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纵横于万历年间 正文 楔子 深夜,在西北边疆的某边境处。 在荒凉的戈壁滩和沙漠的交界处,一场激烈的枪战正在这里激烈的进行着。 三辆军用吉普车,车上十几个身着迷彩的士兵护送着五六个人一边还击一边往国境线退去。 一个队长模样的军官对着通话器大声的禀报道:“人质解救成功,暂且无人伤亡,一个小时后抵达国境线。” 在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某处,无垠黄沙下的一个秘密军事基地中传出了一阵欢呼声。等待欢呼结束之后,一位满鬓霜雪,着少将军装的将军站起身来,微笑的命令道:“出动直升机,欢迎我们的英雄!” 吉普车强劲的马达把追兵甩远,在最后一辆车上军官徐鹏狠狠的啐了一口吐沫,通过步话器命令道:“老炮,打眼,五分钟后抵达,注意观察周围环境。” 五公里外的一座小山上,一个狙击小组正在这里待命,听着耳机之中的命令,老炮轻轻的嗡动着嘴唇:“放心吧,教官,咱老炮什么时候失手过!只要进了老子的射程,老子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在这个狙击小组之中,老炮是狙击手,打眼是观瞄手,二人合作好几年了,从未失手。 在吉普车的后车厢中,徐鹏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根烟,翻遍了口袋也没找到火在哪,坐在对面的绰号“疯狗”的徐梦卓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丢给了徐鹏,问道:“教官,等这次任务结束了,不给我们放天假?”“疯狗”这个绰号是徐鹏给他起的,作战疯狂不要命,最重要就是他的侦查追踪的在整个特战队无人能出其右。 徐鹏叼着烟吸了一口,反手又把打火机丢给了徐梦卓:“过了前面的那个山口再说吧,等过了那个山口才能说任务完成了。” “有老炮在那,有什么好担心的。”徐梦卓嗤笑一声。 徐梦卓的话音刚落,就从耳机之中传来了老炮的声音:“教官,他们出动了!” 徐鹏一口吐掉了口中的烟头,命令道:“准备战斗!” 没过几秒钟,耳机传来了打眼的惊诧声:“我操,那是什么!” 老炮尖叫道:“教官,坦克,他妈的,这个前哨之中竟然出来了一辆坦克,操,后面还有两辆装甲运兵车。” 徐鹏的脸色不禁凝重了起来,犹豫了一秒钟的时间命令道:“冲过去!老炮,用穿甲弹,一定要把那辆坦克给老子打掉。” 同时通过步话机大声的命令道:“准备战斗。”在敌方前沿哨所之中有坦克,这出乎了徐鹏的预料,吉普车对子弹,手雷都有一定的防护能力,可是对坦克炮弹,防御力根本就不够看的。 没过一会儿,炮弹就落在了吉普车的周围,气浪掀起来的尘土把徐鹏弄的是灰头土脸,徐鹏吐了一口吐沫,把嘴里面的沙土都吐了出来,恨不能把地都砸出一个坑来。对着麦克大声的喊叫道:“老炮,你他妈怎么搞的,这么半天了这坦克怎么还在这!” 耳机之中传来了老炮的声音:“教官,这辆坦克的外围钢板加固了,穿甲弹根本就打不透。” 听了老炮的话徐鹏狠狠的骂了一句,命令道:“加速,一定要抢在坦克的前面冲过去……” 徐鹏的话音未落,一枚炮弹正好落在了徐鹏吉普车的旁边,巨大的气浪把吉普车掀起来翻了一个跟头,狠狠的栽在了硬土之中。 整整三十秒的时间,徐鹏才重新夺回了自己的大脑控制权,甩了甩脑袋,眼前一片血红,任何东西在自己的面前都是两个影子。活动了一下手脚,左腿什么知觉都没有。徐鹏艰难的挪动了一下,推了一把倒在自己旁边的“疯狗”,徐梦卓软绵绵的倒下了,一块弹片顺着他的左脸颊插进了他的脖子,差点把脖子切成了两半。 徐鹏费劲全身的力气从车厢下面爬了出来,看见走在前面的两辆吉普车停了下来,正要往回倒车,徐鹏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这次解救人质行动的指挥官,整个意识才回到了他的大脑。听着坦克的马达声越来越近,大声的命令道:“你们带着人质先走,不要管我们!” 耳机里传来老炮等人的叫嚷声:“教官!” 徐鹏吼道:“,老炮,战场上的情形你他妈的比我更清楚!老子告诉你!这是命令,一定要把人质安全的带回去!老炮,从现在起你就是指挥官,记着,别丢了我们特种队的脸!” 老炮通过耳机道:“教官,你坚持住!我们一定能一块回去!” “妈逼赶紧走,后面的追兵马上就到了,老子至多给你们挡三分钟的时间,给老子滚!” 山头上老炮摸了摸透红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翻到在地的吉普车一眼,对着麦克大声的吼道:“撤,我们现在就撤!” 山下的两辆车并没有动,老炮怒吼道:“操,赶紧给老子撤,交给咱特种队的任务从来就没失败过!” 两辆吉普车又犹豫了几秒钟这才顺着原来的方向从新发动了起来。 老炮看着山下已经着火的吉普车,对着麦说了最后一句:“教官,保重!”背起狙击枪头也不回的往另一边的山脚下跑出。 五分钟之后,听着山的那边传来了一声巨响,老炮和打眼急速前进的身形微微一顿,俄而又迅速跑了起来,只是眼眶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簌簌的流了下来。 卷一 风云将起 章零零一 船行江上 漫天墨云,浓郁的都要滴出水来了,眼瞅着一场大雨就要落了下来。 江边的一艘乌篷船上,一个身着青袍略显消瘦的人影呆呆的坐在船头,仿佛并没有感觉到天气的变化。 乌篷船的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从船舱之中走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子,脸上的稚气未褪,把落在自己鼻梁上的那滴雨水抹掉,抬头看了看天,走到船头呆坐的人影身后说道:“少爷,马上就要下雨了,您的身子这么弱,可禁不起雨淋了。” 呆坐的人若有所觉,抬头看了看天,喃喃自语道:“是呀,要下雨了。”就要站起来。可是在船头僵坐的时间太久了,血沫不畅,身子都有些僵硬了,站起来是一个趔趄,要不是身后的少年子拉住了他,他能一头栽倒到江水中去。 少年子哭丧着脸:“少爷,您可不能在掉到水里面去了,前两天您掉到水中,差点连命都丢了,您要真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回去怎么跟爹交代。” 少爷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胳膊腿,听着少年子的话,眼前又浮现出两天前的景象。 老炮在宣布撤退之后,敌人哨所开出来的坦克并没有再继续向翻到在地上的吉普车继续开炮,而是等到后面的追兵追上来的之后,把徐鹏给包围了。徐鹏执行过数次这样的任务,知道他们想要抓活的。 徐鹏把手中M41冲锋枪的子弹打完了之后,拉响了自己和“疯狗”徐梦卓身上的手雷,然后徐鹏就感觉自己身上一热,就失去了意识。 等到徐鹏再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他早就已经远离了那个枪火纷飞的战场,而是莫名的附身万历十七年一个乡试中举的举人身上,举人名叫叶帆,刚刚十九岁,在应天府的乡试之中勉强挤进了一百多个进榜举人的末尾。 这种感觉很奇怪,灵魂还是自己的灵魂,可是身体却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具身体,并且这具身体原来主人所经历的事情徐鹏也记得清清楚楚,就像电影的画面一样不断的在脑海之中回放。 徐鹏做为国家特种部队的教官,能够接触到许多核心的资料,在国家的秘密档案之中,记载着不少灵异现象,那些个灵异现象根本就没有办法用科学解释。像在大海上航行的船只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失踪之前没有收到任何求救信号,在过了几年之后,失踪的船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还有那种人的灵魂转世,一个小小的孩子清楚的记得自己的前一世是谁,在哪。到小孩子说中的地方去查,还真的能够查到这么一个人。这些事情用科学解释不出来,传出去又怕引起恐慌,只能是秘密的封存起来。 徐鹏想着自己的情况,可能是自己拉响手雷的那一刻,时空错乱了,灵魂这才转移到这叶帆的身上。 天边的一声炸雷,把徐鹏从回忆之中拉了回来,少年子扶着手臂:“少爷,回舱吧,您的身子这么弱,要是再大病一场,小的怎么担待的起。” 叶帆的父母早亡,这个和徐鹏的身世相像,徐鹏的父母和徐鹏一样死在了战场了。而叶帆的母亲在生下叶帆后身体变的极差,在叶帆五岁那年就撒手人寰,之后叶帆的父亲因为过于思念妻子,在三年之后也离开了人世,临死之前,叶父把叶帆交给了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仆吴巧山,吴巧山跟随叶家多年,对叶家是忠心耿耿。在叶父离世之后,不少人眼巴巴的看着叶家的家产,吴巧山向世人证明了叶父没有看错人,这十年来,兢兢业业的为叶帆守护叶父留下来的粮油铺子和两百亩的水田,从未懈怠。跟在叶枫身边的少年子就是吴巧山的独子吴文易。 叶帆和吴文易名为主仆,实为兄弟,吴文易比叶帆小四岁,今年才十五,叶帆一直就把他当做弟弟看待。这次叶帆来南京参加乡试,吴巧山就派吴文易来给叶帆当书童,除了照顾叶帆的饮食起居,顺带也可以见识一下南直隶应天府的风光。 叶帆中举之后,在参加南京官府举办的“鹿鸣宴”(乡试放榜次日,宴请新科举人和内外帘官等,歌《诗经》中《鹿鸣》篇,司称“鹿鸣宴”)。此时明经张居正十年改革,天下成平,风气靡靡,在鹿鸣宴上也邀三五歌姬助兴。叶帆在鹿鸣宴见歌姬胡可儿,惊为天人,沉迷于胡可儿的丰美艳色之中无法自拔。恰巧乡试解元顾天俊为庆祝自己在乡试之中高中第一,同时也为了返乡庆祝其父亲顾锦健的五十大寿,高价邀请歌姬胡可儿,陈梦瑶还乡助兴,汤梦宇苏州昆山人士,叶帆江阴人士,厚着脸皮雇了一艘乌篷船一路跟了下来。 顾天俊出身书香门第,其祖顾鼎臣在嘉靖年间曾官拜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参机务,在江南颇负盛名。此次,顾天俊乡试高中解元,盛名早已经传遍了南直隶,每到一处,当地官吏乡绅定会邀请顾天俊上岸一宴,因此回乡走的极慢,鹿鸣宴至今已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如今才刚进常州府。今日天有风雨,顾天俊也就停在了包港,这会功夫,想必正在被包港本地的乡绅宴请。 五日前船行至镇江府镇江时,胡可儿、陈媚瑶受顾天俊所邀上岸一演,胡可儿善歌,陈媚瑶善舞,二人歌舞相合简直是人间一绝。表演结束后回画舫时叶帆偷看,失足跌进水中,等着他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停止了呼吸,折腾了一夜,请来的数位医师都束手无策,书童文易哭哭啼啼的去请殓婆,等到殓婆来了之后,叶帆又莫名其妙的醒了过来,把来收尸的殓婆给吓了一个半死,要去报官,好在请来的医师之中知道有假死之人,这才没有将叶帆当做妖孽给抓起来。 叶帆醒过来之后,一直就是痴痴呆呆的,书童文易叫他他也不应,文易没有办法,又请来医师给叶帆诊病。这具身体之中都换了灵魂,医师能够诊断出什么来,只是说叶枫受了惊吓云云,开了方子拿了银子就走人了。文易尽职尽责的按着医师的方子定时给叶帆吃药,药非常的苦。叶帆不想喝,几次想照实说出来,想想又觉着文易根本就不会相信,只能每天捏着鼻子把药给喝下去。 叶帆正回忆着,就听见乌篷船的顶棚被雨点砸的乒乓作响,一场大雨已经落了下来。 叶帆随手拿起挂在舱壁上的一柄长剑,这柄长剑还是叶帆在南京高中举人之后买的,在任何一个男人身心深处,都有跃马扬刀,征战沙场的梦想,叶帆也不例外。现在的叶帆看着手中的长剑,想着当时买长剑时的想法,不禁哑然失笑,叶帆虽说出身殷实家庭,在整个大明朝来说也是个富户,但可能是自小父母双亡的原因,叶帆的生性懦弱,没有主见,要不是吴巧山忠心耿耿,这十年来叶帆的家产能让同族之人给淘换干净。如此性格,就是平日中看见打架都会绕着走,更不要说跃马沙场,征战天下了。 叶帆抽出长剑,剑身轻薄,摸了摸剑锋,并不锋利,也没有放血的凹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柄剑装饰用倒是不错,要是用来杀人,那可就差了许多。随手舞动了几下,使其来并不顺手,并且剑身太薄,随便拿什么东西来一磕,很容易就会断了。 叶帆叹了口气,把长剑从新挂会舱壁,借着窗口透进来的一点光亮,摸索的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掏出了一把匕首来,这把匕首是叶父留下来的遗物,叶帆小的时候经常会看到叶父坐在前厅中把玩这把匕首,等到叶父去世之后,叶帆就把这把匕首当做念想带在了身边,这次去南京参加乡试,也带上了这柄匕首,想着路上防身。看着手中的短刃,叶帆怀疑,连鸡的不敢杀的那主,要是真的遇上歹人,到底敢不敢捅人一刀。叶帆抽出匕首,一道寒光刺了一下叶帆的双眼。眯了眯眼睛,叶帆仔细的打量起这把匕首,匕首仅长三寸,寒光四溢,摸上去锋利异常。叶帆从头上拔下一个头发,轻轻的吹了过去,头发即刻断为两截,这把匕首即便是在后世,也是一柄杀人利器。 想到这,叶帆自嘲一笑,已经在战场上死过一次,换了一个身体,还是总想着杀人,真是死性不改。把匕首插回壳中,和衣在床上躺了下来。 …… …… 一场豪雨过后,已经到了黄昏,天边的太阳已经失去中中午的暴烈,一层柔和的金光铺满了大地山河。 躺在床上的叶帆听着舱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同时文易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叶帆少爷,您应该起来吃药了……” 叶帆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是呀,自己不能总是纠结与是叶帆还是徐鹏这个问题,已经来到了这个时代,改变不了了,在这么消沉下去也不是办法,老天给了自己重新再活一回的机会,自己总不能那么的不珍惜。 章零零二 赴宴 文易手捧药碗推门进来,浓郁的药香一下子溢满了整个船舱。叶帆从文易的手中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喝完后灌进一口茶去除嘴中的苦味。 “少爷。”文易接过药碗:“船家马上就熬好了粥,您多少喝一点吧,不要再干坐着熬夜了。您要是回去瘦脱了形,我会挨爹的骂的。” 文易一边说话,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茶碗。叶帆看着文易,十五岁的年纪,脸上还稚气未脱,就要照顾自己这个十九岁的成年人。叶帆坐直了身子:“文易,这几天辛苦你了。” 文易的动作一顿,疑惑的抬起头来,叶帆接着说道:“过了今晚,我们就回家可好?” 文易呆愣了一下,迟疑道:“少爷,您不在……” 话未说完,就停住了,叶帆知道文易想说什么,笑道:“不跟了,中举已经好一段时间了,想必吴叔再家里面都等的着急了,明天我们就走。” 叶帆想着之前的那个“他”还真是不知好歹,胡可儿十六岁开馆,十七岁便已经誉满南直隶。成名的这两年来,作为南京第一歌姬,盯着这块肥肉的人可不再少数,多少的达官贵人,文人墨客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即便是这次请胡可儿,陈媚瑶祝寿的顾天俊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胡可儿周旋于南京权贵之间,勉强维持着出淤泥而不染,但是现在不染不等于永远不染。地处江阴的叶家虽说也算得上是大族,但放在整个南直隶就不起眼了。更何况叶帆只是叶族的一个旁支子弟,虽说考中了举人之后在江阴叶家的地位有所提高,但是叶族还不会为了一个叶帆搭上整个叶家。现在的胡可儿,根本就不是叶帆能染指的。 叶帆头脑清醒的想着胡可儿,愈发的明白自己现在对胡可儿已经没有那种发昏了头的痴迷,经过后世化妆整容熏陶,叶帆觉得自己对美女已经有了相当的免疫力。 文易收拾完桌上的茶碗,一脸喜气的端出舱外,叶帆自嘲的笑了一笑,以前那主的年纪明明要比文易大,这么多天来却要让文易为他提心吊胆,老话说的还真不错,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刚刚在床上躺下,叶帆就听见外面传来文易和别人的说话声:“我带我家少爷谢谢你家小姐。” “要是真的有心感谢,还不如赶紧消失呢,要是真的因为我家小姐累的淹死一个举人老爷,回到南京我家小姐能让城里面的吐沫星子给淹死……”是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她是胡可儿的贴身侍婢妙儿,年纪和文易不相上下。妙儿对于叶帆这个只是考中了举人就对自家小姐死缠烂打的叶帆特别的反感,说话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听的。 十几岁的小萝莉就如此的牙尖嘴利,实在是让人生不出可爱的感觉,叶帆在船舱里面听了妙儿的话微微一叹。 尽管是叶帆做的不好,但是文易还是听不得别人说自家的少爷,赶忙对妙儿解释道:“我都已经劝过我家少爷了,我家少爷说了,明天就会提前行船回江阴,不会再总是跟着你们了。” 妙儿的眼睛一亮:“真的?”还未等文易回话,别过头去不信道:“你骗我,你家少爷若是那么容易劝,你们就不用从南京一直跟到包港了。” 文易着急的要解释,从舱壁转过一个五十上下,双鬓微有白霜的老者问道:“你家叶公子的身体好了吗?这是要走了?” 文易拱手道:“谢廖爷关心了,少爷的身子经过这几天的调养,已经好多了,这些天来给廖爷添麻烦了。” 文易口中的廖爷名叫廖世豪,在南京开了一家武馆,这次胡可儿,陈媚瑶远赴昆山,廖世豪是胡可儿礼聘的护卫,前几日过镇江府丹徒镇的时候,有十几个地痞流氓到画舫上挑事,被廖世豪带着几个徒弟轻而易举的就打下了河,自那起,文易就对廖世豪极为尊敬。 妙儿刚才对叶帆是极尽挖苦讽刺之能,文易心中生气,也不愿意和她说话,转而对廖世豪说道:“劳烦廖爷转告胡可儿姑娘,这十几日来对胡姑娘多有打扰,还请胡姑娘见谅。明日少爷和我就要顺水先回江阴,这些天来谢谢胡姑娘的照顾关心。” 廖世豪对叶帆这种被一个姑娘迷得昏头转向的书生也是极为不屑,不过他经历的人情世故多,尽管对叶帆是烦不胜烦,但是从不会在言语之中表现出来,听了文易的话,知道叶帆这次是真的要走了,让妙儿回舱室告诉胡可儿。妙儿虽不愿,但是不敢忤逆廖世豪的吩咐,小姐对廖世豪都极为尊重,自己做婢女的哪敢有半分的不敬。 听着舱外安静了下来,躺在舱室中的叶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尽管之前的种种并不是现在的自己做的,可是自己现在毕竟是借用了这个身体,听着妙儿的讽刺挖苦脸上还是有些火辣辣的。 没过一会儿,舱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了,文易的小脑袋又探了进来:“少爷,船家的粥已经熬好了。刚才胡可儿姑娘差妙儿送来了一尾鲜鱼,我已经让船家炖上了,您是现在就出来喝粥还是等着鱼炖好了一起吃?” 文易这一说,叶帆还真是觉着饿了,穿越过来这几天,一直就没有好好的吃东西,今天终于想开了,就觉着饿了起来。叶帆爬了起来:“先喝粥吧。” 出了舱门,叶帆抬眼看了看,太阳已经全部落下了山,天色昏暗,豪雨过后,江面上已经起了雾,远方的景物也变得影影绰绰了起来。叶帆指着江对面问道:“文易,那里是什么,看起来那么大?” 文易顺着叶帆手指的方向仔细看了看:“少爷,那好像是一艘大船。” 叶帆仔细辨认了几眼,依稀看出对岸停的是一艘三桅千石的大海船,从船的吃水线来看,应该没有装载货物。明朝自朱元璋实行“海禁”之后,除了水师之外,如此巨大的海船在民间已经非常少见。叶帆正奇怪着,文易插口道:“少爷,可能是运送漕粮的船,应该是要去南京的。” 叶帆点了点头,但是心中的疑惑未解,漕粮运输的时间正是冬季,这个季节正是枯水期,如此巨大的海船根本就不可能在运河上航行。俄而叶帆把这些想法都甩出脑海,这些不该自己的事,即便是想关心,恐怕都关心不着。 叶帆和文易吃完了晚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天边挂着一弦冷月,清冷的照着大地。初秋的天气已有一丝丝的凉意,叶帆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的青袍,正要回舱,就听着江面上传来叫声:“叶公子,叶公子……” 叶帆停下脚步,靠近船舷,就见廖世豪坐着一叶扁舟靠了过来。 “廖爷。”叶帆拱手作揖。廖世豪站在扁舟上朝着叶帆拱了拱手:“顾天俊听说叶公子要走,特在船上背下薄酒,请叶公子过船一叙。”话语之间对顾天俊并没有尊敬的神色,反而有些反感。 叶帆本来想要回绝,但是看着是廖世豪来请自己,想必胡可儿,陈媚瑶也在顾天俊的船上,之前那主为了胡可儿落水都一命呜呼了,叶帆就想真实的看看这胡可儿到底什么神仙模样,能让一个举人如此神魂颠倒。跟在身后的文易扯了扯叶帆的袖子,担心少爷好不容易下决心要走,再见一次胡可儿又动摇了。 拍了拍文易的肩膀,示意无妨,叶帆这才从乌篷船跳到了廖世豪所乘的扁舟之上,江流平缓,在扁舟上也不觉着摇晃。 顾天俊所乘的坐船是一艘千石平地沙船,通过以前为数不多的记忆,叶帆清楚沙船是现在内河航行的主力船型,从一千石到五千石不等,底平能坐滩,不怕搁浅。能调俄使斗风,顺风逆风都能航行,甚至逆风顶水也能航行。这艘沙船可不是叶帆那艘小小的乌篷船能够比拟的,露出水面的船身将近一丈高,长约十丈。有多个桅帆,船上的船工水手就有三十余人,这也能从侧面证明顾家的财力。 顺着绳梯爬上船,透过舱门上的纱幔,叶帆看见花厅之中已经坐了几个人。叶帆知道顾天俊的船上还有几个同乡,多为昆山人士,除了顾天俊中举之外,其余的几个是否中举叶帆就不清楚了。 叶帆进了花厅,花厅众人往这边瞧了一眼,脸上不屑的神色尽露无遗,倒是坐在主座上的白面书生站起来向叶帆拱手道:“叶公子,听胡姑娘说你明日就要回乡了,你我同榜举人,愚兄今日略备薄酒为叶公子送行。” 此人便是南直隶乡试解元顾天俊,眉目疏朗,唇红齿白,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叶帆还礼道:“有劳升伯兄。”升伯是顾天俊的字。 “叶公子客气,请上座。”顾天俊良好的修养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不愧是大族子弟,家教甚严。 叶帆刚一落座,就听一声琴音轻响,袅若轻烟,渺如天籁,叶帆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触电似得一怔,世间竟有如此的绝色女子。 章零零三 聘婷女子 虽然有着之前“他”对胡可儿的记忆,但是那毕竟是另外一个人的记忆,叶帆总是觉着像是隔了一层纱看不清楚,再说,女子的美丽不是记忆之中冷冰冰的画面所能呈现的。下午的时候看到妙儿就觉着她是个美人坯子,不过妙儿的年纪毕竟还小,那女子的魅力在她的身上还显现不出来。眼前的美人肤若凝脂,笔直秀挺的琼鼻下面烈焰般的红唇有着极美的曲线,双眸点漆如墨,仿佛能让人陷在里面拔不出来。五官无一不美,无一不精致,洋溢的青媚脱俗的风情。一身白衣胜雪,弹琴之间衣袂飘飘,当真是宛如天上下凡的仙女。叶帆前世经过化妆整容美女的熏陶,也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漂亮的女人,电视电影上也没见到过,心想怪不得之前那主为她神魂颠倒,意乱情迷。 耳边传来轻笑声,叶帆这才回过神来,见席间众人的目光皆看向自己,胡可儿面露不豫之色,而其余众人面上皆有不屑的神情,叶帆知道刚才自己又发呆了,暗道一声惭愧,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看过去。 自元代戏曲兴起,明朝经过百年发展,现在正是“传奇”(即昆曲,古时称之为传奇)流行天下的时候。顾天俊昆山人士,正是传奇发源之地,这次请的胡可儿,犹善于昆腔中的清曲小唱,低声浅唱缠绵悱恻,高声喝唱铁马金戈,誉满南直隶。经过之前的调音之后,胡可儿衣衣呀呀轻柔嗓音唱了起来,初不成调,但听着仿佛心中痒处正被小手轻轻挠着,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宛如天籁…… 席间众人皆屏息凝气,除了船边的江水声,竟再无一丝声响,深怕漏听一个音节。一曲过后,胡可儿起身行礼,止住呼吸的众人这才发出轰然的叫好声,其中一三十岁左右头包清巾的文士赞叹道:“胡姑娘的歌声真的可以说是绕梁三日,回味无穷。” 胡可儿敛身施礼:“玄载先生谬赞了。”叶帆这才豁然想起被称之为这个中年文士是谁,此人董其昌,字玄载,苏州人士,在今年的春试之中高中进士,着翰林院编修,此次中秋,回乡探亲,也算是衣锦还乡,荣归故里。他与顾天俊同是苏州府人,算是同乡,因此,这才搭载顾天俊的船回苏州。 “胡姑娘真是伯牙之才,能得胡姑娘一曲,真是三生有幸。”顾天俊也在一旁附和道。 话音刚落,坐在顾天俊左手边的一个龅牙略显臃肿的蓝袍青年接口道:“胡姑娘既是伯牙,但不知谁是子期呢?”说完朝着顾天俊,胡可儿各看了一眼。 顾天俊胡可儿隔桌相望,面带笑意,点点情意尽藏于眉宇之间。叶帆心想应天府都说胡可儿对顾天俊亲睐有加,看来倒不是空穴来风,从二人的表情看来指不定都私定终身了,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他叶帆身上,可怜之前那主竟然对二人之间的如此表现视而不见,穷追不舍,真是迷昏了头。 也许对胡可儿来说,等到顾天俊会试高中,还念着她的情意,衣锦还乡替胡可儿赎身当一小妾,在世间留下像王景隆苏三那样士子佳人的一段佳话就是她最好的归宿了。 叶帆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切,相信自己已经没有以前那种昏了头似得痴迷,胡可儿美则美矣,可惜接受了二十一世纪文化熏陶的叶帆觉着胡可儿年纪太小了。在后世之中,这个年纪的小女生们还在一个一个的上大学,叶帆对这种青涩的宛如青苹果的萝莉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一段清曲满堂彩,妙儿回后舱之中看了一眼,转回来禀报道:“媚瑶姑娘正在化妆,请诸位爷稍等片刻。” 在座诸位都是书生,把斯文挂在嘴边,自然不好意思催促,百无聊赖之间,倒是说起国事来了。叶帆自坐下之后一语未发,听着席间说话,锦绣文章倒是不少,但是真正实用的基本没有,只在穷究义理,水利农田,劝课农桑这一类实用知识基本没有。叶帆心中暗道: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倒不是虚言。 须臾间,陈媚瑶自后舱转出,此前叶帆在鹿鸣宴上也见过一面,不过那个时候他的心思都在胡可儿的身上,并没有大加注意。今日一见,叶帆不由得在心中赞叹:真是一个美人!粉红玫瑰香紧身袍袍袖上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显的体态修长妖妖艳艳勾人魂魄。 整个船舱为之一静,叶视环绕花厅,众人的目光都直直的看着她,董其昌和那个龅牙男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陈媚瑶翩跹摇曳至花厅中央,轻启朱唇,屈身行礼道:“诸位公子,媚瑶这厢有礼了。” 顾天俊这才反应过来,双手虚托:“陈姑娘如此盛装,想必今日会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不知道陈姑娘今日要表演什么?” “媚瑶前几日刚刚习得一段西域舞蹈,时日不久,若有不足之处还请诸位公子见谅。”话音刚落,伴随着琴音叮咚,陈媚瑶踩着鼓点跳了起来。 叶帆与脑海中以前的舞蹈相互印证,陈媚瑶这段舞蹈与平日所见的中原舞蹈有极大的不同。全身的关节灵活得象一条蛇,可以自由地扭动。一阵颤栗从她左手指尖传至肩膀,又从肩膀传至右手指尖。头上的银钏也随之振动,她完全没有刻意做作,每一个动作都是自然而流畅,仿佛出水的白莲。其身柔弱无骨,柔软让人担心下一刻会不会折断。 “此女如此娇软,若能收入房中,将这一身柔术用于在床第之间,必会有无数情趣。” 叶帆听耳边传来的感慨,扭头望去,就见刚才还一脸正气大谈民生多艰的董其昌正翘着兰花指捋着长须感慨。感觉到叶帆的目光望向他,马上闭口不言,装模作样的欣赏起舞蹈来了。 叶帆摇了摇头,就在这个时候,胡可儿的琴音划过了最后一个音符,陈媚瑶也在这个时候结束了她的最后一个动作,众人轰然叫好,纷纷鼓起掌来。 陈媚瑶收身行礼,额头威汗,酥胸起伏,看来也消耗了不少的力气。顾天俊四下按了按手,等到众人的掌声都停了下来之后,微笑道:“敢问媚瑶姑娘,这套舞蹈可有名字?” “没有一个好名字,媚瑶只是根据动作称他为蛇舞。”陈媚瑶垂眉回答道。 叶帆想着刚才陈媚瑶浑身柔若无骨的扭动,倒真的像是一条美女蛇在游动。顾天俊展开折扇轻摇了两下:“蛇舞,虽然不够雅致,倒也贴切,有劳陈姑娘了。” 座下董其昌高声喊道:“刚才陈姑娘衣袂飘飘,宛如仙女下凡,如此仙舞怎能取‘蛇’这样庸俗不堪甚至是带着恶心的字眼。在座诸位皆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为何不为陈姑娘重新想一个名字。” 在座诸人皆高声叫好,坐下之后皆冥思苦想,都为拔得头筹以博美人一笑,龅牙男最先按耐不住高声叫道:“既然是蛇,我们为什么不能称它为龙呢,我看就叫御龙在天好了。” 话音刚落,众人目光皆转往龅牙男处,并没有高声叫好,反而寂静无声。叶帆叹了一口气,时人常说红颜祸水,此言果然不虚啊。这龅牙男如此情急意切,难道就真的不知道“御龙在天”犯了忌讳,凿实的大不敬啊。 龅牙男见众人目光皆看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尴尬的咧了咧嘴,想说几句话缓解一下气氛,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董其昌与这个龅牙男相邻而坐,有心替他解围,转过头来望着叶帆:“叶公子乡试中举,满腹韬略,刚才频频点头,想必已经心中已有所得,让我们来听一听叶公子的想法可好?”最后一句特地提高嗓音对众人说的。 在座诸位有几个不是举人,叶帆这次也是运气勉强挤进了中举榜单的末尾,这几人觉着自己的文章不比叶帆差,不敢去南京礼部闹事,却对叶帆暗暗地怀恨在心。而叶帆这十几日来对胡可儿的纠缠,更叫众人相轻。众人见董其昌把矛头转向了叶帆,皆似笑非笑,面带讥讽的看了过来。 叶帆撇了撇嘴,暗道不就是刚才看了他几眼吗?此人还真是心胸狭隘,瑕疵必报。但是众人目光皆看向自己,知道避不开,站起身来四下行了行礼:“既然董兄开口,那我就抛砖引玉了,若有不周之处,还请诸位多多见谅。”一顿,道:“董兄称陈姑娘的舞蹈为仙舞,那我就借用这个‘仙’字,这舞蹈名为‘天外飞仙’好了。” 众人皆一怔,刚才陈媚瑶说是蛇舞,众人皆想方设法的在这个“蛇”字上做文章,却未曾想到叶帆另辟蹊径,把他们准备半天的话都堵在胸口说不出来。 花厅静默半晌,最后还是顾天峻拍了拍手说道:“叶公子真是文思敏捷,‘天外飞仙’四字真是贴合……”众人见顾天峻都这么说了,讪讪的笑了两声说了几句应景的话,但是讨美人欢心的机会被叶帆得去,众人心中皆抑郁不平,等待陈媚瑶谢过礼之后,众人话题又重新转到国策上来。 章零零四 夜深沉 叶帆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再说了,他连自己家中的那四百亩田的税应该怎么收都不知道,对诸位书生所说的治国安邦也提不出什么意见,因此沉默一言不发。 龅牙男刚才在三位佳人面前丢了脸面,自然希望能够找个场子再找回来。只可惜才疏学浅,半天也插不上一句话。猛然间灵机一动,从怀里摸出一件物事,和桌子上的瓷碗轻轻一敲,清脆的声音刹那间传遍了整个花厅。众人的目光都看向龅牙男。 “公司手里面拿的是什么东西啊?”妙儿一惊一乍的喊了起来。龅牙男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洋洋自得的比划着手中的瓶子说道:“众人知道这是什么吗?” 先看向顾天俊,顾天俊摇了摇头,挨个看下去,中举子皆摇头。最后到了叶帆这里,他本来想直接略过去,哪知道叶帆开口道:“好一个精致的玻璃瓶。”话随不多,但是叶帆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难道在这个世界,玻璃就已经有了吗? 龅牙男原准备好好的显摆一下,又让叶帆强了镜头,心中微怒,继续问道:“叶兄知道这是来自哪吗?”叶帆摇了摇头,这个还真不知道。 龅牙男洋洋自得的说道:“这个东西叫‘玻璃’,来自南洋,可见这蛮夷之国也有好东西,要是有一天我能见到当今圣上,我必定回禀报皇上,求皇上开海解禁。 龅牙男看着三位佳人惊讶的眼神,感觉自己从没像现在这样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见到自己在朝堂上汪洋恣肆,纵横捭阖的情景。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叶帆旁边的董其昌发出一声轻笑,紧接着花厅众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花厅一侧的陈媚瑶和妙儿都用手帕掩着嘴唇轻笑,胡可儿低头调弦,看不见她的模样,但是看她不断抖动的双肩,看来也忍的十分辛苦。 龅牙男皱着眉头,满脸疑惑,不明所以。还是坐在主座上的顾天峻率先止住了笑,开口道:“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龅牙男满脸疑问,一旁的董其昌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摇着头说道:“可能是公子毕竟是来自乡野,消息闭塞、信息不通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其实我大明已经开了海禁了。” 不要说龅牙男,就是叶帆都吃了一惊,龅牙男失声道:“怎么可能!”在叶帆后世的记忆之中,自朱元璋这个对大海一无所知的明代开国皇帝宣布禁海一直到一九八四年第一次鸦片战争结束,这将近五百年的时间里,海禁一直就是一项基本国策,从未间断,怎么可能在明万历年间就解禁了呢? 董其昌开口解释道:“隆庆元年,先皇穆宗昭告群臣‘先朝政令有不便者,可奏言予以修改’。时任福建巡抚都御史涂泽民奏请在漳州月港开放海禁,准许中国商民出海贸易。此奏折迅速得到时任内阁首辅的高拱高大人的赞同,因而得到穆宗的恩准。海禁从那个时候起已经开了。” 叶帆见董其昌凯凯而谈,不似作假,心中以信了大半。心中暗骂道:后世教科书真是害死人!这么重要的事情不知道应该写一笔,上面那群人编的教科书果然不能信。 在接下来的宴席上,叶帆害怕还有自己有什么不知道的,像龅牙男那样出丑,因此藏拙不在发表任何意见,皆用才疏学浅,见识浅薄挡了回去。酒过三巡,叶帆就以不胜酒力为由提前退了席。 叶帆退席的时候,众人皆视若未见,倒是胡可儿对叶帆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等待叶帆走了之后,一旁的妙儿低声问道:“小姐,一个举人而已,何必这么客气。他本来就对你那么痴缠,你这样做指不定他还会认为你对他有意思呢。”坐在一旁的陈媚瑶也点了点头,赞同妙儿的话。 胡可儿低声解释道:“你们呀,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十九岁就中了举,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再说了,即便是一个举人,也不是我们能够得罪的起的。” 叶帆回到小船的时候,已经接近二更天了,江面上的雾更大了。文易头倚着船舷已经睡着了,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叶帆拍了拍文易的肩头,等着他醒了才说道:“回船舱里睡吧,这个天气在这里睡要着凉了。” 文易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有些不信的看着叶帆:“少爷,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怎么我还要在那过夜啊,脑袋里面乌七八糟的想写什么。”叶帆骂了一句,“回去睡觉!” 叶帆雇的这艘乌篷船不大,除了船家自己的舱室之外,仅仅剩下一个船舱。和顾天峻那艘千石大船更是没有办法比。回到船舱没有多久,和衣而睡的叶帆就听到了文易均匀的呼吸声,而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倒不是因为在顾天峻那里丢了面子,而是明朝竟然开海了,从他接受教育开始,就知道明清禁海五百年,是造成中国近代积贫积弱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这个思想已经根深蒂固的固化在他的脑海之中。突然自己坚持自认为正确的东西就这么被改变了,有些迷茫,却又有些欣喜。当世人因为地域的限制意识不到海权的重要性,而从后世穿越而来的叶帆却清楚的知道海权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叶帆知道自己在仕途上肯定再没有发展,但是现在的举人的身份,却能为他做了个逍遥的大海商提供便利,叶帆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自己在站在船头乘风破浪的情景。 午夜苍茫寂寥,江水拍岸,船舱外“咚”的一声把叶帆惊醒了,迷迷糊糊之间听到船舱外面压低嗓音的说话声,“李二麻子,你能不能小心点,要是把船上的人给惊醒了,二当家的能拧了你的头。” “怕个甚!最好叫起来让老子一刀宰了他,还剩的麻烦。”船舱外传来另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 “一刀宰了?这个是三千两银子,你能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咧,看他乘的这艘船,能拿得出三千两吗,到时候还他妈的不是一样要宰了他!” 叶帆霍然起身,心中吃惊道:匪盗!把睡在旁边的文易给拉了起来,悄悄的对他说了几句,文易吃惊下意识的要叫嚷,叶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对他说道:“现在你顺着窗子跳出去,这里离着岸边很近,你游上岸后去找包港当地的巡检司,告诉他们匪盗来了。” 文易哭道:“少爷,我走了,您怎么办?要是您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回去之后爹能打死我。” “匪盗来劫船就是为了绑票,勒索赎金,我对他们还有些价值,你要留下来就不一定了。走,赶紧走吧,拿上我的牙牌,不要耽搁了。”说着,叶帆就把牙牌塞到了文易的手中,就推着他往窗边去。 文易被叶帆推到了窗边,见叶帆决心已下,不再犹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少爷您要保重。”说完从窗子那里跳了下去。 文易跳水的声音自然被还在船舱外的匪盗听见了,先前那个粗声粗气的声音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其他,大声的喊道:“三虎,点子要逃。”脚步声就往舱门这边来了。 叶帆从枕头下摸出匕首插在腰后,又把挂在舱壁上的剑拔了出来,刚刚在门后藏好,木质的舱门就被一脚踹开了,紧接着一个黑影就冲了进来,叶帆趁着黑影冲进来的一刹那还不适应黑暗的瞬间,拼尽全力往黑影的脖子上削了过去,黑影倒也了得,虽然目不能视,但听得见脑后的风声,间不容发的侧过了身子,叶帆手中的长剑就砍在了肩膀上。 叶帆拔了两下,长剑已经深深的嵌入了肉中,拔不出来。趁着叶帆拔剑的功夫,那个黑影已经转过身来,手中的长刀向叶帆砍了过来。 叶帆矮身让过长刀,一拳重重的砸在黑影的鼻梁上。就听见“咔嚓”一声,估计鼻梁已经被打断了。这一拳给黑影的伤害要比刚才那一刀严重的多,黑影惨叫了一声,一刀对叶帆所在的方向直劈,同时呼唤同伙:“三虎,点子硬,我的鼻梁断了,赶紧过来帮我。”说着已经凭着感觉往门外退去。 “都说了让你小心着点,一个书生都能把你的鼻梁骨给打断了,看回去之后二当家的不骂死你。”说着,声音已经是越来越近。 叶帆站在床边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这具身体和前世自己原来的身体有着不小的差距。虽说有些力气,但是协调性差了很多,刚才打了那个匪人一拳之后,本想从腰后拔出匕首再捅上一刀,可是身体的反应跟不上大脑的意识,这才给了匪盗机会把自己逼退。 听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叶帆知道凭着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要是想要在匪盗的围攻下活下来那是千难万难的,不再犹豫,翻开窗户跳了下去。 先冲进来的那个黑影听到三虎来到身边这才把手中的刀停了下来,割下一块衣摆擦了擦脸上的鲜血,鼻涕,眼泪,这才睁开了眼睛,四周看了看这才问道:“人呢?” “跳水了,估计这小子还以为我们在江边呢。” “操他妈的,老子的鼻子就白断了!”黑影不甘的吼叫道。 “这小子在水里就是个秤砣,你跟一个死人叫什么劲。”另外一个身影砸吧了一下嘴:“倒是可惜了三千两银子。” 章零零五 船家温良靖 这个时候的叶帆出了鼻子露在水面上,身体其余的部分都在水面以下,哪里有半点秤砣的模样。 落水之后,叶帆这才发现船并不是在岸边的,缆绳早已经被砍断,小船正缓缓的飘向江心,离岸边已经有一百多米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看见船家出来,不知道是被杀了还是早就已经跳水逃了。 小船上的动静在寂静的午夜之中传的很远,等叶帆游到船尾的时候,胡可儿的画舫已经是灯火通明。叶帆借着灯光,这才发现江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六七艘乌篷船,船上影影绰绰的站满了人,偶尔还有寒光闪过。 几艘乌篷船靠近江边的时候瞬间分开,两艘乌篷船离弦之箭一样驶向胡可儿的画舫,而剩下的乌篷船都朝着顾天峻的坐船驶去。距离隔着很远,看的不是很清楚,顾天峻的坐船已经烧起了传讯的烽火,可是在这大雾弥漫的天气中,叶帆都没有信心火光能传出一百米。 这个时候,一艘乌篷船急冲到了小船的旁边,差点把小船给撞翻了,叶帆就听见头顶上有人骂道:“狗娃子,你他娘的能不能稳点,要是把老子给撞倒水里,老子剥了你的皮!” 借着乌篷船头的灯光,叶帆看见乌篷船的船头站了一个精瘦的汉子,手里面举着一支前端带着长勾的竹竿搭在了小船上,粗声答道:“虎二哥,这可不怪俺,你们这边闹的动静太大了,少当家让你们把拖到江边的这些小船都给烧了,免得这些船给岸上的刀弓手做了运输工具。” 黑夜大雾,没有月光星光,借着乌篷船船头的风灯,叶帆这才发现停靠在岸边的那些小船都无声无息的被脱离了岸边。小船上也没有传出声音,不知道船家是被控制住了还是已经被杀了。说话之间,两艘船的船舷就靠在了一起。随后一个个子不高,但是十分粗壮的身影跳上了船头,有些担心的问道:“少当家的而不高兴了?” 等着小舟上的人都跳到了乌篷船上,精瘦汉子手里面已经燃起了两支火把,最后跳上船的就是被叶帆砍伤的那个李二麻子,精瘦汉子惊呼道:“麻二哥,你怎么受伤了?”随手就把火把丢在了小船的棚顶,扶了李二麻子一把。李二麻子倒也不在乎,嗤笑了一声:“他娘的,不小心被那个酸臭书生咬了一口。” 小舟上的匪盗都跳上了乌篷船,乌篷船就驶往离着不远的别的小船,说话声音也逐渐变小。 水面上的船舱被火烧的是劈啪作响,不过叶帆还能在水下待一段时间,叶帆正考虑着等着船被烧穿下一步怎么办的时候,就感觉到船身一沉,而后一个黑影就跳下了船头。 叶帆给吓了一跳,从怀中掏出匕首凝神戒备,却看见从船上跳下来的黑影在水面上扑腾了几下之后竟然动也不动的浮在了水面上。 半晌之后,叶帆右手握着匕首,小心翼翼的游了过去。落水之人大半个头露在了水面上,其余的大部分都浸泡在水中,借着小船上的火光叶帆定睛一看,惊呼一声:“温船家!” 落水之人竟然是叶帆所雇小船的主人温良靖,温良靖年近五旬,长须及胸,尽管面容黢黑,但相对于其他船家多了一分沉凝的气势。并且在叶帆痴迷胡可儿期间,温良靖也劝过叶帆几次,当时的叶帆还觉着人家多管闲事,而现在叶帆倒是认为温良靖是个难得的好人。 温良靖闭着眼睛,浮在水面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叶帆游到温良靖的身边试了试他的鼻息,呼吸绵长。叶帆这才松了一口气轻声喊道:“靖叔,靖叔,我是叶帆,醒醒,醒醒。” 温良靖睁开眼睛看了看,脸上露出讶异之色:“叶公子,真的是你!”看叶帆浮在水面上,惊讶道:“叶公子,你不是……” “跳水之后,不知怎么就会了。”叶帆也无从解释,总不能告诉他现在的叶帆和之前的叶帆不是一个人了,胡乱编造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温良靖在水面上微微的点了点头,倒也知道有些人在生死时刻会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潜力:“叶公子,我的手被绳子捆住了。” 叶帆这才发现温良靖的双手背在身后,没想到就是这样他竟然还在在水面上漂浮着。叶帆摸索到绳子用匕首隔断,温良靖把双手拿到胸前活动了一下手腕苦笑了一声:“终年打雁,想不到让雁子给啄瞎了眼。” 叶帆没听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也顾不上问这些,他抱着一块船上碎裂下来的一块木板,关注着画舫和顾天峻那艘千石坐船的战局。 画舫和千石大船现在都被匪盗的乌篷船给勾住了,正缓慢的被拖离江边,画舫上廖世豪手使长枪,正率领着船工抗击匪盗,直到这个时候,船匪还没有攻上船去,看情形,还能坚持好一会儿。 温良靖游到叶帆的旁边,也抱着一块木板,皱着眉头问道:“这群船匪是从哪冒出来的?他们这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不过听他们说话的意思,看样子是要把顾天峻船上的学子都劫走,勒索赎身银。”叶帆看着画舫回答道。 “这群船匪还就知道哪里有银子,顾天峻船上的那几个学子,估计一个就值五千两吧。” 叶帆吃了一惊,俄而释然,刚才在小船上听那两个船匪说话声,自己都值三千两银子,顾天峻船上的学子个个都是万贯家资,五千两银子虽说是艰难,倒也应该能拿的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岸边传来的喧哗之声,包港巡检司的刀弓手总算是赶到了,渡口一时之间被火把照的犹如白昼,从后面来看,还有不少的火把正向渡口这边快速移动。 胡可儿的画舫离着岸边也就四五十米,那些刀弓手到了岸边之后就开始往画舫周围船匪的乌篷船上射箭来支援画舫。而顾天峻的千石坐船有了岸上刀弓手的支援,船已经在江水中停了下来。 叶帆听着浮在自己旁边的温良靖深吸了一口气,惊讶道:“靖叔要过去帮忙?” “我平生最恨水匪!”温良靖咬牙切齿的回答道。 叶帆想不到平日中唯唯诺诺,处处小心做人的温良靖竟然有这份急公好义的胆识和气魄,见他要沉下水连忙拉住了他:“靖叔,你要去帮忙本来我不应该拦着你,但是现在两边正打的不可开交,贸然冲上去很有可能那船工和刀弓手当船匪给杀了。” 温良靖一怔,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现在战况胶着,叶帆说的这种情况还真是有可能发生。 两个人正说话间,猛然一个浪大了过来,等浪潮过去之后,叶帆和温良靖才发现本来停在江对岸的三桅大海船竟然直直的向战场冲了过去。 温良靖惊呼:“不好,在劫难逃了!”叶帆正疑惑,就见这艘大海船直直的冲到顾天峻的坐船旁边,数十个陶罐往船上扔去。 “这才是船匪的主船!”叶帆吃惊道。黑夜大雾,没有星光月光,从叶帆跳船到现在已经这么长的时间了,都还不清楚这些船匪到底是从来冒出来的。 顾天峻坐船上的护卫把陶罐打碎,顿时扬起漫天石灰,趁着船上人仰马翻,船匪顺着木板攻上大船,隔着远处看,貌似船匪们还抬了一根撞木上船。船上的护卫、船工战斗力和穷凶极恶、悍不畏死的船匪比起来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没过一会儿,千石大船上的抵抗的声音就弱了下来。 少了千石大船的援应,画舫上的护卫要比千石船上少的多,还没有一刻钟,画舫就被船匪攻占了。 温良靖叹气道:“廖世豪也算是一代豪杰,想不到就这样折在水匪的手中。”听着他的口气,貌似他和廖世豪之间还有着几分情谊。 岸上这个时候越发的人声鼎沸,可是渡口没有船,他们只能看着渐行渐远的船匪干瞪眼,倒是有几个水性好的跳下水去救那些落水幸存的人。而在顾天峻的坐船上,有些好事的船匪还在火光中冲着岸上的刀弓手挥舞大刀,口中骂着脏话。 叶帆看着水匪驾着船往这边来,两个人要是还这么在水面上飘着能被船掀起的大浪打翻在水底。叶帆和温良靖简单的说了几句话,看准了方向,一个猛子扎进了水底。 等着叶帆和温良靖再浮出水面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出现在了画舫的最后,抓着摇橹顺着江流而下。船尾这处深凹了进去,火光根本就照不进来,要比其它的地方隐蔽的多。 温良靖吐出嘴里面的一口水,喘了几口粗气:“叶公子大好前程,何必和我们这些粗鄙之人去冒险?”说完目光闪烁,嘴唇上翘,一副心中了然的模样。 叶帆见温良靖的神色戏谑,心里明白他还以为自己冒险是为了胡可儿,神情略有尴尬,他总不能解释说自己的牙牌给了文易,这要是上了岸,还不让岸上的刀弓手以身份不明给抓起来,叶帆可不想进大牢遭那么一次罪。 章零零六 伺机救人(一) 叶帆索性不否认,侧过头问道:“我总算是有个说道,靖叔这是为了什么?”温良靖一个普通船家,平日之中赖以生存的船被水匪一把火烧了,也未见他有任何沮丧,还在这里操心别人的生死。 温良靖面色变得阴沉,冷冷的说道:“我和这些水匪有不共戴天之仇。”这是叶帆今天第二次听到温良靖说这样的话,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仇恨如此的刻骨铭心,但是看到温良靖不想说,叶帆也不打算不识趣的去问,谁的心里还没有一点秘密。 温良靖见叶帆还看着他,迟疑了半晌才说道:“我和廖世豪倒是有几分交情,对廖世豪来说,胡可儿极为重要,现在廖世豪生死不明,胡可儿一个姑娘家家的落到这群水匪的手中,能有什么好下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总不能对胡可儿不管不问。” 叶帆看温良靖的神情坚毅,明知道希望极小还是打算试一下,心中犹然敬佩道:“靖叔,廖世豪先生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这一生真是没有白活。” 叶帆本来打算等画舫行驶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就游上岸去,他可不认为凭借着自己现在的身体可以从七八十个水匪之中救出人来,但是看着温良靖如此的决绝,哪怕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心中对救不救船上的人倒是有些犹豫不决了起来。 温良靖借着水面反光,看出了叶帆脸上的迟疑之色,打算劝劝叶帆留下来伺机一起救胡可儿,在小船上叶帆砍伤了那个叫李二麻子的水匪温良靖听得可是真真的,想着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力量,这书生见过血之后胆气就壮了。 就在这个时候,叶帆突然趴低了身子,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后稍稍的游开了一些往前面看了看,借着画舫船头的灯光,看见一艘快浆船正逆水过来,船头有人举着灯笼在晃动着,似乎在打什么信号。 叶帆可认不得古代的这些军事信号,游回摇橹,压低嗓音对温良靖说道:“前面有一艘快浆船,似乎是来接应的。” 两个人都趴低了身子,没过一会儿,就感觉船身微微一顿,直接跟画舫接弦,听着声音,貌似是有五六个人人跳到了船上。而后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夹杂着浪涛声就传了过来。 “少当家的,这几个小娘们的命都捏在我们的手中,您直接进去劝说她,她要老实听话,我们就把她带到陈钱山当您老人家的压寨夫人,要是不听话,我们有的是办法……”接下来就是一通哄堂大笑。 “陈钱山?”叶帆疑惑的望向温良靖,在叶帆的记忆里面,在江南江北这一大片的地方,从来就没听说过陈钱山。 “胡可儿的性子烈,只怕是不那么容易屈服,她要是不知道原委还好,要是知道了原委,还不坏了老子的好事。万一她在闹个自杀啥的,老子可舍不得。” 叶帆听着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尽力回忆,还是想不起这个耳熟的声音是谁,也不再耗费脑力,继续听着他们往下说。 “等到了海上,老子要和你们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倒时候,不怕她不屈服。”叶帆脑海之中猛然想起一个名字,古风勇,二十几岁,面容黢黑。此人在南京的时候叶帆见过一面,出手阔绰,交游广阔,长袖善舞。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许多人猜测他某位退休大人的子孙,这厮并没有参加举人考试,但是在后来的“鹿鸣宴”上,也有他的一个座位,可见此人的能量之大。在“鹿鸣宴”之后,此人又神秘的消失了,想不到半个月之后,叶帆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又听到了他的声音,竟然费了这么大的心机和气力劫人,还要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少当家的就是斯文,要是让老子我,哪里还他妈的有这些个烂讲究?直接扒开裤子捅进去让她爽就行了,保管这小娘皮以后服服帖帖的!我他娘的就没发现鸡巴还有降伏不了的娘们……哈哈哈……”刚才那个粗鄙不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叶帆转过去看温良靖,被他扭曲的表情吓了一跳。温良靖看叶帆吃惊的摸样,知道自己的表情有些吓人了,平缓了一下对叶帆比划了一个嘴型:“倭寇!” 叶帆大吃一惊,历史上关于这一段的记叙可有不少,但是在叶帆的记忆之中,倭寇在嘉靖头二十年最为猖獗,嘉靖二十三年之后,沿海人民在谭论、戚继光、俞大猷的领导下对倭寇奋起反抗,到嘉靖四十年,困扰了大明将近两百人的倭患基本上被肃清了,难道倭寇又死灰复燃了? “少当家的哪能和我们这些粗人一样,不过我还是觉着,这女人还是越挣扎约有滋味……哇哈哈……”头顶上又是一通哄笑。 而这会儿,古风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行了,弟兄们,别以为咱们劫了船就一帆风顺了,等他娘的真正过了吴淞所,那才真正表明我们的计划成功了,都精神着点。” “吴淞所那群肥猪有啥可怕的,成天叫唤自己是水军,其实他娘的连一艘出海的船都没有,老子们怕他干啥!”那个粗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倒是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听着船上吐吐沫的声音,想必倭寇对吴淞所的那些个官兵极为不屑。 叶帆惊讶,从嘉靖末年平定倭寇到现在,也不过似乎十几年时间,难道沿海卫所官兵已经糜烂到了如此地步,竟然让水匪如此瞧不上眼。 这个时候,古风勇把要交代的话都说完了,几个人离开了船尾,没多久,那艘快桨战船就离开的画舫。 叶帆等着船走远了,这才转过头来低声问道:“靖叔,这个陈钱山在哪啊?” “陈钱山属于嵊泗列岛,位于嵊泗列岛的最外围,地形险峻,自古就是倭寇、海盗的落脚之地。”温良靖低沉的回答道。 叶帆的脑海中对嵊泗列岛没有任何印象,更不知道陈钱山在哪里,不过听着温良靖的话,看来这陈钱山离着这里还有好一段的距离。 温良靖面色阴沉,在水中右手握拳砸了一下左手的手心,满心恼怒道:“真没想到,这才十几年,倭寇他妈的竟然卷土重来了!” “靖叔,我听刚才那些水匪的话,那个说话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那些水匪的头,未必会是倭寇!”叶帆小心翼翼的插了一句话。 温良靖沉重的回答道:“你现在的年纪小,没有经历过那个倭寇肆虐的年代,那个时候上岸烧杀抢掠并不全是那些倭奴,有相当的一部分是沿海的地痞流氓,还有一些是中国沿海的海盗和一些破产的商人。这些本来都是大明的子民,却联合九州岛上的倭奴在沿岸烧杀抢掠,这群人,比他娘的那群倭奴更令人愤恨。” 叶帆默然,这和三百多年后的抗日战争一样,那些为虎作伥的汉奸伪军比那些日本鬼子还要可恶。 两个人都想到了伤心处,皆默然无语想着心事,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等着叶帆从回忆中惊醒的时候,天上的启明星已经闪闪发亮了,江面上的大雾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散了。叶帆松开尾橹,扒着船板往两边看了看,和脑海中的记忆印证了一下,悄悄的对温良靖说道:“靖叔,看样子我们现在已经到了靖江岛了。”靖江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和北岸连接到一起,还是在江心的一个大岛。 温良靖也抬起头来四处看了看,惊讶道:“天这么黑,你怎么知道这是哪里?” “我的家就在离着江阴不远的叶家渡,在叶家渡的码头上,就能看到在江心的靖江岛。”叶帆道。 “叶公子打算回家吗?”温良靖目光有些闪烁的问道,尽管平日的相处之中,叶帆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懦弱无用的书生,但是从昨夜遭遇倭寇到现在,叶帆的表现极为冷静沉稳,完全不像那些只知道死读书的书生,温良靖还是希望叶帆能够留下来帮他的。 叶帆在黑暗之中微微一笑:“我刚刚学会游泳,这几百丈宽的江面,我恐怕是游不过去。” 温良靖已知叶帆的心意,在水中对叶帆抱拳道:“叶公子如此大恩,我代替胡姑娘多谢了!” 叶帆摆了摆手,摇头道:“胡姑娘真的要感谢,还是要感谢靖叔,我只是来看热闹的而已。”见温良靖还要客气,叶帆打断道:“靖叔,现在正是黎明,那些水匪忙了大半夜,估计也累了,趁着现在他们睡的正熟,我们摸上去看看吧。” 温良靖也不是拖沓之人,叶帆说的也极为有道理,当机立断道:“好,就听叶公子的。” 黑夜之中,叶帆顺着尾橹爬上船舷四处看了看,整个甲板上连个划桨的人都没有,叶帆像一个狸猫一样轻巧的跳上船头,猫着身子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才给温良靖发了一个安全的信号。 章零零七 伺机救人(二) 求收藏 *********** 两个人猫着身子,顺着夹板上的阴影绕道舱壁后面,叶帆把耳朵贴在舱壁上仔细的听了听,后舱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叶帆绕道门前,门是虚掩着的,叶帆用匕首小心的推开房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叶帆和温良靖闪身进来,关上房门,这个时候已经晨光熹微,隐约之间能看到屋子里面的摆设。这里应该是画舫的尾舱,看舱中的陈设,平日之中应该是船工水手住在这里。看房间里面凌乱的模样,应该已经被海盗仔细的给搜过了,值钱的东西自然是已经被搜走了,在一个床铺的头上有一摊的血迹,靠着舱室边角的柜子也已经被打开,衣服也被凌乱的扔在了柜子的旁边。 叶帆拉着温良靖低声说道:“先换一身干净的衣裳,看看能不能再找一些吃的东西……”时值九月,已经是深秋,天气已经变得有些寒冷,两个人在江水之中浸泡了两三个时辰还不觉的怎样,爬上船来让风一吹,瑟瑟发抖,可以说是又冷又饿,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说是救人了,就是自保都显得费劲。即便是叶帆拥有前世的身体,和温良靖两个人都在巅峰状态,从这么多倭寇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救出来也是极难,这个可需要好好的筹划。 叶帆现在就是希望能在水面上遇上一只大型的船队,或者正如昨天晚上古风勇说的,吴淞所的官兵来救人,到那个时候,叶帆才觉着真正的有把握。 叶帆并不想盲目的充好汉,他已经经历过一次死亡,那种绝望的感觉他不想再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再经历一次。不过当他有机会助人一臂之力的时候,他也不会逃脱。 两个人捡着柜子边上的衣服换上,虽说不太合身,但是也比湿淋淋的黏在身上好。两个人歇了一阵子,整个大船上还是静悄悄的,叶帆小心的挑开门探出头去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江面上又起了大雾,白茫茫的一片,从船尾都看不到船头,这种天气对叶帆来说真是一个好消息。 叶帆把情况简单的和温良靖说了一下,温良靖看他说话的时候也不忘把耳朵贴在舱壁上听外面的动静,心中暗道以前怎么会看走了眼,即便是自己做的也不能比他更好了。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趁着大雾弥漫出去打探一下,最好是能够找点吃的,现在真是觉着前胸贴后背了。 叶帆和温良靖小心翼翼从船舱里面出来,凌晨的江面十分的平静,叶帆贴着船壁向前走了十几步,倒是从船舱里面传来了打鼾的声音,叶帆贴着船壁仔细的听了一会儿,肯定的说道:“船舱里面睡着五个海盗。” 温良靖不知道叶帆为什么这么肯定,但是从昨晚到现在叶帆的表现早已经让温良靖刮目相看,叶帆既然这么说,必定有他的理由,温良靖选择了相信。 叶帆绕道了船头,画舫被一条手臂粗的绳索连在前面的千石大船上,叶帆正琢磨着把绳索砍断,大雾弥漫前面的大船未必就能发现后面的画舫已经脱钩了,正准备和温良靖说,就听到从花厅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叶帆和温良靖迅速藏好,就看见一个身影扶着另外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走到船舷边上,两个人貌似是要去撒尿,就听其中一个身影粗声粗气说道:“赵老二,你他娘的能不能轻点,扯着老子的伤口了。” “看你那点出息,受这么一点伤就大呼小叫的,这一刀要是砍在你鸡巴上你不得死啊。”一个粗鲁的声音响了起来。 “操他娘的,老子要不是因为被砍了这一刀能在这画舫上守着三个只能看不能吃的小娘们,早他娘的上大船风流快活去了。”刚才那个声音似乎开始发牢骚。 “回了陈钱山,什么时候不能风流快活,你他娘的就差这么一天啊,昨晚还半死不活的,这个时候倒有力气想女人了,就不怕咬了你的鸡巴。”另外一个声音笑骂道。 “他娘的下面还能长牙了,还咬老子的鸡巴,老子捅进去弄她一次保管让她以后舍不得老子的这根鸡巴。”‘ “她不能咬,保不齐这廖世豪那次看你不顺眼了一刀给你剁掉。” 两个人的荤话说到这倒是短暂的沉默了一下,而后那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赵老二,你说少当家的让我们把廖世豪抓回去干嘛,操他娘的,老子现在恨不得一刀砍了他,要不是少当家的说要活捉他,老子能他娘的白白的挨上一刀吗?” “听二麻子说少当家的想让廖世豪给咱们当武术教头,妈了个巴子,老子刀口舔血半辈子了还用得着他教,操!”听得出来,这个声音也是一肚子的火气。 躲在暗处的叶帆和温良靖听了又惊又喜,没想到廖世豪竟然没死,听两个水匪话里面的意思,这廖世豪短时间内没有生命危险。 水匪撒完了尿,搀着回船舱,那个粗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赵老二,你去换秃子吧,秃子也守了廖世豪一夜了,老子去睡个回笼觉然后去换你。” 赵老二扶着那个倭寇进了船舱后没过一会儿又走了出来,绕过花厅,看样子是要去底仓。等到赵老二的身影消失了,叶帆和温良靖才小心的下到了底仓。底仓昏暗,寂静无声,舱壁和甲板上还沾染着不少血迹,一片凌乱,看来廖世豪曾经带着船工在这里抵抗,看情形,抵抗并不成功。 往前走了一段,听到前面隐隐传过来说话声,叶帆和温良靖愈发的小心,底仓的过道狭窄,底仓出口的那个舱室里面还睡着五六个海盗,在这个地方如果被发现了,后路可就被堵死了,那可真是万劫不复了。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那边传来关门和脚步声,应该就是赵老二口中的秃子。叶帆拉着温良靖躲进了一个舱室,屏住呼吸等到脚步声远去了,温良靖才问道:“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我怕上面的那几个发现这个水匪长时间没回去起疑心,我们现在的处境可不能犯一点错误。”叶帆低声回答道。其实叶帆的心中也觉着即便是现在把这个秃子杀了,上面那些还没有睡醒的海盗也未必能及时发现少了一个人,只是叶帆从来不会把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愚蠢上。 画舫不大,往前没走几步,叶帆就隐隐的听到前面有说话声,贴着舱壁透过舱门上的小孔小心的往里面看了看,弯下身子低声对温良靖说道:“现在能看见两个人,一个被绑在柱子上背对着我们,这个应该就是廖世豪,另外一个就是那个赵老二。” “你确定只有两个人吗?”温良靖问道。 叶帆又把耳朵贴在舱壁上听了听,肯定的点了点头。 温良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小块木头,使劲往舱壁上一扔,“咚”的一声,在寂静的底仓里面传出了很远,就听见里面传出赵老二警觉的声音:“谁!” 叶帆和温良靖小心的藏好,屏息听着船舱里面的脚步声离着舱门是越来越近,等着舱门打开的一刹那,叶帆直起身子就撞了进去,身子还在空中,手中匕首就隔开了赵老二的喉管,同时左手已经捂住了赵老二的嘴巴。等到两个人撞落在地上的时候,赵老二脖子上的血喷了叶帆一脸,两个眼睛瞪得大大的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左右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就没了气息。叶帆吁了一口气,从赵老二身上割下一块布擦了擦脸,经过一天一夜的适应,叶帆总算是能够熟悉的操控现在的这具身体,各个部位已经能够跟上大脑的意识,唯一让叶帆不满意的地方就是没有避开赵老二脖子上喷出来的血液,出现了一点小瑕疵。 站在门口的温良靖吃惊的看着叶帆,本来他还担心叶帆处理不干净想要上来帮帮他,但是看着叶帆熟练的动作,一股凉气从尾椎骨一直窜到了后脑勺,暗想着自己要是处在赵老二的立场,到底能不能避开,叶帆的手法让温良靖想起了他还在军中的时候那位密营首领,功夫倒不是有多高,但是即便他静静地站在角落了,也让人觉着遍体生寒。 叶帆转过身来要给廖世豪松绑,发觉温良靖直直的看着自己,一边解绳子一边笑道:“小时候学过几天的庄稼把式,倒是让靖叔见笑了,有时间的话,我和靖叔切磋切磋。” “切磋武艺还行,切磋杀人就算了。”温良靖回过神来把舱壁门给关上。 这个时候,廖世豪才被送了绑,转过身来看见是叶帆,惊讶道:“叶公子,怎么会是你?” 温良靖上前简单的把从昨夜到现在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说话之间廖世豪看叶帆的目光已经从惊讶变成了钦佩,听完之后,廖世豪单膝跪地:“多谢二位,两位的大恩大德我廖世豪没齿难忘!” 叶帆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起廖世豪,道:“廖爷哪里话,也是为了帮我们自己,廖爷客气了。”见廖世豪还要啰嗦,连忙说道:“廖爷,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知道三位小姐关在哪吗?” 章零零八 伺机救人(三) 求收藏,求红票。 ***************** 廖世豪也是不拘小节之人,知道现在多说无益,点了点头回答道:“我听看守我的那个水匪说可儿小姐等三个人被关在闺房之中,这一夜过去也不知道小姐怎么样了……”说着眼睛一红,竟似要落下泪来。 叶帆奇怪的看了廖世豪一眼,很是惊奇他怎么会露出如此神态,按理说廖世豪只是胡可儿礼聘的护卫,昨夜他死守船舱被擒已经尽了本分。看来这一对主仆之间也有故事。 叶帆不是那种八卦之人,把昨夜自己听到简单说了说,能看出廖世豪知道胡可儿三人没有被糟蹋之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同时听说挟持他们的是古风勇,右拳狠狠的锤了一下左手手心,咬牙切齿的骂道:“早就看出这小子不地道,想不到这龟孙子竟然是倭寇的少当家!”叶帆说完,廖世豪又要跪下,口中还说着:“承蒙叶公子和温爷不弃之恩……” 叶帆这次有了准备,一把拉住廖世豪的胳膊扶了起来:“等我们都逃出去之后再谢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对,胡可儿还被关押着呢,”温良靖接口道:“等救了她们上了岸之后再谢我们不迟。” 叶帆点了点头:“廖爷,这船上的厨房在哪?我们从昨晚到现在也没吃点东西,你被关了一个晚上想必也是如此吧。” 廖世豪从倒在地上的赵老二的腰上抽出腰刀:“我这就带你们去,只是这画舫昨日早已经被水匪们搜过了,也不知道还能不剩下些东西。” 廖世豪和温良靖要走,叶帆让二人稍等,把躺在地上的赵老二拖到柱子背后用绳子绑起来坐在地上,让其看起来还像是廖世豪被绑在立柱上,同时又把地上的血迹擦了擦,这才示意二人可以走了。温良靖已经适应了叶帆不断给他带来的惊奇,而廖世豪的眼中倒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即便是自己,做的也不能比叶帆更老道了。 三人从底仓小心的出来,甲板上还是一个人也没有,三个人小心的转到厨房,厨房也被翻的一团乱遭,蔬菜鱼肉一团乱麻,叶帆从碗柜里面找出了几个饼子,三个人赶紧分了分。可是这点东西哪里能够,叶帆又从地上地上捡起了两条大鱼一块五花肉,表面的尘土用匕首刮了刮,切下一块肉来塞进了嘴里,除了腥味重一点,倒也不是难以下咽。 廖世豪和温良靖吃惊的看着叶帆,叶帆用匕首从五花肉上切下一片递给温良靖,温良靖迟疑了一下,还是从匕首上接过肉片塞到了嘴里面,看的出来,温良靖只是胡乱的嚼了嚼,然后一整块的咽了下去。廖世豪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从灶台边上找到盐巴,三个人都知道,现在他们就是在走钢丝,一个不小心就会落下去,可就真的再没有人救他们了。 把鱼和肉吃了一大半,三个人正在一起商量是先去救人还是先杀水匪,从厨房外面隐隐的传来了说话声,看来水匪也有禁不住饿来找东西吃。三个人迅速的藏好,就见两个水匪说说笑笑的推门进来,其中一个转身关门的时候猛然发现藏在门后的叶帆笑眯眯的看着他,惊得要大叫,叶帆抬起匕首就捅进了他的脖子狠狠的往右一切,半个脖子都被切了下来,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一命呜呼了。等着叶帆抬起头来的时候,另外一个水匪也被廖世豪和温良靖合力解决了。 廖世豪看看倒在地上还“咕嘟咕嘟”往外冒着血的水匪,在看看握着匕首的叶帆,眼神之中透露着难以置信,叶帆刚才在底仓救他的时候他背对的叶帆,没有看见叶帆动手,听说的远远没有眼见来的震撼。出手狠辣果决,干净利落,这真的是几天前那个还被小姐迷得神魂颠倒的那个无用书生吗? 叶帆也不管廖世豪吃惊的眼神,皱着眉头说道:“过不了多久那些水匪应该就能发现有人混上船了,趁着他们现在还没有察觉,我们要抓紧时间了。”不知不觉间,叶帆又回到了那个发号施令的教官的角色。 三个人把尸体拉到里面的杂物间,把地上的血迹简单的擦了一下,猫着身子出了门,廖世豪在前面带路。画舫主甲板上面还有两层建筑,是个小型的船楼,胡可儿的闺房就在船楼的二层,周围还有一圈回廊,极其精致。三个人从后面小心的从船尾后面的梯子爬上船头,廖世豪在梯子上小心的探出头看了看,安全之后三个人这才爬了上去。 胡可儿的闺房后门和窗户都已经被木头给钉死了,闺房里面死一般的沉寂,倒是前面隐隐传来说话声,叶帆细听了一耳朵,应该是水匪在吹嘘弄女人的事。叶帆给廖世豪和温良靖一个眼色,用手比划着示意他两人从后面绕过去,他跳上船顶爬过去。 三个人分头行事,叶帆手脚并用如一只壁虎在屋顶迅速游动,来到屋顶另一侧的飞檐上,叶帆小心的趴下头去看了看,两个水匪一左一右的坐在门口,吐沫横飞的在讲着荤话,不时间还爆发出十分猥琐的笑声。 猛然间在另一侧的回廊上发出“咚”的一声,坐在回廊上的两个海盗同时警觉的抬起头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低声说道:“去看看!” 话语之间另外一个已经站了起来,叶帆在屋檐上又听见那个年纪大的声音:“带着家伙,总是要提醒,还他妈的不长记性。”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猛然间传来一声低喝,叶帆知道廖世豪和温良靖得手了。左脚一发力,腿弯勾住屋檐,整个身子猛地伸了下去。屋檐下的那个海盗听到那边传来的低喝声刚好站了起来,和悬在半空中拧着腰的叶帆几乎是脸贴着脸,叶帆都能看到倒映在他瞳孔中的自己,脸上的肌肉因为吃惊都扭曲到了一起,就在这刹那的时间里,叶帆的右手已经用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而左手则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几个呼吸之后,叶帆掐在脖子上的左手已经感觉不到脉搏,这才松开手从屋檐上跳了下来,把土匪尸首小心的靠在门框上,从下面看还以为他只是倚在门框上睡着了。 廖世豪和温良靖也走了过来,叶帆轻轻的敲了敲门,门内还是悄无声息。廖世豪敲了敲门低声说道:“小姐,是我。” 停了一会儿才从里面传出了胡可儿难以置信的声音:“廖叔,是你吗?”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屋子里面传来了一阵推柜子搬椅子的声音,等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了。妙儿从里面直接扑进廖世豪的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廖世豪抱着妙儿进了闺房,这个时候也不能管那些凡夫俗理,叶帆和温良靖也闪身进了房间。 胡可儿和陈媚瑶相拥坐在一起,两张精致细腻的美脸贴在一起,交相辉映,在略显昏暗的房间之中宛如一轮明月。可惜的就是眼睛红红的,略微有些破坏美感。看见廖世豪进来,两个人又掉下眼泪来,接着看到叶帆和温良靖,胡可儿疑惑的问道:“廖叔,你们这是?” 廖世豪放下妙儿,回答道:“叶爷和温爷救了我。” 趁着廖世豪和胡可儿说话的功夫,叶帆打量了一下环境,两张粉红纱帐,还有一个梳妆台,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胭脂香味。只是在门口杂乱的堆着两个柜子几个凳子,看来刚才在门外听到里面推柜子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些。叶帆哑然失笑,门外的那些倭寇们想要进来,难道就靠着这几个柜子凳子就能挡住他们了吗? 胡可儿仔细的看了一眼这才看出脸上和胸口上喷了不少血的是叶帆,和陈媚瑶一起起身对着温良靖行礼道:“多谢温爷的救命之恩。”从以前叶帆给她们两个人的印象,叶帆就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救人的自然是温良靖,叶帆只不过碰巧赶上了,刚才廖世豪那么说只不过是照顾叶帆的面子才把他也给捎上了。 温良靖想要解释,叶帆摇了摇头。要是以前的叶帆,出了这么打的风头,自然要在胡可儿和陈媚瑶跟前显现一下自己的英雄气概,可是现在的叶帆并不在意这些,现在他满脑子想的就是如何才能够逃出升天,不要说前面的两艘大船,就现在这艘画舫上面,还有好几个海盗没有解决呢。 章零零九 伺机救人(四) 叶帆和温良靖出了门,把门外的两具尸体拖到船尾的杂物仓里面藏好,贴着船舷潜行到他们刚上船时有海盗睡觉的船舱边上,舱门虚掩,叶帆贴着舱门仔细的听了听,吃惊道:“不好,船舱里面现在只有两个人了。” 温良靖皱了一下眉头:“看样子他们还没有发觉到船已经混上人来了,先把里面这两个人解决掉,剩下的几个再说!” 叶帆也是果断之人,当即不再犹豫,推开房门,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有没有给老子带点东西回来,老子也饿坏了。” 叶帆吃了一惊,还以为被发现了,等到听完海盗说的话,知道把他二人当成刚才去厨房找东西的那两个水匪了,叶帆并没有答话,猛虎一样扑向躺在床上还未睁开眼睛的水匪,右手捂住他嘴巴的同时,左手的匕首已经刺破了他的喉管。 这个水匪在叶帆扑倒他身上的一瞬间睁开了眼睛,已经看到了匕首露出的寒光,而后他就觉着脖子一凉,就听见了鲜血喷溅的声音,同样的声音他听到无数次,迟疑了一下这才想明白自己的喉管被割破了。他想捂着他被割破的喉管,可是叶帆死死的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想要往里面吸气,可是空气全部顺着那个割破的喉管跑了出去,“咕嘟咕嘟”的形成了几个气泡。 叶帆站起身来,用那个海盗的衣服擦了擦匕首和自己手上的血,另外一个海盗也被温良靖给勒死了,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慌慌张张的叫嚷声:“不好了,廖世豪跑了,赵老二死了……” 眨眼之间叫嚷的海盗就推开了舱门,舱门打开的一刹那,叶帆把匕首像飞刀一样直直地甩了出去,深深的插进了水匪的脖子里面。水匪手握着脖子上的匕首,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叶帆,嗓子里咕噜出来一个“叶”字就倒在了地上,看来这个人踩过点,认识叶帆。 叶帆弯下腰拔出匕首,皱了皱眉头:“靖叔,你去告诉廖爷水匪已经发现我们了,留在那和廖爷一起保护胡可儿吧。廖爷一个人照看三个小姑娘太吃力了。” “那你呢?”温良靖转过头问道。 “我要把整个船搜一搜,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叶帆回答道。 温良靖本来想说“一个人能行吗?”,但又想起叶帆挥手间杀人的手段,背上一层冷汗,话到了嘴边变成:“你自己小心。” 叶帆点了点头,出了舱门下了底仓。 温良靖回到胡可儿的闺房,廖世豪确认安全之后才给温良靖开了门,看到叶帆不再后面,惊恐道:“叶爷不会……” “没有,船上的水匪应该被杀干净了,叶爷去看看有没有漏网的。”温良靖打断廖世豪的话,脸色凝重道:“要是还有的话,就已经发现我们了。” 妙儿从一旁插话道:“叶公子他一个无……文弱书生,能行吗?”差一点就把“无用”二字吐了出来。 温良靖瞥了妙儿一眼,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即便是廖爷,也不能做的比叶爷更好了。”接下来,温良靖小心的听着船舱外面的动静,一边细细的把自己和叶帆在水中相遇,上传救人的经过说给四个人听。 廖世豪亲眼见过叶帆动手,并没有觉着吃惊,胡可儿,陈媚瑶等三人心中可震撼的多,和以前文弱无用,唯唯诺诺的叶帆相比,反差也太大了,一时之间三人都接受不来。 温良靖说完,船舱之中沉寂了一会儿,三女子面面相觑了半晌,胡可儿最先反应过来,自责道:“刚才倒是轻慢了叶公子。” 说话之间,舱外传来脚步声,廖世豪机警的问道:“谁?” “叶帆。” 廖世豪确认之后才打开舱门,叶帆闪身进来:“船上我已经细细的搜过了,没有水匪了,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舱中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胡可儿站起身来向叶帆行礼道:“多谢叶公子的救命之恩。”陈媚瑶和妙儿都跟着胡可儿屈身行礼。 叶帆惊了一下,双手虚扶了一下:“大家共同逃命罢了,哪里用的着谢不谢的,三位姑娘不必多礼。”一旁的廖世豪看着叶帆的目光澄澈,再也没有以前看胡可儿的那种痴情迷离,暗道自己以前真是看走了眼,如此的一个人物在以前竟然会认为是个无用书生,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站在一旁的温良靖可不管廖世豪心中怎么想,问道:“叶爷,接下来应该怎么办?”隐隐中,众人已经把叶帆当成了主心骨。 “靖叔你还是叫我叶帆吧。”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温良靖叫自己“叶爷”,叶帆还真没脸答应。 “我看了一下,在我们的后面有一艘大船,行进速度要比我们的船速快的多,等他们靠近了之后再向他们求援,这样机会大一点。”叶帆沉吟了一会儿回答道。 站在后面的陈媚瑶不解的问道:“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弃船呢?” “你觉着我们三个人带着三个姑娘能游到岸边吗?”叶帆笑眯眯的反问道。 “我记得在船尾还有一条小船呢,我们可以乘着它逃走。”妙儿声音焦脆的插话道。 叶帆转过头来:“小船在昨天晚上就已经被水匪们弄走了。”妙儿听了吐了吐舌头,那娇俏可爱的模样仿佛现在他们并没有处在险境。 一直没有说话的胡可儿柳眉轻皱问道:“后面的那艘船能出手相助吗,要是他们知道船上有好多水匪,恐怕就……” 胡可儿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叶帆沉吟片刻,说道:“一会儿我们要把船点着,造成起火的样子,这样后面的那艘船应该会救人的,就是不知道胡姑娘舍不舍得?” 未等胡可儿回话,廖世豪做主道:“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舍不舍得的,确实是个好办法,如果那艘大船不来救人,那些水匪想要回过头来登船也不可能。” 说话之间叶帆上下打量了胡可儿几眼,看的胡可儿面色绯红,妙儿拉过陈媚瑶在她的耳边嘀咕道:“那副痴迷的书生模样又来了。” 叶帆并没有当意,皱着眉头说道:“你们三个姑娘家实在是太扎眼了,廖爷,我记得船上还有不少的船工的衣裳,麻烦您去拿过来行吗?” 廖世豪会意,出去给三个姑娘找衣裳,叶帆环视了一下船舱,从梳妆台上拿了一盏灯上的琉璃罩。 胡可儿还以为叶帆舍不得,说道:“不值什么钱的。” 叶帆从里面抹了一把油灰,笑道:“普通百姓家也用不起。”说完开始把油灰抹在胡可儿的脸上。 感受着叶帆有些粗糙的手指在脸上滑动,胡可儿一阵羞涩,脸都有些红了,好在脸上抹了不少的灰,看不出来。 叶帆抹完了之后捻了捻手指,真是触手冰凉,嫩滑无骨。看着胡可儿清媚的眼睛,心中忍不住一荡,直到胡可儿从他的手中接过琉璃盏才回过神来。看见三个姑娘家把脸都抹黑了,不过脖颈子还白的耀眼,提醒道:“你们把露在外面的脖子和手都抹上油灰,要不然反差太大了。” 等到廖世豪把衣裳拿回来,叶帆三人走出舱门,廖世豪站在回廊上往后面看了看,对叶帆说道:“后面的大船已经过来了,马上就要追上我们了。” 温良靖也往船后看了看,吃惊道:“这么大的船,估计得有三千石了吧。” 叶帆对这个时代的称量单位还没有一个准确的认识,听了温良靖的话混乱的“嗯”了一声:“我们要赶紧准备了,分头去找些东西,一会儿在船尾集合。” 廖世豪和温良靖去找一些易燃的东西,慌乱之间只从后面的那些舱室之中找到了一些衣服和些干木头,倒是叶帆在厨房找到了一桶芝麻油,还在厨房旁边的一个舱室之中找到了一些黑炭。 等三个人在船尾汇合的时候,胡可儿等三位姑娘已经换好衣服从船舱之中出来,三个姑娘即便是穿着粗麻衣裳,把面容抹得黢黑依然掩饰不住秀气,尤其是胡可儿一双眼睛,依然是那么清媚迷人,要是细看的话恐怕很难掩饰的住。 叶帆点着最下面的衣裳,火苗“蹭”的一下就蹿了起来,烧着上面的黑炭冒着滚滚的浓烟升上天空,叶帆从里面拿出一根点燃的木条,转过身随手把木条扔在了船楼上。 后面的大船已经看到了画舫着火,明显加快了速度,并且从船右舷放下了一艘小船,小船上四个人划着浆往画舫这边来。,叶帆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要是这大船不过来救人,叶帆也就真的只能是带着三个姑娘游到江边了。 等着小船靠在了船尾,叶帆率先跳上了小船,再把三个姑娘从船尾接了下来,抱着胡可儿的时候,叶帆轻声的在胡可儿的耳边说道:“低着头,尽量别让人看见你的眼睛。” 章零壹拾 伺机救人(五) 求收藏,求红票 ************************ 胡可儿会意,压了压自己的帽檐,低着头尽量不让人看见自己的眼睛。 等着廖世豪最后一个从画舫跳到船上来的时候,画舫上的船楼已经被烧倒了,劈啪作响。那个虬髯汉子用竹篙往画舫上使劲一撑,小船缓缓的离开了画舫,虬髯汉子一边划着船,一边开口问道:“这船怎么在江面上着了?” 叶帆还未答话,就听见从画舫的另一边传来了呜呜喳喳的呼喝声,转眼之间,一艘快浆船从画舫的另一边钻了出来,快浆船的船头密密麻麻的站满了水匪,看见这艘小船,挥舞的大刀让这边停下。 “那是倭寇,在画舫的前面还有他们的大船,赶紧逃。”叶帆紧张道。 虬髯汉子吃了一惊:“倭寇!倭寇已经消失了十几年了,怎么可能?” 坐在船边的叶帆舔了舔嘴唇:“来不及细说了,我们现在只知道这群倭寇来自孤悬海外的陈千山岛。” 快浆船离着小船越来越近,叶帆也拿起小船上的浆片帮着划船,无奈小船上的人不少,而且是逆流,和快浆船比有着较大的速度差距,这眨眼的功夫,快浆船离着小船只有五十步了。远处的大船显然也发现了那艘快浆船,加速往这边开了过来,可惜距离有将近两百步,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就在这个时候,虬髯汉子把手中的竹篙递给了温良靖,从船尾的破麻袋底下拿出了一张硬弓,调好了弓弦,又从破麻袋底下拿出一个箭筒,夹了一支在手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越来越近的快浆船。 虬髯汉子拿出弓箭的时候,叶帆还真是吃了一惊,在冷兵器时代,弓箭手是唯一的远程兵种,号称冷兵器之王。在民间除了猎人,根本就不会有弓箭。并且从眼前这虬髯汉子气定神闲的模样,怕是在弓箭上的造诣极深。 叶帆还没有来得及想下去,快浆船已经离着小船不足三十步了,这么个距离几乎都能看清楚快浆船上倭寇凶神恶煞的表情,坐在叶帆身边的胡可儿下意识的搂住了叶帆的胳膊,眼神紧紧的盯着那艘快浆船。 虬髯汉子豁然起身,弯弓拉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一支长箭流星般的射了出去。弓弦还在嗡嗡作响,叶帆就看见站在快浆船船头的一个倭寇应声而倒,看样子是射在了咽喉上。 叶帆,廖世豪和温良靖齐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好箭法!”倒是船上跟着虬髯汉子一起来的三个人没有什么反应,还在闷头划船。 快浆船上的倭寇被射到了一个人,呼喝声一滞。看着倒在船头的同伴尸体,并没有吓得退缩,反而激发起他们的凶性,怒骂声越发大了来,不过并没有反击,看来快浆船上倭寇准备不足,并没有把弓箭带上。 虬髯汉子也不回话,弯弓拉箭,不断重复着这一个动作,直到射倒了第三个人以后,这些倭寇才晓得拿出圆盾或者是船上的木板挡在周围,以抵挡虬髯汉子精准的弓箭。但是即便是这样,虬髯汉子也能找到他们露在外面的手臂或者是双腿,虽说并不致命,起码能让他们暂时失去战斗力。 虬髯汉子射了六箭,快浆船离着小船不足二十步,距离是越来越近了,叶帆已经把长刀握在手中,准备接弦战。就在这个时候,从快浆船上飞速的投过来两个掷矛。小船上的众人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准备不足。眨眼之间那两根掷矛已经越过了二十步的距离,叶帆只来得急把胡可儿压在身下,而后就觉着左胳膊一疼,感觉一种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就留了下来,一根掷矛就钉在了叶帆身边的船舷上。 叶帆抬起身来,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划船的一个人的右肩膀被射了一个洞穿,掷矛还卡在他的肩膀之中,豆大的汗滴从他的脸上流了下来,看样子十分的辛苦,只是咬着牙没有喊出来。 虬髯汉子看着自己的兄弟受伤,怒吼了一声,把钉在船舷上的掷矛一把拔了出来,使劲全身力气反掷了回去,就见那支长矛穿过盾牌齐根没入,听着盾牌后面传来一声惨叫,看着那角度,盾牌后面的倭寇不死也是重伤。而虬髯汉子的胳膊也是微微颤抖,看样子是暂时脱力了。 这个时候趴在叶帆怀里的胡可儿才发现叶帆血顺着叶帆的手臂流了出来,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紧紧的攥住叶帆的衣襟,哭喊道:“叶公子你怎么样了,伤着哪了?”她这一喊,坐在前面的陈媚瑶和妙儿都转过头来,看着叶帆流满鲜血的左臂,吓得都哭了出来。 叶帆担心她们三人被看出是姑娘,大吼了一声:“不要哭了!”三人果然听话的闭上了嘴巴,一脸梨花带雨的望着他。叶帆撕开左臂上的衣袖检查了一下:“没事,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 快浆船上又接二连三的掷过几根掷矛来,不过这次小船上的人有准备,都被拨开了。就在快浆船离着小船十步远的时候,后面那艘三千石的大船的支援终于到了,离着还有四五十步远,大船上的弓箭手已经开弓射箭,小船到快浆船之间十五步距离内内覆盖了一层箭雨,既有射在圆盾木板上的“咄咄”声,也有弓箭射在水里的“啪啪”声。偶尔有一两支箭的距离不够,也都让叶帆,温良靖等人给拨开了。 快浆船的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小船趁机与快浆船拉开了距离。快浆船一看追击无望,再等一会儿估计能被箭雨射成刺猬,缓缓的撤退了。 小船上的人这才常常的松了一口气,慢慢的靠近大船,大船上放下绳梯,那个虬髯汉子先扶着那个受伤的汉子上了船,叶帆等人这才依次顺着绳梯爬上了大船。 受伤的汉子早已经被人付下去疗伤,那个虬髯汉子也不见踪影,刚上甲板,叶帆等人的刀就已经被摘走了,叶帆等人也是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好在并没有搜身,要不然胡可儿那三个姑娘的身份可就瞒不住了。 六个人被领进了船头的一个船舱之中,一个三十上下郎中已经等在了里面,等六个人进来之后,就开始给叶帆治伤,估计是那个虬髯汉子吩咐了下去。郎中小心的把叶帆左臂上的衣服剪开,整个左臂鲜血淋漓,胡可儿又变得眼泪汪汪了起来。 郎中小心的用盐水把伤口洗净,上臂被豁了一道大口子,看上去触目惊心,轻轻一按,还在不住的往外流血。身旁的胡可儿看着伤口恐怖的模样,不由自主的紧紧拉住了叶帆的衣袖,一旁的陈媚瑶和妙儿也开始抹起眼泪来了。 郎中轻轻的吐了一口气说道:“这个伤口要是再往里面深半寸,这一条胳膊可就废了。”胡可儿知道叶帆这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紧紧的拉着叶帆的衣袖。郎中往伤口上倒上了满满一瓶的金疮药,又用纱布缠了好几圈,仔细的扎紧,这才过去洗手。叶帆就觉着伤口一阵火辣辣的疼,也不知道这金疮药是什么成分,趁着郎中用毛巾擦手,叶帆站起身来行礼道:“多谢郎中,不知道郎中高姓大名?” 郎中瞅了叶帆一眼:“我姓邓,你们称我为邓郎中就好了。” “多谢邓郎中,鄙人现在身无分文,能否请邓郎中告诉一个详细的名字,待鄙人回乡之后,必有重谢!”叶帆感激的说道。 “我的医术等不了大雅之堂,一会儿船主人来了,你谢谢船主人就行了。”邓郎中拿起桌上的药箱谦虚道。 “不知道船主人是谁?能否请邓郎中告知一二。”叶帆追问道。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说话之间,邓郎中已经出了舱门。 等着郎中走了之后,一直站在叶帆旁边流着眼泪的胡可儿跪倒在叶帆身前:“多谢叶公子的救命之恩,叶公子的大恩大德,可儿永世不忘!”陈媚瑶和妙儿也跟着胡可儿一起跪下。 叶帆本来想去扶一下,但是胳膊受了伤,没包扎的时候还感觉不出来,包扎完了这一活动,痛的叶帆呲牙咧嘴,嘴唇都哆嗦。叶帆咬着牙回答道:“胡姑娘,你在画舫上都已经谢过了,我记得那个时候就说大家都是一起逃命罢了,没什么救不救的,胡姑娘你言重了。”说完给温良靖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把三个姑娘扶起来。 胡可儿还要说什么,船舱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而后舱门一下子被推开了,虬髯汉子躬身道:“爹,被救下的那六个人现在就在里面。” 叶帆知道船主人来了,慌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点礼数他还是懂的。 章零十一 老将邓子龙 求收藏,求红票 ************ 进门是一个六旬上下的老者,须发尽白,但是精神矍铄,头戴万字巾,身穿青蓝直缀长袍,双目炯炯有神。看见屋子里面有三个人跪倒在地,看着叶帆低声问道:“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说话间就停在了门口,身材高大,帽冠几乎都顶到了门框。 见有外人来了,胡可儿等三个姑娘都站起身来,叶帆带着其他人一起对老者躬身行礼道:“多谢老先生救命之恩,在下叶帆,敢问老先生高姓大名。” 老者摆了摆手,找了张椅子坐下:“江中遇险,互相援手那是应该的,没什么救命不救命的。”虬髯汉子自然而然的站在了老者的背后,冷静沉默,仿佛是一柄重剑,古拙无锋。 老者看叶帆胳膊上还有伤,示意叶帆坐下,自我介绍道:”老朽姓邓,邓子龙。” “您难道是邓老将军!”站在门边的温良靖惊呼道,叶帆等人听了温良靖的话,也是一脸的惊讶,想不到眼前这位颇有点仙风道骨的老者竟然会是一位将军。 “将军?早已经不是了。”老者自嘲的笑了笑,不过叶帆还是听出来这算是默认了。老者无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指着虬髯汉子给屋子里面的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儿子,邓续辉。” 叶帆等人又慌忙站起身来行礼道:“多谢邓先生。” 邓续辉只是一笑,并没有说话。邓子龙往胡可儿等三个姑娘家身上看了一眼,问道:“这三位是姑娘吧。” 叶帆心中一怔,刚才在小船上胡可儿哭的时候就担心被人看出来,看样子还是没有瞒过邓续辉的眼睛,坦然道:“是啊,在江上遭遇了倭寇,穿成这样没有那么引人注目。” “你们一直说你们遇上了倭寇,据我所知,在嘉靖末年,倭寇就已经被平定了,能把详细情形说一下吗?”邓子龙问道。 叶帆看向温良靖,毕竟是他告诉叶帆那些人是倭寇的,由温良靖来解释能更清楚。 温良靖把从昨天晚上倭寇截船开始到最后点火烧船的过程讲了一遍,隐去了为什么要劫画舫的那一部分,只是说倭寇顺手,温良靖在描述的过程中,尤其渲染了叶帆的有勇有谋,不仅是邓子龙和邓续辉的目光频频的看向叶帆,就连已经大概听过廖世豪说过的胡可儿等三女也是频频的看着叶帆,眼中掩饰不住的惊讶。 当知道叶帆还是今天秋闱刚及第的举人的时候,邓子龙一直不动声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吃惊的神情来,待到温良靖讲述完毕后,邓子龙转向叶帆夸奖道:“叶公子倒真是文武双全。” 叶帆谦虚的笑道:“小子这点微末技能哪里登的上大雅之堂,要说功夫,还是邓兄厉害,一柄长弓用的那是出神入化,在小子看来,没有十几年的功力肯定不行。”站在胡可儿身后的妙儿听着叶帆才和人家见了两面就和人家称兄道弟,撇了撇嘴,心中暗道:真是自来熟。 邓子龙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叶帆继续深究下去,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问道:“倭寇还劫了一艘船,船上还有好几个今年秋闱中举的举子。” 叶帆正色回答道:“是的,这次秋闱解元顾天俊都在那艘船上。” 邓子龙左手狠狠的砸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心,愤恨道:“真是可恶。”进了船舱一直没有说话的邓续辉开口道:“这位温船家,刚才听你说那些倭寇自己说过他们是来自陈千山岛,你知道这个陈千山岛在哪里吗?” 温良靖遗憾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根据我的分析,这群倭寇应该不会把这些举人押往陈千山,他们应该在海外随便挑一个小岛,在那里勒索赎身银。” 邓子龙感兴趣的问道:“为什么?” “小人年轻的时候也在海外跑过几天的船,在小人的印象之中,在近海处,还没有这样一个岛屿,这个陈千山岛孤悬海外,要是真的把他们带回陈千山再告知这些举子的家人话,实在是太远了,来回一趟估计要十几天,倭寇会闲麻烦的。再就是估计倭寇也不放心让这些举人知道陈千山岛在哪,这样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层风险,毕竟水师也不是吃素的。”温良靖分析道。 就在这个时候,船舱外面的甲板上一阵喧哗,邓子龙和邓续辉对看了一眼,起身走了出去。叶帆等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就没有跟出去。等着两个人走了出去后,陈媚瑶按耐不住好奇心率先问道:“温船家,你刚才说这位老先生是什么将军,这是真的吗?” 温良靖点了点头:“不过,这位应该就是在南疆战场闯下了赫赫威名的邓子龙将军。” 叶帆这个时候脑子里面突然闪现出这么一个人名,似乎是自己以前听过,叶帆也不知道自己是穿越来之前的记忆还是原来那个叶帆本来的记忆,两个人的记忆叠加在一起,叶帆都有点恍惚了。 “邓老将军是江西丰城人,嘉靖八年考中了武举,在嘉靖年间倭寇肆虐的时候,邓老将军率领江西官兵进驻福建泉州一带,英勇抗击倭寇达十余年,先后转战福建、广东沿海,大小数百战,屡立战功,一步步由一名下级军官成为具有丰富实践经验的将领。” “邓子龙被调回江西,先后任抚州把总、鄱阳守备,并在江西铜鼓一带成功平定了李大銮起事。但是真正让邓老将军成名的还是万历九年奉命进入黔任武靖参将,一举平定了“五开兵变”,从那个时候起,邓子龙老将军的威名才真正传遍的大江南北。” “后来在抗击东吁王朝(缅甸)侵略云南战争中,邓子龙老将军率三千人驰援云南,三战三捷,并且攻下缅甸副都阿瓦。”温良靖简单的说了一下邓子龙的生平。 叶帆对‘李大銮起事’和‘五开兵变’没有一丁点的印象,知道这不管是在当世还是在后世史学家的眼中,都是一些小事,并不如人眼,这让他对温良靖的身份再次好奇了起来,开口道:“靖叔对邓老将军很熟悉啊,对老将军事迹真是如数家珍。” 温良靖听了叶帆的话脸上流露出回味的神情,仿佛是回到了过去:“在我年轻的时候,我最崇拜的就是邓将军。”说完自知失言,躲开了叶帆的目光。 一旁的妙儿开口问道:“温船家,刚才您说是邓将军的时候,我看老先生似乎不是很高兴啊,还说以前是将军,现在不是了,这是为什么?” “听说好像是虐待腾冲兵被弹劾了,我也不是很清楚。”温良靖回答道。 听到温良靖说道这,叶帆猛然想起了这个邓子龙是谁,他就是救过清太祖,救过努尔哈赤的那个人,在清朝的时候清廷还修建了邓子龙的寺庙,是整个清廷顶礼膜拜的保护神之一。想起这些,叶帆的心中五味杂陈,倒不是以为他救过努尔哈赤心中有什么想法,这几十年之后的事情谁能想得到呢,要怪的话也只能是怪明朝自己不争气。心中的不舒服是因为想起了这位邓子龙老将军最后是在抗日援朝的战场上和李舜臣一起战死了,看着眼前自己的救命恩人在若干年以后死于他国异土,自己很有可能会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让叶帆觉着真是有些窒息。 话说到这,邓续辉推开了舱门,对屋子里面的人说道:“有一艘大海船朝着在前面停了下来,你们看看是不是倭寇的坐船。” 叶帆叹了一口气,让自己给预料中了,倭寇果然是不肯善罢甘休。不过叶帆现在也不怎么担心,在画舫上的时候,叶帆把方方面面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想到了,他甚至想到了救自己的船会不会在倭寇的压力下再把他们几个人给送回去,甚至叶帆都想到了如果真的有这种情况发生的话,应该采取什么行动。现在来看,应该是用不上了,刚才的那一阵箭雨就可以看出即便是邓子龙现在已经不再领兵,但是身边的这些护卫战斗力依然犀利。而且老将军就是抗击倭寇出身的,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会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倭寇妥协的。 叶帆几个人绕过桅杆来到船头,在晴朗的天空下能清楚的看到那艘大海船上正在调遣人马,缓缓的往这边驶来,看来船上的倭寇对刚才的失败并不甘心,接下来恐怕是一场大战。 跟在叶帆后面的妙儿把手搭在额头上朝着那边使劲看了看,指着东南面高声喊道:“廖叔,你快看,顾天俊顾公子的船就在那边。”清脆的女儿声传出了老远,船上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这里,陈媚瑶拉了妙儿一下,妙儿这才意识到不对,吐了吐舌头藏在了胡可儿的身后。 “那就是那些举子的船吗?”邓子龙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才开口问道。 叶帆答应了一声:“不错,只不过现在不知道倭寇有没有把他们给转移了。” 章零十二 江中激战(上) 求红票,求收藏。 ******************* 温良靖往那边看了看,即便是隔着五六百步,还是能看到顾天俊的坐船静悄悄的,甲板上一个人都没有,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我觉得顾天俊他们应该还是在那艘船上,昨天晚上那些倭寇和顾天俊坐船上的那些护卫争斗到了下半夜才平息下来,而白天我在画舫船楼的时候也一直观察着那艘船,没有看见海盗把顾公子他们押送到那艘大海船上。” 邓子龙眯着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大海船,再看看在远处的那艘千石大船,犹豫了片刻,对站在身旁的邓续辉商量道:“你看能不能偷偷的潜过去,要是那些个举子还在船上,把他们给救下来。好几个举子,要是真被倭寇给杀了那就太可惜了。” 邓续辉面露难色回答道:“爹,要说是在岸上,我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这水里,我们能用的人手实在是太少了。这么多年以来您四处征战,从您抗击倭寇时候就跟随在您身边的那些水性好的老人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了,再加上您后来被解除了将职,又走了不少人,水性好的现在也就剩下我和三娃子了,刚才三娃子受了重伤,就我一个人,这太难了。” 邓子龙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黯然的神色,显然邓续辉的话说到了他的伤心处。 “邓大哥要是不嫌弃,小子愿意和你一起去。”一旁的叶帆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年轻的时候走过不少船,老朽的水性可很不错。”温良靖也站出来说道。 站在众人身后的廖世豪也想说话,叶帆打断道:“廖爷,您水性差,这活就让给我们年轻人吧。”廖世豪比温良靖还要大上那么一两岁,叶帆这么说倒也不错。 邓续辉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子:“三个人也差不多够了,人多了的话目标太大,反而容易被发现了。” 胡可儿听着这几个人三言两语的就定了下来,在后面拉了拉叶帆的衣角,低声说道:“叶公子,你的胳膊上还有伤呢。” 叶帆听出胡可儿话中的关心,伸手拍了拍胡可儿温软如玉的小手:“没事,一点小伤无所谓的。” 三个人不再耽搁,邓续辉从船上厨房那里要来了六根芦苇杆,一个人分了两根,要是中途漏水了,也有的换。三个人就顺着船尾的尾舵下到了水中。邓续辉瞅准了顾天俊坐船的方向,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一马当先的往那边游了过去。叶帆和温良靖也不敢怠慢,把芦苇杆一头露在水面上一头含在嘴中,跟着邓续辉往那边游去。 几个浪头之后,甲板上的众人已经看不到那三个露在水面上的芦苇杆了这个时候陈媚瑶好似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道:“叶公子什么时候学会游泳的?” 她这一句话倒是让胡可儿,廖世豪记了起来,就在几天前,叶帆掉进水里还差点淹死呢。只是在遭逢大难以来,叶帆有勇有谋的表现让人下意识的认为他什么都行,把他不会游泳这茬给忘了。胡可儿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眯着眼睛往江面使劲的看,但是那里还能找得到那露在水面的芦苇杆。一旁的妙儿也紧张的问道:“这里离着顾天俊的坐船那么远,叶公子不会在中途再出什么事吧。”本来就担心的胡可儿被妙儿这么一问,就更担心了,清媚的大眼睛瞬间就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泣,自责道:“我刚才就不应该让叶公子再去冒险的。”猛然想到叶帆要去救的人就是自己心生好感的顾天俊,胡思乱想着叶帆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才去救顾公子,一时之间,顾天俊的身影和叶帆为了救她而受伤的情景不断的在脑海中闪现,一时之间竟然痴了。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邓子龙的大喊:“升帆,左满舵,准备战斗!”胡可儿这才回过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邓子龙已经站在了船楼的最高处,中气十足的声音传遍的整艘大船,丝毫看不出他已经是一位六旬老人,而倭寇的那艘大船离着这边不足两百步了。 廖世豪护着胡可儿三女回到船舱,提着长刀走到门外,看样子也要参加战斗,胡可儿脑海中还想着顾天俊和叶帆,没注意到这些,陈媚瑶和妙儿本来还想让廖世豪留下保护自己,但是看着胡可儿痴痴呆呆的不说话,她们二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叶帆在水下游了一会儿,隐约的听到传来一声很大碰撞声,想必两艘船已经之间发生了碰撞,不过叶帆现在也管不了这些,邓续辉既然能放心的潜入水下去救顾天俊他们,想必对邓子龙老将军有极大的信心。再说了,水面上就两艘差不多大的船,即便是打不过,还跑不了吗?现在时间对倭寇来说才是宝贵的,要是吴淞所的官兵在他们出海之前就得到了消息,那倭寇在想要脱身可就难了。 没过一会儿,叶帆看见前面的邓续辉露出了水面,叶帆也露出头来,把嘴中的芦苇杆吐掉往四周看了看,现在离着顾天俊的坐船不足二十步了。邓续辉喘了几口气才问道:“叶老弟,刚才说你上过这艘船是吧,我们从哪上去最方便。” 一旁也露出脑袋的温良靖吐了一口水说道:“船尾,我们可以顺着船尾的摇橹翻上去。这艘船原来是被倭寇的大海船拖着走的,想必船尾那摇橹那不会有人。” 三个人小心翼翼的转到了船尾,倒吸一口凉气,船尾的摇橹已经被倭寇给收上去,船舷处离着水面有着十六七步的距离,要是在岸上,这十三四步的距离对三个人来说自然是不难,可是在水里面无处借力,想要爬上去那是千难万难了。 好在邓续辉有准备,从腰上解下了一圈绳子,绳子的最前端有勾爪,把绳子甩上去固定在船帮上,邓续辉率先拉着绳子爬了上去,爬上去以后给叶帆和温良靖两个人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之后,叶帆这才顺着绳子依次爬上上去,而后两个人合力把温良靖给拉了上来。 等三个人都站在船尾甲板上的时候,都弯着身子喘着粗气,刚才往这边游的时候要不是顺流,估计三个人都爬不上这大船。 船尾静悄悄的,倒是船头那边隐隐的传过来说话声,三个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靠着船舷休息了片刻,这才站起身来,叶帆示意自己先上船楼的最顶端看一下情况。 顾天俊的这艘大船在甲板上面也是两层船楼,叶帆站在回廊的下面勾住栏杆,像一只猿猴一样轻巧的爬到了屋顶,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邓续辉暗暗的点了点头,暗道:温良靖的话倒不是浮夸,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叶帆小心的露出半个脑袋往前面看了看,在船头有五个倭寇,正紧张的看着那边的战局,叶帆也瞄了几眼,两艘大船的距离不远,倭寇的船看样子是想要靠上去进行接舷战,可惜两艘船一直靠不到一起。而邓子龙的船一直在用弓箭进行还击,暂时未落下风。 叶帆从屋顶上下来,把情况简单的和邓续辉、温良靖两人介绍了一下,三个人悄悄的转到前甲板处,叶帆眯着眼睛用余光朝那边看了看,五个海盗都站在船舷的一侧关注的战局,两个站在船头,其余的三个站的在左舷边上,距离不是很远,五个人可能根本就没有想到有人能混上船来了,兵器都随手放在船边或者是地上,只有最中间的那个倭寇把兵器拎在手中,可惜的就是不知道船上还有没有别的倭寇了,要是动手之后惊动了船舱里面的倭寇,那那些个举子可就凶多吉少了。邓续辉往那边看了看沉吟片刻:“我负责船头这两个和最中间的那一个,你们两个人一人一个有没有问题?”这里面邓续辉已经让他们见识了自己的能力,自然而然成为了发号施令的人物。 “没问题,只是三个人,邓兄你能行吗?”叶帆从绑腿处抽出匕首,舔了舔嘴唇问道,邓续辉不紧紧选了三个人,而且那三个人离着他们现在藏身的位置最远,想要同时杀掉还不惊动船舱中的海盗,难度极高。 “看大哥给你露一手。”邓续辉眼中带着嗜血的光芒,从腰间的拔出了一个一尺多长带着三个棱刺的怪模样的兵器说道。 邓续辉一挑眉毛:“你们就瞧好吧。” 分配完任务,邓续辉打着手势,等着他左手一握拳,三个黑影闪电般的从藏身处飞了出去。叶帆扑倒自己的那个目标后面,左手捏住头,右手捏住下巴,一瞬间就扭断了脖子,那个倭寇哼都没哼一声就咽了气。 温良靖的那个倭寇比较惨,被切掉了一半脖子,要不是另一边皮还连在上面,头就掉下来了,正往外飞溅着鲜红的血液。 章零十三 江中激战(中) 昨日少发了一章,现在已经补上。各位海涵。 求红票,求收藏 ********** 目光转向另外一边,邓续辉那个三个棱角的武器已经刺穿了船头那两个站在一起的倭寇,而后叶帆看见邓续辉一抬手,一点寒芒飞向正中间的那个倭寇。 两边的闷哼的声音已经引起了中间这个倭寇的注意,剩下的这个倭寇倒也了得,一刀砍在了那一点的寒芒上,发出了一声大吼,然而他这一声大吼喊道一般就没了力气,细看之下,一把匕首已经从后面穿透了他的脖颈。 邓续辉抽出三棱刺,异样的眼光看了叶帆一眼,叶帆抽出匕首:“庄稼把式,倒是让邓兄见笑了。” “要是有时间,我还真想和你切磋切磋。”邓续辉说完率先往船舱中走去。 叶帆和温良靖也不敢怠慢,跟在邓续辉的身后开始搜船。先把船楼搜了一遍,整个船楼已经被翻得一团乱糟,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挑走了。三个人顺着船楼下到了甲板下面,空旷的走廊中隐隐的传过来一阵女孩的哭喊声。 三个人小心翼翼的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靠近,女孩的哭喊声越发大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几声男子猥琐的笑声。三个人把走廊两旁的其余的房间都简单的搜了搜,没有人。最后来到了走廊的尽头停在了一扇门外,女子的哭喊声和男人猥琐的笑声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邓续辉和温良靖站在们的两侧准备好了之后,叶帆奋起一脚把门踢开,邓续辉和温良靖闪电般的中了进去,紧接着传来几声惨叫和女子的尖叫声,等到叶帆进去的时候,邓续辉和温良靖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不过温良靖的胳膊上滴答的往下流着血。叶帆紧张的问道:“靖叔,感觉怎么样?” 温良靖从衣服下摆割下一块布来,一边给自己包扎一边回答道:“一不留神被咬了一口,不碍事!” 有三个倭寇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动都不动,眼看着是已经死透了。还剩下一个倭寇被邓续辉死死的压在了舱壁上嘴中还在大声的喊叫,邓续辉一记手刀砍在了倭寇的后脑上,倭寇就软软的倒下了。 叶帆环视了一下屋内的情况,三个死去的倭寇都赤身裸体,那个被邓续辉砍倒的倭寇也赤裸的下身,上身极其变态的穿着一个粉红色的肚兜,看着叶帆是一阵的恶寒。屋里面的女孩子衣服也大多被撕的破破烂烂的,还有两三个女光着身子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看样子这是顾天俊随船带着的丫鬟,估计都在这里了。 屋中的女孩看着三个男人进来不动声色间就把正在折磨她们的几个倭寇砍倒在地,血淋淋的场面一时间把她们给吓傻了,看着那个穿着粉红肚兜的倭寇软倒在地,半晌之后有人哭了出来,有人开头,哭的姑娘就多了,哭声也就越发的大了。叶帆看了看,船舱中衣衫完整的姑娘没有几个,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们是度过了噩梦般的一天一夜。 叶帆拿起桌上的茶壶,里面的茶水早已经冰凉,用水把晕倒在地上的倭寇弄醒,叶帆狠狠的掐着他的脖子,问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要是多发出一点动静,我马上就拗断你的脖子!” “要杀……便杀,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就是你养的!”倭寇倒也颇为硬气,拼死从喉咙中挤出这么一句话。 叶帆愣怔了一下,一旁的邓续辉一拳砸在了倭寇的肚子上,倭寇想叫,但是脖子被掐着喊不出来,空张着嘴巴。 “要杀便杀…折磨老子……算什么……好汉!”倭寇不甘心的喊道。 叶帆点了点头:“肚兜很漂亮!”倭寇没想到叶帆会说出这么一句话,神情明显呆了一下,而后因为缺氧而变得通红的脸变得更红。叶帆接着说道:“你肯定会死,不过死也有很多种方法,我只是想知道顾天俊他们关在哪?即便是你不告诉我,我们最多是再多花点时间而已,而你,我会把你丢给后面的这些姑娘,你知道她们会怎么对你吗?” 倭寇往叶帆的身后看了看,正好有几个被他折磨过的丫鬟眼睛正直直的看着这边,眼神里面蕴含的仇恨让倭寇不寒而栗。犹豫片刻说道:“他们……被关在底仓!” 叶帆稍微松了松手,接着问道:“有几个人把守?” “……两个人!”倭寇大喘了几口气回答道。 叶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狠狠的一扭倭寇的脖子,确定他咽气了之后转过身来对温良靖说道:“靖叔,你来照顾这写些姑娘,我和邓兄去底仓看看。” “好,你们自己小心!”温良靖捡起撕碎在地方的衣服扔给那几个赤身裸体的姑娘,几个姑娘拿起衣裳躲在那些姑娘的背后穿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哪位姑娘失声痛哭,整个船舱里面顿时哭成一团,叶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和邓续辉出了舱室。 叶帆和邓续辉窜入底仓,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打呼噜的声音,叶帆和邓续辉对视一眼,眼神之中皆看出无语。上面都血流成河了,舱底竟然还睡的如此香甜,警觉性就这么差吗? 叶帆和邓续辉猫着腰来到门外,叶帆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呼吸陈杂,叶帆分辨不出有多少人,叶帆轻轻的转动门栓,里面传来一声惊呼“谁!” 两人知道不能再耽误,邓续辉一脚踹开大门,里面传来一声惨叫,叶帆闪进门的时候,一个倭寇牢牢的把董其昌抓在手里,刀就放在他的脖子上,叫嚷道:“你们他妈的别过来,再过来老子就杀了他!”顾天俊和其余的几个举子都被绑着双手双脚倚在舱壁上。 叶帆倒也没想到这个倭寇的动作这么利索,他就和邓续辉差了一个前后身的问题,这个倭寇就把董其昌牢牢的控制在手里了。 叶帆和邓续辉用眼神交流了一下,读懂了彼此的意思。叶帆把手里面的匕首一抛一抛无所谓的笑道:“动手吧,我不认识他,他死不死和我没关系。”说着,叶帆和邓续辉两人一步一步的走向倭寇。 倭寇显然没有意识到冲进来的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把自己手中的人质放在心上,紧紧的勒着董其昌的脖子,被叶帆和邓续辉压迫着不由自主的往后退,接连退了两步才意识到弱了气势,躲在董其昌的背后色厉内荏大吼道:“你们要是再过来,老子就把这些个举子都杀干净!” 叶帆一边往前走一边喊道:“动手吧,不过你有一次机会,最好挑一个你认为值得的。”手中的匕首也不再抛上抛下。 倭寇见叶帆和邓续辉根本就不受他的威胁,又惊又怒,看着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怒吼道:“老子临死之前能杀一个翰林,也值得了。”说话之间右手的长刀就要抹董其昌的脖子。 叶帆的右手一抖,手中的匕首钉穿了倭寇的右手,而他的脖子上,则插上了一根钢镖。倭寇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邓续辉走过去拍了拍董其昌的肩膀问道:“没事吧?”董其昌猛然软到在地,双眼无神,瑟瑟发抖,看样子受了不小的惊吓。 叶帆走到倭寇跟前拔匕首,猛然间闻到一股臭味,往臭味来源的方向看了看,平日之间羽扇纶巾,笑谈山河的董其昌竟然吓得屎尿都流了出来。叶帆耸了耸肩,把顾天俊和其余几个举子身上的绳索都一一挑断,他们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伤痕,看样子吃了不少的苦头。 顾天俊和那几个举子眼中掩饰不住惊讶的看着叶帆,显然没有意料到竟然会是平日之中他们都看不起的叶帆救了他们,相互搀扶着站起来给叶帆道谢,叶帆摇了摇头,把站在一旁的邓续辉介绍给众人认识,顾天俊等举子又慌不迭的向邓续辉道谢。 叶帆又瞥了一眼还瘫软在地上的董其昌,他神智似乎不是很清楚,叶帆对顾天俊说道:“顾兄,你们留在这照看这位翰林吧,我和邓兄去搜一下船上还有没有倭寇。”说完不等顾天俊回答,叶帆拉着邓续辉迅速逃离了弥漫着屎尿味的底仓。 出了舱门,邓续辉极为不屑的吐了一口吐沫,恨不能把舱板给砸出一个洞来:“读书人的风骨都让他丢狗肚子里了!” 叶帆无所谓的笑了笑了,这种人他前世见得多了,口号喊得最响亮的人往往就是最没有骨气的人,叶帆也不想对他品评些什么。和邓续辉把底舱彻底的搜了一遍,确认没有倭寇了之后才回到了甲板上。 温良靖在确定船上没有倭寇了之后把那些哭哭啼啼的丫鬟都放了出去,和叶帆、邓续辉来到甲板上,看着江面上的战局。 两艘大船的船舷已经靠在了一起,叶帆看着有好几个倭寇都跳到了邓子龙船的甲板上,叶帆有些紧张的问一旁的邓续辉:“我们用不用过去帮忙?” 邓续辉十分不屑的笑了笑:“就这些个虾兵蟹将那些兵要是还当不了,老子回去扒了他们的皮!”话语中满满的自信。 章零十四 江中激战(下) 昨日少发了一章,现在已经修改,望各位包涵 求收藏,求红票 ************** 叶帆见邓续辉一点都不担心,暂且放下紧张的心情,注视着江面上的战局。 两艘船的船舷虽然贴在一起,但是看上去倭寇准备不足,并没有带勾爪,因此总是能看见邓子龙指挥着大船一转舵,两艘船船舷之间的距离就会再次拉大,那些跳上另一艘船的倭寇在孤立无援的情形下很快就会被打落下水。 叶帆看到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拍手称赞道:“邓老将军不愧是一代名将,水战也如此在行!” “爹当年在浙江,福建沿海抗击倭寇十几年,什么场面没有见过,而现在这艘船也就是百八十号倭寇,和当年比起来差远了。”邓续辉非常的轻松说道,话语之间洋溢着对邓子龙的崇拜。 在长江上航行的不少船只已经看到了这两艘船在江面上的缠斗,远远的停下来观望,其实他们即便是想要插手也不可能,邓子龙的坐船和倭寇的战船都是难得一见的三千石的巨舶,相比于其他船只来说大了好多,要是贸然冲进战场估计也讨不到什么便宜,还有可能被当做敌船受到攻击。 就在周边的战船都在迟疑观望,犹豫不决的时候,在战场的东面出现了一艘千石左右的大船,开始隔着远的时候看不清楚,等着距离越来越近,船头赫然挂着“吴淞江所镇抚王”的字样。站在船舷另一边的温良靖惊喜的喊道:“我们真是运气,吴淞江所的官兵正在巡江,正好赶上了。” 邓续辉和叶帆都又惊又喜,有了吴淞江所官兵的支援,邓子龙的坐船就能够摆脱被动挨打的局面,要是指挥得当,说不定能把这一船的倭寇消灭掉。 那艘船开过来之后在战场的外围减速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应该帮谁,不过这个迷惑很快被解开了,叶帆看见邓子龙的座船上也挂出了一面旗帜,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五个鎏金大字“定国将军邓”。叶帆不解的看向邓续辉,邓续辉正关心战局无暇他顾,站在邓续辉身旁的温良靖解释道:“定国将军是正三品的武职的称号,看来邓子龙将军应该是做过某一地的副总兵。” 邓续辉这个时候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爹在万历十一年阵斩引缅甸军入境的木邦部罕虔所部,积功官拜云南永昌卫的副总兵。” 对于此事,叶帆倒不记得自己以前是否看过,只是对当年邓子龙抗击缅甸入侵者略有印象,自己在船上看到的那位须发近白的老人,年轻之时竟然有如此勇武。 王镇抚的座船一加入战局,整个局面就呈现一边倒的局面。王镇抚的座船虽然没有倭寇的船高,但是船上的战斗装备比较齐全,隔着倭寇的战船还有三十几步,第一波箭雨已经落到了倭寇的战船上面。叶帆隔着这么远都能够看到倭寇的战船甲板上是人仰马翻,惨叫声一片。 几波箭雨对战船上的倭寇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之后,倭寇战船上竖起了不少的木盾。箭雨对船上倭寇的打击已经很轻微了。此时,江面上邓子龙的座船和王镇抚的座船已经成犄角姿势和倭寇的战船遥遥相对,倭寇看上去有些后继乏力了,那些站在甲板上挥舞着大刀高声叫骂的倭寇已经不见了踪影,胜利已经唾手可得了。 邓续辉仔细观察着江面的战局,摸着下巴说道:“看来倭寇要逃了。”话音刚落,叶帆看到倭寇的战船一个右转弯,在江面上划出了一条大大的镰刀线,直直的往叶帆所在的这艘船冲了过来。 “我操!”邓续辉狠狠的骂了一句脏话:“麻痹这个时候都没忘记这些肉票。” “叶兄,靖叔,这些倭寇肯定是想在两艘船交错的刹那再把这艘船连上拖着走,不过他们的时间很紧,我们只要撑到我爹和王镇抚的船能够赶过来就行了。”邓续辉大声喊道:“他们的船上说不定还有掷矛,记得在船舷后面藏好了,一旦看见有人跳上船,格杀勿论!” 倭寇的海船越来越近,叶帆等人小心的把身子藏在船舷后面,唯恐暴露出来什么部位成为倭寇打击的对象。而后就觉着船开始摇晃,叶帆知道这是倭寇的战船带起的波浪拍打在船上,说明倭寇的战船已经离着这艘船很近了,叶帆把匕首牢牢的握在了手中,只要是有倭寇跳上船,非捅他一个透心凉不可。正准备着,猛然间,叶帆听到“咚”的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落在了甲板上,转过头来一看,竟然发现时一个铁锚,铁锚上面绑着两根手指粗的麻绳一直往外延伸着。 温良靖大声喊道:“赶紧把铁锚给弄下去,要不然倭寇就拖着我们走了!” 三个人站起身来就要往船头跑,想要把铁锚给弄下去,可是倭寇船的速度太快,还没有等到三个人跑过去,铁锚已经被拖着在甲板上跑,最后牢牢的钉在了船头,而后叶帆等人就觉着脚下的千石船猛地一晃,瞬间把三个人晃倒在甲板上,而后就觉着千石船被拖动了起来,缓缓的前进着。 三个人趴在甲板上小心的抬起头来往前面看了看,倭寇的船尾离着这边的船头不足三十步,即便是三个人想要去吧铁锚弄下去,恐怕也会遭到倭寇的攻击。 温良靖哀嚎道:“完了,我们恐怕要弃船了,现在铁锚已经牢牢的钉在了船舷上,绳子肯定崩的很紧,靠我们三个人的力量,根本就拔不下来。” 叶帆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倒不是可惜这艘船,其实即便是这艘船现在就沉了,叶帆也不觉着可惜,反正不是自己掏银子买的,要心疼也轮不到自己。他觉得严重的是这艘船可能就要这样被倭寇拖走,在海上,船就是实力的象征,叶帆怎么也不想眼巴巴的看着这艘船被倭寇拖走从而增强他们的力量,但是叶帆短时间内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 邓续辉刷得从甲板上站了起来,大喊道:“我有办法,跟我来!”一边喊着一边急速的往船头跑去。 三人跑到铁锚勾住的船舷处,铁锚的锚尖已经深深的钉在了船舷上。邓续辉从腰间拔出了那支“三棱刺”,狠狠的扎进了铁锚周围的木板上,三棱刺十分的锋利,邓续辉全力扎下去,在船舷处扎了一个洞,叶帆理解了邓续辉的意思,只要把铁锚处的木板给弄碎了,铁锚勾不住东西自然就掉了出去。 说干就干,邓续辉捅了四下之后就大汗淋漓,叶帆接过三棱刺试了试,三棱刺十分的锋利,但是船板也非常的结识。脱水的木板再蒙上熟牛皮,让叶帆必须尽全力刺下去才会在船板上刺出一个洞来。三个人轮了一圈,才堪堪的在铁锚的周围刺出了十几个洞,看模样船板根本就没有要碎的痕迹。 温良靖刺了四个洞之后狠狠的喘了几口气,说道:“现在要是有一把锯就好了,要不然根本就不会这么辛苦。” 邓续辉的眼睛一亮:“刚才搜船的时候我在船楼后面的杂物仓看见过铁锯,我这就去拿过来。”说着邓续辉匍匐往前爬了二十几步,而后才站起来迅速的往后面的杂物仓跑了过去,没过一会,邓续辉就从后面的船楼转了出来,手里面拿着一柄铁锯往这边跑了过来。就在邓续辉离着这边还有二十几步的时候,两根掷矛从叶帆头顶上飞了过去,看来前面打的倭寇海船还是发现了后面这艘船的异样,叶帆正想提醒的时候,邓续辉就地一滚躲过了两根掷矛,然而一支羽箭突兀的出现在邓续辉滚地的必经之路上,狠狠的扎进了邓续辉的小腿上,邓续辉瞬间摔倒在地,而手中的铁锯也重重的摔在了甲板上。 叶帆看着邓续辉受伤,心中一怒,豁然从船舷后面站起身子,和前面的倭寇船只有三十步远,叶帆一眼就看到了倭寇战船上拿着长弓的人,竟然是倭寇少当家的古风勇,霎时间新仇旧恨一起涌上了叶帆的心头,丝毫没有犹豫,叶帆手中的匕首闪电般的甩了出去,甩完匕首之后,叶帆连看都没看,就把身子缩回了船舷的木板后面。 邓续辉强忍着痛苦爬了到船舷后面防护好,这才坐了起来,给自己包扎,叶帆担心的问道:“邓兄,怎么样?” 邓续辉咬着牙把羽箭扳断,把箭头从前面拔了出来,强忍着喘了几口气说道:“没事,没伤到骨头,你们锯木板吧,用不着担心我。” 叶帆和温良靖不再犹豫,都知道只有把这个铁锚周围的木板弄断了之后才能得救,两个人轮流锯了起来,用铁锯果然比三棱刺快了许多,也就是一刻钟多一点点,铁锚周围的一半木板已经被锯断了,剩下的这一部分已经没有足够的强度来支撑铁锚上的巨大拉力,“咯吱咯吱”的响了几声轰然断了下去,前面的倭寇船发出了一阵怒吼,但是坐在船舷木板后面的叶帆知道,他们要是还想转回来把铁锚扔在甲板上的话,就很难逃出邓子龙和王镇抚的包围圈了。 章零十五 船头闲话 求收藏,求红票 ********************** 夕阳如血,把最后的余晖抛射在天边,映照着半个天空绚烂多彩。 倭寇的海船在不用拖着后面的大船之后,速度加快,等邓子龙和王镇抚的座船赶到顾天俊坐船周围的时候,倭寇的海船只能远远的看着一点桅杆。 叶帆,邓续辉和温良靖三个人身上基本上都有伤,尤其是邓续辉,他的左小腿被古风勇的羽箭射了一个对穿,极为严重,三个人马上就被搀扶着上了邓子龙的座船。 邓续辉被邓子龙扶着到了另一边的船舱包扎,而叶帆手臂上的伤口在救人的过程之中又重新裂开了,那位姓邓的郎中现在正在船舱之中为叶帆清洗伤口,把伤口周围的药粉都洗净了之后,郎中给了叶帆一个木橛子让叶帆咬着,而后拿出了一柄锋利的小刀,把伤口周围被水泡的付囊的腐肉削掉。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局部手术了,当世也没有麻药这一说,这一个过程让叶帆受尽了折磨,疼的满脸的汗水。船舱中的三个姑娘,也就胡可儿镇定一点,用手帕给叶帆擦汗,陈媚瑶和妙儿吓得都不敢睁开眼睛。直到邓郎中处理完伤口包扎好了之后,两个人才小心翼翼的张开眼睛看着叶帆,眼神之中掩饰不住的崇拜。 在处理完伤口之后,叶帆紧紧绷住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一阵阵的疲乏不断的上涌,没过多久叶帆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到叶帆被肚子饿醒了的时候,船舱中漆黑一片,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叶帆借着船舱外面的月光走到桌边,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咕嘟咕嘟的灌了半肚子的凉茶,越发觉着肚子饿了起来,叶帆觉着实在是忍不住了准备出去找点东西吃。 出了舱门,漫天繁星,银月如霜,清亮的照在甲板上。叶帆眨了几下眼睛,适应了月光后,看见船头挂着一盏风灯,风灯地下坐着一个人,貌似是在吃东西,旁边站着两个人在伺候。 老远看着像是邓续辉,在这黑夜之中,那人又是背影,叶帆也不是很肯定。 叶帆走向船头那人,隔着十几步远就听到了一声警觉的声音:“谁?” 叶帆这才确定自己没看错,回答道:“邓兄,在下叶帆。” 邓续辉一脸惊喜的转过头来:“呦,叶兄你怎么快就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早晨呢。” “从我记事以来,从来没有一天能像今天这样惊险刺激,睡觉也睡不踏实。”叶帆笑着回答道。 邓续辉命令下人去搬了一张椅子过来,示意叶帆坐下邀请道:“叶兄,饿坏了吧,桌子上的这些东西够不够,不够我让下人们再去厨房拿。”说着邓续辉还把小方桌往也发这边推了推,这一推可扯动了放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左腿的伤口,痛的呲牙咧嘴,差点就叫出声来。 “不满邓兄,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还真没吃什么东西,这一觉醒来肚子还真是饿得咕咕叫了。”叶帆说完也不客气,从方桌上拿起一个鸡腿,大快朵颐了起来。 邓续辉也是刚刚开始吃东西,两个人都劳累了一天,都饿惨了,接下来是一阵的沉默。一刻钟的功夫,方桌上的东西已经被两个人消灭干净。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邓续辉吩咐下人上了一桌,然后把人给赶走了,船头就剩下了叶帆邓续辉两个人。 肚子里面有了东西,叶帆和邓续辉才放慢了速度,叶帆从碟子里面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把刺都抿了出来,朝着船帮外吐了一口,开口道:“邓兄,船上怎么这么安静,邓老将军去哪了?” 邓续辉吐出了一块鸡骨头回答道:“就今天我们救下来的那个解元顾天俊,年龄不大很会做人,请我爹和王宇波下船吃饭去了。”说完看着叶帆面露疑惑,解释道:“那个王宇波就是今天后来加入战场的吴淞所王镇抚,我爹当年在沿海打倭寇的时候和吴淞所现在的千户陈璘有过交集,和这个王镇抚倒也见过几面,估计可能是去叙叙旧情。” 叶帆这次是真的吃惊了:“这倭寇可是够慈祥的啊,没把顾天俊船上银子都给收拾走了!” “屁,顾天俊的那艘船上早就被搜的干干净净了,他哪还有银子啊。不过是我们现在停靠的码头上有顾家的一家客栈,顾天俊的座船刚靠岸,那客栈的掌柜的就眼巴巴的送了一百两银子上来。我估计顾天俊请吃饭的地也是在那家客栈。”邓续辉给叶帆解释道。 叶帆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现在在哪,以前的叶帆就是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少爷,不要说现在是晚上,就是白天要是没有人指点,恐怕叶帆也认不出来。这才想起来问。 邓续辉把手中的鸡骨头丢下水回答道:“我们现在是在许浦,离着崇明岛已经不远了。”许浦在当世隶属于苏州府,算是江边上的一个小码头,而位于长江入海口处的崇明岛,在当世还不是一块整个连在一起的岛屿,而是由四块相距不远沙岛的总称。而顾天俊的老家正是苏州昆山,祖上顾鼎臣当年也是状元及第,曾经做到过文渊阁大学士的人物,因此顾家在整个苏州也是鼎鼎有名的乡绅地主,在许浦这么一个小地方有顾家的客栈也凿实的不起怪。 邓续辉看着叶帆有些愣怔,问道:“怎么了?” 叶帆长吁了一口气:“想不到这一天半夜的时间,竟然走了这么远,说出来恐怕邓兄不信,在下从南京出发,知道包港的时候走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这个时候,叶帆听见码头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两个人顺着船头往码头上看去,即便是隔着很远,叶帆都能看见被好些人拥簇在中心的邓子龙将军,龙行虎步,不怒自威,人群的后面,还有几个女孩子特别的扎眼,叶帆仔细的端量了一下,才认出是胡可儿,陈媚瑶她们,怪不得在船上没有发现她们的踪影,叶帆本来还以为他们已经睡了,想不到原来也去赴宴了。 “看来我爹回来了。”说话间,邓续辉也注意到了跟在后面的胡可儿,陈媚瑶等人,不屑的说道:“这些个臭酸儒的举子就喜欢这种调调,吃顿饭也到这些个歌妓去唱唱歌,跳跳舞。” 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坐在自己身边的叶帆也是一个举人,连忙解释道:“叶兄弟,不是说你,你和那些个酸腐文人不一样,在那么一大船人中,我也就看你顺眼。” 叶帆勉强的笑了笑:“邓兄真是过奖了。”这个时候的叶帆心中倒是真为原来那个对胡可儿痴迷不已的叶帆不值了起来,连性命都搭上了,也没让心仪的美人在多看他几眼。 叶帆不想在想这些,坐会椅子岔开话题问道:“邓兄,你们兴师动众这是要去哪啊?除了倭寇的那艘大海船,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船呢。” 邓续辉把自己的伤腿搬到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仰躺在椅子上说道:“在半个月前京城传来了圣旨,说是让我爹在春节前赶到京城,等候皇上召见。” 叶帆豁然站直了身子,感兴趣的问道:“邓兄,圣旨上就没说让你们去京城做什么,是不是皇上又打算启用邓将军啊?”此时的叶帆脑海中高速旋转,努力回忆着自己曾经在后世看到的邓子龙的生平,可惜当年只是一掠而过,只记住了自己感兴趣的部分,此时才万历十七年,离着抗日援朝还有这两年多的时间,叶帆记得万历重新启用邓子龙也是在抗日援朝的后期,这个时候召唤入京,叶帆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时为了什么。 一旁的邓续辉倒是看得很开:“管他呢,等到了京城就知道了。” 叶帆点了点头,又想起来什么开口道:“邓兄,那你们这是要去哪,走大运河不是更近吗?看你们的方向好像是要出海啊。” 邓续辉点了点头,回答道:“不错,我爹想趁着还有时间,去戚继光将军的老家登州蓬莱看看,我爹也想要祭奠一下这位老朋友。”话语之间对戚继光极为尊重。 叶帆心中了然,一代名将戚继光在后世流传的名声可比邓子龙的名声大多了,叶帆在前世的时候,任务间隙还曾经去蓬莱市芝山的戚氏墓园祭拜过。戚继光和邓子龙都是在抗击倭寇的战争中打出了名声,想必在抗倭战场上也见过面,二人之间必定是惺惺相惜。 叶帆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要是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戚将军的墓前拜祭一番。” “不用等以后,叶帆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同北上。”邓子龙的声音从两个人的后面传来。 叶帆和邓续辉都要站起来向邓子龙行礼,邓子龙转到了二人跟前摆手道:“没外人,就不用这么多的礼数了。”说着示意下人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章零十六 受邀入军 求红票,求收藏 ******************* 邓子龙撩开衣襟下摆坐在了椅子上,说道:“辉子已经把你们救人的过程跟我说了,真是年轻有为,少年英雄。” 叶帆装着诚惶诚恐的样子站起来说道:“蛮力气,邓先生过奖了。” “不用这么谦虚,叶帆你有没有兴趣参军啊!”邓子龙张口问道。 叶帆愣怔了一下,他来到这个世界连十天的时间都不到,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还没有考虑自己以后要干什么呢,邓子龙如此一问,倒真是把叶帆给问住了。 一旁的邓续辉看叶帆迟疑,以为叶帆心中不愿意,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帮叶帆圆场道:“爹,叶兄现在可是个举人。”此时已经是明朝中叶,文人当政,现世之下文人的地位要比武将高得多,邓子龙就是因为当年在云南边境抗击缅甸侵略的时候,闹出了虐待腾冲士兵的丑闻,被一个比他品级低得多的言官弹劾,这才被夺了将职。再说了,叶帆年仅十九岁就中了举人,算得上是个天才,三年之后指不定就高中进士,入朝为官。这让一个前程似锦的举人去参军,传了出去那可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邓子龙这才醒悟过来,起身给叶帆作揖道:“这个倒真是老朽唐突了,还望叶帆你能海涵。” 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给自己行礼,叶帆吓得跳了起来,连忙还礼道:“能得到邓先生的赏识,那是在下的荣幸。只不过在下现在也是刚刚中举,还未还家,这将近一个月家人想必也等的着急了,这次恐怕就不能陪邓先生前往京城了。而且这么大的事情,能否容在下考虑一下,和家人商量一二。” 邓子龙听着叶帆话说的委婉,但是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知道叶帆这是要拒绝自己,摇头叹了一口气,心中暗道了一声“可惜”,眼前的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刚毅果决,出手果断,办事绝不拖泥带水,很对自己的脾胃,若能加入军中,经过自己的调教,想必也能是一代名将。可惜啊,竟然刚刚中了举人,想着自己第一次看中一个年轻人就要这么白白错过,心中有些意兴阑珊,站起身来就要起身告辞。 而在叶帆的心中,想的可不一样,叶帆能够中举和现在这个灵魂可是没有什么关系,而且叶帆自己也知道,现在自己对那些要人命的八股文可没有什么兴趣,连古人古文都未必能看得懂,要去考进士,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了。对于邓子龙的提议,叶帆倒也不是不同意,只不过他的前世就是死在了战场上,心中下意识的就对入伍参军有些抵触而已。 见邓子龙的脸色有些黯然,叶帆连忙解释道:“邓先生,您看要不这样好不好,小子看今天的一场厮杀,您穿上的不少弟兄都受了伤,那些轻伤的还好说,您看像续辉兄这样的重伤号在跟着您北上京城,一路上车马劳顿,舟船颠簸也是极为不便,您看不如让邓兄等重伤员一起去在下的家,等他们伤好了之后,想必您这次去京城的目的也已经清楚了。到时候小子肯定也就考虑清楚了,您派人捎个信过来,要是小子想要参军,就和续辉兄他们一起启程,您看可好。” 叶帆说完了这番话,邓子龙这才明白叶帆刚才并不是推脱自己,确实是需要回家看看,虽说还是不能确定叶帆是否能入伍,不过这想比一开始一点希望没有可是好多了。不等邓续辉插话,邓子龙当即拍板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倒时候叶小兄可不要让老朽失望啊!”说完邓子龙极为高兴,哈哈大笑的离开了。 邓子龙一走,跟着上船的胡可儿等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胡可儿等三位姑娘已经换上了女装,在桅杆风灯的照耀下,白皙的脸颊微微的带着一点红晕,鼻梁高挺,眼眸顾盼之间洋溢着清媚脱俗的风情,真是美的令人窒息。连一旁大大咧咧的邓续辉都坐直了身子,微微的抬了抬自己的伤腿,巴望着胡可儿能往这边看一眼。 叶帆恭送了邓子龙之后凝神看着走过来的胡可儿好几秒钟,半晌才回过神来行礼道:“胡姑娘,在下有礼了。” 胡可儿看着叶帆的左臂被打着绷带吊在脖子上,一阵心疼,本想上前关心几句,但是见叶帆彬彬有礼,礼貌尊重,眼神之中已经没有在遭遇劫匪之前的那种痴迷,心中竟然有些黯然,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还以为他看到自己去赴宴生气了,有些焦急的解释道:“在江宁已经收了顾公子的大笔银两,这次顾公子相邀,可儿没有什么理由推脱。”说完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叶帆一眼,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媳妇。 一旁的邓续辉看着胡可儿像是惹了情郎生气的小姐一样向叶帆解释,转了转眼珠子,心中了然,登时就泄了一口气,自顾自的拿起桌上的东西吃了起来。叶帆没有想到胡可儿开口第一句竟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这倒是让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难道说自己不介意,犹豫了一下叶帆才回答道:“胡姑娘说笑了。” 两个人之间竟然一时无话,气氛尴尬的沉默着,妙儿看着两人冷了场,慌忙插进话来说道:“小姐,天晚了,该睡了。”胡可儿见叶帆也没什么话和她说,心中失望,向叶帆告辞,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的看了叶帆一眼,才带着陈媚瑶和妙儿往船楼那边走去。 胡可儿还没有走远,邓续辉迫不及待的凑到叶帆的身边促狭的笑道:“叶兄,看来你艳福不浅啊。” 叶帆狠狠的瞪了邓续辉一眼说道:“胡姑娘是佳人,我却不是才子啊。” “叶兄能文能武,你不是才子谁是才子,难道只有那些会写又臭又长的酸腐书生才能是才子吗?”邓续辉瞪大眼睛不服气的问道。 叶帆想了想,这才回答道:“当今解元顾天俊那才是真真的才子,我曾有幸拜读过顾公子的锦绣文章,真正的文中有丘壑,心中有块垒,等到来年,顾公子入京会试,即便是不能高中状元,进士也是囊中之物。而我,考个举人也是吊在了榜尾,差一点就落榜了。我的文章和顾公子比起来,不值一提啊。”叶帆这倒不是谦虚,顾天俊家学渊源,书香门第,重生之前的叶帆虽然嫉妒顾天俊和胡可儿暧昧的关系,却也不得不敬佩顾天俊的才学。 邓续辉虽然读书识字,但是真的让他评判文章,才学就不够了,他听叶帆给的顾天俊这么高的评价,嘴上倒也不敢再胡说,低声胡乱嘟囔了一句。又抓起桌上的鸡腿啃了起来。 胡可儿带着两个姑娘虽然走远了,但是话随风送,叶帆和邓续辉两个人的对话却清晰的传入三个姑娘的耳中,妙儿听完低声嘀咕道:“这叶公子倒也还有自知之明。”胡可儿回过身来瞪了妙儿一眼,有些生气的说道:“多嘴!”倒是把妙儿吓的闭上了嘴巴,再也不敢多说了。转过墙角的时候看着叶帆和邓续辉还坐在船头不知说些什么,口中轻叹,神色有些黯然的进入了船舱。 子夜时分,陈媚瑶被一阵寒意冻醒了,睁开眼睛紧了紧身上的被子,本想继续睡觉,却感觉到胡可儿不再自己身边,拿着胳膊支起身子看了看,胡可儿一个人坐在屋中的小桌子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陈媚瑶披了一件衣裳从暖和的床上爬了起来,先给胡可儿披上衣裳,再跑到另一张床边上看了看,见妙儿睡的正酣,这才回身到桌边坐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还有些温热,给胡可儿倒了一杯茶才开口问道:“姐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 胡可儿紧了紧身上的衣裳,低声回答道:“没什么,睡不着。” 陈媚瑶还以为这一天过得凶险刺激,把胡可儿给吓着了,安慰道:“姐姐,今天一切都过去了,那些倭寇也已经被打跑了,在宴席上我们不是也听王镇抚说过,这次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那些倭寇短时间内不敢再这么胡来了,就放下心吧。” 胡可儿低下头,把整张脸都埋进了阴影里里面:“我倒不是在想这个,只是心中有些烦闷罢了。” 陈媚瑶虽然看不见胡可儿的神情,但是听着话语中有着郁苦,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那你这是怎么了?” 胡可儿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媚瑶,在你看来,你觉着是叶公子好还是顾公子好?” 陈媚瑶虽然心中有了猜测,但是听着胡可儿的话,还是有些吃惊:“姐姐,您不会是喜欢上叶公子了吧,您忘了当初他痴缠着你的时候你是如何厌烦他了。” “这个你不用管,”胡可儿脸蛋一红,有些生气的说道:“你就说一说你就选谁就行了。” 陈媚瑶低着头沉默了片刻:“要是我有这个机会,我肯定会选顾公子。” 章零十七 回江阴 求收藏,求红票 ******************** 胡可儿并不惊讶,点了点头问道:“为什么?”仿佛是想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姐姐,你我虽说不是娼籍,但也都是风尘女子,不管是嫁给顾公子还是叶公子,都逃不掉做妾的命。你我无非都是想找一个能真正心疼自己的男人嫁了而已。将来即便是韶华已逝,男人还能心疼着自己。叶公子再这次倭寇劫船之中确实是有勇有谋,颠覆了以往给我们的那种懦弱无用的印象。他救了你我的性命,我心中自然是极为感激,想必姐姐的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救命之恩毕竟是不能跟我们的终身大事混为一谈。顾公子和叶公子比起来,不论是家世,还是功名,都要远胜一筹。刚才在甲板上你我都听见了,顾公子等到春闱之时,即便不能够高中状元,中一个进士也是绰绰有余的。你和顾公子能在他未成名时相知,待到他金榜题名,必定不忘你的恩情。最后,不要怪妹妹说句姐姐不爱听的话,要是你真的想要嫁给叶公子,叶公子能拿出姐姐的赎身银吗?”陈媚瑶劝说道。 胡可儿知道陈媚瑶说的都是事实,但是听着她使劲夸着顾天俊,心中便没有来的一阵生气,尤其是她的最后一句话,尽管说的是事实,但是听起来还是十分的刺耳,低着头声如蚊呐的说道:“那万把两的赎身银,我还是能拿的出来的。” 陈媚瑶心中狠狠的嫉妒了一把,虽然知道平日之中胡可儿的恩客极多,能够攒下不少银子,但是胡可儿成名不足四年,能够攒下上万两的银子,真是让人大吃一惊。恩客打赏的银子,花楼就先要要抽调七八成,剩下的才能供自己花销,像胡可儿这样的花魁,花销也是极大,就说这次受顾天俊之邀去昆山,那艘画舫就值上千两的纹银,画舫船上的船工仆役,也是极大的一笔开销。平日之中看胡可儿也是前呼后拥,排场极大,和官宦家的小姐一般无二,能攒下这一份银子,倒真是让陈媚瑶觉得眼前的胡可儿神秘了起来。 但是这个念头在陈媚瑶的心中也是一闪而过,未去深想,接着劝道:“姐姐,为这样的一个男人值得吗?晚上的话您也听见了,叶公子未必能够一心一意的待你,再说了,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东西,等到有一天我们年老珠黄,指不定就被那些负心人扫地出门了呢。” 胡可儿沉默,陈媚瑶转过桌子拉着胡可儿的双手:“姐姐,别想了,这种事情都要随缘的,早点睡吧。” 胡可儿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脑海之中浮现处在小船上,危险来临之时,叶帆把自己压在身下的景象还有顾天俊在风流倜傥的身影,两种情景交替闪现,一时间,胡可儿竟然有些痴了。 *********************************** 第二天,叶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船上是人声鼎沸,叶帆穿戴整齐出了房门,晴空万里,一扫昨日雾蒙蒙,阴沉沉的天气,阳光射的叶帆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拄着双拐的邓续辉出现在叶帆的面前:“叶兄,醒了,你要是再不起床我都打算进去叫你了。”叶帆看着大船上有不少人在往停在大船旁边的一艘双桅帆船上搬东西,惊讶道:“他们这是做什么?” 邓续辉不以为然的说道:“我们要去你家做客啊,老弟这次你可要好好的款待款待我。” “什么?”叶帆喊出口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确实是对邓子龙说过要请船上受伤的弟兄到家中养伤,但是怎么又多了一条船呢? 邓续辉看出了叶帆的疑惑,指着那艘双桅帆船说道:“我们要乘着这艘船去江阴。这艘船是那个王宇波给我们雇的,用不着你花钱。” 叶帆在船舷边上看着往帆船上搬的东西不少,惊讶道:“除了邓兄你,还有几个人要去啊?” “大概有二十几个吧。”邓续辉皱着眉头回答道,看来他也不是很确定。 “二十几个,那留在船上保护邓先生的人手够了吗?”叶帆问道。 “没事,我爹船上还有五十几个护卫呢,再说了,这次王镇抚会出海送我爹,会一直送到山东那边,那些个乌合之众总不敢再海上公然打劫官军吧。”邓续辉回答道。 叶帆靠近邓续辉低声问道:“这个王镇抚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心了?”自从知道古风勇是倭寇之后,叶帆对不知底细的人不怎么敢相信。 邓续辉没有想到叶帆会怀疑王宇波,嗤笑了一声回答道:“放心吧,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要是他真有这个想法的话,就不会大张旗鼓的在码头上举行饯别宴了。”说到这,邓续辉停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这才低声的告诉叶帆:“你想想,我们在他的地界上遇上了倭寇,而且我爹这次还要上京城等候皇上召见,他是担心我爹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说他剿匪不力,这才上赶着办这些事,是希望我爹能承他的情,要是有机会在皇上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就更好了。” “都绑了今年秋闱的几个举子,这么大的事情能瞒得住吗?我估计不出十天,这件事奏折就能出现在皇上的御书房了。”叶帆盯着码头上搭起的几个凉棚问道。 “你我都知道有人会上奏折,我爹作为经历过这件事的人,肯定要被皇上问起的,到时候我爹只要是稍微给王宇波带两句话,是剿匪不力还是战船破旧可就有极大的不同了。”邓续辉给叶帆解释道。 叶帆恍然大悟,要是被安上一个剿匪不力的罪名,估计王宇波这个吴淞所镇抚就做到头了,但要是因为战船破旧,年久失修,恐怕王宇波不但不会被革职,指不定来年拨给吴淞所的军费还会增加呢,真是“官”字两张口,怎么说都是他们啊。 这个时候从两个人的背后传来一个焦脆的女声“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咬耳朵,也不怕让人笑话。” 叶帆和邓续辉两个人同时闭上嘴巴转过身来,不但妙儿在,胡可儿和陈媚瑶也在,胡可儿一身纯白襦裙,宛如后世金庸作品之中的小龙女,不食人间烟火。而陈媚瑶的穿了一件粉色对襟长衫外面还加了一件带花比甲,仿佛是空谷中的幽兰,出尘空灵。两大人间绝色亭亭玉立的往那一站,就能够吸引大多数人的目光。叶帆吞了吞口水,喉咙有些干涩的问道:“你们三个怎么在船上,没有去赴宴吗?” “码头已经被那些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给占满了,哪里还有我们的位子。”妙儿撅着嘴巴一脸不高兴的回答道。 胡可儿瞪了妙儿一眼,掐了掐她的脸颊骂道:“就你话多。”码头上都是许浦当地有名的乡绅地主,据说常熟县的县太爷也在这,这些话要是传到那个县太爷的耳朵里面,足可以治一个“大不敬”之罪打上二十大板了。 叶帆和邓续辉哈哈笑了两声,不以为意。胡可儿这才放下心来,转过身来对叶帆行礼说道:“叶公子,可儿有一事相求,还望叶公子能够答应。” 叶帆眨了眨眼睛,脑子却已经急速转了一圈,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胡可儿所要求的是什么事,要是借钱的话,自己可是身无分文,也应该去和顾天俊说呀。叶帆还礼道:“胡姑娘不必客气,只要是在在下的能力范围之内,在下必不敢推辞!” 胡可儿直起身子开口道:“我和廖叔等人商量过了,想要搭叶公子的船回南京。” 叶帆吃了一惊,疑惑道:“胡姑娘,你们不是还要去昆山给顾……” 胡可儿打断了叶帆的话说道:“叶公子,可儿几人这次遭逢大难,多亏了叶公子的仗义援手才能险死还生。但是可儿所乘的那艘画舫上的船工皆生死不明,其中的大部分恐怕已经做了那些倭寇的刀下亡魂,这件事情因可儿起,心中愧疚难当,实在是没有心情再去贺寿了。”说道伤心之处,胡可儿的双眸之中蓄满了盈盈泪水,泫然欲泣。 叶帆迟疑片刻:“胡姑娘,不瞒你说,这艘船是王镇抚送邓兄和几位这次重伤的伤员前往在下的家中养伤的,要是邓兄不反对,在下也没有什么意见。” 一旁的邓续辉连忙拍着胸脯说道:“我能有什么意见,只要是几位姑娘别嫌我们这些当兵的粗鲁就行了。” “多谢邓公子了。”胡可儿等连忙给邓续辉行礼。 邓续辉想要扶一把,但是又怕失了礼数,粗大的嗓门喊道:“胡姑娘不必多礼,能为几位姑娘效劳那是在下的荣幸。” 叶帆在一旁看着邓续辉这么个粗鲁汉子文绉绉的这么绉上了两句,差点笑出声来,看他那模样,只怕是骨头都轻了两分,那还有昨天在动辄杀人的凶相。 章零十八 男儿理应带吴钩 求红票,求收藏 ********************* 邓续辉转过脸来看着叶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知道自己刚才的猪哥相被叶帆看了个干净,有些羞愤,为了转移视线,大吼道:“曹二蛋,你他娘的给我过来。” 一个二十岁上下,面容有些黢黑的年轻人走了过来:“邓爷,您找我有事?” 邓续辉给叶帆介绍道:“曹二蛋,也是常州府人,算是你的半个老乡。”说完又给把叶帆介绍给曹二蛋。 叶帆拱手道:“曹兄。”邓续辉指着胡可儿说道:“二蛋,你去安排几个人帮着那几位姑娘把东西也搬到那艘帆船上,找个位置好一点的舱室,别委屈了人家姑娘。” 胡可儿即便是背对着这边也是身形窈窕,腰肢款款,就是看这背影就知道是个美人,曹二蛋一脸猥琐的低声对邓续辉说道:“呦,邓爷,什么时候有这本事钓姑娘啊,这才认识了几天那人就打算跟你走了?” 邓续辉拍了一把曹二蛋的后脑勺,笑骂道:“滚你娘的,人家可是冲着叶兄来的,当心叶兄不高兴了上去削你。行了,别磨叽了,赶紧搬东西吧。”说完转过身来对叶帆说道:“叶兄,我们弟兄打闹惯了,叶兄可别放在心上。” 叶帆微笑道:“哪有,我还羡慕邓兄能有这样的战友呢。”刚才邓续辉和曹二蛋的对话让叶帆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前世,在军营中和自己的弟兄嬉笑打骂,心中染上淡淡的感伤,但俄而又让叶帆赶出心中。昨夜邓子龙邀请自己参军入伍的话又在叶帆的耳边响起,也许得邓子龙将军推荐入军,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重新再活一次,叶帆依然能够找到把自己的后背放心交给他的战友。 “这个曹二蛋也会跟着我一起去江阴,这次一起去你家算上我是十六个伤兵,其中六个的伤挺严重的。三个断了骨头,剩下的三个不是腿被砍了一刀就是胳膊给砍了一刀。他娘的,老子平时训练他们都白训了,碰上那么一群乌合之众竟然有这么受伤的。”邓续辉又开始在叶帆的面前发起牢骚来。 叶帆斜眼看着左腿上绑着绷带的邓续辉,眼中的神色不言而喻。 邓续辉羞恼的恨不得把双拐摔倒叶帆的脸上去:“老子这是不小心,不小心懂吗?” “邓兄那你算不算是这六个重伤员中的一员?”叶帆不依不饶的问道。 “算!”邓续辉闷头答了一句。 叶帆接着问道:“邓兄,你刚才不是说要去二十几个人吗?其余的人是谁?”叶帆也不想招些不明身份的人回家,这样也太扎眼了。 “曹二蛋算一个,还有昨天给你治伤的那个邓郎中也算一个,还有六个人和我们一起去,要是有什么事,身边也能有信的过的人。”邓续辉给叶帆解释道。 ******************************* 转眼之间,又到了黄昏,夕阳把整个大地都铺上了一层金光,印照在江面上,晃得人眼花缭乱。 王宇波给邓子龙的践行宴一直等到中午方才结束,叶帆通过这件事情才知道邓子龙早年创下来的名声有多大,即便是在许浦这个小地方,邓子龙也是大有名气,昨夜邓子龙的船才停在渡口,今天来拜见的乡绅之中竟然有从太仓县城赶过来的,从许浦到太仓县城的距离不近,一夜之间得到消息在赶过来,估计跑死两匹马都有可能。那乡绅也不为别的,就为了能够亲眼见邓子龙一面。 直到中午,叶帆才有时间挤上前去跟邓子龙道别,等着叶帆从许浦启程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偏西了。 乘坐倭寇大船的时候只是一天半夜的就从包港飘到了许浦,叶帆本来以为即便是走的晚,当天的夜里就应该能到江阴,哪里知道问过了船家才知道,这逆水行舟可是慢的很,起码要一天一夜的时间才能够抵达江阴。 晚上吃饭的时候,船家考虑的极为周到,三个姑娘在船楼上,而叶帆和二十几个伤兵再加上温良靖和廖世豪,在船头摆上了酒宴,菜也十分的丰盛,有机有鸭有鱼有肉,让一众伤兵是好一阵的欢呼。当世之人,有几个不好酒,军营之中不能随便喝酒,这帮子当兵的也是馋毁了,抱着酒坛子就不撒手,生怕有人跟他们强似得。 一干人等吃完了晚饭,船头已经是一片狼藉,有几个士兵都喝吐了,被人扶了回去。要是以前的那个叶帆,喝那么多酒早就已经不省人事了,虽说身体还是那个身体,但是精神上已经被后世那些酒精勾兑的高度数的烈酒熏陶过的灵魂来说,这纯粮食酿制的酒只能说是清冽,度数上可就是差了好多了。 叶帆晃了晃脑袋,身子有些沉重,但是意识却清醒的很,吩咐船家把东西都收拾干净了,转回头来船头也就剩下了邓续辉,温良靖两个人,廖世豪喝酒喝到一半的时候就推脱不能再喝,早早的去睡了。 邓续辉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了一块抹布,正不断的擦拭的他那件奇怪的兵器。温良靖箕坐在甲板上,目光深远,不知道在想写什么。叶帆晃动着身子在邓续辉的身边坐下,口吃有些不清楚的问道:“邓兄,你这件兵器叫什么名字,怎么模样这么奇怪?” 邓续辉把手中的抹布扔在地上,回答道:“这件兵器没名字,这是我在南疆和缅甸的军队作战的时候,从他们的一个指挥官哪里缴获的,我刚开始的时候只是看着这件兵器打造的蛮精致的,想拿回来做个收藏,但是后来越用越顺手,后来就随身带在了身上。”说着邓续辉凑近了叶帆,把兵器上的花纹和血槽指给叶帆看:“你别看这兵器长得怪模怪样的,可是一旦被捅一刀,留下的伤口特别奇特,而且还很难愈合,即便是没有扎在要害上,单单是流血,就能让人死。” 叶帆心中一悸,难道这把兵器是还有像我一样穿越过来的人制造出来的吗?一想到这里,叶帆心中默然激动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邓兄,我能看看这件兵器吗?” 邓续辉把兵器丢给了叶帆,叶帆接着挂在船头的灯光仔细打量,心中一阵失望,这柄武器除了在形状上和三棱刺有些相似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共同点,它比后世那些三棱刺更短,血槽也少,刺入身体内再往外拔的时候应该没有三棱刺那么顺手,而且这兵器的表面开过光,很容易反光引起别人的注意,要是真的是穿越过来的人做的,做出来的三菱刺一定不会让它反光。 邓续辉看叶帆看的很仔细,有些得意洋洋的说道:“怎么样,很不错吧。” 叶帆轻轻的摸着武器的刀口,在银月的照耀下,泛着寒光,点了点头说道:“在当世来说,确实是一把好兵器,可惜呀……” 叶帆的这句“可惜”倒是勾起了邓续辉的兴趣,转过头来问道:“哪里可惜了?” 叶帆摇头晃脑的说道:“可惜之处有两点,一点,这柄武器表面会反光,很容易让人提前察觉,第二嘛……” “你倒是说呀。”邓续辉听着叶帆说道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急的有些抓耳挠腮,催促叶帆赶紧说。 叶帆吊足了邓续辉的胃口,这才不慌不忙的说道:“第二嘛,就是没有一个好名字喽。” 邓续辉想不到第二条竟然是这么一个答案,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说道:“叶兄是中过举子的人,比我们这些大老粗可是强多了,要不叶兄就给起个名字算了。” 叶帆轻轻抚摸着刀身,神情刹那恍惚,马上回过神来说道:“既然是三棱的,不如就叫三棱刺好了。” 邓续辉把“三棱刺”几个字在口中喃喃自语了几遍,点了点头:“倒也是贴切,那你说的第一条怎么办?” “第一条也好办,把表面涂上一层磷,刀身就会发白,这样就不会反光了。”叶帆回答道。 “磷?那是什么东西?”邓续辉问道。 叶帆一时语塞,这才想起来当今世上还根本就没有元素这一说法,这一问竟然邓续辉给问住了,叶帆前世作为国家机密特种兵的教官,说上一句夸张的话,那可真是“上天能擒龙,下海能捉鳖”,但是现在从物质之中提取磷,倒是把叶帆给生生的难住了。 邓续辉看着叶帆面露难色,识趣的不再追问,从叶帆的手中接过三棱刺,正色的看着叶帆:“叶兄,我问一句话,希望你能正面的回答我。” 叶帆看邓续辉神色严肃,也端坐在椅子上:“邓兄,你说?” “我还是昨晚我爹问你的那个问题,你,愿意参军吗?” 叶帆沉默片刻,想着白天邓续辉和曹二蛋之间的战友情,叶帆希望能够在这个世界再次体会到这种温暖的情谊,坐直身子坚毅的回答道:“男儿理应带吴钩,挥斥猛志及四方!” 章零十九 家国天下 求红票,求收藏 ****************************** “说的好,”一直箕坐在甲板上的温良靖这个时候站了起来,叶帆和邓续辉转头看着温良靖,温良靖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子:“男儿生应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豪气干云的吟完这四句诗,叶帆和邓续辉难得看见温良靖真心流露,正静待下文呢,温良靖歪倒在船舷边上,竟然响起了阵阵的呼噜声。 叶帆和邓续辉哭笑不得,本以为温良靖借着酒劲能喊出什么豪言壮语,可是想不到竟然醉了过去,叶帆招呼船家把温良靖送回舱房休息。邓续辉目送温良靖被送回舱房的时候,在船舷一侧看见了一角白色襦裙。 叶帆重新坐下,邓续辉感兴趣的问道:“刚才你和温爷说的好像不一样啊。” 叶帆点头:“对呀,温爷说的是原诗,出自南唐李贺。南唐当年毕竟是偏安一隅,格局太小了。他想的不过是收复唐朝边关,恢复盛唐荣耀而已。” 邓续辉不以为然,开口道:“叶兄,当年李贺还能说收复失地,而如今,我大明四海成平,恐怕我们就连这个收复失地的机会都没有啊。” “四海成平?”叶帆冷笑了一声,不由的想起后世史学家对万历的评价,“明亡于崇祯,始于万历。”崇祯若能生在明代中叶,以他的勤政,想必会是一个好皇帝,可惜大明的皇位传到他手中的时候,历史的车轮已经不可扭转,崇祯虽竭尽全力,但还是逃不过亡国之君,遭千古骂名。 “邓兄,如果真的是四海成平,你觉得我会决定参军入伍吗?”叶帆反问。 邓续辉不解,静待叶帆下文。 “咱们且不说鞑靼逐年寇边,帝国南部的缅甸,越南也是逐年入侵,关于这个想必邓兄比我更清楚。” 邓续辉点了点头,邓子龙将军被弹劾夺职之间,已经在云南沿线抗击多年。叶帆接着说道:“而在贵州,四川,杨应龙降而复叛,叛而复降,已经是为祸多年,而当今朝廷却对杨应龙应该是打是和一直举棋不定。” “这些都只是疥癣之疾,动摇不了我大明的根本。”邓续辉不以为意的说道。 “疥癣之疾?想必朝廷之中有邓兄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啊。”叶帆叹了一口气:“当年太祖皇帝刚刚起事的时候,想必元代朝廷中认为是疥癣之疾的也不在少数,太祖皇帝在最后不也坐了天下。” “杨应龙有何德何能,竟然有资格跟太祖皇帝相提并论。太祖皇帝当年雄才大略,而杨应龙只不过是一个窝在山沟里面做着皇帝梦的井底之蛙而已。若杨应龙走出四川的十万大山,我敢打赌,不出半年,杨应龙必将枭首伏诛。”邓续辉有些不服气的反驳道。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叶帆沉重的回答道,也许他这一代还成不了事,下一代呢,下下一代呢,大明最终还不是被陕西四川的李自成,张献忠等人毁了根基吗?叶帆知道现在和邓续辉说这些他也不赞同,也不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和他纠缠。接着说道: “刚才说的是内乱,我们再说外敌,鞑靼逐年劫掠,这个自不必说。处在东北的满清,也已经是蠢蠢欲动。而那东洋倭国,五年之内,和我大明帝国必有一战。” “就那东瀛小国,国小力微,会来挑战我大明的尊严?”尽管叶帆说的是信誓旦旦,但是邓续辉心中还是半信半疑。 叶帆笑道:“邓兄,不如我们来打个赌,五年之内,若我大明和东瀛一战,那我就输你一千两银子,若是你输了,你也输我一千两银子可好。” 邓续辉搓了搓手,嘿嘿的笑了两声:“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不认账啊。”一千两银子对邓续辉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看他那模样,这一千两银子仿佛已经进了他的腰包。 说完这些,邓续辉瞥了一眼船楼的角落,那一角的襦裙还停在那里,看来这墙根还是没有听够啊,邓续辉想着这半天叶帆侃侃而谈,自己差点就给蒙住了,心中捉弄之心顿起,挑了挑眉毛问道:“叶兄,问你件事,希望你能老老实实的回答。” 叶帆把能说不能说的今天晚上和邓续辉说了不少,心中也是畅快,开口道:“邓兄,你说,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叶兄,现在这胡姑娘能上这条船完全是冲着你,就连我这大老粗都能看出胡姑娘对你的情意,我怎么倒是看你一直若即若离的呢。”邓子龙一边问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看着漏出来的那片白色衣角,听见自己问这个问题,那白色衣角一颤,却并没有跑开,心中一片雪亮。暗道:叶兄,做哥哥的可就只能帮到你这里了,能不能抓住机会可就看你自己了。 叶帆怔了一下,没想到邓续辉直接把话题从家国天下转移到儿女私情上来了,脑海中浮现出胡可儿那聘婷袅袅,清新脱俗的风情,心中一荡,而后脸上略显黯然:“邓兄,我是有苦衷的。” “你成亲了?正室还是个母夜叉?”邓续辉瞪着一双牛眼问道。 “没有,小弟现在还未成亲呢。”叶帆回答道。 “那你有个屁苦衷,一个大老爷们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在船上救人的时候那么干脆果决,怎么就在这儿女私情上这么黏黏糊糊不干脆呢。”邓续辉不满道。 叶帆叹了一口气:“胡姑娘这样天仙般的人物谁会不喜欢呢,说出来也不怕邓兄笑话,我没有那么多的银子给胡姑娘赎身。” 这个邓续辉倒是没有想到,疑惑的问道:“这给胡姑娘赎身要多少银子啊?” 叶帆沉吟了片刻:“我估摸着怎么也要一万两。” 邓续辉瞪着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吼了一句:“怎么要这么多的银子?”一万两银子在平日之中足够两营士兵一年的开销,足够一个中等家庭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胡可儿就算是名传南京城,享誉南直隶,也用不上这个身价啊。这年头,给一个娼妓赎身,千把两那可就顶天了。就算胡可儿是个清倌人,也用不上一万两啊。 叶帆叹息道:“邓兄,南京城中曾经有人为胡可儿开价八千两,花楼都没同意,你说要不要一万两。也许我把家产都卖了能凑出这一万两银子来,可是给胡姑娘赎身之后呢,难道让她和我一起受苦吗?与其如此,对她就好吗?” 邓续辉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一万两银子,就是在他的心中,也要仔细的掂一掂分量,船头上一时沉默了下来。等到邓续辉回过头来再看向那个角落的时候,那一角白衣早已经消失了踪迹。 而另一边的胡可儿面色羞红,心儿怦怦直跳,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回了船舱,陈媚瑶,妙儿和她说话的时候,她也没怎么听清楚,心中想的就是:他是喜欢我的,他是喜欢我的。 胡可儿开始的时候并未打算去听墙角,只是去趟厕所而已,回来的时候看船头只有喝的醉醺醺的三个大男人,怕他们喝醉了酒摔下了船,本来只是想要劝他们早点睡,碰巧听到叶帆那句“男儿理应带吴钩,挥斥猛志及四方”。当时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一股心思,就停住了脚步,站在墙角偷听了起来。听着叶帆侃侃而谈,越发的觉着这个男人让自己心折,心中还奇怪怎么以前就认为她是个懦弱无用的书生呢。 后来听到邓续辉问叶帆喜不喜欢自己,当时羞的本想偷偷跑开,可是脚下仿佛是生了根似得就是挪不动步子,听到了最让自己羞涩却又是满心欢喜的话,那个令自己心折的男人是喜欢自己的,只是不想让自己跟着他受苦而已,这样的男儿要是不值得嫁难道去嫁给那些个已经年近半百,胡子花白的糟老头子吗? 躺在床上一直欢喜到半夜,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章零贰拾 近乡情怯 求红票,求收藏 ************************** 清晨,胡可儿被屋外的喧哗的声音惊醒,迷糊的睁开眼睛,看着屋中透过窗纸洒进来的湛湛青光,知道天色还早。支起身子,媚瑶和妙儿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屋子里面就剩下她一个人。 梳了头发,未着脂粉,清汤挂面的出了舱门,天边已经是一片红霞。站在船楼往甲板上看,媚瑶和妙儿跟在叶帆的后面,两只手的袖子挽到半截,露出白皙如脂的小臂,在船头不知道做什么,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传了过来。 朝霞渐向这边扩散,头顶的天色也被那柔和的红色映得淡了。天也更亮了。天边的缤纷却被一层灿烂的金黄所点缀,从原来朝霞最红最浓处亮起,有几处特被亮,短短一刻间,竟将原来的主色红与蓝挤到了一边。远处的天,一丝丝,一抹抹,一片片,一层层,全是金黄的云霞,稀稀疏疏布满了半壁灰蓝的天空。 船头的妙儿最先看到了站在船楼回廊的胡可儿,从身前的水桶里面捞了一把,献宝似得举过头顶,大声的喊道:“小姐,你看,我抓到什么了?” 一尾约莫有两斤重的青鱼在妙儿举过头顶的双手中挣扎,妙儿一个小女孩子家家的哪有什么力气,哪里能控制的住手中活蹦乱跳的青鱼,高举过头顶还不到五秒钟,青鱼就挣脱了妙儿的双手,“叭”的一声就掉进了身前的水桶之中,溅起的水浪打了妙儿一脸一身。 妙儿吐着舌头“呸呸”的吐着嘴里面的脏水,娇俏可爱的小模样引得身旁的叶帆一脸的欢笑,站在回廊上的胡可儿看着叶帆的微笑,觉着天边火红的朝霞都失去了色彩,心中不自觉的就把叶帆和顾天俊放在一起对比,俄而又羞红了脸,不敢让叶帆看见自己的窘态,又退回了船舱之中。 没过一会儿,胡可儿绕过回廊走下木制的楼梯来到前甲板,跟叶帆等人打招呼:“你们什么时候起来的?”说话间稍觉困意,想要捂着嘴巴打哈欠,但是看着叶帆站定了看着自己,她羞涩不堪的捂着红唇,讲哈欠给咽了回去,接着问道:“叶公子,你们在做什么?” 叶帆抖落了一下手中的渔网回答道:“昨天晚上就看见船家后甲板上放着渔网,当时就想着把网下在水里看看能不能网着鱼,可是黑灯瞎火的不方便。早晨就早点起来试一试,想不到还真抓到了几尾鲜鱼。”说着抓起水桶中的鲈鱼给胡可儿看,胡可儿惊讶道:“叶公子还懂打渔?” 叶帆愣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书生身份,把手中的鲈鱼丢进水桶之中,抬起袖子擦了擦刚才鲈鱼挣扎时溅在脸上的水滴,回答道:“不瞒胡姑娘,在下打小就住在江边,以前虽然没亲手试过,但总还是见过。”心中却想到:以前在特种部队的时候,别说是用渔网抓鱼了,就是下水徒手抓鱼都不再话下。 说话间,太阳终于突破了群山的束缚,将大地山河都铺上了一层金光。趴在船舷上的妙儿指着北面大声喊道:“小姐你快看。”叶帆,胡可儿和陈媚瑶顺着妙儿手指的方向看去,江北沿岸的一个布满芦苇的沙岛中飞出了数百只鸟儿,密密麻麻的在天空中变换着无数种形状。 胡可儿和陈媚瑶一时之间看呆了,陈媚瑶看着天边的飞鸟群喃喃自语道:“真是好看啊。”胡可儿跟着点了点头。 叶帆也抬着头看着天边的飞鸟,听了陈媚瑶的话不屑的撇了撇嘴回答道:“你们就是见得少了,在我们那,江心有一座极大的双山沙岛,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沙岛上飞起的鸟密的跟天上的乌云一样,那才叫漂亮!” 趴在船舷上的妙儿一听两眼冒光,星光闪闪的问道:“真的吗?叶大哥,那我们。明天早晨能不能赶到那个……双山沙岛?” “今天傍晚,早晨起床的时候我已经问过船家,估计就能够到那个双山沙岛了。”叶帆一边收拾着手中的渔网,一边回答道。 胡可儿听完身躯微微一颤,悠悠说道:“今日一别,不知能何时再见了,怕是再也不能见到叶公子了。”说完羞红了脸,转身跑向了船楼。妙儿和陈媚瑶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胡可儿回到船楼。 叶帆看着胡可儿摇曳生姿的背影,心中一阵莫名感动,想要拦下她,话就堵在喉咙口,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等三个姑娘的背影绕过了船舱再也看不见了,叶帆才听到了背后“嘿嘿”的笑声。 只是听声音,叶帆就知道站在自己身后的是邓续辉,头也不回的说道:“邓兄,我还以为你要睡一整天。” 邓续辉拄着拐杖上前和叶帆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叶帆还直勾勾的盯着胡可儿等三位姑娘消失的方向,嘲笑道:“呦,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还真是打扰了叶兄的好事啊。” 叶帆转过头看邓续辉一脸促狭的笑容,想着胡可儿最后一句话,满腹心事的悠悠叹了一口气。邓续辉见状,脸上的淫笑一收,拍了拍叶帆的肩膀认真的说道:“兄弟,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这句话倒是没有用错地方,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之间已经到了黄昏。晚霞如同一片赤红的落叶坠到铺着黄尘的地上,斜阳之下的山冈变成了暗紫色,好像云海之中的礁石。一团大火球似的夕阳,终于滚落到西山背后去了,晚霞也收尽了她的最后一抹余辉,天地昏暗下来。暮色像一张灰色的大网,悄悄地撒落下来,笼罩了整个大地河山。 胡可儿自早晨和叶帆说过那一句话之后,一整天都呆在船楼之中,就连午饭都是端到船楼上。叶帆本想上去敲门,但是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胡可儿开门之后,两人应该说些什么。 船已经过了双山沙岛,约莫再过半个时辰,船就能到达叶帆的故乡,叶家坝,船会在渡口一停,叶帆带着邓续辉等二十几个伤员下了船之后,会继续逆流航行,日夜兼程,估计四日之后会赶回南京。 叶帆本想上船楼告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写了一封信给廖世豪,拖廖世豪转交给胡可儿,又让曹二蛋带上两个士兵保护胡可儿到南京,这才和邓续辉等依依不舍的下了船。 九月末的夜晚,已经有了一丝丝的凉意,叶帆站在渡口,借着天边的月光看着渡口东边枝桠横斜的树杈留下的阴影,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在这个世界只能以叶帆的身份活着,也有着之前那个“他”的记忆,但是那种隔了一层轻纱的朦胧疏离总是盘踞在心头揭之不去,叶家坝就在眼前了,叶帆不自觉的有些心浮气躁。 叶帆一直站在渡口不动,跟在叶帆后面的二十几号人可等不及了,邓续辉拄着拐杖来到叶帆的身边:“叶兄,这大晚上的你不会就让我们在这里吹冷风吧。” 叶帆长于了一口气:“好长一段时间没回来,难免有些陌生了。” “你要是对这里陌生,那我们这些人应该怎么办?”邓续辉笑道。站在后面的温良靖也跟上来说道:“叶老弟,你这叫近乡情怯。”温良靖赖以生存的乌篷船已经在几天前的那一场混战之中给烧干净了,叶帆知道温良靖是以船为家,日子过得清苦,船被烧了,回到南京之后恐怕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叶帆就邀请温良靖到家中做客,起码让他把身上的伤养好了之后再走。 码头的西面是堆场,过了堆场就是一排黛瓦青砖的店铺,店铺这一条街有二三百米长,在这些店铺的背后是鳞次栉比的屋脊,站在高处看,乌压压的一大片,也不知道藏了多少的院落,石街西南连接的是一条夯土的大道,顺着这条路走上十里,就能看到江阴县城了。 这个时代的人还过着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现在天色已晚,家家户户都关上的大门,偶尔有临街的店铺点着灯,个别的店铺里面还能传出掌柜的正在训斥伙计。邓续辉一路走来仔细打量着周围,摸着下巴的络腮胡子砸吧的嘴说道:“这要是在白天,估摸着热闹非凡啊。” 叶帆点了点头,叶家坝正在江边,江阴的货物进出都需要经过叶家渡,交通便利,四通八达。因此,除了江阴县城里的官市之外,江阴的另外一处官市就是在叶家坝。叶家坝的官市刚刚兴起的时候,因为没有城池,官兵的保护,常常会被长江的水寇,岸上的匪盗劫掠,江阴就在这叶家坝设立了叶家坝巡检司下辖两百人,匪患这才得到了遏制。再到嘉靖年间,倭寇肆虐,紧紧靠着两百巡检司的官兵根本不足以保护叶家坝官市,在嘉靖三十五年秋,叶家坝的叶家等几个大族出资招募乡勇护卫乡里,乡勇的装备铠甲虽说不能和朝廷的正规军相比,但是比起巡检司的刀弓手要好不少,再加上这乡勇的饷银要比巡检司的饷银多,这叶家坝巡检司也就逐渐没落了下来。直到近几年林家接管了巡检司之后,巡检司才有了要复苏的迹象。 章二十一 一巴掌 求红票,求收藏 ******************** 林家是叶家坝的第二大族,仅次于叶家。叶帆小时候听老人们说过,时间往前推三十年,在叶家坝根本就没有林家这一族,林家是二十几年前突然间就搬到了叶家坝,那时候他们作为外乡人,自然是受到了叶家坝当地乡民的排挤,乡里面的保甲里正也没少找林家的麻烦。但是林家家资巨万,生生的用银子在叶家坝,在江阴铺出了一条路,渐渐的在叶家坝扎下了根。五年前,林家花了不少银子打点,把叶家坝巡检捞到了自己手中,巡检司在林家的手中终于止住了颓势,经过林家这两年的经营,有点跟叶家坝乡营分庭抗礼的意思。 天色已晚,除了几家客栈和青楼还开着门以外,整条街上都是冷冷清清的,偶尔有一两个路人,借着街边不甚明亮的灯光看着这二十几个打着绷带的,举止怪异的人,纷纷走避。没过一会儿,巡检司的一个小队举着火把出现在视线之中。 眨眼之间这个小队就来到了叶帆等人跟前,最前面骑着棕色大马的差官高声喝问道:“来着何人?” “在下叶帆,本镇人氏。”叶帆上前报名道。 借着火把叶帆看见差官狐疑的看了他们一眼,高声问道:“可有路引?” 明朝年间有这样一项规定:凡人员远离所居地百里之外,都需由当地政府部门发给一种类似介绍信、通行证之类的公文,叫"路引",若无"路引"或与之不符者,是要依律治罪的。"路引"实际上就是离乡的证明。 叶帆的路引在落水的时候早就掉没了有,牙牌也给了文易让他去搬救兵,现在身上一件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差官见叶帆半天也没摸索出来,伸手一挥,他身后的二十几个刀弓手迅速散成一圈,把叶帆邓续辉等人围在中央,刀剑出鞘,行动迅速利落大声喝道:“来者何人?快快从实招来,否则休怪本官不客气。” 叶帆苦笑拱手道:“大人,在下确实是本镇人氏,参加秋闱回乡途中遇上水匪,路引牙牌皆不慎丢失。若大人不信的话,可押送我们到叶家大宅,那时候是真是假自然会有分晓。” 差官正在迟疑,身旁一个士兵凑近差官的耳朵轻语了几句,差官失声叫道:“他不是死了吗?”说完还频频的往叶帆这边看,那个士兵和差官又耳语了几句,接着那个士兵举着火把上前仔细的看了看,围着叶帆转了一圈,叶帆看着这个士兵有些眼熟,但是暂时还想不起来是谁。 那个士兵转了一圈回去朝着那个差官点了点头,叶帆看见那个差官明显的松了一口气,陪着笑走上来朝着叶帆拱了拱手:“叶老爷,职责使然,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叶老爷多多包涵。”在明代,中举之后就可以做官,所以平民百姓若见了举人一般都称老爷。 “这是应该的。”叶帆也拱了拱手回道:“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叶老爷,还是麻烦您说一下后面这几位是谁,我也好回去禀报。”差官话说的十分客气。 叶帆回头看了看,二十几个人几乎都打着绷带,看上去确实是不像好人,人家盘问几句也是应该的,把目光投向邓续辉。邓续辉大刺刺的从怀里摸出了牙牌,递给那个差官。差官皱了皱眉头,不过他们是和叶帆一起来的,差官也就隐忍的没有发作。 接到牙牌看了一眼,大吃一惊,跪倒在地高声喝道:“拜见将军。” 邓续辉居高临下的看着差官,道:“后面这些都是我的士兵,就不用一一验看了吧。” 差官跪在地上唯唯诺诺的回答道:“下官岂敢,下官岂敢。将军来到江阴,需不需要下官通知驿站?” “行了,没你什么事了,本将军现在要去叶老弟家,你该干嘛干嘛吧。”邓续辉不耐烦的说道。 “那……,下官告退。”差官带人走的时候,还朝叶帆看了一眼,似乎有什么话要和叶帆说,俄而又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叶帆诸人一路顺利,叶帆一边走一边向邓续辉等人介绍,离着家愈来愈近,叶帆愈来愈紧张。拐了一个胡同,借着月光指着胡同前的一颗满树黄叶的大柳树说道:“这颗柳树在很久之前就长在这里,听村里面的老人说,这颗柳树在这已经一百多年了,所以这个胡同就叫大柳树胡同。马上就到我家了。” 说话之间,叶帆也有些迫不及待了,来到门前,黑漆的大门四仰八叉的晌开着,叶帆也没有在意,转过黛瓦白墙的照壁,叶帆高举双手大声的喊道:“吴伯,吴婶,我回来啦!” 想象之中吴伯吴婶还有文易大声喊着跑出来迎接自己的场面并没有发生,眼前的一幕让叶帆大吃一惊! 整个院子中灯火通明,几个身着青衣的汉子手举火把站在院中,正堂的门前,一张黑漆漆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脸色苍白,吊儿郎当的中年人,身后还有两个身着蓝衣的小厮,正一脸狞笑的看着堂下。而吴伯,吴婶两个人就跪在地上,头如捣蒜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叶帆把目光转到吴伯和吴婶的身旁,目眦欲裂,只见文易被按在长凳上,一个上身赤裸的壮汉正拿着一根铁藤鞭狠命的抽文易的屁股,屁股上的衣服已经被抽烂了,露出来的皮肤已经看不见一点好色,一片血肉模糊。跟在叶帆身后的邓续辉和温良靖等人看到眼前的景象,也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叶帆那一声大叫也惊动了院子里面的人,目光齐齐的往这边看了过来,吴伯吴婶最先反映了过来,跪挪到叶帆跟前,语无伦次的哭喊道:“少爷,救救文易吧,再打下去,他可要被打死了。”哭着哭着,吴婶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叶帆面沉如水,让吴伯照顾好吴婶,一步一步的走向还坐在椅子上的中年人。中年人犹豫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叶帆行礼,心里发虚的说道:“叶少爷,想不到您回来了。叶六在这给您请安了。” 听他自报家门,叶帆才想起来眼前的这个中年人是叶家大宅的门子叶六。其实他这人本来不姓叶,为了把他那二百亩地挂靠在叶族的名下,这才改叶。叶家族长叶永白见他诚心,让他当了门子。明代士农工商,士这一阶层是不用纳税的,也就是说,自举人以上,都用不着纳税。这就造成很多原来的自耕农,为了少纳粮带着土地投靠大的士绅为奴,在江南地区有的大家族,家奴常常数千人,土地达到数万亩。造成了严重的土地兼并,国家的利益也受到了很大的损害。 “我要是再不回来,估计家都被你拆了。”叶帆冷冷的说道。 “您老人家现在是举人老爷了,小民哪敢啊。”叶六嬉皮笑脸的回答道,脸上没有显现出半点羞愧。 叶帆心中暴怒,伸手狠狠的给了叶六一巴掌,这一巴掌下手极狠,把叶六扇了一个圈倒在了地上。把叶六打的是眼冒金星,两耳嗡嗡作响,趴在地上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半天没爬起来,愣怔怔的看着叶帆。在叶六的印象中,叶帆以前只是一个懦弱无能,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尽管自己打了文易,心理发虚,但是认为叶帆断断不敢就因为文易这个下人就跟自己翻脸,自己毕竟代表的是叶家坝的叶家本宗。万万没有想到叶帆上来就说了一句话,狠狠的一巴掌就扇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跟着叶六来的这几个青衣汉子都是叶家大宅的护院,有两个看到叶六被扇倒在地上,还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上来帮忙,发现别人都没有动弹这才醒的叶帆现在已经是秋闱中举,功名在身,要是打了一个举人,事情闹大了告到衙门,自己可是万万承担不起的。犹豫了一下,又把脚给缩了回去。 倒是在太师椅后面的两个蓝衣小厮,想要上前拉住叶帆,但是没有这个胆量,怯懦的开口道:“举人爷,叶六这是替二公子办事呢。” 叶帆头也不回的问道:“办事?办事都他妈的办到我家里来了!他有什么权利来处置我的书童,谁给他这个脸了!” 众人一看这事是不能善了了,有一个机灵的悄悄的退了出去,偷偷的去给二公子报信去了。 这个时候吴婶醒了,挣扎的跪倒在叶帆的跟前:“少爷,您可要给我们家文易做主啊。”吴伯脸上的泪都还没有擦干,却拉着吴婶不让她说,口中还呵斥道:“少爷回来了就别给少爷添乱了……” 叶帆看了还趴在地上的叶六一眼,吩咐道:“吴伯,你先把文易扶进屋,赶紧去请郎中,别耽搁了。”吴伯到底还是担心儿子,听叶帆这么一说,也不敢再耽搁,温良靖过来和吴伯一起扶着已经晕过去的文易,送到东屋。吴伯虽然不认识温良靖,但毕竟是少爷带回来的,也就没多问。 转过影壁的邓续辉往后面看了看,那位背着药箱的邓郎中也跟着进了东屋。 章二十二 怒发冲冠 求红票,求收藏 ********************************* 在吴婶悲切的哭泣声中,叶帆听明白了叶六为什么要带人来这里。 叶帆,顾天俊等数位举子在包港遭遇水寇的消息在前天就已经传到了江阴,不过当时的驿卒说的只是众举子被水寇劫走,可能会勒索赎身银,让各家做好准备。这个消息对准备庆祝自己少爷成为举人的吴伯来说,那就是个晴天霹雳。昨天上午,文易一个人回了家。可能是被有心人给发现了,当天就传出了叶帆已经被水寇杀害的消息,昨天傍晚还被叶家宗主叶永白请了过去询问消息。但是其他人哪里知道这些,在今天,叶帆已经被杀了的消息已经被传的有鼻子有眼的,甚至还有人说是吴伯看上了叶家的家产,怂恿文易勾结水寇害死了叶帆。吴伯曾经出面解释,可是这件事是越描越黑,哪里能堵得了悠悠众口。到了后来,几乎是众口一词的说叶帆已经被杀了,叶家的家产就要归吴伯了。 今天傍晚,叶家的门子叶六就带着几个人来到家里,说是叶帆被杀,文易全须全尾,分毫未伤的逃回了叶家坝,这是不可饶恕的错误,要代表叶家本宗处罚文易,同时要求吴伯交出叶帆的家产地契,马上从叶家坝滚出去。吴伯不肯,说少爷现在只是被水寇劫走了,生死不明。要是叶帆真死了,这些家产交给叶家也就罢了,可是要是叶帆没死,等着少爷回来发现家产没了,他可担待不起。 叶六开始的时候还说要是叶帆真的或者回来,还会再把家产还给叶帆。但是现在,这些家产不能掌握在外姓人的手中,威逼胁迫吴伯赶紧把家产交出来。吴伯一直不答应,最后叶六鞭打文易,说是什么时候吴伯把那些地契古宅交出来,什么时候就停手。 听完吴婶的话,叶帆是怒火中烧,看着刚才文易被打的模样,要是再过一会儿自己不会来,这田宅地契可就易了主了。更可恨的是,还他妈的传出吴伯想要霸占自己的这点家产,整个叶家坝谁不知道吴伯对自己那是忠心耿耿,吴伯要是想要争这些产业,自己爹娘死了这十年来他有的是机会。再就是,就算是自己死了要分地契,起码也要过了头七吧。这刚传出自己死了的消息,叶家本宗就他娘的找上门来了,摆明了叶家本宗这群王八蛋根本就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回来,也根本就不再乎自己会怎么想,地契田契要是真给了他们,就算是自己回来,这群王八蛋指不定又想出什么花花饶来推脱了。 叶帆一把揪住了叶六的领口,反手又给了他一个耳光,问道:“谁给你的胆子,说,谁他娘的让你干的!” 叶六被叶帆的第二巴掌抽的晕晕乎乎的,叶帆问看半天也没回话,心中的怒火恨不能把叶六给烧死,还欲再打。安顿好文易的吴伯出了东屋,拦住了叶帆:“少爷,您回来的就好,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 吴婶哭喊道:“你,你这是干什么,你不心疼儿子,我心疼……” 叶帆以后还要在叶家坝继续住下去,这一次放过了叶六,说不定叶家本宗还能成个情。要是这次狠狠的收拾叶六,这不是直接打了叶家本宗的脸吗?本宗那还能放过叶帆,还能容得了叶帆在叶家坝吗?叶帆这刚刚中了举人,吴伯还指望着叶家本宗能重视叶帆,以后不管是要考进士还是想要直接当官做吏,都能有个照应。 叶六看着叶帆的脸上阴晴不定,腰板又硬实了起来,手抓着叶帆抓住他领子的手,色厉内荏道:“我、我……我告诉你,这个是二公子让我来的,我要是有个好歹,你看二公子怎么收拾你。” “吴伯,我知道你心里是为我好,但是我叶帆怯懦的活了将近二十年,不想在继续懦弱下去了。”叶帆盯着叶六一字一顿的说道。接着转过头望向邓续辉:“邓兄,找个人过来帮把手。” 刚才吴婶诉说的委屈邓续辉也听见了,心中也是十分的气愤,对那个叶六口中的叶家本宗也是极为不屑,听叶帆让帮忙,点了点头,身边的郭刃和谢大力就走了出来。邓续辉等二十几个伤兵到叶家养伤,邓子龙担心叶家的人手不够,照顾不过来,就派了几个人一起跟了过来。除了曹二蛋带着三个人送胡可儿等回南京,剩下身上不带伤的也就郭刃和谢大力了。 叶帆随手把叶六扔给他俩,谢大力一脚踢在了叶六的腿弯子上,叶六吃不住力,跪倒在石板上。叶帆转过头来问:“吴婶,文易挨了多少鞭子?” 吴婶本来想要回答,但是被吴伯严厉的眼神给制止了。叶帆从地上拾起铁鞭子,挑起叶六的下巴问道:“打了文易多少鞭子?”叶六嗓子里也不知道咕噜了什么,叶帆也没听清。谢大力和郭刃勒着叶六的胳膊把他按在了长凳子上。 跟着叶六一起来的那几个小厮护卫那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叶六就这么被打,开口劝导:“叶老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次就饶了六爷吧,您不给六爷面子,二公子的面子您总要给吧。” 叶帆反身抽了一鞭子:“给二公子面子,一鞭子一鞭子打文易的时候,怎么没人给我面啊!都他娘的给我滚!”最后这一句话脸色狰狞的吼了出来,把那些护院小厮吓的再也不敢开口,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叶六求助似的把目光看向了吴巧山,吴伯恨他刚才对儿子文易下毒手,这时候哪里会给他求情。 叶帆吩咐把叶六压倒大门口,他今天就想要这四邻八舍看看,背地里算计他叶帆,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 二公子叶锦林正在码头边上的宅子里一边和小妾调情,一边等着叶六把叶帆的田契地契一起拿过来。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叶帆回来了,还在他宅子里把叶六抓了一个正着,把叶六给打了一顿。心里面本来还盘算着叶帆的宅子到手了之后自己可要去住两天,哪知道的等来的确实这个消息。听到叶六被打,他的心火直窜脑门子:“他娘的,他吃了豹子胆!”说着朝报信的人踹了一脚,怒骂道:“你们这些废物,就看着叶六被那个软脚虾欺负!”随手从小妾的手中接过衣裳,带着几个护卫就奔着叶帆宅子去了。 叶锦林带着扈从赶到大柳树胡同的时候,在胡同口就看见叶帆宅子的门口围了一圈的人,一声声的哀嚎正从里面传出来。众人看见叶家二公子来了,纷纷给他让出了一条路,等他进去的时候,这才看见叶六被按在了长板凳上,叶帆手里面拿着一条铁鞭,痛打着叶六,那一声声的哀嚎就是从叶六的口中传出来的。满肚子的邪火无处发,对那些青衣护卫怒吼道:“你们他娘的就眼睁睁的看着这小杂种在这撒野!”说完便抡起一拳朝着叶帆的头上打去。 那些青衣护卫一看少爷动手了,心中有了底气,纷纷朝着叶帆冲了过来。 叶锦林邪火极盛,这一拳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要是以前的叶帆说不定还真让叶锦林给吓住了。可是现在死过一次的叶帆那还那么容易欺负,身子微微一侧闪了过去,同时胳膊肘在不经意之间狠狠的顶在了叶锦林的肋巴骨上。 叶帆这一下下手极重,叶锦林哀嚎了一声,但是他整个人的去势未跌,扈从也没有跟在身边,一头撞在了那黑漆的门框上。这一下撞得可是不轻,两眼发蒙,整个脑袋嗡嗡作响。最要命的就是右侧肋巴骨痛的他只吸凉气。他也不知道叶帆是怎么避过去的,也不知道叶帆胳膊肘撞自己肋骨这一下是不是故意的,只是痛的一时让他直不起腰来。 叶锦林扶着门框停了片刻,心中也是愈发的恼怒,连头都没转过来连看也未看就大声的喊道:“你们他娘的都在看什么,给老子狠狠的打,今天要是打不死他,老子就不姓叶!” “二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叶帆冷眼盯着叶锦林:“连话都不说,冲过来就给我一拳,仗着是叶家本宗想要欺负人啊!我叶帆可没得罪过你!” 叶锦林听叶帆镇定的站在原地还在问自己话,呼的一下转过身来,恨声骂道:“老子平日的银子都喂狗了吗?你们不敢进把这小杂种给我抓起来扔河里,难道就在这眼睁睁的看着他在老子头上撒野!”说完了这句话,叶锦松这才发现他带来的那些护院早就已经被打翻在地,抱着胳膊抱着腿的在地上呻吟不止,原来按着叶六的那两个人手里面拿着苗刀(苗刀不是苗族的刀,而是一种细长的刀,是仿倭刀改进的,因为又细又长,像禾苗一样,所以叫苗刀),刀并未出鞘,仅仅两个人就把那些平日里吹嘘自己如何如何厉害的扈从打在地上爬不起来。 章二十三 杀气腾腾 求红票,求收藏 *********************************** “擦你娘了,你娘让狗日了,你他娘的竟然带着外乡人来欺负本宗的人了,你这吃里扒外,数典忘祖的东西,迟早有一天,老子他妈的要把你祖坟给刨了……”叶锦林发狠再也不顾忌斯文,一连串的污言秽语从他的嘴里蹦了出来。 话音未落,就看见眼前的寒光闪过,还没有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觉着自己脖子上冰凉刺痛,眯着眼睛一看,已经给叶帆拿着匕首架在脖子上了。 “二公子,我敬你是叶家本宗的少爷,刚才已经忍让与你了,你却不知好赖频繁的辱骂我先人,加上你今天还指使叶六想着暗夺我家产,今天我就是杀了你,最多也就是除掉功名,充军流放而已。”叶帆扔掉叶锦林的万字巾,揪住发髻,冰冷的说道:“我叶帆将近二十年来懦弱无能,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你有胆子再辱骂我先人试试,看看我这把家传的匕首会不会再往前切两分。” 这一刹那的震撼力要远远的强过刚才叶帆在自己门口抽叶六铁鞭子的那一刻,叶六不过是个下人,再怎么得宠也和主人不一样,在场的乡人邻家就看着叶帆杀气四溢拿刀架着叶锦林的脖子,一齐的往后退了半步,就怕叶帆一冲动当场就把二公子给宰了。 林续宗个头不低,但头发给叶帆紧紧拽着,左膝跪地,腿弯子处给叶帆一脚踩住了,想挣扎都挣扎不起来。 在场看热闹的乡众百姓谁也没有想到二公子冲进来找叶帆算账的眨眼功夫就变成了这么火爆的场面。除了叶家宗主叶永白,林家宗主林国涛,这二公子叶锦林在叶家坝那就是吃人老虎,说一不二。何曾有人见谁敢当着面反驳他,谁能够料到在过去二十年里懦弱无能,百无一用的叶帆竟然会嚣张无比的拿着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逼他下跪。 叶锦林不相信叶帆敢杀他,他使劲挣扎了两下,没能从叶帆的手里挣脱,眦目欲裂,口中骂道:“你这个小杂种,有种把我给杀了,看你还有没有命活下去?看你的祖宗坟茔会不会给人刨了去?” 叶帆揪着叶锦林的头发使劲往上提了提,让他把头抬了起来:“二公子,不要急着寻死,你的命并不比扬子江里的水寇硬三分。你只要去我父母的坟头跪着谢罪,我怎么忍心杀了你?不过不也不用吓我,我胆子小,指不定手会发抖,将你的脖子给割断掉。”说话间,围观的众人发出了一声惊呼,只见叶锦林脖子上的匕首已经割破了皮,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尖流了下来。 叶锦林看着叶帆森冷的眼神,感受的脖子上冰冷的匕首,心头也觉着有了寒意,这明明是敢杀人的眼神,而且他手里面的匕首压着自己的脖子丝毫不觉着颤抖,刀尖已经进了一分却拿捏的恰到好处。他不明白自己过去认识了将近二十年的软脚虾什么时候有这这等亡命气概,但他绝对不想把自己的性命丧在一个患了失心疯的亡命之徒手中,脖子硬梗在那里,肚皮都要给气炸了,还能保持理智的闭上嘴巴,不再拿言语撩拨叶帆,却也不肯情意的认错。 叶帆把匕首抵在叶锦林脖子上的一刹那,吴伯一下子给吓懵了,过了半晌才反应而来过来,万万没有想到惩治叶六,在极短的时间内会闹得这么大,想要上前几步劝劝叶帆,但还担心刺激了他,隔着几步跪倒在叶帆的跟前,恳求道:“少爷,少爷,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您可千万别伤着二公子啊,要不我们这一件可真没脸再活在世上了,……” 叶帆瞅了一眼:“吴伯,这没你什么事,我想着这叶家坝未来某一天会是这不明事理的二公子当家,这样的叶家坝,不待也罢。” 黑漆门槛上坐着的邓续辉眉毛一挑,要是叶帆在这叶家坝呆不下去了,那只能是跟着自己一起参军入伍啊,想着以后能和叶帆并肩作战,心中可乐,但是面上没有表情对吴伯说道:“老头,事情已经闹这么大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别在那跪着了,赶紧起来吧,别给你家少爷添乱了。”一旁的谢大力会意,生拉硬拽的把吴巧山从地上拉了起来送进门里。 叶帆和叶锦林一时之间僵持了起来,叶锦林的几个扈从也不敢在躺在地上装死,爬起来劝叶帆小心,不要伤了二公子,一边寻找着机会想要把叶帆给扑倒,想要救出二公子。但是郭刃将叶帆护在了身后,手中狭长的苗刀已经出鞘,杏眼环视,那里给他们机会。注意力都在叶帆和二公子身上,都没能看到大门内绑着绷带的几个轻伤员已经把苗刀拿在了手里,大有一言不合,就地开打的架势。 事情闹的这么大,已不是在场的这些个小喽啰能解决的了得,已经有人飞跑着去给叶家宗主叶永白报信。 ************************************* 过了约莫一刻钟,白白胖胖的叶永白才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在叶永白赶过来之前,叶家坝巡检司的巡检林伯江已经带着一队巡检司的刀弓手赶了过来,而叶家坝乡营的统领叶武岩已经带着几十个乡勇赶了过来。门口周围的那点空地方已经被乡勇,刀弓手和看热闹的乡民围了个严严实实,滴水不漏。叶武岩听说叶永白过来了,匆忙从人群中挤出来见他。 叶永白看叶武岩满头大汗,在这寒秋九月末,身上的汗衫湿了半拉,可见里面的形势紧张火爆。 叶永白气都没有喘匀就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叶帆这畜生发什么神经?” 叶武岩摸了摸头上的汗水,禀报道:“叶帆今天晚上脱险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叶六正在鞭打吴文易。”看着叶永白面露疑惑,叶武岩解释道:“吴文易是叶帆的书童,吴巧山的儿子,从小和叶帆一起长大。” 叶永白点了点头,叶武岩接着禀报道:“也不知道叶六那个混账是怎么说的,叶帆现在认为是叶六是想趁着叶帆刚死,来谋夺叶帆的家产。二公子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谣言,跑过来要打叶帆,说了一些极其难听的话,叶帆一怒之下就把二公子当场给劫了,现在的场面正僵持不下呢。” 自己的儿子什么样叶永白能不知道,叶六就是一个门子,背后要是没有人给撑腰,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谋夺一个举人的家产,听完之后脸气的通红,口中接连大骂道:“混账,混账……”不知道是在骂叶帆还是再骂自己的儿子。 叶永白来了,周围又挂起来好几个气死风灯,秋高气爽,月光皎洁,整个大柳树胡同照的是亮如白昼,乡营的乡勇先把无关人等都赶走了,大门口就围了两列。但是林伯江贵为巡检司的巡检,虽说品质不高,但怎么说也是个官啊,乡勇们倒是不敢再把他给赶走。 见叶永白来了,让出了一条路。进去之后看着几个缠着绷带的人把叶帆围在中央,苗刀已经拔出一半,眼皮子一跳,脸上的神情却不变,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叶帆看了半晌,这才在护卫的带领下走到近处,紧紧地盯着叶帆:“有什么话,你和我说,不要让外人看笑话。”外人指的不仅仅是林伯江,还有那些趴在墙头,树枝上的乡民。 叶帆自然不会听话的放了叶锦林,毫不畏惧的盯着叶永白:“我在包港遭遇水寇,往多了说也就是五天没有消息,其实算上这消息在路上传播的时间,我也就三天没有消息。这叶家大宅的门子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谋夺我的家产,还暴打我的书童想要强迫吴伯交出田宅地契,要不是碰巧回来赶上了,文易就被这王八蛋给打死了。我正修理这叶六,二公子来了冲我就是一拳,仗着他是本家就想要欺负与我,辱骂我爹娘,要刨我家的祖坟。我在包港生死两次,明白了一个道理,即便是穷困潦倒也容不得人欺,我再也不是过去那懦弱无能,百无一用的书生。今天我把二公子劫持在这,我也不想要如何,虽然出了五福,但我还算是叶家子弟,我不想杀他,把他劫持在这,就是想讨回一个公道。二公子只要到我的父母坟前磕头认罪……” 叶帆的这一席话,条理清楚,处处都卡在了理上,让叶永白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谁也不知道一个人在经历了生死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但是知道眼前的叶帆再也不是那个懦弱无用的秀才了。即便是手无缚鸡之力,也敢杀气腾腾的让叶家的二公子跪在地上拿着刀搁在脖子上生死威胁,单单是这份胆识,在场的叶家坝人,包括林伯江都不敢说自己有。 章二十四 威风凛凛 求收藏 ***************、 叶永白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叶帆,仿佛二十年来第一次见到叶帆一样。这次在包港经历劫匪,还真的是让叶帆脱胎换骨,不同以往了。想不到在包港经过生死劫之后,还真是让叶家出了一个人物。 叶永白看着叶六还趴在地上直哼哼,招手让他过来,“啪”的一巴掌扇在了叶六的脸上,阴沉着脸问道:“是谁让你跑到这来逼吴巧山交出田宅地契的?”其实现在大家都知道叶六是受了二公子的差遣。但是叶六这个时候也知道要死撑着不承认,不然还在叶帆手里的二公子真的有可能被逼着去叶帆父母的坟上磕头认罪。 叶六不敢反抗,跪倒在地上,一个字也不敢辩解。 叶永白阴沉的对叶武岩吩咐道:“抽二十鞭子!” 叶武岩怔了一下,心中虽然疑惑,但是手上可不敢怠慢,吩咐两个乡勇把叶六当场给捆了,想要送到叶家宗祠的时候,叶永白阻拦道:“不用,就在这抽,在这叶家坝,谁也不能没有规矩。”说完看着拿刀挟持了二公子的叶帆,一字一顿的说道:“谁要是坏了规矩,谁就得受惩罚。” 叶武岩不敢忤逆叶永白,吩咐乡勇把叶六按在长凳上,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方锦帕,塞进了叶六的嘴里面,拿着铁鞭子亲自行刑。叶六不敢反抗,想要求饶也说不出话来,生生的挨了二十鞭子,等鞭子打完的时候,叶六已经活活的晕了过去,再打下去,可就真的要人命了。 这会儿功夫,叶家坝那些上了年纪的族老也都赶了过来。先是训斥了叶帆一顿,明白了事情原委之后,都纷纷说叶六该罚,受这二十鞭子也是轻的,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二公子的问题。 叶永白看着站在旁边的林伯江,这老东西虽说没把幸灾乐祸摆在脸上,但是摆明了也没想插手。叶永白五个儿子,老大叶锦松袭了门荫在北京任职,老二叶锦林可是一直就被当着未来的家主培养,剩下的叶锦森,叶锦梁要么花天酒地不务正业,要么才七八岁的年纪,要是叶锦林出了意外死在了叶帆的手里,叶家这回可是热闹大了。 看着叶六晕过去,吩咐叶武岩把人给送回去。看见叶锦林还被叶帆扣在手里面押着,暗道叶帆这份镇定和深沉的心机远远不是叶锦林能比的,叶锦林一辈子都忘不了今日所受的屈辱,自己百年之后叶帆哪里能够甘为锦林差遣?若是任由他羽翼丰满,难保未来不会成为叶家本宗的大祸。转念一想,叶家今日出了一个如此人物,这份手腕和心机,即便是自己也未必能比的过他,要是能掌握在手中利用好了,我叶宗这是又迎来了一次飞速发展的机会。又瞥了林伯江一眼,要是这次把叶帆给逼出叶宗,恐怕这林家能上赶着把他给拉拢过去。再看看把叶帆保护在里面的几个外乡人,手中苗刀出鞘,环视周围,恐怕也不是那么好相于的。 叶永白不知道叶帆这生死几天经历了什么,但是知道现在当着乡勇民众和叶家坝几个外姓宗族的的面也不能不公允的处置。转头看向叶帆,似乎没有看见叶帆手里的刀还架在二儿子的脖子上,很是欣慰的说道:“我叶家正是缺少你这样有担当的弟子,我想你的父母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欣慰。”说完把目光转向了叶锦林:“你未来是要做家主的,且不说现在叶帆又功名在身,就算是族中普通的一员,你也应该给予应有的尊重,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转过头去吩咐叶武岩:“将二少爷绑了送到宗祠里!”叶武岩和身边的人面面相觑,叶帆的匕首还抵在叶锦林的脖子梗上面呢,即便是上去绑人,叶帆能给这个机会吗? 叶帆知道这件事能处理到这种局面已经是极限了,叶锦林死不承认指使了叶六,他也没有办法。叶永白给了自己台阶下,自己也不能太不识好歹。匕首稍微往外一撇,把叶锦林向前一推。围观的众人见叶帆放了叶锦林,心中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叶锦林被推了一个趔趄,叶武岩赶紧上去着二公子。一脱离叶帆的掌控,站稳了之后叶锦林就破口大骂道:“我操你八辈……”话还没有说完,叶永白一个大耳刮子就扇了上去,怒骂道:“看我回去不找你算账!”叶武岩一看这老少两位都在气头上,也不敢在让二公子在这呆下去,绑自然是不敢绑,带着几个乡勇捂着叶锦林的嘴巴,生拉硬拽的把叶锦林给拽走了。 叶锦林的身影在胡同口消失不见了,众人才把目光转到还站在门口的叶帆身上,都不知道叶家的宗主这次是要怎么收拾这个刺头。 叶帆毫不犹豫,大丈夫能屈能伸,双手捧着匕首向叶永白拱手道:“即便是叶六犯错在先,我叶帆也难逃冲突之失,还请家主责罚。” 叶永白眯着眼睛看泛着寒光的匕首,怀疑自己要真的去拿匕首,叶帆会不会直接也把他给劫持了。再说了,他周围那几个身上缠着绷带的外乡人拿着出鞘的苗刀还虎视眈眈的站在那里。 叶永白说道:“你没有错,这次错都在叶六身上,错了就要挨罚。在这叶家坝,谁都要守着这个规矩。”看着叶帆身边站着的外乡人,跟身边的扈从吩咐道:“你马上去让宅子里面准备好一桌上好的席面,送到叶帆的宅子里,算是本家庆贺叶帆考上举人,大难不死。也为叶帆身边的这些个朋友接风洗尘。” 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本来还以为叶帆这次公然劫持二公子,逼迫本家低了头,最轻的处罚也要给逐出叶家坝。现在听来,叶帆这么一闹,这老家主反而更看重他了,还要送一副席面庆贺他当上了举人,看来叶家是打算好好重用叶帆了。当然也有人认为这只不过是老家住的权宜之计,想要暂时稳住叶帆,以后慢慢再收拾他。 等待众人走了之后,拄着拐杖的邓续辉走到叶帆的身旁揽着叶帆的肩膀,看着叶永白在众人的拥簇下渐行渐远的黑影,说道:“这老头倒是有点能力。” ******************** 林伯江回到在村最南头的林宅,把今天晚上在大柳树胡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禀报给了林家家主林伯涛。满脸皱纹,鹤发皓首的林伯涛坐在椅子上,看不出悲喜,沉默了好半晌才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这叶永白的眼睛真毒啊。” 在叶家坝最西南有一处大宅子,离着叶家本宗的宅子才一里路远,黑漆的门框上挂着鎏金匾额,叶氏祠堂四个大字在门口两个灯笼的照耀下愈发的厚重。叶氏祠堂占地有五六亩,除了2宗祠之外,叶家还将居养院,义学等都设立在这里。 从义学的设立上就可以看出叶家的远见卓识,只要是叶家坝本乡的人,只要交很少的一分米粮就能够上义学读书认字,虽说不指望他们都能像叶帆这样乡试中举,但是为叶家输送了不少令人放心的掌柜账房。 这个时候,在叶氏宗祠的前院的东配殿里,两壁都有四盏铜灯,把东配殿照耀的是灯火通明。明烛照耀着跪倒在地上叶锦林,在空旷的大殿里,愈发的显得阴冷孤寂。叶六已经被打了个半死,直接送到了他自己的家中,叶永白赐了两瓶上好的金疮药。 叶锦林跪在地上,却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凶光,听着自己父亲不但没有处罚叶帆,反而还送了一副上好的席面来庆贺叶帆中举,心中恨不得能把叶帆给碎尸万段,连带的对自己的父亲也是一肚子的怨气。 叶永白走进了东配殿,把下人都给赶了出去,把门给关上,对跪在地上的叶锦林说道:“我知道你不甘心,有很多地方不甘心,心里面有很大的怨气,但是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你只能忍着。对于叶帆,我们大家都看走了眼,或者说,叶帆经历了两次生死,回来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在以后,我不会平白无故的找他麻烦,我也希望你能够忍着不去找他的麻烦,你要你大哥还在北京,叶帆再怎么有威胁,你也会是叶家坝整个叶氏宗族的家主……” “合着你没有被叶帆拿刀架在脖子上像条狗一样跪在大门口一动不能动!”叶锦林阴冷的顶撞道,看的出来,他的心里有着极大的不甘心。 “你懂个屁!”叶永白被气得喘不上气来,厉声呵斥道:“你的眼里就一个叶帆,就知道叶帆拿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你怎么不想想你去暗夺叶帆田产的时候,他是有功名在身的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觉着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林家能放过这个机会,你非要把整个叶家都毁掉了你猜甘心吗?” 章二十五 心境 叶永白重重的咳嗽了几声,看着叶锦林跪在地上不支声,知道从下到大他都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心中也有些不忍。语重心长的开口道:“你到底看没看见叶帆身旁跟着的那些个外乡人,看没看清楚他们手里面拿的是什么刀!叶帆是怎么从一大帮如狼似虎的水寇里面逃了出来,这些你都没想过吗?” 叶锦林经叶永白这么一点拨,这才想起来了跟着叶帆回来的那二十几个外乡人,虽然他们大多数人的身上都打着绷带,但是看上去一个个都悍勇健壮,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寻思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说道:“爹,您是说叶帆是那些外乡人救下来的。” “除了这个解释,你还能想出别的吗?”叶永白反问道。可惜他们到死都猜不到事情的经过到底是什么样地。 “爹,您的意思是,他们是官军?”叶锦林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以为呢?”叶永白瞪着眼睛:“要不然他们明晃晃的把苗刀拿在手里,比我先到的林伯江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就说明林家早就知道了那些外乡人的身份。你以为我送一份上好的席面是为了庆贺叶帆夺了举人吗?咱家屋檐下面挂着两面进士及第的旗子,我能把叶帆一个小小的举人放在眼里。你呀,还是太嫩了。” “爹,难道我今天受的委屈就这么算了吗?”叶锦林恼火的问道。 叶永白没有想到自己费了半天的口舌这叶锦林还是放不下,又劝道:“不是算了,只是希望你暂时能忍下这口气,爹平生阅人无数,能有叶帆这深沉心机的人一生都没看见几个。别忘了,他今年才十九岁,刚刚中了举人,要是用好了,他能带着我们叶家再上一个台阶,你知道一个江阴叶家和一个南直隶叶家到底差了多少吗?” 叶锦林没有想到爹会这么看重叶帆,脸上阴晴不定的闪烁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就退出了东配殿。叶永白知道他心里面不甘心,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暗暗在心中说道: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啊。 ********************* 第二天一早,叶帆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了床,昨天晚上叶永白送过席面,叶帆担心着文易,没心思吃,邓续辉等人可不管那一套又胡吃海塞的吃到了半夜,很晚才睡了过去。叶帆伸着懒腰出了房门,房门前的冬青上铺了一层白霜,叶帆吸了一口冰冷新鲜的空气,却看见吴巧山夫妇跪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肩膀上已经被霜打湿了一片,也不知道在这门口跪了多久了。 叶帆匆忙上前想要扶起吴巧山夫妇,口中还说道:“吴伯,吴婶,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吴婶抬起头,双眼哭的通红道:“昨天晚上害的少爷得罪了本家,老奴该死,该死……”一边说一边还要给叶帆扣头。 叶帆听了不乐意了:“吴伯吴婶,文易和我一起长大,我一直就把他当成亲弟弟,你们如此做可就见外了。赶紧起来吧。”二人起来的时候,叶帆看见吴伯拿着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待二人起来,叶帆接着说道:“吴伯,吴婶,昨天晚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我也和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爹娘死的早,那个时候本宗管过我吗?那群人就想着怎么把我这点产业给夺过去,这些年来要不是吴伯苦心周旋,恐怕我早就被他们生吞活剥了。我叶帆从来就没把你们当成下人,我们是一家人,以后切不可再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了。”吴伯听在耳里,记在心上,听着少爷如此知心的话,这一刻感觉这么多年的付出都是值得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又要给叶帆跪下,还好让叶帆给拉住了。 叶帆提出要去看看文易,文易这次平白无故的吃了这么大的苦,让叶帆心中很是愧疚。吴伯一家都住在东厢房。叶帆推开东厢房的门,迎面是一张大桌子,桌子上面摆着几本书,几本帐。叶帆家里有一个粮油铺子,吴伯就是粮油铺子的掌柜,账本自然是在他这。左右两边各一间房子,文易住在北边,吴伯夫妇自然是住在南边,这南面离着大门也近,有什么风吹草动的都能听见。 叶帆掀开北边这一间的帘子,邓郎中正在里面给文易换药,文易趴在炕上痛的是满脸的泪痕。看叶帆进来了,文易还想给叶帆行礼,邓郎中一把按住了文易的肩头,喝止道:“别动,要是扯着了伤口,你还要再遭一次罪。' 叶帆耐心的等着邓郎中换好了药,把伤口都缠好了,问道:“邓郎中,文易的伤严不严重?” 邓郎中在一旁的铜盆中洗了洗手,笑着回答道:“今天早晨我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好在我们赶回来的及时,现在只是伤了外面的皮肉,没伤着筋骨,好好在床上躺一个月,保证还能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吴文易。”屋里面的众人听了都松了一口气。见邓郎中要走,叶帆让吴伯送一送,同时告诉邓郎中,要是有什么需求,就直接跟吴伯提,能答应的都答应下来。 送走邓郎中,叶帆拿出锦帕擦了擦文易的满是泪水的脸,问道:“还疼吗?” “不疼了,少爷。”文易摇了摇头回答道。 “屁股被打的血肉模糊,还能不疼呢。”叶帆拆穿道。 “邓郎中上了药,已经清凉了许多,虽说还是火辣辣的痛,但是比起昨天晚上疼的睡不着觉,已经好多了。”被叶帆拆穿了,文易还有点不好意思,小声的回答道。说完低着头,犹豫了一下,说道:“昨晚文易让少爷为难了。” 叶帆的心中一阵的苦涩,文易今天还不到十五岁,这个年纪要是在后世,只不过还是一个刚刚上了初中的小屁孩,青春年少,张狂无知。而现在,他已经为自己这个少爷考虑了许多。叶帆伸手按了按文易的肩膀,道:“别说这些话,我们虽说不是亲兄弟,但是从小一起长大,我待你,要比亲兄弟还要亲。谁要是欺负你,我就得给你出头。” 文易听完,伏在叶帆的怀里“呜呜”的哭了出来,昨天受的委屈,这一刻才真正的释放出来。跟在一旁的吴伯吴婶也心中有感,不住的抹着眼泪。叶帆又安慰了半晌,三人才止住了哭泣。吴伯这才倒出空来问道:“少爷,您是怎么从水寇手里逃出来的,跟着您回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叶帆把这几日来发生的事情跟在场的三位说了一遍,隐去了其中自己救人的情节,只是说自己和顾天俊那些举人一样,都是被邓子龙邓将军所救,后面跟来的这二十几个人,都是邓老将军的手下,那个邓续辉,是邓老将军的儿子,他们救人的时候受了伤,要是北上的话一路颠簸,叶帆就邀请他们自己家中养伤的,等他们伤好了之后,估计邓子龙老将军奉召去北京也有了分晓。到时候他们自会赶去跟邓老将军汇合的。 吴伯听完,惊呼道:“想不到这里面还有一位小将军,这么说他们还是我们叶家的大恩人了,这是怠慢了恩人。”吴伯暗暗自责。 “这二十个人一下到了咱家来,这吃喝拉撒一大摊子事,吴婶,我看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不如这样,吴伯把赵大婶子也请过来,来帮帮吴婶,给赵婶子算工钱,前后也就一个月呗。”叶帆吩咐道。 吴伯低头应“是”,偷眼瞄着叶帆,这次回来,叶帆像是换了一个人,事情安排的是井井有条,面面俱到。要是在以前,少爷哪会管这些事情。 “那二公子以后会不会找咱麻烦啊?”吴婶忧心忡忡的问道:“二公子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就算是本家不计较,二公子心理能没有疙瘩?” 叶帆笑道:“吴婶,不用怕,起码邓续辉还在我们家养伤的时候,不管是本家还是叶公子,都不敢找咱的麻烦。等有一天他们走了,我也自由安排。”经过昨天晚上那一闹,叶帆现在已经成了主心骨,他现在这么说,吴伯和吴婶也就知道少爷心里有数,也不再追问少爷到底想着怎么安排。 叶帆在船上受到邓子龙的邀请,其实他坐船回来的路上,就已经考虑清楚了。这次秋闱中举已经是侥幸,想要再中进士,那可是千难万难。而且现在叶帆对继续读书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前世高考就要了自己半条命,还没考上,要不然也不会去参了军,这一世要参加比高考要残酷的多的会试,叶帆对自己更没有信心。而叶帆作为一个穿越之人,实在是不愿意浪费这第二次活的机会,不愿意平平淡淡的过这一生。叶帆想要的是做一番大事业,想要青史留名,只能是参军入伍了。 因为叶帆知道,再过三年,这第一次抗日援朝可就要开始了,自己绝对不能错过了这次机会。 章二十六 乡勇赵雄 感谢“萧十二夜”的打赏,写的东西能获得肯定,真的很开心。 ********************************** 叶帆正在东厢房里和吴伯一家说着话,听到窗外的门响,叶帆让文易安心养伤,和吴伯一起出了东厢房。 正门已经本推开了,赵婶和赵雄正站在院里。赵婶的丈夫赵诚是粮油店里面的长工,叶帆小的时候,赵婶还给叶帆做过衣裳。家里面有三个儿子,赵雄是老大,年纪比叶帆还大一岁,和叶帆也是从小玩到大,能比叶帆高半个头,人也长得浑圆壮实。现在在叶家坝乡营里面当个小队长,每月能拿一两银子。 赵婶一看见叶帆,激动的上来摸索着叶帆的肩膀,口中还说道:“人回来就好,人回来就好,这几天可真是担心死我了……” 叶帆能感受的出来赵婶流露出来的感情是发自内心的,心中感动,昨天晚上他得罪了叶家本宗,按理说现在叶家坝的乡民见了他叶帆都应该躲得远远的,以免惹祸上身。可是赵婶毫不避讳,大清早的就赶到家中来看他。 叶帆安慰了一下赵婶,接着转过头来看向赵雄:“大雄,我走了这么长时间,一切都好吧。” 赵雄有些不敢看叶帆,听着叶帆的问话,低着头小声的说道:“还好,还好!” 叶帆奇怪,以为赵雄是担心叶家本宗那边,心中叹了一口气,但也理解他的难处,他一家还要在叶家坝继续住下去,要在叶家本宗的鼻息下过活,怕他为难索性把话挑明了:“大雄,要是你担心乡营里面的那份工作,出了门你就说以后和我叶帆绝交了,相信叶家本宗不会为难你。” 赵雄豁然抬起头来,恼怒道:“叶帆,你把我赵雄看成什么人了。”说着,“砰砰”的拍着胸口:“我赵雄再怎么没出息,怎么会做这么忘恩负义的事!” 一旁的赵婶怕两个人起了什么误会,连忙解释道:“昨天下午我和他爹一起去于家庄了,赵雄也跟着一起去了,昨天晚上赶回来之后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赵雄还在家里面自责没有帮上你什么忙,怕你心里有什么芥蒂。” 叶帆这才明白赵雄的眼神为什么躲躲闪闪的,原来是因为这个。其实昨天晚上,赵雄即便是想来帮忙,叶帆都会想方设法的把他给打发走。叶帆为自己想好了退路,但是不能逼着赵雄跟自己一起去参军,赵雄一家还要自叶家坝继续讨生活,哪能让他趟进这浑水。 叶帆郑重的向赵雄揖了一礼,道歉道:“大雄,刚才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向你道歉。” 赵雄倒手足无措了起来,连忙摆了摆手:“我就是随便说说,你怎么还当真了,咱两这么多年的弟兄了……” 赵婶连忙咳嗽了一声:“你怎么那么没大没小的,现在叶少爷可是举人老爷了。” 赵婶这么一训斥,赵雄越发的慌乱了起来,就要跪下给叶帆行礼。叶帆一把拉住了赵雄:“你我这么多年的兄弟,哪有什么老爷不老爷的,你们以前叫我什么,现在还叫我什么,哪有那么些礼数。” 怕赵婶再啰嗦下去,连忙把着赵虎的臂膀说道:“我待你去看看文易,这次文易可吃了不少的苦头。”也不不管吴伯赵婶他们,进了东厢房。 赵雄也一直把文易当弟弟,看着文易可怜巴巴的趴在炕上动也不敢动,屁股上密密麻麻的缠满了绷带,赵雄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双拳握的嘎嘣直响。恨声道:“叶六这个王八蛋,他最好以后就趴在家里面别出来,要是再让我看见了,见一次我打一次。” 叶帆让他消消气,家主已经处罚叶六了,要是赵雄以后有事没事去找叶六的麻烦,很有可能让叶锦林借机发作赶出乡营,这多不值得。 赵雄这个时候哪听的了劝,抖动着自己壮实的肩膀:“我有的是力气,就是不在乡营,我也能吃得上饭。” 叶帆笑了笑,知道赵雄现在怒气上头,劝他也没有用。转移话题道:“大雄,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要是你能得他一招半式的指点,估计你在乡营里面就没有对手了。” 赵雄一听来了劲头,他和叶帆不一样,平日里面最爱的就是舞刀弄棒,小时候叶帆受了谁家孩子的欺负,都是他帮叶帆出的头,常把别的孩子揍得头破血流,因为这些事,他没少挨赵婶的打。 叶帆拉着赵雄一边往后院走,一边把邓续辉如何从倭寇的手中救了众多的举子,听得赵雄是肃然起敬。 昨天晚上邓续辉等人都喝了不少,吴伯把他们都安排在了后院。叶帆的这个宅子有不小,前院分东西厢房,整个院子都是用土夯实了之后再铺上了青砖,颇有北方建筑的厚重大气,而过了正堂到了后院,豁然到了一个新世界。假山池塘,碎石铺径,回廊竹树,苍翠欲滴,五步一花,十步一景,典型的江南园林的模样。 邓续辉等人就是被安排在后院的东西厢房之中,二十几个人把两个房间挤得是满满当当的。叶帆和赵雄转到后院的时候,温良靖已经起了床,正在西厢房门前的那个一丈见方的空场上练刀。苗刀狭长,但是在温良靖的手中,给人的感觉是大气磅礴,沉凝厚重。 不单是赵雄,就是叶帆,都被温良靖的刀法给吸引住了,静静的站在矮檐下面,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惊动了温良靖。 温良靖以一个剑指苍天的招式结束,左手轻轻摸着刀刃,感觉自己年轻时候的峥嵘岁月又回来了。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啪啪”的鼓掌声。 叶帆和赵雄一边鼓掌一边往前走,见温良靖往向这边,叶帆开口道:“靖叔,真是想不到,您竟然藏了这么一身的好功夫。” “庄稼把式,倒是让叶爷见笑了。”温良靖从怀里掏出了锦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谦虚道。自从叶帆在救胡可儿和顾天俊的过程中大显身手,温良靖再也不把叶帆当做那个普通的书生来看,倒是根据绿林的称呼,一直称叶帆为“叶爷”。 “靖叔你也太谦虚了,大雄,你和靖叔来搭一下手。”叶帆笑着转过脸来对赵雄说道:“有着一膀子的力气,也在乡营学过几天拳脚,看看是不是靖叔的对手。” 叶帆的身份变了,叶帆说了什么话,赵雄下意识的就去执行,也不问叶帆为什么,拘谨的向温良靖行了一礼。温良靖看的出来这赵雄应该很让叶帆看重,也不推辞,对赵雄说道:“来来来,不要怕仗着自己身强体壮欺负老夫年纪大,我们来切磋一下。” 赵雄初生牛犊不怕虎,口中说着:“那行啊。”右手捏成拳往前屈伸请温良靖先出招。 温良靖手腕子靠过来,一翻腕子就要擒拿,动作快如闪电。赵雄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五旬上下的老伯出手速度这么快,惊疑之间手腕子没有躲开,给温良靖给拿住。温良靖也没有用之后锁喉等变招,直接使劲下压试探,看看赵雄有没有力气。 赵雄的肩膀比温良靖的还要宽半掌,感觉温良靖跟他比劲,心里面高兴,憋着一口气使劲的抗,却不料温良靖翻手一抖,捏掌为拳直接在他的胸口上锤了一下。赵雄的胸口挨了这一击,连续退了两三步差点跌倒,胸口闭气好一会儿才喘上气啦。 刚才温良靖练刀的时候赵雄就觉着他厉害,但是没有想到他这么厉害,自己这两下蛮力气根本就不放在人家的眼里,愣怔在原地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 叶帆在后面轻轻的推了一下赵雄的腰,道:“还不赶紧拜师,要是能得到靖叔的真传,不要说乡营里面的一个小队长了,你就是当叶武岩那个角色,估计也没人敢反抗你。” 赵雄稀里糊涂的直接就跪在地上,“砰砰砰”,砸地有声的给温良靖磕了三个响头,温良靖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头都磕了,温良靖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其实他知道,叶帆让赵雄拜他为师,一是确实挺看重赵雄这个人,二是想给自己一个合适的理由留下,怕自己一个人回南京无依无靠的,和赵雄有了这层关系,若有一天自己真的老了,赵雄也能奉养自己。 温良靖感激的看了叶帆一眼:“老夫会的都是一些微末伎俩,叶爷所学的才是杀人之术,赵雄你守着这么一块大黄金,怎么来找老夫这块破铁呢?” 叶帆摇了摇头:“什么杀人之术,我那只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些权变罢了,”叶帆不想让赵雄感觉到自己有了多么大的改变,轻描淡写的将怎么从倭寇手里逃了出来的事情翻过去。又说道:“说起这杀人之术,莫过于刀兵。一人勇武,难抗十名老兵,刀兵之术,在于兵而不在于刀……”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了一声高叫:“说的好!”三人转过头去,邓续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了,站在回廊上正笑盈盈的望着这边。 章二十七 传旨 叶帆扬手对赵雄介绍道:“这就是我刚才给你说的那个邓续辉邓将军。” 赵雄平日里面见到的最大的官就是叶家坝巡检司的从九品巡检林伯江,哪见过从五品将军这么大的官,手脚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了,当即就给邓续辉跪下。 邓续辉吓了一跳,拄着拐杖上来扶起赵雄,埋怨叶帆:“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一套,叶帆你又不是不知道。” “乡下人,没见过世面,邓兄别见怪。”叶帆一边笑着一边把赵雄给扶了起来。接着对赵雄道:“你现在的手下也有十来个兵了,邓兄可是为将军,要是邓兄能把治军行伍的经验办法交给你一两招,你这一辈子都享用不尽了。” “就凭叶帆你刚才的那句话,对治军的见地就不在我之下,还用得着我教?”邓续辉道。 叶帆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是纸上谈兵,当不得真的。”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叶帆,赵雄,邓续辉,温良靖等人一直厮混在一起,赵雄想着将来有一天能参军入伍,博一个军功爵,因此在治军一事上对邓续辉是虚席请教,邓续辉知道叶帆经过挟持叶锦林一事之后,铁了心是要参军入伍了,在治军一事上对赵雄,叶帆两个人也是倾囊相授。温良靖年纪大,经历的人情世故也多,交完赵雄练剑之后也跟在一旁听,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却都点在了点子上。后来邓续辉都认为要是温良靖参军的话,必定会是一代名将。 叶帆得罪了叶家本宗一事早就传遍了叶家坝,叶家坝乡人虽说感叹叶帆经历包港劫案之后脱胎换骨,但是叶家本宗在这叶家坝还是庞然大物,谁也不想去得罪叶家本宗,因此叶帆这次回来中了举,除了叶家坝的几个大族给叶帆备了一份礼之外,平日之中也不见有人上来道贺。叶帆也乐得清闲,成天闷在家里和邓续辉说着兵伍上的事。 又过了五天,叶帆邓续辉等人正坐在堂屋里面喝茶呢,突然听见前面大门被拍的震天响,这几天除了赵婶回来帮着吴婶字做饭之外,再也没有别人来这家,叶帆心里面正奇怪呢,就听见一个大嗓门在门口大声的喊着:“敢问先生,叶帆叶老爷是不是在这。” 邓续辉和叶帆听见了,喜上眉梢,曹二蛋回来了。叶帆怕吴婶不认识曹二蛋,赶忙迎了出去,站在大门口的曹二蛋看见叶帆和邓续辉出来,明显松了一口气。叶帆让吴婶去忙她的,拱拱手道:“曹兄,这一路上辛苦了吧。” “你就跟着小将军一起叫俺二蛋就行,听你文绉绉的叫俺‘曹兄’,俺这是一身的鸡皮疙瘩。”说话间,曹二蛋还浑身抖动了一下,就像是在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似得。叶帆把曹二蛋迎往堂屋,一边走曹二蛋还一边奇怪的问道:“叶帆,你们镇子上的人这是怎么回事啊?俺们问他们叶帆家在哪的时候,他们都说不知道,害的俺以为俺走错地方咧。差点就找不着门了。” 叶帆苦笑了一下:“这个说来话长了,要是有时间,我好好说给你听。那个,那个……” 曹二蛋明白叶帆想要说些什么,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信道:“这是胡姑娘给你的,你好好守着吧。” 叶帆心中一喜,驻足让曹二蛋自己进堂屋,在屋檐下把信封拆开,抽出信纸,一阵芳香扑面而来,叶帆定了定神,摊开信纸,信纸上写了十四个字:三十六轮明月后,愿为君起霓裳舞。霎时间回忆起胡可儿的一颦一笑,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邓续辉在堂屋里等了半天也不见叶帆进来,拄着拐杖出来看见叶帆在看信,顿时来了精神,凑过脑袋来问道:“哎哎哎,谁的信,上面写了什么?” 叶帆把信纸对折,瞪了邓续辉一眼:“看什么看,一封信有什么好看的。”没等邓续辉说话,就塞进了信封里。 邓续辉撇了一下嘴:“不让看算了,”转过身去大声的喊道:“二蛋,你这是带的谁的信啊!” 曹二蛋正在堂屋里面喝水,听见门外邓续辉的问话,大声的回答道:“小将军,胡可儿姑娘的。” 邓续辉进了堂屋,贼兮兮的问道:“那你知道信上写了些什么?” 曹二蛋涨红了脸,可怜巴巴的回答道:“少爷,我不认字……” ********************** 大半个月过去了,进了万历十七年的十月,秋草枯黄,大柳树胡同口的那个大柳树的叶子也掉光了,枯黄的叶子在寒风中打着旋,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人们,冬天,就要来了。 叶帆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正看着邓郎中挨个的给那些伤兵换药。那些轻伤的士兵基本上都已经好了,就剩下邓续辉几个伤重的士兵。邓郎中挨个的仔细检查,看看有没有感染,小心翼翼的换上了药。邓续辉把腿翘在了石桌上,有些不耐烦的问道:“郎中,我这腿还要包多长时间啊,这不都结茧了吗,我现在一点也不疼了,哎呀,我看差不多就行了,我都有时间没练刀了。” 邓郎中也不恼,一边缠着绷带一边笑眯眯的回答道:“要是因为练刀把伤口给崩开了,你可别再来找我给你包扎。”把手中的绷带打了一个结,轻轻的拍了两下说道:“恢复的很好,估计再过半个月,你就能活蹦乱跳的想干啥干啥了。” 这一拍正好拍在邓续辉的伤口上,一时之间被痛的呲牙咧嘴,知道这是邓郎中警告他平日里面安分一点,别偷偷摸摸的做一些对恢复伤口不好的事情。 这个时候,赵雄扶着文易一瘸一拐的走到后花园里来,叶帆喜道:“这么多天了,可算是能下地了,感觉怎么样?” 文易扭了几下小屁股,呲着牙回答道:“还是有些疼。” 叶帆从石凳上站起来,本来想把石凳让给文易坐,一想文易现在这副模样哪能坐下啊,又坐在石凳上责备道:“疼不在床上好好躺着,也不怕再扯了伤口。” “老是在屋子里面,太闷了。”文易低着头小声的回答道。 “适当的活动对肌肉也是有好处的。”邓郎中在一旁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吴伯从前院走了进来,叶帆看吴伯的脸色不好,走上前问道:“吴伯,油铺子还是没人去吗?”这个时候的油铺子里面卖的可不是花生油,这个年代虽说花生已经登陆大明,但是根本就没有推广开,这个时代的主要农作物还是稻子和小麦。而现在粮油铺子里面卖的主要就是菜籽油。 吴伯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没有。” 那次劫持叶锦林,叶家本宗虽说没有惩治叶帆,但是叶家坝的乡人不自觉的就和叶帆府上的人疏远了。除了赵婶一家,其余的那些乡人不要说是和叶帆打招呼,就是在路上远远的看见了,就急匆匆的躲开,生怕会惹祸上身。 “吴伯,你也别着急上火的,实在不行咱们就把店给盘出去,咱没了那个粮油铺子又不是说活不下去了。”叶帆安慰道。 “唉,现在哪里能盘出去啊,不要说没有人敢接手,就是有人敢接手,肯定也会拼命的给咱往下压价钱。”吴伯心疼道。 叶帆知道吴伯心疼,这个粮油铺子可以说是吴伯这十年来的心血,舍不得,可是现在没办法呀,现在这铺子是开不开门都没人去,如其如此,不如就在那放着,要是有人想要盘,就谈谈,没人盘,就放在那放着吧。 吴伯唉声叹气的要走,这个时候,在前面做饭的吴婶到后院来禀报:“少爷,前院来了一位官衙的人,点名说是要找您。” 叶帆心中转了一下,以为这官差是来找邓续辉的,转过头来朝着邓续辉喊道:“邓兄,是不是邓老将军从北京回来了,派人来找你?” 邓续辉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说道:“不能吧,哪有那么快。” 两个人也不在瞎猜,转过照壁进了正堂,看见正堂上坐着一位三十几岁头戴蓝色官帽,身着青蓝官衣,脚蹬厚底黑纱官鞋,腰间还挎着一柄腰刀的差官。 叶帆上前作揖问道:“敢问这位差官有何贵干?” 差官站起来客气的给叶帆还礼:“想必您就是叶帆叶老爷了。” “老爷不敢当,不知差官有何吩咐?”叶帆接着问道。 差官并未回答叶帆的问题,而是接着问道:“敢问邓续辉邓将军在吗?” 站在一旁的邓续辉对一个连品致都没有的差官可没有那么多的礼数,举手道:“我就是。” 差官的眼睛一亮,说道:“二位老爷,小人奉了县尊李大人之命,有请二位去江阴县城。传旨的钦差已经到了驿站了,李大人让你们俩赶紧进城,说是明天钦差就要进城给你们二位传旨了。” 叶帆和邓续辉面面相觑,同时说了一句:“传旨?!” 章二十八 手忙脚乱 求红票,求收藏 ********************************* 要给叶帆传圣旨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已经传的整个叶家坝是路人皆知。等吴伯套好了马车要载着叶帆和邓续辉进江阴县城的时候,叶家宅院的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十几日来消失不见的乡亲村民在这一刻都冒了出来,把马车围在了中央,有个别的人甚至想冲进马车和叶帆说几句话,要不是邓续辉的那十几个伤好的差不多的亲兵拼命阻拦,马车都不一定能从人群中挤出来,那情形,就像是后世的粉丝疯狂的追那些影星,握个手都能激动的晕过去。 曹二蛋驾着马车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朝江阴的方向驶去。 叶帆趴在车窗前看着马车离着人群越来越远了,这才敢掀开车帘子,心有余悸的松了一口气,惊叹道:“不就是接个圣旨吗?他们都激动什么,可把我给下坏了。” 吴伯坐在马车前面,激动的挥舞手臂:“哎呀我的少爷,这是什么事啊?这是比婚丧嫁娶要隆重不知道多少倍的接旨大典啊!咱就不说江阴城,你知道常州府多少年才会摊上一次吗?这里面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是要写进县志,府志里面去的!” 叶帆一下子坐在了马车的壁板上,心中暗想道:难道这名垂青史的愿望就这么容易的实现了。 江阴县城隔着叶家坝也就十里的路程,马车的脚程也快,一刻钟的功夫,江阴城的北城门已经是遥遥在望了。叶帆这才猛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一身冷汗的问道:“这朝廷为什么要给我传旨啊,不会是……” 一旁骑在马上的陈同(就是那个差官)笑道:“叶老爷,您就放心吧,您在扬子江里救出了那么多的举子,这件事都已经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了,圣旨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叶帆松了一口气,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倒是一旁的邓续辉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叶帆转头问道:“邓兄,你就一点不紧张啊。” 邓续辉心不在焉的回答道:“紧张啊,这么大的事能不紧张吗?” “那你怎么……” “我这不是经历了好几次了吗?”听得旁边的吴伯和陈同心里一阵的不平衡。 ********************* 离着北城门越来越近了,叶帆看见不少的民夫匠人在搭棚子,疑惑道:“他们这是干什么呢?” “钦差大人是要在北城门驻足的,难道我们能让大人就在这太阳底下晒吗,自然要用棚子给搭上。”陈同给叶帆解释道,叶帆大汗。 进了城门往县衙门的这一段路上,叶帆看见不少的衙役民壮正在扫街洒水,从北城门开始一直到府前街,这四五里的路程满满的衙役。 叶帆瞪着大眼睛问道:“这也是为了迎接圣旨?” “你以为呢?要不是因为这次钦差来的匆忙,县里面准备不足,县尊大人还想着把从北城门到衙门口的这一段路程,全都扎上彩棚,彩棚上还要糊上红色的纱绫呢。”陈同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听得叶帆狂汗。 到了县衙的门前,这一处的棚子扎的是格外的精细,彩旗飘飘,红袖招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来了南天门呢。 陈同先进去禀报,没过一会儿,江阴县城的县尊大人亲自出来迎接。叶帆这是第一次见到江阴县城的县官,慌忙行礼道:“拜见李大人。”县尊名叫李儒默,在江阴做官这几年,为官清正,官风清廉,深受江阴百姓的爱戴 县尊笑眯眯的开口道:“你就是叶帆啊,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免礼平身吧。” 叶帆这才直起腰来仔细的打量着这位平日之中如雷贯耳的李儒默大人,四旬年纪,皮肤稍微显黑,脸上皱纹不多,清癯高瘦,但是目光炯炯有神,给人感觉十分精明。 叶帆行完了礼之后,李儒默和邓续辉才相互见礼,邓续辉从五品的将军虽然比李儒默七品的县官大两级,但是大明朝以文治武,武将的身份相对于文官来说极低,邓续辉算是和李儒默平级,两个人半斤八两。 李儒默拉着叶帆进了县衙,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叶帆要注意的事项,叶帆听的是焦头烂额,一个头两个大。 三个人正说着,一个衙役突然进来禀报道:“叶家坝叶永白求见。” 即便是在叶六夺家产一事上叶永白公平处置了叶六,也没有追究叶帆挟持叶锦林的责任。说实话叶帆也不愿意见他,但是这地方不归叶帆管,李儒默喊了一声“快请。” 李儒默不知道在叶家坝发生的事情,把着叶永白的臂膀亲切的说道:“叶家真是为朝廷培养了一个人才啊。” 叶永白诚惶诚恐的连说“不敢,都是大人教导有方“云云,叶帆童生考试的时候就是李儒默出的题,监得考,叶帆也算是李儒默半个学生。 叶帆毕竟是出自叶族,有什么矛盾也不好展现在别人面前,行礼道:“拜见族长。” 叶永白神色复杂的看了叶帆好一会儿,才按了按他的肩膀:“叶族出了你,是整个叶族的荣耀。” 说完了之后,叶永白转过去问李儒默:“李大人,您看东西都摆在哪儿?” 李儒默没发现叶帆和叶永白之间有什么异常,听了忙回答道:“后院,摆在后院就行了。” 叶帆惊奇的往外面看了看,倒吸了一口凉气,衙门口有一队的仆役,挑着担子,推着大车往院子里进。那声势,那阵容,简直比搬家还要浩大。叶帆出门挨个的看过,什么紫檀木的桌椅床榻,描金的四扇屏风,苏绣的流苏纱幔,川绸的缎面锦被,一应家具是应有尽有,甚至连漆金的净桶都已经准备好了。 叶帆使劲的咽了一口吐沫,心惊胆战的问叶永白道:“钦差大人要在这常住吗?还是您老人家打算搬进县衙里面住?” “怎么可能,”叶永白摇头道:“传完了圣旨之后是要宴请钦差的,这中间不得请钦差一行更衣休憩一下吗?” 叶帆一听这么回事,感情叶永白这是为自己破费呢,这么些个东西看样子就值不少钱,登时不好意思道:“真是让族长破费了。” 叶永白的嘴角抖动了几下,低声说道:“这里面不少东西可是我豁上这张老脸在这江阴城里给你借来的,可千万仔细着点,弄坏了一个可要陪千八百两银子呢。” 叶帆正在摩挲这一套汝窑的酒杯,听了赶紧缩手道:“要是钦差弄坏了我也赔呀。” “要是你能让钦差赔,也行。” 叶帆听了一瀑布的汗。 张灯十分,县丞王自武拿了一份礼单来找叶帆,对叶帆说这是观礼的宾客,叶帆瞅了一眼,足有上百人,吃惊道:“怎么又这么多人,不是我接圣旨吗?他们来干嘛呀?” 王子武不满道:“这要多久才能碰上的一次接旨大典,巴巴的来不就是想看看这接旨大典是什么模样吗?再说了,这次是因为时间紧,常州府的人还没来呢,要是都来了,县衙里都装不下。”说着又拿出一份菜单来让叶帆签字,说是明天为钦差和观礼的宾客准备的菜肴,这些银子可都要叶帆自己掏。叶帆看着单子最后总计贰佰壹拾三两四钱的银子,心疼的要死,试探的问道:“能不能便宜点?” 王子武哼了一声鼻孔朝天:“要是钦差回京后说江阴的东西不好吃,那我们可丢人丢大发了。” 叶帆咬着牙,心里滴着血,哆哆嗦嗦的在菜单上签了字。 刚签完了字,转到县衙的后院,一个身着深蓝圆领衫,面上无须的官员神态倨傲正在询问吴伯,钦差大人会在何处更衣,何处梳洗,何处宣旨,何处开宴。吴伯哪知道这些,衙门里也没个人帮忙。叶帆赶紧上前把诸多安排讲给那官员听,哪里知道那官员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一会说这应用布幔挡住,一会儿又说那得规制不够,听得叶帆迷迷糊糊,云里雾罩。 叶永白一看,从担子里面挑了一块银饼,让人包起来之后亲自给那官员送了过去。 那官员面不改色的接过了银子,也就不再为难叶帆,指使那些干活的人应该怎么办。叶帆抹了抹头上的虚汗,向叶永白道谢,这次可是真心的,被这官员刁难的,叶帆想死的心都有了。叶永白拍了拍叶帆的肩膀,道:”你还是年轻啊,一个太监,不爱银子还能爱什么?” 叶帆这个时候才知道刚才刁难自己的是个太监,“死太监!”骂了一句。叶永白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从怀里掏出了一打银票,对叶帆说道:“明天宣旨的还是一个太监,接旨的时候记得把银票递上去,懂吗。” 叶帆这个时候是虚心受教,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一晚上加班加点的布置,忙的事四脚朝天,谁也没捞着睡觉。 章二十九 接旨 翌日五更不到,江阴县城里的衙役捕快便尽数出门,开始打扫街道,封了整个北街,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等到天光大亮,太阳即将升起的时候,整个北街已经是干干净净的,看不到一丁点碍眼的东西。这个时候有近百的乡民分作两人一组,一边一收提着木桶,一边拿着常把的大木勺,将青石铺就的整个北街,整个都泼湿了,那些扫不掉的尘土,就让水冲进了一旁的沟渠之中。 太阳初升,李儒默就带着县丞,主簿,等在了县衙门口,就等着钦差大人进城呢。叶帆头戴四方巾,身穿着蓝色圆领的大袖衫,脚着厚底高帮的黑色长靴站在一干衙役之中,显得是特别的显眼。 约莫过去了一个半时辰,众人站的是腰酸背痛,等的眼睛都直了,四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护送着一顶轿子才出现在了视野之中,当今世人的视力也远,县衙道北城门也就一条直道,一眼就能看到底。 周围看热闹的一看钦差大人出现了,都上赶着往前挤,要不是已经预估好了这种情况,这一条路上已经站满了衙役民勇帮着维持秩序,好在普通民众知道要是冲撞了钦差是杀头的大罪,挤到一定的程度就不在往前挤了。 来到跟前,钦差大人下了轿子,叶帆偷眼一瞄,身着麒麟服,面上白净无须,真是让叶永白给说着了,这来传旨的钦差大人,也是个太监。 众人的目光倒是没有集中在钦差的身上,而是他手里面捧着的一摞的明黄色的卷轴……这可就是传说中的圣旨啊,众人皆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传旨太监走到了香案前,把圣旨摆在香案上,先向北方焚香叩首,最后才站起来,重新拿起圣旨,目光环视四周,做这一切时整个现场鸦雀无声,静得就能听见风吹的嗖嗖的声音。 传旨太监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打破沉默道:“圣旨。” 一干人等包括那四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全都跪下了,偌大的县衙门口就站了传旨太监一个人。就听他停顿了片刻:“制曰。” 开头的前两个字就让众人的心头一颤。接着听道:“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举子叶帆,未及弱冠,未应朝命,当倭寇之内勤,以书生之身,义勇而战,勇谋兼备,允文允武,实乃天下书生之楷模。兹特授正九品将仕郎,赐穿忠静服。尔唯有尽忠职守,忠君报国,方不负君父天恩——。万历十七年九月二十五日。”正当众人等着叶帆接旨的时候,叶帆却迟迟没有动静,跪在他身后的邓续辉扯了扯他的衣角,叶帆还不明所以。 传旨太监可能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场面安静了片刻,咳嗽了一声说道:“叶帆,接旨吧。” 叶帆这才醒的应该接旨了,把早已经在袖口准备好的银票在接旨的一瞬间塞到了传旨太监的手中。挺厚的一摞,传旨太监用眼偷瞄了最上面的一张,是一百两的,这一摞估摸要有一千两,顿时眉开眼笑,也不计较叶帆刚才的失误。而叶帆的心中想的确与圣旨上的内容没有任何的关系:不是有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吗?在最后不是还应该有钦此的吗?这份圣旨怎么一个都没有啊,会不会是假的呀,要是收了一份假圣旨,这可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这也不怪叶帆不知道,后世的古装电视剧看多了,上面传旨基本上都是这个套路,其实真实的皇帝圣旨并没有奉天成运,皇帝诏曰和钦此的这些套话,这主要是古代戏文中是这么唱的,流传了下去,电视也这么演,所以大家就认为是这样的。 叶帆正胡思乱想着,邓续辉跪前听封,传旨太监接着唱道:“诏曰:捐躯为国固臣子之素心,加秩推恩亦是朝廷之恩典……”最后加封邓续辉正五品的武德将军,从五品到正五品,算是升了半级,现在也比李知县大了半级。 读完了邓续辉,最后一个就是李儒默了,圣旨中说李儒默代天牧民,教化有方,加上三年之期已满,加封正六品的山东户部清吏司主事,年后新官上任之后再去山东履职。户部是管钱粮的地方,十三省清吏司主事官小权大,是一等一的肥差。李儒默没想到是这么个美差,顿时心花怒放,一张老脸怒放如菊。正七品升到正六品,和邓续辉一比,又比他高了半级。 叶帆暗啐了一口,自己和邓续辉拼死拼活,得到的都是散阶,散阶只有品秩,没有实权,每月按时能领那么点银子,聊胜于无吧。而李儒默啥事没干,在家等着天上掉下一块大馅饼砸在了他头上,怎么不把他给砸死。 不管叶帆心中是如何愤愤不平,圣旨就是这么写的。最后还有皇上封赏的一些绫罗绸缎,玉器古玩,一人拿了两盘。可能万历也觉叶帆和邓续辉出了这么大的力,只给人家虚衔不好,在叶帆和邓续辉的两个托盘里,有着好几十个的金银钱,算是万历给他两人的纪念。 圣旨传到这里就说完了,钦差大人让众人平身之后,转过头来笑眯眯的对叶帆讲道:“叶举子请更衣吧。” 叶帆赶紧答应,亲手接过盛有忠静服的托盘,双手拖着往后院更衣去了。 进了内室,叶家本宗派来的几个奴才帮他更衣,先除去身上的行头,穿上白衣中单以及白色纱袜,然后穿上玉色深衣,系上素带,着青绿的素履。接下来才在这玉色深衣外,罩上深青色的忠静服,忠静服乃是丝纱绸缎所制,边缘是蓝青色,面料上还有淡青色的祥云。 将全身的官服都穿完了,叶帆最后亲自站在一人高的铜镜面前带上了忠静冠,这种官帽和乌纱帽是一样的材质。但是两翅是竖起来的。类似于皇上所戴的翼善冠,只是冠顶是方的。 最后一步,就是把官服所带的玉佩挂在腰上,玉佩通透,雕工精琢,触手温润,要是在后世,估计能值个百八十万的。一身威严的官服,压下了他身上略显柔弱的书生气,显得是更加的成熟稳重,更加的让人信赖。 走到门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这才推开了大门。后院之中叶永白早就等在了那里,房门一开,齐刷刷的望着叶帆。 叶帆被看得有些心虚,手足无措的看了看身上,挠头苦笑道:“我穿上这身官衣是不是不太像啊。” 众人在叶永白的带领下一同唱道:“恭喜叶大人,贺喜叶大人。” 叶帆有些尴尬的回答道:“我只有散阶,算不得官的。”叶永白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穿上了这身官袍,可就是官了,以后我们可是要称呼叶大人了。” 叶帆有些不好意思,扭捏的半晌,朝众人拱手道:“诸位前院就坐,我去请钦差大人入席。” 众人还礼道:“大人请便。”让开了一条道路,供叶帆通过。 叶帆两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稀里糊涂的到了前院正堂,一看就李儒默和邓续辉两个人在正堂坐着,疑惑的问道:“钦差大人去哪了?” 李儒默客气的请叶帆坐,笑着回答道:“田公公这一路上舟车劳顿,进去洗澡了。” 三人无事,就坐在厅中闲谈。叶帆从李儒默这里得知这位传旨太监是名叫田义,是一位司礼监文书房的管事(相当于机要秘书)。李儒默看叶帆不在意,知道他不熟悉官场上的规矩,耐心的给叶帆解释道:“宦官升入司礼监,必须是从文书房出来的才行,因而文书房管事也就等于是司礼太监的预备班。也就是说日后很有可能成为司礼太监。” 叶帆大吃一惊,还以为皇上只是随便派了一个太监来传旨,想不到竟然是个如此大的人物。明宣宗时期,明宣宗为了压制内阁的权势,将国家决策分为“票拟”“批红”两个部分,票拟是内阁阁员拟定对事情的处理意见,以蓝笔书写。呈上后请皇帝审批,由于皇帝审批用红笔,所以叫“批红”。但是到了明朝中后期,皇帝大都懒于政事,批红的权力就落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手中。其权力之大,整个朝廷无出其右者。大臣入阁,照例要拿着名片,捧着礼物,先拜谒司礼太监,然后才正式就职;平时路上遇见则叩头跪拜。 叶帆的记忆中万历旷工的时间比嘉靖的时间还长,司礼监掌印太监就成了这个国家真正意义上的决策人,叶帆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能够和未来的这位司礼太监搞好关系,偶尔在自己心中闪现的梦想,通过他也许有机会实现。 章三十 回叶家坝 三人在正堂坐了大半个时辰,茶水都喝了三杯了,钦差大人司礼监随堂办事田义田公公总算是洗涮完了,姗姗来迟。 三人先是向田义行了礼,田义洗涮完了,果然是精神了很多。免了三个人的礼,叶帆这才有机会仔细的打量这位司礼监的太监。五旬上下的年纪,鬓角微霜,皮肤白皙,脸上虽有皱纹,但是一点也不显老,双目清亮,炯炯有神,仿佛一眼就能把人给看到底似得。 田义活动了一下筋骨,道:“从北京这一路下来,可把我给颠坏了。”当世的马车轴承皆是木头的,也没有弹簧什么的减震设施,因此坐在马车上时间长了,并不觉的舒服。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田义是什么意思,只能齐齐说:“公公辛苦。” 田义也只是发发牢骚,发完了,笑眯眯的说道:“我们出去吧。” 三人连忙分开左右,躬身道:“公公请。”伴随在他们的身侧出门入了席。 县衙门口早就已经被封了,一百多个人,十五桌坐的是满满当当。这些人里面,除了几个致仕的官员之外,其余的都是江阴近郊有名望的儒生,士子,乡绅。叶永白就属于乡绅一族,其实按他的资格来说,是不能跟钦差坐在同一个桌上的,只不过他和叶帆是同族,这才有资格近距离的接触钦差大人。 田义向大伙致意之后落了座,大伙都跟着哗啦啦的坐下,司仪这才大声的喊道:“开席……”菜品流水般的上来,其实无非就是一些鸡鸭鱼肉,最值钱的就是每人一份的天香鲍鱼,一对琵琶大虾,倒也没什么稀罕玩意。 众人皆是当地的乡绅名流,一年之中怎么也能吃上几次这些玩意,因此吃相都非常的斯文。席间引得田义感叹道:“江南不愧是大明的富庶之地,仓廪实而知荣辱,比起我的老家来,这吃相可是斯文多了。” 众人吃喝一阵,叶帆就起来挨桌敬酒,虽说只有十五桌,但是架不住这些乡绅能灌,等叶帆敬完最后一桌的时候,只觉着一阵天旋地转,当即醉倒了。 等着叶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头疼欲裂,只觉着一阵的口干舌燥,喝了旁边小丫鬟调制好的醒酒汤,这才觉得好了许多。小丫鬟看出叶帆难受,跪坐在叶帆的后面,用冰凉滑腻的手指轻轻的给叶帆按摩着太阳穴,速度是不急不凃,力道也是拿捏的刚好。叶帆闭着眼睛闻着小丫鬟身上传来的幽幽体香,感受着太阳穴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心中是一阵的心猿意马,暗叹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买个小丫鬟打点自己的起居了…… ********************** 田义田公公在江阴城中住了两天,这才歇过乏来。第三天的时候,就要启程回京,县尊李儒默带着叶帆等人送到了十里之外这才依依惜别。分别的时候叶帆又隐晦往田义公公手里塞了几张银票,同时又给护送钦差的四个锦衣卫一人塞了一张。这些钱都是叶永白塞给他让他上下打点了,叶帆用了也不觉着亏欠,就当是他没有管教好儿子的赔礼了。田义田公公看叶帆这么上道,就点了叶帆一句:“叶举子,你的圣旨可是皇上亲手写的,你可要好好珍惜机会呀。” 等着田公公走远了,叶帆也没回过味来,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田公公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最后还是站在边上的李儒默对叶帆解释,圣旨分为“诏曰”和“制曰”两种,“诏曰”一般是皇帝口述,别人代写或者说是吏部拟好公文,皇帝看看没问题盖个印就行了。李儒默和邓续辉的就是这一种,开头都是“诏曰”。而叶帆圣旨的开头是“制曰”两个字,制曰是皇帝亲手所写的,就代表了这个人做事皇帝很满意,已经进了皇帝的法眼,平步青云指日可待。这田义怕叶帆不知道官场上的规矩,特地提醒了他一句。 叶帆听了受宠若惊,在他的记忆里,万历在十五年第一次“争国本”之后,就基本上不怎么处理朝政了,而自己的这件事传到了他老人家的耳朵中,怎么就引起他老人家的注意了呢? 跟着李儒默回县衙的这一路上叶帆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再去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嘛。 下午,在江阴县城里住了三天的叶帆终于可以回家了。从叶家坝出来接圣旨的时候,四个人,一辆马车,略显寒酸。回乡的时候,叶永白雇了一帮的吹手,吹得就是接新娘的调子,吹吹打打的走在了前面,后面是一队仆役肩挑车推车推着好一些锅碗瓢盆,还有不少的家具。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似得让走在前面的吹手绕着江阴县城走了一圈,这才从北城门出来往叶家坝的方向走,出了北城门的时候,太阳已经下落到半空中了,一个下午已经过去了一半, 当中间的一架马车上,曹二蛋和吴伯当车夫,一左一右的坐在马车前沿上,车上的帘子拉开了,车内做了叶帆,邓续辉,叶永白三个人,叶帆看在叶永白为自己接圣旨这件事上忙前忙后的出了不少力,也不好意思再甩脸子,二人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至于回去之后叶锦林那边,叶帆可就不管了。 马车上,叶帆被前面聒噪的声音弄的是心烦意乱,问过叶永白可不可以不让那些吹手们吹了,叶永白哪肯,百年不遇的接旨大事,要的就是这个气氛。叶帆无奈,也就随他去了。 叶帆的兴趣又转移到了圣旨之上,同样都是圣旨,叶帆和邓续辉两个人的圣旨可有很大的不同。叶帆的圣旨宽约三十厘米,颜色也是单一的纯白绫。而邓续辉的圣旨是明黄三色的,用的是黑牛角轴,两侧还有翻飞的银色巨龙,一看就比叶帆的圣旨高端大气上档次。 叶帆对着明黄色的圣旨摩挲了半天,这才问道:“邓兄,咱两人的圣旨怎么不一样呢?” 正靠在马车壁板上的邓续辉连眼睛都没睁一下,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我的是五品圣旨,你是五品以下的,自然不一样了。你要是喜欢,你拿着吧,我家供着好几个呢。”一旁的叶永白和坐在马车前沿的吴伯听了心里是一阵的抽搐。 叶帆尴尬的收回了手,笑了笑:“皇上给你的圣旨我怎么好拿呢。”低着头又疑惑的问道:“不过这圣旨还要供起来呀?” 邓续辉没回答,坐在一边的叶永白生怕叶帆把圣旨给弄坏了,激动道:“这是圣旨啊,这得多大的荣耀才能有这么一份东西。你回家之后要把圣旨封好了,放在香案上,每日都是要焚香叩首的。” 叶帆惊讶道:“这么麻烦?” 叶永白瞪了叶帆一眼,反问道:“你以为呢?” 说话间,叶家坝已经是遥遥在望了,早已经得到消息的乡民早就挤在了路边上,人群是一浪接一浪的往前挤,不比叶帆出门的时候容易,好在叶永白让叶武岩调来了乡营帮着维持秩序,即便是这样,这一路上也是走的艰难,等着天都擦黑了,叶帆才回到了家。 在邓续辉的指点下,叶帆在大门口置好香案,把圣旨摆在桌上,朝北焚香叩首之后,才把圣旨请进了家门。在家中正堂也摆上香案,以后就得在这日日供养,简直比祖宗灵牌还要宝贝。 叶帆做完这一堆事也被弄得焦头烂额,以为这就算完了,可以松口气了。哪知道叶永白宣布为了庆祝叶族这百年一遇的盛事,从明天开始,在叶家坝开三天的流水席,不管任何人,都可以在这流水席上喝一杯,而叶帆,作为当仁不让的东道主,这三天,他都得在这陪酒。 等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三更天了,叶帆也被折腾的够呛,人都散去了以后,叶帆回到自己屋子里面,灯都没点,摸黑找着了床,连衣服都没脱,沾着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叶帆迷迷糊糊的就听到了有人来敲门,起来一看,叶永白请的厨子已经到了门外了。厨子说了半天,叶帆才明白,要在这宅子里面摆上几桌,请叶家坝那些因为时间仓促没有赶去参加接旨大典的士绅贵族,叶帆自然而然是要陪酒。而流水席是开在了乡营,那可就是敞开了吃了。 章三十一 奇袭叶家坝(一) 叶帆焦头烂额的应付了三天,别人吃够了这流水席就可以不吃了,叶帆不行。之前还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宅子也在热闹了起来,十里八乡赶过来的乡民还都想近距离的瞻仰一下叶帆其人,最重要的就是想看看这圣旨是啥模样,成天要求叶帆把圣旨展示一下。叶帆不得已,雇了叶家坝的高手匠人把圣旨给裱了起来,就挂在正堂正对着门的地方,一进门就能看见。乡民淳朴,不少乡民进门就看了一眼,“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连连叩首。叶帆估计就算是自己弄一份假圣旨挂在那都不会有人怀疑。 叶家在叶家坝的风头一时无两,林家等叶家坝的几家豪族心中对叶永白也是羡慕嫉妒恨,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叶永白的手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化解本宗和叶帆之间的矛盾,一般的家主还真拿不出这种胸襟和气魄来。 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去关心叶家的二公子叶锦林,叶锦林也自己识趣的躲进了就在码头附近的望春楼之中。望春楼就在江边,登上二楼就能看到辽阔的江面,可以说是整个叶家坝风景最好的一座宅子。前几年叶锦林从江阴的“红袖招”里赎了两个妓女出来,本想接进家门做妾,但是被叶锦林的正妻所不容,自那以后叶锦林就搬到了望春楼里来,极少回叶家大宅。 流水宴举办到了第三天的中午,一个身着甲胄的士兵在捕快陈同的带领下来到了叶帆的家。 邓续辉一见到他,兴奋道:“邓明,我爹进京面圣是不是有结果了。” 邓明禀报道:“是的,少爷。丁改十寨贼普应春、霸生等作乱,势力甚大。经巡抚吴定举荐,皇上命老爷立功自赎,和游击将军杨威一起平定叛乱。” 邓续辉使劲挥了挥右拳,满脸兴奋道:“太好了!”说完转过身来对叶帆说道:“叶兄,想不到还真的让你说中了,我爹起复了。” 叶帆摇了摇头,笑道:“邓老将军忠君爱国,世人皆知,皇上当时只是一时听信了谣言,这才免了邓老将军的将职。谣言总是会破的。” 又和叶帆客套了一番,邓续辉才转过头来问道:“我爹现在走到哪了?” “老爷的车架估计今天晚上就能到江阴县城,但是老爷怕江阴县城的驿站之中住不了这么亲卫,特地命我提前过来安排住宿事宜。”邓明回答道。 邓续辉的眼珠子一转,说道:“要不这样,你在我爹身边留下几个亲卫,其余的都到叶家坝来吧。叶帆你看行不行?” 叶帆点头道:“求之不得,其实邓老将军要是愿意的话,今天也可以在我们叶家坝住一晚上,等到了明日再进城不迟。”说完也不等邓续辉推辞,转过身来对陈同说道:“陈捕快,麻烦你告诉驿站的驿丞一声,就说邓老将军明天才进江阴城。” 陈同考虑了一下:“要不我们还是请示一下邓老将军吧,要是邓老将军不同意,再让驿站那边准备,手忙脚乱的恐怕就来不及了。” 叶帆想想也是,自己刚才替邓老将军决定确实是有些越俎代庖了,目光转向邓续辉。邓续辉会意,问邓明:“我爹现在到哪了?” 邓明想了想回答道:“老爷说是要乘船经蔡河直接去江阴,现在估计已经进了蔡河河口了。” 蔡河流经江阴城边,最后流入长江,江阴护城河里面的水就是从蔡河引流。可惜蔡河的水量较小,淤积也比较严重,走不了大型的官船。载重在一百多石的小型船在蔡河就很容易搁了浅,要不然江阴县城能更加繁荣,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叶家坝渡口了。 邓续辉听罢,一刻也等不及,出门骑着陈同的马往蔡河赶了过去。 约莫两个多时辰之后,等在村口的赵雄回来告诉叶帆,西南面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大队的人马,尘土飞扬,赵雄赶紧回来禀报。叶帆出门到了村口的时候,邓续辉骑在马上带着四五十个身着甲胄的士兵已经到了。 邓老将军带了十几个亲兵去了江阴县城,而邓续辉这四五十号人今天晚上就要在这叶家坝住上一晚了。到了明天,还要把在叶帆家中养伤的重伤员一起接走。 叶家坝一下子来了四五十号人自然是惹人注目,叶家自然是住不开这么多人,但是叶家坝的乡营可有的是地方,叶武岩听说镇子上来了四五十号兵爷,赶着来迎接,直接就把这四五十号人接到了兵营之中。三天的流水席今天是最后一天,吃喝都是现成的。倒出了一个大帐篷,再让叶家坝本地的乡勇回家睡觉,勉强挤下了这四五十号的人。 叶帆,邓续辉还有那二十几个养伤的士兵已经吃了三天的流水席,都吃腻了,因此晚饭的时候吃的就少,而今天宿在这里的这四十几号人一路从北京城下来,风餐露宿的,好几天都没看着荤腥了,流水席有鸡有鸭有鱼有肉,一个一个的就像狼看见兔子一样眼睛冒着绿光。叶家坝的酒也是敞开了供应,不过都是些米酒,度数不高,里面杂质也多,但架不住喝的多啊。当兵之人哪有不好酒的,要不是因为邓续辉说了在外不允许喝醉,明天还要进城,这帮兵痞子能把叶家坝存的米酒给喝光了。 ************************************* 就在邓续辉去蔡河见邓老将军的当口,在双山沙岛周围的芦苇荡深处,埋伏着十几艘千石大船和数十艘的小船,他们已经在这里藏了两天两夜了。 在靠近外围的一艘小船的船头,有四个汉子正围坐在甲板上打着“马吊”(马吊牌由四人打,每人先取八张牌,剩余八张放在桌子中间。四人轮流出牌、取牌,出牌以大击小。打马吊牌有庄家、闲家之分。庄无定主,可轮流坐。因而三个闲家合力攻击庄家,使之下庄。现在的麻将就是由明代的一种马吊牌发展而来)。其中一个大眼黑脸的汉子一边往外掏钱一边大声的嚷嚷道:“他妈的,手气也太臭了,我都连着输了十几把了,老子他妈的现在都怀疑你们是不是在合伙坑我。”听那怒气冲冲的口气,看来是输了不少。 坐在黑汉子左手边的尖嘴猴腮的汉子嗤笑道:“吴老二才输了这么点银子就不爽了,老子昨天他妈的输了有你两倍多,今天要是再不翻翻本,回去摸小翠的钱可就没有了。他妈的,老子和翠这么多年感情了,走的那天晚上我去见翠,竟然不给钱就不让进门!”说的也是一肚子的火气。 吴老二嘲笑道:“李头你要是真喜欢人家翠就把人给赎回来呀,你和小翠有两三年了吧,也不舍得真放点血,翠还想着攒钱赎身呢。” 那个叫李头的听了恨恨道:“你等着,等着老子这次攻破了江阴城,要多少银子老子就有多少银子,要什么样的女人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女人。” 李头说到这,牌桌上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吴老二牢骚道:“出来的时候大当家的告诉我们要打江阴县城,这眼瞅着就到了,怎么一头扎进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啥事没干磨叽了两天了,大当家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到底打不打了。要是在这么等下去,老子的鸡巴在地板上都能戳出洞来了。” 李头瞪了吴老二一眼,呵斥道:“大当家的自有大当家的想法,你在这么罗里吧嗦的传进大当家的耳朵里,小心割掉了你的舌头。” 吴老二神情一滞,四下看了看,看着周围没几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猛然看见前面的芦苇晃荡,一艘乌篷船缓缓的朝这边来了。吴老二压低身子道:“那边来人了。” 李头听了赶紧拿起身边的佩刀,眼睛都不眨的看着前面,隔着芦苇隐约的看到乌篷船的船头站着一个人。李头正要吩咐把船靠过去打他个出其不意呢,船头那人从怀里掏出了一面三角的旗帜,镶着金边的黑旗中间绣了一条金龙,江上风大,吹着黑旗猎猎作响,上面的金龙仿佛是活了一样在上下翻动。 章三十二 奇袭叶家坝(二) 再谢“萧十二夜”打赏,:-D ****************************** 在被众多船只拥簇在中心的一条三千石的大船上,拿着黑色盘龙三角旗的人正跪在船头的甲板上。正想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中老年人禀报。 “义父,现在已经查明,邓子龙的坐船已经进了蔡河,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进了江阴县城了。” 听伏地跪在甲板上的探子说完,坐在椅子上的老年人左脸颊上的肉抽动了一下,要是叶帆在这里的话,就能够发现这位老人与自己在“鹿鸣宴”上看到的古风勇有七分想象。这位面容黢黑,鬓生华发,一脸皱纹的老者就是盘踞在陈千山倭寇的大当家的:古力。 沉默了一会儿,古力缓缓的开口道:“消息可靠吗?夜。”声音晦涩难听,仿佛像两块金属在互相摩擦一样。 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头伏的更低,以更恭谨的态度回答道:“是的,义父。这条消息我已经在靖江和江阴两个地方都确认过了,确定消息是可靠的。而且,属下还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想必义父会感兴趣。” 古力低垂的眼角抬了抬,俄而又落了下去,问道:“什么?” “据江阴内线传来的消息,邓子龙的家眷也会在今天晚上赶到江阴县城。”年轻人回答。 古力豁然抬起头来,急切的问道:“消息准确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我并没和去邓子龙老家监视的探子联系上,这条消息只是探子在听江阴的驿卒闲谈的时候提起过的,并不能确定是否准确。” 古力吐出了一口气,沙哑着问道:“那么叶家坝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叶家坝乡营和巡检司还是象往常一样,没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年轻人回答。 “那叶帆呢?”说道这个名字,古力明显是有些咬牙切齿了。 “叶家坝这几天一直在举办流水宴,我们的人能够轻而易举的混进去,叶帆这两天不是在他的家中就是在乡营里面。”年轻人低头回答。 古力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年轻人的身旁,轻轻的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古夜,你做的很好。” “谢义父,”古夜这才敢抬起头来:“只要是能给大哥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古力说完走到了船头,看着远方的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殷红如同鲜血。迎风站了有一刻钟的时间,这才开口道:“传我的命令,今天晚上,攻击叶家坝,在天明之前,要拿下江阴县城。”在灯火信号要发出去之前,古力又加了一句:“活捉叶帆,邓子龙,邓续辉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人,赏银五千两。要是活捉了他们的家眷,赏银一千两。我要亲手把他们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在这一刹那,衰老瘦弱的身躯里面迸发出来的杀机让古夜都觉得不寒而栗。 下完命令之后,古力缓步走回了船舱之中,船舱左边有个被黑帘子隔开的小堂子。古力掀开了帘子,里面烟雾缭绕,正中间的一个香案上有一个灵牌,上面写着:古风勇之灵位。 古力拿起一炉香用桌子左边的蜡烛点上,拜了三拜,口中咬牙切齿的说道:“勇儿,你在天上好好的看着,爹马上就要给你报仇了。”说完把三炷香插在了香炉上,要是有人在这的话就能看见,古力已经是满面泪痕。 *************************************** 子夜,整个叶家坝的灯火都已经熄灭了,夜深人静。除了收支巡更的人之外,绝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安然睡下。 在叶家坝的码头,守职的乡勇也是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坐在一起聊天。就在这个时候,从码头边上的林子里悄声无息的转出了十几个黑衣人,正蹑手蹑脚的靠近正在值守的乡勇,如饿虎扑食一般扑了上去,五六个乡勇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的就倒下了。 而后一人点燃了手中的火把,往左晃了三圈,往右晃了三圈,而后迅速熄灭了火把。借着江面的月光,隐约的就能看见数十艘多桨船蜂拥的赶往江岸码头。 抢先登岸的数十人迅速的朝着南北向的长街扑了过去,只要占领了南北长街,街两边的店铺后面的民宅就被结结实实的堵住了,剩下的就是一家一家的搜了。看的出来,这里的地形他们早已熟悉,并且还经过了精心的谋划。 就在他们有条不紊的进行,谁也没有注意到,刚才有一个乡勇这两天在叶家流水席上吃肉吃多了,平日清汤寡水的一下子塞进这么多油腻的东西,还一连塞了三天,肚子终于受不了,拉稀了。拉完屎提着裤子从树林里转了出来,刚开始他看到码头上的灯火灭了,还没在意,往前走了几步一下子被绊倒在地,手中摸着黏糊糊不知道是什么,还有点热度,以为碰到自己前面拉的屎了,心中正恶心着,拿起手来接着月光一看,一滩血。借着月光顺着血迹看过去,一个刚才还嘲笑他“吃点好东西就拉稀,就是穷鬼命”乡勇就躺在了不远处,双眼直勾勾的瞪着他…… 凄厉的警哨声瞬时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午夜里传出了很远,很远…… 疾行的倭寇听到警哨声时皆一怔,片刻之后才想起寻找警哨的来源,就这片刻的功夫,镇子中心古井边上的那口古钟“嗡,嗡,嗡”的响了起来…… 在家睡觉的乡亲们都被古钟的声音惊醒了,刚醒过来迷迷糊糊的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半晌之后才醒过来,这是有人袭击叶家坝了,在二十几年前倭寇肆虐东南沿海的时候,这口古钟在深夜中也不知道响起了多少回,救过了多少人的性命。将近二十年没有响过了,今天又再次响了起来…… 叶帆当晚就没有回家,就宿在乡营里面,当古钟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叶帆猛然从睡梦之中醒了过来,又听了片刻,叶帆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慌忙起床穿衣裳,整个叶家坝乡营瞬间就乱了起来…… 邓续辉也听见了这种声音,开始的时候他还想蒙着被子继续睡,等听到乡营整个都乱起来的时候,这才意识到了不对,披挂整齐出了帐篷的时候,那些邓续辉带回来的亲兵也已经穿好甲胄站在了帐篷外面。 整个乡营里都是乡勇在乱跑,邓续辉接连抓了几个人问,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恰好看见了叶帆,正欲问叶凡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乡营的栅栏外面跑过来一个身着巡检司服饰的士兵,举着火把高声的喊道:“敌袭,敌袭,贼人已经占领码头,正欲占领古街,迅速支援……”叶家坝就是由那条南北街发展而来,因此叶家坝的老人一般称那条街为“古街”。 邓续辉目眦尽裂,高声呼道:“弟兄们,保家卫国的时候到了,有胆的,跟我走……”一甩腰刀,一马当先的走在了最前面。叶帆跟在邓续辉的身边,在他们两的身后,邓子龙训练有素的亲兵们紧紧的跟在了后面。五十几个人一起走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乡勇们的注意,乱糟糟的乡勇之中忽然有人高声呼道:“弟兄们,跟着官兵走,父老乡亲可都在看着我们……”有人带头,叶家坝的乡勇仿佛是在一瞬间就找到了主心骨,乡勇中不少的小队长带着自己身边的十几个手下匆匆的向这边汇合。邓续辉和叶帆走出营门的时候,他们的身后已经跟了一百多个身着甲胄手执长枪的乡勇。 邓续辉和叶帆赶到古街的时候,林伯江正带领着巡检司的人马抵抗,但是晚上巡检司轮值的人员也不多,林伯江也就带了二十几个人,拆了路边店铺的门板正在古街上节节抵抗,但是倭寇的数量太多,巡检司的官兵有没见过什么世面,尽管林伯江不断的大声疾呼,也阻止不了节节败退的局面…… 邓续辉和叶帆赶到,也来不及答话。二人皆左手持盾,右手持刀,身着鳞甲,身先士卒,直接和最前面的贼人撞到了一起。曹二蛋和谢大力护卫皆一手陌刀,一手圆盾护卫在邓续辉身侧。而叶帆的身边,赵雄左手拿着门板,右手拿着长枪,环视左右。两拨人马就像两头发情的公牛,双目血红的战在了一起。 章三十三 奇袭叶家坝(三) 求红票,求收藏 ***************************** 登陆的贼人以为这些和巡检司的官兵一样,求战意识不强烈,他们哪里知道,冲在最前面的这五十几个人,可是南征北战三十几年的邓子龙的亲兵,战斗素养极高,从装备以及战斗力上来说,说他们是大明最为精锐的士兵也不为过。五十几人十人一组,交叉前进,手起刀落,锐不可当的插进了水寇的阵型当中。 倭寇干的都是打家劫舍的勾当,哪能和这些正规军相提并论,并且最先冲上岸的这批人并不是倭寇的精锐,根本就没有几个人穿甲,哪里能够抵挡的住这五十几个人穿透性的厮杀? 倭寇的攻势猛然一滞,冲在最前方的倭寇被叶帆邓续辉等人一边倒的厮杀,不由的心生惧意,控制不住的就要往后退,但是后面的倭寇哪里知道前方的战局如何,在金银珠宝,妖娆美女的吸引下,闷了命的往前冲,前方退,后方冲,一时之间倭寇的阵型顿时乱了起来。前方的倭寇退无可退,只能往两边店铺的胡同口退,邓续辉叶帆等五十几人自然不会管这些逃入胡同的小喽啰。但是跟在这五十几个人后面的民勇早已经被前面的厮杀激发了心中的血性,只恨自己没有机会冲到前面,对这些落单的倭寇自然不会放过,平日中的训练也派上了用场,往往三个人往胡同口一架,来不及逃的倭寇就死的透透的。 叶帆和邓续辉闷头厮杀,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猛然觉着一直挡在面前的倭寇一空,抬起了头来这才发现,已经冲过了古街,冲到渡口了。渡口昏暗,在月光下,叶帆就觉着码头和周围的河面上影影绰绰的全是人头,加上码头这边的灯火不多,极为昏暗,邓续辉也不敢轻易指挥士兵冲下河滩。 邓续辉拄着刀喘了口粗气,环视了整个江滩一眼,恨声道:“我们必须要把这些倭寇尽可能的赶下河,不然的话,想要守住古街,伤亡太大了。” 叶帆点头,码头要是还控制在倭寇的手中,船上的生力军就可以源源不断的补充下来,冲击这边的防线。现在亲卫兵加上叶家坝大的乡勇,巡检司的官兵,往多了说能有三百人,这三百人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现在最前面的四十几个人,就在刚才的厮杀之中,已经有三个亲卫倒下,五个亲卫重伤,轻伤的不知道有多少。就算是这些亲卫是铁人,也捻不出几根钉,要是亲卫被击杀光了,靠着后面的那些乡勇,叶帆都没有信心他们能守上一个时辰。 林伯江也挤了过来,经过刚才的厮杀,林伯江总算是知道叶帆是怎么从倭寇的手中救下了那些个举子。这还是以前那个看见自己就会低下头话都不敢说的叶帆吗?一个人经历了生死之后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叶帆刚才一直和邓续辉并排前进,挥刀之间,直击要害,毫不迟疑。杀的倭寇并不比邓续辉少,要不是林伯江以前见过叶帆,他就以为这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勇将。 看了叶帆几眼,林伯江这才把目光转向了江滩,黑乎乎的一片,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开口道:“这个时候要是能有点光就好了。”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在江滩之中猛然之间投过来了一道光束,光线昏黄,但是照住了半个江滩。三人一齐往光线投过来的方向看去,那是叶家二公子叶锦林的望春楼,这束光线就是从望春楼的二楼照过来的。 邓续辉,叶帆,林伯江身先士卒,各自带着一队披甲伍卒急冲而下,而巡检司的刀弓手配备的八品的硬弓,和乡营的猎弓可不一样,居高临下的射击不但省力气,并且准头也足,伤害也大。冲上来拦截的倭寇三分之一直接就被弓箭射倒,后面的倭寇不少没有防备直接绊倒在地,在这关键时刻,怎么容得一点错误,还没站起来,叶帆,林伯江,邓续辉已经冲了过去,倒下的就再也站不起来。 林伯江平日之中养尊处优的,叶帆从没见到过他出手,以前一直以为林伯江能当上叶家坝的巡检是因为他是林族族长林伯涛的弟弟,除了抓一抓犯人有用之外,就是个绣花枕头。没想到上了战场这么悍勇,手执双戟,冲上去左手一格,右手一抡,一个照面就把身前的倭寇打的脑浆迸裂,三个队伍齐头并进,犹如三个箭头一般狠狠地扎紧了倭寇的阵型,几个呼吸之间,江滩上的倭寇已经是一片混乱,根本就组织不起像样的反抗。一路被杀到了滩头,占领渡口,使得后续的倭寇无法登陆支援。要不是靠近岸边时被一阵箭雨射推,现在连码头都夺回来了。 看着滩头在光束的照耀下,交错厮杀的密集人影,古力是一脸的严峻,等到滩头上的倭寇在岸上没有立足之地,被赶下江之后,古夜跪倒在古力跟前请罪,战前他没有侦查到这四十几个战力极高的披甲伍卒,确实该死。希望古力给自己一个机会,自己一定会亲率手下上岸把滩头阵地给夺回来。 其实并不是安插在岸上的探子没有侦察到,邓续辉那么大张旗鼓的带人进乡营怎么会看不到,而是因为探子下午想要往上禀报的时候,古夜已经坐船回去向古力禀报情况了。 古力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摇头道:“不怪你,是我没有预料到叶家坝的守军会如此的顽强。” 最初这一波登岸的倭寇除了搞暗杀的那十几个之外,战斗力都极差,身上穿甲的也没有几个,并且倭寇平日之中自有散漫,造成了在叶家坝守军凌厉的反击而毫不拖延的穿插围杀下,被打乱了阵脚,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境地。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再精锐的战士,战力也会大打折扣,难有作为。 看着岸上自己的属下被围杀,古力眼皮子抖动,却又无可奈何,没有良策,只能是让小船靠岸尽量的把落水的和码头上的人马尽可能的接上船,减轻河滩的拥挤程度,同时命令弓箭手抛射,攻击叶家坝守军的阵尾,一面命令精锐在别的地方登陆,来减轻河滩的压力。 三人一同冲杀,体力都下降的厉害,站在江滩之中靠后的地方,避免被弓箭射到,皆用兵器驻地喘着大粗气。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猛然听得到西边江滩一阵的喊杀声,林伯江大吼道:“不好,他们要去望春楼。” 叶帆不敢怠慢,大吼一声:“赵雄,跟我来。”拾刀朝着带着三十几个人往西面江滩冲了过去。 叶帆赶到的时候,倭寇已经攻进了望春楼里面,叶帆心中大急。虽说和叶锦林之间有仇,但是和江面上的那些倭寇比起来,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再加上刚才他不顾危险在江滩上投下一道光束,不可能那么顺利的把倭奴给赶下江。叶帆真的是不愿意叶锦林死。 杀进院外的倭寇冲进小楼的时候,一楼之中有几个倭寇正在追杀四处乱窜的丫鬟小厮,地下已经有着好几具丫鬟小厮的尸体,叶帆和赵雄转瞬之间就解决了一楼的倭寇,冲上二楼的倭寇听见下面的喊杀声不对,又有两个个折身冲了下来,让叶帆堵在楼梯口一刀一个解决掉。这个时候听到二楼传来一声惨叫,貌似是叶锦林的声音,心中大急,把一楼交给其他乡勇,在赵雄的掩护下冲上二楼,就见二楼的蜡烛都集中在了窗前,窗户大开,一面半人高的梳妆镜摆在蜡烛的后面,刚才江滩上昏黄的光束就是这面梳妆镜投过去的。而在梳妆镜的后面,一个黑衣倭寇趴在一个人身上。 叶帆上前一刀砍在了倭寇的背上,鲜血喷溅,倭寇也没喊叫,也没挣扎。叶帆奇怪,上前掀起倭寇的肩膀,这才发现在倭寇的胸口插了一把匕首,早已经死透了。压在倭寇身下的是叶锦林,一柄长刀插进了叶锦林的小腿肚子里面,满身满脸的鲜血,不知死活。叶帆上面摸了摸叶锦林的脖子,还有脉。正当欲转身喊赵雄,猛然听到脑后有风声,往前一扑,反手要挥刀,转过身来才发现两个面色惨白的女子合力抬着一个木头。赵雄这个时候也赶了上来,架起木头对叶帆说道:“这两位是二公子的小妾。”两个小妾看赵雄穿着乡勇的甲胄,“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叶帆让乡勇拆了一块门板下来,把叶锦林放在门板上抬走,又派了两个乡勇护送叶锦林和这两个小妾。安排好这一切之后,叶帆才走到梳妆镜前把镜头的角度挑了一下,把光束投到了江面上,黑压压的不知道有多少船,有多少人。看完这一切之后,叶帆才从望春楼里面出来,随手把赵雄的火把扔进了望春楼之中。 跟在的赵雄疑惑道:“叶帆,你……” 叶帆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叶家坝守不住了!” PS:不知为何自动更新没有更新,还好看了一下 章三十四 奇袭叶家坝(四) 赵雄一惊,看着望春楼里的火焰,叹了一口气。 救走了叶锦林和他的小妾,叶帆急匆匆的往回赶,他把把这个消息赶紧通知邓续辉和林伯江。 叶帆和邓续辉普一照面,两个人一口同声的说道:“叶家坝守不住了。” 二人皆一愣,邓续辉开口道:“刚才我们抓了一个俘虏,已经审完了,这次攻击叶家坝的水寇就是制造了包港劫案的那批倭寇。这次攻击叶家坝的倭寇估计有两千人,凭我们现在手里面的兵力,没有防御工事,根本就守不住叶家坝。” 叶帆点了点头:“刚才我在望春楼上已经看见了,码头外面停靠了十几艘大型海船和数十艘的小船,装下两千人是绰绰有余了。”一边说一边往四周看了一下,奇怪的问道:“林伯江呢?” “刚才你去救叶锦林的时候,林伯江看倭寇一时半会攻不上来,回去调集巡检司和乡营的残兵去了。”邓续辉回答,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对叶帆说道:“刚才我审那个倭寇的时候,他透露出这次攻打叶家坝就是要报仇的。” 叶帆一怔,奇怪道:“报什么仇!老子现在还想着找他们报仇呢。” “你们说的策划了上次包港劫案的那个组织者古风勇,貌似被你甩出的匕首扎死了。而这古风勇恰恰是倭寇头子的独子,这次陈千山的倭寇头子就是来找你报仇来了。”邓续辉摸了一下鼻头说道。 叶帆眼珠子一转,不动声色的说道:“不只是来找我的吧。”当初在长江上面的争斗激烈,叶帆不认为那些倭寇里面会有人认得自己,即便是想要报仇,那倭寇头子应该找的也是半路插上来救人的邓子龙和邓续辉,要不然他们怎么会赶在邓子龙将军刚刚赶到江阴县城的这一天晚上动手。要是那倭寇头子想要找自己为他的独生儿子报仇的话,早就动手了,怎么会白白的等上这么长的时间。而且要是想找自己一人的话,也不会兴师动众的带了两千人马,这不是摆明了要攻打江阴县城吗? 邓续辉“嘿嘿”的笑了两声:“确实,读书人就是聪明,报仇中还包括我和我爹。” 叶帆抬头往江面看了一眼,问道:“你刚才审问俘虏的时候林伯江不在你身边吧。” 叶帆点了点头:“一会儿别告诉他们,要是消息传了出去,肯定会有人把这次倭寇入侵的事情栽赃到我们头上。” 邓续辉怒道:“操他妈的我看谁敢!” “你这人怎么不长记性,上次邓老将军是怎么被免职的,你自己不知道吗?”叶帆皱着眉头劝道。 邓续辉顿时泄了一口气:“那待会我们怎么打?” 叶帆转头看了看古街,吐了一口气,仿佛是要把积压在心中的郁气都挤压出来:“林伯江来了,你一会儿听我的就行了。” 说完,朝着林伯江迎了过去。林伯江的身后又有不少穿甲的士兵和乡勇,在乡勇的后面,还有拿着菜刀锄头的乡民。平日之中巡检司的士兵和乡营的乡勇都互相看不顺眼,但这毕竟是叶家坝的内部矛盾,而且到不了生死相搏的程度。可是江面上的倭寇,叶家坝的乡民在嘉靖年间可得到了十分惨痛的教训,倭寇根本就不是人,他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说他们是畜生简直就是侮辱了“畜生”这个词汇,那些倭寇,连畜生都不如! 叶帆拦住了林伯江,告诉他:“叶家坝守不住了!” 林伯江吃惊道:“我们这么多人,怎么会守不住呢,那些贼人已经让我们赶下江了。只要我们能牢牢的控制住河滩,等援军来了,这些水贼就不战而逃了。” 叶帆把自己刚才和邓续辉得知的消息简单的说了一下,隐去了这些水贼是来报仇的,只是说他们想要攻进江阴县城。林伯江听了绝望道:“我们这些人只要守到天明就可以了,天明之后,巡航的水师战船自然会发现他们,前来支援的。”只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林伯江自己都没有底气。 现在叶家坝的守军,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是邓续辉的那些亲卫,可是倭寇要是真的不计成本的强行登陆的话,林伯江都不认为守军能支撑一个时辰。现在倭寇只是战前对叶家坝守军的战斗力估计不足,亲兵的战斗力也极为强悍,这才把他们杀下了江。等他们回过神来,派上精锐的时候,叶家坝还要不惜代价的死守,可就不那么明智了。 “要是水师靠得住,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倭寇悄悄的从东海潜到了江阴!”叶帆在林伯江的耳边大吼道。一句话,让林伯江的脸色大变,迟疑了片刻,问道:“那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撤,全都撤往江阴县城,你现在就组织人手,挨家挨户的去通知,告诉他们,马上就撤,现在这个时候,就不要还舍不得宅子土地了。也不要收拾那些金银细软,只有人活着,才能继续花银子。”叶帆毅然决然道。 林伯江犹豫,心痛,要是叶家坝真的沦落到倭寇的手中,还不知道能被他们糟蹋成什么样子,但是他也知道,目前这种态势也,想要把损失降到最小,也只能壮士断腕了。 颓然的叹了一口气,这一瞬间,林伯江仿佛苍老的十岁。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叶帆问道:“那你和邓将军呢?” 叶帆转过头来看着江面上影影绰绰的海船,坚毅的说道:“我和邓将军会在这里钉两个时辰,争取时间,两个时辰之后,天基本上就亮了,那个时候,我们也会退往江阴城。” 林伯江脸色一变,知道叶帆这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了,神色变幻,最后一咬牙说道:“你和邓将军都还年轻,这断后的事情,就让我来吧,我一把年纪了,也活的够本了。” 叶帆这才真正的认识了林伯江,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倭寇想要抢夺更多的战利品,就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攻占叶家坝,而后马不停蹄的的进军江阴。因此,下一波的攻势很快就回到来,攻势也会猛烈很多,恐怕倭寇的精锐也会直接参战。两个时辰的时间,足够倭寇组织起三波攻势了,一次会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凶残,这一百五十几个人想要在这钉两个时辰,到了最后,活下来的人恐怕没有几个了。 叶帆愣怔了片刻,紧紧的握着腰刀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您是整个叶家坝的巡检,我只是一个只有散阶在身的书生,我说的话听的人少,而你说的话,听得人多。官说的话还是比我这个民说的话有用的。” 林伯江还想要说些什么,邓续辉挥手道:“行了,还罗里吧嗦干嘛,赶紧走吧。” 林伯江一跺脚,转身欲走。叶帆拉住他,最后嘱咐了一句:“林巡检,现在正值叶家坝危难存亡的时刻,在这个时候,大家更要同舟共济,撤退的时候,还希望林巡检勿分彼此。” 林伯江知道叶帆说的是什么意思,右手握拳,使劲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重重的点了点头,而后带着人头也不回的冲进了夜幕之中。 等林伯江走远了,邓续辉一把揽住了叶帆的肩头:“刚才我还以为你要答应呢,心想要是你答应了老子就不再认你这个朋友,还好你没有让老子失望。” 叶帆吐了一口气,两眼微眯的回答道:“要是我们两个人都走了,林伯江恐怕连倭寇的第一波攻势都支撑不住,更不要说掩护村民撤退了。”这一个多月以来,叶帆现在已经很少想起前世的徐鹏了,他已经认为自己就是叶帆,叶帆就是自己了。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有着他珍惜也珍惜着他的亲人,他爱这里的一草一木。 想到这,叶帆一甩头,甩掉眼中的两滴眼泪,大声的吼道:“现在,就让我们给倭寇一点颜色看看,我们叶家坝,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跟着叶帆的士兵乡勇士气大震,一起大声的喊道:“给倭寇点颜色看看!” 士气有时候很虚,有时候又很实在。邓续辉知道现在这些乡勇都是什么底子,要是让他们和倭寇一对一的单挑厮杀,这些没有见过血的乡勇恐怕还没有动手就软倒在地了,估计找不到几个能是倭寇的对手,但是一旦为首者能够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即便是绵软如绵羊者也能激发出浑不在意生死的凶悍性子来。刚才的一同厮杀,邓续辉都觉着自己的体力透支的厉害,乡勇即便是没有冲在最前面,体力也不应该剩下多少了。可是现在乡勇环立在左右结阵,精神抖擞,面对不断从码头上登岸结阵,数倍于己的倭寇也并无惧意。 站在叶帆身旁的邓续辉点了点头,叶帆现在已经具备了成为名将的一切潜质,现在他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PS:求红票,求收藏 章三十五 奇袭叶家坝(五) 叶帆转过头来和邓续辉商量接下来的战术和周边地形的防御要点,码头和周围滩头的空间太大,仅仅凭着这一百五十多人想要守住整个滩头实在是太困难了。如果和倭寇硬碰硬,恐怕连半个时辰都坚持不下去。现在地形上,能够利用的也就是码头道古街前是一条稍微有些倾斜的上坡,再就是后面这条长约两百米的青石古街了。 可惜的就是乡营里面的乡勇配备的多是猎弓,所幸的就是众人都披甲在身,士气可用,要是指挥得当,战术运用合理,坚持两个时辰应该是没有问题。 叶帆命人把街两边的铺子撞开,找到了一家米店,从米店之中扛出了数十袋的大米,叶帆让人把两百米的长街分成了三部分,在街头,街尾和中间分别堆了半人高的街垒,依照着这些街垒,叶帆可以节节抵抗,而不至于被冲垮了防线之后只能是一边倒的撤退。 等待准备好了一切,叶帆和邓续辉各带领五十人的披甲小队,站在滩涂上,这个时候从码头上下倭寇在岸边组成了数个方阵,分别控制了周边的有利地形。限制了还在滩涂上叶帆和邓续辉的队伍。叶帆接着倭寇的火把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这次登陆的倭寇中间方阵身上皆穿重甲,两边两个方阵的士兵也大多披甲。听着江上的擂鼓声声,步履整齐,训练有素,一看就是倭寇的精锐。 在倭寇占领有力地形的时候,由于倭寇这次结阵比较紧密,叶帆邓续辉也不敢贸然冲击,担心一头扎进去不在短时间内冲乱倭寇的阵型,边上的两个方阵的倭寇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冲上来支援,到了那个时候在想要脱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倭寇等到地形都攻占完毕,确认没有什么破绽之后。就开始对刚才给他们造成严重伤亡的守军发动了强攻,发誓要将这些人消灭掉重拾士气。 倭寇的阵型密集,攻势猛烈,进退有据。叶帆和邓续辉一看找不到什么可乘之机,没有办法,只能是且战且退。到了堆场和古街之间约莫有十米的缓坡,道路一下子就变窄了。不过倭寇看上去也是早有准备,在岸边旗帜的指挥下,本来是齐头并进的三个方阵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变成了一个“品”字形,重甲方阵顶在了最前面。 重甲异常的沉重,移动缓慢,不过同样的,重甲的防御力也异常的惊人,普通刀剑要是不顺着重甲的缝隙间砍过去,根本无法对藏在重甲后面的士兵造成伤害。 叶帆,邓续辉率领的两个小队,在重甲方阵的逼迫下,只能是一点一点的后退,过了堆场,后面就是堆场和古街之间一条不到十米长的青石板斜坡了。街垒后面的弓箭手已经往重甲方阵的后尾抛射羽箭了,可惜重甲倭寇的防御力极好,羽箭落在重甲上叮当作响,听着十分热闹,但是造成的伤害却极为轻微。借着弓箭手的掩护,叶帆和邓续辉迅速和倭寇的重甲方阵脱离接触,退到第一道街垒防线的后面。 在街垒后面憋了好久的乡勇把手中的掷矛使尽全身力气的掷了出去,掷矛沉重,并且居高临下没有自己人阻挡,走在方阵最前面的倭寇身前的重甲在掷矛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下子就被扎透了,即便是有几根掷矛力量不足没有扎透,挨着的重甲倭寇也觉着自己遭受了重重的一击,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十几根掷矛给走在最前的重甲方阵制造了一点混乱,不过这重甲方阵不愧是倭寇之中的精锐,前面受伤倒下的士兵被迅速的拖走,阵型丝毫不乱。还是按照既定的步伐缓缓的登上了斜坡。 趴在麻袋上探头往下看的赵雄可惜的说道:“要是我们有足够的掷矛,恐怕都能把倭寇给打退了。”刚转到街垒后面抱着刀喘粗气的邓续辉笑道:“小子,就算是有足够的掷矛,恐怕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力气。” 从古街由麻袋顿成的营垒后面猛然丢出了十几个坛子,噼里啪啦的砸在了地上和重甲倭寇的身上,方阵的队形一滞,俄而发现什么也没发生,还以为上面的守军已经恐慌了,开始随便往外扔东西,心情一定,知道离着这场胜利不远了。大踏步的往前进。 走在最前面的倭寇这一步下去,就觉着自己的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想要借力站起来,却发现整个青石板的斜坡都是滑得,根本就无处借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就开始往下滑。如此一来,后面整个阵型就都乱了,乱哄哄的挤在坡底下,想要往上走,却发现无处下脚,一步一滑。队伍一时之间就卡在了坡底下。 赵雄趴在麻袋上居高临下的看了看,兴奋的喊道:“秀才,还真让你说中了,那群别憋在王八壳子里的倭寇确实是爬不上来了。”叶帆正靠在麻袋上歇息听了微微一笑,接过乡勇的水壶喝了几口,看了看天上的弯月,问一旁的邓续辉:“林伯江走了多长时间了?” 邓续辉正靠在麻袋上闭目养神,闻言回答道:“半个时辰多时辰了吧。” 叶帆抬头看着天上的弯月,也不知道林伯江那边怎么样了,而后把这些想把驱逐出了脑海,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要在这里守住两个时辰,这就是自己的任务,至于林伯江那边,自己就算是想管,恐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斜坡底下,后面赶上来的一个倭寇统领模样的人站在坡底下弯下身子摸了摸地面,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才发现,在这整个青石板斜坡上,都被洒满了菜籽油。重甲士兵身着五十斤重的盔甲,在拿着武器护盾,负重接近六十斤,怎么可能在这滑不溜秋的斜坡上站住了。 小队长挥了挥手中的旗子,大船上的鼓点一变,身着重甲的士兵迅速往两边靠去,跟在后面的两个方阵迅速变换队形,变成一个“吕”字形,最前头的倭寇扛着人身高的木盾,缓缓顺着斜坡往上移动。叶帆听得赵雄的禀报,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着了,吹了吹,让火变的更旺一些,而后,随手就把火折子丢了下去。 菜籽油遇到火星,叶帆在街垒后面就听到“轰”的一声,火焰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蔓延开来,迅速的往坡底蹿了过去。 最前面觉着木盾的倭寇最先受害,火焰就从木盾底下“蹭”的钻了上来,接着漫过自己的脚下迅速往下烧了过去。斜坡上的倭寇再一次滚了下去,不过这一次可就没上一次重甲倭寇那么幸运了,他们浑身是火,不断哀嚎的滚了下去,在挣扎的过程中,还殃及到了站在路边的重甲倭寇,刚才重甲倭寇滑下去的时候,身上已经沾满了菜籽油,被满身是火的倭寇一碰,马上就成了一团火炬。 领队的那个小头目赤红的双眼,跳脚大骂,没想到这还没有交上手,对方的两次阴谋诡计都对自己这边造成了极大的混乱。尤其是第二次的火攻,着火的弟兄一声声的哀嚎严重打击了士气,在这么下去,不要说是攻打江阴城了,就是想要打下折叶家坝都是千难万难。从旁边一个护卫中夺下弓箭,亲手弯弓搭箭,把一个一个身上着火,正倒在地上挣扎的弟兄射死,结束了他们的痛苦,给他们一个解脱。 一刻钟之后,倾斜石板路上的火焰基本上熄灭了,小头目举着长刀,亲自率领弟兄们往上冲,这次要是再冲不过这道防线,他都没脸在跟弟兄们交代。 斜坡也就是二十几步的距离,眨眼之间,就冲到了坡顶,黄色麻袋理着的街垒也就是半人高,街垒后面的那些乡勇已经是紧挨眼前了,小头目大吼了一声:“弟兄们,跟我冲啊。”一个箭步就越到麻袋上面挥刀欲砍,然而身形猛的一滞,一只长矛直接刺穿了那个小头目的胸口。而后,站在街垒后面以逸待劳的士兵乡勇们早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好了,邓续辉手中的长矛就像是一个信号,亲兵,乡勇通过街垒左右两边的缝隙,猛然之间冲了出来。 在坡底下已经被折腾了半死的倭寇从精神气上就远远不及在街垒后面养精蓄锐的乡勇,在加上古街就这么宽,倭寇的总人数比守军的多,但在地形的限制下,只能够使用添油战术,面对面厮杀的时候,只能是容下十个人挥刀,后面的人也插不上手,只能是干着急。第三次往上冲的倭寇的士气再而衰三而竭,已经跌倒了最低点,面对如狼似虎的守军,个别的倭寇竟然扔下长刀就往回跑,阵型一旦出现的缝隙,就只能是给人绞杀的份了。 冲上来的倭寇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面,又被赶回到了斜坡底下,局面又回到了半个时辰以前。 PS:看完书收藏一下吧 章三十六 奇袭叶家坝(六) 站在旗舰上的古夜看到自己的属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冲上了斜坡,短兵相接的两拨人马捉对厮杀,心中一喜。正要建议义父派精锐上去一鼓作气冲垮守军的街垒。就看见冲上去的兵卒就像是待宰羔羊一样迅速被杀溃,眨眼之间兵卒又被压倒了斜坡的下面抬不起头来,愤怒的一拳砸在了船舷上,口中骂道:“可恶。” 古力一脸阴沉的看着岸上的战局,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借着地图想过无数种战况,推演过无数次进攻,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攻打叶家坝就受了重挫。在他的预估之中,叶家坝巡检司的士兵和乡营应该在一个时辰之内就被击溃,而后在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进攻江阴。进攻开始之前,他认为已经最大程度的预估了叶家坝守军的战斗力,可是真正打起来之后,谁也没有想到叶家坝的守军竟然会如此难啃。从开始进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现在除了占领了码头和码头周围的滩涂之外,竟然再也没有捞到半点便宜。 古夜一看古力的面容阴沉,知道他已经现在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要是再没有获得实质性的进展,恐怕压抑不住的怒火就要爆发了,到了哪个时候,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古夜也是果断之人,一旦决定就不再犹豫,转身跪倒在古力的面前道:“义父,请允许孩儿上岸,孩儿必定亲自带队击溃叶家坝守军的街垒。” 古夜看了看远方的战局再看了看跪倒在地上的义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把胸腔中积聚的怒气都给挤出来。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古夜的要求。 古夜面容一喜:“谢义父。”而后领命去召集自己的亲卫乘坐小船赶往码头。 古夜来到战场的最前沿,看着最前面三个方阵的的士兵士气低落,站在一块三尺高的大石头上大声的喊道:“弟兄们,我们在双山沙岛后面藏了两天,到底是为了什么!为的就是能攻破江阴,去抢最好的珠宝,玩最嫩的女人!而现在,区区的不足一百个叶家坝的守军,自认为他们能挡住我们,大家说,我们能让他们得逞吗?” “不能——”回答的声音稀稀落落,战士们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之中恢复过来。 古夜知道自己这次不出点血恐怕是不行了,举着火把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啪”的一声掀开了自己的亲卫抬着的朱漆箱子,围观的倭寇发出了一声惊呼,箱子里面不是别的,全是白花花的银子,摆的整整齐齐。古力大声的喊道:“只要下一次进攻在古街上站住了脚,这一箱白银弟兄们分了。” 士卒发出了一阵的喝彩声,为了箱子里白花花的银子就值得舍命一搏了。古夜感受着慢慢恢复的士气,满意的点了点头,从身边的亲卫手中接过一柄腰刀,大声的吼道:“我将亲自带领弟兄们,冲破街垒,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士卒们挥舞着手中的大刀,跟着大声的吼道:“不成功,便成仁!” 说吧,古夜在亲卫的侍奉下穿戴好鳞甲,左手举着圆盾,右手挥舞长刀,一马当先的冲在了最前头,亲卫紧紧的跟在他的身边,也冲了上去。为将者身先士卒,跟随的士兵顿时士气大振,呼喊着挥舞手中的兵器冲了上去。 古夜冲上斜坡之后并没遇到抵抗,这反而让他更加的紧张,刚才他在战船上看的清清楚楚。叶家坝的守军不但意志坚定,战斗力强,而且指挥这群士兵的指挥官工于心计。就拿刚才重甲士兵攻击古街来说,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守军竟然把这条不是很陡峭的斜坡洒满了菜籽油,让其重甲士兵无处下脚,而后又让接替进攻士兵遭受火攻,后面的战士听着前面士兵的一声声哀嚎,士气迅速变的低落。即便是再后来攻上了斜坡,也很快就让守军给杀退。 古夜把整个身子都藏在了木盾后面,缓缓的向前移动,每移动一分,就紧张一分。移动了十几步,古力明显感觉到木盾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心里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握紧腰刀,猛地从木盾后面探出头来出来,打定主意,站在眼前的不管是谁,都一刀劈了他。 古夜猛地站直了身子,发现顶住木盾的就是守军拿一袋袋大米堆成的营垒,而在营垒的后面,现在是一个人都没有。刚才悍勇无畏的守军丢弃了他们的阵地,偷偷的跑掉了。 古夜并没有把敌人吓退的兴奋,感觉就像是憋着全身力气使劲打出去的一拳没有击中目标,一下子打空了,还抻着自己的大筋了。心中愤怒,挥刀狠狠的插向跟前的大米袋子,怒骂了一句,才挥刀大声的喊道:“弟兄们,守军已经被我们吓破了胆,冲啊……” 跟在后面的倭寇一听前面的守军被吓跑了,顿时来了精神,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挤,生怕好东西都让人给捡走了。 李四是冲在最前面的倭寇,刚才他就跟在了古夜的身旁,古夜发现守军的街垒空无一人的时候,他也发现了,和古夜想的一样,他也认为守军不堪压力落荒而逃了。想着叶家坝之中有着无数的金银美女等着自己去抢,一马当先的跑在了最前面,脑海中已经幻想着自己搂着一大箱银子睡觉了。 就在李四还沉浸在幻想之中的时候,猛然觉着鞋底仿佛是被什么给穿透了。而后李四就觉着自己的右脚掌一阵剧痛传来,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摔倒在了地上,握着火把的右手磕在了地上,就觉着自己的右手掌也被什么东西给刺穿了。他想出声示警,可是跟在后面的倭寇都怕自己跑的慢了没什么战利品可拿,哪还管地上有没有人,踩着就往前冲。有些倭寇即便是想停下,可是后面的双眼赤红的倭寇哪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情况,被众人拥簇着只能是往前冲。倒在地上的李四不知道被人踩了多少脚,意识中的最后一个印象就是我到底是被什么给扎到脚了…… 冲在最前面的倭寇一连倒下了二十几个人,前进的道路彻底被堵住了,后面的那些倭寇这才意识到地上有问题。蜂拥前冲的队伍这才停了下来,手中举着的火把放在地上仔细的照了照,发现冲过街垒二十步往后,整个青石板路已经洒满了两寸长的铁钉铁蒺藜,而且这些铁钉都是特制的,不管是怎么翻滚,都有一头尖尖的直直朝上,人一踩上去,脚掌都能被扎透了。因为古街旁边的商铺基本上都是二层小楼,遮挡住了月光,黑漆漆的谁也看不到这石板上已经洒满了暗器,再加上倭寇在守军撤退之后心急如焚,生怕好东西都被别人抢了,就顾着往前冲,因此谁也没有发现地上有什么不同,这才被暗算了。 古夜也发现了前面的异常,在亲卫的拥簇下走了过来,蹲下身子拿起一个铁钉看了看,愤恨的丢在地上,站起身来把火把使劲往前一丢,后面的石板街上密密麻麻的洒满了这种东西。而守军说不定正藏在某个地方正准备对自己下手呢。古夜抑郁不平的吩咐把被铁钉扎伤的兵卒都给抬下去,现在他想要通过这条古街,就要一点一点的把道路上的铁钉都清理出去,要是在没有那些躲在暗处的守军,这点工作很快就能处理完了。但是现在,一个兵卒清理,周围就要有三个士兵守护,而这样,行进的速度也就慢了。古夜抬头看了看天空,第一颗启明星已经闪闪发亮了,再过半个时辰,天可就要亮了,留给自己的时间可不多了。 躲在第二道街垒后面的邓续辉也同时抬头看了一下天空,第一颗启明星已经闪闪发亮了。看情形,再过半个小时天就亮了。转过头来对叶帆道:“叶兄,你知道吗?刚才你对林伯江说要在这条街上坚守两个小时的时候,老子都以为老子这次要交代到这里了。万万没有想到,你这小子诡计迭出,这一个半时辰了,那群笨蛋竟然连第一道防线都没有迈过,而我们的伤亡却非常的小,真是意想不到啊。” 叶帆盯着后面黑漆漆的街口,道:“我答应了林伯江要在这里守两个时辰,难道我能没有一点把握吗?我今年才刚刚中举,可儿姑娘还在南京等着我呢,我可不想这么年轻就去和老爹见面。” “就是,你要是年纪轻轻的死了,在阴间碰上你爹,你爹问你,你怎么这么早就下来啦,也没法回答是不是。”邓续辉玩笑道。 叶帆本来想说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阴间,转头又想到自己就是莫名其妙穿越而来的,指不定就是因为阴曹地府的哪位差官办错了事才让自己再重新活一回,话到了嘴边就是没有说出口。 章三十七 奇袭叶家坝(七) 邓续辉见叶帆不答话,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兴致勃勃的问道:“哎,叶兄,你和胡可儿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说出来也让我们听听呗。那天二蛋回来可儿姑娘不是还带了一封信吗?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呀,说出来给我们听听。” 一旁的亲卫乡勇早就竖着耳朵听着两位大人在说话呢,听到这也跟着一起起哄道:“就是,叶大人,说给我们听听呗。” 叶帆瞪了他们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是不是,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 这些亲卫士兵现在那还管得了这些,能不能看到明天早晨的太阳还另说呢,哪听叶帆的呵斥,乱糟糟的嚷嚷道:“大人,你就说说呗,也让我们见见世面。”赵雄也兴奋的问道:“秀才,我听说胡可儿姑娘可是南直隶第一歌妓,你中举之后迟迟没有回乡就是因为迷上了胡可儿,你就给我们说说呗。” 叶帆知道,今天晚上这两三个时辰的激战已经让众人的体力和精力都消耗的差不多了,精神一直绷得紧紧的,一旦崩过了头,弄不好就坏了事了。现在这些亲卫乡勇不断的追问他,就是想找个事情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叶帆也想让他们放松一下,就把自己在南京乡试中举,在“鹿鸣宴”上对胡可儿一见钟情,再到后来包港劫案的发生大体讲了一遍,正准备说胡可儿已经答应自己了呢。 邓续辉打断道:“就顾天俊那小子,老子我救人的时候见过,整个就一个小白脸,若说做学问,叶老弟你可能比不过他。要是论能力,论胸襟,论气魄,那小白脸哪及得上你万一。”说着一拍叶帆的肩膀:“叶老弟你就放心吧,这件事上哥哥给你撑腰,要是胡可儿那小娘们不答应,老子就带着这些亲卫去南京城里面给你抢出来,怎么样?”周围的那些乡勇们也跟着起哄。 叶帆听着邓续辉这四六不着的话,哭笑不得,落花有情流水有意的美事,怎么从邓续辉的嘴里说出来特别像是把胡可儿抢回去做压寨夫人呢。板着脸正要训斥几句,趴在街垒上放哨的赵雄小声说道:“秀才,那些人已经到了五十步的距离了。” 叶帆小心的冒出头来看了看,五十步远的距离上,几个倭寇正在前面拿着铁扒犁把铁钉铁蒺藜搂到一边,倭寇正在一步一步的接近着第二道街垒。 叶帆转过头来问道:“弟兄们,是不是还想听我和胡可儿姑娘的故事?” 众人齐声回答道:“想。” 叶帆爽快道:“好,那就都活着,等活着到倭寇们都给打退了,老子在说给你听。” 邓续辉低头笑了笑,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张八品的硬弓,这硬弓还是林伯江走的时候留下的,掷矛已经在守第一波街垒的时候用完了,现在也就剩下这些弓箭了,从街垒后面弹出头来,“嗖”的一声,一个倭寇应声而倒,叶帆鼓掌称赞道:“好箭法。” 邓续辉带头,那些箭法好的亲卫纷纷搭弓射箭,一时之间,倭寇那边倒下去的人数不少。 古夜其实早就已经发现了古街上的第二道街垒了,只是因为光线暗,也不知道后面有多少的守军,到了五十步的距离,古夜已经发现铁钉铁蒺藜的数量是越来越少,知道守军的储备也不足,冲过了这一段,古夜相信,没一会儿就能打通了这条古街。至于那些守军,古夜自信,就是用人堆,也能把他们给堆死。 看着自己的手下中箭倒下,古夜心中反而有些欢喜,知道他们忍不住了,开始那种不知道敌兵在哪的恐惧感一扫而空,而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禀报,道路上的铁钉铁蒺藜已经清理完毕,离着第二道街垒还有四十步的路面上,已经没有那些东西了。 而趴在第二道街垒后面的邓续辉叶帆等人索性也不再掩藏身份,这边也点起了熊熊燃烧的火把,把营垒后面照的是灯火通明。叶帆指着古夜的方向对邓续辉说道:“看到那没有,那些倭寇拥簇着一个人,看模样肯定是个倭寇当中的首领,要是我们能射中他,说不定还能弄条大鱼。” 邓续辉也看到了,可是那个统领被倭寇和侍卫围在了中间,邓续辉没有射击角度,把五六把八品的硬弓集中到了一起,吩咐道:“朝着倭寇火把最明亮的地方抛射三轮。”虽然形不成箭雨,邓续辉估计也能吓他一大跳,要是能碰巧撞上了,那可就赚大发了。 古夜正准备命令下去要手下士兵冲锋,这一次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守军给击垮,就在这个时候,三轮羽箭带着风声“噗噗”的就落了下来。 古夜虽然在第一时间就被侍卫压在了身下,可是还是有一支羽箭射穿了他的左肩。古夜痛的大叫了一声,不少倭寇都听到了古夜的那一声惨叫,阵型略显混乱,有些士兵士兵浑水摸鱼的往回撤。 古夜怒道:“传我的命令,要是谁想要临阵脱逃,立斩不赦!”这才阵型给稳住了。 叶帆和邓续辉站在第二道街垒后面看的是清清楚楚,三轮羽箭抛射过去以后,倭寇的阵型明显变的有些混乱,但是没一会儿又稳定了下来。邓续辉满心遗憾的说道:“真是可惜了,要是能把那个统领给射死,估计可就有好戏了。” 叶帆笑道:“能把他射伤,就很不错了。”说完大声的命令道:“弟兄们,把你们的长刀都拔出来,马上就要战斗了!” 受伤的古夜脸色变的十分狰狞,怒吼道:“立刻进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里面的守军给我消灭掉。”亲卫领命正要下去传达,其实根本就用不着,古夜怒吼的声音,就连站在二垒后面的叶帆和邓续辉都听见了,更在他身边的那些倭寇岂能没有反应,现在是进攻是死,不进攻也是死,进攻说不定就能把杀出一条血路来,没有人迟疑,没有人怠慢。古夜接着吼道:“活捉叶帆或者是邓续辉,都赏银五千两。”古夜猜测守军这么难啃,这两个人肯定其中有一个人在这里,因此这才把大当家的命令又重复了一遍。 站在街垒后面的邓续辉和叶帆听了,面面相觑了片刻,叶帆才开口道:“邓兄,想不到你的头还真他妈的值钱,我要是把你砍了去倭寇大当家那交差,胡可儿一半的赎身银我可就有了。” 邓续辉翻了翻白眼,反唇相讥道:“叶老弟,我也没有想到你的命也这么值钱,把咱俩的头都送给那个刚刚失去了独子的古力,胡可儿姑娘的赎身银可就凑齐了。” 叶帆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倭寇那边已经整理好阵型向这边冲锋了,叶帆和邓续辉先让亲卫乡勇撤退,两个人也是一边射箭一边往第三道街垒撤退。 古力身边有认识叶帆和邓续辉的人,五十步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当下就有一个探子模样的人走到古力的身边耳语了几句,古力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转过头来问道:“你确定?” 探子点了点头,古力伸手一把把肩膀上的羽箭给拔了下来,悍勇的喊道:“弟兄们,给我上,最后面的那两个就是叶帆和邓续辉。老子要把他俩给千刀万剐了。” 倭寇们这次听清楚了,落在最后面的两个人就是就是大当家的要找的两个人,对他们来说这哪是人啊,这就是两个活动的大银元宝啊,一个银元宝可就足足有五千两重。 冲过第二道街垒的时候,那些倭寇还下意识的往青石板的路面上仔细看了看,再也没有铁钉铁蒺藜那些东西。叶帆和邓续辉刚刚从这条路上跑了过去,要是他们撒了什么东西,自己自然而然能看得到。 冲在前面的倭寇们这下放心了,眼看着两个活动的大银元宝马上就要跑了,这还不拼命的往前追,从第二道街垒追了有二十几步,猛然觉着自己脚下一陷,整个人都掉了下去,连喊都没喊出一声来,就被钉在坑底的长矛给炸死了。跟着往前跑的倭寇看见有人掉了下去,大声喊着“有陷坑,有陷坑,可是后面没看见人掉下去的哪能还能听的见,都被前面两个快速奔跑的银元宝给吸引住了眼球。即便是听见了“有陷坑”,一时半会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还拼命往前挤,因此除了前面五六个是因为没看见陷坑掉下去了,后面那几个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挤下陷坑的。 阵型经过一阵散乱,队伍慢慢停了下来,肩头还留着血的古夜赶了上来,看着陷坑深约一丈,宽也有七尺,不要说是身着铠甲的士兵,就是一般人轻装简行,也很难跳过去。看着陷坑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尸体,古夜气的浑身发抖,觉着喉咙一阵阵的发甜,古夜死死的闭着嘴巴,生怕吐出血了。停了好一会儿,古夜才问道:“他们两个是怎么跑过去的?” 一个侍卫上来禀报道:“回三当家的,陷坑的两边有两条仅仅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道,看样子,他们就是从这两条路跑过去的。” “让我们的弟兄们从小道过去,继续追杀他们。”古夜眼直勾勾的命令道。 侍卫面露难色:“三当家的,陷坑的那边距离最后一道街垒仅仅有二十步,我们的在短时间内过去的人很少,那么点人恐怕很难立足啊。” 章三十八 血战江阴(上) 古夜上前一把揪住了亲卫的衣领子,怒吼道:“那就把弓箭手给老子调上来,只要他们一露头,就射死他们!” 亲卫一看古夜要发狂了,不敢再忤逆他,却也没有下去传达命令。倭寇上岸打劫,哪里用得着弓箭,而且一般弓箭手都是被安排在最后方,要是击溃了守军,战利品早就被前面的近战步卒给抢光了,那还轮得到弓箭手。因此,倭寇当中的弓箭手就少,最为重要的就是,倭寇阵营之中根本就没有好弓,那些八品硬弓在军队之中都是抢手货,怎么可能出现在倭寇的手中。即便调上来弓箭手来,那些弓箭手用的也都是自制的猎弓,面对身披鳞甲,装备精良的守军,弓箭手能起到的作用非常的有限。 古夜颓然叹了一口气,大当家的就一个儿子,已经被一把匕首插在胸口给插死了,望着大当家的年纪,想要再有一个子女的可能性微乎极微,大当家的百年之后,这份家产要由谁来接手。古风勇没死的时候,这大当家的位子轮不到自己,那时候就想着好好做事。而现在,古风勇这个独子意外身亡,自己毕竟是大当家的义子,和其余的那些小头目想比,毕竟是关系近了一点。最重要的就是,要是这一次在攻打江阴县城之中,自己表现好了,让大当家的一高兴,这继承人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也是古夜不顾危险,亲自上岸来探查消息的原因。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开战到现在,古夜知道自己已经出了两个错误,第一,在探查叶家坝兵力部署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查到这五十几个战斗力十分强悍的亲卫,即便是倭寇精锐之中的精锐,也和邓续辉带领的亲卫差远了。这处错误还不致命,战前情报工作永远不可能做的十全十美。可是第二个错误,却让古夜感觉无法挽回了,登陆攻击受挫的时候,他亲自向大当家的请命,带领精锐上岸,自信在极短时间之内就能打垮守军。他的这份自信来源于叶家坝的守军也就一百多个人,并且其中的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可是现在从自己登岸起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天马上就要亮了,不要说占领叶家坝,现在就连这条古街都没拿下来。如此表现,怎么能让大当家的放心把位置传给自己。 最让古夜绝望的就是,从自己登岸到现在为止,岸上的守军根本就没有和自己来个正面决战,他们用的都是陷阱,诡计,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够阻止自己的脚步。 躲在第三道街垒后面的邓续辉和叶帆正悄悄抬头看着这边,看到倭寇暂时被陷坑所阻,邓续辉向叶帆翘了翘大拇指:“你是怎么想出这么多招来。” 叶帆嘟囔了一句:“抗日剧我可看了不少……” 邓续辉没有听清楚,疑问的“啊”了一声,叶帆也不再管他,指挥赵雄道:“赶紧把这些菜籽油都倒上去,我们能不能逃出去,就看这最后一下了。” “你家的粮油铺子里面怎么存了这么多的油啊,来往的客商不会买这种东西,而叶家坝总共也就是这么多户村民,你这猴年马月能卖的完啊。”邓续辉在一旁喋喋不休道。 叶帆一边指挥一边回答道:“我们家的油铺子一个多月没开张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时候,第三道街垒上面已经都洒满了油,邓续辉问道:“现在就把火点上吗?” “急什么?等他们把陷坑给填死,杀过来的时候,再把火点上,能拖延一点时间是一点。”叶帆观察这对面,倭寇已经从把第二道街垒的麻袋扛过来填陷坑了。 邓续辉听了几乎都能想象的出等倭寇填平了陷坑冲杀过来,一把熊熊燃烧的大火一下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不管是他们救不救火,这一场火也能耽误他们一个时辰的时间,而这一个时辰,足够他们安全的撤到江阴县城里面了。 没过几分钟,陷坑已经被倭寇填平了。古夜现在已经不管忌讳不忌讳,掉落在陷坑里面的尸体根本就没让人给拉上来。一具尸体能够顶上两麻袋大米呢。 等着陷坑离地面还有半尺的时候,古夜已经等不及了,指挥倭寇往第三道街垒冲了过去,古夜暗暗发誓,要是能活捉这群守军的指挥官,非要让他尝尝三千六百刀的凌迟之苦。 眼看着就要冲到第三道街垒的时候,一把大火犹如一桶冰水兜头而下,让古夜的心凉到了底。古夜愣怔怔的站了片刻,而后“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软软的向后栽倒过去,活生生的被气晕了。 叶帆邓续辉两人带着剩下的一百十几个士兵,在大火燃起来之后,转身就跑。这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要出来了。跑到村口的时候,叶帆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仔细的看了看叶家坝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这个已经养育了自己将近二十年的地方,在倭寇过境之后,知道还能剩下些什么。 **************************************************** 一个时辰之后,江阴城的北城楼上。江阴知县李儒默,江阴县丞王子武,将军邓子龙,叶家宗主叶永白,林家宗主林伯涛,叶家坝乡营统领叶武岩,巡检司巡检林伯江以及而后赶来的叶帆,邓续辉,还有站在李儒默身后的一个青衫中年人都站在了城门楼子上往北城门外看。向北望去的地平线上已经是尘土飞扬,在大白天,隐隐的有火光冒出,再过一个时辰,倭寇就要兵临城下了。 叶永白和林伯涛看着叶家坝方向的火光,已经是满脸泪痕,叶武岩和林伯江也紧紧的抿着嘴唇,一脸的忿恨。 倭寇在水师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深入扬子江三百里,劫掠叶家坝。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一处地方比这江阴县城更安全了。林伯江在疏散叶家坝乡民的时候,已经派兵捎信过去,江阴县城附近的民众得到消息都逃到了城里来。 城楼上的守军给刚刚撤回来的叶帆和邓续辉搬了一把椅子上来,叶帆和邓续辉也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上面,邓续辉喘了几口气,这才说道:“从倭寇进攻的时间地点来看,方圆百里都没有能够威胁到倭寇的镇军,而城外的居民已经撤到了城内,倭寇这次登陆不想空手而回,必然会攻打江阴县城……” “你当真能如此肯定?”站在李儒默身后的青衫中年人听到邓续辉如此断言,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邓续辉疑惑的看了这中年人一眼,并不理会,而是看着正在观察敌情的邓老将军。此时的邓老将军已经穿上了一身铠甲,多年征战沙场留下来的铁血杀气已经开始对众人形成了压迫。邓子龙不说话,李儒默怕那青衫中年人尴尬,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推官顾宪成,顾大人。” 叶帆大吃一惊,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顾宪成,直到一旁的邓续辉都注意到了叶帆的异状,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叶帆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失礼了,连忙低下了头。 而在这个时候,叶帆的心里面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明代中后期赫赫有名的东林党创始人顾宪成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和后世流传的画像一样,眼前的顾宪成面容有些黢黑,双颊比常人略高,看上去就是大明朝一个极其普通的官员,谁也想不到,明代党争,就是由眼前的这位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引发的。 邓子龙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在叶帆和邓续辉回来之前,已经知道这次倭寇攻击叶家坝,进犯江阴是因为一个多月前救那些劫持举子的时候叶帆杀了倭寇中大当家的独子,这才引来了倭寇的疯狂报复。 不过邓子龙也对这位倭寇的大当家十分的感兴趣,嘉靖末年,经过戚继光,俞大猷的指挥抗战,抗倭战争已经基本上结束了,沿海的倭寇聚集点基本上都被拔出。倭寇战争结束以后,朝廷加强的了对沿海的控制,这位倭寇的大当家能在这种严酷的环境中纠极起两千多人,也算是一代枭雄了。 章三十九 血战江阴(中) 王子武看邓子龙将军半天没有回答,心中焦急,走过来问叶帆:“倭寇还有多长时间能到江阴城下。”这个楼上知兵事的人不多,王子武也就和叶帆有点交情,这种事情也就只能问叶帆。 “倭寇尽管人多,行进缓慢,但是叶家坝到江阴的距离太近了,再过半个时辰,倭寇赶到了……”叶帆回答。 王子武转头看向邓子龙,邓子龙毕竟是正三品的朝廷老将,久经沙场,开口问道:“邓老将军,此间以你为尊,如何能守住江阴,还要邓将军你来拿主意。” 整个江阴城也就三百余名刀弓手,还有从叶家坝撤回来的乡勇和巡检司的官兵,也就是两百与人,再加上邓子龙的亲兵,统共守军也就有六百人。而来势汹汹的倭寇有两千余人,虽说在叶家坝受到了顽强的抵抗,可是实力并没有受到大的损害。王子武现在就担心邓子龙觉着江阴守不住,带着亲卫远遁。毕竟邓子龙并不受常州府的节制,并且现在邓子龙还未上任,虽有品秩在身,但是手中无兵。 一旦邓子龙放弃江阴,面对来势汹涌的两千余名倭寇,江阴仅仅凭借这两三百的杂兵以及临时组织起来的民勇想要守到援军赶来,难度极大。 邓子龙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弃江阴而去,除非他不想去贵州上任领兵了。再说江阴城小,有这么多人手以及临时组织起来的民勇,邓子龙也有把握守住江阴城。 邓续辉刚才进城的时候已经把叶帆在叶家坝的应对表现都说给了邓子龙听,虽然脑海中有了想法,邓子龙决定还是问一问叶帆有什么好想法。 叶帆听到邓子龙问自己,有些意外,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江阴城不能死守,如有可能,最好能和倭寇在城外形成僵持……” 叶帆的话音未落,王子武开口反驳道:“出城太凶险了,守住江阴城才最要紧了,有邓将军在,不管是死守还是活守,江阴也能无忧。”王子武想着就算是叶帆不会趁机逃跑,城中仅有的兵力再被分掉一大部分,出城被倭寇给击溃了,江阴城可就不保了,他连忙劝叶帆打消主意。 叶帆紧抿着嘴唇,等邓子龙的决定,就是因为邓子龙在城内,他才说应该派部分士兵出城。 “……”顾宪成听叶帆的带兵建议,转过头来看了叶帆一眼,嘴巴嗡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总之没有说话口。 顾宪成历任地方推官,见识要比王子武强得多,他知道凭借着这么些兵力死守江阴城比较稳妥,但是倭寇要是看着江阴难攻,只要是少许的人马将江阴四门一睹,就可以分兵放肆的劫掠江阴城乡野了,到了那个时候,江阴城会经历前所未有的浩劫。 有人带兵出城虽说凶险,但是也能有效的防止倭寇劫掠乡野,只要是城外的兵不会被倭寇消灭,江阴城不会有多大的压力。 邓子龙转过头来看着邓续辉,脸色凝重的问道:“你可有把握?” “依城而战,并不是孤立无援,不会有十成把握的事情,但是也不会再坏了。”邓续辉嬉笑道。邓续辉知道爹决定采纳叶帆的意见,要是爹坐镇江阴,还眼睁睁的看着江阴乡野被进犯的倭寇糟蹋的一塌糊涂,那爹在抗倭期间积累起来的英明可就毁于一旦了,会成为爹仕途无法抹去的污点。军职可是要传家的,邓续辉可不希望在爹一辈是正三品的正定将军,而传到了自己这,就变成正六品的游击校尉了。 “自己小心。”邓子龙嘱咐道。 邓续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轻笑一声说道:“还要麻烦林巡检和叶统领跟你们下面的人训诫几句话,免得他们出城之后不听话,到了城外,要是那个手软、脚软,我手中的刀可不会软。” “我和你一起出去。”林伯江平静的说道。 城门楼上的众人皆一怔,而后都把目光投向了叶武岩,而叶武岩却怯懦的一句话也不敢说,在众人面前,叶永白的脸瞬间变的通红,愤怒的看着叶武岩,大有要是叶武岩不说,当场就把叶武岩给生吞活剥了。 “我代叶家出去。”叶帆一脸不屑的看着叶武岩,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说道。叶帆担心叶武岩的贪生怕死,而连累了整个江阴的战局。 ********************************************** 江阴的地势是从西南往东北缓慢下降,出了县城的西门就是蔡河,江阴的护城河就是与蔡河相连。护城河上有石拱桥。石拱桥边上,护城河周围,遍植绿树,郁郁葱葱的形成了一道三十几仗宽的小树林,而叶家坝在江阴的北方偏东。 邓续辉和叶帆牵着马看着北方的倭寇是越来越近,离着护城河不足二百米,叶帆将泛着银光的头盔戴好,身上的鳞甲是叶永白亲自从叶武岩身上扒下来亲自给叶帆穿上的,这套鳞甲可比叶帆昨夜凑合穿在身上的板甲好多了,防御力加强,重量也减少了不少。经过这次事件,叶永白是对叶武岩彻底失望了,没想到到了关键时刻,竟然还要靠叶帆这个出了五服的人来给叶家挣脸面。 邓续辉朝着曹二蛋的方向打手势,曹二蛋会意,翻身上马。 曹二蛋在叶家坝阻击倭寇的时候一直用的是腰刀,这次跟着邓续辉一块出城,叶帆这才发现曹二蛋拿着是一把长戟。而曹二蛋率领的四十多名亲卫的胯下战马,除了邓子龙将军自己的之外,其余的都是城中的大户在这危急存亡的时刻贡献出来的。曹二蛋的长戟一挥,就带领着四十多名亲卫向倭寇奔袭而去。马蹄奔跑起来犹如鼓槌子击地,听得人心里砰砰直响,热血沸腾。 倭寇占领叶家坝之后,发现叶家坝已经是人去楼空,除了那些个运气好的抢到一些金银细软,大部分人都是两手空空。激战了一个晚上什么都没捞着,攒了一肚子的火气,对这次大当家的行动有些不满。 古力自然能感觉到手下的情绪变化,鼓动众倭寇攻打江阴,同时许诺,只要攻破了江阴,所得的金银珠宝,少女美妇,都归个人所有,这才压下了流荡在士卒中间的不满情绪,让他们的士气重新振作了起来。 两手空空的倭寇心中不甘,急急地的往江阴城跑,古力认为区区几百守兵的江阴城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因此连个斥候也没派,跟随者大部队直逼江阴。倭寇在城门三百米处停下了脚步,利用拒马,木枪设置障碍简单的做了防御。不过从那自由散漫的情景上看,和正规军还有这不小的差距。 曹二蛋带着四十余骑猛然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不二百米的距离转瞬就到,这五十几个亲卫都是邓续辉的亲信,能征善战,跟着不到一百步的距离,纷纷拿出骑弓,弓箭绷弦之声频频响起。 箭簇撞击铁甲以及钻进肉里,战马长嘶的声音相机传来。倭寇哪见过这等阵势,包头鼠窜。简易的障碍挡不住连人带马的告诉冲击,当前的简陋防御在接触的瞬间就给撕裂,倭寇被冲的是人仰马翻,倭寇中间的小头目大声的吆喝道:“刺矛,谁他娘的带了刺矛了,赶紧到前面来,一个人不够,四个人一组,有盾牌的负责在前面顶着,拿大刀的从后面上……”想要将混乱的局面控制下来,防止骑兵往纵深突进。 倭寇一片混乱,但是曹二蛋知道自己后面的这四十几个亲卫都是精锐,还会是这次守城战的中坚力量,不能陷入倭寇里面白白的消耗掉。率领骑兵并不缠战,也不往里面深突,把外围的阵型冲溃,他变抓住缰绳,那长戟将当前的两个倭寇打的脑浆迸裂,策马从空挡斜刺里斜穿了过去,等待稍远了一些,又拿着骑弓射击混乱中的倭寇。 被牢牢围在中间的古力看着倭寇的前阵被冲溃,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是让后面的保持阵型往前穿插。同时派了一路精锐步卒拿着大盾掩护往纵深里穿插。限制曹二蛋这一队骑兵的活动空间,只要大规模的倭寇在护城河外的空场地里站稳了脚跟,三四十精骑的袭扰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威胁。 邓续辉,叶帆,林伯江看着倭寇开始往自己藏身的这片树林穿插,三人拔出腰刀,邓续辉大吼道:“弟兄们拔出利刃,随我一起杀敌去……” 三人后面跟着就是从叶家坝阻击战中活下来的一百几十个人,在后面才是城中的刀弓手以及一部分被杀散,逃到江阴的乡勇士兵。在江阴城中已经商量好战术,曹二蛋率骑兵将倭寇阵型拉散,三人才率人从侧面突袭…… 章四十 血战江阴(下) 邓子龙,顾宪成以及江阴的官吏站在北城门楼桑观看远处的激战,看着曹二蛋带着骑兵不断的骚扰迷惑倭寇,等到倭寇的阵型拉开。邓续辉,叶帆。林伯江等人才率人以雷霆万钧之势压了上去。顿时将倭寇的阵型撕得粉碎。李儒默,王子武等人这才明白邓续辉,叶帆二人为什么能在叶家坝死死的钉了两个小时,最后还带着大部分人马脱离了战斗。 现在三个人是要将在前面迂回穿插的倭寇精锐打乱,让他们得不到调整,使处在后面的倭寇根本就不敢轻易的上前支援,即便是冲上来支援,在倭寇混乱的阵容下也是送死。 古力站在敞篷马车上看了最前面交错而厮杀的密集阵型,一脸的严峻。战前他对江阴县城以及周围府县的兵力已经调查的清清楚楚,因此这才肆无忌惮的引兵攻城。但是他没有预料到,江阴县城的官兵会分兵城外,将落足未稳倭寇杀的一片混乱。 刚才围堵穿插那小股骑兵,派上去了古力不少的得力手下,都是陈千山的精锐,但是在江阴守军如此凌厉而毫不犹豫的穿插以及折身围杀下,被打乱了阵脚,无力组织起有力的反击,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即使是在精锐的战力也很难有作为。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在初升的太阳下扭曲着给江阴守军围杀,古力脸皮子缠斗,却又无计可施,现在他根本就不敢再把精锐压上去,只能是把溃兵往两边疏导,以免引起倒卷珠帘之势。 邓续辉,叶帆,林伯江乘胜追击,将倭寇整个前军杀散,再往前可就是严阵以待的中军,三人这才率众徐徐的往江阴北城退了回去,背靠石桥挨着护城河休息。 前阵的倭寇被打乱了阵脚,伤亡惨重,这个时候,倭寇也不敢贸然逼到城下来追击,只能是在距离护城河两百远的地方伐木砍树,构造更为紧密的外围工事,也将分散在江阴周围的人马都集中起来,打算集中全力对付北城门外的守军。 刚才的一阵厮杀邓续辉没有受伤,只不过是好几个时辰的剧烈运动,让他左小腿肚子上的伤口又有些迸裂的迹象,一活动就钻心的疼,刚才厮杀的时候还不觉着,现在一坐下,站都站不起来来了。叶帆被倭寇一刀顺着鳞甲的缝隙在左胳膊上划了一道大口子,要不是因为鳞甲接缝紧密,刀没有砍不下去,叶帆这条胳膊就废了。而林伯江身上没有受什么伤,可是四十几岁的人了,退下来休息,就觉着岁月真的是不饶人。年纪一大,武艺即便是再高强,体力还是退的厉害。 看着叶帆脱了铠甲邓郎中再给叶帆包扎伤口,林伯江没想到这么点士兵还带了医官,走过去问道:“接下来该怎么打?” 叶帆拿着树枝在泥地上划了一副简易的地图,对林伯江和邓续辉分析道:“今天中午到晚上这段时间,这些倭寇应该不会轻举妄动。从昨晚子夜攻击叶家坝到现在,倭寇已经马不停蹄的攻打了七八个时辰,都已经累了。等到了晚上,黑暗不明,他们会努力将我们从这条石桥前面赶回去。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战,我们不能退到石桥之后,而且怎么短的距离,骑兵发挥的优势很有限……” 林伯江转过头看了看在自己身后的石桥,一旦他们被赶到了石桥以南,倭寇只需要调用少量的士兵在石桥这狭窄的地形上设立防御,就能够彻底的挡住他们,这就像叶帆利用二百米的狭长古街整整挡了士气正盛的倭寇两个时辰一样。到那个时候,倭寇不管是选择攻击北城还是劫掠乡野,对他们来说,都是一场惊天浩劫。 ************************************* “真是虎父无犬子啊……”站在北城楼上一直紧张注视战局的顾宪成看着城外守军以邓续辉为主攻方向,叶帆和林伯江分列在两旁想成了两个小箭头,把倭寇的前军杀的是落花流水,溃不成军,紧张的手心都冒出汗来了。站在邓子龙旁边赞叹道。北城楼上的守军也是看的热血沸腾,恨不能也能打开城门,跟着一起厮杀个痛快。 站在林伯涛身边的叶永白也赞叹道:“想不到林巡检竟有这等勇武,着实让人觉着意外。” 林伯涛也笑着恭维道:“经历了包港劫案对你们叶家倒也不是个坏事,出了一个枭雄啊。” 平日里在叶家坝明争暗斗的两位家主这个时候都心照不宣的嘿嘿笑了两声,同时沉默,也不知道心里打着什么鬼胎。 邓子龙依然是一脸严峻,,没有说什么,在城楼上,他能够看得清楚,倭寇现在毫无退意。刚才城外的守军只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要是人数再多一点,很可能直接把倭寇给杀溃了,这是可惜了。失去了突然性,接下来的战斗就要比刚才艰苦十倍,一百倍。而且,刚才叶帆和林伯江的表现,真让人觉着眼前一亮。 想对也林伯江的年纪较大,恐怕不愿从军遭这份罪,而叶凡年轻,正是在好时候,在一个多月前的救人过程中,邓子龙只看到了叶帆的悍勇,而在今天的作战中,叶帆已经展示出了卓越的带兵能力,如果这次能够一起带往四川,不管是作为军中将领还是领兵参谋,都会成为自己的一大臂助啊。 不用邓子龙吩咐,城头上自然有为城下守军计数的人员,好日后给诸位请功。守军刚才的突袭以及后来的折返围杀,伤亡人数竟达到了四百余人,也难怪倭寇不敢继续进攻。 北城门楼这边,士兵也用绳索拉着大竹篓子放下去,城下用长枪将竹篓子拉到护城河边上,将重伤者和战死者的尸首放在篓子之中拉回城内。 ****************************************** 夕阳西下,叶帆坐在石桥跟前的石墩上,没有看隔着两百步远的倭寇,只看着一片紫红的天边正正的出神。 叶帆身上所穿的鳞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青色,不知道覆盖了多少层暗红色的血液。手中狭长的苗刀没有一点变形,只是在刀刃上崩了好多的小口子,这已经是三天来叶帆用的第三把苗刀,可见战斗的惨烈。趁着战斗的间隙,叶帆拿出剔骨的小刀,将刀柄上已经被鲜血浸烂的暗红色布条三下两下的给割下来,从怀里逃出战前准备好的长布条一点一点的把整个刀柄缠住。 觉察到边上一脸稚气民勇正看着自己,叶帆解释道:“刀柄用布条缠住,等血流到刀柄的时候就不会打滑。”一边说着话,一边抬眼打量了这个民勇一眼,看上去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开口打岔道:“小伙子,多大了,成亲了没有?” 青年年轻,听叶帆问他话,紧张的不得了,哼哧哼哧的憋了半天才回答道:“十九……”旁边人的也跃跃欲试凑近了,听他们再说些什么。 “倒是和我一般大。”叶帆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前世十九岁的自己,稚气未脱,满怀梦想。 把刀柄上的布条在末尾处打上绳结:“出城杀敌是要攒老婆本吧,杀了几个人了……” 青年尚未答话,跟青年坐在一起的黑柱子一样的汉子插话道:“狗子都成亲了,就是老娘给他说了个寡妇,心里不愿意……” 周遭的众人哄堂大笑,青年的脸上也瞬间涨得通红,叶帆笑了笑:“寡妇有什么不好,知道心疼人……” 三天来,倭寇想要消灭叶帆所率移到城外的守军,意图给挫败了之后,双方则抢夺石桥这一要点。倭寇想要把城外的守军限制在北城区域,要么从北城门驱逐。叶帆为了赢得战略上的主动,势必不能让倭寇掌握北城的战略要点。三天来就北城护城河上的这座石桥争夺不计其数。 邓续辉腿上的旧伤复发,再要勉强下去就要落下终身的残疾,不得已进城养伤,进城之前,把指挥权移交给了叶帆。林伯江身中数箭还坚持作战,身疲力竭之后被叶帆绑在了吊篮上拉回了城头。而作为守军中流砥柱的邓子龙亲卫,人数也由战前的一百多人下降到了现在的三十几人,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挂了彩。叶家坝乡勇和巡检司士兵的伤亡更为惨重,马匹已经折损殆尽。战死者的尸首和重伤者都被拉回了江阴城。但是在叶帆身边的有着更多自奋告勇出城而战的江阴守军以及城中招募的民勇。 章四十一 战后 在两天一夜的时间里,叶帆不仅使数倍于己的倭寇一次都没能组织起对江阴的直接攻势,也始终没有让倭寇在西石桥的战略要点上建立起坚固的防御工事。 古力的脸色铁青,神色阴郁的仿佛能滴出水来了。一双鹰一样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江阴北门石桥外的守军。放眼望去,古力能清楚的看到叶帆身上的鳞甲已经由最初的青色转变成了黑色,在夕阳的照耀下,折射出了紫红的光晕。那该是浸染了多少倭寇和他自己的鲜血?这就是亲手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之一,可是三天的血战,让古力领教到了磐石意志。 叶帆所坐的那块石墩,仿佛就是江阴城外守军的定海神针,当他这边的攻势将守军压近石墩,叶帆就会亲自拾刀而战,不管是多么凌厉的攻势一旦到了那里,都会随即瓦解,仿佛是立在海边的岩石把海浪击的粉碎。 活捉叶帆五千两银子,击杀叶帆三千两银子。古力给向倭寇开出的悬赏极高。刚到江阴城下的时候,身边的大小头目为了争夺先后进攻的顺序,险些大打出手。三天过去了,倭寇之中已经没有了那种跃跃欲试的心思。 最让古力感到意外的就是,城外守军的死战,激发了江阴城中百姓的昂扬斗志。在过去的三天时间里,不管是战事有多么的艰难,有多么的激烈,城中都有守军或者是民勇补充道叶帆的旗下来,致使叶帆麾下能奋起而战,舍生忘死的士卒没有低于三百人。 “义父,应该退了。”躺在担架上的古夜让人抬着过来见古力。古夜在昨天亲自率领倭寇之中的精锐进攻,攻击最猛烈的时候,他和叶帆之间仅仅隔了两个人的距离,但是叶帆从石墩上站起来参战之后,他们每再往前迈一步都变得异常的艰难。他的腿上和右肩上就是那次攻击留下来的伤。 “义父,再不退,扬子江里面巡弋的水师战船就要赶来了,而常州府的援军离着这里已经不足五十里了,要是再不退,恐怕就走不了了……”这个时候,谁也不愿意触怒正在火头上的古力,不得已,躺在担架上的古夜过来劝他。 古力虽说已经杀红了眼,但是,理智还在啊,只是他想着已经天人永隔的古风勇,心中不甘啊 ********************************** “邓将军,顾大人,李大人,海盗要退了……”王子武一脸兴奋的冲进了城门楼子,进来的时候还被门槛给绊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见众人都看着他,又惊又喜又有些不敢肯定的说道:“诸位大人,倭寇看上去要退了……” 邓子龙,顾宪成从城门楼子中走出去,扶着城头上的楼垛子往北面看去。尽管倭寇的前阵还在和城下的叶帆对峙,但是倭寇的后营和中军已经开始拔营了。而在这个时候,其它三座城门的守卫都过来通报,封堵其他三门的倭寇都已经开始拔营,倭寇要退了。 李儒默询问道:“邓将军,要不要派兵出城追击?” 站在一旁的顾宪成摇头道:“现在城下的守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奋战了三天的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追击敌军了。”顾宪成在兵事上的见解要远远超过李儒默,叶帆率领的城外守军已经承受了所有的伤亡,要是他们追击的时候,再被倭寇打了反击,伤亡惨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坐在城下的叶帆一直等到眼前的倭寇消失在地平线之外,面对出城迎接他们的邓子龙,顾宪成等诸位大人,直接就晕倒了过去。 等到叶帆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战后第三天的早晨了。叶帆环视四周,一个小丫鬟正坐在自己的床边倚着墙睡的正乡,叶帆也不忍心打扰她,抬起头来四下看了看,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床前面一座四折屏风,四周绸纱布幔,富丽堂皇,可比叶帆自己的卧室好多了。 正看着,就觉着自己的肚子咕噜作响,饿坏了。而这个声音也惊醒了还坐在床头的小丫鬟,睁开眼睛看叶帆直直的盯着自己,大叫了一声,而后兴奋的喊道:“叶大人醒了,叶大人醒了。”一边跑还一边的往外跑。 叶帆艰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就这么一点动作,扯得叶帆身上好几处伤口生疼。几日没有吃饭,身体发虚,没有力气,就这么点活动量都让叶帆坐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的粗气。休息了好一会儿,叶帆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被擦洗干净,换了一身长衫,几处伤口已经上了药包扎的严严实实。 这个时候,床边的那个小丫鬟又转了回来,看见叶帆坐在床上,吃惊的问道:“叶大人,您怎么起来了,您的伤还没好呢。” “我……饿坏了,能不能先找点东西给我吃。”叶帆虚弱的回答。 小丫鬟一拍脑袋,这才想起了叶帆已经好几日没有吃东西了,冲着外面吩咐了几句,没过一会儿,一碗芳香四溢的鸡丝粥就端到了叶帆的床边。 小丫鬟体贴的拿了把小勺要喂叶帆,叶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被人伺候着还浑身不舒服。小丫鬟喂了两口,叶帆就受不了了,再加上久饿的人不能吃多,虽然还是觉着没有力气。叶帆还是让她把粥放在桌子上,扶着自己下去。 “叶大人,你身上有伤,要是再出什么事情,奴婢可承担不起。”小丫鬟不干。叶帆软磨硬泡了好久,小丫鬟才答应扶着叶帆在屋子里面走几步,死活不答应让叶帆出去。 叶帆也没有法子,在小丫鬟搀着从床前走到了正屋的桌边,就累得一头的虚汗,喘着起在桌子边上坐下,小丫鬟从怀里掏出锦帕来仔细的给叶帆擦着汗。 叶帆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位丫头,十五六的年纪,粉衣襦裙,双眸灵动活泼,显得天真烂漫。鼻梁上微有几个雀斑,挽着头发站在旁边,就像池塘中亭亭玉立的荷花。 通过和小丫鬟的闲聊,叶帆知道那晚倭寇退走了之后,在许浦与吴淞所赶来支援的水师相遇,激战半个晚上,据吴淞所传过来的塘抄说是毙敌一千余人,再加上叶帆在北城门外斩获的首级三百余颗。常州府和吴淞所以及南直隶守备将军府,南直隶按察使司多外宣称毙敌两千余人。 对于吴淞所的水师,叶帆始终是有所怀疑,因此对他们传过来的塘抄不怎么相信,不过叶帆在叶家坝和江阴城外,估计前后杀死杀伤能有五六百人,并且除了叶家坝因为措手不及失陷之外,倭寇从别的地方能劫掠到的财物很少。五六百人的伤亡,没有劫掠到财物,对这些盘踞在陈千山的倭寇来说,足够让他们元气大伤了。 叶帆自信,经过此役,陈千山的倭寇在短时间之内不会对叶家坝甚至是江阴形成威胁,盘踞在海外岛上的倭寇,想要再深入内河劫掠就必须要好好的掂量掂量了。 说话之间,就听见外面说话的声音,小丫鬟正要询问,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邓续辉拄着拐杖,在曹二蛋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看见叶帆在正屋的桌前坐着,两个人的脸上均是一喜。“叶老弟,你这么快就能下地了。”邓续辉一边问一边在桌子上坐下。 叶帆斜眼看了一下邓续辉的右腿,上面厚厚的打着绷带。不过看邓续辉的神色轻松,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从邓续辉的口中,叶帆得知,等到倭寇和吴淞所水师激战于许浦的消息传过来之后,叶永白和林伯江等人就在江阴刀弓手的保卫下回到了叶家坝。倭寇这次来的仓促,走的时候也比较急,因此叶家坝并没有遭受大的破坏,除了有数栋房子和古街上的商铺被烧毁了之外,没有什么大的财产损失。 说道这,邓续辉想起一件事情,一脸希冀的问道:“叶老弟,叶永白那老头走的时候说要让你当叶家坝乡营的统领,你不会去吧?” 听邓续辉说起这话,叶帆知道叶武岩在北城门楼子上的表现是彻底的让叶永白失望了。叶家坝的乡营在这次抵抗倭寇之中也是伤亡惨重,二百人的乡勇战斗到最后剩下不足五十人,伤亡四分之三,可以说整个编制都被打残了。而巡检司也遭受重创,一半人战亡。这次战斗中要不是巡检司和乡营一开始拖延住了倭寇进攻的脚步,叶家坝受到的伤害更大,恐怕三四年不能恢复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