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书下载于国内最大的电子书下载网站【书香电子书网】(http://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书香中文网】(http://book.sxcnw.org) 手机阅读更多全本电子书,请搜索【书香小说阅读器】应用安装 ======================================================== 作品:谋唐曲 作者:天策上将 分类:历史军事 简介:如果在夜晚从卫星上观看一千三百年前的地球,在全世界的黑暗和寂静中,只有寥寥几点灯火辉煌欢歌笑语,那就是拥有全部十座百万人口城市的强盛唐帝国!这是个顿顿羊肉却吃不到土豆的时代,也是个用玻璃能换羊脂玉的时代,更是无数耳熟能详的名字集中绽放的时代……中学教师李璲眼睛一闭一睁,就以唐玄宗十二皇子的身份,置身开元十六年在长安城的仪王府中。杜甫王维志大才疏,想当小弟我也不要!郭子仪高仙芝想学兵法,尽管跟我身边看看现代战争……既然上天让我来垂象,那我就认真谋划一个永恒的盛唐! ========================================== ###第1章 虢国公一语成谶   战争,无论实力对比多么悬殊,都不一定是一边倒的。   “全速行军!快!本帅要你们的铁蹄踏烂这片丛林!”   “大帅有令!全速行军踏烂丛林!”……“冲啊!让蛮子的鲜血洗刷我们的唐刀吧!杀啊!”……“没有人能阻挡大唐的铁骑!要他们永远记住反叛的教训!”   杨思勖头上戴的紫金冠早已光华暗淡了,明光铠也不是三个月前反射阳光都能吓退敌人的样子,斑驳的血污浸染过后,在这潮热的丛林中竟有点点锈蚀滋生,岭南的环境简直和长安不是一个世界!杨思勖不明白自己体内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水,每天不停的顺着内甲流淌出去,汇聚起来在青骢马腹下如同小溪,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匹千里马小便失禁了!   不敢洗澡!每一个清澈的水潭中都有可能隐藏着那些拳头大蚊蝇的卵,山泉汩汩甘洌就在抬眼可见的山石间,却不知道是否有蛊毒顺流而下!好了,光是想要钻入铠甲缝儿的鼠蚁已经够让人烦心了!这也是杨思勖在高温中宁肯头眼昏花,也要披挂几十斤铠甲的缘故。   那个该死的陈行范!害老子五月渡泸深入不毛!要是抓到他一定剥皮填草!   将士们绷紧的心弦已经太久,但在崩断的边缘还是不能懈怠,这一片丛林已经彻底被五万大军围住,谋反的贼人插翅难飞!看着这些跟着自己十几年的兄弟们,短短几月一个个精壮的关中汉子都肌肉浮肿起来……那还算好的……不少人皮肤溃烂,原本极有力的第三条腿已经永远不能昂起,即将和自己的命运一样了!杨思勖心如刀绞!   但总比死掉的那些强啊……说不得回京后向陛下请旨,把他们都净了身召进宫来做护卫,毕竟他们的武艺是溃烂不掉的,也算是给兄弟们留一条养老的路。“对不起大家了!”杨思勖慨叹一声,尽管几位将军都投来怀疑的目光,但没有人敢不执行命令,纷纷身先士卒的冲入山林。   岭南道经略大将军杨思勖傲立一方巨石上看着密密麻麻的重铠勇士,亦如自己身上那只大蚂蚁般不计得失的前进,钢牙都咬碎了,也只能再狠狠心!极潮热的热带丛林很难组织火攻,刚刚副将建议围而不打、静等叛贼断炊的时候,被杨思勖一眼瞪了回去。   其实谁不心疼将士们、想要扎营让大家休整休整呢!杨思勖不是不懂兵法!相反三十年的从军阅历之丰富,当今大唐少有比肩!所以才能以宦官之身领大军、受陛下信任东征西讨。但对着那个跟随自己十余年的爱将,还是忍住了……心中的苦没法说啊……几万乱民掀不起真正的风浪,糙铜制的弯刀根本不能在大唐明光铠上划个痕,剿灭是早晚的事儿。   可对于虢国公杨思勖而言只能早不能晚!因为自己的战场不在岭南的丛林中,而在长安的朝堂上!   武惠妃十年来没一天消停过!她生儿子儿子死、怀女儿女儿堕、就是个不祥之人!也不知皇上喜欢她什么?竟然真心相待恩爱独宠!这几年天天在耳边听她絮叨、为她那个满脸痴呆相的儿子寿王瑁争太子位,皇上怎么就不嫌她烦呢?   “已经离京百天了,不知道太子又遭了多少风浪,必须赶紧回去!本帅不在,没人吓得住那些混账!”杨思勖目光深邃遥望北方,仿佛真能穿透着漫天烟瘴看清长安太极殿中的情景似的,想到这儿不禁精神为之一振!又或许是前面浓重的血腥气传来的缘故,闻之通体舒泰,连战刀在阳光下都重新焕发了光泽,英武的杨思勖挺直高大的身躯,欣赏着四面震天的喊杀声,哪怕有血珠都溅到自己脸上了,也毫不知觉。   作为百战之将,杨思勖为内廷宦官挣了气、正了名。作为内廷宦官,杨思勖深知朝堂上、后宫中的惊涛骇浪和蝇营狗苟。大唐立国以来,宫廷政变那类的事儿还少吗?   没有一个太子能顺利继承大宝的!先有玄武门诛兄杀弟,后有女皇帝篡位赐死亲子,继之母女合谋毒杀丈夫父亲,即便是当今陛下……杨思勖不敢再想下去,再想下去就犯死罪了……当今明皇英明果敢,继位以来举贤任能,励精图治,开疆拓土!生产发展,经济繁荣,四夷臣服,百姓安居乐业……从姚崇、宋璟位相到如今源乾曜、李元纮等满朝的圣贤啊!可偏偏王皇后至死无子!   本朝开元,玄宗皇帝没有嫡子,刘华妃所出的长子庆王李琮又偏偏容颜有毁当不了太子,太子之位落到杨思勖从小看着长大的二皇子郢王李瑛头上,可这孩子过于单纯了啊!都怪那些摇头晃脑的腐儒,净教些什么狗屁圣人之道,若是所有皇子都学那些圣人也行啊,偏偏其他皇子不受重视后连听大儒教导的机会都没有。殊不知那就只好去学豺狼虎豹了,同样不是嫡子不是长子的,凭啥你当太子?   越想越烦闷,杨思勖摩挲着自己不长胡须的下巴,从新把注意力扯回这片毒瘴弥漫的丛林,又看到几个将士的手臂滋出乌黑的血液,那是那种短粗的毒弩攒射后的结果。杨思勖忍不住自语叹息:“但愿太子殿下安好,但愿武惠妃没闹些新花样威胁太子之位。”   虢国公一定不知道后世有一条著名的墨菲定则,是这样说的:如果坏事有可能发生,不管发生的可能性多么小,它就一定发生,并引起最大可能的损失。好的开始,未必有好的结果,坏的开始,结果往往就会更糟!   要是杨思勖知道自己一句担心将会如同诅咒般灵验,那他宁肯舍弃虢国公的勋爵也不会说了。千里外的长安城中武惠妃此刻确实做了点儿事儿,针对那个赵丽妃唯一的儿子,太子瑛,最好还有他那些杂七杂八一大堆兄弟!但事情只会变得更糟……真正威胁到太子的未必就是露出獠牙的那个,这一切都因为时空大神的一个玩笑而改变。   ……这是大唐开元十六年的初夏,干旱的关中地区已经有些热了,即便是勤政的唐玄宗也忍不住想要给自己放个假,当然,百官也该放个短假了,尚书右仆射杜暹的乌纱帽已经掩不住那蓬闪亮的银发,李隆基看在眼里疼在心中,这就是帝国的宰相啊!张悦离开中枢时没有丝毫的怨言,欣然领命集贤院大学士,发誓为大唐多多培养下一代才德兼备的能臣,是的,借这个天气都享几天恬淡吧!   接到同胞妹妹金仙公主的来信,李隆基立刻带着武惠妃、刘华妃、赵丽妃、钱德妃乘坐龙辇行往城外百里的金仙观中避暑游兴,敕命在京的诸皇子随行,多和他们的亲姑母亲近亲近总是好的,李唐皇室再不要重蹈悲剧了,唐玄宗每当夜深就会想起曾经抱着自己“抓周”的姑母,那个力挺自己这个庶子登临帝位的太平公主,没有她老人家的保护,自己在祖母则天皇帝时就死了!可自己却用三尺青锋来报答这个给了自己龙椅又想往回要的姑姑。   李隆基掀开龙辇的帷幔,回头远远的看到那几匹骏马上端坐的儿子们,庆王琮哄着刚十四岁的仪王璲吃凉茶,李琮这个没兄长样儿的家伙还在李璲脑门敲了一下,也不看看弟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太子瑛在光王琚的簇拥下开怀大笑,高扬的马鞭凭空甩出爆栗得到周围羽林侍卫的崇敬,这个不长进的东西什么时候能端住太子的威仪?落后的是忠王玙,自从棣王琰出京置官外放刺史后,更加沉默寡言了,大概是没人敢赢他象棋吧?现在脑子里是不是还在想着棋谱?   李隆基放下帷幔,儿子们的欢快融洽让自己欣慰,但怎么总是有些莫名的心悸呢?可又想不出是哪里有什么不对的。   惠妃的玉手抚上李隆基的短须,这才醒过神来,就是一颗大大的醉枣散发着浓香已经到了嘴边。李隆基揽过爱妃,欣然咬住醉枣,顺便用舌尖扫荡一下惠妃凝脂般的手指,这个小动作逃不过另外三位妃子的法眼,就只见更多剥好的水果扑面而来!   天!这么大的桃子也直接往朕的嘴里塞?这定是最调皮的丽妃饱含酸醋的手段!   “皇上,金仙观就在眼前了。”帘外有高力士的话语提醒,他从小陪伴最是贴心,总能在关键时刻给皇上解围。李隆基欣慰的躲过水蜜桃,早有高力士跳起帘栊搭好了步梯。   羽林军整齐划一立地而定,只有猎猎仪仗在微风中卷动的声音,抗衡着那半山腰烟雾中涤荡出的钟声,一袭灰袍已经远远可见,那是个美貌的道姑正拾阶而下,一声“三哥”叫响,听在李隆基耳中远比正式的“皇兄”那种称谓顺耳,不禁哈哈大笑,不管身后四妃,李隆基连高力士都甩开,大步迎上去。   “小妹,以前只是漂亮,现在有出尘的气质了啊,哈哈!”李隆基把金仙道姑的手拉住,一边毫无威严的叙家常,一边偷空儿又板起威严的样子向后面招呼:“你们几个小子,还不过来拜见姑母!”   “姑母万福金安!”在太子瑛的带领下几个年轻人齐声称颂,喜得金仙公主拂尘都抖乱了,伸手虚扶还不忘嗔怪皇帝道:“三哥自己没个正经,倒这么约束孩子做什么!来来来,到姑母的仙观中随意些,修道修得就是自然天性,不用理睬你们父皇。”   众皇子口中称是,但哪里敢真的放肆,退到四妃的身后跟随着罢了,羽林军肃穆在原野上还在立规矩,只有几个内侍和女官陪着往山上行来。   得宠的惠妃自然有资格和皇上并肩,其余三妃稍靠后,再加上裙摆拖地,在山路上着实难行,免不了帮着金仙观清扫了一遍这百多级石阶。   正在众人欢笑声中,仪王璲连蹦几下追到庆王琮身边,抓哥哥手中的果子,却猛听得“嗖”得一声响彻幽林!一道闪光突兀的冲出茂密的竹,来不及反应就出现在庆王琮和太子瑛之间,十四岁的仪王璲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阵势?顿时呆立在原地!连勇武的光王琚大喊那声“有刺客!”都惊不醒,就那么傻傻的站在兄长的身前。   故事,就要从杨思勖担心却还是发生了的这一声“嗖”开始。###第2章 李太白行侠救人   当那声“嗖”响起的时候,画面不但没有因为事件的紧迫而变得缓慢,反而故意加速了时间,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众生相既然描述赶不上事情的发展,不妨干脆不去赶,让我们把镜头慢慢的移动,彻底拍摄清楚。   面对着迅疾而来的那只闪着寒光的短箭的,原本是太子李瑛的左胸。但因为仪王李璲突然在蹦跶中踩了一颗小石子而发生了个踉跄,没能顺利的抓到大哥庆王李琮的手,却拽在了李瑛的衣摆上。“滋喇”声是太子锦袍裂帛的声音,但却来不及太子斥责这个不懂事的弟弟,反正原本应该再上前一步、顺理成章的主动碰上下一个空间刚好出现的短箭的太子,就是被拽了那一下而停顿了瞬间。   光王李琚听到“嗖”时已经喊了“有刺客”!喜爱练武的李琚今天没有佩剑,下意识的做拔剑击刺的动作却手里空空,但没关系,根据听声判断那是一支将要从太子二哥胸前蹭过的短箭,只要太子二哥没事别的都不重要!唯有那宽大的袖子带着一股风喷涌,倒也在千钧一发中稍稍改变了短箭的轨道,离得李瑛更远了些……但同时距离十二弟李璲近了些。   其中反应慢的人有大唐的皇帝李隆基和三位妃子,前面惊恐的掉落了拂尘的金仙公主和刚刚斗嘴的武惠妃此刻眼中的一抹可惜,形成了鲜明对比。   短箭在李璲的眼中放大的时间也不长就消失了,因为有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中间,那袭从不用金丝银线而只以朱线勾勒花纹的白袍,应该是大哥李琮的最爱。如果有时间好好回忆的话,李璲可以肯定的说,大哥今天确实依旧穿的是这一身。   落在后面的三皇子李玙也许一直沉浸在自己的象棋研究中,即便是那几声惊叫和杂乱的“叮当”、“乒乓”声也把他拉不回现实世界,低头沉默的样子没有任何改变。   幸好领着不到十岁的几个小皇子的女官和内侍反应慢,直到那支短箭已经斜插在庆王肩头之后也还在大脑空白,否则真要是一个哆嗦中把小皇子推下山路的话,那还不如让那短箭插在自己肩头的好。   李璲晕过去之前最后的印象,大概就是疼爱自己的大哥高大略有些胖的身体倒在眼前,顺便把李璲压在了身下。所以李璲晕过去不一定是惊吓,也许还有呼吸不畅的原因。   总之,大哥的身体和自己的眼皮挡住了视线,李璲确实没看到金仙公主的拂尘掉落后,父皇骤然爆发出的帝皇气势鼓胀了龙袍,崩碎的裂纹中清晰可见内中精甲泛出凛冽的光,李隆基跃起丈高急落在几个儿子身前。此时摔在尘埃中的太子更愿意认为那个英武的男子仅仅就是个父亲!   “仓啷啷”是拔剑的动静!竹林中偶有晃出的寒光或许会带着鲜血,太快了!谁也不敢肯定,除非看到那竹竿上已经斑驳点点。   “噗”……“呜”是一剑穿喉后刺客难以瞑目,而喉咙中发出的最后不甘的愤怒!漏风的喉咙只能发出“呜”的愤怒。那是怎样的凌厉、准确和潇洒啊?   “刺客授首,公主殿下安心!”这一声恬淡的嗓音从竹林中传来,金仙长公主长吁了一口气,好似早就忘记了去捡地上的拂尘,听到那个磁性的声音时定然也将受伤的侄子忘了,金仙长公主眼里只有那个从竹林中大跨步走出的男子。也许是李氏皇族血液中固有的彪悍,天生习惯腥风血雨的长公主殿下,对那男子手中拎着的血淋淋的人头毫不关心,脸上恢复的笑意只写着对男子青衣飘飘的涤尘之气的欣赏。   “有太白先生在,本宫有什么不安心的呢!”风韵不减的道姑终于没有冲上去挽消瘦男子依旧轻拈长剑的手臂,乖巧的撤回热烈的目光,这才转向自己的皇兄,示意帝王收起霸气,危险已经解除。在一颗人头扔在尘埃的同时,长公主虚扶起弯腰行礼的侠客,另一只手轻抚皇帝三哥的胸口,用轻柔的可以抚平波澜的语气主动介绍:“三哥,这位是青莲剑客李白道友,最近在我观中做客,他可是剑圣裴旻的弟子哦!”   只扫了一眼那颗人头,就可以从发髻上确定不是道观中人,李隆基点点头,不愧是经历过大风浪的帝王,也不再多问。乱作一团甚至受伤晕厥的儿子自有那些赶过来的护卫和内侍照料,何况当着他们母妃的面儿,李隆基让开道路让女官搀扶庆王、仪王等赶奔金仙观中养伤安顿,自己跨上几步,在青年侠客的面前放声大笑道:“高人之后果然年轻有为!比我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不知强了多少倍!好,呵呵,一剑制敌确实了不起。”   李太白绝对不会知道自己的命运在这一刻已经改写,再不会有等待二十年后以诗文邀宠而进入翰林的机会,如果知道,也必然兴高采烈的选择现在这个命运发展。   此刻只有潇洒的挽个剑花,收起长剑,口称草民见过皇帝陛下谦虚的说:“长公主谬赞李白有愧,懒惰成性之人只学了师尊之万一就在陛下面前卖弄,李白有罪!”   “在朕面前不用拘谨,哈哈,来呐,快把新制的美酒抬进观中,朕要与高人子弟畅饮几杯!”李隆基一旦收起皇者帝气,着实是极平易近人的兄长做派。在历代皇帝中是绝无仅有的另类,诗文、书法、音乐上的才气和他的成就令人高山仰止,也就是这样一个充满才华的人,才能这样不拘礼。   一路往山上行来,鼓乐声中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作为剑侠的李白被皇帝拉着走,几步后也终于适应了,大着胆子露出一点点本性来,小声笑道:“草民的剑术虽不堪,但酒品还是自负足够让陛下夸赞的。”   “哈哈!金仙,你这道友着实有趣,竟然主动要朕的夸赞!”李隆基一扫胸中的阴霾,走得更快了些,好似着急尝尝自己带来的酒似的。金仙公主斜眼瞟了青年李白一眼,娇斥道:“跟我皇兄你也这么没大没小不成?小心一辈子没官做!”   这话听在李白耳中立时泛起青年人的羞涩,但听在心思如发的一干政治大腕耳中却不同了。首先是长公主没叫陛下“三哥”而是“皇兄”,其次让李白在皇兄面前莫要没大没小,那么,是不是不当着皇帝时在与她独处时可以没大没小?甚或本来独处时就习惯了没大没小?再加一句“小心没官做”是提示自己的“皇帝兄长”什么?   刚才武惠妃最为冷静,现在趁着另外三妃的注意力都紧张到自己的皇子的安危中,更是要把握住一切笼络人的机会,所以武惠妃快速的遗忘刚刚没能看到的大热闹,贴到李隆基身边调笑道:“哎呦呦,你的皇帝三哥可还没糊涂到有功不赏的地步呢!多情的妹子瞧把你急的呀,是不是?三郎。”   最后是对着李隆基问的,其实武惠妃却是在帮小姑子达成目的。皇帝中最聪慧的李三郎看看急切的妹妹,又看看羞赧得恨不得逃离此地的青年剑客,大笑道:“不忙啊不忙!小道长若是果真酒品不俗,待会儿一并赏!哈哈。”   等到了观中众人坐定,李白拘谨的坐在下面,清楚暂时没有自己表现的机会,只能先听皇帝一家闲聊。趁着接风酒宴还没搬上来的空档,高力士忍不住在皇帝旁边进言道:“皇上,要不要还是先去后面看看?毕竟庆王殿下受了伤,仪王殿下到现在还没醒呢!”   “诶,力士啊,那点儿小伤还伤不到朕的儿子,何况有华妃照顾,这点儿小事莫要扫了今日的兴致。”李隆基大手一摆毫不在意。   高力士连忙赔罪:“要不还得说是陛下英勇呢!老奴越老越是婆婆妈妈了,只是怕华妃娘娘母子连心而难受,难得出来一趟倒叫她一个人不开心。”小心的说着,高力士倒也不太在乎旁边武惠妃投来的不屑目光,毕竟自己和皇上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不多时酒宴摆上,皇帝亲自邀敬李白一杯,李白受宠若惊,满饮之后面不改色,又招来众人一顿称赞。不知从谁开始引了句诗,殿中眼看着就要刮起诗和的风潮。   酒过三巡,李白又和几位皇子连干数杯,正在思考如何找个机会显露自己的才华,货卖帝王家,只来得及称赞好酒,却有女官从后面匆匆转来,简单的行礼后禀报:“陛下,华妃娘娘差奴婢启禀陛下,庆王殿下只是皮外伤,有一位老道长出手已经把血止住了,庆王虚弱些,要将养几日。只是……”   宫女先是打断了奏乐,前面让人安心的话倒也得体,可后面犹犹疑疑的神情却让众人有不好的预感,李隆基手握酒杯沉声道:“只是什么?照直奏来!”   宫女不敢抬头,声音越来越小:“只是,仪王殿下昏厥不醒,那位老道长药石针灸都不见效,连连摇头中说是奇怪,什么深深的魇住了,然后就叹气,娘娘让奴婢回禀陛下,此时仪王殿下气息已经有些微弱了,呜呜。”   小宫女说到最后竟然泣不成声,殿中众人都是不可思议,怎么十几岁的人了受个惊吓就真能吓死不成?   “太子,你带你众兄弟过去看看!”李隆基紧锁眉头,再装不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来,刚刚起头的诗赋卡在半句上早忘了个干净,座下的李白也只能慨叹自己不合时宜。   几位皇子纷纷离座而去,殿中顿时清静下来。与此相反,侧院中却是慌乱起来,刘华妃的唠叨声远远传出,众内侍没一个敢大声出气的!一个个汗流浃背,不是为了天热,而是生生吓的!也许唯一能闹中取静的人,就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已经魂游宇外的仪王李璲了。   “这是哪里?头好痛啊……咦,我的声音怎么变嫩了?”李璲莫名的在几名医官束手无策,恨不得求那个老道长速速施法招魂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的醒来了。   刚刚醒来,耳中传来的各种杂乱声响就弄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微微睁眼,映入眼帘的一个中年妇人竟然穿着古装在抽泣,看了又看可以肯定她发自真心不像演戏。几个留着胡子的老头晃动着纱帽摇头叹息,天啊,竟然当今还有人喜欢留胡子?那个道士装扮的又是谁?今天学校里举行cosapiay吗!   不对!这不是学校!起码不是我熟悉的西安师大三附中……刚刚毕业三年任教高中化学老师的李璲已经看清了周遭,那锦缎垂下的帘幕外是黑红色为主的木梁,青灰色窗棱上糊着粗糙的纸,远处肃立的一个个大人都穿着古代的装扮,貌似汉唐的风格,这是咋回事?为何自己晕倒课堂后醒来一切就变了……等一下!我为什么很自然的管他们叫“大人”?   李璲的目光颤颤巍巍的游弋到近处,心中刚刚一道灵光划过已经想到却不想承认的事儿,真的出现了!自己柔嫩的肌肤和青葱般的手指……怎么会是自己的……刚刚自己的声音好像十几岁变声期的孩子?   “醒了?哎呀,璲儿醒了!”那风韵犹存的妇人一个熊抱就将李璲的头埋入了胸前的柔软中,但依旧有窒息的感觉传来,李璲脑中彻底短路!好像自己女朋友也没这么大胆主动过啊,我怎么就和一个陌生中年女人这样亲热上了?   可是,不得不说,蛮舒服的……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靠!这个念头好邪恶。   “仪王殿下醒了!快去通知陛下!”周围沉闷的气氛又杂乱的活跃起来,踩掉鞋的脚步声踢踏着欣喜,好几声“神奇啊”的感慨和惊叫此起彼伏,李璲好不容易从妇女的怀里逃出脑袋,也顾不得旁边一个老道长惊恐的瞪视自己的面颊,就在老道长颤抖的用手点指自己发出硕大的疑惑声中,李璲问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这位大姐,能不能先告诉我这是哪里,你们是干啥的,然后再抱我啊!”   “啊!”女人发出惊恐的叫声,双手捏住李璲的脸颊,拧得李璲刚要喊“住手”前改拧为拍,噼里啪啦七八下,女人顺着热泪吐出言语:“我的璲儿你怎么了?竟不认母妃了吗!怎么竟说胡话啊……道长,你快来施法!”   李璲这才转头看向旁边那个老道,怯怯的说:“大爷,那个……那个这到底咋回事?起码,我昏迷多久了?今天什么日子了?”   嘶……老道人终于缓上一口气,收起快要捅穿李璲脑门的手指,平复下情绪,极有深意的答了一句不标准的答案:“仪王殿下,今年是大唐开元十六年了。”   大唐?开元?我它码得穿越了!   穿越二字如同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脑海中一道闸门,唐玄宗十二皇子仪王李璲的记忆喷涌而出,铺天盖地的烙印在中学教师李璲的记忆上!混乱程度直逼“奔腾III”强行运行“征途II”顿时死机。   “喔”……李璲眼一闭,让自己逃回了昏厥中。   “仪王殿下又晕回去了,快去重新通知陛下!”内侍官更加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这一次吵不到李璲的神经了。两种记忆交相辉映在狭小的空间中,需要不少的时间融会贯通才能不那么头痛欲裂。###第3章 梦受仙术金仙观   一天后再醒来的时候,李璲只是苏醒了意识,控制着想要赶紧看看这个穿越后新时空的一切新鲜刺激的冲动,压了又压,没让自己的眼皮和嘴巴睁开,甚至不敢动一下手指!这个穿越到的时空、回溯一千多年前的盛唐啊,虽然消化吸收了那个仪王殿下的记忆和知识,但一切依旧显得那么的未知和陌生。   起码床边的气息不用睁眼看也知道是那个更年期妇人……不,以后该叫母妃了!还有那个拥有恐怖气息的老道士,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道教上清派第十二代祖师司马承祯了!他好像对自己看出了什么,自己昏厥前记得他从惊疑到深邃的目光变化,难道说古人真的有能掐会算的活神仙吗?   刘华妃为她的小儿子絮絮叨叨了一天一夜了吧?不,现在应该换一个说法了:母妃为我摔盆摔碗了一天一夜了吗?可我该不该睁开眼叫她一声“母妃”、让这个更年期的女子疏解紧张的心怀?可我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具十四岁的大唐仪王殿下的身体啊!   李璲甚至不敢让面部肌肉出现皱眉的样子,因为他知道那个涤荡着仙灵之气的司马承祯就在一旁盯着自己!那灼灼的目光点射在自己身上都有些烫。看来只能狠下心继续装死了!希望用几天的时间能好好想想今后的生活,哪怕怀揣既来之则安之的心理,看腻了宫斗电视剧的李璲也知道,想要“安之”的享受荣华富贵没那么容易。   十二小时!又装死了十二小时!李璲知道榻前来了一拨又一波的人,那些各怀心事的人,从异母兄弟到朝廷重臣,无论真心安慰的还是幸灾乐祸的,一直在榻边守护的只有母妃和司马道长。这一个源于天性的憔悴,那一个发自真心的好奇。   前世看了那么多穿越小说,没想到有一天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是真的!既然上天派遣自己而不是别人来此,那就无论如何要揣摩上天的意思遵照执行才对!作为一个普通的高中化学教师能为大唐带来什么?千万不要提那些每个穿越故事中都鼎鼎大名的工业赚钱法,以前看书时就嗤之以鼻,太多细节都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可现在轮到自己头上了啊……看来真的要好好设计设计……要不就当个逍遥王爷?那也是一大类穿越剧的主题嘛!   “你们都退下,本宫与司马仙师有要事相商。”刘华妃威严的柔声在黄昏时分响起,一众太监宫女齐声应和后,簌簌的脚步声远离出了房门,滋钮一声房门关闭。   这个时候,容不得李璲继续构思了,因为那十指连心的美妇人又凄凄切切的泣声:“司马仙师,我这孩子的病情到底如何?此刻已经没有外人在场,您就给个准话儿吧!本宫承受的住。”   “呵呵,贫道观察小殿下气色越发红润,眉间发亮一扫阴霾,真是恭喜娘娘了!”司马承祯虽是和刘华妃说话,却目光停留在李璲的脸上。刘华妃惊喜的不知所措,皱眉沉思好一会儿心中转过若干念头,还不忘追问道:“仙师此话当真?那璲儿这失忆症又当如何!”   老道士淡淡的又一次扫视一遍,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说道:“殿下一刻钟内就会醒来,贫道敢打包票,殿下醒来后不但记忆恢复,想必聪慧亦远胜往昔!娘娘静等惊喜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李璲心知人老奸马老滑,这位活神仙能陪着自己不吃不睡熬着演戏足足两天,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再不识抬举确实说不过。就在司马承祯话音刚落的霎那,李璲懒懒的伸个懒腰,迷糊着眼睛吐出早就准备好的开场白:“仙路渺渺百世求,争名逐利何时休,万古更迭星辰落,孤心独守任我游……咦?母妃您怎么在这里,还好像哭过?”   有这套说辞垫底儿,今后说些唐朝人接受不了的话语时也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吧。   “璲儿你醒了?可吓死母妃了!”刘华妃的眼泪又忍不住流淌下来,带着真真的母子情滴落在李璲的脸上,不等李璲说两句准备好的安慰的话,就急急的自己用绢帕抹着大喊起来:“来人!快来人!仪王殿下好起来了!”   “老道恭喜娘娘爱子病愈,恭喜殿下因祸得福。”司马承祯躬身一稽,再抬头时眉开眼笑,冲着李璲的目光似有戏虐灵动,微笑轻语:“听刚刚殿下醒来吟诗颇有仙韵,莫不是梦中得到仙人指点?殿下若不弃老道麻烦,待得闲时还要讨教才好。”   李璲脸上一红疾闪而过,轻轻说了句“多谢道长出手相救”不敢看司马承祯的脸。   此时一大帮子人冲了进来,为首龙行虎步者想必就是这个李璲的父皇唐玄宗了!李璲爬动现今这具少年人的身体下了卧榻,口称“儿臣让父皇担心了”倒头就拜。一天前李璲就想清楚了入乡随俗的道理,毕竟占了人家的身体总该替人家做些该做的事儿。   “璲儿大病初愈不要闹虚礼,快回榻上躺着去!”李隆基有力的大手轻易的扶起李璲回到软榻,紧跟着就传命内侍快熬粥来,拉着刘华妃的手温柔道:“爱妃也不是铁打的,现在咱们的璲儿没事了,爱妃速速回去休息才是正经。”   “多谢陛下,贫妾看璲儿醒来也就更加不困了,就在这里和璲儿一起进些粥就好。”刘华妃一副温婉大方的样子,令人不忍拒绝。唐玄宗点点头,思考一个母亲该有的心情也不再多劝,欣慰的笑道:“那好,朕给你们母子喂粥!”   武惠妃此刻站在外围,出奇的没有不合时宜的争宠,撇撇嘴就默默退了出去。倒是司马承祯凑上来插话:“贫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十二皇子受惊后灵台仙变,智慧大开,想必今后成就不可限量!”   “哦,道长此话怎讲?”   司马承祯轻捻长须将时才李璲醒来吟诗颇有仙韵的事儿说了出来,那四句诗一出口,顿时惊诧了满屋子的大儒宿老!   “璲儿,这首诗你是从哪位道长那里听来的,从实说来!”   李隆基威严的样子确实是帝王所独有的,让人不敢直视,即便李璲的心灵经历了现代教育二十年,遇到真正传说中的真龙天子也才相信,所谓王霸之气息是真实存在的。   李璲只能动用面部上年轻稚嫩的肌肉,做出茫然状,恭敬的回答道:“父皇明鉴,确实不是儿臣所作,这两天的睡梦儿臣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梦中从出生到衰老几十年坎坷,幸得一个老仙师收我为徒学习仙术,临了说什么师徒缘分已尽,要我还阳,师父他老人家飞升时就吟了那四句诗,我念叨着师父的诗就醒来啦!”   李璲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不慌不忙,毕竟在周围人眼中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说谎哪里能说得面不改色呢!李隆基收起了帝王的威压,慨叹道:“世间真有如此妙缘啊!倒让人宁远梦中不愿醒。朕繁忙多忧之人没这福气,倒是你这孩子福缘不浅,大概都因一颗赤子之心的缘故吧!”   李璲羞赧的报之一笑,却有旁边苍老的司马承祯接口道:“能受仙人梦中点化,仪王殿下真是福缘不浅,老道厚脸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仙人有何传授,仪王殿下是否能展示一二让我等沾些福气?”   靠,你丫还真敢开牙!明知那是仙人传授,定当是不传之秘,还好意思探寻?你自己都知道自己厚脸皮了,更厚脸皮的是还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不以为意,算是厚到家了!李璲很想抬头鄙视一下,但感觉到周围投来无数炙热的目光,算是明白了司马承祯是说出了大家都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同时,“借势”的手段玩儿得娴熟恰当,看来躲不过去!   “是啊,璲儿,就给父皇讲讲你的梦中奇遇,若有所得父皇定然赏你。”李隆基顺杆爬的真快,听闻此话李璲也只能慨叹当皇帝的都有成仙幻想症,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就在李隆基也表现热切的好奇的时候,却有相当不和谐的声音从旁发出,顿时如黄钟大吕敲在一众大员的脸颊上:“启奏陛下,成仙道术皆是虚妄,自古以来无数帝王沉浸其中,倾国之力也未见有一人所得,何况仪王年幼不过偶然一梦罢了,笑谈可尔!子不语怪力乱神,还望陛下三思!”###第4章 太极惊艳茅山教(上)   这是谁啊?还真不给皇帝面子,当着那个皇家座上宾、仙风道骨老态龙钟的司马承祯的面,就说道法虚妄,真是个正直之士!不过估计他得不着什么好下场……李璲偷眼观瞧,那个司马承祯倒是沉得住气,一副淡然微笑的样子,好像真的事不关己似的。   李隆基却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悦,好像早就知道这个大臣会跳出来,笑着说:“安阳公说的是,朕也不过是一时兴起逗逗璲儿罢了,嗯,璲儿,以后不要再想这些虚无飘渺的事儿,那就是个梦,回长安后还要认真读书才是啊!”   皇帝的态度竟然发自内心的尊敬而不是恼羞成怒?难道不是该斥责他拉出去砍了吗?然后老大臣高喊几句口号一头撞在柱子上死谏……不对,那是商纣王和宰相商蓉干的事……看来史书上记载的开元盛世所言不虚啊!   等一下,这人是安阳公?那就是当了九年门下省侍中的源乾曜了?果然特立独行之人啊!李璲前世可是《百家讲坛》的忠实听众,蒙曼教授的说唐系列一集没落的看了的。不过……明年,这位源乾曜就要寿终正寝了,还是不要和他亲近的好。   李璲坐在榻上拱手行礼,算是接受首席宰相的教诲,顺便长出一口气,顺利抵挡了司马承祯的好奇心。   “既然璲儿病愈,再不用有什么担心,爱妃也和朕一起去前面见见金仙他们吧,不用守在这里,让璲儿自己歇歇。”李隆基的话就是圣旨,刘华妃依依不舍的又叮嘱内侍几句,看到李璲端起碗筷,喋喋不休着:“今后要听话,再不能莽撞任性了,做个规规矩矩的皇子别整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十四岁可不小了……”云云,这才满意的和众人一起离去。   怎么转世投胎也躲不开个这种披着关心外衣的枷锁?卖狗的……等到太阳再次升起,李璲已经是精神百倍,彻底适应了这具身体,跳下地来就伸手扯开窗棱,让尚有些清冷的朝霞射入房中。沐浴在金色辉光中,说不出的浑身舒泰!   刚伸个懒腰,没想到房门打开,一个青年宦官尖着嗓子疾步赶来,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风,满脸惊恐的叫道:“哎呦我的殿下啊,您怎么自己起来了!喜人那几个丫头越来越不懂事了,竟然不在房里伺候着这可怎么行?待会儿回禀了娘娘责罚她们。您还站在窗口,我的天,快把大氅披上吧!您可吓死奴婢得了……喜人,死哪儿去了?还不快进来伺候殿下更衣!”   一双修长的手指已经在啰嗦中按到李璲身上,大有上下其手的意思,李璲虽然寒毛直立但也强自忍住,仪王的记忆中有这个宦官,这可是从小一起长大最新人贴心的人,就如同高力士对于唐玄宗一样,无论如何不能疏远了他。   李璲只能唯唯诺诺的让这个唇红齿白、比女人还妩媚温柔的半男在自己身上蹭了半天,默默念叨:习惯了就好了……   此时四个娇小的宫女蜂拥而入,高喊着“殿下恕罪”的口号就扑向李璲,系带的系带,拢头的拢头,端进来的净脸盆倒是冒着热气,那个年龄最小的也就十二岁样貌胸前平平,此时托着杨柳枝一副怕怕的样子托在李遂眼前。李璲瞬间焕然大悟,我靠,唐朝的杨柳枝不光是诗人离别时用来抒情的,还应该是早上当牙刷用的……也就是说,今天包括以后就没有牙刷了!   痴呆着站在地上任凭几个人摆弄,李璲神游宇外归来,抱着幻象试探着问这一圈人:“非得用杨柳枝来洁齿吗?这可是饱含神情寄托相思的东西,那个,用来洁齿是不是不雅?”   李璲话一出口,那个小宫女顿时更惊恐,以为自己拿错东西了,浑身都哆嗦起来,结巴道:“殿下,这杨……杨柳枝,就是杨柳枝……都是这样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旁边几人也都停下动作,不知王爷大清早的要找什么茬儿,还是那个贴身宦官有些地位,忙圆场道:“我的殿下啊,您就饶了这丫头吧,她小小年纪哪里懂得才子们的雅情?粗鄙的也就知道这样糟踏这个……这个您喜爱的杨柳,那个……殿下您什么时候喜欢学文士摆弄杨柳了?”   “我以前不好文吗?”李璲一愣,心中叫声悲差点儿露馅儿,那位仪王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记忆中除了斗鸡就剩喜欢打骂奴婢了,看来得扭转自己的形象!连忙安慰道:“别怕,本王就是和你们聊闲天,谁要是说出为何用寄托离别的东西来洁齿,本王赏她一贯钱!”   看来还是拿出王爷的威势说话比较让人习惯,李璲看到四个宫女顿时眼睛就都亮了!只是亮过之后又暗下去,看来是想不出能获得赏钱的回话。李璲哈哈大笑道:“行了,不难为你们,本王教你们个乖,那些文人墨客常说什么想做心仪女子的裙摆啦,为了能跟着人家,又说想做倾慕女子的腰带啦,为了能随时拢着人家,其实从他们用杨柳枝写诗寄托情丝就能看出,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内心其实就想做女子的洁齿器具!明白没?”   李璲直接把钱钟书老先生的研究成果搬出来了,四个小丫头一愣神,两秒钟之后各个羞红了脸,憋着又不敢笑,要多难受有多难受。李璲暗道唐朝人早熟,她们竟然听懂了!   “殿下真是好学问!比那些文人强多了呢!”还是宦官连忙出声捧场,这才算是给了四女可以乐出来的信号,在满屋欢笑声中李璲也有些飘飘然,前世自己讲课时可没有那么多学生迎合捧场,看来当个有权势的人感觉确实好。只听宦官继续絮叨:“那话怎么说来着……就别了三日的殿下,任谁都得刮干净眼珠子再看呢!”   “噗!”这种白话文还真让人开眼!满屋欢笑中李璲也听不到后墙外也有一声忍不住的“噗哧”笑,眼珠一转问那个宦官:“对了,你刚才叫她们什么名字来着?喜人?还是袭人?”   妩媚的半男葱手一指那个年纪最大有十六七的宫女,忧心的皱眉道:“她可不就是喜人吗?殿下您不会是……癔症还没好?”   “呃……我就是想给你们改个名字罢了!”李璲瞬间调动记忆,千万不能露馅儿!为了以后好记些不至于弄错,李璲想起一句诗:花气袭人知昼暖……顺着这句诗又想起来源是从曹雪芹的红楼梦里知道的,在联想下去就是什么袭人、晴雯、宝钗、黛玉等等人物名字。此时正好,赶紧拿出威严对几人说:“我给你们赐名没意见吧?嘿嘿,你们四个以后就叫袭人、晴雯、麝月、秋纹吧!”   在四女激动的惊喜拜谢中,李璲恶趣味的又看向以后常常要和自己“贴身”的宦官道:“你也改改,就叫茗烟好了!”   “奴婢喜欢这名字,殿下好学问啊!”美貌胜过女子的宦官咧嘴乐着,兴高采烈的拜谢,李璲大方的一摆手道:“行了,本王到院子里舒展下筋骨,本王今天开心,赐名不能白赐,每人领一贯赏钱吧!”   一贯钱可不是小数目!那是一千文,开元朝的物价一文钱相当二十一世纪的两三块呢。   “好了,现在告诉本王,那个……厕所在哪儿?”李璲突然身体后面中下部有点儿发堵,不好意思的说道。可不嘛,昏迷的时候也不知积压了多少废物,现在正是排毒养颜的时候!   太监赶紧领着王爷东拐西拐的往一个跨院的角落里去,其实,要是时间充裕的话,李璲闻着这股味道也能找来的……太臭了!太呛了!这还是上流社会使用的厕所啊?要是平民百姓家会怎样?李璲衣袖掩面,闭着嘴往外挤字:“带纸了没?给我拿纸去?”   太监懵懂的看着李璲道:“不是上厕所吗要纸干嘛?”   这一句话令李璲目瞪口呆中都忘记感觉体内发堵了,脑海里飞速旋转才想起来,这是唐朝啊!纸,那是多么昂贵和神圣的东西啊!尤其是写满字的废纸,被士大夫认为那是传承文化的载体,怎么可以在身后抹一把去亵渎呢?大逆不道……当然对于李璲而言,打消这个想法的理由是:唐朝那么粗糙和厚重的纸确实不好用。   但也不能真的用‘厕筹’吧?小竹片在后面最娇嫩的地方刮几下,不熟练的人肯定剐下肉来……李璲很威严的厉声吩咐:“去,给本王扯几块绸布来!记住,今后咱们王府里如厕都用绸布擦拭!”   “那不是太奢华……”太监替李璲心痛的要哭了,李璲也不管那么多,催促着立刻执行……实在憋不住了!   还好,这里用‘蹲’不用‘坐’的,倒是也算一种卫生!   等痛快之后,不管身后的惊讶,李璲一边做着扩胸运动一边大咧咧的回来,来到院子里扎下马步就开始平心静气的打起了太极拳,这是李璲前世在大学选修课学的,后来养成了每天清晨的习惯。从白鹤晾翅到野马分鬃,揽雀尾接着搬拦捶,一会儿十字手如封似闭,一会儿高探马弯弓射虎,短短五分钟已经是一身透汗,随着招式缓慢而连绵的打出,不得不说穿着真正的古装练拳,那感觉就是和运动服不同。   只不过,李璲没注意到,自己练拳的过程中院子里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了!###第5章 太极惊艳茅山教(下)   直到四十二式陈氏太极练完,李璲刚要喊茗烟递口茶水来,就听斜刺里一声惊叹:“贫道上清派茅山宗司马承祯携徒李含光,拜见仪王殿下!梦受仙机看来是真的,贫道心服,叹为观止!”   李璲吓一跳,猛回头就看到老道士带着个中年道士从墙角转出,满脸真诚的笑。任凭你笑得再真诚,你师徒也是在偷窥“别派隐秘”是不?   李璲想拿出亲王的威严来,可惜这个十四岁的身体实在是没戏,再一看周围影影绰绰陆陆续续又出现不少道士、道姑从竹林间、墙头上围拢上来,李璲惊讶的嘴长了老大,难道他们有组织有计划的偷师?然后的桥段是不是就该灭口了?   不管李璲的表情,一大杆子道人同时稽首行礼,这起码算不上偷窥了。内中转出一个美貌道姑,正是那个新冒出来的金仙姑母,笑盈盈的仔细打量自己这个至亲侄子,嘴里毫无矜持的喊叫:“三哥快出来吧,司马道长神机妙算啊,璲儿梦游仙境是真的哦!”   这才明白司马承祯连皇帝都哄骗来一起观察自己的异能,李璲只能忍了,向着那个高大的身影行礼,口不择言的道:“父皇起得真早……”   唐玄宗不理李璲的请安,自顾自的扬头思索,刚刚看到的那些画面在脑海中重新搭配组合,仿佛魂游天外。好半天才拍手称奇道:“朕竟然有了个神童儿子!这套拳术与人世间诸多法门皆不同,其缓中带急、其柔中克刚、其意在体先,果然是仙家神妙,璲儿真是为我大唐带来了福祉啊!”   李璲此时再不知道顺杆爬,那就白搭两世为人了!连忙抛弃质问这帮烂人偷师的念头,恭敬的说:“父皇说的是,这正是梦中仙师传授的,虽谈不上什么延年益寿的仙术,但强身健体绝对不假,儿臣愚钝学不会高深的法门,也就只获得这样一套入门功夫,还请父皇指点。”   请父皇指点这句话,李璲绝对发自真心,就冲李隆基看一遍就能说出以柔克刚那些话,就知道这位近乎天才的一代雄主本身的武艺就极为了得,恐怕是个武学高手!但李璲那句只获得一套功夫的说法,才是重点,就是为了堵上这个口子,以后别拿自己当聚宝盆、无底洞就好,我就学了这一件东西,可再也没什么值得你们挖掘的了。   至于司马承祯信了没有,反正李隆基信了就行。   此时司马承祯微笑着说道:“这套拳术明显是我道家法门,说明殿下与我道门有缘,还请陛下能够准许仪王殿下传授,贫道死也瞑目了!”说着说着就转笑为哭,感天动地的弄得一大帮道士跟着请大愿。只是李璲心里稍稍不爽,明明该用重金来求自己才对,咋能轻巧一句话就糊弄皇帝一个恩典啊?这个老道太能算计了!   果然,李隆基很享受被得道高人还要乞求仰视的感觉,大方的说:“既然相聚就是有缘,璲儿,你就再练一遍请司马道长指点。”   李璲这个气啊!不给钱白教不说,连句好话儿都听不到,这是谁求谁呢?反倒让他指点我?   可也不好发作,只能深吸口气平复心绪,抱着事已至此的态度,在一群道士热切的目光中又演练起来。看着那些道士认真又感激的神情,李璲暗中狠狠心,也罢,好人做到底,反正后世太极拳连马路边都有的是人会,算不得什么。李璲衣袖飘飘,随着招式念出口诀:“涵胸塌腰,抱残守缺,虚实相济,意在体先,气息贯穿,神宜内敛,欲左先右,连绵不断。”   周围众人已经如痴如醉,听闻李璲的口诀如获至宝,那是天籁之音啊!   等到又是五分钟之后,李璲收势,看着司马承祯微闭双目正在仔细体会中,李璲不经意的想起一句话来,脱口而出:“司马道长还记得几成?”   “老道昏聩!模模糊糊好像倒忘了一半……”   此话一出,众人皆哗然!那些小道士哪个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聪慧之辈?心中都几乎把招式记全了,而且记得死死的!现在听自己家师祖公然说忘了一半儿,当着皇帝的面儿啊,这回这脸可丢大了!难道师祖真是老了不成?   而李璲可不这样想!这个老道是真正白了尾巴尖儿的人精,记忆力减退那种事怎么会发生在这种人身上?他说忘记一半儿,那岂不是距离张无忌得传张三丰时候的境界不远了!看来真不能小看古代人。   而更让李璲惊讶的是,李隆基身后闪起一个身影道:“在下只记得三成了!”   李璲心中大震,抬眼望赫然就是仪表堂堂的诗仙李白!正值青年的李白此刻已经有些道家神韵,反正李璲来到大唐这三天中,是既没见过他“一饮三百杯”的豪情,也没听到他“斗酒诗百篇”的才华,和武学相关这倒是第二次了!难道因为自己的到来,所有人的命运都要改变不成?   “太白先生,你怎么……”金仙公主大急,跺脚的样子正合金庸老先生笔下的白眉鹰王惋惜张无忌如出一辙。李璲叹口气,打定主意绝对不能学张三丰再练一遍了!   眼瞅着金仙公主摇动皇帝哥哥的衣袖,眼眸望向李璲过来,不等李璲构思拒绝的话,唐玄宗哈哈大笑道:“小妹莫急,李白可是比司马道长还高了一筹喽!哈哈。”   金仙公主目瞪口呆,以为三哥说反话取笑自己。哪成想司马承祯竟很认真的向李白投去赞许的目光道:“后生可畏啊!含光,你的资质不如李白小友啊,今后要在仪王身边多多请益才好!”   天啊!古代的高人如此多吗?还都让我碰上了!李璲真个郁闷……等一下,什么叫“今后在仪王身边”?李璲疑惑的看向唐玄宗。   只见皇帝陛下不以为意,眼神重新变得清澈,可见心里已经放下了一套神仙拳术带来的激动,毕竟是百事烦忧的帝王啊!李隆基开口道:“那就委屈司马道长了,也拜托李道长等就暂住仪王府吧,也好时时教导璲儿。璲儿,你能得诸位仙师的青睐真是福缘深厚,还不快过去拜谢!”   我的天!上清派祖师和茅山教掌教真人驻扎在自己府中?虽然他们目的不纯,但毕竟如同保镖啊!只要不把他们炼制的金丹贡献给我吃,那我还是沾了大便宜了。想到这儿,李璲发自内心的上前给司马承祯和李含光见礼。   又有李隆基转向李白道:“小妹要朕个恩典,正好,李白啊,朕封你昭武校尉,今后你就做仪王府洗马,保护璲儿吧!”李白连忙叩拜,昭武校尉可是正六品武散官!激动的热泪盈眶。   从一介白衣一下子正六品啊!在唐朝不同明清,正一品到正三品都是虚设,宰相才从三品,大多数官员一辈子在从九品到正七品的路上努力攀爬,还爬不上去呢。难怪李白一改高人的出尘气质,立刻就按剑侍立到李璲身后,这就开始履行职责了。###第6章 仪王府鸡飞狗跳(上)   结局非常大圆满,三天之后,李璲带着一群道士浩浩荡荡的回到了长安城。离开金仙观比什么都好,那位风韵犹存的姑母看向自己几个侄子的眼神充满了暧昧!李璲知道,大唐的开放程度是史无前例的,女道观和高级青楼没区别!真要是传出姑侄通奸一类的事儿绝对不会浸猪笼,顶多成为占据花边小报的话题榜。   长安城一百零八个坊,是后世西安市的十倍大,坊与坊之间高墙相隔出宽阔大道,夜间宵禁时坊间是不能随意走动的,但每个坊内任凭歌舞升平却不会管。仪王府坐落在西北角的修真坊,远离正东的兴庆宫,这让李璲高兴不已。   但同时也很疑惑,史书上记载玄宗的子嗣都统一居住在东北角的十王宅才对呀?旁敲侧击的问了茗烟,招来那个啰嗦太监的大惊小怪,就差直说王爷异想天开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一堆皇子住一起,不但有失皇家的气派不像话,更不该走动太亲近了是非多,王爷这都不明白,也太差劲了。   在茗烟的鄙视中,李璲郁闷透了!史书果然都是骗人的,唐史上明明写着李隆基就是怕自己儿子们之间疏远,导致将来兄弟相残,所以建立十王宅让大家从小亲近……但想到如今四皇子棣王琰、五皇子鄂王瑶、六皇子荣王琬竟然没圈养在京城,都去外地置官的事实,也就只有苦笑了。   话说王府的规模还是让李璲相当满意的,在后世论平米买房的的无耻规定下,跟大唐盛世真没法比啊!自己家那套两居室还不如仪王府的门房宽敞,何况里面五进的院落!从十二丈长甬道通达正殿,那三十三级汉白玉石阶上坐落的安义殿足有四丈高,开阔五间,乌木青瓦显得既威严肃穆又有些沉闷压抑。   李璲前世游览过北京的恭王府和雍和宫,心中暗自对比,汉唐建筑胜在规模壮阔,但也缺失了雕梁画栋的绚丽,大概这就是汉唐和明清人们的性格追求上的差异体现吧!   安排好上清派诸位道长入住东跨院的真华堂,让李白暂居西跨院的廖凤轩,李璲这才在四侍女和宦官茗烟的引领下,穿越两重殿宇进后院门,蜿蜒湖边小径来不及细看水榭亭台,足足走到脚疼才到达松柏掩映中的自己的寝殿所在——独乐峰上的邀月斋。   不过脚疼也认了!当年游览雍和宫的时候心里就想过,啥时候自己能住上这么大的院子啊?现在梦想成真了,靠,比那个大!本王的府中还有演武场和湖边的花园呢。只是这些建筑上没有雕梁画栋描金彩绘比较郁闷……想到这儿,李璲笑问茗烟道:“喂,你可知这长安城中有哪个府邸比咱们的更大更漂亮不?”   万没想到这随口一问竟把茗烟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殿下啊,去年您和英国公府小公爷赌气扩建这片花园,可是花光了咱们府中的积蓄啊!拉出的饥荒要不是庆王和荣王帮手儿,咱们的产业可就置换光了!被迫搬迁的百姓告御状招致皇上一顿大怒,把王府长史都贬出京了……”说道这儿茗烟都带了哭腔,颤颤巍巍的用乞求的语气道:“您不会是又想出什么奢华的点子吧?可快打消了念头,您这才韬晦了几天啊,我的殿下啊!”   听闻此言李璲也吓了一跳,暗骂另一个李璲竟然是个败家的纨绔!小小年纪就贪图奢靡活该被我取代了灵魂……好歹留些积蓄让我来奢靡啊!   “你的意思是,咱们王府就剩空架子了?”李璲紧盯着茗烟的奔丧脸,一字一顿道:“你今天给我交个实底儿,本王名下还有多少资财?”   “封地淳化县多山林少耕地,禽兽花草倒是进上不少,可赋税就差了!年初才上来的税贡,上次您斗鸡输了信安郡王他们好几场,到今天结余已经不足千贯了,咱们的庄园前年就近乎荒废,那几个作坊都没啥进项,”茗烟越说声音越小,偷瞄着李璲的表情,生怕殿下发怒责罚自己,小心翼翼的交代账目,满脸的悲伤,最后更是哭起来道:“这次皇上把一群道爷安排到咱们府上住却不见任何封赏,又多了十多张嘴,奴婢都不知道这些碗筷从哪里出呢!呜呜……”   李璲越听越心惊,原以为穿越来不是个贩夫走卒那就该享大福,没想到家大业大就麻烦多!自己竟然是来给那个败家王爷收拾烂摊子的?真是气死了。   “快擦擦,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本王今后不再任性妄为就是了,待我想个生财之道定然不让你们跟我喝西北风。”李璲抬手抄过一个手帕递给茗烟,感动的美貌宦官哭得更厉害了。   好半天茗烟止住哭,才规劝道:“殿下您若真是改了,想必娘娘也能少费些心,可不敢指望堂堂王爷出去赚钱,那不成体统!咱们省着些花销再把庄子变卖了也就渡过去了,不理睬那些个有的没的,赶明年慢慢总会好起来。”   “别光想着节流啊,咱得开源!”李璲摇摇头,看来真得回忆一下前世的知识了,看看有什么生财的道儿!想到这儿李璲狠狠的揉揉额头,抱着一点儿希望问:“你刚说咱们庄子都荒废了,还有几个作坊是怎么回事?给本王好好说说。”   茗烟答声是,这才道:“原本庄上各种作坊都齐全,平日子供给咱们王府的活计也轻松,但如今咱不是缺少开销嘛,养那么多闲人实在是浪费,奴婢年前就私自做主把能遣散的都遣散了,如今只留下了瓷器作坊、酿造作坊和马场了。”   李璲暗叹,古人真是不懂得人才的重要性啊!过不下去宁肯卖房卖地也不能遣散工匠啊!没了手艺人,只能恶性循环日子越来越难,再也没东山再起的机会了。可这也不能怪茗烟,习惯思维使然罢了。李璲好奇的又问:“别的作坊都没了,怎么单单剩下了这两个?”   茗烟又是一哆嗦,仔细从李璲的眼神中寻找,半天没找到王爷又想败掉这两个作坊的念头,这才放下心来,不敢嗔怪又忍不住流露心痛的说:“府里人吃马喂的日常需要,留下酿造作坊总比出去买节省些,至于瓷器作坊,是为您每次斗鸡回来发火摔东西做补充的,有外人来府里总得摆些样子充门面啊!”   这恢宏的殿宇竟然是一个亲王全部家当堆积出的门面?偌大的园林中的花团锦簇可不能凋零在自己手里!   李璲听的有些心酸,前一个自己竟然这么混账,让这个岁数差不多大的王府内侍总管整日为柴米油盐操心,唉……李璲莫名有种叫做亲情的东西泛上心头,不由得站起身拍拍茗烟的肩膀道:“这几年让你受委屈了,今后再不会了,本王说话算话,定然让你们过上真正亲王府的福!”   “殿下快别说这种话,奴婢们打进了这个院子的那天,命都是您的,什么享福受苦都跟定了殿下的!”茗烟妩媚的面庞出奇的一本正经,甚至带着隐隐的刚毅,即便一双桃目这一刻也有男子汉的坚定。   想到那两个仅有的家底,李璲转身远望窗外,想要凭借自己后世的知识来赚钱实际操作千难万难,那些穿越小说若是信了定然血本无归!虽然自己理科出身不是工科出身,但也知道理论可行的事儿真做起来天差地远。###第7章 仪王府鸡飞狗跳(下)   就说那个穿越者必做的蒸馏酒吧,难道就没人知道酒精和水是“共沸混合物”吗?直接放瓶子里加热是无法分离开提纯的!还有烧制原理很简单的玻璃,古人能烧陶瓷当然就能烧玻璃,但那不是温度够了就行的,陶瓷是先有泥胎后烧制所以简单,玻璃是先熔化,保持在一千三百度上塑形!那么烫怎么塑形?先得有耐高温的模具啊!   化工生产是原料、设备、工艺三方面都达到以后的综合,光是三大原料“酸、碱、电”就很难解决……李璲考虑着方方面面,毕竟身后还有五双信任和炽烈的目光在等待着,眼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启动资金!也就是第一桶金在哪里……总不能再向皇兄借吧?人家会是什么眼神……也不能再变卖资产了!面前茗烟的眼神就够受的。   “咦!你刚才说斗鸡?”李璲突然想到一切问题的源头,同时这个赌字是个一本万利的好办法,正适合此时自己这种不怕穿鞋的光脚者!思索着问道:“为什么本王以前斗鸡总是输?茗烟,是不是别人有什么让自己家斗鸡突然变厉害的办法?”   “哪有那种办法啊!”茗烟撅着嘴,手帕使劲摆着,大概是为了配合摇头的力度,喏喏的道:“咱家的鸡也不是没赢过,可还不是那句老话久赌无胜家,今天赢俩儿明天输仨儿,还不是越输越多!”   李璲有种仰天大笑的冲动,这可就好办了!拉过茗烟认真道:“茗烟,让本王再赌一次,本王想到了好几个稳赚不赔的办法……你这是什么眼神?诶诶,你别急着哭!好茗烟听我说,本王梦中受仙人指点,学了只赢不输的办法!”   茗烟又是不信任又是恨铁不成钢的,跺脚气道:“您休要拿话哄我,仙人传授正经法术我信,您靠呼风唤雨来赚钱不好吗?仙人哪里会传授斗鸡的本事!”   “本王答应你,一个月!这一个月保证赢回家当,一个月后再也不斗鸡了!”李璲知道他是忠心护主,自然不会责怪,只能好言相求自己的管家道:“你立刻叫人去药铺买十斤麻黄草来,你随本王现在就到咱庄子上的烧瓷作坊去,我炼些仙丹来喂鸡,定要你看到只赢不输的斗鸡!”   李璲披衣就往外走,茗烟没辙只好安排袭人去叫小厮赶往药铺,自己跟着李璲去往马厩,搬鞍认镫上了马,这就要出府门。却有阴魂不散的司马承祯刚好和李含光堵住。   “殿下这是往哪里去?只带个内侍怕是不安全啊!”   茗烟多嘴的毛病又犯了,笑着拱手客气道:“道长有所不知,殿下要去田庄炼丹药,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啦!”   不等李璲瞪他,茗烟就狡猾的吐了下舌头,故意向两个道士挤挤眼。老道士活得眼睫毛都是空心儿的,立刻顺杆爬呵呵笑道:“陛下要我等山野之人保护殿下,顺便向殿下请教仙法,看来这把老骨头今天只能陪殿下走一遭了。”   靠,又想偷师?还说得那么不情愿似的!李璲深吸口气客气道:“既然道长身体不适,那就改日咱们再探讨炼丹术也是好的,来日方长嘛!”李璲心道,你只要客气半句我就借坡下驴!没想到老道士滴水不漏。   “择日不如撞日,无妨,无妨……牵马来!”司马承祯笑意盎然,早有李含光牵来两匹马,两道士脚尖轻点,提气就飞纵上马,哪里有老态龙钟身体不适的样子?   几人打马疾驰,顺着城墙根往南过普宁坊就是开远门,出了城往西二十里就是仪王府的田庄。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来到门口,早有下人恭敬的接过缰绳,请王爷进内。   正在闲得无聊的两名管事正和几个工匠饮茶,猛然见从不关心田庄的王爷来到,纷纷不知所措的见礼,李璲早知道管事姓名,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道:“穆头儿,秦头儿,拿纸笔来,本王画个瓷器的图纸,你们给本王烧制出来。”   李璲接过毛笔,暗道幸好有那个仪王的记忆融合,否则就露怯了。挥笔就开始画分液漏斗、具支烧瓶、坩埚、冷凝管……顺带又标注了尺寸,大中小各一套,提炼麻黄碱用小号的就行,但大号的将来用得着。   本来李璲还想具体解释一下冷凝管的技术特点,没想到穆管事轻扫一眼,表情就和旁边两个道士没区别,只一句“殿下需等候几个时辰不妨先吃杯茶”就躬身退了出去。李璲心道,看来我又小看古人的智慧了。   有仆役端上唐代独有的混合调料的茶汤,李璲大口灌下倒也新鲜。李含光毕竟没有司马承祯的喜怒不形于色,脸上已经有些不当回事儿,就差写上“也没什么了不起”几个字了。李璲也不在意,借这个等候的时间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好半天后叫过秦管事道:“照这个单子给本王准备,以后要用。”   秦管事接过来疑惑的看,只见上面画的有:带摇把能在基座上旋转的罐子,两头开口细中间肚子粗的筒,内管几个球形相连外管上下开口的冷凝管,各种弯管等等。写的有:黑炭石,石灰,绢布,各种干净石子按大小尺寸分类等等。   秦管事毕竟在作坊里待了一辈子,隐隐在脑海中近乎勾勒出王爷要的这些东西搭配在一起的情形,不禁睁大了眼睛,这可是第一次知道这位小王爷还懂这些作坊里的事儿?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李璲品尝着各种味道的、没什么茶叶味儿的汤,这才有心情看到司马承祯等人都跪坐在案几后面,只有自己站着。李璲立刻想起还有个最迫切问题没解决,赶紧叫过茗烟,跟他比划在胡凳上安装扶手和靠背的意思,配套着把桌子方形改圆形桌腿加高。   等到茗烟彻底明白过来,真是赞叹王爷的奇思妙想,答应着跑出去找工匠改造家具。此刻李含光一旁听了半天,已经收起轻视之心,在司马承祯微笑注视下起身,向李璲躬身道:“殿下果然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前几日师尊这样说小道还不信,今日大开眼界方知自己被习惯束缚了想法,真如井底之蛙了!殿下大才,含光服了。”   “不过是本王贪图舒适才有这想法罢了,见笑!”李璲连忙扶起李含光,三人此刻相视而笑顿时感觉距离拉近了不少。司马承祯道:“贫道从殿下的面相上看到巨大的变化,深信殿下确实梦受仙缘,为了我道门的兴盛也为了贫道这命不久长之人的好奇心,所以对殿下多有不敬,还望恕罪。”   “雕虫小技,让道长见笑了。”李璲原本也不怕司马承祯学了去,毕竟他是道门中人不是腐儒或者伪僧,何况化学科学就脱胎于炼丹术,有种天生的亲近感,以后正好可以互相探讨。   时间过得很快,当穆管事捧着烧好的瓷器回来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安装好的整体,尤其是接缝处已经封了石蜡,这让李璲顿时对工坊里的人刮目相看!   麻黄草已经碾碎成末,加热水在烧瓶中煮起来,看着李璲亲自动手,此刻没有一个人以为那是简单的熬药,大家屏住呼吸等待,眼瞅着李璲在漏斗中垫绢布趁热过滤,又看着再加水蒸煮后冷凝以宣纸过滤,放入坩埚小心烘干,反复操作下十斤麻黄草最后竟然只得了区区一两白色颗粒。   但那晶莹剔透的六棱柱状小颗粒,比盐晶还细腻了太多,司马承祯第一次看到草药中真正的成份竟然是这个样子,感觉心中好似有一扇厚重的铁门訇然打开!###第8章 斗鸡苑敛财有术   “殿下,难道各种草药通过反复提炼都能炼制出这种美妙的白晶?”李含光如获至宝般轻轻用指甲捏住一颗晶粒,透着阳光反复看。   李璲笑道:“那倒也不是,有的草药中成分很复杂,各有各的形状颜色,分不清到底哪一种有用哪一种没用,各种成分溶解、结晶的温度又都不同,刚刚这种提纯方法还是太粗陋了,很可能把有用的成分损失掉,反倒剩下无用的。所以需要大量实验去研究才行。”   “是不是可以说,刚刚殿下舍弃的那些渣滓里,就很可能有比这更可贵的东西被忽略了?”李含光不愧是上清派下一代的祖师,真是一点就透!李璲认真的点点头,司马承祯抚须大笑道:“含光,你还可以再想深一些,殿下明知那些渣滓中还有更可贵的,却舍弃了,必然有不得已的苦衷!那就是刚才的方法有问题,导致提炼不出,所以心思要花在改进方法和物什上!”   “道长一眼看穿玄机,正是如此。”李璲眼看着李含光已经扑向那些被舍弃的渣滓小心翼翼的收集起来,还如获至宝一般,摇摇头只好承认:“本王只是知道基本原理,具体如何改进,那就要诸位常年精于炼丹的道长去发展喽!”   “哈哈,难怪殿下今次没有阻止老道偷窥,老道还以为自己耍赖成功,没想到正中了殿下的圈套啦,哈哈!”司马承祯毫无风度的开怀大笑,满脸的褶皱都舒展开了。李璲不好意思的笑笑算是默认了。   “还不知殿下炼制此物有什么功效?可能长生吗?”李含光揣宝入怀,突然一问,双眼放出激动的神情。李璲顿时脑门三道黑线,不好意思的说:“普普通通草药哪里就能和长生相关!呃……具体说,本王是缺钱,要靠这东西骗人钱财呢!”   李含光不禁有些失望,司马承祯却表情异常精彩,高深莫测的轻声说:“贫道年轻时倒也学了些把戏假托仙术赚取钱帛,不知殿下如何做?”短暂的回忆中还有些向往。   李璲顿时腹诽,这号称仙师的人竟然也当过江湖骗子,看他那满脸的美好如同遇到了初恋,还好意思说!你……你可真坦白。   叫茗烟抱来两只普通公鸡,李璲分别取三颗、六颗麻黄碱晶粒分别化在茶里,喂鸡服下。不过片刻功夫,一只公鸡羽毛乍翅,大步流星的在院中奔行扑打,篱笆散落折断,弄得猫狗都避其锋芒上蹿下跳!另一只更是见什么啄什么,铁喙一下子就能将梁柱啄碎一大块。   “成功了!就是三颗合适。”李璲小心的收起剩余的晶粒,再不回头,牵马返回长安。后面几人倒吸冷气,依依不舍的再看一眼,一只公鸡已经倒地不起伸腿瞪眼,另一只只公鸡竖自在追着大黄狗跑!司马承祯苦笑,心中不禁想到:不知殿下会不会把这东西用到己方军队和敌人身上!   李含光抱着那堆仪器不肯撒手,决意留在田庄搞研究,也由得他。司马承祯交代几句就跟着李璲回转王府了,倒不是对李璲斗鸡赚钱有兴趣,而是不能错过李璲再弄些什么神奇的事情出来。   一路上茗烟比李璲还要归心似箭,回到仪王府不用李璲吩咐,茗烟就掐着尖嗓激动的请命:“殿下,我这就下帖子去约战信安郡王、英国公爷还有神策军王毛仲那厮!报仇雪恨。”   “去吧,别说漏嘴就好!”看着茗烟俊秀的脸上偏偏露出咬牙切齿的样子,李璲就好笑,不忍打消他的积极性,想了想又说:“噢,记得把消息散出去,最好散给那些开局下注的来凑热闹,嘿嘿,把咱们府里剩下那几百贯都压上,玩儿个狠的!”   要说茗烟办事还真有一套,日落之前就跑回来了,李璲正在妙语亭中清点送来的刚改装好的家具,胸有成竹的摆手让茗烟试坐靠背椅,随口解说道:“我把这叫做太师椅,寓意坐上去舒服得如同获封当朝太师!感觉怎么样?”   “可真适合休憩呢!殿下好聪明,”茗烟赞一句,知道正事要紧,紧跟着就主动回话:“事儿办好了,明日那三家都来,就定了辅兴坊的斗鸡苑,赌注都是三千贯,奴婢故意说咱们一贯钱都不出,就为了赢他们去的!他们反而打消了疑惑,还以为能像以前那样从咱府上弄走什么产业呢!”   李璲哈哈大笑:“好,做得好!聪明的奴才!周边的赌局情况如何?”   茗烟兴奋的道:“光王府开了赌局,竟然定了一赔六诚心恶心咱们!奴婢忍着气把五百贯钱都压上了,过了明天让他们哭死去。”   伸手刮了茗烟的小琼鼻,李璲笑骂道:“你还真狠……不过,我喜欢!哈哈……”   第二日一早,李璲亲自抱着自家百战百败的那两只斗鸡来到了辅兴坊,任凭周围的冷嘲热讽也不理会,只是坚定的给斗鸡灌下加了料儿的茶!心中冷笑,再怎么说唐朝也还没有兴奋剂检测,足够我折腾的了。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何止青袍、绿袍,甚至绯袍官员一大把,当中主桌席位上懒散的半倚着几个紫袍男子,不用说,英武的中年人定是信安王叔李祎,满脸邪气的就是英国公府小公爷了,一个大胖子是神策军大将军王毛仲。不光这三个人戏虐的看着李璲好像认定了他是来送钱的,旁边山呼海啸看热闹的人们也像看傻子似的看李璲。   “知道吗,仪王殿下前几天受了惊吓,比以前更傻了!”   “嘘,小点儿声!别忘了仪王的脾气,听见了敢当场砍了你可没人敢管!”   “唉,不过这回的赌局可没什么赚头了,今早涨到十六赔一了,也没几个跟赌仪王赢的。”   听见这样的嘲笑,李璲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来了,发财就在眼前啊!可周围人可不明白,以为作实了仪王殿下受惊吓的谣言,更是一个个摇头不已。信安郡王老远就开口道:“璲侄儿,你真的还要和我们赌?年轻人可别意气用事啊!”   英国公府小公爷不无戏虐的邪笑道:“听说殿下的家当就剩那座王府了,皇上赐的,待会儿输了我们可不敢要哦!”引来一群官员的哄笑,李璲却不与应答,不耐烦的王毛仲跳起来喊道:“外面赌局都开了,还能反悔不成?仪王殿下这么有信心,老夫舍命陪君子!”   “那就开始吧!”李璲懒得多废话,估摸药性快发作了,可耽误不得。   双方战士才一进场,李璲这边的就好似闻到了嗜血的味道,鸡嗓中竟然扯出高亢的龙吟,一声鸣就吓得对面斗鸡一个激灵,紧跟着拍打着翅膀腾空而起!一个俯冲就把锋利的喙对准了对手的青筋!其速度之快、冲击力至强根本不在同一个重量级。   简短截说,毫无疑问,仅仅半个时辰,喧闹的斗鸡苑就如同坟场一般寂静无声。在数百人惊掉下巴无言以对的默哀中,李璲仅用一只斗鸡压倒性的连战三胜,此刻三只血泊中被撕裂的斗鸡还在最后的抽搐,每一声哀鸣都撞在众人的心尖,那是沉重重的银钱啊!   李璲抱拳行个罗圈礼,一声“多谢”再次狠砸,让众人知道不是做梦,催促茗烟去领了赌资驾着装满银钱的大车扬长而去。尘土散尽,斗鸡苑里还是一片恍惚的人没醒过闷来。回到王府,茗烟主动领了清点财帛的差事,最后报账足足两万贯!一个时辰赚得比一年亲王俸禄还多。   这才仅仅是开始,知道那些人不服,李璲隔天应战一场,二十天后全胜的战绩赚回五十万贯钱!乐得茗烟恨不能晚上睡在钱库里不肯出来。但问题也来了,赌局中赔率越来越低,终于低到没了赚头。   当这个消息茗烟哭丧着脸诉说时,李璲又露出来奸诈的笑,只不过这奸诈的笑也可以笑得傲视九重天,声震寰宇星辰落!这一次不用李璲点破,司马承祯就在一旁接口道:“殿下是让你多找几十个没露过脸的仆役,各带几百贯分散开,去投咱们下一场会输!”   茗烟当时眼睛就亮了。###第9章 邀赌局点醒庆王   李遂怀抱着两只屡立战功的斗鸡又是亲又是拍,如同对待自己的爱人,看得四个小丫头都恶心了,这些天给仪王殿下换下的衣裳都是鸡屎味儿!但看在那一车车铜钱运进府中的份儿上也不能计较,锦袍要是洗不出来了干脆扔了做新的,那都已经不算事儿了。   此刻李璲却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抚摸着无精打采的斗鸡道:“明天是咱们最后一场斗鸡了,茗烟,我大哥的伤势好了没有?”   茗烟一个愣神,这哪儿挨哪儿啊?庆王的伤和咱们斗鸡有什么关系……但也得恭敬回话:“大皇子的伤前两天就好了,但听说精神不大好。按说,咱们早该过去探望,毕竟庆王是为殿下受的伤,都怪奴婢不好,这些天一忙就忘了。”   “嗯,大哥一直帮衬着咱们,如今本王改邪归正了总要回报万一,就借明日最后一次斗鸡拉上大哥一起弄些银钱吧!”李璲把斗鸡放回鸡舍,掸掸王袍上的土,这就吩咐备马赶往庆王府。茗烟实在是个憋不住话的,下了狠心才问起来:“殿下,咱们现在赌运正在山尖上,干嘛说最后一场这种话啊?”   李璲扑哧一笑,一边放缓缰绳信马由缰,一边心不在焉的欣赏着长安的繁华,道:“怎么,你忘了之前我说的就赌一个月的誓言了?现在看到铜钱堆积如山就不劝本王戒赌了?你这见钱眼开的奴才!”   “那倒不是,咱们的银钱已经够用一辈子了,奴婢也希望从此收手,就是……就是想着有些突然,再多赌两三场才到一个月之期呢!”茗烟凑近李璲压低了声音道,难得的露出几分羞赧,大概是还在过暴发户的瘾。   李璲用力敲了他的脑门一下,招来一个“哎呦”痛呼,这才板起脸正正经经的说:“你没看那斗鸡已经命不久长了吗?只要不服药的时候就精神萎靡如同老态龙钟,这就是麻黄碱服用后的弊病,若是人吃了也一样,那是透支生命的方法啊!”见茗烟吓得把嘴都张成了O型,一副惋惜的样子,李璲继续说:“何况久赌无胜家,这种小把戏可一不可再,你当长安城里就没有个心眼多的人?等人家搞清楚了,到时候算计本王,咱们又得和以前一样,一场就输掉前面所有的积累,不就那么回事儿嘛!”   “奴婢明白了,奴婢该死!是奴婢见钱眼开猪油蒙了心,殿下说得是!等这场完了我就把那两只斗鸡一把火烧成灰,死无对证才好。”茗烟一连口请罪,连冷汗都下来了,好在主仆很快就到了庆王府,让门房进去通禀,主仆下马等待。这功夫茗烟才换过神来,狠拍自己脑门道:“殿下,奴婢又犯错了!来得匆忙,咱们哪有空着手儿过府探望的道理,啥都没准备啊!”   “呵呵,你没准备,本王自己准备了,保证大哥满意。”李璲毫不介意的大笑,可茗烟左看右看殿下的袖子里也不像是藏着什么贵重礼物的。这时一个声音从大门内传来:“什么道理不道理的,什么也不用准备,哈哈,自家兄弟串门子还要什么道理呐?”   抬头看正是庆王李琮亲自迎出来,大步流星的风姿果然是伤势全好了。   李璲弯腰拱手还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这才笑道:“小弟可是真的有礼物带来,大哥千万别客气推辞才好!”   “好,好!这可是我的十二弟第一次送哥哥礼物,真是长大懂事了,无论什么礼物哥哥我一定收下!”李琮宽厚的手掌攥住李璲稚嫩的小好几号儿的手,拉着就往府中走,“咱们进去说。”   一路往里行来,庆王府的简朴和规整深深刺痛李璲的心,这就是省下银钱给自己填亏空的大哥啊!哪怕他疼爱的是另一个李璲,但两个李璲已经融为一体,感同身受四个字错不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嘶喊:替我报答吧!李璲暗自认真的点头。   仅仅三进的短促小院,没多远就引到后堂,落座奉茶自不必话下。李琮也许是到了内宅就会恢复谦卑的样子,脸颊上那道伤疤看起来都明显了些,李璲知道那就是令李琮失去太子位的缘由,可惜此刻不是在后世,李璲也不知道“除疤灵”的秘方,实在帮不了大哥。   “前些天璲儿差人送来的这些新式家具,果然舒服无比,现在大哥每日可是越发悠闲了!”李琮喝口茶,抚摸着太师椅上的扶手很是欣慰,不由得调笑道,但言语里也不经意透出点点寂寞,李璲知道那个心结,早晚要想办法让李琮走出来重新振作起来才好,此时也只能顺口搭话:“大哥喜欢就好,今后小弟每当有什么新鲜点子,都会有大哥一份!”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如同立誓,李琮也不禁好奇的重新打量自己这个玩闹的弟弟,听话听音儿,其中的意思李琮毕竟当了三十年憋屈皇子,怎能不明白,尽管改良桌椅还是可以归纳到不务正业的范畴,但对于这个弟弟,毕竟和斗鸡打架砸酒楼不可同日而语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你小子,说吧,找大哥什么事?我可是听说你最近在长安城里风头很盛呢!”李琮笑意盈盈的直入主题,很急着想知道李璲到底有什么变化。李璲也就不再矫情,在大哥面前没什么好保留的,说道:“小弟功成身退,打算明日是此生最后一次斗鸡,从此金盆洗手做个富家翁啦!想请大哥掏出一千贯钱作为见证。”   “噗”!李琮一口热茶差点儿喷到李璲脸上,心道这小子还是没正经!以前就知道往外败,如今真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改成一门心思往家里搂了。李琮摇头苦笑道:“璲弟,你如今府库中估计银钱将近百万贯了吧,还差大哥这一千贯使?好意思亲自跑一趟来要啊,让我说你什么好!”   李璲哈哈大笑,看李琮的眼神就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不再卖关子,不急不慌的解释道:“不逗你了,跟你直说吧,我是真的计划明天最后一次斗鸡,但不是要大哥一千贯的奖赏,而是请大哥参与赌局,投一千贯赌我输。嘿嘿,最后一次赚黑心钱的好事,怎能忘了最疼我的大哥呢!”   “赌你输?你是说……你要……”李琮稍一思索就明白“赌我输”是什么意思了!震惊于这个弟弟竟然会玩儿智谋了,李琮精神恍惚中点了点头,灵台复归清明后不住口的称赞李璲真是长大了,兄弟二人又说了些闲话,李琮叮嘱李璲做事要缜密、口风要把严,李璲却一门心思劝李琮该扩建一下庆王府了,好半天,看时候不早了这才告辞出来。   临近跨出大门还是忍不住回头,颇含深意的对李琮说:“大哥没事儿多出来走走,年复一年在这府中憋着早晚闷出病来。”李琮长叹一声,还是很领情的给了李璲一个肯定的眼神。   第二天毫无悬念,仪王府的斗鸡神威不在,竟然中场吐血,李璲大大方方的输出去两千贯,抱着死鸡回到府里,亲自挖坑在一颗桃树下埋葬了这两只功勋鸡。但茗烟从周边赌坊却带回了五万贯,陆陆续续的运进府来,让阖府上下又是兴奋不已。   可李璲的心思早就不在这上面了,埋鸡的时候脑子里就出现了月前的画面,作坊里穆管事烧制好那些提纯仪器的时候,李璲第一眼不是关注冷凝管是否好用,而是抚摸着瓷瓶光滑的表面感慨:这就是唐朝著名的青白瓷啊,雍容浑厚却缺少明清的秀丽华彩!所以当时李璲才写了个单子,让作坊收集原料,为将来做准备。   现在李璲还只能在东侧的一个小院内构架好那套大号的蒸馏器,让茗烟派人大量购买浊酒、绢布、石灰、石炭回来,全都堆在院中。   看着这些东西李璲雄心勃勃,但却没有急着试验,而是转头吩咐:“让厨房多准备酒菜,今晚庆王会来,本王要摆宴!”###第10章 七仙露开启商机   不用等到入夜,太阳还没落山呢庆王李琮的车驾就风风火火的堵到了门口,如果这还算李璲意料之中的事儿,那情理之外的事儿就是,庆王不是一个人来……   李琮刚下车就见李璲搬了把椅子就坐在大门口台阶上,明显就是等着呢,想想就明白了,于是很认真的说道:“璲弟猜到为兄要来?呵呵,想必准备了酒宴吧,那就多准备些,还有两位王叔呢!”   李璲一愣,万万没想到,李琮在兴奋中还能想到拉着宁王李宪和信安郡王李祎?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位……此时往后园走来李璲看到李琮眼眸中的别有深意,顿时反应了过来!大哥并非一个心如死灰后万事不萦怀的闲散王爷啊?难道竟然想到了那么长远?   宁王李宪不用说,那本是唐睿宗的嫡长子!唐玄宗的皇位是人家谦让得来的,所以是最是受玄宗李隆基的尊重和感激的长兄,什么事有宁王宪撑腰的话,绝对可以横着走,麻黄碱的事儿将来就算暴露也不用担心被人诟病了。   而信安郡王李祎是唐太宗第三子吴王李恪的嫡孙,继承了李恪的文武全才,是玄宗时期唯一还能领兵上阵的宗室名将!在军队中威望颇高……也只有皇长子李琮和皇太子李瑛才有资格请动这两人赴宴吧?李琮这是再给自己铺路啊!   “大哥,你这是……小弟扛不住啊!”李璲声音都发颤了,李琮伸手遮在李璲的嘴唇上,以蚊虫般的小声细语道:“你这么快就明白了?看来璲弟真是变了,懂事了,那就扛不住也要抗!为兄是没希望了,以前看你只会胡闹也就断了念想,但如今不同了,为兄在你身上又看到了希望,定要帮你去争一把!就算争输了也比混吃等死的强,何况……哈哈,我看璲弟赌运极隆,输不了!”   李璲只能苦笑,李琮这才大着嗓子说:“行了,这些话到此为止!今天为兄就是来谢你透露赌局的,哈哈,快摆酒来!”   “不瞒皇兄,小弟只准备了饭菜,却不曾准备酒!”李璲神秘的一笑,在李琮的惊讶疑惑中,卖关子道:“今日的酒谁想喝就得谁自己亲手酿造,大哥可有兴趣试一试?”   “璲弟又有什么鬼点子?这可是搭配你那新式桌椅的新式饮宴规矩?”李琮倒是很期待一个惊喜,连忙催促李璲倒要看看怎么个亲手酿造法。李璲于是就引领李琮往东跨院的小侧院来,一进院门,那堆积如山的各种原料就下了李琮一跳。   等到走进房中,那一套闻所未闻的蒸馏器更让庆王殿下犹如乡下人进城,什么都感到新鲜,摸摸斜搭的冷凝管,进水出水口连接的竹筒通到窗外,又敲敲耸立的大烧瓶,好半天,才对着烧瓶下改装的烧煤灶说:“为兄要是猜得不错,你这是要蒸酒吧?”   “不错!皇兄请看……”李璲不再废话,开始指挥下人操作:先是竖立上下开口的半丈长大瓷筒,里面一层又一层的分别填装不同种类的砂石,中间穿插着两层是粉碎极细的石墨,当然,每种砂石都分别被绢布包裹了,然后一桶最廉价的浊酒从上面的漏斗灌进去,这是模仿后世的净水机原理,实验室中叫做色谱分离法。   庆王可能一辈子也没喝过那种寻常百姓家的浊酒,先是看看就没胃口了,可等待一会儿后,从瓷筒下口流出的酒液眼瞅着不再是浆状了,清亮透明如甘泉凛冽!酒香淡雅也已经和浊酒的乌涂明显不同。庆王忍不住接了一小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再抿一口,不由得赞道:“甘醇如怡!已经是上等好酒了,璲弟果然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又是喝了一大口,砸吧砸吧嘴唇,李琮眯着眼睛再次打量这一整套流程,恍然大悟道:“为兄明白了,你这是要通过这个过程,低价买入浊酒再高价卖出清酒吧?里外赚取的差价利润着实不小!”   “大哥莫要忙着下结论,这才刚开始,还没弄完呢!”李璲笑道,手上不停,接取的清酒再次倒入另一边的蒸馏器,下人点燃炉下石炭,李琮看着却有些不以为然,远没刚才看到一堆石头能改变酒性时那么激动,摇摇头道:“这个为兄明白,你是想蒸得浓些。依我说却没太大必要,喜饮烈酒的人极少,何况烈酒对身体损害极大,价钱也不比清酒高太多,没什么利润的。”   “大哥所言甚是,所以,小弟蒸馏烈酒却不是为了给人饮用的!”李璲在李琮诧异的目光中,很平淡的用手指指蒸馏瓶内说道:“大哥不妨看看那瓶内有什么。”   灰白色的粉末乌涂涂的,随着长颈漏斗中清酒流下,被激起的灰粉在瓶内甚至会飘起烟尘,所幸被十层绢布挡住支管口才没有飘进冷凝管堵塞。李琮仔细观察后皱眉道:“这莫不是石灰?好好的清酒你混入石灰……不猜了!肯定不是用来喝的就是了……”   发现问题的李琮既泄气又期待,知道李璲定然又别有深意,干脆等着李璲解释。   石灰属于干燥剂,最是能吸收水分,而酒精是不会与石灰发生反应的,再加热,相当纯粹的酒精就会挥发出来!李璲并不想费劲和李琮解释化学知识,事实胜于雄辩,冷凝管接取一小杯产物直接递到李琮的鼻子边,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冲入鼻腔的瞬间就让李琮大脑一阵恍惚。   猛地咳了几声,李琮才涕泪横流的喊起来:“天啊,这得是多浓?最烈的三勒浆也差得远了!”嘴里喊着心里还不甘心,伸手指向杯中沾了沾就往嘴里送,想要尝尝滋味。   李璲早料到会有这个景儿,连忙拍打李琮的手,拦着他笑道:“三勒浆说到底浓度不到三成,我这个的浓度足足有九成九!可不能往嘴里喝,会把肠子都烧烂掉。”顿时吓得庆王殿下直缩脖,手指连连甩,生怕手指着起火来。擦干净了才顾上问:“既然如此那这还有什么用?”   李璲信心百倍的道:“这用处可大了!先不说可以直接点燃没有油烟、还吹不灭能气死风,而且可以重新勾兑清水,随意想要什么烈度的酒就可以兑出什么烈度,要知道,七成半浓度时可以用来处理刀剑伤!皇兄可知我大唐将士在沙场上战死的人少、受伤后皮肤溃烂而救不活的人多,用此物涂抹伤口就能医治了!”   “哦!当真有此功效?”李琮心思缜密,顿时想到这个创举意味着什么,若是呈献给父皇将是多大一件功劳!却在此刻听李璲说道:“等过几天找受伤者试验,成功后就请大哥领头将此物敬献父皇!”   “那可不成!这是璲弟的创举怎么能由我冒功?何况,你是知道的,为兄立了再大的功也和那个位子无缘……”李琮不由得语气又转为黯然,李璲拉住兄长的手臂借此良机劝导:“大哥此言差矣,即便不入东宫难道世间就没有建功立业留名青史的机会了吗?即便您想当个逍遥王爷,没有根深蒂固的势力在手……大哥啊,你纵览史册,将来你这个前朝的皇长子真能逍遥富贵吗?”   皇长子三个字被故意加了重音,李璲一口气把最深刻的话给挑明了,顿时惊吓出李琮一身冷汗,那个意思李琮本身不是不明白,只不过从来不愿去想罢了!此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背后低沉的传来:“璲儿说得不错,你以为伯父我的日子真那么容易过吗?”###第11章 品酒拟定四重利   两人猛回头,却看见两个锦衣玉带的老者站在门口,正是宁亲王李宪和信安郡王李祎。两人赶忙行礼,心中却突突乱跳,冷汗都在这灼热的蒸馏房里冒出来了,皇伯和皇叔若是把刚才听到的传出去,那就不用担心以后了,今晚就免不了一刀!   “唉,你们兄弟情深,伯父很欢喜!就冲同病相怜四个字,你们今天能请我来、有发财的机会想着我这个皇伯父,你们就该放心吧。”李宪和蔼的揽过两人如同雄鹰翅膀下拢着小鹰。而身经百战的信安郡王李祎却只对和战争有关的事儿感兴趣,径直走向冷凝管出口处,沉声问道:“璲儿,你刚才说极浓烈的酒可以让受伤将士免受腐肉之苦?可是当真?”   “千真万确!”谈到专业知识,李璲可是信心百倍,李祎威严的虎目死死的盯着李璲的双眸,想要看出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吹牛皮后的心虚,没想到李璲坚定的迎战上去,毫不示弱。好半天后,李祎吐出一句“不用找别人麻烦”就突然抽出靴筒里一把匕首,在几人没反应过来之际就在自己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   “哎呦!”李璲吓了一大跳,看着鲜血滴落,差点儿又把魂儿丢了。他倒不是晕血,就是太突然了没个心理准备。   “喂!小子,还不快给本王治伤!”李祎怒吼,即便自己久经战阵,谁愿意真的流血啊!这时惊醒李璲,李璲连忙把那杯纯酒精倒出一些,又往里添些清水搅拌,毛手毛脚的泼在王叔的伤口上。嘴里迟钝的说一句“您忍着点儿疼”,说这句的时候李祎已经疼得倒吸冷气了,心道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这就行了?血也没止住啊!你小子骗人,敢谋害王叔?”李祎大吼大叫,李璲撇撇嘴,心道明明是你不等我做好准备先自己下狠手的,但这话不能在凶神恶煞的武将王叔跟前说了,只能伸手捏住李祎的伤口,喊外面的茗烟:“快拿针线来!”   有茗烟慌张中找来的也不知干什么用的针线,不多时,李璲歪七扭八但也算致密的给李祎缝了十几针,涂上些石灰用纱布紧紧包裹,果然血止住了。李祎扭动了扭动胳膊,哈哈大笑,突然冲着李璲正式的深搭一躬,严肃的说:“左卫大将军李祎替大唐千万将士谢过仪王殿下活命之恩!”   “您这是何必呢!”李璲赶紧闪在一旁,不敢承受。   却有一旁的宁王李宪深知李祎此刻心中的激动,抚须笑道:“璲儿不必谦让,你该当受这老匹夫这一礼!”说着端起旁边一杯刚过滤出来还没浓缩的清酒,自顾自品了起来。那不光有激动,应该说还有感激和浓浓的兄弟情。   几人尽皆大笑,过后,宁王腆着大肚子挑剔道:“你把浊酒滤清的方法虽好,但只剩下了酒香,其中米果的香甜味道也都没了,恐怕有些顾此失彼,得不偿失啊!”这话得到了李祎和李琮的附和。   “我早就想到了,璲儿另有解决办法!”李璲洋洋得意的叫过茗烟问:“叫你向胡商打听的那种不开花就结甜果子的东西可找到了?”   茗烟妩媚一笑,尖着嗓子表功道:“错不了呢,殿下要的就是映日果,则天大帝临朝时就被胡商带进中原种植了呢,这映日果说起来真是神奇,旱地也好泥沼也罢,天冷天热都能活,果子又大又好吃,极甜的呢,长安外就有种植,奴婢买了些回来,您瞧瞧对也不对?”   “别耍贫嘴,快拿来再说!”李璲催促着,让几人都纳闷他此刻怎么想起来要吃果子?   无花果!没问题!后世的研究结论无花果是防癌明星,同时富含淀粉水解酶,是天然的催化剂。李璲接过来迫不及待的扔进嘴里一个,吩咐道:“袭人过来,快去把它烘干磨成粉,越细越好。晴雯,你出去叫人把面粉搬一斗进来。”   李璲随后吩咐着,众人忙做一团。面粉通过反复洗涤过滤掉面筋只余下澄清的浆水,在不断搅拌中烘干形成淀粉,冷却后重新加水形成乳浆,十比一加入无花果粉,层层纱布裹严发酵,直到天黑终于有阵阵甜香传出,四位王爷同时探出脖子紧张的观看,李璲将布包浸入一桶酒精中,生成的葡萄糖、或许还有一些酯类和甘露醇也未可知、立刻溶解进酒精中。在酒精的挥发作用下整个院子的空气都是甜的。   “太神奇了!本王竟是白活了这几十年啊!”宁王李宪摇头感慨,哪里比得了信安郡王李祎急性子,大喊大叫的催促道:“璲儿快加水弄稀些,让王叔替你品鉴品鉴!”   李璲笑对,早有麝月和秋纹两个丫头摆放好五个瓷瓶,内中各有不同量的清水,李璲亲自操作,将同样量的酒精调入,分别搭配成10%、15%、20%、25%、30%的清酒,茗烟递过酒杯,分别倒出几杯给众人品尝。   “甘甜如仙酿啊!”李宪尝着10%浓度的酒回味无穷,李祎军旅出身一把抄起30%浓度的仰脖灌下去,呛得咳嗽却紧闭双唇不愿浪费,好半天才顺着消化道理顺了气,张嘴就是惊叫道:“痛快啊!好酒!”   “甜味貌似混匀在辛辣中,仔细品却又丝丝缕缕独立成流,在舌尖上蜿蜒曲折,果然美妙!”李琮睁开眼笑道,同时向三人举杯示意,不自觉中挺直了脊梁,铿锵有力的说:“璲弟这一套制酒法层层递进,竟有三种不同功效!但哪一种都是金耙子、聚宝盆啊!璲弟今后富可敌国也不在话下。”   “大哥错了,不是小弟富可敌国,是咱们叔伯子侄四人一起发财才对呢!”李璲哪里听不出李琮的有所指,要不今天把两位长辈请来干嘛的?李璲又敬了几人一杯,也不管茗烟他们在身后忍不住偷尝起来,在李祎和李宪的惊恐中笑道:“只是这种制糖法虽然比一般的糖更甜更精纯,但产量太低,滤出大量面筋又暂时没个合适的用处,唉,否则直接贩糖,算是第四种功效了。也罢,咱们就专心制酒!只是小侄名下并无酒肆、酒坊的产业,还要仰仗两位叔伯入股呢!”   李璲话说得好听,明明是天大的便宜砸给李宪和李祎,永恒的利益链形成就如同公然行贿!但一来太过诱人,二来份属亲戚合伙做生意说到哪里都说得过去,两人心中盘算良久,李璲也不着急,一边静等着两人下决心,一边招呼茗烟手底下人道:“时才可都看清楚了?以后就照着这样做下去,秋纹过来,今后酿酒一应事宜就你来负责吧,只进料和结账报给茗烟就是了。”   秋纹欣喜若狂,这可是殿下的信任啊!招致那三个丫头大大的撇嘴,却也不敢做声。   直到酒瓶都已经见底,李祎向李宪交换个眼神,互相点点头坚定的说:“这个忙老夫二人帮了!你宁王伯父在各坊市都有酒肆可以代售,你父皇那里也他去说,你就给他一成利吧,老夫只管在军营中的采买,你们不用插手,再出一处庄子做你的酿造坊,从十六卫抽调三百可靠甲士保证安全,老夫也要一成利!”   李璲抱拳躬身道:“让两位叔伯这样年纪还为这点小事操劳,小侄实在过意不去,就冲王叔想得如此周到,怎么也要加一成!大哥负责原料采买,同样两成利,小侄我只是动动脑子出几个人工,就舔着脸独占四成已经不少了!”   “哈哈哈,你小子,倒知道进退!”李宪赞许的点头,倒不是因为自己多获利一成,而是对李璲的未来更有信心了!,于是就此同意,“天底下有比钱帛动人心的,舍鱼而取熊掌者也,好,就这样定吧!”   “后园中早备下宴席,两位叔父、大哥,咱们边吃边谈。顺便见见两位高人……”###第12章 天下无人不爱吃   所谓高人,自然没那么多规矩,即便是等待几位亲王也不能亏了自己的肚子,比如司马承祯、李含光、李白之流,早就自斟自饮就着炖得酥烂的鸡腿、择着滑嫩的鲑鱼吃了半饱儿,这也就是在大唐,若是明清时代,非得凌迟了他们不可。   等到四位王爷徘徊过荷塘月色,流连过曲径通幽,打量竹林掩映间,闻香沁芳亭台上的时候,就看到这三个身穿道袍的货还竖自觥筹交错反客为主的互相敬着酒。李宪和李祎倒也不以为意,径直走入亭中在主位坐了下来,李璲却爽朗的笑道:“司马道长,本王光顾着请叔伯品鉴新制的甜酒了,倒让你们忍着饥肠在此干等,都是本王的不是,先自罚三杯!”   一句话把来人身份说明了,也没有责怪司马承祯的意思,说话绝对是一门学问。   但忍着饥肠之语也算是讽刺了,几人赶紧起身行礼,三位王爷也不托大,向世外高人回礼。   “原来是三位道长驾临璲弟府上,久仰大名!果然是璲弟的不是,该罚!”李琮也举起杯敬酒,一饮而尽后却不无调侃的笑道:“可惜啊可惜,三位道长却不知好饭不怕晚的俗语,此时都吃饱喝足,恐怕没肚量承受璲弟亲手酿造的甜酒了。”   “亲手酿造?”三道士顿时一惊,倒无所谓什么甜酒,大家都是尝遍天下美酒的高人,关键是这亲手酿造四个字!代表着李璲又有新创造出来,可惜却错过了观摩,为了不耽误填肚子的时辰竟然忘了来此驻扎的理由,真是郁闷不已。   司马承祯甚至用哀怨的眼神从褶皱的脸上挤出来,没好气的道:“大不了吐掉旧的,从新饮过就是!还请仪王殿下快让我等一饱口福吧。”   什么话都敢说这算哪门子世外高人,李璲只当没看见,痛快的招手让袭人端来五种甜酒。只是袭人倒酒时娇羞的容颜却让饮中仙李白差点儿尝不出酒的滋味了。那两道剑眉下透出痴呆的眼神,灼热的让袭人羞红了脸,连忙嗔怪的哼了一声,退到李璲的身后。   等到甜酒入口,三个道士的表情比刚刚三位王爷还要丰富,那中软滑而不粘腻的甜,在口腔中变幻着,难道这真是仙人传下来的酿法?李白痴痴的问出心中的疑惑:“殿下,不知这仙酿可有名字?”   “七仙露!”李璲略一沉吟,数数座中的人,就定下了这一套甜酒的名字,众人心领神会纷纷叫好。李璲又说道:“三位道长嘴急,却不知今晚饮宴中真正的美食……嘿嘿,不等本王来到是没有端上来的!三位道长可还有胃口?”   “若美食配得上这七仙露,撑破肚皮又何妨?”李含光不理李璲的调侃,毫不在乎的拍拍肚子,逗得大家更加融洽。李璲打个响指,袭人躬身退下,不多时就带着一队侍女人手一个托盘从花丛间翩翩而来。   揭开罩子,这银盘里黄色粉泥上散落着黑珍珠,滴流乱转还反射着月光!李宪用汤勺舀起来送入嘴里,不禁大呼:“怎一个鲜字了得!是灵蟹黄搅拌的冰鱼籽不成?”   那一边金碟中淡蓝冰片间冒出来赤红的肉片,浇上纯酒精后竟能点起火焰!就在各桌上烧起来,这可是独门秘方了,也只有仪王府里的酒能点燃吧!李璲催促一声“趁热吃”,李祎首先狠狠心夹起一块燃着火的肉就焖进了嘴里,紧跟着就大呼过瘾道:“冰火两重天,这是寒潭水冰镇的腌虎腿肉!”   碧绿晶莹的斑竹叶熏仙鹤翅正当中一大玉盆,司马承祯差点儿失去高人风范抱在怀里嚼。又有紫烟缭绕的各色果子沁麋鹿茸每人一小盅,李白急急的一口闷下没能细细尝出滋味,忙问李璲能不能再来一盅。还有参王蒸糕、金菱角汤等等美味不一而足!   热火朝天之后,李含光不无感慨的说:“今夜真是如在月中桂宫群仙宴了,当载入史册!殿下创造的这些美食先不必说,仅仅这盛装佳肴的精美器皿就不枉了!”   李璲袍袖轻挥,总不能说自己都是从玄幻小说中受到启发试验出来的,只能解释道:“本王不过是个贪嘴的人罢了,当不起李道长厚誉!”转头向宁王拱手道:“这几道美食的做法附送伯父,放在酒肆中搭配咱们的七仙露可好?”   “妙哉!绝妙!再来个每天定量供应,或三道、或五席,想吃就得提前一个月预定!必然受到追捧。”李宪娓娓道来,明显深知经商之道。   李含光接口道:“长安汇聚天下食客,世家公卿哪个不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再加上王爷这一招甚为高明,体现身份荣耀的机会他们是不会错过的!”   “那这几道菜就叫群仙宴好了!哈哈!”李祎满嘴流油,好像已经看到一车车的铜钱运进府中似的。酒足饭饱,也就到了该谈正事的时间。   李璲示意此处没有外人,信安郡王李祎左右看看,就不无担心的直说起来:“如今天下并不像表面那么太平,璲儿,尤其你现在这般高调的崭露头角,等于给自己招灾惹祸,虽然也是没得选择,但随着今后的发展恐怕麻烦也会纷至沓来,你心里要有个计较!”   李璲万分感动,这样的话语不是至诚至亲是断断不肯说的,深施一礼道:“所以父皇留众位道长在小侄府上做客,明面是教导小侄道法收敛些顽劣,实则充作护卫着实委屈着诸位仙师呢!”   李白三人赶紧连说“不敢”,信安郡王李祎又道:“诸位道长武功高强自是不错,但你总不能永远不出府门吧?总有些时候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啊!除非……”李祎捻断数根白须,久经沙场的他最是明白规模的重要,沉声低语道:“除非把你那一千护军训练得各个成为百战精兵!”   此话一出,座中鸦雀无声,都是混朝堂的,谁都明白训练私兵是什么罪过。终于宁王李宪打破沉寂:“此事并无不妥,皇上既然已经封太白先生为仪王府洗马、昭武校尉,那就是暗示你请太白先生传授剑术了,训练护军是份内之事嘛!此事可行。”   有宁王看透,再无担心,李白立时起身称是,称呼也改了:“末将这就下去安排!”   “茗烟,拨太白先生十万贯费用,今后这些护军都配备西域良马、金枪、百炼钢刀、金丝铠!就定名号叫黄蜂卫吧!”李璲咬着后槽牙痛下血本,没办法,为了自己的小命儿啊!   酒席散去,众人皆欢,唯有司马承祯取了一壶酒要独自泛舟在荷塘月色中,李璲虽然看出他似有忧愁,但言语间涉及一些道门隐秘,司马承祯不愿多谈,李璲也只好作罢,好在来日方长,随他去了。   仅仅过了三天,群仙宴和七仙露的大名已经风靡长安城,李宪连自己那些酒肆的招牌都统一改作了“登仙台”颇具气势。争相目睹到燃着的火肉就那么入口的景象后,豪门大族的人就彻底疯狂了。   只是那限量版的规矩出台,倒弄得若干纨绔终于找到了惹事的机会,可登仙台的伙计不屑的眼神给了他们沉重的打击,早有旁边好心人暗劝:“公子啊,切莫冲动,您可知这七仙露名字的来源?那是四位王爷和三位仙师合伙的买卖啊!”没办法,任哪个平日横着走的都得哑火。   就在李璲专心敛财的时候,却有个煞风景的圣旨降下:明日各公卿大员都到慈恩寺敬香。###第13章 圣恩隆高僧圆寂   大慈恩寺可是长安城有名的处所,自从玄奘法师不远万里取回大乘佛法真经三百多卷,感天动地的为佛教在中土的传播做出无与伦比的象征意义,其终老之地大慈恩寺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为了保存那些东西,特地在寺中建起六十四米高的大雁塔,如今算是大慈恩寺的标志了。   七层青砖塔为砖仿木结构匠心独具,四方形楼阁式建筑檐柱、斗拱、栏额、飞椽磨砖对缝坚固异常,就好像能承载广大的佛门江山永固似的。来到这里,李璲唯一关心的是唐太宗撰写的《圣教序》石碑才是真正的艺术瑰宝,据说李世民的草书直追王羲之呢。   对于一部分佛教徒的狂热李璲难以理解,只记得书上记载过佛门侵占田土、不纳税赋、破坏人口繁衍等等问题,除此之外就看过《西游记》了。好在大慈恩寺虽然建的气势恢宏,还没有超过仪王府的规模,让李璲欣慰不已。   正当李璲心里阴暗的胡思乱想着,低沉的鼓乐声把李璲拉回了现实,这才看到大慈恩寺门里门外都是哀恸的僧侣,一队队车驾停在门口下来的都是朝廷大员,唐玄宗远远的背影已经在几位宰相的陪同下走进寺院了,此刻才有庆王李琮凑过来低声道:“璲弟茫然的脸色看来是还不知道今天的来意吧?”   李璲点头称是,李琮才简单的说:“一行大师昨夜圆寂了!”   “僧一行?那个勘定大衍历的僧人吗?”李璲假装天真的问,不是太傻的人都听得出他语气中的不屑一顾,李琮摇摇头,皱眉不语,不知道这个弟弟又打着什么坏主意,所以不敢接嘴。倒是同来的司马承祯不无酸涩的说了句:“可不就是他!红得很呐……”   李璲不禁莞尔,这老道碰到痛处也有矜持不住的时候!也难怪啊,道门的天才李淳风在高宗年间刚刚制订了历法,时隔不久就被僧一行叫板说不够准确而重新制定,弄得天下道门同仇敌忾的愤恨不已,关键是还真的不够准!确实理亏没法找佛门的麻烦,可谓憋屈至极。   院中超度往生极乐的诵经声已经响起,隔着几重院落都清晰的传进门口众人耳中,李琮叹气道:“快快进去吧,以免父皇怪罪。”   “贫道在门口看看热闹就好,两位殿下请自便!”司马承祯今天心情很不爽,语气凉薄了很多。李璲也没时间和他逗,跟在李琮身后迈进大慈恩寺。   也就是四个小丫头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指指点点,被茗烟的桃花眼连瞪带吓唬才算收敛了些。   从大殿上香,到禅院观礼,反正看李琮怎么做李璲就跟着怎么做,直到在功德册上心不甘情不愿的认捐了一百贯钱,才算功德圆满。   没想到旁边却闪出太子李瑛冷嘲热讽:“璲弟是身体不适吗?还是为一行大师的圆寂悲伤呢?看璲弟满脸愁苦气色,为兄真是担心不已啊!听说璲弟最近越发财大气粗了,可不要为区区百贯钱再受什么惊吓了才好!”   看到李瑛尖酸刻薄的嘴脸,李璲真不想和他一般见识,心中暗道你丫再过十年就要追随这位高僧往生极乐了,只不过万份凄凉和此刻的隆重能形成鲜明对比,我真犯不着理你。可偏偏有人要招惹!   一个身穿大红袈裟的和尚走来合什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仪王殿下到了,老衲真是有眼无珠,罪过罪过!圣师在世时就曾断言殿下是大气运者,刚才老衲见殿下悲恸之色发自真心,果然是与我佛有缘啊!”这话说的极为冠冕堂皇,可一伸手做个请的姿势却给李璲让出功德册的位置,其意思不言自明,敢情是套关系要吃大户!   我给你,你可以要,我不给,你不能抢……这是李璲做人的原则,这辈子都当亲王了难道还要受人摆布不成?   强压下一口气,李璲把头扭向一边,不慌不忙的说道:“大师刚刚这番话可是错得离谱了!”此言一出,顿时在一片喧哗中依旧招来无数双勋贵权臣的关注眼睛。老僧略显尴尬,只得收起手臂耐着性子沉声道:“还请殿下指教。”   李璲见唐玄宗已经离开,再无畏惧,侃侃而谈:“佛家最讲因果,大师若是先说一行大师断言再说本王如今大名鼎鼎,那就确实是一场缘分。而大师刚刚是先说的本王如今财富充盈之大名鼎鼎,然后附会一行大师曾经有断言,假若本王今日没有那富豪之名,是不是也就没有曾经的断言了?岂不是让人误以为大师论钱看人?”   论钱看人是临时组词,原本李璲就想说见钱眼开四个字的。   老僧强忍怒气宣了句佛号:“阿弥陀佛!殿下机智!”一时瞠目结舌反应不过来,还不得不认了、忍了!   “璲弟不可胡说!小心佛祖怪罪!”太子李瑛可不管那么多,作为兄长又是太子,份属君臣!随口斥责打击一下这个新近崛起的弟弟又算得了什么。再扭头对李琮道:“皇兄平日里还要多多规劝璲弟才是!”   这是明摆了以皇太子的身份搂草打兔子给皇长子脸色瞧!李璲也知道李瑛是在表现太子的权威,但李琮的低头不语让李璲哀其不争,只有自己站出来挡在李琮前面硬抗道:“太子殿下请放心,佛祖的境界岂能如我等凡人的心胸?天不言自高,水不言自流,佛祖要是为这点儿言语就怪罪那也不是佛祖了……大师,你说是吧?”   后一句也同时问向老和尚,老和尚知道今天丢人了,再呆下去自取其辱,眯着眼转身就走。气得太子李瑛双目圆睁,明知李璲骂自己心胸狭窄,用手点指李璲就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李璲却在一众朝廷要员惊恐的面容前,从容的走向功德册,提笔把认捐一百贯给抹了!   紧跟着改成了九十九贯,随口唱诺:“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物极必反,太完满了反而不好了,不足胜有余啊!嘿嘿……”说罢大步扬长离去,不管身后满堂的哗然!出了院子还貌似自言自语的甩了一句幼稚的话语:“不知道是不是烧出舍利子的才是大德高僧……”场面太静,李璲嗓子太尖,于是好清楚、好清楚啊!大片的人被晕倒。   主动挑衅天下佛门,是否得不偿失?李璲只知道下场最惨的人是墙头草。   李璲话语中“水满则溢”也好、“不足胜有余”也罢,都是众所周知的道家精义,说这种话等于摆明了立场,这才是传递出的重要信号!   其实李璲这样做并非胆大妄为,其实理由有三:一是要敲山震虎让太子党人知道自己不好欺负;二是为了笼络司马承祯为代表的天下道门中人,因为李璲看得很清楚,佛强道弱!拉拢佛门那是锦上添花,襄助道门可是雪中送炭,何况司马承祯一拨人已经入住仪王府了;第三就是李璲不担心唐玄宗的怪罪,因为李唐王朝以太上老君后裔自诩,跟佛门斗几句嘴扫扫面皮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让李璲意想不到的是,这件事还有更多的效果!诸如宰相源乾曜等一干正宗的饱学儒士,原本今天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陪王伴驾,认捐了香火那可不是几十贯钱的事儿,那象征着儒门向佛门低头!这才严重……如今李璲也等于为他们出了口气,大有同仇敌忾惺惺相惜的感觉,纷纷为仪王殿下大唱赞歌。   从天纵奇才到饱学鸿儒,儒生们给仪王带的高帽越来越离谱,李璲倒是不当回事,只是传到有心人那里却不一样,比如说就更加深了太子的愤怒。###第14章 巧问对道尊解忧(上)   李璲的人还没有回到仪王府,漫天飞舞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长安城,自然也包括仪王府中的上清派众人。等到李璲车驾驶进府门的时候,下得车来就听到几十个声音异口同声发出恭敬的话语:“恭迎仪王殿下!殿下大德,我等代天下道门感激不尽!”   正是李含光带着茅山教部众列队迎接。李璲骤然发现,众人竟然统一披挂着道门最隆重的大礼服八卦仙衣,恐怕元始天尊的寿诞才能如此装扮吧?李璲不敢受此大礼,连忙闪在一旁,惶恐的急道:“李道长切莫如此折煞本王!快快请起吧!”   “贫道惭愧啊!唉……”李含光顿足捶胸,明显是动了真情,抬头时已经是声泪俱下,几步抢上来抓住李璲的衣袖,分明就是找到了寻觅一生的知音,近乎嘶吼道:“贫道忝为道门弟子,既不能将道门发扬光大又没勇气向佛门当面责难,白白活了四十载还以世外高人自居!远不如今日殿下一番戏耍大大的灭了佛门的威风,痛快啊痛快……”   看着李含光越说越激动,李璲心道他要是能唱,此时定然要有一句“啊多么痛的领悟!你就是我的全部”响彻云霄了。   司马承祯出现在大门口,看到李含光率领众人堵在这里,立刻就明白了,大吼一声:“胡闹!你们想害死殿下吗?”说着袍袖猛然朝身后一卷发出隔山打牛之力,王府大门“轰隆隆”……“哐”就关闭的死死的。   众道士面面相觑,不知祖师什么意思,呆立当场。司马承祯哀叹一声,这才紧走几步到李遂身边,一拜到地!起身后苍老的面颊上愁云密布,叹道:“殿下好意贫道心领了!但……”转身怒斥李含光等人道:“殿下不过十四岁的孩子,只是一个人口出不逊的话惹什么是非都可以一笑而过,佛门之人要是计较起来便是心胸狭隘!但若是你们掺合进去,那成了什么?你们想过没有!人家会说殿下和道门交易,掀起佛道之争图谋权势,你们就把殿下推到了风口浪尖啊!”   司马承祯的声色俱厉,顿时惊醒了李含光等人,一席话后已经是冷汗直冒,连声向李璲请罪。同时也让李璲大感意外,原来以为老道士整天就是算计着自己的知识,没想到却是有这样维护自己的真意!   搀起司马承祯,李璲摆摆手道:“我做都已经做了,还怕什么,司马仙师,李道长,咱们后院去谈。”说着当先而行,司马承祯喝退众弟子,只带了李含光跟随下来。   回到后园,漫步在桃林之灼灼,呼吸玉兰之芬芳,借着夏日之微风登临沁芳之亭台,在山泉汩汩的喧闹中三人坐定,早有晴雯听得王爷回府,急急的敬上茶汤来,李璲早就告诉过她们自己没那么重口味,越清淡越好,所以如今仪王府的茶汤顶多加点盐和糖。说实话,李璲真是不明白古人放着简单的方法不用,分得多那么多道工序干嘛?磨成粉……放在后世这叫做满天星!不是穷到一定程度是没人喝这个的。   李含光已经尴尬的换下了八卦仙衣,两杯茶汤下肚也才压下去激动的神色。李璲更是平淡的说道:“几句尖酸刻薄的话削一削和尚的面皮,并不能根本解决问题,对佛门的势力丝毫无损嘛!”再看司马承祯的眉头依旧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李璲挑起话头问:“司马道长有什么心事不妨直说出来,人多好商量。”   “唉,此事殿下也管不了的啊!”司马承祯手上多了把羽毛扇,起身在山亭中眼望府外的长安城,如同自言自语:“在慈恩寺门口碰上陛下了,陛下问起慈恩寺东院墙紧挨紫霄观西院墙的事儿,说中间仅余三尺宽百姓来往不便,话里话外是希望紫霄观主动把院墙后撤些呢!”   “欺人太甚!”李含光拍案而起,刚刚压下的激动又变成了火气往上顶,怒吼道:“师尊,那您答应了?这可不是三尺宽、一亩地的事儿,是佛进道退的事儿!今天紫霄观的一小步就是整个天下道门的一大步!”   李璲睁大眼睛看着李含光,这句话怎么那么耳熟?美国宇航员的台词竟然被这家伙提前一千多年占据了……只听司马承祯摇头苦笑道:“为师当时也只能装聋作哑,唉,谁让人家刚刚表彰了功绩呢,毕竟死者为大嘛!只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哈哈哈!好机会啊,道长怎么不把握?”李璲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弄得两人一头雾水,李含光羞愤的说:“殿下这是取笑我师徒不成?这算哪门子机会?”   “且慢!听殿下分说!”司马承祯老成持重,立刻抬手打断了李含光,眼中放射着精光期待的看着李璲,看他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主意来。   越是人家在期待着,李璲反倒拿捏起来,又品了一口咸茶,在两人已经开始有些杀人的眼光中才娓娓道来:“拖延是拖不过去的,早晚的事儿,还不如紫霄观主动拆掉院墙向后挪呢!给了陛下面子必然让陛下心里念道长的好儿。”   “嗨!等半天合着殿下就是这个主意!给了陛下面子,道门的面子找谁要去?”司马承祯老脸耷拉下来,原本以为李璲有什么转败为胜的好主意,原来只是替他自己父皇说话。难道真的高看这孩子了?   “但向后挪和向后挪不同!挪也有不同的挪法……”李璲也不生气,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与其挪三尺让百姓揣着怨气不领情,干脆挪三丈!把紫霄观的西跨院都彻底拆了,西侧殿直接开个大门好了!”   “你说什么?”李含光腾的站起来,连殿下二字都忘了称呼,道袍鼓荡是真气澎湃的结果。   李含光这个气啊!皇上就要三尺,你慷道门之慨给百姓三丈?窜起来就要拂袖离去,却被司马承祯生生按住。司马承祯看到李璲在李含光恼怒的这么明显时还稳坐品茶,心知李璲必定还有后话,这才按住李含光听下去,内心有种莫名的信任!对于这个十几岁的孩子,有种莫名的信任!司马承祯沉声道:“殿下的挪法不会是这么简单吧?仅仅表现道门谦逊可算不得反败为胜!”   果然,见李含光重新坐定,李璲“当啷”把茶杯重重的砸在石桌上,道:“不能委委屈屈的挪!要大张旗鼓的挪!东城搭个点将台招集一百木匠、西城各坊贴告示遴选二百瓦匠、南门敲锣打鼓的运来一千根梁柱、北苑的砖窑一家不落全都征调,让长安百姓和商贾都来,……把退后的三丈夹道修成集市,专卖些道门仙灵之物……什么三清圣像啦、辟邪宝鉴啦、道德经文啦、护身符箓香囊等等,当然也少不了提供肉包的茶摊、售卖蜜饯果子的酒铺,总之越热闹越好,每天人声鼎沸能压过墙那边的诵经声就好!”   李璲说一句,司马承祯的眼皮就跳一下,李璲再说一句,李含光就又向后躲一步。眼前这孩子是什么妖精转世?等李璲说完了,司马承祯很有面瘫的发作表现,李含光已经半只脚踩到了亭子外悬空处,差点儿一头折下去!   “这也太狠了吧?”连旁边侍立的小丫头晴雯都捂着惊恐的小嘴,以为自家王爷是个恶魔投胎。李璲稳坐石墩,依旧不依不饶的说:“市集正中再立起一面碑,纪念这个故事,上面就写四句诗!嗯……面上慈悲心念墙,飞仙不屑世俗房,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就这样,不出三个月那群和尚就得搬家!”   李含光终于禁受不住刺激,一头栽下假山。###第15章 巧问对道尊解忧(下)   面上慈悲心念墙,飞仙不屑世俗房,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这首诗抄的大气磅礴,李璲信口拈来,惊掉一地下巴。   就在这个凉亭中,几句话注定了一群不相干的和尚的悲剧,此后不用等三个月,仅仅一个月,长安城的酒肆坊间就到处传唱那四句诗,“你还没去紫霄观瞻仰石碑上的书法啊”成了见面的问候语,喝酒聊天时言必谈紫霄观集市,谁要是没去逛过都不好意思坐在席上。   那紫霄观覌主也不是易与之辈,自从听了司马承祯的这个主意后,笑得差点儿心肌梗塞,成了精的老道士没一个是省油的灯,紫霄观主更是创造性的给这个集市添加了不少内容:昨儿个道德天尊寿诞赐平安符,搭高台往下撒谁抢到算谁的,一不留神都扔进了慈恩寺;今儿个太乙真人得道日纪念,摆花灯猜谜语放爆竹,专拣慈恩寺颂早课的时候劈哩啪啦的响;明儿个西王母路过此地显灵奏三天仙乐,后儿个文曲星君下凡众士子争抢敲磬……   反正道家的神仙多,远不止三百六十五个,光是挨个儿过寿诞就没完!何况还有个别仙童摆满月酒的。到了夜里也不安生,画符捉鬼是家常便饭,不但弄得那个邻居身心俱疲,自己反倒日进斗金。   这一日,李璲正在荷花塘中与司马承祯下棋,门房禀报慈恩寺主持慧光大师来访,李璲举着名帖对司马承祯道:“和尚们好修养啊,忍到今天才来,道长怎么看?要不要本王赶尽杀绝呢?”   司马承祯苦笑道:“够了,够了,这一个月已然解恨了,还是别太绝了,退一步放一马免得秃头们跳墙吧!”   “道长骂他们是狗呀?哈哈!”李璲故作惊讶的大喊大叫,逗得司马承祯老慰开怀,李璲这才请司马承祯等候,自己去大殿见客,嘴里还不忘嘀咕道:“本王的九十九贯钱可不是好拿的!”   已经被晾了多时的慧光坐在大殿上冷冷清清的端着茶,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也亏他还能保持镇定。此刻李璲大步走进来,人未至声先闻:“慧光大师大驾光临,本王整日忙于敛财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不知大师今日到此是化缘呢还是随喜呀?”   一上来就是个下马威,直接把慧光拽进生意场、名利圈,张嘴就谈钱,省得他装高尚满嘴禅语的打哑谜、论机锋,那就太累了,到时讨不到便宜还容易败阵。   慧光立刻明白李璲的用意,并非为了斗嘴而恰恰是为了不斗嘴,所以也不生气,双手合十道:“殿下快人快语乃属赤子之心,就冲这份坦荡就甚难得!贫僧也就不矫情了,只问殿下要如何才肯放过慈恩寺?”   “大师这话就奇怪了!紫霄观的亲民普教之举本王也有耳闻,大兴土木的花销也确实有部分是本王供奉的,也许吵闹了大师的清静,但毕竟是为百姓赐福纳祥的好事,还是多多益善才对,大师说什么放过不放过的话?”李璲云淡风轻推个一干二净,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挤兑,只看修成精的老和尚怎么应对。   “殿下时才还坦诚心事,此刻怎么又转起圈子来了?那四句诗……呵呵,紫霄观覌主与老衲相识六十年,他是断然没那个气魄的。”慧光长长的白眉抖动,眯着眼微笑道:“贫僧心静一切皆静,喧闹能让百姓们快乐,贫僧也跟着快乐断断不会介意的。今番拜见殿下只为了那石碑!”   没想到这老和尚还真是好涵养,在他耳边弄个市集他都不介意,怎么偏偏对一个石碑四句诗那么耿耿于怀?说起来也还是个斗嘴罢了嘛!李璲略一沉思,也就了然,古代人把名声看得比命重,那石碑立在那里万古不朽的确实等于每天打脸。于是说道:“原来如此啊,呵呵……有人年轻莽撞,做事不动脑子,想必大师有德高僧是不会计较的啦!不过……哎呀大师,那石碑高一丈六尺,乃是上好的整块白玉石打造,不说废了多少工和力,光是这材料就价值不菲,大师要紫霄观废弃它,未免令人不舍。”   李璲貌似还是在谈钱,但慧光要是信了他那就可以去见佛祖了!慧光若是开口买走石碑,李璲定然漫天要价不肯卖。想了想,还得追根溯源从根儿上说这个事儿……慧光避开这个问题,红光满面中露出狡黠,道:“为百姓祈福行度化善举正是佛祖教化的大慈悲、大功德,敝寺也不愿落于人后,今番愿追随紫霄观的创举,拆东院墙退五丈!敞开东侧院形成一片广场,给百姓开庙会之繁华,殿下以为如何?”   “哎呀呀,大师真是慈悲心肠、舍生取义、光大佛门指日可待啊!本王替百姓谢大师了!”李璲跑下座位拉着老和尚的手不停的摇晃,激动的神情要多假有多假,突然停住激动若有所思,李璲主动的用疑惑的语气商量道:“有了这个广场日日办庙会确实好,不过……广场中间立块石头占地儿是不是有些碍事了?”   终于达成妥协!慧光含笑点头,李璲接着说下去:“但也别糟踏了那么好的白玉石,这样吧,为了庆祝佛道携手发扬光大的友谊,咱们把石碑重新题写诗文,挪到广场正中摆放可好?”   “甚好,甚好!”慧光告辞离去。   李璲回到后园,把双方妥协的结果告诉司马承祯,佛门多退了两丈算是道门争了面子,紫霄观抹掉那四句诗后过几年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人想起。听到这个结果也是无可奈何,毕竟争了这么多年上风下风的,终归不可能彻底一方消灭另一方,司马承祯苦笑道:“赢一场也很难得了!”   “道长把时间都用在琢磨振兴道门压制佛门的办法上,可曾思考过为什么佛盛道衰其中的缘由?”李璲很认真的问,司马承祯一个愣神之后立刻知道李璲又要有惊人之语了,正如李璲所说的两个概念,整个道门众人都在穷尽对抗的办法,甚少有人思考内在的缘由。连忙放下茶杯,整了整衣衫拱手道:“还请殿下明言!”   “佛道的修行有三个区别,一是修什么、二是谁来修、三是怎么修!”李璲铿锵有力的话语如同重锤砸在司马承祯的心头,不由得他默默念叨重复着李璲这三句话,眼中逐渐明亮起来。   李璲不管他的思考时间,自顾继续说道:“佛门的经文不保密,僧侣整天抄写不停就为了更多人能够看到,甚至告诉百姓每日诵经千遍就能成佛,而道门呢?不但信奉的经义各派不同,还互相攻讦窝里斗,各派敝帚自珍藏得死死的不许别人看,百姓连经文都看不到还怎么信奉?此其一。   其二:佛门讲众生平等,又说回头是岸立地成佛,只要信佛就有福报,不信就下地狱受苦,百姓自然竞相踊跃,受众的基础广泛了自然势力大涨压制不住。而道门呢?要仙缘、要灵根、人家想修还看不上人家的资质,真的去修炼了又不一定修的成,是不是?   还有第三点:就是银钱!念佛很便宜,动动嘴皮子的事儿罢了,修起来多容易啊,而修道就太贵了!又要灵药又得炼丹,听说更有甚者炼丹炉不肯烧木炭而改用石蜡,这谁还修得起?自然望而却步改换门庭了!”   一席话让司马承祯茅塞顿开,只恨刚才为什么不拿纸笔记录下来!###第16章 演武场训练有方   “殿下既然想到这些根本问题,定然也对解决方法胸有成竹,就别让老道着急了,快快与贫道分说分说吧!”司马承祯早已经对这个小自己五十岁的人彻底服了,现在连脑子都不愿意动了,直接要答案。   李璲也不客气,从晴雯手里抢过茶壶直接对嘴喝,润润干涩的喉咙才道:“办法也很简单,人家的好方法就拿来学呗,先把各派供奉的神仙统一成一个完整的体系,尊卑有序,品级井然!佛门不就是那么干的吗,三世佛下面八菩萨,背后五揭谛外面四金刚,坐下十八阿罗汉管着三万六千阿那含……这不就是朝廷的三省六部九卿制嘛?十六卫大将军率领着天下兵马。”   “哈哈,殿下这个比喻太恰当了!一针见血啊。”司马承祯又捻断了好几根白须,也不知有多少胡子够他整天这样不爱惜的。举茶代酒和李璲碰了一杯,接着问:“然后又当如何?”   李璲颇有指点江山的味道,凌空攥拳道:“刊印道门经典颁行天下,务必让百姓人手一册,即便懒得看不能每日诵读,也要摆在堂上给我供起来!”   “这恐怕太难了!大唐人口何止千万,去哪儿找那么多弟子抄写经文?”司马承祯冷静下来说:“何况读书识字的是少数人,而读书人中大多又是纯粹的儒士,唉!”说到这里不免有些情绪低落。   “着啊!为何《论语》就能人手一册而《道德经》不行?”李璲却不介意,大笑道:“这一点道门原本就比佛门有优势!佛经晦涩难懂常人根本无法背诵,而道经却朗朗上口又语义简明……道长若是信得过本王,给我五年时间,在大唐各州府县建立道学院免费招收幼儿教习文字、普及经义、传授道法!以道德经开蒙而不教论语。从娃娃抓起,十年后的天下才俊都是道家门徒,他人岂能再有立锥之地!”   司马承祯被李璲宏大的构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此乃釜底抽薪之计,妙极!可……“此计虽妙,然所需耗费庞大不可计数啊!计将安出?”司马承祯知道接下来就是一切计划的核心和最后一个障碍了。   “道长可记得蒸馏酒和麻黄碱?”李璲思维的跳跃让老道着实有些跟不上了,只能痴痴的点头,李璲重新坐下说道:“这些敛财之道还不是脱胎于炼丹术吗?道门之中人才济济,尤其在机巧、术数、医理、百工等方面颇多建树,随便拿出一样都可能富甲天下,只不过以前大家只想着追求长生,没往别处想罢了。”   司马承祯深深一躬,眼含热泪道:“贫道有生之年定要奋残躯供殿下驱使,游说天下道门团结一心做殿下臂助,定能看到殿下大展宏图!”   此时柳堤上蝉鸣蝶舞,清风送来阵阵花香舒爽着两个忘年交的胸怀,一旁的小丫头晴雯都坚定的和宦官茗烟对视一眼,眼底写满了要陪仪王殿下这条路一飞冲天的激动。只有那此起彼伏的野鸭悠闲自得,眼里没有主人,只有凉棚般的荷叶才是重要的。   最近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总算逐渐走上了正轨,平淡的生活才是李璲内心追求的,终于可以清早起来不去关心钱库要不要扩建,而是只着了青衫到演武场活动筋骨。   老远就听到整齐的“呼”……“哒”……“嘭”的声音,李璲极为好奇,难道下人们在练集体舞不成?紧赶几步跨入校场,扑面而来的不是烟尘,而是浓浓的杀气!   这让李璲惊喜不已!那密密麻麻的队列正是李白正在训练的黄蜂卫!一千护军壮汉早已晒成了昆仑奴般的颜色,此刻朝阳映照下满脸闪烁着晶莹,正是汩汩涓流般的汗水。二十多斤重的轻甲在夏日里披挂,已经是王府洗马李大人法外施恩了,此时不过是要求每个人出剑姿势要标准,角度分毫不差而已。   李璲站在一旁观察了很久,默默点头,最起码黄蜂卫已经基本成型,这一千人的基本素质绝对没问题,力量、速度原本就是十六卫军中挑出来,如果非得说欠缺什么,也许……仅仅是欠缺血的考验。   足足半个时辰后李白才安排了分组对练,空闲下来走到李璲身旁,飘逸的挽个剑花后行礼:“参见殿下。”   “太白兄不用多礼,这些日子本王光顾着敛财了,忽视了太白兄默默的付出为本王练出了这样一支武艺高绝的精兵,本王有愧!待会儿挑选新酿的七仙露咱们好好痛饮一番!”李璲精神百倍,句句发自真诚。   是人就需要得到别人的肯定和鼓励,尤其像李白这样一腔抱负的人。此刻李白连忙谦逊道:“殿下说笑了,殿下乃仙家子弟,文韬武略无所不精,涉猎之广李白钦佩不已!只有做些力气活儿以报殿下!”   “太白兄说得越发疏远了!再不许以尊卑之礼相处。”李璲假装生气道。弄得李白不好意思起来,总算这两年在长安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马上展颜一笑舒畅的道:“那在下就放肆了!哈哈,李白时才见殿下观察良久似有所思,还望殿下直言教我。”   看李白发自真诚,李璲也不矫情,将心中的期望吐露出来:“教先生不敢当,只是璲有个想法,将黄蜂卫按今后的职能分开训练罢了……”借着李白询问的目光,李璲继续道:“比如说,有些人适合正面冲杀,就重点练习弓马骑射和枪槊之法,有些人意志坚定守口如瓶将来能做些暗夜中的任务,那就多练些机弩暗器和轻功剑术为宜,剩余者充作仪仗护卫即可,太白兄以为如何?”   “因材施教!哈哈,殿下果然一语中的!李白正有此意,”李白真正最高兴的事儿,其实就是能和得受仙机的仪王想到一起说明自己也不差嘛,拱手道:“殿下定有选拔之法,不妨一并传授!”   “如何具体训练璲还真的说不上,不过这选人之法嘛,倒有个意见给太白兄参考!”李璲边笑着边扇着蒲扇,在李白耳边交代了一番。李白大笑起来道“果然是最根本的能力!”   李璲站上高台,底下一千黄蜂卫立刻肃立行礼,铿锵的金属甲叶摩擦声极为刺耳,李璲云淡风轻的如同聊家常:“勇士们,今后本王的安慰都系在你们的身上了呀,”听到下面齐齐的嘶喊“愿为殿下赴死”的波涛,李璲摆摆手。   继续说道:“赴死先不忙,赴死之前本王先定下一个赴死的制度:从今后黄蜂卫每月每人领一贯钱的薪俸,待会儿本王还要从你们中间挑选十分之一最勇猛的人另外组成一队,每月的薪俸是三贯钱,都由本王出!若是将来立功了有奖赏,战死了有抚恤,其家人都可以到本王的产业里做工赚钱!”   底下立刻炸了窝,要知道唐朝的十六卫属于府兵制,是百姓必须承担的劳役,这和边关已经施行的募兵制是不同的,何况即便募兵制也给不了每月一贯钱!刨了各级官吏将领克扣的,到手里能有两三百文顶到头了,战死了一小笔抚恤金就算两清,断没有安排家属的生计那种事儿。   李璲表现的仁慈让场上的人热泪盈眶,有的人在后悔这些天训练不够努力,有的人已经摩拳擦掌为待会儿的选拔而期待!   只听李白走上前来大喝:“神射手出列!”###第17章 甜满城有凤来仪   一个个卫士被要求挺胸抬头站在箭靶前面,百步外一名神射手弯弓搭箭端起瞄准的架势……可就是不把箭射出……时间在此刻流淌的极为缓慢,也许只是十几秒,但所有人的感触中却像是几个时辰!箭靶下站立的卫士终于挺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哐啷啷晕倒在地,头盔都崩飞了。   “下一个!”李白大喊,根本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个晕倒的,自己亲自训练他们这么久竟然在面对危险时如此丢人!剑术再高臂力再强,见到敌人就跑那有什么用?殿下关注的十一个人的心性,果然不凡!   下一个卫士昂首阔步的走到箭靶下,还以为都是和刚才一样就是比划着吓唬呢,那还有什么担心的?万没想到刚刚站定了,“嗖”得一声!尺多长的雕翎震颤着尾羽划出一道流光就向他的面门疾驰而来。“啊……”这个卫士一声惨叫趴在地上,周围众人还以为他中箭了,却见箭靶上“嗡嗡”作响,雕翎箭问问的正中红心!   “淘汰!下一个!”李白再次发出命令。第三个上场的人看上身虎背熊腰,看下身抖似筛糠,不用试箭就可以淘汰了……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考验折腾了一上午,这才选出两百余人,再次考校武艺,最终收录了一百人进入特训队,其中一个佼佼者名吴广的进入了李璲的视线,身材并不高大的吴广竟然力量惊人,拳脚功夫更是受过高人指点,李璲当即任命他统领这一百人作为自己的贴身侍卫。   忙活一上午都过了午饭的时辰,李璲才邀请了李白一起到后园饮酒,两人落座李白免不了又感慨选人先量心的方法,李璲捧腹大笑道:“太白兄这次可是孤陋寡闻了!当罚一大斛!”   “喔?愿闻其详!”李白对罚酒毫不介意,但知识是宝贵的。李璲收起笑道:“贞观四年璐国公侯君集为太宗皇帝训练铁军,就是用的这个方法,后来这支铁军直捣阴山生擒颉利可汗,世人都以为是卫国公李靖的天才指挥,却不提有侯君集练兵在前了。”   “原来如此,李白认罚,当满饮此斛!”李白刚刚端起大碗,却有茗烟风摆荷叶的碎步跑来,“殿下……殿下……”挥着手喊叫。   李璲眉头皱起斥道:“茗烟,你是仪王府总管,天大的事儿也不可以这样慌慌张张的!成个什么样子?”   “是,奴婢以后改还不行嘛……”茗烟嬉皮笑脸的回话,整天贴在李璲身边早就没上没下了,此时即便当着太白先生又哪有请罪的样子?不用招呼就端起杯酒水润喉,这才回禀:“殿下,刚刚庆王殿下差人来请,说义宁坊还没有登仙台分号,所以庆王刚刚在那儿开了家酒肆名为凤还楼,没想到头一天就有砸场子的!这不,派人来向殿下求计啦!”   “砸场子?谁那么大胆砸亲王的买卖?”李璲惊讶的筷子都抖动了,一块儿上好的鹿脯掉在桌上,疑惑道:“这有什么难办的?报京兆尹派衙役捉拿就是了!”   “哎呀呀,我的殿下,您也说了,砸亲王的买卖嘛,那个哪里是京兆尹能管得了的人?”茗烟捂嘴偷笑,花枝乱颤的说:“其实也不是砸店,就是太常少卿、集贤殿大学士贺知章老大人酒后闹事,说什么酒不够香,难以让人下次还想来,所以不配叫做凤还楼!”   “四明狂客果然够狂妄啊!”一旁的李白感慨着,作为酒中同道一副心向往之的神态,还真怕李璲想出什么阴损的办法羞辱贺知章,可另一边是庆王殿下,李白想求情却也难以开口,只能旁敲侧击道:“贺老学士一向一贫如洗,想必老大人又付不起酒钱了,呵呵,七十岁的人酒肆中撒疯也不是头一次。”   李璲当然听得出李白的说情之意,但却想得更深了些,擦擦嘴上的油渍,自问自答般的说道:“贺老大人海量,哪里会真醉呢?太白兄可能不知,贺老大人身兼数职,既是礼部侍郎又是太子侍读,最是崇礼有学识才对吧?”   李白再傻也听出了朝堂上勾心斗角的弯弯绕,贺知章这是倚老卖老、借着狂名替太子找茬儿来的!想必皇太子最近手头紧,越发看不得皇长子日进斗金。李白此刻只能闭嘴,躬身退在一旁,毕竟那是牵扯皇家内部的事儿,以仪王的聪慧定然能够处理妥当。   可惜,李璲稍一琢磨,就吩咐茗烟道:“带上几坛含五六成的烈酒,随本王去会会那个老眼昏花了的狂生!”五六成浓度啊,还几坛几坛的,这是要人的命!   李璲起身就走,李白心中叹口气,听仪王骂出那句“老眼昏花”就知道,那是说贺知章的罪过就是站错了队!可怜贺老学士德高望重,今天落在仪王殿下手里一场难堪是免不了了。   凤还楼是李璲给李琮出的主意,自从扩大生产规模之后,淀粉糖的产量虽不够直接贩糖,但除了做甜酒的添加剂外已经有富余的量,所以凤还楼就以甜酒搭配甜点为特色,什么糯米中掺了蜂蜜包的汤圆,什么以甜奶酪做馅儿炸的春卷等等,自然不卖烈酒。   此时的凤还楼聚满了看热闹的人,从达官显贵到贩夫走卒,长安城里谁不知四明狂客的威名,但赊账付不起酒钱的事儿常有,哪个开酒肆的都不和老学士计较,但你今天撒酒疯非要人家改店名那就是故意挑衅了。一大帮绯袍金带的都是看风向的行家,自然看得出里面的问题,穿绿袍青袍的就算不明白,站场助威也一样起劲。   歌舞的女史早都无趣的退下,谁也不明白一个糟老头子怎么比自己还让人爱看。伴酒的女官在人群中被动挤蹭着翘首,没办法,想看热闹被卡点儿油怕什么?早都习惯了呢,何况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免不了为蛮腰、藕腕、玉腿的亲密接触而硬硬的把官袍中间顶起个小帐篷,逗得周围几多讥笑,这谁调戏谁还不好算!   贺知章酒气熏熏的就瘫坐在凤还楼的门槛上,边饮他自带的烈酒边高歌:“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引得周围不断拍手喝彩,乌泱泱的人竟少有进店消费的了。这就是李璲来到门前看到的状况写实。   李璲知道这是贺知章所作的最有名的诗,其清新小巧、比喻恰当都堪称唐诗的典范!李璲有心要打压他的气焰,那就得找个气势磅礴的作品来对比,可自己不会作诗,说不得又要偷窃一首来应景了。略一沉思,赶在周围的喧哗告一段落中大声吟诵道:“春风杨柳万千条,一亿神州尽舜尧,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银河潮!”   “好诗!”这样的气魄哪里是那碧玉绿丝绦的小家子气可比的?大唐的官员都是饱学之士,此刻满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虽然也有歌颂的意思,但更多的是夸赞大唐百姓人人尧舜!   贺知章在众人闪开道路的万众瞩目中,酒气立刻就醒了!七十岁的人窜起来丝毫不见醉态,等到看到是仪王殿下到场了,心中竟莫名产生了一点点惧意……十四岁的孩子说出神州尽舜尧的话,这还了得吗?   “原来是十二郎到了,老朽有礼了!”贺知章自称老朽而不是老臣,意思明显就是要抛开朝堂的身份,相见仅仅是酒客对店家的态度,称呼李璲十二郎也无不妥,毕竟岁数在那里。但周围的人可没这胆量,纷纷行礼齐呼:“见过仪王殿下。”   “都免了吧!”李璲摆摆手,径直进逼到贺知章面前,盯着他的双眸,并不高大的少年身体却有种泰山压顶的气势,故意把身份扯回去道:“原来是太子哥哥的侍读贺老大人呀!听说您嫌弃凤还楼的酒不够烈,礼部侍郎期望凤还楼改招牌,呵呵,那就拿出来吧!”   李璲说着,就向贺知章伸出手来。###第18章 巧联难退贺名士   李璲的手距离贺知章的老脸不过半尺远,周围看热闹的都秉着呼吸不敢说话,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的片段。   “十二郎想要老夫拿出什么?”贺知章老脸一红,但还是坚持强调今日闹事不是以官身。但李璲哪能让他如愿,漫步在众多官员之间,恨不得挨个儿笑脸点头致意,弄得一众官员都不知道这是葫芦里卖什么药,也只能看着不敢动。李璲朗声说道:“当然是勒令改名的公文了!今天这么多位大人在此那是正好!或者礼部认为违反制度,又或者宗正寺不许庆王合股酒肆,再或者平准署签发逃税凭证,都行!”   李璲极力的上纲上线,一副要把事情闹大的架势,被点了名的三个衙门的人急忙缩起脖子往人群深处挪,生怕引火烧身!要是待会儿王爷再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那就真的麻烦了!   “老夫不过一句戏言!只是嫌凤还楼的酒不好喝而已。”见李璲毫不买账,贺知章忍着怒气只能退一步,尽量把争斗限于醉酒闹事的范围内,否则这位混不吝的亲王要真是拉自己去长安县衙坐牢,那就糗大了。急声道:“只要有好酒,贺某绝不赖账!”   仪王从十岁就在长安城里打砸抢烧的威名还是尽人皆知的,如今长大了,闹事儿的手段也见高,开始以理服人……见贺知章服软,李璲见好就收,语气从步步紧逼转而悠闲平缓:“既然如此,倘若凤还楼也有烈酒给贺老大人品尝又当如何?这招牌是挂得还是挂不得?”   “自然挂得!”贺知章火气也有些上涌,借着酒劲装老泼皮,拍拍肚皮道:“只要凤还楼拿出能让老朽饮不下一升的烈酒,老朽认打认罚悉听尊便!”   这话说得威风凛凛,其实充满了心机!一来贺知章顶着饮中八仙之一的名头,两斗三勒浆都没问题,再烈的酒还能烈过三勒浆吗?二来所谓认打认罚纯粹顺嘴胡说,任打,你就是亲王能把七十岁的老头打几巴掌?认罚,他家中房无三间,地无一陇,他都给你又值什么?到时候无家可归老无赖真敢睡到你府门口去,让你落个欺辱孤老的名声。   李璲笑了,笑得极其邪恶,让贺知章浑身发冷。   “凤还楼不供应烈酒是怕你承受不了……取烈酒来!”李璲一声大吼,早有茗烟是个最会看脸色的,一坛六十度的乙醇溶液就递了上来。唐朝人饮惯了十度上下的酒相当于后世的啤酒和米酒,这一坛相当于二锅头的浓度刚一开封,浓烈的酒香就飘开了整条街,无数人惊呼一声“好酒”!   茗烟平时娇滴滴柔弱弱的,此时抓着坛子直撞进贺知章的怀里,可充分体现了纤细的胳膊其实有点儿小肌肉呢,老头子不想接也得接,喝一辈子酒的人闻一鼻子就知道自己行不行,万没想到世上真有这么烈的酒?仪王是怎么酿造的?果然邪门!   但后悔是晚了……众目睽睽之下,贺知章运口气,不再废话,擎起酒坛子就扬上头顶开始猛灌,期待靠着速度在醉倒之前完成任务!却不想茗烟在一旁打边鼓,阴阳怪气的说:“贺老大人慢些喝,您瞧瞧,这么好的酒大半全洒了,您倒是一口一口明明白白的喝呀,哎呦呦,您到底喝进肚去了没有啊?”   周围全是哄笑声,贺知章郁闷不已,竟然连最后这点儿心机也耍不成!喉头的辛辣仿佛没往下淌,倒像是全都冲入脑门了……不许洒,装不成潇洒豪放的样子,即便剑南春或者富平冻,谁能真的喝一斗……放下还有多半坛的烈酒,贺知章的舌头都麻木了,晃晃悠悠的倚着门框才能站住,叹口气再打个嗝,服软道:“贺某认输,殿下要怎么罚?尽管说。”   李璲哈哈大笑,抢过那半坛能点着火的酒精溶液,让茗烟要来几十只小盅均分,挥袖请周围众人随意品尝,看着大家站在店外小心翼翼的端着酒盅在鼻尖与舌尖徘徊,李璲朗声道:“烈酒伤身,所以凤还楼明明有如此美酒,宁肯少赚银钱也不售卖的。呵呵,但偶尔大家尝上一小口,还是无碍的,请!”   李璲说声请,率先举杯一口闷了。周围的官员们哪里还敢犹豫,这等于亲王敬酒,谁敢抗拒不喝?不会喝的也得喝!纷纷一狠心一闭眼,倒进嘴里。   才入口,那辛辣刺激就让几十人呛得眼泪都喷出来,但紧跟着那浓香和爽利却又泛上心头让人想要再次尝试!纷纷大呼过瘾。   此时李璲已经扔掉酒杯,扶住摇摇欲坠的贺知章道:“久闻贺老学士诗书俱佳,璲请老大人为凤还楼题写匾额,还望不要推脱才好!”   当着这么多人,贺知章知道自己今天栽了,不但砸不了场子还得反过来题写匾额,那等于成了来恭贺开张大喜的了,回去东宫还不知太子会怎么发火呢!但形势比人强,当着几百同僚的面,认赌服输不能再丢了气度,长叹一声大喊:“取笔墨来!”   分分钟大笔挥就“有凤来仪”四字狂草。不得不说,贺知章的草书不让张旭、王羲之,顿时得到满场的赞叹!茗烟立刻派人拿去裱糊,一片恭喜声中只有贺老头内心苦涩!思来想去,如此灰溜溜的离开实在没法向东宫交代,只好再次腆着脸拱手道:“久闻殿下才名,难得今日有此幸会,一方匾额略显孤单了,老朽这里有一上联,正好适合有凤来仪四个字,一并奉上吧……”   略一沉思,贺知章缓缓开口:“凤落梧桐梧落凤!”   “好联啊!妙联!”又是惊起一片鸥鹭。内中却有机敏的人小声说:“好个屁!半联绝对,这是又难为王爷呢!贺学士在找场子……”   李璲当然也明白,瞟一眼捻须微笑的贺知章,心中也是不忿!只不过这千古绝对史书早有记载,亏得我穿越了,否则原来的李璲定然败阵!此时假装思索了一下,在众人紧张的期待中,李璲微微一笑轻吐朱唇:“珠联璧合璧联珠……呵呵,正好一事不烦二主,还请贺老大人一并题跋吧!”   噗!贺知章差点儿把刚才那肚子酒吐出来,真能吐出来的话真就喷李璲脸上好了!长叹一声,偷鸡不成蚀把米,买一送一又得给人家题写对联!故意不好好写是不成的,将来常年挂在门前人来人往的,人家会说我贺知章的书法不好、人品更差!   不提贺老头在一边郁闷的写对联,李璲站到了台阶高处抱个罗圈揖,趁着人多开腔:“今后凤还楼的生意还要仰仗众位捧场了……”数百人恭敬的齐声说不敢,李璲又道:“我这里也有三个上联,今日挂在凤还楼中,哪位高才对出下联来,本王赠美酒百坛、凤还楼免费搭流水席一天!”   此言一出又是轰动!有胆大的已经开始催促王爷快快写来。李璲也不介意,回身取来纸笔写了三个上联,都是从后世带来的千古绝对,分别是:“寄宿客家牢守寒窗空寂寞”、“饥鸡盗稻童筒打”、“烟锁池塘柳”!   有才疏学浅的人在一旁不明所以的嘀咕:“这也不难啊?”   立刻就有无数鄙视的目光把他压得身高都变矮了:“不懂别胡说,回家读书去!”   头一个偏旁部首全相同,后一个谐音字不同,再一个暗含着金木水火土五行。尤其是最后的烟锁池塘柳,李璲心里暗想若是不把这个拿出来都对不起盛唐的才子勋贵们!今天挂在庆王名下的凤还楼,也算是对大哥的深情厚谊了。###第19章 奇文晕倒张中书   “寄宿客家牢守寒窗空寂寞,我的天啊,亏得仪王殿下怎么想的!这是要难倒天下读书人的节奏吗?”一个儒士一边摇头晃脑的吟诵,一边摇得自己眼前直冒金星,对着高悬的对联彻底晕倒了。   旁边一个刚考上功名的芝麻小吏端着官家派头,谆谆教导道:“何止是巧夺天工,寄字、牢字、空字用得极恰当啊!仪王殿下大才,堪称当代儒士的榜样啊!”   “得了吧,我可听说仪王殿下私下里说从来不读《论语》的,只尊道德经一本书!”说者别看是布衣,却非常自信的言之凿凿,很有内幕消息的架势,说不定就是仪王府花匠的远房表舅的街坊。   腆着大肚子的商贾也不甘落后,难得和布衣百姓并肩站立,不放过一丝的能和仪王府沾亲带故的机会,赶紧接口道:“可不是,听说仪王在府里都穿八卦仙衣呢,听这句:饥鸡盗稻童筒打,简直就是仙家言语!仪王根本不屑孔孟的……”说不定他真是仪王府厨子的婆家兄弟。   这可惹恼了旁边的绿袍官吏,怒吼道:“不许你诋毁仪王殿下!仪王出口成章句句是圣人教化,岂是你能知晓的?”说着话就露胳膊挽袖子了。   胖商贾自信和仪王府有裙带关系,哪儿能在一个六品官面前给殿下丢脸?壮起胆子硬抗道:“我不知晓难道你知晓?你又是什么东西!”好家伙,这就要开打。   却有在一个小巷中隐靠的马车中,有磁性的嗓音在默默吟诵:“烟锁池塘柳……好意境啊!璲儿竟有这般才华,亏得朕竟然不知道,力士,你说这真是璲儿想出来的?”   另一个隐在车里的圆润嗓音恭敬的答复:“老奴看还真是呢!陛下,刚才的情景应该是急智,就算不是恐怕殿下平日也有研究的。”   “璲儿和以前比,能记住这么几句对联就算惊人。今天的戏看够了,精彩的部分演完喽,咱们回去吧!”那威严的声音赫然就是唐玄宗,若是李璲看到这里也许就不会对太子怀疑了。此刻马车中传出最后的话语:“羞煞天下读书人啊!呵呵,要是璲儿敢说一句自己从不读论语,力士,你说这满朝的儒生会不会把修真坊给拆了?哈哈……”   李璲可没有心情陪儒生们吟风弄月,一切都是向钱看!赶紧回到府中听麝月回禀寻找瓷土和彩泥的事儿,那才要紧!   四个丫头中属麝月最有女强人的气质,平日里除了对李璲以外永远板着脸,除了茗烟就没有不怕她的,别看才十五岁年华,凛然已经能独挡一面了,仪王府对外的账目函件倒有多半出自她的娟笔。   李璲看到麝月脸上难得的笑得那么夸张,就知道事情办成了,再听麝月如黄莺鸣唱般的言语更是天籁:“殿下福泽深厚要什么都是顺风顺水,奴婢派人也没怎么往太远了寻找,就在城外渭水边的一个山谷小镇上就寻到了,当地百姓说附近山中多是这种瓷土和彩泥,也想过烧瓷,却无论如何炉温达不到,几百年烧不出来早就放弃了!反倒因为这些没用的东西弄得一个乡都种不了几亩粮,丰年也饿死人。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如今剩不下几户,咯咯,真是天助殿下。”   “那你怎么做的?可商讨出可行的章程了?”李璲吹着茶杯中的沫子,期待的看着麝月。   小丫头果然雷厉风行的没话说,是个做大事的人,跳着脚向李璲表功:“奴婢怕别人占了先,自作主张就向田阜乡买下了那片山!连同那里所剩的几百户百姓也都甘愿做了佃户,奴婢差人先运了一千担粮分发给他们解燃眉之急,他们就都签了契,还感念殿下的恩德呢!如今已经开始开凿瓷土、清洗彩泥,烧窑也在盖呢!奴婢擅作主张请殿下责罚……”   “噗!责罚什么责罚?你这鬼丫头,都说什么感念我的恩德这种话了,还让我怎么责罚?”李璲没好气的说:“花了多少银钱?要是超过三万贯,就罚你在本王脸上亲亲!”   “王爷变坏了……两万七千贯……嘿嘿!”麝月跺跺脚羞红了脸,只用纱巾扫过李璲的脸,就蹦蹦跳跳的跑出了书房。李璲又没得逞,也不着恼,反正来日方长。但想起还有没交代的事儿赶紧追出房门,向着麝月的背影喊:“别忘了采购晋州的石炭!真是的……”   “没得逞也就罢了,还带撵着追的,哼!”旁侧里一个酸溜溜的声音电击在李璲耳鼓,不用回头看,光是那特有的清脆就知道是晴雯在偷听墙根儿,李璲猛回身就把比自己还略高些的晴雯搂进怀里,假装生气道:“越发没规矩了!敢偷听王爷机密大事,小心黄蜂卫的强弩射你个刺猬!”说着就往书房里带。   这可把晴雯吓傻了,改邪归正才两个月的王爷怎么又犯了以前的毛病?甚至还有进步了!调戏升级到要就地正法不成?殊不知这个十几岁的躯体内可是寄存着二十多岁的灵魂,两个月啊……两个月没有享受一夜的生活,李璲早就憋坏了。   “哎呀,殿下大白天的,奴婢是有要事回禀!”晴雯的小拳头远没有自己的胸前双峰顶得有力,锤在李璲身上反倒像是欲拒还迎似的,羊脂玉般的肌肤自有一股天生的体香,李璲埋头在那深邃的沟壑里闻得阵阵心摇神驰,胯下刚长成的刚强摩擦在已经酥软的地方,李璲不依不饶道:“什么要事也没那个的刚强紧急啊!”   晴雯在意志彻底倾颓的最后泄洪前,终于挤出事情原委道:“集贤院张大学士的小公子张曦在承庆殿中等候!”   燕国公张说的孙子?国子监内自己唯一的狐朋狗友来了?李璲一愣神的功夫手上就放松了,晴雯好似受惊的小兔一头就钻出书房,临了却娇羞的撂下句“晚上伺候殿下”这不是故意吊胃口吗?可李璲此刻泄气的只能整理衣衫往前院来。   心中暗恨,集贤院和国子监连张曦的路子都铺,才回到府中清静了一日啊,这些腐儒就找上门来了?还真是打蛇随棍上!这些腐儒最是麻烦,你要是不理他,他就做出被始乱终弃的样子哀婉的诋毁你,你要是搭理他,他以后就趾高气昂的以姨太太自居年糕般攀附你。   “哎呦呦,曦哥哥可是稀客,璲还以为你去江南再不回来了呢!可想死我了……”李璲知道前一个仪王和这张曦最是教好,坏事都是一起干,所以一见面就把肉麻的话抖出来。没想到面前这个大几岁的青年,空有一身强壮的肌肉透过青袍都要爆出来,却满脸愁容近乎哀怨的说:“听说璲弟弃武修文了,哥哥大惊失色可不就从江南一路赶回来,没想到才到京就被家父训一通,指派为兄无论如何请动璲弟去国子监讲学呢!”   “国子监讲学?”李璲指指自己的鼻子,万没想到儒生们想到的是这个法子,装傻般问道:“让我个十四岁的亲王给一帮从青楼作诗回来的哥哥们讲学?讲什么?我可还什么都不懂呢!”李璲说着用眼神瞄瞄张曦的胯下,就好像能透视出尺寸这半年是否生长了似的。   张曦连忙用手捂住,没好气的说:“还是那么毒舌!别说那么难听行不行?我的好璲弟,算我求你了,家父领着集贤院的老头子们也要同往!说是要讨教你在联句上的造诣。其实哥哥知道,他们这是以退为进的办法,对不出你那三联就做出虚心求教的样子,博个不耻下问的名声好遮掩住学问不行的尴尬罢了。”   “好吧,既然曦哥哥出马,我这是给你面子,咱们这就去!”李璲向茗烟吩咐:“备马!”###第20章 立言百字就称经   一路上张曦给李璲使劲的描述江南的风光,意思明显是勾搭李璲和他一起去游玩,又说那里东西便宜连扬州青楼里的歌妓都比长安的清秀些,这里的胡姬虽然妖娆开放,但还是缺少了矜持中的温柔。李璲立刻嘲笑他是脱了裤子放屁……   话题转移到江南田多人少的环境,张曦夸张的感慨那是投资的好出去,若是购得江南便宜粮到关中来贩卖一定赚不少差价!李璲心知这货哪里懂得生意,只说一句“千里迢迢贩运人吃马喂的开销从哪儿出”就让张曦哑火了。   其实李璲知道这位肌肉型男不过想拉着自己,以青楼中同榻而共眠一女的交情,顺便也就等于傍上个取款机。李璲暗暗发誓今后同这厮走得远些……哦不,再近些!   国子监今天算是过年!张灯结彩净水泼街,只不过看在李璲眼里实在不算隆重,毕竟连霓虹灯都没有一根。李璲在路上已经想了好几套说辞,若是有儒生跳出来挑战对对子搞个下马威啥的该怎么办,没想到白准备了,这些儒生除了震天响的恭维声就没别的。   也难怪,有李璲的三个对子在那儿摆着呢,谁那么不要脸?在没对上李璲的对子之前,暂时是不会有人向李璲出对子的了。这种夹道欢迎的状态让李璲还是很享受,但顶到国子监大门口有一群白头翁堵住,李璲不得不下马,隐藏自己的不屑在至圣先师像前行礼装装样子,获得一片称赞。只有张曦知道李璲弯腰时,眼神却到处瞟着周围几个特别清秀的学子,轻易透视出人家的身材是女扮男装的。   燕国公张说笑意盈盈,联杯茶都没打算给李璲,就腆着脸请教道:“殿下高才名满京城,联句上的造诣令国子监汗颜,今日冒昧相请,还望殿下莫要自珍,将学习联句的法门不吝赐教才好。”这哪里是请求,分明是命令。   一旁有国子监祭酒也随意的拱拱手道:“是啊是啊,为了我大唐学子们能共同进益,殿下就请登台讲授吧!”哪里是让李璲讲授,语气分明是想让李璲登台出丑。   李璲有些皱眉,按理说以张曦这层关系张说不该对自己如此态度,何况自己还是亲王,这老家伙活腻了不成?但眼光横扫后发现,一群老学究都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李璲顿时明白了:古代的儒生把名声学问看得比性命都重要,何况亲情算什么?交情更是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   李璲暗想那就彻底打掉你们的骄傲,于是淡淡的道:“承蒙各位前辈瞧得起本王,指点天下学子联句确实功德不小,古人说立身、立功、立言、立德,本王既然创造制糖酿酒之法太极健体之术在前,算是立个小功,那今日也不妨将独创的联句之学拿出来分享,这一套联句的教化集成本王命名为《仪王对韵经》,算是立个小言好了。”   敢用“经”字?这话说的极为大言不惭了,儒家讲究立身、立功、立言、立德都做到了就是圣人!李璲是亲王,就算打架斗殴过,谁敢真的当众说他立身不正?现在人家号称自己编写了一本教化万民的书,还大公无私的当众拿出来,那不是立德是什么……如今站在国子监门口难不成这是来讨封的?当着孔子牌位封自己是圣人啊!   张说等人顿时有种引狼入室的感觉,还不知如何驳斥的时候,李璲已经站在高台上,此刻心里万分感激应试教育中小学时打下的基础,开始背诵清朝人李渔的著作:“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两岸晓烟杨柳绿,一园春雨杏花红。两鬓风霜,途次早行之客;一蓑烟雨,溪边晚钓之翁……   ……秦对赵,越对吴,钓客对耕夫。箕裘对杖履,杞梓对桑榆。天欲晓,日将晡,狡兔对妖狐。读书甘刺股,煮粥惜焚须。韩信武能平四海,左思文足赋三都。嘉遁幽人,适志竹篱茅舍;胜游公子,玩情柳陌花衢……   ……姚对宋,柳对颜,赏善对惩奸。愁中对梦里,巧慧对痴顽。孔北海,谢东山,使越对征蛮,淫声闻濮上,离曲听阳关。骁将袍披仁贵白,小儿衣着老莱斑。茅舍无人,难却尘埃生榻上;竹亭有客,尚留风月在窗间。”   李璲从一东韵缓缓的背到十五删韵为止,每一韵挑了一段,但仅仅是这个节选版已经让台下士子们如痴如醉了!更多的人有种吐血的冲动,还给不给别人活路了?仪王殿下这是要穷尽所有对联的题材集大成吗!   张说等老头子更是万念俱灰,刚才想要驳斥李璲不尊先贤的想法更是抛却了!人家编出了这一本如同规章制度般的《仪王对韵经》,你们凭什么压人家一头?大家都是有学问的人,李璲这些对联中几乎每一句都有出处用典,够你学一辈子的东西人家随口抛洒,这得是多大的学问?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博古通今到这个地步你还能怎么指责?   在所有人还沉浸在那鸿篇巨制中时,李璲却更加狂妄的让人崩溃了!李璲喝口酒润润喉道:“本王献丑了,呵呵,这部《仪王对韵经》凑字而已,不尽完美之处甚多,还望各位手下留情,批驳可以,千万莫要删改,毕竟是本王心血之作希望全文流传后世才好,别重蹈了《诗经》被焚尽的悲剧啊!”   李璲转身就走,丝毫不管身后众儒生的惊恐。孔丘依自己一人喜好将《诗经》三千首删得只剩三百首,其罪不下于秦始皇焚书坑儒,这件事是儒门的忌讳,李璲当中挑破伤疤,如同打脸!可偏偏说的又是事实,无法反驳。   “恭送殿下!”看着李璲离去,国子监祭酒转身对几位同僚皱眉问道:“如今奈何?”   “当然是记录、誊写、版印了!还能如何?毕竟这部著作还是真的足以奉行教化的。”张说长叹一声颓然的返回内院。剩下场中年轻学子们可是听不出高层的话里有话,一个个激动的已经开始寻章摘句、给旁人讲解《仪王对韵经》中每一句的典故,崇拜之、感慨之、尊奉之……互相争论之!   远离国子监那条街张曦才怯怯的问:“到底哪儿学来的?跟为兄说实话!背那么长的书你用了多久啊?一年还是几辈子?”在李璲怒视圆瞪中,张曦毫无惧意继续调侃:“璲弟你现在是不是特得意?估计明早你在长安城里就比公孙大娘还红了!”   “呸!你会不会说人话?”李璲有掐死他的冲动,虽然自己确实是抄袭,但你丫又没证据怎么能一口咬定?还拿亲王比舞姬,靠之……李璲撅嘴高傲的说:“刚刚粉嘟噜,算不得红!什么时候让你祖父把我的造像立在国子监门口再说!”张曦一个缩脖吓得赶紧闭嘴,心道你还真够大逆不道了什么都敢说啊。   等回到王府,李璲泡在水汽蒸腾的浴桶里,想的却是:一定得把自己的才名砸瓷实……哦,好舒服!古人采用泡澡的而不是淋浴的办法,还真是有道理,只不过得有人旁边伺候着加热水,估计普通百姓没条件天天洗澡,就是府里的侍从也都臭不可闻的!唉,不行,有时间我得给大唐发明个简便淋浴……吃一颗茗烟递过来的葡萄,把淋浴的事儿放一放,接着想对联。   长安士子对联句爆发最大热情的日子里,李璲的思路又已经跳跃到下一步计划里去了。和张曦的一句戏言,让李璲突然萌发了真的把自己塑造为圣人的远大理想……占领人们的思想啊,远比占领他们的土地更有持久力!那些自封为圣人的家伙不就都是这么干的吗……从娃娃抓起!承诺司马承祯遍地开学府的事儿还没启动呢,可一切需要金钱做基础啊,办教育最是耗费巨大的,看来酿酒那种小打小闹是不行了。###第21章 烧瓷七彩才是器   李璲不太喜欢骑马,石板路上不同于草原,跑不起来就会颠的屁股疼。所以出城那么远还是坐车比较好,顺便悠闲的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气。如今这辆马车已经成了仪王殿下的标志,走到哪里百姓都自动避让,等到仪王车驾过去很远才敢指指点点的说:“好气派啊!也只有这样的富丽堂皇才配得上咱们最聪慧的仪王殿下!”   那是自然!李璲从一开始就很郁闷大唐风尚的粗犷而不够精致,小到茶杯酒盏,大到宫殿梁柱,透着那股子高大肃穆,完全不符合李璲的审美。所以,李璲请了画匠在府中每一座亭台楼阁上描金彩绘,廊柱全都刷了朱漆再刻银丝线条,心疼的茗烟哭了好几晚!要不是象牙床都被电介质溶液般的眼泪腐蚀出痕迹了,茗烟才不会跟李璲罢休呢。   后世学界有一种说法:领土面积决定一个民族的性格。所以紫禁城占地极广里面几乎没有三层楼阁,而凡尔赛宫早该安装电梯了。苏联擅长造军舰而日本生产照相机,都是这个道理。   李璲又仿照后世西洋马车的样子改造出前小后大四个轮子,不过是转向轮盘问题难不住李璲。前后五匹马拉着奔跑稳当无比,侧面开门方便上下车,只是最近一个月被不少王公贵族学了去,要不是还有特殊的黄蜂卫仪仗队跟着,都体现不出仪王与众不同的奢华威仪了!   仪王虽有才学而性豪奢……这是满朝文武统一的评价!听到这个评语,李璲仰在锦缎软榻上笑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污,绝对是个好办法……贪财好色的野心再大也比清廉自守的盯着皇位让人放心。   今天的目标不能说是田阜乡,应该说是麝月买下来的盛产彩泥、瓷土的山谷,李璲急切的想处理掉府中那些粗糙厚重的青白瓷!瓷器嘛,就应该薄如纸、明如镜、白如玉、声如謦才对。比如青花瓷、粉彩瓷、玲珑瓷……想想都流口水。   李璲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早有仪王田庄上瓷器工坊的穆老头带着窑工都搬迁到田阜乡了。李璲的马车驶入这片山谷时,田阜乡新签了契约的佃户们已经在穆老头的指挥下开凿瓷土,而窑工们砌好了窑已经开始做准备工作。李璲努力回忆着头脑中的知识体系,大概烧瓷是六大步骤:   一是磨细瓷土,用巨碾或巨石锤在石臼内把原料舂细。   二是陶洗瓷粉,正好依山就势利用斜坡,从高而下建三四个池子,将细碎瓷料倒入池子化成泥浆顺势流向低池子中,粗大的瓷料先沉淀,最细的瓷料沉淀在最低的池子内,蒸发成泥块状多次揉和后即可用来制作瓷坯了。   三是旋转拉胚,将坯泥放转轮上,做成各种器物晾干。   四是刻画纹饰,刻划需在坯胎将干未干时用竹刀进行,印花或雕塑需在坯泥较湿时进行制作,而绘画则是在胎体凉干后进行,根据不同需要采用不同的原料绘制,如釉下青花用钴料,釉里红用铜料,五彩、粉彩等釉上彩则是用不同彩料在烧成的瓷器素面上再行绘画,然后经低温反复烧制而成。   五是均匀上釉,比如浸釉法,一般用于胎体外部施釉时,手持器坯浸入釉浆中轻轻上下拉动或左右转动,或者荡釉法,把釉浆注入器坯内,上下左右旋荡胎体,使釉浆均匀附上器坯内壁,壶瓶罐类容器常用此法。   六是入窑烧成,烧制成功与温度的高低、窑内火焰化学变量等有极大关系。其平均温度在1100℃-1300℃之间。因此,必须将瓷坯按窑内前后左右、上中下的不同温度位置码放,才能烧成各具特色的瓷器。   李璲和穆老头讨论了一下,这六步骤窑工们都会,之所以唐人烧的白瓷不如明清的绚烂多彩,主要是其中的三个问题:   首先拉胚时的旋转全靠窑工的手艺和耐心,这直接导致瓷器壁的薄厚程度,李璲立刻叫来那些老窑工命令要多人协作,精益求精!其次是绘画原料,这也就是李璲千方百计寻找彩泥的原因,暂时没有化学分析手段来确定铁、钴、铜等金属料的成分,那就多试验几次,看最后结果出来的颜色也就知道了。最后就是窑温,木炭最高800度,烧瓷需要1100到1300之间,李璲从晋州运来石炭就是为了今天!   李璲能提供的就是原料和理论,具体的操作上连指导性意见也给不出,毕竟自己也没做过。好在古代工匠的智慧不可小视,当不需要心疼成本可以随意大起胆子试验后,十几个老窑工精神百倍斗志昂扬,一炉又一炉的废品和碎瓷片被清理掉的第十天,穆老头激动的捧着一座釉下五彩鸳鸯戏水纹双耳棒槌瓶一步一颤的出来了。   李璲真怕他一脚不稳摔烂了!连忙迎过去和茗烟一起小心翼翼的抱着放到桌上。   石破天惊的稀罕物啊!真的就这么简单的出在我们之手了?老窑工们激动的跪倒在书案前,向着瓷瓶大礼参拜!连李璲都被挤出了圈子……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尊卑身份,李璲也不介怀,这些都是最质朴的高级技工人才啊!他们在有生之年能亲手见证一代新技术的诞生,按他们此时呼喊的话说:“死也瞑目了!”   鼎沸的人声逐渐平和,李璲这才站出来拉着穆老头的手道:“烧出这个棒槌瓶的匠人赏三贯钱!大家坐在一起好好总结问题,交流经验,最好把谈话一字不差的记录成册!这才是最宝贵的呢,呵呵,另外也可以尝试只用一种彩泥看看效果,或者尝试不同温度和烧制时间产生的不同效果,等等,总之,本王希望众位脑子不要僵化固定住,方方面面都可以试验奇思妙想,不怕失败,说不定能从失败中得到什么新东西呢!”   “殿下言之有理,属下谨记,定不负殿下的期待。”一众人退出,只剩下茗烟围着棒槌瓶爱不释手的转圈圈,尤其上面绘制的鸳鸯栩栩如生,茗烟葱白般的细长手指抚摸上去,只敢轻触,一下又一下,生怕碰碎了。李璲懒洋洋的在一旁躺着,看他有趣,随口说:“以后这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美,到时候让你看腻了,快坐下歇歇吧,别那么没见过世面似的啦!”   “这可不一样!这是世间的第一件彩瓷!以后做的再好也没了第一的名头啦!”茗烟依旧目不转睛,含情脉脉的对着瓷器。   看得李璲心尖发酸,又是怜惜又是感动的,李璲苦笑道:“得,既然你喜欢,这瓶子就赏你了!”   茗烟闻言大惊呼喊:“殿下此话当真?”   “本王说出来的话还能收回去不成?”李璲故意板起脸怒道,转而看着茗烟感动得又要梨花带雨,李璲赶紧换个语气道:“不过可说好了,以后有更好的了你可不许眼馋,是你自己说的那都没了第一件的名头哦!”   “哼!到时候再说……”茗烟不上当,撒娇般嘟着红唇不让,转身抱起棒槌瓶就走。   两人都够有先见之明的……有了成功的先例,短短一个月中,什么花卉纹开光天青釉大盘、人物纹转芯豇豆红单耳壶、走兽纹粉彩荷叶杯……也许还有些粗糙,也许还不能批量生产,但在开元16年的夏天,任何一件拿出这个山谷其美轮美奂都足以惊世!###第22章 大明宫内无美食   有内廷宦官追到田阜乡来传旨,唐玄宗要在大明宫内蓬莱殿考校众皇子的学问,李璲没办法,依依不舍的钻进镶金挂玉的马车,还不忘从瓷器精品中挑了几套稳稳的用绸缎裹好带走,一只脚跨在车里一只脚跨在车外又吩咐贴身侍卫首领吴广:“黄蜂卫抽调两百人守在这里,每十天轮换一批,任何人随意进出就地格杀!”   看着李璲阴晦的眼眸,即便吴广这个肌肉型武士也遍体生寒,连忙躬身领命去安排,李璲这才和茗烟上了车驾,缓缓回程。   “记得这两套豇豆红荷叶杯是给两位王叔的,那两套豆青釉菊花盘给庆王和荣王送去,六哥虽然还没回京,但也不能忘了,任何东西都要有荣王府一份,茗烟你把那个五彩笔洗给我放下!”李璲一边安排着一边抢过最精致的那一件,抱在怀里道:“你可是说过只要那一个哦,嘿嘿,这对儿五彩龙凤呈祥观音瓶这次就带到宫里送母妃,剩下那些摆在咱们府里,哦,别忘了让司马道长和太白先生先挑。”   “好了啦,殿下现在比奴婢还啰嗦了呢!”茗烟很不满李璲的事必躬亲,这让他觉得自己失去了价值,撒娇般的摇头道:“偏不让他们挑,府里什么事儿都得是我说了算!”   李璲也知道他是气话,拿他没办法,反正让他说了算他也都会打理得井井有条,那就服从他好了。仪王的车驾顶檐有一圈金铃,随着马蹄踢踏而晃动出玎玲悦耳的乐曲,李璲曾经骄傲的说这叫避道铃!老远听到铃声就给本王车队让开。   可是就有不让的。比如刚刚打猎回来的光王李琚。   “呦呵,这不是财大气粗的十二弟吗?”堵在城门口的李琚勒着那匹高头大马原本意气风发,却看到冲来的一百黄蜂卫精锐全副披挂都是最上等的,弥漫的肃杀之气能把人吓个跟头,整齐划一的队列更是训练有素,心中难免羡慕嫉妒恨,抬马鞭斜指李璲的车驾喊道:“怎么十二弟有了钱胆子也小了?出门带这么多亲军是怕被劫道儿吗?”   对于李琚,李璲心里很无好感,上次金仙观一路上李琚都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他仗着一身勇武眼里只有太子李瑛一人罢了,这一点,双方是天然的仇敌!何况李璲读唐史知道十年后这位八哥就要被赐死了,实在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   一百亲卫精锐金盔金甲罩银丝红罗袍,一百杆金枪耸立反射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一言不发挡在李琚面前。而李璲既不下车,连车门都不打开,安坐车内朗声对外道:“是呀,小弟喜好招摇容易让人眼红,此刻不就被人劫住道路了吗?”   李璲目中无人的态度在李琚意料之中,李璲针锋相对的讥讽也是情理之内,李琚都不着恼,关键是自己嘴笨刚一卡壳、就有旁边那么多百姓中发出“噗哧”声憋不住笑!李琚最是火爆脾气,勒马就想冲上去踏烂李璲那辆金镶玉的彩车,却又见车边一员小将吹个口哨,一百杆金枪整齐的指向自己。   李琚生生又勒住缰绳,恨声道:“十二弟见到为兄就不该出来行礼吗!”   李璲此时天气热在车里脱得早不剩什么了,当然不会出来见他!就这,茗烟还在一旁拿扇子在盛装冰块的铜盆上扇着呢。李璲躺在锦被上冲外面喊:“原本该行礼,可惜啊,唉,上次八哥为了保护太子哥哥让小弟暴露在冷箭之前,八哥忘了吗?小弟受了惊吓嘛,至今病体未愈,还望八哥体谅。”   这话等于说李琚有致李璲死地之仇,就是直接划清界限之意了!李琚心中暗恨道:那上次你这厮怎么就没死呢?要不是我让你受惊吓,你能因祸得福的脑子开窍吗?但这话只能心里想,说出来就有失自己身份了,只能转换话题:“今晚大明宫父皇考校的可是学问,不是按敛财多少算名次,十二弟莫记错了,但愿你还能力拔头筹!”   “承八哥吉言,既然不是比赛弓马骑射,小弟就算不能拔得头筹,紧随大哥、三哥之后还是有信心的,哈哈!”李璲暗含着说自己总比李琚这个武夫要强,李琚冷哼一声拨马就走,实在斗嘴斗不赢啊。   回到仪王府中稍事休息,让茗烟把礼物分发出去免不了又是阖府上下鸡飞狗跳,袭人和晴雯原本还埋怨李璲出去那么多天只带了麝月不带自己,等到看到那些美轮美奂的瓷器就再也挪不动脚步了,茗烟要把一部分送人,弄得几个丫头质问总管大人的败家之举。   闹到傍晚,李璲才只在吴广的护卫下走进大明宫。进丹凤门就是白玉石铺的一百零八级龙尾道,攀援而上还需要绕过十八丈宽阔的含元殿,目测含元殿穹顶有千吨重也不知古人怎么盖起来的,走在檐下空气都压的喘不过气来。李璲一路游览看什么都新鲜,从上下三层楼阁式的宣政殿转入西北角的光熙门,腿都走细了才不过是大明宫的一角!直到穿过紫宸殿被千牛卫检查后又到清辉阁奉茶等待宣召,这才能遥望到檐拱风格略有俏皮的蓬莱殿。   不一会儿几位皇子都到齐了,互相也仅仅点头示意,谁也不敢在这里喧哗互相交流,各自找个角落等待。好在尴尬时间不长,高力士宣召众皇子入蓬莱殿见驾。   小队伍中仪王李璲和颍王李璬走在最后,登上蓬莱殿就跟着皇长子和皇太子屁股后面行礼:“儿臣见过父皇,恭祝父皇江山永固万寿无疆!”   之所以几人如此郑重恭颂,因为看到李隆基今日着冕旒冠竟是礼服端坐,只能小心翼翼。果然李隆基也不赐座,威严的隔着八丈远丹犀缓缓道:“你们整天都忙着什么?骄奢的忙着敛财,狂傲的痴迷畋猎,上面有兄长争强斗胜,下面就有弟妹玩物丧志,你们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至亲骨肉啊!”   “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李琮、李瑛、李玙、李琚、李璲、李璬同时“呱蹬”就跪在地上,唐朝君臣原本不太施行跪拜的,但现在是父亲在教育儿子,没办法。李璲心道,但愿殿外的吴广心思活络些,赶紧把那对儿五彩龙凤呈祥观音瓶送到母妃那里,暂时别让李隆基看到的好。   只听大殿中又有李隆基传来空灵的声音:“行了,起来坐吧,大明宫内的饭食难以下咽,这是朕特意让力士到登仙台买来的酒菜,咱们父子一起尝尝。”当皇帝的变脸真是比翻书快,六人不知所措只好入席,心道不是说考校学问吗?怎么改成赐宴了?   刚喝了一口酒,夹了两口菜,只听李隆基很快就给出了答案:“琚儿擅弓马,琮儿擅丹药,朕要是同样考你们经史子集来定奖赏,想必你们不服啊,呵呵,就比如璲儿吧……”这话立刻吓李璲一哆嗦,筷子刚夹起的鱼丸只好放回盘子里!   听皇帝说:“璲儿擅长百工机巧,尤其是上次发明的酿酒法,不光想着酒肆贩卖,而是用来为征战的将士疗伤有奇效,这是天大的功劳啊!”说到这儿李瑛和李琚都投射来不善的眼光,连三皇子李玙都有些面色阴沉,也就年纪最小的李璬还埋头在美味中。李璲不知道李隆基特意说这个想干嘛,李隆基却兴致勃勃的道:“听说璲儿还在国子监传授一部对韵集大成的经文,教化天下士子,呵呵,却又扬言自己从不读《论语》,璲儿,了不起呀!”   李璲冷汗都下来了,连声请罪:“儿臣狂妄!儿臣知罪!”###第23章 集贤殿中有待诏   “功德无量的事儿何罪之有?狂妄得有理!”李隆基点到为止,对几个儿子那各怀鬼胎的样子视若无睹,倒把李璲弄糊涂了。李隆基这才说到正题:“你们几个都不擅长围棋,倒是可以用围棋分个高下……哈哈,南诏王子诚节入长安翰林院学习围棋五载,朕封他棋待诏。诚节前日上奏想要和朕的皇子比试围棋,朕已经应允了,三日后集贤殿你们分别出战,谁能给父皇挣面子,朕有赏!”   这话说的轻巧,内中大有玄机,六人互相眼神乱窜谁心里没个算计?对方是藩国王子的身份,棋盘上的胜负等同于两国交兵,这要是输了泱泱大唐的面子往哪儿搁?你知道我们不擅长围棋还让我们比赛,输了岂不是大唐的罪人!   李瑛心里立刻想到自己的太子位,丢了大唐颜面的太子还能继承皇位吗?难道父皇为了把自己赶出东宫不惜用大唐的颜面做文章……李玙依旧低着头,可双眉已经凝成一个死疙瘩了,父皇若是给自己进一步的机会就该比试象棋才对啊……李琚用力的攥攥拳,知道六人都不擅长围棋还答应,难道要我这三日内解决了诚节那小子?   而李璲此时纠结的问题是,我该不该去赢下来。   这顿饭吃的毫无滋味,看李隆基老早就放下了碗筷,意思明显是吃完了。几人只好浅尝辄止就都告退了出来,也就还不懂事的李璬追着李璲问:“父皇也没说给什么奖赏呀!唉,反正输赢都是你们当哥哥的事儿,我才十一岁和我没啥关系。”   李璲故意放大了声音让前面的人听到:“十三弟说得对,我也才十四岁,比赛的事儿全凭几位兄长做主,咱们就一边看着好了。”   李琚头一个转头怒目相向,你倒是推得干净!只是李瑛和李玙都怀着心事懒得斗嘴,急匆匆走了。却不知此时蓬莱殿中传来笑声。   扛了半天饿的李隆基终于放松下来大嚼特嚼,冕旒冠早就摘下扔一边了,看得高力士摇头叹气道:“陛下,您何必这样挑拨几位殿下呢?老奴刚才观察光王殿下恐怕会去行刺南诏王子也说不定,这会出事的!”   “哈哈,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安排一队金吾卫守在翰林院。”李隆基全然不当回事,好像把自己儿子当猴耍很有成就感,抹了抹嘴道:“朕就是要他们把本事都露出来,别整天藏着瞒着的,朕不愿直接派人去查他们,这次正好看看他们各自背后都有哪些高人!”   “老奴是担心,万一几位殿下背后的高人都不太高,那朝廷可就真要丢了体面了!”高力士也算是从大局考虑,只是没有李隆基更分得清主次。所以还另有埋怨:“您还特意当着太子面儿夸仪王,仪王可才十四岁,能应付得了?”   “仪王应付不了,两位皇兄和司马道长也应付得了,你担心什么!”李隆基吃饱了就又恢复帝王的气势,高高在上的语气说:“朕担心的是太子!他总是揣摩自己的父亲,却每次都把朕的意思揣摩错!”   不能不说李隆基太英明了,东宫之中李瑛果然又把事情想歪了。   太子少保、太常寺卿皇甫惟明是鄂王李瑶的舅舅,正在劝慰李瑛:“殿下莫要想多了,皇上应该只是用仪王的事儿激励殿下,何况皇上不是还指责了仪王不读书而贪财嘛,这可是品性有亏的大问题,正好证明不会对殿下有什么威胁了。当务之急是三天后的争棋,别人输得太子输不得啊!”   李瑛哪里听得进,又不好对老师发火,只能先绕过李璲的话题,说道:“是输不得啊!可怎么才能赢呢?你们的棋艺都不低,可是难道能在集贤院中公然作弊不成?”想到作弊二字李瑛还真有些心里犯活,把目光头像另一侧,老师再亲也不如妹夫亲啊!   另一边东宫詹事、驸马薛绣是名将薛仁贵的孙子,此时火上浇油道:“现学围棋肯定来不及吧?依我说咱们重金收买南诏王子,晓以利害,许他赢庆王和忠王,不许他赢太子,不就得了嘛!”   “胡说!那个诚节公然叫嚣和大唐皇子对弈,为的是什么?”皇甫惟明真被这两个傻子气乐了,心中难免暗叹自己怎么就选择了辅保李瑛呢?   却听李瑛毫不动脑子,还沉浸在刚才的问题里吼道:“本宫不是李璲,没那么多闲钱去哀求南荒蛮人!”   皇甫惟明义正言辞的颤着手点指道:“人家就是为了给朝廷难堪!想必他最想赢的就是太子,说不定还会故意输给庆王、忠王以此来挑拨殿下的兄弟关系!”   “用不着他来挑拨!李琮和李玙的狼子野心本宫一清二楚!他俩就是躲在暗处等时机的毒蛇!”李瑛这话说的连薛绣都听不下去了,连忙挥手把内侍都轰出去,紧张的说道:“殿下慎言,隔墙有耳啊!”   “哼!”李瑛怒吼着捏碎了手中的茶杯,顿时扎破了手掌流下血来。薛绣却在此刻嘿嘿一笑大喜道:“殿下这招儿高呀!太子手指受伤无法参加三天后的对弈啦!这不是简单化解了吗?”   李瑛顿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事已至此只剩下皇甫惟明苦笑,但只能在心中暗叹:大唐太子避战不惜自残!这被有心人添油加醋的坊间一传,比力战不敌输了更加恶心!   比李瑛更缺心眼的是李琚,太子党中有智慧的五皇子鄂王李瑶置官外地后,李琚就没办对过一件事!熬夜等待一整宿,派出刺杀南诏王子的人只活着回来一个,还受了重伤!问清楚翰林院新增了金吾卫后,李琚彻底傻了……不,这才彻底聪明起来……这节骨眼儿上新增的金吾卫明显是父皇特意给自己准备的!李琚思来想去,只能三天后上奏,就说自己甘愿为三位皇兄摇旗助威得了,省得丢人!或者挤兑那个诚节和自己比试骑射。   李琚身边没个商量的人,但李璲有!比如信安郡王李祎,此刻就在和李璲下棋。   “小十二,你先说说你自己怎么想的!”李祎大马金刀的坐在棋盘前,抬手一颗黑子就重重的拍下,将李璲一条白龙扭断成两截。   李璲前世最大的业余爱好还就是围棋,但实在是天资有限,热爱加勤奋也就是业余四五段的水平,跟古人比,那是没法比!此刻李璲食中二指捻着一颗白子在嘴唇边摩擦,试探着开口道:“伯父宁王说要我多多韬晦,少出风头,这次反正六个皇子都要出场,丢了脸也得先罚太子是不是?再说,我这点儿棋艺也未必能赢。”   “宁王糊涂!他怎么能拿他自己那套来束缚你?”李祎扎里扎煞的胡子都鼓荡起来,怒吼一声道:“你和宁王所处的身份地位不同!你想想看,大唐派出六个皇子车轮战藩国一个王子,还都输了,让你父皇的脸往哪儿搁?这会儿可不是韬晦的时候,你父皇就是想看看你们的心性,看谁心中把社稷大义放在首要,看谁肯为了朝廷的威仪、自己父亲的脸面挺身而出、能够不顾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啊!”   一席话点醒梦中人,李璲顿时拨云见雾,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可小侄的棋艺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啊?”李璲还有最后的犹豫。老王爷嘿嘿冷笑道:“你小子少打马虎眼!赢不到棋盘内你还赢不到棋盘外吗?就算你小子根本不会下棋,老夫都相信你有办法赢!”   “您这话是在夸我吗?”李璲郁闷。###第24章 改规则棋王吐血   既然下定决心,李璲就在心里又给穿越前的世界烧了三炷香。   “您是让我派李白先生或者司马道长去刺杀诚节?”李璲没心没肺的说,其实连自己都不信。李祎一巴掌扇在李璲脑袋上,怒骂道:“混帐!这主意不用你想,你八哥比你快,都已经干完了!”   李璲揉着头顶嘿嘿傻笑道:“好吧好吧,那我换个主意……嗯,我倚小卖小跟他耍赖吧!”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李璲悠闲的躺在豪华马车里睡回笼觉,到了集贤院门口才被袭人叫醒,缓缓伸个懒腰,在吴广开启车门后漫步下来,此时李白也翻下马背侍立在旁,李璲整了整王袍大喝一声:“随本王进去扬威!哈哈。”拉着李白迈步而行。   李白是会下棋的,平日和李璲下棋基本也知道李璲的水平,跟自己差不多,算是个强手,但距离能成为棋待诏的国手级别还是有距离的,真不知道殿下哪儿来的自信!   正如李璲不知道南诏王子诚节已经在翰林院问鼎棋王一样,李瑛他们都不知道李璲会下围棋!原本的不学无术的仪王不得不感谢穿越的李璲原本是个棋迷!每个月订阅《围棋天地》杂志看了十年,对中日韩的棋手那是如数家珍……从大棋圣吴清源到石佛李昌镐,从天马行空武宫正树到鬼才马晓春,每位大国手的特点都掌握的清楚。   所以当李璲走进集贤院大堂看到那个显眼位置端坐的青年时,就已经从诚节的面相能判断出他是个力战型棋手了。正中高坐的是李隆基,旁边形影不离高力士,两阶站满了有资格观战的集贤院大学士们和翰林院的祭酒、司业、编纂。   而大堂外竖立着巨大的棋盘,是准备为更多人观瞻而设立的,比后世电视讲解中的大棋盘可大多了,一个棋子的直径有一尺!将在比赛进行中随时由侍女以竹竿挑起挂上去。两名不认识的青袍老者站在棋盘台上,不用问,肯定也是棋待诏一类的高手将会负责讲解。   李璲步入大堂给玄宗见礼后,就准备坐到诚节对面那一排椅子上,却发现椅子只有五把,庆王下手就是忠王,此刻有李璬主动歪过头来道:“太子哥哥手指受伤了,够巧吧?嘿嘿。”   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还鬼的家伙,李璲歪嘴勾起一个弧度,压低声音回复:“十三弟怎么就没凑巧受点儿伤啥的?去年父皇考拳脚那次你不就恰好溺水吗?”   “切!哪儿能回回都恰好!”李璬没好气的说,对李璲揭伤疤的举动很不满,但也只是稍纵即逝就又笑了起来道:“今天特意来看热闹的,就算真的受伤也要带病前来呢!就是不知会是哪位皇兄的热闹哦!”   “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那你就等着看吧!”李璲懒得再和他臭贫,何况周围以张说为首的重臣们都支棱着耳朵呢!品口茶的时候,就有高力士突然高喊:“辰时二刻已到,恭请陛下主持棋战!”   南诏王子诚节毫不客气,主动起身就坐到了棋盘一侧。众人都不由得皱眉,可李隆基不介意,缓缓开口非常和善:“小辈们的游戏而已,博一笑耳!今日可以随意下注,众卿都坐吧,只要观棋不语就好,哈哈!”李隆基果然聪明,一上来就定了今日比斗的基调,所谓博一笑耳,那就是别上纲上线!此话一出众人都松了口气微微点头,聪明的臣子连忙顺着皇帝的意思开始互相打起赌来,力求把气氛弄得很随便。   只有诚节暗自皱眉,自己苦心孤诣的计划恐怕要落空!只听李隆基转头看向五个皇子道:“你们谁先出场向诚节学习啊?”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光王李琚这一次聪明起来,抢先头一个站起身来回禀:“父皇是知道的,儿臣一向喜好畋猎不善久坐之学,就让儿臣第一个出场吧正好应了抛砖引玉之意!”   意思很明白,反正有五个人,第一个出场的输了也不丢人,关键是最后出场的能赢就行。李琚必然是请教了高人……李隆基满不在乎的一摆手,李琚就行了一礼做到了棋盘另一侧。外面立刻有宦官高声宣布:“第一局,光王出场!执白先行。”   厅堂上只听落子的噼啪声,想要讨论的大臣纷纷退出到院子里对着大棋盘分析,渐渐的只剩下张说等几个重臣陪着皇帝直接观战,还有旁边四位表情各异的皇子。   李琮和李玙都是眉头紧皱,李璬是一副悠哉游哉,只有李璲闭目养神根本不看。   古代围棋的规则是座子制,棋盘上四角星位先放上两枚黑子在左上和右下、两枚白子在右上和左下,这种布置先天就已经确立了双方纠结交错、己方无法连成一片的格局,这是和后代围棋最大的不同!所以古棋都是扭杀为主,从开始一直战斗到最后,而后代围棋注重桥梁式布局,更多时候围取范围,能不战尽量不战。但判断胜负的方法基本类似,都是以活棋所占地的大小来计算。   李琚这盘棋没什么悬念,区区一百多手就投子认负了,贯彻执行了他抛砖的誓言。   只是外面众人很是灰心,包括翰林院的学子们,毕竟诚节虽然是同学,但毕竟这事儿有关国体啊!   李隆基倒是镇定,也不责怪李琚,淡淡的问道:“下一个谁上场?”剩下四人都静坐沉默好像老僧入定,李隆基心下暗笑,直接点名:“玙儿,你一向喜好棋艺,怎么不支声?”   “儿臣遵命!”李玙本来犹豫此时心中暗骂,明知道我喜好象棋不擅围棋,还偷换概念!但父皇有命没办法只能出战,拖久一些也算是比李琚强吧!   抱着这个方针,李玙足足耗了一个时辰,好几块儿棋都没摆清楚死活就置之不理,满盘到处玩儿声东击西,落子犹如天女散花,终于坚持到将尽两百手,被忍无可忍的诚节甘于落个后手也生生的点死李玙一块棋,毫不犹豫的从棋盘上就给二十多个子拿下去了。   这下想扛着看不清也不行了,任何人都看得没法更清楚了,李玙只能认输,客气一句“王子技高一筹,玙心服口服”躬身退下。外面竖立的大棋盘前讲棋的都郁闷无比,这棋没法儿讲啊!从头至尾一边倒,观棋的更是各个双手心冒汗,已经两个皇子败阵了!剩下三个里面,还得刨了那个坐椅子上双腿够不到地面而正在荡秋千的颍王李璬。   这一次不等李隆基发话,诚节起身朗声道:“下一局小臣想向大皇子殿下讨教!”诚节的语气有些不恭,这也难怪,大唐的皇太子躲猫猫已经让今天的胜利失色不少,要是在被那两个小孩儿拖延到天黑,就彻底无聊了。   李隆基深邃的目光看向李琮,李琮眼角一跳带动脸颊上的疤痕抽动了一下,只得起身,就要走向棋枰。却听旁边一个声音大喝一声:“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仪王李璲!李璲两步就跨到李琮身前把他挡到一侧,拱手向李隆基禀奏道:“儿臣不学无术,道听途说一句话,叫什么师者有事,弟子服其劳!儿臣想若长兄有事那愚弟也该服其劳,璲愿替大哥登场!”   头一个吐血的就是集贤院大学士张说……你小子不是号称从不读《论语》吗?有事服其劳这句是从哪条路上听谁说的?   李隆基在微笑,李琮在担忧,李璬在惊讶,诚节在烦闷……李玙在愤怒,刚才我上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愚弟也该服其劳这话!   李璲冲着李琮露出个狡黠的眼神,悄悄说了句:“大哥放心,别忘了小弟可是无所不能哦!”###第25章 枉屠龙明皇狂笑   不管他们的精彩,李璲毫不谦让的坐在了棋盘前。诚节没辙只能重新落座,说一声:“仪王殿下请执白先行!”顺便说明一下,古代围棋是执白先行,这一点李璲知道。   却不承想李璲不着急落子,而是露出个天真无邪的傻笑,“哗啦”挥袖扫掉了棋盘上已经摆好的四颗座子(古代围棋是座子制),装出甜腻腻的可爱声音嘟着嘴,怯怯的说:“你干嘛替我先摆两个子啊?我又不想下在那里!本王平常和侍卫们下棋都是随便走的……你也得让着我,让我随便走!”   这就是李璲的杀手锏!   装幼稚!绝对是装!可装的太像了!   “璲儿不可胡闹!”李隆基在诚节震惊和期待中终于发话,但语气明显不严厉,毕竟那四个棋子已经被仪王扫落尘埃了,真再捡起来就有些给一个亲王难堪了,又在此时李璲竟站起身道:“不让随便落子那本王不会下!”   直接开始耍赖了!所以李隆基话锋一转:“诚节,你看,若没有了四颗座子,你是否不会下呀?”听闻此言,诚节知道这就叫拉偏架,但皇帝开口了不能不给面子,反正棋力高低在那儿摆着,那四个字是黑白各两个又不是都是自己的,没有那四个字又不等于让四个字,诚节忍气吞声道:“依着仪王殿下就是。”   李隆基微笑,李璲这才又坐下来,不再废话捻起一颗棋子拍在棋盘上……“啪”!   “哎呦!我放错地方了!”李璲刚抬起手就喊叫起来,诚节定睛一看李璲那颗白子放在了右上角星位下一路……确实是放错位置了啊!应该放星位呀?   但,李璲的手又再次伸向了那颗已经放好的子,这可就不对了……还带悔棋的?   李隆基脸上都挂不住了,连忙出声喝斥:“璲儿!不可放肆!你即便年幼也要懂得落子无悔的规矩,不可丢了皇家的体面!”李璲缩回了手,一副痛苦中夹杂着委屈的表情,哦了一声嘀嘀咕咕:“无悔就无悔,放在哪里不一样。”   诚节都无奈了,也不搭理他,持黑子放在左上角星位,心想你下一步总该看清楚再放、放在左下角对位星位了吧?万没想到李璲根本不加思考,随着诚节落子立刻落子……右下角!还是星位下一路!   这就有点儿诚心置气了。高力士在一旁无奈苦笑,向着李隆基摇头,小声道:“仪王真是孩子气啊!”却被李隆基摆手制止……再看李隆基的表情异常严肃,就像张说等几位重臣一样,突然从刚刚哄孩子的长辈样子变了个人似的,连眼皮都不眨的盯着棋盘,好像那里发现了宝藏。   棋谱传到殿外更是一片哗然,围观的士子们对刚刚摆上三颗子的棋盘讨论的极为热烈!   “仪王这是要干什么啊?棋子都放在一边还怎么扭杀对方啊!”这位明显是懂得古棋精髓。古代围棋黑白各有两颗座子在对角星位,可以看成是互相隔开,因为无法连成一片,所以也就奠定了古代围棋的喜好攻击乱战的风格。   “高明啊!黑棋不也就别想缠斗白棋了吗?”另一个更聪慧的翰林拍掌叫好道:“你想想,现在黑棋要是进入右边,白棋应一招那就是三打一,黑棋不利。可若是不进入,那就眼看着白棋右边中间放一子,可就连成一大片了!”   “仪王这是在开创新走法吗?”年老的监生捋着胡子皱眉道:“落子位置更有讲究啊!”   旁边一个集贤院官员表示同意:“没错,仪王肯定不是放错位置,大家看,星位下一路不高不低,既比三三位出头方便,又比星的四四位稳当扎实!这里面大有门道啊,恐怕……难道是仪王殿下自己苦心研究出来的?很是符合中庸之道呢。”   外面这些声音无论听得清听不清,诚节也已经恍然大悟了……看到李璲脸上消失了孩子的稚气,改之以沉稳、高傲、洒脱的交织,诚节就明白了……收摄心神再仔细看白子的位置,果然精妙!这个李璲是有备而来,我所纯熟的围绕星位的所有走法一概没用了,关于星下一路的应对,任何人从未思考过啊!当然这个任何人里不包括对面这位仪王。   诚节想着,我总不能坐在这里耗费时间穷尽星下一路的变化规律吧?我要是第四手棋就发呆几个时辰,那还用比赛吗?直说大唐仪王两手棋困死南诏王子算了,这段故事必将记录史册……他不知道的是,几个时辰就真能穷尽小目定式吗?那可是现代日本从道策棋圣开始历经几百年才以无数高手的心血总结的。   无论如何不能示弱!诚节也看出下一步李璲就能在右边围起一大片了,绝不能任凭白棋发展!诚节没有落子在左下角的空角里,而是直接小飞挂在李璲的右上角……小飞挂总不会错吧?   李璲胸有成竹,好像早就算定诚节会这样走,依旧是你一落子我立刻落子!但李璲对黑棋的挂角视若无睹,抢占了左下空角……还是星下一路的位置!三颗白子互相错位恍惚旋转起来,犹如一个齿轮碾压在棋盘天地中,这就是后世日本棋圣本因坊秀策发明的著名的“135布局”,号称执先手稳赢3目半的无敌下法!   果然好似魔咒般诚节第三颗白子再次挂入右下角,围棋历史的车轮就这样提前一千年行驶在平衡型布局领域……李璲不得不默念了日本人一个好儿,在右上角星下一路的白子斜前方顺利的下出著名的“秀策的小尖”,既遥相呼应右下方向的形势,又在右上局部对黑棋挂角之子形成二打一的优势。   诚节开始冒汗了!对面这个仪王不单是独特研究,而且一定是研究极深!诚节再不敢托大,该死的,信息有误啊,大唐皇子中怎么有一个精研围棋的呢?不行……不能按部就班的下了,否则定然落尽圈套……看李璲洋洋自得的样子就知道,每一步都在他意料之中,我得给他个出其不意的!   想到这儿,诚节近乎于胡乱落子似的,不管右上的压力,在右下发起反攻,宽一路的大飞压!也形成对白棋的二打一,试探李璲。尤其是这种大飞的棋型最是复杂,貌似松散有破绽,实则藏陷阱。   “这个南诏王子冥冥中自有天定竟然走出号称‘千变大斜’的定式,天祝我也啊!”李璲心里都要笑崩溃了,后世早就研究透了,我不信你灵机一动中能超越一大群棋圣们智慧的总结!李璲毫不犹豫的落子,跨断!毅然选择‘大斜定式’中最复杂的变化。   几十手在右下角缓缓展开,每一颗黑子都是诚节殚精竭虑的心血,每一颗白子都是李璲云淡风轻的死记硬背!张悦等大学士肝儿都跟着棋盘颤了,殿外密集的人群早已停止了一切讨论,静静的盯着大棋盘摆上去的一步又一步,思考得脑仁直疼。讲棋的两位棋待诏都要疯了,他们的压力不比对局的诚节小,同样每一手都没见过,在李璲走出每一手后都要重新计算几十个变化,每一个变化都要给自己增添一根白头发啊!   即便诚节是天才中的天才也难免疏漏,何况他不是……终于在五十六手上算错,平衡顿时被打破!李璲近乎吃死了诚节五分之一棋盘的一大片。   诚节紧闭双眼连续深呼吸,默默给自己打气:不能认输!这只是对方提前有准备,真实棋力他不如我!一定要反败为胜……诚节睁开眼,挥掉阴霾,不再看右下那一片,在左上方重新开辟战场!   李璲的真实棋力确实不如对方,从六十手后就开始东死几个子,西退两三路,诚节不断的反攻不断的侵蚀……李璲一退再退、弃子又弃子……李璲孤军深入的一条白龙生生陷在黑阵中被扼住了咽喉!###第26章 杨令公得胜班师   李璲前后判若两人的水平差距也太大了!围观的翰林们冒汗冒的都要虚脱了。   可李隆基不是那个看法!皇帝陛下更多的时间是在观察对局的两个人,而不是棋局。李璲依旧落子如飞不当回事,诚节却眉头紧锁眼神迷离,连白头发在这两个时辰中都长出来了!这说明吃一条三十多个子的白龙是黑棋迫不得已的选择!而白棋对这条白龙的放弃是战略主动、是诱饵、是为了更高的目标。   果不其然,当两百三十二手诚节为了吃死白龙不得不后退再补时,失去了最后破入白棋领地的机会,李璲第两百三十三手彻底封死了围取的大空儿,铁桶一般。这是弃子大转换的方法!后世被棋手们玩儿烂了。   诚节一口鲜血喷在棋盘上,紧绷的精神再也强撑不住,昏死了过去。李隆基站起身放声狂笑,声震殿宇,连声夸奖道:“好一个牺牲局部换取整体啊!好一个上善不争啊!好一个新式走法,哈哈!”   殿外群情激动,无数人在欢呼,“大唐必胜!仪王千岁!”的喊叫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部分人开始思考李璲的新式走法,只有诚节形单影只的被抬走了,也许他此生都要受冷落,什么雄心壮志都不会再升起吧?   众人随侍在李隆基身后走出正堂,站在高大的棋盘前接见全长安的士子们,李隆基很高兴,双手压一压,等众人喊够了,这才亲切的说:“李璲今日创造的新奇招法巧夺天工不拘常理,证明我大唐在任何方面都是人杰地灵的,非蛮荒之地可望项背啊!”   “皇上圣明!陛下万岁!”看到下面已经群情振奋,唐玄宗也很高兴,好几年没有大的胜利鼓舞大唐的士气了啊,这样懈怠下去可不行啊,是时候再加一磅了,李隆基再次摆摆手,朗声宣布:“仪王在纹枰上表演不战而屈人之法,只是拉开欢庆的序幕,呵呵,朕还要告诉你们,上个月张守珪击退吐蕃进犯斩敌三千!今日就在这里朕宣布,着封张守珪陇右经略使!”   又是一阵欢腾,士子们击掌相庆,弹冠而起似一片祥云笼罩集贤院的天空。大唐以武立国,没有了对外的拓土开疆就会阻碍百姓晋升的通道,失去了武将的团结拥护就会失去执政的基础!这个年代的中原王朝是锐意进取的时期,这个时代的汉人是好斗且擅战的。   李隆基干脆掀起最大的浪潮让大唐彻底振作起来,大喊道:“今日三喜临门,岭南传来战报,虢国公剿灭了叛贼陈行范,枭首示众!班师回朝就在这几日了,传朕旨意,待虢国公到京后长安取消宵禁欢庆三日!”   “遵旨!”   唯一郁闷的就是李璲,自己刚刚出的风头还没提怎么奖赏呢,怎么就被杨思勖剿匪的事儿给盖过去了?仔细一想也就释然:这就是帝王心术吧,既能帮自己低调一些,也能扶太子一把。那个诚节是最倒霉的,想必在杨思勖刚刚岭南大胜的时候,南诏王不会为了他这个庶子和大唐抗议。而李璲最大的贡献就是掀起了围棋界的革命!从今之后,茶馆酒肆、街头巷尾的棋局开始丰富多彩起来,不断有新手、新招、新定式被发明,从此才算有了真正意义的“布局”!   杨思勖是除高力士之外李隆基最信任的人,不管他是怎样一心一意扑在太子李瑛的身上,宁王李宪都告诫李璲要结交之!哪怕不能成为朋友,总好过成为敌人!别忘了,虢国公是有兵权的。   长安城外十里亭,李隆基没有要求百官出迎,但聪慧如李璲者大有人在,皇帝都亲自顶着烈日出来了,你呆在家里纳凉算怎么回事?等待了足足半个时辰,遥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有烟尘升起,隆隆声震颤着大地,仿佛一片乌云在滚动那是大唐铁蹄挥舞的旗帜,乌云中不时放射着闪亮的白光向太阳争辉,那是大唐独有的明光铠,其打磨工序堪称千锤百炼!正如大唐的军队是百战之师一样。鸟雀惊飞,却不敢鸣叫,黄沙盖顶,更增一份肃穆。   杨思勖身上看不出一般宦官的媚态,晒得黝黑的肌肤鼓胀着坚硬的肌肉,一双虎目透着杀伐之气,也许只有在李隆基面前才会收起。此刻翻身下马,几步疾驰到皇帝面前双膝跪倒,涕泪横流的禀奏:“幸不辱命,陛下,老奴回来了!”   “杨令公快快平身!”李隆基双手相搀,不为笼络功臣,此刻眼前只有从小到大的玩伴!   “回来就好啊,平安就好!”高力士也上来见礼,胖胖的脸上笑得落泪。杨思勖也拉着高力士的手不住的点头,询问道:“娘娘可好?殿下可好?”   他问的当然是太子和太子的母妃赵丽妃,此刻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李隆基看看皇子里只有仪王李璲和忠王李玙来迎接,心中难免不是滋味,一边暗叹太子李瑛没脑子,一边给杨思勖讲述道:“你不在这些日子长安可是大不同喽!朕的十二郎时不时的给大唐创造惊喜呢,哦,对了,兵部发给你的疗伤酒就是璲儿弄出来的,不错吧?呵呵。”   李隆基一句话让杨思勖立刻将灼灼的目光定格在李璲的身上。即便远在岭南作战,京城的信报也没少往杨思勖耳朵里灌,从一壶浊酒的三层功用,到一部《仪王对韵经》羞服天下读书人,这个惊吓出来的天降奇才还有什么不会的?就在前几天回军的路上,盼着别再出事儿还是出事儿了,这个仪王又颠覆了围棋规则。   这还不算杨思勖没看见李璲演示一套太极拳呢,否则杨思勖的心一定彻底凉了,一个皇子,能文能武又敢想敢干意味着什么?但此时杨思勖只能顺着李隆基的话头向李璲躬身行礼道:“岭南道经略大将军杨思勖代五万将士叩谢仪王殿下救命之恩!”   想到战争中大量将士因一瓶烈酒而免遭浑身溃烂之苦,杨思勖这话说得发自真心,恭敬态度并不是装出来的。当然同时内心深处也更多一层恐惧!连自己都发自真心的念李璲的好处,那些将士焉有不感激之理?   “璲拜见杨伯伯!”亲切的称呼着,李璲看清李隆基和杨思勖的交情,在此刻很是嘴甜,为了哄李隆基开心,干脆再附送一次文抄公!反正鲁迅先生说过‘读书人的事是窃不是偷’嘛,最应景儿的一首诗随口就来:“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杨大将军!”   简直是量身定做啊……一众文武纷纷惊叹,不多见的六言诗,平铺直叙而又精炼准确!再没有更合适的语言夸赞虢国公了。杨思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再拜道:“老奴当不起!实在当不起殿下褒奖!”   “哈哈,一字千金啊!”李隆基越发高兴了,璲儿又在恰当的时候给自己挣脸了,怎们自己和这个儿子越来越有默契?以前怎么没发现……李隆基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拉着杨思勖往回走,开玩笑似的闲聊:“璲儿送你这首诗价值不菲啊,朕可就省了一笔银钱啦!哈哈,回去朕亲自书写下来,给你挂在中堂上。”   “陛下厚恩,无以为报!”杨思勖倒不是口不对心,而是左右为难!家里挂上仪王夸自己的诗作,那自己和仪王的关系算什么?让别人怎么说?太子会怎么想?   无解的结啊……咦?这难道是陛下的暗示!杨思勖忍不住看向李隆基,却见李隆基恬淡的笑看前方,并未遗留给自己那习惯性的深沉。###第27章 太极宫参奏激辩   六月初一的长安已经是极热的天气了,前世有一种说法,说唐朝灭亡的原因是气候的突然变化,李璲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估计不应该像恐龙那样的灭绝法,但此刻确实很热了,还要穿戴整齐一层层的大礼服,只因为今天是大朝会的日子。   袭人和晴雯忙活着给李璲装扮,仪王的玉带真的是几十块翡翠穿起了,亲王紫袍的领口、袖口和下摆,李璲特意让人细细的用金丝银线勾勒了海水江纹,即便不是在阳光下也闪着霞光!本王就是要把奢华进行到底……   前世就喜欢叭灵叭灵的东西,李璲一直怀疑自己有龙的血统,今天看着身上的亮晶晶,真有种唐僧穿上锦斓袈裟的感觉……爽!想想待会儿站在百官前面时晃瞎他们眼睛,心里就更爽。   “殿下啊,宁王不是说让您韬晦吗?奴婢都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呢!这样出去真怕贼惦记,要不,您换回普通的王袍算了!”茗烟满脸的担忧,招致李璲一个大大的白眼,真是苦日子过惯了没享过福,得借机教育他,李璲板起脸道:“已经做好了,不穿才是浪费!以后出门尽量多穿,才能物有所值!”   袭人也在一旁掩嘴而笑道:“依奴婢说,这件锦袍不妨留到您大婚的那天穿才好呢!”   “别废话,跟着本王这么久,好歹现在也都是每天过手上万贯钱的人了,还这么没见过世面!”李璲转个圈,飘逸的紫纱波动的金银光华更加璀璨了,洋洋自得道:“等大婚时本王就用整张金箔卷成衣衫!”   三奴直接晕倒。李璲不搭理他们,在吴广的护卫下登上仪王特有的玉车……自从开始少量拍卖五彩瓷残次品,李璲的马车又升级了,价值三十万贯的玉片贴满了车厢,只为了凉爽一点儿。   李璲的豪车一直驶入承天门,拐进归仁门停靠,这才下车步行,夹杂在百官之间走上太极殿的百丈丹犀。在大唐各级官吏的注目下,李璲充分享受明星般耀眼的感觉,唯一不爽的事儿,就是站班时还有几位皇兄挡在自己前面。   三呼万岁之后开始今天的主题,李隆基扬手,高力士就在御座边迈出一步,袖笼中掏出明黄锦缎一方,展开后念道:   “诏曰:至人虚己,忘彼我于胸怀;教化慈心,均夷汉于平等。是知上圣恻隐,无隔万方;大悲宏济,义犹亲子。岭南贫瘠,九苗沸腾。杨公思勖,不畏艰辛,劈荆斩棘,经年险阻。老弱被其安抚,愚惑受此恩德。捐躯抗节,咸有可嘉。将士九泉之下,尚沦功勋;勇武八难之间,永感英豪。愀然疚怀,用忘兴寝,思所以赏其功业,彰其事迹。天威所震,变逆贼为顺民;天下归心,易苦海於甘露。所部将士,按定律晋级,伤亡部属,惠家眷遗孤,具为事条以闻,称朕矜愍之意。钦此。”   李璲昏昏欲睡,今天的主角不是自己,白穿这套衣服了!等到高力士宣读完毕,杨思勖代表南征将士谢恩,李璲才听明白就是个嘉奖令。正打算跟着大家山呼“圣明”二字就可以回家了,却不想虢国公跪地不起,竟然有话要说。   “臣启陛下,此次南征毒虫瘴荒之地,折损者颇众,伤病者惨烈,愿吾皇律外施恩,倍增抚恤,则老奴代五万生死将士极其遗孤永感陛下圣德!”杨思勖没有了身着明铠时的威武强横,此刻纱帽紫袍裹体竟显得身躯有些单薄,毕竟老矣。   话音刚落,不等李隆基做出决断,两班中闪出一人大声斥责道:“赏有功,抚伤病,朝廷都有定例!杨令公此言大谬!切不可致国家典章法度于不顾,更不该至陛下赏罚威严于儿戏!”这声亮嗓把李璲从昏沉中吵醒,抬眼看,义正严词的竟是小小的大理寺丞元载。   李璲还没明白干嘛元载那么激动,没想到上纲上线的不止他一个,立刻就又有门下侍中源乾曜站出来道:“法外施恩,如同朝令夕改,老臣也认为此议不妥,不值一驳!”这可是当朝宰辅,他说了话,立刻定下了基调。   “倍增二字说的轻巧!虢国公可算过让朝廷多出多少钱?今天给南征将士倍增了,那明天戍边的将士又怎么说?大破吐蕃的将士也来要呢,实话告诉你,我户部拿不出!”这是刚刚晋升户部尚书的大红人宇文融啊!记得史书上说他是干吏,修水利通漕运课农桑都是一把好手呢,怎么也跳出来反对?   远不止这些人,宇文融还没退回,就有礼部侍郎裴光庭喝斥:“杨令公体恤下属情有可原,但你就不怕招致非议说你私结党羽吗!念你老迈昏聩,还请速退罢!”   “臣附议!”、“臣也附议”……大片的朝臣异口同声,其中不仅有监察御史,也包括各部堂官,甚至还有翰林院学士都加入了队伍,李璲就纳闷了,不就是虢国公想找借口搂点儿钱吗?怎么连结党的帽子都扣上了!   只听李隆基终于在讨伐声渐息后开口:“今天是表彰有功将士万民欢庆的好日子,不要搅闹了兴致,此事三天后再议!”此言一出,众朝臣赶紧领命退下,很明显皇帝不高兴了,这才想起来昨儿个儿皇帝刚下旨取消宵禁三天庆祝,此刻参奏杨思勖等于不给皇帝面子啊!   高力士宣布退朝,李璲耷拉着脑袋随着众人往外走,正在郁闷没人称赞自己的锦袍几句,皇长子庆王李琮走到身边笑道:“璲弟留步!前日在你府上赌棋罚酒,别人都是输了认罚,你可倒好,输了的不许喝酒!可惜那两坛特制的七仙露都你自己喝了,你可真是小气的可以!为这事大伯气得跟我拍桌子,这不,邀请了信安王叔要找你报仇,你现在就直接去宁王府请罪吧,哈哈!”   李琮说完,迈着方步就走了,李璲一头雾水,哪有赌棋罚酒还不许喝这件事啊?心中突然打个激灵,这是大哥要我去宁王府密议啊!赶紧做出一副惶恐状向走远的李琮喊:“大哥不能见死不救啊!小弟还要你说情!”喊着就往前跑。   等到了宁王府的花园内坐定,凉亭中一个使唤丫头都没有,李璲面对的只有棋盘对面的信安郡王李祎一个人。   “你小子,前两天还写诗拍杨思勖的马屁、顺便哄你父皇高兴呢,今天就看到了吧,手握雄兵的大将军也没一呼百应的了不起!六品的大理寺丞都敢跳出来嚷嚷一顿,嘿嘿。”李祎根本没拿棋子,今天会面原本就不是为了下棋的。   李璲点点头道:“没想到虢国公人缘这么差!满朝文武没一个替他说话的。由此看来,别的事儿不好说,那结党二字是无从谈起了。”   “傻小子!朝堂上哪有不结党的人?不过是事出突然措手不及而已!”李祎很不满李璲这么不走心的态度,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傻了。   李璲苦笑一下,收起懒散,向李祎请教道:“呵呵,小侄百思不得其解,他们说的好像也都有理,但在虢国公声望正隆的时候跳出来作对,还扣那么大的帽子,这些油滑惯了的人怎么了?还望王叔教我!”   “呵呵,你想想他们的官职、家族、和出身!”李祎神秘的低语,这才拿起棋子拍在棋盘上,给李璲思考的时间。###第28章 监察御史义正词严   想想打击杨思勖的那些人的官职、家族、和出身!这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   从官职上说,有户部的说没钱、有礼部的说规矩、有大理寺的说制度、有御史台的参结党、还有翰林院的……咦?怎么没一个是吏部和兵部的!兵部不说话可以理解,毕竟杨思勖是大将军肯定和兵部沾亲带故,吏部的人是怎么了?李璲抬头问一句:“吏部为什么不参奏他削他的权?”   “吏部天官是太子妃的娘舅!”李祎淡淡的接口,李璲恍然大悟。   再从氏族门第上思考,朝堂上附议的大臣里有三个姓崔的,嗯,属于山东豪强!四个姓王的,还是山东豪强!两个姓裴的一个姓萧的,可以算作江南文士吧!姓韦的和姓杨的是关中势力,还有姓宇文、独孤、贺兰的,是前朝遗臣……呦呵!就是没有关陇贵族和所有姓李的!李璲展颜一笑道:“皇族都是力挺太子哥哥的?”   “本王和你大伯也是皇族,就没看好李瑛那个笨蛋!只不过……”李祎没好气的瞪了李璲一眼,叹口气道:“但总比李瑁身上有姓武的血统强些吧!”   李璲终于明白了,这是李家再也抹不掉的心结!不再纠缠这个问题,继续研究那些人的出身:除了名门望族就是世家豪门,最差的也是文坛名士,没一个是寒门出身或者行伍崛起的!也就是说寒门出身的不想或没资格参与皇权的争夺,行伍中从下级艰难升迁上来的人都对杨思勖有好感。李璲再问:“虢国公既然在武将中有威望,那些武将为何不帮他说话?毕竟提高了抚恤将士的待遇对他们都有好处。”   “邀买人心吗?那就真的成了蓄养私军图谋不轨了!”李祎一箭穿心,吓李璲一身的冷汗。此刻看李璲已经把各方面都想清楚了,李祎才帮他总结道:“寿王李瑁温顺谦恭,关陇贵族怕武惠妃将来子幼母壮,所以支持李瑛,他们掌握着兵部和吏部这两个最高权利。武惠妃利用武周遗臣控制着工部和户部,掌管天下钱粮如同攥着别人的命根子。你三哥四哥合起伙儿来结交文人士子、豪门世家,忠王妃姓韦,棣王妃姓王,鄂王妃姓裴,刑部和礼部是他们的天下,时不时可以给人罗织个罪名。”   说到这儿,李璲心都凉了,不由得嘀咕道:“瓜分完了?一个都没给我剩下……”   李祎好像没听到,嘿嘿笑道:“你以为你前一阵做的事儿他们都不支声是为什么?一来是牵扯了你大伯和我,二来你就是敛财而不弄权等同于自污,三来你年纪小皇位怎么转都轮不上你,你又是他们三方中间的一个平衡!谁都不想打击你反而让你投向对方的阵营。”   “也就是说,我一旦投向某一方阵营,另外两方就该找我麻烦了是不是?”李璲举一反三,一点就透,这让李祎非常赞赏,撸着胡子笑道:“就是这样!”   尽管凉亭中只有两人,两人还都在对着笑,问题也都铺开清楚没有疑问了,但气氛出奇的压抑,李璲甚至感觉太阳穴被锥子扎似的疼。揉了又揉,李璲灌下一大壶凉茶,又蹲在亭子外直接用手抄起湖塘中的水泼在脸上,这才转回身开口问:“王叔,那我若是独成一派呢?哪里还能让我插脚的?”   “别被表现蒙蔽了双眼,别光盯着拥挤的朝堂,”不知何时李宪已经走到身后,平心静气的声音淡淡的传来:“天底下最大的势力他们都看不到、不重视,你不去占还等什么?”   李璲猛回身,豁然开朗!那不就是大唐的万千百姓和广大寒门士子吗?李璲紧缩的眉头舒展开,眼眸中重新放射光彩。李宪拍拍他的肩道:“其实,从制糖法、廉价酒直到《仪王对韵经》教化天下,你不是一直就是那样做的嘛,呵呵!”   “那我是不是应该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更好?”李璲突发奇想。   “这倒是个高瞻远瞩的好主意啊!将欲取之必先与之,难得你小小年纪能拿得起放得下。”李宪露出赞许的神情,李祎却一旁补充道:“但还不到时候!那几种势力里面能插一脚还是要插一脚才好!”   三人相视大笑,这才开始真正把精力投入到棋盘里面去。   短暂的平静只是为了酝酿更大的风暴!三日转眼即过,再次站立朝堂之上,李璲这一次可不觉得困倦了,头天晚上特意让晴雯服侍自己早睡,今早又有茗烟提前泡好了醒神茶,袭人一口一口的喂着李璲小点心,胭脂的香味是最开胃的了。李璲今天要清清楚楚看看朝堂上众人的表演。   果然,刚刚见礼完毕,不用等杨思勖旧事重提,监察御史韦坚就先声夺人:“臣启陛下,臣韦坚弹劾岭南经略使大将军杨思勖三项大罪:一曰不识天时地利指挥失当,致使我大唐将士损失惨重,拖延战机耗费甚巨,有户部账目为证。二曰纵兵劫掠滥杀无辜,致使岭南人心惶惶,军民矛盾加深难以安抚,有广州刺史陈情表章在此。三曰慷国家之慨邀买人心,私结党羽意图不轨!其贪污军饷数额之大触目惊心,有右威卫中郎将的供词,请陛下龙意天裁!”说着递上表章给高力士放到了李隆基的面前。   好家伙,摆事实讲证据,从罗罪到诛心,韦坚做了充足准备,御史台更是有权风闻言事,皇帝心里再不高兴也不能把御史怎么样。此刻看着龙案上摆着的奏折,李隆基很清楚这不是韦坚一个人的意思。   殿堂上已经炸开了锅,韦坚的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又是身为御史的本分,很成功的把杨思勖为将士的请求抛到了一边……避实击虚,釜底抽薪……您先说清楚结党谋反的事儿吧!议论纷纷的声音如同菜市场,口诛笔伐此起彼伏,李璲知道,这是一种博弈,一方想借机扩充势力,邀买人心那句没说亏,另两方团结起来想要遏制,若能再剜掉一块儿肉则更好。   三位宰相闭目养神一言不发,几位皇子低头不语都不用亲自出马,李隆基高高在上观察着下面的派系斗争,高力士贴在耳边不知嘀咕着什么。而杨思勖傲然挺立满不在乎,好像这种阵势见多了,知道闹一场最后也判不了自己谋反的罪,只是眼角难免有一些哀伤,为了那些断臂残肢的将士,对于派系斗争的砝码,生活艰辛又算什么。   李璲站在皇子的最末位,本来就轮不到自己张嘴,又是抱着看热闹的心理,此刻要做的就是理清楚满朝文武的关系网,好好琢磨一下哪些是可以拉拢的、哪些是绝对对立的。   一直到众人口干舌燥了,才都发现皇帝陛下一直冷冷的静坐,想起自己叫嚷多厉害也说了不算,赶紧齐声拜服:“请陛下圣裁!”   “你们还知道让朕圣裁!”李隆基冷淡的语气让一殿的朝臣心里一颤,基本已经知道皇帝的意思和今天的结果了,果然李隆基叹口气,打定主意大事化小,淡淡的说:“五岭蛮族难以教化,用些非常手段也是在所难免,至于军饷耗费等事就着兵部核实再报吧!其他事御史台不要小题大做寒了将士们的心,虢国公劳苦功高加封食邑两千户,即日起回内廷任职即可。”   这恐怕就是高力士给李隆基嘀咕的处理意见!李隆基挥袖决断没有带出一片云彩,徒留下目瞪口呆中的朝臣,在交头接耳中揣摩圣意……揣摩圣意才是头等大事、日常工作啊!###第29章 兵部尚书高瞻远瞩   一个双方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理意见!杨思勖没能为将士争取到更多的赏赐、当然也就无法拥有军队中更多的威望、还被调回内廷等于削了军权,另外两方人的目标超额完成足可以满意了!谁还会真的揪着结党谋逆那种话较真儿?   而杨思勖作为宦官回到内廷伺候原本就是理所应当,算不得贬黜,能回到皇帝身边做近臣说明皇帝对他依旧信任,白得了两千食邑挺实惠的!要知道这可也是“逾制”的大罪啊,可却没人在意。算下来大概李隆基自己也觉得处理的很好,皆大欢喜。   唯一吃了亏的是那些伤残的士兵!有些人回到长安还在被身体内排不掉的瘴气折磨着,可朝廷拨发的抚恤金根本不值一提……没有人想到这些,或者没有人回去想这些……也许杨思勖想过,也确实去争取了,但无力改变,只好不再想。此刻听那些立刻转弯儿的恭喜声就足够烦心了。   但还有人想了,比如李祎、李宪、还有李璲。   就在朝堂瞬间变得又一团和气的时候,李璲知道机会来了,甩开闪亮的袍袖,迈步出班,在众目睽睽的惊讶中迎着无数目光启奏:“儿臣启奏,朝廷制度不能轻易变更,以免有损朝廷严明,但征南将士确实困苦,不能加恩抚慰则有损父皇宽仁之名,儿臣有一良策愿为父皇分忧,请父皇恩准。”   李璲一席话顿时让朝堂安静下来,这话说的也冠冕堂皇,但隐含着是批驳那些朝臣因循守旧、不在乎皇帝的宽仁之名!御史台的人首先一个冷颤,韦坚见机得快,首当直冲赶紧跪下请罪:“微臣有罪!思虑不周请陛下责罚!”   刚才叫嚷得欢的人都反应过来,赶紧亦步亦趋的跪下请罪,唐玄宗也没想到李璲会跳出来发难,微微一笑让众卿平身,且听李璲要闹哪样。   众朝臣都不支声,都在等待,不明白仪王跳出来是得了太子什么好处了?还是借机准备投靠太子表忠心?没弄明白之前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三位宰辅源乾曜、李元纮、杜暹同时微微睁开双眸,好像小雷音寺中的佛陀罗汉开眼观察真假美猴王似的,更有前面站立的几位皇子都紧张起来!李玙是害怕李璲真的投向太子,李瑛是奇怪李璲跟自己关系并不好啊?   众生相尽收眼底,李璲朗声说道:“启奏父皇,儿臣的工坊中缺少人手,雇谁不是雇呢?嘿嘿,儿臣愿意私人名义招募南征将士中身残者为监工,雇佣牺牲者家属来做工,儿臣保证待遇从优绝不压榨!一来全虢国公体恤之情,二来解户部财政之困,三来宣父皇宽仁之名,四来不破朝廷制度之严。一举多得,请父皇恩准!”   资格最老的集贤院大学士张说都倒吸一口冷气,心道:貌似开口就谈钱,可这时机把握的极好。仪王殿下好大的气魄!好大的善举!邀圣宠的好手段!买人心的好时机!   朝臣中还有刚刚荣升的兵部尚书萧嵩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心中默默念叨:第五受军中将士赞扬,第六收下层百姓拥戴,第七白得数千个百战精兵……虽然缺胳膊少腿,却可以做合格的教头!有这几千人的骨架随时可以填充上数万大军。真是一举多得,用心良苦!萧嵩出身兰陵萧氏,祖上十几位帝王、几十位宰相、数不清的皇后和王妃,看尽了王朝更迭宫廷斗争的他本身又文武双全,一眼就看破了李璲的算计!   恐怕除了萧嵩外,再没人能看出李璲这是要组织自己的势力了。所有人都沉思在仪王是否向太子靠拢的狭隘中。   却听李隆基高兴道:“璲儿的想法甚好,你能在变通中施行宽仁,为父皇分忧,很好,父皇也不能让你吃亏,呵呵,朕就免了你那些个产业的税负吧!退朝……”不等朝臣们反应过来,李隆基就起身离座拐向后宫了,分明就是不给人反驳、商量的余地。   李璲谢恩,众人恭送。   杨思勖不得不走过来向李璲拜谢,看得远处的李瑛心中疑窦顿生。忠王李玙倒是笑意盈盈的看出了另一层而离开的,估计没认为李璲是帮太子擦屁股,而是乐见李璲挖太子墙角。   最后一个走出大殿的人,谁都想不到,是刚刚提拔兵部尚书的老臣萧嵩!此时走三步退两步的晃悠在最后,心中正在做天人交战……一直没去灵州赴任还真对了,要不怎么能看到今天这一场戏?怎么能看清朝堂已经风云大变!   朝堂上的事儿最忌讳左右摇摆,当断不断就时不再来啊!站队,今天正是最后选择站队的机会,也是趁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头一个站队的机会!想到这里,萧嵩再不犹豫,迈开大步径直穿过甘露门,朝着淑景殿而去。   “不知华妃娘娘此刻是否得闲,麻烦公公通报一声,就说徐国公萧嵩求见!”萧嵩袖口中一串玉佩毫不吝啬的抖手取出,叮铛作响间落在宦官手里。老内侍受宠若惊,忙四下张望左右没人,这才死死捂住用袖子遮掩着说:“萧老国公您这是折煞奴婢了啊!奴婢可不配呀……”   萧嵩白须飘飘满脸微笑道:“就当是提前随个喜吧,还望公公成全。”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倒把宦官弄懵了,只好躬身行礼退入通传。   淑景殿是刘华妃的寝宫!也就是庆王琮、荣王琬、仪王璲的亲生母亲!原本这是个有福的女子,为唐玄宗生育了皇长子不说,她的美貌持续时间很久,所以才能连续有连续生育的机会,可她又是个可怜的女子,李琮出生时意外导致容貌有损,注定了当不成皇太子,所以后面的孩子也顺带着不受重视!   何况刘华妃出身低微本是宫中舞女,没有个显赫的娘家,打一开始就没奢望过能坐上皇后宝座,要不是仗着有皇子公主,恐怕在宫里连宦官都敢欺负她。这一点,从淑景殿位于太极宫中最偏僻就能看出来,这几年武惠妃独宠,这淑景殿越发清静、简朴的不像话了。   所以听到召见,萧嵩随着宦官走进淑景殿中时,很轻易的就看到那一套五彩龙凤呈祥瓷瓶,摆在案上极为显眼。萧嵩心中的主意更坚定了一分!   “萧老儿见过华妃娘娘!”简单的见礼反倒拉近彼此的距离,就像老朋友一般。刘华妃也是一愣,客气的静观其变道:“萧老国公免礼,难得的贵客快请坐,春喜给老大人上茶,不知老大人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萧嵩挺直身板,运足底气,抱拳拱手,喜笑颜开的朗声道:“特为恭喜娘娘而来!”如此没头没脑的话让刘华妃更是震惊,脸上写满了“喜从何来”四个字。   萧嵩也不再矫情,娓娓道来给刘华妃释疑:“仪王殿下年底就年满十五了,听闻殿下还没有定亲,老臣斗胆,想做这个媒人!”其铿锵有力的语调哪里有六十岁的样子。   “你说什么……”刘华妃差点儿被茶水呛着,这太突然了!但转念一想也不算突然,确实是该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了。可萧嵩想说合哪家的千金呢?若是不合适我又该怎么来驳老国公的面子呢……压下心中的思绪,刘华妃小心翼翼问道:“不知老大人为哪家千金保媒?”   “哈哈,老臣拉下老脸,为自己的小孙女萧子琪保媒!”萧嵩捋着胡子信心满满,刘华妃差点儿惊叫出来一字一顿道:“老大人当真?长安双璧之一的才女萧子琪!您舍得?”###第30章 月黑风高期待遇刺   “正是老臣的嫡亲孙女萧子琪,不知能否入娘娘的眼啊?可还配得上仪王殿下否?”萧嵩含笑点头再次确定,刘华妃强压下激动的心情,声音都有些发颤了:“璲儿醉心机巧百工,胸无大志之人,只怕辱没了子琪……”   嘴上说着辱没人家,却已经改口叫得那么亲切了!很明显答应得不能再答应了……兰陵萧氏啊!送上门的福气,刘华妃顿时感觉自己扬眉吐气的日子不远了,这偏僻的淑景殿都显得灿烂了起来!当然不忘再客气一句:“只是也还要两个孩子自己愿意才好!”   “娘娘尽管放心,好在时间还早,老臣自会安排。”萧嵩心领神会,低声答复。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个道理,四十年官场沉浮的萧嵩知道,坚强活在后宫中见惯了风刀霜剑的刘华妃也明白。所以萧嵩自信而来,满意而归,外人以为萧嵩两手空空施展三寸不烂之舌,刘华妃清楚的早已笑纳了那份巨大的嫁妆——萧氏全族的效忠!而萧嵩貌似押宝,实则是看准了才压的,最不济,萧氏的钱帛经济都将不可同日而语,此时手中托着娘娘赏赐的一对五彩牡丹转芯壶,就暗示了这一点。而李璲层出不穷的发明创造就是无尽的财富,就是彩礼。   精巧,华美,如羊脂玉般半透明状,置于房中熠熠生辉,说巧夺天工也不为过!看来前一阵长安城中拍卖场偶有流转的彩瓷,都应该是仪王李璲在暗中操作了!光这一对酒壶,萧嵩内心估价,将不下于一百贯钱。兰陵萧氏家大业大花销也大,这次就算不能出第十八位皇后,也算傍上个财神……不亏!   萧嵩刚走,刘华妃就拽过贴身侍女春喜吩咐:“去传召庆王,速来见本宫!”刘华妃胸口堵塞了十多年的闷气一下子舒展了,站在大殿门口远眺太极宫外的长安城,眼眸好似看到了遥远的未来,曾经的奢望又重新泛起波澜在脑海。   同样心中跌荡的还有端坐百福殿的武惠妃。能够独宠于唐明皇,她的美貌、心智、才华都不能小视!她不但继承了当年那位武昭仪的能力,还清楚玄宗不是高宗那么懦弱的男人,自己需要另一种方式,比如一份温婉。   但今夜难以温婉下去了……右监门卫果毅都尉独孤恒传来消息,徐国公萧嵩突然造访刘华妃!如果皇长子翻不起浪花的话,那另一件事,虢国公杨思勖安然无恙声望更隆,就不能坐视了。杨思勖是太子铁杆,在军中威望甚高,要知道,李唐王朝从建立伊始最不缺的就是武力政变!   要是李瑛、李玙、李璲他们互相掐起来就好了……想到这儿,武惠妃不禁心中一亮!叫过内侍吩咐:“传左千牛卫中郎将长孙略来见本宫!”   这大概就是李隆基把李白和李含光等人安排在仪王府的原因。此刻的李璲安坐邀月斋中,忙活了一晚上给那些伤兵烈属安排位置,李璲都是亲力亲为,当然诚如萧嵩的看法,那些还能生活自理的曾经的勇士所负责的工作就是管理训练亲卫。   现在终于可以不顾形象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大床上,有晴雯给殿下疏散筋骨最是惬意,十层软被垫起来的床榻酥软柔滑,远比后世的床垫强,再有一碗冰镇过的、只加糖和奶的茶入口,神仙不过如此。李璲早就规定府中煮茶不可等同于炖肉,十三香里那些个成分都不能放到茶水里,毕竟,改变一个时代很难,改变周围一些人的习惯还是可以慢慢来的。   吴广今夜调遣三百黄蜂卫就蹲在院墙下的花丛中、假山后,李含光带着一众道士搬来后园这片山水间的楼阁就寝,还没表现出什么诗才的李白此刻就在邀月斋中,看着李璲趴在床上吸奶……哦不,是喝奶茶!   “殿下,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安排人刺杀自己!”李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询问着。李璲吧唧吧唧嘴儿,没好气的说:“我是说等三天,要是实在没人来闹事咱们再自编自演那一出儿,唉,要不本王以什么理由安排那些伤兵不去做工?”   “恐怕您会失望的,明知道您这里有这么多高手又新添了那么多人马,这会儿再来行刺不嫌晚吗?”李白苦笑摇头,心道,那些人哪个是傻子啊!没想到李璲哈哈大笑道:“绝对不晚!就因为他们不傻,所以此时来行刺才是最合适的呢!”   “您的意思是……”李白是个直性子,让他出手杀人很简单,让他琢磨敌人用怎样方式出现在他的剑刃边就费劲了,也许这就是高手的状态吧,一力破十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是笑话,所以不需要思考。所以武功不够高的人就要动脑子,比如晴雯丫头,现在就给李璲捶着腿取笑李白:“先生还不明白呀,奴婢都明白了呢!”   “哦?请教姑娘!”李白倒是不耻下问,晴雯歪头吐个舌头道:“殿下身边没人保护的时候是不能刺杀的,因为那样刺杀会成功!真的亲王被刺了是天大的事儿肯定一查到底,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到时揪出来就坏了。所以就要在保证刺不成的时候再刺,或者栽赃别人,或者吓唬对手,嘻嘻,所以刚才殿下也是同样的主意,想刺杀自己,也是为了栽赃别人呗!”   “原来如此!”李白恍然大悟的同时心里哇凉哇凉的,难道皇族中人都是天生的阴谋家?自己痴长四岁竟然都白活了!   “扑通”、“嗖嗖嗖”、“乒乒乓乓”……静匿的夜中一点声音都会格外清晰,晴雯低声惊呼:“殿下,真的来了!”说着就赶紧捂住嘴,毕竟小丫头还是有些害怕的。   “别怕,有太白先生在这里,什么事都不会有。”李璲拢过晴雯的肩膀在怀里,安慰着说道:“太白兄,本王觉得咱们可以出去瞧热闹了,做刺客还那么毛手毛脚的肯定不是什么高手。”   “嗯,殿下说的是,但还是小心为妙,也许对方的高手潜藏着要伺机而动!”李白的心并没有那么大,紧跟在李璲身侧,袖笼中一把柳叶镖已经夹在指缝中。   邀月斋是建在这片假山最高处的,园中的景致一览无遗,只见五名黑衣人被李含光的两个弟子压着打,在那两柄长剑的潇洒圈转中,五把匕首好似陷在泥泞中,想要投掷出去都不可得,长剑如同磁石裹带着匕首回到黑衣人的手里。这一边如神龙出水,那一边似雁落平沙,唯有艰难的五把匕首像星星之火怎么都难以燎原。   李含光现场教学,指点着弟子的剑招,一会儿说角度差了一寸,一会儿说力道弱了一分,“至虚极,守静笃”一类的口诀娓娓道来也不怕外人学了去,周围已经黑压压围了一圈黄蜂卫,在吴广的带领下认真倾听和学习。   晴雯看清形势后比李璲胆子都大,已经去近距离观瞧了,光是站脚助威可不是小丫头的风格——必须是跳脚助威才行!还得搭上喊口号。对于女人的好奇心,李璲哭笑不得,更加无奈的事儿是:派来的人太弱还是李含光他们太强?这样下去可不行啊!真要把这五个傻子玩儿死在这里,自己的计划就失败了一半!   看来得想个办法不露痕迹的帮一下这些来刺杀自己的人呢……###第31章 秋风送爽给我特权   “哎呦!”李璲突然惨呼一声摔倒在地,头一个吓一跳的就是贴身的李白!   毫无征兆啊!李白在这一刻对自己的武功都产生的怀疑!什么样的高手能让自己不知不觉?李白在廊前屋后飞纵急掠一圈毫无发现,这才俯身查看李璲的创伤。   毫无创伤!李璲冲李白挤了挤眼睛,李白还没缓过神来,李璲就在李含光飞身到假山上来的时候自己站起来了。   刚才那声惨呼当然是喊给李含光听的,目的已经达到,武功极差的刺客顺利的跑了两个,李璲还赖在地上做什么?当然站起来掸掸土,平静的问:“李道长,两位师兄追出去了?”   李含光不是李白,早就明白殿下的意思,要不然自己出手眨眼就灭了那五个刺客,哪有闲心让弟子练手儿。此时回答仪王最想听的答案:“殿下放心,三个伏诛可以做证据,两个逃走的一定会活着跑回巢穴,小徒远远坠着不会杀他们。”   “嗯,那咱们先看看这三个的真面目吧!”李璲跟着李含光走下邀月斋,在湖边的花丛中俯下身揭起了刺客的面罩。早有吴广叫人点亮火把照耀过来,凑近了仔细看,吴广发出一个惊诧:“这……这是赵斌!东宫六率的侍卫!”   “东宫?你认识他?”李璲抬头看着吴广若有所思后,问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这个赵斌的武功、资历、为人等等比你如何?”   吴广不明白殿下为什么由此一问,纳闷了一下还是思考着说道:“武功虽然不高但资格挺老的,记得当年卑职刚选进左威卫的时候,赵斌就是骑曹参军的副将,还负责操练我们,好几年过去了,他为人沉默寡言,竟然选入东宫六率中却是个普通侍从,没任何晋升。殿下,这……这有关系吗?”   “呵呵,关系大了!”李璲从吴广的话语中得到的最大信息就是,这个赵斌这几年没有升迁还降职了!   李白在一旁插嘴道:“凭这具尸体,咱们就抬到东宫或者太极宫去,是不是就可以……”说到这儿李白的眼睛都有些发亮!吴广和李含光也听懂了他的意思,同样信心勃勃。   没想到李璲却淡淡的接口,把李白没说出来的意思拐了个大弯:“就可以排除太子的嫌疑了!”这话顿时撅了李白一个跟头,倒是李含光反应最快,毕竟多吃了二十年的饭,眼珠一转就明白了,苦笑道:“等我那两个小徒回来,就又可以排除两个人的嫌疑吧?”   “哈哈!正是!”李璲站起身,拍着吴广比自己高了半尺的肩头道:“不过还是要把这个赵斌的尸体抬到东宫去,呵呵,物归原主嘛,不过,不能大张旗鼓!咱们不是去兴师问罪的,要秘密的移交东宫,客气的提醒太子殿下小心奸贼陷害,最好在东宫内来一场大清洗才行。”   “想拿咱们仪王殿下当枪使,真是瞎了他的狗眼喽!”此时受到惊动的司马承祯缓步走来,毕竟上了岁数的人,李璲原本不想惊动他,但老神仙耳聪目明,苍蝇的嗡嗡声都能让他从入定中醒来。   “想让咱们互相攻击啊,那个黄雀得咱们做才好。”司马承祯身后跟着两个徒孙,也就是刚刚追踪刺客的青年道士,行礼禀奏:“启禀殿下,两个刺客其一消失在鄂王名下的棋馆,另一个潜伏在光王的马场。”   司马承祯老眼烁烁放光,叹口气道:“唉,太子殿下和鄂王瑶、光王琚同气连枝,不把他们都牵扯上,这戏就演不真啊!”   “肯定是忠王或者棣王的人!殿下,咱们怎么办?”吴广恨声道,语气中充满了怨怼,任何人对仪王殿下不利,那他的身份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敌人!可李璲摇摇头却说:“你想怎么办?咱们这就杀上门取?唉,吴广你还是太老实了,比太白先生也不遑多让!”   李白在一旁听到这个比喻,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的说:“殿下难道把忠王也排除掉?”   “幕后的人就是希望咱们怀疑忠王的!”李璲斩钉截铁道:“你们想想,首先刺客要是太子的人,刺杀失败就不该往自己家门里跑,那不是告诉敌人自己的身份太明显了吗?还蒙面做什么!所以太子可以排除。这一点咱们肯定能想到,所以自然把目标放到忠王那里!而如果我去找父皇告状,能拿出证据的就是指向太子,能让聪明人联想的就是忠王……”   “总之要么殿下明斗太子,要么殿下暗恨忠王!”李含光双眉紧锁,看向自己的师尊不解道:“几方全都牵扯进来,到底对谁有好处?”   司马承祯微笑道:“是啊,好好想想,到底对谁有好处……全牵扯进来了吗?未必!肯定还有没牵扯进来的。”   几个人逐渐清醒了,捂着嘴只是不敢说而已。但李璲不用顾忌,总结性的说:“瑁弟年幼还尿裤子呢,但他却有个背景雄厚的母亲!”   “那,殿下准备怎么应对?”司马承祯有些担心的说。李璲笑道:“本王还不够强啊,还不能撕破脸……茗烟过来,你现在就进宫禀告陛下说本王遇刺,但别提刺客身份的事儿,并且求父皇悄悄的来莫要声张,来了就给他看那两个尸体!我相信以父皇的睿智一定会想明白,也一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啊?殿下啊,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呀?咱们收获啥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呢!”茗烟心中不忿,还想尽力拱拱火,拽着李璲衣袖不停摇晃。李璲早就习惯了,已经不起鸡皮疙瘩了,拍掉茗烟的手,用恨铁不成钢的语调教训道:“本王就想给蓄养私军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你真是笨!好了,赶紧去,抹着眼泪去见高力士!本王现在要抓紧回到床上装病呢……”   听到消息的李隆基果然第一时间赶来了!这还了得啊,好不容易皇子中出了个受惊吓变聪慧的,要是再受一次惊吓又变回那个不学无术的岂不是亏死?必须赶紧确定李璲变笨了没有……好在,还没变笨……也许是受刺杀习惯了,那眼神表明已经不很惊恐了,这就好!   李隆基斜坐在李璲的床边,看到李璲言谈举止一切如常总算放下心来,不过是有些冒汗,估计好好歇几天就好了吧。李隆基给李璲掖了掖被子,这才抬头发现这满屋子的富丽堂皇、晶莹剔透,李隆基揉揉眼睛,刚才光顾着儿子的病情,现在稳定下来才有空儿起身一件件挨个儿欣赏展览会般的彩绘瓷器。   李璲装出挣扎的样子艰难的起身,又气喘吁吁的给李隆基介绍研制彩瓷的过程,当然,回避掉了具体秘方,见李隆基也只对结果感兴趣,李璲也就放心了,否则皇帝陛下大手一挥让匠人都归入朝廷的将作监,李璲就真的要受惊吓病倒了。   好在李隆基也通情达理不打算再刺激他,拉着高力士道:“让璲儿好好休息吧,咱们回宫还得抓紧查查刺客的身份,力士啊,就按璲儿说的办,不要声张了。但要给仪王府增加一千亲卫!”说刺客时的眼神可是没离开条案上的胭脂红仙女绘玲珑瓷笔洗,手中更是攥着如冰似玉的八棱秘色瓷净水瓶不撒手。   看来唐明皇对艳丽的玩物的喜爱要提前了……李璲赶紧很是知趣的孝敬道:“儿臣虽然研究了烧制工艺,可惜没能遗传父皇的书画技艺,这些瓷器的彩绘不堪入目,正要请父皇指点……茗烟,把这些都妥善装匣让高公公带回宫中,请陛下点评。”   唐玄宗呵呵笑着,很满意李璲的懂事,只是临出门的时候说了句:“璲儿这么快就不冒虚汗了?呵呵,还是回床上躺着吧!”这句话倒是另李璲瞬间就又冒出汗来,连声称是,乖乖回床上躺着。###第32章 老宰相坑骗荣王琬   “力士啊,你怎么看仪王这次遭到的刺杀?璲儿特意要朕大事化小,是什么意思?”李隆基坐在马车里把玩着一只精巧的荷叶杯,淡淡的说道。高力士在一边又给皇帝斟上半杯葡萄酿,低声暗示:“依老奴说,真中有假,假中有真,因势利导,螳螂捕蝉!陛下就依了仪王殿下的谋划就是了,咱们光看着岂不省事?”   “唉,朕是真的烦够了!真不想和这些至亲之人斗心机啊。”李隆基仰脖一饮而尽,诚如这么伟大的帝王也有脆弱的一面,当然,这一面也只能在高力士面前流露。好半天收起慨叹,才说:“昨天徐国公萧嵩去华妃那里了吧?”   “是,陛下,仪王快到大婚的年纪了嘛!”高力士并不惊奇,自己这个主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四十多年前就知道了,一点儿不新鲜,高力士反而如同唠家常似的和李隆基谈正事:“萧老国公还是那么多谋善断,其雷厉风行的英姿不减当年噢!”   “这个老狐狸啊,光这份气魄,朕不如他!”李隆基略微沉吟着,半天之后好像心中是做了什么决定,笑眯眯的说:“他们都豁出去了,朕也不能怂了不是?力士啊,给老家伙透个信儿,说朕允了!”   皇帝的车驾缓缓离去,仪王李璲躺在软榻上啃着冰镇青梨,含糊不清的嘴里迅速的发布着命令,在皇帝车驾的滚滚烟尘中、隆隆喧哗的掩映里大张旗鼓的扩充了亲卫军人数。不光为了自己,还有自己在乎的、需要保护的人。   而这样的人,随着融入大唐仪王的角色还会继续增加……比如,荣王李琬从陇右节度使卸任回来了。唐史上对李琬的评价是“有雅称,风骨秀”,李璲一直觉得不对劲,因为很少史书评价一个人时丝毫不提他的生平而只说容貌气质的。   等到见到这位六哥时,李璲就明白了……如果李琬是个女子,以他的冰肌玉骨、目如流波,那白居易的《长恨歌》中“天生丽质难自弃,回眸一笑百媚生”就轮不到杨玉环了!所以,再加上李琬出口成章、书画双绝,这些实在是太突出了,确实没必要记录他的什么参与朝政的事迹。李璲看上这一眼,险些就不能自拔!   同样一个妈生的,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精华都给了李琬,难怪那个李璲不学无术智力偏下……幸亏有我穿越来附体,仪王啊,你就在冥冥中好好谢谢我吧!   正在胡思乱想着,一双滑腻的手如清风般拂过李璲的脸颊,把他惊醒,原来是李琬已经和李琮见过礼,转头溺爱的来拢李璲了,真是丝毫不顾及渭水边人来人往、十里亭大庭广众啊。李璲招手叫过一个抱着大锦盒的侍卫道:“这两年有没有闯祸?璲弟,你不是一向喜欢华美的东西吗?看看六哥给你带什么礼物了!”   李琬高兴的打开锦盒,李璲探头观望的瞬间就崩溃了!只听李琬还特意介绍:“璲弟喜欢吗?可别小看这个盘子哦,七彩缤纷比琉璃还好看!你瞧,薄如纸,明如镜啊,这花卉刻得栩栩如生,六哥花了半年的俸禄呢!”一个直径一尺多的斗彩百花纹大盘赫然入木,阳光下闪着调皮的光芒,凑过头来的李琮都要晕倒了!兴奋不已的李琬还在竖自夸耀,等到斜眼瞟二人,惊讶道:“咦?你们这是什么表情?璲弟不喜欢吗?”   “喜欢,喜欢的紧!”李璲咬着后槽牙往外挤,心道仪王府中都用这种盘子铺地砖了,能不喜欢吗?这是哪个混账骗我六哥的钱,捉住了扒皮抽筋!想了想小心的谦让道:“这么贵重的礼物愚弟不敢糟踏,六哥若是喜欢不妨就自己留着呗!”   李琬有些不高兴道:“这是什么话!给你的礼物就是你的,六哥什么时候吝啬过!”   得,赶紧接过来道谢,看来李琬在外的消息十分闭塞,李璲可不想这个丰神如玉的六哥吃亏,只好说:“这样的彩瓷愚弟也淘换了几件,只不过赶不上六哥这件如此大,待会儿让茗烟给六哥送去把玩,算是我的心意。”   “那好,难得璲弟有这份心,六哥谢了!”李琬倒不是矫情之人,兄弟之间嘛,也不推脱。   还是李琮想得周到,捅了捅李璲,就拉着李琬到庆王府接风。李璲自然不敢吱声了……原本安排去仪王府接风的,李璲创造的美食只有仪王府的厨子做的最正宗,但此刻实在不好意思让李琬看到仪王府用斗彩瓷盘铺地砖,只能给茗烟使眼色,赶紧把准备好的酒宴搬到庆王府去。茗烟那么猴精的主儿,立刻扭摆着杨柳腰提前去布置。   直到明月高挂,酒席才散尽,李琬连声惊叹庆王府的美食只应天上有,陇右那地方就是地狱云云,这才告辞回去,幸好有亲王令牌,不用受长安宵禁的限制。鞍马劳顿好几日了,李琬回府倒头便睡。   次日清晨天才擦亮,浑身酸痛的李琬就被人吵醒!最可气的吵醒之后还不能发火,你道为何?……只因小太监哆哆嗦嗦的回禀是三位宰辅联袂而来!   源乾曜?李元纮?杜暹?李琬揉了又揉太阳穴,皇族结交朝臣是父皇比较忌讳的事儿,虽然自己在外镇藩做节度使,是不避讳和外臣接触的,但朝臣还是疏远些的好!何况三位宰相凑一起,在我刚回京就登门是什么意思?难道朝堂上出了什么……大事?可也不能把三位老大人拒之门外啊!   李琬只能爬起来,一边快速净脸一边吩咐内侍:“快请三位长辈书房待茶!”李琬打定主意不以官职称呼、不以朝礼接见、待会儿探探口风尽量只谈文章学问!   没想到的是,三个老头还真就是来聊文章学问的!昨日在中书门下聊天,提到荣王琬回京,三人就不约而同的拍手大笑:“长安最有文采的青年终于回来了,搬回脸面的机会稍纵即逝啊!”   “是啊是啊!所以咱们速度要快,否则李琬得知了缘由那就没戏了!”   “这顿美酒,小李璲请定了!气死他,哈哈,凤还楼的仙品美食啊,摆在那里只让看不让尝,哼,长安城还没人吃过,老夫要吃第一口……”   于是,这三个老没正形的就约定了第二天清晨来到荣王府,给李琬一个突然袭击。一盏茶的功夫,李琬快步出来匆匆拱手道:“琬见过三位老先生,琬这两年在陇右学问毫无进益,怎当三位老先生亲自来府指点!”   这话原本极有技巧,一上来李琬就把谈话的内容限定在学术讨论上,想必三个成精的老家伙应该不会再跑题扯出朝廷的事儿吧……没想到三位都是一副憋着笑的样子,心想你小子只想聊文学方面的那是正好了。   “荣王殿下学识过人,就不要自谦了,呵呵,老夫三人正有意考校殿下的进益,殿下莫让我等失望啊!”源乾曜开门见山,倒是让李琬一愣,但源乾曜不能给他琢磨的机会,赶紧办完事儿赶紧走,别废话,凤还楼的美食美酒等着呢!多呆一会儿露馅儿了怎么办……张口就说:“老夫有一上联,苦思下联不得,请荣王赐教!”   “呃……不敢!老先生请说。”李琬郁闷了,哪有鸡刚打鸣儿就登门挑战对联的?但来人是宰相,也不能说什么。源乾曜大咧咧的一拱手道:“殿下听好,寄宿客家牢守寒窗空寂寞!”   “噗!”李琬一口热茶喷出三尺远,这它玛的谁吃饱了撑的凑出这种混账对联?###第33章 小张曦殴打吐蕃臣   “寄宿客家牢守寒窗空寂寞,我对:远避迷途退还莲逕返逍遥!老先生可满意否?”李琬在大厅中踱步十多圈,麦子都能磨成面粉了,头发白了好几根后,竟然对上来了。   三老原本安坐品茶,一边强行压住内心的焦急,表现出长辈对晚辈考校学识的风度和威严,另一边期盼着荣王一定要成功,起码证明长安城里还有人能压那个仙人梦受的怪物一头!当听到李琬的下联后,三人再也坐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呃……三位老先生为何发笑?难道本王的下联有何不妥?”李琬一头雾水,内心又重新捋了一边上下联,很工整啊!意境也没问题……源乾曜的老手把茶杯都捏碎了,咳嗽几声赶紧安抚道:“闻道则喜!闻道则喜嘛!朝闻道夕死可矣,呵呵,老夫为殿下学识又有进益感到欣慰,对殿下的才华佩服至极!真是太好了!”   源乾曜不吝赞美之词,爽朗的笑容极为真诚,发自内心的高兴啊,因为内心想的是:让你们哥俩儿斗蛐蛐……   他刚落座,李琬还没有缓过气来,李元纮又跟上了:“老朽也有个上联,咳咳,殿下请听:饥鸡盗稻童筒打!嗯,那个都能对上来,想必这个更加难不住殿下。”李元纮满脸皱纹都笑开了,一双老眼如同远眺久别的恋人般痴迷的等着李琬。   李琬真想站在府门口跳着脚爆句粗口,难道这两年不在长安的文风变了?不好好研习韵律净搞这些生僻干什么!连三位大儒都不提《论语》了吗?李琬又开始转磨,实在不行还出离书房去花园找了找灵感,逛一大圈回来才说道:“我对:暑鼠凉梁客咳惊……先生觉得可好?”   “好!好!暑鼠凉梁客咳惊,奇思妙想巧夺天工,再好没有了!”李元纮非常满意的竟然从衣袍中掏出纸笔,众目睽睽之下就开始记!居然怕自己忘了……李琬都看傻了!难道老东西不是来赐教的而是来求教的?   杜暹狠狠的瞪了埋头抄录的李元纮一眼,心道你这老家伙真不厚道!就等不到出了荣王府再记了吗?看李琬的表情马上就要醒悟了,杜暹再不敢拖沓,赶紧上前一步大声喊道:“殿下听题!老夫出联:烟锁池塘柳……殿下快快对来!”急迫之情溢于言表。   李琬都被他催得慌乱了,就在此刻有小宦官进来奏报:“启禀荣王殿下,庆王殿下来访。”   听闻此言,杜暹这个气啊,得,就自己空手而归了……三人一同起身告辞:“殿下好好和兄弟相聚,老朽就不打扰了!”说着就往外走,杜暹迈脚时还补充一句:“对联小道,殿下权当一笑,用不着当真哈!”   “三位老先生何必急走?一同见过庆王不好吗?”李琬还真诚的挽留,三人却听到此言脚步更快,几乎是抱头鼠窜毫不顾忌礼仪了。李琬越发的糊涂只能暂且作罢去迎接庆王李琮,李元纮边走小声嘀咕:“这就去砸庆王的买卖,还是不见的好!”   源乾曜心里却明白,总算可以给天下读书人一条活路了……   三位宰相端坐马车急匆匆的朝凤还楼飞驰,等待他们的却是另一出好戏。   穿越前的李璲败光仪王府家底儿后,还能不离不弃的狐朋狗友就剩下个张曦,也就是大学士张说的小儿子,这位小公爷算是有眼光有运道,如今好人好报,李璲发达了丢不下他,张曦如今才有资格在凤还楼占了份干股,另加一日三餐的白吃白喝!   燕国公张说开始时还想约束,以前儿子跟着仪王混净往外赔钱了,现在发现还能往家里赚钱,自然不支声。每天坐在凤还楼里吃,也算是个稳妥差事,总比四处游荡招猫递狗强不是?   可惜有时候不能太走运,否则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张曦正在凤还楼三层的雅间听曲儿,只听那大堂正中的歌妓琵琶拨弄,轻吐婉转:“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余音袅袅,满楼的人都在叫好。   却偏偏有不和谐的声音冷冷的响起:“这曲子不好!丧气的很!给大爷换一个!”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却是几个吐蕃人大咧咧的踩在凳子上,瓮声瓮气含混不清的说着汉语。一串铜板哗啦啦扔到舞台上,神情极是嚣张。   歌妓不敢不应,低眉顺目的捡起铜钱,又惹得吐蕃人一阵嘲笑,众目睽睽之下歌妓重新坐定,再次拨响琵琶弦,嘹亮的声音比之刚才更有穿透力:“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前军夜战兆河北,以报生擒吐谷浑!”唱完站起身还冲着一圈人欠身行礼。   楼上的张曦摸着下巴往下看,这个漂亮的歌妓有个性啊!竟然一心就喜欢王昌龄的诗。   张曦这里觉得好笑,吐蕃人可笑不出来了……刚才急促的琵琶声滚滚烽烟冲向楼兰,现在寒气铮音到达吐谷浑了……合着距离吐蕃越来越近!几个吐蕃人明显也不是傻子,花费一贯钱就得到一个下贱歌妓的戏耍辱骂,这还了得?   当即大吼一声威压整座酒楼,一个吐蕃士卒跳上舞台就要撕扯那名歌妓!周围的食客都惊呆了,吐蕃人太过嚣张!三楼的张曦可不是善茬儿,就算不为歌妓出头,也不能容许吐蕃人在自己的买卖上砸店啊!也是一声大吼从三楼直接跳将下来。   “啪”!张曦一把抓住吐蕃武士的手腕就掰到一旁,容歌妓急退几步脱离能够遭殃的范围了,张曦冷笑一声道:“这可是庆王殿下的地盘,你们最好规矩点儿!”   吐蕃武士不甘心的甩手退后,那座中的吐蕃大官窜出来,趾高气昂的叫嚷道:“本官就想换首曲子听!怎么着,庆王了不起?手下的歌妓都敢挑衅大吐蕃吗!这还不该教训?”   “哈哈,大狗还得看主人呢!该不该教训轮不到你个只会欺负女人的泥猴子,莫要弄脏她的衣衫!”张曦丝毫不让,才不在乎这个吐蕃人是什么身份,在长安城跟亲王驸马都打过架,还会怕一个从不洗澡的野蛮人?张曦冷冷道:“听曲儿就老老实实坐着听,不听就给老子滚!”   “中原人欺负我大吐蕃使者,这就是你们礼仪之邦的待客之道?哼,好!本官原本就是听曲,本官要点曲!”吐蕃人不依不饶,寻觅找茬儿的机会,张曦又哪里肯大事化小?嘿嘿笑道:“那好得很啊,你是想听但使龙城飞将在呢?还是春风不度玉门关呢!”   这就等于骂街了!吐蕃使者久在中原,茶坊酒肆中到处吟唱几位大才子的诗作耳熟能详!张曦分明就是说——羌笛何须怨杨柳,不叫胡马度阴山!这要是忍他就不用做人了……何况,整座凤还楼内的读书人都听懂了,已经开始进行哄笑的步骤了!   “给我上!”吐蕃使者瞬间就抽出了弯刀,“嘭”得剁在桌上牢牢的插进两寸深,在刀柄嗡嗡震颤中几名吐蕃武士如同得到信号,脚尖点在胡凳上就飞身冲上舞台。张曦嘴角勾出一抹弧线,高喊一声“吐蕃蛮人砸抢皇子的产业”立刻站好道德制高点,抽出长剑就迎了上去。###第34章 望远镜投桃报李(上)   吐蕃人的弯刀划过诡异的弧线,就如他们的思想一样难以捉摸,在光明和阴暗中自由的转换。张曦的长剑绽放百多青莲,一蓬蓬前赴后继的扑面而来,耀动的银芒是最后的灿烂!周围的食客躲得远远的,害怕殃及自己又舍不得失去看热闹的离去,只有在犹疑中躲闪,两眼却必须定格!因为明日需要谈资。   张曦此人心机不深,武功也只是中上,在几名吐蕃武士的围攻下越发不支,幸好吐蕃人再嚣张也不敢在长安杀人,刀刃的劈砍逐渐改变为刀背,这倒是给了张曦一点儿反转的机会!机会稍纵即逝,就在张曦硬挨一刀背将长剑刺入一人大腿根儿的时候,不及抽剑的0.1秒中头颅受到刀柄一磕,张曦顿时跌倒个狗吃屎。   这可不是输赢的问题,是面子的问题!张曦大吼一声就要跳起,却有三柄弯刀卡紧了脖颈,阴凉的感觉很明显这次皮肤相触的不是刀背了。吐蕃使者邪笑着用汉语道:“还以为大唐出了个少年英雄呢,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汉!想和吐蕃较量,你们要先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住手!”门外一声闷喝中气十足,那一蓬白须下掩盖的是纱罩的紫袍,腰间金鱼袋亮闪闪的夺人双目,吐蕃使者不敢小视,随意的拱拱手问道:“你是何人跳出来管闲事?”   “老夫源乾曜,管得管不得?”来人正是三位宰相,自然认得被按在地上的燕国公次子张曦,双目中一层寒光闪过,心道这个缺心眼的孩子啊你怎么能用这个姿势输呢!李元纮手一招,门外三个宰相的上百随从就冲了进来,闲人都被驱赶到一旁,死死的围住舞台。吐蕃使者高傲的冷哼一声道:“原来是宰相大人,可是宰相大人就能限制别人自愿比武吗?”   “比武?比武有倚多为胜的吗!还不收起兵刃!”杜暹脾气已经上来了,本来就自己没找到下联正在郁闷,正好此时爆发。吐蕃人摆摆手,不屑的收刀入鞘大笑道:“大唐少年英雄了得,非要以一对多,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源乾曜眼皮跳了一下,正不知如何接口,异变陡升……吐蕃人收刀后张曦一个鲤鱼打挺窜起来,吐蕃弯刀入鞘了他的长剑可还明晃晃的闪亮着,单手一抄长剑在手,左脚一剁借着冲势剑尖准确的穿过一名吐蕃武士的后勃颈!趋势稍缓,但还是刺入前面吐蕃使者的后肩才卡住……“噗”!一个糖葫芦!   “大唐宰相纵凶偷袭!”吐蕃使者也是人精,第一反应就是大喊大叫着去抢道德制高点。这一声喊不要紧,直接把自己推入了死胡同,源乾曜和李元纮稍一对视,眼神中的寒光就奏出和谐的共鸣,杜暹动作更快,吼一句“都拿下”!上百随从就围了上去。   张说的儿子闯祸被自己三人撞见,能不管吗?虽然牵扯两国邦交但这个出事地方太好了,凤还楼是皇长子的买卖,三个宰相分担责任就算皇帝怪罪又能怎样?到时好好让张说那老小子出出血!随从们都是常年看脸色的主儿,早就明白该怎么做,拳打脚踢是开场白,保不齐踢中下阴那就对不起,只要躲开脸,肋骨折了也不算事儿。几十人围着几人死按在地上那还有好?   张曦倒是被晾在一边,提着宝剑有些不知所措,可能都忘了自己刚刚杀了人。   出气差不多了,源乾曜对着酒楼内看热闹的众人朗声道:“吐蕃使者来长安居心叵测,挑起事端在前、羞辱官宦在后,倚众对寡出口不逊致使众少年气愤不过,团结一心出手惩治,这都是大家看到的了!当然,打斗中互有损伤是违反大唐律令的,需要交付有司秉公而断,来呀,都带走!送交长安县衙。”   “本使者不服!”吐蕃使者嘴角含血早已吐字不清,这会儿谁会管你?你刚才说“大唐不知天高地厚等等、和吐蕃较量要先掂量云云”时吐字那么清晰干什么?现在服不服有什么打紧!   看热闹的齐声叫好不提,源乾曜这是话里有话!所有责任先都推给吐蕃人,再说是“众人一起出手”、“打斗互有损伤”,然后全都带离出事现场……貌似公正严明,实则……还交长安县衙干嘛?宰相刚刚不是都已经宣读了一遍标准的判词了吗!   张曦的小厮早已奔赴燕国公府和仪王府,脑子可比主人转得快多了。等到长安县令哭丧着脸接收外国人犯的时候,早有消息传进了太极宫中的两仪殿。只可怜长安县令还得唯唯诺诺的听三位宰相训话,心中直骂街,估计待会儿还得有好几拨人来训话呢,赶紧派人打扫衙门沏好茶水等着就是了。   傍晚时分,李璲特意耗到太阳落山,估摸着碍得着、碍不着的人都已经去了两仪殿,这才动身进宫来。拦下了庆王李琮继续在家韬晦,又有荣王李琬抱着一本《仪王对韵经》苦笑着研究,也就别搀和了,多编写奇文巧对补充到书里是正经,反正李璲进宫谁都知道能代表庆王、荣王的意思。   李隆基是很喜欢看朝臣们鸡吵鹅斗的,这是太宗皇帝留下的治国经验,朝臣们要是拧成一股绳那皇帝就成傀儡了。睿宗李旦更是操纵党争的高手,在太平公主和太子之间找平衡玩儿的游刃有余,驾崩后谥号为睿智的“睿”字不是没有道理。李隆基继承了而且发扬光大了,让朝堂上派系越多越好,自己就能闭目养神了……比如现在。   “张曦不识大体为一个歌妓羞辱番邦使节在前,以偷袭手段致人死命在后,按大唐律理应枭首示众!给天下一个交代,平息邦交纠纷。”这是个力图还原真相的,可是怎么听都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皇甫大人是不是也想把老夫枭首给吐蕃一个交代啊?”杜暹冷冷的驳斥,你皇甫惟明又不管司法,凭什么义正言辞?杜暹转身毫不在乎的轻描淡写道:“老夫纵奴斗殴砸毁了庆王殿下的酒楼,理应负责!”   有工部员外郎裴宽出班,站在中间调和道:“两位老大人莫要义气相争,这不是在议对待吐蕃的事儿嘛!依我看,教训教训那些蛮子也无不可,教训过后大事化小也就是了,但杜大人把人家关进大牢确实有些过了,如今可如何收场?”   不少人纷纷点头赞同,之后摇头叹息,这种事原本儒生们最喜欢叫嚷发表意见的,但今天翰林领袖张说牵扯进去了,翰林院集体失声。张说低眉顺目站在角落里,但也不能看着那些浑蛋把儿子枭首啊!歪头冲旁边使个眼色,就有右骁卫大将军站出来吼道:“不过是个争风吃醋的风流事,乱局中误伤致死一个吐蕃的奴隶算得了什么!用得着在朝堂上讨论吗?我看交长安县衙去判就好,吐蕃人怎么了,在大唐的土地上就得服从大唐的律法!哼,想要借此挑事难道我大唐还怕了不成?”   这话大气,武将们纷纷应合,声势浩大,因为嗓门大!顿时压下了一些文臣的气势,张说心中放松,又开始闭目养神。可又有鸿胪寺卿崔林跳出来道:“如此草菅人命仗势欺人岂是我天朝上国的气度?今番诬赖吐蕃明天让周边各国怎么想?臣启陛下,当严惩凶手才能安抚各国惶惶之心!”   李隆基一直沉默不语,又静等了好几拨人都表明态度以后,这才睁眼看向几个皇子,太子李瑛感受到皇帝的眼神,主动站出来躬身道:“父皇睿智,龙意天裁,儿臣定当谨遵!”   这是一个滑头的废话,永远不会出错,反正自己真实的想法已经通过手下人表达过了。李隆基厌恶的瞪了太子一眼,又看向忠王李玙。李玙更绝,一副神游域外的样子在那里装傻,就差口水流出嘴角了。   李隆基刚要开口直接让李玙表态,却有李璲主动抖擞着金丝银线耀眼的紫色王袍,一步迈出来高声叫道:“启奏父皇,儿臣有话要说!”###第35章 望远镜投桃报李(下)   这可新鲜了!李璲跳出来给李玙解围,一众朝臣都惊讶的看过来,李玙本人也抽动了一下眼角不明所以。李隆基若有所思,疑惑的问道:“十二郎有什么想法?朕知道张曦和你交好!但朝堂之上,即便你年纪小也是大唐的亲王,要慎言啊!”   “是,谨遵父皇训导!”李璲彬彬有礼,知道李隆基在提醒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声音放大到所有角落都清清楚楚,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道:“儿臣参奏燕国公次子张曦当斩!”   满堂哗然!尤其是张说,再也不能镇定了,原本指望李璲给求求情大事化小呢,怎么是个落井下石的?但紧跟着李璲的话就开始恢复不靠谱的本质了:“张曦该当凌迟、车裂、五马分尸……那个……宫刑、刖刑、膑刑!挨个儿都给他试试!”其声色俱厉如同真的一般。   “噗!”连源乾曜都忍不住了,敢情是出来捣乱的!压着火儿提醒道:“仪王殿下,大唐律没有那些暴秦的残忍刑罚!”   “呃,没有啊……张曦罪大恶极嘛,本王请旨特殊处理!”李璲挠挠头,玲珑王冠差点儿歪了,板起脸向李隆基奏请:“张曦罪在十恶不赦,儿臣愿作监斩官!”   李隆基斜眼狠狠瞪着李璲,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张曦哪里就罪在十恶不赦了?你说个清楚!若是信口开河,朕先给你试试那什么刖刑、膑刑!”唐明皇终究没说出宫刑来,但李璲还是双脚有些发凉。   “父皇容禀,”赶紧躬身行礼,李璲转身对着满朝文武气势汹汹的痛斥:“张曦大罪有四,其一居其位不能负其责损庆王颜面,其二鸣不平而独力难支使弱女受辱,其三闻贼人辱骂朝廷强出头、却战而不胜失我大唐威严,其四作为国公之子武艺稀松、看不清番邦狼子野心,上有负皇恩抗敌御辱之使命、下有负百姓保境安民之期望!若再为活命而唯唯诺诺与蛮夷媾和,其有辱国体罄竹难书,罪大恶极无出其右者!儿臣请父皇将张曦枭首传示三军,以作祭旗之用!”   李璲侃侃而谈,一边踱步一边痛陈用手点指,口沫横飞喷得刚才想大事化小的、顾忌吐蕃邦交的人满脸都是口水,把斗殴伤人直接上纲上线到民族大义的高度,摆明了要把事情闹大……一个个大臣低下头不敢吱声,谁都不敢跳出来背上卖国苟安的帽子。   李璲运着气呱蹬狠跪在玉阶上,匍匐着嘶喊“父皇圣明”,演技超一流。此刻连源乾曜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都被李璲前面那四条震惊了。什么“弱女受辱”、“有负百姓”、“损国威严”都啥意思?   只有一人冷静的听清了李璲最后那句“传示三军祭旗”的说法,那摆明了是请皇帝借机发兵教训蛮人!这个人就是六十岁的兵部尚书萧嵩,他从李隆基嘴角慢慢上扬的弧度就知道李璲又押对宝了……皇帝陛下的威严嘛,张曦的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唐的颜面!就算大唐错了也是对的!以武立国的盛唐岂能和高原狼讲和?   李璲刚刚一个头磕在地上,萧嵩就第一个窜出来跪在李璲旁边,大声道:“吐蕃嚣张不识天朝威仪,天子当以四师夷平之!老臣不才,愿领兵西征,还请陛下恩准!”   萧嵩这一表态,头一个聪明的李璲就歪头投来感激的目光,二一个就是李隆基,从御座上身体前倾,淡淡的说:“老卿家年岁大了,穷山恶水路途劳顿啊!”   “萧某比战国之廉颇年轻二十余岁!呵呵,整兵调粮只需十日,望皇上恩准!”萧嵩笏板高举真诚感人。此刻,满朝文武都反应过来了,痛恨自己缺心少肺!赶紧亡羊补牢纷纷请愿出战……谁还管小小的张曦有四条大罪?   “吐蕃地势险绝啊,我大唐劳师远征……不能有失啊!”李隆基深邃的目光扫向众人,户部的、兵部的、军器监的、十六卫的官员挨个跪倒,发誓定不让陛下失望。李隆基沉思一下这才下定决心道:“命兵部尚书萧嵩领河西节度使,整军西征!一应事务均受节制。吐蕃使者枭首祭旗,张曦戴罪立功去军前效命吧!”   “臣等遵旨!”众臣齐呼万岁,卷帘朝散。各自领命开始运作起来。   张说三步并作两步,在源乾曜的陪同下来到李璲面前,恭声道:“多谢殿下相救之恩。”   “二郎是本王的好兄弟,岂能见死不救?只是刚才小题大做没有吓坏伯父吧?呵呵。”李璲此时心情不错,弄得张说也笑起来又说要厚报云云。李璲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厚报就算了,烦请源侍中别去吃穷我大哥就算给面子啦!”   弄源乾曜一个红脸,当然知道李璲指的是凤还楼对对联的事儿,心道这个仪王还真是不吃亏啊,只好无奈摇头。张说急着去接自己儿子,不再废话,拉着源乾曜跑了。   这时候萧嵩才迈着四方步踱步到李璲旁边拉关系:“殿下一番宏论让老朽茅塞顿开啊!非大智慧不可为之。”   “不敢当老国公的厚誉!刚才多谢老国公仗义出手,否则璲孤掌难鸣这戏也演不下去了呢!”李璲知道老家伙这是来邀功顺便收利息的,所以也不见外,很是直接的说:“只是老大人为国出征似有不妥,毕竟吐蕃地势险要,穷山恶水,胜败难料啊!”   “老朽不甘落后罢了,不值一提,呵呵,”萧嵩也不想再转弯子,否则刚拉近的关系就疏远了,看李璲后一句似是发自真心,很是欣慰,大胆直说道:“当今战事不同前人,胜败不在兵强将勇而在粮草军械,老夫不用身先士卒横刀立马,只有把心思多用在充实准备上了!还望殿下襄助……”   萧嵩精明的眼睛透露着复杂的信息,似有千言万语又像只让李璲自己思考。李璲只能试探着说:“打仗的事儿本王不甚清楚,不过,除了疗伤酒本王承诺这十日就为老大人准备充足外,再附送一个物什和一个消息吧!”   “哦?殿下如此郑重想必定然是了不得的东西,殿下请讲。”萧嵩人老成精,那疗伤酒大可让兵部向李璲的工坊下令征购,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正看重的就是李璲在你想不到的方面能出人意料。   李璲郑重的说:“吐蕃人流传藏地有灵的鬼话,说什么汉民进入藏地就会头晕呕吐、浑身无力都是神灵的惩罚,其实那只不过因为藏地地势高产生的正常反应罢了,就像咱们登山也会头晕腿软一样,下得山来自然康复。”   “可有解决之法?”萧嵩眼光一亮,心知李璲说的正是攻打吐蕃的关键所在!李璲能有如此见识一语中的,实在不可小视之!而他既然提到此事必然有解决办法,所以急不可待的询问。李璲嘿嘿一笑道:“不需解决!习惯了就好了,哈哈,老国公率兵登临藏地后不要急于作战,用三个月让将士们适应了那里的气候,自然就无妨了。”   见李璲不似玩笑,萧嵩恍然大悟,深施一礼。此刻李璲又从怀中掏出个黄铜圆筒来,一头粗一头细可以伸缩旋转。递到萧嵩手里,李璲低声道:“此物名为千里眼,老国公回府再细细研究,莫让别人知道才好!”   李璲的认真嘱托让萧嵩压下好奇心,只能暂时收入怀中回家在看,这才施礼辞别而去。而望远镜过手的时候也有个纸条从萧嵩手里塞进了李璲掌中。###第36章 麻醉剂救死扶伤   李遂是真想造出玻璃啊!古人只想到那东西做器皿不好用而抛弃,却没想过玻璃可以做别的有大用!可再怎么想也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达到的,所以赠与萧嵩的单筒伸缩望远镜是水晶打磨的镜片,李璲总过也就做了两个,在这明亮的夜空下,也只有两个人或惊喜、或诧异的举在眼前。   一个是萧嵩,站在书房里打开个窗户缝,正在以很不文雅的姿势偷窥着月宫嫦娥,一边不断调整望远镜的伸缩度,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原来月亮这么大呀!它怎么就发光了呢?”   看腻了月亮也没见到仙人,萧嵩不得不把目光挪移下来,院门变的这么近,鸟雀的羽毛那么清晰,连府外高耸的长安城墙都能显示出砖缝中的青苔!那可是好几里外啊……明白了!李璲创造的这个千里眼是用来两军阵前观察敌情的!   刚才萧嵩光顾了惬意,以为少年人哄哄老头子玩儿,此刻真是暗骂自己是蠢猪!仪王殿下怎么会那么无聊做没有目的的事儿?李璲才不会像自己那么悠闲琢磨月亮呢!想到这儿,千里眼在手中越来越沉重,好像要砸坠下去似的,萧嵩赶忙死死的抱在怀里……这可是一宗大杀器。   确实有人就用这东西专门的琢磨月亮!而且是死盯着不放,这个人就是司马承祯。一旁的李璲仰躺在竹塌上昏昏入睡,李含光焦急的期待着师尊能让自己也新鲜新鲜,但司马承祯鹰爪般的铁手抓得牢固,把李含光当成空气根本不理睬,这一尊望远镜个头儿更大,构造更复杂,内中重重叠叠不知用了几块水晶凸透镜,专门以司马承祯能看清月球表面环形山为标准制造的。   “殿下啊,几块水晶大小排列就能放大远方事物吗?老朽以前怎么没发现!”司马承祯犹自疑惑,不是怀疑李璲的知识,因为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了,而是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能力和才华。自从认识李璲就越来越自卑,这么大岁数都白活了,唉,也说不清这种自卑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司马承祯好半天没眨过眼了,眼睛都红肿起来还是不甘心的说:“能不能再大些?把北斗七星都放大到月亮的样子多好!”   李璲在半梦半醒间都被他这种贪心给吓着了,从竹塌上窜起来吼道:“修道之人要淡然些好吧?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行不?想看北斗,没问题!您给我找来从府门大到磨盘大的水晶百八十片,我就让你看清北极星就跟看自己掌纹一样,如何?”李璲张牙舞爪的连说带比划,最后一伸手,到底就是摊开要钱的意思。   司马承祯终于揉搓着眼睛把望远镜赏赐给李含光玩儿一会儿,哀叹一声道:“贫道都寄宿在仪王府中苟活余生了,殿下还好意思跟老道要钱?”   “少来这套!你寄宿在哪里也是天下道门之尊!你们佛道两家藏在深山荒谷中的财宝自己都算不清了吧?哪儿是我这种新冒头的暴发户能比的……”李璲对司马承祯的白吃白喝还连吃带拿的作风颇有微辞,凑过去试探道:“本王听扫地的小奴说,道长床榻下的地板有松动,每到夜间就有五彩霞光闪烁,不知是什么祥瑞啊?”   “谁这么大胆敢偷贫道宝贝!”司马承祯立刻就吼叫起来,长长的白胡子翘起老高都扇在了李璲脸上,来不及撕扯李璲的衣领,就疾步匆匆跳回自己的小院查看去了。剩下李含光举着望远镜傻乐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却有秋纹那丫头跑得比司马承祯都快,吵醒了李璲的美梦:“殿下不好了!酿酒坊出事了!”   “酿酒坊?能出什么事?你慢慢说。”李璲一把掀开身上的薄被,瞬间精神起来,毕竟酿酒坊可是自己当今的两大财源之一啊。   秋纹娇喘一声,瘫坐在榻边,也没了平日的礼仪,小手拍打着还有些平平的胸口,莺声道:“天刚亮城门一开,酒坊的秦管事早就等在城门口了,这不,立刻来府里禀报,说殿下昨天要求工坊赶工疗伤酒,没想到手脚就马虎了些,蒸馏器溢漏出的酒气把工匠都熏晕了!原以为就是浓度高才醉了,可一个个到夜里也醒不来,还脸色煞白喘不匀气息了!”   小丫头说着说着就落泪了,李璲却一拍大腿满脸激动:“别哭!天大的好事!醉倒工匠都抬出作坊了没?快备马本王要去看看。”秋纹愣在当场,眼泪停留在半空中落也不是收也不是,等李璲又催促的大吼这才“哦”一声跑出去准备。   李璲在花丛中兴奋的直搓手,心中早已想到事情的缘由:那是麻醉剂乙醚啊!原以为没有温度计控制调节,有没有浓硫酸催化脱水,合成乙醚的事儿遥遥无期呢!没想到竟然忘了有机化学的最根本原理,任何反应都伴生副产物永远制取不得纯净物的。   估计不可能大量产生,工匠不会有太大危险,问题也很好解决,李璲想清楚反应原理,逐渐平复了内心的激动,这才打马飞奔,身边也只带了刚睡醒的李白和熬了一夜的李含光。   等到见到秦管事,李璲直截了当的就说:“晕倒的工匠身体好的此刻已经醒来了吧?喂一碗奶喝,再坐到上风口的地方去歇着!缓过来本王要问话。”秦管事对李璲的无所不能早就司空见惯了,这一次未卜先知算什么?答应一声就去办。   李璲也不用那些虚礼,自己迈步走进大堂坐定,空气中那微弱的一丝乙醚的刺激性让李璲太熟悉了!很享受的深吸一口,李璲不禁怀念起前世的实验室……那窗明几净的塑胶试验台,用强碱洗得闪亮的玻璃仪器,金属丝在酒精灯上烧出彩色的火焰,还有那分析天平上跳动的电子数字伴随离心分离机的嗡鸣声……   “殿下,工头老王带来了,他是第一个晕倒的也是第一个醒来的。”秦管事苍老的声音惊醒李璲的梦,就见一个中年壮汉跪在地上磕头,精神萎靡的样子还没完全好起来:“都是属下的错,王爷您狠狠的处罚我吧!耽误了王爷的大事还害了那么多兄弟,呜呜,我有罪啊!”   一个黝黑的大老爷们哭起来,更加让人不忍直视,李璲摆摆手让秦管事把他搀起来,这才道:“赶工也不能粗陋了工序,这是匠人最基本的规则,但也怪本王催促的急,是本王的责任。秦管事,每个工匠多给一吊钱的工钱,此番昏倒的每人再加一贯!”   “这如何使得?”秦管事和王工头同时惊呼,自己是王府的奴隶不是佃户啊,就算王爷直接一刀把自己砍了也不算事儿,晕倒就领赏哪有这种道理?在古代老百姓的心中,这钱可比命重啊!工头老王又跪倒地上,大哭道:“属下犯了大错,可没这脸皮领赏钱啊!”   李璲笑道:“起来吧,你有错也有功!呵呵,赏钱是你们该得的。不用惊讶,你可知你一个不小心误打误撞中恢复了神医华陀失传的麻沸散?哈哈!”李璲当然不会说出现代词汇乙醚,否则解释那两个字就得从原子分子论一直讲到有机链烃的命名法。只能把这大功德给安在华佗身上了,但愿神医有灵在天上也能微笑。   秦管事和王工头对望着更多是迷惘,李白和李含光对望着可就心脏都漏停了好几拍!   这就是神医华佗的麻沸散?李璲说是自然就是了……更震惊的问题是,李璲怎么知道失传的秘方?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但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李白和李含光都是道门中人,当然知道麻沸散是怎么回事、有什么用,并肩就冲了出去,先查看那些昏迷的工匠是当务之急。李璲却很是安然的端坐上位,慢慢品着茶等他们回来,当然,其实是享受着空气中的刺激性气味,李璲的鼻子甚至能从细微处分辨这一缕是乙烯、那一缕是乙醛。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李白和李含光气喘吁吁的回转来,什么话都没说,看到李璲镇静的样子就什么都明白了,一起躬身给李璲作揖道:“殿下功德无量!此后我道门又可恢复上古一项神技了!”   李璲从他们的话语中听出了很隐晦的味道,试探着压低声音问道:“本王一直有个疑惑,想向两位道长求教……那……传说华佗神医能为头风病人开颅取涎,是不是真的?”   李含光浑身一哆嗦,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打个冷颤后才又站定,紧闭双目长叹一声:“唉!当然是真的……我等后人对不起先贤古圣啊!失传的神技越来越多,却难有新奇的创造,道门日衰就是由此而起。”   李璲恍然,这也难怪,早就和司马承祯讨论过,道门的问题就在于研究了太多世人眼中神奇的物事,所以大家敝帚自珍,时间长了就会停滞不前最后失传。   此刻又有李白在旁具体的解释,更多是给秦管事和王工头听,让他们知道误打误撞下是怎样的功德,能够安心的领赏,李白道:“当今医者都只会药石针灸,谁若提起开膛破腹就被视为妖孽,可这却躲不过一个问题,就是不开膛破腹先人是如何知道人身体内具有五脏、六腑、经脉、骨骼这些事儿的呢?原因就是在当今伤科之法几乎失传了!而之所以伤科失传,归根结底是麻沸散失传,病患无法忍受切割肌体时巨大的痛苦,不等医治就会疼死或吓死了。”   “也就是说,有了这麻沸散,就能恢复另一半医科了!”李含光仰天大笑,笑中带泪,道门的一大神技将在自己的见证下恢复,这是何等的荣耀!不由得抢过去拉着王工头粗糙的手道:“王兄请快把制得麻沸散的过程详详细细说清楚!贫道出一百贯钱买这个消息!”###第37章 破吐蕃功勋第一   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是事后李璲的总结。科学创造经常是这样,有人专心研究一辈子没进展,别人一个不留神就妙手偶得之了。   蒸馏乙醇的时候李璲使用了石灰做脱水剂,又把木炭改作石炭提高了效率的同时大幅提高了温度,这一次工匠赶工期又缩短简化了一些步骤,所以各种条件的共同作用下,原本应该微乎其微的乙醚副产物达到了将近10%的含量。   李璲重新教授了水溶洗气法收集纯乙醚,又教授了水浴加热法控制蒸馏酒精时的温度,等着工匠们顺利的制取了产品,这才满意的和李白、李含光往回走,当然少不了带了一些回去研究。   走到渭水畔看着日头高升,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乏莺歌燕舞的女子,杨柳下不但蜂蝶不惧人,随意的扑扇着彩翅,更有大胆的落在某顶儒巾上,惹来周围游伴的哄笑。李璲却有些怅然,公元前到如今的大唐,已经一直领先着这个世界近乎一个时代,自己的到来再让盛唐一骑绝尘出一个文明,到底是好是坏呢?   正信马由缰的时候,旁边一圈围拢着长亭而坐的儒生中响起一个磁性的嗓音:“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咦?难道是大诗人王维在这里送元二使安西?这么具有历史意义的一瞬间竟然被自己碰上了?那得好好掺合掺合啊……虽然在李璲的计划中要尽量别和姓王的沾上交情,但任何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李璲跳下马来,大步流星的直奔长亭而去,吓了李白和李含光一跳!今天可是没有黄蜂卫跟随着,若是仪王殿下出什么事自己如何担待?只好一同下马跟上,一左一右的陪在旁边。   人未至,声先闻。李璲才入长亭就朗声高呼:“可是王摩诘在此?有缘相见啊,哈哈!”李璲很兴奋,可这句话听在那一圈人耳中就不是滋味了!这是哪里来的狂生?张嘴就敢直呼偶像的名字,还说和摩诘居士有缘!   李璲今天出来的急,没有黄蜂卫护拥自然也没穿上紫袍金带,长亭中儒生又都不够身份,自然没人认得仪王殿下。此刻那个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摩诘居士不在此处,在下萧子夜送别友人吟咏摩诘居士的诗赋,与阁下素昧平生!”   这是个仪表堂堂的青年,配上华贵的锦袍一看就是显贵子弟。白净的脸颊上一股天生的桀骜,反倒平添了男子高傲的魅力。但话语中那种拒人千里的味道是很直接的:你想找的人不在,我和你也不熟,所以你就请便吧!只不过看到李璲年纪还小,才不好直接责怪他不懂事,又见旁边两个道士打扮,所以多少有些尊重。   “放肆!你可知……”李白刚要说话,就被李璲拦住了,倒不是仗势欺人,李白只是看不得有人比自己还狂傲罢了。李璲嘿嘿一笑,有心逗逗面前这个大帅哥,在一圈儒生的鄙视中无赖的倒坐了下来,拍掌叹道:“公子引用名家的诗句送别原本是一片情谊,可惜啊可惜,西出阳关无故人这么悲凉丧气的诗句,我这个过路的都听不下去了!你们谁是被送别的呀?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位萧公子貌似咒你呢!”   李白“噗”得头一个笑崩了。萧子夜俊朗的脸上却是变颜变色怒火中烧,难得附庸风雅一次还被不知哪里跳出来的小子奚落,这一圈儒生都不敢打扰我的兴致呢!偏偏你聪明?萧子夜冷哼一声道:“在下才疏学浅,阁下若是有好词佳句,不妨给我等欣赏欣赏!”   李璲看着他的白脸泛红就觉得好玩儿,摇摇头,倚小卖小道:“我这个年纪哪里会作诗呀?不过,倒也听说过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这四句就豪气多了,当是送别友人往西域塞北去时最佳的!”   萧子夜傻在了当地,如此好诗怎么自己从没听过?这孩子自称是听来的那就该传唱才对啊!不等萧子夜反应,那一圈儒生中倒有个矮胖的青年大呼一声:“这首诗你怎么会知道的?”胖手指着李璲差点儿捅到李璲鼻子上。   矮胖子的这一问顿时引起两个人盯住他,李璲、萧子夜异口同声的惊诧:“难道你也知道?”萧子夜是奇怪作为朋友矮胖子从没跟自己提过,李璲是奇怪这其貌不扬的矮胖子是谁。矮胖子却非常真诚的对李璲问道:“你真觉得这首诗比摩诘居士的诗好?”   李璲点点头,刚要拱手请教对方名讳,却见矮胖子放声大笑着一蹦一跳的出了长亭,放下众人也不打招呼,潇洒的留个圆滚滚的背影就那么远去了。事起仓促,结束得更诡异。反应过来的萧子夜很没面子,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李璲身上道:“也不过就是胡听来的,有本事自己作一首,今天就饶了你对摩诘居士不敬之罪!”   一圈人都在怒目而视,纷纷叫嚷着要李璲尊重偶像,看来是不小心落在王维的粉丝团里了,李璲心中不屑,就算王维亲自来,一个五品的尚书右司郎中也得给自己见礼才行啊,但在粉丝团面前是不能说这话了,粉丝的疯狂李璲这个后世人很清楚的。只能无奈摊摊手道:“说了我不会写诗呢!不过,他会……”李璲猛然一指旁边的李白,真是不用白不用啊!   萧子夜等人斜眼打量这个青年道士,冷冷的说:“他会,也行啊,若能让我等服气,自当赔礼!”   李白没想到殿下惹了事让自己出头挡前面,小声嘀咕着“不服又能怎么样?我一剑砍掉这一群头颅”,招致李璲狠狠的挤了好几个眼色,这才苦笑着踱步而出,微一沉思后开口:“乘舟将欲行,忽闻踏歌声,潭水深千尺,不及送别情!”二十个字简简单单直抒胸臆,却是那么的豪阔大气!   萧子夜等儒生立刻拜服,一边惊叹着一边深深的向李白作揖行礼,“道长大才啊”的感慨久久的回荡,尤其萧子夜拽着李白的道袍就差给他磕一个了。旁边看得李璲目瞪口呆,本想戏弄这些腐儒,没想到他们也有可爱的一面,起码知错就改的态度也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而李璲刮目相看的问题在于,这首诗不是李白中年后写的七言绝句《赠汪伦》吗?难道自己的穿越导致连周围人的细节都改变了?没了汪伦这个人,李白提前二十年作成五言诗了!   “四句诗中竟有四次意境上的急转,我的天,原来几位是大才啊!萧某有眼无珠惭愧惭愧。”此时萧子夜变了个人似的拍拍李璲还有些单薄的肩道:“小兄弟怎么称呼?有空儿到徐国公府来找我玩儿!”   “徐国公府?你是兵部尚书萧老大人的……”李璲吃惊道,这也太巧了吧!萧子夜细看李璲同样的明眸皓齿,不禁笑道:“哈哈,那是祖父!”   “呵呵,好吧,李璲见过萧兄!”这一个抱拳顿时让场面安静下来,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紧跟着就是十几人恍然大悟后同时弯腰行礼道:“见过仪王殿下。”   “今天巧遇,到免了本王再跑一趟,这东西就有劳萧兄带回呈与老国公吧!就说大军出征后本王会陆续供应此物。”李璲取出一瓶乙醚,也不多介绍,只提笔在瓷瓶上写了三个字——麻沸散!想必以萧嵩的见识肯定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萧子夜接过来观瞧,不禁大呼:“麻沸散?不是失传了……天啊!殿下真的如同传说中一般是得到梦受仙机的?这一次大唐必胜,殿下当是首功!”李璲微笑,看着面前的型男心中暗想着,你该大呼一声“噢卖狗的”才对呢!###第38章 武将中积累威望   巍巍昆仑,莽莽青藏。八万关中健儿刚刚渡过了黄山漫天的灼热,正愁铠甲中早已经一层又一层发粘板结的布衣如何漂洗,干裂的嘴唇最是容易嗅到清水的味道,此刻骤然的寒冷就让人不禁又紧了紧丝绦,只恨铠甲不够厚重还有那么多的缝隙,灌进来的风没有任何过滤,就如同割刀一样划在肌肉间,这里真是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地方。   萧嵩仰望碧蓝如洗的天,蓝的那么透彻,闪耀的阳光就从堆雪般的云朵中绽放,距离地上的人们那么近,晃得人睁不开眼,可大地上清幽幽的怪石林立,既不觉得暖和又勾不起心旷神怡。萧嵩毕竟岁数大了,稀薄的空气常常反射五彩霞光令人膜拜这片神奇的土地,但一个月来见得多了,也就不再感慨,反倒是生出一点点恐惧,仿佛那是绚烂来自于上古凶兽的双眸。   前锋军不断清理着吐蕃的游骑,大唐的锋刃绝不允许被任何人阻隔!这是全军的信念,更是大唐的信念!但那些文采华章之士若是来到此处,必定要对这遍地青黑色坚石吟咏一番。折断的马蹄越发多起来,熊掌拍苍蝇是最郁闷的事儿。   幸好有一台千里眼!这些天已经没有吐蕃的探子敢靠近十里之内了。萧嵩很清楚这一次既不可能灭了吐蕃,也不可能占住高原土地,自己要做的就是打到紫山下,拔除几座吐蕃重镇,让蛮子肉疼一阵就好!过后还是要通商甚至和亲的。   可是,真的不可能吗?那样的盖世奇功哪个武将没梦想过在自己手中实现呢……   “报!启禀大都督,前锋军距此一百二十里外围困多玛城!”   “报!启禀大都督,六十里外前锋军第一轮攻城结束,伤亡将士一千三百余!”   “报!前锋军喜奏大都督知,随军医官的伤口缝合术神效,受伤将士几乎都无大碍!”   萧嵩端坐马上终于大喊出声,尽情的喷发胸中的浊气:“仪王仙术神异居功至伟啊!”这一幕被周围所有的将士看得清清楚楚,互相打听后才得知每次战争中很可能被遗弃的伤兵竟然有了活下去的机会,全靠仪王殿下传授的神术,将士们不禁在心中更改了祈祷的习惯:“仪王保佑平安、仪王保佑我平安归乡!”   更多的关于仪王的事迹在篝火旁、帐篷里、营寨中流传!尤其是伤兵有可能因祸得福进入仪王殿下的田庄养老的事儿,更是令人神往……不受重伤可是没那个福气的啊!萧嵩高坐中军帐中侧耳倾听都能听到那些自发的说书人,但并未阻止,无论是为了给将士信仰的力量,还是为将来的孙女婿积累口碑。   这次出征前还从仪王府偷学了一套洗澡器械,听李璲说这东西叫什么‘太阳能淋浴’,不就是在高台上架起几层黑漆铁筒吗?下面连接出竹管再固定上一个扣去莲子的莲蓬头,用来分出多股水流。不用的时候用绳子把接口处勒紧……不过,还真是好用啊!   原来,黑色最是吸热?晒一天的铁桶内水都烫手!泡浴桶改为站立淋浴,只要多接几个管子就能让很多人同时沐浴,太适合军旅使用了……那小子说得对啊,卫生状况很重要,关系到伤兵能不能活下去!想到这儿,萧嵩命令左右:“要保持军中干净,营房边要洒石灰,尤其是厕所内更要随时填埋石灰,不可马虎了!”   传令官欣然应诺。   第二天,攻城战再次打响了!东西北三面同时响起的喊杀声震天动地,如果音波能够发出可见光的话,多玛城外就是三条狰狞的苍龙冲天而起!但音波不可见而箭羽可见,飞蝗般铺天盖地为大唐士卒开道,空气都被射爆了!遮天蔽日肆虐着多玛城头。   掩映中的是隆隆作响缓缓靠近城墙的云梯车,云梯车高台上的箭孔内指挥的是萧嵩的长孙萧小楼!那一对剑眉正如他手中的钢槊,今晨,必将用一鼓作气的胜利为萧小楼证明!我萧氏一门不光出宰辅文臣,同样有身先士卒的武将!覆灭吐蕃人的嚣张还是要靠我勇猛无畏的将士,血腥的胜利不是几罐老酒能决定的!我要成为兰陵萧氏第一个从士卒一步步努力出来的大将军……   萧小楼意志无比坚定,距离城墙仅剩一丈远时毅然推开云梯车顶厚重的木门,脚尖轻点之力超越利箭的速度冲上了城垛!一声大喝可震塌城楼:“大唐威武!都给我冲!”   萧小楼的银甲在阳光下格外耀目,城楼上的光华那就等于最坚挺的旗帜!印上吐蕃城楼的标志就是大唐的骄傲!上万士卒浑身再次鼓荡起无尽的潜力……“将军威武!跟随将军!”、“大家冲啊!杀光吐蕃狼!”、“吐蕃败了!大唐必胜!”   三面的呐喊无论真假都是对心灵的考验,流矢就在脖颈边划过,生命早就不在自己手里掌握,前进!不过仗一股气而已!于是很多人会不知道疼痛,没上过战场的人难以理解,好似山摇地动中砖石砸在身上能压抑刀剑伤口,冲锋的号角给与勇猛的人有流不尽的鲜血!直到战争的结束才允许自己倒下。   萧嵩站在远远的山巅上观望,一言不发。胜利只是早晚的事儿,吐蕃贫瘠的土地上只能搭建这种纯粹石头垒砌的小城,石缝中连米浆石灰都不会抹、也远没富足到用米浆墙!若不是大型攻城器难以运到高原来,何必让大唐的勇士们以身躯垫起这雄壮?那个精于百工机巧的小子怎么不创造个适于高原作战的器械呢!   萧嵩的思绪从新飘回脚下荒芜的沟壑,习惯性的把千里眼旋开在眼前,拉近,再拉近……那银光闪耀处当然就是自己最得意的孙子,那一身的勇力足够爆裂那套铠甲……真的爆裂了?萧嵩用力旋转望远镜想要再看清些。   闪耀在城头的银光突然消散!就在无数士卒已经登临城墙的最后时刻!萧小楼的银铠被一只粗长的铁箭崩碎!大片的血花渲染了银光……萧小楼的右臂穿了透亮的窟窿,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躯横飞十多米,淹没在数不清的碎肉和汩汩的血泊中。   激战的人群忽视了他,因为随时有人撞飞在一旁,也许从另一处爬起来再战,也许自己也不知会永远的躺在何方。但萧嵩的望远镜在忙碌的寻找……无声的寻找!萧嵩一语不发,这个时候主帅是绝不会做动摇军心的事的,如果早一刻救治可以活过来的话,萧嵩的选择是:不会开口让任何人去抢回萧小楼!   所以他只有快速移动望远镜默默的找、默默的看、默默的期待!世间真的存在意志力的伟力,在期待中那片银光再次放大,虽然黯淡了些,但毕竟倚靠着那杆长槊挺立起来了!   “小楼啊!坚持吧!你必须坚持到胜利!让萧氏多一个英雄少一个烈士!”苍老的萧嵩在心中默念着、祈祷着。军中无父子爷孙,只有将帅校尉兵,作为统帅萧嵩眼里只能有城池和胜利,不能有对任何单独个人的担忧和照顾。   当唐字龙旗插上多玛城城主府的时候,将士们的欢呼声里,萧小楼同所有昏迷的伤兵一样落寞在孤寂的帐篷里。   “结束了吗?我们胜利了吗?”萧小楼睁开双眸的时候唯一的牵挂还是任务,这不关自己负伤甚至死亡是否值得,这一刻他的心中只有使命和责任!   隐隐约约是欢呼声,是大唐人的语调,是关中的豪迈秦腔。军医官还在萧小楼手臂处忙碌着,萧小楼想要起身时一个挣动惹来军医官的不满:“萧将军不要动!你看你看,刚缝合好的伤口又崩开了!”   萧小楼这才注意到手臂处的血洞,致密的针线弄得肌肉酥麻和痒,古铜色的皮肤下虬健的肌肉散发着性感,但却被血污遮挡了,萧小楼不好意思的道:“多谢!是你救了我啊!”   “将军要谢就谢仪王殿下吧,是仪王救了你!”军医官在萧小楼诧异的呆愣中指指伤口,转身出帐前临走留下话:“麻醉剂只能管三个时辰,夜里将军才会感到疼,还请忍耐些!”###第39章 趁热打铁暗合资   多玛城如此轻易的改换主人和萧嵩施行网开一面的措施有很大关系,三面强攻而一面不理,不是大唐兵力不够也不是仁慈,一切都是为了目标。这一点,多玛城逃出南门的城主昆多也是刚刚想明白的。   看看身边仅剩的数百卫士,昆多长叹一声后又给胯下马加了一鞭子,如果能平安越过紫山就基本算是安全了!到时候搬请赞普发兵夺回多玛城也不是难事。但望山跑死马的道理,常年生活在马背上的人最能理解,那一片巍蓝壮阔已经扑面而来,却至少还要走几个时辰才能到。   人困,马乏!但……“大家加把劲儿!想活命就抗到紫山谷内歇息!唐军随时会追来的!”昆多嘶哑着嗓子给手下人打气,也是在提醒自己。如果马匹听得懂人话那不妨也说给它们听!青藏高原的夜晚,如果露宿在荒原上,那么不用唐军的弓弩了,雪山上刮来的风刃足可以将这几百人凌迟。   终于赶到紫山的脚下,昆多长舒口气,大喊声:“谷内有个小湖!大家都记得吧!快!到那里宿营!注意清除后面的足迹!”作为土著昆多还是很有些能力的,如果对战的不是大唐,他也算吐蕃大将了。身边最忠诚的仆人拉姆贡投来崇拜的目光,哪怕主人输了一战……不是也只输过这一次嘛,那也是最伟大的主人!   乱军中主人没有顾念妻儿而是带上了自己,这就值得拉姆贡死心塌地了!拉姆贡庆幸自己又一个最棒的主人,头一个跑到湖边用一小块毛牛皮承接了清水,自己一口都不喝递上昆多的马背。昆多接过来一饮而尽,透心凉的感觉爽极了,欣慰的看看拉姆贡干裂的嘴唇,拍拍他的头示意他去喝水。   农奴们已经开始搭起了帐篷,在昏倒前熟练的升起篝火,熬到青稞饼熏热的时候自己就能活下去了呢!而昆多袍子里那块儿牦牛肉并不很硬,撕扯一缕塞在拉姆贡的嘴里,这才环顾四周仔细打量起来。   “哈哈!可笑啊可叹!”昆多突然前仰后合的长啸让卫兵们都懵了,拉姆贡恭敬的道:“城主,您……快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敢情拉姆贡是以为自己疯了!昆多瞪了他一眼冷哼道:“知道我为何发笑吗?我笑萧嵩老儿不会打仗!笑大唐军营中无智者啊,哈哈!”   拉姆贡再怎么崇拜主人此时也觉得昆多不是疯了就是不要脸了!败了就败了,胜败乃兵家常事嘛,大方承认卷土重来也不失为英雄,但也犯不着在嘴上找面子啊,你说人家蠢猪,人家赢了你,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鄙视的眼光不止拉姆贡一个人,昆多不再吊胃口,此刻正是给手下人上一课的好机会,顺便还能提一提士气,于是昆多语重心长的说道:“咱们不如唐军人多势众也没有那么好的铠甲刀枪,输了城池不丢人!嗯……我笑他们就是这个原因,唐军就是依仗那些,哼!若是公平战斗绝对没有咱们吐蕃勇士厉害!”   感受到周围终于从垂头变化到不忿的氛围,昆多高傲的仰起头狠狠的挥了挥拳头,这才接着说:“他们没有智者!他们不会用兵!他们甚至为了得到城池而网开了一面,就是怕围困紧了咱们退无可退就会殊死抵抗!他们怕,怕死,所以留着南门让咱们逃,让咱们没有了斗志!哈哈……再看看这里,你们看看这个狭窄而险峻的山谷,唐军大队攻城的时候为什么不派小队提前来这里埋伏呢?这可是咱们回逻些城的必经之路,只需要一队弓箭手就能让咱们埋骨在湖边!咱们已经跑不动了吧……哈哈!”   “哈哈!城主英明!”拉姆贡带头恭维着,刀枪铠甲要是换过来唐军绝对没有吐蕃勇士厉害,卫士们都觉得太有道理了,八千对八万输了不丢人!纷纷跟着笑道:“这么应该设伏的小山谷都不用,唐军太笨!”   “哈哈!你们够聪明,谢谢你们的提醒!”一个突兀的嘲笑声打破了谷中的和谐,那清脆的声音从天而降绝对不是吐蕃人……亮闪闪的银色铠甲罩着一张刀削斧刻般的脸,出现在峭壁顶上正是随军赎罪的张曦!   不等昆多反应,轰隆隆的巨响是滚木碎石封堵山谷出入口的声音,太熟悉了,昆多自己就用过这招儿不止一次!然后就该是无尽的“飕飕”声破空而来了吧……没错,昆多在这个世界最后的记忆就是飞蝗箭!吐蕃的破盾牌哪里禁得住持续的攒射?数百支飞蝗箭从各个角度钻入自己的藏袍。   如果说昆多死后还有什么价值的话,那就是以射成刺猬的形象被传示三军后运往长安。迎接他的,是各国使节,在延平门外胆战心惊的观礼,嘴里还得心甘情愿的赞颂大唐皇帝为各国往来的安定做出的贡献……政治,没有善恶!拳头大的就是道理。   本来长安城有三座西门,分别是开远门、金光门、延平门,太子奏请战俘和战利品车队走开远门的,但李隆基驳回了他的建议,改走延平门,算是给各国使节一点儿最后的心安。对此事李璲的评价是:扬威必须耀武,不耀武不足以扬威,但耀武要鲜血落实在土地上,不能只会打嘴炮。   李璲得到前方战报的时候一点都不惊喜,萧嵩这一仗毫无悬念的会赢历史早有记载,而且明年就会代替源乾曜成为宰相,把源乾曜贬出长安活活忧愤致死。李璲从战报上关注的是大唐子弟的伤亡……虽然萧嵩的奏章狠狠的感激了仪王的功德,及时有效的救治使得非战斗减员数量少了八成,但却越发让李璲心中有愧!   除了掩面而泣,李璲不能向关心自己的人吐露半个字的心声……自己明明能创造出大杀器来代替将士们的鲜血,可为了自己的筹谋和算计却忍住了没去创造,到底是对是错?值得还是不值得?没人能回答……而将士们还在感念仪王的慈悲?这是最大的讽刺啊!   张曦和萧小楼留守在高原上,陪同兵部尚书萧嵩回京复命的,有左军都督检校代州都督王忠嗣、右军都督安西副都护高仙芝、粮草转运官陇右经略使张守珪等,都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开元名帅啊!李璲隐藏了心情,陪同李隆基在城门楼上观望时,心中的激动无以言表。   王忠嗣震慑草原大漠一辈子的威名就不提了,那高仙芝将来是会在伊朗,用两万步卒击败十万阿拉伯骑兵的神人呢!只恨他没能打过巴格达去。冷下心肠来思考,必须好好的结交一下,说不定将来帮他打到地中海横扫欧非亚……李璲第一百遍从怀中打开萧嵩临走前给自己的纸条,快速回到府中狂喊:“袭人,袭人!本王要你扩大工坊的规模、收购渭水畔的山林等事都办好了没有?”###第40章 雇佣伤残大慈善   李璲刚刚回到仪王府,门房小厮就进来通报徐国公府小公子萧子夜来访,赶紧引到花园内穿过一片又一片的花圃如同迷宫,转过芍药丛迎面扑来梨花蕊,萧子夜衣袂飘飘犹如蝴蝶飞舞,绕开那排凌霄还被牵牛花墙挡了视线,终于在醉倒花香前来到了嘉智馆门口,无奈笑道:“殿下好雅兴啊,坐拥如此广大的迷宫般花园,难怪总是请不动你出来往粗陋的胡姬酒肆逍遥。”   李璲放下手里装样子的书籍,挥手让他落座,有茗烟给萧子夜沏上茶,李璲这才拿腔作势的说:“萧老国公还真是急性子,长途奔波也不歇息几天,新瓷器专营铺的事儿有这么急吗?还至于让子夜兄耽误读书跑一趟。”李璲让茗烟回避了,笑着打趣萧子夜。   “少要装蒜!坐过来好好说话,”萧子夜见屋内已经没了旁人,也就放肆起来,这些日子混得太熟,再不顾什么尊卑了,拉着李璲的衣袖贴上耳边细语:“老爷子说了,专营铺这回要分出几成给别人入股,交换条件让你看着提,他说他相信你知道该提什么条件。”   “老国公太看得起我了吧!”李璲拍掉萧子夜修长的手,不经意的挠头道:“要是老国公拉进来的是那个王忠嗣或者高仙芝,我就同意分股!”   “咦?你还真神了?一猜就中!”萧子夜揉着手背惊道,眼神中更加流光溢彩,朱红的唇一开一合间反倒让李璲也是一惊:“不但有剑南王节度、安西高都护,还有陇右张经略和集贤院张学士呢!”   “什么?张守珪和张说也参与了!”李璲跳起来,围着萧子夜不停的转圈,直到萧子夜头晕的闭上眼,才停下来趴在萧子夜雪白的后脖子上,吹口凉气低语道:“萧兄你这就回去禀告老国公,我的条件就是专营铺中伙计,全部使用征吐蕃后退下来的伤残兵勇的家属,这样也能光明正大的让父皇知道。等入了夜,萧兄再过来回信吧!”   “我真是佩服你的心思,才多大个人怎么如此细腻?这样一来可以说是几位大帅出钱安置伤残将士、替朝廷抚恤有功啊!”萧子夜白净的脸颊因为激动都涨红了起来,攥紧李璲的手,眼睛中近乎有些崇拜的光,认真的点点头道:“我这就回去禀明,璲弟就在这花圃中摆好美味酒宴,入夜我就过来陪你畅饮!”   萧子夜刚刚起身整理好衣襟,准备离开,这时候袭人进来,习惯了房中醉人的味道也不在意,规规矩矩的禀告:“殿下,事儿都办妥了,新的制瓷、酿酒工坊可以安排一千人,专营铺子开遍十三个上州城共计需要伙计、杂役、仆妇六百名,淳化县新买下的山林田亩按照殿下的意思都做培植蔬果花卉之用,那就能安置四百庄户。”娓娓道来的同时递上表册。   李璲也懒得看了,直接转到萧子夜手里,信任的说:“让萧老国公看着安排就是。”袭人丫头乐得王爷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跟着退出去,有空儿还要找李白先生探讨诗文呢。   当晚,不提两人前半宿的交杯痛饮、后半宿的抵足而眠,只是那套刚供上来的鸳鸯戏水纹松石绿釉盘、琴箫和鸣人物纹茄皮紫釉杯就不知在两人身下碎了几个,看得袭人和茗烟心疼的不得了!虽说萧子夜偷偷说了妹妹萧子琪的美貌、被刘华妃赏赐玉镯的事儿代表的意思吧,也用不着王爷高兴成这个样子啊?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两人才爬起来,张嘴就是埋怨“怎么不早点儿叫我起床”,气得小丫头不满的撅着嘴嘟囔“也得好意思叫你们才行啊”!但也仅限于嘟囔,早有晴雯打来热水服侍洗漱,稍稍用了点儿点心,萧子夜同乘李璲的豪华碧玉车出了王府,在吴广领二百黄蜂卫护卫下,直奔城外伤兵营而来。   最让李璲不好意思的是,神威凛凛的王忠嗣、鹰视狼顾的高仙芝、儒雅稳重的张守珪都已经早到了,幸好三位大帅穿梭在各处营帐中抚军才免了尴尬。萧嵩看到孙儿能和仪王殿下相处这般好心内甚喜,迎出来拉着李璲道:“这样的大慈悲殿下不肯独专,让那几个武夫感激不已,这不,都忙着挑人呢!”   顺着萧嵩的手指,李璲点点头道:“只可惜咱们的产业规模还不够大,也只能安置一少部分人,真是杯水车薪啊!就恐怕落选的将士心中难免更多怨怼了,那可如何是好?”   “殿下放心,我们严格按照立功大小、伤残轻重、家中困难给与优先照顾!”萧嵩抚须大笑道:“而且也不能说杯水车薪!咱们足足安顿了七千人,为朝廷腾出了大量银钱和职位,剩下的伤兵也就还五六千,各地州府卫率足可以好生安置了!”   李璲一惊道:“哦?昨日禀报明明只有两千户的安置名额,老国公怎么弄出七千来?莫不是算错了!出了差错让将士生怨可不好和父皇交代。”李璲这样说当然不是怀疑萧嵩老糊涂,而是提醒笼络人心也要有个限度,不能施恩太过,把自己的好名声凌驾到朝廷之上。   “为朝廷解忧,为将士生计,这样的善举众将都不敢落后,忠嗣、仙芝他们都有些产业和庄园,积少成多嘛就又凑出五千名额来,”萧嵩多精明的人啊,立刻就从李璲眼眸中找到了那一丝警惕,边往营里走边解释给他听:“殿下放心,一来禀明朝廷后皇上很是欣赏,二来发放抚恤安排差使时都特意交代是皇上的隆恩,咱们都只是替朝廷分忧领旨而行罢了。”   “呼,那就好!”李璲长出一口气的同时又心里有些酸溜溜,虽然消除了些隐患,但博取名声和军心的目标也就打了折扣,真是有得必有失啊。可千万别白忙活……萧嵩看出李璲脸上变幻中的失落,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几位将帅都对殿下很是欣赏呢!”   早说嘛,这就比什么都值了!李璲脸上重新绽放狡黠的笑容,和萧嵩正好一对儿人精。   伤兵营整体都可以算是个卫生死角!这还是自从有了李璲的酒精消毒法后大大改进了呢!但仍然免不了多年养成的肮脏习惯。李璲想要掏出手帕当防毒面具用,但又觉得不合适,免不了拐着弯子劝说将军们:“伤兵营的死亡率比战场上多是为什么?就是这些肮脏的习惯让伤口难以愈合啊!更要命的是蚊虫能够传播时疫,众位,你们要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将士,请切记本王一句话:不吃饭也要洗澡!”   “殿下不是说笑?”张守珪毕竟老成持重,看着李璲的表情被感染的也认真起来,李璲狠狠的点头道:“没有跳骚就没有伤口溃烂!”   “嘶……”王忠嗣头一个高呼手下将官:“按殿下说的,立刻调配石灰水喷洒营房不许留死角,所有将士每日沐浴洗衣,着定为永例!”一大群校尉朝着四面八方传了下去。   几人随便在各个营帐中转了转,相同的安抚言语不知说了多少遍,李璲嘴皮子都麻木了才作罢。中午的酒席不能摆在中军大帐中,因为皇子不该结交外臣更不能触及军权,所以几人都只带了最信得过的随从,换了便服到曲江池边踏青。   十几匹骏马飞驰,李璲在簇拥中有种飘的感觉,那是因为……王忠嗣身边那个黑头发却蓝眼睛的贴身护卫,一个胡人壮汉好像姓哥舒!给高仙芝牵马坠蹬的冷面仆从,据说形影不离其实算是生死弟兄,被唤作常清!张守珪后面屁颠屁颠的大胖子,梳一头小辫装束据说是他干儿子,历史记载张守珪在幽州时收过一个笑面虎做干儿子,姓安!   只有萧嵩旁边是个矮胖的青衣儒士,李璲倒是见过,就是初遇萧子夜时大笑离去的怪人,此刻能单独陪着兵部尚书恐怕也不是善茬儿……李璲再看看自己身边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吴广,唉,寒酸啊!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是来创造历史的,想必吴广将来也会成为名人说不定呢!   如果有台照相机多好,一定要定格这一刻的永恒!最伟大的时代中呼风唤雨的那些璀璨的星辰啊,此刻都随意而懒散的围坐在青青芳草地上,和李璲相互举杯对饮,这张照片拿回后世值多少钱?够不够供在故宫博物院了?到时候我可以骄傲的站在展台边对游客们说:“睁大你们24K铝合金狗眼好好看看,正中间那个像不像我!”###第41章 收高适宋词对唐诗   几人渭水边的席地豪饮非常吸引眼球,只是没有人敢过来搭讪,将军们的虽然穿一身青衣长袍,但被虬健肌肉快要顶破了,配合着漏出来的马靴谁都看得出不是文士,这可苦了仪王殿下,十四岁的身体真的不能和他们拼酒,何况李璲也没心情喝。   李璲的心情都放在挖墙脚上了!偷偷瞟着王忠嗣很是哀怨,李璲心道你个大傻子跟着李隆基长大学什么了?有识人之明无用人之智,竟然让哥舒翰给你当护卫,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这样的茅坑给我用用多好!正想着,萧嵩给李璲介绍道:“殿下,这位就是皇上的爱将王忠嗣,小时候长在宫中不知道殿下还记得否?”   王忠嗣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可不敢顺杆爬说什么“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话,赶紧欠身敬上一碗酒道:“在宫中经年也未能和殿下相识都怪忠嗣福薄啊,忠嗣今日有幸为殿下出力甚感欣喜,请殿下满饮此杯!”   “父皇常常惦念你,这次回京要多留几天才好,王将军如同我的兄长,千万不要这样见外!”李璲接过军用酒杯爽快的一饮而尽,紧跟着就回敬一碗。说实话李璲心里对王忠嗣是又爱又恨的,几年后掌兵数十万控制万里边疆,草原上的一时英雄都覆灭在他手里,百战百胜!所以威望极高、功劳太大。但唐朝镇藩节度使不兼任、不常驻的规矩也就从他开始打破的。   王忠嗣不好意思的欠欠身,借坡下驴道:“末将可不敢以兄长自居,还指望殿下今后多多提拔呢!”越是心底的大实话坦露出来,越显得真诚可交。   “王兄日后展翅高飞一番坦途是一定的,覆灭吐谷浑就靠王兄了呢!”李璲很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这句如同算命的判语让几人都是一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连萧嵩都哑火了,要是到如今吐谷浑和大唐可是亲密的很……王忠嗣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能小声说一句“不敢当”,李璲也不介意,给他个神秘的笑容后,终于逮到机会望向了王忠嗣身边的壮汉,装出莫测高深的表情问:“这位是?”   “噢,小人哥舒翰,是王都督的侍卫长。”壮汉一个抱拳,行礼很是随意,并不把这个未成年的王爷放在眼里。王忠嗣连忙斥责一声,但李璲这点儿气度还是有的,摆摆手反而往上贴,笑道:“本王敬壮士一杯!”   “啊?”哥舒翰心道这王爷太奇怪吧,敬我个小侍卫一杯是什么意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李璲瞟他一眼道:“传言哥舒将军少年时曾是豪侠,如今岁数大了连酒都不敢喝吗?”   “谁说的!”哥舒翰的江湖气顿时澎湃起来,抄过大碗就灌进嘴里,一滴都没有洒。李璲哈哈大笑,王忠嗣还以为王爷要发火了,连忙劝慰:“一介武夫不懂事,王爷不要见怪!”又转头喝斥哥舒翰道:“殿下赏识你,还不谢过!”   哥舒翰大咧咧的道声谢并不认真,李璲却认真起来,站起身板着脸道:“王将军可知本王为何赏识你这个侍卫?本王是羡慕你啊!”在王忠嗣茫然的目光中,李璲吟唱出那首后世尽人皆知的诗篇:“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哈哈,这是戈壁上传唱的童谣,本王却以为这是一首谶语!哥舒将军他日必将大放异彩,到时望你还能与本王同饮。”   哥舒翰惊恐的瞳仁都放大了,仪王的神异长安城无人不知,难道还擅长算命?嗯!听说道尊师徒就在仪王府常住,想必是了……想到这里,哥舒翰恭恭敬敬的给李璲行个礼道:“若有那一日,哥舒翰致死受殿下驱策!”   李璲心里乐疯了!古人都是一诺千金重的啊,今天不能带你走,将来你也是我的人!   “和王将军好好学习吧!”李璲点点头,没发现萧嵩身后的胖文士很有些陶醉的、在那里摇头晃脑一遍又一遍吟诵着那四句童谣。   此刻高仙芝主动向李璲举杯道:“高某也敬殿下一杯,愿殿下心想事成大展宏图!”这话很有味道,若是个注定的闲散王爷你祝人家大展宏图等于骂街,但高仙芝的表情明显不是反讽的心情,李璲自然心领意会,碰了一杯。高仙芝恭谨的道:“早就听闻殿下的才名,今后仙芝有什么疑惑,还要请殿下指点。”   李璲早就等不及了,对历史的进程等不及了!盛唐在对外战争中的转折就是高仙芝对阿拉伯帝国的坦罗斯之战,那之后中华的铁手再也没能伸到伊犁河以西了。   顺着高仙芝这句话头,拉着他的手迫不及待的说:“指点可不敢当,但今天有缘,本王就送你个期望!呵呵,”知道李璲又要有出人之语,众人都是竖起耳朵来!李璲晃悠着酒杯缓缓说道:“高将军既然在安西都护府任职,那就多向盖嘉运、夫蒙灵察讨教高原作战的战术吧,将来高将军有机会跨过大小勃律的话,可以看看波斯、大食、甚至于大秦的风土人情,那里的秀丽山川不弱我大唐呢!”   高仙芝倒吸一口冷气,看着李璲狡黠的目光和转动的酒杯,心脏怦怦乱跳!仪王殿下这是对我多大的器重啊?这是指望我为大唐开疆拓土一直打到大秦去吗!高仙芝愣在当地,还是封常清背后捅他一下才醒过来,郑重的对李璲道:“承殿下吉言!仙芝定不负殿下所托,有朝一日将大秦的秀丽带回来献给殿下!”   又一个效忠的!李璲今天很是满足,虽然是长线投资,但毕竟很有把握。此刻李璲颇有深意的留个话茬儿道:“此话不妥!将军该将它献给大唐才是……至于本王嘛,那时候将军若记得交情,把你这马夫借本王用几年就好了,哈哈!”李璲目光炯炯的看向那个其貌不扬、又黑又瘦的马夫……封常清啊封常清!你比高仙芝强呢!高仙芝将来有可能还是败给默罕默德,你可是常胜将军啊。   此时轮到年岁最长的张守珪被萧嵩介绍,李璲不等萧嵩说话,就先自来熟的凑上去笑道:“去年瓜州城破败不堪之时,吐蕃军卷土重来,有奇才镇定自若在城楼歌舞饮宴,醉酒高歌声震百里,一把寒光剑舞出霹雳搅碎了天上的云,吐蕃数万大军迟疑不定以为天神下凡只能退却,此人又率军追击斩敌无数,呵呵,一出儿空城计吓退高原狼想必就是张将军您了!”李璲越说越大声,到最后端着酒杯走一圈,如同给众人说书一般。   张守珪老脸通红,抚须摇头,不好意思的笑道:“殿下真是太过谬赞了!”众人都是大笑。   酒过三巡,远处飘来踏青士子们的歌声,飘飘渺渺的甚为悠扬清脆,这里众武人也羡慕不已,那个被张守珪唤作“禄山”的胖子就咋咋呼呼的要过去抓几个玉面书生过来陪酒唱曲,被张守珪一巴掌扇了个狗啃泥,萧嵩忙拦下,笑着劝道:“张公莫要生气,这胡儿倒真是直爽的可爱。”   李璲差点儿一口酒喷在萧嵩脸上!心道这不是十多年后唐玄宗对安禄山的评语吗?倒被你先看走眼了。却有萧嵩身边的胖文士过来打圆场道:“拉几个外人过来毕竟不自在,不如咱们自己对诗唱曲岂不开心?”   “那你来唱!我个胡人可不会那风雅事儿!”安禄山憨憨的捧着自己的肚子,好像在和胖文士比身材。一对滴溜溜的小眼睛正忙着扫向远处游胜的男男女女,偶尔抹一把嘴角的口水,哇呀呀,那拖地长裙紧裹的玉腿好直啊!就是薄纱半透明的看不清那胸前的傲娇嫩不嫩?安禄山如坐针毡的什么姿势都别扭,要不是上官在此,早就冲过去了。###第42章 吴道子白描输泼墨   青衫文士不输于安禄山的圆脸上笑逐颜开,尤其冲李璲拱拱手,很有些试探的说:“那在下就先献丑了……东出卢龙塞,浩然客思孤。亭堠列万里,汉兵犹备胡。边尘涨北溟,虏骑正南驱。转斗岂长策,和亲非远图。惟昔李将军,按节出皇都。总戎扫大漠,一战擒单于。常怀感激心,愿效纵横谟。倚剑欲谁语,关河空郁纡。”   胖文士一步一字,一首乐府诗随口而就十分轻松,绝对不输于三国时期的曹子建!诗罢已经在草地上踏出一圈荒芜,微风拂过,断草纷飞,正映衬了整首诗中的萧瑟黄沙的景象,竟让几位将军听痴了。   “和亲非远图!”萧嵩捻断数根须,微眯着眼睛仔细琢磨,好似老僧入定。李璲却打破平静窜了起来,大叫道:“原来是仲武先生!本王早该想到的!”拉着胖文士的手就舍不得松开了。   李璲很清楚,这是著名的边塞诗人高适字仲武,难怪上次自己称赞“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知君”是最豁达的送别诗,他会那么古怪,那不就是他高适的诗吗?但更重要的,高适不光是个诗人,很多人不知道他还是个有卓越眼光和管理才能的政治家!史书记载安史之乱后唐玄宗命众皇子镇藩节度,就是高适看出其中的隐患而劝谏,后来永王李璘叛乱,又是高适分析江淮形势断言永王必败!而且此人善于识人、度势,先在潼关辅佐哥舒翰,不等兵败又追随玄宗入蜀,总能提前和潜在的敌人划清界限。所以才达到两次出任节度使的高位。   前世读唐诗时,李璲看高适的生平介绍,总是想起三国时期的宰辅荀彧、鬼才郭嘉和毒士贾诩!高适近乎是那三人的结合了。自己身边就缺少这样一个大智慧的人啊!   “上次相见本王对先生念念不忘,今日再会可不容先生拂袖而去了,哈哈!”李璲满脸的恳切,让高适不好意思道:“上次是在下无礼,还望殿下恕罪!”   李璲转头对萧嵩言道:“璲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老国公能够割爱!”刚才对哥舒翰和封常清都没有这么迫切,李璲这样直接表明意图,萧嵩倒也不小气,笑道:“高先生只是做客萧氏,本来就来去自由,哈哈,不过老夫好歹有引荐之功,殿下如何谢我?”   “哈哈,那本王就为仲武先生那首诗贺一首长短句,以助老国公酒兴吧!”李璲心情大好,前世学过的诗词唰唰唰的在脑海中闪过,不用多久就挑了一首合适的,开言吟诵出一首破阵子词:“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好词章!好才华!”几名武将都是大嗓门,顿时吸引了过路许多人驻足,尚且不当回事,尤其高适,找到知音一般唱起来:“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该当如此!夫复何求?”   “武人中是哪位有此文采?还请一叙!”围观的人群中挤出一个瘦高的老者,破旧的道袍不能显示其真实身份,但手中几只颜色各异的秃笔好似从不离身似的夹着,人群中顿时有人叫破:“哎呀,那不是书画圣手吴道子吗?”   今天真是群星闪耀的日子,李璲听到后打眼观瞧,吴道子果然仙风道骨。只可惜吴道子并未注目李璲,他的目光从这里众人身上一一扫过,那几个有官职的全都认识,向萧嵩、张守珪等随意的拱拱手,在不认得的人里寻找,最后停留在高适身上!吴道子很没头没脑的叫道:“就是你!你肯定会画画!”   高适确实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绘画方面和百代画圣相比那就不入流了,好奇的问道:“先生何以认为在下会画画?”   “挑灯看剑,吹角连营。的卢飞快,弓如霹雳!这样的画面不是擅画的人写不出!”吴道子一把年纪还是稚子心性,想什么说什么毫不拖沓,清澈的眼眸如泉水流淌在高适的脸上。高适不禁很是惭愧,拱手道:“吴大师认错人了,那首长短句是仪王殿下所作。”   高适闪身一旁,用手指向李璲,吴道子“喔”了一声张嘴就冒出:“教化天下文人对韵的仪王?难怪了……不过殿下的绘画可远不如诗文,那些新式瓷器上的彩绘就是明证!”天底下敢这样和亲王说话的恐怕也只有这个老顽童了。   李璲突然灵光一现,要是骗吴道子一幅画那得价值多少美金?若是再镌刻到粉彩瓷上呢……想想都恐怖……李璲道:“在吴先生面前本王甘拜下风,呵呵,先生认为新式瓷器上的彩绘不好,不知本王能否求先生神笔将新式瓷器臻于完美?”   “向老夫求画的人很多……”吴道子立刻变了脸,近乎鄙视起李璲来,老天真不等于大傻子,不屑的说:“文邹邹的拐弯抹角和直接说都是一样的结果,即便是殿下,也要知道老夫动笔价值几何!”吴道子扬起头颇为自豪,倒不是真的想要李璲花多少钱买,而是稍微委婉些的拒绝。但不经意间又画蛇添足的补了半句:“除非在绘画上让老夫欣赏。”   萧嵩等人都无奈苦笑,堂堂王爷被驳面子,可对这人还没法计较,吴道子的大名谁不敬重?正愁如何为殿下分忧,李璲却是露出奸诈的笑来,萧嵩看到他的表情时就揪住了高适,知道李璲又有坏主意了!果然李璲大叫一声:“好!一言为定!若本王能在绘画上给先生一些惊喜,那就请先生为本王瓷器作坊帮工一天,先生意下如何?”   这话对别人说很是无礼,但对于吴道子却很对味,够直白有傲骨,心道你要是能给我惊喜那就不会有那些不入流的图案出现在彩瓷上了,吴道子一言不发直接把手向前一伸,意思就是把那一堆笔递了过来。李璲却不接,淡淡的说:“本王不会画画,也就用不着笔了。”   旁边几人差点儿晕厥……你刚说在绘画上向人家叫板,怎么又说不会……仿佛看出众人的疑惑,李璲补充一句道:“画画不一定用笔!何况吴先生也不指望我能画得比他好,而是只说要一点儿与众不同的灵感嘛!”   吴道子的沉默大概是认可李璲这个解释。有人铺开一张粗糙的宣纸,李璲端着酒壶闭目沉思……前世电视里看过教授中国画的节目,里面哪些是唐朝还没有的呢……宋徽宗的工笔花鸟,那颜色的运用美轮美奂,可我不会!大写意中徐悲鸿的马、齐白石的虾、黄胄的驴都是寥寥数笔极致传神的,我还是学不来!看来真的只能表示个意思了。   李璲睁开眼,抄起一个酒杯直接舀起一杯墨,快速的一道儿又一块儿的泼在纸上,不能等它变干,左右开弓两个酒杯舀水再次泼在已有的墨层上,只见墨汁迅速晕染开,正因为那些不均匀,各处浓淡无数的变化,李璲笼住袖子直接上去抹,让下方的墨迹散的更宽些甚至连成一片。   这时候绝大多数人都皱着眉还看不出仪王画的是什么呢,如果这也叫画的话!唯有高适和吴道子瞪大了眼睛心中有个图画同时展开了……李璲也觉得自己水平太差、胡乱涂鸦实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说好了不用笔的嘛,灵机一动并起右手食中两指,食指蘸浓墨、中指蘸淡墨,并在一起在宣纸下部涂出竖直的“棍子”,再用手指在“棍子”上随意扫出些细条延展开。   实在还是不怎么样,只能在下面画了两道曲曲折折水波纹,在顶上画个圆圈加十几道儿当作太阳了。###第43章 字画双绝印粉彩   云遮雾锁的连绵山峦下几根翠竹挺拔!这是泼墨画法的山水图!虽然李璲水平极差,但意思终于是表达出来了。   “我的天啊!画还可以这样画吗?哈哈,画就该这样画啊!”高适拍掌大笑状如疯癫。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吴道子把眼睛从宣纸上拔出来,瞬间转到李璲身上好像能喷火了,一扇瑰丽的大门在他心头最隐秘处訇然打开!吴道子喉咙咕咚一声竟然是在吞咽口水,吴道子伸展破旧的道袍一揖到地在李璲脚边,几乎是吼出来的:“请殿下教我!”   这就是画痴啊!那左手心攥右手拇指一上一下的作揖礼是高贵的礼,吴道子此时等于是在执拜师礼了!李璲连忙闪身一旁,不敢去扶。吴道子天真的失望近乎哭出来:“殿下舍不得传授道子乎!”   “呃,哪里话!先生快先请起!”李璲也弯腰弓背不敢受,赶紧解释道:“璲真的当不起,只是知道这么个技巧而已,先生也看到了璲其实并不会使用的,实在没什么可以教先生,这个技巧就这样,我知道的都已经展示完了,其它就靠先生自己揣摩吧!”   李璲这是实话实说,吴道子只好起身,不无惋惜的说道:“殿下若是精研画技必将强过古今、独开一派宗门!到时岂不传为美谈?”   看着吴道子在那里期待的为李璲展望未来,萧嵩等人都是无奈苦笑。李璲心道我若是专心绘画那倒是可以远离争储苟活性命了,不过那份无聊和死掉也差不多!但对吴道子的好意还是心领了,转移话题道:“画坛不缺一个李璲,却少不了先生。呵呵,先生别忘了刚刚的赌注才好!”   “哈哈哈,三句话不离钱,你还真是仪王殿下无疑了!”吴道子头一次开怀大笑,须发都飘散开了,也不在乎王爷面前的礼节,道:“早就听说仪王殿下精于百工创新,志不在书画,也罢,为了不损殿下爱财之名,老夫就去仪王府画上三日瓷绘!换来个创世画技也算是公平买卖,哈哈!”   百代画圣的豪爽让李璲羞愧得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但想到堆积如山的铜钱……唉!咦?为什么非得用铜钱……李璲脑海中似乎抓住了什么,但现在还不是想这些事儿的时候,先敬了吴道子一斛酒,众人共饮后天色也晚了,纷纷告辞而去。   李璲在吴广的护卫下紧紧拉着吴道子和高适的手,同乘碧玉车回转王府。这一次倒不用调集黄蜂卫来护卫,随行的数千有功将士和他们的家属已经足够浩浩荡荡了!一路上车外都传来感念仪王恩德的话语,李璲又一次脸红,逗得高适讥笑不已,吴道子抓起酒壶仰脖痛饮,大笑道:“这才是最好的助酒兴的乐章嘛!”   反倒是高适政治嗅觉极为灵敏,突然一拍座椅的扶手叫一声“不好!”拉开车门跳了出去。李璲急忙让吴广停车,只见高适肥胖的身体异常灵活,连窜带蹦就跃上碧玉车顶,向着周围的百战伤兵和烈属大声疾呼:“大唐英勇的将士们!仪王殿下代表皇帝陛下感谢你们!感谢你们对大唐不可磨灭的功勋!皇帝陛下圣明烛照,令最聪慧的皇子为大家解决生计之忧,仪王殿下悲天悯人,他说是你们撑起了大唐的脊梁,他愿和你们一起,见证大唐的昌盛,誓死做皇上的忠臣……皇上万岁!”   高适慷慨激昂的演讲短暂却精髓,不光是受到安置的将士,一路上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跟随车驾的队伍,高呼着“皇上万岁、大唐永昌、誓死尽忠”一浪接着一浪。   高适回到车里气喘吁吁的半躺下,嘿嘿一笑,李璲感激的递上一杯茶,聪明人之间说话不用那么直白,只是道:“一举多得,多谢先生!”   高适摆摆手,一饮而尽,才长舒口气轻飘飘的道:“成本低廉,操作简便!殿下今后多用之吧。哈哈!”   “今后本王所有的产业都要有劳先生掌理。”李璲一方面相信高适的能力,另一方面也为了省心,旁边吴道子用独特的恭喜方式打趣高适:“看来老夫的劳务也要找高先生领取喽!”   “不是输了赌注吗?又要的哪门子劳务!”高适故意用胖手做了个捂紧口袋的样子,斜眼瞪过去,极为滑稽。三人说说笑笑的回府歇息。   李璲兴奋的其实一夜都在翻饼烙饼,哪里睡得着?光是想想就够戗了,吴道子擅长白描勾勒,最适合用来设计单色纹样的瓷瓶,若是旁边在配上高适亲手题写的诗文,哈哈……咦?怎么像旅游景点儿卖的纪念品?   不管李璲这里睡不着,还有人比他更像热锅上的蚂蚁呢,比如太子李瑛,彻夜都在和光王李琚、驸马薛绣商议着。太子的内侍总管就在书房门口守着,也不只是防着外人偷听呢还是防着里面的人发觉,总之来到门口的时候只能听到半截争论……   “上次争棋就是听了你的馊主意,把一个提升威望的机会拱手让出去了,今天你还敢说!”李瑛劈头盖脸的敲在薛绣头上,也不知刚刚薛绣亮出了何等计谋。李瑛转向李琚道:“你不是一向自诩没人敢惹吗?怎么现在倒像是躲着李璲走路了?”   “谁说我怕了?我……我不是最近手头紧嘛!二哥也知道我的处境,又刚修了马场,实在忙不过来而已。”李琚没好气的诉苦,先把责任推干净才好说话,手指关节捏得嘎嘎响,愤恨道:“都是些势利小人!哼,当初我就说,结交这些白眼狼没什么大用,这不,老十二抛出两个肉包子他们就都上仪王府门口摇尾巴去了!”   “这会儿你就知道说埋怨的话吗!”李瑛气得狠狠拍桌子,嘭的大响压制住李琚闭上嘴巴,李瑛浑身哆嗦着焦急道:“你们倒是给孤弄出一个肉包子来啊?如今朝中一半儿的武将都倒向他了!兵部已经不在咱们手里,指不定哪天老十二再把手伸进吏部里,这东宫,孤就可以和他的仪王府换着住了!”   “不就是信安王叔和萧嵩嘛,都是些见钱眼开的主儿能成什么大事……”李琚不服气的嘀咕,又收获太子哥哥的一个大白眼,赶紧改口道:“二哥别急,我的意思是说,皇族中又不是只有个李祎,世家中也不是只有萧氏!”   “嗯?你是说……接着说下去!”李瑛脸色有一点好转,就像抓住一根够粗的稻草似的,期待着。可李琚挠挠头还是辜负了他的期待,再一次收获一个冷哼。旁边薛绣可算找到这个搬回自己重要性的机会,赶紧接口:“光王的意思很正确,李祎反正也已经不掌兵了,我看那个叫李适之的、还有那个李林甫都是聪明人!殿下有机会提拔提拔他们。”   “对对对!太原王氏人才济济,一定得拉到咱们一边!”李琚又有了灵光,赶紧插嘴表现自己,还不忘说出了一句他有史以来最有脑子的话:“再说也别光是咱们这里发愁啊,也该让十二弟的枪口瞄一瞄老三、老四、老十八才行!”   “嗯?八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武全才了?具体说说……”李瑛又对李琚燃起了希望,但不出意料的又是浇一盆凉水,只听李琚往后缩了缩脖子道:“具体的……呃,还没有,就是这么个思路!”   “天啊!要是五弟在此何至于让孤一筹莫展啊!”李瑛仰天长啸,没有李瑶那个智多星在,只剩下心灰意冷了,恨道:“快派人去找五弟,让他想办法调回京城!”###第44章 技术革新有青花   不看东宫中李瑛如同玉皇大帝呼喊“快去请如来佛祖”的场面,镜头稍稍偏移就照到百福殿中的情景了。打磨的光滑如玉般的铜镜映出那张妩媚娇羞的容颜,但武惠妃却凌厉的发现鬓角已经有了两根白发,但怅然若失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亲手拔掉它,我还是这后宫最美的女人。   略微的刺痛也能钻到心底,让本来这个楚楚可怜的女子又回忆起这些年的风雨,记得当初我只是单纯的愿望有个锦衣玉食的瑰丽生活吧?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琢磨一个又一个牵扯了?利益二字逐渐侵蚀了武惠妃的心头,她很清楚,却无能为力,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但她没有错,天底下哪有一个为了儿子的母亲做得不对呢?   武惠妃站起身走到廊檐下,清冷的夜风把自己的眼眸带到三重宫殿之外,那是刘华妃的寝宫。真没想到有一天你也能掀起风浪啊?就像当年你那婀娜的舞裙在优美华章中涤荡似的,多年后你又要全副披挂的出现在万众瞩目中了吗?   但我不信,不信败军之将还能崛起!就算你有三个儿子又怎样……梦受仙机的说法是你苦思冥想出的噱头吧?李璲那种朽木就算遇到神仙也雕不出来!定是找到高人辅佐了……但他还是越不过他有个长兄挡在前面,亲兄长挡路你打算怎样?儿子多看来也不是好事!   武惠妃由此不可抑止的想起自己连续失去的孩子,不,我不信命!我不信是命运注定了报应我的孩子……瑁儿如今不是长得好好的!我对几个夭折孩子的爱都要给与瑁儿……只恨那三个老东西这么久还不表明态度,难道他们暗中勾结了别的皇子?哼,那你们就去步前面十几位宰相的后尘吧!   “召户部员外郎贺兰想来见本宫!”武惠妃随口说出一个名字,心底已经打好了算盘,杀手锏预备那么久,再不用就生锈了呢!   贺兰想也以为自己快要生锈了,如今接到武惠妃的传召真是如沐春风、如听天籁,这个员外郎的位子坐了好几年也该轮到我往上挪挪了!贺兰想边走边想,李元纮啊、杜暹啊,谁叫你们都是从户部出身呢?那么大岁数也该让给年轻人一些机会了。   百福殿的侍卫通传之后,贺兰想终于受到了武惠妃的赐坐,宫里的好茶只能品一小口,这是规矩,凳子也只能坐半拉屁股,虽然比站着还难受,但心理的愉悦已经足够了。贺兰想急不可待的从怀中掏出一份奏章递上给武惠妃过目,邀功似的道:“微臣早已调查清楚,人证物证俱在,请娘娘审阅。”   “办的不错,明天就递上去吧!”武惠妃仔细揣度了每一个字,非常的满意,递回贺兰想的手中,眉开眼笑道:“放心吧,本宫不会让你白忙活的。”   “多谢娘娘,贺兰氏全族感激娘娘的大恩,必将为娘娘肝脑涂地!”贺兰想再次申明自己的立场,这才在武惠妃不耐烦的挥手下退了出来。明日,哼,两仪殿中就看我贺兰想的表演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无所谓对错,就像李璲内心再怎么崇拜吴道子,还是要利用吴道子给自己赚钱才是主要的,只不过李璲的办法温和些,不但没有绑架吴道子,还尽量做到双赢就是了。反正如今一套彩瓷能卖到千贯,有了吴道子的画作……李璲都懒得想自己赚了多少钱了。   书案上一张张的描绘还在增加着,已经摞了好高的一打子,围着书案三个人形成一个小小的流水线,李璲提出样式的构思,吴道子就开始奋笔,人物绘也好、花鸟绘也罢,传递到高适手里就题写四句诗文。   图样有大有小,那是分别为荷花缸、呈露盘、观音瓶、双耳壶、玲珑碗等准备的,李璲心里抱着的信念就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反正这二位都是高产高效的人。   从清晨到过午,李璲的压榨充分体现了一个资本主义工商业寡头的残酷,谁叫吴道子先生说明天就不来了呢!还得我管你一顿饭已经算不错了……足足一百张图样!李璲郑重的收好,笑对两人道:“实在太过有劳两位先生了,花厅中摆下酒席略表寸心,两位先生请!”   “殿下请!”吴道子心中腹诽不已,这个小气的仪王还真是做得出,使唤我老人家手都累哆嗦了才给饭吃,以后坚决不和他打赌了,不,根本不能和他打交道!转头看看高适,也在揉捏着手腕,吴道子心里平衡了不少,跟着李璲走向花园。   简单的填饱了肚子,李璲拱手说道:“本王这后园若是还能入两位先生的眼,那就不妨在此歇息,本王先走一步,晚间再陪两位痛饮。”   李璲竟然急着走,高适略一沉思就说道:“殿下可是要往瓷器作坊去?如此心急可有碍性情啊!”见高适一语点破,李璲也不介意,点点头无奈道:“本王确实等不及想看看两位先生的大作泛出釉色的辉光了呢!”   “徐国公府里见过一套彩色瓷杯确实艳丽,老夫倒有些好奇。呆在这里左右无事,老夫想和殿下同去。”吴道子好奇心很是强,怎么烧瓷都想研究一下,高适附和道:“也好,咱们陪殿下一起去见证那华彩的出世好了,哈哈!”   反正也不怕吴道子偷学会烧瓷技术,他学会了也不是和自己抢生意的人,那就同去吧!只可怜吴广刚从演武场训练侍卫回来,一口午饭都没吃呢就又要给王爷赶车了,难得仪王对自己那么信任,几乎不过问训练侍卫的事儿,唉,冲这份信任,不吃就不吃吧。   仪王的碧玉车奔驰在出城的官道上,很快就到了仪王庄园的瓷器作坊,没想到是穆老头亲自跑出来,一见面也顾不上给殿下行礼就激动的说:“殿下来得正好啊,我们偶然中烧制出一种新的单色釉瓷,正要给殿下过目!”   “哦?快去看看!”李璲心中有一种期待,前一阵已经陆续研制了冬青、酱黄、乌金、松石绿、茄皮紫、胭脂红等一大堆颜色的单色釉,就还差那几种了……会是哪个被烧制出来了呢?   等到走进大堂看到案几上静静肃立的那两个亮白瓷瓶,李璲真的激动了……孔雀蓝色调的青花瓷!李璲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去,抱起那个瓶子在怀里如同抱着新生的婴儿,恨不得好好亲上几口!大喊大叫道:“穆师傅,这种蓝色的烧制原料可弄清楚了?”   “清楚了!殿下放心,没弄清楚的属下也不敢向殿下禀报,”穆老头看着那青花瓷的典雅也是百看不厌,做个深呼吸接着说:“烧制的窑温、时刻、配料都记录的清清楚楚,另一个瓶子就是后一次烧的,与第一个毫无差别。”   高适和吴道子捧起另一个青花瓷瓶,也是啧啧称奇,殷切的看向李璲。李璲再不犹豫,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从茗烟手里接过那装有百张图样的锦盒,递给穆老头道:“照这个图样描绘,全部烧制这种青花发色!本王要成套的、成批的,这两月就让市面上主打这种瓷器了!”   穆老头躬身接过往外走,茗烟在后面叮嘱着:“小心保管哦,这可是吴道子圣手的亲笔画作!损失一张打断你的腿……”吓得穆老头当时就一个踉跄,差点儿不用打直接断了。###第45章 鸡吵鹅斗朝堂震   等到镌刻了吴道子画作、高适书法诗文的一大堆青花瓷器摆满这间大厅的时候,几人彻底陶醉了。吴道子的小手指轻轻的敲上去,“叮”……声如謦!高适双手捏起一个酒杯对着太阳照,朦胧的光晕散开……薄如纸!   釉下牢固的天青彩镌刻着永恒,纹丝不差的勾勒忠实的体现了两位大家的功力。这玲琅满目的大厅已经成了青花的海洋,徜徉在这片海洋中还在不断有新鲜的活水在注入!越摆越多,都没地方放了,这要是摆到各地的专营铺中会让豪奢们怎样的疯狂?   而吴道子想的是另一件事,突然给李璲行礼道:“吴某多谢仪王的恩情!这将扩散出去让更多人看到我们的诗文画作,更能经久保存,吴某人流芳百世全赖殿下所赐啊!”吴道子这是发自肺腑,同时也感动了高适。   高适也许以前并不很自信,盛唐的才华横溢者如繁星闪耀,否则也不会那次听李璲夸自己的诗作时开心成那个样子,但今天高适看到了另一条路,千百年后或许只有自己的诗篇流传后世,他人都将淹没在时间的长河中了。高适也激动的向李璲行礼,喜极而泣有些哽咽了:“殿下大恩无以为报!”   “两位真是羞煞本王了,呵呵,”李璲扶起两人重新坐在浩瀚的青花瓷器的海洋中,开怀大笑道:“本王不过贪财尔!借两位的名头,这一对儿胆瓶就至少价值千贯了,算一算光是如今这一屋子……呵呵,两位先生各占一成利吧,莫要嫌少才好。”   “难得殿下大方一次呢!”麝月丫头夸张的在一边叫嚷:“两位先生快答应下来,千万别客气,你一客气,小心咱们殿下就借坡下驴了哦!”招致李璲大大的白眼。   “天啊,这如何使得?”吴道子首先吓了一跳,出身贫寒顶着画圣的名头一辈子,可还是没见过那么多钱,高适的家境稍微好一点,但也就是好一点儿而已,此时脑袋也有些恍惚,辞谢道:“殿下好意,就让在下挑几件摆在房中,留个纪念就好了。”   “原该如此!先生随意挑选,但那一成利的事儿也不要推脱了。”李璲此刻大方至极,反正有图样可以反复拓印,用之不尽呢。   “殿下,出事了!”茗烟尖锐的嗓音由远及近,很不合时宜的带着香风刮进厅中,李璲看着他衣袖的晃荡真是心惊胆颤,连忙挥手制止道:“快停下!出什么事儿了就站门外说就好,碰碎了一个瓷瓶我就打断你的腿!”   眼瞅着就有个立在门口比较近的大胆瓶摇晃起来,茗烟惨叫一声赶紧一把搂住,把自己的娇柔的身体垫在瓶子下面,趴在地上如同“赑屃驼碑”,这才发现堂上还有吴道子在呢,但略微想想也不是什么隐秘私事,所以颤颤巍巍的说:“出事儿了,今日朝堂上突然有户部员外郎贺兰想跳出来,弹劾尚书左仆射李元纮大人侵占良田并挪用户部税银,右仆射杜暹大人竟然是人证呢!”   “什么?怎么会突然有这种事?李元纮大人……不会吧!”李璲真是懵了,差点儿把手里的青花瓷碗掉地上,幸亏衣摆托住。倒是高适很冷静,早就放下手中的瓷器,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但关注点不在李元纮的枉法真实性上,而是认真的询问茗烟:“茗烟公公可打听到源乾曜等其他大臣都是什么态度了?”   “好像源侍中告病没上朝,倒有久病的中书令宋璟大人托着病体突然来了,为李元纮大人说话,请求亲自审理这件案子。”茗烟一边用绢帕轻点额头鬓角的汗珠,一边回忆着整理思路道:“可刑部的卢大人不同意宋老大人越权,然后户部宇文大人和礼部的裴大人怎么就吵起来了,最后虢国公喝斥右相杜大人是奸臣,皇上好像一言不发。”   吴道子不愿掺合这些事,早就跑去烧窑实地考察了。此时李璲看向高适,等待他的高见。高适晃了晃自己的圆脑袋,叹口气道:“又到了一个轮回了,是该换换新面孔了,只不过这一次一个都跑不了喽!”   李璲不明所以,忙请教道:“仲武先生看出了什么?难道几位宰辅都会罢相不成?原告和被告会互相揭短吗?”   “呵呵,寿王一系让小虾米跳出来掀浪,绊脚的、不绊脚的都挪开,省得将来有可能绊脚。”高适整理好语言,认真的给李璲分析:“与其留个隐患不如一不做二不休都换成平坦的。呵呵,有借机落井下石的,也有见风使舵的,谁不想搏一个机会呢?只是恐怕他们都要失望了!”   “先生是说父皇不表态,是父皇想做个黄雀?”李璲顿悟,征求高适的确认,高适狠狠的点头道:“陛下一代英主岂是武惠妃能够摆布的?按照以前的罢相周期,恐怕陛下早就有意换人了,正找理由呢贺兰想就送上来!虢国公应该是最明白陛下的心思,所以连原告杜大人也一勺烩了。”   “那咱们怎么办?”李璲急切的问,心中难免也有想搏一个机会的念头了,高适看出这一点,冷下脸来泼凉水:“殿下,您着相了……”   “呃……让先生见笑了!本王明白,本王如今还没那个资格。”李璲的激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搓搓手就忍了下来,这让高适很欣赏。高适缓缓说道:“这也好,顺便看清了一些人,此次不吱声的很可能都在隐忍、在期待殿下您的未来啊!现在看来没准儿皇上也一样呢……嗯,萧尚书就不吱声!这是给您的信号,让您不要动。”   “本王明白了……那,依先生看,谁会荣升宰相高位?”李璲心中早就知道答案,其实无所谓宰相权柄,反正也都不能长久。之所以还这样问,一是想确认高适的见识,二来也想能否把历史改写得对自己有利些。   只听高适竟然有些忧心的说:“有资历坐上去的,无外乎这几年在文治上大展拳脚的宇文融、得胜而归威望正隆的萧老国公!不过嘛……陛下一向照顾各方面很周详,也从不让一家独大的局面发生,应该还会找个平衡……那就用裴光庭!嘿嘿,反正武惠妃的目标是达不成的,陛下不会让她如意。但属下担心的就是萧老国公啊!”   李璲点点头道:“本王明白你的意思,本王的人都应该退后,没有绝对势力前不该张扬,何况父皇同样不会让这一波新宰相逍遥太久,到时候我们反倒损失了萧老国公!唉……”李璲不甘心却也无奈的叹气:“但恐怕躲不过的!没有萧老国公同样无法平衡,这次咱们想不冒头儿也不行了啊。”   “最可怕的就是这一点!恐怕陛下已经将殿下您放到和太子、忠王、寿王相同的地位了!”高适也陪着感慨,干脆点破:“太早了!这真不是好事儿……”   没想到茗烟却在一旁插了句嘴道:“殿下啊,既然您不想往朝廷里伸腿,那咱们躲远些呗!去年您答应司马道长办学院的事儿还一直没实现呢,正好找些事儿做不好吗?”这个提醒可真是太及时了!   虽然李璲立刻想到些和茗烟不全相同的主意,但还是欣喜的揽过茗烟的杨柳腰,捏着他的脸颊大笑起来道:“你可真是本王的定海神针!”也不管茗烟听得懂听不懂什么是定海神针,反正茗烟脸发烫那就应该是听懂了。###第46章 顺水推舟好拜师   时间很是紧迫,在朝堂上的相互扯皮持续不了多久,等到有了结果出来的时候再准备就晚了。李璲突然想起自己的封地淳化县来,那里是山区,产粮能力很差,老百姓死走逃亡没剩下多少了,但要说风光秀丽却不是吹的,刚好又是山脉的外围,所以山不高也不险,倒有泉水叮咚不绝于耳。   想到此处李璲问茗烟:“本王的封地现今情况如何?能征发多少劳力?”   听到征发劳力四个字,依照以前茗烟早就尿裤子了,但现在已经习惯了,知道殿下虽然更加的喜爱奢靡,但其实宅心仁厚,断不会派发劳役的,用人就肯定给工钱而且比别处多得多,所以心中坦然,反倒为淳化县的百姓高兴起来,能做工挣钱可比在山地上刨食强太多了呢。   “奴婢先替封地百姓谢殿下啦!咯咯,咱们封地如今好的很,”茗烟花枝乱颤的柳腰扭到李遂身边,朱红的小嘴像机关枪似的开始絮叨:“上回殿下命百姓放弃种粮,因着土地选择改种各种花卉瓜果,开始时哪个肯干呀,多亏麝月那丫头想出个好办法,拨了府里的银钱给他们,算是先付钱预订!如今第一茬儿可就下来了,运到长安在这入秋时节能尝到鲜儿,哪个大户人家不争着抢着的?着实让咱们又赚了一笔!那些佃户这个后悔呀,都求着府里改文书,不要预付了,他们下一茬儿想自己种自己卖呢。”   “殿下真是天生的商才!”旁边高适微笑着插嘴道:“瓜果比粮食价钱贵又每亩的产量高,这么简单的道理百姓不肯做,就因为手里没粮心里不踏实,万一瓜果卖不出就很难保存又不能当饭自己吃,那就彻底没了活路。如今有殿下的支撑,先预付钱订购免了他们的担忧再通过那么多相关的酒楼不愁销路,真是点石成金啊!”   “先生谬赞了!”李璲刚要客气一下,高适却话锋一转道:“只是卑职有个疑问,殿下是如何让花卉瓜果或提前、或延迟时日成熟的?”   不等李璲解释,茗烟抢着骄傲的说:“这还不简单?给瓜果盖房子、把花卉种屋里呗!咯咯,这也是殿下想出来鬼点子的!”鬼点子三个字刚出口茗烟就反应过来,赶紧用手捂嘴却毕竟晚了一步,好在李璲最娇宠他,任何事跟谁计较都不会跟他计较。   “原来如此!”高适又是一声惊叹,仪王何止点石成金啊,简直化腐朽为神奇!但这全都建立在大胆的想象力上,试问千百年来,谁会奢靡、无聊到在房子里种蔬菜、瓜果和花卉?可就没人想到在房子里面种就能改变气温了!高适再拜,说道:“殿下好大的气魄啊!”   “其实也没什么,本王原本只是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想在冬日里吃到新鲜蔬果罢了,所以没计较成本花销。但后来发现吃不了的拿去卖遭到疯抢,就让麝月算笔账是否得不偿失,没想到反而有利可图,哈哈。”李璲笑着摆手,又转头对茗烟继续问:“那要是这样说,百姓们都忙活着,岂不是征不到劳力了?”   茗烟手里的团扇轻轻拍打出动听的节奏,给李璲一个安心的眼神,笑道:“征得到,怎能征不到呢?那伺候花卉啥的都是细致活儿,一般都是女人们做着,封地内的老爷们们正闲的发慌呢!整天不是象棋就是围棋的装风雅,这还得说都是上次您发明的新式围棋,如今可是风靡全国了!连田间地头都在研究扭杀法和围空法的优劣……”   知道茗烟是个话痨,一旦跑题指不定扯多远呢,李璲赶紧拦住。茗烟吐吐香舌这才赶紧把话转回来:“……反正就是他们闲的难受,殿下要是再给他们一份生计那还不乐死,奴婢估计呀,怎么说也能抽出千八百个男人呢!”   “好!这事儿茗烟你亲自去办,带人把告示念给每个村的人听。本王要在全县征召青壮年,要会盖宫殿的、最好是有经验的木匠瓦匠!”李璲目光坚定的说:“你给本王选一处山青水碧的好地方,本王要盖一座规模极大的书院!”   “是,奴婢这就去。”茗烟答应一声,平日扭捏的人儿一旦有事儿了脚步极麻利,但却听高适在背后补充道:“公公记住,不求奢华富丽,只要结实耐用的前提下尽快完工就好!”   高适的提醒正在点子上,茗烟郑重的点头就跑走了,剩下高适和李璲相视而笑。   掰着指头算日子,两个多月的等待漫长而无聊,幸好每天茗烟都来通报书院的工程进度,又把仪王建书院的消息散在上百家登仙台和凤还楼里,让士子们议论去!古代的广告效应还是得靠口口相传嘛。当然,最主要的是茗烟睡不惯山野,更是一天不见自己的主人都难受,所以绝不会有夜不归宿的事儿发生,每晚李璲的被角还都得茗烟亲手掖呢。   这一日清晨茗烟托着账簿跑进来,李璲随意翻了两页就皱起了眉头……太乱了!转手递给高适。高适会意,取过纸笔,一边翻看一边摘抄,足足半个时辰后才看完,又把摘抄的草稿重新汇总,简略的誊写到一张新纸上,这才给李璲过目。只见上面罗列着:   山脚下七间宽的正殿配殿共三重、四个山峰上五间宽的学堂共十二座、山腰处三间宽的学堂共三十六座、山谷内学生宿舍四百八十间、桌椅床榻被褥等具已配齐合计用钱三万七千贯……工匠共计一千两百五十人,支付工钱三千二百贯……向印书坊预订一应书籍两百三十六种、共计四万六千三百册、用钱五千一百九十贯,尚未交付……学生统一衣袍每人四套共购得六千套、用钱四百贯。   清楚明了,李璲放下单子,想了想说道:“也就是说,如今就差延请足够的先生了。”说着看向高适。   高适点头含笑道:“殿下久在后园,若是到前殿中安坐,想必都能听到王府门前鼎沸的人声了!”在李璲的疑惑中,高适顺便解释说:“想要进入仪王书院的学子和教书匠大有人在,每天堵着修真坊前的大街打探消息,就等殿下正式宣告了!”   “呵呵,恐怕本王正式宣告的时候会让大部分人失望!”李璲歪着头调皮的说,想像一下到时候的情景,不禁有些担心浮上心头,问对道:“先生有什么办法别出乱子?”   “这还不简单,殿下的黄蜂卫正缺经验呢,哈哈!”高适毫不担心的说:“属下已经放出小道消息,一是仪王学院只招收寒门士子,凡是家中有永业田者都不录取。二是学院内条件简陋又管理严格,不得饮宴、不得出游、且在课余要亲手劳作,种田、放牧、挖渠、做饭!近乎于自给自足。三是学院内不但教授诗文经义,农桑和术数等学都是必须研究的。”   “先生想得很全面啊……不过,一下子就这样是不是狠了点儿?”李璲都身上发冷,但看到高适坚定的目光,也给了自己信心。于是点头道:“就按先生刚刚说的,也别传小道消息了,先生拟个正式的告示贴出去吧!顺便招收各方面可堪教授之人。”   两人刚刚商定,贴身侍卫长吴广就走进来,抱拳禀报道:“殿下,朝廷上有消息了,三位宰辅都被罢了相,也没个罪名,只说年纪老迈让致仕出京,也不再外放贬官了,竟然等于是一贬到底了!”   “太好了!备车!”李璲兴奋的跳起来,这是两个月来最开心的时候,一扫烦闷和高适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看来那么多银钱没白花,那些官员真的参奏得三位宰辅无官一身轻了。只有吴广不明所以,心道殿下不是整天担心着三位宰辅吗?怎么听到人家倒霉了反倒兴奋成这样了?但吴广作为一个下人也懒得明白,出去备车驾就是了。###第47章 宇文融趾高气昂   长安城东的延兴门外是笔直的官道,可一直通向帝国东南方直到长江边,白日里络绎不绝的车马往来奔驰,除了湖广的商贾贩卖特产外,更多的是进京朝圣、外放出京的官员亲眷,这时节没赶上秋韪科考,士子们大多聚集城北的渭水边折柳吟诗,所以延兴门外驶出三队马车时会显得凄凉些。   十里外停靠在一起,三队马车上分别下来一个老者,他们将在这里分道扬镳各奔东西,或许,此生都将再不会见面,攀爬一生实在也太累了,攀到最高处也确实该往下走了,只不过没想到不是缓缓走下来的,是一骨碌滚下来。三人互相拱拱手对视着只剩下苦笑,只有在穿起布衣的此时才能坦诚的聊一聊。   “老夫偷鸡不成蚀把米,自作自受倒也不算亏。哈哈!”杜暹从无奈走出来,抖一抖布衣反而豁达了。   “老夫可亏喽!告病在家不搀和还把老夫扯进来,吃你俩的瓜落儿!”源乾曜用手点指二人,没好气的说:“当初就是听了你俩的蠢话不去攀附任何皇子,到头还是挡了人家的路,只是被踢开时连个说情的都不会有喽!”   李元纮冷哼一声不屑道:“得了吧,还看不出来?根本就是陛下顺水推舟了,从高祖开国到如今有多少人当过宰辅了?数都数不清!像你源乾曜坐九年的可有一手之数?”   “只是连个刺史都不给,哪怕给个别驾、司马呢也算是个吃饭的碗,唉,皇上怎么越发小气了。”杜暹是真的看开了,从宰相到平民,这样的人生经历也不是谁都能体验到的,眉毛轻挑笑道:“幸好老夫存了一车书,回乡做个教书先生应该还能胜任。”   “早知道有落魄至此的一天,在位时真该贪墨些,呵呵,”李元纮不忘自嘲道:“真想看看说老夫侵占的良田到底在哪儿?也好能够安度晚年嘛!”   源乾曜拱手道别:“行啦,余生不多,也不差那几亩良田了。老夫子嗣中为官者众多,倒是衣食无忧,两位就别羡慕了,哈哈!”   源乾曜刚要转身上车,却见城门那边烟尘滚滚,几匹奔马明显就是朝着自己这边来的,还没等手搭凉棚观望,人已经到了面前可以清楚看到了,竟然是刚刚荣升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宇文融。今天的宇文融终于跃身高头大马,趾高气昂的特意穿戴了三老最为熟悉的紫袍,金鱼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随着颠簸上下跳跃。   “吁……三位大人慢走,宇文融特来敬三位一杯!”宇文融直到近前了才猛地拉住青骢马的缰绳,“哒哒哒”卷起的黄土肆无忌惮的扑入三老的眼眸和口鼻,只见宇文融跳将下来时特意潇洒的半空中翻转一圈,很明显是在告诉源乾曜之流长江后浪推前浪,年轻就是好。   “我三人从寒门中来复归寒门中去,当不得宇文家族的美酒吧!”源乾曜咳嗽一通才道,并不伸手接取宇文融身后递来的暴土扬长的酒杯。宇文家的奴仆很是不屑的冷哼一声,干脆就收起了酒盏,丝毫没有真心相劝的意图。   宇文融掸掸自己的崭新紫袍,边掸着边开口:“哎呀,也好,三位的年纪还是少饮些好,呵呵,这次取而代之也让鄙人始料不及,竟然没有和几位共事请教的机会真是遗憾啊,宇文家族准备了些银钱给三位老大人旅途之用,虽然不多聊表寸心,呵呵,但愿三位能安然归乡……来呀,呈上!”   奴仆端来一个托盘,上面竟然只放了三吊钱!若是一个进京赶考的士子,一吊钱足够千里奔波之用了。但对于拖家带口的三位曾经的宰相,这就等于施舍乞丐。   “我们年逾六旬哪里还用得了这些?哼,”杜暹一向脾气不好,看都不看那托盘恨声道:“宇文家族既然也不富裕那就拿回去好好存起来!但愿宇文大人能顺利熬到我等的年纪,到时离京致仕就不用别人送了。”   老爷子的学问用来尖酸刻薄那真是大材小用呢,宇文融脸上有些变色,但想想如今的地位也就不在乎了,胜利者不用和失败者斤斤计较,所以大手一挥收起了托盘,转身就上马叫道:“既然三位不领情,那就争取再会吧……咱们走!”   宇文融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眼里!应该说他今日来此是大大的失策,刚刚得势就羞辱前任,多年来好不容易竖立的能臣清官的形象瞬间瓦解……延兴门城楼上两道身影赫然正是唐玄宗和高力士!相距十里说起来远,但李隆基手里正在把玩着从萧嵩那里要来的望远镜,十里外的情景听不到却看得清楚无比。   宇文融前脚走,后脚就有斜刺里一辆显眼的豪华马车从另一城门绕过来,挡在三老车队的前方……正是李璲的碧玉车!十丈外缓缓停下,李璲开车门跳下,以最规矩的趋步礼来到三老面前,在三老诧异中弯腰躬身道:“后学晚辈李璲见过三位先生,敢请三位留步听璲一言!”   “这……殿下你……”李元纮头一个不知所措,首先就不明白李璲自称“后学晚辈”是什么意思。而李璲还保持着一揖到地的姿势并没有起身。   就这样弯着腰,李璲开言:“三位先生才学渊博满腹经纶,就此归隐岂不可惜?那是朝廷的损失、天下百姓的损失啊!何况青史留名不一定非要出将入相,昔日孔夫子周游列国未能求得一官半职,没一顿饱饭吃晃晃如丧家之犬,是教导出弟子三千桃李满园才被尊为文圣的啊!如今天下聪慧童子躬耕于田野、多有才俊埋没于山林,三位先生也都是寒门出身,难道就不愿为穷苦百姓做点儿事、铺条路吗?”   李璲语音恳切,娓娓道来,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近乎激动了,再次对着三人三拜不起。源乾曜试探着说:“听闻殿下筹办淳化学院,难道是想要我三人执教?”   “源老明鉴,正是此意!”李璲起身眼中冒出灼热之光,却被杜暹浇下凉水道:“老夫老迈不堪大用了,余生心灰意冷恐怕要拂逆殿下的好意。”   李璲深知消极情绪是会传染的,不等另外两人表态,连忙堵住:“璲不敢驱使三位老先生冲锋陷阵,只要能坐镇学院就足以稳如泰山!何况灰心之言不足取,十年后满朝朱紫都将是三位的学生、历任宰辅都将出自三位的门下,难道不比自己身居高位更加荣耀吗?”   不能动之以情那就晓之以利!李璲抛出巨大的诱惑,此时柔软的声音就像勾搭小红帽开门的狼外婆……果然三人都低头沉思,一时间场面无声。   好半天看三人还在挣扎,李璲决定以退为进,侧身伸手做个请的姿势道:“三位老先生不忙做决定,不妨随晚辈先去参观学院看是否满意,在山清水秀间小酌几日慢慢考虑岂不稳妥!也给晚辈提些改善意见,到时候若还是去意坚决晚辈绝不敢强留,定然派人护送。”李璲心道去了那里你们就别想走喽……   半请半拉的把三老带到碧玉车前,杜暹惊道:“殿下让我三个山野草民乘坐此车?”   李璲坚定的答道:“三位当世大德,坐此车有何不可?晚辈亲自为三位驾车!”说着就强行把三人扶进去,自己坐到了车夫的位置……“驾!”###第48章 李林甫恭谨有加   淳化县城西十里的润河镇已经彻底被改造,除了原本镇子中心的那片街道是为了保留经营外,周边都算作仪王学院的范围,贫瘠的土地上覆盖了果蔬花卉,那是学院的试验田,松柏掩映的山梁上能隐约见到红砖绿瓦,还没有褪去泥水的潮气,若不是面前几条上山的石板路刚刚铺就,众人一定会以为融合的那么自然的精致是早已有之。   这就是三位前任宰相透过碧玉车的车窗看到的,缓缓驶过繁华的集市,三老想找些质朴的农户装扮的人都不可得,询问了李璲才知道,两边楼阁间吵闹着打点各种生意的人就是润河镇原来的农户,仔细看,还可以发现他们还没有适应身上干净漂亮的衣衫,再不仔细看过些时日恐怕就看不出来了。   交错而过的那些大车是长安城里的显贵高门和知名酒楼的采购,新鲜蔬果可是只有这里得见,很明显两个月的时间润河镇已经成了农贸中心。刚刚说到交错而过?没错,这条宽敞的大街足够四辆马车并排飞驰,三老仿佛置身长安城中,只是又少了各坊间围墙的压抑。   涓涓溪水边停下了碧玉车,三老漫步在花房之间、田埂之上感慨不已,果然是个养老的好地方啊!当这句感慨发出时,李璲已经命茗烟带人搬卸行礼,把三家的家眷都安排到学院内的独立小院了。三老无奈苦笑,竟然被仪王殿下绑了票。   转悠了半天也都累了,李璲送三老回房休息,虽然曾经说建造学院要尽量简朴,但还是有几处院落精心设计了的,在清雅中透着骨子里的瑰丽,正是早就为三老预备的。简单的用过中饭就迎来了学院开院前的第一波应聘者。   为首之人竟然是萧子夜!一见面就蹦跶过来,不带任何恭敬之心的意思了一个礼,歪着嘴角笑道:“十二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黝黑大高个儿书生是秘书监崔大人的四公子崔佳,那位暴露肌肉的是监门卫王将军的堂弟王程,那个脸上新添刀疤的是岭南节度使张九龄的小舅子高然,还有这位比我还俊美的是江淮转运使裴耀卿的小儿子裴敏……”   一连说了七八个显赫贵族的亲眷,李璲连忙让萧子夜暂停介绍他的这些朋友,无奈道:“剩下的我认识了,宁王宪伯父家的堂兄李珣,信安王叔家的堂兄李岘,呃……你们都跑到我的学院来干嘛?”   “当然是给你充实实力了!他们可都是凭真学问考取了功名的呢,平日里和为兄我厮混最爱琴棋书画、吟风弄月、术数杂学的,所以不愿为官,这不是刚好为你这学院天生的教书先生嘛!”萧子夜得意洋洋的样子恨得李璲想咬他。   没办法,一一见礼后给各人安排住所,内中却有一个麻烦冒出头来,清灵灵的嗓音脆响在李璲面前:“怎么不安排我?难道殿下瞧不起我的学问不成?”   李璲打量这个一身锦绣流云纹儒衫的清秀文士,那标准的瓜子脸略微有肉,粉白中透着柔滑,只一眼,李璲就转头瞪得萧子夜直挠头,“哈,今天天气不错……”萧子夜扇着扇子仰望天空,非常假的假装没听到。   李璲深吸口气道:“学院暂时不招收女子,姑娘是哪家的千金还是请回吧!”其实李璲真不想这女扮男装的家伙就这么走了,越是遮掩越是让人产生强大的探索欲,从那鹅颈上李璲就能想象出罗衫内的风光……好歹脱光了看看模样才好!但此时肯定不合适。   “你,你怎么知道我女扮男装?”那张樱桃小口微张,一句话就不打自招了。萧子夜转回头无奈道:“这是舍妹萧子琪。”   “徐国公可知否?”李璲使劲翕了翕鼻翼,苦笑道:“萧小姐下次扮男装可要认真些,别再喷那么多的香粉了才好。”一针见血的话萧子琪立刻就明白了自己多么愚蠢,羞红了脸却很快转动心思,立刻凑近李璲撒娇似的道:“同来这些人殿下也不考校学问就都糊涂着收下了,也不差我一个啊!平日里都是一起游玩一起打架的,论术数诗文他们都不如我,论拳脚功夫也没人敢赢了我!有我给殿下坐镇学院,殿下不亏哦。”   萧子夜脑门三道黑线!什么叫一起打架?什么叫没人敢赢你?本来娇滴滴的美女还好意思说!真是胸大必定无脑……萧子夜哀求的向李璲尴尬的笑,李璲只能诱骗道:“子琪妹妹,学院条件简陋啊,床硬、饭糙、所有人在一间屋里沐浴不说,师生每天都要在田野里种菜施肥,你要受得了不妨住几天试试?”   “哎呀!人家就是偶尔来教导一堂术数课就好了,谁说非要常驻的?”萧子琪比她哥哥还自来熟,拽着李璲衣袖摇晃,狡黠的眼神到处晃,估计是在找寻沐浴室是不是只有一处。   总算让美女服了软,李璲一边享受着萧子琪贴在身边的摩擦,那弹性的柔软隔着几层衣服都能丝丝缕缕的感受到,一边拽过萧子夜拷问:“你拿我的学院当微缩小朝廷了?弄一堆勋贵真是来教书的?我可是说过学院只招收寒门子弟的话,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你放心,他们还真是来教书的,或者说是躲到这里教书,所以绝对不敢耀武扬威!”萧子夜神秘的一笑,转而认真的说:“高门大户中鲜有亲情,庶出的子弟除了一个名号外活得还不如高级的奴仆!这一点你没受宠前也明白吧?所以他们比寒门还寒门,心都寒了的。当然,也有被各家利用派到你这里当探子的意思,可你想,不让各家安插探子的话那些人能放心吗?还不得天天找你麻烦?这里面难免有一个半个兼着你父皇的俸禄呢!”   “唉,我明白,”李璲叹口气,话说开了也就没什么,何况若连萧子夜的话都不信也就没人可信了,放宽心也就释然一笑,邀功似的道:“就算是给你这些朋友一个安身之所吧!”   只有萧子琪距离忧愁最远,穿着男子衣衫欢快的跳着,漫山遍野的参观学院看什么都新鲜。李璲可就纳闷了,传说萧家小姐是长安三大才女之一,怎么接触的这么近距离了就看不出一点儿有才华的样子呢?分明就是个刁蛮任性的富家女而已啊!   直到日落时分,官道上远远驶来一辆马车,穿过集市直到学院门楼前才停下,车上走下来的是个满面和煦的中年男子,好像能融化人心的慈祥笑容永远定格在他脸上,让人见了不由得顿感亲切。他让仆从一概在门前等候,只身一个人走进广阔的山谷,寻到仪王的亲卫时毫无架子,竟客客气气的请求道:“麻烦小哥替在下通传殿下,就说御史中丞李林甫特来求见。”   亲卫不敢怠慢,毕竟人家报出了官职,赶忙引领着李林甫往花圃而来,李璲正和萧子夜观赏着牡丹丛中的萧子琪跳舞,听亲卫禀报心中就是一颤:天啊!李林甫?盛唐唯一的真正有份量的大奸贼。   说起来李林甫还是皇室宗亲,只不过相隔太远了早就没落,李璲压下心绪后快步转出花圃,老远就大笑着喊道:“原来是族叔!怎么这么多礼?说什么拜见的话折杀小侄!族叔有什么事儿叫璲儿去府上就是了……”   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李林甫啊!为了他,中国语言文字特意量身打造了一个成语呢!和他打交道李璲只有做到更加的“口蜜腹剑”才能活下去……=========================================== 阅读更多章节请登录看书网 http://www.kanshu.com 看书网 - 原创小说网站 ========================================== ======================================================== 本书下载于国内最大的电子书下载网站【书香电子书网】(http://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书香中文网】(http://book.sxcnw.org) 手机阅读更多全本电子书,请搜索【书香小说阅读器】应用安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