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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云也因此成为被国民所指骂的‘大奸商’。这时,邓云却又开始联系国外华侨,名望学家,以‘泡沫论’引起国内商家恐慌。随即邓云表面上联合各地开发商,欲擒故纵,明指国外投资者,散播谣言,实乃有激起抛售,抄底之念。故风波渐止,那些拥地极多的开发商、巨商互相传说,渐是安心。哪知这不过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邓云开始打量从国内撤资,将旗下地产无一抛售。邓云这一动作,立刻引起极大地产市场极大的恐慌。而且,邓云又与当时国党某个领导联合,国党忽然颁发种种有关地产调控政策。于是,一月之间,地价暴跌,各大地产巨贾纷纷低阶抛售,就连原本打算趁这次金融危机,捞上一笔的国外投资者也纷纷撤资。 随即,邓云又与那位国党领导,暗中联合,分成数十个小公司,把抛出的地产,暗中收购。而大多地产大鳄皆以邓云马首是瞻。邓云表面打着准备把资产撤出国外的打算,于是各个都有跟风的想法。 “龙哥,事情都办好了。明天你找人过来公司一趟,把文件签署一下,那就可以了。” 此时,邓云正伫立在一座摩天大厦的楼顶上,他眺望着远方的景象,夜空之下,灯火通明一座座高低不一的建筑后面,正是前海湾,一艘艘船只上闪烁着道道光辉,宛如繁星在点缀着海湾,与天上的夜空相互照应,美丽得让人心醉。 “辛苦你了,老弟。你的功绩,国家会记着的。那些曾经辱骂你的国民,总有一日,会明白你的好。对了,老弟,你的新身份我已经处理好了。还有帮你安排的护照、机票我也准备好了。明天一早,你把事情处理好后,你就先到国外躲避一下风头吧。” 邓云听着从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淡淡地叹了一声,眼神多了几分不舍,答道。 “好。麻烦龙哥您了。” “哪里的话,虽然现在是和平时代,不过你的所作所为,比起那些定国安邦的历史英雄,一点都不差。老哥对你可是佩服得很呐!对了,你可要小心点,如果被那些地产大鳄发现你就是这场金融风暴的幕后黑手,那可麻烦了。他们肯定会实施一系列的疯狂报复。明日之后,你最好不要太过张扬。” “放心,龙哥。我暗地里操纵这场金融风暴,除了龙哥外,没有人知道。即使是我那些得力助手,也都是蒙在鼓里。而且,现在无论国外国内的投资者,都以为我是这场金融风暴损失最惨的失败者。他们绝不会怀疑到我的头上。明天之后,我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一段时间。” “呵呵。我倒忘了,你素来做事谨慎。好,我也不多说了。希望明天一切都能一帆风顺!等这件事平定一些,老哥一定会过去找你,到时老哥请你喝酒!” “好!” 邓云笑了笑,一阵后便与那叫‘龙哥’的人物结束了手机里的谈话。 “这么让人心醉的夜景,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能再次欣赏呢?” 邓云眼睛渐渐迷离,又是叹了一声。 邓云一夜都没有睡,直到天亮的时候,他才回到他的办公室,眯了一会。不知过了多久,响起一阵铃声,邓云很快就醒来,按通了座机。 “邓总,有一个叫龙五的人,说昨天已经和您预约了。” 座机里,传出一阵甜美的声音。 “让他进来。还有,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是,我明白了。邓总。” 须臾,一位身形健硕,穿着一身黑色整齐的西装的光头大汉走进了邓云的办公室。邓云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这个叫龙五的汉子,他曾经见过几回,也算是熟络。光头大汉似乎不苟言笑,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坐到了邓云对面的沙发上。邓云把桌上的文件拿起,走到大汉旁边的沙发坐好,没有说话,用手指点了点文件。光头大汉会意,从邓云手上拿起文件仔细观摩,然后便在邓云的示意之下,签署了名字,然后递给了邓云。邓云也签上了他的名字。 就这样,在没有任何交流之下,华夏大国际所有的不动产全部归属了眼前这个光头大汉。邓云脸色很平淡,反而这个时候,他感动浑身轻松,好像是解脱了一样。 忽然,光头大汉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邓云看了过去,纸上赫然写着‘请在十分钟后,到十一点方向窗边,拿起酒杯。’邓云怔了怔,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这肯定是龙哥先前准备好的暗号,在周围肯定有人监视这里的一举一动,以防发生什么突发状况。毕竟这番交易,涉及实在太深太深了。 邓云笑了笑,站起了身子,从酒柜上拿了一瓶路易斯13,斟满了两杯酒。邓云先举起一杯,向光头大汉示意。光头大汉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对于光头大汉不近人情的态度,邓云似乎也习惯了,淡然一笑。光头大汉收起了纸张,然后拿起文件,和邓云示意后,便快速离开了。 “终于要结束了。” 邓云低声呢喃着,慢慢地走到纸上所写的位置。 ‘砰’的一声,玻璃碎裂。邓云瞪大了眼,霎那之间,他仿佛看到了那颗子弹正向自己的眉心射来。 他的脑海里忽然响起,龙哥时常在对他说的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可每每有些时候,为了大局,为了一个国家,有些牺牲是无法避免的。 ‘砰!’又是枪声响起。邓云惨叫一声,双眼布满血丝,翻身坐起。四周昏黑一片,压抑得让他几乎要窒息。 邓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满脸汗水,后背冷汗,湿透了衣衫,贴在身上,冷冰冰的,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云儿!云儿!!是你吗!?” 也许是邓云的惨叫声太过吓人,以至于吵醒了屋中的其他人。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从房子里的某处响起,紧跟着大门打开,一阵冷风吹了进来。两个身影晃动,一个赶了过来,另一个点亮了油灯。漆黑的房间里,一下子明亮起来。虽然灯光昏暗,但还是让邓云生出一丝安全感。 邓云眼神极其复杂,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声音颤抖。他抬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渐渐平静下来,看着眼前无比陌生的环境。 一个身穿斜襟布衣的憨厚男子,身形矮小,但浑身肌肉发达,一看就知有些功夫底子,大概三十五、六岁左右,神色间透着紧张,快步走到邓云身边。在他身后,是一个年纪大约三十左右的女人,长得也壮,但那双硕大透亮的眼睛,却显得她有几分姿色,眉宇之中更是万分紧张,和男子一左一右,坐在邓云的身边。 第一卷 学艺之路 第一章 新的世界 邓云心里一抖,终于接受了眼前的事实,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爹……娘……你们别多心,我不过是做噩梦罢了。歇一会就好。你们早点歇息吧,明天孩儿就能帮你们干活了。” 其实,邓云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有半个月了。但邓云还是无法适应。 他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当那一声枪响过后,他却意外的发现,自己依旧顽强的活了下来。只不过,换了一个身份。不,准确来说,是换了一具肉体。 这是很诡异的现象,就算邓云这个天才人物,也无法解释现在他所处的现象。他身上这副肉体,原本的主人,是个风华正茂,年仅十四岁的少年郎。而邓云的灵魂,竟然把这少年郎的肉体给占据了。而不知是否,冥冥之中早有安排,这少年郎竟然和邓云有着相同的名字。 而现在邓云所处的时代,竟赫然就是政和二年,也就是北宋时代。这时宋徽宗赵佶,正信任六贼,六贼分别是童贯、蔡京,梁思成、李彦、王黼、朱勔,六贼搜刮全国财富以供他君臣的荒淫享受,闹得田地荒芜,民不聊生,水旱贫乏,怨声载道。怎奈那赵佶被六贼蒙蔽,还以为国泰民安,天下太平。六贼深受赵佶宠信,可谓是无法无天,国家军事、政务几乎都被六贼把持。而赵佶却每日纵淫在琴棋书画之中,只顾玩乐,不顾国事,以至有后来古今闻名靖康之耻,也是难怪。 邓云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时代,一个华夏民族最为凄凉,受尽外族欺凌的时代。而邓云这具肉体的主人,竟却是将门之后,他的祖父曾在军中为官,屡立军功,后来被奸臣童贯陷害,几乎送命。后来放归田里,含冤烦闷,竟至气死。他的父亲邓冲,继承了家业,也算是村子里的大户,家里有十几亩田地,又因为人老实,村里的人都愿意在他手下干活。于是,邓冲便在村里请了几个长工佃他的田。不过邓冲慈善,加上这几年,年年灾害,老是接济村民。家里也算不上富裕。 “干什么活!?你先把身子给养好!家里的田,自然有人照顾!”邓冲一瞪眼睛,那一张憨厚的脸上,竟露出几分威严。原来邓冲以前也在军中入仕,后来因为他的父亲遭童贯陷害,因此也遭到了牵连,一并被放归田里。 “你爹爹说得对!你本就长得壮实,就不知中了什么邪,每年一到七、八月的时候,身体就会出个状况,时而发热,时而发凉。这次还几乎一病不起。还好,王员外替你从城里请来了名医,治好了你的病。要不然,娘都不知怎么是好!” 说话的妇女,正是邓云的母亲‘陈氏’。邓云是家中的独子,平日里陈氏就百般宠爱,却万万没想到那场大病已经要了他儿子的命,现在占据着他儿子的肉体,根本就是另外一个灵魂。 虽然如此,但这对夫妇毕竟是这具肉体的血肉至亲。不知为何,眼前这对夫妇,让邓云有一种他们就是自己亲生父母的感觉。在前世,邓云是一个孤儿,虽然李卓大师对他也是关爱有加,直到去世后,仍然对邓云念念不忘。两人情同父子。但毕竟没有血缘的关系。但现在不同,那血浓于水的感觉,是那么的真挚。 邓云不觉眼睛有了几分湿润,轻声说道。 “爹、娘,我真的已经好了。你们别担心。” 听了邓云的话,邓家夫妇却更是紧张,唯恐邓云性子倔强,怕他们担心,明是不舒服也不肯说。夫妇两人默默地相视一眼,陈氏开口道:“好。你大病痊愈,要多多歇息。娘和你爹就在这里,你乖乖睡吧。等身体好了,你爹自然找你帮忙!” “嗯。天也不早了,云儿你就睡吧,我和你娘陪你一会,就回去睡了。” 前世,邓云无父无母,虽有李卓大师关爱,但在邓云十六岁的时候,李卓大师便病逝了。后来邓云一人打拼,为了那惊天计划,费劲了心思,哪知最后竟然落得被抛弃、牺牲的下场。眼前这对夫妇,虽然很陌生。但他的灵魂所占据的这具身体,却是他们的亲生骨肉,有着无法割断的血脉亲情。 这也使得邓云心里面,渐渐地把他们当做了是亲生父母。邓云听着邓家夫妇,那声声温和话语,混乱的思绪,似乎渐渐地平静下来。他不再想前世的恩怨,闭上眼,在邓家夫妇温柔地注视之下,乖巧地又躺了下来。陈氏唯恐邓云着凉,轻轻地为他盖上被褥,邓云轻轻一颤,心里暖暖的。 时光流逝,如同白驹过隙,平淡无奇的日子一过就是数月。却说邓云所在的村子,河南相州汤阴县永和乡的一处农村。村中只有十多户人家,多半都是败屋号风,颓垣不掩。茅檐破旧,火灶无烟,看去十分残破。毕竟此下昏君无能,奸臣当道,百姓苦不堪言,天下何处有乐土?村里,有两大户。一户就是邓家,另一户则是王家。王家的家主叫王明,是个精明狡猾的人,对邓家的家业,一直虎视眈眈。他上次为邓云请来的所谓名医,就骗走了老实的邓冲几亩田地。邓云知道后,也不揭发,不过自此对这王明有了提备,还小心提醒邓冲小点与王明来往。当然,素来与人为善的邓冲听到后,很严厉地责备了邓云,还教训邓云不会知恩图报!邓云知道他的‘老爹’为人老实,宁愿信人好,也不愿信人坏,自也不再说了。 这平日里,邓云多数都在田里帮忙,家里三个长工,一个叫吉永祥,一个叫徐宝,一个叫霍锋。吉永祥年纪最大,身体稍显瘦弱,但手脚灵活,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的活。而霍锋身体强壮,村里人都叫他‘大水牛’。至于徐宝身体体弱多病,做的活也少,不过平时吉永祥和霍锋还有邓氏父子做完自己田里的活,都会经常帮他。三人年纪都在四十多岁左右。而吉永祥的儿子,名叫吉青。徐宝的儿子,名叫徐庆。霍锋的儿子,名叫霍锐。他们三人都是十二、三岁的少年郎,每天都会来帮忙,与‘邓云’也是青梅竹马的玩伴。邓云心思敏捷,很快就和他们熟络起来,也没露出什么马脚。 不过令邓云心里着实无比诧异的是,在他的印象里,徐庆、霍锐、吉青可是南宋时期,鼎鼎大名,威震华夏的大将军岳飞的师兄弟。而徐庆更是岳家军的重要将领! 而且邓云记得,自己所在腆麟村,好像就是岳飞家里遇到大洪水,搬迁过来后遇到关中大侠‘周侗’拜师学艺的村子! 邓云来到村子后,渐渐开始接受自己新的身份,所谓既来之则安之。邓云也开始打算未来的日子。这平日里,邓云就听父老乡人们谈起朝廷无道、外患日深和敌人的残暴。邓云深知,不久天下即将大乱,如果他要保护他的家人,就必须先创出一番事业。 于是,邓云开始筹划起来,他和徐、霍、吉三家的孩子都打好关系,平日里就称兄道弟。徐、霍、吉三家平时就没少承邓家的情,徐宝、霍锋、吉永祥又见邓云愿意和他们的孩子交好,自然乐得如此,也教他们的孩子要视邓云为兄长,多多敬重。邓云也没架子,和徐庆、霍锐、吉青的感情是愈来愈好。 而在某日,邓冲带着徐宝、霍锋、吉永祥回到家里,正想喝酒歇凉。忽然却发现在自家的院子,多了四个奇形怪状的木桩。先回到家的邓云,不知道在和徐庆、霍锐、吉青说着什么口诀,手不断在一条木桩上摆弄着。邓冲和徐宝、霍锋、吉永祥在旁观摩了一阵,徐宝、霍锋、吉永祥三人很快就没了兴趣,不过邓冲却是不同,他本身就有武功底子,‘咦’了一声后,正好陈氏赶来,说酒水都准备好了,邓冲表面不吱声,心里却有了想法,带着徐宝、霍锋、吉永祥三人离开了。 当晚,徐宝、霍锋、吉永祥各带着一脸兴奋不已的自家孩子离开。邓冲来到了院子,见邓云食饱饭后,没多久又在摆弄木桩,不禁眉头一皱,把邓云叫了过来。 “云儿,你这是什么功夫?从哪里学来的?” 邓云似乎早就准备好说辞,毕恭毕敬地来到邓冲面前,凝声便是答道:“爹爹你忘了,我在七、八天前,不是和徐庆、霍锐、吉青到大兴山上打猎嘛。那时候,我不慎走失,大兴山到处都是密林,当时我很惊慌,忽然听见一阵声响,很是好奇,便过去一看。哪知见到一处土房,周围种满了柳树。院子外有一个七、八十岁老人家,正打着一套拳法,很是厉害。我一看就不知时辰,后来那老人家见我用心,留我下来吃饭,还教了我一套口诀,还有操练那套拳法的方法。” 第二章 兄弟 “哦。原来是那个时候,你这臭小子,当时可把我和你娘急坏了,我和你娘,还有徐、吉、霍三家父子,满山的找你。对了!你那个时候,不是说迷路了吗!?好哇,你竟然敢说谎!”邓冲瞪大眼睛,想起那时的紧张,气得一掌挥起,却又是不舍得打。 邓云心知邓冲忧心,连忙跪下,认错道:“当时师傅不让我说。我心想爹爹平时教我,人生在世,当以信义为先。所以,我只好瞒住爹爹你们。不过,昨天我又去拜访师傅,师傅知道我平日在家中修炼肯定瞒不过去,就吩咐我,如果爹爹和娘亲问起,就如实告答。” 邓冲听了,脸色一变,怒色立刻也消去了,重重颔首。 “嗯!看来你这孩子还没学坏。这次算你情有所原,不过不可以再有下回,否则家法侍候!”邓冲对邓云管教极为严厉,唯恐邓云行差踏错。邓云应了一声,邓冲便扶起了他,然后又道:“你承了那老人家那么大的情,我们做父母理应带上束脩前去拜谢,然后你再正式拜师,这才合礼。明日,你带上我走上一趟!” 邓云听了,露出几分悲怆之色,似乎想到了前世对自己关爱有加的李卓大师,答道。 “师傅老人家已经离开了。他说,他习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性格孤僻,已经许多年未与人接触。若非想着自己一身功夫,无人继承,也不愿和孩儿接触。昨天师傅已经收拾了行装离开了。孩儿今早天没亮就去了一趟,沿路寻找,竟然找不到地方。师傅临走前,曾与孩儿说过,他会在周围布置阵法,教孩儿离开后,便不要再来。孩儿想,多是因为那套阵法。” “世外高人,多是有几分脾气。竟然你师傅如此吩咐,你就别再去了。哎,可惜,可惜。” 邓冲见邓云说得头头是道,口齿清晰,已经信了十足,也没想到自小老实的孩子竟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谎。 邓云见糊弄过去,心里算是放下一块心头大石,这样他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地操练咏春。毕竟他练武惯了,一日不练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在前世的时候,无论多忙,每天都快抽出两个小时,操练拳法。之后,邓冲又问起那根本就不存在的世外高人还有拳法的名字。邓云回答,他的师傅名叫李卓,拳法叫做咏春。 “对了,爹爹。师傅希望我能隐瞒他的行踪,所以他吩咐我,除了爹爹、娘亲外,谁也不能说。所以爹爹能不能对这件事保密,至于咏春,若是别人问起,就说是我们家传拳法可好?” “这分明就是那高人的武学,怎么可以说是我邓家的东西!?不可,不可!”邓冲一皱眉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邓云暗暗叫苦,连忙又道。 “其实这也是师傅的吩咐。师傅并不在乎名利,他只希望他的武学能够传承下去。而且如果别人要问长问短,也是麻烦。不过爹爹若不肯答应,我就说从一位高人那里所学吧。” 邓云也不强求,当然若是邓冲答应,事情就简单多了。毕竟邓家也算是武学之家,邓家也有一套拳法叫‘大崩拳’,不过走的却是刚劲之风。平日里,邓冲也时常操练。 邓冲想了一阵,也觉邓云所说是理,叹了一声后道:“我刚才看了一阵,你这套拳法精妙无穷,比起我们家的‘大崩拳’深奥不知多少。如果你能学有所成,日后必定受用不尽。 哎。你就专心操练吧,我会和你娘亲交代,若是别人问起,就按你所说回答吧。不过若是别人不问,我们万万不可乱说!还有,若是日后,你师傅有所怪责,你定要与他说明原因,然后再把事情向大家交代清楚!!” 邓云脸色一喜,笑声应是。邓云沉疑一阵,又道。 “还有我今日见你,把咏春传授给徐、吉、霍三家孩子。你师傅可会怪罪?” “爹爹放心。师傅,只吩咐我不可传授秉性残暴之人,若是咏春能发扬光大,他只会心中欣慰。” 邓云笑了笑,很认真地说道。邓冲听了,感概无比,长叹一声道:“如此无私奇人,当真是世间罕有。这般英雄人物,若能相见,那该多好啊。” 一时间,多少惆怅,在邓云心知积蓄。邓云望着漫天星空,也随之发出一声叹息。 自从那天之后,邓云就开始领着徐庆、霍锐、吉青,每天都在干完田活以后,操练拳法。徐宝、霍锋、吉永祥也没阻止,毕竟现在世道不好,官家老爷昏庸无能(宋时百姓对皇帝的称呼),奸臣作恶,到处都不太平,有一技旁身也是好的。 一日,吉青从家里偷偷拿了一坛酒,霍锐从家里取了一个香炉,徐庆拿了一些香烛,邓云则拿了几盘小菜和四个大碗。 在村里,有一处柳林,就在周家附近,林外有一小溪,溪水清澈,平日里不少孩儿都来玩耍,沿溪都是古柳高槐。 一众少年郎来到柳林,把酒斟满了碗中。香炉点起,一缕缕轻烟飘起。璀璨的阳光洒落,少年郎各个神情严肃,异口同声地叫道。 “黄天在上,厚土为证。念我邓云(徐庆、吉青、霍锐),虽为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诸天神明,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铮铮誓言之声,于天荡回荡。一时间,整个柳林内,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仿佛变得特别的明亮。 众少年郎以年纪排辈,徐庆、吉青、霍锐拜邓云为长兄。徐庆为次,吉青排行第三,霍锐为老幺。 “大哥!!”徐庆、吉青、霍锐甚为激动地叫道。他们虽尚年幼,但从他们父母口中都得知,若非邓云真心相待,又岂会无私传授他们武艺。再加上,邓家对他们家情深义重,邓云平日里待他们亦亲如兄弟,这声‘大哥’三人叫得可是真心实意,毫无虚假。 “二弟、三弟、四弟!从今日起,我们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只要大哥在,就不会让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吃苦!!”邓云眼光烁烁,张开双臂,拥着众兄弟说道。 “我等兄弟愿以大哥马首是瞻!一生敬之,若有违言,教我等不得好死!”徐庆、吉青、霍锐三人满溢着激动的神采,各个只觉满腔都是热血。 “我等兄弟,何须如此。来!喝酒!”邓云眼中尽是炙热的光芒,从今开始,他便多了四个愿为上刀山下火海的兄弟。这是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第二份珍贵的收获。 大碗碰撞,酒水入肚,四位风华正茂的少年一腔豪情,纷纷大抒壮志,望能携手扶持,共同创下一番事业。 邓云兄弟四人于柳林溪边结拜之事,很快就在村子传起。不少村民私下议论纷纷,富户王明听说,心里不禁有些忐忑。邓家本就是村中大户,拥田不少,而且邓家老祖还有邓冲又曾在军中为官,在村里声望极高。王明早前已经听说,邓冲之子邓云,在家中教他那三个兄弟练武,假以时日,若是以强欺弱,窥视他王家产业那可如何是好!? 于是,王明开始筹划与村里几个财主,准备从村外聘请高人,开一家学馆,开课教学,让他们孩子也学些武艺旁身,也不怕被人欺凌。更何况时下外敌强盛,国家空虚。眼光独到的王明清楚,乱世迟早到来,还是要早做准备的好。 老谋深算的王明,说干就干,一边和那几个财主筹集人手,修建学馆,一边又派人打探关中名师。不久,邓家听说王明联合几个财主在村子修建学馆,准备聘请高人名师,开课教学。邓云听了,不禁一阵神色变幻,眼珠子溜转,不知在想什么。邓母‘陈氏’似乎很赞同,向邓云笑道。 “等学馆开起了,你也要去上学,老是在家种田练武,也没出息。” 邓母刚说完,作为一家之主的邓冲,也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道。 “你娘说得是理。虽然你平日也算刻苦,把家中书籍都看遍了。但书中道理包罗万象,你还是要有名师教导,才能学个精通。而且练武也是,你那套拳法深奥无比,顶多能学个毛皮。王明那家伙虽是贪财,但人脉广,也有几分能耐。或者能请个文武兼备,德高望重的名师过来村子。” 邓冲虽是老实,但心里明亮的很,只不过不爱计较罢了。邓云笑了笑,心里不禁期待起来。 不知觉快到了冬季,忽然一场毫无预兆的大雪,雪住以后,天变得更冷起来,再加上风又大,田野里数尺光景的积雪已冻成了冰,却有别的一番风味。 还好邓家父子,还有徐、吉、霍三家父子平日里刻苦,今年得了丰收,农活也早就做完了。 天寒地冻,村里大多人都窝在家里。村里村外,大地上一片纯白,光芒闪过,银光耀目,通看不到一个脚印,周围静悄悄的也听不到一点鸡啼犬吠的声音。初起的太阳,成了一团暗无光华的白影,好像懒洋洋似的,使得村里景物更显荒凉。远近树枝上结起了一朵朵形状各异的凌花,不时狂风一吹,卷起一蓬接一蓬的雪沙,满空飞舞而下,打在地上,沙沙乱响。风中不时发出一种凄厉的哨声,听去刺耳。 邓家宅子门口,忽然走出一个年约十四岁的少年,少年穿着一身青色的棉袄裤,头上一顶旧毡帽,在这寒冬,少年却是精神奕奕,吐出了一口气,冒着寒风,开门出来。这时一阵狂风袭来,少年一回手先将门搭绊一把抓紧,然后使着巧劲用力往外一拉,听得里面有了落闩的声音,又往里推了推,方始离开,动作灵巧而稳练,看去力气不少。 这少年郎,正是邓云。邓云所占据的这具肉体本就长得结实,看来从小没少锻炼,只不过不知为何犯了怪病,竟然一命呜呼,又鬼使神差地让邓云的灵魂给占据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邓云待邓家夫妇如同亲生父母,十分乖巧孝顺。而邓云来个这个陌生的世界,也有了半年的时间。这半年来,他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生活,还有了四位亲如手足的兄弟。 不知不觉,邓云已少有想起前世之事,已把自己当做是这个时代的人。 “哇!真冷!也不知道他们去了没有!” 雪深天寒,那吹来的西北风,好似一柄柄刀刃,扑面生疼。邓云搓了搓手,喃喃说道。 邓云去意颇急,不过雪深路滑,邓云一面顶着风,踏着雪,高一脚,低一脚,连蹦带跳朝前急驰。这半年来,除了先前一些日子邓云没有修炼,后来想了办法,与邓冲说明后,邓云每日都勤奋操练,特别是丰收之后,邓冲还有徐宝、霍锋、吉永祥等人都不用邓云这些孩子下田做事。邓云便和兄弟们日夜练武,每每一练就不知时辰。 在前世,邓云的咏春拳法,虽不能返璞归真来形容,但起码达到了小宗师级的层次。经过这段时日的修炼,邓云已经渐渐熟悉这具肉体,按他预料,现在他起码有前世三成的功力。 却说,邓云刚出村口,忽然一阵狂风迎面吹来,那随风而来的碎雪呼啸袭来。邓云双眼一亮,下盘早就立好,手成鹤形,一拨一抚,竟就练起武来。 只是不知觉下,狂风越来越大,似乎要与邓云分个高低。 第三章 雪中练武 邓云练武,练得着了迷,不断地摆动着招式。咏春基本手法以三傍手为主,还有挫手、撩手、破排手、沉桥、粘打。主要步法有四平马、三字马、追马、跪马、独立步等。它是一种集内家拳法和近打于一身的拳术。它立足于实战,具有招式多变、运用灵活、出拳弹性,短桥窄马,擅发寸劲为主要特点,凭借手桥肌肤灵敏的感觉,发挥寸劲力量的内家拳法。 咏春博大精深,邓云前世虽自小修炼,更有李卓大师指点,但还是未曾学个精通。李卓大师曾经有一次与别派高手对战。邓云很记得,当时李卓大师出手快如闪电,手法之防护却又能风雨而不透之。 咏春攻防兼备,防护更是咏春的精华所在。 而其中,‘挡四门’是咏春最为深奥的一种手法。所谓的‘四门’,也就是在身体的正面划出一个四方形的面积,然后再在此四方形面积内划分为四块面积均等的方形区域作为对方攻来时各种格挡法的依据。此‘四门’之标准是高不过眉、宽不过两肩、低不过腿。现在邓云就在修炼着‘挡四门’,在狂风吹袭下,碎雪不断袭来。邓云只觉得气都透不转。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弃,只屏着气,挫、撩、破、沉、粘等各种手法无所不用。渐渐地,狂风渐止,不远处传来一阵叫声。邓云听了,神色一喜,纵身一跃,顺着地形高低,连滑带蹿,往前跑去。 邓云跑到山坡上,性子较为好动的霍锐,急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双眼发光,他刚才在山坡上已经瞥见邓云身迎狂风,拳挡碎雪而不粘身的景象,那一个神奇,直教霍锐心里亢奋不已。 “大哥!!你那是什么手法!!” 霍锐话音刚落,徐庆、吉青也紧随过来,两人眼光炙热,似乎也十分好奇。邓云笑了笑,轻声道:“这是挡四门,是咏春里较为高深的手法。你们根基未稳,还是多练木人桩,到了时候,我自然会教你们。” “嘿嘿,大哥待我们兄弟就是好!我一定勤加练武,不令大哥失望!”霍锐咧嘴一笑,挥舞着小拳头。吉青撇了撇嘴巴,一脸不相信的说道。 “净会说大话,平时也没见你有多勤奋,就会在大哥面前卖乖!” 吉青性子较为好妒,平时就看不惯霍锐有事没事地和邓云卖乖。 少年多会有几分傲气,霍锐一听,登时不愿意了,瞪着大眼,囔囔叫道。 “三哥,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要不我们比划一下!?” “比就比,怕的是王八!” 吉青也不示弱,挺胸踏前一步,架势摆开。徐庆皱了皱眉头,走到两人中间,一手推开一人。 “自家兄弟,有什么好比的!而且你们忘了,大哥常说,练武不是用来逞凶斗狠,而是修养心性,强身健体的!” 老二徐庆,性子冷静,为人老练,平时练武也是刻苦,除了邓云外,兄弟中功夫属他练得最好,在兄弟四人里充当类似润滑剂的作用。 “二弟说得是理。我教你们练武,可不是要你们把拳头对着自家兄弟。三弟、四弟,你们的性子要改一下了,易燥之人注定是一事无成。” 邓云脸色一沉,竟表现出和他年纪极为不相符的老练。吉青、霍锐听大哥发话,也不敢造次,纷纷应是。 就在此时,忽听不远处树枝上一阵微响,一片雪花落在白凯凯的雪地上。兄弟四人闻声纷纷望去,看见树上有一个乌巢,里面伏着一只乌鸦,看神气已快冻僵。 霍锐一看,便来了精神,嘿嘿笑道。 “那乌鸦快要冻僵了,看我把它射下来!” 霍锐说完,就把身边软弓竹箭取出,扣上弦,‘啪’的一声震响,竹箭倏地射出,哪知一阵狂风袭来,把竹箭掀得飞走。巢上乌鸦似乎感到危险,呀的叫了一声,拼命地扇起双翼,一颠一颠地飞了起来。 “啊!它要逃跑了!快追!!” 霍锐本想在邓云面前表现一番,顺带向吉青示威,教他不敢看小自己,自然不愿舍弃,立刻像只小猿猴般窜动起来,追了一阵,拉起弓弦又射。可惜,乌鸦已经飞起,加上风又大,霍锐射出的竹箭还未够着,便又被掀飞了。吉青看得暗暗叫好,正想说话讽刺,这时徐庆一眼瞪来。吉青登时把话咽回,暗暗嘀咕,自己怎就这么怕他呢? 而此时,邓云默默地看着渐渐远去的乌鸦,心中暗忖。 “你此时虽被寒冬冻僵,可是天气一暖,你便羽毛丰满,海阔天空,任你飞翔了,我呢?乱世将来,我又该何去何从?” 邓云心头想着,不知不觉入了神。忽然,吉青叫了起来,原来他发现山坡上伏着两只山鸡。兄弟几人本就商量今日打猎,然后在邓家食饭,共同一聚,喝些热酒取暖。 农村里也没太多规矩,再加上条件简陋,有些孩子十一、二来岁就开始喝酒来取暖了。 “大哥!快过来!不然那两只山鸡要逃去了!”徐庆心知吉青的箭艺和霍锐差不多的烂,想他肯定打不着。邓云听了,精神一震,矫健的身躯在雪地上飞驰而去。待邓云赶到,正见吉青向左边一只山鸡射去,只不过吉青的箭艺实在是惨不忍睹,竟然偏飞许多。左边那只山鸡咯咯叫着,昂首挺胸,好像在嘲笑着吉青。 “好哇,你这头畜生,竟敢小觑小老爷我!”吉青也来了脾气,眼里发着凶光,好像一头小虎崽准备望山坡上扑去。 “慢!让大哥来!不然这两只山鸡都要跑了!” 邓云曾经和徐庆他们上过附近的大兴山打猎,当时邓云一直未有显露,众人都以为邓云怕会献丑。那时徐庆暗暗叫奇,早些年他们也见过邓云射箭,箭艺也不算是差,怎么今天这么安静?哪知后来,就在众人准备下山回去,邓云一箭射出,把一只远在三丈开外的野兔当场射死,可谓是例无虚发。徐庆他们方知邓云原来是深藏不露,箭艺更是不知何时突飞猛进。 可徐庆他们却不知道,此邓云非彼邓云。在前世,邓云对大中华武学酷爱至极,只是平日里时间窘迫,十八般武艺他就练了弓箭和枪法,也算是有了基底。他的箭艺虽未有百步穿杨的本能,但还算能上得了场面。 邓云眯着眼睛,打量两只山鸡,右边一只长尾巴上还附得有冰雪。知道这时候的山鸡又肥又嫩,这东西最爱惜它的羽毛,尾巴上有雪便飞不快。邓云念头一动,立刻便把身边软弓竹箭取出,扣上弦,这时恰巧吹的是顺风方向。邓云心里一喜,先朝右边一只射去,啪的一声,风带箭去,竟正好射中那只头部,立即蹦起丈许高下,连翅膀都没张开,便落了下来。 “好!”徐庆等人,见了不禁齐声叫好。 左边那只受惊就跑,邓云早打好了主意,头一箭刚发,第二箭也相继射出。不过,这山鸡似乎很是灵敏,而且已有戒备,咯咯地惊叫着,身子一闪,竟然躲避过去。邓云眉头一皱,身子一窜,立即赶了过去,正是追着,那只山鸡已逃到山坡的另一边去。 等邓云赶到,只听得一声箭响,那刚逃落山坡的山鸡被撞飞而去,陷入掩盖着山坡的积雪里面。 邓云往山下望过去,先听见一阵叫好声,然后便看见一群人。为首三个少年,大约十二、三岁,各个身着华服狐皮大袄,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徐庆提着那只被邓云射死的山鸡赶了过来,见了那几个富家子弟正带着一群随从打扮的人过来,不禁脸色一紧,向邓云低声说道。 “大哥,那为首三人,中间穿紫色袍子的名叫王贵,是王员外的儿子。平日里仗着自己家大业大,就没少欺负人。左边那个穿青色袍袍子的名叫张显,父亲也是村子里的小财主,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但却看不起我们这些农家子弟。至于右边那个穿红色袍子的,名叫汤怀,家里也有些田地,为人较为圆滑,但心地却是三人最善良的。” 邓云虽没去看徐庆的神色,但听他的语气,以前定和这些人发生没少接触。而邓云心里,也在暗暗打着算盘。这三个人,可都是岳家军的重要部将,如果能与他们结识一番,那岂不是好!? 不过,邓云还是最期待和岳飞的相见,邓云来到这个时代快有半年了,也曾经打算过打探岳飞的消息。不过这个时代,条件落后,虽然他们都在汤阴县内,但找岳飞一家,无疑是大海捞针。再加上,邓云家里农活不少,哪有空闲去找岳飞一家。如果邓云贸然向邓冲他们提出,说一个素来未曾谋面的人,将来肯定会出人头地,成为国家顶梁大将。邓冲他们不把他当疯子才怪! 邓云认为,他来到这个时代,冥冥中一切自有安排,他太过急躁,反而会吃力不讨好。所以他打算,先把自己身边一切安排妥当,等有了一定的根底,才谋求未来的发展。 邓云作为一个来自后世的穿越者,深知这个时代华夏民族所遭的屈辱。 第四章 初显锋芒 泱泱大国,二帝被外敌所擒,国都被迫迁移,外敌屡犯不休,视华夏族人为牛羊,任意宰杀。邓云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子汉大丈夫,自然不会让历史重蹈覆辙! 当然,现在的邓云远没这个势力能够改变天下大局,但他会慢慢积累,等待时机,再去选择他未来的道路。 而无论是哪个时代,要组建势力,人才的积累,都是最为重要的。邓云心头正是想着,这时王贵、张显、汤怀三人带着一群随从已经赶了过来。一个随从,把王贵射中的山鸡从雪地里取出。这时,随后赶到的吉青、霍锐,看到这幕,都是一脸的不忿,好像在暗怨王贵等人抢走了他们的猎物。 王贵一脸冷笑,正和张显、汤怀不知在嘀咕着什么。忽然,王贵走前一步,一脸趾高气扬的嚣张态度。 “小爷要在这里打猎,你们这群村夫蛮子最好给小爷滚远一点。否则别怪小爷不客气!” 在王贵身旁的汤怀听了,不禁颦起眉头,刚才他们商量只是稍微打压一下这些人的气焰,王贵这话说得有些过了。同样的,张显似乎也觉得如此,伸手扯了扯王贵的手臂。 “王贵!!这是村里的地方,又不是你王家的,你凭什么要我们离开!!还有,你别仗着自己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来欺负人!你在骂谁村夫蛮子呢!?信不信我把你揍扁!!” 霍锐双眼一瞪,像是一头发怒的小牛犊,立刻扯着嗓子叫了起来。王贵一来就出言不逊,不仅惹怒了霍锐,邓云、徐庆、吉青也是一脸黑沉,冷冷地看着王贵等人。 “哎呦!霍小牛你脾气还挺大嘛!竟敢和小爷叫板,听说你们兄弟四人这段时间天天都在练武,看是学有所成,怪不得胆子变这么大哩!” “你!!”霍锐一把火立刻从往上就涌,作势就想扑去。这时,徐庆急忙伸手拦住了他,低声说道。 “四弟,别和他怄气。他们人多。”徐庆说完,向邓云投了一个眼色。邓云会意,也不想和王贵等人闹翻,除去邓云有心结交王贵等人的心思不说,毕竟王贵他们家里在村子势力极大。如果闹翻了,只会给家里带来麻烦。 “天冷,我爹还有叔伯他们肯定等急了。我们回去吧。”邓云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就想离开。王贵见了,却还是不依不饶,大声囔囔道。 “原来只是一群只会叫不会咬人的野狗!” 邓云脚步霍然停住,霍锐、吉青已经暴发,厉声地大叫着,徐庆一人拦住他们,心里虽然也是万般不忿。 邓云再一次转过身,露出笑容,双眼赫地射出两道精光,笑道。 “王贵,你想作甚!?直说!” 王贵只觉邓云的眼神冷得就向两柄利刃,这时寒风一吹,王贵不禁打了个哆嗦,但又不愿碍了面子,壮着胆子叫道。 “邓云!我听说他们的功夫都是你教的。你倒是有出息了,只不过到底有多少能耐,我却不知道!正好,我手脚也痒了,不如我们比划比划?” 王贵从小爱武,他的父亲王明对他疼爱至极,不惜花费重金,从县里请来名师来指导王贵。不过这些名师大多都是沽名钓誉之辈,少有真本领。王贵学得功夫也杂,所幸性子能磨,倒也有些基底。王贵以前就没少欺负‘邓云’他们,而当时的‘邓云’继承了邓冲的憨厚老实性格,每次都是选择忍让,受辱而去。 “诶,这王贵就爱欺负老实人,来显显威风。”汤怀叹了一声,本以为邓云又会像以往一样,一声不吭的离去。哪知,邓云忽然说出的话,令汤怀不禁吓了一跳。 “比是可以。但若出手,难免有伤。小孩子的比斗,如果牵出家里人来出头,那可没意思了。” 邓云平淡答道。王贵面色一变,似乎没想到邓云竟然会答应,傲气也是上来,不愿丢了脸皮,随口答道。 “那自是不会!如果要比,没有彩头就没意思了。你把那只山鸡赌上,我这里也是。敢不!” “好。你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邓云向徐庆、吉青、霍锐他们各打了一个眼色。徐庆微微颔首,口称小心。吉青、霍锐却都是一脸的亢奋,霍锐更是说道。 “大哥!把这小子打个王八四脚朝天,这小子平时就没少欺负人!” 邓云笑了笑,并无答话。这时,在山坡下,汤怀眉头紧皱,向王贵说道。 “贵子,你小心点。那邓云的祖父、父亲都曾在军里为官,肯定有些家传武艺。你可别阴沟里翻船了。” 汤怀话音刚落,旁边的张显也紧接说道。 “我看那邓云好像胸有成竹,你不知他的深浅,待会别急着进攻。谋而后动。” 张、汤两家都与王家交好,张显、汤怀都和王贵一起学武,三人感情颇深。张显、汤怀自然不愿王贵吃亏。王贵神情多了几分紧张,重重颔首,眉宇间透着一份厉气,然后迈开几步,大声叫道。 “来吧!” 三家的随从大概有七、八人,其中大多都是王家的人,各个都在叫嚣着,为王贵助威。邓云纵身一跃,好似蜻蜓点水,在从斜坡上踏雪飞驰。就这一般功夫,立即惊呆了一众随从。王贵脸色又紧张几分,心里不禁有些忐忑。 须臾,邓云来到王贵对面一丈之地,马步摆定,双手一高一低伸平,架势稳重。王贵只觉一股无形迫力,逼了过来,心里越来越是忐忑不安,竟也忘了张显的话,大叫一声,脚步一动,身影猛扑,双拳挥动朝着邓云打来。眼看王贵双拳就要打到,邓云猝然动起,左手一拨,右手一挡,肩膀顺势一撞,连消带打,刹时就将王贵撞开。王贵啊的一声惊呼,身形连退数步。邓云没有趁势进攻,待王贵反应过来,邓云还是刚才那样的架势,如同一座伫立的小山丘,就像从来没动过一般。 不过从吉青、霍锐那欢呼雀跃地喝彩声中,让王贵不禁回想起刚才那羞耻一幕,登时脸色更加黑沉,双眼死死地盯着邓云。 “这邓云怎么这般厉害!?”王贵心里暗付,这时张显叫了起来。 “贵子,以静制动!” 王贵一听,也是聪慧,立刻沉着心思,扎好马步,双拳摆开,一副防守姿态。邓云见势,微微一笑,脚步慢移,看要接近。王贵忽然一脚踢起飞雪,碎雪飞扬。同时,只听见霍锐、吉青在后面大声叫骂卑鄙。 不过邓云却是临危不乱,双手拨、撩、起、抚,用的正是‘挡四门’的手法。说时迟那时快,王贵已经冲了过来,手脚并出,或拳击或鞭腿。邓云防得密不透风,手快如闪电,将王贵一招一式尽数挡住。王贵攻得甚急。蓦然,张显一声急叫。王贵还没听清只觉胸口被一拳击中,身子往后就倒。邓云一扑紧上,双拳如雨点乱打,强劲的拳风逼得王贵竟睁不开眼。 可奇怪的是,王贵并没感觉任何疼痛,睁开眼时,眼前已不见了邓云。张显、汤怀,还有那一些随从各个都惊呆了。就连徐庆、吉青、霍锐都是一脸惊愕,完全没想到邓云竟有这般实力。 “王贵,大家都是一条村子的兄弟。你虽家财丰厚,但并不代表你就能高人一等。得饶人处且饶人。说不定有朝一日,你家境败落,却还是需要村里兄弟的帮忙。与人为善,便能多一个朋友。你处处想要显摆你的厉害,只会令人厌烦,到处树敌。” 邓云说完,转身就离开。徐庆、吉青紧随离开。不过霍锐却是往前赶去,向那个拧着的山鸡的随从叫道。 “我大哥赢了,快快取来。” 那随从见邓云如此厉害,哪敢吭声,连忙把山鸡递了过去。霍锐嘿嘿一笑,昂着头颅,瞥了那倒冰冷的雪地上,一动不动的王贵一眼,便快速地离开了。 张显和汤怀相视一眼,暗暗皆有敬服之色,然后赶去把失魂落魄的王贵从雪地了揪了起来。 邓云等人有说有笑地来到了邓家大宅,到家一看,门前大片积雪已被几个妇人扫光。几缕阳光洒落,银光闪烁,那几个妇人一时间如同焕发着光辉。 那几个妇人,正是邓云兄弟四人的娘亲。邓云等人,刚纷纷喊出一声,“娘!”那几个妇人,连忙各自放下手里的东西,一齐赶了过来。霍母长得有些肥胖,双手接过霍锐提着的两只山鸡,眼里尽是溺爱的光芒,笑道。 “呦!好肥的山鸡,锐儿这都是你打的吗?” “嘿嘿。我哪有这个本事,这两只山鸡,一只是大哥打来的,另一只是大哥!!” 霍锐挠着头,话刚说到一半,旁边的徐庆忽然连声急促咳嗽。霍锐会意,连忙改口道。 “另外一只也是大哥打来的。” 徐母是一位颇有姿色的妇人,五官长得很是精致。看来俊俏的徐庆长得像他娘。徐母素来严厉,见徐庆这般怪异,板起脸道。 “你这孩子古灵精怪的,肯定是赶了什么坏事!快说!” 徐庆暗暗叫苦,他们几家家教极严,如果被徐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不但是他,只怕其他兄弟,定然也免了一顿板子。 另一边身体较为娇小的吉母,见吉青整个脸都冻紫了,很是心疼地搓了搓手,摸着吉青的脸蛋,一边道。 “哎呀,有邓云这懂事的孩子带着,他们能干什么坏事。你看,孩子的脸都冻紫了,还不快让他们到炕上去暖和一会儿!!” “是呐。孩子们都冻坏了。有什么事,便等他们暖和了再说。”邓母也搓着手,抚在邓云的脸上,一脸关切地说道。邓云感受着那两张粗糙的手掌发来的温热,心里悸动不已,笑道。 “娘!孩儿不冷。现在太阳刚出来,正想去练一下武。” “娘,我也要去!”徐庆、吉青、霍锐纷纷喊道。他们今日见识了邓云的厉害,各个都是心里发热,想要早日练好咏春。邓母摇了摇头,连道。 “你这孩子,怎么一天到晚就记着练武!” 第五章 老狐狸 “娘,孩儿练武,不是想着以后有出息了,就可以孝顺娘了。让娘穿好的,吃好的,住好的。” 邓云眼里闪烁着光芒,邓母一听,自是感动不已,暗付云儿越来越是懂事了。 “娘啊,只要你健健康康,早点娶亲生子,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娘就心满意足了。其他都是次要的。” 邓母溺爱地摸着邓云的脸,然后低声又道。 “你去和你的父亲还有叔伯们打个招呼,等暖和了,再去练武吧。” “是!娘你最好了。”邓云应了一声,强忍住心里的情愫,说罢,就往屋里跑。徐庆、吉青、霍锐见着,和他们的娘亲说了几句,就急急地跟了过去。 “你们听听。邓云这孩子真是懂事孝顺,每日勤加练武,原来心里惦记着的却是他娘。邓云他娘啊,你真有福气。我家那小崽子如果有邓云一半,我就心满意足咯。” 霍母一脸的羡慕,囔囔喊道。旁边的吉母接口就道。 “是呐。邓云这孩子这么刻苦,以后肯定不得了。我听人说,官家老爷宠信奸臣,外敌对我大宋虎视眈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军打过来了。古语常道,乱世出英雄,我看邓云这孩子迟早会像他的祖辈一样投军,成为村子里的大英雄!” “哼。朗朗乾坤,我大宋男儿各个英雄,人人豪杰。如果倭寇敢犯,自有千万大宋男儿征战沙场,杀他个片甲不留!等庆儿长大了,我也定会教他从军,保家卫国,这才不愧对他一副男儿身!” 徐母倒有些巾帼不让须眉的姿态。邓母听了,不知为何眼里多了几分忧虑,叹声不止。 邓云四兄弟来到宅子大厅,邓冲正和徐宝、吉永祥、霍锋聊天,议论的正是村子修学馆的事。邓云四兄弟乖巧地向长辈们打了招呼,邓冲嫌孩子在这里不好说事。等邓云他们在炕上呆了一会,去了寒意,听说邓云他们要去练武,便一口答应了。邓云遂领着小伙伴们来到院子,开始和木人桩对练起来。 不知不觉中,孩子们练了有两个时辰。见日已偏西,正打算去到后面生火煮饭,帮一下忙。这时,邓母走了过来,叫孩子们进来大厅,准备吃饭。邓云应了一声,和小伙们在旁边洗了手,洗了脸,便来到了大厅。 桌子上已经摆好菜式,分别是土豆焖肉、辣子鸡、姜葱鸡、红烧猪蹄子,还有几牒小菜,总共有八、九、菜式。旁边炕上还有几壶正煮着的水酒。这样的菜式,在农村来说已经算是很丰盛了。而且徐母她们几个妇人,手艺极佳,煮得是色香味俱全。邓云看得肚子直打鼓。邓冲还有一众叔伯已经入席,见了孩子们,坐在首席的邓冲发话。 “天气冷,快点入席。等你们的娘亲来了,就可以开饭了!” 邓冲话音刚落,忽然门外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吵得人连话也听不出。邓冲刚把眉头一皱,就听大门被推了开来,跟着走进一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本村富户王明。在王明身后,跟着的是王贵,还有一个脸上有疤,长着一对三角眼,皮肤黝黑,身上缠着一块虎皮的彪形大汉。在后面还有四名长工,抬着酒席和四大坛美酒。 邓云脸色微微一变,徐庆、吉青、霍锐以为王贵找他老子来找事,纷纷暗叫不好。邓冲已经站了起来。 王明带着众人,人未进门,先就拱手向邓冲笑说道。 “刚才小儿王贵回家,我见他神色不好,问了下人,才知小儿得罪了贵子。老哥管教不严,兄弟千万莫怪,所以老哥连夜备办了几样粗菜和四坛水酒,前来赔罪。幸亏家中东西现成,否则,伤了咱们老弟兄的交情,那可就不好了。” 邓冲一听,登时脸色一板,厉声喊道。 “云儿,你干了什么好事!?” 邓云听邓冲语气,已经动怒,哪敢造次,就想开口。这时,王贵急急说道。 “伯父莫怪邓云,今日的事,是我霸道。当时我和张、汤两家兄弟,带着随从到村子打猎,刚好遇着了邓云他们。我先前听邓云教授武艺,心里不忿,有意刁难,逼他和我比武。哪知我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本说好,这事不和家里人提起。哪知家奴多嘴,失了信,心里已经愧疚万分。伯父若要责备,就责备我吧。否则以后我可没嘴脸再见邓云兄弟了。” 王明一张肥脸也是笑起,接话赔罪道。 “是呐,是呐。小儿平时仗着有几分功夫,就看不起人。孰不知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理。今日他输了,也是好事,让他日后可以收敛。小儿是家中独子,我这做爹的,平日里对他百般依从,又不舍得打,所以从小让他娇惯坏了。以我看来,小世侄今日可是帮了我老哥大忙。老兄弟啊,你可千万别怪责他,否则不单是小儿,连老哥这张老脸都不知往哪里摆了。” “王员外客气了。孩子还少,不教不成材!他这么少,就知道动武挑事,长大了还得了!?这次还好没有伤及贵子,否则他负责得了吗!?云儿,还不给我跪下!!” 邓冲对邓云素来管教严厉,一声厉喝,如若洪钟震鸣。邓云心头一震,心里虽是委屈,但早已把邓冲当做自己亲爹,哪敢违背,双膝一跪,就跪倒在石板地下。 “孩子他娘,家法侍候!!” 邓冲板着脸,又是大喊一声。邓母听了,万般不愿,正要张口去劝。徐庆、吉青、霍锐纷纷赶来,跪在邓云身边,齐声喊道。 “伯父,这分明是王贵欺负人,大哥没错!要打你连我们都打了吧!!” 王贵一咬牙,竟也要向邓冲跪下,邓冲眼神一亮,步伐飞快,一把揪住了王贵的身子道。 “小侄你这是作甚!”别看邓冲长得矮小,力气却是极大,王贵挣脱不了,神情甚急道:“伯父。这事错在小侄身上。如果你要惩罚邓云兄弟,小侄唯有替他受着!!” 王明皱了皱眉头,心中叹了一口气,他这孩子有时候就是太过耿直,这老蛮子要打自家孩子,不正好替你出了一口气嘛。 王明心里虽然想着,但却迈开了步伐,赔着笑说:“老兄弟,老哥本是外人,不好插手你的家事。但你着实是有些过了,孩子嘛,少不了犯些错。我们做长辈的,应该以事论事嘛。王贵和邓云是不该动武,但也有常言道不打不相识。王贵识取了教训,专门来向邓云赔礼。可不是来挑事的。老兄弟,你这般大动肝火,倒令我们父子俩不好做人了。” “老邓,我看云儿也知错了。就这样算吧。”在邓云身后的吉永祥,瞪了吉青一眼,然后向邓云劝道。这时,徐宝、霍锋也各来相劝。邓冲怒火渐渐褪去,冷哼一声,说道。 “你们都起来吧。云儿,这次看在众人为你说情的份上,我便饶你一回。如果再敢擅自动武,我定打断你的狗腿!!” 邓冲在家里素来说一不二。邓母不敢插嘴,但还是不忍向邓冲投去怨色。不过邓云却是知道邓冲豆腐心刀子嘴,连忙答应,然后和一众兄弟站了起来。 “这才对嘛。他们都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动动手脚,也是正常。老兄弟你这算是小题大做了。贵儿,你还不快快来正式拜见你邓叔父!你爹爹我和你邓叔父可是老兄弟了,平时虽然少有来往,但感情都是记在心头。你可好生作礼!”王明笑呵呵地说着,王贵一听,连忙作揖一拱,拜了个大礼。王明紧接又道。 “我们弟兄好久没有在一块聚了,村子修学馆的事,我正想和你谈谈。就这机会,咱们喝几杯。老哥我特意备了八个粗菜、都是刚起锅,还是热腾腾的。还一些鲜果。绿豆水饺和馒头,还有面条、米饭。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可好?” 王明说完,不等邓冲回话,就向底下随从吆喝起来。那些随从也是机灵,便把酒席望大厅里去搬。 “王员外这怎么好意思。”邓冲本想阻止,但又想这样岂不失礼,话刚说出,王明笑答:“借这个机会,我们老兄弟畅饮凡杯,聚聚旧情。而且让小弟兄聚会聚会也好,大家都是村里村外,他们感情好了,以后才能团结,互相扶持嘛。” 邓冲见拒绝不了,也只好答应。王明笑呵呵地叫好。这时,邓冲又见邓云向王明拜礼。邓云虽然对王明这条老狐狸没什么好感,但也不敢违背邓冲,便恭恭敬敬喊了声“王员外”,上前行礼。 王明一张肥脸笑开了花,一手把邓云拉起,满面春风地说:“老世侄!你真乖。贵儿其实心地很善良,不过被我宠坏了。你看刚才他愿意为你受罚,就知道我没说假。你们以后多多交往,我听说你武功极好,你可要多多照顾贵儿,将来学有所成,出去求取功名,你要多照应他,才显得弟兄们的义气。” 王明虽然知道王贵只有一些三脚猫功夫,但平日刻苦练功,基底扎实,即使面对寻常二、三十岁的汉子,那都是搓搓有余。今日王明听说,邓云竟然把王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着实吓了一跳,自然也不敢小觑邓家父子,有了讨好之心。 邓云看出这王明喜欢沽恩挟惠,也不拆穿,乖巧地应了一声。王贵听了心里甚喜,其实就像他老爹所说,王贵心地也是善良,只不过被惯坏了,多了几分傲气,看不得他人比他威风。当然,邓云实力很明显比强,王贵也是倾服,而去邓云今日那番话,倒也令王贵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 “邓家兄弟,以前是我不好。我向你赔罪。” 王贵又向邓云作揖一拜,邓云淡淡一笑,道。 “过去的事就算了。以后,我们便是自家兄弟。” “好!”王贵见邓云不计前嫌,倾服邓云心胸广阔的同时,神色也是激动。旁边的王明露出几分异色,暗暗惊叹,这孩子竟然一下子就赢得自家孩子的敬重,这份能耐可非一般孩子能有。而且别人不知道,他这做老爹还不知道自己这孩子从小性格就倔?如果邓云就凭武力,不可能让王贵这般倾服,肯定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此时,在王明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刀疤大汉,忽然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 “黄毛竖子也敢传授武艺,就不怕误人子弟吗?我看老爷,还是让少爷和他少点接触的好!” 第六章 挑事 王明一听,脸色微微变化,然后又立刻堆起了笑脸,向众人介绍道。 “哈哈。这位豪杰名叫秦伟,绰号‘刀疤虎’,早些日子因得罪了人,落难到我们村子。我见他有几分手脚,便聘他做小儿的陪练。秦伟平日里也好结识英雄,听说小世侄如此了得,便随我一同过来。”王明话音刚落,那叫秦伟的汉子,拱了拱手,然后双眼发着精光,向邓冲说道。 “这位老大哥,我看你手脚结实,肯定有些功夫。我这人粗鄙,喜欢直来直去,最爱与人以武论友,不知可愿与我切磋一番?” 原本王明带上秦伟是以防万一,若是动起手来,也有个人照应。而秦伟也是明白,正准备表现一番,但眼看事情处理个七、八,没了机会,心里哪里愿意,又想邓云的功夫大多从他老子那里学来,便向邓冲发起了挑战。 邓冲眼睛一眯,他人虽老实,却不代表他愿意任由他人冒犯,若是你以礼相待,邓冲自会以礼回之,若是你要挑事,邓冲也绝不会退缩。 王明皱了皱眉头,连忙喝叱道:“秦伟,我们老兄弟聊得正欢,你在这里捣什么局,退下!” “老爷!我只是好生不忿,这孩子不过十四、五岁,就敢随意动武,欺负少爷。等他长大了,那还得了?王家在村中也是有头有脸的,若不讨回些面子,老爷日后怎么见人!我不愿跟竖子计较,不过却想和这位老大哥切磋一番,教他邓家知道王家有人!” “看来这位豪杰不斗上一场,今日是不肯善罢甘休。好。我邓家人从来不会退避!你和我来后院吧!” 邓冲说罢,头也不回,迈开步伐,大步流星地就往后院赶去。里面的邓母、徐母、吉母、霍母几个妇人,一时没了主意,面面相觑,邓母更是满脸紧张之色,心想拳脚没眼,若是自家丈夫有个万一,那可如何是好。 “哎呀!死鬼你还不快快去劝劝邓大哥!”霍母一瞪眼睛,急向霍锋说道。霍锋会意,连忙和徐宝、吉永祥跟了过去。 邓云一脸黑沉,冷冷地看着那‘刀疤虎’秦伟。王贵见邓云已经动怒,心里一揪,连忙道:“邓云,你先别急。” 王贵说罢,又转身向秦伟说道:“秦伟,你这是作甚!” 秦伟偷偷地望了王明一眼。王明面无表情,心里暗付:“小蛮子这般厉害,看来老蛮子是深藏不露,试试他的功夫也好。起码以后有个底。” 王明心里这般想着,口中却又叫道:“秦伟你快快回去,莫要在这里胡闹,否则你就别想留在我王家了!” 秦伟暗暗看得王明的眼色,心里领会,立刻答道。 “老爷对我情深义重。我无以为报,空有一身蛮力,但愿能为王家争回些面子。竟然那位老大哥已经答应,我自不会临阵退缩。等比武过后,老爷要如何责罚,我都受着!” 秦伟说罢,迈开步伐,就想望后院赶去。哪知,邓云双眼射出两道精光,忽然迎着过去。 “这位豪杰,小孩无知,若有得罪,你便冲我来,别打扰我的家人。” 秦伟见邓云眼露锐光,心里本就不喜,又见邓云竟然迎了过来,暗付小儿小觑自己,一把火在心头烧起,竟甩手就想把邓云拈开。邓云早有准备,一手贴住,脚步往后一移,顺势一退。邓云这一着,可谓是精妙无比,无声无息中便卸去了秦伟的力劲。这在王明、王贵父子眼里更可谓是神乎其技。本想劝阻的王贵,登时没了声,双眼发亮,紧紧地看了过去。 “小崽子!”秦伟似乎恼羞成怒,双眼暴露凶光,一手成手刀状,用了七成力劲,向邓云面门猛劈过去。秦伟力劲颇大,手刀未到,劲风已扑面而来。邓云临危不乱,面色沉静,一手傍起,打在秦伟手腕三寸之处,另一手如若一道迅光,猝然而出,一手钳住了秦伟的手臂,往后一扯,同时身形一纵,肩膀轻撞在秦伟的胸口之上。 “好!!”王贵不禁一声叫好,看得是精神奕奕。不过他的老子和他的神色却是截然不同,面无表情的肥胖的脸上微微触动,脸色黑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眼见秦伟被撞退几步,邓云拱手作揖,轻声而道。 “这位豪杰,教授武艺之事,全乃小儿胡闹,志在强身健体,你见识广,何必和小儿一般见识?至于你说我欺负王贵,那更是无中生有。今日我俩不过互相切磋,我俩绝无伤人、逞威之心。此事就此作罢,可好?” 秦伟摆好身形,一张脸早就狰狞起来,脸上那道丑陋的刀疤好似一抖一抖,极是憎恶。 “好!竟是如此,我便先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秦伟怒极而笑,宛如一头暴怒的公牛,身形一动,双臂大开,就向邓云扑了过来。邓云立即脚步后撤,连退数步,秦伟舞动双拳,拳拳使足力劲,打出阵阵劲风。邓云却如一条水中鱼儿,左闪右避,任由秦伟狂攻暴打。 王贵看得很是紧张,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去了。 突兀,异变忽起。只见邓云一手傍开秦伟打来的拳头,另一手拧成拳猝然而动,在秦伟那张狰狞的大脸毫厘之间,赫然停下。秦伟一双牛般的眼珠子睁得斗大,连忙往后就倾。邓云仿佛早有预料,脚步紧上,拳施寸劲而发,快得惊人无比,也不知邓云打了多少拳,王贵眼睛捕捉到地,只见邓云拳头莫约在秦伟咽喉、胸膛、两肩稍停即走,却无碰到秦伟的身体。秦伟哪见过如此犀利的拳法,吓得惊惶无措,最好更是脚步不稳,一屁股跌倒在地,满头大汗,双眼无神,反应过来时,只见邓云已退开有三尺之远,又是拱手拜道。 “小子练武,并无逞凶争斗之心。若有得罪,你大人有大量,莫要介怀。” “没用的东西!!若非小世侄手下留情,你此下免不了一身是伤,还不赶快滚回去,莫要在这丢人现眼!!” 王明冷着脸,厉声大喝。秦伟一听,羞愤万分,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连忙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望门外就跑。 邓云皱了皱眉头,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说。这个时候,无论他再说什么,那秦伟只会认为自己讽刺、数落,不说也罢。王明翻脸比书还快,呵呵笑起,向邓云说道:“小世侄好俊的武艺啊!这秦伟不知天高地厚,你别在意。” 邓云听了,眉宇间露出几分厌烦的神气。这时,厅内响起一阵动响,却是邓冲在后院许久未见秦伟过来,又转返回来。王明反应最快,立刻迎了过去,笑道。 “哈哈。老兄弟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那么大的脾气。那秦伟被我喝退回去了。大家兴致正高,莫要给他坏了心情。你看,菜都凉了。来来,我们先喝起来?”王明为人圆滑,自然不会把刚才发生的事说出,以免有告状之嫌,惹得邓云不喜。 “回去了?”邓冲面色一变,眉头一挑,立即眺眼望向邓云,见邓云低头不语,好似料到什么,正欲发怒。这时,王明一把扯住邓冲,旁边的徐宝、吉永祥,也围了过来,一同把邓冲带到大厅中央那张桌子上。 徐母很是灵巧,立刻说道:“来来,小兄弟们都快快入席,否则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徐庆、吉青、霍锐听了,也是会意,纷纷赶去,把邓云带到下首的那张桌子坐好。 这时,邓母走到邓冲身边,低声说道。 “你这老蛮子,莫要在外人失礼!” 别看邓母平日里温和贤惠,其实却是把邓冲管得死死的。邓冲一听,脸色一变,囔囔道:“那就开饭吧!” 众人相应,各自纷纷入席。大厅内,共陈列着三桌开席。上首一桌,坐的是邓冲、王明、徐宝、吉永祥、霍锋等长辈,下首左边一桌,坐着邓云、王贵、徐庆、吉青、霍锐等小兄弟,邓母等妇女,把煮好的酒水,大多递给了上首那桌,给了邓云他们一壶,安排好后,她们就在下首右边一桌坐下,也拿了一壶。 一会儿,众人都吃起了。王明不住地向邓冲敬酒敬菜,对其他人也极殷勤,隔不一会,便命王贵过来向各叔伯敬酒。王贵和邓云等小兄弟谈得正喜,毕竟大家年纪相仿(当然要除去邓云),小孩子都不爱记仇。王贵听他老子在叫,跟邓云等人道歉一声,便拿起酒碗过去敬酒去了。 “这王贵,人还是不错的。”邓云暗暗自付,他虽然也读过有关北宋、南宋的历史,知道王贵这些历史人物,但毕竟书面苍白,真要了解,接触后才能知道。不到一阵,王明似乎有了几分醉意,又囔囔着叫邓云过去。邓云和兄弟们打了个眼色,便离席到了上首那桌,王明一把抓住邓云的手,说了一些客套话后,便教邓云日后莫要叫他王员外,叫他世伯就好,这样不显生分。 一个时辰后,各桌的菜式都几乎吃完了。邓母她们开始收拾。邓冲知王明有事商量,便叫邓云带着一众小兄弟到后院玩去。 第七章 大侠周侗 刚才在席上,邓云已经答应传授王贵咏春,王贵一听,连忙就拉着邓云离开,请邓云到后院演练。邓云也不拒绝,和邓冲说了一声,便带着小兄弟们离开了。 “哎呀,你们看看。我这小世侄真是乖巧!如果我那王贵有小世侄一半的好,我就心满意足咯。” 王明看着邓云等人离去,眯着眼笑了起来。 “哼。整天就知练武,家里的事,也没见他多上心,平日只会装巧卖乖,哪有老大哥你说得那么好!”邓云口上虽是这般在说,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很欢喜。一旁徐宝听了,摇了摇头道。 “你这老蛮子就装吧,有云儿这样乖巧的孩子,其实心底里欢喜得很吧!” 王明呵呵一笑,忽然脸色一变,话锋一转,向邓云说道:“老弟啊,修学馆的事,你觉得如何?” “那自然是好。农村的孩子多在田里干活,这日后哪有出息?还是老大哥高瞻远瞩!” “诶!老弟你是不知你老哥的烦忧啊!”王明叹了一声,一脸惆怅的样子。 邓冲眉头一皱,连忙道:“可是修建学馆的资金不足?小弟这里还有一些银子,虽然不多,但为了村里孩子,我们做父母的哪有不舍得!” 邓冲话音刚落,徐宝、吉永祥、霍青等人也纷纷称是。王明心里一喜,连忙一把抓住了邓冲的手道。 “知我者莫若老弟也!这资金确实有些不足,但也差不太多。老弟你们尽量能出多少,就出多少。不够老哥想办法补上就是!还有老弟你们可要量力而为,别影响了家中生计!否则,老哥我可不好做人!” “钱财身外物,最重要还是孩子将来有出息!不知那要请来的老师,老哥可有人选?” 邓冲很平淡地说道,大有视金钱为粪土的神气。王明听了,眼神一亮,身板子一挺,很是骄傲地说道:“老弟有所不知,原本这修建学馆的资金是搓搓有余。不过就是聘金那里有些问题。那位老师可是名震关中的人物,老哥我好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才得到他的行踪哩!这不,等这几天大雪一过,老哥便准备起程,到关中亲自相请!虽然这位老师德高望重,想也不在乎钱财。但我们礼节不可以失,否则便让人看小了我们的村子。” “哎。王员外你说得这么神乎,那人到底是什么人物,你可别欺负老实人,想要骗我们的钱!”霍锋一听,脸上多了几分戒备之色,王明老奸巨猾可是出了名,等一下找来一个滥竽充数骗子,那可不就亏大了! 王明可不愿意了,一拍桌子,整个人好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大虫猛地站起,整脸红得厉害,瞪着大眼,口沫喷发,扯声叫道:“霍水牛!!你怎么说话呢!!我是这样的人嘛!!而且再怎么说,我也不会拿孩子的将来糊弄吧!!那位老师,可是鼎鼎大名的名誉满天下的‘周侗’!!!” “关中大侠铁臂膀周侗,那可不得了啊!他可曾经是御拳馆‘天’字教师,更是朝中名将宗泽的至交啊!!”徐宝曾经在关中游历,对于周侗的传说可谓是了解极多,当下立刻和众人说起,相传周侗少年习武,乃三国蜀中名将姜维的传人,后拜少林派武师谭正芳为师,得少林武术真传,且文武全才,特别对于兵法更是深有研究。周侗自创一套棍法,名叫周侗棍。他本入朝为官,却不受重用,遂悉心传授武功,在御拳馆期间正式收徒二人,一个是玉麒麟‘卢俊义’,一个是豹子头‘林冲’。这两人可都是鼎鼎大名的梁山好汉,其中林冲更担任了宋军中的八十万禁军中的一个教头。后来听说周侗还收了一个徒弟,名叫史文恭,不过因秉性不佳,被清出师门,后来被其大师兄卢俊义所杀。 所谓名师出高徒,除了史文恭外,无论是卢俊义还是林冲都算得上当世豪杰。只不过朝廷腐败,把他们都逼上梁山,后来又受朝廷招安,征讨方腊,战死沙场。 徐宝说了半个时辰,邓冲听罢,想起其父还有自己当年遭遇,不禁露出痛苦之色,叹道:“朝廷无道,奸臣作恶,苦了这些英雄豪杰呐!” 旁边霍锋、吉永祥听了,脸色皆是复杂。就连为人圆滑的王明,也带着几分悲怆、愁绪说道:“是呐!六贼把持朝纲,官家老爷只知吟诗作画,不知忠臣受难,百姓迫苦。再加上近几年,外敌势力愈发庞大,但有一日,外患来袭,我等老百姓便有受尽外族之人欺凌,为奴为婢,永无出头之日!” 邓冲只觉满腔怒火无处可发,欲去投军报国,镇守边疆,但他邓家却又得罪奸臣,无处可投。想到此,邓冲一把拿起酒碗,猛地一灌,把酒喝尽后,一把砸落,大声喊道:“老大哥你放心!需要多小银子,尽管开口!!只要能请来周侗大侠,我邓家就是倾家破产也在所不辞!!只望孩子们能学得本领,日后投军,保家卫国,护我大宋!!” 王明一听,心里也是愤慨不已,向邓冲应道:“好!老哥就算说破这张嘴,也定会替孩子们把周侗大侠请来!!” 大厅和后院隔着不远,邓云还有一众小兄弟们都听得清晰,各个不自觉地都停下手中之事,静静地听着。邓云知道,周侗一定会来,但是将来他一定会投军么?若是投了,在如此昏庸的朝廷管辖之下,只恐是万劫不复。 这一夜,很漫长,邓云想了很多。 几天后,大雪停了。王明和村子里几个财主,带着一队仆从,离开了村子。自从那天王贵和邓云冰释前嫌后,王贵便天天到邓家里去练武,而张显、汤怀本就对邓云倾服不已,也跟了过来。邓云本就有心结识他们,自然很是欢迎。小兄弟们感情愈来愈好,王贵、张显、汤怀见徐庆他们称邓云为大哥,也跟着一起称呼邓云为大哥。不知不觉中,邓云已经成了村子里的孩子头。 而经过那晚的谈话后,邓冲对邓云的态度似乎改变了许多,他本想邓云平平安安,平凡地过日子。但是王明的话,却点醒了他。他明白乱世将近,身不由己。所以他愈发支持邓云他们练武,希望他们兄弟有朝一日,能投军入伍,互相扶持,镇守边疆,抵御外敌。 时间飞逝,王明去了快有两个月,从他传回的信里,邓云得知聘师之事,似乎并不顺利。王明打算多留在关中一些日子,直到事情办好为止。 而邓云那些孩子,天天不知疲倦地练武,武艺虽然没有突发猛进,但也愈加的扎实。而令邓冲尤为欣慰的是,邓云这群小兄弟感情深厚,连带着村子里的各家关系也变得越来越是融洽。 又是一个月过去,眼见已是初春时候。终于,王明那里传来了好消息,周侗大侠答应来村子教学收徒,为此邓冲和村里几户人家,特别办了一场宴席庆祝。 都说春雨绵绵,但今年春天的第一场雨却是恐怖得要紧。这场雨一下就是七、八天。邓云好似料到什么,老说梦到县里将会发洪水,教邓冲还有村里的人早就准备。邓云平时老实乖巧,村里的人又见邓云说得煞有其事,大多都信了。邓冲带着村里人到村头去做了防洪措施。邓云也领着小伙伴一同帮忙。 暴雨下到了第九天,竟还没有减弱的势头。就如应征了邓云先前所料,汤阴发了大水,连把几个村子给淹了。还好村子及时做好防洪措施,这一连几天,邓冲还有村里的大人都在村头大河岸上救人。邓云还有小兄弟们自然也不落下,更兼大家都练了武,身手敏捷,反而比一些大人,救得人还多。 某天,夜色昏暗。河边,阵阵呼啸翻涌,带着一道巨浪卷席而来。邓冲吓了一跳,连忙退到一边。嘭的一声巨响,浪花涨起足有一丈高。邓冲还有周边的村民,几乎个个都浑身湿透。邓母满是紧张之色,连忙赶了过来,向邓冲说道。 “老蛮子,你都几天没有歇息了。这大水一连几天,能救的人都救了。你!” “人命关天!!能救一个是一个!!”邓母话刚说到一半,邓冲便张口打断了邓母的话。 “爹!你听娘的话,回去歇息一阵吧。这里,孩子会看着的。”满脸疲倦的邓云走了过来。邓冲听是邓云的声音,登时眼见一瞪,喝叱叫道:“云儿,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不累。还能坚持。”邓云很坚定地说道,邓冲一听,知道这孩子性子倔,叹了一声,便道。 “那你小心点,别给大水给卷进去了!” 邓云应了一声,旁边的邓母听了直摇头,暗付这俩父子真是够像,一样地倔得像头野驴子。又是两个时辰,和邓云一起的小兄弟都被自己爹娘叫了回去。邓母又来了一回,也发了脾气,竟当众扯着邓冲的耳朵,惹得村民们一阵大笑。 “好好好!再过一会我就回去,云儿你和你妈先走!!”邓冲求饶似地叫着。 就在此时,又是一阵巨浪袭来。忽然有人惊呼叫道。 “快看!!水里有人!!” 巨浪呼啸,仿佛要吞噬人间,须臾翻落,宛如天翻地覆。邓母一看,整个人惊呆了,不觉松了手。邓冲精神一震,竟望河里跳去,在波涛翻滚的浪花中望一个身影赶去。 第八章 救人 “啊!!老蛮子!!”邓母看见眼前的景象,不禁吓得又是一声惊呼。还好,邓冲水性不差,像是一条海蛟般,很快地就拉住了那个身影,从微弱的月光下,可以隐隐看见那是一个妇人。 邓冲低头一看,妇人已经快是昏迷状态,口中还一声声地叫着飞儿、飞儿。 “坚持住!!”邓冲叫了一声,两脚在水中蹭起,一手揽住妇人,一手拨水,向岸边游了过去。几个大汉连忙下水接应。忽然,那妇人好像回光返照似地,竭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拼命地想要挣扎出邓冲的怀里。 “孩子!!我的孩子!!谁救救我的孩子呐!!!” 几个汉子赶了过来,连忙把好似发癫的妇人抓住。邓冲急说道。 “你孩子在哪,我去救他!” “他一直抱着我,就在刚才才被大水冲开的,一定就在附近!!”妇人嘶声大叫。邓冲急望后一看,只见不远处浮起一个小孩身影,却是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在那!!”邓冲叫了一声,立刻游了过去。 轰隆隆~~!蓦然一阵巨响,又是一片浪潮扑了过来。邓母一见,竟当场吓得昏了过去。邓冲却是不怕,竟拼了命地向那个小孩游了过去,刚是抓住他的身体,想要逃时。巨浪已经扑落,把邓冲连带那个小孩望下流狂冲下去。 邓云刚把一个约是四十多汉子的救起,和村民一同拖上了岸,便听得一阵巨响,旁边的村民各个惊声大叫。一个大娘气急败坏地急叫道。 “云儿!!你家老蛮子被大水冲去了!!” 邓云一听,如遭晴天霹雳,整个脸刹时僵硬。与邓冲相处的一幕幕不断在邓云脑海闪过,那严厉而温柔的父爱,令邓冲失了理智。 “爹!!”邓云状若疯狂,便向望滚滚浪潮内跳去。几个村民,连忙一把抱住了邓云,其中一个急叫道。 “水急!!你去了也是无济于事!!你要给你们老邓家留个后!!” 那个村民似乎认定邓冲难逃此劫。邓云登时心头更乱,宛如一头脱缰野兽,竟然把那几个村民甩开,猛地跳进了河里。周边的村民又是连阵惊呼,各个惊愕不已。 却说跳入河内的邓冲,立即被大浪卷翻,一阵阵天旋地转后,邓冲不知被撞击了多少次,终于急流渐弱。邓冲急忙向上一窜,看到不远处的邓冲正抱着一个孩子,满脸迫切痛苦之色。原来邓冲连夜救人,已经筋疲力尽,这时竟又右腿抽筋。 “爹!!”邓云急叫一声,向邓冲游了过去。邓冲都快沉入水里,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左腿狂蹬,双手乱拨,又浮了起来。邓云连忙游去,一手拉住邓冲结实的手掌,望旁边岸上靠去,却不想这时的邓云也是筋疲力尽,根本就拉不动。 “云儿!!你先把这孩子救上岸!!不然等一下大水又来,我们都要成了水中鬼!!” 邓冲叫了一声,神气越加虚弱。邓云深知自己老爹心善,绝不会抛弃这孩子,也不废话,一把搂住那孩子,急叫。 “爹!你等着!!孩子还要孝顺您呢!!” 邓云说罢,抱着早已昏迷的孩子,向岸上游去。不一会,邓云把孩子托动岸上,正准备返回。 又是一阵巨浪翻滚,呼啸惊天。对面岸上村民各个大叫,教邓云快要上岸。邓冲也嘶声叫着。 时间仿佛停了下来。邓云眼里仿佛只剩下邓冲,那个严厉矮小的爹爹。 “不!!他是我的至亲!!是我邓云的父亲!!” 邓云没有选择上岸,而是望邓冲游了过去。邓冲眼见这幕,竟然咆声大哭起来。岸边的村民各个都黯然泪下。 巨浪翻落,在最后那一刹那,父子两人拥抱在一起,随着巨浪卷席而去。在邓云失去神识的那刻,他感到一个结实而又温暖的胸膛,还有一对结实有力的臂膀。 宛如过了一个世纪之久,邓云再一次睁开了眼睛,依旧熟悉的房间,几乎没有变过的摆设。他,还在这个北宋时代。 邓云翻起了身子,刚好门被打开,听得‘彭玲’的一声。邓云转眼望去,那是一具厚实的身子,穿着一身简朴的衣裳,但这却掩盖不了她那淳朴的美丽。 “云儿!!”那位妇女正是邓母。邓母惊慌失措地飞扑到邓云的身边,双手在邓云身上乱摸,就怕他少了哪一块肉似的。邓云一把将邓母双手抓住,眼睛已经红了起来。 “娘,我没事。爹爹呢!?我分明记得我和爹爹都被大水冲去了!” 邓母听了邓云开口,这才放心下来,强忍着泪水,长叹了一口大气道。 “上天保佑!你和你爹都被周侗大侠还有王员外他们救了起来。你和你爹都太过劳累,救了起来后,父子俩人竟都昏迷不醒。可把我给急坏了。还好周侗大侠也懂几分医术,你们这几天喝了药汤,气色也渐渐好了许多。不过这周侗大侠还真是厉害,他昨天来看你,就说你今天会醒来。我本还不信,没想到还真被他料中了!” “那爹爹呢!?”邓云听罢,急又问道。邓母亲昵地抹了抹邓云的头,低声道:“你爹爹尚在床榻昏睡,但周侗大侠说,三天内他便能醒来。那老蛮子,也不看自己一把年纪,还老是胡来。你呀,就学了你爹那脾性,倔得像头野驴!!” 邓母正是说话,忽然院子里传起一阵响声。邓母听了,叹了一声,道。 “肯定又是那岳家人来了。诶,他们也是可怜,村子被大水淹了,后来要不是你们父子俩救了他们一家三口,恐怕是凶多吉少。这几天,他们天天都来看你们父子俩,不过我说你们还未醒来,他们也不敢打扰。我看他们都是老实之人,看是放不下心,又来探望了。” 邓云眼睛一亮,眼珠子溜转,邓母却已站了起来,和邓云说道。 “你洗漱一番后,便出去一趟,和他们说说话。不然他们天天过来拜访,也是麻烦。应付他们后,你再去看你爹吧。” “好!”邓云乖巧地点了点头,邓母见邓云气色恢复许多,也是放心,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邓云洗漱完毕,来到大厅,正见大厅上自己的母亲正在接待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孩子。那男的大约四十出头,身材不高不矮,脸色发黄,穿着斜襟布衣,双手比较结实,一看便知平时常下田做事。那女的大概三十三、四岁左右,眉发浓密,眉宇之间有几分肃然神气,特别是一双眼,很是有神,好像能看透人心。至于那小孩,年约十二三岁的幼童,穿着一身两袖和膝盖都打着补丁的衣裳,人长得很是结实,倒像是一头小牛犊,看去颇有力气,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显得目光很敏锐。 “飞儿,来!快拜见小恩公!”那妇人见到邓云走出,神色一喜,连忙向身旁的孩子说道。那孩子也是乖巧,带着几分羞涩地走了几步,竟然向邓云跪下,拜了个大礼,脆声地说道。 “多谢小恩公救命之恩,我岳飞日后定当相报!” 虽然邓云刚才听那妇人叫这孩子做‘飞儿’时被大概知道孩子的身份,但当他说出他的名字,邓云还是吓了一跳。这可是未来鼎鼎大名,名震古今的抗金护国大将‘岳飞’呐! 邓云连忙扶起岳飞,手里止不住颤动,颇为紧张道。 “这不过举手之劳,莫要记在心上。若非是我爹一直抱着小兄弟你,我倒没这个能耐。所谓吉人自有天相,小兄弟你能避过此劫,说不定冥冥中早有安排,日后定非池中之物!” 岳飞一听,不禁有些茫然,暗付这大哥怎么说话不着边呢,心里虽是这样想,但还是说道。 “我娘常教我,受人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两位恩公日后只要吩咐,岳飞愿肝脑涂地报此大恩!” 邓母在旁听了,颇感惊异,暗付这孩子年纪轻轻,竟这般谦和懂礼,实在难得。想到这里,邓母向旁边的岳母望去,见她微微颔首,便知这孩子大多是位妇人教出来的,不禁多了几分钦佩之心。 这时,那男子叹了一声,向邓母问道:“怎么不见大恩公人呢?莫非还在昏睡?” “岳老哥你别多心。周侗大侠说了,我家那老蛮子大概就几天醒来。他平日里身体结实得很,或许是那天操劳过度,所以才迟迟未醒。” 岳飞的父亲名叫‘岳和’,也是憨厚老实之人。当下听了,岳和甚是愧疚答道:“这回要不是你们邓家父子救了我们一家三口,我们早去见阎罗王了。大恩大德,我们岳家没齿难忘。只可惜家中钱财都被大水冲去了。您家中有什么吩咐,尽管提出,承了你们这么大的情,我若没有回报,心里实在难受。” “老大哥你千万别这么说!都是一个县里的兄弟姐妹,怎这般见外。而且天灾人祸,那是避免不了。对了,你们的新房子还没建好吧,我听说你们一家三口,这几天就在村头西边的那处破房里落脚。那破房荒弃许久了,怎么可以住人。我家里刚好有些空房,你们就在我们这里落脚好了。” 邓母话音刚落,岳和连忙摆手,答道:“不可不可。我们都是吃惯苦的人,哪里再敢麻烦你们。” 邓母正想说话,旁边的岳母便笑道:“我们夫妻最怕承人的情,怕是还不了,心里定会难受。大妹子,你便由着我们吧。” 邓母嘴皮子也不灵巧,这一听,心里着急。这时,邓云笑了笑道:“岳大娘,你多心了。我爹常说,见人受难,当伸以援手,所谓世事无常,说不定有一天我们落难了,也需要你们相助呢?到时候我们承了你们的情,也不难受?” “呃,这!”岳母没想到邓云竟然这般伶牙俐齿,年纪轻轻便能说会道,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邓云急向邓母打了个眼色,邓母领会,便是说道。 第九章 岳家的恩人 “这大水一过,也快到播种的季节,岳老哥你便来我家的田地帮忙。大姐你便帮我平时做些家务,分担一下。如此一来,我也轻松许多。你们在我家里帮忙,也算是还了恩情,这岂不一举两得么?” “还有我!我来替恩公家放牛!”小岳飞听了,恐怕落下自己,忙是说道。岳家夫妻对视一眼,还在挣扎。邓母灵机一动,便又道。 “别想那么多了。岳飞这孩子前几天不是受了寒嘛,现在才好了一点,那破房子怎么能住人,说不定孩子过几天病情复发。我们为人父母的,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孩子。你们夫妻也要为孩子想想啊。”邓母苦口婆心地正是劝着,哪知旁边的岳飞听了,也是懂事,急又答道。 “我不怕!爹娘不用管我,我能吃苦!” 岳家夫妻一听,心头一暖。岳和叹了一口气,还是下定了注意。 “大妹子说得是。竟然如此,我们家便厚着脸皮暂且在这落脚。不过大妹子你放心,我们夫妻都会勤奋做事。等新房子盖好了,我们就立刻搬走。” 邓母呵呵笑着,连道不急不急。这时,邓云心知却是复杂,暗暗窃喜之余,更多的却是感慨。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穿越来到这个乱世,不但拥有了前世盼望已久,遥不可及的亲情,更和他的‘父亲’成了岳飞一家的救命恩人。 冥冥之中,似乎已有了安排。而自从邓云穿越来到这条村子后,邓云就猜到,他定会和岳飞相见。而某个想法已在邓云心中萌生已久。现在,这个想法似乎可以开始实施了—那就是改变岳飞这个拥有着无与伦比的才能,精通兵法、战事、练兵之术,却又愚忠惨遭奸臣残害的绝世名将的脾性。当然,要实施起来,定是困难无比。但是所幸的是,现在岳飞尚于懵懂年纪,邓云相信,他能够潜移默化地渐渐改变他。起码,能够让他明白当一个国家,腐败到极致,君昏臣奸,为求能延续其淫纵私利,不惜让其子民成为外敌肆意屠宰的牲口的时候,如此国家已然名存实亡。而百姓需要、盼望的又是一个怎样的国家?邓云希望,他在未来与岳飞接触的日子里,能够将他点醒,然后与他相结为伴,为之创业、奋斗。 当然,这仅仅是邓云心中一个盼头,到底能不能如愿,还是未知之数。不过邓云认为,他竟然来到了这个时代,自然要闯一番事业,也不愧对自己这副男儿之身。 邓云不知在想着什么,正是入神,待他回过神来,正听到一声响亮的叫声。 “恩公,我和爹娘先回去收拾东西。以后的日子,便要麻烦恩公一家了。我一定会好好做事!” 邓云寻声望去,正见岳飞正儿八经地鞠了一躬。岳母也和自己的娘亲在旁抓着手,口中囔囔地尽是感激之话。邓云笑了笑,向岳飞说道。 “岳小弟这是哪里的话。哥哥痴长你几岁,若你不嫌弃,便叫我大哥吧。日后同居一处屋檐之下,都是自家兄弟、亲人。别恩公、恩公的,这也太见外了。” 岳飞听了,心里一暖,暗付这小恩公真是豪爽,听村里的人说,小恩公的武艺俊得很,若是能和小恩公做上兄弟,说不定能学上几手,那岂不是好?岳飞想罢,眼睛一亮,便脆声地叫了一声‘大哥’。在旁的岳和见邓云并非虚假,心里也是暗暗欣喜,想道这番大难不死,又难得遇到贵人,上天对他岳家也算不薄。 这时,岳母微微颦了颦眉头,露出几分忧色道:“我看这事还是等大恩公醒来后,再做决定吧?毕竟家里多了几个外人,多少会有些拘束。” 岳母话音刚落,就在此时,一道矮小而壮实的身影从后堂走了出来,张口便道:“呵呵。哪个人没有落难的时候,我邓家不过是山村野户,哪来的拘束之说。更何况我邓某人最爱结识好友,家里热闹,这才显得生气。我看你们一家便在这里安心住下就是!” “爹!”邓云见那说话人正是邓冲,见他神气不错,心里正喜,不禁张口一叫。邓冲微微颔首,看着自家孩儿,脑海里忽然回想起当日父子二人在洪水相拥的一幕。 “恩公!” 岳家三口自是感激不尽,作礼欲拜,邓冲连忙迈步赶去,一把扶住岳和,低声说道:“岳老弟不必多礼,这见人有难,救人性命,本是理应之事,如此大礼,我是万万不敢受的。” 邓冲的话,着实令岳家三口皆都心中欣慰,因灾害带来的悲痛也一并消了许多。邓冲和岳家夫妇谈了一阵,教两人无需多心,收拾好行装,便快来入住,今晚就在家里吃饭。说罢,邓冲便又吩咐邓云一同随岳家三口回去,帮忙收拾。邓云诺声称是,便随岳家三口一同离去了。 “老岳,这一家人都是善心之人呐。老天能让我们遇到他们,真是我们一家三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岳母‘姚氏’看着走在前面已经熟络地两个孩子,轻声向身旁的丈夫‘岳和’说道。 “可不是嘛。我们承了邓家如此大的情,又没什么可报答,可他们一家不但不嫌弃我们贫贱,还愿接济我们。我们虽然是穷,但还是要懂得知恩图报。日后邓家的活,我们夫妻可要多多用心,万不要给人看小囖!” 岳和很是认真地与姚氏看了一眼,夫妻默契地笑了起来。而另一边,聊得正是欢喜的邓云、岳飞,俨然已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兄弟了。 当晚,邓母和岳母一同收拾了邓家大宅的西院,以供岳家一家三口暂时住入。岳飞、邓云两人则负责生火煮饭,待邓母、岳母收拾完毕,两人煮了几个小菜。因为邓冲病情刚好,所以饭桌上也没准备酒水。邓冲素来好客,为人豪爽,不拘小节,而岳和为人憨厚,两个大男人很快也熟络了。至于岳母为人通情达理,风趣幽默,邓母贤惠温和,两个妇女也处得亲如姐妹。而邓云、岳飞两个孩子更不用说,已是用兄弟相称,两家人处得是其乐融融。 汤阴这一场洪水,使得无数百姓无家可归。周侗素来有忧国爱民之心,为了安置灾民,不惜耗费钱财,为灾民购置粮食。王明为了巴结周侗,和村里几个财主,在村子里搭了茅棚,起了数十个炉灶,照顾灾民。 常言道善门难开,碘麟村有富户安置灾民之事,很快就传了开来。于是,往村里赶来的灾民越来越多,几天之内,便有数百人。王明见势头一发不可收拾,便联合村子里的财主、大户商议,从灾民中选些年轻力壮的壮丁到家中做长工。这般一来,碘麟村的人口连夜之间剧增许多。 邓冲也顾了数十个长工,恰好也快到了播种的季节。不过家里的长工多了,田地却是不够,邓冲便从另外一些财主那里购买了七、八亩田地。 不过,常言道无奸不成商,老实的邓冲自然被坑了不少钱财,幸亏平日里邓母持家有道,日子也过得简实,存了不少钱财。 却说,这段日子,村里上下几乎都忙着安置灾民之事。邓冲本打算带着邓云,到周侗的学院登门拜谢,哪知到了学院,却听说周侗在关中还有些要事处理,出了远门一趟。 邓冲无奈,只好打道回府,后来这一忙起来,就差点忘了此事,再加上前面为了购买田地,邓冲不得不将家中一些东西拿去县里变卖,等邓冲把事情办完,不知不觉已是半个月了。 这日,邓冲、邓云父子料算周侗大概已回,便一同前去拜访。岳飞也想去见识见识这位关中大侠,却被岳母拉了回去。 “爹。孩儿和你说的那个事情,你去办了吗?”阳光挥洒,四周一片绿茵之色,时不时听见几声鸟儿啼叫,气候清爽,风景怡人。邓冲、邓云父子俩一左一右,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步伐几乎一致。邓冲微微地皱了皱眉头,带着几分犹豫之色道。 “云儿,你要这么多种子干嘛?家里钱财本就不多了。” “爹。你别管我。孩儿自有妙用。”邓云神秘一笑,邓冲知道自己这孩子眼看老实,其实心里花花肠子多得很,不过想他脾性善良,也不会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便是答道。 “我已经请你吉世伯还有霍世叔去办了。想这几天,应该就能从附近的村子买回来了。” 邓云听了眼睛一亮,乖巧地说了声‘谢谢爹’,便闭口不说话,不知在想着什么。 周侗的学馆靠近一片柳林,大约有十多间房、一个大院子,地势很幽静。书房两面皆窗,没有外墙,旁边有一小门。窗外花木扶疏,有松有石,掩在一旁。 邓家父子来到学馆门前,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青色素衣,相貌英伟,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美男子,年纪大约十七、八岁。邓冲看这人相貌不凡,正是暗暗吃惊。那男子忽然转过身来,作揖一笑道。 “小生名叫周义,这位老大哥,不知是否来找家父?” 姓周的,莫非是周侗大侠的儿子?邓冲心中暗付,脸色一怔,连忙答道:“小兄弟,我是来找周侗,周大侠的,不知周大侠是小兄弟你的…” “正是家父。不知老大哥有何要事?”周义很是懂礼,说话语气不温不火,让人听了还是舒服。邓冲先是说明来意,然后又介绍了邓云。邓云乖巧地作了一礼,周义微微颔首,便道。 “老大哥你稍等片刻。家父回来不久,正在歇息,我先去通报一声。” “好!”邓冲答了一声后,周义转身便望馆内走入。周义步伐看似轻盈,却又给人一种稳重沉实的感觉,气势虽有收敛之势,但却又有一种蓄势待发的气势。邓冲默默地望着周义的身影,喃喃道。 “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此言果真不虚。如此少年英雄,也只有周大侠这般人物才能管教出来。” 在旁的邓云也暗暗认同,而且他从周义那沉稳而带有节奏的步伐,他便能看出周义的不凡之处,这起码有十数年苦练的功底了。 第十章 对论 不一会,周义走了出来,与先前不同的是,他的脸上隐约多了几分敬意,拱手而道。 “原来是邓大善人你们父子俩,你们的善举,小生来前已略有耳闻,实在令小生敬佩不已。刚才听家父一说,这才知道。家父正在内厅等候。还请随小生一同过来。” 邓冲脸色一怔,便是明悟过来,连忙答道:“我们父子不过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善人称呼愧不敢当。” “有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邓大善人你为了救人,连夜守在河岸,纵是筋疲力尽,也不愿离去,几乎害了性命。而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也是如此仗义,后来更是明知大水发难,仍甘愿舍命救父。想当今朝廷昏庸,奸臣当道,天下百姓,人心惶惶。尚愿舍己为人的人物,世间何其之罕!?” 周义身子一停,摇了摇头,满是敬意地说道,不过后来却又多了几分莫名的愤慨。 此番汤阴发大水,朝廷不但没有拨下灾款,派下军队来救助百姓。那官家老爷竟又开始耗费重金,征集壮丁,去搬运花石纲。辽、金见大宋朝廷日愈没落,无不虎视眈眈,时常来犯边疆,弄得民不聊生,整个河北乌烟瘴气,怨声遍野。 周义这一路过来,看得是历历在目,想到当今六贼操弄朝纲,官官勾结,多少英雄好汉都被逼得落草为寇。当今乱世,公义难存,大多人都是自私自利,已保生计,哪里还会助人于难! 邓冲虽是个粗人,但也听得出周义话中有话,想了一想,还是忍不住道:“但恨祖辈得罪奸贼,否则我当骑马提戈,远赴边疆,杀尽那些辽狗金贼!教他等知道,凡犯我边疆者,虽远必诛!” “好!老大哥这话说得好!早有一日,我定会从军,教这些外族寇匪知道我大宋儿郎各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容不得他等鼠辈来犯!!” 周义说得正是激动,忽然邓云却是神情复杂地低头‘叹’了一声。周义脸色一变,望向邓云,眼光锐利,问道。 “我正述心中为国杀敌,吐扬国威之志,小兄弟你为何却在旁叹气?” “黄须小儿,不识大统,还勿介怀。”邓冲瞪了邓云一眼,心中暗付这孩子平日里明理懂事,怎么忽然就变了。邓云眼光明亮,迈开一步,作揖便道。 “小子不懂说话,恐有得罪。” 周义皱了皱眉头,看这邓云,虽是年少,但看他的神气,坦荡浩然,倒有不屈老成之态,心中不敢小觑,便道。 “小兄弟但可直言。” 邓冲唯恐邓云失言,正欲伸手去把邓云拉回。邓云却已张开了口,侃侃而道:“我认为攘外必先安内。辽、金之所以频频来犯,全因大宋外强中干。官家老爷饱淫思欲,沉迷玩乐,不知天下之事。而六贼深得宠信,残害忠良,勾结同党。依小子看来,大宋之病,乱世之源,非出自于外,而生于内。其病源不除,谈何抗征外敌!?” 邓冲伸到一半的手,骤然停下,满脸尽是惊骇之色,霎时间只觉眼前之人,甚为陌生。周义连连变色,竟是一时间哑口无言。 就在此时,前院里忽然出现一个身影,听有人拍掌笑道:“好!小兄弟年纪虽幼,但这一番言论,可谓是金玉良言,怕是朝中一些大儒也说不出这般的话!即使能说,也不敢去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呐!!” 说话人,声音洪亮,持久不衰,功力之深厚,简直已到了高深莫测的地步。邓云心里一震,早已猜到来者身份。原来邓云此番过来,一是为了答谢周侗,二来自有拜师学艺之意,又恐周侗小觑自己,刚才那番话却是有意为之。 邓云眺眼望去时,那人已缓步走来,只见那人是个老者,慈眉善目,两条白眉极长,几乎到了额骨位置,举止安详,衣冠朴素,每走一步,都如蜻蜓点水一般,如是无声无息,却又让人感觉,脚步沉稳如盘山扎据。 “小子斗胆,尽是谬论。还请老人家多多指教。”邓云神色一敛,毕恭毕敬地拱手一拜。那老者扶着长须,并未道明身份,但从周义的神气变化,大约已能猜得。 “呵呵。小兄弟,你可知刚才那一番话,若被小人听说,必定惹来杀身之祸。”那老者仍是慈祥面容,但眼神却是变得亮丽起来,如同两团火光,射在邓云身上。在旁的邓冲一听,登时醒悟过来,心中一揪,暗付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毕竟周侗曾在朝廷为官,恐怕惹怒了周侗,连忙接话道。 “小儿不识大体,随口乱言,周大侠莫要当真。”邓冲说罢,伸手就要把邓云拉回去。邓云却又走前一步,凝声而道。 “朝纲动荡,苦的却先是百姓,而如今辽、金虎视眈眈,国家日愈衰弱,国难将至,早晚一日,那些只知淫乐敛财的权贵,亦必遭苦果。小子身份卑微,这些话自是轮不到小子去说。不过,小子相信有志者事竟成,若能学得一身本领,莫说马革裹尸,抛头颅洒热血亦在所不辞。但小子常想,自古以来,天下百姓只知一味附从,随波逐流。若是乱世,更是身不由己。天下百姓心中所盼,到底又是如何国度?” 邓云这话一说,那老者神色便是一沉,眉头微微颦起,想了一阵,却是长吁了一声,竟是沉默起来。邓冲也被邓云刚才那番言论给吓了一跳,连忙一把拉了邓云回来,疾声连道。 “这天下历来由皇权统治,再由朝中文武百官各司其职,以成朝纲。哪轮得百姓做主,那岂不乱套。云儿不可胡说!” 邓冲心里着急,捏着邓云的手臂,不禁使大了力气。邓云也察觉到邓冲的急切,默默地点了点头道:“爹,我知错了。你别急,这些话我不说便是。” “哈哈哈哈!!邓老弟你这娃儿非是池中之物呐!!常言道,得民心者得天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娃儿所意,并非要让天下百姓做主。而是望朝廷能多听百姓所想,多想百姓所盼,如若果真这般,国家自能国泰民安!!小娃儿,老夫说得是还不是?” 邓冲话音刚落,那老者蓦然仰天大笑,邓云被老者这般一赞,不禁有些羞意,连忙道。 “老人家谬赞,小子平日就爱胡想,若有得罪,老人家谅小子年幼无知,莫怪便是。” “呵呵,好!刚直而不屈,有志而不傲。孺子可教也。我便是周侗。你们父子都进来说话吧。”周侗说罢,身子一转,便迈入了大厅。周义脸色一敛,望向邓云的眼色里,多了几分怪异之色,随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邓冲若显失神,反应过来后,连忙就带着邓云进去。 少顷,各人坐毕,周侗坐在首座,邓冲父子俩在周侗示意之下,落座于左席。唯有周义站在周侗的身旁。随即邓冲说明来意,父子一齐拜谢。先前邓母已亲自带礼登门拜谢,可周侗却是不受,婉言拒绝后,把谢礼一并退回。邓冲深知如周侗这般英雄豪杰,不喜俗套,因此这番也没带礼过来。 周侗轻描淡写般别过救人之事,倒是对邓云来了兴致,谈话间多向邓冲问起邓云之事。邓冲心里欢喜,想着趁热打铁,连道。 “小儿虽是脾性顽劣,但好在心地善良,周大侠在这开馆收徒,不知可愿收小儿为徒?” 周侗一听,扶须不言,笑眯眯地看着邓云。邓云心里一紧,也是灵巧,连忙就欲跪下拜师。周侗眼光一亮,声若洪钟。 “慢!” 邓云刚欲下跪,却被周侗这喊声一震,说也奇怪,竟也不敢违背,笔直地站着。周侗身子一立,淡淡而道。 “娃儿你为何想在老夫馆中学习?” 周侗眼神雪亮,如是两道光芒般嵌入了邓云的瞳孔之内,似要看透邓云的所有心思。邓云不敢隐瞒,直言便道。 “先生本领滔天,德高望重,天下无人不敬。小子望能在先生座下学习能耐,日后创一番大业,也不愧这男儿之身。” 邓冲一听,顿时面色一变,刚才来时他分明吩咐这娃儿,定要说将来报效国家,毕竟周侗虽遭奸人所害,但仍对朝廷忠心耿耿。周侗历来收徒,也是秉着为国家培养人才之意。 “哦?娃儿你欲创何等大业?” 果然,周侗的眼色登时变得凌厉起来,紧紧地盯着邓云。邓云面色一凝,便是答道。 “小子尚未有个根底。但小子心中之大业,必以天下大多百姓所盼为先。” 周侗听罢,多年未曾起过涟漪的心,竟有几分悸动。邓冲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一阵沉寂后,周侗似乎有些疲惫,摆了摆手道。 “时候不早,老夫有些倦了,收徒之事,暂且不说。待老夫心里有了决意,自会派人通知。” 周侗忽然态度转变,请出之意也是明显。邓冲不禁露出些许落寞的神色,向邓云打了一个眼色。邓云见周侗无意收他为徒,也是极为失望,和邓冲一齐拜礼后便在周义的陪同下,一齐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父子俩人都是沉默,夜空星光璀璨,一闪一闪,几缕幽幽月光洒落,四周田地不时响起蛙声蟀鸣。 忽然,邓冲停下了脚步,望向邓云,低声说道。 第十一章 窗下听书 “云儿,你为何不照着我先前的吩咐去说。” “周大侠是性情中人,孩儿不想欺瞒。” 邓云与邓冲对视,稚嫩的脸上带着几分茫然。邓冲眼睛一瞪,脸色严厉地问道。 “那你刚才所言,尽都是心中之意!” 邓云犹豫了许久,一缕月光照射在他的脸上,满脸都是复杂之色。不过,最终邓云还是点下了头。 “你!”邓冲神色勃然大变,却又见邓云点头后,眼神变得极为坚定,那是一种无法改变的坚定。 另一边,在学馆内。周义沉默了许久,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惋惜之色,在他又听得周侗一声叹息后,不禁问道。 “爹,我看那位小兄弟年少老成,眼光独到,语出惊人,更为难得腹有大志。如此人物,若能加以悉心培养,将来定能成就非凡。这不正是爹你寻找许久的乱世之才嘛?” “义儿,你还是有缺老练。那娃儿虽各方面多符合老夫心中所选,但他秉性不羁,再加上他心智极佳,若从老夫这里学得能耐,日后成就之高,不可揣量。但你却不知,所谓乱世之才,有治世之能臣,亦有乱世之枭雄呐!若有万一,老夫一生声名,一朝尽毁,成了那千古罪人!” 周侗默默地闭上眼睛,心里仍是未能平复。他口中虽是如此道说,但周义从他的语气里,却又听出了许多的不舍。 光阴易过,不知不觉又是半个月过去了。村里到了播种时候,因前番水灾,村里人口剧增。多数灾民,都在村里的大户、财主下做了长工。这样一来,田里的事便多了人手去做,不少财主还在邻村购买了不少田地。今年若无灾害,肯定又是一个丰收之年。只不过,令那些大户、财主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到临近的村子收购种子时,却发现各村的种子存货,早被人购买一空。这一打听,才知是村里的邓家早在半月前抢先购下。 那些大户、财主也都是精明之人,一下子便明白究竟,但又想着邓冲为人老实,各个厚着脸皮,到邓家拜访,想要邓冲以原价出售。这下,邓冲才明白邓云先前打的算盘,自不会轻易放过这狠狠宰上这些奸商一笔的机会。只不过邓冲口齿不够伶俐,加上邓云又自告奋勇,便把说价之事交给了他。邓云在前世早有过商场历练的经验,仗着如今正是播种的时候,那些财主、大户要想从外地购买,一来一回便过了播种的最佳时间,以此来抓住他们的要害,硬是把种子的价格升了三倍,一来换回了不少银子,二来又换了五、六亩田地。当然在这过程中,不少财主、大户想要联合起来,聚众来逼迫邓家降价。不过在邓云带着他那一群小伙伴,轻而易举地连续撂倒数十个壮汉后,那些财主、大户便不敢再有作恶的念头。至于邓冲,也是只眼开只眼闭,自从那晚的谈话后,邓冲对邓云的态度改变了许多。当然,在动手前,邓冲严厉吩咐邓冲不可伤人,震慑一番便可。邓云自不会违背,下手也极有分寸。 在这半个月里,王贵、张显、汤怀三个都到了周侗学馆里学师,因为周侗功课极多,三人也少有过来。而徐庆、吉青、霍锐三人,听说周侗不愿收邓云为徒,各个都来了脾气,也不听邓云还有家里人劝,每日干完田里的活后,便在邓家后院练武。至于岳飞,本就家况寒苦,出不起学钱。虽然邓冲私下里与岳和商议,愿意资助岳飞上学。但岳和却不敢受,又想那周侗的学馆中,多是富家子弟,穿得好,吃得好,来去都有人接送,贫富悬殊,自家孩子如何能与为伍? 却说这日已是黄昏时候,邓云还有他的兄弟正在后院操练。一阵阵木桩撞击之声响个不停。徐庆、吉青、霍锐各个大汗淋漓,一条条结识的臂膀不断在各个木人桩上挥动。另一边,只见邓云神气凝聚,出手不快不慢,倒有心平气和的样子。一众小兄弟练了已有一个时辰,除了邓云外,各个都几乎筋疲力尽。吉青一把瘫坐在地上,大呼叫道。 “累死我呐!歇息一会吧!” 徐庆、霍锐也是累得不行,也纷纷停下手来。邓云练得正是入神,也浑然不觉旁边的兄弟都停下手来。徐庆等人看着邓云在木人桩上气定神闲地拨弄,心里都是奇异。好动的霍锐猛地站了起来,向旁边的吉青打了一个眼色,吉青会意,两人一左一右望邓云身后慢慢靠近。 “自讨苦吃的家伙。”徐庆见了,无奈地摇了摇头暗笑道。 “大哥,接我一招!” 眼看霍锐快要接近,忽然一声大喊,拳如劲风,望邓云后背就打。这时,吉青也加快两步,准备接应。蓦然间,邓云左手从右腋窝窜出,身体顺势一侧,一掌挡住了霍锐的拳头。吉青猛扑过来,正要起招,邓云身体一倒,一脚支撑,另一脚往上一抬,竟恰好踩住了吉青袭来的拳头。 “好!”徐庆见了,不禁大叫一声,满脸兴奋。邓云笑了笑,大喝一声‘退’,前脚往下一蹬的同时,身子跃起,后腿一扫。霍锐急忙格挡,却还是被邓云一脚扫退数步。邓云刚是落地,吉青便攻了过来,拳若雨滴乱打,又快又疾。邓云遂施出挡四门,把吉青攻势一一化解之余,脚步一跨,顺势一掌推出,正中吉青胸膛,吉青身形暴退,幸好邓云力劲施得不大,否则吉青恐要摔个四脚朝天。 “你这霍小牛,明是偷袭,你喊什么喊!”吉青眼睛一瞪,倒是怪责霍锐起来。邓云功底深厚,现在有了准备,吉青可不敢再触他的霉头。霍锐一听,也知自己莽撞,连忙别过脸,把话转开。 “哎呀,差不多是吃饭时候了,怎么还不见岳小弟呢!” “怕是又去了村里学馆偷听去吧。”徐庆面色微微一怔,语气里带着几分火气。吉青恐邓云心里不舒服,又狠狠地瞪了霍锐一眼,暗付这霍小牛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 “呵呵。我正也想去,不满你们,前些日子是我带岳小弟在学馆门外听老先生讲书。老先生学识高深,我们俩越听越爱,老是放它不下,一天不去,寝食不安。今日大概是岳小弟见你们在此,恐你们不喜欢,便独自去了。其实你们也不用介怀,老先生不愿收我为徒,自有他的道理。你们若都想去学习,我便和家里说一声,取些钱财与你们。” 邓云淡然一笑,徐庆听了,立即摇头便道:“我跟着大哥就好!” “对!大哥在哪,我们就在哪!那老先生有眼无珠,还关中大侠呢,恐是怕大哥学得本领,以后成就高过他,心里妒忌着呢!” 霍锐口直心快,忙是接话道。邓云知他们性子,也不多说,便道。 “今日老先生大概教演兵法,你们谁和我去?” 邓云一声话下,那些小兄弟自也不会有意见,纷纷应和。邓云遂带着小兄弟们出了宅子,赶往村中学馆。 一会后,邓云等人来到学馆,正见岳飞在窗边听课。岳飞听得入神,连邓云他们走了过来也浑然不觉。霍锐嫌岳飞没有义气,落下他们,独自来听,正想捉弄岳飞。邓云却早就发现,暗中阻止,示意众人别吱声,就在旁边听了起来。 学馆师座靠近里窗,只闻其声,不能见人。外面窗台又高,不便爬窗窥看。邓云等人就在窗边细心听着,周侗正说着兵法之道,声音洪亮,兼之简单易懂,讲的是十倍而围,五倍而攻。必胜始战,战必收其全功。见不能胜则退,退必保其全师。他把孙子兵法和他多少年来的苦心研究联起来讲,说得头头是道,令聆听者仿佛身临其境,邓云等人不一时便都听得入了神。 不知不觉,已是夜晚时候,周侗课刚讲完,各家的家丁纷纷赶来,都在门外等候,渐渐变得嘈杂起来。这时,在邓云等人身后,忽然响起了邓母和岳母的声音。邓云、岳飞齐齐往后一看,正见他们娘亲在喊回家吃饭。邓云、岳飞乖巧地应了一声。岳飞这才发现邓云他们,回答后,又略显羞涩地向邓云解释道。 “大哥,你们怎么都来了?我本以为你们要在家中练武,便独自过来了。” “岳小弟你这就不对了,竟敢落下我们这些哥哥!”霍锐一把将岳飞搂过来,拳头在岳飞脑门上拧着。岳飞年纪最少,也不敢反抗。邓云瞪了霍锐一眼,轻笑道。 “小弟你若想到馆中学习,今晚我便和我爹商量,替你先交了学费。这样你爹娘也就同意你来这里学习了。” 岳飞一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登时一亮,心里又是兴奋又是感激。邓云不但是他救命恩人,待他更是亲如兄弟,还传授了他咏春拳法。在岳飞心中,邓云已成如亲生大哥的存在。不过正是如此,岳飞更不想邓云心里不舒服,连忙说道。 “我在这旁边听课便好。” “嘿嘿。小弟还是有点义气,算我没看错你!”吉青听了,本是板起来的脸,立即露出了笑容。邓云眉头一皱,却是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了兄弟们的前程,义正言辞地说道。 “小弟,学习是学习,义气是义气,不可混为一谈。你们这些家伙也是,今晚我便和我爹商议,一并把你们都送去上学!” “大哥!!” “别再多说了!你们还认我这个大哥,就听我的话!而且你们学了本领,难道还不教我这个大哥嘛!?”邓云一瞪眼睛,不容置疑地说道。小兄弟们面面相觑,最后在邓云严厉的目光下,还是答应下来。 邓云见小兄弟们都答应,发自内心地开心。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约有一年的时间,他已把这些兄弟当做是至亲。邓云先教小兄弟们不要吱声,等他和他爹商量后,交了学费,完成拜师,再和家里人说。邓云一番好意,小兄弟们自是不会拒绝,岳飞犹豫了一阵,也是应了下来。 当晚,邓云和邓冲把话一说。邓冲也是热心肠,把邓云那些小兄弟也是看做自家孩儿,自然不会拒绝,何况前番在邓云的神机妙算下,赚了不少钱财。兼之家里田地近乎翻了一倍,人手充足,今年若能丰收,肯定能赚上一笔,可谓是生活无忧。父子俩人议定。第二日,邓冲说有紧要之事,带着邓云那些孩子早早便出去了。 途中,邓云与邓冲打了一个眼色后,忽然与小兄弟们说有点要事去办,便急急离开了。霍锐、吉青脸色一急,都想跟过去。徐庆却是拦阻了他们,低声道。 “大哥前番拜师,老先生一直没有回复,定恐这番过去,相处尴尬,反倒惹得我们兄弟拜师不成。你们便别再去追了。” “诶。大哥这般义气,我们却丢下大哥去拜师学艺,我心里着实不舒服,不如不去罢!”吉青听了,叹了一声,面色变得犹豫起来。 “小娃儿怎这般不懂事!你们学得本领,云儿肯定会替你们开心。若是你们因为他,耽误了前程,云儿才会愧疚一生!别多说了,赶快赶路!”邓冲心中虽是欣慰小兄弟们的义气,但口上却已是囔囔起来。 第十二章 拜师 小兄弟们素来对邓冲极为尊重,更有些惧怕,连忙诺诺称是。岳飞偷偷地看着邓云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道。 “大哥!你对岳飞的情义,岳飞一生没齿难忘,有朝一日,岳飞纵使肝脑涂地亦要还上这份情义!” 于是,邓冲带着一群小兄弟,拿着束脩礼物,来到了学馆。学馆今日正好教的是练武课程,周义带着一众师弟,在学馆外的柳林练武。邓冲向守在学馆外的门生禀明来意,一个门生入馆通报。不一时,一身简朴服侍的周侗亲自来迎,见邓冲身后带着四、五个娃儿,唯独不见邓云的身影,不禁脸色微微一变,然后又看见穿着破旧,衣裳上有不少补丁的岳飞,眼神刹地一亮。 他早就发觉邓云、岳飞这些日子都在窗外听书,想这两个孩子这般勤奋,心里已有不忍之意,特别有几回,他暗暗在后院亭子上,观察过这两个孩子,发现这两个孩子步伐沉稳,都有功夫底子。有一次,邓云和岳飞在回去的路上,两人一时兴起,更是练起了咏春。周侗见这拳法高深莫测,绝非寻常之术,虽是好奇万分,但又不想唐突扰人,心中却愈发有收此二子为徒的念头。 周侗神色都集中在岳飞身上,岳飞略显羞涩,低着头不敢说话。邓冲向徐庆打了个眼色,徐庆心领神会,便领着小兄弟们,纷纷奉上束脩礼物,拜礼求师。 邓冲在旁说道:“这些娃儿不像我家那顽子,都是可造之材。还望周大侠收下他们。” 周侗早知邓冲来意,叹了一声,先教一众孩子起身。邓云早和他们有过商议,若是周侗不肯答应,便是不起,已表决心。这不,徐庆他们便又磕头再请。 “周大侠,你看这些娃儿这般诚心。你便应下吧!”邓冲在旁也劝。周侗眉头微微一皱,忽然望向岳飞,伸出一根指头问道。 “娃儿,你平日不是常和邓家小兄弟一同来嘛。他今日怎倒不见了人影?” 岳飞一听,神色一怔,这是却也不见了羞涩,连忙答道。 “大哥知老先生不喜他,怕一同来了,显得尴尬,使得我等兄弟拜师不成。老先生莫怪,大哥为人仗义,心地善良,待我等兄弟都是极好。” 旁边的霍锐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这便接口说道。 “我等兄弟对大哥无不敬重。本见老先生不肯收他为徒,兄弟们都不愿来学,还是大哥劝我们过来。” 霍锐这一说,吉青忙欲阻止,哪知平日里最是谨慎的徐庆,反倒一改往日作风,又是说道。 “老先生莫怪我等莽撞。我虽不知大哥犯了什么错,令老先生不喜。但我相信以大哥的脾性,绝非有意,更不是什么奸恶之辈。大哥平日里待人友善,村里谁家困难,定是第一个前去救济。前番汤阴发大水,大哥为了救人更几乎害了性命。若大哥能在老先生座下学得本领,定将是天下百姓之福!” “小庆,不得胡闹!” 蓦然,邓冲大声一喊,徐庆面色一变,各个小兄弟都露出委屈之色。周侗默默看着,扶着长须,心中暗付。 “看这些娃儿神情绝非虚假,那邓家孩儿竟有这般本事。如刚才那娃儿所说,村子里大多贫困人家对他都是赞许有加。若非他心地善良,平日里多处积德,哪有这般声望。我若教他本领,这到底是福兮祸兮?” “诶。当真是老囖,没有当年那迫力,连收个门生都这般顾虑重重,若他真心求学,我便悉心去教,将来能否成材,倒还要看他有没这个本事!” 周侗转念一想,便是有了主意,忽然叫道。 “门外的娃儿,你这些兄弟都在为你鸣冤说忿,你心中又是何想,不如与老夫当面一说!” 周侗话音刚落,不久在门口前出现了邓云的身影,小兄弟们见着邓云,各个面露喜色。至于邓冲似乎早料到邓云在旁,只是轻声一叹。 “老先生莫怪。我只是担心他们,绝无捣乱之意。”原来邓云哪里有事,离开之后,放心不下,便又折返过来。 周侗摆了摆手,淡然说道:“这不重要。这些娃儿都是真性情,说得也是有理,你先回答老夫问题。” “我想老先生不愿收小子入门,自有老先生的道理。”邓云作揖一拱,毕恭毕敬地说道。 周侗眼光炯炯有神,盯着邓云,沉声又问:“你非池中之物,若能学得本领,早晚定能一鸣惊人。到时,你若能从善,便是国家栋梁,但若作恶,定是一大祸害。你虽秉性善良,但乱世将至,道险势恶,你又如何保持本心不变?” “老先生认为何为善恶?”邓云面色一沉,反倒向周侗问起。周侗面色一怔,这本是简单道理,却忽然觉得无从张口。邓云紧接说道。 “如老先生刚才所言,忠于朝廷,便为善之,与朝廷作对,便为恶之。但若朝廷祸民,以使民不聊生,我又当如何?从之,害民。逆之,为恶。” 周侗面色更是深沉,仍未作答。霍锐、吉青听得一头雾水,徐庆和岳飞却都是略有所思。邓冲倒是闭起了眼。一阵沉寂后,邓云又道。 “我早与老先生有言。我所欲创之大业,乃民心之所向、所盼。如今天下动荡,国患顽疾,已是天下人皆知之事。若朝廷尚有一丝生机,我纵是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但有朝一日,当真病入膏肓,无法可治。强而从之,只会丧尽忠良,独存奸佞。当年那些梁山好汉,又落得何等下场?” 周侗脸庞微微触动,他的两个徒儿都是梁山好汉中的重要头领,想起他们悲惨的下场,周侗心头又如何能平静下来。 “罢了罢了。你这娃儿当真是个异数,老夫当日救了你命,早便有了缘分。以你这般才识、功底,无论跟谁学艺,他日都能有一番成就。但若是遇上大奸大恶之人,恐会走上歧途。还不如由老夫来教。只要你答应老夫,学得本领后,万不得做伤天害理之事。老夫便收你为徒!” 周侗忽然态度一变,竟是答应收邓云为徒。而且别看周侗口上说得硬气,其实心里也是万分不舍邓云这等瑰玉。这惊喜来得太快,邓云一时还反应不过来,满脸惊愕之色。 “傻孩子,还不快快跪下拜师!” 邓冲咧嘴一笑,邓云连忙跪下,小兄弟们无不欢喜,纷纷喝彩。周侗本就不喜俗套礼节,但邓冲多番相劝,还是应下。邓冲立即回去备办。 当日晌午,在学馆前院,案上点好香烛,邓云、徐庆、吉青、霍锐、岳飞等五人,向坐在师位的周侗正式拜师行礼,然后又在周侗示意下,又拜了一众同门师兄。王贵甚是欢喜,在旁挤眉弄眼,张显、汤怀亦脸露喜色,他们三人本就和邓云他们相处极好,日后一同学习,岂不乐哉! “好了,多余过节便不必了。日后你们五人定要勤奋学习,同门之间要友好相处,不能私下争斗,每日功课必要做足,不可偷懒!” 这时,周侗站了起来,甚是威严地说道。邓云一众兄弟立即恭敬应‘是’。周侗微微颔首,指了指邓云、岳飞,微笑说道。 “云儿、飞儿,前些日子为师在亭中歇凉,正见你们在切磋一套拳法,可能给为师观摩一遍?” 邓云、岳飞听了,相视一眼,便都记起那日听完课回家,在路上对练之事,连忙应声称好。 周侗遂引着一众徒弟到了馆外的柳林内的练武场。邓云、岳飞站定,两人神色凝重,都如面临大敌。话说岳飞拳法乃邓云所教,论火候自非邓云对手。可事实却非如此,岳飞天赋异禀,且天生神力,不但悟性极高,而且学习刻苦,这才练了三个月的时间,便已经超过徐庆、吉青、霍锐他们。邓云自也不会小觑岳飞,而且平日里两人对练,都是没有全力以赴。 周侗见两人神气平稳,都无急躁之色,暗暗赞誉,扶须笑道。 “你们俩都把真功夫使出来,这样为师才能看出你们火候,然后再做指点。” 邓云、岳飞齐声应是,两人作礼后,摆开架势,互相凝视,却无人争先进攻。虽是如此,但周侗反而更加赞许,眼神也愈加亮丽。一阵清风拂过,柳枝扇动。邓云忽地脚步一移,先占主动,双拳力发寸劲骤打,又快又猛。众人看得不禁一阵惊呼。就连周义也是看得神色连变,暗暗吃惊。邓云攻得疾,岳飞却又守得稳,只见岳飞双臂窜动,或挡或拨或拍,将邓云攻势一一化解。岳飞心知自己不是邓云对手,平日对练,邓云起码留了七成实力,便打定主意,先是稳守,在寻机而后动。邓云也是不急不躁,拳势如狂风骤雨,脚步不断移动,身法奇妙无比,令岳飞如同感觉四面八方皆遭到进攻。 “脚走下盘,劲打三寸。” 蓦然,周侗微微张口。本是落尽下风的岳飞一听,黑白分明的眼睛刹地迸发精光。 第十三章 比试 岳飞天资聪慧,顿时明悟过来,急急拨开邓云攻势的同时,身子一窜,以膝压去,同时手肘顺势一顶。邓云面色一惊,连忙脚跟后移,同时一掌拍出,抵住岳飞攻势。邓云伸手斜抓,正欲把岳飞身子一带。 “蛇屈尾荡,马跃蹄起。” 须臾之间,周侗话音又起。岳飞顿时臂膀一曲,避过同时,臂膀忽又荡起,拨开邓云手臂。邓云脚步不退反进,另一手成掌而推。岳飞却早有动作,身子一纵,腿提劲发,一腿打退邓云。邓云身形连退,刚稳住身形,连忙扎住脚跟,再摆起架势。 “师傅好是偏心,只顾着教岳小弟!”霍锐看不过去,囔囔叫道。周侗呵呵一笑,淡然而道。 “飞儿并非云儿敌手,为师虽有心去帮,但不也过说说口诀。若非飞儿悟性极高,换了另外一个人,早败在云儿手下!” 岳飞虽被周侗所赞,但毕竟是占了便宜,脸色一红,连忙拱手道。 “大哥勿恼,论实力小弟绝非大哥敌手,若非师傅所教,早就败下。” “呵呵。小弟莫说,先生绝无偏心之意。大哥亦是得益良多。”邓云笑容灿烂,心里却是明亮,从刚才周侗的话里,他已经发觉到自己套路里的缺点。 “嗯。孺子可教也。飞儿你退下吧,你学武不久,还不能逼出云儿的本领。二娃儿,你和他比较一番,全力以赴。” 周侗语气温和地向身旁的周义说道。周义神色一凝,应了一声‘是’后,面色凝重,走了前去。此时,岳飞也退了下来,神色有些落寞,毕竟还是年少气盛的年纪,倒都不愿低人一头。这时,吉青在旁低声说道。 “岳小弟你真是厉害。看来你平日苦练,果真是有效啊。我可接不了大哥这么多招,往往在二十回合内便要败下阵来。二哥还好一些,起码能和大哥对上三十回合。” 岳飞一听,便也不好意思,扰了扰头,正欲张口说话,却见邓云和周义已是拜礼完毕,连忙望了过去。 “还请周大哥多多指教,手下留情。待会若能多得师傅指点,感激不尽。” 邓云谦和而道,周义微微一笑,沉色答道:“呵呵。我看师弟你却是深藏不露,留情之说,我看万万不得。” 说罢,周义口喊小心,纵身一提,身法轻快,刹地来到邓云面前。邓云不知周义深浅,脚步后退。周义赶上,双拳骤起,口喝呐喊,倒有虎啸之威。原来周义使得乃是周侗自创的‘虎啸拳’,这拳法猛烈生猛,再配上那虎啸般的吼声,震慑心神,可谓是厉害至极。 邓云眉头一皱,耳朵一阵嗡鸣,这时只觉面门狂风猛袭,双手立即拨动,轻而快巧,竟把周义攻势一一化解。 周义如若一头暴虎,得势不饶人,越攻越快,兼之周义吼声不断,邓云只觉头昏脑眩,方寸大乱。就在此时,周义空晃一拳,邓云挡了个空,周义回手一拳,眼看就要扫到邓云太阳穴。如此险峻的情景,不禁令众人惊呼起来。邓云眼睛一瞪,身子一侧的同时,连忙拨手抓住周义的手臂,立即顺势往后一带。周义本以为邓云落败,未想到邓云这般灵敏,反应过来时,身子已被邓云带去。邓云一掌上推,顶在周义下颚,瞬即又一拳打出,正中周义胸膛。还好,邓云留有余力,周义连退三尺外,止住了身形。 “大哥神勇!!”霍锐大喊一声,满脸尽是亢奋之色。徐庆、吉青也是叫好不绝。王贵、张显、汤怀面面相觑,皆有惊骇之色,好像万万未想到那咏春竟是这般了得。原来王贵等人拜入周侗座下后,恐周侗不喜,以为咏春是旁门杂学,平日便再无操练。 “邓小弟好生了得。我!”周义刚想说出‘输了’两字,周侗却忽然打断道:“你前番心急取胜,一时大意,再试上一番!” 周义听了,心中无奈,拱手拜道:“还请邓师弟陪师兄练上一趟可好?” 邓云心知周侗想要逼出自己的本领,然后再做指教,也不多说,颔首一点。周义神色一凝,一声吼起,纵身跃去,又来进攻。刚才交手,邓云对这拳法已有几分了解,这番不退反迎,先以挡四门做守,沉心静气,却也不惧周义的吼声乱神。两人一攻一守,打得甚为交着。周义攻势狂猛,渐渐地力气也跟不上去,反倒邓云越打越是随心应手,倒有行云流水的姿态,原本可以尽快结束,不过却想多吸取经验,于是便一味守着,也不主动进攻。 “真是深奥的武学!”周侗轻轻一叹,别看邓云招式简单,却变化多端,那独特的手法,守则滴水不漏,攻则出其不意,防不胜防。 “好了!你们都停下吧!云儿你跟为师过来,二娃儿你带其他人先练一番拳法,然后便各自归家吧!” 却说周侗领着邓云来到学馆后院,这后院较为宽大,收拾得很干净,四处种满植被,西北角土坡上,还有一座凉亭,可以望远。 “云儿你可否告诉为师,你所用拳法的名字?” “回禀师傅,这拳法名叫咏春。”邓云面色一紧,毕恭毕敬地答道,心里却是忐忑,唯恐周侗追根问底,露出马脚。 “咏春?”周侗喃喃一声,露出几分茫然的神色,这套高深拳法的名字却是闻所未闻。不过周侗似乎并无追根问底之意,随即便道:“你这套拳法,攻守兼备,更暗藏玄理之妙,若无恒心者定难从中有所造诣。云儿,你竟有幸学得,定要多加勤练。” 邓云乖巧应‘是’,周侗扶须颔首,便又说道:“为师看你练这功夫起码有七、八年根底,若非如此,定是你天赋异禀,悟性极高,方有这般火候。只不过,你这套拳法,讲究的是寸劲疾发,以为攻守,如此一来,若是太多多余动作,即会多耗精力,亦大大减少其中威力。” 邓云双眼一亮,周侗不愧是武学巨擎,这说的话,与当年李卓大师所言,几乎一样。邓云还记得,李卓大师曾经说过,咏春讲究是以简打快,稳而守固,若能把咏春练得炉火纯青,每招尽量从简,去了其多余动作,方能将咏春真正的威力发挥出来。 “还请师傅指教!徒儿定虚心受教,勤加苦练!” 周侗闻言一笑,又见邓云坚定而炙热,心里也是欣慰,便是说道:“既然你愿刻苦,为师自然愿意教你。为师讲书是在清早和黄昏前,单日习文,双日习武。你等师兄弟五人今日方才入门,功课许多未曾跟上,不过你和飞儿前些日子都在旁听,只要略作复习,应该很快便能跟得上。待会你从为师那里拿点书籍,今晚开始便领着你那几位师弟复习。至于指教之事,为师自会安排。” 邓云重重颔首,一声答是,然后便随着周侗到一间书房拿了书籍,便在周侗示意下离开。 当晚,在邓家大宅内,邓冲早就备办了几席,以做庆贺邓云等拜得名师,原本有意在学馆摆设,不过周侗却不喜俗礼,婉言拒绝。邓冲无奈,只好把宴席设在了家中。徐、吉、霍三家父母听闻邓冲为自家孩儿教了学钱,也成功拜了师,感激之余,自然少不了对邓家夫妻一番称谢。至于岳家夫妇,只觉承地情越来越多,好生不自在,只教岳飞日后定要侍奉邓家夫妇如亲生父母,长大若有出息,一定要百般孝顺,报这些还不清的情。岳飞素来孝顺,也知父母心意,当下和邓家夫妇磕了三个响头。 邓家夫妇也是对岳飞这乖巧聪慧的孩子,喜爱有加,又在邓云的建议下,认了岳飞做义子。岳家夫妇见邓家夫妇这般盛情,也不拒绝,便是同意了。至此,岳飞成了邓家的义子,邓云也视岳家夫妇为亲生父母,两家人感情极好,只恨不得哪家多生个女娃子,再结为亲家。 次日,正好是单日。周侗先教文学礼义,后又教兵法、战术。邓云本就天资极佳,更兼有后世知识,每每能举一反三,深得周侗欢喜。而岳飞这位未来的绝世名将,自也不差,只是性子稍显羞涩,周侗每问,他必能详细回答,更以自己想法以作注解,周侗对此也是惊讶不已。 学习的时光,看似枯燥,却是充实。除了霍锐、吉青这两个脾性粗俗的孩子,时不时会打小差外,其他人都学得津津有味。特别是邓云、岳飞更是精神奕奕,欲罢不能。当然这也归功于周侗这位文武双全的老师讲得精妙。 到了第二日,乃是习武的日子。周侗照常例讲完礼义,便教周义带着一众师兄弟到柳林内的练武场练武,却又唯独带着邓云来到后院一处房舍之内。 邓云向四周看了一眼,这房舍很是空旷,只有一个矮小的几子,几子上摆着两个大碗,一个大碗堆满黄豆,另一个大碗却又是空的。在几子旁边摆着一对大约长达三尺的竹筷子。 邓云正是观察,旁边的周侗扶须一笑,指着几子上的两个大碗说道:“云儿,这就是你今日的功课。你要距离几子一丈之远,把那个大碗内的黄豆,用几子旁边的竹筷子一颗颗地夹起,然后再放到另一个空碗子里面,什么时候,你能夹完,便什么时候回家。对了,如果在夹黄豆的期间,不慎有失,你也不用重新去夹,由着便是。为师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来清点一次,以此来看你的进度。” “啊?这就是我的功课?”邓云面色一怔,一脸的茫然、怪异。周侗微微一笑,淡然道:“你别看着简单,待会你试着,便知百般困难。好了,为师也不打扰你,开始吧。” 周侗说罢,便转身离开,留下一脸哭笑不得的邓云。 “夹黄豆?这算什么功课?师傅也太小觑我了吧。罢了,罢了。我快点完成,也好让师傅另作安排。”邓云暗暗自付,遂赶到几子旁拿起那对怪异的竹筷子,然后坐到一丈外的位置,正对着几子。邓云眼睛一眯,慢慢地伸出筷子,开始夹向那不知堆着多少颗黄豆堆里的某颗黄豆。第一次尝试,似乎并不困难,邓云成功夹了起来,然后把那颗黄豆往旁边的空碗放去。哪知就在途中,也不知是否用劲过大,‘啪‘的一声,黄豆忽然跳起,跌落在地上,滚了几圈。邓云皱了皱眉头,遂又开始去夹第二颗,这一次邓云谨慎了许多,黄豆成功地落在了空碗之内。邓云暗暗兴奋,心道这也不难,便欲乘胜追击,早点完成功课。前面还算顺利,到夹到第六颗时,黄豆又再落地。邓云也不气馁,再接再厉,只不过每每夹了五六颗之间,总会有些差错。不知不觉中,已过去了半个时辰,邓云满头大汗,脸色有些疲惫。却不想,邓云这般操练,竟是极为耗神,不但精神要高度集中,而且还要持续保持下去,否则有些许急躁,总会发生差错。 “夹这黄豆竟也这般困难?” 第十四章 夹黄豆 邓云皱了皱眉头,正如周侗所说,他性子不羁,自不愿认挫,遂又开始夹起黄豆。 一个时辰后,周侗轻轻地打开了房门,这轻微的声音,引得邓云心头一跳,登时又听得‘啪‘的一声,满地的黄豆地上,又多了一颗黄豆落下。 周侗摇了摇头,略地一看,地上起码有数十颗黄豆。邓云回头望去,见周侗有些失望的神色,不禁脸色一红,低头说道。 “师傅,你来了。” “云儿,你现在还敢小觑这夹黄豆的功夫么?”周侗微微一笑,邓云把头低得更低,忙答道:“徒儿不敢。” “好!你且试试,调整呼吸,身心放松,心平气和,尽量保证每次都能成功,为师待会再来一看。” “是!” 周侗听了回答,便又离去了。邓云按着周侗所说,调整呼吸,让全身放松,再次开始功课。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周侗这次过来,看见地上的黄豆只有些许增多,只不过那用来接黄豆的大碗却也没增多多许。这番周侗并无吱声,默默地和邓云对视一眼,便是离去。 渐渐地到了黄昏时候,学徒们大多都回家去了。徐庆等小兄弟却在馆里等着。周侗教周义先叫他们回去,因为邓云恐怕要到今晚初更时候,才能完成功课。徐庆等小兄弟一听,无不惊愕,心想邓云定在训练些极难的功课,又是羡慕,又是担心。当然他们也不敢违背周侗,纷纷离开。 到了夜里初更,邓云一脸疲惫、落寞的离开了学馆。此时夜色已晚,邓云想着那满地的黄豆,便觉得头昏脑胀,忽然‘咕噜‘一声,却是他肚子饿得打鼓。终于回到家后,邓母早就听说孩子初更下课,把饭菜热好。邓云见着邓母关切的眼神,心里一阵温暖,拿起碗筷,一阵狼吞虎咽。旁边的邓冲见孩子回来时,神情落寞,想他在功课上定是遇到困难,囔囔说道。 “云儿,你别气馁。爹爹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只要肯下苦功,凭你的能耐,迟早能迎刃而解!” 邓云一口咽下嘴里的饭菜,然后猛灌一口水,咽了下去后,眼睛发亮,脆声答道。 “爹爹说得是!孩儿一定努力,绝不辜负爹娘还有师傅的厚望!” 爹娘给予的邓云温暖、鼓励,令邓云有了莫大的动力,于是乎邓云更加用心,勤加学习。 日子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在文课上,邓云和岳飞进步非凡,两人不但把兵法战术,背得滚瓜烂熟,而且开始在周侗的指点下,灵活地运用自己的见解,学之为己而用。至于邓云的‘夹黄豆’功课,也有了不错的进展。如今的邓云,已经能迅速把精神高度集中,而又不费神。周侗告诉邓云,他已达到了第一个层次,遂便增加难度,不但加长了竹筷子的长度,还限定邓云在三个时辰内完成功课。如此一来,邓云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心,立刻又被这变态的功课,打得支离破碎。不过令邓云大感欣慰的是,他私下了打了几回拳法,发现自己的功底竟是突增不少,拳法不但打得行云流水,随心所欲,而且威力加强不少。以邓云现在的实力,如果对上周义,只用拳脚功夫的话,他有把握在三十合内,将周义撂倒! 当然这也不可以说,邓云的武艺已远超周义。所谓术业有专攻,周义擅长的是枪法,特别是他的六合枪,使得精妙无比,得心应手。而邓云除了拳法外,在使用兵器上,几乎无一熟巧,若是对上使枪的周义,胜负如何,还是未知之数。 又是半个月过去。在夹黄豆的功课上,邓云进度变得缓慢许多。邓云见师兄弟们已经开始学枪,心里也是着急。周侗似乎看出了邓云的想法,一番言辞,立刻又令邓云专心开始修炼。原来周侗告诉邓云,只要他练好这门功课,兵器之上自也能不学自通,只要记着口诀,多加勤练,很快就能赶超同门师兄弟。 不知不觉中,又是两个月过去了。其间,周侗又增加了功课的难度,限制邓云不可令黄豆掉落超过十颗,否则便要重来。幸好邓云也领悟了窍门,他发觉只要保持明镜止水的心态,精神凝聚,出手时机不但要务求快疾,还要准确,便能得心应手。当然这说得简单,邓云可是下了苦功,兼之又有韧性,不肯服输,才终练成,其中艰难旁人根本无法想象。 邓云练好这门功课,周侗也是惊异,可知他最引以为傲的大徒弟卢俊义,当年也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才能练成。当然这也因为邓云前世已有了功底,而要练好咏春,本就不能心烦气躁,对于心态、精神集中等都有极高的要求。 而为了一探邓云如今的深浅,周侗不惜亲自出手与邓云对练一番,结果自然可想而知。邓云毕竟还是年幼,又岂是武学巨擎的周侗对手。不过邓云却硬生生地与周侗纠缠了近三十个回合,方才败阵。对于邓云的成果,周侗也是极为满意。 当然,邓云花了近三个月才练成的功课,自是引起了同门师兄弟的注意,周侗素来一视同仁,也不隐瞒,曾经带着座下门徒观摩邓云的训练。当他们看到邓云的功课,竟是夹黄豆时,各个都是一脸惊愕。周侗直言,若是哪个愿意,他大可再做安排。王贵、张显、汤怀三人都觉这门功课,不但费神还费时间,也不去自讨苦吃。反倒徐庆、吉青、霍锐还有岳飞跃跃欲试。不过到了后来,也只有岳飞一人坚持下来。 岳飞心思单纯,少有杂念,更兼极为刻苦,每每回到家中,还继续训练,进度竟毫不损色于邓云。就连周侗也称岳飞乃是百年难得一见奇才。 一日傍晚,周侗带着邓云单独来到柳林内的练武场,在武器架上取了一根木棍,然后随手丢给了邓云。邓云眼疾手快,伸手一接,便是接住,遂又听周侗说道。 “经过为师这数月细想,你那咏春与我所创的翻云龙腾十八棍大有相似之处,此棍法乃为师一生心血,近年又加过修改,更为完善。你若能学成,日后必能有所大用。虽不敢说打遍天下无敌手,但纵横沙场,杀寇退匪,自是不在话下!” 天下人皆知,周侗深通枪法、棍法,这翻云龙腾十八棍又名‘周侗棍’威力无穷,周侗曾将这套棍法传予名徒‘林冲’。而林冲正是靠着这套棍法,威震天下,稳坐昔年梁山马军五虎将第二把交椅! 邓云一听,心中感激不禁,忙单膝跪下,恭敬答道:“师傅大恩大德,徒儿没齿难忘,定不辜负师傅教诲!” 今晚正是圆月,月光射落在周侗身上,显得其倒有几分飘飘然神仙之气。周侗轻叹一声,轻风拂过,白眉扬起,低头望着邓云,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天赋虽不如飞儿,但也是难得奇才,更兼功底扎实,对咏春所悟,更非飞儿可比。假以时日,你等两人成就之高,不可揣量。不过飞儿脾性忠厚,你却性子暗藏不羁,而且比起飞儿更多了一分灵性,一分厉性。 尚好你秉性善良,重情重义,否则为师绝不愿收你为徒,以免祸害天下。日后道路如何抉择,为师难以左右,只望你能够保持本心,谨记你当日拜师所言。” 邓云听出周侗语气中的忧虑,心头一紧,举手便是发誓。 “师傅莫虑,徒儿定不会做那大奸大恶之人!若敢有伤天害理之举,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如此,为师便能放心了。今日我先教你口诀,你把口诀背熟,明日开始,每晚初更时候便来此操练,直到为师满意为止!” 周侗露出一笑,严厉的眼神里藏有几分慈祥之色,遂便教邓云站起,开始传授口诀。邓云聚精会神,一一谨记,口中囔囔,脑海里却莫约有了棍法的套路。 从师学艺,这日子过得踏实,转眼间一年过去。邓云已十六七岁,每日勤学用功,耐劳耐苦,武艺大进,且又酷爱兵法战术,文学武艺俱都打下极良好的根基。当然,徐庆、吉青、霍锐等人皆都学有所成,他们本是贫苦家人,知道将来想要有出头之日,便得下苦功,再加上眼看岳飞武艺突飞猛进,特别一手六合枪法甩得那是炉火纯青,天赋之高,连周侗也是对他赞许有加,众人不愿被后者赶超太远,各个都卯足了劲学习。至于王贵、张显、汤怀,虽都是富家子弟,亦也用功,当然他们仕途家中父母已有安排,就等他们学好本领,一切自是水到渠成。 就这一条小村里,一群风华正茂的少年汉,在名震天下的关中大侠‘周侗’教导之下,每日勤苦学习,互相竞争,志向高远,将来必能为天下带来一番新的气象。 与此同时,天下局势又再发生变化。却说赵洁宠信奸臣蔡京、王黼作宰相,太监童贯、梁思成,一个作上将军,一个掌管御笔诏旨。李彦掌括公田,朱勔掌动花石纲。这六个奸贼,狼狈为奸,结为一党,巧立名目,想尽办法,搜刮老百姓,贪冒军功,出卖官爵,肆意妄为,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赵佶不知天下已乱,仍旧穷奢极侈,荒淫无度,任由六贼作恶。 赵佶的纵容,令六贼愈加放肆。最可恨是,老百姓种的田稍微好一点,便被指为荒地,随意充公,名为“括田”。 第十五章 学艺时光 一面又强征许多民夫,往江、浙一带深山穷谷之中,搜寻奇峰怪石和各种花草树木,以供御花园中堆砌假山和点缀风景之用。赵佶本就好此,却不知这些东西都是又笨又重,花色繁多,特别是那些假山石,往注重达好几万斤。这又是交通不便的时代,硬要用人力车船,从远隔汴京二三千里的江、浙一带抬运到京,这是多么麻烦困难的事!每次所征发的民夫,动辄在万人以上,而贿赂卖放和被迫逃亡的苦难百姓,再加十倍不止,还未计算在内。百姓凄苦,帝昏臣奸,天下许多有才之士,悲愤之余,更知乱世将至。再说,那些押送花石纲的大小官员差役,贪残凶暴,无恶不作。抬运花石的穷苦老百姓,都是自备干粮,不管炎天暑热、雨雪风霜,都得咬牙忍受,挣扎前进,稍有不合,便遭官差们的毒打,一路下来,哀声遍野,时不时还夹带着官差们的怒喝声和笑骂声。 那些押送的官差,近乎泯灭人性,欺弱附强,只管倚势招摇,到处都有地方官吏逢迎接待,任性享受。这大量民夫们只能宿在野地里,日晒夜露,受那寒暑风霜的侵袭。稍微体质弱一点的人,便在途中磨折而死,死后连尸首也无人掩埋。至于这些被害百姓的家属,田业荒废,再者饥寒难耐,日夜盼夫盼子,望野悲号的惨状,怎能不教人悲愤,大喊天道不公,仁义不存! 泱泱大国,以无数百姓的膏血、劳动力,只为供给皇帝还有一少数贵权的一时玩好,自然民怨越积越深。朝廷昏庸无道,奸臣肆意敛财,所谓官逼民反,终于各地各县的老百姓在万般无奈,忍无可忍之下,纷纷揭竿起义,只为能苟存残身。而最是可恶,那用百姓税赋供养的朝廷官军,见了金、辽那些外族蛮夷,却是害怕懦弱,反倒见了这些只为生存,不得不反抗的老百姓,却认为是建功立业、搜括民间财物的大好良机,打起仗来非常残暴,各个争抢夺功,一味屠杀,每每杀起来,便是横尸遍野。 这各地起事的‘反贼’初起尚不知战阵,更兼没有英雄豪杰率领举事,势单力薄,根基还未稳,开头时常被打败。最是可怜的是,各地因此连带遭受残杀的良民,不计其数。 只不过,公道不存,生计难继,随着民怨愈深,各地举事造反的反贼蜂拥而起,此起彼伏,如此一来,各地官府这才慌了手脚。随着局势愈来愈乱,各地反贼的数量、势力,更是日愈庞大,各地官府纷纷通报。可叹可悲的是,赵佶尚不知国家已然病入膏方,蔡京、童贯等六贼几乎包办朝中政务,唯恐罪孽被揭,自不敢通报赵佶。赵佶在六贼蒙蔽之下,依旧悠然自得,任性玩乐,尚以为天下在他治理之下,国泰民安! 却说邓云、岳飞等少年俊杰,在周侗座下学艺已将近两年时光。周侗乃当世豪杰,腹有包藏宇宙之机,纵观此下朝廷文武,却无一能与之比肩。如此人物,自非寻常之辈,所谓名师出高徒,邓云、岳飞等师兄弟皆学有所成,武艺突飞猛进,兵法、战术、礼义、治国安邦之道,皆得所得。在周侗的带领下,各同门师兄弟,常以沙盘拟造各种战场,再造以各种奇石为兵,互相对练。其中又以邓云、岳飞最有灵性,两人往往能改革立新,从各种战阵、兵法中通悟变化,若对上两人之外的师兄弟,定能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杀他个片甲不留。邓岳两人天赋之高,自是令周侗欢喜不已,时不时更会亲自下阵,与邓、岳两人对练,往往一旦开始,便不知时辰,难分胜负。 学师期间,邓、岳两人,一人凭着前世所学,早立根基,灵活巧用,另一人凭着天赋悟性,后天刻苦,随着时间推移,已远远超越其他同门师兄弟。周侗看出两人乃旷世奇才,日后定能闯一片天下,欲把平生所学,倾囊教授。邓、岳两人虽亲如兄弟,但也互相比较,以此为动力,努力竞争。 一日,周侗领邓、岳等徒儿到村外七里沟山坡无人之处,在相隔百步之内,挂一竹竿,上面挂着大小三个带有风叶的竹圈,教说一众门徒,每日对着初升起来的太阳,朝那竹圈注视,看它随风的转动次数,每一个圈都要数到三百为止。竹圈大小不等,因此被风一吹,转动起来,便会有快有慢。除大风外,必须三个转数都要同时记清。稍微有点含糊偏差,就得重数。等阳光射到脸上,已睁不开眼睛时,再闭目养神。如此一日功课便算结束。这般功课每天持续,而每隔四、五天,便要把竹竿移远两三步,直到三百步左右为止。 周侗教毕,大多人都诧异不已,唯有邓、岳两人知得师傅必有深意,立刻到位一站,各心中默数,开始功课。周侗见了,扶须而笑,与其他门徒笑说。 “这门功课说起了并不出奇,但非有恒心毅力者,不可为继!莫约练过百日以后,不管风怎样吹,你们便能够在三百步远近,把这大小三个竹圈转数记清,才算是有了根基,再苦练下去,日后射箭就能百发百中,例无虚发!” 这些门徒一听,顿时眼中大放异彩,纷纷争先赶去,开始功课。过了三十日之后,岳飞进度最快,已能在三百步内数清三个竹圈。又是十日之后,邓云亦能在三百步内数清。两人继以苦练,直到百日之后,几乎已到极限。岳飞能在五百步左右数清,邓云则能在四百五十步之内数清。至于徐庆、王贵都能在三百步之内,张显、汤怀、吉青、霍锐等人,亦能在二百多步左右,完成功课。周侗的功课果然是奇妙无穷,后来众人试过箭法,无不突飞猛进,自是欣喜若狂,对周侗钦佩愈深,视若神人。 之后,周侗又教轻功身法,令一众门徒穿上藤鞋,由学馆外的柳林后面穿过松林土坡,然后再绕到土山后面。却说周侗所指的那条路平日无人往来,中间还隔着两个水塘、一道溪流。更兼此下正是雨季,每每下雨之后,泥坑更多,轻功差一点便过不来。周侗传授了提气之法,身法要领、口诀,然后便命一众门徒,待每次下雨过后,便在所指那条路上走上一趟。而每一回周侗都在山亭上观看众人怎么走法,等路干透,再去查看脚印,就知众人的功夫深浅。 周侗悉心传授,众人学得亦是努力、刻苦,再有后来,又特别置办了一批良马,教授骑术,还有如何在马上作战的要领。 这般过去,不知不觉,邓、岳等人便学了两年的师。却说在这期间,邓家扩建了庄院。岳家夫妇平日勤奋,兼之近年收获颇盛,又遇上邓冲这般老实仁厚的雇主,积累了不少钱财。岳家夫妇不愿再是承情,虽邓家一家三口百般劝留,还是搬出了邓家庄院,不过却在附近修建了房屋。之后不久,岳和的总角之交李春华来到了村子。原来李春华与岳和本是同村之人,在江南当了几年小官,告老回乡后,听闻家乡前些年被大水淹没,恐岳家有个意外,四处寻找,才打听到岳家在碘麟村落了脚,于是便急急地赶了过来。多年知己相见,岳和自是欢喜不已。而李春华却也和周侗相识,见过岳飞之后,看这孩子聪明伶俐,孝顺乖巧,年纪轻轻,便已有不可小觑的本领。李春华对岳飞喜爱不已,将一生收藏书籍,尽数赠予岳飞,更私下悉心教导。岳飞天资颖悟,一点就透,深得李春华喜爱。李春华百般欢喜之余,更恨腹中不能有经天纬地之学,一一教授。岳飞感激不已,亦视李春华如师如父。 这日在柳林练武场内,周侗座下一众门徒大约都到齐了,围成一圈,各个神色紧张地看着场内对峙的两人。一人身穿青色练武服,头发用一条麻带绑起,很是干练,眼神平稳,挂着一抹轻笑,手指一柄长棍,此人正是邓云。另一人,眼光锐利,剑眉大目,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好一个美少郎。此人名叫杨再兴,乃山后杨家之人,其父与周侗乃是挚友,前些日子奉父命前来拜访。周、杨两家乃是世交,杨再兴与周义更是青梅竹马的儿时兄弟,很快便是熟络,周侗座下一众门徒对他也是尊敬。 这下,杨再兴听周侗之命,与邓云对练一番,以测试两人根底,同时亦可让一众门徒观摩,由得领悟。毕竟杨家的枪法与周侗乃是同出一门,而杨再兴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就连周义也非其敌手。 两人作揖完毕,互相对视,皆无抢攻之势。杨再兴皱了皱眉头,他早听周义与他说,其父这班徒弟,以邓、岳两人武艺最为出色,皆乃旷世奇才。杨再兴本就年少英雄,此番虽是比较,但也不愿败阵,丢了面子。 第十六章 杨再兴 此下杨再兴见邓云目不转睛,望着自己,迟不进攻,神情从容笃定,气息平稳,倒有几分高手姿态。这时,杨再兴又见吉青、霍锐等人,皆在为邓云鼓舞打气,心中又添了两分不快,便是冷哼一声。 “安静,不得打闹!” 邓云似乎看出杨再兴的不快,一声沉喝,吉青、霍锐素来对邓云惟命是从,登时住嘴。邓云微微颔首,以表歉意,杨再兴神色一凝,见遂右手紧握枪柄,左手虚拢着枪杆,枪头微微下垂,缓缓靠近。 邓云看杨再兴脚步轻快,却也不急,仍旧立棍而待。杨再兴性子本就暴躁,见邓云并无进攻之意,不愿久持,遂厉声一喝道。 “兄弟这样谦虚,愚兄只得占先了。看招!” 杨再兴声若轰雷,一声喝出,连上两步,枪头连点,便是一招‘火凤三啄’。邓云却是敌进我退,脚步一动,往后便移,同时手一提,把棍拿起,枪来棍随,便是一招‘龙腾鱼跃’,一一化解。阵阵砰砰震响,猝然暴起。观战之人,无不屏住呼吸,面色紧张。杨再兴眼光一闪,如迸凶光,枪势一转,便化为‘长蛇出洞’,朝邓云一枪当胸刺去。 “来得好!”邓云大笑一声,舞棍一摆,便是翻云龙腾十八棍中的神龙摆尾,这一棍不但来得忽然,更是势大力沉。一声巨响,枪支骤横而去,杨再兴几乎脱手,连稳脚步,死捉枪柄。邓云盛势追击,舞棍一动,身体便早已跃起,连棍挥出,招招快疾狂猛,隐隐有龙腾翻云之势。 当然,杨再兴亦非寻常之辈,他深知高手过招,一旦先失先机,后患无穷,便早有准备,收势防守。眼看邓云攻得虽猛,但杨再兴守得也是稳固,脚步不断后移,双眼发亮,伺机反攻。邓云见杨再兴反倒变得沉稳,心中却也不急着求胜,忽然脚步一移,便欲收势。杨再兴登时眼迸精光,以为邓云急攻力竭,连忙跟上,枪头连点,舞出一片枪花。邓云转攻为守,棍法比起杨再兴更是巧妙无比,守得滴水不漏。原来,邓云近年在周侗指点之下,把咏春的‘挡四门’灵活运用,加添在棍法之上。这下,邓云这一使出,可谓是天衣无缝。杨再兴久攻不下,经过这一番较量,已又邓云武艺已超自己不少,想着若不捉住此机会求胜,待会一旦落入下风,便再无良机。于是,杨再兴念头一定,身体一摆,舞枪望邓云下盘就扫,邓云执棍下挡,哪知杨再兴使得却是虚招,大喝一声,枪急上提,刚好错开,望邓云咽喉便刺。 杨再兴这一招,可谓是灵巧狡诈,霍、吉两人已不禁惊呼起来,眼见枪尖离邓云咽喉不过三四尺光景,转眼就非刺中不可。杨再兴以为必胜,嘴角已是翘起,哪知瞬息之间,猛瞥见邓云那双刀般眼睛,突暴精光,仿佛具有一种无穷威力,将所有一切赫然笼罩。 杨再兴方知邓云早有提备,忙想收势,说时迟那快,一道迅雷般的棍影已斜里飞来,刚暗道一声“不好”,手中一震,啪的一声脆响,手中枪支已被邓云一棍打裂,虎口震得生疼。那半截二尺来长的断枪跌落在地。 “好敏锐的棍法,这邓云竟能把这翻云龙腾十八棍学得如此精巧!” 杨再兴脸庞微微触动,遂把手中剩下那半截枪支也一并丢掉,作揖拱手,正要认输,便先听邓云笑道。 “杨大哥枪法真俊,若不是小弟刚才反应及时,恐怕此下早就败阵。小弟侥幸得胜,还望杨大哥莫怪。” 杨再兴见邓云谦虚,真心而待,毫无骄横、讽刺之色,心里也是敬重,忙道:“我们兄弟比试,谁胜谁败,都没关系。兄弟你技高一筹,我是输得心服口服。” 杨再兴话毕,便听一阵掌声,两人武艺这番比试,又是精彩又是惊心动魄。周义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向杨再兴打趣道。 “杨豹子,这回你可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叫你平日老是在我面前逞威风!邓师弟你这回可替师兄我出了一口恶气!” “师兄千万别这样说,小弟如何能比杨大哥?侥幸,侥幸。”邓云把棍一立,便是拜礼。杨再兴也是豪气摆了摆手道。 “赢就赢,输就输,若在沙场,赢输便是生死,哪有侥幸之理。邓师弟不必安慰,输了这一阵,倒让我得了教训,日后定也不会再有自满,勤奋练武。” 周义一听,微微颔首,笑道:“杨豹子你知道道理便好,也不枉费家父一番苦心。家父教你与邓师弟比武,实有深意。早前,他见你时,便知你武功突进不少,为你欢喜之余,却又见你心浮气躁,便欲教邓师弟挫你锐气,希望你能吃一堑长一智。” “原来如此,费劳世伯苦心了。待会我定前去拜谢。”杨再兴听了,心中并无怨恨周侗小觑自己,反而很是感激。 这时,徐庆还有一众师兄弟走了过来。徐庆稍有异色问道。 “师傅倒是神机妙算。可我看杨大哥的枪法,快、狠、灵、巧,差一点的人决非他的对手,若是大哥稍有不慎,输了又是如何?” 徐庆话音刚落,四周旁听兄弟各个颔首应和。周义又笑,淡然而道:“杨豹子枪法虽好,但家父料定他求胜心切,迟早露出破绽。而邓师弟素来性子沉稳,武艺本就比杨豹子差不了多少,更可以说稍胜一筹。家父说他心灵手快,近日又将咏春之妙,融合进翻云龙腾十八棍中,武艺更胜一筹,绝无败阵之理。 当然,这都是邓师弟平日勤奋用功,不怕苦,肯用心思而来。今日比武,家父还有另一层深意,就是让大家看看,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多用一分心力,便有一分的收成。同时再让大家以此事为戒,无论何事,千万自恃不得。今日,杨豹子更多是败在平日自满,一旦遇上强敌,自是会吃上大亏。 再者,纵使遇上武艺稍逊者,亦不可轻视旁人和粗心大意,当沉稳应对,再伺时机。譬如刚才,若是杨豹子不急于进攻求胜,大有可能再与邓师弟纠缠数十回合,这比斗瞬息万变,说不定有取胜之机,即时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破之,胜负还是未知之数。” 周义说得头头是道,众人听得心悦诚服,就连杨再兴这般性子倨傲之人,也是心有领会,连连颔首谨记在心。周义说罢,便吩咐其余师弟继续练武,将刚才比试领悟,加以操练,学为自用。众人纷纷应偌,各个皆下定苦心操练。 周义吩咐毕,便领着杨再兴和邓云望学馆走去,一同去向周侗禀报。途中,杨再兴走快几步,与周义并肩而走,瞪了他一眼道:“好你个二娃子,刚才那些话,定是世伯早些教你,否则你怎说得这般精彩!” 两人本就交情极深,周义有意恼他,故意挑了挑眉头,竟是不理。杨再兴恨得直咬牙,在后面的邓云却是若有所思,原来是在回想杨再兴刚才的招式。 “杨大哥的招式虽然快、猛,但若要说变化之妙,却还是比不上五弟。(也就是岳飞,邓冲收了岳飞为义子后,便也成了邓云他们的兄弟,按年纪排行老五)” 邓云正想间,不知不觉中已来到馆内大厅。周侗正与李春华两人正在谈话,岳飞乖巧地侍立一旁。 周、杨、邓三人毕恭毕敬地先做一礼,李春华微微一笑,颔首而应。周侗则扶须望着三人的神气,似乎已然猜得结果如何,笑道:“呵呵,看来世侄在小徒手下吃了不少的亏。可有所悟?” 杨再兴面色一凝,拱手恭答道:“邓贤弟真是一个奇才,他那心、眼、手、身、法、步无一不快,无一不稳。小侄输得心服口服,日后定当努力苦练,再不敢有些许自满自傲。” 周侗一听,甚为欣慰,又见旁边的邓云,非但没有丝毫骄矜之容,反倒带有警惕神气,微笑点头说:“周、杨两家本就世交,我这些徒儿各个都如膝下孩儿,你等年纪相仿,辈分相当,便算是自家兄弟。胜败常事,也不必过多计较,日后你等多多切磋,彼此都有长进。” 周、杨、邓三人还有就在周侗身旁的岳飞齐声应诺。周侗遂又向杨再兴问了细节,杨再兴细细禀告,如实道说。周侗听罢,笑了笑又问:“云儿武艺与你差不了多少。你可知为何败得这般彻底?” “还请世伯明言。小侄定虚心接受。”杨再兴恭答道。 “好!那么我便倚老卖老,说上一番。你等两人本是实力相当,不过再兴心骄气浮,虽有警惕,但却以为自己必能取胜。而云儿脾性沉稳,从一开始便打定主意全力应付,自能心意合一,一念之间,便能随机应变。 再说,再兴不知云儿深浅,亦不知已之深浅。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兵法首先要有自知之明,连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能知道人家呢?如此一来,想要取胜更是休想。” 杨再兴闻言,眼神一亮,其中道理已大多明白。周侗微微又笑,便又与众人道:“世间本无必胜之法,但如果你们平日都能自觉不足,勤思勤练,修炼已身,这才能临事不惧,好谋而成呢!不论多大的盆缸,都有一定的容量,稍微加一点水,就溢出来。可海却不同,它能相融百川,纳为已有。你们几时听见说海满到装不下水过?所以骄横自满的人无异自绝于人,停滞不前,你们若想日后有所出息,便要有海融之百川之心腹!” 周侗这几番话,无一不有深奥道理,周、杨、邓、岳四人听得聚精会神,特别是岳飞,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更是连连发出异彩。周侗也不急着把道理一次说清,让他们慢慢消化,便令四人出去。四人拜礼,遂便纷纷走出。 李春华看着周侗这些徒儿的离去身影,笑了笑道:“呵呵,看来这练武也不乏大道理啊。” “其实无论练武还是读书,都是次要。重要的是做人。我之所以费尽心思和他们说这些道理,就是希望少走点岔路,日后学有所成,为国所用,保家卫国!” 周侗微微合眼,淡淡而道。李春华面庞微微一触,忽然低声说道:“有些话弟我不知该不该说。” “你我兄弟多年,何必这般矫情?” 周侗仍是没有睁眼,轻声应道。李春华长叹一声,又是压低了几分声音。 第十七章 少年出行 “弟我来了也有年余,发觉这些娃儿隐隐有以邓云为首之意,就连飞儿也是如此。若是邓云心性忠厚那倒还好,但我却从飞儿口里常常听得许多荒天下之大谬的说辞。譬如民心所向,方为‘国’‘家’。这国家却又有另外一番含义。这国当是百姓爱戴的国,家是百姓所盼的家,这全然都是臆想的东西。最是可怕,邓云竟教飞儿深思,其日后所忠是此国家还是彼国家!莫非这邓云还是造反不成!这些话,若是被小人听得,报上官府,定将后患无穷!整条村子都会有灭顶之灾。老哥你一生清誉,恐是晚节不保呐!” 周侗身形微微触动,沉默了一阵后,张口说道:“老弟你何必这般一惊一乍,孩儿自有其择之道,云儿秉性善良,你又何必庸人自扰?” 李春华神色一震,话音不禁大了几分,急声又道:“可这娃儿天生不知有什么魅力,如我先前所说,你那些徒儿,大多都对他惟命是从,尊敬无比。将来,但若他一旦踏入歧途,说不定带上你大半的徒儿。人无忠义,猪狗不如,飞儿我视如亲子,绝不会让他行差踏错!我已对飞儿三令五申,教他少与邓云交往,若事态尚不能好转,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飞儿带走!”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周侗心中默默暗付,他深知李春华对朝廷忠心耿耿,虽是辞官告乡,实乃被奸臣所逼,无奈之举,心中尚仍忧心国事。而他又把岳飞这个苗子,当做是自己的心头肉,早就打好算盘,将余生的精力都用在岳飞身上,日后好让他继承自己的志愿,为国报效。李春华的想法,周侗大概知道,而不久前他也发现李春华对邓云态度的变化。刚才李春华的那番话,他心中隐隐早有预料。 周侗睁开了眼,默默说道:“岳家承邓家的情实在太多,你这般来做,只会让飞儿左右为难,最终还会令他在村里落得一个无情无义的骂名。” “飞儿是我的命根子!我宁他无情,亦不愿他无忠!除非大哥你愿扫那娃儿出门!” 李春华脾性也是倔强,丝毫无不肯退让。周侗眼神一变,骤地变得锐利起来。周侗功夫深不可测,气势自非寻常,但李春华读得圣贤之书多年,似也有浩然之气,气势之上也不逊色。 “诶,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弟你这是在为难我!” 周侗不愿与李春华翻脸,低声叹道。李春华见周侗露出几分苍老之色,不禁心中不忍,不过为了岳飞的将来,他还是没有选择退让。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略带几分沧桑落寞的沉寂后,周侗终于开了口。 “不久机密传来书信,说这大行山中聚着许多壮士,这些都是被逼落草的良民,其中大多更是在运花石纲的途中逃出。这些人平日就在山上种着一些山田,以忠义安民为号,结寨自保,兼之为首的两人,有些本领,专与贪官恶霸作对。这两人,一名叫牛皋,另一名便是我那至交梁兴。他们各自占据一个山头,本不相下,都是忠义豪情之士。机密与牛皋交好,最近朝廷连番征集兵马,欲要讨伐大行山。机密觉着分开势单,知道梁兴是我的好友,便修书信与我,请我促成联合之事。这时势也不乐观,我本想亲自走上一趟,不过一想这事一旦缠身,便麻烦不断。毕竟那蔡京、童贯素来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只恐反倒拖累了他们。云儿也有十七、八岁了,也是时候出去历练一番。我便教他走上一趟,沿路看看这世道。这一来一回,少也要半载。你便趁此时日,好生教诲飞儿。不过飞儿非愚昧之人,且年少老成,自有主见。而且我看,云儿所言亦全非谬论。只是这般‘国家’不曾存在罢了。”说到这里,周侗微微一顿,带着几分茫然的期盼,低声而道:“若有一日,我能有幸看得,死亦无憾也。至于你刚才所说之事,休要再提,否则我等兄弟情义便是了断!” 李春华心头一颤,知道周侗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忍让,又想周侗竟为了一个娃儿,不惜以两人多年的感情威胁,不禁长吁了一声,摇首落寞地离开。 当日下午,周侗检视了众徒儿的箭艺还有骑术后,遂令各人归家,却唯独留下了邓云。周侗带着邓云来到一条小溪旁,眺望着远方,负手而立,淡淡说道:“云儿,为师能教你的本领,你已学个七、八。此下正是时候,出去历练一番。为师有一事相托,不知你愿否前去?” “师傅尽管吩咐。徒儿定会尽力办妥。”邓云面色一紧,恭敬答道。 周侗微微颔首,转过身来,与邓云对视,遂将大行山一一道说,说罢又吩咐道:“你胸怀大志,更有改革立新之念,不过古往今来凡欲开辟新道者,定将遭百般磨砺,非脾性坚韧兼有大智慧者不可完成。你这番历练,正好开阔眼界,欲创大业,必先知天下之事,多有见识也是好的。你天资聪慧,自来独立,这番历练,你不必着急归来,好好看看这个世道,你也不少,将来的路要怎么走,为师可以指点,但不能替你去走,你自行感悟吧。” 邓云眼睛一亮,重重颔首,唯唯称诺。周侗眼睛里藏着几分不舍,叹了一声后,遂教邓云回去收拾行装,和家人通报一声,明日一早便来取信出发,然后又提醒邓云一些行走天下要谨记注意之事。邓云细心听着,已然记在心头。 当夜,邓云与家里人说了此事。邓母听了,忧心忡忡,恐孩子有过意外。邓冲却是不同,笑道:“云儿长大了,也是时候出去看看,不然老呆在这村子里空渡光阴,将来如何能创一番大业!所谓男儿志在四方,云儿从小聪慧,就算遇到不测之事,定也有办法解决!” 邓冲的信任,令邓云不禁心头一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邓母闻言,狠狠地瞪了邓冲一眼,囔囔道:“你嘴里说得容易,我听说那大行山上,匪寇横行,云儿独自前去,又没人照应,若真有万一!” 邓母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这一说,心中不安,眼睛便已红了。邓云连忙安慰,然后又道:“娘你别担心,师傅名声在外,到时我报上师傅的名头,自有人来迎接,绝不会有些差错。何况孩儿学得一身本领,照顾自己,自然不在话下。” 邓母这般一听,方才稍稍安心,心里也知自家孩儿非池中之物,日后说不定还会上阵杀敌,早些历练也是好的。邓母想了想,便也答应了,随即匆匆忙忙地去为邓云准备行装。邓冲、邓云父子两人相视一笑。在邓冲那已经开始显得有几分苍老的脸上,多了一分欣慰,一分不舍。 次日一早,天刚亮。邓云便来到学馆,周义早在门口等候,交了信物后,又去了细软以作盘川。邓云知周侗脾性,也不客气,便是收下。 周义笑了笑道:“师弟一路小心,等你归来,好生和师兄说说路上趣事。” “好!”在周义说话的同时,邓云已跃上旁边的一匹乌黑透亮的黑马,颔首一应,拱手与周义相拜后,便勒马离开。 马驰风疾,邓云纵马而奔,迎面而去,眼看四周大好山林,绿茵遍处,天高清爽,燕雀盘旋,腹中似有道不尽的豪情壮志。 “嗷~~!!!” 邓云似憋着一股气,不吐不快,提气大喊,声荡八方。余音回荡,渐散去时,路上忽转出一骑,挡住了邓云的去路。邓云定眼一看,不禁有些诧异,那人竟是杨再兴。 “嘿嘿,兄弟要出远门,哥哥陪你走上一趟如何?”杨再兴见邓云露出罕有的惊色,不禁得瑟一笑。 “杨大哥怎会在此?”邓云连忙拍马赶去,张口便问。 杨再兴挑了挑眉头,遂答:“昨夜我见世伯正在写信,然后又交给了二娃子(周义)。我想是有事,便偷偷问二娃子,二娃子不善说谎,一下子就露出了马脚,所以我便早在此处等候。” “以师兄的性子,就算露出马脚,也不会这般容易招出。这肯定是师傅怕路上危险,我无人照应,又不想把此事张扬,故使计支杨大哥过来。”邓云心知暗付,便猜得其中大概,自是感激不已。两人说了一阵,便准备赶路。 忽然,在山后道上响起一阵阵马蹄奔动的声音,邓、杨回首望去,只见风尘起处,略有四、五人骑马赶来。为首一人,神色有些紧张,连夹马腹,驱马飙来,纵声喊道。 “大哥且慢!!” 邓云闻言,脸色一变,然后又露出欣慰感动的笑容,来者正是岳飞,他身后的则是徐、吉、霍等兄弟。岳飞飞马赶到,猛地一勒马匹,急急说道。 “大哥,碘麟村离大行山虽是不远,但此下世道混乱,这一路下来,不知要遇到多少匪寇。我们兄弟和大哥一起同去,这也有个照应!” “老幺说得是!大哥你可别想着撇下我们兄弟!”霍锐紧接赶到,把马一勒,瓮声瓮气便道。 “我这是有要事在身,四弟不得胡闹!还有,五弟你平日最识轻重,怎也和他们胡闹!你们又是如何追来?”邓云先瞪了霍锐一眼,然后又向岳飞问道。 岳飞神色一紧,带着几分愧疚说道:“这些日子,我与大哥有些生疏,昨日又见叔父神态含怒,与我说了一些话。我想叔父可能与大哥有些误会,昨夜本想寻大哥一说,却又从义父那里听说大哥还在学馆未归,恐会打扰,便先回去。今日一早,我赶去寻你,正好遇到义母,义母说你奉师傅之命,要出远门,我便又急急赶去学馆,正好遇上哥哥们,遂一同从马坊取了马匹,赶过来了。” 李春华素来光明磊落,有意禁止岳飞与邓云交往之事,也并无丝毫遮掩。 第十八章 行侠仗义 邓云大概猜到,李春华是因自己与岳飞平日谈吐,恐把他带入歧途,故而如此。不过李春华毕竟是长辈,又是岳父、周侗的总角之交,邓云不想岳飞为难,也没捅破此事。 “五弟你却是误会了。李四爷并无刁难我。” 邓云心知暗暗一叹,遂便说道。一旁的吉青,神色一急,大大咧咧便道:“那李四爷性情古怪,除了五弟外,我们兄弟他就没一个看上眼。先不管此事。大哥你这趟出走,起码要半载数月才能回来。我们兄弟自小形影不离,切肉不离皮,比亲兄弟还亲!既然我们都追上来了,你说什么也要带上我们!” 吉青话音一落,四人皆颔首附和,就连平日最为稳重的徐庆也是如此。 “这邓云似有令人信服的魅力,绝非一般人物!”杨再兴看得心头连动,暗暗诧异。正想间,忽见邓云脸色一震,带着几分厉色喝道:“都多大个人了!别在这里甩孩子脾气!你们功课都没做完,本领也没学全,现在还不是你们出去历练的时机。何况师傅做事自有分寸,若是能带上你们,他早就吩咐。你们全都回去,别惹恼了师傅,平日好生学习,如果我回来,见你们不但没有长进,反而退步了,那我可就不再认你们这些兄弟!” 邓云疾言厉色,一口不容置疑的口气。兄弟们素来对邓云敬重,面面相觑,皆不敢违背。蓦然,岳飞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大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师傅、叔父虽教我文才武学,但我有今日这般本事,全仗得大哥!是大哥在我们一家落难之时,雪中送炭,收留了我们,是大哥还有义父替我求师。大哥待我的好,我全记在心上,今生、来世你都是我岳飞的大哥!” 岳飞的话,毫无丝毫虚假,全是真心实意,自然能感动他人。众人听得无不神色感慨,就连性子倨傲的杨再兴也生出了要与这群真性少年深交的念头。 “都是自家兄弟,心中明白便是。”邓云灿然一笑,顿了顿后,遂又向兄弟们轻声说道:“回去吧,趁现在时候还早,你们快点赶回去,也许还能赶得上早课。” 邓云目光最终放在徐庆身上,道:“二弟,他们就交给你了。你要时常叮嘱他们勤家苦练!” “交给我吧,大哥!”徐庆把头一点,很是认真地说道。 杨再兴笑道:“兄弟们放心吧。那些匪寇大多都是乌合之众,伤不了我们半根汗毛!” 徐庆兄弟四人一听,自也少不了一番拜托之词,遂又在邓云的催促下,依依不舍地离去。杨再兴望着他们策马离开的背影,带着几分羡慕、嫉妒地向身旁的邓云说道。 “兄弟,你有一群好兄弟啊!” 第一日,一路下来山川美景,景色怡人。邓、杨两人寻不到村庄,就在一河岸边生火歇息。邓云带马食草,杨再兴则到河内打了几条鱼,然后用两根枯枝窜上,在火堆旁烤了起来。一阵后,邓云带牵马回来,把两匹马绑好,然后从包袱里取些干饼,在杨再兴旁坐下,递了一些给他。杨再兴接过,咬了一口,正想说话。 蓦然一阵吵闹声起,时值黄昏时候,只见东南角上有一群人马正往赶来。邓、杨两人对视一眼,立马各自赶去自己的马上,纷纷一跃跳起,邓云取了弓箭,杨再兴掣出一柄大刀,两人勒马先后赶去旁边的小山坡上。 不一时,那一群莫约有着二十人的队伍赶了过来,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黄马,满脸髯须,凶神恶煞,身后紧跟两人,都是骑着马,后面跟来的都是步行。这一队人马,一看就知盗匪,各个手提兵器,形色嚣张。邓云眉头一皱,从这些盗匪神气,便能看出他们应该作恶许久,而且队形摆得也算整齐。 “哼,我早听说这附近有一群盗匪,为首的叫‘过山豹’胡强,经常作乱,无论贫民富商,一并劫抢,那些富商还好,几乎都有护卫,只要奉上钱财便能活命。但若是贫民,男的多被残杀,女的则被抓上寨去,供他们这群畜生淫乐!!” 杨再兴眼睛一瞪,凶光毕露。那髯须大汉听了,哈哈大笑,应声答道:“没错!我便是过山豹胡强!看你们行装也是不差,而且都配有良马,想也有些钱财,识相的赶快奉上买命钱,大爷我或许还会留你们俩一命!” “兄弟,你会杀人么?” 杨再兴咧嘴一笑,一双眼似在发着红光。 “杀人呢,我倒还没试过。不过平时打猎,也杀过不少畜生。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想也和畜生无差!” 邓云冷眼望去,面色如霜,听了这些人的恶行,心中已起了杀意。“哈哈哈!!说得好!!今日你我兄弟便替天行道,杀了这些畜生!” 杨再兴闻言大笑,把马一拍,居高临下,毫无预兆纵马便从山坡上冲落。 “不知死活的东西!弟兄们,把这两个小犊子给大爷砍成肉渣!!”胡强大喝一声,猛地举起手中大刀,骤地挥起。霎时间,怒骂声叫嚣声响不绝耳。在胡强身后的那两个盗匪头领,欺杨再兴年幼,兼之又看上了杨再兴坐下宝马,争先恐后甩动马鞭,一左一右地驰马迎去。蓦然,啪啪的两声震响。正是冷笑的胡强,刹地心头一紧,只见两道飞影,在昏黄的光芒照耀之下,飞驰而来。 他手下那两个头领刚策马冲起,便被飞影击中,发出两声凄厉的惨叫。胡强登时吓得目瞪口呆,此时那两个盗匪头领已然跌落马下。 “哈哈哈!!邓师弟,好俊的箭法!!” 杨再兴纵声大笑,飞马冲过那两匹无人马匹,赶到胡强的面前,手起刀落,望胡强面门就砍。胡强毕竟是老江湖,生死关头,立马强震精神,拧刀就挡。 ‘嘭’的一声巨响,素来凭力气取胜的胡强,这番却吃了亏,连人带刀,被杨再兴一刀砍开。 “狗贼~!纳命来!!” 眼看将是人马分过,杨再兴大喝一声,横刀又砍,刀刃寒光烁烁,看将切肉断骨,把胡强拦腰砍断。胡强连忙歪身就躲,杨再兴一刀切过,却是砍了个空。 “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快围上!!” 胡强猛地起身,想起刚才的惊险一幕,哪敢再有轻视之心,连忙嘶声叫道,欲想以多欺少,围杀杨再兴。后面的贼子这才从惊骇中,反应过来,连忙纷纷涌上。 说时迟那时快,又是‘啪啪’连响。胡强眼睛骤地瞪大,眼看一根箭矢便要射到,下意识提刀就挡。‘嘭’的一声,箭矢破开的同时,又传来一阵刺耳震响。一根箭矢倏地射到了胡强的心窝之上,然后从背部穿透出去。 原来邓云在箭法上,已然学有所成,不但有着百步穿杨的本领,更从周侗那里学得连珠箭。周侗所教的连珠箭诡异多变,一箭比一箭快疾势猛,对于准度、力劲、心思灵敏要求极高,非一般人能学成,当然威力也是无与伦比,更有令人防不胜防之诡。 那些盗匪正是呐喊前突,却见自家首领被一箭射透,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杨再兴看是机会,连忙纵马赶杀,出手狠辣,看是恨透了这些盗匪,驰马挥刀,左突右冲,无人能挡,如若罗刹。 邓云看眼前光景实在血腥残暴,微微皱了皱眉头,飞马赶去,喊道:“杨大哥且慢!留下些人带路,把他们寨子给抄了!” 杨再兴杀得正是痛快,剩下七、八个盗匪听了,连忙跪下求饶。杨再兴一刀砍落,把一个盗匪头颅劈开,方才勒住马匹。邓云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时杨再兴已转过马来,坐下的马匹已被染得红艳,还带着血迹的脸上露出笑容,笑道。 “兄弟说得对!等上了寨子,我们再杀个痛快!”杨再兴这话一出,顿时吓得那些剩下的盗匪各个哆嗦,嘶声求饶,只恨爹娘没给多生两条腿,跑不过这两个骑马的阎罗爷 邓云眯了眯眼,看了看四周已吓得六神无主的盗匪,然后正色说道:“杨大哥还是先稍安勿躁,寨子里还不知有多少盗匪,而且还有不少无辜百姓,我们当问过情报,再见机行事。” “好!兄弟,我听你的。”杨再兴听邓云心思缜密,也不多想,全凭邓云做主。邓云遂向剩下的盗匪问了情报,得知他们的寨子就在不远的东边一处名叫鹅黄山的山头上。趁着还没天黑,杨再兴望鹅黄山望去,见那里地势险要,若是无人带路,大多都会迷失其中,暗暗敬服邓云有先见之明。随后邓云又问出,这些盗匪的寨子里还有十来个同伙,暂由二当家‘大头鼠’永洪在看家。寨子内大概有七、八个女子。 “哼!你们这是在找死!我听说你们在这附近一带,作恶许久,劫去女子,岂只有这般数字,快快如实招来!否则别怪小爷无情!” 杨再兴冷哼一声,对着一个盗匪举刀欲砍。那盗匪吓得连忙叩首求饶,急急说道。 “爷爷饶命!咱们寨子是劫了不少女子,可…” “说!” “大多都坚持..不了多久!!” “你们这些畜生!!”杨再兴闻言大怒,提刀就砍,那盗匪没想到杨再兴忽然发作,避之不及,便被杨再兴一刀劈飞头颅。此下,邓、杨两人都下了马,剩下六个盗匪见杨再兴又再杀人,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阵乱叫哄闹之下,各逃窜而去。杨再兴大吼一声,如同一头奋起而扑的豹子,就欲追去。 说时迟那时快,连阵骇然震响,随即一道道凄厉声紧随而起。此时天还没黑透,杨再兴莫约看见,那些盗匪被一道道如同迅雷般的快影猝然击中,竟是例无虚发。有些一击毙命,有些挣扎了一阵也是死去。 “这箭法实在太恐怖了!”杨再兴看得心惊肉跳,回身望去,正见邓云执着一张弓,目光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邓云紧绷着一张脸,迈步走向一具尸体,冷声说道:“不用装死,我没射你的要害,倘若你不想自己身上的肉,一块块被我切下,最好立刻给我起来!” 邓云话音一落,那具尸体竟是忽然弹起,惨声结巴地叫了起来:“大大大爷绕绕命呐!!那些劫来的女子,我一个都没碰过!!我从小家里贫穷,我爹本想带我进宫中做太监,早帮我清了根,后来因为没有钱财疏通,太监也当不成了。大爷不信我可以!” 和邓云说话的那个盗匪,颤抖的声音显得有几分尖锐刺耳,眼看便要解开裤子,邓云一声厉喝,吓得他立刻停下了手。 “我早看出你没有喉结,如果不是这样,你这下也就死了。”邓云面无表情,眼中隐隐还有杀意翻腾,想到这些盗匪竟做下如此多伤天害理之事,就恨不得将他们杀干杀净,而且让他们逃脱回去通风报信也是麻烦。 第十九章 屠贼 “四下如此昏暗,这邓师弟竟能将这些盗匪尽数射中,而且其中五人都是一箭毙命,更有一人故意避其要害。这简直就是神乎其技!”杨再兴脸色连变,却不曾想,邓云为了练这门功夫,下了多大的苦功,兼之再有周侗这位名满天下的关中大侠在旁指点,方才练成。 杨再兴念头一定,便是走了过去,赞道:“兄弟今日真让我大开眼界。” “杨大哥谬赞。这不过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这人叫做付施,还算未泯灭人性,且留他一命,待会让他带路上山。听他说,今夜他们寨里会举行酒宴。那‘过山豹’胡强便是前去备办酒席的途中发现了我们。” “那胡强竟是当家的,这备办酒席之事,怎会让他来做?”杨再兴听言,眉头一皱,冷眼望向付施。付施吓了一跳,连忙答道:“回禀爷,其实寨里酒水充足,牲口也多,这胡强下山就是想找些女子。而且胡强平日就喜下山作恶,镇守寨子之事倒多交给那永洪来做。” “哼!便宜了那狗东西!”杨再兴眼色又冷了几分。 邓云表面看是冷静,但双眼时不时射出的凶光,足可看出他压着满腹怒火。只听邓云寒着脸道:“胡强出来已有些许时候,未免那永洪起疑。杨大哥我们先吃些口粮,养精蓄锐,然后便是赶快上山,杀那些贼子一个措手不及!” 杨再兴眼睛一眯,冷声应下。一阵后,两人食饱,邓云让付施骑了胡强的坐骑,便望鹅黄山赶去。付施熟通地势,也知哪里有暗哨,趁着夜色正浓,领着邓、杨两人一路隐蔽地赶往寨子。 不久,三人来到一处坡上,都下了马,到高处观望。上方不远处,只听得一阵阵笑骂淫秽叫响,还有一些凄厉痛苦地哀求声。邓云、杨再兴刹地脸色一冷,付施连忙说道:“两位爷,看来他们已经开始了宴席。胡强很是纵容永洪,更对他言听计从。寨里反倒像是永洪当家。想必永洪以为胡强一时还未玩得尽兴,等得闲闷,便自作主张地开始了宴席。” 付施话毕,又是一阵凄厉的惨叫声起。杨再兴大眼一瞪,一把揪住付施,咬牙切齿地囔道:“寨里为何有女子惨叫?” “爷饶命!这酒宴,自是少不了女子啊!”付施唯恐杨再兴活活撕了自己,急忙答说。杨再兴大喝一声,把付施甩飞一旁,邓云一把拦住。杨再兴正是气在头上,正想伸手撇开邓云的手臂,却先对上邓云那双冷得如同冰渊般的瞳孔。 “杨大哥,我有一计,可一举歼灭这些恶贼!” 杨再兴一听,便是冷静下来。邓云低声教道如此如此,杨再兴犹豫一阵还是答应下来。 却说鹅黄山寨前院,四处一片狼藉,满地都是酒坛、残菜,倒落的桌椅,还有不少衣裳。一些大汉在饮酒食肉,看着另外那些赤裸的汉子扑向四处逃窜的女子,每当看到有人扑中,便会发出一阵放荡的淫笑声。在寨内,一个头大身长的汉子,正扑在一个浑身赤裸,好似死尸一般的女子身上,不断地抽动着身体。 蓦然,在一颗物体,从前院半空飞落,‘嘭’的一声跌在地上,然后滚了几圈,在听在一个盗匪的身旁。那盗匪下意识地望去,这竟是胡强的头颅,顿时吓得浑身抖颤,连忙嘶声大叫起来。 “大当家被人宰了!!” 这声惊叫一起,前院里的盗匪立马吓得停下了活,更有不少人下盘一缩,便是泄了。就在此时,一阵马鸣声起,寨外有人叫道。 “你等这些天杀的狗贼,今日小爷定要将你等尽数杀尽!” 一个盗匪头领连忙穿上衣服,向两个手下打去眼色,那两人会意,急望大门赶去,把门一拉。大门刚开,只见一道快影倏地窜入,竟是一人一马飞跃进来,马上坐着一少年,面寒目冷,手持弓箭,随着弓弦震动,根根快箭射出,那些盗匪一时不备,想要躲时,已被射中,纷纷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山寨后忽然燃起一片火光,场内盗匪看得,各个吓得惊慌失措。少年郎见是时机,策马纵飞间,弓张箭发,一个个盗匪应声而倒。 另一边,在寨子内的永洪刚是完事,便听见前院有人叫喊大当家的死了。永洪心头一跳,正准备赶出一看,忽然后堂响起一阵怪响,想是有人偷袭,连忙一勒裤带,取了一柄枪矛,转入后堂。哪知永洪前脚刚是踏进,便见后院一片火光,正是惊骇万分,忽地一道寒光飞来,旁边角落扑出一人。永洪望后就倒,寒光一飞而过,那偷袭之人,立马一脚踹出,永洪躲闪不及,被踹飞而去,撞在一几子案上。 “英雄且慢!!我愿奉上百两银子,只求保得小命!!” 永洪滚了一滚,急眼望去,见一少年,瞪眼呲牙,凶神恶煞,提刀赶来,立马嘶声求饶。 “狗贼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何必废话!”这少年正是杨再兴。只听他厉声一喝,快步赶上,挥刀就砍。永洪连忙抬手去挡,刀刃过处,血液飞腾。杨再兴这一刀,便是砍断了永洪的半截手臂。永洪立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连忙就地打滚逃开。杨再兴目光冰冷,快步赶上,一刀一刀对着就砍。不一时,惨叫声骤然停住,那永洪已被杨再兴砍得面目全非,甚是骇人。 且说邓云纵马杀入寨内前院,例无虚发,瞬间便将十数个盗匪击毙。眼看火光愈大,邓云急呼四周女子离开,又想杨再兴迟迟不见,正欲入内一探时,杨再兴单手托着一个女子冲了出来。杨再兴上身赤裸,他的衣裳正披着那女子的身上。 “杨大哥!!火势颇急,快快离去!” 邓云脸色一喜,疾声叫道。杨再兴亦是露出几分激动的神色,纵声跃行,口中答道:“好!兄弟你看看四周还有没有那些被劫的女子。我先走一步!” 邓云听言,把头一点,遂策马冲起,绕着寨子探寻一遍。待邓云赶出,整个山寨已经燃烧起来,遍处火光。 “这番算是替附近的老百姓除了一大祸害!”黑夜被照得通明,如同白昼。杨再兴望着张天的火焰,喃喃而道。 邓云闻言,沉默不语,又见那些女子大多没有衣裳,有的也是半遮半掩,皆是呆滞木讷,宛如行尸走肉。邓云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道:“时今乱世,朝廷昏庸无道,民不聊生,致使盗匪蜂起。若不除根源,如此祸事定将周而复始。” 杨再兴一听,面色一变,却是被邓云激起心中的愤恨,厉声喝道:“兄弟说得是!那官家老爷只知玩乐,全然不顾百姓生死,却又宠信奸臣,以致朝纲崩溃,我等百姓不但受外敌欺凌,还受官府逼压,大多人根本难以维持生计,而且日夜担惊受怕,不知何时会出些祸事!依我看,若想天下太平,便先要除了!” “杨大哥!” 杨再兴话刚到嘴边,邓云连忙急声打断,然后做了一个眼色。杨再兴张了张口,不忿地朝地吐了一口唾沫,以作泄气。邓云遂转过身子,向那些可怜女子走去。 “恩公大恩大德,我等感激不尽!” 这时,这些可怜女子大多的恢复了神智,纷纷跪下向邓云拜道。邓云急忙扶起为首一人,说了些安慰的话,然后又和杨再兴商议,到附近的村庄置办些衣裳还有干粮。 于是,杨再兴骑马出发,邓云则留下来照看这些可怜女子。至于付施,邓云一时心软,还是饶了他一命,已不知逃哪去了。 次日,旭日刚起。杨再兴已置办妥当,策马归来,把买来的衣裳分去,然后又分了干粮。这些可怜女子各个神情凄然,道谢不绝,又跪又拜,时不时哭声抽泣,也不知是感动,还是哀切身世坎坷。邓、杨两人看在眼里,对如今世道的看法又有了些变化。 随后邓、杨两人把身上大多的细软都分给了这些可怜女子,若是也在大行山附近的,便随他们一同过去,若是不顺路的便各自归家。邓、杨两人的善良、仗义,令她们对这残酷的世间,又有了一丝希望。还好,这些可怜女子大多家里都在这附近,也是顺路。有两个却是一家都被那些盗匪所杀,无亲无故,不知去向。邓、杨两人商议一阵,劝她俩随他们去大行山,那里聚集一班忠义之士,专门接济贫苦百姓。那俩女子听了,也是顺从。 莫约十数日后,邓、杨到了大行山的附近一条村子,沿途中他们已将大部分的女子送回,只剩下那两个失去家人的女子。邓、杨让她俩先在村中落脚,待他们上山把事情办妥,再来接她们上山。这俩女子已然暗暗将邓、杨两人视为亲人,自不会违背。邓、杨把她们安置好后,然后又向村里的百姓打听了有关大行山的情报,到了次日便是出发。 第二十章 大行山的义匪 大行山地广势险,牛皋、梁兴都是忠义之人,平日里也与临近的村子通商,而且也会保护这些村子,因此大行山一带也算是太平。邓、杨请了一人做向导,先往牛皋的寨子赶去。这向导告诉邓、杨,牛皋的寨子在大行山北边山头,那里地势险要,道路纵横交错,若无熟人带路,大都会迷失其中。随后也顺便介绍了梁兴的寨子,说其方位在大行山南边,靠近一片芦苇荡,四周一带,一望无垠,更兼常年累月都有大雾,地势之险更胜于牛皋之寨。邓、杨听罢,对视一眼,皆有惊色。这两处寨子,这般险要,难怪官府不敢讨伐。 不知不觉,到了当日晌午,烈日当空。蓦然,上边高坡传来一阵吆喝声。邓、杨一勒马匹,回过神来,便见一队莫约七、八人的队伍赶了过来。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邓云脸色一凝,翻身落马,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向那喊话的汉子拱手答道。 “我叫邓云,身后的是我的兄弟,名叫杨再兴。我是奉师命而来,还请将这块玉佩交予你们的二当家黄义士。” “你们认识我们二当家?” 那为首的汉子一听,态度登时变好了许多。邓云灿然一笑,答道:“素未谋面。但黄义士与家师乃是至交。” “好!那你们便在这等候片刻,我这就派人上去禀报!”汉子把头一点,接过玉佩,然后交给了身后的一名手下。这时,杨再兴也下了马,向拱了拱手,算是作了礼。这些义匪也算礼貌,纷纷回礼。邓云取了块碎银,正要递给向导,让他回去。哪知他却不接,笑道。 “原来你们是来找二当家的,二当家平日待我们极好,我还承了他不少的情,这酬劳就算了。” 说罢,不等邓云回答,那向导便急急地离去了。邓云正欲追去,忽然山上传来一阵马蹄声。邓云回身望去,正见上方坡上,一人骑马奔来,一身白衣如雪,面容俊俏。 “吁!!” 那人匆匆赶来,一勒缰绳,四周义匪纷纷拜礼。那人回礼后,便疾声呼道:“哪位英雄是周老前辈的高徒?” 白衣男子气度不凡,邓云正是打量,忽听他一喊,连忙拱手答道:“英雄两字愧不敢当,小子便是。” 白衣男子眼神一亮,急急翻身下马,快步走来,笑道:“周老前辈乃当世豪杰,幸他不拘小节,愿与我平辈相交。但在我心中,我视他亦师亦友,尊敬万分。我见小兄弟年纪轻轻,却是气度沉稳,已知你之不凡,更何况以周老前辈的眼界之高,小兄弟又岂是池中之物?” 听这白衣男子的话,身份已是呼之欲出,正是黄机密也。黄机密平易近人,邓、杨两人都对他生了好感。邓云先报了师命,然后又介绍了杨再兴,黄机密听他是山后杨家之人,又见他性子豪爽,自也少不了一番赞誉之言。 黄机密虽与周侗交好,不过却也是二十多出头,三人年纪相仿很快便是熟络,倒是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一会后,三人都上了马,黄机密带头,领着邓、杨两人上山。一路下来,黄机密热情地介绍四周风景,邓、杨甚是好奇地看着,也见到附近的山田,不少百姓正在耕种,周围险要之处,也有不少暗哨。邓、杨见这布置也是暗暗吃惊,想这布置之人,定是深熟兵法。 很快,三人来到了寨子。黄机密向站岗的兄弟说了一声,三人纷纷下马,几个义匪把马牵走。 “两位兄弟,我早前已和牛大哥通报了。你们远途而来,便在这里多住些时日。牛大哥为人豪爽,我等兄弟也好聚上一聚。” 黄机密笑容灿烂,邓、杨也是兴奋,纷纷应诺,跟着黄机密走入寨内。三人刚入前院,便见一个彪形大汉,拦住了去路。 “二当家这是要去哪?哦,看来寨子来了贵客?” 黄机密眉头微微一皱,此人是寨里的三当家‘铁臂猿’吴刚,仗着有几分力气,又是牛皋的同乡,平日里就没把黄机密这个二当家看在眼内。 “这两位是我的好友,我正要去带他们见牛大哥商议要事。” “是嘛。”吴刚咧嘴一笑,忽然跨步一跃,向黄机密身后的邓云冲了过去。原来这吴刚见杨再兴眼光锐利,气势逼人,反是沉稳的邓云较为显得好欺负,这便打算先对邓云来个下马威。 “吴刚,你要干嘛!!”黄机密面色一变,连忙喝道。不过吴刚却无理会,眼看就要扑到。电光火石之间,邓云身子一纵,脚步跨出同时,手臂一拨,便把吴刚抓来的大手拨开,然后脚步一移,肩膀一撞,吴刚无备,立即脚步不稳,硕大的身子连连后退。 原来,邓云早就发现吴刚来者不善,便有准备。果不其然,吴刚突发袭击,自不会束手就擒。当然这毕竟是别人的地头,邓云只用了三成的力劲,否则吴刚早被邓云撞翻。 “小子,你找死!” 吴刚没想到邓云这般了得,这下吃了亏,自不会善罢甘休,大声一吼,便又向邓云扑了过来。黄机密面色大急,叫喝无用,怎奈他平日学文读书少有练武,虽腹有克万人敌之法,却手无缚鸡之力。 “黄义士勿虑,这人伤不了我那兄弟。”杨再兴冷然一笑,双眼发光,一把拉住欲要向前阻止的黄机密,淡淡说道。 与此同时,吴刚、邓云已然交手。只见吴刚硕长的双臂,飞窜不停,攻势又猛又快,宛如一头暴走的巨猿,倒有把邓云打成肉泥的态势。邓云却是气定神闲,双手或拨或挡。吴刚久攻不下,愈发浮躁,下手也越来越狠。对于这般无礼狂徒,邓云绝非善类,念头一动,身法一退。吴刚立即乘胜追击,猛地赶去,一拳望邓云面门就打。瞬即之间,邓云出手若如闪雷,一手钳住了吴刚出拳的手臂,顺势一拉的同时,往右一扭,再又一拳打出,正中吴刚的左脸。吴刚惨叫一声,整个身子刹时被邓云翻落在地。 “好嚣张的毛头小子,竟敢在我的寨子里欺负我的兄弟!” 蓦然,好似雷音震动,在邓云身后三丈开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健硕,虎颚燕须,眼如牛大的巨汉。 “牛大哥!”黄机密神色一变,急急便向那巨汉赶去,张口便道:“牛大哥,你别误会。这全然是吴刚自讨无趣,他对我的客人突然出手,这位小兄弟也是为了自保,绝无挑拨捣事之意。” 这巨汉便是牛皋,牛皋哈哈一笑,瓮声瓮气道:“就算如此。他毕竟伤了我的兄弟,若是我袖手旁观,底下的兄弟也不愿意!” “大当家的!我这是一番苦心呐!这段日子不是常有金人奸细出没,我见这两人来历不明,便有意试探。哪知这人出手这般狠辣,我几乎是小命不保啊!” 这时,吴刚已翻身起来,一脸苦状地向牛皋告状道。黄机密眼睛一瞪,怎愿让这吴刚在这拨弄事非,疾言厉色喝道:“吴刚,这两位小兄弟分明是我的客人,你这来历不明之说,又从何说起!?而且刚才这小兄弟屡屡相让,却是你连下死手!” “黄机密,你一直视我为眼中钉,你平时就多鬼主意,我看是你请来的杀手,想要取我性命!”吴刚面色阴狠毒辣。牛皋看得烦不胜烦,眼珠子一瞪,扯着嗓子便喝道:“够了!别在这里囔囔。我有眼看!吴刚你再给我乱掰,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不要脸的东西!滚!” 吴刚被牛皋这一骂,顿时整张脸都变得青了,大觉丢脸,唯唯诺诺地匆匆离开,走入转角时,还不忘回首用看仇人般的神色,瞪了邓云一眼。 “小兄弟,你好俊的武艺。只不过这里毕竟是我的地方,你伤了我的人,我不找回场子,这面皮挂不住。你陪我走上一趟,如何?”牛皋咧嘴一笑,眼神炙热,倒也没有恶意。黄机密见状,这才明白过来,苦笑摇首道:“小兄弟莫怪,我这大哥,平日就好斗,老寻寨里的好手陪他练武,只不过他天生巨力,且又是大老粗,不知分寸。久而久之兄弟们都怕了他。今日他见你武艺颇佳,便欲与你较量一番。至于刚才之事,大哥早就看出究竟,只不过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方才这般胡闹,若有得罪,我在这里替他赔罪。” “哈哈,果然还是瞒不过黄算子你!还是直来直去的爽快,小兄弟,我失礼之处,待会我请你喝酒赔罪便是。现在,我们来比上一场可好?” 牛皋一双大眼晃着精光,邓云微微一笑,自也不会与他计较,何况牛皋这般豪爽的性子,也对邓云的脾气。 “竟然牛大哥相请,小弟自不会拒绝。还望牛大哥手下留情,多多指教。” “哈哈!好!你这娃儿真够爽快,是个汉子,快跟我来!”牛皋大喜,猛地一拍邓云的肩膀,迫不及待地便领着邓云望寨子的练武场赶去。黄机密恐冷落了杨再兴,投了个歉意的眼色,杨再兴也不计较,笑了笑便和黄机密并肩走在一起,两人聊得也是欢喜。 寨子里的练武场很是阔绰,更有射场、马场。在东西的两边空地,不少汉子正大声呐喝,持枪对着一个个草人练着捅刺。射场、马场也有不少身影。邓云望了望四周,不禁赞道:“牛大哥你这练武场很是完善啊。” “嘿嘿,这都是黄算子的功劳,我这大老粗可弄不来这些。” 邓云微露异色,对黄机密又是看重几分,心中大约也猜到寨外那些布置,十有八九也是出自黄机密之手。 第二十一章 恶战牛皋 “难怪恩师甘愿自降辈分与这黄机密深交。如果将来我要创立大业,组建势力,这里倒是个好地方,不过最重要还是人才。”邓云心中暗付,便对黄机密留了心。这时,四周的人见牛皋带着邓云上了比武台,纷纷围了过来,指指点点,有说有笑。 “哈哈。大当家从哪找来的倒霉蛋啊!” 一个汉子说罢,便有人接话道。 “哎!看这少年郎年纪轻轻,大当家你可当心,别拆了人家的骨头啊!” “哼。”经过月前一役,杨再兴已然把邓云当做过命兄弟,听这些人都以为邓云必败无疑,自是不忿。 黄机密笑了笑道:“寨里兄弟,都是直性子,没有恶意,兄弟莫怪。” “呵呵。我倒很期待,待会他们又有怎样反应。”杨再兴也是一笑,眼光遂向比武台上望去。 牛皋、邓云已经站定,四周更是热闹,早已围满了人。牛皋甚为兴奋,哈哈大笑,指着旁边的兵器架道:“兄弟用什么兵器,尽管到架上去取,不用客气。” 邓云应了一声‘好’,走到兵器架旁,拿了一根铁棍。这时,牛皋也从另一边的兵器架上,取了一双长而无刃,有四棱,长莫约四尺的短兵器。这种兵器叫锏,分量极重,非力大之人不能运用自如,杀伤力十分可观,即使隔着盔甲也能将人活活砸死。 牛皋力气大,用这铁锏最是适合。邓云看了牛皋手上兵器,脸色微微一变,也不敢有些许轻敌,抖数精神,凝神聚气。 “我性子粗心,若是不慎伤了兄弟,我先在这请罪!待会我们好好斗上一场,打个痛快,再饮个通宵达旦,不醉不休!” “牛大哥不必顾虑,小弟小心。请!”邓云把头一点,脚步前移,扎好马步,一手紧抓棍柄,一手虚掩,便是摆好姿势。 牛皋眼睛一瞪,一声叫好,也不矫情,便是发起了攻势,执起双锏,如同一头红眼巨牛冲了过来。 邓云不退反迎,眼看牛皋冲到,棍子一突,便望牛皋胸口打去。牛皋拧锏就砸,哪知邓云使的却是虚招,棍子一转,望上便挑。 牛皋急闪,骤地一个转身,挥起另一手的铁锏扫了过去。邓云见牛皋力大势猛,一开始占不了先机,再是急躁而攻,恐难占得便宜,遂便脚步后疑。牛皋趁势反攻,双锏舞起阵阵劲风,围观之人无不啪掌叫绝。 牛皋本就自信心盛,自来无敌手,虽早见邓云功夫了得,但却不曾想自己会败阵,这下全力而攻,双锏或劈或扫或砸或砍,毫无防备之意,只想强攻克下。 反倒邓云除了先头的做了一番攻势,再后便是守多攻少,但却又变化无数,应付自如,而令牛皋诧异不已的是,邓云棍法的套路,有许多意想不到的解数,上下进退,使人莫测。 眼看两人战了三十回合,牛皋占尽上风,底下的手下兄弟见两人杀得胶着,暗惊邓云不凡的同时,也不望为牛皋呐喊助威。只不过此下,牛皋却是越战越是忐忑,表面他是占优,实则不然,邓云棍法诡异多变,稍有疏忽,便非吃亏不可。 牛皋心里一紧,眼珠子一瞪,扯声吼起,便把全身本领尽量施展。牛皋全力进攻,邓云却也直接,全意防守,只使‘挡四门’。二人打了一个难解难分,而场中也有不少人被邓云的姿态吸引,竟不禁为他打气起来。 而一开始也以为牛皋必胜的黄机密,不禁脸色连变,诧异连连,在旁夸了起来。 渐渐地,双方不知打了多少回合,直有半个多时辰。牛皋一味进攻,怎奈邓云守得滴水不漏。牛皋也是耐磨,进攻许久,却也不见势弱。邓云暗暗心惊,念头一转,猝地露出一个破绽。牛皋登时眼光一亮,左臂拧起铁锏,望邓云左肩就劈,同时右手也执起铁锏望邓云面门横扫。众人眼见邓云非败不可,纷纷惊呼起来。千钧一发之际,却见邓云手中铁棍早就舞起一片棍影,竟把牛皋杀退。 邓云骤然爆发,攻势如潮,翻云龙腾十八棍,舞得是行云流水,一时杀得牛皋节节败退。 众人见情势忽变,比起上一回更加响亮的惊呼声潮此起彼伏。牛皋心中掀起千层浪,眼见邓云越战越勇,自己用尽心力,想占一点上风,竟办不到。牛皋性子就急,大吼一声,左手执锏望邓云铁棍就砸,邓云未想到牛皋竟来攻击兵器,也来不及躲开,心念动时。‘嘭’的一声巨响,火花暴起,邓云手中铁棍竟赫然被打折。就在众人都被牛皋巨力震撼之时,说时迟那快,邓云忽地身形一窜,棍子早就弃了,贴近牛皋身上,双拳如雨,打落在牛皋的胸膛、下腹之上。邓云拳速极快,打得牛皋一时蒙了眼,拧起双锏胡乱就砸。邓云一手猛地抓住牛皋右臂,又以手肘猛击牛皋的胸膛,牛皋另外一锏刚落到一半,整个人就往后倒退过去。 “好武艺!”黄机密看得入神,大声叫好。牛皋退了几步,稳住身形,而邓云也是见好就收,并无乘胜追击。至于牛皋那些手下,早已惊呆了,各个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惊骇。 “哈哈哈!!小兄弟好厉害,适才我本以为必胜无疑,万无料到反会落了一着。” “牛大哥谬赞,我兵器已弃,刚才也是拼着一试。” 邓云拱手恭答,右臂还在微微颤抖,虎口已裂。牛皋一摆手道:“这局算是我输了,小兄弟何不再取兵器,咱俩再斗上一回?这回若是再输,我便心服口服!” 牛皋也是豪爽,其实刚才就算邓冲紧随而来,也不见得能败下牛皋,毕竟牛皋占有兵器之利,只要站稳阵脚,邓冲定将落入险境,胜负尚是未知之数。 “刚才我自作主张终止比武,自不能算。愿再与牛大哥你走上一趟。” “哈哈,爽快!”牛皋闻言大笑,走到旁边的武器架,取了一柄铁棍,向邓云问道。 “小兄弟还是用这兵器?” 邓云把头一点,牛皋便把铁棍扔了过来,邓云伸手一接,便又聚精会神,如临大敌。在旁观战的杨再兴,眉头微微一皱,却是恐邓云已是力竭,兼之他也看出邓云虎口已被震裂,再是继续,怕是输多胜少。 “慢!在下杨再兴,愿替我那兄弟,陪大当家的走上一趟!”杨再兴忽地纵身一跃,跳上台上。牛皋眉头一皱,他本就是脾性耿直,这下和邓云打得正是亢奋,杨再兴忽然插手,自是不喜,正欲喝退。 “杨大哥不必多虑。我自有分寸。”这时,邓云却是争先开了口,向杨再兴灿然一笑。杨再兴见邓云目光坚定,神态自若,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告罪一声后,便跳回了地上。 “嘿嘿,小兄弟正对我眼!若你下去了,我可看不起你!”刚一晃神,牛皋已脱落了上衣,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快快坟起,如同钢铁岩石,尽是阳刚之风。 “牛大哥,请!”邓云一拱手,便又摆出了应敌的姿势。牛皋气息一提,声喝身起,如脚下生风,手执双锏便向邓云攻了过去。邓云棍头一晃,遂便迎了过去。两人瞬即交锋,棍、锏抨击间,嘭响不绝,牛皋收起了自信,邓云亦小心对付。两人杀得难分难解,大有战个三天三夜的势头。牛皋深知邓云防守了得,极难攻克,便又欲强破兵器。邓云吃了一回亏,哪会让牛皋得逞,更兼早有准备,一招‘龙缠随身’避过牛皋击来的铁锏,瞬即猛地向牛皋胸口捅去。牛皋无备,棍头啪地一点,整个身子便又暴退几步,眼见邓云乘胜追击,大片棍影袭来,却是临危不乱,转身便走。邓云连步紧随,突兀之间,牛皋倏地回身,双足一点,往斜刺里飞纵出去。这招‘猛虎摆尾’正是牛皋的杀手锏,敌人只一近身,便非吃大亏不可。哪知牛皋刚是纵起,便听脑后风生!斜阳返照中,一条人影已跟着纵将过来,心头一喜,待要提锏扫去,说时迟,那时快!牛皋刚舞起双锏,连身侧转,邓云的铁棍已到了身后,棍头往下一盖,‘哒’的一声,牛皋一手铁锏首先着地。邓云挥棍又打时,牛皋已然落地,急拧剩下那柄铁锏打开袭来棍子。牛皋少了兵器,势头已弱了不少,邓云反倒加倍谨慎,绝不给牛皋丝毫反攻机会。眼见双方越打越快,打到急处,在场中上下纵横,往来飞舞,真是紧张极了。 杨再兴眼神越是晶亮,想胜负就在一瞬间,唯恐落下些许,紧紧看住。到了最后,牛皋被杀得憋屈,见邓云避过自己一锏,倏地突进,迎头挥锏就打。邓云眼中忽迸精光,等的就是这个时机,舞棍打转,牵着铁锏,一棍打落,早卸去其势。牛皋一时无料,铁锏弹飞间,邓云纵身靠近,一拳由下往上,望牛皋下颚袭去。牛皋暗道‘不好’,却回天乏术。千钧一发之际,邓云拳头就在牛皋下颚毫厘间骤地止住。 待牛皋回过神来,邓云已然退走,拱手恭敬道:“牛大哥承让了。” 牛皋眨了眨眼,如梦初醒那般,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道:“这回,我真输了。” “牛大哥让我。”邓云笑了笑,便把铁棍放回武器架上,暗暗打开手掌一看,一片淤紫之色,不禁暗付道:“这牛皋不愧是岳家军第一勇将,无论是力劲还是耐力都是极为惊人。若在战场,真是拼命,胜负还是未知之数。” “哈哈哈!!好!好!!好!!!今日我算是长眼了,输得心服口服,小兄弟来,我们去酒场上再较量一番!” 邓云刚转过身子,牛皋亦把双锏放好,一脸兴奋地迎了过来。 “邓小哥真是了得,竟然打败了我们家的大当家,周大侠得如此高徒,定也欣慰。” 在台下的黄机密,甚是诧惊地赞道。杨再兴嘴角微微翘起,发自内心为邓云有如此高强本领欢喜。随着牛皋、邓云走落,四周赞声不绝,牛皋扯着嗓子向众人喊道:“从今日起,这小兄弟便是我牛皋的兄弟了!你们见他,如见我,都给我方尊重些,谁敢得罪,就是不给我这当家的面子!” 第二十二章 三五之料 牛皋瞪着硕大的眼珠子,故意装着恶狠狠的样子威胁,众人却都不怕,笑声应诺。邓云拱手向众人告礼,算是认识。 牛皋遂便带着邓云等人赶去了寨子内厅喝酒饮宴。宴席中,牛、黄、邓、杨四人几乎无所不谈,上至天下局势,下至村野闲事。邓云也从中得知,牛皋的寨子大概聚着有三百号人,寨内的大小事务皆由黄机密安排。牛皋也乐得如此,每日时间大多都是领着着手下操练。至于那吴刚,则负责巡逻寨子,探查四周情报。 “哎!小兄弟,我那同乡吴刚,性子就是好强,加上老爱与黄算子作对,想他今日不过想刁难一下。只不过他不自量力,也吃了大亏,你就别再计较!”牛皋已有了几分醉意,一张粗犷的大脸发红,说罢,把手中酒碗一伸。邓云会意,与牛皋碰碗后,两人一干而尽。 黄机密一声叫好,趁着酒意,张口便道:“想我们兄弟各个英雄,身怀本领,当应建功立业,杀那辽狗金寇,也不枉这大好青春。怎奈朝廷君昏臣奸,有志之士报国无门,更兼受尽奸人打压,不知多少英雄被逼落草为寇! 国日夜衰弱,那官家老爷浑然不觉,无乎自绝,把这大好江山拱手让人。说不定哪一日,江山破碎,苦的却是百姓,无处为家,受尽外敌欺凌,哀哉悲哉!” “哼!既然那官家老爷只会纵淫享乐,不会治国,不如便把他拉下,让有才之士坐这皇帝的位置。”杨再兴冷哼一声,这话一出,牛皋、黄机密都是面色大变。 邓云深知牛、黄两人都是胸怀大志俊杰,也不怕他们揭发,凝声便道:“杨大哥所言虽是莽撞,亦非无道理。若是那官家老爷,能够奋发图强,励精图治,我大宋泱泱大国岂会落得这般下场。那些奸贼之所以能够无法无天,肆意剥削民脂民膏,逼良为娼,全是官家老爷不能分辨忠奸,一味纵容。攘外必先安内,趁如今外敌未曾壮大,如能及时稳定内局,说不定能早日结束乱世。只可惜我等势单力薄,这些话说了也是白说。” 黄机密闻言,眼光一亮,急声向邓云问道:“愿闻高见!” 邓云顿了顿,环视一圈,牛皋面色一震,很是认真说道:“若是兄弟信得过我俩,大可直言。如是志道相同,何不结伴同行,为天下黎民百姓出一份力!” 杨再兴也把头一点,邓云长呼一口气,沉声而道。 “如今金国势力日愈庞大,所幸金与辽相邻,两国互相牵制,此下尚不敢大举侵我大宋。但前些日子,金主阿骨打遣使来宋,表面通好,实则探大宋强弱虚实。想大宋君臣荒嬉,民不聊生,天下骚然,变乱四起。倘若金使探得虚实,金主一旦得知,定将大举兵马,速破辽国,这般一来,大宋难撑残局,势必危矣。” 邓云说得头头是道,三人便信了大半。牛皋一瞪大眼,瓮声瓮气地喝道:“竟是如此,我等何不立即遣一快马,连日赶往汴京,把这利害说予官家老爷,教他联辽抗金!” “哼。那官家老爷只顾玩乐,全然不知天下之事,再者奸臣当道,只恐我们连皇宫都没进去,便都成了阶下囚。” 杨再兴冷哼一声,旁边黄机密也接话道:“宋自来以上国自居,官家老爷被奸贼蒙蔽,夜郎自大,就算知得此事,恐也不会应承。何况宋与辽素来交恶,燕云十六州尚在辽国手中,官家老爷又岂会向辽主低头!” “哎!真是晦气!!我看就依杨兄弟所言,聚集四方英雄好汉,把那官家老爷从皇位拉下来,然后把那些奸臣狗贼都杀干杀净便是!” 牛皋一拍桌子,大声喊道。黄机密面色一沉,虽知此举无疑自寻死路,但竟也有几分蠢蠢欲动的势头。 “不。兹事体大,但有万一,我们不但落个粉身碎骨,更会连累家人。我非怕事,但若有一丝机会,我定绝无二话。只是,此下时间仓促,更无计划,贸然而举,不知要白白害了多少英雄好汉的性命。将来倘若外敌入侵,难不成靠那些奸臣骄兵来抵抗?” 牛、黄、杨三人都是心头一震,望向邓云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异彩。牛皋神色一沉,张口便道:“小兄弟我看你谈吐不凡,绝非寻常之辈,我愿听你!” 黄机密和杨再兴对视一眼,也是颔首附和。也不知是否有了醉意,邓云只觉浑身发烫,浑身热血沸腾,遂又侃侃而道:“如今大势所趋,已非我等能改变。若我所料无误,迟则五年,快则三年,辽必被金破。竟然无法先于安内,不如便在这段时间,聚集各方有志之士,组建一方势力,他日于河北、河南黄河一带抵挡金人。而朝廷之中,尚有不少如宗泽老将军还有李尚书等忠义之臣,我等与这些忠臣良将互为联合,一方攘外,一方安内,同而并行,倒尚有一线生机!” 牛皋一听,捂掌叫好,猛地站起,扯着嗓子便道:“兄弟高见!若能成事,这全是兄弟功劳!” 牛皋见邓云有经天纬地之志,钦佩不已。黄机密诧异之余,心中更是翻起了千层巨浪,又想邓云乃周侗高徒,便更有了亲近之意。至于杨再兴眼中连泛精光,似乎已在心中下了某个决定。 “竟是如此,与梁兴联合之事,更是事不宜迟。此人亦是一方豪杰,组建了‘忠义社’,脾性嫉恶如仇,爱结交各路好汉,更兼与周老前辈有不菲的交情。邓小哥少年英雄,又是周老前辈高徒,你若前去,必能事半功倍。” 黄机密面色端然,凝声而道。牛皋把头一点,也是豪气,囔囔说道:“你告诉梁兴,倘若愿意,我牛皋让他做大的也是无妨!” 邓云微微一笑,拱手答道:“小弟必不负使命!” 一夜就此过去,牛、黄、邓、杨四人相见恨晚,更幸志同道合,自是喝得翻天覆地。 次日,牛、黄亲自把邓、杨送出寨外,更替两人整备了兵器,以备万一。一番寒暄之后,邓、杨两人还有牛皋手下的一名得力头领,三人骑上马,便望梁兴的寨子出发。牛皋那名手下,名叫郑明,大约二十出头,话不多,性子沉稳。大行山地广势险,郑明依牛皋的吩咐,作为邓、杨两人的向导。 一路下来,并无意外,邓、杨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观赏四处风景。至于那郑明,只顾在头领路,邓云跟他搭过几次话,不过他似乎兴趣寥寥,邓云也不自找没趣,不再理会。杨再兴性子本身就傲,自也不去理他。 且说那为首的郑明,面无表情,正是赶路。忽然间,郑明猛瞥见斜阳光中有几点寒星,由斜刺里朝自己飞来。郑明脸色大变,疾声大叫有投降,同时也顾不得拔出兵器,从马上便望一旁跃去。 随即只听‘啪啪’几声震响,邓云、杨再兴皆已取出兵器,将射来暗器纷纷打落。 邓云眼睛一眯,见地上暗器,形似箭链、后带燕尾的小钢梭,正是江湖中的追风燕子梭。就在邓云念头闪动间,忽听旁边杨再兴厉声喝道:“何方宵小鼠辈,还不快快现身!莫不成只会在暗处冷箭伤人!?” 杨再兴话音刚落,斜对面的土冈上忽然传起了喝响。 “三个黄毛小子,竟敢这般嚣张,还当真以为我们怕了你们?刚才不过是打个招呼!” “竟如此,何不光明正大地现身说话!?” 郑明刚才几乎丧命,正是怒火中烧,掣出腰间宝刀,驱马便走。邓云暗道一声不好,急忙纵马赶去,疾声喝道。 “兄弟小心,莫中了那些鼠辈激将法!” 邓云话音刚起,在左边树丛里倏地又有一道寒光射出,来势又快又急。眼见就要射中。电光火石之间,郑明挥刀一挡,‘嘭’的一声,有惊无险地将那暗器挡落。 与此同时,却又听‘啪’的一声弓弦震响,待郑明反应过来时,一道飞影就冲身旁掠过,如若一道闪电般射进了树丛之内,莫约看到是根箭矢,随即便听得一声惨叫,然后又是一阵落地震响,想那偷袭之人多是在树上跌落下来。 顿时,一阵叫骂声响不绝耳。那射箭之人,正是邓云。原来邓云心思机警,早暗中换了弓箭,见到树丛寒光射出的同时,便立即搭弓上箭,莫约寻着方向拉弦便射,没想到运气不错,竟能从这枝叶杂乱的树丛内射中那名敌手。 “好!兄弟箭法越来越是俊了!”杨再兴看得,大叫一声,双眼精光闪烁,神色甚为警惕。邓云急把郑明叫了回来,三人背对背地依着。 “这些贼子早就在这里埋伏,大家伙小心点,莫着了他们的道!” 说时,土冈树石后面早闪出了四人。四人皆是一身黑衣,都蒙着面,身形各不相同,有高有矮,有壮有瘦。 为首是个矮瘦汉子,嘿嘿冷笑道:“小娃儿这箭法厉害得很,今日算你们倒霉,留下命来吧!” “哼,那也要你有这个本事才好!”杨再兴把枪一挺,指着那矮瘦汉子喝道。与此同时,又听邓云低声在说。 “待会出手,都要小心行事。我看这四人都非寻常之辈,而且这附近莫约还会有他们的同伙!杨大哥你和郑兄弟前往突击,我在背后掩护。” 杨再兴、郑明闻言心头一震。就在郑明犹豫之时,杨再兴已策马挺枪冲出,郑明一咬牙,双脚一夹,飞马亦前。那矮瘦汉子手执一对双钩,眼见杨再兴、郑明纵马冲来,面露冷笑,一声大喝,后面两个黑衣人早有准备,甩手间不知射出了多少道燕子梭。杨再兴拧枪舞起大片枪花,郑明亦操刀挥砍。砰砰骤响间,邓云已搭弓上箭,瞄准那左侧最边的那个黑衣人。说是那时快,弓弦震起,矮瘦汉子见邓云发箭,疾呼小心。那黑衣人急忙闪躲,刚是逼开一箭,还未反应过来又听一阵破空裂响,看到时,一箭已到面前,哪里避得开来,当场中箭倒飞。 第二十三章 忠义社好汉 “连珠箭!”矮瘦汉子见状惊呼,这时杨再兴已然杀了过来,人借马势又快又疾,舞枪扫起。矮瘦汉子急忙躲开,另外剩下的两个黑衣人亦纷纷纵身跃开。郑明看得眼切,一镖望一个黑衣人射去,正中其面门。霎时间,矮瘦汉子便折了两个手下,又惊又怒,急想取燕子梭去射时,弓弦声又起,吓得连忙又跃起躲避。哪知邓云前头不过虚拉弓弦,正欲去射时。突兀之际,在邓云左侧斜刺里射来几道寒光。 “鼠贼,我等你许久了!” 邓云大喝一声,纵马就走,射来的燕子梭全都打在地上。邓云猛地转身,朝着刚才燕子梭射来的方向,一箭射出。须臾,惨叫声起,那埋伏贼子怕也栽了性命。 与此同时,杨再兴也杀死一个黑衣人,只剩下那矮瘦汉子。矮瘦汉子自知难敌,一边以燕子梭做掩护,一边望右侧的树丛逃去。 “想逃?留下命来!!”杨再兴哪里愿意让他逃去,飞马就追。 “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都给我记住了!我们忠义社绝不会绕过你们!” 矮瘦汉子扯声喝时,已绕进树丛之内。邓云见杨再兴和郑明追得颇急,恐两人有失,疾声喊道。 “杨大哥、郑兄弟!穷寇莫追!” 杨、郑两人一听,想起刚才这些贼子狡诈,连忙一勒马匹。邓云随即策马赶了过来。郑明面色冷寒,眼神带着几分怒色,张口便道:“看来这梁兴不过是徒有虚名的恶贼罢了,竟敢设下埋伏,做这下三滥的事情!” “我看倒是未必。我们不过意在联合之事,就算此事谈不拢。梁兴也不必狠下死手。何况他竟设下埋伏,便是不欲此事张扬,可刚才那人却又明目张胆地说出忠义社的名字。这等伎俩,一看便知是栽赃嫁祸。如我所猜无误,暗中必是有人,不欲牛、梁两人联合,欲要破坏此事。” 邓云面色端然,凝声而道。杨、郑听邓云说得头头是道,已然全信。就在此时,树丛内忽然响起一阵杂乱打杀声。邓云面色一震,与杨、郑投去一个‘小心’的眼色后,策马便望树丛内冲去。 待邓云赶到现场时,只见那矮瘦汉子早被人绑住。除他外,大约有七、八个人。为首一者,身穿一身红袍,浓眉大目,眼光凌厉,颇有几分英气,让人一见便不禁生了好感。至于那矮瘦汉子,则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擒住,一个面容英俊,脸白唇红的男子正用一根匕首顶着他的喉咙。 这些人见邓、杨、郑三人策马赶到,都是神色一变,大多都露出紧张之色。唯有那红袍汉子,气定神闲,淡然一笑,拱手而道:“我乃忠义社梁兴。不知诸位兄弟如何称呼?” 邓、杨、郑三人面色一变,万无想到面前这人便是梁兴。 “原来是梁义士,恩师乃关中大侠周侗,小子名叫邓云。此番小子前来,正是奉了师命。” 邓云急跳落马下,话刚说到一半,梁兴身后的手下恐邓云突发袭击,各做警备。梁兴一听是周侗之徒,顿时眼神一亮,急转首打了一个眼色,然后笑道:“小兄弟可有信物?” 梁兴甚为谨慎,邓云也是明白,先从怀内拿出一块玉佩。梁兴见了,神色一喜,把头一点,答道:“这是周老前辈随身携带的玉佩,小兄弟身份不假。这段时日,大行山并不平静,若有得罪,还请勿怪。” 邓云也不计较,遂又介绍了杨、郑两人。梁兴听郑明是牛皋的手下,眼神稍有涟漪,不作声色地向两人拱了拱手。杨、郑也不失礼,忙下马拜见。邓云遂又从怀内取出一封信道:“此乃恩师书信,特命我交予梁义士。” “周老前辈乃当世豪杰,若有事吩咐,写信予我,让我登门拜访就是,何必这般客气。小兄弟,你且稍等,待我处理此人,我再请你到我寨里一聚。” 梁兴笑了笑,随即脸色一沉撇了一眼那矮瘦汉子。邓云口道‘且慢’,便把适才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告知梁兴。 “好一个不知廉耻的狗贼,竟敢冒充我忠义社的名头作恶!单一宁,你别以为我不知你与那‘快活菩萨’做的好事!红缨让他露个脸!” 梁兴说罢,向那叫红缨的英俊男子投去一个眼色。红缨领命,一把揪下了矮瘦汉子的蒙面的黑布,一张丑陋满脸麻子的面皮便显露出来。 “梁兴!今日我竟然栽在了你的手里,便没想过活命,是好汉就干脆一点,给我一个痛快!” 梁兴眯了眯眼,见那人果然是单一宁,也不急着逼供,向红缨说道:“先把他带回寨子。” 红缨把头一点,临走前瞟了一眼邓云,邓云正是看着他,正暗付这男子怎比女子还要好看,不过很快便发现他没有喉结,便猜到是女扮男装,哪知红缨望了过来,脸色一红,连忙避开。 “这人还挺有趣的。”红缨心中暗笑,遂便领着那两个擒着单一宁的汉子率先离去。 邓云见红缨离开,又不禁地望了望她的背影。这时,梁兴走了过来,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诸位兄弟,不如到我寨子一聚,我且备一席,待我们把要事议定,便可以吃饭饮宴了。” “好!一切便依梁义士安排。”邓云颔首而答,梁兴也是豪爽,摆了摆手道。 “我虽能与周老前辈结交,已是万幸,万不敢逾越。诸位兄弟与我年纪相差无多,我不过痴长几岁,就以兄弟便是。” 梁兴神气真挚,邓、杨、郑三人也不矫情,四人很快便是熟络。一阵后,梁兴领着众人来到芦苇荡前。只见眼前烟雾寥寥,水波平静,四面八方扎着片片芦苇,倒有几分神仙之地的气概。梁兴和邓、杨、郑三人共乘一舟,其余人马各往相乘。 不一时,小舟行驶,邓云望着四周景色,不禁叹道:“此处当真是人间仙境,而且这里地势复杂,又有烟雾遮掩,纵有十万兵马,也难攻克此地,我看比起那梁山泊也是差得不多!” “呵呵。我这里不过荒野僻地,岂敢与梁山泊比较。”梁兴灿然一笑,口上虽是如此道说,但神色却有几分自豪之色。 “诶。想当年梁山有多少英豪人物,那都是被朝廷逼迫,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寇。若是当时,这些英豪揭竿起义,或者如今又是另一番的气象。只可惜,最终还是受朝廷招安,征讨方腊,大半战死,剩下的都被奸臣所害,所谓鸟尽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真教人可悲可叹!”说起梁山英雄,杨再兴不禁脸色有些落寞,低声叹道。 一阵凉风吹过,如也在众人心里吹过。梁兴长叹一声,低声说道:“自古以来忠义两难存,身不由己。” “我看却非如此。方腊作乱,全然是朝廷昏庸所逼,否则那时方腊又如何一呼百应,数年间征集如此庞大人马。那些梁山好汉不惜抛头颅洒热血,本意换得天下太平。但如今天下比起当年更为岌岌可危,那祸渊乱根,只要有些许学识之士,都是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接受,自欺欺人。。” 邓云此话一出,梁兴登时面色一变,浑身一颤,张了张口,竟无言反驳。 邓云迎风而立,轻声道:“可叹那呼保义宋江,一心为国,却把底下兄弟害个精光,无人得之善终。梁山好汉的牺牲,没有换来天下太平,那是因为那为首者宋江从一开始便没看清这天下祸根所在!到了如今,真不知,到底还要牺牲多少忠义之士,天下人方能恍然大悟!” 梁兴脸色又变,眼神渐渐地变得茫然起来,遂后便一直沉默不语。杨再兴冷冷一笑,转眼望向四周景象,那些烟雾就像是盖在他的心头挥之不散。至于,郑明一直紧皱眉头,时不时会望向邓云。 那带着几分凄凉的沉寂并无维持多久。小舟靠到了岸边,梁兴的手下早就等候。梁兴强打精神,引着邓、杨、郑三人望不远处的寨子。梁兴的寨子,在一小山头上,正好能看清芦苇荡所有的光景,四处都设有哨塔,山头后有不少田地民房。梁兴告诉邓、杨、郑他们,如今世道不好,加上近年各地有不少灾情,他们忠义社平日会分批去接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到这里居住,算是这些百姓还有寨子的兄弟,大概有千余人。 “梁兄宅心仁厚,难怪盛名在外。我听说这附近的百姓,都称你为‘梁小哥’。梁兄这般得人心,实在教人敬佩。” 邓云真心赞道,梁兴淡然一笑,轻声答道:“我不过略尽绵力,但愿天下能早日太平,毕竟我势单力薄,而且官府亦视我忠义社为眼中钉,这里也容不下天下千万百姓。” 邓云眼神一亮,沉声而道:“不满梁兄,此番前来,我正为此事!” “好!兄弟稍等,我先做安排。然后我们详谈此事。”梁兴心头一震,面色变得肃然起来,走到一旁向那红缨交代了几句,然后便带着邓、杨、郑三人来到一处幽静的地方,进了一处房间。 一阵后,红缨端来了茶水,梁兴吩咐让她守在门外,不要让人打扰。红缨领了命,利落地出去了。 第二十四章 奸细 邓云先把周侗书信递上,梁兴接过,神色凝重,拆开便看。邓、杨、郑三人也不打扰,坐下喝茶静候。 不一时,梁兴看毕,眼神略带几分兴奋,沉稳而道:“我看此事确有可行之理。大行山附近的人都称牛义士为公道大王,全因牛义士为人公道,嫉恶如仇,更愿为不公之事出头。至于黄义士更是周老前辈的好友,定也是一方俊杰。我亦早有心与他俩人结交,共商大事,使得大行山势力一统。 “这般一来,日后无论是接济百姓,还是保家卫国便更是方便。” “梁兄这是答应了?”邓云面色一喜,疾声问道。 梁兴微微一笑,道:“兹事体大,我希望能与公道大王,还有黄义士一聚,商议此中细节。” “这自然是好。还有一事,我不知当不当说?”邓云把头一点,遂又面色一沉,沉声而道。 “兄弟尽管直言。” 邓云闻言,遂将前番与牛皋、黄机密分析天下大局之言,还有后来商议之事,一一告说。邓云说话间,梁兴脸色连变,又是惊愕又是紧张,待邓云说罢,又多了几分钦佩之色道。 “兄弟果真是世间奇才,你这一般分析,几乎料尽了天下大局将来五年趋势。实不相瞒,我近日发觉附近多了许多金邦奸细,包括那单一宁还有那快活菩萨。” “快活菩萨?这是哪号人物?”杨再兴眉头一皱,冷声问道。 “这凶憎头戴金簪,身材高大,借卖春药为由,专与官府往来,近年更在十里外的狼头山上,聚集了以他还有单一宁为首的一群恶贼,做尽恶事。我打探出来,他带着他的手下四处描绘地图,恐是要传回金邦。如此一来,日后金狗入侵,便能长驱直进,势如破竹!” “猾贼!我这就杀上那狼头山去,将他碎尸万段!”杨再兴眼睛一瞪,凶光毕露,猛地站起,便欲离去。梁兴急忙拦住,好生劝道:“兄弟稍安勿躁。这群猾贼我早就想剿去,只恨那快活菩萨与官府勾结,我恐一旦大动兵戈,刚杀上狼头山去,那些官兵便断我后路,因此一直不敢贸然举事。所以,我前些日子还在与寨内兄弟密议,找一时间去寻公道大王,兵分两路,一同除了这些恶贼!” “梁兄莫虑。我这就回去与牛大哥商量,以牛大哥的脾气,自不会束手旁观!”邓云神色一震,拱手便道。梁兴闻言先是一喜,然后似有顾虑,欲言又止。 杨再兴脾性急躁,忙说道:“莫非梁兄信不过我们?或还是信不过牛大哥,恐他反倒来对付你?” 杨再兴此言一出,郑明顿时面色大变,隐隐有些怒色。梁兴急摇首解释道:“非也。诸位兄弟莫要误会。不知你们可曾想过,今日那单一宁是如何得知消息,早先准备埋伏你们?” 邓、杨两人心思敏捷,梁兴此话一出,立刻明悟过来,不禁都向郑明望了过去。郑明早前不明,现在却立即反应过来,怒火攻心,整张脸憋得通红,厉声喝道:“你们莫非是怀疑我们寨子里有内应!?还或是你们已经怀疑到我头上来!?” “郑兄弟今日几乎丧命,而且如若真是内应,在当时有数次大好良机可以出手偷袭我俩兄弟。因此,郑兄弟绝不会是。而且我看单一宁今日之所以会埋伏我们,大多是得到情报,知我们将与梁兄商议联合之事。单一宁恐一旦事成,他与快活菩萨的寨子难保,自不会坐以待毙。” “嗯,师弟这般一说,许多事便能解释通了。”杨再兴眯了眯眼,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哼。这些只是你们猜测,你们根本没有证据!”郑明冷哼一声,但神情却显得有几分不自在,其实心里也信了邓云的话。 梁兴叹了一声,淡淡道:“那单一宁就在寨里,我们在这一味猜测,确是有失公平,不如我们前去审问一番,自能得出结果。” “只怕那单一宁自知难逃一死,不会这么容易松口。”杨再兴微微皱眉,随即说道。梁兴、郑明闻言,都露出难色。 这时,邓云灿然一笑,道:“此事简单,我已有了计策。” 梁兴等人闻言,都是眼睛一亮,连忙问计。邓云细细道来,如此如此。邓云计计相扣,精妙绝伦,梁兴等人听罢,无不惊为天人,后来更一起商议其中细节,足有两个多时辰。 这日,梁兴留邓云、杨再兴在寨里,郑明先是回去。到了傍晚,郑明风风火火地回到自家大寨,寻到牛皋、黄机密,告知今日遇伏之事,还有单一宁和那快活菩萨的所做的勾当。郑明告知牛、黄两人,他们与梁兴商议后,决定趁现在那快活菩萨还不知两个寨子联合之事,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将其剿灭。此下邓、杨两人都在梁兴的寨里协助,等明日一早,天一亮便可出发。 牛皋闻言,牛般的大眼一瞪,瓮声瓮气地喝道:“这些猾贼不但作恶多端,还替金狗卖命,实在该死!黄算子,你传我号令,今夜便整备人手,明日见梁兴的人马一动,我们便立即出发! 郑明还劳你走上一趟,你下去歇息一会后,便立即回复梁兴,就说我牛皋义不容辞!” 郑明神色一震,颔首应诺,正欲离开。黄机密脸色微微有些变化,他刚才分明发现郑明神态有些不自在,而且他所说之话,有不少疑点,但又想郑明不像是奸诈狡猾之人,并无当场拆穿。不过牛皋却是信了十足,囔囔着催促黄机密快去准备,就等明日厮杀。黄机密表面领命离去,但却去找了郑明。郑明在寨子身份不低,配有独立的房间。此时他正在自己房间歇息,突兀外头有人喊了一声。 郑明一听黄机密果然来了,暗付邓云料事如神,更是钦佩不已,这下连忙起身,脸色肃然,把门打开。门外的正是一脸严肃的黄机密。郑明不等黄机密张口,便投了一个眼色,示意黄机密进来说话。黄机密面色一变,暗暗诧异,心头一沉,走入了房间。郑明把门关好,然后走到黄机密在耳边低声说起了话。 原来邓云自知瞒不过黄机密,便教郑明对他不必隐瞒,同时这计策,若有黄机密配合,更能天衣无缝。 黄机密听了计策,不禁惊声问道:“这全都是出自邓小哥的手笔?” 郑明把头一点,黄机密心头一揪,叹声而道:“能想出如此缜密的计策,不但要眼光独到,还需才思敏捷,邓小哥绝非池中之物,其才胜我十倍也!” 黄机密与郑明又谈了一阵,便是匆匆离去,将计就计通知寨内兄弟,明日将往狼头山剿匪。后来牛皋更亲自动员,不一时整个寨子都得知此事,各去准备。 到了夜里三更,寨子里的灯火才纷纷熄灭。原来黄机密吩咐众人,在三更前必须都把事情做好,然后回去歇息,养精蓄锐,准备明日之战。 夜色朦胧,四处宁静,时不时能听见田里蛙声蟀鸣。吴刚这夜根本难以入睡,他万万没想到那该死的两个小娃子竟然如此了得,就连单一宁也栽在了他们的手上。现如今,牛皋和梁兴欲要联合攻打狼头山,而且他也从黄机密那里打听到单一宁被梁兴擒住,已为阶下囚,心想自己为金人卖命之事,迟早东窗事发。牛皋嫉恶如仇,对外敌更是恨之入骨,绝然不会轻饶自己。吴刚思念再三,想这寨子万万不能再呆下去了,倒不如趁早离去,通风报信,说不定那‘快活菩萨’还能重用自己,日后荣华富贵自是享之不尽。 吴刚想定,遂秘密找了两个心腹,这两人平日就替吴刚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勾当,这下一听留在这里大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自是愿意追随吴刚。吴刚教二人收拾一番,待三更过去,半个时辰后便从后山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去。 却说,此下吴刚三人鬼鬼祟祟地刚到了后山。蓦然间,前方田野里响起阵阵声响。吴刚面色大变,便知有人埋伏,心中正想着对策时,忽然听得背后有人叫道。 “吴刚!你想逃哪!” 这喊声一起,吴刚身后的那两个心腹,顿时方寸大乱,拔腿就逃。吴刚心头一急,暗恨这两人愚蠢至极,不打自招,也不敢怠慢,连忙动身望邻边的田野跃去。 忽然间,四周火光晃动,吴刚刚跳入田地,急眼望去时,正见十丈开外,有着三四个人影。其中一人正是郑明,郑明厉色大喝,张弓拉弦,一箭射出。吴刚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哪里避得开来,咻的一声,那箭正中吴刚右肩,吴刚往后栽倒,几个汉子连忙扑上,将吴刚擒住。 与此同时,吴刚那两个心腹也被擒住,郑明带着那几个手下押着吴刚来到后门。吴刚不甘就范,嘶声大喊,眼见人丛里走出一人,正是黄机密。 “吴刚果然是你!我就想寨里守备森严,若有奸细通风报信,如何瞒得过你。除非你就是这奸细!” 第二十五章 计谋狼头山(上) “黄算子你别含血喷人,我听不懂你说什么!!”生死关头,吴刚自不会认罪,顾不得右肩疼痛,双眼通红,满脸狰狞地叫喝道。 “哼!你的心腹刚才早就招了,更何况你若是清白,岂会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地来到后山,而且适才一听我喊话,便急着要逃,你这不是心中有鬼么!?” 黄机密冷哼一声,义正言辞地喝道。四周的义匪各个神情冷酷,吴刚唯恐黄机密痛下死手,连忙竭斯底里地大呼大叫,要见牛皋,让他主持公道。 就在此时,一声如若轰雷般的喝响暴起,原来是牛皋带着七、八个手下怒火冲冲地赶了过来,眼见吴刚被擒,正不知发生何事,连忙喝问黄机密。黄机密遂把前事告知,郑明一众兄弟作证,就连吴刚那两个心腹也知势已极也,把吴刚的恶行全盘托出。吴刚却还在狡辩,大叫冤枉。 “啊啊啊~~!!气煞我也!!事到如今,你还敢嘴硬,莫真当我是傻子么!!” 牛皋其实面粗心细,听这一说,便猜得大概,一巴掌就扇了过去。牛皋这掌用了十成力气,又是天生巨力,直把吴刚打得半张脸的肿了起来,吐出几颗血牙,连话都说不清了。 牛皋怒不可及,正欲下令把吴刚还有他那两个心腹一并斩了,这时郑明忽然在牛皋耳边说了几句。牛皋脸色连变,遂便指着吴刚喝道:“把这良心狗肺的猾贼砍了,他那两个心腹逐出山寨,黄算子、郑明你随我来!” 牛皋满脸怒色,吩咐完毕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全然不顾吴刚凄声哭嚎。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弟兄们,给他一个痛快吧。”黄机密叹了一声,和郑明一对眼色,也紧随离去。吴刚见已无生机,竟忽然发作,大喝一声,甩开身后汉子,挣扎而出,如同一头临死反扑的恶狼向黄机密扑去。黄机密并无武功根底,若被吴刚扑个着实,恐不死也残。还好,郑明早有留心,暗中取了飞镖,眼见吴刚发作,立即甩手射出。待吴刚看到寒星之时,已然躲避不及。血花四溅,飞镖正中吴刚眉心,吴刚瞪大着眼,尽是怨毒之色,渐渐地倒落在地。 “冥顽不灵,临死还要作恶,死有余辜!”黄机密紧皱眉头,眼神带着几分厌恶,摇首而道。吴刚的恶行,也令一众兄弟感觉恶心,无人有丝毫同情。黄机密不愿多留此处,吩咐一人把吴刚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便和郑明离去。至于吴刚那两个心腹,众人虽是不忿,但也不敢违抗牛皋的命令,便是放了。 却说,牛皋正在后堂等候,等了许久,不见黄机密、郑明过来,正欲喊人去叫时,两人却是来了。牛皋见黄机密脸色极差,眼睛一瞪,扯着嗓子问道:“那猾贼死不悔改,还敢作恶?” “罢了罢了。人都死了。牛大哥,此番能除得此贼,全赖得邓小哥的神机妙算。”黄机密似乎并不想再提此人,很快便转移话题。牛皋一听,不禁露出惊愕之色。黄机密向郑明投了眼色,郑明会意,遂把邓云计策大概说出。 “原来如此。我就觉得奇怪,那单一宁是如何得知情报设下埋伏。那梁兴从此猜到我寨子里藏有奸细,也是厉害。不过,邓小哥能想出这般慎密的计策,使得那猾贼主动现身,那才是一个绝呐!不过,郑明你适才为何又教我放过那猾贼的同伙,就不怕他们离开后,去通风报信?” 牛皋面带茫然之色,向郑明问道。黄机密早就发现两人刚才的举动,微微一笑道:“想必这定也是邓小哥的吩咐吧。” 郑明把头一点,张口便道:“邓小哥有言,虚之则实,实则虚之。他早就料到吴刚一人难以成事,在寨里定还有同伙。这些奸佞之辈,贪图利益,又是记仇。若放过他们,他们大多不会从良,反而去那快活菩萨那里通风报信,一来可以报仇,二来又可以得到奖赏。邓小哥料定如此,将计就计,今夜初更时早与梁兴带着忠义社的人马绕远路望狼头山后山出发去了。邓小哥希望,大当家能够依照计划,明日领着寨里兄弟按原路出发。 若一切如其所料,那快活菩萨得知情报后,定会领其爪牙前往拦截。待那时,其寨空虚,邓小哥与忠义社的人马从后杀上,与大当家前后夹攻,必能大获全胜!” “妙计!!”黄机密一听,惊愕不已,不禁惊呼叫绝。 牛皋也是听得心头大喜,哈哈笑道:“哈哈哈,我看这邓小哥简直就是诸葛武侯托世!!如此妙计,我自当依从。” 牛皋主意已定,遂便与黄机密开始商议细节。两人快要谈妥,黄机密忽然想起某事,皱着眉头说道。 “我听闻那快活菩萨与官府勾结,若是他派人去官府救援,告我们一个聚众作乱,那又如何?” “哼。他们不也是一样么?何况那些官兵各个贪生怕死,自私自利,怎会轻易出兵。”牛皋冷哼一声,囔囔道。 黄机密摇头,便答:“他们本就与官府勾结,就算官府抓了他们,一样可以暗中放走。何况官府素来视我们为眼中钉,那些将领,也想拿我们的人头去邀功。而且狼头山地势也算险要,又是他们的大本营,官府想他们占据地势,再差也能和我们杀个两败俱伤,而一旦官府能将我们还有忠义社一网打尽,那可是大功一件!” 在旁的郑明,面带几分异色,接话答道:“邓小哥也料到二当家心思紧密,会有此顾虑。他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计策顺利,在明日黄昏时候便能结束战事。到那时,官兵方才赶到,亦不敢轻举妄动。” 黄机密听言一惊,这时牛皋却是恍然醒悟,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黄算子你却是忘了邓小哥年少英雄,武功了得,再加上那杨兄弟,两人皆有万夫莫敌之勇,有此自信也是难怪!我看你就不用多心,依计行事!真有万一,拼个粉身碎骨便是,不然我等还真不如这些初出茅庐的娃儿么!?” 黄机密一听,不禁胆气一壮,摇首笑道:“牛大哥说得是!” 于是三人商议定后,便各自离去,歇息休养,以备明日大事。 次日,阳光普照,万里晴空。且说吴刚那两个心腹昨夜下了山后,果如邓云所料,心中怀恨,又起了贪欲,便连夜赶往狼头山去,通风报信。 那‘快活菩萨’名叫柏谷,传闻他的母亲被一个辽人强暴,生下他后,抛弃在荒野,正好一个老僧化解时得知此事,便收养了他。老僧本想着因果循环,把柏谷出生告诉了他,本想教他秉着感恩的心,日后行善。哪知柏谷性情大变,后来更是杀了老僧。至此之后,柏谷无恶不作,更是做了金邦的奸细。 却说柏谷听得单一宁被擒、吴刚被杀,牛皋、梁兴联合,大举来攻狼头山,吓得又惊又怒,却见这两人神情急切,说得真实无比。柏谷想时势颇急,哪敢怠慢,却又是天性多疑,忽然毫无预兆地命人把其中一人拖出砍了,直把剩下那人吓得屁滚尿流,不知所措。 柏谷冷然一笑,又是再问事情真伪。那人本就说了实话,哭声泪下,忙发誓若有半句虚言,愿天打雷劈。柏谷方才信了,连忙派人前往打探,又教心腹前去平阳府路副总管‘李斌’那里求援,全然没想到忠义社的人马来绕到了狼头山后。 却说梁兴还有邓、杨等人引着三百人马连夜出发,此下已到狼头山后一处密林内隐蔽完毕。原来梁兴颇有远见,近年早分散人手在方圆百里一带查探地势,描绘地图。众人昨日商议,邓云在地图上发现此处极为适合埋伏,暗叹天助我也之余,其计也得以顺利实施。 梁兴平日管教严厉,忠义社的兄弟极有纪律,少有擅自走动出声者。一束强烈的阳光照落,梁兴用手挡了挡,眉头一皱,向身旁的邓云问道:“兄弟,时候不早,如若公道大王再是不来,恐会误了时辰。” 梁兴这话一出,四周的忠义社兄弟无不面露紧张之色,邓云却是气定神闲,斩钉截铁地答道:“梁兄莫虑。牛大哥必会前来,且耐心等候,教兄弟们打醒精神,绝不可丝毫松懈!” 邓云说得煞有其事,胸有成竹,梁兴一听,不觉胆气一壮,竟也信了。而在他身后男子打扮的红缨,那双英气逼人,宛如泛着光芒的大眼不觉眨了眨,眼内多了几分异色。 就在此时,上方斜坡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细响,突兀之间,一道人影晃出,正是杨再兴也。 “师弟正如你所料!牛皋的人马从大路来了,正往狼头山寨逼进!” 杨再兴颇为兴奋,双眼精光连连。众人一听,无不露出喜色。 “邓兄不但武艺了得,更是韬略不凡,虽有周老前辈这般名师指点,但若非天赋过人,绝无这般本领!此人与我相比,如皓月比之荧光,倘若让他统领这大行山的所有义匪,将来必能创一番大业!” 第二十六章 计谋狼头山(中) 就在梁兴念头闪动间,只见邓云灿然一笑,把头一点,疾言厉色地说道:“还请诸位兄弟依先前计划行事,各以队伍而列,令行禁止,绝不可擅自而为,乱了阵势!此战若胜,不但能为国家除一大害,更能保得这一带百姓太平。” 邓云话音一落,众人纷纷拱手而应。邓云遂向梁兴、杨再兴投了一个眼色,早前三人已有商议,各领一队人马。而为了协助邓、杨两人,梁兴把红缨、李进分别划分到邓、杨两人的队伍。 不一时,约是过了半个时辰,有人来报狼头山上贼子已出,寨内大约只有百人左右。邓云听报,神色一凝,立即教各队人马,谨慎而前,缓缓上山,待听得口令,皆得努力向前,一举攻入寨内。众人得令,皆对邓云惟命是从。 另一边,牛皋亦听得斥候所探,狼头山上的贼子大举来攻,心里一喜。黄机密遂教牛皋先莫轻举妄动,先摆好阵势,待山头寨子一乱,方才趁势而攻。牛皋应诺,速发号令。待牛皋人马阵势摆定,柏谷亦亲自引着两百多贼子来到,就在高处摆开队伍,居高临下。 眼看两波人马,牛皋那部队伍整齐,纪律严明。而柏谷那部人马,队伍懒懒散散,胡乱站位,黄机密见了暗笑乌合之众,心想若无意外,此番必胜无疑。此下就看邓云他们能否成事。 黄机密正想间,高处的柏谷已拉起了嗓子,扬起马鞭,对着牛皋扯声叫道:“公道大王,你我素来河水不犯井水,你为何来犯我狼头山!?” 牛皋一听,一拍马匹,纵马而出,右手一提铁锏,声若轰雷,张嘴便喝:“猾贼,你作恶多端,还不知廉耻的去做金狗爪牙,人人得以诛之,识相的快快下马受擒,大爷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柏谷闻言,顿时脸色黑得快要滴出水来,又见牛皋已然出阵,急转首向身后的头领喝道:“谁敢给我杀了这大言不惭的狂徒!!我赏三百两银子!!”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柏谷话音一落,一人怒喝一声,手提一柄大斧,策马便出,从高而落,气势颇盛,厉声叫道。 “我乃‘黑丧狗’班金!狂徒看我厉害!”班金纵马如飞,刹地冲落下来。牛皋大眼珠子一瞪,毫无惧色,一声喝起,便是盖过了他的叫声,好似轰雷炸开,飞马迎去,电光火石之间,两马相交,班金提手一斧砍落,牛皋一锏打去,力大无穷,‘嘭’的一声巨响,便将班金的大斧打得脱手,与此同时,另一手挥锏就来,正中那班金面门,登时整颗脑袋‘嘣’的一声,脑浆迸裂,血肉横飞。牛皋飞马冲过时,班金尸体已跌落马下,郑明早知牛皋会赢,驰马而出,把班金那匹坐骑牵了回阵。牛皋纵声大笑,挥舞着双锏,吆声搦战。 牛皋就两合间便把那班金杀死,柏谷还有其一众手下无不惊愕。柏谷自知非牛皋之敌,连声喝令下,其手下头领各个面带惧色,无人敢战。柏谷怒不可及,急命两名头领一齐出战,夹攻牛皋。那两名头领一听,对视一眼,又见柏谷眼露凶光,不敢违命,只好硬着头皮,纷纷跃马而出。 牛皋见两名贼子纵马杀来,只是大笑,不退反迎。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两名贼子一左一右,各提兵器,将要杀近牛皋。一人舞起大刀,向牛皋咽喉就砍,另一人挺枪向牛皋胸膛刺去。 “来得好!”牛皋大喝一声,双锏挥起,啪啪两声,仗着力大,便是打开攻来兵器。那两名贼子被震得虎口裂开,势已弱下。牛皋飞马过时,回手一锏,正中一人后背,那人惨呼一声,飞落马下,碎落在地,掀起一阵风尘。另一人见牛皋这般神勇,哪还敢应战,急忙勒马绕回就逃。牛皋自不愿舍,急驰马赶去,几合之内便把剩下那人打落马下。牛皋麾下人马见状无不叫好,呐喊叫起,声势盖天。黄机密派人把那贼子都擒了回去。 就在此时,山上一阵喊杀声起。前头七、八人纵马冲下,柏谷更是面色狰狞,为首当冲。其后一片人潮,气势颇大。原来柏谷见牛皋勇悍至极,想这般下去,不过平白折了人手,倒不如借着居高临下,作势一攻。 牛皋眼见柏谷率众杀落,正欲飞马迎去,这时黄机密驰马赶来,疾声叫道:“那柏谷人马来势正劲,大哥先莫冲到,且先退去。我自有应策!” 牛皋一听,把头一点,勒马就走。柏谷见了,以为牛皋心怯,大声呐喝,领着一众人马,越冲越快。待牛皋退回阵内,柏谷人马已将到三百步内。黄机密面色一凝,大喝一声,刹时间队伍里面的弓弩手纷纷拉弓上箭,都伏下身子隐蔽躲藏。眼见柏谷人马越来越近,快到一百多步,牛皋麾下人马大多皆有紧张之色,毕竟如此大规模的厮杀还是第一次。 须臾之间,随着黄机密一声令下,七、八十个弓弩手纷纷突前,拉弦便射,霎时间弓弦震动不绝,箭破之声,此起彼伏。柏谷那彪人马冲得正紧,忽见当头一片乱箭,各个吓得面色剧变,不知所措。随着乱箭迸飞,一道道凄厉的惨叫声响不绝耳,前头数个头领被射落马下,柏谷使双刀乱拨,尚且能保住阵脚。只不过,就这一轮乱箭,柏谷手下便死了五、六十人,更兼阵势大乱。 与此同时,在狼头山寨内,蓦然烟火四起,喊杀声震天动地。原来,却是邓云等人已然偷袭得手,杀入寨内。寨里的贼子,措手不及,自乱阵脚,眼见来敌从后而来,似有无穷无尽之势,更为可怕是那两个少年,一人使棍,一人使枪,在寨内四处纵横,无人能敌,不知多少好手被这两人擒杀。 且说梁兴、杨再兴望左、右两边杀进,邓云直取中庭,三队人马一路势如破竹,梁兴更命人烧起了哨塔,以作信号。就这一阵子时间,寨里的大半贼子不是被杀死,便是被擒。邓云出了中庭,直到前院时,猝然两道寒光闪烁,望邓云突飞而来。邓云面色一变,正想应备。这时,两道火花暴起,只见那两道暗器,都被两个铁莲子打落。 邓云转首一望,灿然一笑道:“谢过红缨姑娘了。” 红缨面色一怔,似乎没料到邓云竟然发现自己女子之身,眉头一皱,正想说话。蓦然,邓云双眼迸发精光,把手中铁棍甩手就丢给红缨,迅疾取弓,策马赶去,把弓一招,打落向红缨后背射来的暗器,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上箭拉弦,把那偷袭的贼子一箭射落。这说是慢,其实只不过发生在一瞬之间。 红缨刚接住棍子,便听得背后一道惨叫声响,还未反应过来时,邓云大喝一声,叫红缨伏下身子。红缨下意识地做出反应,一道寒星倏地掠过,于此同时邓云也侧身避开另一道寒星,立马张弓拉弦,两道箭矢左右射出,竟是例无虚发,又是两个贼子被击毙。 想起刚才的险象环生,红缨不禁有些花容失色,这时却又对上了邓云那双发亮的眼睛。 “红缨姑娘,这些贼子很是狡猾,你最好小心一点。” 蓦然,红缨心头似乎起了一丝涟漪,脸色有些发红,心里如小鹿乱撞,一撇脸,不忿道:“别小看人。我自己应付得来,不用你多管闲事!” 邓云面色一怔,却是不知哪里得罪了她,正好这时队伍纷纷赶上,杨再兴引着其队人马先赶了过来,见到邓云便道:“师弟,咱俩先杀下山去接应,这里留给梁小哥便是!” 此下寨里贼子已除了七、八,而山下战况如何,尚且不知。邓云也不怠慢,把头一点便道:“好!事不宜迟,你我这便赶去。” 杨再兴闻言一喜,看似甚为亢奋,飞马便走。邓云正欲追上,忽然想到某事,急转首向身后的红缨说道:“红缨姑娘,山下危险,柏谷那些贼子见寨子被夺,或许会来拼命。待会厮杀起来,便不会像刚才那般简单,你且留下此处协助梁兄。” 红缨一听,英眉一挑,呐声便道:“你自顾便是!” 说罢,红缨双脚一夹马腹,便疾飞而去。邓云一脸无辜纳闷之色,不过此下也没这个心思再想,连忙纵马追去。 却说柏谷那彪人马被一轮乱箭射得大乱。这时,山上喊杀声大作,烟火冲天。牛皋一见,心头大喜,一举手中铁锏,哈哈大笑道:“弟兄们!邓小哥他们已经偷袭得手,取了这些猾贼的山寨,何不快快随我厮杀,教这些猾贼知道我们的厉害!!” 牛皋喝毕,迫不及待,纵马就冲。牛皋一众手下,士气大震,纷纷提起兵器,气势如虹,往前突进。反倒柏谷听得牛皋一叫,往后望去,果见寨子烟雾弥漫,四处火光,想寨里那些金银珠宝、地图密件一并失去,顿时气得嘶声裂肺地咒骂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牛皋为首当冲,已然杀入柏谷队伍之内,柏谷见牛皋来势汹汹,方才醒悟过来,又见其人马争先恐后,颇为勇悍,心里一颤,竟不战而退,勒马就逃。柏谷这一走,其麾下爪牙自然再无厮杀之心,纷纷抱头鼠窜,一味逃命。 “柏谷恶贼!!你哪里逃!!”牛皋纵马狂奔,双锏舞得密不透风,凡被砸中者,不是被当场打死,就是被打得暴飞而去,落个身残。于是柏谷的爪牙凡是见到牛皋杀来,立马纷纷让开。牛皋直取一条空路而去,紧追在柏谷身后。柏谷身旁,跟着十数个心腹,一人见牛皋追得紧,连忙放箭便射。牛皋刚是一锏打碎,又有几人往来射箭,牛皋被逼无奈,只好放慢速度,或挡或闪,眼见柏谷快要逃远,气得咬牙切齿,骂口不绝。 “牛皋、梁兴你两给我等着,待日后金人杀了过来,我定将你俩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柏谷却是不知今日之事,几乎都是邓云一人计划。正是想时,忽然间,前头山上风尘大起,迷蒙间隐约看到一人骑马冲落,快得如若一道脱弦之矢。 柏谷眼见之人,正是杨再兴也。此时在杨再兴背后的李进也看到了柏谷,他平日就负责这一带的情报网,一眼便认出了柏谷,疾声呼道:“杨兄弟,那骑黄马,拿双刀,僧人打扮的便是那柏谷恶贼!” 杨再兴闻言一喜,大喝一声,连忙甩手加鞭,双腿猛夹马腹,其坐下马匹连声嘶鸣,风驰电掣般向柏谷截杀过去。柏谷眼见杨再兴不过一少年,也是不惧,纵马迎去,口中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死开!!” 柏谷声音刚落,两人已是靠近,眼见柏谷双刀挥起,杨再兴眼神一亮,挺枪飞刺,这般简单一招,却是快得惊人,杀机无限。柏谷心里一抖,急收势躲闪,险险避过。杨再兴一枪刺空,两人交马而过。柏谷回想刚才的险象,方知这少年厉害,连忙往一边逃去。 “恶贼,休息逃去,纳命来!!”杨再兴猛地一勒马匹,转马便又杀去。柏谷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满头大汗,全身湿淋淋,只觉自己这回不知多少次几乎踏入了鬼门关。杨再兴纵马紧追,李进也忙领人马截杀而去。 第二十七章 计谋狼头山(下) 柏谷叫苦不已,蓦然前头风尘起处,一颇为俊俏的男子挡住了自己去路。柏谷眼睛一瞪,心想这下若不拼命,必死无疑,也顾不得再多,恶从胆边生,挥起双刀,飞马冲突。那俊俏男子正是憋了一肚子闷气的红缨。红缨见柏谷杀来,心头一震,暗想杀了这恶贼,教那嚣张的小子不敢小觑自己,念头一起,骄喝一声,拧起手中长矛便是迎去。 说是迟那时快,打算拼死一搏的柏谷,已是满脸恶煞地杀到。 待红缨反应过来时,眼前已是一大片的乱光刀影。红缨心头一紧,连忙舞动长矛迎击。这柏谷恶名昭彰,自非寻常之辈,虽非牛皋、杨再兴这些豪杰英雄的敌手,但也并非女流之辈可敌。红缨武艺虽是不俗,但套路解数都走灵巧多变,但此下柏谷拼死而攻,兼之力大,占了先机,一下子把红缨吃得死死的。红缨暗暗叫苦不已,性子却又傲气,不愿就此退走。 “哼!小女娃,今日我便拉你来垫背,如果真的逃不去,黄泉路少也不寂寞!” 这时,柏谷已然发觉红缨的身份,非但没有怜香惜玉,攻势反而更加猛烈。红缨死死咬牙抵挡,让过柏谷一刀,英目里泛起两道异彩,骄喝一声,抖出了连片枪花。哪知柏谷早有准备,一刀飞砍,立即便把红缨的长矛打开,另一手拧刀直捅,红赤的双眼尽是煞气。 生死关头,红缨面色剧变,却已来不及躲避,她本以为自己不会怕死,但当死亡接近,方知这是无法抗拒的恐惧。 咻~~~! 突兀之际,一声破空震响。柏谷的身子猛然骤止,一道飞影从他的左边脑门,直透过去,从右边脑门射出。溅飞的血液,扑了红缨一脸,她瞪大着那双俏丽的大目,一时间竟是失了神,以致柏谷的尸体倒落,还浑然不觉。于此,这作恶多端,丧尽天良的凶僧,最终还是难逃一死。柏谷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一箭射死。 “红缨姑娘,你可有大碍?身子有没伤着!?” 就在此时,邓云策马赶了过来,手中还拿着铁胎弓。刚才将柏谷射杀的,正是邓云。 “别过来!!” 忽然,红缨好似被踩到尾巴的猫,尖声叫了起来。邓云面色一怔,连忙勒住马匹,满脸的不知所措。红缨一勒缰绳,仿佛逃似地纵马离去。一缕阳光射落,几颗水珠子泛着七彩的光芒。 “我这又怎么惹恼了她?”邓云眉头一皱,呐呐道。这时李进赶了过来,笑着说道:“哈哈!邓小哥好俊的箭法!刚才这足有百步距离,你竟能一箭将柏谷恶贼击毙,这百步穿杨的本领,实在教人敬佩!” “李哥谬赞,我不过侥幸罢了。”邓云一拱手,并无丝毫傲色。李进见邓云多才多艺,本领了得,却又谦虚、平易近人,心中更是欢喜,又笑道:“红缨那姑奶奶,最恨别人看不起她,把她当做女流之辈,却又爱像女子那般无理取闹。我们兄弟都拿她没辙,只好处处先让。如有得罪,兄弟你多担当着点。” “呵呵。李哥说得哪里话。红缨姑娘乃巾帼英雄,我岂敢小觑。这可能有些误会,待会我再向红缨姑娘赔罪。” 邓云微微一笑,李进听得连连颔首,道:“兄弟真是心胸广阔,我喜爱你极了,如果日后有幸能与兄弟共事,那该多好!” 李进话音刚落,忽然响起一阵阵附和之声。原来不知不觉中,许多忠义社的兄弟都赶了过来。邓云的为人、武艺、韬略,已赢得他们钦佩、尊敬,各个对邓云都是赞口不绝。 不一时,牛皋还有杨再兴等人也赶了过来。杨再兴与邓云打了一个对眼,两人相视而笑。 “兄弟你真是了得,我牛皋少有如此敬佩一个人,除了黄算子外,就属你了!这番能除得这些猾贼,都是兄弟你的功劳。” 牛皋朗声大笑,一脸真切说道。 “牛大哥此言差矣,若无牛大哥、梁兄还有一众兄弟鼎力相助,我纵有再大本领,亦难成事,这话万万说不得。我可担当不起。”邓云灿然一笑,带着几分打趣的味道。众人听了,皆是大笑。这时,郑明策马赶了过来,在牛皋耳边低声道:“大当家的,柏谷恶贼已除,我们要不要这便上山?” 郑明话中有话,牛皋自也明白,一瞪眼说道:“梁小哥为人仁义,大行山一带谁人不赞,你别多心,丢了兄弟们的脸皮。” 在对面的李进听了,很快便是明悟,拱手笑道:“我家大当家早有吩咐,教手下弟兄,不可擅自妄取寨子里一切东西,待收拢完毕,回去再与公道大王还有邓、杨两位兄弟商议如何处置。” 牛皋闻言,大觉失了脸皮,教忠义社的兄弟看小了自己这伙人,狠狠地瞪了郑明一眼。黄机密见这气氛颇为尴尬,微微一笑说道:“我看时候不早,未免夜长梦多,官兵追来,还是早点撤去的好。” 黄机密这般一提,众人方才醒悟过来,便各自整备队伍。不一时,梁兴也带着其队伍下了山,李进领着队伍前去接应。梁兴把事情交给李进安排,再者从李进口中已得知大概,急忙策马来见过牛皋、邓云等人。 “时下不是说话的时候,公道大王若是信得过梁某,那些金银密件便暂且交由梁某保管。待回到大行山后,再到公道大王的寨子里商议如何处置。” 梁兴面色端然,不卑不亢,拱手说道。牛皋见他温文儒雅,谈吐伶俐,却又有一分豪义之概,自也有心交好,又听他愿来自己的寨子,又敬重他的胆识,张嘴笑道。 “哈哈,我看妥!就依梁小哥安排便好,还有经过今日一役,我们这些兄弟都算是生死之交,梁小哥别这般见外,当我是自家兄弟便是!” “牛大哥爽快,如此我们先把事情办好,再畅饮纵谈一番?” “好!” 牛皋、梁兴两人说罢,相拜而去。邓云、杨再兴也回到自己的队伍,各队人马,各依行列,纷纷退走。 渐渐地,到了黄昏时候。再看狼头山一片狼藉,四处有着不少肢体残骸,破器断刃,山头火焰张天,黑烟弥漫。且说平阳府路副总管‘李斌’,乃当朝上将军‘童贯’妾侍的旁亲。 童贯势力滔天,李斌虽是不学无术,但借着这层关系,也混到了路副总管一职,统率二千兵马。李斌此人视财如命,与柏谷勾结,平日就做不少伤天害理的勾当,更令人可耻的是,李斌从金邦那里收了不少好处,专门为柏谷描绘平阳府一带地图之事掩护。 却说李斌听得柏谷派人求援,言大行山以那牛皋、梁兴的贼子,竟联合一起要攻打狼头山。虽然素来自私自利的李斌,懒得去顾柏谷是死是活,但在狼头山上有不少他与柏谷密件,若是这些密件传了出去,他可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他收取金邦好处之事,并没有禀报童贯,若是童贯怪罪下来,撒手不理,那他一家二十多口人,便都要成了孤魂野鬼! 李斌自不会让此事发生,立马征集兵马,向上级禀报前往狼头山讨匪。李斌乃童贯一脉,平日行事就是嚣张,目中无人,唯恐事态严急,不可挽救,不等回复,便急急引兵而去。 待李斌将要狼头山时,先头斥候急急回报,狼头山上一片烟火弥漫,山上山下有不少贼子残骸,四处打探却不见人影。李斌一听又惊又怒,连忙催军而行,到了狼头山时,山寨大火已然弥漫开来。李斌面色狰狞,仿佛烧地是自家似的,急命麾下人马四处寻找,务必要找到活口。直到当夜初更,李斌终于找到几个贼子。原来这几个贼子早前趁乱逃脱,见牛皋、梁兴的人马撤去后,本想下山逃命,哪知却正好见到李斌的官兵,连忙躲在山中,要不是李斌下了死命,定要寻到活口不可,在近七八百人力搜索之下,才将这几个贼子搜出。 李斌面色冷寒,先叫麾下将士把队伍整顿,然后领着两个心腹,带着那几个贼子来到一悬崖边口。 “你们是哪一路人!?” “官爷饶命啊,我们都是平民百姓,从无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其中一个贼子,张口就叫,还不忘一边磕头。其余两个也是纷纷效仿,大喊是无辜良民。李斌冷然一笑,向对面的一个心腹投了一个眼色,那人会意,一把揪起那答话的贼子,竟是力大无比,不顾那撕心裂肺地求饶,猛地一甩,就把那贼子甩出了悬崖。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后,‘嘭’的一声巨响,那贼子恐已是粉身碎骨。 “你俩不想落得像他那个下场,便如实招来。”李斌面无表情,眼神阴鸷地望着剩下的两个贼子。 那两个贼子早被吓得魂魄皆飞,哪敢再是隐瞒,连忙如实告说,不但招出自己的身份,还把今日其寨子被偷袭,柏谷遭人所杀,整个寨子的同伙不是死就是被擒,寨子被烧种种之事,全盘托出。李斌听得脸色越来越是黑沉,最后听闻牛皋、梁兴的人马早就带着从寨子收刮出来的金银密件离去,更是压不住心中怒气,仿佛从口子蹦出字来叫道:“这些蛮匪,我定要把你等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第二十八章 奸贼李斌 李斌喝毕,抬步就走。那两个贼子正是不知所措,忽然却见眼前寒光闪动,还未反应过来,便都断气了。李斌的两个心腹,各把手中利刃收起,一人快步赶上李斌低声说道。 “大人,大行山地势复杂,更兼险要。那牛皋、梁兴盘踞已久,势力根深蒂固,若要强行而攻,动辄要万人以上。此事还当要从长计议。” 这说话的人,绰号‘鬼罗刹’,名叫胡风,为人阴险狡诈,且武艺了得,本为马贼,后来得到李斌的赏识,成了李斌得力爱将。至于另一人,绰号‘镇平阳’,名叫郭强,身形高大,双臂如有擒虎搏熊之力,亦是李斌的得力爱将。 “哼,都快要大祸临头了,还计议个鬼!那牛皋还好,只不过一介莽夫,只是他手下有一个叫黄机密的人,听说极多滑头,而且还结交了不少名士。还有那梁兴,他那忠义社平日就屡屡和我们作对,捣乱了我们不少事。如果他们看到了那些密件,更定会想尽办法来对付我!!” 李斌一瞪眼睛,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在旁的郭强听了,瓮声瓮气叫道:“大人稍安勿躁!我明日便去大行山,替大人杀了他们便是!” “就凭你?你没听胡风说,要对付他们,起码要有万人以上的兵马!你这废物给我用用你那颗猪脑袋!” 李斌正是气在头上,指着郭强就骂,郭强不敢反驳,唯唯诺诺。这时,胡风眼睛一亮,低声说道:“大人,我们明的不行,何不来暗的?如果他们想要揭发大人,一定会带着那些密件离开大行山。而且他们也会防备大人,定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因此去的人也不会多。竟如此,大人何不派些好手就在大行山附近埋伏,然后半路截杀,将密件取了,自是安枕无忧!” 李斌一听,心头大喜,把头一点,冷笑道:“还是你够机灵,就按你说的去做。想这些蛮匪也没这么快动身。今夜我回去便去准备,明日你就负责此事,记着定要给我办妥了。事成之后,我自会重重有赏!” “小人定当肝脑涂地!”胡风咧嘴一笑,拱手而拜。李斌心情亦是好了许多,赞了胡风几句,便收队归去。 与此同时,且说牛皋、梁兴等两班人马,回到大行山后,牛皋下令大宰牛羊,大摆筵席,以作庆祝。至于收刮得来的金银,牛皋、梁兴商议,把其中一半都分予邓云,毕竟邓云功劳最大,而且还射杀了柏谷,他分得一半,众人都无意见。不过,邓云却是不受,直言惩恶除奸,乃是理应之事,岂可索取酬劳。牛皋、梁兴等人执意如此,更说若邓云不取,他们自也不敢去取。邓云听了,便取了一半,却又即刻宣布要分予弟兄。牛皋、梁兴等人见了,又是惊讶又是敬佩,在这乱世,大多人都是自私自利,为利所趋,邓云能视金钱如粪土,慷慨相赠,如何不教众人折服! 杨再兴见邓云不取分毫,也是豪气,随即也宣告把他那份分给诸位兄弟。 “邓、杨两位兄弟,年纪轻轻,不但文武双全,更是豪气慷慨,实在教人无地自容。牛大哥,小弟有一提议,这些钱财都是不义之财,多是从百姓身上所取,近年灾害连连,平阳府一带聚了不少灾民。我看那剩下的一半何不用来开设义栈,救济灾民?” 牛皋闻言,眼睛一亮。这时,在旁的黄机密颔首也道:“朝廷昏庸,公道难存,再有天灾人祸不断,我们虽无实力改变天下大局,但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也是好的。” 黄机密之言,大合牛皋心中之意,牛皋随便应下。梁兴见牛、黄两人皆是仁义之辈,暗暗庆喜。 这时,杨再兴走了过来,双眼锐利,凝声而道:“竟然钱财都分妥了,何不看看那些密件,看官府之中,到底是谁在和柏谷做这龌蹉的勾当!” 梁兴与牛皋对视一眼,遂令手下把装着密件的木盒取来。梁兴当着众人打开,木盒内大概有数十封信。黄机密说道:“我们一同来看,这也省点时间。” 于是牛、黄、邓、杨四人,纷纷向盒子里取信,便是开始观看起来。莫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盒子内的密信全都没了。四人互相交流一番后,发现这与柏谷联系的,几乎都是以平阳府路副总管李斌为首底下的一班大小官员,算是李斌,共有八人。 “这些狗贼竟为了一己私利,甘愿为金邦走狗,实在该死!”牛皋咬牙切齿,瞪眼囔囔叫道。 黄机密却是面色凝重,道:“这李斌乃是大奸贼童贯的那一脉人。童贯势力滔天,更手握兵权,若是此事与他有所关联,后果不堪设想,国将有岌岌可危之祸也!” 杨再兴脸色一变,急忙问道:“黄兄此言怎讲?” “官家老爷宠信童贯,国家军务之事多由他来打理。若是童贯与金邦私通,暗施便利,金邦便能不费吹之力杀到汴京,待那时恐怕官家老爷还尚蒙在鼓里,朝中一班文武包括他都要成了金邦俘虏!” 黄机密摇首一叹,脸上尽是愁色。梁兴亦是愁容满脸,沉思了一阵后道:“兹事体大,此下乃国家危急存亡之秋,我辈中人自是义不容辞。实不相瞒,我与宗泽老将军曾有数面之缘,老将军嫉恶如仇,对国家忠心耿耿,且又是当今唯一能在朝中与童贯这大奸贼分庭抗礼的人物。待今夜一过,我便立刻收拾行装,前往汴京去见老将军,与其说明此事!” “慢!我曾去过几趟汴京,也有些相熟之人,我愿与梁兄结伴同行。”梁兴话音刚落,黄机密便面色沉着地接话说道。梁兴也知黄机密认识朝中不少名士,自是愿意,颔首应道:“有鼎鼎大名的黄算子同行,自然是好,只不过这寨中之事。” “哈哈!这当然以国事为重,更何况像黄算子这般旷世奇才,留在这里,岂不委屈了他?黄算子你尽管放心做事,家里自有我来看管!” 牛皋摆手一笑,望向黄机密的眼神中尽是真挚的兄弟情义,还有几分难以隐藏的不舍。黄机密拱手一拜,凝声而道:“这段日子,劳烦大哥照顾了。小弟把事完成,定立即回来,与大哥相聚。” 牛皋只觉鼻子一酸,撇过脸,连说是好。梁兴叹了一声,随即也与旁边的李进吩咐事务。 邓、杨两人看在眼里,都暗暗羡慕这些好汉英雄的情谊真挚。忽然两人目光接触一起,不约而同地笑起,感情之深厚,绝不逊色于牛、黄两人。 牛皋、黄机密与梁兴说了几句,然后黄机密脸色一震,蓦然先向邓云作揖一拜。邓云面色一惊,正不知何事,耳听黄机密说道:“邓小哥绝非池中之物,迟早一鸣惊人,我知大行山这地方留不下邓小哥。但邓小哥若不嫌弃,我等大行山一众义士,愿以邓小哥为首,共创一番大业!” 邓云心中一揪,已是掀起了千层浪,脑念电转,却还是摇首婉言拒绝道:“大行山的兄弟,各个英雄,人人豪杰,小子何德何能,焉敢担此大任。何况小子年纪尚幼,恐难服众!” 邓云话音刚落,梁兴便脸色一震,接话道:“邓小哥此言差矣。你年少老成,武艺了得,更愿身先为卒,那柏谷便是被你射杀,弟兄们无所不服。再者,你腹有韬略,计谋过人,就今日狼头山一役,我等不但成功将柏谷一脉贼子连根拔起,弟兄们更无一折损,可谓是大获全胜。更为难得的是,你不但文武兼备,更是德志高远。譬如适才,你能将所得金财,慷慨赠送,重义而轻利,弟兄们无不感激。 何况你前番分析天下大局,料得将来五年趋势,撮合我等大行山兄弟,早先未雨绸缪,暗蓄势力,联合抗金,以备大乱,足以见得你高瞻远瞩,凭你这般心智,我等弟兄追随,岂愁不能创一番大业耶!?” 邓云听了,心头一阵涌动。牛皋见邓云尚在犹豫,哈哈大笑,道:“若由邓小哥做这头,我敢保证大行山上下共七百多号弟兄,都会心悦诚服。我牛皋自会辅佐你左右,无论上刀山下火海,如果皱半个眉头,我就不姓牛!” “梁兄、牛大哥英雄了得,本就是这大行山的头领,小子岂敢居上?此事莫要再提。”邓云似乎自有另一番思量,而且现在确实不是时机。在旁的杨再兴听了,眼神忽地射出两道精光,猝然走出,一脸坚定地说道:“若是师弟愿意,不嫌杨某无才,杨某愿追随左右!” “杨大哥你!”邓云面色一震,竟万万未料到,脾性倨傲的杨再兴竟也愿随他。杨再兴咧嘴一笑,眼神尽是炙热的光芒。牛、黄、梁三人面面相觑,皆来劝说。 一阵后,邓云叹了一声,凝神而道:“幸蒙诸位兄弟青睐,小子虽亦有意与大行山的英雄,创一番大业,不愧这男儿之身。但事关重大,小子此番前来本就奉了师命,家中父母亦是日夜盼望小子尽快回家。若是小子就此落脚,成了这大行山的头,恐恩师、父母怪罪。此事非小子有失果断,实乃恩师、父母,对小子有养育、教诲之恩,诸位兄弟可否等小子与恩师、父母商议此事之后,再做回复?” 牛皋闻言,把头一点,瓮声瓮气道:“百善以孝为先,何况此事一旦沾身,便难以回头。你与父母商议,也是理所当然。” 与此同时,梁兴与黄机密对视一眼,眼神交流后,黄机密张口便道:“周老前辈乃当世豪杰,若是邓小哥能得他认可,将来各方天下义士定将蜂拥相赴!” 邓云见牛皋等人都是认同,心中稍稍一松,不过暗自却在腹诽道:“师傅他老人家会同意么?还有爹娘,他们常说平凡是福,若他们知得此事,还不知有什么反应,爹爹大概会大发雷霆,娘亲的话恐会百般拦阻。” 第二十九章 上京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邓云自问比不上那些古往今来的枭雄人物,为成大事,至亲亦可弃之不顾。在邓云心中,自己的‘爹娘’还有周侗,是他最为重视的亲人,也是最重要的存在。为了他们,邓云可以放弃所有。但是,邓云心底里却又是极为希望他们能够支持自己所择之道。 当夜,寨子里欢声四起,两班人马经过今日一役,皆成生死之交,何况大家本都是忠义之士,豪爽之辈,很快便是熟络,各窜席位,酒碗碰撞声响个不停,叫好声此起彼伏。在上首那桌,牛皋拉着黄机密喝个不停,倒有想把他喝趴下,让他明日无法动身离开之意,还或是想着让他把离开时日欠下的酒一次喝个干透。黄机密却也放开来喝,陪牛皋喝个痛快。至于梁兴、李进则围着邓云、杨再兴两人敬酒,杨再兴酒量极好,就像个无底洞,恐邓云年少不胜酒力,以一敌二,竟把梁、李两人喝得节节败退。却是那红缨姑娘,换了一身轻装,竟盘下了满头发丝,刚来时直把忠义社的弟兄吓得不轻。至于牛皋等人都看得直瞪眼睛,被红缨的英气美艳所折服。红缨一开始自斟自饮,后来有了几分醉意,又见邓云落单,也是豪气,便来与邓云对饮。佳人相请,邓云自不会拒绝,两人越喝越快,却无料到红缨竟是女中酒豪,喝起来就像喝水,六、七碗下来,还不尽兴。 盘下头发,多了女子姿态的红缨本就吸人眼球,还快四周都围满了人,都在喝彩助兴。在众人面前,邓云自不会落了面子,与红缨渐渐越喝越多,四周人看得酒兴上来,都纷纷各自回席拿起酒碗互相敬酒。 这一夜,许多人都喝得烂醉。邓云也喝得糊里糊涂,在尚有一丝神识前,分明记得自己靠在了如温玉般柔软的东西上,而且还有一阵淡淡的幽香,使得他不禁往里蹭了蹭,安稳地睡过去了。 到了第二天,邓云刚一睁开眼睛,便立刻感觉头痛欲裂,痛得不禁呻吟了两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在一简朴宽广的房间内。邓云感觉口干舌燥,连忙翻身下了床榻,拿起茶几上的水壶斟了一杯水喝下。 “咦?还是热的?”邓云脸色微微一怔,回身一望,又见到床头边摆着洗漱的水盘,不禁一笑,暗付道:“没想到牛大哥性子粗犷,实则这般细心。” 邓云正想间,忽然房门打开,从外面走进一人,标志性的剑眉星目,不是杨再兴还是谁? “哈哈。师弟你醒来了?没想到你年纪轻轻,便这般风流,兄弟可是佩服得紧啊!” 杨再兴眼睛一亮,挤眉弄眼,嘴上更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邓云却是一脸茫然,呐呐问道:“杨大哥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 “哦?你这话若传出去,可苦煞佳人心了。昨夜你喝得大醉,一头便栽倒在红缨姑娘怀里,怎么拉也拉不开。还好人家红缨姑娘不嫌弃你,任由你放肆,后来等你睡死了,才让我们把你这大老爷搬了回来。依我看啊,你昨日在狼头山屡屡相救佳人,已赢得佳人倾心。要不是这样,她怎会一大早便来看你,还替你热好了水,还准备了这些洗涮的用品?” 杨再兴挑了挑眉头,看着邓云一脸惊愕诧异的脸色,心里竟有一阵快感。 邓云虽两世为人,但前世因学业繁忙,后来更一手谋划了那长达数年的计划,根本没有时间谈情说爱,因此对这感情之事,还是十分懵懂,更不敢擅自猜测,唐突了佳人。 “杨大哥莫要乱说,我是男儿无所谓,但若是坏了红缨姑娘的名声,可如何是好?而且,你明知我酒量不佳,昨晚怎么不替我挡酒呀?” “哼!你还有嘴脸说,你一看到红缨姑娘便双眼发光,后来喝醉了,发倒主动去敬人家的酒,谁敢拦,你便跟谁急。啧啧,没想到啊,平日见你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喝醉了酒便成了登徒浪子。” 杨再兴先是哼了一声,然后想起邓云昨夜的醉态,不禁啧啧的怪笑起来,惹得邓云不禁脸色一红,想去解释,却想这事越说越乱,只好心中着急。 杨再兴看得欢喜,连步赶上,一把搂住邓云的肩膀,咧嘴笑道:“嘿嘿,看你急成这个样子!快快如实招来,你对红英姑娘有没有意思,如果有的话,我这做师兄的便为你出头!” 邓云快被杨再兴搂得快透不过气,心里却也是乱了,脑海里不禁涌起了一副画面,青丝轻扬,黛眉俏眸,黑衣束身,苗条动人。那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精致如同经过鬼斧神工的五官,隐隐间带着几分不屈于人,倔傲的英气。 这不正是红缨昨夜的样子?邓云心头一揪,手一推,脚步微侧,身子一缩,灵巧地挣扎出来。眼看杨再兴伸手又伸出魔掌,故意露出惊色,连忙叫道:“对了!这是什么时辰了,黄、梁两位哥哥要出发了么?” 杨再兴听邓云这般一叫,顿时想起了要事,一拍额头,急急囔道:“对囖!我来这里,就是来叫你起来去大堂,黄、粱两位哥哥准备动身了!大家都在大堂等着你哩!” “这么要紧的事,你怎么才记起呐!”邓云脸色一急,连忙在水盘里唰了一把脸,然后又急急走到茶几上,拿起水壶,漱了口,便和杨再兴急急地望大堂赶去。 待邓、杨两人赶到,正见牛、黄、梁、李还有红缨等五人。牛皋最先看到邓云,扯着大嗓子哈哈笑道:“邓小哥你终于醒囖!怎样,昨晚睡得可是踏实!?” 牛皋这一说,其他人都露出了打趣的笑容。红缨脸色一红,连忙撇过了脸,却又不禁地用余光瞟向了邓云。邓云也是害羞,走了过来,挠了挠头,求饶似地说道:“牛大哥你就别打趣我了。昨夜,我也喝得迷糊。” “呵呵。常言道,酒后见方能见真性情。我看邓小哥你就别解释了。否则岂不辜负了佳人一番美意么?”黄机密眨了眨眼,红缨顿时脸红得像个熟透了苹果,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说什么,急忙求救似地望向旁边的梁兴。哪知梁兴也是有意撮合,一脸意味深长的神气说道:“兄弟。红缨自小无父无母,虽然性子是倔了点,但实在内里还是女儿心思。我待她如自家兄妹,平日百般疼爱,苦的累的都不让她做。但她就是好强,不愿让人看不起,做事练武都是刻苦,如若你们果真有意,你可要多多照顾她呐。” 梁兴说得毫无虚假之情,真挚诚心,倒像是一个哥哥把自家妹妹托付。 “哥哥!你!”红缨一听,又羞又急恨不得找个洞坑钻进去,一跺脚,逃似地离开了。 邓云见红缨离开,张了张口,却不知所说些什么。梁兴见红缨这般反应,心里微微一叹,暗付:“看来红缨果真动了心。邓小哥虽乃旷世奇才,前途不可计量,但也注定其一生充满无数危难。祸兮福兮,实在教人难以预测。只不过两人若能真心相待,我这做哥哥的理应支持。” 梁兴想罢,便又一笑,道:“你等两人之事,且先不说,日后果真有缘,自是水到渠成。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动身了。” 黄机密见梁兴望了过来,微微颔首,先取出一封书信,递给邓云,边道:“邓小哥劳烦你把此信转交周老前辈。” 邓云面色一震,小心接过。这时,梁兴也取出了一封信道:“真是巧了,我也有一封信,还劳烦邓小哥,一并交予周老前辈。” “好!我一定亲手交到恩师手上!”邓云小心翼翼地把两封信收好。忽然,黄机密面色一紧,低声说了一番话,众人听罢恍然大悟,然后便开始商议。最后,把事议定,牛皋随即叹了一声,带着几分不舍,说了一句出发吧,便迈起了步伐。众人各对视一眼,纷纷紧随。 不知不觉到了晌午时分,邓云等人把黄、粱两人送到了山下十里外的亭子。众人谈了一阵后,仍是依依不舍。黄机密把马一勒,拱手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待我和梁兄把事完成,便回来与各位兄弟一聚。希望到时候,邓小哥也回到大行山,做我们的头,共举大事!” 黄机密话音一落,众人纷纷应和。邓云心里感动不已,甚至有些冲动,立刻答应此事,不过最终还是忍住,答道:“小子有幸得诸位英雄如此推崇,回去后必想尽办法说服恩师、父母!一旦得到他们首肯,即连夜加鞭回来与诸位兄弟相聚!” “哈哈!好!君子一言九鼎!邓小哥竟已答应,两位兄弟也不必顾虑,安心上路,哥哥我自会把家看好,等你们归来!”牛皋哈哈大笑,黄、粱两人再一拱手,便转身勒马便是离去。 蓦然,在两边高坡草丛中,响起了微微的杂响。杨再兴耳朵张动,冷哼一声,低声道:“哼。果如哥哥所料,这些狗贼当真想半路截杀!” “先别张扬,依照计划,等黄算子和梁小哥再走远些许。再去动手。” 牛皋大眼珠子微瞪,也是压着声音说道。此时,邓云也是神色冷然,暗中伸手掏入怀内,用大中两指扣住一颗铁莲子。 蓦然,一阵清风拂过。黄、粱两人策马已进入前方一处密林。牛皋轻喝一声动手,邓云立即甩手朝一方向,猛地甩出了铁莲子,铁莲子化作一团酒杯大的寒光,倏然地飞入草丛,只听一声惨叫,然后便是一阵滚落之声,一具尸体正好躺在路上,见那人中印堂上,一颗铁莲子深嵌入脑,死相颇为恐怖。与此同时,杨再兴亦射出一颗铁莲子,右边草丛内发出一阵震响,须臾之间,一道人影就从附近窜出。邓云早有准备,又是甩出一颗铁莲子,那人脚还不曾沾地,便被铁莲子击中,惨叫一声,翻跌在地。恍然间,杨再兴飞马已到,手中枪支咻地刺出,正中那人胸膛。 “厉害的还在后头,走!”牛皋扯着嗓子一叫,策马便冲。邓、杨两人立即飞马追上。 且说,那‘鬼罗刹’胡风领了李斌之命,带着数十个好手,就在大行山十里外的烟雨亭附近埋伏。 第三十章 再惩恶人 这条路乃是通往汴京、还有河北一带的必经之路。胡风料定大行山的贼子必通往此路,早就设下埋伏。 这下,胡风带着十数个好手,正埋伏在坑里,蓦然听得马蹄声起。胡风面色一紧,急往望去,正见黄、粱两人策马赶来。 “好!这下子我可立下大功了!”胡风心头大喜,正相想间,有人已拉起了绊马绳,眼看黄、粱两人就要策马冲到,摔个人仰马翻! 猝然,黄、粱两人似早有预料般,猛勒缰绳,两匹马匹前蹄高跃,嘶声高鸣。‘镇平阳’郭强看得眼切,早已压耐不住,大吼一声,翻开上头遮掩之物,从坑内一跃而出,抓住一柄泛着寒光的大刀,先向黄机密扑了过去! “这郭强简直比猪还蠢!”胡风见状,心中怒骂,却不敢再有怠慢,连忙把头上盖子一推,疾呼叫道:“放箭!!” 胡风话音一落,顿时四周先是响起一阵阵杂响,只见有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坑子,或三、四人或五六人堆在里面,不少人更是拿着弓弩。 “撤!”黄机密临危不乱,一声喝起,转马便走。与此同时,梁兴也拉回了马,与黄机密一同往回冲去。郭强见状,怒声大骂,又听胡风在后急呼趴下,随后一阵阵弓弦弩震响起,郭强吓得望地下就扑。一根根箭矢倏然窜飞,不过黄、粱两人早有准备,已然逃开,兼之那些偷袭者射得又急,箭矢不是射偏,便是够不着。 “气煞我也!!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追啊!如果让这两人逃走,我们都要死!!”胡风心知此番已经打草惊蛇,若想再设埋伏,绝非易事,如果他失败而归,李斌定会雷霆震怒,一怒之下,恐怕小命难保! 胡风竭斯底里地大喝,顿时让这些恶徒反应过来,纷纷从坑上跃出,追了过去。郭强早就爬起,为首当先,一边舞动着大刀,一边嘶声大喝,直喊莫走! 就在此时,前方一大片风尘掀起,郭强睁眼望去时,人影纷纷,正见一少年郎骑在一马上,拉起一张铁胎弓,随即一道快影猝然射出。郭强心里一揪,下意识地望旁边就扑。电光火石之间,那道快影几乎就贴着郭强的身体一掠而过。郭强倒翻在地,心中还有余悸,暗想这回遇到强敌,哪敢丝毫怠慢,猛地弹起身体,睁眼望时,又见一道快影,夹带着劲风迎面扑来。 “连珠箭!”郭强急侧身一避,幸好躲过了要害,箭矢插入他的右肩,力劲颇猛,径直穿透而去。郭强痛呼一声,往后就倒。 有如此神乎其技箭术的,那少年郎自然就是邓云。与此同时,杨再兴跃马冲起,郭强刚是起身,就见一匹骏马高高跃起,一道寒星倏然射了过来。郭强根本来不及躲避,便被那道寒星击中了额头。正在后面追来的胡风还有数十个恶徒,眼见郭强后脑勺猛地凸出一柄枪刃,吓得无不变色。杨再兴面目凶戾,一拔枪头,血液飙飞,郭强往后就倒,眼看死绝。 “好!杨兄弟好快的枪法!!来,看看我双锏如何!!”这时,牛皋纵马从杨再兴身边冲过,扯着雷公般的嗓子喝起,舞起双锏向前方的人丛内突入进去。那些恶徒看得眼切,连忙张弓射箭,别看牛皋长得健硕庞大,身手却是灵敏,晃身闪避,箭不沾身。胡风气得只觉七孔冒烟,连喝射马。于此同时,杨再兴也飞马冲起,与牛皋一左一右,飙飞过来。牛、杨两人势如骑虎,凶煞骇人,那些恶徒跟着李斌,平日里穷凶极恶,杀人放火勾当做得多了,不过对付的大多都是平民百姓,就算是遇到较为棘手的寇匪,也仗着自己这伙人,人多势众,背后又有李斌这老大爷撑腰,敢去作恶。但这下眼见牛、杨两人,如有万夫莫敌之勇,各个吓得方寸大失,在前头的人晃过神来,牛、杨便已杀到。只见牛皋双锏舞动,如有破岩裂石之威,大杀四方。杨再兴挺枪驰马,径直冲突,一路下来,血液飙飞,人人乱翻,胡风眼见这般险境,心知难以成事,保住小命要紧,拔腿就逃。牛皋大喝一声,纵马赶去,眼见就要追上,正欲挥起铁锏砸落时,胡风忽地往右一扑,同时转身从射出一道飞镖。牛皋目光敏锐,心灵手巧,早就防到,把锏一横,朝那暗器挡去,忽又听叮当两声,斜刺里又飞来一道暗器,另一手拧起铁锏又挡。彭彭两声,两道暗器都是跌落。胡风听得声响,便知未能得手,身体一窜,便又逃去。 与此同时,杨再兴被那群恶徒围在垓心,这些恶徒自不愿坐以待毙,纷纷怒吼,内中一人,自恃身法轻快,连人带刀一齐飞来。杨再兴看得眼切,眼暴精光,用足右臂之力,舞起枪支一扫。那人手中刀先被磕飞,虎口也被震裂,刚惊呼一声,杨再兴枪支又动,就势一枪打中头上。又有一人,趁乱偷袭,杨再兴大喝一声,手中枪支,就如自身臂膀,伸展自如,腾飞扫去,将其击出丈许远近,撞翻几个恶徒,倒地身死。有一人,想杨再兴连番攻势,势已极也,正往前赶,猝然一道箭矢迸射飞来,把他射个透心穿。 “杨大哥勿惊,我来也!” 邓云飞马张弓,连连射箭,无论准头还是速度,都是极佳,例无虚发,连射死几个恶徒。就这转眼之间,这些贼党死伤了十数个,余下群贼多半胆寒起来。内一彪形大汉,首先呼哨一声,便欲逃去时,身才纵起,忽听迎面大喝:“走狗休想活命!” 眼见一片黑影带着一股疾风,已迎面飞来,手扬处,血液、脑浆飞腾,大汉凌空翻倒,便是倒地不动。余下群贼眼见来者正是牛皋,吓得各自逃命,纷纷散开。邓、杨、牛各望追去,又是杀死七、八人,剩下的两个跪地求饶,甘愿受擒。 少时,厮杀已经结束。黄机密和梁兴并马而来,看见四周光景两人都不禁皱了皱眉头。 “大哥你早前追着那人,好似就是他们的领头,你可将他杀了?”黄机密凝神向牛皋问道。牛皋面色微变,露出几分怒色,不忿答道:“那猾贼甚是狡诈,又通暗器,借着树林复杂,逃脱去了。我追了一阵,见追赶不上,便折返回来。” 黄机密点了点头,便转首望向那两个贼子,眼睛一眯,冷声说道:“你俩若想活命,便如实告答,别想瞒过我黄算子,但我听得一句虚言,你俩必死无疑!” 那两个贼子听了黄机密的身份,吓了一跳,黄算子之名传遍整个平阳府,谁人不知他聪慧至极,料事如神,暗暗叫苦不已,忙答定如实回答,不敢造次。于是,黄机密便问他俩是谁人所派,有何目的。贼子所答,与黄机密所料几乎一样,正是李斌恐东窗事发,又不敢过于张扬,便在这里设下埋伏。随后黄机密又问那唯一逃去的贼子身份,得知他便是数年前在附近一带作恶多端的‘鬼罗刹’胡风。 “原来是此人,难怪身手这般了得,在牛大哥双锏之下还能逃得性命!没想到他竟然投靠了李斌这个狗官!”忠义社最擅收集情报,对于胡风此人,梁兴也是了解,微微露出几分凝重之色。 “哼,蛇鼠一窝,迟早将他们一窝端了!”杨再兴冷哼一声,锐利的双目,发着阵阵精光,似乎全然不惧李斌官府的身份,还有他背后的势力。 “李斌毕竟是朝廷命官,与他大动干戈,只会落下逆贼之名。那胡风素来贪生怕死,是个滑头,我想他一时半会不敢回去见那李斌。事不宜迟,梁兄我俩速速动身,前往汴京,早一分赶到,便多一分扳倒李斌这个狗官的机会!”黄机密神色端然,疾言厉色而道。梁兴把头一点,应和一声,便准备动身。 “慢!黄算子,你俩此途危难难卜,我和你俩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牛皋忽然叫住两人,瓮声瓮气地叫道。 “不可!若是大哥一起离开,大行山诸多兄弟群龙无首,倘若李斌得知胡风并未成事,我等已去了汴京,定然怀恨在心,领兵杀上大行山,以作泄愤也是说不定!” 黄机密不假思索,严正言辞地拒道。牛皋一听,也是来了蛮脾气,呐起嗓子就答:“大行山地势复杂、险峻,李斌没有上万兵马,哪敢过来?何况不是还有李进兄弟看家?” 黄机密神色一紧,摇首又道:“现在大行山两班人马联合,李进兄弟管辖忠义社,已是不容易,哪里还能顾得我们那些弟兄,而且李进兄弟为人仁善,有失厉行之风,一旦到了紧急关头,恐我们那些弟兄不愿听从!” 牛皋似乎打定主意,非去不可,声音又高了几分道:“那便让邓小哥暂时当这个头罢!反正这位置,我们本就留予他!他早些熟悉,也是好的。山上的弟兄都敬他!” 牛皋这话一出,邓云顿时脸色一变,梁兴却是眼睛一亮,连忙便道:“我看此事妥当。邓小哥机灵聪慧,有他看守,大行山自是万无一失,就怕邓小哥不肯应承!” 第二卷 大行山的匪首 第三十一章 大行山的新匪首 梁兴说话时,还不忘向黄机密投去眼色,黄机密心领神会,接话便道:“如若邓小哥看家,确实是好。但这事一旦沾身,邓小哥日后便与大行山撇不开关系。我等承邓小哥的情,已经太多,还要强人所难便太过分了,而且我们也不好向周老前辈交代。” “哎!这说的什么话,咱们去办的事关系重大,牵连整个国家社稷。邓小哥为人仁义,岂会袖手旁观。”牛皋亦是心细,见梁、黄两人一唱一和,便明白大概,遂又囔囔叫了起来。 “呃!这!” “师弟,你还考量做甚!世伯还有你家父母那里,我来日帮你走上一趟通秉便是!”杨再兴也不知打着什么主意,邓云心里一沉,最终还是应是。 “竟如此。我自是义不容辞。” “哈哈!兄弟义气,这实在是一大喜事!黄算子、梁兄,我看今日如何再赶,还是要在桃李庄歇上一夜。你俩先行出发,我先回去交代一番,今夜三更便能赶过来。” 牛皋大喜,遂便向黄、粱两人吩咐。两人颔首一点,与邓、杨一拱手,道了一声保重,便纵马离去。临走前,黄机密暗给了牛皋一个眼神。牛皋会意,教邓、杨两人先行,他还有些话问那两个贼子。邓、杨心中领会,杨再兴倒没所谓,反倒邓云有些不忍,毕竟那可是两条活活的性命啊。 待邓、杨离开不久,路后响起了一阵惨叫声响。邓云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旁边的杨再兴却是神情冷酷地说道:“那些贼子早已泯灭人性,死有余辜,师弟你何必记心。” 邓云心头一揪,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现在的邓云还是有失果断狠辣,只不过在这乱世,他注定终将改变。 不一会,牛皋策马赶了过来,双锏上还有些血液在滴落。三人随即一同回到大行山,牛皋一边命郑明通知底下大小头领,一边又取了一块刻着‘忠义’的玉牌交予另一名头领,命他通知李进,教他带上忠义社的重要人物速来一聚,有要事商量。牛皋吩咐毕,便去收拾行装。邓云低头不语,就与杨再兴在大堂等候。 约是半个时辰左右,牛皋手下大小头领,还有暂以李进为首的忠义社一干重要人物都已来齐。牛皋把他和黄、梁两人的决定宣告于众,众人不禁都露惊讶之色,不过很快李进、郑明反应过来,先后拱手恭答,愿听从吩咐。众人见状,纷纷反应过来,经过连番事迹,他们本就敬佩邓云少年英雄,兼之邓云文武双全,本领了得,慷慨大方,牛、梁皆都有意让他坐头。于是众人都是没有异议,齐声应诺。 “邓小哥暂时当家,还劳烦诸位兄弟多多协助。我与梁兄、黄算子有不得不办的大事去办,我仨不在的日子,你们都要听从邓小哥的话,若敢违命,或是做些不见得光的事情,等我回来绝不轻饶!!” 牛皋瞪着大眼,扯声大喝,其麾下弟兄无不吆声应和。李进也转过身子,严厉吩咐。忠义社之人,亦都愿意遵从。 “好!事情都安排妥当。暂时便劳烦兄弟你了!你与杨兄弟今日已走了一趟,便不必相送。我也正要赶路!” 牛皋向邓云说罢,便转身风风火火地离去。郑明还有一众弟兄急呼慢走。须臾,传来了一阵豪爽的笑声。 “计划不如变化,冥冥之中,似乎早有安排。”邓云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他虽有创业成大事之心,但时下毕竟还是年少,一来他希望能够从周侗身边多学些本领,然后再做打算,二来他也希望能趁天下尚未大乱,多点陪伴在父母身边,以尽孝道。但事已至此,邓云也不多想,只求问心无愧,遵从本心,也不辜负老天爷让他重生在这个时代。 时间一晃,不知不觉便是过了两月,牛、黄、梁三人尚无消息传回,而杨再兴留下来帮忙了一段日子后,便替邓云回去了碘麟村一趟,去通禀周侗还有邓家夫妇,至今还未归来。在这两个月里,邓云将从周侗那里所学兵法部署,学以为用,按大行山各险要位置,布置暗哨。同时,邓云又将牛、梁麾下大小头领,聚集起来,共四十二人,分为三队,照着周侗所传步伐进退、战阵攻守之法,演习了一月。这四十二人,都曾受过牛、梁两人的训练,拳棒弓马俱都来得,阵法要领也是熟悉,邓云教起来也是顺利。随后日子邓云又传授箭艺、马术,各一指点,众人皆有长进,练得本领,感激之余,对邓云更是敬重。 而其中,却有一番插话。且说红缨毕竟是女子身份,这些年都是独自操练,而梁兴也不愿她与一班粗汉训练,免得分心,也乐得如此。后来,红缨听闻邓云要教演阵法、传授本领,本就好奇,便不顾李进的拦阻,随着大伙一同加入。李进恐会给邓云带来不便,与之商议。哪知邓云却是明白红缨性子倔强,最不愿人看小她,若是劝阻,反倒非来不可。因此邓云索性便让她加入。 红缨的到来,一开始倒是让那些大老粗兴奋不已,当然也不有不少人,心中小觑,想着红缨不到十日,便会自动退出。哪知十日过去,聪慧心灵的红缨反倒是进度最快,少会有出差错。而邓云有过后世的教育,对男女一视同仁,遂便升了红缨为小队长,另外两队则由郑明、李进带领。别看红缨是个女子,作风却是彪悍无比,而且细心严明,但有犯错,绝不轻饶。再加上,红缨武艺了得,敢作反的,都被她轻松解决,加上邓云极为支持红缨,非但不顾那些抗议者,反倒重罚他们逾越上级。红缨见邓云对自己这般重视,心里欢喜之余,暗里也萌生了某种情愫。 演练了一段日子后,邓云便依照进度,让各队对练。红缨队伍,终于熬出了头,以绝对的优势,连连取胜,杀得郑明、李进的队伍屡屡败阵,从无败绩。这个发现,令邓云又惊又喜,凭红缨这般悟性天赋,成为一代名将,绝非不可能之事。于是,邓云私下又经常传授各种不同的兵法予红缨。红缨也没辜负邓云,往往能举一反三,灵活多变,令邓云惊叹连连。 当然,两人接触多了,感情自也越来越好。只不过,就如常言所说,女子早熟,红缨对邓云已萌生出情愫。不知不觉中,红缨对邓云温柔了许多,少有平时那般顶嘴作对,女儿姿态越来越多,以往从不示人的柔弱一面,却也展现在邓云面前,曾几回和他说起自己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心中的孤独。邓云前世也是孤儿,红缨的难受,他岂会不知,一番安慰,竟句句说中红缨心头痛处,直教红缨以为邓云知已知心,对邓云的感情更是一发不可收拾,难以自拔。 反倒这邓云却还是懵懵懂懂,不过把红缨当做好友兄弟。邓云几乎可以说是个百才之人,反倒对这感情之事,如此木讷。红缨的变化,甚至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直到后来大行山上上下下几乎大半兄弟,都知道此事,那当事者竟还不知,实在教人又气又恼。 这日,在练武场内,红缨眼神有些凌乱,脸额上流下一颗颗带着清香的汗珠,双手正用劲张开一张铁胎弓,身子微微挺直摆正,缓缓摆开一个射箭的姿势。 “不行,姿势不对。这样一来,很容易会射偏,而且稍有不慎,反倒会伤了自己。红缨你使这张弓是不是太过费劲了?” 邓云皱了皱眉头,一脸认真地问道。经过这两月的相处,两人亲密了许多,在红缨几番恼怒之下,再经过郑明、李进等人善意的提醒。邓云也不再在红缨的名字上加上姑娘两字,直呼其名。红缨一听,心头一紧,口中却是急答道:“没有,这张弓刚好。你少看不起人!” “呵呵。你性子好强,又肯刻苦,这本是好事。但有些事情却不能勉强起来,就像是这张铁胎弓,它分明不合适你,你却要硬来,不但发挥不出这张弓本身的威力,而且还会伤了你自己。这样吧,我特别为你制一张弓可好?” 邓云微微一笑,但这话却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红缨蓦地脸色大变,心中委屈,暗付自己这些日子,都不顾女子的矜持,屡屡大献殷勤,可这没良心的家伙,却无动于衷,现在还说这样的话,分明就是教自己死心,另寻合适嘛。想到此,红缨那双泛着星波的大眼,竟腾起了水雾,一把将手中铁胎弓摔落在地,娇怒无比,带着几分哽咽喝道:“别说了!我不练就是!混蛋!” “哎!红缨,你!” 红缨转身就走,留下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邓云。四周正在操练的兄弟纷纷望了过来,以为这小两口子吵架。李进、郑明连忙厉声喝叱。邓云也是脸色一红,大觉不自在,连忙板起脸,随便抓了一伙人,开始了地狱式的操练。 不知不觉已到了黄昏时候,日落西山。一日的训练已经结束,练武场内的义匪纷纷散去。邓云洗了一把脸,心里还记着今日红缨发怒之事,老是觉得放不下,叹了一声,便望后山赶去。 后山地势复杂,纵横交错,邓云发现后,平日闲时,都会在这里训练身法,之后红缨发现了,便也带上她一起训练。 在后山顶端,有一大片花野,直到悬崖边,这里不但宁静怡人,而且风景美丽,每当黄昏时候,正好正对着太阳,金黄色的光华仿佛将整个世间笼罩起来,连高地的花野,下面的山山水水,木林丛地,都变成了一个色,那宏伟浩瀚,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邓云飞身一跃,跳到高地上的花野上,正好一大片的金黄迎面扑来,那阵阵的温热,仿佛将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邓云深吸了一口气,眼光往悬崖边那里斜望过去,正见一阵清风拂过,那满头的青丝随风飘起,再看到那半边美艳的侧脸,小巧玲珑的鼻子,紧抿的嘴唇,带着几分忧郁的眼神,在无边无际的金光之下,如若九天神女。 “好美。” 邓云只觉心头怦然而动,一时间竟看得失了神,只恐发出些许细响,惊扰了神女,转眼便难再见了。 只不过邓云一开始那声由心而发的惊呼,就连自己也浑然不觉。神女蓦地回眸一望,两人眼光对视,仿佛时间停滞了一般,刹那间没有了花野,没有了浩瀚金光,一切一切都猝然消失。在两人眼里,只剩下了对方。两人痴痴地凝视,宛如入了魔,只愿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第三十二章 世道大乱 不知过了多久,邓云最先回过神来,只觉浑身酥麻酥麻,有种触电的感觉,脸色一红,暗付自己这是怎么了,然后强打精神,走向红缨那边。红缨心里也是小鹿乱撞,连忙撇过头,背着邓云,手指拨弄,听着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心头越跳越快,不知如何是好。 “你果然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忽然想起,红缨一抿红唇,便觉得有人在自己旁边坐了下来,想起今日的委屈,故意板起了脸,嗔怒道:“我在哪里,与你何关?” 邓云微微一笑,眼眺望着远方,低声说道:“每回你心里不舒服的时候,你都会在这里。大行山的兄弟,都以为我绝顶聪明,实则不然。很多事情,我都很笨拙。如果哪里得罪了你,你别怪我。” “冤家。你怎么就不知我的心意呢?我又哪里舍得怪你?”邓云的温柔,令红缨眼神不觉迷离,心中默默暗付,语气也松了许多,轻声问道:“你觉得我讨厌吗?” 红缨的问题,令邓云不禁脸色一怔,忽然又想起刚才那一幕,急忙答道:“当然不。你不但本领了得,而且聪慧刻苦,待山里兄弟都是极好,大伙儿都将你当成好兄弟好知!” 邓云的回答,反倒让红缨的心更乱了,红缨本就性子急,忽地一转首,那双星波大目紧紧地望着邓云,把他的话打断道:“不!你别把我当做男儿,我是个女子。” 或许是红缨太过认真、紧张,不觉把脸蹭得越来越近。嗅着从红缨身上传来的阵阵幽香,令邓云心头愈来愈是慌乱,却也不禁说出真实的话。 “作为女子,你虽是骄横好强,有时还会无理取闹。但你美艳大方,勤奋认真,心善豪义,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美、最好的女子。” “当真!?” 红缨一听,顿时眼神一亮,心里一急,又蹭了过去,两人的脸就在半尺之间,都快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待两人发觉,立刻都似凝住了。须臾,红缨反应过来,好似受惊的野猫,惊呼一声,一把将邓云推开,邓云冷不胜防,猛地往后一倒,还好反应及时,右手一撑,借力一弹起,否则便要翻落了悬崖,摔个粉身碎骨。红缨也是一阵混乱,见邓云稳住了身形,又羞又慌,急急说了一句,我要回去了,便纵身跃起,施出邓云所教的身法‘云梯纵’,飞身离开。 “我又哪里得罪她了?难怪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针,无论是哪个时代,女人都是难以捉摸。”望着红缨飞快地离去,邓云又是一脸茫然无措,挠头囔囔道。 自从那日的对话后,红缨每日心情都美滋滋的,在邓云面前,也温驯得像只绵羊。这可把李进还有一众忠义社兄弟又吓了一跳,李进更暗叹邓云这是扮猪吃老虎,治‘女’有术。 而随着红缨无理取闹的次数越来越少,邓云的日子也过得越来越是舒服。毕竟在整个大行山,除了红缨外,便不会再有人给他找麻烦。一来,两伙人马都是敬重邓云,虽然一开始也有小部分人嫌弃邓云年纪幼少,难当大任。但随着邓云把大行山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两伙人马的头领都从邓云那里学来本领,钦佩之余,自会多多配合,那一小部分人也逐渐改变了看法。再者,邓云武艺高超,早前便已击败过牛皋,更射杀柏谷,自然无人敢去挑衅,兼之邓云礼贤下士,公正严明,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伙人马都渐渐地习惯听从邓云,把他当做当家的。 这些日子,大行山还算是太平,但纵观整个天下,局势却是愈来愈是紧张。赵家皇朝,似乎已经将走到了尽头,由于六贼当权,税赋屡屡加重,各地百姓,怨声四道,民不聊生。各州府县,为了满足六贼贪欲,克扣田地,强征民夫,百姓凄苦,生不如死。听说,就连开封城外的乡民,也多半是炊烟断绝,家无隔宿之粮,皇都也是如此,更别说其他地方。偏这年腊月开始,连下了几场大雪。百姓饥寒交迫,怎一个惨字说得尽!? 就在这等时候,那赵佶竟然又不惜耗费巨金,非常隆重地举行了一年一度的天夜张灯。这一场豪奢无比的御苑花灯之会,照例由头年九、十月就准备起,除夕前就开始张灯。到了正月十五的元宵佳节,这便开始。其实,天下有识之士,都明白赵佶如此,不过是想掩盖,国家日夜衰弱的事实。 赵佶还有六贼,妄想用与事实绝对相反的繁荣来告诉天下人,如今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同时也想告诉金邦辽人,宋室天下还未曾落寞,仍旧强盛如往。只不过,此举反倒显得他们更加愚昧、残酷而疯狂。别说金邦辽人不信,就连宋国子民也明白,这是宋室朝廷垂死以前的掩饰。 百姓本就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生计难继,却又受尽官吏朝廷压榨。灾害一来,朝廷不但不救灾拨款,反而为了那赵佶的无知、颜面,大举铺张。民怨自是越积越深。 再有人听说,到了十五这天,汴京城内灯火万家,笙歌处处。皇家内外,宝炬烛空,管弦四起,花灯万点,灿若繁星,照得端门一带明如白昼,尽显奢华,却不知里面是用多少民脂民膏铺成。 每当一个朝社崩溃前,最为凄苦的还是百姓。幸好,早前邓云与牛、黄、梁等人,早就商议好在大行山一带设下‘义栈’,此事自邓云接管大行山后,便已去办。这日,李进神色匆匆赶来,说当地逃来了大批难民,那些难民,多半衣不蔽体,面有菜色,还有好些负伤带病的人在内。何况此时寒冬为过,天寒地冻,各地正闹粮荒,乡村百姓俱都凄苦难耐,所过各州府县官吏,都是些贪生怕死,胆小怕事的狗官,不但不施以救济,反倒将城门紧闭,不许他们进城。开头这些难民还算人数不多,但因常受官军差役们的欺压凌辱,再加上逃荒逃难的人到处都是,如蝗潮一般越聚越多。官府军差恐怕激变,虽然不敢再过分欺压,但难民人数越多,求食便更是艰难,所受严寒困苦,惨不忍睹,听说到处都是尸骨。朝廷这般昏庸,简直是天怒人怨,百姓走投无路,近日来听说有几个人带了头,登高一呼,便结成一伙,专和官府富豪作对,到处要粮,不给便就闹事,不肯罢休。于是年轻力壮一点的,都集成一伙,不是成了官军的死对头,便成了那些富豪眼中的强盗。最是可怜的还是老弱妇孺,受尽了严寒,不知多少半路流离,死无葬身之地。 邓云听罢,不由激动义愤,只觉满腔怒火,无处可发,先是压着火气,与李进说道:“这些难民都是被逼无奈,若有一个安身的地方,自不会闹事,先前我便与你们商议,把这些难民先安置在大行山中,幸好这里宽阔,诸位兄弟也肯努力,义栈得以准备七、八,容纳万人也不是问题。现在趁着事情还未闹大,你们看,是否可以开始开放义栈?” 红缨一听,神色一震,眼中带着几分急切,颔首便道:“这事越快越好。云哥哥有什么吩咐,我立即就办。” 郑明、李进对视一眼,纷纷点头,都是应同。郑明随又张口说道:“虽然早前我们便已置办了不少粮食,山里两个寨子也还有不少存粮。但一旦义栈一开,各地难民听说,必然蜂拥而来。平日里,我与附近一带村庄的几个财主,也有些交情。我想不如先由我们领头放赈,再请这些财主一同做这善事。” 邓云一听,双眼一亮,喜道:“兄弟这提议是好,那还请你速速动身。” “当家的,我也有几个熟人,他们都是忠义之士,家里也有不少财产,愿随郑兄弟一同下山,一同撮合此事。” 李进走出一步,拱手说道。 “这善事不怕人多,就怕别人不肯。毕竟善门难开。如果我们能先聚一些人,再去说服其他财主也容易得多。义栈之事,便交由我和红缨处理。两位兄弟不必挂心。” 李、郑两人听言,作揖一拜,便速速离去。邓云遂和红缨商议细节,教山上弟兄连日先加紧多打造‘义栈’,以备不时之需。同时,又命一批弟兄,到附近一带,聚集难民。另一批弟兄,便准备大锅、粗粮、碗具,等难民一到,便开始熬粥派放。 到了晌午时候,大行山开放义栈之事一经传出,附近难民立即蜂拥赶来。邓云、红缨领着弟兄,先下山维持秩序,这些难民都饥寒交迫,不少人等得迫不可耐,恨不得争抢上山。还好邓云及时赶到,好声相劝,并保证山上粮食管够。这些难民,受尽欺凌压迫,本已寒心,却见邓云等人以礼相待,又早听说这些大行山的义匪都是忠义之士,都愿听从安排。邓云先教红缨把老弱妇孺聚在一起,安排到最近的义栈,然后再把手下弟兄一分,十人一队,再把难民分批,有条有序的上山。临行前,邓云吩咐众人,这山中义栈许多,肯定够分配,如果不听纪律、擅自脱队之人,三次为例,但有超过,那就只能请下山去,不予容纳。 邓云虽少,但却是气度不凡,那些难民又见义匪各个对他极为尊敬,哪敢造次,都应声承诺。这些难民大多都是贫苦善良之辈,若非走投无路,绝不会闹事作乱。当然也有不少附近贼匪,听说大行山开放义栈,想来浑水摸鱼,这些人用心不良,免不了作恶。 第三十三章 开设义栈 或是抢粮或是强占义栈里的位置,到处捣乱。邓云却是早料到这些贼匪作乱,便已吩咐底下兄弟不用客气,将这些贼匪强制撵下山去。经过这两月来,邓云把两伙人马的头领操练好后,又令他们把底下的兄弟一分,各自操练。这两伙人马本就有些根底,现在又操练了近半月,寻常贼匪又岂是他们敌手,很快那些作乱者,都落个头肿眼青,落荒而逃。 邓云言出必行,处事严明厉行,大行山的义匪各个都守规守矩,惟命是从,而且又个个功夫了得。如此一来,山上难民便更是规规矩矩,同时想着有这些义匪维持秩序,也是安心,后来渐渐地竟再无一人犯规。 快到黄昏时候,大行山前前后后将近聚了三千多人。邓云、红缨还有一众弟兄都忙得喘不过气来,但当他们看到那些难民百姓,老弱妇孺,破涕而笑,边哭着边吃着碗中粥水,好似在吃着有史以来最好的一顿,对他们感激之举更是数不胜数。这人做善事,心里本就欢喜,也都不觉得累,就想着早点把这些可怜的百姓难民安顿下来。 就在此时,郑、李两人各领着七、八人的队伍,莫约一看仅有不到二十担的粗粮,皆是一脸难看的回来了。邓云脸色一变,把郑、李两人拉到一边问话。郑明先是禀告,说他下山后,见了那些财主,大多都颇多托辞,就是不肯放赈,若不是见自己大行山兄弟人多,恐怕早就翻脸不认人,与他交情最好的那个,也怕惹事,给了四担粮食,算是了事。郑明心寒,本不想承他的情,便想向他购买,哪知他就是不愿多给,钱财也不愿收。郑明一怒之下,把银子硬塞给他,领着兄弟便离去了。至于李进还算是好,他那些熟人,虽是钱财不多,但也都伸出援手,唯一不愿的就是出这个头,其余粗粮都是李进得来的。 “诶。竟是如此,就不必再去强逼,毕竟这些难民数量庞大,先前还和官府闹过事,但有万一,官府计较起来,他们便要烦事缠身。这些人多是家大业大,考量得也多。罢了罢了!”邓云摇了摇头,心里也是不舒服,但还是安慰着郑明、李进。 “哼!当家的不用安慰我俩。这班难民,要不是官府横征暴敛,刮田追粮,逼得他们到处逃亡。便是金狗平日侵犯国境,杀入放火,强夺钱财,那些官兵将领,却不守疆土,多数不战而逃,以致他们饱受敌人残杀之余,九死一生,逃了出来。 这些难民之所以作乱抢粮,走投无路,加上又被官府欺压,激起来的民变。这都是内忧外患两下交迫所造成的惨状。这些百姓难民都是一国同胞,岂能见死不救,袖手旁观。如此一来,人人自私自利,冷漠无情,待哪日金邦当真大举来攻,又靠谁来保家卫国?山河破碎,国家不再,纵有再有钱财、名利,又有何用,最终还不都成了亡国奴,丧家之犬!?这些道理,怎就不明白!?” 郑明厉声大喝,说得激动昂扬,又恨又忿,在旁边人听了,无不神色凄惨、落寞,欲哭无泪。 “诶。这事且莫计较,眼下之急,先把这些百姓难民安置再说。”邓云摇了摇头,眼光却带着几分厉色,某个念头已在他心中萌生。若他果真揭竿起义,是否真能改变天下大局,还或是在数年之间,便势灭人亡。邓云知道,这事一旦开始,便不能回头,因此牵连之多,绝非他能承受得起的。 这一日便就此过去,山上设下的近五六百个义栈,便用去了大半。随后又过了两日,山上的难民越聚越多,近有七、八千人。更有不少远方难民,听说大行山开放义栈,不惜跋山涉水,从四面八方而来,恐怕到了今夜便有万人之多。 按这时势发展,邓云唯恐不出数日,大行山便将人满为患。就在此时,忽然有几个忠义社的头领,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一人满脸忿怒之色,先是告说,原来这官府不知哪里得来的消息,竟说这些难民要在大行山上聚众造反,时下平阳府正在调兵遣将,准备迎头堵截,先把一部分赶来的难民,当作反叛剿灭,然后去向朝廷请功。再者,官府又知道附近这几家财主养有不少壮丁,数日前便特地派人来寻他们商量,请这些财主大户们帮助镇压难民,削平反乱。听说,已有不少财主已经答应,正在聚集人手,想要趁这机会,取得功名。 邓云一听顿时脸色剧变,一腔热血上涌,厉声喝道:“我们这里在接济难民,那些奸臣财主却想着借这机会升官入仕,不惜强加罪名,滥杀无辜。实在可恨!!” 李进一听,也是恨得咬牙切齿,冷声囔道:“金邦屡屡犯我边境,有这些兵力不去对付敌人,却用来残杀自己的穷苦百姓,那些土豪大户不顾仁义,一命追名逐利,纵是丧尽天良之事,也不皱半个眉头。这般世道,教人如何存活,倒不如揭竿起义,浮他一片大白便是!” “哼哼。自古以来乱世,这些百姓命不如鸡犬,官绅一气,只图贪功冒赏,一味欺压。百姓积怨越多,仇恨越深,民变就越来越多。如果此事传出,天下各地必有人纷纷高呼起义,内患欲重, 金人迟早大举进攻,大宋转眼便有国破家亡之祸,我等之辈又能奈何!”郑明说到最后,不禁凄然惨笑。 邓云眼睛眯起,脸色连变,脑念电转,念头一定,疾声便道:“眼下先不论那些奸臣财主,这事本就是我一手操办,我便要负责到底。你们先把这些百姓难民安置,然后再派人快马加鞭,通知正往此处赶来的难民加紧步伐,早些赶来。不管万一,我都要和这些百姓难民共同进退,你们与底下的兄弟说明,若是不想牵连此事,大可先下山躲避风头。你们也是,如有不愿,尽管说出。” “当家的说什么话!我郑明就算没了这条命,也要与当家的共同进退!” “我们也是!”李进还有那几个头领都是满脸坚定地应道。邓云表面还算沉稳,但心中已是乱成一团,他本可以命人教那些正赶来的难民说明利害,然后劝阻回去,但这一来,那些难民便无处可去,四处分散,只会被那些土豪趁机拿来当进身之阶。但这一来,大行山的难民越聚越多,倒是坐实了‘聚众’之名,至于‘造反’那些奸臣官吏向朝廷,随便一说,乱加几个罪名,便也安实了! “恩师,不是徒儿愿意,这实在是大势所趋,天道无公!徒儿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近万百姓,还有山上的兄弟都成为那些奸人狗官用来谋取功名利益的筹码!!” 邓云在心头默默地喊了一声,心底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想罢,邓云正准备去和山上的兄弟、百姓,说明利害。就在此时,红缨忽然急急赶入大堂,身后还紧跟着一人,那锐利的眼眸,如若泛着寒光,锋芒毕露,不是杨再兴,又是何人! “杨大哥!”邓云心头一喜,不禁惊呼叫道,连忙下阶就迎。杨再兴亦是脸带喜色,两人伸手一拥,杨再兴先笑道:“未见数月,想煞师兄我了!对了,我途中已听到师弟你做的好事,好样的!没令师兄我失望!” “哼。只可惜那些奸人狗官却不是这样想。竟然把我们还有这些百姓难民都安上反贼的名头!师兄,你是将门之后,还是别沾这事。” 邓云脸色一变,带着几分紧张,向杨再兴说道。 “什么叫反贼!大行山的兄弟各个都是忠义之士,那些难民都是一些穷苦的善良百姓。这些官府狗官,打着什么算盘,谁不清楚!?师弟你别小看人,我杨再兴不是胆小怕事的鼠辈!何况这朝廷早就昏庸至极,就算师弟要揭竿起义,我杨再兴第一个便来追随!” 杨再兴眼睛一瞪,说得铮铮有力,斩钉截铁。李进等人听得纷纷叫好。邓云心知激动,也怕他们一时气愤贸然行事,又想起周侗还有家中父母,连忙问道:“师兄这次回来,恩师还有家中父母可有书信!?” 杨再兴一听,这便想起,急便答道:“我一时生气,差点忘了要事。这番世伯和二娃子也来了,途中听说官府、土豪联合之事,世伯大怒,先派我过来吩咐你不可轻举妄动,务必要约束山中弟兄,还有这些难民百姓。世伯则和二娃子望平阳府赶去,世伯那里有熟人,打算说清此事,以免一番无辜杀戮。” “那感情是好!只不过劳烦恩师还有周师兄了。”邓云听了,心头稍稍安稳。杨再兴又打了一个眼色,邓云领悟,遂命郑明、李进下去安抚人心,红缨则负责通知赶来的百姓难民。邓云吩咐好后,领着杨再兴转入后堂。 “恩师怎会过来?”邓云神色有几分紧张,似乎对周侗甚为敬畏。杨再兴神色一凝,便是答道:“那日,我回到村里,先到学馆,找了世伯,一一与之禀报。刚开始世伯听说我俩沿路除恶惩奸,不但剿灭了柏谷这金狗奸细,还发觉了李斌与金狗私通,联合了牛、梁两班人马,叫好不绝,甚是欢喜。不过后来他听说,你留在大行山中,暂且做了这当家,当堂色变,却是嫌你不知轻重,恐你年少气盛,难当大任,害了山上的这些忠义之士。我本有去劝,也说山里兄弟都敬重你,愿以你为首,但世伯就是不听,当夜就要出发。还好我把黄算子还有梁兄的书信交给了世伯,世伯才算放下心来。 第三十四章 计退土豪(上) 不过到了第二日,世伯便与我找了你的父亲,与他说明。幸好你父亲深明大义,更赞你这回替天行道,为世间除了不少大害,只教你保重身体,凡事别太逞强,事情办好,处理妥当才能回去。我和世伯听了,都吓了一跳。世伯更赞你父亲为人豪义,不拘小节。你父亲还交代我,你娘那里他自会替你隐瞒,教你不用记心,家里一切安好。后来,我和世伯回去,世伯便寻了你那结义兄弟徐庆,说他会和二娃子出趟远门,教他照顾一众师弟。徐庆不敢违背,也知世伯性子,不敢多问。可他还有其他小兄弟对你的极是担心,却来找我问长问短。世伯三令五申教我不可宣扬此事,我只好骗他们,你受了世伯吩咐,有要紧之事去办,一切都很顺利,很快便能归去,你那些小兄弟方才放心。只是却瞒不过徐庆还有岳飞这两娃儿,不过幸好他们懂事,知我为难,也猜出世伯和二娃子离开大多与你有关,这两人更是对我行了大礼,求我多多关照你。如有需要,只要一封信,他们纵使上刀山下火海都会赶过来。之后世伯恐夜长梦多,到了第三天一大早就启程了。师弟,你这些兄弟真心是好啊,实在教人羡慕得很!还有世伯,对你这个徒儿也是极为关爱,要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赶来!” 邓云听罢,双眸已满是泪水,转过身,轻拭了泪水,方才与杨再兴答道:“恩师还有一众兄弟的情义,我邓云没齿难忘,还有多谢杨大哥你为我如此奔劳。小弟亦是谨记在心!” “哎!你说地什么话!我虽稍长于你,但却打心里敬佩着你!莫说这些小事,就算是那!”杨再兴正要说下,邓云心知他又要提那起义之事,忙打断道:“杨大哥心意,小弟明白,但这时局势正是紧张,有些话还是别提的好,以免山里的弟兄听到多心。” 杨再兴面色一怔,很快便明白过来,叹了一声道:“那好。现在你有何打算?” “我正准备带些弟兄,下山接应,也不知那些土豪聚了多少人马,若是屠杀善良,定不轻饶!”邓云冷声道。杨再兴闻言,双眼一亮,即道:“我随你同去!” 说罢,两人即刻动身。不一时,邓、杨两人各带一队十人从骑,望山下赶去,沿路凡见到邓云的百姓难民,又是亲切又是感激地向邓云拜礼作谢。有些人更是听说那些官府土豪的举动,以为邓云要下山应敌,纷纷赶来,要随邓云一同前去。邓云费了不少功夫,才把众人劝退。杨再兴见这近万难民对邓云如此敬重有加,心想待邓云这番义举传了出去,日后登高一呼,想必不需数月之内,便能聚集十万人手,到时再从中挑选壮丁,不用一年便能训练出数万精兵,再想邓云村里那些弟兄各个本领了得,再加上牛、黄、梁等人,何愁大业不成! 想到此,杨再兴眼中精光愈加闪烁,心中更萌生了期许。却说邓、杨两人刚下了山后,见四面八方人影纷纷,漫山遍野,不知有多少难民竟还赶往过来。 邓云见了,眉头一皱,急与杨再兴吩咐道:“杨大哥,这些难民不成队伍,各自相赶,若无人追赶尚好,但一旦那些官兵、土豪的人马杀来,肯定会大乱,互相推拥,别人还未杀到,恐怕便有千余人死于自相践踏。待那些官兵、土豪的人马杀到,这些难民手无寸铁,又急又慌,只会被一味屠杀,这四处一带瞬间便将横尸遍野!” “那可如何是好!?”杨再兴眼睛一瞪,心头一揪,仿佛看到了血流成河,遍地尸骨的凄惨光景,急忙问道。 “杨大哥你学过兵法,速速找上红缨,与她聚合人手,让这些难民排好队伍,然后和他们说明利害,教他们就算遇到万一,务必也要保持队形。我先寻附近高处,打探四周,但见有势头不对,自会通知你们准备。” 邓云神色一沉,这段日子的历练,倒让他成熟了许多,起码能够做到临危不乱。 “好!我想那些官兵一时半会还来不了,最多就是那些土豪的人马,不过师弟你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若见得那些恶人,不可轻举妄动,等弟兄们来了再去动手!”杨再兴凝声而道,邓云微微一笑,把头一点,两人对视一眼后,杨再兴便勒马领着他那队人马离去了。邓云随即带着那十名从骑,策马赶到一处高坡,那里的地势正好可以望远。 约是过了两个时辰,四面八方的难民开始纷纷组成队伍,有条有序地望大行山进发。邓云看了心中一喜,忽然却见东南角的密林上鸟雀一大片一大片的惊飞,顿时面色一变,心中暗付:“看这阵骚动,在那处密林里埋伏的起码有上千人。若是忽发袭击,定将会有极多伤亡。但这时候,也没时间聚集人手。” 邓云心中一紧,咬了咬牙,又暗付道:“恩师平日常教,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若遇难事便想着退缩,势头便弱,绝无成功之理,但若能下定主意,随机应变,纵是兵力悬殊,亦有一线生机。” 邓云想定,神色一震,立刻教两人去通报杨再兴、红缨,然后又与其余八人教道如此如此。 且说,在大行山附近乡里村庄的土豪、财主,为了追名逐利,取得功名,不惜屠杀善良,以取得进身之机,这些人联合在一起,由一个叫陈博明的人牵了头,大概聚了千余人。这日,陈博明见往大行山的难民纷纷不绝,不但凌乱,更无队形。这陈博明手下有两个食客,乃是一对胞兄弟。哥哥的叫‘追命燕子’姚峰,弟弟的则叫‘滑头鬼’姚铭。其中姚铭曾经学过些许兵法,眼见这等光景,便看出其中弱处,教陈博明暗中聚集人马,但听号令,忽发袭击,不用一时半刻,这些难民便先因自相践踏死去许多,再趁其乱,一拥而上,尽都成了砧板鱼肉。到时向官府一报,记个首功,再托人花些钱财,当过县令也非难事。陈博明听了大喜,却又恐大行山那些义匪,姚铭却笑说,到时形势混乱,再说现在大行山内人满为患,杂事众多,等大行山的义匪赶来,他们早就逃之夭夭了。陈博明大喜过望,立即和那些土豪财主商议,召集人手,便是在大行山东南角的密林先埋伏起来。 这时,在密林内,先去打探的人马急急回来,报说四处难民竟开始各依队伍,行速颇快,正往大行山赶去。姚铭一听,顿时面色大变,惊呼道:“呃?这些无知平民怎知结队而行?莫非有高人所教?不对啊,先前分明打探到那黄算子不在山中,除了他外,还有谁有这个本领!?” “姚铭,这可如何是好!?”陈博明一听,神色颇急,只觉这本是大好光明,一下子便黯淡下来。 “老爷先别紧张。就算是有高人,也不过后知后觉。你速发号令便是!”姚铭一眯那对三角眼,冷声说道。陈博明也算是个狠辣人物,这一听,胆气一壮,一硬心头,便欲下令。那‘滑头鬼’姚铭的哥哥‘追命燕子’姚峰,乃是个健硕大汉,有一双凌厉冷酷的眼睛,手中一紧,把手中长矛抓得紧紧,正准备厮杀。 就在此时远方一大片风尘涌起,忽地又听一声宛如雷炸的喝喊, 遂见一人手提弓箭,风驰电掣般飞马冲来。 “你等这些宵小鼠辈,我在此等候久矣!” 陈博明等人纷纷色变,眺眼望时,却见是一少年郎。姚峰面色一冷,竟不等陈博明吩咐,大喊一声,策马便出。 “哪来不知好歹的娃儿!速速退开,否则莫怪我手下无情!!” 姚峰挥舞着长矛,满脸狰狞冷酷。陈博明那班人各个都冷笑起来,姚氏兄弟一文一武,可都是犀利人物。这姚峰曾经一人单挑数十汉子,最终不但杀了大半,还为了追杀那领头者,不惜废寝忘食地追了近百里路程,‘追命燕子’之名也因此得来。这时,姚铭却是面色一变,疾声呼道:“哥哥小心,此人非等闲之辈!!” 原来姚铭早就打听到现在大行山由一年逾十七、八岁的少年当家,听说这少年文武双全,由其箭术极佳,有百步穿杨的本领,自从他来了后,不知有多小恶匪强寇死在他的箭下,其中就有那恶名远扬的‘快活菩萨’!姚铭见眼前少年无论年纪、打扮都与这人相似,唯恐其兄轻敌大意,阴沟里翻船! 就在姚铭话音刚起,蓦然一道箭破虚空的震响暴起,姚峰睁眼望时,一道飞影夹带着寒光已朝自己迎面射来。姚峰心头一阵,下意识地拧起长矛就扫,嘭的一声巨响,箭刚破裂,又是一阵刺耳发鸣的动响袭来,同时还感觉到一阵劲风。姚峰急忙往后就倒,眼睛瞪得斗大,分明看见一根箭矢贴着自己鼻梁飞过,登时吓得心中一跳,已有了惧意。 “好俊的连珠箭,若是我那哥哥慢了些许,恐怕此下已丧了命!” 姚铭见那少年郎箭艺这般了得,更是确认那少年的身份,见他又欲张弓,念头一转,连忙叫道:“兄弟且慢!这其中或有误会!” “你们这些人丧尽天良,欲杀这附近的贫苦百姓作为进身之阶,我早就打听到风声,休要废话,尽管来杀,看你们识不识得我铁胎弓的厉害!!” 第三十五章 计退土豪(下) 那少年郎正是邓云,此下邓云眼光锐利有神,面色端然愤慨,手招起铁胎弓,姚峰俱他箭术,心里虽是不忿,却再也不敢贸然靠近。 陈博明那班人马见了,无不忿怒,纷纷嘶声叫嚣,陈博明急安抚众人,又向那几个领头的财主打了眼色。那些财主也知陈博明做事颇有分寸,便也配合,各去约束自家人手。随即陈博明眯了眯眼,打量了邓云一阵,低声与旁边的姚铭说道:“这少年年纪轻轻,却颇有胆识,更兼箭术这般了得,定就是那暂时替了牛皋、梁兴,做了大行山当家的少年。再有我前番打听到,就是这人用了计谋,不但了联合牛、梁两班人马,还歼灭了狼头山。更为可怕的是,大行山的那伙人马竟无一人阵亡,大获全胜。狼头山地势险要,虽然比不上大行山,但若要将其连根拔起,起码动用数千兵马。从此可见,此人谋略极高,定要小心行事,莫中了他的奸计!” “老爷说得对。还有,那牛皋虽是粗鲁,但手下的黄算子可是极为了得的人物,忠义社的梁兴也非寻常之辈。这些人竟敢把大行山交到这少年手上,足可见他本领高强。 我看这少年现在显得野蛮莽撞,却是设下埋伏,就等我们来自投罗网!”姚铭脸色阴寒,那双三角眼发着寒光。 陈博明一听,心里一揪,连忙问道:“兄弟从何见得?” 这时,邓云仍在吆喝叫嚣不绝,众人虽是气愤,奈何陈博明却迟迟不发号令,不合众进攻,又怕邓云的那张铁胎弓。姚铭朝远方打了一个眼色,低声又道:“老爷你看,那处风尘弥漫,不知埋伏了多少人马,若是我们贸然行动,被他杀个措手不及,那岂不吃亏?” 陈博明一听,登时心头一揪,已生了退意。这时,邓云见那人丛中一穿着华丽,略显雍胖的中年男子正和另一相貌猥琐,却又显得有几分机灵的男子窃窃细语,便莫约猜到这两人肯定是这班人马的决策人,猜到他们已是中计,立即面色一震,扯着嗓子大喝:“战又不战,退又不退,竟是如此,便由我先出手罢!” 邓云喝毕,张弓拉弦,朝着前头那姚峰就欲射箭。姚峰面色一变,不知是进是退。姚铭面色一急,连忙叫道:“兄弟误会!我们这些人都是仁义之士,听闻官府欲来屠杀良民,特来救助。听你口气像是大行山的义士,若是如此,可千万别自相残杀,教那些狗官痛快!” 邓云闻言,心中冷笑,故意露出惊异之色,把弓放下,问道:“当真!?” “呵呵,那是自然。朝廷昏庸,天道不公,眼见世道混乱,官府倒成了杀人放火的寇匪。我们平民百姓本就生计难继,受尽欺压,若还互相为敌,岂不禽兽不如。”这姚铭倒是能屈能伸,只不过他这话一出,背后那些财主壮丁各个都面色大变,听这话,这姚铭不是在骂他们么! “哈哈!正是如此。此事不过一场误会,这位好汉少年英雄,实在教人佩服。现在误会竟已说清,我们聚在这里也是多余,这便散去,省得再生误会。”陈博明哈哈一笑,这便有意欲走。邓云面色一凝,竟独自一人冷冷地打量着上千号人马,好似挥手之间便能将这千人剿灭殆尽。这等气概,可把陈博明吓得心跳加速,手心、后背都冒了冷汗。 “竟然诸位都来了,何不到大行山一聚,我在山里还算能说上话,到时可宴请诸位饮上一趟酒,然后再回去也是不迟。否则岂不教人笑话我大行山不知待客之道?” 邓云素来稳重,恐轻易答应露出了马脚,反而出言相留,显得真实。果然,那姚铭一听,脸色一紧,急便答道:“嘿嘿,这就不劳烦兄弟你了。实不相瞒,我们这班人大多都是有家室有家业,这番只是气愤不过,才赶来此处相援。刚才来到,方知多心,大行山的兄弟把事情办得利落规矩。我们也不想惹了官府,连累家小。” 姚铭这话一出,陈博明急与那几个财主打了眼色,随即众人纷纷附和起来。邓云听了,一拱手答道:“竟是如此,我便不再勉强了。请便吧!” 邓云说罢,却无意退去,仍旧立马原地。陈博明知这少年机警,遂便喊回姚峰,然后命队伍后头的人先走,又暗暗吩咐姚峰还有前头数十壮丁,教他们小心提备,以作断后。姚峰领命,便是引着数十壮丁留在最后。 不一时,这千人都已退出密林之外,姚峰见状,冷冷地瞟了邓云一眼,转身勒马便带着那数十壮丁离去。邓云心头一松,大叹了一口气,他哪里有人埋伏,只不过教剩下那八人在其坐骑尾巴上绑上树枝,然后绕地而走,掀起风尘,做了假象。这一来,可以以假乱真,二来又想着能够拖延时间,让那些难民能够赶到大行山上,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能骗过他们,不战而屈人之兵! 邓云毕竟还是年幼,而且许多事情还未经历,以前看那些古史,见譬如诸葛亮、曹操、周瑜等多才英雄、谋士,用计捏手就来,谈笑间便能歼灭数十万大军。这单看文字,好像并不算难,但当自己亲自操作,才知那惊心动魄,些许差错,便会露出马脚,不但功亏一篑之余,大有可能还会落个死无葬身之地! 邓云心里一沉,待了一阵,见陈博明那班人马已是走远,而姚峰那数十人也都出了密林,正欲离去时,忽然背后一阵马蹄喊杀震响,风尘大片涌起,只听有人扯声疾呼喊道。 “师弟勿惊!!杨再兴来也!!” 邓云面色一紧,暗道不好,急回首望去时,正见杨再兴策马为首当冲,左右分别紧跟着红缨、郑明,莫约七、八十弟兄都骑着马奔飞赶来。这七八十匹马匹已经是大行山的所有,马匹价格不低,能买下这么多马匹,已经算是耗费了重金。其中有三十多匹还是从柏谷的山寨里夺来的。 杨再兴满脸急色,不断甩鞭纵马。红缨紧紧咬着红唇,眼里尽是忐忑之色。原来早前,邓云派人通报,杨再兴、红缨得知后,又惊又怒,本就立刻想前去赶援。后来又听邓云吩咐他俩先把难民安置,他自有计策。他俩虽是着急万分,但又想着邓云本领了得,做事素来极有分寸,便先依了他的话,一边又命人聚集山上的骑兵,后来见大多难民都上了山后,立刻便领着这七八十个弟兄策马赶来。 且说邓云以为杨再兴等人一来,计策败露,心里大急,正想要如何对付。哪知陈博明那班人马,本就疑神疑鬼,刚好在一处高地,见到有一彪人骑马冲来,气势汹汹,吓得如惊弓之鸟,自乱阵脚,那些财主本就是贪生怕死之辈,各吆喝着人家人手,四处逃窜。陈博明一时间也是不知所措,那‘滑头鬼’姚铭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急呼中计。一时间,惊呼乱喊,叫骂杂响此起彼伏。邓云见这般光景,立即看出其中端倪,自是心头转喜,暗付天助我也,又恨这些人欺善怕恶,为求利益功名,视人命如草芥,皆是世间祸害,不如来一重挫,教他们不敢再去作恶! 邓云念头一定,说时迟那时快,杨再兴已将赶到。邓云急呼一声,随我来,就鞍上挂住铁胎弓,然后从背后缝制精细的皮囊内,取出了铁棍。却说这皮囊乃是邓云照着后世用来安置兵器的背套制造,当然邓云并没这般手艺,替他缝的乃是红缨,红缨为此可下了一番苦功,邓云试过几回要不是太松,就是太紧,红缨修改了七、八次,邓云方才满意,为了感谢红缨,邓云又特别命名这叫‘缨裹’。 却说邓云一声喊起,纵马就冲。杨再兴眼睛一亮,紧追其后,红缨见邓云无碍,心里一喜,也连忙领着后面的弟兄跟上。另一边,姚峰刚出了密林,正往山坡上赶,忽听得上方大乱,背后喊杀声起,正是不知所措时,邓冲飞马杀到。姚峰见邓冲没了弓箭,却也不怕,大喊一声,拍马冲落,向邓冲迎了过去。电光火石之间,姚峰从高而落,势头极猛,邓冲却无惧色,待姚峰赶近,身体一侧,避开姚峰刺来的长矛,人马分过的同时,一拧棍子回后就扫,正中姚峰后背。邓冲力劲颇大,打得一声暴响,姚峰痛呼一声,翻落马下。后面的杨再兴赶到,一枪望地下滚动的姚峰就刺,姚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刺个透实。与此同时,邓冲已望高坡冲起,那数十个壮丁见姚峰转眼间就丧了命,各个吓得脸色剧变,纷纷逃去。邓冲舞起棍子,左突右冲,打得人影倒乱,惨叫不绝。随即杨再兴、红缨赶到,邓云大喝喊道:“这些人大多都是身不由己,别取性命!” 杨再兴听了,眼中杀意一退,这才留了手,只是用枪棍横扫少用枪头。 与此同时,陈博明那班人马早已散乱,又听后方惨叫声连连,宛如人间地狱,各个都吓得破了胆。姚铭虽是忧心自家哥哥,但这些财主都吓得没了魂,难以聚起迎敌,反倒这时人多还乱。姚铭急教陈博明趁乱先逃,陈博明早有此意,其手下一群豪奴家丁拥护着他和姚铭,各个面色凶恶,挥舞着兵器,硬是开出一条路来。另外那些财主虽是心里痛恨,但却又不敢得罪陈博明,只好忍声吞气。不过直到邓云领着一众弟兄如狼似虎地纵马赶来,这些财主哪敢怠慢,厉声叫着手下人手,只管逃命,蜂拥冲突,因此自相践踏,互相推拥,被挤得头破脑裂者不计其数。 邓云见这班人多势乱,心中冷笑,飞马突入,杨再兴、红缨随之赶上,三人各挥兵器,所向披靡,再后来那些大行山的弟兄杀入,犹如一根巨大长矛般,锐不可当,直突要害。邓云这伙人虽少,却占尽优势,自无败北之理。不过邓云亦无赶尽杀绝之意,冲突了一阵后,便是停下。陈博明那班人大半都逃去了。其中,红缨最是细心,领着十数个弟兄,趁乱擒了两个财主。 邓云正欲收队回去,红缨策马赶来,笑了笑道:“云哥哥真是厉害,这一出手,便杀得这近千人马翻天覆地。” 第三十六章 杨再兴之喝 “呵呵。都是弟兄们的功劳罢了。”邓云微微一笑。赶来的杨再兴眉头一挑,他虽然来了不久,却早看出两人的暧昧,打趣道:“你早被我这师弟迷了心,在你眼中,他又会哪里不好?” 其他兄弟听了,不禁纷纷大笑。红缨脸色一红,狠狠地一瞪眼,众人却都怕她,连忙止住了笑声。红缨遂又脸色一变,温柔似水,向邓云道。 “云哥哥就知谦虚。若不是你拖住了这些人,我们哪有时间赶过来?而且他们人多势众,却自乱阵脚,肯定与云哥哥有关。若说这功劳最大,不是云哥哥,难不成是你杨豹子么!?” 红缨转头,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很是可爱。杨再兴见了,一脸无奈,却知她说的是实话,连连颔首道:“是,是,是。你的云哥哥就是盖世英雄,我们都是些虾兵蟹将,行了吧?” “你!”杨再兴本就好胜,就算是斗嘴,也不愿输。红缨被这一调侃,脸色登时红得快滴出水来。 “好了。杨大哥你这有些过了。对了,红缨你把这两个财主擒了作甚?”邓云连忙在事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前,急把话题转开。红缨一听,俏皮的一笑,答道:“刚刚我莫约看了看,山上的难民近有两万人,这人越来越多,各个都要口粮。这般下去,恐怕山上的存粮便要被吃空了。我想着这些财主各个囤了不少粮食,不如就索性!” 红缨话说到一半,邓云眉头一皱,急打了个眼色。红缨立刻会意,连忙住嘴。杨再兴明白邓云不想把事情闹大,若是绑了这两个财主去换粮,这可是不少的罪名,正是想着计策时。哪知其中一个财主,早被刚才的光景吓得六神无主,唯恐小命不保,竟是主动地求饶道:“诸位英雄,我一时鬼迷心窍,这才跟了陈博明那些人作恶!我家里足有两百担粮食足够这些难民吃上一些日子,若不是不够,我大可以牵头为你们购买,只要你们不伤害我,一切好说,一切好说!!” 另外那人听了,唯恐落下,被这群蛮匪害了命,急道:“是啊是啊。小人也是听了那陈博明的教唆,为表歉意,小人愿奉上百担粮食!” 邓云面色一怔,与杨再兴对视一眼,正欲张口说话时,哪知杨再兴却抢先说道:“常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竟然你们愿改恶从良,便是我们自家兄弟。竟是兄弟,当然不可失礼。这样吧,你俩都和我们都山中一聚,我们备些好酒好菜招呼。一边这山中粮食确是缺得是紧,两位兄弟若是愿意帮忙自然是好,若是不愿意!呵呵,也是无妨。” 杨再兴双眼发着阵阵寒光,吓得那两个财主一阵哆嗦,哪里敢有些许怠慢,连忙答应。其中一人又道,可派心腹回家说明,今夜粮食便来赶到。 杨再兴闻言哈哈大笑,靠到邓云身旁,低声说道:“师弟,这人不能没有食粮,否则就会乱。你没听民以食为天么?竟然你已开了头,要稳住时下局势,起码要给他们个半饱。否则这些难民一散,又会被迫四处捣乱,不是被官府镇压,就是饿死半路,你又于心何忍?” 邓云一听,心头一颤,一阵犹豫之后,最后还是应诺下来。杨再兴脸色一喜,得意地向红缨挑了个眼色,气得红缨恨得直咬牙。 在那两个财主再三‘劝说’下,邓云心知他们胆小,将他们手下数十个家丁一并带上山去,其余的尽数放归。 当夜,那两个财主的家属听闻自家老爷,被大行山的匪子擒了,又见陈博明那些人各个狼狈不堪地回来了,哪里敢有造次,连忙准备粮食,另一边又派人赶上大行山通报。却说,姚铭后来从逃回的人口中听说自家兄弟丧了命,恸哭不绝。姚铭自少与姚峰相依为命,两人感情极深。姚铭自是对邓云等人恨之入骨,收拾心情后,便与陈博明商议,教其通报官府,说明利害,又将绑人换粮之事添油加醋,引起官府重视,然后再花些银子,让官府多派些兵马,务必要将大行山的蛮匪歼灭干净。陈博明想着这番得罪了大行山的蛮匪,若不将其早除,日后恐有安稳的日子,立刻便是答应,又带着姚铭去找了另外几个财主,那些人都是贪生怕死,听闻大行山蛮匪的恶行,唯恐将来遭到报复,纷纷应诺,各拨以钱财。于是姚铭带上重金,亲自领着七、八个从人,连夜出发。 且说邓云得到了三百担粮食后,算是暂时地解决了燃眉之急,自也不会干撕票的勾当,把那两个财主还有他俩的豪奴家丁一并派人送下山去。大行山的兄弟、百姓听说今日之事,不禁纷纷拍掌称快,更是对邓云愈加敬重。其中一些百姓,又在暗中商议,说邓云大仁大义,更兼本领了得,要投靠大行山,就在这里落脚。而这风气很快就传遍开来,连日间到寨子里的百姓如车水马龙,塞得水泄不通。李进、郑明急寻邓云商议,邓云本还在想着如何应付官兵,万一恩师失败,也好有个对策,哪知又出了这一档子的事情,登时一个头两个大。 “竟然这些百姓都是冲着师弟你冒名而来,师弟你何不借此机会,趁机壮大大行山的势力。先前你不是料定金狗不久必将大举来犯,教牛大哥还有梁兄联合,暗蓄势力,待那时可以抗金救国么?”杨再兴眼睛一亮,甚是兴奋而道。邓云面色一怔,然后眉头一紧道:“话虽如此,但这正是紧张时候,若是我们大举收纳,消息一旦传出,必定掀起千层浪,到那时朝廷大举征兵,反来讨伐大行山如之奈何?” “哼。师弟,我不知你在犹豫什么!但以你才智,如何看不清朝廷自身难保,哪有余力来征讨大行山!?此下你声名渐盛,不出多日,便能传遍河北、河南一带,到时只要你登高一呼,不用多时便能聚集一群有志之士,现在正是打好根基的时候!欲成大事者,岂能这般优柔寡断!?”杨再兴眼睛一瞪,吆声厉喝,字字铮铮有力,掷地有声。 “杨豹子你别逼人太甚!云哥哥素来做事谨慎,要是如你这般莽撞,公道大王还有梁大哥岂会放心把大行山的兄弟交给云哥哥。云哥哥肯定有他的道理!”红缨看不过去,对着骄喝杨再兴起来。这时,邓云起身叹了一声,神色凝重而道:“杨大哥所言有理。此下确是打好根基的时候。不过,若是我们太过明目张胆,想时下民怨累积日久,天下各地必定多有民变,如此一来,反而加快金狗入侵的时日。而且,我也并没有说不作收纳!” 邓云忽然咧嘴一笑,杨再兴听了,顿时脸色一变,甚是着急地问道:“师弟你有何高见?快快说来,真是急煞我也!” “呵呵,杨大哥你还是这般这急性子。我想这山上的寨子太过显眼,而且就这段时日,官府摸不清难民的数量。所以我便想把那些想要在此落脚的百姓,分批移往水泊那处寨子,那里终年大雾,正好可以隐蔽,加上四周都是河溪,平日里也可打渔度日。只不过还要多多劳烦忠义社的兄弟了。”邓云双目炯炯有神,向李进一笑,李进也咧嘴笑起,拱手道:“当家的放心,我们忠义社的弟兄本就以仁义为先。或者寻常人还不知道,我们所谓的忠义,乃是忠于大义!这等义举,我们自是在所不辞!” “云哥哥放心,只要是你吩咐,我定会办个妥当!”李进话音刚落,红缨便急接话说道。邓云把头一点,笑容更胜:“好!那就多多依仗你俩了。还有这事不可张扬,待会你们下去后,先从那些百姓中找出几个当头的,然后再如此如此吩咐他们,待风头一过,再分批到水泊大寨。” 李进、红缨听言,谨记在心,作揖一拜,便出去了。邓云遂又吩咐郑明协助,郑明遂出。 “师弟,刚才我一时嘴快,你别计较。”杨再兴脸色一震,向邓云真诚地道歉。邓云摇了摇头,笑道:“杨大哥说的什么话,我们都是自家兄弟,哪有这么多计较的。” 后来之事,皆依照邓云的计划,那些前往来投靠的百姓也纷纷散去。这暂时的宁静,是否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暂且不知。 且说,周侗父子前往平阳府,寻到当朝尚书李纲的学生,翰林学士横杰。横杰乃是李纲的高徒,不但学识过人,官位正三品,而且为人清廉,嫉恶如仇,怎奈朝中奸臣当道,李纲恐国难将到,命横杰先回平阳府,一边安整,一边以备祸乱。周侗乃当世豪杰,更兼曾在朝廷为官,与宗泽、李纲都是好友。横杰听闻周侗来见,自然好生接待,更以弟礼相拜。随即周侗与横杰说明大行山之事,横杰闻言大惊,他本得到消息,说这些贼匪早就有意造反作乱,更趁着这番饥荒,欲大举收纳人手,扩大势力。却无料到这些都是忠义之士,根本无造反之心,反而开放义栈救助这些难民。横杰又想,前番又亲眼见官府中人,唯恐难民作乱,竟紧闭城门,凶恶驱赶,想到此横杰不胜愧疚,立马答应周侗彻查此事。 第三十七章 恶人诡计(上) 有了横杰出面,平阳府的那些奸臣恶吏自不敢放肆,再加上横杰已然看出他们乱加罪名,欲屠杀百姓以作进身的主意,各个连忙撇清。唯有那路副总管李斌,不依不饶,直言大行山的寇匪都是穷凶极恶之辈,而且还带了一伙人作人证。那些人正是姚铭一伙,姚铭牙齿伶俐,说得声泪俱下,说到最后更当场叩拜,大喊官爷做主,为他亡兄复仇。姚铭无论是说还是哭都是真切,还说当日前去的那一大伙人都可作证。李斌又咬定大行山的寇匪,滥杀无辜,绑人换粮,无法无天,不知犯了多少条大宋律法。横杰一时难辨事实,却也认定是那些土豪大肆聚集人手,本就不怀好意,当先理清事情来龙去脉,再做判断。横杰脾性素来刚直不阿,而且官位三品,岂是李斌这个五品武官可以对抗,若非想着他有童贯撑腰,时下内忧外患,容不得再生事端,横杰绝不会给他好脸色。于是横杰决定,三日后亲自带领兵马前往大行山一看究竟。 当日议定,李斌含怒回府,姚铭见李斌心情极差,嘿嘿一笑,搓着手在旁低声道:“爷别生气,与那横杰一般见识。我早就命人回去通了气,绝对是万无一失!” “哼!不知好歹的东西!那横杰岂是寻常人物,只要有些许不慎,都会被他咬住不放!何况我听闻周侗那老匹夫正在他府中做客,这事大约与他也有关联!这两人都是不好相处的主,这下联合起来,可不好对付!”李斌眼神阴鸷,心里甚是烦躁,自从那柏谷一死,他好像就烦事不休,事事不顺利,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进身的好机会,却又被人百般阻扰,何况只要把这大行山的匪子一除,有关那与金人私通之事,也算是除了一半的根了。 “小老爷挺大的脾气。依老夫来看,要对付这两人却是简单得很!” 就在此时,忽然前院里走出一行人,为首的是个寻常身材其貌不扬的老头,左边是个彪形大汉,右边是个矮小胖子。 李斌一见顿时面色大变,竟没了平日的嚣张气焰,毕恭毕敬地拱手道:“晚生见过吴老前辈。” “嗯。算你还懂些礼节,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吧。”那个老头神气很是倨傲,反倒这里像是他的府宅。只不过李斌却是把他奉若上宾,小心翼翼,不敢得罪,连忙命家奴在西厢那里备好茶点。姚铭看这老头有些眼熟,忽然面色一变,恍然醒悟,这不是那“独霸山东铁臂苍猿”吴耀祖么!?这人武功高深莫测,本是一个坐地分赃的恶霸,平日奸淫掳抢,无恶不作,临近一带无人敢管,就连官府也要给他几分面子。数年前,听说这吴耀祖因强抢民妇,被那周侗撞上,恶斗不胜,带了几个心腹同党负伤逃走。后来更被官府四处通缉,由此好些年不知下落。当时有小道消息说,这吴耀祖隐藏在鲁山人迹不到之区,在神前发下重誓,非报此仇不可,却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这吴耀祖可是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姚铭脸色连变,心想这趟浑水太深,再不抽身,恐怕连骨头都不胜,想到此正欲拜退而去。哪知吴耀祖忽地目光一寒,他旁边那矮小胖子嘿嘿一笑,甩手就飞出一根飞镖,姚铭见寒光一闪,反应过来时便觉咽喉一痛,身子一晃,便倒了下来,原来这飞镖上涂有剧毒,又是正中要害,姚铭这瞬即便是一命呜呼。 “哼。这些宵小鼠辈,很难管得住嘴皮子。你最好少点接触。有事叫下人去办就好!”吴耀祖冷哼一声,就像是教学生的教着李斌。这些人明目张胆地在李斌府中杀入,一看便知,根本就没把李斌这个主人放在眼里。李斌脸庞微微触动,压住火气,露笑道:“老前辈教得是,晚生定谨记在心。” “记住就好。这样你不但能活长一点,也能给‘老菩萨’少惹麻烦!要不是这次‘老菩萨’老谋深算,处事凌厉,哼,你小命难保!”吴耀祖冷然一笑,李斌心头一紧,连忙低头谢道:“‘老菩萨’宅心仁厚,晚生定会谨记在心,该要孝敬的地方,一定不会怠慢。先前准备的孝礼都在路上了。还有,老前辈这番远途跋涉,特意为了晚生的事情过了,晚生实在过意不去,今夜在醉仙楼已准备了一间雅房,还有几个还未开个苞的新货色。还请老前辈笑纳。当然老前辈这两位爱徒,我也各有准备。” 李斌知道这吴耀祖不贪钱财,就好名好色,早就准备好应付。至于吴耀祖那两个徒弟,都是一路货色。果然吴耀祖师徒三人一听,各人眼中顿时闪起一阵淫秽之色。吴耀祖那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竟显出几分红润,呵呵笑道:“好!竟然小老爷一番心意,那我们师徒仨就不客气了。” “那是应该的。不过‘老菩萨’当真神人也,他随便安上几个罪名给那仨人,将他们尽数列为通缉犯。想必不久,这仨人便尽数成为阶下囚。这河北、河南一带的官吏都是‘老菩萨’的人,也就是说这仨人迟早落入‘老菩萨’的手里。我听说‘老菩萨’已经下了死令,只要一旦捉住这仨人,取了那些密件,便立刻灭口!!待再把大行山的盗匪一除,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李斌话刚说完,便有家奴在不远处跪下,报说西厢已经准备好了。 李斌遂便相请,吴耀祖师徒三人也是急不可耐。不一时,李斌等人来到西厢,众人坐定,吴耀祖喝了一口茶,面色阴寒,眼中尽是怨毒恨色道:“我来前,‘老菩萨’便有吩咐,说这李纲近来气焰太过嚣张,在朝中屡屡与他作对,本就打算一挫李纲的锐气。因此‘老菩萨’交代若是横杰在平阳府敢与你刁难,便就暗中除了他。这回正好,我那死对头周侗也在这里,等一到明晚我们师徒三人再带上几个好手便就行动,潜入横杰的府宅,把这横杰杀了,再引出周侗。待时你引兵赶来,把那周侗认定就是杀人犯,一声令下,就把他剁成肉酱!!” “好计谋!这可是一石二鸟,省去了许多麻烦!老前辈果真了得,晚生佩服得很呐!”李斌一听,双眼骤地迸射出两道精光,咧阴嘴笑道。 “哼!先别开心得太早。我那死对头不是寻常之辈,功夫早就到了出神入化的层次。稍有不慎,此番反倒会阴沟里翻船!”吴耀祖眼睛眯成两条细缝,看来当年是吃了不少亏。他那两个徒儿也是神色难看,愤恨之余,还有着几分忌惮之色。李斌心头一颤,急望道:“这周侗竟这般厉害?开头可需多派人手,以免功亏一篑?” “不用了,老东西耳朵极灵,没有一定身法的人,很容易被他发觉,人多反而累事。明日我会亲自挑选,就不劳你操心了。”吴耀祖面色一冷,甚是小心。 李斌心想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家伙竟能成为老菩萨身边的红人,肯定不是等闲之辈,把头一点,连忙谄媚地笑道:“好,那一切都依老前辈吩咐便是。” 与此同时,在横杰的府宅内的庭院里,周侗和横杰正在喝着小酒,桌上有几个精致的菜式。看那横杰,身材高瘦,眼带精光,有着一对威严的浓眉,这下饮下一杯,有了几分醉意,叹声道:“眼下朝廷无道,奸臣当权,专一横征暴敛,加上年景又差,不是旱灾,就是水灾。官府只知搜刮民财,全不管老百姓的死活,以致庄稼人的日子越过越苦,到处都是呻吟哀嚎之声。这才有了今日这般惨景。内患日愈加重,我与老师虽是忧国忧民,怎奈陛下却仍沉迷玩乐,不知国难将近。再想金邦日愈强盛,虎视眈眈,意图吞并我大好山河。照这样下去,将来不知怎了?实在教人苦切呐!” 周侗听了,微微闭目,淡淡道:“我已老了,这国事早已不想过论。这个国家的命运如何,自有年轻一辈来负责。” “先生当真对朝廷已是死心!?老师还有宗泽老将军可是日夜都盼望你能回去汴京,与你再并肩作战,为这世间社稷捍卫公义!” 横杰满脸急切之色,周侗轻一摇首,语气里带着无尽沧桑,喃喃又道:“我已是无用之人,何况六贼把持朝纲多年,纵是回去,又有何处容身?这么多年,我早就想通了,此事不说也罢。” 月光淡淡,带着几分凄凉,一阵轻风拂过,带着几分寒意。横杰张了张口,也不知怎的,本准备好的说辞,竟一句也说不出来,望月长吁一声好,只是自斟自饮。 “你也不必如此。老夫有一弟子,仅是十四、五岁时,便已看出这世道祸根所在。这祸根不除,终究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第三十八章 恶人诡计(中) 忽然,在周侗脑海里想起了某个人的身影,缓缓地睁开双眸,轻轻地说道。横杰面色一震,急忙问道:“这祸根是什物!?还请先生直言。” 周侗眼睛刹地一亮,宛如两道灯火般晃射着横杰的双瞳。横杰蓦地身形一震,然后猝然站了起来,一脸的惊骇、忿愕之色。周侗也缓缓起身,慢慢地说道:“这事实摆在眼前,非凭人之念想可以改变。你可以不接受,但事实就是事实。我苦苦支撑了一辈子,却万无想到直到暮年之时,才从一个少年郎身上发现,我错了一辈子。时间不早,我也倦了。早些歇息罢。” 周侗迈起了步伐,走得很慢,还有几分蹒跚。横杰闭起了双眼,竟有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次日,横杰一天都在准备去大行山的事,直到晚上才归来。至于周义则领周侗之命,先前往大行山说明如今的状况。另一边,李斌得知周义离开,本想立即派人半路截杀,可吴耀祖却甚为谨慎,恐会打草惊蛇,一心只在今夜复仇。 到了夜里初更,周侗只觉心绪不灵,坐立不安,忽然脸色一变,双耳微微张动,顿时眼中显出几分怒色,向一个家奴问话后,立马转往府中书房去寻横杰。待周侗赶到,见横杰换了官服,一身轻装,正在审阅书籍。横杰看书看得入神,全然不知周侗已来到。 蓦然,一阵轻微动响,随即左边窗门晃眼间看到几道寒星。周侗早有准备,口喝小心,身形一纵,袖子挥舞间,迸发出几道劲风,功力之深,竟把那几道寒星尽数打了回去。 突兀,一道惨叫声响起,然后便听到外边有东西坠落在地。横杰立起了身子,却无丝毫惊色,反而慨然厉喝道:“谁敢刺杀朝廷命官!!来人呐~!!!” 就在横杰喊叫的同时,周侗面色一变,身形飞跃,连忙把横杰一把拉开。与此同时,屋顶上响起一阵破裂声,两道身影赫然坠落。再又忽听外屋夺夺几响,好似有什么东西钉向榻上。紧跟着一条人影带着一股疾风由面前闪过。周侗、横杰知有变故,不敢大意,耳听院中铮铮连声,随即一阵阵惨叫声起。想必家中从人、护卫已与贼子交战,却又不知来了多少人。 周侗眼睛一眯,立在横杰身旁,前面有一寻常身材的老头,后面有一高一矮的汉子,高的壮硕,矮的肥胖,甚为古怪。 这三人正是吴耀祖师徒。且说他们适才刚是潜入,正准备刺杀。却见周侗急急望书房赶去,他们那伙人中有一人贪功,又恐周侗来后,难以成事,便自作主张,抢先袭击。 哪知周侗早有准备,不但出手救了横杰,更把那袭击者击杀。吴耀祖看得眼切,心知如果此番就此退去,横杰自此有了防备,日后再想行刺,便难上加难,而且一旦彻查追究起来,更会麻烦不断,虽是心里把那擅自行动的人咒骂了一顿,最终还是一不做二不休地发起了袭击。 “哼,老贼你还没死?早知当年就不该手下留情,让你继续在这世间作恶!”周侗眼神冷酷,面色隐隐有几分凝重。 吴耀祖嘿嘿一笑,却是答道:“老东西你莫说大话,你当年虽赢了我们师徒七人,但却身负重伤,至今还未恢复元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原来吴耀祖本有六个徒弟,当初以七敌一,却还是败下阵来,其中两个尤为奸恶之辈,被周侗当场打死,另外两个又被周侗擒了。也难怪吴耀祖对周侗这般恨之入骨。 “就算如此,对付你这些宵小鼠辈,也是搓搓有余。废话休说,你竟然冲着我来,大可约定一个地方,这里朝廷命官的府宅,你这么做也太过无法无天了吧!”周侗眼神凌厉,声音隐隐带着几分威迫。吴耀祖那矮胖弟子,人称‘白面淫虫’,名叫付强。那高壮汉子,人称‘红花恶盗’,因长穿一身红花大袍得名,名叫闵明亮。 却说那付强听了,先是发出一阵怪笑,冷冷地盯着横杰,然后说道:“老不死,我们这番大费苦功,自不是只会了杀你一人!这姓横的才是我们找的主!你识相的,速速退下,且能多活几日。否则,哼哼。” “师弟!说这么多干嘛!一起将这两人杀了便是!”闵明手提一双银钩,厉声叫喊着。蓦然,吴耀祖一声喊起,师徒三人齐齐跃起,如狼似虎地向周侗飞扑而来。周侗眼迸精光,双手蓦地飞甩出两道铁莲子,分别袭向付强、闵明两贼,付、闵两贼急挥舞兵器,各做抵挡,哪知周侗功力极强,打得两贼身影暴退。与此同时,吴耀祖飞扑过来,双爪窜飞,瞬即变成一大片爪影,周侗双手亦动,却是简洁至极,拨动间竟巧妙无比地化解了吴耀祖所有攻势,蓦地一掌飞起,打在吴耀祖的胸脯上,吴耀祖痛喝一声,竟忍着剧痛,一爪抓向了周侗的右肩,生生把衣裳连着皮肉扯了下来。电光火石之间,付、闵两贼又窜动起来,吴耀祖大喝叫着先把横杰杀了。付、闵两贼领命,一左一右急望横杰扑去。周侗不由分神,一掌逼退吴耀祖的同时,飞身赶去,迎面一掌把付强打落,随即又射出一道铁莲子,正中闵明的右腿。闵明惨喝一声,猛地跪落。说时迟那时快,吴耀祖满脸狰狞的赶上一爪抓向周侗的后背。周侗只觉一股气血上涌,身荡开之时,猝地回身一脚横扫,啪的一声正中吴耀祖的头颅。吴耀祖当即被周侗一脚扫飞,撞到几子上,发出一阵砰砰暴响。 “横大人快走!”周侗大喝一声,横杰见这师徒三人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哪敢怠慢,连忙冲出,口中直喊来人。周侗紧随其后,刚到院子,四处灯台却早被人打灭。周围一片黑乎乎。就在此时,骤然几道刺耳声响。周侗虽是当世豪杰,但此下轻伤旧伤一起复发,更兼贼子有备而来。周侗一时间也反应不及,疾呼小心暗算。横杰连忙扑倒,滚了几圈后,猝然发出一声惨叫。周侗挡落几根飞镖,急回眼望时,竟见横杰后脑勺发着一阵寒光,微弱的月光照耀下,隐隐可见一动不动的横杰后脑勺上插着一柄飞镖,血液正不断喷射而出。 周侗眼睛一瞪,浑身气得抖颤起来,仿佛蕴育着无穷无尽的滔滔怒火。与此同时,四周蓦地发出阵阵怪叫,不一时府宅外响起一阵阵兵戈震动声响,却是有官兵赶了过来。周侗心里一颤,怒火更胜,这些官兵早不来迟不来,一听那怪叫便到,肯定是与这些恶贼蛇鼠一窝。 “嘿嘿,老东西这回你是砧板鱼肉,我看你往哪里逃!”就在此时,吴耀祖那阴森的笑声突兀又起。 这夜,月色很冷,而且时不时仿佛晃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血光。大行山上,四处一片幽静,各处义栈内的百姓已纷纷入睡。经过这几日,不少百姓从山上义匪那里拿了口粮还有一些盘川,大多都去投了亲戚,也有人听闻江南土地肥沃,打算去那里落根。而亦有许多百姓,就在山上落脚,邓云让他们在后山腰居住,也派手下弟兄帮他们建造房屋,又把山田范围扩大开荒,待到了春季,这些百姓便有地耕种。而现在还在山上义栈的,都是些不知何去何从的人。 却说邓云操劳了一天,简单洗漱一番后,就在床榻上昏昏睡去。不知过了多久,邓云只觉浑身冰寒,脑袋如被重锤撞击,大叫一声,惊醒过来,双眼瞪大,尽是惊愕茫然之色,心跳加速,久久未缓,汗水淋漓,头发、额头、后背都是湿淋淋的。 “云哥哥!!!大事不好了!!”蓦然,房外院子响起了红缨的叫喊,而且还有不少急促的脚步声。邓云脸色一变,不知为何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从床榻上翻起,也顾不得穿鞋子,就赤裸着脚赶去。‘啪’的一声,房门打开。在昏暗之中,邓云分明看见红缨满脸的慌张无措,她转首望来,眼中终于才露出几分希夷的光芒,急说道:“云哥哥,你老师他老人家在平阳府,遭到暗杀,现在还是生死不明。想必此时,我们在平阳府的弟兄正在与老人家并肩作战,若是无碍,很快就会传来消息!” 邓云闻言,如晴天霹雳,脚步一顿,就觉天旋地转,惨叫一声,几乎跌倒下去。红缨惊呼一声,连忙赶去扶住。这时杨再兴、李进、郑明也都赶了进来。杨再兴面色一凝,此时倒显出几分稳重,疾言厉色说道:“形势紧急,世伯虽是武艺高强,未逢敌手,但毕竟年至暮年,而且还有旧伤。其他状况我们在路上再说,师弟你快快准备,我们这就赶去平阳府!” “恩师他有旧伤!?”邓云一听又是一惊,心中更是着急。杨再兴眉头紧皱,这事周侗原本不想张扬,杨再兴也是听他父亲提起才知,连忙又道:“师弟!别说了。先快快起程!” 邓云面色一震,强打精神,正想吩咐红缨留下,哪知眼神一对,红缨却争先说道:“云哥哥,我定要与你同去!” 邓云知红缨性子倔强,也费不了时间与她争执,立刻向素来稳重的李进说道:“李哥,你留在寨子。其余人速速跟我出发!” “是!当家的放心,我已令忠义社大半头领共十八人在寨前备马集合。山上事情交给我便是!” “我也吩咐了寨里的头领,共十二人,都去准备了。”李进话音刚落,郑明立即接话道。这时,邓云已整理完毕,带上兵器,向众人说道:“多谢兄弟们了。这份情,邓云没齿难忘!” “当家的说什么话,你待我们如亲兄弟,又把山上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们正愁难报当家的大恩!”李进颔首一点,真挚而道。邓云重重点头,也不废话,急领着众人出去。 少时,邓云、杨再兴、红缨、郑明等四人,还有三十个武艺颇精的好手,都纷纷骑上马匹。众人与李进告别后,在邓云一声令下,马鸣啸起,纷纷策马出发。 在路上,红缨把大概的情况再说了一遍。原来在平阳府里,早就有忠义社的据点,忠义社的弟兄一直在那里打探官府的情报。早前,邓云唯恐恩师行事不利,便留了心教忠义社的弟兄多多探查。而就在今夜,忠义社的弟兄发觉横府惊变,连忙飞鸽传书报知。 邓云听罢,神情一紧,又听红缨说那些贼人与官府勾结,莫约已猜到与李斌有关,再想到李斌背后的童贯素来与自家恩师势如水火,这番明目张胆地设计,定绝无留活口之理。想到此,邓云心里更急,策马加鞭不断,风驰电掣地望平阳府赶去。 到了三更时候,说也是巧,竟遇上了就在荒野露宿的周义。周义见邓云等人神色匆匆,各个面色紧张忐忑,这一问才知自己爹爹就在横府内遭到刺杀,顿时吓得面色惨白,连忙上马,与邓云等人一同赶路。渐渐地到了五更时候,天刚发白,露出鱼肚皮的颜色。邓云等人不休不止,赶了一夜路程。忽然,听得前方河岸边传来一阵喊杀声响。 第三十九章 恶人诡计(下) 邓云面色一紧,只觉心头连着身上皮肉都紧绷在一起,大喝一声恩师,纵马就冲。杨再兴、周义两人亦是神情急切,连忙赶上。红缨、郑明一对眼,速叫身后弟兄各做准备,待会便要厮杀。 邓云为首当冲,最先赶到,隐约看到自家恩师的背影,两个穿着黑色素衣的人护着他老人家,前方又有三个,正在与十数个恶贼恶战。 “贼人!!休想伤我家恩师!!!”邓云看得义愤填膺,当即取箭拽弓就射。电光火石之间,两根箭矢迸射而出,如若惊鸿掣电,将两个贼人当场击毙,邓云这两箭力劲极大,那两个贼子撞开冲起时,还顺带翻倒了几个贼人。周义、杨再兴齐声大喝,一左一右,提枪飞马冲下,那小河水浅,仅盖过马蹄,水花溅起间,杨再兴拧枪突刺,舞起一片枪花,瞬即把两贼击杀。与此同时,周义策马连枪奔杀,一路突去,杀得贼子丛中人翻乱倒。突兀之际,右边忽地飞出几道寒星,望周义打了过来。周义听得背后一声小心,下意识地拧枪拨打,砰砰震响后,那些暗器尽被打飞,连带着击中几个贼子。左边那里,又有一矮胖贼子,目光阴寒,飞身一跃,舞着一柄弯刀,就向周义扑去。周义回防不及,眼见就要被那矮胖贼子砍中。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带着一股劲风的飞影射来,正中那矮胖贼子,矮胖贼子痛呼一声,凌空翻倒,倒地后溅起一大片水花,挣扎几下,呻吟一阵,便一动不动,眼看死绝。 “强儿!!!(师弟!!!)”刹时,两道嘶声裂肺地痛吼声响起。一老头还有一高壮贼子都是面色悲愤,竟就是吴耀祖还有那闵明。如此一来,那被射死的矮胖贼子便呼之欲出,正是那作恶多端的‘白面淫虫’付强! “哈哈哈!!好!!杀得好!!不枉为师教了你一身本领!!云儿,这些贼子都是丧尽天良的亡命之徒,不必顾虑,全数杀了,为这世间除了这些祸害!!” 本是面色惨白的周侗,见付强还有七、八个贼子死的死,伤的伤,激动之余,脸色更涌起了红润之色。 “弟子领命!恩师且去歇息一阵,弟子除了这些祸害,便来和你拜礼!!”邓云策马奔飞,眼中尽是狂怒之色,就像是一头脱缰野兽,杀气汹涌,张弓射箭,行云流水,又快又疾,瞬间连道凄厉惨叫声起,又是射死了三、四个贼子。不一时,便就仅剩下吴耀祖师徒二人,周义、杨再兴对其恨之入骨,岂会让他们逃去,而吴耀祖师徒也知时势恶劣,更兼那射箭少年,箭艺实在恐怖,哪敢轻易逃去,露出破绽,被他有机可乘。 “哼!!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忠义之士,怎今日也似我们这些恶徒一般,以多欺少!?老东西这就是你教出的徒儿么!!”吴耀祖暗暗瞥见邓云又再张弓,心里一惊,双手拿着一柄长刀一柄短刀,靠着身手灵敏,一边应付着杨再兴一边大喝道。 “老贼休要侮辱我家恩师!杨大哥你退开,我来应付他!!”邓云一听,心中大怒,把弓就鞍上一按,一把取出‘缨裹’里的铁棍,飞马落下,溅起一片水花。杨再兴听了,连枪挑刺,如绽开的花朵,逼得吴耀祖纵身退去后,便勒马转开。与此同时,另一边周义那里与闵明杀得正是紧张,只见周义一枪扫开跃起的闵明,大喝一声,忽地从马上纵身跃起,闵明刚是倒落,便见面前一片黑影里闪烁着一道寒光,反应过来时,周义枪头已到,倏地刺入了闵明的额头,骤然穿透而出。 “我的明儿!!啊啊啊~~!!今日我纵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你等不得好死!!”吴耀祖亲眼见着两个徒儿纷纷死在眼前,怒恨至极,整张老脸扭曲起来,向邓云扑了过去。邓云面色一凝,抖数精神,如临大敌。说时迟那时快,吴耀祖便已杀到,长短两刀交横飞窜,来势汹汹,邓云拧棍舞起,却是稳守待攻,先以‘挡四门’的套路,将吴耀祖的攻势挡下。 “云儿小心!这老贼双刀之法,非同寻常。长刀多是掩饰,那短刀才是杀着!” 忽然,背后传起了周侗的急喝声。邓云心头一震,却见吴耀祖用长刀隔开自己的铁棍,与此同时,脚步一动,短刀朝着自己胸膛猛地刺了过来。还好周侗提醒及时,邓云挪身一闪,吴耀祖短刀猝地舞动起来,邓云急闪连夺,眼见形势越来越是危急。邓云双眼迸发精光,另一手一把揪住吴耀祖拿短刀的手臂,正欲拉起,吴耀祖长刀早到,邓云头一闪,长刀刺了个空。就这一阵交手,邓云已知这吴耀祖双刀了得,不敢与之近身作战,忙纵身后跃,刚落河里。只见吴耀祖一刀挑起水花,双刀挥舞,凶神恶煞地杀了过来。 “云儿!高手交战,久守必败!主动出击,寻其破绽!” 这时,周侗声音又起。邓云面色一震,宛如瞬间开了窍似的,一声吼起,手中铁棍舞出片片棍影,如游龙翻云之势,把迎面扑来的水花打散,赫然盖向了冲来的吴耀祖。 “翻云龙腾十八棍!!”吴耀祖面色顿变,这套棍法变化多端,威力无穷,乃周侗成名之技,多年来不知多少本领高强之人败给了周侗这套棍法。就连当年吴耀祖还有一众弟子亦是! 想起当年周侗那大杀四方,所向披靡的神勇,吴耀祖急忙转攻为守,棍影飞荡之间,阵阵劲风如龙啸云涌。吴耀祖本就受了不少伤势,这下哪是大发神威的邓云敌手,当即被杀得节节败退。 周侗眼睛发光,见邓云把棍法舞得行云流水,熟练多变,想他这两年必下了苦功,兼之天资聪慧,又早有根基,方有今日本领,心中欣慰,吆声喝道:“好!云儿你已把这套翻云龙腾十八棍领悟精透,为师今日便把最后一式传授欲你,你谨记口诀!!” 眼见邓云与吴耀祖一攻一守,杀得正是精彩。邓云攻势猛烈,连绵不绝,再者招式都是从简,无一丝花俏,单凭快猛流畅,便已占尽上风。而吴耀祖硬是凭着双刀灵巧,却还能稳住阵脚,亦是让人称奇。 这下吴耀祖心中正是叫苦,忽听周侗要传授武艺,心中又气又恼,大恨这老东西小觑自己,也不知是不是虚张声势,便是恶从胆边生,双刀猛地提动,一横一劈,把邓云的铁棍猝然荡开。 “天杀的竖子!!还我徒儿命来!!”吴耀祖厉声大喊,双刀已动,快得惊人,已便是施出了杀手锏,眼见刀影之间,或长或短,时而斜出,时而突刺,根本看不清套路。 “翻云覆海,龙啸九天,神龙摆身,何处龙首!”周侗声如附神威,字字如雷声震动。邓云一听,双眼暴起灿然异彩,身子不由自主便是舞动起来。只见邓云身体一纵,铁棍宛如神龙摆身之势,棍影中猝地又暴突而起,铮的一声,打中了吴耀祖那片交横纵错的刀影,吴耀祖惊呼一声,身形一退,再反应过来时,宛如看到漫天棍棒,将天地都给笼罩,急拧刀挡时,震响暴起,浑身遍处都在发痛,已不知中了多少棍。四周在观战的人,都不禁纷纷惊呼起来,虽看不清那棍影招打,却见着那吴耀祖浑身颤动,惨叫不绝,再回过神来,却又分明看到吴耀祖被一棍打飞,倒落河里,四处泛起片片水花,实在教人叹为观止。 “好厉害的棍法,邓师弟分明出了数十棍不止,但却好似只打了一棍,这到底是什么招数!!”杨再兴满脸惊愕,心中暗付自己若是遇上这招恐怕十有八九会败下阵来。另一边的周义,也是一脸惊讶,他从来没听过他爹爹提起翻云龙腾十八棍还有第十九棍,而这招式的威力简直是匪夷所思! 邓云面色寒冽,看着吴耀祖倒在水泊里,四周渐渐染成血红色。吴耀祖就浮在那里,一动不动。周侗见状,扶着白须,喃喃笑道 “孺子可教也。” 而四周的大行山义匪见邓云这般英雄了得,无不大叫称好,齐喊威武。红缨更是一脸崇拜之色,双眼就好似生在邓云背上,怎么移都移不开。 就在此时,邓云面色一紧,迈步赶去。蓦然,那吴耀祖怪叫一声,甩手射出一根飞镖。邓云早有准备,一棍打下,飞镖嘭的一声,倒射而去,竟正好中了吴耀祖的眉心。吴耀祖整个身子立刻抽搐几下,发出一阵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瞬即整个脸都变黑了,眼看死绝。 “哈哈哈哈!!老贼自作孽不可活!!他这镖上涂有剧毒,最终还是害人害己!!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周侗见自己那死对头落得如此下场,仰头大笑。四周大行山的义匪见吴耀祖如此恶毒,也是忿骂不绝。 第四十章 震慑官兵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土坡上升起了一片风尘,邓云脸色一变,连忙转首说道:“这定是与老贼勾结的官府兵马赶来收拾。杨大哥、周师兄你俩先护送恩师回去,这里由我断后!” 周义一听,也紧张周侗的伤势,把头一点,连忙道:“好!师弟一切小心,莫要轻举妄动!” 杨再兴面色一紧,张了张口,正欲说要留下,哪知邓云却是一笑,先道:“杨大哥拜托你了。” 杨再兴一听,最终还是把头一点,给了一个眼色邓云,便与周义勒马赶去。这时,大行山那三十个头领中的一人,把马让给了周侗。其余人听着邓云的口令,在红缨、郑明的带领下纷纷策马赶去,摆好阵势。周侗上了马,见邓云的队伍摆得极为严整,微微颔首,暗付道:“云儿已长大成人,从我这里学去的本领,都能运用有余,实在太好了。” 周侗正想间,邓云从队伍中策马赶来,满脸关切紧张之色,口道恩师。周侗微微一笑,满脸慈祥安慰之色,道:“孩子你不要慌,这没有什么。今日总算把民间一个大害除去了,更替横大人报了仇,真乃快事。我昨夜拼斗,不过伤了一点真气,幸得你那些弟兄拼了命把我救出,后来又有人来接应,那李斌也是谨慎,不敢太过张扬,方才逃了出来。待会你小心点,为师在山上等你,还有许多话要与你细说呢。” 邓云心头一动,看着周侗惨白的脸色,眼睛便是泛起了水雾,几乎要哭了出来,只能哽咽答了个‘是’。周侗呵呵一笑,眼中多了几分莫名的不舍,却不想太过伤感,把马一勒,转身便率先离去了。杨、周两人各向邓云投了一个眼色后,遂紧随赶去。 就在周侗三人离开不久,那一阵阵马蹄声,如惊雷乱炸,一涌而起。邓云一咬牙,脸色刹地变得无比冰寒,立即转马赶到队伍之前。 “吁!!!”当前一声叫响,只见一彪官兵蜂拥赶来,莫约有三百多人,各个都是骑着良马。为首那人,身穿红袍铠甲,把马一勒,面色冷酷凶恶,迅速地看了四周,当他见到吴耀祖师徒三人尸体的时候,顿时脸色剧变,眼中多了几分忌惮之色,然后望向面前那三十多人,冷声喝道:“诸位英雄好汉,这些人莫非都是你们杀的?” 邓云眼睛一眯,冷哼一声道:“这些人各个都是丧尽天良的恶贼,死有余辜!官爷莫非与他们都有瓜葛!?” 李斌听邓云一喊,见他年仅十八、九岁,心中已有几分小觑,厉声喝道:“这些人生死与我无关!我只知道周侗老贼杀了朝廷命官,谁敢包藏,死罪!!” 李斌口中刚道出‘老贼’两字,邓云目光立即变得冰寒,待李斌话刚说到一半,邓云早已迅疾地张开铁胎弓。 “李大人小心!!”就在此时,李斌背后一员小将大喝一声,飞马赶出,耳听一阵嘣响,飞影来时,那小将已舞起大刀,把箭一破而裂。 “小贼你放肆!!”那小将把马一勒,神情愤慨,提刀指向邓云。邓云哈哈大笑,扯声喝道:“普天之下,谁人不知我家恩师乃盖世豪侠,精忠为国!岂是你等这些狗官骄兵可以侮辱!!李斌,你再敢有半句不敬,我定要你人头落地!!” 李斌听得邓云叫起自己名字,才从刚才的惊愕中反应过来,想起刚才的险象,不禁心头一揪,连忙喝问道:“小贼你怎么知我姓名,你又是何人!?” 邓云从刚才那小将口里听这‘李’字,便莫约猜到这个敢侮辱他恩师的狗官身份,想起自家恩师几乎丧命在他的阴谋之下,还强加罪名嫁祸,使得恩师蒙冤受辱,毁其清名,不禁面色愈加冷酷。 这时,红缨那双星波大眼一瞪,挺起手中长矛,骄喝叫道:“什么小贼!云哥哥是我们大行山的头!” 李斌一听,顿时面色一怔,他早听说过,现在大行山由一少年郎当家,听说这人不但文武双全,更是韬略了得,把大行山打理得井井有条,数月前狼头山被连根拔起之事,正是他一手策划。想到此李斌不禁脸色连变,又想吴耀祖师徒三人武艺如此了得,却都落得这般下场,莫非就是面前这狂徒所为! “狗官你与金邦私通,恶事做尽,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蓦然,邓云一声喝起,如若洪钟,拽弓瞄准李斌,又欲再射。李斌心想这回他带来的尽是精锐,这些蛮匪再是了得,亦难敌众,疾呼叫道:“还不快快给我擒下这些蛮匪!!” 李斌一声喝起,那先头小将立即奔马冲起,在李斌左右两旁官兵纷纷纵马跃起,气势汹汹。邓云毫无惧色,扯声喝道:“诸位弟兄听令,射马!!” 随着邓云令起,红缨、郑明包括那三十好汉,立马各张弓拉弦,朝着那些冲来的官兵马匹便射。霎时间,一阵阵弓弦震响,此起彼伏,随即便纷纷响起马啸惊呼,混乱间看得人仰马翻,水花乱溅,骤响不绝。那为首小将,舞起大刀,横刀一隔,挡落一箭,正欲眺眼望时,一道劲风扑来,暗道不好,方知这是连珠箭,连忙挪身闪开,箭矢一飞而过,哪知坐下马匹不稳,那小将身体一晃,便倒落河里,又溅起一大片水花。后头正欲冲起的官兵,各个都没料到那些蛮匪箭术这般了得,各个勒紧不住,顿时也撞个人翻马倒。 “李斌狗贼!!纳命来罢!!”却说邓云施出连珠箭把那武艺颇为了得的小将逼落河里,立马飞马冲起,张弓朝着李斌欲射。李斌一见顿时吓得五魂六魄都似飞走,惊呼乱叫,急喊救命。几个官兵急忙围来,邓云不欲伤害无辜,看得透切,一箭发出,啪的一声,箭矢飞疾而去,竟从人丛乱处,直飙而入,没有误伤一人,赫然射到李斌面前。李斌惨呼一声,连忙缩头,箭矢嘭的一声射中头盔,李斌即倒翻落地。邓云痛恨他极了,眼见李斌落马,还不解气,把弓一收,飞马跃起时,早取出了铁棍。那些官兵正是乱成一团,眼见邓云冲来,有几个胆子大性子彪悍的,连忙各舞兵器,策马迎来。红缨、郑明唯恐邓云一人有失,纷纷引着队伍赶去接应。 说时迟那时快,邓云连棍挥打,如有神助,所向披靡,瞬间之际便把那几个官兵挑翻落马。先前那英勇小将,刚是重新上马,看见邓云这般厉害,怒喝一声,舞刀来战。 另一边,被吓破胆的李斌,在几个官兵扶拥下再上了马,见邓云还有那些蛮匪如狼似虎,自军人多反乱,素来贪生怕死的他,哪里还敢嚣张,竟急喝撤军,勒马就走。李斌一退,大半官兵都紧张撤去,唯有那小将还有一些官兵在断后作战。再看打斗中,红缨一矛打落一个彪形大汉,动作麻利快疾,真乃女中豪杰。另一边,郑明手舞一条铁鞭,连把两个官兵砸落马下,赢得一阵喝彩。与此同时,邓云却与那英勇小将杀了近数十回合。邓云虽占尽上风,但这小将极是悍勇,屡屡用以命搏命的招式,邓云看他年纪轻轻,武艺这般了得,兼之性子火烈,想也不是奸佞之辈,便起了爱才之心屡屡相让。 “别少看人!!贼子,谁要你留情!!”小将有着一双细长的眼睛,这一瞪起,如闪精光。邓云面色一凝,眼神刹地变得凌厉,连棍舞动,走龙腾翻云之势,小将顿时慌了神,急忙挡住,不三合间,被邓云一棍挑飞兵器,再直捅冲刺时,赫地一止。 “小家伙,你年纪尚幼,难辨忠奸。不过军队里太多奸诈之人,就你这烈性子,迟早出事,若有一日,你无处可归,尽管来大行山落脚罢!” 劲风扑脸,如刀刮在脸,邓云字字听在那小将心里,都如侮辱,气愤之下,那小将竟大喝一声,把头向棍头就撞。邓云面色一急,连忙把铁棍一抽。与此同时,背后一个官兵疾呼叫道:“张统领莫多纠缠,快快退去!” 那小将一听,面容凶恶,倒像是头呲牙咧嘴的小虎崽,邓云看得暗暗惊叹。 “今日之辱,我张宽来日必会来报!!”这叫张宽的将领喝罢,把马一勒,转马便退。 “好一个不知好歹的骄将,云哥哥我替你擒了他!”红缨在旁看了,甚是不忿,眼见留下的官兵纷纷退去,大行山的各个好汉皆欲去追。 邓云却是大喝一声,叫住一众弟兄,沉声道:“别把事情闹大,且先回山再做商议。” 邓云话音一落,众人连忙各勒住马匹。红缨心知邓云心中急切其恩师伤势,连忙吩咐弟兄整理队形,速速归去。 “今日过后,这大宋的朝廷恐再无我邓云容身之处了!”邓云仰头望天,眼中带着几分莫名的悲愤,他心知那李斌回去,定会对此事大做文章,再加上横杰之死,死无对证,由他乱说胡编。再加上他背后童贯,在朝中势力滔天,赵佶那昏君对他宠信有加,此事一但报上朝廷,不但恩师名誉尽毁,恐怕他还有这些兄弟都将一并列为反贼。 第四十一章 弥留之际 想到此,邓云凄然嗤笑,如若世道果真这般不分明理,黑白颠倒,弃之何惜!?倒不如揭竿起义,图个活得痛快,那忠义苦苦守着,到底为甚!? 且说李斌狼狈退去,到了数里外的一处树林歇息。李斌听邓云那些蛮匪并无追来,方才稍稍安心,又问麾下各统将,听说刚才那番混战,竟无一人阵亡,大多都是受了些伤,反而心中含怒。 “李大人,我看这些贼子都是些忠义之士,平日里就无听闻他们做些杀人放火,劫人钱粮的勾当。反而四周的百姓,都说他们仁义,经常照顾。我家就在这附近乡村,家里父母都是这般来说,想不会骗人。而且适才厮杀,他们分明都留了手,否则就先头那一轮乱箭,我们弟兄就要死上不少!” 说话人乃是李斌的副官,为人老实忠厚,却少了一根筋,也因如此方受李斌重用。李斌闻言,顿时面色一寒,呵呵笑起,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来听。那副官本就实在,根本就没防备。 这时,就在附近的张宽看到李斌眼露凶光,急忙叫道:“顾副官小心!!” 就在张宽喝声刚起,李斌猝然面色一变,如同一头狠辣的毒蛇,一手掣出腰间利刃,望那顾副官捅去。嚓的一声,众人看见一把红通通的刀刃穿透而出,那顾副官一手紧紧抓着李斌,张口连连吐血,想要说着什么,满脸尽是惊悚、茫然之色。 “狗东西,给我死开!”李斌亲手杀了自己的副官,还满脸厌恶之色,猛地把他推开。顾副官倒落在地,浑身抽搐,不断地张口,就是说不出话,最终死不瞑目。 “顾副官~~!!李斌你这是作甚!!可知刚才若不是顾副官不惜已身相挡,一直护在你身前,你早被那贼子射死了!!”张宽神情大变,猛地跳落马下,双眼通红,尽是愤慨之色,好似恨不得将李斌撕开两半,周边与他感情甚好的官兵将士连忙将他拦住,只不过张宽力劲颇大,足要五、六个人才是把他压住。 “哼哼。我在做甚?你没眼看嘛?我在杀逆贼!刚才大家伙可都听得清楚,这姓顾的不但在为大行山那些蛮匪说情,而且还愚昧地拖出他家里的父母也在和贼子私通,这可证据确凿,他想赖都赖不了。我便略施小计,亲手将他杀了。”李斌阴阴在笑,目光里尽是令人恶心的阴色。 “嗷嗷嗷!!!李斌你少在这里说曲为直,事非颠倒!!若要你这般肆意妄为,无法无天,这世间还有公道!?”张宽年少气盛,怒不可及,这连番被激,浑身热血沸腾,全身肌肉忽地涨起,一发作,如若一头暴走的小虎崽,使得周围人翻开乱倒,朝着李斌猛冲过去。只不过,张宽刚冲出几步,背后左右一群人各个神色急切,口中在劝,同时纷纷飞身扑来,瞬间把将张宽擒住。张宽嘶声乱吼,咬牙切齿,嘴巴、脸额都磕破了皮。 “够了!!张宽你莫要以为你老子立了些许功绩就可以目无法纪,以下犯上!!就凭你现在犯下的罪行,我这就可以办了你!!”李斌双眼一瞪,好似要把刚才从邓云那里受到的憋屈尽数发泄在张宽的身上。张宽虽出身将门之家,但脾性豪烈,做事干脆爽快,毫无丝毫架子,军队无论大小将校还是寻常兵士对他都是疼爱、敬重。众人眼见李斌不怀好意,那双阴鸷的眼睛又是凶光毕露,连忙纷纷求情。 李斌见状,脸色连变,暗付张宽虽幼,但在军中名望不低,更兼他张家在平阳府也有一些声威,若是真把他办了,张家人不依不饶,再加上军中说不定也有人去为他出头,这般一来,肯定麻烦不断,与金邦私通之事尚未了去,还是少惹麻烦的好,这次为了让老菩萨出头,可耗费了自己多年积累的大半家产! 想到此,李斌面色一寒,倨傲无比地伸出一根指头,指着张宽,冷声喝道:“张宽!这次看在众人脸皮,且是饶你一回!还不快快将他拉下!!” 李斌喝声一起,张宽听得大怒,张口欲骂,众人恐他惹怒了李斌,急忙把他就拖着地拉开,各个纷纷再劝,一片嘈杂,也不知李斌听没听到。 眼见张宽被十数个大汉拉远,李斌双眼一眯,环视一圈,然后说道:“这姓顾的虽是私通逆贼,做了奸细。但和我还有大家毕竟都是同袍一场。念在旧情,我便不要这除了奸细的功劳。待会回去,我会向上头禀报,说他是被那大行山的匪首杀了。这样一来,他还能得个壮烈牺牲的英名,朝廷、军队也会给予抚恤金,让他的家小安度晚年。大家认为如此可好?” 李斌分明想要嫁祸大行山的义匪,为此不惜狠下死手,把自己得力腹将亲手杀了,还这般义正言辞。而以李斌的脾性,那些抚恤金大多都会落在他的囊中。这些官兵将士虽知如此,但还是纷纷应好,毕竟这样那顾副官还能得个好名,起码不用被李斌说为逆贼。 另一边,且说邓云等人赶回大行山的时候,已是天都黑透了。这夜风特别大,也特别的昏暗。忽地‘轰隆’一阵震鸣,苍穹上一大片雷光闪烁,随即雷鸣不绝,仿佛天老爷在发怒,欲要惩奸除恶,震慑佞小。 啪啦啦~~~!!!连阵雷鸣闪光过后,一场毫无预兆的滂沱大雨猝然而来,刹那间便把天地给遮掩起来。风涌云动间,道道硕大的霹雳横飞暴射,时不时把这黑得恐怖的夜空照得发光发亮! “恩师!!!” 房门猝地打开,狂风刮进,却说邓云刚到寨里,便见到红缨,见她神色难看,顿时心头大急,想着恩师对自己恩重如山,万一有个好歹,岂不抱恨终身。想到此,邓云简直失了理智,手足无措,像个为了寻父,不得不出巢的雏鹰,乱跌乱撞地望周侗歇息的那处房子赶去。门开处,房里众人看见邓云浑身湿淋淋,外面的风雨刮得正紧,呼啸怒嚎,响个不停。 周侗半依在床榻上,靠着枕头坐着,杨再兴和周义侍立两旁,脸上皆有泪光闪动。邓云一双眼睛,泪花乱转,失魂落魄地赶到床榻前,竟嘭的一声跪下,便叩了一个响头。 “徒儿来迟!见过恩师!” 这时的周侗,脸色惨白至极,气息也是凌乱、虚弱,只不过凭着功力深厚,吊着性命。周侗扶须一笑,望向邓云的眼色里尽是怜爱之色,轻声道:“有的话我已给二娃子说了。这没有什么。你一个少年人,要放刚强一些。云儿,你过来一些,让为师好好看看你,跟你说些心里话。” 邓云见周侗声音微弱,哭得更是厉害,只是强忍着不让声音出来,张了张口想问病情,又被周侗摇手制止,只好跪着过去。周侗低头望着邓云,缓缓伸出一张满是茧子,粗糙而略带些许冰冷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邓云的脸额,低声道:“云儿,你我亲如父子,你那些弟兄常说我最是偏爱飞儿,其实不然,你们这些学生我各个视如膝下孩儿,手背手心都是肉,岂有偏爱之理?只不过飞儿天赋异禀,又肯刻苦,能学好学精的自然就多。他们悟性也是不差,但是多是不够专注,学多了反而是杂,这样一来不但耗费时间,且难有一技精通。” 门轻轻地关闭,这是李进和郑明关上的,他们俩还有红缨都守在门外,早被风雨刮得湿透,红缨紧咬着红唇,都出了血,眼泪止不住地在流。说道理她与周侗非亲非故,怎会这般伤心?只是她一想到邓云现在的心情,无尽的伤感便是无法抑制地涌上心头。 在房内,邓云、周义、杨再兴都哭得凄惨,周侗说话也越来越慢,手这时却抓住了邓云的手背。 “这些学生中,除飞儿外,便属你天赋最好。我今日看你棍法,已经练得炉火纯青,最后那第十九棍,乃是为师近年所悟,如今你也学了。为师很是欣慰,亦无遗憾了。在学馆外的柳林东南角上,有一棵半枯的柳树,我把亢龙棍藏在底下。这亢龙棍乃是一柄神兵利器,乃是你祖师爷姜维相传,传说是由西蜀五虎上将赵子龙的随身兵器‘龙胆亮银枪’,再加上武圣侯的‘青龙偃月刀’所炼制而成。你祖师爷炼制时,这两柄兵器都是残缺,制成之后,却有夺天造化之妙,这亢龙棍长八尺六寸,使起来轻巧,却又浑重无比,随手间便可碎岩破石,威力无穷。从今日起,它便是你的了。” 邓云又是感激又是悲伤,哭着拜谢,周侗摆了摆手,又是强打起精神,气息变得更弱,叹声道:“云儿你前途无量。诶,可是就如我当年所言,你性子稳重之中,却暗藏一份不羁,一份厉性。就如龙有逆鳞,一旦逆鳞被触,你野蛮起来,天下恐无人能阻,纵是与天下人为敌,你亦不会皱半个眉头。当年我之所以拒你于门外,就因看出如此。只不过你天性善良,且又年少老成,更为难得你有改革立新超乎常人之念想。这一点,观远古至今,多能创立宏图伟业,开朝平世者,皆有此特性。譬如当年汉高祖刘邦,本是一泗水亭长,敢斩白蛇起义,只不过在一念之间,若他当时失此念想,汉朝说不定便从无存在于世。为师看出你绝非池中之物,想这乱世或许更需要你个异数,最终还是收你为徒。只不过随着后来,为师看你和飞儿越来越是出息,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你俩都能为国所用,纵是那金狗辽贼再是厉害,又有何惧!?” 说到这里,周侗微微喘了口气,又略停了停,抓住邓云的手更是用力,双眼一睁,紧紧又道:“我本想等你这次归去,再与你深谈。只不过天意弄人,就似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你竟成了这大行山这些英雄好汉的头!你虽是暂时替代,但这事一旦沾身,哪能轻易脱去?为师得知此事,稍作安排,便立刻马不停蹄赶来,却万万无料到,事情竟演变至此。为师知你脾性,若为师就这般死去,你逆鳞被拔,恐再无回旋之机也!” 周侗的话带有无尽的沧桑悲怆,邓云浑身抽搐,心中悲痛,感觉快要痛昏过去,急道:“恩…师别...再说了,你好..好歇..息,徒儿日后还..要好好孝...顺你呢!” 周侗缓缓地眯起了眼,好似已经很疲倦了,但有些话他好似又怕不说,便再无机会说了,又是张口徐徐说道:“你是好孩子,有些事比我这老东西看得还要清透。为师也知道,如今天下各处的民变都是官逼民反,并不老是百姓的错处。这国家的祸源,正如你两年前所说,乃是那赵氏帝王之家。只不过你要想,现如今朝廷权力,都分予六贼之手,六贼爪牙遍布天下,纵使陛下有心铲除,亦是有心无力。他想继续当这个皇帝,就不得不依仗六贼,若真要把这赵氏帝王之家连并六贼一同推翻,又谈何容易。且不说国家尚有许多忠国义士,六贼手中就有近百万兵力。 国家内忧愈重,必来外患。为师早前从横大人那里听说,陛下听奸臣教唆,意欲联合金邦,一同围攻辽人,却又不知辽人不过豺狼,金邦才是那吞人的大虎!” 第四十二章 周侗的遗言 说到这里,周侗双眼一睁,一片璀璨的精光,仿佛将整个房间都给照得通透,话也说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是激动,就似回光返照般,就连脸色都多了几分红润。 “待金邦吞并辽国,必将大举来攻大宋。我们国力本就调敝,而凭你的机智本领,再加上这段时日积蓄的名望,还有天下各地百姓正盼有人出头的趋势。一旦你揭竿起义,登高一呼,不出数年,便能征集数万精兵。再者,一旦为师一去,你必定想尽办法复仇,李斌不过是宵小鼠辈,不足为患,但那童老贼绝不会眼看坐大势涨,他麾下兵马极多,就连陛下也要忌惮三分,若你与他自相残杀,使那虎狼一般的金邦乘虚而入,万一造成国破家亡之祸,你邓云岂不成了千古的罪人么?这童贯纵是在奸佞可恶,毕竟还是我大宋重臣,你与他同室操戈,使敌人坐收渔人之利,岂不冤枉?” 邓云一听脸色连变,周侗忽地身体一颤,连声剧咳,一手捂,再去看时,满是惊心动魄的血红之色! “恩师!!别再说了,徒儿求你,求你好好歇息吧。我这就找最好的大夫,务必治好你的伤势!!”邓云伤心欲绝,无助得那么凄切。 周侗眼睛一瞪,紧紧地抓住邓云的手,用那张满是血液的嘴沉声道:“云儿!莫因为为师的死,丧了你那颗忠国之心。再给大宋一个机会!为师刚才..已写好了信,待你把事…都安排好,便去找宗泽吧。你要从军!如若这大宋真无药可救,你再做打算,但这个时候,千万不可以!更别想复仇之事,被仇恨蒙蔽你的双眼!记着!金人善马,你要练出一队善箭精兵,方可!!” 周侗不顾邓云的哭求,话说到一半,宛如一口气上不来,整个身子猛地倒落,同时邓云觉着手上一松,周义、杨再兴再也忍不住,扑倒在床榻上恸哭起来。周义强忍悲意,伸手一探,发觉其父心脉已停,渐渐手足冰凉,人已死去。周侗似乎尚有牵挂,死不瞑目。周义在旁试过几番,都合不上眼。杨再兴哽咽说道:“师弟,世伯去时,最是记念着你,你何不试试?” 邓云一听,缓缓伸手,颤抖得很是厉害,第一次拂过,仍是不可。邓云再试第二次时,心里却暗付道:“恩师你对弟子恩重如山,弟子不能尽以孝道,你的吩咐,弟子定当去办!” 念头刚起,再拂过时,说也奇怪,周侗竟是合上了眼。邓云见恩师终于合上眼,忍不住扑向周侗身上,哭叫一声“恩师”,便哭晕过去。周义、杨再兴亦是哭成一片。 这一场大雨下了三天三夜,邓云每日都哭得力竭声嘶,就在周侗尸首旁,不吃不喝,谁也劝阻不了。周义、杨再兴还有所有大行山的弟兄,无不忧心,只恐邓云悲痛难逝,伤了身体。周义、杨再兴怕触景伤情,又怕聚在一起,反而悲上加悲,痛上加痛,都没留下。至于郑明、李进想自己毕竟是外人,也不敢时常逗留,同时也吩咐底下弟兄,莫要打扰。唯有红缨,这三天三夜里都在默默地陪伴在邓云身旁,也不去劝,等邓云哭累了,便帮他洗洗脸。 等雨一停,周义依照周侗的遗嘱,买了棺木成殓,设灵上祭,就葬在大行山的后山。照周侗的话,却是原来他许多年前便来过这大行山,曾在后山观过那花海成片,落日刹那笼罩天地的旷世奇景,当时他便打定主意,日后便在此处终老。但没想到这么多年,他再也没有看过那奇观了,于是便想在死后葬在那里,一解遗憾。周侗下了葬,邓云终于好了些许,也能吃上几口饭,但每日早晚仍是到周侗墓前,上香设祭。周义、杨再兴两人见邓云如此悲切,仗着辈分,说人死不能复生,生死有命,人即已去,终日伤情,也是无济于事。邓云口上答应,却不过避开他俩,依旧继续。过了七七,邓云最终还是坚持不出,病倒在床。就连这多日来照顾他的红缨也一同病倒。 这一下子整个大行山顿时乱成一团,还好李进、郑明都是稳重之人,两人一面负责难民之事,一面安排寨里兄弟帮忙。经过月余时间,大行山的难民要不是取了口粮、盘川离开去投远亲或是南下,便是留在了大行山中居住,种田度日。其余莫约有五六千人,按照邓云的计划,分批去了水泊那处寨子,经过挑选后,收纳了三千余人,其他的多是家属,一些年纪老幼的则在寨里打杂。 却说邓云、红缨两人同时病倒,红缨还好不过疲劳过度,歇养些日子便能痊愈。至于邓云痛丧至亲,加上想着要不是自己暂代了这大行山的当家,自家恩师也不会赶来这里,自也不会遭奸人所算。邓云心里愧疚至极,又是大悲大痛,多日来少寝少食,这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周义、杨再兴四处寻找来的名医,都不见好转,一连数日,众人急得又慌又乱。这时,郑明记起一人,原来他不久前听山里的百姓提起,说山下附近有一女郎中,医术极为了得,常带着一套金针,针一施下,也不用药,病情立即便能好转。这段时日,那女郎中时常出现,为人义诊。只不过后来山里的百姓大多离去,那女郎中便再无出现了。郑明这一提,众人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各领弟兄到山下附近寻找。 终于在当日夜晚,杨再兴和周义那批人马带来了一身穿鹅黄衣裳,绑着两条辫子,年纪莫约就十六、七岁,很是活泼可爱的女娃。郑明、李进听闻消息赶来,一见那女娃都是脸色一变,面面相觑,都有忐忑惊讶之色。 女娃心灵细巧,看出众人轻视自己,颦起那对月牙般的眉毛,鼓着嘴巴,嗔怒道:“你们这些人好生无礼!竟敢怀疑本小姐的医术!算了算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女娃说罢,转身就欲离开。杨再兴脸庞一抽,看刚才没少受她的气,正想说上几句。旁边的周义连忙伸手阻止,然后笑道:“黄姑娘莫怪,我们只不过惊异黄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了得本领,心中敬佩得很。何况常言道医者父母心,我兄弟病得正紧,还请黄姑娘大人有大量,先帮我兄弟医治,诊金方面定不会少!” “哼!你当我是什么人!?看小哥你长得挺俊的份上,本小姐便就算了。还有我黄师儿替人治病,只会收三种人的诊金,而且还要看心情,否则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也是没戏。一是官府中人,二是巨贾土豪,三是名门望族!而且我一旦要收,都会是天价,你们就算卖了这个寨子的所有东西都付不起!”黄师儿哼了一声,甚是得瑟,而且还想只停不了口的黄雀唧唧咋咋的叫个不停。 “你这小丫头片!”杨再兴听她又是出言不逊,那双凌厉的锐目一瞪,话刚说到一半,旁边的周义又连忙加大声音,打断道:“呵呵!黄姑娘,我兄弟病情紧急,如果可以,现在能不能就开始看诊?” “哦!说地也是!那个谁,你不快快带路,等一下怠慢了病情可跟本小姐没关系啊!”黄师儿眉头一挑,指着杨再兴,颐指气使地骄喝道。杨再兴顿时火气上头,却听旁边的周义低声道:“杨豹子,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有些本领的人,性格多数都怪,你便先依着她罢,邓师弟病情要紧!” 杨再兴一听,不得不把怒火压下,从嘴里蹦出一个‘请’字,便怒气冲冲地迈步走起。周义也做了一个手势,黄师儿似乎心情挺好,蹦蹦跳跳地赶来,在旁与周义一边走着一边交谈起来。郑明、李进两人打了一个眼色,无奈一笑,便紧随跟去。一路下来,黄师儿仍是唧唧咋咋的说个不停,又告诉周义,她的祖父本是皇宫御医,后来得罪了奸贼,差点害了性命。她祖父心灰意冷,便辞了官,回乡里行医济世。她父亲是一天才,不但把家传医术学个精通,后来游历回来后,更把家传针法修改,四周的百姓都叫他做‘黄三针’。就在黄师儿说得津津有味,正准备解释,什么叫三针的含义时,周义呵呵一笑,道:“黄姑娘若是还有话,待会我定会耐心聆听,现在还请你先去看诊,可以吗?” 黄师儿一听,回过神来,只见自己已到了一处院子,院子后面的寝室门是打开,周围莫约有七、八个彪形大汉神色紧张地看着自己,只不过显得有几分凶恶。黄师儿眼珠子一转,却也不怕,应了一声好,便背负着手,摆着一副老成姿态,大摇大摆,很是得瑟地走进房间,只不过黄师儿长得身材苗条,加上皮肤雪白,一看就知是个美人胚子,本应是温柔娴淑,这般一来,显得格格不入,看得四周人一阵诧异。唯有杨再兴咬着牙关,教着自己莫要计较。 第四十三章 黄师儿 一会后,黄师儿来到邓云身旁,看他喘着大气,口中囔囔,虽是睡了过去,神情还很是不安。黄师儿眼睛一亮,仔细地打量着邓云,心中暗付:“这人便是大行山这么多英雄好汉的龙头?嗯。除了年纪与我相近,人也长得一般,也没什么出奇嘛。不过他能剿灭狼头山那些恶徒,这回还帮助了这么多贫苦百姓,把眼看要演变成民变祸事的灾难,处理得如此妥当,也算是有些本领!而且山里的百姓各个都赞他仁义,是个少年英雄,大善人!本小姐便略施绵力,救救你吧。” 黄师儿很是认真地在心里想着,周义却以为黄师儿在看邓云的神奇,已夺病情,叹了一声问道:“不久前家父去世,我这师弟与家父亲如父子,一时想不开,悲伤过度,又染了风寒,不知黄姑娘可有救治之法?” “这不简单?你教人去打些热水,然后我再开个药方,你按药方抓药,煮成药汤,每日早晚一剂,三日后我在施针,让他吐出积蓄在内脏的淤血便能痊愈了。” “淤血!?”杨再兴心头一跳,不由惊呼起来。黄师儿面色瞟了他一眼,然后微凝神色,道:“他的高烧,我略一施针,便可退去,只不过他这多日伤心费神,而且想必不久前还大战一场,受了内伤,这一来一去,内脏受损,不得不用药内治,先做调理,等把气血理顺,方可用针逼出淤血。” 就凭黄师儿这一番话,周义已知她本领了得,神色中多了几分敬意,拱手道:“黄姑娘医术高明,在下佩服!” 周义话音一落,郑明就立刻吩咐人去打热水,又命人取了笔墨。不一会,黄师儿把药方写好,郑明接过,看了一阵后,抬头向紧紧望来的周义、杨再兴道:“这些药寨里都有。我这便吩咐人去准备。” “劳烦兄弟你了。”周义拱手,心里对这些英雄好汉也是颇有好感,和这些人相处,不必处处顾虑,大家伙都是真性情之人,更为难得的是,他们讲义气,处处都为兄弟着想。 “难怪师弟如此重视这些人!”周义心中暗付,耳听郑明恭答道:“周大哥莫要这么说,当家的虽然来了不久,但却已跟兄弟们经历几番生死大事,早就赢得了兄弟们的敬重。他生了病,整个寨子里没有一人是心安的。”郑明说罢,和李进对视一眼,便一同离去了。这时,几个汉子也把热水打来,放到床榻一角,便也出去了。 另一边,黄师儿早就摆好了针套,金针也都消了毒,摆了摆手向周、杨两人道:“你们也走吧,本小姐要开始施针了,不要让人打扰我!” “你!”杨再兴眉头一皱,周义把手一拦,笑了笑答:“好!我们这就离开。黄姑娘请便。” 黄师儿并无理会,走到床边,眼睛在邓云脸上穴位打量一阵,聚精会神,便要开始施针。周义和杨再兴见黄师儿施针时,早没了平日打闹的神气,倒像个行医多年的老郎中,精细中略带几分从容。两人这也放下了心,轻声轻脚地离开。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邓云寝室的房门终于打开,只见黄师儿捧着一个大水盆出来,带着几分娇怒叫道:“把门关一关,我刚通了他周身大半穴位,不可以透风!” 正在外院石桌等待的周、杨两人,脸色一震,连忙赶过去。周义从黄师儿那里接过水盘,杨再兴身子一窜,以极快的速度,掩上了门。 “怎么这么臭?”周义脸色一变,望底下水盘一看,不禁吓了一跳,这水盘里的水竟成红黑色,而且还有些黏糊糊的。这时,正好郑明和李进也带着煮好的药汤过来。 “你那兄弟不少穴道,都被淤血塞住,这没什么。倒把本小姐弄得一身臭!哎,你俩来了。他高烧刚退,气血还乱,现在还不能吃药,等过了半个时辰后,你们再让他吃药。哪里有干净的房间,本小姐要洗澡!”黄师儿性子倒像个大大咧咧的男子,郑明听邓云高烧已退,心里一喜,把药汤递给了旁边李进,然后道:“黄姑娘请跟我来吧。” 这一夜便就过去。黄师儿确实医术高明,高烧退后,邓云不久就醒来,虽然神气不算太好,喝了药汤后,病情渐渐好转,众人看了也是安心,遂各自离去。而黄师儿洗完澡后,又去替红缨看了诊,却没开药也没施针,说红缨这是心病,等她心上人病愈,她也好了七八。黄师儿心灵细巧,与红缨一见如故,红缨心里也烦闷许久,难得有人说话,两人这一夜抵足谈心,便也成了闺蜜。 到了次日,周义与杨再兴来到寨子一个偏僻之处。周义脸色一凝,与杨再兴道:“黄姑娘医术高明,邓师弟病情已无大碍。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该回村子一趟。虽然前些日子,邓师弟早派人到平阳府还有县里打探风声,但毕竟横大人之死,算在了家父的头上,再加上那李斌阴险恶毒,绝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官府虽然迟迟未有动静,但也不可掉以轻心,万一连累无辜,家父在天之灵如何能安息?杨豹子,邓师弟便交给你照顾了。” 杨再兴闻言,也知其中利害,重重颔首。周义眉头一皱,犹豫一阵后,还是叹声说道:“杨豹子,家父临死前所言,你也听到。我知道你看重邓师弟,但…” “我明白,二娃子你不用多说。”杨再兴眼神露出几分黯淡之色,周义看在眼里,不由又是一声长叹,随即从怀里拿出两封书信道:“这两封信,一封正是家父替邓师弟写予宗泽老将军的推荐信,另一封信却是数月前早已写好,特别留予邓师弟的。” “世伯他!”杨再兴面容一抽,周义露出一个苦笑答道:“实不相瞒,近年家父旧伤已经开始复发。家父早料到命不久矣,若非如此,就凭吴耀祖还有李斌那些宵小鼠辈,如何害得了他的性命!诶,罢了罢了。人已云亡,再提也是无用,不过家父的遗愿,我定会秉承,以慰他在天之灵!” 说到最后,周义脸色变得坚定无比,双眼烁烁发光,看这神气倒与周侗有几分相似。其实,周义乃是一个孤儿,被周侗收为义子,也正因如此,周义对周侗的敬爱,虽非骨肉至亲,却更胜于此。这事少有人知,杨再兴就是其中一个。 “世伯乃当世豪杰,非常人能比。二娃子你凡事莫要太过勉强,得过且过,遇到困难时,别忘了你还有我们这些兄弟!”杨再兴凌厉的眼神中,少有多了几分忧色。 “哈哈!那是自然!我此一去,也不知何时归来,你留在山上的日子里,闲时便替我这个不孝子在家父的墓前上些香烛。” 周义表面在笑,杨再兴却知他心如刀割,手一拱道:“我会的。二娃子,你保重!” “保重!”周义应了一声,转身便走,他早就收拾好行装,也和郑明、李进说了,他俩本想留下周义,等邓云醒来再做决定。但周义去意已决,也拜托了两人。郑明、李进无奈,只好应承。至于杨再兴,他并无相送,而是选择默默地看着周义离去的身影。 就这样,周义离开了大行山。当日下午,在周侗墓前,杨再兴面无表情地走着,浑然没有丝毫心情欣赏周围美艳的花景。 “哼。果然在这里。”在周侗的墓前还有一人身影,那人眼神迷离、更略有几分空洞,他正是邓云。看来周侗的死,对于邓云打激极其之大,而且邓云又把周侗的死因揽在自己身上,内疚之余萌生的滔天怒恨,仿佛把他浑身每一寸血肉、筋骨,都快磨成碎末。可偏偏,他每当升起复仇的念头时,当日周侗临死前那一番话被立即在他脑海里响起。就这样,邓云每天就连在梦里,身心都经受着折磨,他愤怒、茫然、不甘、怨恨,这一腔的晦气,无处可涉! “周大哥走了么?” “走了,不然留下来看你这个样子,岂不难受、晦气!”听着邓云那有气无力的声音,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杨再兴就觉一肚子的气。 对于杨再兴的讽刺,邓云选择了沉默,并无理会。杨再兴大大地吐出了一口气,低声道:“滚。” 邓云身体一颤,仍是沉默。这一下,杨再兴的吼声,如同惊雷,赫地炸起。 “邓云!!我叫你滚!!你这窝囊废根本没资格在这里!!枉费世伯教得你一身本领,恨不得将其所有倾囊教授!! 可知时日易丧,冰山易倒,现如今内乱纷起,敌人得志,国将不保,天下百姓多少人将无处可归,受敌欺凌。 再看那些贪官污吏、土豪恶霸倚势横行,你试问心中可见那万姓流离、救死不暇之惨!!你竟然已答应了世伯从军,那还犹豫作甚,男儿大丈夫有什么放不下的!!更何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我们杀退金狗,保稳国家,建立功业,自有机会除去那些奸人,替世伯报仇!!” 杨再兴的吼声,在四处回荡,邓云恍然醒悟,早已是泪流满面,叩头而拜,仰天长啸:“师傅!!徒儿明了!!待山上事情安排妥当!!便依你吩咐,远赴从军,守边疆,杀金狗,保家卫国!!你安心去吧,不用再记念徒儿了!!” 邓云仿佛要把心里的怨恨、晦气、不甘尽数发泄,撕心裂肺地叫喊着,余音久久不散。一阵清风拂过,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轻轻地停在了周侗的墓上,还快又展翅离去。阳光射来,仿佛看到几点彩光。 杨再兴的一番言辞,终于让邓云振作起来。三日后,黄师儿再次为邓云施针,清了淤血后,邓云病情立即痊愈。这时,杨再兴却要离开,他把两封信都交给了邓云,只道需回家一趟,不出半月就会归来。临走前,他与邓云说了这么一番话。 “师弟,你我经历几番生死,我早把你当做自家兄弟。你乃旷世奇才,论本领你胜我十倍,迟早能创一番伟业,你千万别看轻自己。这辈子,如果我杨再兴要认一个头,那就只有你了!待我和家里人交代好后,便立即赶回来,随你从军!” 杨再兴说完这番话,挺枪上马,潇洒离去。接下来的日子,邓云几乎日夜无休,处理安排山里的事务。同时邓云心里又担心着村子的状况,若不是见此时官府久久未有动静,加上村子里又有一众兄弟看着,早就日夜兼程地赶回去。郑明、李进见邓云归心似箭,而且当日周侗所言,他们都在门外听得清晰,实在不敢强留邓云。至于红缨却好似另有主意,反而显得最是安静。 第四十四章 征讨 又是两日过去,邓云把山里事情安排妥当,召集山里一众大小头领于大堂,正欲宣告离去时,忽有人来急报,言官府起兵万余,来征讨大行山。 邓云闻言顿时面色大变,这一细问,气得浑身抖颤。原来朝廷颁下通告,说周侗对朝廷不满,在大行山一带暗聚寇匪,更穷凶极恶暗杀了翰林学士横杰,后李斌领兵追杀,遭到大行山的寇匪埋伏,手下副官更被贼人所杀,幸拼死奋战,才能逃出。如今朝廷已把大行山里的所有人都定为反贼,又升了李斌为从四品轻车都尉,近日已聚一万兵马,想在数日之内,便要杀来大行山! “朝廷无道!!奸人横行!!竟公道难存,反就反罢!!那李斌若是敢来,我便和他拼了!!”郑明双眼赤红,扯声喝道,底下一众弟兄无不纷纷附和,竟无一人畏惧。 “哼。官府养的那些骄兵,不都是些乌合之众,纵有万人有何惧哉!”李进冷哼一声,双眼一眯,冷声说道,忠义社那边的头领也纷纷附和。 “嘿嘿。这叫李斌的,不正是害了周大侠的仇人么?当家的,这不正好让你有机会报仇?”黄师儿这一女娃,不但不怕,反而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红缨面色一紧,扯了扯黄师儿的衣袖,低声道:“妹妹,莫要乱说。眼下我们都成了反贼,你快快下山,被拖累了你。” 黄师儿一挑那可爱的眉头,答道:“嘿。我才不怕呢。如果当家的真如姐姐说的那么厉害,就凭大行山的险要、布置,就算十万大军过来,也难占得便宜!” 原来这黄师儿不但医术了得,而且还学过兵法,大行山的哨塔、关口,邓云都依着摆布,黄师儿来了不到十日,竟看出其中深浅,可见其本领之高。 黄师儿声音不少,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堂下弟兄听了都是脸色连变,面面相觑。郑明眉头一皱,拱手道:“当家的,你为山上的兄弟做得够多了。要不是为了我们,你也不会摊上这浑水。周大侠的遗嘱,万不可违背。当家的你今夜便速速下山,山里的事情自有我和李兄负责!” 郑明话音刚落,李进也走出一步,应声附和。邓云面色端然,沉声道:“恩师虽让我不要复仇,前往从军。但他却教我,做人当以信义为本!这事本就因我而起,我焉能抛下弟兄,独自下山!此事休要再提,等我将那李斌狗贼杀退,再做打算!” 邓云这话一出,堂下众人无不欢喜雀跃,各个大喊愿听号令。邓云面色一沉,速吩咐李进带领人马前往山里各处关口、哨塔,以作准备,又令郑明从山里所有弟兄里挑选精锐,只要千人便可。李进、郑明纷纷领命退下,其余头领又听邓云吩咐各去办事。 就在大行山的义匪备战之时,两日后,刚升得官位的李斌,可谓是意气风发,率领万余兵马,分成前中后三队,望大行山浩浩荡荡地进发。且说,张宽虽是得罪了李斌,但他毕竟武艺了得,李斌想这时正是用人之际,便暂且留有,还命张宽为先锋,领前军一千人马先往探敌。 “报!!当家的,有一千官兵正于数里之外,看那旗号,领兵将领是一姓张的年轻少年!!” 在山寨上的前院,千余义匪各依队伍,已然摆好行列,极是整齐。此时一义匪斥候,急急来报。 “姓张少年?莫非是那人?”邓云脸色微微一变,脑海里便升起了那日与自己交战的英勇少年,记着好像就教张宽。 “区区黄毛竖子,也敢做这先锋!?哼,也太小看我们大行山的弟兄了吧!当家的,我愿前往迎敌,必将这黄毛竖子擒来!”郑明脸色一寒,拱手喝道。 “这姓张的少年虽是官兵,不过我看他性子火烈,觉得他还算是个好汉。兄弟莫急,且先让会一会他。”邓云微微一笑,郑明听了,犹豫一阵,还是颔首应下。 却说经过前番与李斌那三百官兵厮斗,得了数十匹良马,加上又经过各种渠道,暗中购买,邓云治理严明,寨里战务之事,皆以军队规格布置,现在大行山里已经组建起一队二百人的骑兵。只听邓云厉声一喝,遂尽引骑兵队伍望山下赶去,又命郑明引三百步兵随后接应。至于李进则负责看守山中,各大小头领分别据守关口。 天色晴朗,万里晴空,且说大行山下,前方眼望之处,都是平川旷野,后面是连绵不绝的山林,好一片战场。邓云刚是赶落,摆好阵势,前方风尘起处,张宽率兵已到。 邓云眼睛一眯,见张宽身穿一具青铜甲,手中足有八尺之长的大刀,闪烁着阵阵寒光,坐下黄马骨骼奇大,甚为俊伟。原来这张宽今日所骑的坐骑,名叫‘黄极’乃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张宽对它是疼爱有加,平日里都不舍得去骑,更不让人去碰,清洗喂食都是自己一个操办,军里的弟兄都说他爱马如命。 就在邓云望向张宽的同时,张宽双眸一亮,也往邓云那里望来,今日他骑上黄极,就是为了与邓云一战,一雪前耻。在战场之上,有一匹好的坐骑,等于有一柄好的兵器,而对于军人来说,装备就等于性命! “贼子!!可还我识得张宽耶!!?”待阵势摆定,张宽大喝一声,提刀纵马便是冲起。邓云嘴角一翘,与身旁的红缨投了一个眼色,红缨领会,遂以嫣然一笑。说时迟那时快,眼见张宽坐下马匹快得惊人,将要冲到两阵对峙的中心处。邓云一夹马腹,坐下马匹一声嘶鸣,顿时暴冲而起,却是不算逊色于张宽那匹‘黄极’的威风。 “小娃儿,休要得意轻狂,今番定要让知得厉害!!”邓云一把抽起背后‘缨裹’里的铁棍,扯声喝起。张宽看邓云的样子,不过略长自己一、二岁左右,却来视自己如小儿,顿时心头一怒,奋力舞起大刀。电光火石之间,张宽舞刀一抬,由上往下,暴劈而落,别看这刀施得简单,却是力猛势大,一个不注意,定被劈个一刀两断。邓云面色一凝,却无丝毫畏色,手中铁棍横起一扫,没有丝毫多余。‘嘭’的一声巨响,邓云轻巧的一棍,竟就把张宽雷厉风行般的一刀打退。 这便是邓云当年练‘夹黄豆’得来的本领,依周侗所说,当这门功课练成,他日后无论施展各种武功,便能最大极限的发挥威力。因为在练‘夹黄豆’时,他不但要精神高度集中,而夹住黄豆那刻,用的必是最简洁的手法,不可有丝毫多余,否则黄豆便会落地,久而久之,本领便能练成了。就如现在的张宽,他力劲使得虽猛,但却太多多余动作,简单来说他所发的力劲,大多都没发到点上,实在发挥出来的威力,不到五成。而邓云看似轻巧、简洁,但他所发的力劲无一浪费,而且精神极度专注,一出招便打到点上,威力甚至可以说超于原本,自然更胜张宽一筹。 眼看张宽大刀被打退,两匹马匹交过间,邓云回身拧棍就打,因为刚才招式出得简洁,收得也快,再要出招时,自是流畅如流水。张宽却是发劲过猛,哪里来得及抵挡,连忙就前一扑,邓云一棍扫过,看是极险。对面的大行山义匪,各个呐喊大叫,口喝威武。张宽毕竟年少气盛,怒火一起,暴吼一声,把马一勒,正欲狂攻进取时,忽然一阵疾风扑来,眼望时,邓云早已勒转马匹,杀了过来,眼见棍影笼罩,纷纷起起,吓得张宽脸色大变,急忙舞刀抵挡,哪知只来得及挡住前三棍,第四棍倏然来时,张宽来不及抵挡,棍头猛地撞在张宽的胸膛。张宽痛喝一声,整个人往后便倒,邓云眼神刹地迸发精光,正欲伸手去擒时。哪知张宽坐下宝马骤起一声嘶鸣,马身猛跃,邓云意料不及。这时张宽顺势一稳身体,提刀望邓云斜刺过来。 “来得好!!”邓云大喝一声,挪身就闪,马匹一飞而过。张宽急勒过马匹,双眼一眯,心里极是复杂,又是气愤又是羞耻。原来邓云刚才那一棍明显留了情,否则张宽早被击飞。张宽见邓云屡屡留情相让,明知自己敌不过他,而且心底里却也是生了敬意,一时间竟不知是战是退。 “好一匹骏马!孩子,你还欲再战耶!?”邓云在马上一副气定神闲的神气,笑赞而道。张宽犹豫一阵,还是张口叫道:“这位英雄,你本领高强,奈何从贼!?不如受降,我必会竭尽所能替你说情!!待来日,你我一同为国征战,建功立业,岂不是好?” “哈哈!贼?这又从何说出?天大地大,大不过一个理字,这番朝廷下旨来讨,凭的又是什么道理!?我恩师乃当世豪侠,嫉恶如仇,一生仗义,为国为民,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老人家与李尚书更是至交,为何要暗算横大人!?更何况若是他老人家真要造反,凭他的名望,天下各路豪杰必定蜂拥来投,不到一年间,便能聚集数十万大军,而他自从辞官退隐,多年来都在天下游走,近几年方才开馆教学,说他是这大行山贼首之事,更是无稽之谈。这摆明就是栽赃嫁祸!而上回我与你等官兵作战,你也在场,我大行山的兄弟,何时杀过人了!?师出无名,必败无疑,朝廷乱加罪状,冤枉好人,岂不教人心寒!” 邓云声如洪钟,字字掷地有声,张宽听得脸色连变,他背后的官兵大多也是神情复杂,露出不忍、羞愧之色,毕竟这些官兵大多都是贫苦善良百姓。 第四十五章 牛皋怒毙奸人 不过他们的将领上官,却大多都是富豪、世族、官吏之家的子弟,这一部分人却大多与李斌狼狈为奸,见军中骚动,连忙纷纷扯着声音喝叱叫骂,不是说邓云妖言惑众、贼性不改,就是说邓云一派胡言、不知廉耻。 “闭嘴!!休要再说了!!”这些话,听在张宽的耳里,反而觉得自己与这些人为伍,实在可耻,脸色一变,怒声就喝。 张宽似要把心中憋屈尽数发泄,这一喊,震得那些纨绔子弟各个顿时哑口无声,面带骇色。张宽遂又想起当日李斌亲手杀了顾副官,然后又把这罪行嫁祸在大行山这些好汉头上,心中早乱。喝毕,张宽竟不敢对视邓云的眼睛。 邓云见张宽这些神情,心里也生了几分好感,遂又道:“孩子我看你心善,也是忠义之人,但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任由摆布,岂不是助纣为虐!?我不欲伤你,你且退去罢!” 就在邓云话音刚落,背后忽有一队骑兵赶来,大声吆喝,直宣李斌之令,教先锋部队,全军出击。原来李斌引着大部兵马,已经赶到附近,此时正于一可望远高处,观看战况,见张宽与邓云厮杀一阵后,突然停下手来,又气又怒,恐这张宽怠慢战机,即令人宣令先锋部队出击,又命麾下两员部将,各领一千兵马,分两路接应。 与此同时,且说邓云听得对面喊杀声起,面色一变,心中暗付:“李斌恶贼咄咄相逼,可怜这些官兵大多都是善良百姓!李斌恶贼实在可恨!!” 邓云想罢,忙一勒马,急望队伍冲去。张宽见背后队伍已然杀来,面色极其复杂,最终还是不敢违令,引兵突杀。说时迟那时快,邓云一赶到队伍内,急喝撤退,那两百骑兵似乎早有准备,纷纷勒马后撤,阵型丝毫不乱。眼见邓云引兵望山上狂奔,那些纨绔子弟都以为邓云心怯,各领队伍争先恐后地冲突,唯恐慢了,被人抢了功劳。于此,这千人官兵互相争抢,未战便乱。张宽见了,面色大变,急呼各队人马整好队形,各依横列前进。哪知那些纨绔子弟都以为张宽恐他们抢了功劳,心里妒忌,哪里愿听。 不一时,在官府先锋队伍身后,一左一右又响起阵阵喊杀声。却是李斌那两个部将引兵杀来,都想抢攻,两部兵马,都是队形凌乱。 “嘿嘿!!这回我就不信除不了这些大行山的蛮匪!!”李斌亦不过个不学无术的庸才,害人的阴谋诡计还算可以,领兵打战根本就是胡来,眼见自军兵马乱成如此,毫无纪律,竟还不知整顿,做出对策。 一个略识的兵法的将领,实在看不过去,连忙劝道:“都尉大人,前往作战队伍阵型混乱,都欲争功,若是贼子复回来杀,必败无疑。依末将之见,且速速鸣金收兵,以防万一!” 李斌一听,顿时面色大变,双眼怒瞪,扯声就骂:“愚昧!!眼下贼子锐气已尽,被我军雄威吓得胆寒,正是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怎能反倒撤军退去,日后传出,岂不教人笑我不识兵法!!传我号令,诸军尽数出战,务必一举剿灭大行山的蛮匪!!” 李斌号令一起,诸将纷纷领命,各命其部兵马。李斌更是胆气大壮,纵马冲起,为首当冲,亲率大军望大行山杀了过去。 且说邓云引兵急撤,刚到第一处关口,郑明便来急报:“当家的,那李斌果然挥大军来杀,兄弟们已准备完毕,就等当家的号令!” “好!”邓云如刀般的眼眸刹地发亮,话音刚落,听得下方喊杀声四起,不知来了多少人马。 “时机已到,教兄弟们立即依计行事!”邓云心头一喜,疾呼叫道。郑明听了,却是眉头一皱,疑问道:“当家的何须这般着急,待后面大部兵马赶到山下,再做举措,也是不迟!” “不,如此一来。万余人马前倒后挤,互相践踏,死伤定多。朝廷虽是可恶,但那些兵卒大多都是百姓,身不由己,我不欲伤害无辜。现在这个时机,正好合适!”邓云脸色一沉,疾言厉色地说道。郑明闻言,方才醒悟,心里敬佩至极,遂令左右招摇起旗帜,旗令一动,郑明所领的三百义匪,连忙各提起一个个装满泥土、碎石的大箩子,看下坡官兵将要杀到,纷纷泼洒推倒,霎时间泥土、飞石,一大片一大片地望下方袭去。那些纨绔子弟,只顾着争功,眼见上坡泥土、飞石乱坠,顿时吓得面无血色,纷纷大喊撤退,前方兵卒追得过急,却都刹不住脚,不是被飞石砸中,痛得哇哇大叫,就是被泥土盖了一脸,许多骑兵都翻落马下,战马乱撞,后方人马又扑了过来,这一下乱势,简直乱得无法形容。 这还是邓云善心,故意没用大的石块,还有滚木袭击,否则这一阵子,这些官兵起码要伤亡过半。邓云面色一紧,遂向身旁的红缨投了一个眼色,红缨一把举起长矛,骄喝叫起,立即四处义匪,各个嘶声呐喊,山中各处关口,纷纷呼应,喊杀声震天动地,从四面八方而起,仿佛草木皆兵,极其吓人。先头那些已是大乱的官兵,听得这般声势,以为山上贼子大举来攻,各个吓得肝胆碎裂,各自逃命,乱冲乱撞。与此同时,邓云却和红缨引着那二百骑兵,赶入右边的树林,不知望哪里去了。 且说李斌以为此番必胜无疑,引兵大举来攻,刚杀到大行山下,忽然听得山里近处惨叫不绝,而且还隐隐夹带着阵阵泥石滚动震响,心里就是一惊,有些不祥预感。不一时,山里遍处响起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随即很快又被一阵阵惊慌失措,仿佛丢了魂的乱叫覆盖。李斌心头一颤,浑身哆嗦,抬头望去,眼见不知多少兵卒各自逃窜,各个兵甲不整,不是丢了头盔,就是没了兵器,狼狈不堪。 就在此时,右边忽地暴起一道喝响,把那几乎吓得胆碎的李斌,顿时吓得五魂六魄都飞了走。 “李斌狗贼!!还我恩师命来!!!” 李斌面色剧变,这时他麾下的兵马已乱,从山下逃来的士卒、将士乱冲乱撞,都只顾着逃命,吓得大半兵马往后就逃,势如山崩。待李斌望去,只见邓云率一部骑兵从右边袭来。原来邓云暗取捷径,料定这些官兵势必大乱,出以奇兵来袭。 果然,李斌一见邓云,犹如见到阎罗王,惨叫一声,勒马就逃,同时口中还不忘教麾下兵马,快去截杀。怎奈,他麾下军士早就乱了,大多都被吓破了胆,哪里顾得去理他。唯有两个忠义的将领,急领着约数十兵卒前往抵挡。邓云怒喝一声,飞马挺棍,快得惊人,刹地冲入人丛之中,左突右冲,把其中一将一棍挑翻,连打翻七、八人,红缨领着那二百骑兵杀到,霎时间便把那数十人的队伍冲的大乱。 与此同时,邓云一人一骑,已冲入乱军之中,所到之处,无人能挡,那些官兵将领都是俱他,纷纷让开,有些胆大的,欲想争功的,暗放冷箭去射。怎奈邓云冲得快疾,兼之身灵心巧,那些冷箭不是被躲开,就是射偏,一路紧追在李斌身后。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阵人仰马翻,只见两人并马冲起,各提兵器,望李斌截杀过来。李斌本就心乱,直到那两人杀近,才反应过来是敌人。其中一人,身形庞大,虎背熊腰,手执一柄长枪,嗓子大得惊人,怒喝叫道:“狗官!!看我牛皋取你狗命!!” 喝声一起,如轰雷炸开,李斌只觉耳朵都发鸣,眼看去时,一道疾影带着寒光已到。‘咻’的一声,那枪头已刺入了李斌的咽喉,李斌甚至来不及惨叫,眼睛瞪得斗大,尽是不甘、怨恨之色,最终渐渐黯淡、空洞。随着枪头一拔,李斌尸体便就翻落马下,四周官兵将士看得惊愕无比,一时间都呆滞起来。 “牛大哥,狗官已除!莫要多做纠缠,先与邓小哥会合!”在牛皋身后赶来的那人,赫然正是梁兴。牛皋仰天大吼,甚为解恨,眼见邓云就在不远赶来,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骑马便走。 “牛大哥、梁兄!!”与此同时,邓云也发觉了牛、梁两人,不由惊呼起来。 “哈哈,兄弟好本领,就这一会儿,便把这万余官兵杀得兵败如山倒,亏哥哥和小梁子还为你们担心了一回!”牛皋张嘴就笑,旁边的梁兴听这称呼,脸皮抽了抽,虽想抗议,想这不是时候,连忙与邓云说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邓小哥我们回山中再来细说!” 邓云听了那小梁子的称号,不禁面色一怔,差点笑了出来,又见梁兴有几分怒色,急把头一点答道:“好!我也有许多话要与两位哥哥说!” 三人说定,遂各纵马奔起,至于那些官兵唯恐避之不及,哪敢去触这三人的霉头。不一会,邓云等三人和红缨那部骑兵会合,冲出乱军之外,望原先下山的捷径折返。 李斌被牛皋杀死,再加上这一万官兵的统将、上官都是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弟子,各个都顾着逃命,如此一来,各队兵马无人指挥,越来越乱,直到邓云等人上了山,望山下看时,只见遍地都是盔甲、兵器、马匹、旌旗,那些逃窜而去的官兵,惊呼乱喊,自乱阵脚。 第四十六章 离别宴 “诶,想大宋泱泱大国,底下兵马,却都是这些乌合之众,土鸡瓦犬。将来金邦杀来,如何抵挡!?”梁兴看着眼前光景,不由低声悲叹。 邓云眼睛一眯,沉声而道:“这些官兵平日缺乏训练,他们的将领上官,又都是些只知享乐,唯利是图的纨绔子弟,如此军队岂能强盛!?兵不练不精,何况将乃兵者之首,当以身作则,不但要有不畏强敌之心,更要有料敌思策,决胜千里之智,就凭这些庸才,如何能统领兵马!?朝廷昏庸,只是可怜了这些兵士!!” “说得好!!凭小哥你这本事,若能聚集一群有才之士,再聚他数万人马,岂聚那金邦虎狼!!”牛皋那双大眼一亮,扯声喝道。他这话一出,邓云不禁脸色一变,长叹了一声。牛皋眉头一皱,正想问话,这时梁兴却记起沿路打听的消息,忙向牛皋打了个眼色。与此同时,郑明也向牛皋投来目光,牛皋面色一怔,见这气氛不对,便也不再说了。 官兵已然尽退,邓云料想经此大败,官府一时半会绝不敢再来侵犯,遂命一众弟兄下山收拾战场,得兵甲、良马等装备不计其数。 当夜,邓云于山寨中大摆宴席,犒劳一众兄弟,自与牛、梁、郑、李等人,还有红缨、黄师儿两个女子共坐一席。这黄师儿性情古怪,也是个自来熟,和红缨感情极好,也不怕这些义匪,反而有亲近之意。红缨向大家伙介绍了黄师儿,更称她是自己的金兰姐妹,黄师儿嫣然一笑,俏施一礼,牛、梁两人听她医术了得,常为贫苦百姓、英雄义士义诊,不取分毫,而从那些权贵富豪得来的天价诊金,却多数分予百姓,倒有些劫富济贫的态度,皆是敬佩不已。当然黄师儿亦有几分本事,特备是她的身法极为了得,兼之机灵聪慧,这才敢向那些权贵富豪漫天开价。邓云觉得这黄师儿很是神秘,了解她越多,便越觉得她本事,根本不像个娇滴滴花季少女。 大家伙有说有笑,黄师儿也是大方,与众人谈着有关自己的事。不一时,酒菜上齐,众人如自家人般,也不可客气,喝酒的喝酒,吃饭的吃饭。待填饱了肚子,众人便喝起了酒来,黄师儿酒量也是不差,来者不拒。大家伙玩得正是欢乐,邓云面色一沉,犹豫了一阵后,还是向身旁的牛皋问起了黄机密。牛皋闻言,顿时面色一变,深吸了一口大气,双眼尽是怒火恨意,大吞了一碗酒后,把事情来龙去脉,徐徐道来。 原来那日牛皋离开大行山后,很快就找到黄、梁俩人,当夜就在附近村庄过夜,之后便望汴京赶去了。一开始,路途还算顺利,眼看快到汴京,忽然却遭到一伙马贼围杀,凭借黄机密的机警,还有牛皋的彪悍,梁兴的英勇,三人反倒合力把那马贼的首领曹成给擒下了。曹成见牛皋等三人各个英雄,敬佩有加,喝住了一众手下,把事情一说。牛皋等人方知,他们仨已然成了朝廷通缉犯,朝廷更是下令,凡能生擒他们仨的,不但善予重金,更能官从五品,到军中为将。曹成本想擒了他们,做进身之阶,怎奈技不如人,反倒成了他们的俘虏,折服之余,自不隐瞒。牛皋等人一听,又惊又怒,想这定是出自那童贯大奸贼之手。牛皋本欲把这事情原委道出,却被黄机密暗中阻止。后来,曹成本想招牛皋等人为用,却被三人婉言拒绝。曹成心知他们仨都是了得英雄,也不强迫,便领着麾下人马离去。 紧接着牛、黄、梁仨商量后,想当下风头火势,汴京一带多是奸贼童贯的爪牙,贸然入京,恐有个万一。这三人虽不怕死,但却怕耽误大事,揭发不了李斌与金狗的勾当,从而打击童贯这个大奸贼!于是,三人打算冒险一搏,乔装打扮,打算混入汴京,怎奈就在汴京城外数里,被人发现行踪,报予官府。三人亡命逃亡,途中黄机密与牛皋、梁兴商议,说这回来京,事关重大,若是童贯果真与金邦私通,后果不堪设想,黄机密打算再冒险一回,独自前往汴京,而牛、梁两人便替他引开官兵,让他有机可乘。牛皋一听,想黄机密这一去,恐怕是九死一生,而他和梁兴都有武艺防身,岂能愿意,本想一同前往,却反被口齿伶俐的黄机密说服,无奈之下,只好应诺。后来三人分头行事,这来追的官兵越来越多,加上还有许多童贯麾下本领高强的恶徒,牛、梁两人疲于奔命。经历连番险境后,见回京无望,在梁兴的劝说之下,牛皋最终还是应承先回大行山,等候消息,再做打算。没想到的是,两人刚到平阳府,便听闻官府大举起兵,要攻打大行山。两人如遭晴天霹雳,这一打听,闻周侗暗杀朝廷命官,大行山的贼首又杀了李斌的副官,两人哪里肯信,猜到这定是李斌暗中捣鬼,连忙赶回大行山附近,本打算伺机而动,凭一股血气,把李斌击杀,却无料到邓云这般了得,略施小计便把万余官兵捣得天翻地覆。两人见是大好时机,遂从埋伏处主动出击,牛皋更成功把李斌一枪刺死。 席上众人听了,都是脸色连变,想这一路定是险难重重,那黄师儿更是听得津津有味,很是入神,最后不由怀着敬意,效仿江湖儿女的样子,拱手道:“两位果真豪杰也!小女子佩服!只可惜未能见那足智多谋的黄算子一面!” 牛、梁两人听了,都是脸色一黯。邓云心中虽也紧张,但还是强颜欢笑地向两人安抚道:“两位哥哥莫要忧心。黄兄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仅才谋过人,又是机警缜密,一般宵小鼠辈害不了他。何况当时那些官兵还有奸贼的爪牙,大半都被两位哥哥引走。或许这时黄兄已找到宗泽老将军,就在他的府宅里,商议着如何扳倒童贯这大奸贼!” 牛皋一听,心头一动,咧嘴笑道:“哈哈!我也是这般想的。黄算子他和我说,他早就算过自己的命,能活到九十九呢!” “对!黄兄一定能逢凶化吉!”梁兴也重重颔首,眼神坚定,接话道。 就在此时,邓云叹了一声,牛、梁两人心头一紧,又见邓云眼色带着几分挥之不散的凄惨,不由都是变得忐忑不安起来。随即邓云便把两人离去发生的事,头头尾尾地说了一遍。话中,多次被牛皋的怒喝打断,就连平日性子稳重的梁兴听到周侗遭李斌嫁祸,又几乎丧命时,亦是义愤填膺,不能自制。 这一悲伤的故事,又说了一遍,对于邓云是极为残酷的,但他必须要说。话毕,邓云起身庄重地向众人拱手鞠了一躬。顿时,本是吵闹的现场,忽地变得鸦雀无声,四周各席的兄弟纷纷停止,都向邓云望了过来。 “邓小哥你这是作甚!!?你是这大行山的头,又是我们这些兄弟的大恩人,我们岂能受你这如此大礼!!”牛皋急忙站起,作礼回拜,四周弟兄纷纷效仿,都说不敢。 “牛大哥此言差矣。原本诸位兄弟过得平定,自从我邓云这毛头小子上了山,便事端不断,祸事连连。论情义,这个头,我实在不敢再当了,当由牛、梁两位哥哥中择出人性。论道理,我恩师临终有言,教我从军投靠宗泽老将军。师命不可违抗,更何况是恩师遗嘱!诸位兄弟待邓云的好,邓云没齿难忘,待明日一早,我便收拾行装下山。至于官府,经历这番大败,以朝廷素来懦弱,欺善怕恶的作风,兼之朝廷正准备起兵与金邦夹攻辽国,已无余力再举兵马来伐,必定派人来招安了事。如此一来,兄弟我去也安心,今日这场晚宴,权当与兄弟们告别了!” 邓云凝声长喝,众人听得无不变色,刹时如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纷纷相劝。这时,郑明、李进却忽然大喝,叫住了众人。郑明、李进两人当日都在门外,周侗临终所言,听得真切。郑明面色发杂,大吼过后,忍着心中痛苦,拱手重重一拜,带着几分哀求的语气道:“诸位弟兄莫要再为难当家了。” “拜托大家了!”李进应了一声,正欲作拜,哪知红缨忽然站起,两人对着一众兄弟又拜。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牛皋眼珠子一瞪,心里又急又是紧张,忙向梁兴望去。梁兴叹了一声,眼中还有着泪光,呐呐道:“这竟是周老前辈的遗嘱,我们又何必再咄咄逼人?这不道义。” 随即梁兴面色一紧,很是认真向邓云又道:“不过,还请邓小哥你记着,这大行山的头,只有你这一个。就凭你这半年来,做出的种种义举,还有你在兄弟们心中的地位,我和牛大哥都没这个资格去取代!所以莫要再说你连累了弟兄,我们大行山的弟兄各个都是英雄好汉,纵是你不在,我们也会为这世道惩恶除奸,为天下百姓鸣不冤!” “对!小梁子说得中听!我牛皋就服你一个,无论你身在何处,都是我牛皋的头!这大行山永远都是你的家!”牛皋终于也想通过来,扯着嗓子一喝。四周兄弟见状,也纷纷大叫呐喊,都说只认邓云做头。 邓云感动不已,暗逝泪水,高举酒碗,凝声喊道:“幸蒙诸位兄弟高抬,这些情义,我邓云岂敢有忘!先饮为敬了!” 邓云话毕,举碗豪饮,一干到底。牛皋大声叫好,随即拿起酒碗便喝,众人纷纷豪干豪饮,喝下去的是酒,进去的却是浓浓的情义。 这一夜,月光略显几分温热,似乎被大行山内发出的炙热感染了。风很轻,拂过时,却也带不走那份浓浓的不舍。 第四十七章 表露心声 第二天的一早,天还未亮,邓云不想太过张扬,昨夜早就收拾好了行装,打算趁早离开,这也免了与众人离别的伤感。却说邓云到了寨门前,与守更的兄弟暗做手势,示意莫要张扬。那些兄弟都很是激动,面露不舍,与邓云再三告别。就在邓云刚想上马离开时,背后忽然传起一阵脚步声。 “当家的,你就这么走了,也太不讲情面了吧。莫非怕我们像痴女怨妇那般,哭着求着不给你走?” 邓云面色一怔,遂便听到梁兴豪爽的笑声,把头一转,又听旁边的牛皋扯着嗓子哈哈笑道:“小梁子!你还别说!若是哭着求着便能留下当家的,我倒不介意做一回这痴女怨妇!” “牛大哥,我和你说过多少回了,别这么叫我!”梁兴很是愤慨地抗议,原来这里面却是有着故事。当时三人乔装打扮,梁兴因长得脸白俊美,在黄机密的怂恿下特意扮成了女子,装作打扮成‘樵夫’的牛皋的娘子。至此之后,牛皋有事没事就爱叫着梁兴做小娘(梁)子! 邓云昨夜也从牛皋口中听说了这个故事,不由有些忍俊不禁,差点笑了出来。梁兴眼睛一瞪,怒气冲冲道:“当家的,你也太不仗义了吧!也不管管这姓牛的!?” 梁兴这般一说,倒又显得像个怨妇,顿时惹得牛皋还有郑明、李进等人一阵大笑,其中牛皋最是夸张,就差没捧着肚子,在地下打滚。就连邓云也被惹得笑了起来。这多日来,还是邓云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在笑。笑声缓缓停下,无数目光先由一人交汇在一起,然后又纷纷转移,相觑而笑,其中情义,不言而喻。 “诸位兄弟,保重。” 邓云一拱手,情深义重地说道。牛皋等人都是笑了起来,齐拱手恭答道:“当家的,保重了!” 邓云叹了一声,眺眼向后忘了几眼,仍不见某个身影,脸色不由有些失望,暗付道:“红缨定是怨我执意离去,抛下这些弟兄,心里还记恨着呢。” 想罢,邓云从马下的包裹里,取出一张形式轻巧,用红樟木制造的小弓,一跃下马,向梁兴说道:“早前我本答应为红缨特别制造一张新弓,其实早就完成七八,这些日子一忙,都忘了这事,还请梁小哥替我把这张弓转交给她。” 梁兴闻言,微微一笑,却是不接,旁边的牛皋、郑明、李进都是笑了起来。邓云面色一怔,心中不禁一跳,便听梁兴说道:“当家的,这份差事,恕我难以接受。还是你亲自交给她吧。否则我可吃不了兜子走!” “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邓云吓了一跳,似乎已经应征自己刚才的猜想。这时,牛皋在旁说道:“哈哈,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难道不清楚嘛?把人家姑娘家的心都偷走咯,她还有什么心思留在山里?” 邓云一听,面色一变,急问道:“那红缨现在在哪!?梁小哥她视你为亲兄,你怎么也不拦呐!?” 梁兴一听,苦笑摇首道:“她那性子,你还不知道么?一旦大定主意,就算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而且她昨夜便收拾好行装出发,想必现在就在山里哪里等着你吧。” “胡闹!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她一个姑娘家的万一遇到什么意外,这可怎么是好!?”所谓关心则乱,邓云似乎忘了红缨本身武艺了得,连忙转身就走,飞身上马,也忘了与众人道别,纵马就走。 且说,邓云一路飞赶,脑海里却是回想起这段时日里,红缨与自己相处的种种时光,想到红缨各种暗示,还有在自己最为低落、痛苦、消沉的时候,默默地照顾着自己,直到病倒。而自己却一直把她忽略,甚至不敢面对她对自己的感情。想到这里,邓云心中又是后悔又是内疚,暗骂自己是个负心混蛋,手中马鞭不禁越甩越急,后来更是禁不住心中的情愫,吆声呐喊着红缨的名字。 那一次次的呼唤,都显得邓云是那么的紧张、急切,四周都回荡着邓云的声音,就如整个天地都在替邓云呼唤着那心中的伊人。 在某处,一对泛着星波的大眼,早就水雾连连,那张诱人的红唇咬得出了血,就在她准备纵马冲出,与呼唤着的那人相认时。 旁边,有人说道:“哼!这个时候才知道紧张!姐姐,你看妹妹的说得对吧,这男人啊,不能对他们太好,否则他们不知道珍惜,记不住你的好!你且等等,莫要太轻易饶过他了!” 那说话人,身穿一身鹅黄衣裳,机灵可爱,有一双灵动的大眼,不是那黄师儿,又是何人? “可!他这般着急!这时定也心中难受!”另一女子,秀眉星波大眸,尽显英气,一张俏丽精致的脸蛋上,还有着泪痕,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你怎就哭了呢?”黄师儿看得心疼无比,连忙伸手替红缨擦拭着脸上的眼泪。 “妹妹,我想见他!”红缨一把抓住黄师儿的手,那本是英气带着几分傲然的面容上,竟都是哀求急切之色。 “姐姐你就是心软,才被这可恶的人欺负!你心里真是想见,妹妹的还能拦得住你!?”黄师儿叹了一声,就是不明白她这姐姐怎就着了魔,这感情之事就那么令人痴迷? 黄师儿并没想太久,因为她的注意力很快移到红缨的身上。这时,红缨早就策起了马,冲了出去。 “云哥哥~!!” 邓云都不知自己呼唤了多少次,直到力竭声嘶时,终于再一次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那一句‘云哥哥’!邓云拔马一转,映入眼帘的是那娇美英气的身影。两匹马相迎而去,四道目光交紧紧地合在一起。眼看靠近,邓云一把将那小弓取在手上,纵身一跃,落在地上。红缨急勒马匹,跳落马下,扑到了邓云的怀内。邓云紧紧地拥抱着那温热如玉般的娇体,轻声道:“找到你了。” 红缨身体一颤,此时此刻有声更胜无声,她只怕一张口,两人便又变回从前。 不知过了多久,黄师儿策马而来,叹了一声,然后打起精神骄喝道:“哎!你俩这对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光天化日之下也太放肆些了吧,别忘了还有我在哩!” 红缨一听,这才想起黄师儿,连忙娇羞地推开邓云,张了张嘴,又是合上,不知说什么好。邓云却是显得稳重许多,他心中已认定了红缨,所以觉得没什么不见得人的,笑道:“黄姑娘怎么也在这里?” “哼!我怕我这善良的姐姐被你欺负!”看着邓云那张灿然的笑脸,黄师儿心头一跳,忽然觉得有些恼怒,故意撇一嘴道。 “她待我这般好,我怎舍得欺负她?”邓云微微一笑,遂把目光望向红缨,把那张小弓递了过去,道:“呐。这是你的。” 红缨听了邓云的示好,心里正是欢喜,又见那张小弓这般精致,想起前些日子,邓云曾经答应要为自己特别制造一张小弓,只觉心里美滋滋的,幸福得快要醉了,娇羞地伸手接过小弓,视若至宝,用那近乎听不见的声音道:“谢谢云哥哥……” “不谢。缨儿,你过来,我有事要与你细谈。”邓云面色一凝,稍显几分沉着,红缨却早被那句‘缨儿’弄得心神大乱,好似着了魔般,让邓云任意摆布,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邓云走到一边。 “不好!这天下的男人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这不!刚给了些甜头红缨姐姐,迷得她昏头转向,想这辈子都会死心塌地地赖上。这又想着办法要摆脱红缨姐姐,好让自己到别处沾花惹草!!” 黄师儿一看邓云刚才的神色,心灵细巧的她,便莫约猜到了邓云肯定是要说服红缨回山。至于有何理由,黄师儿却自己给出了一套。 就在她念头闪动间,这时却见不远处的红缨脸色连变,虽然听不清内容,但声音变得大了许多,从此看出她很是激动。黄师儿恨得咬咬牙,心里怒骂一声混蛋,正欲骑马赶去,好好教训这负心汉。哪知邓云又不知施了什么法术,她那红缨姐姐忽地主动拥入在邓云的怀内,看得黄师儿一阵诧异,差点从马上掉了下来。 少时,红缨重新上了马,望向邓云的眼神是那般的含情脉脉,仿佛一刻都不想分离。邓云的眼神亦是神情,笑道:“缨儿你在山上等我,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定会来接你!快则一年,慢则三年,这段时间山里的兄弟便依仗你了。” “嗯。你小心点,莫要太过逞强,我不在你身边,就怕没人照顾你。”红缨心里一紧,想着邓云落下的承诺,恨不得光阴快过。黄师儿一颦眉头,娇怒喝问:“若是你一去便杳无音讯,那又如何!?你一辈子不出现,红缨姐姐岂不就要等一辈子,孤独终老!?说不定你那时却早另结新欢,儿孙满堂了!好你个臭男人,果真狡猾!” 面对黄师儿的无理臆想,邓云只是一笑,正欲解释,红缨却争先道:“我相信云哥哥。而且,我愿意等,即使是一辈子!” 邓云只觉心头如受重击,久久不能平复,暗付得佳人如此,夫复何求,脸色端然,眼神坚定,遂道:“这一生,盼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酸!!我听不下去了!!”黄师儿见两人感情竟这般深厚,心里却是又酥又麻,不知什么感受,只觉一股无明火从腹中烧起,不由叫了一声,勒马就走。 “师儿!”红缨急呼一声,眼见黄师儿纵马越冲越开,连忙向邓云投了一个眼色。邓云微笑,眼里尽是不舍、留念,道:“黄姑娘心地善良,而且机灵过人,有她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去吧。” 红缨轻轻点头,默默地张了张口,一阵清风拂过,青丝飘扬,风中有一股淡淡的幽香,看似在说‘我等你,一辈子’。那一幕成了一个永久的刹那,刻印在邓云的心中。 伊人离去,思念却已噬骨而来。于是,邓云踏上了回家的路途。约是七、八日后,邓云已赶了一半的路程,正于某座小山的茶摊里歇息。忽然,邓云脸色微变,不禁有些不祥的预感。 第四十八章 成了通缉犯 邓云心头一紧,低头喝着杯中茶,暗中却已提备。蓦然,一声怒喝,左边一大汉猝然掀起了桌子,邓云纵身一跳,使巧劲抬脚就踢,嘭的一声暴响,木桌顿时被踢飞回去。那大汉面色恶煞,一拳打出,便把木桌打得暴碎。四周客人都被吓得惊呼逃窜。于此同时,在邓云身后,突兀射来几道寒光。 邓云冷哼一声,身影晃动,如同水中游鱼,竟轻灵地避开了连道寒星的袭击。在邓云背后发出‘咦’的一声,随即便听有人纵身跃起,这时那彪形大汉亦掣出一柄尖刀,如同一头大黑熊般扑了过来。邓云大喝一声,瞬即取出背后‘缨裹’里的铁棍,往后猛地一突,那人似乎身法极好,竟一脚顶住了棍尾,借力一跳,在半空连翻了几个跟头,灵巧落地。电光火石之间,另一彪形大汉已然杀到。 “哪路英雄,为甚要害我性命!”邓云一声怒吼,如同雄狮之威,棍头往前一挑,连片棍花倏然而动,望那彪形大汉笼罩而去。彪形大汉面色一变,急挥刀相迎,本想仗着力大制人,哪知邓云棍法快猛多变,反被邓云连棍击中,打得身形连连暴退,痛叫不断。眼看那彪形大汉就要落败,另外一人又发暗器袭击,邓云听得震响一起,扑身就跃,同时另一手早从怀里扣住一颗铁莲子,骤然射出,刚看见那人身形是个长得如同猴子般的瘦弱中年,铁莲子便已击中了他。瘦弱男子惨呼一声,翻身倒地。那彪形大汉看得眼切,猛地提刀扑来,就欲袭击。邓云刚是落地,一棍疾扫,便把彪形大汉手中尖刀打飞,脚步骤移,一掌如排山倒海之势,击中在那彪形大汉的胸膛上,打得其暴飞而去,撞翻在地,滚翻了好几圈。 邓云眯了眯眼,环视一圈后,见四周人都散去,茶摊的老板是个老人家,正躲缩在茶摊后面,还能隐约看到他在打着哆嗦。 就在此时,一道寒星又是斜刺里的射来,邓云眼神一亮,便看见那寒星的真身,就是江湖人常用的暗器燕子梭,拧棍就打,同时另一手又射出一颗铁莲子。却说那瘦弱中年看邓云这般了得,本想用这暗器做掩护然后趁机逃去,哪知邓云反应极其灵敏,一棍便把燕子梭打射回来。他刚是躲开,又一道疾风扑来,右肩顿时传来剧痛,几乎稳不住身形又要倒下,心想这下本以为天降横财,哪知是自招晦气,可真是阴沟里翻船,哪里还敢作恶,纵身一跃,连个窜身,负伤逃去。 另一彪形大汉也无心恋战,连忙翻起身子便欲逃跑,邓云早就抢到,一棍子带着咧咧作响的劲风,望彪形大汉面门迎面就砸! 劲风骤散,‘唪’的一声,铁棍就在彪形大汉鼻子毫厘间停下,邓云脸色冷酷,寒声道:“我与你俩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性命!?” 那彪形大汉,本是硬气之人,但见邓云如若杀神般的风采,早就吓得心寒,急便把因由说出。邓云听罢,脸色剧变,如遭晴天霹雳,满腔怒火如若焚身。原来就在近日前,邓云也遭到了朝廷重金通缉,这彪形大汉和逃跑的瘦弱中年都是江湖中人,武艺都是不俗,便结伴为伍,专门挑那些有赏金的通缉犯下手,以来生计。就在刚才,他俩认出了邓云,因平日习惯,也没同坐一桌,对了眼色后,便是一起出手,却万无料到邓云本领如此高强。 “看在你还算替这世道除了些恶人份上,这番便饶了你的狗命,取些银子把这四周破损的物件折算给老板,然后给我滚!”邓云把棍一收,厉声一喝。那彪形大汉哪敢违抗,连忙一窜,从怀了掏了几两银子,恭恭敬敬地给了老板,方敢离去。邓云遂也和老板道了歉,便急急上马,神情火燎火急地望碘麟村方向赶去。 路中,邓云心思已乱,急切的眼神里,更是有着怒恨之色,心想朝廷竟然通缉了自己,官府肯定会找到村子里去,也不知这个时候家里的父母,还有一众叔伯、兄弟到底如何! 邓云马不停蹄,快到黄昏时候,忽然有几道快影从附近的树丛里窜出。邓云面色一变,立马便伸手取出铁莲子,以防万一。 “大当家莫慌!我们是忠义社的弟兄!”那几道快影停下后,显现出三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男子,各个都骑着马匹。其中一人邓云却也认得,正是忠义社里某个头领,名字竟和名震古今的西蜀常胜将军,五虎将之一的赵云相同。 “赵云!你们怎会在这里!?”邓云面色一惊,连忙翻身下马问道。赵云等人也落了马,赵云面色一凝,眼光有些复杂,喘了一口大气后,沉重地说道:“不瞒大当家,大约就在七、八日,你的村子发生大变故。官府忽然来到村子要捉拿你的父母,还有周老前辈的一众学生。还好,我们早就打听到消息,提前示警,你那些兄弟也都是英雄人物,其中那叫吉青、霍锐的,正好认识一群绿林好汉,带着你的父母还有各师兄弟的家属一同上了山去,就在村子附近的枫林山里占了山头。不过后来却又是一个叫徐庆的人当了头。我和他们有过几番交流,后来又得到三当家的飞鸽传书,知道大当家你正回村子赶回,恐你不知时势,便派手下兄弟,在这四处守候,没想到果真遇到了大当家!” 三当家也就是梁兴,至于二当家则是牛皋,大当家自然就是邓云。这些位置都是在邓云离开前的那夜定下,大行山的兄弟也都依从。 “官府竟来捉拿我的家人,还有我的师兄弟!?”邓云眼睛一瞪,尽是赤红之色,整张脸刹地变得凶厉起来,满脖子都是青筋凸起。 “大当家稍安勿躁,现在那叫徐庆的,在枫林山聚了近千人,兼之你那些兄弟各个本领了得,官府曾经聚兵讨伐一回,却被他们杀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这一来,他们的声名也大了起来,听说近日又收纳几伙人马!这一时半会,官府根本不敢再起兵征讨!” 邓云听了,方才心头一定,不过很快又皱了皱眉,问道:“可有听说我师兄周义,还有我师弟岳飞一家?” 赵云微微颔首,遂便答道:“回禀大当家,你师兄在一月前回到村子时,村子还算是风平浪静。当然后来村子里的人,听说周老前辈的死因,反应各是不一。有些人恐遭连累,急着撇清关系,其中便有村中大户王氏一家,你那叫王贵的师弟百般不愿,最终更被其父禁足在家中。除他一家外,还有张、汤两家的孩子也是被家里大人禁止与你那些师兄弟接触,更别说靠近学馆。 但大多都是重情重义人,譬如你父亲,还有徐、吉、霍三家父子他们从你师兄那里听说来龙去脉后,都是义愤填膺,大骂朝廷无道,奸臣陷害忠良。至于大当家所做种种义举,他们都是认同、赞许。而且你父亲还有徐、吉、霍三家父子本还想着到大行山寻你,然后再祭奠周老前辈。哪知你母亲她知得你当了贼匪,一时接受不了,病倒在床。你父亲吓得手足无措,好不容易请来郎中,治好你母亲的病,村子却又发生了变故。不过还好,你母亲如今已经病愈,在枫林山上过得也是安稳。” 邓云一听自己母亲病倒,顿时脸色剧变,还好赵云及时又话锋一转,让他高悬在嗓子的心又稍稍放下。赵云顿了顿,见邓云脸色好些,喘了口气又道:“至于你那师兄,在村子还未发生变故前,接一同门好友的信,便急与我商议,说有一个名叫游山虎的,乃奸贼童贯手下教师锦狮子袁秀的女婿。他的老婆袁三姣,家传一手毒叶飞簧弩,夫妻两人作恶多端,周老前辈曾重伤过游山虎。这夫妻两人听说周老前辈已死,兼之又得童贯死令,想着要来寻周老前辈的子嗣学生复仇泄恨。周义想着这对夫妻,多数会来针对自己,唯恐连累好人,便想着自己一走开,村子便可无事。 而你那师弟岳飞,我打听到他在大当家离开村子后的半年便与一姓李的女子成了亲。他们成亲不久,听说他那岳父李春华有一好友在真定府当了大官,愿意照顾李春华一家。之后,岳、李两家都离开了村子,至于其中细节我也不是太清楚。” 邓云闻言不禁脸色一变,岳飞成亲的时间大概就是自家恩师离开村子的时间,照道理恩师与师兄起码会与自己提上一番。何况岳飞对自己素来敬重,两人亲如手足,岳飞没道理不通知自己他将要成亲。后来,邓云一想,或许是那李春华暗中捣鬼,自家恩师、师兄也怕自己为此事伤心,便也不说。 “诶,没想到我离开村子就这一段时光,已是物是人非,恩师死去,周师兄也不知所踪,五弟也离开了村子。王贵他们恐难再去接触。还好,家里父母还有徐庆他们这些兄弟相安无事。”邓云暗暗自付,心里无限惆怅,最后吐了一口大气,拱手道:“谢过兄弟了。这些日子若非你还有这些兄弟替我看守村子,现在都不晓得会有什么祸事!我先回村子一趟,随即便立刻赶去枫林山,与家里父母相会!你便领着这些兄弟快快回去大行山罢。” 第四十九章 亢龙棍出世(上) “大当家我有一请求,不知大当家愿听否?”赵云忽地单膝一跪,另外两人也急着跪下。邓云脸色一急,连忙扶起赵云道:““兄弟对我有恩,有何事尽管开口!这请求万说不得!兄弟们快快起来。” “我望能相随大当家左右,这些兄弟也是有这个念头,还请大当家接纳!只要能跟着大当家,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在所不辞。而且这也是三当家的吩咐!希望我们跟着大当家的,有个万一,也能照应!”赵云眼神炙热,话音刚落,身后那两人也齐声附和。邓云心中感动,便是应下了。随即邓云这一行四人,便望碘麟村一路奔赶。 这日,正是凉秋的天气。在碘麟村外的土山在柳林的东北面。这一大片地方,到处都是古柳高槐,林木甚多。邓云骑马站立在土山高处,眼神有些悲凉,望四外一看,只见到处寒林耸秀,败叶摇风,人影寥寥。斜阳影里,分外显得萧瑟。赵云那三人,就在不远处的村口看风。 这时,已是黄昏时候,左近田野里,都是一块接一块的黄土地。阳光一洒落,好似在闪烁着光芒。邓云看得入了神,这村里的光景许久没看过了,许多地方都有着恩师当年的身影。周侗为了让弟子能尽快学得本领,经常会有许多巧妙的训练方式,因此整个碘麟村四周,他们师徒都几乎走遍。 发黄的天空里,看着似有几分陈旧,会令人勾起回想。虽然是雨过天晴,但空中云层甚多,遮得那一轮斜日时隐时现。一阵接一阵的凉风,吹得那些衰柳寒松飞舞如潮,飒飒乱响。或者是凉意逼人,也或者是前番的变故,分散在田野上大部分的农家,都是柴门紧闭,鸡犬无声,静得可怕。几条通往乡村的小路上,也极少有人来往。看去全是一片荒凉景象。 不知不觉,日落西山而去,夜色降临,天空变得昏黑,邓云叹了一声,拉了拉头上的草帽,把脸遮住后,趁着天黑,骑马望柳林处缓缓赶去。 一路下来,邓云并无遇到人迹,入了柳林后,找到周侗遗言里所说的那棵残柳,把马系在另一旁的柳树,取出铁棍,便开起了挖掘。 过了莫约一盏茶的时间,夜色更黑了,邓云终于挖出了一个细长的木箱子,急急从土里取出,抹去上面的泥土,刚把木箱子打开,竟宛如听到一阵龙啸震响,好不奇怪,紧接着一大片银光暴起,就像盒子里有无数银子。邓云满脸骇色,哪知银光刹那便是消失,那龙啸声也听不见了,定眼望时,莫约看到木箱里是一柄长约七寸九尺,银身龙纹的棍子。 就在此时,忽然柳林里四面八方,闪起了数十道火光,同时听得一阵阴森的怪笑。 “嘿嘿,这回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就知道周侗这老不死肯定把亢龙棍这柄神兵利器藏了起来!幸好我没被他骗过,小娃子这回我可要好好谢谢你啊!” 邓云转眼望去时,只见一片火光之下,莫约有数十个人,为首一人,身穿紫锦虎绣大袍,眼神锐利,气息沉重,眉须皆白,身穿均匀,略显高瘦,大约六七十岁的老人。看这老人神气,还有从他身上发出的迫力,就知他武艺极高,绝非寻常之辈。邓云不禁脸色一紧,双眼眯成两条细线。 “你是何人?”就在邓云打算伸手去抓亢龙棍时,那老人双眼如迸发闪雷,厉声喝道:“我乃锦狮子袁秀!!小娃儿,把那亢龙棍给我,我可保你富贵!!” 邓云一听,顿时心地掀起了千层浪,这个锦狮子袁秀可非寻常之辈,他曾听自家恩师说过,此人性情古怪,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武艺极高,甚至可以说高深莫测,善用枪棍,曾经与自家恩师大战百余回合不分胜负。今日他听赵云提起时,便是心头一紧,后来听说这回来的只有游山虎夫妇,才没那么担心周义的处境。但却无料到,袁秀竟也来了,而且很明显在村里已埋伏一段时间,而且他带来的人手各个都非善类! “这是我恩师留予我的遗物,谁也别想染指!”只不过,邓云是万不可能把亢龙棍相让,袁秀似也清楚,就在邓云话音刚落,一声令下,霎时间七、八道身影飞窜而出,同时还有不少刺耳骤响,几缕月光照落,寒光点点,不知射来了多小暗器。 邓云大喝一声,抓起亢龙棍的瞬间,首先觉得竟非是寻常兵器的冰寒,反而是一股莫名的温热,棍身极是轻巧。邓云舞棍一起,如身上肢体,出动自如,行云流水。连阵嘭响之下,射来暗器不是被打落,便是被打飞,数道飞镖正中几个扑来恶徒,各个身形骤番倒滚。 电光火石之间,邓云已与四、五个恶徒交了手,翻云龙腾十八棍一起,在亢龙棍的施展之下,竟然发挥出比平时更要强大的威力。棍影快如闪电,落如山崩,砸如破天之势,霎时间那四、五个恶徒都被邓云打翻在地,不知死活。 “咦?翻云龙腾十八棍!?老不死竟找到这棍法的传人!?”这刹那间,便折损了近小半麾下,那袁秀却仍是气定神闲的神气,口中囔囔着,只不过眼睛里还是有着几分难以隐藏的惊色。 这说时迟那时快,四周恶徒见邓云如此了得,又惊又怒,他们多是袁秀的徒子徒孙,都想着在袁秀面前表现,纷纷争先恐后地发起攻势,没有丝毫退缩的势头。 而这时的邓云却也乐得如此,当他抓起亢龙棍的那刻,浑身上下便有一股难以言语的畅快,他也感觉到自己手中的亢龙棍好似活过来似的,十分喜悦。于是,邓云进入了忘我的境界,棍法舞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是贯串,纵是那些恶徒想要偷袭,还是正面进攻,以多打少,还是落个势败如山倒的下场。不到一会,地下倒满了数十个大汉,不是一动不动,不知死活,就是在嘶声惨叫。 在四周除袁秀不算,大概还有五六个恶徒,各个都是面带畏色,都想这少年实在太过恐怖,根本非人力所能抗之! “哼!一群废物,枉费我的功夫!这么多人竟还打不过一个娃儿!?娃儿,看你样子,想必就是那大行山的匪首!老不死有一个好徒弟!”其实这袁秀教学生大多都是敷衍了事,拔苗助长,传说口诀都是有缺有减,少有亲自指点,又岂能和周侗相比。袁秀心里妒忌,却不知是自己造成,恼怒之下,还有对垂涎已久的亢龙棍又是势在必得,也顾不得以大欺少,一步迈出,浑身气势顿时骤变,如有虎扑狮跃之势。 邓云面色一凝,却不欲去和他计较这个辈分。这亢龙棍是他的命,袁秀要夺,便就是生死之战! 袁秀见邓云在自己气势威逼之下仍旧神气沉稳,并无丝毫慌乱之色,暗暗惊异之时,心中那份恼羞更胜,大喝一声,取枪来,同时纵身便跃。这时,一汉子急把手上捧着的秀丽红色木盒打开,里面闪烁起耀眼的金光,正是一柄狮头金枪。汉子急把金枪取出,望正跃到半空的袁秀甩飞而去。汉子似乎力劲极大,金枪咻的一声化作一道飞影,袁秀随手一抓,好似囊中探物,一下子就抓紧,从上往下,一枪便往邓云迎面刺去。恍然间,邓云宛如看见一头猛狮扑来,哪敢大意,连忙身形一退。袁秀赫地落地,枪一挑,刹地化作无数枪花,刺、突、撩、扫,枪枪势猛绝伦,宛如狂狮扑跃之间。邓云一时难以进攻,唯有施出‘挡四门’的招数稳守突击,说是如此,眼看却是袁秀一味狂攻,邓云哪里有丝毫机会反击。 “这袁秀比那吴耀祖还要厉害许多!”邓云暗暗自付,猛地让过袁秀一枪时,连忙拧棍就扫。袁秀冷然一笑,枪头一挑,一大片寒光掠过时,邓云胸膛的衣裳刹地裂开一个破口,血流不止。邓云脚步刚退,袁秀看到血光同时,双眼一亮,立即乘胜追击,一大团枪花,飞刺而来。邓云神色一紧,生死关头之际,手中亢龙棍好似护主心切。一种莫名的感觉宛如在驱动着邓云。只听邓云大吼一声,亢龙棍骤然而动,枪、棍碰撞,又快又疾,打得砰砰直响,更令人诧异的是,隐约间仿佛听到狮吼龙啸。 两人越战越快,倒有不死不休地势头。邓云硬是凭借亢龙棍的轻灵浑重,还有翻云龙腾十八棍的快猛,与袁秀这武学巨擎打了个平手。 “好厉害的娃儿!他竟有在厮斗中成长的特质!就这一回,竟然都看清了我的套路解数!”袁秀双眼一瞪,一枪横扫,逼退邓云,立即施出‘猛狮扑鹰’的招式,纵身跃起间,连枪暴刺。邓云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一招龙跃翻云,棍头连点带打,倏然地直突而去,眼看就要的打中袁秀咽喉的刹那。与此同时,袁秀的枪头也斜刺里望邓云的头颅刺去。千钧一发之际,袁秀先是收枪,一掌拍出,‘嘭’的一声,掌力极其浑厚,便把亢龙棍给击开。 “这混小子果真野蛮!他是料定我不敢与他拼个玉石俱焚,否则刚才我心一横,倒先能把他刺死!” 第五十章 亢龙棍出世(下) 袁秀脸庞微微触动,心里已是恨透了邓云,可知他乃是当世武学名家,座下徒子徒孙不计其数,更是当今朝廷大将军童贯麾下任教师一职,如今却被一名不经传的小娃儿逼得如此,如果日后传了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里去摆! 想到此,袁秀面色变得更是狰狞,怒喝一声,挺枪又来厮杀。邓云却是沉稳应敌,心中也在思量破敌之策。两人互相缠斗,枪光棍影之快之猛,吓得周围那些观战的恶徒无不惊为天人,对邓云是又嫉又恨。 两人莫约战了七、八十回合,邓云气力已去了七、八,袁秀虽是老迈,但身体极好,加上刚才邓云又先应付了近数十人,自然体力要优胜于他。袁秀眼见邓云即将力竭,自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手中枪支越出越快,越刺越是刁钻。邓云渐渐落尽下风,眼看即将落败,袁秀心头大喜,一枪骤刺,大喝叫道:“纳命来罢!” 就在此时,邓云双眼赫地射出精光,此时袁秀急着取胜,已然露出破绽,而他等的就是这个绝地反击的机会。霎时间,邓云气势迸发,如有破釜沉舟之时,转身一避,横棍就扫。袁秀面色剧变,眼看亢龙棍瞬间如化作条银龙,拧枪挡时,只觉自己被一股巨力冲退,还未回过神来,邓云攻势已到,只觉漫天都是棍影,反应过来时,已不知中了多少棍,被打得连连暴退,浑身上下都似被打砸。 “小娃儿!!!休要小觑老夫~~!!!”就在此时,袁秀如一头被逼入死路的狂狮,猛地一伸手,竟赫然抓住了邓云的亢龙棍。邓云却是早有防备,大吼一声,一个侧身,脚步骤移间,竟便弃了亢龙棍,猛地贴上了身,双拳如暴风疾雨,打出了咏春,将袁秀打得痛呼惨叫,最后一拳更正中眉心,与此同时袁秀竟还有余力,一掌拍在了邓云的面门。两人同时往后就倒,亢龙棍和狮头金枪都跌落在地。 这时,袁秀哪还有先前的威风,披头散发,双眼赤红怨毒,衣裳破烂,面肿脸青,到处血迹,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嘶声裂肺地叫道:“老不死的小徒!!老夫要撕了你!!” 另一边,遍体鳞伤,血迹斑斑的邓云也站了起来,踉跄几步,几乎跌倒,面容却是满脸的不屈、讽刺,冷笑道:“厚颜无耻的老贼!你是我恩师的手下败将,今日也成了我的手下败将,我要是你就没这个脸皮骂我的恩师!!” “黄毛竖子,焉敢口出狂言!!杀~~!杀~~!!!”袁秀被邓云这般一激,顿时如头暴走的狂狮,猛地冲起,脚一挑,狮头金枪望半空就起。袁秀飞身接住的同时,邓云也拾起了亢龙棍,眼中精光暴起。他正是看出这袁秀好面子,自以为高人一等,故意激怒,让他失了理智,从而露出破绽。 就在此时,蓦然间,在袁秀身后,一个汉子大骂一声,忽地甩手射出几道飞镖。邓云面色大变,急望旁边一扑。飞镖纷纷射过,与此同时,袁秀飞身落地,连枪望邓云杀来。邓云一时抵挡不及,被袁秀一枪刺中右肩,血液迸飞间。袁秀一爪便向邓云咽喉抓去,邓云也被逼出了蛮性,拳发如电,一拳先击中袁秀的胸膛。袁秀痛呼一声,身形连退,方才稳住身形。这时,刚才那偷袭的汉子,竟又想发射飞镖偷袭。 “狗贼休想得逞!!!”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怒喝声起的同时,几道疾风猛扑过来,那汉子暗器未发,便被三根燕子梭击中脑袋,横里翻倒在地。四周的恶徒吓得无不色变,蓦然又是两道惨叫声起,便又有两个恶徒被暗器射杀。 “大当家莫慌!我等来也!!”喝声又起,只听得不远处响起一阵马蹄声,来者正是赵云等三人。原来赵云他们等了许久不见邓云归来,又听有打斗声,唯恐邓云遭到不测,连忙赶了过来。而赵云这三人,都是极为擅长暗器,再加上那些恶徒各个手持火把,容易看到,这一下子便就射死了三人。 忽然而来的惊变,立即让袁秀回复了理智,他行走江湖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活到现今这般光彩,不但是凭着高强的武艺,自然也免不了一颗好脑子。 “那三人暗器了得,那小蛮子也非寻常之辈,若是要与我拼命,就为了一柄兵器,实在不值!倒不如趁早撤去,他日再做打算,我就不信凭我现在的势力,就弄不死这区区小儿!” 袁秀想罢,身形一退,疾呼撤退。四周恶徒听了,纷纷逃窜,那些早前被邓云打趴在地的,也顾不得痛楚,连滚带爬地逃去。赵云冷哼一声,与身后两员麾下,不断发射暗器,例无虚发,不知杀了多少。另一边,邓云强忍伤痛,骑上了马后,呐声便道:“休要多做纠缠,若是来了官兵,那就麻烦了,快快撤罢!” 邓云喝响一起,赵云那三人方才停下了手,纷纷勒马随邓云赶去。夜色发寒,邓云刚到村头外的一处土坡,蓦然背后涌起了张天大火,那本是柳林的位置,此时俨然成了一片火海。 “袁秀老贼,我与你势不两立!!!”邓云眼睛一瞪,看着那滔滔火焰,嘶声裂肺地喝道。那处柳林,拥有着周、邓师徒两人许多的回忆,而且柳林极其接近学馆,若是这把火蔓延开去,恐怕就连学馆也要被烧成灰烬! 就在邓云伤心欲绝,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忽然前方冲来一彪人马,为首一男一女,形色匆匆,尤为狼狈。 “谁敢骂我爹爹,找死!!”那女子正是袁秀之女,袁三姣。这妇女极为狠辣,立即便拿出一飞簧弩朝着邓云便射。嘭的一声,那弩箭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射中邓云。 砰~!电光火石之间,一根燕子梭及时击破了弩箭。原来却是赵云心灵手快,这才救了邓云。 “这妇女是那老贼的女儿袁三姣,也是一作恶多端的恶人,杀了她!!”赵云素来嫉恶如仇,眼睛瞪得斗大,甩手连射出七、八根燕子梭,另外两人也纷纷发射。这时,在袁三姣旁边的彪形大汉,怒吼一声,提一柄大刀,乱砍乱劈,竟把射向袁三姣的暗器尽数打落,刀速之快,实在骇人! “快刀手游山虎!”赵云脸色微变。这时,邓云勒马赶了过来,满脸尽是冷酷、凶戾之色,冷声道:“你俩夫妇做尽伤天害理之事,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杀了你俩!说!我师兄周义去哪了!?” “周义!?咦!亢龙棍!爹爹猜得没错,亢龙棍果然就在这里,害我俩夫妇白走了一趟!” 袁三姣一看邓云手中龙纹银棍顿时眼睛一亮,不由惊喜叫了起来,然后又急急与旁边的游山虎道:“爷们!把这人杀了,夺了这亢龙棍,爹爹必定有赏!说不定老人家一欢喜,便替你从‘老菩萨’那里,求个一官半职,也好过终日过这些奔波日子!” 游山虎却是面色一寒,低声道:“婆娘你先别开心太早,这少年绝非寻常,好在受了重伤,如果我们夫妻合力,再有身后的人卖命,倒有些许机会!” 袁三姣一听,不由脸色一变,暗暗心惊,她知自己这爷们素来处事谨慎,眼光独到,自家爹爹素来眼高过顶,当初也是看中他这两点,才愿答应婚事。 “谁给我把那小崽子的亢龙棍夺来,我定为他向爹爹请赏!!”袁三姣拉着嗓子一叫,顿时她身后七、八个人纷纷厉声大喝,争先恐后各提兵器便往邓云扑了过去。赵云面色冷酷,大吼一声,便和另外两个弟兄纷纷取出暗器,正欲迎击。 就在此时,在邓云等人背后蓦然响起一阵马蹄骤响。邓云以为袁秀的追兵杀来,心头一紧,连忙回首望去,不过很快脸上的汹腾杀气,却变作了激动、惊喜。 “大哥莫怕,弟兄们来了!!”一声竭斯底里、急切的呐喊赫然而起,只见三位身穿各式华服的俊俏少年,正纵马狂奔,各提一柄发着烁烁寒光的兵器。为首一人,骑着一匹赤红宝马,舞着大刀,正是王贵。后面一左一右,挺长枪、骑白马的是张显,执雕弓策黄马的乃是汤怀。 说时迟那时快,赵云那三人已与扑来的那七、八个恶徒交上了手,其中有几个恶徒已被暗器射翻在地,痛叫不绝。而游山虎夫妇见对方有援兵来救,对视一眼后,却都不愿放弃。霎时间,袁三姣急取飞簧弩,对着赵云等人连连发射,游山虎亦舞刀冲起,朝着邓云倏然杀了过来。蓦然,一声痛喝,一个忠义社的兄弟,被袁三姣的弩箭射中,倒翻落马,不一时口吐白沫,便是死去。赵云看得如似被刀割切肉,暴吼一声,正欲朝那袁三姣杀去,替手下弟兄复仇,哪知一道疾影先是飞来,赵云一时火气上头,反应不及,眼看便要射中。 ‘嘭’的一声骤响,那弩箭猝然被一颗铁莲子打碎。同时,赵云又听有人疾呼道:“小心!!!这些弩箭都涂有剧毒!!!” 赵云心头一紧,望声源处看去,先听到一阵马声惨鸣,看到乱处,顿时面色大变。 原来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赵云的正是邓云,而当时游山虎已然杀到,邓云本就身负重伤,筋疲力尽,紧张应付,又不得不分神去救赵云,顿时被游山虎抓到机会,一刀砍断了其坐骑马腿,邓云急望旁边一跃,游山虎凶恶无比,拧刀扑向滚落在地的邓云,连砍暴劈,杀声连连。 “好样的!!爷们快快杀了他,夺了神兵便走!!”袁三姣看得心头大喜,话音未尽,却又脸色骤变。只见游山虎正欲乘胜追击,击杀邓云时,王贵纵马率先杀到,手中八尺三寸大刀,带起一道猛烈旋风,嘶声喊道:“何方宵小,休想害我大哥!!” 声动刀过,王贵那刀又快又劲,人借马势,势如破竹,眼看就要砍中游山虎。游山虎急忙把刀一横,‘嘭’的一声暴响,整个人竟被王贵一刀砍得暴退而去,双腿在地上硬是带出两道坑陷。 这时,一道弓弦震响,游山虎睁眼望去,正见眼前寒光闪烁,赫然逼近,生死之际,自不会坐以待毙,大喝一声,挥刀砍去,那射来箭矢顿时被砍破两截。只不过,这时邓云早就翻身,如同一头搏命的虎崽子,猛地跃起,亢龙棍由上往下,赫然一砸。游山虎吓得心头一跳,连忙舞刀挡去,‘铮’的一声暴响,亢龙棍势大力沉,竟把游山虎的大刀打裂开来,如盘山坠落,砸在了游山虎的头顶,顿时打得脑破头裂,惨叫一声,顺势往后便倒,眼看死绝。 第五十一章 天下父母心 “爷们!!!老娘和你们拼了!!!”袁三姣亲眼看见亲夫惨死,哪里接受得了,整个人变得宛如发了癫的母夜叉,对着邓云连发箭矢。邓云还未回个起来,便听几道刺耳声响,心知有暗器来袭,连忙望旁边一扑,险险避过。与此同时,王贵和张显在人丛乱处,已策马杀翻数人,一左一右飞马杀到那袁三姣面前。袁三姣杀红了眼,竟不知退去,被王贵一刀连手带弩砍去,张显跟上,一枪正中胸膛,枪刃穿透其背,鲜血被她的红衣染得更是红艳。袁三姣死前,却仍不忘复仇,宛如回光返照般,用尽最后一口气,撕心裂肺地喊道:“爹..爹!!你要为我们…夫妻报仇..呐~~!!” 话尽人亡,剩下还有两个恶徒,见势已极,急忙逃去,却都被汤怀射杀。 “大哥有伤,这些恶徒村中还有同伙,就怕正是赶来!!我们先赶到数里外的关王庙里,再做商议!!我的马最好,骑起来没那么颠簸,便让予大哥!” 王贵面色一凝,急转首与众人说道。张显都是把头一点,王贵急急下马,这时赵云也把邓云扶了过来,另外一个忠义社的兄弟,刚才在混战中也阵亡了。 一阵后,邓云骑了王贵的赤红宝马,王贵则骑了那两个阵亡的忠义社弟兄的其中一匹坐骑。众人正欲离去,邓云忽地脸色一变,急道:“先把那两个阵亡的兄弟埋了,不然等袁秀那老贼赶到,就怕落个尸首无存的下场!” 王贵一听,脸上刹地涌起急色。赵云却是心中感动,这个危急的时候,邓云竟还能记挂着战死的兄弟,足可见其仁义。 “大当家放心,你们先走,我身法了得,便留在这里收拾。事成之后,也不到那关王庙寻你,直接到枫林山去便是!” 邓云也知赵云身法极好,把头一点,说了一声‘一切小心’后,在王贵急切的催促之下,便勒马望关王庙的方向赶去。赵云眼见众人离去,把马靠在一旁的树木,刚把那两个死去的弟兄拖入树丛里去,忽然听得一阵马蹄声响,听这声势,莫约有数十人。赵云以为袁秀的追兵杀到,连忙取出匕首,把马放了,然后隐藏在树丛里面。 不一时,那一伙人便是赶到。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雍胖,服饰奢华的富人,另外两人都是神情严厉,眼里带着锐气的中年大汉。这三个中年汉倒与王贵、张显、汤怀颇为相似。 “诶。这些娃儿,做事就是不够干脆,也不知收拾干净,万一惹上了麻烦,岂不连累我们这些老子!?”那雍胖的中年汉正是王贵那奸猾如狐的爹,王明。另外两个分别则是张显、汤怀的爹,一个叫张涛,一个叫汤永澄,两人曾经都在军里当过官,两家的祖辈都留有不少家业。 “呵呵。王老哥话虽如此,心里还不是愿意着?休要多说,先把这里收拾干净,免得那袁老贼赶来,事情便麻烦了。” 汤永澄从容一笑,话刚说完。这时,张涛皱了皱眉头,面色一沉道:“看来这回没那么容易了事,你们看,那一男一女,不正是游山虎夫妇?这两人可是老贼的女儿和女婿。老贼素来好面皮,若当知此事,必定大发雷霆,势要报仇不可!” 张涛话一出,王明、汤永澄顿时脸色大变。不过还是王明最是老辣,很快面色一沉,便是理清思绪,疾言厉色道:“事到如今,万不可乱。先把这里收拾干净。这里发生厮斗,再加上老贼放火烧柳林明显就是泄恨,证明邓云那孩子赢了袁老贼,但凭老贼的本领,孩子定也受伤不轻,再又一场恶斗,肯定不能赶远路,若我猜得不错,那孩子们定去了附近的关王庙,张老弟你留在这里,我和汤老弟去找孩子,向他们吩咐些话!” 王明不愧是老江湖,这一分析,可谓是头头是道,埋伏在树林里的赵云听得心头大惊,却从王明略显急切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恶意,这才放下心来。张涛把头一点,急便答道:“好!事不宜迟,两位哥哥快快出发罢!” 他们三人带来的都是忠心耿耿的心腹,也不怕事后走漏风声。于是,张涛领着大半人留下,王明、汤永澄则领了七、八人望关王庙方向赶去。 且说,邓云等兄弟四人赶到关王庙后,邓云气息越来越弱,身上伤口更是流血不止。王、张、汤三人急得手足无措。这关王庙略显陈旧,似乎废弃了一些时日,说的也是,现在天下大乱,世道凄苦,百姓连生计都难保,又哪有心思焚香拜神? “大哥血流不止,若不止血,恐难撑过今夜,我家里虽有金创药,但这一来一回,要耽误不少时间,而且我爹爹定早有准备,回去了就难以出门,这该如何是好!”王贵急得好似无头苍蝇,张显、汤怀也是无计。这时,背靠在一根红漆大柱上的邓云,却是笑了笑,惨白无色的脸上露出几分欣慰道:“生死有命,我还以为发生那些事后,你们都不愿认我这个大哥了。” “大哥你说的什么话!这些年,你待我们如何,我们心里都记着!只是家里人思量太多,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大哥千万莫怪!” 张显面色一紧,连忙解释道。邓云叹了一口气,眼皮子有些疲倦,好似都睁不开了,就像自言自语,缓缓呐呐道:“我就说,我这些兄弟各个都是义气之人。恩师之死,其实都是怨我,你们莫要信那些闲话。” “来龙去脉,我们都听周师兄说了。大哥你莫要再说话了,先歇息一阵。我这便回去取药,就算我那老爹要与我断绝父子关系,今夜也要把金创药取来!!”王贵见邓云气息越来越是虚弱,想起这些年兄弟们共处的那段欢乐时光,眼中已泛起了泪光。 “逆子!为了兄弟,你连爹也不要了么!”忽然,就在王贵话音刚落,庙外忽然传出了一声喝响。王贵顿时面色大变,众人望去时,已见王明、汤永澄带着七、八个汉子走了进来。 邓云面色一紧,强忍伤痛,便欲起身施礼。王明见邓云这般气色,眉头一皱,急忙从怀中取出一瓶药膏赶去。 “贤侄莫要多礼,你伤势要紧,这里有一瓶金创药,张显、汤怀你们两个快快替你们大哥敷药!”王明面色紧张,眼中尽是关切之意。这王明素来不甚喜欢邓云,此时态度转变之大,令张显、汤怀一时也无从适应。旁边的汤永澄见了不由骂了一声,两个孩子刚才醒悟过来,连忙接过药膏,然后分工合作,一个人替邓云脱开衣裳,一个人替邓云敷药。 邓云连喘了几口大气,神色一紧,眼中尽是真挚的感激之色,甚是虚弱道:“谢过两..位叔伯,此番恩..情不敢..有忘。” “好世侄,你伤势极重,气血不顺,别勉强说话。你所做义举,我们这些叔伯都是知道,周大侠大仁大义,却惨遭奸人暗算,我们虽是心里气愤,但毕竟家大业大,都有妻小,家里足有几百人口,现在世道乱,我们哪敢惹事?世侄你素来明白事理,定也能理解我们这些叔伯的苦心。”王明面色沉重,侃侃而道。邓云张口,本欲说话,却被王明用眼色阻止,便微微颔首。 只不过旁边的王贵、张显、汤怀却都觉得内疚,神色都显得落寞,郁闷。王明见状,长吁了一声。汤永澄看不过眼,眼见一瞪,喝声叫道:“你们这些孩子怎这般不懂事!若是我们果真有意禁止你们扯上此事,你们今夜哪里出得了门!?难不成你们都以为我们这些老江湖,都看不出你们这些小崽子的心思么!?” 王贵等人一听,这才恍然大悟。王贵更是愧疚难当,急向王明低头认错:“爹,我错了。刚才那番话,我不该说。你别生气。” 王明眼睛一瞪,看似脸带怒色,但眼里却藏着无尽的溺爱,张口喊道:“我气个啥?我能气么!?我们为人父的,都把你们这些孩子当做心头肉,恨不得把命都给你们。你们试问,自你们打娘胎开始,什么时候让我们省过心?” 王贵听着,早就泪流满面,双膝一跪,口喊了一声‘爹’,叫得王明是心头、肠子都拧在一起痛,长叹一声,老目里也有些泪光道:“诶。罢了罢了。知子莫若父,自你和这些血性兄弟交好开始,我便预料到会有此一日。那袁老贼非是善类,而且又是童贯身边的教头,深受童贯宠信。这回你们杀了他的女儿、女婿,一旦东窗事发,我们几家人恐怕都要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还好我未雨绸缪,早在得知周大侠身亡时,便和张、汤两家一同暗中变卖家产,只是这事不可张扬,免得别人怀疑,所以才不让你们与那些师兄弟接触。近日,我已托人带了重金找了官府里的熟人,为你们兄弟三人在军中谋了官职。待风头一过,你们便去投军吧。家里的事,你们也不用操心,我们这些老家伙自有安排。” 王贵等人听说这事情原委,方知自己都是错怪了自家父亲,各个都是哭得甚是激动,汤怀也向汤永澄跪了下来。王贵哭得浑身抽搐,急道:“爹爹,这些家业都是你的命根子,你怎舍得去卖呐!?” “傻孩子,你才是爹的命根子,只要你过得如意,爹就算一生穷苦,那也算不了事,有钱没钱不是一样的过么?爹老了,享了这么多年的福也够了,就怕你有个万一,没人替我送终哩!”王明把心中的话,娓娓道来,王贵泣不成声,想到这数月来与自家父亲多番争吵,甚至有过离家出走,到枫林山投身的想法,简直无地自容。汤怀也是哭得甚是厉害,汤永澄却没王明那么多话,多是长吁叹气,最后止不住泪意,不得不背过身擦拭眼泪。在为邓云敷药的张显,也是淆然泪下。邓云听着那些话,心里想起自家父母,自也止不住泪水。 可怜天下父母心呐!谁又会想到,唯利是图的王明,竟会有这一番苦心? 到了三更时候,王明、汤永澄担心张涛还有村子里的状况,便赶了回去。这时,邓云也昏睡了过去。王明不愧是老江湖,来前不但带了金创药,还带了不少的口粮、水囊,全都留了下来。离开前,王明又给了一小袋满银子的钱袋给王贵,吩咐他暗暗把钱袋放入邓云怀里。王贵依从。王明吩咐些话后,便领着众人离开了。 第五十二章 相聚枫林山 到了五更时候,邓云悠悠醒来,这金创药不愧是疗伤圣药,邓云止了血后,脸色也好了许多,与王贵等人说了一会话,喝了几囊子的水,吃了不少干饼。 王贵见邓云神气渐好,面色一紧便道:“我爹爹吩咐我,这个时候还不能大意,此地不宜久留。大哥你若能动身,我们便立刻出发,我知道有一条小径,如果快的话,今日晌午时分,便能赶到枫林山!” 邓云闻言,面色一震,也想速速离去,免得连累了兄弟,一个翻身,便是站起,表面从容,暗里却是强忍剧痛,颔首道:“兄弟你家的金创药果真厉害,就这一夜,我伤势便几乎痊愈,可以动身了。” 王贵听了,心头一喜。张显却是看出其中虚实,眉头一皱,但被邓云用眼色阻止,也明白邓云的意思,便也不说了。 于是,四人粗略地收拾一下,便纷纷上马出发。莫约到了晌午时候,四人果然来到了枫林山的附近。眼望远处一片枫林,或红或黄,好似一团团燃烧的火焰,风一吹,许多枫叶飘起,好似在半空中燃起了火,煞是好看。 “兄弟们莫要再送了,到这里便好,快快回去罢!”邓云把马一勒,向身后的王贵三人笑道。说罢,邓云便欲下马把这宝马还给王贵。 “大哥且慢!你这是作甚!这些年兄弟们常受大哥照顾,平日功课,若无大哥指教,我们哪有今日这般本领!若不嫌弃,你便要了这马,权当兄弟一番心意。” 王贵急摆手道,邓云听了,心头一阵温暖,这匹赤红宝马,乃是一匹不可多得千里宝驹,想定是王明为王贵耗了重金购买。王贵愿意相送,足可见其情义。虽然昨夜王明那些大人已把嫌隙说清,但邓云却知王贵重情,心里定还有愧疚,若是自己接受,他也好过些。 “好。那我便不矫情,收下兄弟你这份大礼了。”邓云灿然一笑,颔首而道。 张显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道:“大哥,恩师遭奸人所害,声名尽毁,我们都是恨透这昏庸的朝廷。只不过家里人苦心安排,不得不往从军。若他日!” 张显说到这里,王贵、汤怀都是面色剧变,都没想过这层关系。原来他们都以为,邓云对朝廷恨之入骨,必报这血海深仇,这回上了枫林山后,若再联合大行山的义匪,不出数年,势必成为一方枭雄,到时朝廷若出兵征讨,他们兄弟很可能便会在沙场对敌,互相残杀! “不必忧心。恩师临终前,已有吩咐,教我从军。我已答应。或许不久我们兄弟,便能在军中重聚!” “啊!如此甚好!!哈哈哈哈!!!”王贵闻言又惊又喜,不由大笑起来,张显、汤怀也是欢喜而笑,各个由似放下了心头大石。 不一会,兄弟们一番话后,最终还是依依不舍的分别了。邓云骑着那匹赤红宝马,飞入了枫林山内,似乎与四周的枫林融为一体。 就在邓云刚进枫林山不久,半路忽然有一队人马截住,随即又听一阵马蹄声响,那些人纷纷让开,只见一身形健硕,浑身孔武有力的绿衣大汉,提着一柄大锤子冲出,瓮声瓮气地喝道:“何人误闯我枫林山呐~!?” “呵呵。两年不见,四弟好甚威风!”邓云一看那绿衣大汉,虽然两年间相貌有了不少变化,但那与生俱来的的莽气还是不变,立即便认出正是自己的四弟‘霍锐’。 “哪来的狂徒,谁是你的!”霍锐一听,就像是被扯了虎须的恶虎,面色大变,双眼瞪得斗大,挥起大锤,便吆喝起来。不过当霍锐看到那熟悉的面孔时,吼声愕然而止,满脸的怒色更成了惊喜、激动。 “大哥!!真的是大哥!!我不是做梦吧!!”霍锐一双大眼晃动着泪光,急忙拍马望邓云赶去,在四周的汉子,看霍锐一惊一乍,各个都是满脸茫然之色,一时反应不过来。 邓云也是心头一揪,眼见霍锐纵身一跃,跳落马下,整个人都似激动得都乱了手脚,连忙也下马,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霍锐一把抱住,这像头黑熊的霍锐,不知轻重,着实把邓云抱得呲牙咧嘴,浑身伤口更是不少破裂,背上某处更是渗出血来。 “大哥,大哥!!你可想煞兄弟我呐!!!”霍锐激动得语无伦次,忽地眉头一皱,把手一摸,感觉有些湿润,然后急望邓云那里望去,见他一脸忍痛之色,连忙把手一看,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血红之色。 “大哥你!!”霍锐顿时吓得色变,邓云急打眼色,示意他不要张扬。霍锐急忙松开邓云,耳听他低声说道:“我来时回了一趟村子,与一些恶贼厮杀了一番,幸有王贵他们出手相救,并无大碍,你放心就是。” 霍锐闻言,心头一惊,忙压低声音问道:“可是童贯那老奸贼的爪牙?” 邓云微微颔首,正想答话,忽然前方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霍小牛!!你刚才可喊了大哥!!?大哥在哪!!!”只见喊声叫处,吉青领着几个骑马的好手,飞马赶来,满脸急切紧张之色。 “嘿嘿!!三哥这回你可听对了!!大哥来咯!!!我们的大哥来咯~!!!”霍锐急一转身,扯着嗓子便大喊了起来,他那大嗓子几乎能与牛皋一比,顿时整座山都回荡着他的喊声。霎时间,山里四处竟纷纷响起一阵阵惊呼叫喊,立即好像炸开了锅。 邓云暗暗苦笑,他本不想张扬,现在可好,这霍小牛一喊,整个枫林山的人都知道了。 “大哥!!”这时,吉青早就风风火火地纵马赶来,翻落马下时还几乎跌倒,眼中已是有泪,哭喊着道:“这回真没听错,是大哥,是大哥!!” 吉青说罢,便也欲望邓云熊抱过去。霍锐急忙挡住,不理吉青快要杀人的目光,嘿嘿笑道:“大哥你是不知啊,三哥最是记念你,终日精神恍惚,隔三差五就说听到山里的兄弟喊大哥你回来了,可把我们折磨惨了!若是你再不来,三哥可要带着山上的弟兄到大行山找你去了!” “霍小牛莫要多嘴!你自己听说恩师遭奸人暗算,大哥被朝廷通缉,还不是疯了狂地要去大行山么!?要不是我们一众兄弟,还有你爹爹、叔伯们死死把你拦住,你早被官府的人,半路擒住,关进大牢里去了!” 吉青一瞪眼,作着怒状,但眼睛里分明还有泪水,样子不由显得 有些滑稽。霍锐听了,唯恐邓云责备,连忙挠了挠头,低声呐呐道:“我这不是担心大哥有个万一嘛。” 邓云听着,心中感触一时难以平复,眼睛也渐渐赤红起来。吉青一看,一把擦去泪水,连忙道:“大哥别管这霍小牛,我们快快上山,世伯、伯母还有我们的爹娘各个都日夜挂念你哩!!还有伯母,前些日子都病了!” 邓云闻言,虽早前已从赵云那里听说,但还是不禁心头一痛,淆然泪下,哽咽急道:“快快带我上山!” 就在此时,山上忽是人影纷纷,不知多少人赶了过来,一身穿赤色袍子的英俊少年,为首当冲,疾声大喝:“让开,快快让开!!” 邓云眺望过去,来者正是他二弟徐庆,徐庆也看到了邓云,疾呼一声大哥,忙勒住马匹,急匆匆地翻身落马赶来。除了岳飞外,他们这些结义兄弟几乎到齐,邓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情绪,哭喊一声二弟,迎了过去,吉青、霍锐急忙赶上,兄弟四人围拢一起,一时间千言万语也难道尽各人的心中情义。 一会后,徐庆面色一震,抹去泪水,扯声喝道:“诸位兄弟,这就是我们兄弟的大哥,枫林山真真正正的大当家!拜~!!!” 徐庆喝声一落,率先拱手就拜,吉青、霍然还有四周约近数百个绿林好汉纷纷效仿,嘶声齐喝。 “拜见大当家~~!!” 霎时间,整个枫林山又再一次震荡起来,不知惊飞多少鸟雀。枫林山的这些绿林好汉,早就听说邓云近年的义举事迹,无不赞其是当今豪杰,这一拜各个都是真心实意,毫无虚假,同时又是激动、亢奋,能被这般了得的英雄统领。 邓云长喘了一口大气,心中却是极度复杂,不由想起了大行山的那些兄弟,强稳心态后,拱手重重一拜,喊道:“有幸认识诸位兄弟,实乃我邓云之幸也。诸位不必多礼,日后便都是自家人了,但必要谨记,切莫不可做伤天害理,欺负弱小、善良之事,否则我邓云必不轻饶!” 众人听了,纷纷应声附和,声势甚为浩大。邓云默默向徐庆投去一个眼色,徐庆素来心灵,速便教四周兄弟散去,然后又靠近邓云耳边低声问道:“大哥你这伤势…” “不必忧心。我已敷了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待会再做细谈,且带我上山,见我爹娘,还有一众叔伯!” 徐庆听了,稍稍安心,心知邓云素来孝顺,忙把头一点。随即兄弟四人便各自上马,望山上赶去。 且说枫林山的山寨并不算宽广,两边的房子都是又破又旧,比起大行山的两处寨子,算是极其简陋。徐庆解释,说这山寨已有多年历史,这数十年来,曾有几班贼匪盘踞在此。近年,吉青、霍锐两人不知何时认识了一些好汉,加上前番粮荒。这枫林山的贼匪竟趁机下山掳掠壮丁、妇女,被吉青、霍锐两人杀败,其贼首也被霍锐杀了。后来,他们俩被占了这寨子,又收纳了一些难民,便也壮大了。前些日子,才修葺了一番,虽是残旧、拥挤了一些,但还能住人。 邓云却无心思去听徐庆的话,进了寨门后,来到大厅前院,急下了马,几个汉子替邓云等人把马牵走。邓云如归心似箭般,望大厅赶去。 前院里并无人在把守,似乎有人早有吩咐,把守卫叫退。待邓云快到大厅时,大厅门口却早站好了七、八人,其中有男有女,都是上了年纪。 第五十三章 老父的喝叱 “云儿!!”其中一个妇人,见到邓云后,就似那些不见了孩子的娘,急冲而出,带着几分疯态,一把抓住了邓云,双手急地乱摸,最后停在了邓云变得削瘦的脸上,双手颤抖地哭道:“云儿,我的云儿!!你怎瘦了这般多,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呀!!可把娘心痛死了!!” 邓云强忍泪水,喊了一声‘娘’。这句娘,邓母这些年,度日如年,想白了发,这一听,顿时泪流如泉,哭不止声,正欲说话时。 “逆子!!给我跪下!!”蓦然,一道喝响骤起,邓母立即脸色一变,猛地转身,一改以往的姿态,扯声喝道:“老蛮子!!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能重聚,你这是要作甚!!你最好给老娘把你那套狗屁家法收起来,今日谁敢欺负老娘的孩子,就算是天王老子,老娘都给他拼了!!” “你!!”只见一矮壮大汉迈步走出,本是满脸的威严、凌厉之色,被邓母这一喝,顿时去了七、八。 “爹!”这矮壮大汉,正是邓冲。邓云早就看见自己的老爹,也发现了眼角里的痕迹,想到自己这被村里人称为‘老蛮子’的爹爹平日最恨那儿女情态,宁愿掉头,也不愿掉一颗眼泪,心中一抖,便是跪了下来。 而在邓云跪了的刹那,邓冲浑身一颤,旁边的徐、张、吉三家夫妻,都是神色急切,纷纷去劝。徐庆等兄弟,见自家大人说话,也不敢插嘴。 “好了!你们都知我老蛮子野蛮,今日是我老邓家的家事,你们就别多管了!这孩子是打是骂,是赞是赏,我老蛮子自有分寸!” 邓冲大喝一声,一板脸色,便望阶下走去。邓母‘陈氏’脸色一变,这番本是想要与自家这老蛮子对抗到底,却又听背后的孩子哀求道:“老子打儿,天经地义!娘,你就别管了。孩儿在外头惹了这么多事,更连累了恩师被害,诸位叔伯、姨婶、兄弟不得不搬离村子,落草为寇,爹爹不打,孩儿还不舒服!” 邓云此言一出,四周人都是脸色一变,徐、张、吉三家夫妻都心疼起这个孩子。徐庆等兄弟,自更不用说,纷纷为邓云求情。 邓冲缓缓地走到了邓云面前,低头俯视。邓云也抬头望着自己老爹那张苍老了不知多少的面孔,便是知道他离开的这两年,自己老爹定是时刻忧心。 “爹,孩儿不孝,连累大家了!” 邓云叩头就拜,邓冲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抬起了手,就在众人都是揪紧了心时,邓冲却一把揪起了邓云,满脸尽是柔情、欣慰之色,徐徐而道。 “孩子你长大了。你这两年的事迹,老爹都听说了,你没给我老邓家丢脸!虽然你成了朝廷的通缉犯,但所谓公道自在人心,平阳府、汤阴县的乡民百姓,谁不知道你是被奸人冤枉!这些年,你除了好几班恶匪,替百姓除了祸害,这事都有人在传说。而且你在大行山开放义栈,救济那些难民,更不惜为此,与官府土豪对抗,更是迟早能传遍整个天下!如今,在汤阴、平阳府的一带贫苦百姓,谁不说你是大仁大义的英雄,为你含冤受缉之事,鸣不平! 两年不见,我儿子成了百姓的大英雄,我这做老子就算要打,百姓也不愿意!只不过有些话,我这做老子的必须要说!” 邓冲的了解,支持,令邓云又惊又喜,而且心中那份内疚更是无声无息地消去许多,急道:“孩儿愿听爹爹教诲!” “好!!你这些年做的事,大多都是对的,但是却有一处,老子我实在看不过眼!你这孩子,实在有失果断厉性!你明知周大侠仇人极多,那李斌更是童贯的爪牙,你怎能有失松懈,以致落得这悲惨下场!若老子是你,那时干脆便揭竿起义!” 邓冲此话一出,众人无不骤然色变,邓云也没想到自己老爹,竟会说出这一番话,正欲解释。邓冲却是极为激动,一摆手扯声叫道:“去他娘的狗屁忠义!其他道理,你也别跟老子说。老子不懂!现如今,年年天灾人祸,朝廷君昏臣奸,老百姓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再者你看,金邦气焰越来越是嚣张,可笑是那官家老爷,竟还和金邦联合围杀辽人,等辽国一灭,大宋便要战祸四起,自此受尽金狗欺辱。 只要你当时登高一呼,不需多久,便有各方百姓,到处响应,不用一会便能越聚越多。休看他们未经训练,不知战阵,但比起那些朝廷那些骄兵傲将,大多是都是老实善良之人,而这些起事的老百姓,又多半都是年轻力壮之人,只要认真操练,待金狗来时,动起手来,全能拼命。你本领高强,兵法布阵样样精通,如果他日金狗来犯时,你能引着他们征战沙场,定必人人奋勇,个个争先。这力量比官军更大得多了!何况,果真金狗杀来,那些官军兵无纪律,平日无甚训练,就怕刚听到消息,大半官军便都闻声丧胆,那些权贵子弟,自顾领着兵马逃命去了。万一,金狗杀到,靠谁去保卫江山,还有那些可怜的百姓!? 周大侠忠了朝廷一辈子,就算想通了这一层道理,也不敢去做!你一个血性少年,怕个什么!?你当时若敢如此,大行山里的两万多百姓,定都愿听你号令。你再率领义军放出风声,把李斌那奸贼的恶举宣告天下,宣言要把他血祭。李斌知道,你还未领命杀去,便早就吓得弃官逃去,哪里还有那么多心思对付周大侠!?事成定局,就算周大侠有万个不愿,也知事不可违。待来日各路起义人马纷纷赶来,天下豪杰义士几乎都聚一堂,再请周大侠做主领头,凭周大侠的名望、本领,不出一年便能杀到汴京,把那官家老爷,还有一众奸臣全部除个干净!到那时,天下人无不称快,就算金狗要来,周大侠一声令下,谁不听从,举国上下同心协力,共抗外敌,何俱哉!?” 邓冲字字铮铮有力,掷地有声。不止是邓云,就连四周人都被邓冲这一番给惊呆了。邓冲这话中之事,虽是野蛮,但却有一定的道理,而且也并非不可一试! 只不过,事已晚矣,周侗也早已落葬。猝然间,变得鸦雀无声。其中邓冲、邓云父子两人的喘息尤为急促、沉重。 “诶,事到如今,多说无用。罢了,罢了。孩子你从小便有主见,现在更成了汤阴、平阳府一带百姓心目中的英雄,我这做爹的不过是个粗人,自是比不上你。只不过,爹希望你有时候莫要太过约束,乱世之中,墨守成规者往往都要吃大亏的!” 邓云泪流满面,邓冲这番话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久久不散。邓云张了张嘴,却如何说不出一句话,在心中暗付:“爹!无论孩儿有没有出息,你永远都是孩儿心目中的大英雄!” 话虽未说出,心与心却以通明。邓冲一把将比他足足高一个头的邓云拥入了怀内,轻轻道:“孩子,在外头受委屈了。” 邓云哭得哽咽,这一刻他再有天大的本领,还仍是一个孩子。 邓云来到枫林山,整个枫林山的上上下下无不欢喜、激动。徐庆本想大摆筵席,以作庆祝。但却被邓冲婉言拒绝,就几家人摆了几席,饭菜都是简单,一切从简。 在席前,邓冲故意借机带走了邓云,别看邓冲长得粗犷,性子里又有几分野蛮,其实心却还细,更不用说对自家的孩子。他早就看出邓云身上有伤,也不愿自家婆娘再是伤心,便故意将邓云带到早为他准备好的房间里,替他敷上了金创药。至于这金创药自是王明所赠。 而邓云换衣服时,竟然从怀里摸出了一袋银两,这一细想,便猜到定是昨夜他昏睡后,王明教王贵偷偷塞进来的。邓云遂和邓冲说了昨夜的事,邓冲听了,却无大多惊愕之色,好似早就看出王明的为人并不像表面那么自私、势利。 敷好药的邓云,气色渐渐好了不少。徐庆那些兄弟都知道邓云有伤,自不会敬酒。其他叔伯也收到了孩子们还有邓冲的眼色,因此也没敬酒。 虽无酒水,但邓云的归来,实在是件大喜事,这顿饭吃得有说有笑,各个都有着大好心情。食饱饭足后,众人问起了邓云这两年的经历,虽然他们不少人已经从周侗口中还有一些谣言传闻里听过不少,但这自然没有从当事人说得实在。邓云轻轻一笑,便是娓娓道来,其余两席的人都围了过来聆听, 邓云这两年,多是惊险之事,虽然怕自家娘亲有心,故意把惊险处简单带过,但还是让邓母听得脸色连变,满脸大汗,加上吉青、霍锐这两个孩子并无那么心灵,觉得越是惊险越是刺激。 第五十四章 岳五弟的消息 两人又觉得自家大哥肯定能逢凶化吉,遂便屡屡追问。徐庆虽暗打了几回眼色,哪知这两个死心眼的孩子,精神都在邓云的身上,哪里看得到。 “咳咳。孩子他娘,如今这天气早凉了,你早点回去歇息。孩子竟然回来了,一时半会走不了。”邓冲故意咳了几声,徐宝、吉永祥、霍锋忙和自家妻子打去眼色,徐母、吉母、霍母会意,一同来劝。 邓母叹了一声,抹了抹发疼的脑袋,也实在听不下去,和邓云吩咐一声,早些歇息,邓云见其母脸色不好,本欲去陪,但徐母却看出这些男人孩子都想继续听,忙说她们姐妹自会照顾,教邓云留下。一会后,邓母便是离席了。徐母、吉母、霍母三人也一同陪去。 邓母等妇人离去后,霍锋一瞪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珠子,哈哈爽朗地笑道:“好贤侄!现在你可以把话说得清楚些,让我们这些叔伯都听听你这大英雄的故事!” 霍锋话音刚落,其子霍锐也是嘿嘿地笑着点头,一同附和,父子两人性子实在像个十足。邓云微微一笑,便又说了起来,这一回他少有遮掩,再加上他的话简单易懂,口齿清晰,众人听得如身临其境,听到惊险之处,特别是邓云联合牛皋、梁兴攻打狼头山,骗那些土豪豪奴,去救周侗与‘铁臂苍猿’吴耀祖等恶贼大战,与李斌万余官兵对战,还有昨夜与‘锦狮子’袁秀于柳林一战,这些事一件比一件惊险可怕,一众老小惊呼不断,时不时又纷纷发出叫绝喝彩。其中邓云所结识的那些兄弟,无论是豪义彪悍的牛皋还是多智心灵的黄机密,亦或是仗义谨慎的梁兴,稳重善良的李进,机警缜密的郑明等好汉,都是让人不由生出敬重欲与之结识之意。当然其中纯真义气的红缨还有机灵可爱的黄师儿,也是令人印象深刻。由其他们又从邓云口里得知,这两个女子都是貌美如花的奇女子。 待邓云说罢,众人还是意犹未尽。徐宝等叔伯更是惊叹不已。霍锋、吉青更是提出,今夜想要与邓云抵足夜谈。徐庆一听,眉头一挑,甚是严厉道:“大哥昨夜才经历一番大战,又赶来许多路,正需歇息休养,你俩怎这般不懂事!?” 徐庆性子天生严肃、稳重,平日里吉青、霍锐都是怕他,这被一骂,顿时纷纷低头,呐呐认错。邓冲哈哈一笑,双目发着阵阵精光,向邓云谓道:“孩子,你真有出息。这两年你不知替这世间除了多少祸害,而且还有幸能结识这么多的豪杰义士,甚至还有两个红颜知己,真不愧是我邓家的儿郎!就不知什么时候,我这做爹的,也能和他们结识一番?” 邓冲话中有话,邓冲听出话里的味道,不禁脸色微微一红。旁边神经大条的霍锐却是不明其意,忙也是应道:“是呐是呐!那叫牛皋的竟能与大哥打个不相上下,本领肯定高强,我也想见识一下他双锏的厉害!” 吉青一听,翻了翻白眼,立即接话道:“人家可本是大行山上的公道大王,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别丢了大哥的脸!” “好哇!你敢小看我,要不切磋一下!?”霍锐把眼一瞪,吉青却也不愿在邓云面前丢了面子,胸膛一挺,喝声便道:“来就来,怕的是王八!!” 邓云见着两人吵嘴,好似回到许多年前那村中雪景,当时他们还是年幼,正去打山鸡过冬。 就在邓云想着往事时,吉青和霍锐的震响,早就在徐庆凌厉的目光下停了下来。 “大哥,你快去歇息吧,否则明日气色不好,大娘又要忧心了。”耳边响起了徐庆的话,邓云面色一怔,心中早被温暖的兄弟情义包裹。旁边的邓冲还一众叔伯都是应和。邓云把头一点,应了话后,便向徐庆打了一个眼色。徐庆会意,忙说相送。吉、霍两人自也不会落下,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邓云回房前,先去了自家娘亲那里。邓母还没歇息,还在和徐母等姨婶说着话,见邓云来了,脸色一喜,又吩咐了一些家常话,囔囔啰嗦一阵,邓云却也不急,乖巧地在一旁听着。邓母说罢,心情好像好了不少,脸上的愁容也去了许多,却也有些倦了。邓云见状,便和兄弟们告退而去。 夜色正浓,喜的是今夜是个圆月。天上那轮圆月,光芒四射,今夜尤为亮丽。风,是轻风,微微拂过,让人有几分寒意。四周枫树沙沙想着,时不时会飘来几片红艳的叶子。 邓云脸色微微一变,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早想问出的话。 “我听说五弟成亲了,他这些年可好?” 邓云这一说,徐庆等人不禁各个停住了脚步。霍锐眼色一急,张口正欲说话,吉青却暗暗阻止,用眼色瞟向徐庆,嘴巴张了张,约是说着‘让二哥来说’的意思。 “诶。大哥你别怪五弟。当初他成亲之事,本就是那李四爷一力撮合,再加上那李家女娃也是贤惠,深得五弟爹娘欢喜,就连你爹娘也是对她赞不绝口。五弟本想等你归来,再举行婚事。怎知那李四爷早就择好良辰吉日,说这几年五弟命格犯太岁,过了那个日子,就不吉利了,如果要等,起码要等上几年。加上这日子选得紧凑,要是赶去通知大哥你的话,一来一回,日子便也过了。你爹娘从小对五弟疼爱至极,听了此事,连夜去劝。五弟这才答应。成亲之后,五弟也成了家,对那李四爷更是言听计从,平日里在学馆做完功课,便早早回家,再在李四爷那里学习,我们没五弟那般聪慧,平日功课也忙,这样一来,就连我们兄弟与他也渐渐少了接触。不过五弟不是忘本的人,只要有空闲的时间,定去你爹娘那里帮忙,陪老人家说说话,做些家务,有时也带上他的妻子。后来,恩师与周、杨两位师兄去了大行山找你,他们出发前都是很神秘,我们兄弟当时都不知大哥你已经做了大行山的大当家。 而恩师他们走了没多久,岳世叔忽然患了恶疾,你知五弟素来孝义,急得都丢了魂,四处去请名医,我们兄弟还有一众叔伯各个都去找了,请了不知多少郎中都治不好岳世叔。眼看岳世叔一日比一日虚弱,五弟人也变得消瘦,终日无精打采。 这时,李四爷那边却传来消息,说他的好友当了大官,现今在真定府上任,而且他好友的府中,更有一位精通医术的神医。李四爷便劝五弟随他一同搬去真定府,把岳叔父的病治好再做打算。五弟虽万般不愿离开村子,但毕竟这事关岳叔父的性命,村子里的人,只要与五弟有些许交情的,各个都去劝说。你爹当时还大骂了他一顿,他才肯答应。然后村里大伙凑了些钱给你爹,你爹又从家里取了不少银子,硬是塞给了五弟,再说上一句长者赐,不可辞。五弟才是接受,随即便带着一家人和李四爷去了真定府。 不久后,大哥你被朝廷通缉之事,便传进了村子,我们上了枫林山,便再无五弟的消息了。” 邓云听罢,心里有着道不出的惆怅、唏嘘,喃喃道:“看来五弟这两年过得也并不好。可惜不知岳叔父的现在到底如何?” 说到这里,邓云忽地眼睛一亮,猛然想起一人,一拍额头道:“对了!黄姑娘医术高超,如果她愿意去的话,定能保岳叔父无恙!” “黄姑娘?大哥说的可是那个治好你的黄师儿?”徐庆面色一怔,心头一喜,急问道。邓云灿然一笑,把头一点道:“嗯。黄姑娘祖辈本是朝廷御医,其家传针法更是堪称天下一绝!二弟,你明日便派山里的弟兄,替我往大行山一趟,我今夜便修书一封,请那黄姑娘去救岳叔父!” “好!”邓云、徐庆等兄弟与岳飞感情本就极深,这下有了办法去,各个都是神色欢悦。这时,吉青忽然有些顾虑,不由问道:“可大哥,那黄姑娘与你相识不久,可愿走这一趟远路么?” 邓云闻言,眉头也是一皱,沉声道:“事在人为,这试一试总是好的。何况人命关天,黄姑娘也不是见死不救之人。” “那是!”吉青闻言重重颔首,邓云这也有了几分精神,和兄弟们吩咐一些话后,便急匆匆地赶回房间,看似准备写书信去了。 “你们看,我就说大哥最偏爱五弟,只要是他的事,大哥都特别上心!”霍锋看着邓云离去的背影,不禁有几分嫉妒,喃喃而道。 “哈哈。五弟毕竟是老幺嘛,而且五弟不也是对大哥极为上心,曾经几回,差点为了大哥和那李四爷翻脸。你知五弟的脾性,最是尊重敬道,孝顺长辈,他能如此,足以可见大哥在他心中之重!” 吉青咧嘴笑起,不过说到后来,却少了几分玩味,变得严肃起来。霍锐听了,一时也无言以对,心中这回是自己气量狭窄。徐庆又板起了脸道:“好了!都是自家兄弟,交的本就是真心,都放大度一点。何况大哥对我们兄弟哪个不上心重视!?” 吉青、霍锐见徐庆隐隐有怒色,都是面色一紧,诺诺称是。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次日,邓云已写好了书信,正要交予徐庆。这时,赵云却赶到了枫林山,山里的弟兄听说是邓云的麾下,自是以礼相待,报予邓云。邓云一听,心头一喜,急忙出寨迎接,见了赵云后,便向一众兄弟引见一番。徐庆等人昨夜早听说过赵云,都是敬重,互相拜礼后,邓云忽地眼睛一亮,急与赵云道:“我有一件极其要紧之事,要找黄姑娘帮忙。兄弟你熟悉路途,不知兄弟愿否替我走上一趟?” 赵云一听,又见邓云神色紧张,急便拱手道:“大当家尽管吩咐!” “好!你先到寨子里歇息,待会我再与你说。”邓云微微一笑,赵云这些忠义社的兄弟,平日就习惯在四处打探情报,因此对附近的地势极为熟悉,哪里有捷径小路都是了如指掌,若是让赵云去赶,起码能快上数日。可惜的是,在碘麟村附近的据点,不太安全,再加上邓云为了说服、打动黄师儿,在信里写了不少的话,否则就可以飞鸽传书传回大行山去。训练这些飞鸽,难度十分之大,而且又要从幼鸽时期开始驯养,各个据点之间,都有配有专门的飞鸽。因此,为了稳当起见,最好还是派人走上一趟。赵云自是不二的人选。 第五十五章 袁秀来犯 “不必了。我看大当家甚为急切,定是要紧之事。我这一路赶来也是轻松,正是精神饱满,立刻便可赶路。”赵云做事素来认真、负责,这下子反倒比邓云还急了。 邓云微微一笑,对赵云更是赏识,笑道:“莫要多说。你这般匆匆忙忙,我哪里过意得去。只是这事实在忧心,又想兄弟熟路,不得不麻烦兄弟一趟。你歇息一会,费不了多少时间。” 赵云闻言,也是心中感激。邓云随即引他入寨,徐庆则去吩咐人收拾一间干净的房间。这一阵子,邓云又把此番送信之事,简单说了说。赵云知得原委,认为邓云重情重义,心里更愿走这一趟。 到了晌午时候,赵云便出发了,临行前邓云还特别为他准备了一个包袱,里面有些碎银、口粮,还有几件干净的衣服。 “我看兄弟身材与我相差无几,便从我娘那里替兄弟拿了几套。还望兄弟莫要嫌弃。” 赵云心头一紧,眼里泛着阵阵异彩,拱手道:“大当家如此礼贤相待,待我如自家兄弟,敢不肝脑涂地耶!?” “兄弟言重了。能得兄弟这般义士相随,方乃我邓云之幸也。”邓云亦拱手回答,两人对视了一眼后,赵云拔马一勒,把包袱一绑,便转马下山去了。 光阴易过,自邓云来到枫林山已有半个月子,这些日子虽然平淡无奇,却过得心中实在。邓云每日早晨都会如以往那般,领着徐庆等兄弟先练咏春以做早课。早课结束后,邓云便和徐庆等人在山腰一处空地,各自演练阵法,互相对攻,直到午饭前半个时辰,方才结束。而早前,徐庆早已传授这些义匪阵法的基本要领,都有一些根底,演练也愈来愈是流畅。当然,每次演练结束之后,邓云都会用和各大小头领总结一番,说上半个时辰,直到午饭时候。邓云每每所提,都是一针见血,众人无不敬佩有加。午饭过后,会有一段时间午休。待午休结束,邓云便会传授各种技艺,包括刺枪、弓箭、刀盾、骑术等等,直到黄昏时候,方才结束操练。而且,邓云时常会在这个时间段里,抽出一些时间,分批比试各项功课,以此来激发众人竞争心理。邓云本就从周侗那里学得许多本领,更兼又极为精通练兵之道,再加上结合后世得来的知识,自非寻常之法能相比。而更为难得的是,邓云名望声威在枫林山的义匪心里,愈来愈高,众人都愿听他,努力操练,少有偷懒。如此一来,只是半月,这数百义匪的战斗力已不逊色于一般的马贼恶匪。 而到了夜晚,邓云多是与家里爹娘还有徐、吉、霍几家人相聚。邓冲生性喜热闹,早些年前,邓家大宅里便常常聚着是十数人。大家伙早已习惯如此,相处融洽,如一大家子人。再说,自从邓云回来后,邓母神气便愈来愈好,天天都是笑容满脸。邓云看着欣然,但心中却时常有着另些想头。 而经过这半月休养,又有金创药这疗伤圣药,邓云的伤势已然痊愈。 现如今,天下局势越来越乱,先说在宣和元年,那官家老爷赵佶,不知局势,可笑可怜,竟不知利害轻重,妄以上国自居,命奸相蔡京和金人使臣说,想约金人一同攻辽。金主阿骨打听使者说,宋室君臣上下荒淫,国力调敝,天灾人祸屡屡不休,倒有几分崩溃之势。金主听闻,大笑赵佶夜郎自大,不知廉耻,先是不作理睬。 后来赵佶君臣见金主久久未有答复,蔡京以为宋不足以显其诚,又命马政带了诏书礼物,前往金邦报聘。哪知走到登州,听说金主阿骨打已立为皇帝。赵佶听说,又惊又怒,急教马政归来,本想商议如何对付金人。哪知不久后,又听说金人连连挫败辽兵,各队兵马骁勇至极。赵佶君臣听了无不畏惧,哪敢再有与金人作对的念头。奸相蔡京又说,这些女真族本都居住于穴居野处,迁徙无常,喜吃生肉,如野兽无异,因此各个天生彪悍,极其善于厮杀,只可联之。于是赵佶又派使臣,带上重金前往去见金主,说这联合之事。 这金主阿骨打亦是一枭雄人物,更兼老奸巨猾,极有雄心野望,心想一时要把辽人杀尽,绝非易事,而且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宋虽已没落,毕竟中原之地,历来不乏英雄人物,全因那赵佶无能,使得这些英雄都无出路,但若是紧要时刻,这些英雄定会群起涌出。因此,阿骨打也不愿让宋国坐收渔人之利,以免有个万一。 于是阿骨打便答应联合剿辽,暗里却想着宋国昏君奸臣养的那些官兵骄将,都是些无用废物,若是打起战来,哪里是辽人的敌手,使得其大折兵马,吸引辽人兵力亦是好的。 赵佶这无知老儿,却不知阿骨打的算盘,听说金邦同意联合之事,沾沾自喜,全然不顾老臣李纲、宗泽所劝。另外,童贯贪功心盛,自不量力,一心一意还想去收复燕云之地,实在是看宋国迟早大乱,加上赵佶曾说过,谁能收复燕云之地,便封为燕王,坐拥燕云十六州!童贯却是打着这称王的主意,一边大举征集兵马,一边又向赵佶进谏,要求他日联合灭辽以后,把燕云之地还以宋国。 宣和二年,金人势如破竹,杀得辽人节节败退,却争先取下了燕云大半地方。阿骨打回书,告诉赵佶,他金邦费了不知多少人命、钱财,才把燕云大半州县打下,绝然不会白送。赵佶君臣眼见金邦日愈强盛,方才恍然醒悟,知其乃吞人虎狼,连忙教童贯发兵,约定金取中京,宋取燕京西京。同时,赵佶又听童贯奸言,打算送给金人岁市五十万金,把国库里不知染了多少血的民脂民膏,拿去讨好金人,打算将来得到一些方便,要回燕云之地也能好些说话。尚书李纲看出童贯不怀好意,直言进谏,宗泽更说此乃养虎为患之举,怎奈赵佶昏庸,一味听说谗言。 阿骨打却是用宋国百姓的金钱,去犒赏诸将,一众将士。金军无不振奋,各个争先作战,争取名利,自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连夺下了许多州县。 赵佶君臣,见金邦屠杀辽人,如土鸡瓦犬,以为辽人已无当年勇悍之风,还想着去捡便宜,又命童贯为河北、河东路宣抚使,蔡攸为副使,率领诸将,分路进攻。哪知辽人都憋了一口恶气,又是恨透了这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宋人,两军刚一交阵,辽人宁死不退,一味往前冲杀,那些以童贯、蔡京为首的将领,大多都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本是来取进身之阶,却又无拼杀念头,哪里抵得住势如骑虎的辽人,被杀得是兵败如山倒,纷纷溃退,死伤无数。 赵佶得知,唯恐辽人反攻,慌忙下令,退兵保境。金主阿骨打得知宋人背弃盟约,自顾退军,并无发怒,反而当场大笑不绝,自此把宋军当做乌合之众,把宋室江山看作了囊中之物。 这些年,金邦君臣与宋国君臣的对比,天下人都看在眼里,中原许多英雄才俊,都知大宋破碎之日不远矣,无不忧心忡忡。宗泽更是在相州暗中征集这些英雄才俊,以备万一所需。这些消息,蜂拥四起,枫林山里的弟兄也经常传说。 这日,邓云立于山巅之处,远望碘麟村的方向,脑海里却回想起某段时光,喃喃而道:“光阴易过,如今已是物是人非。想当初,还在恩师那里学艺,清晨论文,午夜谈兵,谆谆海勉,言犹在耳。恩师一生光明磊落、本领惊天,实乃旷世奇才,这般英雄人物,如今竟是一抔黄土,长掩墓门,人之云亡,尚难保清誉,此恨何极!恩师临死遗嘱,历历在耳,宗泽老将军已开始征集兵马,可如今家里眷念,娘亲身体初愈。我一时实在难以动身。” 想到此,邓云不禁一叹。这时,徐庆忽然策马赶来,满脸凝重。邓云见了,不由脸色一变,赶了过去。 “大哥,据山下弟兄来报,那袁秀老贼,仗着自己是童贯这大奸臣的红人,从官府里借了一支千人兵马,其中又把自己麾下功夫了得的徒子徒孙召来,各为军中将校,正欲大举来攻枫林山,对外宣称是要为他的女儿、女婿复仇!” 徐庆翻身下马后,见邓云迎来,把眼一眯,低声说道。邓云闻言,顿时面色大变,却是先忧心王明那几家人,急问道:“袁秀老贼定是找到了游山虎夫妇的尸体,可知王员外还有张、汤那几家人的状况如何?” “大哥放心。王员外为人机警,早就变卖了家产,张、汤两位叔父也是一样,不久前已离开了村里。而那袁秀老贼好似还不知这事与他们有关。” 第五十六章 英雄少年(上) 徐庆凝声而道,邓云听了心头一松,双眼射出两道精光,微微颔首道:“如此便好,就怕会连累了他们。那袁秀老贼作恶多端,恩师生前便早想将他除了。如今就由我们这些做徒儿的,来完成恩师生前之愿!” “有大哥在,就算那袁秀老贼领来千军万马,我等兄弟也是不惧。大哥,我这便下去准备!” 徐庆亦是双眼萦绕着烁烁精光,说罢转身上马便走。邓云则观看四周地势,已然在思索对策。 袁秀领命欲攻打枫林山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来,山中数百义匪却少有畏惧,反而都是亢奋。一来邓云早已成名,二来他们都是训练有足,有了底气,三来袁秀恶名远昭,又是大奸臣童贯的爪牙,天下人无不除之而后快! 邓、徐、吉、霍几家父母听说,各人反应不一,当爹的多是不怕,当娘的自是忧心忡忡,恐孩子有个损伤。唯有徐母,当堂厉喝,教徐庆当英勇作战,为民除害,这才不愧对周大侠所教一身本领!徐母倒有巾帼英雄之风,邓母等其他妇人见了,似乎都有所感触,纷纷把自家孩儿喊来,各做吩咐。 邓母也把邓云喊到身前,长叹了一声道:“你幼时性子木讷,不善与人交流,见到人来便要躲在娘的身后。曾几何时,娘还怕你难成大器,想着你这辈子平平凡凡过着便好。如今,你却成了乡民百姓、还有这些兄弟们的大英雄。娘知你这辈子肯定不会平凡,这也好,谁家父母不想自家孩儿是人中龙凤呢?云儿,娘的话,你就别操心了,等把这袁秀老贼除掉,你就依周大侠的遗嘱去从军吧。” 邓云闻言,脸色一变,原来他的心思早被邓母看出。邓云心头一紧,望着邓母满头发丝,又多了不少白发,面容也苍老了许多,想着这些年母亲对自己的无私疼爱,自己却未能尽过一份孝心,不由心头揪痛,便欲下跪。邓母连忙扶住,露出一慈祥的笑容道:“傻孩子,娘还记着你当年和娘说,要勤奋练武学艺,将来有出息了,便要好好孝顺娘,让娘住好的、穿好的、吃好的。娘可日夜盼着那一日呢。” 邓母话音刚落,忽然大堂外有人报道:“大当家!袁秀所领的官兵,已到山下数里之外了!” 邓母闻言,身体一颤,压着心头的慌张,强颜欢笑道:“孩子去吧,山里的兄弟都等着你领头呢。” 邓云大喘了一口气,眼神坚定,应声称诺,又向自家父亲投了一个眼色,便转身而去。徐庆等兄弟纷纷跟上。那些父母,各个分别看着自家孩儿高大的背影,恍然间才觉得自家孩儿真的长大成人了。 且说当日袁秀放火烧了柳林泄恨后,次日便听说自家女娃和女婿被周义还有一个少年杀得铩羽而归,赶来碘麟村找自己求援。袁秀当时一听,脸色勃然大变,有一丝不祥预感,连忙各发人手在碘麟村四周一带寻找,终于被他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发现了游山虎夫妇的尸体。 袁秀见了,当场痛哭过去,后来又想这附近敢杀自己女娃、女婿的定是周侗的那些徒儿,很可能当日邓云负伤而去时,有人赶来接应,两伙人正巧遇到。自家女娃素来冲动莽撞,自己又曾经跟她说过这亢龙棍的摸样,很可能当时急着替自己抢这亢龙棍,因此惨死在那些恶徒手中! 袁秀自不会这般轻了,立即假借童贯的威信,借了千余兵马,又连日派人通知自己两个儿子袁俊、袁杰,带上一干徒子徒孙赶来。整顿数日后,袁秀复仇心切,立即便引兵来攻枫林山。 却说袁秀引兵刚到枫林山下,正欲下令攻山,忽然前方一阵喊杀声起,一彪人马飞冲而落,气势如虹。 “爹爹!敌军来势正劲,不可急与之交锋,且令兵马后撤,摆定阵势,再伺机而动!“ 袁秀狰狞凶恶的脸,听了这声音后,微微松了些许,转眼望去,那男子莫约三十出头,与长得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甚为英俊。这男子正是袁秀第最小的孩子,名叫袁杰。袁秀老来得子,自是对他溺爱有加,更兼袁杰从小长得俊朗,惹人喜爱。更为难得的是,他这小儿,文武双全,天赋极高。因此袁秀自小对袁杰付以厚望。 袁杰曾经学过兵法,袁秀也是对他宠信,正欲颔首依从。这时,在袁秀左边的一个莫约三十五、六,长得极为彪悍、壮硕的大汉扯着嗓子吼道:“三弟你怕个鸟啊!区区小贼,我一人便能将他们捣个天翻地覆!!” 这喊话的正是袁秀的大儿子袁俊,袁俊为人冲动莽撞,凡事都只知用蛮力解决,袁秀自然没那么喜欢。 “闭嘴!你三弟之才胜你百倍,哪像你只知道用蛮力!?”袁秀吹胡子瞪眼地喝叱。袁俊似乎极其惧怕他的老子,连忙唯唯诺诺地应是。随即,袁秀便下令撤开十丈,然后迅速摆开阵势。 不一时,邓云引着数百义匪赶到,眼看对面阵型摆得还算严整,邓云不禁脸色微微一变,暗付:“莫非老贼从朝廷那里请来了沙场老将?” 就在邓云思念间,徐庆等人早就领着一众义匪摆好阵型。对面的袁杰见了,脸色一变,低声向其父说道:“爹爹,这些贼子摆的是天地三才阵,你别看这阵法简单,其左右两翼可冲阵亦可作为屏障,中央那队人马前头都是骑兵,其实厉害的是其内的弓箭手,万一莽撞进攻,难占便宜,千万大意不得!” 袁秀一听,顿时白眉紧骤,带着几分怨妒之色道:“周侗那老不死不但武艺高强,而且深通兵法布阵,这些贼子都是他的徒儿,定也学了不少本领。杰儿,依你之见,如何是好?” “爹爹莫忧。两军对敌,兵为一军之身,将则为其首。若能先砍得其首,军即可破也。爹爹可先派人前去搦战!”袁杰眼光烁烁,神气甚为稳重。袁秀一听,心头一喜,立即喝道:“谁敢出阵,先取头功!?” 袁秀话音一落,一提双锤的大汉,大喝一声,纵马便出,口中喝道:“老师,看徒儿为你先开个彩头!!” 袁秀闻言,定眼一望,暗暗颔首,他这徒儿名叫马天明,有些力气,擅用一对重锤,寻常人都不是他三合之敌。 眼见袁秀派人出阵搦战,霍锐眼色一亮,正他又是用锤,疾呼叫道:“大哥,小弟愿出阵!” 邓云听了,灿然一笑,便把头一点,这半月来自家这些兄弟的武艺他都试过,各个都成长不少,可以说能独当一面。霍锐见状,满脸喜色,扯声就吼,好似一头脱缰野兽,一提手中巨锤,奔马飞出。霍锐那个铁锤足有一百二十多斤重,比起那马天明一对锤子还要大得多。 马天明眼见霍锐冲出,又见他提着那巨锤,举重若轻,心里一紧,哪敢大意,忙飞马迎去,心里想着霍锐这巨锤笨重,想要占先机。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两人将要交马。马天明左手一锤挥起便砸,哪知霍锐早有准备,双眼一瞪,好似头吞人恶兽,舞起巨锤,带着一阵狂烈劲风,骤然扫去。‘嘭’的一声巨响,只见马天明连人带锤,竟被砸飞而去,足跃出三丈开外,倒翻落地,不知死活。霍锐哈哈大笑,另一手猛地一把牵住马天明的坐骑,顺势一带。那马嘶鸣一声,立即便往邓云阵中赶去,被几个义匪扯住。 “哈哈,哪里来的蹩脚货,就这出息,也敢出来丢人~!!?袁秀老贼何不亲自来战,让小爷给你见识见识我家恩师的本领!!” 就这一合之间,马天明生死不明,连坐骑都被擒去了。袁秀本就憋了一把火,又听霍锐在那叫嚣,顿时气得怒发冲冠,急吼暴喝。袁俊气得嗷嗷大叫,本欲出战,一人却早飞马冲出,厉声喝道:“狂徒,休要辱我家师,看我取你首级!!”眼见那人冲出不久,对面邓云阵里,却也有策马迎出,拉弓上弦,‘啪、啪’的两声震响,箭发如同疾电,窜飞而去,须臾边听一声惨叫,袁秀那刚出阵的徒儿避开了第一箭,却避不开第二箭,被箭射翻落马。 “嘿!大哥!这些人活得没脸没皮,禽兽不如,没想到猎杀起来,比我们平日上山打猎容易得多!”那射箭之人,正是吉青。吉青这些年在箭艺这门功课,可是下了苦功。原来吉青眼看霍锐越长力气越大,那巨锤舞得犀利无比,恐比他不过,便练好箭艺,想以轻巧快疾,以远打近,压他一头。却没想到,吉青就凭此为动力,练得一身好箭艺。 邓云见霍锐、吉青各有所长,心里也是欢喜,笑喝道:“三弟、四弟好武艺,恩师在天之灵,如若见得你俩这般风采,定也欣慰。” 吉青、霍锐一听,两人对视一眼,都是长吐了一口气,心中默默祭念着周侗。 袁秀在这些小辈面前连折两阵,感觉自己一张老脸都快挂不住了。袁俊扯声大吼,便欲出阵,却被袁秀厉声喝住。袁俊满脸忿怒之色,迫不及待地喝道:“爹爹莫要再派那些蹩脚货色,孩儿愿替你杀尽这些无知小儿!” 袁秀心里一震,暗暗地瞟了对面的邓云,眼见他手上那柄银光闪闪的亢龙棍,冷着面目说道:“你若要去,便要小心那使龙纹银棍的贼首,这人非同寻常,其余货色想凭你的功夫,也能解决!” 袁俊一听,心里大喜,急应一声,提起一杆虎头长矛,奔马就冲。随即,袁秀又疾声向身后两人喝道:“吴波、张博你俩一起同去,为我儿掠阵!” 袁秀话音一落,一提长刀的黑衣男子,和另一个拿大斧的彪形大汉齐声一喝,纷纷策马冲起。却说,那黑衣男子便是吴波,乃袁秀的二徒弟,精通一套快刀法,游山虎的刀法就是他传授的,江湖人称‘快一刀’,武艺之高,游历天下七、八年余,少逢敌手,乃一不世奇才。 第五十七章 英雄少年(中) 另一人叫张博的,乃袁秀的五徒弟,擅于用斧,性子鲁莽,更兼酷爱动武,动辄杀人夺命,曾经一人连夜杀了数十人而力不竭,江湖人称‘恶斧血旋风’。 这两人皆是袁秀的得意门徒,其余的大徒儿、三徒儿、四徒儿都在军队入仕,六徒儿则跟在童贯身边,做贴身护卫。 且说袁俊挺枪跃马,飙飞杀出。霍锐唯恐吉青又来抢,连忙一提巨锤,大喝一声,策马迎去。 说时迟那时快,霍锐已与袁俊交马。只见袁俊猛地一勒马匹,其坐骑骤地前蹄高跃,手中长矛暴射而出,望霍锐胸膛就刺。霍锐未想到袁俊骑术这般了得,心头一紧,连忙勒住马匹,挪身一避。袁俊一矛刺空,即又急扫打去。还好霍锐早有准备,又往前一扑,正好避过。吉青眼见霍锐已失先机,恐其有失,两人虽时常斗嘴,暗暗竞争,但感情却是极好,连忙飞马赶去,拉弓正欲去射时,忽地响起一阵刺耳震响,吉青眺眼望去时,正见眼前几道寒光射来,急忙张弓就打。‘啪啪’几声暴响,吉青也是手快,把暗器尽数打落,眼见一大汉提斧冲来,大嘴张大,喝道:“小儿!!我‘恶斧血旋风’来做你对手!!” 这大汉正是张博,吉青见他来势汹汹,不敢大意,连忙抖数精神,把弓就鞍上挂住,掣出一柄六尺三寸的斩马刀,迎住张博。张博刚一杀到,就立即发起狂猛攻势,手中大斧舞个不停。吉青咬牙硬抗,两人杀得甚为激烈。另一边,霍锐和袁俊也是杀得火热,两人你来我往,杀了近数十回合。 这时,邓云忽地面色一变,眼中露出几分急色,与徐庆疾言厉色说道:“二弟!那黑衣人杀气惊人,非是善类,你且速往掠阵,以防万一。” 徐庆一听,双眼迸射两道精光,一挺手中长枪,骑马便出。周侗最善棍、枪,而其中六合枪,又以岳飞、周义、徐庆三人学得最精。 徐庆飞马刚出,与此同时,吴波也察觉到徐庆出阵,如同寒潭般的双眼一瞪,驰马飙飞杀去。 “凭二师兄刀法之快,刚才分明有机会与大哥、五师兄合杀一人,扳回一阵。实在可惜。”袁杰看了,微微变色,不禁惋惜说道。袁秀听了,却是目光稍显寒意,道:“杰儿,你是不知你这二师兄为人倨傲,加上他现如今在刀法上的造诣,绝然不会做那偷袭之事。吴波天赋异禀,与你相差无几,为父当年所教也是甚少,大多都是他自己领悟。而且前些年,为父与他争吵一番,几乎断了这师徒情义。这番愿来,也是看在游山虎算是他半个徒弟的份上!” 袁秀说罢,袁杰却无回话,他的注意力早被战场上的吴波和徐庆吸引过去。眼见两人交战杀起,刀枪飞闪,密不透风,铮铮铁戈暴响,响不绝耳,见刀光起处,纵横交错,岂是一个快字了得。而那片片枪影,灵巧多变,竟也把吴波的快刀压了下来! 霎时间,吴波把枪一让,长刀化作一道迅光,就在徐庆眼前掠过,那凌厉的寒光不由逼得徐庆眼睛一眯,所幸徐庆身灵轻巧,却是早作闪避,动作简单快捷,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没有丝毫多余。这都是那夹黄豆的功课练出来的功夫,当初邓云离开村子后,徐庆便隐隐成了一众兄弟的领头。他谨记着邓云离开时,让他照顾一众兄弟,监管、督促他们勤奋练功的托付。自此后,徐庆每日以身作则,刻苦努力,更胜以往,每每一练就是全身心的投入,再苦再累,仍旧坚持。就连素来性子坚韧、能磨能熬的岳飞也自叹不如。兄弟们见了,都不好意思偷懒。徐庆天赋虽是不如岳、邓两人,但却硬是凭着这两年的刻苦认真地修炼每门功课,武艺可谓是突飞猛进。当然,其他兄弟在他的影响下,也是精进许多。 “好身法!”吴波咻地把刀一手,其速度之快,隐隐让人有一种他从未出过刀的错觉。徐庆神色凝重,冷声答道:“身法再好,却杀不了人!” “哼哼。那我便试试你枪法如何!”吴波心头一喜,眼中的杀气更胜,罕有的咧嘴笑了起来,都不知有多少年,他又遇到一个能让自己激起斗志的敌手。话音落,笑容起,徐庆面色一变,急提枪一刺,‘嘭’的一声骤响,寒光跃动处,刺出的枪头正是撞了上去。吴波拧刀一转,刀锋挑起,徐庆哪会让他如意,急把枪一让,身形或闪或躲,忽然挺枪骤起。吴波暗暗吃惊,回过神来,一团箩筐大的枪法迎面刺来,不敢轻敌,急挪身躲闪,顺势把刀抽回间,飞挑而去,‘啪’的一声,把徐庆的长枪打开。 就在瞬间,两人可谓是险象环生。两边人马都看得惊呼不断,时而又叫好不绝,各为其营呐喊助威。 与此同时,另一边吉青与张博的厮杀也是惊险无比。只见张博那一柄大斧舞得连绵不绝,连连逼近。吉青一味抵挡,眼看是落尽下风。 “哈哈哈哈!!小儿,我要把你劈开几半,拿你的血肉去祭奠我那可怜的师妹!!”张博嘶声大喝,力劲骤发,吉青面色剧变,瞬即只觉虎口暴裂,手中斩马刀几乎脱手。张博看得眼切,把斧头一转,由上往下,便往吉青斜劈下去。 眼看吉青就要被那大斧劈砍两半,邓云身后数百义匪无不脸色剧变,大多人更是惊呼起来。不过邓云却仍是从容笃定,嘴角隐隐有一丝笑意。电光火石之间,吉青险险避开,犀利的斧刃在他左肩边带起了一道血光。 “恶贼,我和你拼了!!”吉青瞪眼大喝,如头受伤的反扑的野狼,急挥刀骤砍而去。张博以为吉青势已尽也,哪会和他拼命,迅疾倒身一避。哪知吉青出的却是虚招,忙把刀抽回,勒马就走。 “哈哈!!小儿休想逃去!!”张博回过神来,看吉青策马逃开,怎愿亲舍,急飞马提斧赶去。 “哼。这张博还算替老夫争回些面子。”袁秀看得心头大喜,以为胜负已定,正是暗付。忽然却听旁边的袁杰,疾呼叫道:“五师兄,小心有诈!!” 袁杰话音刚起,顿时那边场中惊变骤生。只见吉青不知何时把刀就鞍上一按,换了一张雕弓,猛地回身背射。‘嘭’的一声弓弦震响,张博急眼望时,箭矢已赫然杀到面前。这张博本以为吉青已然胆怯,自己必胜无疑,怎料吉青竟会使诈,猝发冷箭。 箭矢又快又疾,带着一道劲风刺入了张博的胸膛。张博惨叫一声,身形后跃,眼看就要落马翻下。张博却凭着凶性,猛地止住身形,还未回过神来,又是一根箭矢射到,正中张博的眉心。张博还来不及惨叫,整个身子便随着箭矢飞离而去,最后跌落在地,滚了几圈不知死活。 袁秀猛地睁大那双老眼,一脸的不可置信,心里发凉。就在此时,霍锐和袁俊却忽然一起倒翻落马,兵器都弹飞一边。两人嘶声吼叫,如同两头野兽猛禽,飞扑而去,扭成一团赤手空拳搏杀。袁俊一掌猛击霍锐面门,霍锐整个身子弹开,看着乘胜追击的袁俊便要扑去,霍锐忽地发恶,双拳拨、打、撩、推,将袁俊的攻势尽数化解。 “这是什么拳法!!?怎这般诡异!!”袁俊暗暗叫苦,眼见霍锐由守转攻,心中一震,还未反应过来,便看见眼前拳影弥漫,周身都不知中了多少拳,打得是头昏脑眩,眼冒金星。 霍锐使得正是咏春拳法,用邓云的话来说,咏春博大精深,每个习练咏春的武者,依着不同的风格,都有属于自己的咏春。霍锐所使的咏春力大势猛,倒有一去无回之势。不像邓云所用的咏春,他攻时,带七分劲,却收三分力,攻时亦有守,防备时稳九分,留一分伺机而动,因此灵巧之余,更能应付各种突变。就算遇上比他高强的人,只要耐心应付,寻到机会,总有破胜之机。但霍锐所施的咏春,几乎是全力以赴,虽然邓云曾屡屡呵责其修改,但霍锐性子本就急躁易起,改了后反而威力差了许多,因此邓云也由得他了。这样一来,霍锐遇上与他实力相当或是弱于他之人,如无意外,是能稳取胜负,但若是遇到类似袁秀那般,只要一破他的攻势,他便必败无疑! 外话且不说,却看霍锐连拳暴打,把那袁俊打得措手不及,狼狈不堪。袁秀看得面色勃然大变,唯恐袁俊有个万一,急喝一声‘贼子休想伤我大儿’,拍马飙飞就冲。 “老贼~!我等候久矣,今日必要取你狗命,替这世道除一大害,以慰我恩师在天之灵!!” 表面上,袁俊看似不得袁秀喜爱,可所谓虎毒不吃儿,毕竟是自己亲生血肉,又是长子。袁秀不过是恨铁不成钢,又看出自家小儿,虽是聪明伶俐,实在是善妒之人,恐兄弟恶交,故而多疼小儿多一点,心里其实爱极了袁俊。 眼看袁秀近欲疯狂,疾奔而去援救其长子。邓云却早有准备,猝然拦截而出,张弓一箭,快得惊人,还好袁秀尚未失去理智,急把马一勒,闪身避开。枫林山的一众义匪,看见邓云用箭这般灵巧地逼停袁秀,无不拍掌称绝。 与此同时,霍锐一把掀翻了足有一头黑熊大的袁俊,然后猛地扑去,就坐在袁俊身上,拧起两个砂锅大的拳头,在这战场之上,此刻反倒像是市井流氓打架似的,只不过却又更显几分血性。 “嗷嗷嗷!!老子揍死你这畜生~~!!!!”霍锐暴声大喝,双拳挥打不停,直打得双拳满是血迹,袁俊整个脸面简直不堪入目,血肉模糊,大气都透不出来,不知死活。 “啊啊啊啊~~!!!你们这些小杂种,老夫定要将你等各个挫骨扬灰!!!”眼见爱子如此惨状,袁秀竟是当场老泪纵痕,满脸狰狞、凶恶,眼中尽是怨毒、忿恨之色,纵马又再冲起。邓云已把铁胎弓按好,手中龙纹银棍闪烁着阵阵光芒,马跃蹄起间,刹地把袁秀截杀住,亢龙棍赫然挥动,连片棍影如排山倒海之势,隐隐又如龙翻云动之态。如今的袁秀,已然理智尽失,拧枪飞刺狂搠,招招尽是拼命之式。两人杀得激烈火爆,战况之险,远超适才所有厮杀。 第五十八章 英雄少年(下) 另一边,且说霍锐直把浑身力气使劲,怎奈那袁俊生得皮厚骨实,虽是被打得体无完肤,竟仍未断气,只不过全身已然瘫痪,难以动弹。霍锐败下恶贼长子,心中亦是得瑟,已是胜者之姿,喘息一阵后,向袁俊脸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又再拧起那颗大拳头,便要再砸下去。 就在此时,忽有人疾呼喊道:“四弟,快快避开!!” 霍锐刚是听到喝喊,便觉背后传来无尽冰寒,不由打了一个寒战,急望旁边就扑。霎那之间,一大片刀光带着劲风掠过,霍锐滚了几圈,浑身遍是土尘,已是筋疲力尽,站都难站起来,耳听阵阵刀撞枪震暴响,连起连炸,抬眼望去,便看到两人扭杀在一起,枪挥刀砍,就一个快字,何等的惊艳! 刚才偷袭霍锐之人,正是吴波。吴波虽是不屑如此,但袁俊毕竟是自家老师的长子,岂能袖手旁观。徐庆随后赶上,想刚才险恶,心里又是内疚,又是忿怒,又想若是霍锐有个万一,全乃自己不慎之过,火气更胜,这下含怒而战,竟隐隐有压着吴波的势头。 与此同时,惊变又起。原来却是袁杰看势头不妙,急率兵来抢救袁俊。 这时,吉青不知何时,把霍锐的坐骑牵住,也赶了过来,急叫道:“霍小牛快快上马,那些官兵要杀来了!!” 霍锐一听,急忙强忍浑身剧痛翻身,赶上马匹时,吉青已拽弓拉起,瞄准就在三丈开外的袁俊。 “小贼,休想害我大哥!!!”骤然,一声雷霆厉喝,弦动箭发,吉青还未把箭射出,便看得一道疾影飙飞射来,心头一揪,连忙拉弓朝着射去。倏然之间,两柄箭矢霍地撞在一起。 啪~! 吉青猛瞪起眼,眼看那箭如有神力,瞬间破飞过来,大喝一声,连忙把弓一打,便把这恐怖的箭矢打破。吉青刚是心头一稳,却又觉得面前来了一道劲风,听旁边的霍锐扯着嗓子急喊小心,望眼看去,竟又是一根快箭射来,顿时吓得脸色据破,连忙伏身躲开。 突兀,一道惨叫声起。吉青听在耳里,浑身打了个寒战,浑然醒悟,自家四弟霍锐就在身后! 吉青猛地回身,正见霍锐已然倒翻落马,顿时面色发白,又恼又悔,嘶声裂肺地喊道:“四弟~~!!!!” 袁杰箭艺可谓是惊艳四座,瞬间扭转战局,战场上两方人马无不变色。那些杀来官兵,还有袁秀的徒子徒孙自是士气大振,叫喊震天。而邓云等兄弟,听得吉青的嘶声痛喝,都知霍锐出事,各个都是心头揪紧,稍许分神,便被对头杀个措手不及。其中徐庆还几乎被吴波一刀封吼,还好反应敏捷,徐庆倒身避时,刀锋与鼻尖仅在毫厘之间。 且看邓云那处,袁秀脸色疯狂,枪起枪落,快猛绝伦,如有狂狮扑食之势,邓云胸膛上更有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这是刚才邓云分神时,露出破绽,被袁秀一枪挑起。 “哈哈哈哈哈!!!老不死虽有你们这些蛮匪徒弟,我袁家亦有师儿!!”袁秀扯声大笑,刚才已暗观察过局势,这下抖数精神,杀得越是猛烈。邓云心里紧张霍锐情况,但却也知这般时候万不可大意,否则自己有个错失,自己这班人马恐会落个兵败如山倒的下场,到那时山上的父母、叔伯、姨婶定遭连累。 想到此,邓云心头大震,这紧张关头,反而逼出了他无限潜力,翻云龙腾十八棍,施得如有神助,竟把袁秀反压过去,同时口中急喝叫道:“弟兄们听令,中央骑兵先出,左右为掩,后方弓弩手做好准备~!” 邓云厉声大喝,如同龙啸之声,威风凛凛,袁秀看得咬牙切齿,口喝妖子,一枪望邓云咽喉就刺。邓云早有准备,拧棍便打,棍劲浑厚无比,赫然把袁秀的狮头金枪打得弹开。与此同时,那数百义匪已然听令而动,各依阵势纷纷而进。吉青急策马把霍锐一拉拽了上马,霍锐似乎还有意识,刚才要不他顺势一跃,就凭吉青的力气,一时间还拉不上他。霍锐喷了一口血,口中囔囔叫了几句,便昏死过去。 吉青眼中泛着泪光,呐呐道:“霍小牛,有你的!命够硬的!” 转念间,吉青立即嘶声大叫起来,口道四弟性命暂无大碍,同时望后方先是撤去。 另一边,袁俊亦被袁杰所领的官兵抢救过去。再看徐庆那处,耳听吉青呐喊,徐庆冷酷的面容上暴起两道精光,手中快枪奔飞之间,竟隐隐成六合之势。吴波脸色一变,只觉得避无可避,却无惧色,反而精神抖擞,手中长刀突刺连击,发出阵阵暴响。陡然间,吴波长刀‘啪’的一声荡开,反应过来时,枪刃闪烁着凛然的寒光霍然以致。 “好枪法!!!!”眼看枪刃就要顺势刺中,危急之际,吴波手一转,长刀倏地转回,刀尖巧刺在枪柄之上。枪刃望高一突,徐庆神色一变,唯恐吴波反击,经过这近五、六十合的交战,徐庆已然清楚,吴波最为犀利的攻势,便是在反击的瞬间,急便收枪。果然,徐庆枪刚一退,吴波快刀即成一片寒光掠过,徐庆大喝一声,枪头望下一点,两柄兵器赫然荡开。 与此同时,那数百义匪中的七、八十骑兵,已排阵杀到徐庆身后。吴波放声大笑,他和袁秀虽是不和,但他毕竟受过恩情,再加上游山虎亦算他半个徒儿,这番过来本想快意斩恩仇后,便算了断。但吴波却无料到竟然遇到了这般厉害的对手,对于他这种对武学近乎痴迷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多大的喜悦! “我是吴波,认识我的人,都叫我快一刀!小儿你叫何名?”眼看那七、八十骑兵势如虎狼,吴波毫无惧意,扯声问道。 “徐!庆!”徐庆眯了眯眼,把字眼一个一个地从口中蹦出。 “好!我记住你了,日后定会再来与你决出胜负!”说罢,吴波收刀、勒马,离开地那么的潇洒,全然不提防徐庆会从后袭击。徐庆亦并没有去追,那枪的手不及一抖,手中长枪几乎脱手而出。原来,徐庆已是强弩之末。 另一边,邓云与袁秀仍在激战,双方兵马渐愈接近。袁杰朝着邓云急射一箭,同时口中厉声喝道:“爹爹!!莫要多做纠缠,这些蛮匪绝非乌合之众,速速回阵!!” 眼看邓云与手中亢龙棍仿佛融为一体,翻云龙腾十八棍舞得行云流水,又有排山倒海、翻天覆雨之势,而那龙纹银棍赫然便成为风起云涌,翻腾高跃的银龙。 原来邓云自从得到亢龙棍后,便发觉由它施出的翻云龙腾十八棍,威力比原先要增强许多,仿佛这棍法天生就专属于这柄神兵利器,使得它活过来似的,后来经过这半月的熟悉,邓云用这亢龙棍更是得心应手,棍法的威力之强,更胜于原先倍余。由此可见,周侗实则最喜的徒儿,根本不是大多师兄弟所认为的岳飞,而是邓云这个一开始被他拒于门外的徒儿! “破!!”说时迟那时快,邓云一棍神龙摆尾之式,将袁秀的狮头金枪一棍打飞的刹那,斜刺里一根快箭倏然射来。邓云急忙拧棍打破,回过来时,又见眼前寒光点点,亢龙棍急涌而动,‘啪啪’连点。就这瞬间,袁秀已然策马逃去,眼中尽是怨毒、妒恨之色,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紫,看似受了不轻的内伤。 “此妖子实乃旷世奇才,今日若是不除,待他羽翼丰满,后患无穷!老匹夫,怎有这般徒儿!!?天不眷我也!!”袁秀心中暗付,其实当年他与周侗大战百个回合前,周侗已与不少恶徒交战,袁秀暗里袭击,方能拼个平手。而周侗素来不喜计较,当时与邓云等徒儿提起此事时,只是轻淡略过,也无交代前提。那一场大战,袁秀视为一生之耻,本想寻机雪耻,却无料到世事无常,周侗已逝,今日他却被邓云所败! “老贼!!休想逃命!!各位弟兄,敌首已败,何不随我一同拼杀!!”邓云怒声大喝,那数百义匪纷纷高声应和,声势震天。那些官兵看这阵势,又见那绝顶高手袁秀败阵,无不心中胆怯,未战先以胆寒。邓云、徐庆先引骑兵队伍冲突,左右两翼人马纷纷围拥而上,后方弓弩手各拉弓拽弦。袁秀急一把接住一个徒儿甩来的长枪,转马看去,先听声势,便已心寒。 “爹爹,这些蛮匪锐锋正劲,反之这些官兵都已泄气,若强硬拼杀,必败无疑!!更兼敌军战阵摆定,若不急撤,待我军一乱,后方弓弩手乱箭来射,恐将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袁杰脸色紧张,声音更显得有些急躁无措。袁秀听了,恨得无处泻火,嘶声咆哮,急呼撤退。袁秀号令一下,那些官兵立即各自逃窜。 邓云见状,冷然一笑,引骑兵先追过去,霎时间纵入人丛乱处,亢龙棍挥舞间,人仰马翻,惨叫连连,直望袁秀那处杀去。另一边,徐庆恢复一些力气,领着兵马一同冲突,就这七、八十骑俨然把这千人官兵冲得已有崩溃之势。 第五十九章 再除巨恶 “老贼,快快纳命来罢!!”邓云纵马飙飞,一路下来无人敢挡,眼见袁秀父子就在前头,立即扯声大喝。袁秀气得满脸扭曲,羞愤至极,却也不敢回身去战。 “爹爹莫怕!孩儿替你杀这蛮首!!”眼见素来威震八方,受人敬畏的爹爹受到如此屈辱,袁杰毕竟年少气盛,哪里吞得下这口恶气,把马一勒,就欲回身去杀。 “杰儿~!!!你大哥尚且生死不明,你想为父无人送终么!!”袁秀也急把马勒住,满脸狰狞地喝道。 就在此时,在邓云面前,忽地有一人一骑斜刺里冲了过来。邓云面色一变,亢龙棍挥起就砸。‘嘭’的一声巨响,两人齐齐把马一提,缰绳一揪,两匹马同时前蹄高跃。四道目光刹那交接,马落之时,刀光棍影已然交织一起。 袁秀见是吴波,心头大喜,急与袁杰谓道:“你二师兄武艺高深莫测,或许已超过为父,有他拦住妖子,你大可放心!这些官兵都是朝廷豢养的畜生罢了,生死与我俩父子有何干系?速速随为父去罢!” 袁秀说罢,双脚一夹,策马就冲。袁杰双眼尽是阴鸷之色,瞟了那正欲吴波厮杀的邓云一眼,暗发誓势必报此大辱,方才纵马离去。 却说,邓云与吴波杀了大约数十回合,一众从骑赶到,吴波也不恋战,急便逃去。邓云见袁秀父子逃远,附近官兵大多都被涌上的义匪擒住,面色一凝,心想这些官兵大多都是身不由己,念头刚起,徐庆纵马赶来。邓云疾呼道:“这些官兵已丧战意,大多都是穷苦百姓,莫要伤害他们。二弟,你且整顿一众弟兄,我引骑兵前往追袭!今日定要除了那老贼!” 徐庆一听,心头一紧,正欲喊一同陪去。邓云却早料他的想法,先投去眼色。在邓云目光下,徐庆最终还是没有违抗他的意思,把头一点,颔首道:“那大哥务必小心,那老贼老奸巨猾,就怕他使诈!” “哼。老贼作恶多端,天岂会佑他!你莫要多心,且把弟兄们安顿好,那些擒了的官兵,待局势稳定,便都放了吧!”邓云说罢,一勒马,便往袁秀父子逃去的方向追去。且说袁秀所领的官兵小半被擒,大半都各自逃命,各三五成群,丢盔弃甲,狼狈不堪,但见邓云那七、八十骑兵气势如虹,哪里敢去拦截,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纷纷逃开。邓云一路追袭,厉声吆喝不断,其从骑纷纷呼喝,四面八方都听得对袁秀父子的喊杀声。 另一边,袁秀和小儿袁杰还有他的那些徒子徒孙兵分两路,他那些徒子徒孙护着袁俊望东面平原而逃,袁秀和袁杰父子两人则望西北的山林逃去。邓云一路追着袁秀父子,进入那一片山林后,不一时看到前面有一条长河,水流迫急,甚为宽阔。袁秀父子还有约数十官兵都被这长河拦住。 “天助我也!老贼这回是劫数难逃!”邓云双眼一亮,一甩马鞭,奔飞而去。那七、八十骑兵,纷纷跟随,风尘涌起间,马鸣喊杀声,此起彼伏,震响不断。 “不好!!那妖子来了!!”袁秀望背后风尘处一看,随即便又听得喊杀声越来越近,心知邓云追兵杀到,连忙与袁杰叫道:“杰儿,你速速引一半人马先过河去。为父替你挡下那妖子!!” “爹!!你先去罢!!孩儿岂能抛下你,独自逃命!!何况,如若我等背水一战,也不见得赢不了那蛮匪!!”袁杰双眼赤红,来前是万万未料到自己这威风八面,江湖人人闻风丧胆,当今武学巨擎之一的老爹竟会落得这般处境,更兼袁秀素来对他极是宠爱。这下袁杰是甘愿拼死到底,也不愿抛下自己亲爹,独自逃去! “傻儿!!你与你大哥都是为父的命根子。为父老了,不如当年,否则岂会败给那妖子!你大哥虽是莽撞,但却是老实人,做事肯下苦心。而你更是文武双全,论天赋,为父座下徒儿无一能与你相比。只要你俩兄弟能活下来,岂愁无复仇之机!? 只不过有一点你要谨记,你性子倨傲,容易自满,凡事都自以为已经做得够好,这可万万不得。你可知,就因你这性子,方才在武学上难以更上一层!!要不然,凭你的本事,早已超越为父!!今日大杀四方的或许就是你,而非那老匹夫的徒儿!! 你当以此为戒,日后休要再有自满,人无完人,武艺非可速成,唯有精益求精,方可成以大器!!你别看那妖子本领如此了得,我曾从他的村子里打听过,他在老匹夫座下习武时,那可下了苦功,门门功课都是极其艰难。与为父当年为你们设的功课,根本无法相比,难上十倍、百倍不止!!好了,废话少说,你速去罢,若为父涉险这江湖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遇过,到时自会有办法逃去!!” 袁秀好似要把积累在心中多年的话,一次说个干净,疾言厉色地说罢,忽地一枪望袁杰坐下马匹打去。那马受惊,嘶鸣一声,望河里便跃,哪知这河水实在太急,袁杰当场翻落河内,掀起一大片水花。与此同时,袁秀又是面目狰狞地喝了起来,教左边的那十数个官兵把袁杰带到对岸。 与此同时,只听一声如若龙啸般的喝响。袁秀那一干人等,顿时无不变色。 “老贼,你命已该绝,还想逃哪去!?” 袁秀急望过去,眼看邓云引着一队骑兵就在十丈开外,连忙策马迎去,同时嘶声裂肺地喝道:“走~~~!!!!!莫要忘了为父刚才与你说过的话!!!剩下的人都随老夫一同拼杀,若是能杀得那妖子,老夫不但重重有赏,更替他在童大将军那里谋个一官半职!!” 此时此刻,袁秀已起了死志,话音一落,便是飞马狂奔。所谓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剩下十数个官兵,见袁秀决志死战,已壮了几分胆气,又听可能拼上一番,便可名利兼收,一跃成为名贵官流,当下各个都是红了眼,蜂拥随着袁秀冲杀。 袁杰急从河里翻身,却见袁秀已奔马赶远,嘶声痛喝,泪流满面,几个官兵急把他望对岸拉扯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邓云眼见袁秀杀来,早已取了铁胎弓,拽弓拉弦,‘啪啪啪’的连声弓弦震响,赫然而起,如若雷霆连劈。袁秀满脸凶恶,一张老脸扭曲得狰狞,手中长枪暴起突刺,连破两箭,可最后一箭实在太快,劲头太猛,袁秀已无余力,也避之不及,蓦然间,血液飞腾,那一箭正中袁秀胸膛,箭劲之劲,直把其身上铠甲刺透。袁秀痛喝一声,中了箭的他,却更显疯狂,竟驰马加速,挺枪来战邓云。邓云面色冷酷,眼迸精光,飞马迎去,其间已换了亢龙棍在手,看袁秀飞枪来刺,拧棍就砸。这一棍砸得好似天地都要崩裂,袁秀手中狮头金枪赫地荡开,邓云即转亢龙棍,往上一挑,打在了袁秀的下颚,痛得他连声嘶吼,满嘴是血,连牙齿都来不及吐出,邓云又是一棍横扫过去,当面击中袁秀。袁秀翻身就倒,其坐骑似与他心灵相通,竟彪悍无比,向邓云撞了过来,却被邓云凌厉一棍,打中马首,发出一声暴响,也滚翻在地。 袁秀在地上挣扎几下,最后回了回头,便是断气了,在临死前他分明看到袁杰那痛不欲生的摸样,眼里尽是不舍、忧虑,最终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那些正追随袁秀来战的官兵,本以为袁秀拼死搏杀,或许有几分胜机,哪知不一阵子,这当今武学巨擎,童大将军身边的总教头,竟就死在了那匪首的棍下,顿时好不容易壮起的胆气,立刻消逝得无影无踪,纷纷四处逃窜。 “大当家的!那老贼小儿带着一小队人马,已逃过对岸,可要前往追杀!?”这时,一个头领策马赶到邓云身旁,疾声问道。邓云面色一凝,看了看地上袁秀的尸体,见他临死前对其子念念不忘,不由心头一软,生出几分不忍之意,叹了一口气道:“老贼死有余辜,杀之人人痛快。但他那小儿毕竟无辜,而且我适才看他布阵,确有几分本领,也算是个人才。此番且饶他性命,留他为国所用。” 邓云说罢,勒马一转,那些义匪各个见状,皆觉邓云仁义心善,遂纷纷转马跟随而去。 于此,袁秀此番复仇,不但身败名裂,更连自己老命亦搭上了。其大儿袁俊生死不明,其小儿袁杰怀恨逃脱,千余官兵逃的逃,擒的擒。但对于枫林山的义匪来说却是大获全胜,邓云那一伙兄弟,各个大发神威,惊艳四座,皆可称之为一方英雄少杰! 当日,邓云引军回山,期间被擒的官兵,都被徐庆依照吩咐,尽数放归。待邓云回到寨中,众人已替霍锐拔了箭头,止了血。邓云急往看望,见霍锐只是被射伤了左腹,更兼箭口不深,高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下,急命人去取金创药来为霍锐敷了药。霍锐身体本就结实,敷好了药后,面色渐渐转好,见一众兄弟、叔伯、姨婶各个面带忧色,自家母亲更是哭了起来,一拍胸膛,哈哈笑道:“老贼小儿小时肯定吃不够奶,这箭射得都没我爹平日打的痛!!” 众人一听,却都被霍锐斗乐了,霍母也不由一笑,暗瞪了旁边的霍锋一眼。霍锋也一瞪那双标志性的大眼,口喝臭小子,抬手作势就打,吓得霍锐连忙把头一缩。 “你这回可真给我老霍家长了脸!不过下回可要记着提防冷箭,休要惹得你娘亲又要哭鼻子了!” 霍锋把霍锐的头发狠狠地拧了一把,弄得简直像个鸡窝,霍锐心头一紧,叫了一声‘爹’,大眼里却也开始泛着泪光。 第六十章 决意从军 “好了,好了。受些皮外伤莫要这般大惊小怪。可别忘了,云儿才是我们枫林山的大英雄,这回更是力挫老贼,除了这一祸害!!”霍锋摆了摆手,老大粗的他似乎也显得不好意思,瓮声瓮气地道。他这一说,其他叔伯纷纷都是称赞,邓冲更是发起了一阵爽朗的笑声,望向邓云的目光里尽是自豪之色。徐庆面色一紧,与邓云说道:“大哥留了老贼小儿一命,却不想他恨我等极了。 我看他非是寻常之辈,再加上又有老贼那些徒子徒孙做他的爪牙,假以时日,必成后患。大哥一时心善,没想到这点,何不这下立刻派人探寻,若能发现其行踪,还是趁早将他除了!!” 徐庆眼光烁烁,更带着几分厉色。邓云脸色微变,轻轻摇首道:“昔年恩师便常教诲,得饶人处且饶人。老贼竟已受诛,那袁杰也不像是穷凶极恶之人,何必赶尽杀绝?” 徐庆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很快便把头一点,再无异议。邓冲见气氛稍显沉闷,立即提议今夜大摆宴席,犒劳一众兄弟。吉青、霍锐一听,纷纷叫好。吉永祥、徐宝都是赞同。霍锋狠狠地一窍霍锐的后脑勺,恶狠狠地说道:“大家伙今夜放开来喝,不醉不归,唯独是你,身上有伤,敢给老子喝一口酒,老子便扒了你的皮!!” 霍锐一听,顿时像泄了气,却有不敢违抗自家那粗蛮的老子,只好诺诺应是,惹得众人又是大笑一番。 这一夜,枫林山里充满了欢声笑靥,山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宴席遍处,席上多是简单菜式,寻常水酒,只不过众人却宛如吃着山珍海味,喝着琼浆玉液那般欢喜。 看那席上,徐庆红着脸,少有地变得粗犷起来,跟一个个兄弟、叔伯敬酒,吉青在霍锐的多番哀求下,还是偷偷地替霍锐换了一碗水酒,却又被正好取酒归来的霍锋看到,每人后背都着实地受了一大巴掌,痛得哇哇大叫。邓冲和旁边的徐宝喝得极是欢喜, 别看平日徐宝惜字如金,这一有几分醉起来,不愧是徐庆的老子,比他更是狂野,一只脚踏在凳子上,一边吆喝,一边划拳。当然这个时代,还没划拳喝酒的游戏,自是邓云所教,也不细说。 邓云眼看着眼前一幕幕,心中无限欣慰,更多了几分不舍,正想间被徐庆一把拉住,口中不知囔囔着什么,把酒坛一递,稳了稳脚步,口齿才渐清晰开来,拉着嗓子叫道:“大哥~!!我这辈子就要跟着你,你要从军,兄弟也去!绝不可再像那两年把兄弟落下来啦!!” 邓云听了,心头一揪,望着快要醉倒的徐庆,把头一点。徐庆大喜,大呼一声,兄弟两人把两个酒坛子一碰,正要喝酒。吉青急急也取来一坛,口里大叫等等,而霍锋在霍锐快要跪下的哀求攻势下,也默许了他,指了指他手中的酒碗。霍锐会意,嘿嘿一笑,急拿把酒碗沾得满满,赶了过去。 “大哥!我也要随你从军!!” “大哥,你看我今日多么威风,怎能少得了我霍小牛!!” 吉青、霍锐一前一后地赶了过来,神色匆匆地叫道。此时此刻,无声胜有声。邓云把酒坛子一抬,兄弟们各来相碰。三个酒坛,一个大酒碗,碰击间,酒水泼洒,道不尽的兄弟情义。 紧接着,不知多少人,齐声呐喊道:“大当家,我们也要随你从军!!” 这一阵呐喊声之大,震得整个山寨都好似摇晃起来。只见一个个席位上,无数壮汉少年,高举酒碗,各个神色坚定、期待,眼中都是热情和希夷。今夜的月光,宛如烧起了火,特别地炙热。 “喝!!!”邓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长啸后,闷头就饮,紧接着整个寨子里的所有人,都纷纷饮尽了或是坛中,或是碗中,或是杯中之物。 少年豪情,人生几何?今朝有酒,当今朝醉!这一夜的宴席,将会是通宵达旦,不醉不归。 约是过了数日后,霍锐伤势已经好了许多。如今邓云兄弟等人正商议从军之事。徐庆面色凝重,沉声而道:“现如今大哥成了朝廷通缉要犯,昨日我们又大破官兵,若贸然前往投军,但有万一,我等兄弟恐遭人害!!” 吉青闻言,却是一笑,连忙说道:“这点二哥就不必担心,近日我听说,朝廷特赦天下,凡愿从军,愿往边疆征战者,都可得以特赦。此时宗泽老将军,正在相州招募新兵,以防金人来犯。大哥愿去,我等兄弟只需赶十日路程,便可赶到!” 邓云一听,顿时双眼一亮,霍锐也呵呵笑着道:“三哥消息真是灵通,这回可解决了不少麻烦,我看打铁趁热,我们今日便做准备,明日出发!!” 徐庆闻言,眉头一皱,便喝叱道:“恩师常教,紧行无好步,你这霍小牛就是不听教!如今寨里兄弟,各个盛情,都欲跟着大哥前往投军,我们兄弟父母若再呆在此处,若是仇人来犯,如何是好!?” “二哥说得对,这事若不安排妥当,我等兄弟岂能安心出发!?”吉青瞪了霍锐一眼,霍锐心知说错了话,也不敢反驳,连忙道说知错。邓云心思一沉,想了一阵道:“这点我也想过。想必兄弟们都知道,我在大行山有一群兄弟,都是豪杰好汉。我打算弃了这个寨子,先把我们爹娘安顿在大行山后,再前往投军。诸位兄弟,认为如何?” “这感情是好啊!大行山那些忠义之士都视大哥为龙头,对大哥是言听计从,若是我们爹娘过去,肯定受不了委屈!而且,大行山地势险峻,地广宽阔,我听说如今更聚了上万人,朝廷官府都要避让三分!!”吉青双眼一亮,甚喜而道。 徐庆也微微颔首,应道:“那些都是大哥的过命之交,自然能信得过。而且大哥素来细心缜密,这般安排,定是最好。” 邓云灿然一笑,正欲张口说话,忽门外有人来报,说有一叫赵云的好汉来到了寨子,正在寨门外等候。邓云一听,露出几分喜色,与徐庆等人说道:“这事我等待会再论,先看看五弟那事可有进展!” 邓云说罢,便急急起身离开。吉青见了,不由有几分妒色,呐呐道:“大哥一遇上五弟的事,就是特别上心!” 徐庆眉头一皱,正欲说话,吉青看了暗道不好,连忙急跟着离开。 不一会,邓云赶到寨外来迎,赵云早下马等候,两人一对眼,纷纷迎去。一阵寒暄后,徐庆等兄弟都紧接赶到。赵云一拱手,满是敬佩之色,笑道:“大当家就不说了。诸位兄弟果真是本领了得,你们昨日与官府大战一事,小弟已略有耳闻,诸位兄弟可谓是威震四方呐!特别是霍兄弟,我听说你不但先夺头阵,还几乎杀了袁秀老贼的大儿!” “呵呵,哪里。大哥才是厉害着呢。袁秀老贼就是大哥杀的!”霍锐被这一赞,不禁脸色一红,挠头说道。 “那是自然。如今这方圆数百里一带,谁人不知我们大当家乃当世豪杰,不但武艺高超,鬼神莫测,而且智慧超群,奇谋百出,乃百年难得奇才!在大行山的弟兄,无不日夜盼望大当家回去领头呢!” 赵云一挺胸膛,眼中尽是狂热之色,说得邓云也不好意思了,忙道:“这不过承蒙大家看得起。且不提此事,黄姑娘可愿前往真定?” 赵云闻言,面色一紧,便是细细答话,说黄师儿也是女中豪杰,看了信后,二话不说,便要出发。红缨恐她一个女子行走,有个万一,便一同随去。梁兴也是细心,命七、八个好手跟随,以防不测。于是,这一行人当夜便纵马起程,赶往真定。他则留在山里一夜,次日准备出发时,牛皋、梁兴找到了他,吩咐他回去后,让当家的把他还有他一众弟兄的家小都带到大行山来,说这里毕竟是天险奇地,比枫林山要安全许多。 邓云闻言,心里感激,叹声道:“黄姑娘还有缨儿连夜出发,肯定是怕我那岳世叔病情有个万一。还有,我那两位哥哥亦是有心。我刚才还正想着要如何去说此事,却未料到两位哥哥都替我想好了!” 赵云听了,面色一怔,正是不知所然。这时,徐庆微微一笑,便把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当夜,饭后。邓云等兄弟,把事情向大人们一说。邓冲闻言,面色一震,沉声道:“你们这班正欲为国杀敌,前往边疆的少年人,竟以立志从军,便不要拖拖拉拉。眼下,我听说童贯这大奸臣,已被辽人击败,退守边疆。金人屡屡来犯,便要看我大宋虚实,意图待辽一灭,便挥兵来取中原之地,狼子野心,人所皆知。你们不必顾虑我们这些老人家,速速出发便是!!” 徐宝闻言,亦是把头一点,笑道:“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种惯了田地,身体硬朗得很,走上一趟远路,没什么的。” 第三卷 铁血戎马 第六十一章 新兵入伍(上) 徐宝话音一落,大人们纷纷应是。邓母面色一紧,与邓云谓道:“云儿,你便少点操心,去做你的事吧。还有,军中生活艰苦,你好生照顾自己,还有一众弟兄,知道吗?” 邓母话虽少,但邓云却听得出来那浓浓的关切,遂把头重重一点,应声称诺。随即在旁的赵云,本欲再送一趟,不过却被邓冲婉言拒绝。邓云与众人商议一阵后,决定安排寨里那些不愿从军的弟兄一同护送,那一伙人大约有数十个,加上邓冲有几分武功功底,应付一些马贼土匪,也是搓搓有余。 商议定后,各家人便各去收拾行装,那些做爹做娘的自也少不了会对自家孩子有一番话。赵云则替邓云传令下去,教寨里那些欲随他从军的弟兄整备一番,明日晌午便要出发。 次日一早,枫林山便开始人头涌涌,前往投军的那一大伙人,都在山腰的练武场集合,至于前往大行山的那一小伙人便在寨里集合。两伙人马,各备行装,都由邓云一人指挥安排。渐渐地到了晌午时分,两伙人马都早吃过午饭,准备出发。依照早前安排,投军的那一批先走,邓云等兄弟,加上赵云,向大人们辞别后,便依依不舍地离开寨子。不少做娘的,已经眼睛湿润,儿子还未走远,便已经担心起来。邓冲望着邓云离去的身影,口中喃喃着不知什么话。 邓云等人赶到山腰后,那共二百八十六义匪,早已摆好队伍。在邓云命令下,各人各归队伍。由邓云领三十骑兵为首,其余各分三队,全数步兵打扮,由徐庆、吉青、霍锐等三人各领一队,赵云处事稳重,邓云特令他负责辎重,给予三十多匹良马(剩下的都给另一伙前往大行山的人马)用来驮干粮。 少时,随着邓云一声令下,这一群壮志少年,终于踏上了从军之路。而这条路,到底能走多久多远,还是未知之数。但有一点肯定的是,他们至此少不了血腥与杀戮!!那将会是由尸骨堆成的地狱。 邓云威望之高,无论是在他的弟兄们,还有那些义匪的心里都是至高无上。这一路,众人自然都愿听邓云吩咐。邓云分工明确,这一伙人,无论是起行歇息,还是夜宿进食,都是由邓云安置,设想又极周到,众心更加悦服。加上众人感情极好,互相关切,情同手足,少有纷争乱事,整支队伍纪律严明。赶路时,邓云也不望练兵,教众人按照兵法行军。众人全都依从,徐庆等人都有暗暗竞争之心,于是各队人马,行列非常整齐,阵势队形也是愈加熟悉。 且说,约是七、八日后,邓云来到相州广平境内,因行军严明, 兼之众人都愿听从吩咐,竟是快了两日路程。邓云带着一众人马,问了路上几人,便望招募新兵的营寨赶去,又听说燕云那一带边境,金人气焰越来越是嚣张,来犯不绝,童贯奸贼不但不敢引兵抵抗,还任由金人肆意作乱,弑杀大宋子民,各地好汉听说都是气愤不已,如今已来了不少应募的壮士。 邓云等人听了,都是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赶往燕云,把那些来犯金人,杀个碎尸万段!众人正是思念间,忽见前方一阵风尘,跟着便见一名身穿兵服的中军,这人身形健硕,脖子上有一条细长、狰狞的刀疤,双眼带着几分杀气,一看便知杀过不少人,手持令旗,骑马跑来,到了众人面前,翻身下马后,把手一拱,刹时又变得有几分亲近,笑问:“诸位壮士好了得,我许久前便听哨塔上的弟兄说,有一数百队伍,首尾相依,依阵摆列,极为严整。我开头却是不信,后来更是惊动了我们的少将军,正是他亲令我前往相迎,不知诸位壮士都是应募的么?带头的又是哪一位英雄?” “他是我们大哥!”霍锐一听,急不可待地忙指向邓云。那中军笑了笑,他早就察觉到邓云气势不凡,非池中之物,又见他手提一杆龙纹银棍,心中一跳,连拱手恭问道:“不知这位英雄,可否告诉大名?” 邓云翻身下马,笑道:“英雄两字不敢当,我叫邓云,后面的都是我的兄弟,我们兄弟素来久仰宗泽老将军仁义之名,听说宗泽老将军招募新兵,特来投奔!” “邓云?你就是那‘龙蛮子’邓云么!?哈哈!!这可是大喜事呐!!兄弟之名,如雷贯耳,军里的弟兄无不敬仰,却无料到真如传言般这么年轻。” “龙蛮子?”邓云不禁脸色一怔,这时徐庆等人也纷纷下马,听到这称好,都是一脸茫然之色。那中军急道:“哦,这称号也是近日传出,难怪兄弟不知。在半月前,你将童大将军麾下红人锦狮子‘袁秀’击毙之事,早被那些落败的官兵传出,这龙蛮子之名正是他们传起。其中,这些官兵都说你拿一杆龙纹银棍,一旦招舞起来,宛如狂龙之态,栩栩如生,这龙蛮子也因此得来。” “这位军爷,我们虽是草莽之辈,不过都是善良之人,若非那袁秀逼人太甚,兼之作恶多端,人人痛恨,我绝不会狠下死手!” 邓云听了,心头一紧,却无心思想那称号,连忙解释道。那中军听了,忙摆手,满脸热情,毫无虚假之意,低声答道:“兄弟不必多说。那袁秀老贼,恶贯满盈,替童贯那大奸贼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你杀了他,天下人谁不称快!兄弟我可佩服你极了,今日能与你相见实乃一生大幸。在这里,老将军容不得奸恶佞小,大家伙都是实在老实的人,你别担心。” 邓云听了,心头一喜,暗付宗泽嫉恶如仇,豪爽正直之名,果非虚言。 “谢过军爷了。”邓云拱手刚答,中军急便回礼,口中囔囔道:“近年兄弟你的名声可是传遍了整个相州。军里不知多少兄弟,都对你赞口不绝,有心结交。若是被他们知道你叫做军爷。那我可要活活被剥了皮!兄弟你可别害我。若是看得起我,便叫我做王老五吧,要不老王也行!” 其实这中军名叫王耿,家里排行老五,为人热情,故而认识他的人,都叫他做王老五。邓云呵呵一笑,微微颔首答道:“那我便叫老大哥做老王好了。对了,老王不知这新兵是怎么安排?” “哎呀!你看我一欢喜,就忘了这事。你们来得正巧,我家少将军今日午后,便要在教场挑选新军,兄弟你们随我一同去吧。我来带路!” 王耿这热情起来,丝毫不见先前来时那般骇人。这下,一拍脑门,便要带邓云他们进军营。邓云笑了笑,遂请王耿先走。王耿也不客气,纵身一跃,很是利索地上了马,邓云等人也纷纷骑上,随着王耿望军营而去。 徐庆等兄弟,暗暗眼色交流,都露出几分喜色。原来他们看王耿为人谦和、热情,想起平日所见官府征兵征役那样强横霸道的情景,大出意料,都觉宗泽礼贤下士,长于治军,投在他的麾下,日后为国立功,扬名立万,指日可待!想到此,这些心怀报国杀敌之志的儿郎,不禁满腔热血沸腾! 邓云一边和前头的王耿交流,一边也暗中打探四周,见应募之人来往不断,都是三五、七八人一伙,唯独自己这班人马最多,而且都配备兵器、良马,更有不少辎重,引来四周人注视,不少人更是指指点点。就在此时,邓云脸色微变,只见,又见一名旗牌手飞驰赶来,和前面的王耿说了几句后,面色一变,急纵马赶来。 “这位兄弟,便是那鼎鼎大名的‘龙蛮子’邓云?”这旗牌手面带惊色,似乎也和王耿一样,没料到邓云竟是这般年轻。邓云微微一笑,便是回话。那旗牌手听说,神色一震,显得更是热情道:“邓小哥近年不知为世间除了多少大害,我们军里的弟兄早盼能渐渐邓小哥你的风采!我听王老五说,你此番正是来投军的,那可太好了,日后我们便是同袍了!你们且随王老五到营中教场歇息,我去禀报少将军一声!” 这旗牌手看来是个急性子,邓云更应一声好,他便拔马一转,风风火火地赶了过去。 少时,王耿带着邓云等一行人,来到了教场南边的一大片空旷广场,当中有一座将台,旁边环绕着好些营房。王耿特意将众人安置在新搭那数十座帐篷,暂时先每十人一间。 王耿暗暗告诉邓云,让他先受些委屈,待上一会,等午后校阅完毕,凭他的声名、本领,肯定能当个偏校,徐庆他们要是都有一技之长,分个小队长来做,到时都能有独立的帐篷。邓云自是连连称谢,将王耿送出帐外,却见外头有不少兵服的士卒都往这里赶来。 “这些小崽子真是多事!兄弟你先回去歇息,养精蓄锐,待会老哥还等着看你的风采哩,这些人老哥替你赶去便是~!”王耿囔囔叫着,说罢便吆喝起来。邓云见状,不由回首与身后的兄弟相视一笑。这热情而又老实的汉子,已然赢得了邓云还有一众兄弟的好感。 却说众人连日行路,未免疲劳,王耿把那些前往来看的士卒赶去后,便也离去。于是各人都依照刚才的安排,各回帐篷里去。歇息约有半个时辰,邓云精神好了不少,正欲命人去通知各个帐篷内的兄弟进食,早些消化,待会也好展示手脚。 正想间,忽有几名兵士抬了开水和馒头饭菜,来请饮食。其中还有王耿的身影,王耿对着邓云打了个眼色,把东西摆定后,邓云把他拉到一边。王耿呵呵一笑,只说这是军中常例,不必在意,其他人都是一样。邓云闻言,笑了笑,便送王耿出帐,又和随他来的四、五人,谈了一阵,都是些客气话。王耿唯恐耽误邓云他们的吃饭时间,连忙把人拉走。邓云遂便入帐,与兄弟们交代一声后,便开始进食。吃完,众人都显得精神奕奕。邓云又对霍锐吩咐,说他身上有伤,莫要太过逞强。霍锐嘿嘿一笑,点头答是。 第六十二章 新兵入伍(中) 众人歇了一会,都觉得有些烦闷,开始在帐内活动活动筋骨。邓云在一众兄弟的盛情起哄下,把咏春打了一遍。如今的邓云,经过这两年多的磨练,还有几番大变故,心性成长不少之余,武艺更是大有长进。只见邓云拳、掌挥动间,脚步时进时退,拳起掌拨,或快或慢,精妙无穷,更似乎暗含深奥道理。众人都看得入了神,几乎忘了时间。就在邓云马步一定,整套拳法施毕,便听将台‘嗡嗡嗡’的擂鼓声起。 邓云面色一凝,向吉青看了过去,正欲命他出去召集所有人马,准备听点。这时,帐外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喊声,叫唤着众人出来。众人皆知军中规矩严厉,不敢怠慢,纷纷而出,却见外头有一穿着一身亮丽铠甲的红衣矮汉早就站了许久,留着一对鼠须,细小的眼睛,略显几分猥琐,在他旁边站着的王耿,脸色难看,向邓云默默投了一个眼色。 邓云一见,心头一沉,然后把手一拱,正欲行礼。那鼠须矮汉却已嘶声叫了起来。 “你们这些雏子,都给老子快点喽!少将军一刻钟后便到,老子令你们在半刻钟内立刻摆好队形,到将台侧面等候校阅,如有耽误,全都给老子滚回家里种田去罢!” 这鼠须矮汉似乎中气不足,喊得是阴阳怪气的。邓云微微皱了皱眉头,自家这班人马足有数百人,要在半刻钟内准备完毕,就算是军里的精锐部队也不一定能办到。王耿面色一变,正想替邓云他们说话。邓云却先转过了身,连声疾呼,这时附近帐篷内的弟兄都已出来,听令立即纷纷集合,竟无丝毫慌乱。 那鼠须矮汉见状,阴鸷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怒色,冷哼一声,转身便离开。 约是半刻钟后,邓云等人已在将台右侧摆好队形,各个神气清爽,目光炙热,精神状态都是极好。这时,教场附近营房内的兵校,还有前往来从军的百姓,也都纷纷排成队伍,走了过来。 吉青一看,顿时脸色不喜,向邓云悄说道:“我们队伍都排好了,别处营房帐篷里的兵校才带着那些过来从军的百姓出来!刚才那个猥琐汉一看就是有意刁难!!哼!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待我日后当了大将,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嘿嘿!三哥别气,你看莫说那些来投军的百姓,就连军中兵校内,也是老弱全有,行列也不整齐?这等军队,若是我们都当不上大官,那还待在这里干嘛!?” 邓云皱了皱眉头,唯恐吉、霍两人年少气盛,容易得罪人。就算这是宗泽老将军的军队,邓云也相信,这里肯定也有不少阴险小人,譬如就像刚才那个鼠须矮汉,摆明就是针对自己这伙人。 邓云想罢,面色一震,双眼甚为凌厉,低声叮嘱众人且听选拔,不要多口,特别又瞪了吉、霍两人一眼,两人都知邓云脾气,要不不发火,一旦发起火来,那个恐怖,想想都可怕,连忙闭上了嘴巴,变得安分多了。 不多一会,将台后方传来一阵,马鸣蹄响,众人纷纷望去,只见风尘弥漫处,一少年将士,手挺一柄七寸二尺偃月刀,纵马飙飞,身穿一副缳甲,甚是英气,身后紧跟着十数骑兵,飞奔赶来。 不一会,那少年将士来到将台下,一翻身,便望将台大步流星地走去,走时还不望把目光投向邓云那支队伍里,看其队形严整,里面的人各个精神奕奕,不由暗叫了一声好,眼中更是精光烁烁,喜色连连。 随着那少年将士到了将台,随来的十数骑兵,自向两边分列,倒有几分迫人的威势,那些百姓都被吓得面色一变,大气都不敢透,唯有邓云那班人马,早见过大场面,面不改色,如鹤立鸡群,尤为显眼。 那少年将士,叫好不绝,越看越是欢喜,遂先自我介绍。原来此人正是宗泽的儿子‘宗颖’,而广平一带的新兵,则是由他负责。介绍完毕,宗颖面色一震,向众人发话,声音洪亮,一看便知武功根底厚实。 “如今金邦日愈强盛,屡屡犯我燕云边境,对大宋是虎视眈眈。辽人的天祚帝逃奔夹山,已被金人重重包围,想必不久便要被金人擒去。金人狼子野心,辽一亡,金人必定来犯我大宋!诸位好汉,都是我大宋血性男儿,都有一颗报国之心。今天本将在此,专为选拔应募入伍的新兵,已在场中备下长枪、刀盾、弓矢、战马等各种兵备之物,你们有何本领,只管施展。如有奇能才高之士,必定重用!!” 宗颖说罢,旁边的军吏便照常,按花名册传点,将人先分开演习,均有宗颖麾下将官分头指挥查看。待点到邓云那班人马,宗颖一摆手,凝声而道:“这些好汉,由本将来亲自校阅!” 宗颖这话一出,旁边那鼠须矮汉顿时面色一变,邓云这班人本是由他来校阅,他已打定主意如何刁难,正想说话,宗颖却先望了过来,道:“陈兵,你可有异议?“ 原来这陈兵乃是童贯安插在宗泽军里的将士,而宗颖早就知道邓云等人的身份,知道这陈兵必会刁难。陈兵被宗颖察觉心思,不由神色一紧,连忙道:“小人岂敢,愿听少将军的吩咐。” “好!这些人都是国家栋梁,我不可想有奸佞之辈,害了他们的仕途!”宗颖一声厉喝,遂命各将校前往校阅。陈兵则被宗颖安排去校阅另一伙人马。 少时,宗颖来到邓云那班人马面前。这期间,四周已是枪刀并举,骑射飞驰,吆喝声此起彼伏,看去十分热闹。 邓云等人就站在将台附近,见大多人都同在场中演习起来,一些人已是摩拳擦掌。 宗颖向邓云暗暗打了一个善意的眼色,然后开始发号施令,让身边的将领,各带一队,每队约五十余人,或是去练刀盾、或是去练捅刺,或是去练弓马。渐渐地,便仅剩下邓云四兄弟还有赵云,加上七、八个汉子。 宗颖微微一笑,低声而道:“兄弟莫要见怪,我家大帅素来治军严明,一视同仁,兄弟虽有盛名,但我也不敢枉费军纪。不过想兄弟本领高强,刚才我已见过你的行军摆阵,比起许多沙场老将都要厉害得多,这不过走走过场,也让兄弟能施展本事,让军里的人都能心悦诚服。” 邓云闻言,心头一喜,想这宗颖亦是好相处,如果没有小人刁难,他还有这些兄弟也不怕会受到委屈。两人眼色一对,宗颖便领着邓云等人迅速地练了刀盾、长枪,邓云这些人各个本领本就高强,这一练起来,刀光横飞,盾起骤落,无不精妙绝伦,看得四周试炼的百姓,惊呼不已,就连负责校阅的那些将士,都是暗暗吃惊,唯有那叫陈兵的,目光阴寒,暗暗在咬牙切齿。 邓云这一班人,如此与众不同,自然吸引了许多目光。宗颖也是欢喜不已,一想到这些英雄,将要成为自己麾下,眼中更有几分自豪、兴奋之色。 随即到了马术,邓云这一班人,还有另外三、四班,莫约共七八十人,都纷纷上了马,在一个将校的喝响声下,顿时马鸣蹄跃,风尘盖天。霍锐大声一喝,纵马狂飙,迅疾便领了头。吉青眼见如此,哪里愿意,飞马就赶,眼见快要追上霍锐。忽然,前方竟有一条沟渠拦住去路。霍锐冲得正紧,连忙放缓冲势,勒马跃过。 吉青也被逼放缓冲势。就这刹那,徐庆驰马一跃,马匹跃起半空,足有丈余跨越,飞一般地过了那沟渠,赢得无数的喝彩声。与此同时,邓云也飞马跃起,稳稳地落地,动作简单快捷,众人看得无不惊异。 “霍小牛都是你这家伙!!我俩要被大哥、二哥抛远拉!!” 吉青心里一急,连忙加快速度。霍锐也瓮声瓮气地大喊着,卯足了劲去赶。与此同时,不少赶来的壮士,被那沟渠陷翻。一下子,人仰马翻,赵云勒马一跃,尤为抢眼,刹地便过去了。 说是迟那时快,领头的徐庆,忽见前方出现数十人兵士,神色便是一变,回过神来,眼看快要赶到,连忙一提缰绳,其坐骑发出一声嘶鸣,马蹄连跃,跳过一根根绊马索。就在此时,邓云已然赶到,面色从容,其坐骑反应灵敏,在一根根绊马索跃动跳起间,可谓是游刃有余。 眼见两人过了绊马索的拦截,便是并马而走。邓云笑声喝道:“二弟好骑术,看来这两年没少下苦功,我俩兄弟也好久没比试!” “大哥,以往都是你赢,今日我必要赢上你一回!”徐庆也是激起了斗志,扯声一喝,策马狂奔。邓云也不怠慢,抖数精神,飞马追赶。 这时,四周无论是正是试炼的百姓,还是那些督促的将校,大多人都把眼光投射过来,看得入了神,有些人更开始为邓云、徐庆助威打气,一时间可谓是震耳欲聋。 就这一瞬间,两人已冲到了那根作为转接点的木桩那里,在木桩上挂着一副兵甲,徐庆先到,一把揪住,转马就走。邓云心里一喜,反而哈哈大笑,马匹一转,骤马奔去,刹地赶到徐庆身旁。 “此物乃我囊中之物,休想夺去,取来!!” 邓云一声喝响,伸手便抓,快得如惊鸿掣电。徐庆面色一紧,把兵甲猛地高抛而起,另一手急挡住邓云。随即,两人并马同行,四条手臂或拳或爪或掌,横飞交错,打得激烈无比,惹得一阵比一阵更要剧烈的喝彩、惊呼声。 就这一刹那间,这两人不知交了多少回合。蓦然,徐庆一条手臂被邓云猛地拨开,随即顺势伸手一拉,另一拳头早往飞去。徐庆双眼一瞪,精光暴射,似早有准备,一拳轰然打出,眼看两颗拳头,就要撞上。 “哈哈!二弟,你中计了!!” 邓云朗声大笑,那拳头猝地张开,把徐庆的拳头握住,望下一拉,同时另一手倏地好似随意向上一抓,便把那落下的兵甲抓住。徐庆自不甘愿落败,急忙去抢,邓云却是攻势先到,连掌拨动间,把徐庆逼得根本靠近不得。待徐庆回过神来时,邓云早就纵马冲开,到了终点,被不知多少人围住。 第六十三章 新兵入伍(下) “散开!!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再有下回,休怪本将无情!!该干嘛,干嘛去!!”宗颖吆声大喝,把那些百姓、将校都驱散而去。这时,徐庆、吉青、赵云、霍锐纷纷策马赶来,后面那些人马却还仅仅到那木桩处。 “兄弟们果真豪杰也!就这般骑术,恐我也是要甘拜下风!!”宗颖拱手赞道。邓云等人都是谦虚而答。待骑术试炼结束,宗颖又将邓云那一班人带到射箭场。邓云那些兄弟,自是引人注目。 兄弟们也都有比较,一雪前耻之心,各个精神集中,例无虚发,箭箭都中红心。 宗颖见了,又惊又喜,暗付这些人样样精通,日后必成大器,也有心试试深浅,便特令几个兵士,把邓、徐、吉、霍、赵五人箭靶放到二百步外,各射五箭。邓、徐两人都是五箭五中,轻松过关。吉青更是展示了连珠箭的本领,先射一箭,随后都是两箭两箭连发,看得宗颖还有附近的兵士、百姓无不变色。霍锐箭艺较差,只有三箭射中红心。至于赵云,暗器虽是了得,但箭艺却也一般,五箭只中了两箭。宗颖也是愈加好奇,教兵士逐渐增加。邓云这些兄弟,各个都不愿被比下,皆欲分出胜负,自是精神集中,专心比试。随即先是二百二十步,然后再到二百五十步,二百八十步。在前面两回间,赵云于二百二十步,五箭不中退下。霍锐则在二百五十步,发挥失常,五箭只中两箭,也是退下。 至于邓、徐、吉三人,每回都是五发五中,惊艳四座。这时,大多人的试炼都已结束,宗颖早看得入了神,不知不觉中四周已围满了人在观看。 随着兵士地搬动,箭靶到了三百步外。这回合,轮到徐庆先射,徐庆神色凝重,不禁有几分紧张,拉弓拽弦,随着弓弦震响,一根箭矢如同疾风般奔射而去,啪的一声,正中红心。顿时一阵欢呼喝彩,震天动地。徐庆心头一喜,再接再厉,最终却还是为能继续刚才的风采,五箭三中。吉青嘿嘿一笑,暗付不愧自己在这箭艺上下了苦功,这回肯定能赢过自家二哥,至于大哥邓云,他想都不敢想,因为他曾经有一回,见过邓云为了苦练箭术,在一片树林里,选了一根巨树,依着各个树杈,各方一个小型箭靶,离去足有四、五百步之远,特又选那日风大去练,连射九箭,竟无一射空,也因那回吉青被刺激到了,才肯下苦心去练箭术。 念想间,吉青已立布站好,前头三箭寻常而发,皆中红心,最后两箭,以连珠箭手法射之,一箭中,一箭矢之毫厘。众人看了无不大觉惋惜,都认为如果吉青不用那连珠箭的手法,肯定五箭全中。 邓云面色一凝,走到吉青身旁,沉声道:“三弟你连珠箭的手法,已练得炉火纯青,只不过差地就是眼法、还有对风向认定的准确。” 吉青一听,顿时眼睛一亮,连忙道:“还请大哥指教!” 听吉青谦虚愿学,邓云笑容更是灿烂,先取两根箭矢,拽弓一拉,同时口中还在指点着吉青,教他如何去认这风向,还有如何提高自己的眼法。就在邓云话音刚落,‘啪啪’连响,两根箭矢几乎同时射出,一前一后,飞射而去,皆中红心,看得众人都惊为天人,宗颖更是不禁走了过去,细听邓云所教。 随即,邓云竟连取三根连珠箭,又教了姿势、还有每箭大概要用多少力劲,徐庆等兄弟都围了过来,仔细听教。邓云当场演练一番,三根箭矢,皆中红心,最后一箭更把红心射去! 宗颖看着,简直是喜出望外,连声夸好,旁观的军校和新招募的人们也都赞不绝口,各个来问邓云名字,待听说邓云身份时,顿时又是一阵群情汹涌,各个都欲来接近这风头正劲的大英雄。要不是宗颖急教麾下将校阻止,恐怕早就引变成混乱。 “兄弟真是厉害,我本还想看你兵法阵型,再做分配,但现在时间不早,加上出了这样的状况。我看是不成了。你且把你那伙兄弟在将台那边聚集起来,待会我自有吩咐。” 宗颖满脸敬佩之色,与邓云谓道。邓云把头一点,遂和徐庆等人向已在那些将校吩咐下,开始组好队形的百姓告了一声罪后,便望将台那边赶去。 不一时,随邓云同来的弟兄,纷纷各组队形来到,众人纷纷谈起适才试炼之事,这些人本都是有根底,自然无一例外都是通过。邓云听了也是心情大好。 渐渐地,眼看已是黄昏时候。宗颖终于带着七、八个将校赶了过来,其中就有邓云先前遇到的陈兵。陈兵一脸阴沉,眼中更有几分怨妒之色,冷冷地瞟了一眼邓云。 “哈哈。幸得我麾下弟兄手脚利落,这还有一些时间。兄弟,你便领兄弟们先摆阵法,让我们看看。” 宗颖满面春风地向邓云迎去,邓云听说,亦是一笑,遂令各队人马准备。宗颖则和其他将校上了将台。不一会,邓云阵法已然摆定,只是普通战阵,却是严整。宗颖见如此神速,暗暗诧异,对邓云这些人愈加佩服,遂令开始。 邓云便将行军步伍分合攻守之法演习了两遍。邓云等人都是熟练,这演练起来,丝毫不拖泥带水,正好在天黑前完成。宗颖看完大喜,其余将校都是赞叹不绝,就连陈兵也被其阵势雄威所慑,一时说不出话。宗颖遂传令所有人全准入伍,听候甄拔。又特令邓云、徐庆、吉青、霍锐、赵云五人上将台听封。 宗颖笑面迎道:“兄弟你们来前,我便看过你们队伍,见各个精神抖擞,与众不同,便知你们定是一方豪杰。不料兄弟你正是那 近年声名鹊起的‘龙蛮子’。我是又惊又喜,不敢有丝毫怠慢。还有你这些兄弟,亦是各个本领高强,年少英雄。今日你们不但把那些新兵所镇服,就连我们军里的将校老兵,都是无不称赞,自愧不如。 若非兄弟你刚是从军,寸功未立,我可不敢做你还有你这些兄弟的上官!不过兄弟你们这般英年有志之士,岂愁不能建功立业!?能与你们成为同袍手足,实乃我宗颖之幸也。还请兄弟先委屈做我的副官,任武义郎之职,至于其余四位兄弟,都暂为小队长,都为九品承信郎!不知这般安排,诸位兄弟可有异议?” 邓云一听,心里一喜,笑道:“愿听从少将军安排!” 邓云话音刚落,一众兄弟也都随声附和,脸上皆有喜色。就在此时,那陈兵忽然迈步而出,拉着嗓子喝道:“少将军且慢!!” 宗颖眉头一皱,略带不喜,回头道:“不知陈侍郎对此有何不满?” 陈兵冷然一笑,随即便道:“少将军可知这武义郎虽是四十一阶武官,但也是官列七品?” 大宋武官都有分阶级,从太尉到承信郎共五十二阶。宗颖闻言,面色一寒,冷声答道:“我对大宋的条例还是记得很清楚,不用你来教我!” “竟如此,我就奇怪了。这叫邓云的,如果我记得无差,可是朝廷通缉要犯。虽然如今局势动荡,陛下宅心仁厚,朝廷大赦天下,给这些恶徒一个机会为国效命。但这些恶徒,毕竟都是性子张扬,无法无天的野蛮之辈!更何况他寸功未立,少将军便让他做武义郎,这难免会让人不得不多想吧!”陈兵别的本领没有,倒是长了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巴,一边在说,一边还对着邓云指指点点。邓云面无表情,直望前方,根本就没用正眼去看他。吉青、霍锐两人都气得满脸通红,却还是能压住怒火。 宗颖面色更寒,却又想这陈兵乃童贯身边的爪牙,若是得罪了他,报予童贯一知,免不了许多麻烦,不由死压怒火,怒极笑道:“哦?陈侍郎这话怎讲,还请细细说来,否则到时候引来许多误会便不好了!” “哼哼!那是!少将军,若我记得不错,这邓云可是周侗老!”陈兵更欲把‘贼’字说出,邓云双眼刹地迸发无尽杀气,一步跨出,吉青、霍锐那两人更像是两头扑食的野兽,满脸凶光,吓得陈兵连忙改口。 “老前辈的徒儿。而少将军别忘了,前番宗泽老将军就是为老前辈求情,才被降了官,要不是如今金人日愈强盛,威迫我国,恐怕宗泽老将军从此再无出头之日。宗、周两人乃过命挚友,此乃人所皆知之事。少将军此下又大力提拔老前辈的徒儿,到底所意为何,你教我如何不能多想!?” “我家恩师蒙冤受辱,天下义士无不气愤,此事早有一天,会查个水落石出!”邓云双眼杀气更加浓烈,如同一头含着滔滔怒火,准备暴走的恶兽,死死地瞪着陈兵。徐庆等人,亦都是面寒目冷,腹内却都燃起熊熊烈火,只要邓云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会将这大言不惭的狗东西撕扯成碎片! 感觉那一道道炙热充满杀意的目光,陈兵不由强震心头,他早就听说这些人极其野蛮,老菩萨麾下两大红人,一个袁秀,一个吴耀祖都死在了邓云手下,若是他忽然发恶,那还得了。看这些人的脾性,似乎也不怕在这军营里一闯!而且宗颖说不定还会故意放他们一马,这样一来,他岂不死得太冤枉了!? 想到此,陈兵不禁心头一揪,已经后悔说出的话。此时宗颖亦是面色一震,双眼尽是厉色,喝道:“周侗老前辈一生忠义,为国为民,乃盖世英雄!更何况此事太多嫌疑之处,有待查明。我父与他深交多年,两人情同手足,见其蒙冤,岂能袖手旁观!再说邓小哥这一班兄弟们,今日已展示他们的本领,不但那些来投新兵,就连我军上下无一不敬佩至极。就这武义郎,我都觉得委屈了邓小哥!” 宗颖话音刚落,其他几个将校本就不喜陈兵这奸臣爪牙,纷纷附和。陈兵见状,心头更冷,哪里再敢放肆,连忙道:“少将军莫气,我不过怕招来外话,替老将军惹了麻烦,我这一番苦心,若是少将军不愿领情,我不说便是!” 宗颖冷笑道:“我自有分寸,不必你来多管!还有若是再被听到,你口出狂言,侮辱周老前辈的话,我绝不轻饶!!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罢!” 第六十四章 军涯开端 宗颖一摆手,便欲喝退陈兵,陈兵心里怀恨,却也不敢发作,心想等老菩萨平定了燕云,当了燕王,以后自有机会来报此大辱。想此,陈兵唯唯诺诺地拱手拜退而去。 “哼!不知好歹的狗东西!”宗颖见陈兵退远,骂了一句后,便向邓云笑道:“这人是童太尉的爪牙,专门安插过来,打探军中情况。兄弟莫要理会。” 邓云一听,便是领悟,微微颔首,拱手称谢道:“谢过少将军替我家恩师主持公道。” 宗颖淡然一笑,甚是亲热地道:“呵呵,我幼时还曾在老前辈那里学过枪法,心里敬仰已久,听说老前辈的冤情,我也气愤极了。可恨朝廷奸臣当道,令老前辈蒙此大冤,若不是此时局势混乱,我爹爹肯定要查个明白,还老前辈清白!” “难得老将军还有少将军这般有心,恩师泉下有知,定也欣慰。”就这几番话,邓云对宗颖已生了好感。宗颖也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与邓云低声道:“这些外话,且先不说。时候不早,从今日起,我们便是同袍手足,心里实在欢喜得很。而且我麾下将士,各个都欲与你这些兄弟认识一番。你们且把手下安排妥当,今夜便来我帐里饮宴,好好庆贺一番!我还有许多话要和你说哩!” 邓云闻言,与身后的兄弟一对眼色,都是各个欣喜,便是应下。宗颖颇喜,遂前去命人准备宴席。邓云等兄弟则带着麾下人马回去帐篷安顿。 当夜,在宗颖帐内。宗颖一一地麾下将校介绍一番,其中邓云也看到了王耿,得知他官位承信郎,听说他脖子上那条刀疤是和一匪首拼命时留下的,也因此得到迁升。 随即邓云、徐庆、吉青、霍锐、赵云等五人,也各自介绍。众人都是爽快豪情之人,很快便是熟络,吃起了饭,喝起了酒。宴中,都有不少交流。邓云这些兄弟,虽是略显年幼,但都本领了得,宗颖麾下都是心理敬佩,又见他们本领虽高,都无傲气架子,更有心结识。 这时,宗颖叹了一声,与邓云说起了近年之事,其中更提及到邓云早想暗中去问的黄机密。原来当初黄机密潜入了京都,凭着过人的机灵,打扮成一个家丁,混入了宗泽府邸,却几乎被宗颖识穿。后来,在宗颖引见之下,黄机密终于与宗泽相见。宗泽听闻李斌与金人私通,又惊又怒,又见黄机密谈吐不凡,智慧超群,有心结识。三人便商议计策,黄机密说童贯、蔡京等奸臣,在朝中势力庞大,贸然揭发,恐难有奇效。何况他们现今都成了朝廷通缉要犯,便教宗泽暗中去见官家老爷,禀明此事。宗泽称好,便当夜进了宫,却铩羽而归。宗颖、黄机密一问,才知官家老爷近日在修葺御花园中的奇石,正是烦心,下令下朝后,谁也不见,直到御花园修好为止。 随后不久,却又忽然传出周侗暗杀横杰,暗聚大行山一众寇匪,被李斌所杀之事。三人一听,顿时一时慌了神。宗泽更不听黄机密所劝,连日上朝直谏,终于惹得官家老爷大发雷霆,把宗泽降了官,弄得朝廷人心惶惶。宗泽也因此心寒,被官家老爷令其到相州整顿兵马。黄机密也随同而来,现在正在宗泽麾下入仕。 邓云听黄机密到了宗泽手下,心里一沉,略觉安心,遂又拱手谢道:“没想到宗泽老将军这般仗义,还因此受到拖累。此大恩大德,我等这些做徒儿的势必谨记在心,来日报答!” 兄弟说的什么话!其实家父早听说兄弟你们的事迹,对你们赞赏有加,由其是兄弟你,黄兄曾与家父说过你说的一些话,令家父大为所动,赞你是旷世奇才。如今这在相州暗蓄势力,也是因你那一番话。 之后,家父曾多番劝朝廷招安,如今我与家父不在一营,也不知此事进展如何。不过家父若是得知你在此处,必定喜出望外,连夜赶来相见!!” 邓云一听心中对宗家父子更是感激,忙恭答道:“我等不过是无名小卒,岂敢劳烦老将军奔波。少将军莫要传说,日后自有机会与老将军相见!” 席下的吉青、霍锐闻言,不禁露出几分失望之色。宗泽可是当今朝中名将,若是他来亲自相见,这可多威风的事啊!徐庆亦是稳重,神色一沉,凝声道:“大哥所言甚是。如今我们刚是入伍,寸功未立,岂敢受此大礼,若他日能立下功绩,再去相见,也不弱了恩师名头。” 宗颖闻言,又见邓云笑着点了点头,亦是笑起:“呵呵!还是徐兄想得周到,好!这便废话少说,大家来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宗颖一声话下,帐内众人纷纷举起酒碗,开怀痛饮,欢声四处,一边喝酒,一边各自述说其报国杀敌,扬名立万之志。 却说邓云一众弟兄,已然入伍,更受得宗泽之子宗颖欣赏,开始了军中生涯。宗颖对邓云极为看重,特别在营地了划了一处空地,让邓云每日领着其部人马,在那里操练。邓云麾下那些兄弟,早在枫林山时,就是按照军队的模式配置,因此很快便得以融入。这日,宗颖特来巡视,见邓云麾下各个精神饱满,练兵之法,更比军中要刻苦艰难许多,正是暗暗吃惊,想这些兵马若是这般继续操练下去,再经过战火的磨砺,岂不成了一支百战百胜的无敌之师! 后来宗颖一打听,知道这练兵之法,大多都是由邓云想出,敬佩不已,便向邓云索求。邓云自也不藏私,大方教予,必告诉宗颖,这套练兵之法,十分艰难苛刻,一开始许多人都难以坚持,且莫紧逼过甚,循序渐进,日子一过,久而久之,都能慢慢习惯。邓云所言极为精辟,暗藏莫大玄理,当然这自是其恩师所教。宗颖闻言,心中惊愕,谨记在心,谢过邓云教诲之恩后,便急急离去,看似开始构想如何实施。 另一边,那陈兵自从那日自讨无处,颜面尽失,传了出去,营中大伙虽不敢当面嗤笑,但暗里却无不称快。这数日来,陈兵自觉得浑身不自在,营中的兵士都开始看不起自己,又常听人赞邓云那部兵马精锐善战,各个队长上官,本领高强,心里顿时妒火冲天,想着计策如何对付邓云这些眼中钉。 且说,在营地东南平原那里,聚集了一伙马贼,经常打家劫舍,强夺民女,无恶不作。但因其贼首四个兄弟,都有些本领,加上也有与官府私通,赠了不少银子,因此官府也是只眼开只眼闭。附近百姓不堪折磨,来找到宗颖,说了此事。宗颖一听,想军里善于马战的兵士不多,更兼营里良马,也只有邓云带来的那六十多匹,而那伙马贼却足有数百人,经常出没都是平原地带,非骑兵不可对付。 宗颖见这些来找百姓,不是被抢了女儿,就是家里钱财被洗劫一空,有些惨的连房子都被烧了,一家人被杀了大半。宗颖心里恨极了这些马贼,便先答应下来,再想计策,然后命兵士带到营里先做安顿,那数十个百姓听了,又拜又谢,感激不尽。 这日晌午,邓云正在操练骑射,领着各大小队长,先来熟悉。只见,邓云纵马狂奔,一边拽弓,一边瞄准,刹地一声骤响,弦动箭发,一道疾影飞驰而去,正中红心。众人见状无不叫好,邓云却是面容严厉,传授着这骑射的要领。邓云谨记着,周侗临死前有言,说金人善马,唯有练出一队善箭的队伍方能所克。而后来邓云一细想,骑兵冲势快,进攻来去如风,一旦推进起来,定杀个天翻地覆,故而往往能制定战局胜负。用箭据远而克,骑兵冲势一快,被箭射中,定是当场死绝,这的确是好,但是寻常弓箭手一旦被靠近,近战能力实在太弱,等于任人宰杀。而且一旦骑兵发觉,自可避而离去,弓箭手凭双腿,也如何追不上去。如果能够训练出一队善箭的骑兵,岂不是能补全所有缺点!虽然这其中,极为艰难,但邓云相信,只要一步一个脚印,总有一日,能创建一部善箭亦善骑的无敌之伍,把那些金人杀得闻风丧胆! 且说众人正在操练,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哭泣声。霍锐耳朵最灵,不由分神,‘啪’的一箭竟是连箭靶都射偏了。邓云一皱眉头,立即狠狠地瞪了霍锐一眼,吓得霍锐连忙低头,不敢直视。却不想,邓云这一神态,与当年的周侗竟是极为相似。徐庆、吉青默默对视一眼,心中无限惆怅。 “咦,营里竟来了百姓?”一个小队长喃喃一声,忽然叫了起来。邓云随即眺眼望去,见那些百姓各个神情凄切,衣裳破烂,不少人更有血迹,想定是遭恶霸贼寇欺凌,不由脸色一变,怒声喝道:“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谁在欺凌百姓,实在教人痛恨!!”邓云话音刚落,徐庆等人都纷纷附和,各个激愤。就在此时,王耿策马赶来,见了邓云,神色一喜,忙道:“邓小哥,少将军有请!” 邓云听了,面色一震,遂与徐庆投去一个眼色,教其先领弟兄们继续操练,便随王耿望宗颖的帐篷赶去。 不一时,待邓云、王耿来到帐内,其他将校都以到齐。宗颖向邓云点了点头,让他入座。邓云坐在右席的第三个位置,王耿官职虽低,但却是军中老将,故而宗颖也请了他来商量,坐在了尾席。 第六十五章 讨马贼 宗颖见众人已都到齐,便把那马贼之事一说。帐内诸将都是气愤不已,叫骂不绝。这时,那陈兵忽然起身,面色阴沉地说道:“那些马贼我也素有耳闻,各个都十分彪悍,各兼都配有良马,作恶地方都是平原地带。若是发重兵去讨,反而会打草惊蛇,那些马贼来去自如,日后回来,肯定泄恨在百姓身上。依我之见,可派一部精锐骑兵,迅速前往,杀他个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陈兵能做到七品二十七阶中侍郎,自然也有些许本领,这番话说得是头头是道。宗颖不由也应声附和道:“陈侍郎所言甚是,只是军中善骑之兵不多,而且良马也只有邓云带来的六十多匹,而那伙马贼有近数百人,恐难对付!” 陈兵闻言,咧嘴一笑,暗暗向邓云瞟了一个眼色,邓云面无表情,心中却知这陈兵定有了阴谋诡计,要来害自己,遂便听他说道:“少将军此言差矣。邓云那伙人马,初入行伍时,便以惊艳四座,军中无人不服。邓云更深得少将军看重,未立寸功,便得到武义郎一职。所为士为知己者死,我若是他,定愿出战,以报这知遇之恩!!邓小哥,你说是与不是啊?” 随着陈兵所言,众人不禁纷纷向邓云望去。邓云面色一沉,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向宗颖拱手道:“陈侍郎所言极是。云愿领兵出战,务必将那马贼匪首除了,为百姓除害!!” 宗颖闻言大喜,又想邓云素来多谋,连忙问道:“兄弟似乎胸有成竹,可是已有计策!?” 邓云灿然一笑,又故意地向陈兵瞟了一个得瑟的眼神,然后便道:“据少将军所言,那些马贼多数在东南边的平原作乱,那里南边有一谷口,叫鸭嘴口。我想先亲引一队骑兵,作为诱饵,先激怒那些马贼,却又一战便退。那些马贼以为我等胆怯,定然来追,待我将他引入鸭嘴口,一声令下,乱箭齐发,马贼瞬间便要阵亡大半,到时我再引兵迂回去杀,便可将其匪首连同所有贼子,尽数歼灭!!” “妙计!!兄弟真乃百才之将也!!”宗颖一听,面色大喜,猛地站了起来,其余将校亦是各个惊异,回过神来,七嘴八舌赞口不绝。唯有那陈兵阴阴在笑,不知暗暗打着什么算盘,欲要做些害人之事。 “承蒙少将军还有各位兄弟看得起我邓云,如若都觉得此计可行,邓云要肝脑涂地,报效国家还有少将军的知遇之恩!”邓云从容一笑,毫无丝毫倨傲之色。宗颖看得欣喜不已,心里暗付道:“家父常有教诲,为将者不骄不傲,谈笑间,便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方乃上乘。这邓云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本领,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当世名将,只是如今声名、功绩、资历尚浅,我当好好提拔,也算是报了周老前辈当年指教之恩。” 宗颖与其父宗泽性子相似,也是个重情重义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其实,邓云手中还有一封周侗写予宗泽的推荐信,虽然宗泽身处别地,但他大可请宗颖转交予其父。而凭宗颖的细心定能猜测到这信的大概意思,自会好生安排。只不过邓云却不愿以此为进身之阶,他认为通过此办法得到的重视,毫无根底,倒不如靠自己的本事争取实在,等他日声名鹊起,见得宗泽老将军之时,再亲手交予,不但能够证明自己,也不弱了自家恩师的名头。 邓云很重视周侗,心里早把他当做至亲。特别当邓云得到亢龙棍,知道其宝贵所在,对周侗的感情更到了一个极限,简单来说,就如上回那般,陈兵如敢侮辱周侗半句,邓云定会大发雷霆,一改以往的稳重,大闹一番。陈兵后果如何?这不敢保证。但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说起来,周侗还给了邓云另一封信,为何不曾提及,全因周侗所给的那封信,竟是一片空白,无一个字一滴墨。邓云知恩师必有深意,一直还在参透之中。 话说回来,邓云献出妙计,亦愿出战。宗颖大赞了一番后,把头一点,便令邓云立即准备,明日便要出发,打那些马贼一个措手不及!” 邓云神色一震,慨然领命而退,走前又特意地带着几分挑衅的味道,瞟了一眼陈兵,恨得陈兵是咬牙切齿。宗颖也暗暗留意到这一细节,不禁眉头一皱,暗暗有些忧心。 当夜,月光闪烁,夜空里宛如洒落了一片银白色的光帘,好看极了。这般好的夜色,如果摆上一席,弄上几个小菜,一坛水酒,再叫上一好友,当月光之下,饮酒谈心,方乃人生一大乐事! 就在宗颖准备派人去叫邓云时,邓云却主动地找上了他。两人进入帐内,在邓云的眼色示意下,宗颖心领神会,命外头守卫到三丈之外,禁止一切宵小靠近。 “兄弟,我正欲找你,你倒自找上门了。不知有何要事?”宗颖眉头一挑,张口问道。 邓云淡淡一笑,一副好像了如指掌的样子,答道:“若我所猜无差,少将军与我莫约是为了同一件事。” “哦?”宗颖倒也来了兴趣,微微笑起。邓云张了张口,低声说出两字:“陈兵?” 宗颖一听,顿时脸色一变,好一阵后,才平复下来,惊呼道:“我听说那袁秀的徒子徒孙,如今都叫你做妖子!我看兄弟果然是妖孽呐!” 宗颖叹了一声,随即眉头紧皱,遂又问道:“你竟知小心此人,今日又为何连连挑拨?此人心胸狭窄,又视你为眼中钉,肯定会想尽办法报复!不过你也别怕,我已通知那些站岗的将领,特意加派了人手,禁止所有人出入营寨,提防有人通风报信!” “多谢少将军一番好意。只不过如今看来,我可能要辜负了。还请少将军撤去一半兵卒,又令那些将领故意做出防备松懈的样子,如有人潜出营外,也不要拦截,速来禀报就可。” 邓云神秘一笑,宗颖听得是一头雾水,又惊又愕。邓云笑道:“实不相瞒。此举实乃计策中的一环,那鸭嘴口地势平坦,根本不适合埋伏,倒是其附近的草丛,可以埋伏。” 宗颖闻言,心头刹地加速一跳,恍然大悟,猛地张开了嘴,好一阵才说出话来。 “兄弟你!你!实在太狡诈了!!” “呵呵。非也非也。恩师常教,对付奸佞小人,留心之余,还要用特殊的办法。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害人终害己。这些小人,定会露出破绽,待那时加以利用,便可有意料之外的奇效!”邓云从容一笑,宗颖连声惊叹,无论是对邓云还是周侗,都是敬佩得五体投地。 于是宗颖依照邓云的计策行事,果然到了三更时分时,有人来密报,说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潜出了营外。宗颖闻言大喜,邓云却还是谨慎,想这些人肯定会回来,教那些站岗的将领,暗加留意,到时行个便利。宗颖似乎也习惯了邓云的稳重、缜密,也不惊奇,两人谈了一阵后,邓云便拜别而出。 到了次日一早,天刚亮,莫约过了五更不久。邓云又找了宗颖一趟,得知那些人直到五更时分才回来,算了算这一来一回,更是确定这些人去了通风报信。邓云昨夜已有吩咐徐庆等人准备,立即传令各队人马,立刻进食,半个时辰后,火速起兵。众人得令,待食饱歇足后,随着邓云一声令下,便是出发。有人向陈兵报说,陈兵连忙前来看望,果见邓云已领军出寨,暗付道:“这蛮匪怎这般早便领军出发?哼,我看他是急着送死!!” 想到此,陈兵顿时咧出一抹阴森笑容,心情大好,竟哼着小歌,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好不得瑟! 且说,邓云一班近数百人马,行军神速。忽然,邓云神色一凝,看了看眼前的景象,竟反而露出笑容,道:“这场夜雾还没散,果真天助我也!” 这下天色刚亮,还略显昏暗,兼之附近一带昨夜大雾,如今还是未散,天地间朦胧一片。这般哪里适合行军,徐庆一听,不禁面色微变,张了张口,又见邓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想他定是自有分出,便也不问了。只不过吉青心灵性急,急便劝道:“大哥且慢!这一带都是大雾,不适行军。贸然前进,不好吧?” 邓云微微一笑,却道:“三弟休要多心,我早有安排。” 邓云说罢,一人策马赶出,向众人笑道:“这一带我很是熟悉,只要各位兄弟,依队列而行,莫要慌乱,由我带路,很快便能离开这片雾区,到达埋伏地点。” 原来邓云昨夜,已看到这里起雾,大喜之余,还特向宗颖请来一位向导官。吉青闻言,面色一紧,这才知道自己担心多余。旁边的霍锐还不忘打趣道:“哈哈,大哥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哩?” 吉青听了,大觉丢脸,顿时瞪了霍锐一眼。邓云哈哈一笑,遂便令进军。邓云队伍纪律严明,兼之无人做乱,又有这大雾遮掩,约是一个时辰后,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埋伏地点,各队人马依照邓云吩咐,各去埋伏。弓弩手、刀枪步兵,尽数埋伏在密集的草丛里,邓云则领骑兵埋伏在不远处的树林内。埋伏已定,各队人马都是极其谨慎,静候号令。 莫约过了两个时辰,烈日当空,大雾也散去了。忽然一大片风尘涌起,只听一阵阵蹄响马鸣声。 第六十六章 智擒双煞 风尘起处,不知来了多少人马,清一色都是骑着马匹的大汉。 “嘿嘿!大哥!这回还好那陈兵通知及时,否则按那龙蛮子的奸计,我等岂不要被一网打尽?” 在一众马贼里,为首两个大汉,都是身形魁梧,长得凶神恶煞。说话那人,名叫马庆,性格奸诈多半,酷喜钱财、女人,独眼,传说是数年前得罪了人,被人用暗器所伤。另一人,名叫马元,是马庆的大哥,性子残暴冷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兄弟两人合称为‘平原双煞’,手下足有三百多个恶贼,做尽伤天害理之事,乃这一带的恶霸、祸害。 “哼!区区小儿,有何惧哉!!就算中了他奸计又如何?凭他本事,难道还能杀得了我们兄弟俩!?”马元冷哼一声,眼里尽是寒澈杀意。原来马元极其倨傲,看不过眼邓云年纪轻轻,便已声名大噪,早有一比高下之心。 “嘿嘿,那是!!就别说大哥你这盖世枭雄了,那黄毛竖子,小弟独个便能解决!!”马庆又是一张嬉皮笑脸,不过听得马元心里却是十分舒服,得瑟地给了马庆一个赞许的眼色,遂道:“弟弟你莫与大哥争,待会厮杀起来,那龙蛮子必须留给大哥!我要把他的手手脚脚全部砍断,把他的头挂在脖子上!哼!他不是叫龙蛮子吗?我脖子挂个龙首,不正好显得我尊贵!?” 马庆闻言,连忙又是献媚地笑起,自也少不了大拍马屁,说得马元大觉有脸。说时迟那时快,马元眼见快到了那鸭嘴口,连忙一摆手,教两个手下前往探索。别看这马元虽是张狂,但也有几分本领,处事也是谨慎,要不然怎能作恶一方。 少时,那两个马贼赶回,告诉马元鸭嘴口里尚不见一个人影。马庆听了,心里大喜,急道:“大哥!看来那龙蛮子还未领兵赶来,我们速速赶去,先是埋伏好来。等那龙蛮子一到,我们反杀他个措手不及!到时,大哥要杀要刮,岂不都是手到擒来?” 马元眼神一亮,仰天发出一阵狂笑,随即便领着所有马贼,望鸭嘴口赶去。 另一边,在草丛里埋伏的徐庆,眼看马元兄弟那班马贼将要赶到,双眼眯成一条细线,闪闪发光。不一时,眼看就在三百步外,徐庆一做手势,草丛里共一百多个弓弩手,连忙纷纷拽弓搭箭。 渐渐地,只在二百步外。那些马贼大多都减缓了速度。徐庆双眼刹地迸发精光,厉声一喝,霎时间,连阵弓弦暴响,如同连环霹雳,暴响不觉,上百根箭矢齐齐乱射,扑了过去。马元、马庆兄弟哪里料得到。那些马贼耳听那一阵阵弓弦震响,各个还未回过神来,便觉得一阵阵疾风来袭。随即,惨叫声、痛呼声此起彼伏,那一片人仰马翻处,风尘遍天,不知多少马贼被当场射死。 连续两轮乱箭后,马贼几乎被射死过半,那些马匹未被射死的,都疯狂地乱撞,活下来的马贼,大都躲避不开,不是被撞飞,就是被活活践踏而死。场面一片混乱,又听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吼道。 “陈兵你这个白眼狼,竟敢出卖我!!?我势要把你挫骨扬灰!!” 那叫骂声,充满滔滔怒恨,正是马元。马元随意拾起了一柄大刀,猛地翻身,一跃而起,跳到一匹马上,使劲一拽,勒马就欲离开。这时,马庆亦上了马,领着七、八个马贼赶来,疾呼叫道:“大哥!!这肯定是那陈兵的奸计,想不到他竟和那龙蛮子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兄弟,这附近肯定还有伏兵,大哥速速离开,保命要紧!!” 马元一听,怒得整张脸都狰狞起来,浑身肌肉快快坟起,快要把身上的袍子都给涨破,正欲下令撤走时。 蓦然间,喊杀声大起,徐庆、吉青、霍锐各引一队步兵,望马云等人冲杀过来。 马元见了,哪还敢丝毫怠慢,竭斯底里地连喝撤走。徐庆挺枪纵跃,便飞到一匹马上,转马就往马元等人追去,口中喝道:“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恶徒,休想逃命!!今日必要为百姓除了你们这些祸害!!” 徐庆声若轰雷,十数个马贼都起了凶性,或是骑马或是徒步,各舞兵器来截。就在此时,连阵弓弦震响,却见吉青手张铁胎弓,箭箭准头极佳,例无虚发,刹那间便杀了五、六人。徐庆纵马狂奔,手中长枪突刺猛发,英勇无比,瞬间便突破而去。霍锐怒声大喝,引兵扑上,那些马贼虽有凶性,但都被这一阵阵的袭击乱了阵脚,哪里抵得住这伙与众不同的精兵,可谓是兵败如山倒,毫无还手之力。说时迟那时快,霍锐引兵在这里大杀四方,另一边吉青亦引一队夺了马匹,莫约十数人的队伍追上了徐庆,一同望马元兄弟追赶过去。 “大哥!!身后有一队骑兵还在追来拉!!”马庆回头一望,眼见徐庆等人各个如同天兵神将,和平时那些懦弱的官兵简直差天共地,吓得满脸煞白,疾呼叫道。 “莫要多管!逃命便是,在这平原一带,我就不信这些官兵追得上我们!!”马元嘶声大喝,双眼中带着几分疯狂之色。马庆闻言,连忙催促身旁手下加快,同时也不忘用刀背猛打坐下马匹,驱马疾冲。 就在此时,前方猝然涌出一大片风尘,马鸣、兵戈震响,刹地暴起。当头一人,纵马飙飞,大声吼道:“恶贼,我在此等候久矣!!” 眼见又有一部官兵拦截在前,马庆还有那些马贼各个吓得胆寒心乱,正是不知所措。生死关头,马元已近乎疯狂,双眼暴瞪,策马提刀就冲,口中扯声喝道:“哪来的狂徒,莫要挡路,给我死开!! 那挡在马元等马贼面前的自是邓云那队骑兵。邓云眼迸精光,手中龙纹银棍一提,坐下赤红宝马冲天一啸,刹那间如同脱弦之矢,狂奔而去。马元见那兵器,便知邓云身份,刹地怒火狂涌,想这对头第一次见,自己便如此狼狈,日后传出去,他这辈子恐都要低这对头一头。 想到此,马元对邓云更是憎恶,手中大刀拧得越紧。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便已交马。只见邓云猛舞动亢龙棍,当面扫去。马元提刀一砍,‘嘭’的一声,火花迸射,两柄兵器刹地荡开。邓云急飞棍就打,这下马元却已虎口震裂,接了几棍,在人马分过刹那,被邓云一棍扫中后背,惨呼一声便倒翻落马。 就在邓云与马元厮杀时,徐庆也引兵从后围杀过来与马庆那伙人混杀在一起。马庆与徐庆斗在一处。马庆心知不是徐庆敌手,连放暗器,却被徐庆连连化解,最终反倒被徐庆打回的暗器击中左肩,遂被徐庆一枪挑翻落马,其余贼子被吉青射死两人,剩下的都被擒下。 另一边,邓云那队骑兵也将马元擒住。霍锐那边的厮杀也已结束,莫约擒了百余人,剩下的都已战死。邓云即令各队长整顿兵马,把那些俘虏的马贼尽数捆绑,一个接一个地绑好,以免逃脱。至于马元兄弟,更是单独照料。 到了黄昏时候,宗颖听说兵士来报,言邓云那伙人带着一大群俘虏正往营寨赶来,顿时欣喜若狂,急与一众将校出营迎接。另一边,陈兵听说这消息,如晴天霹雳,吓得魂飞魄散,心想马云兄弟都非善类,若是把自己也拖出,那岂不惹来杀身之祸。就在陈兵急得如浑身冒火,不知如何是好时,忽有一队兵士赶到帐外,为首之人正是王耿。王耿笑容灿烂地走了进来,呵呵道:“邓小哥已凯旋归来,营里大小将校都随少将军去迎接了,特又命小人来请陈侍郎你。” 陈兵一听,顿时面色剧变,暗付不妙,急装出一脸虚弱之色,道:“这可不巧。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便不掺和这事了。” “呵呵。少将军有令,请陈侍郎务必走上一趟,打个照面就好。还请陈侍郎莫要令小人为难。”王耿仍旧那副笑盈盈的神情,只不过看在陈兵眼里,却如同黑白无常向自己在笑。而且随着王耿的语气变重,那七、八个兵士各个神情冷酷,隐约地靠了前来,大有就听王耿号令,便要一拥而上的势头。 “哈哈。好。你先出去,我准备一下便会过来。”陈兵干笑两声,眼珠子却在流转,原来陈兵与马元兄弟早就相熟,而且暗地里有不少见不得光的交易,陈兵更在马元兄弟那里得到数百两银子,可知这些银子大多都是马元兄弟抢劫回来,都是百姓身上的血肉!若是这些事情全被揭发,宗颖当场来个雷厉风行,他这小命可就难保了! 想到此,陈兵此下已打定主意,寻机先逃,这些年他积蓄了不少银两,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而且他又有门路。到时他自有办法,扭曲事实,说黑为白。 “我们在此等候就好。陈侍郎请自便。”王耿似乎已察觉陈兵的用心,双眼眯在一起笑了起来,说话时脖子上的刀疤一张一缩,煞是骇人。 若是平常,陈兵可能会忍忍先过,然后寻机复仇。只不过,如今他恐怕将要身败名裂,性命不保。生死关头,陈兵也显得硬气起来,冷声道:“怎么?王耿,你要以下犯上么!?我叫你们出去!!” 就在陈兵话音刚落,营寨里猝然响起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喝彩声,还有不少嘶声裂肺地痛骂声,其中又伴随着阵阵哭泣声。听这声势,便知邓云他们已回到营内。 待声势渐渐过去,王耿笑容更是灿烂,与陈兵谓道:“陈侍郎,小人不过是一粗人,若不懂礼节,你可莫怪。只不过,小人来前少将军特别叮嘱,见了陈侍郎后,不可离开寸步。军令如山,小人只好依从。陈侍郎你若是心中有气,大可见了少将军后,与他报说,要如何处罚,小人都认了!” 陈兵脸色愈来愈是阴森可怕,脸上在笑,手却缓缓地伸入腰间。王耿眼神一亮,遂便听到陈兵大喊来人,守在外面的陈兵心腹听了,连忙望里面赶去。王耿面色一冷,疾呼便道:“少将军有令,今日就算是用绑的,也要把陈侍郎绑过去,还不动手!!” 王耿一声令下,背后三个军士立即便去挡住进来的守卫,剩下的人都向陈兵擒去。陈兵听了王耿的话,心知宗颖早有准备要对付自己,岂肯束手就擒,大喝一声,手一甩,内里竟然藏的是暗器,足有五、六根燕子梭乱飞过来。王耿临危不乱,一把掣出腰间长剑,连刺点起,便把两根燕子梭打下。不过那些军士却无王耿这般好身手,纷纷躲闪,险险避过。与此同时,陈兵已取一柄匕首在手,滚到帐篷一个角落,割开一个口子,钻出便欲要逃。 第六十七章 奸人落网 “哈哈哈!陈侍郎怎这般好雅兴,给大家伙表演狗钻洞呐?哦?莫非是听说邓小哥大获全胜,擒了那马元兄弟,特来助兴么!?” 陈兵刚逃到帐外,便听到一阵嗤笑声,回过神来望时,顿时宛如被夺去了五魂六魄,像个死人那样傻愣在那里。只见四面八方,不知何时早就围满了人,当前站着好几个人,中间那个正是宗颖。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这报应来得真快,陈兵狗贼你出卖了我们弟兄俩,却未想到竟也会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吧!!这世道就是这样,你出卖人时,别人也在出卖你!!只恨我不能亲手把你剁成肉渣!!都给我听好喽!!这叫陈兵的曾在府衙做事,这些年可收了我数百两银两,每回官兵来征伐,他便会给我通风报信,我们这些兄弟能称霸一方,可依仗他不少呐!!”就在此时,一阵阴狠、怨气冲天的笑声传来,只见头和手已被扣住的马元状若癫疯,嘶声地叫着。 “放你娘的狗屁!!你有什么证据!!休要含血喷人!!!”陈兵忽地变得如头脱缰野兽,一张脸憋得通红,扯着嗓子嘶声乱叫。 “证据!?我俩兄弟还有我们手下的弟兄都是活生生的证据!!陈兵,就算要死,我也要把你拖来垫背!!”马元瞪大着眼,那狰狞的面容,看得让人不禁心寒。在旁的马庆也是竭斯底里地咒骂着。 “闭嘴!!军营之内,岂容你等放肆!!”蓦然,宗颖一声暴喝,马元兄弟心想这回在劫难逃,却是不怕,仍旧在疯狂叫骂。在宗颖身旁的邓云眉头一皱,向吉青、霍锐打了一个眼色,两人会意。霍锐凶神恶煞地争先走到马元面前,二话不说,拧起沙窝大的拳头,一拳就打中他的气门。马元发出一声凄厉地怪叫,跪倒在地,痛得浑身打颤,不断打滚。这时,马庆也被吉青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头昏脑眩,又见自家哥哥那痛不欲生的样子,虽是又气又怒,但却不敢再去放肆。 “来人呐,把那几个宵小鼠辈抓来!”宗颖面色一沉,话音一落,陈兵那几个心腹很快就被王耿那队人押了过来。这几个人早吓得六神无主,宗颖先道出昨夜之事,然后审问一阵,这几个人便都全盘托出。还把一些陈兵强占百姓田地的恶事也一同说了。期间,已是砧板鱼肉的陈兵,曾几回欲要打断那几个心腹的说话,甚至连恐吓的手法也说出。只不过,他已是泥菩萨,说的话分量自然不同以往。 “哼哼,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么!?陈兵!!”宗颖冷声笑着,冷酷的双眼就像是看一条死狗。或者心知劫数难逃,陈兵面色忽地一变,变得凶恶、扭曲,像是条要咬人的恶犬,扯声喝道:“宗颖!!这回我是栽在你的手上,不过你没高兴得太早,童太尉早有一日会替我查明真相,为我鸣冤的!!!” “哈哈哈!!就你这等宵小,想必童太尉身边没有上千也有数百人,只怕在他眼中,你根本不值一提!!还有,我不妨告诉你,揭发你恶行的人正是邓小哥!!邓小哥料定你心胸狭窄,又见马元兄弟作恶至今,官府屡屡征讨不利,想定是有人与之相通。你这为人,他一细想,便猜到是你!故而将计就计,让你通报马元兄弟,却又在鸭嘴口附近埋伏起来,昨夜还特意教我放松防备,为你打开方便之门。你却不知,自己一举一动,都在邓小哥的预料之中。只不过,就如我家父常言,人在做天在看!你若不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又岂会有如今这般下场!陈兵,害人终害己,你助纣为虐,欺负善良!总有人会来主持公道,把你扳倒!!” 宗颖侃侃而谈,说得甚为激动,特别十分巧合的是,宗颖话中提起的宗泽老将军的那番话,竟与前世龙五的口头禅一模一样,这刹那间令邓云勾起了许多回忆,就在人人都震惊在宗颖的话中时,邓云却失了神,前世死前的一幕幕,在邓云脑海里快速掠过。 “哼哼,龙蛮子,又是你!!自从你来了,我就终日心惊肉跳,早知你不是好东西!!你给我记着,就算化成厉鬼,我也绝不会饶了你!!!”陈兵这一听事实,哪里接受得了,顿时变得更加疯狂,望邓云飞扑过去。徐庆大喝一声,猛地跃出,迅速便把陈兵擒了下来,陈兵仍旧叫骂不绝,说的尽是恶毒之话。 “大哥?大哥!!”邓云只觉肩膀猛地被人一拉,然后回过神来,方才听清吉青的声音,回过神来,方才知道自己后背已经湿了。 “大哥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啊!这恶徒罪有应得,就算死了也是要下地狱的,害不了人!”吉青见邓云满头冒着冷汗,眼睛瞳孔放大,还罕有地露出几分慌张之色,以为邓云被陈兵那怨毒的样子吓到了,连忙好生安慰。 邓云强打精神,回顾四周,耳中已听到了陈兵的叫骂,冷冷地瞟了一眼道:“三弟不用多心,恩师常说,人行忠义之道,有造福天下之心,便有浩然正气护身,驱赶鬼邪。这种人就算是做了鬼,也近不了我的身!!” 这时,宗颖也正转身赶来,听了邓云的话,不由面色一震,赞道:“周老前辈句句精辟,兄弟能在他座下学艺,实在教人羡慕啊!” 提起了周侗,邓云心中只有无限感激,笑道:“能与恩师相识,确是我一生之幸也。” 就在邓云说话间,那些被马元兄弟所害的百姓纷纷赶了过来,各个神情激动,听说是邓云领的兵,这下是又跪又拜。邓云和一众兄弟连忙扶起,好生安慰。宗颖恐这些百姓失控,令人把马元兄弟等一众马贼,还有陈兵暂时收押,然后又派流星马当日传予其父,问其如何处置。 随后,宗颖又命人取了些干粮和银子给予那些百姓,与邓云等人一同送出营外。 宗颖望着那些离去的百姓背影,随即缓缓收回目光,甚是敬佩地与邓云谓道:“马元兄弟这伙马贼终于受诛,这些百姓也能安心去过日子了。兄弟你这回可算是又做了一大善事,再加上又揭发了陈兵这奸佞小人的恶行!我已命人通报家父,家父素来赏罚分明,定有重赏!!” “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依仗的都是底下兄弟努力。我只不过略施绵力,不敢居功。只是,我想如今世道混乱,金人屡犯边疆,贪图之心,人所皆知。朝廷却屡屡示弱,把大宋百姓的金钱,拿去供养金人的军队,这一来一去,大宋日愈虚弱,金邦越日愈强盛,大辽如此强国,也抵挡金人不住,何况是一个早已是空壳的大宋!?金人一日不除,国家尚未强盛,这些百姓又岂有安心之日!?”邓云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不由都是一变。宗颖眉头紧皱,却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低声道:“听兄弟所言,似乎大有前赴边疆杀敌之心?” 邓云双眼一亮,散发着逼人的光芒,凝声疾声道:“少将军所言正中我之心意。恩师命我从军,正是为了保家卫国,捍卫我大宋疆土!不知宗老将军,打算什么时候才往边疆出兵进驻?” 宗颖闻言,心头一紧,叹声道:“这恐怕至少还要一年半载的时间,如今相州这里大半都是新兵,金人素来彪悍善战,我大宋精兵往往十战九败,若不经过一番操练,贸然前往,也不过去死。” 邓云闻言,眼中精光更胜,语气也变得有劲凌厉起来,沉声便道:“少将军此言差矣。金人声势虽然猖狂,兼之生性残暴,这多年来,屡胜辽人,破我大宋军队,越发心骄气浮,自命无敌。休看他们厉害,但金人大多将领都已起骄横之心,此已先败三成。何况我大宋精兵非是不如金人,而是大多领军将领,都是贪生怕死,无谋之辈。若能予我三千兵马,伺机而动,先谋而后发!要胜金人,如囊中探物也!!” 邓云说得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徐庆等兄弟无不被燃起满腔热血,纷纷厉声附和,皆愿前往。宗颖更是心中难以平复,惊声叹道:“兄弟无论是武艺、才谋、胆志都胜我百倍,实乃旷世之才也!他日边疆若能有你镇守,岂俱那些如虎如狼的金人!?兄弟莫急,家父或许会亲自过来处置那陈兵与马元兄弟之事。到时,我们细谈一番,或者可以劝他,先予一部兵马,前往边疆助战!!” 邓云闻言,脸色一喜,颔首应道:“如此,实在太好了!从今日起,我便开始抓紧操练。还有,那些马贼都是善骑之人,虽是犯下不少罪行。但当今正是国家用人之际,少将军是否可以相机而行,让我与他们晓之理义,说明国家面临之祸,将他们尽数招抚,然后练成劲旅,以为防边御敌之用?” 宗颖一听,亦觉得大有道理,颔首答道:“如今朝廷亦有如此政策,你便试上一试,若是都愿为国杀敌,与金人拼命,总比杀了他们的好。” 宗颖心里早就佩服邓云极了,对他可谓是有求必行。邓云闻言,心头大喜,便是谢过宗颖,同时脑里已经在计划如何把这些马贼编入队伍。 就在此时,一阵劲风吹过。营外莫约十丈外,沙尘滚滚,隐隐看到一人一骑,正往营寨赶来。 第六十八章 ‘快一刀’吴波 “咦!?大哥那人不正是袁秀老贼的二徒弟,‘快一刀’吴波么!?”吉青的眼界极好,很快便认出了那人的身份。邓云一听,不由脸色微变。旁边的宗颖也惊呼道:“吴壮士?!他来此作甚?” 宗颖话音刚落,又见邓云他们那些兄弟都有紧张之色,顿时反应过来,急道:“诸位兄弟且先冷静。吴壮士虽是袁秀徒儿,但为人却是嫉恶如仇,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我与他还曾一起并肩作战,剿灭了一伙寇匪,算是有过一番交情。据我所知,他与袁秀早在数年前,便因志向不合,不愿在童贯那奸臣麾下入仕,师徒两人闹翻,几乎恩断义绝。后来,吴壮士便游历天下,做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义举。这些年,实在他快刀之下的恶徒,少也有数百人!!” “听少将军一说,这吴波确也不惜为当世豪杰。而且他毕竟是袁秀老贼的徒儿,那日与我们作对,想必也是身不由己。”吉青闻言,眼中多了几分异色,囔囔而道。 邓云却是眼神一凝,紧紧地望着前方。此时,吴波已策马来到众人面前,马速不快不慢,在马前捆着两坛美酒,神色冷酷,见到宗颖后,微微有些变化,道:“我听说你在这里招募新兵,没想到还真遇上了。你成熟了不少。” “吴大哥许久不见,当年若不是你出手相助,宗某也不知能否冲得过那些寇匪的包围!”宗颖一拱手,甚为恭敬地答道。 “你当年的枪法已有一定火候,若是拼命搏杀,自是容易。这且不说,今日我来,是了结一事,然后便前往边疆从军入伍。” 吴波如若寒潭般的眼神微微露出些许温热,声音十分低沉。而当他说到最后时,众人不禁纷纷面色一变。宗颖面色一急,正欲说话,邓云却一摆手,向吴波轻笑道:“吴大哥前往边疆,势必是为了保家卫国,邓某心里佩服得很。不知吴大哥要了结何事?若是为了袁秀之事,邓某愿一力承当,听从吴大哥吩咐。” 吴波闻言,蓦然仰天大笑,吉青、霍锐皆有怒色,欲要说话时,都被邓云用眼色阻止。至于宗颖,也被徐庆拉到后面,低声不知说着什么。 笑声缓缓停下。吴波眼光烁烁,凝声道:“我家那老头子,生性残暴不仁,跋扈骄横,更与大奸贼童贯狼狈为奸,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天下人皆对他恨之入骨。” 吴波这话一出,宗颖、吉青、霍锐都是心里一稳,以为吴波能够深明大义。唯独邓云、徐庆两人神色不为所变,默默地望着吴波。果然,吴波忽地话锋一转,遂又说道:“虽如此,但他毕竟是我的老师,他与我父亲更是结拜兄弟。当年我一家被仇人所杀,若非老头子所救,我恐怕已被仇人碎尸万段。老头子对我恩重如山, 就算他如何作恶,我这做徒儿的,还是要替他复仇,以慰他在天之灵,这才合情合理。” “哼!!废话连篇,到最后不就是来找茬的嘛!?来,我霍小牛和你杀个杀个三百回合便是!!”霍锐大喝一声,怒气冲冲地便要与吴波厮杀。 “住嘴!!”就在此时,邓云一声怒喝,霍锐顿时好似被雷霆劈中,整个人一动都不敢动。吉青心知邓云脾性,连忙把霍锐拉回来。邓云先转身向身后的宗颖笑道:“此乃私人恩怨。还请少将军行个方便。邓某感激不尽!” 宗颖一听,张了张嘴,但在邓云炙热的目光下,却如何都拒绝不了,心中也是复杂得很,叹了一声后,只好点了点头。宗颖之所以答应,是因为他知道吴波还有邓云的性子,就算他有意阻拦,这两人迟早也会寻机决斗,竟如此还不如现场观战,紧要时刻还能及时出手。 “谢过少将军了。”邓云把手一拱,转过身来,正欲说话,却见吴波的眼神早与徐庆接触在一起,两人战意昂然,似乎在半空中已迸射出火花! 邓云见状不禁眉头一皱,却听吴波如此说道:“我不欲与决斗!像你这般文武双才,才谋过人的奇才,这个乱世还需要你,国家、百姓也需要你,我不杀你!但仇还是要报的。你杀了我的老师,我便杀你的结义兄弟,这笔账还算公平!!” “那日胜负未分,你说会回来再战。我,一直等着。”徐庆双眸猛暴赫赫精光,浑身猝然暴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吴波咧嘴笑了起来,笑得十分灿烂,随即把酒一抛,同时说道:“这酒我本就为你准备的。” 飞去的酒坛成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徐庆手一抬,便把酒坛接住,平日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竟也笑了起来,道:“我早就闻到酒香了,就看你要兜弯抹角多久。” “哈哈哈哈!!!好!!好!!!人生得一知己,是何等快事!!!却想不到,你我待会便要生死相对!!!” 吴波又是冲天大笑,看样子是欢喜极了。徐庆也随之笑起,两人倒有些识英雄重英雄的态势。 “这是怎么回事?二哥不是待会要和这吴波拼命嘛?干嘛那么开心?”霍锐看得一头雾水,急一拉旁边的吉青,低声问道。 “哎!就你那颗木鱼脑袋,跟你说也不懂!~!”吉青瞪了霍锐一眼,便转回头不理,气得霍锐咬牙切齿。 这时,徐庆、吴波两人都打开了酒盖,提起酒坛豪饮痛喝起来。待两人喝尽,几个兵士正好带着兵器,牵着马赶了过来。兵器,是一柄狮头金枪,正是袁秀的随身神兵,他战死在邓云手下,这自然成了邓云的战利品,邓云却又转赠予徐庆。马,则是邓云的坐骑,那匹浑身赤红如火的千里宝马。 ‘彭玲~!”两个酒坛几乎同时落地,吴波双眼如两道燃烧的火焰,炙热沸腾,与徐庆对视一阵后,把马一转,冷声道:“我在三丈外等你。” 徐庆闻言,并无答话,而是转身走向了后面,正好对上了邓云的目光。邓云微微一笑,淡然道:“他的刀虽然快,却都是以攻为守,如能出其不意,定能力挫强敌!” 徐庆一听,面色顿时一震,拱手谢过邓云。邓云默默颔首,便道:“去吧。” 不一会,徐庆上了马,提着枪,向三丈开外的吴波纵马而去。邓云等人则随后步行跟去,众人身法都是极好,由其是邓云,纵身跃动间,竟然就比骑马的徐庆慢了一些。 须臾,邓云忽地止住脚步,飞身一跃,就在一处高坡上屹立站好。不一时,吉青、霍锐、宗颖等人纷纷赶到。众人眼见徐庆把马一勒,与对面的吴波距离仅有半丈距离。众人不由屏住了呼吸,紧紧地看了过去,唯恐遗漏丁点。 “杀~!!”一声厉喝,猝然而响,暴起得快,掣刀的速度更快。倏然间,吴波长刀早就拔出,坐下马匹嘶鸣一声,飞蹄奔驰而来。徐庆大喝一声,坐下赤红宝马竟就平地一跃。电光火石之间,吴波眼见面前一箩筐的枪花飞袭而来,连忙挥刀杀去,正如邓云所言,已攻做守。刀枪碰撞间,暴响不觉,火花四溅。忽地一阵风尘冲起,徐庆已飞马落下,风尘间,两人依旧拼杀,刹地又交马相对冲出。 吴波猛地一勒缰绳,把马转回,眼神凌厉寒冽,道:“好精妙的枪法,这便是周侗的六合枪么!?果然名不虚传!!” “哼。我这枪法不够完整,不过发挥了七成威力。我有一师弟,两年前在我家恩师指点下,领悟出来的二十二式九连枪才尽得我家恩师真传!!” 这时,徐庆也把马勒回,冷声而道。吴波听了眼中瞳孔骤地一缩,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惊骇之色,好一阵后,才回过神来,叹道:“周侗老前辈果然是盖世英雄,就你那师弟和龙蛮子,不久将来,恐怕天下之大,能与这两人并肩者,难出十人!!除这两人外,你们那些兄弟,都是本领了得。这些人都是周侗老前辈为大宋栽培的国家栋梁!!” 说到此,吴波不禁露出几分愧色,想他师傅袁秀与周侗做了如此多年的对头,暗暗较劲。但袁秀却是作恶多端,麾下徒儿大多都成了奸人的爪牙,反之周侗,却为国家培养了这么多的人才,就为人师表这一点,袁秀就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不知不觉,吴波心中已有几分动摇。徐庆眼神锐利,自不会放过这一时机,大喝一声,纵马就冲。待吴波回过神来,徐庆已将杀到,那狮头金枪骤起飞飙,枪影成片,带着道道疾风。吴波连忙抖数精神,长刀即起,一道道刀光如若惊鸿掣电,或挑或刺或砍或劈,只攻不守,全然一副拼命的态势。徐庆六合枪,快疾之余,还多变灵巧。这下,徐庆却又不急,攻守兼备,与吴波缠杀一起,就等机会,来一雷霆一击。 两人渐渐地杀了近数十回合。邓云等人都看得神情紧张,时不时更会发出几声惊呼。 “徐二郎竟也这般了得!”宗颖见徐庆与吴波打成平手,看得不禁心里连起涟漪。就凭徐庆如今展示的实力,恐怕自己也非其三十合之敌。 第六十九章 面冷心热的徐二郎 再想邓云还有吉、霍等人,心头更是泛起了千层浪,暗付道:“邓小哥这些弟兄各个了得,假以时日,若由这班人为根基创建一支大军,定是常胜无敌之师!!” 想到此,宗颖脑海开始有了某个念头,竟一时忘了去看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说时迟那时快,蓦然间,吴波侧身把枪一让,正欲起刀时,徐庆早有准备,把枪一挑。吴波咧嘴冷笑,似早有预料,即挪身避开,瞬间之际,长刀宛如骤成一道疾电,向徐庆捅刺过来。 刀光飞疾间,刀还未到,那阵恐怖的寒意已然袭到。徐庆双眼猛地睁大,大喝一声好,侧身一动,刀光几乎贴着徐庆的胸膛过去。徐庆急挥枪突刺,同时,吴波亦转刀一砍。刹那间,血液飞溅。只见徐庆枪头倏地擦过吴波的左肩,吴波的长刀亦在徐庆的胸膛带出一道血痕。吴波杀得正是亢奋,双眼发红,便欲再攻,徐庆连枪抵挡,蓦地一枪打开吴波的长刀,飞马便走。 吴波面色冷酷,急便追去。两人很快并马而行,刀枪飞碰,火花连射,不知又杀了多少回合。两人刚才喝了酒,趁着醉意,似乎都有使不完的力劲,杀得激烈时,竟都不知退避,故此两人身上伤口愈来愈多,幸好两人本领了得,都是些皮外伤,并无伤及要害。 不知不觉,已是黄昏时候。吴波、徐庆两人杀了莫约两个时辰,近将数百回合。期间,两人歇息过两回,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随即便又开始厮杀,看那态势是要打得筋疲力尽,不分胜负,决不罢休。 却说此下,两人都喘着大气,互相对视,都不敢轻易进攻。另一边,霍锐看得心中揪紧,连忙与邓云劝道:“大哥!!这打下去,恐怕就算二哥能赢,都要受不轻的伤势。不如就此算了!?” 霍锐话音刚落,旁边的宗颖、吉青也都劝了起来。邓云却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两人都是性子刚烈之人,这个时候,就算你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他们也不会停止决斗!” 就在邓云说完那一刹那,场中猝然情况突变。吴波主动出击,飞马来战徐庆。徐庆抵挡了一阵,竟是落尽下风,反之吴波的攻势,行云流水,连绵不绝。就在众人看得心惊胆跳的时候,徐庆忽然卖了一个破绽,骗过吴波,转马便逃。吴波怒声大喝,直喊来战。徐庆似乎已然势极,眼看吴波便要追上。徐庆忽地回身一转,手中狮头金枪在昏黄的阳光下,迸射出璀璨金光,逼得人简直睁不开眼。 “不好!!!”吴波暗叫一声,眼见这回马枪杀得突然,急倒身就躲,金枪一刺飞过。吴波心里大怒,反身一翻,竟也杀出了杀手锏,长刀一回,就一快字,两人这时已然并马。千钧一发之际,徐庆提金枪一挡,怒喝一声,以枪推开瞬间,竟把枪一并弃了,双手飞疾如电,刹地抓住吴波右手,猛地一带,另一手横打在吴波的脖子上,随即动作之快,根本难以看清,只见得徐庆就马上,出拳快如劲风、迅雷,打得吴波毫无还手之力。 却说吴波根本没料到徐庆竟会在这个时候弃枪,还未回过神来,便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脖子遂地传来剧痛,整个身子又荡了回去,然后浑身上下不知被打了多少拳、掌,最后更是失势倒翻落马。 吴波落马后,连续翻滚了几圈,连长刀都被磕飞了,掀起一片土尘后,蓦然停下,整个人好似一具死尸般,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徐庆猛地一勒马匹,缓缓地转回,望吴波那里赶去。 “好!!!二哥这一手法,赢得真是漂亮!!”霍锐一看,顿时喜得手舞足蹈,喜出望外。吉青亦是一脸狂喜之色。 这时,徐庆却是脸色漠然,毫无喜色,就默默地望着躺在地上的吴波。吴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又是急促又是响亮,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平复气息,眼里看着被染成一片昏黄的天空,竟是露出了笑容,张口断断续续地道:“喝…喝…我…输…了…命…是..你…的!” 吴波从来不惧于死。这一战,他打得很畅快,是他有生以来,最刺激的一战。只可惜,最后他一时大意,被徐庆有机可乘。 “我不杀你,就如你适才所说,这个乱世还需要如你这样的豪杰。”徐庆淡淡地撂下一句话,随即便把马一转,望邓云等人那边赶去了。邓云似乎早就料到徐庆会赢,笑脸相迎,吉青、霍锐两人兴高采烈地冲了上去,神情激动、兴奋至极,张嘴说个不停。徐庆面色端然,和他们轻描淡写般地说了几句,忽然转眼向宗颖说道:“那吴波性子倔,肯定不愿受我们兄弟恩惠。还请少将军派人送些疗伤的膏药给他。”徐庆似乎极其了解吴波,宗颖一听,不禁露出几分惊愕,暗付这两人果真是成了知己,遂便把头一点,答应下来。徐庆随即翻身下马,一众兄弟说他有伤,劝他骑马。徐庆却说,众人都是步行,他绝无道理骑马。于是,邓云等兄弟便望营里赶去,宗颖则带着两个军士前往看望,还有一个跟着邓云等人回去取膏药。 当夜,等宗颖回到军营后,见了众人。徐庆似乎十分紧张,听说吴波疗伤后,便已离去,还留下话日后必会再来一雪前耻时,竟然露出几分笑容。 “那吴波说是会去边疆,看来那些金人很快便要遭殃了,也不知会有多少,实在他快刀之下!不过凭他的本领,想必很快就会扬名立万吧!”吉青眼里有着赫赫神采。 霍锐听了,也很是向往地应道:“是呐。我也想奔赴前线,与那些金人大杀一番,天天数着杀了多少个金人,那才痛快哩!!” 宗颖一听,又见邓云与徐庆对视一眼,都是神情亢奋、激动,不由心里一揪,忙道:“诸位兄弟莫急,如今朝廷尚无令旨,而且大部兵马尚在操练阶段,假以时日,待令旨一落,家父自会率兵,直挥燕云之地,别说杀这金人、辽狗,夺回老祖宗的土地才算是本事!!” 邓云等兄弟一听,无不应声叫好。不知不觉中,宗颖却也被他们兄弟感染,迫不及待地想要赶赴前线。 与此同时,在汴京皇都。由于六贼当权,民不聊生,城里竟是死气沉沉,毫无生气,靠近城外的街道,更是冷冷清清,人迹罕见。城外的乡民,也多半是炊烟断绝,时不时更有哭声传出,教人不寒而栗。 而靠近皇宫一带,却又不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人来人往的都是那些富贵之人,附近大宅,里面居住的人,更是不得了,都是朝廷命官,各个身份尊贵,手执大权,若有人不慎接近,有些身份的还好,若是那些寻常百姓,便要被豪奴恶丁乱棍打死。那里多数都是夜夜笙歌,通宵达旦,远远望去,那一处处府宅里,金光璀璨,如夜空明珠,奢华至极。 且说其中南边边角一处大宅,乃是六贼之一,梁思成的府宅。其苑以内,到处金鳌喷池,玉螭垂虹,红栏大柱,奇花异草,真个是富丽矞皇,气象万千。来来往往婢女家丁,各个打扮秀丽,捧着器具竟大都是金银所造。想这等光景,再看城外那些老百姓,却都是破屋号风,苦痛呻吟,星火全无。这简直成了两个世界! “哈哈哈!世侄不愧被誉为文曲星投胎,这文采真是好极了!!”在花苑里,梁思成开怀大笑,在对面坐着的却是一年轻人,莫约二十五、六,长得唇红齿白,相貌俊朗,骨骼颇大,比起一些读书人看起来要强壮许多,特别令人瞩目的是他双眼睛,十分灵巧,时不时给人一种闪烁着智睿之光的感觉,令人不由生出好感。 “梁少傅谬赞了。小生才微学浅,幸蒙梁少傅看得起,才敢班门弄斧。”那年轻人满脸恭敬之色,略显有些做作的举动,令人又不由觉得有几分虚伪。此人,名叫秦桧,才谋过人,乃汪伯彦的学生,深受其看重,称其为文曲星。秦桧年纪轻轻,便已仕位御史中丞一职。 “呵呵。好,好。做人就该知得谦虚。世侄平日可来与老夫多多来往,如今金人日愈强盛,国家正是用人之际,也是像世侄你这些年轻人,为国出力的时候了。” 梁思成扶须而笑,秦桧听得心头一喜,连忙拜谢。就在此时,忽有人来报,说袁秀小儿袁杰来见。梁思成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便又笑道:“老夫与那袁秀还算有过几分交情,早前听说他惨死于一群蛮匪之手。如今,童太尉不在京都,想这袁杰定是来找老夫替他出头。世侄你聪慧伶俐,待会便在一旁,想想办法,如果愿意,便也帮一下他。” 第七十章 大奸初显 秦桧听了,恭敬一拱,应声称诺。不一时,袁杰来到,待家丁、婢女在梁思成的令声下纷纷离开后。袁杰双膝一跪,便向梁思成连连磕头,报说怨情。梁思成听罢,叹了一声,遂便扶起了袁杰,低声道:“小侄不必如此。我与你父也算是有过交情,他惨遭那些蛮匪杀害,自不会袖手旁观,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袁杰闻言大喜,连忙拜谢。梁思成微微在笑,随即又向袁杰介绍了秦桧。两人互拜后,梁思成面色一凝,向袁杰问道:“小侄你可知现如今那些蛮匪可还在枫林山?” 袁杰一听,顿时面色变得狰狞可怕,咬牙切齿道:“后来我回去打听一番,听说那些蛮匪一些去了大行山,一些去了相州从军。不过,去大行山的那伙多是老人妇孺,想那仇家定是去了相州从军!” “相州?那可是宗泽那老家伙的地盘,而且我听你说,你这仇家还是周侗的徒儿。宗泽与周侗素来要好,要从他手上拿人,恐无那般容易!”梁思成脸色微微一变,也不见得那般从容笃定。毕竟宗泽脾气可不好,特别前不久还为了周侗的事大闹一场,如果把他惹急了,自己难免也会惹上麻烦。 袁杰见梁思成这般神气,不由心里一急,连忙道:“那些蛮匪都是朝廷要犯,宗泽就算再有本事,想也不敢窝藏要犯!梁少傅若是能禀明陛下,小侄感激不尽,愿做牛做马,报答大恩!!” 袁杰说罢,便欲又跪,梁思成连忙一把扯住,叹道:“小侄你有所不知。前不久,陛下为了征集兵力,防备金人来犯,特大赦天下,凡愿从军者,都可免其罪。这事,你且莫急,让老夫好好想想。” “那仇家正在逍遥法外,我这做人子的却无计可施,岂有面目立于天下!!梁少傅你若能替我报仇,我这命便是你的!!”袁杰心知梁思成素来惧怕宗泽,心里一急,强硬跪下,泪流满面,咬得嘴破血流,边说边是磕头。 梁思成见状,却反而露出厌恶之色,心里不想理会,又想自己这般轻易了事,这袁杰必定记恨在心,待来日童太尉回来,他这一告状,也是不好。就在梁思成感觉进退两难时,一旁的秦桧眼珠子一溜转,心里却在暗付道:“看这梁少傅定是不敢得罪宗泽,又不想惹得童太尉不喜。如果我能帮他解决这困境,他心里定然欢喜。而且这叫袁杰的,好像也有几分本事,日后在童太尉手下,或许也能出人头地,我若能帮他报了仇,这可是莫大的恩情,日后必要时,大可利用。” 想到此,秦桧不由一笑,先鞠了一躬,凝声道:“这事看来必非太难。小生有一计,不知梁少傅还有这位兄弟愿不愿听。” 梁思成闻言,顿时面色一喜,那袁杰更是神情激动,叩头便道:“秦大人若能相助,小人必以死相报!!” “呵呵,这不过小事一桩,不值得兄弟以命相托。快快起来。”秦桧笑容可掬地扶起了袁杰,一旁的梁思成也急问道:“世侄若是有计,快快道来,莫要卖关子了。” 秦桧先赔不是,然后神色一凝,徐徐便道:“当初陛下下旨,大赦天下,本意要这些穷凶极恶之徒,前往边疆与那些金人拼命,待时机到来,再驱其攻打燕云,从辽人那里夺回燕云十六州。竟是如此,梁少傅何不去见陛下,教其把这些恶徒编成一支敢死队,然后前赴边疆。金、辽之人都是野蛮之辈,想这些恶徒去了那里,肯定是九死一生。更何况,燕云那里现由童太尉镇守,要铲除他们,岂不如囊中探物耶?” 秦桧此计一出,梁思成、袁杰皆是脸色一变。梁思成暗暗惊异,对秦桧更是刮目相看,心里腹诽道:“此计当真毒辣,环环相扣,这秦桧绝非善类,而且又足智多谋,为人圆滑,假以时日,待我们这些老家伙都退居下线,他定能在朝中如日中天!!” 就在梁思成念想间,袁杰激动不已,急呼道:“秦大人此计大妙,小人复仇有望也!!” “哈哈。世侄果非池中之物,老夫明日便去亲见陛下一趟!”梁思成也是兴奋,想明日赵佶听到这般好的建议,定会龙颜大悦,自己定是少不了封赏。 想到此,梁思成对秦桧更是欢喜,袁杰大仇能报,忙拜谢两人。之后,三人谈了一阵,便各自散去。 这夜,月光略显几分凉意。秦桧走在回府的路上,忽然停住了脚步,喃喃道:“邓云,邓云。这人年纪不过二十,便能捣出这般大风大浪,实在令人惊叹,将来或许能成为国之栋梁,世之名将。诶,可惜,可惜。” 秦桧说罢,摇了摇头,心里却对这叫邓云的少年,多了几分印象。 次日,梁思成来见赵佶时,赵佶正在御花苑内赏景,听说梁思成来见,便去宣德楼内歇息,一面又教人宣见。 不一时,梁思成来到宣德楼下,眼见前面玉石平台上,羽葆双双,宫花对对,提炉香袅,孔雀开屏,心想这大好地方,全让这皇帝老儿占了,实在浪费至极。 梁思成正是等候,抬头望去又见莫约数十宫娥、太监,各持香花仪仗,两边分列,平台四角,当中御座上坐着一人。 看着看着,有一太监来到,说了一声后,梁思成便跟着他上了楼。 却说这皇帝老儿赵佶,长得并不出众,面色灰白,目光昏暗,一张脸瘦得像只猴子,呼吸不平不稳,一看就知被多年的酒色掏空了身体,此时正坐在御座之上。梁思成拜礼后,便把昨夜秦桧的话,照搬照样地说了一遍。赵佶听了果然龙颜大悦,那双细眼里的神采变得光亮许多,急说道:“爱卿此说甚妙!其实这敢死队朕早有构想,却未想到被爱卿先是提出。那些恶徒本都是犯了罪要处刑的罪犯,朕之所以网开一面,就是想着让这些本就该死的人,去和金人、辽人拼命,这样一来也省得朕费心如何处置他们。” 赵佶说罢,梁思成立刻谄媚一笑,张口便道:“陛下乃当今天子,自是智慧超凡,臣认为此举不但能昭示陛下的宅心仁厚,又能看出陛下的高瞻远瞩。想由这些恶徒组建的敢死队,必是作风彪悍、野蛮,与金人、辽人那些蛮夷搏杀不正最是适合?陛下这一构想,实在教臣,佩服得五体投地呐!” 梁思成在赵佶身旁侍奉多年,早就熟悉他的性子,这皇帝老儿虽是昏庸无能,却又极为好强。梁思成这便顺势一说,把这功劳全归到赵佶的身上。 赵佶一听,连声大笑,喜得一张脸都显出了几分红润,当即大赏梁思成,又立即修写诏书,命人通知宗泽,令他速速组建起三千敢死队,操练半月,前赴燕云之地,交由童贯所用。 且说自从吴波离去后,邓云说服了那百名马贼,编入了自己的队伍。不久后,宗泽下发的令旨来到,先是大赞了邓云还有他的手下一番,再赏好酒二十坛,牛羊二十头。至于陈兵还有马元兄弟则都被拉到辕门处决,死前军中半数人都来观看,每处斩一人,都拍掌称快,叫好不绝。 邓云和兄弟们商议后,决定把得来的赏物尽数用来摆宴。于是,众人大宰牛羊,那夜席里,各个喝得大醉,尤为欢喜。邓云和他那些兄弟也逐渐习惯了军中生活,而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对邓云他们都是敬佩有加。 邓云得了那百人马贼后,兼之宗颖又替邓云调来一些人手,麾下骑兵便扩建到二百余人。随后日子,邓云、徐庆、霍锐三人,日夜都在操劳骑兵,至于步兵、弓弩手则分别交由赵云、吉青操练。 忽有一日,宗颖急请邓云来见。邓云刚入帐篷,宗颖便满脸急色地迎了过来,张口便道:“兄弟!大事不好了!!我爹刚才派人来报说,明日将会到营,特有要事与你吩咐!!” 邓云一听,反而面色大喜,忙问道:“老将军此来可是为了前往边疆御敌之事?” 宗颖面色一紧,自吴波离去后,邓云等人连日来见,秉说前赴边疆之意,宗颖无可奈何,只好与其父报说。 “诶。兄弟你别开心太早。我爹确实是为此事而来,但据他所说,这并不是他的意思!”宗颖叹了一声,眼中尽是急切之色。 邓云见状,不由眉头一皱,暗暗已生出一丝不祥预感,沉声问道:“莫非是金人已歼灭了辽国,正往燕云边疆来犯?朝廷急请救兵?” “那却不是。兄弟你也别再多做猜测。我与你直言吧,朝廷要我爹建立一支敢死队,前赴边疆与那金人、辽人拼命!而这支敢死队,皆由那些通缉要犯或是犯过法纪的罪犯组成!”宗颖犹豫一阵后,还是与邓云说出了实话。 邓云面色一变,便是猜到那皇帝老儿的用意,不由苦笑道:“陛下这是施驱狼斗虎之计,想必他恨不得我们这些恶徒要犯与金人、辽人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吧!诶,只不过这些人都非愚昧木讷之辈,一旦这消息传出,恐怕这支部队尚未组建完毕,这些人早就逃了!这样一来,岂不教那些本有报效国家之心的人心寒么?” “陛下令我爹负责此事。我爹也深知其中道理,因此特令不可走漏风声。兄弟,我与你一说,也是不愿你还有你那些兄弟枉死。先别说去了边疆,定是九死一生,那里更有童贯这大奸贼,你连杀了他身边两个红人,他岂会轻易饶你!?” 宗颖越说心里便越急,随即一咬牙,下定决心,低声说道:“兄弟,什么都别说了。这燕云是万万不能去。今夜,我会特令手下放松守备,你与你的弟兄趁机快快离去,到大行山上一躲,权当避一下风头!大行山地势险恶,朝廷也拿你没办法,等这事过后,再做打算罢!” 第七十一章 宗泽的考验 邓云一听脸色连变,心里更是对宗颖感激不已,面色一震,却是慨然拒绝道:“恩师临死前,我答应他从军报国,守卫边疆,教那金、辽外邦知我大宋儿郎的厉害。这下,我寸功未立,一个金狗、辽人都没杀过,却要领着弟兄们当了逃兵。他日九泉之下,我岂有颜面去见恩师!?再说,宗泽老将军是恩师挚友,若我领着弟兄们逃去,岂不连累了他,这更是万万不可!!” “你!!”宗颖神情一变,邓云眼神坚定,毫不退让,凝声又道:“少将军你的情,我邓云心领!但是这事,我宁死也不会去做!!而且我相信,我的弟兄们也是一样!!” “哎!!你的性子怎这般蛮呐!!我爹爹毕竟是国家重臣,就这般小事,陛下不会怪责。莫非你还要带着弟兄们去送死不成?”宗颖心头大急,看似已把邓云当做了自家兄弟,又是劝了起来。 “少将军,你莫要小看我们这些弟兄,在我们眼里,那些骁勇善战的金狗辽人,不过土鸡瓦犬!我们恨不得早些赶去燕云,与之决一死战,扬我大宋之威!!”邓云双眸迸发赫赫精光,把整个帐篷都给照得通亮,就连宗颖一时间都被邓云这盖世豪气,惊得说不出话! “兄弟,你果真心意已决耶!?”宗颖沉吟许久,带着几分无奈、唏嘘问道。 “金狗辽人,一者屡犯我边疆,一者强占我河图。我等七尺男儿,当提戈纵马,奔赴前线,不退强敌,不复山河,誓不罢休!!”邓云眼神锐利、坚定,铮铮字眼,掷地有声,如若天上神将,威不可直视。宗颖只觉满腔热血,已然沸腾,厉声叫道:“兄弟这一席话,实则令我无地自容!!待我父来后,我定!!” 宗颖话还未说完,忽然外头响起了连阵掌声。宗颖、邓云不禁脸色一变,转身望去,只见一老将,身穿狮头吞天兽铠,一袭金纹凤雀红袍,身形伟岸,一对卧蚕眉,凌凌有神,双眼如有吞天吸纳海川之威,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宗颖一看那老将,顿时面色一喜,急呼叫道:“爹爹!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我刚才分明听你属下说你明日才到?” “哈哈哈!!!为父在帐外听了已有一盏茶的时间。你们所言,为父听得一清二楚。娃儿,你便是那‘龙蛮子’邓云?我那老大哥的得意门徒?” 这老将身份已是呼之欲出,正是当今镇国名将宗泽也。宗泽与宗颖笑说一阵,忽然转身望向邓云,那双眼光芒四射,从头到尾打量着邓云,心中暗暗吃惊。 “回老将军的话,不才正是。”邓云心头一紧,连忙拱手拜礼。宗泽一把抓住邓云,颇为亲近,笑道:“不用多礼。你刚才那几番话,句句说到老夫心头里去,不愧是我那老大哥教出来的徒弟!!这样一来,老夫也放心把这敢死队的三千壮士,尽数交予你来统领!” 邓云闻言,不禁神色一变,眼中露出几分茫然之色,仿佛觉得宗泽这决定似乎太过仓促、随便。宗泽哈哈一笑,似乎看出了邓云的想法,即便说道:“老夫如此决定,原因有二。一来,是你已经通过老夫的考验,其实今日老夫早就来到这附近。特别令麾下将士先来通报。老夫知道你与颖儿交好,以颖儿的脾性肯定会劝你离开。老夫又暗中教人与营里的人打了招呼,然后潜了进来,听到你望颖儿营里去时,便在外头偷听。如若你畏死不去,老夫看在与你恩师情面上,任你离去,也不追究,但从此绝不愿与你再有瓜葛。所幸,你并没丢你家恩师的脸,适才那几番话,就连老夫也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随你共赴边疆,扬我大宋之威。二来,老夫早听说你的本事,你不但文武双全,处事稳重、缜密,兼之近年声名大噪,由你统领这支敢死队,想必那些壮士也愿服从。不过这些人不少都是性子张扬、刚烈之辈,你要把这支队伍管好,亦非易事,这就看你有无这个本事。但按目前的人选来看,老夫经过深思熟虑,你是最为适合。小侄你可愿否?” 宗泽疾言厉色,侃侃而言。邓云听罢,不禁露出几分惊愕之色,方知宗泽想得如此周全,不由敬服,心里一紧,拱手便拜,凝声道:“小侄自是义不容辞,愿听老将军安排!” “哈哈!!好!!老夫听说你不少事迹,对你是好奇得很,可与老夫细细说来?”宗泽眼睛萦绕着阵阵精光,重重地拍了拍邓云的肩膀,颇显亲近。邓云自不会拒绝,当即请宗泽上首席坐。须臾,宗泽坐定,邓云便把近年之事,娓娓道来。宗泽眼神凌厉,一直打量着邓云的神色,似乎在看他有无夸大或是说大话的嫌疑。 不知过了多久,邓云说罢,宗泽捂掌大笑,立起身子道:“小侄非池中之物,怪不得我家大哥如此疼爱你。你当好好谨记他的遗嘱,莫要行差搭错,误入歧途!” “恩师对我恩重如山,小侄绝不敢忤逆其意。”邓云面色一凝,沉声恭答道。宗泽甚是欢喜,把头一点,也觉得饿了,便教邓云留在帐内进食。宗颖亦是赞好,立即令军士前去取来饭食、酒水。宗泽又命邓云请来他手下兄弟,为他引见。邓云想自家那些兄弟,各个早想见这名声震外的老将军,心里一喜,先拜辞而出,回去把徐庆等弟兄还有赵云一同叫了过来。众人听说,宗泽相请,无不大喜,急随邓云而去。邓云领着众人入帐拜礼后,一一引见。宗泽高坐首席,气度非凡,双眼如炬,笑面迎人。不一会,便已赢得众人钦佩。 引见毕,饭食、酒水都到。众人都入席坐定,由宗泽引杯后,便都开始进食起来。饭间,宗泽又特别谈起了周侗之事,承诺必定会彻查到底。邓云等兄弟,本就知宗泽为了此事,不但被皇帝老儿痛骂一顿,还降了官职,都知宗泽重情重义,各个感激拜谢。待众人饱食后。宗泽又问起这些小兄弟的志向,各人一一道来,皆有报国立业,与敌拼斗之志。宗泽听了,欣喜不已,不过却发觉这些小兄弟各个都对邓云敬重有加,一副以其为首之意。又看这些小兄弟各个都是少年英雄,不由对邓云更为看重。 宗泽和这些有志少年直谈到夜里三更,方才散去。邓云等人都是极其兴奋,恨不得早些奔赴边疆。 待邓云等人离去,在帐篷内便只剩下了宗泽父子。宗泽脸色忽地一变,冷声喝道:“逆子,还不跪下!?” 宗颖一听,心中有错,哪敢违抗,连忙当面跪下,口称有错。宗泽目光凌厉,如同两柄刀子射在宗颖身上,喝叱道:“你可知私放逃兵,该当何罪!?” 宗颖闻言,不禁身体一震,犹豫一阵,还是应道:“按大宋律例,罪当该斩!!” “哼!你竟知有此下场,还敢做此愚事!?”宗泽卧蚕眉一挑,威风煞煞,宗颖张口便欲解释。 宗泽早前却早听过他的道理,一摆手,争先喝道:“军令如山!岂可因私费公!!?所幸云儿并无依你,否则为父定不轻饶!!你当谨记今日之事,日后再有错犯,休怪为父手下无情!!!哼!!你好自为之罢!!” 宗颖见其父雷霆震怒,心里悔不及也,又见其父把手一招,示意退下,便是唯唯诺诺退去。 待宗颖出帐后,宗泽怒容随即便散,轻轻地长吁了一口气,忽又想起邓云那些小兄弟,不由思念起周侗,凌厉有神的眼睛不觉有些黯淡的光芒,喃喃道:“大哥啊大哥,你一生为国,替国家栽培了这么多的天之骄子,我这做弟弟的,定会为你好生照料,直到他们成为国之栋梁!!” 次日,宗泽亲自到将台,把营里所有身负罪状或是曾为寇匪的新兵尽数召集起来,共一千六百多人。这些新兵大多都是性子粗鲁、大大咧咧的粗汉,这一召集,除了邓云那班人马外,各个随性站列,不顾纪律,有些人还在伸懒腰,有些人则在笑谈趣事。其实这些人入了伍后,在其他部队都是让长官极为头疼的人物,这一下全都堆在一锅子里,想要管教,不下苦功,绝不可能! 宗泽冷眼望着,宗颖见状,急欲喝叱。宗泽却是一摆手,厉声喝道:“都给我听好喽~!全都给我站好队伍,谁敢私自作乱者,杖打三十军棍,以儆效尤!!!” 宗泽声如洪钟,喝响一起,顿时震得这些人各个神色一变,其中不少有些眼界之人,看宗泽的年纪、气势,还有宗颖在旁对他的敬色,便莫约猜到了宗泽的身份,哪敢再去放肆,连忙依列站立。不过却还有不少张扬粗汉,口里囔囔,不情不愿。宗泽见状,冷然一笑,令声一下,其身旁的将校,立即各带着七、八人,把那些粗汉一个个从行列里揪出。这些人有些确有报国之志,有些却想着入伍拿粮饷,清了自己的罪状,总好比被官府追杀,因此匪性未改。此下见那些将校带着军士过来,方知利害,或是嬉皮笑脸的求饶,或是反抗。那些将校各个都是硬气,反抗的全都强硬拈出,加上本就是沙场悍将,几下便把那些揍得嗷嗷惨叫,头肿脸青。至于那些求饶的,也无理会,教手下军士一个个揪着拖出,全数莫约有数百多人。这一下子,乱叫惨呼,响不绝耳。 “军营重地,岂容喧哗!?再敢囔囔的,追加三十军棍,老夫就不信你们这些人都是硬骨头!!?”宗泽喝声一起,那些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想这前后六十军棍加起来,还不把小命都给打没了?又想适才这些将校各个都是凶恶彪悍,哪敢有丝毫出举。其他人都是暗暗庆幸,对宗泽无比畏惧。 宗泽不愧是当世名将,这阵子的功夫便把这些粗汉莽夫都给治理得服服帖帖。随着宗泽令声下落,那数百人当场执法,分批行刑,那一个个执法军士,好像卯足了劲的去打,打得那一阵阵惨叫,如同鬼哭狼嚎。这表面看似恐怖,其实宗泽早前却暗下命令,只施六成力气,否则这三十军棍打下来,不打得皮开肉烂,半月方能走动才怪! 莫约过了半个时辰,这恐怖骇人的光景方才停下。当然期间,有不少不甘受罪,欲要强行反抗的狂徒,都被强制擒住,宗泽毫不留情,再加三十军棍,直把那些人打得昏死过去,方才停止。这样一来,后面的人才不敢再有丝毫违抗之心。 第七十二章 敢死队的组建(上) 那些看的人,只觉此下宛如身处人间地狱,皮都吓得收紧了,一些人更生出了逃离之心。宗泽眼光独到,似乎看出那些人的想法,沉声喝道:“这些人目无军纪,这般惩罚不过受些皮肉之苦。但是若有人敢做这逃兵,逃得到也要受朝廷通缉,日夜担惊受怕。逃不了?哼!当场处斩!!” 宗泽此话一出,那些刚升起逃离之心的人,顿时吓得面色剧变,这念头刹时荡然无存,心里却都后悔不已。不过也有不少如邓云那班人马,守规守矩,服从军令。 宗泽看在眼里,也早令宗颖还有手下将领暗中留意。至于那些行了刑的新兵,大多都站不起,也没人敢再发出些许声音。宗泽也没理会,让他们都趴在那里听话。随即宗泽方才报出身份,原先犯事的人一听这老汉竟就是鼎鼎大名的当世名将宗泽,想他素来有治军严明之名,悔得肠子都青了。至于其他并未受罚的人,确认了宗泽的身份后,各个脸上都是露出敬重之色。曾经的辽国极其强盛,当时大有鲸吞天下之势,却屡屡铩羽而归。那时辽人曾有一句话,说宋国若无宗泽,早成了大辽的囊中之物,由此足可看出宗泽对于宋国的重要性!而在百姓的心目中,宗泽便是国家的屏障,只要有他在,便能安心度日! 宗泽目光炯炯,在将台上威风凛凛,先是以一番壮志豪情之词,说明当下局势严峻,正急需壮士前赴边疆,保家卫国,激起众人的报国之心。台下连声嘶吼厉喝,群情汹涌,这些人虽多是粗鲁、刚烈,但却不失为血性汉子,加上又有邓云那班兄弟慨然附和,就这一番话使得众人各个都欲提戈纵马,奔赴前线。 宗泽看这效果极佳,便打铁趁热,说出组建敢死队之事。此话一出,不少人都是神情大变,虽不敢当场抗议,但心里却都掀起了千层浪,以如今金人之彪悍,辽人对宋人的恨之入骨,这摆明就是教人送死! 宗泽看这气氛,面色一凝,忽然厉喝一声,叫了邓云的名字。邓云应声出列,随宗泽的命令上了将台。宗泽遂便宣告,邓云暂为场中这一千六百人的统领。 此话一出,台下又有不少人连连变色,其中大多却有着几分异彩。毕竟邓云近年在这相州一带,可谓是传奇般的人物,无论是对付官兵还是强匪,都是屡战屡胜,场场更是以少胜多,连挫强敌袁秀、吴耀祖的且不去说,其中在大行山更曾有过以千人兵马大挫万余官兵的胜迹! 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兼之前不久邓云又歼灭了马元兄弟那伙马贼,众人都信了邓云的本领,不少人更想着如果在邓云手下,或者不但能保住性命,说不定能创立一番功业,扬名立万! 如今乱世之下,这些人若无争名鱼跃龙门之心,定不可能。随后不少人又想起邓云的师傅周侗与宗泽乃是亲如手足的挚友,如今周侗刚逝不久,宗泽又岂会去害邓云? 这多番思想之下,不少人竟纷纷高喝,愿随邓云麾下。徐庆那些兄弟自是不说,率先呼应。这一来,各人都争先恐后地应和起来。虽然也有不少人心里确实不愿拼命,但也看出如今时势,由不得他们选择,也只好应从。 宗泽严厉的面容里,不由露出几分喜色,心里暗付道:“果如老夫所料。这些人都看重邓贤侄的本领,又想着老夫与他那层关系,故愿相从。此番幸好有邓贤侄在此,否则要这些人服从,定是大费周章!” 想到此,宗泽面色一震,转身与邓云谓道:“邓云,边疆祸害刻不容缓。朝廷只与老夫半月时间组建,你今日便立即收编,职务之事你可先做安排。待明日老夫营里的那伙人马也会赶到,你们两伙人马合于一军,人数便正好够了。军备之事,老夫已去准备,或有不少短缺,待到了燕云,自会补上,你不必操心。” 邓云把头一点,然后宗泽向宗颖打了一个眼色,遂又道:“好。这里便交由你了。老夫还有要事处理,颖儿会留在这里帮忙。” 宗泽说罢,转身领着其手下将校离去。邓云、宗颖拜礼相送。待宗泽一行人离开后。宗颖便将适才准备的人选告诉邓云,邓云先把那些人挑选出来安排职务,都是十人、五人的队长。至于其余重要职务,暂不安排。由徐庆、吉青、霍锐、赵云等人先为分编,待明日另一部人马赶到之后,再正式安排。 当然邓云这般安排,有任亲而用的嫌疑,毕竟徐庆等人虽先暂代,但这一开了头,待明日正式任职时,大概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些人都非寻常之辈,自然有不少人提出抗议。邓云一笑,似乎早有预料,教众人先接受分编,待会自有安排。众人见状,便先接受。 约是一个时辰后,队伍分编完毕,已是午饭时候。邓云先教众人去进事,待下午整军的时候,那些自认为有本事取代上官者,大可提出挑战,当然也包括他自己。众人闻言都是面露喜色,各个摩拳擦掌,就等食饱饭足后,养精蓄锐,先争一个名头。 这一来,整个军营都是气氛炙热,不少人听说此事,都是兴奋不已,都想过去观看。 时间很快过去,刚到时辰,邓云与徐庆等兄弟先到广场一角,擂鼓一响,众人急来前往,很快就各自摆好行列。随着邓云令声一下,那些挑战者纷纷而出。先前,宗颖早替邓云准备好箭靶、马匹,又各划分好战场。邓云让那些挑战者任由选择,无论是射箭、马战、步战还或是对阵都可作为挑战项目。其中霍锐因长得凶神恶煞,魁梧彪悍,仅有七、八人赶去挑战。至于长得稍显瘦弱的吉青、赵云近有数十人。而徐庆虽不显强壮,但眼神骇人,浑身锐锋极盛,反而挑战者最少,仅有三、四人。就连邓云也有两个大汉前来挑战。当然,这还是第一批,还有不少人在暗观形势,再做打算。 于是,一时间各个战场上,箭射马跃,刀枪并举,哪里都是围得水泄不通,叫喝不止。期间,又由邓云先打头阵,第一场先是马战。邓云有意震慑,毫不留情,那挑战者一合便被邓云连刀带人打落马下,当时那棍势之猛之疾,简直惊为天人,吓得另一人当场退缩,不敢挑战。另外,徐庆等人各个都是本领高强,也无留手,直把那些挑战者败得无地自容,使得后来那些报了名的挑战者,各个都有退缩之意。至于另外那些打算等徐庆等人先耗了体力,再去挑战的,眼见徐庆等人各个速败对手,越战越勇,哪里愿去丢这个脸皮。 宗泽还有其麾下将领,本想看看这些少年人激斗一番,脱颖而出,却无料到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结束。邓云这些人都以全胜姿态,赢得所有比斗。 宗泽见得,不由叹道:“这些少年英雄,日后必能成为国家屏障,老夫后继有人也!” 宗泽甚喜,待比试结束,还亲自赞扬邓云一众兄弟,而这些敢死队的新兵无不心悦诚服,愿去追随。宗泽随后暗向邓云打了一个眼色。邓云领会,遂命徐庆等人整顿各自手下,先开始简单的行军布阵。交代完毕,邓云便随宗泽来到营中一荒僻处。 “贤侄果真了得,就这一日时间,便把这些张狂、性烈的草莽壮士分编完毕。老夫还以为你再是了得,起码也要用三、四天的时间。”宗泽扶须而笑,看似尤为亲近,给邓云有一种亲人的感觉。邓云心里一紧,忙拱手道:“幸蒙老将军如此看重,云只恐才微学浅,难当大任,当事事尽心尽力,以报老将军知遇之恩。” “好,好!你能如此懂事,老夫当真喜爱你极了。老夫刚才看你所用兵器,正是亢龙棍。看来你是学了你家恩师的成名绝学‘翻云龙腾十八棍’,这棍法非一般人能习练。适才比试中,老夫看你出招势沉力疾,想必已尽得你家恩师真传。老夫尤为欣慰,当年老夫曾与你家恩师对练,当时他正是使这套棍法力挫老夫,老夫如今还是记忆犹新啊!”宗泽想起往事,不禁眼神多了几分莫名的伤感。邓云亦是面色一黯。 宗泽回过神来,见邓云这般神色,想这孩子如此重情,愈来愈是喜欢,不由笑道:“这都是往事,不提也罢。对了,老夫寻你,却是有喜事告说予你。待明日那班人马一到,你便可知道了。” 邓云一听,不禁面色一怔,正欲细问。宗泽却先摆手道:“老夫已先答应那人,不可告说,给你一个惊喜。不过老夫这可有话在先,我虽先令你做这统领,但那伙人马亦都是性子刚烈、直爽之辈,你若不能镇服那伙人马,便由那边的统将替你的位置!” 邓云面色一变,却是猜到了大概,不由一喜,连忙问道:“不知那伙人马的统将,可是小侄的相识?” 宗泽闻言,面色微微一变,暗付邓云好敏锐的思路,故意大笑,谓道:“哈哈哈!!老夫这可不知,你也不必多猜,明日自会揭晓!” 宗泽说罢,便令邓云退下。邓云欣喜不已,心里已在暗暗猜测那人身份,回到部队后,便也去了杂念,聚精会神,开始检阅队伍。 不知不觉,一日便是过去。 到了次日一早,邓云已开始操练麾下部队,徐庆兄弟等人各个精神奕奕,带领麾下队伍依令训练。莫约半个时辰后,营外忽然传来阵阵兵戈震响,营内的不少队伍,都纷纷停下,闻声望去,唯有邓云那部人马依然继续操练,不为所动。这班人马之所以如此守纪,一来是邓云这些将领各个以身作则,二来都敬佩他们,自也不会作乱。 不一时,宗泽父子亲领一部约一千数百部队前来,邓云面色一凝,令声一喝,众人纷纷停下。邓云遂急迎而去,来到宗泽父子面前,拱手拜礼。 “好!令行禁止,这班人马如若再操练一段时日,定能为一部精锐之师!”宗泽眼神赫赫,先是赞道。邓云却是谦和而答,毫无傲色。 第七十三章 敢死队的组建(中) 宗泽看得欢喜不已,遂又一笑,沉声道:“杨豹子,你不快快来见你的兄弟!?” 宗泽话音一落,人丛里忽地转出一人,只见那人长得剑眉星目,相貌俊朗之余,还带着令人心惊胆寒的锐气,比起徐庆更为昭显,可谓是锋芒毕露! “哈哈!!好一个龙蛮子,你可还识得你家兄弟耶!?”豪爽的笑声,熟悉的面孔,那敢与天下作对的傲气,不是杨再兴又是何人!? 邓云面色大喜,急迎过去,兄弟两人互执手臂,眼中尽是兄弟情义。邓云激动不已,疾呼道:“杨大哥,你怎来了军里?!” “你说得什么话!先前你我兄弟不是有过承诺么?我杨豹子岂会忘记!?”杨再兴亦是满脸兴奋、激动喜色。 杨再兴说罢,旁边的宗泽便接话道:“这杨豹子早在数月前来了老夫那处营子入伍,他本领高强,丝毫不逊色于你,我命他为保义郎,先领百人新兵操练。孰不知,他在这数月内,便把这百人新兵连造成一队劲旅,连番歼灭数伙寇匪,在那一带那些宵小恶徒听到杨豹子的名字,无不闻风丧胆。老夫见他如此了得,便加封他为武经郎,比你还高上一阶!!还有,这杨豹子也是够蛮的,他听说朝廷要组建敢死队之事,竟执意加入,老夫劝了几回,他才说出原委,方知他是为了你这龙蛮子。” 宗泽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异色,这般兄弟情义,实在教人羡慕。邓云闻言,脸色连变,正欲说话。杨再兴却一摆手,瞪眼说道:“我们兄弟难得相见,你可别给我说些见外话。何况,凭我们兄弟本领,去了边疆,愁的只会是那些金狗辽人!!” 邓云闻言,心中感动,浑身热血沸腾,颔首应道:“杨大哥所言甚是!我们这些兄弟联手,并肩作战,纵是十万雄军,亦何俱耶!?” “哈哈哈!!你这话说得中听!!只恨此时此刻不能身处边疆,否则你我定要杀几个金狗辽人,来一泄这心中快意!!”杨再兴仰天大笑。这时,徐庆那些兄弟都看见了杨再兴,各个都是极为激动,要不是顾忌这军纪,早就前去相聚。 “好了,你们这两伙人马齐聚,剩下的事老夫便交给你们这两个统领安排。老夫也不多管。”宗泽扶须一笑,眼中里忽然多了几分精光。 “杨大哥官阶高于我,本领亦比我强。当由他来做这敢死队的统将!”邓云一拱手,便是说道。杨再兴却是一笑,眼光烁烁,凝声道:“你别拿官阶来肤浅我!我杨再兴不愿占人便宜。至于本领高下,便手下见真章吧!!” 杨再兴话音一落,他那一伙人马,纷纷振臂高呼,竟是吆声喝彩起来。什么样的将领,带什么样的兵,杨再兴这些麾下军士,大多都被杨再兴感染,大有一种放荡不羁的味道。邓云那伙人马见这声势,自也不甘落下,纷纷嘶声大喝,两伙人马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 “杨大哥,这本是简单之事。你又何必弄得这般复杂?”邓云不禁苦笑。杨再兴挤眉弄眼,探头到邓云耳边骂道:“你这龙蛮子,明知我不喜领兵,这一来烦事多多,顾虑重重。稍有不慎,还连累兄弟性命。二来我这性子就适合冲锋陷阵,纵横沙场,生死自由天命。与你比试,还不是手里痒痒,而且又怕我底下那群混小子不愿服你。不过,你可别想着我会故意留力,你若不全力以赴,我可轻饶不了你!!” 杨再兴说罢,旁边的宗泽似乎早有预料,颔首笑道:“我看杨豹子这提议甚好!不过竟然是统将之争,布阵对敌那是最为紧要。你俩且各挑选三百精兵,待晌午之后,便开始斗阵比试!这可好么?” 杨再兴一听,灿然一笑,咧嘴便道:“极好!!” 邓云也不禁火热,重重颔首而应:“那我便也看看杨大哥有何本领!” “嘿嘿,别以为你善于布阵,便必胜无疑,待会你若败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杨再兴双眼尽是昂昂战意,邓云亦是斗志昂扬,两人相拱一拜,遂各自离去。 邓云不敢轻敌,自是把原先枫林山那数百人尽数挑出。另一边,杨再兴也迅速挑好麾下精锐。不久,便到了午饭时候,两伙人马各到一边进食,或许是因待会便要比试的原因,邓云那伙兄弟,也没去和杨再兴相聚。 到了晌午时候,两伙人都食饱歇足,宗泽父子早就到了将台,擂鼓声起,宗泽父子还有一众将校,便于将台坐定,吩咐邓云、杨再兴两班人马前来。 不一时,两班人马来到早前已布置好的将台前的空地,宗颖先宣布规则。两班人马齐声应喝后,随着宗泽一声令下,两班人马各自站位,摆开阵势。在战场四周,那些没有参加比试的兵士,分左右两边围了起来,连着将台,形成一个半椭圆的形状。这斗阵还没开始,众人便开始高呼助威,声势惊天。 只见战场中央,两班人马前头,策马而立的正是杨再兴和邓云。两班人马阵势摆得都是极为严整,气势如虹。 “呵呵。好一群血性儿郎。颖儿呐,依你之见,谁的部队胜算更大?”宗泽淡淡一笑,向身旁的宗颖问道。宗颖一听,几乎毫不犹豫便答:“小儿虽未曾见过那杨豹子的本领,但想他本事再大,能与邓小哥打个平手便已十分了得。何况邓小哥麾下兄弟,各个英雄,论这布阵之法,更非杨豹子可比。这应是一面倒的局势。胜负更不用多说了。” “哈哈!颖儿好大的口气!听你这说法,这龙蛮子岂不已是十拿九稳!?老夫却不如此认为!他来到营里后,老夫特别指点他许久,由其他那部百人铁骑,更是老夫亲手为他打造的劲旅,就算是金人的部队,就算有十倍兵力,也绝非杨豹子这支劲旅的对手!”宗泽仰天大笑,宗颖一听顿时脸色勃然大变,暗付这杨豹子竟得其父如此看重,还不惜煞费心机为他打造一支铁骑,可知如今乱世马匹价值不菲,一支百人精骑,可要耗费不少钱财! 就在宗颖震惊不已之时,战场之上,邓云眼见杨再兴那部人马后面的百人骑兵,各个装备精良,精神奕奕,战意昂然,不禁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又见杨再兴的两翼,尽是刀盾去、枪兵,一看便知采取的是主攻战阵。 邓云心里一紧,急与身后的徐庆、霍锐说道:“待会号响一起,杨大哥必来主动进攻。你俩领左右两翼为之屏障,尤为小心杨大哥那部铁骑,倘若其一发冲势,莫要与之强攻硬抗,且听我号令,便徐徐而退,到时我自有吩咐!” 徐庆、霍锐闻言,面色一震,慨然领命。邓云急又与吉青、赵云吩咐道:“三弟,但号响一起,你便速引弓弩部队撤后,赵云你领刀盾兵摆好盾阵,务必小心对方骑兵,万不可让其突破防线。三弟则伺机而动,待其军冲势最劲之时,以乱箭射之!” 吉青、赵云听令,拱手一喝,便是退下。此时,已是第二通擂鼓声起。对面的杨再兴也在吩咐。待第三通擂鼓声起,杨再兴一举手上木枪,厉声大喝进攻,左右两翼步兵立即飞涌而上,各个神气高扬,如虎似狼,大有一去无后之势。邓云见状,面色一紧,令声即起,徐庆、霍锐领命,即引左右两翼前往抵挡。两班人马一接触,顿时厮斗起来,各个不肯相让,彪悍至极。徐庆、霍锐仗着武艺高强,冲锋极劲,突入处处人丛之内,杀得人人翻倒。怎奈杨再兴的那班人马,各个不惧,蜂拥来迎,一时间竟把徐庆、霍锐反杀回去。 与此同时,杨再兴双眼迸射精光,眼里就看着对面阵中后阵,厉声喝道:“听我号令,全队人马,随我冲杀,势必突破其后阵,捣他个天翻地覆,教他们知道我们‘恶豹骑’的厉害!!” 杨再兴话音一落,那百人恶豹骑队伍,无不扯声大喝,霎时间马鸣蹄跃,那百人队伍如群豹奔动,飞驰杀来。邓云见杨再兴那部骑兵来势汹汹,非比寻常,难以拦截,哪敢怠慢,急呼号令。徐庆、霍锐听得,即引兵徐徐而撤。杨再兴麾下那两翼步兵,见得恶豹骑来杀,士气大振,奋勇冲突。赵云见状,不敢大意,急把盾墙摆好,后方吉青所领的弓弩手早已撤后,各做准备,伺机而动。 邓云领着一队七、八十骑兵,眼看杨再兴引兵突破而来,看其军威势之盛,心想现如今自军兵马骑射尚未练成,贸然使用,难显奇效,待其军杀到,反倒被杀个措手不及。邓云思念间,便是弃了骑射这个念头,厉声一喝,领兵前去抵挡。 “龙蛮子何在~~!!!”杨再兴引兵在前,挺枪挥舞,纵声高喝。陡然间,前方一阵风尘猝起,正见邓云引兵纵马而出,杨再兴顿时眼迸神光,飞马狂奔,那百员铁骑疾奔跟随。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邓云与杨再兴已策马冲到,枪、棍骤起,杨再兴厉声大喝,拈枪挑起道道枪花,邓云毫不逊色,拧起木棍飞打骤迎,两柄兵器打得暴响不觉,又兼都是木质使得轻巧,速度快得惊人,渐渐宛如形成两道快影在飞横交错,看得将台上的宗泽连声叫好,神情激动。 倏然间,杨再兴挥枪暴刺,直取咽喉而来。邓云挪身就避,木枪刹地擦过,瞬即手中木棍挥动,一招‘龙荡九州’向杨再兴横扫打去。 第七十四章 敢死队的组建(下) “来得好!!”杨再兴早有防备,驱身一扑,便是避了过去。惊险刹时过去,杨再兴与邓云又再厮斗一起。于此同时,恶豹骑和邓云麾下骑兵已然冲杀起来。七、八铁骑从杨再兴身后杀到。邓云背后亦有麾下骑兵冲来。两人齐声大喝,仿佛龙啸豹鸣,两队骑兵刹地接触,一时间人仰马翻,枪碎甲破,两队骑兵霎时间先拼个两败俱伤。不过很快随着那势如恶豹的骑兵前仆后继,邓云那队骑兵渐渐抵挡不住。与此同时,邓云死守阵地,手中木棍骤起飞打,连击翻七、八个来袭骑兵。另一边,杨再兴亦连枪挑翻数个骑兵,斜刺里奔驰突杀,便欲往内突破。邓云面色一紧,从乱军内猛奔飙飞,手中木棍舞得密不透风,刹地追到杨再兴那里,两人并马而冲,棍、枪纵横交错,杀得激烈无比,惊为天人。将台上的宗泽父子还有一众将校各个都紧张得站了起来,不断靠前,唯恐看漏丝毫。 “嗷嗷嗷!!!龙蛮子,看我厉害!!”杨再兴眼看情势大好,也是激起了取胜之心,一招凤凰三点头,拈枪暴刺飞突。邓云舞棍迎住,打出一招龙翻云涌,硬是抵住了杨再兴的攻势。这一时,恶豹骑已有十数骑,杀到中阵,先头两部步兵趁势飞涌杀上,妄想一举突破赵云的盾兵防线。吉青看得眼切,竭斯底里地扯声喝起,赵云一听,忙令散开,霎时间乱箭暴射,率先把那冲来的十数恶豹骑射翻落马,所幸这些箭矢都是没有箭头,并无伤亡。而那些扑来的步兵,都被射得节节败退。 杨再兴在后方看得心惊肉跳,恨不得飞身前赴前线,怎奈邓云将他死缠,其余骑兵都被拦住,难起冲势。 杨再兴自不愿就此落败,攻势越快越猛,且大多都是拼命招式。邓云不敢丝毫大意,也不愿伤了杨再兴,只施‘挡四门’硬抗。就在此时,约有四、五个恶豹骑杀到。 “把他缠住!!”杨再兴厉声大喝,一枪猛刺,逼得邓云一退,立刻策马冲去。待邓云一回过神来,左右后方都来攻势,连忙舞棍迎住,先做一番躲闪后,即打翻一人,突破而出,望杨再兴狂奔冲去。 “杨豹子,敢来战耶!!!?”邓云扯声怒喝,声如轰雷。陡然,杨再兴竟放慢速度,待邓云快要赶到,回身一转,那枪如惊鸿一瞥,仿佛有夺天地之艳。这回马枪本就是杨家枪的杀手锏,近年杨再兴更是在令公庙下,得到一奇人指点,单为练此招术,就费了数月时间! 这回马枪一出,邓云却是暗有准备,原来他看杨再兴有意放缓速度时,便知他要出这杀手锏。千钧一发之际,邓云拧棍一撩,巧撞枪柄,即时挪身侧闪,那寒光就在脸庞一带而过,刹地露出一道血痕。 杨家回马枪出之必中,饶是邓云这般旷世奇才,也是难逃其威。说也是惊险,若是邓云刚才那一系列举动,稍一丝毫怠慢,以那枪之快之猛,恐怕邓云便要被击个头破脑裂! 邓云心中尚有余悸,刚回过神来,杨再兴早已抽回了枪,拈枪刺来。邓云一边舞棍抵住,一边冲马赶上,本欲施出翻云龙腾十八棍的第十九招,却恐这木棍难以施展,强硬使用,这木棍十有八九碎裂。 两人并马而冲,打得如鬼神之战。赫然间,‘嘭’的一声暴响,两人手中木棍、木枪竟同时碎裂。 与此同时,在吉青麾下弓弩手的袭击下,杨再兴的部队锐锋已去,赵云领刀盾手拼杀而前,徐庆、霍锐亦各引步兵,截断其尾,围起剿杀。 不过,杨再兴和邓云杀得正紧,竟丝毫不觉胜负已分。两人兵器震碎瞬间,杨再兴勒马撞来,双爪如有撕虎擒熊之劲,向邓云攻了过来。邓云抖数精神,怒声一喝,双拳如狂风疾电打出,便是施出咏春拳法,两人拼杀几乎忘我,四周兵士霎时间都忘了争斗,各个望那看去。 咚咚咚~~!!!蓦然,连声擂鼓声起。原来却是宗泽唯恐这两人拼出血性,无论哪个有丝毫损伤,宗泽都不愿意。到了第三声擂鼓声起时,邓云刹地面色一变,把杨再兴那正抓向自己的咽喉的爪子猛地抓住,疾呼叫道:“杨大哥!!胜负已分!!莫要再战了!!” 杨再兴一听,只觉浑身热血刹地冷了一半,眼里赤光也渐渐褪去。两人齐吁一声,几乎同时把马勒住。邓云满脸大汗,脸上那道血痕尤为明显,而杨再兴也是快筋疲力尽,喘着大气,迅速看了四周状况,苦笑道:“看来是我输了。” 邓云微微一笑,缓缓把手松开。这时,徐庆、霍锐还有赵云、吉青各从一边急急赶来。霍锐首先赶到,神色无比紧张问道:“大哥,你可有大碍!?杨大哥那一枪回马枪实在太惊人了。我看着你就要中枪,全没想到你竟能避得开来!!这一惊吓,到现在才回过神呐!” “你这霍小牛净会胡说!大哥不是好好的嘛!!”刚赶来的吉青连忙喝叱道,不过见邓云实实在在地站在那里,高悬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了下来,正如霍锐所说,刚才那一枪之惊险,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邓云见着兄弟们紧张地神情,不由灿然一笑,遂翻身下马。此时徐庆、赵云纷纷也到。徐庆眼光最是尖锐,见得邓云脸上的伤口,急问道:“大哥你脸上的伤口?” 邓云默默摇首,示意并无大碍。这时,杨再兴也下了马,见徐庆等人望来的眼色都有几分怨意,好似都恼他太过较真。杨再兴也想起自己那奇怪老师的话,这招杨家回马枪,非恶敌者不可轻用,全因此招出之必中,毫无回旋之力。想到此,杨再兴双眼不禁露出几分歉意,忙道:“适才杀得正是起劲,又是求胜心切,出手也不知分寸,还请诸位兄弟们莫怪。这回是我杨豹子的错!” 以杨再兴那桀骜不驯的性子,肯是认错已是极为难得。邓云一听,微微一笑,笑容可掬道:“杨大哥这是什么话,竟是比试,那当要全力以赴,否则果真到了战场,那些金狗辽人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岂会有丝毫留情?” 邓云话音刚落,对面将台上已吹起鸣金号响。邓云一听,速与徐庆等兄弟还有赵云各打一个眼色。众人方才向杨再兴纷纷拜见行礼。杨再兴与徐庆等兄弟本就相熟,至于赵云在大行山上时也有数面之缘,见他们都不再计较刚才之事,心里一喜,咧嘴便笑,一把搂住霍锐、吉青两人,又亲切地向徐庆说道:“你们这些娃儿,许久不见,都长得各个这般结实,武艺定也大有长进,待闲了下来,我定要与你们比试一番!” 徐庆微微一笑,拱手道:“杨大哥的六合枪已使得出神入化,特别是最后那招回马枪更是神乎其技。小弟甘拜下风。” 徐庆话音一落,吉青、霍锐也急忙应和。两人心中都在暗付,这杨豹子武艺可与自家大哥不分伯仲,但却极易性起,出手不知分寸。当年他们就没少受他的折磨,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不由心有余悸。 “哼!真是扫兴,罢了,罢了!嘿嘿,赵兄弟我刚才见你身法俊得很,要不找空比试比试?”杨再兴大觉无趣,遂把眼神转向赵云。赵云也是心灵,见平日都不愿甘于人下的徐庆、吉青、霍锐兄弟如此态度,哪敢去惹杨再兴这头恶豹,谦和一拜,便说甘拜下风。 杨再兴正欲再说话时,邓云笑道:“杨大哥,若要叙旧,待结束后,大把的时间。莫要让宗泽老将军等急了。” 杨再兴一听,这才反应过来,爽朗一笑,身子猛地一纵,忽然动荡,那本被搂着的霍锐、吉青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身体猝然一倾,回过神时,杨再兴已跳上了马。邓云遂亦教徐庆等人各去整顿其部,摆好队形后,便望将台而去。不一时,邓云领着麾下三百军士先到将台左侧,把队形摆好,骑马的尽数都落马摆列。杨再兴随后赶来,列队在右侧。 “哈哈哈!!连你们杨家回马枪也用了,杨豹子这回你可输得心服口服!?”宗泽立于将台上,居高临下,大笑而道。杨再兴面色一凝,拱手单膝一跪,沉声喝道:“末将心服口服,愿听邓武义指挥!!” 杨再兴一跪,其麾下三百人马,还有那些观战的军士,纷纷下跪,一时间喝响声此起彼伏,都说愿听邓云之命。其实这里有些外话,原来宗泽早前本是要杨再兴当这敢死队的统将,不过杨再兴却毫不犹豫地拒绝,还执意定要由邓云来当,好话更是说个不少!宗泽见杨再兴如此倨傲的人,竟对邓云如此真心敬服,方才有心去考验邓云一番。 “好!!邓云你赢得此阵,足可见你文武双全。杨豹子那冲阵,绝非寻常之辈可抵挡。若非你巧布妙阵,还有死缠住杨豹子,令这冲阵枪头无法奏其效,此阵大有可能输的便是你了!” 宗泽满脸喜意,望向邓云的目光里尽是中意之色。邓云谦和一拜,沉声道:“将军谬赞,此阵得胜,多是依仗麾下兄弟努力。绝非我邓云一人之功。” “嗯!胜而不娇,亦不独揽其功。如此一来,凡你麾下将领、军士每战必会全力以赴,以做报效。邓云,你确实把你家恩师的本领学得十足!!老夫尤为欣慰!!”宗泽一揽长须,忽地眼神一亮,话锋一转,沉声喝道:“邓云、杨再兴上前听命!!” 邓云、杨再兴闻言,纷纷迈前一部,单膝跪下。 第七十五章 起程之际 宗泽即道:“朝廷有令,即日起组建敢死队,由邓云为统将,加封为武经郎。杨再兴为副将,其余职务将位,皆由你俩二人商议决定。 敢死队,人数共三千,操练半月,即前赴边疆,一来守卫家园,退来犯金人。二来,随时听候童太尉调令,但有令旨,立即杀入燕云,取回那些本应属于我大宋河图的土地!!” 宗泽声震八方,字字铿锵有力,众人无不精神奕奕,纵声应和,霎时间,声势之大,直冲九天之遥,回荡不久。 敢死队三千人马,已然组建完毕。当日散去后,邓云与杨再兴议定,将职务一一安排。到了次日,便开始各做分编。每日上午分骑、枪、刀盾、弓弩各队操练,下午则演练阵法。这些少年儿郎,各个本领了得,斗志昂扬,把这些性子张扬、不驯的壮士,训练得贴贴服服,无不从命。 兼之这些人要不长得健硕强壮,便是有些武功根底,加上前些日子,都已开始军涯生活,这一有纪律地训练起来,长进极快。约是十数日后,整支队伍令行禁止,队列整齐,各依行伍,就连宗泽见了也惊叹不已,大赞邓云等将士有练兵之才。 却说不知不觉中,已快到了行军之日。这夜,宗泽特召邓云、杨再兴前来帐中商议。须臾,邓云、杨再兴齐齐入帐,拜礼毕,便听宗泽说道:“这里无外人,也不需太过拘谨。想明日两位贤侄便要出发,有些话老夫必须交代。” 邓云、杨再兴对视一眼,连忙拱手齐答道:“我等愿听将军吩咐!!” 宗泽闻言,微微颔首,脸色略显几分沉重,谓道:“你俩皆是世之奇才,兼之再有徐庆这些小兄弟,那三千敢死队兵士亦是各个英勇,你们这支兵马只需再经战火磨砺,便可成为一支虎狼之师,对付那些金狗辽人是搓搓有余。你等此去,老夫所忧却非外敌,而是内里那些奸人佞臣。童贯这老奸贼,领兵打战的本事没有,但阴谋诡计却是多得很!何况云儿你还曾杀了他身边两个红人,那李斌之死恐怕他也会算到你的头上。若是他不量身份,要与你计较,此行势必九死一生,你等恐未曾与敌厮杀,便要死在自家人手上! 所幸老夫早前已联络一位熟人,教他暗里照顾,此人军职虽是不高,但却是百年难遇奇才,当年西夏尚在时,举国上下无人不惧!他在军中威望极高,怎奈出身贫寒,为人正直,又曾得罪了童贯那老奸贼,故而仕途不顺,一直未得重用!” 宗泽说着,不由顿了顿,长叹了一口大气。中原之地,从不乏旷世英雄。想如今,若非赵佶宠信奸臣,迫害压逼了如此多忠良豪杰,大宋又岂会落得如此田地! “将军所说之人,可是那被西夏人称为人中奉先的韩世忠!!?”杨再兴一听,顿时眼色刹地暴亮,疾声问道。宗泽淡然一笑,白眉一挑道:“哦?莫非贤侄你也认识他?” “此人乃盖世英雄,武艺之高,堪称天下一绝,最为难得他年未二十便一举成名,实乃我辈之楷模!!他的事迹我都清楚得很!”杨再兴十分兴奋,双眼尽是炙热之光。 邓云更是吓得满脸骇色,一时间整个呆滞起来。宗泽默默看着两人神情,笑容更胜,又与杨再兴谓道:“竟如此,你不妨一说来听。” 说起心中英雄,杨再兴不由心头一沉,震了震色后,凝声便道:“却说这韩世忠本出身于贫困家庭,双亲都是务农。只不过他却从小便有大志,更兼天生神力,听说少时便能单臂搬起两百斤石磨。后来他得一奇人指教,便开始练武学艺,又得兵法奇书,深熟兵法之道。 待他长大成人,虽有过人本事,却不慕功名,反而在乡里行侠仗义。有人见他这般了得,觉得他荒废光阴,便劝他去当兵为国效力。于是,他便一腔热血地去参了军,听说那年他仅有十七、八岁。 后来,韩世忠所在的部队常驻在西北地区,经常与西夏军队发生冲突。韩世忠入伍不久,就初露锋芒,每战必杀在最前,英勇彪悍,直把那些西夏人杀得闻风丧胆。不久他便升为小队长,只管十几个人。他官职虽小,处事谨慎重责,他麾下的那些士兵虽都比他年长。可是他作战勇敢,每每必是首当其冲,处事公道正派,说话正直在理,所以无论是他的上官还是下士都极其敬重他。 再说当年,我大宋攻打西夏,当时打到一座固城,因地势险要,西夏军队死守不出。因此我大宋军队,久攻不下。朝廷嫌前线军队作战不力,连连来催。就在军中上下都忐忑不安时,韩世忠如天兵神将般力挽狂澜,听说当时他一人独自奋战在前,所向披靡,后来竟一个人登云梯,爬墙冲上城头,连杀数十人,杀到城内敌楼,把那西夏守将当场杀死,然后把他的脑袋扔出城外。城下军队,因此大受鼓舞,一涌而上,西夏人无不畏惧,又兼将领被杀,方寸大乱,不久我军便攻下城池。韩世忠也因此战成名,被西夏人称为人中奉先。 此后,我宋军长驱直入,当时的西夏王,派监军驸马亲率夏军向宋军反击。听说,那西夏的监军驸马,曾在中原学过兵法,治军严明,确实有几分本领,连战得胜。我宋军见西夏人已成哀兵之态,拼死反扑,皆有畏怯之心。 韩世忠却浑然不惧,当即向其上官请命,就率几名敢死士卒,冒死前突,无人能挡,听说当时的韩世忠真的就似吕奉先降世,飞枪纵马,冲入敌阵。西夏人听说其名,无不惊慌失措。韩世忠一路直捣黄龙,直奔那元帅帐篷,四周西夏守卫还未明白过来,弓弩都来不及放,韩世忠便跃马飞到那西夏监军驸马面前,一枪正中面门,将他刺死于枪下。西夏兵群龙无首,因此大乱,我宋军趁机大举杀上,吓得西夏兵丢盔弃甲,争相奔逃。此战过后,宋军里的大小将校,无不称赞韩世忠英勇,都认为他年纪虽小,却是个不可多得的虎将,连连上奏其功绩,再由经略使上报朝廷,请求破格提拔。可恨的是,当时主持边事的大奸贼童贯,却怀疑汇报有虚,竟只给韩世忠升一军阶,实在教人痛恨极了!! 之后,西夏灭国,韩世忠好像得罪了小人,便少有听说他的消息。” 杨再兴娓娓道来,神情时而激动,时而愤慨,说到最后满脸的惋惜,尤为落寞地长叹一声。 “童贯这老奸贼实在可恨,若无这害群之马,使得那些本领高强的英雄,都不得出路,大宋岂会变得如此懦弱,任由外敌欺凌!!”邓云听完事迹,对韩世忠更是了解几分,不由满腔愤慨,咬牙切齿地喝道。 “诶。如今乱世,奸臣当道。朝廷之祸,又岂是童贯一宵小鼠辈可引起的?就算没有了他,亦会有另外的人替上。这事若要深究下去,还会惹来杀身大祸,不说也罢! 韩兄弟有经天纬地之才,更兼为人正直忠厚,你等去到有他照顾,老夫也是放心。还有,为防万一,军备之事老夫都为你等准备完毕。原本,这事本应由那里的军备官负责。但老夫深知童贯老贼手下无一忠义,都是些奸佞小人,不知暗里克扣了多少,就算还剩下的,恐怕都是些残甲破刃。在战场上,装备可是军队的第二条性命,万万马虎不得。” 邓、杨两人心里甚为感激。邓云想了一阵,忽地眉头一皱,说道:“我等这支兵马,人数不少,尽数配备的话,恐怕将军也是为难。竟然按理是由那边配备,我们还是尽数退还吧。” “呵呵。你这孩子倒是会替老夫着想。这事你不必担心,原先你那班人马过来时,便带来了不少军备。兼之你和杨豹子歼灭了几班盗匪、马贼,从那里又得来不少。老夫只不过命人稍作加工,替你们再补上一些,便刚好筹齐了。”宗泽灿然一笑,邓、杨两人听后才愿接受。 三人谈了一阵后,宗泽命杨再兴先去。杨再兴知宗泽还有话与邓云交代,也不逗留,拜别而退。杨再兴离去不久,宗泽面色一震,双眼凌厉,便是问道:“你这孩子,还想把你恩师那推荐信藏匿多久!?还不快快取来!?” 邓云一听,不由苦笑,想这定是杨再兴暗里告说,告罪一声后,连忙把一直贴身放置的推荐信取出,递给了宗泽。宗泽一瞪眼,一把接过,故作怒色喝叱道:“老夫知你不愿丢了你家恩师的颜面,待你立得功绩,声名鹊起时,才把信交予老夫。做人有骨气,这的确是好!但万一这信中还有其他吩咐,又当如何!?” 邓云闻言,面色一变,才恍然醒悟,想到这个可能性。毕竟自家恩师一生操劳国事,兼之眼光独到,临死前也没精力再去多写第二封信,便把要对宗泽临终之话写在同一封信中,也是极有这个可能。 “小侄思虑不够周全,还望将军莫怪。”邓云忙再拱手告罪。宗泽神色一沉,轻轻摆摆手道:“这等小事,老夫岂会记在心上。好了,你两天后便要出发,时候不早,你先回去吧,养好精神,明天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然后给你家恩师还有老夫好好争一回脸!!” 邓云心头一紧,慨然应诺,遂拜退而去。外头的月光挥洒,天地间被黑夜笼罩,繁星璀璨,一闪一闪。或者是因为将要前赴边疆,奔赶远途,邓云此刻尤为思乡心切,一边走着,脑海一边不断转过一个个身影,有他的父母,有红缨,有岳飞、王贵他们,还有大行山上牛皋、梁兴那些兄弟。 “长路漫漫,所幸我这一路并不孤单。”邓云喃喃了一句,嘴角咧开了一丝笑容,正听不远处有人扯着嗓子在大叫,眺眼望去,正是霍锐那大嗓子,在他身旁都是杨再兴、徐庆等自家兄弟。 第七十六章 血性 两日后,邓、杨领三千敢死队兵士出行,营里以宗泽父子为首,各大小将校近数十人,一路相送,直出营外七、八里,方依依不舍而去。临别时,宗泽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却还是只道了一声‘保重’。至于宗颖,早把邓云看做自家兄弟,千叮万嘱各种小心,只盼兄弟能早日再聚。 古往今来,离别多忧愁,何况邓云这些年轻才俊此去,危难重重,再加上朝廷那层用意,教人岂能不忧心。这且不一细说。 话说邓云开始行军,望燕云北边一带边境进发,这一路下来,无论夜宿起行,还或是歇息进食,都由邓云一人安排。邓云设想十分极周到,一路下来,路途十分顺畅,因此进程还快了不少。杨再兴原先那部人马,虽敬服邓云武艺高强,布阵了得,但对于邓云领兵行军的本领,还是略有怀疑,眼下见此,无不心悦诚服。 再兼邓云军法严明,又令麾下军士,务必要互相照顾,为首上官要体恤下士,下士应当服从上官,若有所犯,必将重罚。邓云、杨再兴、徐庆等大小将领,以身作则,处处为底下军士设想,因此各队军士无不守规守纪,服从命令,按照兵法行军。 这三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邓云这些年轻将士能将这部兵马带得如此整齐,已是极为了得。约是半月后,邓云这部兵马终于赶到燕山附近一带边境。刚到境内不久,便见不远处喊杀声大起,邓云等人面色一寒,眺眼望去,正见数队金人骑兵猖獗纵行,高舞手中兵器,莫约就是百人队伍,竟望宋军大营杀了过去。 邓云面色一变,旁边的徐庆便先说道:“近年金兵大举侵略辽国,攻克中京,那天祚帝不敢留守,西逃入云中。唯有那耶律大石等留守燕京,拥立耶律淳即位,做了这天锡帝。现如今燕京遭到金、宋夹攻。按理金、宋尚且是同盟,这些金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来犯我宋军军营耶!?” “哼!这些金人素来蛮横无理,自以为天下无敌,我早听宗泽老将军说金人大部人马已杀到夹山,燕京由我宋军攻取,留在这里的金军大多都是后勤部队,为前线兵马以作补给。这些金人并非精锐,却也敢如此来犯,实是把我宋人都当做土鸡瓦犬,可恨至极!!”杨再兴冷哼一声,双眼尽是杀气。 邓云更是眼界开阔,语出惊人,一席话,便把众人吓得浑身都冒冷汗。 “这还不是可气之处!那金人皇帝阿骨打,看轻我大宋君昏臣奸,军队都是乌合之众!否则若是我宋军忽然与辽联合,截杀其后,断其粮路,与辽人围攻于金,金必败无疑。就此一役,金人精锐尽失,若想东山再起,无数十年休养,绝无可能!!” 霍锐听得惊愕不已,直暗付自己这哥哥定是天下神仙,连忙吆喝道:“哥哥这般好的计策,何不立即派人报予军中重将,若是受用,灭得那金国,哥哥封侯拜将亦是不在话下!!” “霍小牛,这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一来,童贯那老奸贼素来刚愎自用,毫无本领,却又善妒贤才,胆小怕事,你这计策到他那里,恐怕就成了捣乱军心!二来,辽人如今恨透了我宋人,都以为当年若非我宋人趁火打劫,与金联合,辽国尚有抵抗之力,又岂会与我大宋联合!?”吉青亦是眼光独到,一下子便说中要害。 “外话且说不说,那些金人快到营寨,杨大哥你引恶豹骑迂回拦后,我且前去一观形势,待会你莫轻举妄动,听我号令,再做行动!”这时,邓云忽地脸色一震,疾言厉色地喝了起来。杨再兴一听,大喝一声,遂领恶豹骑望南边而去。邓云则率兵往前疾行,望自军营寨而去。 不一时,那些金人队伍都在寨门停定,吆声大喝,有些说着其族语,有些则话说中原话。邓云在十丈外便听到,这些百个金人竟在向宋军要粮,还威胁若是不给,便挥兵杀入寨内,杀他个天翻地覆!! “放肆!!!这里是我大宋军营,岂容你等这些宵小鼠辈在此撒野!!!”邓云满腔怒火刹地暴起,纵马狂奔,怒啸苍庭,如有龙啸之威。 邓云这般一喝,顿时把那些金兵都震得面色大变,不过很快却惹来一阵阵猖獗嗤笑。一员莫约年纪二十多岁,扎着长辫子的金将,勒马迎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摸样,高举手中大刀,冷声喝道:“哪来的野娃儿,你要作死么!!?识相的给爷爷磕三个响头,否则必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邓云冷然一笑,这时徐庆等将领也领着大部人马纷纷赶到。那金将眼睛一眯,看这部兵马队伍整齐,非同寻常,脸上的傲色也不禁褪去。 “哼。你等宋人莫非就知以多欺少么!?”虽面临大敌,这金将却不愿丢了颜面,或许宋人素来懦弱,否则他又岂敢单领百骑来宋军大营取粮! “你欲与我搦战,直言便是,何须拐弯抹角!?”邓云双眼迸射精光,一勒马匹,其下赤红宝马前蹄高跃,一声马鸣,威风凛凛。“好一个不知死活的狂徒,爷爷今日便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那金将怒极而笑,一夹马腹,策马提刀就来厮杀。邓云一把取出身后‘缨裹’里的亢龙棍,飞马迎去。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瞬间交马,那金将力气甚大,提刀连舞,劲风狂袭,威势极大。邓云面色冷酷,拧棍连点,竟是轻而易举地便把那金将的攻势一一打散。说时迟那时快,邓云舞棍一转,连片棍影铺盖而去。那金将见邓云年幼,本就轻敌,这一下反应不及,被邓云连棍击中,打得‘砰砰’暴响。 “敢犯我军威者,如打狗击之!!”邓云暴喝一声,如棍打恶狗,一棍当面扫向那金将面门。眼看那金将便要被击个满脸开花,却又是有几分本领,急地往后一跃,抽刀挡住,可邓云这亢龙棍来得势沉力猛,刹时便将那金将连人带刀打翻落马。邓云策马赶前,伸手便欲扯住那金将坐骑,这匹黑马,毛发光亮,一看就知是匹难得的千里宝马。哪知邓云手一伸,那黑马竟猝然发作,猛地跃起。 “不知好歹的畜生!!”邓云双眼一红,施出浑身力劲,那亢龙棍如神龙摆尾,一棍砸中那黑马头颅,刹时整匹马都被邓云打翻过去,滚了几圈,眼看死绝。 那金将刚翻起了身,便见得爱骑被杀,顿时气得怒发冲冠,竭斯底里地吼道:“竖子!!我势要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报我‘黑龙’之!!!” 金将话还未喝尽,忽地戛然而止。原来邓云飞马已到,一棍便向他那张大嘴扫去。那金将吓得连忙倒身避过,邓云人马刚过,回棍便打,正中其后脑勺。 那金将痛喝一声,面撞地地扑倒。后面那些金人见自家将领,被这年轻宋人,好似打恶狗般痛打,各个惊得面无血色,反应过来时,纷纷嘶声怒吼,便欲来救。 徐庆等人自不会袖手旁观,又见邓云把嚣张至极的金将打得如此狼狈,无不大觉痛快、解恨,士气大震,高喝喊杀,声势惊天动地。与此同时,后方一阵风尘涌起,只见又一队宋军骑兵,从后袭来,各个如若虎狼。这一来,可把这些平日骄横、作威作福惯的金人吓得胆怯,纷纷勒马刹住,哪敢扑入虎口。 “慢!!”邓云一招手,厉声喝住众人,冷眼望着那些金人,声音冷得如同冰潭,喝叱道:“如今宋、金尚为联盟。你等金人却这般无礼来犯,罔视我大宋国威,我纵是把你们尽数斩了,也是合情合理!不过我大宋素来都是礼仪之邦,这番便略作教训,再有下回,必不轻饶!!你们把这恶狗抬走,快快滚罢!!” “大哥!!这些金人如此目光无人,张狂至极,不知欺凌了多少我宋国兵卒、百姓,何不杀了一了百了!!”霍锐大眼一瞪,凶狠狠地喝道。徐庆闻言,急瞪眼投去一个目色。霍锐虽是万般不愿,但还是闭上了嘴。那些金兵见这些宋人将领各个如此凶悍,哪里像平常那些庸才鼠辈。几个金人连忙下马把那不知死活的金将拖到一匹马上,邓云等三千将士各个冷眼瞰视,直把这些金人吓得心惊胆跳,恨不得各个插翼飞离。 少时,那金将被抬到一匹马匹上,那让了马的兵士,与另外一个人共骑一骑。忽然,杨再兴策马而出,声若洪钟,喝道:“且慢!” 邓云不由眉头一皱,这时却又听杨再兴说道:“就这般饶了这些金人,实在太过便宜了他们。他们想活命的话,便都把坐骑留下,以表歉意,步行回去罢!!” “宋人,你等莫要欺人太甚~~!!我女真族人宁愿断头,也绝不受人轻视!!”金人队伍里,一员身形魁梧的大汉纵马奔出,怒声咆哮。 邓云面色一寒,别看他表面如此,先知将来后事的他,其实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想把这些金人杀个干净! “全军听令,把这些金人都绑了!取马~!!”邓云猝然一声怒喝,霍锐一听,顿时满脸喜色,迫不及待地便驰马奔起,提起手中巨锤,望金人队伍那里杀去。杨再兴亦是咧嘴冷笑起来,口喝一声‘领命’,引着恶豹骑便往冲突。徐庆等人,各个都恨透了这些金人,争先恐后,一拥而上。霎时间,喊杀声震天动地。就连在营里观看的宋兵都吓得呆若木鸡。 “慢~~!!!诸位英雄,我等愿把马献了!!”就在此时,一略显瘦弱的金人,疾呼叫道,随即疾言厉色命令身边的金兵下马。那些金兵本就吓得胆寒,这又有人在发令,连忙纷纷下马。 第七十七章 鼠辈贱狗 霍锐却不理会,冲得甚快,眼看快要冲到。刚才那瘦弱男子却是临危不乱,厉声喝道:“如今宋、金尚为同盟,我等虽是有过,但并不致死,你等若把我们都擒了,恐怕也没那般轻易了事!!” 那人话音一落,随即邓云亦是一声暴喝,刹时向那队金兵蜂拥杀去的三千兵众戛然而止。霍锐几乎杀到一个金人面前,猛地把马勒住,手中巨锤掀起一阵飓风,就在半空停住。 “留下马匹,滚!”邓云面容冷酷,双眼尽是寒冽杀气。那瘦弱金人似乎身份并不一般,翻身下马后,大多金人都将他围住。 “这位英雄年纪轻轻,便如此了得,我看你无论是武艺,还是领兵都属一流,而且处事不失雷厉风行之态。实在佩服!我叫完颜骇祝,不知英雄可否告诉姓名?” 完颜骇祝把手放到心脏,做了一个金人礼节,表示尊敬。邓云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双眼冷冷地打量着这叫完颜骇祝的金人,那完颜骇祝脸带微笑,也在打量着邓云。两人对视许久,邓云眼中忽地闪过一丝厉色,顿时让这完颜骇祝面色一变。原来,邓云看出这完颜骇祝身份非同寻常,若是擒了这人,令金人投鼠忌器,也不敢再有侵犯。不过,邓云却又想,自己身份低微,那营里的上官将领,恐无这般胆气,把这完颜骇祝作为俘虏。想到此,邓云眼中那道厉色很快散去,冷声道:“我叫邓云!把你的手下都带走罢!!” “这宋人刚才定起过要把我擒住的念头!”完颜骇祝心里暗付,脸色一紧,也没了笑脸,即喝令军士离去。待其走远后,邓云命赵云领一队军士去把那些马匹牵回营里,又教徐庆等人整顿队伍,随即便和杨再兴赶往寨门,似乎毫不担心那些离去的金人复回来杀。 “三日之内,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给我查清这叫邓云的来历!!从今日起,这人便是我完颜骇祝的死对头了!!我势要将他扒皮拆骨,已雪我今日之耻!!”正是离去的完颜骇祝忽地止住脚步,回首一望,再转回头来时,满脸尽是狰狞、怨恨之色,咬牙切齿地吼道。 且说,邓、杨两人在寨门前报明身份,很快寨门便是打开。一个长着一对略显滑稽的稀疏鼠须,面容猥琐的中年汉,领着一队兵士急急赶来,口中还囔囔叫道:“是谁!!是哪支兵马袭击了金人的部队,还把金人的马匹全都给抢了!!?” 这时,邓云和杨再兴都已下了马,徐庆等人亦将部队率领过来。周边军士纷纷指认邓云那部兵马,其中有一将士赶去将邓云这部兵马的身份报说。那鼠须中年,顿时面色勃然大变,又惊又怒,看样子想要喝骂,不过却似乎有所忌惮,先是急喝道:“谁是领军的将领,还不快快给我过来,禀明状况!” 邓、杨两人一对眼,便赶了过去,刚欲拜礼。那鼠须中年或是见两人年少,胆子一壮,张口便骂:“原来就是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来人呐,还不快给本将,这两人擒住!!” 鼠须中年这话一出,邓、杨两人顿时面色一变,寨外的徐庆等人亦是纷纷变色。霍锐更是压来不住,便欲冲前过去,幸好吉青及时拦住。 “这位将军,你无缘无故为何擒我?”邓云却无惧色,反而双眼透着寒光,这奸人鼠辈,比金人更是可恨!适才见势不妙时,便知躲在一旁,贪生怕死。现在倒好,来个秋后算账,欲把他俩擒下来讨好金人。 “哈哈哈!!兄弟这话多余!!他肯定怕金人寻他复仇,特把我俩拿下,送给金人泄恨!!”杨再兴亦是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这鼠须中年汉的诡计。 “如若这般,恕难从命!”邓云面色愈寒,眼中杀光之盛,直把那鼠须中年吓得连连退后,心惊肉跳。这时,后方那三千敢死队军士无不厉声大喝,群情汹涌,各个气愤至极。 “这些人都是些罪犯恶寇,平日里就是无法无天,野蛮无理,而且个个性子桀骜不驯,与那些金人、辽人都是一样,万一把他们逼急了,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且莫得罪他们,日后自有大把机会与他们算账!!”鼠须中年心里想定,连忙露出个谄媚的笑容道:“哎呀!两位英雄可莫要胡思乱想,你们这些好汉能把金人击退,还擒了他们的马匹,可算给我们宋人长了脸!两位英雄有所不知,这些金人狡猾得很,前些日子每隔七、八天便来要粮。我见其是盟友,无可奈何,屡屡相让。哪知这些金人得寸进尺,后来更是隔三差五便来!刚才我正想着如何应付,未想到两位英雄却是解了我燃眉之急呐!” “哼。这些金人想得倒美,竟用我大宋的粮食去养他们的兵!!”杨再兴闻言,不禁面露怒色。邓云亦是心中有火,却且压住,与那鼠须中年禀明身份后,又把令书交予。鼠须中年接过,也说明了身份,还有如今的局势。却说此人名叫黄宏,位二十四阶宣正郎之职,是这军营里的统领,专门负责辎重、军备等后勤,还有边防之事。如今宋军的大部兵马,都由刘延庆统领,近二十万大军兵逼燕山,与郭药师所率的‘怨军’对峙。因此边防空虚,金人时常来犯。 “黄将军无虑。我等敢死队军士正是领朝廷之命守卫边疆。那些金人若敢再来,自有我等前去抵挡!!”邓云面色一震慨然而道。黄宏听了,不由也是心里一震,暗暗吃惊,遂命邓、杨两人把部队先引入营里,就安置在靠近寨门的西北一脚。 临走前,黄宏还不忘把邓云拉到一边说道:“我也是不久前收得朝廷文书,得知有一支三千人的队伍要来,时间仓促,也没来得及做这新帐篷。还请兄弟们先熬熬苦,用着旧的。待日后,我再令人换过一批。” “这不紧要,我们都是粗汉,只要能住人便是了。”邓云面不改色,似乎也早有所料。黄宏暗暗一喜,急又道:“还有这数量或者有些出入。正好营中材料也无多少。若是不够的,还要麻烦兄弟们挤挤了。” “哼。我们来时,都有佩带不少,这便不麻烦将军你操心了!”旁边的杨再兴满脸尽是厌恶之色,冷哼说道。黄宏这人欺善怕恶,倒十分惧怕杨再兴,干笑了几声,便似逃般地离去了。 “龙蛮子我看这人狡猾奸诈,懦弱无胆,正是有这种统领,才把那些金人纵容得如此蛮横霸道!你何必与他多说废话!”杨再兴憋了憋嘴,囔囔叫道。 邓云眉头一皱,便答说道:“昔日恩师常教,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这黄宏肚子里坏水多得很,只不过见我们这支军队,都是些性子刚烈、不甘委屈之人,胆小怕事,才屡屡相让,何况他本和金人相安无事,却因我们得罪了金人,想必此下心里恐怕已经记恨着我们。” “哈哈!!记恨便记恨罢!我却不怕!!凭我们这些弟兄,天阔地广哪里去不了!?倘若惹急了我们,大不了把他给!”桀骜不驯的杨再兴正欲把话说下去,邓云忙抓住他的手,急打眼色。杨再兴醒悟,笑着摇头,却也不再说了。 少时,邓、杨两人正往自己兵马安置所在的那处赶去,徐庆却先找了过来。邓云见徐庆脸色并不好看,不由一怔,心中已莫约有了猜测,眼睛一眯,沉声问道:“可是底下的弟兄们嫌弃帐篷残破,不愿服从安排?” 徐庆面色一凝,眼中有着几分怒色,答话道:“确如大哥所料,不过这却不怪底下那些弟兄,黄宏实在欺人太甚。那些帐篷十有八九,都是极为破残,哪里能够住人!?加上时下天气已快入冬,风一吹,只怕还未睡稳,便先冻得染了风寒!!现在弟兄们都以为黄宏有意刁难,有些性子暴躁的,更要去找黄宏理论。” 邓云闻言,顿时脸色变得黑沉起来,应了一声后,便疾步赶去。徐庆、杨再兴对视一眼后,连忙赶上。 待邓云赶到,先是听得一阵阵怒吼叫骂声,又见四周帐篷莫说是破残,有些更是满目苍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破口,风一吹就呼呼作响。邓云看得不由先起了一股无明业火,又见那人丛中骂得最劲的竟就是自家四弟,急赶过去,扯声就喝。 “住嘴!!军营之内,不得喧哗!!你等是否都想受些处罚,方知厉害耶!?” 邓云一声喝起,顿时喧哗声立即停了下来。众人又见邓云面带怒色,都知他平日里表面谦和,但一旦发起火来,比谁都要蛮横,处罚起来,更是毫不留情,当即这些粗汉壮丁各个都如驯服的羔羊。 “你们竟是我的麾下,我自不会令你们受委屈。先把那些不能住人的帐篷取下,然后安置新的帐篷。再者,无论大小将校包括我在内,都与军士共配一帐,剩下的空缺,我再去黄将军那里要去!!” 邓云眼光凌厉,扯声喝道。众人听了无不感动,齐声都说愿听安排。邓云狠狠地瞪了霍锐一眼,霍锐似乎也知道做错了事,低着头不敢直视。 “四弟!你再敢如此胡闹,聚众闹事,你便给我回去,也不要参军了!”邓云骂了一句,转走便走。这时,天快到黄昏时候,邓云极是闹心,心想那黄宏狡猾无比,何况朝廷本就把自己这部兵马当做是炮灰,眼看天就要黑了,这短缺的帐篷能不能要到,怕也是凶多吉少。 第七十八章 再挫金人 就在此时,营外忽然又传来一阵阵喊杀声响,听这些口音,便知来的是金人的部队。邓云一听,眼睛刹地一亮,心中暗笑道:“这回这些金人却是为我解了燃眉之急!” 邓云想罢,急便转回,教杨再兴、徐庆等将校立即各暗中整备队伍,但听号令,便往出战,至于帐篷住宿之事,自有办法解决。众人都是相信邓云,于是各去准备。 不一时,营外的喊杀愈来愈是厉害,寨门还传来阵阵暴响,不知金人在用什么击打寨门。邓云这一众三千血性男儿,各个听得浑身是火,恨不得立刻杀出,与金人拼命。却又被邓云严厉喝住。 须臾,先有一旗牌手急急赶了过来,通知邓云,说金人来了千人部队,来势汹汹,黄宏急请他和他的麾下前去应付。邓云闻报,反而极其平淡,就说还在处理安置帐篷之事,金人来犯,只需紧闭寨门便可。 那旗牌手闻言脸色大变,却见邓云麾下都是些凶神恶煞,魁梧彪悍的大汉,哪里敢有丝毫放肆,急应了一声,转马便走。霍锐面色一紧,眼睛先瞟了瞟邓云,有些害怕的向旁边吉青问道:“大哥素来对金人恨之入骨,这下怎又故意拖延不前?三哥你脑子快,可知为何?” 吉青一听,不由一翻白眼,故意装着气恼喝叱:“平日恩师教书,你就知偷懒!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恩师不是常教,对付小人,不必一味用光明正大的手法,特别是这些小人往往因知谄媚迎合都是居高人上。这时,你便要用特别的方法,与之纠缠。由其他有求于你,或是被你抓住痛脚的时候,更要狠狠地敲上一笔!!” 霍锐一听,顿时眼睛一瞪,恍然大悟,正欲张口说话,却见不远处那黄宏骑马,领着七、八从骑飞赶过来。邓、杨两人等候许久,两人相视暗笑,便赶了过去。而杨再兴本就心灵慧敏,早就看出了邓云的意图。 却见黄宏满脸急色,那敲击骤响,传得愈来愈急。邓、杨刚是迎到,黄宏急便下马,一脸苍白畏惧之色,忙道:“这回近千金人来得尤为凶猛,定是前番那队金人铩羽而归,不甘受辱,前来讨回颜面。两位兄弟武艺过人,麾下军士又都是精锐之部,若肯前往,这些金人必再挫败而回!还请两位兄弟,快快整备兵马,前往迎敌!” 邓云闻言,却是灿然一笑,不急不缓地说道:“将军有令,我自不敢违抗。但时下我麾下弟兄,却因帐篷之事心里有怨,我恐他们不愿出战罢了。何况这些人,将军也是明白,各个都是粗汉莽夫,若是强逼太紧,万一压制部下的话…” 邓云眼里泛着阵阵厉光,黄宏看了不由面色一变,暗暗叫苦,又见旁边的杨再兴一脸冷酷笑容,想这些统将没一个是好相处的忠厚人,时下形势所逼,哪敢再有心刁难,忙道:“这事容易,我自会安排。兄弟你看有多小短缺,待金人退去,与我来报便是!!” “这自然是好。还有,我麾下这些弟兄刚起又和我提过粮食之事。我想将军仁义,肯定不会亏待我们兄弟,何况我们也带来不少,将军肯定能管饱。将军你说是与不是?”邓云面色一凝,遂又说道。黄宏不禁心头一揪,本还想把那些粮食扣下,然后随便敷衍了事,没想到邓云却早看出他的想法。何况,这些人似乎远没想象中那般好欺负! 就在黄宏念想间,寨门那里又是传来连声巨响,还有一阵阵惊呼叫响,吓得黄宏面色剧变。可知前不久,就有宋军的营寨,因拒绝给予金人粮食,被金人强行攻破寨门,直取将篷,那宋人统领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金人手起刀落,砍掉了脑袋! “金人攻势正紧,恐这寨门虽固,难挡金人之威!兄弟放心,住宿伙食之事,我一定安排妥当!!”黄宏吓得不禁地哆嗦,带着几分哀求的味道疾呼叫道。他话音一落,在邓云的示意下,那三千敢死队军士齐声大喝,谢过黄宏。邓、杨两人即与黄宏一拜,与此同时,已有军士把马牵来。邓、杨两人纷纷上马。邓云满脸寒冽厉色,就如周侗所言,邓云脾性暗藏不羁厉性,而还有一点,周侗一直并无明言。不过当年,李春华却先是提出,也正因这点,身为儒学上士的李春华想尽办法、无论如何也要岳飞与邓云断绝来往! 这一点便是,邓云其实是个善杀之人!对于周侗来说,这点并不可怕。但李春华所学儒学,本就讲究仁善,以德报怨。他自然尤为不喜邓云。何况这两个特点结合起来,李春华觉得邓云大有可能成为第二个西楚霸王那般残暴不仁的人物! 外话且先不再多说,无论是周侗、李春华都是眼光独到、狠辣之人,看人每每都是一针见血。至于,邓云未来会如何成长,暂且未知。 “杨大哥,金人强横凶残,实乃我等宋人懦弱所纵!听那黄宏所言,如今这燕云各地的金人,凡是靠近我宋军营寨,必会前去抢粮要粮,多数都不敢违抗,且不论以宋粮养金人之事,此作风一盛,将来金人对我等宋人更是肆无忌惮,随意欺凌!何况若想这黄宏贴贴服服,便使他天天对那些金人担惊受怕!待会厮杀,不必留情,纵所欲为!”邓云与杨再兴并马而走,低声而道。杨再兴听得心头大喜,浑身只觉满腔热血沸腾,仿佛有使不尽的力气。邓云话毕,两人极为默契地忽然提速,纵马就冲。 那三千敢死队军士,见邓、杨两人策马冲,纷纷扯声大喝,高举兵器,整支队伍都似憋着滔天杀气,随着邓、杨两将蜂拥望寨门而去。 且说邓云先到门后,见寨门四周还有哨塔上的弓弩手各个呆如木鸡,不知所指。邓云看得又急又怒,想这黄宏根本不会带兵,如此庸才麾下的自然都是些不懂战事的庸兵! 邓云脑念电转,即令吉青、赵云各引弓弩手望寨门两边而去。吉青、赵云领命,各领一队队伍,随着邓云令下,纷纷拽弓搭箭。外头的近千金人,眼见寨门两边忽然人头涌涌,一个个弓弩手都瞄准过来,好似全然没料到会如此,都是吓得一惊,一员金人将领,连忙疾呼退后。 邓云在寨门后听得清切,眼神一亮,扯声便道:“弓弩手听令,乱箭射之!!” 邓云喝响一起,两边乱箭齐发。霎时间,一阵阵乱响暴起。有兵戈碰撞之声,有惨呼马鸣之声,有坠马翻滚之声。杨再兴眼睛一亮,立即扯声大喝把寨门打开。在寨门旁的那些兵士,见金人被射得人仰马翻,一片大乱,早就吓得目瞪口呆。这下被杨再兴一喝,硬是回过神来,连忙打开寨门。 寨门一起,眼见金人乱处,有一金人巨汉手拧一柄大锤,这一下邓云便知是谁适才在敲打寨门。 “金人你等屡屡来犯,实在欺人太甚,那就休怪我等无情!!!”邓云怒声一喝,纵马正欲冲起时,杨再兴飞马先出,一马当先。那金人巨汉正是怒火冲天,竭斯底里地暴喝一声,拧起巨锤望杨再兴便是杀去。 “哈哈哈哈~~!!你们这些野夫夷民,我盼杀你等久矣!!!”杨再兴纵声大喝,飞马飙飞。电光火石之间,那巨汉拧起巨锤先发攻势,向杨再兴猛扫过来。杨再兴倒身就倒,瞬间人马分过,拧枪往后就刺,那巨汉身形庞大,反应却也灵敏,身子一抽,便是避了过去。杨再兴把马猛地一勒,这时两个金人飞扑杀来,被杨再兴连枪点起,一枪一个,刺倒在地。与此同时,那巨汉舞锤又来冲杀,杨再兴往后一枪,先又刺翻一来袭金兵,骤起身子时,一枪倏然暴刺,就顶在那柄巨锤,锤头与把柄之间,望上冲顶。那巨锤立即不受控制往高而跃。杨再兴眼暴杀光,一声喝起,拈枪突刺暴点,如若梨花飞舞,刹时那巨汉身上血液乱溅,都不知被杨再兴刺了多少枪,惨叫不绝。骤然间,杨再兴一枪刺入他的胸膛,一声雷霆暴喝,直把这巨汉把马上挑起,跃过半空,狠砸落地时,连撞翻数个金兵。 就在此时,一根冷箭朝着杨再兴暴射过来,快得惊人。陡然一阵劲风拂过,‘啪’的一声,那箭矢立刻暴碎。杨再兴睁眼望去,正是邓云拧棍打破冷箭。 “猾贼!休想冷箭伤人!!”邓云厉声大喝,眼盯人丛内,一员身形伟岸的金将。那金将看未射中,满脸凶恶,拽弓欲要再射。这时,十几个金人围扑过来。邓云舞棍就打,击得人翻身倒,冷箭快到,又是一棍打破,随即纵马冲入人丛,望那金将飞杀过去。杨再兴看得眼切,策马紧随,两人一左一右,枪棍并举,势如破竹,杀得金人一片大乱。霎时间,徐庆等人领兵杀到,各个奋勇向前,这些金人虽是彪悍,但却早乱了阵脚,兼之前番又被邓、杨这两个如天兵神将的猛将杀得胆怯,这一下子竟被杀得毫无还手之力,瞬间溃败,节节败退。 邓云马快,强突硬破,眼看快到那刚才射冷箭的金将那边。那金将见邓云来势汹汹,早就弃了大弓,掣出一柄大刀望邓云迎了过去。邓云杀得正是兴起,连棍就起,翻云龙腾十八棍舞得是行云流水,那金将只是挡了七、八合,便被邓云一棍扫中咽喉,当场整个头颅被打飞而去。 第七十九章 小人无耻 这金将一死,顿时那些金兵无不惊骇悚然,又见这部宋兵如狼似虎,与平常那些一战即逃的乌合之众,简直差天共地,哪里还敢作战,已有小半金兵开始拔腿逃去。 后方的徐庆见状,连忙喝令盛势追击,欲要一举歼灭这队金人军队。营里的宋兵看得无不心生快意,叫好不绝,大觉解气。就在此时,营里蓦然响起了鸣金收兵的号响。只见黄宏连派七、八个旗牌手喝住徐庆那些敢死队军士收兵撤军。这时,已杀到最前的邓、杨两人,听得鸣金声起。邓云眼中闪过几分怒色,不过还是压住,与杨再兴对视一眼后,两人齐齐勒马复回就冲。那些正逃金兵,见邓、杨两人复回来杀,连忙纷纷避让,狼狈不堪。待邓、杨两人冲回时,而徐庆等人早前见邓、杨两人复回赶来,便知两人无心追击,便也喝令军士后撤,大多已撤回营内。 “吁~~~!!”邓、杨两人齐吁一声,几乎同时把马勒住,营内霎时间响起一片欢呼喝彩之声。杨再兴咧嘴一笑,眼里尽是傲色。 这时,黄宏慌慌忙忙地赶了过来,此时天色已渐渐昏暗,黄宏眼前刚才厮杀之处,遍地尸体,金人不知死了多少,吓得浑身发抖,竟当场叱道:“你们这些蛮匪恶寇!!害煞我也!!你们杀了这么多金人,前后还有两个金人统将,若是被金人那些重将得知,领兵来强攻,我们这个营子里上万条性命都要陪你等陪葬!!” 敢死队军士闻言,无不脸色剧变,各个都有忿怒委屈之色。就在此时,邓云忽地一声怒吼,双眼如射神光,把这昏暗的天地都照得一亮。 “黄将军!!我们这些弟兄为国讨伐强敌,舍生忘死,你不加以封赏便罢,竟还出言侮辱,岂不教人寒心耶!!?”邓云话音一落,身后三千敢死军士纷纷扯声附和,就连营里的兵卒也有不少人神情愤慨地叫了起来。 刹那间,这势头倒有几分像是兵变,这可把素来贪生怕死的黄宏给吓坏了。他的家境并不算好,父亲曾当过县令,几乎是变卖所有家产才让他当了官。而他也是争气,靠着为人圆滑,又不要脸皮,只要能讨好那些达官贵人,他什么事都干得出!他甚至钻过女人裙底,当马给娃儿骑,那些娃儿有时候还在他背上拉屎拉尿,他也还是笑脸迎人,最卑微的时候更当众与狗争食,方才博得当今六大权臣之一的李彦欢喜,后来仕途也算顺利,想要衣锦还乡,孝顺父母时,却得知父母在数年前听说他在外头做过的丑事,不堪受辱,活活气死。至此,黄宏不但没有丝毫愧疚,却更珍惜自己的性命、官职和现在高人一等的权贵生活,因为他想着,为此他的父母可是白白害了性命! “你们..你们..要!”听着这声势越来越大,黄宏脚步不稳,向后踉跄几步,几乎跌倒,说话也是结结巴巴,满脸惧色。 邓云看得眼切,心中暗喜,想这黄宏竟是如此怕死怕事,那就好办。念间,邓云面色一震,脸上厉色更盛,扯声喝道:“我们都是些粗人,或者都犯了不少律例!但我们竟都从军,自是为了保家卫国!! 金人屡屡来犯,全然不将我泱泱大国放在眼里,一味以弱示人,金人只会得寸进尺,蛮横胡来!!现如今我们兄弟击退强敌,有功无过,黄将军你却如此喝叱,实在有失公道正派!!” 邓云一步一步迈起,黄宏吓得一脚踩错,惨呼一声,就要跌倒,还好邓云急赶过去,一把将黄宏揪起,两人贴得更近。黄宏似乎能见到邓云眼里映着自己那恐惧的面貌。 邓云很明白,这做人不能一味相让,该发作时,就要发作,何况他的性子本就非好惹之人。 黄宏心头揪紧,连忙强震精神,一脸媚色地答道:“是、是!!兄弟一日间领兵连退金人两回,可让我们大觉扬眉吐气!刚才我不过怕金人心里怀恨,率众来攻,我们这营寨难挡!” 黄宏话刚到一半,邓云便是喝声打断道:“金人不过多是些山野莽夫,有何惧哉!?若敢再来,自有我们敢死队去应付!!黄将军你何须多虑!?” 邓云话毕,其身后顿时传来一阵阵震天动地的叫喊声。黄宏连忙笑起,诺诺道是,这一看反倒邓云像是上官。邓云也见好就收,遂与黄宏赔礼道歉。黄宏余悸未去,当下忙请邓云引军入营,又吩咐麾下将校,前去准备帐篷之事,随即又特吩咐几人通知伙房,备些好饭菜就当犒劳敢死队的弟兄,其间黄宏本想赠酒,却被邓云婉言拒绝。 当下,黄宏和他麾下几个心腹将校先是离去。邓云向身旁的赵云暗打眼色,赵云心领神会,随后跟了过去。却说黄宏离开后,领着几个心腹将校到了营内一偏僻之处,赵云仗着身法敏捷,还有夜色作为掩护,一路下来,也没被他们发觉,见他们停下,就潜入一草丛内,伏低身子,细细听着。 “将军,这些蛮匪恶寇这般放肆,由其是那两个统领,更是目中无人。如今杀了这么多金人,肯定会招来大祸。依我看,何不设一宴席,就说替他们庆功,就在饭菜里下毒,把那两个统领还有其麾下大小将领一并毒死,然后把他们的尸体送予金人泄恨便是!!” 黄宏其中一个心腹,低声说道。黄宏一听,眼里闪过几分怨毒之色,不过很快又是心头一揪,忙道:“不可!我看那叫邓云的蛮匪,声威极高。如果他那些野蛮部署,知道他被毒死,肯定会造反。这些人各个善战能打,你可有把握将他们压制?” 黄宏此话一出,那几个心腹顿时没了话。黄宏叹了一声,又便说道:“何况金人蛮横惯了,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就怕即使我们杀了这些人送去,金人还不肯了事!这当下,刘都统都快打入燕山去了,再熬些日子,便能攻下燕京。到时,战事不久便可结束,我们就等着封赏便是了!何须冒这个险去拼命?再说,童太尉也是恨透这些金人的残暴。如果得知我们这里,连番大挫金兵,定是大喜,说不定我们还能连升数阶。竟有这般好处,就让这些人去和金人去斗便好!” 那几个心腹一听,无不露出喜色,其中一人连忙拍了一个马屁过去道:“还是将军想得周全!就让这些蛮匪恶寇拼命就好,反正功劳都是我们得了!这样一来,受些气也是无妨。” 黄宏闻言,阴声笑起,那几个心腹随即也笑,听得埋伏一边的赵云不甚舒服! 且说,邓云主帐先是搭好,现如今正与杨再兴、徐庆等弟兄在帐内商议。众人对今日大挫金兵之事,还是极为兴奋,围着这话题,说个不停。 蓦然,外头兵士宣报赵云来见。邓云面色一凝,教那兵士先带弟兄到远处把守,然后便将赵云宣入。赵云拜礼毕,便把适才所听之事,一一道出。赵云说罢,霍锐眼睛一瞪,便是喝道:“好些阴险小人,竟敢下毒害人,使这些下三滥手段,简直可耻至极!?” “哼。这些人本都是些贪图功利,唯利是图之人。还好这黄宏胆小怕事,又有几分狡猾。若是遇上些狠辣之人,果真下毒加害,而我们又没有提备,岂不冤枉?”吉青亦是神情冷酷,冷声哼道。 “哈哈!龙蛮子还真给你说对了。这小人万不可得罪!他不是先前还叮嘱过我?怎么一转眼,你还差点逼得他下毒害死我们?”杨再兴却是放声笑起,邓云素来处事缜密,这四周都有兵士巡逻,也不怕有人偷听。 邓云被杨再兴这一打趣,不由苦笑,却不回答。这时,吉青沉了沉色,有些落寞道:“我等兄弟为国杀敌,捍我国威,暗地里却还要提防小人来害,竟如此我们兄弟还不如回去枫林山或是投去大行山那里罢了!” 吉青这话一出,众人不禁都是脸色一变,气氛忽地变得死寂下来。徐庆眉头紧皱,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话。这时,霍锐却忽然咧嘴笑起,挤眉弄眼地笑道:“哎!三哥,你来了就这一天,便想打退堂鼓了么?那感情是好,把你的部队都给我来统领好了!” 吉青一听,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立即暴瞪双眼疾声喝道:“你这霍小牛想都别想!!我那些弟兄给你来带,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用!!” “哼!你人都要走了,怎这般小气!!” “放屁!!我们兄弟早立下誓言,誓死追随大哥,大哥在哪,我就在哪!!” 吉青猛地站起,神情激动。霍锐看了,笑容更胜。就连一直板着脸的徐庆,也笑了起来。 “好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想这黄宏还没这个胆量来害我们,诸位兄弟暗里小心些便是。”邓云遂也站了起来,凝声谓道。众人一起称偌。 不久,便有兵士来报,伙房备好的饭食都来了。邓云面色一震,便令众人可以去吃饭了。很快,敢死队的军士纷纷赶来,好不热闹,吃饭时,也是有说有笑,全然不觉疲倦。邓云这些将领就和麾下军士吃在一起,感情甚好。 却说此时在十数里外的金人营寨里,时不时响起一阵阵痛呼惨叫之声,多数都是那些今日战败而归的伤兵。在金人的虎帐内,啪啦的一声暴响,一张几子当场被一虎背熊腰的巨汉一拳砸得碎裂。 “好哇~~!!我看这些宋人都吃了雄心豹子胆啦!!竟敢来触我战果的虎须!!!我若不把这些宋人一一杀尽,日后还哪有面子去见我的族人!!” 第八十章 金相五子 却说这完颜宗圭,又名战果,乃当今金国国相‘撒改’的五子。这撒改一门虎子,各个英雄了得。其中最为厉害的,当属其长子完颜宗翰,又名粘罕。粘罕天生巨力,乃女真族第一勇士,能力搏猛虎,摔翻恶熊,如今更是金主阿骨打身边重将。这五子战果也是了得,尚是年幼,兼之性子火爆残忍,此番撒改故命其留守后方,协助大军后备之事还有提防宋军倒戈。且说这战果不但野蛮,而且最喜欺凌宋军,以昭显其威风,终日最喜领兵到宋军各处营寨强索粮食,但有拒绝,挥兵就打,杀入寨内不是杀人放火,就是强夺军备、粮食。凡是宋人将领无不深恶之! 今日战果又强索了一批粮食,正好天黑时归来,却见一部兵马狼狈而归,前去一看,竟都是自家兵马,各个灰头土脸,周身残破,不少人更是受了极重的伤势。战果一见,顿时大怒,一问原委,知得连败两阵,更是怒不可及,立刻便欲起兵攻打。还好一众将校死命劝住,战果领兵远途而归,亦是有些疲倦,这才暂时罢休,歇息食饱后,便立即召集麾下各大小将领前来商议。 这下,战果怒砸几子,扯声暴喝,狰狞凶恶。那些金将无不心怯。这时,完颜骇祝急出劝道:“将军息怒。我见那些宋人都非寻常之辈,特别是那叫邓云的人,更是武艺高超,最为可怕的是他还擅用兵法。我回来后,本欲等将军归来才说明利害,哪知强乌儿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此事后,便立即要起兵去战。我拦也拦不住。” 这完颜骇祝其母乃是其他部落,身份虽是不高,但也还算是完颜族的族人。战果听了,面色一沉,问道:“那依你所见,我当如何是好?”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前番我听细作有说过,宋国皇帝派了一支由罪犯恶匪组建的敢死队,从相州过来,专门保卫边疆,对付我们金人。我看这队兵马作风彪悍,十有八九就是这支敢死队兵马。如今我已派人去联系相州细作,打探那叫邓云的宋人。不出三日,便能有消息报回。到时再做对策,也是不迟!” 完颜骇祝眼睛一亮,思绪敏捷,说得颇有道理。可对于战果这种残忍恶汉,哪里受用!只见战果双眼一瞪,甩手便喝道:“区区小儿!!岂用这般大费周章,明日我与他杀上一场,十合之内便可夺他头颅!!到时此子一死,大伙儿听我一声令下,随我杀进营内!到时你等可肆意发泄,不必顾虑,杀个痛快~~!!哈哈哈哈哈~~!!!” 战果说到后面,似乎已见到宋人哭天喊地,四处逃散,被他麾下金人追杀的样子,不禁扯声狂笑。完颜骇祝心头一揪,忽然脑海里却是想起,今日邓云一棍把随同他而去的赖姑当打飞落马的画面,不禁心里涌起一丝丝不祥的预感,连忙劝道:“将军且慢!!所谓骄兵必败!!宋国虽弱,但却不乏英雄豪杰,陛下也是常言,宋乃沉睡之龙,只可徐徐蚕食其肢,不可猛敲乱打,否则一旦惊醒,金必危矣!!” “够了!!!完颜骇祝你别以为你学过宋人那些兵法,就很了不起!宋已没落,迟早成那丧家之犬!!我们大金迟早一统江山,做这天下之主,我们身为金之勇将,岂可弱于他人!? 战果扯声咆哮,震得整座帐篷都似在颤抖。完颜骇祝面色勃然大变,心想战果如此倨傲,目无他人,遇上那叫邓云的强横宋人,恐将必败无疑,心中更急,连忙再欲相劝。战果却猛地站了起来,虎眉熊目尽是戾气,一副不容置疑的态势,叫喝便道:“我意已决,谁敢再劝,我便治他一个乱我军心之罪!!” 战果此言一出,完颜骇祝顿时身子一愣,面色复杂,暗里却已在想对策。战果见完颜骇祝终于闭上了嘴,以为他已胆怯,冷哼一声,便是确定出兵之事,两席的将校这才敢纷纷出声附和。 当下的邓云却还不知金人将要大局来攻。他和麾下军士食饱过后,便把帐篷一一搭好,莫约到了二更时候方才全数搭好完毕,各去歇息。 这漫长一日终于过去,邓云这部敢死队的到来,似乎已然燃起了星星之火。 次日一早,邓云领着敢死队军士食饱早饭,歇息完后,摆好队形,正准备开始操练。忽然,营里响起一阵阵擂鼓、鸣金之声。邓云听这鼓号,不禁面色一变,带着几分怒火喝道:“看来昨日还未把那些金人教训够狠!!竟敢又来侵犯!!” 邓云二话不说,立即喝令各部兵马前往寨门,准备迎敌。众人齐声一喝,无一者有惧色,各个都是亢奋无比,似乎一听要与金人厮杀,便尤其精神! 且说邓云领军来到寨门时,一个中军引着两个兵士,急忙迎来报说,言金人骁将战果率五千兵马在营外掠战,直言要与邓云厮杀,以雪昨日之耻。邓云闻言脸色一变,旁边的杨再兴不禁叫道:“战果?这是何方神圣?” 这时正好赶来的黄宏听到这个名字,怪叫一声,只觉头昏脑眩,几乎站不住脚,身旁心腹连忙搀扶。那中军满脸悚然之色,声音有些颤抖答道:“那战果乃金相撒改五子,武艺极为了得,听为此人由其残暴,每每一旦杀得兴起,杀人放火无所不作,肆意妄为,无法无天。这近年,我们宋军营寨不知被他捣毁多少个!!” “此人竟如此猖獗!?我便看看他有没这个本事!”邓云双眼刹地迸发起骇人精光,一夹马腹,纵马便出。杨再兴急忙赶去,徐庆等兄弟各领兵马追上。不一时,邓云率先冲出营外,就在金兵摆好的阵势十丈开外勒住了马匹。 霎时间,风尘扬起,眼见赤马银棍,翩翩少年,一人一骑立于五千如狼似虎的金兵面前,毫无惧色,如有翻天覆地之盖世本领,一时间不知震惊了多少金人。 战果面色一变,斗大着一对熊般凶目,旁边的完颜骇祝,疾说道:“将军,此人便是邓云。你且小心应付,莫要轻敌大意!” “闭嘴!再有废话,我先一斧砍了你的头!!”战果转首狠瞪过去,满脸凶恶,如同一头面临强敌,浑身毛皮竖起的野兽。 “邓云在此!!谁要与我对战,还不快快现身!?”就在此时,邓云喝声骤起,战果转首望时,已见一部宋军赶到,已然在摆开阵势。 “擂鼓~~!!!”战果自不会不战而退,高举手中七十六斤开山巨斧,扯着嗓子一喝。刹时,金人阵中鼓声震动,五千金人无不嘶声呐喊。战果仰天咆哮,骑着一匹大黑马,凶神恶煞地纵马而出。 “宋人~!今日我势要取你尸首,就插在我军营辕门前,以祭奠昨日那些枉死在你与你麾下手中的好汉!” 战果嘶声大喝,邓云一举手中亢龙棍,厉声应道:“你们金人屡屡侵犯,死有余辜!战便战,何须废话连篇!!” “哈哈哈哈~~!!!好~!!!”战果闻言,怒极而笑,狂笑一止,坐下那匹大黑马嘶鸣一声,骤马提斧,便来厮杀。邓云浑然不惧,飞马舞棍迎住。两人刹地交马,只见战果拧起巨斧,如有劈山开岩之势,猛劈而下,邓云挥棍就打。‘嘭’的一声暴响,火花四溅,两柄兵器同时向后荡开。 “这宋人娃儿力劲不少!”战果面庞一抖,心中暗付的瞬间,一把将马勒住,转斧骤砍而去。与此同时,邓云亦勒住马匹,一棍由上往下,棍影快得惊人,赫然敲打在战果的巨斧的斧刃之上,顿时打得望下一落。说时迟那时快,邓云双眼精光暴起,如萦闪雷,把棍一挑,一招龙跃翻云,直突打向战果的胸膛。战果看得眼切,连忙倒身就躲。邓云一棍击空,回过神来,战果已然挥起巨斧由下往上斜撩过来。那寒光之快,如同惊鸿掣电,邓云怒喝一声,望横里一隔。战果也被逼出了凶性,急纵马撞来。只见那匹大黑马,张嘴露牙,凶狠无比,向邓云胯下赤马咬来。 “畜生~!休得放肆!!”邓云怒声大喝,手中亢龙棍倏然舞动,连片棍影舞得密不透风。战果吓得一惊,连忙舞起巨斧抵挡,那匹大黑马也被吓得凶色尽退,电光火石之间,棍影斧光纵横交错,两人交马掠过,不分胜负。两边军士看得惊心动魄,无不在吆声喝彩,各为自家统将助威。 此间,两人已把马匹勒住,转过马来,互相对视。完颜骇祝见邓云背对着自军,心中大喜,连忙向旁边一员金将投去眼色。那金将犹豫一阵,最终还是敌不过完颜骇祝凌厉的目光,暗暗取弓,望前方处策马闪去。 “宋人!你果真有些本事~!!把你姓名报出与我~!!”战果翁声而道,凶戾的眼色中,多了几分敬色。金人敬重强者,而战果素来更以弱肉强食,强者至上标准做人。刚才他与邓云交手的十数合间,邓云已赢得了他的好感! 邓云面无表情,口上并无回答,却把手中亢龙棍一提,指向战果的面门,做了回应。 “哈~!!好嚣张的狂徒,待我砍了你的首级,我看你还能不能这般张狂~!!”战果刹地双眼一红,杀气遽涨,怒喝叫毕,正欲飞马再战。 就在此时,金兵阵内忽有一将闪出,拽弓搭箭,速度快得惊人,‘啪’的一声骤响,箭矢已然‘倏’地射出,直望邓云后背而去。在宋军敢死队阵内,赵云早有提备,眼见那金将出时,便知定出诡计,急忙惊呼道:“将军~!!!小心~!!” 待赵云声响之时,箭矢已快到邓云后背。与此同时,战果亦快飞马杀到。电光火石之间,邓云似乎背后生眼,对面的敢死队上下将校、兵卒无不看得心惊胆跳。只见邓云先是纵马迎去,疾打一棍,打开战果劈来的巨斧,这一棍不但来得快,而且极其势沉力劲,使得战果整个人不禁向后一倒。不过此时,那箭矢已将射到,危险之际,邓云猛地一挪身子,箭矢就从他腋窝边赫然擦过,径直奔射去战果那里。 第八十一章 龙蛮子的悍性 战果急睁眼望时,先觉一阵疾风,看清是箭时,不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凶性大发,急提斧挡去。那瞬间的惊险,难以言喻,不过战果不愧是当今金相‘撒改’之子,金国第一勇士粘罕之弟,竟是及时挡住了射来快箭。 只不过,战果挡此箭已经是险之又险,已然是强弩之末。骤然间,一声怒吼,如若龙啸九天,邓云手中亢龙棍泛着阵阵璀璨银光,如同龙游翻云之势,连棍飞打疾出,战果根本来不及抵挡,被邓云连棍打得痛呼不觉,就连兵器都被邓云打落,最后更被邓云一棍击中胸膛,翻身落马,掀起一大片风尘。 与此同时,背后早已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却是完颜骇祝先看出战果必败,唯恐其被擒下,急令全军出击,前往去救。须臾,杨再兴亦高举长枪,率兵前来厮杀。两部兵马皆如狼似虎般向着中央处的邓云、还有落马滚翻在地后,此时正欲起身的战果那处相对冲去。 “嗷嗷嗷~!!”在翻天覆地般的喊杀声下,战果满脸凶厉,嘶声暴喝,却如何地翻不起身子。霎时间,马鸣蹄跃,风尘扑来时,一道银光赫然打落,战果竟也不闪不躲,瞪大着双眼,迎着那道势威力猛的银光。 银光赫地止住,显现其真身,正是一柄龙纹银棍。邓云眼神冷酷,居高临下地与地下那头如若战败之虎的战果对视着。 后方正往冲来的金将见状,顿时吓得心揪色变,急呼令部队止步。完颜骇祝见了,亦是满脸黑沉、慌张,急教不可轻举妄动,然后便出言威胁,说出战果的身份,教邓云莫要害了战果性命,否则待辽一灭,大金虎师必将倾囊而出,直把中原地带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哈哈哈哈~~!!我等大宋儿郎,视你金人如土鸡瓦犬,若不怕战死他乡、死无葬身之地,要来便来,有何惧哉!?”杨再兴把马一勒,赫地停住马匹,纵声大笑,狂妄至极,却又令人热血沸腾。这时,徐庆等兄弟却都心灵细巧,把麾下部队纷纷喝住。随着杨再兴话音震荡,那三千敢死队军士无不高呼呐喊,震得天地如似抖颤! “宋人~!!你要杀便杀~!!我女真族人宁死亦不受辱~!!杀罢~!!!”战果嘶声厉吼,虽已败阵,却还似一头欲要破笼而出的猛虎。邓云眼神一眯,看得心里已有阵阵触动,想这些金人将领各个如此彪悍性狠,反之他宋人将领,大多却都是如黄宏那般贪生怕死、奸诈狡猾之辈,就这一番对比,便知宋军将来必定一败涂地。如若将这些害群之马揪出,换上那些忠义英勇之士,或者还有一线生机!只不过,当今社稷,奸臣当道,这又谈何容易!? 邓云眼神越眯越紧,泛出阵阵骇光,正不知他意欲何为之时。蓦然,在敢死队后方传来阵阵疾呼,教万万不可贸然举动,随即敢死队阵里,忽地让出了一条路。只见黄宏还有几个心腹将校策马疾奔,从人从里飞快冲出。 “邓云!!宋、金已结以秦晋之好,都如一家兄弟!如今胜负已分,还不快快回来!!莫非你还真要害人性命!?”黄宏疾呼喝道,邓云面色一冷,猛地转首望去。 黄宏顿时吓了一跳,这才记起这敢死队的上上下下都是带刺的硬骨头,赶了过去后,连忙勒马,劝道:“这战果身份非同凡响,若是有个万一,还会影响时下局势。邓云,你可要以大局为重!” 这时,战果也没再大吼大叫,而是满脸鄙夷之色,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仿佛肯定自己这下定可安然无事。而战果也不会再去挑衅去激怒邓云。因为他已暗暗察觉,这宋人少年郎与平常的宋人极为不同,一般的宋人要不是胆小怕死,便是忠直愚昧,有些甚至到了不分时势,甘愿放弃大好良机的地步。也因如此,宋人那些本领了得将领,往往占尽优势,眼看就要大获全胜时,只要其长官一个令旨,便不得不撤军退去,反被敌方追击,落个大败。 而这宋人少年郎不一样的是,他似乎并不那么墨守成规,且又有一种令人心寒的厉性,仿佛只要他觉得时势容许,意欲何为,谁也阻止不了! 对面的金兵也奇异地不发丝毫声音,各个神色紧张无比,死死地盯着邓云。 “哼!放了这金人也是可以!但他作恶多端,到处强抢我大宋军粮,手上不知害了我多少军士的性命!若是就这般放过,那些死去的军士冤魂如何能够平息!?来人呐~~!”邓云忽地一声喝起,杨再兴仿佛心有灵犀,眼神骤亮,急应道:“愿听将军吩咐~!!!” 黄宏面色勃然大变,望着邓云那寒澈的脸色,吓得浑身哆嗦,正急欲说话时。邓云转口便道:“把这金人给本将擒了,对面的金人听着,若想换回此人,便拿五百担粮食来换!!我限你们明日之内,把粮食备好,到时把粮车运来,我自把此人送回予你等!!” “贼杀才你敢擒我~!!!”战果登时亦是脸色剧变,整张脸都扭曲起来,竭斯底里地喝道。对面的五千金兵无不愤慨暴喝、咒骂,喊骂声震荡一方。黄宏也没想到邓云如此胆大包天,吓得更是几乎肝胆欲裂,这若是擒了战果,对于他来说可是宁死也不愿受的耻辱,由此一来,他定然会恨透宋人,由其是他这一营里的宋人! 黄宏几乎看到不久后,数之不尽的金兵在他营里到处纵火杀虐,他被金人抓住,受尽折磨,生不如死的场面。就在他想着,拼死也要阻止这狂徒的时候。邓云忽地一棍拧起,暴飞就打,正中战果面门,把他整个魁梧的身躯打得向后就翻,连吐鲜血,还吐出了几颗血牙,便昏死过去。 那些金人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喊杀声轰然暴起,各个都欲拼死厮杀。完颜骇祝死命喝住,整张脸尽是疯狂之色。 “你等金人都给我听好了!!我宋乃泱泱大国,龙之源地,我宋人绝非你等金人肆意虐杀之牛羊!!辱人者,人恒辱之!!” 就在此时,邓云嘶声喝起,如有龙威之势,那三千敢死战士,各个听得浑身热血沸腾,无不欲拼命作战,各个撕心裂肺地附和。这一声势,由邓云做头,一下子便盖过了金人的凶焰,直把那黄宏刚升起的念头,击得荡然无存,甚至变得六神无主。随他而来的心腹将校更是各个呆如木鸡,如神智尽失。 与此同时,杨再兴已率一队兵士赶了过来,麻利地将那昏死过去的战果擒好。而对面的金人似乎有生以来,首次遇过如此血性硬气的宋军,再加上战果被擒,一时间这些素来骁勇善战,在战场上似乎如鱼得水的金人竟都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这些宋人也给我听好了!!我完颜骇祝向天发誓,若是我家将军有个万一,就算是少半根汗毛,我也要你们全部受尽万般折磨,死后再挫骨扬灰!!”完颜骇祝纵马冲出,双眼红得发光,整张脸都因怨恨之色而变了形。 邓云冷然一笑,却无回答,反而喝令一声,令杨再兴把那战果擒回营中。杨再兴满嘴戏谑笑容,笑声领命,便带着那队兵士,好像是拖死狗般,将战果拖走。那些金人见状,虽气愤不已,却也不敢前来厮杀。 完颜骇祝亦不愿再看,怀着满腔怨恨,涨红着脸咆哮喝令撤军。眼见金兵终于撤走,黄宏想到那不久将来的灭顶之灾只觉天旋地转,怪叫一声,竟摔落马下,当场昏死过去,吓得那几个心腹,猛地纷纷回过神来,急望去救。 而邓云又再一次见识了北宋末年,这些宋人将领到底有多么懦弱怕事。自家这统将黄宏,竟因他擒了金人的一员统将,而吓得当场昏死,这传了出去,简直就是荒天下之大谬! 邓云咬了咬牙,不知不觉中,他的想法和刚来时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别说这变化来得实在太快,而是这宋军作风实在远超邓云想象,将乃兵之首,现今大宋军内,如黄宏这些将领实在是数不胜数。他们的懦弱怕事,奸猾腐败,会直接影响兵卒的斗志。久而久之,也形成了如今宋军不敢拼杀,但见时势不妙,便畏战不前的弱态局面。遥想当年,先由秦军一统中原,抗击匈奴时,那麾下兵马无不努力奋战,浴血裹尸,直把匈奴杀得凡闻秦军之名,便不战自乱,狼狈而逃。再到汉朝,卫青、霍去病麾下汉军,皆以悍勇果敢闻名,杀得那曾横扫八方的匈奴大军几乎灭绝,以致其渐渐没落,终而灭国。再看唐朝大国,其麾下各支部队,无一不精锐骁勇,装备精良,临近邦国,纷纷俯首称臣。想当年那些意气风发,大叹高处不胜寒的大帝君王,可又曾想到如今占据天下的赵氏宋朝,竟如此没落,受尽外敌欺凌。 只不过由此又可见,中原之地,炎黄子民,由祖辈开始,便有着不损色于这些外族野民的悍勇血性,更兼中原之人善阵法、练兵,有此底蕴,只要将其血性激发,敢与金人、辽人这些外族拼斗,虽不敢说每战必胜,但起码也绝然不会像如今这般任人欺凌。 而如今的宋军已然病入膏肓,若想强救,便要来一剂猛药。而此下邓云却有了一个念头,就是让自己这部敢死队的兵马来做这药引! 当夜,在宋军营寨里,战果那嘶吼、咒骂声响不绝耳,营里的军士无不厌恶,却又不敢做声。后来,直到邓云实在忍受不住,令徐庆让他消停一下。霍锐、吉青本也想去,邓云知这两人下手每个分寸,自是拒绝。徐庆去了不久,先是连阵暴吼声后,很快便又安静下来。 邓云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席下的杨再兴咧嘴一笑,便道:“兄弟若是觉得他厌烦,我大可替兄弟你把他杀了,这不就一了百了,也落个耳根清净。” 第八十二章 邓云的良策 邓云闻言只是苦笑,也不答话。不一时,赵云入帐,拱手道:“果如将军所料,那黄宏果然派了流星马前往前线方向,看是要把近日发生之事,禀报军中要将。将军如若需要,我可速骑快马,应该能半路拦截。” 邓云眉头一皱,面色微微一变,沉声道:“不必如此。我等问心无愧,何须做这暗里之事。何况这战果对于金人来说,身份如此尊贵,想必不久,此事便会传遍宋、金两军。到时,那些军中重将自也会得知。” 赵云闻言,微微颔首,便是退到一边。杨再兴面色一凝,双眼凌厉,问道:“兄弟你如今有何打算?” 杨再兴话中有话,邓云自也明白他的意思,面色端然,沉声答道:“朝廷组建敢死队,意图明显。我们虽有报国之心,但朝廷却无起用我等之意,不过视为鸡肋,弃之亦不可惜也。我们若是循规蹈矩,依如今局势,最多不过杀得千余金人,赢得数阵,便要被那些唯恐报复的军中重将喊停。竟如此,何不大闹一场,教那些金人不敢小觑我等宋人。同时亦能激发我宋军兵卒胆气,莫要遇到金人,便先胆怯畏战。这战果乃金相撒改之子,我之所以擒他,正是表明我宋人不惧于金人,若敢来犯,亦绝不失狠辣厉性。此事一旦传出,必定会翻起千层浪。我军兵卒,或能以此壮胆,日后遇上金人,亦敢英勇作战。这一来,金人便会渐有收敛。此消彼长,或许一日,宋人军威重复强盛!” “哈~~!简单来说,兄弟你是要以蛮制蛮,以狠打狠,以我等这支敢死队为引,以来激发我宋人军士的血性、胆气,使得他们一改弱态,变得英勇敢战!?”杨再兴双眼迸发精光,心里对邓云佩服极了,无比激动、亢奋地问道。 邓云重重颔首,璀璨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沉重,环视众人一圈,凝声道:“当然宋军懦弱之风,由来已久,要得此奇效,单凭此事定是远远不够。我等兄弟竟来了此地,若无丝毫作为,实在有愧当初所立之志!只不过,这一来我等便如行走刀锋,危险至极。但有万一,定会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大哥说什么话!我们兄弟哪个怕死!?若是果真能激发所有宋军血性,不再各个做那孬种懦夫,我霍小牛就算战死沙场,又有何惜!?”霍锐闻言,猛地站起,把那双牛大的眼珠子,瞪得斗大,瓮声瓮气地喝道。 这时一旁的吉青,也急忙应声附和道:“四弟所言甚是。倘若我宋国能重振雄风,我们兄弟既是杀身成仁,也无俱哉!” 吉青话毕,赵云、吉青也纷纷附和。邓云心头一震,咧嘴便笑,双眼尽是炙热光芒,那话音似乎能使得众人心头跳动,徐徐而道:“那么,我等兄弟便肆无忌惮地大闹一场,由我们做引,令天下人皆对我宋军刮目相看!” 次日,金兵早就准备好五百担粮食,由完颜骇祝亲自押送,早早来动。邓云得知,派人去请黄宏,却听回来军士来报,称黄宏身患风寒,不便下床,交接之事,任由邓云做主。邓云心知黄宏恐遭连累,也不拆穿,便令徐庆去取战果,他则领杨再兴等将校,兼之数百骑兵,前往去迎。 待邓云这部兵马赶出,阵势刚摆好。不一时,徐庆带着一队兵士便押着不断在大声囔囔叫骂的战果出了寨门,赶向队伍前头。 “姓邓的~!!!你最好把我杀了~~!!否则待我回去,定向我大金陛下恳请大军,把你这个营寨里的宋人全部杀个一干二净~!!!” 徐庆昨夜回来后,已听说了邓云的想法,当即面色一寒,起脚就踹他后腿,厉声喝道:“败军之将,还敢口出狂言,你这金人当真不知廉耻~!!” 徐庆话音一落,那些敢死队战士无不发声大笑。战果刚被徐庆踹得跪下,正恨得咬牙切齿时,又听那张狂放荡的笑声,顿时气得伤口复发,哇的一声,竟就当场吐出血来。 “将军~~!!!士可杀不可辱~~!!宋人你等再敢侮辱,我等宁愿与我家将军一起陪葬~!!!”完颜骇祝看得眼切,直恨得全身血脉喷张,青筋凸现,口里呼呼的喘着大气,不断喷着唾沫。那些来的近数千金兵也都不甘受辱,狂吼大叫。 这就是一支军队,甚至一个民族、国家的血性! 邓云看得心头连动,就连他麾下那些敢死队军士也起了惧色。金国能强盛如斯,绝非并无道理。更何况这些金兵不过是后勤部队,真正骁勇善战的精锐大军全都杀入了夹山去抓辽国的天祚帝去了。邓云不禁想到,或者就连当年的秦汉大军,对上金兵的精锐部队,胜负如何,还是未知之数! 而将来不久,邓云要面对地就是那支能与秦汉大军相比肩的虎狼之师! 这一时间,邓云心情极度复杂,有畏惧、有亢奋、有忐忑、也有觉得满腔血液都在沸腾起来,终于所有情绪,都化作了吼声:“交接罢~!!把粮车运来~~!过了半数,便把此人交还~!” 邓云这一喝,刹地把麾下那数百敢死队军士喝得心头一震,各个连忙强打精神。完颜骇祝脸庞不断触动,大喘了一口气后,喝住军士,然后命数员将士领命把粮车运过对面。 这期间,战果仍是骂不绝口,直到骂到力竭声嘶,骂不出口,才闭住了嘴,瞪着那双红得妖异的恶目,死死地盯着邓云似乎要把他活活给生吞了。 至于徐庆,他刚才也留意到邓云的眼色,也并无再做出举的动作。不知过了多久,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粮车已过了半数。莫约有五、六十架。这时,完颜骇祝开始催促起来。 邓云眼见那些金兵运粮车时,都是分批过来,运到后却都不走,又见不少人面带凶光,心里暗暗一紧,便与旁边的杨再兴低声疾言说了一阵。杨再兴面色一震,双眼暴射两道赫赫凶光,呲牙咧嘴,如若一头暴怒的豹子,大喝一声,便领恶豹骑望粮车堆放的那边猛然冲去。 “不好~!!!被发现了~~!!”完颜骇祝眼见杨再兴领兵冲起,顿时吓得心头一揪,还未反应过来时。那些近百余个金兵猝然大喝起来,竟从粮车内抽出一柄柄利刃长枪,迎杀过去。原来,这些金兵乃是完颜骇祝挑选的敢死勇士,本打算在粮车里藏着兵器,待把战果接回来后,一声令下,趁那些宋人以为这些敢死勇士手无兵刃,心有松懈时,忽发袭击,待其军一乱,他便引军倾势而出,这样一来,定可将邓云等人尽数擒住,以雪前耻~! 完颜骇祝这计策可谓是精妙无比,就算宋军里的一些沙场老将,遇上了刚才的战况,恐怕也难发觉,被完颜骇祝杀个措手不及,成为其阶下之囚。只可惜,他今日遇到了却是邓云! 只见那百余金兵并无退却,反而向杨再兴那百员恶豹骑杀了过去,是何等的彪悍凶戾。杨再兴咆声大喝,纵马狂奔,当面迎着一金枪,猛地一枪暴刺,正中其咽喉,枪一拔,血液刚是飞起,杨再兴却又拧枪连扫突刺,瞬间之际,便杀了近五、六个金人。与此同时,恶豹骑纷纷杀到,人借马势,飞冲突起,这些金人虽是英勇,却难挡恶豹骑势如骑虎的冲突,被杀得四处倒翻,惨叫喝骂不绝。霎时间,随着杨再兴领一众恶豹骑冲突过人丛,已然不知死了多少金兵。 与此同时,宋军大营的主帐内,黄宏听得外面的厮杀声,吓得当场便从床榻上翻落下来,待他惊慌失措地爬了起来时,几个心腹将校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各个满脸骇色,其中一人疾呼叫道:“不好啦~!!那姓邓的麾下部署又和金人杀了起来~!!” “这些天杀的蛮匪~~!!!!害惨我也,害惨我也~~!!!”黄宏一听,好似忍无可忍,整个人都疯了起来,撕心裂肺地暴喝起来。 且说,那百余突袭金兵,电光火石之间,便被杨再兴的恶豹骑杀去大半,霍锐引一部步兵扑上,剩下的不愿受擒,都浴血奋战,无一投降,数十人尽被所杀。 那边的战果直看得理智尽失,发了狂地挣扎,却被徐庆还有十数个大汉死死擒住,押倒在地。 完颜骇祝看得牙齿几乎咬碎,这时,邓云嘶声大喝,叫道:“你等竟无心交换,使这奸计,我也不惧与你等拼杀~!来人,先把这金人斩了祭旗~!!” 邓云喝声一起,徐庆面色冷酷,猛地掣出腰间刀刃。那十数个大汉把拼命挣扎的战果,死死按住。 “慢~~!!!”蓦然间,一声颤抖得厉害,似乎含着无尽怨气的吼声响起。邓云速地一摆手,徐庆的大刀就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哼~!你等金人不是素来敢战敢杀,视我等宋人如牛羊么?今日何这般弱也?” 邓云冷哼一声,目光赫然发亮。此下,金人经适才一挫,锐锋去了大半。若是一开始,怒气最盛,锐锋最劲时,邓云或者还俱三分。但现在,金人刚才所含着那口血气,恐怕早就没了! 完颜骇祝颤抖得厉害,旁边几个金将张口欲言,都被他厉声喝住,又收了一声以大局为重后,强压心中滔滔怒恨,一稳神色,沉声叫道:“适才之事,我全然不知,定是那领头的擅自主张。竟然他们已都被你等宋人杀死,此事便就揭过~!把我家将军交来~!” “金人,你如此狡诈,要想要人先把剩下的粮车都取来罢~!”吉青暴瞪双眸,先是喝道。 “你等莫要欺人太甚!”完颜骇祝只觉自己浑身似乎快被怒火烧为灰烬,死死从口中蹦出话来。 “梁子竟已结下,也不必废话。此乃你等先犯在先,与或不与,明说!”邓云也不客气,冷声喝道。完颜骇祝已不觉咬得满唇是血,嘶声喝令军士把粮车推去。 第八十三章 ‘恶灾’金兀术 邓云寒着脸,与此同时先前大杀四方后的杨再兴,领命回到营中,把半数敢死队军士领了出来。而在寨门、壕沟里,许多弓弩手已经埋伏好,以备万一。完颜骇祝看在眼里,暗付这些宋人果真不怕厮杀,就算待会真的要杀起来,对方已有防备,贸然而举,只会落个兵败如山倒的下场。 约是半个时辰后,所有粮车终于交接完毕。金人也不敢再有侵犯。这次,完颜骇祝并无催促,那数千金人大半都面带疯色望了过来。邓云面色淡然,说了一声放,那直把战果快压得断气的十数个汉子,方才纷纷起身松手。战果却也没了力气,缓缓地爬起,眼神有些空洞,这莫大的耻辱,简直令他快要失了心疯。 邓云看了,忽然叫道:“给他一匹马~!” 邓云一声令下,一员将士很快便下了马,把马牵来。战果似乎有些回神,正欲发作,却被刚才那十数个汉子涌上,将他推上马去。一人用刀尖猛刺马臀,那马痛鸣一声,立即飞奔而起,使得那战果几乎稳不住身子坠落马下。 那匹发了狂的马匹,带着战果飞奔而去。完颜骇祝看得眼切,连忙喝令大军前去接应。与此同时,邓云早下号令,领军徐徐而撤。 待完颜骇祝等将士先是赶到,一身形魁梧的金将,一把牵住缰绳,勒住战果的马匹。随后各个神情无比慌切,七嘴八舌地问战果有无大碍。战果想到自从被擒去后的一天一夜,所受的屈辱,无不如切心之痛,浑身哆嗦,口吐白沫,惨呼一声,竟气得当场昏死过去。 “天杀的宋人~~!!!我们大金自建国以来,何曾受过这般耻辱!!?我们何不拼个玉石俱焚~!!” “说得对~!!这事若传了出去,天下人不知如何要如何取笑我们丢尽金人的面皮~!!” “死就死罢~!!将军平日待我等兄弟各个极好,如今他受这般屈辱,日后都不知如何做人!?何况他素来傲气,不愿被粘罕将军看低,此事若被粘罕将军得知,恐怕将军一辈子在他大哥面前,都难以抬头!!” 那几个金将无不神情愤慨,怒火冲天,竟都下了死志。这时,完颜骇祝忽地扯声暴喝:“都给我闭嘴~!!!那些宋人早有提备,你们看那寨门四处,壕沟里面都有弓弩手埋伏。且其精锐兵马都入寨里备战,若我等贸然进攻,其先以乱箭射之,我军势必大乱,其精锐部队趁机再出,你等如何抵挡!!?这岂不都是送死之举!?何不先保有用之身,待将军醒来,整军再报此仇~!!” 最终,金人还是听从了完颜骇祝所劝,开始了撤军。营内宋军军士见状,无不吆声喝彩,高呼‘万岁’,特别是那些曾受尽金人的宋军,各个都是竭斯底里的嘶喊,大觉扬眉吐气! 此时,黄宏领着那数个心腹将校,还有一队莫约数十人的精兵队伍赶来。原来,刚才黄宏与其心腹商议,说这邓云已经捅了弥天大祸,待这事一旦传起,金人势必不堪受辱,只要战事结束必将秋后算账。而大宋那些军中要将,无不畏惧金人彪悍之风,肯定也会问责,说不定更会为了讨好金人,把他整个营寨上至统将下至军士、伙兵尽数交予金人处置。竟如此,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冒险一搏,来个突发袭击,把以邓云为首的那些将领先是擒住,令其属下投鼠忌器,然后再寻机交予前线的军中要将处置。 只不过,此下黄宏见整个营寨里的军士,无不为邓云那些蛮匪欢呼喝彩,顿时面色刹地苍白,暗付这妖子到底有什么魔力,来了不到数日时间,便已尽赢得他几乎所有部署的敬重。 “黄将军,这邓云如今声威这般厉害,若是我等把他擒了,恐怕不止他的部署,就连我等部署也都会一同作乱,但有万一,很可能还会演变成兵变!”黄宏一个心腹连忙低声在黄宏耳边说道。黄宏脸色连变,再看看自己那些平日都是无精打采,好似行尸走肉的部署,各个都焕发荣光,精神奕奕,忽然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愧意。 “说得也是。对付这些野蛮之辈,不可轻举妄动”只不过这份愧意来得快,去得也快。黄宏面色一沉,眼中闪起阵阵阴鸷之色,低声而道。 当中一个心腹,不由脸色一变,急说道:“不过以免这事态再有恶化,我看还是速与老菩萨报说。” 此人话毕,另一人便即刻接话道:“可老菩萨贵人事忙,这下燕山那里战事亦是紧急,恐没心思理会其他杂事。我们派去的人怕是还没靠近主帐,便被治个乱闯军营重地,棒打而死。除非有老菩萨身边红人,与他一提。” “哼。此事你等便不必操心了。那邓云近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其中更打死了老菩萨身边的教头,锦狮子‘袁秀’!此下其子袁杰正在老菩萨身边入仕。他似乎早料到邓云会加入敢死队。前不久就已发过密信与我,请我见这敢死队一来,便立刻通知他。前几日,我见他得罪了金人,恐金人大举来攻,受其连累,想着他底下那些蛮匪恶寇各个了得,想等着这风头过了,再去报说。不过经昨日一事,我已当机立断,把近日发生之事一一写下,派流星马赶去报说。想必此下,那袁杰已然收到我的密信。想这袁杰与那邓云有不共戴天之仇,自然会想尽办法复仇。时下,这邓云尽得军心,我等不必轻举妄动,且先静观其变!”黄宏低声急色道说。那几个心腹听了,无不称妙。不一时,黄宏便强震精神,笑容可掬地向邓云那部人马那里赶去。 与此同时,就在数十里外的一处平川上,有一支押着一车车美酒、绸缎的金人军队。为首两人,一男一女,男的长得健硕高大,穿着虎皮大衣,露出胸膛,身上块块肌肉如同钢铁磐石,凸出坟起,尽显阳刚之气,再看他剑眉星目,鹰钩鼻子,眉心处有一道疤痕,如同长了一只眼睛,显得有几分戾气,浑身上下更给人一种如面临蛮兽恶禽的威慑,那对凌厉充满侵略性的眼睛,似乎一对上就会立刻把人吓得冻住,连灵魂都要被他吞个干净!这男子眼看不过二十多岁出头,却已有这般气势,可谓是古往今来亦少有天之骄子,而在辽人那里,更多叫他为‘恶灾’!此人名叫完颜宗弼,又名金兀术,乃金主阿骨打膝下四儿,传说此子出生时,天刚黑透,忽有一道红光大柱,从天而降,霎时间周围邻边山林不知死了多少野禽,然后在他的部落里忽然出现两头庞然巨物,其中一头血色大虎,一头红艳巨狮,皆俯首趴地,做臣服之状。待金兀术诞生时,这两头庞然大物齐声咆哮,声震八方,刮起阵阵强风,待部落里的人反应过来时,已然不见踪影,却见夜空早被成红光一片,一头红鸾大鸟似从九天之遥而来,望金兀术所在帐篷俯冲而落,部落里的人全被红光迷昏了眼,不知过了多久,纷纷回过神来时,部落里竟开满了红花。众人听着婴儿咯咯在笑,赶去望时,有些人看见还是婴儿的金兀术,眉心处竟有一条如裂缝般的伤疤。阿骨打和撒改都以为此事极为玄乎。撒改曾学过一些玄术,算出此中玄果,卜相所示,甚为惊人。后来阿骨打再三询问,撒改才告诉阿骨打些许,说金兀术乃帝王之命,当日那血虎成了其臂,红狮成了其腿,而那红鸾则成了其身。 当然,这些传说实在骇人听闻,到底事实如何,也无法考证。 再看金兀术身边女子,长得肌肤通透如玉,头上不知扎了多少辫子,带着一银花发饰,极其好看。那张鹅蛋小脸,白里透红,大眼凤眉,殷红小唇,玲珑玉鼻,长得可谓是天姿国色,身穿大红绣着金人图纹的长裙,与身旁霸气逼人的金兀术,简直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此女乃撒改的掌上明珠,名叫凤翎儿,是撒改最小的孩子。凤翎儿从小便被他爹爹还有一众哥哥捧在掌心疼爱,就连阿骨打也极其喜爱,后来她长大了,美艳惊人,更称她为大金的瑰宝! “兀术哥哥,你素来自诩天下无敌,现在那天祚帝都被困在夹山了,你怎么不去把他擒住,也好教陛下还有我那狂傲的哥哥承认你才是大金第一勇士。” 凤翎儿声音轻柔时让人如沐春风,甜时让人似吃了蜜糖,就听这声音依然让人不觉喜爱。金兀术那双显得有些骇人的眼睛,散发着阵阵柔光,轻笑道:“那第一勇士名头我素来就不在乎,你哥哥当得欢喜,而且你哥哥那脾性尤为较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抢来干嘛?何况你是我大金第一瑰宝,那天祚帝已成丧家之犬,我对他已无兴趣,哪里能与你相比。” “哼,就知油嘴滑舌!现在大金上下,无不盯着那天祚帝的头颅,向陛下证明已身。你倒好,这么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你却不要,反而来陪我这女流之辈来送这犒赏!”凤翎儿一颦眉头,眼中变多了几分怒色,看得金兀术不由心里一急,连忙道:“翎儿你莫要气恼,你若不喜欢,待把这些犒赏送到你五哥那里,我便和你立刻回去便是。” 第八十四章 搏虎 “我才不要~!我一女人家,这一路远途早就累了,还陪你这大粗人日夜兼程的赶,你自个回去便是,我一人留在五哥那里!!”凤翎儿想这金兀术这般粗心,一瞪她那双如同珠宝的美眸,骄喝一声,策马便走。 “翎儿~!!”金兀术疾呼一声,眼见凤翎儿纵马以起,伴随着铃铛般的咯咯笑声,方知中计,连忙故装怒状,双脚一夹马腹,其坐骑竟露畏色,嘶鸣一声,四蹄狂猛,急追过去。 原来这金兀术与凤翎儿乃青梅竹马,互相爱慕,这一对小情侣却也旁若无人在打情骂俏,全然不顾后方的队伍。 眼看金兀术追着凤翎儿渐渐远去,一个年轻金将急呼一声四太子便想追赶过去。在他旁边一员莫约三十多岁的金将急便喝住道:“你想去哪!?” “当然去追四太子!这附近有宋人的营寨,若是遇上宋人的斥候那可如何是好?何况前方山林,我前几回经过都听附近猎户说有一头成了精的大虫出没,害人无数,数十人都不是它的对手,吓得我每次经过都是心惊胆跳!” 那年轻金将满脸慌色,疾言厉色而道。他这话一出,却顿时引起四周的军士一阵大笑。 “哈哈哈~~!!我们四太子是何方神圣,莫说那些胆小如鼠的宋人,就算是那大虫遇到我们四太子恐也难以作恶。小子,你便放心吧。普天之下,纵是龙潭虎穴,那宋人皇帝老儿的汴京皇宫,四太子也能闯得过去~!”那壮年金将虽是纵声大笑,但那神态却是认真极了。 且说金兀术追着凤翎儿来到一处山林,四周丛林复杂,地势颠簸。金兀术恐凤翎儿骑得慌急有个万一,也不敢追得过快,就在后面保持三、四丈距离。 “嘿嘿~!你有本事便来抓我呀~!”凤翎儿回头一望,见金兀术还是追不上来,心情大好,嫣然笑起。 “翎儿,别淘气了。这里地势复杂,小心莫要受伤了!”金兀术却是心里唯恐凤翎儿有丝毫损伤,急提醒道。 “哼~!别小看人了!”凤翎儿一皱那小巧的鼻子,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连忙加紧策马,飞奔而去。金兀术见了苦笑摇头,心里却是对凤翎儿无限怜爱。 思念间,金兀术刹地面色一变,只觉四周枝叶响动,忽然刮起一阵怪风。 金兀术骇人星目一瞪,刹地迸发起凶光,大喝一声,纵马就冲,口里疾呼叫道:“翎儿小心,林中怪风突起,必有大虫出没!!” “嘿嘿!你那木鱼脑袋怎也会用计?我却不信!”凤翎儿却以为金兀术使计,只顾催马往前,眼见前方正是一高坡,正想跃马飞过。蓦然,只见两道幽光闪烁,刹时凤翎儿坐下马匹竟吓得嘶声惨叫,前蹄一曲,把凤翎儿飞甩出去。凤翎儿惊叫一声,高坡上倏然飞出一道巨影扑了过来,都来不及看,心里已是悔不及也,以为这回必死无疑! 不过倾国美人,素来有盖世霸王青睐有加,又岂会这般容易香消玉损? “畜生~~!休想伤我翎儿~!!!” 一声如若洪荒巨兽的暴喝,赫然骤起。那道巨影刹地被一道如闪电般的人影扑倒。凤翎儿摔落在地后,须臾间便听得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虎啸声,急眺眼望去时,只见金兀术与一头身形庞大的巨虎扭抱一起,双手扒住那血盆大嘴,巨虎狰狞、凶恶,颗颗獠牙都似发着寒光,唾液喷射,一双闪着寒光的虎目几乎瞪了出来,虎躯不断扭动着。 凤翎儿看得心惊胆跳,脑海里忽然想起许多年的惊险一幕,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蓦然,金兀术大喝一声,身子一翻,双臂如有无穷神力,猛地就将巨虎掀起,如此一幕,如非亲眼所见,哪里看信! 巨虎在半空一翻,却是极为敏捷,安然落地,立刻又张嘴咆哮,四蹄一动,怪风即起,又向金兀术扑了过来。 “畜生你敢!?”金兀术一瞪那双骇人星目,浑身如有翻天倒海之能,拧起拳头,带着一阵狂猛烈风,‘嘭’的打在了那扑来巨虎有着‘王’字标志的额头上,那拳力劲之大,简直无法形容,竟把这头比寻常大虫还要大上一倍的妖孽打得翻去。金兀术双眼刹地暴起悚然凶光,双腿一弹,就如适才那巨虎扑势那般一把抱住了巨虎,将其庞大的身躯死死按住,大嘴张开,竟就想如那些凶恶野兽般向巨虎脖子咬去。 “兀术哥哥,不要!!”凤翎儿这娇滴滴的女子,哪里看得了这一幕,惊呼一声,连忙叫道。金兀术听得凤翎儿的声音,眼里的凶光飞速褪去,嘴边的动作便是停了下来。这时,那巨虎忽然发作,猛翻虎躯。金兀术面色微变,身子向后一跃,刚稳住步伐,那巨虎又再扑来,一对虎爪寒光迸发,向金兀术身体抓去,似要将他撕成八大块。 与此同时,这金兀术又做出骇人动举,这人竟比这头庞然大物更是凶恶、狂野。只见金兀术一把抓实巨虎双爪,巨虎张嘴欲咬时,金兀术头先动起,猛地撞在了巨虎下颚。巨虎惨叫一声,便被金兀术揪住摔翻在地,暴起一片风尘。金兀术发出一声如同洪荒恶兽般的低吼声,倏地又扑过去,整个人就坐在巨虎身上,一手按住虎头,一手拧住拳头就欲打下。巨虎自不会坐以待毙,狂烈挣扎,陡然对上了金兀术那对骇人锐目,如同灵魂都被抽走一般,竟刹时吓得不敢动弹。 “嗷嗷~~!畜生,敢害我女人,你罪该当死~~!!”金兀术暴声大喝,如同一尊至高无上的霸王,眼看巨拳就要落下,把巨虎打得头破脑裂时。凤翎儿又再疾呼叫住,金兀术面色一变,那巨拳刹地一让,轰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土尘涌起,那被砸中的地面,已然裂开成蜘蛛网般的形状。那头巨虎更是吓得低声悲鸣起来,仿佛在向金兀术求饶。 “算了,兀术哥哥,我没什么事,你就放过这大虫吧。”凤翎儿如带着一股飘香,如步步生莲般走了过来,却也是个菩萨心肠的善良女孩。金兀术一听,转头一望,见凤翎儿嫣然一笑,心中的戾气便立刻荡然无存,也是一笑,点了点头便起了身。巨虎慢慢翻身,似乎也不急着逃去,甩了甩身上的土泥,然后在金兀术身上蹭着,好似撒娇般叫着。 “哇~!兀术哥哥,这大虫好像被你驯服了,你好厉害~!”凤翎儿一睁那双绚丽如宝的眼眸,脸上尽是惊喜之色,脸额泛起两片红霞,美得惊艳。金兀术一时看得失了神,凤翎儿似乎见怪不怪,心里欢喜,却也懒得理他,小巧玲珑的鼻子皱了皱,极是好奇地向那巨虎探头过去。 刹时,那巨虎仿佛感觉自己兽王威严被侵犯,立即变得狰狞起来,张嘴一声低吼,顿时吓得凤翎儿哇的一声,往后就倒。还好,金兀术反应及时,身子一窜,一把揪住凤翎儿一条玉臂,然后轻轻地一揪,把她拥入怀内。霎时间,凤翎儿只觉自己好似跳入了火炉里,那具孔武有力的身躯,几乎要把她融化。凤翎儿不禁嘤咛一声,这浓烈的阳刚之气,快让她迷失了理智,却又那么的让人迷恋。 “翎儿!翎儿!!”金兀术见凤翎儿这般神气,却以为她受了惊吓,快要昏倒过去,急忙呼叫。凤翎儿一听,玉躯微微一抖,连忙好似受惊的兔子,一把将金兀术推开。当然,以金兀术的神力凤翎儿是绝不可能挣扎开来,自是金兀术故意相让。 “畜生~!!”金兀术怒喝一声,回眸望去,骇人锐目里又射出浓浓凶光。那巨虎顿时吓得虎容失色,连忙趴低身子,一对虎耳都趴了下来,低鸣叫着,那样子极是委屈。 “咯咯~!兀术哥哥,你看它真是可爱极了。你就别恼它了。这头大虫比起一般的大虫还要大上一倍有余。按部落里的老人说,这头大虫都成了精了!我想它肯定是有灵性,兀术哥哥你难得将它驯服,就别再伤害它了。”凤翎儿先是被巨虎的样子逗笑,笑得如有百花绽放之艳,随即又向金兀术微微做着哀求状,娇声说了起来。 金兀术一遇上凤翎儿,似乎立刻就被迷得头昏脑眩,不能自已,想也不想,颔首便道:“好!我听翎儿的。” “嘿~!我就知道兀术哥哥你最好了。”凤翎儿笑容更是灿烂,自又增添了几分美艳。金兀术看得凤翎儿这般欢喜,心也柔了下来,转身抹了抹那巨虎的额头,正欲叫它回去。那巨虎却似发觉了金兀术的心思,呜呜叫着,不断用头蹭着金兀术的身子。 “如今世道正乱,莫说是你,就算是人也难有一处安身之所。你难得在这山上过得逍遥自在,何必跟我受苦?!你且在这候我,不需多年,待我平定天下之时,便来接你回去!” 金兀术面色一凝,双眼精光烁烁,低声疾言而道。那巨虎似乎听懂人话,一对虎目竟闪动了水光,呜呜又叫了几声后,身子一动,随即便跃上旁边的高坡上,低头又望了金兀术一眼。金兀术咧嘴一笑,巨虎向天咆哮,霎时间虎啸震天,整座山林似乎都在摇晃。这一回,凤翎儿却无受到惊吓,眼看着巨虎离去,欣然笑起。 “翎儿,时候不早了,我俩也要回去了。否则今夜可赶不到你五哥的营寨,莫要再贪玩了。”金兀术脸色一震,稍显几分严肃。凤翎儿也是有分寸,乖巧地把头一点,笑盈盈地应了一声‘好’后,转眼四处一望,看了好一阵,却发现自己的坐骑,早被刚才那头巨虎吓得不见踪影了,正暗暗心急时,金兀术早一跃跳上了他的坐骑,策马赶来,伸出手,笑道:“来。我俩共骑一骑。” 凤翎儿脸色一红,伸出那芊芊玉手,金兀术顺势一拉,便把凤翎儿拉上了马,就坐在他的身前。那浓烈的阳刚之气又再逼来,凤翎儿只觉自己心头如被小鹿乱撞,这只欢喜的喜鹊顿时变得安静起来。 金兀术把马一勒,便开始赶路。渐渐地,到了黄昏时候,山林却有了另一番的景象。两人一边看着四周的风景,一边谈起了儿时的往事。 蓦然,金兀术身体一颤,凤翎儿急望了过去,见他眉头紧皱,那完美无瑕的面容里,即涌起紧张、急切之色,急问道:“兀术哥哥,可是你那怪病又犯了?” 本书下载于国内最大的电子书下载网站【书香电子书网】(http://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书香中文网】(http://book.sxcnw.org) 手机阅读更多全本电子书,请搜索【书香小说阅读器】应用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