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根男女宋金游记 】 [作者名] 白兔王子 [类别] 历史穿越 [最后更新时间] 2014-04-22 11:00:00.0 一、大辽叛将篇 1.写穿越小说的女神 [本章字数:480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3:15:46.0]   2012年6月3日,周末。南方漫长的炎热夏季才刚刚进行了一半,虽然快到半夜,但还是闷热得很,蔡良在空调营造的舒适环境中并无随意,无聊地刷着微博。   蔡良,男,24岁,辽宁人,现居住于新兴的移民城市三川市,就职于综合网站南波万,负责电视游戏频道内容的更新,最近游戏方面的新闻不断,但作为游戏玩家,并没有什么他特别喜欢的游戏。当然,这并非是他无聊刷微博的惟一原因,蔡良的另一大爱好:网络小说最近也出了点问题,他一直追的一篇三国题材穿越小说,也莫名其妙地断更了。   这部小说对他的吸引非常大,以至于现在他都为作者担心起来。在粉丝群中,他曾经看过小说作者慕容添自发的照片,似乎是个大学在读的女学生,戴着眼镜文静秀气,加上小说细腻的笔触,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个标准的才女。   当然了,对于大多数每天在网上看各种美女照的人来说,慕容添不过是才女,但对于单身的蔡良,她是女神!   “她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这种担心往往发生在极度关心的时候,因此可以说,蔡良其实已经暗恋上慕容添了,而且对他来说,他们之间有个很大的可能性,那就是他和慕容添都在三川市。   担心在蔡良的思绪中被不断放大,走半路被劫、中了人贩子的麻药被拐卖、跌落被偷了井盖的、被隐匿于都市某角落的变态杀人狂杀害……从小到大看的小说和影视作品中各种与此有关描述和画面,在他脑海中一幕幕掠过。蔡良终于受不了了,打开这些天因为慕容添没上线而冷清了的慕容添粉丝群,发了句话:“各位,群主大人这些天是不是一直没上线?”   群主即是慕容添,小说刚发表大受欢迎时,她便高高兴兴给自己建了一个粉丝群,粉丝们纷纷加群,对她都以女神相称,一开始慕容添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但很快便不堪其扰,比如有追问后续剧情的,有希望后面按自己的思路去发展的,还有的要求把自己写进小说里的,有私聊要电话邀约的,更有的指出某些文字是不是来自于微博的段子……   当时慕容添简直打算把群解散了,还好一个叫“小奎”的群员劝阻了热心的粉丝众,大概意思是说不要干扰作者,能聚在一起还不是因为喜欢这部小说?但我们任何人的影响都会破坏她的作品结构,所以请大家冷静。   一番劝阻,粉丝们都安静下来,出于感谢,慕容添给了他管理员的身分,因此有些无论怎么劝都不听而执意纠缠的,便被他踢掉,当然这是以他个人的名义,慕容添的名声可不容玷污的。以后群虽然没解散,但慕容添也只是偶尔和大家闲聊,大多数时间潜水,看着粉丝对自己小说的评价,小说每天都有更新,日子充实而惬意。一直一周前,小说断更,而慕容添本人也不再上线,这才让蔡良为慕容添担心起来。   蔡良发在群里的消息很快得到了回应,昵称叫“女神的键盘”的人回道:“是哦,会不会是写累了辍笔了?”   “怎么可能!”昵称为“三过马车”的驳回:“女神更新这么久,她什么时候不累?怎么可能因为这个辍笔?”   “说得就是啊。”在敲下这些文字时,蔡良叹了口气,“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喂喂喂,你就算是管理员,也不带这么诅咒女神的吧?”三过马车回复,“要我说,她应该是有男朋友了?”   “不可能!”蔡良对着显示器吼了出来并快速打下这三个字后,重重按下Ctal+Enter发送出去。   其实“女神的键盘”和“三过马车”都是他的好友,好到可以互相抬杠逗闷子,由于同在三川市,三人还出来线下聚会过,于是在这移民为主的大城市,他们彼此难得地成为了朋友。   “女神的键盘”真名叫范若,广东人,在一家民营公司做电脑工程师,单身、矮瘦、清秀,有些小闷骚;“三过马车”叫汤文,四川人,在市人力资源中心做科员,结婚三个月,妻子已经怀胎半年。虽然职业不同,但三个人由于有慕容添的小说这个共同话题,因此聊得也是非常热烈。   现实中见面多了,三个人便彻底熟了,所以开始时互相尊重的君子之交也变成了经常吐槽挖苦打趣的更深层次好友。   这次汤文的打趣显然触动了蔡良最不愿面对的事,所以才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但可惜他的抗议情绪无法通过群聊窗口的这三个字上表达出来,因此很快便被调动起来的大众的口水话题以及各种GIF图片给淹没了。   倒在靠椅上仰着头想了想,蔡良有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去慕容添的学校——三川大学找她,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尽管计划很伟大,但蔡良知道自己的性格,去了的话,自己肯定是徘徊在学校门口,不敢走进去半步,而且还不知道三川大学让不让他进……想到这,他建个临时会话窗口,把范若和汤文都拉了进来。   “拉我们进来干嘛?”汤文说这句话附带一个馆长贱笑的表情。   “你俩有私房话拉我干什么啊?”范若发的表情是动漫题材的萝莉图。   “二位,我说正经的!我真觉得慕容添出事了!”   “蔡良同学,那您到底想怎样,英雄救美?”   “我打算去她的学校,反正我们都在三川市,明天我们三个一起去吧!”蔡良如是回答。   范若模仿蔡良的东北腔回复:“拉倒吧大哥!明天是礼拜一,上班呢。”发的时候还配个赵本山的图。   蔡良回复:“中午去啊!我们11点半下班,1点下班,11点就可以走。没记错的话,你是两点才上班吧。”   “可我12点才下班,等我下班了跟你一起去,下午回来你就迟到了。”   “别12点啊,她要真没事,咱们早点去还能请她吃饭呢。反正你是管电脑的,明天没事尽量提前1个小时出来。好吧?”见范若一时没答话,蔡良又跟着发了一句,“虽然我担心她,但其实明天100%会见到她哦!”   范若无奈,只好发“那好吧,明天上午要是没活我提前出来。”   “OK!汤哥呢!”   见叫到自己,一直没插话的汤文发个摇头的表情:“我就算了吧,虽然我中午早出来1小时没问题,但背着老婆去大学找女大学生,这事解释不清啊。”   “说陪哥们啊!”   “呃,那好吧。”   其实无论是范若还是汤文,对慕容添也是相当好奇的,同样单身的范若希望能见到偶像,汤文则对这个女学生有想见一见的兴趣。于是第二天,蔡良比平常上班更早起床,好好地梳洗一番后,试了好几套衣服,连袜子都是在小区外边的超市里新买的,虽说是去确认慕容添是否出事了,但他还是觉得如果见到的话自己应该给她留个良好的第一印象。   第二天,周一一上午没什么好说的,临近中午,三个人都提前半个小时和一个小时溜了出来,到了约定地点,寒暄之后便打的直奔三川大学。尽管三川大学并不是什么重点学校,但进进出出的男女学生还是让已经离走出校门的三人有了小小的感慨,在门口出示身份证办理登记后,三个刻意往学生模样打扮的年轻人便进入了三川大学。   校区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当三人进了大学校园内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才意识到个尴尬的事实——他们都不知道慕容添的真实姓名,这意味着他们要找慕容添,其难度堪比大海捞针。但好歹目标是明确的,还有汤文有经验,说女生宿舍那里应该有登记,于是问明了女生宿舍的大致方位并找到后,和大妈攀谈起来。   大妈在此工作许久,知道男生找他套近乎的目的,便不耐烦地点明主题:“别绕了,说吧,找谁?”   大妈的直爽让三人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们都不知道慕容添的真实姓名。半分钟之后,蔡良鼓起了勇气:“找慕容添!”   出乎意料的是,大妈是很轻车熟路地回答:“哦,写小说那女孩儿啊。338寝室,今天正好没去上课,我给你们叫。”说着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这让蔡良异常兴奋,第一是慕容添的确没事,第二是竟然真的找到了她!但也有淡淡的醋意泛起:女生宿舍楼的大妈如此熟悉这套路,说明已经有很多人慕名来找慕容添了……等等,她该不会真的是叫慕容添吧?   正想着,一个大概1米65身高略瘦的、戴着眼镜的女学生出来了,模样平平、身高平平、长相平平,若不是之前在群里看过慕容添的照片,蔡良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从进进出出的众女生中认出她的,因此鼓起了勇气,冲慕容添微笑,招手。   那女孩儿因为对方是陌生人愣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这大白天又在校区里,就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便也微笑着冲蔡良摆摆手。看门大妈见喊对了人,继续低头织毛衣。蔡良确定了慕容添的身份后,也赶紧把汤文与范若介绍给她认识,当然也告诉了刚从慕容添那知道的她的真名——何冰,一个比较男孩子向的名字。然后,四个人在大学校园的小路上,边走边聊——确切说,是蔡良和慕容添在前面并排走着聊,范若和汤文在后面跟着走。   慕容添在群里虽然上线次数不多,但和蔡良没少私聊,甚至以兄妹相称,但现实中的第一次见面还是有些障碍的,很多现实中的问候在完毕后便陷入了小小的沉默。   于是只好没话找话,而内容基本上是一问一答——比如蔡良问今天周一怎么没去上课?何冰答昨晚写稿子写得太晚,今天让同寝室的女生帮带个假说自己病了;蔡良又问最近一周怎么断更了而且还没上线?何冰答笔记本坏了送去修理一直没拿回来,虽然和网站那面电话联系希望请求谅解,但还是压力很大,本来打算趁着周末去计算机房把小说续上,没想到却来了牵挂自己的读者,让她挺感动的……   蔡良忽然想到个匪夷所思的问题,就问何冰为什么看门的大妈也知道她的笔名叫慕容添,何冰笑了出来:“因为大妈也看我的连载小说啊。”以此为契机,他们的话题正式转到了慕容添的小说上。   一说到小说,原本插不上话的汤文、范若二人也跟了上来,于是二人话题变成了四人话题,蔡良虽然无奈但也没办法,没有两个朋友陪着,他连校园都不敢进,不用说去女生宿舍楼前了。对于范若“现在穿越小说这么多,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穿越”这个问题,蔡良觉得太幼稚,没想到何冰、也就是慕容添,竟然很认真地回答:“可以的。”   “哈哈开玩笑吧女神。”称呼网名显得太生疏,改成现实中名字一时又难以适应,范若索性继续像在群里一样以“女神”相称。   “不开玩笑!我家有这个祖传的咒语,但也要在闰年闰月15日正午才行。我没试过,所以到底什么结果我也不知道。”   “就你小说里写的那个像经文似的咒语?”   “怎么可能!”何冰很严肃,“把真的写下来,万一有人在闰年闰月15日正午时念出来,穿越没了,这不出事了?别忘了,今年可是闰年加闰四月的!”   “哈哈哈哈。”没怎么搭茬的汤文没心没肺地笑出来了,因为眼前这个女生以如此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如此荒唐的事,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据说优秀的作家在写作时往往需要把自己代入到角色和世界观中,而这个女孩子似乎把自己代入得现实和想象都分不清了。不过他很快认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便赶紧改口:“马上中午12点了,出去吃点饭吧!”   “好啊。”何冰爽快答应,都是群里的老相识,和蔡良又度过了网友线下刚见面时的距离期,现在已经恢复了网上聊天时的熟悉程度了。但出于谨慎,还是说:“你们都是担心我才来,这顿应该我请。走吧,去学校食堂,别嫌寒酸,校园特色的美味!”   三个哥们彼此看看,笑了,很显然他们也知道,让一个女孩子跟三个刚认识的男人出去吃饭,的确很考验勇气。既然对方盛情,那就去吧。   于是何冰带着三人,抄近道穿过小树林去食堂。路上,范若还惦记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追问:“我说女神啊,刚才你说你有祖传的穿越咒语,到底是什么啊?”   何冰假装没听见,不答。   蔡良也跟着说:“你说闰四月15号说才有效,可今天是6月1号,你就算念出来日期也对不上,没事的!”   “是啊,女神你放心,我们就是知道咒语,也不会在闰月15日正午念这个,日子过得好好的才不穿越呢!”汤文也起了好奇心,下起了保证。   “再说四月早过去啦……”范若继续煽风点火。   “好吧,那我就说一遍,你们就当听着玩吧。”何冰经不住三人的软磨硬泡,尽量含糊地念道:“月至阴兮,日至阳;斗转星移兮,复旧疆;黄龙落尘兮,女直起;瓜州散关兮,断愁肠。”   “听起来似乎是首诗呢。”蔡良点点头,小树林里凉风习习,以至于他现在不那么觉得热了。   “很有意境啊,虽然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就觉得很厉害……”范若也跟着感慨。   “那叫不明觉历……”汤文给他解释,然后对何冰说:“你们学校里这小树林,外面看不大,走进来还真挺耐走呢。”   “可不是,看着两分钟就能走过去,我们现在走了10多分钟了吧。”与何冰并行蔡良也有同感,但一侧头,发现身边的何冰不见了,回头一看,见她已经原地站立下来,脸色苍白,嘴里嘟囔着:“不对、不对!我们学校的小树林怎么有这么大的古树!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2.奇异森林的奇异狩猎 [本章字数:521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3:14:14.0]   看到何冰的夸张反应,蔡良吓了一跳,就在他打算去劝慰何冰、也就是著名的网络小说女写手慕容添时,一声凄厉的鸟鸣把他吓了一跳,鸟鸣声听起来明亮悠长而且带着杀气——即便是蔡良他们这种平常节假日都宅在家里的宅男,也能感受到这鸟叫得和城市花园、小树林里的那些鸟儿们完全不同,这是只有野生猛禽才能发出的鸣叫。   循声望去,原来是一只体型中等偏大的鹰,这只鹰周身雪白,范若本想问何冰“你们学校竟然有鹰”,但接下来的一秒内,他和汤文、范若三个大男人几乎同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惶恐之中——原本的亚热带树木,变成了高大的针叶树。   大概是何冰陷入惊恐的状态早,所以也比那三个人先恢复过来:“那个……像海东青。”   “海东青?”汤文也恢复过来了,问。   “一种鹰,在中国古代属于非常名贵的打猎用猛禽,清朝康熙时候这种鸟能卖到30两银子。”   “30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现在的15000元。”   “不错哎,想法逮来吧。”范若假装没事,扶了扶眼镜调侃。   “算了吧。”何冰恢复了沮丧,“海东青怕热,东北才有,这里怎么会有呢?”   蔡良也接过话:“没错,而且这种成林出现的针叶树,起码不能在三川市这种一年里10个月都是夏天的地方出现。”   “也就是说,我们周围的环境真的变了?不是我看错?”汤文本来还想仗着自己年纪最大,给大伙起个大哥作用要带路走,这话自己说完,伸出的腿便迈回来了。   现在四个人已经全部意识到,就在刚才他们走在树林中的一瞬间,周围的环境都变了!如今没一个人敢往出再走一步,生怕再一脚踏出去,又进入更加离奇恐怖的场景中。   蔡良尽管都很害怕,但毕竟自己认为是男主角,所以觉得有必要该走出这一步,于是咬咬牙:“在这里站着有什么用?走,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出什么事了!”说罢带着赴死的决心,蔡良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剩下三人彼此看看,也就跟了上来。   继续走他们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树林,而是一座完全不知道尽头在何方的原始大森林!参天的古木望不到顶,三四人合抱粗的大树随处可见,而且越走,野鸟、野兽的叫声就越响亮。何冰受不了了,终于掏出手机要报警,但是她悲哀地发现根本没有信号!蔡良、范若、汤文三人听说没信号,也都掏出手机来看——果然信号显示为空!   “我觉得……我们真的,穿越了……”何冰再度崩溃,对着没有信号的手机,喃喃自语。   “不会吧!你不是说得闰年闰月15日么?”蔡良过来安慰,“今年闰的四月又不是六月……”   “不不不。”何冰摇头,“我刚才也被你们搅和糊涂了,闰月月中指的是阴历,不是阳历……”何冰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月历软件,上面显示:6月3日,阴历闰四月十五。而对照了下时间,大概也就是半个小时前,自己恰好在正午12点整时,念出了那段所谓的穿越咒语。   “哈哈,这回,你们都相信慕容女神这咒语有效了吧?”为了打破僵局,蔡良假装镇定地跟范若和汤文调侃,但自己心里却跳得极其厉害,一想到穿越到这么一座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走出去的大森林,他就不敢再往下想了。   范若也一脸的苦相:“好,我相信穿越,但这穿越的地方也太随机了吧?起码给穿越到城市里去啊!”   汤文是最苦恼的,妻子再几个月就要生孩子了,可如今他穿越到这么一个地方,很可能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妻儿了,但还是拿出老大哥的姿态故作镇定:“既然能穿越回来,我们就肯定能再穿越回去!现在12点半应该也算正午,女神你再把刚才的咒语念一遍吧,说不定我们还能穿越回去!”   “别!”蔡良赶紧阻止,“我们穿越进森林,起码可以打些野鸡野兔子吃,再念一次穿越到沙漠里,我们真就等死了。”   “要不你以为在森林里你就不等死了?”汤文反唇相讥,“这里到处都是野生动物,你抓一个去?”   “抓一个就抓一个。”蔡良也上了倔劲儿,“三川市这几次掌机联机聚会,哥可都是带着大伙狩猎的。”   “少拿这个来比,你那是打游戏狩猎,游戏里有武器有装备。你现在有啥?”汤文也不示弱。   “我有这双手,和这个大脑!”蔡良攥攥拳头,又指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赌着气,“我这就给你抓个野生的动物回来,让你彻底服我!”说罢独自就要往森林更深处走,被何冰给叫住了:“你们这么抬杠有什么用?我还是重新念下那个咒语吧。”   蔡良仍然坚持己见:“别!我就算打不到动物,这森林里也有草根树皮能吃,真穿越到沙漠……去啃木乃伊么?”   这句话让大家都很倒胃口,但何冰不理他了,还是决定尝试一把,调匀呼吸,闭上眼,再度轻声念起了半个小时前让他们身陷这片森林的咒语:“月至阴兮,日至阳;斗转星移兮,复旧疆;黄龙落尘兮,女直起;瓜州散关兮,断愁肠。”   在何冰念这段咒语时,包括激烈反对的蔡良在内,三个男子都异常紧张地左右不住张望着,一方面他们很害怕,但同时也很好奇,之前他们怎么就走着走着环境就变了呢?如果这次还能穿越,一定要好好看看这周围是怎么变的。   咒语读完,耳畔边的鸟鸣兽叫依旧,夏季森林里的凉风吹过森林也依旧吹得全身舒服,四个人彼此面面相觑地对望了一阵,又看看周围,确定环境没有变化后,一起瘫软地坐倒在地上。   “这次怎么就没成功呢?”何冰首先发话,“所谓的正午,的确不用非得12点整的,可他怎么就失败了呢?”   “失败了就是败了。”蔡良又恢复了老样子,“你想,万一我们成功了,穿越到沙漠、或者食人族的地盘、或者再远点穿越到白垩纪去……”   “阿良啊,你想象力能不能别这么丰富啦。”范若一脸苦相,“这下惨了,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当不成太子王爷将军军师就算了,还直接穿越到树林里,连什么年代都不知道。”   咕噜——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汤文的肚子里响了一声,他看大家都往他这里看,苦笑了下,“你说我们要是晚一会、吃完午饭再穿越来,多好!”   “都别后悔了,先解决午饭吧!”蔡良把电脑包打开,里面有一瓶无糖口香糖,“这东西虽然没什么营养,但起码……”   “起码会更刺激唾液,然后让自己更饿。是吧?”范若接过话,“你这口香糖还是留着以后清新口气的吧。”   “哎范若,既然是来找我,你为什么还把电脑背来啊?”何冰尽量转移话题,以她跟风减肥的经验,挺过有饿感的那几分钟,就不会觉得再饿了,而转移话题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范若听了这个有些脸红脖子粗,不知道怎么回答,汤文替他答了:“他和别人合租,除了笔记本电脑没别的值钱东西,业余时间就拿笔记本追小说看片聊天,放在家里和公司怕被偷,就到哪都背在身上……”   “我不是也刚毕业半年嘛……”范若又推了推眼镜,他虽然尴尬,但气氛整体上活跃起来了,大家果然就忘记了饿的事。   蔡良尤其不觉得饿,因为个子大吃得多,所以在从公司出来前,他已经吃了一大包饼干,就是怕中午吃得太多吓到女神,没想到吃的那些现在竟然用上了!   而且蔡良清楚何冰的用意,倒不是因为他没事玩减肥,而是因为工作忙碌起来,他经常就不吃午饭,所以很清楚:之所以饿一下就没感觉是因为之前吃得够,但如果中午这顿这么挺过来,到晚上还没吃,肯定是捱不过去的。所以别管这是什么年代,现在真正的当务之急,必须要解决吃的问题!   想到这,他站了起来:“我说两位,咱们别在这干坐着。守着这么多的野味,不去打一个尝尝?”   “算了吧。”他的提议再度被汤文否定,“你拿什么去狩猎?拿你随身带的游戏机?”   “汤文!”蔡良终于忍不住了,“话我都说开吧,这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们都不知道,但是如果今天晚上还没吃的,我们都受不了!没家伙,去找啊,总比你在这坐着等死强!”   “等死?我才不会呢。这样吧,你去打猎,我这给你做后勤准备——总得有人做后勤吧?”汤文不生气,还悠闲地点起了烟。   “后勤?需要什么后勤?”   “呐,比如你真打回了猎物,你能直接茹毛饮血?总得有人收拾吧。但是你觉得慕容女神做得了?”汤文抽着烟侃侃而谈。   “行,那你就等着,范若,我们走!”   “不会吧,真的去……”范若无奈,起身跟着蔡良一起去寻找吃的了。大概是老天帮助,走出没多久,蔡良就找到一根拳头粗、一米多长的树枝,蔡良如获至宝般快步赶过去,把叶子枝杈简简单单清理下掰成两段,把一根交给范若,一根自己拿着。范若看看:“拿这棍子跟老虎黑熊搏斗?”   “别瞎想了,这东西顶多打打兔子,现在森林里还想见到老虎黑熊……”蔡良说到这自己也怕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年代什么地方,是否会有猛兽出没还真难说。于是便把接下来的话咽下去,带着范若,走向树木相对较稀疏的地方。   由于没有茂密的大树遮挡阳光,那里的草丛高而且密,就在他刚踏进草丛时,一个不知道什么动物就嗖地逃走了,再往前走,又有一只也不知道什么鸟扑腾着翅膀快速飞到十几米外的半人多高的草丛里。几乎是在草丛里每走出一步,都会有懒惰的野生动物被惊扰跑。蔡良暗自惊叹——来这果然是长见识呢。   现在蔡良有点忘记了莫名穿越到原始森林的郁闷了,和范若兴奋地追逐着野生小动物,累了就停下来,猜想草丛里哪里可能躲着动物,便悄悄地靠近然后猛地一棍子打过去,却每次都落空。   不知不觉,蔡良已经感觉到自己肚子也开始饿了,心感不妙,便迁怒于范若:“你别那么靠前好么?这么多小动物,都被你给吓跑了,不然我现在起码打了三四个了。”   “算了吧。”范若不服,“就你那反应,兔子那么快你能打到都怪了。”   “我反应慢我承认,但我们这个打法肯定是不行的,这样,我去那边,你在这边等着,然后我们一边打草一边往中间汇合,我赶出来的你打,你赶出来的我打。你看怎么样?”   “好主意!真不愧是首席的游戏编辑,就是聪明!”范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于是按照约定的,蔡良撒开腿往前跑,这其中无数的小动物被惊扰得四处乱窜,等跑累了回头看,自己距离范若差不多有五十米了。于是高高地举起棒子挥了挥,跟范若打了招呼后,便低头冲着草丛里打了起来。范若也有学有样,边走边敲打前面的草丛。   结果令人失望。   且不说蔡良没头没脑地往前跑时惊吓走了多少,就算偶尔被打出的那些野生的小动物们也都有预感一般,大都往左右跑而不是往前跑。终于,在两人距离剩20多米时,蔡良从草丛里惊扰出的一只野鸡傻傻地朝正前方的范若飞去,范若一惊,野鸡就飞到他的眼前而且直撞向范若的脸,范若一下吓得不知所措,闭上眼握紧棍子在身子前面乱抡一通,等睁开眼,发现野鸡早没了,而蔡良,也一脸怒色地盯着他。   “这么好的机会,你干嘛闭着眼睛?”蔡良有些生气。   “那野鸡朝我脸飞来,我肯定得保护好自己啦。万一鸡嘴或鸡爪子碰到我眼睛……”   “你真缩!”蔡良累得连嘘带喘,“我看出来了,咱俩在一起除了互相捣乱,跟本没法合作。”   “你就知道埋怨别人。”范若很不爽,“还是分开行动吧,这样打不着起码不会被你冤枉。”   “随便!”   “好,那你自己小心,别迷路了。”   两人告辞完毕,便独自行动,现在蔡良终于知道自己冤枉人了,因为他自己来打草更是一无所获,回过头看范若,他漫无目的地对着草丛敲敲打打,显然也没有什么收获。   蔡良只好继续机械地做着打草的动作,一边后悔不该斥责范若,那个瘦瘦的广东仔本来挺随和的,都跟自己发火了……该怎么把他喊回来呢?忽然,他发现不远处密林里面,有一个和土狗差不多大的土黄色的小鹿,好奇地盯着他!他赶快举着棒子跑了过去,那个动物回身便跑,于是这次狩猎又失败了。   蔡良这下彻底泄气了,将棒子狠狠地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埋怨这些动物反应太快,简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又想本来今天是去看女神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来到这时间地点都非常不明确的原始森林呢?开玩笑呢吧?做梦呢?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疼!这下更绝望了,蔡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仰着脖子“啊”地大吼了一声以发泄胸中郁结的闷气。   没想到,他这一喊,那个跑了的鹿一样的动物竟然停了下来,好奇地回头往他这儿看。蔡良看了苦笑自嘲:“看着没?连动物都笑话你。唉!”说罢用力搓搓手,捂上脸颊和眼睛,以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   当他赶感到心平气和、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把他吓了一大跳!那只刚刚跑了又驻足看他的那个小鹿,如今竟然已经回到了他身边,而且还好气地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如果平常在动物园,这一幕会让蔡良觉得十分可爱,可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对小鹿的火气被腾地燃烧了起来:你个畜生,看不起我也不用这么埋汰人吧!欺负我棍子没在手里是不是?   蔡良越看越气,趁着小鹿没防备,一把抱住小鹿的脖子,用身体把小鹿压在底下,小鹿立刻拼命蹬腿挣扎起来,踢得蔡良肚子疼,蔡良无奈,抓过被自己之前摔在地上的棒子,用手握的短头部分狠狠往小鹿的脑袋上杵,没几下,小鹿不动弹了。   蔡良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瞪口呆地看着被自己打趴在地倒气的小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打猎竟然这么简单?明明都跑了,小鹿竟然自己还回来了!尽管早上穿的那身非常修身的西装如今已经满是灰尘和蹄子印,但打到了猎物应该更能俘获女神的芳心吧!   想到这,他像抱大狗一样,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小鹿抱在怀里往回走。此时的蔡良是满心欢喜的,甚至开始认为这是上天赐予他与何冰、也就是慕容添女神的非常特殊的浪漫爱情。   然而回到汤文和何冰那里,蔡良满腔的兴奋立马被醋淹了,他看到依旧衣着工整的汤文,正跟何冰热烈地聊着天,而且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然让何冰一边羞涩地笑着一边用小拳头捶打着汤文…… 3.血腥与美味 [本章字数:491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3:14:36.0]   “咳咳!”蔡良醋意满满地狠劲咳嗽了两声,“我说汤哥,你都结婚快当爸了,怎么还这么不自重呢?”他尤其强调“结婚快当爸爸”这几个字,意在提醒何冰,别被这个已婚男人给勾引了。   “小蔡你真行啊!真打到野味了!”“是啊!个头还不小呢,我以为你就算打顶多打个兔子呢。”那两个人居然对蔡良之前的话完全没理会,注意力全在他怀抱的小鹿身上了。   “还真可爱呢。”汤文温柔地摸着小鹿的头,小鹿刚刚被蔡良重击了脑袋,如今睁着茫然的眼,鼻息微动,当汤文摸到黏糊糊的一团液体发现沾了一手血时,吓了一惊,“这么可爱的小动物,你怎么下这么狠的手呢?”   “不下狠手您去给我捉来一个活蹦乱跳的去?我这不是去抓宠物,是去抓猎物,抓来吃的,你同情心泛滥个毛啊!”蔡良没好气,现在身上不仅有灰尘和蹄子印,还沾了不少血,“你不是说我打来你收拾么?收拾吧。”   “你说得对说得对。”汤文还是没生气,“但是我得有工具啊,比如刀。你有带吗?”   “你这叫抬杠!我一个良民出门带刀干嘛?”   “那就不怪我咯,我也没有。”汤文一摊手,把蔡良气得干瞪眼说不出话来,本想说“没有刀你让我去打猎”,但一想不打猎没有其他的攫取食物的办法,只要忍气把话咽了下去。   “我这有刀。”说话的竟然是何冰!只见她很从容地从包里拿出来一把刃长大约15厘米的切水果的刀,“虽然不大,但也能凑合用吧?”   “……”汤文一下卡住了,半晌才问:“你……一个女孩子家,出门带刀干嘛?”   “没出门啊。昨天星期天,我带些水果去学校里的花园看书,切水果肯定要带水果刀吧,放在包里今天忘拿出去了。”   “好啊好啊!”蔡良高兴得手舞足蹈,“在这个地方能有刀,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太有用了!”然后坏笑着看着汤文:“赶紧动手吧,要我帮你忙吗?”   “……”汤文还是不知所措,但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只好接过刀,蔡良也把可怜的小鹿扔在了地上,本来就气若游丝的小鹿被这么一摔,最后抽搐一下,彻底不动了。而汤文很明显下不去手,缩手缩脚地凑到小鹿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蔡良想继续看笑话时,被何冰给叫停了:“你想就这么给鹿放地上放血么?先要倒着挂起来。”   “没有绳子啊……”这下连蔡良也犯难了。   何冰倒也爽快:“不是还有腰带和鞋带么?可以拿来用。”   这下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由于蔡良急着看汤文出丑而西裤又比较修身,所以转过身背着何冰,三下五除二解下腰带,因为有衣服挡着,完全看不出解下了腰带。   有蔡良起头,汤文便也只好跟着做,但他的牛仔裤是低腰宽松款的,所以解下了布制的腰带,裤子虽然不至于彻底脱落但也堆了下来,不仅如此他还得贡献出运动鞋上的鞋带,于是,现在他只能尽量鼓着肚子叉开腿让裤子别往下掉,然而走路时鞋也还是踢里趿拉,特别狼狈。   蔡良看得解气,便主动把两根腰带和两根鞋带绑好,找个矮些的小树,把这根拼凑的绳子挂在树枝上,然后把已经死了的小鹿抱起来,让绳子两端一根绑住小鹿的一条后腿,就倒挂在了树上。于是蔡良赶紧把刀再次递上去:“割开脖子!”   汤文只好拿着刀,扶着小鹿的头,哆哆嗦嗦地把刀刃贴到小鹿脖子上,就在这一瞬间,小鹿抽搐了一下,这把汤文吓得猛地一激灵,刀直接脱手落在了地上。   “喂,汤哥你前面不是说这些活儿你干么?你到底能不能行啊?”蔡良终于报仇了。   “行了行了。”何冰打断了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看他笑话?我来吧!”   说罢来到汤文身旁,拾起掉在地上的刀,左手揪着鹿的一只耳朵腕子往上一翻,将鹿的喉咙转向没人的地方,右手持刀稳稳地割开小鹿的脖子,血便如喷了出来。等血放得差不多了,便在小鹿的四个蹄子上面绕着腿各割一圈,又在小鹿肚子上从头到尾划开,沿着之前四条腿上割开的四个圈向肚子上的刀口划,然后开始剥皮……   这场景把汤文和蔡良都看得张口结舌——明明是个白白净净、中等身高、略瘦、戴着眼镜的女学生,竟然能宰杀动物!以至于在范若拎着湿漉漉的外衣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回来,他们都没留意。   范若见此场景也吓了一跳:“哇,慕容女神,你竟然这么彪悍!”   “什么彪悍,事情总得有人做吧?”说话间整张鹿皮已经剥下来了,又顺手把小鹿的肚子划开,一边往出掏内脏一边说:“我在湖北乡下长大的,家里就我和父亲,父亲在镇子里卖肉,都是自己收来猪牛羊然后宰了拉镇子上去卖。有时候太忙我就会帮忙。哎?小范同学,你衣服里包着的是什么?”   “是鱼!”说着把衣服展开,两条差不多30厘米长的大鱼掉落出来,还在扑腾,“刚才阿良不让我跟着他,我就自己去找,结果发现个溪流,里面的鱼好多好大的,你看我用衣服就随便捞上两条!”   “哦,那就把鱼收拾了。”何冰走过来,用满是血的手把刀递给了范若,“溪流离这里多远?我们等会去那洗肉。”   “不远,一会一起过去啦。”范若接过刀,找个石头,把鱼放在上面,重重地拍了两下,然后便刮起了鱼鳞,豁开鱼肚子把里面的肠肚掏了出来后,又去收拾另一条。   “范若。”蔡良再度刮目相看,“你爸爸……是卖鱼的?”   “不是啦!我爸爸是批发甘蔗的!”   “那你收拾鱼怎么这么溜?”   “前几年我老爸做生意赔本,那时候我正上大学想买笔记本电脑,就去饭店勤工俭学,给大厨搭下手就要干这个。”看不出来,范若这种电脑宅竟然还有如此的经历!   三下五除二,范若把另一条鱼也收拾出来了:“我最高记录,一天宰了300斤的鱼!”   汤文说:“你们都很牛啊!话说300斤的鱼得多大啊!”   “哎呀,不是300斤的大鱼啦,是总共300斤的鱼。”范若哭笑不得。   “好了,把肉洗洗去吧!”小鹿的肚子已经被掏空了,何冰对蔡良和汤文说,“你们把这鹿给抬到岁那洗洗吧。”   在往下解绑小鹿腿的绳子时,范若很敏捷地凑上来,把收拾完的两条鱼也丢进被掏空的鹿肚子里。蔡良和汤文无奈,一人提着鹿的两条腿,跟着带路的范若。何冰看看他们,摇摇头,默默地把能吃的心肝这些放到鹿皮上包起来,自己拎着。等到了那个溪流边,三个大男人才看到何冰拎着鹿皮包着内脏跟上来,于是赶紧上来接。   溪流正如范若所说,浅浅的清澈见底,而里面的鱼不仅多而且大,尤其是对人的到来并没有任何惊恐,依旧悠闲地游着。何冰先把鹿皮洗干净,然后把洗好的内脏一一放到鹿皮上,然后把小鹿洗干净切后切开鹿脖子根处的筋肉,硬生生把小小的鹿头给拧了下来,又拿着蔡良带回来的棍子给鹿的身体穿上。拣些树枝和汤文的鞋带,绑个简单的烤架,将穿着小鹿的棍子搭上。   而在这期间,除了清洗完鱼的范若过来帮忙,蔡良和汤文都没有上手,这两个家伙根本就没接触过生肉,刚才能拎着剥了皮的小鹿一路已经是很大突破了。何冰让二人去多找些干树叶和干枯的树枝,结果以两人手上多处划伤为代价,枯枝枯叶也算是凑齐了。于是从烟民汤文那借来打火机生火,却发现打火机的小火苗根本点不着有些潮湿的枯叶和枯枝。   “你们谁带纸了?”何冰抬头问三人,三个人面面相觑,蔡良尤其尴尬,就在刚才,他洗完手后把口袋里最后一张纸巾擦了手,虽然这团纸就在不远但非常湿,起码现在是点不着的。就在这时,他看到汤文掏出钱包又快速揣了起来,便一把抓住汤文的手,看了眼钱包:“汤哥,你这么多钱,贡献出来一张吧。”   “这怎么行?这是钱!给我老婆买燕窝的……”   “我知道是钱,我也知道你这钱很有用,但是你得活着回去才行啊!我们现在可是穿越了的,你忘了?”   “你怎么知道是穿越!说不定就是换个地方呢,等出了这个森林,还是2012年!”汤文坚决不把钱交出来。   虽然汤文很固执让人有点觉得不识大体,但他这个假设还是让蔡良和范若都重新有了希望——是啊,现在只是明确空间发生了转换,时间到底有没有变化还真不确定,说不定走出森林,会发现依旧是熟悉的现代城市!   “没有可能的!”何冰说,“空间转换只是穿越附带的,时间转换才是穿越的核心!”   “慕容女神!”范若说话了,“我知道你穿越小说写得好,但是我们现在真的需要信心!我还是相信阿汤哥的话。”   “随便你吧。”何冰无奈地摇摇头,“真找2012又能怎么样?12月还不是有世界末日?”   “冰冰,你不会真信那个所谓的世界末日吧?”不知不觉,蔡良对何冰的称呼已经是“冰冰”了。   “不管现在是哪年,我们现在都得点火烤肉!”何冰看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你们没觉得饿?”   这话非常给力!以至于范若一起来威逼利诱汤文拿钞票来点火。汤文很不愿意:“要出钱大家一起出,一人一张!慕容女神就不用了。”   “好!”   蔡良掏出张10元纸币,范若翻了翻,拿出一张1元的,汤文嘿嘿一笑,把钱包揣进里怀,又从上衣袋里掏出一张1角的。   何冰笑笑:“你们三个小气的男人还是把钱收起来吧。”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三张,“刚才是跟你们开玩笑的,别介意。”话虽这么说,三个男人、尤其是汤文,臊得脸通红。   三张纸巾,很快把火点起来了。除了在烤鹿肉,两条鱼也被用小棍穿上饭放在火里烤。   烤肉的香味溢出来了!汤文问:“你们有谁带调料了么?”   “我在学校里没事带什么调料?”何冰摇头。   “我也是,来见女神带调料干什么?”   “那这肉……你们最好有点心理准备,没调料那味道……”   “有的吃不错了!我都饿死了!”蔡良个子大比别人容易饿,而其他人由于中午没吃饭也都很饿了。   汤文无奈地叹了口气,抚摸一边的鹿皮:“这小鹿真可怜……”   “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发善心?”蔡良很不耐烦,现在他拿着小树枝不住地捅着烤架上的鹿肉,就想早点熟了好吃。   “哎你们说这是什么鹿?屁股上的毛都是白的。”汤文发现这鹿皮挺特别。   “不知道。”蔡良摇摇头,“但这鹿挺有意思,一开始我把它吓跑了,本来以为它能跑没影,结果它自己回来跑我身边来看……”   “不会吧。好傻的感觉。”范若听了笑了起来。   “可不是,用我们东北话说,傻狍子一个!”蔡良也笑了出来。   “傻狍子?”这话提醒了何冰,“不会真是狍子吧?我在网上看,说东北是有种叫狍子的动物,属于鹿的一种,猎人如果没打着,它会自己回来看到底怎么回事。所以才被叫傻狍子。”   “拉倒吧!”蔡良否定,“狍子是东北特产,我们这在南方……”   “你真确定在南方?”范若反问,“咱不说这环境整个变了,从我个人感觉来说,起码这湿度也不像是南方。”   汤文拿着鱼上上下下地烤着:“我记得中学时有篇课文说东北,是‘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范若,你用衣服就捞上来两条大鱼,这也算瓢舀鱼了吧?”   “是啊!”何冰连连点头,“这么一说对上一半了呢……”   “不止一半!”范若吹吹手背上的一道口子,“野鸡是没飞饭锅里,飞我脸上来了!把我的手都抓伤了。那草丛里的野鸡好多呢!”   “是,是是。”蔡良也点头,“难道我们现在是在东北的大森林里?”   “不会吧!”范若叫了出来,“东北的冬天要冻死人的,我从小在广东长大肯定受不了啦!”   “放心吧!东北冬天有暖气……”蔡良自豪地劝哥们。   “还是确定下我们是否在有暖气的时代吧。”何冰说,“如果真穿越到古代,小范同学,东北的冷你还真得忍着。”   “嘿,鱼差不多了,熟了!”汤文的话转移了大家的话题,于是用何冰切水果的刀,把烤熟的鱼肉片下来,分而食之,虽然没有任何调料,但纯天然的鲜鱼的鲜美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当鱼吃得差不多后,蔡良又用小棍戳戳烤架上的肉:“鹿肉也熟了!”“是狍子肉!”何冰纠正他,“亏你还是东北人!”蔡良也不反驳,正好刀在手里,兴致勃勃地从狍子腿上切下块肉,本想自己吃,但旋即又交给了何冰。   就像范若说的,这里的确没有南方夏季的湿热,傍晚时分风吹过林,吹在身上甚至凉得有些让人发抖。好在围着火且有如此原生态的野味美食,众人便放下不快,吃着聊着,开心异常——但似乎都在有意回避何冰的小说,因为大家都不愿意提到穿越的事情。   吃饱了,汤文掏出烟,惬意地点上一支,何冰笑着告诉他吃完饭就抽烟害处很大,而汤文还是那句烟民的口头禅回应:“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尽管气氛还是很热烈,但蔡良却高兴不起来了,因为他发现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接着一股恐惧涌上心头,他知道,这么大的原始森林,等天黑下来便是各种昼伏夜出的猛兽们出没的时间了!但他没说出来,而是拼命想该怎么在天黑前走出森林,于是已经戒烟一年多的蔡良,也从汤文手里把烟盒夺来,掏出一支点上,还顺手给范若也点上一支。范若没抽过烟,但还是吸了一口,不过没往肺里吸,在嘴里一过便吐了出来。   “你把烟给他干嘛?他又不会抽烟,浪费我烟么,抽没了去哪买去……”汤文正絮絮叨叨地埋怨蔡良,忽然紧盯着蔡良与何冰身后的树丛,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4.遭遇不明人 [本章字数:375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3:14:47.0]   “汤哥,你看什么呢?”这个时候汤文的表情,让他对面的蔡良与何冰两人不约而同地感觉到后背发凉,他们不知道背后到底有什么东西,但又不敢回头看,鬼怪?还是猛兽?肯定是有东西……蔡良把刀攥紧,正想该怎么回身扑过去,范若已经拿一块石头丢过去了,然后听到刷拉一声……蔡良这才回过身看,发现竟然是个人!   这人已经跑出一段距离,还差点撞树上。蔡良并不知道那个人是干嘛的。不过这也是稀里糊涂穿越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森林后的半天一来,他们第一次看到自己这四人以外的人出现。   “我看到本地人了!”蔡良回来有点兴奋又有点不安。   “是么?”何冰终于从刚才的惊恐中恢复过来,“穿的是现代人的衣服吗?”   “这……没看到正面,衣服是灰色的,长度是到膝盖,腰上用绳子绑着,脑袋上包着黑布,背着一个皮袋子里面好像有箭……对了,跑的时候差点撞树上。”   “完了,听你这么一说,怎么也不是现代人的衣服了。”范若一摊手,有气无力地低下了头。   反倒是何冰这次劝大家别灰心:“不一定哦,内蒙古的一些牧民和猎人也还是保留这身传统的打扮呢。”   “呃,但愿吧……”   然而还没等平复情绪,他们已经被十多个和刚才跑了那位同样打扮的人给围上了,而且每个人都搭弓上箭。对着他们四个人,这下无论多乐观,都只好面对现实了——尽管不是鬼魂也不是野兽,但这么一群陌生的打扮奇怪的人搭弓上箭瞄着他们,死亡威胁近在眼前。   一阵缓缓的马蹄声传来,一匹全副披挂的马上,骑着一个全副披挂的人,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来的人和马都披着铠甲,这次真的是古代的盔甲,铠甲下方还有装饰的流苏,马上的人看样子40多岁,问:“这些人?是干什么?”   “回将军!”一个人半跪在马前回复,“这四人在溪边烤肉,应该是生女直的百姓。但是四人的穿着和生女直的装扮又有不同,以防万一,我们把他们抓了起来!”   “原来如此。”那个穿铠甲的纵马来到四人面前,大概是汤文看起来比较显老所以被误认为是当头的吧,那个军官把手中的长柄刀指向汤文:“生女直?”   汤文不知道生女直是什么,但是那刃长半米的大刀可认得,慌乱之下举起手:“我们是好人!别杀我……”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人过来发扳着汤文的手腕将他仰面放倒在地,对马上那位说:“将军,此人必是图谋不轨!”   “不是不轨,是举手投降啊……”汤文被以如此别扭的只是按在地上苦不堪言。   马上的人没理他,忽然盯住了蔡良,问:“手握匕首,莫非想行刺?”   “匕首?”蔡良看看手里切水果的刀,“这位将军,我这是拿来切肉的,不是行刺你……”说罢赶紧将刀扔到地上。   “哦。”看看烤架上的狍子和鱼,马上的人点点头,“听你的口音还真是女直。生女直还是熟女直?”   “到底什么是女直?”   “不知道生女直熟女直,就是山野中渔猎的生女直了!你的弓箭呢?”小军官又问   蔡良答:“我没有弓箭!我如果告诉你,我从广东穿越来的,你信吗?”   “广东?穿越?”蔡良这话显然超出了马上那个小军官的理解的,但还是问,“没有弓箭,你如何渔猎?”说罢用刀指指烤架上的狍子和鱼,如今的狍子的肉被割得差不多了,已经看不出原型了。   “木棍打的。”   “真是费解的四个人呢。算了,带到萧大人那去吧。起码在这深山老林里面,能给带带路。”马上的人把刀一扬,几个人上来就要绑,那些人虽然看着瘦,但力气出奇地大,即便是蔡良这种大个子也拧不过,本来打算认命,但看到又有两个人同样粗鲁地去绑何冰时,他鼓足勇气,对小军官大喊:“我们只是普通平民,你们这么来绑,你到底有多害怕?”   “你说我害怕?”小军官冷笑一声,把刀尖伸到了蔡良的脑门前,“我一刀就可以砍下你的脑袋,怎么会怕你?”   从小到大,蔡良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死亡,但是现在如果认怂,结果无疑是自己和何冰以及两个好友被这些不知道什么朝代的人给五花大绑地绑走,然后生死未卜……与其这样不如跟他硬到底,于是眼睛越过眼前的刀尖,盯着马上那人的沧桑的脸:“如果不怕,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你需要这么绑上么?”   “唉。”那个小军官听完他的话,竟然长叹一声,收回了刀,“如果不是跟萧大将军出来,我何必如此凤鸣鹤唳!算了,都不要绑了。你们几个跟我们走就行了!”   说罢,调转马头,走在前面,而蔡良他们虽然不再被绑上,但还是被其他那些人推推搡搡走着。   “兄弟,你们是哪的人?”蔡良问身边的一个家伙,想从他嘴里套出话,起码该知道自己到底穿越到什么年代了。   没想到那人很严厉地训斥:“不准多问!”   “骑马那个人说萧大人,会不会是萧何啊?”范若没有问任何人,在自言自语。   “绝对不是。”何冰答得很肯定,“萧何是秦末汉初的人,正宗的汉族人,你看这些人,衣襟都是左压右,不是汉人的。”   “衣襟左右?这个还有什么讲究么?”范若来了兴致,顺便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的衣服,果然如此。   “中国古代很讲究这方面的,汉族必须要束发右衽,胡人则是披发左衽,现在他们戴着头巾或头盔看不出来,但应该是披散头发的。”   “披头发?那不是游戏里的仙侠?”   “才不是那种……”   “我知道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汤文猛地喊了一声:“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的人了……”   可惜他没来得及把思考成果说出来,就被一旁的人喝了句:“不要说话!”   看那人手里拿着弓,腰里带着刀,汤文只好忍着,把话咽下去了。   大概走了一个小时,他们看到了更多的人和马匹,马匹有些和刚才那个小军官的马一样,全身覆盖着铠甲,有的则只有个马鞍,马上的人也有的穿铠甲有的穿皮甲的,而且每个骑马的人还都最少带着三四匹马,其中一只驮着东西。另外的一两匹只带着马鞍。   由于这一带是一大片空地,因此的草还算多,而马们无论是闲着的还是驮着东西或背上骑着人的,都低头吃草。脸色上来看,和刚才带他们来的那些人一样,看其里也都是常年风吹日晒。而且他们的神情都非常紧张,看样子像在迎敌备战,尤其是看到蔡良、何冰、范若和汤文的着装,更是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穿过一大堆的人马轻装的轻骑,又穿过一大堆人马都披挂铠甲的重骑,最终,四人被那个小军官带到一个由三十多匹铁甲战马围成的圈子里,马上的那30多人则握着长柄刀或带刺的棒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汤文,你害怕了?”蔡良明显感觉到汤文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才……没怕呢。”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哆哆嗦嗦地掏出烟来点上,来平复心情。   “没怕你抖这么厉害。”蔡良一边说一边把从汤文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自己也点上一支。   “哎?”何冰忽然说话了,“别管我们穿越到的是什么时代,你觉不觉得这些人很落后!”   “是,看那脸色,还有穿那衣服……”范若点头。   “我可以肯定,他们是没抽过烟的。”   “为什么?”   “烟草是清朝初年才传入中国的,你看他们的盔甲,明显不是清朝的那种。”何冰边想边说,“所以,既然他们没见识过烟,汤文,你可以想办法拿这个吓唬吓唬他们!只要镇住他们,我们不说成为他们的神,起码可以让他们怕我们!”   “好主意!但是,这……怎么吓唬?”汤文的反问不是没有道理,周围一圈人每人手中一个火把,把这圈子里照的如同白昼一般,烟头上的小火星根本显露不出光辉。   “你这样……”何冰一边想象着接下来的场景一边交代给汤文,汤文听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谁爱去谁去,我不去……”   “我们四个里只有你抽烟啊。”   “蔡良也抽的,刚才他不还抽了……”   “行了行了,我跟你一起去!”蔡良无奈地摇摇头,“大不了跟你一起被那些人砍了。”   “别啊……你自己去呗。”   “走吧!”蔡良拉上老大不愿意的汤文,向着围着他们的骑兵中的一个走去。他们虽然被围在里面,但也没有完全限制他们的只有,因此当蔡良和汤文来到一个胡子拉碴的大个字马前,稍稍点了点头。   大胡子并没有回礼,相反把手中的大铁枪握得更紧了,但还是好奇想看看眼前两个装束奇怪的人想玩什么花样。   蔡良故作镇静,拿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用打火机啵的一声点燃。这期间蔡良一直在想,一个轻易点火的人,他们会把我当成什么样的神明呢?   结果是:大胡子看了他的表演后,把大铁枪挂在马鞍上,从盔甲里衬掏出一块石头和一根绳子,直接在把石头在马后背的铠甲片上磕了两下,立刻有火星溅出,而那根绳子也就此被点着。大胡子把绳子上的火吹灭,将石头和棉绳揣起来,看着蔡良,意思大概是“还有什么花样尽管使。”   蔡良没想到对方竟然也能如此熟练而迅速地把火点着,汤文则狠狠吸了一口烟,在肺中过一圈后,又从鼻孔喷出。而那个大胡子虽然没有烟,但是去把手里的火把拿低,猛地吸了一口火把上冒着的黑烟,接着从鼻孔中把黑烟喷进出来,虽然把自己呛得直流眼泪,但大胡子还是高傲地端坐马上,看着蔡良和汤文。这下二人想不出别的辙了,只好拉上汤文,灰溜溜地回到了包围圈的中间。   “对不起,慕容女神,我们失败了。”归来的汤文哭丧着脸对何冰说,“你这主意不怎么样啊,人家虽然没有打火机但也有打火的东西,还有吸那股黑烟,他们都什么人啊这么彪悍……”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太大意了。”何冰也赶紧道歉,“幸亏那个大胡子跟蔡良叫板,不然的话的确可能把你们视作神明对你们顶礼膜拜,但对于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粗人,也可能会把你们当成妖孽给砍了……”   “那拜托下次你先考虑好结果,好吗?”这下不仅汤文,蔡良都后怕了,自己真把那大胡子惹恼了,大胡子手起刀落自己就挂了,于是反问何冰:这种展现是不是应该面对读书人时候再用上?起码和和读书的人有利可讲,不像这帮武夫随身带着家伙说砍人就砍……   正说着,铁桶般的包围圈打开了一个出口,接着听着有人喊:“萧大人到!” 5.大辽叛将 [本章字数:476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3:12:57.0]   顺着包围圈分开的缺口看,果然来了又一大堆人,都骑着马,还有很多擎着旗子。为首的那个大概是马比别人的更高大的缘故,所以看其里他似乎也比其他随从更加高大。而刚才和蔡良斗鼻子里喷烟的那个大胡子,则策马迎上去,躬身抱拳:“参见大将军!”“免礼,那四个,就是捉来的生女直百姓么?”“正是!”   那个被称为大将军的人策马缓步到蔡良他们的近前,自然又是居高临下的视点,问:“你们是居住于林中渔猎的生女直百姓?”   “我们是从三川市穿越来的……”蔡良赶紧说,结果被何冰打断:“是的,大将军。”   “那,这附近可有什么适合大军驻扎之地?”   大将军一问,何冰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到了:“大将军,你们有多少人?”   “不多,人不过1000,马3000有余。”马上那个人答得很从容。   何冰没法答下去了,她经历过的野外宿营,人数最多的时候是小时候妈妈单位车间组织出去玩,去的不过200人,但她觉得把整个河边都占满了,如今不仅要有1000多人扎营住下,还要有3000多匹马!尽管自己写小说写到军队人数经常是几万、十几万甚至是几十万上百万,但没想到亲身经历的军队才发现,1000人的规模就已经这么大了。   “怎么不说话了?”那个大将军追问了一句。   “啊。”何冰这才反应过来,“我实在是想不起来哪里有那么大地方适合这么多人驻扎。”   “哈哈哈哈,1000军马也称得上是人多?”马上的大将军哈哈大笑,“林中野人果然是没见过大场面呢。”   这时,旁边一个人策马上前,原来是押解他们回来的那个小军官,冲着何冰大吼一声:“之前你们四人分明在溪边烤肉,那溪流水浅鱼多。如此合适的驻扎去处,他们竟然说没有适合驻扎的地方!实乃刁民!”   “斡达剌,休要无理!”被称为大将军的将领让那个小军官退下,“他们是连生女直熟女直都不知道的林中山野之民,又如何知道何地适合驻扎?而且她说的是地方小容纳不下这1000人不适合,没说地形。”   “但我们可以在林中扎营!”叫做斡达剌的小军官还是很看好四人烤肉的地方的。   “我也是这个意思,那么斡达剌,你们刚才回来走了多久?”   “大概半个时辰。”   “好,你带着斥候营在前面带路!”大将军下了命令,然后对着身边的人说:“传各部,跟随斥候营,去林中溪边安营扎寨。”   “大将军不可!”一个长得方方正正的扑克脸军官出来阻止,“去林中溪边驻扎乃是大忌!如若渤海乡军联合附近女直各部前来征讨,将军将如何应对?”   “跟他们打啊!”大将军轻轻一笑,“前者,天祚帝派北面林牙郝家奴带上几千宫帐军前来讨伐,还不是被我们打败了!”①   “郝林牙长年整理文章典籍早已荒废兵马。而我朝与宋檀渊之盟后已百年无战事,宫帐军亦是荒废武功!”这个军官很耿直,“然而扎在东京道的渤海乡兵长年防范生女直,而生女直各部长年于山林之中渔猎,如若奉皇帝诏前来征讨,在林中起了战事的话,于我们极大不利!而且在河边驻扎,一旦被打到河边,我们就成了背水之战了……将军请三思!”②   “你说得倒是有道理,但是我们都往这大森林里深入了一整天了,到现在才抓到四个本地野人,就算是生女直各部进入森林里找,也找不进来的!”说罢问何冰,“姑娘,你们这四周可有其他人居住?”   何冰摇摇头,本想说“我们也是中午不明不白进这大森林的”,但一想说了他们也不信,索性摇摇头了事。大将军哈哈大笑:“琮义,我就说你多虑嘛。别多想了,走吧,我们从临璜府一路奔袭到这里,该让兵士们解甲休憩一下了,休要再做阻拦!”然后又吩咐:“来人,给四位林中野人一人牵上一匹马来骑上,既然不是对我有敌意,那就可以给我们带路,当以客礼善待之!”“是!”   不一会,有兵士给牵过来四匹马,蔡良、范若、汤文、何冰四人面面相觑,他们哪会骑马啊!蔡良咬咬牙,想象着古装片里的人上马的样子,拽着缰绳,左脚踩上马镫右腿往马背上迈,就在这一瞬间,那匹马顺着蔡良拉缰绳的方向歪过脑袋,同时喷了口气抖抖身子,蔡良手里用不上力脚下又失去了重心,仰面朝天重重地摔在地上。这让那些军官以及包围他的骑士们哈哈大笑起来,大将军对周围说:“你们看,生女直果真不擅长骑马呢,哈哈哈!”   在其他兵士的帮助下,这四位最终勉强骑上了大将军给准备的马匹。   一边走,大将军一边和他们聊天:“这真是今非昔比啊,上次来到此地,我还是银牌天使!你们知道银牌天使吗?”   四个人面面相觑,大将军道:“是我们大辽朝来你们这生女直之地催办海东青事务的特使,因为持有皇帝签发的银牌,故此被称为银牌天使。你们连这都不知道,还真是没出过山林的野人呢,哈哈哈哈。”   大将军的笑声中带着轻视,而蔡良心中早已把这个所谓的大将军骂了无数遍:你才野人呢,你全家都野人……但嘴里不敢说出来,然而听到大辽朝时,还是愣了一下。与此同时何冰与范若、汤文也都听清了“大辽朝”三个字。何冰接过话问:“大将军,是契丹人?”   “当然!而且是帝室贵胄,舍妹嫁与天祚帝被册封为妃。”大将军说到这里有些得意洋洋,但旋即又叹了一口气,“可惜啊,现在我成了大辽朝的叛将了!”③   “您这身份竟然要背叛?”何冰对这个大将军的戒心已经开始消除了。   “是啊,起初我以为我是皇上的舅子,敛点财没人敢管。没想到朝堂上那帮老朽竟然蠢蠢欲动要谋逆皇帝宝座。天祚帝要找人开刀,于是就找到我这个没什么兵权的国戚了。还好我之前有所准备,训练了这1000人的私人部曲,结果天祚帝派几千宫帐军前来讨伐。虽然几千宫帐军被我这一千人给打退了!但肯定要继续派大军镇压,所以我也只能逃到这深山老林里,聚集生女直各部,跟临潢府对抗到底了……我说姑娘,你这森林都没出过,应该听不懂我说的这些话吧?”   “听得懂,虽然我没出过森林,但是对大将军所说的这些还是能会意的。”接着何冰又问,“那生女直他们就会……听你的?”   “当然!”大将军自信满满,“生女直各部对大辽朝廷心有怨恨已久,不说征民夫抓奴隶。单单是进贡海东青这件事上,就不知道有多少生女直家破人亡!”   “海东青?那种打猎的鹰?”何冰想起刚刚穿越到这个林子里时看到的白色的鹰。   “正是,姑娘知道海东青为狩猎之鹰,应该也是猎户出身吧。契丹的天子贵族都喜爱打猎,所以需要从女直这里进贡海东青。但海东青非常难抓,以至于女直人常常不能及时上交海东青,扫皇帝高官们的兴致,于是朝廷就把献鹰之人的妻子老小全部扣起来,不按时交鹰的话,便诛杀其全家!”   “这也太……残忍了吧?”   “残忍不残忍,要看实力。”大将军高傲一笑,“生女直各部生活原始,部族之间征伐不断,就算心有怨恨,又怎能对抗我大辽天军!”   “既然是这样,大将军你真打算指望他们能帮上你?”   “对!我打算以生女直各部对朝廷的仇恨为契机,把他们都招到我的麾下,和临潢府分庭抗礼!如果成功,那么我这里就可以叫‘东辽’了,哈哈哈哈!”大将军说到得意处,哈哈大笑。   蔡良看着心目中的女神跟那个大将军攀谈得如此热烈,未免有些吃醋,但又不敢表达任何不满,且不说周围的人全都带着刀,前面的兵士不给牵马,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让马走路。转头看看范若和汤文,两人也是低着头一语不发。蔡良悄悄问他们:“喂喂喂,你们听到那大将军说的了吧?现在我们穿越的地方,是辽。”   “听到了,你们对这段历史,熟悉吗?”   “不熟悉,但我知道辽最后是被金给灭的,金是女真人建立的,而他们说的是女直……”   “女真、女直,很像啊!你问问,女直是不是女真?”汤文让蔡良问,蔡良不问:“你怎么不问?”   “那个大将军看起来蛮面善的啦,你们不问我去问咯。”范若懒得跟他们吵,大声喊:“大将军,大将军!”   大将军正在跟何冰侃自己心目中的东辽帝国,被范若打断有些不快,沉下脸问:“什么事?”   “大将军,你说的生女直,和女真有没有关系啊?”范若满脸赔笑地问。   没等大将军回答,给他的牵马的兵士猛地站住抽出刀来把刀尖顶到了范若的脖子上:“大胆女直野民,竟敢犯兴宗皇帝名讳!”   “住手,不得无礼!”大将军喝住军校,“他们不过是林中野人,不知天下事,又怎知我大辽的忌讳。”   兵士听到这,立刻收起刀,又在前面老老实实牵着马,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是范若的魂已经吓飞了,脸色煞白地坐在马上。   大将军没管他,直接回答:“女直就是女真,是对你们这整个肃慎族的称呼。以前隋唐的时候你们叫靺鞨,后来改叫女真,及我朝兴宗皇帝继位,因为犯了名讳,所以改称女直④。”说罢看看前方森林中穿梭着的连绵不断的火把,忽然笑了起来:“不过我猜,你们自己应该还是叫女真吧。”   “这个我们还真不知道……”何冰只能这么回答,“那大将军您说的生女直熟女直又是指什么?”何冰最精通的是三国历史,不仅《三国演义》熟记于胸,连正史《三国志》也极其熟悉,此外对明清也有不少了解,却惟独对辽金这段历史空缺。   “熟女直,是归入我大辽籍的女直人,比如太宗皇帝讨伐渤海后归入我大辽的渤海人。生女直,指的就是你们这些在长白山、混同江这一带世代渔猎的未归籍女真——当然,现在无论生女直还是熟女直,都已是我大辽朝子民。兴宗皇帝在位时蒲聂部叛辽阻断鹰路,被完颜部首领乌古乃消灭后,兴宗皇帝册封乌古乃为生女直节度使,节度统领生女直各部,并且世袭到现在……”大将军来了兴致侃侃而谈,末了问何冰,“你们是什么部的?”   “这……”何冰更答不上来了。   “哈哈哈!”大将军豪爽地大笑,“对对,忘了你们是林中野人了!当我来到这白山黑水之地时,带我们进森林避风头的是阿典部,如此说来,你们应该也是阿典部的生女直百姓了……”   这时,之前被他称为琮义的劝谏军官又带马跟上来,跟大将军说了几句,大将军忽然带住马,和善的脸色又变得充满杀气起来,扫了蔡良、何冰、范若和汤文四人一圈,厉声质问:“你们四个人,除了那大个子是女直口音,其他三人皆为南朝口音,到底什么来历?”   “大将军,能否先告诉我们现在我们在哪?”这个时候又到了蔡良鼓起勇气的时候了。   大将军目露凶光一笑:“你在反问我?”   何冰赶紧打圆场:“之前带我们来那个将军问我们时,我们曾照实说我们是从三川市穿越来的。”   “三川市?什么地方?”很显然这个问题也超出了大将军的理解范畴。   “中国最南边。”   “中国?太祖皇帝以儒家为国教后,我们和南朝汉人都以中国华夏自称。你们说的是南朝的最南边吧?”   “南朝?刚才不是说是大辽朝,这怎么又南北朝了……”   “南北朝?那是很久以前了,现在的南朝,我们用来称呼宋。”   “宋朝?我们穿越的时代是宋朝?”   “什么宋朝,这是我大辽朝的地界,而且以后还会是东辽!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何冰赶紧答应。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大将军策马前行低吟了一句诗后,看向何冰,“如若是南朝之南,你们来自岭南吧?”   “大将军还知道这首诗?”   “当然知道,不是说了么,南朝是华夏,我大辽朝也是华夏!以后我建立的东辽朝还是华夏,这个是太祖建国订制章法制度时告诫后世的,我们这些契丹人都要遵从。”   “辽太祖是……完颜……阿骨打?”范若想他们太祖叫什么来着?狠劲想,终于想起课本看过的一个少数民族的名字。   “拉倒吧!”蔡良打断他,“完颜阿骨打是金太祖,辽太祖是耶律阿保机……”   话音刚落,便有几把刀架在了二人的脖子上,范若和蔡良冷汗直流。这下大将军被惹怒了,用马鞭指着二人气哼哼地说:“你们两个贼子,竟然说女真完颜部的少爷是我们的太祖皇帝,还直呼太祖皇帝的名讳……来啊,把这两个贼子枭首示众,以此告诫三军:我等虽然叛离朝廷,但反的是昏君耶律延禧,不是大辽!对太祖皇帝仍要持敬重之心!那两个人直接拉下马,就地斩了!”   ———以下注解———   ①林牙,辽朝军事机构北面行军官下枢密院所设的官职,主要掌管文章典籍。   ②宫帐军为辽朝军队之一,相当于亲军、中央军。渤海乡军则是辽五京军中东京道下驻守东京辽阳府及军事重镇黄龙府的渤海人组成的军队。   ③天祚帝是辽朝末帝耶律延禧的尊号,并非死后上的帝号和庙号,所以当时辽国军民和盟国都以天祚帝称呼他。   ④关于女真被称为女直的说法很多,其中之一是避辽兴宗耶律宗真的名讳,笔者最倾向于这种说法,所以写入小说中。 6.萨满巫医 [本章字数:689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3:13:50.0]   大将军一说要斩了蔡良和范若二人,手下的军士便一拥而上把两个粗暴地拖下马来。   “不要啊大将军。”何冰赶紧求情,“我们真是穿越来的,不懂规矩,大将军原谅他们吧。”   “嗯……既然姑娘给求情,那我就赏姑娘个面子。但死罪饶过,活罪不免,拉下马,扒去衣服,每人抽100马鞭!”大将军改了口。尽管何冰还想求情,但大将军已经如木人一样一动不动,看着兵士们连扯带撕扒去上衣后,绑着手腕吊在树上,两个高壮的兵士每人拿着马鞭,等数数的兵士到位,便抡圆了胳膊抽向二人。   蔡良紧闭着眼睛,咬着牙,等着受刑。啪!第一下斜着抽下来,从脸斜到胸再斜到肋下,蔡良就感觉自己整个的皮被硬生生撕扯下去一条,尽管咬紧牙关,但还是痛得喊了出来,行刑的兵士并不理会,把鞭子抡起来,劈头盖脸继续抽打。蔡良本以为疼一疼就会适应,没想到每次都是火烧火燎的痛感,有许多次他实在坚持不住,眼睛一黑昏了过去,但很快就有人上来用拿皮袋子往他头上浇水。浇醒了继续抽。   相比蔡良,身材更瘦的范若就更痛苦了,第一鞭子就从眼眶上抽下来,要不是预先把眼镜摘下来,这第一鞭子下去,眼镜片直接就刺进眼睛了,接二连三地打下来,范若不住的惨叫着,中间也多次昏迷。   何冰急得哭出来了:“大将军饶了他们吧,这么会打死他们的,他们都是文人,受不了这种酷刑的……”   “文人?你是说他们是读书人?”大将军一愣,赶紧叫停行刑的兵士,对何冰说道:“我契丹从太祖建国之初就非常礼遇汉族文臣,由此才有今日北方大辽王朝。如果他们真的是读书人,那我应该也让他们辅佐我建立东辽帝国才是!”   说罢跳下马来,来到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范若和蔡良面前,看了看伤势,问兵士:“打了多少下了!”   “回大将军,不到30。”   “嗯,你们退下吧!”   “遵命!”   让行刑兵士退下后,大将军问蔡良和范若:“何姑娘说,你们都是读书人,是否属实?”   “属实属实,我们都是正经大学毕业的……”两个人有气无力地连连点头。   “《大学》?两位莫非学的是南朝程颢、程颐两位大儒所编撰之经典?”大将军说眼睛放光,转问何冰。   何冰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好点头。   大将军大喜:“没想到冒犯了南朝的程派儒学大家,两位先生请见谅!”然后又对着天拜了拜,“太祖皇帝,这两位先生虽然犯了先皇陛下的名讳,但都是南朝程派儒学大家,故此也请太祖皇帝原谅此二人!”祭告完太祖皇帝后,便亲自上手给蔡良和范若解下来,然后吩咐兵士都把水袋交上来给二人清洗伤口,并让兵士去找来军中萨满,来为二人疗伤祈禳。   于是后面的押粮部队送上一辆运粮车,兵士们在下面垫些羊皮,便将蔡良和范若放在运粮车上。不一会,伴随着一阵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的声音,来了一队装束怪异的人,为首的身穿有很多布坠的大红袍,衣服上还有铜镜以及一些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法器,戴着黑色的帽子以及黄金面具,身后的那些人虽然不这么夸张,但腰中都系着一圈锥形的金属筒并拿着手鼓,刚才的金属碰撞声应该就来自于他们。何冰想,这应该就是大将军所说的萨满了。   为首那个戴金面具的萨满把右手放胸前对着大将军鞠了一躬,探过身看了看躺在粮车上半死的范若和蔡良,便对着弟子们一摆手,席地在粮车西北的位置上,平心静气,打个哈欠后,犹如坐着睡着一般一动不动。   弟子们早已分立在盘腿打坐的萨满两旁,见萨满进入状态,一起敲了两声慢鼓,接着摇扭腰胯,这一摇他们腰上的金属筒便碰撞出了急促的哗啦哗啦如铃铛般的声音,而鼓点也随之快起来。伴随着鼓声和腰铃,弟子们同声唱念,虽然听不清,但似乎听出了文王、姜太公什么的。这些人扭着腰胯敲着鼓唱着词,小步蹭着步挪到萨满的周围,一会围着转,一会又分列两旁,期间腰铃、鼓声、唱词都没有停下来。   大约三分钟后,似乎已经沉睡的萨满猛地抽动一下身体,接着随同唱词和股铃声剧烈地抽搐起来,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从身体和后仰的头颅来看,似乎正经历极大的痛苦,而弟子们的鼓声铃声和唱词的节奏也加快了起来,于是萨满抖动得愈发快速剧烈,身上的法器摇得哗哗响,与弟子们的腰铃声响在一起。其他搭手的弟子们见此赶紧将兵士们送来的火盆中烧红的炭一个一个摆在萨满的面前……   忽然,鼓点腰铃声骤然停止,萨满停止了抖动,睁开了眼,声音听起来颇为悠远深沉,问:“何人请我?”   大将军连忙过来半跪抱拳给萨满施礼:“晚生请来先祖!”   “何事?”萨满头都没转,语调依旧悠远深沉。   “我一时失口让手下军士责罚两位汉族大儒过重,故请先祖来为他们去除病痛,早日辅佐我在白山黑水之地再扩大辽疆域!”   萨满微微点点头,拿起手边的手鼓,咚,敲了一下,他的弟子们便再次跳扭并敲起鼓来,节奏同样是由缓至急,这次是把萨满围在中间,萨满则一边敲鼓一边抖动一边念念有词……   这一幕,把骑在马上的何冰与汤文惊吓得不轻,至于躺在车上的那两人,本来就被抽打得半死不活,躺在车上看的又是漆黑的天幕和火把照映下的树冠,总觉得自己随时会升升到那漆黑的天幕中……忽然来这么一个戴着面具且一身挂坠铜镜法器的人伸过脑袋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来这么个仪式,在他们看来实在是夸张可怕,在这陌生而漆黑的大森林里,两个人真觉得自己活不过今晚了。   正在害怕。蔡良和范若两人忽然也抖动起来——这把两人吓得面如土灰,因为种抽搐抖动根本不受自己意识的控制,完全是跟随者萨满和弟子们敲鼓摇腰铃的节奏而抖动不已,萨满见两人抖动起来,和弟子们重重地敲了一下鼓,乐声停了下来,二人也终于停止了抽搐。   萨满自己张着手,唱念起来,而后腰铃声又起,这时没有参与跳神的弟子告诉大将军,说林中之神表示如果过后能还愿一头白色公羊作为献祭,就可以保佑两位大儒平安度过今夜,不为各路鬼神所扰。大将军当即应承下来。   见大将军答应了,萨满便拿出水袋,把水含在口中,猛地将水喷在二人身上,接着向天伸出双手,有弟子便从皮囊里为他每个手上倒出一大把粉末。他把手在空中晃了两晃,一手一把粉末,猛地拍到蔡良和范若被打得满是鞭伤的身体上。   于是鼓声腰铃声唱词再度响起,萨满再度念念有词,双手有规律地在二人身上就着刚喷上去的水把粉末和稀然后涂遍全身连抹带拍打,涂完了弟子让兵士归来把二人扶起来,看看后背没有伤,那萨满就把肩头的给他们涂了一层。   都涂完了,萨满原地站立,张开双手向天。在急促得一波快似一波的鼓点和腰铃声中,萨满的身体再度剧烈抖动起来,最后在一齐的鼓响之后,萨满猛地瘫软下去,弟子们赶紧上来把他扶住,扶他重新盘腿坐下。过了一会,萨满缓缓抬起头站起,再度向大将军施了一礼,大将军也回礼,于是萨满便带领着弟子们在兵士的护送下离开了。   目送走了萨满,大将军来到粮车前,对二人道:“我一介武夫,不识两位乃南朝程派大儒,实在失敬。此萨满在临潢府亦是闻名遐迩,如今为两位先生请神祈禳,两位还觉得疼通吗?”   说不疼是假的,但是被刚才那个萨满这么一惊吓一折腾,二人起码觉得命又回来了,而且也不知道何冰到底跟这个大将军说了什么,大将军忽然对他们竟然这么客气起来!还说是什么程派大儒?管他呢,先养伤吧。看来何冰果然是穿越小说作家,知道怎么用现代的知识去获取古代人的尊重!   但是两个人也暗下决心,以后跟这个什么大将军,能少说话少说话,能不说话不说话。   见二人恢复了元气,大将军便将马鞭一扬,已经全队停止的大军,便又继续朝目的地而去。很快,他们最早看到的小军官——叫斡达剌的斥候长,带着斥候营先行到了溪边,又在各处侦查地形一番确认无误后,便迎接大将军的甲骑亲卫军——也就是之前包围四个人的那些人马都披着铠甲的骑士们。在甲骑的护卫下,与大将军并行的何冰、汤文,还有躺在粮车上的蔡良和范若,又回到了之前他们烤肉的那片溪流边的空地。   “啊欠!”何冰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如今深秋将至,姑娘穿得太少了!”①大将军凑了过来。   “深秋将至?”何冰大吃一惊,难怪穿越过来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觉得热,大概是穿越过来时候还有太阳、而后又遭遇了这么一大堆事情没有留意气温感受,现在到了驻营地被兵士从马上扶下来,她才感觉到夜晚的气温是如此低!而何冰惟一庆幸的,就是白天自己在宿舍里开了空调所以穿了长袖衫、后来跟蔡良他们在校园里散步也没换半袖的,否则不用说气候,就算把胳膊露给眼前的古代男人,说不定也代表着什么暗示……正胡思乱想,大将军递过来一块羊皮,“擦擦吧。”   何冰接过一看,竟然是块干干净净还没用过的一小块羊皮,用来擦鼻涕显然不合适,于是她道了声谢,又去溪流边把手脸洗洗,才用羊皮去擦。   “还真是仔细的姑娘呢。”大将军微微一笑,让何冰有些不知所措,从年龄上来说,这个大将军看着大概是30多岁,本来凶神恶煞但对自己又这般温柔,并不像是有好事,心扑腾扑腾地剧烈跳了起来。   而此时大将军又吩咐:“侍卫,把我的皮袄取出来,给这位姑娘披上!”“是!”   “大将军请稍等,与我同行的三人同样衣着单薄,我又怎么能自己享用大将军的皮袄呢?”   “嗯,姑娘不仅仔细,还有情有义!”大将军再度称赞,招呼手下搬来三个马扎,自己坐一个,另两个给汤文和何冰,并且让兵士把粮车推到近前,扶起范若和蔡良两人,这才嘱咐兵士们去给四人取皮袄。   披上皮袄,才觉得不那么冷了,大将军首先站起身,冲四人挨个抱拳:“东汉末,诸葛孔明未出茅庐而知天下事。今日我原以为四位不过是连生女直熟女直都不知道的林中野人,没想到竟然是通晓《大学》的大儒隐士!适才实在是多有冒犯,请四位见谅。以后还少不了就天下之事请教四位,还望多多赐教。”   蔡良和范若再疼,心里再骂娘,而且再莫名其妙,表面上也只能客气。何冰则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大将军没有坐下,而是继续对四人说:“四位既然是林中高人,那么我也就冒昧和四位互通下姓名了。我乃大辽北面官忠武将军,姓萧名海里。”接着又喊站立在一旁的斥候长、扑克脸以及看押他们时那个大胡子,介绍道:“这个是我的斥候长斡达剌,这个是我手下第一猛将萧琮义,这个是我帐下亲军统领郭孝隆。”于是斥候长斡达剌、那个激烈反对来此扎营的萧琮义以及大胡子郭孝隆,也对四人拱手施礼。   萧海里问:“敢问四位尊姓大名?”   当蔡良、何冰、汤文、范若都报上名字后,叫萧海里的大将军眨眨眼:“四位的名字都是汉名,可有字?”   “啊,没有!”何冰最先反应过来,她知道,古人正常的通报名字的格式,应该是姓什么叫什么字什么,其中字是别人来对自己尊称的,所以报名时候报上字还是很重要的,但自己实在没有,只好解释:“我们都没有字,萧将军直接叫我们的名字就行。”   “那有失礼法啊!”萧海里大将军竟然犯难了。   身上仍然火辣辣痛的蔡良心里暗骂:“你因为横征暴敛而外逃现在跟我们作样讲礼法?说杀就杀说打就打的武夫跟我们说学问?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家伙!”心里虽想,但并没外露出来,依旧强装微笑,何冰接过话说:“将军但叫无妨,我们确实都是没有字的。”现在敢跟大将军说话的,就只有何冰了。   说话时,驻扎下的兵士们已经用随身的铲子在溪流边挖灶坑做饭,有的则直接脱去盔甲和衣服,光溜溜地跳进溪流里去洗澡打水仗,把何冰看得脸通红。   不大一会,烧好的饭菜给端了上来,除了米饭,还有随军携带的肉干用锅给煮了,撒些盐端了上来。萧海里大概是之前一路都昼夜奔行没怎么吃好,因此这一顿吃得狼吞虎咽,而蔡良这四人,也都填饱了肚子。   吃饱喝足之后,萧海里就正襟危坐,看了看四人:“想请教四位先生,如何看待当今天下之事?”   四个人张口结舌,他们哪知道什么天下事。萧海里道:“南方的宋与大辽南北对峙,但澶渊之盟后已和好百年。西边夏国震慑住了吐蕃、回鹘,虽地狭人稀无法成就霸业,却圆滑世故,今朝对宋称臣,明朝又说依附于辽,辽宋反倒都奈何他不得。东北生女直各部一直以来相互征伐不断,虽有兴宗皇帝册封生女直节度使但依旧散沙一片。所以我打算,许生女直节度使完颜盈歌以钱财土地高官厚禄,归附于我,收纳服从诸部,讨伐忤逆各部,统一生女直各部后,再攻克宁江州、黄龙府,直至攻下东京辽阳府,以辽阳府为都,建国号为东辽!四位先生以为如何?”   何冰听得目瞪口呆,汤文完全不明白所以然,范若还跟着伤痛较劲呢,只有蔡良大喊一声:“好!大将军计划得这么周到,必然会成就大业的!”   “大将军不可!”萧琮义又站出来劝谏了,“据在下所知,完颜部族从接受兴宗皇帝封赏后,便以节度使名义一直征伐吞并生女直各部,如今生女直的大部族已被平定大半,完颜部族即可统一生女直各部,又何需归降于大将军?”   “琮义,这可不同!”对于萧琮义的直言进谏,萧海里大将军倒是从来不生气,“完颜部自己统一生女直,依旧是大辽臣属部落,还得受朝廷的压制。若起兵独立,必然背上反叛之罪。我乃大辽皇室贵胄,以反抗暴君之名起兵,这可是名正言顺……”   “大将军!完颜盈歌素来心口不一……”   “哈哈,他们完颜家一直都心口不一,不过不是对我们这些贵族,而是对庙堂之上的皇帝。完颜盈歌跟我起兵便是开国元勋,远非现在这穷困之地的节度使可比,他没有任何理由不答应。”   “还望大将军三思……”   “琮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们自己在这山林里如若不去联络生女直各部,只能在此自生自灭!而生女直各部一旦接受了我的统领,我们便可以雄踞一方!休要再多言,退下休息去吧!”   “是!”萧琮义满脸的不服不忿,长叹一声,退下去了。   萧海里哈哈大笑,对蔡良何冰四人笑着说:“让四位先生见笑了!萧琮义这个人从来就是这么耿直。”   “有胸怀宽广的君主,才能有耿直的臣子。”何冰忘了在哪看过这句话,但还是说出来。   萧海里大惊:“何姑娘果然是一代才女!昔日唐太宗因为魏征劝谏太过无礼而动了杀心,贤后长孙皇后便对唐太宗说了那些话。今日姑娘拿此些话来劝我,我也颇为受用!好了,我去各营房查营。四位有什么事就吩咐那几个兵士。”说罢起身,在侍卫的保护下,迈着大步走了。   “蔡良、范若,你们怎么样?”见萧海里走了,何冰和汤文赶紧上来问候。   “没事,没事……可能是心理作用,那个戴面具的人折腾完,我还真不觉得多疼了。”范若回答。   “那叫萨满!”蔡良纠正,然后想了想,“我们东北以前有种跳大神儿的,用来驱邪,好像就是类似于他们这样。”   “跳大神?没听说过。你见过?”从小在广东长大的范若虽然普通话不错,但要卷着舌头说“跳大神儿”还是有难度的。   “我也只是听说过,小学时候课本上一说破除封建迷信,老师就给我们举跳大神的例子。后来知道跳大神儿是萨满教的一种宗教仪式,那个戴面具的既然是萨满,他们做的肯定是跳大神儿了。”   “拉倒吧。”范若很喜欢以蔡良的口头禅否定开始来学他的东北腔:“我怎么感觉像是勾魂的……呃,好吓人啊。”   “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你们哥俩真行!”一旁看他们言来语往的何冰抿抿嘴,“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有精力在这斗嘴玩。”   “要不干什么啦?总得找点事做啦。”范若一摊手。   “我们还是聊些正经的吧。”一直做思考状的汤文说话了,“那个叫萧海里的人,你们到底有没有印象?我们别跟错了人,一起被灭了。”   “不知道。”范若摇头。   “姓萧的,辽国,应该是贵族……”何冰也不熟悉。   蔡良猛地皱皱眉:“萧海里这个名字,我前年在电视节目中好像看见过,但是没什么印象了……”   “等于没说。”范若又一摊手。   “没印象你告诉他肯定会成就大业?”何冰问。   “随口说说啊。”蔡良也一摊手吗“谁让他喜欢听呢。”   “那个完颜盈歌,到底跟完颜阿骨打什么关系?”汤文又问。   “完颜阿骨打?哎呀别提这名字啦,我因为这名字差点死了……”范若赶紧摇头。   “你别紧张!”汤文让他冷静,对大家说,“我当时听得很清楚,说什么完颜部的少爷。这是不是说明完颜阿骨打在这个时代了?跟这个萧海里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如果跟了建立金国的完颜阿骨打,我们可是真正的开国功臣!”   “你说什么话嘞!”范若打断了他,“金国打宋朝的事情你不知道么?我们如果真和完颜阿骨打在一个时代,就算不把他弄死,也不能让他建立金国!”   “然后呢?”蔡良带着嘲笑看着夸夸其谈的范若。   “没有金国,宋朝就能统一全国了!   蔡良摇摇头:“你还挺能YY,宋朝统一全国能怎么样?是让蔡京童贯高俅有更多人可以欺压,还是让更多的平民百姓逼上梁山?”   “那也比给金国人做奴隶强吧……”   “你怎么知道是做奴隶!再说了,没有金国不是还有辽国呢?宋朝跟辽又不是没打过仗……”   “好了好了!”何冰再次劝住两人,“吵这些没用的事情干嘛?先好好想想该怎么活下去吧,历史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能改变的,能活着穿越回2012,就算年末是世界末日我也认了!”   “抽烟抽烟。”汤文不耐烦了,拿出烟塞给蔡良,“你们这又金又宋又辽的,当心说错什么话让旁边那些人听见再给你们抽一顿。”说着悄悄冲服侍他们的兵士那扬扬下巴,范若和蔡良会意,终于停止了争吵。   但是四人对着干瞪眼实在是太过无趣,于是由何冰起头,四个来自不同地方的年轻人讲起了各自家乡的一些风俗和习惯甚至童年趣事,以此展开,话匣子便打开了。不知不觉,聊了两个多小时。就在蔡良说他小学时给某少儿杂志社写信状告班主任的糗事说到一半时,来了两个兵士,冲他们四个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说:“奉大将军令,我二人前来接迎何姑娘去大将军营帐中侍寝!其余三位单独安排大帐休息!何姑娘,请!”   ——————————————————   ①萧海里起兵叛辽的月份是冬十月,差不多是公历的11月。小说中为了让四个现代人从6月穿越过来温差不至于太离谱,所以给事件提前了…… 7.女神的惩罚 [本章字数:480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3:11:39.0]   听说萧海里大将军竟然让何冰去侍寝,蔡良顾不得伤痛,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不可以!刚才大将军还说尊重,这怎么就……”   “蔡先生息怒。”来传令的兵士的态度很谦逊,“这是大将军的意思!”   “谁的也不行……”蔡良拼命阻拦。   “哈哈哈。”笑声再次传来,萧海里竟然自己骑着马遛过来了,对传令兵士说,“你暂且退下!”接着扫了一眼蔡良他们,道:“四位年纪相仿,我知道三位里面必定有人对何姑娘有意。所以今天我要亲自来请求三位。我从临潢府出来时走得仓促,妻妾都没带上,自起兵至今一月有余而未有女子侍陪。今日既然有缘得见何姑娘,聊得又如此投缘,这也是上天安排。”   萧海里说完,特意看看三人的反应,见三人虽不反对但也都面有难色,便继续道:“我既然说以后天下大事还要请三位指点,自然也不会白夺各位所爱。等将来建立东辽帝国,这白山黑水的生女直美女,我自己每人赏赐你们5个,嫌不够不好你们随便挑!而我家中三个女儿,长女15、次女13、小女11,等日后将她们接来,三位不嫌弃的话,我也愿招三位做婿,届时三位先生便也都是我东辽帝国的驸马!”   蔡良气得差点晕过去,但是他分明地听到了一旁很有萝莉控倾的范若咽口水的声音,心里暗骂他句没出息后,便对大将军躬身施礼:“回大将军,何姑娘已许配与我,大将军身为帝室贵胄,当去周围寻找处子之身的民家女子……”   “蔡良!”何冰虽然知道蔡良在帮她说话,但脸还是涨得通红,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但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   “哦?原来已经是蔡夫人了!”大将军不着急不着慌,“既然已许配与蔡先生,那就更方便啦,就请先生暂借一宿如何?”   “她又不是玩物,怎么出借……”蔡良豁出来了,以至于连口气都比以前硬气许多。   “这么说,蔡先生是不答应了?”萧海里皱皱眉,翻身从马上下来,“先生不答应,是因为她现在是蔡夫人吧?”   “正是!”蔡良已经感觉得到他的杀气了。   果不其然,萧海里对随行兵士一挥手:“拉到河边,斩了!把你斩了,她便不是蔡夫人了。”   兵士们不由分说,上来就把蔡良麻肩拢背捆了起来,往河边拉。何冰大惊,赶紧给蔡良求情。   “何姑娘不想让他死,我也不想让他死啊。”萧海里背着手看看已经被拉到河边按着跪下的蔡良,“死还是不死,看他,也看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何冰红着脸点点头。   “姑娘是明白事理的人。”萧海里看着何冰的脸,“他答应你为我侍寝,你当然要跟我回去;他不答应,被砍了脑袋,你还是要给我侍寝!你是坚持让他活下来?还是看着他脑袋掉了后再跟我回去?”   “我这就跟大将军回去。”   “这不就完了!”萧海里冲河边已经举起刀的兵士喊了一声,“别砍了!带回来!”   说罢,不由分说把何冰抱上马,等兵士把蔡良押解回来后,萧海里亲自为他割开绑绳,施了一礼:“刚刚多有冒犯,还望先生海涵!先生与何姑娘若真有情有意,等以后出了这片深山老林,我就把何姑娘归还与先生!除此之外,之前的5个生女直美女和我的女儿嫁与先生的许诺不变!”   蔡良呆呆地站着,惊魂未定,这次他真的做好了掉脑袋的准备了,没想到何冰竟然为了救自己而委身于此人,想到这心如刀割,但又没有任何办法,眼看着萧海里翻身上马,从后面揽住何冰的腰,回到统帅营帐去了。   这下蔡良真的失魂一般,汤文递上一支烟:“蔡良,蔡良!你不会真对女神有意吧!我们跟她才认识了半天多一天不到……”   “阿汤哥你不要说他啦。”范若也过来拍拍他的背,“我理解阿良的心情,其实我也喜欢女神的,只不过没有阿良的勇气!”   “算了,往好点想吧。”汤文点上烟自己抽了起来,”5个东北大美妞,外加萧海里的萝莉女儿……”汤文还真想得开。   “就是啦。”范若也接茬,“等你将来上了他的女儿,不就把今天的仇报了么?”   “我说你们俩……”蔡良气得七窍生烟,“是朋友么?”   “是!当然是!”汤文很想甩他一巴掌,“正因为是朋友,才不想让你去为那个才认识半天的女人去送命!”   “什么叫那个才认识半天的女人?”蔡良也火冒三丈,“你们不还是管她叫女神?”   “是女神!”汤文把烟蒂扔了冲他吼起来,“但就算是女神,她被萧海里糟蹋了她还活得好好的,而你惹怒了萧海里被砍了脑袋,可就长不出来了!”   “哎呀,你们俩不要吵了嘛。”范若赶紧过来给两位都比他年长的朋友劝架。有范若劝,两个人便也不再争吵,而是气哼哼地坐了下来,一语不发,接着,蔡良捂着脸,抽泣起来。   “不要难过啦。”范若又来劝他,“难过也没有用。再说,女神是写穿越小说的,肯定知道怎么跟这些古代的大老粗周旋啦……”   正说着,一旁站立的被萧海里派来服侍他们的兵士,忽然蹑手蹑脚地凑过来,把三人吓一跳,本以为大难临头,却发现那个兵士也是满面恐慌,过来问:“你们刚才说,萧海里带走的女子是……女神?”   三人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那个兵士又问:“你们刚才说她脑袋掉了能长出来,这是真的?”   三个人更无语了,蔡良仔细想想,貌似是汤文说自己脑袋掉了长不出来,那兵士竟然听成了何冰的脑袋掉了还能长出来……想到这,蔡良有了主意,抹去眼泪冷冷地盯着那个兵士,小声问:“小你多大了?”   “17……”   “还真不大,你赶紧跑吧!实话跟你说,晚了等萧海里亵渎了女神,你们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个森林!”蔡良尽量盯着对方的眼睛,以使得这谎话说得更真。   那个兵士立刻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说:“我不走,我们追随萧大将军从临潢府来到这深山老林,决不能弃大将军安危不顾。这里先谢过三位先生提醒,我得去阻止大将军!”兵士说完跪地给三人磕个头,便飞也似的跑开了。   而此时萧海里的统帅大帐,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萧海里捂着眼睛痛苦地嚎叫着,身旁几个侍卫束手无策;何冰则面无表情地在一边坐着,两个侍卫正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死死盯着她。   原来,在萧海里把何冰带回营帐后,便火烧火燎起来,本想立刻扑上去把何冰扒光行禽兽之事,但想想何冰毕竟不是一般的平民女子,便搜尽肚子里的学问,打算先攀谈再共享云雨之悦,于是与何冰聊了起来。   可是何冰是会计学专业,喜欢的是文学,对于萧海里的那些治世之道、四书五经都不了解,因此只能一语不发。萧海里说了半天见何冰不答话,自觉没趣,忽然注意到了何冰的近视眼镜——之前虽然在林子里看到,但毕竟有段距离,现在自己和何冰独处,他便随便了。   “何姑娘,你眼睛上所覆盖为何物?”   “眼镜。”   “可否借我一试?”   何冰不愿意,但不愿意又有什么办法?只要眼前这个男人动粗,自己立刻就会被扒得精光,不用说一个眼镜了,因此也只好摘了下来。   萧海里拿着眼镜上下左右打量一番,称赞不已:“此物晶莹平滑,莫非由能工巧匠用大水晶磨制?”   见何冰还是不答话,萧海里把继续把玩,忽然他发现,透过镜片看东西,东西小了不少,但特别清晰!萧海里来了兴趣,拿着眼镜到处照了一圈,然后学着何冰的样子,把眼镜腿架在耳朵上,戴上了眼镜。   这一戴上可不要紧,萧海里立刻感觉天旋地转,萧海里想摘摘不下来,又不敢使蛮力怕伤到自己眼睛,于是便喊何冰,但他本身看不清何冰在哪里,因此这一急一慌乱动弹,眩晕得更厉害了,而且眼睛也开始胀痛起来。何冰本来想帮他摘下,但一想摘下来他反倒会猥亵自己,便索性看着他没头苍蝇般一边嚎叫一边到处乱摸乱抓。   萧海里的惨叫引来了营外的侍卫,他们拔刀冲进来时,正看见萧海里的惨状,而被萧海里带回来的女子,则淡然地坐在一旁。   “发生什么事了大将军!”侍卫们连忙跑过来连拉带拖这才让萧海里冷静下来,还有两个则把刀架在了何冰的脖子上:“妖女,你对大将军施了什么妖术!”   侍卫这话提醒了萧海里,他也觉得自己被施了妖术,便让一个侍卫赶紧去请随军萨满,并让那两个侍卫看住何冰,然而他现在已经严重到就算闭上眼也会感觉天旋地转的地步了,于是再度痛苦地嚎叫起来。   正在这时,侍奉蔡良三人的兵士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看到大帅营帐中乱成这样,不禁也大吃一惊,跟把门的侍卫打了招呼,冲进营地二话不说便跪到了萧海里的榻前:“大将军,在下有要事相报!”   “哦?其他人要回避吗?”萧海里是经历过沙场的武将,但此时头晕目眩让他毫无办法,现在连痛苦带折腾,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不必!”兵士回报,“我奉大将军之命服侍三位先生,同时监听三人的言行。我听他们说,这位何姓女子实为女神,法力高深,即便头被砍掉亦能再长出。如若大将军非礼,我们这1000多人都将有灭顶之灾!”   “原来是女神……”萧海里依旧捂着眼睛,但坚持站了起来,先让看押何冰的两个侍卫放手不得再对女神无礼,然后在身边侍卫的搀扶下,朝着何冰的方向跪拜下去,“不知何姑娘乃女神现身,惹怒了女神,在下给女神赔罪了,请女神去了对我施着的法术!”说罢捣蒜般磕起头来。   眼前的情况已然超出了何冰的想象,本来打算以给这武夫献出女儿之身来拯救蔡良,没想到这个武夫竟然自己戴上眼镜陷入了无边的痛苦,一开始说她是女妖施以妖法,没想到来个兵士说了些什么自己忽然又变成了女神!而且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萧大将军竟然给自己磕头请求解除法术……于是,何冰也一头雾水地走上来,让萧海里跪着别动,帮他摘下眼镜,又回到塌边坐下,哈哈气拿出眼镜布把眼镜擦了又擦。   萧海里摘下眼镜,渐渐平静下来,但因为何冰没跟他说“起来”,他便还是跪地不起,一旁的侍卫心疼大将,便商定一番,然后一起给何冰跪下:“我等冒犯女神,还请女神海涵,请女神发话,让大将军起来吧!”   何冰刚戴上眼镜,一抬眼才发现不仅萧海里还在那里跪着,其他原本凶神恶煞的侍卫也都给自己跪下了,于是赶紧说“都起来吧”。   起身之后,萧海里惊魂未定,虽然眼睛看东西还是有重影,但也看见何冰又把眼镜戴上,于是对左右说:“此等法器果然非凡间之物,只有神仙才可佩戴!”于是又是鞠躬行礼认错。   何冰早就被弄得不知所措,她现在最想做的是,要一个单独的房间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就在她想怎么开口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腰铃碰撞之声——萧海里部的随军萨满,已经带着众弟子到了。   萨满依旧是那身行头:戴着黑帽和黄金面具,穿着红色的满是布坠的神袍,身上挂着各种法器。看到营帐中的乱相,并没有惊慌,而是径直向萧海里走去,深深施礼。   “萨满快别客气了!我今日冲撞了那位女神,遭报应了!”萧海里由于眼睛眩晕胀痛,因此一直在揉,如今揉得通红。   萨满没有说任何话,回身看了看何冰,没有任何客气和畏惧,步步逼近。因为这身装束太过诡异,何冰本想躲避,但坐在榻上完全没有退路了。   萨满倒也没有纠缠,冲着弟子们点点头,便对着何冰端坐于地上。就像之前树林里的那次跳神,弟子们又一齐敲两声慢鼓,接着开始扭动腰胯奏响腰铃并唱词,鼓点随之加快,陷入沉睡的萨满也随着节奏抖动抽搐起来……当火炭摆在身前,鼓声猛然停止,萨满便也停止了抖动,缓缓睁开了眼,用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声音问何冰:“敢问姑娘何方神圣?任何神职?”何冰没法答,依旧保持沉默。   于是萨满自己敲起手鼓,唱念起来,弟子们便围着他一边配着敲鼓一边摇动腰铃,这次因为在营帐内,萨满唱的词听得倒也更清晰起来,唱的大致是请来各路神仙相问,面前的这位何姓女子是何方神圣、生于何年、何时封神……先唱念契丹祖先白马仙子青牛仙女又问契丹八部始祖,都无答案;便把从盘古开天一直到八仙过海的华夏文化的神仙都念唱一遍,还是没有结果;于是又询问当地的山神水神黄皮子仙狐狸大仙,依旧无解。   这场繁浩的问话唱词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除了萨满自己,一同跳神唱词的弟子们都早已口干舌燥。最后,萨满终于全身夸张地再度扭动跳跃起来,口里的唱词开始含糊不清,这时一旁站立的弟子过去告诉萧海里:“师傅问了从古到今的所有神仙,皆不知此女为何方之神,但观其气色又非妖非魔,只问得此女生于900年后!”   “真的?900年后生的现在现身,这还不是神仙?”萧海里大惊失色,于是简单谢过萨满后便不去管萨满们怎么结束仪式,而是跪行到何冰面前,捣蒜般磕头请求赎罪。   最后,在何冰的要求下,何冰被送回了蔡良、范若和汤文他们一起,并为她单独扎一个帐篷休息,与蔡良他们的隔壁相邻,并派侍卫保护——这次是真的保护而非监视,因为蔡良和何冰他们不喊,侍卫们只能在帐篷外面站着。 8.炸营,恐慌之夜! [本章字数:356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3:11:56.0]   当何冰毫发无伤地被萧海里的侍卫送回来时,蔡良、范若和汤文三个人都惊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不衣服头发不仅没乱,而且侍卫对她的态度已经明显从尊敬变成了敬畏,扶她下马时腰几乎弯成了直角。何冰让他们回去后,来到了范若和蔡良躺着的粮车边,问蔡良:“伤好得差不多了吧。”   “怎么可能……”   “感谢你刚才为我仗义执言咯。”   “呵呵,应该的……”   何冰本想问问他是否真的对自己有意识,但转念一想,自己在这里已经彻底安全,就不用着急了。于是话题一转,转到了刚才在萧海里营帐的事。当把过程复述完,三个大男人再次目瞪口呆,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很文弱的女生忽悠起来竟然这么给力,而且面对神秘的萨满巫师亦是毫无畏惧。   “他们说你这眼镜是只有神人才能佩戴的法器?”汤文问。   “是啊。哈哈,没想到那个大将军在这上栽了。”说到这里,何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呀,那我不是成男神了?”汤文摘下自己的眼镜看看,“明天我就拿这个去诈诈他们!”   “汤文你别去找死好么……”蔡良对他很无语,有时他很成熟很有老大哥风度,可有时又特别喜欢贪便宜。   “阿汤哥开玩笑的啦、”范若道,“我还有眼镜咧,不过我等他们欺负我时我再拿出来。”   “不开玩笑!”汤文忽然严肃起来,“我们既然穿越到了这个时代,自然就是天意,如果这么蝇营狗苟地在这里混日子,那还不如就活在我们那个时代。”   “你以为我喜欢来啊……”范若对他无语了。   “你去当男神,那可不行啊。”何冰开玩笑的口吻劝阻他,“你如果成了神,那以后萧海里答应你的5个美女以及他自己的女儿,你还怎么迎娶啊?”   “成神就不能娶老婆了么。再说,不是还有女神么。”汤文说罢坏笑着看了看何冰。   “汤文!”蔡良很不爽地打断了他,“你能不能少惹点事?”   “放心吧,我就那么说说,不会跟你抢女神的。”汤文说着拍了拍蔡良的肩,“但我真的该去告诉萧海里我也是神的。起码体验一下人上人的滋味!”   “……”蔡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时候就算把话题想往其他地方转,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了。就在这时,一旁支帐篷的兵士过来鞠躬:“禀报女神,禀报三位先生,帐篷已经搭好,请四位休息。”   回身一看,两个帐篷,一个比较大,应该是他们三个的了,还有一个略小但有不少装饰,这个无疑是何冰的,这个时候四人都觉得累了,便都回帐篷休息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听到外面乱了起来,喊杀声震天。原本熟睡的蔡良他们都被吵醒了,就听外面喊杀声武器碰撞声乱成一团,而就在这时,原本为他们把门的兵士跑了进来,“三位先生赶快穿衣!大辽的军队追过来了!”   “不会吧……”三人暗暗叫苦,而蔡良忽然想到了何冰,直接冲到隔壁帐篷,发现何冰已经不见了!地上横七竖八乱成一团,很显然是被人掠走的!   “何姑娘呢!”蔡良问给自己把门的兵士。   “不知道啊,外面打了起来,我就赶紧进来让三位先生快跑,没看到谁进了何姑娘的营房……”   就在这时,蔡良忽然从喊杀声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何冰!声音是从溪流那边传来,而且是在喊救命!蔡良大惊,立刻就要往溪边去,被汤文双手拖住:“不行,太危险!你们也不要去,我还是那句话,那个女人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没必要为她赴险!”   “那你就在这里缩着吧!”蔡良挣开他,冲溪流奔跑过去。   汤文和范若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此对望摇了摇头——平心而论,何冰只能说长相平常,距离美女还是差不少的,当然汤文更明白一些,这大概也有没走出校门还没注意打扮的原因。而就在蔡良离开后不久,一群人已经喊杀着挥刀冲来,二话不说对着范若就砍,还好把门的兵士反应快,一脚把范若踢开,接着抽出刀跟来人厮杀起来,但寡不敌众,很快便被对面的人砍死。而范若虽然没被砍到,但后脑撞在了树上,也昏了过去。   而这时,那群人已经挥刀来砍汤文了,汤文情急之下只好大喊一声“自己人”打算趁对方愣住的时候好逃跑,结果他这一喊,那几个挥刀要砍他的人不仅停下了手,还有人认出了他:“先生莫非是随同大将军而来的高人隐士?”   “啊?你们是大将军的人?”   “是啊!”   “你们是大将军的人,那为什么砍他。”汤文说罢用手指了指一边被砍死的把门兵士,“他也是大将军派来给我们把门的。”   “哎呀!错杀自己人了!”有个人蹲下看看尸体,认出来了。   “你们几个冷静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从临潢府一路奔袭到这里,早已人困马乏,驻扎下来吃了些饭我们便睡了。”其中一个士兵讲,“但忽然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喊杀,我们都被惊醒了,大家都说是大辽的军队追来了,于是就都拿武器出去迎战。”   “谁指挥你们迎战的?”   “没有……”   “这样,你们去看看被你们砍死的,究竟是自己人还是大辽追兵?”汤文觉得这事蹊跷,而那些士兵又对自己唯命是从,便让他们去看看。没过多久那些士兵都回来了,“禀报汤先生,都是自己弟兄……”   “我明白了!你们几个保护好我,我去大将军那!”   “是!”   这一队士兵弓上弦刀出鞘,里三层外三层把汤文保护起来,遇到要过来砍杀的,便按照汤文的吩咐大喊:“我们是忠武将军的人!”对方便会停下来,问明白后对方也加入到保护汤文的行列中来。   当汤文来到大帅营房,见萧海里在斡达剌、萧琮义、郭孝隆以及亲军的保护下,已经披挂上马,就在这时看到一群士兵高喊着“我们是忠武将军的人”一边簇拥着一个人走来,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不大说话的汤文,汤文也来不及给他鞠躬问候,过来就说:“大将军,今晚没有任何追兵,而是你这驻扎的士兵们炸营了!”   “炸营?”萧海里想了想,“何为炸营?”   “大概是你的一个士兵压力太大,睡觉时说梦话喊了出来,而其他士兵也都崩得特别紧张,这大半夜有人惊叫,便以为有人来偷袭,于是就自相残杀起来!”   “这……这当如何是好?先生既然来此想必已有办法,请先生帮拿个主意!”萧海里说完翻身下马抱拳跪下,“我萧海里从临潢府来到这里,全指望这1000死士保护,如今他们没死于沙场却死于自相残杀,我这主将也于心不忍!求先生解救。”   “大将军领兵打仗,进军撤军都以什么为令?”   “击鼓前进,鸣金收兵!”   “好,那么大将军赶快让人取来那个什么金,鸣起来大伙自然就罢兵了。”   “哦?”萧海里将信将疑,令亲军取来一个铜质的东西,当当当地敲起来。   果然,这东西一响,原本还喊杀声震天如今竟然静了下来,接着一队又一队的士兵,聚集到了萧海里的大帅营帐外,彼此看看,似乎也都明白了……   等人差不多到齐了,萧海里清清嗓子道:“你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契丹男儿,又跟我打败了数倍于己的大军,如今怎么自己跟自己乱起来了?”   士兵们一语不发,很显然此时它们也已经明白刚才和自己杀得天昏地暗的其实都是自家兄弟。   “罢了,你们虽然被我严格训练,但毕竟没经历过真正的偷营。此事我不予追究,而你们,无论是自家兄弟还是最要好的朋友被其他袍泽弟兄杀害,也不得再究,都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士兵们齐声喊,其实就算是想追究,他们也找不到人,因为当时处于恐慌状态,根本无法顾及他人。   “好了,都去清点下数目,掩埋下误死于你们手的兄弟。”   “是!”   而后,各营帐的兵头过来回话,告诉自己营帐兵士数目,还好,由于汤文及时赶来给出主意,让这次炸营骚乱没持续多久更没有扩散开,因此萧海里对汤文的崇敬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拉着手舍不得放,似乎放了手眼前这个高人就会消失一般,尤其是看到汤文也戴着一副眼镜时,萧海里更想到之前何冰女神所佩戴的法器,当即就请求汤文留在自己军中,封汤文为军师,地位上说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但萧海里对汤文可是如神般景仰的。   汤文虽然平时话少,但该说的时候还是能说得头头是道,而且和何冰被动地闭口不答不同,汤文可以轻易地把话题转到他所了解的事物上,比如春秋战国,比如三国——萧海里当然没读过后世成书的《三国演义》,只在北面枢密院翻阅过抄本的《三国志》,因此对于那些传奇的故事,萧海里听得赞不绝口……   就在两人兴致勃勃地聊天时,各营房负责的小军官也都陆续来了,向萧海里回报了各自营房的伤亡情况——统计下来,大约伤亡了200多人,这下自己的部队算上后勤押运的民夫,也不到千人了。萧海里长叹一声,但转念一想能因此得到汤文这样了不起的人,似乎也不是坏事,便释然了。   但接下来的事,他没法淡定了,两个在蔡良他们所住的营房一带巡逻的兵士回来汇报,说范若范先生被发现昏倒在营房边,如今已经苏醒;然而一同的何冰姑娘以及蔡先生却不知所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在此之前萨满带来的两个兵士,则自称是最后看到那对男女,他们说起最后看到何冰与蔡良二人的情景时,表情仍然充满了惊恐……   当时,那两个士兵正因为不知从哪出现的敌人而毫无目的地跟着身边的人与迎面来者乱砍乱杀,忽然发现溪流中一男一女相拥对立,与岸边杀成一团的场面极不相称。于是这两个人出去好奇向溪流靠近,发现女的正是被大将军带回的女子何姑娘,然而此时犹如水鬼附体一般,低着头披散着头发,尖厉幽怨地唱着不知什么曲调。而与她相拥之人亦回过头,虽然认出来是随同大将军一起来的蔡先生,但双目流血,表情木然…… 9.女神?女鬼? [本章字数:397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3:12:10.0]   “难道那个何姑娘不是女神,而是女鬼?”萧海里想起两个士兵的描述,倒吸了一口冷气,“难怪我这1000军马发生了炸营,如此看来幸好之前我没非礼她……”说罢看看一旁被奉为上宾的汤文:“军师,与你同行的那个何姓女子,到底什么来头?”   “回大将军,在下也不知道。”汤文本想说是网络小说写手、在读女大学生什么的,但一想这么说又得跟萧海里解释半天,所以干脆推脱不知道。   “那蔡先生呢?”   “蔡良是我的老朋友了,自从见到何姑娘以后似乎就被鬼迷了心窍……”汤文随机应变编了一通,把一旁脑袋上缠着绷带的范若听得目瞪口呆。   正在这时,一阵腰铃响,此前匆匆赶来未及更换衣服的萨满,此时已经换上神服戴上神帽和面具,带着弟子们到了,冲萧海里鞠了一躬,又见过新被任命的军师,于是在众将官和士兵的簇拥下,来到了溪流边。   刚才的炸营骚乱中死去的200多个士兵的尸体已经一排一排地停放在了溪流边上,用他们生前的战马被杀掉剥下的皮裹着,这便是马革裹尸了。之前对这些人尸体及被杀死剥皮的马匹的祭奠祷告以及裹尸仪式都已完毕,如今这些尸体每人身边还停放着他们被杀死剥皮的马,以及一个大坑,接下来的下葬仪式中,他们将和自己生前的战马一起入土为安。   萨满这次没有搞什么附体,而是在一具具尸体前,以奇怪的步伐把他们绕了一遍后,来到这些尸体前,念念有词,接着弟子们抬来刚刚扎好的草人,这个草人比一般人大出一倍,穿着萧海里麾下普通兵士的服装,由于衣服小草人大,因此也是勉强套上。上面还有好几根绳子垂落下来,汤文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却被萧海里拉上,去牵扯其中的一根,其余的,则被萧海里、斡达剌、萧琮义、郭孝隆四个军官握着。   萨满见主要将领都握上绳子,自己便过来握上最后一根,然后在弟子们扭腰击鼓的鼓声和腰铃声的伴奏中,萨满开始唱词,大意唱的是:可怜的灵魂,神灵保佑你,在神的指引下,送你到阴间,你的伙伴们为你舞蹈送行,将军们为你斟酒送行,唱吧跳吧!喝下酒,不要留恋,顺利平安地去阴间……   随着他的歌唱,一旁摇腰铃打手鼓的弟子们开始边舞边奏起来,而围观的兵士们,也都随着萨满弟子们,对着200多句马皮包裹的尸体,唱着跳着。当鼓声齐响,萨满结束了送魂的唱词后。弟子们递上5个斟满酒的酒樽,递给已经是军师的汤文和四名军官。   萨满依旧以唱腔念诵:“唱累了,跳累了,可怜的灵魂,喝下将军们的敬酒吧!”由萧海里起头,5个人把5樽酒倒在了草人的身上。然后用手中的神杖把六人握着的绳子一一打断后,高唱一句:“上路嘞!”弟子们再次摇腰铃打手鼓,由几个兵士抬着稻草人走过每具尸体身旁,最后将稻草人投入溪流,顺水冲走,然后大伙便一起动身,把这200多个兵士连同他们的战马的尸体,一起掩埋起来。   由于现在已经是后半夜,而这折腾得时间太久了,以至于汤文尽管很困倦,但还是看得很好奇,尤其让他兴奋的,是连那个神神叨叨的萨满,不仅对他刮目相看,还让他和其他三个军官一起参与这次的送魂仪式,看来萧海里所谓的封自己为军师并不是随口说说呢——人生总是这么充满波折。   换做平常,他明天还得挤着公交或地铁去三川市人力资源中心去上班,处理琐屑事物的同时还得想尽办法讨好领导。而如今,他竟然成了这千人部队中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军师!而且以后还可能更加发展壮大。尤其令他满意甚至感激的,是他在这里惟一一个上司、也就是萧海里,对他也是恭恭敬敬。多少惋惜了下不知何处去的蔡良和何冰后,带着范若去了新扎起的营房,便想着以后该有多少美女服侍以及这一生的荣华富贵、子孙满堂……   但是一想到子孙满堂,汤文便又想起自己怀孕半年的妻子以及她肚子里自己的骨肉,自己的孩子生下来便没有父亲,想想都可怜,想到这,不由得又唉声叹气起来。   范若看汤文一会充满神往一会又唉声叹气,便问他到底在干嘛。汤文笑笑:“我这种有城府的人,你怎么会知道呢?”   “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范若对他的自大毫不为所动,“我现在更关心的是,女神和阿良到底去哪了。”   “没听那最后看到他们的兵士说么,何冰变成了女鬼,把蔡良给带走了。”   “不可能,我们刚见到女神时是中午,你家女鬼大白天出来么?”   “那你说他们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趁乱跑了?毕竟那个萧海里总打女神的主意。”   “呵呵。”汤文对范若的猜测嗤之以鼻,“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大森林里面晚上往哪跑?去喂猛兽么?”   “也是哎……”范若搓搓手,“他们没事就好啊。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看见他们俩了。”   “也许能,也许不能咯。”   “你这是废话……”   “报告军师!”外面护卫的兵士走了进来,冲汤文鞠躬抱拳,“大将军那面传来消息,说何姑娘与蔡先生已经找到了。”   “哦?什么情况?”   “蔡先生神志不清,何姑娘失魂落魄,现在萨满正在给二人祈福祛病。”   “我的天……”汤文听这个结果大惊,赶紧穿上衣服喊范若,“小范,赶紧去看看,那两个人好像出事了!”   在护卫兵士的带路下,汤文和范若赶到了大将军营中,里面果然又听到萨满和弟子们摇铃敲鼓唱念的声音,进去一看,见蔡良的肚子压着马扎趴着,死了一般,旁边的何冰则呆呆地坐在地上,一语不发。萨满一边唱词一边跳,渐渐的,腰铃声停了,萨满一左一右迈着奇怪的步法来到了蔡良的身前,独自唱诵起来,唱着唱着,猛地一敲手鼓,弟子们也都随同一起敲鼓,由缓至急,敲着敲着萨满猛地把鼓槌重重敲向蔡良的后背,而弟子们也随着他的一击同时击鼓后戛然而止。   奇迹发生了,蔡良犹如被人按压一般,一口水接一口水呕吐出来。末了,轻叹一声,竟然有气无力地爬了起来。   “蔡先生!”萧海里大喜,而汤文和范若也都非常高兴,之前一直失魂落魄状态的何冰见蔡良苏醒过来,也高兴地站了起来:“蔡良……”   没想到被萧海里猛地拔刀抵住喉咙,大喝:“退后!”   何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明晃晃的刀尖在眼前,只好往后退,被萨满的两个弟子猛地擒住用绳子捆起来。“这……为什么捆她……”   “蔡先生只认识何姑娘一天不到吧?”萧海里看着刚刚苏醒的蔡良。   蔡良想都没想就照实说了:“是啊……”   “蔡先生有所不知,你一直以性命担保的这个何姑娘,其真身是林中女鬼!”萧海里说罢看了看汤文,“这是与你一行的汤军师亲口告诉我的!”   “汤文……告诉你的?”蔡良睁大了眼睛,本想骂汤文胡说八道,但却止不住一阵咳嗽。   这时已经完成了跳神仪式的萨满也走了过来:“蔡先生,这一夜之间,我两度救你性命,我的话你该信吧?”   “呃……”眼前这个穿着夸张且戴着金面具的人,虽然看着诡异,但想想的确救了自己两次,便点点头,想听听萨满怎么说。   萨满道:“驻扎之后萧大将军本想让此女侍寝,没想到却中了其妖术头晕目眩,我当时施法问了各路神仙和先祖,皆不知此女之名、任何神职。只被告知此女生于900年后。而此前又有兵士亲眼目睹你被他在溪流中摄魂……”   “对不起,我想你搞错了……”   “蔡先生。”萨满的语气不带有任何感情,“你认识何姑娘不过半天,而我已通过和诸路神灵对话探问了前后两千年。你又如何能判断我的对错?”   “不就是900年后吗?我也是900年后来的,汤文范若他们都是900年后来的!我昨天就说我们是穿越来的,你们不信……”话说得有点急,蔡良便又咳嗽起来。   “汤军师,范先生,蔡先生说你们是900年后来的,可否属实?”萧海里转身问身旁一直站着不说话的汤文和范若。范若犹豫了下,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汤文则没回答。   萧海里看看一边的何冰,问萨满:“你的弟子是用捆妖索捆的女鬼吧?”   “回大将军,正是!”   “既然用捆妖索捆上了,他怎么还能魅惑到蔡先生和范先生?”说罢拔刀冲何冰过来就要砍,萨满赶紧拦住,“大将军不可冲动,我让弟子为其号脉,发现此女鬼有脉有体温,已经完全化作人形,光天化日之下可行走于人间,法力高深。轻易以铁器破其身,走了魂灵,便不好追拿,届时难免会在大将军不备之时前来报复。”   萧海里皱皱眉,收回刀,“那该如何是好?师傅可有灭鬼之法?”   “有法,但无法器。”萨满很无奈。   “哦?此话怎讲?”萧海里大吃一惊。   “此等女鬼,请先祖附体,持神刀便可将之打得神形俱灭。然而随大将军离开临潢府时走得太匆忙,弟子将神刀忘在了宅中。”萨满摇头叹气,“当大将军部队到达阿典部落时,我已委托当地萨满为我再打造一口神刀并留下弟子等候。大将军莫急,不出7天,我的弟子便会带着神刀回来,届时再由我为大将军彻底除去这女鬼!”   “那这几天怎么办?就这一晚上,我中了招,然后又炸营折了200多弟兄。再等7天,这千人的军队不是被这女鬼祸害没了?”萧海里看看何冰,想起之前和她的对话,不由得脊背发凉——该不会是女鬼有意接近自己好摄自己魂吸阳气吧?想了想,便不自觉地倒退了三步。   萨满道:“大将军请勿担忧,我观察蔡先生和范先生,应该是之前和女鬼共处时间过长而情迷意乱,这捆妖索捆上了便无法再作恶。两位先生好好睡上一觉,自然会完全清醒过来。”   “好吧。”萧海里看看汤文,“军师可否为女鬼魅惑?”   “没有没有。”汤文也不可能有第二个回答。   “军师果然是成就大业之大才!”萧海里哈哈大笑,说罢又对萨满道:“师傅,在神刀送来之前,这女鬼还得劳烦师傅和弟子们多家看管。”   “大将军尽管放心!”萨满鞠躬领命,“回去后我会把这女鬼囚于旱柳木做的囚笼中困其法术,每天日出和日中之时,将女鬼抬出各暴晒一个时辰以消其阴冥法力!如此等到神刀送到时,便可一击将其杀得魂飞魄散、神形俱灭。”   “好,有劳师傅了。”萧海里恭恭敬敬对萨满欠个身,又对汤文道:“军师听见了吧?快带着两位先生回去休息吧。”   汤文本来想替朋友及何冰辩解辩解,但眼前的情况是萨满说话最权威,尤其是这个人似乎还真有些本事,毕竟也眼看着蔡良吐出了那一肚子水。于是,现在连汤文也开始相信萨满的话了——那个叫何冰的女人的真的是呈现在他们面前的那个喜欢写网络小说、相貌平平的财会专业女大学生?如果是,怎么她一念个什么咒自己和两个同伴就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难道,自己和两个好朋友一直奉若女神的,其实是都市传说中的网络女鬼? 10.女鬼目击实证 [本章字数:437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3:10:21.0]   萨满告辞了萧海里,让弟子们带上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何冰,就要离开大帅营帐。刚刚苏醒的蔡良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和勇气,猛地窜到了萨满面前拦住了路:“你虽然救过我,但我还是得说:这位师傅,你错怪了何姑娘了,她是实实在在的人,怎么能是鬼呢?”   “蔡先生!”萧海里很不高兴地说道,“如果不是我的兵士们及时就下下,现在你已经被女鬼吸去元阳、开膛破肚吃去五脏六腑了!”   “怎么可能……”蔡良本来想说出要和何冰共同出逃但却失败的实情,但关键时候他把话咽了下去,如果萧海里知道两人要逃跑的话,不仅救不了何冰,自己也会被杀掉……   “兵士,来告诉他当时怎么个情景!”萧海里找来一直站立在旁边的四个兵士,其中两个是目睹了何冰与蔡良二人在水中诡异的那一幕,还有两个则是找到了何冰与蔡良的。   开头的那两个兵士再度说起当时让他们毛骨悚然的情景……   本来炸营已经是高度的恐慌状态,而这两个兵士却看见了何冰蔡良在水中站立相对,就在他们想喊话时,却见何冰缓缓抬起头来,这才看见她全身湿透、披头散发,且开始用尖厉的声音幽幽地唱着不知道什么戏文,而蔡良也慢慢回过头,看到蔡良的眼睛在流着血!其中一个还发现,他们身旁,有三个兵士的尸体卧在水中。   高度恐慌而诡异的炸营之夜,又见到如此诡异的一幕,两个兵士当时就从人云亦云的恐慌中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地往萨满的营地跑去,中间还挨了其他混乱中的兵士们的刀,但还是带着伤跑到了萨满那。   萨满这一晚的事情也比较多,先给蔡良他们疗伤祈祷,然后又去问何冰是何路神仙任何神职,没想到没有任何答案,却得到了那个女子生于900年后的训示。   回到营地,萨满把神杖递给弟子放好,又在弟子们的服侍下,摘下黑帽和金面具,脱去那身做法的神袍,一边净面漱口,一面想那个女子的出身,甚至接下来睡觉都在想情。然后便出了炸营的事儿,萨满大惊,一开始他也以为是大辽军队追来了,不过旋即一想,目前萧海里不过1000多军马,而辽军大军出动,只要由本地生女真带路,即可轻松把萧海里围剿,实在不值得也没必要在这大半夜偷营。   难道是炸营?萨满想起年轻时随军参加过大辽对西夏的作战的一件事:当时西夏集结20万重兵在边境抵抗辽朝大军,其中1万铁鹞子军尤其凌厉,这支军队全部人马披重甲,且有钩索绞联成一排又一排,冲锋时不仅刀箭难以伤到,就算有人战死也不会乱了阵型——犹如一个穿不透的移动的铜墙铁壁,契丹大军的每次布阵都被冲垮,因此让大辽的将领们伤透了脑筋。   然而就在某一个晚上,那支战无不胜的铁骑却几乎自相残杀殆尽。   据派出的细作说,那天晚上铁鹞子军的驻地发生了炸营:从其中一个营帐里的一个士兵突然的惊 声大叫开始,整个营房、整个营盘乃至整个驻地都陷入了恐慌,统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混乱中被杀,而那些铁鹞子军士在战场都是人马披重铠甲刀枪不入,如今却穿着布衣彼此自相残杀,直到一个时辰后大元帅带着其他驻地的大军阻止他们才停下来,尽管铁鹞子军最后并没全军覆没,但剩余的人数已经无法再去进行其特有的铁甲连环马突击作战了,西夏的20万兵最终还是没能挡住契丹大军。   想起这件往事,萨满不禁浑身战栗——发生这种慌乱,如果不及时阻止,那么萧海里这1000多人很快就会自相残杀光。于是赶紧叫住了同样陷入恐慌的弟子们。和戴上面具时的神秘不同,摘下面具脱去神袍的萨满,其实是个相当面貌慈善的老人,留着契丹传统的髡发。本来弟子们已经也开始乱了,他索性取来鼓重重敲了一下,大喝一声,弟子们这才安静下来。   老萨满大声道:“都冷静!是炸营,不是偷营!带上我的神袍和你们腰铃神鼓,速速跟我去大帅营帐!等到大帅营帐再换,事不宜迟,快走!”说罢翻身上马。虽然平常做萨满仪式时都是步行,但作为契丹男儿,天生的骑射也都不逊色,因此这些弟子们也都穿着便装带上神服乐器跟着师傅上了马。就在这时,两个兵士来了,萨满让他们快快让开,现在要有重要事情去大帅营帐,他们俩的事稍后再说,但两个兵士也不依不饶,直接跪在马前拦住。   在平常,他这经常会有普通士兵前来拜访,无非是问问前程或请帮祛祛病,老萨满只要有时间都会热心帮助这些和自己孙子一边大的孩子们,但是今天他实在着急,不过看两个兵士拦在马前不走,萨满瞬间想到了——现在到处都乱成一团,这两个亲身经历了炸营的人一定是有重大发现来找自己,否则他该直接去禀报萧海里……想到这,萨满让弟子给那两个兵士也牵来马,飞一般地一起来到了萧海里的大帅营帐。   萧海里此时也被惊醒,三个主要军官也都在此,此外还有白天一起跟着进来的四个人中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叫汤文的人,萨满亲眼看着萧海里听从了汤文的话,取来铜钲,亲自用力敲了起来。   慌乱中的士兵听到了这鸣钲声,便知道是鸣金收兵,便都不约而同退到了各自的营房,接着才发现,刚才与自己刀兵相向的,其实都是伙伴。萨满这才放下心来,还好事情没等扩大就被阻止了,同时也开始认同萧海里的判断——那四个人乍一看是林中野人实则是世外高人!   萧海里看见萨满便装骑马匆匆赶来,知道是因为炸营的事,笑着对萨满道:“让师傅操心了,这位汤先生不仅及时告诉了我真相,还给我出了计策!”   “恭喜大将军获得高人相助!”萨满如释重负地对萧海里在马上欠身鞠躬,又对汤文施了礼,“多亏汤先生及时出手相助。先生的三个同伴还好吗……”   “关于汤先生的同伴,我们还有要事禀告!”两个士兵看萨满似乎把他们忘了,索性跳下马来借此插入话题。   “你们……什么事?”萧海里皱了一下眉。然而听完他们俩的禀告,也大惊失色,于是一边安排各营帐统计伤亡,一边让萨满和弟子们换上神服准备给死去的兵士们举行送魂仪式,然后吩咐亲军统领郭孝隆,让亲军两人一组备好弓箭刀枪,每人挂上带着萨满给的铜镜驱鬼辟邪,并且每人带上一匹驮马,沿着溪流两岸去拉网式寻找蔡良与何冰。以至于在举行为这次炸营的死难弟兄送魂的仪式中,这些亲军都没在场。   在送魂仪式很久后,在溪流东岸的两个士兵才发现何冰和蔡良,他们借着透过密林的月光看到,黑暗中,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分开了地上躺着的高大男性的衣裳后,在其胸上按了几按,然后俯下身把嘴凑到男子嘴上,而且即便是黑暗中,也能看到那个女子全身在往下滴水——就在他们身边,还有一个穿着自己人服装的巨大草人!   如果是平常,两个契丹男子大概会以为这是在调情,但是现在在这半夜漆黑的原始森林的溪流边,尤其是那个草人乃是他们送魂仪式中承载亡魂去阴间的,如今竟然也和他们在一起,便愈发觉得诡异起来!再想起之前两个士兵的汇报,便猜想眼前的女人应该就是林中女鬼,如今正要吸取元阳。   虽然害怕,但两人想既然奉大将军之命前来,就得完成大将军交给的使命,即便那个蔡先生死了也得把尸体带回去。小声商量完毕,其中一个搭弓上箭,便瞄准了何冰,另一个赶紧拦住:“那个女人若是鬼,我们这种铁箭不仅伤不到他,相反还容易误伤了蔡先生。我们既然挂有萨满的铜镜辟邪,就不必怕那女鬼,冲上去拿下就是!”“有道理!”   两个亲兵跳下马,先把各自的驮马拴在树上,又用随身所带的布巾把马蹄包裹上,然后再度上马,悄悄向何冰与蔡良方向靠近,到了何冰背后大约20米时,两人互相看看点了点头,忽然一起大吼一声,何冰便昏倒了。两个兵士赶紧把何冰捆起来,一个扛上吓昏的何冰,一个扛着不省人事的蔡良,放在驮马上,带回了营房。这便是两个亲兵目击到的情况。   “听到了吗?蔡先生!”萧海里对蔡良说,“那个女鬼不光想吸你的元阳,吃你的心肝,还把今夜炸营死亡弟兄去阴间之路阻断。”   “怎么就阻断去阴间的路了?大将军能不能把话说清……”   “那个巨大的草人,已经在送魂仪式上寄付了那200多弟兄的亡魂,所以要放到水里最终去到阴间。而那个女鬼却把草人捞上岸,200多弟兄无法去阴间,便都成了孤魂野鬼!”   蔡良张口结舌,在溪流中游泳时腿抽筋呛了几口水失去了意识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而何冰吸他元阳,要分开他的胸膛吃他心肝以及把承载亡魂的草人打捞上岸,这些都超出了他的想象。只好眼睁睁看着萨满的弟子们押送何冰离开了大帅营帐。   当萨满走后,汤文对萧海里施了一个礼:“正如蔡先生所说,我们四人的确是来自900年后的2012年,我们现在穿的衣服也都是900年后的装束。”   “2012年?是什么皇帝的年号?”由于汤文帮他及时平定了炸营之乱,因此对汤文无比信任,“说起来你们的衣服比我们更适合骑射呢!”   “在下与范若、蔡良两位朋友都喜欢看小说,而写小说的便是慕容添何姑娘,由于小说一直没更新,蔡先生担心她的安危,便拉上我和范若去找何冰,结果见面后不知道何冰说了些什么,我们便来到了这个时代!”   “慕容添?”萧海里一愣,“何姑娘难道是鲜卑皇族?”   “呃……这个没关系,只是她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   “也未必哦。”萧海里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这个女子说不定真的是鲜卑皇族,死后成鬼穿梭于古今。”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来到这里后,蔡先生打个狍子。我们都是文人,都下不来手。也是何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生去宰割的。”   “哈哈哈哈!”萧海里大笑,“很有我们契丹先民女性的风范呢!可你们这些男人怎么也都不敢宰杀猎物呢?”   “不是有句话叫君子远庖厨……”   “嗯,照你这么说,那个何姑娘不仅不是君子,而且的的确确是女鬼!”   “我现在想也的确是如此啊……”汤文点头,说完看看云里雾里的蔡良,“小蔡,大将军的两个亲兵要是不及时救你,现在你已经像白天那个狍子一样被他开膛吃掉了!”   “汤文!你怎么也说她是女鬼?”蔡良冲他大吼,“我们同时穿越来,应该互相照顾直到一起回去我们的时代……”   “穿越穿越!”汤文走到蔡良的近前,“你现在还把穿越的事情说得这么轻松?念了几句古词把我们从2012年带到宋……辽朝,这是正常的女孩子能做到的吗?”   “说得就是!”萧海里也说,“别的不说,我这1000精兵训练有素,怎么能随便就发生炸营?这也必是那女鬼施法作梗!”   大概是太累太困,而之前的种种疑惑和汤文的一番话,终于让蔡良也对何冰的信任动摇起来,便不再辩解,接着跟着汤文,在范若和其他兵士的搀扶下,回到了新给他们搭建的营帐。   一路无话,三个人回到了营帐后,就躺了下来,蔡良唉声叹气不止。   “行啦,睡吧!”汤文劝他,“你这一声一声叹气,别人都睡不着啦!”   “不行,我一想何冰现在被他们关在笼子里我就……哎呀,她一个女孩子家会不会被那个萨满和弟子们给糟蹋了?”蔡良翻来覆去胡思乱想。   “算了吧!”汤文索性坐起来点支烟,“还一口一个何冰,她是不是女鬼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的人,正常人怎么会要把你开膛吃你心肝?”   “我想是误会啦。”范若说道,“会不会是那两个当兵的看错了?”   “就算看错了,把我们穿越来这事总是真的吧?”汤文看了眼范若,范若便回答不上来了。   看范若被噎了回去,汤文又问蔡良,“我们去的时候看你吐了很多水,不会是溺水了吧?我记得你游泳挺好的。”   “唉,别提了……”蔡良去汤文那抢来一支烟,点上,说起了炸营时他去找何冰时的所经历的事情…… 11.我相信这是真相 [本章字数:462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5 21:18:52.0]   下面便是蔡良说的关于他和何冰的事。   在炸营发生后,三人发现何冰不见了,而后又听见了溪流那边何冰的呼喊。但除了蔡良,其他二人都觉得这是以身涉险,毕竟这到处都厮杀成一片。无奈,蔡良自己跑了过去,由于一路上的那些士兵都在捉对厮杀、杀得特别投入,因此也没人理会他,一路来到了溪流边,也就是传来何冰呼喊的地方。   他看到,水中三个士兵如同发疯一般,其中两个互相用刀砍,都砍得遍体鳞伤,还有一个则用力把何冰的脸按在水里,发出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吼叫,何冰勉强挣扎着把脸抬出水面大喊救命,旋即又被按进下去。蔡良不知道那三个士兵到底是疯了还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但他知道何冰现在很危险。   蔡良咬咬牙,从脚下的尸体上捡起刀,冲进溪流,鼓足了勇气、用足了力气,把互相砍杀的两个士兵先砍倒,然后硬生生把刀从那个把何冰往水里按的士兵的后背插了进去,顿时喷了他一身一手血。然后把那个士兵的尸体一脚踢开,将何冰扶了起来。便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何冰说,她正在睡觉,忽然外面就喊杀声一片,她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刚要出门看,就发现给她把门的两人已经被三个表情狰狞的士兵给砍倒,三个士兵二话不说,便把她拖进溪流,三个人呜里哇啦争吵起来,其中两个还拔刀相向,第三个则把她脸往水里按。然后,便被蔡良救了……   正在说时,何冰感觉到蔡良的手在不住地发抖,知道他是因为杀了人而紧张。蔡良大笑:“哈哈,我今天也真是破例了,白天杀了小动物,晚上还杀了人……”听笑声,现在蔡良已经处于高度紧张下的崩溃状态了,何冰连忙上去和他相拥,抚摸着他的头让他平静下来,半晌,蔡良终于停下了狂笑,转而啜泣起来。   “都是因为我……”何冰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只能不住地认错。   “呵呵,没什么啦。”蔡良停止了哭泣,用手擦擦眼泪,“没事,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就要做这些事情……”他自己没留意但何冰发现了,他已经把一手血给涂抹到了眼睛下边,乍一看就像眼睛在往出淌血。何冰正想着低头给他撩水洗脸,猛地听到岸上有人在喊:“水中的什么人?”   何冰从二人的浪漫世界中清醒过来,现在他们正身处在胡乱杀戮的修罗场,而岸上的人已经拉弓上箭,就要射他们。   情急之下,何冰有了主意,缓缓地扬起头,用尖利的嗓子幽幽地唱起了戏文:“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声音尖利幽怨,把刚刚清醒过来的蔡良给吓一大跳,但发现何冰在看自己身后的岸边,便也慢慢地回过头看看岸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他看到的,是两个已经张弓上箭但却吓得目瞪口呆的士兵,而就在他回头的瞬间,两个士兵大叫一声失魂落魄地跑了。   “发生了什么事?”蔡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何冰笑着告诉他,他们刚才被两个士兵用箭瞄上了,情急之下,她模仿恐怖片中的场景装起了女鬼。   “那你刚才唱的是什么啊?”   “昆曲《牡丹亭》里的唱词。很经典的戏曲,被我故意用尖利的高音变成了吓唬人的鬼调了。”何冰说到这里颇为得意。   “好吧,你把他们吓跑了,把我也吓到了……”蔡良哭笑不得。   “不,他们是被你吓跑的,你现在眼角和下面都是血,看着更像鬼。”   “不会吧……”虽然这么说,但蔡良还是听从何冰的话把脸洗了洗。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何冰问蔡良。   蔡良说他也不知道,岸上的杀戮不知道要何时停止,他们上岸随时有生命危险。去找萧海里呢?萧海里不过1000多兵马,如果真是大辽追兵夜袭,他自己都难保,而且还可能在兵败前做出更疯狂的举动,因此不能回去。那么就此逃跑呢?原始森林的夜晚是猛兽的天下,无法知道何时就会被迅疾如风的猛虎给扑杀咬死……   就在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时,何冰问蔡良会不会游泳,蔡良说会,于是何冰提议二人沿着溪流游下去,虽然鱼多,但是因为水浅所以没有危险的大鱼,没有什么比游泳逃跑再安全的了。   想到这,这对年轻男女便从站在水中改为游在水中,由于是顺流而下,所以比他们想象得轻松些。渐渐的,他们远离了那片喊杀声不息的是非之地,两岸的参天树木和依稀可见的漆黑的山脉缓缓从身边掠过。   两人就这样游下去,累了便喊对方停下来,直接站在齐腰的河水中休息,由于水很凉而让他们体力越消耗越大,因此两个人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了。终于,蔡良感觉到右腿小腿猛地一阵揪心的疼,接着便不听了使唤,他本想站起来没想到腿蹬空了,在呛了几口冰凉的水后,彻底没有了方向感,一阵挣扎后昏迷过去……   “你杀人了?”听蔡良全部讲完,汤文问,因为他了解这个朋友其实和自己一样,别说杀人,杀鸡都下不去手的。   “没办法,逼的……”蔡良说到这里低下头用手抓着头发,看得出来,杀人后的恐惧他还没消化干净。   ”算了,别难受了。我们以后继续在这个乱世待着,想不杀人都难,你只不过比我们先走出了这一步。”汤文说罢过去拍拍蔡良的肩膀。蔡良默默点了点头。   汤文又问:“这么凉的晚上在河里游泳,这提议是何冰提的?如果何冰是女鬼,这一切可能恰恰就是她的圈套。”   “什么女鬼!那么荒诞的无稽之谈怎么你也信?”蔡良不服。   汤文也拔高了嗓门:“连穿越这么荒诞的事都被那女人实现了,还能有什么是无稽之谈?”   “好啦好啦,你们俩怎么这么喜欢吵呢。”范若赶紧当和事老,“明天我们去找何冰问问吧,都先睡觉吧!”   蔡良实在是累了,便也就着台阶下来,蒙上头,虽然还在生气,但很快便睡着了。听到蔡良的鼾声,汤文冲范若做个鬼脸,一摊手,也睡了。   这一晚折腾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因此第二天快到中午,三个人才醒来,当发现昨天的穿越并不是做梦而是现实时,三人都唉声叹气地彼此对望了一下又撇撇嘴,然后在护卫的服侍下洗面漱口,便赶往萨满营帐去找何冰。   此时何冰被囚禁在用旱柳木做的囚笼中,脖子和手脚都戴着镣铐,此时囚笼已经抬到营帐前的太阳下面,用萨满的话说,这是在削减何冰的阴气。蔡良发现何冰被被围了长长的一个裙子,而从伸出的腿来看,似乎腿还在光着。   “师傅,你这又是什么花样折腾她?”汤文也发现了,问萨满。   萨满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回军师,现在此女鬼已被牢牢控制住,考虑到其人形仍有吃喝拉撒,所以我褪去她的裤子以方便排泄,但又怕弟子和其他兵士们见了起淫邪之心,所以又给围了个长裙。”   “哦?”汤文听了不由自主就要弯下腰往何冰的长裙下看,被蔡良狠狠地打了一拳。蔡良冲上来问:“你都把人姑娘裤子扒了,还说怕别人淫邪?最淫邪的明明是你这个色老头子!”   “呵哈哈哈。”萨满没生气反而大笑,“让她的屎尿都直接排泄在裤子里灼伤肌肤,你就满意了?”见蔡良没话,老萨满严肃起来:“我这把年纪早就过了动欲念的年纪了!再说,都一晚上了,你还没清醒过来?”   “我正是来问她一些事情的!”蔡良咬牙切齿,“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听听?”   “听从蔡先生的吩咐。”   “何冰!何冰!”何冰此时闭着眼睛坐在囚笼中,看得出来她没受过任何虐待,但是很显然昨夜她基本没睡,现在在太阳下,终于撑不住睡着了。听到蔡良喊,她醒了过来——和三个一同穿越来的男人一样,她在半睡半醒中也觉得所谓的穿越其实是做梦,然后醒来后一切照旧——课还是要上,就算自己的笔记本不取回来,也该去计算机房把小说给续上了!   结果睁眼看到的是蔡良、汤文和范若,还有那个便装的老萨满以及连绵的营帐,便绝望了,穿越是真的,而且自己被诬陷为女鬼囚禁起来,在等到萨满的神刀取来后就会把自己杀死,而在这之前,不仅一直被囚禁,还要蒙受就地吃喝拉撒的羞辱……想到这,她都不敢去面对蔡良——这个昨晚和他相拥并一起相约远离是非之地的大男孩了。   “冰冰,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蔡良手握住笼子。   何冰转过头看看蔡良,勉强挤出微笑,点点头。   “但是我还是有些事情不知道……”蔡良想了想,但说不出来。结果汤文帮他说了出来:“何冰,我希望你告诉我们,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说几句话我们就来到了这里!你一个文文弱弱的女孩子怎么能下得去手屠宰小动物?还有,汤文溺水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给他开膛?为什么把寄付了200多亡灵魂魄去阴间大草人给捞上岸……”   汤文一连串的连珠炮发问,换来的是何冰冷冷的一望,然后又看看蔡良:“原来连你也不信任我……”说完,头扭向一边。   “冰冰!不是的……”蔡良百口莫辩,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姑娘。”老萨满过来了,“我想了一想,我虽然猜你可能是化为人形的女鬼,但是汤军师的问题你还是一一回答吧。说不定,你就能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你不想在这笼子里关着等死吧?”   老萨满的话果然起了作用,何冰叹了口气,便把汤文的问话一一回答:她就是一个二流大学财会专业但是喜欢写作的普通女大学生,穿越什么的竟然能应验也出乎了她的意料,至于屠宰小动物不过是因为小时候帮助父母杀过猪宰过羊所以熟悉。而汤文溺水后……   当时因为水冷且消耗体力大,二人在接下来的游泳过程中都不怎么说话,尽管无话,但何冰游着游着还是感觉到了异常——身后蔡良游水时的扑腾声没了。她情知不妙回头一看,但见身后的水面一片平静,蔡良不见了踪影!她大喊着蔡良的名字在水中往回边走边找。   终于,她看到了一个地方还在往上翻气泡,她立刻过去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蔡良给拉出水面,但此时蔡良已经呛了一肚子水,处于溺水后的昏迷状态。何冰感受到他还有脉搏,但是很微弱,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于是她试着把蔡良往岸上拖。蔡良185的身高又很结实,如今昏死状态,即便在水里也不是何冰这种瘦弱的女生能拖拉动了。   就在她感到绝望时,竟然看到顺着溪流,缓缓飘下一个巨大的草人!穿着萧海里帐下士兵的衣服,还有个画诡异五官的面具。何冰顾不得也不知道这个比平常人大一倍的草人是做什么用的,便拖住草人,费尽力气把蔡良搭到了草人上,这才拉着草人走上了岸。   她知道蔡良虽然呛了一肚子水,但当下的当务之急是让他呼吸顺畅、心跳正常,于是把蔡良平放在地上,解开衣服,先按了几按,见口鼻中往外淌水,便俯下身口对口从蔡良嘴里吸去口腔鼻腔里的积水和泥沙水藻,又捏着他鼻子冲嘴用力往他肺子里吹几口气,接着又去按压胸膛,不一会就感觉到蔡良的心率和呼吸正常了。   接下来,何冰打算让他趴在自己腿上给他控水,就在这时却听到背后一声大吼,本来出逃之时出现意外在这原始森林中何冰便高度紧张,如今被这一吓何冰直接昏了过去,等再醒来,便到了萧海里的大帅营帐,由于目击兵士的描述实在太恐怖,以至于没人再去听她的任何辩解,她也索性不再多费口舌,听天由命,等着萨满的神刀一到把自己结果掉,便彻底解脱了事。   “姑娘,如果你所说问真!那么你尽管放心。”萨满道,“姑娘若真为人,那么那把神刀便送不到我这,上天自会给姑娘以公道。”   “如果送到了呢?”蔡良问。   “那就说明他的确是女鬼!该被神刀杀死!”萨满回答。   “你就这么判断?”蔡良大怒,“你看看她,身体是温的,有心跳有呼吸,要吃饭要睡觉,而且还在这太阳底下,你说这是女鬼?”   “我说过了,法力高深的女鬼幻化成人形便是这样。”相比蔡良的暴跳如雷,萨满很平静。   “法力高深能被你们这么轻易抓到?”   “蔡先生不要小看师傅的法力哦。”萨满随行的弟子说话了,“我当初可是跟着师傅降伏一个突厥僵尸,都长毛了……”   “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老萨满打断了弟子,反问蔡良,“如若她的法力不高深,又怎能把你们三个男子从900年后带来?”   话一说到这,蔡良便张口结舌答不上来了——因为就穿越这事,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汤文也说:“所谓的救你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家之辞,要我说她是特意引诱你跟她走然后吃掉你呢……”   “闭嘴!”蔡良气急败坏地打断了汤文的话,尽管不排除汤文说的也是一种可能,但他还是打心里信任何冰。   于是,蔡良把手伸进囚笼,握住何冰的手,坚定地说:“冰冰,别怕,我一定会救你的!” 12.骑射入门特训 [本章字数:545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1:25:37.0]   就在蔡良向何冰保证一定会救出她时,萧海里带着亲兵卫队来了,在马上先给老萨满欠身鞠躬,老萨满也鞠躬回礼,汤文一想现在萧海里已经是自己的上司了,所以应该礼貌相待,便也像老萨满那么给萧海里鞠躬,萧海里大笑:“军师不必客气!我来此真是来请军师和萨满到我的营帐去议事的!正好蔡先生和范先生也在,不妨一同前去?”   “遵命!”老萨满翻身上马,交代弟子们看好何冰,这时萨满的弟子也给汤文他们牵来了马,汤文犯难:“我不会骑马……”   “唉!”萧海里叹了口气,“虽然军师你是文人,但是以后少不了跟我南征北战,这骑马射箭,还是要会的!”然后看看蔡良和范若:“两位先生也是,等会儿议事完毕,就和军师一起学学骑马射箭吧!”   “遵命!”汤文应承下来,范若和蔡良也都低头表示同意,接着萧海里带马围着囚着何冰的囚笼转了两圈对萨满道:“你的弟子还都是童子之身,难免对此女鬼起色心,告诉他们勿动邪念。否则色心一动便会中招,昨夜我便是前车之鉴,现在脑袋还疼呢。”   萨满应允后,便嘱咐弟子牢记大将军的话。萧海里咬牙切齿地说了句“等取回神刀我亲自结果这个女鬼”后,便带着亲卫队和萨满骑马先行离开了,而蔡良告辞了何冰,便跟着汤文和范若步行往大帅营帐走。   到了大帅营帐发现里面的人已经到了不少,除了斥候长斡达剌、亲军统领郭孝隆及副将萧琮义,各个营帐的头目也都来了分立两旁,见汤文进了大帐,萧海里带头起身:“欢迎军师!”其他将领便也都站起来说颂词,当然蔡良和范若也跟借了光,客气一番后,萧海里让侍卫给他们三个拿来了座位。   见人都到齐了,萧海里清清嗓子,道:“我此前跟各位将军和三位先生说过我的计划,今天也告诉在场的诸将。那便是联络生女直诸部,以高官厚禄许以生女直节度使完颜盈歌,将其纳入麾下,正式统领生女直各部,然后攻下宁江州、黄龙府、辽阳府,占据整个东京辽阳道与生女直诸部地盘,与临潢府分庭而立,成立东辽帝国,不知各位觉得如何?”   萧海里手下的军官基本上都没读过书,甚至不知道宁江州、黄龙府和辽阳府的位置,但听说要把生女直诸部收到麾下扩大势力、还要建国称帝,那自己不也成了开国元勋了?于是低阶军官们便纷纷赞同,郭孝隆和斡达剌两位高级军官也拍手叫好。   当然,萧琮义依旧是反对:“据末将所知,生女直各部早已被完颜部统一差不多了,而完颜盈歌又无论如何也不像是高官厚禄能收买之人。如若完颜盈歌不肯合作,而我方的藏身之处又被他们知晓,汇报给朝廷,我们该如何是好?还是请大将军三思。”   “哈哈哈。”萧海里自信地大笑,“你只看到生女直各部为完颜部统一大半,却不知道他们一直都饱受朝廷压迫,只是作为臣属他们不好起兵。现在我们举起反昏君天祚帝的大旗,他们正好可以加入到我的帐下,对朝廷新仇旧恨一起算。”   “很难说啊大将军……”萧琮义坚持己见,“生女直虽然长年被大辽压迫,但完颜盈歌毕竟也是朝廷命官,食朝廷奉禄应该更忠于天祚帝……”   “好了好了!我既然说不服你,你也说不服我,那我就听听军师的意见吧。军师昨夜用计策终止了炸营,挽救我大军于水火,军师你总该相信吧?”萧海里不悦地看看萧琮义,又问汤文,“军师,说说这件事你们怎么看吧!”   所谓的书到用时方恨少,汤文平时听评书看电视剧看小说还真挺喜欢历史题材,却惟独对这个阶段的这些人以及这些事不了解,因此也就无法去判断接下来的吉凶,张口结舌。萧琮义道:“我猜想军师也是反对,只是读书人不喜欢把话挑明。是吧,军师。”   “唉……算了,为了让你安心,还是请萨满来占卜一下吧。”萧海里说罢起身对萨满欠身鞠躬,已经换上神袍的萨满鞠躬回礼,便戴上面具和帽子,接过弟子递来的筷筒,一边抖动一边念念有词,猛地,一根筷子从中窜了出来,弟子便上前拾起筷子递给了萨满。萨满看看筷子,半晌未动。   “师傅,占卜结果是吉是凶?”萧海里其实差不多知道答案了,因为如果是吉萨满肯定第一时间恭喜自己。   “凶。”萨满只说一个字,没有继续给意见,但萨满这一个字出口,营帐里就如同开了锅一般,低阶军官们交头接耳,很显然,大家都动摇了。   萧海里赶紧让大家静下来,但占卜结果在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大家了,偷眼观看萧琮义,那个家伙竟然还有些得意!萧海里扫视了一圈,看大家都神色紧张,惟有范若和蔡良二人面色平静,便问:“两位先生一直没说话,如今占卜结果已出,而两位先生却面色平静,我想听听两位的意见!”   “大将军!占卜问吉凶,不过是预测。所谓行事在人、成事在天,宇宙万物变幻无穷,又怎么能是一根筷子能看决定结果的?”说这话的是蔡良,这些话其实是他在何冰的小说里看的,何冰把这句很大气的话赋予了她最喜欢的三国人物郭嘉。   范若当然也知道何冰小说里这句话,无奈被蔡良抢了先,便说:“我记得之前大将军曾经说过,如果不去联络外边的什么女直,就只能躲在这里等死。当然,我相信这里绝对饿不死大将军的军队,但是如果不出去,大将军就打算在这里庸庸碌碌地苟活下去吗?”   “当然不!”萧海里猛地一拍大腿,来了精神,“两位先生说得好!”然后问手下的将军们:“大家都听见了吗?那么我现在就告诉各位我的想法:如果完颜盈歌跟着我一起举事,那么他将位极人臣,一生荣华富贵泽及子孙;如果不合作,那么我们就先把他的完颜部先踏平——别忘了,我们此前可是打败了数倍于我们的装备精良的大辽宫账军!”   看到将领们都开始热血沸腾起来,萧海里拍了拍一旁尚在犹豫的萧琮义的肩,对大家朗声道:“拿出我们对宫账军的士气!做好踏平完颜部的准备!”   “是!”群情高昂,看得出来,萧海里在这方面果然有两下子。   既然联络完颜部一起起兵反辽的事情定了下来,下面就该决定派遣使者了,选来选去,选中了斥候长斡达剌,除了他和他的斥候队对森林进出的地形了熟于心,他的斥候们化身为随行亲兵后到了完颜部收集情报也更方便。但是想到斡达剌毕竟是没读过书的武夫,怕把事情办糟,所以萧海里还要给他派一个一个能说会道的人真正去负责说服完颜盈歌来带着生女直各部归降萧海里。   萧海里第一个想到的是萨满,但萨满年纪太大,自己这又离不开,于是便放弃。又想到了汤文,刚一开口,汤文连连摆手:“我这种人只能跟大将军及大将军麾下这些文明之人交涉,和那些未开化的人……我心里没底啊。”   萧海里又看看萧琮义——萧琮义算是他这千人部队里除了他和萨满外第三个真正用心读过书的人了,但萧琮义一鞠躬:“回大将军,斡达剌将军出使之后,我若再出去,真有需要统兵的事情发生,恐怕大将军和郭孝隆将军应付不来……”   “这……”萧海里想想也是,一时间没了主意,转过身又要说服汤文,就在这时,蔡良和范若竟然不约而同地站起来,表示他们愿意随同斡达剌将军出使生女直完颜部。两个人的默契让汤文都吓了一跳,但接下来,两人却争了起来,因为都想让自己随同斡达剌出使。萧海里大喜,赶紧叫停二人:“两位先生不必相争,一同随斡达剌前去即可,到那了你们二位彼此也有照应。”   “多谢大将军!”蔡良和范若模仿着其他将领,抱拳鞠躬。   然而此时,两个人身上还都火辣辣地痛,毕竟昨天挨了鞭子。范若被老萨满涂了药后便不那么难受了。可是蔡良,本来一身鞭伤又跳到河里游泳,如今已经化脓溃烂,但是他谁也没告诉,只是自己硬挺着。   既然人手定下来了,那么接下来萧海里就要亲笔给完颜盈歌写书信了,虽然这个书信他打了无数遍腹稿,但最终提笔时还是觉得应该谨慎多加考虑反复斟酌,虽然他一直看不起生女直诸部的那些渔猎野人,但他还是不想跟完颜部开仗,能和平接收是最好的了,于是便将出行的日期定在次日凌晨。而自己酝酿文章的这个下午正好也让蔡良和范若跟着汤文一起去学学骑射。   事不宜迟,事情定下来,大家便告辞了萧海里出了营帐去做准备了,由于老萨满营帐前的空地是目前扎营地方最大的空地,所以蔡良他们三人还是要跟老萨满回那去学习骑马,而蔡良也正好回去看望何冰,不然他会一直心怀挂念。老萨满让弟子们把自己的马带回去,拄着神杖和蔡良他们同行。   “两位先生是要置大将军于死地啊!”当走到远离萧海里的大帅营帐时,萨满忽然对蔡良和范若说了这么一句话。   蔡良反驳:“不对么?如果占卜准,那么有什么事就先占卜吉凶好了。”   “我们本来就是这么行事的啊。”老萨满摇摇头,当年辽太祖建国后虽说把儒教定位国教,但传统的萨满教在契丹人、尤其是纯契丹人组成的军队中,仍然大有市场。   “呵呵。”蔡良嘲弄般笑了笑,“可惜萨满当初没占卜准萧大将军叛辽后会这么狼狈吧?”   “当然占卜到了!”老萨满提高了嗓门,“可惜大将军不听啊!而且和这次一样,当时也是郭孝隆和萧琮义他们说占卜只是预测,真正行事还是看自己……结果,逃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那师傅您没占卜出昨晚会炸营?”   “实不相瞒,昨晚先给二位先生治病完,又给那女鬼问前世今生,我还真把占卜吉凶的事给放下了。”老萨满唉声叹气,“没想到就偷这么一个懒,200多个孩子没了……”听起来老萨满对这些士兵还真的都当成孩子看,蔡良想到这对老萨满竟然有了好感。   “我说师傅啊。”范若说话了,“你说我的话有错么?不去争取,难道在这里浑浑噩噩地等死么?”范若的普通话还可以,但一说急了就出来了广东腔,老萨满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还是理解了意思,笑了笑:“不怪你们,这都是命,都是命啊!哈哈哈,包括日后我这把老骨头扔在这白山黑水间喂秃鹰野兽,也都是命啊!”   蔡良有些同情他了:“老先生,有点自信嘛,你看我都一点不怕。”   “你当然不怕,你那一口熟女直的口音,完颜部会拿你当同族的。”老萨满回答。蔡良想了想,自己是辽宁人,那么萨满说的熟女直口音莫非就是辽宁口音?而辽宁在这个时代是熟女直的地方?   蔡良正在想,就已经到了空地前面,斡达剌已经派手下的骑士准备了三匹性格还算温顺的走马,就这么半天时间把这三个人训练成合格的骑士是不可能的,但起码要让他们自己能上马下马骑马,否则总要人扶着上下马太折腾人了——尤其是那个叫蔡良的大个子!   开始学骑马了,蔡良冲那边囚在笼子里的何冰做了一个OK的手势便由契丹骑士手把手地教授,加上马也比较温顺,蔡良拉住缰绳扶住马鞍,左脚踩上马镫借着上马的冲劲把右腿迈过马的后背,成功骑上了马,接着又上马下马几次,大致熟悉了上马下马,便开始试着扯缰绳、夹马肚子来给马下命令了,半天下来,蔡良起码可以稳稳地骑在马上奔跑了。   汤文也不错,用了一下午不仅学会了骑马,还试着在奔跑的马上在双手不拉缰绳的情况下射出了几支箭——当然都射飞了,还好没射到人。   范若是最惨的,第一次上马虽然有契丹骑士手把手教,但上马时右腿没抬高,踢到了马屁股上——马在屁股上挨一下后的最直接反应就是撒开蹄子跑,即便是专门挑选的温顺的马也不例外,于是范若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好在那个骑士经验丰富,在马跑开后,拉着缰绳在后面紧追,然后踏上马鞍跨上马,折腾一番算是把马给稳住了。   虽然马平静下来,但范若无论如何不敢再骑这匹马了,无奈骑士们只好给他又换了一匹,如此一折腾,他的骑术就比两个好友落后了。   当暮色降临,针对三人的骑手入门训练便告结束了,蔡良对自己的成绩还算满意,当汤文要带他和范若回营帐准备去吃饭时,蔡良也不忘去跟何冰道个别。等到了营房,发现侍卫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不仅有肉有菜有饭,更有酒——这可是900年前的酒!   汤文率先喝了一口,是烈酒,但还是点点头:“不错。”范若没什么酒量,就尝了一口也说味道不错。而东北人蔡良并不像他的大多数老乡那般能喝酒,但还是好奇,小口抿了一口咽下肚,便觉得一股火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不禁吐舌头往口里扇了扇,于是惯例地被汤文和范若一顿嘲笑。范若说:“我认识东北人那么多,你是惟一一个不能喝酒的。”汤文大笑:“他只是会说东北话,才不是东北人呢!”   吃吃喝喝中,他们从侍卫那得知,原来军中平常是禁止饮酒的,这些酒还是萧海里从临潢府逃出来时额外带的,因为感激范若和蔡良在关键时候帮他说了话并鼓舞了士气,便将自己平常都舍不得喝的酒拿出来一坛给三人。不过这三个人都不大能喝酒,所以剩下的很多又让侍卫送回给萧海里,当然,感谢的话还是要让侍卫带到的。   吃喝完毕,侍卫正要收拾剩饭菜,蔡良阻止了他,把好肉好菜夹到一个大碗里,端着出了营帐。   “我打赌,他肯定是给何女神去的!”范若看蔡良一言不发地出去,说道。   “我也打赌,他是给女神送饭去。”汤文点起了烟,“你说这才两天不到,蔡良不会真喜欢上她了吧?”说完低头看看烟盒,汤文更沮丧了:“完了,这盒烟就剩3根了,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抽到烟了……”   蔡良的确如他们所猜的,是把肉菜给何冰送去了,何冰现在的待遇和囚徒完全一样,吃的饭就是把馊了的馒头用水生泡一下让她吃,她根本吃不下,萨满的弟子正在为难,看到蔡良端着碗来了,这才释然:“蔡先生你来了就好,这姑娘不吃饭……真饿出事我可担待不起。”蔡良和范若即将随同斡达剌一起出使生女直完颜部的消息已经在萧海里麾下所有的士兵中传开,昨天这个时候对他们还凶神恶煞充满鄙夷的兵士们,现在见了他们都点头哈腰。   “那馒头都长毛了还拿凉水泡,你能吃得下?如果你要是怕把她饿坏了你担责任,你们就给她好吃好喝。别吝惜这点肉菜,好吗?”   “蔡先生说得是。”那个弟子连连点头,“反正过两天取来神刀师傅就会灭了她。吃也吃不了多少。”   “你……”蔡良很想抽他,但一看对方的体格和肌肉块知道不是对手,只好气哼哼地不理他,转而去给何冰夹菜:“冰冰,吃吧,这些天你还得委屈委屈。等我出了这个森林,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个老头说的阿典部,把他们打造的神刀给夺走,让他们没法杀你……”   “然后再带着完颜部的士兵们,杀到这里救出你的心上人,是不是?”身后一个严厉的声音说出了蔡良主动出使完颜部的真实目的,刹那间便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13.老萨满的交易 [本章字数:327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1:22:34.0]   蔡良听到身后有人竟然说出他打算出使生女直完颜部后带他们进来攻打萧海里这1000人并救出何冰的真实目的,不禁大惊失色,但他旋即便伸开手掌运足了力气——他并不像士兵们随身带刀,但是他打算回身突袭对方去拧断对方的脖子……   就在他自以为很快回过身的时候,发现脑门上搭了一个小铜人——这个铜人正是老萨满神杖上的,换句话说,老萨满现在正在用神杖对着他,如果他胆敢轻举妄动,老萨满手起杖落就能把他的脑袋敲碎。   见自己的目的被老萨满得知如今又被老萨满制住,蔡良只好一动不动闭着眼等着被打死或者押送到萧海里那儿。何冰正在吃饭,看到这个场景也吓得不知所措——她和蔡良不同,老萨满是打算杀掉她的,所以她对老萨满没有任何好感,所以这个时候也没有去求萨满。   三个人就这样笼里笼外地定格了一会儿,老萨满忽然长叹了一声,收起了神杖,对蔡良道:“都是命,都是命啊!”   “师傅你不除掉我或者把我送到萧大将军那去么?”蔡良冷笑着看了看萨满,现在他做好了死的准备所以无所畏惧。   “把你送去又有什么用?”老萨满又叹了一声无奈地说,“顶多把你杀掉,但大将军还是要派人去联络完颜部。就像那位范先生说的,联络完颜部统帅生女直,攻占渤海占据这白山黑水,是我们现在惟一的出路。”   “起码不会带路找到你们咯。”   “你能记得路?”老萨满不屑地看看蔡良,“倒是完颜盈歌,想拿我们换取大辽朝廷的信任,直接让阿典部带路就可以。”   “所以你就给自己积阴德,打算放了我?”蔡良打量着老萨满,半信半疑。   “结果没法改变,一切都是天意,我当然没必要因此杀了你。”老萨满说罢自吟,“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我虽然还没占卜,但现在怎么开始觉得那个女鬼死不了了。”   “我说过,她不是女鬼……”   “随便你了。”老萨满摇摇头,“对了,我的弟子刚才说你嫌给她的饭食太粗糙?”   “是啊!那种馊馒头泡凉水,你能吃下?”   “哼,还是没饿,饿了什么都得吃!”   “这样,你给她的伙食钱,记在我的账上,以后我有钱了肯定还你,怎么样?”   “还我?”老萨满苦笑,“你这是在向将死之人发誓么?算了,我不用你还钱,等到日后完颜部带着大辽的军队把这里踏平,你能给我收尸就满足了。”   这回轮到蔡良撇嘴了:“我……知道,棺材好像还……挺贵的。你这些天给她改善伙食,应该不至于花出去一口棺材的钱吧?”   “你这孩子说话还真噎人!”老萨满气笑了,“能入殓当然最好了,但你要是买不起棺材,也帮我找个席子给我裹上刨坑埋了,免得被野狗野鸟撕抢,怎样?”   “这个……倒是可以。”蔡良回答的并不干错,因为埋死人这种事情他还没干过。   “那好,对长生天发誓!”老萨满说着举起了手,手心向着蔡良。   蔡良暗笑老萨满迂腐,便学着老萨满的样子举起手,手心向前,仰起头看着夜色渐浓的天空,老萨满说一句,他跟着重复一句:“我蔡良。今日今时向长生天发誓,如若萨满师傅能在以后善待何姑娘,到萨满师傅身死于乱兵之日,我蔡良将为师傅卷席下葬!”   发誓完毕,老萨满对囚笼中的何冰道:“姑娘,你听到他发的誓了吧?他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心不诚,心中没有长生天。所以等我日后身死,还请姑娘提醒蔡先生。”   何冰还之以一个冷笑:“如果我不被你用神刀杀死,我可以提醒他。”   “你应该不会死。”老萨满说完看看蔡良。由于鞭伤已经化脓而蔡良又硬挺着,所以他走路的姿势比较怪,心细的老萨满看出了他的异样,便问:“昨夜鞭伤未愈便又下水,现在身上很难受吧?”   这话说到了蔡良的痛处,无奈地点点头。老萨满一笑:“赶紧脱下衣服,我给你重新敷药吧。”   蔡良只好照做,脱去了衣服,因为坚持锻炼,所以他的肌肉还不错,虽然他很想把这身肌肉展示给何冰,但这一身溃烂的伤口实在没法看,但老萨满不介意,喊来弟子给他洗净伤口后,便让弟子一边打鼓一边摇腰铃,自己则一边唱念一边给蔡良涂药。仪式虽简单但也折腾了挺长时间。   上过药后,老萨满叮嘱他接下来到明天早上都别穿衣服,很快会干掉结痂。叮嘱完,老萨满便不管蔡良是否感谢,让弟子们把何冰的囚笼抬进营帐,还额外让弟子们取出一床被褥给何冰垫在笼底。   看到这一幕蔡良多少有些放心了,嘱咐何冰别上火、该吃吃该睡睡后,何冰则对自己昨天撺弄蔡良在一身鞭伤的情况下下水导致伤口化脓而歉疚不已。蔡良笑笑:“一切都是命嘛。别想这个啦,等我的好消息吧!”说完便也离开了萨满那儿,回到了和汤文、范若住的营帐,对于二人的盘问,他只是笑笑,接着从汤文那仅有的三支烟的烟盒里又打劫来一支,惬意地抽上,然后就蒙头睡下了。   尽管老萨满跟他说不会去跟萧海里告密,但是他还是担心夜长梦多,因此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便早早起来了,闲来无事,便牵出马继续练习骑马。因为心中焦虑,便把睡得很香的范若也推起来,然后一起去找斡达剌,要求尽早动身。   斡达剌也刚刚起床,正在洗漱,见二人已经到来,不由得打心眼里高兴,认为大将军找到了勤勉的读书人辅佐,于是便也加快了速度,带上100斥候扮作的亲兵,带上水和干粮,便和蔡良、范若二人骑马到了萧海里的大帅营帐,向萧海里告辞后出发了。   再次穿过前天他们进进出出的营地,蔡良不禁感慨起世事多变,就在前天,他还中午提前从公司出来约上两个好友去看望心目中的女神何冰,然后四人一起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因为说错话差点被打死,又意外地因为说什么“大学”被尊为了先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己到底能不能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时代见到父母和同时亲朋?他也不知道,但当下,他非常迫切地想去完颜部,说服那个叫什么完颜盈歌的来消灭萧海里,救出何冰。   由于心中有鬼,而身边又跟着100个狼狗般敏锐的斥候,因此蔡良一路无话,只是在心里盘算到时候该如何说服那个姓完颜的。反倒是范若,大概是嫌这一众人太闷,他便又担当起了活跃气氛的角色,有的说没得也道,斥候们就跟没听见一样继续无话,倒是斥候长斡达剌对他几乎是有问必答。   范若问:“那个完颜盈歌,和完颜阿骨打是什么关系?”   斡达剌想想:“貌似是劾里钵的次子、盈歌的侄子。”   “哦?他现在多大?”   “30多岁吧,和我们大将军差不多大。”   范若心里咯噔一下,旋即又说:“那么斥候长知不知道,他以后会建立大金国?”   “大金国?是什么国?”斡达剌听得一头雾水,“从没听人提起过呢。”   “那是以后的事了。”范若侃侃而谈,“他建立金国后就对北宋发动战争,把北宋给灭了……”   “北宋……是哪?”斡达剌狠劲想想,“你说的不会是南朝大宋吧?”   “对!反正被金给灭了!”范若斩钉截铁地说。   “哈哈哈哈。”斡达剌忽然大笑起来,“我说你还真能忽悠啊!且不说完颜部加上生女直诸部的军队装备起来不过千人,南朝与完颜部隔着宁江州、黄龙府和辽阳府三个大辽设在渤海的军事重镇,难道这三个军事重镇给完颜部那千人的小部队开门放行?他们生女直想跟南朝开战,先得问大辽愿不愿意啊!我说你是不是看军师被大将军重要你也眼红啊?”   “才不是!”范若被羞得面红耳赤,“我只是奉劝斥候长,等到了完颜部,不管想什么办法也一定要把那个叫完颜阿骨打的杀死。否则留着后患无穷!”   “先生就算假托未卜先知,好歹也扯些靠谱的!”斥候长道,“大辽在圣宗皇帝即位、承天太后摄政时达到了中兴的顶峰,当时文有大丞相耶律隆运①,武有北院大王耶律休哥、魏王耶律斜轸,把宋军十万十万地灭,最终还是打了平手,签订了澶渊之盟。大辽中兴时尚无法打败宋,他们生女直这点人就算渤海守军放他们南下,他们就能灭了宋?”   “何冰与蔡良都跟你说过,我是900年后来的,对这段历史还是了解的!”范若说得很肯定,然后问蔡良,“你倒说话啊?别告诉我这段历史你都不知道?”   蔡良当然知道后来北宋亡国的靖康之变,而且他也知道,金不仅灭了北宋,在此之前还灭了辽,而至于这个萧海里……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打算借助完颜部攻打萧海里来救何冰,所以并不正面回答范若的话,只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话怎么就那么多?前天挨的鞭子好了是不?”   而这时,斡达剌已经收起了嘲笑,在马上若有所思,最后点了点头:“范先生既然如此说,那到了完颜部,我见机行事就是!”   ——————————————————   ①耶律隆运,即韩德让,为辽圣宗时功高权重的汉臣,是辽代中兴的关键人物之一,澶渊之盟后被赐名耶律隆运。 14.生女直野人 [本章字数:328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1:24:09.0]   由于被蔡良给呛了一句,范若之后便不再说话,但却真真切切听到斡达剌打算到完颜部见机行事的话,便也放下心来。于是一路上这100多人便彻底沉闷下来,直到出了森林后来到一处断崖边,听到断崖上一声惨叫,这才打破了沉寂。   “那边出事了!去看看!”蔡良想都没想,带马就要去悬崖那边,被斡达剌给叫住:“不过是生女直野人坠崖,有什么好看的,去完颜部办事要紧,蔡先生不必理会这等小事!”   但蔡良实在挂念那个人,想了想便对斡达剌说:“我们去完颜部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臣服于大将军,如果我们能在去完颜部前救下他们的百姓,那么无论是完颜部的统领还是百姓,都会对我们刮目相看的!”   “呵呵。”斡达剌冷笑,“完颜部的首领完颜盈歌乃是我大辽册封的生女直节度使,怎么会关注到这些山林中野人的生死?”   “他可以不关注,但是我们的事情一定要做到。”蔡良也犯了倔,“到时候完颜部上到部落首领下到百姓,都会说萧大将军宅心仁厚,爱民如子,那样让他们才能放心地归顺大将军!”   “那些野人……不可以仁义教,不可以刑法威,除了大兵压境别的办法很难让他们归顺哦。”   “如果我们现在有能够给他们压境的大军,我们现在还需要去跟完颜部谈判吗?”蔡良反问。   这下让斡达剌没了话,半晌才皱皱眉头:“难道让我堂堂大辽军官要去救那等山林野人?”   “斥候长别忘了!”蔡良提高了音调,“你现在不是大辽军官,而是大辽叛将手下的一个斥候长,被大辽抓住是要处死的!都这个时候了,你们怎么还一口一个‘我大辽’?”   看到斥候长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蔡良不再理他,带马朝断崖下赶去,范若也跟了过去。斡达剌想想,冲手下的100斥候一招手,便也跟上了蔡良。   断崖看着不远但走起来相当绕,因此到了断崖之后,他们发现坠崖的那个人已经被十几个穿皮衣、戴皮帽、挎着刀、背着弓的人给围上了,蔡良想那些人大概就是斡达剌他们所说的生女直百姓吧?而那十几个人听到马蹄声回头一看,但见来了百十个穿着大辽军服的骑兵,其中两个人的穿着还甚是奇怪,顿时拔刀张弓,面色紧张地看着他们。   蔡良没想到赶来救人就然会被人刀箭相向,一时间乱了方寸举起了手,接着一只箭飞了过来,好在斡达剌反应快,从后面追上来扯着蔡良的衣服硬生生把他扯下了马,那支箭擦着马的额顶飞了过去,如果晚一秒钟这支箭便正中蔡良的面门。   蔡良摔得生疼,惊魂未定,说不出话来。斡达剌则咳嗽了一声拍马到那些人的近前,厉声道:“你们这些野人,竟敢箭射大辽重臣!”   一个30多岁高大的汉子便对刚才射箭的年轻人以及其他人怒斥:“来的是大辽军队你们看不出来么?竟然拔刀上箭!还把箭射出去了!”   “那个人举起手明明是要拔刀……”射出箭的年轻人知道自己闯了祸,无奈地低头认错。   “唉!告诉你多少次别莽撞……”那个汉子说完,跑着步来到斡达剌的马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对斡达剌说:“他们都是山野百姓,没见过世面,还请将军手下留情放过他们。”   “放过他们?”斡达剌冷哼了一声,“放不放过,还是问问差点被你们射死的蔡先生吧!”说罢用马鞭指指刚刚坐起来的蔡良。   那个汉子见状便跪着膝行到蔡良身前,磕了三个头:“那个年轻人尚未娶妻生子,还请这位将军大人大量,饶了他。”   “好吧!”蔡良虽然心有怨恨,但也听到年轻人把自己举手当成了拔刀,看来自己那时代的一些手势在此时还不适用……既然知道是误会,蔡良就更不想因为自己而杀人了,于是说:“我没事,那个人也就没必要死了。”   蔡良的回答大大出乎了斡达剌的意料,他本以为蔡良会毫不犹豫地让那个莽撞的小子去死,没想到蔡良竟然饶了他!不过他对生女直高高在上惯了,如今狼狈地从临潢府逃到混同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对平民百姓发泄胸中闷气的机会,便打着官腔对大汉说:“既然蔡先生有好生之德,那就把他的这条贱命暂且寄存下来,但死罪饶过,活罪难免!你去让那小子过来,自己脱去上衣来到我这里,吃我100马鞭!”   蔡良大惊,他实在想不通斡达剌他们都狼狈到这个地步、尤其是要把人家的生女直节度使纳为部下,怎么还能对当地的百姓这么高高在上,而且他前天晚上刚挨过那鞭子,知道不好受,便赶紧说:“斥候长,我这没事,我们是来救人的,快去看看那个坠崖的人怎么样了吧。”   马上的斡达剌哼了一声,而朝蔡良跪着的汉子听到这话流露出了一脸的惊诧,很显然,他对眼前这个契丹军中的人物说出这番话感到吃惊。就在这时,汉子听到了马上的斡达剌问话:“那个坠崖之人,因何坠崖?伤势如何?”听得出来他的声音完全是在做给蔡良看的,毕竟接下来到完颜部的游说主要还要依靠蔡范二人——尤其是一口渤海熟女直口音的蔡良。   “回将军。”汉子恭恭敬敬地跪地回答,“那个人乃是生女直部落的百姓,因犯偷盗之罪无力偿,恰巧大辽朝廷又来催进贡海东青,所以此人便去捉海东青来抵偿,此番在断崖树上结网捕海东青,却不慎坠崖,如今已经断气。”   蔡良站起来远远地看了看那个躺在地上的人,身下一大摊血,心中为这个不幸的生命悄悄默哀,就在这个时候,就听斡达剌说:“既然坠崖之人已经断气,就让那个射箭的小子来受鞭子吧!”   “斥候长,不必了。”“将军饶了他吧!”几乎在同一时间,蔡良和那个大汉都向斡达剌求情,接着那个大汉又惊诧地看了一眼蔡良。   “不必为我求情,将军既然想打,狠狠地打便是!”那个一开始还沮丧的年轻人此刻站了起来,是个20出头身材魁梧高大的小伙子,长年在外所以脸色黄黑,他大摇大摆地走来,表情上满是不屑。来到斡达剌的近前,翻眼看看斡达剌,两下便脱去皮衣皮帽丢在地上,露出一身结实黝黑的肌肉,以及上面和左右都剃光、只在后面编三根小辫的奇怪发型。然后大摇大摆地叉腿抱怀站在斡达剌的马旁边,等着挨鞭子。   “你还挺横啊?”斡达剌大怒,扬起鞭子使尽全身力气重重地抽在年轻人的身上,年轻人嘴角轻轻抽搐一下,不仅没喊叫,甚至连轻蔑的表情都没变。斡达剌更生气了,劈头盖脸地抽打下去,连一旁给他数数的手下都跟不上了,最终,斡达剌累到举不起鞭子,才停止了对年轻人的抽打。   年轻人虽然身上被打得遍体鳞伤,但从头到尾都不仅没喊一个疼字儿,连大模大样的姿势和蔑视的表情都没变。当斡达剌停下后,之前给他求情的大汉赶紧拉着他厉声道:“还不赶紧给将军跪下谢将军不杀之恩!”说罢自己率先下跪。   见大汉跪下,年轻人撇撇嘴,也大模大样地跪下,没好气地说了句:“谢将军不杀之恩。”接着拾拿起地上的皮衣皮帽,抖抖尘土穿戴上,没事儿一般大摇大摆地就回到那十几个自己人当中。   这顿鞭刑从头到尾都把蔡良看得心惊肉跳,每一声皮鞭抽打在年轻人皮肉上发出声响,他都觉得自己身上的鞭伤在跟着痛,到最后他甚至彻底放下了那个年轻人冒冒失失差点射死自己的事,于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药递给还在跪地谢恩的大汉:“这个药你拿回去,用水和稀后给那位年轻人涂上,效果很好的。”这药是老萨满昨晚给他疗伤敷药后送给他的。   结果蔡良第三次看到了大汉诧异的表情,那大汉愣了一下道:“多谢大人。不过我等山野村民皮糙肉厚,自有草药涂抹治疗。”于是婉拒了蔡良的好意。   此时,斡达剌已经带着斥候们策马到了那个坠崖摔死的人的尸体旁,看了看并没说话,又扫了一眼眼前的十几个穿皮衣戴皮帽的本地人。忽然,他发现其中有一个竟然是个年轻女子,头发散乱表情木讷,抱着一个不知道是睡死还是昏迷的孩子。斡达剌大喝一声,斥候们便搭弓上箭把那十几个人围了起来。   那面的大汉见状赶紧跑过来,斡达剌看看大汉:“你是你们这些人的头儿吧?乍一看你们是一群渔猎野人,可你们这中间还有披头散发的女子!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劫持良家女子!”说罢用马鞭指了指那个女子。   没等大汉说话,那个女子抱着孩子走出人群冲斡达剌跪了下来:“将军,他们都是我的主人!我丈夫因为偷盗被判偿还,因为偿还不清便把我和刚满月的儿子卖身为奴,那位恩公已经在草市买下奴家。并非为恩公劫持……”   “又是偷盗?”斡达剌皱皱眉,问大汉:“你们生女直现在对偷盗都是把人变成奴隶么?”   “并非如此将军。”大汉回答,“生女直诸部只是让偷盗之人偿还所盗之财物,他们偿还不上才卖妻儿为奴。”   “野人就是野人!”斡达剌轻蔑地扔下了这句话,一招手,带到100斥候以及蔡良、范若二人,回身走了,继续向他们的目的地——完颜部前进。 15.初会完颜首领 [本章字数:346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2 17:54:30.0]   跟随斡达剌离开了那些生女直人,蔡良的心情很复杂,本来他想去关心一下当地的百姓,没想到那些看着很淳朴的百姓差点一箭把他射死;而他很不爽的斡达剌却救了他一命。想到那一箭,不禁后怕;而想起斡达剌那么过分地欺负本地百姓,又对斡达剌心怀不满……   正在胡思乱想时,斡达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对蔡良和范若道:“你们都看到了吧,他们生女直看到我们契丹人,恐惧是自心而发的。所以啊,他们对大辽朝廷再心怀怨恨,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只有我们契丹人带领他们骑兵,他们才敢对临潢府复仇!”   “斡达剌将军,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这么怕契丹人?”范若问。   “早年,萧大将军曾经担任过银牌天使——就是带着大辽皇帝御赐的银牌,来生女直部落催缴海东青的特使。海东青你们知道吧?一种特别强的鹰,可以抓比它们大很多的天鹅!”   “知道知道,听萧大将军也说过海东青。”   “嗯。”斡达剌点点头,“银牌天使乃是朝廷特使,来到生女直诸部,便是这里说一不二的土皇上。不仅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它们给准备,就是想睡他们的女儿和妻妾,他们也都不敢说半个不字!”   “哇!这么爽!”范若惊得喊了出来,“他们的女儿,都是处女吗?”   “当然,没嫁的女孩儿当然都是处子之身。”斡达剌回答得理所当然,听得范若从冲蔡良悄悄做个鬼脸,蔡良也撇撇嘴表示回应。   范若又问:“斥候长当年也跟着萧大将军来到生女直部落……”   “睡女孩子么?”斡达剌回答得很直接,“我当然也有份!而且那时我还没结婚。不光有大姑娘,还有小媳妇陪睡。”   “这……”范若无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蔡良劝他:“你就别想美事了,我们这次去不是当银牌天使,而是求人家跟从萧大将军。”   “此言差矣。”斡达剌纠正说,“我们不是去求,而是去招纳!让他们不再低契丹人一等,跟渤海的熟女直平起平坐。所以等到了完颜部,先生一定不要对他们低声下气。要让他们知道,跟了大将军前途无量,于他们自己于全部生女直都有利可图,这才是先生该让他们知道的!”   “可是斥候长,我们刚打了生女直的百姓……”   “跟你说过,打几个平头百姓不必担心。以前大将军当银牌天使时,酒没喝好直接打那些陪喝酒的生女直部落首领,他们还不是一声都不敢吭!虽然现在我们是大辽的叛将了,但是对于那些野人,还是要保持我们契丹的高贵,这样他们才能屈服,明白没有?”   蔡良点点头,但心里中觉得这个斡达剌会把事情搞砸——不过就算搞砸了也没什么,毕竟自己希望的也是完颜部灭掉萧海里救出何冰。这么一想反倒坦然了,于是就放松了心情,一语不发地跟着斡达剌以及100斥候前行。而范若则又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向斡达剌当初玩弄生女直的女人的事,斡达剌也兴奋起来连吹带侃,时不时调侃几句,连那些一直板着脸高度紧张的斥候都笑成一团。   大约又走了一个时辰,他们终于到达了一个很大很大、用木栅栏围着的寨子前,寨子四角还有眺望的木楼,木楼上值勤的人看到了斡达剌这一行,便冲看门的大声呼喊,很快,寨子门口便聚集了一大群人。当斡达剌他们到达近前,寨子里的一个小头目隔着栅栏木门大声问:“来者何人!”   “大辽北院忠武将军萧海里麾下副将斡达剌,奉忠武将军命,有要事来找完颜太师!”①斡达剌说完掏出腰牌,这是之前辽国给大小军官们发放的,虽然现在叛辽,但这个东西带在身上还是可以震慑完颜部的人。   果然,完颜部的人看到了腰牌立刻恭敬起来,打开寨门,原本聚集到寨门口准备战斗的年轻人们也都收起刀箭分列两旁,由迎敌变成了迎贵客。   斡达剌冷哼一声,带着100斥候,在完颜部士兵的夹道欢迎下,大摇大摆进入了完颜部的大寨。没多久,迎面又有几匹马过来,为首的穿着相对华丽一些的中年人,在马上对斡达剌拱手问候:“生女直节度使、完颜部首领完颜盈歌,见过将军。”   “末将斡达剌参见太师!”斡达剌在马上拱手回礼,蔡良和范若见了便也跟着照做,于是两股人马合成一股,朝完颜盈歌的太师府走去。一路上自然少不了寒暄和无意义的问候,很快,完颜盈歌便不再跟斡达剌废话了,而是直接问:“忠武将军万金之躯来到我生女直地界,实在是莫大的荣幸,只是之前为什么没人通报?如此我也好做万全准备来迎接忠武将军。”   斡达剌没话了,看看蔡良和范若给他们使了使眼色,两个人都假装没看见——不是不敢说,而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见斡达剌一行不答,完颜盈歌便也不再多问,催马加快了速度。出乎蔡良和范若的预料,寨子里面房屋成排,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一个接一个的帐篷。完颜盈歌早就注意到这两个打扮和其他契丹人完全不同的人物,二人的表情被完颜盈歌看在眼里,他便笑笑:“这两位面皮白净,是识文断字的读书人吧?”   “正是。”斡达剌回答,“此二人乃是忠武将军新请的先生,博古通今!”   “原来是高人!但看服装,既不是契丹人,更不是渤海人以及我们的同族,和南朝人的装束也不一样……”   “他们说,这是900年后的衣服……”斡达剌说完,自己都觉得在胡说八道。   没想到完颜盈歌竟然毫不在意,道:“我看他们二人对我们完颜部的房屋街市蛮惊讶的。”   “是啊,本来以为你们应该住帐篷呢……”范若回答。   “哦?为什么觉得我们该住帐篷呢?”完颜盈歌觉得有趣,便问范若。   “因为以前一直听说你们生女直是林中野人啊……”范若话没说完,便发现完颜盈歌的脸猛地沉下来,不再听他口若悬河,而是带马往前走,斡达剌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范若知道自己失言,便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不过完颜盈歌很快阴转晴,说道:“其实这位先生说得没错,以前我们确实是林中野人。不过先人绥可教会了部族人烧炭、炼铁,刳木器,造舟车,种五谷,建造屋宇。所以现在我们也是居住在房屋里,靠渔猎农耕过安稳日子呢。”   “呃,还以为你们也是游牧民族呢。”范若见对方不追究,便又来了兴致。   “当然不是啦,不然我们也住帐篷、逐水草而居了。”完颜盈歌说起这些事情也蛮有兴致,似乎把刚才的不快给忘了。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个更大的房屋面前,这个便是完颜盈歌的太师府了,侍卫早已安排好了,于是那100斥候安排在一个大的房间里吃喝休息,太师府的会客厅,则由完颜盈歌设宴款待斡达剌、蔡良和范若。会客厅其实就是个大一些的屋子,有一面大炕差不多占了整个客厅的一半,上面摆个大炕桌,上面摆满了鱼肉和翠绿的叶菜。   “请将军和两位先生上炕!”完颜盈歌笑着邀请,蔡良和范若一怔,看见斡达剌大摇大摆地脱下皮靴,上了炕。蔡良和范若本想坐在炕边,但斡达剌却告诉他们别客气,该脱鞋脱鞋该上炕上炕,这样才显得给主人面子,二人这才脱鞋上炕。   炕桌高不过30厘米,东北人蔡良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在炕桌上吃过饭,所以很熟练地盘腿坐在桌前。而广东人范若照着蔡良的法子去盘腿坐下去,还是不适应,但也只能忍着。完颜盈歌笑道:“听两位先生口音,这位蔡先生因该是渤海人吧?”蔡良知道他说的是后世的辽宁吉林一带,便点点头。完颜盈歌又看看范若:“这位先生听口音,莫非是南朝汉人?”   “呃……”范若正在调整盘腿的姿势,被这么一问一下大脑卡住了,还是斡达剌替他答的:“对。”完颜盈歌一笑:“范先生既然不习惯盘腿,怎么舒服怎么坐着吧。”范若当然没有别的选择,尽管他很想把腿伸到炕桌下面,但还是觉得会太随意。   然后完颜盈歌举杯敬酒,再次天南海北闲聊一通后,大概是担心被完颜盈歌再次问起“忠武将军到来为什么不告诉他”,便主动把话题往生女直诸部一直以来被银牌天使以及辽国军兵官吏欺压的事。一开始完颜盈歌还含糊其辞,担心被这个辽将给套去什么话然后找自己麻烦,但很快他发现对方这是在有意激起自己对辽的仇恨,于是愈发谨慎起来。   斡达剌这,便越来越接近于摊牌了:“请问太师,如果忠武将军哪天看不惯贪官污吏兵匪官绅们一直以来欺压生女直,一怒之下和大辽决裂。那么太师能否带领生女直各部投靠忠武将军,共抗暴政?”   完颜盈歌听了这话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没想到,大辽的将官竟然能跟他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这个时候他真的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因为他实在搞不懂眼前这个人来此的目的,答应了很可能中了对方的圈套,留下了叛辽的口实,而不答应又不知道会不会惹怒了对方继而在辽帝那被参奏个莫须有的罪名治罪。   实在没法回答,完颜盈歌只好尽量转移话题:“你说忠武将军……叫萧海里?”   “正是!”斡达剌回答。   “嗯。”完颜盈歌点头,喝了口酒,似乎陷入了沉思,“早年似乎做过银牌天使呢……”   就在这时,侍卫进来禀报:“禀告太师!阿骨打少爷和斡里衍统领已经结束了便装游历诸部之行,如今正在太师府外等候!”   “哦?”完颜盈歌大喜,赶紧跟斡达剌说,“我们部落两个晚辈出去微服私访,现在在外面等着,我去接下他们,两位稍候。”   说罢也穿鞋下地,快步出了会客厅。   ——————————————   ①太师是辽朝代对节度使的称呼。 16.狭路相逢 [本章字数:328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8 23:09:47.0]   “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看完颜盈歌出去了,屋子里再没有外人,斡达剌便小声质问起只顾埋头吃喝的蔡良与范若,“我这一直自己跟他说,你们就算不帮我把话题转到反抗辽朝,起码也附和一下我吧?”   蔡良低头继续低头跟一个蒸得油汪汪的猪肘子较劲,但还是伸出了左手,拇指食指相对,剩下三个指头伸直。范若看斡达剌一头雾水,连忙解释:“他的手势是‘OK’,表示答应了你。”   “别哦什么的啦。”斡达剌严肃道,“乱摆手势当心被杀掉,来时候生女直老百姓射你那一箭,你忘了?”斡达剌一提醒,蔡良这才放下肉,连连点头说好。   这时,外面传来了说话声,三个人都屏住呼吸,听外面人的谈话内容。   就听一个洪亮的声音说,“我和娄室带着几个侍卫乔装成寻常百姓,走遍了生女直各部,才发现我提议的让偷盗抢劫之人变卖偿还的方法并不现实,那些人如果有家残变卖偿还,就不去做贼了。如此就只能卖妻子儿女,骨肉分离的惨状我实在看不下去,就买下个抱着襁褓中幼子的女子为奴。”   “是啊,这条法令颁布下去后,偷盗抢劫的事情没见少,倒是市场上卖老婆孩子的人多了。”另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也跟着说,这个应该就是叫斡里衍的人了。   “这么凄惨?那么没结婚的不是连妻儿都没得卖?”说这话的是完颜盈歌。   那个洪亮的声音回答:“是啊,于是只能把自己卖了,我们回来时看到一个被判偿还偷盗财物的人,为了捕捉海东青还债,结果从断崖上跌下来摔死了。”   “唉,竟然如此凄苦。但比起以前捉来打死,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如今杀不得,又罚不得,难道我们放任那些偷盗抢劫之人?”完颜盈歌问。   “当然不能放任,所以这一路上我也在想办法,现在我有个想法是:能不能给那些贫苦百姓免两年赋税。”   “好主意!他们休养生息度过了难关,以后日子好了、人丁兴旺了,我们也才能收上更多的钱粮。阿骨打,你小子想事情越来越周到了啊!”完颜盈歌很爽快地肯定了这个提案,“稍后我就交代各个部落来把贫苦之众统计呈报上来。”   “承蒙叔父平日教诲。”看来声音洪亮的人是完颜阿骨打了,他跟叔父完颜盈歌还挺客气。   “但是,就算免了贫苦之众的赋税,可海东青总还是有人要去捕捉的。”叫斡里衍的人依旧略带沙哑的声音如是说,“现在有人自卖为鹰奴还可以去主动涉险。以往干脆没人去涉险抓鹰,都得我们派铁骑去挨个部落催征才能完成对大辽皇室进贡海东青贡的重任。”   “辽皇室的那些混蛋真可恨!驱赶我们的战士去逼我们的百姓……”阿骨打听起来说得咬牙切齿,“今天上午在断崖那,斡里衍因为得罪了辽朝士兵,还挨了一顿鞭打……”   接着没有了说话声,很显然完颜盈歌制止了他们继续说下去,暗示会客厅内有辽朝的人。   不一会,完颜盈歌带着两个人进来了,进门就陪笑:“三位大人,我的侄子和手下部落长回来,现在带来见三位契丹大人!”说罢带头行礼。   跟进来的两个人也都单膝下跪施礼:“生女直完颜部阿骨打见过三位大人!”“生女直七水部统领完颜娄室参见三位大人!”①   “起来吧。”斡达剌懒洋洋地说了一句,但心里却七上八下地翻腾着,刚才他听到了完颜阿骨打对辽的不满,那么自己可以从说服他入手……然而当他侧过头看跪地上的两个人,不禁大吃一惊。   地上跪着的完颜阿骨打正是此前在断崖下那一群生女直百姓的头目,而自称完颜娄室的,则是之前被斡达剌用鞭子抽打的年轻人!   从那两个年轻人的惊讶之色来看,他们显然也认出了斡达剌,这种尴尬持续了大约半分钟,被完颜阿骨打主动打破了,他再次对斡达剌跪拜:“上午时我们眼拙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多多海涵。”   说着捅了一下完颜娄室。完颜娄室还是之前的那个样子,傲慢地下跪,没好气地说了句:“请大人多多海涵。”   斡达剌见到完颜娄室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此前跟随萧海里做大辽催鹰特使来到生女直诸部还没有人敢跟他这么无礼,本想发作,但看到蔡良在冲他使眼神,便压下火:“哎呀,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就不要提了。继续说刚才的话吧!你们二位起来出去吧。”   “是!”完颜阿骨打和完颜娄室应诺之后,保持拱手欠身的姿势倒退着出了会客厅。   “太师,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   “哦?说的什么来着?”完颜盈歌装糊涂。   “就是说,辽朝的贪官污吏如此欺压生女直各部,如果忠武将军看不下去了为生女直各部起兵反辽。那么太师会不会率生女直诸部响应?”斡达剌把之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见完颜盈歌又装糊涂起来,便咳嗽了一声,厉声道:“太师!请回答在下的问话!刚才我听太师和刚才那两位在外面对话时,也听到了对大辽皇室的谩骂之话。”   现在完颜盈歌已经控制不住地发抖了,就在这时,完颜阿骨打和完颜娄室带着几个人推门闯了进来,跳上炕把刀架在了斡达剌、蔡良和范若的脖子上。   “你们干什么?快住手!”完颜盈歌吓了一跳,赶紧上去阻拦。   “叔父,这个契丹人已经听到了我们对辽皇室的不敬之辞,如若放他走,要么被告知辽朝廷,要么我们被此人攥了把柄。如今只能杀掉他们,然后安排部众把他们带来的100随从也全部杀掉,去野外埋好。等他们的什么忠武将军来问,我们就说没来过……”   “且慢!”斡达剌这个时候不得不说出实情了,“几位首领尽管放心,你们的话我绝对不会告诉给辽朝廷。”   “凭什么信你?”完颜阿骨打一改之前对他尊重到近乎谄媚的老好人形象,杀气腾起。   “实不相瞒,忠武将军已经因为看不惯辽朝欺负生女直诸部太甚,而起兵反辽了。”斡达剌大声说,“而我来此,正是奉将军命,来请太师共同举兵,以抗暴政!”   “原来如此。”完颜盈歌点点头,“难怪一直在试探我。那么我又怎么知道你现在不是在试探我、诈我呢?”   “千真万确!太师勿要怀疑!”斡达剌说,“太师之前曾问过,忠武将军到生女直地界为何不通报太师迎接,我避而不答,原因便是忠武将军乃是反辽后撤退至此,并非朝廷所派。”   “这么说还真是。”完颜盈歌再次点头,“看来此人说的话是真话,北院忠武将军萧海里的确是反了。”   “那我们也跟着起兵?”完颜娄室的刀架在蔡良的脖子上,“如果有契丹贵胄举起反辽大旗,我们跟着起兵便也名正言顺……”   “是啊是啊!”斡达剌赶紧附和,“忠武将军乃是当朝国舅,其妹嫁与天祚帝为妃,跟着忠武将军起兵,不仅师出有名,忠武将军还答应以后太师将是一人之上、众人之下,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绝非今天见了契丹人便低三下四的生女直节度使可比!”   “听起来不错嘛。”完颜盈歌呵呵笑笑,“这位大人,你在忠武将军手下任何职?”   “他是斥候长!”蔡良抢话回答时,斡达剌还在给自己编个高点的官职。   “好啊!一个小小的斥候长,竟敢来我这堂堂的大辽朝廷加封的节度使这当老大!”完颜盈歌这次真的是生气了,“我不知道萧海里叛辽的真实目的,但是我可以肯定,他不是因为可怜我们生女直一直被欺压!”   然后对完颜阿骨打和完颜娄室说:“10年前,那个萧海里被道宗皇帝封为银牌天使,来我们这里催缴海东青,不仅勒索钱财,随意打骂我们族人,还让我族女子陪睡。不仅如此,还跟那些被玷污女子的家人人说睡人家老婆女儿的感受……萧海里并不是第一个这么无耻的银牌天使,但做这么无耻的事还如此嚣张的,他萧海里找不出第二个!所以,萧海里以什么借口反辽我都信,却惟独不信是因为看不惯我们生女直被辽室欺压!因为他是最不拿我们当人看的!”   “太师,10年前大将军也年轻气盛,现在都过去10年了……”斡达剌赶紧解释。   “过去10年又能怎样?”完颜盈歌仰脖干下一樽酒,“10年后都变成大辽叛臣了,部下一个小小的斥候长都还敢大模大样跟我这节度使平起平坐,还敢在我的地界随意殴打我们的人!”说罢指了指完颜娄室。   “不管太师怎么认为,萧大将军的确是诚心诚意来邀请太师一起举事反辽的。”斡达剌索性嘴硬到底。   “好吧,那么请问斥候长,忠武将军带来多少兵马!”完颜盈歌问。   斡达剌听到完颜盈歌问话正想该编多大数目合适,没想到蔡良又抢话了:“不到1000。”   “哦?不到1000兵马,就想统领我们生女直各部跟大辽天军对抗?”完颜盈歌哈哈大笑,“那个萧海里哪是要带我们起兵抗辽,分明是想陷我们生女直诸部于水火啊!此等乱臣贼子,不杀何以报效我大辽朝廷的知遇之恩?不用跟他们废话了,拉出去砍了吧!跟他们来的100叛军也都一个别留!”   ——————————————————   ①完颜娄室,字斡里衍,一般表示尊重都要称呼字,名只用于自称及君父称呼。 17.擒拿叛使 [本章字数:371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1:21:17.0]   “等一下叔父!”完颜阿骨打制止住了要把蔡良等人往炕下扯的侍卫,对完颜盈歌道,“那个穿奇异服装的大个子,曾在断崖下救过斡里衍。”   “哦?此人看起来面皮白净似一文弱书生,而斡里衍勇猛无比,能被这等人给救到?”完颜盈歌愣了一下,有点想不通。   然后阿骨打就把当时断崖下的事情跟盈歌大致叙述了一下:当时完颜娄室误会了大个子,失手一箭射去。结果带着100士兵的斡达剌便要把完颜娄室杀掉,当时他们只有10余人根本无法和那100契丹兵对抗,无奈阿骨打只好厚着脸皮给斡达剌下跪求情,没想到那个差点被射杀的大个子也给求情,这才使得对完颜娄室的处罚从斩杀变成了鞭打。   而更出乎他意料的是,在鞭打之后,那个大个子还要把伤药送给他。不管怎么说,那个大个子都不像是从骨子里对他们歧视的契丹人,而且真正把当时乔装成普通百姓的他们一行作为人来看待。   “差点被射死,不记仇反而还求情?”完颜盈歌很吃惊,“斡里衍,是吗?”   完颜娄室连连点头:“正是!”   “知道了。把刀拿下来吧。我就奇怪你今天怎么跟我做起样子来了。”完颜盈歌说罢笑笑,完颜娄室也低头一笑,把刀放下了——刚才他之所以来到蔡良这,是怕其他侍卫过来伤害到蔡良,但因为一切事情还没结果,所以样子还是要做,于是把刀放在蔡良的肩膀上,看起来倒也像是把刀架在脖子上,但是还是没瞒过完颜盈歌。   把刀放下,完颜娄室便对着惊魂未定的蔡良直接在炕上单膝下跪:“娄室鲁莽,在断崖之下险误伤恩人,恩人不计前嫌而挺身相救,娄室只期望日后能报答恩人,怎奈当时恩人在契丹军中,娄室想报答亦无门路,没想到在此得遇,适才让恩人受惊了。”   蔡良虽然觉察出他的确在保护自己,但刚才刀离脖子那么近还是不舒服,便也只好强装笑颜:“别这样,不用客气啊,你不是也救了我么……”   “等等!”完颜盈歌打断了他们,“虽然这位先生的确是个善人,但毕竟是跟着萧海里叛军来到这里劝降我们的,所以私下的恩情你再想办法。但这人必须杀掉,把人头一起献给临潢府,我们才能撇清和那个大辽叛臣的关系。”   “完颜首领、哦不,太师!”几天来的折腾,蔡良有些习惯这种动不动就命悬一线的场面,现在便坦然起来——大不了最坏的结果是死了。他对完颜盈歌说:“太师,我们不是跟他来劝降您的,而是来劝告太师去剿灭他们!”   “你说什么?”完颜盈歌一皱眉。   “你说什么?”斡达剌猛地瞪圆了眼睛,惊诧地看着蔡良。   蔡良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多了,已经到这地步便把事情的前后都说了出来,说自己本来和朋友穿越到一个林子里,结果被那个萧海里当生女直百姓抓了起来,山林野人什么的侮辱了一路,被抽了鞭子不说,自己心爱的女人还被他们囚禁起来准备被杀死。说罢三下五除二脱下外衣展示身上的鞭伤。   “呵呵,苦肉计而已!”完颜盈歌看看蔡良身上笑了笑,“这种把戏你还真别瞒我,下次再演苦肉计记得别敷药。”   “苦肉计?你们看看我朋友!”说罢蔡良指指范若,“看到他眼睛上的疤了吗?苦肉计有这么往瞎了去打的么?至于敷药,是他看我们识文断字,妄想让我们帮他创什么东辽帝国,所以才礼遇我们,而给我们疗伤。”   “东辽帝国?”不光完颜盈歌,完颜阿骨打、完颜娄室以及侍卫们也都看向他,很是好奇。   蔡良告诉他们,所谓的东辽帝国,是萧海里的一个设想,他打算通过劝完颜盈歌跟他起兵,然后将整个生女直部收纳入他的帐下,届时攻下宁江州、黄龙府、辽阳府,占据生女直诸部地界和渤海的富庶之地,以此立国,和临潢府的大辽朝廷对抗。   完颜盈歌问:“如果反辽,我们自己起兵就是,为什么还要跟着他萧海里?”   这次斡达剌回答了:“太师乃大辽重臣,又是外族部落,起兵的话无论从何说都是叛逆。而忠武将军萧海里是契丹贵胄、更是皇亲国戚,以反昏君天祚帝为旗号起兵,名正言顺!”   “哈哈哈哈哈!”完颜盈歌一阵大笑,“就他带那1000人?哈哈哈哈!”   “太师!”蔡良继续说道,“我觉得,生女直各部一直被辽压迫,如果自己起兵反抗,更是名正言顺!”   “算了吧。”完颜盈歌摇摇头,“我还得继续干这个生女直节度使吃朝廷俸禄呢,没事起什么兵抗什么辽,就算有这心有这胆子我也得有这实力。”   此时斡达剌恨蔡良恨得咬牙切齿,前面最关键的两个事——自己的官职和萧海里的兵力都被他说漏了,使得他完全被动;在听到蔡良自称是来找完颜部攻打萧海里,更是怒火中烧;如今听到蔡良把萧海里招纳生女直最后一的一线希望也说破,再也抑制不住愤怒,把头向后猛地用力一仰,后脑重重地撞在用刀架他脖子上的侍卫的肚子上,那个侍卫没有任何准备立刻疼得全身无力,尽管在疼的一抖时割破了斡达剌的脸,但还是被斡达剌夺了刀。   夺过刀的斡达剌起身劈向蔡良。完颜娄室见状,一脚把炕桌踢向斡达剌,不仅让斡达剌的刀深深砍进了木制的炕桌上,更泼了斡达剌一头一脸的肉菜。正在斡达剌往出拔刀时,完颜娄室的刀已经到了,斡达剌把立向自己的桌子朝自己这一扳,也挡住了刀,由于砍得地方在正中而完颜娄室又力气大,这桌子直接被砍成了两半。   此前出于诚意,斡达剌主动把随身所带的刀交给了太师府的侍卫,如今抢过来的刀卡在了桌子上,桌子又被劈两半,斡达剌索性操起桌子腿抡了起来,仗着以前学过双刀,这次他的两半桌子抡得还颇有气势,原本跳上炕围过来的侍卫都没法靠近不说,完颜娄室也没法下手,因为一刀砍下去刀就会被带飞……然而就在僵持时,斡达剌猛的一声惨叫,继而摔倒在炕上,侍卫们便涌上夺去了被砍成两半的桌子,将他五花大绑地绑了起来。   原来在桌子被完颜娄室踢翻后,满桌的杯盘便也摔到了炕上,其中一些宋朝制的瓷器杯盘便直接摔碎了,完颜娄室他们穿鞋跳上炕踩到碎碴也没事,但已经被邀请脱鞋上炕的斡达剌就不行了,当一个碎片刺进脚心后他刚本能地大叫抬起脚,另一只脚却又踩到了侧滚在炕上的酒樽,于是摔个仰面朝天。   “姓蔡的!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上午真不该救你!”斡达剌眼里冒着火看着蔡良,“大将军对你待若上宾,你不仅不思报答跟我一起劝太师跟随大将军起兵,还在这关键时候来搅和……”   蔡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到上午被斡达剌相救,也觉得对不起他,但又一想被作为女鬼囚在萧海里萨满营帐、随时可能被杀死的何冰,也只能对不起他了,干脆闭口不答。   斡达剌力气很大,侍卫们费了挺大劲才把他绑好,即便如此,被架起来时,他还是把一口浓痰吐在了蔡良的脸上,然后被侍卫们推推搡搡地押出去了。   “多谢救命……”蔡良半晌才反应过来,谢完颜娄室,完颜娄室赶紧回礼:“先生不必客气,是先生救娄室在前,娄室今时方得以回报先生。”   已经保护着完颜盈歌到地上的完颜阿骨打对盈歌说:“叔父刚才你也看见了,那个斡达剌对蔡先生是下死手的。”   “嗯,这么看来,蔡先生果然不是跟他们沆瀣一气。那么,感谢先生上午对斡里衍的救命之恩了。”完颜盈歌也对蔡良一拱手,然后看看范若,“那个瘦子呢?穿的和蔡先生差不多……”   “回太师,他就是和我一起从900年后穿越过来的好友……也不是萧海里的人,都是被萧海里抓去的!”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阿骨打,你赶快带人,把斡达剌带来的100人一起给收拾了吧!”   “是!”   斡达剌带来的100个斥候,在进了生女直节度使的太师府后,便被安排在偏殿——其实也是一个和会客厅差不多大的屋子,只是没有炕,摆了一个又一个的高桌大椅,上面摆放的都是生女直部的特产,其中包括山林里的野鸡、狍子肉,从江河里打捞出来的肥美的大鱼,以及各种爽口的绿菜和香喷喷的松子、甜甜的脆枣,还有醇香的麋酒。   契丹斥候边吃边聊气氛甚是愉快,而门口站着的几个服侍的生女直女子看起来也都低头顺目、恭恭敬敬,甚至被他们用言语挑逗也只是害羞地低下头,他们一边吃喝还时不时嘲笑这所谓的生女直节度使的太师府不过相当于大辽一个财主家的大院。   就在他们吃喝得开心时,忽然听到会客厅那面乱了起来,他们知道出事了,放下杯盘拔刀就要往出闯,没想到那几个服侍他们的生女直女子已经抢在他们之前出了门,并把门在外面匝上,连窗子也被用木头封住了,过一会一阵脚步声,完颜阿骨打带着侍卫们来了,但并没有杀进来,而是让刚才服侍的女子们给大门上的小门打开,对里面喊:“放下兵器,饶你们不死!等你们把刀和弓箭都从这里扔出来,你们就可以出来了。”   被关在偏殿的斥候们面面相觑,放下兵器他们便做了这些生女直野人的俘虏;可顽抗到底,就算外面的人不杀进来,他们在这里也会饿死渴死,就在左右犹豫时,听到外面斡达剌声嘶力竭地喊着骂着:“蔡良,你个忘恩负义的匹夫!我死了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接着听完颜阿骨打说话:“斡达剌将军!你现在只是被抓,我们又没说一定要处死你,不用想那么长远吧!”   听到斡达剌被抓,关在偏殿里的斥候们彼此望望,摇着头叹着气,解下佩刀和弓箭,从小门投出去后,脱去盔甲和上衣,彼此之间互相帮着用衣服绕过脖子在后背绑起双手,末了,一个比较年长的对外喊话:“屋中的100契丹兵士,皆袒肉面缚请降!”①   “准降!”完颜阿骨打回答,虽然答应,但还是让侍卫们列好队搭弓上箭,对着偏殿屋门做好准备,以防里面诈降。准备完毕,才让一个下人去拿下门匝,把门打开,看里面的100契丹斥候都脱去上衣和盔甲,光着膀子反绑着双手低着头一个接一个地出来,这才放心。   ————————————————————   ①袒肉面缚,脱去上衣把自己双手在后背反绑上,中国古代表示诚心投降的方式。 17.赐尔为奴 [本章字数:330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30 21:48:20.0]   当完颜阿骨打指挥部众把斡达剌和那100斥候关押好回到会客厅时,侍卫们正在收拾摔落在炕上的杯盘,而完颜盈歌紧皱眉头坐在椅子上,完颜娄室以及蔡良、范若都垂首站立在一旁。   “太师已经把这个大辽叛臣拿下,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完颜阿骨打从外面回来看到叔父这愁眉苦脸的样子,便问。   “我在愁,那个斡达剌和那100个契丹叛兵,该怎么处置?”   “前面你不是说杀了然后刨坑埋了么?”完颜娄室接话道。   “不行。”完颜盈歌摇头,“前面说把他们杀了刨坑埋了是不得已的下策,一旦有人走漏了风声,宁江州那面派人来查问,我们便不好回答了。”   “可他们是大辽叛臣,我们有什么怕的?”   “虽然是叛臣,但他们毕竟是契丹人,而且他们的大将萧海里还是皇亲国戚。这些人他们自己杀怎么都可以,但是被我们杀了,他们会记恨在心的!”完颜盈歌说得忧心忡忡。   “那就活着给送去好了!”完颜阿骨打提议。   “那怎么行,我们真给他们交给契丹人,他们肯定把我们骂大辽皇室的话传出去……”   “哈哈,叔父没必要这么多虑!”阿骨打笑了起来,“叔父你是大辽朝廷册封的节度使,年初刚因为重新打通鹰路被辽帝赞赏;那个斡达剌不过是叛将手下的一个斥候长,而你又抓了他,他对太师所有不利的话在旁人看都是诬告。”   “是么?”完颜盈歌想想,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阿骨打,你安排人去联络驻扎在宁江州的混同军,安排人把斡达剌这一众叛兵押送到宁江州去,同时派遣使者征询天祚帝,该怎么处置萧海里那些叛臣。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审一下,问问他们到底带了多少人马,驻扎在何处,是否有其他生女直部落与萧海里勾结——尤其是最后这一条,一定要问清楚!”   “是!”完颜阿骨打领命后再次出去了。   “斡里衍。”完颜盈歌看看完颜娄室,“你跟着阿骨打走遍了各部,着实辛苦。前面因为来了那个斡达剌冒充辽使,我没来得及给你们接风,现在已经让人安排下去了,等会重新在这里摆宴,给你和阿骨打以及随行的10位勇士接风!”   “谢太师!”完颜娄室高兴地单膝跪地施礼。   “免礼!”完颜盈歌呵呵笑着捋捋胡子。又看了看一旁傻站着的蔡良和范若,微笑道:“这二人既然不是跟随萧海里从临潢府来此,而蔡先生又救过斡里衍,我就不把你们送给宁江州了!”   蔡良和范若听了虽然觉得这是理所应当,但还是学着完颜娄室的样子单膝跪地:“谢太师!”   “嗯!”这次完颜盈歌没客气,“以后你就留在我们完颜部做奴隶吧!”   “什么?”蔡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师,我救了你们的人,你还要我当……奴隶?”   “是啊!正是因为救了我们的人,所以才免了你跟随叛将斡达剌一同前来游说的罪过。留下你的命,让你当奴隶。”从完颜盈歌的语气来看,他还真不是在开玩笑,这下蔡良绝望了……看蔡良和范若还在面面相觑,完颜盈歌道:“你们两个现在已经是奴隶了,去厨房干活吧!”   两个人于是极其无语地跟着侍卫出了会客厅,来到了厨房,厨房并不大,几个大灶,每个灶上都放着大锅里面烧着水,一头挺大的猪被劈成两半,一些人抡着大刀往下砍肉劈骨头。由于厨房里的烟很大,两个人进来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咳嗽了两声,刚站在门口迟疑,后面一个人便粗暴地从身后推搡:“快进去!干活!”   回头看,原来是个一脸横肉的蠢汉,穿着羊皮衣服用绳绑在腰间,右手还握着皮鞭,见二人不去干活,蠢汉大吼:“我是负责这里的杂役头!”说罢把折成几折的鞭子拉得啪啪响,“不想挨鞭子,就赶紧进去老老实实干活!”   蔡良范若看那蠢汉凶横又拿着鞭子,知道拧不过,只好进入厨房。进去后两个人便捂上了鼻子和嘴,但还是被烟熏得涕泪横流,眼看着一众杂役走马灯一样里里外外忙活着,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下手。   “你们两个还站着!”杂役头气哼哼地走进来,用鞭子指着他们。   “这……我们不知道该干什么……”范若说,“这里哪都是人,哪都有人在干活,看不出哪里需要我们。”   蔡良暗暗叫苦,果然那个杂役头举鞭子就要抽,蔡良赶紧拦在范若前面,把他抬起的手慢慢放下来:“别生气别生气,我们都是新来的,没有眼力……这位大哥告诉我们一下该做什么吧。”   “你个奴隶管我叫大哥?”那个人再次举手扬起鞭子抽打,蔡良抬起胳膊挡了一下,手背又被抽出一条血印。   “你大爷!”蔡良这次真怒了,“那帮当兵的敢欺负我们就算了,你个干活的杂役头还敢拿鞭子抽我?”说罢窜过去打在杂役头的脸上,杂役头猝不及防,刚想还手,脑袋后面的小辫已经被蔡良揪住了,于是连拳头砸带用膝盖磕,蔡良狠狠地揍起那个杂役头。   没想到杂役头也不白给,脑袋上挨了几拳后冷静下来,双手抓住蔡良揪自己辫子的手的腕子,用力一掰,蔡良痛得大叫一声松开了杂役头的辫子,接着被杂役头把手拧在背后,制服了。杂役头后大喊:“一旁烧火做饭的,拿来绳子,给这小子绑起来!”   一旁剁猪排骨的应了一声,抄起此前捆猪蹄子的粗绳子,两下便把蔡良捆了起来,接着把捆着他手腕的绳子搭上房梁,吊了起来,接着开始撕扯蔡良的上衣。见此情景范若吓得面如土色,忽然大喊着“杀人了”冲出了厨房,大概是声音过于惊惧,太师府很多其他房间的人也都出来看,其中也包括会客厅的完颜盈歌他们。   这个时候会客厅里面,完颜盈歌正坐在炕上一边喝茶,一边听完颜阿骨打讲从斡达剌他们那审出结果——兵力5万,在哪屯驻不便相告,在哪个部落有联络人也说没有,而且上到斡达剌下到那些斥候,都口径一致,这自然都是出发前他们商量好的。完颜娄室正在一边旁听,忽然听到范若在院子里失魂落魄地大喊“杀人了”,便立刻拔刀冲出会客厅,跑到范若的身边用手按住他的肩膀强行让他冷静下来:“出什么事了?”   “他们要杀阿良……”   “阿良?”完颜娄室疑惑地皱皱眉。见对方不习惯这种称呼法,范若便说:“是蔡良,救过你的大个子啦。现在正吊在厨房里,一会要下锅啦……”   完颜娄室大吃一惊,虽然他们一直被大辽的人蔑称为“野人”,但也没至于到吃人的地步,于是便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看蔡良被扒去上衣倒吊在厨房中,那个杂役头正要用鞭子抽打。杂役头这次气得也不轻,在太师府负责厨房这么久,第一次有奴隶敢跟他动手!现在他让其他奴隶把蔡良吊了起来,还把鞭子蘸了水,准备狠狠地抽打——而刚才那一幕让范若误会成要杀人,所以才吓得跑出了厨房。此时杂役头一抬手正要准备抽打,手腕子被人从后面抓住了。   “松开!松开!”杂役头咆哮着,“想造反么……”但话没说完就不说了,因为他感受到,抓他腕子的人的力量,绝对不会是奴隶,回身一看大吃一惊,赶紧下跪:“不知道首领大人前来,罪该万死!”   完颜娄室没理他,让厨房里的奴隶们把蔡良放下来,把衣服重新穿上,然后从仍然长跪的杂役头手里拿过鞭子,轻轻敲打杂役头的脑袋,指指蔡良道:“这位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奴隶!你在这里摆好杯盘倒上酒,让两位先生坐在这吃好。如果服侍不周,我直接杀了你!”   “是是是是……”杂役头磕头如捣蒜一般。   完颜娄室对蔡良一抱拳:“恩公勿怪,先在这里委屈着,好酒好肉尽管吃。太师那里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蔡良也惊魂未定,坐在座位上木然地点了点头,而范若也回来了。这下那个杂役头完全换了副嘴脸,谄媚地来到近前点头哈腰:“不知道两位原来是斡里衍首领的人,请多担待请多担待,肉都是刚杀的新鲜猪肉,酒也是麋鹿肉酿的上等好酒,我来招待二位用餐。”   “不用了,把菜放在这就行。”蔡良倒不是烦他,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小人物,对上逢迎、对下残暴再正常不过了,也没必要因此嘲讽他,只是忽然身边有人这么献媚伺候实在是不习惯——更何况以后这个人便是自己的上司了,还是少得罪为妙。而蔡良和范若虽然此前也跟着斡达剌在会客厅吃了些,但毕竟还是有些拘谨和紧张,现在索性放开,捞出刚煮熟的猪肉蘸着盐大吃起来。   “你刚才忽然跑出去喊杀人了,怎么回事?”蔡良忽然想起来,问一旁同样放开胃口吃的范若。   范若呵呵一笑:“我以为他们要把你宰了下锅煮呢……”   “你可真会想……”蔡良觉得被范若这一句话说得吃不下去了,本想吐槽他,但转念一想,没有他这么夸张地出去喊,自己现在肯定又落下一身的鞭伤了,于是也不再埋怨他,只是让一旁垂手服侍的杂役头给盛些米饭。蔡良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已经是奴隶了,这顿饭仗着有完颜娄室能好好吃一顿,可等完颜娄室回到自己的部落,便没人为自己撑腰,下一次再这么吃好吃饱,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18.行刺完颜阿骨打 [本章字数:307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9 13:56:11.0]   吃饱了,杂役头也没敢对蔡良和范若指手画脚,一会沏茶、一会倒水,点头哈腰甚是烦人,但蔡良和范若又不敢离开厨房——天知道一旦出去再冲撞了哪位大爷,就被一刀砍死,毕竟自己的身份是奴隶,真被砍死了完颜娄室也没辙。就这样,两个人闻着厨房里的烟,一直待到了天黑掌灯,当厨子们再度忙活起来时,便到了晚餐时间。   “二位老爷吃好喝好!”就在大伙忙活时,杂役头又亲自给坐了一下午的蔡良和范若又端来了酒肉和菜,蔡良虽然后悔中午那顿吃米饭吃得有些亏,但毕竟一下午也消化得差不多了,于是就再度大吃大喝起来,也没理那杂役头,杂役头凑过来嘿嘿笑着说:“两位老爷吃好,这是斡里衍首领再次让小的给二位安排的。”   “斡里衍首领没回自己部落么?”一旁在剁排骨的厨子问。   “据说太师今天喝的高兴,说什么双喜临门,执意要把斡里衍首领留下,连着两顿大摆筵席招待呢。”杂役头说得也很兴奋,然后问蔡良,“这位老爷您是斡里衍首领的人,到底有什么双喜啊?”   蔡良狠劲想了想:“第一呢,应该是完颜阿骨打和斡里衍首领去考察了一通,回来了。”蔡良心想,如果是范若那个愣头青,肯定会称呼为人家名字“完颜娄室”然后又惹麻烦,继而又说:“还有呢,就是抓住了大辽叛将的使者!”   “大辽?有人敢反叛大辽?”烧火做饭的奴隶们听到这里都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   “当然,有个叫萧海里的皇亲国戚……”蔡良一边吃喝一边侃起了他穿越到这里后碰到萧海里的经历,当然,有关他和何冰的事情他是主动绕开的,他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个把女人放在危险中而自己出来大吃大喝的没心没肺之人。   就这样,蔡良成了厨房中的焦点人物,几乎每个闲下来的人都会来到他这里,向他询问萧海里和那支深入到他们生女直地界的大辽叛军的这这那那,而在熟悉了后,蔡良还从他们那打听到,这些奴隶其实也都是生女直人,只不过他们的先人以前都曾和完颜部有过激烈的对抗,所以这些部落被征服后,主战的部落贵族的家人和后代们便都成为了奴隶,还有些则是因为债务而被卖身为奴。   在这热热闹闹的气氛中,蔡良和范若便与这些看似粗犷实则纯朴的人们拉近了距离,当蔡良吃饱喝足想把酒菜分给他们,那些人却没一个人敢吃一口,连杂役头都不敢,取而代之的,是他们自己用糙米和一些明显蔫了的菜叶去煮一些粗饭粗汤,然后舀到大家的旧碗里,连吃带喝起来。吃喝完毕,那些人便拿出铺盖,直接倒地而眠——这是杂役头的命令,既然完颜娄室被完颜盈歌留了下来,那么明早肯定还要再好好摆一顿送别的酒席,所以厨子伙夫们干脆就都别回去,直接住在了厨房。   蔡良和范若也躺在厨房的地铺里,出于对二人的照顾,杂役头特地给他们安排了靠着炉子的位置,有炉火烤着果然舒服多了,尽管白天的温度在太阳下甚至会觉得有些热,但晚上就凉得游戏受不了了,说实话,昨天晚上在萧海里那他就睡得很不好,除了挂念何冰,天气太凉也有很大关系。   一翻身,蔡良感觉大腿给硌了一下,摸一下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机,把手机掏出来,借着炉火的光看着手机,蔡良才想起来,自己和何冰认识三天而且关系发展这么快,竟然还没要来她的手机号——可是在这个时代,要来了又能怎样?一边想着他一边推开解锁键,发现手机毫无反应,看来前天下水游泳时被水泡坏了,何冰的手机应该也好不了了吧。   其实他们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也才三天,但却感觉好像经历了很多很多……到底是做梦,还是真的发生了这些事情呢?想到这儿,他把手机塞进了裤兜里,想睡但还是睡不到,因为无论是褥子被子还是枕头,味道都太大了,这都是给奴隶用的,自然很少有晒洗,无奈只好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数绵羊……   大概数了2000多只绵羊后,蔡良终于绝望了,不仅觉得全身哪都痒,而且被火炉烘烤得也是觉得关节发胀,就在他为自己的失眠苦恼时,忽然觉得身边的范若似乎起身了!蔡良想反正睡不着,不如睁眼看看这家伙要干什么吧,于是瞧瞧睁开右眼,看着范若。   范若的动作很轻,无论起身还是站立、走路,似乎都在屏住呼吸,站起来后还小心地看着地上怕惊醒到其他人,蔡良心想这小子虽然总说错话但办事情其实还是挺为他人着想的。他以为范若是出去解手,没想到他往肉案子那面去摸索起来,他太小心了,以至于那么多解肉的刀具他都没弄出一声碰响,末了,他选出一把细长的,拿在手里,轻轻推门出了厨房。   范若大惊,他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要干什么,但怎么看都像是闯祸——不行,必须得制止这个小子!想到这里,蔡良也轻轻起身,跨过睡得如死了一般的奴隶们,也悄悄跟出了门。   “干什么的!”刚出门,就听一声呵斥。   “上厕所!”蔡良赶紧喊出来,结果发现他和前面的范若是同时喊出来的,而问话的则是提刀站在太师府正殿门前的侍卫,与此同时,范若也回身发现了蔡良。   “厕所那边,这里是正殿!”范若正奇怪为什么蔡良会出来,被把门的侍卫一声咆哮,指了指东南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我以为在后院呢……对不起。”范若点头哈腰。   “后院之厕是给太师和贵客用的,你们这些奴隶怎么有资格用,去去去,去那边去。”侍卫对他没好气。   范若点着头,便回身朝东南角的那个小门走去,蔡良也跟他一起走。   一路无话,进了厕所,迎面便是一股骚臭的粪尿之秽味,二人熏得差点吐了出来,借着入口台上的小油灯的微弱亮光,发现还有不少位子,于是两位好友各对着一个位子,解开了裤门。   “这味道真臭……”蔡良说。   “厕所味道能好就怪了。”范若若无其事道,“你出来干什么?”   “上厕所啊,你呢?”蔡良假装无事。   “当然也是上厕所。”范若在蔡良左边,所以左手把尖刀尽量压在腿左侧,避免被蔡良看到。   “上厕所你带把尖刀干什么?”蔡良声音压得很低。   “把完颜阿骨打干掉。”范若见被发现倒也没隐瞒,“我之前就说过,命运既然安排我们前来这里,肯定是要安排我们做一些大事!那我就做一个改变历史的事……”   “你疯了么?”   “当然没。”范若呵呵一笑,“刺杀了完颜阿骨打,没有了以后的金国,自然就没有人找北宋的麻烦了。”   蔡良叹口气:“你把辽国忽视了么?我这段历史虽然也不熟悉,但知道金国是先灭的辽然后才灭北宋。”   “我当然知道辽国,但是和北宋签订澶渊之盟以后不就不打仗了么?”范若有他自己的安排,“既然这样,留着辽国,杀死金国的开国皇帝,不是挺好么?”   “我说过,历史绝对不会因为你我这种小人物改变的。”   “蔡良!”范若冲他说话的声有些大了,“之前你就和我争论过这个问题,但是我相信,只要是人他都能被一刀杀死,所以如果能干掉完颜阿骨打,我就算完成了这次穿越的使命!”   “那你倒是去啊?”   “没看那门口有人把门呢么!”范若的情绪更激动了,“谁想到他能有人给守门。”   “人家好歹是部落领袖的侄子,没人给把门才怪呢……”蔡良始终压低声音。   忽然,外面乱了起来,先是一声男人的惨叫,接着传来打斗声、拔刀声和脚步声,接着又是一个女子的叫骂,继而一阵婴儿的啼哭,闷声一响后婴儿的啼哭停止了,而后便是女子撕心裂肺的嚎哭。蔡良和范若赶紧拉上裤门从厕所出来,范若出来时还被蔡良拦住,指了指他左手拿的尖刀:“扔掉!”   “不,万一等下有机会杀完颜阿骨打呢?”范若执意拿着。   “傻啊你,外面乱了你更没机会接近完颜阿骨打不说,还会被搜身……”   正在蔡良劝范若扔下刀时,外面传来了喊声:“都回去都回去,别出来,不想死的赶紧回屋去!”看来是在把出门看热闹的往屋子里赶。这时,厕所外面也有人对里面喊:“里面有没有人?”   这喊话让范若一愣,蔡良看准时机一下便掰过范若的手腕,范若手腕一疼松开了刀子,刀子掉在地上发出了金属的声响,蔡良大惊,看刀在地上的位置接近蹲坑,便抬脚把尖刀踢进蹲坑里。与此同时,候已经有三个当兵的举着火把和刀冲了进来,接着两把刀便架到了蔡良和范若的脖子上,问:“你们俩是什么人!” 19.抱孩子的女刺客 [本章字数:319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1:22:04.0]   “我们……我们是厨房干活的。”面对三个气势汹汹的生女直侍卫,蔡良连忙回答。   “刚才我听到厕所中有铁器坠地之声,你们的凶器藏在何处?说!”   “没有……三位听差了吧。”   “难道我们三人都听差了不成?”当兵的不依不饶,但旋即皱了皱眉头,对另两个说,“你们把他们都押出去,出去说!”说罢自己用火把在地上照了一圈,没看到凶器,便也出去了。   刀架在脖子上,蔡良和范若只好乖乖地跟着他们出了厕所,接着两个当兵的便他们全身上上下下地搜了起来。   “这是什么?”当兵的从蔡良和范若身上没有搜出任何凶器,倒是搜出了两个扁扁的看着蛮漂亮的东西,其实是他们的手机。   “这个……是饰物。”蔡良知道跟他们说手机他们也不知道,还得多绕半天口舌。   “哟呵,奴隶还敢私藏这么精美的东西,归老子了!”说罢给同伴一个,自己拿一个就要往怀里揣。   “你们俩干什么?”后出来的侍卫见他们俩分东西没有自己份,大喊着跑了过来。   “只有两个,你来晚了。”另两个士兵笑道。   “我就不信搜不出别的东西了!”第三个士兵一手拎刀,一手在蔡良和范若的口袋里乱掏。   正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蔡良范若侧头一看,来人正是完颜阿骨打,当兵的赶紧见礼:“回阿骨打老爷,他们刚才躲在厕所里,我们靠近时明明听到里面有铁器落地之声。便把他们抓起来搜身。”   “哦?然后搜出什么没?”阿骨打问。   “没有!”当兵的不敢隐瞒完颜阿骨,把两部手机掏出来上呈,“只搜出两件饰物。”   完颜阿骨打接过手机,上下左右翻看一番:“此物晶莹平滑,像是玉的。不过这玉雕琢得过于方正,有损天然之貌了。”说罢对蔡良和范若说:“两位先生,拿回去吧。”然后看到俩人脖子上还架着刀,便对当兵的说:“把刀放下!”   当兵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便放下刀来。完颜阿骨打对他们道:“这位高个子的先生曾经救过斡里衍首领,而且心地善良,虽然因为跟着大辽的叛将来说服太师举兵被贬为奴,但你们也不可无礼!”“是!”当兵的根本听得云山雾罩,但既然完颜阿骨打让他们不难为两人,自然也就不再纠缠,送他们回了厨房。   当重新在炉边的地铺躺下后,蔡良感受到范若还在发抖,便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范若惊魂未定,还在后怕,如果刀没被蔡良扔掉,自己真的多少张嘴也辩解不清了。蔡良知道他现在想什么,轻轻拍了拍朋友的肩膀,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数绵羊。听着炉中柴火焚烧时间或爆出的劈啪声和厨房中熟睡的人们此起彼伏的鼾声,一开始蔡良还在想那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嚎哭,但渐渐却意识模糊起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蔡良是被熏醒的,一大早伙夫正在给炉子里加柴火,于是烟更大了,睁眼才发现厨房里此时已经忙成一团,看自己躺着地方挺影响别人干活,心里过意不去,便坐了起来,顺手也推一推熟睡的范若,范若伸个懒腰,知道不是在自己的卧室,便也很不情愿地翻了个身,爬了起来。   杂役头看他们醒来,赶紧舀了两大碗水送了过来:“两位大爷睡得还挺好呗?来喝点水。”   蔡良和范若也没客气,接过碗咕咚咕咚几乎是一口干了,接着杂役头又安排人给摆好桌椅,端上饭菜。蔡良他们有些习惯了,虽然不知道完颜娄室离开后自己还有没有这待遇,但多享受一顿是一顿吧。   “两位大爷,你们看我猜得多准,我就知道斡里衍首领昨晚住在这,早上太师肯定还得安排一顿送行的酒宴,所以我让大伙都住下来了。”杂役头过来得意洋洋地说,“估计太师都得很惊讶我们这么快就能把送行酒宴给准备出来,到时候太师一高兴,我可能就不再做奴隶了。”   “你也是奴隶?”蔡良看看他。   “是啊,只不过手脚勤快,就被阿骨打老爷任命为这厨房主管了。”   “哦,那你是因为什么成为奴隶的呢?”蔡良问。   “我祖上是散达部的勇士,散达部被劾里钵首领征服后①,父亲因为拒不归降被杀,我和兄弟们则贬为奴。”杂役头叹口气,“劾里钵首领其实很有器量的,但是父亲太倔强了。”   “那个叫劾里钵的吞并了你的部落,杀了你父亲,你还因此成为了奴隶,怎么听你话感觉好像是在埋怨你父亲、而感谢劾里钵呢?”范若看看他,带那么点鄙视。   “父亲想不开啊。”杂役头叹气,“跟着散达部、完颜部不都是一样?”   “跟着散达部你父亲是勇士,跟着完颜部你是奴隶,这一样吗?”范若反问。   蔡良怕范若再说错话,悄悄用脚踢了踢他,然后问杂役头:“昨天晚上我睡觉时隐约中好像听到有女人嚎哭,出了什么事了么?”   杂役头正被范若问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见蔡良提了新话题,便赶紧接了下来:“昨晚啊。那家伙老热闹了,听说阿骨打老爷买回来一个女奴隶,结果那个女奴隶要刺杀太师。”   “怎么回事?你给详细说说?”蔡良很好奇地问,于是杂役头便把听来的昨晚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起来。   原来,在范若和蔡良被太师府正殿把门的侍卫给赶走去了厕所时,阿骨打在集市上买的做奴隶的女子,抱着孩子来了,说要见太师,把门的侍卫照例训斥她让她滚开,而这位女子执意不走,说自己的孩子得了病请求太师给祝福。完颜盈歌白天吃喝得太兴奋,导致晚上睡得也不太实,外面这么一闹,便把他吵醒了,隐约听外面一个女子说要自己给他孩子祝福,觉得蹊跷,仗着殿外有侍卫把门,便打着哈欠出来了:“找我什么事……”   “给孩子父亲报仇!”女子见完颜盈歌出来,猛地从婴儿的襁褓里抽出一把匕首,斜着身子突进刺向完颜盈歌,完颜盈歌久经沙场,即便是睡眼惺忪的时候反应也极快,一侧身躲了过去,但准备抽刀才想起刀没带在身上。女子趁此机会把匕首换成反手握着,回头对着完颜盈歌刺向第二刀,这一刀被侍卫拔刀挡开,于是两个侍卫便和女子斗在一处。   那个女子虽然看起来是普通的妇人且还抱着孩子,但动作极快,拿着把匕首单挑两个拿着大刀的男子,连刺带挡,两三回合后,瞅准时机闪过其中一个侍卫的劈头大砍后,女子迅速把孩子换成右手抱而匕首换到左手,照着这个侍卫后脑噗的一下刺了进去,这个侍卫惨叫一声倒地抽搐两下便死了。另一个侍卫大哭“弟弟”,原来把门的两个侍卫还是亲兄弟,本来无所事事,没想到就此阴阳相隔。   趁侍卫哀嚎时,女子拔下匕首再度扑向完颜盈歌,此时完颜阿骨打和完颜娄室也都醒了过来,见此情景大吃一惊,就在女子再度刺向完颜盈歌时,手腕被阿骨打牢牢攥住,一用力,女子的手没了力气匕首掉落下来。   “兀达?你怎么来刺杀太师?”完颜阿骨打见刺客竟然是白天买来的、口口声声叫自己恩人的奴隶,不禁大吃一惊。   “我们部落被你们侵略时家被烧为灰烬!我丈夫被逼偷盗却被完颜部士兵所杀害,无奈我给自己插上草标卖身为奴,就是找机会接近盈歌杀掉他!”趁阿骨打听自己话的当,女子跳起来一脚踢开完颜阿骨打攥住自己的手,又一脚跟上踢到了阿骨打的脸,接着跳起来,抱着孩子蹬着窗台就要上房顶。   然而刚才的打斗中,她孩子襁褓上的一条布垂了下来,被死去弟弟的侍卫一手抓住,女子往上一窜觉得手中的婴孩被拉住了,就在一愣的功夫,那个侍卫用力一扯,把孩子扯飞起来,孩子哇哇大哭,还没哭两声,便头朝地摔个**迸裂。   女子眼见着自己的孩子惨死,扒在窗子上声嘶力竭地号哭起来——丈夫死去后她成为了飞贼,并且做暗杀,而孩子是她惟一的希望,出于对孩子的担心,平常行窃甚至暗杀,她也都带上孩子且从未失手过,没想到今天孩子还是死在自己眼前,而此时,赶到的巡逻侍卫们也都搭弓上箭,把这个行刺的女子射成了刺猬。   以上便是昨晚发生的情况,为那对可怜的母子的悲惨命运感到可怜的同时,范若不禁又一阵后怕,昨晚那个女子那么好的身手都没能行刺得了,自己这两下上去直接被侍卫就砍了——根本接近不了完颜阿骨打。   吃喝完毕休息了一阵,忽然外面来了两个当兵的,冲杂役头喊:“昨天送来两个新的奴隶,在哪里?”   “这里这里!”看是当兵的,杂役头又满脸陪笑,冲蔡良和范若一挥手。   “你们现在已经被太师赏赐给斡里衍首领了!收拾好行李!立刻出发!”当兵的对蔡良和范若说完,便到厨房外等了起来。   ————————————————   ①完颜劾里钵,完颜盈歌的哥哥,生前任完颜部首领时打败了乌春、散达、桓赧等生女真大部落的联军,金熙宗即位后后追谥其为世祖神武圣肃皇帝。 20.发兵阿典部 [本章字数:354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9 13:44:17.0]   “两位老爷赶快收拾行李啊!”杂役头见蔡良和范如还愣在那,便提醒,“两位与斡里衍首领有恩,如今既然被赏赐给了斡里衍首领,两位就不用当奴隶了,快去吧。”   “呃,我们好像没有行李……”范若狠劲想想。   “没行李还站着想什么呢,直接出去啊。”就在杂役头催促二人时,其他奴隶们也都来祝贺了,简单谢过大家的好意,范若和蔡良二人犹如做梦一般,出了这满是柴烟的厨房,出去一看,见完颜娄室已经穿戴整齐,换上了生女直贵族的皮衣和坠着狐尾的毛皮帽子,完颜盈歌、完颜阿骨打等完颜部的贵族们也都已在外等候,看二人一出来,便有当兵的上前,粗暴地把二人的双手绑在身前,和其他几个已经绑好的人串在一起。   见一切准备完毕,完颜娄室在马上一抱拳:“那太师、大哥,娄室就此告辞!”   “告辞。”完颜阿骨打也一拱手。   “斡里衍。”完颜盈歌对完颜娄室道,“接下来的事情,就有劳了。”   “娄室必完成使命!”完颜娄室低头拱手,然后调转马头一挥马鞭:“出发!”   “走!”押送努力的士兵也扬起了鞭子,重重地抽打在为首的奴隶的身上,于是一众生女直骑士,带着一队奴隶,离开了太师府、完颜部,奔自己的七水部而去。等出了完颜部,完颜娄室让随行的部众停下来,下马亲自来到奴隶的队伍前,给蔡良和范若解开了绳子,然后施礼:“恩公受委屈了,现在已经出了完颜部,恩公便不再是奴隶,而是娄室的贵宾。来人,给二位先生牵过马来!”   “是!”手下应下后,牵来两匹比平常的马高大强壮出不少的马匹,明显是好马,虽然完颜娄室是好心,但他哪知道这二位是前天才学会的骑马,因此两个人费了好大劲、最后在士兵的帮助下才上了马。   “两位平常不骑马么?”完颜娄室微微一笑。   “从没骑过这么高的马。”范若不好意思地笑笑,没说才学会两天。   完颜娄室道:“昨天在厨房,我去了之后,那个杂役头没再难为二位吧?”   “没有,吃得好喝得好。”蔡良连连道谢,“多谢首领大人。”   “不必客气。”完颜娄室摆摆手,“不是说了么,没有先生大人大量搭救娄室在先,娄室就死于那个斥候长之手了。”   “对了,听杂役头说昨晚有人要刺杀太师?”蔡良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便以此为谈资,和完颜娄室攀谈。   完颜娄室则来了兴致,把昨晚的事又跟两个人讲述了一遍,以此打发时间。末了,完颜娄室道:“阿骨打大哥啊……不该仁慈的乱仁慈,虽然那个女刺客没伤到太师,但……”完颜娄室摇摇头,“这事说出去多让人笑话,本来是看那个女子太可怜才买过来,没想到……”   “呃,太师没事就好。”蔡良劝慰完颜娄室。   “还行,不是去刺杀阿骨打他自己的,不然的话为了救人而招来刺客,这事儿就好说不好听了。”完颜娄室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蔡良看了看范若,范若知道他在说昨晚自己欲行刺完颜阿骨打的事,撇撇嘴表示回应。   大约到了中午,一行人到达了完颜娄室的七水部,虽然不比完颜部那么大,但也是房屋整齐,先行的士兵早就带来话说首领的救命恩人来了要宴请,所以不仅部落首领府厨房忙活开了,部落中的百姓也都都聚到了部落寨子口,来看看到底是谁救了自己部落首领。蔡良和范若,由此受到了夹道欢迎的礼遇。   部落首领的府邸当然不如太师府大,太师府尚且是个大院,完颜娄底作为生女直诸部联盟下的一个部落首领,其府邸就更小了。不过蔡良和范若都来自于900年后寸土寸金的三川市,这样的房子他们当然不会觉得小。进入会客厅——同样是个大屋子,一面大炕占去了房屋的一半,同样是放炕桌,桌子一放上,下人们便把同样丰盛的酒肉菜都端了上来,完颜娄室大手一挥:“请!”   蔡良和范若二人此前虽然此前在太师府的厨房吃了三顿好的,但现在作为贵客还是要吃的,便也不客气了。吃喝中,完颜娄室一边向他们询问在萧海里那的见闻,一边给二人夹肉倒酒。末了,酒过三巡,完颜娄室道:“昨天审问那个斥候长的结果你应该听到了,说他们屯兵5万,驻扎地点不交代,和生女直部落是否有勾结也不说。而二位刚才又说萧海里的确屯兵不到1千?”   “的确,此前是1千多,结果到达森林里驻营当晚发生了炸营,自相残杀死了200多,应该是1千不到了。”   “这样,看来所谓的屯兵5万不过是吓唬我们?”完颜娄室捏了捏下巴,“那二位是否从他们那听说是否有和生女直的部落有联系?”   “有!”蔡良猛然想起来老萨满说的话,“有个叫阿典部的,他们不仅和萧海里有勾结,而且还留下了一个萨满弟子在那联络。”老萨满的弟子留在阿典部等着带回神刀,如果能把萨满的弟子抓起来,何冰岂不是有救了?   “哼,我就说,那么大的原始森林,没有本地生女直人指引,他萧海里也不敢深入!”完颜娄室把酒一口干掉,“两位一路辛苦,今天先在这好好休息休息,明天请二位先生和我去阿典部兴师问罪!到时也请两位帮忙指认萧海里的萨满弟子。”   “首领!”范若接过了话,“昨天太师已经拘押了萧海里派去劝降的一众人,阿典部如若真的和萧海里有勾结,那么他们得到消息就会立刻把消息送给萧海里,我以为,事不宜迟,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动身吧!”   “范先生说得有道理!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去抓那个萨满弟子。否则把消息送到萧海里那萧海里起兵来攻打,我们这些部落武装怕是很难抵挡住!”完颜娄室本想让他们休息一天,没想到他们主动要求即刻出发,便让手下人安排,草草吃了几口后,对蔡良和范若一拱手:“我先去点兵,两位先生且慢吃。”   “已经吃到量啦。”蔡良和范若赶紧回应。这让完颜娄室有些过意不去:“那好吧,等回来了,我给二位先生重新摆宴。”   等完颜娄室出去,蔡良冲范若一笑:“谢谢呗,换我就真听他话明天去那个什么阿典部了。”   “跟我就不必客气啦。”范若道,“何冰可是我的女神哎。走吧,我们也出去准备下吧!”   闲言少叙,一番准备之后,完颜娄室点齐了本部落,其中骑兵300人,其中50名为斥候,100轻骑射手,150个人马皆披重甲的重骑,蔡良和范若也被安排披上了一身铠甲以防万一。这东西穿在身上不仅闷热而且还很重,但没办法,既然完颜娄室好意给安排,而且又的确可能和阿典部发生冲突,那就只好乖乖地披上这身沉重的东西了,尽管穿着不舒服,但蔡良和范若两人对望了下竟然都笑了出来,夸对方帅,然后又一起叹息——蔡良的手机被水泡坏了,范若的手机没电了,不然互相拍个照,以后穿越回去这是多么牛气冲天的留念啊……   正在二人调侃时,完颜娄室策马过来了,如今的完颜娄室一身大将的铁甲,肩甲和帽子里衬着皮毛,对蔡良和范若点了点头:“二位先生准备好了没有?”见两人点头,完颜娄室一挥马鞭:“生女直七水部的勇士们,出发!”   刹那间旌旗招展、尘土飞扬,300匹战马撒蹄子跑开,蔡良和范若虽然穿越过来好几天且一直在军中,但这种阵势是第一次经历,因此有些感觉如做梦一般。大约一个小时,来到了昨天蔡良、范若和斡达剌一行出了森林的出口,往旁边一拐,便来到一个不大的部落,看来便是阿典部了。当这300人马列到寨子口,守寨的士兵大惊失色,连忙关闭寨门,在塔楼上和寨子里张弓搭箭,做好了迎敌准备。   “要对抗我七水部么?”完颜娄室并不为对方的阵势吓住,而是策马出来,“我不是来讨伐的,而是听说贵部和大辽叛将有勾结,故此前来问话!”   这时阿典部的首领黎达里也闻讯出来了,见生女直节度使手下红人完颜娄室带着部落兵马前来大吃一惊,听到完颜娄室的问话,赶紧在寨子里回答:“斡里衍首领,我们此前只是让一部无处驻扎的契丹军队去林子里驻扎,没有勾结什么叛将。”   “契丹士兵?有多少人马?”   “不知道,很多,比你我合一起还要多。”   完颜娄室暗骂黎达理没见过世面,因为两个部落的兵马合一起也不过500,便继续问:“为首的可是天祚帝的舅子萧海里?”   “对!萧大人官拜北院忠武将军,统帅契丹大军前来,问我是否有适合驻扎的地方,我告诉他们森林深处有条溪流穿过,可以到溪边驻营。”   “哼。”完颜娄室冷哼了一声,“大辽的叛将,就是那个萧海里!”   “不能吧,萧大人怎么说也是国舅……”   “有什么不能的?昨天萧海里的手下还带着人前来劝降太师跟他起兵。”说罢看看蔡良和范若,“这两位先生可以作证!”   “没错,一个叫斡达剌的带着我们俩,要去说服生女直节度使,打算让生女直各部一起跟萧海里举兵反辽。”蔡良和范若也说。   黎达里目瞪口呆:“那……太师答应了吗?”   “当然没答应,但是我们却知道,你不仅给萧海里那一众叛兵叛将指路,还收留了叛军中的萨满弟子!”完颜娄室用马鞭一指黎达里,“赶快把那个叛军中人交出来!”   “我没有留下他们的人啊……”黎达里一头雾水,便问左右,“你们有谁收留了萧海里的人么?”   “回首领。”说话的是一个一身布衣的老人,“萧海里手下的萨满说让我帮打造一口神刀,留个弟子在此等候。但该弟子已经在两个时辰前离开这里,带着打造好的神刀,回萧海里军中,没有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老人的话让蔡良和范若两人大惊失色——那个弟子如果真把神刀带回了萧海里军中,那么何冰便会被老萨满杀死…… 21.追杀萨满弟子 [本章字数:335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9 13:48:53.0]   “斡里衍首领!”蔡良一拱手,“我们赶快去追赶那个萨满弟子,不能让他回到萧海里那!”   完颜娄室习惯性地捏捏下巴沉思一下,道:“都两个时辰了,还追得上么?”   蔡良答:“据我所知,那个弟子应该不知道该如何到达萧海里屯驻之处。”   “对对对!”寨子里的布衣老人接过话,“那个契丹小伙子临走前还问我知不知道该如何去找忠武将军,我说不知道,只告诉他看到往深处走看到溪流,如果没找到忠武将军就往上游或下游走。”   “然后呢?”   “然后他就问我到底该往上游还是该往下游走,我说我也不知道,他就让我给算算,我说这个我没法算,他也跟萨满学过,还是让他自己拿主意吧……”老头子叨叨咕咕地说了起来。   “哦?这位老先生也是萨满?”完颜娄室大概猜到了老者的身份,便在马上拱手抱拳施礼。   “大首领不要这么客气啊……”阿典部的萨满诚惶诚恐。   蔡良想到了萧海里军中那位自称料事如神的老萨满,便也对这位萨满施了一礼:“老先生,可否为我们算下那个弟子是否有回到萧海里那?”   老头子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念叨一番,说道:“回这位将军,老朽刚才算了下,他应该还没到,各位进了森林一直往里走,就会看到个溪流。”   “这个你说过了,然后我们是该往上游追还是往下游追呢?”蔡良又问。   完颜娄室回答了他:“到了溪流边分兵两路,一路奔上游、一路奔下游就是。”接着又问:“二位先生都是从森林中走出来的,怎么还不记得路了?”   “这……”蔡良和范若尴尬地对望了下,只好说出实情——他们跟着萧海里手下的斥候长斡达剌,才走得出那片原始森林,换他们自己,肯定走不出来。   既然知道了来龙去脉,完颜娄室告辞了阿典部的首领黎阿里和萨满后,策马便带着300骑兵深入了森林,森林里古木参天、树冠都很大,因此在里面骑马也算跑得开。   但完颜娄室对于阿典部萨满的话、尤其是掐算那个弟子离去的情况时,还是将信将疑,继而后悔起来——如果那个萨满骗了自己呢?那么现在他这300骑兵已经深入到森林,等折回去再找,就算阿典部真的跟萧海里有勾结,那么萨满弟子也该被藏起来了。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懊悔。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胸中郁闷难当,只好把话跟蔡良和范若说了。   蔡良也大惊:可不是,如果真的是阿典部的人藏了萧海里的萨满弟子,等风波过后让弟子抄近路去萧海里的营地,老萨满用神刀杀死何冰,那自己这么多天岂不是白忙活白这趟了?蔡良不由得觉得胸闷心慌,一勒马,停了下来。   “蔡良!”范若喊他,“你怎么停下了?”   “首领、范若,你们俩带人去追吧,我自己去阿典部看看那个弟子是否有被他们藏起来!”蔡良说这,带马就要往回返,被完颜娄室一下抓住了马缰绳:“蔡先生,如果他们勾结萧海里,你自己回去根本就是送死!”   “可是……”蔡良欲言又止。   “蔡先生不必太执着于那个萨满弟子。”完颜娄室劝道,“即便是我们抓了那个萨满弟子,他不回去报信,萧海里派出劝降的使者至今未归他也该起疑心了。而且如果有勾结,不用萨满弟子,阿典部那些熟悉森林的猎户就可以直接去告密。”   “……”蔡良不知道该怎么把其实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救自己心爱女人的事说出来。   结果还是范若帮了他,对完颜娄室道:“大首领,他除了追回萨满弟子防止去给萧海里告密,更重要的是那个弟子带着能杀死他女人的刀。”   “嗯?”完颜娄室听得一头雾水,问,“既然是女人应该是把刀就能杀死,为什么蔡良的女人需要萨满弟子带着专门的刀才能杀掉?难道是……女神?”   “呃,起码在我和蔡良心中是女神。”范若听得有些无语,“说来话长,这里讲太浪费时间了,我们还是先追吧!”   “对,我们要追下去!”完颜娄室带马来到蔡良身边,拍拍蔡良的肩膀,“既然是女神,那么自然会有上天保佑,总之我们还是赌一下,追下去吧!”   蔡良心如刀绞,埋怨完颜娄室这人命关天的事情竟然也能赌?但转念一想,如果阿典部的萨满所说为真,他们真回去确认萨满弟子的确没在阿典部的话,到时候再想追萨满弟子便无论如何都来不及了,更何况如果阿典部藏匿了的话,回来时说不定也能碰到萨满弟子,想到这也只好一咬牙,跟着完颜娄室的大部队继续深入森林。   随着森林的深入,树木也越来越密集,渐渐地便没法策马奔跑了,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蔡良则是心急火燎,转身看范若,也着急得很,心想这个时候同心协力去救何冰还好,但希望日后这个小子不要跟自己抢女神。继而埋怨自己想得太远,眼下当务之急,不该是救下何冰么?   当追了大约一个小时后,第一波失望感袭来,因为眼前蔡良又看到了那条伸下去都会很熟悉水温的溪流,就在大前天,自己还和心仪的女神——笔名为慕容添的网络小说作家、就读于三川大学的女学生何冰,为了出逃而共同在这里游了很久,自己因为小腿抽筋险些被淹死时,还是何冰救他上来,而何冰却因此被误认为女鬼而要被处死,现在她到底还有没有活着……想到这里,蔡良不禁黯然泪下。   范若看好友驻马于溪边,肩膀一耸一耸,知道他在抽泣,便喊他:“女神怎么样还不知道呢,现在别在这浪费时间,赶快沿着溪流去追吧!”   “嗯!”蔡良擦了擦眼泪,对完颜娄室说,“首领请下命令吧,如首领所说,这里我们分成上下两路追吧。”   “好!”完颜娄室点头,分兵一半出来,本想让蔡良带着一半,但蔡良毕竟刚来自己这一天,而且看样子又不是懂得武艺的人,所以便将另一半的统兵权劝交给部落中的勇士完颜蒲吉,但也嘱咐要多请教蔡先生,毕竟蔡先生是从这林子里出来过。嘱咐完毕,带上范若和分过自己的150军马,一路沿上游而去;蔡良和完颜蒲吉这一路则奔下游。   沿着溪流一路向下游追去,追着追着,蔡良和完颜蒲吉终于看到了人——一个剃着契丹传统髡发的少年,目不转睛地扒着一个树洞在看,表情很猥琐,时不时还偷偷地笑一下、咽一口唾沫……   那个少年看得实在是太聚精会神了,以至于这150军马跑过来时的铁蹄踏地之声他都没留意,还在聚精会神地扒着树洞看着,而蔡良留意到,在他的身后两米开外,扔着一把刀。蔡良见那少年是契丹发型,又落单一人,便轻轻下马,完颜蒲吉则保护在他的后面,其他兵士也都屏息下马,拔刀的拔刀、张弓的张弓,做好发生意外的准备。   蔡良先是悄悄地捡起刀,看刀鞘的花纹十分精细,上边还有不认识的文字符号,便一手握着刀鞘,一手握着刀把,拇指按下绷簧,“擦楞”一声刀便拔了出来,而那个扒着树洞一脸猥琐看什么的契丹少年,几乎在这拔刀的同时大呼一声呆坐在地上。完颜蒲吉和部下见此情景,立刻扑上来把这个契丹少年给按住捆上了。   “你是什么人?”蔡良问。   少年见来的这些人都是生女直人打扮,而跟他说话的又是辽东口音,不禁吓得战栗不止:“回几位大人,我是流落到这里的契丹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完颜蒲吉接过蔡良握着的刀,“普通百姓带这么好的刀?”   “呃……”契丹少年一时语塞,“这……这是给我们老爷带的。”只得随口编个瞎话。   “你的老爷是北院忠武将军萧海里,是吧?”完颜蒲吉说这话的时候,把刀操了起来。   “几位有话好好说啊……”契丹少年吓得连连后退,退了几步后后背撞到了刚才他拼命扒眼的树上,背着的褡裢中便发出了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   “你那里装的是什么?”蔡良觉得那金属碰撞声很熟悉,但还是不敢确认,便伸手去夺,没想到契丹少年竟然拼命护住,“不行不行,这可是神器!”   蔡良皱皱眉:“神器?你跳神时系在腰上的腰铃吗?没猜错的话,你师傅是萧海里手下的老萨满,是吧?”   看那个少年睁大眼睛很意外地看着自己,蔡良确认自己的判断没错,便拿过刀继续问:“而这把刀,是你师傅让你留在阿典部等候带回的,是不是?”   少年更吃惊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呆呆地看着蔡良。   蔡良一笑:“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这些吧?告诉你,我还知道你师傅随同萧海里逃跑时落下了神刀、只带着神杖,所以部队逃到阿典部时,你师傅让阿典部的萨满帮你师傅重新打造一口神刀,让你留着带回去!”说着,蔡良已经把刀架到了目瞪口呆的少年的脖子上。   “回老爷!一点没错!”契丹少年彻底崩溃了,明明这是他们萧海里军队内才知道的事儿,现在怎么这帮生女直人都知道了?   “那么,这就是阿典部萨满给你师傅打造的神刀了?”蔡良把刀举起来看看,寒光照人,刚柔得当,手放在刀锋旁侧都会感觉得到肃杀的寒气——的确是把宝刀。   “没错没错,就是这把。”契丹少年的这话,让蔡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长出一口气,这才起身看了看刚才少年扒眼的树洞,发现什么也没有,便问少年刚才到底在看什么。   而少年的回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起来…… 22.松鼠新娘 [本章字数:403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9 13:52:14.0]   契丹少年在蔡良的追问下,说起了他之前的经历。   早在几天前,他的师傅——契丹老萨满把他留在了阿典部,等着阿典部萨满把神刀打造好后便给带回去。阿典部的人并不知道萧海里叛辽,照例以为是大辽上京临潢府的大人,所以都热情款待,而对契丹人交代的事情他们自然也不敢怠慢,所以该给萧海里指路指路,该犒赏三军犒赏三军。   阿典部的萨满和萧海里手下的老萨满虽然不熟悉,但萧海里部的萨满德高望重,又是临潢府来的契丹人,加上阿典部萨满本身也擅长打造神具,因此便爽快答应了请求。至于这个萨满弟子,由于阿典部上上下下都把他当做契丹特使款待,所以这些天还真没委屈到他。   但这些天他一直忧心忡忡,几乎到了彻夜难眠的地步,因为他始终担心萧海里叛辽的事情会败露,尽管萧海里一路上跟他们信誓旦旦地说生女直一直被大辽朝廷欺压、所以只要他这个契丹贵族振臂一呼生女直就会群起响应,但事情毕竟还没走到那步。   就在前天,他听阿典部打猎回来的猎人们说看到几个契丹军士打扮的人骑马走出森林,问是不是他们一部的,这个萨满弟子嘴里应付“应该是”,然后便一直留意那些出去的契丹骑士是否回森林,结果当天晚上到天黑了都没看着回来,他担心事情有变,便催促阿典部的萨满赶工熬夜打造出神刀,这才赶在这天上午带上神刀匆匆离开了阿典部。   由于阿典部的萨满没能帮他算出萧海里那1000军马的屯驻地,因此他也只能按照那个萨满说的一路尽量深入到森林,虽然阿典部的猎人告诉他看树冠的疏密来判断方向,但他进去后发现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所以一路走一路绕,费了好大劲才算到了溪流边,他以为自己是沿着入口一路到达,其实他已经转到了快下游了。   本来在阿典部出发时就走得急,进了森林又迷路了差不多两个时辰,这个契丹少年看到溪流清澈见底,便奔过去大口大口地喝了几口水……   喝着喝着,突然觉得前面有什么不对劲,抬眼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眼前有一个一个肌肤如雪、黑发如瀑的少女。他仔细地揉了揉眼睛——刚才明明没看到这河里有人啊,而且还是个大姑娘,会不会是活见鬼了?抬头看看阳光朗照以及少女映在水中的身影,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个女子也看到了他,“啊”的大叫一声潜入了溪流的浅水中,然后又露出头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女子说话的声音带有浓重的生女直口音,看来是本地的姑娘。   “我刚来……太口渴刚才没注意到姑娘也在这。”契丹少年也惊慌起来,“对不住啊……”   “你到底是什么人?看你的打扮怎么像契丹人?”   契丹少年、也就是萨满弟子,便把自己的出身和来此的大致经历和少女说了下,当然,萧海里叛辽的事情他是不说的,此前他就有听说,说生女直有时会派遣一些漂亮女子去收集情报,所以他还是很谨慎的。   没想到少女也没多问,只是轻轻叹了一句:“我这种山野女子,长年住在这深山老林中,本以为该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终老一生,没想到遇见了你……”少女说罢羞涩地低下了头,“也算是缘分啊。”   契丹少年听了这话顿时心花怒放,看着少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而少女也不再说话,泡在溪流中低头不语。   天是湛蓝的,树是翠绿的,水是清冽的,风是和煦的,如此美景中又有如此美人对着自己含羞诉情,从没接触过女人的契丹少年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二人沉默了一会,契丹少年先没话找话:“姑娘……你和父母一起住么?”   “我不是说了,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   “自己一个人?”契丹少年皱皱眉再次警觉起来,“难道你自己去打猎捕鱼?”   “啊,我要是能打猎捕鱼就好了。”少女指了指岸上,契丹少年一看,是一座被小灌木包围的小木屋。   少女道:“看到了吗?那是我的屋子,屋子周围都是我从林子里各处带回的野果树,埋到土里就长,不用浇水施肥自然结果,我春夏秋就吃那些树上结的水果,到冬天就吃三季攒下的果仁勉强过冬。”   “难怪姑娘这么晶莹剔透,原来是不食人间烟火……”契丹少年夸奖。   “唉,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啊。”少女说,“这水果再美味甘甜也耐不住天天吃。如果能有一个男人为我打猎每天有肉吃,我情愿嫁给他!”   “这有何难!”契丹少年来了兴致,“我答应姑娘今晚就会有野味吃!”   少女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再次羞涩地低头,但这次带着笑意。   “所以,你就嫁给我吧!”虽然少年在萧海里军中也经常听什么生女直人原始落后一类的话,但穷苦牧民家出身的他并不看重对方的种族,如此如花似玉的女子说这番话,契丹少年心里的爱之烈火便被点着了,趟着水就要去抱。   没想到那个女子很灵活地躲开了他:“不要急啊,等我先回去祭拜了天地神灵,才能嫁给你的。”   “哦哦。”契丹少年听这个姑娘已经答应嫁给自己,就不要急这一会半会了……但当姑娘从水中站起来,他最终没自控住,把姑娘抱住,可终究没经验,被那个姑娘泥鳅般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姑娘正色道:“我的确没有父母、自己一人住在这里,但上有天下有地,这林中、河中也都有神灵,我必须先要祭拜这些每天守护我的天地神灵,才能嫁给你!在完成祭拜之前,夫君勿要非礼!”   “呃……好吧。”契丹少年悻悻地压下了欲-火,为自己刚才的冲动后悔。   “还有!”姑娘的话还没说完,“林中河中之神都是仁慈之神,在我祭拜神灵时,夫君请把腰中的凶器解下暂放在地上,免得被神灵们挑剔!”   “哎好好好!”契丹少年乖乖地解下师傅委托他带回的神刀扔在地上,跟着少女走向小木屋,那个背影实在是太美,以至于他一直在都想去好好抱抱她,但一想到少女祭拜天地后自己便和自己成亲,便也强控制住了自己。   到了小木屋,少女开了门。契丹少年看到里面除了一个柜子上放个香炉,柜子边放着一些袋子里面大概是装的水果或果仁,此外便是一个生女直人几乎每家都有的火炕,再无其他家具。   契丹少年正要跟着往里进,被少女拦住了:“我在这里祭告神灵,夫君此时心情躁动,容易冲撞到神灵,所以还请夫君在外面稍等片刻。”说着又自语般叹了一口气:“也不怪你躁动。我长年住在这没有人烟的深山老林里,从没想过能遇到别人,便也没什么准备,实在对不住夫君了。”   姑娘用生女直口音一口一个夫君把契丹少年叫得骨头都酥软了,赶紧陪笑起来:“什么对不住,你赶紧去祭拜完天地,跟夫君拜天地吧!”   少女含羞一笑,关上了门。契丹少年转头见还有窗子,便把窗纸捅个洞,看到少女正背对自己,把香拿出来点好插到香炉上,一个鞠躬接着一个鞠躬拜了起来。那少女太美了,乃至于拜神告天时都如此迷人,看得他恨不得破窗而入,可少女竟然拜个没完……就在他等不及要冲进小木屋时,蔡良和完颜蒲吉已经悄悄到了他的身后。而在蔡良拔出神刀的一瞬间,眼前的小木屋没了,少女没了,只有一棵大树,而他扒眼的则是一个树洞……   听了这个契丹少年的讲述,蔡良和完颜蒲吉对视了一眼,二人同时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从契丹少年讲述看到少女时的那个又羞臊又猥琐的表情来看,他此前的确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并跟他约定祭拜完天地神灵就嫁他……可是他扒眼的所谓少女独自居住的小木屋,明明是一个树洞!难道这大白天还真见了鬼不成?还有拔出神刀的瞬间契丹少年眼前一切幻象破灭——莫非那把神刀真的有什么驱邪驱鬼的神力?   蔡良想到这,握着出鞘的神刀也到大树前往树洞里看看,里面黑黝黝的,隐约看见一些水果和吃剩的果仁。蔡良索性用刀伸进树洞,结果一只半米长的大松鼠跳上刀身跑出了树洞,然后跳到地上窜进草丛里不见了。   蔡良冲契丹少年笑笑:“小伙子,你该不会是要跟那个松鼠成亲吧?”   “怎么可能!”契丹少年直摇头,“我家虽然离这里很远,但也知道这混同江长白山有黄皮子、狐狸成精了蛊惑人,哪有什么松鼠啊!”   “天地万物皆有神灵。”完颜蒲吉说道,“大概是这个松鼠成了精修炼得寂寞,正好看你是个黄口小子就勾引你逗闷子吧?”   “哎呀。我又不是水果干果,勾引我干嘛。”   “吸你的阳气,吃你的肉啊。”蔡良想起了一些都市怪谈,便引用到这上了。   “没错!”完颜蒲吉道,“她不是都跟你说吃腻了水果想吃肉了么?”   “不……不会吧?”契丹少年吓得再度坐到地上,“那,我们还是把这大树烧了、捣毁了松鼠精的老窝吧,免得它日后害人。”   “烧了?”完颜蒲吉不屑地看看他,“你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烧一棵树会烧掉整个森林!山中飞禽走兽成精没什么奇怪的,你自己动歪心思还要烧人家的巢穴?”   “你不烧了万一下次害你们呢……”契丹少年还想劝说完颜蒲吉和蔡良把老树烧掉,可话没说完,完颜蒲吉已经一刀砍断了他多半个脖子,脑袋便以180度的反转坠到了胸前……   “你、你怎么杀了他了!”蔡良大惊。   “蔡先生莫怪。”完颜蒲吉握着刀把半跪施礼,“这山精水怪只要不被其幻化的钱财女色给诱惑便没任何害处。但此人留着却会为萧海里通风报信,到时萧海里大军打来我们如何是好?与那些精怪比,敌人才是最想致我们于死地的!”   “……”蔡良觉得他说得对,但是又没法肯定他这二话不说把人砍了的行为,尽管此前在炸营之夜他为了救何冰也头脑一热挥刀砍死了三个契丹士兵,但那三个人都处于疯狂的非人状态,而眼前被砍死的契丹少年,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纯情又猥琐,简直和自己高中时代一样,和自己说了这么多突然就死在自己面前,这实在是太难接受了。但想了想,穿越到这个乱世,这种事情以后肯定还要经常遇见,甚至自己哪天也会这么轻易被杀死,如此不如就适应了吧。   呆立良久,蔡良才对完颜蒲吉说了句话:“你后代说不定有个人叫蒲松龄……”   完颜蒲吉当然不知道后世的蒲松龄,更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让蔡良联想到电视剧《聊斋志异》主题歌里“牛鬼蛇神倒闭正人君子更可爱”的歌词。莫名其妙了一阵,完颜蒲吉便让手下把那个契丹少年的尸体扔入水中。   等都忙完了,完颜蒲吉冲蔡良一拱手:“蔡先生,我们虽然杀掉了潜藏在阿典部的萧海里密使,但大首领不知道目前情况如何,如若碰到萧海里大军,就算对方真只有1000,首领带的150骑兵也无法与之对抗,当务之急,我们沿河而上去把大首领追回来吧!”   “好,就听将军的!”蔡良答应之后跟随生女直众骑士上了马,那把缴获的神刀被他挂在了腰间。尽管现在心中如释重负,但还是觉得把神刀带在自己身上,才放心没有人能拿这口刀去伤害到他心目中已经无法取代的女神——网名为慕容添的网络小说写手、就读于三川大学的女学生何冰。 23.仇人相杀 [本章字数:378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1:19:24.0]   在追完颜娄室这一路时,蔡良想到自己毕业差不多也有两年了,作为一个喜爱游戏和小说的年轻人,在学校毕业前他一直都为艺术作品中那些精彩剧情而拍案叫绝。但是毕业以后走上了社会后,他发现现实其实远比文字作品狗血得多,因为文艺作品再精彩也是作者一个人的脑袋想出来的,而现实却是由无数有独立思考的个体来演绎的。   拿那个被杀死的契丹少年的经历来说吧,蔡良从小看过很多类似的人被妖魔鬼怪给戏弄的事,而结果男主角或者狼狈而逃、或者从此悔改不再乱动贪念,而那个契丹少年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迷惑的幻象里走出来,便被完颜蒲吉给砍死了,如今尸身又被扔到水里,他的家人知道了该多伤心……想到这就问完颜蒲吉:“刚才那个小子,说他们家也是穷苦牧民?”   “嗯,好像有说。”完颜蒲吉点点头。   “唉。”蔡良叹口气,“本来家就穷,家里的儿子来到外面又莫名其妙地死了,他的父母也挺可怜的……”   “哈哈哈哈。”完颜蒲吉大笑,“蔡先生还真是菩萨心肠呢,不过无论是他们契丹还是我们生女直,当爸妈的都会尽力去多生的。”   “本来就穷,还多生?”   “当然了,养几年大了就能帮妈干活,再大一大就可以出去打猎放牧,要是国家征兵,还能拿军饷吃皇粮呢。”完颜蒲吉说得摇头晃脑,“当然,像我们这生女直部落的,大辽朝廷是不会给军饷的,但保卫我们的部落和女人,是我们这些男儿的义务!”   蔡良这才想起来,这是古代……又笑话自己又替那个契丹少年惋惜,话说回来,如果没有完颜蒲吉和七水部这150兵士,自己独自面对契丹少年又会怎样?起码在刀箭功夫上自己肯定是不如他,到时候他要么自己被杀死、然后神刀被送到老萨满那再把何冰杀死;要么眼睁睁看着契丹少年把神刀送回老萨满那把何冰杀死……算了,别想那么多没用的了,自己还活着、自己关心的人还活着,就好了!   一路无话,蔡良和完颜蒲吉以及这150兵士,快马加鞭地向上游一路追赶,就在到达一个林子口时,忽然有弓箭从冲在最前面的完颜蒲吉的马前射过!   完颜蒲吉大惊,勒住马摘下弓,搭箭拉满,瞄着箭射过来的方向,一看,是大树中间一片半人高的小灌木林,后面有几个人露出脑袋和半截身子,原来是几个七水部士兵,要不是完颜蒲吉认识他们,肯定就会把这些脱去铠甲看起来和普通生女直猎户一样打扮的士兵当成普通百姓。看这些士兵对自己招手,完颜蒲吉也冲身后的150士兵挥挥手,于是便进入了灌木林后的大树下。   进来后才发现,一百五十匹战马拴在这里,而每匹马的旁边也都放着脱下后规规整整堆叠起来的盔甲,乍看起来就像一个个的矮人一般,此外还有差不多20多个穿着辽军战甲的契丹人绑成一串——而这一切,只有不到15个人在看守。   “忽吉拉,刚才那箭是你射的?”完颜蒲吉问其中一个弓尚握在手里的士兵。   那个叫忽吉拉的士兵回答:“正是,这里距离萧海里屯驻之地已经很近了,我看将军马快不知该如何叫停,只好冒昧放出一箭。”   “好吧。”完颜蒲吉无奈地点点头,拍了拍忽吉拉的肩膀,“幸亏你箭术最近提高了,换一个月前我不被射死我的马也得遭殃……”   忽吉拉憨憨地笑了起来,这些士兵卸去盔甲后,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拿起刀弓杀人的军人。   而蔡良发现范若也坐在其中,正被几个闲着没事的士兵围着说着什么,便过去拍拍范若:“喂,老弟,你也在这呐!”   “哎呀是蔡先生。”几个士兵也拱手,“范先生跟我们讲900年后的事情……听起来900年后比行商之人说的南朝还繁华!”   “那是肯定的啦。”蔡良也坐了下来,扫了一眼那些马匹和盔甲以及契丹俘虏,问:“你们怎么在这里?大首领他们都去哪了?还有这些马匹和盔甲,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范若给他们讲了他们这一路的经历。   跟蔡良和完颜蒲吉他们那一路分开后,完颜娄室便带着范若和自己这一半150的人马快速向上游奔跑,目的当然是追赶萧海里留在阿典部的萨满弟子,但追着追着,他们便发现两个在河边睡觉的辽朝宫账军打扮的契丹人,一个躺在河边、一个依在树下。当这150人马由远至近时,这两个人都被吵醒了,接着摸刀摘弓,可是晚了,那150个生女直骑士已经搭弓上箭对准了二人。两个人知道来者不善,只好把弓刀一扔,跪于地上请求饶命。   完颜娄室让他们别声张,问这是什么地方,他们俩是什么人,是否有从阿典部来的契丹人路过这儿。两个契丹兵老老实实地交代说:这里是忠武将军萧海里的驻兵之地,他们二人则是负责在这周边区域巡逻的亲军,至于从阿典部来的契丹人他们还真没看到。   完颜娄室有了大致了解后,便把二人捆上带上,接下来行军速度放缓,当视线中再次出现巡逻的萧海里亲军,完颜娄室直接下马,带上几个射箭准的,进入树林绕到两个巡逻亲军的附近,把他们用箭射死了。在确认了从阿典部返回的萨满弟子的确没回到萧海里那、而前面还有很多两两为伍的契丹亲军巡逻队,完颜娄室有了新的打算……   此前在太师府,完颜盈歌在给他送行的酒宴上,就委托他尽量派人去确认萧海里的叛军数目,一旦临潢府那面的旨意下来要让生女直部出兵剿灭叛军,他们起码也该有个了解。现在虽然不知道那个萨满弟子跑哪儿去了,但现在倒也摸到了萧海里的驻地并接近了,既然如此何不趁此机会了解下他们兵力的虚实?   拿定主意后,完颜娄室让所有手下包括自己全下马脱去盔甲——都不用刻意打扮,他们盔甲里面的衣服本来就和平常的猎人没什么两样,于是这150人留下包括不能打仗的蔡良在内的15人看守马匹盔甲和俘虏,其余135人则分散开,每三人一路共分45路,奔着契丹俘虏所说的位置前行。   由于接近驻地,空地也愈发开阔起来,因此这些七水部的战士们便也都不好藏身了,几乎每一路都会碰到巡逻的契丹兵。好在每路人数都只有三人又是百姓打扮,因此有被巡逻兵发现时,他们也都一脸陪笑迎上去自称是生女直本地百姓、打猎至此还请各位军爷放行云云。   一旦巡逻兵放松警惕,便要么被拖下马生擒、要么直接被砍死射死然后扔进溪流中。而这里的这些契丹军人打扮的士兵,除了开始抓到的两人,其余都是那45路人一路抓一路押回来的,先拘押在这里,等刺探完萧海里军队底细后回来再审问。   “不愧是大首领!”完颜蒲吉一翘大拇指,“就是有勇有谋,我们也在这等着好了……”   正在这时,那些被俘虏的契丹巡逻兵中有人问完颜蒲吉:“将军,等你们首领回来,会放了我们么?”   “放你们?放你们回去给萧海里报信么?”说话的契丹人是上京临潢府的口音,完颜蒲吉听了就烦,“等着大首领回来处死你们吧!当然,等会大首领回来了审你们,你们要是老老实实据实回答,还会给你们留全尸的。”   契丹俘虏们彼此看看,各个面露出恐惧,静默了下来,沉静了一会后,其中一个俘虏道:“我们既然活不了,那就请将军发发慈悲,给我们弄点吃的和水来,也省得一会做饿死鬼……”   “没有!”完颜蒲吉没好气地回答。   有几个契丹俘虏也附和起来,有的是哀求:“求求将军,别让我们饿肚子上路啊。”也有抗议的:“这里离溪流那么近,去帮忙弄点啊。我们要不是被绑着,我们自己就去了!”   “都等着!等大首领回来再说!”叫忽吉拉的大声喊,“现在都吵什么吵!”   “算了,忍着吧。”在俘虏们都被忽吉拉的大嗓门给镇住时,一个契丹士兵说话了,“连断头饭都不给,跟这些野人没什么好讲理的……”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这个时候只有他自己在说,因此还是被在场所有人听到了,有些个脾气暴生女直士兵立马站了起来怒视着他们。完颜蒲吉也在其中,不过他已经拔出了刀,来到那个俘虏跟前:“说我们野人是吧?那我今天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野人。”说罢手起刀落,那个俘虏便人头落地。这20多个契丹俘虏是像绑奴隶那样绑成一串的,中间有人倒下,前后的士兵超近距离观看便被惊得大喊起来,结果也被完颜蒲吉砍死。   “怎么都是死,跟他们拼了!”不知道是哪个契丹俘虏喊了出来,于是这些手被绑在身前的俘虏们便把完颜蒲吉围了上来,用绳子和臂弯固定住完颜蒲吉的手脚又去勒他的脖子。   生女直士兵们大惊,赶紧提着刀上前对着这些俘虏们便砍,但俘虏们也铁定了心要把这个杀死自己伙伴的完颜蒲吉给勒死,因此有的即使后背被砍数刀往外喷血,仍然咬牙挺着给里面死命去勒完颜蒲吉的人争取时间。最终当这20多个契丹俘虏被横七竖八地砍死时,完颜蒲吉也已被勒得吐出舌头翻了白眼——他已经被愤怒的俘虏们活活勒死了。   刚才还七嘴八舌地发牢骚的那些契丹士兵,以及严肃拘谨又很直率的完颜蒲吉,刹那间便成了一地的死尸,蔡良眼看着这一幕惨剧发生,心里乱做一团:那些契丹俘虏等完颜娄室回来审问完肯定都还是要杀掉的,但他们死前要点吃喝不仅没能满足却因此提前送命……而完颜蒲吉也因为暴躁嗜杀招致此杀身之祸……   那么自己呢?在这个随时就会发生杀戮、刚才还谈笑风生的人转眼就变成死尸的修罗世界,自己这种动辄悲天悯人的性格又会有怎样的结果呢?也许很快就会变得和他们一样视杀戮为平常吧?毕竟自己之前为救何冰还亲手杀了三个士兵……   在蔡良胡思乱想时,这林子里的人也都在忙碌着,有的把那20多具契丹士兵的尸体拖到溪流边抛进水中,有的给完颜蒲吉抹下眼皮塞回舌头,停放在林中,继续等待完颜娄室他们归来。   而蔡良的思绪还在极大地跳跃着,他由眼前的杀戮联想到了生命的脆弱,又联想到了一直囚禁在萧海里萨满营帐的何冰已经多日未见吉凶未卜……何冰现在到底还活着吗?是否也会因为一句错话、一个眼神而招来杀身之祸?毕竟萧海里也是说发怒就发怒说拔刀就拔刀的火爆脾气。   想到这,他来到同样被刚才的杀戮所惊呆的范若身旁,拍拍他的肩膀:“兄弟,我有点不放心何冰了。走,跟我一起回萧海里那看看吧。” 24.回程之路 [本章字数:338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9 13:52:05.0]   当听到蔡良说要回到萧海里那,范若惊得差点跳了起来:“你开什么玩笑!那个萧海里说变脸就变脸,而且还是叛徒,早晚要被剿灭的!”   “可是……我担心何冰。”   “因为担心何冰所以心甘情愿去送死?”范若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抽醒,“你为她以身涉险的次数够多了。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次你要是回去,绝对连九死一生都不算了,而是必死无疑!”   “我就说斡里衍他们留在完颜部收集情报呢?反正萧海里派他们的目的也是多收集完颜部的情报……”   “算了吧!”范若打断了他,斡达剌都留在那里了,凭什么你我回来了?难道让我们回来通报一声?起码也该跟一个他们的人吧。萧海里那个人只是看着粗野,其实一点不糊涂。”   “那……干脆说,没劝降成,我们跑回来了?”   “哈哈哈哈。”范若气笑了,“跑回来?我们就不说跟斡达剌比,跟那些斥候比,我们的本事比他们大么?那100个比我们本事大的一个都没回来,我们就能跑回来么?”   “那怎么办,我实在是担心何冰……”蔡良越想越着急,甚至设想了各种何冰被萧海里及老萨满各种糟蹋后杀害的可能,竟然捂着脸抽泣起来。   “别这么样好吗?”范若拍拍朋友的肩膀,“你着急我就不着急了?我说过多少次了,何冰也是我的女神。但咱们不能这么蛮干是吧?起码你我太平,救何冰才有可能。更何况汤文还在那呢,肯定不会委屈到何冰的。”   “汤文那个人为了他自己可以牺牲任何人!如果没有他我还放心,毕竟老萨满也说要等神刀,但汤文那个家伙在我反倒不放心了。”蔡良说到这里有些激动,“汤文扔下何冰不管不是一次两次了!”   “汤文只是怕事,不会出卖好朋友啦。”范若还在劝。   这时一只大手拍在了蔡良的肩膀上:“未曾想啊,先生和蒲吉相识才这么一会儿,竟然有了如此深的交情,先生真乃性情中人。”   抬头看才发现,原来完颜娄室带着他的那些布衣侦查的手下们已经回来了,只是眼前一直因为处理尸体的事情而人走来走去、而两人刚才谈话又过于投入而忽略了又有100多人回来了。完颜娄室并没听到他们说什么,只是听说完颜蒲吉被俘虏杀死、匆匆去确认后又看到蔡良在一旁坐着哭而范若在劝,还以为他们在为完颜蒲吉的死而难过。完颜娄室继续劝:“蒲吉虽然战死,但是勇士死于战场本身就是荣耀。蔡先生勿要难过!”   蔡良现在也明白过来了,便点点头,庆幸刚才的话没被完颜娄室听到,否则就算救过他的命,现在估计也得身处险境了……于是先佯装无事地擦擦眼泪:“没什么,只是觉得蒲吉死得太冤屈,被俘虏给杀死了。”   “唉,我以前也总劝蒲吉,动刀子前要先动脑子……”完颜娄室也摇头叹气,然后说:“我刚才带部下已经摸清了萧海里的底细,当务之急还是先撤回吧。否则等萧海里发现他派出去巡逻的亲兵没回来派兵出动,我们很可能就暴露了。”   “听大首领的!”范若拱手施礼,然后捅了捅蔡良,上了马。蔡良见范若确实不会陪自己回萧海里那,也只好无奈地上了马,跟着大部队回撤。   而在回去的路上,完颜娄室也都留下了人乔装成本地猎人,每500步留一个,人藏在灌木或草丛中,马则拴在稍远些的树上,观察萧海里是否有派人追上来,观察两刻钟,没敌情便快马加鞭追上大部队。而完颜蒲吉的尸体,则用两根长枪固定住绑好、免得搭在战马上尸体在弯的时候僵硬不好入殓,然后用战袍包着放在马上。一切准备完毕,便带着全部部下,一路回返。   回去的路上,完颜娄室一直在长吁短叹,和蔡良、范若讲完颜蒲吉的事:“蒲吉这个人啊,哪点都好,就是性格太急躁。尤其是太嗜杀了。我们以前征服其他部落,我就不止一次告诉他,说即便是发生冲突,也都是我们生女直的弟兄,没必要去赶尽杀绝,可他每次都要杀戮一番。为此,连太师都没敢重用他。”   “他和你是兄弟吗?”蔡良虽然心里惦记何冰,但出于礼貌还是要装作很认真听的样子,想起都姓完颜又是一个部落,便找了这么个问题。   “是啊,本来作战很勇猛,以一当十,本来他可以做七水部的首领的。”   “七水部的首领不是大首领您么?”   “我本来该是留在太师身边的。”对于这位死了的蒲吉,完颜娄室很是难过,“我父亲当初因为拒绝了乌春部共同攻击完颜部的提议,还和完颜部共同打败了乌春等部的联军,所以我父亲被劾里钵太师封为金紫光禄大夫,我便承袭了我父亲的这个受封。无奈蒲吉暴躁嗜杀,我只好在父亲过世后回到七水部。如果他要不这么嗜杀,那么七水部就可以由他来带领的。”   “节哀吧……”蔡良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了,这时忽然想到了他们都观察过萧海里的阵地,便问:“大首领,有确认萧海里带了多少兵马么?”   “确认了,最多1000!”完颜娄室回答。   “里面还有一帮萨满弟子,是吧?”蔡良尽量把话题往萧海里部萨满营上引,好套出何冰的情况。   ”完颜娄室倒没在意,“所谓的萨满弟子,其实也都是士兵,只不过平常时候会跟着萨满学些法术仪式,打仗时候还是要上阵打仗的。”   蔡良点点头:“和我猜的一样。对了,那萨满营到底有什么情况呢?”   “哦?蔡先生对萧海里的萨满营还挺有兴趣嘛。”完颜娄室一笑,但心里也有些提防了。   好在范若再次打破了这个僵局:“他对萨满营没兴趣,他关心的押在萨满营的女人。”   “哦?就是那个要用神刀才能杀死的女神?”完颜娄室想起来了,便对身边侍卫道:“去传荼达!”   不一会,一个快马跟了上来,马上乘坐的是一个很大众脸的生女直士兵。完颜娄室向蔡良介绍:“他叫荼达,萨满营在他负责刺探的范围内,你来问问他吧。”   “见过蔡先生。”荼达在马上拱手施礼,道,“我在刺探到萨满营时,的确看到萨满营前的空地上有个囚笼,笼子里关着一个年轻女子。当时有个身份显赫的人去探望那女子,结果不知道说了什么,和他们的大萨满还吵了起来……”   “等等!那个女子长什么样?”蔡良听说何冰没事不禁有些激动,要继续确认。   荼达回答:“瘦高的身材,白净的面皮,头发笼于脑后,眼上有……”说着看看范若,“有和范先生一样的物品。”   范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说这个?”   “对!”   “这叫眼镜!”   “小的知道了。”荼达连连点头,“对了,那个身份显赫之人,眼睛上也有这个眼镜,而且发型也与蔡先生和范先生相仿,都是短发。”   “难道是汤文?”“是汤文?”蔡良和范若几乎同时说了出来,结果再度引起了完颜娄室的警觉,看看二人:“你们认识?”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蔡良和范若也再好说出了实话,说在萧海里那除了有个女生被关押,还有他们一起从900年后穿越来的一个好朋友,只不过比较会见机行事所以成为了萧海里的军师……   “见机行事……哈哈哈!”完颜娄室听到这话大笑,“他难道不知道萧海里已经是穷途末路了?还给萧海里当军师。”   蔡良无奈地低头拱手:“他也是一时糊涂,如果一旦跟萧海里开战,还求大首领不要伤害了他。”   “这个……难哪。”完颜娄室这次没有爽快答应,“且不说征讨萧海里能否轮得到我们,就算是我七水部参加了讨伐,但战场上终归是刀枪无眼——这样吧,如果临潢府那面让我们参与讨伐萧海里的话,我就把你的事跟阿骨打大哥也说下,让生女直的兵士们看到萧海里手下有眼镜的莫要伤害,如何?”   “那,就代我的朋友多谢大首领了!”蔡良在马上拱手低头,以示感谢。   那么荼达看到的身份显赫之人,真的是汤文吗?还真是!   话说在蔡良和范若跟着斡达剌离开了萧海里的营地后,汤文的军师营就只剩他一个人了,而且就在两位好友离开的那天上午,他最后一支烟也抽完了,拿出手机来看,手机也早就停电自动关机了。这下真的陷入了百无聊赖的状态,独自趴在床上胡思乱想,比如想如果当时带来一副扑克,是不是可以把门口给自己把门的士兵们喊来打牌;或者给手机的备用电池带上,起码现在还能用手机游戏打发时间……   万般无奈,他只好溜达出营房,和把门的攀谈,两个士兵见军师大人主动找自己聊天,自然是受宠若惊,便把老家在草原上的事情跟汤文讲,但汤文听得毫无兴致,最后实在听得没趣,干脆打着哈欠回营房睡觉去了。   睡觉时,他再次梦到了自己的妻子——自从穿越过来,他每天都会梦到妻子,而今天他还梦到妻子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宝宝,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孩子,兴奋地就要上去抱,可是他越往前走,抱着孩子的妻子却反倒越离越远起来,终于,他再次从梦中惊醒。   闻着没吃干净的烤羊肉的淡淡膻气的香味以及火盆的烟火味,汤文知道,自己已经身处900年前了——都怪那个叫何冰的女人,本来网友线下见面,见完了要么成为朋友要么以后各奔东西,很简单的事情,可这女人竟然靠着一段话把自己连同好友一起带到了这个奇怪的年代的奇怪的地方……   解铃还须系铃人,想到这,汤文下了床、出了营房,直奔关押着何冰的萨满营而去。 25.新任军师 [本章字数:365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7 13:39:07.0]   和蔡良与范若两个赶鸭子上架而不得不骑马的好友不同,留在萧海里营帐的汤文还是很养尊处优的,真有什么事情,他那距离萧海里的大帅营帐几乎也是隔壁——而萧海里找他,除了翻来覆去畅想他的东辽帝国美好志愿,也就是让他给讲900年后的事。军师营帐距离萨满营虽然有段距离,但汤文还是宁愿走着过去,天知道那马什么时候抽风把自己给再摔一下。   到了萨满营,萨满弟子们见是军师,自然不给怠慢,一路陪笑鞠躬,汤文也不客气,点头应诺着,问何冰现在何处?萨满弟子回答现在太阳已经下山,已经抬回了营内。汤文点点头,便进了萨满营。   “军师到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老萨满见萧海里新近提拔的红人来此,自然也恭敬有加,汤文对老萨满自然还是要尊重的,毕竟这是萧海里见到也要敬畏三分的人物。   汤文效仿萧海里的动作,右手放于胸口,欠身鞠躬:“老先生,我来探望下我的好友,老人家能不能行个方便?”   “是那个疑为女鬼的女子吗?敬请探望!”   “多谢。但我还有个冒昧的请求。等会我和她说话的时候,还请老人家及诸位弟子回避一下。”   “听军师吩咐。”老萨满欠身还礼应答之后,便冲着营帐里侍立的弟子们一招手,便鱼贯出了营帐。   何冰在笼子里已经看到汤文了,又看他把全部萨满弟子都支出去,心里忐忑不安起来。果然,汤文过来了,从何冰点点头:“女神,我来看你了。”   “谢谢。”何冰并不知道之前汤文多次阻拦蔡良前来救自己,但三个男生中她对汤文是最缺乏好感的,她自己有时也会自问原因,想想大概是汤文已经结婚了而对自己不像两外两个对自己那么热情吧。   “女神,我问你,你到底是人是鬼?”汤文的开篇问话,倒是出乎了何冰的意料,何冰想起此前自己被误会成女鬼时汤文就曾对自己落井下石过,干脆闭口不答。   “何冰!你别给脸不要!”汤文的语气凶狠起来,“我现在是什么地位你知道吧?如果想要你的命就是一句话的事!”   “呵呵,没听萨满说吗?我可是道行高深的女鬼,要是能被你杀掉,当时我就已经被萧海里杀了。”何冰没想到此人现在竟然已经跟自己撕破脸了,便更没好气了。   汤文微微一笑:“女神,你这套把戏糊弄得了萧海里,糊弄得了老萨满,可糊弄不了我。”接着他压低了声音:“我现在一刀杀了你,老萨满和萧海里也不会对我怎样,你信不信?”   何冰面露惊恐:“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就是有个小小的要求,每天中午,我来你这,你都重复把我们穿越过来的那些咒语。如果能回去,我感谢你!”汤文虽然在请求,但态度还是很傲慢。   何冰点点头:“好啊,原来就这么点事情。我肯定帮你,争取一起穿越回去。”   “多谢!”汤文这次一反傲慢的姿态,来个90度的鞠躬,“我老婆怀孕半年,我好想见我的孩子,拜托了!”说到这里竟然哽咽起来。   然后,汤文便离开了萨满营。何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现在也不知道这个时代到底哪天是闰年闰月,而汤文的一切举动也只是为了能回到900年后和妻子团聚并能看到自己孩子的出生……但是一想到跟着斡达剌去出使的蔡良和范若,对汤文不禁又厌恶起来:万一明天自己真的和汤文成功穿越回900年后,那蔡良和范若呢?他竟然这么对待朋友?想到这,何冰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第二天,何冰被叫醒吃饭,由于有前天晚上蔡良和老萨满达成的契约,所以何冰的伙食好多了,然后囚禁她的旱柳木笼子又被抬出去晒太阳,用老萨满的话说是削减阴气。中午,汤文准时到来,这次他带了一把从侍卫那要来的佩刀拿在手里,见过了老萨满——由于军中带刀很正常,所以除了何冰,没人留意他今天比昨天来时多带了把刀。   汤文和其他萨满弟子攀谈起来,时不时便问问时间,当得知到了正午时,便来到何冰的笼子前,冲着何冰晃了晃手中的刀,意思是告诉何冰自己可以随时杀掉她,然后凑近笼子小声说:“我知道,你如果不想带我穿越,你可以把咒语念错,但我也提醒你,留在外面什么部的萨满弟子随时会带神刀回来,你要是不抓住机会,很可能就会被杀死在这里了——到时候老萨满杀你的时候,可连拦着他的人都没有了。”   何冰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念吧。大点声让我听清楚!”汤文一手握着笼子的栏杆,一手握着刀把、拇指搭在绷簧上。   “月至阴兮,日至阳;斗转星移兮,复旧疆;黄龙落尘兮,女直起;国中山关兮,断愁肠。”何冰又念了起来,念完之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何冰把其中的“瓜州散关”念成了“国中山关”,汤文当然听不出来,只在是何冰念完之后一脸沮丧:“看来今天不是正日子啊,算了……明天继续。”   回到军师营,汤文无所事事,只好一头倒在床上睡觉,然后便进入了梦乡——这次他没梦到妻子,而是梦到和一个年纪不大的女生行男女之事,等醒来之后觉得头有些痛,仔细想,梦中和自己行房的女生还挺模糊,是谁呢?唉,别管是谁,这穿越第四天了。如果算上妻子怀孕,那他没有男女之事的时间更长……   汤文起身坐到床上,两条腿叉着垂到地上,低头看看两腿间还坚挺着……感叹自己一个大男人婚后有半年没碰过女人后,又怀疑是不是羊肉吃多了上火。暗骂自己没出息后,也想这股火该怎么泄,于是便想到了何冰——那个女学生虽然长得一般,但还是很嫩的,现在自己是萧海里帐下的第一红人,去要个女子侍寝,老萨满应该会赏面子吧?   可是他忘了,何冰是因为被指认为幻化出人形的女鬼才被囚禁起来,而且绑她的绳子是特制的捆妖锁,而囚禁的笼子更是旱柳木做的。因此当汤文厚着脸皮去找老萨满让何冰服侍自己时,老萨满想都没想便果断拒绝了他:“军师别的要求都好说,惟独这女鬼,万万不可从笼中放出!”   “女鬼个毛啊女鬼!”汤文也火了,“你见过女鬼这么乖乖在笼子里待着的?”   “军师忘了么?”老萨满也不退不让,“她把你们从900年后带到现在,又阻断炸营死了的200兵士去往黄泉,还差点把你的好友蔡先生给开膛挖心……”   “这样,你让你的手下把囚禁她的笼子抬到我的军师营,我直接去笼子里教训她,总可以吧?”汤文此时脑袋里浮现了被束缚的何冰被自己任由玩弄的场景,心里不禁期待起来。   结果老萨满再度拒绝:“军师万万不可啊!色乃万恶之源,妖精鬼怪尤其擅长化为女子外形,借与男子行房事之时而吸其阳气。军师勿要因女色而以身涉险。若军师出了意外,老身可担待不起啊!”   “我说用你担待了么?”   “真出了意外军师丢了性命当然不会让我担待,但大将军问起来我该如何回答?”   “老头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找人来抢!”汤文猛地拔出刀来,指向老萨满。   老萨满并不害怕,用神杖顶端的铜人把刀轻轻拨开:“军师难道还想和老身比比身手么?”——他们哪知道,他们的争吵已经被名为荼达的生女直七水部士兵给从头看到尾,所以才把这些汇报给了完颜娄室和蔡良,好在荼达没听见汤文为什么和老萨满吵,否则蔡良会二话不说拨转马头回去。   说回汤文,正在跟老萨满争吵,忽然有兵士来禀报,说副将郭孝隆有请,汤文这才气哼哼地离开了萨满营,跟人去了郭孝隆的营地。到了营地,发现一脸络腮胡子的亲军统领郭孝隆,正着急地在营帐中走来走去,看起来颇为不安。看到汤文进来,立马拱手施礼:“郭孝隆见过军师。”   “将军莫急,且坐下说,找在下来有什么事?”汤文坐下来,接过侍卫递上来的茶,现在他已经适应了这种身份了。   “军师,我中午派出的去溪流下游巡逻的亲军,现在一个都还没回来!”说罢指指桌案上的漏刻①,“现在已经到了换岗的时间了,别的方向巡逻的都回来了,惟独这一路的20多人。按照这帮小子平常的德行,还没到时间就提前回来了,可是今天一个都没回来。”   “将军担心他们出事了?”   “是啊!”郭孝隆点头,“如果有一个两个没回来,无外乎就是出去玩了或躲哪睡了,可派出这一路都没回来,实在是太蹊跷了!”   “那找我来是为了什么呢?这种事情一般不是该去找老萨满给算一算么?”   “老萨满如果知道了肯定要禀告给大将。你知道,大将军来此驻营之后其实每天都睡不好,我看军师是明事理之人,便找来军师,以实情相告,但请军师不要透露给大将军;就是想请军师拿主意,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办?派人找去啊!”汤文能给的主意只有这么多。   “可是如果派人少了,怕同样出意外;派多了,又恐大将军发现生疑。”   “别想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救人要紧!把能叫上的都叫上,尽快去找人吧。”汤文来了精神,“如果有需要,我愿意跟随将军同行!”   “可是要是被大将军发现了,当如何是好?”   “放心,有我呢!走吧!”汤文自信满满。   郭孝隆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请军师稍候片刻,我把剩余的亲军都点齐,稍后叫上军师一起去寻找那些至今未归的巡逻亲兵。”说罢出了营帐。   大约过了15分钟,郭孝隆进来了,拱手欠身施礼:“孝隆帐下的亲军都已点齐,集合于营帐之外,军师也上马出发吧!”   “好!”汤文大步流星走出了郭孝隆的营帐,翻身上马——前天在萨满营外空地学骑马,他学的是最出色的,所以接下来两天虽然没骑马,但现在面对马匹也还是轻松地骑了上去。   郭孝隆见汤文上马,一挥马鞭,刚要说“出发”,不想萧海里带着几名侍卫骑马悠悠赶到了:“孝隆,你带着这披挂整齐的亲兵卫队,想要干什么?”   ————————————   ①刻漏,中国古代计时器。漏是指带孔的壶,刻是指附有刻度的浮箭。用漏壶中的浮箭随水面的上升或下降来指示时间。 26.追寻失踪人 [本章字数:343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3:15:37.0]   郭孝隆本来想瞒着萧海里去调查一下溪流下游方向巡逻兵士们的下落,没想到却被萧海里撞个正着。倒不是有人去给萧海里告密,而是萧海里等斡达剌回来复命却一直没有消息,内心焦急出来遛马散心,可却撞上了亲军卫队在忙不迭地整装集合,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郭孝隆竟然要背着自己出兵!   见郭孝隆吞吞吐吐,萧海里怒从心头起,猛地拔出佩刀:“郭孝隆,我把我最精锐的亲兵卫队让你带,你竟然私自全部调动出发而不告诉我!说,是不是怕死了、要带着这些士兵逃跑?”一边说着,一边把刀架到了郭孝隆的脖子上。   郭孝隆一时慌了,这下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汤文见此无奈地摇摇头,替这个关键时候说不出话的大老粗说出了实情:“禀报大将军,郭将军是因为亲兵卫队出现了意外,考虑到大将军这几天一直没休息好,所以才瞒着大将军而私自点兵打算前往调查。”   “哦?出什么事了?”萧海里果然大惊。   “郭将军派出巡逻的亲兵卫队中,前往下游的20余人至今未归……”汤文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郭孝隆则一脸痛苦。   萧海里长叹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孝隆你的心意我其实是知道的,只是……这一件件事都瞒着我,难道要等瞒不住的大事出现时把我直接击垮么?”   “这……大将军见谅。”郭孝隆低头拱手认错。   “好了,既然是去下游巡逻的失踪,也别光派遣亲兵卫队,全部兵马都可以派出去。”然后对侍卫道:“请萨满师傅和萧崇义将军前来。”   侍卫领命后,不一会,老萨满和萧崇义便骑马匆匆赶到,老萨满由于来得着急,还是没有换上做法的衣服,和炸营那天一样,与弟子们带着衣服和做法的器具便装骑马赶来。见二人到来,萧海里简短节要地说了那20多人失踪的事情,然后便请萨满给占卜一下他们的去处。   老萨满应了下来,穿上神袍,戴上黄金面具、黑色神帽,弟子们也都装束穿戴完毕,在急促的腰铃和手鼓声响中,老萨满右手持神杖,张开双臂念唱起来,继而全身抖动不止。终于,在老萨满停下抖动的时候,弟子们的腰铃和手鼓也都非常心照不宣地停了下来,其默契让汤文看得目瞪口呆。   老萨满摘下面具,冲萧海里施了一礼道:“我请教了这森林与水之神,森林之神说那些孩子在它的怀抱中有了红彩,而水之神则告诉我说那些孩子现在正静卧于它的怀抱。”   “这是……什么意思?”萧海里听着不像好事。   “有了红彩应该是见了血,而静卧于水之神的怀抱,老夫猜想,大概是被抛尸水中。”老萨满回答,“如若抛尸水中的话,溪流水缓,应该还没被冲出多远,大将军可差人沿着溪流向下流快马奔袭。”   “就按师傅说的去做吧。”萧海里吩咐。   “是!”郭孝隆领命。   接着萧海里又对萧崇义道:“你也带上你的600骑兵,在林子里做仔细的拉网搜查。”   “是!”扑克脸萧崇义也拱手领命,下去安排去了。   郭孝隆在领命之后,二话不说带上300铁骑便顺着溪流快马加鞭地奔袭下去,对于老萨满的话他自然是深信不疑的——如果说打仗时候折了20多个士兵这很正常,但是在屯扎的时候,在没有任何战事的情况下有人莫名失踪,这就不得不引起警觉了。   正沿着溪流奔走,忽然后面有兵士快马追上来,郭孝隆回头一看,原来是萧崇义手下的轻骑兵。这个轻骑兵见到郭孝隆后拱手施礼:“禀告郭将军,我部在盘查时,在溪流边距离营盘5里之外的矮木林中发现了大片干了的血迹,沿途也有人被拖到水中的痕迹。”   “那么说,这些人真的是被杀死了?”郭孝隆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既然如此,就继续快马加鞭地追吧。   其实就在他们出发时,轻骑兵如果沿着还算明显的马蹄印去追完颜娄室他们,说不定还真能追上,只是轻骑兵被派去拉网搜查,因而让完颜娄室那300铁骑顺利撤出了森林,回到了七水部。而完颜娄室回到七水部怎么厚葬完颜蒲吉,怎么摆宴大贺兵士、并把刺探结果报告给完颜盈歌,这些暂且按下不提,继续说郭孝隆这面。   郭孝隆率领着300铁骑跑起来那真是征尘滚滚,尽管跑得心急,但由于之前漏看了地上拖尸体入水的踪迹而被萧崇义手下抢了功,总归还是不甘心的,因此他率领着300铁骑奔驰时,仍然注意眼前地面的情况。   终于,他在一片比较稀疏的林地旁再次发现了明显的人在地上拖动的痕迹。他让部队停止前进,下马观察,果然,痕迹中的泥土里还能隐约看出已经黑了的血迹,可附近同样没有人影,倒是有一个半米高的大松鼠,趴在旁边一棵大树的树洞里,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人马,一点不害怕。   “将军,那大松鼠不怕人哎。”一个兵士看到了大松鼠,有些好奇。   “管它怕不怕,等下找到死去的弟兄们,正好需要肉祭祀下,它不跑就把它射死吧。”郭孝隆看那个大松鼠,蛮肥大的,宰了吃味道应该不错。   兵士听了郭孝隆的话,便取下弓,拉弓搭箭,瞄准了大松鼠,一松手……结果这个兵士竟然松开了握着弓把的手,反弹回来的弓把带着搭上的箭猛地反弹回来,箭尾从这个兵士的左眼穿进去插进了头颅,这个兵士惨叫一声仰面倒地抽搐几下,便咽了气。   郭孝隆大惊,他这300亲军的骑射本事可是相当过硬的,不然也不能打败数倍于他们的大辽平叛军,可这个兵士竟然犯如此错误而死相又如此蹊跷,让他不由得疑神疑鬼起来,到底是那个老树还是大松鼠亦或是得罪了栖在树上的其他什么神仙鬼怪?郭孝隆想到此,赶紧对着老树和大松鼠磕了三个响头,口中连连道歉,然后才让手下把刚死的兵士的尸体停在路边,继续快马加鞭向下游追赶漂下去的尸体。   最终,他们在傍晚时分,在一处溪流拐角处,才到被一个斜长在水里的大树拦住的20多具尸体。郭孝隆心中长出一口气,因为再往下不远,这个溪流便汇入一条河流。   那棵树的位置在拐角外圈处伸进水里,卡住的枯枝尸体极多,以至于在打捞时发现这里卡住的不光有之前死的20多个契丹兵的尸体,还有很多已经腐烂的和彻底成为骨头的野兽尸体。郭孝隆见状赶紧让兵士们以帕遮脸,防止吸进疫气,这才让兵士们继续用长刀长枪把尸体一具具给钩了回来。轻点尸体数目,和自己失踪的手下果然一一相对,此外还发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部下的契丹少年的尸体,便也一起带上来。   而在如何运回这些尸体的问题上,郭孝隆还是犯了难,好在一个士兵出主意,说让打捞尸体时带上这一大堆的枯枝正好绑成一个个规整不齐的木排,然后将兵士和契丹少年的尸体在上面一一陈列好,把木排的绳子套在马鞍之上,人在岸上骑马缓缓地拉着载着尸体的木排,返往驻地。当然,也没忘了给之前射箭意外射死自己的倒霉兵士收尸。   300人马,一路默默无语。郭孝隆在打捞尸体时大致看了下,发现自己的这些部下的确是被砍杀而死,而且手还绑在身前用绳子串起来。至于那个非本部的契丹少年,死得就更惨了,脖子仅剩几根筋肉相连……夜幕降临,月光冷冷地照在大地上,也照着这一路因运尸而缓缓回撤的亲军卫队,场面极其哀凉。   当尸体终于运回到了萧海里大军的驻地时,萧崇义的600骑兵早就已经回来了,而萧海里、老萨满、萧崇义和汤文,都在大帅营帐中等待着。四个人中,萧海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萧崇义为这些确定死亡的弟兄们唉声叹气不止,老萨满则小声唱念着祭悼的唱词,汤文却如坐针毡。   汤文和萧海里才认识4天,和其他兵士更是不熟甚至很多面都没见过,让他为这些人的死难过是不可能的,而那些人的死意味着什么,他也懒得去想。等待枯坐中,他有时想蔡良和范若两个好友怎样了,有时想该如何把何冰从老萨满那要来陪房侍寝,有时则想老婆这些天该多为自己着急——每当想念至此,他便赶紧打消找何冰泄火的念头,觉得这么做太对不起老婆了。至于蔡良,他跟何冰不是也才认识4天不是?   正想着,侍卫来报:“回禀大将军、军师、师傅、萧崇义将军,郭将军带队归来。”   “哦?那些失踪的兵士们可否找到?”萧海里腾地站了起来,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回大将军,找到了,只是……”侍卫顿了一下,“都已被杀死。”   “我就知道……”萧海里刹那间有些失魂落魄了。   “大将军,不妨出去看看这些孩子们的死因吧。”老萨满建议,萧海里点点头,带头走了出去,老萨满和萧崇义也跟上来。惟独汤文,一听这大晚上出去看死人,竟然怕了起来,坐着不动。   老萨满回头看看:“军师,为何不一同出去?”   “呃,我有点怕……”汤文说完就后悔了,在军营中自己竟然说出怎么没出息的话!   “大前天炸营时,死尸遍地,军师还少看了死人么?”老萨满这一句话把他点醒,汤文想想还真是这样,但当时为什么没害怕呢?想想应该是有范若这个朋友在身边吧,可现在蔡良和范若都不在了……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老萨满一行出了营帐。   尸体都被抬到了营地前的大空地——此前这里也为炸营而身亡的200兵士举行了送魂仪式。此时老萨满和萧海里都举着火把,翻看每具尸体上的伤口,当看到最后一具尸体时,老萨满不禁惊得叫出了声…… 27.萧海里,严阵以待! [本章字数:301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3:15:22.0]   话说失踪的契丹士兵的尸体被郭孝隆带着亲卫队在溪流下游找到后带回了营地,时间已经是夜晚,萧海里和老萨满举着火把挨具尸体查看伤口,当看到最后一具时,老萨满忽然惊得叫出声来,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汤文更是给吓得不轻。   “师傅,这大晚上对着这么些死人,咱能不能别这么一下一下的?”汤文捂着心口道。   “我有一下一下的?”老萨满没看他,继续看那具尸体。汤文虽然有些怕但还是低头看,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吐了出来——眼前的尸体从装束上看,和郭孝隆帐下全副武装的亲兵的确不同,但明显是契丹人的发型,关键是肩膀上面,脖子骨硬生生地被砍断了,但还是如恶作剧般留些皮肉连着,以至于上面的人头由于重力的关系处于一个奇怪的位置,而砍开的地方看起来尤其重口……   “这孩子是我派在阿典部留着取神刀的徒弟啊!”老萨满很伤心,以杖点地,萧海里也长叹一口气,拍拍老萨满的肩,以示安慰。   过了一会,老萨满早已吩咐下去的弟子们也把送魂的大草人扎好了,而那些人的战马已经找不到,故宰杀了20多匹比较笨的驮马,剥了皮洗干净,裹上这些尸体,便是马革裹尸。   和上次为200多人送魂一样,汤文和萧海里、萧琮义、郭孝隆以及老萨满每人握着一根大草人上垂下的草绳,另一手举着酒樽,只不过这次少了斡达剌。老萨满再次唱念起萨满的送魂歌,让这20多个意外身死的孩子们的灵魂能平安到达黄泉……随着老萨满的念唱,一旁的弟子们扭动腰胯带动腰铃,舞了起来,一旁参加送魂仪式的兵士们,也都如狂欢般唱跳起来。   末了,老萨满停下了唱念:“唱累了,跳累了,喝下将军们的敬酒,就上路吧,不要留恋,可怜的灵魂,安心地去黄泉吧!”说完,5杯酒倒在了稻草人上,又把自己手里的和其他四根绳子分别用神杖一一打断。然后尸体下葬,草人则被投入到溪流中。仪式完毕,萧海里把两位副将以及老萨满和汤文请回了大帅营帐。   “我现在想听听各位的意见,怎么看待此事?”萧海里居中坐正,不怒自威,   “看来是有人与我们为敌啊!”汤文抢先说了句废话。没想到萧海里一拍大腿:“正是!但是不知道是这路过的劫匪强盗,还是生女直本地人呢?”   萧琮义道:“我认为应该不是强盗。自古匪怕兵,何况还杀害了我们20多个弟兄。”   “郭孝隆,这些弟兄们身上可否有财务遗失?”萧海里问。   郭孝隆答:“没有,但是在我从水里把他们捞上来时,我失踪的那20多个弟兄还都在身前绑着双手串成一串……”   “嗯?”萧海里皱皱眉头,“绑成一串?这是生女直的贵族和人贩子绑奴隶的绑法,而且一个两个人也根本没法绑得了这么多人……看来来了很多人啊!”   “但是大将军。”老萨满说,“老朽留意观察下刀口,这里面除了一个被箭杆插进眼睛插死的外,其他亲兵和我的弟子,全部都死于一个人的刀下。”   “哦?这么多全副武装的精兵,能被一个人绑成一串然后杀了?”萧海里想了想,觉得无论如何和都不可能。   老萨满则说,绑的可能是很多人,但杀的绝对是一个人。   被老萨满一提醒,萧海里也想到了那个被箭杆插进眼睛而死的亲兵,便问郭孝隆是怎么回事,郭孝隆便把让此人射一只肥大的松鼠没想到却错松了握弓的手导致此结果。老萨满一听再次叹气:“这深山老林里邪的不仅仅是狐狸和黄皮子,任何动物、甚至草木,都可能成精,你让他射那个树树龄不知道多少年,而其中的松鼠又长得那般大,所以不论是哪个都有可能得罪到修炼中的精怪。明日赶紧多带些祭品去请罪吧。”   “是是是……”亲历了那诡异一幕的郭孝隆当然不敢怠慢。   萧琮义道:“能抓得了顶盔掼甲拿着刀弓的士兵的,肯定不会是老百姓和一般的盗匪!而这一带除了生女直诸部的各部军队,根本没有其他驻军。”   “所以,你认为是生女直的人来了?”萧海里皱眉。   “正是。”萧琮义一开始就反对联络生女直诸部,“斡达剌带着蔡先生和范先生前去完颜部劝降,如今已经两天一夜,还没有任何消息回来,恐怕也已遭不测了。”   “不可能!”汤文听到这脑袋发热打断了萧琮义的话,和对待何冰不一样,这两个好朋友他可是真的当好兄弟看的。   “军师!”萧琮义并不为汤文的冲动恼火,“我知道军师和蔡、范两位先生的交情,但郭将军手下那20多人死前被绑成串正是生女直绑奴隶的绑法,这说明什么?说明生女直的人已经来到了林子深处并杀死了我们巡逻的亲兵!”   “可我们这并没有发现生女直的人。”萧海里挠挠头,“难道是他们没找到?”   郭孝隆回答:“他们肯定找到了,死的这20多个亲兵中,最近的一队离我们驻地不过300步。他们既然把距离我们营盘最近的巡逻兵抓走,那么肯定也看到了我们的驻扎情况。”   萧海里听到这里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距离自己营盘300步的地方,堂堂训练有素的亲兵巡逻兵,能被生女直野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抓走杀死。可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莫非是刺探自己的虚实?   说来说去,最终达成了一致的观点,就是斡达剌出使完颜部的计划失败了,而斡达剌、蔡良、范若以及同行的100斥候都已遇害。   萧海里算了一下,帐下的斥候兵剩下不到10多人,这是斡达剌出发前留下的每天在营盘周边林子放哨探路的斥候,但这些人基本就是混饭的,要不斡达剌也不能把他们留下,没想到这10多个滥竽充数的却成了萧海里部最后的斥候。而且还要从里面挑一个相对最能干的人来接任斥候长,最终大伙商定选一个叫牙鲁的奚族人。   当牙鲁被叫到大帅营帐时,尚不知有什么事情,之所以选中他是因为他每天在营帐中吃了睡、睡了吃,并不像其他13个斥候那样天天出去渔猎取乐而被其他部士兵看到,所以口碑相对好些。但毕竟身份低微而且心中有鬼,见到萧海里,还是跪了下来爬到萧海里跟前,二话不说先磕头。   “免礼!”萧海里让他起身,赐座,对他说:“斡达剌将军出使生女直完颜部至今未归,所以暂由你担任斥候长,统辖剩余的斥候兵。”   牙鲁心中暗暗叫苦,这官职听起来大但手下就13个人而且还都很横,自己哪罩得住?但大将军任命,便还是应了下来。   “好了。不必紧张。”萧海里劝牙鲁一番,然后问,“你们斥候的职责是藏于暗处刺探,那么今天我们驻地300步以外的巡逻兵被绑走杀害,你们斥候可否有看到什么?”   牙鲁的汗流了下来,因为那个时候他正是闷头大睡呢,其他的斥候们也都不知道去哪玩耍去了,以前斡达剌在的时候他们还勉强听命动身去执行刺探任务,现在斡达剌不在、别人管不到他们、萧海里又不注意他们,他们倒也乐得清闲,如今被萧海里一问,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哼!牙鲁!”萧海里忽然威严起来,“我知道,斡达剌出发后,你们几个就成天醉生梦死!前两天你们没有领头的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现在你们斥候营有了新的代理斥候长了,那么以后斥候那面的事情再有失职,拿你是问!”   “是是是是……”牙鲁赶紧倒地磕头不止。   终于,萧海里累了,让大伙各自回营房。汤文都不知道怎么回到自己的军师营的,就觉得一直处于恍惚状态,倒在床上,想着与蔡良、范若两个小伙子从第一次因为同追何冰的小说而线下聚会以来到彼此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再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里……明明说好要一起回去的,可你们俩怎么就……唉。先是长吁短叹,然后又倒床上哭了出来。把门的兵士也知道斡达剌一行已经遭遇了不测,便也没去劝阻,让他哭个够。   “两位好兄弟,如果你们要是出了意外,今晚就托梦告诉我下!”临睡前,他这么自顾地说了一句,这才沉沉地睡去。   结果,一夜无梦。   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汤文挠了挠头发,仔细想想,自己好像真没做梦,那就说明两个好友还平安无事?可真有这么简单?唉,这个时候还是去找何冰倾诉下吧……想到这,洗漱穿戴完毕,再度溜达到萨满营前的空地上,果然又看到了何冰的囚笼…… 28.萨满营前 [本章字数:322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3:15:16.0]   何冰看是汤文来,便把脸转向别处。汤文叹了口气:“女神啊,女神!我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何冰看看他,又把头转向一边了。   “我知道你生的我气,但是我今天真的是诚心诚意来和你聊天的。”汤文特意摊摊手,“我今天没有带刀。”   “哎呀,原来是军师大人!”何冰装作才看到的样子,冲他低了一下头,“小女子有枷锁在身,不便行礼,还请军师见谅!”   汤文哭笑不得,然后长叹一口气:“好消息呢……是你不用担心老萨满杀死你了,他那个负责带回神刀的弟子,已经被杀死了,神刀也不见了。”   “我知道。萨满昨晚告诉我了。”   “……”汤文被噎了一下有些无语,“还有坏消息,就是蔡良和范若已经和斡达剌出使完颜部后一起遇害了。”   “哦。”   “……”一个字的回答,让汤文再次无可奈何,只好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说到动情处再次哭了起来,“我们当时说好要一起穿越回去的……”   “有说过么?”何冰平静地问,汤文本以为听到蔡良的死讯何冰应该崩溃。   “……”汤文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没这个约定,便嘴硬,“那是说的时候你不在。”   “好吧,就算你们约定了。那么军师。”何冰眼镜后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嘲讽,“昨天中午之前,你们还没有约定呢吧?”   “……”汤文再次无语,昨天他的确急于穿越回去,而放下两下朋友不管。   憋了半晌,汤文才说出话来:“冰冰,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我也承认以前是对你不好过,但是以后,只有我们了……”   “别这么说,军师大人。”何冰当然知道汤文的意思,“这营地里还有1000人呢,别说得别人都跟空气似的。”   “……”汤文彻底被噎得无话可说了,侧过头,发现一旁看守囚笼的萨满弟子在憋着笑看着他这,汤文猛地怒火冲头,冲萨满弟子大吼一声“看个屁”,便冲过去从被喊愣的萨满弟子腰间拔出佩刀,顺手把萨满弟子推倒在地,接着冲向关押着何冰的囚笼。   这次汤文真的是火了,把刀片立起来就要伸进囚笼去刺何冰,可那个萨满弟子竟然跑上来把他死死地抱住:“军师冷静啊冷静,这女鬼一旦破了肉身,我们这囚笼都关不住了!”   “女鬼个屁!她就一蹲着撒尿的女人,有什么好怕的……”他用力想挣开萨满弟子,但萨满弟子的力量出奇的大,他根本挣脱不开。毕竟这萨满弟子也是士兵,只不过屯驻没有战事的时候才跟萨满师傅学学唱词、做做仪式。   “有什么好怕的?”旁边一个声音传来,说话的竟然是老萨满,他昨天看汤文跟何冰这嘀嘀咕咕就怀疑他们有什么事,所以今天特意派两个弟子守在囚笼边,当听到了他们说的大概话后,其中一个便悄悄去告诉给旁边较远些的老萨满。   老萨满听了弟子的汇报,也笑了出来,可没等笑完,却发现汤文竟然拔出另一个弟子的佩刀要去刺何冰,刚觉得大事不妙,还好弟子反应快,被推倒后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三步两步上去便抱住了汤文。这才松了一口气,走了过来。   老萨满看了看汤文:“军师,你忘了她把你从900年后带过来的么?有如此通天彻地之法术,你竟然觉得她没有什么好怕的?”   “瞎猫撞死耗子呗。”汤文被那个粗鲁的萨满弟子勒得快上不来气了,“让这小子先松手!”   “军师你还是先把刀放下吧。”老萨满的态度很和悦。   无奈,汤文只好恨恨地撒手扔了刀,陪老萨满身边的弟子立刻上去把刀捡起,抱着汤文的才把手松开。   老萨满帮汤文抹抹后背顺顺气,说:“这可不是什么瞎猫碰死耗子,据我所知,这种本事要顺天应时,掐准时间才可以。而这显然不是撞运气能撞上的。”   “好,好吧……”汤文气哼哼地离开了萨满营。   到了中午,老萨满按照与蔡良的约定,又把准备好的好饭好菜让弟子给何冰送去。就在何冰吃饭时,几个身穿铁甲的亲兵骑着披着铁甲的战马来到了何冰的囚笼前,围着笼子转了几圈看了看何冰,为首的冲看守囚笼的萨满弟子道:“奉大将军令!将此女子赐予军师为奴!”   “什么?”萨满弟子瞠目结舌,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女子现在已经被大将军赐给军师为奴了,听不清么?”马上的亲兵说完,把长枪指向了萨满弟子。   萨满弟子倒也不怕,把枪尖拨开:“都是契丹男儿都上过战场,别拿这套来吓唬我!这事跟师傅商量过了么?”   “这个我们不知道,只是奉大将军命来提人。”   “那我可得去问问师傅。”萨满弟子根本没被这几个骑士给镇住,让其他弟子帮看着,自己大摇大摆离开,然后进了萨满营帐,又变得谦恭起来:“师傅,大将军说要把笼中囚禁女鬼赐予军师为奴,已经差遣亲兵来提人了,师傅可知?”   老萨满正在吃饭,听到这话大吃一惊:“大将军让的?”   “正是,来人说是大将军派来的。”   “天地神灵啊……大将军现在有多糊涂啊!赶紧备马,我这就去找大将军!”老萨满说完放下碗筷,便去做出发的准备。   很快,马牵到了营帐外,老萨满翻身上马,先驱马来到几个亲兵这,说道:“我这就去找大将军,你们几个小子都别乱动笼子!真放跑了女鬼,我拿你们试问!”   “女鬼?”几个亲兵互相看看,他们倒听当初带何冰和蔡良回来的人说及此事,但这么多天过去并无意外,他们便也都习惯了,更忘了女鬼的事,现在被老萨满一提,都想起来了。于是这几个亲兵在马上一起拱手鞠躬:“在下不敢!”   老萨满点点头,带马赶到大帅营帐,下马后快步进入,萧海里正在想如果生女直诸部不跟自己合作,自己改何去何从时,见老萨满进来,便起身施礼。   老萨满见萧海里满眼血丝,知道昨晚又没睡好,轻叹口气:“大将军虽然军务缠身,但还是要休息啊!”   “多谢师傅相告。”萧海里笑笑,“我还年轻,等困到挺不住自然就睡个好觉了。师傅来此有何吩咐?”   “老朽听说大将军要把我囚在旱柳木笼中的女鬼赏赐给军师为奴,可有此事?”   “有啊,军师跟我说,他正好缺个女人服侍,与何姑娘又是旧识,于是就索性赏赐给他了。”   “大将军!”老萨满正色道,“行军在外,哪个男儿不想女人?但我们这是行军不是出游!而且就算是找女人服侍,也不能找这女鬼啊!”   “哈哈哈,师傅还认为何姑娘是女鬼么?我一开始也这么说,但军师则说,杀女鬼的神刀没了,就说明她根本不是女鬼,所以就没必要关着了,这也是天意啊。”   “什么天意!”老萨满终于气得用神杖拄地了,“论天意,我比他知道得多得多。把三个人从900年后带到现在,阻止我们200个孩子去黄泉,要给蔡先生挖心掏肝……这怎么就不是女鬼了?神刀没了只是一时没有了消灭她的器物,但不等于她就不是女鬼了!大将军这个都绕不开了吗?”   “哎呀……”萧海里一拍脑袋,“这觉睡不好真的不行,我怎么就没绕开呢,得亏师傅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这就差人人给军师带话放弃这个打算,也让去萨满营的几个亲兵回来。”说完,萧海里叫来两个侍卫,把话说给他们,两个侍卫领命,出了营帐。   见他们出去,萧海里实在抑制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对老萨满不好意思地笑笑:“实在抱歉,失礼了……”   老萨满鞠了一躬,“大将军尽早睡上一觉吧。老朽也告辞了。”   等出了大帅营,老萨满想再次上马,但不由得咳嗽起来,想想这些天自己也折腾得太累,便索性不再骑马,而是牵着马散着步,回到了萨满营。到了萨满营,发现汤文也在这,靠着何冰的囚笼,何冰照例把脸转向别处。   “军师,可曾听兵士报告给的大将军的命令?”老萨满走近了问。   “听说了。”汤文满面春风,“不过来传令的兵士也告诉我说,其实想要女人不算什么,出了林子就是生女直的部落,只要我想要,他们就去给我抓一些年轻女子回来。”   老萨满看着汤文,皱了皱眉:“那个兵士这么说的?”   “是啊,他们跟我形容生女直的姑娘,前凸后翘,高个长腿大屁股,撒娇都拖着长音……哈哈哈哈!”说罢得意洋洋地对笼子里的何冰道:“可比这位前胸贴后背的女神爽多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让他带人去抓了,我就要一个,抓多的归他们。”汤文洋洋得意。   “汤文,没想到你这么无耻!”何冰终于转过头来,咬牙切齿地骂了他。   老萨满也急得直用神杖拄地:“造孽啊造孽!以前银牌天使仗着是大辽朝廷的特使在生女直地界胡来,他们敢怒不敢言;现在已然叛辽了人人得而诛之,这些平头百姓出身的孩子怎么就敢去抓人家姑娘?以我对生女直人的了解,派出去抢姑娘的这些都会被杀掉的!”然后对身边一个萨满弟子道:“你立刻骑轻骑快马去追他们,追上了就说是我的话,让他们赶快回来!” 29.同龄叔侄 [本章字数:358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2 08:29:40.0]   “是!”萨满弟子听老萨满让去追萧海里的传令侍卫,便拱手鞠躬应承下来,翻身上马要出发,却被汤文叫住了:“干什么去?”   “奉师傅命,追去生女直地界抓掠少女的兵士。”   “追个锤子!”汤文终于爆发了,对老萨满吼道,“我两个好朋友刚死,我哪有心思去想那种事?你还真以为我糊涂、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么?我当时就让那个人死了这条心、回去老老实实当他的侍卫了!你们要是不信,去大将军那看看,看给我传令的那个侍卫在不在!”   然后转向何冰:“我朝大将军要你,是怕你在这里受委屈,就算不是朋友,咱们也是一起穿越来的!你还真以为我看上你了?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扔人堆里能找出来么?别人管你叫女神你还真拿自己当女神了?给脸不要脸的贱货……”   “军师息怒。”老萨满让准备出发的弟子下马,然后劝汤文,“我知道军师为两位好友遇害而难过。但老朽给他们占了一卜,都平安无事!”   “怎么可能?”汤文摇头,“跟你说实话,你那玩意,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萨满倒也不在乎,“但是我现在告诉你,你两个朋友里,范先生去做什么我不知道,但蔡先生可是打算去唆使完颜部起兵来灭我们的!”   “不能吧?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然后他承认了。”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   “救何姑娘呗。”   “那你就眼看着他走了?或者没去跟大将军说下?”   “跟大将军说有什么用,一切都是天意,若大将军不该亡,根本就不该派人去劝降完颜部!”老萨满的话说得很平常,就像个冷静的旁观者。   “我天哪,这生死存亡关头,你竟然还能说得这么坦然?”   “不坦然又能怎样。你以为劝降失败后,蔡先生不唆使完颜部来打,人家就不来打了?说白了蔡良的唆使,顶多能给自己保个命留条生路。”   “不行!这事我得去告诉大将军……”   “告诉了又能怎样?大将军是能不被辽军和生女直联军围剿,还是能去其他隐蔽地方躲起来?”   “……”汤文一时语塞,然后愤恨地看了眼老萨满,“你算得这么准,怎么给大将军算到了这个结果?”   “他不听我的啊,走到今天这步,正是因为他两次没听我的,一次是不听我的劝阻,执意反天祚帝,成了大辽叛臣;一次就是前些天执意要去联络完颜部,暴露了行踪,连继续周旋躲藏的时间都没了……”   “别把话说那么好听。”汤文彻底不客气了,“真知道没有好结果,你能跟着他反叛?”   老萨满苦笑:“我年轻时跟随他父亲,现在又跟随他,也是服侍了两代北院忠武将军了。他执迷不悟我自然不能独自偷生,也只好以此来尽忠了。”   “说的比唱的好听!”说罢看看何冰,问,“如果我把蔡良背叛的事告诉大将军,大将军会处死她吧。”   “我说过多少次了,这等法力的女鬼绝不可以用平常刀具轻易破坏其肉身,必须做法后用神刀杀死方能神形俱灭。”   “你……”汤文毫无办法,摇了叹了口气,又对何冰道:“也罢,不管怎么说,我那俩兄弟如果还活着就好。等再见了他们,我一定跟他们约定,一起穿越回去!”   “如果明天就是闰年闰月闰日呢?过了中午再没机会,你还等蔡良和范若吗?”何冰再度满怀嘲讽地回了一句。汤文用力握握拳头,把火压了下去,并没回答,气哼哼地转身离开了。   比起有怀孕半年妻子挂念的汤文,蔡良和范若两个人儿就不这么着急了,首先是出门在外的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有就是和大多数出门在外的年轻人一样,他们也很少跟家里联系,基本上都是父母打电话来问候,偶尔电话没电,便在QQ上留言,倒也不担心孩子。   那种不联系不担心的前提是父母与孩子彼此都非常信任,以蔡良来说,从小就谨慎胆小,也不好惹事,而现在所在的三川市的治安又不错,所以蔡良的父母很难想象这个儿子能闯什么祸,曾因此当即戳穿了骗子打去的“你儿子被刑事拘留”的电话,惟一挂念的是儿子啥时候能搞个对象回来。   而蔡良的爸爸妈妈也都50出头,父亲在国企机关坐办公室,母亲则办了提前退休,由于早睡早起作息规律加上早起和饭后的运动,身体也都相当健康硬朗,所以彼此间都不担心。而范若家在广东佛山,距离三川市相当近,每逢周末就回家,于是和在学校时候一样,该唠叨唠叨,该训斥训斥,所以平常也几乎不联系。   在刺探完萧海里部的实底、完颜娄室获得了生女直节度使完颜盈歌的赞赏后,便有不少客人来祝贺,所以又是大宴。吃喝完毕,蔡良和范若回到完颜娄室专门差手下给他们收拾出的房间,这两个人又闲聊起来,说到了穿越过来的天数。   “我们是星期一穿越过来的,一天、两天、三天、四天……”范若抬头掰着手指头望天口算着。   蔡良打断他:“你就不能算好了直接说出答案么?这絮叨絮叨跟念经似的。”蔡良本身对数学就头疼,对那种边嘟囔边算的口算过程更头疼。   “说出来更清楚啦。”范若回答,“你看,被你打乱了,我还得重算: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半……”   “哎呀呀,服你了!”蔡良索性捂上了耳朵,“哎我说你怎么那么闲么,算这个干啥啊?”   “当然要算啦。”范若算出了结果,“我们那个时代应该是星期五了,平常没事的话我周五就要回家的。上周末就没回,我跟我老妈说这周肯定回去的……”   “你回得去么?”蔡良没好气地抢了他一句,“回不去想那没用的给自己添堵?”   范若长长叹了一口气,以手覆面。蔡良也索性闭上了眼,但还是想到,周一动身来找何冰前,发现手机记录漏接个家里的电话,当时就想家长打不通电话会在QQ上留言、等回公司直接上QQ看留言,没想到再也没法看父母的留言了。于是自己的同事应该替自己把QQ关掉吧?然后这么多天不上班还联系不上,同事会不会报警?然后联系到自己的父母……他现在彻底不敢想了,拉上背子蒙上脑袋,希望早点在睡着,明天把这虐心的事给忘了。   第二天照例睡了懒觉,蔡良半睡半醒中,听到外面熙熙攘攘,似乎很热闹。昨天已经热闹一天了,一方面去给完颜蒲吉办丧事,一方面接待生女直其他部落前来贺喜的——可以说,整个七水部这两天都是喜庆气十足。完颜蒲吉虽然身死,但毕竟也是死于战场,又有首领完颜娄室为之厚葬,妻儿也由部落来养,因此对整个七水部的喜庆气氛影响都不大。   “哎呀,粘罕①!”蔡良听出来了,说话的是完颜娄室。   “粘罕拜见斡里衍叔父!”听说话声音,也是个20出头的年轻人。   “跟我还客气什么。现在老人家们又都不在,以兄弟相称就好!”完颜娄室哈哈大笑,蔡良通过和完颜娄室聊天得知,他和自己一样竟然都是24岁。   “那怎么能行啊。”那个叫粘罕的年轻人回答,然后对完颜娄室道,“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斡里衍叔叔!”这个说话的是个小孩,声音还挺甜。   “哎哎哎!”完颜娄室喜欢得不得了,“上次去太师营帐没看到,这也就半年没见,兀术②又长高了呢!”   “可不是!”叫粘罕的年轻人也笑了,“别看这小子人不大,天天跟着兀室③、斡鲁补④要学骑射呢。”   “呵呵,是么?”完颜娄室笑着装作吃惊,“兀术,小小年纪就这么着急学骑马射箭,以后还要当大英雄么?”   “对!”   “好!兀术以后一定会成为大英雄的!”   “对了,兀室托我件事,他听说你这请来了两个渤海和南朝的读书人。他对汉族的儒学以及诗词典章都有极大兴趣,所以打算问什么时候方便来拜访。”叫粘罕的继续说。   “哎呀。”完颜娄室挠挠脑袋,“你是说救我命的那两个人吧。是很博学,但是儒学和诗词歌赋好像还真不懂。说句你不信的话,他们在儒学和诗词上的造诣,跟我一样。”   “你?哈哈哈哈!”粘罕大笑起来,“你字都不认识几个,人家能跟你一个造诣?”   “没错,那二位在儒学和诗词上就跟我这字都认不全的大老粗一个水平!”完颜娄室说得倒不像开玩笑。   “你可拉倒吧。”粘罕道,“儒学和诗词一窍不通,怎么算博学?”   “哎我跟你说你可能不信,粘罕,那俩人是900年后穿越过来的!900年后早不兴什么儒学诗词了,有什么策划、计算、设计……哎呀,我都叫不上来名字……”   “不能吧……那就让我也拜访一下两位900年后的先生?”   “还在睡觉呢。这样,我这就差遣手下去安排酒宴,等会同桌共饮,你们慢慢聊!”完颜娄室当然不会拒绝这位侄辈的同龄好友。   蔡良心想,今天的懒觉大概就到这了,侧头一看,范若睡得还很香,竟然有些羡慕了。蔡良这些天本来内心就很乱,前两天一直担心何冰,好不容易夺来了用来杀何冰的神刀,又被范若提到了父母,唉……想到这,抬腿踹了范若一脚。范若猛的一抽动,醒了。   “哎呀阿良,你干嘛啊!”范若捂着心口没好气,看来是被惊到了。   “等会又有宴席哦,而且会有人拿咱们当博学多才的人请教。正好你喜欢说,到时候你多说点啊。”   “等见到再说啦,先睡觉。”范若说完,拉上被子,又把头蒙上了。   ——————————   ①粘罕,即后来的完颜宗翰,国相撒改之子,破辽灭北宋的金国名将,也是金太宗时代的一大权臣。   ②兀术,后来的金国名将完颜宗翰,完颜阿骨打四子,参加过对辽和北宋的作战,在对南宋的战争中成为主帅,金熙宗朝还发动对漠北蒙古的第三次作战并取胜。   ③兀室,既完颜希尹,除了是将才,本身也是女真文字的创造者。   ④斡鲁补,后来的完颜宗望,完颜阿骨打二子,破辽灭宋的金国名将,相比灭宋而后快的完颜宗翰,完颜宗望更主张继续留着徽钦二帝在汴京受金节制。 30.叫兀术的女真小孩 [本章字数:351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1:15:23.0]   在接下来的宴席中,完颜娄室把蔡良和范若与完颜粘罕以及完颜兀术做了彼此的介绍——和在完颜盈歌那一样,这里也是在炕上摆炕桌,宾主盘腿围桌而坐。   互相见过之后,粘罕自然试探性地问了些有关儒学和诗词歌赋的事情,果然如完颜娄室所说:蔡良和范若一窍不通,于是由完颜娄室引话题,让他们去讲900年后的事,去讲《三国》,去讲很多历史上一些著名的战役,还真的让粘罕大开眼界,刚过10岁的兀术更是睁大了眼睛,好奇地听着。   “很多啊!各种历史战争,著名的战役,太多了!”范若讲得口渴,喝了一开口茶——和大多数生女直家的粗茶不同,这茶乃是宁江州榷场上买的宋朝的上好茶。   “嗯,就说宋朝吧……就是你们口中的南朝,当年也是横扫全国呢!”大概是今天的酒好,蔡良有点喝多了。   包括完颜娄室、粘罕和兀术在内,屋子里的所有人听到他们说有关南朝的话题,立刻都不说话了,静静地听了起来。   “宋太祖赵匡胤,你们知道吧?周世宗柴荣任命的殿前都点检,知道这什么荣誉吗?皇上亲军的最高将领!粘罕,要换你,你怎么做?”蔡良开始口无遮拦地侃了起来。   “肯定得尽职尽忠啊。有句喊话说得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粘罕老老实实回答。   “所以说你当不了皇上,人赵匡胤能!”   “他为什么能呢?”粘罕很好奇。   “自己当皇上啊!当时后周朝廷听说契丹和北汉南下打后周,让赵匡胤带兵去抵抗,结果你猜怎么的?”   “把契丹和北汉打赢了?”粘罕狠劲想想,答。   “哪有什么契丹北汉联军,那就是赵匡胤差人散步的谣言,这样赵匡胤就把所有的亲信带着全部的兵马聚集起来,然后在陈桥驿黄袍加身称帝……”蔡良讲得滔滔不绝。   “这也行?”粘罕听得出了汗,“可赵匡胤这做法是不是不忠啊……”   “不忠又能怎样?当了皇帝后,赵匡胤南征北战,一条军棍打下400军州,统一了天下!”蔡良又喝了一口酒,夹口肘子肉,“你说他不忠,但是五代十国的分裂局面结束了!起码中原百姓不用再受战乱之苦了!”   “五代十国是什么?”小兀术问粘罕,粘罕摇头,问完颜娄室,完颜娄室也回答不出。   “五代十国就是之前……怎么说呢,唐朝你们知道吧……”蔡良简直不知道该从哪讲起了,因为眼前这些个人,实在是什么都不懂。无奈,只好把话题转到了宋和辽上,结果,潘美、杨业、杨延昭、李继隆、耶律休哥、耶律斜轸这些,他们还是不知道。   但是当说到辽国的承天太后萧燕燕时,完颜娄室说他听父亲曾经提到过这个女人,很厉害而且很警觉,完颜部开始统一生女直各部时,最早警觉的就是这个女人。听说后来还跟南朝签了什么盟约,每年还有30万的银子布匹啥的……   “可惜啊。”蔡良说,“那么强的北宋,没让辽给灭,让金给灭了。还好,南宋的牛人也多,比如韩世忠、岳飞!”   “韩世忠、岳飞?很厉害吗?”小兀术人小肚子小,已经吃饱了,好奇地听着蔡良范若给他讲故事。   “很厉害的!”蔡良道,“跟金国大将金……”   蔡良讲到这里,一旁的范若忽然悄悄掐了他一下,用余光看范若依旧假装没事般地低头吃肉,蔡良警觉起来……   “叫金什么啊。”小兀术听着正来劲,忽然断了,便追问。   蔡良迟疑了下:“哎,小朋友,你叫什么来着?”   “兀术,完颜兀术。”小孩回答。   “完颜宗弼是谁你知道不?”蔡良问。   小孩摇摇头,看看粘罕和完颜娄室,两个人也摇摇头。小孩于是问:“完颜宗弼既然也姓完颜,那就是我们完颜家的人了?他厉害吗?”   “很厉害!”蔡良点点头。   “哎呀,等以后我也改叫这个名字好了!”小孩咧嘴笑了,“我长大了也要厉害!”   “会的会的!”完颜娄室笑了,“小兀术以后一定是咱们完颜姓的骄傲!”说这摸了摸小兀术的头。   “兀术,既然要当完颜姓最厉害的人,那就先干下这碗酒!”粘罕坏笑着倒上满满一大碗的酒,“最厉害的人,可不要连酒都不敢喝哦。”   “粘罕!他还是孩子……你这么做有点过分了啊。”完颜娄室赶紧阻拦。   没想到小兀术接过了碗:“不就是一碗酒么?算什么啊!”说罢,扬起脖,咕咚咕咚喝光了。   这一幕把坐对面的蔡良和范若也看得目瞪口呆,很显然,现在他们都已经知道这个小孩的身份了,但是没想到这小小年纪,竟然就这么不服输!不过没过多久,蔡良和范若再侃侃而谈时,他们便少了一个热心的小听众——在干下那碗酒后没多久,小兀术便直接往后一躺,倒在炕上睡了起来。   这顿招待一直持续到下午,早上和中午是连起来的,而在粘罕要带小兀术走时,小兀术耍赖不走,说两个叔叔讲的故事好有意思,没听够,要继续听。完颜粘罕要拉他走,小兀术竟然抱上了完颜娄室的腿,完颜娄室哈哈大笑:“他既然喜欢在我这儿,就多玩几天呗。”   “唉,好吧。”完颜粘罕也苦笑地点点头,让随从把弓箭给他留下,又牵过来一匹不高的马,对完颜娄室道,“兀术虽然住在你这,但每天的骑马射箭这些日常课程还是别停了,不然的话,阿骨打大叔那我也不好交代。”   “没问题,放心吧!”   粘罕带着随从离开后,完颜娄室捏着完颜兀术的脸蛋,问:“吃饱没?”   “饱了!”小兀术回答。   “饱了的话,要不要跟叔叔去打猎啊!”看得出来,完颜娄室特别喜欢这孩子。   “好啊好啊!”   “那,蔡先生、范先生,要不要一同去游猎散心一番?”完颜娄室当然忘不了邀请恩人。蔡良和范若便也爽快答应了。   按照范若所算的,今天应该是他们穿越过来的第6天了,考虑到穿越来时的这身900年后的衣服一周没有换洗,而接下来又要去骑马,最终,两个人终于答应了完颜娄室换装的建议,于是两人抱着完颜娄室那拿来的衣服,进了他们的房间。蔡良三下五二脱光了膀子,正在解腰带,看范若蹑手蹑脚慢慢腾腾地还没脱去上衣。   “我天,你这也太慢了,倒快点啊,人外面等着呢!”蔡良催道。   “阿良啊,你先出去吧……”范若有点难为情,“或者我先出去?”   “哎呀我的妈呀……”蔡良哭笑不得,“都老爷们你在乎啥?我都不在乎。”   “可是……我除了我爸妈,没人看过我裸体的……”范若吞吞吐吐,“大学时候大家都没有当别人面裸体的,不然会被当基佬的。”   “哎呀,你就该给你送咱东北的澡堂子。一屋子老爷们光屁股。你就啥也不在乎了。”蔡良一边说,一边已经把裤子脱下来,“这样,我不看你,你怎么看我我不在乎,行了吧?赶紧换吧!”   “广东没有澡堂子,都自己家冲凉啦。”范若说着,便转过身也兀自去换衣服了。   换好了衣服,二人彼此看看竟然笑了,整张羊皮缝的衣服,外面罩上一层并不算厚的牛皮甲,边缘伸出里衬的皮毛,再蹬上皮靴,还真有点游猎民族的模样,只是那发型,就像低成本古装片里的造型。然后便出了屋子。   二人的马还是前天去刺探萧海里时骑的那两匹高大的骏马,现在倒也算适应了,起码不用扶可以自己上马。二人接过士卒给的武器——范若是一把佩刀和一张弓、一袋箭,蔡良则只有弓箭,因为他自己带着从萨满弟子那缴获的神刀。   完颜娄室本要带着兀术上自己的马,没想到兀术人小志气大,执意骑着自己的小马。而他也只有马和弓箭小,随身的佩刀和成人的一边大。见人员齐了,完颜娄室呼啸一声,带着兀术、范蔡二人以及随身侍卫,离开七水部,直奔不远处的山林而去。   因为是出去玩,所以这次马跑得比较松散,没什么阵型,所以在看到蔡良距离大伙较远时,范若带马来到了蔡良的旁边:“阿良,那个小孩,你知道是谁了吧?”   “完颜兀术啊!后来多个汉名叫完颜宗弼。”蔡良当然知道。   “总之就是金兀术,对不对?”范若问。   “对啊。”蔡良没多想。   “你个死蠢。”范若道,“上午吃饭的时候我要不拦你,你真就把岳飞抗金的事说给他了。”   “哎呀,那时候不是喝多了么。”蔡良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再说了,他叫完颜兀术,也不叫金兀术。”   “金兀术是南宋对他的称呼啦。”   “你要这么说……还真是。”   “阿良!以前你还总说我说错话,你看你,喝了酒比我还乱讲。”   “好啦好啦。我说范儿啊,咱好歹是哥们,我这事,过后你别跟何冰和汤文说啊。”   “放心吧,我肯定呗跟他们说!”范若笑着模仿起了蔡良的东北腔,特意把读成“呗”的别给加重了。被蔡良打断:“拉倒吧,好好东北话被你说咋恁难听呢。还呗跟他们说……反正没捅出事儿,你就帮哥瞒一下啦。”   正说着,完颜娄室回身喊:“二位先生快一点啊。”两人这才发现掉队已经有些距离,便快马加鞭跟上来。   完颜娄室当然听不见他们说的什么,就是回头看到两人远远地落在后面有说有笑,这才喊一嗓子催促下。等两人到了近处,便问:“二位刚才说什么说得那么高兴啊!”   “也没说什么啦,就是阿良、呃,蔡良以前的一些丑事啦,哈哈哈。”范若还是一脸轻松。   “哦?什么丑事?说来听听。”完颜娄室竟然也有八卦的一面。范若便不顾蔡良一旁的各种挤眉弄眼使眼色,把以前聚会出去吃饭说请客结果没带钱的事搪塞一下。   “哈哈。”很明显,完颜娄室觉得这个并不好笑,只是礼貌地敷衍下,“以后还是要记得带钱啊。”   蔡良这才长出一口,佯装生气瞪了眼得意洋洋的范若。而范若,看着骑着小马的小兀术的背影,已经悄悄在心中密谋了一个计划…… 31.扼杀金国大将于童年 [本章字数:329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4 08:34:29.0]   等进了山林,便是自由活动了——如果是皇家打猎,更多时候是围猎,也就是一大帮文臣武将帮着把猎物给赶到皇帝那,然后让皇上射死。当然,起码现在大辽的天祚帝是用不着的,因为天祚帝是优秀的猎手。而包括完颜娄室在内的大多数生女直人,本身也都是优秀的猎手。在绥可教会部族众种五谷之前,生女直一直都是纯粹的渔猎生活,即便耕种五谷,守着野生动物和鱼资源如此丰富的白山黑水,也没有任何理由舍弃渔猎的本事。   完颜娄室告诉蔡良和范若,说他们打猎的习惯是大家散开分头行动,如果有碰到猛兽就吹起芦哨,其他人听到了便会过去支援。以防万一,完颜娄室把两个芦哨分别递给了蔡良和范若:“虽然给你们,但你们并不擅长骑射,所以你俩最好跟着我。”   “不用啦。”蔡良自信地说道,“我们第一天来这里,我就打了一个狍子。”   范若也说:“那天我也捞了好多鱼!我们都没事的,放心吧!”   “哦?那两位就好好玩玩吧!在太阳落山前回到这里集合就行。”完颜娄室笑笑,“打不着也没事,关键是散心。”说着带马走了。倒不是完颜娄室对蔡良和范若有信心,而是大白天只要不好奇去钻山洞,根本不用担心遇到猛兽,毕竟猛兽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出来的。   二人收好了彼此的哨子,蔡良道:“走呗,看看咱们谁的猎物得多?”   “不跟你一起啦。”范若笑道,“上次跟你在草丛里打兔子,我一直给你当小弟,结果什么都没打到还被你训斥,我自己去找结果捞到那么多鱼。”   “不爱跟我一起就不一起咯,说那么多干啥。”蔡良说着,一带马,自己走了。   “走吧。”范若说着,摘下弓,搭上箭,对着30米外的一棵树,拉弓——弓的硬度超乎了他的想象,起码比他在萧海里那训练时用的弓硬多了,费了好大力气才拉开,而这个时候,他的手臂已经累得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最终松开弓弦射出箭,差不多偏了30度。范若叹了一声,但摸摸腰间的佩刀,便又有了信心。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范若偶尔会遇到其他一起来打猎的完颜娄室的侍卫,发现大多数都带着兔子或野鸡。   “这么卖力啊。”每当遇到有收获的,范若都会这么打招呼。而对方也都憨厚地一笑:“大首领说了,打着的猎物都算自家的。”然后范若便会询问,是否有看到大首领啊,是否有看到蔡先生啊,是否有看到粘罕和兀术的啦。这些朴实的侍卫便都一一相告。   事实上,他只关注兀术,其他人不过是幌子,虽然这方法和情窦初开的少年跟少女羞涩表白带上很多不相干人等来掩护一个路数,但对这些老实巴交的生女直人不仅意外地有用,他还知道,倔强的小兀术没让任何人跟着自己,也是独自行动。当问明了小兀术所在的大致方向后,他便带马赶了过去。   果然,他按照一个侍卫所指,看到了兀术。这小孩此刻正背对着自己,半蹲在一棵矮灌木后面,一动不动,不知道在看什么。范若看罢,摘下弓搭上箭,拉弓时再次胳膊被抻得不听使唤地抖,只好暗自叹了一口气,把弓背上,拔出刀,悄悄向小兀术的身后靠近……   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不到10米时,一动不动的小兀术猛地回过身来,而且拉满的弓上着箭,正对着范若,范若大吃一惊,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兀术背对着自己,却没留意他其实一直是拉弓待射的姿势。慌乱间,范若撒手把刀扔在地上,刚要举手,想到此前蔡良那次的误会,便没举,一时之间手足无措起来。   没想到,小兀术并没有把箭射向他,而是冲他使眼色、并把拉弓弦的那只手的食指伸到嘴边,摇摇头,示意范若别出声,然后回过身继续一动不动拉弓对着灌木那边的什么。见他回过身,范若又重新捡起刀,蹑手蹑脚继续朝小兀术这过来……但是没等举刀,小兀术大喊一声“哎呀”,然后回过头坐在了地上,正看到范若拿着刀冲自己过来。   “范叔叔,你这是要……”兀术说着指了指范若手中的刀。   范若反应很快,想到刚才他似乎在埋伏什么动物,就说:“还不是想帮你。你这么蹲着守还不如上去一刀砍了。”   “原来是这样。”小兀术倒也没怀疑,只是抱怨,“那么大的麋鹿,可惜了,被范叔叔吓跑了啊。”   “别光埋怨我啦。”范若现在心还狂跳不止,但表面很镇静,“那你为什么不射它呢?”   “我这弓小劲也小,我在等它靠近呢。估计是看到你过来,给吓跑了……”   范若这才知道,那孩子原来一直在埋伏麋鹿,不禁暗自叫苦——那么好一个把完颜兀术偷偷干掉的机会没了。而兀术大概是刚才埋伏得有些久有些累了,便坐在地上拿出水袋咕嘟咕嘟地喝水。喝饱了,就问范若:“范叔叔,你的武功怎么样?”   “武功?我哪会啊……”范若苦笑,“吃饭时候没跟你说么,我和你蔡叔叔都是文人,不会武功的。”   “那你们怎么救斡里衍叔叔的。”   “我没有救,是你蔡叔叔救的啦。因为他跟当时带兵的那个契丹斥候长给你斡里衍叔叔讲情,所以那个斥候长没杀你斡里衍叔叔。”   看小兀术似懂非懂,范若就说:“总之呢,救人不一定要靠武力,有一颗善良的心,和智慧的头脑,有时比动用武力还有效。”   “那……”小兀术想了想,“如果我既有出类拔萃的武艺,又有善良的心和智慧的头脑,会怎样呢?”   “那你就是国家的栋梁了!”范若回答。   “什么是国家的栋梁?”   “……”范若无语,自己这么简洁的回答,眼前这孩子竟然没听懂!这时他看了看四周,没有别的人,便又心生一计,问:“兀术啊,你的武功好不好啊。”   “不好,一点也不好。”小兀术连连摇头。   “别谦虚啦。敢不敢跟叔叔比一比?”范若觉得这说不定是自己干掉完颜兀术的又一个机会。   “不敢。”小兀术直摇头。   “呵呵,是么?”范若看兀术说话不像假的,不由得心中冷笑,猛地拔出刀来劈向刚喝完水舒舒服服躺在地上的小兀术。   小兀术本以为身边有大人在,可以闭眼睛躺一会舒服舒服,猛然间感到迎面恶风起,便一个翻滚,躲开了范若的这一刀。见范若第二刀又砍来,小兀术眉头一皱,一个侧身再度闪开, 接着拔出自己的佩刀,横着刀身,对着还在从地里往出拔刀的范若,一刀砍向他的脖子……   范若此时已经把刀从地里拔了出来,见刀砍向自己的脖子,把刀立起来去抵挡,小兀术的刀重重地砍在了范若的刀上,由于力气太大,范若也被自己刀面重重地拍在了脸上。一下把范若拍得头昏眼花,大叫一声栽倒在地。   “范叔叔你没事吧?”小兀术见范若趴在地上,整个右半脸都被自己的刀给拍得通红,诚惶诚恐地过来伸手,“真对不住,我下手重了,范叔叔,原谅我吧。”说罢伸出小手来拉范若,范若也只好伸出手,被这个孩子给拉了起来——而就这一次拉手,范若再次感觉到这孩子与其年龄完全不相符的力量。   或者说,眼前这个10岁出头的小孩,其敏捷和力量都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早知道这样自己就不去跟他伸手了。惟一庆幸的,是眼前这个孩子似乎并没有察觉出自己要置他于死地,相反还一个劲地认错:“我错了,范叔叔,别生气啊。更别告诉斡里衍叔叔和粘罕哥哥。求你了……”   范若当然不会告诉,否则这事情就算敷衍得了眼前头脑简单的小孩,也根本敷衍不了那些大人。于是点点头回答:“好啦好啦,范叔叔没事。”   范若在知道了眼前这个小孩就是后来带领金军大举侵宋的完颜宗弼时,便暗自打主意打算借机干掉这孩子——怎么说呢,范若对宋朝相当有感情的。他小时候住在惠州乡下的外婆家,每周末都会跟外婆去惠州市的一个农贸市场去进货,他至今还记得当时那个农贸市场门口经常有草台班子搭台唱粤剧,像《牡丹亭》、《西楼错梦》、《紫钗记》这些粤剧经典都有听过,但他更喜欢武戏,尤其喜欢《岳飞班师》、《双枪陆文龙》这些。   大了后,他也对南宋抗金的各种故事更加感兴趣,童年时甚至不止一次想过自己和岳飞、韩世忠这些抗金名将并肩作战。以至于在喜欢上了读网络小说后,他还开坑去写自己去穿越到宋朝的小说,可惜阅读量一直非常少,评论清一色是新人间彼此互相取暖的宣传和回访,后来和蔡良与汤文熟悉后,这才多两个人去给正经的回复,但也仅限于此,数次申请签约都失败,几乎心灰意冷。   后来何冰告诉他最大的问题是出在用第一人称上——除了限制其他角色的发挥,文笔不足以带读者一起代入也会弄巧成拙。范若本想抽空把小说大改,还没等改,结果真穿越了。不仅真穿越了,而且堂堂金国名将完颜宗弼、也就是金兀术,此刻就在自己身边。而且还是个10岁出头的小孩,只要自己手起刀落,那么以后伐宋的大将就少了一个……   可是,自己并不是小兀术的对手;而一旦今天不动手,以后可能都没有机会了!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完颜兀术扼杀在孩童时代? 32.大鱼、水怪 [本章字数:330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4 18:17:54.0]   “兀术啊。”范若问小兀术,“你知道吗?往那面的林子深处走,有条溪流,里面的鱼可多了。”范若想要不要把这个小孩给带到萧海里那附近,借萧海里之手解决他。   “我们这里只要是条小河湖泊就都有这么多鱼的。”小兀术倒也一点没心存戒心,从那边出了这个林子,也有条小河,水浅鱼多。要不一会去捞点?”   范若想想,便回答:“好啊,不过再浅的水,你个子这么小,万一不小心把你淹到了怎么办?”范若其实在试探他会不会游泳,结果小兀术倒也不客气:“你会水就行呗。”   于是在小兀术的带领下,二人从另一侧出了树林,此时已经到了山脚下,眼前果然出现一条河,而且和萧海里驻地前的溪流不同,这真正是条河,能看到对岸但已经有些雾气蒙蒙的感觉了,而河水也根本看不到底。   “这……就是你说的小河?”范若倒吸一口冷气,以自己的三脚猫游泳水平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下去的。   “本来就是小河啊。”小兀术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脱去了上衣,“范叔叔,等以后我带你去混同江看看,那才是真正的大江大河。”   三下五除二,小兀术已经光溜溜了,然后一个猛子扎进河中,开心地游了起来。范若大惊,劝告自己以后不能听这小孩的话,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谦虚……幸好自己没动手,否则自己可能就被拖进河里淹死了。小兀术玩得非常开心,一会下潜,一会浮上来,还冲范若挥手,范若也只能挥手,这种气势的河他可不敢下。   然而看着看着,小兀术竟然不见了,似乎很久都没浮上来,范若着急了,站起身,跑到河边大喊:“兀术!兀术!”喊了两声见下面还没反应,他觉得不妙,害怕起来,但转念一想,这不正应了自己的意愿吗——把以后的金国南侵大将完颜兀术在小时候被干掉,让金国折栋梁之才……想到这,忽然嘲笑起自己来,于是转过身就要离开。   转过身还没等迈步,范若忽然听到背后传来轻微的水响,回头一看,看河面起了涟漪,继而这些涟漪变成了水花,水花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猛地,一条1米多长的大鱼跃出了水面,而小兀术正紧紧地抱着这条大鱼,接着这条大鱼在水面上下翻腾。小兀术也没闲着,用双腿抱着大鱼的身躯,一手揪着鱼鳍,一手握起小拳头往鱼头上猛砸——看来这鱼也是被砸晕了,不然也不能往水面窜。   小兀术似乎也感到自己和鱼已经到水面上了,便松开了锁住鱼的双腿来拍打水,用两条胳膊抱住大鱼,拼命把鱼脑袋往水上伸,这么一来,大鱼的呼吸便越发困难,挣扎得也轻了下来。于是小兀术抱着大鱼,往岸边游,最终到了岸边,一用力把大鱼抛到岸上,自己也上了岸,用一个布巾擦擦身上的水,穿好了衣服。①   范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大鱼,差不多有1米2长,被扔到岸上还扑腾几下,每下差不多都能跳起1米多高,难以想象在水中,这么大力气的鱼竟然能被一个小孩给制服……而小兀术目测也就1米45……正吃惊着,小兀术已经完全穿戴好,来到了大鱼前面:“这个家伙还很倔呢!范叔叔帮个忙,帮我把这条鱼挂马鞍上。”   范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搭手,这一搭手才发现,这条大鱼差不多过了100斤,而人在水中本来就使不上劲,这孩子能把这么一条大鱼制服,很显然,自己计划的把这孩子带到没人的地方解决掉有多不现实——而且这孩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连偷袭都没法偷袭。   “你竟然下水自己抓上来一条这么大的鱼,真厉害!”范若这次是打心眼里佩服这孩子了。没想到小孩直摇头:“我这才哪到哪,粘罕大哥小时候在水底抓过大水獭!”   “你们生女直小孩都学潜水?”   “学啊!这样才能潜到水里去抓大鱼和水獭。”   听完颜兀术说了这番话,范若不禁感叹,人类的潜能的确大,眼前这些朴素的生女直人,很显然,是这片白山黑水的动物资源让他们养成了这出色的渔猎水平,虽然很佩服,但想到这些人日后建立金国大举南侵,心里又不舒服起来。只好没话找话:“那个……这么危险的事儿,是不是也不要告诉你斡里衍叔叔。”   “这个没事的!不说了么,我们生女直小孩必备的本事,他知道只会高兴的。”因为刚抓那么大一条大鱼,小孩很兴奋,侃侃而谈,“这么说吧,对于我们这些孩子来说,只要不钻山洞,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哦?为什么不钻山洞呢?”范若听着好奇,察觉到这可能会有助于他计划的进一步实现。   “因为老虎啊、黑熊啊这些猛兽,白天往往都睡在山洞里。”小孩如是回答。   “呵呵。”范若不屑地笑笑,“都说你们勇敢,没想到还是害怕猛兽呢。连你这个以后的大英雄也不例外!”   “我才不害怕呢!”小孩嘴还挺硬,“那是他们大人害怕。”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怕。”范若刺激他,“但你也只是嘴里说说,还是一样不敢去!”   “有什么不敢去的,跟你说范叔叔,我都知道这山上的老虎在哪个山洞里。”   范若想想,这小孩子之前都不曾说大话,相反还很谦虚,这次应该也没说谎,但还是要刺激他:“你怎么知道里面有老虎。”   “闻里面的气味,有尿骚味,更有吃过的动物的腐臭味。”   “唉。”范若长叹一声,“所谓未来的生女直第一勇士,也不过如此啊。”   “哎范叔叔,你要是不信,我这就带你看去!没事的,老虎白天睡觉……”   “你也就敢在老虎睡觉时候靠近山洞吧?”   “……”小兀术的脸臊得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说:“我现在就给你去把老虎搅醒,跟它干!”   “我不信你敢去!”   “我这就去,走,范叔叔,我知道你不信,跟我一起去吧!”   “啊?”范若赶紧摆手,“不行不行,我是文人……”   “文人怎么啦!”小兀术这下来劲了,“好歹你也是大人了,还不如我这个小孩么?”   “……”范若没想到会被小兀术反将一军,但还是厚着脸皮说,“当然不如,你是生女直第一勇士,我怎么跟你比啊。”   “所以,你就更没必要害怕啦。”小兀术已经翻身上了小马,拍拍刚捕到的大鱼道:“这条大鱼算什么!范叔叔,我让你去见识生女直第一勇士怎么射虎的!”   “别,你自己去把老虎拖回来就行。”   “那多没意思,再说真射死老虎了,我一个人也拖不动啊,范叔叔走嘛……”   “坚决不去!”   “我把这条大鱼给你。”   “那也不去!”   小兀术挺失望,只好自己悻悻地带马走了:“那,范叔叔,你在这等我?”   “好啊!”   看着小孩孤单离去的背影,范若竟然对他心生同情起来——虽然是日后的完颜宗弼,但真这么小就被自己挑唆着去喂老虎,自己真的安心么?但转念一想,这样起码自己亲手把一个10岁出头的孩子杀掉要好。   解下皮囊喝水,范若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闲来无事看着水面,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又起了风,此时太阳照耀下的水面于是波光粼粼,加之水在流动,整个河面看起来如魔幻一般,甚至会让人觉得自己身在床上的错觉。范若起初还觉得挺美。但看看觉得不对起来,他身处的这个地方正在山下河水拐弯之处,由于他一直看着水面,便也有了水不动而岸在动的错觉。   不过在这河水拐大弯的地方,这种错觉很快便让范若觉得自己所在的这块地在转,而且很快便感觉晕了起来。于是抬头远眺对岸的,这才恢复了正常,而且他发现,对岸此时在正好有两只野生的梅花鹿在河边喝水,一大一小,大的还不时舔舐下小的,看来是母子了。于是范若便擦擦眼睛,不再看水面,而是看对面那两只观看在自己那时代难得一见的天然温馨场面……   忽然,耳畔边传来了哗哗水响,一看,原来河中心处有水花泛开,那水花明显是被什么东西的背鳍划开的,而且有好几条前后一字排开,正由远及近地游过来,看样子下面是相当巨大的活物,目测能有二三十米。范若正打算跑,却发现那些水花直奔对岸而去。   再看对岸的两只梅花鹿,似乎受到了定身术一般,竟然乖乖地伏地而卧,呆呆地看着水中逼近的庞然大物,刹那间那些巨大的水花靠近了对岸,接着猛地一个足有十多米多高大浪掀起。大浪过后,水面荡漾了一阵后,便一切恢复了常态——水面继续波光粼粼,只是对岸的两个梅花鹿没了。   范若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正在为那对一面之缘的梅花鹿母子感到惋惜,忽然哗哗的水声再度向起,那个水下不知道是什么的巨大水怪,已经从水中央再度浮了上来,背脊划着水面,朝自己这面来了!   范若大惊失色,想抬腿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   ①元末明初学者陶宗仪编纂的《说郛》中称女真人“骑上下崖如飞,过江河不用舟楫,扶马而渡。”而宋朝使者出使金营后形容女真人也是“人如龙,马如虎,上山如猿,入水如獭,其势如泰山,中华如累卵。”文中童年的完颜宗弼抓大鱼的描写则是笔者参考史料记载想象出来的剧情。 33.藏龙卧虎 [本章字数:306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3:15:13.0]   看到水下不知道是什么的巨大水怪朝自己这游来,范若想跑,但却发现双脚已经瘫软了,一瞬间他理解了对岸那对梅花鹿母子为什么乖乖伏下身——那本身就是被吓瘫软了。好在范若的胳膊还有劲,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拼命地逃离岸边,一口气竟然逃出了100多米!而身后的水响竟然也没了,回头看,才发现水面再度恢复了平静。范若惊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如果当时吓瘫的话,估计自己此时也已经是水怪的腹中餐了。   接下来,更大的问题来了,经过刚才一阵的慌乱,平常就路痴的他努力记好的回去的路,现在也已经记不住了,加上受到惊吓,只好扯着嗓子喊救命。还好,不大一会,马蹄声传来,从山林中跑出一匹不大的小马——原来是完颜兀术。   “范叔叔你怎么啦?”小兀术催马赶过来,看到范若如此狼狈,“难道那个东西出来了?”   范若也才注意到自己此时的狼狈相,因为逃跑的时候几乎是爬着逃的,所以衣服上沾满了草、水和泥巴,脸上和手背还被划了几道口子,即便是牛皮的皮甲,也划了好多明显的划痕。此时范若的脸上才开始红一阵白一阵,都不敢看小兀术了,但总觉得小兀术似乎在用嘲讽的表情看着自己,想起刚才的话题,便问:“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大人说有时太阳偏西的时候,这条河会有一个不知道什么的巨大东西路过。”小兀术说,“难道你看着了?”   “是……”范若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小兀术立刻兴奋起来:“啊,范叔叔你运气这么好!快说说是什么样!”   “好你个头啦。”范若说,“要不是跑得快,我就被吃掉了。”   “你不是没事吗?”小兀术还是难掩兴奋,“快告诉我,那东西长什么样?”   “没看着啊。”范若答,“要是看见了,我还能活着?”   “那你把过程说下呗。说说嘛,范叔叔,说说……”如此彪悍的小孩竟然还会撒娇,这大大出乎了范若的意料。被纠缠得受不了,只好给小兀术讲了经过,在形容那怪物的长度时,他一开始说二三十米,结果小兀术眨着眼睛完全对这个计量单位完全没有概念,无奈只好让小兀术走几个大步,然后找最贴近1米的步子告诉他,让他以这样的步子走了三十步,然后告诉小兀术,那东西就这么长。   “难道会是龙?”小兀术想了想,“这条河是流进混同江的,混同江和黑龙江都有龙的。”   “不知道……话说龙,真的有么?”   “当然有!”小孩回答得斩钉截铁,“黄龙府你知道吧?”   “知道。”范若不止一次听萧海里说什么占宁江州黄龙府的话。   “听太师说,黄龙府本来叫扶余,以前是渤海的地方,辽太祖东征渤海国,就是在那儿死的,然后因为那里出现了黄龙,所以才叫黄龙府的。”   “呃……”范若忽然想起来,岳飞说过的“直捣黄龙”应该指的就是黄龙府,于是便想到眼前的小孩还是以后的金兀术,就问:“我说你不是去射老虎了么?怎么回来了。”   “老虎我见过啊,可这水里的龙可没见过,想到大人说太阳偏西的时候可能会出现,而我又不会总在这,就回来看看了。可惜,错过了,唉。”一说到没亲眼目睹水里的巨大怪物,小兀术便总是惋惜得捶足顿胸。   “走吧,太阳都快落山了。”范若已经放弃干掉这个天真但牛到逆天的小孩的想法了,现在连他都怀疑这是不是天定,比如就在刚才,如果那个水怪早来20分钟,那这孩子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但现在他发现个更尴尬的事,之前在水中那个巨大的东西开始往这面游时,他的马便掉头跑了——比起见到水怪腿就瘫软的小鹿母子和范若,那匹马果然心理素质更高,结果现在完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骑我的马吧,范叔叔。”小兀术一边说一边翻身下马。   “这怎么能行……”   “没什么啦,我本来就成天在山上跑着玩的。你骑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范若此时对这个小孩已经有了不少的好感。   而接下来,小兀术不仅走在前面,还帮范若牵着马,那匹小马不大,好在范若本身长得瘦,这马倒也不吃力。   范若当然不会告诉小兀术说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范若这一路上心里五味杂陈,眼前这个孩子明明如此可爱乖巧懂事,自己却非要置他于死地,他真的是以后带领金军大举南侵的大将?然后又想到之前刺激小兀术去射老虎,现在也有些着急了,他记得《水浒》里面武松遇到了老虎就是在黄昏时分,现在虽然太阳还没落山,但还是有些害怕了。   骑着小马跟着小兀术,一路左转右转,走着走着,眼前有了一个开阔的地方,而开阔的地界边缘,赫然出现一个不小的山洞口。完颜兀术让范若下马,范若不知道什么事,便下了马来,小兀术拉起缰绳,把小马牵到很远的密林中拴好,这才回来。   “你这是干嘛?”范若问。   小兀术没回答,反而得意地说:“这种时候一定要把马拴好,不然马就吓跑了。”   “什么吓跑了?”范若有些不祥的预感。   小兀术指指山洞:“老虎啊。虽然我肯定能把老虎干掉,但马儿肯定要吓跑的。”   “别啊!”范若吓得差点跳起来,他以为射老虎的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小兀术竟然如此执着,“兀术啊,兀术,咱们赶快走,别招惹老虎,好吗?”   “哎呀,有什么怕的嘛。你看我小孩子都不怕,你这大人怎么还怕呢?”   “哎呀我的天啊!”范若大喊起来,“你范叔叔我是文人好吗?咱能不能赶快走!等会天黑了老虎真出来了,咱们怎么办……”   范若气急败坏地跟小孩大吼,但是话没说完,山洞里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兽吼:“呜嗷——”   听到山洞里这一声,范若的腿真的软了,他以前听过所谓的为虎作伥的成语,说被老虎吃掉的人会变成伥鬼,当再有人被老虎发现,伥鬼就会暗中抱住那人来让老虎吃掉,于是那个被吃掉的人顶替自己成为伥鬼、而自己就可以轮回了。现在别的不说,腿果然是迈不动了……好在完颜兀术及时推了他一下,让反应过来,这才连滚带爬一路往反方向跑。   见范若走掉了,小兀术远远地守在洞口,当感觉腥臊味开始出来时,猛地射出一箭,然后掉头就跑。   山洞里面一声虎吼,接着一只巨大的猛虎跳了出来,黄毛黑纹,额上有个明显的王字,光肩高就跟一般的成人差不多,而身长目测更达到五米!如此一只巨大的东北虎,小兀术刚才射出的小箭简直如同挠痒一般,甚至没射进东北虎的皮毛。小兀术因为事先跑了,所以在东北虎跃出洞口的一瞬间并没有被扑到。看小兀术已经跑得挺远了,便三窜两跃追了上来,身材如此庞大的老虎穿在密林一点都没障碍,光一跃就差不多有10米。   小兀术虽然跑的时候背向着老虎,但也感觉到听得身后腥风越来越近,于是借着跑的势头,三步两步登上一棵树的树干,然后紧紧把树干抱住,一窜一窜地爬上了树。那只老虎追到树下,如一只大猫般坐在地上抬头看看爬上树的小兀术,张开血盆大口吼了一声,便扒着树干站立起来,当前爪钩住树干后,后爪往上一窜,接着两肢两肢交替地抠着树干往上爬。   这棵不算粗的树上爬上来这么一个巨兽,树本身也承受不住左右剧烈地摇晃起来,这样的晃动一方面影响老虎爬树的速度,但同时也让树上的小兀术无法稳住身形,无奈,只好手脚并用抱住一个碗口粗的树枝,同时腾出一只手拔出刀,来防范老虎靠近。   老虎很快就爬上来了,大概是知道眼前小孩手中亮闪闪的东西不好惹,而本身在树上也没法像在地上那样灵活,所以只是伸出巨大的爪子试探地去抓小兀术,小兀术则拿着刀,一边与老虎对峙,一边往后爬,让自己尽量远离老虎。   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老虎见小孩离自己越来越远,竟然走钢丝般走上了只有碗口粗的树枝。由于体格庞大,老虎走得也小心翼翼,小兀术见此,心中有了主意,上下猛烈地摇动起树枝来,树枝一晃,老虎便也站不稳了,最后脚下猛的一滑,一脚踩空,没想到这老虎反应相当快,身体往下一沉,其他三个爪子便牢牢抱住了树枝,和小兀术一样,都抱着这不算粗的树枝,对峙起来。   老虎虽然踩空一脚,但伸爪钩住这个树枝上的其他分枝,竟然又重新站立到树枝上来,继续朝小兀术谨慎靠近。而小兀术一路退却,已经退到了树枝的末梢,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了。 34.阴兵过路 [本章字数:343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3:15:08.0]   小兀术一点一点后退躲着老虎,而这5米长、一般成人高的大虎,却又走钢丝般走在碗口粗的树枝上步步进逼,很快,小兀术便退到了树枝的末梢,被逼到绝境的小兀术四下看看 ,咬咬牙,把刀收入刀鞘,深吸一口气,猛地使出全身的力气把树枝尽最大力气压了下去,接着手脚全部撒开,小小的兀术便被这树枝高高地弹起。   在下落中,小兀术手脚并用不断抓着划着,终于,他的腿勾住了一个树枝,接着小兀术翻身正过身来,三下两下跳下树去,回头继续跑。   而老虎看猎物竟然从眼前跑了,便在高高的树枝上长啸一声,纵身一跃跃到一个较低的树的树枝上,站稳了又往更低的树枝上跳,三跳两跳,这只猛虎也跳下了树。然而跳回地面时,发现小兀术已经不见了,四下张望没有,立耳朵听听周围也没有动静。   那么小兀术去哪了呢?原来被范若给拉住按在草丛里了。   话说范若在听到山洞里一声老虎的低声吟啸后,便手脚并用地跑,但是跑出没多远,一只脚便踩进了不知道什么动物挖的巢穴吗,整个人摔进了一丛灌木丛中,这一下摔得不轻,更要命的是,脚踝也扭伤了。   范若正挣扎着想站起身拖着受伤的脚继续跑,忽然又听到更加明晰的虎吼——很明显老虎出洞了!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往过一看,小兀术正在拼命地跑,这孩子跑地形如此复杂的森林一点也没有障碍感,地形简直熟悉得了然于胸。   然而还没等范若他赞叹小兀术比跑酷的还牛,便感到一股夹杂着腥臊味的强烈的风猛烈而至,接着看到对地形更加熟悉的老虎三步两窜便追了上去。范若第一次在野外看到老虎,而且是体长达到5米的大东北虎,这一吓,竟然昏了过去。   昏了一会醒来,抬头看,发现那么巨大的一只猛虎竟然上了树,范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不是说老虎不会爬树么?还有个叫什么《老虎学艺》的故事,可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毁三观了。于是,他屏住呼吸,趴在灌木丛里,眼看着老虎左一下右一下从高高的树上跳下来,还没等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后背猛地被什么东西踩了一脚。还好范若理智,没喊出来,抬头一看,原来是小兀术!   范若二话不说把小兀术拉躺下来,把手放在嘴前,示意小兀术别出声,小兀术闭嘴屏息,点了点头。那只巨兽四下张望遍寻不着,听也没听着动静,也只好以一声虎啸表达其震怒。声音不算震耳欲聋,但这百兽王的吼声却足以震撼内心深处,躲藏在范若和小兀术几乎不约而同地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巴,然后两人互相看看,这才放心。   然而,不远处一阵马的嘶鸣声传来,正是小兀术骑着的小马,而这叫声是与之朝夕相伴的小兀术根本没听过的,那是完全恐惧与绝望才发出的悲鸣,此刻拴在50米外的一棵树上,在范若和小兀术这还能看见。但见那马拼命地挣缰绳,连蹦带跳陷入了极大的惊恐。不过很快又安静下来。   小兀术长出一口气,看来那畜生放过了自己的小马,刚想站起身,被范若一下按住,指了指旁的方向,小兀术顺其所指一看——那个巨大的猛虎正俯下身子,悄悄地朝自己的小马靠近,而小马已经恢复了平静,啃着地上的草。靠得近了,老虎猛地跃了出来,小马还没等反应过来,后背和腰便被扑到的虎爪抓到皮肉绽开,接着老虎咬住了小马的喉咙,可怜的小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痛苦地蹬了几下腿后,不动了。   刚才这一扑,马背上挂着的大鱼也掉了下来,老虎好奇,上来闻了闻,而后竟然先吃起了那条大鱼,把大鱼啃吃得剩下一条大鱼刺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咬住小马的脖子想要拖走,但是被缰绳绑着。于是老虎连用爪子打再用嘴巴撕,牛皮的缰绳便也被断开,而后老虎心满意得地叼着被咬死的小马,大摇大摆地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山洞里。   这期间,范若紧紧抱着跃跃欲出的小兀术,左手用力堵住他的嘴巴以免他发出声。而小兀术,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眼泪始终在眼眶里打转但也没哭出来。范若见老虎进了洞,便站起身,谨慎起见依旧紧紧捂着小兀术的嘴巴,自己一瘸一拐把小兀术连拖带拉地带离到老虎洞的远处,这才放下手。   一放下手,小兀术扑到范若的怀里呜呜哭了起来,就和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孩死了自己的小鸡小猫小狗一样,失去了小马的完颜兀术也哭得悲痛欲绝。而范若虽然明知眼前这个孩子就是以后伐宋的大将,但是此时还是非常心疼地摸着小兀术的头,以示安慰。   看小兀术哭得只剩下抽搭,范若知道他已经哭累了,便拍拍他的后背:“赶紧回去吧,天已经黑了,未来的大英雄怎么能为了一匹马而哭得要死要活的?”   小兀术擦擦泪,点点头,也止住了哭,他告诉范若,这匹小马跟着自己有半年时间,是太师完颜盈歌给他的礼物。他非常喜爱,眼看着这匹马从小马驹越长越大,而他和小马也如朋友般,作为完颜阿骨打的四子,他也经常让伺候马的奴隶们一边歇着,自己亲自给这小马洗刷添加草料,之前一个识马的契丹老爷爷说这匹马养大了绝对是一匹骏马,到时候正好配完颜兀术这个未来的小英雄……   可是如今,自己却眼睁睁地看着小马葬身虎口,自己却完全无能为力。说到这,小兀术忍不住悲伤又哭了起来。范若无奈,只好又劝慰他。   当小兀术再度止住了哭,才发现范若竟然一瘸一拐,赶紧问怎么回事,范若一脸苦相如实相告,小兀术竟然过来搀扶他,以至于范若越来越不相信这孩子就是以后叱咤大半个中国的完颜宗弼了。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是透过树林,却可以看到满天的繁星,一条穿越苍穹的银河尤其壮美,七颗排列如斗的无疑就是北斗星了。虽然天上的星空异常美丽,但林子里的感觉却小有不同   因为草木茂盛,勉强才可以看到周围——白天郁郁葱葱好的树木,晚上看着却如鬼魅般张牙舞爪,而且不知道什么鸟还时不时凄厉地咻咻地鸣上两声帮制造气氛,偶尔传来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狼嚎更是让人不寒而栗。惟一庆幸的,大概就是那老虎猎杀了完颜兀术的小马,可以饱餐一顿而不再惦记其他的东西了。   “你知道吗?900年后,我工作的三川市,一年都看不到星星呢。”范若和小兀术一路走一路聊,给他讲21世纪的事。   “为什么?”小兀术显然无法想象,“每天都阴天吗?”   “还真不是,我们那个时代,三川市也算是一线城市了。城市你知道吧?”   “应该知道,我跟父亲去过宁江州,不过那好像叫城池。”   “见过楼没有?”   “见过,有两层的,还有三层的,都是南朝的那种飞檐斗拱。有的彻夜点灯呢。”小兀术回答,语气中看得出他对宁江州的繁华的留恋。   “我们那个时代,楼经常二三十层,无数的灯都在夜晚亮着,所有就看不到星星啦。”   “那得多美啊。”小兀术畅想着,“真那样,即使看不到星星不是也值了……”   走着走着,二人忽然听到林子的深处,传来了“咚、咚、嗵”的敲鼓声,而且声音由远及近。这鼓声以三下为一轮,两轻一重,听起来和后来的“一二一”的节奏挺像。   “有人过来了!”范若很高兴,“该不会是大首领派兵来找我们了吧?”在七水部的这些天他没少看完颜娄室训练兵士作战,而这种敲鼓的节奏也非常熟悉,是行军鼓。   然而一看小兀术,小兀术已经脸色惨白,拉着范若一路躲到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后面。小兀术把手指放嘴前示意他别出声。   咚、咚、嗵……鼓声越来越近,而范若和小兀术却没有听到半点人过林中草地时带出的声音,而人影,已经显现出来了。   范若看到,来的人都穿着生女直的那种皮甲和皮衣,为首的骑在高头大马上器宇轩昂,穿着明显比一般的生女直人要华丽许多,毛皮帽子顶上还点缀着两根雉鸡的尾羽。身旁一个执旗子的,旗上写着“乌春”。再往后,便是四个兵士抬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战鼓,有个强壮的兵士按照节奏“咚、咚、嗵”地敲着。然后一匹匹的马跟了上来,也都是皮甲皮帽持着刀枪背着弓箭,接着是步兵,摇摇晃晃地一个跟着一个……   眼前的情景如果在白天看到,大不了就会以为这是某部生女直人在行军,但在这夜晚的山中,遇到这么一队人实在是太过诡异了——比如这么长的一个队伍,除了前面敲鼓的,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连脚踏草地的嘁嘁嚓嚓声以及马蹄踏地的声都没有,而且步兵摇摇晃晃的跟失魂落魄一般……   在范若终于吃惊地发现这一队人在如此的星光下都没影子时,他终于没忍住,惊得喊了出来,而他这一喊,那些原本埋头赶路的诡异的士兵,都齐刷刷地侧过头来。   范若惊异地发现,他们的脸,都如同干尸般干枯,眼窝深陷,有的脖子上还带着伤口,只是伤口早已发黑……范若啊的一声再度惊叫,被小兀术拉着就跑。范若虽然扭了脚踝,一瘸一拐,但现在除了逃命没有别的选择了。然而每次回头,那些骑马的和步行的鬼兵卒都幽幽地跟在后面,无论怎么甩也甩不掉……   范若终于感到脚要断了,肺子也要炸了,无奈索性扶靠在一棵树上,抚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小兀术连拉带拖,可范若真的跑不动了,而那些幽幽的兵卒,打着写着“乌春”的大旗,敲着有节奏的战鼓,竟然摇摇晃晃地越走越近…… 35.亡魂将军 [本章字数:359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1:13:27.0]   躲过了虎口却崴了脚踝的范若,被小兀术一路搀着翻过山路往回走——范若的马在河边散放时被河中出现巨大的黑影被吓跑了,小兀术的小马更成了老虎的腹中餐。   步行虽然慢,但头上星光满天,二人边走边聊倒也惬意得很,然而他们却遇到了一队穿林而过、打着“乌春”旗号的生女直兵士,当发现这些所谓的兵士幽幽如亡魂后,两人吓得一路狂奔,最终,范若跑不动了,任凭小兀术怎么拖拉也跑不动了。而那些士兵鬼混,已经幽幽地越来越近了。   “跟他们拼了!”小兀术猛地拔出刀,而范若看小小孩子都如此胆大,便也拔出腰刀,然而只要一与那些亡灵士兵的脸对上,就总觉得头皮发炸,两个黑窟窿般的眼眶如同黑洞一般随时会把自己吸进去……   而就在亡魂越靠越近、小兀术和范若严阵以待时,身后又传来了由远而近的马蹄声!“完了,这下被包围了。”范若彻底泄气了!   “突鲁达!”背后的人如同炸雷般猛地吼出一嗓子,把范若差点吓晕过去,而小兀术却兴奋地大喊:“斡里衍叔叔!”   而这突如其来的一吼,让本已近在咫尺的亡灵士兵们也停止了前进,小兀术这才拉着范若往后紧跑几步,这才发现,原来是完颜娄室带着一起出发的十多个随身侍从以及蔡良,一起赶到了。而对方那些面容瘆人的亡灵鬼兵,大约能有200多,数量相差极大!为首的骑着高头大马的那个,不知道咕噜出一声什么动静,那些骑马的和步行的便要包抄过来。   “都给我退回!”完颜娄室猛地一挥手中的大铁枪,指着那些被喝住的阴兵,厉声喝斥:“当年你们还是骁勇善战的活着的的生女直男儿,大兵压境,家父尚无视你们的威慑,以小小的七水部截断乌春大军,更以10人之力消灭了你们这路包抄队伍。①现在你们肉身已然不在,剩的不过是风吹就散的魂魄,不去好好忏悔积德谋求早日轮回,还聚啸于此想搅出些风浪?”   说完,完颜娄室更有了底气,指了指小兀术对对方的将领大声道:“突鲁达,睁开你的鬼眼看看!今天不光有我——完颜白答的儿子完颜娄室在!劾里钵太师之孙完颜兀术也在这里!如果你们不怕彻底魂飞魄散,就放马过来!”②   这番话似乎说到了那些亡灵士兵的痛处,很多脸上开始出现惊恐的扭曲,并步步后退。为首的突鲁达的亡魂看左右被完颜娄室的话震慑得步步后退,大发雷霆,更加急促地呜里咕噜地吼了一通,便手执狼牙鬼棒策马吼着冲向完颜娄室。待马到近前,狼牙棒也抡了过来,完颜娄室单腿抬起、横躺于马鞍上,躲过了狼牙棒,待狼牙棒从面前掠过,便猛地抬起身,右手单手握枪抡向二马错蹬后的突鲁达亡魂……   接下来让完颜娄室也倒吸一口亮气,因为他眼看着自己的枪砸中了突鲁达,但枪只是从他身上穿过,突鲁达也完全没事,勒住马扭身又一记狼牙棒扫过来,完颜娄室躲闪不及大叫不好,只好闭上眼睛等死,但除了感觉一阵寒冷彻骨的阴风穿身而过,自己倒也没什么事。而这显然也出乎了那个亡灵的意料。   于是那个叫突鲁达的亡灵嚎叫着口吐黑气扑向完颜娄室。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光,斜肩带背正劈中正喷黑气的突鲁达亡灵,完颜娄室抬头一看,原来是蔡良!   其实蔡良也很恐惧,但瞬间他便想起自己腰间的这把利刃号称是阿典部萨满打造的号称神刀,能把鬼杀得魂飞魄散,于是打算借此机会试试,便拔出刀,瞅准突鲁达回身挥狼牙棒的机会带马靠近,猛地劈出这一刀——果然有效!   这一刀劈下去,但见那亡魂便如同漏了气一般,顺着劈开的刀口大股大股地往出翻滚着黑气,接着面容和身躯开始扭曲、七窍也跟着往出泛黑气,刹那间,便连同他的狼牙棒和马,都一起消散了。这一幕不仅震惊了完颜娄室,更震惊了那些缩在后面的亡灵士兵们,眼前突鲁达果真魂飞魄散,鬼兵们哀嚎声一片,有些鬼兵直接七窍涌出黑烟,继而整个烟消云散化为黑烟散去。   眼前这么多的亡灵突然呜呜嗷嗷地叫成一片,有的还扭曲得非常骇人,让原本就没反应过来的蔡良也吓得脸上没了血色,差点从马上掉了下来,还好完颜娄室一把扶住了他。接着再度对那些号成一团的鬼兵们道:“都见识到什么叫魂飞魄散了吧?还想留着魂魄投胎转世的,老老实实回到你们的墓坑里去!”   那些鬼魂听了完颜娄室的话,便幽幽地后退、后退……直到消隐于夜色之中。看那些亡灵都不见了,完颜娄室这才剧烈地咳嗽起来,刚才那个突鲁达喷向他的黑烟也被他吸进去一些,现在身体关节犹如有千万小虫在里面爬,非常难受。一旁的侍从见他有不适,赶紧上来给捶捶后背,待舒服了些,便带马带着蔡良、范若、粘罕、兀术以及那些随从,回到了七水部。   回去的路上,完颜娄室告诉蔡良,小兀术的祖父劾里钵在接任完颜部首领时,其叔父跋黑不服侄子当首领,便怂恿乌春等生女直大部来攻打完颜部,当时乌春部以武力要挟七水部来加入讨伐完颜的同盟中,没想到七水部的首领完颜白答以自己与完颜部同姓同宗为由拒绝了邀请,还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拖住了乌春部相当多的主力。   因此,白答被生女直诸部节度使劾里钵授予了金紫光禄大夫,当时还是小孩的完颜娄室也被接到完颜部当做本族子弟重点培养起来。   而那个乌鲁达,正是当时被七水部拖得抽不得身的乌春部派出的一路包抄人马的将领,本打算绕过山林从后面包抄七水部,由于这一路的人数差不多相当于当时七水部所有能上阵打仗的男儿,所以乌鲁达尽管其任务是夜晚偷袭包抄,但由于过度自信,因此傲慢地让手下击鼓开道。   他的傲慢是有理由的,因为当时七水部即便知道他要抄后路,也只能派出10人。于是,首领完颜白答率领部落中10个最勇猛的勇士,带上刀和弓箭埋伏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那是个繁星满天的夜晚,乌鲁达听着有板有眼的行军鼓,欣赏着星光之夜下的山林,甚是得意。但这成为了他生前的最后一次出行。埋伏在他们必经之路上的完颜白答和10名七水部勇士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神出鬼没的游击以及出色的箭法,最终在密林中全灭了乌春部这200包抄士兵,领队的乌鲁达也被完颜白答用铁枪戳个透心凉。   战后,这200多人便被七水部的人挖了大墓坑一起埋了。然而据附近的山民说,在满天繁星的夜晚,有时还是能听到莫名其妙的行军鼓声,甚至有人说鼓声响过之处,便能看到200穿着早年乌春部士兵的衣服的亡魂、幽幽地穿过山林的草木之中,而山民有时晚上狩猎,听到这鼓声便都趴在地上回避,说这是阴兵过境。   而当完颜娄室和侍卫们打猎完毕按照约定的时间在太阳西下时聚集到初始的平地时,几乎所有人都发现范若和小兀术还没回来,完颜娄室便和大众在这里等候起来,并把射到的一些野鸡兔子就地收拾了,直接搂柴架火烤了吃。然而当天色到黄昏时,见小兀术和范若还没回来,完颜娄室也坐不住了,正在和蔡良商议去找还是继续等,忽然听到马蹄声传来,一看竟然是范若骑的那匹褐色的高头大马!   原来那匹训练有素的战马在看到水中出现巨大的黑影后,便本能地掉头狂奔,但跑着跑着便也清醒过来,于是按照记着的路回到了出发的位置。这马是完颜娄室喂养大,自然认得,咴咴地叫上两声,过来衔扯完颜娄室的衣服。完颜娄室本以为范若出事了,但看这马儿的意思似乎还有救,便赶快让大家上马出发。于是范若的那匹马在前面带路,其他人骑马在后面跟着,但毕竟这山很大,等到山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走着走着,寂静的林中竟然传来了“咚、咚、嗵”的行军鼓响,包括那匹带路的褐毛大马在内,几乎所有的马都慌乱起来,完颜娄室和部下费了好大劲、才让马匹安静下来。随着鼓声越来越近,他们终于在山路上看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范若以及努力拉他走的小兀术,而后面跟上来的200士兵乍一看是人,但却越看越诡异。   想到之前七水部流传的繁星之夜山上鼓声响起的阴兵过境的恐怖传说,完颜娄室不由得也头皮发炸——毕竟他从小到大无论是跟小伙伴打架还是讨伐其他部族,对手都是人,但现在面对的却是亡魂阴兵,而且本来就是被父亲带人杀死的200乌春部人死后阴魂不散。如今在此相遇简直是冤家路窄。   如果换做平常,完颜娄室一定要让所有部下趴地上别惹这些亡魂,但现在眼看着自己非常心疼的侄子小兀术以及范若先生就要遭那些阴兵毒手,便也鼓起勇气,把父亲当年的勇武之事吼出来震慑那些阴兵亡魂,没想到竟起了作用。而在和乌鲁达的鬼魂交手时明明砸到却抡空的瞬间,他也被惊得头脑一片空白,好在蔡良及时出刀把乌鲁达砍得魂飞魄散,而自己也再度欠蔡良救了一命。   因此在回去的路上,完颜娄室对蔡良更是千恩万谢,他本就知恩图报,如今两度被蔡良救命,更是不知何以为报。而范若,则一路抚摸着这匹才相处数日的褐色大马,一开始因为上不去还对它没什么好感,如今竟然是它带着完颜娄室等来救了自己和小兀术,这动物的灵性实在是不可小觑!   惟一伤心的人,就是失去了爱马的小兀术了,一路上哭了好几回,倒也解了蔡良不知如何跟完颜娄室客气的尴尬,于是和完颜娄室、范若一起劝慰他,完颜娄室还答应,回去送他一个和之前那匹一样的健壮的红色小马。   ——————————————————   ①有关完颜娄室的父亲完颜白答拒绝乌春部的邀请并跟随完颜部大战乌春部的事为史料记载。乌鲁达那200人被完颜白答带10余人全灭则是笔者虚构。   ②完颜宗弼(兀术)是阿骨打的四子、完颜劾里钵的孙子。 36.女萨满(上) [本章字数:309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12:50:40.0]   这次出行打猎,整体上来说是有收获有损失,收获自然是那些丰盛的猎物了;而损失呢,首先就是完颜兀术的那匹小马,以至于小兀术发誓,长大了一定要用加厚的马铠来保护马儿。然后是范若的脚崴了,本来就肿了,那天又一瘸一拐地一路狂奔,等回到七水部发现脚踝肿得跟馒头差不多了。而完颜娄室,吸了几口亡魂吐出的黑气回来就咳嗽了一路,被亡魂扫那一狼牙棒虽然没伤到身体但还是筋骨酸痛。   终于回到七水部的首领府邸,完颜娄室依旧咳嗽得不停,而之前早有侍卫快马加鞭回到部落,让部落中的萨满——一个名叫巫晗的40多岁的中年妇女早早地准备好了跳神的器物和药。见完颜娄室回来,已经穿戴上神袍、戴上金面具的巫晗萨满上前施礼,而后弟子们上前,把完颜娄室和范若搀扶下马,又搀到附近准备好的行军床上坐好,蔡良和范若发现,这行军床和自己那时代在公司看到的那种帆布折叠床差不多,只不过是木头的,而且现用现搭。   “我没有事。”完颜娄室咳嗽了几声道,“还是先给范先生治疗一下吧,范先生的脚扭得很重,又受到各种惊吓……”   范若连连摆手:“大首领不要客气啊,我这脚只是伤到筋又没伤到骨头,就算不治自己养着也会好;大首领咳嗽得那么厉害,无论如何都得先给大首领治病啊。”   蔡良以及侍卫们也都劝完颜娄室,都咳嗽得这么厉害了就不要客气了。完颜娄室则执意不肯:“怎么能耽误范先生的病情!”   就在争执不下时,有个萨满弟子说:“我们七水部不是住着一个高丽医生么?要不把这位先生请来,给范先生治脚,我们这给大首领跳神驱邪驱病,这样不就两部耽误了?”   “那个没名的高丽人?”完颜娄室皱皱眉,“那就让他来给我治好了。”   “那怎么行?”巫晗萨满急得摘下面具,“大首领,你是因为亡魂才染病,和范先生那不一样,你这必须得我们给你驱邪。大首领还是不要推脱了,这么客气下去只能耽误大首领和范先生的治疗时间。”   “就是啦。”范若被完颜娄室感动了,“再客气就耽误我们俩的治病啦。谁知道那个高丽医生在哪,帮我找下,这里先谢谢啦。”   话说到这份,完颜娄室便也不再推脱,卸去打猎时的那身皮甲,穿上宽松的毛皮便装,盘腿坐在其中的一块兽皮垫子上,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调整了呼吸后,微微闭上了眼。   巫晗萨满见完颜娄室准备完毕,便把面具拉下来,也坐在正对他的对面的一块兽皮垫子上,也调整呼吸,闭上了眼,不一会,脑袋慢慢耷拉下来,如同睡着一般。   弟子们见师傅已经进入状态,便分列于萨满左右,由其中一个敲打神鼓作为起始,众弟子一起扭动腰胯,腰铃便哗啦啦地急促响起来,弟子们一边摇着腰铃,一边踏着小步有序有节奏地穿插行走。   渐渐的,巫晗萨满有了反应,从垂下的头开始抖动,继而到肩、到双臂、到整个上半身,都抖动得越来越剧烈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弟子将准备好的炭火摆在萨满身前。忽然,腰铃声哑然而止,巫晗萨满缓缓地站了起来,在弟子们由缓至急的神鼓节奏中,左一步、右一步地走向闭目静坐的完颜娄室……   蔡良和小兀术陪着崴了脚的范若在一边看着,这一幕蔡良他们还是很熟悉的,刚穿越来那天,他和范若二人因为说错了话挨了鞭子,萧海里便让随军的萨满巫师来为他们疗伤,且不说跳神效果如何,那治疗金创的药的效果是意外地好,连那天晚上冒冒失失跟何冰下河被水泡感染的伤口现在也都好了。而眼前这个女萨满,看得出其地位在部落里也是德高望重的,此刻他正和众弟子围绕着完颜娄室跳着很奇怪的舞蹈……   正看得兴起时,侍卫过来对蔡良和范若说,高丽医生已经请来了,既然来了就赶紧治脚吧。不一会,侍卫领来了一个小老头,略有些佝偻,先在手心倒些酒,然后对范若说道:“接下来给大人把筋捋顺,会有些疼,大人还请忍住。”   范若点点头,高中时在学校踢球有次脚崴了,医生给他捋筋便把他疼得要死,而同样这只脚,同样脚踝的位置,再次感受一下疼痛应该没新鲜感了吧——范若这么想着,结果高丽医生的手还挺有劲,范若咬着牙才没喊出来,但手还是紧抓着床的边沿。   高丽医生看出范若很疼,便低头道歉:“非常对不住啊,但是还是请大人忍忍吧。”   “呃……不必叫大人,我叫范若……哎呀呀呀!”范若没忍住,还是叫了出来。   范若这一叫不要紧,一旁的侍卫已经拔出刀来,没等蔡良和范若阻止,那面的完颜娄室说话了:“休得无礼!高丽先生这是在给范先生瞧病,脚脖子崴了捋筋正骨本来就痛,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是!”侍卫们赶紧收起刀。而刚才那一瞬间高丽医生已经吓得脸色煞白,直到侍卫们收了刀而完颜娄室和范若几乎同时给道歉,这才赶紧说“没什么没什么”,才敢继续给范若捋筋活血。   而巫晗萨满那面忙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跳神驱病也接近了尾声,此时一些淡淡的黑气竟然真的从完颜娄室的后背和肩头冒了出来,等到随着弟子们的全部手鼓一齐敲响来宣告此次跳神驱病仪式的结束时,巫晗萨满立刻全身瘫软昏倒下去,好在弟子们及时上前搀扶住。而完颜娄室也睁开了眼睛,深呼吸几口,呼吸通畅清爽无比,活动活动手脚,筋肉也不酸痛了。当即给巫晗萨满施礼致谢。   累得奄奄一息而被弟子们搀扶的巫晗萨满有气无力地回答:“大首领这么大礼老身怎么能受得起……能给大首领驱病,是老身的荣耀啊。”接着喘了几口气,坐到了一边,摘下面具接过弟子们送来的水,喝了几口水后对完颜娄室道:“侍卫回来时通报得太急,只说大首领被鬼魂冲撞,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鬼魂?”   “是当年乌春部和我们部落打仗时的乌春部人的鬼魂。”完颜娄室接过水润润嗓子,继续说,“当时有一支200人的部队从后面包抄偷袭我们,被家父带领10名部落勇士杀死于山林中,我就是被当年领那200人队伍的乌鲁达的亡魂给冲撞到了。”   “哦?难道是猎户们所说的阴兵过路?”巫晗萨满也大吃一惊,“和乌春部打仗那年,我还是跟师傅跳神的学徒,当时听我师傅说,那200人死得稀里糊涂,而部落被灭又没人给悼念超度,故而怨气会很难消散。没想到今天竟然让大首领撞见了!”   “可不是!”完颜娄室点点头,然后冲范若和小兀术那一摆手,“其实是范先生和兀术撞见了,被他们追赶,我去救他们,和那乌鲁达的亡魂交手,才被他晦气给冲撞到。”   “人鬼殊途。彼此的兵器都碰不到对方,如何能交手?”巫晗萨满说,“对那些东西,只要捂住口鼻别吸入他们的晦气,便平安无事了。”   “我还真就是被那个乌鲁达喷的晦气给熏的,喷出的那东西漆黑不说,还有尸臭……回来这一路我不光咳嗽,肚子里也恶心得翻江倒海的。得亏师傅做法帮我去除了晦气。”完颜娄室再度低头致谢。   巫晗萨满再次低头还礼,继续道:“一般来说,鬼魂用晦气冲撞了人以后,都会作祟让人体内的晦气翻腾逆流,让人既痛苦又恐惧。但老身适才为大首领跳神驱鬼时,发现大首领只是体内吸进些晦气,并无亡灵作祟之迹象,所以老身也只用半个时辰便为大首领清除了晦气,而无须和那亡灵战斗除去他的祟。难道那乌鲁达的亡魂,已经被大首领给打到魂飞魄散了?”   “哈哈哈。”完颜娄室大笑,“师傅果然有法力!不瞒师父,我在被那亡魂喷着黑气扑来时真的不知所措了。关键时候又是蔡先生救了我,一刀劈开那亡魂的后背,那亡魂便消散成了黑烟。”   “什么!”萨满大惊,“此前我是听大首领说蔡先生和范先生来自于900年后,可他怎么看都是凡夫俗子,怎么能劈杀鬼魂?”   “我也不知道啊……”完颜娄室想想,“对了,前天我们去刺探萧海里的实情,到溪流边和蒲吉兵分两路去追从阿典部逃出的一个契丹细作,结果那个细作被蒲吉和蔡先生给追到了,被杀死后,蔡先生便把细作所佩的刀带在了自己身上。”   “契丹细作?是不是一个萨满弟子?”巫晗萨满问。   “对!听说是萧海里部的随军萨满委托阿典部的萨满给打一把神刀,就留下那个弟子在那等着取刀。”   巫晗萨满听完颜娄室说到这,犹豫了下,说:“老身有个冒昧请求,想要看一看蔡先生所佩之刀,不知大首领准否?” 37.女萨满(下) [本章字数:324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9 18:26:13.0]   “这有什么不准的。”听说巫晗萨满要让自己把蔡良喊过来,完颜娄室爽快地答应了,对那边的蔡良喊,“蔡先生,师傅找你有话要问,请过来一趟。”   “哎,来了!”蔡良答应着,快步来到完颜娄室这,对完颜娄室和萨满欠身鞠躬。   “蔡先生,你这把佩刀可是萧海里军中的耶律塔剌师傅委托阿典部萨满打造的神刀?”巫晗萨满看着蔡良的眼睛,以眼观心。   “耶律塔剌师傅?”蔡良皱皱眉,一脸迷茫。   “就是萧海里军中的大萨满,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你应该见过。”   “哦,知道知道,只是一直以师傅相称,从来没问过名字。”蔡良这才知道老萨满原来叫耶律塔剌,“等等……我记得耶律是辽国的皇族来着,怎么能给萧海里当手下呢?”   “大辽姓耶律的多去了,就算是皇族的旁支末梢,给当朝皇族做家奴的也有很多,这个没什么奇怪的。”巫晗萨满说完盯着蔡良,“回答我的话,你带着的这把刀,是不是耶律塔剌师傅委托阿典部的拓严萨满打造的?”   蔡良点点头:“正是!”不用问,拓严萨满就是之前他们发兵阿典部时那个穿便装的、告诉他们萧海里手下萨满弟子去处的老人了。   “那弟子带回神刀乃是给大萨满驱邪除鬼之用,你怎么把人杀了还抢了刀?”巫晗萨满问得毫不客气,而眼神中,也流露出了明显的愤怒。   “师傅,这是我的命令!”完颜娄室接过话,“那人虽是萨满弟子,但同时也是萧海里叛军手下的兵卒,如若让他逃回萧海里那,告诉太师没有答应他共同起兵反辽的请求,他们真发兵前来,我怕我们这些部落抵挡不住!”   “你不是去看了,说只有1000兵马么?”巫晗萨满又紧盯着完颜娄室。   “但这1000兵马是我去刺探后掌握的实情。此前斡达剌自称屯兵5万。”完颜娄室回答说,“而现在即便是1千兵马,但毕竟也都是大辽的国家军队……”   “你们就是杀了那个弟子,萧海里派出的斥候长和100斥候以及蔡、范两位说客至今未归,他就不做准备了?”巫晗萨满显然对他们杀害老萨满的弟子的事不满。   蔡良摇摇头:“这话该怎么说呢……首先,萨满弟子不是我杀的,是大首领的弟弟蒲吉杀的,蒲吉也已身死,这个你应该知道。而且,有关那个萨满弟子,除了担心告诉完颜部拒绝萧海里之事,我也有私人目的。我心爱的女人在萧海里那被诬陷为女鬼,被囚于旱柳木的笼中,每天又抬到太阳下暴晒,就等用阿典部带回来的神刀来把她杀到元神俱灭。所以,我也是为救所爱之人!”   “诬陷?”巫晗萨满皱皱眉,“塔剌师傅德高望重,怎能诬陷一个女子?”   “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毕竟我们从900年后穿越过来是神明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但我不能因此就眼看着自己的女人被杀!”蔡良也说得不卑不亢,“塔剌师傅跟我说,这把神刀如果没能送回,那么就是天不该绝我的女人!”   巫晗萨满轻叹口气,点点头:“既然耶律塔剌师傅都这么说了,看来你的女人也的确命不该绝。那么,可否把你的神刀借我看看?”   蔡良听到巫晗萨满的话犹豫起来,因为刚才的针锋相对,让他瞬间对眼前的妇人产生了严重的抗拒心理。一旁的完颜娄室看了出来,便规劝:“耶律塔剌师傅是德高望重的大萨满,他的徒弟被杀,巫晗师傅质问也是情理之中,蔡先生不要往心里去。那把刀已经为蔡先生所有,巫晗师傅也好,我也好,都不会夺人所爱。你给巫晗师傅看看即可。”   “好!”蔡良点头,解下了腰刀,礼貌地双手奉上。   巫晗萨满按下绷簧,拔刀出鞘,瞬间便发出夺目的寒光,不用说巫晗萨满,连完颜娄室也赞不绝口:“真是把宝刀!堪比皇上御赐给太师的西夏宝刀!”   “比太师那把强啊!”巫晗萨满把刀翻过来转过去地欣赏,犹如欣赏宝贝一般,“西夏的宝刀虽然削铁如泥,但也只能砍凡间之物,这把刀却可以杀鬼弑神!拓严个老东西,给我们打造的神刀从来没这么精美过,看来还是塔剌师傅面子大啊……”巫晗萨满赞不绝口。   “我凡夫俗子一个,分不清人鬼神,师傅既然喜欢,师傅就留着吧。”蔡良话里的意思其实是催巫晗萨满看看就得、该把刀还回来了。   “那怎么行。”巫晗萨满大概也听出蔡良话里的意思,把刀收回鞘,递了回来,“先生从900年后来到我们这白山黑水,又得到此把神刀,自然是天意使然,老身怎敢夺人之爱。”   “天意?什么天意?”蔡良眼睛一亮,觉得巫晗萨满说得还挺有道理,莫不是自己真背负了什么特别的使命才穿越来?   没想到巫晗萨满眼睛一翻:“我就那么说说,蔡先生听听就是,天道轮回如日月交替,虽日复一日但却每天各有不同,前程之路还需蔡先生自己把握。”   “那,多谢师傅指点。”蔡良弯腰鞠躬,告辞了巫晗萨满和完颜娄室,又回去照顾范若去了。   而此时,范若那也治疗得差不多了,被高丽医生一番捋筋后血流通得活络不少,感觉倒也不那么肿胀了,最后高丽医生还给范若在脚踝上敷上一圈黑色的药膏,并用布绑好,然后嘱咐少活动,两天后过来换药,而后没等蔡良和范若感谢,便唯唯诺诺地跟其他侍卫和完颜娄室以及巫晗萨满道了别,离开了首领府。   而这天晚上,吃的便是各种打猎回来的野味,虽然脚踝还是胀痛,但有如此绿色美味的野味吃,范若倒也心宽地享受起美食来。吃得差不多了,便跟蔡良讲自己下午所看到的那一连串的不可思议的事:10岁的小孩不用任何工具和武器下水把一米多长的大鱼捉上岸、河中出现的二三十米长的巨大水怪的黑影、5米长的东北虎不仅在林中穿梭如飞还会爬树、夜晚山道上出现的诡异的阴兵过路……   蔡良听范若讲完了,竖起大拇指:“好!你不愧是写过网络小说的,这想象力就是丰富!”   “丰富你个头啦!”范若见自己口干舌燥讲这么久,不禁有些着急,“有的事情你不亲眼见到你真的不会相信的!就拿被你砍没了的那个亡魂来说,这之前你相信有鬼魂存在么?”   “呃……说得也是。但前面的我还是不信……”蔡良挠挠脑袋。   “爱信不信啦,谁那么闲没事给你编故事。等明天你问问小兀术,他可以作证的。”范若气哼哼地说着,脸冲里面躺下了。   “还小兀术,你叫得挺亲切呢。”蔡良凑过来,“我听你刚才说去老虎洞那,怎么听怎么都像是你在激他去送死!”   “没有啦。那么乖的小孩,我怎么能眼看着让他去喂老虎呢?”范若连忙否认。   “没有就好。还是那话,历史是已经发生的事儿,不是咱们这种偶尔倒霉穿越了的凡夫俗子能改变得了的。我们穿越到这地方还算太平,真穿越到战场,说句难听话——也就多几具尸体而已。”   “因为我们命好啦。”范若道,“所以,该尝试还是要尝试的。”   “尝试什么,去继续尝试行刺杀完颜阿骨打?还是接着怂恿兀术去喂老虎?”   “尝试让自己在这个时代立足啦。”范若一着急嗓门大了起来,“能不能不要把别人想那么龌龊。”说着闭上眼,假装起了鼾声。   蔡良冲着他的背影做个鬼脸,也上了炕,吹了灯,躺下睡觉了。   第二天蔡良没能睡懒觉,因为小兀术精力充沛得很,早早地起来便跑进来喊蔡良起床,说完颜娄室要给他挑一匹新的小马,范叔叔因为脚扭伤没法去,但蔡叔叔一定要去帮看看。蔡良一开始装睡不理睬,无奈小兀术跳上炕来连喊带摇,而且这小孩力气大而且性格倔,不摇醒绝不罢休。   范若便跟着帮腔:“别装睡啦,小兀术叫你去你就去呗。”如此,再赖床就真的是跟自己过不去了,于是蔡良打着哈欠,起床穿戴好,路过范若那弹了范若脑门一下以示报仇,这才出了门。   出去才发现,完颜娄室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看到蔡亮出来一拱手:“烦扰蔡先生了,这孩子对两位先生特别有好感,说什么让二位跟一起来。我说范先生脚崴了不能下地,他说那就让你自己来。”   蔡良点头笑笑:“这怎么能是烦扰呢,小兀术有新的坐骑,一定要去帮看呢。”   于是三人边走边聊,奔首领府的马厩而去,但说着说着,小兀术便又想到了自己那匹刚刚葬身虎口的小马,不禁又哭了起来,完颜娄室和蔡良便安慰他,蔡良主要是劝他想开看开或者转移话题,但没成功。   完颜娄室也劝:“我们虽然爱惜马匹!但你好歹也是完颜家的男儿,怎么能对已经死去的伙伴如此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失去了你的小马,我还失去了我惟一的兄弟呢!但又能怎样?如果哭和伤心能让他们回来,我跟你一起哭;可如果没有任何作用,只是让我们陷入无尽的痛苦!我们还活着,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完颜娄室的一番话说得小兀术止住了哭。默默无语,三个人就这样来到了马厩,侍卫则带着马鞍和小兀术的佩刀、弓箭,等候在这里多时了。 38.小倔人驯小倔马 [本章字数:313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0 13:02:06.0]   在说服小兀术放下对已经死去的心爱的小红马的挂念、去迎接新的坐骑伙伴后,完颜娄室和蔡良便跟着小兀术进了马厩。   完颜娄室指着其中拴着的一排马儿说:“这里都是半年前出生的小马,和你之前的那匹差不多大!虽然之前我说送你一匹和你原来那一样的小红马,但想想还是你自己挑吧。记住,接下来你挑选的小马是你以后的新伙伴,不是以前那匹的替身。以前的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这匹将在以后的日子里和你朝夕相处!”   看得出来,完颜娄室有意拿小兀术刚死去的小马来锻炼他的意志,而小兀术此时心里也的确是说不出的感觉,一方面他想起陪伴自己半年的小马的死就难过,一方面也的确被完颜娄室的话给启发到了——接下来的这匹小马,将和以后的自己朝夕相处,既然这样,过去的就过去,那匹心爱的小马葬在内心深处、偶尔想起凭吊一下就可以了;以后的日子,还要和新的伙伴相处。   小兀术回头看看远方山上老虎洞的大致方向,心中默念“再见,小马”,然后回过身来,咬着嘴唇、神情坚定地对完颜娄室点点头:“明白了!”   “那就请四少爷选马!”完颜娄室冲马厩的过道一摆手,小兀术便走在前面,完颜娄室和蔡良继续在后面跟着。   说实话,以现代人的感觉来说,马厩并不是一个好地方,马粪和马尿味还是很大的,好在蔡良穿越过来这些天也没少跟马打交道,鼻子竟然也适应了些。在看这一排马儿,果然都个头不大,眼神上看,也透着些许的稚气,这些马中,褐色的居多,此外还有红色、黑色和白色的,每个都皮毛光亮,看起来健康又干净。小兀术一开始在一匹红色小马前面站着看了好久,最终还是摇摇头,继续往里走。   终于,他相中了一匹小黑马。   这匹小黑马虽然也是小马,但个头比其他同龄的马儿要大一些,关键是眼神,并不是那种马厩里休息的马儿的比较悠闲的眼神,而是能明显看出一种桀骜不驯。当侍卫把它牵出来套上马鞍,这小家伙更是一路摇头摆尾,捣乱个不停。   蔡良撇撇嘴,据说好马往往都很倔强,但往往都是长成了的成年大马,但眼前这匹小马,真的有资格这么犯倔么?完颜娄室也捏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   小马被牵出了马厩,小兀术也挂好佩刀,背好自己的小弓和箭袋,来到小黑马前,抚摸抚摸它颈上的鬃毛,接着左手抓着缰绳,右手扶住马鞍,抬起左腿踩上马镫,右脚一点双臂一用力,借势腾空而起,抬起后腿便往马背上跨——但这匹马竟然在小兀术上马的瞬间摇头甩尾地摆动起来,小兀术失去重心一下没上去险些摔在地上,只好抓紧缰绳扶紧马鞍,左脚踩马镫右脚悬空,以这个极不稳的姿势单腿立在了马侧。   蔡良穿越过来第一次骑马便被马这么给玩弄一下,摔个仰面朝天,而眼前的小孩明显比自己灵活得多,但这个姿势实在是太危险了……完颜娄室也吃惊不小,正要上去扶,那小黑马竟然前蹄腾空站了起来,接着又前蹄抓地后腿高高跳起尥蹶子,把踩在马鞍一侧的小兀术给晃得如同钟摆一般,但小兀术死死拉住缰绳和马鞍就是不松手。   小黑马感觉到自己左侧缰绳吃力,便猛地往左一侧头,小兀术的左手便失去了着力点,整个人的身子向前横了过去,好在右手还紧抓着马鞍。   小黑马见这么一通折腾也没把那小孩甩下来,索性扬开四蹄一路奔跑起来,在首领府的院子里跑来跑去,侍卫跟本拦不住。而这小黑马折腾了一番速度放缓,小兀术便瞅准机会抬起右腿骑到了马背上,两臂用力往后一拉缰绳,双腿用力一夹马肚子,打算降伏这个倔强的小东西,但这小黑马还是不听话,继续摇头摆尾抬前蹄尥蹶子,又折腾了好一阵,明显累了,这才算服了背上的小骑士,不再闹了。   小兀术得意洋洋,轻轻一夹马肚子,抖抖缰绳,稚气地喊了一声“驾”,小黑马终于乖乖地听话走了起来,小兀术再度用力扣下马肚子,小黑马便撒开四蹄在院子里跑起了圈,最后还不过瘾,竟然跑出了首领府的府门,冲到了部落的大街上。   这下完颜娄室也急了,立刻飞身上了自己的马,让蔡良等着,追了出去。而这一大早,不少出去种田的、打猎的和捕鱼的,都已经出来了,突然窜出来一匹疾风闪电般的小黑马,一时间街上乱了起来,而小兀术此时已经制服了这匹小黑马了,看街上人慌乱,便勒住了马。街上的七水部百姓眨眨眼看看没事,便稳稳地退到路旁,给这位看起来衣着华丽的小孩让开了路。   小兀术见此,冲街两边的七水部百姓拱了拱手,便一扯缰绳、一夹马肚子,骑着马飞驰着跑了出去,转了两转竟然出了部落的寨子门!一路追出来的完颜娄室苦笑地摇摇头,也策马追了出来,一路上还一直向路两旁给让路的百姓拱手赔礼。等出了部落门,也扯缰绳夹马肚子,策马追了出去。完颜娄室的马也是宝马,加上又是成年,因此速度更快,很快便追上了小兀术和小黑马。   “你这小子还挺机灵。”完颜娄室追上来,笑着拍了拍小兀术的脑袋,“还知道带住马等百姓闪开。”   “父亲说,百姓是我们这些部落的根本,所以要爱护百姓的。”   “阿骨打大哥说得对啊。”完颜娄室频频点头,“此前我跟你父亲去各部查访,你父亲对各部的百姓都很和善的……”   正说着,忽然远方尘土飞扬,看样子有20多个人正骑马过来。“是谁!”小兀术机警地摘下了弓,弯弓搭箭,瞄向那20多人的方向。   “不必惊慌。”完颜娄室笑笑,“前面那20多匹马,要么是赶路的,要么是办事的,绝不会是来找麻烦的。”   正说着,那些人已经近了,到了近前,为首的两个青年下马单膝跪拜:“侄儿完颜粘罕、侄儿完颜斡鲁补,参见斡里衍叔父!”   完颜娄室定睛一看,来的两个都将近岁,一个长得黑而棱角分明,一个则白而圆润,黑的便是昨天带完颜兀术来的国相撒改之子完颜粘罕了,而那长得白净的,则是完颜阿骨打的二子完颜斡鲁补(也就是后来的完颜宗望)。   “粘罕哥!二哥!”小兀术看出是两个哥哥,也很高兴。两位哥哥冲他店头笑笑,以示回应。   斡鲁补道:“今天早上听兵卒说,昨晚叔父在山上打猎,被亡魂冲撞到,咳嗽不止,太师便差遣粘罕及侄儿前来探望。”   粘罕也说:“叔父既然有恙在身,就不必带兀术出来习练骑射了。”   完颜娄室听了哈哈大笑:“他还用我带,他自己骑着马就跑出来了!不过你们二位转告太师放心,昨天晚上我们部落的巫晗萨满便给我逼出了晦气,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   斡鲁补和粘罕看看完颜娄室,还真是气色正常、满面红光,没有一点有病的样子。斡鲁补便问:“听说被鬼魂冲撞到时,吸入的晦气犹如活物在体内,被鬼魂控制来扰乱人的血脉和心智,除非消灭或赶走鬼魂,否则很难治愈的。”   “所以说娄室的运气好嘛。”完颜娄室很兴奋,“冲撞了我的那个亡魂,已经被蔡先生用神刀给斩到魂飞魄散了!”   “就是那个不懂儒家经典但通晓众多学识的蔡姓文人?”斡鲁补一惊,显然粘罕已经跟他说了与蔡良相谈的情况。   粘罕说:“也别小看他哦。蔡先生虽然生得文人模样,但个子高大,说话也是辽阳府那面的熟女直口音,总之应该是我们女真男儿!”   完颜娄室笑笑:“蔡先生和范先生都是900年后来的,听说辽阳府那里还真有什么辽阳市,但生女直、熟女直的说法到那个时候是没有了。走吧,二位既然来探望娄室,就去我的宅邸休息吧。”   本来叔侄三人的年纪就相近,而关系又特别好,所以开头礼节性地客气了一番,粘罕和斡鲁补便也不客气了,上马跟着完颜娄室和小兀术,奔七水部而去。   此时正是秋高气爽的深秋天气,山野间的雾气刚被太阳照得散开,空气清爽得沁人心脾,凉风带着落叶和泥土的芳香扑面而至,即使是戾气再重的人,也会因为这舒适而平心静气下来。四个人倒也不着急回去,信马由缰,边走边聊起来。   当看到小兀术胯下的小红马变成了小黑马,斡鲁补小小地吃惊了下,问原来那匹小红马在何处?小兀术便平静地讲述了昨天自己如何逞能拉上范若去老虎洞招惹老虎、接着自己如何虎口脱险但自己的小马葬身虎口的事……   讲完了,斡鲁补更加吃惊,以他对弟弟的了解,小红马死得如此凄惨,弟弟肯定要边讲边哭的,没想到弟弟异常平静,似乎在讲述别人的事儿。   只是小兀术讲述时偶尔的轻叹一声,还是能感受到这孩子心里的难过与不舍。 39.蒲吉入殓 [本章字数:312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1 12:15:45.0]   “叔父,兀术才在你这待上半天,怎么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斡鲁补问完颜娄室。   完颜娄室笑笑:“你是说他不哭鼻子了吗?之前可没少哭呢。但是在挑选新的小马前,我怕他还对以前的坐骑过于执着,影响和新坐骑的感情,所以告诉他,以前的该放下就放下。”   “哦?叔父是怎么劝你的?”粘罕也来了兴趣,转而问小兀术。   “斡里衍叔叔告诉我说,哭不能把死去的哭活,除了让自己更难过一无是处,而我们活着的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只能把以前的放下……”小兀术抽了下鼻子,“我只是失去了自己的小马,而斡里衍叔叔却失去了自己的弟弟,叔叔都没哭,我也更要坚强起来!”   “兀术果然聪明。”完颜娄室听小兀术说完,点点头,“这番话我跟你说完,就后悔了,本以为你这小小年龄没法理解,没想到你竟然还真听懂了。”   “昨天这个时候我可能还听不懂。但是我失去了小红马,也算经历了眼看最好的伙伴身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残酷,所以便也能理解斡里衍叔叔的话了。”那匹死去的小马,还真让小兀术成长了不少。   斡鲁补叹了口气:“我也听说了蒲吉叔叔遭遇不测的消息,所以这次太师也派我们来代他给蒲吉叔叔烧些纸。”   粘罕也说道:“太师找萨满算了下日子,说今天是个吉日,建议今天就把蒲吉入殓吧。”   完颜娄室点头:“今天的确是蒲吉入殓之日,等会回去就先去蒲吉那看看吧。”   完颜蒲吉虽然小完颜娄室两岁,但是已经结了婚,又在整个生女直诸部没什么官职,因此婚后便搬出了首领府,以部落中大将的名义住在首领府的不远处。由于完颜蒲吉家只有一个年幼的女儿,所以便由其妻作为丧主,主持将军府上上下下的丧事操办事宜。而完颜粘罕和完颜斡鲁补跟随完颜娄室和小兀术回到七水部,和蔡良、范若二人见过后,简单地吃了些早饭,完颜娄室便带着蔡良、斡鲁补和粘罕奔完颜蒲吉家而去。范若因为脚扭伤无法下地,小兀术则因为年纪还小,故而两人没来。   完颜蒲吉的宅邸虽为将军府,而其光禄将军又是生女直节度使完颜盈歌所册封,但毕竟整个生女直诸部都比较落后,因此其府邸也不算是多大。还没到门口,便远远地看见了院子西南方向竖着的杆子上挂着的大红布幡。   “你们这里丧事是挂……红布么?”蔡良看着有点新鲜。   “是哦,大红的灵幡。900年后是什么样子呢?”完颜娄室问。   蔡良本想回答说“我们那个时代都用白色和黑色”,但这时已经到了将军府门口,见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穿着白色的麻布孝衣进进出出地忙着,蔡良便说:“我记得我那时代办丧事时,挂的灵幡是白色,不过衣服都是和现在一样,是白色的孝衣。”   而将军府里的兵士和奴隶们看见完颜娄室这一行来,赶紧跪地施礼:“恭迎大首领!”   “起来吧。”完颜娄室看看跪着的那些人,对其中一个有些络腮胡子的说:“仆散查,这些天让你帮着将军夫人打理丧事,尽责了吗?”   “回大首领,在下不敢有半点怠慢,尽职尽责!”络腮胡子仆散查说。   正在这时,完颜蒲吉的夫人——一个20岁出头的女子带着几个侍女迎了出来,也齐齐地跪在了完颜娄室面前,蒲吉夫人道:“恭迎大首领。”   “起来吧,室录。”完颜娄室说这话时叹了口气,“蒲吉是我惟一的亲兄弟,你是他的媳妇,没必要这么客气。”然后带头下马,而完颜斡鲁补、完颜粘罕以及蔡良,都下了马来,和蒲吉夫人、也就是温都室录一一见过,由于和蔡良是第一次见,所以还要彼此特意介绍一下。   而互相寒暄几句中,蔡良也得以近距离打量这个女人,年龄上应该和何冰差不多,但长得比何冰好看多了,尤其是皮肤,真正是吹弹得破,尤其在白色的孝衣的衬显下,眉目更是清秀——当然,蔡良也就彼此介绍时看了两眼,毕竟眼前的漂亮女子是刚刚死了男人的寡妇,虽然无论身高、长相还是宽大的孝衣下隐约显衬出的身材,各方面都超过何冰。   接下来,完颜娄室便和温都室录并排走在前面,其余人跟在后面。   温都室录说,仆散查很负责,前天晚上接到帮着蒲吉遗孀及家人安排丧事,当即便要来了完颜蒲吉省钱穿衣装的尺寸,去部落里最有名气的裁缝去给完颜蒲吉做入殓的衣服——毕竟完颜蒲吉也才22岁,以前也没准备寿衣,所以要最先办,尽快让完颜蒲吉换上衣服上路。然后便快马加鞭去找部落里的木匠来订做棺材,要求用上好的木材做好,而如今,棺材也已送来,而按照巫晗萨满的意思,正好非常入殓。   进了院子,发现巫晗萨满已经早早地到了,此时的巫晗萨满一身神袍,黑帽面具神杖一个都不少,在院子里席地静坐,弟子们服侍在周围。见完颜娄室来,巫晗萨满起身鞠躬施礼,完颜娄室也鞠躬回礼。巫晗萨满迎了上来:“万事都已准备就绪,就等卯时入棺了。”   “嗯,还有多长时间。”巫晗萨满看看一旁的漏刻,道,还有两刻钟,几位可以在这个时候,先去西屋给烧点纸。   “好。”完颜娄室答应完,便带着蔡良和完颜粘罕以及斡鲁补、兀术兄弟,来到了西屋,这里停放着完颜蒲吉的尸体,由于停尸,所以西屋的火都停了,而屋子的南窗外,也搭好了入殓时避免尸体被太阳照到的草棚。到屋子一看,见炕边沿着炕沿搭着三块木板,完颜蒲吉犹如木头般直挺挺地躺在上面,脸上蒙着白布,两脚绑着红线,脚边点着长明的油灯,灵前供着香烛。完颜娄室跟着温都室录进了西屋看到弟弟,不由得悲从心来,鼻子一酸,差点哭了出来,蔡良等人随后跟了进来。   于是,温都室录跪坐到完颜蒲吉的灵边,待完颜娄室一行向蒲吉的尸体施礼上香后,作为丧主还礼。礼毕,四个人便直接在灵前的火盆里烧起了黄纸。   蔡良小时候他曾经非常害怕死人,那时住在郊区,一旦邻居家有人过世,在门前摆了花圈,他总会觉得阴气十足,甚至不敢靠前,而晚上做梦也不止一次被死人吓醒。后来随着看着他长大的舅爷、外公、奶奶、爷爷的相继离世,他终于不再害怕,但偶尔梦到停尸间、殡仪馆这些,还是有些觉得晦气。而就在几天前,他亲手杀死了三个狂暴化的契丹士兵,之后又眼看萨满弟子在自己面前惨死、更多的契丹俘虏群起杀死完颜蒲吉继而被杀害,不能不说他已经有些麻木了。   但是此时,蔡良的心情还是很复杂,之前明明粗犷暴躁的家伙,如今就像一个木头人冰冷地躺在面前,没有了任何的生命气息……这时蔡良注意到一旁烧纸的完颜娄室停了下来,继而伏地放声痛哭。   蔡良之前听完颜娄室说过,他父亲去世后没多久母亲也去了,还好他和弟弟都已经长大成人,但现在最后的亲人也离世了,蔡良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拍完颜娄室的肩膀,让他节哀,完颜斡鲁补和粘罕也上前安慰,遗孀温都室录则捂面痛哭。   哭了一会,完颜娄室抽了一下鼻子抹抹脸,说:“蒲吉性格嗜杀,最终也夭折在这上。作为哥哥,我本该好好劝告他,但是每次劝完他答应了,我也就懒得往深了说,总以为等他年纪大了自然会收敛戾气,没想到他竟然没等到……”说罢,又去劝了劝温都室录,便帮着忙活准备入殓的事了。   距离入殓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此刻,棺材已经抬到了窗子下面,而负责抬灵的,也都在窗子外等候好,接着又有几个进入房间来。而完颜娄室一行,便也都出了屋子等候。巫晗萨满已经在念念有词地在棺材底层铺垫黄土和黄纸,见完颜娄室出来,便说在完颜蒲吉的尸体拉回来的当晚,她便带着弟子们朝着被蒲吉被杀死的方位举行了招魂仪式,现在他的魂魄已经回来了,可以享受祭祀。完颜娄室点点头,再度唉声叹气起来。   随着巫晗萨满喊了一声时辰到,萨满弟子们摇起腰铃,打起神鼓,唱着告别的入殓唱词,而屋子的抬灵之人便在这长年中对完颜蒲吉的尸体行了礼,便一个炕上、一个炕下,把尸体放在一个长板子上,抬向窗子,接着地上的也上了炕,跟着一起把尸体往窗外送,窗外的便也往外接,然后抬进了棺材。这期间,由忍不住伤心的遗孀温都室录的痛哭开始,府里上上下下也都哭成一片,把蔡良都感染到了,最终还是为这个结识仅半天不到就身死意外的人掉了几滴眼泪。   等一切忙活完,完颜娄室告别了温都室录,便带上蔡良和斡鲁补、粘罕,离开了光禄将军府。而在回去的路上,完颜娄室忽然笑了起来…… 40.杀戮与仁慈 [本章字数:243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2 11:10:55.0]   从完颜蒲吉家出来,蔡良眼看着完颜娄室这个硬汉失声痛哭,不免也为之动容,回去的路上正感慨着人生的苦短与无常,完颜娄室却突然大笑起来,这一笑把把蔡良吓了一跳,还以为他伤心过度神志不清了。   完颜娄室笑罢自语道:“我一大早还劝小兀术说哭很没用,还把他说服了。但没想到,看到蒲吉在那躺着,我终究是没忍住啊。”   蔡良便说:“放心吧,不会告诉小兀术说你哭了的。”   “告诉也无妨。”完颜娄室恢复了平常的镇定和平淡,“失去了惟一的弟弟,不伤心是不可能的,但不能因为伤心耽误事……”正说着,看斡鲁补——也就是完颜阿骨打的二儿子、小兀术的二哥,似乎心事重重,便问:“斡鲁补,看你好像在想什么事情呢,别见外,告诉我,在想什么呢?”   斡鲁补咬着嘴唇皱着眉,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斡里衍叔父,我刚才在蒲吉叔父的入殓仪式上,虽然也为其夭折感到惋惜,但是毕竟有这么隆重的仪式和这么多的人为其送行。而对比之下,我想到了此前叔父说的那些星光灿烂之夜游荡于山中的亡魂。”   完颜娄室低头想了想:“这对比起来,差距的确挺大的。记得乌春部被消灭后,其中顽固反抗到底的无一不被处死,妻子儿女也都变卖为奴,留下的便都完全臣服于完颜部了。当时劾里钵太师对乌春部士兵和家属还算宽容,活着的归顺完颜部、战死的家属不来找麻烦,都一律作为平民,因为丈夫战死而寡居的女子更可以重新嫁人。所以,也就没人去给乌春部战死的士兵们收尸了。”   “乌春部与完颜部为敌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完颜斡鲁补若有所思,“若从血脉论,他们和我们都是肃慎之后,乃是同族同宗啊。”   “斡鲁补,你绕什么圈子,能不能有话直说啊!”一旁急性子的粘罕嚷了起来。   “哈哈哈哈。”完颜娄室又是一阵大笑,“阿骨打大哥的这几个儿子啊,都跟他一样宽厚好施,而其中的斡鲁补尤其是仁慈的善人。我要没说猜的话,斡鲁补是想让我借着给蒲吉置办丧事的时机,把山上的那些阴兵们也一并超度吧。”   “正是……”斡鲁补把头低下了,感觉自己提了一个很无礼的要求。   “斡鲁补!”粘罕急了,“我知道你跟中原的老和尚一样慈悲为怀,但作为完颜部的男儿,你能不能……”粘罕皱着眉想接下来怎么说不至于跟他反目又能表达自己的意思,“你能不能别对谁都慈悲。你是劾里钵太师的孙子,当初乌春部把我们完颜部逼到何等绝境你不知道?完颜部多少男儿为了保卫部落被乌春部的人杀死连尸骨都找不到了,你不知道?”说罢转向完颜娄室:“叔父!要我说劾里钵太师当年都太仁慈了!要我说,就算不把乌春部全杀光,起码成年男子也要一个不留,那些士兵更都该杀……”   完颜娄室皱皱眉:“粘罕啊,你不知道……蒲吉是怎么死的么?”   “被萧海里的契丹叛军杀死的呗。”粘罕咬牙切齿,“如果有机会能去跟萧海里干仗,我粘罕一定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这个要看临潢府那面的朝廷安排,我们说得不算。”完颜娄室说,“我听当时的兵士说,那些俘虏当时都和绑奴隶一样绑成一串,蒲吉如果不去理他们,什么事也不会有。当时俘虏要吃的跟我们的人说了不敬的话,蒲吉一时性起冲过去接连杀了他们三个人,剩下的俘虏们便合力把蒲吉勒死了。此前我就不止一次劝过他,说再大的矛盾也不要提刀就杀,否则即便是绑着的俘虏也会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死拼。没想到,最终真的死于绑着的俘虏之手。”   完颜娄室说得很淡定,而粘罕听得浑身发抖,当听到最后身死于契丹俘虏时,竟然再度失声痛哭。如若不知道的,看到这一行穿着丧衣的人,定会以为粘罕的家人被杀、而完颜娄室是旁人。   “别光哭,吸取教训才是。”完颜娄室此时没有了昨天和粘罕哥们时的样子,俨然成为了一个威严的长辈,“给别人多留一条生路,自己便也多一条生路。你无论年龄还是辈分都比我小,我可不希望有一天也像送蒲吉这样来送你!”   “我就不信叔父你就没生气、没冲动过?”粘罕不服。   完颜娄室看看粘罕,笑了:“当然有过,前些天跟阿骨打大哥出巡碰到斡达剌和那100斥候兵,忽然出现。我当时也懵了,稀里糊涂就射出一箭,差点射到蔡先生,要不是蔡先生求情,我当时就会被斡达剌他们杀死……所以现在都以此时警告自己,时刻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脑袋一热铸成大错。”说罢看看蔡良,“不过也都是命啊,我惟一的一次冲动行事,竟然歪打正着地结识了蔡先生。正好请教下蔡先生,你说我们到底该不该超度山上那些乌春部的阴兵?”   蔡良一直在听着,他没想到和自己同龄、又身为武将的完颜娄室对杀戮竟然有如此的见解,不禁频频点头,本来他也很反感完颜蒲吉二话不说拔刀砍人的做法,听到完颜娄室问自己,便回答说:“刚才在光禄将军府上,我看我们为蒲吉买的纸钱和贡品堆积如山,而大首领府上尚有一半没拿过来。大首领的心情我理解,但说实话,真的用不完,我想大将军应该也不会把亲弟弟放在地上迟迟不入土为安吧?”   “当然不会。”完颜娄室点点头,“停七天便下葬。蒲吉已死,我们固然想念,但他的灵魂终究还是要离开,所以也没必要把没了灵魂的躯壳留着太久而影响活着的人。七天之后让巫晗萨满为其送魂,平安到达黄泉,即可。”   “好,那剩余的呢?除去那些留着以后祭祀的时候用,对吧?”蔡良想起,自己那个时代,也有烧七这一说,即人去世后每七天祭祀一回,直到七七四十九天。   “是要留着,但是如你所说,当初我的确是因为太伤心,采买多了。”完颜娄室如是说。   “对,那剩下的,总不能说给接下来谁留着备用吧?”蔡良说完后悔了,自己这话说得有些放肆了。   “这个怎么能留呢。”完颜娄室心还挺宽,“所以你是说……借着这个机会……”   “对。一方面把多了的烧纸和供品处理掉,一方面也积攒些阴德,人在做事天在看,大首领以这样的胸襟对待昔日的敌人,上天会感念大首领的仁慈继而保佑大首领。”蔡良发现穿越过来一星期后,自己说话的口气也有些变了,以前生活中他无论如何不会说这种话的。   “好!那就听蔡先生的!”完颜娄室当即拍板。   而斡鲁补见自己的提议被采纳,当然很高兴,看看还是一脸不服的粘罕道:“你要是不愿意,你去把多余的供品和烧纸给处理掉呢?”   “我才不呢!”完颜粘罕斗气般摇晃着脑袋,完颜娄室和斡鲁补看他这样,都笑了起来。 41.临战学刀 [本章字数:239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2 11:14:03.0]   回到首领府,一直在范若和蔡良房间里缠着范若讲故事的小兀术跑了出来,迎接两个哥哥和完颜娄室、蔡良一行,一看到这个活泼健康的孩子,完颜娄室便又把很多不快抛诸脑后,一把将小兀术抱了起来:“今天有没有练习射箭啊?”   “有啊!好几箭正中靶心呢!”小兀术得意洋洋。   “嗯,不错,很有你父亲小时候的风范呢!”   “不能比啊,听说父亲像我这么大时候用的是大人用的弓呢。”小兀术想想,之前是听人这么说过。   完颜娄室点点头:“你父亲小时候的确是这样,但他能拉大人的弓,除了力气大,和个子大胳膊长也有关系啊。你看你才这么高,就算你能拉开大人的弓,不是也拉不满。”   “这倒是啊。”小兀术挠挠头,“那怎么才能长大个呢?”   “多吃饭啊!走,吃饭去喽!”完颜娄室说着抱着小兀术进了屋。而下人们也早已经准备好了酒菜——由于早上要急着去参加蒲吉的入连仪式,所以早饭吃得急,这顿才算正式宴请斡鲁补和粘罕。范若由于养脚不能下地故而没来,着下人每样给夹一些送到范若屋子里。然后还请来了巫晗萨满,边吃边请求萨满在下午帮着出一趟工,去山上把那些几十年前战死在山上的乌春部士兵的亡魂给超度了。   巫晗萨满起初听时吃了一惊,但旋即便称赞完颜娄室的胸襟和仁慈,不过也说,白天阳气太重那些亡魂根本无法出来,除非夜里去——但是夜里百鬼夜行,猛兽精怪也都出没,那个时候很冒险的。   完颜娄室爽朗地大手一挥:“有什么怕的!此前我们都砍了他们的大将了!难道他们还有敢来送死的不成?”然后看看巫晗萨满的佩刀,“师傅的这把刀应该也是可以砍鬼杀神的神刀吧?”   “当然,只是不如蔡先生的那把精美,拓严那老东西偏心得很。”   完颜娄室听到这拍拍蔡良的肩膀,“有师傅和蔡先生在,我们难道还怕那些鬼魂惹事不成?”   “师傅,为什么不多打一些神刀,来防备那些鬼神呢?”完颜斡鲁补问。   “神刀可是不能随便打造的,要请示各路神明的!”巫晗萨满回答,“但我还是担心,就我和蔡先生带着神刀,真出了什么意外,未必抵挡的了啊。”   “真是没劲!”完颜粘罕重重地把酒杯砸在炕桌上,“明明是给他们超度让他们轮回,怎么被你们说得倒像是去打仗?如果那些死鬼真敢惹事,我下午就带人去山上把那些尸骨全挖出来,一把火烧了洒在太阳下挫骨扬灰!”   巫晗萨满点点头:“这倒是个消灭作乱鬼魂的一个办法,只是如果有无辜的尸骨被威胁,这可是要在轮回中记下罪过的。”   “所以,我才觉得该把他们超度送走才是上策。”完颜斡鲁补回答。   “上策个屁!”完颜粘罕说起了糙话,反正那乱葬岗就算伤及无辜,伤的也都是孤魂野鬼!”   "好了好了,你们哥俩怎么在一起就喜欢吵吵呢?"完颜娄室皱眉苦笑,然后对斡鲁补说:“蔡先生通晓古今和后面几百年的事,你不想听听?”   有完颜娄室这番话,斡鲁补这才将话题转到了与蔡良的交谈上。而这次蔡良管住了自己,没喝多,把什么岳飞抗金、大战金兀术啥的讲出来。   此时的蔡良,虽然嘴上讲得吐沫星子横飞,但一想到晚上还要跟那些亡魂打交道,不禁又心烦意乱起来……但又不好推脱,毕竟现在塔剌萨满的神刀在自己身上,而自己的确砍了乌鲁达的亡魂。   斡鲁补心细,看到蔡良在不讲的时候,皱着眉头抿着嘴,心事重重,便问:“蔡先生是不是因为晚上去乱葬岗的事闹心?”   蔡良没回答,长出一口气。   完颜娄室听他长长叹这一声,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便拍拍蔡良:“就这么让你去,的确是太匆忙了。这样吧……”   蔡良本想他会不用自己去了,结果完颜娄室说:“下午吃完饭也没什么事,正好你学学刀的使用。”   “……”蔡良再次无语,但转念一想,在这种随时就可能被人杀死的乱世,不会武功的确很危险,而我完颜娄室又主动找人教自己,便也一口答应下来。   “那好,下午的话……粘罕,你来教蔡先生用刀吧。”完颜娄室指定了粘罕,粘罕一口答应。   长话短说,吃过午饭出来后,一行人便出了客厅,来到了院中,粘罕冲蔡良一抱拳,后退几步后,右手握住挂在左腰的佩刀的刀把,按下绷簧,猛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刀。粘罕道:“拔刀乍一看是出鞘的过程,但这第一下的气势便全在这里面。拔刀拔得有气势,你就已经先胜一筹了。蔡先生也试一试吧。”   蔡良当然知道拔刀有气势可以镇住对方,但他在拔刀时总担心刀刃偏了割到自己,因此每次都小心翼翼,粘罕后来实在急了,抢了几步上来,一把将蔡良的刀拔了出来,然后又伸了回去,问:“蔡先生刚才可有伤到?”   “没有没有……”蔡良有些惊魂未定,因为第一次有刀在自己贴身之处如此快地拔进面拔出。   粘罕无奈地摇摇头:“你在拔刀的时候,把刀刃向外偏,别对着自己的腰和大腿……对,斜点,好,用最快的速度拔出来……”   在粘罕几近不耐烦的多次指导下,蔡良最终在拔刀上有气势了。接下来便是地上的刀法。   在教了蔡良各种的劈、砍、刺、撩等常见刀法的动作要领后,粘罕告诉蔡良,在地上跟人使刀,刀的技术固然是一方面,但步伐也相当重要,所以告诉蔡良:“身子侧过来,右胳膊在前,右脚侧过来,左脚点地!”边说边给示范。   蔡良便也照着做,虽然这是第一次摆弄刀法,但这却和他高中时学的格斗的步法有不少相似,因此蔡良前窜后退,很快便让粘罕满意起来。   “光有碎步是不够的!”完颜粘罕说着,猛地窜了过来,而就在穿步瞬间,刀也已经拔了出来,劈头盖脸砍向蔡良,蔡良大吃一惊,躲闪已经来不及了,连完颜娄室和完颜斡鲁补都看得目瞪口呆。而粘罕的刀,最终停在蔡良额前一寸处,而蔡良此时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蔡先生乃叔父的救命恩人,粘罕只是性急,但绝不会伤害到先生!”粘罕一边说一边收回了刀,“但是今天晚上的那些阴兵、或者以后碰到想你命的敌人或是强盗,他们都会用最大的力量劈开你的脑袋的!所以,蔡先生,这突袭也一定要防着!”   “明白了……”蔡良不得不全神贯注,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迎接粘罕的突袭,接下来,粘罕的刀尖在蔡良的鼻前、胸前、后背都有定格,蔡良连急带累带惊吓,出了一身的汗。而粘罕尽管说是不会伤到自己,但那每一刀几乎都在马上碰到时才停下,万一粘罕分神了哪下没收住,自己就做刀下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