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家喻户晓,情节广为人知,评论的时候可以毫无顾忌,不必担心读者是否对书上的内容有足够的了解。《荡寇志》则不同,直接下手评论,大部分未接触过本书的读者将会不知所云。所以本次的《荡寇志》评析将采用另外一种方式,即边讲故事、边评论的品评方式。先将全书缩成一个简缩版,然后每列出一段故事情节,就作一段评述。这样可以让没读过《荡寇志》的读者看过我这一系列评论后,对该书能有一定的了解。 这次的品评决不仅仅是文学评论、思想评论、人物评论。武评、智评、术评、器评也会占有一定的比重。鲁迅评俞万春的《荡寇志》,“他的文章,是漂亮的,描写也不坏,但思想实在未免煞风景”,如果局限于《荡寇志》的思想,这本书根本不需要品评,可以直接扔了。如果单作文学人物评论,就会丢掉《荡寇志》的很多精彩内容。所以我在每篇后,都附加一些亮相武将简介、斩将记录等非文学评论内容。 人物能力评价名词解释: 统御(军),即统兵能力,排兵布阵能力。梁山S人物代表:朱武。 武力(武),即纯武力。梁山S人物代表:卢俊义、关胜、林冲、鲁智深、武松等。 智力(智),即智谋,与统兵能力不尽相同。梁山S人物代表:吴用。 政治(情),即政治能力、后勤能力、为人处事、为官之道等一系列战场之外的能力综合。梁山S人物代表:柴进。 魅力(名),即名声魅力,梁山S人物代表:宋江。 特殊技能,如:弓箭、石子、枪炮、法术、攻防兵器制造、医术、水军等等,只有极少数人拥有,故不列入上面的一般评价中,但会单独指出并给予评价。 S:神乎其技 A:胜于常人 B:中人之质 C:平庸之辈 大致分为以上四个档次,如果人物的某项能力属于某个档次,但是明显有增强或不足时,则用+和-来表示。已经给出的数值,随着文章的进程会有调整的可能。官军体系的人于亮相时评价,贼军体系的人于阵亡或被擒时评价,且只评价那些有质量的。 一、开篇气势 [本章字数:212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3 18:20:17.0] ---------------------------------------------------- 本书名义上还是《水浒传》的续书,自然从梁山写起。书接金圣叹腰斩水浒后的最后一个情节“梁山泊英雄惊恶梦”,写梁山大聚义后当晚,卢俊义做了一场噩梦,梦见长人嵇康手执一张弓,把一百单八个好汉都在草地尽数处决,不留一个。惊出一身大汗,醒转来微微闪开眼,只见“天下太平”四个青字。 这个情节是本书的总纲,暗喻张叔夜剿平梁山,之后天下太平。后有一段卢俊义的内心独白: “再不道我卢俊义今年三十三岁,却在这里做强盗。梦虽是假,若只管如此下去,这般景象难保不来。招安不知在何日,可恨那班贪官污吏闪到我这般地位!今日如果做得成,亦未尝不妙。” 感叹自己际遇的同时,却又不乏对招安的幻想。这是本书中卢俊义性格的总结,和水浒传承接得很好。他不是宋江和吴用,本没有政治野心的卢俊义到了此地,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矛盾,忠义恩仇始终是他心中的一个结。卢俊义的内心一直在摇摆,这使得他在本书中,性格变得非常的犹豫,丝毫没有了枪棒天下无对的气势。 是夜,忠义堂失火,连“替天行道”的杏黄旗也被大火卷去。公孙胜驱法仍不能保住忠义堂和杏黄旗。追问失火原因时,才发现大家都作了和卢俊义类似的梦。但宋江仍然将值宿的三十二人全数斩首。 此处作者先给了梁山当头一棒,开篇即凶兆当头,后来如何能不败。而单单烧去忠义堂和杏黄旗,则是暗讽梁山不忠不义,假替天行道之名了。这里还给了大家暗伏了两个印象:一、公孙胜的法术还不能达到无所不能的境界;二、宋江嗜杀,绝非仁义之辈。 为梁山解石碣天书的道士何玄通用风水理论解释了失火的原因,并带来了一首童谣: 山东纵横三十六, 天上下来三十六。 两边三十六, 狠斗厮相扑。 待到东京面圣君, 却是八月三十六。 这首童谣则是本书的又一个总结,暗示上天将派下36雷将和宋江殊死相搏,最后于九月初六(八月三十六)在东京市曹斩杀梁山被俘残党。 吴用却曲解成梁山在一百八之外,还会有三十六筹好汉来投。所以宋江重修忠义堂后,设立了两座招贤堂,招募一百八之外的好汉。之后梁山露出本来面目:啸聚到四十五六万人。连次分投下山,打破了许多的州县,各处仓库钱粮都打劫一空,抢掳子女头口不计其数,都搬回梁山泊。用林冲守濮州(梁山西南),呼延灼守嘉祥(梁山东南),八字大开,向着东京。青云山、冷艳山、盐山、清真山都依附了梁山。 此是梁山全盛时期(政和五年),完全不同于征四寇被动防守等招安的策略。梁山积极主动地攻城略地,抢占有利的战略防御地形,扩大生存空间。作者欲抑先扬,写作手法高明。铺开了再打,总比一百八人窝在梁山,等官军来包围来的精彩。 当然这样一来就不能不引起朝廷的重视了,朝廷命蔡京起兵二十万,攻打梁山。梁山只好派戴宗、周通去东京借徐宁好友范天喜的帮助,打探官军的消息。不料这官军却像脱胎换骨一般,戴宗、周通都魂惊魄荡,暗暗的咂着舌头道:“果然利害!把我们山泊里的操演,直比得没了。如果真来征讨,这般军威,如何敌得?” 征四寇里是童贯、高俅攻梁山,为避免重复,这里该轮到蔡京了。《荡寇志》里的官军完全不像是北宋的军队,有点汉军威武、虽远必株的味道了。俞万春的逻辑是,官军征剿梁山不利,不是兵的问题。只要良将一到,官军便所向无敌了。 这里,俞万春为了给小说添彩,把大炮、鸟枪、佛朗机都加了进去,使《荡寇志》变成了半冷半热兵器的战争,这一点我先不作评价。 梁山与朝廷大战之前,俞万春先让雷部神将和天罡地煞来了一场预演。两个都监邓宗弼、辛从忠,攻打梁山的附庸盐山(沧州附近),杀一将、擒一将。宋江只好派秦明、索超、朱仝、雷横前去救援。这是两股势力的第一战,结果梁山十分狼狈,秦明初战马头就被邓宗弼砍掉,几乎丧命!最后,天降大雨冰雹,两边只好罢战。 以上大致是第一回的内容,作者开篇就给了梁山很多记闷棍。宋江攻城略地,是为不忠,妄杀部下,是为不义。卢俊义心里有严重的死结、吴用对童谣的曲解、公孙胜法术的打折,四个梁山巨无霸光彩未见,弱点已出。战将呢?五虎秦明被人把马头砍落,掀下地来,比当年与史文恭一战还要不堪。反观朝廷,官军如同天兵一般神勇,随便捏两个都监都已经是五虎的级数。奸臣当道似乎是朝廷唯一的软肋,一旦得以解决,不管梁山怎样壮大,覆灭也是早晚的事情了。 亮相武将: 邓宗弼,保定人(宋时并无此地,应为河北西路保州人),身长七尺五六寸,使两口雌雄剑,各长五尺余。 军A武S智B情B名B 武力应强于秦明,但考虑秦明实力为五虎中最差,加之有轻敌因素,所以邓宗弼的武力应为五虎级数。但作为统兵之人,识得埋伏、撤退之法,胜于一般水平。其他诸项无特殊之处,普通人处理。 辛从忠,保定人(宋时并无此地,应为河北西路保州人),使丈八蛇矛,身长八尺。能使一手好飞标。 军B武S智B情B名B 特技:[飞标],A 武力同为S级,能使飞标,使得他斩将能力大增。但飞标尚没达到神乎其技的水平,给A。其他诸项无特殊之处,普通人处理。 斩将擒将记录: 邓宗弼用埋伏擒盐山头领金毛?施威,后者被解到东京斩首。 辛从忠飞标杀死盐山头领毒火龙杨烈。 二、陈氏父女 [本章字数:2595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3 18:20:41.0] ---------------------------------------------------- 戴宗、周通、范天喜探完军情,于东京四处看热闹时,引出了本书的男女主角??陈希真和陈丽卿。又是高衙内,又是上香,又是调戏良家妇女,可惜这次高衙内运气不好,对手不是林冲和林娘子,换成了陈希真和陈丽卿。女李逵上来就给了高衙内一个下马威,要不是被陈希真拉开,高衙内定不能逃过此劫。缓和了局面后,陈氏父女定下了“走为上”的策略。不过由于陈希真必须祭炼五雷都?大法,只好先采用唱筹量沙的计策,跟高俅、高衙内一伙人虚以委蛇起来。先收高衙内做了干儿子,然后让高衙内和陈丽卿以义兄妹的关系互相来往,后来甚至假意应承了婚事。虽然被高俅的幕僚孙静看破,但辅强主弱,终无着落,高俅对孙静的建议不能尽用。终于被陈氏父女逃脱,逃脱的时候还居然割了高衙内的耳鼻。 上面就是故事的大概,相似的事情却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结果,林冲家破人亡,被逼上梁山。陈希真虽然被四海通缉,但整个过程于己无损,却着实潇洒的将高俅玩弄一把。那么就来分析一下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的产生原因。 林冲的娘子不会武艺,一开始只能被动挨打。林冲出现后,虽然怒目而视,但内心“先自软了”,毕竟是顶头上司的公子。这样一来,威没有立成,反到结下了怨。结怨的原因在于林冲让高衙内失去了“再进一步”的可能,高衙内只剩下陷害这一种选择了。 陈丽卿这母老虎则不同,上来对高衙内的那一顿打,看似将人得罪了个透,其实恰到好处。巧就巧在立了威的同时,陈希真及时的到来能让高衙内有了一种由逆到顺的感觉。再加上陈希真给足了高衙内面子,高衙内反倒替陈希真劝起了他的手下来:“陈老希是我的至交。吃些亏也说不得。”这种心理过程让高衙内虽然挨了打,但是并不难堪,而且似乎存在着“再进一步”的可能。更何况高衙内这种人吃了女人打,一般来说反而不会记仇。俗话不是说: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吗。 相比之下,林冲的到来,让正在步步得手的高衙内产生一种由顺到逆的感觉,场面收的非常的冷。高衙内怏怏不乐,夺他**又不可能做的正大光明,就导致使出了托陆谦赚林娘子那样的下策,彻底让两边撕破了脸。林冲后面的悲剧结果也就不能避免了。 当然,陈希真无官一身轻,容易把事情看得开,这才是陈希真能全身而退的原因。相反,林冲对仕途仍然抱有幻想,抱有幻想又太过刚直;太过刚直从而恶了高太尉,恶了高太尉后却仍不能放下仕途。痛哉!林娘子。惜哉!教头。 陈希真父女能成功逃脱,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陈希真的法术精深。他逼起了方圆十二里的大雾,使得父女二人成功的混出东京。后来,陈丽卿在冷艳山与强人厮并时: 他双手画起印诀,念动真言,运口罡气吹入,向空撒放。半天里,豁??的起了个震天震地的大霹雳,轰得那山摇地动,空中那些雷火,撇历扑碌成块成团的跌下来,四面狂风大起。然后,陈丽卿得那个霹雳助她的威势,精神越发使出来。 陈希真的五雷都?大法,比公孙胜的五雷天罡正法还要强大。逼雾、放雷根本算不得什么。按这部书的逻辑,一般的常规作战算是冷兵器战争,级别最低。偶尔会出现复杂的冷兵器和热兵器,可以稳胜常规的冷兵器,但还不是必胜。法术在这部书里,则是封神榜级别的,而且是绝对凌驾于所有其他冷热兵器之上,只能用法术来破解。陈希真在这部书里拥有像白骨幡和照妖镜这样级数的法宝。后来凌振欲用火炮轰塌他的摄魂九阳神钟,火炮竟然会屡屡无故自爆。俞万春这样一个鸦片战争时代的中国文化人能有这样的逻辑,中国人想到用猪狗血、屎尿去破红夷大炮的逻辑也就不足为奇了。 既然法术的级别最高,又有了陈希真这样一个稳压公孙胜一筹的敌人。梁山有不亡的理由吗?更何况,陈希真兵法一流、武艺一流、智谋也一流。梁山好汉都是能人,俞万春就偏偏要弄出几个神来。不过陈希真的法术仍有破绽。陈希真父女逃亡路过冷艳山卖人肉的黑店时,幸好陈希真不喜欢吃肉馒头,避过了一劫。否则吃了人肉,道法将被破去。只可惜这个死穴,梁山是无法利用的上了。 他女儿陈丽卿是何许人也?我看大致相当于花荣、李逵、扈三娘的合体。标致的大美人,武艺超群又力大无穷,神乎其技的箭术,嗜血嗜杀成性,这些特点及于一身造就了这本书的女主人公。漂亮外表下的一个杀人魔王!色狼们的克星(高衙内、周通、王英)! 陈丽卿第一次杀人,是逃亡前杀死两个承局魏景、王耀,由于没有经验被喷了一脸的鲜血。按说在这样一个逃亡之际,陈希真应该告诉女儿如何避免身上溅血,防止以后惹人注意。结果陈希真说: “凡是迎面去杀人,总要防他血射出来。今幸而不是厮杀,不然,眯了两眼怎使手脚?” 好个陈希真,这是一个号称闲云野鹤的修道之士说出来的话吗?她女儿的回答更经典, 丽卿笑道:“孩儿却从不曾干过,却不道这般爽利。” 我打了一个冷战!陈丽卿的性格,有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亮相武将: 陈希真,东京人,使丈八蛇矛,兵法、智谋一流,法术精深 军S武S-智S情S名A 特技:[法术],S+ 军、武、智、情、名,样样精通。虽然一开始声望稍差了一点,不过也算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了。统军、智谋、人情世故自不必说,难得的是武艺也毫不逊色,似乎可以媲美林冲,但毕竟年纪较大,且没有擒敌斩将纪录(擒公孙胜、擒樊瑞属于另外一个系统范畴),武力评为S-。 抛开五围,陈希真真正的杀手锏是无可匹敌的法术,梁山的两大噩梦之一(另一个是刘慧娘的现代化武器)。 陈丽卿,东京人,使三十六斤梨花古定枪,弓箭神乎其技 军C武S智C情C名B 特技:[箭术],S S的武力、S的特技箭术加上嗜杀的性格,造就了陈丽卿的斩将杀敌能力,是本书中斩杀梁山好汉最多的武将。不过除了拼运气胜了花荣以外,斩将的质量普遍不高,武艺高则高矣,但还达不到超一流的水平。其他能力则不敢恭维,有勇无谋,虽然后期也许算是有所提高。 孙静,高俅幕僚 军S武C智S情A名B 为人极有机谋,浑身是计,又深晓兵法,凡有那战阵营务之事件件识得。如果不是高俅不能言听计从,陈希真父女未必逃脱。大才!可惜高俅不能用。 胡春,使一口泼风刀。高俅部将 军B武S智B情B名B 程子明,山西人,唤做金毛铁狮子。使一枝五指开锋浑铁枪。高俅部将 军B武S智B情B名B 二人均是高俅部将,武艺均能达到五虎水平。 斩将擒将记录: 无 三、天生死敌 [本章字数:3324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3 22:05:36.0] ---------------------------------------------------- 陈希真父女既然亡命天涯,上梁山自然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就连高俅的幕僚孙静也这样想,结果这点反被陈希真利用,轻松摆脱了追捕。 犯了官司,陈希真却为什么没有选择上梁山呢?他对前来招揽他的戴宗、周通、范天喜说的是: “深感头领如此提挈,本当执鞭随镫,只是小可已结世外之缘,一切都懒,恐无这等厚福。又加这个小女,如同吃乳的孩子一般,离不得我。再者贵寨那林冲头领,小弟和他有些仇隙,虽不计较,然竟住在一处,觉得无趣。头领这等恩情,图报有日。” 可退下来,他对陈丽卿说的是: “你不听得,一个姓范的是本城人,我亦认得他,只是不十分深交。那两个是梁山上的强盗,没来由说我去入伙。我恁的没路走,也不犯做贼;便做贼,也不犯做宋江的副手。吃我回覆了他。那厮们再来缠我,也未可定。只恐他那军师吴用亲来,那厮会放野火,倒要防备。闻得蔡京就要进兵,那厮未必敢离巢穴。余外怕他怎的。” 后面的原因看起来应该是陈希真拒绝梁山的真实想法,而前面两个只是借口。连林冲知道后都说: “他说同小弟有仇隙,却也一时想不起。除非是那年,我同他兄弟陈希义夺八十万禁军教头之时,我用重手点坏了他。然当时大家都递生死甘结,原说死伤勿论。况且他兄弟又隔了一个多月,自己病死的,却怎么记仇在我身上?” 吴用对林冲的回答是:“非也。他并不为此,这是他的饰词。” 借口也好,真实想法也好。陈希真陈列了不上梁山的三个理由: 一、闲云野鹤,不想入世了 二、与林冲有杀弟之仇 三、便做贼,也不犯做宋江的副手 第一个,不管作者是什么意思,反正肯定是借口。陈希真根本就不是什么闲云野鹤,否则犯了事,带女儿远遁便是,何必后来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第二个,姑且认为是借口,否则陈希真就真成了睚眦必报的小人了。不过个人始终认为,如果按人物性格逻辑分析,第二个理由是唯一解释的通的理由,虽然荡寇志并不是一本有逻辑的小说。 那么就剩下第三个理由了,这个是陈希真私下对自己女儿说的,可信度最大。这个理由说白了就是,我不排除我做贼的可能,但打死也不上梁山,做宋江的手下。我对这个理由,只能给出三个字的评价:神经病!如果他像云天彪那样,抱定汉贼不两立,情理上讲也无懈可击。可陈希真这样一个变通的人,可以变通的去杀人、去放火、去落草为寇、去攻打州县、去杀朝廷命官,变通的已经和宋江没什么两样了。可有一样死也不变通,就是一定要和宋江、和梁山对着干! 那就剩下一种解释了。梁山和朝廷是撕破脸的关系,投奔梁山就是和朝廷彻底的决裂了,而其他任何作为都尚有回旋的余地。和梁山对着干还有莫大的好处,就是可以以梁山做垫脚石,和朝廷和解、甚至报效朝廷。这一条,我会在第五篇“忠义强盗”里予以否定。 所以退回来说,还是第二个理由最充分可信。陈丽卿听了陈希真的话后,说出了她与梁山有关的第一句话: “爹爹何不早说,我们却好捉住那厮去到官领赏,可惜吃他走了!”希真瞪了一眼道:“你又来了!干你甚事?你捉来献与高俅,他便封赠你不迭?” 作者一下子就申明了陈丽卿对梁山的态度,可惜这个态度来得太早了、太莫名其妙、太直接了。以陈丽卿的性格定位和她此时的年龄,怎可能对与她毫无瓜葛的梁山有这样的痛恨,甚至超过了眼前的高俅。一提到梁山,甚至可以在被奸臣迫害,必须亡命天涯之时,想到要去官府领赏! 陈希真也好、陈丽卿也好,他们能有什么想法,所有的想法都是俞万春一个人的。我看不是陈丽卿想去领赏,而是俞万春自己想去。如果按性格逻辑来推理,除非是她从小受的教育如此。那就只能是陈希真真的在乎林冲间接杀死陈希义之仇,多年来不断对陈丽卿潜移默化,从而造成了陈丽卿对梁山的态度。不过能按逻辑推理就不是荡寇志了!在荡寇志里,不只他父女,反梁山的人大都是这样,有着一种天生的、骨子里的对梁山的敌视态度,而且无视身份、地位、性格。这就是荡寇志的逻辑!有因才有果,莫名其妙的憎恨只会降低这本书的档次。 陈希真逃出东京,目的地是沂州,去那里投奔陈丽卿的姨丈刘广。路遇冷艳山卖人肉的黑店。一言不和,打了起来,结果陈氏父女将冷艳山四头领全数杀死,依附梁山的冷艳山被平灭。 这也算是陈希真和宋江结下的第一个梁子。不过显然还不深,宋江对冷艳山那四个未必看得起,毕竟死的不是正式弟兄,梁山对陈希真仍有招揽之心。当然,看书的心里明白,以荡寇志的逻辑,陈希真不管混到什么境地,都不可能投奔宋江,宋江越有招揽之心,反而会越危险。 平了冷艳山,陈氏父女来到了风云庄,引出了一群英雄。首先是云庄的祖孙二人,云威和云龙。众人言语之间又引出了三个英雄。第一个是风庄的庄主风会;第二个是云威之子、关羽的粉丝云天彪;第三个是云龙的表兄,写得一手好书法的玉山郎祝永清。最后发现,云龙居然与陈希真即将投奔的刘广之女刘慧娘定了亲。离开了风云庄后,陈希真父女抵达沂州。见到了连襟刘广,其子刘麒、刘麟,和本书的二号女主角刘慧娘。 作者引出了一大堆裙带关系,陈希真、陈丽卿、刘广、刘麒、刘麟、刘慧娘、云天彪、云龙、风会、祝永清,全都沾亲带故。后来,陈丽卿缘配祝永清,就是亲上加亲了。之后又有祝永清的二哥祝万年(二人都是当年祝家庄祝朝奉的庶弟),祝永清的师父栾廷芳,栾廷芳的哥哥栾廷玉(这个人大家很熟悉),栾廷玉的义弟王天霸,栾廷玉的徒弟傅玉(他又是云天彪的副将),视陈希真为恩人的苟桓、苟英,苟桓之父的部将真祥麟,真祥麟的哥哥真大义,真祥麟的至交范成龙。其他的雷部神将之间也存在着或多或少的沾亲带故关系,随便出现一个在野的老将庞毅,原来和张叔夜是故交;偶然碰到一个渔夫欧阳寿通,竟是王进父亲王升的徒弟;就连大名府的大刀闻达,也曾在云威处学过刀法。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俞万春这样安排,多少解释了为什么他笔下的主人公都对梁山有一种天生的敌视态度,也起到了简化人物关系的作用。不过这样一来,他笔下主角们的形象就落了下层。梁山好汉之间,讲的多是“意气相投”。鲁智深和林冲、杨雄和石秀那种一见如故、惺惺相惜,柴进广纳英雄的豪杰气概,在雷部神将身上就完全看不见了。雷部神将之间相遇,更多的是攀亲叙旧,彼此之间立场要多一致就多一致。如果不打梁山,人物倒还有一些各自的性格特点;但一涉及到梁山,雷将们就完全的成了政治的工具,目的性、功利性要多强就有多强。 在如此紧密地裙带关系之下,俞万春却没有上演出任何一场可歌可泣的大义灭亲,有的却多是卖友求荣的卑劣行径。他笔下的人物,由于目的性太强而变得虚伪、不真实;他笔下的故事,也由于目的性太强而变得阴暗、不光彩。一场本可以写的堂堂正正的官兵抓贼的故事,成了诈力诡谋的角力场。就算抛开水浒传的影响,没有可爱的人物形象和故事情节的荡寇志仍不能被大众所喜欢。 亮相武将: 云龙,江南风云庄人,使大刀 军A武A+智B情B名B 书中重要人物之一。但对陈丽卿、关胜都有败绩,武艺最多为S-。但颇识兵法,统御可以为A。 刘麒,沂州人,使三尖两刃刀 军B武S-智B情B名B 抛开裙带关系,能力一般,且武艺应不如陈丽卿。 刘麟,沂州人,使双锏 军B武S-智B情B名B 特技:[水性],S 能力与乃兄相仿,但识得好水性,在官军中十分重要。 刘广,沂州人,使大刀 军B武A+智B情A名A 几无任何出彩之处,也就是仗着自己是众裙带关系中的核心人物罢了。 刘慧娘,沂州人,无武艺 军S武C智S+情B名A 特技:[器械],S+;[天眼],S 官军中极其重要之人,大约相当于诸葛亮。智谋、统军能力绝对稳压吴用,掌握现代化兵器,且开了天眼,能识吉凶。陈希真评道: 天生一副慧眼,能黑夜辨锱铢,白日登山,二三百里内的人物,都能辨识。自小心灵智巧,造作器具,人都不能识得。甚么自鸣钟表,木牛流马,在他手里都是粗常菜饭。一切书史过了眼就不忘记。半年学会了一切兵法战阵、奇门遁甲、太乙六壬之术,人称“女诸葛”。 斩将擒将记录: 陈丽卿斩冷艳山头目:飞天元帅邝金龙、摄魂将军沙摩海、邓云、诸大娘。 四、奸寇勾结 [本章字数:3366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3 23:46:46.0] ---------------------------------------------------- 英雄好汉辈出也没用,因为此时的朝廷仍被蔡京、童贯、高俅这几个奸臣所把持。不除掉他们,英雄们终难有用武之地。或者为他们翻案,让他们不再继续“奸”下去,他俞万春自然没有这个魄力。既然这几个“奸”名已经定案,俞万春索性异想天开,上演了一场奸臣和剧盗勾结的好戏。借这几个奸臣之名去玷污宋江,同时借与宋江勾结之实再除掉这几个奸臣。 朝廷二十万大军征剿梁山,梁山与朝廷的正面交锋终于开始。蔡京志在必得,礼贤下士请了当时的大儒杨龟山做了军师,定下先扫平梁山外郡的良策。又派遣云天彪、邓宗弼、辛从忠、张应雷、陶震霆这几个干将进攻呼延灼镇守的嘉祥。这时嘉祥的羽翼南旺营发生变乱,出了一个义士杨腾蛟,杀了郁保四和王定六;云天彪也攻破了嘉祥。 一切进行顺利之时,不料吴用来了一招釜底抽薪,擒获了梁中书夫妇。蔡京从此进退失据,彻底为梁山所操控。不仅冒天下之大不韪退了天兵,还割地赔款,退还了嘉祥、南旺,赔给宋江十万金珠,并答应宋江暗中杀死杨腾蛟。 这个历史上有名的权奸,割地赔款、卖主求荣、陷害忠良的事情他不是干不出来。可问题是,为了女儿女婿他犯的上吗?劫持一两个人质就真的能让一国首相就范吗?当然,奸臣自有奸臣的共性。一般来说,既然是奸臣,就不可能对自己的立场太过执著,为了女儿女婿偶尔变通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俞万春在这里有意无意的写出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那亲随道:“县君与贵人被劫了去,众头领都佛眼相看,并且置酒压惊。争奈那玉麒麟卢俊义记得前仇,定要把贵人处死。众头领都劝阻不住,连宋江的号令都禁不得。幸亏杨志、索超二人抵死相救,再三哀求。卢俊义兀自怒气不平,将贵人捆翻,打一百背花。打到四五十,却得杨志覆在贵人身上哭求,索超夺去棍棒,众好汉都劝,方才放了。已是皮开肉绽,昏晕几次。如今杨志、索超领去将息,却也还转了些。县君虽是吃些惊恐,却未曾受苦,病已好了。”蔡京听罢,潸然泪下,便发回信,应许宋江,圣旨一下,即使退兵。 在这里,蔡京、杨志、索超都露出了人性的一面,尤其是杨志扑到梁中书身上哀求卢俊义的场景,想想都让人感动。而这些恰恰是假、大、空的雷部诸将最为缺少的。我不知道俞万春为什么要这样写?也许就是《水浒传》本身的渲染力吧!施公本意如何,可知矣!妄想用一群虚伪的、样板化的所谓忠臣孝子去对付已经深入人心、有血有肉的好汉们,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后来的事情更加离谱。蔡京加上童贯,都成了宋江在朝廷中的卧底。成为用来阻挠张、云、陈攻打梁山的工具,最后更因为勾结梁山而双双送命。 在荡寇志中,亡国之君赵佶变得突然英明,蔡京和童贯变得突然白痴,再也奈何不了忠义之士了。他笔下的张叔夜、贺太平、盖天锡、张鸣珂、种师道等一干忠臣在与奸臣们的斗争中牢牢占据上风。权倾朝野的童贯,可以弱智到把与梁山私通的书信落到别人的手上。俞万春侮辱了蔡京和童贯的智商同时,也侮辱了自己的智商!因为连地下党都知道去销毁证据,俞同学竟可以天真地认为蔡京、童贯像他自己一样,政治上可以任人宰割。 这里出现的杨腾蛟到算是俞万春笔下的一个难得的反例了,出身贫贱且与张、云、陈无任何裙带关系。出于“抗暴”的原因杀了郁保四和王定六,从而得罪了宋江,因此被蔡京追杀。追杀他的两个人叫刘世让、刘二。过程不必细说,结果是刘世让用蒙汗药麻翻了杨腾蛟。几乎要得手之际,杨腾蛟忽然红光满眼,一阵异香扑鼻,心内顿觉清凉,安然无事。蒙汗药被神明解开,杨腾蛟因此逃过一劫。 这个要比陈希真的法术还要扯淡!原来,雷将们到了绝地,还有神明突至、灵魂附体这一出。这样安排,无非是想证明雷将们有多么多么的正义,可惜画蛇添足!本来杨腾蛟已经识破了刘世让的为人,你让杨腾蛟在提防之下,识破他的蒙汗药就可以了,故事也可以更加圆满。俞万春差不多已经做到客观地去描述一个人的善恶了,却非要主观的把他的善恶添足般的强加给读者。 当然这不是俞万春一个人的错,而是受中国古代小说发展水平所限,做不到用客观的笔法去描述,把评价留给读者的境界。中国古代小说大抵如此,这方面做得好的就成了四大名著。善的写成尽善、恶的写成尽恶,甚至强加以天命、宿命、怪力、乱神,都是中国古代小说的致命漏洞。荡寇志好就好在这方面的比重还不算大,一定程度上可以忽略不计。如果是封神、说岳、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这方面要么就忍受,要么就把书扔了算了! 杨腾蛟杀了刘世让后,留下刘二活口,又拉了一大帮证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然后就跑路了。案子推到了郓城县知县盖天锡的身上。这盖天锡断案,先免了跑路的杨腾蛟死罪,又立了海捕文书,通缉他装装样子,更在曹州府知府张觜的建议下,联合蔡攸,对蔡京实施舆论压力,让蔡攸说与蔡京:“各处的人民都知道此事,痛恨爹爹。众口一词,说如果拿了杨腾蛟送与梁山,大家都要进京叩阍,击登闻鼓。” 盖天锡何许人也?原来是那年宋江、吴用要收朱仝上山,用计叫李逵杀死太守那个小衙内的同胞哥哥。又是一个变相的裙带关系,反正梁山的敌人多是来公报私仇的。杨腾蛟杀人是实事,不管多么“清白”,既然杀了人,是条好汉就要有胆量面对。可他一面对那帮店家邻舍慷慨陈词、证明自己的清白,一面却执意要跑路。 众人见这亲供,又见他要走,一齐叫起苦来,道:“壮士,你方才说不害我们,今却不与我们做主。我们便死也不敢放壮士去。”又对店小二道:“这是你家的事,不要害别个。”腾蛟道:“胡说,不成我偿这厮的狗命!有刘二的活口、我的亲供在此,你们都洗得脱。” 原来,刘世让的命不是人命、是狗命,不配他杨腾蛟来偿。那西门庆、潘金莲的命是什么命?我们的山东好汉武二郎怎么就能投案自首,一人做事一人当?俞万春手下的雷将,连点刺配的苦都不想让吃,三十九张脸上连一行金印都不舍得刺。目前何在?当然是用来以后堂堂正正的骂林冲“贼配军”了! 于是蔡京就奈何不了一个草民杨腾蛟了,当然就更加奈何不了宋江同样憎恨的云天彪。 只是云天彪是种师道得意之人,种师道在官家前最有脸面,云天彪得他庇护,根基深厚,摇撼不得,只可觑机会下手,亦不过弄他落职。若取他首级,太师怕不肯,实恐力不能及。至于杨腾蛟首级,必当献上。 呵呵!原来能把司马光、文彦博列入奸党的蔡太师,居然搞不定一个种师道的手下?!水浒传时的朝廷格局,在荡寇志里被俞万春暗中翻转。蔡京、童贯突然深陷忠臣的包围之中,而他们的党羽全部人间蒸发,只在后来需要被斩首的时候跑出来凑了个数。 奸寇勾结?实际上宋江绝不可能那样容易搞定蔡京。俞万春不仅办到了这一点,还给了宋江一个惊喜,让他发现原来他搞定的蔡京、童贯是两个地地道道的草包奸臣。好惊人的想象力,好天真的俞万春!毕竟没有当过官,他笔下的政治斗争,远远比军事斗争逊色的多。 亮相武将: 云天彪,江南风云庄人,使青龙偃月刀 军A武S智A情A名A 重量级人物,武艺自然没得说。其他各项是样样精通,但均不能出神入化。和他的偶像一模一样!当然名声远远不如。比起陈希真和刘慧娘,云天彪也就是块头大,吓唬吓唬人而已,并不是梁山的心腹大患。 张应雷,河南郾城人,使的是一柄赤铜刘,重五十斤 军B武S智B情B名B 邓辛张陶四将中最不出彩的一个,但武艺无疑属于S的级数。 陶震霆,河南郾城人,使两柄枣瓜锤,每柄重三十斤,惯用鸟枪伤人 军B武S智B情B名B 特技:[鸟枪],A 惯用鸟枪,但不懂得先发制人,只会把鸟枪当暗器使,也就是A的水平。 杨腾蛟,濮州南旺营人,使一柄蘸金开山 军B武S-智B情B名C 勇士一名,但武艺上没有拿得出手的战绩。相比于那帮朋党,出身一般的杨腾蛟还不算令人讨厌。 盖天锡,汝南人,善长的是决狱断案,人称“盖青天” 军B武A智A情S名A 雷将中少数文官之一,包拯型的政治人物,总还算有些武艺。 杨时(龟山),剑南郡将乐县人 军A武C智A情A名S 大儒。少数名声魅力为S的人物。 张?,福州人 军B武C智A情A名A 原曹州府知府,蔡京亲戚,统军和名声不如杨龟山。 斩将擒将记录: 杨腾蛟斩活闪婆王定六、险道神郁保四。 五、忠义强盗 [本章字数:4054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5 19:41:33.0] ---------------------------------------------------- 俞万春开篇即重申金圣叹的大义:总而言之,既是忠义必不做强盗,既是强盗必不算忠义。然后狠狠把罗贯中摔到地下:乃有罗贯中者,忽撰出一部《后水浒》来,竟说得宋江是真忠真义。从此天下后世做强盗的,无不看了宋江的样:心里强盗,口里忠义。杀人放火也叫忠义,打家劫舍也叫忠义,戕官拒捕、攻城陷邑也叫忠义。看官你想,这唤做什么说话?真是邪说淫辞,坏人心术,贻害无穷。 宋江忠不忠、义不义,我在另一系列评述中已有结论,不必在这里讨论了。何况俞万春又浓重的给宋江抹了一笔。 蔡京退军后,宋江自然重夺失地。呼延灼便传军令,尽洗嘉祥、南旺两处的百姓,以报昔日背叛之仇。可怜那两处的军民,不论老**女,直杀得鸡犬不留一个。自此以后,梁山兵马每破了城池常洗涤百姓,实是从这一回开手。 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戕官拒捕、攻城陷邑之外,俞万春又给梁山加上了屠城的罪名。梁山不忠不义在他这里已成定论,是彻底洗不清了。可在家门口屠城未免太过,嘉祥、南旺离梁山如此之近,难保梁山军中没有来自于这两处的人,这样的屠城泄愤成本太高,宋江还不至于愚钝至此。 我真正感兴趣的是,按俞万春的逻辑,陈希真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蔡京退兵后,宋江将下一个目标锁定为沂州,就劫掠到了陈希真、刘广所在的安乐村。刘慧娘开慧眼,看出了大凶的赤尸气,却由于刘母的固执,刘家延误了逃亡的时机。危难之际,陈希真作法先烧退了李逵的前部人马,后来众人失散、刘广重伤之时,希真又念念有词,向巽地上呼风,只见狂风大起,那滩上布过罡气的石子遮天蔽日价起来,随着狂风满天飞舞,骤雨雹子般的落往那贼兵队里打过去。没羽箭张 清头上也着了一下,看来陈希真不是没羽箭,而是没羽机关枪。尽管兵荒马乱,但全身披挂的陈丽卿在里面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孔亮不识高低,便去抵敌,吃他一枪对心窝里刺个正着,翻斛斗撞下马去,一道灵魂回梁山泊去了。 这一枪就彻底让宋江和陈希真决裂了!之前陈丽卿杀冷艳山四头目,宋江仍有不计前嫌招揽之心,如今正牌弟兄被杀,宋江和陈希真就再无和好的可能了。这一战并非正式的战役,不过是武装好的贼兵进攻一群百姓而已,虽然陈、刘这边损失惨重,但仍凭着陈氏父女两人的神勇,打伤梁山许多好汉,甚至斩了孔亮。双方优劣已分! 这里有一个有意思的小插曲:混乱之际连刘慧娘也曾失散。 丽卿道:“我方才遇一员贼将载了四五车的妇女。我恐秀妹妹也在内,杀败那员贼将,只见车内都是别人家的妇女,邻舍王美娘亦在内,我也无暇救他。” 结果刘慧娘居然落到了周通的手上。正没法寻死,恰好正撞着丽卿到来。陈丽卿打伤周通,救了刘慧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陈丽卿也并非像俞万春后来说的什么超凡脱俗之辈。王美娘、刘慧娘都遭俘,她还是要分一个亲疏贵贱的。 另一路梁山人马进攻定风庄,遭遇前来助阵的云天彪。杨春拍马来迎,只一合,天彪青龙刀起,杨春身首异处。沂州府太守高封(高廉之弟)的援军又到,前往沂州做内应的白胜也被孔目孔厚识破擒获,梁山只好退兵。 吴用全盘设计,对手不过是一个州府的地方军加上一些百姓。却坏了二位头领,伤了二位头领,失陷了一位头领,马步头目军兵折了五千余人,此外中箭着枪受伤者无数。虽打破几处村庄,得了许多钱粮油水、金银子女,却是*不补患。如此的智多星,如何面对后来官军的围剿呢? 此时陈希真、刘广也遇到了麻烦。失散的刘母和刘麒被与刘广作对的高封、阮其祥当作梁山贼寇与白胜关到了一处。云天彪、孔厚正面与高封交涉无果。为了营救刘母,陈希真、刘慧娘提议落草,投奔拒绝加入宋江、并视陈希真为恩人的猿臂寨苟桓! 这是全书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因为远没有落草这么简单,落草后势必还要设法进攻沂州,营救刘母,这几乎是一条不归路了。我在第三篇里提到过,陈希真当时不肯投奔梁山还有一个可能的原因是,他不想与朝廷撕破脸。可是落草猿臂寨、攻打沂州就意味着必然和朝廷彻底撕破脸。虽然可以像俞万春描述的那样,猿臂寨可以通过和梁山对战赢得朝廷的信任而被招安。但把这个作为陈希真不投奔宋江的理由,矛盾之处有二: 一、落草猿臂寨是迫不得已的下策,陈希真从东京逃出时不可能提前设想好这条路。 二、后来被招安只是落草之后的目标,陈希真不可能保证一定成*。之后高封、祝永清已经征剿了两次猿臂寨,难保没有第三次。而征剿次数越多,与朝廷的冲突、裂痕就会越大。俞万春可以这样写,但事实上,陈希真不可能预先设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曲线救国。 所以陈希真不投奔宋江,书中根本没有合乎逻辑的理由,完全是作者主观的设定。 苟桓为何视陈希真为恩人?原来,苟桓之父苟邦达曾经谏阻童贯的夹金攻辽之策,被童贯陷害,绑出市曹处斩。陈希真把风水极好的自己老婆的坟地让给高俅来求情,救下了苟桓、苟英的命。 这里有一个疑问,俞万春似乎并不了解宋朝的政体和国策,不了解宋太祖誓约。所以在荡寇志中,苟邦达被杀,后来蔡京、童贯、梁师成、李彦、朱?、王黼被杀。俞万春在用清朝的法律、逻辑写小说,一个并不是政治小说的荡寇志,里面处死大臣的数目居然超过了有宋三百年的总和!他力图描述一个理想的君臣关系,却不了解真正和谐的君臣关系应该是什么样子。纵然昏如宋徽宗,治下的政治环境也要远远好于康乾,只是俞万春不明白罢了! 陈希真落草,苟桓自然要让位。陈希真被苟桓三让后成为猿臂寨之主,与刘慧娘定计,让陈丽卿扮成武妓做内应,夜袭沂州。不料出师未捷,刘母在高封、阮其祥的阻挠下已经病死狱中。于是营救变成了仇杀,结果拱辰门杀死守门军官军士五十多名,被伤未死者十多名;牢里节级牢子并太守心腹人,俱被杀死;各囚犯除白胜身死之外,其余都乘机越狱逃脱;太守官衙上下,主仆男妇俱遇害,衙署家私俱遭抢劫烧毁;兵马都监黄魁、西安营团练使李飞豹俱阵亡;阮其祥遭擒,全家被害;万俟春、万俟荣兄弟同庄客亲随,共三十余人被杀,又杀死宾客二十余人,房屋被烧,家财被劫;王小二客店内被劫去钱财,杀死万俟春家人一名。公人军士阵亡者四百余人。 救出刘麒、拿回刘母的尸首也就罢了,顺便杀死白胜也可以理解。将高封、阮其祥家灭门,将不相干的土豪万俟春、万俟荣家灭门,甚至连宾客也要杀,就是残忍至极了。陈丽卿甚至砍死了连陈希真都敬重的好汉李飞豹!对比于梁山的所作所为,这些战绩丝毫不逊色,陈丽卿的残忍也绝不逊于李逵! 俞万春写到这里,脑子一定坏掉了。杀的手顺,全然忘了他的宗旨。“从此天下后世做强盗的,无不看了宋江的样:心里强盗,口里忠义。杀人放火也叫忠义,打家劫舍也叫忠义,戕官拒捕、攻城陷邑也叫忠义。”宋江们的所作所为,陈希真一样不落的都做了。杀人放火自不必说,客店内居然被劫去钱财,想必这一次猿臂寨一定捞了不少硬货,打家劫舍的罪名也不算冤枉了。攻城陷邑还用说么?接下来就是戕官拒捕了。 云天彪也自然装了装样子,大骂陈希真不忠不义。天彪喝道:“休要巧辩!他攻破国家禁城,杀死朝廷命官,抢劫仓库,怎说不是造反?饶你性命,寄信与他,趁早伏阙请罪,或有生路。如再执迷,官家便是他亲爷,也恕他不得。” 从云天彪的口里,俞万春给陈希真的落草定了性。他的强盗之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云天彪说得虽然好听,但俞万春绝不敢让陈希真和云天彪对峙,他还没有这种写作*力,只能让朝廷调走云天彪。可高封自然不能罢休。亲自率兵征剿猿臂寨。陈丽卿作为先锋出战,勇不可挡,却被高封的妖法混海天罗所败,甚至命在旦夕!陈希真只好用乾元镜以七七四十九日为陈丽卿收摄魂魄。刘慧娘这时建了初出茅庐第一*,在陈希真建议下,使用狗血涂过的箭镞,破了高封的妖法,轻松擒了高封。并将高封、阮其祥剖腹剜心! 戕官拒捕!这项罪名陈希真也必须承担了。如此一来,陈希真成了和宋江一样的大盗,按俞万春的逻辑,既是忠义必不做强盗,既是强盗必不算忠义,陈希真何忠义之有? 你是强盗,他也是强盗,他不过是声势比你大些、和朝廷关系比你更糟些,你就可以借鸡生蛋,反咬他一口翻身。可在罗贯中那里,田虎、王庆、方腊就是《荡寇志》里的宋江,宋江就是《荡寇志》里的陈希真,逻辑关系完全一样,何况宋江还没到僭号称尊的地步,《征四寇》说宋江是忠义强盗,有何不可? 可他俞万春就能睁眼说瞎话,不以客观事实判断,一概主观定论!为图官军、民军、义军联手剿杀梁山的大势,种下了荡寇志最大的败笔!宋江是忠义强盗,陈希真不过是投机强盗罢了。 亮相武将: 孔厚,曲阜县人,孔子后人,医道高明 军A武B智A情A名A 特技:[医术],S 雷将中的医师,没什么武艺。但医术堪比安道全,且识得兵法、更兼智谋。 苟桓,河南卫辉府人,使刀 军A武S-智B情A名B 毕竟是猿臂寨旧主,且后来一人擒下张横、张顺两人,展示了一定的武艺。评价较其他人高。 真祥麟,山东曲阜县人,使干红西缨镔铁龙舌枪 军B武A+智B情B名B 出战甚多,但表现平平。 范成龙,山东沂州府兰山县,使矛 军B武A+智B情B名B 戏份较多,但能力不突出,评价一如真祥麟。 苟英,河南卫辉府人,使刀 军B武A+智B情B名B 后来镇守九阳神钟,无甚特殊表现。 尉迟大娘,东京人,猿臂寨王头目的妻子 军C武A-智C情B名C 陈丽卿的随从,本事平常 黄魁,沂州兵马都监,使开山大斧 军B武S-智B情B名B 有一定的武艺,却被陈丽卿、真祥麟联手杀死。 李飞豹,沂州西安营团练使 军B武S-智B情B名B 武艺不弱,被陈丽卿、陈希真联手杀死。 高封,高俅、高廉之弟 军B武B智B情B名B 特技:[法术],A+ 本事稀松平常,但妖术混海天罗的确霸道。 斩将擒将记录: 陈丽卿斩独火星孔亮, 云天彪斩白花蛇杨春, 刘麟斩白日鼠白胜。 六、万年永清 [本章字数:2721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6 20:28:46.0] ---------------------------------------------------- 荡寇志的另一个反胃的败笔是俞万春的媚上情节,对清廷肉麻的阿谀奉承全书比比皆是,最著名的要数祝万年和祝永清这一对重要人物的名字了。万年永清!堂堂汉人何必肉麻如此?! 高封征剿失利后,恼了阶下一位少年英雄,书中的重要人物祝永清请命讨伐猿臂寨。他只带两千人马,武将只有谢德、娄熊,还立下了军令状。未免太过托大,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祝永清上来先用虎铃阵胜了刘麟、刘麒,然后陈希真和刘慧娘用燕尾阵胜了祝永清,擒谢德、娄熊,祝永清立刻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攻攻不下来,后面又被陈希真施了反间计,退退不得,陈希真再来个夜闯敌营力劝。祝永清最后只得与陈希真约三事,投降了猿臂寨。好俗套的创作! 猿臂寨两次被攻,除了陈希真外。刘慧娘大展身手,展示了自己的兵法谋略,并且先后两次亮出了自己的“现代化”武器。其一是“新法连弩”,比诸葛弩还霸道的机关枪;其二是“飞楼”,二十人拽动绳索,楼内四小卒搅起桦车,那座飞楼豁剌剌的平地涌起四十余丈(一百余米!),可以仔细观察敌军的排兵布阵,几乎可以当高空侦察机使用了。这女娘的本事何止于此!我以后再细细说。 前面已经说过,祝永清是云天彪的外甥,当年祝家庄庄主祝朝奉的庶弟。裙带关系自不必说,更兼文武双全,写得一手好书法,又是一个尚未娶妻的美男子。陈希真这样势利眼如何能不拉拢? 于是猿臂寨中,祝永清和陈丽卿喜结良缘。二人比试箭法,祝永清是固定靶的百步穿杨,而陈丽卿是移动靶的百步穿杨!祝永清欢喜之余,口头上答应送陈丽卿一件精致女甲(防弹衣),引出了他的哥哥祝万年。陈希真等人用假书信和蒙汗药把祝万年赚上山来,一开始祝万年还假装大义凛然,结果自然是又落了草。又引出祝万年的师父 栾廷芳,这次是陈希真力劝,两人彼此都是天神下界,又系同部,自然情投意洽。 祝万年、栾廷芳的落草不同于其他人,基本上属于没事找事型,难不成陈希真还真能杀人灭口?裙带关系重,还是忠君重,这里不言自明。俞万春也不是不明白,所以他这时让陈希真和云天彪相互避开,因为他绝不可能让陈希真把忠君的典型云天彪也拉到猿臂寨来。而云天彪越是绝不可能落草,越是证明了陈希真落草的非法性。 梁山在沂州挫败,兵锋转向兖州,攻下了兖州和其附属的飞虎寨。陈希真为了避免战略劣势,决定抢占附属梁山的青云山。斩崔豪、姚顺,逐狄云、杨雄、石秀。青云山勇将狄雷逃走,被前来投奔的栾廷玉、王天霸所杀。同时谢德、娄熊反抗上级举行兵变,率六千多官兵前来投奔。 至此,猿臂寨事业完全壮大,拥有陈希真、刘广、刘麒、刘麟、苟桓、苟英、真祥麟、范成龙、祝永清、祝万年、栾廷玉、栾廷芳、王天霸、谢德、娄熊、陈丽卿、刘慧娘十七位好汉。不久又在寨内发现磁窑,私造并贩卖磁器,因此钱粮充足。又在猿臂寨四周建碉楼、?煌、关隘、炮台,陈希真在猿臂寨最难防守的张家道口设了一座摄魂九阳神钟。猿臂寨进可攻,退可守,在梁山的东南建起了一个不可攻破的独立王国! 一个从建立到运作方式完全不合法的割据势力就此形成。这期间,陈希真通过外交,稳住了云天彪,后来居然得到了云的同情,云龙和风会还到猿臂寨中作了客。裙带关系居然让云天彪宽恕了陈希真。同样是因为缺少裙带关系,在谢德、娄熊投奔猿臂寨之后,祝永清居然暗中向陈希真打自己昔日属下的报告。 永清私下禀希真道:“谢德、娄熊二人擅敢率众造反,杀死官长。这等人心胸叵测,泰山用他,须要留意。”希真道:“贤婿之言甚当。但我只安放二人于身边,听候调遣,恩威并济,不付他重权,谅他也不能为害。” 后来谢德、娄熊都为猿臂寨,为陈希真的政绩工程献出了生命。陈希真功成后,却绝口不提两人,为征剿梁山而献身的人一一得到追封,却单单少了谢德、娄熊。比起祝永清,谢德、娄熊落草的原因一点都不过分。陈希真也就算了,祝永清本人居然亲口诋毁二人。俞万春称祝永清性情温良,庄重儒雅。我看不过是一个伪君子罢了! 俞万春此人连我军内部都要分个三六九等,拼命反面的塑造宋江就不足为奇了,而锚足力气的媚上笔法就更不足为奇了! 得了青云山的陈希真居然于山顶建盖一座万岁亭,供奉大宋皇帝牌位,朔望率领众头 领朝贺。凡议大事,必到万岁亭上。 这就是猿臂寨的忠义堂了!既然都万年永清了,为什么不能万岁亭呢?这万岁亭一出,想必宋江都要流汗了。忠义值几个钱?那比得上直接舔皇帝屁股来的爽快。三十九雷将中,有贺太平、盖天锡;地名也能起作,承恩岭、满家营。俞万春舔皇帝屁股舔的兴起,索性在倒数第三回来了一个更为直接的。“山东制置使清万年率领所属文武官员肃具仪注,出郊饯送。” 清万年!算我孤陋寡闻,这个姓我根本没听说过。对上阿谀奉承,对下穷凶极恶,甚至在自己内部也要分个贵贱亲疏。书读到此处,我怀疑的已经不是俞万春的写作动机,而是他本人的人品问题了。 荡寇志的布局阶段到此结束。云天彪调任青州,在梁山的东北钉了一个钉子;陈希真割据猿臂寨,在梁山的东南又钉了一个钉子;而朝廷的东京在梁山的正西面。三面夹攻的大网已成,梁山难脱牢笼矣! 亮相武将: 祝永清,仪封人,祝家庄祝朝奉的庶弟,使方天画戟 军A+武S智A+情A名A 特技:[箭术],A;[书法],S 主要人物,雷将中的全才之一,军、武、智皆突出。箭术不弱,但远不及陈丽卿和花荣的水平。一手好书法,却在苏、黄、米、蔡之外。 祝万年,仪封人,祝家庄祝朝奉的庶弟,使方天画戟 军B武S-智B情B名B 武艺与弟相仿,但战绩不如祝永清。其他诸项就更加不如了。 栾廷玉,祝家庄的教师,使五指开锋浑铁枪 军B武S-智B情B名A 特技:[飞锤],A 名气大,但本事不如名气。与林冲交手有明显败绩,武艺和孙立不分上下。 栾廷芳,使凝霜飞雪日月双刀 军B武S-智B情B名B 名气不如栾廷玉,本事亦不过如此。 王天霸,沂州南山镇人惯使一枝笔挝,重八十斤 军B武S智B情B名B 不列雷将之内,但战绩惊人!最后力战鲁智深、武松、李逵联手,居然还能杀出重围。 谢德,使泼风雁翎刀 军B武A-智B情B名B 娄熊,使三隅铁脊矛 军B武A-智B情B名B 两人应该是官军中最冤枉的人,勤勤恳恳,但生前被人猜忌,死后不得追封。本领稀松平常。 狄雷,使两柄赤铜锤 军B武S-智B情B名B 梁山一百八好汉之外难得的高手,武艺强悍! (梁山军系列武将,只评价那些有质量的) 斩将擒将记录: 栾廷玉、王天霸斩艾叶豹子狄雷 栾廷芳斩饿大虫姚顺 陈丽卿斩铁背狼崔豪 七、武圣传人 [本章字数:2824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8 21:56:59.0] ---------------------------------------------------- 前面说梁山劫掠安乐村、进攻定风庄时,官军来援。但见: 景阳镇的兵马端的如虎如罴,中军队内五百名砍刀手,捧出一员大将,凤眼蚕眉,绿袍金铠,青巾赤面,美髯飘动,骑一匹大宛白马,倒提偃月钢刀,大骂:“无端草寇,焉敢犯境!” 就差匹赤兔马了!其实雷将里骑赤兔马的倒有三人:闻达、韦扬隐、张仲熊,不知俞万春为什么不给云天彪也配上一匹,好从外表上装的更像点。 中国人的关羽情结,清时已经达到顶峰。塑造一个关羽般的人物,的确可以在那个时代起到一定的作用。或者俞本身也是关羽的粉丝,书里复制一个关羽写起来舒服。可惜他要打倒的梁山里已经有了一个“关羽”,而且是正牌的后人。云天彪这个人物装得再像,终究是一个冒牌货。所以俞只好对关胜模糊化处理,甚至不惜让这样的重量级人物提前阵亡,退出大家的视线。可惜俞万春这人喜欢把事情做绝,本来模糊化处理已经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他非要欲盖弥彰,把关胜的名字改成冠胜。如此一来,反而失去了他也许想要的目的。武圣的本来传人关胜已经被抹杀了,那我们就来看看,俞万春捧起来的新武圣传人是个怎么样的人吧。 俞万春的荡寇系统,大致可以分成四个派系。即张叔夜派系、陈希真派系、云天彪派系和徐槐派系,当还有一些散户。陈希真派系已经成形,下面就来看看云天彪派系的壮大。 云天彪就任青州。其子云龙、风云庄的另一个庄主风会自然加入。栾廷玉的徒弟,调人到青州的兵马都监傅玉也成了云天彪的副将。又偶遇王进之父王升的徒弟,水性极佳的欧阳寿通。不久,朝廷准备派种师道再征梁山,云天彪奉命夹攻。与青州太守鲁绍和商定后,决定进攻青州附近梁山的附属清真山。梁山派出关胜、宣赞、郝思文前往救援。于是两个武圣传人展开了一场激战。 两人相遇,兵法、武艺完全旗鼓相当。战局陷入僵持,只好斗将。结果“正义”的一方选择了暗算“邪恶”的一方。那夜朔风凛冽,天气甚冷,半空中降下一天大雪来。二人酣战二百余回合,傅玉突然使流星锤偷袭,正牌的传人就此陨落。也许那一场雪就是对这一场冤案的注解吧! 关羽何许人也?他的民间形象,与其说是一个武将,倒不如说是一个大侠。荡寇志一书中,云天彪模仿关羽,表面的功夫做得相当的好。但实质上呢?武圣会暗算他人吗?云天彪用一个关羽绝对鄙视的阴招害死了关羽的后人,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讽刺吧! 关胜重伤回山,吴用只好亲带秦明、呼延绰(呼延灼之弟)、董平、索超来援。大名府被破后的流亡将领闻达突然出现,这次穿了一个云威徒弟的马甲,云天彪再添一将。这时,朝廷突然改变主意,与金国讲和,让种师道夹攻辽邦,平分燕云。云天彪孤掌难鸣,只能退军。种师道的信使康捷,一日能行一千二百里,所以云天彪提前收到信息,提前撤退。信息速度慢的梁山一时兵力不足,无法形成有效追击,但又急于报仇。于是惨中埋伏,索超被万箭射死,秦明、董平被云天彪围住后“义释”。 这时才是政和五年(1115年),北宋居然提前夹攻辽国了,俞万春的历史描述我以后再详细分析。单说这云天彪,害死了关羽的后人以后,似乎他这冒牌传人已经扶正,居然玩起“义释”来了。连一举杀掉两名五虎将的机会也可以轻易放过,姿态已经相当高了。只可惜对比前文,俞万春更像是在抽自己的耳光。 云天彪回青州后,不久李成来投,李成又荐他的朋友胡琼,更有归化三庄的哈兰生来赞助银两。至此,云天彪派系已经丰满。 云天彪模仿关羽,远不止此。关羽喜读《春秋》,云天彪索性著书立说,写了一本《春秋大论》,还说: 昔年泰山居士孙复曾著《春秋尊王发微》十二卷,便是我的粉本。我看那孙复之论虽好,却嫌他有贬无褒,殊失圣人忠厚待人之意。今我此编,颇与他微有不同。 俞万春书中的某种情结,原来是随便抓都能抓的到的。云天彪抄别人的书,嫌人家话说得太直接,马屁拍得不够。自己拿过来添上两笔阿谀奉承的话,书就成了自己的了,还美其名曰《春秋大论》。有贬无褒,到底所指何人?书中最后给出了答案。 因想列年戎马倥偬,所有手著《春秋大论》一书尚未脱稿。今天下太平,朝野无事,便于退朝之暇,取出那卷稿子来细阅一遍。周十四王,鲁十二公,五霸,七大战,俱有成论,只须改易数行便可无疵,其余会盟征伐亦有论断。便博采先贤名论,补缉参订。书成之后,携去请教于张嵇仲。嵇仲细阅一遍,击节称赏,便劝天彪速将此论恭呈御览。天彪依言,便回第每日亲手缮录,约计一月有余,录成装订,亲自赍献御前,恭呈圣览。天子见无彪有著作,欣然首肯道:“卿之手著,必大有可观。”便收入宫内披览,果然议论崇闳,断制精确。天子大悦,临朝见天彪道:“卿所著书朕已披览,具见学力宏深,真儒教中之功臣也。此缮本可收入四库,卿所家藏副本可速付梨枣,以广流传。”天彪稽首谢恩而出。当时遵谕刊刻,张嵇仲恭纪圣言弁诸简端,贺太平、盖天锡、陈希真都赠序言,刊刻刷印。天子传谕颁布天下,天下士子无不钦佩,家家传诵不朽。天子又赐天彪“功崇学正”匾额。天彪谢恩,谨将赐额悬钉新第中堂。 周十四王,鲁十二公,五霸,七大战?果然是拍马屁的好书!这书功效之强,还远不止此。 天彪又于公余无事之时,与标下军官开讲《春秋大论》,不问贤愚,无不感动。天彪讲到那剀切之处,多有听了流泪不止的。不到数月,马陉镇上军民知礼,盗贼无踪。 嗯。原来云天彪写得不是《春秋大论》,而是《圣经》。 关羽傲上而不忍下,至少也绝不是一个阿谀奉承的主。云天彪不过是一个徒有其表、作秀的家伙罢了。俞万春心术不正、目的不纯,再模仿也不过是模仿一个皮囊。反观大刀关胜,虽然出场寥寥,但良好形象跃然纸上。中暗算后从容不乱,颇有其祖刮骨疗毒的遗风。冒牌就是冒牌,谁是武圣的传人不言自明。 亮相武将: 风会,江南风云庄人,使九环泼风大砍刀 军B武S智B情B名A 其余本事平平,但武艺当真不弱。与秦明、鲁智深、武松连战五日,不分胜负。 傅玉,栾廷玉的徒弟,使枪 军A武A+智B情B名B 特技:[飞锤],S 施暗算的小人,实际武艺一般,但暗器水平的确一流。统军能力亦不弱。 欧阳寿通,青州人,使鞭 军B武S-智B情B名B 特技:[水性],S 武艺不弱,最后能够数合内秒杀燕青。水性绝对一流,官军中难得之人。 闻达,大名府前都监,使大刀 军B武S-智B情B名B 武艺虽高,但战绩缺乏一定的说服力。 鲁绍和,青州太守 军B武C智A情A名A 表现平平,但忠勇可嘉,最后自刎身亡 关胜,蒲州人,使青龙偃月刀 军A武S智A情A名S 虽然出场短暂,但各项能力绝对可比云天彪,名声甚至更高! 索超,使大斧 军B武S-智C情B名B 急先锋在荡寇志里表现不佳,退场过早了。 斩将擒将记录: 风会斩清真山头目黑弑神王伯超 大刀关胜中傅玉飞锤暗算,回寨病故 云龙乱箭射死急先锋索超 八、又见招安 [本章字数:3211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9 16:56:47.0] ---------------------------------------------------- 俞万春批判梁山人物,是一定要海陆空三军狂轰滥炸的,任何一个细节也决不会放过,更何况梁山的重要话题“招安”了。所以在故事进入到政和六年(1116年)的时候,演出了如下的一幕。 政和六年上元节之际,梁山上来了一个朝廷的官员。他告诉宋江,他的哥哥监察御史侯蒙和蔡京等人已经劝动了皇帝招安梁山。侯蒙亲自带着招安明诏,已经前往梁山了。 原水浒(征四寇)中宋江费尽心机才换来的招安机会,在荡寇志中已经从天上掉下来了,起因是江南方腊造反,形势紧急。这机会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梁山事业最鼎盛、最不可能受招安的时期出现,的确巧妙。俞万春狠狠地将了宋江一军。 宋江听了这篇言语,心中大惊。接了书信,满脸堆下笑来,对众人道:“好了,我等弟兄这遭得见天日了。”众人大喜。当将书信拆读,读罢满眼流下泪来,禁不住失声痛哭,道:“宋江与令兄并无半面之识,不意他这般错爱我,正不知宋江那世修下的。粉骨碎身,报他不得。” 宋江的确应该惊!我在“多角度分析水浒传应有的结局走向”一文中曾经分析过宋江提出招安的四大目的。第一、为朝廷的武将投降梁山建立一个借口。第二、为自己烧杀抢掠建立一个借口。第三、给朝廷的征剿画上一个非法的符号。第四、让朝廷内部产生分歧、以至麻痹大意。 在荡寇志里,第一条目的已经完成;第二、第三条目的正在被利用着,所以宋江假忠义之名在烧杀抢掠,甚至已经攻城略地了。第四条也起到了作用,朝廷果然不能下百分之一百的决心剿灭宋江,始终摇摆于“剿”和“抚”之间。 既然招安之心根本就是假的,俞万春利用一下也无可厚非。而且荡寇志中梁山已经开始攻占朝廷的州县了,忠义和强盗两个概念在宋江这里已经不能并存,宋江是强盗而非忠义。招安必然不受,他只好利用一下了。 宋江便密请吴军师到自己房里,屏退左右商议招安之事。直议论到三更后,忽传吕方、郭盛二位头领进房内说话。次日,宋江遂当厅吩咐吕、郭二位头领:“带领五十名心腹伴当,赍了下程,一路迎上去,恭接天使,休要怠慢。”吕、郭二人领命。 计策已定,索性给陈希真来了一片檄文,即一封劝降书。用意是:希真若惧而来降,则日后在我掌握。若不从命,吾奉诏之后,据顺讨逆,必能灭他。 陈希真还没有回音,天使侯蒙已经被刺杀,行刺者是一名武妓。迎接天使的小温侯吕方去曹州府报官,反被知府盖天锡扣下。 此计意在用武妓来嫁祸陈丽卿、陈希真,又可以阻了招安,一箭双雕。 不料这曹州知府盖天锡本与梁山有仇,所以自然“秉公办理”。又加上捕盗巡政张鸣珂(张叔夜的族侄)曾经见过陈丽卿本人,又见过那名“武妓”,此计已然被识破。为了得到更多的证据,张鸣珂又向盖天锡推荐了押狱司狱官毕应元。这个毕应元是个卧底高手,他亲自去和戴宗(宋江派来与盖天锡谈判的)、吕方一干人等混得烂熟,口中称颂宋江仁义,后来又私放吕方。终于赢得了吕方手下钱吉的信任,套出了事情的真相。 “官人,你那知道,宋大王实是盼望招安,只因奸臣满朝,官家蔽塞,深恐受了招安,仍遭陷害,那时虎落平阳,益发吃亏。所以不得已,只好将天使害了,希图再缓三五年,奸臣败露,再受招安不迟。”并说出武妓乃赛仁贵郭盛所扮。 真相已明,自然要逼口供了。雷将们的招数似乎也高明不到哪里去,不过是俗人那一套。 只见仪门内两旁边槐树荫下排列着雄赳赳做公的,上面站的都是军牢、皂隶、虞候、差拨,个个如狼似虎;又只见厅下阶前摆着胳膊粗细的夹棒、紫檀拶指、挺棍、脑箍、好汉架、美人桩、独笏朝天、夜叉望海种种狠毒刑具;又预备下姜汁、酒、醋、新汲冷水、药材、童便一切喷唤昏晕等物:看得令人魂销胆碎。 于是真相大白,公告天下。天子大怒,顺便以太阳出黑子乃奸臣当道之名,贬谪了替招安宋江说好话的蔡京。“这不打紧,如今官家又悬一口上方剑在至德殿上,有旨说:再有敢奏招安梁山泊者,立斩不赦。” 宋朝的皇帝竟然如此明显的阻塞言路,这就是俞万春的历史水平!反正在他的观念里,阻塞言路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事情的经过大致如此,宋江的招安之路也就彻底的封死了。从整个事情的动机上来看,俞万春并没有污蔑宋江。于俞万春来说,也算难得“客观”了一回。不过“客观”归“客观”,人物性格虽然拿捏的准,但逻辑关系未必清楚,起因、经过、结果上有太多的漏洞。所以事情纵然“客观”,看起来仍然不舒服。 一、蔡京是梁山的内线,这种大事如何能不预先通知宋江?何况没有宋江的授意,蔡京等人根本不可能贸然地去劝朝廷招安宋江。己经有了内线,宋江自然会把招安牌用到最恰当的时机上。所以按俞万春书中的背景情况,整个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二、就算事出突然,真的发生了。宋江吴用也犯不上在已经名正言顺的前提下,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陷害陈希真。应该利用被招安的优势,索性奏请就近征讨陈希真。因为按俞万春书中写的计策,侥幸成功了也不过是这个结果,宋江何必冒风险去绕一个弯子? 既然想利用招安除掉陈希真,我都能想到的计策,吴用为什么想不到?更何况公孙胜已经变相提出了这个主意:“吾奉诏之后,据顺讨逆,必能灭他。” 三、招安事起仓促,主要原因是江南方腊造反。 去年十二月初一日早朝,因浙江妖人方腊造反,贼势猖獗,官兵屡败,边报十分紧急,官家叹无将材可选。 军情十分紧急,所以才要立刻招安宋江。这个起因俞万春利用得很好,但招安事件之后,方腊呢?贼势呢?军情呢?天子反倒慢慢悠悠地说: 现在只等种师道凯旋,就大举征讨梁山了。 俞万春利用了一个理由,制造了一个事件,目的达到后,就彻底的忘了这个理由了。这里是第二十二回,方腊凭空消失,直到几年后的第五十三回,才重新出现,并且又反了一次。 分析之后翻回头看这个事件,才发现俞万春的目的性太强,逻辑性太差。人物性格拿捏的再准也都不重要了。编一个谎言又圆一个谎言,这种游戏是多么危险! 俞万春断了宋江招安的可能,又打压了蔡京一下子,甚至变相的抬高了陈希真。 陈希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给宋江回了一封信,狠狠讽刺了宋江一下。他对宋江说:“且夫希真所为,非不大类公明,然逆料天下后世,必薄责希真,而厚疑公明者,何哉?希真不敢树忠义之望,而公明不肯受盗贼之名也;希真自知逆天害道,而公明必欲替天行道也。”加上前面的事,宋江已经被激怒,决定讨伐陈希真。 此时的陈希真呢? 却说陈希真自从吞并了青云山,又开得银矿,煎炼铜斤;又招抚散亡流民,开垦地亩,四方无业饥民多来归附;又令侯达提调窑器,私通客商,发去各路销卖,官府几番也禁止不得:因此兵粮充足。众英雄见希真并不劫掠而自丰富,都各欢喜。 原来,陈希真搞的是经济战,企图打垮大宋的经济。而俞万春认为经济犯罪不算犯罪。既能够自给自足,也可以名正言顺;老百姓都来归附,英雄们也欢喜。直接劫掠才是劫掠,间接劫掠不算劫掠。更疑惑的是,朝廷对陈希真只是“禁止不得”而已,既不来征剿,也不来安抚。似乎已经视猿臂寨为自己的一个民兵团了。 俞万春手捧自编的《圣经》,劝说那个时代活不下去的老百姓一定不能当强盗。当百姓们问他求生之路时,俞太阳想了想说道:“可以去贩卖鸦片嘛,实在不行走私盐也行,总之做强盗就是不对的!” 亮相武将: 毕应元,曹州人,使枪 军A武A智A情S名B 后来射死彭?,有一定的武艺,不过似乎不能归于箭术里面。兵法、谋略都有一定的水平。做得卧底,情商一定极高。 张鸣珂,曹州人,张叔夜的族侄,使刀 军B武A智A情A名A 标准的文官一名。假戏真做擒过毕应元,但毕竟显示了一定的武艺。 侯达,南昌窑户 军C武B智C情B名C 特技:[烧磁],S 猿臂寨的磁窑总局头目,专项技能型人物。 斩将擒将记录: 青云山头目瘦脸熊狄云病故 九、快意恩仇 [本章字数:253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2 22:10:33.0] ---------------------------------------------------- 梁山和猿臂寨终于正式交锋了,这一战的结果又如何呢? 猿臂寨防守的重大缺陷是张家道口,那里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吴用细心的很,坚决不从那条路上进攻。于是陈希真、刘慧娘、祝永清三人用计,吴用一人虽能应对,但始终无法取得寸土之功。加上刘慧娘亮出了自己的第三样现代化武器??飞桥。 “甥女前日曾教水军用捍水橐?,可以伏居水底,姨夫已准用了。今就以此法变化,造成飞桥。此桥亦用黄牛皮做就。这桥若拆散了,军士们身边可以分带;凑起来顷刻成一座浮桥,千军万马任意可渡。用毕顷刻可以收拾,毫无形迹。” 猿臂寨军渡河如履平地,吴用顿感进退失据,决意退军。无奈宋江心急,吴用只好决定走张家道口,结果九阳神钟发威,梁山连续被猿臂寨擒了八个弟兄。凌振炮轰九阳神钟,居然火炮连连无故自爆。为破九阳神钟,公孙胜亲自前去师父罗真人处求取玄黄吊挂,梁山暂时奈何不了猿臂寨,只好交出八十万金珠换回八个弟兄了事。 梁山此战输在“技”不如人上,尤其是能摄魂魄的九阳神钟。战后不久,陈希真张家道口的长城完工,端的安如泰山,稳如磐石,威振山东,无人敢敌了。宋江只好转移目标,将矛头转向了曹州。曹州盖天锡借招安一案高升,新任知府居然就是林冲的大仇人高衙内。加上正巧有一位曹州好汉戴全遭高衙内陷害,前来投奔,愿为内应。于是梁山大军杀奔曹州而来。 本来故事这样叙述就可以了,而且戴全也并非是什么能人猛将,不过炮灰一般的人物。俞万春非要详细叙述他的来历,并且将他的身世叙述得十分不堪。父亲就是一个骗子,戴全和他兄弟戴春不孝,两人之间又不悌。戴全犯案的过程也十分的简单,无非是挑唆了一个叫毛和尚的人杀了自己的一个仇人罢了。俞万春不肯停笔,又花了两回多的内容去叙述了戴春的故事,一个与梁山、与荡寇完全不相干的跑题之作。 既然占了这么大的篇幅,即使完全跑题,我也不得不简单交待一下。 大概是戴春看上了女子阴秀兰,便求旧相识、混混纪二帮忙。不料,纪二认得那母女,那户人家本来就是东京来的流娼。于是,纪二和阴婆设计,虽然最后还是把阴秀兰嫁给了戴春作妾,却趁机狠狠地敲了一笔。 不日,隔壁孙婆的儿子死了,阴秀兰因此常常过去看望,便与孙婆混熟了,拜了“干娘”。戴春回外宅,每每不见阴秀兰,便多说了几句。孙婆听到后,居然记恨起了戴春。加上为了贪些小财,便趁戴春外出之际,暗中给阴秀兰和隔壁画春宫图的俊俏小生姚莲峰搭线,于是两人最终苟合。 不想曹州新任知府高衙内的幕僚富吉(富安的弟弟)与那阴婆有旧仇,一心想陷害阴婆。便托了一个相识,戴春旧日的一个帮闲乌阿有,撺掇戴春去捉奸。捉奸过程中,奸夫姚莲峰摔下楼跌死,于是纪二、阴婆、孙婆、阴秀兰全部收监。富安一心想讹诈戴春,威胁他窝顿流娼、诱奸杀奸,敲了他一笔后,又逼他供出了他哥哥戴全买凶杀人之事,收押了戴全的儿子戴默待。 整个故事从开始到结束显得十分的莫名其妙,戴全在这个故事中不过是被提到过两次而已,所有的人物:戴春、纪二、阴婆、孙婆、阴秀兰、乌阿有全都和整部小说无关,起于这个小故事、终于这个小故事。曹州被破后,戴全救出儿子戴默待,杀了纪明。俞万春甚至为这个小故事里的所有人物作了结案: 看官,既然说到纪明,趁此将阴秀兰案交代完结:那戴春是个花花荡子,平日只晓得糟蹋身子,又因大暑天吃官司,日中奔走,受惊着急,一场大病死了;乌阿有后来因投亲不遇,流落异地而亡;孙婆、阴婆、秀兰,破曹州时乱中失散。城里通判、知县等官尽皆殉难。前案已完。 在富安陷害戴春等人的过程中,高衙内曾经出来断案。他居然不能把富安教好的判词完整复述下来,洋相百出。不过这个插曲只占很小的部分,不可能是俞万春写这个小故事的主要目的。而且若要出高衙内的洋相,完全可以把断案情节放到戴全身上。投奔梁山的人是戴全,写戴全买凶杀人,高衙内、富安办案从而与之结仇,最多半回书就能叙述清楚。俞万春拉来那么一帮子人干什么? 所以我产生了一个疑问,俞万春写这个长达两回多、与主题不相干的故事干什么?引出一帮与主题不相干的人物又干什么? 我当然无法了解俞万春的真实想法,也或者这段故事本来是后人所为。总之,由于完全脱离主题,读起来也十分的辛苦,逻辑关系好容易才弄得明白。只好静下来冥思苦想,替俞万春杜撰出一个他写这段的理由: 水浒也好,其它古典小说也好,总少不了一些**、偷情、捉奸的成分,荡寇志也不能免俗。借描写姚莲峰画春宫图,让读者过一过干瘾,从战争中走出来轻松一下也未尝不可。 更重要的是,这段故事中所有人物的形象均十分的猥琐,甚至包括戴全、毛和尚和富安。回想整个事件,再联系一下水浒传的原书,就会发现其实整个故事是将阎婆惜和潘金莲事件合并后,并丑化了所有人物的形象改写而成的。也就是说,俞万春在用一种极其隐讳的手法讽刺宋江和武松。暗示了宋江和武松的所作所为,不仅可以发生在任何猥琐的人身上,而宋江和武松的所谓英雄事迹,亦不过是买凶杀人、窝顿流娼、诱奸杀奸罢了。 宋江、林冲引军攻打曹州,作内应的戴春义友张魁居然被擒。无奈之下,只好硬攻曹州。高衙内当然龟缩城中,全仗曹州兵马都监梁横一人支持。好在张魁虽然被捉,凌振在城中仍然布好炸药,攻城混乱之际,时迁将药线点燃,城墙被轰塌、梁横自刎,梁山遂得曹州。 林教头终于活捉了大仇人高衙内!俞万春这里用了“惨烹”一词,实际上,高衙内只挨了四刀便魂归乌有了,林冲也没有进一步折磨他的尸身。大恨已泄,做到这个地步其实就够了。对比后来的栾廷玉剐孙立,雷将们的未免心胸太狭隘、性格太残忍。俞万春更狠,不在回目中写“栾廷玉碎剐孙提辖”,却暗中下了狠手。林冲不过是逞了几刀之快,俞万春却用了“豹子头惨烹高衙内”的回目,何意? 快意恩仇!林教头在水浒传中不能了却的心结,毕竟在荡寇志得以抒怀。俞万春下笔虽然依旧不爽,但毕竟让读者畅快了一次。 亮相武将: 梁横,曹州都监,使枪 军A武S智B情B名B 战林冲一百余合,斗林冲、刘唐、杜迁联手不倒,标准的S武力。 高衙内(高世德),东京人 军C武C智C情C名C 三无产品,不作评价。 斩将擒将记录: 无 十、仙道民团 [本章字数:3254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4 06:33:59.0] ---------------------------------------------------- “引敌军深陷重地第三十六:凡敌军远屯境外,及隔河为阵者,但运式三转,将杜门移加敌人营后方位,以天大将军印封之,三呼敌人主将姓名,敌人自不觉从开门前行,陷入我重地也。但敌军在五百里以内,皆可以此致之。”这种法术比陈希真如何?此人道法圆明,神通广大,就中单表缩地一术,能令千里舆图缩成跬步。陈希真不过是落魂钟一类的法术,此人却拥有太极图一样的道行。 这位清凉法界指迷笋冠真人刘永锡乃书中第一高人。当宋江得了曹州之后,为了勘探地势,往曹南山一游。不料这笋冠仙用缩地大法,让宋江一干人糊里糊涂过了黄河、来到了河南宁陵的清凉世界。 既见高人,宋江满打算求取破九阳神钟之法,不料反被笋冠仙所讽: 世路崎岖,运途变易,半生惊险,却为谁来?寓主开蒙汗之樽,梢公作板刀之面;山头逢燕顺,灯下遇刘高;王章幸免于江州,追捕潜身于还道:此皆义士之所亲为尝试者也。聚义而来,快心有几?昔日群英协辅,今朝?敌成仇;战长岭而良将殒身,渡魏河而金珠输敌;寰中疆域,尽成支绌之形;寨内星辰,已见离披之兆;忧患倍增于曩日,存亡未卜于将来:奉劝回头,且请息足。 这段话好像似曾相识。对比一下《三国演义》中的张松骂曹操:“昔日濮阳攻吕布之时,宛城战张绣之日;赤壁遇周郎,华容逢关羽;割须弃袍于潼关,夺船避箭于渭水:此皆无敌于天下也!”才发现俞万春逼急了也会抄书。 笋冠仙说了一些什么人寿几何,去日苦多之类的来劝告宋江、吴用。宋江婉拒,于是笋冠仙送了宋江一首七律偈语: 到处干戈动鬼神,夜深人静忆前因。 明如金镜超三界,渡得银河抚万民。 遇合有缘随世运,渔樵无限乐天真。 而今欲问前程事,终是朝廷社稷臣。 宋江不解,笋冠仙送宋江石子一枚,作为回程的粮食,了结了一场奇遇。 此偈暗喻宋江:到夜明渡,遇渔而终,即最后在夜明渡被渔人所擒之事。宋江被笋冠仙所戏,因此断了渡黄河取宁陵之念,并曹南山屯兵之议亦不敢举行。偈语大多不能被看懂,这的确是古典小说的普遍原则。但俞万春怕是忘了,吴用正是写藏头诗的高手了吧。 俞万春用神仙阻挡了宋江向西南方向发展的可能,东南沂州陈希真、东北青州云天彪又不能撼动。梁山的发展已经被缚住了手脚,与其说是发展,不如说是挣扎了,而且这绳索会越缚越紧。 但毕竟梁山已经夺了濮州、嘉祥、兖州、曹州,从地盘上来看倒是如日中天,于是青州云天彪的又一场反击开始了。 如果说云天彪是地方军的代表、陈希真是义(贼)军的代表的话(当然俞万春自认为也应属于民团一类),俞万春从此时开始,为云、陈两军增补了一种反梁山势力??民团势力!也就是民间组织对抗山贼的势力,以前的风云庄就属于这一种情况。 首先是正一村归化、里仁、正一三庄的回民兵团,代表人物哈兰生、哈芸生、沙志仁、冕以信,都算是有巨万家财的富豪。曾散粮救灾,再加上庄民都是教徒的缘故,人心归附。三庄又为抵挡山贼,而操练乡勇,成了一股势力。 回民兵团依附云天彪,再次攻打清真山。宋江从曹州直接出兵救援,不料在汶河被人凿去军船三四十号,乃沂州蒙阴人申勃儿所为。 申勃儿的主人就是另一个民兵团的首领召家庄的召忻。家财有恒河沙数,广厦千间,良田万顷,行商坐贾,生业繁多。又是一个富豪,因旧日被梁山劫掠过钱财,所以记恨梁山。这是另外一股民团势力,先按下不提。 青州离清真山近,而梁山所占诸城离清真山远。所以宋江一来救援,云天彪立刻退军,与归化三庄互为犄角据守。宋江一旦退军,云天彪就会再攻清真山。吴用头痛不已,有退军之意。无奈李逵执意要打。碍于清真山马元的面子,吴用只好进攻正一村。不料正一村前有一座云龙、傅玉坚守的正一冈,与正一村互为犄角。吴用强攻两日不能得手。第三日,云天彪全力反扑宋江,三庄全力攻击吴用。已经力疲的梁山军不能抵挡,全军惨败,折了薛永、穆春、戴全(此公果然是个炮灰),逃到汶河。在汶河渡风声鹤唳,又被树叶吓得半死。 宋江此次救援清真山,第二次与云天彪交手,落得如此惨败。原因是清真山离梁山的版图太远,梁山若不能拿下青州,就只能放弃清真山,否则会被云天彪用疲兵之计拖死。但是清真山是依附梁山的势力,宋江不愿失了人望,又不能放弃清真山。所以兵败汶河渡时,吴用提出了攻取离清真山较近的蒙阴,以所为清真山策应的妙计。 此时朝廷亦蠢蠢欲动,高俅急于给儿子报仇,奏请亲自提兵征剿梁山。蔡京、童贯阻拦不住,结果高俅起兵二十万,兵锋直指梁山。这时吴用想出妙策,让林冲本人率军辅助攻打蒙阴。高俅果然不听孙静的策略,放弃进攻曹州,绕路前往蒙阴报仇。梁山此时为了报汶河之仇,和剪除蒙阴的羽翼,派出林冲、鲁智深、武松三位好汉进攻召家村。不料,召忻和他老婆高梁氏十分勇猛,两人联手大战林鲁武十日,不分胜败。这是高俅大兵已到,梁山只好暂时放弃召村。 召村之战,林鲁武拥有三万大军,兵数明显占优,外围还有无数的梁山大军,却莫名其妙的非要和召忻、高梁氏斗将,而且一斗就是十日,严重的贻误了战机,为马上的蒙阴会战增添了一个棘手的钉子。 俞万春这样写,读者看了一定会很不爽,纵使林鲁武都是好勇斗狠之辈,也不至于违了军师的军令,傻傻的和召氏夫妇打上十天架。这样写叫做有悖常理,也就降低了作品的可读性。 不过俞万春可不这样认为,在他的眼里,斗将十日其实是便宜了梁山,如果林鲁武攻入召村,会遭来更大的麻烦。召忻有一个书记史谷恭,为人最有细心,深晓太乙壬遁,及游都穿地之术。他在召村布下了一个九宫法坛,很是了得。号称贼兵来一千捆一千,来一万捆一万。俞万春写梁山的事情时,尚能自控,逻辑性还不算太差。到了写雷将们时,就完全天马行空,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了。如果林鲁武三万大军真的攻入召村,俞万春是绝对敢让他们全军覆没的,到时候梁山可就连高俅的大军都无法抵挡了。所以俞万春这里安排斗将的目的其实是为梁山保存实力去迎战高俅。关于这个九宫法坛,我以后再仔细说。 宋江西面为仙道所阻,东面又平添两股难缠的民团势力??正一村和召家村,大宋真个是藏龙卧虎了!也枉了宋江威震天下、义行四海,居然完全不知道这帮人的姓名,而这帮人又完全不鸟宋江,彼此之间反倒久仰久仰。按逻辑只能有一种解释,雷将们的确是刚从天下掉下来的。 亮相武将: 哈兰生,正一村归化庄都团练,使一柄独足铜人,重七十五斤 军B武S-智B情A名B 操练乡勇,有一定的政治组织能力。武艺上看似勇猛,其实是占了武器的光。实际武力等同于史进。 刘永锡,开封人,隐居宁陵清凉世界 军A武B智A情A名B 特技:[法术],X 五围不好估量,但法术绝不亚于公孙胜的师父罗真人。 哈芸生,正一村里仁庄都团练,使鹰嘴斧,又使五股托天叉 军B武A+智B情B名B 武艺不如哈兰生,曾完败于史进,顶多也就是A+的水平。 沙志仁,正一村正一庄都团练,使枪 军B武A+智B情B名B 武艺与哈芸生相仿。 冕以信,正一村正一庄都团练,使枪 军B武A+智B情B名B 武艺与哈芸生相仿。 召忻,蒙阴召家村人,使溜金? 军B武S智B情A名A 世代名家。武艺极高,与林、鲁、武平手的水平。 高梁氏,蒙阴召家村人,使两口明刀,佩带十六口飞刀 军B武S+智B情B名B 特技:[飞刀],S- 书中武艺最高三人之一。与召沂双战林、鲁、武十日中曾独战三人不败。用飞刀绝技“三花盖顶”擒住鲁智深一次,但总觉不够狠辣,评S-级。 申勃儿,蒙阴召家村人 军B武A智B情B名C 特技:[水性],A 能力一般,但识得水性,凿沉宋江军船三四十号 戴全,徽州人,后居曹州 军B武A智B情B名B 能力一般,不知为何占据了书中很大的篇幅。 斩将擒将记录: 沙志仁、冕以信斩小遮拦穆春 哈兰生斩病大虫薛永 傅玉、云龙斩金毛?戴全 十一、胜败无凭 [本章字数:337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6 05:44:42.0] ---------------------------------------------------- 高俅当然不“能”是梁山的对手,果然因为报仇心切,中埋伏后险些丧命,逃入蒙阴城中龟缩不出了。这一战高俅手下武将胡春受伤深重,坠马而死。文官孙静兵败之际,吐狂血而死,临死前写信向云天彪求援。但云天彪攻打清真山,一时不能脱身。于是陈希真获得翻身的机会,一下子就利用宋江借尸还魂了!救援死敌奸臣高俅,全猿臂寨却只有陈丽卿象征性的反对了一下。 高俅退入城中后,手下两个总管何有勇、石少谋,居然在蒙阴城外拖了梁山七日。杀败何、石后,梁山才开始攻城,攻了三日仍然不能攻下蒙阴。陈希真和云龙的援军已到,梁山立刻腹背受敌,被两路援军和召家村杀的大败,郭盛被擒。幸好高俅认为陈希真也是贼军一路,不肯开门协助攻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诸位“英雄”相见,自然“惺惺相惜”。高梁氏十分喜欢陈丽卿,估计是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亲自拉她到召家村来做客,临走时还送给她四名丫环:桂花、薄荷、佛手、玫瑰。 何有勇、石少谋,类似名字的人物在荡寇志中还有很多,都是些能力极差之辈。吴用被这种人物绊住七天,乍一看会觉得很不可思议,其实却是俞万春这本书特殊语气所产生的错觉和特殊细节处理所导致的结果。特殊的语气导致了吴用的能力暂时退化到了何有勇、石少谋的水平;特殊的细节处理导致了俞万春能用这种方法替陈希真争取到了十天的时间。 我这里就来着重讨论一下荡寇志的语气和军事方面的细节处理。 首先是语气。俞在措辞方面会尽量的贬低梁山,褒扬雷将,甚至是在完全平等的情况下。比如说同样写攻城不克的情况。梁山攻城时,他会尽量描述守城将士的英勇和攻城一方的惨重损失;雷将攻城时,他会尽量描述攻城将士的英勇和守城一方的惨重损失。反正这类小说中武将的作用远远大于士兵,决定战争胜负的是武将的质量和多寡。士兵、粮草这些古代战争真正的硬决定因素,在中国古典小说里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改变的数字而已。所以,今天折了十万人马,明天还可以再生出十万人马,但在语气上就有了他想要的效果。俞万春不必在乎兵马、粮草、军器的实际情况,完全可以把梁山赢的每战都写的十分艰苦,败的每战都写得十分狼狈。士兵、粮草、兵器在这里并不是战争资源,而是语气用词。 武将方面,雷将的人物则更是能描写得多高、多大、多全,就写成多高、多大、多全。梁山的人物则能贬就贬,不能贬的就忽略掉形象描写。总之,俞万春在语气上,是在尽量的不平衡化。这样与他志同道合的人,更重要的是他这部小说的最期望读者??朝廷,读起来会十分的舒服。 语气上的极大不平衡,不代表实际的作战情况有那么大的不平衡。俞万春并不想来个一刀痛快。按他的性格,他是想把水浒好汉拿过来慢慢剐的。所以,尽管被描写的很不堪、很差劲,梁山仍不会速败;雷将也不会速胜、甚至会偶遇挫折。 所以战争的实际情况描写就要比语气上平衡的多了。不过,俞万春对战争有他自己的细节处理方式,这使得战争天平在他的调节下,以看似合理的方式,从“一边倒”慢慢的向“另一边倒”倾斜,达到他最终想要的结果。我列举一下他的几条重要细节处理方法: 一、整体优势和局部优势 从武将的总数上看起来,应该说梁山是多于官军的,前期尤其明显。但俞万春从不让梁山在一线投入太多的头领参战,一般每战只派二十个左右的头领参战,剩下的都在山寨里躺着、养着。结果每战都被对方形成了局部的武将人数优势。 二、能力的稳定性 比如吴用,他的计谋能力应该略差于刘慧娘,和陈希真差不多,强于云天彪。但是实际操作的时候,刘慧娘对吴用可以百战百胜,吴用对云天彪就不能百战百胜。也就是说,吴用的能力不稳定。状态好的时候可以胜陈希真,差的时候是个人都敢输。雷将们的就不存在这种情况, 三、意外情况 实在不行。俞万春会弄一两个意外情况,改变局势。比如梁山占上风的时候,突然来场雨、下场雪、生个病什么的。天灾人祸大都有利雷将而不利梁山,俞甚至还可以为之加上什么天道人心所向、朝廷必胜、梁山必亡之类的话。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雷将一方甚至会突然蹿出来一个无名英雄助上一臂之力,扭转战局。 四、平衡倾斜的后果 当然,为了表面上看得过去,雷将们也会出现局部劣势,也会有天灾人祸。但是不平衡一旦出现后,结果却完全不同。如果雷将们出现被同等级武将围攻的情况时,一般都能顽强坚持;梁山武将出现这种情况,就基本上是等死了。放到军队的层次上,举例说,梁山和雷将都是一万人,雷将先拿出五千缠住梁山的一万,一段时间后,梁山的一万人会精疲力竭,雷将剩下的五千生力军出击,前面的五千再从后面夹攻,于是梁山溃败! 也就是说,尽管正常情况下,双方的武将和军队能力完全相同。但:1、雷将的军队和武将抗围攻的能力极强,而梁山相反。2、雷将的军队和武将体力下降极慢,而梁山相反。3、雷将的军队和武将应变的能力极强,而梁山相反。 所以后来在梁山优势的时候,吴用一旦生病,局势立刻逆转,转胜为败;同样在梁山优势的时候,刘慧娘生病,其余人却能坚守到刘慧娘病愈,然后梁山还是转胜为败。 总之,俞万春在处理军事细节上,是在尽量维持表面上平衡的前提下,暗中加入了许多潜规则和小动作的。 名著《三国演义》里的战争,虽然作者在写作语气、细节上也作了一些手脚,但每一场战争总体来说都是胜败有凭的,战争的因果关系非常的清楚。而俞万春的这种写作手段,总结成四个字就是:胜败无凭! 宋江蒙阴惨败,战争视角突然转到了曹州。曹州有一位武解元金成英,在曹州失陷后,一直意图恢复曹州。他的成名又是一段裙带关系的写照,都省检讨使贺太平因为欣赏他的才,特意赦免了他杀人的罪名,这里就不仔细说了。宋江被绊在蒙阴,金成英趁机向贺太平提出了恢复曹州的五条可乘之机: 曹州之保障,曹南山也,今贼不于曹南山屯兵镇守,则曹南无犄角矣,可乘一也;烽火营汛多不尽善,可乘二也;闻守曹州者为董平,董平虽东平名将,然勇则有余而谋实不足,可乘三也;而更有天假之便者,宋江、吴用远在蒙阴,呼应不及,可乘四也;曹州、濮州疆域毗连,而贼乃将守濮州之林冲亦调向蒙阴,则曹州孤而无援,可乘五也。有此五利而不乘机进取,则曹州又未知何日复矣。 于是,镇抚将军张继便拨给了金成英八千人马,前去恢复曹州。第一日董平出战金成英不分胜败。第二日,董平、鲍旭、焦挺三个人围攻金成英,结果金成英暗中派兵四面攻打曹州城,董平只好撤回城中,混乱之中焦挺被擒。于是董平死守不出,金成英攻了五日,不能取胜。 这时,来了一个金成英一直寻访的英雄??韦扬隐。于是金成英把焦挺浑身洗剥,绳穿索缚,诱使董平出战。韦扬隐和董平也是平局,这时金成英突然出手联攻,董平战死,梁山就这样失了曹州。 既然是一场让梁山丧了一名五虎将的战役,就来分析一下他的胜败原因。金成英战前慷慨陈词说了五条机会,结果没有一条起到了作用,真正起作用的反而是一个很偶然的事件。对比一下《三国演义》里官渡之战的前因后果描写,就会发现荡寇志里的战争因果是多么的随机了。上面的战役就是终结于一个偶然的事件,而董平、鲍旭、焦挺三人围攻金成英,和金成英、韦扬隐围攻董平的相反结局更是作者存心的安排。 胜败虽无凭,但结局却可以准确预料,偶然中存在着必然,所以荡寇志中,胜败无凭亦有凭,全凭俞万春的个人意愿了。 亮相武将: 金成英,曹州人,使干红西缨镔铁龙舌枪 军A武S智B情B名B 有一定的统帅能力,武艺高强, 韦扬隐,会稽县人,使五指开锋三棱镔铁枪 军B武S智B情B名B 武艺相当了得,感觉上比金成英要高,但仍为S的水平。 贺太平,都省检讨使 军B武C智A情S名A 雷将中少数文官之一,政治型人物。 李成,大名府前都监,使枪 军B武S-智B情B名B 武艺能力应该和闻达相仿。 胡琼,关西人 军B武A智B情B名B 表现不多,能力似乎很一般。 董平,东平府都监,使双枪 军B武S智B情B名C 其他能力一般,名声较差,但武艺还是不能否定的。 斩将擒将记录: 陈丽卿擒赛仁贵郭盛,后者在都省被正法。 金成英、韦扬隐斩双枪将董平 金成英擒没面目焦挺,后者在都省被正法。 十二、雷将统领 [本章字数:307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7 03:20:21.0] ---------------------------------------------------- 蒙阴、曹州战后。朝廷赦免了猿臂寨的罪行,还赏了他们忠义勇士的名号。陈希真咸鱼翻身,由强盗变回忠义,而高封、万俟春、万俟荣等人的冤屈永远也不能昭雪了。俞万春这部书的最大矛盾和漏洞到此告一段落。这样一个先强盗、后招安,完全走水浒化路线的猿臂寨,其实完全违背了俞万春反水浒的核心思想,即忠义和强盗不能并存的思想。虽然俞万春根本不会承认陈希真是强盗,但矛盾和漏洞已经铸成,其为了反水浒而反水浒的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了,而由此产生的诸多牵强附会的效果也在意料之中了。 既然俞万春让陈希真经历了从官到民、到强盗、再到官这样一个波折的循环,他的戏份和战功就自然要多于一帆风顺的另一主角云天彪。而云天彪作为一个低级军官,其戏份和战功也就自然要多于根正苗红的另一主角张叔夜了。雷将的三大主角及三大方面军,按后来征剿梁山时的番号、战后朝廷的赏爵、雷将的排名顺序来看,都是张、云、陈的顺序。这和这三个人、三个派系在书中的戏份和战功完全相反,俞万春是何用意? 我认为这是作者在他这部书里,对他的三种人生理想归宿的表达。俞万春在书的最后也曾写道:云天彪已得仲尼宗旨,不由仙、佛这条路,将来他到无声无臭地位,广大不可思议。张嵇仲当从精忠大节上解脱,也不由仙、佛这条路。 这三种归宿的崇高性顺序就是书中张、云、陈的排名。也就是说,俞万春认为人生最理想的归宿是精忠报国,为国家大义而死(当然这里的国家是狭义的国家,对象只是帝王和朝廷,不是民族、百姓);如果不能以这样的方式得成正果,用一生来辅佐君王,做个三朝元老,名列儒林,也不失为是一个好的归宿;如果这也不能够达成,那就只能归隐山林,走佛、道的路,自修成正果了。 所以俞万春笔下的三个主人公中:张叔夜走的是精忠大节,他在第41回为张鸣珂结传时写道: 至靖康改元,金人南下,叔夜奉钦宗手札率众三万人勤王,鸣珂为参谋。与金人连战四日,斩其金环贵将二人,大获全胜,其计谋半出鸣珂,帝大加褒宠。奈诸道援兵不至,以致城陷,二帝北狩。鸣珂从叔夜赴金军,叔夜一路不食粟,惟饮汤以待死。及到白沟河,正是金人地界,鸣珂矍然起道:“过界门矣!”叔夜便仰天大呼,绝吭而死,鸣珂亦拔刀自刎。当授命之日,天昏地暗,山岳震动,精忠大节,彪炳千秋。这 是书外之事,日后之语。 这是俞万春这类读书人的最高志向。其次是辅佐君王,最后他写云天彪的结局: 天彪领了云龙回去。后来云天彪匡辅天朝三十余年,治绩昭彰,享寿八十四年而终,史馆中名臣、儒林两传均载其名。云龙从父阐扬儒教,亦名列儒林。 再次就是陈希真等人在佛道上修成正果的归宿了。 反过来说,俞万春这类人最容易达到的是陈希真式的正果;云天彪式的正果要难多,能当上社稷重臣、三朝元老的,那都是一代读书人中的佼佼者和幸运儿;而张叔夜式的正果就更难了,一整代读书人都未必能遇得上这种机会。所以俞万春在陈希真身上用的笔墨最多,云天彪次之,张叔夜再次,而崇高的程度则刚好相反。 这三种境界在一般人眼中未必是这种排序,但在俞万春这里就是了。否则他不会让一个已经是闲云野鹤的陈希真重新入世一次。而且,正因为俞万春只能达到第一种境界,因此他对陈希真的描写最实。也正因为俞万春最崇拜、憧憬第三种境界,因此他对张叔夜的描写最虚。 陈希真洗清罪名之时,书中最重量级的人物张叔夜也登场了。俞万春上来就列了一下张叔夜的辉煌出身,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根正苗红”!接下来,俞万春叙述了一段张叔夜就任海州时的故事:大意说海州附近有**三十六人,张叔夜用计,其二子张伯奋、张仲熊前后火攻加夹攻,大破**,海州成为太平世界。 俞万春特意提出这件事,因为这的确是张叔夜的真实事迹,对于这个书中难得一见的正面真实历史人物,俞万春自然要不吝笔墨的把张叔夜的这件正面事迹拿出来亮一亮了。可问题是,这个张叔夜在海州平的寇到底是什么寇? 看看正史中的记载。《宋史徽宗本纪》:宣和三年二月,淮南盗宋江等犯淮阳军,遣将讨捕。又犯京东、江北,入楚、海界,命知州张叔夜招降之。 《张叔夜传》中,叔夜再知海州。宋江起河朔,转略十郡,官兵莫敢撄其锋,声言将至。叔夜使间者占所向,贼经趋海滨,劫巨舟十余,载虏获。于是募死士,得千 人。设伏近城,而出轻兵距海,诱之战;先匿壮卒海旁,伺兵合,举火焚其舟。贼闻之,皆无斗志。伏兵乘之,擒其副贼,江乃降。 也就是说,张叔夜在海州平的恰恰就是历史上的宋江!俞万春当然也应该知道,否则他就不会在前言中写道:因想当年宋江,并没有受招安、平方腊的话,只有被张叔夜擒拿正法一句话。 既然明知道这段正史的对象就是宋江,就应该在书中去掉这一段叙述,否则就成了“一气化三清”般的笑话了。整个书就是在写张叔夜平宋江,怎么可能在之前已经平了宋江一次?!这种历史类型的笑话,书中可不止这一处。更大的笑话是,俞万春明明写了张叔夜的精忠大节,也提到了二帝北狩的靖康之耻。却在书的最后让某某天师来了一个“亿万年太平无疆”的大预言,全书的历史局势以大盛世、大团圆收场。这就是俞万春对史料的运用! 正常的小说不乏对历史的虚构和歪曲,但一般不会自相矛盾,决不会像俞万春这样,一段史料既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拿来当正面例子用,又可以在不需要的时候一脚踢开。如果说陈希真的“忠义强盗”是这部书的最大矛盾,这个“靖康之耻”就是第二大矛盾了。 之后,张叔夜被调到刚刚收复的曹州出任知府。刚一上任,就遇上了盘踞麟山的妖人刘信民聚众谋逆。张叔夜拜访高平山的徐溶夫,徐溶夫向张叔夜介绍了邪教组织的情况,并向张叔夜推荐了隐居在他这里的杨腾蛟。张叔夜和杨腾蛟去满家营点兵,并依靠杨腾蛟的个人英勇剿平了妖人刘信民一伙。从此张叔夜、金成英、张伯奋、张仲熊、杨腾蛟盘据曹州,梁山自此再也不敢觊觎曹州了。 既然张叔夜的精忠大义高高在上。所以,为了不损害他的形象,就只能尽量的虚化张叔夜。其实就算曹州有了这五位英雄,实力仍然弱于云、陈。但俞万春宁可让宋江再次火拼陈希真,也决不让宋江和张叔夜提前交手。后来又把张叔夜调开,让他去远程方腊(历史上是辛兴宗的事)。一直拖到全书的最后,才让张叔夜正式出兵征讨梁山并一举拿下,以维护他高大全的形象! 所以,首席雷将张叔夜虽然在书中戏份并不多,但仍是这部书的第一主角。毕竟“真理”越描越黑,俞万春煞费苦心,把黑锅都扔给了其他人,用这种远香近臭式的写法保存了张叔夜在各类读者心中的“完美”形象。 亮相武将: 张叔夜,名臣张耆之孙 军S-武A智S-情S名S 特技:[箭术],A+ 书中形象太虚,军事能力难以估计。情、名均为S,应无争议。箭术高明,最后射倒卢俊义,而且正史中有记载:使辽,宴射,首中的。辽人叹诧,求观所引弓,以无故事,拒不与。 张伯奋,张叔夜长子,使两柄赤铜溜金大瓜锤 军B武S智B情B名B 张仲熊,张叔夜次子,使两口旋风雁翎刀 军B武S智B情B名B 张叔夜的两个儿子同样戏份过少,形象太虚,战绩只有协擒卢俊义、激战鲁智深。但足以评为S。 徐和(徐溶夫),隐居高平山的世外高人 军S-武B智S-情B名B 特技:[医术],S- 博古通今,凡一切天文、地理、礼乐、术数之书,无不精究,虽未出兵打仗,而战阵攻取之法,了如指掌。 叶勇,满家营防御使,使刀 军B武A-智B情B名B 极其平凡的官军武将,谢德、娄熊的水平。 斩将擒将记录: 无 十三、沂蒙条约 [本章字数:3108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9 05:15:59.0] ---------------------------------------------------- 宋江按照俞万春的意愿,果然不去进攻曹州,却意图再次攻打蒙阴。这次吴用决定先攻取汶河上的莱芜。当时正值连日大雨,吴用设计让梁山水军从城门水窦进入莱芜城,莱芜遂为梁山所得。于是宋江得陇望蜀,接着攻打莱芜南边的新泰,这次吴用利用敌军雨天疏于防火,借风势用涂了松油的火箭火攻,又取了新泰。新泰的南面就是蒙阴了。吴用先派鲁智深、武松、李逵带领三千步兵去牵制召家村,其余人攻打蒙阴县城。蒙阴知县胡图、防御符立索性直接投降宋江。宋江于一月之内连得三城! 曹州刚刚失去,纵使张叔夜有天大的本事,重夺残破的曹州也应该是梁山的上策。但是俞万春就是不让宋江去碰张叔夜,甚至无限抬高张叔夜的威名,让宋江从心理上就惧怕张。更何况曹州后面有个笋冠仙,打了也是白打,只好东向争夺蒙阴了。 一月陷三城,算是书中梁山最大最快的一次扩张了。不管后来的发展如何,这次的成功都为梁山争取了一定的战略空间。不过俞万春并非好意,他只是嫌梁山灭亡的速度太快,想先给点甜头,然后慢慢剐罢了。 不料这时召村那边出了岔子。鲁智深、武松再次大战召沂、高梁,精疲力竭之际,李逵加入战团,召沂等人退却。李逵冲入召村,进入史谷恭布下的九宫法坛,跌落一个丈余深的大泥潭后被擒。鲁智深随后跟入再战召沂,却被高梁的三把飞刀所干扰,脚下中了绊马索后,也被擒了。武松大怒,力战召沂、高梁。花貂、金庄加入战团,四人合力又将武松也擒了。梁山的三千步兵却都被史谷恭用奇兵挡在了村外,召村大获全胜。 这次在召村的失利,看起来好歹比上次舒服一些,毕竟是三个莽撞的英雄遇上了书中第一布阵高人。不过我不明白是,战前吴用明明想牵制而不是进攻召村,却偏偏派了这样三个嗜血的人去,不是明摆着去中计吗? 吴用只好用计,让蒙阴县令胡图去赚开召村。张清、李俊、张横等人得以攻破九宫法坛,却发现村内竟然还有一座碉楼。梁山连攻了三日也奈何不了那座碉楼,双方陷入僵局。 九宫法坛已经被破,俞万春却弄出来一个炮楼来顶住梁山的进攻,这就令人无语了。俞万春让梁山用水计破了莱芜,火计破了新泰,到这个时候,却去掉了梁山的天时,让这三日来了个天气清明、风和日暖,火攻水战都不得用。可费解的是,梁山这时为什么不让凌振用炮轰呢?一个村子的碉楼能有多大? 既然陷入僵局,俞万春当然会重施故技,让陈希真来个内外夹攻了。这次陈希真派女儿女婿为前部,陈丽卿听了祝永清的建议,不救召村,反而直捣蒙阴。蒙阴守将龚旺、丁得孙竟然在这个时候轻视陈丽卿,双双出城与她武斗,结果陈丽卿单枪刺双虎,夺回了蒙阴。 龚、丁是什么斤两,难道他们自己不知道?如果死守,祝永清、陈丽卿手下只有两千人,武艺再高又能怎样?龚旺被挑杀后,陈丽卿来追丁得孙,丁得孙手中竟然连兵器都没有,俞万春写成这样,不如让他们直接自杀献城算了。 腹背受敌,又陷了三个上等头领,这时云天彪突然起兵,倾全力攻打清真山。祸不单行,宋江急得小便顷刻失了三次,无奈之下用五十万金珠换回了三个兄弟,并与陈希真和召沂签订了耻辱的沂蒙条约: 梁山义士宋江,与猿臂寨义士陈希真、召家村义士召忻,共昭告于天地神明日星河岳: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后,宋江因厌弃蒙阴,兵马车徒不复涉蒙阴之境。如违此盟,明神殛之。 俞万春借机会又羞辱了宋江一回,小便居然能顷刻失了三次?!云天彪就在附近,起兵攻打清真山,来牵制宋江进攻蒙阴应该是能预料的事情,提前派一支军队去牵制云天彪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更令人不解的是,梁山上次兵败蒙阴后,曾让杨雄、石秀去清真山协防。可本次出兵前因为云天彪久久不来进攻清真山,俞万春居然让梁山取消了这支援军! 宋江退出蒙阴,陈希真却派兵牵制莱芜、新泰,不许他救援清真山。于是清真山终于被云天彪所破,马元、皇甫雄投降。清真山已失,莱芜、新泰又受云天彪的牵制,从此宋江永远失去了攻取蒙阴的可能了。 第二次蒙阴战役,俞万春把他的军事细节处理逻辑发挥的是淋漓尽致。 从整体优势和局部优势上来说,梁山此时猛将只折了关胜、董平、索超,整体优势仍然占优。不过到了局部,劣势就很明显了。好多智勇之士如卢俊义、秦明、花荣、杨志、徐宁、史进、朱武、凌振坚守梁山不出,只派出一支不大不小的部队被召沂拖住,然后被陈希真和云天彪轮流痛击。 从能力的稳定性上来看,吴用这一战虽然攻取了三城,但居然忘了派分队牵制陈希真和云天彪,智谋表现的极其局限,毫无战略眼光。一个小小的碉楼的出现,吴用居然只能傻傻的硬攻,毫无应变能力。 攻打召村碉楼时的天气变化,显然是俞万春从意外情况上给召村助的一臂之力。而按俞万春的一贯作风,双方的平衡局势在陈丽卿攻下蒙阴、云天彪出兵清真山后,也就“正常”的产生了急剧的倾斜,直到宋江耻辱收场。 宋江失去蒙阴,又失去了清真山,虽然得了莱芜、新泰,实际上却等于让陈希真和云天彪同时向梁山逼近了一步。但这样带来的版图缩小未必对梁山不利,因为补给线缩小,梁山诸据点之间的救援也就容易多了。可俞万春从一开始就没给梁山“支援”、“情报”这些概念!前面的曹州被破就是一个例子。就算毗邻的濮州没实力救援,总会向梁山传递消息吧?金成英攻城五日,梁山总部总应该来得及派援军了吧?蒙阴之战当然也逃不出这个怪圈。诸据点、诸部队之间毫无支援,虽然得了三城,其实是越打越分散,单个部队的实力越打越弱。在不懂得支援的前提下,只能是被各个击破了。 这部荡寇志,可能是为了写的更精彩些,俞万春放大了三个概念。即人数、时间和空间。首先是兵力人数上的放大,荡寇志里动辄几万人、十几万人使得战争看起来够气势,打起来也足够热闹,但这根本就不符合实际情况。而且兵力在俞万春那里不过是可以随时编造的数字而已。人数上的放大,必然导致时间上的放大,毕竟人多了,杀起来也就自然慢了。梁山从大聚义到灭亡,俞万春竟然荡了整整七年。这样一来,空间上也自然要放大,否则几十万人挤在半个山东省的范围里,怎么能施展的开手脚?俞万春当然不能改动城镇之间的距离,只好把战争细化到村庄和山头的级别,变相的放大了战争地图。 三个概念的放大,的确壮大了战争的气势,把民兵土匪之间的战斗升级成了三国演义那种千军万马级别的战争。但是这样一来,距离上就产生了巨大的矛盾。当俞万春把半个山东省想象成全国大小时,宋代州与州之间的距离就变成了汉代州与州之间的距离。关羽在荆州出事,益州来不及救援;所以宋江在沂州出事、董平在曹州出事,郓州的卢俊义也就自然来不及救援了。在赤兔马保守估计一日一夜能跑五个来回的距离内发生这种情报空白,读者该作如何想?更离谱的是,这种规律只对梁山有效,在雷将那边的距离仍为实际的距离,情报系统也从来就没有瘫痪过,读者又该作如何想呢? 亮相武将: 史谷恭,蒙阴召家村人 军S武B智A情B名B 为人最有细心,深晓太乙壬遁,及游都穿地之术。从书中看,其实是阵法高明,归于统军一类。 花貂,蒙阴召家村人 军B武A智B情B名B 金庄,蒙阴召家村人 军B武A智B情B名B 二人有一定的武艺,但没有单挑的纪录,评A。 马元,清真山首领 军A武A智B情B名B 对抗云天彪两年,应有一定的统兵能力。 皇甫雄,清真山副首领 军B武A智B情B名B 能力一般的草莽英雄。 斩将擒将记录: 陈丽卿斩花项虎龚旺、中箭虎丁得孙 哈兰生斩清真山头目铁城墙周兴 沙志仁斩清真山头目烈绝大郎赫连进明 欧阳寿通斩清真山头目鬼见愁来永儿 清真山头目锦鳞蟒马元、飞廉皇甫雄投降云天彪 十四、三打兖州 [本章字数:432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9 19:33:38.0] ---------------------------------------------------- 俞万春痛恨梁山自不必多说,而有一件事是他最为痛恨的,那就是三打祝家庄了。为此他不仅在书中多次提及此事,还安排了不少祝家庄的余孽、裙带成为雷将。最后先特意将登州系八将、李应、杜兴、杨雄、石秀、时迁等一干当年与祝家庄息息相关的人物安排到了兖州,后让陈希真也来了一个三打兖州,好来彻底算清这笔血债。 三打兖州在书中是五回的内容。一打和二打之间还穿插了公孙胜和陈希真的一段斗法,而二打和三打之间则穿插了吴用和刘慧娘的一段斗器械。堪称是书中的一段高潮了!这篇先分析三打兖州的部分,斗法斗器械部分则留到下一篇中再分析。 第二次蒙阴战役之后,祝永清和陈丽卿去承恩岭竹林采办箭料,偶遇了祝永清的故友魏生,引出了他的父亲魏辅梁。这魏辅梁也是书中一大高人,智谋与陈希真相当。避战乱隐居到了兖州附近的甑山,李应曾屡次请他出山都被他所拒。这回他却答应了陈希真的邀请,决定出山相助夺取兖州。 魏辅梁反复强调他并不愿伤害李应,理由自然是为了报答李应对他的知遇之恩。不过这点把戏放到荡寇志的大环境中去,总觉得太假,顶多是卖友不求荣罢了。 辅梁愕然片刻,笑道:“道子兄欲用我乎?我非不屑为君用,不过我恬退多年,世务生疏。”希真道:“足下若不忍于李应一人,而置山东数百万生灵于不顾,未免妇人之仁。总而言之,须看朝廷面上,吾兄决不可辞。”辅梁道:“也说不得了,欲报朝廷不得不灭梁山,欲灭梁山不得不取兖州。日后辅梁见李应于地下,辅梁亦有以藉口。然有二事,道子务要应允。”希真道:“愿闻。”辅梁道:“一者,事成之后乞留李应一命,望勿快心歼戮。二者,阁下勿为辅梁叙功邀赏,以使天下后世,知魏辅梁之除李应非为一身求荣,实为朝廷除患也。”希真知其意不可夺,一一应了。 魏辅梁是一个比陈希真还要闲云野鹤的人物,这从他兖州之战后飘然而去就能看出。可陈希真劝说魏辅梁,用的却是“报效朝廷”这个理由;而最后魏辅梁答应出山,说的也是“欲报朝廷不得不灭梁山”的说法。 我的疑问是,一个无意功名的人,真的会去在乎朝廷吗?这类避世的高人,骨子里一般都不会看得起所谓的“朝廷”,天下百姓在他们眼里,倒是有可能重要的多。所以陈希真真正能打动魏辅梁的一句话,按逻辑应该是那句“而置山东数百万生灵于不顾”。可惜俞万春本人并不是这样一类轻朝廷重百姓的文人,他是个从骨子里想谄媚朝廷的人。所以他笔下的人物,境界始终高不起来,始终难脱俗气。如果再考虑到魏辅梁和祝家庄的裙带关系,连“报效朝廷”这个理由都显得假了。 这时,猿臂寨的磁窑内挖出一个宝贝:众人同进西厢房,只见一张磁床,高六尺,长七尺,阔四尺,一体浑成,毫无接笋。五福攒寿,四角花藻,玲珑剔透的天花顶。前檐垂着一带参差玉柱,中嵌十二面磁镜的床额,六枝羊脂白玉也似的大圆柱,西洋柱的栏杆,卷云床脚。里面细花装出湘纹席模样的床面。浑身淡描细画,端的界线分明,花纹清刻,实是希有之物。 这样的宝贝居然是天然生成的!猿臂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天上也能掉下馅饼。这个磁床,陈希真自然会利用到攻取兖州上面了。可惜俞万春不知道特洛伊之战的故事,否则变出一个木马让李应上当绝对是他的风格。更可气的是,猿臂寨只是用磁床作了一个幌子,俞万春根本没舍得让梁山哪怕只是摸一下那磁床。 猿臂寨的主要财政来源是他们的磁器。因为卖的比朝廷便宜,所以梁山也私下与他们交易。魏辅梁成功混入李应麾下后,陈希真也按约定开始行动。先故意在买卖上挑衅,引李应发怒。然后用磁床为诱饵,让李应得到了一个陈希真给张叔夜的“密信”: 下士陈希真,久思报效朝廷,今得一奇计,数月之前,已于兖州城飞虎寨安排停妥。现拟择吉兴兵,日内必取兖州。祈大人檄知曹州知府张,俟士一破兖州,便同力进剿梁山。伏乞恩准。 李应居然乖乖的按照俞万春的设想,误认为已经有奸细混入了兖州城或飞虎寨内,于是整个兖州一片混乱。陈希真趁乱夺取了飞虎寨,然后李应在魏辅梁的“妙计”下,又夺回了飞虎寨。 不料,邹渊、邹润急于夺寨,中了刘慧娘埋下的高科技地雷而死。 看官,原来这巧法亦是刘慧娘的,名唤“钢轮火柜”。其法用五寸正方铜匣一个,下铺火药,上有一轴,轴上一轮八齿,每齿含一片利锋玛瑙石,旁有一枝钢条逼近玛瑙尖锋。那轴一头有盘肠索连着一个法条大轮,又一头有小捩子捺住,旁设机轮,与自鸣钟表相似。走到分际,拨脱了捩子,那法条轮便牵动盘肠索拽得轴轮飞旋,玛瑙尖锋撞着钢条,火星四迸,火药燃发。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定时炸弹”吗?看来双方的武器差距不止差了一个时代。 由于二邹没有完全听魏辅梁的安排,冲入飞虎寨被炸死。李应反而更加敬重魏辅梁了,他传令道:“自今日之往,有不听魏先生吩咐者,定以军法治之。”魏辅梁在兖州的军师位置从此就牢固了。是为一打兖州。 飞虎寨虽然失而复得,但梁山付出了让魏辅梁成功混入兖州高层、二邹阵亡、飞虎寨被夷为平地的代价。这就是俞万春的笔法,雷将一方完成一个像卧底这样艰难的目标,可以不付出任何的代价,还能让对方替自己买单。 俞万春之所以痛恨三打祝家庄,是因为三打祝家庄的成功,核心原因是孙立出卖了栾廷玉。他抓住这一点大作文章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这是梁山“不义” 的最好例子。但重施故技,用出卖、卧底的方法来以牙还牙,未免降低了这次报仇的档次。 魏辅梁虽然卧底成功,但他毕竟是一名文官,还需要一个武将来支援行动。于是真祥麟的同曾祖堂兄,张魁的好友真大义及时的出现了,上演了第二场无间道。这之间公孙胜和陈希真的精采斗法,以后再细说。 单说斗法失败后,杨雄落单,被祝万年追上。二人单挑,杨雄渐渐不敌。这时真大义出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点拨了杨雄两手,杨雄得以逃脱。如此一来,真大义就给了梁山一个好的印象。等真大义见了陈希真后,就自然地答应了作卧底的请求。于是他独赴甑山道,以张魁好友的名义投入了恰巧在兖州的宋江麾下。为了让宋江、李应信任真大义,魏辅梁先故意不和真大义来往,还暗中打他的小报告,揭示了他和真祥麟的关系,让宋江对他先有所猜疑。然后利用双方斗将,让真大义的形象在宋江的心中来一个彻底的转变。 于是斗将开始。陈丽卿暗箭伤人,射中了孙新,孙新因此被真祥麟所杀。这时真大义出马,一片混战中真大义冲入敌军阵中。不多时,真大义提着真祥麟的人头冲杀出来。由于报了杀孙新的仇加上大义灭亲,从此真大义得到了宋江、李应的绝对信任。 这里俞万春早在陈希真大战高封之时就留下了一个伏笔,高封男宠阮招儿的样貌居然与真祥麟十分的相似,所谓真祥麟的头也自然是阮招儿的了。这样深远的伏笔,的确说明了俞万春对这场祝家庄复仇战的重视,但未免太过荒诞。这么一个相似的代替品,怎么就偏偏出在卧底弟弟真祥麟的身上? 之后,宋江与陈希真再次斗将。陈丽卿再施暗箭直接偷袭宋江。幸好黄信挡箭及时,宋江才免于一死,但左眼已被射瞎,只得回梁山养伤。是为二打兖州。 荡寇志正常的作战看着不爽,斗将看着就更不爽了。俞万春为何不用暗箭把梁山好汉都射死算了?宋江成了独眼龙,形象上被俞万春成功地塑造成了一名标准的山贼头目。 这样陈希真就拥有了一文一武两名卧底。更可怕的是,真大义本来就是兖州人,在兖州认识的人不少,必要的时候可以一呼百应。与一打兖州相同,俞万春又成功的混入了一名卧底,而吃亏的还是梁山一方,雷将们仍然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前两次兖州之战,俞万春故意让吴用远离兖州,失去了识破魏辅梁和真大义的机会。飞虎寨快速的、戏剧般的失而复得,吴用未必不能识破魏辅梁;而斩真祥麟的过程并非透明,吴用更有可能识破真大义。可惜作者把他扔到了莱芜、新泰,等到吴用攻打新柳失败回到兖州之时,已经没有动摇二人地位的可能了。吴用攻打猿臂寨新柳城事件,我以后再谈。 两名高级卧底成功混入后,三打兖州已经是水到渠成了。但不能理解的是,吴用竟然轻易被魏辅梁的一句恭维话所骗,与李应去守兖州的天险镇阳关,将兖州的防务拱手交于魏辅梁、真大义全权负责。 钥匙都交给陈希真了,兖州岂有不破之理?于是在一连串的调度之下,杨雄、顾大嫂、孙立、解珍、解宝、石秀依次中计被杀或被擒,陈希真遂得兖州。这样镇阳关被两面夹击,吴用等人又误认刘慧娘的假磷火是妖法。关内大乱、镇阳关也被陈希真拿下。吴用、时迁乱军中逃得性命,李应被魏辅梁“义释”,乐和战死、杜兴被擒。是为三打兖州。 通过三打兖州,俞万春用卧底的方法狠狠的回报了梁山的三打祝家庄。事后更用极其凶残的手段虐杀了祝家庄事件的第一卧底孙立。手段令人发指,目的也昭然若揭。至于说,兖州对梁山的战略如何如何重要,失去后梁山的形势如何如何被动,完全不重要。因为书读到这里,我完全可以得出关于俞万春写作目的的一个结论,如下所述。 俞万春的荡寇志,里面的许多战略战术战斗的逻辑关系根本不必细究,也究不出什么道理来。他写这本书,抛开最大的目的,是想把他认为的梁山恶人一个个的清算,梁山恶事一笔笔的算清。所以,什么战略战术、人心向背、胜败分析其实都可以统统扔掉了。俞万春想算三打祝家庄的账,自然会创造出一个事件来算,所以梁山不会速亡,好汉们也不会速死,账总是要慢慢算清的,而慢慢算才来的过瘾。 亮相武将: 魏辅梁,祝永清的世叔,徙居兖州甑山 军S武C智S情S名A 除武艺外的全能人士,兖州之战的核心人物。 真大义,兖州人,使刀 军B武S-智A-情B名B 做得卧底,有一定的应变能力。武艺乍看不错,但后来被武松费了武功,只给S-。 魏生,魏辅梁之子 军B武C智B情A名A 书中无甚表现,但俞万春说他后来出仕,官至徽猷阁学士,颇著才名。 杨雄,祖贯是河南人氏 军B武A+智B情B名B 武力略不及祝万年,给A+。 石秀,祖贯是金陵建康府人氏 军B武A+智B情B名B 武艺相当于杨雄,全书中比较倒霉的人物,一次被划伤手腕,被擒时被砍断手臂,最后被凌迟处死。 孙立,登州提辖,使单鞭 军B武S-智B情B名A 除了最后的被剐,并无详细地描写。但与栾廷玉多次单挑,武艺不分上下。 斩将擒将记录: 真大义乱箭射死病关索杨雄 真大义擒拼命三郎石秀,后被祝万年凌迟处死 栾廷芳斩两头蛇解珍 祝万年斩双尾蝎解宝 栾廷玉擒病尉迟孙立,后被栾廷玉凌迟处死 王天霸斩铁叫子乐和 范成龙擒鬼脸儿杜兴,后被祝永清凌迟处死 出林龙邹渊、独角龙邹润中飞虎寨地雷而死 陈丽卿、真祥麟斩小尉迟孙新 陈丽卿斩母大虫顾大嫂 十五、另类战争 [本章字数:3247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21 21:03:31.0] ---------------------------------------------------- 除了一般古代战争的通常要素之外,俞万春在这部书里还加入了许多非人力武器和超时代武器,这使战争的场面变得热闹非凡。他在第一回就给宋朝引进了鸟枪、大炮,并且对自己的目的十分的坦诚:今稗官笔墨游戏,只图纸上热闹,不妨捏造,不比秀才对策,定要认真。热闹就是他的目的,小说也有可能会变得更好看。 但热闹归热闹,却改变不了俞万春对枪炮火器的无知,同时也侧面地反映了鸦片战争前中国人对热兵器的普遍无知。欧洲一进入火器时代,尤其在大炮出现后,砖土城墙这种防御工事的作用就立即降低了。可在同样进步到热兵器时代的荡寇志里,到处都是城墙碉堡,城墙修的比游戏里还快。攻城时只听见双方的火器乒乒乓乓地一顿乱响,丝毫看不见实质的作用。的确是挺热闹的,火器都当成鞭炮使了,能不热闹吗? 除了热兵器之外,法术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和一些奇技淫巧般的怪器械也占据了本书相当大的军事比重。本篇借三打兖州之间的两场战争,说一下荡寇志中的另类战争。 首先说说法术。法术这东西,在水浒传中就占有一定的比重,但并没有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一般规律是:只有对方出现会法术的人,公孙胜、樊瑞才会出手,否则一切战争均以常规方式来解决。可荡寇志打破了这种潜规则,陈希真经常肆无忌惮的把法术用到“凡人”的头上,平衡因此被严重破坏了。如果再把法术这东西放到俞万春的时代背景上去看,就更可悲了!关于所谓法术和洋枪洋炮的关系,我在第二篇陈氏父女中已有分析,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却说上次梁山被九阳神钟所败后,公孙胜就回到蓟州二仙山罗真人处,去求取能破九阳神钟的纯阴至静之宝玄黄吊挂。不料罗真人也袒护陈希真,反劝公孙胜收心,公孙胜因此被留在了二仙山。有一日,公孙胜在蓟州听到了种师道征辽得胜归来的消息(俞万春又无视历史了),重新激起了下山之心。最后借助道友东方横的帮助,求得了玄黄吊挂。 一打兖州之后,河北的盐山被邓辛张陶四将围攻,又折了两名附属头领。幸好得到了刚从蓟州返回的公孙胜的帮助,盐山才得以解围。公孙胜立刻着手破九阳神钟,书中提到三个可能的破钟条件:一、将玄黄吊挂直接挂在九阳神钟之上;二、在一百八步以内,用一人,在钟响之时对钟念一句口诀;三、一百八步以外、三百六十五步以内,须步斗布罡,持咒掐诀,许多禁法方可破得。 最宽松的一个条件也需要离钟三百六十五步以内。陈希真又对九阳神钟的周围作过一番布置,钟楼立于禹功山上,钟楼周围一百四十四步,都是红墙拦住,前两种方法肯定是行不通了。而三百多步左右,都有稽查,不能混入。破钟看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但俞万春最后还是放弃了九阳神钟,因为只有这样,梁山才能正式的进攻猿臂寨,从而才能导致更大的失败。否则,梁山打死都不会进攻猿臂寨,俞万春就无法利用梁山的贸然进攻占便宜了。从这一点上来说,九阳神钟这种极具威摄力但十分笨重的超级武器,反而十分的不实用,至多只能带来一次成功。放起就放弃吧,反正与俞万春的神笔相比,区区一个九阳神钟又算得了什么呢? 俞万春为了让公孙胜破九阳神钟,给出了一个物理上十分荒谬的结论。公孙胜道:“望见钟楼逼明,其近可知。山高虽有二里,然因其陡峻直上并非平地,若计其平距当不过三四百步。又坡上尚可进去,定当在三百六十五步界内矣。”也就是说,所谓的多少多少步是按经纬度计算的,不是按实际的距离计算的。那岂不是说,公孙胜可以通过挖地道破钟了?而公孙胜在破钟的时候,似乎并没受到神钟的影响,难道九阳神钟的作用范围反而是按实际的距离计算的? 一个是按经纬度算步数,一个是按实际距离算步数,这就给了公孙胜可趁之机。再加上陈希真远在兖州,不能及时回来阻止公孙胜。结果九阳神钟被破、守钟的苟英被杀。 虽然破了九阳神钟,梁山却不能进一步攻破新柳营。俞万春让梁山屡攻不下,一直拖到陈希真回援新柳。陈希真回到新柳后,便于公孙胜展开了一场斗法。本来两人倒也势均力敌,不料陈希真拥有另外一个更便于携带的法宝??乾元镜。他用乾元镜直接驱散了公孙胜的金甲神兵。然后在己方将士先洗了双眼,大雾中视物如同青天白日的前提下逼起了大雾,因此大胜无防备的宋江和公孙胜,宋江等败回兖州。 这次是两位法师的第一次交锋,公孙胜虽败犹荣。梁山没有实质的损伤,而猿臂寨则失了九阳神钟、折了苟英。但陈希真的乾元镜显示了其强大的威力,二人早晚会再次相遇,等待公孙胜的又是什么结果呢? 陈希真失了九阳神钟,从此梁山拥有了再次进攻猿臂寨的可能。二打兖州后,为了分散兖州的压力,在莱芜、新泰休养了很久的吴用,带上了凌振、李云、汤隆这些技术型将领,浩浩荡荡的杀向新柳,展开了一场高技术含量的城池攻防战。结果五次攻城,无功而返。 第一次,吴用、李云造出攻城的器具??铁穹庐,也就是一种原始的坦克。梁山利用铁穹庐不怕千斤石、鸟枪、弓箭的特点,可以平安的到达城墙根下,然后通过埋地雷炸毁城墙。但不知为什么,可能是为了美观(也许是别的原因),铁穹庐两端装上了翅膀!结果这一点被刘慧娘利用,将大小石子雨点般的打下来。时间一长,两个翅膀积满石子,里面的人就会被压死。吴用只好退军。改装铁穹庐,去掉了两翅。 第二次,吴用采用无翅的铁穹庐,攻到城下。正要埋地雷时,被刘慧娘用早准备好了的水龙,轻松的将地雷的火药浇灭。 这种埋地雷的地炮方式彻底破产。俞万春为什么不让刘慧娘第一次就用水龙,还能免了吴用改装铁穹庐的折腾。既然吴用、李云能造出这么精巧的东西,将圆顶木驴改成尖顶防止千斤石,将铁梁换成猫竹减轻重量,却居然想不到火药怕水这个常识!更何况这种举着盾牌,冲到城下,挖坑填火药炸城墙的攻城方式,想想都令人喷饭。 这时凌振献计,放弃这种地炮的方式,改用更可笑的天炮的方式。仍是利用铁穹庐冲到城墙边,然后用一根竹竿把火药盒子举到城墙上去,再用药线点燃。为了防止上面的人割断药线,吴用设计,在穹庐内藏四十名鸟枪手,以便对整个过程进行掩护。 第三次攻城的确打了猿臂寨一个措手不及。但刘慧娘突发奇想,利用陈丽卿、桂花、薄荷、佛手、玫瑰等一干擅射之人,远远的将大部分药线射断。导致梁山此次只损坏了新柳的一部分城墙。 这方法太可爱了,也亏俞万春想得出来。挑竿放炮,怎么看怎么都是在放鞭炮! 谁料城墙损坏后,刘慧娘利用整枝粗竹扎成竹笆子苫盖城上。竹梢软而滑,火药盒子就搁不上去了。而且竹墙参差不齐,利用云梯也不好爬城墙了。吴用只好听取石秀的建议,用火箭试图烧掉竹墙,又被刘慧娘的水龙浇灭。这算是第四次攻城了。 折腾了这么久,吴用才想到用古代石炮(也就是投石机)的方法发射火炮。这回刘慧娘应对的方法更令我目瞪口呆。她用竹扇一千副,其法用粗竹编成,状如掌扇,柄短扇长,下用神臂弓张开绊脚,另有机括小枨。当炮弹轰过来之时,就利用这种竹巴掌,一个一个的把炮弹扇了回去!!!然后在梁山那边爆炸,猿臂寨大军冲出,吴用大败。这时云天彪派来云龙的援军赶来,乱军中斩了周通。此次器攻新柳也就彻底失败了,吴用退回兖州,正好接前面的三打兖州下文。 我不明白俞万春为什么到了最后才让吴用、凌振用最正常的火炮方式攻城?早在宋江第一次进攻猿臂寨,也就是中了九阳神钟的道那次,凌振就已经会劈山铜炮这种火炮技术了。结合俞万春一贯的写作手法,这一点疑问也就罢了。但更精彩的是,火炮能用竹巴掌扇回去!俞万春真是太有才了,他没去打鸦片战争真是一个遗憾。 不过考虑到作者的时代局限,还是不能过多的苛责他。毕竟这几次器械战也算是荡寇志的出彩之处,而作者的想象力虽然与实际有一定的偏差,但与同时代的人相比,仍算是佼佼者了。 亮相武将: 桂花、薄荷、佛手、玫瑰,蒙阴召家村人 军C武B+智B情B名C 特技:[箭术],A+ 四名陈丽卿的丫鬟,擅长箭术。 斩将擒将记录: 云龙斩小霸王周通 辛从忠斩蛇角岭头目铁臂熊万俟大年 邓宗弼乱箭射死虎翼山头目搅海大将赵贵 十六、卖友求生 [本章字数:3910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25 02:57:50.0] ---------------------------------------------------- 陈希真收复了兖州以后,就有了正式归顺朝廷的资本。于是山东安抚臣刘彬、山东检讨使臣贺太平、山东镇抚将军臣张继、山东登莱青都统制臣云天彪联名保举陈希真。宋江、吴用利用这个机会,让蔡京怂恿天子接见陈希真,以便在中途行刺。奏折到了朝廷,天子突然圣明了起来,不理会童贯的阻挠,坚决提拔了陈希真。这样,陈希真通过两战蒙阴,由贼变成了民;又通过三打兖州,由民变成了官。 陈希真、刘广、范成龙三人上京面圣,途中留宿仪封县仙厄镇的客栈。同住这家客栈的还有一个太师府里的旗牌官范举人,带了一仆,是个鲜眼黑瘦子。这二人分别是萧让和时迁,萧让的儒雅风度和从容举止,让陈希真完全的解除了怀疑。当晚又来了一个范举人的文姓同年,身躯壮伟,正是这次刺杀行动的主角武松。但由于未与陈希真等相见,又因为萧让的缘故,并没有引起陈希真的怀疑。再晚些时候,来了一个奇形怪状的人,正是那个一日能行一千二百里,种师道派来迎接陈希真的信使康捷。 半夜里,时迁为萧让盗马,让他先走,然后武松冲入陈希真的屋内行刺。几乎成功之际,范成龙、刘广先后赶来,武松敌不过三人,只好逃走。谁知康捷闻声赶来,抓住了也想趁机逃跑的时迁。刺杀行动宣告失败。 俞万春对此次刺杀事件失败的官方解释是:吴用计非不妙,争奈蔡京报信疏忽,并不提及刘广亦同引见,以致吴用单遣武松,独力难支,不能成事,于是弄巧成拙,反断送了一个时大哥。 这就和上一篇里,吴用懂得改造铁穹庐,但想不到火药怕水的常识一样了。难道吴用能暗中知会蔡京,定下妙计,却连陈希真一行几人都懒得探查吗?诚所谓知己知彼,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蔡京报信疏忽的问题。按常理,不弄清楚敌人的行踪人数,吴用根本不可能派出刺杀队。俞万春在这里又一次**了吴用的智商,这位智多星在荡寇志里,计谋全都是漏勺型的。看起来的确高人一等,但却拥有常人都不会出现的致命漏洞。对付一般敌人都是互有胜负,哪里能是刘慧娘的对手? 其实,俞万春完全可以利用突然出现的康捷这个意外事件来打破吴用的计划,这样整个事件将会合乎逻辑的多。可惜他明明让康捷在此处登场,却只让他起了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这次事件的发生地仪封县,知县恰巧是升任过来的张鸣珂。于是陈希真和张鸣珂设了一个“两头烧通”的计策来陷害蔡京。先将此案正常上报,由于萧让冒了蔡京旗牌官的名,奏章自然被蔡京的党羽压下了;然后,陈希真赴京面圣,种师道突然将整个事件全盘托出。徽宗大怒,直接在殿上责问蔡京通敌,蔡京情急之下,只得命人火速回府销毁与梁山通敌的书信。当时正值蔡京之子蔡攸在家,他父子本来不和,蔡攸为了保性命,将书信交出。蔡京一党因此覆灭。 关于这件事的分析,我在第四篇奸寇勾结中已有交待,这里不再重复。总之俞万春通过一回书的战场外内容,奠定了陈希真的地位,除去了宋江在朝廷的内线。此后,陈希真据顺讨逆,无往而不利了。 陈希真从东京回山东的路上,遇见了本书最后一位重要人物??徐槐。这徐槐虽不在雷将之列,却是日后灭亡梁山的关键人物。他这次正好进京投供,到了东京后,听说东京城外的元阳谷被一伙贼人占据,官军近他不得。于是就地访贤,又引出了一位人物,秦明的表亲??颜树德。这颜树德又是一个决计不肯投梁山的主,与韦扬隐也是故交。此次来京,正是听了韦扬隐之言,来投奔一个叫任森的财主。这任森又是一个哈兰生、召忻般的民团人物。谁知任森手下的人根本就不让颜树德这样的穷光蛋近庄,所以颜树德才投到了徐槐的帐下。等到徐槐带着颜树德去拜访任森时,三人才正式聚到了一起。 这个荡寇志全书中破坏力最强的三人组一成立,就轻松靠徐槐的计谋和颜树德的武勇扫平了元阳谷的贼人许平升、韩同音,余党溃散。徐槐等人自然升官,此后韦扬隐来投,再后,韦扬隐的师兄李宗汤来投。徐槐等五人先按下不表。 为了让徐槐出一次彩,有一个好的开场白,俞万春居然在东京的眼皮子底下造出了一股贼寇,而且极其嚣张。徐槐向车夫打听元阳谷时,车夫竟然说:“不敢晓得”;“官兵还敢近他!”官兵不敢,谁敢?车夫又说:“只有一人,想该斗得他过。”当然这个人就是指颜树德了。 俞万春大概忘了他笔下的宋朝是一个什么样的朝廷了。动不动就二十万雄兵,梁山动不动就能碰见一个了不得的太守、都监、团练,忠义又强大的民团势力遍地都是。难道都跑到山东去了?东京眼皮底下居然有朝廷不敢碰的山贼,可高俅手下随便拉一个都监出来,都比许平升、韩同音厉害多了。这种俞万春平时根本看不上眼的炮灰草贼,形象居然突然高大起来,无非是他想编个借口烘托徐槐三人更高大的形象,再借机给几人升一下官罢了。 却不料小小的元阳谷逃出的残党中,藏有一个日后令梁山几乎实现大逆转的人??白瓦尔罕。两名贼将火万城、王良,护送白瓦尔罕来投梁山,宋江却由于吃了魏辅梁和真大义的亏,怠慢了二人。火、王二人忿忿的离开了梁山。这时吴用劝说宋江,不能因为一两个人就堵了贤路,又自称对新人有照察之法。宋江于是派人打探,欲追回火、王二人。 这时宋江眼伤痊愈,准备夺回兖州。吴用却献计,趁云天彪不备夺回清真山,这样可以和莱芜、新泰一起成为梁山东部有力的屏障。于是宋江派李应佯攻兖州,大军偷偷潜入莱芜、新泰,直奔清真山而去。云天彪大军未到,俞万春自然会让防守清真营的风会、李成拖住宋江。官军先用埋伏计胜了一阵,以致吴用不敢轻动,双方只好斗将。风会与秦明、鲁智深、武松连战五日不分胜负。吴用只好设下陷阱欲擒风会,却擒到了李成。 李成倒不是故意中伏,但到了这个地步却不愿意白白送命,于是假降了宋江。宋江自从走了火、王,又变得求贤若渴起来。招了李成后,听了李成之言,打算招降大名府的另一员猛将闻达。吴用这时祭起了他的所谓照察之法,让杨志紧跟李成,并让二人前去迎战云天彪大军,好试探李成的真心。云天彪主力到达清真山,听到李成的消息后,众人大惊,只有云天彪心存疑虑,便派遣闻达前去试探。两军对阵,杨志出马大战闻达。这时李成痛下黑手,从背后刺死了杨志。并与闻达合力杀奔宋江,云天彪大军齐出,梁山大败,乱军中又折了孔明,失了吕方。 作为一个十八散仙级别的正面人物,李成失手被擒,按俞万春一贯吹嘘的那样,理应慷慨就义,这样既合符逻辑又成全了李成的形象。俞万春反正最后安排了李成一死,为何不轰轰烈烈?这样也符合后来俞万春对李成的评价,“壮哉此人,死犹不死矣!”可按书中的情节,李成的人品出现了严重的问题。由于不是求荣,而是求生,所以我把他这种行为总结成“卖友求生”。 李成不愿白白送死,他自己想“我若任性拗他,白白的送了性命,与国家毫无益处,不如趁他笼络之时,我便将计就计投降了他,就中取事。或除得来宋江更妙,万一不能,就剪灭他几个羽翼,也胜于白死。”不管假什么朝廷贼寇的名义,这样做就是“失信”,当然也失了“义”。关羽投降曹操,一定要斩将立功,才会离去。就算宋江对李成没有那样的隆重,李成也至少应该像沮授一样,暗中设法逃走。前者有信有义,后者无信有义。可李成这样做就只能是无信无义了。 上面的分析表明了俞万春这个人的立场,就是对身分低下的贼,是不用讲什么信义的。反正是怎么实用怎么来,靠坑蒙拐骗赢得胜利也行。但如果梁山使用这些伎俩,他就会义正辞严的予以抨击。无怪他死后清廷对太平军采用了同样的手段,而俞万春青年时参与的剿匪行动,这些伎俩想必也是使用过的。 战场之上,李成想的是“今日如此徇情,臣多一友,君少一臣矣!”徇情两个字用到这里是什么意思?等于说,处于危险境地的人是杨志,而不是李成。李成根本不用考虑逃跑的问题,因为并没有人阻拦他的任何行动。吴用的所谓照察之法在哪里?既然让杨志监视李成,怎么最后反而让杨志上去单挑?监军上去卖命,俞万春的想像力的确与众不同。 李成的想法的另一个意思是,他根本没有把杨志看成是自己的朋友。否则不杀杨志,只是君少一臣,并不会臣多一友。这就辜负了前面杨志对梁中书夫妇的情义。而这段杨志护主的情节,不是来自于水浒传,是俞万春自己把他的正面人物写成无信无义,同时把反面人物写成了有情有义。何也? 正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亮相武将: 康捷,种师道部下 军C武A智B情B名B 特技:[神行],S 一日能行一千二百里,连戴宗也望尘莫及。能擒戴宗、吴用,武艺不可能太低。 徐槐,杭州人 军S武B智S情A名A 梁山致败的关键人物,统军、智谋绝不亚于吴用。若非妖术,梁山真奈何不了此人。 任森,东京人,使烂银点钢枪 军B+武S-智B+情B名A 武艺相当于徐宁,而且作为徐槐的参谋,应有些统兵能力。 颜树德,四川人,使七十二斤镔铁大砍刀 军C武S+智C情B名B 武艺十分高强,但性格过于莽撞。最后酣战卢俊义、徐宁、张清三人的战例,虽然惊人,但由于是在乱军之中,此战例并非十分有效。令人称道的战例是力斩秦明,不过虽然稳胜秦明,但最后还是受了任森的帮助,武艺勉强评为S+。 蔡京,山东镇抚将军北宋末权奸。字元长。兴化军仙游人。 军C武C智B情A名A 大奸臣,但书中智商似乎受损。 杨志,杨家将后人,使刀 军B武S-智B情B名B 书中无出彩之处,但表现了与闻达、李成相当的武艺。 斩将擒将记录: 元阳谷头目千丈坑许平升死于乱军之中 颜树德斩元阳谷头目冰山韩同音 李成斩青面兽杨志 云龙擒小温侯吕方,后者在都省被正法 欧阳寿通斩毛头星孔明 康捷擒鼓上蚤时迁,解赴京师正法 范天喜逃亡自尽 十七、逆转良机 [本章字数:3058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26 06:00:13.0] ---------------------------------------------------- 从这本书的一开始,梁山就在俞万春的导演下节节败退。城池方面,曹州得而复失,兖州得而复失,青云山、清真山、冷艳山皆失,莱芜、新泰是梁山仅有的收获。武将方面,梁山好汉折了二十九名(八天罡、二十一地煞),招贤堂好汉折了二十名(包括投诚官军的马元和皇甫雄)。敌人则越来越强大、包围圈也越收越紧。前四十二回书的内容,虽不能说完全没有精彩之处,但由于根本没有平衡可言,加上俞万春时而信口开河、时而奴颜媚骨、时而胡编乱造、时而违反常识,让人越看越气愤,越看越窝火。 不想这个时候,天上掉下来一张馅饼。几经周折,火万城、王良连带着他们护送的西洋军师白瓦尔罕终于投入梁山帐下。这位白瓦尔罕乃大西洋欧罗巴国人氏,系彼国巧师?哑呢?之子,荡寇志中神秘奇书《轮机经》的传人。此人善于制造两种战攻器械,一为奔雷车,一为沉螺舟。 沉螺舟以后再说,奔雷车的出现使梁山在荡寇志里拥有了一次难得的逆转机会。凭借此车,梁山几乎冲破了官军的包围圈,甚至差一点干掉云天彪和陈丽卿。这奔雷车简单来说,就是一种简易的重型坦克,但拥有如下的特点。防御上,不怕枪箭铳炮,不怕铁蒺藜搠马脚。行动上,进退转弯却十分灵便,能跨越八尺阔的壕沟、五尺高的拒马;只是不能上高山,入树林。攻击上,一共有四种进攻方式,一、下一层钩矛,可以近距离斩敌擒敌;二、中一层劲弩,可以中距离杀敌;三、上一层两座“落匣连珠铳”,说白了就是两挺机关枪,可以远距离杀敌,当然由于连珠铳数量不够,大半奔雷车上用神臂弓代替;四、车后有四个翻山轮,可以发射大小不等的石子,至少有数百步的射程。好家伙!此车若真能实现,是何等的威力!我只是奇怪,二十辆如此巨大的样品奔雷车,白瓦尔罕如何能带出元阳谷,而不被徐槐发现? 李成事件后,云天彪反攻宋江,宋江则闭门造车,坚守不出,十八日内共造出二百零二辆奔雷车。吴用料定云天彪必败,在他可能退却的地点布下了埋伏。这一阵,梁山大获全胜,其过程只能用“平推”二字来形容。官军用常规方法根本抵挡不住奔雷车,折了大将胡琼。云天彪惨败后退入赤松林、又连遇伏兵,若非陈丽卿来援,云天彪早已丧命。 云天彪和来援的陈希真死守赤松林。这次他们挖了两丈宽的壕沟,奔雷车果然不能驶过。但吴用、白瓦尔罕将奔雷车驶到壕沟边,一面用奔雷车的强劲火力封住敌人的反攻,一面将壕沟填平,又趁南风火烧赤松林,再胜一阵。云天彪只好退守二龙山,陈希真则在山口平地上据河下寨,为犄角之势。 细论起来,陈希真的九阳神钟倒能克制住奔雷车。但如果想彻底破掉奔雷车,显然只有刘慧娘一人,不料她却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病入膏肓了。 刘慧娘病中传书,让陈丽卿射杀中央车上皂衣执旗之人,也就是全军的指挥。陈丽卿依计出战,皂衣人被射死,奔雷车果然不战自乱。云、陈率军冲出,却不料这样的皂衣执旗之人,其实每车皆有一个,而每个都能指挥全军。奔雷车依就掩杀过来,陈丽卿右腕上中了一石,凭借马快,勉强逃得性命。 陈希真料定梁山必会从河下游的浅滩渡河,先破他的犄角营寨。于是让闻达用钢轮火匮之法布下埋伏,好炸毁奔雷车。不料一向迷糊的吴用也许是因为连连得胜,头脑突然清醒,识破了陈希真之计。梁山用掘子军挖地道的方法,将陈希真埋下的火药全部点燃,官军死伤无数,只好弃了营寨全军躲入二龙山。二龙山山高坡陡,陈希真又用当时刘慧娘守新柳时的竹笆子之法,加固了防线,两军于是在此相持。 荡寇志到了第四十三回,俞万春似乎突然明白了平衡的重要性。四十三到四十八这六回,是荡寇志中战争描写最为平衡的六回,可以说是全书的精华篇章。这六回里,双方互有攻防,互有死伤,更重要的是,吴用的智商开始恢复正常,并且屡有神来之笔;雷将一方则终于开始出现了较大的失误。如果俞万春整部书都这样写,至少从军事角度上来,荡寇志会好看得多,俞万春也会少受些口诛笔伐。 刘慧娘现在成了全书的焦点,她的生死将决定最后的成败。云、陈请到了雷将中的神医孔厚,到兖州去为刘慧娘治病(刘广此时为兖州镇总管)。不料这次刘慧娘当真病得不轻,又被庸医所误,孔厚用尽全力却只能保住刘慧娘十八日性命。万分紧急之下,陈希真用乾元镜照出了拯救刘慧娘的方法,至少让大家想起了隐居在高平山的另一位神医徐和。于是派出范成龙,火速前往高平山求方。 在高平山,范成龙巧遇了自己父亲好友的儿子唐猛,得知高平山来了一只锦纹独角金钱豹,乃是一头三百年虎鲨鱼所化。后在徐和处得知,高平山中一枝一千多年的人参成精,其血可以起死回生,也就是刘慧娘治病的关键了。 欲得参仙,必先除豹。论武艺,此事只有请唐猛相助了。一共有三条路通向独角豹的洞穴,唐猛自恃勇力,独自埋伏在最险的一条路旁,范成龙和其他猎户则守住另两路,最后果然是唐猛遇上了豹子。那独角豹非常的机灵,躲过了唐猛的火药标枪。唐猛危机之下,只好与豹子抱在了一起,头顶住豹头,四肢紧紧抱住豹身不敢松手。这样豹子咬不到唐猛,唐猛却能咬到豹子。于是唐猛用他的小牙牙,一点一点的啃独角豹的脖子。这时范成龙等人闻声赶来,戳死了独角豹。豹角非铜非铁,赛过金钢石,用芝麻油浸三日便绵软如泥,可以随意捏成刀剑,再用水浸去油,依然坚利无比,只是怕碰盐卤。如此神兵遂为唐猛所得。 武松打虎,唐猛除豹。但武松打的是凡虎,而唐猛除的是神豹。看似高下已分,实则不相上下。武松打虎,完全是凭自己打死了老虎。而唐猛除豹,只是与它战成平手,在他人的帮助下才除掉神豹。所以尽管俞万春后来写道:“你莫慌,我姓唐。豹子乃是虎中王,你打老虎我打豹,算来还是我逞强。”但武松和唐猛的武艺仍然不分上下。 除掉了神兽,下面就是参仙了。那参仙最喜扑灯光,最爱的是木香,最怕的是五灵脂。于是徐和设计,让范成龙躲在秦王避暑洞里。先用木香将参仙引到洞口,范成龙再用一个绣球灯儿将参仙引入洞中,唐猛这时将五灵脂撒满洞口,两下夹击,擒住了参仙。不料那参仙十分的乖滑,竟然懂得用装死的方法分散了范成龙的注意力,逃了出去。 万念俱灰之时,徐和的师父,一百四十岁的陈念义出现,这个人也算得上是半个神仙了。陈念义责备了徐和、范成龙、唐猛的行为,那是在冒犯神灵,若非三人都是天神下界,早就受到惩罚了。而为救命之故,只能取血,不能害命。陈念义安排重取参仙血,他让范成龙熏沐斋戒,用白鸡玄酒做祝文,用七盏红灯,扎成北斗七星形象,下面布上兔网。结果参仙误认为是本命星君下界来接,踏入机关被兜在了网里。陈念义用玛瑙石砭刀割了一瓶参仙血,便释放了参仙。可惜参仙血保质期太短。正当众人想如何用冰块运送参仙血之时,超级神行太保康捷出现,将参仙血空运到了兖州,刘慧娘终于起死回生了。 作者以天马行空的构思,写出了一段战场之外的奇遇。十八日性命、参仙血、神兽,这些概念怎么看怎么都能让我想起金庸的小说《神雕侠侣》。我当然不会因此认为金庸有抄袭俞万春的嫌疑。但这段堪比金庸武侠水平的故事,一定程度上提高了荡寇志的文学档次。豹子的独角、两次参仙的抓法,都相当的有创意。总之这段故事体现了俞万春的奇思妙想的功力,比起硬拼力气的说唐,单枪踹营的说岳,荡寇志的确胜之多矣! 亮相武将: 唐猛,龙马营知寨唐天柱之子,使铜刘 军C武S智B情B名B 力气无穷,与武松是一个档次。 陈念义,本吴越名医 军A武B智A情A名B 特技:[法术],X- 未展身手,但显然是刘永锡一类的高人,与张真人为友,法术暂估为X-。 斩将擒将记录: 无 十八、神来一笔 [本章字数:297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27 22:49:41.0] ---------------------------------------------------- 还是在刘慧娘患病期间,白瓦尔罕曾尝试用火鸦之法,去烧陈希真在二龙山布下的竹笆防线。由于白瓦尔罕能用勾股法算定尺寸,使得火鸦每每能恰好落到竹笆之上,幸好天降大雨,云、陈躲过一劫。大病初愈的刘慧娘急忙献策,用浸了盐卤的鱼网防御火鸦。 为了能名正言顺的加入云天彪一军,刘慧娘只得提前嫁给云龙。到了二龙山,刘慧娘定下了破奔雷车的两条计策,也可以说是两种新器械。其一是飞天神雷,即极其精准的大炮。先用算筹、标杆、象限仪算定方位,然后发射,炮弹能刚好从奔雷车上面西洋楼的穴中打入车内,将车子炸毁。云天彪造了三百余架飞天神雷,一一算好方位,一战击毁奔雷车三百余辆,梁山遭遇了久违的一场大败,白瓦尔罕只好将剩余的西洋楼改成尖顶。飞天神雷再无用武之地,但云天彪军已经夺回了一些阵地,包括白沙坞。 火鸦之法,受风力风向的影响极大,怎么可能用简单的勾股法算出落点?至于飞天神雷,成功有两个前提,一是真的不受风的影响,二是奔雷车绝对不能启动,毕竟飞天神雷只能对付静止的目标。 其二是陷地鬼户。刘慧娘说:飞天神雷者,飞炮之变法也;陷地鬼户者,陷坑之变法也,就是那钢轮火柜亦是地雷变法。陷地鬼户就是用像大门一样可以旋转的粗木造成的陷阱。上面可安营跑马,下面可藏伏精兵。而白沙坞沙土松软,最适合陷地鬼户。由于不知情,奔雷车被诱到白沙坞。官军旋转门户,剩余三百余辆奔雷车全部陷于陷地鬼户之中。由于失败来得太突然,梁山军被提前埋伏在四处的伏兵痛击,折了陈达,宋江等人一路逃回梁山。奔雷车带来的成就被一笔勾销。 陷地鬼户之法,俞晚春的确想得很妙,但似乎成本过高。不过荡寇志中,城墙修的比游戏中还快,想必挖陷阱也慢不了哪里去。 官军于是趁势进攻梁山,白瓦尔罕提出了沉螺舟之法,也就是传说中的潜水艇。 “此舟形如蚌壳,能伏行水底。大者里面容得千百人,重洋大海都可渡得,日行万里,不畏风浪。人在舟内,里面藏下灯火,备足干粮可居数月。进出之处用沥青封口,水不能入。”嘿嘿,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千百人肯定窒息而死了。 白瓦尔罕只是一个不懂军事的能工巧匠,和他相比,刘慧娘是一个集军事、智谋、技巧三位一体的人物。白瓦尔罕的器械诚然不弱,但远不如刘慧娘的器械出神入化。而一旦技巧结合了策略,就更为可怕了。飞天神雷也好、陷地鬼户也好,都有致命的缺点,一个不能用于攻击移动目标,一个本身不能移动、且受地形限制。与其说梁山败给了刘慧娘的器械,不如说梁山败给了刘慧娘的谋略。 所以沉螺舟不可能起作用,更何况是用来防守。而且云天彪这次不是为攻破梁山,而是为擒白瓦尔罕而来。刘慧娘用了两个身耀金翠、口喷火光、似龙非龙、似虬非虬的机械怪物,就将白瓦尔罕诱到了水边。欧阳寿通、刘麟两人将其生擒。白瓦尔罕本来就没有什么立场,自然投降了云天彪,又通过口述的方式向刘慧娘献出了《轮机经》。 总结一下俞万春的战攻器械系统,大致有机械怪兽、新法连弩、飞楼、飞桥、钢轮火柜、铁穹庐、竹扇、奔雷车、火鸦、飞天神雷、陷地鬼户、沉螺舟等器械,后面还有什么火镜之法、水底连珠炮。俞万春应该是那个时代较早接触西方的一类人,加上他自己的想象,在这部小说里,构造了一整套全方位的高科技武器系统。 虽然这套系统只停留在空想的层次上,一些设想今天看来也十分的幼稚可笑。但科学,确切地说是发明,本身就是来自于空想,西方科学的发展过程中,同样有幼稚可笑的东西存在。比起《封神演义》中五花八门的宝物系统、法术系统,其他小说中天花乱坠的兵器、坐骑名称,这套器械系统是多么的难能可贵,也是这部小说的最重要价值所在。 可惜的是,俞万春的才不可能为世人所用。与他的科学才能相比,他的政治境界十分的落后。他的小说被统治者看成正面教材,被反抗者看成反面教材,总之都是思想、政治工具。从来没有人重视过这部小说思想性之外的东西,甚至连俞万春自己也未必重视。 白瓦尔罕变节,标志着梁山实质上已经失败,灭亡只是时间问题了。至少从在荡寇志的军事系统中起决定因素的战攻器械方面上看,梁山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了。梁山现在唯一的翻盘机会,也许只有寄托于公孙胜的法术了。 云天彪、刘慧娘擒得白瓦尔罕,立即准备退军。为了防止梁山追出,云天彪和祝永清用轮流扎营之法,退却的滴水不漏。吴用索性将计就计,引大队人马慢慢追出,突然杀向泰安而来。泰安总管寇见喜果然是寇见喜,不听从调任来的知府,原青州太守鲁绍和的任何建议,导致梁山轻取泰安。寇见喜战死,鲁绍和自尽。由于泰安丢失过快,云天彪的援军无功而返,梁山遂在泰安站稳了脚跟。 这时陈希真、召忻蠢蠢欲动,有袭取新泰的意思。于是宋江镇守泰安,吴用、公孙胜前往新泰迎敌。吴用与陈希真隔汶河相持,陈希真、祝永清设计渡河、偷袭梁山营寨。演练多时的公孙胜此时祭起丁甲之法,寨后狂风大起,满天火球、火团,火光中无数神兵神将身披金甲,手执戈矛,驱着火龙毒兽杀来,却被陈希真轻松破掉。公孙胜又用吼风、混海、火光三大将法。大风怒吼,波涛汹涌,彻天彻地都是大火,但见数千万的长人,望去身躯何止丈余,统领无数熊罴军隔河杀来。陈希真用真武印诀镇住长人巨兽,又用乾元镜将长人、熊罴驱散。 公孙胜与陈希真二次斗法,又以失败告终。但俞万春竟然不说公孙胜法术不济,反而将失败的原因归结到道义上:希真系奉天讨逆,堂皇正大,公孙胜乃是盗贼一边人,那些神将如何肯替他效力,抗违天朝。 这种解释还不如索性说公孙胜法术不济,免得陈希真明明占了乾元镜的便宜,又给梁山扣上一顶帽子。公孙胜此次斗法失败,损失非常之大,从此失去了五雷天心正法,此后只能以妖法迎敌了。公孙胜的法术不敌陈希真的确在意料之中,但在意料之外的是,吴用灵光一现,神来一笔般的取得梁山大厦将倾前的最后一场胜利。 公孙胜法术虽然失灵,从梁山阵中又冲出一群虎豹来,陈希真竟然不能驱散。虎豹之后,又冲出无数蓝面赤发的蛮牌兵,陈希真军大乱,完全站不稳阵脚,阵型也被樊瑞、项充、李衮冲散。梁山完全占据了优势,陈希真一方只有逃命的份了。混战之中,真大义被武松砍成重伤,陈丽卿被李逵、鲁智深、武松围攻,重伤后被王天霸替出,王天霸因此阵亡。只可惜这一次的神来一笔有些虎头蛇尾,梁山没能趁势在南岸站稳脚跟,被重新集结的官军杀回,吴用不幸落水染病。 这是吴用在荡寇志中最出彩的一次表演。以假乱真,让陈希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真大义重伤后落下了残疾,只得归隐,在荡寇志中,这就等于阵亡了。梁山毫发无损,陈希真折损两员大将,这在荡寇志中还是第一次,不过也是最后一次了。 吴用染病,此战不了了之。梁山与云天彪、陈希真重新陷入僵局。如果将荡寇志全书分成三部分,前二十一回是在写陈希真、云天彪的发迹和壮大,属于第一部分也就是布局阶段。第二十二回到第四十八回,是双方反复缠斗的第二部分也就是中盘阶段。从这里开始,荡寇志将进入它的残局阶段,一位高人出任梁山脚下的郓城县知县,解开了梁山覆灭的第一环。 亮相武将: 白瓦尔罕,大西洋欧罗巴国人 军B武C智B情B名B 特技:[器械],S 《轮机经》传人,善造战攻器械,可惜智谋平平。 斩将擒将记录: 风会斩跳涧虎陈达 刘麟、欧阳寿通擒白瓦尔罕 十九、虎入羊群 [本章字数:3138 最新更新时间:2009-03-03 06:11:58.0] ---------------------------------------------------- 经过漫长的中盘拉锯,荡寇志终于渐近尾声。此时,梁山近有濮州、嘉祥,远有莱芜、新泰、泰安,就好像伸出的五指,战略上的伸缩性仍然极强,拉锯战似乎仍将继续下去。可俞万春终于玩腻了,第四十九回开始,他突然一把抓住了梁山的七寸,将梁山的战争性质由拉锯变成了垂死挣扎。 郓城县地处梁山、濮州和嘉祥之中,钱少城破。又赶上蔡京下台后,失宠的高俅也奉差误事,辜恩溺职,被贬三级(此处被俞万春草草一笔代过),张叔夜因此接任太尉一职。曹州又一次空虚乏人,梁山早晚必重夺曹州,郓城县则首当其冲。面对如此危险的职务,徐槐挺身而出,不仅接下了这个烫手的热山芋,而且还立志要有一番作为。 在残局开始之时,俞万春抛弃了自己在前面几回已经渐渐趋于理智的逻辑思路,重新拾起了招牌一般俞氏笔法,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槐大喜,便一面照常办理公务,一面派令任森筹画经费,一面倡募义勇。自八月初旬起,至十月底,三个月工程。任森报称:“仓库钱粮、衣甲器械俱已完备,足支三年之用;城郭?煌修理告竣,义勇军士得五万人,坐作进退无不如法。 俞万春为了掐住梁山的七寸,已经开始不择手段的胡编乱造了。一个正好被梁山、濮州和嘉祥包围的地方,三个月内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梁山能无动于衷?至于五万义勇军,由于俞万春的数字一贯注水,倒也不必过于计较。只是他在书中明确提到,由于郓城是宋江的家乡,梁山从来不侵扰郓城,所以梁山在郓城不失人望,到底能有多少人愿意加入义勇军都是个问题。云天彪、陈希真,甚至张叔夜在曹州,都还有一个循序渐进的壮大过程。而徐槐在郓城,说壮大就壮大了,三个月的功绩,压盖了梁山十年根基。俞万春看来真的急了! 郓城强大后,徐槐带上了李宗汤,大摇大摆的上梁山去会卢俊义。美其名曰:梁山以忠义为名,若不先破其名,虽死有所借口。我初临此地,不可不教而诛,且去面谕一番,使他死而无怨。 这里的徐虎林临训玉麒麟,我不必细说,大体是卢俊义坚持梁山的忠义替天行道观点,而徐槐以强盗不忠义的观点来驳斥。总之又是俞万春的那一套忠义不强盗、强盗不忠义的理论,也不是说不正确,而是梁山已经和朝廷缠斗了这么多年,完全进入了论力不论理的阶段,还抱着替天行道的观点不放,恐怕就是俞万春的一厢情愿了。 我以前曾经分析过卢俊义对梁山的心态,是一种有恩有仇的双重心态。所以俞万春这次的确是选准了训斥的对象。 徐槐离开后,卢俊义产生了强烈的心理挣扎,一整晚都在反复掂量自己的去路。甚至几乎要弃梁山而投徐槐了。但最后还是因一念之差,选择了梁山这条不归路。 这种矛盾心理,极大的影响了卢俊义的能力和判断力。在荡寇志中,卢俊义的统军能力和智谋水平都相当的一般,也就是董平的档次,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武力也大失水准,要不是最后一场的困兽斗,卢俊义几乎愧对了枪棒天下无双的名号。不过内心矛盾归矛盾,卢俊义总不至于矛盾到软弱的地步,可俞万春竟将卢俊义写成了一个脓包。 徐槐在梁山训斥卢俊义时,其他好汉虽有怒意,但碍于李宗汤提刀在旁,竟然有些怯惧。李应、徐宁口称使不得,卢俊义更是用眼神阻止了可能的刺杀行动。徐槐离开时,李宗汤一箭射穿了替天行道的大旗,好汉们的反应不是愤怒,居然堂下各头领人人咋舌,卢俊义也看呆了,竟向徐槐打一躬道:“恭送宪驾。” 李宗汤能有多厉害?他的弓箭水平能赶得上陈丽卿和花荣吗?卢俊义、李应、徐宁好歹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至于为这种箭法伸舌头吗?至于他的武艺,再强也架不住卢俊义、徐宁和张清的联手。又不是关羽提刀在旁,周瑜不敢轻举妄动。枪棒天下无双的卢俊义怎么会被区区一个李宗汤的气势镇住? 前面都是斗口,不斩来使也说得过去。后面徐槐和李宗汤已经开始挑衅了,那么多梁山好汉难道都是窝囊废?卢俊义居然还恭送徐槐下山,一群人竟然连句话都不敢多说。来对比一下水浒传第七十五回的招安内容:一个是真心要被招安,一个是存心在造反;一个面对的是前来招安的朝廷大员,一个面对的是前来挑衅的普通县令;结果一个是倒船偷御酒;一个是敢怒不敢言。完全应该更加强硬的梁山,被俞万春安上了一个更加软弱的表现。 俞万春重拾自己的招牌后,变得变本加厉了。宋江远在泰安,吴用病困新泰,这里其实就是卢俊义和徐槐的战争。两人的第一会,看得十分的闹心;而两人的第一战,更加不能看了。 由于打听到颜树德在徐槐军中,卢俊义召回秦明应战。由于秦明和颜树德的关系,双方都抱了招降对方的幻想。作战的地点是水泊外的导龙岗。第一战,徐槐、颜树德采用了类似于曹操间韩遂的方法,引起了卢俊义对秦明的怀疑。第二战,秦明为了表明心迹,冲上导龙冈,被徐槐用?木滚石打散了手下的兵士,独自被隔在了山上。 自此,秦明进退无门,决意与颜树德死战。血战四百余合,却被突然插手的任森所干扰,丧于颜树德手下。然后任森挥两翼精兵一齐掩上,杀得贼兵僵尸遍野,流血成冰。卢俊义身受重伤,李应、张魁死命保住,燕顺、郑天寿领败残兵渡过冰泊,踉跄逃入山寨,张清等接应上山去了。 这就是让梁山又损折了一员五虎将的导龙岗之战。而俞万春每让梁山一名上将阵亡,其过程必然令人发指。关胜如此、董平如此、杨志如此,秦明更是如此。 徐槐将军队布在了山上,理由是:我已将这导龙冈形势看阅分明,这冈北面坡势峻削,可速将全军移屯冈顶。好在来将秦明与将军有亲,又有批杀使者之仇,此时一见将军必然冲冈直上。将军且勿与战,可将朝廷顺逆大理凯切晓谕。彼若顺从弭伏,吾又何求;若其不伏,那时我冈上俯击,彼冈下仰攻,本县又有如此如此妙计,必得大胜矣。 这就是典型的俞氏兵法了。时值冬季,天气连日严寒,河冰已坚凝七日,徐槐屯兵山上。而导龙岗离梁山近、郓城远,并且只有一面山坡可以出入。如果卢俊义用大军围而不攻,徐槐那一万人就只能靠喝冰水过冬了。徐槐看似潇洒的妙计,其实是在自寻死路。 秦明死后,任森挥两翼精兵从山上冲下来,怎么就杀得梁山僵尸遍野,流血成冰了?卢俊义怎么就身受重伤了?要知道双方兵力是一万对一万,而且卢俊义等深恐?木滚石利害,不敢上冈来帮。正因为没有上冈,徐槐军也不存在什么居高临下的优势。莫名其妙的在同样的军力前提下,不明不白的就僵尸遍野,除非梁山军都是豆腐做的。秦明一死,难道梁山军就崩溃了?为什么不反而激愤呢?这和俞万春前面让梁山好汉愤恨徐槐,李宗汤露了一手,好汉们就变愤恨为惧怕是一个道理。 俞万春让徐槐和李宗汤虎入羊群一般的羞辱了梁山,又在导龙岗用一群虎屠杀了一群羊。其实仔细的理一理俞万春前面的细节就能看出,俞万春早就想这样写了,或者说,他潜意识当中早就把官军当成了一群虎,把贼兵当成了一群羊,稍一不经意就露出了马脚。荡寇志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平衡,而在徐槐身上,俞万春连面子上的平衡也不想要了。 至于颜树德和秦明的单挑则更是可笑。颜树德的武艺本来就比秦明高,秦明又身处绝地,四百回合时,俞万春写到,看那秦明渐渐不是树德的对手了。这时换任何人写,都会让颜树德斩了秦明。这也对应了这回的题目:颜务滋力斩霹雳火。所以我无法理解俞万春这里让任森出手的原因,既违背了力斩二字,又否定了颜树德的武艺。更重要的是,这直接反映了俞万春这个人的本质,任何情况下,包括绝对优势下,都不想讲道义。 亮相武将: 李宗汤,长沙县人,使大刀 军B武S智B情B名B 特技:[箭术],A 韦扬隐的师兄,箭术虽然高明,但不过是祝永清的水平。武艺似乎与韦扬隐相当。 秦明,军官出身,使狼牙棒 军B武S智C情B名A 性子太急,导致智谋不足,但武艺没有辱没自己的名声。 斩将擒将记录: 颜树德、任森斩霹雳火秦明 二十、如鲠在喉 [本章字数:2851 最新更新时间:2009-03-04 23:30:46.0] ---------------------------------------------------- 导龙冈之战后,俞万春为徐槐总结了此战的胜因:一者盗魁宋江远在泰安,所有勇将雄兵尽离本寨;二者吴用病困新泰,贼军主谋无人;三者梁山群贼藐视我们,以为无害。故我军一出,得以大获全胜。 从前两条可以看出,按俞万春在荡寇志中的设定,梁山里最能打仗的首推吴用,其次是宋江。而卢俊义、公孙胜、朱武等人的军事能力则相当的一般。相反,官军中能够达到或超过宋江水平的至少有刘慧娘、陈希真、云天彪、祝永清、张叔夜、徐和、徐槐、魏辅梁、杨时、孙静、史谷恭等十一人。一旦吴用被拖住或出了点意外,梁山剩下的人只有被宰割的份了。换句话说,吴用之外的第二战场,梁山一定失败。 当然从第三条可以看出,梁山和郓城的兵力相差还是十分悬殊,为了保住郓城又不想把徐槐和卢俊义的能力差别写得太过分,俞万春这时搬出天气的原因,强行为双方制造了一个冬歇期。等到宣和元年春暖花开之时,郓城已经今非昔比了。 冬歇期间,郓城发生了三件重要的事情,前后引出了三位女英雄。这里出现了书中又一组复杂的裙带:徐槐、颜树德、徐和、徐长生、徐伟生、徐青娘、汪恭人、贾夫人、张继。这一票人光看名字就知道裙带的关系,甚至还挺复杂。徐和是徐槐的族兄;徐长生、徐伟生是徐和的两个儿子;徐青娘是徐和的侄女,又是颜树德的堂婶;颜、汪两家则是好几门亲的关系,徐青娘和汪恭人也是旧友;贾夫人则是汪恭人的表姐、山东镇抚将军张继的夫人。徐和、徐青娘和汪恭人的亡夫汪学士在十余年前救过颜树德一命,事情离本书主题太远,这里就不叙述了。头大的关系已经快赶上红楼梦了,俞万春任人唯亲,可知矣。 第一件事是徐槐请徐和出山。徐和隐居高平山,在前面多次出现,可以说是雷将一方的重要幕后高人。此时终于看在族弟的面子上,决定短暂出山,同时带上了侄女青娘。徐和为徐槐出了一些战守的计谋,并建议徐槐应该设法取得梁山的地图。 第二件事就是天上给徐槐掉下来一组梁山的三维实图。那个汪恭人的亡夫汪学士是一个山水癖,在王伦占据梁山之前,汪学士的一个同有山水癖的朋友,精通西洋画法。竟将梁山泊前后、左右、里外、正面、背面、侧面,一一画出,共计图六百三十余幅。由于西洋画法的精确写实性,这些图成了梁山破亡的关键。凭借徐青娘和汪恭人的关系,徐槐得到了此图。汪恭人献策,拷问多名梁山的降卒,将那梁山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所有关门营寨、炮台?煌一一指出,标在了图上。徐长生又用勾股之法将采用透视法画出的地图中的实际距离一一算出。这时徐和父子别了众人,回高平山修道去了。 第三件事是因为导龙冈之战,徐槐被超升为曹州府知府,得以调动全曹兵马。徐槐因此得到了张叔夜在曹州训练的精兵,实力大增。汪恭人又献策,请张继、贾夫人提兵佯攻梁山后关,牵制梁山不敢分兵去进攻郓城。 春暖花开,卢俊义正待兴兵报仇时,却发现徐槐的大军已经铺天盖地的杀过来了。 真可谓妙笔生花,徐槐在郓城折腾时,宋江、卢俊义、吴用都乖乖的呆在泰安、梁山、新泰过大年,反正那一年是猪年春节,梁山好汉们都被俞万春安排去生金猪了。 徐槐将七万二人马分成三十六路,每单数队内尽是水军,备一应火攻器械,命韦扬隐统领指挥;每双数队内尽是陆军,备一应挑土驾梁的器械,命李宗汤统领指挥。从石碣村出发,浩浩荡荡的杀奔水泊而来。卢俊义命童威、童猛领六千军应战。 如果官军不识地理,六千水军足可以挡住徐槐。可惜面对得到精准地图的徐槐,以六千抗七万二,后果可想而知了。水路韦扬隐不断的用火烧水泊中的芦苇,陆路李宗汤不断的用土填水泊中的港湾。童威、童猛在水路无法抵挡,双双阵亡。官军抢上了金沙滩,卢俊义、徐宁、燕青等抵挡不住,全军退回头关。梁山外水泊全部丧失。 这段书上写得很热闹,我倒不必详细叙述了,反正成败归根结底全在两个字上??地图。没有地图,官军决计攻不过水泊;而有了地图,卢俊义也绝对守不住战线过长的水泊。不过,梁山头关峻险异常,如能据守。在金沙滩的徐槐前有雄关,后有广袤的水泊,早晚会坚持不住而退兵。 所以俞万春一定要给徐槐弄一个落脚的地点。徐槐按图中的指示,让韦扬隐和李宗汤先后两次探路坎离谷,找到了通向头关后面的秘密小路幽洞天。之后命运可想而知。韦、李突入关后,颜树德率军攻打关前。两路夹击下,头关被破,卢俊义等退守二关。 徐槐得了头关,就彻底在梁山站稳了脚跟,防守、补给都不成问题了。而卢俊义退守二关后,由于战线进一步缩小,梁山地图也失去了作用。所以双方从此在头关和二关之间,进入了漫长的拉锯时期。 西洋地图纯属扯淡,俞万春相当于用了一个高科技产品,去完成了全书的最大转折点。短短几个月内,凭空冒出来的徐槐,把梁山还算不错的形势彻底逆转。梁山门户已失,就好像被别人掐住了脖子。根部已断,濮州、嘉祥、莱芜、新泰、泰安这些枝干只有渐渐枯萎了。 俞万春巧妙的让吴用得了一场大病,不仅错过了打压陈希真的机会,而且错过了梁山最决定命运的一战。等到吴用的病即将痊愈之时,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好色之徒神医安道全也得了大病。本来他自己绝对治得了,只是他给自己开的方子太过超常规,吴用、花荣等人认为是安道全病中神志昏乱。于是找了一个叫过仙桥的人,重新开方,结果结果了安道全的性命。 医者死于医,此等因果报应般的笔法将在后面屡屡出现。好在安道全临死前治好了吴用的病,留住了梁山最后的希望。 梁山如鲠在喉,宋江、吴用只好前后回到梁山。病愈的吴用看穿了后山张继的兵马实乃虚张声势,倾全力反攻头关。不料,汪恭人和徐青娘看穿此计,写信给贾夫人,让后山兵马假戏真做,宋江、吴用只好放弃头关,第一次反扑失败。 濮州林冲这时派邓飞、马麟攻打郓城,在截林山被任森阻击,第二次反扑失败。嘉祥呼延灼又派韩滔、彭?攻打郓城,任森坚守不出,兖州刘广乘机进攻嘉祥,韩滔、彭?退军时被任森杀败,第三次反扑失败。 三次反扑失败,徐槐反过来继续攻打二关,双方自春历夏,此攻彼守,相拒四月有余,梁山逐渐被官军四面合围。这期间,种师道、张叔夜预谋大举征讨梁山;而经历了去年一系列大战的云天彪、陈希真也恢复了气力。梁山终于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了。 亮相武将: 徐长生,徐和长子 军B武B智B情B名B 特技:[数学],A 能力不好估价,懂勾股之法。 徐伟生,徐和次子 军B武B智B情B名B 能力不好估价。 徐青娘,徐和之侄女,颜树德之堂婶娘 军B武C智A情A名B 女中豪杰,智谋不低。 汪恭人,汪学士之妻 军B武C智S-情B名B 女中豪杰,智谋犹胜徐青娘。 贾夫人,山东镇抚将军张继的夫人 军A武B智A情B名B 女中豪杰,书中笔墨不多,有一定的统率能力。 张继,山东镇抚将军 军C武C智C情B名B 碌碌平庸之辈。 斩将擒将记录: 神医安道全患病身故 韦扬隐斩出洞蛟童威 李宗汤斩翻江蜃童猛 二十一、冷箭天火 [本章字数:3080 最新更新时间:2009-03-06 00:05:42.0] ---------------------------------------------------- 梁山形势已经十分的危机,只好做困兽犹斗之举。吴用先派戴宗贿赂童贯,童贯不负所望,成功的将张叔夜踢到了南方去征剿方腊。宋江则亲自返回泰安、莱芜、新泰,与云天彪、陈希真周旋。同时梁山在意料之外,发现了一条通出梁山的崎岖狭隘小路。 这条小路就成了日后好汉们出入被四面合围的梁山的唯一通道和透气口。宋江、戴宗也正是从此路离开的梁山。不过我认为此路是俞万春留下的一个陷阱,正因为有了这条小路,以后外镇失守的将领们才会一个一个的跑回梁山,然后被一网打尽。 张叔夜推荐贺太平代理太尉一职,将邓、辛、张、陶四将调入自己的阵营,又向种师道借了康捷在东京和睦州之间传递消息,便率大军南征方腊了。 征方腊一役,俞万春故弄玄虚,说什么:讨平方腊,这是另一起公案,不涉水浒之事,不必细表。之后又说:可想方腊如何对付这位张天神?但与官军一遇,动辄败衄。那张伯奋、张仲熊、邓宗弼、辛从忠、张应雷、陶震霆、金成英、杨腾蛟八员大将,雷轰电击,云卷风驰,不及五个月早已扫平贼寨,方腊就擒。 俞万春又不是不知道方腊的厉害。就算不按征四寇中的描写,单纯按历史方腊也应该不是等闲之辈。被九个雷将五个月扫平,太寒酸了一点。不过的确不涉水浒之事,随他去吧。 俞万春接下来笔锋一转,将矛头对准了唯一幸免的权奸童贯。 看来童贯也是“荡寇榜”中人,又怎么逃得了一刀之苦?除掉童贯的正是贺太平,过程十分类似于三国演义中曹操发现与马腾密谋的黄奎一案。盖天锡推荐给贺太平一个叫高鉴的人做家人,高鉴又认识童贯的娈童珠儿。恰巧这期间珠儿被童贯责罚,于是说出了童贯勾结梁山的事情,甚至竟将书信偷出,辗转到了贺太平的手里。于是童贯须臾间,一道灵魂往业镜台去了。 又是书信,不知道这通敌书信除了被人抓住自己的把柄还能做什么?蔡京不烧,童贯也不烧,真是一道奇景。童贯一倒,雷将这边当然获利,数人先后升官。这其中就包括盖天锡和久违了的毕应元。 毕应元出任青州,上任途中遇见了生擒鼍龙的七十三岁老将庞毅。这庞毅和张叔夜是故交,不过居然曾经十分的敬重大刀关胜。并因关胜降贼之故,不愿出山问世事了。自然是又因为什么意气相投,庞毅这次居然和他儿子辈的毕应元义结金兰,双双投入了云天彪的帐下。可正当云天彪欲大展拳脚之时,江南风云庄的云威突然病逝。 云天彪这个俞万春一手树立起来的忠义模范,在“孝”上自然不能落了下风,持训号哭,匍匐于地,泣血看视,就差没立即死在当时了。 宋江在泰安、莱芜、新泰,被云天彪、陈希真联手采用疲兵之法拖得精疲力竭,半年之间奔命与三城之间九次。可云天彪、云龙、刘慧娘一丁艰回籍,云、陈的疲兵取三城计划立刻受挫。陈希真只得让傅玉牵制泰安、莱芜,自己整军先全力夺取新泰。这时朝廷向各地发布通行文书,说:“奉枢密院面奉圣谕,嗣后所有梁山大盗,就擒之日,讯系盗中头目,一概随地监禁,统俟巨魁获到之日,以备献俘”。 血雨腥风终于拉开了序幕!梁山好汉到此为止,三停中不过折了一停。但从第五十四回开始,一如兖州之战的大面积折将战役将不断上演。区区十三回内,好汉将损折殆尽!本篇先分析折损梁山九将的新泰之战。 按宋江在三城的人员分配,宋江总管三镇,新泰的主将是花荣,莱芜的主将是朱武,泰安的主将是公孙胜。宋江保守新泰的头个屏障就是汶河,也就是梁山最后一场胜利、斩王天霸的地方。第二道屏障是望蒙山。于是此战宋江带李逵守汶河,花荣带鲁智深守望蒙山,李俊守新泰。双方一开始在汶河对峙。 宋江、花荣的计谋能力显然不如陈希真和祝永清。祝永清偷渡汶河,袭击望蒙山,并散布望蒙山已失的假消息。宋江果然不明就里,率军救援,竟然派李逵断后。可想而知,李逵如何能不中计?果然被陈希真渡过汶河,李逵被唐猛、召忻、高梁围住,极其英雄的被擒。 黑旋风终于华丽退场,此时再苛责俞万春以多欺少已经没有必要了。以他的笔法,前面双方实力均衡时,尚且不按江湖规矩办事,现今梁山猛将渐渐凋零,他更是要趁火打劫了。 一片混战后双方在望蒙山重新对峙。宋江却因中计折了李逵之故,心中忿懑,险些中了敌人的激将之计,被花荣屡次劝住。陈希真只好假借退兵之名,并加以辱骂方法,终于成功诱出了宋江。望蒙山趁机被祝永清攻占,双方再次混战一场,梁山折了杨林,官军折了谢德。失了望蒙山的宋江只好退守新泰。 屏障已失,宋江只能试图再夺望蒙山。双方斗将,混斗中,祝万年、火万城、王良三支戟搅做一团,花荣趁机射了祝万年一箭。本以为必中,却被陈丽卿以箭挡箭,祝万年逃过一劫。 这就促成了花荣和陈丽卿之间的精采斗箭。双方箭法均是极高,每次都是以箭挡箭,为了分出胜负,只好决定互射对方三箭,只能躲,不能还射。花荣先射,他连续采用声东击西、送往迎来、移远就近三种方法,均被陈丽卿堪堪躲过。轮到陈丽卿,那婆娘二话不说,劈手连珠三箭,花荣险些中箭,但弓已被劈断。 此次比箭也算精彩之极,是本书的精华内容。花荣、陈丽卿第一轮战罢,双方武将的表现却十分有意思。花荣和陈丽卿显然是棋逢对手,一心想射死对方,拒绝放弃斗箭,也拒绝破坏江湖规矩。宋江很单纯,只是想放弃比箭,免得伤了花荣。陈希真和祝永清却时时算计偷袭宋江,祝永清更大言不惭:“兵不厌诈,但能得胜,失信何妨。”小人的本色! 双方再战,还是不分胜负,于是各自打了小算盘。花荣算计不计死活,出其不意射陈丽卿的头盔;陈丽卿算计不计死活,出其不意射花荣的肚皮。结果双双命中,陈丽卿头盔被射掉,头发散开;花荣却遗憾的阵亡了。 又是一场华丽的退场,俞万春最后用运气分出了胜负,连陈丽卿都拒绝了众人的夸奖,说:“今日之事,只好算个侥幸。其实那花荣端的好箭,当今之世,只怕再要第二个花荣断没有了。想今番也是他命该绝,不然,这箭有何难避。”惜哉小李广! 宋江悲愤之余,也只好死守新泰了。悲愤竟然化成了力量,连守十余日。连史谷恭都帮忙定计攻城,仍然无法攻克新泰。不料,云龙和刘慧娘突然从江南来到新泰前线。刘慧娘采用了白瓦尔罕轮机经里的火镜之法,也就是用一个超大的放大镜,将日光聚焦到了城内粮草房和火药局上。果然收到奇效,新泰大乱后被攻破,火万城、王良阵亡,欧鹏、黄信、穆弘、李俊被擒。宋江只与鲁智深两人逃出新泰。 这个所谓的太阳真火实际上根本没有操作性,原因在于那个必然很大的凸透镜根本不可能用俞万春时代的工艺做出,十几里的距离太夸张了。新泰丧失,梁山五指断了一指,当年用火攻得来的新泰,也被火攻所攻陷,倒也算是宿命了。 亮相武将: 庞毅,泰安人,使厚背薄刃截头大斫马 军B武S智B情B名B 此老武艺无比寻常,大战鲁智深、武松、呼延灼不分胜败。 童贯,北宋宦官,“六贼”之一。字道夫,开封人。 军C武C智B情A名A 书中表现不多,且能力较历史上被严重弱化。 李逵,江州小牢头,使两把板斧 军C武S智C情C名B 荡寇志中勇猛可嘉,武艺被大大提升。 花荣,清风寨副知寨,使一杆长枪,箭法高超 军B+武S智B+情B名A 特技:[箭术],S 箭术堪比陈丽卿,武艺堪比祝永清,统军、智谋也胜于一般武将。 斩将擒将记录: 陈丽卿射死小李广花荣 唐猛、召忻、高梁协擒黑旋风李逵 召忻、高梁协擒没遮拦穆弘 陈丽卿擒镇三山黄信 真祥麟、范成龙、唐猛协擒混江龙李俊 栾廷玉、栾廷芳协擒摩云金翅欧鹏 栾廷玉斩锦豹子杨林 祝万年斩扫地龙火万城 祝永清斩擎天铜柱王良 二十二、匹夫之勇 [本章字数:3690 最新更新时间:2009-03-07 04:44:58.0] ---------------------------------------------------- 梁山丢失新泰,东方的形势顿时不利了很多。本篇将分析吴用与徐槐在梁山的第一组战事,和梁山丢失莱芜、泰安的经过。 宋江和陈希真大战新泰之际,吴用和徐槐在梁山继续相持。由于张叔夜南征,徐槐只能放弃快速攻陷梁山的想法。于是吴用开始策划反击,宣和元年,吴用设计两次冲击徐槐大营,均无功而返。 到了宣和二年春天,徐槐全力反攻二关,城墙渐渐将倒,吴用只好在里面补筑新城墙。就这样打一层,补一层,一直打到第七层,徐槐只好退军。吴用立即反攻头关,但徐槐的补给来自曹州,源源不绝,吴用一月有余不能攻克。就这样双方你来我往,一直拖到了宣和二年秋天。 城墙修筑得如同儿戏一般,就算徐槐的物资充分,吴用困守梁山,又哪里来的材料去连建七层城墙? 这时收到了宋江失新泰的消息,梁山的钱粮此时也仅能敷一年支销了。吴用只得冒险设计,让凌振、张魁、石勇去郓城,借助张魁的好友之弟,郓城火药局的李义为内线,设法炸毁郓城的城墙。再让呼延灼的嘉祥兵为外援,攻取郓城。 不料未见李义,张魁先被一个旧相识张三认出,只得敷衍着将他支开。到了李义处,见李义十分的犹豫,张魁不敢把计划全盘托出,只借口采买火药,却暗中在李义家挖通向城墙的地道。地道地雷布置妥当后,张魁寻了一个借口,出城去通报呼延灼去了。 不想那个张三天天寻找张魁,终于被一个叫宋信的人发觉,禀报给了郓城的知县。结果石勇、李义被擒,凌振逃入地道,准备在这里等待呼延灼。谁知李义招出了火药的事情,官兵寻向地道而来。凌振无奈,只好舍身轰郓县了。城门虽然轰塌,但外兵未到,凌振只能白白牺牲了。等呼延灼派兵来到郓城时,时机已过,韩滔、彭?又被任森杀败,张魁乱军中逃出,于回梁山的路上,因羞愧而自刎。 凌振舍身,炮者死于炮,却没有换来任何的价值。反被徐槐利用,在梁山将计就计的取得了一场胜利。 徐槐先于吴用得知郓城之事,索性做出郓城有事的样子,佯装退出头关。吴用中计,被徐槐用伏兵大胜一阵,折了郑天寿,燕顺被李宗汤所擒。吴用索性又施一计,让林冲在濮州和梁山之间的截林山放火,诱使徐槐回援,却先后被徐青娘、徐槐识破,再次无功。 梁山的这一组战事结束,吴用、林冲、呼延灼的铁三角,却始终撼不动徐槐分毫。林冲受制于截林山,无法有效的支援梁山,这截林山的名字想必也是为此;呼延灼则受制于背后的兖州刘广。吴用屡次施计均无功而返,又找回了当年的漏勺感觉。前面俞万春的种种笔法,在徐槐这里被发挥到了极致。梁山亡于徐槐,还不如亡于陈希真、云天彪。书读至此,已经有心烦意乱的感觉了。 陈希真击破新泰后,被朝廷调往河北,驻扎大名府,以便日后对付林冲的濮州。这样战争的视角转到了从江南返回青州的云天彪身上,他必须独自面对泰安和莱芜了。云天彪起大军先攻莱芜,与宋江对峙天长山。鲁智深出战斗将,不料被新加入的老将庞毅拖住,连斗三日不分胜败。云天彪趁机派哈兰生偷袭莱芜的屏障?山,被史进拒住。 第一日,史进使三尖两刃四窍八环刀恶斗哈兰生,宋万、杜迁对阵沙志仁、冕以信,不分胜负。第二日,史进换了一枝点钢丈八蛇矛单挑哈芸生,并成功将其刺伤。哈兰生、沙志仁、冕以信齐出,梁山这边宋万、杜迁助阵,双方再次三三单挑。不料负伤的哈芸生突施暗箭,射死了宋万。平衡突然被打破,杜迁阵亡。史进又换了流星锤,死战三人,流星锤被哈兰生的铜人缠住,终被三人协擒。 九纹龙不愧是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比起对方的以多欺少、暗箭伤人,退场的无比光荣。只是他奉命驻守?山,俞万春却安排他和哈兰生拼死斗将,用意显然阴暗。 ?山失却,宋江却不愿重蹈望蒙山的覆辙,咬牙坚守天长山,并调遣防守秦封山的刘唐、呼延绰等来援。云天彪派毕应元、孔厚、庞毅、唐猛前去阻击。刘唐、呼延绰连场双战庞毅、唐猛。孔厚利用这个时间,制造了一组简易的陷地鬼户。将刘唐、呼延绰隔断,刘唐被庞毅所擒,呼延绰逃回秦封山。 赤发鬼完败庞毅,无奈退场。没了吴用,宋江竟然沦落到采用不断斗将的方式来对抗云天彪了。殊不知越斗将折将越快,令人心痛不已! 斗将继续,这回是李成出马冲击天长山。宋江派李忠、曹正诱敌,二人竟然被李成的辱骂所激,忘了诱敌之计,曹正被杀,李忠被擒。鲁智深只好出战,李成不敌,只得回阵。第二日,风会助战,单挑鲁智深。李成趁机直扑宋江,却被撇了风会的鲁智深打死。谁知李成的无头尸巍然不仆,挺枪在手,那匹马驮着他直向宋江冲去。宋江阵势大乱,被风会挥军趁势夺了天长山,宋江、鲁智深逃往泰安去了。 “壮哉此人,死犹不死矣!”这就俞万春对李成的评价。我对此役的评价是:纯属扯淡!天长山失的莫名其妙,俞万春现在下笔已经几近疯狂,纯粹为自己痛快了。 莱芜已成孤城,宋江不忍不救,派出三阮的水军以大汶河为依托,干扰官军进攻莱芜。莱芜方面,尽管刘慧娘和白瓦尔罕二人用计攻城十余日,却均被朱武守住,不能成功。官军只好先图三阮,云龙设计先诱三阮远离大河,被三阮察觉,官军只擒住了阮小二。小五、小七死守大汶河。 刘慧娘从兖州请来刘麟。刘麟、欧阳寿通水中双战小五、小七,并诱使二人进入刘慧娘的水底连珠炮埋伏圈。这水底连珠炮就是防水性极强,能在水中施放的大炮。梁山水军大乱,阮小五被白瓦尔罕想出水底鱼网擒住,阮小七只好在水中独战刘麟、欧阳寿通,力尽被擒。刘慧娘于是策划决大汶河水淹莱芜。怒涛之中,朱武、鲍旭被擒,孟康、陶宗旺阵亡。 三阮水性虽好,但武艺、计谋均平平,被刘慧娘一网打尽实属必然。而朱武能力虽然高超,却在整部书里,被俞万春死死限在莱芜一城。英雄若无用武之地,为之奈何?莱芜得于水,亦失于水。 莱芜已失,云天彪大军逼向泰安。前日战败刘唐的毕应元等人则趁势进攻秦封山。不想呼延绰临阵卖主,率部投降毕应元,甚至愿为向导助官军攻破秦封山。毕应元却不让呼延绰对战旧主,只借了他分队的梁山衣甲,攻破了武松把守的秦封山。 梁山至此,直系好汉无一投降。旁系中,投降的只有马元、皇甫雄、白瓦尔罕。马元、皇甫雄本是一山之主,也算为宋江尽过全力,倒也可以宽恕。白瓦尔罕是洋人,没有忠臣不侍二主的概念,倒打一耙也能理解。唯独这呼延绰,不顾兄长呼延灼的情面,主动要求反戈一击,实在是荡寇志梁山一方的头号背信弃义之人。 反过来再看毕应元、云天彪的所谓仁义。云天彪号称忠厚待人,不以负心教天下,所以从不让马元、皇甫雄从征梁山。毕应元也以此为由,拒绝呼延绰的反戈一击。但为何同样情况的白瓦尔罕却可以留在军中,为己方出谋划策。难道是因为能力的原因,能用的就拿来用,不好用的就拿去换一个说辞,抬高自己的名声? 官军攻入秦封山,施恩阵亡。武松独自力战庞毅、唐猛、闻达数百回合,力尽而亡。宋江等人只好弃了泰安,乱军中失陷了朱贵。又在兖州被刘广截住,折了项充、李衮,全军覆没。只有宋江、鲁智深仗着公孙胜、樊瑞的土遁逃回梁山。 打虎武二郎死得十分英雄。力战劲敌的最后关头,天上忽起了一阵怪风,尘土障天,武松竟然乘机逃脱。尔后独自出现在拔松山上,执棍挺腰,怒目圆睁,踞坐石上,威风凛凛而死。俞万春天良丧尽,却终是不敢有辱在百姓心中有着完美形象的打虎英雄。威风凛凛,算是俞万春对梁山好汉的最高评价了! 宋江三镇全失,折损了无数的弟兄和兵马。吴用、林冲、呼延灼那边又如何呢? 亮相武将: 呼延绰,呼延灼的堂弟,使双鞭 军B武A+智B情B名B 武艺明显不敌庞毅、唐猛、闻达,感觉只有A+的水准。 史进,华阴县人,王进的徒弟,书中使三尖两刃四窍八环刀、点钢丈八蛇矛、流星锤 军B-武S-智B-情B名B 书中表现十分出彩,有完胜哈芸生的出色表现。 刘唐,东潞州人 军C武A+智B-情B名B 不是庞毅、唐猛的对手,与呼延绰同属于一个等级。 阮小二,石碣村人 阮小五,石碣村人 阮小七,石碣村人 军B武A+智B情B名B 特技:[水性],S 三人水性高超,但武艺一般。 朱武,定远人氏,能使两口双刀 军S武B智A情B名B 统军阵法一流,但智谋似乎一般。 武松,清河县人,使两口戒刀、铁棍 军B武S智B情B名A 响当当的打虎英雄,能力不必多说。 斩将擒将记录: 石将军石勇在郓城县就擒 轰天雷凌振在郓城县炮炸自毙 李宗汤擒锦毛虎燕顺 白面郎君郑天寿死山泊头关闸下 哈兰生、沙志仁、冕以信协擒九纹龙史进 哈芸生射死云里金刚宋万 冕以信斩摸着天杜迁 庞毅擒赤发鬼刘唐 李成擒打虎将李忠 李成斩操刀鬼曹正 云龙擒立地太岁阮小二 短命二郎阮小五被白瓦尔罕鱼网所擒 欧阳寿通、刘麟协擒活阎罗阮小七 云龙擒神机军师朱武 刘麟擒丧门神鲍旭 傅玉斩玉幡竿孟康 闻达斩九尾龟陶宗旺 行者武松大战庞毅、唐猛、闻达,力尽而亡 庞毅斩金眼彪施恩 傅玉擒旱地忽律朱贵 刘麒斩八臂哪吒项充 真祥麟斩飞天大圣李衮 张魁逃亡自尽 呼延绰投降毕应元 二十三、臂膀尽失 [本章字数:3741 最新更新时间:2009-03-08 04:19:43.0] ---------------------------------------------------- 东方三镇全部丧失,梁山已经覆亡在即了。本篇将分析吴用与徐槐在梁山的第二组战事,和梁山丢失濮州、嘉祥的经过。 以梁山目前的形势,吴用显然无法坐以待毙。恰巧,由于颜树德此人性如张飞,酒后辱骂、殴打并赶走了自己的老仆庞泰述。庞泰述在外面遇到了梁山的总巡头目、自己的旧友贾虎政。贾虎政趁机行反间之计,庞泰述若无其事的回到了颜树德身边,却暗中与梁山通气。吴用采取伪造通敌书信的方法,离间颜树德,想当然的被徐槐识破,逼供之下,庞泰述招出了全部事情的原委。 此计不成,原本在吴用的预料之中。吴用的真实想法是,将计就计的利用徐槐的将计就计。徐槐让庞泰述传假信给吴用,说颜树德情愿投降,让吴用诈败,以便让颜树德进关。吴用则反将计就计,在二关内安置了一个千斤闸,让李云专司此闸,只待官军一到,梁山便真个诈败,引官军入关,再用千斤闸截断官军,好杀他一半人马。 俞万春写到此处,尚且可以接受。这个反间之计本来就非常的拙劣,更何况颜树德为人忠烈,根本就不是施反间的合理对象。若吴用这样就中了徐槐的将计就计,未免太贬低他了。 谁知,俞万春还是写尽了天下不合理之事。徐槐调回任森,混入步兵队中。颜树德诈降进入二关,李云放落千斤闸,竟然不先不后,不早不迟的被任森托住。于是官军冲入二关,吴用、卢俊义仓皇之下无法抵挡,只得弃了二关,退守三关,乱军中李立被擒。 如果说整件事情是梁山的运气不佳,我完全可以接受。不能接受的是俞万春事后的解释:原来徐槐定计之先也料到放闸之事,所以教任森混入步兵,抉此千斤重闸,果然冒险成功。 放闸之事竟然也可以提前料到?!万一吴用采用双闸怎么办?万一梁山暗中用弓箭手掩护放闸怎么办?就算一切如徐槐所料,此事的成功也只能加上“冒险”两个字。可如今的形势不比当年的导龙冈之战,梁山的外镇不断被蚕食,徐槐唯一的任务只是守住当前的形势,以等待梁山外镇全失一刻的到来。他又怎么可能去冒这种奇险呢?这时该去赌博的应该是吴用,而不应该是徐槐,万一前功尽弃了怎么办?再说这千斤闸,当年雄阔海压死在千斤闸下,区区一个任森竟可以儿戏般的轻易托住,牛皮吹得太大了! 反正话都是由俞万春一个来说,得便宜卖乖正是他的本色。结合整个战略形势来看,徐槐此次可谓大大的失策。与导龙冈上山坚守一样,都是明显的臭棋。但有俞万春的神笔在,臭棋不仅能够成功,还可以被冠上妙棋的美名。 再说说庞泰述,作为老仆,劝颜树德少喝酒绝对是出于好意,却被他辱骂、殴打并赶走,理屈的当然是颜树德。后面的事,庞泰述纵使有千般不对,最终还是招出了事情的原委,徐槐此时当然可以斩他。但为了将计就计,徐槐答应他道:“你须依言办事,开你一条生路。”如果徐槐真的是正人君子,话说到此处,庞泰述至少应该能保住一命了。 可是等到事情大功告成之时,竟然是此事的始作俑者颜树德暗中打报告,让徐槐斩了庞泰述:树德见此,蓦然想到庞泰述不是好人,便请徐槐斩了他。徐槐想了一想,此人留在帐中必为患害,便传令将庞泰述即行斩首。 颜树德经常在帐中纵酒,无人能管。左右或言:此人在军中扰乱纪律,恐不可用。徐槐必叱之,这算是包庇。树德性易怒,亲随下人略不如意便加鞭打。徐槐又不能禁止,这算是纵容。包庇加纵容,就是俞万春对待自己人的态度。 而庞泰述呢?就算他不是好人、是小人。徐槐却失信于小人;颜树德更是不仅不思己过,痛改酗酒的毛病,反而在背后捅小人一刀。那徐槐和颜树德算什么人?岂不是小人中的小人了? 俞万春严重的丑化非他阵营中的一切人,他写道:看官,这庞泰述兄弟共有四人:庞泰述当长,次名泰良,三名泰圃,四名泰表,名为庞氏四泰。这四泰是天下有名的帮闲,害人真真不浅。只杀得一个,尚有三个未曾除灭,却大为可忧。 无语加无奈! 梁山痛失二关之时,也是陈希真由大名府攻打濮州,云天彪由泰安府攻打嘉祥之日。 先说濮州一路,战前召忻、高梁、史谷恭、花貂、金庄向陈希真辞行,归隐东浦去了。陈希真率领刘广、祝永清、陈丽卿、苟桓、祝万年、栾廷玉、栾廷芳、刘麒、刘麟、真祥麟、范成龙、娄熊,四万人马向濮州而来。林冲教张横、张顺保守本城,带领邓飞、马麟、王英、扈三娘,点起三万人马应敌。 双方斗将,扈三娘走马擒了娄熊,陈丽卿也轻松擒了王英。本来势均力敌,战后应该换将。却不料因为王英好色,被愤怒的陈丽卿夹死。祝永清小人的本色再度体现。他用一枝铁杆,从王英的粪门插将进去,通到胸口,以死王英换回了活娄熊。这就彻底激怒了林冲和扈三娘。扈三娘力拼陈丽卿一百多合,难分胜败。 到了荡寇志后期,战争大多已经变成了纯斗将的性质。我想原因有二,一是为了好看,二是为了快速的解决梁山的好汉们。只是梁山明明知道斗将得不到半点的好处,还是英勇的一个个去这样光辉谢幕,真是悲壮之至! 是夜,一身雪白的地慧星美人一丈青大战一身火红的飞卫红娘子。双方再战一百余合,又是平手,祝永清提出放冷箭被陈丽卿拒绝。两女将又拼了五六十合,扈三娘躲过了陈丽卿的连珠三箭,成功地用五爪锦龙套索搭住了陈丽卿。陈丽卿却索性顺着三娘拖势直冲过去,二女扭在一起,双双跌下马去。陈丽卿武艺虽然和扈三娘相当,但胜在力气大,扈三娘竟被那贱人活活掐死! 祝永清是阴险毒辣,陈丽卿是心狠手辣。俞万春于此手段残忍之极,令人发指。小说写到快结束的份上,俞万春还能不断的激发读者的愤怒,也算中国小说史的第一人了。 林教头冲冠一怒为红颜,不顾一切的疯狂进攻陈希真,陈希真连退六十里。却暗中使刘广偷袭濮州。林冲发觉中计后退时,被官军反击,折了邓飞、马麟,邓飞临死前打死了娄熊。濮州失去林冲的消息,城中大乱。官军抢入城中,张横、张顺逃出南门时遭遇伏兵。苟桓独战二人,他二人在陆上显然实力不济,双双被苟桓所擒。 林冲一枝蛇矛,身边只剩得几十个人,逃出濮州。当夜想起了那年雪夜草料场之事,一阵心酸,不觉泪如泉涌。回到梁山之后,终日长吁短叹,眠食减损,渐渐颓唐了。 是为濮州之战。尽管扈三娘死得惨烈,但林冲毕竟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一般来说,应该不至于如此的失去理智。但我们必须注意到书中的一些细节,在扈三娘大战陈丽卿之时,祝永清总是想用歪门邪道来帮助陈丽卿,而林冲对扈三娘,则是实实在在的关切。战前林冲道:“贤妹不要太气苦,将息些,好去鏖战。更且不可太猛,倘那厮诱敌,切不可追去。那小贱人好弓箭,也须防备。”战中林冲道:“贤妹如果不见输赢,不如罢休,还是用计的好。”三娘道:“林哥哥放心,奴定要结果这小贱人。” 林教头何以日后长吁短叹,眠食减损?难道只是为丢失濮州之故吗?他二人的情意,是一种精神层次上的深深关怀。读到此处,我反而对俞万春多了一点佩服,而对施耐庵增加了一丝痛恨! 再说嘉祥一路。呼延灼若论统兵之法,显然不是刘慧娘、云天彪的对手。他趁云天彪刚到,率军冲击了一阵不能成功,只得背城列阵一战。呼延灼用红旗,将中军,韩滔用青旗,将左军,彭?用白旗,将右军,宣赞和郝思文守城。 俞万春一改千篇一律的斗将,将此处的战事设为了斗阵,倒也算是一种变化了。 于是刘慧娘、云天彪设计阵法,旗分五色,按相生相克之法,天彪与傅玉、云龙以黑旗领中军,风会、闻达以白旗领右军,哈兰生、沙志仁、冕以信以红旗领左军,毕应元、庞毅、唐猛以青旗领游军。 颜色的相生相克纯属无稽之谈,但由于刘慧娘在队伍的细节上做了区分,官军不会认错队伍,嘉祥军却屡次混淆红旗队、青旗队和白旗队。混战之中,一红旗队冲向嘉祥而去。呼延灼、韩滔、彭?被颜色弄得不知所为,只好拼全力,向己方没有的黑旗队杀去。 再说那队冲向嘉祥的红旗军,果然是官军的哈兰生、沙志仁、冕以信所领。却被不明就里的宣赞、郝思文误认为是呼延灼的队伍,急忙开城迎入,结果失了嘉祥,宣、郝双双被擒。而呼延灼、韩滔、彭?冲向黑旗队,正中了官军的埋伏。三队人马被官军重重包围。韩滔、彭?战死,呼延灼单骑逃到了南旺营。 俞万春为什么不索性把呼延灼他们都写成色盲?那样杀起来岂不是更简单。堂堂的呼延灼领兵一世,居然连己方、敌方都分不清,俞万春太有才了。 呼延灼无可奈何,只得与单廷?、魏定国,全力来重夺嘉祥,力杀四门。呼延灼连战庞毅、风会、哈兰生,单廷?、魏定国却先后被闻达所擒。呼延灼匹马双鞭,从乱军中逃出性命,仰天放声大哭,回梁山去了。 是为嘉祥之战。呼延绰这个叛徒还曾写信给其兄,劝其归降。呼延灼终是梁山正牌好汉,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到梁山,直面死亡!至此梁山外郡全无,仅存山寨。 亮相武将: 扈三娘,独龙岗扈家庄人氏,使两口錾银熟钢绣鸾刀 军B武S-智B情B名B 书中表现十分出色,武艺决不逊色于陈丽卿,可惜力气不足。 斩将擒将记录: 任森擒催命判官李立 陈丽卿斩矮脚虎王英 陈丽卿斩一丈青扈三娘 栾廷玉斩火眼狻猊邓飞 栾廷芳斩铁笛仙马麟 苟桓擒船火儿张横 苟桓擒浪里白条张顺 哈兰生擒丑郡马宣赞 沙志仁、冕以信协擒井木犴郝思文 傅玉斩百胜将韩滔 毕应元斩天目将彭? 闻达擒圣水将军单廷? 闻达擒神火将军魏定国 二十四、回光一击 [本章字数:2427 最新更新时间:2009-03-10 00:28:13.0] ---------------------------------------------------- 梁山外镇全部丧失,大势将去,却在大限将至时,几乎搏出了一线生机。 宋江、吴用、林冲、呼延灼四条战线全部失利,加上卢俊义和公孙胜。六个机密头领竟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梁山士兵的士气已失!不管在濮州、嘉祥,还是泰安、二关,士兵们只能在己方胜利时振奋精神,一旦稍有失败,就会立即溃散。如此一来,宋江等人必须设法尽快重振兵士们的士气了。 一般大众多为愚民,哄骗、蛊惑这类方法最容易得手。于是宋江、吴用、公孙胜设了一计,先立了一个抚恤的章程;然后设了一醮,追荐死去的儿郎;再设了一醮,全军沐浴持斋,祈求九天玄女娘娘赐兆。众人当夜或无梦、或有梦但各自不同。这时玄女宫司殿头目包灵前来禀道,他看见玄女娘娘教他传告众人,夜间用右手三个指头在左胁下搭三千下,次早共看有无字迹。如有主帅名讳现出者,定卜主帅隆隆日上,大众毋许稍有异心。如无字迹者,去留听之。 宋江立即以妖言惑众之罪斩了包灵,却导致玄女宫里大风怒吼,尘雾蔽天。众人只得依了包灵的话,次日一早,哄然群集,裸体相示,果然每人身上都隐隐一个红文反写的“江”字,数万人一式无二,大众无不称奇。于是宋江厚葬了包灵,八万将士士气大振! 俞万春编了这个低劣故事,却不忘趁机贬损一下罗贯中:看官,这件事到底真的假的,我却不必直说。缘列位看官中尽有见识高远的,一望了然。其次,也但须略一思索,便早已领悟。我若务要说明,反觉瞧低了看官了。至于像罗贯中这班呆鸟,却一万年也猜不着,我说明了也是无益。 故事中涉及的方法不见得有多希奇。但俞万春这班呆鸟,虽然在荡寇志中屡屡照搬三国演义中的故事,却不知这种激励士气的方法,多次被书中的曹操所采用。他更不会联想到,写这些故事的正是罗贯中本人!真正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他俞万春到反过来说虎的不是了。 士气高涨的梁山趁势反扑。公孙胜将自己以前学得的妖法用心祭炼了七日,率大军反攻二关。这时关上的徐槐睡去,梦见高人指点他“成功者退”四个字。梦醒却发觉公孙胜已到,漫天黑雾,中有一股恶臭腥膻之气。只见徐槐一个寒噤,浑身飞出万道红光直向黑雾中射去,黑雾纷纷尽散。公孙胜法术被破,徐怀的浩然丹气也已经归太虚了。 原来徐槐竟可以拼了一命,用什么扯淡的万道红光化解妖法。俞万春的用意显然是烘托徐槐高大的形象,甚至用死来将他的形象做进一步的提升。 梁山军趁势抢上二关,颜树德抱徐槐尸身先退,任森与徐宁同归于尽。梁山得了二关,立即马不停蹄的去抢头关,韦扬隐、李宗汤苦苦坚持了一日。当晚,颜树德以头触徐槐的棺木而死。死前还唱道“君在我听用,君死我心痛,从今无知己,地下永相从。” 宋江次日继续攻打头关,官军渐渐不支,突然梁山后方大乱。人人看见三关上有一枝人马自天而降,见是徐槐手执令旗,颜务滋横刀跃马挥军杀来,故尔兵心惊乱。宋江只好放弃了头关,退守二关。云天彪、陈希真闻报,飞速驰援头关,梁山最后一次打开局面的机会也丧失了。 徐槐、任森、颜树德这个强力三人组,来的唐突,去的迅速。似乎是为了灭梁山而生,大事将成之时便纷纷退去。其实我对俞万春笔下对梁山好汉的贬低并无太大的意见,但对他对官军武将的溢美之词,深恶而痛绝之至!尤其是在徐槐身上,运气屡屡被夸成能力,死后,他和颜树德这两个陷害庞泰述的小人,竟然可以显圣,直追武圣人关羽去了。 徐槐已死,徐青娘、汪恭人因此先后隐退。朝廷追赠了徐槐、任森、颜树德三人。云、陈全军抵达梁山,将其死死围住。 以云、陈的实力,加上韦扬隐、李宗汤在梁山的经验,再加上头关得保,其实已经足够攻破梁山了。可这个时候,俞万春打起了官腔,非要等到张叔夜北归,凑其全部雷将,然后迈上四方步,张公稳坐中央钓鱼台,左天彪、右希真,这样才对称、才气派。观整个荡寇志,张叔夜最后功绩最高,其实不过是捡了徐槐、陈希真、云天彪的大便宜罢了。 张公剿平方腊回京,被封为燕国公。这时俞万春搬出太学生陈东上疏的历史事件,天子教斩了梁师成、李彦、朱?、王黼,将高俅发配沧州。奸邪尽去,君子满朝,士民欢呼相庆。然后就是贺太平上奏,天子教张叔夜统二十万兵马征讨梁山。接下来的一切表演,就完全是在唱戏了。架子要多大有多大,排场要多足有多足。一大段一大段的废话跃然纸上,最后一段犹为精彩: 到了二十日,天子出郊行御饯礼,送大经略祭纛兴师。满朝文武官员随送出城。一时震动京都,异常炫耀。其时天日晴和,风光明丽,士民聚观,欣欣色喜。只见那旗旆连云,戈矛耀日,祥光万道,飞上九霄,须臾间天上庆云聚集,五色缤纷,结成“天下太平”四个大字。万目共观,欢呼雷动,群臣齐庆圣德,天子感仰天恩,龙颜大悦。 这段话我就不多做评价了,总之做人做到俞万春这个份上,其实需要相当的境界和悟性,并非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时最后一名雷将出现,投入了张叔夜的军中,这就是久违了一百三十余回书的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此次被种师道临阵推荐给了张叔夜。张公到了梁山以后,不紧不慢的向云、陈问起了梁山的事情。 张公一共说了五句话,第一句:“现在贼人形势如何?”第二句:“贼人徒党何如?”第三句:“贼人兵力何如?”第四句:“贼人粮草何如?”最后一句:“徐总管真天下奇才也。为今之计,可先将贼寨四面围困起来,再看动静。”天彪、希真都称是。 张叔夜明明就是一个来冒功的家伙,这几句话,尤其是最后一句完全都是废话中的废话,我饭都要喷到屏幕上了。天彪、希真这俩在梁山面前牛气冲天的家伙,此时居然像两个哈巴狗,表现猥琐之至。如此的草包张公,宋江也居然吓得尿屁直流,寝食俱废?果然是神笔俞万春! 亮相武将: 王进,八十万禁军教头,使浑铁笔管枪 军B+武S智B+情A名A 即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能力自然强劲。 徐宁,京师金枪班教头,使钩镰枪 军B武S-智B情B名A 武艺能力与任森相仿。 斩将擒将记录: 任森斩金枪手徐宁 二十五、气愤填膺 [本章字数:2564 最新更新时间:2009-03-11 03:22:00.0] ---------------------------------------------------- 雷将们全数到齐,而不属于雷将的其他官军或阵亡、或负伤、或退隐,一一离开了官军的队伍。张叔夜、张伯奋、张仲熊、贺太平、盖天锡、邓宗弼、辛从忠、张应雷、陶震霆、金成英、杨腾蛟、韦扬隐、李宗汤、王进、康捷,督领中军人马,在二关外下寨。云天彪、傅玉、云龙、刘慧娘、风会、闻达、哈兰生、欧阳寿通、毕应元、庞毅、孔厚、唐猛,督领左军人马,在右关外下寨。陈希真、刘广、祝永清、陈丽卿、苟桓、栾廷玉、祝万年、栾廷芳、真祥麟、刘麒、范成龙、刘麟,督领右军人马,在左关外下寨。全数都是正牌雷将,也就意味着,从此官军将领的伤亡将等于零!俞万春愈到最后,下笔愈狠,渲染了梁山的凄凉晚景。 张叔夜大军齐集,却按兵不动一月有余。梁山粮草告急,只得主动出关一战,先锋正是豹子头林冲,对手是同为八十万禁军教头的王进,双方激战两百六十回合不分胜败。斗勇结束,二位教头开始斗口。王进侃侃一番说辞,说得林冲大吼一声,仰鞍而倒。官军趁势冲杀,梁山抢回林冲,但折了朱富。 何等犀利的说辞竟能惹得林教头如此?先看看王进说这段话的用意:“主帅教我出马,原要我指陈大义,先行斥骂一顿,以宣朝廷顺逆之意。”这用意就十分的猥琐,看起来是指陈大义、宣顺逆之意,其实就是去骂人。 王进的前一段说辞,包含了三个内容。 一、王进认为,像林冲最后这样做强盗的人,纵使曾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也不过是略懂些枪棒。 这显然是俞万春的阶级等级观点在作怪,主观的认为做强盗的必然下流。官军都应该是神勇之辈,而贼寇都应该是龌龊之流。但这句话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因为事实并非如此。 二、王进说林冲“不生眼珠子”,连续在高俅、宋江这样的人手下做事,只落得配军、强盗的名声,埋没了一生的本事。 这是在指责林冲不懂得择主。对比一下,俞万春利用了两个事实。一、王进在高俅上任后立即抽身,而林冲则在高俅手下做过相当一段时间的教头。二、在俞万春眼里,种师道比宋江之流显然要高尚的多。 按这个标准,林冲的确不如王进会择主。但这是性格特点、人际关系、命运所致,并不足以否认林冲的能力,林冲还有话说。 三、王进指出梁山必亡,两人同样出身,却变作两般结局。 梁山灭亡的事实,林冲当然明白。濮州之战后,林冲肯回梁山,是因为好生记挂,甘愿同死。王进的话虽然刺耳,但还并不足以刺痛林冲。 所以,林冲对王进说道:这事都休提了。朝廷用了奸臣,害尽良人受苦,直到无路可投,只好自全性命。你不曾亲尝其境,还来说些什么?” 林冲的回话非常中肯,毫无伤害王进的意思。林冲在向王进阐明,自己的际遇是因为奸臣的一再相逼,最后落草是必须保全性命的无奈之举。你王进有着非常类似的遭遇,应该给予理解。 王进的后一段说辞,包含了四个内容。 一、王进步步进逼,嘴上毫不留情。强调两人在相似遭遇的前提下,际遇不同是因为两人的能力不同。王进认为自己乖觉、见识高,而林冲则愚蠢。所以几乎同样的事情,王进可以溜之大吉,林冲却只能踏了机关。 林冲至此未必对王进产生什么真正的敌意。因为王进与自己十分的类似,出身类似,遭遇类似,不敢说同病相怜,至少林冲把王进看作是一个可以理解自己苦衷的人。可王进的这一段话,直接和林冲划清了界限,声明:即此一事,你我比较起来,天渊悬隔。 同样受同一人冤枉陷害的两个人,一个身陷囹圄,一个逍遥法外。后者不去同情前者,反而挖苦前者愚蠢。林冲会怎样想? 二、王进再进一步,极力的否定了林冲之后当强盗的行为。难道你舍了这路竟没有别条路好寻么?就说万不得已,暂时容身,也当早想一出离之道。梁山是个没有前途的地方,指责林冲呆的久了,豺狼野性,日纵日长。 林冲是“逼上梁山”的最典型人物,落草实属无奈之举。至于说日后撂挑子,首先与林冲的性格不符,林冲非薄情寡义之人;其次与林冲的志向不符,林冲说过“他年若得志,威震泰山东”,这一点涉及到太多水浒传的内容,我就不展开说了;第三,林冲好不容易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一旦离开何处容身?林冲是有命案在身之人,就算投奔种师道,他也未必能保得住林冲。 王进口口声声指责林冲的遭遇,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后台罢了。而且王进不懂得,人生轨迹有时并非他所说的那样,可以处处预先规划。 三、王进做出最后通牒,告诉林冲,你山寨中和你本领一样的,吃我天朝擒斩无数,谅你一人岂能独免?不明顺逆之途,岂有生全之路? 莫名其妙的吓唬孩子的话。难道梁山好汉还怕死不成? 四、最后王进说道:种种皆你自取之咎,尚欲衔怨他人,真是荒谬万分。今日你也乏了,不须再战了,回去细思我言。 注意这句:种种皆你自取之咎,尚欲衔怨他人。王进和林冲划清了界限、又冷嘲热讽、甚至出言恐吓,最后这句话又狠狠的给林冲当头一棒,指出他所遭受的一切冤屈全都是咎由自取。 所以林冲从此一病不起。一日,长期留守在盐山的朱仝、雷横回山,给林冲送上了一份厚礼,正是林冲大仇人高俅的首级!林冲的一个心结已解,狂叫一声,倒身仰卧而绝。英雄不能死在战场上,怎能不令人扼腕长叹! 总体来评价一下王进的说辞,不能说俞万春给王进的这段话完全不靠谱,一定程度上倒也的确戳中了林冲的要害。话没问题,问题出在了说话的人身上。王进何许人也?怎好为了击倒对方,连自己的旧伤疤都要揭开?就算王进被俞万春灌了迷汤,这番说辞也逃不出五十步笑百步的评价。反过来说,俞万春的确非常的厉害,这段话还就得由王进来说。别人说,起不到杀伤的效果,起不到让林冲觉得被自己人出卖的效果。不过俞万春过足了嘴瘾,却完全损毁了王进的形象,为自己的阵营又增添了一个小人。 林冲该不该生气?的确该气。但至不至于气到被气死的份上?反正俞万春就这样写了,不接受也的接受。但最具讽刺的是,他极力要证明的,关于林冲悲惨命运的结论:“种种皆你自取之咎,尚欲衔怨他人”,又被他自己所亲手否定,林冲死前对着高俅的首级说道:“我为你这厮身败名丧,到今日性命不保,皆由于你!” 亮相武将: 林冲,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使一支丈八蛇矛 军B+武S智B+情B名S 八十万禁军教头,武艺一流,其它能力也不逊色。 斩将擒将记录: 豹子头林冲忧郁身故 王进斩笑面虎朱富 二十六、英雄末路 [本章字数:331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3-13 00:29:58.0] ---------------------------------------------------- 梁山灭亡前夕,好汉们上演了一幕幕可歌可泣的绝唱。本篇将分析呼延灼、李应、张清、鲁智深、公孙胜等五位英雄的谢幕之战。 梁山失了林冲,暂时坚守不出。张叔夜则不让梁山休息,分左、中、右三路,中路六队,左右各五队,数十万大军,三面合围,轮日攻打。梁山一时之间风声鹤唳,四处告急。这一日,正轮到邓宗弼、辛从忠攻打二关,张应雷、陶震霆为后应。二关这时眼见将破,呼延灼只得让张清修补二关,自己带李云冲突出去,以争取时间。 李云首先阵亡。双鞭大战邓、辛、张、陶四将,只杀的天昏地暗、残阳如血。呼延灼战邓宗弼六十回合、陶震霆八十回合、张应雷六十回合、辛从忠一百回合,力尽后被辛从忠的标枪刺中咽喉而死,二关却因此得保。 林冲战王进一人两百六十回合,呼延灼却是与四员猛将大战三百回合。他战前已经明智,起了必死之心。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力杀四门,血战四将,武将能如此收场,也不枉了他双鞭一世的英明!比起其他的五虎将,呼延灼在荡寇志中的结局,算是最完美了。 梁山的水泊,前、左、右三面水泊系一水相连,早已被徐槐夺取。后关的水泊则是被两山隔开的独立水域。此时张叔夜打算一面趁后关空虚攻取后水泊,一面继续攻取二关。如有一路成功,即可直捣贼巢了。 书上的原话,我不再重复,但我可以在这里对官军的用兵水平做一个小节了。总体说都是胜多败少,但若细论起来,陈希真、刘慧娘、云天彪的用兵,俞万春写得还算令人信服;徐槐的用兵,一个字“假”,明显不合兵法的臭招加上捡馅饼般的运气;而张叔夜的用兵,一个字“空”,说的全都是废话、官话、戏词。 张叔夜来到梁山后,本来就有抢功的成分,他来到后的所谓功绩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性质罢了。这段战事里最关键的两件功劳,反而不是张叔夜所为。一是沉螺舟水底渡官军,功应归刘慧娘;一是公孙胜摄归乾元镜;功应归陈希真。陈希真、刘慧娘、云天彪位居张叔夜之下,害得我都想为陈、刘、云抱不平了。 攻打后水泊的任务交给了云天彪分队,刘慧娘决定采用沉螺舟之法进攻。于是水底渡官军,童威、童猛剩余的几个水军徒弟全数阵亡。镇守后关的李应措手不及,仓促应战。扑天雕已知今日必死,吩咐众儿郎道:“今日若被官军杀进采荷湾,我也不要性命了。”无奈老李不是小李,刀刀不中。好容易杀开一条血路,接应他回后关的侯健又被闻达杀死。李大官人无法进关,终被云天彪所斩。 呼延灼一死暂时保住了二关;而李应的一死,则让梁山暂时保住了后关。官宦出身的扑天雕竟能为梁山如此舍生忘死。相比之下,全书仅仅出现过两个场景的柴大官人逊色的太多了。他,一个本来可以与世无争的达官贵人,怀着对兖州之失的愧疚,为梁山洒尽了最后一滴鲜血。 谁知扑天雕后泊阵亡之际,正是没羽箭前关鏖战之时。沉螺舟偷渡后水泊之时,邓辛张陶正在猛攻二关,张清只好冒险出关一战。没羽箭首先与邓宗弼大战一百回合,其间四石不中;又战张应雷四十回合,其间三石不中。 俞万春偷换概念,提升了张清的武力,但降低了他飞石的准度,真是明褒实贬的好笔法! 战事愈发惨烈,辛从忠出场,前后与张清战二十回合。张清四石换他两标,虽然击中了对方一石,却也中了一标。这时陶震霆出场,又是二十回合,张清连续三石不中,这时后关告急,二关上一声鸣金。张叔夜挥军抢关,张清最后一石不觉自发,被陶震霆一锤击回到自己的脸上,后退时被陶震霆的鸟枪所杀。二关随即失去,汤隆阵亡。 水浒中,张清连打梁山十五员大将。这里却连续十五石,仅中一石,却挨了一标一石一鸟枪。俞万春对此的解释是,张清焦躁,所以屡次出手不中。焦躁就焦躁呗,俞老都发话了,我等又岂能不接受。更何况飞石不是弓箭,打中了又能如何?总之能够如呼延灼一般,恶斗邓辛张陶近二百回合,没羽箭较之其他的八骠将已经光彩的多了。 如此一来,梁山仅剩三关、后关、左关和右关了。若再失其中任何一关,梁山即告沦陷。这时鲁智深神志突然异常,冲出三关,被张伯奋、张仲熊截住,三人车**战一百六十回合方休。当晚鲁智深喝得大醉,次日又与二张战了一百回合,已经是章法全无,破绽百出了。最后竟将己方的士卒一手一个,向官军阵中抛来,张叔夜只好鸣金收兵。鲁智深旋即大闹忠义堂,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按住时,却见他大叫道:“洒家今番大事了也!”,就此圆寂。 此段何解?我不是俞万春,无法准确得知他写这一段的用意,只能尽可能的往最好的方面去想,虽然俞万春的真实用意可能十分的阴险狠毒。但他最后用了圆寂二字,倒不算不敬这位鲁大师了。 在我看来,这种结局,倒是鲁智深最好的归宿。鲁智深话疯理不疯,句句都是他出自肺腑的真话。“兄长要杀上东京,洒家明日先杀张家两个娃子,后杀张家老儿,一路打进东京,拆毁了金銮殿,回来同你吃酒。”他大闹忠义堂,是因为误认忠义堂是东京的金銮殿,甚至误认吴用是高俅。最后的这句“洒家今番大事了也!”更是不改他的大侠本色,老子就是要拆了你的金銮殿,至情至性!与其直面现实,不如这般了局。 此事之前,公孙胜的师兄东方横突然出现,劝他速离火坑。公孙胜定要复了二关后才走,于是东方横教他:“二关复在眼前,关上无须厮杀。不必剑戟刀枪,能使官军退却。复得二关之后,了手当为上着。”这段话看起来意思很明显,二关可复,但不用剑戟刀枪,那必然是用法术了。于是公孙胜便和樊瑞祭炼起符法来。 鲁智深事件之后,张叔夜在帐中议事,突然两个皂衣人出现,说是敌军劫营,旋即不见。众人骇然,张叔夜起身分付四处查看。离座不数步,只听那原座交椅上砰然一声响亮,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当顶打下,将交椅打得粉碎。 公孙胜法术竟被老天化解!这次虽然算不上什么机会,但如果能打死张叔夜,梁山也不算亏本了,可惜不能成功。原来东方横留下的六句话,表面上看起来是二关能复,可如果读每一句的开头一字,就是“二关不能复了”。俞万春惯用此伎俩,然后把梁山好汉都当成了傻子,吴用不会看藏头诗,公孙胜也不会看,他一定认为罗贯中也不会看了。 张叔夜和陈希真决定采用追魂摄魄之法除掉公孙胜。此计能成,得益于陈希真之前竟然偶然得知了公孙胜的生辰八字。于是他借助乾元镜摄魂,被公孙胜召唤的神将所阻。陈希真只好稽首了九天玄女,神将们纷纷离去,才告功成。 公孙胜生不逢时,在这本书中遇上了陈希真。但他作为梁山中最有机会置身事外、离开火坑的人,却矢志不改,比起征四寇中的飘然而去,读起来反倒更舒服。 要打梁山,天上就能掉下地图;要摄魂,天上就能掉下公孙胜的生辰八字。地图也好、生辰八字也好,不是不能有。只是若要有,就应该在之前埋下些伏笔,好不至于唐突。可俞万春不管这一套,一切事物都是信手拈来,我要公孙胜不成功,随手就能变出两个皂衣人来提醒张叔夜。书到最后,官军还要借助这种运气,就越发不能让人信服了。在这部小说里的确是俞万春一个人说了算,但合不合理、好不好看,倒的确是公道自在人心了。 宣和三年七月初六日,张叔夜挥动全军,四面攻入宛子城! 亮相武将: 呼延灼,呼延赞之后,使双鞭 军B+武S智B情B名S 名门之后,可惜本书中连环马无用武之地。 李应,独龙冈李家庄庄主,使一条浑铁点钢枪,背后藏有五口飞刀 军B武A+智B情A名A 特技:[飞刀],B 能力其实一般,飞刀只是做做样子的水平。 张清,彰德府人,使枪,善使飞石打人 军B武S-智B情B名B 特技:[石子],A 武艺被大大抬高,石子却被削弱。 鲁智深,曾任种师中手下提辖,使六十二斤水磨禅杖 军C武S智B情B名A 如果将鲁大师放到战场上,不过只是一名勇夫。 公孙胜,河北蓟州人,使松文古定剑 军A武A智A情B名B 特技:[法术],S 法术被陈希真牢牢克制,其他能力则实属平常。 斩将擒将记录: 辛从忠斩双鞭呼延灼 邓宗弼斩青眼虎李云 云天彪斩扑天雕李应 闻达斩通臂猿侯健 陶震霆斩没羽箭张清 王进斩金钱豹子汤隆 花和尚鲁智深疯狂身故 入云龙公孙胜被陈希真摄魂,后为范成龙所擒 二十七、天下无贼 [本章字数:2981 最新更新时间:2009-03-14 19:43:27.0] ---------------------------------------------------- 官军四面冲入梁山宛子城,悲壮的城破之日终于到来了! 惨烈的战事四面展开。三关上,美髯公大战邓宗弼,插翅虎酣斗张应雷,死战不退。辛从忠、陶震霆助战,朱仝、雷横双双被擒,三关已破。陈希真、范成龙则冲入公孙胜帐中,陈希真定住了樊瑞,拿下了公孙胜、樊瑞师徒。宛子城门户大开,吴用急召戴宗,偷偷从后山小路逃出梁山,却被刘慧娘看见,康捷追了下去。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梁山的将领早就该这样,林冲、呼延灼等人也不应该回来。比起慷慨就义,倒不如留到日后东山再起。俞万春当然不想这样麻烦,所以直到最后才让梁山好汉们想起逃亡这条路。除了吴用、戴宗外,宋江早于三日前便离开了梁山,这的确让官军后来费了一番周折,可惜抽身太晚,俞万春不过是在故弄玄虚罢了。 三关一破,连锁反应之下,后关、左关、右关守军大乱,先后失守。后关上,燕青正在琢磨吴用、戴宗的去向,官军已入,慌乱之下,被欧阳寿通打得脑浆迸裂而死。左关上,张青、孙二娘死命敌住祝永清、陈丽卿,终是气力不加,双双遭擒。右关上,段景住被庞毅一刀拍倒,束手就擒。 梁山所有关卡告破,战线收缩到了内寨的四门前。但好汉们寸土不让,没有一个投降的孬种。 双方寨门大战。梁山最后一个英雄卢俊义一骑当千,笑对群敌。力战张伯奋、张仲熊联手。官军从背后抄入寨门,蔡福、蔡庆阵亡,寨子已破。卢俊义却仍然不慌不忙,从容应战。玉麒麟终于为自己正名!一百三十余合后,官军已经按耐不住,邓辛张陶居然想冲上去以六敌一。却被张叔夜强出头,放冷箭射倒了卢俊义,卢俊义被擒。 官军们丧失了最后一次证明勇力的机会。全书中,官军没能以单对单,堂堂正正的胜过任何一名梁山猛将。俞万春自然不会懂得什么叫武士精神,他脑子里只有群殴、暗算、偷袭、甚至恶语中伤。 官军攻入内寨,盖天锡擒了仇人柴进,王进擒了还在抵抗的裴宣,蒋敬欲逃时被云龙斩杀,宋太公、宋清在后堂自尽。这个时候,从来没有斩过擒过任何一名梁山头目的刘广,突然打了鸡血般的大显神通起来。斩了梁山上将皇甫端,连擒了两名高手萧让、金大坚。 最后的战争结束,卢俊义眼中所见,正是他在第一回惊噩梦的场景。 俞万春连那块石碣也不愿放过。张叔夜等人严刑拷打萧让、金大坚。让他们招出,石碣是按宋江的意思,为了争寨主之位,由萧让、金大坚私下所写、所镌而成。事后,还非要逼问宋江、吴用的下落,将二人活活打死。石碣也被哈兰生击碎。 妖言惑众,一至于此!这是俞万春对石碣的评价。俞万春要诋毁梁山好汉,迷信天道的他自然不可能放过那块石碣。他还抓住了梁山排座次的漏洞,来证明石碣的可疑性。说第十五、十六位本来空缺,原想一个拟刻孙立,一个未定,后来给了董平、张清,所以董平虽是五虎,却与关胜、林冲、秦明、呼延灼隔开云云。嗯。俞万春对水浒的理解的确不浅。孙立武艺堪比五虎,又有夺祝家庄的大功,地煞的位置对他的确太低了。俞万春抓住座次的问题大做文章,纵然有些道理也不过是在小题大做。因为他之后对雷将们的封爵一样存在问题。我不妨讨论一下这个问题,也为了缓解一下梁山灭亡的悲壮气氛。 雷将们的排名顺序,必须照顾到什么邓辛张陶、庞刘苟毕的顺序,所以不足为据。有参考价值的是雷将们的封爵。 王爵:张叔夜 公爵:张伯奋、张仲熊、贺太平、云天彪、陈希真 侯爵:徐槐、刘广、傅玉、祝永清(陈丽卿)、云龙(刘慧娘)、金成英、盖天锡、邓宗弼、辛从忠、张应雷、陶震霆 伯爵:任森、颜树德、风会、苟桓、杨腾蛟、毕应元 子爵:祝万年、庞毅、哈兰生、刘麒、韦扬隐、李宗汤、栾廷玉、闻达 男爵:真祥麟、范成龙、栾廷芳、刘麟、欧阳寿通、孔厚、王进、唐猛、康捷 先说雷将之外的武将,退隐的不愿为官,倒也罢了。死去的像李成、胡琼、苟英,由于死得太早,只落得了个将军的封号。像王天霸、谢德、娄熊,根本就被作者遗忘了。最矛盾的是还活着,而且并未退隐,更屡立战功的哈芸生、沙志仁、冕以信,就因为不是雷将,错过了最后一战,根本没有获得任何的封爵,也没有享受到后来画功臣图,送徽猷阁的待遇。拿到爵位的非雷将人物只有徐槐三人组了,但徐槐三人的爵位相比其功绩,明显偏低。 再比较拿到爵位的人。张叔夜是唯一的王爵,但开国郡王算怎么回事?大宋已经开国一百六十余年,怎么会封一个开国郡王?难不成俞万春想开大金的国吗?张叔夜、张伯奋、张仲熊、金成英、邓宗弼、辛从忠、张应雷、陶震霆、杨腾蛟,这九个爵位较高,可以理解成包含了征方腊的功劳。但无论怎么算,张伯奋、张仲熊也不应该和云、陈同级,而且俞万春特意注明群臣以张叔夜、张伯奋、张仲熊三臣为领袖。果然是大裙带之中,还有小裙带。 张叔夜的两个儿子是平级,为什么刘广的两个儿子不是?按书中的表现,刘麟由于有水性,功劳远远大于刘麒。想不违背长幼有序的原则,让二人平级就是了。况且,若说到长幼有序,祝万年居然比自己的弟弟低了两个级别!祝永清和云龙的爵位如此之高,我看是沾了他们老婆的光了。 庞毅何以高于唐猛?韦扬隐、李宗汤何以还不如苟桓?俞万春自己都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又凭什么去苛责施耐庵的排名座次呢? 全书中,作为梁山军后盾的卢俊义,几乎没有离开过梁山这片土地,所以最后倒在了梁山。而常年在外的宋江、吴用,则一定要受擒于梁山之外。 吴用、戴宗逃出梁山,终被速高一筹的康捷所擒。而宋江逃向梁山外面的唯一据点盐山,在夜明渡被渔人贾忠、贾义所擒。正应了当年笋冠仙的那句谶语,到夜明渡,遇渔而终。 俞万春为了讽刺宋江,让他在沿途听到自己被千家万户的百姓所憎恨,让他在贾忠、贾义面前自报姓名,结果受到了完全不同于浔阳江、清风岭的结果。更用贾忠、贾义来讽刺宋江不忠不义。好在梁山好汉终于全数归案,俞万春裹脚布般的诋毁中伤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邓辛张陶四将趁势扫荡盐山,邓天保、王大寿、秦会、张大能、赵富、王飞豹六将全部阵亡。至此天下无贼! 亮相武将: 卢俊义,北京大名府员外,棍棒天下无双 军B武S+智B情B名A 如非最后一场表演,卢俊义实在是愧对河北三绝的名号。 吴用,郓城县东溪村人,使两条铜链 军S-武C智S情A名B 智多星在本书中生不逢时,独力难支。 宋江,山东郓城人,梁山头号人物 军A武B智A情S名S 宋江的能力一贯一般,到也不必多说了。 斩将擒将记录: 陈希真擒混世魔王樊瑞 邓宗弼、辛从忠协擒美髯公朱仝 张应雷、陶震霆协擒插翅虎雷横 欧阳寿通斩浪子燕青 祝永清擒菜园子张青 陈丽卿擒母夜叉孙二娘 庞毅擒金毛犬段景住 金成英斩铁臂膊蔡福 杨腾蛟斩一枝花蔡庆 张叔夜、张伯奋、张仲熊协擒玉麒麟卢俊义 盖天锡擒小旋风柴进 王进擒铁面孔目裴宣 云龙斩神算子蒋敬 刘广斩紫髯伯皇甫端 铁扇子宋清自尽 刘广擒圣手书生萧让,后被张叔夜杖毙 刘广擒玉臂将金大坚,后被张叔夜杖毙 康捷擒智多星吴用 康捷擒神行太保戴宗 贾忠、贾义擒呼保义宋江 张应雷斩虎翼山头目索命鬼王飞豹 陶震霆斩蛇角岭头目喷雾豹张大能 邓宗弼斩盐山头目截命将军邓天保 辛从忠斩盐山头目铁枪王大寿 张应雷斩虎翼山头目拔山熊赵富 陶震霆斩蛇角岭头目蟠海龙秦会 二十八、忽来道人 [本章字数:281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3-16 01:09:08.0] ---------------------------------------------------- 天下无贼,诋毁中伤当然不会再有,但比诋毁中伤更可怕的阿谀谄媚又接踵而来。按理说,书以梁山起,就应该以梁山收。可俞万春又唠唠叨叨了三回书,再加上一个结子,混淆了本来十分明晰的主题。 荡寇为轻,献俘为重,他想借助荡寇志,向清廷表达他的忠心,并为清廷意淫出了一个样本般的王道乐土。 雷将们带了宋江等三十六名俘虏,浩浩荡荡开往东京。这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山东制置使叫清万年的,来为大军饯行。四方步走了快一个月,才踱到东京。九月一日到达;二日封张叔夜为开国郡王;三日论功行赏将领;四日大犒从征军士,抚恤阵亡家属;五日庭讯宋江等人;六日三十六人全部凌迟处死;七日画三十九功臣图像,送入徽猷阁。数日后,江西龙虎山张天师为徽宗开列出了雷将和散仙们的来历。一折子排场戏才告落幕。 贼寇已灭,当然应该大清万年了。天师赠言:陛下敬天法祖,圣明郅治,亿万年太平无疆。整整一回书就这样歌舞升平了,他们甚至把征梁山的事情编成戏剧,天天唱诵。 之后,天子和张叔夜、云天彪、陈希真开始讨论治国方略。直接抛弃了为历代帝王所推崇的“在德不在险”之说。令云天彪将天下的深山穷谷,全部都设立上兵营、哨所。梁山水泊已经被徐槐填平,现改为田亩,称作“云公田”。云天彪弄了半年才告成功,其间拜访种师道,师徒见面,说了些天子圣明、四海清平的话。云天彪回京后,将他的马屁书《春秋大论》出版,天子群臣读后大悦,都纷纷赠送序言。 江山之固,在德不在险,宋江起义并不是因为梁山地势险要的缘故。俞万春难道还不明白?这时候都已经陛下圣明,文臣武将尽选贤能了,还搞那种面子工程来干什么?更何况,一旦在各地修好了寨栅门关、土?城郭、炮台?煌,以后若有人再造起反来,就容易的多了。至于说《春秋大论》,很明显是俞万春在幻想他的《荡寇志》的待遇。 先直接看看正文的最后一部分,张叔夜向天子上了一个奏章,也就是表达了俞万春本人治国之策。此处就不具体展开分析了,反正话都是好话,但都是些关于治国的老生常谈。况且真要让俞万春当了大官,去亲自操作的话,很可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反正书中的徽宗采纳了张叔夜的建议。“不数月,内外颁诏,声震海隅,共见圣君、贤相郅治无为。从此百姓安居,万民乐业,恭承天命,永享太平。”一个理想的王道乐土,就此建成。 俞万春既然意淫出了一个王道乐土,就自然不会忘了他的荡寇群英了。 陈希真父女婿三人回到旧宅。一日,陈希真的师弟王子静到访,使得他重拾了入山修道的念头。恰巧此时猿臂寨的磁床被压碎,陈希真便借题发挥,点化祝永清、陈丽卿,传达了万事无常,一切皆是虚幻的思想。若要一切不灭,除非入三教,即儒、释、道。又说什么以打破生死为事,则佛道二家最切近,故好长生者多归二家。殊不知儒家亦有长生之术,其法身与仙佛无异,人不留心。 这段话十分的重要,它是俞万春对人生现状的一种折中解决办法,我下面再具体说明。先说说荡寇志重要主人公们最后结局。 云天彪名列儒林;张嵇仲精忠报国;刘慧娘七层宝塔只剩一顶,此时功成坐化,戒火自焚,也成了正果。而陈希真则与陈丽卿飘然离去。三年后,陈希真独自去庐山寻师去了。陈丽卿修炼法术,斩赤龙,被称为救苦真人。后被百姓发现,延长了一村人的性命,借假死离去。祝永清先为官、效忠王事,最后还是走了道家这条,羽化成仙了。 一个个都修成了正果。突然间,阿谀谄媚消散,功名富贵消散,俞万春的笔法让人一时之间摸不到头脑了。 此后江南牛渚山来了一团黑气,越聚越大,可以使人中毒。几十年后,那黑气已经可以直接伤人了,当地太守用红衣大炮也无法镇住。这时,出现一个老妇人,问大家:要不要收?无人敢答。又过了几十年,到了理宗年间,才有一个牧童无意间答出:要收。于是天地风云忽然变色,雷电齐至,骤雨奔腾。三日后,黑气散去,出现一个石碣,写道:永镇妖精!那老妇人,自然就是陈丽卿了。三年后,有个叫任道亨的人来这里访到了陈丽卿。陈丽卿化成当年的飞卫红娘子形象,凭空飞去了。 这最后的结子,读后有一点玄之又玄,有一种“天下本无贼,庸人自扰之”的感觉,俞万春似乎一下子上了境界。 要解答最后这一系列疑问,得先弄清楚俞万春到底是何许人?他写这本书的目的又是什么?我总结俞万春写这本书的目的,主要有三: 一、抒怀。古代写书又没有稿酬,不过是为了自己痛快罢了,这点应于理解。比如官兵抓贼就是他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可能真实过程不算太精彩,所以俞万春自己借题发挥,写一个更精彩的故事,自己过过干瘾。 二、向清廷献媚。否则不会有如此之多的肉麻名字,诸如万岁亭、圣恩岭、清万年。不会有“天下太平”字样的庆云,不会有亿万年太平无疆的王道乐土。这一点,不管后面主角们多么超脱,也不能洗清。 三、展示自己的治国能力。这一条不算太明显,清廷也不可能因为他一部小说,给他加官进爵。但俞万春在书中,的确表达了自己的治国思想和治兵思想。 可惜的是,他本人此时已经年过半百,并于荡寇志成书后三年病逝。有资料说他:性倜傥淡泊,不以功名得失为念。后行医于杭州。常以酒一壶,铁笛一枝,分系牛角,游行于西湖之上,自号黄牛道人。晚年乃奉道、释。弥留时,诵金刚经百遍而逝。 小说写成这样的俞万春竟然是一个如此潇洒之人,很有点陈希真的意思。而他晚年所研习的佛、道,在他的书中尤其是最后的部分已经深有体现,这与他对朝廷的谄媚,对贼寇的凶残完全的相反。前面的种种不爽,根本就不像是一个骑牛饮酒游西湖的潇洒之人的所作所为。造成这种矛盾的原因,我认为: 一、作者的本性其实还是谄媚和凶残,一如我前面二十七篇文章所述。最后的佛道、西湖畔的铁笛、酒壶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手法罢了。以修道成仙来掩盖前面的血腥,让陈丽卿这种沾满鲜血的人修成正果;以潇洒的处世方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阴暗。 二、作者试图在本书中谋求一种儒道合一的思想,即立功名也可以作为修道的一种方式。所以他让陈希真说:殊不知儒家亦有长生之术,其法身与仙佛无异,人不留心。这是俞万春对自己社会地位现实的最佳自我安慰了。只不过儒道合一,政治性太强,反而玷污了道的纯洁。所以陈希真再超脱,终是不能令人欣赏。 不过,逝者长已矣,本也不必为了一百六十年前的人动气和介怀;但来者犹可追,一个俞万春已成为了过去,真正深为可忧的是现在以及未来的俞万春们。 亮相武将: 俞万春,字仲华,号忽来道人。清浙江山阴人 军X+武X+智X+情X+名X+ 特技:[杜撰],X+ 忽来道人乃是本书第一高人,连陈丽卿都识得此人:五百年后,我去教忽来道人俞仲华撰一部《荡寇志》与你们大家看。此人有冰山列阵、单臂托闸的兵法,群殴偷袭、背后捅刀的武功,竹笆扇大炮、珍藏通敌信的智商,裙带套裙带的人情,万年祝永清的名声,怎能不是古今中外杜撰的第一人呢? (全文完) 结荡寇志正文 引子 柳浪浦女飞卫射雁 宁陵驿陈希真圆光 [本章字数:2108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3 22:23:45.0] ---------------------------------------------------- 大宋宣和三年八月初旬,燕国公张叔夜荡平梁山,擒得宋江等三十六人,择了吉日,班师回朝。中军参赞大臣,并各队领队大将及二十万天兵,均从曹州起行,云天彪、陈希真率领部下督阵的文员武将随从。当时发炮起马,第一拨,左营十二员军将云天彪、傅玉、云龙、刘慧娘、风会、闻达、哈兰生、欧阳寿通、毕应元、庞毅、孔厚、唐猛,分领天兵六万;第二拨,右营十二员军将陈希真、刘广、祝永清、陈丽卿、苟桓、栾廷玉、祝万年、栾廷芳、真祥麟、刘麒、范成龙、刘麟,分领天兵六万;第三拨,中营军将十二员贺太平、盖天锡、邓宗弼、辛从忠、张应雷、陶震霆、金成英、杨腾蛟、韦扬隐、李宗汤、王进、康捷,分领六万人马。三拨共军将三十六员,人马十八万。第四拨,张叔夜率领二子伯奋、仲熊,分领中营亲军二万人马,解着宋江等三十六贼一齐起身。大小三军齐掌凯歌,鼓乐喧阗,队仗纷纭,戈甲庄严,旌旗明丽。正当天晴日晶,秋风高爽之时,大队得胜军马耀武扬威,浩浩荡荡,出了曹州南门。山东制置使清万年率领所属文武官员肃具仪注,出郊饯送。张叔夜辞了清万年,率领众将军马奏凯东行。清万年自在曹州办理善后事宜。张叔夜大军一路向东京而去,地方沿途迎送,说不尽那一切威武荣耀。 八月十八日,车马行到宁陵,朝廷天使已到,慌的云天彪、陈希真、贺太平、张叔夜急忙列队,在东郊柳浪浦恭候。天使读了些奉天承运之类的话,赐每位功臣锦袍一领,金?箭一枝。众人谢了天恩,当晚就在宁陵驿馆休息,大军便驻扎在城外。 傍晚时分,夕阳如火。陈希真带了女儿女婿,三人重游故地柳浪浦。希真对二人叹道:“想我父女二人,昔日从东京逃亡,便途经这柳浪浦。这一条便是通往归德府虞城县,绕去沂州的大路。可见做人难,择路更难。”永清笑道:“卿姐也同小婿讲过这段故事,可叹那宋江等人终是择错了路,才落得今日的下场。”丽卿听了这些话,却不上心。 突然一阵雁声,正是那北雁南飞的雁阵。丽卿想起旧日逃亡时节,射虫蚁儿的故事来,便道:“如今天下太平了,还说这些做什么,玉郎不如和我比射雁,也看看你手段有无长进。”永清笑道:“连小李广都伤在卿姐的手下,我怎敢班门弄斧?”丽卿嗔道:“没出息的玉郎!”说罢纵马上前,取出那御赐的金?箭来。希真大惊:“此乃御赐之物,只能供于庙堂之上,怎敢轻用?”丽卿兴起,又怎听得。只见他左手托弓,右手却不搭箭,只是扯动空弦。那雁听了弦声,误以为弓箭已到,阵势大乱。丽卿此时方才搭箭,满满的一箭射去,竟然三雁齐坠! 希真、永清骇然!陈希真捻须暗喜,永清赞道:“卿姐箭术,看来又上层楼了。”丽卿则笑嘻嘻的下马,前去拾雁。到了跟前,正弯腰去拾时,忽见的眼前金光一闪,丽卿应光而倒。二人大惊,忙赶上前去,永清扶起丽卿,见他双目紧闭,面如淡金,气息全无。陈希真目光却始终不离那三只大雁,祝永清随即望去,却发现三雁散落地上,那枝金?箭却踪迹不见。 陈希真不及多想,口中念念有词,对准丽卿额头一指,只见丽卿仍然闭目,但面色渐和。希真道:“如今乾元镜不在我身边,需赶回宁陵去拿。何况回到宁陵,也好教孔厚来诊视。”永清点头,抱了陈丽卿翻身上马,陈希真骑一马牵一马,匆匆向宁陵驶去。行了三里,发现右首有一家客栈,名“大兴客栈”。希真道:“天色渐晚,你带了丽卿,且在此处停下。我用土遁之法,速回宁陵取乾元镜并带孔厚回来。”说罢借土遁去了。 祝永清进了客栈,抱着陈丽卿,早进了一间上房。此时永清急也不是,不急也不是,坐立不安。一炷香左右,忽听得梁上隐隐似有声响,忙仗剑出去查看。只见一个黑影从梁山跳下,向客栈大门奔去。永清不敢离开,情急之下只好抽弓搭箭,将他那枝金?箭全力向那黑影射去。只听得金木相击之声,黑影却踪迹不见。永清定睛看时,那金?箭正射中客栈门前的招牌之上,“大兴”两字之间。 正呆看时,陈希真携孔厚迎面而来,希真乍见了那金?箭,虽有疑虑之意,但不及多想。三人同回客房,孔厚搭了脉诊视片刻,突然转忧为喜,起身向希真、永清贺道:“恭喜二位!”希真已经会意,见永清还一脸的疑容,笑道:“傻女婿干的好事。”永清方悟,还是问道:“可他为何只是昏迷不醒?”孔厚道:“不妨事,此乃时才射雁时动了胎气,一时昏厥过去了。待我回宁陵开一贴药,保管固本培元,还你个活蹦乱跳的女飞卫。”永清这才放心。这时门外人声喧杂,原来真祥麟、范成龙等人率大队人马赶来,四平八稳的把陈丽卿接回宁陵去了。 当晚夜深,希真心中疑虑金?箭之事,始终无法安枕。遂起身打开乾元宝镜,披发仗剑,作起那五雷都?法来。一盏茶时分,陈希真定睛向镜中望去,只见金光万道,双目几乎不能睁开。陈希真凝神定志,便不觉金光刺眼,透过金光,但见平原之上,片片残骸尸骨;山岭之间,阵阵血雨腥风;都市化作残垣断壁,乡间变成废井荒田。不觉之间,心中如打鼓般疼痛,心脏似要破膛而出。陈希真不敢再看,忍着痛收了法诀,镜中幻想消散,他却一口鲜血喷出,洒在了乾元镜之上。 陈希真捂紧胸口,粗气兀自喘个不停。见镜上之血缓缓流下,渐渐地呈现出脉络来,那些血脉之路又渐渐地清晰。希真望去,赫然便是一个斗大血红的“金”字。 外面突然一声霹雳,暴雨满天扑来。 第一回(上) 践祖约徽宗开天恩 [本章字数:302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3 21:56:54.0] ---------------------------------------------------- 七月初十日,徽宗早已收到了攻破梁山的捷报。到了八月十日,捷报再次传来,原来是邓辛张陶平了盐山、虎翼山、蛇角岭。此时山东、河北一应强梁寇盗扫除尽净,四方道路平通,商旅行李游行无碍,一应城乡村落,士民老幼,共享升平,安居乐业,所有营汛兵弁,个个韬戈束甲,从此不复用兵,万姓、三军欢呼动地。 徽宗大喜之余,这几日就罢了每夕微行的惯例,安然就寝于本宫之中。八月十五日中秋佳节,徽宗与群臣赏了明月,志得意满,带了三份醉意,回到本宫。朦胧胧只见一人,身穿皇袍,端坐于龙榻之上。徽宗大惊,醉意全消,怒道:“何人胆敢身披皇袍,僭越规制?”但见那人语定神闲道:“不肖子孙赵佶,亡我大宋百余年江山,还敢口出狂语吗?”徽宗定睛瞧时,却觉得此人与本朝太祖画像上之人颇为相似,心里十分嘀咕,不敢再言。听得那人又道:“亡国之期将至,切勿忘吾之誓约!”语气颇威严。徽宗抬头欲语时,那人已是踪迹不见。 徽宗一惊之余,突觉头疼欲裂,旋即又糊涂起来,隐隐约只记得“誓约”二字。独自进入寝殿夹室之内,揭开一个用黄布盖住的石碑,只见上面分明写道:“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尽,不得市曹行戮,亦不得连坐支属;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徽宗心有所感,快步走出寝殿,唤道:“快拿那日张叔夜的奏章来!”贴身宦官忙呈上奏章,但见上面著梁山俘虏三十六人:呼保义宋江、玉麒麟卢俊义、智多星吴用、入云龙公孙胜、小旋风柴进、美髯公朱仝、插翅虎雷横、九纹龙史进、神行太保戴宗、赤发鬼刘唐、黑旋风李逵、混江龙李俊、没遮拦穆弘、船火儿张横、浪里白条张顺、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神机军师朱武、镇三山黄信、丑郡马宣赞、井木犴郝思文、圣水将军单廷?、神火将军魏定国、铁面孔目裴宣、摩云金翅欧鹏、锦毛虎燕顺、丧门神鲍旭、混世魔王樊瑞、打虎将李忠、旱地忽律朱贵、催命判官李立、石将军石勇、菜园子张青、母夜叉孙二娘、金毛犬段景住。 徽宗看到“柴进”二字时,心中一凛,自思道:“这柴进乃是周世宗之后裔,虽犯不赦叛逆之罪,按祖训仍然只能赐他狱中自裁。只是此事已经天下震动,法外开恩又何以服众?”左思右想之下,不觉心乱如麻,遂叫了几名近臣、内侍,连夜出东华门,去那李师师处排遣了。一见玉人,烦恼顿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二人过了三巡花酒,徽宗酒后不觉话多,竟把那烦心之事全盘托出后,沉沉睡去。那李师师却独自揣摩起那太祖誓约来。毕竟此等惊天大秘密,百余年间,只有十数人知晓,他李师师骤然听到,如何不惊?又兼关心之余,自己心中竟盘算起如何处理柴进之事了。不觉之间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已近四更天,师师也打熬不住,渐渐昏沉了起来。 忽听得远近似有洞箫之声,萧声深邃悠长,实乃平生所罕闻。师师不觉移步窗前,挑帘向萧声处望去。但见对面楼上端坐一白衣男子,手持长萧。目炯双瞳,眉分八字,三牙掩口髭须,相貌极其俊逸。 李师师不觉凝目呆视,那白衣人一曲奏完,突然转过头来,对李师师问道:“姑娘似有重重心事,难以开怀。”师师一惊,终是冰雪聪明,随口应到:“贴身婢女犯下大错,责罚不是,不责罚又难以服众,故此烦恼。”白衣人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安知来日没有回报。”师师道:“何以服众?”白衣人对道:“置他于千里之外,神鬼难知。”李师师一征,似有所悟。这时屋内徽宗有翻身之声,师师遂对那白衣人报了一笑,转身去了。白衣人将自己桌上残酒一饮而尽,苦笑道:“我自己之事眼见得千难万险,倒替他人分起忧来了。”言罢离座,也下楼睡去了。 却说李师师回到房内,伏侍徽宗起来准备早朝。徽宗别了师师,上了暖轿,回转皇宫而去。忽觉怀中似多了一物,忙掏出看时,但见一方绣帕,上面端端正正的绣了一行字,“践约何如报恩”。 早朝之上,徽宗开言道:“朕念梁山贼寇小旋风柴进乃是世宗之后,朕不忍加刑,欲法外开恩,将他刺配千里之外,众卿以为如何?”只见龙图阁直学士张鸣珂出班奏道:“梁山为寇十余载,祸害无穷。柴进既为世宗之后,不思报恩,反屈身从贼。前日梁山城破,柴进身披黄金甲,仍做困兽犹斗之状。依臣之意,决不能赦。”尚书左丞张邦昌奏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欲报后周之恩,有何不可?”张鸣珂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周世宗之后又怎能徇情?”语气十分硬朗。徽宗一时语塞,又不能当众拿出太祖誓约来。碰了一鼻子灰后,草草退朝。 徽宗无奈,只好闷坐于宫中。正心烦意乱间,有宦官来报,尚书右丞李邦彦入内请安。原来这李邦彦,字士美,怀州人,时人称为浪子宰相,也是一代风流人物。风姿秀美,质性聪悟,为文敏而且工;每将街市俚语,集成俚曲,靡靡动人。此时揣中了徽宗之意,荐道:“何不请尚书左丞张邦昌前来相议?”张邦昌,字子能,永静军东光人。时才与张鸣珂廷辩,为李邦彦所觉,遂推荐给了徽宗。 须臾,张邦昌入宫,道:“陛下欲报后周之恩,此乃千古美事,张鸣珂怎敢阻挠?陛下可知张经略的意思?”徽宗道:“张叔夜是他的族叔,想必意见无二;那贺太平是个出了名的鼻涕虫,虽不会反对,让他支持也难。”李邦彦道:“又听闻盖天锡与柴进有仇,他这一关更是难过。”张邦昌道:“请陛下给臣一天时间,来日必有良策。”徽宗点头。 不想已故太师蔡京之子蔡攸,昔日卖父免罪,被张邦昌留在自己家中做了幕僚。当晚,张邦昌与蔡攸相议此事。那蔡攸昔日情急卖父,实属无奈,事后反而念起了老父的好处来,因此深恨种师道、陈希真、张鸣珂三人。如今听到张鸣珂反对之事,他定要支持。沉思了片刻,对张邦昌道:“若要遂了圣意,只能用偷梁换柱之法了。”于是在张邦昌耳边说了半晌。 十七日,李邦彦、张邦昌见了徽宗,将蔡攸之法托出,徽宗暗暗点头。众人正得意之时,一人自外进谒。众人看时,正是通真达灵先生林灵素。林灵素,字岁昌,温州永嘉人,神霄派教主,能行五雷通真大法。此时乃是徽宗心腹,因此出入内廷,并不忌讳。徽宗也道:“达灵先生乃朕之心腹,你等但说无妨。”张邦昌遂将计划说与林灵素。林灵素听罢笑道:“此计大谬,想那陈希真是何等人,他有一乾元宝镜,柴进假死,瞒得了常人,却瞒不过此人。且问你如何偷梁?又如何换柱?”众人骇然。 林灵素道:“陈希真能知万里之事,偷梁换柱之法万万不可行。陛下先耐了性子,等张经略大军回京后再慢慢计议。否则难免惹人怀疑。”李邦彦道:“但此事若不能瞒住那陈希真,柴进终不能救,怎生是好?”林灵素道:“非也。我的五雷通真大法,亦非比寻常。待我先祭炼数日,管教神不知鬼不觉,早晚救了柴进。”众人大喜,各自散去。 次夜。雷声震震,雨点扑天盖地而来,汴京很快就浸在一片烟雨之中了。 却说那夜偶遇了李师师的白衣之人。这几日为了某事在汴京奔走,四处打探,脸上难见笑容。以后又赶上连日间大雨滂沱,他也被困在酒楼之中。无奈之下,只能整日以酒度日。夜间暴雨之声不绝于耳,害得他连洞萧也懒得吹了。只是偶尔想起那晚与李师师的邂逅之时,嘴角旁到能露出一丝微笑。 二十二日,白衣人正在那里喝闷酒,忽见得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后面跟了一个年轻后生,双双身披蓑衣,快步走入店来。老者叫道:“倒酒!”,声如洪钟,极其浑厚。白衣人一见那老者,急忙上前拜道:“老先生一向可好?”老者吃了一惊,点了点头。白衣人会意,忙让店家将酒食搬到自己的客房之中,请二人入内。关了房门,白衣人急忙跪倒,道:“老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第一回(下) 决黄河玉郎献狠计 [本章字数:3143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3 21:57:35.0] ---------------------------------------------------- 老者将白衣人扶起,道:“你我并无师徒名分,我怎能受得起这礼?”白衣人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老师曾点拨我武艺、兵法,于此一论,老师就是老师,弟子也称得上弟子了”。老者摇头苦笑。这时白衣人见那后生,二十岁上下年纪,堂堂正正、一表人才。忙问道:“这是何人?”老者道:“这是我十余年前收的义子,今年刚好一十八岁。”那后生上前对白衣人施礼,称“师兄”,白衣人还礼。 三人入座,叙了些人间冷暖、世态炎凉。老者问道:“如今这种时候,你来东京做甚?”白衣人对道:“老师来做什么,弟子就来做什么。”老者没好气说道:“只是能耍贫嘴。”酒过三巡,白衣人问道:“老师此来,可有方法搭救他?”老者长叹道:“他终是国家祸患,纵有方法营救,我又岂能因私废公?”白衣人道:“他终非首恶,老师难道忍心看他受那凌迟之苦吗?”老者道:“我想是自己福薄,正式收下的两个徒儿,一个忧郁身死,另一个如今又身陷囹圄。此时有义子在旁,可以安享晚年,本来也应该满足了。” 白衣人见此事尚有挽回余地,劝道:“倘若天意如此,我等又何必逆天而为?但如今本应普天同庆之际,却连日大雨瓢泼。可见苍天尚有悔意,老师何不成全?”那后生也道:“爹爹别再犹豫,师兄性命要紧。”老者叹道:“也罢,但愿天不我欺。”二人大喜。老者对那后生道:“既然我已有臂助,你前途无量,此事最好不要直接参与了。你立即离城去北门外元阳谷,会合你那三个义弟,准备接应我们。”那后生只得依言离去。 这时老者对窗长叹:“若此事做错,来日我必自裁以谢苍天!”白衣人顿时错愕,旋即向老者展开一图。老者看了一会儿,指图说道:“从此处入手,如何?”白衣人摇头道:“对方非泛泛之辈,若从此处动手,虽能成功,对方事后必然四处搜寻,于我们未必有利。”老者不语。白衣人续道:“不如从此处入手,对方纵然发觉,但离京城如此之近,必不敢轻易惊动他人,反而会暂时瞒住此事,我等则溜之大吉矣!”老者点头,道:“你如此才干,不能为国家所用,竟在此作偷鸡摸狗之事。”白衣人拈须长笑。 需防隔墙有耳,此处一切真名略去。 谁知这突如其来的暴雨竟无法停歇。连日之间,京东一带已成泽国。张叔夜大军被绊在宁陵,无法前行。陈丽卿早已醒转,知道自己之事后,竟然连日躲在驿馆房间里,人都不敢去见。祝永清日夜呵护,倒也算尽心尽责了。 怎料祸不单行,二十五日,两处急报飞抵汴京,一是吃连日暴雨,黄河已有决堤之势;二是河北田虎趁势造反,连破州县,河东一路告急。 消息传到宫中,徽宗大惊失色,急召大臣廷议。张邦昌奏请,提议让张叔夜分一军直奔河北平贼,再分一军沿河修筑堤坝。徽宗准奏,这时张鸣珂奏道:“如今大雨瓢泼,宜速请大法师林灵素作法祈晴。”徽宗一面准备拟旨给张叔夜,一面宣林灵素上殿。 今日林灵素面色略显苍白,语气也十分无力,对张鸣珂道:“贫道只懂祈雨之法,不知祈晴之法。祈晴之法,还得有劳张经略右军大将军陈希真。”张鸣珂道:“前日听闻,陈希真在宁陵吐血重伤,恐怕不能施法。”林灵素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贫道不懂祈晴之法,若懂时,便是折尽阳寿也要施法。”张鸣珂无以应对。徽宗于是连下三旨,飞递宁陵。 张叔夜接旨后,与众人相商。由第一拨云天彪一路十二员武将、六万人马,北上征剿田虎;第三拨贺太平一路十二员武将、六万人马,前往黄河修堤;陈希真则作法止雨。希真只好带伤连夜作法祈晴,忙了一夜,翌日果然雨散云收。云天彪、贺太平两路人马北去,张叔夜另着康捷四处连接消息。 众人不敢耽搁,立即押了宋江等人,向汴京而去。本来大胜之余,普天同庆,朝廷准他慢慢回京,享尽那沿途迎送的荣耀。可惜迭变陡升,也顾不了这许多了。更何况到处都是泥沼,那排场似乎也无从谈起了。 谁料到了傍晚,阴云再次合拢,骤雨又止。陈希真那日在宁陵深夜圆光重伤,法力已损,身体尚未复原,又经了一场法事,已然困顿之极。此时也只得紧咬牙关,再度作法。不想天公始终不肯作美,连续三夜法事,到了二十八日,总是得半日晴天、半日暴雨,大军勉强挨到了襄邑,云天彪、贺太平两路人马也无法远行。 张叔夜只好坐在营中纳闷,突然间康捷转回。原来黄河决堤在即,已经刻不容缓了。张叔夜目视陈希真,希真叹道:“法事屡屡不能成功,此乃天意为之。天要下雨,人力岂能阻之?”张叔夜道:“如今十万火急,道子兄切勿推却。”陈希真自思道:若不在宁陵受伤,法力不打折扣,止雨自然不成问题。如今之计,除非不顾伤势,强用五雷都?大法,虽可止雨,但功力却永远不能复原了。于是左思右想,始终不能回答。 突然祝永清离坐道:“不才倒有一计,可以三全其美。”众人忙问,祝永清道:“可让康中侯速率人飞抵黄河北岸,决了北岸的堤坝。如此一来,一可使南岸无忧、汴京无忧,二可阻挡田虎进军。如此之后,一来泰山大人可以慢慢施法止雨,二来贺大人可以从容加固南岸堤坝,三来等舅父大人兵到北岸之时,亦可以借水势瓮中捉鳖矣。”希真称是。 张叔夜心中凛然一惊,又如同打翻的五味瓶一般炸开。沉吟了片刻,话已到嘴边,却终于改口对康捷道:“康中侯可依计速去,拿上我的令牌,北岸诸县官员必可拨派人手助你,此事刻不容缓。”康捷拱手一别,接了令牌,取风火轮踏上便走。坐上伯奋、仲熊皆有不平之色,张叔夜则呆坐椅上,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半晌无言。 于是荡寇大军向东京前进。一路上,张叔夜似乎对沿途夹道欢迎完全失去了兴趣,连连催动大军急行。二十九日到了雍丘,三十日到了陈留。此时康捷回转,说是黄河北岸河东一路的堤坝已经人为决口,张叔夜教康捷再探。当夜大军驻扎于陈留城外,来日便可以献俘馘,君臣宴太平了。徽宗也已经得到奏报,大喜之余,传令礼部,准备好一切迎接人员事物。看来也是佳期将至,这几日雨势逐渐小了下去,三十日时已经完全停歇了。 夜间,伯奋、仲熊入帐,问道:“父亲这几日何故闷闷不乐?”叔夜道:“当然为是决堤之事。”仲熊道:“祝永清那厮,那条计也忒狠毒了。”叔夜道:“那日情急,万事不及多想。一旦南岸决口,汴京震动,后果则更加不堪设想。那条计虽然狠毒,当时也别无他法了。”伯奋道:“话虽如此,但如此一来,河东一带,百姓难免怨声载道。”叔夜道:“正是这般说。我这两日细细思来,总觉得不妥。田虎未必势大,何必用洪水去对付他。如今河东民心不稳,若被反田虎利用,趁机收买人心,我等就得不偿失了。”仲熊道:“这如何是好?”叔夜:“我左思右想,只能来日奏请天子,减免河东数年赋税一途了。”伯奋、仲熊然之。 当夜,张叔夜父子三人在帐中谈话。陈希真则静心打坐,回复真气。祝永清这几日寸步不离陈丽卿,不断的用甜言蜜语哄他开心。到了初更时分,军营已经是一片寂静了。 不知不觉已经三更,祝永清正睡间,隐隐听得似乎有走动之声。他毕竟习武多年,又是夜宿城外,比常人较为警觉,此刻竟完全的醒了。正在此时,帐外突然有一只黑影晃动,看身形与那日宁陵城外大兴客栈的黑影极其相似。永清大惊之余,立即翻身坐起。那黑影已用刀划破营帐,冲了进来。祝永清情急之下,使枕边佩剑,与那人黑暗中斗了数个回合。丽卿已经起身,拈架上梨花枪来助战,帐外尉迟大娘也闻声赶到。蒙面黑衣人见不是头,一个鹞子翻身,刀锋撕裂帐顶,冲天而去。 此时整个军营已被惊动,值夜的将军正是铁棒栾廷玉,忙率巡夜分队赶来。却被黑衣人砍翻了一个骑兵,抢马夺路而逃。栾廷玉大怒,掂五指开锋浑铁枪,匹马追去。祝永清整衣而出,俄而张叔夜、陈希真、刘广等人先后赶到。这时突然见刘麟慌慌张张的飞跑过来,向张叔夜禀道:“刚才我查点后营囚车,发现卢俊义的车里空空如也,卢俊义不翼而飞了。”众皆大惊。 不知卢俊义为何人所劫,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上) 栾廷玉义释飞天虎 [本章字数:285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3 21:58:28.0] ---------------------------------------------------- 玉麒麟卢俊义不翼而飞,把个张叔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忙问:“其他囚车如何?”刘麟道:“其余三十五人尚在,我哥哥已经派人将后营团团围住了。”陈希真道:“那黑衣人跟此事脱不开关系,可加派人手追赶。”张叔夜急令栾廷芳、祝万年领两队轻骑向黑衣人逃跑方向追赶。此刻整个军营灯火照如白昼,张叔夜等人也已赶到后营。陈希真叫人先将宋江三十五人囚车移向中营,自己仔细在后营一带察看,忽然脚下似乎踩到了一物,喜道:“有了,经略可挖开一看。”张叔夜命军士掘开此处泥土,发现此处竟有一半丈余宽阔的陷阱,赫然便是刘慧娘陷地鬼户的式样! 张叔夜不识此法,倒不觉怎样。陈希真、祝永清等人则十分骇然。祝永清翻身跳下陷坑,片刻后上来,道:“原来此坑中另有地道,地道设有支架,壁上有夹板、油纸之类。虽然遭连日暴雨,地道内也只是略微潮湿。”张叔夜、陈希真忙命一队步兵下去探勘,祝永清则自告奋勇,亲率军士而去。 不多时,听得似有轰鸣之声,片刻地道之中竟有水流急涌而出,张叔夜等人大惊失色。水越涌越多,已在后营之地汇成一片汪洋。兵士们急忙去拆卸营帐,好在张叔夜一向治军甚严,大军临危乱而不惊。这时有兵士尸体不断漂出水面,其状惨不忍睹。众人猛想起祝永清尚在地道之中,说时迟那时快,刘麟卸甲已纵入水中。丽卿此时也闻讯赶来,见不到祝永清,焦急之下,伏在父亲怀中哭泣。 刘广道:“难不成是这伙贼人将地道挖到汴水河边,待玉郎一到,便掘开了堤坝,将水灌入地道之中?”张叔夜点头,忙传苟桓、真祥麟、范成龙领骑兵,沿地道伸展方向,向汴水方向搜寻,三人领命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只见刘麟驮祝永清浮出水面,丽卿大喜。众人看祝永清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待丽卿探他口鼻时,发现他已然断气。丽卿当即晕倒在地,被尉迟大娘扶走。陈希真则用左手掐住永清右掌,口中念念有词,猛提一口真气,由右掌注入永清丹田之中。如此三次,永清方才苏醒,被人送进暖帐中去了。刘麟也喘得不轻,也被军士们扶回帐去了。 这时马蹄声响,栾廷芳、祝万年两队轻骑返回,栾廷玉赫然也在其中。只见廷玉下马,跪倒在张叔夜面前道:“一时不慎,马失前蹄。竟被那贼人逃走,末将特前来领罪。”张叔夜扶栾廷玉起身,温言安慰,教他下去休息。陈希真见又失了一条线索,心中郁闷。不久苟桓、真祥麟、范成龙率军回营,苟桓道:“末将追到汴水,那一带杂草丛林密布,黑夜之中实在无法搜寻,只好在那一带安置了两队人马,另着两队人马渡过汴水,以待天明了。”张叔夜道:“也罢。只能先让军士封锁住此处路面,明晨传陈留太守仔细搜寻了。” 众人这时都到祝永清帐内,见丽卿已经醒转,坐在一边。但见永清开言,凄惨对众人道:“我领军士沿地道行走,下行了大约二三里,竟然没了道路。正在疑惑之时,只听的一声轰鸣,水已涌了过来。若非刚才麟哥哥相助,吾命早休矣。纵然如此,刚才身陷水道之中,万念俱灰,此刻想起还心有余悸。”伯奋、仲熊自思: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突然陈希真跌足道:“中贼人计矣。按玉郎的说法,此地道显是预先未曾挖通,并且不断下行,应该是通向汴水之底,想必离河底还差丈余宽。待玉郎一到,贼人便炸塌河床,将水灌入地道。否则若按襟丈的说法,玉郎可以从另一端逃生也。”张叔夜问道:“贼人如何能将火药置于水中?再者,怎能将地道挖得如此精准,倘若挖得不深,便是火药也不能炸塌河床;倘若再挖深些,岂不连自己也淹了?”刘广道:“水底火药之法不难,小女慧娘便深谙此法。容我日后慢慢说与经略。”陈希真道:“至于地道,显是此贼深识地理探勘之术,不想梁山竟有如此外援!”刘广道:“可惜慧娘不在此处。”张叔夜亦叹。 陈希真道:“如此一来,炸河床之人必非劫走卢俊义之人。而真正劫走卢俊义之人,必是先潜伏在一旁。近日来连日暴雨,汴水水位较高,所以水能冲上军营,引起我军大乱。于此混乱之际,想必此人早已逃之夭夭了。”张叔夜眉头深锁,不置一词。丽卿却道:“幸好水位较高,否则我们一时看不见水,玉郎就更危险了。”陈希真也不理他,却忽对张叔夜道:“经略请帐中说话。” 中军大帐内,张叔夜屏去左右,只剩张叔夜、陈希真、刘广、伯奋、仲熊五人。希真道:“卢俊义被劫,经略有何打算?”众人不语。叔夜道:“行军打仗,倒不为难。若是满世界去搜寻这一两个人,加之线索已断,绝非易事。”希真道:“明日献俘盛典,天子必率众在城外迎接,此事现在着实不宜声张。必设法先压下此事,一不教天子担忧,二不使献俘大典成为笑柄,三也全了经略此次大功。”叔夜道:“道子兄所言虽是,但如今整个军营已知此事,恐怕无法压住。”希真道:“此事不难,只求经略和我做场戏而已。盛典之后,我再设法慢慢擒出此贼。”遂低声向众人说了一计,众人赞许。 九月一日,十五人都穿上了御赐的锦衣,大军浩浩荡荡的向汴京前行。徽宗今日也起了个大早,与群臣先会集大殿,一切礼仪人事早已安排停当。时辰一到,徽宗命驾郊迎,在京大小文武各官一齐随驾出城,只见威仪严肃,礼制辉煌,那些神龙卫士、金枪班、羽林军,一切威严仪仗,扈从圣驾,齐到东郊。张叔夜等十五人已在东郊恭候圣驾。可惜荡寇三军此时只得一军,虽然队伍整齐,却未免寒酸了些。而张叔夜、陈希真等人显然气色不佳,祝永清更是连站立都勉为其难。 当时齐在东郊,徽宗法驾到来,齐呼“万岁”。大经略张叔夜先行进见,拜跪礼毕。徽宗降座,亲与张叔夜解甲,亲赐御酒慰劳,叔夜谢恩。徽宗覃敷恩礼,遍劳将官,众将各各谢恩。此时鼓乐悠扬,仪文炳焕。那些赞礼官、司仪官都侍立御前,一切内官侍臣趋走御道之旁,宣召赏赍,纷纭络绎,非常闹热。 那宋江等人,披了发,塞了口,关在不多不少三十六辆囚车里,远远列在御道之外。众臣陪着徽宗,近前观看。徽宗抬眼一一望去,目光竟停在柴进身上,许久方肯移开,见最后一辆车上赫然写着“卢俊义”三个字。 此时快使飞报御前,报称中军参赞大臣贺太平等十二人已经连日加固了黄河南岸堤坝,不日回京。徽宗大喜,即刻册封张叔夜为开国郡王。张叔夜跪倒谢恩,奏明了减免河东数年赋税一事。徽宗降了天恩,即日起免河东赋税三年,之后减税三年,张叔夜叩谢天恩。不多时徽宗回銮,经略率领功臣进了城。各盗犯尽交刑部监禁。各官员朝请圣安毕,回寓不题。 而百里之外,一人悠悠醒转,却发觉自己已身离囚车,躺在一张藤床之上。这人当然才真是河北三绝天罡星玉麒麟卢俊义了。卢俊义睁开双眼,发现站在他面前的赫然便是自己的授业老恩师周侗!一旁站了一人,身着白衣,认得是浪子燕青的生死之交,大名府人许贯忠。后面又站了四个年轻人,在那里傻笑,却不认识。刹那间恍如隔世,不觉潸然泪下。 师徒叙了礼,周侗指那几个后生向卢俊义道:“这是我十余年前收的义子岳飞,旁边红袍的是王贵,绿袍的是张显,白袍的是汤怀。”岳飞、王贵、张显、汤怀都上来与卢俊义见礼。卢俊义看那岳飞,着实是一表人才,想师父晚年能得如此佳儿,也暗自替周侗高兴起来。岳飞日后大名鼎鼎,威震华夏,当然是后话了。 第二回(下) 许贯忠智脱玉麒麟 [本章字数:3605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3 21:59:13.0] ---------------------------------------------------- 书到此处,不得不说一下周侗和许贯忠这两位高人。 原来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武艺之高,当世实在不敢做第二人想。有燕行、缩骨、龟息三法,不由法术,纯以武功得之。他是卢俊义、林冲、岳飞的授业恩师,于燕青、许贯忠也曾点拨过许多。更善于因材施教,所以卢俊义、林冲和岳飞,武艺路数截然不同。只是他一贯来无影、去无踪,传艺一两年便往往自行离去,直到晚年遇见岳飞,才在河北大名府内黄县安定下来。因此卢俊义和林冲,上梁山之前从未谋面,加之二人均沉默寡言,竟然不知彼此同出一师。此时卢俊义才得知林冲竟是自己的师弟,二人却已阴阳相隔,他百感交集之下难免又涕泗横流了。 至于大名府许贯忠,也是一等一的高人。他兵法、武艺、谋略样样精通,琴棋书画无所不晓,精通契丹、女真、党项、吐蕃、蒙古各国语文,端的是文武全才。最难得的是深晓天下地理,曾遍游名山大川,卢俊义、燕青都称他“活地图”。政和年间,似曾应举,得了个什么武状元之名。梁山被徐槐围住以后,许贯忠便在梁山之外谋划捞出卢俊义和燕青。他料到大军得胜后必从宁陵、陈留一路沿汴水返京,认真勘探了地形后,结合了张叔夜的一贯扎营之法,在陈留附近预先挖下了通向汴水的地道。看官若问地道如此大工程,他许贯忠一人如何挖得?恕我不能相告,以后自明。 至于陷地鬼户,是他亲自前去白沙坞,即当年刘慧娘大胜奔雷车处,观看实物所悟而得。可惜不能得刘慧娘亲授,他所悟之陷地鬼户,较正宗的其实似是而非,不堪大用。但用于救人却足可胜任了。可惜他武艺并非登峰造极,虽然思得营救办法,却不能身体力行,幸好那日偶遇周侗。 三十日晚,周侗先藏于地道之中,三更时翻出陷地鬼户,正好身处关囚车的大帐之中。他从众多囚车车底滑到卢俊义的囚车之旁,先点晕了卢俊义,运功用缩骨法将其拉出车外,用黑布包住,如提婴儿般再滑到最外一辆囚车车底。恰巧此时发生了黑衣人夜袭之事,周侗抓这次机会,快速用燕行法翻出大帐,伏于一颗大树之上。整个过程天衣无缝,连近在咫尺的宋江、吴用都没能发现。 许贯忠此时则身在汴水南岸。地道的另一端通向汴水,许贯忠预先在河边埋下了大缸,所以祝永清一到,他便知晓。立即用水底雷之法,炸塌了河床。而这水底雷之法,则是他亲自前去大汶河,即当年刘慧娘用水底连珠炮之法擒三阮之处,打捞炮弹残骸所悟到的。水底连珠炮之法远比陷地鬼户简单,所以一想便通,甚至被他举一反三,将水底连珠炮改成了水底雷。等到水淹官军大营,一片混乱之际。周侗才携卢俊义逃离了是非之地,如此才有元阳谷的师徒相见。 卢俊义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突然叹道:“惭愧!”众人不解。卢俊义道:“天幸刘慧娘昨夜不在军中,听闻他黑夜间视物如同白昼。昨夜若他在时,则陷老师于万险之地了。而贯忠的地道、水雷之法,本取自于他,他亦未必不能识破。”许贯忠大惊,忙对周侗道:“弟子罪该万死。”周侗却道:“那日你用天意来劝我救他。看来天意果真如此,你倒也不必自责了。” 看官莫急,此处我不得不先交待一事。却是那夜行刺祝永清夫妇的黑衣人,却与卢俊义获救一事毫无关系。至于此事被周侗利用,也是碰巧之事。以周侗的本事,抓别的机会逃出大帐本也不难。 当时那黑衣人一路策马狂奔七里,终于被栾廷玉追上。栾廷玉看二马已近,手中飞锤已出,黑衣人累了一夜,闪避不及,飞锤正中左肩,翻身落马。栾廷玉纵马上前,挑开黑衣人的蒙面,那黑衣人也看清了栾廷玉的面容。两人一齐大惊! 栾廷玉道:“哪知事隔多年,你我竟还能相见。”黑衣人道:“往事不堪回首,今日能死在你的手里,我也算无憾了。”突然怒道:“只是你那日总不该袖手旁观,坐视吾妹阵亡。”栾廷玉叹道:“令妹之死,事起突然,实属刀剑无眼,我亦深感遗憾。”又道:“如此说来,贤弟两次行刺他夫妇,也属人之常情了。”黑衣人一征,道:“苍天无眼,我终是不能成功,多说无益,快动手吧!” 栾廷玉撇了枪,竟将那黑衣人扶上马,说道:“令妹之死,我毕竟有负于你,今日还贤弟一个人情,你自去吧!”黑衣人道:“我日后免不了还要行刺他夫妇,你还要放我?”廷玉道:“人情已还,你我从此各不相欠。若贤弟能转了念头,你我日后自然还是兄弟。若贤弟不能回头,日后相见各行其事就是了。”黑衣人道:“好!你栾廷玉倒也算条好汉,兄弟一场,我也不愿累你。我今天可以对天发誓,只你栾廷玉在他夫妇身边一日,我便一日不去行刺他们。”廷玉大喜,拱手相谢。 黑衣人策马欲行,忽然问道:“兄长怎说我曾两次行刺?”廷玉道:“那日在宁陵城外大兴客栈,难道不是贤弟?”黑衣人道:“不想他夫妇仇家恁的许多,不知最后将死于何人之手!”纵马长啸而去。 却说周侗师徒在元阳谷相会,叙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叙了多年离别之情。 岳飞道:“车马早已准备停当,我们是否应速离此地?”周侗点头,对卢俊义道:“我们还是回大名府内黄县去,贤徒同去隐居,如何?”只见卢俊义忽地起身,跪在周侗面前,道:“弟子和梁山众人,终是兄弟一场,如今他们还身陷囹圄,祸在眉睫,我岂能独活?”周侗大惊。许贯忠道:“员外何必如此,须知那宋江、吴用正是当日害你家破人亡之人。”卢俊义道:“宋公明、吴学究,于我有恩亦有仇,恩仇已然相抵,本来就两不相欠。”许贯忠不解道:“员外何意?” 卢俊义道:“恩师可知徐虎林这个人?”周侗道:“徐槐徐虎林,一人之力横空出世,毁你梁山十年基业,天下闻名,哪个不知?”卢俊义道:“昔日徐虎林曾经上梁山游说我悬崖勒马,恩师可知此事?”周侗点头,道:“你当时为何不索性遂了他的意,总胜似今日身败名裂。”卢俊义道:“当日徒弟也曾心动,差点下山追随他而去。”众人惊讶。许贯忠道:“不想还有此事?员外最后为何未能成行?”卢俊义道:“宋公明、吴学究虽害我在先,但事后倾寨救我之恩,我不敢忘却。上山之后被委以重任,这等知遇之恩我亦不敢忘却。恩大于仇,所以我明知梁山必败,也要与之共存亡,如此才算还请了宋公明和吴学究之恩。”许贯忠道:“那员外为何还要去营救宋江。”卢俊义道:“我非是为救宋江、吴用,而是为救梁山众兄弟。‘恩’字已还,这‘义’字也要还。”许贯忠道:“不想员外如此重义?贯忠愿竭力相助。” 众人目视周侗。周侗却道:“话虽如此,但你怎保宋江等人一旦获救,日后不祸国殃民呢?”卢俊义不语。许贯忠想起周侗那日在汴京酒楼内发过的誓言,忙接道:“老师怎知张叔夜不祸国殃民呢?”周侗一征。许贯忠道:“张叔夜前日为了阻挡田虎进兵,命人决黄河北岸大堤之事,老师如何说?”周侗叹道:“我平日一向敬重这位张嵇仲,决堤之事,的确出乎意料。”许贯忠道:“可见天意如此,造化弄人。以前那陈希真也曾落过草,今天不也一样以国家梁栋自居?张叔夜、云天彪、陈希真等人一向口称‘天道人心’,若果有‘天道人心’,为何我等机缘凑巧,竟能救出员外?”周侗道:“此事我便不加阻拦,但让我出手相助,却还是办不到。”岳飞、王贵、张显、汤怀也都焦急起来。 许贯忠道:“昨夜能救员外,一得益于天意助我;二得益于老师能出手相助;三得益于我预先布置了地道;四得益于敌人行军在外;五得益于只救员外一人。如今要救好汉们,却有诸多不利之处,其一、我们已然打草惊蛇;其二、众人关入天牢,防备森然,且天牢为大石所筑,地道之法再不可行;其三、救一人容易,救众人难;其四、大刑之期将至,时日无多;其五、刘慧娘早晚回京。若老师不肯相帮,我们纵有其志,也只得放弃了。”岳飞、王贵、张显、汤怀依次跪下求情,许贯忠也跪倒在地,周侗只是不许。 卢俊义道:“恩师救我出来,对徒弟已然关怀备至,纵使不帮徒弟,徒弟仍然对恩师之恩感激涕零。恩师不必再为徒弟费心了。”众人错愕,周侗也是不解。卢俊义续道:“但恩师总该看在一个人的面上再出手一次。”周侗问道:“何人?”卢俊义走到窗边,开窗向东望去,长叹一声,向东长鞠一躬,垂泪道:“为了林教头与梁山的一场情义。”众皆动容流泪。 周侗拭了泪,对卢俊义道:“也罢,我便冲这个‘义’字再出手一次,但你须应我三个条件。”卢俊义问道:“哪三件事?”周侗道:“第一,此事半由人事半由天,不管救得救不得,你都得无怨无悔,决不可殉义。”卢俊义感激道:“谢恩师,这个徒弟应下了。”周侗道:“第二,倘若侥幸成功,你须和那宋公明众人分道扬镳,从此再无瓜葛。”卢俊义道:“若能成功,卢某‘义’字已还,从此再不相欠,这个徒弟也应下了。”周侗道:“第三,我义儿鹏举早晚会应举投军,报效国家。若宋江等人日后仍然落草,危害天下,难保不会与我儿为敌。你须答应我,那时决不可相助宋江,至多两不相帮!”卢俊义心中一凛,但转念想,天下又怎会有如此巧事,道:“既已互不相欠,这个也是自然,徒弟应下了。”周侗道:“你去立个誓。”卢俊义便立个了誓道:“若我有违此三事,日后众叛亲离,孤死于塞外苦寒之地。”周侗点了头,众人大喜。 第三回(上) 汴京狱妖道入缚 [本章字数:3110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4 10:32:44.0] ---------------------------------------------------- 却说卢俊义应了周侗三事,周侗便问许贯忠道:“你可有营救之法?”贯忠道:“纵然老师出手,此事亦是难上加难,好在云天彪一日不返,封赏、大刑就只有拖后一日。总之天无绝人之路,先容我去汴京打探二日,再作决断。我想此处还算安全,暂住二日不妨。”于是许贯忠别了众人,往汴京去了。 周侗这时起身对卢俊义道:“多年不见,看看你武艺如何?”卢俊义不语。周侗笑道:“试试便知,你且与鹏举比比我看。”说罢领众徒弟出了屋子,扔给卢俊义、岳飞二人各一根杆棒。岳飞听到义父让自己和天下闻名的师兄切磋武艺,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正是麒麟对大鹏,好一场比试。斗到二十回合,卢俊义买个破绽,先引岳飞来攻,正欲趁势反攻岳飞时,却不料岳飞此棒递的太过迅猛,纵然能打到岳飞,却免不了先挨上岳飞一棒。一时间无法多想,只得变招欲扫开岳飞杆棒。如此一来,卢俊义招落被动,被岳飞连连进逼,三招后一棒点中卢俊义右肩。 周侗摇头道:“不想你武艺竟如此退步!”岳飞道:“想是师兄连日受尽囚车之苦,不能施展开手脚的缘故。”卢俊义道:“非也。师父面前怎敢不尽力。”周侗道:“不然,若论招式,你反胜鹏举半筹。”卢俊义道:“徒弟也感武艺不如从前,还望恩师指点一二。”周侗道:“观你使棒,可以用‘行尸走肉’来形容,毫无生气可言。”卢俊义一惊,随口叹道:“想是我困顿梁山多年,那点当年的精气神已被耗光了。”周侗道:“你救了宋江之后,还有何打算?”卢俊义摇头道:“徒弟也不知。我已不能容于大宋,日后只能隐居山林之中了。”周侗道:“你空有一身武艺,前路却断,意志消沉,武艺缺少灵气。鹏举武艺本虽不如你,但他志向远大,前途无量,所以武艺尽能施展,你可明白?”卢俊义道:“弟子纵然明白,也已晚了。”周侗道:“你去把鹏举想成那李固、梁中书,再去比过。” 二人重拾杆棒,再度交手。突然见卢俊义大吼一声,抡棒向岳飞扫来。岳飞骇然,原来卢俊义招式虽然未见大变,但棒棒生猛无比,顿觉难以招架。战不十合,被卢俊义将手中棒挑飞,直摔出十余丈远去。 卢俊义叹道:“想当年曾头市生擒史文恭之后,武艺便一年不如一年,方才才重拾旧日威风。”周侗道:“如此才是天下闻名的河北三绝玉麒麟。”岳飞已将自己杆棒拾起,道:“原来师兄武艺如此厉害。”周侗道:“天无绝人之路,贯忠所言,并非无理。你即已绝路于大宋朝廷,可谨记我一言‘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卢俊义恍然大悟。周侗道:“我有一心法口诀,你可每夜静坐念诵,可以调理气血,恢复意志。而你意志一旦恢复,纯以武艺来说,我也未必及你。”说罢传诵口诀。卢俊义谨记之后,便倒身向周侗拜谢道:“师父再造之恩,徒弟永生不忘。” 却说陈希真,虽然当夜用假卢俊义稳定住了军心,暂时压住了此事。却对张叔夜道:“若贼人从此远走高飞,我等倒也奈何不了他们了。本来我若能施五雷都?大法,可借乾元镜圆光找出线索,可惜内伤至今未愈,五雷都?大法不敢强行催动。为今之计,只有企盼贼人还有救宋江等人之意,我们在天牢附近布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便是了。”张叔夜道:“我却料贼人意只在卢俊义,必不肯再救宋江。否则怎肯轻易打草惊蛇?”陈希真道:“经略所言不差,但我料救卢俊义之人虽无此意,但卢俊义本人则未必肯休。梁山贼人虽然种种恶行,但始终沆瀣一气,最讲所谓江湖义气。若我所料没错,此事必有下文。” 于是到了东京,宋江等人打入天牢后。张叔夜,陈希真便在天牢附近伏了重兵,设了机关。哪知当晚徽宗设下了御宴,在宫中款待十五位功臣,张叔夜等人当然领旨。傍晚时分,众人正穿戴整齐从汴梁驿馆中准备起行前往皇宫,陈希真却发觉自己门檐上多了一张字条,上写道:“谨防贼人今夜劫狱。” 御宴之上,徽宗见只到十三位功臣,忙问张叔夜何故。叔夜简单禀明了昨夜陈留一事,道:“右军参谋官兼第一队副将军祝永清身受重伤,经略右军大将军陈希真为其每晚作法疗伤,半步离开不得。”徽宗道:“梁山副贼失而复得,实乃万幸。”忙命人记下祝永清、陈希真功劳,众人欢宴不提。 陈希真哪里是在为祝永清疗伤,分明穿了夜行衣,离天牢半里之外隐伏呢。二更左右,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一辆马车出现,从车上跳下四个人往天牢方向走去,行为举止颇为神秘。宋时不比汉唐有宵禁一说,尤其是开封,夜市十分的繁荣。虽说如此,天牢附近入夜后却仍然极少有人走动。陈希真因此大为紧张,手也下意识的握紧了宝剑。 正犹豫间,只听的“嗖”的一声,天牢外的一盏长明灯熄灭。天牢营门大乱,无数兵丁涌出,值夜的将军骑了马,四处都点燃了灯球火把、亮脂油松。陈希真一时无法看清是何物将长明灯熄灭,只得死死盯住那群神秘人。见那四人又匆匆忙忙地上了车,马车掉转头离去,他立即暗暗蹑踪而去。希真本是东京人,所以对街道布局十分的熟悉,因此并不用贴身紧跟,仍不会失了敌踪。他跟了三五里,突然间发现自己和马车之间闪出一人,在四处东张西望。希真急忙隐蔽,只见那人走向前去,也上了那辆马车。希真暗叫惭愧,险些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他怎料真正的黄雀此时已经到了他的身后。希真正在得意间,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急闪身时,宝剑贴身砍过。希真出了一身冷汗,这时看见欲刺杀他之人,竟也是一身夜行打扮,同样蒙了面。只好翻身与那人连拆了数招,一时间难分胜败,希真怕失了那辆马车,索性虚晃一招,借土遁继续追去了。 刚刚迫近,马车中一人飞身跳出,一身道士打扮,也蒙了面。那道士口中念念有词,抽出拂尘,凭空向希真打来一道火柱。希真晓得这是三味真火,双手画起印诀,念动真言,运口罡气吹入坎位,右手对火柱挥去,火柱被他召来的神水熄灭。如此一阻,马车和背后行刺之人已是双双不见。希真已被那道士缠住,心想欲得线索只有擒住此人一途了。 两人如此召神唤鬼了数个回合,法力不相上下。希真见战不下那道士,忙祭了一宝,即当年高封所用的拘魄金绳,将那道士牢牢的捆在地上。那道士见是不过普通的拘魄金绳而已,口中念了一个解绳诀,拘魄金绳应诀而解。只见他随手抄起金绳,竟然反向希真掷来。陈希真心中暗笑,忙将左手结个真武诀向那金绳一指,当年他用此法反捆高封,端的是十分高明。谁知那拘魄金绳这次没有倒飞回去,反而把希真困了个结结实实。希真见真武诀失效,大惊之余,只好念了一个缩骨诀,欲脱绳而出。那道士不慌不忙,口中念了缩绳诀,希真愈缩,金绳捆的愈紧,两下一来,竟将希真捆成了一只大粽子! 希真狼狈之极,只好孤注一掷,暗中将真气布于怀中的乾元镜上。乾元镜属金,与那拘魄金绳同类,不能作用。若然对方不再理会希真,只在一旁念诵缩绳诀,希真便永远不能脱身了。幸好那道士见希真已经动弹不得,竟挺身上前,运动真气,一拂尘向希真抽来。希真挺身向迎,拂尘正好抽在了乾元镜上。只见万道金光向那道士射去,一声巨响,那道士竟被震出十余丈之外,同时似有一物从乾元镜中飞出。那道士摔在地上,口喷鲜血,不待希真上前,咬牙纵入汴水之中。 希真料他必借水遁而去,却由于自己连日来真气消耗剧烈,也是一口鲜血喷出。正欲解拘魄金绳时,竟然发现一口真气也无法提起,顿时被拘魄金绳活生生勒住,深陷肉内。他怕挨到天明,被路人看见自己的窘态,只好索性就地打滚,骨碌碌的滚到了路边的草丛里。时值九月深夜,又加之连日暴雨,草丛里十分湿冷,希真又冷又疼,凄惨惨的挨了半夜。到了五更天,才运出一口解绳诀,脱了窘境。刚刚从草丛中爬起来,就发现有人喊马嘶之声,原来是祝永清见希真一夜未归,领了一队士兵前来找寻。但希真在湿草里泡了半夜,叫祝永清一时之间哪里找的到?直到此时,两人方才相见,永清忙将希真裹好,弄了辆马车,接回驿馆去了。 第三回(下) 梁山寨巧燕脱笼 [本章字数:342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5 05:07:34.0] ---------------------------------------------------- 陈希真对祝永清说了夜里发生之事,续道:“云统制一时未必回京,封赏大礼押后,宋江等人也一时不会受刑。我外伤不紧要,但内伤已重,不得不在静室中修养调理七日。这七日内,贼人必然还会设法劫走宋江。观贼人能力,纵使贺、盖二人能回京,也未必管用。为今之计,只有教刘慧娘火速回京,他智计更胜于我,必能将贼人一网打尽。”永清点头。陈希真又道:“今日与我斗法之人,若我估计不错,竟是天子的法师林灵素!此事大有文章,你要加以注意,却不必声张。日后暗中告诉慧娘就可以了。”永清应允。希真苦笑道:“若非我圆光受伤一直未愈,怎也不至于着了那厮的道。”说罢长叹不已。 那道士果然就是通真达灵先生林灵素。徽宗欲私放柴进,林灵素设计,让徽宗初一晚大宴功臣,自己则带了徽宗的手谕连夜去天牢,欲用一个酷似柴进的死囚,去换真的柴进。那知未到天牢,远远就看见天牢已经大乱,无数兵士在那里乱走。由于是为天子做事,林灵素不敢有所疏忽,便宁可浪费了这次机会。于是他率众掉头离去,暗中使了一个人在后面察看有无追踪之人。那人在后面跟了三五里,竟没有发现跟在后面的陈希真。林灵素正庆幸时,突然听到后面有打斗之声,随后发现一人竟土遁追来,只好全力相搏。懂法术之人本就不多,他二人又皆名闻天下,岂有互相不知之理?结果两败俱伤。 当夜,在徽宗密室,林灵素对徽宗道:“不想那陈希真如此厉害,我受了乾元镜一击,功力已然大损,除非回神霄宫去修养三年,否则不能复原。陛下可索性借口将我治罪,贬我离开京城,也免得让陈希真等人沿此线继续追查下去。”徽宗颇为伤感,道:“如今如何才能救出柴进?”林灵素道:“陈希真此次也不可能好过,几日之内必然在疗伤,倒不能阻碍我们了。”徽宗怒道:“他欺君枉上,竟然托词为祝永清疗伤,暗中却监视天牢,着实可恶!”林灵素道:“陛下倒不便以此事怪罪于他。”徽宗点头。林灵素又道:“我想云天彪至少初十日才能返回,陛下此后可夜夜宴请众功臣,直到功臣全数回京。**日之内,总有机会成功。不过明夜倒不宜再次出手了。” 初二日,徽宗竟在朝堂之上,宣布了林灵素的罪状。说他前日止雨无能,又兼妄议迁都、与皇太子赵桓争道,但念前功,削其一切封号,立刻逐出京城,贬回温州。于是林灵素当堂被两名兵士叉出大殿,扔上驴车,即日离京了。祝永清见此条线索亦断,心中不乐,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苦苦等待刘慧娘了。 退朝之后,李邦彦说有密奏呈上,徽宗览罢大喜,随即宣张邦昌、李邦彦和那写密奏之人入内。徽宗见那人的穿戴,知道是一名平时没有上殿资格的中级军官,似乎认得,却想不起来名姓。这时李邦彦道:“这是政和元年的武状元,大名府人。当时不肯贿赂蔡京,后来被他压挤,最后只落了个禁军南营偏将之职。十年间十分平庸,只在前年从种师道去征辽国,立了些功劳,现任禁军南营参将。”徽宗点头。那人跪倒道:“禁军南营参将许贯忠参见陛下。” 那许贯忠奏道:“陛下可知陈留卢俊义被劫一事?”徽宗点头,道:“那卢俊义不是又被陈希真擒回去了吗?”许贯忠道:“末将不敢欺主,现身在大牢中的卢俊义并非其人。”徽宗大惊。许贯忠又道:“末将没有妻室,所以孤身一人在京中某酒楼里挂单。近日末将有恙在身,一直在酒楼中休养。昨日盛典时,恰巧奏凯大军和宋江等贼人的囚车从我那酒楼前经过。末将本是大名府人,早时曾经与那卢俊义有过些交往,自然便愿看卢俊义两眼,谁知却是个冒牌货。” 看官当然知道献俘之时,许贯忠还在城北元阳谷中,但大牢中卢俊义确是冒牌,又有谁能比他还清楚。他近日倒的确未在军营之中,只不过另有原因罢了。身为参将,许贯忠自然要带兵出城操练行兵布阵、安寨扎营,甚至挖地道、筑土?一类了。陈留地道一事,自然不言自明。 初一日,许贯忠从元阳谷返京。一时之间也寻思无计,又到了李师师青楼对面的酒楼里饮酒。正值正午,酒楼上客人不多,忽然走进来一个青衣人,到了他的对面坐下。许贯忠见并不认识,心中纳闷,但也不去管他。青衣人也叫了酒,饮了一会,无意间撸去了袖子,被许贯忠看见了臂上的刺青。这一看让许贯忠大惊失色。二人互相使了颜色,都到了许贯忠的房内。才掩上门,许贯忠便将那人一把抱住,道“莫不是在梦中相见?”青衣人笑道:“面具不敢撕去,只能和兄长这般相会了。” 这人不是别人,行得端,坐得正,正是梁山泊好汉天巧星浪子燕青! 那燕青不是在梁山破关之日,被欧阳寿通一鞭打着囟门,脑浆迸裂了吗?你想那燕青何等本事,怎会在数合之间被欧阳寿通杀死?事也凑巧,破关三日前,宋江带了史应德,从山后密道偷偷离山。虽然事先并未告知任何人,也还是被镇守后关的燕青看见。首领遁逃,本也是无奈之事,所以燕青倒也不去多想,却有一个燕青的伴当劝他离山。燕青眼见梁山失败已不能挽回,只好答应了那伴当的请求。于是偷梁换柱,燕青也从密道离开了梁山。那伴当带了面具,假扮成燕青,终死于欧阳寿通之手。燕青离了绝地,也如许贯忠、周侗一般,谋划营救众人。他知此事非数人能为,遂孤身前往南丰去求淮西王庆。 那王庆前些年占据房山,后来朝廷东南用兵,遂被他于宣和元年间趁机发难,拜李助为军师,自称楚王,占据了宋朝六座军州。乃是:南丰、荆南、山南、安德、东川、西京。燕青见了淮西王庆,便求他相助去救宋江等人。不料王庆不愿冒险,虽整日好酒好菜的款待燕青,却始终不肯答允。燕青见他丝毫没有相助之意,只好离了南丰,欲北上去求田虎。 这时追出一个先生,正是王庆的丞相李助。他刚从外镇返回南丰,得知此事,便立即相劝王庆,道宋江无兵无地,若能救出,其将正好能为我所用,这王庆才应允此事。于是李助选了两员勇将,一个脸横紫肉,眼睁铜铃,正是骁将縻?,使一把长柄开山大斧;一个赤脸黄须,九尺身材,正是上将袁朗,使两个水磨炼钢挝。李助又挑了两千勇士,由縻?、袁朗带领,分数日从各门暗暗潜入汴京。李助本人则和燕青一路,都装扮了,先行返回汴京打探消息。 李助重新做了卖卦先生,专在市井中游走,借机勘探汴京的地理。燕青则潜伏在烟花巷中做了个端茶递水的小厮,指望从寻花问柳的官员们口里探出些东西来。也是机缘巧合,中秋之夜,徽宗和李师师夜话之时,许贯忠身处对面的酒楼之上,而燕青则身在李师师的绣阁之外。此后他便留意与此,可惜再未探得任何私密,倒是与那李师师有了数面之缘。他本是个风流美男子,却装扮成了相貌略有缺陷的平常人,但师师却对他十分和蔼,并不厌弃。 许贯忠见了燕青,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而燕青得知了卢俊义之事,自然同样欣喜若狂了。燕青这时告诉贯忠,徽宗有赦免柴进之意,并欲瞒住张叔夜等人暗中行事。贯忠于是向燕青说出了一计,两人又商量了许久,才分别离去。 之后,燕青先送给了陈希真一张字条,提醒他谨防贼人今夜劫狱。夜里时分,燕青却隐藏在天牢附近,等林灵素的马车到来时,先打草惊蛇,使得林灵素被迫离开,然后跟在陈希真身后,促成了二人的决战后,溜之大吉。许贯忠则立即返回元阳谷,向众人布置了营救的计划。当晚又返回了汴京他落脚的酒楼,在对面的青楼里发现了常客李邦彦。两人本来就算认识,这次许贯忠有意贴近,在诗词上下足了功夫,弄得十分的投缘。酒过三分,许贯忠屏去左右,向李邦彦说出了卢俊义之事的真相,并献上了一计。 在宫中,徽宗也听到了卢俊义之事后,虽一言不发,但面上已见怒色。李邦彦先让许贯忠暂避,独自对徽宗道:“陈希真乃有功之臣,瑕不掩瑜。况且卢俊义他自得之,他自失之,陛下怎好为了此事伤了功臣的面子。”徽宗道:“难道竟坐视不理?”李邦彦道:“微臣有一顺水推舟之计可以两全其美。那卢俊义逃之夭夭,如今再怪陈希真也是无用。不如今夜大张旗鼓,前去认人,却让许参将故意反将冒牌认成真货。如此张叔夜、陈希真必然感激陛下。”徽宗道:“此乃收买人心之计,的确使得,但何谓两全其美?”李邦彦道:“今夜先宣布了张叔夜、陈希真的罪名,我们前去认人,谁敢拦阻?避嫌之下,可以名正言顺逐去天牢中一切人等。此时不换出柴进,更待何时?”徽宗大喜。于是唤了许贯忠,说明了不欲深究此事之意。此计本就出自贯忠,他如何能不应允。 贯忠此时却道:“末将近日赋闲在家,作了几笔拙画。陛下若不嫌弃,末将愿献给陛下,也算为这次盛典添彩了。”李邦彦也极力推荐。徽宗展开画卷,看后赞叹不已。他三人都是诗词书画的行家,一下子竟捅开了话题,直到正午时分,李邦彦和许贯忠方才出宫。 也不知柴进如何救出,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上) 老周侗勇为单丝线 [本章字数:2809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7 06:10:10.0] ---------------------------------------------------- 却说徽宗、李邦彦、许贯忠定下调包计策。到了傍晚,李邦彦便亲自前去驿馆宣读圣旨,说卢俊义真假可疑,特命其同乡许贯忠前往辨认云云,令十五人不得离开半步。张叔夜等人明知卢俊义是假,如此一来,慌得众人在驿馆乱作一团。陈希真在静室内打坐,倒省去了这次烦恼。隔了两个时辰,竟然传来了意外之喜,卢俊义如假包换,张叔夜等人不仅无罪,反而有功,众人惊喜参半。叔夜却对众人道:“此乃天子量我等有功,不愿揭开此事,皇恩毕竟浩荡!”众人都面朝皇宫跪下,遥望谢恩。 谁知计中有计,换出的的确是柴进,换入的却并非那个死囚。那死囚本来扮成一个李邦彦的随从,和许贯忠一起去天牢行事。刚到天牢,李邦彦首先下车,前去宣读圣旨。许贯忠和那个死囚随后下车,只在这一刹那,那死囚只觉得脚上一紧,被人横拖了出去。车底却钻出一人,衣着扮相都和那死囚极其的相似,若无其事的跟着李邦彦、许贯忠进了天牢,替那死囚换出了柴进。许贯忠立即去宫中“报信”,李邦彦则带了柴进,揣了徽宗派他去应天公干的圣旨,星夜出了汴京南门。 柴进被蒙在鼓里,心中十分疑惑。此时李邦彦才开口,道:“天子念及世宗恩德,不愿加害于你。故派我来前来,暗中救出大官人,这是天子的亲笔。”说罢递给了柴进一封书信。柴进览罢,顿时痛哭流涕,哭罢对李邦彦道:“天子恩德,柴进决不敢忘。”李邦彦道:“此事天子也担了风险,大官人此去,切勿再踏入中原了。”柴进道:“柴进愿遵圣意,前往南宁我侄柴桂处,从此隐姓埋名,此生决不踏足中原半步。”李邦彦点头。 车行了十里,前面有一人牵了马在那里等着。李邦彦道:“大官人骑了此马,这里是通关的文书,一路南行便再无阻碍。”柴进又谢了李邦彦,下车上马,独自南去了。 却说柴进行了五里,隐约间看见前面站立一人。他此时不愿见生人,忙策马扬鞭,欲飞驰而去。不料那人却开口道:“大官人别来无恙!”柴进定睛看时,那人竟是自己在梁山的好友??玉麒麟卢俊义。他二人同是富贵中人,卢俊义被赚上梁山后,心中难免郁郁寡欢,除了燕青,倒是和这位柴大官人最为投缘。二人前些日在囚车之中,倒可以经常“相见”,可短短三日,两人再度再见之时,已经是沧海桑田了。 二人叙了这三日之事。卢俊义道:“大官人竟不顾兄弟情义了吗?”柴进叹道:“天子对我当真不薄,我已经羞愧难当。何况以我微薄之力,又怎能救得出公明哥哥。”卢俊义道:“也罢。你终是天子所救,于情于理也不能再出手了。”柴进道:“员外有几分把握能救出公明哥哥?”卢俊义道:“此事半由人,半由天,卢某只能尽力而为,以全了梁山的一场情意。”柴进道:“想我当年广召天下宾客,如今虽然落难,愿效死力的恐怕也还不少。员外可去汴京城中,找一个叫甄礼的商贾,若是出钱,他必会倾囊相赠;若是出力,他必会誓死相从。”说罢给了卢俊义一句接头的暗语。天色已经微明,卢俊义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大官人前去一路顺风了。”柴进道:“员外也多多保重。”二人洒泪而别。 初三日汴京平添了一番热闹,却是中军参赞大臣贺太平等十二人回京,徽宗在大殿亲率在京大小官员设宴接风。柴进之事已了,徽宗昨夜也已经告了太庙,祭了太祖皇帝,心中十分畅快,宴席间和张叔夜、贺太平等人谈笑风生,关心了陈希真伤势,又立刻着人打探云天彪的战况,好早日回京封赏,了结梁山一事。 我也趁机说说河北战事。先说河北田虎这厮,是威胜州沁源县一个猎户,有膂力,熟武艺,专一交结恶少。后来捏造妖言,煽惑愚民。掳掠财物,侵州夺县。宣和元年以来,先是徐槐围攻梁山,张叔夜征剿方腊,后来张叔夜大军围剿梁山。朝廷连年对东南用兵,田虎趁机扩张,三年内打破了五州五十六县。那五州:一是威胜军;二是汾州;三是隆德府;四是晋州;五是泽州。那五十六县,都是这五州管下的属县。田虎就威胜军起造宫殿,伪设文武官僚,内相外将,独霸一方,称为晋王。兵精将猛,山川险峻。 再说云天彪六万人马,先在黄河南岸扎住营寨。八月二十九北岸决堤,到了九月一日,北岸洪水稍退,云天彪即引军北上。只见河东一带已成废墟,大军行到卫州,地方官员禀报,田虎军先锋伪枢密钮文忠坐镇泽州,其两路来犯之军慑于洪水,已经退却。云天彪立即提兵直取泽州,第一阵,庞毅刀劈偏将王吉,欧阳寿通打死偏将张翔。第二阵,云天彪大战钮文忠三十余合,钮文忠力怯,败退时阵脚被冲乱,被闻达斩了偏将沈安,哈兰生一铜人打死偏将秦升。钮文忠折了四将,正欲整军再战报仇,忽听闻官军两路奔袭,傅玉、风会夺了陵川,云龙、刘慧娘得了高平,后路已断,吓得魂不附体,无奈之下只得龟缩于泽州城中。时为九月三日。 这时祝永清的信使已到,说了卢俊义、林灵素之事,请刘慧娘火速回京。天彪见战局已在掌控之中,便命云龙带了慧娘,找了一个理由,让他们前行赶回东京了。 天彪则继续围攻泽州,连攻两日,用火鸦烧了泽州东门,铁穹庐配合钢轮火柜之法轰陷了城南城墙。钮文忠死命冲出,乱军之中又折了偏将苏吉、方顺、卢元、石敬,云天彪遂得泽州。 却说钮文忠逃出泽州,手下只剩方琼、褚亨,兵士不满两千。文忠叹道:“可惜晋王迟迟不肯发兵相助,故有泽州之失。”方琼道:“如今却只能先回壶关了。”文忠道:“壶关天险是我屏障,云天彪兵力不多,未必敢强攻壶关。”于是催军前行,正行间,忽听的前面梆子声响,一彪人马拦住去路。正是云天彪属下傅玉、风会,从陵川发兵,阻击钮文忠。文忠大怒:“云天彪欺人太甚,真欲赶尽杀绝不成!”抡三尖两刃刀直取傅玉,二人刀枪齐举,战在一处,二十回合不分胜败。方琼叫道:“钮将军少歇,我来战那厮!”说罢捻枪替回钮文忠。那边风会见状,也提了九环泼风大砍刀,来换傅玉。钮文忠回归本阵,那傅玉退了半箭远,却突然掉转马头,抡圆了一飞锤摔去,正中方琼右肩,被风会趁势一刀砍于马下。 褚亨大怒,挺枪欲报方琼之仇,无奈官军气势大增,风会一马当先,率军漫山遍野的杀来。钮文忠残兵气势已泄,不多时已被官军驱散,褚亨勉强与风会战了十合,被前来接应的傅玉一枪穿胸而死。钮文忠无心恋战,夺路而逃。 傅玉、风会大获全胜,却失了钮文忠,心中不甘,纵马紧紧追赶,但不及文忠马快,眼见得鞭长莫及了。这时前面出现一将,跨下马,手中金刀,钮文忠措手不及,被那将一刀劈于马下,割了首级。傅玉、风会来见那将时,那将道:“小人山后杨沂中,乃是三代将门之后,五侯杨令公之孙,愿投云统制麾下效力。今日得了此头,正好作见面之礼。”傅玉、风会大喜,遂引杨沂中去见云天彪。天彪亦喜,道:“不愧是名门之后,身手不凡。”遂任命他做了一员偏将。 这时朝廷下了旨意,说壶关天险难攻,命云天彪火速返京接受封赏,待梁山之事了结后,再图河北不迟。云天彪接旨,将泽州防务移交给了奉命前来的老将宗泽。那宗泽此时已年逾六旬,仍然气度不凡。天彪不敢造次,以晚辈之礼参见,二人说了些防务上的事,天彪拔营起寨,率军返回汴京。时为九月七日。 第四回(下) 女诸葛智布天罗网 [本章字数:386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07 23:43:18.0] ---------------------------------------------------- 却说云龙带了慧娘,自九月三日起程,九月五日抵达汴京。早有官员迎入,二人上金銮殿参见了徽宗,说了些河北的近况。退下之后,便去和返京的众人相见。 众人几日不见,自然有些话说,无非是河北战事和希真、永清的伤势。虚礼过后,众人各自休息。祝永清带了丽卿来见云龙夫妇,私下将卢俊义、林灵素、许贯忠之事全盘托出,慧娘沉思了片刻,对永清道:“此事大有蹊跷。”永清道:“愿闻其详?”慧娘道:“第一、卢俊义被劫,决非普通贼人所能为。那陈留地道按经略所讲,工程也算巨大,又地处官道附近。虽不知卢俊义为何人所劫,但地道为何人所挖,一查便知。两者之间,若非同一人,也定有莫大的关联。”永清突然省悟,道:“连日好似被蒙在鼓里,女诸葛果然出手不凡。”慧娘又道:“第二、林灵素一事,若天子不闻不问,倒也罢了。可事情竟如此凑巧,林灵素一暗访天牢,天子就立即贬黜林灵素,显似早有串通。”云龙道:“难道林灵素是天子所指派?”丽卿道:“皇帝要见谁,下道旨就见了,还这样遮遮掩掩的干什么?”慧娘道:“我不敢妄加猜测,但天子此后又故意赦免了我们丢失卢俊义之罪,是何用意?”永清道:“难道不是因天子念及我等功高,不忍牵连?”慧娘道:“此事我也难以猜出,但若能查出是何人密奏天子卢俊义之事,于我们却不无坏处。”众人点头。慧娘道:“还有那李邦彦、许贯忠,都是可疑之人。为今之计,我们一查挖掘地道之人,二查密奏卢俊义事之人,三查李邦彦,四查许贯忠。贺枢密使在东京人熟路广,由他出手,此事三日之内必然水落石出矣。” 这时云龙道:“贼人说一千道一万,不过还是想营救宋江等人,不如我们在天牢那里做些文章,引贼人出来?”慧娘道:“奇不胜正。我教经略明日奏明天子,在天牢增添重兵,四班轮换,夜间也照如白昼。备足盾牌手、弓弩手,我再在四角设四门飞天神雷。到了正法之日,也用重兵将三十六贼团团裹住,法场上我也设四门飞天神雷。如此一来,贼人便不能救出宋江。我却从贺枢密一边,早晚能查到些蛛丝马迹,擒了他们,又何必拿宋江作赌注,冒什么风险呢?”云龙、永清都拜服。 那个本是盖天锡的亲信,后被推荐给贺太平,并在童贯一案中立下大功的高鉴,两日的明察暗访后,便向张叔夜、贺太平、刘慧娘等人禀明道:其一、地道乃是禁军南营参将许贯忠所为;其二、密奏天子卢俊义之事的也正是这个许贯忠。 贺太平道:“此事再无疑问,劫走卢俊义的也必是这个许贯忠。”众皆然之。张叔夜道:“如今我们将两件事联系起来,必可以一举拿下这个许贯忠了。”刘慧娘道:“非也,此时并非擒拿许贯忠的最佳时机。第一、事情虽然作实,但许贯忠若矢口否认自己与劫卢俊义一事无关,一时间也未必能搬得倒他;第二、密奏天子一事,虽然查明,却不便明说,无法作为呈堂证供。”盖天锡道:“以我多年审案经验,若张鸣珂肯相助,却不难作成此事。”慧娘道:“慧娘非是怀疑盖检讨的才能,而是此时并不宜揭开此事。一者、许贯忠明明可以借卢俊义一事将经略陷于不利之地,却故意放过,是何用意?”张叔夜道:“难道不是天子量我等有功,手下留情吗?”。 慧娘道:“经略所言亦有道理,但慧娘总觉并非如此简单,不过做臣下的不宜揣测圣意,此事姑且搁下。二者、据高通判所言,天子近日与那许贯忠颇为亲密,若我等轻举妄动,万一天子出面干涉,许贯忠最多不过落得个贬黜,我们却失了一个筹码。”盖天锡点头。慧娘道:“三者、纵然天子不出面,我们擒了许贯忠,若不能找出其同谋及卢俊义,亦不算全胜。为今之计,还是重兵严防天牢及法场。如此一来,许贯忠、卢俊义必须出手,否则宋江必死。但若出手,必然露出马脚,那时宋江仍然必死,我们却有机会挖出卢俊义了。” 贺太平道:“女诸葛所言极是。若卢俊义此时远走高飞,我等的确只能无可奈何了。如今若能引出卢俊义,则远胜许贯忠;至不济也能确保宋江众贼不失。”慧娘道:“我恐行刑当日,法场之上,贼人重演江州劫法场一事。我已在法场东西南北四座高楼上置了四座飞天神雷,为保万无一失,另教丽卿姐姐和他那四个丫头,当日去那法场附近的高塔之上,若有人敢来劫法场,立即一箭射杀。只是这神箭一事,务必万分保密。”张叔夜道:“好!女诸葛这招奇不胜正一出,我等已置于不败之地了。这神箭更胜飞天神雷,妙在不知不觉中。” 却说那日李邦彦的偷梁换柱之计被许贯忠等人暗中掉包,换出的是柴进,换入的却是周侗。李邦彦本来找了个死囚,让他先替换柴进,后自缢狱中,家人则得了赡养银子。那死囚本就逃不过一死,岂有不从之理。如今被卢俊义拉出,又额外得了一笔银子,让他远走高飞,就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了。 周侗入狱,实乃万险之策,但若说在狱中连接众人,出狱入狱传递消息,便绝无第二人选了。反正他神功盖世,至不济也可以独善其身。初二当晚,周侗便施展缩骨法,游走于各牢房之间。众人自卢俊义被救出之日起,本就怀了一份脱笼的指望,如今得知柴进也被救出,心中甚喜。周侗是梁山卢俊义和林冲的恩师,所以众人也都称他为师。 当日在元阳谷,卢俊义曾提议,让周侗在狱中将一切计划说与吴用得知,他久与官军斗智,虽然胜少败多,终是经验丰富。果然吴用对周侗道:“贯忠先生前计虽巧妙,却未必能瞒过那刘慧娘。若那婆娘回京,必可洞悉一切来龙去脉,早晚会怀疑到贯忠先生身上。如此一来,后计便未必顺利了。”周侗皱眉道:“也是,一旦此事被官军得知,劫法场定然没有胜算了。”吴用道:“官军一日不知那王庆派来的两千精兵,劫法场一事便并非全无胜算。只是劫法场纵然侥幸成功,离开东京却难。这东京不比江州,城高壕深,他只须在那日派重兵严守诸门,休说两千精兵,两万也未必能冲突出去。”周侗道:“我明晚设法出狱,将先生之语说与贯忠得知,也看看外面有什么异动。”吴用道:“也只能先如此了,老师明晚一切小心。” 不想双喜临门,也是天意相助梁山好汉。初一夜陈希真与林灵素夜战之时,林灵素聚集真气的拂尘击中了陈希真的乾元镜,结果由乾元镜拘住的一物飞出,却正是那日被陈希真摄得的公孙胜魂魄。初二夜,魂魄运转一周天,刚好归位,公孙胜也随即苏醒。公孙胜又念动真言,解开了缚在樊瑞身上的真武诀。 公孙胜问周侗道:“老师真欲出狱和员外等传递消息?”周侗道:“若我趁黑运功,纵有千万官军,出入此天牢亦非难事,却只担心一事。”公孙胜问道:“何事?”周侗道:“闻有一刘慧娘,生一副慧眼,能黑夜辨锱铢。若他黑夜之中监视天牢,倒是十分棘手。”公孙胜笑道:“此亦不难,如今陈希真重伤,官军中再无法术神通者,我起一道隐身符,作法于老师身上。如此老师便可瞒过刘慧娘,平安出入天牢了。”周侗大喜。公孙胜道:“此后却是由樊瑞来起隐身符了。我生辰竟被陈希真那厮得知,所以当日着了他的道。如今需静坐五日,用法术把我的生辰移走,从此他便不能用追魂摄魄之法拘我了。”周侗道:“公孙先生若能不受制于那陈希真,我等便又多了一分胜算。”公孙胜道:“劫法场之时,若陈希真复原,实是我方大患。我先移了生辰,然后全力祭炼一道禁咒符。虽终究不能奈何他,也教他一时三刻内不能施法妨我。”周侗大喜。于是自此日起,公孙胜每日作法,先按下不提。 九月三日,卢俊义装扮了,潜入东京许贯忠落脚的酒楼,找许贯忠说了柴进南去之事。许贯忠道:“员外打眼的紧,实不宜多在外面走动,那个叫甄礼的商贾,还是由我去见。”卢俊义道:“说的也是。”贯忠道:“事不宜迟,早一刻动手,便可提前一刻定计。我即刻去见甄礼,员外在此稍候,片刻有一人求见。”卢俊义道:“天下虽大,却想不出还有何人要见我。”贯忠道:“员外稍后便知。”说罢离了酒楼,去拜会那甄礼去了。卢俊义喝了会儿闷酒,正在那里纳闷,忽然间房门推开,一人扑倒在地。我即不说,看官也知是何人。他主仆喜极而泣,自有一番滋味。 此后数日,虽然许贯忠和吴用两头运筹,无奈那刘慧娘把阵势布的滴水不漏,一时之间,竟彷徨无计。 徽宗自从识得了这琴棋书画无所不晓许贯忠,如获至宝。尤其是贯忠的山水画,自成一派,与众不同。他那日献给徽宗的山水,乃是一幅三晋地图。纯论画工,已是大家手笔。更难得的是,此图极为写实,可用作行军打仗的地图,值此田虎作乱之际,就犹为珍贵了。于是徽宗夜夜与贯忠和李邦彦把酒赏画,竟把那张叔夜扔到了一边。 六日夜,徽宗一时兴起,竟把酒宴设在了李师师的绣阁之上。徽宗、贯忠、邦彦、师师坐定,只听师师唱道: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酒过三巡,徽宗早带了几分醉意,叹道:“我爱那李后主词藻之美,虽是亡国之君,却是性情中人。我大宋江山秀美,纵千枝笔,仍不能绘尽;万张嘴,仍不能唱尽。可笑那张叔夜、云天彪那些个尧天舜地、仁义道德。忠心虽可嘉,却并非我辈中人。”李邦彦道:“尧、舜虽好,却也未必懂得风雅。”徽宗对许贯忠道:“许爱卿之才,朕甚为喜欢。朕欲将爱女茂德帝姬许配于你,如何?”贯忠大惊,跪倒道:“臣之德行,怎能配得上公主金枝玉叶?”徽宗道:“爱卿勿谦,我那茂德儿已到出阁的年纪。那张叔夜等人纵然功劳再大,终都是些一勇之夫。若说当我茂德儿的驸马,那些人当中也就什么玉郎祝永清配得,可惜还是有妻室的。”李邦彦道:“茂德帝姬才貌双全,确是得许参将这样的风雅之人相配。”徽宗点头:“明夜我宫中设宴,叫你和茂德儿相见。” 时已三更,众人尽兴而归。 本回死亡人物:钮文忠、方琼、褚亨、苏吉、张翔、方顺、沈安、卢元、王吉、石敬、秦升。 第五回(上) 双英巧定连环计 [本章字数:3161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0 19:16:07.0] ---------------------------------------------------- 九月七日,即是云天彪拔营起寨,率军返京之日;也是刘慧娘得知许贯忠一事之日。徽宗在御苑设了小宴,许贯忠只得前往。众人落座,徽宗指一黄袍少年对贯忠道:“这便是太子赵桓,平日里诗词书画一贯怠慢。今日我教他出来,也让他受些熏陶。”贯忠于是拜见了太子。 徽宗道:“近日许爱卿惹的朕一时技痒,作了幅汴京秋色图,众卿都来看看。”李邦彦赞叹不已;那赵桓却是勉为其难,唯唯诺诺;独有贯忠道:“陛下此处着墨过重;而此处若能加些淡云,就更妙了。”徽宗点头称道。 那徽宗并非圣明天子,平时里最喜阿谀奉承。但于诗词书画上,却十分认真。想是他书画上造诣太深,自然谦逊;而做天子道行又太浅,难免浮夸起来。于是徽宗重铺画卷,赵桓研墨,贯忠抚琴,邦彦吟词,一幅《汴京秋色图》大功告成。 这时御苑内点起了孔明灯,环佩声响,一人挑珠帘,移玉步,走上前来。贯忠看时,只见一美貌佳人轻声道:“儿臣参见父皇。儿臣今夜借孔明灯许了愿,祝我大宋国泰民安,父皇万寿无疆。”徽宗笑道:“茂德儿怎么今日想起许愿了?”茂德双颊微红。赵桓插道:“皇妹想是害了病吧?”茂德嗔道:“父皇还不管教下皇兄。”徽宗大笑,对贯忠道:“许爱卿,这就是朕的茂德帝姬。”枉贯忠半世见识,到此也弄得如醉如痴,语无伦次。御苑内才子配佳人,不知又惹得后世那些说书人多少碎语闲言了。 既是这天堂般的画卷,何必又要再回人间。 内侍急报徽宗:“云天彪大获全胜,得了泽州。现已全军拔营返京,九月十日便可抵达汴梁了。”徽宗大喜。贯忠却似从梦中惊醒,算来大刑之日已然无多了,一时之间,贯忠竟呆在了那里。众人以为他痴迷于帝姬,倒也不觉有异。 也是福至心灵,贯忠猛然思得一计,心中豁然开朗。对茂德道:“帝姬这孔明灯能否借贯忠一观。”茂德点头。贯忠纵身飞起一丈余高取下一灯。茂德见贯忠文武全才,心下更是欢喜。贯忠道:“这灯竟能做得如此玲珑剔透,贯忠斗胆,也想借此灯许愿。”茂德道:“许兄请便。”徽宗见二人如此投缘,十分畅快,连连与李邦彦、赵桓把盏,不觉间又有了醉意,酒宴散去,贯忠、茂德二人作别。 八日一早,贯忠、卢俊义、燕青、李助、縻?、袁朗、岳飞、王贵、汤怀、张显,都聚在甄礼家中,贯忠将计策全盘托出,众人赞叹不已。燕青道:“此计虽妙,但难在刘慧娘设下的重重重兵,突围并非易事。”贯忠道:“我这计只得一半。今晚见了老师,让他将此计说于吴学究得知。另一半全靠智多星了。” 当晚,周侗将计策送入牢中,吴用整整想了两个时辰,对周侗道:“此计半由人半由天,就算去了刘慧娘这层,仍不超过五成的把握。只不过我等本已必死,情愿孤注一掷。但老师实不能再以身犯险了。”周侗道:“若无我在,法场之上便没了内应。我有缩骨法在身,不但能独自脱笼,到时再放出几条大虫,里应外合,胜算才能更大。”吴用道:“加亮谢老师大义。”周侗道:“目前这些梁山好汉中,何人力气最大?”吴用道:“力气最大首推黑旋风李逵。只是那李逵当年在汶河渡,左手手筋被召忻割断,前日虽被老师用神功接上,我只恐仍然无力,当不得重任。除他之外,当属赤发鬼刘唐、九纹龙史进、丧门神鲍旭了。”周侗道:“公孙先生和樊先生必有脱笼妙术,到时有他二人相助,我先放出刘唐、史进、鲍旭三条大虫,抢些长刀大斧,护住囚车。便可一一解救众人了。”吴用道:“如此便多了些胜算,但刘慧娘的重兵必须设法除去,否则我等仍难逃力尽身亡的下场。在下已经思得一计,可破刘慧娘重兵。”周侗道:“学究何计?”吴用道:“他刘慧娘自恃奇不胜正,我偏要出奇制胜。我梁山好汉身为朝廷重犯,本就是重中之重。但若有一事能重过我梁山好汉,刘慧娘亦不得不分兵他向。”周侗道:“何事?”吴用笑道:“就是当今的赵官家。” 吴用续道:“不管天大的事,若官家被人劫持,刘慧娘还能屯兵监视我们吗?”周侗正色道:“万万不可。我救你等,是冲了一个‘义’字。不管怎样,天子决不能有失。”吴用道:“老师先听我慢慢道来,我吴加亮保证不伤天子半根毫毛。”周侗道:“学究请讲。”吴用道:“贯忠和天子走的紧密,实乃我等之幸事。大刑之日,天子必然御驾亲往观看。若贯忠先生能在半路将天子拿下,刘慧娘必然分兵相救。”周侗道:“贯忠不过一人,官军再多亦无用处,刘慧娘何必分兵?”吴用道:“这群什么官军,加亮早已看得明白,皆是谄媚之辈。若他分兵相助,就算天真的塌下来,亦非他之过;若不分兵相助,万一天子有失,纵然杀尽我等,也难逃大罪。他们为了乌纱,又何必一心为难我等。何况官军之首乃是张叔夜,这人精忠为国,加亮决不怀疑。但越是如此,越不敢怠慢天子了。再者,王庆那两千精兵,不必都去法场,只留两百足矣,剩下的都去劫持天子。天子被大军劫持,张叔夜、刘慧娘还能留在法场吗?至于天子本人,不过是借用罢了,贯忠还要借他脱身呢。”周侗道:“所谓投鼠忌器,你还是立个誓来。”吴用道:“若此役有伤天子,便教我等不能脱笼而出。”于是周侗又将吴用的计策送出牢外,说与许贯忠得知。 此时已近五更,许贯忠却独自一人对窗叹息。自思道:谁想这卧底之计,竟换来天子如此待我。若就事论事,那吴用的计策倒的确可行,只是此刻我于心何忍!一时心中郁闷,只能借酒消愁。 到九日晚,许贯忠和吴用已在两头将计策定死。周侗不愿岳飞露面参与此事,所以岳飞、王贵、汤怀、张显四个,只管在城门放火,旨在扰乱视听。周侗再次出入天牢,并按许贯忠先前的计策,出重手将那个假卢俊义点死。然后将“卢俊义”扮成“柴进”,自己则去做了“卢俊义”。公孙胜早炼好了禁咒符,对周侗道:“此符虽然威力强大,但难在必须紧贴在陈希真身上方能奏效,我左思右想,只能求老师出手了。”周侗应允。 九月十日,云天彪等十将回京,徽宗照例设宴接风。功臣齐集,天子论功行赏,大犒从征军士,抚恤阵亡家属。各功臣有爵者晋爵,无爵者赐爵。命将三十九臣画入徽猷阁,以张叔夜为领袖,亲提御笔题签: 中书政事府同平章事、殿帅府掌兵太尉、开国郡王张嵇仲 左龙武大将军、辅国公张伯奋, 右神武大将军、定国公张仲熊; 中书政事府参知政事、吏部尚书、魏国公贺太平, 骠骑大将军、知枢密事、越国公云天彪, 辅国大将军、同知枢密事、鲁国公陈希真, 镇军大将军、河北留守司、顺诚侯刘广, 镇军大将军、山东留守司、壮勇侯傅玉, 冠军大将军、京畿五城兵马大总管、智勇侯祝永清, 忠孝武烈一品夫人陈丽卿, 云麾大将军、京畿五城兵马副总管、果勇侯云龙, 忠智英穆一品夫人刘慧娘, 辅国大将军、兵部尚书、南阳侯金成英, 端明殿大学士、刑部尚书、宣城侯盖天锡, 忠武将军兼领左神武大将军、建威侯邓宗弼, 壮武将军兼领右龙武大将军、扬威侯辛从忠, 宣威将军兼领左羽林大将军、怀远侯张应雷, 明威将军兼领右羽林大将军、定远侯陶震霆, 山东镇抚将军、宣化伯风会, 河北镇抚将军、怀化伯苟桓, 定远将军、兵部侍郎、宣威伯杨腾蛟, 龙图阁大学士、刑部侍郎、济阳伯毕应元, 西城兵马司总管、忠勇子祝万年, 南城兵马司总管、平南子庞毅, 河北天津镇总管、归化子哈兰生, 山东马陉镇总管、长城子刘麒, 左龙武副将军、高阳子韦扬隐, 右龙武副将军、中牟子李宗汤, 山东兖州镇总管、襄武子栾廷玉, 河北大名府总管、忠毅子闻达, 卫尉兼焕章阁直学士、任城男真祥麟, 大司农兼天章阁直学士、范阳男范成龙, 东城兵马司总管、协忠男栾廷芳, 左神武副将军、武阳男刘麟, 右神武副将军、武定男欧阳寿通, 殿中侍御史、谏议大夫、昌平男孔厚, 振威将军、致忠男王进 游击将军、奋勇男唐猛 游骑将军、新城男康捷。 共三十九幅功臣图像,御笔又亲题赞语,都送入徽猷阁以垂不朽。 第五回(下) 群雄勇劫死囚车 [本章字数:3305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2 02:09:53.0] ---------------------------------------------------- 随即庭讯宋江等人,有司来报,梁山贼人柴进已于昨夜自尽于狱中。那新任刑部尚书盖天锡正欲说话,不想徽宗抢先开言:“盖爱卿劳苦功高,此案还是由旧有官员处理罢。”盖天锡只得诺诺。那“柴进”的尸体被旧有的刑部官员抬出,草草火化了事。于是天子依议,即于九月十一日恭诣太庙献俘,并将宋江等三十五人凌迟于东京市曹,众皆舞蹈谢恩。 是夜,李助选了两百敢死之士去劫法场。却暗中对縻?、袁朗道:“怎料事情变化如此之快。我舍了两千精兵营救宋江,本意是将梁山英豪为我所用,但这终究还是下策。若明日能杀了天子,才是大大的上策。”縻?道:“天子是我等脱身的筹码,怎能说杀便杀?”李助道:“明日你二人率两百精兵前去法场,那一千八百人则我带去太庙去劫天子。你等尽力和宋江等人一块脱身,我则见机行事,在最后一刻杀了天子。而以我的道行,想脱身却并非难事。如此一来,也只有舍了许贯忠和那一千八百兵士了。可一旦天子归天,大宋必乱,我大楚便有机可乘了。”縻?、袁朗点头称是。 大宋宣和三年九月十一日,秋高气爽。九百一十一个刀斧手雄赳赳,气昂昂,拥了宋江等三十五人,向法场徐徐而去。徽宗皇帝则带了诸皇子、帝姬,祭告太庙平灭梁山之事。祭礼后,诸帝姬返宫,皇子们则要和徽宗前往法场会见张叔夜等功臣,再对宋江等人施刑。 巳时,徽宗龙辇出了太庙、皇宫,四平八稳的在御道上向南缓行。忽然御道左侧一声巨响,不知谁在御道旁布下了火药地雷,竟将御林军队炸开了一个缺口。无数花脸长汉都抽出了军器,向徽宗龙辇冲来。最当先一个先生,一把剑如掣电般舞将来,其锋锐不可当,御林军纷纷倒地。但究竟是天子驾前,前面御林军刚被冲开,后面的又围了上来。随徽宗驾的邓、辛、张、陶四将纷纷抽出军器,向那先生杀去。徽宗正在暗喜,不料身前随驾一人拔剑离鞍,转身跃起,一剑向徽宗刺去。 那人正是河北许贯忠!贯忠欲劫持徽宗,飞身跃起,正在转身之际,目光下意识向御道右侧的人群中扫了一下,蓦然看见茂德帝姬竟然女扮男装,混在皇子的队伍里,一双美目正向自己望来。贯忠本欲用剑先指住徽宗,再行挟持,不料茂德这一眼竟如磁石一般,霎那间将贯忠吸住,这一剑就此失去了准头。贯忠只听得“噗哧”一声,手中宝剑竟刺入了徽宗身旁一名侍卫的腹中。徽宗早已大惊,口上连喊“护驾”,身子却一头栽下龙辇。三名贴身护卫如狼似虎般扑向贯忠。如此一来,劫持徽宗一计便彻底无望了! 护卫们混乱之下,都抢去保护徽宗,皇子队伍那边防卫竟然出现瞬间的空档。亏贯忠应变神速,右脚刚刚踏在辇上,便向左一个鹞子翻身,向皇子队伍扑来。他本欲擒了太子赵桓来替代徽宗,那知太子身旁一人挺身而出,拔剑向贯忠砍去,正是徽宗第九子康王赵构。赵构武艺虽远不及贯忠,但横剑在前,贯忠杀他容易,要擒他却着实不易。而赵构身后,赵桓等诸皇子已经开始退却,挟持之计眼见得就要功败垂成了。 怎知诸皇子之中,一人并未随众退却,身下马似乎反向前移了两步。贯忠情急之下孤注一掷,纵身跳上那人身后马背,剑指那人咽喉,左手随即将他挟住。再定睛看那人时,赫然便是与自己订下半世姻缘的茂德帝姬! 那公主自见了许贯忠,由不得不日思夜想。今日好容易得了良机,他便想出了这个女扮男装的法子,以期能多看随御驾的许贯忠两眼。那知天意弄人,两人竟如此相见。于是只在那一瞬间,两人似又离开了人间,飘入那《汴京秋色图》般的画卷之中了。 宋军只好纷纷退下,李助率楚军将帝姬的马团团围住。徽宗道:“许贯忠你这忘恩负义的叛贼,意欲何如?”贯忠自劫了帝姬,心神错乱,只好由李助对徽宗道:“陛下速将城西大梁门打开,放我等出城。” 徽宗正欲开言,忽然远处火药轰天炸响,东西南北四面火起,整个汴京似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徽宗不知到底来了多少敌军,一时慌乱,险些又摔下辇来。身边贺太平早已派人速传张叔夜引兵救驾;盖天锡则命御林军将楚军封锁,原地待命。双方一时间剑拔弩张。李助见硬拼不能突围,道:“我给陛下一个时辰,陛下若仍不放我等出城,休怪玉石俱焚了。”李助本来意图杀死徽宗,谁知阴差阳错,许贯忠只劫持了一名帝姬。杀之无益,他只能先谋求脱身了。 再说张叔夜押了宋江等人的囚车,离法场尚有二里路程。先听到连连炮声,不多时,急报已经递来。他来不及细想,将此处交给祝永清统领,留下两千官军、九百一十一个刀斧手和祝万年、栾廷玉、栾廷芳、苟桓、真祥麟、范成龙等六将,大队人马则向事发方向蜂拥而去。刘慧娘也知事情紧急,无奈之下只得随张叔夜去了。 张叔夜、刘慧娘刚刚离去,祝永清便下令囚车队伍停下。他眼中突然露出一丝杀气,道:“帝姬被人劫持,形势紧急。如今大局为重,犯不上为这些贼人多耗心血了。众刀斧手听我号令,将宋江等三十五贼就地正法!” 永清话音刚落,只听得东西南三声炮响,三股花脸长人恶狠狠向囚车冲来。正南一将,威风凛凛,跨下马,手中一杆长枪,正是河北玉麒麟卢俊义;正东一将,使一把长柄开山大斧,正是淮西骁将縻?;正西一将,使两个水磨炼钢挝,正是淮西上将袁朗。 永清大惊,忙令祝万年、栾廷玉、栾廷芳敌住三将。正转身再欲催动刀斧手行刑时,囚车中三人已经脱笼而出,正是周侗、公孙胜、樊瑞三个。樊瑞念念有词,顿时间天昏地暗,一股狂风扑过,风中似有无数鬼兵杀来。公孙胜则使个拘魂道法,顷刻间众刀斧手只觉四肢酸麻,刀斧纷纷落地。周侗却施展燕行、缩骨法,迅速将刘唐、史进、鲍旭三个大虫放出。官军东西南三面被缠,囚车阵中又被樊瑞的妖术所阻,祝永清忙催军厮杀,一时间便疏忽了北面的防守。果然此时北面也杀来一股花脸长人,趁势冲入囚车队中,一面砍杀众刀斧手,一面劈开囚车救人。那三个大虫也都拾起了长斧,加入战团厮杀。 南边栾廷玉大战卢俊义,他满拟先将卢俊义缠住,再借着兵多杀散敌军。却不料卢俊义两月不见,武艺突飞猛进,不十合被卢俊义一枪刺入大腿,摔下马来。卢俊义无暇顾他,指挥手下楚军东西冲突,祝万年、栾廷芳不能抵挡。卢俊义与縻?、袁朗合兵一处,向囚车方向杀去。 囚车这边,梁山好汉已被全数放出,朱仝、雷横、黄信、宣赞、郝思文、单廷?、魏定国、欧鹏、燕顺拿了兵刃,和众兵士向北冲突。队伍中间,李逵、穆弘、李俊、阮小二、张横、阮小五、张顺、阮小七护住了宋江、吴用、戴宗、朱武、裴宣几个没力气的,随即跟来。李忠、朱贵、李立、石勇、张青、孙二娘、段景住这几个散在楚军中间厮杀。周侗、公孙胜、樊瑞、刘唐、史进、鲍旭则留在后面,死命截住祝永清的大军。 官军纵然兵多,却被妖术所困,加上道路狭窄,一时间竟无法冲破。此时卢俊义、縻?、袁朗从祝永清队伍后面杀来。永清两面受敌,又兼对方勇不可挡,苟桓也受伤坠马,终被梁山好汉、楚军聚在一处,向北面无官军处退去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疾”,霎那间拘魂道法消散、凄风残雨无踪。一道士提剑赶来,正是那法力尽复的陈希真。他初一夜身负重伤,在静室中修养调理了七日,初八夜终于大功告成,功力甚至恢复到了上月宁陵驿圆光之前的程度。无奈与林灵素一战,乾元镜被他打出了一道裂痕,希真只得用了两日补镜,十一日清晨才告成功。这时才发觉公孙胜的魂魄早从乾元镜中走失,希真怕公孙胜从法场逃走,遂不敢轻举妄动,而是辞了凌迟大典,暗中重行追魂摄魄之法,欲再次将公孙胜的魂魄抓住。希真忙了一上午,连催七次不能成功,才知生辰八字早被公孙胜移走。惊怒之下,仗剑向囚车队伍赶来,欲当面作法拿下公孙胜,正好赶上劫法场一幕。 官军士气大震,祝永清、陈希真合在一处,身先士卒,率军向北追来。真祥麟、范成龙二将则各率了一军,绕东西两路,欲从后面阻截众人。 周侗见陈希真仗剑冲来,手中便握紧了那道禁咒符。公孙胜、樊瑞早已会意,祭起两道黑雾直取希真。陈希真艺高人胆大,挥剑施法,将两道黑雾驱散。正得意时,却发现一老者疾速向他冲来,手中持了一道黄符。希真大惊,无奈刚才驱雾,一口真气已出,一时间真气无法回转,只能眼睁睁被那老者冲到身前,用黄符向自己身上拍去。值此千钧一发之时,不知从哪里“嗖”的一声,一箭射向周侗而来。 不知周侗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上) 三好汉血染开封府 [本章字数:3373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5 04:33:30.0] ---------------------------------------------------- 那陕西周侗果然武艺高强,凌空翻手将那冷箭接住。只是这一耽搁,陈希真得了喘息之机,他已知这老者武功已经登峰造极,一时间不敢造次。这时身后官军已经向周侗扑来,希真索性向右前方跃出一丈余远,避开了周侗的禁咒符。 那知敌方一人转身向自己扑来,希真尚未落地,不能躲避,只好一剑向那人刺去。那人却并不躲闪,被希真一剑刺入腹中。与此同时,又是嗖的一箭射来,本来能正中那人咽喉,可那人来势被希真这剑所阻,冷箭偏差了少许,射中了那人的肩窝。那人身中两创,其势不衰,竟牢牢将陈希真抱住。希真大惊,那边周侗趁势向自己扑来,只得吸一口真气护住自己身体,却被周侗将个禁咒符牢牢的贴在了自己的脑门上。好在这招真元护体,能让自己瞬间刀枪不入,好歹保住了性命。待希真抽出宝剑时,周侗早已将那人抱起,回了本阵。 宋江等众人看那人时,正是梁山草创时期的功臣,地囚星旱地忽律朱贵。朱贵道:“哥哥不必悲伤,梁山大业为重。想我梁山好汉被他们杀伤大半,不争朱贵一个。哥哥来日能为我报仇,我朱贵亦含笑九泉了。”言罢阖然长逝。他今日拼了一死,助周侗破了陈希真的法术,为梁山血染汴京,英雄死得其所!宋江见折了一个兄弟,捶胸痛哭。众人急忙架走了宋江,继续向北杀去。 陈希真连连催动真气,竟然不能提起。他知此咒只能封他施法一时三刻,倒不至有损功力。他法术被封,但武艺尚在,和祝永清率官军向北死死追赶下去了。 梁山众人继续向北冲杀。此时官军东西两路,真祥麟、范成龙已经绕过梁山众人,从北面率军杀来。这里卢俊义、縻?、袁朗都弃了马,引众人转入了一条小巷。待众人都进入后,早埋伏于此的一个勇士打了火石,点燃了一支药线。原来许贯忠早在数个关键地点埋下了火药,这条巷子口便算一处。只等众人一入巷子,便引燃了火药,以期截阻官军。哪知这药线刚刚烧到一半,嗖嗖两箭连珠,一支冷箭将药线射灭,另一支将那勇士射死。官军前锋已经离此不到二十步;事起仓促之下,公孙胜、樊瑞又都在队伍的另一端,中间隔了许多自己人,无法施法点火,形势已是十分危急。 此时地丑星石将军石勇挺身而出,一个地滚翻滚到药线附近,抢了火石重新打火。又是一支冷箭射来,却只射中石勇大腿,将他钉在地下。石勇忍了痛,冒死将那药线引燃,官军此刻虽到,已无法阻挡火线。须臾间,轰天震地一声响亮,巷口附近民居墙砖四处乱飞,乱石砸死官军无数。石勇被炸得血肉横飞,死在当中。却足以含笑九泉,去面对当年和他同去郓城,舍身轰城的凌振了!宋江见又折了一个兄弟,昏倒在地,被众人抬走。梁山众人得以突围而去。 陈希真大怒,一面命信使飞传汴京诸城门,严加把守;一面向张叔夜请求援军。自己则整编了一下手头的官军,寻他路向宋江众人杀去。 算来先后五支冷箭,让梁山折了朱贵、石勇两个头领。梁山众人虽蒙在鼓里,看官却知是那女飞卫所为。那刘慧娘曾在法场四面布下了四座飞天神雷,又将那算筹之法教给了数人,以便放射神雷。可惜囚车在法场东面路上被劫,南、西、北三架神雷距离太远,就有正东一架神雷可用了。于是正东炮台的炮手在法场被妖术笼罩时,便算定了发炮方位,欲一炮将囚车附近的梁山众人炸死。谁知一人从天而降,从身后取了一支水枪,乃是按圣水将军单廷?之法打造,将水柱射入炮管之中。众炮手大惊,那人转身跳下高楼,随手三只弩箭,三名炮手应弩而倒。 这样刘慧娘的所谓高空封锁,只剩下陈丽卿等人的神箭一环了。也是由于囚车于半路上被劫,桂花、佛手、玫瑰、薄荷四个丫环无法射到囚车附近。但陈丽卿于妖术笼罩囚车之时,无法看清细节,迟迟不敢出手。到了他父亲作法驱散了妖术之后,才大展神技,前四箭箭无虚发。 到了第五箭,陈丽卿欲射杀石勇时,耳听身后似有一物向他射来。丽卿知下面石勇处,此时事关全局,泰山之重,不能不顾。何况弓已拉起,只得将身体迅速后仰,一箭射出。谁知那弩箭并非射他身体,实是取他手腕。丽卿右手手腕上被那弩箭射中,自己发出的弓箭也因此出现偏差,未能立取石勇性命,局势是以不得扭转。丽卿大怒,忍了痛,左手抽出佩剑,向那人杀来。那人却不屑与丽卿纠缠,两弩箭齐发,趁丽卿闪避时,借势翻出高塔。丽卿却猛然从那人的身形和弩箭上想起,此人竟是梁山好汉浪子燕青,心下骇然。 那燕青身手敏捷,又兼身份隐秘,除了周侗一系,连宋江等人都不知他尚在人世,所以最容易独自逃离汴京。因此他今日带了水枪,专门去阻挡飞天神雷放射。谁知神雷 虽灭,他却发现不远处的高塔上,冷箭频频射出阻杀己军。于是撇了水枪,上好了弩箭,施展轻功向那高塔寻来,于千钧一发之时阻挡了陈丽卿。他却知单凭一己之力,未必能胜得了陈丽卿。何况丽卿右手已伤,不能继续施放冷箭,他又急于脱身,实犯不上与陈丽卿纠缠。于是逃出高塔后,自己在汴京藏了一夜,又趁夜离开了汴京,往元阳谷去了。可惜他此次侥幸成功,身份却被丽卿得知,也算美中不足了。 却说许贯忠、李助,以及不到一千八百的楚军,挟持了茂德帝姬,和徽宗的御林军在御道上僵持。张叔夜、刘慧娘闻讯率大军赶来。还在路上时,慧娘便已思得一策,低声告诉了张叔夜。叔夜点头,让云龙、慧娘飞赴大梁门布置了。于是张叔夜率军赶到御道,跟徽宗、贺太平、盖天锡等人低声说了慧娘之计,徽宗心情稍宁。不想这时法场方向炮声连连响起,半盏茶的功夫后,又听得轰天一声巨响。众人知法场有事,商议之下,教刘广父子率五千精兵前去法场相助祝永清。 这边御道之上,依然剑拔弩张。看看已近午时,李助不得不拔剑向徽宗道:“看来陛下爱女之心,不过如此,玉石俱焚,正在此刻!”张叔夜急忙催马向前道:“勿惊,大梁门已经大开,二位请便。”他挥动令旗,宋军南北分开,让出了通向大梁门的一条宽宽大路。许贯忠、李助、众楚军于是向大梁门慢慢前进,宋军则在东面隔开了二十丈的距离,步步进逼。不多时,大梁门已到,李助见城门大开,心中甚喜,分了六百人在前面开路,后面是自己和挟持了茂德帝姬的许贯忠,剩下的楚军断后。这大梁城门门道只有两丈余宽,所以楚军一入门道,便只能以十人为一排前行。气氛仍然紧张,先是开路的六百人出了城门,然后是李助,再后就是许贯忠和茂德帝姬了。 许贯忠和茂德帝姬的马刚刚走到城门门道的边缘时,茂德突然打破两人的僵局,轻声对许贯忠说道:“许兄真想带我私奔,离开这深不见底的皇宫吗?”那茂德年方二八,正是情窦初开之时,突然间得了心上之人,今日又如此相见,如此“亲密”相处了整整一个时辰,一时意乱情迷,早已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了。语音清纯温柔,把个许贯忠弄得怦然心动,不觉间拉了一下缰绳,那马竟停下了。 只在此刻,城门之上传来一声闷响,前面李助忽然间立脚不稳,险些摔倒。一条巨大的火梁随后从城门上径直扔下,直直向茂德的头上砸去。许贯忠已然来不及细想,抱定了不能让帝姬有失的想法,双掌托起帝姬,全力把他向前推出,自己则借势向后退去。两人刚刚分开,那条火梁便狠狠地打下,将那匹马劈成了两段。正在此刻,一青面獠牙之人从北面急冲过来,拦腰将帝姬抱走。这便是那刘慧娘时才定下的计策,本来万无一失,谁知两次阴差阳错,只能算是侥幸成功罢了。 官军中那个殿中侍御史、谏议大夫、昌平男孔厚医术精深,虽比梁山安道全略逊半筹,但若说起药理,反倒高他半筹。孔厚曾研制出七种奇妙药丸,其中一种叫“一点头”,这次为刘慧娘所用。一粒“一点头”被装入鸟枪的铅子儿里,打下城门后炸开。这“一点头”无色无味,能令人瞬间昏厥,之后却于人并无任何后患。而药力之短,不过是能让人点一下头罢了,所以孔厚称之为“一点头”。 慧娘原本想先炸开一粒“一点头”,利用李助、许贯忠昏厥的这一转瞬功夫,让康捷将帝姬抢回。再立即扔下一条火梁,即能干扰李助、许贯忠阻挠康捷,更可以将楚军东西隔断,以便分头歼灭。计非不妙,可天晓得就在城上士兵打下铅子儿,火梁脱手的一霎那,许贯忠竟然将马勒住。“一点头”只伤了李助一人。而那条火梁本来要打在许贯忠的身后,却变成了正打帝姬的头顶。 刘慧娘几乎弄巧成拙伤了帝姬,却不料阴差阳又错,帝姬竟被贯忠所救。骤生陡变,楚军被割成两段。只听城门内外一声号令,云天彪在此埋伏的大军四面冲出。李助见不是头,纵身跳入护城河,借水遁逃生去了。云天彪则号令弓弩手万箭齐发,可怜楚军一千八百勇士,到此一场春梦! 第六回(下) 两鸳鸯泪洒大梁门 [本章字数:3113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18 02:35:44.0] ---------------------------------------------------- 诱使张叔夜成功分兵,吴用的出奇制胜之计已告成功。就算今日自己死在此处,亦算不算失败。想到此处,许贯忠长啸一声,将佩剑扔下,含笑束手就擒。只是一盏茶的功夫,楚军或被射死,或受伤后被擒,已经是全军覆没。贯忠放弃抵抗,终被云天彪部下杨沂中所擒。 这时大梁门城下的火梁已被官军熄灭,楚军的尸体也被陆续清走。突然陈希真的信使已到,徽宗、张叔夜、刘慧娘等人皆惊。平日面上温和的徽宗,显是连遭巨变,也失去了一贯的涵养,对张叔夜大声道:“就算把东京城的每寸地皮翻开,也要挖出宋江等人!”张叔夜连忙调配人手,一面加强各个城门的防御;同时加派兵力,火速驰援陈希真。 却不知谁一声惊呼,徽宗等人扭头看时,却发现那茂德帝姬不知于何时、从何处拿了一把利剑,横在了自己颈上,立于大梁门之外。 徽宗惊道:“茂德儿这是为何?”只听那茂德毅然说道:“儿臣恳请父皇放了许贯忠。”众人愕然。盖天锡上前道:“帝姬,国法不可废。这许贯忠行刺天子,劫持帝姬,已是难逃一死了。”茂德对徽宗道:“父皇时才也看到,正是许兄为了救儿臣,才会被父皇所擒。纵然国法不可废,也该将功折罪了。反是他们,设计欲用火梁打死儿臣,又该当何罪?”众人不敢再言。还是贺太平老练,道:“帝姬所言亦有道理,不如将许贯忠先送入大狱,交给刑部审理。”茂德摇头道:“我不管什么国法。儿臣要父皇此刻就放了许兄,否则儿臣立即自刎于此。”徽宗爱女心切,忙道:“你等速将许贯忠给朕放了。” 这时康王赵构突然低声对徽宗说道:“父皇且慢,皇姐宅心仁厚,未必知这许贯忠心里到底想些什么。父皇放他可以,却不能让他接近皇姐,否则若他狼子野心,再度挟持皇姐,我等这一场就鸡飞蛋打了。”徽宗点头,对茂德道:“茂德儿你先把剑放下。父皇既已答应你放了许贯忠,金口一开,便再无更改之理。只是许贯忠这叛贼负朕,朕自然不会再将你许配与他,那婚约也就此取消。” 贯忠心中一震,随即恢复宁静。自思今日一波三折,终能逃出升天,已属万幸之事。至于那婚约,根本就未在他心中真实的存在过。本来就是有缘无分之事,也谈不上什么遗憾了。 可徽宗这话在茂德心中,却如同五雷轰顶一般炸开。他今日经历了几番生死,尤其是时才城门下的生死一线,早已抱定了和贯忠浪迹天涯的决心。却没想到为救贯忠,竟被徽宗抢先将话头堵死。正欲再开言时,徽宗举起一块令牌,对许贯忠道:“你拿这块令牌,出入我大宋关隘便畅通无阻。朕给你三个月时间离开大宋,三月之后,你便是大宋的钦犯了。”贯忠点头示谢。茂德见事情已无挽回余地,心神激荡之下,宝剑坠地,两行热泪缓缓流下。 早有宫女们过来将茂德扶走,云天彪亲率侍卫们左右保护。杨沂中给许贯忠松了绑,有人牵了一匹马,让贯忠骑上,放他出城。两人在城门外擦肩而过时,茂德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道:“茂德此心已属许兄,非许兄不嫁。今生若已无缘,但求来世了。”贯忠也心如刀绞,终于开口道:“贯忠亦非帝姬不娶,只求他日有缘再会了。”汴京秋色,北雁南飞,两人就此作别,连徽宗都发出了一声长叹。 再说宋江众人暂时摆脱了陈希真、祝永清的围追。周侗便对众人拱手道:“此处大局已定,我又记挂贯忠那边,只好就此作别了。以我武艺,离开汴京绝非难事,大家到不必挂念了,各自保重罢!”宋江等梁山好汉纷纷上前拜谢救命之恩。周侗又对卢俊义道:“俊义切勿忘吾前言。”说罢纵身跳到巷子旁的屋顶上,施展燕行法迅速离去。等周侗到了大梁门附近时,许贯忠已经平安离开,于是他也和燕青一样,趁夜寻机会离开了汴京,去元阳谷回合岳飞等人了。 而梁山好汉们则被卢俊义带入了一间大宅院里。一人迎出,正是那柴进的好友,富商甄礼。众人草草叙了礼,卢俊义抱拳对众楚军道:“卢某在此谢过众位壮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若能回报,卢某定当万死不辞。如今只能就此别过,请诸位随甄先生速离此地。”宋江、吴用也都上前答谢。 甄礼立即带了这剩下的一百余楚军,从这寨子后院的地道内离开了。地道的另一头,是另一处宅院,却已在另一处街区了。他甄礼是东京的地头蛇,朋友多,仆人多,房产也多,到了第二处宅院,甄礼再将楚军分散、更换了衣服、洗净了劫法场时脸上的油彩,先后离了这间宅院,沿小巷走到下一处宅院,再入地道。如此反复数次,反复分割楚军,反复错开顺序,众楚军又都是些面生之人,不太引人注目,甄礼便将他们分散到汴京各个角落了。以后又熬了些时日,都慢慢的分散离开了东京。至于甄礼本人,被查出参与此事后,在朋友家中匿藏了一年,才找了机会,离开东京,往南宁投柴进去了。而縻?和袁朗,劫法场时实在太过引人注目,便不能用此法脱困,只得和宋江并作一路了。 看官这里不禁要问,那宋江等人究竟如何脱身?且容我慢慢道来。 甄礼离开后,卢俊义也将众人带入后院。众人见院中立了一座丈二见方,高三尺的小竹城,竹城下有底,侧面则有一门可以供人出入。一十六根粗绳系在城墙上,粗绳的另一端连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布袋,布袋挂在院后的房顶上,袋口正圆,径二丈四,用长竹条绷紧了张在那里。宋江等梁山三十三人、縻?、袁朗都登上了竹城。这时混世魔王樊瑞,吸一口真气,向离地吹去,双掌向袋口挥出一道火柱,不多时,那布袋居然被胀的浑圆,径十丈有余,高高竖在竹城上面。 这便是许贯忠当日在御苑,观茂德帝姬的孔明灯后,所悟出的脱笼之物。贯忠叫他作飞城,后世欧罗巴人则称之为热气球。飞城、热气球、孔明灯其状各异,其法却同,具是借了热气上浮,冷气下沉之理。贯忠初七晚御宴时思得此法,遂连夜计算了竹城、布袋的大小重量,叫甄礼打造了三日乃成。只是飞城不比孔明灯,许贯忠一时间无法弄到能将飞城抬起的巨大蜡烛、火炉,只好求诸于公孙胜、樊瑞的法术了。此事公孙胜、樊瑞二人缺一不可,缘这纵火法,虽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法术,却也颇耗费真气。公孙胜、樊瑞二人须轮流施法,方能支撑下来,更不要说到了半空之中,若天风不顺,还须一人掌火,一人掌风。时才陈希真法术被禁,公孙胜、樊瑞却不施法助梁山好汉逃走,正是为修养真气之故。 不料万事俱备,那竹城竟然纹丝不动,远处已经有官军喊杀的声音传来。众人大惊,这时吴用猛省,道:“诸位快将手中军器扔出城外。”众人纷纷将兵器抛出,犹以縻?的开山大斧和袁朗的水磨炼钢挝最为沉重。这一项,却是许贯忠当日不慎漏算掉了的。 竹城终于拔地而起,缓缓上升,陈希真、祝永清也在此时破院而入。官军在院外看见竹城时,早已是全军皆惊。希真忙命弓弩手,将弓弩箭矢雨点般的砸了上去。竹城城底吃了箭,愈来愈沉,先停止了上升,悬在了半空之中,最后居然又缓慢下降,眼见得要下去自投罗网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好汉挺身跳下竹城,那句“众位哥哥保重”犹自飘在半空之中。正是梁山最后一号好汉,地狗星金毛犬段景住!竹城立即复又冲天而起,段景住则重重的摔在地上,被冲上来的官军乱刃砍死。宋江见连折了三个兄弟,怒发冲冠,指陈希真骂道:“狗道士,我宋公明誓将汝碎尸万段!” 竹城继续上升,祝永清翻上屋顶,拉满弦,一箭饱饱地射来,竟将竹城射透,正中城内縻?的大腿上。但根本于事无补,竹城升势不衰。希真道:“贤婿速射缆绳。”永清省悟,遂瞄准了城墙上的粗绳,又一箭狠狠射去。无奈飞城此时已离地更高,那箭飞到离粗绳三尺处,强弩之末,箭势已衰,掉头扎在了竹城之上。陈希真仰天长叹,道:“古人何必有插翅难飞一语。”汴京城也已然轰动,人人对天仰视。刘慧娘又赞又叹:“此乃孔明灯之法,不想白瓦尔罕之后,贼人中又出此等人物。” 竹城再无阻碍,挣脱樊笼,向九霄云外飞去! 本回死亡人物:朱贵、石勇、段景住。 第七回(上) 智多星分兵五路 [本章字数:3064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20 21:51:48.0] ---------------------------------------------------- 梁山好汉鸟脱樊笼,竹城升到高空之上。樊瑞收起了一半法力,使竹城不再上升;公孙胜则吸一口真气,向巽地吹去,半空中祭起了好大东风,整个竹城便向西飘去。下面众人正在叹为观止,却有一员偏将对张叔夜说道:“经略何不引轻骑追击,想它竹城沉重,虽可升天,却也未必能够久持。”张叔夜视之,乃上年征方腊时,立了首功一件的韩世忠。叔夜然之,忙点了无数轻骑,冲出大梁门,望那竹城方向,紧紧向西追去。 说起这位韩世忠,我不得不多说几句。韩世忠,字良辰,延安人,风骨伟岸、目瞬如电、挽强驰射、勇冠三军。上年随张叔夜从征方腊时,不过是一名小校。那方腊的巢穴,在清溪县帮源峒,曲径通幽,官军一时间寻他不着,遂赏金百两求之。当时韩世忠挺身而出,只带了同伴数人,由村妇口中得知方腊所在。遂批亢捣虚,寻得方腊后,亲自格杀数十人,大喝:“叛贼速来受缚!”数合内刺伤方腊,活擒而出。 这本是天大的功劳一件。谁知大军北返,夜泊京口,韩世忠偶遇了娼女梁红玉。这梁红玉虽为娼女,却颇具胆识,文武皆通。二人是文君逢司马,红拂遇药师,一见钟情,世忠即以擒方腊所得赏金将梁红玉赎出。却被宋廷大将辛兴忠撞见,责他违犯军令,定要惩罚,还是张叔夜将这事圆下,把擒方腊之功冒给了辛兴忠,世忠则留在身边,做了一名偏将。韩世忠虽失功绩,却喜得佳偶,可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张叔夜当即亲自为二人主婚,世忠、红玉喜结良缘,遂成一时佳话。 无数轻骑追出汴京,盯住竹城死死追赶,一时间倒也算是紧紧相随了。无奈竹城于空中是海阔天高,轻骑队追过了京西大路后,横在面前的不是高山,就是大河,几转之后,只得目送飞城西去了。 凌迟大典惨淡收场,徽宗闷闷不乐。那个什么有三十九幅功臣图像的徽猷阁也无人愿去理睬了。李邦彦自知有失荐之罪,索性主动出击,负荆请罪,只被削了一级官阶。茂德帝姬则终日一言不发、寝食渐废,徽宗由此便深恨许贯忠。张叔夜等人则从被俘的楚军口中得知王庆也曾参与法场、御道之事,遂奏请朝廷征剿。徽宗以官军连年东南征战为由,暂罢兵事,待来年春暖,再征剿田虎、王庆不迟。 却说竹城之上,众人初脱险境,早已萎顿不堪,都在闭目休息,公孙胜、樊瑞则在勉力支撑。縻?早拔出了腿上的弓箭,恨道:“早晚砍了祝永清这厮狗头,好报我这一箭之仇。”宋江对縻?、袁朗道:“宋江承蒙楚王不弃,两位英雄舍命相救,之后情愿归附楚王,以效犬马。”袁朗道:“早闻宋公明重义,如此最好,也不枉了那些送命的楚军将士。”吴用道:“等竹城着陆,为防官军缉捕,我等最好还是分成数股逃生。所以还是请两位先行禀告楚王,我等则随后分头赶来。”縻?、袁朗点头答应。吴用对神行太保戴宗道:“兄弟此时能施神行法么?”戴宗点头,道:“当日甲马虽被那康捷夺走,却不妨事。只要公孙先生为我写几道神行符,我念了神行咒语即可。”吴用问道:“最多可载几人?”戴宗道:“若算上在下,最多可载四人。”吴用又对縻?、袁朗道:“这位戴院长,想必二位早有所闻。如今教他施了神行法,与两位将军先行返回淮西。一可尽早将消息送给楚王;二也可保两位将军安全。毕竟前路仍然艰险,我实不忍二位再为我等涉险了。”縻?道:“难得吴军师如此细心,我等恭敬不如从命了。”袁朗亦谢了吴用。吴用环顾四周,对镇三山黄信道:“兄弟勿辞劳苦,也与戴院长走上一趟。”黄信道:“军师尽请放心。” 未时,竹城已到了京西一百余里的梅山。公孙胜、樊瑞真气几乎耗尽,只好慢慢收了法术,将竹城稳稳的落于梅山之上。吴用引火将竹城付之一炬,宋江则率梁山众人依次跪倒,就着这熊熊烈焰,先向梁山方向拜祭了往日阵亡的七十二筹好汉,又向东京方向拜祭了朱贵、石勇、段景住三个新亡的英雄。 这时卢俊义起身向众人长鞠一躬,道:“公明哥哥,吴学究,众家兄弟。卢某昔日死战梁山,并与之共存亡,于‘恩’字上已无亏欠;今日一场血战,相助救出众家兄弟,于‘义’字上亦无亏欠,恩义已然两清。卢某与縻将军、袁将军萍水相逢,并肩大战,荣幸之至,但我与楚王可以说是毫无瓜葛。俗话说,人各有志,卢俊义志不在此,今日只能与诸位分手,各奔前程了。”众梁山好汉大惊。李逵嚷道:“柴大官人走了,如今员外也要走,俺何日才能杀回东京,砍了那些鸟人的狗头?”几个性直的好汉也来相劝。无奈卢俊义去意已决,宋江见挽留不住,只得对卢俊义道:“员外去罢。我想青山不老,绿水长流,兄弟们总有再见之时。到那时,也未必不是一件快事。”卢俊义道:“谢公明哥哥成全。”于是再向众好汉长鞠一躬,独自向北去了。 卢俊义走后,戴宗烧了神行符,将另外四张绑在自己和其他三人腿上,做了神行法,与縻?、袁朗、黄信三人,前行往南丰去见王庆了。 于是梅山之上,还剩下二十九筹好汉。吴用对众人道:“我等梁山好汉,与官军鏖战七年,全军覆灭。不想天意难测,竟然起死回生。众家兄弟此刻有何打算?”黑旋风李逵嚷道:“俺自然要杀回东京,砍了那狗皇帝的鸟头!”刘唐、鲍旭等几个莽撞的也来附和。只见神机军师朱武道:“我等虽然仍有三十一个好汉,但无兵无地,无论复兴还是复仇,都是一个‘难’字。”铁面孔目裴宣道:“何况我梁山能征惯战之将,基本丧失殆尽,时才又走了卢员外,纵然有兵有地,仍是一个‘难’字。”李逵道:“难、难、难,老子不耐烦。”宋江道:“想必军师早有谋划?”吴用道:“我问诸位兄弟,如今全数归附王庆,究是妥也不妥?”九纹龙史进道:“终是寄人篱下,供人驱使。”美髯公朱仝道:“义字难违,我等却不能不去。” 吴用道:“此去淮西,不利之处有三。其一、王庆之心难测,终难逃‘利用’二字,否则绝不会花大本钱来相救我等。其二、我等一旦供他驱策,定然要为他冲锋陷阵、攻城略地,难免又会有弟兄损伤,到头来无非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其三、我等兄弟并作一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这赌注未免太大了。”宋江道:“那依军师之意?”吴用道:“王庆这边祸福难料,决不可下太大赌注。哥哥受他救命之恩,自然要亲自前往,众兄弟却不必都要跟去。”宋江道:“王庆若见我人头不全,如何肯干?”吴用道:“在下自有应对之词。哥哥你想,这救出我等的又非全他王庆一家之力,何况全盘布局,皆出自许贯忠兄弟。我若只有半数好汉前往,他王庆亦无法以理压我。况且时才卢员外之事,王庆二将也看在眼里。有道是人各有志,他王庆能强求哥哥,又岂能强求所有人。”宋江道:“如此虽然说得通,但我众家兄弟刚刚九死一生,难道就此分道扬镳了?”吴用不慌不忙,叠两个指头,说出一个计策:“在下这计,叫做‘遍地开花’之计。” 宋江问道:“何谓‘遍地开花’?”吴用道:“投淮西的算是第一路,自不必说;我想卢员外、柴大官人皆是智勇之士,早晚开天辟地,弄出番家业来,纵使不能视为己军,亦可为友、为援,这便是第二路、第三路;山东、河北一带,尽为官军所控,但我梁山根基在此,昔日的梁山旧部,少说也还有十万之众,诚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纵不能东山再起,至少可以召集些旧日的将士来,这便是第四路;关西一带,地临西夏,民风粗狂,朝廷一向掌控不利,若能在那里安下几个好汉,总能落地生根,这便是第五路;江南一带,早被花石冈弄得民怨沸腾,方腊虽灭,民心却决计不稳,若也在那里插下几个弟兄,总可开枝散叶,这便是第六路;此去南方千里,岳州一带,便是那八百里洞庭,遍地湖泊港汊,远非梁山水泊所能比,正是我等英雄用武之地,宏图再起之所,这便是第七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能七路遍地开花,远胜昔日局促梁山一隅之局。张叔夜、云天彪、陈希真能耐我何?” 第七回(下) 铁臂膀遗书三篇 [本章字数:3337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23 17:15:44.0] ---------------------------------------------------- 吴用语惊四座,众好汉纷纷交口称赞。吴用道:“话虽是如此,但万事总有个天时、地利、人和,不能随意指派。诸位兄弟心仪哪路,都说来听听。”李逵道:“反正俺只和公明哥哥一路,别的不去管。”吴用笑道:“铁牛自然和公明哥哥同去淮西。此路凶险,我和公孙先生也得同去。”李逵道:“你这牛鼻子偏偏跟俺一路,实在扫兴。”众人都大笑。丧门神鲍旭道:“我只和铁牛哥哥做一路杀。”锦毛虎燕顺、摩云金翅欧鹏道:“我等亦愿随公明哥哥。”浪里白条张顺道:“张顺也愿跟着公明哥哥。”宋江道:“戴宗、黄信两位兄弟,想必是也在我这路了?”吴用点头,却道:“都随了公明哥哥,还要我这计做什么。哪位兄弟愿往他路?” 只见丑郡马宣赞问道:“军师,梁山被陷之后,据说兄弟们的家小是死的死,逃的逃,故主之遗腹子关铃也生死不明。末将心念幼主,愿走山东一路,以便借机找寻。”昔日关胜部将井木犴郝思文、圣水将军单廷?、神火将军魏定国也愿同往。吴用道:“山东一路,凶险更胜淮西。我教樊瑞先生与你们同去,万险之时也好脱身。”四将称谢。是为山东一路。 混江龙李俊上前道:“江南一带,我总是地头厮熟些,便是我去罢。”催命判官李立道:“我愿和李俊哥哥一路。”吴用点头,道:“此路张横兄弟原本也去得,只是我不忍他兄弟分别,张横兄弟便去淮西,江南一路还是由穆弘兄弟前去相助李俊兄弟。”没遮拦穆弘、船火儿张横上前领命。是为江南一路。 九纹龙史进道:“如此便是我去关西。若论起来,朱军师,李师父也去得。”打虎将李忠道:“好。我便和大郎一路。”朱武道:“想我当年和大郎在少华山风光一时,虽已事隔多年,总有些人脉在那里,或可借此起家。”吴用喜道:“如此此路何用十年立业!” 是为关西一路。 吴用道:“洞庭一路,是我梁山未来根本。若立洞庭,不得不依靠水军,三阮可愿前去?”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都道愿去。赤发鬼刘唐道:“既是阮氏三雄前往洞庭,我刘唐也愿前去。”吴用自思:洞庭一路立业为主、不用厮杀,须得一冷静沉稳之人主持大局。赤发鬼莽撞,还是留在自己身边为上。遂道:“淮西早晚和朝廷开战,我还要用你厮杀。” 刘唐道:“军师既然如此看重我,我便和公明哥哥作一路了。”吴用道:“朱仝、裴宣听令。你二人也去洞庭一路,如何?”二人应允。插翅虎雷横道:“既然朱都头南去,我也愿去洞庭。”吴用点头,道:“张青夫妇也去。“菜园子张青、母夜叉孙二娘也接了令。吴用续道:“洞庭一路,乃是重中之重,若基业初成,水上由三阮统领,陆上由朱、雷二都头统领,裴宣兄弟专管一切政事,张青夫妇则在外打听声息。若遇大事,必先由众人共同相商,方可决断。”众人允诺。是为洞庭一路。 于是众好汉兵分五路如下: 淮西路:宋江、吴用、公孙胜、戴宗、刘唐、李逵、张横、张顺、黄信、燕顺、欧鹏、鲍旭; 山东路:樊瑞、宣赞、郝思文、单廷?、魏定国; 关西路:史进、朱武、李忠; 江南路:李俊、穆弘、李立; 洞庭路:裴宣、朱仝、雷横、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张青、孙二娘。 九月十二日一早,山东路樊瑞五人先和众人在梅山话别,由广武山先抵河北,于怀州附近入了太行山,先按下不提。 其他众人则分成数股,继续西行,却不敢在大路行走,只得穿山越岭,沿梅山、嵩诸山、玉仙山、嵩山主峰、到了少室山。再往西便是王庆所占的西京了,所以宋江一路别了众人,先入西京,见了守将龚端、奚胜后,便择日在楚军的护送下,去南丰见王庆去了。 其余三路沿北邙山、二崤山一路西行,到了渑池。关西一路于此作别,经由陕州,再过了潼关,已是华山山麓了。其余两路则沿熊耳山南行,经由白亭镇,辗转到了武当山。转向东南,沿谷山、伏龙山、石梁山、章山,南下江陵府,已是洞庭湖畔了。江南一路则由此分手,沿江东下,顺风顺水到了江南。 花开七朵,不得不各表一枝,总之都是宣和三年末、四年初之事,看官只管牢记话头便是。 话说卢俊义别了梁山众兄弟,独自一人折返汴京北面的元阳谷,与周侗等人相会。不料九月十二日,众人如约齐集谷中时,许贯忠却迟迟未至。 众人不敢久留此地。燕青道:“不如由我留在此地探查?”卢俊义道:“也好。不过如今官军已经势如疯虎,小乙万事小心。“周侗道:“俊义你有何打算?”卢俊义道:“恩师武功盖世,徒儿自然放心。众师弟们并未露面,也自然无事。只是徒儿不得不和恩师作别了。”岳飞道:“师兄何出此言?与我等作一处隐居,岂不美哉!”卢俊义叹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终是朝廷要犯,决计不能再连累大家了。我意欲北上,经由太行山,前往燕云十六州,就此离开宋境。”岳飞道:“师兄难道要去辽邦?”卢俊义道:“如非这样,怎能保得终生太平。燕云十六州虽属辽邦,终是汉人聚集之地,去也无妨。”周侗道:“也罢。这亦是一条出路。” 这时卢俊义向周侗跪倒,道:“只是弟子不能侍奉恩师终老,该当死罪。”说罢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周侗受了卢俊义的大礼,道:“人生在世,有聚终有散,岂有不分别的?这里有三本我手书的武术图谱。俊义,你武艺大开大阖,实是天下一等一的战将。这本图谱里都是我近年来所悟得的枪法、刀法,可助你武艺更上层楼。我前日曾传过你一套心法,务必夜夜勤习不辍,三年后,便可去修习这本图谱后面的内功心法。你已年近四旬,武艺上纵然再有进展,气力上也必然会渐渐衰竭。若有此内功为辅翼,则可保气力延年不衰,如为师一样。”卢俊义含泪拜谢师恩,接了图谱。 周侗对燕青道:“小乙。你虽非我名正言顺的徒弟,但我一贯视为己徒。你武艺轻灵精巧,实是天下一等一的刺客。我也为你备下了一本图谱,上有我燕行、缩骨、龟息三法,你若潜心研习,五年内便可有小成。”又对卢、岳二人道:“俊义、鹏举,此三法乃我毕生武艺精华所聚,非是不愿传于你等,实在是个人根骨不同,只能传与小乙。”卢俊义、岳飞都道:“因材施教,理应如此。”燕青跪倒拜谢道:“恩师在上,请受小乙四拜。” 周侗又对燕青道:“贯忠不在此处,他武艺落落潇洒,实是天下一等一的剑客。我也给他一本图谱,上有我昔日偶然从西域、西夏一带得来的精妙剑术。这里有一把软剑,柔可绕指。你以后见到贯忠,把图谱、软剑给他,让他依法练习。”燕青应允。 周侗道:“俗话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等皆非世俗之人,何必拘泥于那些虚礼。”卢俊义、燕青点头。岳飞拿了自己的兵器,对卢俊义道:“师兄,你我一别,也不知何时再见。这是我五年前,在沥泉山取水时,偶然得到的沥泉神矛,今愿赠与师兄作为纪念。”卢俊义谢过岳飞,接了那矛,下场舞了一圈,对此矛赞叹不已。 于是周侗带了岳飞、王贵、汤怀、张显回大名府内黄县。卢俊义、燕青主仆也暂时作别,卢俊义渡黄河北上太行,燕青则留在东京附近,打探许贯忠的消息。 先说周侗回到内黄县。他终是年近八旬之人,前日出入天牢、大闹法场,看似易如反掌,实则重重损耗了真元,从此身体便每况愈下。宣和四年,一日因跑马染了风寒,痰涌而终。葬于沥泉山下,行年七十九岁,岳飞等人俱痛哭不已。 再说卢俊义,渡了黄河,入了太行山,穿山越岭,一路北行。不觉间,已到了河北相州的隆虑山,那岳飞的原籍,便是在这相州辖下的汤阴。此时已近十月,好在连日都是晴天,还算和暖。这日正值正午时分,卢俊义见隆虑山南坡日头正足,便去坡上晒暖。他这些日里疲于奔命,十分辛苦,躺了些许时候,竟不觉沉沉睡去。 约莫睡了大半个时辰,卢俊义只觉脸上有异,倏然惊醒,出了一身热汗。见一只肥兔从他身边奔过,停在三丈余远的草丛之中。卢俊义叹道:“不想我已成惊弓之鸟。”心中一动,又笑道:“你今日撞上我,却只好算倒霉了。”他射虫蚁用的弓箭打在了包袱里,遂摸到了那枝沥泉神矛,调理了气息。突然晴空霹雳般的大喝了一声,卷地飞起,持矛向那只肥兔刺来。那兔被他的气势所慑,显已下破了胆,加上卢俊义动作更胜脱兔,被他一矛刺了个透明窟窿,超生去了。 卢俊义取矛刺兔,一气呵成,心下正暗自喝采,不远处早传来击掌之声。一人稽首而出,道:“员外武艺更胜从前,令人赞叹。”卢俊义见那人时,竟是于梅山分别不足一月的梁山好汉混世魔王樊瑞。 本回死亡人物:周侗。 第八回(上) 樊魔君文韬隆虑岭 [本章字数:3265 最新更新时间:2009-03-02 03:42:11.0] ---------------------------------------------------- 却说两人相见,诉说了别离后之事,卢俊义才知好汉们兵分五路,遍地开花。卢俊义道:“不如先将这只肥兔烤上,你我坐下来慢慢说话。”樊瑞道:“我前日做法驱动竹城,真气消耗甚巨,故在此山休养生息。这些日子正到了关键阶段,决不敢开荤。”卢俊义笑道:“如此卢某便不客气了。”说罢将沥泉神矛从那肥兔身体里拔出,兔血竟呈黑色。 卢俊义大惊,道:“难道此矛竟然被喂了毒?”樊瑞接过那矛仔细看了片刻,道:“员外这矛从何而来?”卢俊义遂将岳飞沥泉取水一事说出,此矛乃是当日岳飞从蛇腹中得来。樊瑞道:“怪不得此毒似属蛇毒一类,我药理不精,员外还是日后详查此毒毒性。”卢俊义点头。樊瑞道:“不过在下还是恭喜员外得此神兵利器。此矛虽自带蛇毒,但毒素仅集于矛尖一点,伤敌不伤己。今后若上阵杀敌,威力不可估量。”卢俊义大喜。樊瑞又道:“只是可惜这好肥兔肉。”二人大笑。 樊瑞自己拿出了些干粮,两人坐下。樊瑞道:“宣郝单魏四人早已潜入河北,早晚便会抵达山东了。员外何不与我同去山东,主持大局。”卢俊义道:“卢某与梁山早已恩义两清。何况吴学究此计,分明又是在扰动天下。如今天下还算太平,何必无风起浪?卢某志不在此,先生之邀,不能相从。”樊瑞道:“员外此言差矣,我梁山百八英雄,被张叔夜、云天彪、陈希真弄成如今这般田地。朱贵、石勇、段景住三位兄弟前日就死在员外面前,此仇如何不报?”卢俊义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昔日我曾应允敝师,救得众位兄弟之后,便倦鸟入林,决不再度危害天下了。”樊瑞叹道:“无员外相助,复兴大业便遥遥无期了。”又问道:“员外日后有何打算?”卢俊义将燕云十六州之语托出。樊瑞道:“即是如此,有些话便不得不说了。员外可知燕云十六州的近况?”卢俊义道:“我只知早年种师道约金攻辽,奏凯回京,在沧州北端,渤海之口,设了个什么辽疆经略府。”樊瑞道:“此陈年旧事矣。前些日子机缘凑巧,被我得知了些塞外的近况。”卢俊义心系于此,遂道:“先生说来听听。” 樊瑞道:“我被朝廷通缉,本不敢走阳光大道。但前日为渡黄河,便乔装了,冒险在汴口渡头夜宿。三更之时,我正在房内运功调理气息。那时夜深人静,我一运功之下,耳力倍增,便听到了对面房中,有人夜话。我本无意偷听,无奈夜话之声不绝于耳,一听之下,却得悉了一件天大的事。那些人原来竟是朝廷派去塞外金国的密使,领头的叫做马植。我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这几年塞外之事。塞外女真族崛起,立国大金之事,员外想必早有耳闻。大宋约金攻辽,那马植便竟是始作俑者。他本是辽国汉人,见女真反叛攻辽,大宋有机可乘,早年便投奔了童贯、王黼,献了约金攻辽的计策。”卢俊义道:“怎么我并未听说过此人?” 樊瑞道:“此人入宋以后,便更改了名姓。据我揣测,此人便是右文殿修撰赵良嗣。”卢俊义一惊。樊瑞道:“我梁山上年暗中行贿童贯,在下便无意间从戴院长处得知了赵良嗣此人,他便是几年间大宋使金的密使。后来童贯、王黼失势被斩,赵良嗣受了牵连,被削了官爵,一直在汴京赋闲。”卢俊义问道:“那他如今怎又重操了旧业?” 樊瑞道:“此事还得从头说起。辽主耶律延禧暴虐,女真人饱受其苦,故而反叛。继而女真壮大,连连蚕食辽国土地。上年便攻陷了辽国的上京临潢府。”卢俊义道:“如此说来,辽人并非金人敌手?”樊瑞道:“远不止此。塞外当前有句话叫‘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战’。”卢俊义道:“何意?” 樊瑞道:“即是说,女真将士若凑足一万,便天下无敌了。上年金人攻打上京,金主亲击击鼓,女真人不避矢石,自辰及午,已然将上京攻克。”卢俊义沉吟道:“如此说来,约金攻辽,实非良策。”樊瑞道:“正是如此。只有联弱攻强,岂有联强攻弱之理?所以种师道那年攻辽,虽然得了些便宜,事后却亲自上奏天子,欲改约金攻辽,为联辽抗金之策。后来张叔夜也支持此策,今年他先借私通梁山为由,扳倒了童贯;又借一个太学生陈东的弹劾奏折,扳倒了王黼,说他们结怨于辽金,败祖宗之盟,失中国之信。于是亲金一党便淡出朝廷。” 卢俊义道:“改约金攻辽,为联辽抗金,与大宋本是好事。既已如此,赵良嗣如何能东山再起?”樊瑞道:“约金攻辽,联辽抗金,孰优孰劣?员外也好,那种师道也好,都是从大宋安危上考虑,才择了联辽抗金一策。张叔夜等人则完全不同,张叔夜择联辽抗金一策,纯是为了党争。”卢俊义道:“党争?难道为了童贯一党?”樊瑞道:“员外高见,他的确是借题发挥,以便将童贯一党连根拔起。若张叔夜真的坚持联辽抗金,再加上个种师道,朝廷之上,何人敢重提约金攻辽?” 樊瑞续道:“眼下金人再度起兵,欲攻打辽国中京大定府,便派了使者来我大宋,请求夹攻。辽人见危在旦夕,也派了使者来我大宋,请求抗金援辽。如今在朝廷,能说得上话的,无非是种师道、张、云、陈几个人。这力主联辽抗金的,便是那辽疆经略府经略种师道。童贯、王黼死后,约金攻辽本已无人再提,那个赵良嗣今次能东山再起,必是有人横空出世,力主夹攻之策。那张叔夜总不好这么快就打自己的嘴巴,我看这力主约金攻辽之人,不是云天彪,就是陈希真。”卢俊义叹道:“此等国家大事,管我等草民何事!” 樊瑞道:“员外万不可如此说。你想若宋金夹攻辽国,则辽国必亡,辽亡之后呢?”卢俊义沉吟片刻,道:“大宋与辽,历来就是胜少败多。如你所言,金人攻辽,则是势如破竹,胜多败少。如此两相比较,金人必生侵宋之心。”樊瑞道:“女真旧为??,属通古斯族,素为小夷,与中国不通闻问,与契丹人相比,更是那蛮夷中的蛮夷。一旦攻宋,后果势必比辽人攻宋更加不堪设想。员外纵不用为大宋朝廷着想,单为这天下黎民苍生,也不该有避世之心呀!”卢俊义道:“我不避世,又能如何?”樊瑞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战事一起,员外还如何能去那燕云十六州安然避世?时才我劝员外,与我同去山东。乃是为在下着想,非是为了员外。若是为员外着想,又不违了周老师的嘱托。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卢俊义道:“先生请讲。” 樊瑞道:“周老师于我也有活命之恩,他不让员外起兵危害天下,我岂敢不遵从?我送员外四个字,保境安民。”卢俊义道:“保境安民?”樊瑞道:“员外此番北上太行,不如索性前去河北田虎处,广结人心。朝廷早晚要征剿田虎,依我所见,田虎必败。田虎若败,员外可收编其残余,组成一旅之师北出塞外,助辽抗金!” 卢俊义本以为樊瑞又是一番让他兴兵造反的说辞,不料他竟出此惊人之语。樊瑞续道:“若员外抗金成功,则可与金、辽三分塞外,金人由此不得侵宋;若员外抗金失利,辽国覆亡,则可得辽人之心,等金人侵宋时,员外又可再兴义兵,助宋抗金,拖住金人南下步伐。两者都于我大宋黎民苍生有莫大的好处。如宋廷能自保,挡住金人南进,员外这只兵,可在塞外做大宋的藩篱;如宋廷不能自保,有员外这支雄师在一日,金人必会如鲠在喉,一日不能安然南下。员外,世事难料,兵者,凶器也,亦利器也。大丈夫顶天立地,何不放手一搏,干出一番事业,也不枉了你这举世无匹的一身武艺!” 卢俊义惊了一身冷汗,道:“先生之言,卢某有茅塞顿开之感。枉我在梁山七年,竟不识先生雄才。”樊瑞道:“吴军师智计远胜于我,他的遍地开花之计,我自叹不如。我不过是一时无事,旁观者清罢了。真到两军阵前,我更是远不如他了。”卢俊义道:“先生勿谦,时才一语的确治了我的心病,卢某再次谢过。”两人话语投机,一时间说得兴起,又聊了半日,才依依作别,樊瑞暂留此山,继续休养生息。临别时樊瑞道:“倘若有缘,定能再会。”卢俊义别了樊瑞,继续北上太行。 不料此后天气转冷,卢俊义一路北上,平添了一份艰辛。到了辽州、平定军交界的乐平山,不过才是十月中旬,天上竟下起雪来。卢俊义又冷又饿,便拿了弓箭,准备打些鸟兽充饥。忽然闻道不远处有烤肉的香气传来,一时间馋虫大动,不自觉的寻着香味找去。远远望见两个人围了一个火堆,在那里取暖烤肉。面对卢俊义这边的是一个大汉,九尺长短身材,三牙掩口髭须,面方肩阔,眉竖眼圆,威风凛凛。见了卢俊义,朗声道:“天气寒冷,好汉何不同来烤暖?” 第八回(下) 卢员外武略乐平山 [本章字数:3684 最新更新时间:2009-03-04 05:47:52.0] ---------------------------------------------------- 卢俊义骤见生人,心中本来提防。但见那人外表忠厚,态度坦诚,又兼腹中实在饥饿,索性横了一条心,过去打横坐下。坐下之后,才见到另一人长的是轩昂魁伟,一表非俗。那两个见卢俊义目炯双瞳,眉分八字,身躯九尺如银。威风凛凛,仪表似天神,也都十分赞叹。 先前招卢俊义喝酒的汉子道:“俺叫卞祥,威胜军人氏;这位哥哥叫孙安,泾原人氏。却不知好汉尊姓大名?”卢俊义不敢透漏真实名姓,只道:“在下李进义,河北人。”卞祥和孙安倒不过多盘问。卞祥递给卢俊义一条烤好了的獐子腿,孙安则问卢俊义道:“好汉有酒吗?”卢俊义拿出自己的酒葫芦,摇了摇,苦笑道:“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去打酒?”孙安拿过自己的酒葫芦,把酒分给卢俊义一半,道:“既是有缘,大家有酒同喝。”卞祥也道:“有肉同吃。”卢俊义见二人如此豪爽,心里喜欢,道:“如此在下也不客气了,二位请。”三人同干了一口酒,都在那里开怀大嚼。 一共区区两葫芦酒,哪架得住这三条大汉?片刻便被喝干。孙安道:“可惜这獐子肉了。有肉无酒,真个扫兴。”卞祥带了三分醉意,眯眼看了看那雪地上三人的兵器,道:“想尽兴还不容易,好汉看样子也会上两手,咱们便趁着高兴,来切磋一下武艺如何?”卢俊义道:“我这矛有些邪乎,可不敢在壮士身上招呼。”卞祥起身提了开山大斧,道:“什么邪乎不邪乎的,俺可不怕。”孙安道:“好汉只管向他身上招呼,扎死了算我的。”卢俊义自习了周侗给他的那套心法,心中的郁闷之气被渐渐驱散,前些日又被樊瑞激起了斗志,此时借了三分酒力,心中一股豪情涌起,道:“好!那就切磋武艺,尽尽兴。”起身提了神矛,与卞祥斗在了一处。 卢俊义自思神矛矛尖毒性难测,对方武艺深浅不明,怕伤了这位卞祥壮士,所以一出手便起了守势,不敢贸然进攻。谁料这卞祥的斧法,犹胜当年梁山好汉急先锋索超,卢俊义失了先手,竟被卞祥连连进逼十余回合,局势始终无法逆转。卢俊义急中生智,且战且退到了一棵松树旁边。这时双方已战了二十回合,卞祥又是一斧砍来时,力道十分威猛,本来纵不能砍到卢俊义,仍然能从容变招,不失主动。孰料卢俊义绕到了松树之后,这一斧便结结实实劈在了树干之上,竟活生生将此树劈断,哗喇喇的倒了下去。卢俊义借此一瞬,变招转守为攻,口中道:“得罪了!”。 那卞祥能攻得卢俊义一身臭汗,但若论起守御之法,却逊色了半筹。两三招下来,便在卢俊义的枪法下漏出了破绽。再过两三招,卢俊义卖一个破绽,使一个凤凰三点头,连刺卞祥咽喉、胸口和小腹。卞祥使尽浑身解数,也只能防得两处,小腹上空门大开。卢俊义神矛直入,稳稳停在他小腹前三寸之处。卞祥拱手赞道:“不想好汉武艺如此之高,俺甘拜下风了。”卢俊义道:“壮士斧法犀利,在下不过是胜在‘侥幸’二字上了。” 孙安早已按耐不住,拿了雌雄双剑,对卢俊义道:“若好汉不弃,便与孙某也切磋切磋吧。”卢俊义点头。于是卞祥退到一旁观战,卢俊义与孙安战在了一起。 卢俊义此次不敢再大意,开手便占了主动。谁知剑走轻灵,刀行厚重,卞祥单斧沉重,宜攻不宜守,孙安双剑则轻盈灵动,防御起卢俊义的神矛,竟毫不吃力。卢俊义二十回合吃不下孙安,反一个不留神,将招数使老,被孙安左剑逼开了卢俊义的神矛,揉身逼近,右剑向卢俊义砍去,转守为攻。俗话说,一寸长、一分强,一寸短、一分险,孙安的双剑,终是属短兵器一类,越是近身,便越占便宜。卢俊义被孙安近身缠住,神矛长大,只能守不能攻,顿时相形见绌,几乎就要败下阵来。 好个玉麒麟,临危不乱,想起当日梁山双枪将董平的枪法,趁孙安两剑攻击间隔的一转瞬,左手向下一拉矛杆,右手便握住了矛的中段,随即使出了双枪的枪法,长兵器变作短兵器,登时扯平了局势。又斗了五七回合,卢俊义借势倒地,右脚扒紧地面,使出一记扫堂腿,雪花如孔雀开屏般扬起,孙安措手不及,险些被雪花迷了眼,身体只得迅速后仰。卢俊义长喝一声,双枪法换回单枪法,神矛连点孙安上身要害,孙安一招失算,满盘皆失,剑法已经错乱,被卢俊义一矛将右剑挑飞。孙安败下阵来,道:“好汉武艺精湛,孙某佩服。”卢俊义道:“在下还是胜在一个‘侥幸’上。” 孙安道:“李进义之名,孙某闻所未闻,好汉能胜我二人,便决非等闲之辈。孙某斗胆,请教好汉真名实姓。”卢俊义道:“在下确是叫李进义。”孙安道:“看来好汉还是信不过我等。实不相瞒,我便是这河北晋王麾下殿帅孙安。”卞祥道:“俺也是晋王麾下,右丞相卞祥。”孙安道:“好汉就算在宋朝吃了天大的官司,如今到了这里,孙某也能保你平安无事。”卢俊义道:“难得两位如此坦诚,在下不敢不以实言相告。我便是那梁山泊的漏网之鱼,河北玉麒麟卢俊义。”孙安、卞祥大惊。卞祥道:“原来是枪棒天下无对的卢员外,怪不得。”孙安道:“员外如此大才,何不投入晋王麾下。以员外之才,必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总好过如今这般亡命天涯。” 卢俊义道:“不瞒两位,在下心灰意冷,实不愿再度兴风作浪,扰动天下。所以别了宋公明哥哥,独自前去塞外隐居。今日见了两位英雄,便又重新激起了这份冲天的豪情。卢某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说与两位一听?”孙安、卞祥都道:“员外但说无妨。”卢俊义道:“卢俊义半世飘泊,今日有幸,遇到两位英雄。如两位不弃,我三人便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何?” 孙安自思,我本欲劝他归晋,不料竟被他反客为主,一旦拜他为兄,岂不是反供他驱策了么。他见卞祥正欲出口应允,忙抢先对卢俊义说道:“且慢。员外名震天下,我等能与员外义结金兰,本是天大的幸事。无奈为兄长者,必须以才服人。我三人中,如有一人能胜得其他二人联手,我等即尊他为兄,如何?”卞祥心思毕竟单纯,一时未能解孙安之意,也随声附和。 不料卢俊义提起沥泉神矛,道:“两位请进招吧!”孙安见卢俊义不知难而退,反而敢勇挑二人,只得对卞祥道:“卞将军,如此我们只好以多欺少了”。卞祥道:“员外果然好胆色,俺便不客气了。”于是孙安持了双剑,卞祥举起大斧,双战卢俊义。 前已说过,那卞祥武艺犹在急先锋索超之上;而孙安的双剑,则毫不输于官军中使双剑的邓宗弼。卢俊义时才分别胜得两人,虽是实力使然,却还免不了‘侥幸’二字。为何此时他竟敢力战两人联手?这缘由之一,便是卢俊义一心要收复二人,纵然再难再险,也只得奋力一试;这缘由之二,便落在周侗留给他的那本图谱之上了。 卢俊义这一个月以来,穿山越岭,除赶路外别无它事,便不断的揣摩、练习起那图谱上的精妙枪法来。这枪法是周侗晚年武艺大成之后所悟,的确是非比寻常,其要诀之一,便是一个‘柔’字,讲究借力打力,腾挪牵引。其要诀之二,便是一个‘刚’字,讲究大开大阖,一击必杀。如此刚柔并济,一可遇强则强,足以面对武艺高强的敌人;二可一骑无双,足以面对众多敌人的围攻。卢俊义虽然一个月以来日夜勤习此枪法,但敌手难寻,只能借穿刺獐兔聊以**了。今日得遇强手,两番大战,已对新枪法的招式又娴熟了一层。如今孙安、卞祥联手来战,卢俊义勉力支撑下,便对这枪法的诀窍又多领悟了一层。这二人联手围攻,虽然威力增加,但终不比三头六臂之人,攻守配合上,除非有多年默契,便不能随心所欲。若这二人离得近了,总要顾忌相互误伤,进攻上便打了折扣。若这二人离得远了,对方便可各个击破,防守上便又打了折扣。 卢俊义未习此枪法之前,便能和张伯奋、张仲熊二人打成平手。如今武艺更上层楼,激战之下,神矛愈发得心应手。孙安、卞祥二人本来并在一处大战卢俊义,防御上虽然滴水不漏,却吃卢俊义不断腾挪牵引自己兵器。二人为避免互相伤害,进攻招数上便始终不能尽情施展。三十回合后,竟只与卢俊义战成了平手。 二人只好改并战为夹攻。如若三人三点一线般站定,一旦再被孙安、卞祥抢到主动,卢俊义便再无翻盘的机会了。孙安、卞祥算定此法,便左右分开,东西夹攻卢俊义。谁知卢俊义早料对方有此一招,三人三点一线刚刚站定,便撇了攻弱守强的孙安,晴天霹雳般的大喝一声,使出那新枪法中的必杀招数,势如疯虎般的向攻强守弱的卞祥扑来。卞祥见卢俊义枪法突然变柔为刚,加之刚刚变换了站位,立足未稳,仓促间重蹈覆辙,破绽百出,被卢俊义矛尖从咽喉附近带过。若此时非比试武艺,而是战场上厮杀,卞祥便早丧了性命。他只好收招认输,双手横握大斧,站在了那里。 卢俊义猛攻卞祥之时,孙安双剑便一直在卢俊义后心晃动。卢俊义胜了卞祥,继续前冲,左脚踏上卞祥斧柄,矛交右手,借势全力反刺回来。孙安前冲之势不衰,右剑早已刺向卢俊义,怎能料他突然借卞祥之力,反身回刺自己。矛剑交错,同时向对方身上刺去。矛长剑短,如此一来孙安势必率先中矛,无奈之下,只得用左剑挡矛。但卢俊义此矛已经卯足了力气,孙安左剑本就力弱,情急之下又使力不纯,被卢俊义一枪将左剑磕飞。卢俊义却借这一磕之力,侧身飞起,躲开了孙安刺来的右剑。孙安右剑其势不衰,直奔卞祥小腹刺去,卢俊义身躯落下,顺势用神矛猛挑孙安的右剑,孙安右剑脱手,卢俊义遂救了卞祥一命。 卢俊义双足刚刚落地,孙安、卞祥早已双双拜倒,道:“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第九回(上) 太行山玉麒麟创业 [本章字数:3183 最新更新时间:2009-03-20 05:35:07.0] ---------------------------------------------------- 却说卢俊义使转神威,收了二将,遂道:“今日我等借这些酒肉相识,又因这三场比试,结下了半世兄弟之缘。不如就以这兵器为焚香,篝火为祭坛,祭拜天地,义结金兰吧!”孙安、卞祥点头称赞。于是三人将兵器插入雪地之中,就着那堆篝火,拜了八拜,结成了异姓兄弟,起下了不愿同生,但愿同死的誓言。当时卢俊义三十七岁、孙安三十四岁、卞祥三十一岁,遂以卢俊义为兄、孙安次之、卞祥为弟。 孙安此时已对卢俊义心悦诚服,愧道:“时才小弟提议以二敌一,实是在故意为难大哥,还望大哥见谅。”卞祥道:“不过大哥能胜俺两个,才能让俺和二哥死心塌地的服了大哥,这岂不更好!”三人都开怀大笑。 卢俊义道:“既然我做了哥哥,便不得不问问二位兄弟,三晋近况何如?”孙安道:“前日,我大晋败于云天彪,失了泽州。晋王见南进不成,只好北图,我和三弟率军,连夺了太原府、辽州和平定军的土地。我见这乐平山一带险阻颇多,遂与三弟率了一军,来此勘探地理,以便来日在这一带增设碉堡、营寨,好防范太行山东面的宋军。”卢俊义道:“那二位兄弟如何单独在此烤肉?”卞祥道:“今日天冷,我便让兵士们都在山下的大营里休息。二哥见雪景不错,就拉上我一同来到山上打猎取乐。”卢俊义道:“雪中烤肉吃酒,倒独有一番味道。”孙安道:“非是如此,又怎能遇见大哥?” 卢俊义道:“容做哥哥的再问一句,两位兄弟看三晋前景何如?”卞祥不语,却叹了一口气。孙安道:“晋王昔日对弟兄们还算慷慨仁义。可自从夺了五座军州,称王建号以来,便沉迷女色,宠信邬梨、范权两个小人,与众位弟兄也渐渐疏远了。前日云天彪攻打泽州,晋王迟迟不搬救兵,以致泽州失陷,钮文忠将军阵亡。”卞祥叹道:“我看如此下去,终免不了如同哥哥梁山泊一般的下场。” 卢俊义听了此言,道:“那二位兄弟时才为何还劝哥哥投靠晋王?”孙安道:“我终是晋王部将,为他招揽英雄,也是分内之事。可如今我等已经义结金兰,做兄弟的便不敢再劝哥哥跳入那火坑里去了,一切还是请哥哥自己决断。”卢俊义道:“若做哥哥的反劝两位兄弟离开那火坑,你们意下如何?”孙安、卞祥都面露难色,一言不发。卢俊义道:“两位兄弟不愿对不起晋王的知遇之恩,是也不是?”孙安道:“尽管我大晋危在旦夕,做兄弟还是想放手一博,或许能力挽狂澜,也未可知。”卢俊义道:“那做哥哥便义不容辞,也去投入晋王帐下。到时你我兄弟并肩厮杀,岂不美哉?”孙安、卞祥大喜。 卢俊义道:“话虽如此,但当下还不是时候。”孙安道:“大哥莫非在等待时机?”卢俊义点了点头,道:“据你等所说,晋王轻信小人,冷落兄弟。我若此时前去投奔,必然不受重用。据我所知,此山以北直到宋辽边境,险山恶寨连绵不绝。不如我留在此处,打通这些险要之地,连成一片,顺便再招些人马。一来,可防御太行山以东的官军来袭;二来,一旦三晋有失,我等也不必玉石俱焚,借此处为根基,或东山再起,或逃离宋境。两位兄弟看如何?”卞祥道:“大哥高见。”孙安道:“狡兔三窟,大哥这计划着实高明。”卢俊义道:“两位兄弟可有些亲信人马借我一用?”卞祥道:“大哥要多少?”卢俊义道:“三千足矣。”孙安道:“我留两员偏将,三千人马给大哥。名义上让那两个偏将做这乐平山的正副知寨,实则归大哥调配。若晋王问起,我也好有话应对。”卢俊义道:“如此更妙。” 卢俊义又道:“我还有一言,想对两位兄弟说说。”孙安、卞祥道:“大哥请讲。”卢俊义道:“两位兄弟若尽了全力,仍不能保住那晋王的江山。能留条性命,跟做哥哥的去开天辟地吗?”卞祥道:“到时生死难测,若真能留的性命,小弟自然愿追随大哥。”孙安道:“如此便是忠义两全了,有何不可。”卢俊义道:“如若三晋之地果不能保。两位兄弟便和我北上辽邦去干一番大事业,如何?”遂将樊瑞之计全盘托出。又道:“如此一来,我等能为天下黎民苍生尽些绵力,此生又有何憾?”孙安道:“大哥与大宋朝廷有如此般深仇大恨,仍能不计前嫌,小弟自愧不如。既然大哥愿意成全小弟与晋王的一场君臣缘分,三晋之事一了,水里火里,小弟这条命就是大哥的了。”卞祥道:“俺也一样。” 于是三人下山,到了孙安、卞祥在山下的大营。孙安指了两员偏将对卢俊义道:“这两个,都是我的心腹。一名梅玉,一名金祯。今后便由大哥调遣。”又拨了三千人马,与卢俊义一同屯在这乐平山里。名义上自然是梅玉为首、金祯为副了。 三人自此暂别。孙安、卞祥回到威胜向田虎报捷,说是打破了太原府、辽州和平定军三座军州。于是邬梨、范权劝田虎迁都太原,以避官军锋芒。孙安道:“太原在威胜之北,倘若迁都太原,势必拉长南线补给,得不偿失。”邬梨道:“壶关险峻,若官军破不得壶关,我大晋自然无事;若官军破了壶关,必直捣威胜,则我大晋危矣。晋王若迁都太原,一旦失了壶关,万事仍有缓和的余地。何况太原旧为北汉都城,岂是威胜能比?”田虎遂不听孙安之言,决计迁都太原。 时有孙安的同乡,军师左丞相国师乔道清私下谓之曰:“晋王自取其败,我等做臣下的,尽力而为即可,又何必事事计较。”孙安道:“我大晋得山川之险,本可做下一番事业。谁知大王如此不思进取,着实可悲可叹。”一时郁闷,竟将卢俊义之事对乔道清说出。乔道清道:“卢员外天下闻名,吾一向敬重,不想兄竟得此机缘。说句不好听的话,若由卢员外来统领三晋,实胜过当今大王百倍。既然如此,我等何不相时而动?如当今大王可保,我等则尽力保他,如不可保,便拥立卢员外为三晋之主。那时上下一心,何愁大事不成?”孙安见大势所趋,嗟叹不已。于是乔道清暗中结连统军大将马灵、壶关守将山士奇、抱犊山寨主唐斌,再加上孙安、卞祥,一共是六个田虎的文武重臣,相约见机行事,弃暗投明。 再说卢俊义屯兵乐平山,趁官军无备,北上接连打破了静阳、百井、承天军三个寨子。那承天军寨便是今日之娘子关,险峻异常。一日,卢俊义问梅玉、金祯道:“我闻太行一带,颇多山贼,若能一一收服,为我所用。人马、钱粮、地盘一举三得。”梅玉道:“此去东面百里,真定府境内,有一座封龙山,山上有梁兴一支贼兵,约有万余人,一向为太行山北麓群贼之首。此前我大晋势力不及此处,故与封龙山未有来往。”卢俊义道:“擒贼先擒王,我带些弟兄,趁他无备,先拿下梁兴,收降此山。如若成功,则太行山北麓尽为我所有矣。”遂留梅玉、金祯守本寨,自己亲率五百壮士,前往封龙山去招降梁兴。 那封龙山寨主梁兴不知好歹,不去坚守山寨,却仗着人多,下山与卢俊义交锋。两军刚列成阵势,卢俊义大喝一声,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沥泉神矛如灵蛇般舞动,贼军阵势大乱,被卢俊义抢入中军,只一合便将梁兴揪下马来,众贼土崩瓦解。梁兴得知了对方名头,情愿归降,卢俊义遂得封龙山。 于是太行山北麓山贼都望风而降,到了宣和四年春暖花开之时,卢俊义已经坐拥半个太行山,手下山贼五万有余,号太行军,威震河北。卢俊义见承天军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遂将自己主寨迁于此处,梅玉、金祯仍守乐平山。 卢俊义反遣梅玉、金祯,回禀田虎道:“去年,梁山卢俊义匹马取了封龙山,谁料一冬工夫,被他把势力做的大了。乐平山一带只得三千守军,难保卢俊义不起吞并之心。”田虎已迁都太原,聚齐群臣商议此事,乔道清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卢俊义既已做大,不如讲和。”便自告奋勇,亲往承天军寨去见卢俊义。看官意料之中,田虎意料之外,卢俊义竟同意讲和,愿尊田虎为主,太行军永为三晋东面屏藩。田虎大喜,记了乔道清一功,封卢俊义为一字并肩王,听调不听宣。 却有一日,金祯领了一个人上了承天军寨,卢俊义见那人衣衫褴褛,须发凌乱,显是吃了不少的苦头。仔细看时,却发现此人竟然是梁山泊好汉打虎将李忠!卢俊义想起樊瑞当时的话语,问道:“兄弟不是和史大郎、朱军师一道去了关西吗?却如何弄成这般模样?”李忠叹道:“一言难尽,员外听我细细道来。” 第九回(下) 凤翔府九纹龙除名 [本章字数:3534 最新更新时间:2009-03-22 19:35:04.0] ---------------------------------------------------- 原来史进、朱武、李忠三个,受了吴用的计策,从渑池,经由陕州,过潼关,到了华山山麓。三人上了少华山,只见旧日的分金亭处,已是一片破砖碎瓦,断壁残垣。史进叹道:“如今我等重回少华山,却已经是物是人非了。”朱武道:“当年我们烧了山寨,全军投奔梁山泊,不觉已经十年,还有什么人脉在此?看来由此地东山再起,无异于痴人说梦了。”李忠道:“吴军师曾言,关西一带,地临西夏,民风粗狂,朝廷一向掌控不利。我想我们不如去宋夏边境寻寻机会。”史进道:“想当年在渭州,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是何等的英雄!不如我等仍前去渭州如何?”朱武道:“渭州乃是泾原路的治所、西北重镇,大宋西军的一处屯兵之地。我等身为朝廷要犯,如此前去,恐怕不便。”史进听了“西军”二字,心头一震,道:“天色已晚,我等不如先在这少华山上将就睡下,明日再作决断罢。”朱武、李忠点头答应。 哪知史进心中早已打定了一个主意,当夜见朱武、李忠已经沉沉睡去,便独自起身,对月长叹一声,从怀中取了纸笔,呵开冻墨,写了一张字条,含泪离二人而去。次日清晨,朱武、李忠睡醒,发现不见了史进,只有一张字条,上写“吾已离去、切勿挂怀”八个大字。 朱武仰天长叹道:“不想大郎竟忍心弃我等而去!他又不说明缘由去向,教我等如何寻找?”李忠道:“关西一路,本就以大郎为首。如今没了大郎,你我如何能成事?”朱武道:“大郎既已离去,你我只好各寻出路。兄长有何打算?”李忠道:“梁山好汉中,如今就只剩下大郎一个,能算我半个亲人。大郎虽弃我,我却不弃大郎,愿遍游天下以寻之。”朱武道:“昨夜我睡在这少华山上,夜里便梦见陈达、杨春两位兄弟来与我相见。想我这两位结义兄弟当年为风会、云天彪所杀,此仇决不能不报。云天彪前日攻打田虎,最后弄了个虎头蛇尾、不了了之,日后他必然会再次兵发河北。如今大郎不在,关西一路名存实亡,我欲前往河东去投田虎,以便来日寻得万一机会,报我两位兄弟之仇。”李忠道:“我找寻大郎,反正也漫无目的。既然朱军师要去河东,我不如就和你同往,也好在路上有个照应。”朱武大喜。 于是两人结伴,沿黄河东下,辗转到了黄河与太行山交界之处,走了当日卢俊义的旧路,北上太行。无奈比起当日卢俊义行走太行之时,天气更为严寒,以致朱武在路上不幸染病,还是李忠背着他,在雪地里走了四个时辰,才找到个猎户人家,休息了一晚。第二日,朱武病情勉强好转,又继续上路。如此这般沿山路艰难北上,终于来到了乐平山下,被梅玉、金祯的巡哨兵士抓获。一问之下,李忠、朱武才知道到了卢俊义的地盘,双双喜极而泣。梅玉留下朱武在乐平山养病,金祯则带了李忠,上承天军寨来见卢俊义。 卢俊义听罢此事,亦嗟叹不已。道:“兄弟如今有何打算?”李忠道:“仍然是去寻找大郎下落。”卢俊义道:“不如先休息几日,待朱军师痊愈后再做计较。”李忠应允。不久朱武痊愈,谢了李忠一路上的悉心照料。于是李忠别了众人,只身一人,满世界的去找寻史进去了。 李忠走后,朱武对卢俊义道:“我本意欲投奔田虎,不料竟在此遇见员外。本来亲疏有别,我自然应该留在此相助员外,但员外当日已和我梁山众兄弟恩义两清。如今我不知这里深浅,想想还是去投田虎为妙。”卢俊义道:“朱兄弟说哪里话来。昔日我心灰意冷,只想找个地方前去隐居。幸好那日遇到了樊瑞兄弟,若非他一番励志的言语,卢某也不会有今日的基业。”朱武道:“如此说来,员外还有用得着在下之处了?”卢俊义道:“朱兄弟休要再取笑我了。我这里向兄弟赔个不是,请兄弟出山助我一臂之力。”朱武大笑,道:“在下开个玩笑,员外何必当真。”卢俊义亦笑。 朱武道:“员外可否领我去看看太行军的五万人马。”卢俊义点头,便领了朱武去见梁兴,顺便巡视太行的各个山寨,检视手下的人马。朱武看了一回,笑道:“员外这五万人马,若拉到平原之上,和官军列阵决战,恐怕连两千官军都敌不过。员外真打算用这支队伍和官军较量,抑或北上抗金?”卢俊义叹道:“梁兴的那支封龙军,已经算是我太行军中的佼佼者。仍然被我单枪匹马,轻易杀得大乱。至于其他山寨的人马,竟多有用妇孺充数者。而且众山寨之间,毫无默契可言。我太行军虽号称五万,不过是散兵游勇般的乌合之众罢了。”朱武道:“这太行山北麓,地面太广,根本不可能尽守。我看这承天军寨地势险峻,不如将静阳、百井、承天军三个寨子连接起来,多建碉楼、?煌、关隘、炮台,做我军的本寨。留浮山、乐平山、赞皇山、封龙山四个大寨,做我军外寨。其余山寨尽皆烧毁,免得为官军所用。员外的人马数量太多,一旦真有战事,必然乏粮,是以太行军虽貌视强大,实则不堪一击。不如将兵士们去粗存精,五万人马中,选出五千精兵用以临阵作战,五千劣兵用以担土筑城,其余皆遣散回乡务农,以供我军粮草。”卢俊义道:“有朱兄弟统率三军,我太行军兴盛,便指日可待了。”朱武道:“若论操练阵法,我朱武当仁不让。但若论临战决机,出谋划策,我自问能力不足。员外还应早日寻得一位军师。”卢俊义叹道:“却不知我许贯忠兄弟此时身在何处?” 于是神机军师朱武留在太行山上,为卢俊义操练兵马,先按下此处不提。 却说那夜史进离了朱武、李忠二人,向一间偏僻村店里买了一罐菜油,拎到了无人的荒郊野外。史进寻了些树枝,生了火,将菜油烧的滚开,望着华阴县史家庄的方向双膝跪倒,眼中热泪纵横,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本不敢毁伤。但若非如此,便寸步难行。希望父母在天之灵,能体谅孩儿这份苦心。”说罢把心一横,双手猛地举起油罐,将滚烫的热油泼到了自己的脸上,大叫一声,昏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史进才悠悠醒转,寻到溪边,望见自己的容貌已经尽毁,再次潸然泪下。 史进待伤势略有好转,便沿渭水西行,到了凤翔府的?县。他找了一家僻静的客栈住下,请了一个医士来看脸伤。那医士替史进敷了些草药,道:“如此连敷七日,面部伤痕既可痊愈,只是这容貌怕是永远不能复原了。”史进假意悲伤了一回,道:“非是我不愿给先生诊费,只是手头实在拮据。我这里有一张秘方,如先生再肯帮在下一个忙,便将此方相送,如何?”那先生老大不情愿,接过方子。史进道:“这是我偶然得到的秘方,可以永除身上刺青、脸上金印,先生看值也不值?”那先生道:“若果有此法,休说区区诊费,便是百两黄金也值得一换。只是不知灵也不灵?”史进卷起袖子,露出肩头的刺龙,道:“先生不妨在我身上一试,如不灵时,便将我扭送官府,赔你的诊费怎样?”那先生无奈,只好去照方抓药。 那药药性甚毒,端的是蚀皮腐骨。那先生不敢大意,拿回客栈小心煎了,又小心的点在史进肩上的刺龙上面。毒药侵入肌肤,果然将那刺青的墨水散去。史进道:“ 肌肤受这毒药侵蚀,日后必起红疤。若是先生日后替人拔除脸上金印,还须用金玉细末,慢慢涂搽调治,红疤自会消除。”那先生口上连连称谢。史进道:“还请先生勿辞劳苦,将我这一身的刺青尽数去除了吧。”说罢褪去了衣裳。那先生见了他这一身好花绣,倒也吃了一惊,道:“如此一身精妙刺绣,官人真的忍心除去?” 史进点了点头,道:“容貌已毁,配不上这身花绣了。请先生在我身后放一面大镜,以便让我最后再看它一眼。”那先生叹了口气,在史进身后放了一面大镜,史进自己手中又拿了一把小镜。那先生便用棉花小心翼翼地蘸了毒药,在史进的后背上慢慢的擦拭。 那先生正在去绣,史进却在无意之中,发现他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史进自思:我这一身花绣,早已天下闻名,都是那绰号所害。这先生面露疑色,显是对我已有所怀疑。我被朝廷通缉,赏金恐怕远不止百两黄金。若那先生生了贪财之心,我这一番苦心,可就都付之东流了。想到此处,心中不禁一凛。 过了好一阵子,那先生才将“九纹龙”尽数除去。史进抽出了腰刀,对那先生道:“实不相瞒,我便是梁山好汉九纹龙史进。”那先生脑子里正在怀疑此事,听了这话,一惊之下,将手中药罐掉在了地上,药水泼出,嗤嗤作响。史进又道:“非是我舍不得这绝世秘方,实在是不愿功亏一篑。来世如有机会,我再报答先生之恩吧!”那先生早已吓得瘫在那里,被史进一刀刺死。史进把那方子拿起,放到烛台上烧了,道:“这方子还是归先生所有,在阴间也好不用再愁吃愁穿。”说罢对那尸体拜了三拜。一转念之下,索性把烛台推倒,将这间客房点着了火。不多时,店里一片混乱,史进便趁乱逃出了客栈,离了?县。 史进继续沿渭水西行,不一日来到了秦风路经略使种师中的治所秦州。苦熬了三日,便等到一次召兵的机会,只身前去投军。募兵的军官问道:“叫什么,哪里人?”史进想了想道:“我叫史斌,京兆府子午镇人。”那军官听他口音还算不差,便记下了名姓,将他编入新军之中,当了一名小卒。同伴见他相貌丑陋,都不去理睬他,史进反倒乐得清静。 第十回(上) 穆弘受擒乌龙岭 [本章字数:3365 最新更新时间:2009-03-28 04:28:26.0] ---------------------------------------------------- 却说澶渊之盟后,宋辽边境大多相安无事。宋夏边境反倒永无宁日,常有互相劫掠人口、马匹、牛羊之事。史进入了行伍,便免不了被轮换戍边。某夜,胡哨齐鸣,大约五百西夏骑兵,冲破边防,焚烧宋军营寨。宋军从梦中惊醒,仓皇之间四散奔逃。夏兵都拿了长矛,四处残杀宋军、劫夺物资。史进提了一杆大刀,刚从营帐里探出头来,便有一个夏将提长矛纵马向史进刺来。史进不慌不忙,劈手握住那夏将的矛杆,将对方扯下马来,一刀枭了首级。翻身上了那将的战马,舞起大刀,专找夏军砍杀。夏军正在得意之时,哪想到宋军中还有这样一条大虫?史进一连砍翻了十几个夏军,左手拿了一支火把,高声大喊:“夏军败了!”西夏人见火光之中,一人面目狰狞,手举大刀,将夏军如劈瓜砍菜一般,一个个剁于马下,顿时吓得肝胆俱裂。史进一马当先,宋军士气大振,复又重新聚拢。反击之下,共斩杀夏人三百,生擒一百,宋军大获全胜。 此战“史斌”名声大振,早惊动了秦风路经略使种师中。种师中于是将史进召到秦州,赐了他一套盔甲,道:“史英雄威震边陲,我定当论功行赏。不过明日我秦风路西军演武,你也前去,若果然武艺超群,我还会破例提拔。”史进拜谢。次日,教场演武。种师中道:“史英雄惯使那般兵器?”史进不敢用三尖两刃四窍八环刀、点钢丈八蛇矛、流星锤,仗着自己精通十八般武艺,道:“小人使戟。”种师中点头,教人给了史进一杆九曲戟。史进舞动大戟,连胜了种师中手下数名偏将;又弯弓搭箭,于百步之外三箭全中红心。 种师中初见史进,也嫌他相貌太过惊世骇俗,心中不喜。此时见他弓马娴熟,师中转厌为喜,道:“英雄前日边关立功,今日又校场扬威,果然身手不凡。”遂连声夸赞。早恼了场下一名将军,道:“经略出此言,倒显得我西军无人了。”说罢上马提刀,对史进道:“休要张狂,我来回回你。”师中对史进道:“这位是扈成将军,武艺不弱,英雄小心了。”二人刀戟并举,斗在一处。 史进当年上梁山时,已在三打祝家庄之后,只隐约听过扈成之名,过耳便忘。因此他此时听了这个名字,便毫不在意。史进自思:看这扈成将军该是经略的爱将,我若再胜了他,一则伤了经略的面子,二又显得锋芒太露。于是不敢使出全力,与他斗了六十回合,胜败不分,仍看得众军官眼花缭乱,齐声喝采。师中大喜,教两人停手,亲自下场,对扈成道:“扈将军为我西军旧将争光,先记下一功。”对史进道:“我先任你为提辖之职,如何。”史进道:“谢经略恩典。”于是史进便在种师中处做了一名提辖。宣和四年初,又在边境上连续立了两个大功,遂被种师中擢升为指挥使,已能统领一支人数不少的军马了。 书到此处,且容我由西北转到东南,说说江南一路。 当日李俊、穆弘、李立三人,受命前往江南。三人顺江东下,到了浔阳江的江面上。李俊对穆弘道:“哥哥当年把穆家庄烧成一片白地,如今揭阳镇、揭阳岭一带,还有什么旧人在?”穆弘道:“想想也不应算少,但人心隔肚皮,我怎知他人心腹?倘若被些黑了心的熟人捉住送官,也不好说。”李俊道:“南面江州一带,我倒有些熟人。但听了哥哥的一番话,反不敢去轻易招惹了。不如还是依了军师的计策,去江南东路、两浙路,昔日方腊的旧地,或可寻得些他的旧部残余。哥哥看如何?”穆弘道:“且慢!我在穆家庄还埋了一些金银,不如去挖将出来,用作召集方腊旧部的资本。”李俊、李立点头。 于是三人到了揭阳镇穆家庄,见那里早已成了一片无人荒地。穆弘寻到了当年留下记号的一棵大树,算好了方位步数,果然挖出了一包金银。李俊道:“如今我等便要深入江南之地了,不如花些钱易了容,也好走路。”穆弘道:“那我等就索性扮成富商。须知这为官做吏的,通常都是些势力小人。若见你身着锦衣,你便处处畅通无阻,半点都不会被想成是什么梁山贼寇;你若是衣衫褴褛,那些公人便无事也要来拿捏你,不是贼也被当成贼了。”李俊叹道:“这便是世态炎凉了。”三人计议已定,穆弘装扮成一名富商、李俊扮成一名账房先生、李立扮成一名随从,继续沿江东下,在池州弃舟登岸,到了九华山。之后转了小路,穿过歙州,到了昔日方腊的巢穴清溪帮源洞,可惜那里早已被官军毁去。三人只好又前往睦州,还是查不到什么蛛丝马迹,于是买了一只小船,打算沿桐江、富春江、钱塘江一路,北上杭州。 一日,船行至乌龙岭脚下,李俊道:“此岭险峻,通常是贼寇匿身之地,不如上去看看。”穆弘道:“也好。李立兄弟在这里看船,只你我二人上去便是了。”李立应允。李俊、穆弘便离了船,爬上岭来,才到半山腰,只听得一声梆子响,一彪贼人杀出,打了一面大旗,上面绘着一个烈焰飞腾状的图案。为首一个,手拿一杆劈风刀,目光极其凶残,二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李俊拱手向那狠汉道:“好汉且慢,先听我一言。”谁知那狠汉根本不由分说,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举刀便砍,被穆弘用朴刀架住,二人战在一处。那些小喽罗倒不以多欺少,都围拢过来,看二人厮斗。 穆弘与那狠汉一交上手,才发现对方刀法狠辣,凶悍至极。他自己虽名列梁山八彪将之一,但比起那七个,还是要差上一筹,只二十余合,便已力怯。那狠汉却一刀狠过一刀,趁穆弘一不留神,飞起一脚,将穆弘的右腿腿骨踢断,穆弘翻身倒地。小喽罗们发了声喊,拿了麻索,冲上来便去绑穆弘。穆弘挣扎之下,却对李俊道:“兄弟只管自去逃生,不必管我。”李俊无奈,只好咬了咬牙,拨腿便跑。那狠汉率了半数喽罗,在后面紧追不舍,却被李俊从山崖边上跳入崖下江中逃走。那狠汉只好押了穆弘,回了乌龙岭本寨。 李俊逃回小船之处,说了穆弘被擒一事,李立听罢骇然。李俊道:“对方凶狠,我自问不是对手。如今只有设法将贼人引到江边,我在水中也拿他一个,去换穆弘哥哥。”李立点头。于是二人行船绕乌龙岭查看地势,才转了几个水弯,突然发现对面驶来十数艘小船,船上的人都拿着军器,在那里高声呐喊。李俊见头船上也打了一面大旗,上面也绣了一个烈焰飞腾状的图案,急忙对李立道:“苦也!不想这些水贼也是他们一伙。”二人不敢多想,急忙双双跳入水中。那伙贼人中倒也有几个水性好的,幸好都只顾着抢劫船上财物,李俊二人才得以逃得性命。 李俊叹道:“不想这身锦衣,虽然防得官吏、公人,却十分招惹贼人来打眼。”李立道:“如今却如何搭救穆弘哥哥?”李俊道:“怎料这贼人竟有一只水军,如此便救不出穆弘哥哥了。况且若这伙贼人真的要害穆弘哥哥,怕他此时已遭毒手。梁山大业为重,我等只能离开此地,一切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于是二人含泪对着乌龙岭方向,拜了三拜。李立道:“这一带我们地面不熟,白手起家谈何容易,不如仍回江州。”李俊点头,道:“只是不敢从原路返回了。不如我们从此北上,经由杭州、苏州,到达扬子江边,再走水路返回江州。”李立道:“一切都听哥哥的。”二人便一路北上,经过杭州、湖州,到了太湖之畔,却找不到船只,只好绕湖东行,打算由吴江前往苏州。 这一日,离吴江不过十余里路程,二人腹中饥饿,便在太湖边找了间酒店,进去坐下,要了两碗面汤。那李立早饿得慌了,捧起碗来便吃。李俊前日在乌龙岭连受了两次惊吓,胃口一直不佳,便在那里慢慢的吃面。忽然之间,李俊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目眩、神志不清,他是个走惯江湖的人,立即起身走到店角的水缸旁边,舀了一瓢水泼到自己的脸上。李俊刚刚清醒,发现李立早倒在了那里,店后却窜出了五六个汉子来拿他。李俊只得丢了李立,冲出酒店,跑到太湖边上,他不敢离岸太近,遂向太湖深处游去。 李俊也不知在水里游了多久,才望见前面出现一个小岛。李俊登了岸,喘息方定,才发现周围都是些驼腰柳树,不远处隐约间有二十余座院落。他见天色已晚,遂向前走了半里路,随便摸到一个庄院敲门。不多时出来一个小厮,李俊道:“在下路过此地,特来借宿一夜,明日便早行。”那小厮让李俊先等,便转了回去。一会工夫,庄内冲出七八条大汉,不由分说,将李俊搭住,迳捉入庄里去,绑在桩木之上。 李俊把眼看时,只见草厅上坐着四个好汉。为头那个,赤须黄发,穿着领青绸衲袄。第二个瘦长短髯,穿着一领黑绿盘领木绵衫。第三个黑面长须。第四个骨脸阔腮,扇圈胡须。两个都一般穿着领青纳袄子,头上各带黑毡笠儿,身边都倚着军器。李俊见了此景,反倒大笑起来,道:“军师说得不错,江南之地果然是民心不稳。我兄弟三人,竟然先后落得如此结局,反令人忍俊不禁了。” 第十回(下) 李俊结义榆柳庄 [本章字数:3512 最新更新时间:2009-03-31 07:30:57.0] ---------------------------------------------------- 却说李俊被捉上草厅,为头那个喝问李俊道:“你这厮休要在那里傻笑,我这岛在太湖深处,你如何便能路过?”那第四个骨脸的道:“哥哥休问他,眼见得是那边的细作。只顾与我取他心肝来吃酒。”李俊道:“你们要杀便杀。休拿什么细作不细作的话来诋毁我。”那为头的好汉道:“既然如此,便与我拉下去,今晚拿来下酒。”李俊仰天长笑:“我在浔阳江上做了许多年私商,梁山泊内又妆了几年的好汉,却不想今日结果性命在这里!罢,罢,罢!”为头的好汉听了这话,问道:“你说你是梁山好汉?”李俊道:“俺便是梁山伯好汉混江龙李俊,还不快解了我,去官府请赏?” 那为头的听罢,跳起来,用刀割断了绑李俊的绳索,和那三个纳头便拜,齐齐道:“有眼不识泰山!却才甚是冒犯,休怪,休怪!俺四个弟兄,原都在绿林丛中讨衣吃饭。今来寻得这个去处,地名唤做榆柳庄,四下里都是深港,非船莫能进。俺四个只着打鱼的做眼。太湖里面寻些衣食。近来一冬都学得些水势,因此无人敢来侵傍。俺们也久闻你梁山泊宋公明,并兄长大名,亦闻有个浪里白跳张顺。不想今日得遇哥哥。”李俊道:“张顺是我弟兄,却不在此处。日后若有缘,便同他来和你们相会。愿求你等四位大名。”为头那一个道:“小弟们因在绿林丛中走,都有异名。哥哥勿笑。小弟是赤须龙费保,一个是卷毛虎倪云,一个是太湖蛟卜青,一个是瘦脸熊狄成。”李俊听说了四个姓名,道:“今日见到了兄弟几个,甚是投缘。我等只就这里结义为兄弟如何?”四个好汉见说,大喜。便叫宰了一口猪,一只羊,致酒设席,结拜李俊为兄,是为太湖小结义。 李俊道:“时才你等提到什么细作,又是从何说起?”费保道:“这里太湖,团团三万六千顷,重重七十二高峰。中间有两座高山:东边为东洞庭山,西边为西洞庭山。去年张叔夜灭了方腊,这里便太平了好一阵子。不料半年前,来了一伙强人,占了两座洞庭山,现今有两三千人。贼首叫什么飞龙大将刘?,手下两个叫卫忠、许定,都是当年方腊的将领。”李俊道:“你等如此在意这细作之事,莫非这伙贼人常来滋扰榆柳庄?”费保道:“那刘?也知道兄弟这榆柳庄决非易与之地,因此便不敢来滋扰,只是派人来收取抽头。我怕他鱼死网破,只好每月都送他些银钱、酒食,却一直防他使细作来探查这里的水路港湾。”李俊道:“既已做了兄弟,做哥哥便助你们并了洞庭山这伙强人如何?”费保道:“只怕并不容易,那刘?水里功夫虽然不行,在陆地上却是一把好手。纵然这里多了哥哥,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 李俊道:“此事容后再说,我此时倒有一事请兄弟们帮忙。”费保道:“若是哥哥要我四人帮助时,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李俊便将前些日穆弘,今日李立被擒之事说了。费保道:“啊呀不好!李立兄弟必是被那些个后生所擒,迟了恐怕性命不保。”忙教卜青、狄成火速驾船前去救人。卜青、狄成走后,费保对李俊道:“不瞒哥哥说,此地有两个不长进的年轻后生,一个叫杨虎,一个叫花普方,都是我等旧日在绿林时兄长的遗孤,后来被我等带到这榆柳庄抚养的。如今长得大了,我等便约束不住。他两个不去学好,却跑到太湖边上,学人家开黑店,净做些无本的买卖。”李俊叹道:“我也不瞒兄弟。我那李立兄弟当年做得也是那个勾当,手下不知坏了多少好汉。如今若是被做了,却是报应。” 于是李俊、费保、倪云三个,也都赶去太湖边,李立被擒的那家酒店,早看见李立已被卜青、狄成救下,坐在那里骂娘。一个后生见了费保,老大不情愿的道:“叔父何必为了一个牛子,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费保骂道:“不争气的东西,还不抬眼看看真神。这两个都是梁山上的好汉,混江龙李俊和催命判官李立。”那后生身旁另一个后生道:“我道梁山好汉都有什么三头六臂,却还不吃那蒙汗药放翻了。”费保顿时被气得面色铁青。 倪云对李俊道:“这个后生便是杨虎,那个放蒙汗药的是他结交的兄弟许宾,后面那个便是花普方,那个店家叫做何进。”李俊还未开言,只见李立对许宾嚷道:“ 我呸!你那蒙汗药要是连人都放不翻,去一头撞死得了。要不是爷爷赶路饿了,怎也不会让你们几个小子得手。你几个休要看不起梁山好汉,单说这调蒙汗药,你照爷爷我还差得远嘞。”许宾道:“我亲爷爷,吹牛不怕吹破,这蒙汗药还分什么好赖。”费保挽起了袖子,抬手就要去打,却被李俊拦住。李立道:“你那蒙汗药若下到酒里,那酒便浑了,是也不是?”许宾一愣。李立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扔给许宾,道:“拿去倒在酒里看看。”许宾拿了一碗酒,倒了半包进去,那酒竟然不浑。何进不信,扯了一个伙计,叫他去把那酒喝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伙计才晃了晃头,躺在了那里。 许宾不屑道:“你这蒙汗药太没劲,竟要了这许久才管用。”何进也道:“药入酒不浑又怎样?我那药下到饭里,还不是一样放倒了你。”李立笑道:“爷爷我开黑店的时候,你们怕是还在娘胎里窝着呢!慢又怎样,你要是能弄醒他,我马上管你们都叫爷爷。”许宾冷笑着提了一桶水,浇在那伙计的头上,何进上去使劲摇晃那伙计的脑袋,可那伙计只是沉睡不醒。后面花普方道:“别怕是毒药吧。”李立道:“须得等上三个时辰,这人自然醒转。我说的要是不对,便自与他偿命。”杨虎道:“那就等他三个时辰,到时再与你说话。”于是叫人端上好酒好菜,众人便聚在一起吃酒。 大约快四更天时,伙计们早已打熬不住,都趴在桌上瞌睡,只剩下几个好汉还在那里吃酒猜拳。忽然间只听得那个喝了蒙汗药的伙计哼了一声,果如李立所说,醒转了过来。李立微微一笑,问那伙计道:“你的头如今痛也不痛?”那伙计晃了晃头,道:“不痛,倒好似刚刚睡醒一般清楚。”众人大惊。 李立道:“我这蒙汗药,有三个好处,晕得慢、泼不醒、不上头。”许宾问道:“怎么叫晕得慢?”李立道:“这里有个讲究,你下手时倘若对方人多,便难保有人喝的早些,有人喝的迟些。要是发作的太快,迟喝酒的便会发觉。若是用了我的蒙汗药,迟喝酒的即使醒悟,这药却也已经下肚,早晚还是得倒下。”何进问道:“ 怎么叫泼不醒?”李立道:“若迟喝酒的发觉了你们的勾当,或者会去救人、或者去给自己解酒。我这药却是任他怎地,只是泼不醒。你们想想,若是用了我的药,我李俊哥哥白天里如何能走脱?” 许宾、何进气势登时便软了,在那里窃窃私语。 花普方问道:“怎么叫不上头?”李立道:“这里又有个讲究,你若是把牛子放翻了,可不敢急着动手。若是他身上有什么公文书信,先拿来看仔细,免得误伤了英雄好汉。可要是你们的药不好,就算救得醒,也难保不伤了脑子。我这蒙汗药却不上头,误用了也与人无害。”李俊笑道:“我这李立兄弟,当年便险些做了宋公明哥哥,因此便学乖猾了。”李立道:“休笑,我这头现在还晕沉沉的。”只见许宾、何进都趴在那里,对李立磕头道:“爷爷在上,收了我们弟兄俩吧。若是爷爷真的坏了脑子,我们兄弟便伺候您一辈子。”费保等人都笑。李俊道:“兄弟还客气什么,收下便是。”于是李立扶起二人,收了许宾、何进两个为徒。 杨虎道:“就算那蒙汗药真个是天下第一,也不过是些江湖上的小伎俩。你梁山好汉,好歹露出些真本事,也让我等心悦诚服才是。”费保道:“没出息的东西,整天不过也是摆弄这些小伎俩,休拿这些大话来唬人。”李俊道:“我这里便有一计,洞庭山唾手可得。倘若事成,你等服也不服?”杨虎道:“取来便服。”李俊道:“咱们先吃酒,等下再听我布置。”说罢便把李立的那半包蒙汗药倒在一碗酒里,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个药丸吃了,片刻之后,便将那酒一饮而尽。众人都看着他,李俊却谈笑自若,继续在那里和李立喝酒,三盏茶的功夫,仍然平安无事,众人骇然。 李俊道:“你们可知我梁山泊有一个神医安道全,是离开这里不远的建康府人。”费保等人点头。李俊道:“他昔日曾特地为这蒙汗药配置了这种药丸,却不是解药。”费保等人不解。李俊道:“这药丸若是就这么平白吃了,一日之后便会肠穿肚烂而死。”杨虎忽然道:“难道这蒙汗药酒反是这药丸的解药?”李俊对费保道:“贤弟日后勿要再骂他了,你这杨虎贤侄其实聪明的紧。正是如此,两种药力相抵,这蒙汗药酒也起不了作用了。”又对杨虎道:“你如今可有计策取洞庭山了?”杨虎豁然开朗,大喜。李俊却道:“也不知是那个无知后生,说这蒙汗药是江湖上的小伎俩。”杨虎脸涨得通红,拜倒在地,对李俊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恕罪。”李俊道:“等取了洞庭山,再赔罪不迟。”遂低头向大家说了计策,众人称妙。 当时在穆家庄,穆弘取了金银,李立便调制了少量的蒙汗药和几颗药丸留作万一之用,却不想反遭别人所算。此时李立便将方子给了许宾和何进,两人第二天便去采买药材,日夜开工,大量赶制。 不知李俊如何取得洞庭山,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上) 混江龙智取洞庭山 [本章字数:3014 最新更新时间:2009-04-04 17:10:18.0] ---------------------------------------------------- 话说又到了榆柳庄按例向洞庭山送抽头的日子。那洞庭山上的刘?、卫忠、许定接了拜帖,却发现此次费保竟要亲自前来。卫忠道:“费保敢亲自上山,想必来者不善。”许定道:“我们先缴了他们的兵器,若他们有半点不对头,便率众将他们尽数拿下,何惧之有?”刘?点头,道:“正是如此,我等只稳坐钓鱼台,怕他做甚。” 这次榆柳庄一共来了五个英雄,十几个庄客,那五个?李俊、费保、李立、许宾、何进。众人扔下了兵器,只拉着装满金银、酒肉的大车,跟着洞庭山的人上了东洞庭山,进了分赃聚义厅。路上李俊见洞庭山的大旗上图案也是烈焰飞腾状,心中疑惑。 分赃聚义厅上还不等刘?说话,榆柳庄众人早都纷纷跪倒。费保道:“小人左思右想,觉得凡事合则成,不合则败。因此愿举庄来降,还望寨主收留。”刘?、卫忠、许定都不尽喜出望外。 费保又道:“所以兄弟我便特地带了金银、酒肉上山,孝敬寨主和众位洞庭山的兄弟。”说罢便打开了一坛酒,亲自倒了一碗,送到刘?面前,道:“寨主请尝尝敝庄的好酒。”卫忠冷笑道:“这等伎俩也想引我们上当?”费保道:“难道兄弟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成?既如此,我先干为敬。”说罢将酒一饮而尽。许定道:“想必只这坛是好的。”费保道:“你随意指上一坛如何?”许定上前去,围着那三十几坛酒转了三圈,随意点了其中三坛。李立、许宾、何进各拿起一坛酒,打开后,绕厅而走,将酒一点一点地洒出,只剩坛底一点,却弄得满厅酒香四溢,惹得众贼兵都流了口水。李立三人又走到刘?面前,将坛底的酒倒在三个碗里,都是清澈见底。费保道:“若兄弟在这三坛酒里下了蒙汗药,纵使上面酒仍是清的,这坛底的酒也必浑浊。”话音刚落,李立、许宾、何进三个都端起碗,咚咚咚一饮而尽。 许定叫了五个喽?,都上去倒一碗酒喝了。五个都说酒好,并无掺了蒙汗药的味道。刘?见他们都安然无恙,这才放心,对费保道:“看来兄弟果是真心来投,倒是我多心了。”费保道:“寨主不如让弟兄们都来吃上一碗?”许定还是不敢大意,私下对刘?说了几句,便走出了聚义厅,带上来十几个喽罗,捧了自家的酒碗,自家来倒酒分给众人及费保等人。 刘?、费保说了几句庆祝榆柳庄加入洞庭山的客套话,在场众人便都举酒一饮而尽。酒一落肚,气氛立即缓和,费保拿了一张单子,上面都是他榆柳庄的钱粮数目,高声念给众人听,然后郑重的交给刘?。洞庭山上一片喜气洋洋,除了最外面一些站岗的弟兄,都用了费保送来的酒食。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几个尝酒的喽?都脚下一软,滑了下去。刘?等人大惊,卫忠、许定都发了声喊,众喽?将榆柳庄十几人团团围住。刘?道:“好个费保,竟敢来这里反客为主,下蒙汗药害我?小的们,给我把这群人乱刃分尸。” 这时李俊挺身而出,笑道:“寨主怎知我等用的是蒙汗药?”许定道:“这几个人不是中了蒙汗药又是什么?”李俊道:“那你们用冷水泼泼看。”刘?一举手,几个喽罗上来给那五个人泼了水,却只是不醒。李俊上前一步,厉声道:“不瞒众位,此非蒙汗药,乃是肠穿肚烂的毒药!”洞庭山众皆骇然。 费保把双手捂在嘴上,吹了一个个长长的哨子,只听得山下号炮声连连。李俊道:“如今榆柳庄的数百庄客齐聚山下。寨主纵然杀了我等,我榆柳庄亦不过用十几条性命,换了你洞庭山上千弟兄的性命。更何况一会儿毒发,山寨也不可能保住了。”许定道:“我想解药必在他们身上,不如……”李俊插道:“这毒药的解药,却是在山下庄客的手中。”刘?道:“费保,你待怎样?”费保道:“你可知这位哥哥是何人?便是梁山好汉混江龙李俊。”满座皆惊。李俊道:“朝廷灭了我们梁山,又灭了你们江南。敝人斗胆,想坐这太湖头把交椅,率领洞庭山、榆柳庄的兄弟报梁山、江南之仇。”许定道:“梁山好汉又怎样,便想来抢这头把交椅么?”李俊道:“你等命在旦夕,如何不从?” 话音刚落,便又有十几个贼兵瘫在了地上。刘?扔了兵器,仰天叹道:“教主!自你去后,属下苦心经营,创下的这份基业,今日却要拱手让人了。”卫忠、许定都扔了兵器。刘?对李俊道:“我等众兄弟的性命都捏在李英雄手中,是生是死,李英雄看着办吧。”说罢便觉得自己也头重脚轻起来,隐约间看见厅中众人一批批的瘫软在地下,身边的卫忠、许定也口角流水,摔在那里,榆柳庄众人却安然无事。这时倪云、卜青、狄成、杨虎、花普方率了榆柳庄的数百庄客冲上山来,如入无人之境,剩下没喝酒的贼兵们知道大势已去,只好束手就擒。 李俊兵不血刃,取了洞庭山。榆柳庄众人当着还清醒的众贼之面,给昏迷的都灌下一粒药丸。过了大约三个时辰,那些人都慢慢苏醒。可这个中玄机,却只有十个机密头领知晓。 刘?、卫忠、许定醒后见并无绳索加身,头脑也不晕沉,遂谢过了李俊。刘?道:“李英雄宽宏大量,我等自然愿赌服输,情愿将这洞庭山相让。只是我们三人却要另寻容身之地了。”李俊、费保都不解。许定道:“实不相瞒,我等江南众将,都是明教教徒。这明教本称摩尼教,大约是魏晋时,由波斯人摩尼所创,唐代便传入中土。我等尊张角为教祖,敬摩尼为光明之神,崇拜日月。最后一任的教主便是我主方腊。” 刘?道:“这明教之上,我主方腊又立光明圣火会。凡我明教将领,都必须是入过光明圣火会的教徒。而这入了光明圣火会的教徒,便一生一世,誓死相随明教教主一人。”许定道:“这洞庭山近两千弟兄,只有我三人是入了这光明圣火会的。所以我刘寨主为洞庭山之主,这洞庭山便是明教的。若李英雄为洞庭山之主,这洞庭山便不再是明教的。普通教众虽可为李英雄效力,我三个便只能离开了。”费保道:“可明教教主已死,你等却如何追随?”刘?道:“这个倒不便相告。” 李俊起身,道:“我李俊侥幸得了此山,却如何忍心教三位下山。何况我等要立足于此对抗朝廷,自然应当齐心协力。若三位愿意留下,我情愿将这太湖头把交椅还给刘兄弟。”刘?道:“如此于理不合,我三人也不愿让江湖中人取笑。”李俊道:“既然如此,我便将这太湖一分为二,我为西洞庭山之主,你为东洞庭山之主,各司其政,永为盟友,如何?”刘?、卫忠、许定三个跪倒拜谢李俊大恩。 李俊又道:“李某一直有个疑问,此时已有些开朗。是否那烈焰飞腾旗便是明教的标记。”刘?道:“正是。”李俊道:“此旗我在乌龙岭也曾见过。”便将穆弘被捉一事说出。刘?道:“乌龙岭也是我明教一支,为首的是教主之弟??方七佛。”费保等听了方七佛之名,都全身一震。费保道:“这方七佛身高丈二,有万斤的力气,以生肉为食,生性残忍无比。穆弘兄弟落入他手,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刘?道:“费庄主所言句句属实。虽然在下与方七佛同为光明圣火会的兄弟,却不能反驳。”李俊大惊。刘?道:“不管吉凶,兄弟立即派些明教教徒前去乌龙岭打探如何?。”李俊道:“此事便仰仗兄弟了。”至此李俊和刘?便分立在太湖两座洞庭山之上,李俊被尊为太湖盟主。 却说当日在乌龙岭之上,穆弘被反剪了双手,推进了分赃洞。只见洞内灯火通明,中央石桌后面,坐了一个大汉,虎背熊腰,目光比擒他的那狠汉还要凶残。旁边站了一个凶僧,拿了一条铮光浑铁禅杖,看模样亦非善类。那贼首见了穆弘,问都不问,道:“钱财留下,待会儿将这个牛子生吃了下酒。”穆弘道:“煮了、炸了也就罢了,怎么你这群禽兽,竟要生吃活人不成?”贼首森然笑道:“若是平常之人,我倒愿给他一刀痛快,可似你这种肥头富人,生吃了都不解恨。”满洞之人都在那里冷笑。 第十一回(下) 张嵇仲险夺帮源洞 [本章字数:3354 最新更新时间:2009-04-07 20:14:25.0] ---------------------------------------------------- 穆弘心想:我一生杀人无数,前些日子在东京更是险遭凌迟碎剐之苦。今日得此下场,倒也不冤。想到这里,反倒挺直了身子,昂头不语。擒他的狠汉冷笑一声,挥了下手,押穆弘的两个喽罗便立即退下。穆弘右腿腿骨已折,两旁搀他的人骤然离去,便无法站立,直挺挺的摔倒在地上,惨叫一声,疼得冷汗直冒。好个穆弘,咬紧牙关,忍住痛,抬头直狠狠的盯着那贼首,没有再吭一声。那贼首倒也吃了一惊,道:“我平生还没见过你这样硬气的富人。来人,给他搬个座位。”早有喽罗过来,扶穆弘坐在了一张石凳上。 穆弘剧痛之下,反倒灵光一闪,想起一事,道:“你等莫非是方腊的残部?”那个凶僧听到这里,闷哼一声,禅杖重重的顿在地上,道:“你这牛子竟敢直呼教主名讳。”穆弘听得明白,道:“如此你我便是一家人了。”那狠汉呸的一声,一口痰吐在了地上。贼首道:“如何便是一家人,说来听听。”穆弘道:“既然是山贼见了水贼,我也不必隐瞒。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俺便是梁山泊好汉没遮拦穆弘。前日在东京侥幸逃得性命,如今扮成富商,却是为了探知你等下落,好联合一处,早日寻那张叔夜报仇。”群贼听到“张叔夜”三个字,都激愤不已。那贼首更是大吼一声,震得整个山洞嗡嗡作响,一掌下去,将面前的石桌拍成两半。 原来这贼首正是刘?、费保所说的方腊之弟方七佛。那狠汉是方七佛的手下七杀神石宝,使一口劈风宝刀,那凶僧人称宝光如来国师邓元觉,使一条铮光浑铁禅杖,都有万夫不挡之勇。 方七佛?然起身,道:“梁山好汉又怎样?嘿嘿,还不是被官军荡了。我方七佛要报仇,也用不着梁山的人来帮忙。听说你和石将军也斗得二十合,还算有些本事,便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断绝和梁山的一切关系,入了我明教光明圣火会。要么便留下一条命在此。” 穆弘自思:想我在江南忙了这么些日子,仍然两手空空,反正这方七佛也是跟朝廷作对的,于梁山无害,不如索性入了这光明圣火会,好歹能留下性命。至于说断绝关系,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了。遂对方七佛道:“我愿意加入你这光明圣火会,却不是为了苟且偷生之故,实在是我与张叔夜仇深似海,不愿枉死于此。”方七佛听了他这般说,反倒敬重起穆弘来,道:“好,穆弘兄弟果然不同一般,一会儿喝了歃血酒,就是我明教光明圣火会的兄弟了。”自此穆弘便留在乌龙岭作了一名明教头目,而李俊得知他安然无恙后,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 书到此处,我不得不插入一段张叔夜征方腊的旧事来。 宣和二年七月,张叔夜奉旨征讨方腊,不及五个月便凯旋回京。想那方腊是明教教主、一方枭雄;明教实力也与梁山相若。何以张叔夜一出,便批亢捣虚,五月内横扫江南?且听我慢慢道来。 这明教教主方腊,世居睦州清溪县?村,早已有教众千名。因朱?在吴中征取花石纲,百姓大怨,人人思乱。方腊借了摩尼教的名,趁机聚众十万,于政和五年十二月初一揭竿而起,就清溪县内帮源洞中,起造宝殿、内苑、宫阙,睦州、歙州亦各有行宫,仍设文武职台,省院官僚,内相外将,一应大臣。更假托唐袁天罡、李淳风的推背图,编成四语道: 十千加一点,冬尽始称尊。纵横过浙水,显迹在吴兴。 方腊自起兵以来,一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五年间,朝廷先后派出谭稹、王禀所率的禁军;都统制刘延庆节制下的六支西军:辛兴忠、杨惟忠的熙河兵,刘镇的泾原兵,杨可世、赵明的环庆兵,黄迪的?延兵,马公直的秦凤兵,冀景的河东兵。前后共计三十五万人,与明教反复拉锯,却始终难挡败势。至宣和二年,明教已经打下了大宋十三州,乃是:睦州、歙州、婺州、衢州、处州、杭州、宣州、湖州、苏州、常州、润州、台州、越州。大宋两浙路几乎全境沦丧,宋廷震惶!宣和二年,徐槐已经将梁山合围,朝廷却仍听取了童贯的建议,放弃梁山,命张叔夜率二十万大军增援江南,意图一举歼灭方腊。 果然物极必反,盛极必衰。方腊与谭稹、王禀、刘延庆鏖战近五年,明教已成疲惫之师,近一年虽连连告捷,地盘膨胀近三倍,战线却越拉越长,粮草也渐渐不济。方腊身为明教教主,虽有雄才大略,却不大懂得收买民心之术,手下又多有如方七佛般残忍暴虐之徒。本是借花石纲起兵,深得民心,到了宣和二年,已是人人畏之如虎,民间多有称明教为魔教者。 宣和二年五月,方腊派遣方七佛、吕师囊两支明教精锐与谭稹、王禀所率禁军、泾原兵、?延兵、河东兵会战江宁府,欲全据扬子江南岸。至八月,双方在茅山一线反复拉锯,都伤亡惨重。张叔夜却于七月发兵,一面传檄福建路厢军北上骚扰明教南路,一面命环庆兵、秦凤兵于明州、秀州发兵攻打明教东路。 八月,张叔夜从江州渡浔阳江,调集辛兴忠、杨惟忠的熙河兵,分兵两路,自己从鄱阳湖东进,出绕州,沿乐平、德兴,攻取婺源,再北上白岳山,攻取休宁、歙州;熙河兵从池州出发,沿宣、歙两州交界,攻取昱岭关;最后合兵一路,攻取方腊巢穴清溪帮源洞。明教精锐都在北线,东、南二路又被牵制,哪想到张叔夜从西面率二十万生力军切入?不足一月便被张叔夜扼住了咽喉,清溪帮源洞被官军团团包围。 九月,方腊召集各路人马回清溪勤王。张叔夜扼守清溪雉山,与婺州朱言、衢州吴邦、处州陈十四公三路明教援军在安江展开决战,大获全胜。张叔夜留熙河兵继续包围清溪帮源洞,随即东征,先破了睦州,再与环庆兵、秦凤兵夹击明教东路的富裘道人,再次获胜。于是南路失地睦州、歙州、婺州、衢州、处州、台州、越州尽复,明教仅剩清溪帮源洞。 再说北线方七佛、吕师囊的明教精锐,知张叔夜起兵后,只好放弃进攻江宁府,由方七佛火速回援清溪,吕师囊则负责牵制官军。方七佛大军回到杭州后,却被金成英、杨腾蛟隔断了南进之路,他索性暂时放弃救援清溪,在杭州召集明教余部,渐渐恢复了声势,与屯留在苏州、太湖的吕师囊遥相呼应。 十月,苏杭明教精锐养足了气力,便由方七佛率军南征,与张叔夜决战。那方七佛身高丈二,使一根排扒木,出战时并不骑马,只是步战。他一排扒木下去,往往将敌人连人带马击得粉碎,或用手生撕活人,手下万夫不当之辈也有数人。因此金成英、杨腾蛟抵挡不住,张叔夜只好接连派了邓、辛、张、陶四将阻截方七佛。那方七佛勇不可挡,四将只得阵阵围攻此人,才勉强拖住了明教南进,由此四将也落下了围攻他人的毛病。 张叔夜一面苦苦抵挡方七佛南进,一面只能孤注一掷,疯狂进攻清溪,以求早日擒得贼首,逆转战局。可到了十一月,方七佛步步推进,已经打到了乌龙岭一线,张叔夜的南征几乎功亏一篑。他自八月底合围清溪帮源洞以来,至十一月底,方腊在清溪的禁军几乎损失殆尽,清溪帮源洞的明教宝殿也被官军攻克,焚成一片废墟,方腊只好躲入了明教的一处秘密山洞藏身。这帮源洞一带,地形十分曲折复杂,官军一时无法寻到方腊的巢穴所在,张叔夜遂派出了无数的官军深入清溪帮源洞,悬赏黄金百两,定要生擒方腊。 这时有张叔夜部下的一名小校,也就是前面提到的韩世忠,也率领了一支小队,在那丛林乱石中寻找明教秘密洞口。无意间却在林中遇见一名美妇,那妇人见了官军,先是痛哭流涕,然后将韩世忠带到了一个极为隐秘的洞口之前。韩世忠冒险深入洞中,果然发现了明教教主方腊。 原来方腊一向喜好美妇娈童,明教每攻陷一处,便将当地官吏的举家老小,或脔割肢体,或剜取肺肠,或熬煮膏油,或丛镝乱射,一律虐杀。唯有有姿色的妇女则取来以供淫乐,韩世忠遇到的美妇便是由此被方腊掠来。这几日,官军四处搜索秘洞所在,明教内部也是一片混乱,那美妇便趁机从秘洞中逃离,遇到了韩世忠。美妇报仇心切,遂引官军反戈一击,直捣方腊巢穴。 韩世忠领人进入秘洞,几停几转之后,在一间石室内发现了明教教主方腊。官军斩杀了石室前的守卫,冲进石室,韩世忠便对方腊大喝一声:“叛贼速来受缚!”方腊竟然立即瘫软在地,被韩世忠刺伤后生擒。 战局再次逆转。数日之后,方七佛又不知所踪,北面明教大军群龙无首,被官军轻易分割击破。张叔夜顺势北上攻打苏、杭,每攻一处城池,便将方腊绑在大车之上,推到城墙之下,明教教众投鼠忌器,城池无法保守,只能四散奔逃。十二月,苏、杭都为官军恢复,吕师囊也被金成英所杀。张叔夜南征仅仅五月,竟告成功!他也知方七佛尚逍遥法外,可此人已令官军闻风丧胆,遂草草结束了南征,回京报捷去了。 本回死亡人物:吕师囊。 第十二回(上) 方腊梦托水边木 [本章字数:3303 最新更新时间:2009-04-13 18:44:59.0] ---------------------------------------------------- 却说那张叔夜侥幸成功,只是不知个中缘由,懵懵懂懂罢了。 原来明教教义,本是去恶行善、济世安民,所以方腊借花石冈起兵,确是好意。只是世事难料,方腊以暴易暴,对待官吏过于残忍,往往错杀了不少好人。其手下如方七佛之流凶虐成性,攻城略地之余,更是每每殃及无辜百姓。因此方腊起兵五年,明教的名声却与日俱下。 十一月,清溪被围攻之际,方腊知明教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寻思良久,抱定了一个念头,叫了女儿金芝公主、侄儿方杰、左丞相娄敏中、右丞相祖士远、司天太监浦文英来到了自己的密室之中。 方腊问众人道:“这江南基业与明教,究竟是孰重孰轻?”众人都道明教为重。方腊道:“既然将明教发扬光大才是大节,这未来教主之位,必须早做安排。”娄敏中道:“纵然此处被官军攻陷,我明教在苏杭仍有大军,以教主的身手,必可突围而出,何必出此不吉之言?”方腊道:“君死社稷。我誓与此地共存亡。”娄敏中道:“教主时才不是说明教为重吗?”方腊道:“起兵五年,我明教却渐失民心,实乃我之过也。七佛的苏杭大军,确是我教精锐,但那些人杀戮过重,非明教之福。明教欲发扬光大,非得一位德才兼备、有仁义心之人接任教主才行。可惜我教之中,目前还没有这样的英雄。”金芝公主道:“父亲何必玉石俱焚?还是早作打算,离开此地吧。”方杰等也来相劝。 方腊道:“我意已决,此事你等不必再劝。明教有一套圣火心法,我练了两月有余,已有小成。如真能再上层楼,练成神功,或可挽狂澜于既倒。这官军欺我太甚,我就算拼死,也总要让他们尝尝我明教的厉害。我今日叫你等前来,却是将一件重要的任务托付你等。”说罢拿出了一块令牌,道:“这便是我明教教主的信物光明圣火令,你等今夜速速离开清溪,为明教寻找一位日后能光复我教的大英雄,做下一任教主。”娄敏中道:“这却让我们如何找寻?” 方腊道:“昨夜教祖天公将军张角,光明神摩尼托梦于我,教你等前去西方两千里大水处寻找姓氏中有‘木’字之人。”娄敏中道:“西方两千里大水处,那必是洞庭湖了。浦天监懂得望气之术,不如我等前往洞庭湖畔,若浦天监能遇到人中龙凤,又恰巧在姓氏中有个‘木’字,我等即尊他为明教之主,如何?”方腊道:“正是如此。不过教祖梦中还说,这个木须要用金来克制,此人才能为我明教所用。我却不解此语之意。”浦文英道:“此语意在公主身上。公主名号中有一个金字。金克木,意即让金芝公主嫁于此人。” 娄敏中道:“如此这未来教主便是教主的女婿了。”方杰道:“若是由未来姐夫做教主,我必心悦诚服。”金芝公主小脸顿时胀得通红,低头不语。方腊道:“想必正如文英所说,如此也正合我意。时候不早,你等速速离去罢。”金芝公主等人只好别了方腊,连夜逃出清溪。谁料右丞相祖士远本是方七佛的心腹,是他特意安插在方腊身边的卧底。当日听了这等重大秘密,与金芝公主等人逃出清溪之后,便趁黑脱离了队伍,往乌龙岭告密去了。 方腊了却了一件心事,遂冒死继续修炼明教圣火心法,那日正到了再上层楼的最关键时刻,却被韩世忠突入密室,一喝之下,真气错乱,当即走火入魔,成了废人。韩世忠意外成功,却不知这其中存了多大的侥幸。 再说那祖士远将未来教主的秘密告诉了方七佛,七佛大惊。他在明教之中,本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这未来教主之位,上上下下都认为非方七佛一人莫属。于是方七佛为了夺回明教教主之位,竟然不顾军情紧急,将大军交给副将,私自率了亲信、心腹,火速去追击金芝公主。 明教在江南便如鸟兽散,方腊一世英名,也只落得了个凌迟碎剐的下场。整个明教,只剩下三股残余势力,二十八个将领。第一股便是前面提到的太湖洞庭山的刘?、卫忠、许定,都是吕师囊的残部;第二股便是金芝公主一路,计有:金芝公主、方杰、娄敏中、浦文英、王寅、庞万春、杜微、雷炯、计稷等九个将领;第三股便是方七佛一路,计有:方七佛、邓元觉、石宝、司行方、厉天闰、祖士远、沈寿、夏侯成、包道乙、郑彪、白钦、翟源、乔正、厉天佑、张韬、薛斗南等十六个将领。翟源、乔正即是统领乌龙岭水军,那日驾船追击李俊、李立的。 只说那日金芝公主一行九人,带了一千明教禁军精锐,出了清溪,西奔洞庭而去。却于途中不见了祖士远,众人恍然大悟,为了避免方七佛的追击,娄敏中提议先南下福建路,此后又经广南路,北上荆湖。方七佛一路西行到了洞庭湖畔,却找不到金芝公主的下落,只好留下祖士远、司行方、厉天闰、沈寿、夏侯成、包道乙、郑彪、白钦、厉天佑、张韬、薛斗南等十一将,两万明教北军,占据方台山,顺便继续在此处搜寻金芝公主。自己则带了邓元觉、石宝、翟源、乔正回了江南,占据乌龙岭,对应前文。 宣和三年五月,金芝公主一行方才到达荆湖,早探知了祖士远、司行方、厉天闰等占据了方台山,只好将队伍驻扎在衡山,金芝公主、方杰、娄敏中、浦文英、杜微五个微服前往洞庭湖,找寻明教的接班人,不觉数月已过。 九月初旬,五人正在岳州附近的官道旁乘凉,远远见到一人,生得龙眉凤目,皓齿朱唇,三牙掩口髭须,骑一匹劣马,从北面驶来。及到近些时,浦文英看清了他的眉目,大惊道:“此人便有龙子龙孙气象,真乃人中龙凤!”待到问过名姓,乃是“柯引”二字。 柯引何人也?正是那被徽宗私放的梁山好汉小旋风柴进。他把“柴”字改作“柯”字,“柯”即是“柴”也。“进”字改作“引”字,“引”即是“进”也。如此便化名为“柯引”,好掩人耳目。他九月三日晨在汴京南郊别了卢俊义,一路风尘仆仆,这日正好来到岳州,与金芝公主等人相遇。金芝公主见柴进相貌堂堂、一表非俗,心中甚是欢喜。但他此时身着男装,又不施粉黛,不愿意如此便用真实身份与柴进相见,遂借了一个“金志”的名字。 众人见柴进与方腊所得托梦正好相符,都十分高兴。娄敏中便将柴进请到路旁的一间酒店里,坐下详谈。柴进便一一见过了“金志”、娄敏中、浦文英、方杰、杜微。娄敏中是方腊的左丞相,从前不过是清溪县的一个教书先生,腹内也有些文章、谋略,只是苦不甚高。浦文英则是方腊的司天监,懂观星望气之术,倒非是寻常之人。那方杰是方腊的侄儿,平生习学,惯使一枝方天画戟,有万夫不当之勇。杜微则是方杰的心腹,原是歙州市中铁匠,会打军器,使六口好飞刀,通常只是步斗。 娄敏中于是把方腊的遗命说与柴进得知,只故意漏下了金芝公主一节。柴进听罢,却道:“柯某与诸位萍水相逢,于江南明教也不过是有所耳闻而已。诸位如此便将教主之位让与在下,却未免太草率了。”娄敏中道:“天与弗取,反受其咎。贤士何必推辞?”柴进道:“柯某厌倦俗世,早有归隐田园之心。明教还是另寻他人吧。”浦文英道:“阁下决非一般俗人,我望气多年,似阁下般气象,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说你欲归隐田园,我却看你决非久居人下之人,早晚必成就一番经天纬地之事。”柴进仍然不允。 娄敏中见柴进不贪教主之位,趁浦文英与柴进高谈阔论之时,低声对方杰、杜微吩咐了几句,将一块令牌递到柴进面前,道:“贤士请看看这块牌子。”柴进刚刚接过那牌。娄敏中便跪倒在地,高声道:“属下参见明教教主,此乃光明圣火令,请教主收好。”柴进一惊,酒店中却突然间冲上来数条大汉,提了腰刀、朴刀,为首的一个叫道:“要命便留下令牌……”话音未落,咽喉上早多了一把飞刀。 这飞刀正是那杜微所掷!于是方杰拿了一把朴刀在前面开路,杜微则拖在最后,一刀刀的将后面扑来的汉子放到,众人冲出了酒店,上了马,不敢走官道,沿西南方向的一条小路逃走。店中剩下的人追之不及,便冲天打了一个号炮,放飞了一只信鸽,好教前面的同伙阻截柴进等人。 路上柴进问道:“是何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来行凶?”娄敏中道:“那些都是明教的叛党,都为争这教主之位,抢夺那块令牌而来的。”柴进道:“那先生为何自暴身份?”娄敏中道:“恕罪,都是为了挽留贤士,不得已采用的下策。”柴进拿出光明圣火令,道:“你等就不怕我刚才将令牌交给那群人吗?”娄敏中道:“贤士气象不凡,决不会做出那种下流之事。”柴进正欲再说,忽听得前面传来人喊马嘶之声,一彪人马拦住了出路。一将骤马挺枪而出,身后大约有一百余人,都在呐喊。 第十二回(下) 柴进缘定树上金 [本章字数:3304 最新更新时间:2009-04-14 15:40:19.0] ---------------------------------------------------- 娄敏中自然识得那人,乃是方七佛留在方台山的明教将领白钦,便出言借路。白钦拱手道:“同是明教兄弟,这路原也借得,只是还请留下光明圣火令。”娄敏中道:“光明圣火令乃是教主之物,你要去做什么?”白钦道:“自然是交给方七佛元帅,扶他作明教教主了。”娄敏中道:“教你抢去光明圣火令又如何?这明教教主之位,光明圣火令和前任教主遗命,二者缺一不可。难不成方七佛想叛教自立?”白钦笑道:“我又何必与你作此唇舌之争。今日我人多势众,还怕这牌子飞了不成。”于是教手下截住向南去路,却并不出手抢夺。浦文英低声道:“这白钦显然是在等待援军,若援军一到,我等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方杰听了,拨马提朴刀上前,直取白钦。 白钦把手中标枪一摆,身后的明教教众便都张弓搭箭,对准了方杰。早有两箭射出,方杰急忙躲过,见不是头,只好拨马退回。那边便有人问白钦道:“我等便万箭齐发,还怕不能结果他们的性命么?”白钦道:“且慢,也不知那光明圣火令究竟在不在对面。等一会援军到来,两边夹击,擒他们几个活口,才是稳妥之计。”双方便隔了五七丈远,在此对峙。 这边却听柴进突然对众人道:“你等扶我为明教之主,究竟是否真心?”娄敏中道:“绝无二心。”柴进道:“那我此时便可发号施令了?”娄敏中一时语塞。浦文英道:“贤士气象所在,乃是我明教的真命天子。我等非但要听贤士号令,而且应立即尊贤士为我教之主。可形势紧迫,那些虚礼只能以后再谈,教主在上,请受属下一拜。”说罢便在马上向柴进作了一个长揖。娄敏中等人见事已至此,都纷纷向柴进作揖,称他为教主。柴进一时骑虎难下,只好应允道:“如此我便暂代教主之职了。”娄敏中道:“只恨我时才之举实在鲁莽,教主可有应对良策?”柴进道:“你等皆是江南人,不知水性如何?”娄敏中道:“虽不敢说翻江倒海,却都还识得。”柴进道:“前路不通,只有回头。大家可记得过来时,曾路过一座桥、一条溪。我等先退回此处,再借机从水路逃生。”方杰道:“可那白钦的手下,也多是善泳之人,此法恐怕不成。”柴进道:“我到时自有妙计,路上再说。”众人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跟柴进一起掉转马头,扬鞭沿原路返回。途中柴进与众人布置计策,着武艺高强的方杰、杜微突然回头冲乱敌军阵势,从南面突围,柴进则趁机护送那三个离开。否则以娄敏中、浦文英的身手,无论如何也冲不出敌人的防线。白钦则勃然大怒,率了众人,在后面紧追不舍。 柴进等人离桥尚有一里路时,方杰和杜微依计掉转马头,方杰舞了朴刀冲锋在前,杜微紧随其后。白钦众人只顾追逐,哪料得对方有此一招。白钦只好提枪拦截方杰,却被杜微从后面掣起飞刀,直奔白钦咽喉而来。白钦惶急之下,躲闪不迭,被飞刀刺中右肩头,又被方杰一刀砍伤左臂,摔落马下,连滚带爬的逃了性命。那些小兵之中,也有手快的将弓拉起,却都被杜微的飞刀所伤。方杰、杜微于是杀出一条血路,投南回衡山去了。白钦重整队伍,不敢追击方杰、杜微,自己又有伤在身,不能行动,便命手下继续追击柴进等人。 此时柴进、金芝公主、娄敏中、浦文英早已抵达小桥边。柴进道:“三位从水路逃生去吧!”娄敏中道:“教主如何不和我们同去?”柴进举起光明圣火令,道:“教主之命,你们敢不从吗?”娄敏中、浦文英只好双双弃了马,跳入溪中。柴进见金芝公主并不下水,便纵马过去,道:“金志小兄弟如何不去?”金芝公主道:“我愿与你共同杀敌。”柴进道:“实不相瞒,我是个有门路的人,黑道上的朋友不敢不卖我个面子,因此我必然安然无恙。你却万万不可留在此地!”金芝公主只是不听,反而对娄、浦二人使了一个眼色,二人不敢不从,双双顺着小溪流势,潜水离去。 这时南面马蹄声响,白钦的手下已经追来。柴进只好以目示金芝公主,二人向北逃去。行了二三里路,柴进隐约听到前面也有马蹄之声,对金芝公主道:“如今只能弃马,望路边丛林中逃生了。”公主点头,于是二人下了马,向西边丛林深处逃去。敌人合兵一处,那边领头的乃是方台山的明教将领夏侯成。夏侯成将两队人马整合,率了一百多人,徒步进入丛林追击。 这丛林向西延伸,地势越来越高,尽头处是一面悬崖,崖下即是洞庭湖了。柴进和金芝公主逃至此地,见前路已断。柴进道:“兄弟自去逃生罢,我来拦住那群人,他们绝对不敢把我怎样。”金芝公主却道:“教主相信我么?”柴进一怔。公主又道:“教主若相信我,便于我从此处,跳下悬崖。我担保教主无事。”柴进见公主目光里充满了一种莫名的自信和温柔,心中一动,道:“大家萍水相逢,我又成了你的教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你我便生死与共罢。我水性不佳,下去后便仰仗小兄弟了。”公主含笑点头。 不料此时夏侯成已然追至,见了此景,立即拈弓搭箭,一箭向金芝公主射去。柴进见了,立即扭转身躯,将公主抱住,那箭正中柴进后股之上,二人也随即坠入崖下。 夏侯成手下一百多人也先后赶至,却见主将在那里长吁短叹。夏侯成道:“那个年轻的后生,乃是金芝公主所扮。他水性冠绝明教,一旦落入洞庭湖中,我等纵然此时身在崖下,也擒他不住。我本来欲射伤他,却被那英气汉子所阻。”一个白钦的部下道:“时才我见方公子和杜将军向南冲突而去,不如我们将此事禀告祖丞相、司、厉两位将军,倾全寨之力,搜寻二人。”夏侯成点头,道:“金芝公主水性再好,终不能一辈子呆在水中。若我全寨出动,一半人守住南面所有要道,一半人于此附近日夜搜寻,此二人必不能漏网。”众人点头。从此方台山便倾寨而出,日夜搜寻柴进和金芝公主的下落。 却说二人跳崖,坠入水中,柴进入水时伤口撕裂,当即昏迷过去。醒来之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身下都是烘得干干的长草。一人从洞口进来,似乎便是金志兄弟,但眉眼之间,全无半点男子气,分明就是一个女人。柴进道:“兄弟……不,你是女人?”金芝公主也吃了一惊,才发现他当日脸上的易容妆早已洗去,只好轻轻地点点头。柴进却突然发现自己后股上伤口已经包扎完好,惊道:“姑娘何必如此?”金芝公主道:“你既然答应了接任教主之位,还怕玷污了我的清白吗?”柴进愕然。 金芝公主道:“我是方前教主的女儿,明教的金芝公主。”说罢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羊皮纸,却是方腊当日交给公主的密令,上面写明了托梦、寻找未来教主之事。金芝公主续道:“有了这张密令,再加上你身上的光明圣火令,你便是我明教的合法教主了。方七佛根本没有这个资格。”柴进问道:“何谓金克木?”金芝公主道:“我名号中有一个金字。我父遗命,即将我嫁与你,你将以前教主女婿的身份接任教主。” 柴进忽道:“既然此事如此重大,我不得不以实情相告。我真名并非‘柯引’二字,那不过是我掩人耳目的假名罢了。”金芝公主既惊且怒,道:“你为何欺瞒我们?骗取了教主之位不说,还真个玷污了我的清白。”柴进道:“我之所以以假名相告,是因为我犯了十恶不赦之罪,又受了他人的大恩。若被人得知我尚在人世,可就对不起那人了。”公主道:“你究竟是何人?”柴进道:“公主能答应在下,替我永远保此秘密吗?”公主点头。 柴进叹道:“我此时方叹天意难违。我乃是梁山泊好汉小旋风柴进,姓氏中同样有一个‘木’字。”公主道:“梁山好汉!不是前些日被官军荡平了吗?”柴进便将徽宗私放他一事说出。不过此时他尚不知众好汉鸟脱樊笼之事,也就无从对公主说起了。金芝公主道:“果然是天意难违。你是后周皇孙,梁山天贵星,贵不可言,你为明教之主,实是明教天大的福分。更有甚者,你这个‘柴’字比前面那个‘柯’字还要好。‘柯’字即木可,说你这块木头做明教之主还算可以;而‘柴’字则是此木,说明教之主就应该是你这块木头。”柴进笑道:“可惜金克木,我这块木头再好,也难逃你的手心了。”于是郎情妾意、天作之合,二人便定下了半世的姻缘。 又过了半个月,柴进的伤已经养好,二人便开始商议如何回衡山一事。柴进道:“对方见方杰、杜微南逃,设在南面的敌人必然较多,我们不如先向北走,再设法折回衡山。”金芝公主点头,于是二人离开了山洞,向北面走去。金芝公主水性奇佳,因此便水路结合,辗转到了君山附近,买了两匹马、两杆朴刀,转西向华容方向走去。 本回死亡人物:方腊。 第十三回(上) 众英雄聚会华容道 [本章字数:3508 最新更新时间:2009-04-18 08:44:35.0] ---------------------------------------------------- 柴进二人君山买马,却不知方台山明教贼众,大半月以来苦苦寻找两人未果。那祖士远估计二人终要买马逃窜,便在洞庭湖附近所有的马市里都安插了眼线,果然收到奇效。明教护国大将军司行方、其副将薛斗南最先得到了眼线的消息。司行方对薛斗南道:“对方不过区区两人,武艺又都不高。不如你我二人火速追去,教偏将们领大军随后慢慢跟来。”薛斗南道:“我们选上两匹好马,谅他们难逃此劫。”两人便选了两匹上等良驹,火速追来。 却说柴进和金芝公主,跑马半日,来到一峡谷处。柴进扬鞭前指,道:“公主可知此地?”公主摇头。柴进道:“我从北面来,前些日还特地来此一游。此地便是当年关云长义释曹操之处。”金芝公主道:“华容道?”柴进未及回答,却听身后一人道:“没错,正是华容道,我今天倒要看看谁能来义释你们。”二人回头时,见两人两马赶至,为首一人气势汹汹,提了一口大刀,另一人跟在后面,也是一口刀。 金芝公主道:“原来是司行方、薛斗南二位将军。你二人看在我父面上,难道就不能义释我们吗?”司行方笑道:“我与公主素无怨仇,留下教主密令和光明圣火令,便随你们自去。”公主道:“那两件东西并不在我们身上。”司行方道:“那末将只有得罪了。”骤马提刀,直取柴进。柴进只好硬了头皮,提朴刀来战,不五合,便被司行方一刀背敲于马下。薛斗南下马搜身,不多时便将两物拿出。司行方大喜,道:“教主密令和光明圣火令已得,我也不必留什么活口了。”柴进和金芝公主大惊。薛斗南道:“司将军且慢,金芝公主乃是教主的女儿,如何能杀?”司行方道:“你有所不知。若留下公主,早晚是七佛元帅登教主之位的祸患,这其实也是七佛元帅的意思。” 柴进对司行方道:“你可知我是何人?”司行方不屑道:“管你是何人,也难逃今日一刀。”柴进道:“我乃是梁山泊好汉小旋风柴进,门客遍及天下。你也是黑道中人,若今日卖我个面子,我保证与公主远走高飞,从此再不过问明教之事。”薛斗南道:“听说梁山好汉半月前被人全伙救出。可那小旋风柴进,早在那日之前便病死天牢之中了,你怎么会是柴进?”柴进闻梁山好汉脱笼,心中大喜,却一时之间无法解释清楚自己之事。只听司行方道:“不必管他,就算真的是柴进,杀了他又有谁能知道。”说罢便将大刀举起。金芝公主大怒,也舞朴刀来战,被司行方一刀将手中朴刀崩飞。司行方复又一刀背,将金芝公主也敲落马下,与柴进倒在一处。柴进叹道:“不想我没有死于东京,却死于华容道。只是连累了公主。”金芝公主道:“我俩生死与共,如今能死做一处,金芝倒觉得不错。” 司行方啐道:“少在那里肉麻了。你俩这一说,倒让我起了一个念头。昔日你身为公主,高高在上,可众兄弟早就对你垂涎三尺了。如今你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我今天何不索性来尝尝公主的味道。”柴进怒道:“你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弑主也就罢了,怎还想做此禽兽之事?”司行方道:“哪个男人不是禽兽?你柴大官人不是吗?别看你广招天下客,威风八面,其实还不是借了祖上的阴德。我生平最恨你们这些富贵之人,今日偏要让你看看自己女人和别人通奸的样子。”遂教薛斗南将柴进捆在一旁,自己跳下马来,将公主推在路边,撕去了公主的衣裳。柴进两眼冒火,喊道:“我柴进就算变成厉鬼,也要索你性命!”司行方也不理他,将公主的外衣、中衣尽皆撕去,露出了红火的肚兜。 司行方见公主身材娇美,喜上眉梢,忙解了自己的腰带。正要再进一步时,却听到北面鸾铃声响,一辆大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在离他们二三丈处停下,赶车的戴了一顶笠帽,帽沿压得低低的,看不清面目。押车的骑了一匹劣马,从车后面转出,此人面如重枣无须,目若朗星,手提一杆大刀。柴进看那人,觉得有些面熟,却一直想不起名姓。司行方也只好停下手中的活,站起身拿了大刀,道:“快滚,别碍了爷爷的好事。”押车的开口道:“光天化日之下,行此欺男霸女之事,难道不怕遭报应吗?”司行方正欲答话时,那人早催马舞刀杀来。司行方一时之间来不及上马,只能侧身躲开。那个赶车的却跳下车来,拿朴刀与司行方步战。 押车的却不再理会司行方,轮刀向薛斗南砍来。薛斗南也是来不及上马,只好步斗那人。押车的一开口,柴进便恍然大悟,此人正是梁山泊好汉美髯公朱仝,那赶车的则是梁山泊好汉插翅虎雷横。只是朱仝的虎须髯已被剃去,想必是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捕。朱仝大战薛斗南,占尽了骑马的便宜,过不多时,便将薛斗南砍伤。于是跳下车来,救了柴进。二人相互拱了下手,却不说话,都在看那边雷横大战司行方。金芝公主也早将衣裳穿好,虎视眈眈的盯着司行方。 雷横与司行方步战,二人双刀并举,斗到二十合上下时,雷横力怯,刀法已经有些散乱。柴进对朱仝道:“我等不必让雷都头犯险,兄弟何不前去相助?”朱仝笑道:“哥哥请看。”柴进向前望去,只见马车中前后跳出六个人来,认得是裴宣、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张青和孙二娘。除裴宣外,都拿了兵器,一齐来并司行方。那司行方不愧是明教护国大将军,把一口大刀舞的密不透风,以一敌六,大战雷横、三阮、张青夫妇,一时间犹然不倒,反倒将张青手臂划伤。如此般坚持了三、四十个回合,司行方渐渐力衰,被雷横抢入,一刀削中膝盖骨,翻倒在地。金芝公主拿了把朴刀,抢上去一刀割下了头颅。 柴进便介绍金芝公主与众人相见,双方互相诉说了别离以来之事。裴宣、朱仝一众正是奉了吴用的计策,来洞庭湖创立基业的。孙二娘见金芝公主受人**,一直在那里安慰他,突然看见薛斗南还在那里捆着,怒火中烧,提了腰刀便要去砍,却被柴进拦住。柴进道:“二娘莫性急。我此时思得一计,可以一举两得,却须用在此人身上。”孙二娘道:“哪两得?”柴进道:“一可使明教铲除叛党,二可使你等在洞庭湖立下脚跟。”裴宣道:“大官人莫非要先收服此人?”柴进点头。 金芝公主提了司行方的脑袋,走过去扔到薛斗南的面前,道:“我要你奉这位柴大官人为明教之主,你肯也不肯?”薛斗南一劲地磕头,道:“肯!肯!公主如能饶小人性命,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切都肯。”柴进问公主道:“衡山那边有多少人,哪些将领?”公主一一说了。柴进点点头,道:“我有条计,管教八百里洞庭,尽归我等所有。现如今我既已名正言顺的当了明教之主,这方台山的两万人马,便再难作铁板一块了。如能恩威并施予以分化,再加上衡山的一千明教弟兄,我等未必没有胜算。何况方台山为了寻我,此时已将人马遍布整个洞庭,利于我各个击破。”又对薛斗南道:“你既已奉我为教主,我便来问你些事,休得瞒我。”薛斗南道:“属下不敢。”金芝公主却走上前,从薛斗南的怀中掏出了光明圣火令和教主密令,道:“那你便对着这光明圣火令立一个毒誓。”薛斗南见势已至此,只好发了一个毒誓。金芝公主道:“于我们明教教众来言,如此发誓,便会死命忠于新教主,日后决不敢背叛了。” 柴进问薛斗南道:“你能否将方台山的兵力部署说与我知?”薛斗南道:“我们一共两万人马,方台山上有六千人,守将是祖士远、沈寿、包道乙、郑彪。君山上有四千人马,守将是厉天闰、厉天佑和张韬。其余的一万便分散洞庭湖各地,由白钦、夏侯成,死去的司行方和小人率领。”柴进道:“我若让你去招揽方台山的人马奉我为主,你能拉来多少?”薛斗南道:“隶属司行方的一共有五千人,也就是明教宁海军的护国大将军部,我是他的副将,这五千人我可以一试。”柴进道:“刚才来追赶我的,只你二人吗?”薛斗南道:“还有五百人会随后慢慢跟来,只是不知道我追击的具体方位,若我现在发出信号,他们片刻便能抵达这里。”柴进遂布下了一条计策。薛斗南便掏出一个号炮,打了出去。 一盏茶的功夫,五百护国大将军部的明教军出现在华容道附近,却只见薛斗南一人。薛斗南先将四名偏将单独叫了出来,道:“你们四人跟我来,其余人原地待命。”四员偏将便跟薛斗南走进了一片树林之中。又一盏茶的功夫,薛斗南再次出现,将八名裨将也召进了那片树林之中。再一盏茶的功夫,薛斗南再次出现,将十六名小校也同样召进了那片树林之中。 等薛斗南再次出现时,身后便跟了那二十八人,还有柴进、金芝公主和梁山八名好汉。薛斗南道:“诸位明教宁海军的弟兄,我们虽是七佛元帅的部下,但更是明教的人。若教中无主,我等自然听从七佛元帅的号令;可倘若有了教主,自然以教主之令为大。”金芝公主便指柴进道:“这位柯引贤士,乃是方腊前教主选定的新任明教教主,这里有前教主的遗命和我教的光明圣火令。”柴进举起两样东西,道:“明教的弟兄们,盟方教主不弃,选我接掌明教。众家兄弟应该联合对外,何必作此内讧之事。”那五百军面面相觑,见那二十八个把头的也都投靠了柴进,也只好纷纷跪倒,奉柴进为主,都在光明圣火令前立下了誓言。 第十三回(下) 小旋风夺取洞庭湖 [本章字数:3771 最新更新时间:2009-04-19 08:50:19.0] ---------------------------------------------------- 柴进对薛斗南道:“你可愿去招揽护国大将军部的剩余四千五百个弟兄?”薛斗南点头。柴进道:“如能事成,那便是我明教复兴的第一件大功了。你即刻率这五百人去吧。”金芝公主道:“不如让朱、雷二位好汉同去,以防万一。”柴进道:“用人不疑,他已经发下重誓,必能完成此事。”薛斗南感激道:“教主胸怀宽广,属下这条命从此便是教主的了。”柴进道:“我还需劳烦你将我等十人安全送到衡山。”金芝公主道:“我等会乔装混入你的队伍中去,以便躲避方台山的追踪。”薛斗南点头。 于是柴进十人安全抵达衡山与娄敏中等人相见,众人叙了虚礼。柴进道:“我军兵少将多,但名正言顺;对方虽兵多将少,却分散洞庭各处。按我计策,如能将对方九将一一擒杀,敌军便可一哄而散。”娄敏中道:“如何擒杀?”柴进道:“我军兵分三路,第一路:薛斗南的五千军,用来阻挡白钦、夏侯成的五千军并擒杀二将。”娄敏中道:“薛斗南未必能把那五千军召集全,何况此人并非白钦、夏侯成的对手。”柴进道:“那位愿去相助薛斗南?”朱仝、雷横二人上前道:“我等愿往。”柴进道:“娄丞相、王尚书,你二人也最好前去。”娄敏中、王寅领命。柴进道:“这一路接战,我军人数略少,且都是新招降的人马。但敌人分散洞庭各处,一定要各个击破,擒贼先擒王,士兵们能招降最好招降。如若擒杀了白钦、夏侯成,则让朱仝、雷横二人引一半人马来助攻方台山,另一半人马继续招降洞庭各处散兵。”四人领命,下山去投薛斗南了。 柴进道:“第二路:便是集中这里的一千人马进攻方台山。”浦文英道:“方台山六千人马,我军如何能胜?”柴进道:“方台山的敌军不知司行方已死。若我此时故意在方台山一带现身,他必引军来追我,我便吃掉他一支军队,擒杀他一将。再用降卒散布谣言,再引出他一支军队,我便又吃他一支军队,又擒杀他一将。如此三番四次的,便耗光了那六千人。”浦文英道:“须防君山厉天闰来救。”柴进道:“所以这第三路,便是派人去阻截君山人马。”金芝公主道:“君山去救方台山,必然先走水路。我便和阮家三位兄弟埋伏在君山附近。明教战船,一船载五十人。我四人潜入水底,哪怕各凿他五艘船,也是一千人了。那时他前军受挫,后军必乱,一时之间必然无法抵达方台山。”浦文英道:“方台山若要联系君山,必然发出信鸽。这位庞万春将军,箭法如神,人称小养由基。手下两将雷炯、计稷,也是箭法高明之辈,再加上杜微将军的飞刀。如能将敌人信鸽一一射杀,君山一时半会便无法知情。”柴进大喜。浦文英道:“还有一点不得不防。那方台山上包道乙、郑彪皆是懂妖术之人。包道乙有一口宝剑,号为玄元混天剑,能飞百步取人。郑彪拜包道乙为师,也学得他许多法术在身。”裴宣道:“不妨,我听公孙师父说过,用蘸了黑狗血的箭矢便可破他法术。”庞万春道:“箭矢之事,便由我来准备了。”于是众人商定了,都依计行事。 却说方台山之上,祖士远突然得到消息,说于附近发现了那日跳崖逃走的柴进之行踪。他便点了一千兵马,教郑彪带了前去捉拿。郑彪趾高气昂,怀中揣了金砖,领兵下山。那传令兵引郑彪走了二十余里,进入一条小山谷中,突然策马急驰前去。此时一块大石从上山扔下,截断了郑彪军前进之路,左右又锣鼓齐响,一千明教禁军伏兵张弓搭箭在两面山上出现。只见山上浦文英道:“明教教主在此,郑彪你可愿归顺?”郑彪道:“我受七佛元帅大恩,如何能降?你等不必张狂,看我法术。 ”说罢念念有词,喝声道:“疾!”就头盔顶上流出一道黑气来。庞万春把手一招,无数蘸了黑狗血的箭矢都向郑彪射来,顿时将他射的如同刺猬一般。可怜一身本领,化成南柯一梦!众兵士骇然,大半缴械投降,少半负隅顽抗的,都被明教禁军射杀。 柴进计策成功,便重施故技,诱祖士远派沈寿引一千军下山。那沈寿不过是一个文官,骨气比郑彪软弱,便率军投降了柴进。柴进第三次施故技时,又诱出包道乙的一千军。谁知这包道乙十分狡猾,见苗头不对,便抓了一把土,借土遁而去,回方台山报信去了。柴进只得与众人商议对策。裴宣道:“机密已经败露,只能硬攻方台山了。否则一旦对方人马渐渐聚齐,我等便再无获胜机会了。”柴进然之。新降的沈寿道:“我却知方台山后山的一条上山密道,可以突袭敌后。”柴进大喜,便教方杰、杜微跟了沈寿,带了一千降军从后山密道上山,其余人则从正面攻打方台山。 祖士远闻报又惊又怒,点了两千军马下山,和柴进的大军狭路相逢。柴进让新降教众押后,庞万春、雷炯、计稷、张青、孙二娘轮流引明教禁军冲击敌阵。方台山已无悍勇之将,接战之后便节节败退,祖士远只得向山上退却。柴进于是引军随祖士远攻入方台山寨门,两军早已是短兵相接,寨门打开后,便再也无法关上。于是柴进破了方台山寨门。祖士远无奈,教手下固守上山的个个要道。柴进不愿硬攻,以目视浦文英,文英便上前劝说对方士兵归降。果然弄得敌军中一阵骚动,柴进见大事将成,心中甚喜。不料那包道乙见了,便向鞘中掣出那口玄天混元剑来,从空飞下,一剑将明教司天监浦文英削去了半个脑袋。文英血染沙场! 柴进大怒,催军猛攻,无奈祖士远军占了地利,柴进军一时无法攻入。包道乙祭起黑雾,迷住了柴进军的双眼,又用剑连斩了数十名军士,山上敌军士气复振。眼见得功败垂成,却有小养由基庞万春弯弓搭箭,二箭连珠向包道乙射去。包道乙此时祭了法术,原以为刀剑不能伤他,孰料这两支箭都蘸了黑狗血,穿破黑雾,一箭正中咽喉,另一箭正中胸口,翻身倒地而死。 祖士远情急之下只好将信鸽放出,都被雷炯、计稷射落,山后方杰、杜微又杀至,截住了他回方台山主寨的去路。柴进挥动令旗,道:“明教教众,都与我斩了祖士远这贼,为浦天监报仇!”于是柴进军势如疯虎,都向祖士远杀来。祖士远手下教众虽多,士气却泄,不断有弃械投降者,主寨的人一时又无法冲出。祖士远又坚持了一刻钟,被杜微飞刀杀死,方杰冲上去割了首级,提了站在半山亭上。敌军群龙无首,军心登时瓦解,柴进遂得方台山。 柴进得了方台山,计点军士,明教禁军共折了三百余人,剩七百人;下山的三千方台山教众被杀死六百人,投降两千四百人;留守的三千方台山教众被杀死七百人;投降两千三百人。柴进此时手下共计军士五千四百人,只是若论同心协力,便远不如原先的那一千了。 于是众人将浦文英葬于方台山之上,柴进从浦文英衣服中搜出了一道偈语,上写:“洞庭居天下中,天象所显,此地于我明教不利,宜南迁以求缓。”柴进想起自己为徽宗所救,及投奔南宁柴桂一事,心有所悟,却只能暂时将此偈按下。只是在文英墓前痛哭道:“浦天监精通天文,实是我明教第一高人,今不幸殒于此,丧吾一臂也!”众人亦哭。 这时有斥候来报,娄敏中等人也大获成功。柴进问时,那斥候道:“薛斗南引了五百军,去招降司行方旧部,等娄敏中、王寅、朱仝、雷横抵达薛斗南军时,他已经聚集了三千人马。娄敏中怕夜长梦多,便率众攻击古楼寨的白钦。白钦情急之下,只好放信鸽向夏侯成求救。谁知那夏侯成不愿白白损折自己部下,只是聚集人马在本寨观望。白钦一怒之下便投向了我军,与我军合兵一处向夏侯成营寨杀去。夏侯成不知就里,打开寨门将白钦军放入。于是一场混战,夏侯成被白钦一标枪戳死,我军大获全胜。娄敏中、王寅、白钦、薛斗南便去洞庭招降各处分散人马,朱仝、雷横两位好汉则率了三千军士,正朝方台山赶来。”柴进道:“如何去取君山,大家都来商议一下。”裴宣道:“不如仍放出求救信鸽,诱使君山出兵来救方台山,我却从中取事。”柴进点头,先教斥候传令朱仝、雷横,不必回方台山,直接于途中阻击君山人马,然后点了四千人马下山,直扑君山,只留裴宣、张青、孙二娘守方台山寨。 却说君山厉天闰,接了信鸽的传书,便点了三千人马,副将张韬,走水路去救方台山。谁知船只刚刚离港,便无缘无故的连连下沉了数艘,派下去查探的水军,也都鸟无音信。厉天闰知是金芝公主作怪,只得让兵士们将箭矢雨点般向船底方向射去。这一招果然奏效,阮小五、阮小七都被射伤,被阮小二救走。只有金芝公主紧紧地吸在厉天闰的头船船底,才免遭弓箭伤害。 厉天闰见水面平静,便教大军起锚北上。行到一半时,金芝公主将头船凿穿,自己向洞庭湖深处直潜下去逃走。厉天闰大军再次慌乱,忙了个不亦乐乎,方才稳住阵势。等到了方台山正南方向欲弃舟登岸时,岸上早被朱仝、雷横所据。朱仝、雷横叫军士放箭,厉天闰刚才弓箭消耗过半,一时间火力不足,被朱仝、雷横阻在水里,上不得岸。金芝公主却从水中潜回,又凿沉了厉天闰两艘船。厉天闰欲哭无泪,教军士不计损伤,冒死登陆。及到登岸成功时,朱仝、雷横却率军退去。厉天闰整点军士,三千人马只剩一半,勉强向北行了二十里,朱仝、雷横又从背后杀出。厉天闰军掉转迎敌,前面又是一声炮响,柴进率军杀来。厉天闰见不是头,率军死命向东冲出,乱军之中,张韬被军士们勾翻马蹄,为雷横所擒。厉天闰只带了五百军突出重围,投浙西方七佛去了。 柴进与朱仝、雷横合兵一处,杀奔君山而来。厉天佑见敌众我寡,只得冒死出阵,意欲拼死斩杀柴进一将。柴进军中朱仝接战,与厉天佑大战三十回合,一刀将厉天佑斩杀。君山众军崩溃,投降的投降,逃窜的逃窜,柴进遂得君山。却有厉天闰副将张韬,宁死不降,柴进只好将其斩首了事。 本回死亡人物:司行方、祖士远、浦文英、包道乙、郑彪、夏侯成、厉天佑、张韬。 第十四回(上) 承遗训柯引掌明教 [本章字数:3317 最新更新时间:2009-05-02 18:37:04.0] ---------------------------------------------------- 却说柴进连环用计,威震洞庭。数日后,娄敏中、王寅、白钦、薛斗南先后回了方台山,洞庭各处教众,十之**均已投降。柴进手下明教军,此时已达一万五千人,又新得沈寿、白钦、薛斗南三将,威势大振。柴进以一千人马,击破方台山两万叛军,明教上下都心悦诚服。娄敏中遂提议柴进即刻正式接任教主一职。于是方台山上灯火通明,上下万众一心,都唱道: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为光明故。 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柴进便在方台山出任了明教第二十任教主,用的却是“柯引”一名,真名“柴进”就只有光明圣火会的将领们才知道了。接任仪式之后,柴进遵方腊遗训,娶金芝公主为妻,方台山上双喜临门!洞房之中,柴进才首次见到公主着女装的样貌,真是美艳不可方物,不愧为明教第一美女。当夜二人说不尽的郎情妾意、巫山云雨,不必多说。 第二日,柴进将明教光明圣火会的弟兄召集在一起,拿出浦文英的偈语,道:“浦天监以身殉教,却留下这句遗言。我明教这几日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倘若官军来攻,这洞庭地处天下正中,虽然有险可守,却极易被官军包围,那时便是瓮中捉鳖之势了。我有一侄柴桂,乃是广南西路邕州南宁小梁王。我等若去他处,才是东山再起的良策。况且我受当今天子大恩,实在不忍心叛他。若来日宋廷另立新主,我明教再反不迟。”娄敏中点头道:“明教属火,利于南,由广南之地复兴,北断南岭,进可攻、退可守。若敌不过大宋,还可西吞段氏大理,南并李氏交趾。”柴进道:“交趾李氏,却与我柴氏有世仇。熙宁九年,交趾人屠邕州,如今的南宁小梁王柴桂之祖,我的族叔,便殒于此役。我明教若以邕州为根基,先直捣升龙,取了越李朝交趾之地。再北据南岭,西吞大理。如此割据西南,疆域可比西夏。不仅明教可兴,我大周亦可复矣!”方杰道:“若教主当了大周皇帝,我明教又当如何?”柴进道:“我若能借明教之力复兴大周,那时即尊明教为大周国教。将大周明教合二为一,以教立国,如何?”众人大喜,明教遂定下了先下广西、南并交趾、西吞大理的战略。 柴进便将梁山八个好汉召入,道:“我明教不日将南下广西,弟兄们有何打算?”朱仝道:“我等奉吴军师之命,来洞庭湖创业,自然要留在洞庭了。”柴进对明教众人道:“明教复兴,我这些梁山兄弟出力甚多。不如让明教中在洞庭一带新招募的教徒退出明教,随梁山众兄弟在此立业如何?”明教众人都赞同此议。于是柴进将明教一分为二,三千名洞庭籍贯的教众,随梁山好汉留下;其余一万二千江南籍贯的教众,则随柴进南下。那些洞庭籍的教众得知可以留在家乡,都心甘情愿的成了梁山的属下。 宣和三年十一月初一日,柴进率明教一万二千教众,将领金芝公主、娄敏中、方杰、杜微、王寅、庞万春、雷炯、计稷、沈寿、白钦、薛斗南十一人南下广西投小梁王柴桂,看官于此处牢记话头便是。 只说裴宣、朱仝八人,领了三千明教旧人,在洞庭扎下根来。裴宣见方台山四面皆山,不临洞庭水,遂提议将本寨迁往君山。教张青、孙二娘乔装了,去岳州郊外开了一家酒店打探消息。由朱仝、雷横操练陆军,三阮操练水军,从那三千明教旧人中提拔出两人,协助裴宣主政。那两人,一名钟相、一名杨幺。裴宣怕梁山八人的名号会无故招惹官军,表面上便尊钟相为首,杨幺为副。官军果然以为是一般水贼,遂不予理会。 裴宣尝问钟相洞庭壮大之策,钟相道:“等贵贱、均贫富。”裴宣然之,遂以此语蛊惑洞庭百姓,于是洞庭基业日盛。一日,想起了深入淮西的宋公明,便教杨幺前往王庆处打探宋江、吴用的消息。 且说当日縻?、袁朗、戴宗、黄信四个,先行到南丰去见王庆。王庆得知营救事成,心中大喜,赏了縻?、袁朗,将戴宗、黄信两个好酒好肉的养了起来。数日后,李助只身从汴京逃回,王庆见两千精兵损折殆尽,反添了一份忧闷。 等到西京统军奚胜将宋江、吴用等梁山好汉带回南丰时,李助见算上戴宗、黄信两个,梁山只来了十二人,淮西却为这十二个折损了两千精兵,勃然大怒,道:“宋公明原来毫无信义,我大楚倾力营救你等,你等堂堂梁山好汉竟如此报答吗?”吴用道:“李丞相好不脸红,这救我梁山好汉的,只你大楚一家吗?我梁山好汉分头报答,有何不可?”縻?、袁朗道:“宋公明,你昔日曾经答应我等,之后情愿归附楚王,以效犬马。这话言犹在耳,难道你竟忘记了吗?”吴用道:“说此话的,只我宋公明哥哥一人。那日卢员外别了众家兄弟,两位将军也看在眼里。梁山已亡,众兄弟之中有些人心存异志,不愿继续追随我公明哥哥,我哥哥又岂能强人所难?” 王庆却道:“吴学究好一张利嘴!孤却不管这许多,你等若能给孤献一份见面之礼,孤即赦你等无罪,如何?”吴用道:“楚王要城池,还是财宝?”王庆道:“学究有何高见?”吴用道:“楚王已据六州之地,地广兵多,的确是淮西大国。但不知楚王还有没有胃口?”王庆道:“有便如何?”吴用道:“若还有胃口,楚王既得西京、山南,不如索性攻取宛州,以连接二处。”王庆道:“吴学究的确见识高明。宋公明,如今我留你两个兄弟在此为质,拨与你五千精兵,以两个月为限。若你能取得宛州,你我便尽释前嫌,如何?” 宋江以目视吴用,吴用道:“我只要三千精兵,一月为限。事若成,楚王须再答应我一个条件。”王庆道:“说来听听。”吴用道:“我梁山众兄弟,刚刚死里逃生,便又各奔东西,在下委实痛心疾首。可这里的十二个,都是誓同生死的好弟兄,宁死也不愿分离。我等若取下宛州,楚王不仅要尽释前嫌,还要准我等兄弟,今后自为一路兵马,为楚王守郡县也好,攻城池也好,只听调、不听宣。如取不下宛州,我等要杀要剐,任由楚王处置。楚王意下如何?”王庆道:“且容我细思一下。”便与李助一道退入了后堂。 李助道:“大王不如只给他三千老弱病残之兵,谅他不能成功。事败之后,却赦免其罪,明里笼络其心,暗里拆散其党,如此梁山好汉仍能为我所用。”王庆道:“倘若宋江竟侥幸成功,那岂不是便宜了他们?”李助道:“倘若事成,楚王准他们听调不听宣也无妨。我大楚日后却只教他东征西讨,不教他镇守城关。如此他们便绝无坐大的可能了。”王庆点头,出堂对宋江、吴用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宋公明名满天下,想还不至于哐我。”吴用道:“楚王爽快,我便留下戴宗、黄信两个为质。就我这十个弟兄,楚王的三千精兵,一月为限,双手献宛州于楚王。”于是宋江、吴用在王庆面前立下了军令状。 次日清晨,李助果然拨了三千老弱病残之兵与宋江、吴用帐前听用。众好汉大怒,几个性急的早已按耐不住,叫嚷起来。吴用道:“大家稍安毋躁,虽只得三千老弱,吾料宛州仍为我所取。只是一切须由我来安排,决不能声张滋事,违我令的便不是梁山的兄弟。”众好汉只得诺诺,退在一旁。公孙胜道:“前日我等从西京来时,我曾借土遁去打探过宛州的形势。得知前些日连天暴雨,宛州境内的粮食来不及收割,全部毁于雨中。如今宛州正闹饥荒,百姓苦不堪言。”吴用道:“三千老弱病残之兵,虽不比三千精壮之士。却易于混入宛州。”宋江恍然大悟,道:“军师想让这三千都扮成乞丐?”吴用点头,道:“要真是三千精壮之士,扮成乞丐也无人相信。李助这招,反倒弄巧成拙了。何况这些日宛州厢军忙于赈灾,城门四开,我等极易得手。” 公孙胜道:“不如我再助上一场大雾,杀官军于懵懂之间。”宋江道:“那我再适时露一露面,教官军分兵来捉拿我这朝廷重犯。”吴用拈须微笑。 忽然张顺道:“我等以这般手段得了宛州,岂不被世人唾骂。”吴用道:“张顺兄弟多虑了。前日暴雨,黄河两岸灾情连连,朝廷不能分头兼顾,所以拨到宛州的粮食,想也不多。淮西则不同,王庆治下无受灾之地,若得了宛州,再以淮西之力赈济宛州一州灾民,灾民所得,定比之前更多。如此一来,我等反是救民于水火了。日后,宛州之民感激王庆,也自然少不了我们一分。”众弟兄纷纷叫好。 于是宋江、吴用发兵宛州。先用两千羸卒扮成饥民混入宛州,再教宋江、燕顺、欧鹏现身,惹得宛州守将分兵来追。公孙胜又祭起了大雾,吴用引刘唐、李逵、张横、张顺、鲍旭五条大虫,水陆并进,夺了宛州。此战胜得十分轻松,宛州守将又是无名之辈,我也不必赘述了。 第十四回(下) 怀鬼胎吴用赚宛州 [本章字数:3143 最新更新时间:2009-05-05 04:35:01.0] ---------------------------------------------------- 十月二十日,宋江、吴用到南丰,向王庆献了宛州官印。王庆不好食言,只得同意宋江等梁山好汉自成一军,还将那三千羸卒送与宋江作为嫡系军兵。王庆本要按李助的计策,继续指使宋江东征西讨。无奈淮西一带,天降大雪,道路阻塞,无法出兵。李助献计,教宋江全军于南丰休养过冬。那王庆在南丰根基甚厚,宋江这一冬虽然得了不少的赏赐,却也失去了暗中招兵买马的机会。不过于宋江众人来说,这一冬比起去岁在梁山孤城里的日子,无疑已是天堂了。 宣和四年春,冰雪初融之时,王庆早已迫不及待,便问宋江、吴用道:“如今风和日暖,大楚不能坐以待毙。以公明、加亮之意,我大楚当取何处?”吴用道:“我大楚已有安德、东川,不如索性去取云安军。那里的守将罗戬,忠勇可嘉,却欠缺谋略。如得了云安军,便可紧扼川口,进可取西川之地,退可防西川之兵了。”王庆道:“那孤便烦劳梁山诸位英雄再辛苦一趟了。”宋江道:“既然已为大王之臣,宋江自然不辞劳苦,去取来云安献于大王。”王庆大喜,又假意拨了宋江些军器、马匹,只是不添一卒。于是宋江、吴用离了南丰,先取道东川,再向云安进发。 宋江于路上问吴用道:“军师看我们如何去取这云安军?”吴用笑道:“云安不比宛州般好取,我们手下仍然只是这三千羸兵,他却又没有赈灾这种良机可乘,如何取得?”宋江道:“军师难道无计?”吴用道:“哥哥真要替他王庆去取云安?”宋江愕然。吴用道:“哥哥今天取了云安,明天他又让你去取巴州,哥哥取了巴州,后天他又让你取成都府。我梁山好汉早晚都得为他王庆捐躯,自己的复兴大业,何时能偿?”宋江道:“可如今已然骑虎难下,怎生是好?”吴用道:“一个‘拖’字诀足矣。” 吴用续道:“于王庆而言,我梁山是友,朝廷才是敌。可叹那李助却认错了敌友,只顾着算计我们,连大敌都忘了。我去年提议攻打宛州,其实是将王庆推入了死地。若真为王庆打算,倒是应该先取这云安军才是。”宋江道:“军师此话怎讲?”吴用道:“宛州地邻汴京,如何能瞒过天子?那张叔夜、云天彪、陈希真之流,又如何能坐视不理?我料官军不久必然发兵攻打王庆。如若官军征讨淮西,我们只要在云安城外,与那罗戬拖上三五个月,便可避开朝廷大军的锋芒,保存我军实力。那王庆苦于与官军作战,又能耐我何?” 宋江道:“难道这三五个月都不作为?”吴用道:“非也,哥哥自管在此与那罗戬周旋。小弟还要潜回宛州,去那里为哥哥招揽一支人马,同时还可相助宛州守将刘敏对战官军。”宋江道:“军师还要帮助王庆?”吴用道:“官军张叔夜、云天彪、陈希真皆是我切齿死敌,此次虽不能与官军正式对决,也要助王庆斩他几将,稍报我梁山血海深仇。总之是,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之意。日后官军大战王庆,我再趁机为哥哥拉拢一些王庆的将领、兵士为我所用。”宋江点头,又道:“军师去宛州,不带几个弟兄么?”吴用道:“我只带张顺兄弟前去。哥哥别忘记,时常让戴宗兄弟联络消息即可。”宋江应允。于是吴用带了张顺,暗中潜往宛州。 且说当日,朝廷于汴京失了宋江等梁山贼寇,便立即悬赏重金,全天下缉捕宋江等人。十月,宋江于宛州一带出现,朝廷便得知宋江确在王庆之处,无奈此后风雪连天,不能发兵征讨,只得先按下此事,继续赈济黄河两岸灾民。此时徽宗又准了张叔夜的奏章,教云天彪、毕应元、范成龙、孔厚在山东一带盗贼出没之所,诸如梁山、枯树山、麟山、紫盖山、对影山、二龙山、白虎山、清风岭、桃花山、秦封山、望蒙山、天长山、登云山修筑寨栅门关、土?城郭、炮台?煌,设营建卫以防日后贼寇盘据。四年正月,云天彪回京,将其《春秋大论》一书刊刻刷印,徽宗览后龙颜大悦,张叔夜、贺太平、盖天锡、陈希真都赠以序言。于是徽宗以蔡京之宅赐云天彪、同日以童贯之宅赐张叔夜、以高俅之宅赐陈希真。从此,徽宗宠信云天彪,对其言听计从。 宣和四年春,朝廷正在盘算征田虎,抑或征王庆时,却得了条天大的消息。原来那个出使金国的赵良嗣与金主签了密约后回朝,密约约定于宣和四年四月,宋金两国合力攻辽。北路由金人攻取辽国中京大定府,南路由大宋攻取燕云十六州。灭辽之后,宋金两国即以旧长城古北口为界,永世交好。 此等军国大事,我不得不多说上几句。宣和三年时,金国欲一举灭辽,便派了使者来宋,请求夹攻辽国。辽人见危在旦夕,也派了使者来宋,请求助辽抗金。徽宗本已诛戮了童贯、王黼,断了约金攻辽的念头,当时却被云天彪的一纸密奏所动,一时间举棋不定,便向林灵素请教。灵素道:“金远辽近,不如只派使者通金,就算签了夹攻密约,一旦后悔,也可重拾抗金援辽之策。金人与我隔了一个辽国,纵然怪我毁约,也奈何我不得。”徽宗遂派赵良嗣为使者,出使金国。当然赵良嗣行踪在汴口渡头被樊瑞得知,乃是旁枝末节了。 如今密约已成,徽宗知此事重大,便宣辽疆经略府经略种师道回朝相商。师道回京后,徽宗专门开了内廷,教二品以上重臣来商议此事。种师道曰:“今日出师,譬如盗入邻家,即不能救,又欲与盗分赃,诸位尚以为可行么?”云天彪道:“目前辽已将亡,我若不取,燕、云必为女真所有,中原故地,从此无归还日了。正所谓天与弗取,反受其咎。”种师道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金人,豺狼也!且今时不比往日,当下金强辽弱,若与金夹攻辽国,辽国必亡。辽亡之后,金国必起异心,如何肯与我安守各自疆土?此非远交近攻,实乃引狼入室。不如倾我大宋之力,助辽人守土,如此辽人必感恩于我,永为我大宋屏藩,胜得燕云十六州多矣。” 云天彪道:“若是如此说,辽人何尝是我族类了。经略难道忘了澶渊之事乎?辽与宋,世仇也;金与宋,则毫无怨恨。王师攻伐燕代,正是吊民伐罪,光复汉土的正义之举。以顺讨逆,无有不成。”种师道曰:“辽人立国二百余年,习我华夏礼仪,尊我华夏先贤,与我大宋百余年来相安无事。治下契丹人、汉人各依风俗,和睦相处。乃是夷狄中的华夏。金人刚脱蒙昧,实是夷狄中的夷狄。国家大事,必须利、义兼顾,岂能作此儿戏之语?”云天彪道:“若论利。如我袖手旁观,燕云十六州必为女真所取;如我助辽抗金,便是默许辽人盘据燕云,金人一旦退却,燕云也再不好向辽人索取了。我非为一己之私,实乃为中原故地着想。” 种师道与云天彪廷辩多时,那云天彪毕竟是饱读文章,著书立说之人,数回合下来,种师道便难以招架了。于是徽宗道:“云爱卿所言极是,如今朕意已决,与金夹攻辽国,一举收复燕云。”种师道见事已至此,只能心中暗叹了。 徽宗却道:“种经略愿为大宋出力攻辽吗?”种师道曰:“既是廷议已决,臣便不再多言,为国鞠躬尽瘁便是。只是攻辽一事,委实马虎不得。我大宋腹地,有两处不得不防。”张叔夜道:“种经略莫非在说田虎、王庆?”种师道点头,道:“田虎据壶关天险,又邻近辽邦,我大军攻辽之时,那田虎或东出太行扰我大军左翼,或南渡黄河威胁汴京,都是我大宋祸患。那王庆已夺宛州,一旦东进突破许郑一线,则汴京危矣,亦是大宋祸患。”陈希真道:“与其屯兵防御汴京,不如索性主动出击歼灭二贼。”云天彪点头赞同,道:“不如我大宋兵分四路,两路攻辽、一路攻田虎、一路攻王庆。四路齐出,暗含我大宋扬威四方之意。”徽宗大喜,道:“张、种二位经略、云、陈二位将军,正好每人来领上一路,如何?”种师道低头不语。张叔夜道:“种经略久居边疆,自然是领兵攻辽了。”陈希真对张叔夜、云天彪道:“我三人当日一同荡平了梁山贼寇,不如抓阄,来看天意怎样?”徽宗好奇心起,便教人写下三个阄子,张、云、陈三人对天拈取。张叔夜阄得辽邦,云天彪阄得田虎,陈希真阄得王庆。徽宗便教领殿帅府太尉张叔夜拨派人马,又封张叔夜为河北经略使,云天彪为河东经略使,陈希真为淮西经略使,定于四月四日四路军马离京,征伐辽邦、田虎、王庆。 兵势一交,岂能骤解? 第十五回(上) 乱天下徽宗分四路 [本章字数:2646 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7 21:59:25.0] ----------------------------------------------------   却说徽宗决议四路齐出。种师道回府,对其幕僚闻焕章叹道:“天子轻信云天彪之言,我大宋祸不远矣。”闻焕章道:“事已如此,叹息也是无用。不如尽力夺了燕云,占了燕山地利。日后纵然金国叛盟,我等也不至措手不及。”种师道曰:“可惜我手下良将无多,去年又将王进、康捷荐给了张叔夜,如今只有党世英、党世雄二人,堪称万夫不当之勇。”闻焕章道:“我向经略推荐二人,一个是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官带左义卫亲军指挥使,护驾将军丘岳。一个是八十万禁军副教头,官带右义卫亲军指挥使,车骑将军周昂。这两个将军,累建奇功,名闻海外,深通武艺,威镇京师。”种师道大喜,便向徽宗求此二人,不久二人来见师道,丘岳道:“经略如果真乏人,不如教十节度前来相助。”师道猛省,遂想起十路军马,乃是:   河南河北节度使王焕   上党太原节度使徐京   京北弘农节度使王文德   颍州汝南节度使梅展   中山安平节度使张开   江夏零陵节度使杨温   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   陇西汉阳节度使李从吉   琅琊彭城节度使项元镇   清河天水节度使荆忠   这十路军马,都是曾经训练的精兵,更兼这十节度使,旧日都是在绿林丛中出身,后来受了招安,直做到许大官职,都是精锐勇猛之人,非是一时建了些少功名。师道便请徽宗着中书省定了程限,发十道公文,要这十路军马如期会集汴京。那周昂又向种师道荐了一名水军统制官,此人唤做刘梦龙,善知水性,手下二人,一名牛邦喜,一名叶春,那叶春又善造海鳅大船。此一路水军,种师道用来作为辅翼,从桑干河进击燕云。   宣和四年四月四日,大宋四路大军齐出,是日风和日丽,徽宗告了太庙,种师道、张叔夜、云天彪、陈希真四名经略受了兵符印信,满朝文武官员随送出城。只见天上复又庆云聚集,五色缤纷,竟结成“天下大乱”四个金字。徽宗大惊,几乎跌下龙座,无奈覆水难收,只得教四大经略,催动兵马离京。   第一路,辽疆经略使种师道于东路进击燕云,随行精兵十五万,将佐一十八员:   闻焕章党世英党世雄王焕   徐京王文德梅展张开   杨温韩存保李从吉项元镇   荆忠丘岳周昂刘梦龙   牛邦喜叶春   第二路,河北经略使张叔夜于西路进击燕云,随行精兵十五万,除原有将佐外,另点两员良将、八名都监,共计将佐二十五员:   张伯奋张仲熊贺太平盖天锡   邓宗弼辛从忠张应雷陶震霆   金成英杨腾蛟韦扬隐李宗汤   王进康捷酆美毕胜   段鹏举陈翥吴秉彝韩天麟   李明王义马万里周信   韩世忠   第三路,河东经略使云天彪征剿河北田虎,随行精兵十万,除原有将佐外,另点归化三庄将领三员,梁山降将三员,共计将佐一十八员:   傅玉云龙刘慧娘风会   闻达哈兰生毕应元欧阳寿通   庞毅孔厚唐猛哈芸生   沙志仁冕以信呼延绰马元   皇甫雄杨沂中   第四路,淮西经略使陈希真征剿淮西王庆,随行精兵十万,除原有将佐外,另请召家村将领五员来助战,只是女将陈丽卿于去年七月怀孕,如今已几近临盆,不便出征,共计将佐一十五员:   刘广祝永清苟桓栾廷玉   祝万年栾廷芳真祥麟刘麒   范成龙刘麟召忻高梁   史谷恭花貂金庄   前三路,种师道由沧州水陆北上,攻取辽国的蓟、景、檀、顺四州;张叔夜由河间府北上,攻取辽国的涿、易二州;最后二路合攻幽州,即辽国南京析津府。云天彪由泽州北上,攻取田虎盘踞的威胜军、汾州、隆德府、晋州、太原府、辽州、平定军。至于山后妫、儒、新、蔚、武、云、应、寰、朔九州,则有待云天彪荡平田虎之后,由代州北上;种师道、张叔夜由幽州西进,合力攻取。此三路,错综复杂,且又路途遥远,容我先按下不提。   单说这第四路陈希真,自阄得王庆一路之后,自思手下将才不足,便教范成龙去召家村,请召忻等人前来相助。那召忻本已决意归田就隐,无奈盛情难却,加之陈希真的确乏人,便带了妻女、史谷恭、花貂、金庄,一齐到了东京陈希真府上。那召忻、高梁之女,已有一十三岁,闺名叫做召风儿,能使一根风火棍,也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武艺。召忻夫妇疼爱女儿,这次便将他带来东京,留下与陈丽卿作伴。   四月三日晚,陈希真在自己西大街辟邪巷旧宅内的箭园摆设家宴,来和女儿话别。那陈丽卿此时已是大腹便便,故希真除自己、祝永清外,只请了刘慧娘、高梁、召风儿这些女眷前来,尉迟大娘、桂花、佛手、玫瑰、薄荷等随从、丫头则在一旁招呼。当晚新月如钩,箭园内开了满园的桃花,别有一番景致。众人一边赏月赏花,一边吃酒。那丽卿身子不便,不能在众人面前一展神箭绝技,便让桂花等四个丫头下去比箭,给众人解闷。召风儿见了,也嚷着要去射箭,高梁只好让他下去,和桂花四个一起玩耍。   高梁问陈丽卿道:“妹妹的孩子,可曾有名字了?”陈丽卿道:“嫂子不说,我倒忘了。”便对祝永清道:“玉郎你这一去,一时半会儿不见得能回来,是不是给孩子先取个名字?”祝永清正和陈希真、刘慧娘一起商议出征之事,听了这话,点了点头,对陈希真道:“长者为尊,这起名之事还是要烦劳泰山大人了。”陈希真寻思半晌,道:“贤婿可还记得那日宁陵金?箭之事?先是丽卿那枝金?箭踪迹不见,再又是你那一金?箭射中了大兴客栈的招牌之上,最后我在乾元宝镜中圆光,反反复复得到的都是一个‘金’字。”祝永清道:“我也想起来了,那日金?箭射在大兴两字之间,连起来就是大金兴三个字。”陈希真道:“如果丽卿怀的是个男孩,就叫他祝金兴吧。”祝永清道:“好名字!”丽卿问道:“倘若是个女孩呢?”高梁在一旁插道:“女孩就叫他祝云儿,好和我那风儿做一对。”希真道:“若是女孩,就依你高梁嫂的话,叫祝云儿吧。”陈丽卿道:“金兴、云儿,听来不错。不如让秀妹妹来替我卜上一卦,看看这名字吉凶如何?”刘慧娘拗不过他,只好拿了六枚铜钱,算了一课。   谁知这卦弄得刘慧娘又惊又喜,对众人道:“虽说天机不可泄漏,但如今这卦,却教人难以忍住不说。”陈希真道:“贤甥女但说无妨。”刘慧娘道:“我就金兴云儿四字入卦,按卦中所显,卿姐姐此次怀的竟是一对龙凤胎。”陈希真知刘慧娘神算无差,心中大喜,道:“不想竟是这般两全其美的结果。”众女眷们都去祝贺丽卿,丽卿又羞又喜,双颊红的似那桃花一般。祝永清则心下畅快,就着那月色、桃花,去亭中舞了一回剑,吟诗一首曰:   人生无百岁,朱颜能几何?   斗酒争芳夜,清光摇婆娑。   感叹古豪杰,俱已归山阿。   当其曜质时,自命一何多。   拔剑击大荒,开边厉长戈。   经纶捷雷雨,法术奠山河。   更有岩居子,独寐发寤歌。   金筋并玉骨,岁久终消磨。   何如天上月,亘古扬清波!   众人齐声喝彩!箭园之中,一片团团圆圆的祥和气氛,只是可惜了天上的一轮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