好说。   整整这一天,红娘子都没有过来看他,只是小青跑前跑后地送饭,治伤。红家班的伤药极是灵验,只上过两次,伤口就定痂了。   第二天,李岩就可以挣扎着下床,这时红娘子才过来看了看,淡淡地说:“你的伤很快就会好的。等伤好了,你就可以走了。”   李岩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看得红娘子脸一红,轻啐了一口:“救你干嘛?惹了大麻烦……”李岩唉了一声:“不错,为了我,红家班已经毁了,以我看,两位姑娘赶紧回家吧。”   小青哼了一声:“回家?有家当然好了,可是我们走江湖的,四海为家……”   李岩叹息道:“若是如此,那两位以后如何打算啊?继续走江湖卖艺?”红娘子想起这事,也是愁眉不展:“红家班最红的时候,有四十多人,传到我手里,最多时也有三十多个,可是眼下……”她拍拍小青:“只有你和我啦……”   小青有点难过,小嘴一嘟,眼泪流了下来。   李岩急忙安慰:“不怕不怕……失散了,又不是找不到,以后终会重聚的。重要是的眼下,你们得寻个去处。”   红娘子点头:“可是我们……的确没有去处。”   李岩诚恳地说道:“如果两位不嫌弃,等小可找到大哥他们,可以给你们安排,可以在城里给你们买房子,置些产业,让你们不必再去卖艺,受日晒雨淋之苦。你们看如何?”   红娘子冷笑:“我们卖艺的再不济,也不需要别人可怜……你给我们好处,不会是想拉我们一起去造反?”   李岩哈哈一笑:“眼下官府腐败,吏治无纲,陕西大旱之年,粮食颗粒无收,很多村子已是人间地狱,易子而食的事,比比皆是。可虽然如此,赋税有增无减,大户士绅们抢占土地,不纳钱粮,官吏向百姓收税,行同抢匪,这样的天下,不造反,还有天理吗?”   小青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们走江湖的看得多了,很多地方,整个村子都没人了,全跑光了。因为一家逃走,他家的税要摊到其他家身上,所以大家都逃。我们还亲眼看到,很多饿死的小孩子,被野狗吞食……那情况……”说着她缩了缩身子,好像感觉到很冷。   红娘子脸上也露出悲悯之色:“天灾人祸,连年不休,这大明朝……难道真的要亡了?”   李岩道:“亡与不亡,不在天,而在人。以我看来,不出二十年,大明必亡。原因嘛,有这几条,我给你们说说,你们听听是不是在理。”   他缓缓坐回床上去,抚了抚肚子:“其一,吏治腐败。老百姓已经对官府恨之入骨,只要有人扯旗造反,往往一呼百应。其二,土地兼并。国家的土地已经大部分被地方豪强收入囊中,百姓无地可耕,自然交不上税。而地方豪强们虚报田亩,勾结贪官,不缴赋税,因此国家就收不上钱粮,收不上钱粮,就只能加重百姓赋税,如此恶性循环。其三,内忧外困。陕西一省已是遍地起火,而且已经发展到山西,今后看来,河南甘肃四川等省也会波及。官军虽强,一时也剿不过来。更严重的是外患,自从袁督师被杀之后,后金已经可以长驱直入,关外已不为我大明所有,眼下是两头起火,官府手足无措。其四,天数难逃。每当一个朝代将要灭亡时,必然天降异象。比如这次的连年大旱,极为罕见。天公降兆,人世必有大变。因此我说,不出二十年,大明必亡……”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一章,兄弟重逢 [本章字数:2103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9 08:57:15.0]   这一番话,听得两个女孩子呆呆发愣。眼前的这个少年,已经将这世道看得十分透彻,分析的井井有条,红娘子半天才轻轻摇头:“你说得对,可能老天降下你来,就是要造反的吧。”   李岩来到窗边,推开窗子,看着密云不雨的天空:“每个人都有他的使命。可他们自己,并不知道。”   一晃过了三五天,李岩的伤已经快好了,走动之间也不怎么疼,等再过两天,李岩就要独自离开,去找李敢,而红娘子她们也想去找红家班的人。   这天上午,三个人正坐在屋子里闲聊,红娘子已经知道李岩的经历,对他失忆的事情,很有兴趣。因此这几天,两个女孩子总是说起在各地的见闻,希望能让李岩想起什么来。   可是李岩还是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猛听得远处一阵大乱,有马蹄声,很急,而且像有很多匹马,紧接着有人大叫:“不好啦……流贼来了……流贼来了……”   然后街上就是一阵骚乱,小孩哭,大人叫,摊子翻倒,门户碰撞,响成一团。   红娘子冲到窗前,伸出头一瞧,只见远处大路上来了一支人马,都是马队,马上的人不是明军服色,一个个红布包头,凶神恶煞一般,手中的刀闪闪发亮。   小青问道:“真是乱贼?”   红娘子道:“不错。”她刚缩回头来,夺夺两声,两枝箭就钉在窗框上,尾羽犹自颤动不已。   李岩忙道:“快去骑马,离开镇子。”   三个人跑下楼来,冲到后院,刚刚解开马匹,乱贼已经冲到大街上了,来不及跑回家的人不是被踏倒,就是被刀砍杀于当场。不少贼兵踢开门,闯进家中,立时响起一片女人惊呼声。不多时一柱柱的烟火就冒了起来。   李岩骑上一匹马,红娘子与小青骑枣红马,刚刚冲到门前,还没出去,迎头正撞上四个贼兵。那些贼兵一瞧红娘子与小青,立时满脸淫笑:“兄弟们,运气不错嘛,这样标致的小娘儿,就是皇宫里也难找啊,留下暖被窝……”   说完了他一马当先,冲向李岩,手中鬼头刀搂头就剁。   李岩文采风流,可是武艺就不怎么样了,加上手无寸铁,只得拉马向边上闪,没想到这贼兵的刀快,一刀落空接着又是一刀横扫,李岩这下子躲不开了,吓得他一闭眼。   只听一声惨叫,卟嗵一声,有人落马。   李岩张眼一瞧,要杀自己的贼兵躺在地上,咽喉上中了一口飞刀,红色的绸子条甚是醒目。   回头一看,红娘子已经冲上来,手里握着第二口飞刀。   红家班久走江湖,这飞刀绝技几乎人人都会,眼下牛刀小试,不在话下,红娘子出手几刀,后面三人没等冲上来,就被射下马去。李岩瞧得目瞪口呆。   当下红娘子在先,又抢了一匹马,让小青骑上,李岩随后,冲出大门,贼兵由于要沿家抢劫,街上剩下的不多,三个人骑两匹马冲上大街,向镇外跑去。街上的贼兵一瞧有女人,撒马就追,约有十四五骑,紧随其后追上来。   李岩等三人跑得飞快,沿着大路狂奔,后面贼兵嗬嗬大叫,有人见一时追不上,就乱箭齐发,幸好离得远,还没射中。   转眼间,已经离开镇子四五里路了,李岩等人正跑着,猛然间迎头又闯出一哨人马来,约有三四十骑,看服色也是民军。三个人不由得叫一声苦,知道这次插翅难飞了。   迎面来的那伙人为首的一眼瞧见李岩,先是大吃一惊,又揉揉眼睛,仔细再看,猛然间哈哈大笑:“兄弟,李岩兄弟……”   李岩一听声音很熟悉,抬头一看,原来正是自己的义兄,李敢。他大叫一声:“兄长救我……”李敢向三人后面一瞧,立刻红了眼:“兄弟们,宰了那些狗贼……”   说着他一马当行,让过红娘子她们,迎向那些乱贼,那十几个人发现对方有援军了,而且比自己多过一倍,知道不好,立刻圈回马就跑,除了三四个落后的被秦军士兵射死以外,其余的都跑回镇子去了。   李岩与李敢见面,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都感觉对方在出汗。这几天的功夫,生死两隔,此时相见,几乎还有点不敢相信。   此处不是讲话之所,李敢找了一片林子,大家跳下马,围坐在林间。   李岩说了自己的遭遇,又将红娘子与小青介绍给李敢。李敢向红娘子拱手一礼:“姑娘救了我义弟的命,就是救了我的命。今后就是我的恩人。”   红娘子急忙还礼:“哪里哪里,江湖儿女,援手是应当的。”   李岩道:“姑娘你也看到了,眼下流贼到处都是,你们两个姑娘家的,实在不安全。只要你们信得过李岩,就请暂且留下,等找到合适的地方,两位再走不迟。”   小青瞧着红娘子,暗地里捅了她一下。红娘子瞟了一眼李岩,低声说道:“既然李公子一片好意,我们……我们就先不走……”   李敢一拍大腿:“就是嘛,如今兵荒马乱的,你们两个走不出几十里,就得遭凶险。可是有了我们,就不必怕啦。”   红娘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小青也哼了一声:“不要把我们瞧做平常女孩子,我们可是有本事的哟。”   李敢来了兴趣:“什么本事啊?亮出来瞧瞧。”   小青从红娘子肋下拔出一把飞刀,在众人面前晃晃:“我红姐的飞刀绝技,百步穿杨,百发百中,这个方才李岩公子见识过了。”   李敢笑道:“那你呢?看你的样子,也没多大气力,扔不了飞刀吧。”小青鬼鬼地一笑,从腰里摸出个手掌长的葫芦形的瓶子:“我有这个……”   李岩好奇地接过来,拔开瓶塞,见里面是些白色粉末,不由得一皱眉:“蒙汗药?”   小青有点惊奇:“你怎么知道?”   李岩笑笑:“我读过水浒传。还有其他一些书,江湖上的事,略略知道点。”李敢不明白:“什么是蒙汗药?”李岩将瓶子还给小青:“可以掺进水和酒里,让人喝了就睡觉的药。”   李敢十分惊异:“天下还有这类药?我只听说过毒药。吃了就死人,没想到还有吃了睡觉的。”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二章,重返华阴 [本章字数:2159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0 08:25:54.0]   小青突然问了一句:“你们……你们真是从秦国复活来的吗?”   李敢道:“那还有假?大王将我们复活,我们活过来,就是要重新恢复秦国的。”小青问:“那你们的军队呢?”李敢被问得愣了愣,最后恨恨地回答:“被冲散啦。娘的这帮明军,也算厉害,比六国的军队,差不到哪儿去。俺们一个没注意,让他们偷袭了。不过没关系,大王还在洛南,手下还有八千人,我们去找他们吧。”   他们并不知道那一路秦军的情况,眼下也只有如此了。一行人上马,直奔洛南而来。   走了两天,他们来到了洛南附近。李敢派人四下去打探,看有没有大队人马驻扎在此,结果探子回报,这里的人根本没见到过任何人马,只是有人说起,前几日曾经在此不远,打过一场大仗,就在城北。官军大胜,斩首无数。   李岩他们心头大震,急忙向北走,等来到地方一瞧,这里的战场尚未完全消失,虽然尸体已经掩埋,地上草丛间仍然留有不少东西,什么死马破旗,断枪折刀,绵延数里。   李敢轻轻从地上捧起一面破旗,正是一面玄鸟旗,已经烧得只剩下一角,但仍旧可以看出,这是秦军的旗帜。   不用问,秦王与白起他们就在这里遭受到了伏击。   这下子,众人都傻了眼,对着这面玄鸟旗,全都低垂着头,闷声不语。   秦王不知怎么样了,白起等人也不知死活,八千人马,一个也瞧不见,如今只剩下他们这几十号人,算是孤军弃卒,今后何去何从?   李敢突然仰天一声大吼,抓起大刀,跳上马背,李岩忙道:“大哥哪里去?”李敢圆睁虎目:“杀去洛南,给秦军报仇。”李岩冷笑:“你一个人?”李敢道:“杀一个算一个,拼死也值了。”   李岩拉住他的缰绳,将他扯下马来:“大哥莫急。听我说,眼下大王生死不明,照我看,肯定还活着。突出重围去了。白起将军等人也不一定会死,你这么急着送死,到底为何?要死,等探听到实情,再死也不迟啊。”   李敢一听也对,自己只是性急,这才恨恨地收刀:“兄弟说得是。”他看了看四下的军士,突然大喝一声:“都愣着干嘛,给我找去,就算是把方圆五百里地面全翻过来,也要找到大王和将军他们。”   李岩道:“你等要多方打探,我与义兄就在这里宿营等你们。去吧。”   当下派出十余个斥候,纵马四方打探去了。   李岩他们就在林子里扎营,等着斥候的消息。   一连打探了几天,秦军踪影全无。李敢又发起毛来,李岩再次劝他,八千秦军,不可能全军覆灭,肯定突围的不少。只是遭受袭击后,势力大减,不能再打起秦旗,因此才不好找。李敢听了,心中稍安。   几天之后,新的问题来了,李敢等人的粮食吃完了,不能在荒野里呆下去,李敢找李岩来商议,看下一步该当如何。   按理说,李岩只是个少年,可自从他为张仪出谋,为秦军写檄文以后,众人都把他视做一个奇才,到了这种时候,不自觉地就想问问他,实际上,李岩也感觉到了,李敢率领的这些人,包括李敢在内,都已经把他视为首领。   李岩陡然感觉到,自己肩膀上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这几十个人的生死,就要由他来掌握了。   这天上午,他将所有人都叫到自己身边,大家围坐,他挨个看了一眼,才说:“几天以来,我们遍寻不到大王将军他们的踪迹,很可能他们已经逃得远了,我们无从寻找。眼下只有一个办法,能找到他们。”   李敢心急,忙问:“什么办法?”   李岩一笑:“让他们来找我们。”李敢一时没明白:“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李岩道:“要想让他们知道,就必须让官军知道,让老百姓知道,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   红娘子笑了:“我明白了,你是要扯旗造反,攻城掠地,这样一来,人人尽知。”李岩点头:“不光如此,我们还要打起秦王旗号。招集四散的秦军,只要我们能将声威闹大,大王他们听说了,一定会来会合我们。”   李敢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真是好办法,正可以出一出我心头这股恶气。兄弟你说,我们应当怎么办?”   李岩故意看了看这些秦军:“你们……都听我的?”   李敢怒道:“这个自然,哪个不听,军法从事。你们说呢?”众军一齐拱手:“愿听号令,马首是瞻。”   李岩站起身来:“好,既是如此,我就不推托了。一切按军法执行。我们虽然眼下只有三十多人,可用不了多久,我们能让陕西震动。”   李敢急道:“兄弟不要卖关子了,赶紧说吧,我们怎么干?”   李岩道:“我们去攻取华阴。”   大家面面相觑,李敢道:“攻取华阴?上次攻取,用了几千人,眼下只有我们这点人,不可能攻下的。”李岩道:“我有计策,况且古来富贵险中求,世上的事,哪会有十足的把握,一句话,干不干?”   李敢一听他有计,不再犹豫:“干!”   李岩向众人瞧了瞧,众人也都无异议,于是他下令,出发。   众人上了马,向北而来,李敢有些不解:“兄弟,我们为什么不取洛南,反而舍近求远,回攻华阴呢?”   李岩回答:“一来呢,我们没有去过洛南,人生地疏,不利于攻击。二来嘛,经过大战,洛南城中肯定加强了戒备,这个时候取洛南,不是时机。”   众人听了,都不住地点头。   李岩低声笑道:“只怕大哥也想回去看看吧。”   李敢脸一红,干笑了两声:“是,是的。这回没死,已经算命大了。能再见到她,也不枉了这一场虚惊。”   众人说着谈着,向华阴城而去。一路上众人细心打听,得知华阴倒是十分平静。白广恩一路长驱直入,没遇到任何抵挡就进了华阴城。一打听,知道秦军已经离开了,白广恩暗自冷笑,心想这些贼寇绝逃不掉,洪承畴安排得非常周密。   他下令紧守城池,暗中派出探子,在城中四下打探,看有没有埋伏下来的贼人,问了一通,得到消息,一个贼党也没留下来,全开走了,眼下城中的,全是原来的华阴县人。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三章,蒙汗药酒 [本章字数:2437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1 08:41:22.0]   一连过了几天,城中一切安然。加上斥候来报,贺人龙与卢象升率军分别大破贼寇,几乎将敌人全歼,白广恩更加放心了。此时他接到洪承畴之命,令他整军出潼关,去山西会同曹文诏,攻击农民军。   而此时,新来的参将也到了,带着五百明军守城。白广恩交割了印信,带着人马离了华阴。   明军走了不过三天,李岩他们就到了。   这三十多人没进城,先在城外一个荒村里歇下来,派人进城探听,探子回报说,大队明军已经走了,眼下的城里,只有五百军马。   李敢神色沉重,五百军马虽然不多,可是自己只有三十多人,无论如何不可能拿下华阴。可是李岩却不那么紧张,看上去还挺轻松的。李敢问他怎么办,李岩一笑,只说别急,等华阴的新县令来了再说。   此时因为孙传庭受伤,华阴城被占,朝庭方面一直没有派新县令来,此时秦军大败,华阴重新落回明军之手,县城不可一日无官,因此洪承畴上了折子,要朝庭速派县令,管理县事。华阴百姓纷纷传扬,新县令估计这几天就要到了。   红娘子与小青一直很安静地呆在一边,她们清楚,这个队伍并不是她们的落脚之处,两个人随时可以走,这群人也不会说什么。可是红娘子并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一来是无地方可去,二来,人家正在落难之时,她们一走,难免有些不仗义。江湖儿女,最讲究的就是义气二字。   于是,她们只能跟着这伙残兵,什么时候有起色了,再离开不迟。   李岩与李敢什么事也不背着她们,李岩的命是人家救的,这么做很自然,李敢则认为,救了义弟,也是自己的恩人,秦人恩怨分明,对于恩人,自然是倾心相交了。   因此两个女孩子觉得,这个队伍里的人,对她们非常尊重。   这一点,是她们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那时候的天下,对于江湖人是极蔑视的,甚至连倡优都不如。红家班每到一地表演,遭尽人们的嘲笑与白眼,演得再好,人们就像看耍猴一样,热闹完了,一哄而散。尤其是红家班中的女孩子,更是听到过无数观众的污言秽语。   什么叫做人?与人平等,才是做人。   这种感觉,使得两个女孩子都不舍得离开了。   李岩并没有空等,他派出探子,不住地打探,第三天,有消息了,一队车马正从东面而来,看样子便是新县令,由别的地方调来的,此华阴约有十余里。李岩仔细问过,约有二十来个护兵,七八辆大车,他心中便有了计较。   李敢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兄弟,你等县令来,是何道理?”   李岩道:“咱们只有三十多人,别说攻击县城,攻个村子也攻不下来。要想夺取华阴,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冒充县令。先把华阴控制在手中,然后捉了参将,再收编那五百人。”   李敢想了想,紧锁双眉:“这个不容易吧。参将手下肯定有亲兵,五百人一旦收编不了,闹腾起来,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李岩道:“我有法子,大哥不用发愁,咱们先去会会那位新县令。”   此时这位县令大人正坐在马车里,一脸的哭丧相。因为这个职位,实在不是美差。   当官的总讲究点宿命,华阴已经连换了两任县令,哪一个也没得好果子,头一任县令家里被抢得一干二净,鼻子还没了,第二任孙传庭倒是个能吏,却也被刺杀,险些丢了性命,如此看来,华阴戾气甚重,不适合安安稳稳地贪污。   只是皇命在身,圣意难违,不来也得来,如今之计,只有到任之后,先请来高僧老道,做几天法事,去去邪气,也许能好一些。   正想着,猛听得前面一阵马蹄声响,不由得吓了一跳,暗想莫不是流贼至此?掀起车帘一瞧,前面跑来了几十骑,尽都是虎躯大汉,威风凛凛,身上不穿官衣,手中也没拿家伙。只是有的人手里提着几个大盒子,还有两个大葫芦。   好像不是流贼,县令心想。   此时那几十人来到车队前,护卫的明军早已经全神戒备,以防不测。   来人为首的一个跳下马来,向众兵一抱拳:“敢问,县令大人可在车中?”明军的一个什长扬声道:“正是,你们是什么人?”那人道:“小人是华阴城中士绅郭威的家仆,特此来迎接大人,大人一路辛苦,我家主人特地备了酒肉,前来奉献。”   说着一挥手,后面的人跳下马来,抬着几个大食盒。到众军面前打开,里面果然都是肉菜。还有人提着大葫芦,里面装的是酒。   这些人走了半日,早已又饥又渴,此时见了酒肉,哪个不馋,口水都流出来,刚要下马,什长一声冷笑:“既是一番好意,我们自然要愧领,只是有一样……你先请。”   为首的汉子一声干咳:“大人是怕这酒肉里有毒?”   什长面现冷笑,也不否认:“正是,我没见过你们,小心点好。”   为首的汉子向后看了看,双手一摊:“人家不信我们,也罢……”说完他提起筷子,每样菜里都吃一口,然后掀开木桶的盖子,从食盒中取出碗来,拔开两个葫芦的塞子,往碗里倒了一点,喝了下去。   吃喝完了,他将葫芦塞上塞子,横放在地,然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瞧着什长。   那什长等了片刻,见没有任何异常,终于放下心,看来酒肉中不会有鬼,但他还是加着小心,叫华阴来的人站远一点,以防对方偷袭,然后才叫众军吃喝。   至于县令大人,自然更不能怠慢,什长亲自挑了酒肉,送到马车里。   众军狼吞虎咽,没一时,就把所有的酒肉一扫而光。   那些华阴来的人在远处瞧着,见他们吃喝完了,这才一起拍手大笑,嘴里喊着:“倒也,倒也……”   再看众明军,一个个手足酸软,口歪眼斜,嘴角流涎,站在那里不住地晃,最后都站脚不住,卟嗵卟嗵……全都摔在地上,睡死过去。   不用问,他们中了蒙汗药。这些人也不是华阴的,而是李敢率领的秦军。   那位什长知道不好,可是自己也站不住,摔在地上,还觉得天眩地转,他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那人吃喝了就没事,他们这些人就要倒。   其实道理很简单,蒙汗药就装在葫芦里,具体说,是葫芦塞子里。   这是李岩想的妙计,他知道小青有蒙汗药,就想出了这个主意,智取敌军。他将蒙汗药用棉布层层包好,挖空葫芦塞子,将棉布塞进去,药就在棉布里。不用时塞子在上面,药粉落不下来,酒就是好酒。可当李敢喝过了酒,将葫芦横放时,酒浸到塞子,里面的药粉就溶在了酒里,于是一葫芦好酒就变成了一葫芦药酒。   这种手段,不要说明军,只怕天下也没几个人能猜得到。   李敢见这些人全都倒了,率人上前,掀起马车车帘一瞧,县令大人也和明军一个模样。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把县令拖了出来。   由于这位县令对于华阴有种不祥的预感,因此没有带家眷,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四章,瞒天过海 [本章字数:2307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2 09:29:25.0]   李敢令众秦军将明军号衣脱下来换上,连同那位县令大人,也扒得像白猪一样。然后瞧着这些人,轻轻摇头:“没办法,眼下的时局,不能留你们活口。等你们转世投胎的时候,记得看清楚些,等我们打下江山,天下太平了,再做人不迟。”   说着他一挥手,手下秦军从怀里拔出短刀,一人一个,将这些人拖到路边野草中,全都抹了脖子。   然后李敢打个唿哨,李岩带着红娘子与小青骑马而来,让他们现在才出来,是李敢的主张,免得让女人看到血。李岩也知道,想要冒充县令,必定要将全部人等除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慈悲心肠会坏大事的。   秦军将路上清理干净,李岩扮做书僮,随身揣了死县令的就职文凭,红娘子与小青钻进马车里,假装家眷,李敢找了一个秦军,穿上县令的衣服,小青拿了些颜料,就着水在这位假县令脸上一顿擦,然后一行人开始上路,直奔华阴。   过了中午,他们进了华阴城,直奔县衙。因为在这里住过,轻车熟路,来到县衙前,见门口站着几个明军士兵,李岩上前一拱手:“新任县令大人到,还请告知你们的上司。”   这几个兵一瞧,果然是县令的车仗,不敢怠慢,急忙去禀报参将。这里李岩等人将车马赶进衙内。还没安顿好,参将已经到了,带着十几个明军,直入衙来。李岩上前施礼:“将军请了。”参将道:“县令大人何在?我要交割县事。”   李岩笑道:“县令大人一路上受了风寒,加上颠波之苦,已经病倒了,请先容他休息,晚上再议。”   参将微微一愣:“病了?既是大人有病,本将更要探望探望了……大人在哪里?”   说着他向屋内便走,李岩一指马车:“大人还未下车……”参将来到马车前,一手掀起车帘,向里一瞧,果然看到车里躺倒一个人,脸色腊黄,闭目不语,不时地还全身哆嗦一下。   果然有病。   参将放下车帘,道:“既是如此,小将便不打扰大人,不知随身文凭何在?”李岩取出文凭,交给参将,参将扫了一眼,见一切正常,就对李岩道:“小将先告退了,等大人好些了,再来讨扰。”李岩点头,送参将出门。   等到没有外人了,大家相对瞧了一眼,都憋不住要笑。李敢吩咐:“不要愣着,先把东西搬进去,住下再说。”   不提众秦军忙活,只说李敢与李岩几人,他们把红娘子和小青安排到后院住下,小青十分兴奋:“过一回县令夫人的瘾,实在不错,看人家住的地方,比客店要好。”红娘子推了她一下:“别急着美,我觉得咱们肯定住不长。假县令很快就会被拆穿。”   小青看看门外没人,低声对红娘子道:“红姐,咱们真的要跟着李公子他们造反吗?”红娘子叹息一声:“不跟着他们,又能去哪里?咱们红家班已经完了,你我两个女人,在江湖上无亲无故,实在凶险,眼下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如果他们能占住了华阴,咱们倒可以在这里定居,不然去哪里都是死。”   听了这话,小青竟是一脸满不在乎:“照我说呀,造反就造反,说书的说过,什么刘邦,刘备,朱元璋,不都是造反才当皇帝的么?我看这位李公子呀,说不定也有这个命呢。”   红娘子眼珠一转,反客为主:“好啊,等他当了皇帝,娶你做贵妃……”   小青哈地跳起来:“是你想做贵妃吧……”两个人又在屋里折腾起来。   此时李岩与李敢却没这份心情,他们接下来的事情很多,城中士绅听说县令来了,纷纷带着礼物前来拜见。什么绫罗绸缎,上好的食品,金银珠宝都有。李岩代表县令在外迎接,礼物一律收下,来人一律送走,只说县令大人有病,任何人不见。   那些人一听县令有病,立刻提出要找名医前来,李岩怕老神仙前来,露出马脚,便谢绝了,只说让大人安静地养几天,自然会好。那些人无趣地走了。   李敢派几名秦军士兵守住大门,然后与李岩商议,如何兵不血刃地收编城中明军。李岩早已成竹在胸,如此这般地一讲,李敢欣然同意,派人去准备了。   一晃到了夜间,县衙里灯火通明,后堂上摆下了两桌酒席,十分丰盛。李岩站在门前等待着。不多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给引着路,参将带着十几个人到了。都是他手下的军官。   李岩一拱手:“将军请了,县令大人实在不能出来陪同诸位饮酒,只好让小弟代陪,诸位将军不要见怪。”   参将哈哈一笑:“哪里哪里,都是吃皇粮的,何必客气。”李岩让进众人,说道:“请入座,这顿酒,算是见面礼,以后城内的守卫,还要多多仰仗各位将军……”   众人坐下,李岩挨个给满酒,大家喝了起来。酒过三巡,参将渐渐没了戒心,一是官凭无错,二来他看到随行的有家眷,有丫环,哪里还会想到这帮人竟是秦军假扮的。   如此一来,参将开始放心地喝酒了。他一无所顾忌,手下人更是豪饮无度,这些军官本就好酒,不多时一个个都有些醉意了。   李岩瞧着他们,知道时机到了,他举起一杯酒,敬参将道:“将军,再满饮这一杯。”参将也将酒杯举起,还未沾唇,猛然间啪的一声响,李岩已经将杯子摔在地上,当时粉碎。   参将一愣的功夫,后堂里间闯出二十多个大汉,手中都提着钢刀,气势汹汹地抢上来。   那些军官到底经过阵仗,虽然手足都有些软了,反应还是有的。一个个推开桌椅,便去拔腰刀,可是刀刚刚抽出来,秦军已经抢到眼前,手起刀落,将他们一个个砍翻在地。   参将大叫一声,舞动椅子,还想顽抗,李敢已经跳过来,迎面一刀,夹皮带骨地剁着,刀身几乎整个嵌进颅骨里,参将叫声立止,身子晃了两晃,仰面而倒。   收拾这十余个军官,真如同斩瓜切菜一般。这些人做梦也没想到,朝庭派来的县令,居然会对他们下手,一个个糊里糊涂地做了鬼。   杀完了军官,李岩与李敢集合所有秦军,带上白天收的礼物银两,挑着参将的人头,前往军营驻地。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招险棋,万一那五百明军不听他们的,一涌而上,他们这三十多人,立刻就会被剁成肉泥。   可事到如今,只能冒这个险了。   李敢走在最前面,低声对身边的李岩道:“一旦明军哗变,你马上带着女孩子出西门,我与大伙儿挡住追兵。”   李岩心下感激,却只是笑笑:“不妨事,只要晓以利害,我们定能成功收编他们。”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五章,险中求存 [本章字数:2438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3 08:31:33.0]   说话间,他们已来到军营前。门前的哨兵一见来了几十骑人马,以为是参将回营,刚要开门,猛然看到挑着的人头,吓了一跳,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王将军何在?”   李岩朗声道:“朝庭有旨,诛杀参将王必。众军无罪,安守其位。”   一听参将已被诛杀,哨兵们吓得目瞪口呆,李岩喝道:“打开营门,我等要进营宣旨。”   哨兵们急忙打开大门,让他们进去。   此时营中响起了号角声,一听这个,所有明军士兵都跳了起来,穿衣戴帽,跑出营房,来到校场列队。   眼下几乎所有军官都已被杀死,营中只留了一个总旗,这位旗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糊里糊涂地来到校场,当他看到参将的人头时,也吓得不轻。   李岩与李敢等人站在高台上,扫了一眼下面的明军,有些秦军心里一个劲地打鼓,五百人,平时看来不多,可是眼下和自己这一方一比,众寡悬殊啊,如果不是这些秦军都身经百战,悍不畏死,怕是早有人冷汗直流了。   那个总旗定定神,叫道:“你们是朝庭的官员么?诛杀参将,是奉了总督的大令,还是朝庭的旨意?”   李岩冷笑:“你先不必问这个,我来问问你们,诸位的军饷发放得及时么?”   一听这个,几乎所有明军都互相瞧了一眼,谁也不说话,李岩心中有了底,便问那总旗,总旗支吾了几句,最后才道:“自然及时,每月必发……”   他的话一落,军士中开始了一阵小骚动。   李岩道:“好像大家对你这话颇有疑议,其实你们不说,我也清楚,你们已经数月拿不到军饷了,是不是?”   众军本来就满肚子怨恨,一听这个,纷纷应答。   李岩道:“参将王必克扣军饷,吃空饷,已经事发,还敢执刀拒捕,已经诛杀,人头在此。”那总旗看起来和参将的关系很密切,听了这话,大叫道:“参将爱兵如子,岂会克扣军饷,既然是朝庭诛杀,请出示总督手令或是朝庭旨意。”   李岩一笑:“你要手令?就在这里,上前来。”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托在手里,等着总旗来拿。   那总旗不疑有诈,大步上前,伸出手去。李岩看了身边的李敢一眼,微微点头,李敢早已拔刀在手,准备着了。等那总旗将信刚刚拿到手,他冷不丁地向前一跳,手起一刀,剁在总旗的后脖子上。   这一刀几乎将总旗的脑袋砍下来,鲜血狂喷,总旗立时毙命。   众军一瞧,都发一声喊,炸了锅一样,四下乱跑。不少人钻回营房,将兵器抄在手里,就要厮杀。   李岩高声大叫:“众军不要害怕,我等只杀贪官污吏,不杀士兵与百姓。只要你们听令,都有重赏,赏银十两……”   最后这句话实在很有效果。一听有银子赏,大部分人都不乱动了,站在当场,伸长了脖子听着。   还有些没听到的,一见同伴不动了,也跟着安静下来,慢慢地校场上恢复了平静,五百明军眼睛瞧着李岩,想听他说下去。   李岩知道,场面已经控制在他手中了。   这个时候,什么国家大义,忠孝廉耻,全是狗屁。控制局面的,只有两个字,银子!   李敢十分佩服,怪不得兄弟要冒充县令进城,就是要收那些士绅的礼,当做赏银分给这些苦哈哈的明军。有了银子,一切都好办。   想到这里,他吩咐秦军将所有箱子打开,借着校场上的火把光辉,众军看到,箱子里面是白花花的纹银,鲜亮亮的绸缎,明晃晃的珠宝。一时眼睛都花了,哪里还想到舞刀弄枪。   李岩这时才慢慢地咳了两声,朗声说道:“国家破败,百姓受难,可是官府却不加体恤,横征暴敛,而敛来的钱财,全都入了贪官的腰包,咱们当兵的,卖的是命,吃的是草,你们家里也是农民,也要靠你们的军饷养活,可是朝庭宁可让那帮贪官挥金如土,也不给咱们一毫一厘,这样的兵,还能当么?”   极少的人开始应答:“不能……不能啊……”   李岩接着说:“实话告诉你们,我们不是朝庭的官员,而是扯旗造反的大秦义士,县令已经给我们杀在半路,如今又杀了参将,已经占了整个县城,我们的大军明日便会开到,你们要想清楚,跟着我们干,月月有饷,立功有赏,都是现银,绝不食言,如果不愿意造反,想回家的,也随你们的意……”   突然明军中有人喝了一声:“别信这些反贼,他们就是来杀我们的,大伙儿上啊……”   只见有十几个明军真的冲上前来,刀枪齐举,而大多数明军则是原地观望,举棋不定。   李敢率领着秦军迎上去,只一眨眼功夫,就将这十余个明军剁翻在地。   便在此时,嗖的一声,飞来一枝冷箭,射向李岩面门,李岩身边的一个秦军举起羊皮软盾一挡,将箭截了下来,另一名秦军拉弓便射,只听一声惨叫,二十步以外的大树上掉下一个明军,咽喉上中了一箭,已经毙命。   李敢一声大吼:“诸军哪个敢妄动,死!”   其他人有些吃惊,由于没有领头的,一个个不自觉得向后退。   李岩急忙喝道:“现在开始发饷,每人十两……”   众明军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不敢上前来领银子。   李岩见了,急中生智,喝道:“第一个上前来领的,加赏十两……”   一时间群情耸动,可还是没人敢上前,因为方才大家都看到了,那位旗官只过去拿了一封信,就被剁了脑袋。   但终于还是有人信了,一个明军小兵可能是穷怕了,终于鼓足勇气,哆嗦着走上前来。   李岩从箱子里拿出二十两银子,托在手里,等着小兵来拿。那小兵颤抖着双手,缓缓地摸到了银子,然后猛地抓在手里,又看了李岩和那些秦军几眼,发现没有人想动手,这才缓缓收回,将银子揣起来,转身跑回了队伍里。   他紧紧地护住怀里的银子,激动得全身颤抖:“我爹有救了,我爹有救了……”   众军见他平安地拿到了银子,不由得轰然一声,像炸了锅一样,全都冲上来,李敢与秦军挺起刀枪,大叫:“哪个敢哄抢,格杀当场。”李岩叫道:“众军分做四队,依次领赏,不要争抢,银两充足,人人有份……”   众明军这才稍稍安定下来,秦军一来先声夺人,杀死了几乎所有军官,剩下的军士群龙无首,没了主张,二来有重赏在眼前,他们已经将近一年拿不到军饷,此时见了银子,无不欢欣鼓舞,谁还会在乎给银子的是朝庭还是反贼。   眼见得众明军纷纷排队,有秩序地领赏,李岩暗中松了一口气,等众军都领完了赏,各人的神色都兴奋了起来,纷纷交头结耳。   李岩高声说道:“诸位听着,眼下我大秦军队已经接管华阴城,你等是明军,按理应当以战俘对待,可我大秦帝王有好生之德,不再追究,而且网开一面,有想加入我秦军的,一律优待,饷银双倍发放。如果不想与我们为伍,也不勉强,可以自由回乡,绝不为难。大家选择吧。”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六章,后备良将 [本章字数:2543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4 09:27:50.0]   众军骚动起来,有不少人纷纷放下兵器,走出营房,看样子是打定主意回乡了,但更多的人则是逡巡着拿不定主意。要知道,做官军虽然拿不到饷银,可总算名声好听,一旦造了反,就只能一条道跑到黑,除了在战场上被杀,就得期望着造反成功,博个前程。   而自古以来,造反成功的,又有几人?   至于回乡去,多半也是死路一条,如果能活得下去,谁还跑来当兵?   因此众军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   李岩瞧出来了,他哈哈一笑:“诸位的为难我知道,你们是怕留下来,敌不过明军,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回乡呢,多半又得饿死。左右是个死,因此拿不定主意。如果诸位信得过我李岩,我便为大家开解开解,看看当今这个世道,如何才能活下去。”   众军一听李岩二字,无不大吃一惊,纷纷说道:“他是李岩,他便是李岩,写檄文的那个少年人……”   真是人的名,树的影,大家一听名人在此,立刻都不言语了,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在他身上。   李岩清清嗓音:“先来说说回乡吧。叶落归根,谁不想家?可是回了家,就能活吗?连年大旱,饿死的人不计其数,你们手中的十两银子,能买多少米粮,够一家人吃几天?那时候不想饿死的话,只有两条路,扯旗造反,或者参加官军。因此你无论是回乡,还是在这里,面临的选择是一样的。既然如此,还有必要回乡吗?”   众明军听了,纷纷点头。   李岩继续说道:“要说加入官军,诸位比我清楚,除了随时可能战死之外,还拿不着饷银。只能混口饭吃。如果有人喜欢当官军,我们也不强留,最后,我来说说造反的事。”   大家无不竖起耳朵静听,校场上鸦雀无声。   李岩道:“造反,自古以来,就不是一条好路。风险太大,一人夺取天下,百万人只能殉葬。可是今日不同。诸位也知道,如今天下大乱,陕西,山西,甘肃,河南,四川数省,民变不断,已是遍地盗贼,其中坐拥数万人马的匪首,不下数十人,官军要对付农民军,还要应付关外的金人,已经手忙脚乱了。照我看来,民变不可能平息,日后北方各省,必然出现割据局面。我大秦人马趁机而动,一统天下虽然有些难,可是割据陕西,倒还有些把握。一旦我们占了陕西,就可以联合各省农民军,共同对抗朝庭。到时候进可以夺取天下,退可以割地称王,左右逢源,便可立于不败之地。诸位都是陕人,夺下陕西,便是保住了家,保住了妻儿老小的性命。我们不是为朝庭卖命,而是为了自己的家人。让他们免于饿死。”   此时明军中有人问道:“李公子不知道吗,当今有洪承畴坐镇西安,手下都是精兵,夺下陕西,哪会那么容易?”   李岩一阵朗笑:“这位兄台说得不错,洪承畴诡计多端,手段又很是毒辣,是个劲敌。可眼下么,他的精兵都已经去了山西,追剿紫金梁去了。陕西一地,已经空虚,只要我等趁势而动,洪承畴也奈何不得。”   众军一阵骚动,最后有人高声叫道:“我们不走了,加入秦军,夺下陕西……”   开始是几个人喊,后来越喊人越多,最后这几百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谁也不想走了。   李敢瞧着李岩,打心眼里佩服,暗想:这读书人,就是不得了啊……   李岩吩咐清点人数,一查之下,尚有四百来人。李岩将他们分成二十队,每队有一名秦军做小队长,每一百人设百人长。而全军统领则是李敢。众军见他分布得井井有条,都无异议。李岩见收编已经成功,吩咐连夜赶制大秦军旗,务必于明天早上,将旗帜插上城头。   随后他令人四下宣扬,就说秦军已经重夺华阴,兵力雄厚,秦王坐镇城中,招集失散的秦军散兵。   天明之后,华阴城头已经遍插秦军玄旗,而数十骑人马也已经分头驰向四方,将消息远远地散布了出去。   这一招果然灵验,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来了几百名秦军,这些人很多都有马匹,是与白起等人一路的,可是他们中并没有秦王,李敢还是有点不开心。   秦军重占华阴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洪承畴第二天夜里,就得到了禀报。他吃了一惊,有点不敢相信。   因为据十余天之前,贺人龙与卢象升递来的塘报看,这股“秦军”早已被杀得七零八落,不成建制,怎么短短几天之内,便可以组织起如此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地夺下华阴城?要知道,白广恩虽然走了,城中尚有五百余名士兵。   若真如此,那么占领华阴的秦军至少有几千人。   于是,洪承畴开始怀疑那两份塘报的内容了。   卢象升是个严谨的人,应当不会谎报,至于贺人龙,塘报上说杀敌六七千人,可交上来的人头,只有两千,其余人数都说是赶入水中溺毙,尸体无踪。   洪承畴有些信不过。此人名号叫做贺疯子,曾经有过杀良冒功的行径,就因为他是员猛将,洪承畴将这事压下了,因为他还要用贺人龙,眼下看来,定是贺人龙谎报杀敌人数。   想到这里,洪承畴有些气愤,秦军占了华阴,若不急速剿灭,实力定会一天天坐大。可是眼下,他的精锐人马都去了山西,会剿紫金梁王自用,整个陕西能用的人马已经不多了。   如今他只得调用后备军了。可是这支军马不是他的嫡系,战斗力也不太强,平时只能维持安保,一旦遇到极为强悍的乱贼,只恐要吃亏。   但是山西的精兵短时间内不能调回,因为据塘报讲,围剿紫金梁的战斗非常顺利,此时调回人马,无异是个昏招,洪承畴当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所谓远水不解近渴,没办法,只好起用这支人马了,他尚有一种侥幸心理,这股秦军刚刚经过大败,很可能只是走投无路,偷袭华阴得手,大军前去围剿,或许他们害怕之下,全军溃散也说不定。   想到此,他立时下令,调遣这支后备军去华阴,剿灭秦军。   令也下了,洪承畴忽然有点不放心,万一这支人马败了,秦军势必恢复元气,而自己手下,再无机动力量可派了,因此这次战斗,竟显得极其重要了起来。   他吩咐传令兵,快马加鞭,请这支后备军的主将前来相见。   不多时,门外大步流星走来一人,中等身材,一身披挂,到得门前,拱手施礼:“游击将军史可法,参见总督大人!”   洪承畴请他进门来,仔细一瞧,心头便是一喜。   史可法生得非常年轻,也就二十多岁,但是一脸精干,虎目含威,举止行动间,甚是沉稳,与他的年纪有点不相称。   洪承畴请他入座,当头就问:“史将军,你手下有多少人?”   史可法道:“回大人的话,两千二百七十人。火铳三百二十枝,战马五百匹。”洪承畴点头:“本督让你去收复华阴,可有把握?”史可法沉声道:“没有!”   洪承畴笑了:“说说看……”   史可法毫不隐瞒:“华阴敌军,人数不详,装备不详,战斗力不详,有无后援不详,有此四不详,收复城池,没有把握。”   洪承畴哈哈大笑:“将军可称良将。如果你上来就说有把握,我倒不放心了。既然你早有计较,权衡得失之下,此战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七章,黑云压城 [本章字数:2696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5 09:27:26.0]   史可法想了想:“只要总督给我足够的攻城器具,我就能将华阴城攻破。这群流贼无城可依,就算人数众多,也必败无疑。”   洪承畴道:“好,城西营造司所造的器具,你能拉多少,就拉多少。殄灭流贼之日,我亲自为你庆功。”史可法拱手称谢,然后兴冲冲地出门而去。洪承畴看着他的背影,不住地点头:“此人可堪大用,足堪大用。”   史可法来到自己的驻地,令五百人套上大车,跟自己去营造司,这一路上,他极是兴奋。自他从军以来,无时不想着独当一面,可是因为自己太年轻,总被那些老将悍将压着,无法施展才华,眼下这个机会,可算难得,只要拿下华阴,自己就可以证明给朝庭看。   他的雄心,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职位能包容的。   来到营造司时,洪承畴的命令早已传到,史可法尽可以挑选攻具。于是,一架架冲车,投石器,被拆开来装上大车,拉出城去。   史可法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在接到命令时,他已吩咐全军整装,只带五天的干粮,然后全军出城,向华阴进发。   他一马当先,看着身后黑压压的队伍,一股雄壮之情油然而生。   这是史可法的第一次出征,他的对手,是那支极为神秘的秦军。   第三天头上,华阴城的秦军得知了消息。探子来报,说有一支人马由西安而来,约有三千人,兵威很盛,离华阴只有百里之遥了。   李岩问道:“明军装备如何,带兵主将是谁?”   探子回禀:“三千人马中,约有四五百骑兵,另外还有上百辆大车,车上装的什么不清楚,带兵主将听说是员小将,叫什么史可法。”   李岩问了问手下的投诚明军,大家对这个史可法都不了解,几乎没有人听说过这个人,照此看来,应当是个无名之辈。   李敢满不在乎:“区区三千人马,就想拿下华阴?岂不是白日做梦?”   他说这话并非没有道理,这几天以来,失散的秦军络绎不绝地前来汇合,到如今已经聚集了一千多人,加上那些投降的明军,也不下两千之众了,至于武器装备,虽然不够精良,却可以一战。   而且明军派来的,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领军,据说还不到三十岁,只怕连战阵都没上过呢。   在李敢看来,这个史可法,只是个羊羔子,而秦军个个是野狼。   而李岩却不这么看,他很清楚洪承畴的为人,绝不会派一个无能之辈前来,由上两次偷袭秦军可以看出,洪承畴虽然表面上没把他们当回事,可是暗中却下了大力气,出了狠招对付秦军。可以说秦军这两次大败,就是败在轻敌上了。   眼下洪承畴听说秦军复占了华阴,派来的这支人马,绝对不可以小看,更何况,这支人马是明的,洪承畴暗中会不会有什么阴招,不得而知。   因此李岩下令,多派斥候,四下打探,看有没有暗中潜来的明军。   除此之外,秦军立时开始备战。   李敢有些不解,来问李岩:“兄弟,我们要死守么?”李岩点头:“眼下情形,只有死守了。”李敢道:“可你以前说过,只能流动作战,不可死守啊。”   李岩笑了:“此一时,彼一时嘛。那时候明军大举来犯,只能流动,此时只有一支人马前来,而且不是精兵,我们凭城而战,胜算很大。”李敢道:“可是万一明军围住咱们,静待援军,岂不是更危险?”李岩摇头:“明军主力精锐,此时尚在山西,我已经探明了,山西的大股流贼,被明军打得惨败,此时明军正在追歼他们,绝不可能半途而废,跑来围剿咱们。因此只要咱们守住华阴,击败来犯之敌,一可以提振士气,二来可以扩大声威,使得远近知闻,那么秦王他们就可以听到了。”   李敢恍然大悟:“兄弟果然好计策。只要秦王能回来,咱们有了主心骨,东山再起,不是难事。哼哼,话说回来,这次败仗,老子憋得快疯了,这一回正好出口恶气。”   李岩点头:“是啊,这一仗,必须要胜,如果败了,秦军再无翻身机会。”   他想得很深,秦军初起时,雄心万丈,在打了几个胜仗后,觉得明军并不可怕,因此骄傲轻敌,上次大败,可以说是当头一棒,令秦军不得不重新看待眼前的明军,这一回可以说绝无轻敌之心,如果再败了,那么秦军以后再无胆量与明军较量。不要说恢复大秦,连活命都不可能。   因此,这一仗,秦军只能胜,不能败。   这几天的功夫里,秦军开始整编,由李敢做最高指挥官,两千来人也分成四队,分守四门。由于城中武器不多,尤其是弓箭弓弩等守城武器,更是缺乏。即使是连夜赶造,也打不出多少来。李岩想了个办法,派人出城去,砍伐木头,搬运石头,以滚木擂石代替弓箭,另外还在四个城门里面,都铸造了一面千斤闸板,用铰索稳在城头,一旦敌军攻破城门,便放下闸板,还可以抵挡一阵。   几天的时间,城中做了充分的准备,只等明军前来进攻。   李岩站在西门,遥望着远方,那里依稀可以看到腾腾的杀气,不少的鸟儿惊飞过天空,投向远方,像是也怕见到人们残杀的惨状。李岩知道,这一场仗,事关秦军生死,但是他却不知道,数十里之外,那个名叫史可法的将军,将会成为他日后一个不可忽视的劲敌。   红娘子这几天也没闲着,她带着小青常常去偷看秦军训练,二人摸上大树,一边看一边指指点点,小青觉得好玩,红娘子却是另有心计。   她自打生下来,就对女红针织不感兴趣,像个男孩子一样,喜欢枪棒,更加上自小在班中滚打,更是没了一点女孩家的样子,也别说,她在班中的威信,就是这样慢慢树立起来的。   红娘子最崇拜的人,便是那位擂鼓战金山的梁红玉,在她的梦想中,能够嫁一个天神般勇武刚强的名将,在他身边,助他一臂之力,杀得敌兵丢盔弃甲,血流成河,那场面远远比花间扑蝶,歌中曼舞要美妙一万倍。   可事实是,不要说名将,她连嫁个七品芝麻官的资格也没有,虽然生得千娇百媚,胸中也有十万甲兵,可与生俱来的要命身份,令她只能在社会的最低层挣扎。   以前她之所以没有离开李岩他们,保住性命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她从这些人身上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她要尽可能地把握住它。就算不能出人头地,名扬天下,至少也要做一点祖辈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轰轰烈烈地死去,总比窝窝囊囊地受人白眼强得多。   因此她留了下来,因此她为人所熟知,因此她名传千古。   这一系列的后果,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念头。   名传千古还是以后的事,眼下,她只是喜欢军营的生活,在红娘子的眼里,世间最美妙的事,不外乎军容雄壮,骏马如龙,万千只铁蹄踏过万里江山的声音。   看了两天,她跑去找李岩,要求给她一支小队,让她统领。   李岩的脑海中迅速地飘过了五个字:这叫什么事!   他当然拒绝了红娘子的要求,在他看来,女人做将领,除了打败仗以外,没有第二种结果。可是红娘子就是不走,非要他答应不可。   毕竟红娘子曾经两次救过自己,真不好驳她的面子,李岩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十分客气地答应了,并且让红娘子自己去挑选,只要谁愿意让她领导,他没有二话。   红娘子只好答应了,可是到军营中一问,大家都像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就算夜里出太阳,也不如这件事震憾。几乎所有人差点笑死,最后的结果,不用说也知道,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她的号令。   李岩听到消息,也只是偷偷地笑,他早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八章,鏖战华阴 [本章字数:2431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6 10:00:27.0]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红娘子并不服气,她开始自己招兵了。第二天一大早,市上就插起了一面招兵旗,这面旗上写得十分奇怪,只招女人,不招男人,而且这些女人一定要手脚粗壮,有力气,弱不禁风的免谈。   在旗下招兵的,是两个女孩子,虽然年轻,可是往那里一站,飒爽英姿,凛凛有威,令人无不称奇。   这件怪事立刻就传遍了整个华阴城,大家开始只是当笑话看,可是没想到,还真有女人前来应征。   这些女人大都是些寡妇,没有孩子,独身一个的,也有不少未出格的姑娘,家里人全死光了的。不到半天,招了能有一百来人。   当时的天下,与百年前大不相同了,明朝末年时,天灾人祸频频发生,吃人的事都平常了,还有什么不可能。本来女人是只管针织与家务的,可是由于男人死得太多,活下来的女人们不得不干起了男人的活计。因此身体粗壮,有力气有耐力的女人很多,所以招起来不困难。   红娘子将这些人拢到一块,起了个响亮的名字,叫娘子军!   她跑来向李岩一说,李岩心里暗自好笑,也没说什么,只说既然招来了,就由红娘子统率吧,只要不惹事生非就行。   其实这个时候,李岩已经无心管这些事了,因为史可法率领的明军,已经兵临城下了。   此时的史可法,正站在自己的大营前,遥望着华阴城。   他昨夜到达了城前,吩咐在城前五里处扎营,并且小心戒备,以防秦军劫寨。过了一夜之后,他率领着亲兵,骑马上了城外的小山,向城内远望。   只见城中旗帜鲜明,城头上密布军兵,城中却是静悄悄的,一派好整以暇的样子,他明白,秦军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他了。   他向自己的大营看去,一队队的士兵正在将大车上的冲车,投石器搬下来组装,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在来的途中,他已经命人弄到了不少石块,小到十几斤,大到几十斤的都有,史可法相信,再坚厚的城墙,也禁不住一通石头猛砸。   投石器古称石弩或石炮,是古代威力最大的攻城武器,战国时候就有使用,可是威力远不如后世的大。明朝的石弩,已经可以投掷发射几百斤的大石头,威力惊人。   史可法有足够的信心,可以攻陷华阴城。   此时城中也有探子报给了李岩,说敌军正在营中忙活,远远看去,不知在组装什么车辆,李岩仔细问了问那些车辆的大概形状,心头一凛,难道官军要用投石机?   李岩久读兵书,当然知道这种攻城武器,这东西要是一溜排开,几十架投石机一起发射,那将会是灾难性的后果,非但城头不敢站人,连城内的房屋百姓,也必遭涂炭。用不了多时,就可以毁坏城墙,令秦军无险可守。   更可怕的是,它对于城内守军的心理,具有极大的摧残作用。一旦守军心理崩溃,此城必破。   李岩与李敢火速商议了一下,派出一队人马,悄悄潜出城去,务心绕到明军侧面,只等敌军推出投石机,就冲上去放火焚烧。只要毁掉它,明军的进攻就不可怕了。   这一小队人马刚刚出城不久,天空中就响起怪异的呼啸声,然后城中就开始了震颤,不用问,明军开始进攻了。   史可法站在他的军阵前,看着眼前飞向城头的一块块石头,心情十分平静。他让熟悉投石机的工兵测定了距离,尽可能使得石头不要飞进城内,伤及百姓,他只是想将城头的贼兵打下去,将城墙打塌,然后骑兵冲进去解决战斗。   这种战法无疑是可行的,眼前的情形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秦军在城头远远地瞧着,明军开始列阵,大家摩拳擦掌,准备迎接敌人的冲锋,可是等了一会儿,不见一个明军上来,只看到推出了十几架奇怪的木车。这些木车高有一丈,广阔也有一丈,像是个锥形的木台,有一根长长的巨木横在上面,巨木顶端有铜锅,不知是什么东西。   众人正在看,只见明军开始向车上的铜锅里装上石头,然后也不知道怎么一动作,车上的巨木忽然弹了起来,铜锅里的石头猛然飞起,径直向城头砸过来。轰然一声响,这块石头砸在了城垛口上,立时就将垛口砸掉了一大块。   秦军士兵大吃一惊,他们在秦朝时虽然也见过投石机,可是那个时候的投石机投不出这么重的石块,也并非用来攻城。   一时间,明军的投石机开始轮番发射,有的石头砸在城墙上,有的飞上了城头,将来不及躲闪的秦军士兵直接砸到了城下,摔成肉饼。   秦军立时大乱。   此时李敢冲上了城头,他方才听李岩说到这东西的厉害,此时再站在城头上,无异于找死。他指挥着秦军撤下城头,等着明军炮击停止。   不多时,明军已经发射了上百块石头,虽然没有砸塌城墙,可也砸得到处是坑,有些地方的城砖已经粉碎,掉落下来。更要命的是,城头也被石头砸得一片狼籍,很多地方出现了一道道深沟,无法站人,不利于防守。   史可法见守兵已经撤下城头,便停止了投石,一声令下,众明军开始攻城。   他们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向城墙扑来。同时数百弓弩手在盾牌掩护下,开始向城头射箭。压制秦军的弓箭。   李敢见明军不再发射石头,知道要进攻了,急忙令秦军上城抵挡。可是众军刚一上得城头,就被下面飞上来的箭雨射倒一片。大家急忙用盾牌挡在前面,然后弓弩手拼命向城下射箭,以防明军攻上城头。   可是城外的箭雨实在太密集,秦军只顾城下的攻城敌军,就防不了远处的箭,防了箭,又顾不上攻城之军。一时有些慌乱。   李敢久经战阵,临危不惧,一看势头不对,计上心来,下令秦军撤下城头,都到城墙后面的马道上躲着,以避箭雨,任明军攻上城头。   众军虽有些不明白,却也不敢违令,纷纷撤下马道,将盾牌顶在头上,挡住飞来的箭枝。   攻城的明军一瞧城头上无人了,以为秦军已经溃散,无不大喜,一个个争先恐后,抢上城来。   明军一接近城头,下面的弓弩手不再发箭,怕伤了自己人。   不一会儿,已经有上百名明军登上了城头,后续的明军也如同蚂蚁般,顺着梯子爬上来。   一见明军已经上城,李敢大喝一声,秦军一跃而起,从马道冲上城头,与明军绞杀在一起。   秦军这时才明白,等明军上城再厮杀,可以免受城下的弓箭与巨石之苦。   一时间,两军在城头短兵相接,混战在一处。热血激溅,刀枪乱碰,喊杀声震天动地。不时有人惨叫着掉下城头去。   明军虽然已经攻上城头,可是毕竟都是爬梯子上来的,后面的人一时到达不了城头,因此秦军的人数比明军多得多,一般是两三个秦军对付一个明军。那些明军一对一,都不是秦军的对手,更何况以寡敌众,没几个照面,就被杀死在城头,或是逼下城去,摔得骨断筋折。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五十九章,亡命死士 [本章字数:2642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7 08:14:24.0]   城头的明军越来越少,后面梯子上的还在爬,可是秦军渐渐已经控制了局面,明军是上来一个死一个,上来两个死一双。   史可法见势不妙,急忙下令鸣金,让正在爬墙的明军撤下来。等到这些人一撤回,明军的弓弩手又开始放箭,而李敢再一次让秦军避下城头。   而此时正在推着冲车撞城门的明军也陷入了困局。   这些人开始挺顺利,一路推着车钻到了城门洞里,头上秦军扔下来的滚木擂石也没怎么伤到他们。因为这些冲车的顶上,都是用整根巨木制成的护板,厚有一尺,可以有效地保护冲车与士兵。他们冲到城门下,开始撞击。   华阴城门是木制的,经不起长久地猛撞,不过一会儿,城门就被撞破了一条大缝,再撞几下,终于碎开一个大洞,这些人欢呼着就想冲进去,可是向里一瞧,黑黝黝的还有一道门,再一摸,是整块的铁门。   这是千斤闸板。   李岩加紧赶制的这道闸板,终于令明军无可奈何。   要知道,这闸板全部用铁铸成,足有上千斤,高有一丈五尺,宽有一丈,厚有三寸,整个将城门洞封住。不要说冲车,就算是大炮,也轰不开。   这些明军都傻了眼,冲车在这里,已经全无用处,无奈之下,又怕秦军在头上放火,只好又将冲车推了回来。   史可法眼见得冲车无功,攻上城头的明军也非死即伤,心下也恼怒起来,他一声令下,投石机又开始发射石块。   他打定主意了,不再用人攻城,就只用石头,将城墙砸塌,一天砸不塌,就两天,两天不行,十天,哪天砸塌了哪天再攻。   于是一轮又一轮的石头砸上城头,马道上的秦军看着从天而降的巨石,没有任何办法,只好相视苦笑。   按这个情形,用不了多久,城墙就会轰然粉碎,城外的明军会骑着战马冲进来,那时候,就只好巷战了。   李敢却是不急不忙,因为他知道李岩安排下了人马,突袭敌阵,此时应该开始行动了。   果然,城下的明军发射了一阵石头,正砸得起劲,突然从军阵左侧飞来一阵箭雨,将投石机边上的明军射倒不少。   明军的斥候大叫:“敌袭,敌……”第二声还没叫出来,早有一箭飞来,从他嘴里射进去,后脑穿出。   随着箭雨,从左侧的断壁残垣中冲出几十匹马来,马上的骑士一手执刀,一手执火把,每匹马脖子上还挂着两个瓦罐,用油布封着口,不知里面是什么。   这支人马来势极快,先射了一阵箭,然后一个冲锋,就到了明军阵前。他们也不突阵,也不杀人,而是向投石机冲去,冲到近前,一边用刀砍杀投石的明军,一边提起瓦罐,向投石机上扔去。   哗啦啦一阵乱响,瓦罐抛到木头上,立时粉碎,里面装的都是火油,全部涂在了投石机上。   这些秦军将手中的火把扔到火油上,呼的一下,火焰立时冒了起来。   史可法看得清楚,知道这些人是来毁坏投石机的,急忙发令:“包围上去,全歼这股贼兵……”   可是已经晚了,十几辆投石机全部起了火。那些秦军一瞧得了手,也不恋战,打马向外冲去。虽然有十余骑人马被杀死在当场,可是仍有二十多人逃了出去。跑向北门。   史可法气红了眼,下令追歼,上百名骑兵追了上去,可是尚未凑近北门,就被城上的守军射了回来。   再看那股放火的秦军,已经平平安安的进了华阴城。   史可法大怒,可也无计可施,只得下令尽力灭火。一番折腾之下,总算将火扑灭,可是那十几辆投石机全部不能用了。   城头的秦军见了,站上城头,对着下面呵呵大笑。气得明军一个个咬牙切齿。   手里没有了最有力的家伙,明军攻势立止。这时候李岩得知投石机被毁,也来到了城头。李敢一见他来了,立时请令:“兄弟,明军没办法了,待我领人下去,冲杀一番,送他们回姥姥家就算了。”   李岩点头:“依靠军阵,不要乱战,一旦敌军远遁,不可猛追。”   他的话是有道理的,明军虽然损失了几百人,可是还有两千多,尤其是骑兵,并没有损失,一旦秦军和明军野战,万万不能分散。   李敢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在秦朝时,与六国的军队周旋过无数阵仗,虽然官不大,可是经验丰富。他点点头,下城去点齐一千秦军,排成战阵,然后大开城门,冲了出来。   秦军自从上一次在贺人龙手下惨败后,一直憋着口恶气,只要看到穿明军号衣的人,就恨得牙疼,这次又被人家的石炮打得十分狼狈,不用说是怨气冲天了。他们一出得城来,就有一股复仇之势,使得军阵看上去十分可怕。   史可法虽然很有韬略,可到底没与秦军见过阵仗,不用说他,就算是当时的一流名将贺人龙,卢象升,击败秦军时,也是靠偷袭,一旦秦军布阵严整之后,再想取胜,是非常困难的。   也算史可法有幸,此时的秦军没有强弩,那些弩大都在两次败仗中失落损毁了,如果秦军有足够的强弩,出得城来先是一阵齐射,那么明军非吃大亏不可。   看着越来越逼近的秦军军阵,史可法神色凝重,他一挥手,下令骑兵上前。   这也是千百年来,战场上的一惯做法。敌军出动步兵,那么自己一方最好的应对之策,就是以骑兵攻击。这几乎已经是战场上的不破金律。可是这一次却不同了。   五百骑兵冲向一千秦军组成的军阵,离着尚有一箭之地,秦军军阵开始向中间收拢,前面的长矛兵挺枪而上,后面的人以盾牌遮挡头顶,以防马匹踩踏。   结果这五百明军骑兵冲到军阵前,战马冲不进长矛阵,只得在外圈围着转,他们想攻击,手中的马刀太短,用标枪投掷,秦军用盾牌挡住,伤不到人,一时无计可施。   秦军并非原地不动地挨打,而是将军阵缩成一个铁盾阵,向明军步兵攻去,李敢清楚,骑兵必须排成阵势,一路冲杀才有效果,只要攻入明军阵中,与敌人混战在一起,那些骑兵就没什么用了。   眼瞧着秦军一步步逼近,史可法暗叫邪门,眼前这股贼兵极是严整,看来平时必定训练有素,而且统军的将领必定身经百战。   他一咬牙,也不甘示弱,命令自己的步兵迎上前去,迫使敌人的阵势展开,混战一场吧,不然这个军阵像加了乌龟壳的刺猬一样,太难打了。   明军士兵听了号令,一涌而上,迎头扑过来,李敢一声令下,秦军军阵立时如同弯刀挺刃一般,展了开来,长矛兵抛去长矛,拔出腰刀,与明军打做一团。   两千余明军,与一千秦军,开始了短兵相接,刀刀见血的搏杀,战场上呼声震天,刀光映着日光,纷乱夺目,脚下趟起的尘烟腾腾而起,弥漫四野。   城头的李岩瞧着这场惨烈的厮杀,心头突突乱跳。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全神贯注地看着别人玩命。他觉得那些人全都不再是人,而变成了一只只饿虎凶狼,尤其是秦军,就算是被明军砍过几刀,中过几枪,也死战不退,甚至一声不吭,仍旧玩了命地拼杀。   战场上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明军虽然人数占优,可是战斗力不如秦军,每倒下一个秦军士兵,竟要搭上两三个明军。   史可法也被秦军的战斗力惊呆了,他原来想的是,这群人可能是流贼,一群乌合之众,就算有些亡命之徒,也不可能全是。结果一交上手,他发现,说这群人都是亡命之徒,还低估了他们。   他们全是死士。   一千名死士的战斗力,足可以顶得上一万个亡命之徒。   明军居然已有不支之象。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章,两军重逢 [本章字数:2393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8 21:50:42.0]   就在此时,突然在明军的后侧方冲出来一队人马,没有号衣,但阵型严整,训练有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进明军阵中。   这群人来得极是突然,不要说明军,连正在厮杀的秦军,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李敢一边打一边瞧着,猛然看到一人正在指挥,身影极是熟悉。   白起!   李敢再仔细看时,看到了子义,这下子大喜过望,大呼起来:“大将到了,大将到了……”   他手下的秦军也纷纷瞧见了白起,一时间呼声动天,士气大振。相反明军已经被前后夹击,不成队形。   白起就在华山之中隐藏,李岩他们占了华阴的事,他不久就知道了,因此才率军出来汇合,没想到正碰上这一场大战。也算来得巧。   史可法知道,眼下这场仗,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他这个游击将军,就要变成光杆将军了。   他下令,收兵撤队,向西退却。   后阵开始鸣金,明军如同潮水般向后撤下来。   而李敢率领着秦军,紧追不舍。   明军除了骑兵撤得快之外,步兵被秦军追着屁股打,伤亡不断增加。史可法知道,这种撤退很可能会变成溃退,于是他率领着卫队,亲自断后。他的卫队将一排排弩箭向秦军射去,秦军一边遮挡一边攻杀,速度慢了下来。明军在倒下一片尸体之后,终于撤得远了。   秦军除了击败明军之外,还得到了十几架投石机与冲车,可以说,史可法带来的攻城器具,全部扔在了华阴城下。   战场之上欢声震天,秦军终于可以一吐心头恶气。   这个时候,每个秦军心中,都对他们的新统帅李岩产生了崇敬之情,秦人打仗,不看将领的资历,年龄,只看结果。打赢了,就是好将领。   李敢下令将投石器与冲车全部烧掉,然后打扫战场,拥着白起子义还有范雎,把明军丢弃的刀矛营帐粮食等一并拉回城内。   李岩已经吩咐营中,犒赏三军,让大家好吃好喝,另一方面,他征集城内民夫,开始修筑城墙。   华阴西面的城墙已经损毁严重,如果自己不是安排下奇兵,烧了投石机,那么眼下在城中犒赏三军的,多半就是明军了。   李岩明白,下一次明军的进攻,说不定很快就来了。因此他必须抓紧时间备战,于是秦军一面修城,一面加深护城沟,同时在城中多设铸铁炉,打造兵器与箭枝,另外还派人四下筹集粮草,争取在洪承畴的精兵回到陕西之前,将华阴城大大加固一番。   秦军之所以要固守华阴,很大一方面,是为了找到秦王。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只要秦王还活着,肯定能听到华阴这方面的消息,秦王若听到消息,一定会赶来的。   只等秦王回到军中,他们再去四方攻城掠地不迟。   见到了白起等人,李岩也十分兴奋,他感觉自己的担子轻了许多。大家互相说了自己的情况,都很高兴,唯一不开心的,就是仍旧没有秦王的下落。   不提秦军加紧准备,再说那位史可法将军。他也憋了一肚子气,事实上,他并没有太小看秦军的战斗力,自己做的准备也足够,唯独没有想到敌兵会出城来偷袭一下子,毁了自己的攻城利器,以至于全盘落入被动。   他清点手下人马,发现伤亡了足有一千余人,幸好骑兵没有大的损失,可是眼下众军没有了攻城器具,士气低落,不能再战,史可法只得回去向洪承畴请罪。   等回到西安,见了洪承畴,将事情一说,洪承畴哈哈一笑,并没有怪罪他,反而为他开解:“将军不必内疚,你这一战,好比一块试金石,眼下我们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底细,这就是功。至于没取下华阴城,你的人马太少了,就算攻进去,双方一场混战,两败俱伤之下,也拿不下城池。我听说在后撤之时,你亲率卫队殿后,临危不乱,表现得很好。”   史可法有些惭愧:“败军之将,不敢言勇。”   洪承畴摇头:“哪里哪里,败阵之师,可不像得胜之军,能够全身而退,那比一场大胜还难。你已经具备了名将的素质,所缺的,只是个机会而已。下去休息吧,我另有办法对付这帮秦军。”   史可法告了罪,出府而去。   此时孙传庭从内堂走了出来,他走得很慢,因为身上的伤还没痊愈,走快了会扯动伤处,其实这种重伤是不宜下地走动的,可是孙传庭的脾气,比那些悍将不在以下,只要能走,绝不在床上躺着。   他来到洪承畴身后,问道:“洪大人,为何不治此人的罪?”洪承畴一声苦笑:“很简单,因为此时的陕西,十分空虚,他率领的后备军是最后一支机动力量了,我听说史可法治军很严,又爱兵如子,后备军中威望不低,一旦治了他的罪,军兵哗变,不是小事。况且此人作战勇猛,还有些韬略,这次失利,只不过是初次上阵,思虑不周的结果,日后多打几仗,自然会好的。”   孙传庭点头:“大人想的是。”   洪承畴在堂中踱了几步,眉头紧锁。孙传庭道:“大人在想华阴的事……”洪承畴点头:“这股反贼不简单,大败之后,很快就能复起,而且重占华阴,出人意料。如今又击败了后备军,难道说,他们真的是复生于世的秦军?”   孙传庭自然不信:“自己吹嘘的神乎其神,这倒也是一个惑乱视听的好办法。不过归根到底,还是尽快平灭得好。陕西刚刚安定了些,这股反贼不除,安抚的局面很可能再次大坏。”   洪承畴道:“可是眼下,朝庭在陕西已经无兵可派了。”   孙传庭一笑,向洪承畴拱手道:“如果大人看得上孙某,在下愿意为朝庭分忧。”洪承畴问道:“怎么个分忧法?”孙传庭道:“只要大人能给我一令,放任我去招兵,不出三月,孙某定可以带出一支精兵,那时如果打了败仗,我当一死以谢天下。”   洪承畴有点为难:“招兵必要有饷,可眼下的朝庭,你我都清楚,一两银子也拿不出来。有兵无饷,不如无兵。无兵尚且不出乱子,可是你带着一群拿不到军饷的兵,就像一个人带了一群虎狼,一旦闯出事来,我可保不住你。”   孙传庭一笑:“这个,大人自可以放心。我既然敢招兵,就有办法找来军饷,而且不向朝庭要一文钱。”   洪承畴看着眼前的孙传庭,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自从第一眼见到孙传庭,洪承畴就意识到,此人日后必成大器,因此他没有向朝庭递补孙传庭的官缺,只是将他留在自己身边,当个谋士用。这些天以来的接触,更加让他确定自己的眼光。孙传庭绝对是个帅才。不用说别的,就说他以马车分散追兵,成功脱逃的事例,就可以看出此人心机之深。   而眼下,正是用人之时。   一旦让秦军恢复元气,陕西必乱,他这个总督也坐不安稳。不如让孙传庭去试一试,至少他不会损失什么。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一章,娘子治军 [本章字数:2839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29 09:32:44.0]   于是洪承畴笑了,点头说道:“既然你有如此雄心,我今日就上奏皇帝,保举你为陕西参政,本来我可以直接保举你做陕西巡抚,可你以前只是个县令,越级提升,会惹人非议,朝中言官会说我卖官鬻爵的。”   孙传庭道:“官位大小,孙某并不在乎,只要能招兵,能打仗就行。”   洪承畴点头:“陕西参政,可以参知军事,也有一点小小的兵权,以前我就是参政。你想必知道。”   孙传庭拱手:“不错,大人在韩城一战成名,在下钦佩之极。只要能让我带兵,我必定仿效大人,不负重托。”   洪承畴拍拍孙传庭的肩膀:“此事说来容易,可做起来却难。你从未入过军营,不知军旅之事,一切还当三思后行。”   孙传庭面色凝重,拱手一礼:“多谢大人。在下必定谨记教诲。”说完了,他就要走,洪承畴拦住了他:“除了招兵令,你还需要什么?比如,军器,马匹,将领……你说出来,只要我有的,全都给你。”孙传庭想了想,摇头:“不用了,西安乃是陕西命门,这个时候,更需要这些东西。我只一个人,足矣。”   洪承畴道:“你准备在哪里招兵?”   孙传庭没有任何犹豫:“榆林。”   对于孙传庭的自动请缨,秦军方面自然不知道,况且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引起多大的重视,毕竟这个人的军事才能并没有显露。李岩现在正在做的,是如何让自己强大起来。   华阴城内一派热火朝天,城中百姓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发现这支造反的军队不像是流贼,他们不杀人,不放火,不进百姓家中抢劫,更无人对妇女有非礼的举动,而且还经常帮助百姓们修房子,给老人送吃穿,简直比官军还要正派。于是大家慢慢地放下了心,甚至开始喜欢上了这些人。   唯一不喜欢他们的,恐怕就是城中那些有钱有粮的大户了。   秦军虽然不动普通百姓,可是对大户士绅们就不客气了。这些秦军没有军饷,他们也不要求每月拿银子,这是秦军的传统决定的。在秦军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军饷的概念。秦人当兵,打仗,是无条件遵守国君命令执行的。国家只配给口粮,因此他们的日常花销,都是靠家中供给的。   而如今的秦军士兵,早已没有了家,他们只能把战友,看做是亲人,兄弟。因此秦军更加团结,他们知道,不团结,就只有死。   士兵们可以不要银子,可一支军队,没有银子是无法生存的。他们购买粮食,布匹,战马,军器,都需要银子,于是就只有向那些有钱人伸手了。   李岩在占领华阴的第二天,就开始查抄城中富户,将这些人家中几乎所有的现银都征集了来。这些人眼着如狼似虎的秦军,哪敢有一个人吭声。没杀他们,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幸好李岩并非绝情之人,他每户发给一百两银子,然后将这些富户全部逐出华阴城。   这一招是以防万一。因为这些富户们在城中的关系网密布,抄了他们的家,肯定无比怨恨,再留在城里,一旦明军攻城,这些人很可能做为内应,李敢自己就做过这样的事,因此他很支持李岩的做法。   眼下的华阴城中,再无富户,只有平民。因此一切安然。   这些天李岩忙得腿肚子转筋,也无暇顾及红娘子与小青,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两个丫头,比他还忙。   李岩要操心的,是秦军的发展与壮大,红娘子和小青操心的,是一百多个女人。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一百多个女人聚在一起,比一百个戏班子一起唱对台戏还要热闹。   乱世中的女人,不比平时,讲究什么温良恭敬,凡是来参军的女人,性子都是倔强的,嗓门都是高亢的,手脚都是粗壮的,一般的男人都管理不了,更何况是两个年轻的女孩子。   因此李岩觉得,她们也就是玩儿,图个新鲜,过不了几天,这支娘子军就得解散。   于是当娘子军第一次训练时,李岩派了个养伤的秦兵,去校军场偷看,等训练完以后报与他知道,好发一笑。那个秦兵果然去了,远远地蹲在草丛里瞧着。   他什么也没看到。   因为校军场都被青布遮了起来。场地四周插了竹竿,竿上围着青布,普通人跳着脚都看不到里面,这名秦军只好做罢。   他回来报与李岩,李岩哑然失笑,不知道这两个丫头在搞什么鬼把戏。   此时的校军场里,正在上演着一出好戏。   十几个女兵正被按在地上打屁股,当然,打人的也是女兵。   原来红娘子第一次训练手下女兵时,就遇到了尴尬局面。这些女人没当过兵,哪知道当兵的规矩,不但有人来得晚,而且来了的人,也散乱地站在那里,嘻嘻哈哈,没人当回事。   红娘子连发几次令,要她们列队,这些女人最后终于还是站好了队,却站得歪七扭八。红娘子再发令时,没一个人听,整个校军场上娇笑声四起。   小青气得直翻白眼,也无可奈何。   红娘子沉下脸来,将令旗一扔,大步走到队伍中,站到那几个笑得最响的女人面前,这几个女人还不当回事,仍旧在谑笑。红娘子大声说道:“你们几个不听号令,该当何罪?”   一听眼前这个小姑娘一本正经地教训她们,这几个女人笑得更响了,有人已经笑弯了腰。   红娘子不再客气,从腰间拔出了短刀,迎着阳光一晃。   那几个女人立时笑声小了,有的人开始害怕,红娘子冷笑道:“军令如山,你们胆敢不遵,本当斩首,可是念你们是初犯,杀头就不用了,来人,将这几个人扒去裤子,重打二十大板。”   令是下了,可没有人动,大家呆呆地瞧着红娘子,还有点不敢相信,真的要打吗?红娘子指了十几个女人,叫她们过来行刑,这十几个人不敢动,红娘子冷森森地说道:“你们再不动,我就每人脸上给一刀!”说着将刀子在一个女人脸上一比划,那女人吓得尖叫一声,跑得比谁都快,冲上来拿起了板子。   她一动,指定的那十几个女人全都跑过来,四五个人按一个,将那几位女笑星按倒在地,扒下裤子。   由于大家都是女人,所以就算有些丢脸,也没丢到男人眼里,这些女人虽然羞得几乎钻地,却也没有自杀的念头。   红娘子一声令下,板子就打下去。   刚打了几下,被打的女人受不住了,大声呼疼,红娘子不理不睬,直等到二十下打完,这才罢休。   将被打的女人拖到一边,红娘子再次站到队前发令,这回所有的女人没有一个敢笑的了,全部老老实实地听令。   笑的了,全部老老实实地听令。   红娘子自小就管理戏班,那戏班里男女都有,脾气各异,可是在她管理下,也是秩序井然。不用说,她是有两下子的。其实众人只要听令,就好管得多,而要让别人听令,主要靠两点,一是威望,二是威胁。   眼下的红娘子在这些女人眼里,威望自然谈不上,因此只有威胁,才有效果。   训练了一天之后,除了个别太笨的以外,整体上的队形居然也开始有模有样起来。红娘子十分高兴,她明白,只要假以时日,这支娘子军不敢说冲锋陷阵,至少守个城池,骚扰一下敌人是可以的。   这天晚上,红娘子独自一个来找李岩,李岩正想问问她娘子军的情况,一见她来了,急忙让进厅来,分宾主落座。   红娘子看了看李岩,觉得这个少年比前几天要憔悴了些,她也明白,眼下这支秦军的主心骨就是他,大事小事都靠他来决断,因此上睡眠不足。她心头有些怜惜:“李公子,你可要保重身体,而且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吃饱,睡好才行。”   李岩拱拱手:“多谢姑娘关怀,眼下虽然累了些,可我还受得了,吃得也比以前多了。”红娘子点头:“那就好。”李岩道:“姑娘不来,我还想去找你呢,听说你训练了一班娘子军,不知情况如何?”   红娘子道:“她们很听话,而且训练很用心,我想用不了多久,她们就会像一支真正的军队了。”   李岩双挑大指:“姑娘果然有手段。可我却不知,你为何通晓兵事?”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二章,江湖门道 [本章字数:2632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30 10:10:39.0]   红娘子莞尔一笑:“说来也没什么。我们江湖儿女,自小就走南闯北,为了免受人欺负,一般来讲,都要入帮会的。”   李岩一愣:“江湖帮会?这个可从没听说过。”   这并不奇怪,李岩自小生在官家,虽然博览群书,可并不通晓江湖上的勾当。因为江湖人大多不识字,纵有识字的,文化也不高,写不成书,因此江湖上的事都是口口相传,书上没有。比如一门手艺或功夫,都是师父演示给徒弟看,然后徒弟照着学,师父再给**,手对手地教才行。那种如同武功秘籍类的东西是根本不存在的。   照着书就能练会功夫,就如同照着书打仗一样,纸上谈兵,绝不可行。   红娘子见李岩不解,来了精神,暗想总算有一样你不懂的了,再不卖弄卖弄,怎么对得起自己这些年来的见识?于是她手舞足蹈地一通讲解,令李岩大开眼界,听得如醉如痴。   其实江湖帮会很早就有了,这些为正人君子所不齿的江湖艺人们,由于地位低下,生活不易,因此千百年来,自发地组织起来,结成教派,增大自己的力量,以前多是靠巫术道术愚弄百姓,比如最早在三国时期的太平道,后来江湖人越来越多,门户之间分得也越来越细,就形成了一个特殊的门派,叫做外八门。   所谓外八门,就是歪门邪道,不入正流的。   八门者,盗、蛊、机、虔、兰、神、红、索是也。   盗就是小偷儿,蛊是下毒,机是机关,虔门就是千门,千是骗术,兰是兰花,门内都是妓女,神叫神调,是指巫术。红是红手绢,指的是障眼法和马戏幻术,就是红娘子这一门,索是索命,就是刺客。   这八门大多是下九流的,历来被人们所不齿。官府还曾经多次取缔过他们,于是这些门中的人就研究出不少暗语,用来掩人耳目。对于这些,红娘子自然是清楚的。   她讲了一通江湖上的事,李岩十分佩服:“姑娘阅历丰富,小生服气。这外八门虽然神秘,可我觉得并非都是坏人啊,每一门里,好像都有流芳百世,名垂千古的人物。”红娘子问道:“是吗?”   李岩想了想:“比如说,小偷儿门里,有空空儿。机关门里,有鲁班,千门里有……东方朔,兰花门里有梁红玉,刺客门里更多了,专诸,要离,荆坷,都是不得了的人物,怎么说外八门是下九流呢!”   红娘子十分高兴,她不大知道这些人,可听这位小才子这么说,那就一定是真的。   李岩话复前言:“你们入了帮会,就通晓兵事吗?”   红娘子摇头:“当然不是,只不过很多年来,江湖上的这些帮会受到官府的剿杀,经常与官军打仗,因此帮会里的人好多有这方面的才能。为了使帮会不被官军剿灭,这些人常看兵书,也教给徒弟,我父亲就是在祖父那里学了点兵法,又传给了我。因此我管理戏班时,都是以兵法来约束他们的。”   李岩叹息道:“原来如此,你可以称得上再世项梁了。”   历史上那位灭秦的楚霸王项羽的叔父项梁,是楚国大将项燕的儿子,逃亡隐居乡间时,就以兵法约束村民,十分得当。因此李岩才这么说。   红娘子十分得意:“等到再打起仗来,让你瞧瞧我们娘子军的手段。”李岩笑了起来:“那要看她们能不能拉得开弓,抡得起刀了。”红娘子想说点霸气地话,可是皱着眉一想,又没说出来。   李岩看着她,突然问道:“你拉起这支娘子军,也想要造反了?”   红娘子小嘴一撇:“怎么?只许你们男人风光,就不许我们女人长脸?”李岩笑了:“哪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红娘子小脸一歪,凝视着她笑问:“那你呢?怎么也想造反?据我所知,你和这些秦军可不是一路人。”   李岩的笑容一僵:“是啊,到现在,我也记不得自己是什么人。”   红娘子心头有些酸楚,这可怜的孩子,连自己的父母亲人都记不起来了,比自己还要苦,只得安慰他:“不要伤心,你一定会想起来的。”李岩苦笑摇头,说道:“就算我想起来,也是要造反的。还不如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红娘子问道:“这话怎么说?”   李岩叹息着:“不知道父母是谁,就可以免让他们受连累。”红娘子道:“所以造不造反,和父母根本没关系。”李岩点头:“正是,这个世道太不公平了,因此我要造反,就算我记得所有一切,我还是要造反。如果成功,就给天下百姓一个公平世界,如果不成,为理想而死,死得其所。”   红娘子道:“这是你的真心话?”   李岩踱着步:“现在我已经是反贼了,说不说这样的话,有什么用。天下没有后悔药可买,我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因此并不希望你也走上来。”   红娘子瞟着他:“我救过你,红家班早在官府的通缉令上了。不造反,还能有什么出路?”   李岩道:“你可以隐姓埋名,让官府找不到你。”红娘子哼了一声:“躲起来过一辈子么?那还不如战死沙场。”李岩轻轻摇头:“让女人战死沙场,是男人的罪过。”红娘子哼了一声:“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跟男人没关系。”李岩轻轻一叹:“好吧,我知道,姑娘不是寻常女子。也许今后的史书上,会有属于你的一页。”   红娘子站起身来:“我不在乎青史留名,我只在乎今生今世,能得偿所愿。”说完,她告辞出门。   李岩愣愣地站在那里,望着红娘子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了,还没有收回目光。此时门外又匆匆地走进一人,正是李敢,他来到李岩近前,也不客套,当头就问:“兄弟,我有事要问你。”李岩请他坐下,自己坐在他身边:“大哥有什么事?”   李敢道:“兄弟,我们重占了华阴,打败了明军,军心大振,为什么不趁势进击,多拿下几个县城。”   李岩笑了笑:“因为我们的人太少了。而且华阴一失,周围的县城必然加强戒备,不是那么好打的。”李敢道:“那至少也要再拿下一个县城,做为犄角之势,才有呼应,就像以前有潼关一样。”李岩微然一笑:“大哥考虑的对,可是眼下我们的兵力不足,华阴城里又招不来多少兵了。如今我们手下只有将近两千人马,守城都有些吃力了,何谈进攻?一旦倾巢而出,华阴万一丢了,我们可就又无占脚之地了。”   李敢皱着眉头想了想:“兄弟说得对,可是我方才接到斥候来报,说周围的白水,韩城,蒲城,合阳等几县中,蒲城的守军最少,也就几百人,而且看上去多是乡勇,没有经过多少训练。我们不妨偷袭蒲城,得手以后,迅速招兵买马,收拾钱粮,也好增大力量。”   李岩起身走了几步,自言自语道:“蒲城离华阴不到百里,夜间奔袭,出其不意,把握很大。”李敢道:“对啊,如果我们只是守在小小的华阴,等到山西的明军一回来,凶多吉少。”李岩停了脚步,突然问了一句:“张献忠这个人,和你关系很好是吧?”   李敢不知道兄弟为何突然问起这个,答道:“正是,我们是在牢中认识的,后来又一同避难,可说是生死之交。”   李岩道:“后来你去追杀孙传庭,张献忠也跟着,但却中途离开了,是不是?”李敢点头:“我诚心诚意请他留下,一同打江山,可他似乎是去意已决。”李岩冷笑一声:“此人想得很周全,另外他野心很大,绝不可能留在秦军之中,寄人篱下。”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三章,长途奔袭 [本章字数:262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31 08:18:53.0]   李敢道:“兄弟,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李岩道:“我派了大量斥候,深入各地去打探官军情况,去了山西的兄弟回报说,此时的山西已经打翻了天。农民军有二三十万人马,以紫金梁王自用为首,号称三十六营,官军也有数万人马,以悍将曹文诏为首。双方打得天昏地暗,眼下官军已经占据优势,至少歼灭了数万农民军。紫金梁他们经过商议,已决定要分兵了,四路分散,以免于被全歼的噩运。”   听了这个,李敢问:“那和我这位大哥张献忠有什么关系?”   李岩道:“张献忠也是三十六营之一,号八大王。他刚刚拉起的这一营人马虽然人少,可是战斗力不弱,张献忠也很有韬略,因此在三十六营中,他也算是重要人物。”   李敢十分高兴:“不管怎么说,他没加入官军那边,是大好事。”   李岩道:“我在想,拿下蒲城之后,请你暗中去一趟山西,将张献忠的人马拉过来,最好再多拉几路农民军,这样的话,咱们就不会孤单了。”   李敢大喜,一跃而起,拍着李岩的肩膀:“兄弟好计划,我愿意去。”   李岩道:“可是山西激战正酣,可能遍地是农民军或官军,我们秦军与这两方面的人马都不是一路,可能寸步难行,你一个人去,我实在不放心。这样吧,我随你一起去。”   李敢道:“太好了,我去和大将说一声,华阴城就请他们坐镇。”李岩点头:“就这么说定了,你带人明天偷袭蒲城,我在这里准备远行的必备之物。等你回来,我这里也准备好了,咱们后天一早就走。”   二人商议定了,李敢去找白起,说了这个计划,白起自然同意,他也知道秦军此时若不依靠外援,只能是孤军奋战,死路一条。   第二天,李敢去挑选精兵,备好马匹,准备夜袭,李岩则是收拾干粮食水银子,准备去山西,他要出远门的事,也不知怎么,让红娘子知道了,不到中午,红娘子就骑马找他来了。   一进院子,就看到几个秦军正在将东西打成小包,李岩则是在屋子里看地图。   红娘子径直进屋,马鞭子一指李岩鼻子:“喂……”   李岩吓了一跳,抬头一瞧是她,不禁皱了皱眉:“姑娘,你找我有事?”   红娘子看看桌上的地图,用马鞭敲敲:“你要去哪里啊?”   李岩听她一问,明白了:“你听到了消息啊?”红娘子点头:“是啊,所以来找你问问。”李岩低压了声音:“我要去山西。有重要的事。”   红娘子往椅子上一坐:“我知道,你要带多少人去呢?”   李岩想了想:“这次不是作战行动,我想有个一二十人就够了。人多了,反而会误事。”   红娘子道:“你去过山西吗?”李岩皱着眉摇摇头:“好像,好像没去过。”红娘子道:“这么说,你需要向导,总不能成天揣着地图吧,况且这地图上也没几条路。”   李岩道:“这个不妨事,到了山西,再找本地人做向导吧。”   红娘子冷笑:“本地人……你怎么知道那些人不是贼寇,把你引进包围之中,攻而杀之呢?”   李岩愣住了,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   红娘子得意地摇着马鞭:“叫我声好姐姐,我教你一个乖……”   李岩的脸变得通红,一时尴尬在当场。红娘子见他真的害了羞,不由得自己也红了面皮,她久在江湖闯荡,疯言疯语听得太多了,方才的一句小小玩笑,本不算什么疯话,可是让李岩听来,却如同巨雷炸响,震得心头狂跳。   红娘子见他不语,急忙打圆场:“不叫就不叫吧,我也不敢高攀,你要想安全些,就带着我去。”   李岩一惊:“什么?带你去?”   红娘子见他露出为难之色,哼了一声:“带我怎么了!告诉你,要论起走江湖,普天之下强过我的,还不多呢。至于山西,那是我常去的地方,地理十分熟悉。”   李岩道:“可你一个女孩子家,跟着我们,遭遇了风险怎么办,岂不是太对不起你了?”   红娘子道:“别忘记,我可是救过你两次的,第一次且不说,第二次呢?我可硬是从刀头下把你抢出来,就算有风险,也是你拖后腿,不是我。”   说到这里,她卟的一声笑了。   李岩没词了,论武功,论经验,他比红娘子差得远了,可自己这一去,路上不知有什么危险,一旦红娘子有了不测,自己万死难赎其疚。   于是他说道:“你还是……还是训练你的娘子军吧,我们去去就回,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红娘子小嘴一嘟:“我就要去,就算你不让,我也暗地里跟着。”   其实红娘子另有一番心思,在华阴城里,她所认识的人,就只有李敢和李岩兄弟,这二人一走,其他人都是陌生人,叫她怎么住!因此红娘子执意要跟去。   李岩知道,甩是甩不掉了,也只好点头:“既然你铁了心要跟着,那好吧,你可以去,不过这一路上,你要扮做男人,这样少些麻烦。”   红娘子一跃而起:“你答应啦,太好了,我这就去扮男人……”说着她挥舞着马鞭,跨马而去。   这天晚上,李敢带着五百秦军出发了,直奔蒲城。这五百人都是步军,出发前精装饱食,衔枚疾走,七八十里的路程,他们不到两个时辰就走完,直到蒲城城下。   李敢命令全军休息,然后自己来到城外,仔细看着城头。   城头上有灯光,昏昏暗暗地,守城明军正抱着枪缩在垛口下面打盹儿。丝毫没有防备。   李敢一声令下,这些秦军摸到城下,悄悄架起云梯,爬了上去。   守城明军太大意了,没人看到敌军已经爬上墙来,直到秦军跃上城头,手中的刀枪刺到身上了,这些人才发觉。   为时已晚。   城中守兵本来就不多,又加上没有防备,因此秦军像斩瓜切菜一样,杀尽城头守兵,然后大开城门,五百秦军冲进蒲城。   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将守城明军杀死三百多人,其余还有三四百人,黑夜中也不知敌人来了多少,早吓破了胆,纷纷开了四门,逃得无影无踪。   天色刚亮,秦军已经完全控制了蒲城。   李敢照事先定好的,抄了明军府库,又在城中士绅家中搜掠了一番,然后在城中招兵,等到下午,招来了四百多人,李敢带着这些人和得来的财物粮食,开回华阴。   回到华阴城时,天色又快黑了,李敢将得来的财物粮食,招来的兵全部交割给子义,然后来找李岩。   此时李岩早就准备好了,他挑了十五名精悍的秦军士兵,做为随丛,带了足够的干粮清水和银两,以备路上不时之需。唯一让李岩头疼的,就是红娘子,一个女孩子家,混在男人堆里,诸多不便,可是再想想,红娘子自记事起,就在男人女人堆里打滚,这种情况见得多了。   更何况,带着红娘子也有好处,她对于江湖上的事,太熟悉了,一旦遇上难解之局,说不定会起到奇效。   李岩与李敢商定,明早动身,然后李敢去休息,李岩又带了几只华阴城中传递消息的信鸽,这才安心。   第二天一大早,李岩会合了李敢与那十五名秦军,准备出发。白起范雎与子义都来送行,一行人来到东门,发现城门外早立着一匹枣红马,马上坐着一个美男子。   不用问,这就是红娘子。   眼下她一身男人装,头戴飞云冠,身穿青布袍,腰间围着牛皮大带,足下一双抓地虎的快靴。尤其令人好笑的是,她的帽子边上还插着一颗英雄球,迎风晃来晃去,一副江湖豪客的打扮。   李岩众人都看得呆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四章,突遇截杀 [本章字数:2562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1 11:22:16.0]   红娘子见一群大男人目不转晴地瞧着自己,也有点难为情,臊红了脸,李岩一见,急忙向白起等人一拱手:“大将军且回吧,用不了半个月,必有回音,还望大将军多派哨探,以防不测。”   白起点头:“李公子放心,秦军经此一败,再不会有丝毫大意。但愿你们早传捷报。”   两下众人相对一点头,大家拱手而别。   李岩带着队伍离了华阴,向潼关进发,李敢看着红娘子,双看看李岩,嘿嘿直笑。红娘子原来是和李岩并马而行,听李敢这么笑,脸上飞红,拉住马缩到后面去了。   李敢笑道:“红姑娘不必害羞,我这位义弟文才盖世,又有武略,早晚必成大器,我瞧姑娘也不是等闲之辈,日后正可以……”   李岩截道:“大哥且莫调笑,先来算计算计,怎么过潼关吧。”   李敢笑了:“怎么过?混过去呗,难道还能打过去?”   李岩道:“混是容易,可是咱们随身的家伙,肯定要被发现的。”李敢满不在乎:“那就先扔了,进了山西到处都在打仗,还愁没家伙用?”李岩道:“家伙是好办,可咱们随身带着银两,干粮清水,又都骑着马,要怎么说,才不被官军怀疑呢?”   这时候红娘子插话道:“这个容易,咱们不打潼关过就是了。”   李岩一愣:“不过潼关?那就只有翻山,或是过黄河了。以我看,这两个办法更坏。”   红娘子轻轻摇头:“我们不过黄河,也用不着翻山,我们可以走禁谷。那是潼关外的一条山谷,山险林密,大队人马极难通行,就因为如此,所以无人把守。”   李敢道:“这么险,过得去吗?”   红娘子笑了:“我在红家班时,为了避免过潼关时的过关税,走过两次禁谷,很熟悉,你们就跟着我来吧。”   一行十八个人走了一阵子,快接近潼关了,李敢突然一皱眉,不住地向后看。李岩问道:“大哥,怎么了?”李敢摇头:“说不好,我总觉得后面有人在盯着咱们。”   李岩看看红娘子,红娘子懵然不知。李岩向身后看去,没有一个人,于是笑道:“大哥是不是想念华阴的某个人,不愿意远离啊?”   李敢仍旧紧锁双眉:“不是,绝不是那回事,我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后脖子总是一阵阵发凉。”李岩呵呵一笑:“我们的后面是华阴城,不会有事。还是担心前面吧。”   众人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不远处就是潼关了,红娘子打马来到前面:“我来带路。”说着她一拐马头,离开大路,走进野地里。大家跟着她,穿林过溪,不多时就看到了一片极为险峻的山谷,谷内密林参天,藤萝密布,猿啼鸟鸣,不绝于耳,两边山崖陡峭,如刀削斧剁一般,无可攀爬。   李敢向谷下看了看,一吐舌头:“这是人走的路么?”   红娘子笑道:“禁谷禁谷,当然不许人走,以前是不让人走,现在嘛,想走也走不过去,当然就更没人走了。”李敢道:“我们过得去?”红娘子道:“我走过两次,身上也没长翅膀啊,跟我来。”   说着她一马当先,向谷下走去。众人只好随着她前行。   他们走到一半时,李敢突然一惊,回头向来路看去,那里静悄悄地,全无一丝声响,李敢猛地一把拉住李岩:“等一等……”   李岩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李敢指指身后,山谷上面,小声道:“后面有人。”李岩一皱眉:“你看到了?”李敢摇头:“没有,我只是听到了。”李岩侧耳细听,除了轻微的风声,听不到任何异常,他问道:“没有声音啊?”李敢点头:“就是因为没声音,才奇怪。”   李岩道:“这话怎么说?”   李敢道:“我们来的时候,山谷上面有虫鸣鸟喧,我们所到之处,声音尽止。而我们离开一段距离后,这些虫鸟又叫了起来,可是现在你听,谷上面仍然静悄悄的,可见,有人伏在那里。”   李岩吃了一惊:“大哥,你觉得来人是敌是友?”   李敢道:“好像有一股隐隐约约的杀气,可是又似乎没有。说不清楚,可能是离得远。”   这话听来很玄,但是久经生死的人,有时候会有这样的感觉。在危险来临之前,就能感知到。他们称之为杀气,眼下李敢就隐约地感觉到了。   众人也都听到了李敢的话,纷纷停住马,向来路瞧去。   便在这时,突然嗖地一响,从谷上面飞来一道乌光,径直钉向一名秦军,那名秦军反应稍慢,已被射中,他大叫一声,倒栽下马,卟嗵一下,直挺挺摔在地上。   再看他的前心,中了一枝箭。箭羽犹自颤动不已。   李敢大叫一声:“敌袭,快闪……”   刚叫出口,一箭飞来,李敢早已拔刀在手,当的一声,将箭挡开。   这个时候,谷上面的箭似飞蝗般射来,有几名秦军中箭,被射杀当场。于是所有人都跳下马来,李敢瞧瞧四周,只是一片草坡,唯有下到谷中,有树木遮蔽,才可以不受冷箭之伤,于是他向众人一使眼色,向谷下一指,众人以马匹做为掩护,向谷下退去。   刚刚退出一段路,谷口上面跳出几十个蒙面汉子,飞一般追了下来。手中长刀映日,闪闪发光。   李敢瞧了瞧自己的人,已被射杀五个,眼下连自己在内,还剩十三个,冷眼一看,敌人至少不下五十人,以一敌五,万万打不赢的。只有先逃命了。   他大叫着:“退入谷内,退入谷内……”自己断后,掩护众人下撤。   双方的人一前一后,冲进禁谷内。   一进谷中,双方都有些不方便,因为这谷中多少年来没有大队人马通行,遍地是青藤野蔓,十分绊脚,一个不小心,就要跌跤。李岩他们的速度慢了许多,只得挥刀斩断这些藤蔓。   如此一来,局面大大不利,他们在前面挥刀开路,后面的追兵却可以减却很多力气与功夫,李敢心头大怒,对红娘子喝道:“看你带的好路……”   红娘子也不示弱:“若不进谷,早就被人家射杀光了,哪能活到现在?”李敢气得火冒三丈,眼下也不是争执的时候,先顾脚下吧。   这样跑了一里来路,终于被追上了。李敢知道跑不了,大喝一声,挺刀站定,那些秦军也立住脚,严阵以待。李岩叫道:“大哥,敌众我寡,不宜硬拼!”   李敢长吸口气:“兄弟,你们两个跑吧,我在这里挡住这些混蛋。”李岩大叫道:“你不能死在这里,我们的任务,没有你不成的。”李敢一愣,此时手下的一名秦军叫道:“大夫快走,我们挡住敌人。”   没等李敢说话,那十名秦军大吼着冲向敌军,金铁交击之声在林中回响起来。   李敢红了眼睛,还想向上冲,李岩一把将他扯住,与红娘子一起,拼命向后拉。那十名秦军一边打,一边大叫:“快走啊,再晚了,就都走不了啦……”   由于这十名秦军站得很开,将追兵完全挡住,使他们想绕过去追杀李岩三人,变得不容易,李岩知道此时不走,真的就要全军覆灭了,这才拼了命地扯李敢。   李敢恨恨地一跺脚,猛地转头,跟着李岩与红娘子,跑进林子深处。   一边跑,一边听着身后传来的惨叫与闷哼之声,他知道,那十名秦军,挡不了多久,就会全部阵亡。他们能做的,就是多撑一刻。   终于,厮杀声停止了,身后又响起了穿林之声。敌人又追来了。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五章,祸起萧墙 [本章字数:2578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2 11:24:59.0]   李岩和李敢随着红娘子一路跑下来,李敢问道:“我们慌不择路,跑不掉的。”红娘子冷笑道:“我说能跑掉,就能跑掉,少废话。”   三人一路跑,又跑出二三里路,耳边听得水响,转过一个林间草坡,眼前出现一片断崖,向下一瞧,足有十余丈深,下面是一条大河,水流湍急。   红娘子跑向崖边,看样子要跳将下去,李敢一把扯住她袖子:“姑娘,这么高的崖,水又不知深浅,跳下去,九死一生……”红娘子咬牙道:“不跳下去,就是十死无生。”   此时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了,红娘子打开李敢的手,向下瞧了瞧:“但愿你们都会游水……”   说完双眼一闭,从崖上跳了下去。   眼看着她落入白花花的水流中,一时不见了踪影,李岩也一狠心,跟着跳下。李敢连连摇头:“妈的,这样死法,倒不如拼几个敌军,也算够本。”   正想着,身后飞来一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李敢回身,又是一箭飞来,正中前心,李敢大叫一声,一手握住箭杆,身子晃了晃,向后一栽,整个人跌下断崖去。   追兵来到断崖前,向下瞧了瞧,但见流水飞激,早已不见三人踪影,为首的人皱了皱眉,一跺脚,带领着追兵出谷而去。   再说李岩,他一落入河中,便被流水卷挟着向下而去,这条河并不宽,却很深,因此他跳下来,才没被摔死。   李岩也会游水,挣扎着将头露出水面,可是已经身不由已,巨大的冲击力使他晕头转向,突然砰的一声,脑袋撞中了一块石头,立时晕晕沉沉地,被水一激,又清醒了过来。   猛然间,他的神智一阵混乱,隐隐约约觉得,眼前的情形似曾相识。   李岩的感觉没错,这是他第二次落入河中了。   上一次被黑店的贼人追杀,跟这次并无二致。   李岩的头脑中轰然一响,所有的事情,全部记起来了。父母那慈爱的面庞,熟悉的语调,家中的一切,小时候苦读的场景,一幕幕都浮现出来。   他甚至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李信。   在流水当中,李岩已经不知所在何处,头脑中乱闪着一些场面,而身子则随着流水向下游而去。   猛然间他的身子止住了,因为河水转过了一个弯,一棵大树横在河面上,离水面只有两三尺高,此时树上坐了一个人,等李岩飘过树下时,一把将他拉住。   这个人自然就是红娘子了。   她先入水,由于身子轻,被水冲得快,飘到这里时,抱住了树枝,爬到树上等着,此时见李岩冲过来,急忙将他拉上来。   二人坐在树干上,李岩犹自睁大眼睛,呆呆地想着事情,红娘子以为他吓呆了,也没敢问他,只等着李敢。   不多时,李敢从上游飘过来,一见红娘子,急忙伸出手去,红娘子也将他拉上树干。   三个人坐在一处,都长长地呼吸着,心头剧烈起伏。   李岩恢复了清醒,看了看另两人,突然笑了:“二位,我们大难不死,也是天意了。”李敢恨声道:“可是我那十五个兄弟,死得真冤枉。”李岩点头:“不错,这些追兵一定是官军,埋伏在华阴城周围的,见我们出城,知道有重要的事,因此才半途截杀。”   李敢突然苦笑一声:“若真是这样,那十五个兄弟,倒也不算冤枉……”   李岩赫然一惊:“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敢从袖子里取出一枝箭,交与李岩:“你看看这枝箭吧。”   原来在崖顶之时,敌兵一箭射来,李敢在箭尖未刺破皮肉之前,就已经将箭握在手里了,箭尖只刺破了一点皮肤,并未伤到他。   李岩将箭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突然心头一凛:“这是……这是秦军的箭!”   他在月华庄时,就与秦军生活在一处,没少见到秦军打造羽箭,而眼前的这枝箭,正是秦军所制。   难道追杀他们的,是自己人?   李岩突然觉得全身发寒,一股从所未有的恐惧袭上心头。   使他恐惧的,不是这次的险死还生,而是人心。如果追杀自己的真是秦军,那么不用问,他与李敢已经被自己人出卖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这两句话,李敢已经问出了口。他不是在问李岩,而是在问天,眼下他已经猜测到了,追杀自己的,必定是秦军兄弟。   因为只有秦军,才知道自己走哪条路。   李岩快速地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想了一遍,最后他缓缓地说道:“如果是秦军来杀我们,那么主使的人只有一个。”   李敢忙问:“是谁?”   李岩斩钉截铁地回答:“白起!”   李敢的眼睛瞪得滚圆:“大将?他为什么要杀我们?”李岩道:“他不是要杀你,而是杀我。你们只不过受我的连累了。”李敢更不相信了:“杀你?没有理由啊。”   李岩道:“以前没有,现在有理由了。”   红娘子插了一句:“他是怕你抢了他在秦军中的地位。”李岩点头:“不错,这次我们华阴城大胜官军,看得出来,秦军对我还是很佩服的。”   李敢道:“对呀,我们大家对你都很服气,也愿意听你令。”李岩苦笑:“这正是他要杀我的理由。试想一下,上一次败阵时,白起将军带领着六七千人马,被明军击溃,不用说,他在军中的威望是降低了,这次我领军取胜,威望提升,这一来,此消彼长,难怪他坐不稳。”   李敢不说话了,因为李岩说得很有道理。   红娘子突然唉呀了一声:“小青还在城里,还有……还有我的娘子军!”李敢也慌了:“倩娘也在城里……”   李岩安慰他们:“不用怕,白起不会动他们的,至少,白天不会。”李敢急道:“你敢肯定?”李岩点头:“杀我们的秦军都蒙着面,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身份,由此看来,大部分的秦军并不知道这件事,白起的意思是暗杀,然后可以编个故事,说我们死于盗贼之手,秦军不会怀疑的。可他若是去杀小青,倩娘她们,无异于自我暴露。”   红娘子道:“可是到了晚上,白起一样会派人去暗杀她们。”   李岩点头:“白起的事行风格,就是这样,绝不留后患。”他虽然没和白起打过多少交道,可是史书对这个人的描述,足以让他下这样的决断。   能够一战坑杀四十万人的将军,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李敢越发地着急:“我要去救她们,天一黑,只怕就晚了。”   李岩摇头:“只有我们三个人,怎么个救法?眼下只要一回城,被认出来,就是个死。”红娘子突然笑了:“我有办法,让他们认不出来。不过,我们不能都回去,三个人一起,目标太大。”   李敢道:“我一个去就可以,又不是厮杀,只要通知小青和倩娘,把她们带出来就行了。”   红娘子取出贴身的油布包,给李敢化了妆,片刻之间,李敢就由一个精壮的威武汉子,变成了一个满面尘灰,身形佝偻的卖炭人。   身形面容可以化妆,可是声音变不了,因此红娘子尽可能少说话,说话时尽量哑着嗓子。李敢记下了。   李岩道:“那队娘子军,用不着带了,白起不会动她们的。”   红娘子想了想:“不错,这群人刚招上来,谈不上是心腹,先让小青就地解散她们吧,白起不会注意的。”   商议定了,三个人爬出谷来,辨别一下方向,然后确定了汇合地点,李敢独自一人,回返华阴城。在路上的荒村中,李敢找了一辆破旧的板车,低头拉着,走向城门。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六章,内乱不止 [本章字数:258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3 09:14:00.0]   果然来到华阴城时,守门的秦军没有认出他,李敢顺利地进了城。他先来到倩娘家,敲开了门,老神仙不在家,倩娘未认出他来,只是听声音知道是李敢。   倩娘有些吃惊,眼下秦军已经占了华阴,李敢这样来见自己,肯定出了大事,她将李敢请进来,紧紧关上了大门。   李敢将自己被秦军暗杀的事简单说了,倩娘也十分吃惊,想不到事情会到这种地步。最后李敢告诉她,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离开华阴一段时间,就算没有这回事,华阴城也是两军交战之地,太危险。   倩娘听了,一一点头,李敢让她转告老神仙,一起离开华阴。另寻去处。二人定好了汇合地点,李敢急匆匆地出门,去找小青。   找小青时李敢就谨慎多了,因为这里靠近军营,在门外等了半天,终于看到小青出门上街,他这才上前。   小青听了大吃一惊,马上意识到危险,白起要杀李岩,肯定也不会放过红娘子与自己。眼下自己很可能已经被监视了。   李敢也不敢过多停留,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得回去。他将汇合地点告诉了小青,然后拉着板车,出了华阴城。   小青这边不动声色地准备着,反正自己与红娘子也没什么行李,不用打包,只是随身的一些小物件,然后她骑上自己的马,也不着急,在街市上东游西看,不多时到了东门,这才慢悠悠地出了城。   见离城远了,小青快马加鞭,赶往汇合地点。   等她来到时,李敢早候在这里了,二人又等了一会儿,远处来了一辆马车,走得近了,只见赶车的正是老神仙,车帘卷着,里面坐的便是倩娘。   李敢大喜,他要老神仙坐在车里,自己赶车,与小青一同去见李岩与红娘子。   等众人会合了,商议接下来的事,李敢道:“没有别的去处,只有去找张献忠,加入他的农民军,有了军队,再回来揭露白起的阴谋。眼下我们要回去,一来白起会否认自己的罪行,二来他在军中素有威望,别人不会相信我们的。”   红娘子等人都没异议,唯有李岩不发一言。   李敢问他:“兄弟,你说呢?”   李岩道:“张献忠与众多农民军,在山西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们必定向外省寻求出路,回陕西不可能,因为那里有洪承畴,去直隶,也不可能,那里靠近京师,守备森严,所以唯一可去之处,是河南。”   他长吸口气:“我们就去河南,等他们。”   李敢皱皱眉头:“河南,人生地疏的,我们去哪里等啊?”李岩微然一笑,说道:“你们人生地疏,我却熟悉得很。”   红娘子一愣:“你熟悉?”   李岩面向大家,郑重其事地道:“在下李信,河南杞县人,家父李精白,乃前任兵部尚书,现居洛阳。”   红娘子一惊:“你……你想起自己的身世了?”李岩点头:“方才的一阵激流勇进,使我猛然想了起来,我出门探亲,路遇贼人,被逼入了河中,以致失忆,如今算是以毒攻毒吧。”   李敢愣了半晌,才道:“你是官家子弟?”   李岩点头:“正是,家父卸任前,曾是朝庭的兵部尚书。只因为依附魏忠贤,被罢了官职。”   小青一皱眉:“你父是阉党?”李岩叹息一声:“没办法,不依附他,全家性命不保……”   红娘子道:“听说这位李尚书,倒不是个贪官,也办些实事。”李岩一笑:“朝庭上下,哪有几个好官?父亲若不依附阉党,万万混不下去的,因此要想为百姓办些好事,只能顺着魏忠贤。”   李敢不知道阉党是怎么回事,截道:“另管什么党了,眼下怎么办?”李岩道:“跟我先回洛阳,我父亲手下有人,可以探听消息,大家可以坐等,不必远涉江湖。一旦有了张献忠的消息,我们再去寻找不迟。”   众人听了,都点头称是。   李敢道:“我们……还走禁谷么?”李岩一笑:“不用了,眼下咱们穷得叮当响,还怕官军查吗?过潼关。”   大家一想也是,众人脸上又没刻着反贼二字,怕什么官军,于是一行人骑着马,乘着车,向潼关进发。   到了关前,众人顺利通过了关卡,离开了陕西,往河南而去。   在出了潼关之后,李岩与李敢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二人心中都是一个信念:我会回来的……   用不说李岩等人入河南,再说秦军这边,那五十多人将李岩等三人逼入河去,也不敢肯定三人必死,但谷中林密,沿着河追又不可能,因此只得上马回去复命。   他们离城几里路时,摘去了面巾,为首的赫然竟是子义。   这些人进了城,子义径直来见白起。白起正在屋中看地图,见子义来了,忙问道:“要你办的事怎样了?”   子义点头:“已经办完了。特来交令。”白起点头微笑:“辛苦了,去休息吧。”子义一拱手,正要退出去,突然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涌进来二十多人,都是秦军,为首的正是范雎。   白起一瞧范雎到了,连忙道:“范相这么急,定有要事,坐下说。”   范雎突然一声冷笑:“不必了,这件事很快就可以说清楚。”白起一笑:“哦,是吗,那好,我倒要听听……”范雎瞧了一眼子义,问道:“子义,你今天急匆匆出城,是不是办什么事去了?为谁办事?”   子义拱手道:“回范相的话,为大将办事。”范雎道:“办成了吗?”子义点头:“幸不辱命。”   范雎转过来问白起:“子义的话,可是实情?”   白起点头:“是实情,是我要他去办的。有什么不妥么?”   范雎一声冷笑:“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秦军士兵上前来,不由分说,将子义与白起按住,取出绳子就捆。白起感觉得到,这不是开玩笑,大怒:“范相,你这是干什么?”范雎道:“子义已经招了,你也不否认,我自然要捉拿叛贼。”   白起一声怒吼:“叛贼,谁是叛贼?”   范雎道:“自然是你,叛贼白起,意图背叛我大秦。”白起气得面色惨白:“你把话讲清楚,我怎么叛秦了?”范雎一挥手,从外面又捆进一个士兵来,正是跟随子义的。范雎冷然道:“你说说吧。”   那士兵瞧了一眼子义,又看看白起,垂下了头:“大将,督尉,我都说了,你们也别隐瞒了。”   白起咬牙道:“你招了什么?”那士兵道:“全招了,我觉得,这个事情,确是叛秦之举,本就不愿意去的。”白起怒目圆睁:“你在说什么?”   子义突然接口道:“大将,我来说吧。”   白起瞧了一眼子义,缓缓点头:“很好,你来说……”   子义道:“大将,你派我们去追杀李公子和李敢他们,我觉得确是不妥,他们毕竟有恩于我们,而且李敢还是我秦人,你连他也杀,实在有点……有点丧心病狂了……”   一听这话,白起全身剧震:“你再讲一遍,我派你去干什么?”   子义道:“追杀李公子和李敢他们啊……”   白起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瞪着子义:“你竟敢这么说,不是你请令要去探查白水城的敌情,我这才准许你出城……”   范雎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再狡辩也无用了,先将白起押入大牢,好生看管,然后集合全军,将子义和他带出去的士兵,一并收捕,我有话说。”   众军不由分说,将白起推了出去。白起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范雎,范雎也瞧着他,二人的眼神交迸之间,激出了火花。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七章,罪魁祸首 [本章字数:2568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4 08:23:12.0]   不多时,秦军整队完毕,范雎派人押着子义与他带去的五十余人,来到队前,大声说道:“就在今天,我秦军中出了一件大事,大将白起,竟然丧心病狂,派人追杀李敢和李公子等人,究其原因,恐怕是李公子这次率你们战胜官军,威望大增,对他在军中地位有了威胁,才狠下毒手。如此行径,天理不容。我已将白起收押,你等若有疑义,可听听子义怎么说……”   子义被押到众人之前,他定定神,说道:“范相所说,都是实情,大将见李公子甚是英武,只怕日后压过了他,今日李公子一行人出城后,他就秘密令我带五十人马,在后追杀。还说事成之后,提升我为副将。我不敢违了他的令,只好带人追杀。请众兄弟原谅,此举实非我本意啊……”   范雎一扬手:“好了,罪魁祸首是白起,你只是奉令而行,眼下用人要紧,来人,给他们松绑。”   这些人的绑绳松开后,无不跪倒于地,谢过范雎。   队中突然有人问道:“范相,大将如此做法,应当如何处置?”   范雎沉吟了一下:“我的意思,先不要急着处置,这里面可能另有隐情,等我向大将问清楚了,再行决定,好不好?”   众军再无异议。   范雎安抚了众军,天色已是午后,他带着随丛走进大牢,来见白起。   牢里只有白起一人,范雎让所有人去门外等候,自己一个人站在牢门外,冷眼瞧着白起。   白起此时已经戴上了铁铐,他横了一眼范雎,并不做声。   范雎突然一阵冷笑:“大将,想不到你又一次败在我手里吧。”   白起微微冷笑:“是你,是你去追杀李敢他们的。”   范雎并不否认:“不错,这小子心机很深,留着他,日后定要盖过我,入主秦军。”白起道:“你这招一石二鸟之计,可谓毒辣,既除去了李岩,又除掉了我,从此之后,秦军只能奉你为主。”   范雎背着手长叹一声:“想我范雎,一世为臣,这回好不容易活过来,也该过一过人君的瘾了。眼下秦王生死未明,他若死了,一切好说,就算他没死,只要回来,我也会好好伺候他的。”   白起怒道:“你要弑主?”   范雎声音突然一变,厉声道:“谁是谁的主?算了吧,都快两千年了,眼下这位秦王,只不过是个狂妄自大的草民,反贼,明军势大,你以为他真能够恢复大秦么?痴人说梦!”   白起的语气如冰一般寒冷:“你杀了我们,自己恐怕也活不下去,你根本不会打仗!”   范雎微然一笑:“我虽然不会,子义会啊。秦军战法,他了熟于胸,而且绝对听命于我。有了我的谋划,秦军一统天下虽不可能,可是割地为王,也许不是太困难。”   白起冷笑:“那我就先恭喜先生了。”   范雎一拱手:“无论如何,那天在华阴城中,你回来救我,我很承你的情,因此,我不会让你受罪的。”   白起淡然道:“是啊,你会让我死得很安静,很安静……”   范雎面色如常:“说实话,我还真的不忍心杀你,要知道,前世我曾经用谗言杀过你一次了,谁能想到,两千年后,一样的情形,又重演了一次。只不过这次,是我一个人做主。”   白起道:“你终于有进步了,可喜可贺……”   范雎点头而笑,举步欲出,又回过头来道:“据我看,这次也不算恩将仇报,因为那回在华阴城,你的手上……好像抹了油!”   白起赫然抬头,盯着范雎,半晌才道:“你早就知道了?”范雎扬扬眉毛:“也不太早,回来的第二天,我洗手的时候吧……”白起道:“从那个时候,你就想杀我了!你藏得好深……”   范雎轻描淡写地道:“不错,只不过那时,秦王他们都在,我没有机会……而这次在华山之中,你居然没有发觉,每天晚上,我都很晚才睡么?”   白起的眼睛里闪出寒光:“你在挑拨子义与我的关系……”   范雎哈哈一笑:“不错,我大大的夸奖了子义,说以他的能力,足可以当大将的,为何要一辈子被你压在下面,你白起虽厉害,却墨守成规,秦军在你手里,早晚必败,不如交给子义。子义听了我的话,表示很感兴趣……”   白起长长出了口气:“你做得不错,运筹得当,下手果断,还能完美地善后,古之谋者,能做到这一点的,能有几人!”   范雎道:“大将此言,我一定永远记住,再见了,我的前世冤家……”说着他又给白起施了个礼,然后背着双手,一步三摇地离了大牢。   等出得牢门,回到自己住处,他招来子义,子义看上去十分兴奋,因为此时整个秦军,都掌握在他手里,他第一次拥有了秦军最高的兵权。   子义见了范雎,将声音压低:“范相,你去见白起了?”   范雎点头:“他已经明白了一切,不能再让他活下去了。今天晚上就动手,你带人亲自干。”   子义点头:“交给我吧。”   范雎吩咐道:“等夜深了再动手,记住,一定不要惊动任何人,事后,要做成白起畏罪自杀的场面,上吊而亡,就是最好的结局,总比他前世用剑自杀得好。”   子义一拱手:“您就瞧好吧。”   说完他转身要走,范雎将他拦住:“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办。”子义道:“愿听范相吩咐。”   范雎眼睛中闪过一丝寒意:“与李岩一起的那两个丫头,还有一个在城里,另外李敢在城中,也有相好的,一并除了,不留后患。记住,下手一定要干净。”   子义点头:“我会让她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掉。”   打发走了子义,范雎站在窗前,遥望着远处的悠悠白云:“赢政,你到底在哪儿呢?”   等到黄昏时分,子义带了十名心腹军士,来到老神仙的家,李敢与倩娘的事,秦军中很多人都知道,所以问出倩娘的家,也不费事。可等来到门口一瞧,铁将军把门,子义一皱眉,派人翻过墙去查看,等看完了,士兵回报,屋子里面好像收拾过了,有点凌乱,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子义一惊,感觉不妙,急忙派人去向邻居们打问,结果有人看到了,说午后时分,倩娘与老神仙坐着一辆马车走了,也许是出诊,不知去了哪里。子义连忙留下两个士兵在这里守着,自己带人赶往红娘子与小青的住处。   闯进门来一瞧,也是空无一人,又一打听,有人说小青姑娘午后一个人骑马,奔东门去了。子义连忙跑到东门,问守城秦军,这些人有的记起来,说是有一个小姑娘骑着马出城了。   子义暗中跺脚,他知道,李岩三人中定是有人没死,回来接走了倩娘和小青。眼下再想追,还到哪儿追去!只得先去杀了白起,日后就算李岩等人问起,也可以全部推在白起头上。死无对证,也怀疑不到范雎与自己。   想到这儿,子义率人直奔大牢,来杀白起。   等他们来到大牢时,已经入夜了,牢门口已经换上子义的心腹军兵,子义问了一句:“可有异常?”   那几个军兵齐声道:“没有。”子义道:“好好守着,不要放任何人进来。”说完带着人走进大牢。   白起靠在墙壁上,面色平静,子义等人进来,他也只是微微睁眼瞧了一下,便又闭上眼睛。子义让人开了牢门,走进牢内,一拱手:“大将,对不住了。”白起这回连眼皮也没抬:“无耻之徒,也配与我说话。”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八章,人心难测 [本章字数:3077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5 09:05:00.0]   子义轻咳两声:“你虽有战神之称,可时过境迁,不适合再领导秦军了。交给我,你可以放心,我必定复兴大秦。”   白起连一声也不吭了。子义知道早下手为妙,耽搁一刻,说不定会有什么变数,于是向身后的军兵一摆手,几个秦军上前,两人按住白起的上半身,两人按住他的腿,然后又有两人,手执拇指粗细的绳子,缠住了他的脖子。   子义见准备妥了,轻声道:“大将,你上路吧。”   说着一点头,握绳子的两个秦军开始一头一个,用力拉起,就要将白起勒毙。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屋梁上传来一阵怪笑,所有人一惊,抬头瞧去,没等他们看清楚,梁上洒下一大片白灰粉,立时在整个牢房中弥漫开来,所有人都被呛到了,咳个不停,更有的人眼睛里也进了白灰,疼得高声大叫。   子义大惊,他知道这是有人要救白起,眼下已经顾不得做什么畏罪上吊的场面了,他拔出腰刀,摸索着分开那几个秦兵,向中间白起坐的位置搂头就剁。   可是已经晚了,他一刀砍下,居然砍了个空,白起已经不在那里了。   子义大叫道:“封住牢门,不要放白起走了……”   可是众兵已经被迷住了眼睛,哪能分辩出东西南北,只能摸索着向牢门冲去,子义冲到牢门处一瞧,不由得心头大惊,此时牢门大开,门外的几个秦军已经被打倒在地,翻滚**着,而白起,早已不见了影子。   子义一跺脚,懊恼不已,他知道,以白起的能耐,万一逃出生天,日后定会来报复,别瞧他嘴上说,时过境迁,白起已经不配称为战神了,可是从心底里,他还是怕得要命。毕竟白起打过的仗摆在那里,白起杀过的人,只怕比自己见过的都多,真要在战场上相见,自己十个捆在一起,也敌不过半个白起。   绝不能让他活着逃出华阴。   子义立时派人通知四门,紧闭城门,不放一人出城,然后急忙来见范雎。   范雎一听,也吃惊非小,急忙命令所有秦军出动,挨户搜索,务必要捉住白起,就地正法。   一时间,华阴城内乱了起来。   再说白起,他自己也糊里糊涂。当绳子套在脖子上的时候,白起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再一次的死了,而这次死,永远也不会再活过来。   他不怕死,只是恨,恨自己为何又着了范雎的道儿。如果说上次死,还有点冤枉,那么这次,真是活该了。   绳子开始勒紧,他呼吸开始困难,越发地透不过气来,就当白起认为自己必死的时候,突然屋顶上洒下一大片白灰粉,救了他一命。   按住他和正要勒死他的秦军士兵不约而同地放松了手,因为他们要揉眼睛,要捂鼻子,白起一直就闭着眼,所以双目无恙。可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白起感觉到身边落下了一人,这人将他拉了起来,冲出牢间,向大门跑去,此人脚步很轻,速度很快,当冲出大牢时,白起睁眼一瞧,眼前站着几个蒙面人,几个秦军士兵早被打倒在地,而拉着自己的人也是黑巾蒙面,看不到脸,只看到一对如水的明眸。   这些人丝毫不犹豫,一见白起出得牢门,便有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背起他,转身就跑。一行人很快钻进黑暗的巷子里。   跑不多时,整个城中哨声四起,无数杂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看来秦军开始搜捕他了。   这群蒙面人并不惊慌,跑进一条小巷子,巷子里有道后门,打开后众人进得里面,又将后门紧紧关起,一直来到后院,进了一间草屋,这才松了口气。   洒白灰粉的那个蒙面人来到炕上,掀起褥子和席子,又掀开一块木板,露出下面一个洞,下面有梯子,看来是个地室。众人钻进去,那蒙面人又将炕恢复成原样。   就在这时,大门被擂响了,看来秦军前来搜索了。   那蒙面人换了装扮,前去开门,不多时,一伙秦军走到这间屋子,四下翻了翻,见没有藏人的地方,便出去了,在院子里又找了一通,没有任何发现,于是向主人道声叼扰,出门去别家搜了。   主人等了片刻,见已无人来搜这里,这才熄灭了灯火,假装睡下,暗中来到草屋,将炕上的木板掀开,顺着梯子走下地室。   此时地室中已经点上了油灯,有人已将白起的铁铐去掉,正在为他抚去头上身上的白灰,那主人走到白起面前,嫣然一笑:“白起将军,你受惊了。”   白起看了这人一眼,不由得愣住了:“吴姑娘,原来是你……”   此人正是吴心蓝,另外的几个蒙面人,是她手下的伙计。这些人都身怀武功,因此打翻那几个秦军,并不太费事。   白起尚不明白:“吴姑娘,你怎么会来救我?”   吴心蓝一笑:“实不相瞒,我是受张仪先生所托,观察你们秦军中的一举一动。”   白起心头一荡:“张仪先生?”   吴心蓝点头:“你们第一次离开华阴时,张先生曾来找我辞行,我没见他,于是他就投书给我,请我做你们秦军的锦衣卫。亏得他了,倒知道锦衣卫这个词,可见没少读书。我初时不愿意,因为你们一走,不知什么才能回来,后来听说秦军大败,张仪先生也不知是死是活,万一他要死了,那这封书信就是他最后的遗愿,所以我觉得,应该尽自己的一份力。所幸的是,你们很快就重新占了华阴,我就履行自己的承诺,观察秦军的动静。当你白起将军被定罪抓起来的时候,我很快就听说了,我觉得奇怪,你白大将军不是这样的人啊。于是我就潜入大牢,没想到很快就听到了范雎和你的谈话。”   白起一惊:“我和范雎对话时,你就在牢内?”   吴心蓝得意地一笑:“我当时就躲在梁上,隐住身形,你们自然不知道。如果让你们发现了,我这二十年的功夫,岂不是白练了。”   白起长叹一声:“幸好你在,不然我的冤屈,再无第三人知道了。”   吴心蓝道:“以后你想怎么办?”   白起道:“此时的秦军已经认为我是叛徒,不会再收留我,而且只要见到我,必然就地正法,范雎一定下了死令。因此,我先要逃出华阴。然后再寻去处。”   吴心蓝道:“想要出华阴城,实在太难,因为你的样子,所有秦军都再熟悉不过了。只要一上街,必定被发现。”   白起突然冷笑一声:“要讲搞阴谋,栽害人,范雎这等纵横家们可称当世第一,无人能及。但要讲杀人放火,偷营劫寨,声东击西,瞒天过海,他做我的徒孙都不够格。”   吴心蓝道:“你有办法出城?”   白起道:“上天赐我不死,必可赐我逃生。只是这件事,还需要姑娘大力相助才成。”吴心蓝微然一笑:“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要我怎么帮,只管说。”白起道:“城中搜捕甚严,只有一件事,可以让他们无暇顾我。”   吴心蓝道:“什么事?”   白起道:“自然是明军攻城啊。”吴心蓝道:“你想要我去散布谣言?”白起点头:“这是其一,只要听闻明军要来攻城,范雎与子义必定会全力备战,不会再挨家搜捕我了。第二嘛,你需要如此这般……”   他低声交代了一番,吴心蓝连连点头:“好计,好计……我明天就给你办!”   第二天上午,范雎坐在县衙后堂内,一脸的凝重。   因为经过一整夜的搜捕,竟然没看到白起的影子,这家伙定然被人藏了起来,据子义所说,白起是被一伙人救走的,这伙人不像是秦军,很可能是白起私自结交的人。眼下子义还在率人搜索,相信白起不会逃出华阴城的。   就在这个时候,有斥候急匆匆地报来:有传言说,三边总督洪承畴将亲率人马,前来剿灭华阴,另外他还急令进入山西的几路人马经潼关,共同会剿。   范雎一听,大吃一惊,在陕西这段时间,秦军已经知道洪承畴的威名,而且他手下的曹文诏,贺人龙,左良玉等人,都是悍将,所率人马十分骁勇,一旦前来会剿,小小的华阴城,岂能抵挡。   想到这里,范雎急忙下令,多派斥候,去四方哨探,然后速子义前来商议对敌之策。   不多时子义来了,一听这消息,也吃惊非小,如果情况属实,华阴城绝不可守,一定要撤出去才能保全秦军。   可是,子义一皱眉:“眼下白起尚未捉到,万一趁乱逃走……”   范雎突然眼神一寒:“你说,这会不会是白起制造的谣言?要知道,救走他的可是一伙人,出来散布谣言,是很可能的。”子义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范相说得对,极可能是谣言……”范雎道:“我已经派出斥候,多方打探,你仍旧在城中大力搜捕白起……”   正说着,突然有人来报,说有一个樵夫求见。范雎一愣:“他有什么事?”那秦兵道:“他说见到了我们正在搜捕的人。”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六十九章,各奔东西 [本章字数:276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6 08:18:27.0]   范雎与子义同时站起:“让他进来。”   樵夫进来了,见了范雎急忙跪倒:“给大人磕头……”   范雎急问:“你见到了我们要抓的人?”   樵夫道:“正是,昨夜小人家里来了官爷,要捉一个人,说了身形相貌,今天早上,小人出城砍柴,在城南十里处,见到了一伙人,为首的很像是你们要捉的。”   范雎道:“那人什么样子?”   樵夫简单说了说,正是白起的形貌。范雎大喜:“他们可有马骑?”樵夫摇头:“没有,都只是步行。”   范雎急令子义:“带人马出城,让这樵夫一起去,务必不要让他再次逃脱。”   子义领令,带了五十名秦军,都骑着马,让樵夫带路,出了南门,直追下去。   马队从大街上的吴家老店门前奔驰而过,吴心蓝看得清楚,急忙来到后院见白起,白起听说子义已经出城去追了,暗自点头:“我们出城吧。”   外面早已准备好了,居然是一顶小轿,不多时,轿子出了吴家老客,向城西而来。吴心蓝骑着马跟在轿子边上,到了城门口,守门的秦军拦住,问道:“是什么人?出城做甚?”   吴心蓝道:“我婶婶,到城外的紫光寺上香。”   那秦军道:“我们要查看!”吴心蓝一手掀起帘子:“看吧……”几个秦军向里一瞧,果然看到轿子里坐了一个胖大妇人,脸上描眉画眼,涂的粉将近有一指厚,由于体格肥胖,几乎将轿子坐满了。   一见有人瞧她,那妇人用团扇将脸半遮住,还做出了一股娇羞的神态,几个秦军差点吐了,赶紧收回目光,一摆手:“走吧走吧……”   小轿颤颤悠悠地出了城,来到紫光寺外的一处林子里,那妇人由轿子里下来,脱去外裳,里面塞的也是衣服,因此看起来身形肥胖。   妇人接过轿夫的水袋,将脸上的妆洗去了,露出本来面目,自然便是白起。   这一招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确是妙计。   吴心蓝将马缰递给白起,又将衣服等包起来,放在马背上,问道:“将军欲往何处去?”白起淡然道:“我去寻找失散的秦军,如果上天顾我,最好能找到大王。那时候,我还要杀回华阴来的。”吴心蓝点头:“看来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不过如今兵荒马乱的,将军还要多加小心。”   白起飞身上马,然吴心蓝一拱手:“姑娘救命之恩,白起没齿难忘,容当后报……”   吴心蓝一笑:“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张仪先生吧。”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笑容一僵:“但愿他还活着。”白起道:“我想,先生定然与大王在一起,只要找到大王,定可找到先生,告辞了!”   他手起一鞭,那马长嘶一声,箭射而去。   吴心蓝见白起走远了,这才吩咐几个轿夫由北门回城。   再说子义带着的人马,追出城南,樵夫与一个秦兵共乘一马,樵夫坐在后面,紧紧搂住那秦兵的腰,尚且吓得大呼小叫,看来不会骑马。   一行人追出十几里路,来到一处山坡,樵夫向坡上一指:“将军,我就是在坡上见到那些人的。”子义听了,带着人马冲上坡去,向下一瞧,坡下是一片茂密的野林,巨木参天,藤蔓密布,要是有人钻进去,还真不好找。   子义看了看身边的樵夫:“你看到他们进林子去了吗?”   樵夫点头:“他们就在林子里,我带你们去……”   说完一拍马臀,那马直冲下坡去,子义微然一愣,暗想此人不会骑马,如何敢打马狂奔,正想着,樵夫前面坐的那秦兵突然一声惊叫,卟嗵一声摔下马来。   再看那瞧夫,纵声大笑,策马冲向野林。   看他的样子,骑术还满精通哩。   子义大叫一声:“不好,上当了……追!”   说着一马当先,向樵夫追过去,众军紧随着他,只见樵夫来到林边,跳下马来,直钻进林去,三转两转,就不见了踪影。   子义看看这片林子,方圆足有数里,马也进不去,搜索起来十分困难,只得咬牙跺脚:“白起用的是调虎离山,他根本就在城中,快快回城……”   一行人马如飞一般,又跑回华阴城。命令四门严查一切人等,然后子义来找范雎,将事情一说,范雎脸色惨变:“看来他定是趁着你出城的当口,化妆逃出华阴了,白起这一走,真像龙归大海,再想捉他,难了。”   子义知道自己的事办得太糟糕,只好自己给自己打圆场:“白起逃走,后果也不一定无可收拾,要知道,他这一逃,罪名更可以坐实。终其一生,都背负叛徒的恶名,以后若是再抓到他,也不会有人为他开脱。而且陕西到处是乱贼,说不定他走不多远,就被人杀了。”   范雎叹息一声:“也只能如此期盼了……”   正在此时,有斥候来报,周围百里内,并无明军动向,而且经过多方打探,洪承畴还在西安,没什么大的动作,根本不像要来进攻的样子。   范雎与子义对视一眼,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明白了,这是白起的诡计,为的就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最后范雎只得下令,加紧修筑城墙,打造军器,聚草囤粮,备战明军。同时派出军马,四下攻取周围各县,以扩大实力。   范雎很清楚,眼下陕西空虚,正是发展力量的好时机,一旦错过了,自己的称王之梦,就真的只是做梦了。   不提秦军,再说说李岩一行人,他们过了潼关之后,第二天就进入了河南境内。这里尚无农民军骚扰,还算安定。   李岩众人日夜不停,快马加鞭,赶往洛阳。这一天正快要走到渑池,突然看到很多百姓从大路上走来,这些人大都拉儿契女,有的推着车子,车子上放着日用物品,看上去十分狼狈。   小青上前一问,才知道,这些人是由济源逃难来的,因为有流贼来到了河南,已经占了几个县城,此时已经攻下了济源县城。而从山西尾随而来的明军,正在济源与农民军死战。   李岩听了,心头一惊,心想这些农民军怎么突然来到河南?难道是被官军追赶至此?   他猜得不错,这十余万农民军,就是被曹文诏追过来的。   自从曹文诏带领关宁铁骑进入山西追剿农民军以来,他每战必胜,杀得农民军闻风丧胆,只要一看曹字大旗,无不溃散。在一次战斗中,农民军的首领紫金梁王自用受了重伤,最后死在了济源,紫金梁一死,农民军更加无法形成合力,原来紫金梁活着的时候,统领各营,号称三十六营,各营都听他的号令,此时他一死,三十六营中的各营,群龙无首,四下乱撞,曹文诏利用这个机会,各个击破,消灭了不少营的农民军。   各位头领一瞧,山西已不可久留,又不敢回陕西,也不敢去直隶,只得掉头向南,进入了河南。   这一切,与李岩猜得一般无二。   只是曹文诏太厉害,让这一天来得早了点。   李岩意识到,用不了多久,河南也会成为战乱之地,农民军会在这片中原大地上到处攻杀劫掠,而随着农民军的增多,朝庭会剿的重点,也会随之移到河南。至于陕西,在近一段时间里,还是比较空虚的。   因此他必须抢在农民军回到陕西之前,夺回秦军的控制权。而最好的办法是尽快拉起一支队伍,回到陕西,在秦军面前将事情说清楚,揭露白起的阴谋。   到那时,就算白起抵赖不认,自己有兵在手,也不怕被他吃掉。   因此眼下最为主要的,是招到自己的兵。   李岩第一次感觉到,乱世之中,实力就是一切。要在乱世之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就只有强大起来。   他抬头瞧了一眼阴云密布的天空,远处传来了沉闷的雷声,这雷声经行天际,在云间回响,让听到它的人们担着心,不知道何时会有冰雹密雨砸在头上。   让这一切来得更猛烈些吧,让天公用雷,用雨,用风,用火,彻底洗刷一遍这早已污浊已久的大地,李岩坚信,只有如此,才能还人间一个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第一卷终 本书首发17K小说网(www.17k.com) 第二卷,危局 第一章,民军的危局1 [本章字数:2468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7 10:29:57.0]   李自成坐在堂屋里,面对着一个炭火盆,正在烤着火。他眉头紧皱,嘴唇上的胡须里还有落雪融化而成的细小水珠,正在凑成一大滴,将要滴下来。身上的雪虽然抖落,还是有不少渗进了那件青色棉袍里,要不是眼前这个火盘,一定会让他打几个冷战。   屋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在他周围,摆着二十来个板凳,七八个板凳围成一圈,中间放着同样的火盆。   十月的山西河南交界处已经落下了第一场雪,虽然不大,可也给人们带来了很多麻烦,天气骤然冷了下来,很多人都还没有棉衣,能熬多久,谁也不好说。   此时里屋的帘子一掀,走出来一个人,个子不高不矮,相貌不丑不俊,看起来是个非常普通的人,可是身上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让人无论离得多远,都可以深切感觉得到。   他一出来,李自成立刻站起身,向他点头示意:“闯王……”   这位自然就是紫金梁死后,农民军名义上的首领,高迎祥,高闯王。   他与李自成的关系非常好,一定意义上来讲,李自成是他的部下。从外号上更可以看得出来,他是闯王,李自成是闯将。   高迎祥看看四周,笑了:“还是你来得最早。”李自成苦笑:“咱们虽然人多,可是号令方面,比官军差远啦。说是午时开会,眼下都过了小半个时辰了。”高迎祥一摆手:“各营都有很多事要忙,也怪不得这些掌盘子们。”   这时只听门外传来脚步声,帘子一起,走进几个人来,高迎祥一指板凳:“闯塌天,曹操,八大王,混十万,你们都来了,坐吧。”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又等了片刻,各营的掌盘子们纷纷到了,二十余人将屋子坐得满满当当,气氛也不那么沉闷了。   眼见开会的人几乎到齐了,高迎祥这才干咳两声:“诸位兄弟,我高迎祥从不说废话,这次召集大家来,就是想办法,官军已经围了咱们快两个月啦,粮食几乎吃光,有的营连马都快宰完了,再这样下去,用不着打,自己就能饿死。诸位说说,有什么好主意,能冲出去?”   有的掌盘子开始叫起来:“有什么好主意?大家死冲吧,十几万人,奔着一个方向,就算用人垫,用牙咬,也能咬开一条路……”   其他有人不同意:“混天龙,你嚷嚷个什么,以前又不是没冲过,损失上千人马,连官军的营盘都接近不了,那帮龟儿子们挖的濠沟,设的强弩,筑的高垒,别说十万人,再多一倍,也冲不破。”   还有人叫道:“对啊,你混天龙厉害,自己带着人马打前锋去……”   混天龙也不示弱:“老子又不是没打过,哪像你鞋底光大爷,一见官军,跑得比谁都快……自己摸摸,卵子还在不在?”   一听他骂人,那位鞋底光受不住了,站起身来便要上前厮打,却被一个人按住,那人正是闯塌天刘国能。他怒吼一声:“都他妈属耗子的,就知道窝里横,有种的去和官军干一仗,死了也是条汉子……”   他一出手,混天龙和鞋底光都不言语了。   “曹操”罗汝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冲是不行的,官军就等着咱们去冲呢,得另想办法。”   八大王张献忠道:“还是按我说的,大家来个假投降,先走出包围圈,然后再接着反。”   闯塌天连连摇头:“不成不成,你得瞧瞧,是谁围着咱们。曹文诏,左良玉,都他妈是洪承畴手下混出来的,一心要咱们的命,要上供,得拿着脑袋去才行。”   张献忠微微一笑:“老弟先别急,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曹文诏日前已被调走,去守大同,对付后金鞑子了。眼下主事的,是一个从京城来的官,叫王朴,依我看,就是个雏儿……”   李自成点头:“老张的主意不错,可以试试。”众人一听他两位都这么说,也都纷纷点头。   高迎祥看了看,最后拍板:“时间不多,就这么定了,八大王,你手下会说的人多,这个差事就交给你了。多送金珠美玉,我这里所有的,回头都给你送去。”李自成也道:“我营里的也送过去。”   刘国能也不含糊:“我营里还有几个美女,眼下大伙儿饭都快吃不上了,也没心思动她们,干脆一并给王大人送去,让他受用吧。”   张献忠一捅罗汝才:“曹操,你营里宝贝也不少,别藏着,奉献一点吧。”罗汝才微然一笑:“我那里女人是不少,可个个是我的心头肉,没了谁,我都心疼啊。”众人一阵哂笑,大家都知道这位罗首领最是好色,营中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下百名美女,而且还有歌伎和舞乐班子,不打仗时,吹拉弹唱,玩得不亦乐乎。   罗汝才之所以造反,就是图个乐,就算朝庭招安,要他当官,都不乐意,他曾经说过,除了皇帝,什么样的官比我快活?眼下张献忠让他献美女,多半也是调侃,因为这两人的关系很好,开个玩笑也没什么。   高迎祥一皱眉:“行了,送女人太招摇,有几个就够了,还是多送金银,京城来的官嘛,送少了,人家看不到眼里。”   事情就这么定了,张献忠也没向其他掌盘子要钱,他知道,眼下这些农民军,除了他们几个之外,最大的营也不过几千人,根本没多少钱财。   散会之后,张献忠回到自己的营中,不多时,由高迎祥等营送来的金银珠宝都拉了过来,罗汝才虽然没献美女,可也送来了珍宝,加在一起足有好几大车。张献忠甚是义气,自己也没藏私,把家底全拿出来了,凑在一起,满满十几大箱子珠宝黄金,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非常清楚,这些宝贝就算不送出去,民军一旦被官军灭了,也要归人家所有还要搭上自己这些人的命。   在这一点上来讲,农民军比那些贪官污吏们开明得多。后来李自成攻打洛阳,福王朱常洵府中巨万珍宝,却不肯拿出来赏给军民,最终守城士兵哗变献城,福王的下场极惨,被农民军活活煮熟,与几只梅花鹿一起,做了一顿“福禄宴”。   当然,此时的农民军还远远没有这个口福,他们满脑子考虑的,不是吃别人,而是不被官军吃掉。   张献忠早已打探出那位京官王朴的驻防区域,这天夜里,他派了一小队人马,以文生徐以显为说客,前去送礼。   徐以显虽是个文士,却并不迂腐,非常有头脑,而且口才极佳,派他为使者,最是适合。张献忠自从自己拉队伍起事后,就非常重视对读书人的拉拢,他知道,一帮老粗凑成的队伍,最多只是流贼,要想干出一番大事业,还是要靠读书人的。   朝庭历来就把读书人看得很重,不是没有道理的。   徐以显自从跟随张献忠以来,一直被器重,凡事必和他商议而后行。因此这次的重任,非他莫属。   张献忠也不傻,没把珍宝一次都送去,只送了两箱子,另外叮嘱徐以显,还要多多贿赂王朴身边的人。徐以显自然明白。   接近了明军营垒,早被哨探发现,一问之下,徐以显说奉闯王的令,有要事求见王朴大人,这些人不敢怠慢,前去禀报中军。 ======================================================== 本书下载于国内最大的电子书下载网站【书香电子书网】(http://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书香中文网】(http://book.sxcnw.org) 手机阅读更多全本电子书,请搜索【书香小说阅读器】应用安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