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绝世玄皇 作者:广渠门内 ###第一章 三让其位始为君   “混帐!如此聒噪!让不让小爷吃粽子了?”   太子朱翊钧正梦到张口去咬粽子,却忽然被吵醒了,气得大骂起来。   五月榴花妖艳烘,   绿杨带雨垂垂重。   五色新丝缠角粽,   金盘送,   生绡画扇盘双凤。   正是浴兰时节动,   菖蒲酒美清尊共。   叶里黄骊时一弄,   犹松等闲,   惊破纱窗梦。   太子太傅张居正教的这首欧阳修所作之《渔家傲》,写得极好,却极难背。好容易背完,眼看张居正端上一盘喷香粽子作为奖励,刚剥开一个,却瞬间消失不见,不骂才怪。   他原名叫苏绳,刚从现代穿越而来,是南京军事学院指挥系的高材生。就在前天,号称众女偶像的他竟然在模拟对抗中输给一美女新生,气得一路小跑溜回宿舍用枕头蒙住脸,谁想一觉醒来就穿越到了大明,成为太子。   这些天,他认识了不少人,母后李贵妃、太子太傅张居正、内务大总管冯保,还有首辅大臣高拱。   模模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这儿似乎不是自己的东宫,而到了一个陌生之处,到处钟罄齐鸣,锣鼓喧天,满眼都是黄白饰物,幔帐连天。   听此乐声为何如此悲伤?他揉揉眼睛,只见前方一群男女正对着一个黄箱子三跪九叩,嚎嚎大哭。   父皇前几天刚刚殁去,这里面装的莫非是他?   他使劲眨眼,这才看出来这是在父皇平时处理政务的大殿。   人群中站起一人,用着高昂音调:“万岁!九天紫微星下凡之隆庆陛下!为何弃吾等而去?悲哉吾皇!戚哉吾皇!”   这人他认识,当朝首辅大臣高拱,父皇临终前任命之首席顾命大臣。   他这是做什么?今天是父皇出殡之日?应该还没到啊?为什么无人提前通知自己呢?   正想着,高拱突然带着众人快速而来!   他个子异常高大,行走如飞,一下就将自己抱了起来,架到一张大椅子上。   他这是?   只见旁边有个身穿黄白相间衣服的老太监向前迈了一步,这人是冯保,贴身侍候父皇的宫廷司礼监、内务大总管。   还没来得及与其对视,就见高拱向后退了一步,从冯保手里接过一道黄布,大声诵念: “奉天承运,皇帝遗诏。今将大统之位传于太子,三皇儿朱翊钧。望众卿以国家社稷为本,奉翊钧如奉朕。吾儿翊钧,当依三辅臣高拱、张居正、高仪并司礼监冯保,进学修德,用贤使能,保守帝业。钦此。”   诵念刚毕,就听“呼啦啦”一阵响动,在场之人全跪倒了,纷纷山呼万岁。   朱翊钧大吃一惊,正想如何应答,大堂上已经寂静下来,众皆低头而跪,无人胆敢抬头。   他隐约想起来,前些天母后叫着张居正和冯保一块议过。说即位这天一旦到来,身为皇储必须谦虚讲礼,但也不能一味相让,需把握好分寸。继承大统之事,出不得一点差错。   可是上次议定并没有说今天就进行即位之事啊,为何如此匆忙,也没人告知一声。   他哪里知道,就在今日用完午膳之后,东宫爆发了一场行刺之案!   有五个江湖高手借着一场暴雨混入皇宫,突击到了东宫前院,要不是冯保派人提前赶到,他这位太子险些被刺而亡。   他倒是有福,正在东宫内院睡得呼呼的,丝毫不知情。但母后和张居正听到冯保急报后,狠吃了一惊,吓得不浅,当即决定提前发殡,由高拱提议让太子迅速即位。   他将求助目光望向冯保,冯保似乎早就在等着他,轻轻摇摇头,使了个眼色。   得到其提示,他心里有了底气,于是轻咳一声。   高拱听见咳嗽声,赶忙抬起头来,见太子冲他摆手,吃了一惊,赶紧叩首而呼:“陛下!您之悲恸不已,臣等深之。但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少主遵从先皇遗训,早登大统!”   殿上的人又一次山呼万岁。   朱翊钧急得又一次摆手,不行!如此赶鸭子上架,肯定不行!再说了,这要是真即了位,如此多人天天在面前呼来喊去,怎受得了?   却在此时,高拱脑门上像长了眼睛似的,见他又一次摆手,急得双手一抱,大声说道:“陛下!臣也深陷先皇驾崩之哀恸中,但自古以来,新君不立,国必乱之!臣高拱负先帝托孤之重,必将效仿诸葛孔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翊钧听到最后,想起了张居正讲的三国故事,不由向外撇了撇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个高拱还挺狂,敢自比诸葛亮,不过老子可不当那个蠢蛋阿斗!   推不掉,怎么办?   从古至今,小皇帝如果登基不成,会贬为庶人,甚至被灌毒酒致死!三国里的汉少帝和汉献帝,都是这种下场。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难道还推辞么?是不是会变成原来说的一味相让,也不好啊!   此时,他注意到左前方站着不少峨冠博带之美貌后妃,正中间那位正是亲生母后——李贵妃!   他急急望去,却发现她低着头。   母后啊!孩儿接下来该如何,您好歹来个眼神啊!   心急如焚之际,神采镇定的李贵妃终于抬起头来,微微颔首,意思是礼数已至,不用再让了!   他大喜过望,端正神色,狠狠点了点头!   高拱亦是大喜,“咚咚咚”跪着向前走了好几步,双手扶地,脑门贴在地上:“国之有主,国之万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再一次跟着他,三叩九拜,山呼万岁。此次声音特别大,似乎在宣告一个新开始。   高拱慢慢起了身,缓步走来:“当今圣上年纪虽轻,但三让其位,足见忠孝有嘉,必将载入史册,为世人所称颂!”   人群之中,立刻站出一位史官,拿出了毛笔和锦帛,快速书写着。   高拱在走到近一丈之处停下了:“请圣上移步!沐浴更衣!择日举行登基大典!”   登基就登基,别看小爷年纪小,当皇帝肯定不比别人差!朱翊钧胸中聚集了一丝豪气,一拍扶手站起身来,下面众人都为之一震,包括高拱在内,都赶紧低下了头。   身后走来刚才捧遗诏的冯保,低头搀着他的手臂,走出了大殿。   走出门外,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匾上是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乾清宫”!   他哪里知道,刚才这几次摆手和一次点头,成就了载入史册的“三让其位”,而他的名字朱翊钧,也将作为一代帝王新纪年之开始!   ……   出了乾清宫,穿过御花园,冯保一直拉着他向前走。   御花园大而宽阔,错落有致。不过他知道现在还不是闲庭信步的时候,回身看了看,不远处母后李贵妃一直在后面跟着。   他问了一句冯保:“冯保!我们需要在这儿等着母后一起回去么?”   冯保顺着他的眼光看了一下,摇摇头,善意提醒他:“少主!李贵妃是故意不紧不慢地落在后面,我们还是先回东宫吧。”   他点点头,继续向前走,然后又问:“今天怎么这么突然?原来说的是这几日,可没说是今日,小爷这儿一点准备都没有,还没睡醒呢!”   冯保离他近了些,悄声说道:“少主!您可不知道,今天中午够悬的!几个江湖的高手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混入皇宫,趁着暴雨,五个最厉害人物竟然突击到了东宫外院,要不是我听到预警后,派青龙、朱雀等人迅速出击,险些酿成大错!于是李贵妃召集我和太傅紧急商议,当即决定提前发殡。您那会儿睡得正沉,不得已把您就直接抱到乾清宫来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此时已到东宫外院,看到冯保用手指向后堂那一片还未及清理的瓦砾,不免心有余悸,咬了咬牙问道:“呀呀个呸的!这会是谁干的?”   冯保略一沉吟,答道:“回少主的话!如不出所料,应当是张贵妃和五皇子朱存孝!朱存孝继承顺位在您之后,他们眼见即位还有时日,就想赌一把,恶向胆边生,干出今日之龌龊举动!”   朱翊钧的牙咬得更狠了:“亏得我平时对这个弟弟还不错,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狠毒!存孝啊存孝,你这哪一点存孝了,你这不是置父皇的遗诏于不顾么?气杀我也!”   冯保似乎对这些皇宫里的血雨腥风见得太多太多,笑了笑为他打气:“少主莫愁!现在我们齐心协力,不论他们多么工于心计,对于我们来说,他们就象不知天高地厚的孙悟空一样,再怎么折腾也逃不出如来佛祖之手掌心!”   听到冯保这么说,他才略微宽心,多了个心眼问道:“冯保!你说说,这么血雨腥风,这个位子坐得稳么?”   冯保打量四周,低声道:“圣上放心!肯定坐得稳!臣目前兼任大内总管和东厂督主,一定力保主上安全!不过主上担心有理,现在险中之险就是张贵妃,她拥护朱存孝未得逞,肯定还有动作。另外还有首辅大臣高拱,盛气凌人之外,还想再揽大权,最为难之处,是我们仍得依靠于他。”   张贵妃!朱存孝!还有高拱!你们这几个人,小爷非把你们生蒸活煮了不可。不过听说人肉不好吃,将你们除尽之后,小爷还是吃我平生最爱之麻辣火锅罢。   想到这儿,他用力点头,吩咐冯保:“母后已经在后面了,你再派人去请太傅张居正,咱们马上再议议!”   “是!”冯保领命,并适时拍上一马:“少主今天表现得非常出色,完全遵照了前些日子共同商量之低调处置,其中三次谦虚推让的做法更是滴水不漏,连狂傲之高拱都不得不提请史官大书特书‘三让其位’!”   朱翊钧听着非常受用,还是冯保说话中听,虽然听上去有些女里女气,但是比那个气如雷霆之高拱要强上一万倍。   ……   李贵妃缓步在后面跟着,她还不到四十岁,即将成为皇太后,心里兴奋不已,但更多的仍是担心。   这十多年发生了太多事情,可以说是步步惊心! ###第二章 旧宫新人此换主   她十八岁就生下此龙种,那时还只是一名王府婢女,丈夫只是一个王爷——裕王。十七岁正是含苞待放之时,第一眼被他看见,就被扑倒在地,把事情给办了。   第二年生下一个儿子即是朱翊钧,后来丈夫当了皇帝,母凭子贵,自己很快被册封为贵妃。   谁想丈夫纵情声色,迷恋张贵妃等一干狐狸精,很快卧床不起,开始订立新君。   幸好他与别人生的前两个儿子早就夭亡,于是三皇子朱翊钧被立为太子。直到前几天皇帝西去,朱翊钧这才即位大统。   儿子还是太小了一点儿!只有十八岁,如果岁数大一些,就不会有人打什么歪主意了!   此时正是各方争夺最激烈之际,上至夏商,下至唐元,每次君王交替都是多事之秋。尤其是埋伏在暗处的那帮狐狸精和妖魔鬼怪,无时无刻不在盼望咸鱼翻身,兴风作浪。   还好有一个联手之盟,那就是从小没有子嗣的陈皇后,她对钧儿特别好,就象亲生母子一样,有她相助,实力就强了很多。   儿子今日在堂上表现得真是争气,不但没被高拱这又臭又硬的石头吓住了,还整出一个“三让其位”。不失悲恸,顾全礼节,有大家风范!算为娘没白教你!   她不紧不慢地走着,心里却如发丝一般缜密。   这些想法,如果让朱翊钧知道了,一定会跑过来抱住她,大叫一声:“母后!您真是知冷知热之亲娘啊!”   转眼已经到了东宫,门口的卫士、太监和宫女纷纷向她请安。   她微一抬手,轻轻一笑:“免了!都起来吧!皇儿!你在吧?冯总管!不知本宫入内,可曾方便?”   朱翊钧其实也是刚进屋,两个漂亮宫女打来一盆水让他洗脸,脸盆一下由全银换成了纯金,连毛巾上也是金丝闪闪,绣着金龙。   他知道这一定是冯保的主意,正呆看着毛巾发愣,脸都没顾上洗,就听到李贵妃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他急忙向外答应了一声:“母后!方便方便!您快进来吧。”   门开了,李贵妃迈着娉婷步子缓缓而入,脸上是一种庄严微笑。   母仪天下!虽然不到四十岁,但这种不怒而威、气定神闲之风范是岁数再大的人也装不出来的。   朱翊钧咋了咋舌头,正打算夸赞母后有气质,旁边的冯保却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他顿时明白了,这是让自己跪下!   这一瞬间,他犹豫了了,自己今日已经即位,是不是就算是皇上了,这皇上给母后行礼,是不是就和太子不太一样了。   可这会儿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多想,只有学着刚才高拱的样子,倒头就跪,双手、双膝撑地,额头磕在地上:“儿臣给母后请安!”   冯保这时在后面踢了他的脚后跟一下,不停努嘴。   “哟!钧儿今个儿是怎么了?”李贵妃笑着用双手去扶他,“往日都是单膝点地,今日怎么行这么大的礼?是不是刚才朝堂上被高拱那老儿给吓着了?”   朱翊钧这才知道,刚才冯保踢自己脚后跟是因为礼行重了,只要单膝跪地就行,虽说今天即了位,但还没有举行登基大典,所以还是应当按照太子的方式来行礼。   自古以来,中华都是非常讲求礼数的,错一点儿都不行!   他当时就蒙了,不知如何补救,要知道母后一贯严厉,对礼数要求甚严,弄得他也紧张起来。但事已至此,眼下只有随机应变了,于是急中生智,双腿跪着向前迈了两步,一下子抱住了她的膝盖!   当场出现了一丝沉默,等到他抬起头来看,母后脸上的表情显出她现在心里非常受用!   还真是如此,李贵妃已是美不自禁!   按照礼数,太子只向父皇和皇后行双膝礼,向其他人包括自己这位亲生母亲,都是行半膝礼。但他今天受了遗诏,马上就是一国之君了,自己也将成为皇太后,所以儿子方才行双膝礼,还跪着走过来抱住自己膝盖,这是民间的礼数,但大明之太祖始于民间,所以如此行礼更显得尊重和亲昵。   孺子可教!这才是真正的亲生儿子!   朱翊钧此时仍在担心闹笑话,侧过头来看了看冯保。   冯保一开始也觉得少主此举不妥,但后来看他向前紧迈几步,抱住母亲膝盖问安,这种错上加错,反而更好,一举缓解了刚才的不妥。   这小祖宗真有办法!冯保偷偷向他挑起了大拇指。   细心的李贵妃很快发现了这个举动,但她象没有看见一样,轻轻点点头,笑容更灿烂了,把儿子扶到正中间的位子坐下:“皇儿!今天在朝堂上表现得很镇定,已经有一国之君风范!我儿真是长大啦!”   朱翊钧有些不好意思,嘴里说道:“只要没给母后丢脸就好!”   李贵妃拉着儿子的手笑了笑,用手刮了刮他鼻子,“怎么会丢脸呢?钧儿已经长大,现在是这个皇宫、这个天下之主人啦!”   他这下也笑了,和方才在乾清宫里迸发的那种豪情不一样,现在心里油生着一种幸福感,暖暖的。   门外忽然有太监高声报告:“禀告太子、李贵妃!次辅顾命大臣、太子太傅张居正大人到!”   李贵妃拉着儿子站起身来,“太傅到啦,快请!”   一位蓄着长须,神色镇定,年龄大概在四十七八岁的官员应声而入。   朱翊钧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这是他的老师,一代名相张居正。   连李贵妃都不敢直呼其名,一口一个太傅叫着,而且言语中透出格外的尊敬,足见这位太傅的地位。   张居正迈进门来,虽然蓄着长须,看着也有威严,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乐于接近和信任的气息。   这位“千古名相”走路时不紧不慢,从走进来这几步就能看出来,其脸庞和身子是轻轻向后倾斜,使人感觉其内心很谦恭,很可靠。   而刚才朝堂上那位首辅顾命大臣高拱,说话声音高亢不说,他的眼神和走路动作,始终处于人所认为前方之更前方,给人一种无形压迫。   见微知著,这些细微之处就能反映一个人性格。   李贵妃刚才半骂半怒地提到“高拱这老儿”,也足以证明高拱确实不招人喜欢,比这位具有让人觉得亲近的张居正差远了!   朱翊钧突然在心里问出一个问题,小爷要当的这个皇帝是因为张居正而出名,还是张居正因为我这个皇帝而出名?   如果这也让史官来记,他记下的不会只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句吧?   他暗自在心里下了决心,小爷一定要稳住局面,要让皇帝超过张居正,成为千古雄主!   此时张居正已经来到他面前,倒地就跪:“叔大给主子请安!”   叔大是张居正的字,这是自谦的说法,朱翊钧连忙伸出手去搀扶,身旁的李贵妃也赶着接话:“太傅!都是自己人,快快起身吧!”   他这时发现,貌似忠厚的张居正。其实比眉毛里都透着精明的冯保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是登基前敏感时期,刚才冯保在路上和朱翊钧说话的时候,一会叫“圣上”,一会叫“少主”,说明冯保自己也把握不好,可张居正既没开口叫“圣上”或者“少主”,也没叫李贵妃“太后”或者“娘娘”,只叫了一声“主子”,就把朱翊钧和李贵妃全包括进来了!   果然绝顶聪明,还好是友,如果是敌,将后患无穷!   就在此时,冯保轻轻移动了一下少帝身后的屏风,只见左边一道墙壁缓缓打开了,里面居然有一间密室!   几个人快速进入了密室,密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四五把椅子。   冯保让朱翊钧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   “主子!”张居正最先开口说话:“刚才高拱主动找臣商谈,他已经找同为顾命大臣、礼部尚书高仪和其他重臣一同商议,建议圣上登基之日定在下月的六月十日。登基后,按照原来群臣原来提议,年号定为‘万历’,从明年元月起实行。”   万历,万代年历!这个年号确实不错!   坐在右边的李贵妃说话了:“这些都已议定,就如他所言!皇上任命他为顾命首辅大臣,他之所言我等该听的还是要听。虽然他行事高调而且咄咄逼人,但目前他与我等尚属同舟而渡,让他领头,能替我等抵挡四处疾风乱雨!”   “可是”,旁边的冯保说话了,这位东厂厂公兼大内总管也是一个地道实权派,“臣的东厂眼线了解到,高拱自行拟定了一个国策五条和一批官员名单,准备在少主登基后诏告天下,以显示其首辅权威,一举奠定独掌大权之根基。”   这个高拱果然没安什么好心!   张居正这时很快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任命之事我们可以拖他一拖,减缓其强横势头!臣目前仍然兼任吏部尚书,即便他是首辅也要和臣一起商量。我们可以借口先帝新去,暂缓任用,让他使不上劲儿!然后把其它事情交给他站到前面去应付,目前只需要关注张贵妃和朱存孝就行,她们最近不光大肆串联各位妃子,还勾结朝臣,尤其和兵部走得比较近!”   朱翊钧发现,只要张居九正一说话,李贵妃和冯保都会很认真地听。 ###第三章 奉主夺位尽其能   ……   就在他们进入密室密议之时,皇宫外沿亦是暗流汹涌。   一个身着长袍之人来到外城小门,大热天却如此打扮,不知道是得了风寒还是别的什么病。   这人身后,有四个人抬着一顶轿子跟着,黄色顶盖,看上去是嫔妃才能用的轿子。   到了小门处,有士兵出来拦住,领头军官一看穿长袍这人,先是一愣,继而把士兵们支开,低头密语:“顾公公!您这是要出宫?”   这个顾公公点了点头:“大力!幸好今天是你值班,我有急事需要替五皇子办差。这里是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点消暑的瓜果吃。”   说完伸手握住了军官的手,从袍袖中递过去一大锭银子。   这名军官收起了银子,压低了声音说道:“三伯!这银子不银子的还在其次,关键您小侄我在此当差,也是担着性命的。要不是看在这些年您多次照顾我的份上,这掉脑袋之事还真是不敢应,尤其是冯总管那边刚来了命令,说东宫发现刺客,正严加防范呢。”   顾公公轻轻一笑,又从袖子里递过去两大锭银子:“好侄儿!你亲伯伯我肯定不会害你,五皇子可是当今太子的亲弟弟!把他这件差使办好了,以后荣华富贵有的是。只要你让我们顺利来回,我回头就和张贵妃说,让她想办法再升你一格。”   军官这才露出了笑容,把银子尽皆收了起来,“如此甚好!三伯,您走好!”   顾公公挥手示意轿夫们快走,军官却一下子拦住了他:“三伯!等等!”   他愣住了:“好侄儿!你这是?”   军官拉过他衣袖,悄悄指了指他身后的轿子:“恕侄儿直言!这轿子的顶子一看就是内廷才有之物,一旦出宫,这大白天的可甚是扎眼,很容易被人怀疑,要是被冯总管安插的暗探发现了,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顾公公顺着他的眼神一看,急忙拍起了脑袋:“哎呀呀!还是你考虑得周详,方才出来得急,差点儿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他迅速走到轿子旁边,一拉侧面的一根细绳,“呼啦”一下,从轿子顶尖上坠下一整块灰布来!这样一来,整个顶子成了淡灰色,皇家特有的轿子就成了外面富贵人家的常用轿子。   军官伸出了大拇指,顾公公又递给他一锭银子,然后一挥手,四人迅速抬着轿子出了小门。   ……   兵部尚书戴才府院。   戴才刚从乾清宫回来,心里将高拱痛骂了一百遍。   这个杀千刀的高拱,如此急匆匆地跳出来,提前为皇帝发殡,大诵遗诏,立三皇子而不立五皇子,这么来劲,他能得什么好处啊?被李贵妃、太子他们几个当枪使还不自知,好象普天下就他最牛似的,真是蠢到了极点,真应该把他和太子一起做掉才好!   不过,高拱这人他很了解,绝非等闲之辈,这几年凭借首辅大臣之利,在朝廷内外经营甚深,很多地方都有他的人,再加上那个不动声色、城府极深的太子太傅、次辅大臣张居正,二人在立太子这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让拥护五皇子朱存孝的自己成为了少数派。   最重要的是,自己和张贵妃议定好的突袭东宫一事竟然落了空,看来贴身跟随皇帝的太监总管冯保现在也完全跟定了太子,这就不好办了,必须逐个击破,力求一胜才行。   他算了算日子,估计他们会提议在一月以后正式举办登基大典,现在时间已经很紧张了,只剩下一个月,已经输了第一仗,这接下来的头绪纷呈,还必须仗仗打好才行。   他正在思虑当中,顾公公等人已经到了他的府院门口。   顾公公使劲拍门,护院过来喝止,他也不多话,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色的牌子递了过去:“把这个给你们管家,速速告知戴尚书,就说我等有要事求见。”   这个护院也是个机灵之人,一看此物就认出这是宫中之物,急忙找到管家,对他耳语几句。   管家一听,急忙拿着牌子就来到戴才所在的内堂,在屋外轻唤:“老爷,宫里来人了!”   戴才于坐中惊起:“哦?在哪儿?”   管家推门进去,将牌子递到他的手中。   戴才脸色微变:“他们来了几个人?”   管家答道:“五个,一个领头的,四个抬轿的,估计轿子里还有人。”   戴才点头:“嗯,让护院加强守卫,严查大门周边,别被探子们打听到什么去。把这顶轿子抬进前厅来,别让轿子里的人下轿!”   “是!”管家应命而去。   顾公公领着这几人抬轿子进了大厅,看见戴才正从后堂迈步出来,急忙迎上前去:“戴大人!”   戴才见是他,先是吃了一惊,继而急忙走近了耳语:“顾公公,您怎么亲自来了!”   顾公公回头看了抬轿子几人一眼,示意他们把轿子放下。几人会意,放下轿子就走了。   戴才作了一个请的动作,准备将他让到后堂:“顾公公,当心隔墙有耳,咱们还是里边请吧。”   谁想顾公公却笑着拉住了他:“要说别的地方可能隔墙有耳,你戴大人是兵部尚书,天下兵马大元帅,谁敢在您这儿设眼线,我看还真没人有这胆儿!”   戴才轻笑:“顾公公,眼下是多事之秋!咱们还是小心为妙!张贵妃有什么吩咐,您就直说吧!”   顾公公收敛了笑容,低声说道:“中午之事,虽然落败,但也算是给太子等人敲了一个警钟,张贵妃托我带来口谕,切不可半途而废,浅尝辄止……”   戴才也迅速端正神色:“请公公告知张贵妃,戴才既然跟定了五皇子,就矢志不渝,唯其命是从!此番夺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旦事泄,我等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逃不了,必须尽力用命,这个道理我懂!”   顾公公拼命点头:“嗯嗯!戴大人有此决心,张贵妃与五皇子已是吃下了定心丸!张贵妃特意交待老夫,若真能奉五皇子顺利登基,必定奉戴大人为当朝首辅,或者干脆取消内阁,恢复宰相,由您为相,真正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呵呵!”戴才捋了捋颌下的胡须,脸上露出一丝光彩:“多谢张贵妃与五皇子信任!不过,废宰相而设内阁乃是太祖皇帝所订立的规矩,还是保留罢。如若设我为首辅,其他次辅、三辅等人由我提议担任就行。”   顾公公笑了:“戴大人深谋远虑,老夫佩服!”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停在大厅当中的轿子:“对了,戴大人,刚才随行的轿夫我都已经遣开了去,您这身边之人可都信得过?”   “嗯!”戴才回身望了望,身边仅剩下了贴身的管家戴庸,于是笑了:“这是绝对可信之人,放心吧,有什么话尽管说!”   顾公公嘿嘿一笑,掀开了轿帘,惊得戴才和戴庸同时张大了嘴巴!   难怪刚才这四名彪形大汉抬着这顶轿子感觉都比较费劲,这里面竟然坐了两个人,而且当中还有两个大大的箱子。   顾公公此时已经把两大箱子的盖子全打开了,一箱全是金灿灿的金锭,另一箱则全是璀璨夺目的珠宝。   大概是生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银珠宝,管家戴庸发出了一声惊呼,戴才却是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不动声色:“都是自家人,张贵妃为何如此客气?”   顾公公有些略带狐媚地一笑:“有道是:无粮不聚兵,无水不扎营。这年头上哪儿也少白花花的金银,所以还请戴大人笑纳。”   戴才也知道这时不是推却的时候,轻轻拱了拱手:“如此,戴才就先收下,也算是为下一仗筹集军费。”   顾公公把两个大箱子的盖子关上,拉长了嗓子:“这就对了!这二位……”   随着他的长音,轿子上那两人移步走了下来。   这竟然是两位绝世美人,刚才因为被顾公公挡在箱子之后,看不清楚容貌,这会儿从箱子后面移步出来,简直是惊若天人。   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   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   戴庸这次发出的惊呼比刚才更大,纵然是见多识广的戴才,见到如此美女,也长出了一口气。   顾公公倒象是对这两位美女非常熟悉,领着向前走了几步:“戴大人,老夫来为你介绍,这二位均来自宫中,一位是安嫔,一位是赵婕妤。”   戴才大吃一惊,双脚上前一步,似乎要跪下身去,眼睛却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二位绝世美女。   难怪二女如此花容月貌,原来竟然是皇上后宫之美。   “哎呀!顾公公,二位娘娘在此,你为何不早说,还让她们挤在这轿中等了这许久,这不是让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以下犯上么?二位娘娘恕罪,戴才有眼不识泰山!”   二女眼见着戴才言不由衷,不由得微微一笑,半侧着身子托住了他的双臂:“戴大人不必多礼,您方才已经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就不要见外了!”   戴才的双手触碰到了二美的肤若凝脂,胸腔里那颗心几乎要跳将出来,却也不躲,任由她俩搀着自己,眼神更肆无忌惮地开始在她俩俏美的脸庞上横扫。 ###第四章 牡丹花下露峥嵘   二美见他的眼神火热,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安嫔似乎较为矜持,而赵婕妤则很是热辣,只见她一下子将戴才的手挣开,拉了安嫔径直向前走去,没走几步却回过头来,嫣然一笑:“戴大人,我和姐姐坐了一路了,也有些乏了,不知您的卧房是否方便我俩休息一下?”   戴才迎向她的妩媚笑眼,心里已如小鹿乱撞,连声道:“方便!方便!二位娘娘这边请!”   说完将二美领进卧房,他多了个心眼,按理说应该将二位娘娘带到客房休息,他却色胆包天地将她俩领到了自己的大卧房。   戴才也不是完全冲昏了头,他发现顾公公一直在身后跟着,于是把二美让进卧房后,他转过身来质问顾公公。   “公公!你把二位娘娘带到我这儿是什么意思?是想害我犯下欺君之罪不成?”   顾公公嘿嘿一笑:“戴大人!欺君?欺什么君?皇上都没了?你欺谁去?”   戴才一愣:“公公!你的意思?”   顾公公仍笑:“戴大人!你就放心吧。这二人都是先帝生前没怎么宠爱过的,说不上玉洁冰清,但绝对是久旷深宫……”   戴才当即心头一动,却仍是担心:“顾公公!你这可是扔给我两个烫手山芋,这要是传了出去,二位娘娘私自出宫,来到我兵部尚书府……”   顾公公正色:“戴大人放心,此事绝不会有任何人知晓!这两个嫔妤自知先帝殁后,她们要么一直空守冷宫,要么被李贵妃掌权后毒害而死。这李贵妃的手段你可是最为清楚的!所以,她俩为了给自己找条后路,早就和张贵妃说好,愿意出宫投靠戴大人!”   戴才低头沉思:“如此甚好!可是,现在宫中盘查甚严,一旦查出这二人私自出宫,可就后患无穷!”   顾公公眨了眨眼睛:“戴大人放心!张贵妃已经都考虑好了,我现在马上带着轿子回去,你随便给我找两个婢女,把手脚一捆嘴巴一堵,到了宫里后把二位娘娘的衣服给她们换上,往御花园的池塘里一推,回头就说她们追念先帝自溺身亡,而这二位娘娘从现在起就是您府上正儿八经的二位夫人了……”   戴才这才恍然大悟,笑着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眉心:“好你个老顾,偷梁换柱,这一手狸猫换太子玩得真是漂亮,老夫自愧不如!”   顾公公推开他的手,象个女人似的说了一声:“讨厌!戴大人太会夸人啦,你兵部尚书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兵法谋略都是世间翘楚,我跟您相比简直是差远了!不过这么周密的计划可都是张贵妃的主意,她已经和二位娘娘,不,二位夫人说好了,一定要好好侍候侍候您!”   戴才哈哈大笑:“好好好!替我回去谢谢张贵妃,请她老人家放心,立老五废老三这件事情,我戴才管定了!”   “好!戴大人痛快!那我就先回去了,恐出来时间长了,宫中生变!”顾公公一边说,一边神秘地朝他眨了眨眼睛,待到戴才凑到近前,却发现顾公公往他手里塞了一小瓶药丸。   戴才心照而不宣:“好!那我就不送了,我这就叫管家来,安排两个婢女给你带走!戴庸!你过来一下……”   送走顾公公,他已是欲火如炽,悄悄拿出药瓶服下一粒后,他一下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绝美的安嫔和赵婕妤,此刻正躺在他的大床之上,已是酥胸半露,春光乍泄。   见他突然推门进来,二美虽然早有所料,却是故作惊慌之态,一下抓住被单捂住胸口,惊讶地站起身来:“戴,戴大人,你怎么闯到我们的客房里来了!”   戴才不动声色地四处看了看,故意装傻:“客房,这不是客房啊,这是我的卧房!”   二美故意板起脸:“大胆戴才!为何将我二人安排到你的卧房,莫非你要以下犯上不成?”   戴才有意调戏,半跪下身子:“微臣罪该万死,刚才惊扰了二位娘娘,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还请二位娘娘降罪!”   赵婕妤似笑而非笑:“你都看到了什么?”   戴才抬起头来:“微臣看到了二位娘娘美若天仙,惊为天人!”   她又笑:“还有呢?”   “还有,就是二位肤若凝脂,肌如冰霜,纤腰楚楚……”   “大胆!”安嫔轻喝了一声,让他顿时一惊,看见二美的脸上并无愠色,方才放心,却又有心挑逗她们一番,于是假意下跪。   二美似乎没有想到他竟然行此大礼,还以为真的把他吓着了,急忙伸手去扶,却发现他跪得离她们极近,扶他半站起来的时候,竟然差点儿碰了个脸对脸。   “哎呀!”二美故作矜持,半捂着脸向一旁撤开去,却被他左右手分别抓住了。   “戴大人!你……”二美急忙抽手,却发现被他抓得很紧。   戴才嘿嘿一笑:“二位娘娘,刚才顾公公都已经跟我说了,如果二位娘娘对在下不满意,在下这就派人去请顾公公回来,马上将二位娘娘送回去!”   二美的脸上立刻晕起了红霞,衬着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甚是好看:“老顾都已经和你说了?”   戴才不再掩饰,脸上的谦卑之色改成了霸道神情:“其实我就是想看看,你们两个还想演到什么时候?哈哈哈!”   安嫔看上去还是更温婉些,一下把脸全羞红了,只顾低着头不说话,倒是赵婕妤很看得开,轻轻打了安嫔的手一下:“姐姐!都到了这个份上,咱俩就不演了吧!”   安嫔的脸还红着,却是羞赧地点了点头。   二美于是任由戴才双手将她们拉近,快贴到一起时出声说道:“我们俩愿侍奉戴大人左右!”   戴才放声大笑:“哈哈哈!这就对了!从今天开始,你们俩就是我戴府的安夫人和赵夫人了!”   二美甚是聪明,当即贴在了他的身上:“老爷!您可要对我们姐妹俩好些!”   戴才已是得意非常,笑着在她俩的俊俏脸蛋上各亲了一口,坏坏地说道:“要不然,我以后仍然尊称你们俩为娘娘,或者叫你俩为安妃、赵妃?”   二美急忙摆手:“别别别!我俩只是婕妤与嫔,此等身份,怎能称妃?”   安嫔似乎特别聪颖,一下子就从戴才这句话中听出了端倪,惊出一言问道:“戴大人!您何出此言,要称我二人为妃,莫非您想成为九五……”   “之尊”二字还未说出口,旁边的赵婕妤也一下子反应过来,惊讶得大叫起来:“哎呀!戴大人,姐姐说的不会是真的吧,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戴才却好象没事儿人一样,只微微笑了笑:“死罪?难道本尚书现在干的事情就不是死罪么?难道你们二人私自出宫,被李贵妃和冯保知道了,就不是死罪么?”   “这……”二美已然瞪大了眼睛。   戴才眨了眨眼:“既然都是死罪,那为何不死到底?万一到了最后没死,咱们不就活成神仙了么?即便这个世上敢称神仙的只有天子一人,那咱们也做他一做!既然二位娘娘放弃宫中高位而选择相信我戴才,那咱们就一起赌上一把,赌他一把最大的天牌!”   二美略一思忖,觉得戴才说得也对,于是相视一笑,将身子贴在了他的胸膛上:“看来咱们当时选择戴大人还真没选错,没想到戴大人不光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睥睨天下之气魄!”   戴才又是哈哈一笑:“选我没错,再不济也是个首辅,弄好了就是真正的九五之尊!”   赵婕妤一声媚笑,将手伸进了他的怀里一阵挑逗:“老爷!不,圣上!今夜这么大好的日子……”   戴才将食指按在她的嘴唇上:“现在还不是叫圣上这两个字的时候,此事我只告诉了你们二人,绝不可再外传,一旦风声走漏,不光李贵妃要杀我们,连张贵妃也会提防我们,还是一切小心为妙!”   二美尽皆点头,赵婕妤将手指移到他的前胸,撩拨不停:“老爷!您打算怎么犒劳我们啊?”   美人在怀,加上纤纤玉指的不停挑逗,心弦颤动,这位尚书大人迅速燃烧起了欲火,他一下子托住她的胯底,隔着裤子挪过来、挪过去地抚摸。   赵婕妤根本没想到他一开始就如此大胆,不免惊呼一声,随着他的抚摩不止,已是娇喘连连。   安嫔见状,也迅速丢弃了先前那副羞涩模样,妩媚地靠过来,“老爷,您怎么偏心啊!我哪点儿不如妹妹啊!”   戴才已是应接不暇:“好好好!都好!要不咱们就来个刺激的奖励,为了祝贺今日之喜,一会儿老爷我把你们两姐妹一块儿办了,来个一龙二凤,好不好?”   “老爷!您好棒啊!”二人已经满是娇态,身子象柔软的面条一样贴在他的身上。   安嫔已是媚态尽显,直接将手探进了他的裤裆里:“老爷……”   他已被她们完全撩拨起来,就象一只发情公狗一样,手上加快了抚摸赵婕妤的速度。   “老爷,咱们还是回到大床上去吧?”赵婕妤的耻骨处被他一下一下抚摸着,已是软绵无力。   “好好好!咱们回大床上去!”他见她已是满脸通红,浑身娇软无力,亵裤已经由里到外泛出水来,便扶着她慢慢向前走了几步,安嫔也过来相扶。   到了床边,安嫔“哎哟”一声,似乎是不小心绊了一下,他急忙挽住她,只见她嫣然一笑,当时就把他吸引住了,惊为天人。   于是他把赵婕妤轻轻放下,扑向了安嫔,直接将她扑到在大床上面。 ###第五章 衣裙尽处窃生香   安嫔被他扔在大床之上,气息短促地倒下,早已是春心汤漾,一双美目微微仰视,眼中饱含热望,胸前起伏不定,兀自颤动,看得他心旌顿乱,颤动不已。   但见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藏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拘束的燕懒莺慵;擅口轻盈,勾引得蜂狂蝶乱。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   真是越看越爱,让他无比激动起来,一下子歪在她的身上,噘起嘴去亲她。   她也开始激动起来,双手紧搂住他的脖子,伸出舌来接受他的唇。   “老爷!您可别把我忘了呀!”一旁的赵婕妤突然被他放开,很是不甘心,摆出一副媚眼如丝的神态,不停地舔着自己干燥欲裂的嘴唇。   他已是意乱情迷,见赵婕妤如此惹火,本能地放开安嫔,伸出双手来抱住她,迎向她火热的嘴唇。   赵婕妤迸发出如火热情,伸出舌来与他纠结在一起,而此时的安嫔,却象是索命的毒蛇一般,双手从身后将他缠住。   “啊!要死了!”他感觉自己就要被这两个尤物掏空了,即便如此,他还是决定将命一赌,奋勇当先。此时春宵,给一万两黄金都不换。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仗着这份雄壮豪情,已近知天命之年的他得了刚才顾公公所赠药丸相助,集聚了气力,使劲去揉摸赵婕妤的胸脯。   赵婕妤正是豆蔻年华,她也知道这个实权人物年事已高,肯定长久不了多会儿,不过他的揉摸还是让她的心里漾起一丝丝波澜,于是娇滴滴地唤了一句:“老爷!不要啊!”   平日里的姨太们哪有这份火辣劲儿,让他对这个赵婕妤愈发喜爱起来。正是美色当前,娇躯在抱,又是娇喘如丝,更让他欲火如焚。   原来轻抚胸脯的双手,开始逐渐滑下,经过平坦小腹,探向最神秘之腹地。   “老爷!我好难过。”赵婕妤一边晃动身子一边娇媚地说。   “嘿嘿!宝贝,别怕!让老爷我来替你解除难过,除去衣物好吗?”他不慌不忙地问道。   “嗯!”她应了一声,点点头。   他如奉圣旨,迅速替她脱下衣裙,褪掉她的亵衣,曼妙玉体刹时横陈眼前。   洁白透红、细腻如玉的皮肤,无一点瑕疵可寻,结实玲珑而起伏不定的峰峦,均匀而富有曲线的身段,滑溜溜的平坦小腹,修长浑圆的大腿,真是鬼斧神工般的杰作。   他突然大叫一声:“啊!”   原来那如毒蛇一般的安嫔,此刻已经将他的衣裤完全脱下,低头侵向他的要害。   “啊!”他舒爽得叫出声来。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经过长时间的酒色所迷,他早已是疲疲塌塌,今日不知为何,大概受此绝色美人之影响,他已是兴致勃发。   正所谓鞋不如旧,人不如新,新人总是让人兴致勃勃,老夫聊发少年狂。   望着她的俊美面庞前后晃动,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愈发陶醉。   再睁开来的时候,发现她仍未停下,也不去阻止她,任其而为,眼睛转而望向赵婕妤的诱人身体。   只见她双腿紧闭,腿根尽处是那片令人无限遐想的三角处,像未开发的幽谷,煞是好看。   他的眼里射出欲火来,紧盯住迷人深处。   “老爷!你怎么还这么耐受得住?”赵婕妤有气无力地说道。   他恍然大悟,急忙扑向赵婕妤。   可是,她却“嘻嘻”一笑,将身子躲到了一边。   欲得而不可得,真是要人性命!   “你这个小妖精!看老爷我怎么收拾你!”他大叫起来,正想猛扑而去,却发现安嫔此时还控制着他的要害。   “啊!”他一下子疯狂起来,暂时放弃赵婕妤,紧紧搂住安嫔曲线玲珑的娇躯,三两下就将她的衣物撕开了。   “老爷!你坏!”安嫔就象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处子一样,用双臂去遮挡住自己的傲人胸脯。   他也不回话,拉开她的双臂,低下头去,在她胸前吸吮不止。   她将身子不停地向上挺立,他的手指则径直探幽下去。让她身心俱佳,感觉泛舟于湖上,又如漫步于云端,兀自摇摆不已。   他的手还在继续深入,却没前进多少,就见她皱着眉头叫:“痛啊!老爷!慢点!”   他微微一笑,停止待命,不再继续。   被他这样按兵不动,过了一会儿,她开始感觉到身体里发出了微妙的变化,不由得娇呼一声,将身体用力地向上抬,“好老爷!”   他一见,便知她已然迷乱,也不多话,继续深入。   这样一来,她更是泛滥成灾。   “好老爷!你真好!”   听见美人褒奖,他开始得意地笑。却在此时,一旁的赵婕妤又已经游弋过来,伸出手探向他的身下。一握之际,竟然握不住。   “啊!老爷!你还真是厉害,弄得我们姐妹俩都害怕!”赵婕妤适时发出一声惊呼,故作畏惧状。安嫔也抬起了头,见到他如此雄威,也瞪大了眼睛。   “哈哈!害怕了吧!两个小宝贝,不要怕,老爷一定让你们可心!”他见她们如此惶恐,更是得意起来,虽然轻声安慰,侵袭安嫔的手却一下子加大了力度。   赵婕妤见他如此,也没闲着,不停地用手指轻轻撩拨着他。   在她的撩拨下,他更是觉得欲火冲天,浑身火热热的,本能地抽出手来,翻过安嫔的身子,压在身下,故作逡巡之态。   “你好坏!”她轻然一叹,不自觉地将身子向上挺了挺。   他一声坏笑,挺动身体,徐徐向前。   “好老爷!有点痛!”她脸上一副愁苦表情,将身子向前挺了挺,反手推了推他,略显娇羞。   他一翻身,把她的娇躯弄平,炽热待发,已是箭在弦上。要命的赵婕妤又从后面缠绕过来,环抱住他的脖子。   有此双重美色同乐,他当然欣然承受,一面深吻赵婕妤的樱唇,含住香舌,两手更是不停地揉搓她胸前。   此时他身下的安嫔已然全身轻抖,似乎再也耐受不住那种蚀骨之感,娇喘呼呼说道:“老爷!好老爷!这会儿不那么痛了!你可以慢慢地试试看!”   说话之间,她已把将身体分得更开,准备畅快迎接。   他知道她此时芳心大动,便径直入侵。   “啊呀!”她发出一声惊呼,一下子咬紧了牙关。   他也惊讶于今天自己的不同寻常,看来自己转运的时候来了,不光快要当上首辅或者黄袍加身,自己身体的第二春也要到来了,这才是真男人,真正一代雄主所为!   想到如此,他越发生猛起来,却听见她大叫,又见她头冒着汗,眼睛紧闭,眼角边甚至挤出泪水,便按兵不动,不再向前。   二美也觉得惊讶,没想到这年岁之人,竟然还会有这么神勇,当下都有心看看看看他的持久力如何。   自古美人皆骷髅,她们要的只是这一时之爽,却根本不管男人为了爽快付出的代价。   他见她们惊讶,也愈发自得起来,身体暗自不动,双手仍按在安嫔身上一阵揉捏,然后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好宝贝!现在觉得如何了?还痛得厉害吗?”   “老爷!就这样!等一会再慢慢来!”   他有些心软,眼见她如斯,有些不太忍心,于是动作也变得松缓很多,一动一静,点到即止,就这样轻怜蜜爱,尽情挑逗,使得她逐渐激动起来。   只见她双腿乱动,时而缩并,时而挺直,时而张开,同时频频迎起身体,一下一下地颤动。这表明她兴致已炽,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他见时机已经成熟,也就不再顾忌怜香惜玉,愈发肆意妄为起来。   交颈鸳鸯戏水,并头鸾凤穿花。喜孜孜连理枝生,美甘甘同心带结。   将朱唇紧贴,把粉面斜偎。罗袜高挑,肩胛上露一弯新月;金钗倒溜,枕头边堆一朵乌云。誓海盟山,抟弄得千般旖旎;羞云怯雨,揉搓的万种妖娆。   恰恰莺声,不离耳畔。津津甜唾,关吐舌尖。杨柳腰脉脉春浓,樱桃口呀呀气喘。星眼朦胧,细细汗流香玉颗;酥胸荡漾,涓涓露滴牡丹心。直饶匹配眷姻偕,真实偷期滋味美。   如他妄为,她也被撩发出无尽狂兴来,猛地紧搂住他脖子,娇喘不止地说道:“老爷!很难受!只管来吧!”   他猛吸一口气,奋力再战。   “哎呀!”只这一下,她痛得双泪直流,全身颤抖,几乎张口叫了出来,但却被他的嘴唇封住,想是因为他的太过暴烈而吃痛,双手不住推拒,上身也左右摇动。   见她痛得厉害,他只能伏卧不动,而此番静止,也是十分受用。   就这样的拥抱片刻之后,她感觉疼痛已去,身体里反而酥酥地愈发难受。   “宝贝!现在如何?”   “老爷!还是受不了,要不你先和妹妹来来吧,我实在是承受不了!”   他得意地笑了笑,轻轻挪动身体,望向了赵婕妤。 ###第六章 处处惊情忽生变   赵婕妤眼见他俩欢爱,自己已然控制不住,眼见安嫔将机会让给自己,当下暗喜,可是见她如此难受,也有些惊心,将眼光望向他那身下,不禁咋了咋舌:“老爷!我也怕怕,您可要对我温柔一点儿!”   “放心吧!宝贝!”他点头安慰着她,可是当她刚刚把身子伏好,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侵入了。   “老爷!你!”她惊呼一声,没想到他竟然老夫聊发少年狂,一下发动如此“言而无信”的进攻。   不过,这也激发了这位美貌婕妤之野性。这一次,她竟然没象安嫔那样吃痛难熬,虽然惨遭突袭,但一声闷哼之后,她居然忍受了下来。   “哦?”他有些惊异,不过很快释然。   如此看来,这位赵婕妤比安嫔更可他的心意,虽然二美各有不同,但是靠这种既能耐受、又够热辣,乃是男人的最爱。   他于是渐行渐进,这是逗引女人的技巧。这时祭出此举,是要给她们一个明示,自己乃是一代雄主之才,雄健浑厚,无所不能。他当然更明白,此时最重要的是适时巩固自己的心神,唯有这样才能表现得更加神勇。   这样坚持一会儿之后,赵婕妤已是娇喘连连,情不自禁地向上相迎。   见她苦尽甘来,他更是欲火如炽,贴紧她的玉背,由慢到快。如此动作弄得她媚眼如丝:“好老爷!美死了!”   如狂蜂戏蕊,如浪蝶穿花,二人愈发狂乱。   旁边的安嫔眼见他们二人癫狂,愈发羡慕,在一旁已是跃跃欲试,忍不住也跟着他们哼哼唧唧起来。   他大笑起来,猛地挪过身子,扑在安嫔身上。   “啊!老爷!你太厉害了,奴家要死了!”安嫔刚才已然身心大动,这番接纳已是从容不少,所以得偿所愿后,迅速进入欢畅时节。   三人颠鸾倒凤,已是喜不自禁,忘乎所以。这一阵大战着实惊人,二个尤物你来我往,寻找一切机会与他交欢。他也乐得其所,如同一个单骑闯入对方敌阵的将军,不见举盾抵挡,只见铁枪飞花。   到了后来,他已经记不得身下是谁,只知道全力为之,似乎要把最后一丝力气用尽,向这二位绝色佳人证明自己仍是宝刀未老,廉颇尚饭。   终于潜龙已经腾渊,正待一飞冲天之时,他发出了痛快的嚎叫:“怎么样?小宝贝们!”她俩已是欲仙欲死,尤如两朵并蒂盛开的海棠,口中娇呼道:“爷!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他发出了狼一般的嚎叫,从未有过的快意涌上心头,却在忽然间,心头一凛,然后感觉胸腔里所有东西都被掏空了。他犹豫一下,可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继续放肆而为,却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二女刚才听到他大叫,也随着一同叫喊,似乎在享受着无穷无尽之畅快感觉。可是,过了好一会儿,见他还没有动静,如同死鱼一样平躺不动。   她俩这才慌了神,急忙边摇边唤:“老爷!老爷!你怎么了?”却怎么叫都叫不醒,她俩急忙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虎口,终于让他缓了一口气回来。   “啊!”他轻唤一声,慢慢醒了过来,见光着身子的她俩跪在一旁,甚是着急,轻轻眨了眨眼:“我这是在梦里么?”   “哎呀!老爷!您刚才真是吓死我们姐妹了!你可算是醒过来了,要是你没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他笑了笑,“你们老爷我这么生猛,哪会没了呢?哈哈哈!”   笑声未完,他又觉得心头一紧,眼前一黑,急忙长出几口气,才缓过劲来。这才知道顾公公给自己这一小瓶药性虽强,却有些不小的副作用。   毒甚毒矣,这壮阳猛药真是害人不浅。   他略作休息,继续与二美抱在一起。   ……   此时已近酉时,而东宫密室中的密议,仍在继续。   朱翊钧发现,只要听到张贵妃的名字,母后都会咬牙切齿,看来女人是最仇恨女人的。   李贵妃这时用手作了一个向下砍的动作:“干脆一不作,二不休,现在就把张贵妃和她儿子朱存孝抓起来,或者软禁,或者直接赐毒酒,斩草除根!”   张居正和冯保都不说话了,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们感觉她这样做肯定不妥,但是又说不出什么更好的理由来向反驳她。   怎么办?只有求助于少主了!正在此时,李贵妃也把目光转向了少主!   朱翊钧本来想再绷一绷,但看到现在这个形势,自己不下决心是不行了。   本来知道张贵妃和弟弟朱存孝竟然派杀手刺杀自己,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扒其皮噬其骨,啖其肉饮其血,但是又一想,张居正一贯教导自己做事要四平八稳,做人要宽厚仁德。让他印象最深的是,就是张居正给他讲过一个“大禹下车泣罪”的故事。   当年大禹巡行诸侯国,在路上遇见一些被押送的罪人,下车问他们为何犯罪,听后伤心垂泣。左右不解:“这些人不听从您教导,触犯刑律,罪有应得,作为君王,您为什么要为他们伤心呢?”   大禹回答:“尧舜作君主之时,以仁德感化民众,使天下人守体安分,不犯刑法。现在我作君王,仁德不足以感化民众,所以才致使他们犯罪。罪是他们犯的,责任却在于我,所以我为他们伤心。”   想到这儿,他站起身来,笑着挽住李贵妃的胳膊:“母后!新君当立,还是以仁爱为主,向天下表示宽厚之德。以前皇帝一即位就大赦天下,我这一即位就斩杀自己的兄弟和小妈,虽然他们天天想害我,但我已经是一国之君,就应该以德报怨。您说是吧?”   “但是,这绝不代表我们就好欺负!”没等母后回答,他就一下子冷峻了神色,目露精光:“必须对她们严加防范,现在冯保兼任东厂厂公和大内总管,掌握着最核心的防卫,只要在她们的宫院内增派内卫,加强震慑,她们一定不敢乱来。”   “至于高拱,就请张居正大人多多联系其他大臣,争取与高拱多多周旋。必要的时候让他多出头,没关系,我们可以忍。等半个月正式登基后,我们再找机会一个个收拾他们就行。现在这半个月,我们只要谨慎小心,不主动犯错,就没有太大的问题。”   这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点头,连李贵妃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禁不住鼓了一下掌,用手爱怜地摸着儿子的头。   几个人用眼睛相互对望了一下,在少主的提议下达成一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太监高叫,“首辅顾命大臣高拱,求见太子殿下!”   这一声,有如晴天里响了个霹雳!   四个人在一瞬间石化了,面面相觑!   冯保赶紧挪了挪桌子的一角,墙壁又打开了,几个人迅速出了密室。   高拱的突如其来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朱翊钧,这次密谈是他提议的,高拱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而且刚才还说,这个高拱现在是肯定和自己站在一起,但他为何如此来势汹汹。   这人也太可怕了!   这个高拱要干什么?   还是张居正反应快,轻声说了一句:“高拱应该只是来表忠心的。”   接下来,害怕门外的高拱听见,张居正没有再说一句话,他摊出手掌,伸出一个手指在李贵妃面前停住,用手掌摇了摇;又用手指在冯保面前停住,又用手掌摇了摇;最后把手指指向自己,却没摇手掌,摇了摇头!   聪明的朱翊钧马上看明白了!   太子的生母和总管在这儿,没有什么不妥,唯一不妥的就是次辅大人张居正居然在这儿,虽然他是太子太傅,但现在明显不是上课时间!首辅都没到,而次辅却先到了!   不论如何,次辅遇事应当先和首辅商量,越过首辅直接找皇帝,这就是存心!   皇帝还未登基,两位顾命大臣先打起来,这还天下大乱么?   他这时把一个手掌平伸出来,掌心向下压了压,意思是请张居正放心,如果高兴是来表忠心的,我这个皇帝会替你打掩护的。张居正很快读懂了少主的意思,伸出了大拇指表示赞同。   可是,接下来,朱翊钧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象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高拱不光是来表忠心,还是专程来堵张居正的。一石二鸟,这就是人心叵测了!   但是高拱怎么会知道张居正在这儿,除非他有眼线“间士”?   如果这里真有“间士”,那就是冯保的失职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冯保一眼,只这一眼就让冯保无比紧张起来,中午的东宫之刺还阴影未除,一下又来了“间士”事件,哪一件事情真的追究下来,自己都难逃干系。   东厂厂公的官服勒得很紧,让他着实出了一身冷汗。   朱翊钧转了转眼睛,这会儿还不是出言相责的时候,应当尽快解决眼前的问题。就在这电石火光之际,他忽然想了个好主意,拉了拉冯保的衣角,指了指身后。 ###第七章 狸猫太子两相换   如果这里真有“间士”,那就是冯保的失职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冯保一眼,只这一眼就让冯保无比紧张起来,中午的东宫之刺还阴影未除,一下又来了“间士”事件,哪一件事情真的追究下来,自己都难逃干系。   东厂厂公的官服勒得很紧,让他着实出了一身冷汗。   朱翊钧转了转眼睛,这会儿还不是出言相责的时候,应当尽快解决眼前的问题。就在这电石火光之际,他忽然想了个好主意,拉了拉冯保的衣角,指了指身后。   冯保何等伶俐之人,迅速明白了少主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带着张居正从后门出去,于是赶紧拉着张居正就往屏风后面走。   “慢!”少主好象又想出了什么更好的办法,轻轻唤住冯保,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冯保一边听一边头,脸上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惊诧,但此时已没有时间让他惊诧,于是赶紧拉着张居正边走边低语:“太傅,我送您,走后门!”   走出好几步以后,冯保回过头来对少主和李贵妃使了一个眼色。   “宣!”少主几乎和李贵妃同一时间喊出声来!   在喊出声的同时,朱翊钧有些后悔,这些人现在都还觉得他不太成稳,包括母后,所以自己以后还是应当表现再沉稳一些。正所谓少要沉稳老要张狂,就是这个道理。   这时候,高拱一脚迈过门槛,象一只高傲的雄鸡一样,气宇轩昂地向少主走来。   朱翊钧侧身斜眼看了一下身后,冯保和张居正早已走远。   冯保被少主那一眼惊得不轻,绕过屏风以后,整身衣服都湿透了!还好少主没有往下深究,他略略宽了宽心,可仍然觉得心有余悸。   接下来的事情可不能再办砸了,刚才少主特意交待那几句话可是字字珠玑,句句要命,来不得半点儿含糊,他于是下了大决心,唤来了一个小太监,耳语几句,那个小太监迅速跑走了。   这个小太监跑得飞快,出了东宫后门,一闪身进了旁边的胡同里,一甩手,居然向空中打出了一支袖箭!   十万火急!   只是短短的时间,东宫后门外就停好了两顶白黄颜色的大轿子!   冯保的目力极好,在离后门还有一百丈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两顶轿子,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快到后门的时候,张居正刚想迈步出门,冯保突然拉住了他,顺势往旁边一带,来到了右边的门房处。二人进去,很快带上门。   冯保先施一礼,说话很快:“先生,得罪了!”   张居正不解其意,刚说了一句:“何来得罪?”却一眼看见屋里已有两人,一位正是东厂副督主王三宝,另一位是一个身材修长的不认识之人。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套太监服,还有一套官服。   他很快明白了冯保这是要使用调包计,于是大度地笑了,径直朝前走了两步,来到桌前,用手一指太监服:“冯总管客气了!何来得罪?来来来,三宝兄弟,受累受累!”   王三宝迅速帮助张居正换上了太监的无翅帽,穿上黄白相间的太监服,然后用身体挡住张居正,拔脚就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分别上了两顶轿子,张居正在轿子里轻声说了一句:“去陈皇后那儿,坤宁宫!”轿子很快走了。   他们走后只一会儿,又快速来了一顶红黑相间的官轿停在了后门前面。   这时,那个刚才在门房里的身材修长之人,已经换好了官服,扮作张居正的样子,走路不紧不慢,出了大门,掀开轿帘,上轿就走。   这一走一换,前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却是紧锣密鼓,步步惊心。   让张居正穿上太监服饰,是为了让他能够迅速脱身,完全逃开对手的眼线!   再找人扮作他,是为了转移对手这个眼线的目光,甚至将他引出来,将其一举拿下!   “狸猫换太子!”   “投石问路!”   “引蛇出洞!”   这就是刚才朱翊钧在冯保耳边说的三个短短的词语!   冯保怎么也弄不明白少主是怎么想出这三个奇招来的,他哪里知道,朱翊钧这段时间爱上了《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恨不得天天捧着它们吃饭睡觉。   就是这三个短短的词语,加上冯保极强的执行力,不到一刻钟就引出了这个极其危险的“间士”!   果然不出朱翊钧所料,扮演张居正之人坐着官轿刚出发,就有一双眼睛就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观察着官轿。   看着轿子走远了,这个躲藏极深的“间士”才慢慢把身子从阴影里移出来。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盯着轿子的时候,已经有好几双眼睛同时盯上了他。   这个“间士”慢慢从阴影移步出来,想看清楚这顶官轿向着哪个方向而去,就在这时候,一顶黄白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的身后,没容他有任何时间反应,轿子里突然闪出一个人,迅速捂住他的嘴,一把将拽住进了轿子!   轿帘很快关上,轿子无声无息地走了。   冯保站在后门的一旁,清楚看到了这一幕。还算不错,只用了这么一会儿,就成功逮住了“间士”!少主今天不知道为何突发奇想,想了一出这等“狸猫换太子”的好戏来,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位东厂厂公、大内总管很想亲自审问这名胆大包天的“间士”,但是时间紧迫,再耽误一会儿,高拱就会觉察出漏洞来,他得迅速赶回朱翊钧那儿复命。   想到这儿,他当即回身,三步并作两步,象在跑,又象在飞!   这个与顾命大臣一起列入遗诏的司礼监冯保,居然是一个绝世高手!   宽大的袍服在疾速的风中鼓了起来,就象一只巨大的飞天蝙蝠,飞过回廊、花园和偏殿。几乎没容得人眨眼,冯保双手一合,已经来到太子殿前,他居然脸不红,气不喘。   屏风前,朱翊钧和李贵妃刚给高拱赐了座,正在相互寒喧,李贵妃大声吩咐一句:“看茶,上果品!”   就在这时,冯保已经来到屏风后面,顺势从递送水果的宫女手中接过了盘子,然后从屏风旁边探出头来:“主子!首辅大人!请用今年新下来的荔枝!”   正奇怪冯保去哪儿了,原来是亲自张罗新鲜荔枝去了,高拱这才把心放宽了一些,笑吟吟地从他手里接过盘子,放到少帝的面前:“还是圣上和太后先请!冯总管,您还亲自敦促手下去洗荔枝啦!”一边笑着对冯保说,一边却斜着眼睛往屏风后看了一眼!   这个老东西!是要作死么?   朱翊钧、李贵妃和冯保几乎都同时看到了高拱的这个小动作。   如果是一个壮年的强势皇帝,大臣是绝对不敢在这时斜眼偷瞟的。他也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朱翊钧能感觉到母后轻扶在自己身后的手有些颤抖,肯定是被这个高拱老儿给气的。   看来高拱还真是来堵张居正的!   少主不太清楚,李贵妃和冯保可是再清楚不过,现今大明朝,最重要的两个人物,高拱和张居正,看上去和和气气,其实早就结下了梁子!   两人本来非常要好,张居正的老师徐玠还推荐过高拱,引荐他当了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进入内阁。   但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高拱从一个谨慎新人成为羽翼渐丰的老鸟后,与徐玠和张居正师徒的矛盾日深。他后来终于把徐玠挤走回乡养老,当上了首辅,张居正居于次辅。而这第一第二之争,从未停止过。   在来这的路上,高拱就接到密报,张居正从乾清宫出来后没回自己的府上,而是直接向着皇宫方向而来,很可能是想赶在前面向少帝邀功。他于是决定去马上堵张居正,这么多年的内阁大学士也不是白混的,宫内宫外都有他的“间士”眼线。   但高拱还不知道,他的第一“间士”现在正在东厂的刑堂里哀号,痛彻心扉!   冯保嘿嘿笑了两声:“先帝圣明!坚绝制止‘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八百里加急所以本朝的荔枝只是用普通马车运送!从岭南到北京,取这种要熟未熟的先摘下,再敷上冰块用马车运来。您看这次摘果的时间把握得挺好,到了京城再看这壳的颜色却是刚刚好。这是五月最早熟的品种,首辅要不要先尝一个?”   高拱大笑着打着哈哈:“好好好!不过还是请太子和李后先来!哈哈哈!”   这顿荔枝吃得够尴尬的,高拱边吃边说了些年号、登基细节方面的事情,没什么新鲜事情,方才的密室之谋早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朱翊钧不停地眨着眼神,高拱老儿说的每个字他都听进去了,但他在高拱面前不能表现出来任何智慧和霸气,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所以他故意看上去心不在焉一直走神的样子。   要说装傻,其实比率性与霸道更难。而且既然装,就索性装到底。   倒是李贵妃知礼知节,颇具大家风范:“我们母子年纪轻,学识浅,首辅在这方面深知礼仪及程序,有劳首辅费心了!请首辅代为操持打理,我们一切都听首辅的!”   高拱听见这话,得意地笑了几声,竟然自行认可了这个赞许,连一句谦虚的话都没有:“臣必将尽心竭力,为大明江山和圣上基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又说了几句,高拱早已是心花怒放,内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刚才赶来堵张居正的糟心事儿也早忘到一边去了,起身向少主和李贵妃告辞。   看着高拱转身离去,朱翊钧又一次感受到了高拱带来的巨大的压迫感,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几近让人窒息过去,三国最后两个小皇帝在面临董卓和曹操时估计就是这种感觉。   “庆父不死,鲁难不已!”他在心里狠狠地把高拱骂了一万遍:“你这个龟蛋,小爷总有一天要毫不留情地把你办了,让你翻不过身来!” ###第八章 无间不道计无常   高拱才走,朱翊钧就急切地问冯保:“快说,怎么样了!”   冯保笑了:“少主放心,太傅已经安全送出!太傅何等明慧,三宝已经掩护他去了陈皇后的刊宁宫,估计高拱老儿只是怀疑太傅来了皇宫,并不知道具体到了哪儿。还有,少主,您应该感觉高兴,按照您刚才说的巧计,我们略一布置,已经抓到了这个‘间士’!”   朱翊钧一下笑了:“间与无间,道与无道!无间之道!”   《孙子兵法》专门用一篇“用间篇”提到,双方对战,很大程度比拼的就是“间”用得如何。所以,充分用间,若有若无,是真正的王道!   一旁的李贵妃听了后吓了一跳,这么快就抓到了“间士”?还是钧儿的计谋?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邪门,他怎么知道对方的“间士”是谁,又怎么一下就把他抓住了,而且好象知道一定抓得住,居然笑得这么开心!   这一声“无间道”!更是把冯大总管的寒毛都吓得立了起来。   冯保不光武功盖世,文才涉猎也很广。少主刚才说的“无间之道”,是佛教中八重地狱的最后一重,惨不忍睹,他难道是用无间道比喻自己东厂刑堂的残忍狠毒么?可少主从未去过啊。   难道不是比喻,是讲论佛理?   佛理中的无间道立于黑白道之间,为权力、生存、金钱而互相出卖、争斗。可是,少主现在跟着太傅学习的只有四书五经,根本没有提到过这个啊!   冯保哪里知道,朱翊钧只是把张居正最近给他讲的一句话念出来了而已。至于李贵妃,更是不知道“无间之道”的典故,她现在最关心的是只是结果而已,于是着急问冯保下文:“是不是已经在审了?什么时候能审出来?我们要不去审问的地方看看?”   冯保看了一眼少主,顿了一顿,向李贵妃作了一揖:“主子,东厂刑堂各种刑具俱全,挺吓人的,而且在押犯人也不少,不适合咱们去那儿。要不我把人提来东宫审问吧!不过,这人用刑之后样子肯定不太好看,少主还是别看了,先请用膳沐浴歇息吧!”   李贵妃点了点头,朱翊钧也听出了冯保的意思,他们是嫌自己年纪太小,怕自己看到的场面太血腥。   既然如此,他也不好意思说一定要看,不过他倒是真想看看他们是怎么对待这些“间士”的?   ……   东宫外,张居正加快了步伐。   不出一袋烟的功夫,他已经拜谒完了陈皇后,请陈皇后节哀,又简单说明了一下登基的准备情况。陈皇后非常信任他,一一点头,还特意叮嘱他一定要照顾好少主。   出了坤宁宫,张居正发现细心的冯保已经换了轿子,那顶由宫内人员乘坐的黄白相间的轿子,换成了官员乘坐的红黑相间的轿子。但是抬轿子的人没变,只是换个衣服,个个精瘦精瘦的,一看就是内外精修武功的练家子。   张居正走到轿子的前面,这时一位轿夫替他掀开帘子,用非常轻的声音对张居正说道,“大人,三宝副督主让我转告您,‘间士’已经捉到!他正在亲自提审,就不陪您了,让我们务必保护好您。您准备去哪?我们送您去!”   “间士”已经捉到了!这是个好消息。要说这高拱也够厉害的,皇宫内廷有冯保这么细心谨慎的人管着,他愣是能插进手来。   心里这么想着,张居正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只点了一下头,上轿坐定了,才对掀帘子那人轻声说道:“兄弟!辛苦!送我去首辅高拱大人府上,要快一些!”   去高拱那儿?   掀帘子这人有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他脑筋转得很快,立刻明白了张居正反其道而行之的意图,迅速应了声“是!”,把帘子放下,看了旁边的几个轿夫一眼,“起轿!”   轿子走得又稳又疾,很快到了高拱的府门外。   轿子刚刚停稳,张居正一把就掀开了帘子,领头的那个人赶紧凑上前去,“大人!”   “快去通报,就说张居正求见!”   “是!”   这人轻轻把帘子放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府门外,朝府门外站着的卫兵一弓腰,“烦请通报!内阁次辅、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太子太傅张居正求见首辅大人!”   张居正在轿子里听着,一下子对这个掀帘子的人有了一丝好感。头一天给自己抬轿,就把官职背诵得这么清楚,滴水不漏,看来冯保手底下真有不少能人!   高拱府外的卫兵不敢怠慢,急忙跑去通报。不一会儿,就有一名管家模样的人从里面匆匆跑出来,对张居正的轿子行礼:“张大人,首辅刚刚去了东宫。”   张居正掀开帘子走出矫子,对着管家一弓腰:“哦,首辅没在?那我就在这儿等他一会儿吧。”   管家连忙哈腰:“张大人!您里面请,请在前厅稍坐喝茶,估计首辅很快就回来。”   谁知道张居正却不领他这个情,用双手撑住了腰,晃了晃身体,“这几天操劳大大小小的事情,弄得身子困乏了,正好在外面活动一下身体,就先不进去坐了!我就在这儿等高大人吧。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这句话一说完,他也不再和高拱的管家多说一句话,就前后转动身体活动起来。   高拱的管家被整了个大红脸,回去也不是,往前再请也不是。只得低头束手,满脸陪笑,怯怯地在大门前站着。   张居正却根本不看他,旁若无人一般,抻抻胳膊踢踢腿,打出一套拳法来。   五禽戏!   这么位高权重的一品要员,竟然在别人的府门前耍起了五禽戏!   闪转腾挪间,时而前后兼顾,时而左右互搏。给张居正抬矫的东厂高手们看出来了,这位次辅大人耍得还挺是回事儿,有模有样。   打到最后一节鹤戏的时候,高拱回来了!   他正美美地坐在轿子里,想到少主和李贵妃对他的恭维态度和毛病之词,心里泛出无比的自得来,一路屁颠屁颠地哼着小调。就在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突然从侧方小窗户看到了张居正,不禁睁大了眼睛。   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张居正,他怎么会在自己家门口?   再一看,更是愣住了!这家伙在这儿干嘛呢?卖艺讨钱?还别说,五禽戏耍得真不赖啊。   张居正打完最后一式,作了一个白鹤晾翅的动作,头轻轻扬起,正好看见了高拱的轿子。两手顺势一收,移步来到轿前,微微探身:“首辅大人安好?”   高拱的管家此时象兔子一样飞奔过来,一抢身给高拱掀起了帘子:“老爷!次辅大人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高拱移步下轿,整了整腰带,向张居正回了一揖:“叔大!为何站在门外,不进去坐啊。”没等张居正回话,他转过脸来对管家就是一顿臭骂,“你们是怎么待客的?我不在家,难道就不能让次辅大人在屋里稍坐么?”   “这……”管家一脸愁容,摊开手掌,有苦说不出。   张居正笑着一把抓住高拱的胳膊:“肃卿老兄,我好久没活动了,正好借贵府门前的宽敞地方活动一下身体,你就别责怪你们的大管家啦,哈哈!”   高拱也哈哈大笑,“好好好!我们这些大臣们为了国家操劳,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确实应该多活动活动。来来来!叔太!里边请!”   “肃卿老兄先请!”   两人手挽着手,看着比亲兄弟还亲,一点也看不出有任何矛盾来。   高拱让手下领着张居正在前面走,故意放慢了脚步,轻声问管家:“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来多久了?”   管家一脸苦相,“他来了快半个时辰了!您想想,他一套五禽戏都快打完了!”   高拱点点头,悄悄在心里计算着张居正可能来去东宫的时间。   两人在会客厅分宾主位置坐下,高拱吩咐上茶。   张居正先拱一拱手:“老兄!我就不和您客气了!长话短说,今日乾清宫散后,陈皇后把我叫去了。”   “哦?陈皇后?她说什么?”高拱显然对这个性格软弱、也没有太大实权的陈皇后并不放在心上。   “简单道了一下节哀。她问了一下我们怎么准备少帝登基的环节,还有用什么年号。对于我们议好的,她基本都同意,只是叮嘱我们目前要齐心协力,扶好少帝即位这一程。”   “那是自然!”高拱心下一宽,结合着刚才计算的时间,想想张居正这家伙好象没说谎,看来他从乾清宫出来没去东宫,而是被陈皇后叫去了。陈皇后叫他也是合理的,因为担心首辅得去帮助少帝,所以先把次辅叫去。   想到自己在东宫和太子、李贵妃只简单聊了一下,而张居正已经在这儿候着自己了。而且“间士”刘一鸣到现在还未回话,说明应该没有什么异常情况,看来自己还真是多想了!   想到这儿,高拱一下高兴起来,心里的得意劲儿又上来了:“管家!准备些好酒好菜,我和叔大最近天天忙于国事,都没怎么好好喝两杯。来来来!叔大!今天咱们哥俩好好痛饮一番!一醉方休!”   张居正爽快地应承,“好啊,我也好久没和首辅大人饮酒了,咱们要不把同为顾命大臣的高仪也叫上?”   “叫高仪?他那性格不温不火的,在一起根本喝不起来!还是别叫他了!就咱们哥俩!什么事情只要咱俩议定了就好!来来来!叔大!管家!快快上菜!”   高拱哪里想得到,他的所做所想,已经被算得死死的!   而此刻,他的顶级“间士”刘一鸣,正从东厂刑堂被拖上马车,在运往东宫之路上! ###第十五章 将计就计收璧人   张居正拉住吕调阳的手,寒喧几句,吩咐看茶。不过,他并没有让青龙走,青龙也奇怪自己的四个同伴已经走了,但也不便问什么,垂手立在门边。   吕调阳抬起眼看了一眼青龙,以前好象很少看到这个人。   张居正挥挥手向他示意自己人,两人开始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其实就是完全的政治同盟。   政治,就是把自己身边的人搞得多多的,把敌人身边的人搞得少少的。   谈了一会儿,吕调阳起身要走。   青龙却在这时走上前来,递给张居正一纸字条,正是冯保的飞箭传书。   张居正悄悄打开字条看了看,只有四个字,“将计就计”,他很快明白了少主的意图。   他亲自送吕调阳到府门外,拱手道别。   晚上的风似乎大了起来,送走吕调阳,刚想回身,他却吃了一惊。府门的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走来了一位白衣女子。   身后的青龙也一眼看见了,一闪身挡在了他的身前!   这女人居然是高拱府上喝酒时那位被欺辱的头牌歌伎!   女子倚着门边,轻轻半蹲着,道了一个万福:“贱妾参见太傅大人!”   看到这位来历不明的美女,张居正开始佩服起少主这位年少的学生了,原来主动去高拱那儿有效果!这一招投石问路,还真问出些东西来,只是现在还不知道高拱老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得看看再说,想办法将计就计!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脸瞬间红了,眼神也瞬间迷离起来,身体轻微打着晃,继续着刚才在高府喝酒的表演。   其实他早认出了这名歌伎,但他仍然假装糊涂:“你,你是谁?”   这个美貌女子突然一下子抽泣起来:“我刚才在高大人府上见过张大人。”   “噢,对了,你是首辅大人府上的人。首辅大人太客气啦,我已经到家啦,这不?刚才吕侍郎又来找我喝了两杯,刚刚把他送走,你回去禀告首辅大人,请他放心,我没事,马上休息啦,我还等着有机会再和首辅大人继续痛饮呢。”   那个女子抽泣得更厉害了,两个肩膀在不停地抖动着,一副让人痛怜的模样。   连青龙都油生一种想把她扶起来的冲动。   但张居正不能,他已经看出来这是高拱施的“美人计”:“你,你怎么哭啦?”   这名楚楚动人的女子,突然一下脱下了衣裳,露出如雪一样白的背!   只要是男人,都会在这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女人的背特别白,但背上可怕的是一道一道的血痕,有的皮肉都翻卷了过来,赤红的血印与雪白的肌肤,对比冲突得特别厉害。   女子一边哭一边说:“我叫雨竹,一年前被高拱买入府中,作了歌伎。他屡次想霸占我,我誓死不从。而大夫人张氏却以为他给了我很多好处,变着法儿折磨我,这些血印都是她打的。”   “今天他喝多了!您走以后,他让我扶他回寝房,把我逼到一个角落,就撕我的衣裳,要强占我。”   “我正在挣扎中,谁知道大夫人忽然站在了身后,高拱被她一顿臭骂给骂走了,剩下我一个人正在哭。”   “可这个恶毒的女人忽然恼了,一边骂我狐狸精,一边操起鞭子就打。我再也活不下去了,就趁她打累了偷偷跑了出来。希望太傅大人能够收留我!贱妾必将粉身相报,万死不辞!”   青龙都看不下去了,左手攥紧了拳头。   张居正却好象被酒迷住了眼睛,自顾还在轻轻摇晃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大着舌头开口了:“收留?谈不上收留。你既然相信于本阁,那就暂且在本阁这里住下。找一个时间,本阁替你在首辅面前说一句话,恳请首辅大人原谅就好。要不然,你这象漏网之鱼似的满处跑,也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雨竹跪了下去:“多谢大人,雨竹在这里给大人磕头了!”   张居正向后面摆了摆手,身后的管家上来扶住了他:“老爷!”   “文晋,将青龙将军和雨竹姑娘安排到对面的别院,注意给他们各自安排一个相对僻静的房间,不要与普通的客卿们安排在一块,避免打扰!青龙将军,这段时间,烦你照顾好雨竹姑娘。”   “是,老爷!”管家先后招了招手,两个下人过来搀住了张居正回房休息。管家又对雨竹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她和青龙走了。   看着他们都走了,张居正一个人在自己院内踱起步来,看着天边的月亮自言自语:“‘美人计’和‘苦肉计’,高拱这两手并不高明,但是少帝的‘将计就计’是真厉害,少帝现在越来越可怕了!”   ……   张府别院,青龙突然一下理解了太傅让他照顾好这个女子的原因。   女人,越是美貌,越是难以捉摸!   管家张文晋还着他和雨竹来到了一个房间,叫来一个大夫给她上药。   连大夫在上药时都发出了惋惜的叹声:“太狠了,这姑娘真是一个苦命的人!”   上完药,他、管家和大夫一起退了出来,她已经疼得昏厥了过去。   但是他并没走远,一直埋伏在对面的房顶上看着雨竹的房间。   一直过了很久,她屋里忽然有了一点火光。   只见她举着灯,在屋内找到了一套女眷的衣服,摊在桌面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把药粉均匀地洒在衣服上,然后把身上白衣服脱了,换上洒了自制药的衣服,盘腿打起坐来。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象获得了重生一样,她居然可以自由行走了。   她不用医生的药而用自制的金创药,而且青龙发现她打坐的动作很怪异,不象中原人士。   她拿起笔,很快在一张纸条写了几个字,“贱已顺利潜入,详情后禀。”   然后来到窗前,推开窗户,发出“咕咕咕”的声音,似乎是在召唤着什么。   过了不多久,居然有一个小黑影来到窗前,扇着翅膀扑打着窗户。   她居然唤来了一只鸽子!   把纸条放入一个小竹管内,缚在鸽子的腿上,一松手,鸽子“咕咕”叫了两声,展翅飞走了!   这时候,等候多时的青龙出手了,他抛出了一张网,把鸽子一下就抓住了。打开纸条看了一眼,笑了笑,又把纸条塞了回去,然后一松手,鸽子仍然照着原来的方向飞走了。   他纵身一跃,快速来到张居正院内,附耳对仍在踱步的张居正说了几句话。   张居正点了点头,迅速又写了张字条,让他赶紧带给冯保!   ……   张居正在府内踱步的同时,朱翊钧也在东宫的院子里散步,看着天上的月亮,感觉有些迷茫。   这时候,门外的太监突然通报:“李贵妃驾到!”   一想到昨天母后赶来发现自己的糗事儿,他的脸立刻红了,急忙转身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冯保。   冯保向他解释了一下:“少主,李贵妃应该是趁晚上来继续提审昨天那个‘死间’的。”   朱翊钧惊讶地看着他:“继续提审,难道昨天的审问没有什么结果?”   冯保点头称是:“高拱用他的家人给他作了一个死结。”   难怪昨天李贵妃那么快就来到了澡堂来,原来是没审出什么来,看来这个“间士”很难缠,得想一个办法撬开他的嘴。   这时候,李贵妃已经走进院来。朱翊钧倒头就跪:“儿子给母亲请安!”   李贵妃伸手把儿子扶了起来,用着欣赏的眼神看着他:“钧儿现在很用功啊,这么晚还在考虑事情,以后一定是一代明君啊。”   朱翊钧适当拍上一马:“哪里,这些都是母亲教育的结果,儿子不争气,还请母亲不要生气才好。”   李贵妃明显很受用:“你还在说昨天的事情啊,我已经都忘记啦。总之,我的儿子已经是大人啦!钧儿,你也累了吧,我和冯保去看看昨天那个‘间士’,你一会儿洗个澡去吧。不过,今天可不许再胡来!”   他赶忙答应:“母后放心,儿臣再也不敢了!”   ……   偏殿内,“间士”刘一鸣仍是不松口。   这下,连李贵妃都已经失去了耐性。   对于这名“死间”,她和冯保都已经动了杀机。   特别是冯保,眼睛都圆了!   如果“间士”愿意张口,那是最好不过,不管以后高拱老儿承认不承认,手里攥着这张牌,就有随时能让他低头的法宝。   可是,这高拱老儿,居然用刘一鸣一家老小的性命给他作了个“死结”。   既然是死结,解不开,那么最快捷的办法,就是一刀斩断它!   杀了他也是一个办法,高拱的眼线一断,至少能够起到震慑作用,让他不敢乱来。   刘一鸣又一次被冷水泼醒过来,但这一次,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冯保的眼睛!   他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时间不多了,已经可以用秒来计算。   但他不想死,谁想死啊,所以他拼命往外爬!   谁想,刚爬到门槛的边上,就碰到了小皇帝朱翊钧! ###第十八章 分权制衡展强腕   这时,门外有太监通报:“李贵妃到!”   朱翊钧急忙坐起身来,门外传来母后的声音:“钧儿,睡了么?”   “没呢,母后,您请进来吧!”   李贵妃坐在床沿,轻轻摇着扇子,看着儿子:“哀家听冯保说,高拱明天要有动作?”   “对!”儿子笑了:“是孩儿给太傅出的‘借刀杀人’的主意,太傅已经说动了高拱,明天借他这把快刀,杀张贵妃和戴才!”   李贵妃慈爱地看着儿子:“钧儿越来越有一代帝王的气象了!”一边说一边摸着他的头,笑了:“怎么?有点紧张,睡不着啊?”   朱翊钧点点头,母后的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来了。   母后还是笑:“其实,我这当妈的也睡不着,害怕明天出什么变故,所以过来和儿子聊聊天。儿子,你给母后讲个三国故事吧。”   讲什么呢?也不知道自己没穿越之前,这“朱翊钧”都讲过些什么啊。   挠了挠头,还是讲一个关羽月下会貂婵吧!这肯定是野史,也不知道古代有没有这方面的传说。   没想到母后竟然听得津津有味,听完了还用手轻轻打了一下儿子的头:“小孩子家家,学什么不好,尽学这些风花雪月,哈哈!”   但是,明显看得出来,她已经完全听进去了。人都是口是心非的!   他让母后也讲一个,她却没讲三国故事,讲了唐太宗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   听出来了,母后这是用故事暗喻提醒,对于张贵妃的儿子五皇子朱存孝不要手软,要象李世民一样下得去手!   宁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等反叛之人,管他死活,只要威胁到我,挡我者死!   当然,一切还得看明天的情形而定,新君新立,就大开杀戒,杀死兄弟,不便于统治,这是今天读史书里说的,铁腕和怀柔,二者兼顾,才能大治于天下。   想到这里,朱翊钧的心里踏实了一些,打了几个哈欠。李贵妃一看,爱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扶他躺下,给他盖上被子,转身走了。   这一觉睡得踏实,竟然一点梦都没做。   ……   第二天清早,朱翊钧一大早就起来了。   按照昨天的说法,今天高拱要在朝堂上掀起一场针对张贵妃和兵部尚书戴才的风波。   阿珠和小倩帮他穿上衣服,临出门前,他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在心里暗叫了声:“雄起!”   走出门,才发现母后和冯保已经等在门外。   “母后早!”朱翊钧的嘴甜甜地叫上了,母后笑着搂住了他的肩头。   这时候,冯保轻轻侧过身子,母后也站到了他身后,他有些发愣,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冯保站直身子,一抖手里的拂尘,高叫了一声:“祭天开始!”   朱翊钧愣了,上朝之前还要祭天么?   他哪知道,今日之上朝与往日不同,可以说决定着能否顺利登基之生死!此时祭天,一来寻求上苍与先祖之庇护,二来也算提振一番自己的信心。   冯保领着他向前走了几步,只见前面院子摆了个大香桌,上面摆着好些祭品类的东西,还有一个香炉,桌前摆了两个黄色蒲团,能看出来是给他和母后跪拜用的。   朱翊钧跪倒就拜,希望老天保佑,能够坐稳江山,一展宏图!   祭拜完毕,母后和冯保把旁人都遣开,让他在花园里的椅子上坐下了。   冯保说话了:“少主!今天的奏折不多,因为您还没有亲政,照例应由内阁阅后交李贵妃阅批。李贵妃想到此时最是用人之际,是不是由首辅高拱代批就好!”   朱翊钧愣了一下:“为何不交由太傅张居正代批?”   这一问把二人都问住了,冯保解释了几句:“少主,我们也希望交于太傅处理,但是,先帝在去之前,亲手抓住高拱的手,临危托孤,‘以天下累先生’。这是先帝遗愿,我们不得不遵从!”   少主点头,既然是先帝所托,那没办法。   但是他突然想起了书房抽屉里的密折,又转头看了看刚才祭天的地方,那场面不由而然使人想起三国里的桃园三结义。   现在的内阁,也是三位顾命大臣,虽然说他们各有心思,不是刘、关、张这结义的三兄弟,可是表面上还是得按照父皇说的同心同德。   用三人,就比用一人要好!   他眼睛里露出光彩:“那为何不将奏折交与他们三个?”   二人又愣了一下,李贵妃倒是一下听懂了儿子的语意,惊喜地说道:“钧儿!你是说将奏折代批权交于整个内阁,由他们三位顾命大臣一同阅批?”   “对!”朱翊钧站起身来:“既然我们不能违背父皇的意愿,那我们就稍微变通一下,交给整个内阁。虽然说以内阁以高拱为首,但是只要张居正和高仪参与到其中来,他们就必须一起商量着办,对高拱形成制衡,让他不能完全由着性子来。”   “而且”,他加重了口气:“父皇的顾命遗诏中,冯保你这位司礼监也在之内,遇有宫廷方面的事情,内阁必须与你商量!”   “是!”冯保点头应答,对这位少主越来越佩服。   “母后,孩儿已经饿啦!赶快用早膳吧。”少主适时转变了方向,一下把二人都逗笑了。   ……   用了早膳,冯保领着少主和李贵妃来到了乾清宫大殿。   走进大殿的时候,文武百官已经跪了一地。   朱翊钧看见大殿正当中悬挂的牌匾,四个大字:“崇德尚贤”。   不由得笑了笑,如果让他写,这四个大字是“处处小心”!   冯保扶着少主在龙椅上坐下来,侧后方加了一把椅子,李贵妃在那儿坐下了。   朱翊钧注意到,出殡那天大殿里的白色幔帐都已经撤去了,现在的大殿庄严而肃穆,一个新的朝代,马上就要开始了。   文武群臣山呼“万岁”完毕,冯保在一旁高喊:“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高拱不愧为首辅,第一个站出来了:“启禀圣上,臣有本奏!”   冯保接过奏折,递给少主,看了看是关于年号的。   高拱中气十足地禀告起来:“臣与其他二位顾命大臣、司礼监和众臣商议,拟将圣上登基之日定在半个月后,也就是六月十日。登基后,年号定为‘万历’,从明年元月起实行。尊奉皇帝生母李氏为仁圣皇太后。是否妥当?请圣上裁定!”   朱翊钧回头看了一眼母后,她很平静,用右手按了他的右肩膀一下。   “准奏!”   高拱跪倒磕头:“圣上圣明!”台下的人也全部跪倒,山呼万岁!   “但是……”   这一句“但是”也使得朝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包括张居正,高拱更是皱起了眉。   朱翊钧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一个“但是”来,只是对于尊奉太后这件事情,他想起冯保曾经说过,陈皇后对自己也特别好,象亲生儿子一样,而且和母后李贵妃聊天也常提起她,象亲姐姐一样,应当给她一个名分。   此时,身后的李贵妃正在一个劲儿地压按他的左肩,试图阻止他说下去。   现在还不是撅高拱的时候,这个节骨眼儿上,可出不得任何差错。   可是,少主只是耸了耸肩膀,让她放心,然后继续说道:“但是,陈皇后对待翊钧,就象亲生儿子一样,有着深深的养育之恩!所以,应当尊她为仁圣皇太后!至于亲生母亲李贵妃,特别慈爱,就尊她为慈圣皇太后!这样行不行?”   身后的李贵妃长出了一口气,这小子,还真有他的。   此等提议无比绝妙,既能进一步加深与陈皇后之联系,又能在朝廷上下树立“百善孝为先”之风气,增加在群臣中重情重义的地位,还明显胜过高拱的提议,一举多得!   台下的张居正,也对少主投来了一丝赞许的目光!   得到张居正的赞许,朱翊钧非常高兴,不由想起了早上说的分权制衡:“高拱、张居正、高仪三位顾命大臣,不知这样做合不合法制?”   高拱显然没想到少帝还有这么一手,而且最后这一句,居然没直接问自己,而是问向了三位顾命大臣,暗含帝王之术,手段远已经超出他的年纪!   不过,他觉得小皇帝应该是无心的,而且小皇帝和陈皇后情谊之深人所共知。于是他跪在地上,大声说道:“我主圣明!尊奉两位太后在祖上没有先例,但我主孝母之心可昭日月。此举可行,而且一定会成为天下效仿之楷模!”   张居正和高拱也同时高呼:“我主圣明!当为天下尊孝之楷模!”   群臣也一起跟着高呼!   朱翊钧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庄严之处处理公务,隐隐现出浑然霸气,已经俨然有一代雄主风范!   冯保示意大家安静,高声叫道:“有本再奏!”   兵部尚书戴才捧着象牙板子站了出来:“臣,兵部尚书戴才,有本启奏!”   冯保又接过奏折递给了朱翊钧。   扫了一眼,抬头是东瀛两个字! ###第二十四章 得意忘形放浪身   朱翊钧起身扶着李太后缓缓走出大殿,看得出母后现在也能高兴,欣喜之情浮于眉梢,身旁冯保的步伐也一下轻盈了许多。   确实是,做了这么多事情,经历这么多坎坷,太不容易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欣喜欢庆之余,他隐隐觉得有些许担忧,在心头萦绕不去。一是高拱最后的那句话,好象在暗示着什么;二是高拱走出大殿门后,整个朝堂并没有欢呼雀跃,而是有一种近乎可怕的沉寂。   这些文武百官,平时不都觉得高拱咄咄逼人么?为什么这样的人被扳倒了,他们却显得不是很高兴呢?   ……   李太后显然还不急着回慈宁宫,让冯保把乾清宫的密室打开了。   朱翊钧估计太傅张居正一会也要来,心里做好了准备接受老师的夸赞。   没想到李太后这时对冯保使了个眼色,他识趣地退出了密室,只剩下了母子二人。   皇帝有些发懵,但一抬眼看母后的脸,不由愣住了,她竟然满脸都是泪水。他赶忙走近了安慰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李太后一下扶住儿子的肩膀,失声抽泣起来!   皇帝知道这是因为心里压抑的时间太久了,所以情难自抑!确实不容易,太难了!还好母子同心,联合众人,恩威并重,时至今日终于扳倒了最危险的高拱,顺利亲政,新皇帝的位子,算是真正坐稳了!   他不禁也动了情,流下了眼泪!   母子二人唏嘘感叹一阵,门外冯保轻轻叩墙:“太傅来了!”   皇帝拍拍母后的背,直起头来,轻声劝说:“母后!其实这是好事,恶狼都赶跑了,我们应该高兴当‘喜洋洋’之羊才对。”   “对,这是好事,要高兴,喜气洋洋的,今天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李太后被儿子的比喻逗得一下破涕而笑,掏出丝绸手绢擦了擦眼泪。   太傅张居正走进了密室,一进来倒身就拜,看得出来一贯稳重冷静的他现在也是一副欣喜万分的模样:“臣张居正,向圣上、太后道喜了!”   皇帝和李太后都连忙叫道:“太傅平身!”   李太后的眼泪又下来了:“太傅莫要客气!要不是外有太傅,内有冯保,我们母子二人,到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个冷宫锁着呢!”   张居正对着太后一拱手:“太后!您过誉了!这都是您和圣上的功劳,我们两个只是跑跑腿,打打下手而已。臣今日还要特意贺喜太后,是您的高风亮节和谆谆教诲,生养了如此冠绝群伦之当今圣上!”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用着赞许的眼光看了一眼皇帝,继续向太后禀告:“太后!实不相瞒,当时力主借高拱的刀杀戴才,一举铲除张贵妃和五皇子,是圣上的主意!今日朝堂上对高拱采用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是圣上的主意。”   “包括老臣后来和冯保聊过才知道,那天抓住‘间士’刘一鸣的三个奇招‘狸猫换太子’、‘投石问路’、‘引蛇出洞’,还有后来的‘反间计’,这些都是圣上的主意!当今圣上,一定会是千古明君!”   李太后听到张居正这么说,惊诧了半天合不拢嘴,但是见他确实说得非常诚恳,这才表示相信,笑了起来,用手使劲搓了搓儿子的头。   皇帝的心里此刻就象喝了蜜一样甜,刚才的那些隐忧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会儿要是有点儿酒就好了,应该好好地庆祝一下。   此时,旁边的冯保好象会猜人心思一样,迅速看出了皇帝的想法,笑盈盈地躬身禀告:“圣上!太后!今天是个好日子,应该庆贺一下!属下已经在乾清宫中殿备好了膳食,午膳照例可以有酒,不如咱们现在就去用膳,太傅也请一起用些吧。”   皇帝这时故意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母后。   李太后与儿子对视了一眼,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好!我们就一起好好庆贺一下!今日确实是个大好日子,今天我们的小翊钧正式亲政,长大成人啦!”   ……   这是穿越以来吃得最长也是最丰盛的一次饭!   燕窝鸡丝汤、海参烩猪筋、蒸驼峰、炖鹿尾、鲫鱼舌烩熊掌、全是美味。   朱翊钧先端起酒盏来泯了一口,顿时感觉美味,此酒入口后润而不滑,辛而不辣,真是人间佳酿。   用膳开始前,他双手端直酒盏,先朝母后一拱:“母后!孩儿谢谢你的教诲,您生孩儿养孩儿,还把孩儿教育成人,您最辛苦!”   李太后的眼睛湿润了,平时不喝酒的她今天也破例端了一盏。   朱翊钧一饮而尽,又端起一盏来敬张居正:“先生在上,徒儿敬您了!太傅大才,学生只学到了一少部分,刚才先生太夸奖了,这些计策都是太傅教给我的,而且冯保也知道,‘反间计’其实太傅早就想到,只是学生在宫中的距离更近,先于先生提出来而已。”   张居正“扑通”跪倒:“圣上过谦了!诛戴才、逐高拱,这些都是圣上的功绩,臣可不敢贪功!我主新立,国库还很紧张,朝廷事务还不稳定,有此明君,实在是我等文武朝臣和天下百姓之大幸!”   李太后在旁边发话了:“今日终于扳倒高拱,以后太傅就是天下归心的首辅!钧儿,以后遇事还要多向太傅学习,也希望太傅不贵余力,尽心辅佐钧儿,我们妇人就不多干政啦!”   张居正不像高拱,几度诚恳地谦让,提出三辅大臣高仪等一些替代人选任首辅,自己甘于次席,尽好辅佐之责。   但是皇帝和李太后都坚决不同意,非张居正不可!   到了最后,张居正见实在推脱不了,这才长跪拜谢,接受首辅之位。   皇帝又敬了冯保一盏,让冯保以后专心操持宫内事务,有时间教授自己武功,强身健体,冯保拜谢领命。   三盏酒下肚以后,朱翊钧的思维开始活跃起来,想到一个新的万历时代真正开始了,心中涌起了无数豪气。   喝到后来,已然有些得意忘形了,索性放开了,一盏接一盏地喝下去,到了后来已经不是在“喝”,而是在往肚子里“倒”酒。   旁边的李太后急忙去拉,可哪里拉得住,后来一想,他毕竟还是孩子,今日放开就放开吧,大不了一会扶他回去睡觉就好。   朱翊钧的脸已经红了,第一次喝这样的美味,有些高了。   酒至三巡,这时上来好几个小罐子,他越吃越爽,越喝越美!   “赏!”今天还真是吃喝痛快了,这声“赏”字也叫得特别豪迈。   不一会儿,酒劲借着美味,很快就上来了。   他穿越之前虽然号称千杯不醉,但与张居正的酒量相比起来,还是穿得远了,又过了一阵,他已经趴在饭桌上睡着了。   李太后朝冯保和张居正招了招手,酒席很快撤了。   小倩和阿珠搀扶着皇帝回寝宫,其他几人各自散去。   ……   小倩和阿珠帮他换了衣服,在龙床躺下,正准备离开。   谁想,他好象没醉一样,眼见母后等人不在,估摸着已经走远,就迅速从龙床上爬了起来。   酒后乱性!   他居然借酒发疯,起了邪念,憋闷着这么久的郁闷之情完全释放出来,一下子抱住小倩和阿珠,非让她们侍寝!   二女知道他今天因为高兴,已经喝多了,心里又气又急。其实心里也知道要是得到皇帝临幸是件千载难逢的好事,但少女的本能仍让她们使劲往外推攘着他。   半推半就之间,不知道怎么一下把皇帝给推倒在了地上。   二女这下吓坏了,赶紧将他搀扶起来,然后“扑通”跪倒谢罪,口称“该死”!   朱翊钧摔了一跤,也不生气,摇晃着身体,笑着用手指着她们的头:“你们两个丫头!也知道自己该死!上次让你们给朕洗浴,你们就推三阻四的。今天让你们侍寝,你们非但不从,还推朕摔了一跤,你们自己说说,该怎么办吧?”   二女傻了,大叫求饶:“皇上!贱妾不是有意的!贱妾该死!任由皇上处置!”   他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也知道该死!看在你们这么漂亮的份上,就不割你们的脑袋了,给你们留条活路,但是也不能便宜了你们,得给你俩留点纪念才行!”   说完在桌上找了把剪刀,准备把她俩人的头发分别剪下一缕来。   “皇上!不要!不要啊!”二女吓得直哭。   他板起了脸:“刚才说任由小爷处置,这会儿又说不要!朕已经看在你们美貌的份上免了你们死罪了。怎么?现在连剪个头发都不成么?你俩要是再说不行,朕就把外面的卫士们叫进来,直接把你俩推出去砍了!”   二女不敢说话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似乎有些无限委屈,眼里“扑簌簌”掉来泪来。   他又瞪起了眼,举起了剪子,嚷了一句:“怎么?到底是行还是不行?你俩倒是给个痛快话啊!”   二女只能点头,闭上眼睛,任由他来剪。   他大笑起来,心想剪完了头发,这俩人肯定老实了,肯定能让自己为所欲为,一定能美美地双飞一把。   想到这儿,心里美不胜收,已然感觉到心口有团火在燃烧,全身都亢奋起来。   他一步步靠近了二女,一手举起了剪子,下身也拱起了帐篷。 ###第五十二章 怅然若失蝶儿去   他看了看冯保,意识到自己刚才走神了,不禁自嘲地笑笑,继续拿起勺子喝起罐子里的汤。   “嗯,这个味道不错!”皇帝这会儿终于在“全素千珍罐”中喝出了不同,拿起勺子又吃了好几口,最后还轻轻拨动一下里面的食材,看看都有什么。   “大伴儿,这是你特意为朕准备的吧?”他一下子回过味儿来,也一改今早朝堂上的严厉形象,满脸是笑地问着冯保。   “皇上圣明!臣只是略作准备,不一定全合皇上的味口。”冯保心里一喜,但嘴上还是尽可能谦虚。   “呵呵,有心啦!朕知道,这个‘千珍罐’应该是在节约单子之外的菜品,但刚才朕仔细看了看,这里面都用的是素菜食材,豆腐、蘑菇和竹笋,调出的味道与原来的‘千珍罐’差不多,甚至更为鲜美。多谢大伴儿,这个情朕领啦!对了,你也坐下一起吃点儿啊!”   “多谢皇上!”冯保一拜到底,心里比打翻了蜜罐还甜。   “有酒么?”皇帝突然笑着问了一句。   “有有有!前几天正好山西巡抚乔如林送来了十多坛封存多年的‘竹叶青’,皇上您要是有兴致,臣陪您小酌几杯?”   “好啊!小酌几杯!今天正好是大晴天,天气好,心情也好!”   不一会儿,二十年窖藏的“竹叶青”就摆在了桌上,冯保把封盖起开,顿时一股清香入鼻,满室留香,真是酒未沾唇香自醉,闻得淳美尽无忧。   看得出皇帝今天的心情大好,冯保一直在频频举杯,不过他最近发现少帝酒量很大,而且年纪轻轻已经学会品酒,这一点倒是比先帝隆庆皇帝要强得很多。   皇帝心情愉悦地和冯保碰着杯,不过好象想着其他的事情,他还是留有余量,没把自己往烂醉了喝,喝到最后主动提出不喝了。   冯保安排太监带着他先回寝宫午睡一会儿,让阿珠和小倩简单为他漱洗一下,脱衣躺下。   小倩有些脸微红的看着皇帝又喝了不少酒,当下有些心疼,又想起了昨晚的那场激情欢爱,心扑通扑通地跳,却是碍于阿珠在身边,也不好一下支走她。   两人手忙脚乱地服侍他躺下,却看见他手里始终抱着那个装有蝴蝶的瓶子,抢了半天终于抢了过来,给他放在了床头,然后轻轻关上门出来。   出来的时候,小倩特意走在后面,轻轻叹了一口气,心情希望皇帝能够再次听见。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再醒过来,也没有借机让自己再留下,甚至都没有看自己一眼。看来这回是真的喝醉了,她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悄悄把门带上了。   她没想到,这一声带上门的声音倒是让他惊醒了,他抬头迷糊地看了一下,却是什么也看不清,只是下意识地把放在枕边的蝴蝶瓶子又抱在了怀里,然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双手还那么紧紧抱着那个瓶子。伸出右手使劲揉了揉眼睛,看看屋外好象已经天黑了。不由一惊,很快清醒了,一屁股坐了起来,再看屋外,天色已经是傍晚了,走廊内已经掌上宫灯了。   他急得一拍自己脑袋,本来就想中午小睡一会儿,下午再去御花园看看晴天他们是不是又在那儿的。谁想这一睡就是一下午,现在天都黑了,他们要去的话肯定也早散了。   急忙起身,叫了一声:“来人!”门外守着的阿珠和小倩连忙进来,先把灯掌上,小倩柔柔地问了一句:“皇上,您醒了!”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问了小倩一句:“朕这一觉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小倩一边帮他披上衣服一边说道:“您已经睡了快三个时辰了,现在已经是傍晚,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   糟糕!全暗自在心里后悔,把手里的瓶子递给阿珠,自己开始忙乱地主动穿衣服。   “您慢点儿!不着急!”小倩服侍他把所有衣服穿好,最后还给他理了理领口上的纹路。   他却心里着急,站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想起好象落下了什么,“咚咚咚”走回来拿。看到阿珠手里的蝴蝶瓶子,一把抱过来,继续往外走,可是他忽然发现不对,瓶子里的蝴蝶好象不动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阴沉着脸瞪了阿珠一眼,把手里的瓶子放到了点着灯的桌子上。   “臣妾不知,臣妾只是刚刚从皇上手里接过这个瓶子,还没来得及细看,皇上就又抱了回去!”阿珠吓得急忙跪下,磕头不止。   他弓着身子,把瓶子放到灯下细看,彩蝶已经平躺在了瓶底,任由怎么晃都不再动弹了!   “怎么会这样?”他当即悲恸欲绝,感觉欲哭无泪,大声叫喊着:“怎么会这样?”   这下着实把阿珠和小倩都吓坏了,她俩跪在了一起,满脸流泪,不知所措。   足足大叫了好几声,看着她俩啼哭不止,他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仔细想想这还真不是她俩的过错。阿珠刚刚从自己手里接过去,即便是她不知道堵上了气眼,蝴蝶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气绝身亡;至于小倩,就更不可能了,她从进屋就一直在帮自己穿衣服,连瓶子都没碰过。   看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自己醒过来的时候,蝴蝶就已经死了。对,肯定是这样,因为那时自己是躺着抱着瓶子的,蝴蝶即便死了,也是贴在立壁上,看不太出来。   看来杀死蝴蝶这只美丽信使的凶手,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一定是自己抱着蝴蝶瓶子睡着了,没有意识。两只手堵住了那两个气眼,这一下睡过去的时间又长,足足睡了有三个时辰,蝴蝶哪里还有得命在!   他气急攻心,强忍着眼泪,抱着瓶子就夺门而出。   身后的阿珠和小倩急忙站起身来,在后面拼命追赶:“皇上,您怎么了?您要去哪里?卫士!卫士!快跟上皇上!”二女哪里撵得上皇帝,但是看到玄武和朱雀已经从院外疾赶过来,跟紧了皇帝,这才略微放心,和一帮太监在后面继续追赶。   此刻,皇帝心里已然后悔万分,就这么抱着瓶子一直向前跑。   晴天!你在哪里?我对不住你啊!我把你送给我的蝴蝶弄死了!   你还说让我一直养好它,让它成为一个真正快乐的活物,真正存活下去,呼吸、雀舞、安静。可是,我太没用了啊,这才短短一会儿,就把和你再度相见的信物毁于一旦,我太混蛋了,我为什么中午要贪图那一口“竹叶青”呢。   跌跌撞撞地赶到了御花园,来到那块大石围成的草地中间,石桌上仍是有几块小石头压着几只风筝,可是晴天根本毫无踪影。   他颓坐在地,仰天长叹:“晴天!你在哪儿呢?”   卫士、太监、阿珠和小倩都赶来了,看到皇帝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呆坐在草地上,眼睛里似乎还有泪光,当下就呆住了,却不敢打扰他,只能站在原地。   阿珠和小倩走近皇帝想把他扶起来,他却一招手:“你们都离我远一点儿!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小倩刚想说话,被阿珠一把拉住了赶紧后退,卫士和太监们也都散开了去,远远地看着他。   他神情恍惚地呆坐着,有时不甘心地晃一下手中的瓶子,希望蝴蝶能够再活过来。可是不论他怎么晃,蝴蝶仍然像一片干枯的树叶一样贴在瓶底,再也不象上午那样翩翩起舞,流光溢彩了。   “起来啊,快起来!”就象中了魔一样,嘴里默念着,他甚至把木塞子拧开了,用手指去拨弄它。但它始终沉睡着,再也醒不过来了。   呆坐了很久,他才缓缓坐起身来,象失了魂一样,两眼呆滞,低垂着头,慢慢走回寝宫。   大家都不敢上前打扰他,默默地跟在后面。冯保这时也闻讯赶过来了,看到皇帝手里捧着的瓶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大半,但是他也不敢上前搭话,只是离皇帝稍微近一些,默默地在后面跟着。   朱翊钧直到迈入寝宫的时候,才看到后面跟着的冯保。   冯保本想提醒皇帝该用晚膳了,但看到他这副模样估计也没什么心情,正在犹豫的时候,皇帝突然回头问了他一句:“大伴儿!明天上午我们也去御花园捕蝶吧,能捕到吧?”   冯保先是一愣,继续很快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急忙点头,用手接过了他手中的瓶子:“能捕到!皇上!臣这就去准备网具!明天上午,臣陪您一起去,一定能捕到!”   听着冯保斩钉截铁的声音,而且想到明天上午捕蝶的时候没准能够再碰见晴天,皇帝心情好了些,露出了一丝笑容。   一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今天碰到晴天和两个弟弟,是在上完早朝之后。所以明天如果在见到她之前逮到蝴蝶就好了,于是微笑着对冯保说道:“明天咱们应该没什么事吧,要不就不上早朝了。咱们早一点儿去御花园,吃完早膳就去!”   “是!臣这就让他们去准备!皇上!天色已经晚了,您是不是该用晚膳了?” ###第五十三章 念她何负痴女心   “噢!”他这才想起来自己都没有顾得上吃晚饭,不由得一笑,向冯保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先去准备蝶网吧,多准备几个。一会儿让他们带朕去偏殿用膳就行,你准备好了再来告诉朕一声!”   “是!”冯保把手里的瓶子递给阿珠,应声走了。   有些木讷地看着冯保走远,想到终于可能有办法弥补,他的心才慢慢放下了,这时肚子里“咕咕咕”叫了起来,有了饥饿的感觉,正想往偏殿方向走,看见朱雀向前走了几步,朝自己嫣然笑了一下。   她这是?   他猛地想起来这是朱雀和自己的约定,看来是米店那边有消息了,或者是明清和明澈两姐妹有了什么新动向。   他站定了几秒钟,没再看见朱雀笑,心里明白,估计是在院里的第一棵树下,于是点了点头,也淡淡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对太监们说了一句:“用膳去吧!”   ……   偏殿内,皇帝吃饭也吃得三心二意的,每个菜都只是三三两两的夹上几口,第一御厨王艺茂在旁边看着,有些干着急,他并不知道皇上今天没心情吃饭,还以为是自己火候没把握好。   没想到皇帝迅速看出了他的担心,笑着对他说了一句:“王大厨子,你别担心,朕今天中午吃得太好了,现在有些吃不下,不是你的问题。中午吃的那个素千珍的罐子,还有没有?要有的话给朕上一罐。”   “有有有!本想晚上给皇上换个口味来着,没想到皇上还是喜欢这一口,臣这就去拿。”   不一会儿,素千珍罐端上来了,朱翊钧轻轻舀了一勺汤在嘴里含着,终于感觉到了心里的一丝宁静。   又过了一会儿,冯保回来了,他朝皇帝耳语几句,说明天的捕蝶工具都已经准备好了,也安排了卫士和太监,让他们帮着一起捕捉。   皇帝点头,肯定了他的办事干练,然后嘉奖似地对他说:“大伴儿辛苦了!你坐下也吃点儿。朕已经吃好了,你不用陪朕,朕去院里遛一遛,再在上书房看看密折子,就准备休息了。你吃完也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辰时,咱们一起用早膳,然后就直奔御花园,好吧!”   “臣遵旨!”能够在皇帝不在的情况下,一个人坐在这里用膳,除非是太后,其他人还真没有这样的先例,这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冯保有些受宠若惊,急忙点头,恭送皇帝出门后,才另外加了把椅子斜着坐下吃了几个菜。   上书房院外,朱翊钧把卫士和太监们都远远支开了去,一个人在院里转了转,然后在第一棵大树旁边停下了,他故意上下活动了一下身体,抻抻胳膊,踢踢腿,然后很自然的弯下腰,看见大树的树根旁边有一个石块,把石块轻轻移开。   果然,下面有一张不大的字条。   他将字条搛在手里,又在院里转了一圈,很快回到了上书房内,吩咐卫士把门关上,然后把纸条全部摊开在书桌上看了起来。   朱雀的字写得很秀气,字条的内容也很简单:“臣悉闻皇上借力斩杀京兆尹刘知丰,大快人心!大鸿米店后台一倒,已经显出败退迹象,目前虽在苦苦支撑,但为时不久。刘知广最近试图狗急跳墙,图谋暗害我等及明清、明澈两姐妹。妾一定尽力保全,请皇上放心!”   他看到这儿笑了,要说巧借折子的事情斩杀刘知丰,还真有些运气的成分,也是这个家伙太奸诈狡猾,连皇帝都敢骗,不杀他不行。   却没有想到,刘知丰这棵大树倒了,刘知广居然还能支撑,而且还想狗急跳墙,看来这些人这么多年利用大明国库资本买空卖空,积攒了不少财富,要不然也不至于胆大至此。   至于朱雀提到刘知广想偷施暗算,他倒并不担心,要说暗算偷袭,对于大内护卫和东厂来说,这是天天干的事情,尤其是象朱雀这样的顶级高手。所以刘知广他们这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面前做木匠活儿,只能是自取其辱。   想到这儿,他提起笔就在一张纸上写了起来:“已悉。务必小心,必要时以毒攻毒!”   写完后,把纸条折好,刚想叫一声来人,让他们把门外不远处守卫的朱雀叫过来,后来一想还是不妥,既然秘密进行,还是秘密返还的好。   原来皇帝,也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也是遵从明暗相济的规则才行。   他把写好的纸条搛在手里,先拉开密折抽屉看了看,空空如也。看来昨天的震慑群臣还是有效果的,一整天连个密折子都没有。他又在书架上拿了一本三十六计,然后迈出门去,在院里伸了个懒腰,又转了一圈,悄悄把纸条放回那块石头下面。   放好后,头也不回,拿着《三十六计》背着手就向前走去,被支开的卫士们和太监们远远跟了过来。   到了寝宫,阿珠和小倩服侍他洗漱完毕。他吩咐先不着急灭灯,让她俩先出去了。打开《三十六计》看了几页,心里始终惦着明天的事情,怎么也看不下去。   看了看《美人计》和《反间计》这两个原来最爱看的章节,也只是始终在看标题。再翻了一会儿,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小倩和阿珠见皇帝迟迟没有再叫他们,轻轻叫了几声“皇上”,皇帝没有答应,估计是睡着了,于是轻轻推门进去。   见他果然睡着了,二人悄悄把他手里的书接过来,放在枕头旁边,轻轻扶他躺下,给他盖上薄毯子,掖了掖肩膀,然后吹灭了灯,二人反身出来,把门带上。   小倩仍象昨天那样,故意拉在后面,把门带上的时候,又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是皇帝仍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当下有些心灰,这才两天,原来搂着自己如闹春的猫一样疯狂求欢的皇帝,怎么就突然变了呢。   下午在御花园里,看见他一个人颓坐在地上,很是让人心疼,想过去抚慰,他却冲自己和阿珠大吼,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还有刚才,他竟然呆呆睡着了,连自己轻声叹气发出的信号都听不见了,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放在他桌上那只装在瓶子里的死蝴蝶?   他一定是看上别的女人了!   他是皇帝,看上别人也无可厚非,但他在心里帮我当成了什么呢?他说过要册我为妃的,他真的会这么做么?   男人,真是只是下半身动物么?只是把女人当作了泄欲之器具吧?那么我算他的什么呢,只是一时求欢之器具么?想到这儿,小倩不由得眼睛红了。   在前面的阿珠看见了,急忙问她:“小倩!你怎么了?”   “没事,刚才吹灭蜡烛的时候,不小心熏着眼睛了!咱们走吧!”小倩险险地遮掩过去,和阿珠一起回到皇帝寝宫旁边紧临的一间小房内,脱衣躺下。在轻轻把被子盖上的时候,她又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不对!你一定有事!”旁边的阿珠觉得不对劲,一把揪住小倩的耳朵,使劲把她拉了起来。   “哎呀!疼!你干嘛呀!”   “你一定有事瞒着我!是不是那些老太监们欺负你了,想找你去作对食?你一定要告诉我!”   “哪有啊!咱俩天天跟在皇上身边,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啊!”   “那是什么?你一定要告诉我!”   “好!我说!阿珠,你说皇帝值得我们信任么?”   “皇上?他原来还小的时候,天天玩玩闹闹的,但是亲政以后,几件大事情都处理得挺好的。除了有时有些不正经外,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啊!反正我现在挺信服他的!”阿珠说完,眼里有一种敬畏的神色。   “哟哟哟,羞不羞啊。你这么信服他,那哪天求他纳你为妃吧?”小倩一边说,一边伸手去刮她的鼻子。   “呵呵!纳就纳!我才不怕呢!”阿珠仰起了脸,虽然飞起了红霞,却是一副镇定模样。   “哈哈!”小倩笑着狠刮了几下,“我听别人都说你长得周正端庄,象菩萨一样,连皇上都不敢欺负你,没想到你完全表里不一啊。”   “你才表里不一呢!让你使坏!”阿珠一边说一边将两只手都向小倩的胳肢窝捅去,两个人笑着打闹在一起。   “说正经的!”小倩突然拉了阿珠的手,一起坐了起来,“咱们两姐妹天天一起服侍皇上,多少人羡慕咱俩,也怨恨咱俩!咱俩也每天没日没夜的,真不容易。说好了,以后不管谁发达了,真被皇上纳为妃子,或者被皇上赐婚出去嫁了大户人家,一定不要忘了好姐妹,好么?”   阿珠的眼睛也红了,与小倩抱在一起:“放心吧!你就象我的亲姐妹一样,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咱俩永远都是好姐妹!”   两人紧紧抱着,泪流不止。既是感叹,又是对今后的一种隐忧。   忽然,听见有人拍门的声音!二女急忙惊醒,慌张地问了一句:“谁?” ###第五十九章 中庸之道帝王术   当下也没有太多时间考虑,快速转身走回了乾清宫。   ……   上书房内,内阁首辅大臣张居正、兵部尚书谭纶匆匆赶来,刚要跪下行礼,被皇帝伸手拦住了:“两位爱卿免礼,事态紧急,就坐着说吧。”说完指了指书桌前的两把椅子,让他俩坐下。   “多谢皇上!”两个人坐了下来。谭纶先开口:“皇上,我们兵部的意见,侍郎王崇古是否已经向您汇报了!”   “嗯,他已经和朕说了,说你们想迅速召回叶梦熊、李成梁二位将军及其十万兵马!还说,你们担心朕会不同意,因为你们自己也觉得抗洪也很重要。”   “对!这是我们兵部的意见!”   “先生!您的意见呢。”皇帝用着一丝尊敬的目光看着张居正。   “回皇上的话,臣觉得谭大人的意见很中肯。臣也觉得,抗洪之事正是要紧的时候,一下全部撤回,也不妥当,而且可能使朱衡和吕调阳正在进行的后续事宜功亏一篑。”   “那么?您倾向于……”他几乎已经猜出了张居正下面要说的话。   “臣倾向于折中。让叶梦熊率领五万兵马继续留在抗洪前线,稳定当前事态!让李成梁迅速带领五万兵马,返回辽东,组织当地兵马与叛军对峙;然后从其他各地抽调兵马前往辽东救援,听从李成梁的指挥。”   皇帝听到这儿点了点头,师徒一心,自己的想法竟然与张居正不谋而合。   中庸之道,不偏不倚,二者可以兼顾。   旁边的兵部尚书谭纶一听,也点了点头:“目前来看,这是比较好的处理方法!”   皇帝看了他俩一眼,挥了挥手:“那就这么办吧!先生,你速去拟旨,照此办理!”   “是!吾皇圣明!”二人跪下磕头,站起来就要往外走。皇帝却好象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他俩:“慢着!”   “皇上,您有何吩咐,您尽请开口!”二人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皇帝。   只见皇帝拿着桌上的茶碗来喝了一口,看着谭纶:“谭大人,我问你,女真部族反叛,总得找个借口吧,他们的借口是什么?”   “回皇上的话,他们的借口很荒唐,一是说我大明皇帝不把他们当真正臣民看,与汉人区别对待,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要求我们给他们盖房子,分良田;二是……”   “二是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遮遮掩掩的,但说无妨!”   “二是他们竟然要胁您和太后,要求把一位公主许配给他们的首领作为女真皇后!”   “什么?”皇帝把茶碗重重扔到了桌子上。   “皇上息怒!”二人急忙跪倒,谭纶不停地解释:“皇上息怒,这是他们的反叛借口,他们也肯定知道我们不会答应,所以才趁机作乱。皇上息怒,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皇帝站起身来,在屋里快速踱着步:“公主?亏他们想得出来?现在皇宫里的公主,就是太后的亲女儿,朕的亲妹妹淮阳公主了吧,她不是才八岁么?这些女真人想干什么?也太他妈的欺人太甚了吧!”   越想越生气,不禁骂了粗口:“奶奶个熊!非逼着朕骂这些王八蛋!你们快去!赶紧把李成梁和五万精兵调回辽东。他们回去之前,先颁布一个嘉奖令,表彰他们在抗洪一线的成绩,鼓励他们再接再厉。如果辽东这一仗再打胜了,朕重重有赏。如果能活捉这两个首领,朕封他当兵马大元帅!”   看到二人面色有些犯难,皇帝往回收了收:“怎么的?你们两个是不是觉得朕说的不对,还是嫌朕给的兵马大元帅的官儿太大了!”   二人急忙跪倒:“不敢!”   “不过”,张居正还是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皇帝:“这个官儿确实有些大,可以封为征虏将军或讨逆将军,任辽东总兵,节制所有辽东兵马,官至二品!”   也只有首辅张居正敢这样和皇帝说话,不动声色地纠正皇帝的错误。   朱翊钧倒是很听劝,心里也觉得张居正说得对,如果真的把“兵马大元帅”的官封出去,那么其他边关再有叛乱或者外族入侵的话,全都封“兵马大元帅”,就无法交差了,肯定是拥兵自重,天下大乱了!”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冯保的声音:“启禀圣上,浙江和福建传来八百里加急,紧急军务!”   “什么?浙江和福建?紧急军务?这都是怎么了,串联起来造反么?”刚刚想到其他边关再有叛乱或入侵,还真来了?想什么怕什么!没这么巧吧。皇帝看了一眼谭纶,谭纶急忙解释:“回圣上,臣并不知情,也是听到这里才刚刚知道。”   皇帝没顾得上再问他,对外叫道:“进来吧!”   只见门外站着冯保,他还带着一人,是刚才来报告的兵部侍郎王崇古。“又是你!”   “对!皇上!还是我!”王崇古苦笑了一声,今天的紧急军务都赶到一块儿了,真是邪了门了,也不敢耽误时间,向尚书谭纶和首辅张居正略一点头,拿着八百里加急折子快速念了起来:“浙江、福建同时遭到倭寇大举侵略,寇首织田信长与丰臣秀吉聚集十万之众袭我边关,宁波、台州已经失守。”   朱翊钧听到这里一下呆住了,使劲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倭寇,不就是小日本么?他们居然在这时就开始了大举侵略,而且一来就是十万之众。   现场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他忽然想起来了,这里说的织田信长的名字,在诛杀戴才的时候听到过,当时就怀疑戴才和倭寇有勾结。   他冷笑了一声:“他们的侵略,是以戴才被诛杀为理由起兵的吧?”   王崇古急忙跪下磕头:“回皇上的话,倭寇们这一次大举进攻,并无任何先兆,也没有任何借口和由头,是突然进攻!而且非常残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东南沿海一带几乎全是焦土,百姓苦不堪言。”   听到这里,皇帝早已忍无可忍,直接骂开了:“呀呀个呸的!小日本居然连借口都不找了,纯属赤裸裸的入侵。你们都说说,有什么对策?这回再想中庸之道,不可能了吧。不能把正在抗洪的李成梁再分出一半兵马去救东南沿海吧。”   张居正、谭纶和王崇古都陷入了沉思,今年新帝登基之年,本是国之幸事,可是没想到黄河突然决口。即便决口,皇帝也处理得当,举国叫好。可是这突如其来的辽东、东南大举作乱,而且都是事起突然,让人猝不及防,几乎象是商量好了一样。如此多灾多难,还真是前所未有。   难道大明,真的到了气数已尽的时候了么?   皇帝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看着谭纶和王崇古:“现在大明朝的全国部队,有多少?”   谭纶急忙低头:“回皇上的话。大明的全国部队,有近一百五十万,均防戍于各个边关,京师的卫戍部队较多,有近十五万。”   皇帝好象在心里打着算盘一样,点了点头:“一百五十万军队,还需要把叶梦熊、李成梁的十万部队拆来拆去?难道大明朝的其他部队都是饭桶,手里拿的兵器都是烧火棍?”   谭纶和王崇古连忙跪倒磕头:“回皇上的话。叶梦熊、李成梁的辽东部队,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且他们长期驻扎辽东,对女真和蒙古族人有着很多了解,所以臣等奏请他们分兵返还辽东。至于刚才来报的东南沿海倭寇犯境,按照常理,由福建、浙江、两广等地抽调兵勇抗击即可。”   皇帝突然笑了:“朕说呢!这好几个方向,都是如狼似虎、凶神恶煞一般的魔鬼进犯,而且一出手都是要命的杀招。你们几个,就非看上朕抽调抗洪的这十万兵马了,这不是欺负朕手里无兵么?”   张居正这时也来到谭纶他们俩人旁边跪下:“陛下恕罪,臣等无能,让皇上为臣等份内之事操心了!臣觉得,现在最主要的是兵勇易调,主将难求!兵部为何要求请调叶、李二位将军回去,因为他们在辽东有着很高的威望。一回去,就能平定有望。”   只见皇帝点了点头,背起了双手:“先生说得对!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谭大人,王大人,朕来问你们,现在负责东南沿海防务是谁?”   “回圣上,是都指挥使梁梦龙!”   “不认识,你再说几个重要军官,有没有我认识的?”   “副指挥刘应节、张维烈……”   可是皇帝还是摇头。   “将军杨怀义、夏盛开……”   “不认识,都不认识,还有没有?”朱翊钧突然一下急了。   冯保和张居正在旁边看着也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皇帝想干什么。   兵部的一二把手更是完全傻掉了,看见皇帝一个一个问人名,一次次摇头,急得汗珠子直往下掉,几乎说不出话来。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好侍郎王崇古更了解具体情况一些:“还有,还有参将戚继光……”   “戚继光?”皇帝总算听到了这个在后世如雷贯耳的名字,心里乐开了花,这哥们儿果然是万历时期的,只不过现在还埋没在众人之中而已,有他就好办。   “还有参将胡宗宪……” ###第六十四章 十万雄兵后宫藏   皇帝听到这儿,放开了母后,用手帕把眼睛擦干,虽然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再痛哭了。母后说得对,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不由得对母后笑了笑:“孩儿也就在您这哭出来发泄一下!您说得对!孩儿不哭了!以后都不哭了!”   李太后用手拉着儿子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好!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才是大丈夫!大明的真命天子!你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办法没有?”   “没有!”皇帝使劲摇了摇头:“孩儿和首辅大人、冯保,都想了一天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太后这时用着一种笑眼弯弯的表情看着儿子:“真的没有了?再想想?”   朱翊钧从太后的眼里感觉到了什么,但仍是想不出来,只得把双手都摊开了:“母后!真没有了!”   李太后这时转身到了旁边的桌案前,拿起一枝笔,在一张纸上“刷刷”写了两个字,,折成两段递给了他:“其实母后早就为你准备好了十万雄兵了!”   “十万雄兵?”朱翊钧愣住了,母后就用了这么一张字条,就藏了十万雄兵?即便是诸葛亮在世,也不过如此啊。刚才算来算去,就差十万士兵的缺口,如果真能有十万雄兵,这一切问题不就都能解决了么?   李太后这时微笑着看着儿子,指了指那张字条,示意他打开来看看。   他双手颤抖着打开了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和亲。”   不由得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来回翻了一下,又打开来看了一遍,还是这两个字——“和亲”。   “母后!您居然愿意同他们和亲?”   李太后笑着坐下了:“从古至今都是这样,不是打,就是和!现在打又打不过,不和亲,还能怎么办?”   皇帝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对她说道:“母后!孩儿想起来了,后来兵部在说女真叛乱的时候说过了两个借口,这一段您没有听到,您可知道他们要求用谁来和亲么?”   李太后居然仍是不慌不忙的神态,笑吟吟地看着儿子:“用谁?”   他端正了神色:“他们指定要一位公主!可是,现在宫中的公主,只有您的亲生女儿,朕那亲妹妹——佳齐公主了啊!”   李太后笑了,站起身来:“你啊!就是太实在,只想着你亲妹妹!公主?咱们的公主可有不少,并不只佳齐一个。首先,肖贵妃、党贵妃她们为先帝生的女儿,虽然只有三四岁,那也是公主!再有,你父皇的小妹妹,有几个到现在还没嫁出去的,还有几个出嫁了,但是驸马死后没有再嫁的,都可以叫公主。为什么公主只能是你八岁的亲妹妹?”   如同一下醍醐灌顶,他的眼界顿时开阔起来:“母后!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不用佳齐去?可以让别人去?比如朕的那些小姨们……”   李太后这会儿表情反而一下子严肃起来:“不管让谁去,反正不能让佳齐去,也不能让晴天去吧?要说晴天也算是有皇族的关系,而且气质也好,说是公主一定没人敢不信!”   “晴天?”他呆住了,嘴巴一下张得老大:“怎么一下扯到晴天身上去了?母后!这可不敢开玩笑吧。您可别吓唬孩儿,您可是亲口答应替孩儿选她为皇后的啊!”   李太后看着儿子的呆样子,一下“扑哧”笑了:“对对对!妈妈是答应你把她选为皇后的,而且放心吧,一定选的是大明的皇后,而不是女真部族的皇后!”   话刚说完,李太后又板起了脸:“既然不能选佳齐,也不能选晴天,那让谁去呢?其实,你刚才说的让你的那些小姨公主们去,也不合适!因为如果这样做,后宫所有的人都会戳你的脊梁骨,说你连先皇的妹妹都保不住!更别提保住大明的江山了!”   他这回彻底傻眼了:“对啊!母后!可是,如果连这些小姨公主们也不能去,那么我们用什么公主来和亲啊,这条路不还是走不通么?哪来的十万雄兵啊!”   李太后这次终于忍不住彻底笑开了,用手指点了儿子的额头一下:“你这个脑子,怎么想了大半天了,还是象冯保他们一样不开窍啊!这条路不通,那我们不会借条路走走么?”   他低下了头,不断地在嘴里重复着母后说的最后一句话:“借条路走走,借条路走走……”他想到刚才母后让晴天因为皇族关系和气质很好,对外谎称公主的话,一下子茅塞顿开:“孩儿明白了!母后想找一个和晴天气质差不多的女孩儿,来冒充公主,远嫁番邦!”   “对啰!这才是个当皇帝的样儿!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从古到今,哪朝哪代都有主动和亲与被动和亲的,哪有这么多真公主来和亲?”   “四大美人里的王昭君,本来只是宫里的一名秀女,因为不愿意主动献给画师贿赂,被无耻丑化,汉元帝选了个画像最丑陋的远嫁匈奴,偏偏选中了她。在当庭赐婚的时候,惊艳无比,汉元帝后悔无比,无奈信诺已许,只得封昭君为公主,亲自送出长安十余里,才有这千百年来‘昭君出塞’的佳话。”   “唐朝的文成公主远嫁吐蕃,她本来也不是真正的公主,只是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但太宗皇帝李世民一道不可违抗的圣旨,将她从任城召至长安,被封为文成公主,最终远嫁吐蕃,也成就了‘一桩婚姻胜似十万雄兵’的佳话。   朱翊钧听到这儿,不住地点头。   还别说,太后的这个办法挺好!如果真象王昭君和文成公主那样,用一个美女充当公主和亲,那可真是一本万利,绝对可当十万雄兵。   他不由得一下搂住母后的胳膊,喜笑颜开:“母后,这个办法好!咱们就用这个办法借来这十万雄兵!”   “不过……”他挠了挠头,“您说的这两个人,王昭君和文成公主,这两个人都是历史上著名的人物。这两个人虽然不是真公主,却都有着比真公主还要厉害的胸怀、才学和气度,要不然,这匈奴和吐蕃也都不是饭桶,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肯定早就造反了!”   李太后听到儿子这么说,更高兴了:“嗯!我儿确实有进步,已经知道思考到下一步的操作阶段了!我儿有什么好的才貌双全的美女人选没有,说来给当妈的听听!”   皇帝乐了,一边笑一边摇着头:“母后!孩儿这天天顾这顾那的还来不及,哪有时间考虑这美女人选!您既然已经谋划好了,说明您一定心里有好人选了,您就别和儿子卖关子了,告诉孩儿吧!”   “哟哟哟!我儿这会儿倒谦虚起来了,还不好意思!好吧,既然你没有什么好人选,那为娘就说说人选吧。我这里有不错的人选,而且有两个!还都和你有关系!”李太后盯紧了儿子的眼睛,看他是什么反应。   “有两个?居然还和孩儿有关系?母后,您就别逗孩儿了!直接告诉孩儿就完啦!”皇帝晃起了母后的胳膊,让她赶紧公布答案。   “好好好!我说我说!这两个人啊,就是天天在你身边的那两个!”   “天天在孩儿身边的那两个……”皇帝在一刹那间呆住了:“您是说……,您是说阿珠和小倩?”   一听到是这两个人,他瞬间打了个激灵,顿时流露出了不舍的情绪。阿珠和小倩,这两个人聪明伶俐,知心可人,自己早就想把她俩收了,以后至少封个贵人什么的。   对于小倩,自己已经和她有了一夜之欢,那种美妙一直到现在还令人回味无比。自己当着她的面承诺于她,要册她为妃的。如果让她去辽东,这不是抽自己耳光么?而且一想到那种香艳无比的画面,那种销魂蚀骨的感觉骤然远去,就象一下把自己脊柱抽空了一样。   还有阿珠,虽然她长得非常端庄,有些象观音菩萨,自己平时也不敢欺负她,但是让这么一个可人儿远嫁女真,也真是从心底里舍不得。   “母后!非这两个人不可么?这两个人天天在孩儿的身边服侍,还真挺好的,一说让她俩远嫁辽东,孩儿这心底里还真有些舍不得。”   “哈哈哈!老身就知道!你们男人就是这样!你和你那个死鬼老爸没什么分别,看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就都想牢牢揣进自己兜里,生怕别人抢跑了!你看你已经心仪于晴天了,可你还是放不下这两个漂亮女孩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哀家可是听人说了,这俩小妮子,背地里都想让你册自己为妃呢,你不会是已经答应她们了吧?”   “没有没有!”他急忙摆手:“孩儿不敢!孩儿这连皇后都没立呢,哪敢就答应册别人为妃了!”   李太后莞尔而笑:“没有就好!其实选中她俩是有道理的!她俩形象和气质都很不错,而且从小就进到宫里,长期在你的身边,对皇家的饮食起居、规矩礼节等各项事情非常了解。所以,让她俩假扮公主,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六十八章 兵贵于精出奇招   可是,不从这附近几省调兵,如何填补朱衡和吕调阳请调的五万兵马呢?   朱翊钧定了定神,来到脸盆架旁边,用毛巾洗了把脸,拿起杯子漱了漱口,等身上的汗落了落,就把衣裤都穿好了。把门打开,抬腿踱到了屋外。   门外不远守着的太监一见,急忙高叫了一声:“皇上起身了!”   过了一两分钟,阿珠和小倩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昨天她们睡得晚,想着皇帝也累了一天了,而且半夜才睡,第二天早上会起晚一些,却没想到皇帝居然这么一大早就起来了,而且还自己收拾好了,衣冠楚楚,英气逼人。   朱翊钧看了他俩一眼,笑了一下:“没事!朕自己已经洗漱好了。怎么样?朕今天这个形象还行么?”   “皇上英明神武!”阿珠这时去屋内把铜镜拿了出来,皇帝却只是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她俩说:“好了!你们俩回去休息吧,昨天睡得晚,今天多休息一会儿。你们……”   他一指旁边的太监和卫士,“你们也先不用忙乎,朕也还不饿,不着急用早膳。你们还是远远守着吧。朕先自己在这院子里转转!”   “是!皇上!”众人应声退下。   朱翊钧自己背起了手,在院子里转起了圈,如果不按下葫芦起了瓢,如何解决这五万兵马问题,他还是没有想出好办法来。   他走到花坛的旁边,看见一棵月季花上,有一只蜜蜂正在采蜜。蜜蜂轻盈矫健,停留在了花蕊上,却没有停留多在一会儿,只是站了一会儿,就很快飞走了。   朱翊钧看得入神,刚想离开,却发现仍然是这朵花,迅速又来了两只、三只,最后多的时候有五六只蜜蜂一起来到这朵花蕊里采蜜。这些蜜蜂看上去,好象比刚才那只蜜蜂都要略小一些。   朱翊钧这时转头去寻找刚才那只大一些的蜜蜂,发现它又到了另一朵花上,却也没停留多久,就又飞开了。结果过了一两分钟,这朵花上的小蜜蜂又都追随着到了那一朵花上,而且数量又增加了一些。   这难道就是自然界的前锋官么?或者说,这前面的个儿大一些的蜜蜂,就是它们的精兵!   这与人类的总结:“兵贵于精,而不在多”、“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是一个道理。   朱翊钧想到这里,好象迅速明白了什么。他突然在脑子里形成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如果可行,就能够很好地解决刚才苦苦思索的五万兵马缺口的问题。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明媚的阳光照得花叶上的露珠闪闪发亮。朱翊钧淡淡一笑,加快了脚步,看到冯保正在朝自己走过来,于是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大伴儿早啊!”   “皇上早!”冯保急忙给主子跪安,他是怀着诚惶诚恐的心情来的。昨夜几乎一夜没睡,苦苦思索了一个晚上,仍然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后来才歪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结果起晚了些。赶过来迎见皇帝的时候,却没想到皇帝的心情如此之好!   难道皇帝昨天晚上已经想好了对策?太不可思议了!   正在想时,皇帝说话了,奇怪地是皇帝并没有问他昨晚想得怎么样?而是微笑着对他下了一个指令:“大伴儿,有些饿了,咱们用早膳去吧。你派人把首辅张居正、兵部尚书谭纶请来吧,让他们一起到偏殿,朕请他们一起吃个早餐!”   “是!属下这就派人去请!”冯保应声转身走了!   朱翊钧回过头来,又看了看刚才的那簇花坛,看到那几只勤快的蜜蜂还在辛勤地采着蜜,而且蜜蜂好象越来越多,为首的那只领队者依然很淡定的,兀自一个人打前站、挑蜜源、发指令。   希望我能够当好这个领队者,也希望我手下这些文臣武将都能够当好领队者,打赢目前这三个凶险之仗。   他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见冯保很快领着张居正和谭纶走进了院子。   朱翊钧笑吟吟地等着他们向自己走了过来,跪下请安,说了一句:“平身吧!”   “谢皇上!”   “两位大人,大伴儿,今天朕一早起来,心情不错。你们三位最近非常辛苦,朕请你们一起吃个早餐吧。”   “多谢皇上!有此荣幸!臣等感恩戴德!”三人都长作一揖,感谢皇帝厚爱。   皇帝一摆手,君臣四人来到偏殿分主仆位置坐好,看着桌上的菜肴和点心,皇帝拿起了筷子,先问了一句张居正和谭纶:“你们两位,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张居正和谭纶听到皇上这么说,急忙起身来到皇帝面前跪下:“臣等无能,虽然已经竭尽全力,但仍无法替皇上分忧,请皇上治罪!”   朱翊钧笑了笑,站起身来去搀他俩:“起来吧!朕不是在责问你们!而就是纯粹地问问你们,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是不是休息好了?”   他俩正准备起来,听到皇帝又强调了一遍,更加以为皇帝是话中有话,所以干脆长跪不起。   既便是张居正如此雄才大略之人,也被皇帝看似关心备至其实绵里藏针的话彻底击溃了,用着一种悲愤甚至是略带哭腔的语气:“皇上,臣昨晚一夜不眠,与谭纶大人商量了一个晚上,讨论了无数个方案,但是都觉得不好,最后仍然没有一个确定方案能够彻底解决这诸多难题!”   朱翊钧这时笑了:“你们是和朕一样,一调兵就怕乱,一怕乱就不敢调兵!一解决这个,那两个就吃紧;不解决这个,那两个也解决不了!是这感觉吧?”   “对对对!皇上,实不相瞒!臣等就是这个感觉,就感觉象手脚被捆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又感觉拆东墙补西墙,墙总会塌!”   “还有一个感觉,就象按下葫芦起了瓢,而且葫芦还很多,越按越多!是么?”   “对!皇上!就是这种感觉!”   “哈哈哈!”皇帝突然大笑起来。这一笑让冯保也跪了过来,三个人眼巴巴地抬起头来看着皇帝,不知道他为何发笑。   但是张居正和冯保已经慢慢觉察出来了,这个小祖宗,昨天还愁云密布的,今天为什么一下子笑得这么灿烂?莫不是他已经有了主意?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想出办法来的,不是玉皇大帝,也是活菩萨了吧?   皇帝突然一摆后袍,来到椅子上坐下了,拿起一块绿豆糕就放进了嘴里,一边细嚼慢咽,一边静静地问出一句:“如果我们只解决一个问题,是不是就好办得多。”   “只解决一个问题?”三个人听到这句话,顿时愣住了!   “对!只解决一个问题。但是,这里有一个前提,就是我们既然最担心的是一调兵就会生内乱,那么我们就预先设置一个提前条件,就是不调兵!能不能在这个前提下,先解决一个问题。”朱翊钧这时已经完全把点心吃进了嘴里,端起银耳莲子羹喝了一口。   “不调兵?只解决一个问题?”三个人还是没弄明白,脑子瞬间属于放空状态。   皇帝看到他们面面相觑的样子,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后来一想还是别卖关子了,如果昨天不是母后帮助自己提前埋伏下十万精兵,今天又看到了蜜蜂采蜜,这些难题也不可能这么快迎刃而解。   “朕提示你们一下,比如说辽东女真部族反叛的问题,如果不调兵的话,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谭纶朝皇帝一拱手:“皇上,辽东如果一兵一卒不调的话,他们必将以骑兵长驱直入。过不了多久,就会突破山海关,直逼京城。到那时候,我们就朝不保夕了!”   朱翊钧这时朝他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朕让你想的是办法,不是让你说后果。你就说说,不论用什么办法都好,不管有多颠覆性的,只要是办法,就可以提出来,反正我们现在是讨论,有什么不敢讲的?”   谭纶顿时红了脸,哆哆嗦嗦地说道:“不调兵的办法,除非是割地,求和!”   冯保这时厉声高叫了起来:“大胆!谭纶!你这是办法么?这不是要置皇上陷入不仁不义,承担丧权辱国的一世骂名么?”   谭纶跪倒拼命磕头:“臣不敢!是皇上说的,可以畅所欲言,多颠覆的办法都可以提出来!”   “你……”冯保瞪大了眼睛,正准备继续训斥他,却被皇帝用手势制止住了:“大伴儿!让他说,畅所欲言嘛,头脑风暴!这虽然丧权辱国,但从实际意义上来说,确实也是一个办法。从古至今,以割地换取暂时安宁的也不在少数,您说呢?先生?”   张居正动了动嘴巴,却是一直没说话,他不知道皇帝到底要干什么。倒是冯保满脸迷惑地看了一眼皇帝,嘴里嘟哝着皇帝刚才说过的一句新词:“头脑风暴,头脑风暴……”   皇帝又笑了,用着鼓励的语气:“好!不论如何,谭纶说的这个算是一个办法!还有没有其他的?比这个更颠覆性的,都可以提出来!朕说了,不追究责任,随便提!” ###第七十二章 东郊闹市心神往   “嗯!”皇帝点了点头:“这支精兵的士气与斗志,朕已经帮你们调教好了。青龙!从今天开始,你直接听命于戚、胡二位将军,他们的命令就是朕的命令。因为你们将面对着十万如狼似虎之倭寇,所以你们要想获胜,必须比他们更加如狼似虎,更加铁血凶悍!听明白了么?”   “听明白了!皇上!”   “朕听不见!”   “听明白了!皇上!”青龙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叫,旁边的一营精兵冷静肃穆,目露精光,都在皇帝刚才说的“如狼似虎”,“铁血凶悍”得到了莫大的鼓舞!   “好样的!朕要的就是你们这种气势!你们知道么?朕前日里在上书房看书,看到《汉史》里面记载,北匈奴王率十五万大军进攻西汉,西汉只派了三千虎贲军夜袭匈奴,不但打败了匈奴,而且展现了嗜杀的本性,袭营杀二万,追击沿途杀二万,到了匈奴老家杀三万,杀得他们丢盔弃甲,整整一百年不敢来犯。朕希望,你们就是朕的虎贲军!”   这一下,青龙这一营兵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虎贲!虎贲!”一时间喊声震天,连玄武那一营的士兵,也跟着高叫起来!   皇帝挺直身子,用马鞭指着戚继光和胡宗宪:“你们两位,朕可把这一营虎贲军亲手交给你们了!你们可不要让朕失望!朕借你们一千虎贲军,可不是白借的!你们要帮朕打造出一万、五万、十万虎贲军出来!杀倭寇一个片甲不留,还我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戚继光和胡宗宪拜倒在地:“臣等谨遵皇上旨意,一定尽心竭力!不除倭寇誓不还!”   皇帝一看火候已足,轻轻把他们两个和青龙唤到自己身边,从冯保手里接过一面龙旗递给了他们:“你们现在也可以出发了!路上也要换上便装,低调出行!”   “是!”他们捧着接过了龙旗,整装出发。   皇帝回头看了一下剩下的玄武一营,整齐地站在原地,现在就差他们准备和从山东赶回来的李成梁汇合后,护送阿珠前往辽东了。当然,从程序上说,这一切还得等到辽东回函以后。这些家伙,要是来个缓兵之计,还不好办呢!   朱翊钧这时把张居正和谭纶叫到身边来,轻轻说了几句,张居正好象不太同意,但还是拗不过皇帝,点头同意了,和谭纶一起走开了。   原来,皇帝让张居正和谭纶带领玄武一营回城操练,重点熟悉“公主远嫁”的礼仪规程,以便李成梁送亲时能够掩人耳目。   这本无可非议,但皇帝却提出来另外一个想法,他想和冯保趁这会儿去送送戚继光和胡宗宪,一直送到东郊。   虽说都在京城,不会有什么大事,而且有这一营精兵相伴,但毕竟要换了便装出去,路途难测,还是有些不放心。   其实,皇帝是想借口出去走走,他心里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戚继光和胡宗宪向东南方向开拔,肯定会路过东郊大营。而晴天现在住在张德闲那儿,张德闲就住在东郊!   正好借这个机会去看看晴天,只要能再见上她一面,回来这一个月哪怕都见不着,也值了!   张居正和谭纶两人当然不知道皇上心里这点儿小心思,他们几次好言相劝,尤其是张居正,对皇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皇帝始终坚持随行看看“虎贲军”之军容军纪,到了东郊大营就迅速返回宫内。也就不好再继续反对,只得叮嘱冯保几句,让他务必把内卫中最精锐的禁卫营带上。   冯保点头,请张居正放心,叫了禁卫营随行。张居正这才和谭纶放心离去。   冯保这人机敏,心里对皇帝的小九九猜出了个八九分,但他不能明说。于是他一声高叫:“戚继光、胡宗宪将军留步!”   二人已经带领“虎贲军”走出了一百多米远,听到冯保高叫,二人急忙下令部队停止,策马回来跪在皇帝的龙辇前。   “皇上!戚继光、胡宗宪在此,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朱翊钧挥了挥衣袖:“朕决定亲自送你们出东郊大营!朕还有话问你们两位!你们这一千人,打算以什么样的便衣形式前往东南沿海啊?”   戚继光抬起头来回答:“回皇上的话!臣等二人已经商议好!一千人整体出行,目标太大,臣等打算化整为零,将整营兵马分为十拨,每拨都化身为护镖队伍或者贩马商队,快速通过道路,与百姓秋毫无犯,迅速赶往东南沿海!”   “嗯!”皇帝点了点头,这两位将军确实有勇有谋,有从化整为零这一简单的布置来看,就深得兵法,独具匠心。   皇帝看了一眼冯保,冯保会意,五百禁卫营也分作五拨,由朱雀带领,跟在队伍的后面,然后朱雀服侍皇帝也换上了轻快的便装,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   就象上次出宫一样。由青龙、朱雀在队伍首尾压阵,戚继光、胡宗宪和自己陪着皇帝,走在最中间的马队中。   由于皇帝早有交待,三千精兵都配备最好的马匹,而且只要抵达驿站都可以凭借龙旗,换乘最上等的马匹。精兵好马,在路上行进的速度很快,一路无话,很快靠近了座落在通州的东郊大营。   虽然一千“虎贲军”加上五百禁卫,一共分为了十五拨,前后衔接前进,但队伍行进起来,阵容纹丝不乱,虎虎有杀气。朱翊钧看得非常满意,他悄悄看了冯保一眼,在他耳边问了一句:“张德闲的家,离这不远了吧?”   冯保轻轻地笑了,轻轻回答了一句:“回皇上的话,不远了!微臣认得他家,微臣这就给皇上带路。”   “好!”朱翊钧知道冯保机敏,心照不宣地对他笑了笑。   冯保对戚继光和胡宗宪使了一个手势,戚继光急忙传令下去,全队叫停,就地休息!然后,让青龙就地节制全队,冯保、戚继光、胡宗宪和朱雀,带了一百禁卫营和一百“虎贲军”,下马步行,装作结伴同行的商队,分四拨保护着朱翊钧,前往张德闲的住处!   朱翊钧在出发的时候,把旁人都支开了,简单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画了一只风筝,装在一个信封内,悄悄藏在了怀里。   此时已经接近正午,艳阳高照,正是热的时候,大街上车水马龙的,非常热闹。   戚继光、胡宗宪并不知道皇帝为何突然叫停,悄悄问了问冯保,只是说去看一个故人。二人顿时紧张起来,在这闹市之中,下马行走,必须完全保障皇帝的安全,这可出不得一点差错。要不然,这还没出京城,真出点什么岔子,别说有什么不测,就算是把皇帝惊着了,自己俩人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即便看到身边跟着“虎贲军”和禁卫营,二人的手里还是紧捏了一把汗,时刻保持着警惕,护卫在皇帝的身边。   冯保和朱雀,也是非常紧张,一左一右,始终不离皇帝半步。   朱翊钧倒很轻松,难得出宫一趟,左看看,右瞧瞧,看什么都觉得很新鲜,而且想到一会儿就要见到朝思暮想的晴天了,心情非常激动,脚步也一下欢快起来!   前面进入通州地界,已能看到漕运码头,远远望见一条大河明晃晃地在阳光下闪着光,由北向南蜿蜒而流。这应该就是京杭大运河的起点——北运河了!   皇帝正在饶有兴致的观望之时,却未想到身边不远处起了变故!   “奶奶的!走路不知道看着点儿啊!想不想活了!”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一个黑大汉,上衣敞开着,露出黑黑的胸毛,一巴掌打在旁边一个人的脸上。   那个人也不是好欺负的,穿着一个灰褂子,虽然个头比那个黑大汉矮小一些,但一看也是块硬骨头,脸上无缘无故挨了一巴掌,显然把他给激怒了。   “哧啦”一下,他也把上衣的扣子一下全拽开了,向外敞露着胸口,露出结实的肌肉:“老子这正走路呢!怎么的!这条路是你家开的啊!”说完上前就推了黑大汉一把,两人很快较了上劲儿。   谁知道这一下,竟然没推动,这个黑大汉显然是个练家子,黑大汉一下子恼了,又是一巴掌打在这个灰褂子的脸上。   这一下,灰褂子的脸可就挂不住了,脸上十个指印还没退去,又红又白的,他突然一下把腰里别着的刀拔了出来来,大叫了一声:“妈妈的!兄弟们上啊!和他拼了!”   不好!是场血拼!而且还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最里面的内卫迅速靠拢过来,紧紧护卫着皇帝后撤。   “哇!”“妈呀!”“要出人命啦!”“快跑啊!”闹市中的人群一下炸了锅,路人和摆摊的急忙闪身躲避,却有很多人也不怎么躲避,就这隔着远远地站着看热闹。   戚继光、胡宗宪顿时紧张起来,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居然在这样的闹市还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他们迅速挺身而出,挡了在皇帝的前面。 ###第七十六章 秀外慧中风流雪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这一步步,都仿佛走在朱翊钧的心上,好象整个心脏都已经停止了本身的跳动,只跟着她的步伐轻轻颤动这。   朱翊钧借着军帽沿压住了半个脸,他就这么抬着头,静静地站着呆看,一动不动,就象晴天是刚从画里走出来一样,又象是这幅会动的画卷已经完全印在了他的眼睛里。   冯保这时轻轻咳嗽了一声,朱翊钧这才象是从梦境中惊醒过来,赶紧低了低头,端正了神色,但是眼睛仍然直勾勾地盯着晴天看,根本拔不出来。   张德闲笑着招呼晴天走近跟前:“女儿!太后托冯总管过来看你了!”说完用右手掌指向冯保,向晴天介绍。   晴天见过冯保,知道他是大内总管和司礼监,是太后和皇上最信任的人,于是半蹲着给冯保道了一个万福:“冯总管,晴天在这里有礼了,多谢你来看望我们!”   冯保这时仔细看了一眼晴天,平时的他很少这么近距离定睛观瞧一名女子,今天一见,果然觉得晴天脱凡出众,有一种不沾世俗的清丽隽秀。   皇帝的眼光果然独到!这等女子确实世间罕见!   冯保笑了笑,向晴天回了一个礼:“小姐好!老臣代太后向小姐问好!”   提到太后亲自向自己问好,晴天的眼睛顿时明亮了很多,一下子放出光来:“我也有日子没见着太后啦!她还好吧?”   冯保仍然微笑着:“太后的身体很好,每天仍然很多时间都在香堂,只是每天记挂小姐,说小姐已经是她的亲人,有些后悔把小姐安排出宫来,不能天天与小姐相见。”   晴天听到这儿,不由得落下泪来:“我也想念太后,太后待我象亲生女儿一样,多谢太后的关爱!不过晴天在父亲张大人这里也很好,父亲母亲都很疼我,晴天已经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了。所以还请冯总管回去禀报太后,就说晴天也想她。请她老人家放心,晴天在这里一切都好,下个月初,晴天一定会去宫中拜望她的!”   冯保点了点头,侧着眼睛看了看皇帝,只见皇帝没有任何举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晴天,于是又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小姐请坐吧,一起聊聊天。”   晴天皱了皱眉头,估计是觉得她坐在这儿不太适合,就势端起了桌上的茶壶:“冯大人和父亲在此叙事,小女子不敢就坐,小女还是替大人和父亲斟茶吧。”   这一下眉头,如同西施蹙颦一样,一下就击中了朱翊钧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这两道眉头轻锁,则一下锁住了他的心房。   只见晴天晃动着纤纤玉指,一下从桌下掏出一包茶叶来,把一块茶饼掰了一小块放在茶壶里,然后从旁边那名青衣女子手中接过一个热水壶来,开始雅致而熟练地在桌上展示着茶艺动作,看朱翊钧都看得呆了。   只见她右手轻轻提起热水壶,先洗茶碗,将一个透明的茶壶也用热水浸泡,再将水倒去,将茶叶倒入茶壶中,用热水浸泡,然后把第一道茶滤掉,再倒热水,把第二道茶泡好,最后由透明的茶壶倒到两个茶碗里,一碗递给冯保,一碗递给了张德闲。   泡好的普洱陈茶焕发出了淡雅的清香,芬馥的味道很快轻柔地弥漫开来。   真没想到,她居然有这么娴熟的茶艺功夫,纤纤玉手在茶具上轻盈翻飞,飘飘如雪,让人看着目不暇接。   “好!”连冯保都叫了一声好,端起茶碗来细细品尝。朱翊钧在身后,用鼻子拼命地吸着空气里的清香,可惜只能看不能喝,急得他直咽口水。不过,即便不能亲口品尝晴天泡出的好茶,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表演精彩绝伦的茶艺,也心满意足了!   这番吞咽口水,连冯保和张德闲都听到了。   张德闲这时看了一眼冯保后面站着的两位随从,笑了笑:“这两位军爷陪着冯大人来的,也是一路辛苦。晴天,你也给他俩各沏一碗茶吧!”   晴天笑着点了点头,冯保一开始听到这儿也是一愣,继而笑而暗许了:“多谢张大人和晴天小姐体谅!你们两个,还不赶快谢谢张大人和晴天小姐!”   朱翊钧和那名内卫急忙双手一拱:“多谢张大人!多谢小姐赐茶!”说完从晴天的手里接过了茶碗。   朱翊钧在双手接过茶碗的时候,手有些颤抖,不小心触碰到了晴天的手。顿时,一种微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就象沉寂已久的琴弦被忽然拨动了,而且一下就奏放出了最美妙的音乐。   这种感觉,晴天也感觉到了,她不禁抬起头来看了眼前这个卫兵一眼,只见他的脸被军帽的前沿遮住了,看不太清楚,但怎么感觉有一些熟悉,似曾相识。听他的说话,也觉得有些耳熟。   看到晴天一愣,朱翊钧急忙双手捧着茶碗缩回,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扶住帽子,更压低了一些,另一只手端着茶碗放到嘴边喝了一口,一下子觉得清润入喉,悠然入胃,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享受那种静谧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发现晴天此时也给她自己倒了一碗,轻启朱唇,小泯一口,也象自己一样慢慢把茶含在口里,静静的品着,然后缓缓咽下。   朱翊钧的眼前顿时浮现了一幅绝美丽的画面,好象一下到了安静的树林里,就他和晴天两人,静静地坐在石头上,相互依偎着,一起听流水潺潺,看花开花谢。   这小小一碗茶,他竟然喝了很久,悄悄抬着头看去,发现晴天也喝了很久,而且不经意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朱翊钧急忙低下头,将茶碗里的茶一饮而尽。   这时候,冯保也把茶碗里的茶喝完了,他一直在心里琢磨如何更好地将皇帝的信交到晴天的手里。这碗茶一喝完,他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张大人,别人可能不知道,我却是知道,您是藏书大家!别看您别的都不喜欢,金银美女,都不喜好。可对于这经史子集,甚至歪书野史,你都喜好收藏。而且我可听说,你还收藏了好些从未付梓过的孤本!今天既然来到您这儿了,正好您也有时间,就劳烦您带冯保去开开眼界吧!”   “哈哈哈!”张德闲哈哈大笑起来!   “冯大人啊,您可真是大内第一密探,绝世高人!老生的这个爱好,连老生的亲戚朋友都不知道,没想到你却知道得清清楚楚!老生也欣赏您的这份直率,既然您已经提出来了,那老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那老生这就带路,领您去老生的书屋看看?”   张德闲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伸出手对冯保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冯保急忙站起身来,也伸出手表示谦让:“您先请!多谢赐与冯保观赏的机会!”   两人相互谦让了一番,张德闲在前面带路,向前走去。那个领着晴天来的青衣丫环也起身跟着向外走,晴天简单收拾了一下面前的整套茶具,正准备站起来,冯保瞅准这个空档儿迅速把信塞到了她的手里。   晴天接过信,木然一愣,正想张口问,冯保却把手指放在了嘴上,让她噤声。然后朝她点了点头,微笑着看着她,示意她偷偷打开来看。   晴天一下子明白了,赶紧把信藏在了袖子里,起身送冯保和朱翊钧他们向前走,自己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慢慢地走在了后面。   冯保这时回头看了皇帝一眼,看到皇帝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知道皇帝挺满意。于是浅浅地向皇帝回笑了一下,大步向前走去,跟上了张德闲。   朱翊钧跟着冯保来到了张德闲的藏书房,张德闲高兴地拉着冯保就进到书房里,指着各类书籍说个不停。   冯保看到这些张德闲的这些书籍,顿时眼前一亮,让他感兴趣的是居然还有一些没有列入唐诗三百首的《闲人散诗和没有列入宋词的《德馨词选》,这些都是他有时读一些野史,听说只是当时流传,到了后世失传了的,没想到还真的有。   更让他惊异的是,他居然在张德闲的藏书房里看到了赵孟頫手书的《赤壁赋》,他凑近了看,竟然是不折不扣的真迹!   要知道赵孟頫是宋元朝代之交的大书法家,可是因为他作为南宋遗老,却出仕蒙古人当政的元朝,对此史书上留下诸多争议。但是,冯保自己却是特别喜欢他的字,一直膜拜他的书风遒隽秀逸、结体严整、笔法圆熟,如今见到真正的孤本,更是让他爱不释手起来。   张德闲看出来了,这个冯保是个真正的行家!这本赵孟頫手书的《赤壁赋》,也是他经过辗转反复才得到,虽然被他放在藏书房不起眼的地方,却是这里面藏书的重器。但就是放在这样的地方,还是被冯保找到了,不由得让他佩服起冯保的眼力来。 ###第八十章 横刀立马龙颜欢   戚继光笑了笑:“我们这支队伍,皇上今天早上刚刚给起了名字,叫‘虎贲军’!”   “皇上!”俞大猷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单腿跪下了:“难道你们是皇家卫队?难怪这么厉害!恕小民无礼,冒犯贵军虎威!”   “哈哈哈!”戚继光又是一阵大笑,双手把俞大猷搀了起来:“大猷,起来吧!你可不知道,这支‘虎贲军’可不光只是皇家卫队,它是受皇上之命特意从十五万名京师精锐中,真刀实枪、优胜劣汰选拔出来的!我们组建这支‘虎贲军’,就是为了到你的家乡去,抗击十万倭寇,把这些丧尽天良的贼寇们斩尽杀绝,彻底维护我东南沿海的稳定安宁!”   就象一道晴天霹雳闪过,俞大猷呆呆站在原地至少有半分多钟,突然双腿“扑通”跌倒,两行热泪滚滚而下:“你们,是要回东南沿海抗击倭寇的?”   戚继光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胡宗宪和青龙,三人一齐发出肯定的声音:“如假包换!”   俞大猷这个象一座高山一样挺立的黑大汉,此时跌倒在地上,泪流不止,发出了“呜呜”哽咽的啜泣声。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皇上终于派遣精兵南下抗击倭寇了!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啊!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被倭寇杀光、烧光、抢光,这群畜生们犯下的累累血债,终于到了还的时候了!可怜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有些好不容易活了下来,现在还躲在深山老林里不敢出来!我们被迫流落他乡,赚了血汗钱再回去找他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   这时候,刚才被打倒的矿工们纷纷坐了起来,听到俞大猷的啜泣声,很多大老爷们当场就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旁边围观的摊主和百姓们看到此景,也深受感动,很多人都不由得掉下泪来,并小声议论着:“没有想到,现在福建、浙江那边的东南沿海这么惨啊!”   “对啊对啊!这些倭寇们真是该杀!这么残忍,真不是人啊!”   “太不容易啦!希望这些精兵到了东南沿海能为这些矿工的亲属们报仇血恨啊!”   俞大猷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声,然后,跪在地上猛地朝戚继光磕了三个响头:“大将军!如果您早说您是皇上派去东南沿海抗击倭寇的精兵,我们这些人打死也不会和您动手的!弟兄们!大将军是带领这些精兵去我们家乡替我们报仇的,我们从此以后就跟定大将军了!生是大将军的人,死是大将军的鬼!不除倭寇,誓不停战!”   在场所有矿工们都向戚继光他们三个跪下了:“誓死跟定大将军!不除倭寇,誓不停战!”   “不除倭寇!誓不停战!”   矿工们略带凄厉的叫喊声震撼云霄,连阵容齐整的“虎贲军”们都受到了极大的感染,跟着矿工们一起高喊起来!   所有士兵们的士气,空前高涨!   青龙这时看了戚继光一眼,不由得由衷地佩服起他来。一开始并没有迅速展露“虎贲军”的真实身份,而是假借干扰治安之名,让“虎贲军”与矿工猛虎们肉搏一场,在打得他们心服口服之后,再点明“虎贲军”的真实意义,不由得更让矿工猛虎们死心踏地。   而且,不光让“虎贲军”小试牛刀,第一次真刀实枪地进行了实战演练,还极大地提升了己方“虎贲军”的士气,让他们真正明了东南沿海此行的意义和目的,真可谓一石三鸟。   而这位胡宗宪,也是一个极具实力的人,在戚继光如此强盛的风头面前,他只是静静站在戚继光的身边,含而不露,面带微笑。   看来这两个人联手,东南沿海十万倭寇,或许真的可以平定!皇帝派自己带领“虎贲军”跟着他们两个,还真是极具眼光!   戚继光看了胡宗宪一眼,两个人猛地将手向上一举,现场顿时平静下来。   戚继光高声叫了一声:“俞大猷!”   “有!俞大猷谨听大将军号令!”   “带领你的兄弟,列队跟在‘虎贲军’的后面。目的地,东郊大营,领取你们的军服和装备!”   “是!”俞大猷高声答应一声,矿工猛虎们很快学着“虎贲军”的样子,纷纷挺直身子,站好了队列!   胡宗宪这时高叫了一声:“青龙将军!”   “末将在!”   “‘虎贲军’和禁卫营,目的地,东郊大营,开拔!”   “是!”青龙一跃骑上了旁边亲兵牵过来的马,横刀立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展手中的旌旗,队伍整齐划一地向前行进。   戚继光和胡宗宪也翻身上马,并从备用马匹中拨出一匹马给俞大猷,俞大猷也是一跃而上,动作相当熟练,三人骑马走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后。   ……   不到半个时辰,队伍就到达了东郊大营。大营的领队将军张乘龙已经在大帐里接到了的探报。   刚才朱雀已经拿着皇帝御赐的龙旗提前来到这里,见龙旗如见皇帝本人,张乘龙不敢怠慢,按照朱雀说的做好了迎接准备。   听到门口有人来报大队人马到来,他急忙和朱雀迎出大营,一看青龙他认识,戚继光和胡宗宪倒是第一次见。戚继光向他展示了皇帝册封的诏令,然后让他为这些新加入的矿工猛虎们准备军服军帽,还有兵器,并为所有士兵补充给养,将所有马匹喂饱,准备长途行军。   张乘龙听说皇帝一会儿还要来,急忙依令准备。   不一会儿,矿工猛虎们都换上了飒爽的军服,虽然有此不太习惯,但矿工们脱掉了矿工服,换上了军服,想到马上就要回到家乡痛击倭寇,他们还是兴奋地上下观瞧!   这时候,朱翊钧和冯保,正好带着二百卫兵迈入了东郊大营的门口。   张乘龙听到门口又是一队禁卫营服装的人马到来,急忙又迎了出来,远远看到冯保,知道肯定是皇帝驾到,急忙把戚继光、胡宗宪、青龙和朱雀一起叫出了大帐,所有人分作两列“扑通”跪倒在门口两列,向皇帝请安,山呼万岁!   这还是有史以来头一次有皇帝直接来到东郊大营,大营的士兵们今儿算开了眼!看到皇帝今天穿着一身公子便装,属于微服私访,士兵们有些疑虑,却也不敢多问,偶尔抬一下头,一瞻皇帝尊容,就算是这辈子祖上烧高香了。   皇帝倒好象很了解士兵们的这些想法,很坦然地看着大家,偶尔看到有人抬起头,也不多问。   这时候,俞大猷穿着一身校官的军服,跪在了戚继光的旁边,听到皇帝亲自到来,他心里也很激动!看来戚继光所言并非虚假,连皇帝都亲自来动员,说明东南沿海抗击倭寇之事得到了朝廷的足够重视,驱除倭寇看来势在必行,只是时间问题了!   想到这儿,他不禁利用军帽的遮盖悄悄抬起头来,想看看这个派出精兵解救东南沿海万千百姓于水火的皇帝究竟长什么样?   一抬起头来,果真看到了年轻的皇帝的面庞!这个皇帝居然这么年轻,却如此励精图治、富有魄力,真是英雄出少年!   想到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谁知道,就是后来这几眼,让皇帝一下就看到了他!   俞大猷暗叫糟糕,急忙低下头去。未经皇帝许可,抬起头来打量皇帝,是祖制不允许的,是对皇帝的大不敬。虽然从未当朝为官,但这些君臣之道都是从小必须知道的根本道理,今天也是斗了胆想看看真正的皇帝长什么样,却没想到一下子就被皇帝发现了!   这下完了,皇帝知道了我偷看他,一旦龙颜大怒,我这颗黑头到不了福建前线就完了,要被砍倒在此了!想到这儿,俞大猷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果然,仍然在惴惴不安的俞大猷听到皇帝开了金口:“那个跪在戚继光旁边的校官,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完了,这回真是茅坑旁边打地铺,离死(屎)不远了!俞大猷战战兢兢抬起了头,又看了一眼皇帝,赶紧低下头,磕头不止:“皇上恕罪,小民偷窥圣上龙颜,忤逆天意,求皇上治小民大不敬之罪!”   朱翊钧笑了,提高了一些声音:“朕赐你无罪!你不用怕,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   “是!皇上!”听到皇帝说赐自己无罪,俞大猷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但天威难犯,还是抖抖索索着,最后终于把头仰了起来,让皇帝一下看清了他的脸。   皇帝又笑了:“如果朕没有看错的话,你就是刚才在闹市上替那个女摊主出头的黑大汉,是吧?”   俞大猷一下愣住了,皇帝是刚刚来到这儿,他怎么知道我刚才在闹市上的所作所为,难道说,皇帝刚才也在闹市上?   我的天哪!这个年轻的皇帝,不光励精图治,还敢深入民间,完全不畏风险,他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俞大猷颤抖着回答皇帝的提问:“回……回皇上的话,小民正是那个替女摊主出头之人!”   皇帝笑着叫了一声:“好!戚继光!胡宗宪!看来你们两个这第一炮打得不错,初战告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