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书下载于国内最大的电子书下载网站【书香电子书网】(http://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书香中文网】(http://book.sxcnw.org) 手机阅读更多全本电子书,请搜索【书香小说阅读器】应用安装 ======================================================== 作品:贝侬 作者:老白正命 分类:历史军事 简介:主人公本是一个家族。公元1799年,一群从云贵一带逃难而来的姬姓族人在中国西南边陲一条小河边定居下来。从此,姬姓族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过上了清贫而安逸的生活,并经过几代人的繁衍生息,逐渐形成了那河村。但从光绪元年开始,一场百年罕见的旱灾席卷大地,使整个那河村一下子陷入了绝境。在这场灾难中,姬正、姬山两兄弟因为争抢食物和女人从此反目成仇。从此,两兄弟分家,并分别改周姓、韦姓,两大家族四代人在南坡镇这片土地上展开了一段跨越百年爱恨情仇的斗争,上演了一幕幕夺妻之恨、认贼作父、兄弟相煎……家仇国恨,交错缠结,冤冤相报代代不已……,古老的土地在新生的阵痛中颤栗。推荐两部好书《南唐天下》《战后再战》。 ========================================== ###第一章 贝侬的女人   公元1799年,农历已末年,天狗食日,不祥。   这一年古老的中国发生巨变。十全老人乾隆驾崩,清朝开始有衰落的迹象,政治日渐腐败。恰逢百年一遇大饥荒,阶级矛盾激化,相继爆发白莲教和天理教等农民起义,时局风起云涌,中华大地再一次陷入黑暗的泥潭。   在这变天的岁月里,中国南方边陲,刮西北风,遮天蔽日,足足月把有余,万物生灵隐藏地狱深处,似乎生命到了尽头。   一日,倾盆大雨,电闪雷鸣,一条巨龙从天坠落,尸首横卧于山间,绵延数里,鲜血流淌成河,将一座大山冲刷,一分为二。   河水动,万物生,这片本是荒芜的夷蛮之地顿时有了生机。   夕阳斜射,咋暖还寒。   山坳上出现了一个歪歪斜斜的黑点,黑点越聚越多,越来越清晰。   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正沿着崎岖的小道踉跄的往山下走,仿佛冬日里在行风中不断颤抖的玉米杆子。   “啊!水啊!有水啊!”,忽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狂嚎,并像发疯的野狗疯狂的往上下冲。   “玉米杆”们冲到河边,斯文一点的用手捧着水往嘴里送,粗鲁一点的直接冲到河里,连泥带水的将水草往嘴巴塞,好歹也混了圆肚。   原本清澈的河水一下浮满了白色的“粉条”,而“玉米秆”恰恰就像这粉条锅里的一双双筷子。   在人群中,有一位老者与人群狂欢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虽然同是逢头垢面,身上搓下来的“粉条”一点也不比别人少,但一双深陷的眼睛却格外的有神。   老者喝了两口水后,便独自离开人群沿着河边行走,鹰眼不时地环视四周,只见“左群山连绵犹如青龙缠绕、右大山低俯仿若狮子怒吼,中溪流潺潺看似银河点灯”。   哈哈!哈哈!   老者忽然发出一阵狂笑……。   原来这位老者姓姬,是“玉米秆”们的领头人,相传为周文王姬昌第八十三代后人,云贵地区发生白莲教暴乱之后,带着族人一路往南跑。   姬老环顾此地,见左青龙右白虎,乃天赐的吉地,再看看“玉米秆”们那蓬头垢面的落魄样决定在此定居下来。   姬姓喜以河边为居,族人择一吉日,三碗米饭,几柱香,一只鸡,道公掐指一算:“此村近河,靠山那边”。   ——“那河村”便从此叫开了。   随着燎原的火势烧没了春草,漫野的禾稻覆盖了山花,姬姓在这山间、河边繁衍生息两代人有余,在没有娱乐和避孕措施的年月里,按农村母猪生子的能力,人丁按理说也应从原来三十余人增至百人。   但那河村却陷入了生态守恒的定律,出生一个人就意味着另一个生命的消亡。   很多年后,一位经过此地要饭的老者点出,该村坐东朝西,处于阴宅,注定了要给小鬼垫背。   光绪元年开始,1879年到1890年,中华大地大旱持续了整整四年。南方,江河断流、大地龟裂,灾情蔓延,灾民讨饭的哭泣声、死亡的哀嚎声不绝于耳,尸骨绵延数里,民不聊生。能动弹的或者能离开的都另寻活路,有的就死在了寻找活路的途中。   原本贫瘠的那河村只剩下奄奄一息的村长姬涛、膝下两子姬正、姬山,姬山一婆娘李岚兰和两女六人,还有一头靠着僮人(注解1)最后一丝敬畏活下来只剩下皮囊和骨架的水牛。   一道刺眼的阳光从泥墙缝中照射进来。   姬正早上从饥饿中醒来,浑身发软,昨晚唯一还有点硬气的命根到早上也趴地了,环顾四周,家里一片死寂,父亲、弟弟、侄女早已出门觅食去了。   唯有对面弟媳李岚兰露在破棉袄下面的屁股,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的圆润,像家里的水瓢,一闪一闪。   咽下两口唾沫,摸了摸身下,烂被褥下早已湿了一大片,姬正赶紧起身,把家里能找到的盖盖都掀了个遍,但奇迹终究没有发生。   姬正瓢了两瓢凉水往肚里灌,总算混个半饱。扯了半块布包住下体,胡乱用稻草将裤头绑紧,拉着水牛便出了门。   在那河村对面两里地有一块平地,水土茂盛,杂草足于将人头淹没,是那河人最喜欢放牛的地方,因为早上第一缕阳光总是先照在此地,那河人就给此地取了名--“那灶”。   呼啸的大风越过水面,穿过被大火烧过的几株老树,鬼哭狼嚎地吓唬着试图接近的牲畜。   姬正寻了半天,发现一片柔软的草垫,也不顾牛的挣扎不安,钉好牛绳,自己则躺在草丛中做起了黄粱美梦。   不远处的地里,李岚兰正在奋力的锄地,下身穿着红色棉袄裤,上半身裸着,露出两个白白的木瓜,随着锄头正有节奏的舞动……。   “岚兰、岚兰!”,姬正躺在草垛上,轻声的呼唤着弟媳的名字。   听到姬正的呼唤,李岚兰放下锄头,微笑着向走过来,宽衣解带,俯下身子,一滴香汗顺着木瓜滴到了嘴角……。   姬正嘴角动了一下,一舔,腥中带懆,完全没有一丝美感。   睁眼一看,水牛正在伸长白色的舌头在舔自己的嘴巴,阵阵白烟正在从牛嘴往外冒。   狗逼的,姬正骂了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姬正气愤的翻身起来朝水牛屁股就是一脚,可曾想水牛一点反应也没有,自己却差点滑倒,也许是自己真的饿坏了,连踢牛的气力都没有了。   姬正绝望的倒在草垛上继续睡觉,但让他更绝望的是任自己怎么拼命的想,李岚兰再也没有出现在梦乡。   咕咚!咕咚!   没过半响,姬正肚子已是咕咕直叫,并伴随着镇痛。   虽然四下无人,姬正还是假装匆忙的往草丛中奔去,拉下裤子,黄水直喷,真希望自己能拉出半粒米来。   一阵大风掠过,一扫了近来的疲惫和饥饿。   姬正随意抓了一把草,往屁股上抹,费了半天的力气才捋直了两条浮肿的腿。正低头系上裤带时忽然惊喜的发现,一根沾满了大便的木薯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不管恶臭往下挖,不出半天,地里居然露出半个木薯头。再四下寻找,居然发现附近还有几根木薯藤,地里木薯张得个个欢腾……。   三下五除二,生火,往嘴里送。久违了!一年到头姬正总算混了一餐圆肚。   吃饱了,下面的小兄弟也有了力气,姬正抬头看不远的水牛正低头吃得欢,血红的牛逼在阳光下格外惹眼。   姬正忐忑的环顾四周,除了呼啸冷风下摇摆的杂草,四下空无一人,便脱下裤子,拉出家伙,踮脚试了半天却怎么也够不着牛屁股,牛却开始不安分的动了起来。   姬正赶紧将牛绳绑紧,又四下找了几块石头垫脚,试了半天,一股灼热涌上心头……。   三十二岁了!姬正总算告别了自己的童子身。   太阳偏西,姬正紧恋恋不舍的拉着 “媳妇”往回赶。   姬正怀揣两根吃剩的木薯,在路边随意摘了一根杂草梗剔牙,好像过年啃了鸡骨头,哼着山歌往村里走。   平时好吃懒做,在弟弟面前抬不起头的自己仿佛成了正要进入京城的李自成,弟弟就是那个求饶的崇祯皇帝,弟媳李岚兰就是那个躺在砧板的李园园,老家伙姬涛就是看门的狗吴三桂,至于那两个侄女,要是给自己磕个响头叫声阿爹就算了,如若不然,一片木薯皮都不给。   回到村口时,夕阳将近。姬正掀开家门口的破席,乘着最后一点亮光往里看,家里一片死寂,估计家人都出去找吃的没回来,或者永远回不来了。   “哼、哼……”,忽然从一堆破被褥里传出来一阵呻吟。   姬正定眼一看,弟媳李岚兰仍然躺在破棉袄下面一动不动,只有那嘴角微微擅抖发出的低吟,证明家里还有一点人气。   姬正赶紧上前,一摸李岚兰头额,滚烫,再看嘴唇发紫,面色发黄,估计是饿得盗汗了。   李岚兰微微睁眼,呻吟一声,在夕阳的斜射下,格外的清秀……。   一股邪恶之血涌上心头,忽然下面家伙硬了起来,姬正慌张回顾四周,还是死寂一片。   姬正颤抖的伸出手往李岚兰裤裆里掏,但李岚兰早已死命的将裤头箍住……。   “呜呜……,不行、不行!”,李岚兰死命的挣扎着,嘴里发出阵阵哀嚎。   姬正费了半天劲,硬是半根毛都没摸到。   姬正丧气的瘫坐在床头,哀怨的望着床上的李岚兰。   “木薯、木薯,对木薯”,姬正这时才想起了自己怀揣的两根木薯,伸手进去摸,在李岚兰眼前一晃。   李岚兰看着姬正饥渴的双眼,忽然以猛虎般的气势从姬正手中将木薯夺过往嘴里塞。姬正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扒开破被窝,将李岚兰滚烫的身子压在下面,两人做起了苟且之事……。   竹床有节奏的支支咯咯响起,打破了死寂的山村,娇喘之声弥漫整个小屋。看着压在身上的姬正,嘴角还沾着没有擦去木薯末,轻轻舔着在嘴里,甜甜的。这个平日里满手烂疮,好吃懒做的姬正居然比自己的男人强几百倍。   夕阳的余晖洒落屋里,照得屋内一片金黄,一滴晶莹的泪珠从李岚兰眼角滚落,不知道是嘿咻的快乐?吃饱后的幸福?还是对自己男人的愧疚?   透着眼角的泪痕,一道夕阳的余辉斜射进来,一个身影愈加清晰,姬山正牵着九岁大的女儿,手里捧着一篮树皮瞪大着眼睛,站在门口眼睁睁的望着自己和身上压着的赤裸贝侬……。   注解:1. 在1965年之前“壮族”一般统称“僮族”;   2.“贝侬”(壮文:Beixnuengx),在我国的壮语当中,贝Beix为年长者即哥哥,侬Nuengx为年幼者即弟妹,“贝侬”原意是兄弟姐妹,又可泛指所有的亲密关系的人,包括家人、亲戚、朋友。###第二章 暗 洞   一道血光伴随着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从姬山眼中射出,看得顿时姬正小了一半。   姬山胡乱的抓起门口一根木棒如猛虎般冲了过来......。   床上的狗男女顿时乱作一团,原本胆小的姬正直接尿喷床上,居然吓晕了过去。   等姬正再次醒来时,天已将明。   弟弟姬山、两个侄女,父亲姬涛已没有了一丝踪迹,家里还是一片死寂,锅碗瓢盆衣物缺胳膊少腿的胡乱的散落一地。   唯有李岚兰坐在地上,那脸上清晰可见的火红手印和脏兮兮的泪痕,告诉了他眼前的这一切都不是梦。   姬正赶紧摸一摸自己,唯有几处烂疮依然留着脓血外,其他地方居然完好无损。   当然怀里的木薯角早已不翼而飞,而沾满木薯抹的嘴角和牙缝却隐隐作痛。   是父亲和弟弟懒得打自己,还是眼前这个女人对自己不离不弃,姬正陷入茫然。   其实他哪里知道,父亲和弟弟早已饿得打他的力气都没了,天还未明就出门找树皮、野菜去了。   眼前这个贱女人也只不过是在等待他的下一个木薯罢了。   望着李岚兰渴求的眼神,姬正只能报以绝望。李岚兰慢慢的挪动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姬正搞了贝侬的女人,自感再也没有脸面留在家里,披上弟弟唯一的破棉袄,也消失在暮色里。   走了有半柱香时间,姬正不经意间走到了那灶,回到了原来发现木薯的地方,一下瘫坐在那里,全身顿时放松下来,仿佛这才是他的家,这个曾经给他带来一顿圆肚和女人的地方。   原本吼叫的大地显得异常宁静,偶尔两声枯枝掉落水里的响声在旷野回荡。   睡了半响,姬正忽然觉得身下一片湿冷,用手一摸,居然是昨天自己的大便,真是造化弄人。   哈哈!哈哈哈哈!!   姬正对着苍穹仰天长笑,在地上不断的打滚,寻找着解脱的方式。   癫狂过后,姬正慢慢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离家之后怎么生活,这才四下寻找,看看是否有遗漏的木薯苗。   但寻了半天,除了自己昨天拉的一坨大便,什么也没有,而此时肚子却不听话的配合叫了起来。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姬正把粪便细细摊开,试图找到没有被融化的木薯片。   皇天不负有心人,真的有一片指甲大小般的木薯,虽然有点恶臭,但好歹也是干粮。   姬正正要往嘴里送,却见不远处一只小松鼠正楚楚可怜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木薯。   反正一片木薯也救不了自己的命,家也回不去了,亲人也没有了,姬正涌起了了结生命的念头。   随手把木薯片往小松鼠方向递去,小家伙一点也不认生,接过木薯片迅速消失在草丛中……。   姬正举起了一块石头,想朝自己头上砸去,但试了几次,天生胆小如鼠的脆弱心脏一次次拯救了自己。   姬正又在周围找了几把断肠草,刚放在嘴里嚼两下,一股苦中带腥从胃里翻出,赶紧吐了出来。   姬正半天也再没有找到可以往嘴里送的东西,绝望的在草丛中中爬行。   此时,忽然姬正后悔万分,当初睡李岚兰时为什么不用半块木薯,也至于落得今天那么落魄。   想到这里,以前的歉疚感和羞耻感一扫而空,顿时精神气爽,抓了身边两把草根津津有味的嚼了起来……。   暮色渐渐临近,狂风刮过,飕飕直让人哆嗦,可恶的是,刚才赖以生存的草忽然变成了一个个魔鬼张牙舞爪向自己扑来。姬正蹲在地上卷成一团等待死亡的宣判。   “嗖、嗖!”,忽然草丛中钻出一个小家伙,姬正吓得踉跄的倒在地上。   小家伙一蹦一跳,慢慢的靠近。姬正定眼一看,这不是今早的小松鼠吗?只见小家伙转了两下身,朝草丛深处奔去。   一只松鼠足以让自己活几天了,姬正似乎找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跟紧起身,也不管荆棘草丛割脚,跟着小家伙一路狂奔……。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小松鼠在忽然在一束浓密的草丛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姬正赶紧上前扒开草丛寻觅,忽然发现草丛后面隐隐约约有一道石缝,扒开草丛一看,原来是一个山间隐蔽的小洞,洞口杂草丛生,只留下一个狗洞般大小。   料想小家伙必定跑进此洞无疑,姬正管不了那么多,猫腰跟着小松鼠往里钻。   大约爬了半响,忽然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大洞厅。   此时,已近午夜,洞顶漏下一缕洁白月光,照在洞里一个角落金光闪闪。   姬正微微瑟瑟的奏上前一看,狗逼的!角落里堆满了玉米、小麦、大米、核桃、木薯几十种杂粮,有些甚至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只小松鼠正在上串下跳……。   从此,姬正就在这山洞里住了下来,困了就和小松鼠们睡在草堆里,饿了就起来抓两把干粮往嘴巴送,渴了就到山下草丛中接点露水喝,嫣然一副野人的生活。   日子倒也知足,只是吃饱了之后总想起李岚兰那浑圆的大屁股,曾经几次想抓几把玉米去找李岚兰翻云覆雨,但弟弟那天凶恶的眼神,早已把他杀死了……。   一晃一月有余。一日,姬正在洞口生火烤红薯,远远看见山脚走上来三个人影。姬正慌忙踩了两脚把火灭掉,把红薯藏到裤兜里,躲到一块石头后面观察。   等三个人走近,姬正定眼一看,原来是李岚兰牵着两个侄女香香、秀秀。   李岚兰比起上次自己离家时早已不成人样,瘦得只剩皮包骨,估计已经好久没有米下肚,唯一不变的是那眼神依然轻浮和充满渴求。   这三个女人肯定是闻到了什么东西,所以跑到山上来。   “滚、滚、赶紧滚,三个扫把星,来我这干嘛……”,姬正从石头后面闪出,捡起一根烧火棍大声的吼着,驱赶李岚兰和两个侄女。   但任凭姬正如何辱骂驱赶,三个女人既不做声,也不愿离开,而直挺挺的盯着自己的裤裆。   两个侄女跟两根稻草似的,眼珠子凸在外面,比牛眼还大。   看着姬正鼓起的裤裆,以及满面肥肉,李岚兰知道这家伙裤裆里的玩意不会那么大。   姬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扬起烧火棍做出防守姿势。   僵持了半伙,裤裆里实在烫得受不了,姬正跳起来,伸手往裤裆里摸,红薯顿时露了出来。   呼啦!!!!   忽然,三个瘦弱的女人像进麦田的野猪一样将姬正扑倒在地,六只手齐刷刷的往男人裤裆里掏……。   姬正正要大声斥责,但看着李岚兰狼吞虎咽的啃着红薯,忽然想起了那天的欢乐,下面被烫伤的家伙一下子恢复了神气,赶紧在洞口铺起草垛来。   李岚兰母女三人从此住进了姬正的山洞。   自打决定搬进姬正山洞的那一刻李岚兰就不再想自己从前的男人了,在这个饥荒年月自己和一双女儿的一顿饱饭远胜于礼仪廉耻。   山洞里、草垛上、石头上,白天、黑夜、清晨,松鼠面前、女儿面前,天地之下到处流淌着他们的淫水和欢笑……。   期间,姬山也上山来找哥哥理论过两次,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第一次是老婆孩子离家出走的第三天,带着的凶器是“愤怒”和锄头。   这天,姬正正在洞口烤玉米,远远看见弟弟往山上走的身影,赶紧连滚带爬的钻到草丛中,连火堆里没烤熟的玉米都没有来得及带走。   姬山扑了空,没有见到 “仇人”,却第一时间看见火堆里几根玉米,粮食面前所有的仇恨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连忙伸手进火堆里捡起“战利品”往怀里揣,转身往下山跑,并大声呼喊,“这次暂时放过你,以后见你一次打一次”。   第二次是玉米吃完后的第三天,实在是饿得顶不住了,于是姬山决定与哥哥展开第二场战斗,维护男人的尊严,不过这次没有带锄头,凶器换成了“愤怒”和一个破簸箕。   当姬山走到洞口,只见女儿香香、秀秀在一块平地上低头玩耍,嘴角还粘了点木薯末,满脸充满了幸福的童真,这种陶醉其中的微笑是女儿出生以来他从未见过的。   “香香!秀秀!跟爸爸回家”, 姬山大声的叱呵着两个女儿。   岂料,香香、秀秀抬头看见姬山却赶紧转身跑进了洞里,并用稻草堵住了洞口。   看到这一幕,姬山强忍着泪水在洞口寻了半天,什么都没有,这才悻悻的往山走。   “阿爹!阿爹!”,姬山走到半路时,忽然听到大女儿香香的呼喊。   姬山赶紧停住脚步,心里乐开了花,毕竟血浓于水啊!   “给,这是娘给你的,叫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了,就当我们死了”,香香边说边将几块玉米棒子塞到姬山簸箕里。   啪!反骨仔!   姬山恶狠狠的扇了香香一巴掌,并将玉米棒子摔在离自己不远的一块平地上。   香香也不做声,哭泣着往山上跑。   看着女儿哭泣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自己视线中,姬山赶忙把玉米棒子往簸箕里装。   玉米、婆娘、女儿……,玉米、婆娘、女儿,姬山紧搂着破簸箕自言自语的往家里走。   在走回家的路上,看见一个小小的水洼,夕阳的余辉正好把姬山影子倒映在水里,姬山看到水中的自己老了好多、好多,背也驼了……。###第三章 小镇立春   轰隆隆!咔!咔!   一阵响雷过后,随着蛰天到来,暴风骤雨从天而降,村口又开始听到了潺潺的溪流声,那河村渐渐从疲惫中醒来……。   外出讨食的村民开始纷纷返回家园,冒雨进田地蓄水,田间地头一下子人声鼎沸,一切又有了生命的气息。   在这个春耕的季节里,往年蓄水是头等大事,但现在这水是有了,种子又成了摆在村民们面前的大难题。   其实别说种子,就是鲜一点的树皮和草都被啃光了,哪来的种子,这顿久违的春雨算是白下了。   凡事总有例外,要不然人类早灭亡了。   在温暖阳光的照射下,姬正正躺在视野开阔的山脚大石头上一边剔牙晒太阳,一边哼着山歌。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什么山歌,既无押韵,也没什么对仗。但那充满美好的记忆,却是他每天最好的精神食粮。   不远处山脚下,李岚兰母女三人正在地里挥汗如雨,姬正看着两个女人,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姬正有种子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方圆几十里村屯。   山洞一下子成了四方朝拜的土地庙,洞口挤满了各怀鬼胎的乡邻。   男女老少,通宵达旦。   第一类人,和姬家有点沾亲带故,姬正倒还大方,立了个字据,抓了几把米,打发走人。   第二类人,以往有点来往,但在家族里八杆子打不着,认了个叔叔伯伯,拿地、家里的锅碗瓢盆这类的东西来换粮食,也不计较。   第三类人,几无往来,又家徒四壁,没有可换的东西就干脆帮姬正在山脚的地里干农活换点种子,也还可以接受。   第四类人,奇葩,却又常见。既没有东西置换,也不愿干农活,整天浑浑噩噩,偶得两口吃的,就拍着胸脯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这种奇葩想拿粮食怎么办,很简单,每天叼着一根稻草躺在洞口数落姬山、姬涛如何的忘恩负义,猪狗不如,仿佛被抢老婆孩子的不是姬山而是姬正。   这正是姬正最受用的地方,粮食,管够。   四月天,春耕接近了尾声,姬正所住的山洞门前除了剩下那些吹牛的第四类奇葩,渐渐恢复了平静。   姬山:大哥、大哥!起来!   姬正:谁啊?   姬山:我,阿山阿!   姬正:什么事?   姬山:没事,就是来砍你!   噗!噗!白刀进,红刀出。一股鲜血从自己肚子里喷出,肠子淌了一地……。   “啊!救命!救命!”,姬正挣扎着呼叫着从梦中醒来,在看看身边,李岚兰正用牛大的双眼疑惑的瞪着自己,原来是一场噩梦。   姬正起身,独自披衣走出洞口。   此时已近子夜,皎洁的月光照的大地一片洁白,仿若白银铺地。   姬正忽然喜上眉梢,眼前的这广阔的土地不都是这段时间别人帮自己开垦出来的吗?   姬正连滚带爬冲到地里,不停的走,用脚丈量着自己的财产。   喔喔!喔喔!   随着远处传来一阵鸡鸣,天边露出了一丝肚白。   姬正疲惫的回到洞里,躺在一片稻草上,心里却乐开了花。   春耕这段时间,经过交换和四方邻里的垦荒,自己居然在山下的平地有了几十亩良田,加上一些乡邻的借据,其实已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地主了。   有地有钱,姬正自然不愿睡在这破洞里担惊受怕。   不出三月,姬正在山脚置办了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宅子背靠大山,前是一片平地,不远处可见溪流。   极阳之宅啊。   其实姬正哪里知道,这正是极阴之地,道公见他不过是鸡鸣狗盗之徒,却大富大贵,故意选了这处断子绝孙的地给他。   房子、地、粮食、婆娘,姬正有了钱之后,还是摆脱不了噩梦。   后经道公一算,原因有二。   一是身边睡着的李岚兰再怎么说也是跟过别人,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媳妇,要舔几房方能冲喜。   二是现在姬正好歹是个有身份的人,自从离家之后,完全凭借自己的本事才有了现在的风光,不能再与弟弟、父亲这两个落魄户同流合污,根不断,理还乱。   择一吉日,上柱香,杀只珠、放点鞭炮,再摆上几桌宴席。在道公的指点下,姬正算是举行了更名仪式。   姬改姓周,字文正。   周姓好歹也是姬姓衍生出来,也不算背祖忘宗。“文”字形象两个人交叉,意在女人不断。   两个女儿跟着改名周无香、周无秀。   周家字派——文庆建乐逝者昌、无数长夜远流芳。   在更名喜酒的那一天,周文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掺杂在道贺的人群中喝酒。   这不是自己父亲姬涛吗?只是没有了以前喝二两白酒后打自己时的威武和蛮横。   老爷子醉酒后说自己其实就姓周,只是父亲不识字,乱给自己取了姓姬。   反正不就是多副碗筷吗,还博得个好名称,周文正也没吭声。   从此周涛赖在周家度过了自己的余生……。   一阵秋风过后,周文正收获满仓的粮食也开始实施自己添房计划。   第一个媳妇何玉,虚岁刚过十六岁,是隔壁村的何家女儿。   何家贫瘠,家徒四壁,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何玉虽然面黄肌瘦,但取长得一副圆脸,一看就是旺夫相。   一把水稻种子算是把何玉明媒正娶了。只是在初夜时发现已经不是黄花闺女,原来饥荒时早被母亲黄婆和同村的光棍换了一筐玉米棒子。后来给他添了一个女儿。   第二个媳妇黄秀丽,这女子又正好比他小10岁。   黄秀丽模样俊秀水灵,长得一双媚眼勾魂。关键是有个做巫婆的姑婆,一算一个准,逢凶化吉啊。   两担糯米,一只鸡,黄秀丽进了门。这个女人给他带来了无尽的欢乐,也给他的人生带了无尽的灾难。后来生了三个女儿,由于吸食鸦片,其中一个出生时已经是胎死腹中。   第三个媳妇陆秀瑶,年刚十八。   陆秀瑶长得两扇肥大屁股,是个寡妇,没过门多久,男人上山砍材,坠崖摔死了,靠帮别人打点短工讨生活。   秋收时,李岚兰请陆寡妇过来帮收黄豆,陆寡妇内急,见四下无人,便跑到草丛中小便。不料,刚好被周文正下地看收割情况时带了个正着。陆寡妇提裤子太慢,被周文正压在草丛中给办了。   周文正以为办了就办了,可曾想天一黑,陆寡妇抱着家当直接走进周家,从此成了四姨太。后面生了两个女儿。   经过近十年的经营,那片曾经给他带来好运的土坡也渐渐有了生机。   周文正一家十几口人,加上来帮忙打工的,来投靠周文正在附近定居的,最多时居然有了五十多户人家。   周文正俨然成了富甲一方的地主,地多、粮食多、房屋多、婆娘多。   那么多人居住的地方,好歹也有个地名吧。   周文正想起几年前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放牛时,水牛怎么也不愿离开时此地,便认定这是一块阳地。   公元1900年,农历甲午年八月初八,五富,大吉大利,宜开市。   周文正于是请来附近道公做法三天三夜。   道公一算,“周家祖上烽火戏诸侯冲火,现坡南边为水,水能克火、逢凶化吉”,取名南坡镇可保一方平安。   南坡镇由此拉开了百年的历史序幕……。###第四章 鬼婆   话说姬山捧着几个玉米棒子回到家中,冷锅冷灶,家徒四壁,婆娘被拐走了,两个女儿认贼作父,连平时驱寒的唯一破棉袄也被哥哥拿走,最后连老父亲都往大哥那跑了,不禁牙齿咯咯响。   姬山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解下裤腰带系在房梁上……。   呼啦!呼啦!   随着一阵灰尘滚滚。   在姬山了结生命的一瞬间,那早已破损不堪的房梁忽然折断,正好要在身上。   姬山灰头土脸挣扎了半天,硬是怎么也爬不起来。   正当姬山感到绝望时,忽然发现不远处一双哀怨的眼神在注视着自己。   只见老水牛慢吞吞的走过来用角拱起压在身上的木头。   哈哈哈哈!   姬山抱着老水牛痛哭了一夜,终于想明白,忽然仰天大笑。   也许是自己命不该绝,也许是阎王爷认为自己还没有报仇,让小鬼把自己放了回来。   父亲的背叛对姬山心里造成的伤害远比婆娘出走来得深,他对父亲和老祖宗也失去了最后的期望。   既然哥哥改名转运,自己也不能落后这个狗杂种。   姬山一开始见老黄牛救了自己,想取名牛山,但后来又觉得自己这样不是和畜生一样一辈子做牛做马。   遂四下打听,得知壮族以韦姓居多,就更名韦山,这样背靠一个大家族日后也好有所照应。   后来又觉得对不起救自己的老水牛,就又加了一个字。   韦山牛,一个亮堂的名字正是诞生。   至此,姬姓在经历一段荒谬的历史后,终于消失在南坡镇的大地和群山之中。   依靠着树皮、草根,韦山牛总算熬到了第二年开春。   在饥荒时各家各户早已把牲口杀光填肚,还好周涛还有一点人性,给韦山牛留下老水牛。   韦山牛的老水牛在这个春耕的季节里成了抢手货,依靠帮别人犁田逐步回到了正常生活。   两年后,韦山牛娶了同村黄母氏的女儿李君君为婆娘。   李君君虽然个头只有家里的老水牛高,长着也和老水牛一样大的鼻孔,但有两大优点。   一是压在身下时,李君君比李岚兰叫得欢,终于让自己又有了老爷们的自信。   二是李君君生育能力特别强,几年下来居然给自己生了六个娃,而且个个带把。   韦山牛这辈子受够了哥哥和邻里的欺压,一定要给自己后代取个响当当的名字。   韦山牛没上过学堂,斗大的字也不识几个,更不知道给后代排个字派。   怎么弄,转了几趟猪圈,有了灵感。   凭着自己比较害怕的动物给六个娃取名。   老大韦大龙、老二韦大虎、老三韦大豹、老四韦大蛇、老五韦大鹰、老六韦大猪。   所谓枪杆子里出政权。   韦山牛抚养这六张嘴过程艰辛自然不用多说,兄弟几个时常因为一碗稀饭打得头破血流。   但随着六个娃的渐渐长大,韦山牛一家在南坡镇争水灌溉、邻里打架中逐渐占了上风,在小小的南坡镇居然也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再说另一边的周文正自从成为富甲一方的地主后,日子虽然过得舒坦了,但有两个心病一直压在心里。   一是自己饥荒时不勤洗澡,手上、腿上的烂疮一直没有痊愈,一到热天就流脓,伴随着阵阵恶臭,严重时甚至连走路都一瘸一拐,四方寻医无果。   二是四个婆娘肚子不争气,没有生一个带把的,一大家子产业后继无人。   更让周文正气愤都是镇上没有沾上周家富贵的人在背后说那是他坏事做得太多,老天爷注定要让周家绝种。   周文正整天活在醉生梦死之中,每天最大的期盼就是天黑,然后像戏文里的皇帝,轮流着睡不同的“妃子”。   虽娶四个婆娘,但周文正最喜欢和李岚兰嘿咻,既因为李岚兰更风骚和勾魂,在那个保守的年代里真是另类。   还有另一层感觉是将李岚兰压在身下能听见弟弟的痛苦,足以满足自己的虚荣。   一日,周文正早上醒来,忽感下体阵阵瘙痒,去茅舍尿尿时像尿道火烧一样灼热,低头一看长了“豆芽”。   周文正赶忙派人请来镇里赤脚医生。   一番诊断,医生说是周文正每天忙于不同婆娘之间,不卫生所致。   几天下来,服了几服药依然没见好转,而且要命的是小家伙从此再也不举了。   三媳妇黄秀丽有个姑婆是巫婆,人称黄卜婆。   镇里凡遇到治不好的疑难杂症,只要黄卜婆做一场法师,保证“药到病除”。   这天早上起来,黄秀丽带着个猪头、两斤糯米、一只鸡、两个红鸡蛋和周文八字赶忙往姑婆家赶做法事。   黄秀丽回来当晚,周文正的病居然好了,下面的家伙也举了。   黄秀丽还捎了姑婆的话给周文正,李岚兰是克夫命,早晚要克死他。   周文正这才一细想,李岚兰跟了弟弟,把弟弟给坑成什么样了,昨晚见她在身下时的呻吟,听起来真像猫叫,想想毛骨悚然。   再一细看,李岚兰前额光秃,牙齿不齐,一副鬼婆样。   从此,周文正再没有让李岚兰进入自己的被窝,并不时找各种借口打骂。   李岚兰从此被打入“冷宫”。   李岚兰搬出周文正房间后,黄秀丽钻进了周文正的被窝,从此成了“正房”。   夜里,周文正在油灯下审视黄秀丽,皮肤光滑如脂,胸前两个肉包坚挺,两颗小黄豆点缀其间,直让人流口水,屁股小巧,两个小手像两条蛇缠得透不过气。   过门近十年,原来这个女人是这样的销魂。   再想想李岚兰屁股大得像家里的水牛屁股,两个奶子像后院的木瓜,关键是还害得自己一身病。   自己怎么找了这么一个婆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七月初七,鬼节。   早上,黄秀丽在猪圈旁小解,却感觉格外的安静,侧目一看,只见几头猪病怏怏的躺在那里,大声的喘气,估计是停水(注解)了。   这可是大事,黄秀丽赶紧提起裤子,往房间里走。但路过李岚兰房间窗口时,忽然一股邪念涌上心头。   黄秀丽:老爷、老爷!快起来。   周文正:怎么啦,一大早的,屁股痒了还是怎地?   黄秀丽:不是,家里的几头猪都停水了。   周文正:啊!怎么回事?昨晚还跳栏。   周文正赶紧起来,欲穿衣服往猪圈跑。   ……。   “我姑婆说,李岚兰不仅是克夫命,还是鬼婆,昨晚半夜我见李岚兰曾经到猪圈跟猪说了几句话,肯定是把猪给克了,要不然几头猪好好的,怎么说停水就停水”,黄秀丽拉着周文正在耳边说道。   周文正听到这里,顿时火冒三丈,克自己还不算,还这么败家。   在当天夜里喝了二两红薯酒后,周文正提着一根烫得火红的铁钳踢开了李岚兰的房门。   注解:在壮话里,“停水”意为猪生病。###第五章 克夫命   李岚兰吃过晚饭,正在房间里同两个女儿诉苦。   忽然,周文正提着铁钳怒气冲冲的冲进来,不由分说,铁钳直接往李岚兰身上招呼。   李岚兰来不及反应,已是一阵暴风骤雨,打得她只能哀嚎着往女儿身后钻。   周文正毕竟也不是什么人物,看着李岚兰披头散发,嗷嗷直叫,满嘴鲜血的样子,不禁联想起了黄卜婆的鬼婆一说,心里不禁发颤,再一看自己的手居然隐隐发痛……。   一旁的黄秀丽知道自己男人胆小,早已找来同族几个女人在一旁守候。   一帮三姑六婆,一拥而上,拽起李岚兰的头发用剪刀剪了个阴阳头,身上衣服剪成碎布,直到下面一片深林乍现,邻里老人看不下去才罢了手。   咣当!一声。   打完了还不过瘾,黄家人直接将李岚兰丢到门口,大门一关。   从此,李岚兰在周家十几年的命运就如同猪圈里的猪一样,划上了句号。   所谓子贵母荣,反过来也一样。   李岚兰的离去,黄秀丽岂能让无香、无秀留下祸根。   在一次次卖力的床叫之后,周文正终于决定送走两个女儿。   此时,准确的对周文正来说应该是侄女。李岚兰再怎么说也是外人,而无香、无秀毕竟与自己流着一样的血脉。   现在自己好歹也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不能让镇里的人嚼舌头根。但自己更不能让黄秀丽失望,要不然就自己这副身骨,黄秀丽两腿一夹,连锅边的渣都吃不到。   周无香九岁来山洞,现在已经二十来岁,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要不是李岚兰一再阻拦早已经是自己嘴里的肉了,现在打发走着实可惜。   在收了隔壁乡镇杀猪佬一头猪、一对鸡、一对鸭、一担糯米后,将周无香嫁给了杀猪佬傻儿子吴国仁。   吴国仁出生时乖巧伶俐,但六岁时一次发烧后,被镇里的赤脚医生耽误,烧成了脑膜炎,二十出头了,大便都要母亲提裤子。   吴国仁虽说脑子不好使,但却遗传得了杀猪佬父亲的基因,加上多吃了几副猪大肠长得满身横肉,能不费力一人将一百多斤的猪压在杀猪槽上。   周无香少女怀春,虽有百般不愿,也还是被吴国仁剥光了衣服,摁在床上。   一个黄花大闺女和一个傻大个同处一个被窝,最后的结局只有出汗的份了。   最后还是在杀猪佬婆娘的帮助下,梨花绽放……。   周无秀命运则比姐姐好许多。   因为有几分李岚兰刚嫁给弟弟时的模样,颇得周文正欢喜,加上周无秀年方十三,处理起来成了烫手山芋。   眼不见、心不烦。周文正便打发无秀到了顺城州女子学堂(注解)读书,从此母女三人天各一方……。   话说李岚兰被周家赶了出来后,在饥寒交迫中行走一天一夜回了娘家。   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被退回来的更是不祥之人,早已收到风声的母亲硬是把女儿拒之门外。   父亲李建民看不下,从门缝底下塞出两块红薯后将其斥走。   走投无路的李岚兰厚着脸皮的找到了韦山牛家,希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此时,李君君刚好外出放牛,韦山牛正低头编簸箕。   李岚兰走近韦山牛,慢慢退去了身上的衣服,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想象着十几年前韦山牛勤奋的在她身上耕耘。   但此时李岚兰对自己的魅力太过于乐观了,韦山牛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姬山那样小伙子,见到她的身体裆下那家伙就硬起来。   而且韦山牛有了李君君这个叫得更欢的婆娘,加上七张嘴吃饭也不允许他再有一丝善意。   在两个人沉默无言僵持着,周围一片死寂。   走投无路的李岚兰,试图厚颜无耻用自己的身体挽回失去的一切,但正如她的青春消逝不返一样,一切都是徒劳。   此时,六个凶神恶煞的牛犊却已经摩拳擦掌的站在门口……。   噗!噗!   一阵尘土在阳光下狂舞,韦家六兄弟如狼似虎的冲了进来,老鹰抓小鸡一样将李岚兰从床上另起丢到大街上,紧接着就是一顿拳脚。   一阵像猪一样的嚎叫顿时响彻了南坡镇。   李岚兰的嚎叫瞬间引来了一大堆看热闹的父老乡亲,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但却没有一个愿意上前相劝,大家都怕惹了一身懆,这包括了躲在人群中看热闹的周文正。   等李建民赶到时,只见李岚兰披头散发,血肉模糊的躺在地上,早已没了人样。   韦家六兄弟和周遭的群众见李家人赶来,这才赶忙作鸟兽散。   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不能坐视不管,但女儿又是“鬼婆”,也不能长留。   在经过几天的疗伤后,李建民倒贴了一个猪头,将李岚兰送给了镇上的一个光棍汉“零猴”。   “零猴”原名陆灵活,从小父母双亡,平日里好吃懒做,靠东家一口西家一勺接济,或偷点东西度日。   因为喜欢偷东西被称作“猴”,但每次偷东西跑得不快经常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调侃效率为零,得了外号“零猴”,加之“零猴”和“灵活”发音相近,后来他本名叫什么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   孤儿加上好吃懒做,“零猴”三十好几的人了,一直没有娶上婆娘。现在忽然有女人送上门,又加上倒贴个猪头肉,乐呵呵把李岚兰接到了家里。   从此,李岚兰算是过上了几天安生的日子。   平日里,李岚兰下地干点活,家里总算有点粮食。实在揭不开锅了,“零猴”就吆喝李岚兰去老外家借点,总算也能度日。   啪啦!啪!   小镇不时的响起炮竹声,送走灶神,年关渐渐走来。   李岚兰早上起来,打开米缸盖子,用槽子一捞。   咣当!米缸里一粒米都没有。   正当李岚兰疑惑时,只见“零猴”踉踉跄跄、骂骂咧咧的从门外走进来,满脸通红,一身酒气。   李岚兰顿时明白了三分,不由分说,拿着勺子往“零猴”身上丢去。   咣当!“零猴”额头顿时开了个口,鲜血顿时往外冒。   这还了得,“零猴”冲上去按住李岚兰就是一阵拳脚,边打边骂“你这个克服鬼,没有你家里能那么穷……”。   注解:民国元年1912年以前,广西靖西县称呼“顺城州”。###第六章 魔长鬼   公元1919年7月,已末年,阴,三月半、鬼上岸。   外面的炮竹声越来越密,南坡镇上空炊烟袅袅,小镇被年味包裹着越来越浓厚。   “零猴”躺了一天,酒气醒了三分,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   “零猴”翻了个身起床,看见李岚兰还躺在地上,过去推了推,只李岚兰见一动不动,唯有喉咙深处发出的呻吟声证明还是个活物。   “零猴”朝李岚兰身上吐了口痰,捡起家里的一个破簸箕朝老丈人家走去。   “零猴”到了李建民家门口,只见老丈人家大门紧锁,里面依稀透出点灯火,并传来隐隐约约的猜码声。   “爹,开门、是我”,“零猴”在门口叫唤了半天,老丈人家依然是大门紧锁,又顺着门缝往里看,屋内漆黑一片,鸦雀无声。   任凭“零猴”在门口叫唤,老丈人大门就是没有一丝松动,只能绝望的往回走。   “零猴”离了老丈人家,也没有回自己家,而是连夜走往十几公里外的龙临镇。   明天是龙临镇赶圩日,也许这是他顺点年货的最后机会了。   “零猴”赶到龙临镇时,天已大亮。各种小商小贩开始支起摊点准备一天的生意。   “零猴”转了半天,看见街角一个老妇人,正在炸油炸团,乘老妇人不注意,便冷不丁冲上去抓起两个,边跑边吃……。   “快来人啊!抢东西啦!”。   随着老妇人一声叫喊,一群刚好在支摊的年轻后生一拥而上追了出去。   “零猴”饿了一夜,加上走了十几里路,早已两腿发软,没跑出几步就被人追上,拳脚就是一顿管饱。   除夕夜,天煞星陨落。   “零猴”被抬回家的时候身子早已经凉了。   死人过年不吉利,家族的亲戚用一张破席子将人裹了,在山上随意挖了个坑,填两把土,放块石头,算是标记了。   “零猴”在南坡镇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陆家的亲戚埋完“零猴”顺便把李岚兰这个不吉利之人赶出了家门,再找个时间把“零猴”房子、田地卖了,也算补点安葬费。   由于黄卜婆的预言一个个的兑现,李岚兰这个公认的鬼婆再也没有人愿意接收,哪怕接近半尺。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   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在除夕夜里,李岚兰拖着一身伤痛,就像小溪里漂浮的浮萍,沿着南坡镇蜿蜒的街道蹒跚前行着不知在哪里停靠。   真是造化弄人,不知不觉中,李岚兰竟然走到了十几年前所住的山洞。   此时此刻,李岚兰也只能住进这个曾经改变她一生命运的山洞,但这里不再有周文正温暖的怀抱,两个女儿的欢笑声,那些活蹦乱跳的松鼠,以及那些吃不尽的干粮……。   可怜天下父母亲。   刚开始,李建民会定期送一些粮食过来,但每次都是到了山脚下放下东西便匆匆离去,再后来送粮食的时间越来越不定期。   直到两个月后,发生了一件事,再也没有人敢接近这个山洞,哪怕路过附近也不敢抬头一瞟。   进入三月,南方变得异常的清冷,连绵的梅雨将小镇裹得发了霉。   三月半、鬼上岸。   凌晨三点,住在镇子最边的王二狗早早起来煮猪菜,煮到一半,摸摸身旁才忘记了睡觉前没有准备足够的柴火,便带着一把镰刀,朝离家附近山脚堆柴火的小棚走去。   此时三更十分,天未明。   野外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天边的几颗星星在夜空里飘荡。   咕咕!!!咕咕!!!   不远处时断时续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夹杂着冷风,不禁让人浑身打颤。   王二狗来到山脚下的草棚,正要弯腰拾起柴火,忽然感觉不远处有东西在移动,定眼一看。   我的妈啊!尿都喷出来了。   只见不远处的山洞门口一缕绿色鬼火忽明忽暗。   呼啦,伴随着一阵冷风,忽然一个白色身影一下子变得如房子般大小,一下子又变得如人形般个头……。   第二天当大家发现王二狗时,人早钻到柴火堆下冻僵了。   众人抬回家,灌了一碗姜水,从额头到脚板一阵刮痧,王二狗这才歪着嘴巴将昨晚遭遇断断续续的道来。   李岚兰命运关键时刻总是和黄卜婆连在一起,黄卜婆叠指一算,此魔长鬼(注解)定是李岚兰无疑。   大年初三一过,正值日中,太阳当头烈   镇里筹了点钱,几个胆大一点的年轻后生在几斤米酒下肚后,用泥巴混稻草将山洞洞口封了起来……。   从此,小镇又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在封山洞后连续三天入夜,人们总能若隐若现的听见猫叫般的哀嚎从山洞里发出。   家家户户在晚饭过后便早早关门入睡,哪家夜里有小孩的哭声都足于把镇上的人被窝抖三抖。   直到六年后,周无秀带着喝过洋墨水的男人再次打开山洞时,发现山洞里有一副白骨,上面早已经上满了青苔,只是奇怪的是,一直没有找到头颅……。   黄秀丽本以为打发走李岚兰母女三人后自己便独揽大权,在周家乃至可以小镇作威作福。   但没想到李岚兰居然以这种结局收场,黄秀丽自己也惶惶不得终日,经常说自言自语的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胡话,逐渐失去了周文正的欢心。   第二年秋收,在收获满仓的粮食后。周文正已经年近五十,但为了延续香火,周文正娶了第五房女人。   第五房女人名叫陆莉莉。   陆莉莉年方十七,秀外闺中,是天生的美人胚子,上过两年私塾,能识两个字,是隔壁乡镇陆家的女儿,因为还不上周家高利贷,只能委屈了陆莉莉嫁给比母亲还大两岁的男人。   入夜,酒过三巡,喜宴尽散。   周文正歪歪斜斜的推开房门,只见床头坐着一个娇小娘子。   掀开盖头,一个粉嫩春桃映入眼帘,周文正顿时兴致大起,将春桃拨个精光,压在身下,提枪跃马,驾马入港。   陆莉莉根本来不及反应,迟钝的跟着老男人的节奏,直到感觉对方粗暴进入了树林深处,一股疼痛逼出她的眼泪,透着晶莹的泪光表哥正在草垛中乐呵呵的傻笑……。   有人吗?家里有人吗?   周文正在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叩门,赶紧披衣开门,只见一个老翁在叩门,门口的石柱上拴着一只似马非马似驴非驴的怪物。   注解:“魔长鬼”壮族传说中的一种鬼,一般是入土后不得安生变成了厉鬼,能随意的变化身形大小。###第七章 建庙   周文正到了门口,上前一问。   原来老翁只是路过此地,累了想讨碗水喝。   一大晚上的敲门,仅仅是为了讨碗水。周文正嘟哝着转身进屋舀水。   刚从屋里出来,正要把水递给老翁。   忽然,老翁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却留下了一片乌黑发亮的东西。   好家伙,金光闪闪,一看就是宝贝。那还了得,周文正赶紧跑过去过去捡起一看。   我的妈,麒麟片!天赐麒麟,看来是要老来得子啊。   啊!痛啊!痛啊!   周文正在一阵惊呼中醒来,只见陆莉莉梨花带雨,大颗泪珠往下滚。   周文正嘴里正咬着对方的脚趾,原来只不过是春梦一场。   果不其然,陆莉莉来周家的第九个月就为他生下了一个带把的娃。   这老来得子把周文正乐坏了,孩子刚满月便张罗着大摆宴席。   为了给小孩娶个好名字,周文正破天荒一改抠门本性,附近的乡镇能上得台面的秀才和上过几年学堂的老人,凡是喝过一点墨汁都统统请来参加喜宴。   一个酸秀才加上一帮牛皮大王,大伙是大鱼大肉,昏天暗地的吃着喝着,反复推敲,否认,琢磨,再讨论,场面甚是热闹。   只是三天下来,吃去了两头猪,几缸米酒,名字还是迟迟没有着落。   天将暗时,曾经考取过秀才,德高望重的老人何仁宗才不紧不慢的站起来说:“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讨论的,吃的也将将好,小名就叫将将,按字派就叫大名周庆将,意思是什么都将将好”。   大伙即没有新主意,也没有脸皮再往下吃,一阵喝彩,两声鞭炮,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周庆将,周家的第二代男丁就此登场,开始了后面在南坡镇翻云覆雨的日子……。   周文正被大伙吃了三天,对周庆将这个名字也甚是不满,但自己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再推翻恐怕又要杀几猪了,只能强颜欢笑的应和着往屋里走,抱小孩出来给大家玩赏。   跨出房门时,周文正和陆莉莉正准备进屋的表哥马有才打了个照面。   马有才一见小孩,着急着把小孩接过来,兴奋的逗了起来,敢情自己是爹似的。   周文正抬头看马有才那兴奋劲,再仔细端详将将,高鼻梁、双眼皮,前额凸起,忽然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众人赶紧放下碗筷,过来相扶,掐人中、扇巴掌,半天终于将周文正搞醒。   南坡镇处在群山环抱的一片平地上,一条小河从镇子中间穿过,犹如一个阴阳八卦。   周文正一家第一个来此定居,也算是南坡镇开天辟地者。自然择镇中央的上水阳位而居,围绕周文正一家的后来者将小镇围成一个“口”字,“口”字的中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集市。不愿与周文正同流合污的韦山牛一家、外来者、以及落魄户择下阴位而居,处在外围,犹如一个古战场,小镇定型呈现一个大大的“回”字。   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定居南坡镇这十几年来,周文正虽占据了“回”字中心,财运亨通,从一个一无所有的无赖变成了富甲一方的地主,妻妾成群,女儿大堆,并迎来了生命中第一个儿子。   但周文正每次面对怀抱里高鼻梁、两眼皮,前额凸起的将将,一副好面相。   再看看自己,真糟蹋了一面镜子。   加上疯疯癫癫的黄秀丽,周文正又每天承受脓疮的折磨,却也是心力憔悴。   在床上躺了大半月,周文正觉得身子轻了些许,能下地了。   乘着夜黑风高, 周文正用笼子装了一只母鸡,蹑手蹑脚穿过小镇,叩开了黄卜婆的家门。   黄卜婆看了周文正的左掌,只见纹路杂乱无章,特别是生命线时断时续,叠指一算,不仅连连摇头兴叹。   “老爷命里木太重,所以家里阴盛阳衰,只有一个儿子,消灾之法,须以火相克之,镇子南边有一棵十几个大人才能环抱的大榕树,要在树底下建一个庙宇,每逢十五、初一早晚上一柱香,方能保家族兴旺”。   黄卜婆此番话说到周文正痛处,平时吝啬的他,一丝善意涌上心头。   喔喔!喔喔!   第二天鸡一叫,在一夜辗转未眠后,周文正便召集镇里的老人、有头有脸大小一干人等商量建庙宇的事情。   农村人本是一盘散沙,小农意识的劣根性,再加上生活艰辛,集资做事比登天还难。但一种事情是例外的,那就是迷信活动。   在周文正的倡议和带头捐钱下,全镇老少爷们,四方相邻都放下手里的农活,管它有吃没吃,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比给自己祖宗修坟还来得勤快。   庙堂萧萧叶尽纷,郁郁老榕照晨夕。   绕座雕栏天际翘,孤钟出庙月下鸣。   不出一年,临近年关时,一座三进三出的庙宇已具备雏形,就等好日子开庙了……。   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韦山牛一家与周家因为孽缘,平时日打死不相往来,更谈不上沾哥哥的光,过的日子可谓是猪狗不如。   但进入民国的第十个年头,随着韦山牛的六个儿子陆续长成了苗,韦山牛的腰杆渐渐的挺了起来。   八月十五,杀猪佬早早收了摊,包了一个猪腿,叫傻大个儿子吴国仁陪儿媳周无香送去老丈人家。   吴国仁和婆娘出了家门朝老丈人走去,刚到街角,远远看见韦家六兄弟在玩陀螺(注解)。   吴国仁心里的小虫子一下子被勾了出来,不顾无香的劝阻,冲上去一把抢下韦大龙手中抽陀螺的鞭子要自己玩。   这还了得,韦家六兄弟一拥而上,将吴国仁扑倒在地就是一顿拳脚……。   周无香见状,赶紧往家里跑大呼搬救兵。   杀猪佬闻声赶到,赶紧加入混战抢救儿子。   噗噗!啪啪!   一回合,仅一回合。   往日里彪悍的杀猪佬像他傻大个儿子吴国仁一样被掀翻在地,叫声比猪被捅刀子还惨烈……。   从此,一句话成了韦山牛的口头禅:“咱钱不多、地不多、粮不多,但咱的睾丸多”。   在被周文正压制了十几年后,韦山牛终于有了和周文正一掰手腕的实力。   两家人忽然有了新的交汇点,只是没有一笑泯恩仇,而是碰撞出了更多火花,关于给庙宇上头香则成了两个家族爆发新战争的导火线。   注解:陀螺,也作陀罗,儿童玩具,形状略像田螺,多用于木头制成,下面有铁珠,玩时用绳子缠绕,用力抽绳,使直立旋转。###第八章 头香之争   在筹备开庙的日子里,本来不是事的事,却成人十里八村热议的话题。   第一个话题,庙建好了谁来守。   按理说应该由最先提出建庙宇,并且是镇子唯一的巫婆黄卜婆守庙。但黄卜婆毕竟是女人,再怎么是巫婆,再怎么神准也改变不了几千年来在中国老百姓心中重男轻女的观念。   加上,这段时间,镇里忽然有几个老人家在几天之内相继发颠。   发颠过程都是一样,大白天忽然在人群中直挺挺的倒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嘴里念念有词,一醒来个个出仙,这样黄卜婆就不再是唯一的候选人了。   第二个话题,开庙的那一天谁来上头香,这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地方。   按理说应该是由主要发起人,捐钱最多的周文正来代表全镇人上头香。   上头香者必须是命最好的,周文正虽说是一方财主,但只有一个儿子,钱多不代表命好。要命的是在农村有两种人是最容易受人排挤,有钱人容易引起别人的红眼病,穷人则处处遭人白眼。   连镇里最穷的落魄户罗良辉因为有三个光棍儿子,都扬言要排在周文正前面。   按照镇里默认的这条不成文规矩,平日里因为儿子多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韦山牛终于迎来了人生最风光的日子。   民国1925年元月1日,这一天,镇里的庙宇终于等来了最神圣最隆重的开庙仪式。   黄卜婆的同族黄守义因为在出仙时吐的白沫最多,抽搐时间最长,理所当然的站在了庙宇门口主持开庙仪式。   韦山牛拿着三柱香,排在人群中最前面,周文正因为捐钱最多,又在开庙当天额外贡献了一头猪,把罗良辉往后挤了一下身位,紧随其后。   "农历元月初一卯时、甲子纳音、宜屋上土、好事成双……,韦山牛福星高照、人丁兴旺……,上头香"。   随着黄守义念念有词,韦山牛在全乡镇父老乡亲、遗老遗少的羡慕妒忌恨的目光下,雄纠纠气昂昂的朝香炉走去,而此时紧随其后的哥哥周文正则显得更加卑微和渺小。   就凭这一点,过去十几年的夺妻之恨,父亲的背叛等种种委屈终于得到了最有力的宣泄。   韦山牛毕恭毕敬的拜三拜,站起来正要上香,忽然脚下一绊,一头栽倒在香炉里。   顿时庙堂里炉灰一片,烟尘滚滚,烛火、纸钱乱飞,整个庙堂乱作一团……。   韦山牛在挣扎着站起来,已是灰头土脸,一身的狼狈。再看看身后周文正正幸灾乐祸,全镇乡亲或惊讶,或偷笑,或癫狂,是各怀鬼胎。   韦山牛的容忍终于到了底线,直接冲上去将周文正撂倒在地,兄弟俩也顾不得脸面老拳相加,扭作一团。   此时,在一旁的韦大龙、韦大虎等一干六兄弟早已按耐不住,也一拥而上一顿拳脚,庙堂一下子炸开了锅,变成了兄弟俩的擂台……。   眼看着好好地一场开庙的神圣仪式被捣乱,黄守义等乡亲赶忙上前劝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韦家几兄弟拉开,再看看周文正早已经缩得像一只小猫一样卷曲在地。   众人平息闹剧之后,黄守义掐指一算,周、韦两家都是命太轻,不宜上头香。   好好地一场开庙的神圣仪式就这样不欢而散。   庙建好,仪式还是要搞,但今天被两个家族这么一搞,镇里老人家认为日子不吉利,得换日子。   居然仪式要搞,头等香自然还要上,只是韦山牛、周文正搅乱了开庙仪式自然被排除在人选之外,排在第三的穷光蛋罗良辉虽有三个儿子,但在全镇父老各自的小九九面前自然也没有捞到这个好处。   三月三,清明请大神。   日子是选好了,但随着开庙日子一天天的迫近,头等香人选又成了一件犯难事情。   正当全镇父老在争论不休,哪家有男丁多的磨刀霍霍之时,镇里发生了两件怪事。   几个小孩在河里捞鱼时,捉到了一条怪鱼。此鱼与其他鱼并无两样,但细看少了一扇尾巴。   晚上鱼下锅后不久,抓到鱼的其中一个小孩忽然发高烧,浑身起斑点。   小孩母亲赶紧跪在锅前,嘴里念念有词向神灵请罪。刮了一身砂,姜片烤火后一阵乱刮,夜里捂住被子,第二天醒来小孩的病居然好了。   农妇何母婆在地里锄地挖出了一个类似人形的山药,山药有巴掌大小,五官清晰,只是少了一条腿。   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怪事,全镇百姓一下子陷入了恐慌之中。   黄守义自是坐不住了,叠指一算:"此乃铁拐李下凡,造福南坡镇啊"。   大伙听罢,赶紧将山药请到庙里,披上纸衣,与太上老君同列,敬上水果。   而此时,黄守忠却一夜之间成了十里八乡的大红人。   黄守忠是黄守义堂兄,两人从小在一起拉尿豁泥巴长大。黄守忠十二岁那年和黄守义上山砍柴,为了要悬崖边的一把野草莓跌了下来,摔断了一条腿。从此得了外号"铁拐李",都四十岁好几的人了,连女人的渣都没闻过。   因为时间紧迫,加上这两单事情,黄守忠自然成了上头等香的不二人选。   上香当天,在全镇父老的簇拥下,黄守忠一瘸一拐的走向神台。   此时,太阳刚爬上屋檐,在朝阳的映衬下,影子一高一低……,平时被人诟病的模样,居然有了几分威武,大伙都后悔当初跌下山崖的怎么不是自己。   韦山牛虽说失去了上头香的机会,头也被周文正挠了几道血印,但几个如狼似虎的儿子却在全镇父老面前给自己挣足了面子,也算扳回了一局。   从此,韦山牛走到哪里都是脚跟先着地,屁股朝天,逢人打招呼也只懂得用鼻子发音回应了。   再说另一头的周文正,自然是出力没讨好。   本来建庙宇是自己牵的头才成事,出钱出力失头香不说,还被韦山牛父子给打了个没人样,在全镇父老乡亲面前脸面扫地,回来后便一病不起。   傍晚十分,周文正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睁眼一看,将将手里端着一碗中药扶自己起来喂药,一股暖流顿时涌上心头。   自己有个带把的,总算有了点安慰。   周文正抿了一口药,再细细端详儿子。将将已经八岁了,眉目清秀,尤其是宽阔的前额,一脸福气,和自己半寸的落魄命额头,举止之间没一样像自己,真是苦口非良药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周文正最需要静心休养的时候,家里的后院又开始起火了。###第九章 犯太岁   黄秀丽因为失宠,加上害死了李岚兰这个魔长鬼,使得自己整日疑神疑鬼。特别是在夜里一听到风吹草动,就会一个人拿着一盏煤油灯,满屋子的照着那些未知的角落,闹得家里人不得安生。   平时周文正心情好也就罢了,现在夜里疯婆子这么一闹,自己也患上了失眠症,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在床上躺了半年后,人们终于在一个暖日的早上见到周文正久违的身影。   只是曾经的大地主,不再像以前每日二两米酒后的那般张狂,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加上腿上多年未愈的烂疮,走在镇里凹凸不平的街道上,一瘸一拐,但怎么看都没有黄守忠来得威风。   在这次开庙仪式上的另一对冤家,命运也从此出现了转折。   哪家有人生病了,会选择去庙宇烧香,黄守义大仙会烧一点纸钱,把纸灰放进一个水碗里一搅,拿回家给病人一喝,居然全好了。   从此,黄家门庭若市,忙的时候儿子也会神仙上身了。   再说另一头失意的黄卜婆,好像被上天将灵魂抽走似的,失去了在人们心中灵异地位,自然门可罗雀。整天要么发呆,要么自言自语地在街上乱逛。   而长期以来对黄卜婆百依百顺,以孝道出名的儿子陆世仁和儿媳庞英秀也开始暴露自私本性,经常借着各种鸡毛蒜皮事情对黄卜婆不是打就是骂,饭菜自然是有上顿没下顿。   黄卜婆一下子变成了屋檐下晒着的油菜,又瘪又干。   一日,儿子、儿媳都到地里干活去了,黄卜婆一个人留守看家。   临近日昳,各家各户屋顶升起了袅袅炊烟,黄卜婆打开米柜忽然发现里面有些稻谷长了霉点,赶紧将稻谷全部舀出来,拿到门口晾晒。   隆隆!啪啦!   在春夏之交,老天变脸是时常事。   随着雷公电母一声怒吼,顿时乌云遮天,阵雨来袭。   可怜黄卜婆稻谷未及时收回,自己早已是一身落汤鸡。   陆世仁和庞英秀干完活回家,看着被雨水浸泡的稻谷,气不打一处,劈头盖脸就一顿臭骂不说,黄卜婆的晚饭自然没有了着落。   嗯、、、嗯……。   入夜,露水渐起,寒气来袭。   黄卜婆抱着一身空皮囊缩在被窝里,疲劳、饥饿,加上雨水的侵袭,浑身瑟瑟发抖,禁不住呻吟起来。   忽然,哗啦一声,一阵凉水将黄卜婆浇醒。   黄卜婆还没来得及睁眼,已经被儿子连骂带拽丢到了门外。   咣当一声,小镇漆黑的夜里,只有黄卜婆瘦弱的身影,还有那些小镇各个方向门缝里瞄出来的各色目光……。   黄卜婆拍了半天门也没见儿子开门,只能擅抖着朝自己田地走去,想从地里刨点红薯垫肚子。   到了自家地里,黄卜婆寻了半天却没有发现半个红薯。   正当黄卜婆陷入绝望时,忽然手指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有点像触碰到小孩肌肤的感觉。   黄卜婆赶紧把东西挖出来,乘着月光一看,是一个肉球。   只见肉球有如碗般大小,圆嘟嘟、光溜溜、既没根、也没藤,上面有一个小口,看来有点像人嘴。   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黄卜婆赶紧拿起肉球到附近的水潭清洗。   越来越软、越来越大。   呼!肉球嘴巴忽然张开……。   黄卜婆顿时面无血色,一下子跌倒在石阶上……。   次日清晨,阳光未出,雾气凝重,整个小镇笼罩在阴郁当中。   黄秀丽一大早,挑着水桶,手里拿着一把香火,嘴里念念有词,踩着通往水潭的青石板小路去取第一波清泉。   走到水潭边,水潭在往外冒热气,夹杂着水草,似烟似水。   黄秀丽走下台阶,弯腰取水,只见水潭一个漂移物在随着水波有节奏的上上下下波动……。   黄秀丽凑近一看,我的妈呀,黄卜婆正四脚朝天地浮在水面上,两只眼珠像铃铛一样盯着自己,身体慢慢的漂浮过来……。   黄秀丽直接尿在裤裆里,水桶、香火掉了一地,呼叫着踉跄往回爬。   好不容易爬到最上头的台阶,脚踩一青苔,朝水潭里滚去。   黄秀丽像簸箕一样,一个轱辘从台阶上滚下来,"哗啦"一声掉到水潭里。   挣扎了半天终于着钻出水面,却发现眼前一张浮肿的脸正好贴着自己,惨白头发刚好把自己罩住,两个铃铛似的眼珠近在咫尺……。   凄啊!   一阵凌厉的哀嚎打破了小镇宁静的清晨,早起的人们赶紧往水潭方向跑去……。   人们半拉带拽,算是把垂死挣扎的黄秀丽给救了上来,放在水潭边的石板上,背朝下拍了半天,吐了半桶水,再狠命掐仁中,总算救回了半条命。   水潭里的女人算是了救上来了一个,但另一个还在水里浮着。   不出半柱香的时间,看热闹的,好奇的,不明情况的,水潭边早已经里里外外围了五六圈人,只是再没一个愿意下水打捞。   懂事一点的,觉得黄卜婆是巫婆,身份比较特殊,没人敢碰这类女人,怕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比较懂事的,觉得黄卜婆以前做巫婆时太贪,现在淹死活该。   非常懂事的,觉得陆世仁和庞英秀两人坏透了,应该让黄卜婆多泡一伙,让全镇的老少爷们看看他们的嘴脸。   不懂事的,想脱衣服下去,早已被身边的七大姑八大婆给死死拉住了。   陆世仁和庞英秀很快收到黄卜婆溺亡的消息,只是锅里的猪菜正煮个半熟,几只猪还在猪圈里嗷嗷直叫,眼看再不喂就要跳栏了。   所谓人死不能复生,陆世仁觉得自己坚强的活着,母亲在天之灵一定会更加欣慰。   陆世仁擦干泪水,加几把火,再喂了几头猪,稍微加固了猪圈,检查两遍确认安全之后,这才叫上庞英秀才赶忙往水潭奔去。   赶到水潭边,陆世仁赶紧脱了衣服并嘱咐人群中的舅舅黄仁德保管好衣物后下水,但黄卜婆喝水太多太重,拉了半天硬是没拉上来。   舅舅这才下水,两人合力把黄卜婆捞了上来,只是肚皮已经快把衣服撑破了,而两只手却紧紧的抓住一个东西。众人履了半天,才把黄卜婆手中的东西掰出来……。   啊!太岁!(注解)。   注解:太岁(又称岁阴),传说太岁运行到哪,相应的方位下会出现一块肉状物,是太岁星的化身,在此处动土,会惊动太岁,所以就有了"不能在太岁头上动土"一说。###第十章 败家子   太岁!   随着黄守义一声惊呼,大伙一下子傻了眼,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都面无血色,连退三步,胆小的都尿了一裤。   看着人们窃窃私语,庞英秀忽然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嚎哭之声两里地外都能听得真切,凄凉之景无不让在场之人为之动容。   清理了半天,陆世仁这才四下寻找衣物穿起,背上母亲往家走。   途中,陆世仁忽然觉得少了什么,一摸口袋才发现几枚铜板不见了踪影。   陆世仁这才想起刚才将衣服交给了舅舅保管,赶紧追问。   黄仁德只顾着收衣服,哪里知道什么铜板,感觉好心死在墙角,当即和侄子吵起来。   两人越吵越激烈,陆世仁直接将母亲尸体丢在路边,和舅舅扭打起来……。   从此,表舅俩打死不相往来。   农村人一生就三件大事,娶妻、生子、丧事。   黄卜婆年过六十,也算是镇里的寿星,而且死在了外头让陆世仁和庞英秀两公婆更是丢尽脸面,所以丧事自然是马虎不得。   回到家时,夫妻俩一合计,本想在当天傍晚出殡,让老人家早点入土为安,也能省了不少钱。   下午,陆世仁请来黄守义算一下下葬的时辰。   黄守义叠指一算,却说今日出殡日后必定妨子孙,三天后才是出殡的好日子。   加上,黄卜婆在太岁头上动土,还指不定要给镇里带来什么,不大办,镇里的老人是不会答应的,夫妻俩只能着手筹备丧事。   陆世仁把母亲生前床板拆了,再加点木料,总算把一副棺材板筹齐。   再杀上一头猪、披上白绫、放串鞭炮,街坊四邻这才纷纷过来奔丧,大家围着棺材嚎哭落泪,纷纷述说着黄卜婆生前如何如何的好心……。   两天下来,三头猪、两百多斤米酒、半柜的米,黄卜婆还没有入土为安。而且前来奔丧的人依然源源不断,光白绫就用了几十丈。   骑虎难下了,陆世仁和庞英秀也只能哭着一一感谢前来奔丧的人们。   此时,陆世仁才真切感受到眼泪的苦涩,不禁趴在棺材上放声大哭……。   转眼三日便过。   子时,阴气正盛。黄卜婆生前是巫婆,出殡时辰正当好。   “起!起!走哦!”,一帮年轻后生抬着棺材,踢翻了板凳,大声的喊叫着,出了门。   陆世仁拿着香火走在队伍的前头,走了半天,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琢磨了半天,哦,原来黄守义作为道公居然没在队伍里。   陆世仁赶紧叫婆娘去问个究竟。   半天后,队伍都准备到山上了,庞英秀才匆匆忙忙赶到,后面只跟了黄守义的堂兄“铁拐李”黄守忠。   原来黄守义说自己作为道公,黄卜婆是巫婆,水火相克,自己要回避,叫堂兄来替代自己主持丧事。   陆世仁伤心过度,也顾不上这些,赶紧早下葬早好,谁来不一样。   折腾了半夜,陆世仁两公婆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但眼前的一幕让两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家徒四壁啊!别说丧事宴席没吃完的饭菜了,连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都消失得无影无终,大门上贴了一张符。   陆世仁赶紧上去揭下来,上面写着五个大字。   “娘走,物不留”。   啪啦!   忽然一阵闪电,照得大地一阵惨白,陆世仁两公婆赶紧抱在一起,不停地哆嗦……。   话说,这件事的另一位主角黄秀丽,捡回了一条命,只是从此以后人也疯了。   一看见水就大小便失禁不说,逢初一或十五,还经常赤裸着身体在街上打滚,把周文正和娘家的脸面都丢尽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淹死的好。   喔喔!喔喔!   丑时,鸡刚打鸣两遍,周庆将因为昨晚独霸了两斤猪头肉,肚子早已顶不住,赶紧冒着寒夜起来上茅房。   周庆将刚走到茅草门口,只见木门紧闭,里面传来喷水的声音。   透过门缝一瞄,只见黄秀丽在蹲坑,一个白白的屁股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水来了、水来了……”,周庆将看到热血喷张处,忽然一股坏念头涌了上来,小心掏出家伙,对着门缝直接黄龙喷水,大声呼叫。   一听到“水”字,加上眼前突如其来的一股热浪,黄秀丽顿时魂飞魄散。   “扑通”,脚下一滑,黄秀丽直接掉粪坑里了……。   周庆将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赶忙收好家伙,一溜烟回了被窝,屎尿直接拉在了被窝里。   “快来人啊!死人啦!”,太阳爬到山头时,周庆将才在人们的吵闹和惊呼中醒来,赶紧起床假装没事人似的挤到人群中看个究竟。   周文正看见人群中的将将,怕儿子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不吉利,赶紧拉过来一把搂在怀里,忽然发现儿子的耳朵一阵红一阵白,手心只冒汗,再闻得一身大便味,顿时知道了三分。   事情已经发生,将将又是独苗,加上黄秀丽一死也算省了心,默默的将儿子搂在怀里……。   周庆将含着金钥匙出生,又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从小被全家人都捧做掌上明珠,从小跟着老爹就没学过一样好。   下面的小虾米还没伸直,便开始对丫鬟、路过门口小女孩动手动脚。有人挑水从门前过,硬是追个半天往水桶里吐上一口唾沫……,回回都是父亲帮忙擦屁股。   这次周庆将失手害死姨娘父亲也没有责备,从此更是飞扬跋扈,可谓人见人恨,渐渐成了南坡镇的小霸王。   到十二岁时,周庆将在镇里可谓劣迹斑斑,打架、欺负老弱病残,恶作剧早已不能满足叛逆的心理,开始学会了赌博。   一开始,周文正还没注意家里的钱莫名丢失,后来才发现是儿子偷出去赌博,赶紧把钱都藏好,但钱是看紧了,家里值钱的物件、粮食还是时不时丢失,搞得心力憔悴。   每次儿子往外搬东西,周文正只要骂上两句,将将便把门一锁,一绝食,全家人的心都软了。   看着儿子吊儿郎当的样子,周文正自然看着心痛,但觉得庆将还小,加上家里有两个钱,就当他年少青狂吧,以后找个女人管住就行了。   风一刮,黄叶落尽,一转眼,已到秋后。   周文正开始整天忙于收租,每天晚上回到家已是累得半死,一躺下就睡着了。   咯咯哒!咯咯哒!   周文正睡得正香,却被后院的鸡叫吵醒,再看看窗口好像有一道影子闪过,心里一惊,以为进了小偷,赶紧点了一盏煤油灯去鸡棚一照,惊喜了一把,一个嫩白的鸡蛋躺在鸡粪里,用手一摸,还热乎。   早上醒来,周文正赶紧叫丫鬟把鸡蛋煮熟了,也不顾手烫捧着往儿子房间走去。   刚走到额儿子房间门口附近,周文正忽然闻到一股浓香的味道,格外的醒神。   周文正在犯嘀咕中推开了房门,一股烟味袭来,只见满屋烟雾缭绕,仿若天宫,宝贝儿子将将似神仙般满足的半躺在床上,旁边放着一杆鸦片烟枪和一盏烟灯。   呜呜……。###第十一章 旗袍女   周文正以前总认为,平日儿子再怎么调皮,终究还有个人样,以后娶了老婆管住就好了,但看到此情景,一股血直涌而上,轰然倒下……。   等周文正再次醒来时,发现大媳妇何玉、三个媳妇陆秀瑶、五媳妇陆莉莉以及几个女儿围在床前,眼中泛着泪光、并听见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周文正扫了众人一眼,发现儿子将将正跪在床前。   回想起儿子抽大烟,周文正想挣扎着起来训斥儿子,却发现自己手脚不听使唤,想张嘴却发现自己断断续续,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几个老婆和子女见状顿时扑在周文正身上,满屋子哭声一片……。   原来周文正倒下后便血充脑中风了,从此便瘫痪在床,了此残生。   上世纪30年代的中国,深受封建文化毒害,讲究三从四德,家里的顶梁柱倒下之后,十三岁的周庆将便当了家。   周庆将从下好逸恶劳,整天就知道玩女人、赌博、打架,现在又染上了大烟,怎么可能有能力担当这么一个大家业。   家里的三个老女人见周文正已经靠不住,也各自打起了小算盘,今天几个银元、明天几斤米、后天几只鸡的往娘家搬……。   露水散去,一转眼已经到耕种的季节。   一大早,周庆将被母亲陆莉莉拉起来,撵着去田间地头看看蓄水情况。   周庆将走到半路感觉四肢乏力,连连哈欠,原来是早上出门时忘了抽上两口,馋虫开始往上爬。   周庆将打着哈欠往前走,这时正好与刚要下地的韦山牛打了个照面。   韦山牛一看周庆将那干瘪的样子早已猜出三分,便调侃道:“侄子,叔这里有大烟,来两口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周庆将本想与韦山牛干上一架,但一听见“大烟”两个字,哪还受得了。   “狗逼的!”,周庆将回骂了一句,赶紧火急火燎的往家里赶。   回到家,周庆将把房门一关、拿出烟枪、点上烟灯,翻开抽屉才发现鸦片没有了,赶紧翻箱倒柜,却没有发现一丁点存货,再跑到父亲房间,打开钱柜,里面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原来今早母亲陆莉莉早已把钱全部给了今年干农活的人,放高利贷在外面的钱从周文正倒下后,别说是利息了,连本都没有收回来。   此时,周庆将顿时鼻涕、眼泪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家里人赶紧把他拉到天井,往头上浇冷水,但还是不顶用,感觉浑身上万只虫子在咬。   周庆将这时忽然想起刚才韦山牛话,赶紧挣脱家里人,疯一般的往田间奔去。   周庆将赶到韦山牛的那片田地,只见韦山牛正坐在地头抽水烟筒,也顾不上那么多,跪在韦山牛面前求爷爷告奶奶……。   韦山牛倒也还和善,只是要周庆将那两斗米换大烟。   都到这个份上了,纵有千般不愿周庆将也只能就范。   一阵吞云吐雾之后,周庆将顿时恨起韦山牛来,并暗暗发誓不再沾染大烟。但这种东西不像女人的月经,说来就来,说走也快。   渐渐的周家的命运又奇妙的和韦家联系在了一起……。   不出半个月,周家的米柜就见了底,韦山牛也再没有以前那么和善。   在一日周庆将空手上门求烟后,被韦家几个如狼似虎的儿子一阵乱拳打回。   烟瘾上头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周庆将动起了家里种子的主意。   看着周庆将往外拿种子,家里的几个女人赶紧上来拉扯,但这时候是十头牛也拉不住了。   此时,躺在屋里的周文正在床上听得真真切切,牙齿早已咯咯作响。   忽然,周文正感觉嘴里一阵温暖,呼吸困难。   原来是气过了头,竟然把舌头咬了下来,堵住了喉咙,挣扎两下便断了气。   终年63岁。   可怜了周文正,贫苦出身、偶然得势、富贵半生、儿妻满堂。临了,却没有一个人守在身边……。   周文正怎么说也曾经是富甲一方的大地主,家里不管再怎么着,也要风光大葬。   但周文正瘫痪在床后的半年,医药费花了不少,加上家里值钱的、能换钱的东西逐渐被搬空,哪还有多余的钱。   看着一大家子撑不下去了,大媳妇何玉赶紧叫来自己的娘家人,张罗着卖点田地准备下葬的钱。   三个媳妇陆秀瑶也不含糊,叫来自己的弟弟陆凌云卖镇尾的另一处房子……。   周家卖了三十多亩水田,一处房产,总算筹齐二十多个银元。   在守灵的头天夜里,何玉在自己家族几个男丁的搀扶下,领着大伙朝周文正的棺材拜了三拜,便招呼一家人坐下,商量起往后的生活。   “老爷是走了,但这么一大家子还要过,大家一起商量着怎么归置好这一大家子,老爷也会含笑九泉”。   陆秀瑶和陆凌云一听,心里暗喜,赶紧上来应和。   陆莉莉和烟鬼周庆将人单势薄哪里说得上话,也只能听从大家。   子时,夜静得出奇,一家人在家族老人的见证下,连夜在灵堂里分起了家产……。   大太太何玉有一个女儿,加上主动提出领养黄秀丽留下的两个女儿,分得了三间房、十亩水田、十亩旱地。   三太太陆秀瑶有两个女儿,分得了三间房,八亩水田、八亩旱地。   陆莉莉和周庆将母女只有两人,大伙认为庆将是男丁找饭吃比较容易,分得了一间房、一亩水田、十五亩旱地。   周庆将生来就是一个刺头,哪里受得这份委屈,分配方案还没说完,就怕案而起,要和大妈、三妈理论……。   噗噗!   一回合。   何家、陆家兄弟早就猜到周庆将会来这一出,周庆将话音未落,早被众人掀翻在地,一顿拳脚……。   “不要打了,我们接受、我们接受” ,陆莉莉抱着奄奄一息的儿子痛哭起来。   大家当下就在周文正的棺材前签订了分配契约。   当晚,何玉、陆秀瑶家人就忙着用木板把几间房隔了出来。   从此,周家一个大家族连富二代都没过,就散了架。   三天后,未时,太阳正当,宜出殡。   几个年轻后生,喝了两碗米酒,踢翻板凳,大声吆喝着正准备抬着周文正棺材出门。   忽然,门前来了两个四抬大轿,轿子刚落地,便下来一男一女。   男人五十来岁,一身白色西装,大肚翩翩,一头和皮鞋一样光亮的黑发往后梳,拇指带一个翡翠扳指。   女的三十出头、打扮妖艳富贵,特别是一身旗袍岔开的两边都开到了大腿根处,两条白白的大腿就像两根剥了皮的大葱,格外扎眼。   女的下了轿子,话也不说,直接扑到棺材上大哭起了来……。###第十二章 鬼遮天   话说,大家正准备抬着周文正棺材出殡,忽然见一个陌生的女人扑到棺材上大哭。   众人见状,惊愕不已时,细一看才发现这个女人眉宇之间有几分李岚兰的影子。   此时,一片乌云掠过,将太阳遮住,好端端的晴天顿入黑夜,小镇一下子笼罩在阴郁的气氛中。   原来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魔长鬼李岚兰的二女儿周无秀。   话说,周无秀十三岁那年被周文正送到顺洲城女子学堂读书,本有大好前程,但一年光景不到,便厄运就降临了。   女人无才便是德,本来送周无秀去读书黄秀丽就是一百个反对。   后来黄秀丽看着周文正每月往县城送生活费,心里更不舒坦,便使了个坏,几天不给老爷子上身,周文正扛不住,一年后便断了周无秀生活费。   周无秀没了经济来源,母亲也被人扫地出门,姐姐嫁给了个傻子,便断了回家的念头。   离了学校,周无秀走投无路便走进了县城的一家妓院,每天任凭不同的男人糟践着十四岁的身子,也总算混了口饭吃。   一日,一位军官模样的男人压在身上,周无秀忽敢莫名的兴奋,便少收了自己那一半的份子钱。   此人此人名叫黄达,是当地驻军的一名连长参谋,便是大家看到的白衣西装男子。   一来二回,两人便熟络起来。   黄达见周无秀年幼,心生怜悯,在接到调到百色府(注解1)的命令时,顺便赎了身,带在身边。   周无秀本以为从此有了个名分,跟随黄达一起到了百色府,才发现做了人家早有妻女,但举目无亲,只能屈就。   不过好歹是李岚兰种,自然遗传得母亲三分媚功,加上在妓院一年学得的一身房术,不久便将黄达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出三个月,黄达正式纳周无秀为妾,总算有了个名分。   再一次次努力的施展床技之后,很快周无秀就摇身一变,成了实际上的正房,官太太的日子过得倒还惬意。   周无秀初到百色府不久偶尔还和家人联系,逢年过节还差人寄送点东西回家,直到收到母亲被人封死在山洞的消息传来,便从此与家里人断绝了联系。   周无秀在顺洲城卖肉时结识了一个女人王秀花,也是从南坡镇逃出来的,两人同病相怜,很快成了好姐妹。   周无秀来到百色府后,便是通过好姐妹偶尔听得家乡的零星消息。   这次王秀花到百色府游玩,带来了父亲周文正去世的消息。   周无秀心里虽然有万般怨恨,但毕竟有养育之恩,还是决定返回家乡奔丧,同时也想在南坡镇这个曾经失意的地方威风一把。   大家看时辰差不多了,赶紧上来相劝,但周无秀显然不想理会这帮乡巴佬,只顾一个劲的趴在棺材上哭。   何玉这个泼妇哪容得李岚兰的野种在这里胡闹,还以为对方还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小丫头,冲过来指着周无秀便破口大骂。   何玉:鬼婆野种,衣服都没得穿,卵毛露在阳光下,想让我们家的牛来干……。   啪!啪!   周无秀直接朝何玉脸上就是两个巴掌。   周无秀:没问过我,你们这帮乡巴佬敢抬我阿爹下葬。   平时里,南坡人只见何玉欺负人,哪有人敢欺负何玉,现在这两巴掌下来,大伙一下子愣住了。   何玉见大伙没反应,便嗷嚎大哭,在地上打滚起来……。   何家人这才反应过来,三姑六婆欲冲过来帮忙,现场一下子剑拔弩张。   碰!碰!   现场传来比鞭炮声音还大的响声。   镇里人没见过黄达这么洋气的男人心里早有三分怯意,现在对方忽然朝天开了两枪,没见过这等阵势的乡下人顿时一片寂静,离得近一点的早钻到棺材下面去了。   经过这么一闹,再没有人敢上前劝阻,出殡一事也就暂时耽搁了下来。   一听说镇里来了个博涩寨(注解2)的军官,里甲、保甲(注解3)、乡绅等纷纷披麻戴孝前来吊丧。   大伙凑了钱赶紧摆下几桌,山野风味、陈年米酒、觥筹交错,巴结起黄达来。   周家灵堂顿时好不热闹,要不是看大伙头上的白绫,还以为是哪家姑爷上门订亲。   “亲娘啊!爹死了,你在哪里啊!只有天知道”,正当大伙喝得尽兴,猜码之声此起彼伏时,忽然一个女人的哭声把整个场面声音给压了下去。   大伙定眼一看,这不是周无秀吗?大伙正开心着呢,怎么就哭了。   黄达赶紧放下酒碗,把周无秀搂在怀里问起缘由。   周无秀这才梨花带雨娓娓道来。   原来周无秀觉得现在自己嫁了个好丈夫,吃香喝辣、绫罗绸缎供着,可自己的母亲还在山洞里封着,想到这里自己也断了继续苟活的念头。   啪!   听到这里黄达顿时火冒三丈,掏出“猪脚”直接(注解4)摔在酒桌上……。   俗话说“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来大家见周无秀衣锦还乡心里早有几分妒忌和忌惮,现在黄达把“猪脚”摔在酒桌上,顿时把现场的人吓得面无血色,鸦雀无声。   镇里人只见过打猎用的猎枪,哪有人见过驳壳枪,再没人敢多说一句。   这时,韦山牛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走到周无秀跟前安抚道:“女儿,这次你回来给你父亲奔丧,正是一种机缘,不如将母亲尸骨请回与你父亲安葬,母亲定会含笑九泉”。   所谓血浓于水,十几年不见,有再大的仇恨,见到亲生父亲就算铁石心肠也早就化了。   周无秀想起小时候父亲带着自己到处刨树皮吃的情景,再看看眼前的糟老头,腰背弯曲、两眼深陷、面如菜色,紫色嘴唇瑟瑟颤抖,不仅潸然泪下,扑在韦山牛怀里哭得更加凄凉……。   一听到“李岚兰”三个字,十几年前参加过封山洞的人早已裤裆湿透了。   此时,已接近戌时,太阳偏西,大地渐渐暗了下来,犹如魔长鬼的身影渐渐长高,将小镇笼罩在黑暗之中。   注解:1. 民国元年(1912年),改广西百色直隶厅为百色府;   2.博涩寨,就是现在的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由壮语中的原始村落“博涩寨”的称名而来的,意思是洗衣服的好地方;   3.里甲、保甲,民国时期乡里最低层的管理员;   4.猪脚,西南的很多农村习惯把手枪称作“猪脚”。###第十三章 鸡不打鸣狗不叫   “刨山洞,救母亲!”,来看热闹的韦山牛几个儿子见父亲与大人物拉上了关系,那还了得,个个摩拳擦掌,叫嚣着要去开山洞,为“母亲”报仇雪恨。   镇里的里甲、保甲、乡绅、老人纵然心里有反对的之意,但看着韦家几兄弟如狼似虎和黄达甩在桌上的“猪脚”早已魂飞魄散,哪还敢吱声。   韦大龙见势,顺手拿了根短木棍仿佛自己也有了“猪脚”,领着六个兄弟、周无香傻老公吴国仁等人朝陆世仁家扑去……。   韦大龙等人进了陆世仁家不由分说,手脚并用,见到人就打,见到物就拿,陆家上次刚被母亲“抄家”,现在又遭劫难。   庞秀英见家里的东西被人抢,自己的男人又被别人摁在地上像狗一样的打,直接脱掉外衣,在地上不断的打滚咒骂哭闹,想用撒泼来阻止这场浩劫。   但任凭她怎样哭闹,韦大龙兄弟视而不见,不时踢她两脚,韦大猪乘机上去推了两下,手碰到圆乎乎的奶子时眼睛都亮了,又使劲往秀英屁股上拍了两把。   秀英身子一阵酥麻,一下停止了骂娘,坐直了身子,在地上发呆。   韦大龙等人也不理会,继续一拥而上,兄弟齐心打砸抢……。   三个时辰后,陆世仁、庞英秀、陆凌云、马有才、张大贵……,凡以前参与过封山洞的,或者说过李岚兰坏话的,或者得罪过韦家的,几十号人全部跪在山洞门口不停的磕头认错。   黄守义、黄守忠堂兄弟俩则领着几个附近乡村的道公道婆,在洞口瑟瑟发抖的念着一些连自己都听不动的语言。   “……吉时到,金光圣母出”。   随着黄守义一声令下,到了开洞时辰。   韦大龙六个兄弟前面是闹得凶,但真到要放魔长鬼出来,却没有一个敢挥动手里的锄头,都瑟瑟发抖的愣在原地。   其他人看见连韦家兄弟都不懂,谁还愿意去招这种晦气,现场一下子僵持住了。   总不能再拿枪压人去做这种事情吧,正当周无秀和黄达干着急时,一个瘦弱的身影病怏怏挤了进来。   大伙一看,原来是烟鬼周庆将。   只见周庆将挥动锄头下了第一次锄,韦大龙六个兄弟这才上来帮忙……。   轰!   不出半个时辰,山洞的封土终于打开了。   大伙战战兢兢的靠近洞口,往里一瞧,只见洞里上满了各种藤条搅在一起,像一条条蛇,阵阵冷气不时的往外冒。   嗖!   忽然一条小蛇从洞中钻出,爬过黄守义脚面一下子钻到草丛中去了。   站在洞口主持的黄守义在太阳灼烧下本来就早已有些眩晕,小蛇一碰,心里一紧,便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洞口……。   黄家人赶紧把黄守义抬回家,两碗姜汤下肚,浑身上下一通刮痧,这才有了点血色。   三天后,黄守义终于可以下床,只是后来再也不敢单独去庙宇守庙,也不敢再主持丧事,渐渐的被堂兄铁拐李黄守忠替代。   话说大伙把封土清理干净,已经接近亥时,天已经半黑,只见洞里一片漆黑,从洞中吹出阵阵阴风让人不寒而栗。   点上火把一照,可把大伙吓坏了。   一副已经发黑的尸骨扭曲着,貌似在扒土,上面长满了青苔,只是头颅却不知所踪。   看到母亲尸骨挣扎的模样,周无秀、周无香姐妹抱住一团放声大哭几度昏厥。   跪在下面的陆世仁、庞英秀、陆凌云等人看到此景,自感罪孽深重,磕头的磕头、尿裤的尿裤,现场乱作一团……。   第二日午时,太阳正当,阳气旺盛。   周文正、李岚兰这对冤家在经历了离奇的感情故事之后,终于又以另一种更离奇的方式走到了一起。   父母一下葬,也算了了心事,加上嫌镇里太脏太臭,周无秀早早便起来准备动身回博涩寨。   嘭!嘭!   忽然后面传来似叩门,又是叩首的声音。   周无秀一开房门,只见弟弟周庆将跪在房门口,嘴里不停的求着要带自己走。   周无秀低头细细端详弟弟,只见庆将高鼻梁、两眼皮,前额凸起,一副惹人怜的俊俏模样。   周无秀回家时也听说了庆将母子受人欺负的一些事情,再看着庆将可怜的样子,不禁想起自己与母亲以前受人欺负的情景。加上开山洞时,庆将带头刨土,更加有了几分喜爱,便答应在庆将回博涩寨。   周庆将赶紧朝姐姐磕了三个响头后,便起身往母亲房间奔去。   周庆将跑到母亲床前叫醒母亲,一看母亲才三十出头却已经两鬓斑白、面如菜色,心如刀绞,但还是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母亲。   母子俩不禁抱成一团痛哭起来。   陆莉莉心里纵然有万分不舍,但看着儿子,又是大烟、又是受人欺负,也希望儿子出去闯出一个名堂,早日衣锦还乡。   陆莉莉赶紧起来,转身进屋,用芭蕉叶将家里最后几块玉米糍粑包好,往儿子怀里揣,含泪与庆将道别……。   周无秀一行人沿着小镇狭长蜿蜒的街道前往姐姐家道别,走近杀猪佬家忽然一股臭味飘来。   众人走到吴家门口,差点把早饭给吐出来。   只见一个锅盖大的屁股在清晨的烟雾中摇晃,原来是周无香的傻丈夫吴国仁正蹲在门口大便。   阴功哦!看到这里周无秀不禁黯然泪下,不忍打搅姐姐,以免尴尬,丢下几块银元给姐夫便朝亲生父亲家奔去。   众人到了韦山牛家,却见韦家大门紧闭。周无秀再想起以前的种种也懒得下轿,吐了一口唾沫便上了路。   走到出镇山路的坡顶,周庆将远眺这个曾经给自己带来无尽欢乐和痛苦的南坡镇,小镇像一个熟睡的小孩静静地躺在群山怀抱当中。   此时已是卯时,小镇却没有半点往日清晨的袅袅炊烟,以及忙下地的人们身影。   难道是自己真的一无是处,扶不起的阿斗,镇里人知道自己要走没有一个起来相送吗?带着这个疑惑周庆将走上了另一条人生的道路,等再次找到答案时已经是十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原来李岚兰尸骨被人从山洞挖出来下葬后,从此镇里的鸡就不再打鸣、狗也不再叫唤,习惯了听鸡打鸣起床的小镇人生活被彻底打乱了……。   至此,南坡镇的命运又再一次走到了十字路口。###第十四章 小鬼绊脚   俗话说“人少好过年,人多好种田”。   周庆将没走之前,农忙时偶尔还能下地帮母亲犁地、刨土啥的,日子虽然艰辛,但还能勉强度日。   但自打陆莉莉送走了儿子,这个家就渐渐撑不下去了。   分家的时候,没人愿意要老家伙周涛,分给了陆莉莉母子俩,表面上看家里怎么说也有三个劳动力。   但周涛每天二两米酒下肚,捡根树枝躺在门口剔牙外,什么忙也帮不上,其实是多了一份累赘。   年关刚过,太阳一照,春雨一下,青蛙发春,一转眼,春耕又悄然来临。   陆莉莉半夜里躺在床上,听着春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整夜辗转难眠。   喔喔!喔喔!   鸡刚叫过三遍,陆莉莉赶紧起来敲公公的门,一起去犁田蓄水。   周涛见一个人妇道人家撑着一个家业,心里纵然流着泪,但自己离上次过大寿已经过去二十几年了,身子骨早已不听话,一听见冒雨犁地,心里早有三分胆怯,赶紧报于更加大声的打鼾。   陆莉莉敲门半天见公公没看门,赶紧披了斗笠,冒雨出门,找人犁地。   三滴春雨,一滴油。   这时候别说亲戚了,就是花钱找打短工的也懒得理你。   陆莉莉转了小镇半天,求爷爷告奶奶,也没有请来一个男丁。   眼看着雨越来越小,陆莉莉赶紧跑回家,扛了犁具,死拉硬拽,好不容易半天才把牛拉到地里。   但毕竟没犁过地,套牛就是白日做梦了。   一手血水泡,一身雨水湿,一声哇叫,陆莉莉瘫坐在地上大声痛哭,任凭雨水浇身。   一个身影越来越清晰,人到跟前,陆莉莉抬头一看,原来是表哥马有才。   “呗、呗,丢……”(注解1),马有才套好犁具驱赶着牛,犁起地来。   陆莉莉赶紧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捡着稻梗、杂草。   两人,好不容易将水蓄住,见天将大亮,赶紧各自回家。   世界上没有不通风的墙,帮寡妇犁地,不远处的韦山牛看得真切,心里暗喜。   见两人走远,韦山牛走到周家田边,猫腰在田埂上开了个口……。   “你看周庆将和马有才的额头,真像……”,“听说两个人直接滚在田里……”。   天一放亮,从李君君嘴里,马有才和陆莉莉的故事一下子传遍了十里八乡。   别说马有才,就连亲戚见了都赶紧吐一口唾沫,远远躲开。   从此,陆莉莉失去了唯一的一点希望,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更加要命的是,因为被人放水,没有蓄住水,等了将近半个月后才盼来了第二场雨,才匆匆插秧。   错过耕种的季节,收成自然可想而知。   靠地种田,靠天吃饭,陆莉莉彻底断了这条活路。   再勉强耕种了一季玉米后,一个人实在打理不了那么多,便按四六分承包给了别人,好歹也能混个三五月。   唯一利好的是,周文正在世时,外面还放点高利贷,虽然陆莉莉母子也分得了一些,但都是难缠的债主。   虽是难缠的债主,但农村人还是淳朴的,再陆莉莉苦苦哀求后,陆陆续续还是收回了一些本。   有了两个袁大头的本钱,陆莉莉便有了新的活法。   清明一过,陆莉莉孤身前往龙临镇贩洋油(注解2)。   龙临镇离南坡镇有十三里地,沿途多是高山密林。   按照往常,两个镇子来回也就半天功夫。陆莉莉中午从龙临出发,按道理天黑前就能赶回南坡镇。   挑着两桶洋油,加上中午没吃饭,才走了近十里地,已经是天黑,陆莉莉也早已经是疲惫不堪,只能坐在路边歇脚。   “吱……吱……吱”,路边的竹林在黑暗中瑟瑟发抖,仿佛无数个高大的人影,不时窸窸窣窣地交谈着什么。隐隐约约有火星子在杂草中四处游走,林子深处似乎随时要窜出什么妖魔……   “呼啦”,忽然,一团白色的东西从远处飘来,一下子盖在了陆莉莉脸上。   陆莉莉慌忙扯下一看,我的妈啊!   一团纸钱。   陆莉莉惊叫着,赶紧起身,挑着担子就跑。   但哪里还跑得动,脚下有东西在不断的拉扯,不远处的山上一块块小石头正往下丢……。   陆莉莉赶紧放下担子,弯下腰,捡起山上丢下来的一块小石头,用草绑了,放在口袋里。   石头进口袋的一瞬间,风忽然停了,山上也不再有石头丢下来,自己的身子也轻了很多。   陆莉莉赶紧挑起担子,往南坡镇奔去。   回来时,已经接近午夜,疲惫不堪的陆莉莉来不急脱衣服,倒头便睡。   “放开我、放开我……”,陆莉莉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   陆莉莉睁眼一看,我的妈啊!差点尿出来。   只见床头地上跪着一个小孩,五官模糊,嘴里不停的求饶。   “你……你……找谁,我?放你?”,陆莉莉慑慑发抖的问着。   “我就是你搬来的石头,你到十字路口,把草解开,自然就是救我”,小孩阴沉沉的回答。   陆莉莉这才想起自己昨晚的遭遇,赶紧披衣往镇外跑。   到了路口,陆莉莉赶紧将口袋里的石头拿出来,解开草……。   呼啦!忽然石头变成一座山向自己压来。   “天,救我”,陆莉莉在呼叫中醒来,原来只不过是一场噩梦。   此时,天已大亮,陆莉莉赶紧起来穿衣,一摸口袋,顿时头皮发麻。   我的妈啊!昨晚带回来的石头早已经不翼而飞。   卖了将近一个月,还剩下半桶油实在是卖不动了,加上上次那件事,陆莉莉再也不敢再去龙临镇了。   从此,陆莉莉便断了生计,只能靠一点租地分得的粮食艰难度日。   话说周涛自打儿子走后,媳妇陆莉莉每天起草贪黑,虽然只要有媳妇一口吃的,绝不会少了他这个公公的。但毕竟是个女人,做生意又不懂得缺斤短两,苦苦支撑,却挣不来供他饱肚的酒,周涛躺在床上,急在心上。   现在陆莉莉停了生计,周涛想着,再这么跟这个笨手笨脚的傻媳妇混下去,哪天饿死也说不定。   陆莉莉是指望不上了,思来想去,不是还有个小儿子吗?周涛手脚并用,勉强支撑起枯瘦的身子。摇晃着起身坐起,吐口涂抹在手上,往不剩几根的头发上抹了两下,又从家里米缸拿了最后剩下的一小袋米,拖着颤抖的身体,往韦山牛家走去。   注解:1.“呗”、“丢”,壮语中用来驱赶牛的语言,“呗”是走的意思,“丢”是停下来的意思。   2.洋油,解放前老百姓把火油称做洋油。###第十五章 灯灭   韦山牛家里一帮人,干活八是个人,但吃饭也是八张嘴,加上父亲曾经背叛自己,心里正恨得发紧,哪里愿意收留。   硬生生的把八十多岁的周涛推出门外,咣当一声,把门一关,一家人吃起饭来。   周涛走投无路,只能怀抱着米袋,跪在韦家门前,不知所措。   时值正午,下田回来的人路过韦家,纷纷停下脚步。门口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农村人,最怕人嚼舌头根。李君君拉着自己的男人贴在丈夫耳边说了几悄悄话,韦山牛顿时大悦。   韦山牛打开门,把人驱走,拉着周涛到饭桌边坐下说话。   韦山牛说,要接受周涛也可以,但要看周涛能不能将功补过。现在周家还有半桶洋油,就看周涛的表现了。   周涛本来也不是什么人物,不就是拿桶油吗?放下抱了半天的米,拿起筷子,边夹菜边拍胸口许诺,一定把事办好。   子夜,万籁寂静,陆莉莉房间里传来阵阵鼾声。   周涛悄悄地拿钥匙开了门,摸进了陆莉莉家。划亮了周文正领走时留给他的那盒洋火(注解),四处寻找,累得不行,也不见踪影。   周涛喘口气,颤颤巍巍地靠着墙角条凳坐下,脚不小心踢翻了凳子下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响。   周涛猫下身子,由于老花眼,脸快要贴到地上,拿火照了半天才看清楚,原来踢倒的正是他要找的油桶……。   只见“呼”的一下,地上火油顿时烧了起来,一下子点燃了周涛垂到地上的几根头发、胡须,顿时倒在地上嗷嗷直叫。   陆莉莉听到呼声,赶紧起来,奔进厨房灭火。   还好,火势不大,只是把灶台前面的那一个条凳和木勺烧没了,家里唯一值钱的半桶洋油也没有了。   周涛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头发眉毛都染了色,脸也烧焦了一大半,活生生一个赤发鬼刘唐。   周涛自觉没有脸在家里呆下去,韦山牛那里更是痴人说梦。   过了半个月,等脸上的疤结了,在一个清晨,乘着陆莉莉还没起床,周涛用一个布袋胡乱包了一些东西,离开了南坡镇,寻找下一个的归宿。   周涛出到镇口的山坳,转身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小镇,炊烟袅袅,这就是自己不知道生活了多少年的地方,离开时却没有一丝眷恋。   周涛抬头看天空,灰蒙蒙的。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要离开了,好歹生活了这么多年,留个念想吧。   转念一想,便不由分说掏出家伙,憋足了劲,用力一喷,一丈有余……,还不错。收好家伙,接近九十岁的人还能有这个力道,应该不会饿死,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茫茫群山。   周涛出了小镇择了一条小路漫无目的的往前走,走了半晌,肚子早已经是饿得咕咕直叫,再看已近傍晚时分,豆大的汗不住的往外冒,双脚早已不听使唤,再看四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禁仰天长叹,自己也许要命绝于此了。   “麽!麽!”,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声牛叫声。   周涛顺着声音寻去,只见夕阳下一个人正赶着一头牛在山坳里走。   周涛赶紧打起精神,朝赶牛人方向追去。   追了半天,周涛终于见赶牛人转身进了一个茅草屋。   周涛赶紧走过去,顺着泥巴墙的裂缝往里看,只见一个四十出头的农妇正在生火做饭。   周涛正要推门而入,但看着夕阳下自己的影子,再摸摸脸上的胡子,忽然意识到也许现在自己冒然进去,会被别人误认为是强盗。   咯噔。正当周涛手足无措时,忽然摸到自己口袋里有一个硬家伙,原来是以前做地主儿子留给自己一块金色门把,上面刻着一条龙和几个字,自己也不认得,一下子喜上眉梢,有了主意,便用力拍门。   农妇应声而出,正要开门,顺着门缝一看,我的妈呀,一个封头垢面的活阎王,赶紧用身子死命的顶住门。   周涛见农妇不开门,顺着门缝将门把递进去,大声的说“我是朝廷的人,赶紧开门,要不然就把你这里的地给没收了”。   农妇接过门把,上面斗大的字写着乱起八糟的什么东西也不认识,但见门把金光闪闪,一条龙更是熠熠生辉,想必确实是大官,再听到喊话,顿时慌了神,赶紧开门将周涛迎了进来。   周涛进屋后,大声的叱喝农妇去做饭菜。农妇赶紧战战兢兢的钻入厨房生火来……。   酒足饭饱后,周涛把农妇叫到桌前,说自己是清朝皇帝的大臣。现在清朝要复辟了,皇帝重新上台。要到这里来征地,前几天迷了路所以才变成现在这幅摸样。   至于自己脸上的这些疤,是前阵子和八国联军打了一仗,才变现在这样。如果哪个人对自己态度好一点,就不征他们家的地,哪个不老实交代就没收土地归朝廷所有。   农妇整天呆在山里,外面的世界什么也不懂,本来看见门把就早已战战兢兢,现在经这么一吓唬,更是六神无主,赶紧交代起来。   原来农妇叫陆母婆,一家四口人住在这山坳已经几十年,几年前家里的男人得了肺痨先走了,儿子一年前砍柴掉下山崖死了,十几岁的女儿不久前也嫁到山外去了,过年才返回来一次看望自己,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   周涛摸清了陆母婆的底细,便底气十足的在陆家住了起来……。   周涛穿上陆母婆男人留下的衣服,用镰刀把胡子刮了干净,每天享受着陆家的鸡和腊肉,再喝上几口米酒,十余天后,渐渐恢复了神气。   这天,周涛吃过晚饭,摘了根树枝边剔牙,边哼着小调,沿着山路往下走散步。   “哗啦!哗啦……”,忽然不远处的小河里传来阵阵声音。   周涛寻着声音走过去,只见不远处的河里,一个白花花的身子正在水里晃动。   定眼一看,原来是陆母婆在洗澡,平时见陆母婆一个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粗糙的农妇,没想到脱下来像退了毛的猪,却有几分韵味,下面的家伙一下子硬了来……。   周涛三下两除二脱了衣服,往陆母婆扑去。   陆母婆看见一个干瘪的老男人,本能的惊呼了一声,但一想人家是有公差的人,心里也暗自高兴,加上几年没有男人,便兴奋的迎合起来……。   周涛毕竟有几十年没有碰女人了,兴奋过度,加上年近九十,不出两下,一股热血往上涌,呜呼一声,直接趴在了陆母婆身上。   陆母婆赶紧扶起周涛,人已经没气了。   一个老家伙,一生无为,生下两个孽种,却以这种最性福的方式去了奈何桥。   终年,87岁。   注解:洋火,解放前老百姓称呼火柴为洋火。###第十六章 猫叫泉   话说,周涛死亡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南坡镇,但尸体的认领却成为了一大难题。   韦山牛这边从心底里,是打死也不愿意认这个爹。但周涛背叛了周家,当着全镇乡亲的面搬进了韦山牛家,就算是韦家的人了。   陆莉莉这边则幸运的躲过了这摊烂事。   三日后,实在顶不住镇里老人的指责,韦山牛带着大儿子韦大虎、二儿子韦大龙三人前往陆母婆家先看个究竟。   韦家父子三人赶到陆母婆家时,只见周涛尸体横在陆家门口的石条上,身上盖着一张破席子,脚趾头露在外面都黑了,苍蝇嗡嗡作响,已经开始发臭。   陆母婆则失魂落魄的呆在一边,不知所措。   韦山牛本打算将父亲就地掩埋了事,但毕竟血浓于水,看见父亲凄惨的样子,不仅潸然泪下,最终还是决定让老人落叶归根。   韦山牛见陆母婆一个寡妇,孤苦伶仃,也不忍责怪,含着眼泪走进屋里,想找两根扁担,和两个儿子直接将父亲尸体抬回南坡镇算了。   韦山牛进屋一转,看见牛栏里一头水牛正在低头啃着稻草,估摸着也有四五百斤肉,忽然喜上眉梢,改变了主意。   陆母婆垮大臀圆,一看就是生儿子的好把式,家里的大儿子韦大虎都将近二十的人了,现在还娶不上老婆,何不如将陆母婆收了,人财两得。   韦山牛把脸拉长,拿了根扁担从屋里冲出来,朝陆母婆身上轮去,欲做打人之状。   陆母婆搞死韦家的老爷子,早已经失魂落魄,现在见韦山牛要找自己算账,赶紧跪在地上不断求饶,表示愿意做牛做马偿还。   “我念你一个寡妇孤苦伶仃,也算是可怜人,搞死我爹的事情就算了,但……”,韦山牛见陆母婆已经进入圈套,便没有下手,将扁担仍在一边,说出了赔偿的办法。   陆母婆一个人在山沟里过得孤苦寂寞,现在忽然有机会嫁给镇上的一个毛头小伙子,真是求之不得,连连谢恩后,赶紧爬起来钻进厨房,腊肉米酒招呼起“家里人”来。   韦家三父子腊肉米酒喝得好不痛快,就差猜码了,那兴奋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提亲的。   酒过三巡,已近天黑。韦家三父子喝得醉醺醺,连脚都迈不动了,只能在陆母婆家过夜,第二天再赶路。   陆母婆家境贫寒,典型的杆栏式房子,下面一层养六畜,中间住人,顶上一层放粮食。   最下面一层自然无法睡人,最上层夜里下霜自然也无法睡人。   当天夜里,韦家三父子只能在客厅的祖宗神位前铺了席子,盖上一张破被褥,同住一床。   韦大虎知道陆母婆答应了这门亲事,早留了半肚子酒量。   夜里,等父亲和弟弟发出阵阵鼾声,韦大虎便悄悄的起来,钻进了陆母婆被窝,把人给办了。   第二天一大早,四个人用木头绑紧简单做了一个木车,把尸体连带锅碗瓢盆,衣服被褥装了满满一车,往南坡镇方向赶……。   一行人走了半天,紧赶慢赶,已经接近中午,大伙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不过还好,远处的袅袅炊烟已经朦胧可见。   “呼!呼!”,忽然一阵冷风刮起,一团乌云飘过,好端端的晴天白日,一下子暗了起来。   韦家三父子抬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原来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魔长鬼”洞口。   韦山牛赶紧驱赶着牛往前进,但水牛此时却立在原地,不安的叫唤起来,怎么也不远往前挪动一步。   反正回去要办个丧事,估摸着还要花不少钱,也许是缘分吧。韦家三父子,简单商量了几句,当即决定就地掩埋尸体。   主意一定,四个人当即动起手来,在山脚下挖了个坑,草草埋了,上面放快石头算是做了个标记,死拉硬拽水牛,离开了这片不祥之地。   七日过后,等父亲头七一过,韦家杀了一只鸡,去庙里烧了一炷香,就算是给韦大虎和陆母婆办了婚事。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着,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直到一件事情的发生。   陆母婆入韦家八个月后,便生下了一个小孩,果然是带把的,取名韦建业。   在韦建业出生的那一天,乌云遮天,闪电雷鸣,老天下起了磅礴大雨。   “啪啦!”,忽然两道闪电从天而降,划破天际,劈到“魔长鬼”洞,洞口岩石顿时塌方,露出两道裂缝,山洪一下子从裂缝喷涌而出。   山洪顺着山路往下流淌,在周涛坟前打了个旋窝,留下了一个水洼。   水越积越多,不出几天便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泉。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山泉附近水草茂盛,但流出来的水形成小溪,沿途三丈却寸草不生,六畜一靠近山泉便莫名的不安起来。   也许是高龄产妇,还是营养跟不上,陆母婆生下韦建业后一直不产奶。   看着韦建业每天饿得哇哇直叫,初为人父的韦大虎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听说多吃鱼能多产奶,韦大虎每天干完农活没事做便到河里摸起鱼捞虾来。   这天韦大虎在河里趟了半天水,看着将近天黑,还是一无所获,正要绝望的爬上岸。   “哗啦!”,忽然,水草动了一下,只见一条黑色的鱼钻出,迅速的往前游。   韦大虎赶紧连爬带跑,踉踉跄跄的往前追……。   水,越来越冷。水草,越来越茂密。   “嗖!”,黑鱼一下子钻进了一道石缝,没有了踪影。   韦大虎抬头一看,一股冷风吹来,让人不寒而栗,自己不知不觉中居然追到了“魔长鬼”洞下面的山泉。   不管那么多了,老婆孩子能吃上肉最要紧,韦大虎赶紧趟水过去,伸手往石缝里摸。   好家伙,摸了半天,终于将黑鱼拉出来,一看大人巴掌大小,少少也有半斤吧,只是感觉就是哪里不对劲,反正也说不上来。   韦大虎赶紧提着鱼往家里奔,开膛破肚,生火,下锅。   “喵!喵!”,当韦大虎将已经开膛破肚的黑鱼放进下锅的一瞬间,忽然从锅里发出两声猫叫。   韦大虎以为自己听错了,低头一看,黑鱼的嘴巴还在动呢。   韦大虎一惊,赶紧慌乱着往炉灶里拼命的加柴火……。   不出半个时辰,鱼香飘飘。韦大虎赶紧端了一碗给陆母婆喝下。   不出三天,奇迹发生了,陆母婆居然产奶了,只是韦建业一碰到奶头便哇哇直哭,一口也没敢吸。   陆母婆觉得奇怪,挤了一小碗奶水,自己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嘴巴舔了一下。   我的妈啊!一股死鱼腥味。   消息很快传遍了十里八乡,猫叫泉便叫开了。   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踏足猫叫泉半步,哪怕路过,也赶紧远远绕开。   第二年开春,韦山牛卖掉了从陆母婆那里拉来的水牛,给二儿子韦大龙娶了媳妇,韦家人丁兴旺,在南坡镇发声便更加响亮。   人多好种田,人少好过年。随着吃饭嘴越来越多,分家便逐渐提上了日程,一场荒唐的大戏拉开了序幕。###第十七章 右江丽影   民国1938年,农历戊寅年,虎啸龙吟,宜:杀生。   民国1937年7月7日,日军发动卢沟桥事变,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次年春天,日军发动春季攻势,日军第五师团派出一个营的兵力朝济南东南方的临沂市进攻。桂系将领第五战区司令李宗仁与时任国军副参谋总长兼军训部长的白崇禧合作指挥国民革命军在山东临沂和台儿庄阻击日军,这场民族战争也改变了周庆将的命运。   话说周庆将跟随姐姐来到百色府,先在姐姐家安顿来,不久姐夫黄达在路边租了个摊位,让周庆将卖报纸啥的,虽然收入不多,也算是找到了一口饭。   但好景不长,周庆将一卖出几份报纸就赶紧钻进烟馆,后来烟瘾越来越大,竟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要不是姐夫黄达在百色府还算有三分脸面,早被人打死在街头多少回了。   周无秀见弟弟这样下去,始终不是办法,便央求丈夫想其他办法。   黄达只能托人将周庆将送到医院里强行戒大烟。   周庆将到底还有点骨气,积极配合治疗,每当烟瘾起来之前,就叫护士将自己捆起来,独自关在房间里,实在忍不住了就拿头往墙上砸,直到馋虫全部逃跑。   周庆将在医院里治疗了两个月有余,总算强行把烟瘾给戒了。   从医院出来后,在黄达家安顿下来,又养了三个月,身体也渐渐精神起来,见到冒烟的东西也不再打哈欠流鼻涕了。   但久了总不是事,周庆将之前在医院治疗花了一块袁大头,现在每天在家无所事事,一餐下来倒是能吃三大碗饭,周无秀看着弟弟大口大口吃饭菜,心里发疼得紧,便央求丈夫赶紧给弟弟谋份差事。   黄达主要关系圈都在军界。此时,周庆将个头虽然不小,但刚年满十五岁,当兵年龄还是小了一点。   黄达只能安排周庆将在一名军官手下做点杂事,算是混个口粮,不用再赖在自己家吃白食。   虽然只是干杂活,但有了姐夫这层关系,周庆将没有像其他新兵蛋子一样被人欺负,小子日过得还算安稳。   周庆将选择背井离乡出来闯荡,自然想闯出一番事业,非常珍惜这次机会,任劳任怨,希望早日能衣锦还乡,重振家声。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周庆将就早早赶到军营,把顶头上司的车子和办公室擦得铮亮铮亮的,下了班就奔去上官家洗衣劈柴,什么活都干,就差长官夫人下面那个垫布没有亲自洗了,很快讨得了上司的欢喜。   周庆将小时候上过几年私塾,偶尔能帮上司读个文件、报纸啥的,不出一年便谋得了一份文职的岗位,逐渐在部队中站稳脚跟……。   周庆将虽住在军营,但经常来往于姐姐、姐夫家,只要一发粮饷,扣除自己的吃穿之用,剩下的自己也舍不得不花,买些糖果大包小包往姐姐家送,周无秀自然脸上有光,没事做就在黄达面前念叨着弟弟的好。   有了黄达的照应,周庆将在军队里更是如鱼得水。   周无秀平日闲来无事,就喜欢召集一帮官太太到家里打麻将打发时光。   这一来二回,周庆将便和来周无秀家打麻将的官太太们熟络起来。   众人见周庆将眉目清秀、为人忠厚又不乏机灵,便热心的介绍起对象来。   入秋时,在姐姐、姐夫的张罗下,周庆将很快找到了合适的姑娘。   周庆将未婚妻名唤庞丽萍,虚岁16岁,虽非名门望族,但也是军营里一个小军官二姨太的女儿,读过几年书,写了一手好毛笔字,知书达理,和周庆将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农历九月初六,道公一算,周庆将属马,冲马(戊午)煞南,宜婚嫁。   黄达张罗着在庞家摆下几桌宴席,算是订了婚。   按旧理,男女在结婚前不能见面。   庞丽萍读过几年书,对包办婚姻本来反感。但订亲的那一天,庞丽萍透过门缝第一次见到了自己未来的丈夫。   只见一个男人一身军装,坐在院里喝酒,儒雅中带着几分威武,顿时两片红霞挂上了粉嫩的脸庞,心中有了几分喜爱。   虽说有旧礼,但百色府不像南坡镇那么封建,非要洞房花烛夜,亲娘亲郎方能见面。   订亲后,两个年轻人没事便黏在一起,少男少女的情怀,加上相似的家庭背景和成长经历,使两颗年轻的心很快走到了一起。   每天下午四点庞丽萍会背着一个花布小包准时出现在军营门口翘首期盼着未婚夫的身影。   周庆将则在下班的第一时间冲出了军营,两个人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在一个夕阳夕下的傍晚,右江河畔的水草里,周庆将慢慢褪去了庞丽萍上衣,两颗粉嫩红豆羞答答的跳跃了出来,像两只可爱的小兔子在草丛中乱串……,夕阳余辉洒落少女玲珑玉体,伴随着金光闪闪的河水彻底绽放……。   订亲后,周庆将更加努力工作,很快被提拔为排长,又省吃俭用在街角不起眼的角落置办了一间小屋,可谓爱情事业双丰收,就等着一年后把庞丽萍娶进门,再把老家的母亲接过来,人生算是圆满了。   但好景不长,一场民族灾难,波及了每个军人的家庭,周庆将也不例外。   1938年初,日军发动春季攻势,中国抗战进入了最困难、最紧张的时期,各战区纷纷调兵遣将开赴前线支援。驻百色府的国军隶属桂系第五战区司令李宗仁部队,也接到命令即日开赴山东支援抗战。   2月4日,开拔前的一天,部队给所有人放了一天的假,兄弟们三三两两,或者选择一醉方休,或者选择逛窑子寻欢……。   周庆将早早从军营出来,去姐姐姐夫家匆匆道个别,便往家里奔。   进了家门,只见庞丽萍坐在床头帮自己收拾行装,双眼通红,满脸泪痕。   周庆将走过去,紧紧的将庞丽萍抱在怀里,疯狂的吻起来……,两个年轻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有道不完的情,不停的进入对方的身体……,直到远处传来阵阵鸡鸣,双方还在床上缠绵……。   2月5日清晨,老天爷配合着下起了小雨,天灰蒙蒙,百色府到处弥漫着离别的哀愁。   周庆将坐上军队的轮船随部队开拔,庞丽萍挤右江大码头送别的人群中,哭泣着看着自己的丈夫渐渐的消失在河道里,两个人从相识到相爱,短短的一年时间,却又要相隔两地。   轮船、汽车、再转步行……,部队辗转差不多一个月终于进入了山东境内,一路上,伤病、难民、纸钱,一片萧条,失去亲人的哀嚎之声连绵不绝。   行走在他乡的土地上,望着随处可见的烟火、废墟、尸体,只当了一年多兵的周庆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似乎死亡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   百色的部队到了山东后,吃过一顿馒头,便直接被编到了91旅183团3营营长高鸿立的部队开赴战事的最前线——台儿庄。   一场惨烈的战斗正在前方悄悄的等待着周庆将和他的弟兄。###第十八章 血然红霞   3月18日,日军福荣大佐的第63联队沿临赵(墩)铁路于攻占枣庄,20日攻占峄县城,矛头直指台儿庄。   傍晚十分,周庆将跟随3营终于赶到了台儿庄,被作为前锋军安排在北门。   由于时间紧迫,3营的战士门顾不得休息吃饭,便连夜修起了工事。   入夜后,天空下起了雪,望着棉花般的雪花漫天飞舞,没见过雪的南方战士格外的兴奋,大伙兴高采烈的干起活来。   寅时,天空蒙蒙亮,大伙才将工事修得差不多,后勤部队这才将馒头送上来,战士们都已经疲惫不堪的躺在了战壕里。   周庆将接过馒头,别说咬了,手抖得连拿稳的力气都没有了,而昨晚美丽的雪花一下子仿若死人的纸钱在寒风中飞舞。   “山娃!山娃!你醒醒啊!起来啊!山娃!”,随着一阵疾呼,大伙才发现不少兄弟都冻僵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此时,一阵风刮过,从峄县城方向飘过来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让人感到窒息,台儿庄战役一触即发。   周庆将把衣领拉了一拉,头一缩,卷做一团,慑慑发抖,等待着死亡的带来。   果不其然,两日后,日军矶谷师团在飞机的掩护下,集中4万人,配以坦克、大炮,向台儿庄发动了猛烈的进攻,台儿庄一下子笼罩在火海中。   周庆将所在的183团3营扼守的北门,是进入台儿庄的桥头堡,最先受到攻击。   日军打法很简单,直接排列10门大炮开路,向台儿庄北门一顿猛轰,几乎到了没仗土一枚炸弹的地步,北门顿时炸开了锅,一下子地动山摇,胳膊、大腿伴随着瓦砾在空中不断飞舞……。   两者相争勇者胜,眼看再这样打下去,部队要当炮灰,营长高鸿立命令每人一把大刀,8颗手榴弹,主动杀入敌人炮兵阵地,准备展开白刃战。   日本人见中国军队扑上来,也不含糊,命令炮兵停止轰炸,所有士兵退堂,上刺刀。   “向迪迪!”,随着一阵听不懂的日语响起,大批日军开始在向北门涌来。   周庆将卷曲躲在战壕里,听着耳边轰鸣巨响,看着胳膊大腿飞舞,早已不知道尿裤多少回。   “冲啊!”,随着营长一声怒吼,身边的弟兄们如狼似虎的冲出战壕。   看着弟兄们往前冲,周庆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了一把刀加入混战……。   双方白刃战进行了一夜,周庆将也不管是人是鬼,反正见到穿不一样衣服的上去就是一顿乱砍。   平日里,看惯了中国军队望风而逃的日军哪见过这等阵势,无法招架,在坚持了一夜后,丢弃伙伴的尸体纷纷溃逃。   北门暂时又熬过了一夜。   次日清晨,太阳升起,一道温暖的阳光照射进一道残墙断壁,周庆将挣扎着站了起来,只见眼前一片凌乱,犹如老家被野猪拱过的白菜地,断手断脚、枪支残片铺满了一地,这时才感觉到浑身疼痛,犹如几年前烟瘾发作时的感觉。   此时此刻,看着满地的兄弟尸体,周庆将不知所措的往前走着……。   忽然,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自己好兄弟黄二狗正在挣扎着搬开身上的日军尸体。   周庆将赶紧冲过去,翻开狗日的尸体,劫后余生的两个老乡紧紧的抱在了一起,仿佛有几百年没有见面。   不久,后勤部队送来了干粮,这回干粮丰富了一点,有馒头、烧饼,还有榨菜,看来这是长官给这帮准备要走的弟兄送行饭了。   看着手里带着血迹的烧饼,周庆将也管不了那么多,接过来就着凉水就狼吞虎咽起来,忽然觉得真是人间美味,要是真的死了也值得了。   咳!哈!哈!哈哈!   吃到一半,忽然感觉有东西磕到牙齿了,拿出来一看,居然是半截手指,周庆将直接将半截手指往嘴里一送,边嚼起仰天长笑……。   果不其然,日军并没有妥协,吸取了上次白刃战的教训,次日清晨对北门进行了更加猛烈的炮轰。   轰隆隆!   一阵炮响过后,随着一阵滚滚烟尘。北城墙被炸塌了,小北门亦被毁。   哒哒哒……。   日军子弹顺着倒塌的城墙猛烈的射击,没有屏障作为掩体的181团3营官兵一下子成了日军的活靶子,战士们像被镰刀割韭菜一般,一片片的倒下,几乎牺牲殆尽。   在坚持了两个时辰后,周庆将被迫随部队转入城内,惨烈的巷战就此拉开序幕。   日本人占领了北门,因为不懂庄内的情况,暂时停止了进攻。   在休整了一晚上,得到增援后的日军对台儿庄城发动轮番攻击,很快占领了全庄的三分之二的地盘。   但是凭借台儿庄独特的石头房子作为屏障,加上日军不熟悉地形,周庆将和他的部队至死不退,死守阵地与敌人展开周旋。   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周庆将已经不记得多少个轮回,只知道大家对着一些房子、街道莫名的你争我抢,“像小孩子过家家,好不热闹”,从一个天黑打到了另一个天黑。   没有了子弹就从死人身上扒,饿了啃两口干粮,后面干粮吃完了,干脆喝起了人血和自己的尿水,平时觉得恶臭的尿水竟如此甘甜,尿不出的兄弟乘着一些尸体还有点体温直接割了动脉,嘴巴往上凑……。   第三日傍晚,周庆将随部队退守到南关一带,181团3营的弟兄已经被打得所剩无几,日军却像灭不完的蚂蚁一样,还在不断的猛扑,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身边的战友在子弹的扫射下一个个倒下,胳膊大腿在炮弹中四处飞。周庆将实在是没有力气了,靠在墙角瘫坐着,刺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半截,摸一摸弹匣,只有最后一颗子弹,   周庆将抬头看天空,太阳余晖未尽,照在云霞上,染红了天际,格外的美丽。   庞丽萍在河畔边夕阳下宽衣解带微笑着正慢慢向自己走来……,上膛、闭眼,周庆将要在他乡结束自己17岁的生命。   “轰隆、轰隆!杀!杀!”,正当周庆将即将扣响扳机的那一刻,忽然听到日军后方杀声一片,原本英勇的日军纷纷溃退,原来是汤恩伯军团对日军进行了反包围。   周庆将慌忙之中,抓了一块石头一跃而起,跳出墙头,杀入敌阵。   嗖!忽然身上一股暖流,眼前一黑,周庆将便一头栽到在地……。###第十九章 烽火家书   话说周庆将躲在废墟后面,一群鬼子凶神恶煞的冲了上来,密密麻麻的,像地里的玉米秆。再望一望身边,整个世界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杀!杀!”,周庆将被自己的呼喊惊醒,忽的立起身子,愤怒的睁开眼,双手死死地抓着床单,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   这是哪里?没有硝烟,没有轰隆枪炮声。   周庆将疑惑着环顾四周,一片洁白,只见头顶上方是一个吊瓶,吊瓶另一头有一根管延伸着连到自己的手。一道温暖的阳光透过洁净窗户照在洁白的床单上,粉尘颗粒在阳光下翩翩起舞……   不远处几个缠着绷带的战士正在房间里一瘸一拐的走路,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在后方的医院。   周庆将疑惑地回想,刚才自己还在敌营中,印象中自己在跑动,后来一只脚突然跪了下去……   周庆将赶紧伸手去摸自己的脚,还好,腿都在!   周庆将挣扎着试图下床,却发现左脚上一阵镇痛,掀开被单一看,只见左脚像粽子一样缠着厚厚的绷带。   抬头望着窗户外强烈的日光,周庆将想起了老家白发苍苍的老母,自己的脚废了,以后老母谁来背扶?又想到了家中的娇妻,自己这样妻子又该怎么过活?不禁嗷嗷大哭起来。   听到哭声,一个年轻的护士赶紧过来安慰,并讲解病情。   问明缘由,原来周庆将是左脚被一颗流弹飞中,只是骨折,休养半年便好,腿绝对能保得住。至于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个人的造化了,但奔跑干重活是短短不行了,逢打雷下雨可能有也会有反应。   周庆将一想,反正腿能保得住,管他那么多,这才安心下来养伤。   生活太过平静,内心总有波澜。   在后方养伤的日子,已经习惯了军旅生活的周庆将,在没有硝烟的日子里却觉得更加烦躁不安。   一边是前线战事吃紧消息频传,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不知道现在阴曹地府是否能够安息,家中妻儿谁来帮扶。   另一头是自己的未婚妻,不知道是否能等到自己回去的那一天。   养了半年有余,周庆将身体慢慢的好起来,已经能自己拄拐下地了。   一日,周庆将用过早餐,忽然心情大好,便拄着拐杖在院里晒太阳。   周庆将、周庆将!   嗯!什么事?   有你一封信!   听到有人叫自己,周庆将应了一声,抬头一看,只见一名护士已经走到跟前将一封信递到手里。   周庆将拆开一看,竟然是妻子的家书,乱世战事连连,部队辗转多地,不得不叹服妻子的智慧。   “庆将,近一年不见,妻甚是思念。夫在远方可好。妻一切安好,勿挂念。夫走时,正值芒果花开,妻便发现怀上了咱们的宝宝,芒果金黄时便生下孩子,母女平安。眼睛像你,鼻子像我……。夫不在身边,妻擅自给宝贝取小名思将,大名盼夫归来定夺,望夫在前方奋勇杀敌,早日还乡……。夫若安好,便胜过万千。妻,丽萍字。”   看了来信,周庆将心中一阵暖意,身子骨好像一下轻了很多,腿突然有了力气,扔下拐杖,疾步走回房间写起家书来……。   周庆将兴奋得一夜未眠,第二日天蒙蒙亮,便起来将家书交到通讯员手里,千叮咛万嘱咐后,抓了几个馒头,背上行李消失在茫茫大地……。   一路往东,紧赶慢赶,饿了就抓两把草往嘴里塞,渴了就喝路边的水,走了两日,周庆将终于赶上了前方的部队。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除了战事依旧吃紧,其他早已物是人非,183团3营倒还剩几个,从百色府出来的老乡除了王二狗其他人都去了奈何桥。   在后来的日子里,周庆将又随部队辗转上海、江浙、南京各地。在战火的磨炼中,也渐渐从一名普通战士一直升到连长。   紫日东升、雄狮梦醒、巨龙腾飞、乌云尽散,阳光普照大地。   1945年8月14日,日本裕仁天皇通过广播发表《终战诏书》,宣布无条件投降。在八年里,周庆将随部队辗转各地,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现在终于迎来了回家的日子。   大伙有的开始收拾行李,有的聚在一起唱歌跳舞灌酒,累了、醉了、直接躺马路上睡了起来,有的选择逛窑子,因为今天中国的娼妓们爱国热情不限喷发,或半价,或免费,只要穿军装就行……   第二天,大伙正兴奋的等着回乡通知时,却接到命令,部队原地休整三天后直接开拔陕西。   晴天霹雳啊,真的要骨肉相残了,前一阵子在部队里流传的谣传变成了现实。   周庆将一个人走到河边,望着水中的倒影,自己当年离开家时刚好17岁,现在已是满脸胡渣,也不知道远方的女儿现在怎么样了,见面时会不会叫爸爸。   通讯员:连长!连长!军部有会,叫你马上过去。   正当周庆将沉默着望着远方滔滔江水发呆,忽然接到通知到军部开会。   周庆将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军部奔。   来到军部一看,全部是清一色的伤残军官,桌上放了一堆用红纸包好的一堆袁大头,像一座小山……。   原来是叫那些伤残的军官各自回乡招募壮丁,补充兵力准备与共军争天下。   看来战争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   周庆将沮丧地带着两百银元走出军部大院,但转念一想,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心中突然激动万分。   周庆将摸一摸怀里的银子,自己长那么大也没见过那么多钱啊。这么多钱,买下他妈的整个南坡镇都够了。   再一想,家里老母见了他回家,不知道该开心成什么样。给老母再请个丫鬟,自己可以一手挽着老婆,一手抱着女儿,那该是多么幸福啊?以后出去打仗也不用担心妻子辛苦,老母体弱了。   再购上几十亩地,让镇子里的男丁都当自己的兵,个个鞍前马后,重振周家声威!   硬邦邦的袁大头揣在怀里,突然觉得有钱真好。   周庆将将手伸进兜里摸了又摸,又觉得那银币硬生生透着一股子凉意,直达心底。   硬币湿滑,像极了鲜血的触感,周庆将赶忙收回了手。   想起战场上一个个倒下的尸体,心头一阵发麻。这杀日本人还好,毕竟是畜生,但现在又要去杀中国人了,就好像要去杀自己的同胞伙伴,杀自己趴一个战壕的兄弟一样,心里是五味杂陈。   周庆将含着眼泪和弟兄们一一道别,简单收拾了行李,再到街上买了两件衣服,一大一下,也不知道思将现在身高几许,便匆匆上路。###第二十章 芬芳的牛粪   话说周庆将告别了弟兄,揣着两百块袁大头和一些自己攒下来的军饷便和王二狗结伴启程。   一路上没有了来时的烟火和哭嚎,取而代之的是人们用各种方式庆祝着抗日的胜利。但欢庆的背后依旧萧条,老百姓欢喜的笑容依然爬满了菜色,残壁断瓦仍随处可见,百废待兴。   因为穿着军装的缘故,周庆将和王二狗一路上受到了沿途百姓的热情款待,舒舒服服一个多月便乘船进入了右江流域。   丘陵,无尽的丘陵,芒果树、荔枝树、龙眼树,周围的一切开始亲切起来……   夕阳西下,还是右江的大码头。   周庆将站在船头远远看见余辉下,一对母女手拉手站在码头的青石板上,眺望着什么。   走下船,一对母女朝自己冲了过来,周庆将不假思索将对方紧紧抱在怀里,生怕河风把人吹走了,一家三口在阔别八年后终于团圆。   周庆将将女儿抱在怀里,仔细端详,一双清澈的双眸和年轻的庞丽萍一样美丽,只是体重特别的轻,已接近秋末女儿却还穿着一件单衣,不禁黯然泪下。   下了船,周庆将和王二狗匆匆道别便各自回家。   回到家时,院子里早已坐满了三桌子人,姐姐、姐夫、岳母、以及一些不认识但衣着光鲜的人纷纷起身鼓掌,周庆将感到阵阵暖意。   大伙觥筹交错,大鱼大肉吃着,一直折腾近丑时方才不舍的散去。   难得见到那么多亲朋好友,加上几句民族英雄之类的吹捧话,这一晚周庆将喝得昏天暗地,吐得稀里哗啦。   周庆将送走了亲朋好友,感觉一股东西往上涌,赶紧往茅房里奔。   吐完后,觉得清醒了不少,哼着歌曲从厕所出来,借着微弱的灯光,见庞丽萍在默默的收拾残羹冷炙,身形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婀娜。   周庆将走上去轻轻的从背后抱住妻子,瘦骨嶙峋扎得自己心里发痛,八年的种种思念、辛苦、委屈都在夫妻拥抱中的泪水中消逝。   “砰、砰、砰、砰!”,天刚微微亮,还在床上缠绵的夫妻俩就听见有人拍门的声音。   周庆将赶紧起床开门一看,原来是姐姐周无秀。   只见周无秀趾高气扬的走了进来,翘起二郎腿腿坐在大厅里,两条露在旗袍外的“大葱”还是那么白,只是旗袍样式有点旧。   还没等周庆将开口,周无秀便开始滔滔不绝的述说着这几年自己照顾庞丽萍母女如何如何的不容易,丈夫又是如何如何的在外面寻花问柳等种种不是……,原本美丽的贵妇一下子变成了一副泼妇样。   周庆将一问这才知道,姐姐是来讨钱的。   原来昨晚那三桌酒菜是周无秀出钱筹备的,那些不认识的人也是姐姐叫来了的,总共花了一块多银元。   周庆将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赶紧连声感谢,赶紧回房间取了三块银元交到姐姐手里,请姐姐先拿去花,花完了就再来要。   周无秀倒也不客气,赶忙接过钱,乐呵呵,屁股一扭一扭的走了。   “你怎么不问个究竟,能随便给人三块银元”,见周无秀走远了,庞丽萍质问起丈夫来。   “你这臭婆娘,你不知道做人,我还不知道吗?”,周庆将见妻子如此不知饮水思源,便大声训斥起来。   庞丽萍见丈夫如此凶神恶煞,便含着眼泪直接扭头回了房间,周庆将仍不依不饶的追了进来……。   “哇哇!哇哇!”,还在睡梦中的女儿周思将被父母吵醒,嗷嚎大哭起来。   看着母女俩哭了起来,周庆将这才将两人抱在怀里细细问了起来。   原来周庆将走后,周无秀好赌成性,输了很多钱,渐渐的被黄达冷落,后面又抽上了大烟,早已不成人样。   这些年来,周无秀到处借钱,每次被丈夫毒打之后便到庞丽萍家来躲噌饭吃,哪来的照顾。昨晚的那三桌酒席,根本就是讹钱的伎俩。   周庆将听到这里顿时火冒三丈,便要追出门去找姐姐理论理论。   庞丽萍赶紧将丈夫拉住说好歹是亲戚,就当施舍了。   周庆将这才安静下来,看着妻子虽然满脸苍苍,但依旧有当年的几分姿色,身下的家伙支了起来。   妻子早已看出丈夫心思,赶紧哄着思将入睡后,夫妻俩摇起床来……。   近午时,一家三口坐在大厅里吃饭。   “吱!”,忽然见大门一开,闪进一个瘦弱的人影。   周庆将一看,又是姐姐周无秀。   周无秀进来后将弟弟拉到院子,便哭丧着脸说自己刚才一出门去菜市就被小偷偷了钱,想向弟弟再借几块银元,晚上姐夫出差回家了便还。   有了上次的教训,加上周庆将早上出门还见过姐夫,知道姐姐又是来诓自己,便打起了太极,说自己这次来得匆忙就只有几块银元,刚才给了姐姐三块,现在就剩两块了,等下还要去买米。   “忘恩负义的畜生啊!你当初吃我喝我怎么不说,我真是好心死在墙角下啊!”,周秀秀见弟弟不给钱,便直接到大街上破口大骂弟弟如何的忘恩负义,但半天了却没有引来一个观众。   原来街坊邻居对周无秀撒泼早已司空见惯,哪有神气理会这泼妇。   不管怎么说都是亲戚,庞丽萍见周无秀这样骂下去,着实不好听,便走到周无秀身边说,现在家里确实没钱了,要不现在去菜市买点米,破开了给姐姐一些,便转身回家里拿菜篮出门。   周无秀一听有钱,赶紧屁颠屁颠的紧跟上去……。   周庆将回到了百色府后,也暂时没有事情做,平日里要么就去王二狗家串串门,要么就领着一家三口到处玩,到处吃喝,想把欠母女俩的一次性还清。   不知不觉周庆将在百色府已经呆了三个多月,自己的积蓄早已花完,招募壮丁的两百银元也开始用上。   1945年,接近年关时,国共谈判破裂,内战终于爆发了。   百色府曾经发生了著名的百色起义,共军在这里有深厚的群众基础,各种地下活动逐渐走向公开化,整个百色府笼罩在紧张的气氛当中。   周庆将这才想起自己回来的目的,加上故乡还有一个老母亲,便到军部要了一辆车,在某一个清晨一家三口离开百色往家乡赶。   汽车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开了两天总算回到了县城,一家三口在县城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雇了一辆大马车往南坡镇赶。   接近傍晚时,周庆将一家三口终于赶到了小镇口的山坳。   周庆将叫马车夫停了下来,站在山坳望着当初离开的小镇。   十年了,眼前的一切仍然那么熟悉,那么亲切。一阵清风吹来,带着淡淡的牛粪香味……。   “还不死在那里干嘛!赶快拿给我!”,正当周庆将陶醉着品尝家乡一草一木时,忽然不远处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哭泣声,同时伴随着一个男人的大声叱喝。   周庆将定眼一看,那个哭泣的老妇人不正是自己的老母亲吗?顿时火冒三丈,掏出驳壳枪冲了过去……。###第二十一章 坟地蚂蚱   话说,周庆将一踏入阔别十年的故土,就听见一个老妇人哭泣的声音。   周庆将寻着哭声冲了过去,定眼一看,自己的老母亲正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哭,身旁的地上散落着一根油腻的拐杖和几个发霉的玉米棒子。   一个同样满头白发,衣衫褴褛,两眼浑浊的糟老头正在一边捡地上玉米棒子口里还骂骂咧咧。   “噗、噗!”,看到此情景,周庆将顿时火冒三丈,不由分说,直接上去对着糟老头就是一脚。   糟老头连肉带皮不足五十斤,哪里经得起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兵一脚。顿时飞出三丈开外,像一捆烂柴火滚到路边,脸刚好碰到路边一坨牛粪,来了个大花脸。   周庆将不等对方反应,跟上去抓住对方衣领像老鹰抓小鸡一把将糟老头另其,拿着驳壳枪对准额头,这才发现对方原来竟是自己久违的仇人--韦山牛。   周庆将虽然离家近十年,但棱廓变化不大,韦山牛也一下子认出了周庆将,顿时吓得面无血色,再看看对方手里的“猪脚”,赶紧喊爹叫娘的求饶起来,鼻涕、粪便、尿水早于控制不住一股脑的往外冒。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年韦山牛如何诱骗自己抽大烟,如何叫几个儿子揍自己的情景一下子浮现脑海。   “雷劈哦!雷劈哦!一回家就杀人!”,正当周庆将要扣上扳机瞬间,在一旁看得真切的陆莉莉赶紧叫嚷着上去拉住儿子的手。   周庆将本来也只是想吓唬对方来着,再看看韦山牛那落魄的样子,心里不禁暗笑,气也消了几分,再加上母亲这么一劝,也正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这么放过韦山牛就太便宜了。   周庆将收了枪,抓住韦山牛头发连来带拽,对准路边的一坨牛粪,来了个强摁水牛喝水,喂对方个半饱,嗷嗷直叫。   周庆将弄了半天,觉得解了不少气,这才过去扶着老娘上马车。   陆莉莉死活也要捡完地上几根发霉的玉米棒子再走,看得一帮的周庆将眼泪直打转,不知道母亲一个人这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马车缓缓的驶入小镇,周庆将特地打开窗帘,也不管街上的行人还认识不认识,伸出手不停的挥舞,见到老人便叫车夫停下来,拉住手递上两块糖果问寒问暖。   南坡镇的人已经好久没见过那么豪华的马车,男女老少争先恐后的簇拥着,跟在后面马车后面紧赶慢赶想看个究竟。   周庆将也有意识的配合大家好奇心理,不时的往地上丢几颗糖果,顿时引来一阵骚动,小镇仿佛赶圩般热闹。   马车在蜿蜒的街道上行了半天,终于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家。   周庆将扶着老娘下了车,只见眼前的房子早已破烂不堪,顶无半片齐全瓦片,下无方寸完整地砖,只有那高高的门槛依稀看到祖上的荣耀,不禁黯然泪下。   何玉、陆秀瑶、周无香等一干亲戚早已收到消息,在门口列队迎接,好不热闹,就差鞭炮和献花了。   所谓血浓于水,毕竟是亲戚,再怎么有疙瘩,再怎么有矛盾,十年不见也倍感亲戚。   周庆将当下从包里掏出一大把糖果朝围观众人一撒,叫大家各自散去,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在人群中有几个人抢得最欢,周庆将细一看,原来是韦大龙领着两个小孩在抢糖果,那么多年不见韦家兄弟还是那副吊样。   周庆将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把纸打开,吐了一口痰,丢在地上,只见韦大龙儿子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往嘴里一送。   韦大龙看见仇人以这种方式侮辱自己,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拉着两个哭闹的孩子迅速离开了人群。   “哈哈!哈哈!”,看着自己一天之内接连羞辱两个仇人,周庆将不禁对着天空放声大笑,感觉整个小镇都被自己踩在脚下。   打发走了街坊邻居,周庆将正要拉着老婆女儿进屋,何玉赶紧殷勤的跑上来,拉着周庆将一家三口跨火盆。   陆秀瑶也不赖,赶紧拿着柚子叶点水往周庆将身上洒,嘴里念念有词(注解)。   周庆将在亲戚的簇拥下进了家,叫姐姐关上门,从怀里掏出十块银元,一个一个的摊在桌子上,任由几个亲戚去分。   何玉、陆秀瑶接过银元,顿时喜上眉梢,赶紧各自回家杀鸡、杀鸭,拿出家藏的米酒、腊肉,忙碌起来……。   乘着亲戚们做饭的当口,周庆将在母亲陪同下拉着老婆女儿前往父亲坟墓上坟。   一行人来到周文正坟前,周庆将见父亲坟墓周围杂草丛生,墓碑被人砸破了一角,碑文也被人用牛粪糊了一半,两边的麒麟石雕只剩下两根石柱底座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看到此场景,周庆将不禁黯然泪下,赶紧叫老婆清洗墓碑、自己则低头清理杂草来,母亲则忙碌着准备着香火。   “唧!唧!”,忽然草丛里发出两声虫叫声。   周庆将寻着叫声望去,只见草丛中一只拇指般大小的蚂蚱在正在望着自己。   周庆将伸手过去,想抓蚂蚱来给女儿玩耍。   “噗”,蚂蚱忽然飞到了不远处的草丛,周庆将赶紧追上两步,忽然惊呆了。   原来蚂蚱正落在两块石头雕像上,不断的扇着翅膀。   父亲显灵了,周庆将轻轻的走过去将蚂蚱捧在手心。   蚂蚱望了周庆将一眼扇着翅膀飞向了天空……。   周庆将将麒麟石雕搬起,重新归回了神位,点了三炷香,跪在父亲坟前暗暗起誓,一定重振家声。   周庆将从坟地回到家里的时候,何玉、陆秀瑶等人早已经做好了三桌饭菜,摆在周家门口,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一干亲戚顿时热闹了起来,猜码之声足于地动山摇,一直折腾到半夜方休。   折腾了一天,庞丽萍和女儿早有三分困意,何玉、陆秀瑶早已将新被褥铺好,争相拉庞丽萍、周思将一家去自己家里睡觉。   周庆将毕竟在官场混了几年,练就了一身酒量,加上刚刚踏上故土,兴奋过度,哪里睡得着。   辗转反侧到半夜,酒精灼人,周庆将便起床尿尿……。   “咔、咔、咔……”,周庆将刚从茅房尿尿出来,忽然看见院里有个人影蹲在墙角,不时发出啃骨头的声音伴随着三更的冷风在飘摇,好不渗人。   还好自己毕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周庆将蹑手蹑脚返回屋里拿了驳壳枪,壮了壮胆,走了过去,大声叱喝。   突如其来的叱喝声着实把对方也吓了一大跳,人影踉跄了一下,倒在墙角,几块鸡骨头散落一地。   注解:根据广西壮族,家人出远门很多年没回家,或者落难返家,进家门前必须跨火盆、洒柚子水,意为洗去一身的不幸。###第二十二章 左青龙右白虎   话说,周庆将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蹲在墙角,便回屋拿了驳壳枪,悄悄靠近,乘着月光一看,居然是自己的母亲。   周庆将十年不见母亲,回家后自己光顾着耍威风,居然忘记了过问母亲一个人这几年是怎么走过来的,赶紧过去将母亲扶起,抱住母亲不禁泪如雨下。   母子俩伴着星星,坐在院子里聊了起来……。   原来儿子走后,陆莉莉一人无法耕种几亩田地,只能将田地租给了黄守忠一家。   但人家欺负陆莉莉是妇人,经常以庄稼欠收为由,心情好就给一点,心情不好就直接不给,加上一身病,十年来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今年陆莉莉见各家各户都收了玉米,就去玉米地里转转看是否有漏收的,好不容易找到几个发霉的,居然被韦山牛抢了,所以就有了之前的一幕。   再说,老冤家韦山牛一家也过得不好,纵然有了六个儿子,但因为地少人多,一家人总是难于吃饱。   六个儿子也不争气,到处浪荡混吃混喝,过一天算一天。   老大韦大龙、老二韦大虎、老三韦大豹都娶了婆娘,并各自有了子女,韦家人丁倒还算兴旺。   至于其他兄弟,是一个不如一个。   老四韦大蛇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至今打光棍,老五韦大鹰去隔壁的龙临镇赶集时偷东西被人打臣成了残疾。   至于老六韦大猪远走他乡,有人说去做了土匪,有人说去苗家倒插门,反正已经五年没有了音信。   四年前,一大家子实在过不下就分了家,但四兄弟嫌弃老父亲和母亲没有用,居然没有人愿意要,最后一致决定通过抓阄的办法解决。   可怜老大韦大龙抓到了父亲的阄,但自己一家四张嘴,自顾不暇,打死也不愿意再多两双筷子。   韦山牛见无人养老送终,当夜便上山吞了断肠草,还好发现得早,总算就会了半条命。   最后四兄弟没办法,就将老父亲和母亲分给了光棍老四韦大蛇。   但韦大蛇也是个好吃懒做之徒,一家三口只能东家借一口,西家借一碗的艰难度日……。   次日清晨,周庆将便早早起来,吃过早餐,打算去黄守忠家找晦气。   周庆将刚打开门,只见门口跪着五个人,领头的一个老头似曾相识。   周庆将细一看竟是黄守忠,再看看旁边放着的几箩筐稻谷,心里便明白了三分。   周庆将看着黄守忠,早已经不是当年开庙典礼上上头香意气风发的“铁拐李”,如今磕磕巴巴的跪在自己面前,心情好了一大半。   再看着“铁拐李”那条断腿,不禁想起了抗战时身边多少兄弟断手断脚,周庆将心里居然泛起了几分怜悯。   周庆将刚回来,还有很多正事要办,懒得理会眼前的糟老头,随便训斥了几句,也懒得收稻谷就扬长而去,留在身后的是黄守忠一家不断磕头碰撞地面的声音。   周庆将来到镇政府,出示了公文后,要了一间房子,便成了一个临时招兵委员会,自己担任会长,把一干亲戚拉进来担任各个职位,张贴布告,开始招兵起来……。   但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兵没招到几个,钱反倒贴进去了不少。加上都是乡里乡亲,也不好强行抓壮丁,事情就这样耽搁了下来。   周庆将捂着200块银疙瘩着实难受,便动起了歪脑筋。   周庆将从招兵的银元中支出20块,购置起房产和田地来。   不出一年,周家便起了一套三进三出的大宅子,虽说没有以前那么奢华,但也算是没有辱没祖上的荣光。   一日中午,周庆将从镇政府办公回家吃饭,一进家门便见老母亲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哭泣,赶紧上前询问。   原来是母亲见儿子整天忙着招兵,怕不久又走,自己一把年纪,一个人在老家备受欺凌,无人送终。   加上前方战事吃紧,国民党节节败退的消息不时传来,周庆将也开始对招兵工作产生懈怠。   1947年8月,解放军发动三大战役,国民党在大陆的日子进入了倒计时。   收到消息的周庆将国民党见大势已去,加上自己也挪用了一些招兵的银元,事情却没办成一件,恐怕是回不了部队了,便决定结束招兵工作,将招兵的银元用于改变家乡面貌。   周庆将用剩下的120块银元,干了几件大事,而这几件大事也影响了南坡镇半个世纪。   南坡镇虽然开镇也有几十年,但整个镇子一直是泥巴路,一下雨整个小镇便成了一滩泥浆,找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事记一,铺街。   周庆将先支出50块银元,组织全镇人将小镇各个街道铺满了青石板,一直延伸到镇尾的庙宇和水潭。   在铺街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个小花絮。   在干活的人准备铺到韦山牛家门口时,周庆将忽然叫工人绕开去别处施工。   这样一来,整个镇子的路面都比韦家门口高出了半毫。   别小看这半毫一分,只要一下雨,水便哗啦啦的往韦家灌,韦山牛家一下子成全镇茶余饭后笑话的对象。   大事件二,筑水坝。   南坡镇南边有一个水坝,因为枯水期水绿如碧。丰水期一发脾气,发大水直接把下游大片农田淹没,让当地人脸色变绿,所以当地人称韦绿潭。   周庆将支出40块将镇子南边的绿潭挖大挖深,形成了一个深两米,宽十亩的水坝,水坝下游几百亩田地一夜之间成了良田。   为了彰显自己的政绩,周庆将请“铁拐李”黄守忠来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   黄守忠见周庆将原谅了自己,本来就诚惶诚恐,现在人家居然邀请自己做法事,感激涕零的招呼起来。   黄守忠想着如何讨好周庆将,每日苦思冥想,最后给绿潭改名--虎将潭。   虎为周庆将属相,将既取周庆将名字一个字,也暗喻周庆将将来封侯拜相。   周庆将自然大悦,又随手拨出10块银元修复庙堂,让黄守忠每日在庙堂里的太白金星面前念叨自己的好。   至此,小镇在群山环抱下,呈现左青龙踏紫云而来,右白虎低头饮水。   论风水、论面貌在周围各个乡镇中首屈一指。   周庆将一边忙着镇里的事,自己的事也没耽搁。   借着八月十五,周庆将去了趟县城,花了十块银元讨了一张批文,赶跑了原来的镇长,自己取而代之,从此过上了悠闲的小日子。   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正当周庆将想结束戎马生涯,安度晚年时,天不随人愿。   随着国民党退守江南,解放军在全国各地的各种反国民政府活动风起云涌,此起彼伏。   入冬后,一批弹棉花做被子的人悄悄的来到南坡镇。###第二十三章 夜半磨刀声   腊月十五,天寒地冻,万物萧瑟。   “砰!砰!,老表,开门啊”。   韦大蛇在寒冷中哆嗦的醒来,听见有人拍门。   反正一床烂被褥,睡与不睡也一样,韦大蛇赶紧起床看看是什么人敲门,昨晚梦见山洪喷发(注解),弄不好还能讨点好。   果不其然,韦大蛇门一开,只见门口站着三个外地人,肩上挑着一些没有见过的工具。   未等韦大蛇开口,外地人便自我介绍起来。   原来三个外地人来自云南富宁县,是做弹棉花生意的,这次来南坡镇,就是想租个房子,找点活。   一听说租房子,韦大蛇眼睛亮了起来,想到花拉拉的租金,韦大蛇赶紧将三个外地人拉进屋子,叫唤起父亲母亲来。   韦山牛和婆娘李君君睡得正香,听见有人敲门本不打算理会,但恍惚间听到前屋在商量租房,裤子没来得及穿便一跃而起,活络起来。   其实韦家分家后,哪有什么空房间啊。   前屋一个瓦房,几根木棍一隔,勉强算两个房间。韦山牛和婆娘一个房间,儿子一个房间。   后屋一个茅草屋,也就容得下一个灶台、一些柴火和一个猪圈。   出乎意料的事,三个外地人进屋后,前后转了一圈,见韦家后屋连着山,走两步既可上山又可俯视小镇,耳语了几句,便爽快的答应租下韦家的房子。   三个大男人,交了三个铜板后,这就搬着东西挤进了韦家的后屋。   说来也奇怪,虽是生意人,三个外地人却举止反常。   白天出门做活,送来的东西甭管是棉花还是烂衣服,只要机器一搅,线丝动上半天,一条暖和的被子就出来了。关键是给一些穷苦人做被子价格低廉得实在惊人。   晚上则四处串门到各家免费帮忙干活唠嗑。   一下子,三个外地人和整个镇上的人熟络起来,被镇上的落魄户亲切的称为“弹棉花的贝侬”。   自从弹棉花的贝侬住进了韦家,韦山牛一下子硬气起来。   弹棉花的贝侬不仅给房租,每天还买菜和韦家同吃,韦家伙食费算是免了。   出工带上韦大蛇,也算是教的韦家一门手艺。   晚上有时间则教韦山牛父子等穷人家孩子识字。   不出一段时日,南坡镇不少人不仅会写和读自己的名字了,还认了不少字。   “革命”、“人民”、“一起劳动”……,每天夜里,各种稀奇古怪的词汇从韦家茅草屋发出,响彻南坡镇群山。   平时好吃懒做的韦山牛、马有才、陆凌南等落魄户也一夜之间忽然活跃起来。   “沙、沙……”,入夜,韦山牛睡得正香,忽然隐约听到后屋传来阵阵的磨刀声,就像黑夜里磨牙的声音,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韦山牛悄悄的起来,蹑手蹑脚走到后屋,透着泥巴墙的缝隙一瞄,顿时惊了一下往后一倒。   原来弹棉花的贝侬正在煤油灯下磨着大砍刀,个个眼里泛着血红的火光,仿佛要把人吃了。   “谁?”,听到有人的声音,弹棉花的贝侬顿时拿着刀冲了出来……   韦山牛本以为弹棉花的贝侬会杀了自己,赶紧缩到几捆柴火堆下,瑟瑟发抖的等待人头落地。   没想到弹棉花的贝侬却亲切的把自己扶起来,热情的聊了起来。   原来弹棉花的贝侬是县里派来的组织,目的就是要解放南坡镇人民,现在既然被韦山牛发现了,就让韦山牛也加入组织,并许诺让韦山牛担任南坡镇小分队的队长,大家一起起义,抄了富人的家……   韦山牛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多少,但有两点却是格外清楚。   一是要让自己当官,负责拉人。   二是抢地主老财的东西。   周庆将!韦山牛脱口而出。   一想到抢地主老财的东西,韦山牛不禁兴奋起来,第一个想到了自己仇人。   其实,弹棉花的贝侬来南坡镇月把有余,基本上摸清了南坡镇的情况,见周庆将既是国民党官僚,又是地主老财,也赞成先革周庆将的命。   见弹棉花的贝侬支持自己,韦山牛便拍胸口,把活接了下来。   当下,韦山牛便叫醒儿子去联络镇上的其他人。   ……   “开门!开门!”,夜里,周庆将睡得正酣,忽然被门外的叫嚣之声惊醒,以为镇子来了土匪,赶紧掏了驳壳枪起身看个究竟。   起来后,周庆将透过门缝,只见门外火光冲天,人山人海。   韦山牛家父子、陆世仁、庞英秀、陆凌南、马有才、张大贵和那帮弹棉花的人正领着一群人在自己家门口叫骂。   这伙人看上去,和平时吵架气势完全不一样,个个手里拿着镰刀锄头,满脸杀气,像别人挖了他们家祖坟似的。   “咣当”,正当周庆将迟疑着不知所措的时候,门被人撞开了,自己往后一震,跌倒在地,枪也弹到了一边。   韦山牛、韦大蛇、陆世仁、庞英秀、陆凌南、马有才、张大贵等人手里拿着锄头、扁担各式农具领着那帮弹棉花的贝侬鱼贯而入。   众人看见周庆将跌倒在地,手上也没有 “猪脚”,顿时肝大胆肥了不少,不由分说上去就是叮咣一顿乱揍。   庞丽萍和女儿周思将闻讯披衣出来,被众人摁倒在地。   一个弹棉花的贝侬见庞丽萍宽松的衣服被众人推搡着蹦掉了扣子,露出了半个奶子,伸手进入抓了一把,顿时引来一阵尖叫。   生命是小,名节是大。   周庆将看见此情景,哪能容忍,死命的挣扎,扒开人群冲了过去与弹棉花的贝侬扭打起来,现场乱作一团……   好歹是在乡镇,民风朴实,思想守旧,抄家归抄家,但当着众人面搞女人,还是不能接受,在镇上围观老人的指指点点声中,弹棉花的贝侬也就不敢再伸出魔抓。   一众人等转而三下五除二,将周家三口五花大绑,像狗一样被丢在墙角的黑暗角落。   陆莉莉因为去隔壁乡镇喝喜酒,幸运的躲过了这场浩劫。   “打倒旧社会、打倒大地主、打倒国民党军阀、穷人要革命!”,随着弹棉花的大呼口号,便带领大伙开始对周家进行抄家。   韦山牛、韦大蛇等人一直也没明白“革命”两个字是代表什么,反正能到周家抢东西就胜过一切,大伙早已经群情激亢蠢蠢欲动,就等弹棉花的贝侬下命令了。   弹棉花的贝侬话音未落,韦山牛、韦大蛇等人赶紧身先士卒,抢起东西来。   大伙碰上点稻谷、玉米赶紧拼了命的往口袋、衣服里装,也不管稻谷皮糠刺痛。银元、首饰自然是更不用说,只要是有点光亮带响的物件大家便扭打争做一团。   在门口看热闹的乡里乡亲,见周家值钱的物件被一件件往外搬,管他是不是“革命人士”,反正能动的都往周家跑,也纷纷加入抢夺的行列,现在乱作一团,骂声、哭声夹杂一片、拳脚、石头乱飞……。   “革命党人要遵守纪律!大家听我指挥……”,不管弹棉花的如何大呼,喊破嗓子都是白费唾沫,现场一下子失去了控制。   注解:《周公解梦》,梦洪水。梦此者财利充盈。###第二十四章 土地庙   话说,周庆将看见被人抄家,特别是那些前一阵子还得到过自己帮助的人也在参与抄家的行列,顿时心如刀绞。   好歹也当过几年兵,总比这些混混沌沌的山民机灵,周庆将乘着大家不注意,自己解了绳子,拽着婆娘、抱起女儿,连滚带爬往门外冲。   虽然现场有不少人看见周家一家三口开溜,但大伙忙着抢东西,哪管得那么多。   出了南坡镇,周庆将一家三口也不管东南西北一口气奔了三里地。   见到路边一棵大榕树,树干根部有一个大的树洞,可容下五六个大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躲了进去,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女儿周思将哪见过这个阵势,早于吓得面无血色,嘴唇发紫,两片小牙不断打颤,见到父母停下来,这才敢放声大声嗷嚎哭起来。   周庆将把女儿抱在怀里捂了有半袋烟的功夫,女儿身子渐渐暖了起来,等着女儿慢慢的睡过去,自己这才开始认真梳理今晚发生的事情……   休息了片刻,天将蒙蒙亮,周庆将一个人先从树洞钻出,仔细端详大榕树,才发现榕树高可参天,树干之粗是十几个大人不能合拢,树枝茂盛,像一扇大的锅盖,足于遮天蔽日。   周庆将绕着大榕树附近转了一圈,发现大树旁边有一个破烂的小瓦房,里面似乎有微弱亮光。   周庆将瑟瑟发抖的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土地庙,里面还有几支没有烧尽的香火。   再三确认四下无人之后,周庆将这才拉着妻子,抱起女儿出了树洞。   一家三口坐在土地庙门口不知所措。   周庆将忽然想起这几天自己睡觉之前右眼一直再跳,又联系到昨夜的遭遇,赶紧捡起几根未烧尽的香火点上,领着家人朝土地庙,拜了三拜。   “呼!呼!沙!沙、沙!”,忽然,周庆将感觉背后阴风阵阵,一阵大风刮来,树上传来擦擦的声音。   那么大的树,天又未明,也不知道是何种飞禽走兽在飞奔,一家三口顿时慌忙抱住一团。   “滴答!滴答……”,随着榕树枝叶的摇摆,这时只见豆大东西从天而降,像下起了冰雹。   周庆将赶紧拉着妻女躲进了土地庙,等“冰雹”停了,这才战战兢兢的走出来,好奇的捡起一粒,仔细一看原来是榕树果。   榕树果虽然个小,但却个个饱满圆润,红里透着黑,格外诱人。   一夜没有进食,加上担惊受怕跑了一夜,肚皮早已贴后背,也管不得那么多,周庆将用衣服擦一下,往女儿嘴里送。   自己和妻子也吃了起来,入口时觉得甜中带香,平时掉得满地不起眼的榕树果现在却格外的可口。   吃了几十个榕树果后,一家三口总算混了个半饱,顿时感觉神清气爽,一扫阴霾,浑身有了力气。   周庆将朝土地庙和大榕树拜了一拜便背起女儿,一家三口避开大路,往县城方向赶……   周庆将一家三口,饿了就摘点路边的野果,渴了就喝点山泉,紧赶慢赶,行走了一天,接近天黑时,终于赶到了顺州城。   周庆将顾不上疲惫和饥饿,赶紧往民权街老相识何老六家奔。   话说何老六,原本和周庆将一起在百色府当差,两人因为同是顺州人,关系还不错。   后面抗日战争爆发,部队要开拔往前线,何老六便使了点钱,调到了顺州城的驻边部队,躲过了这场民族战争。   周庆将沿着小巷,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何老六家。   此时,何老六正在家里吃晚饭,听见有人敲门,赶紧出来开门。   何老六开门一看,竟然是老战友周庆将,仅仅两年没见,老战友居然变得如此落魄,顿时惊讶不已,但还是客气的请周庆将一家三口进了家。   问明了情况后,何老六倒还不认生,拍胸脯说,毕竟是在一个战壕经历过“生死之交”的老战友了,自己一帮助周庆将报仇雪恨。   顿了又顿,何老六说目前的情况比较复杂,部队里人事变动很大,要拿点钱走动一下才行。   周庆将两年前拿着两百块袁大头回来招兵的事,部队里很多人都知道,何老六肯定是以为自己的钱没花完,打起了这笔钱的主意。   周庆将看出了何老六的心思,但现在自己身上是一个叮当响的东西都没有,如何叫人帮办事,陷入了绝望。   何老六似乎看出了周庆将的心思,一下子把脸拉得比驴还长。   豁出去了,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周庆将谎称说那招兵的袁大头自己拿来修坝、铺街是花了不少,但也置办了几十亩的良田,这两年租地给人还是攒了不少家底。   虽然现在家产被落魄户给共产了,但自己还有二十几块袁大头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加上还有那么多田产,只要自己能“复辟”,好处肯定少不了何老六。   何老六一听到“袁大头”三个字,顿时喜上眉梢,假惺惺的安慰起来。   吃过晚饭,安顿了陆莉莉和周思将后,两人见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各家各户都关了门,便悄悄的出了门,往驻军参谋长家赶……   太阳渐渐的升起,但南坡镇今日清晨却不像往日一样平静。   虽然昨晚镇里的人折腾了一夜,早已人困马乏,但一大早,韦山牛等人还是早早都集中到镇子中央,等着分享革命的果实。   街道中间站着的是那群弹棉花的贝侬和韦山牛家父子、陆世仁等革命骨干,旁边地上堆着部分抢来的东西,再往外展开则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个水泄不通,大家放着地里的活不去干,心里都有各自的小九九。   一个弹棉花的贝侬在不断的大声宣传则他的“革命道理”,气氛即热闹也喜庆,人群中也不时传出喝彩声,像过年似地,虽然大家都不知道“革命”为何物。   但到后面渐渐的变味了,喝彩声慢慢的变少了,接着鸦雀无声,再后来人群中明显骚动了起来。   原来弹棉花的贝侬又开始讲“抢来的公务上交”、“一切革命成果都属于人民”之类的鸟话。   这回镇里的人算是听明白了什么是“革命”了,感情大伙忙了一个晚上,出工出力不说,干那些缺德的事都白搭了。   刚开始韦山牛父子、陆世仁等人也在一旁狐假虎威的帮腔,但作为“革命骨干”的这些人现在也不干了,因为他们是最先冲进周家的人,也是抢得东西最多的人,要交公“损失”自然也是最大。   山雨欲来风满楼,现场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继续革命!”,人群中忽然有一人大喊一声,不知道谁推了弹棉花的贝侬一把。   弹棉花的贝侬踉跄一下,倒在一个花瓶上,“咣当”一声,花瓶碎了,几块袁大头洒落一地。   看见袁大头,大伙赶紧扑在地上抢,现场乱作一团……###第二十五章 鬼哭声   话说,弹棉花的贝侬被人推到在地,财物也随之洒落一地。   现场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大家一涌而上,抢起地上的东西来,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韦山牛革命骨干也懒得理会那些弹棉花的贝侬,加入抢东西的行列,抢起东西来那叫一个欢腾……   那些弹棉花的贝侬见状,赶紧上前一边苦苦相劝,一边拉住抢到东西的韦山牛等革命骨干,要求这些所谓“革命骨干”提高觉悟,带头放下东西,维持现场秩序。   这回更把大伙惹恼了,抢到东西想早点开溜,没抢到东西更是郁闷,大家也不用吹口哨了,直接上去围住弹棉花的贝侬就是拳脚招呼……   人毕竟是肉长的,弹棉花的贝侬双拳不敌四腿,只能落荒而逃,连放在韦山牛家的行李也没再敢回去拿。   不出半柱香,东西被一抢而空,现场一片狼藉。   韦山牛和几个儿子拿着抢来的东西,刚回到家,看见弹棉花的贝侬留下的行李,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赶跑了弹棉花贝侬的事情,怕这一闹是要断自己的后路。   韦山牛赶紧叫儿子韦大蛇去联系陆世仁、庞英秀、陆凌南、马有才、张大贵等“革命骨干”商量对策。   不出半个时辰,陆世仁、庞英秀、陆凌南、马有才、张大贵等“革命骨干”,齐聚韦家门口。但大家也一时拿不定主意,还是先把人找出来再说。   主意已定,“革命骨干”分兵三路,沿着可以离开南坡镇的各个小道追去……   话说,三个弹棉花的贝侬见南坡镇民风彪悍,恐怕性命不保,便决定暂时逃离南坡镇,去靖西县城搬救兵。   三个弹棉花的贝侬虽然来南坡镇三个月有余,但对当地的地形也只是一知半解,大路是不敢走了,只能沿着韦家后山的一条山路没头没脑的往前奔。   韦山牛父子六人组成一个小队,负责搜素后山。   三个弹棉花的贝侬毕竟人生地不熟,跑了半天,终于被韦家父子发现。   三个弹棉花的贝侬远远看见韦家父子如狼似虎的奔来,也不管前面有没有路,赶紧拼命的往前奔……   “噗通”,一个弹棉花的贝侬只顾逃命,没有留意脚下,一踩空,直接滚下山崖没了人影。   另外两个弹棉花的贝侬见同伴滚下山崖,见前面杂草丛生,也没什么路可走了,赶紧跪在地上不停的求饶。   韦山牛本来也不打算难为弹棉花的贝侬,就想把人追上好好道个歉,好给自己留个靠山,但现在走到这一步,骑虎难下,只能恶人做到底了。   韦山牛父子六人追上另外两个个弹棉花的贝侬之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石头就砸……   “嘎、嘎”,韦山牛父子砸得正起劲,忽然远处传来怪叫声。   韦山牛父子抬头一看,一只乌鸦的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看着他们,嘴里正不停的叫着,凄惨之声让人头皮发麻。   韦山牛忽然感觉浑身发冷,禁不住哆嗦了一下,赶紧叫几个儿子在附近找了一个溶洞,将两个弹棉花的贝侬尸体丢进去,便慌忙下山。   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革命”道路更不能没有领头人。   “革命骨干”们在寻了一天“无果”之后,便连夜在韦山牛家开会,商量南坡镇的未来命运。   会议开了一夜,只到天将亮才有了最终的结果。   会议决定成立南坡镇革命军,国号“那叮”。   韦山牛自封为南坡镇革命军总长官,陆世仁为参谋军师,陆凌南为兵马大元帅,马有才为左将军,张大贵为右将军,韦家的几个儿子也个个封了大官。   至于哪些老百姓嘛,就当是革命军战士吧。   这样,一支“拥兵”上千人的南坡镇革命军就正式成立了。   太阳升起、离开山坳、照到山沟……,小镇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三日过后,韦山牛的南坡镇革命军总长官梦就被打碎了。   太阳正午时,吃过午饭的陆世仁等一伙革命军骨干正叼着一根树枝躺在门口的柴火堆里晒太阳吹牛。   忽然,一片玻璃迎着火热的阳光照射在街道上,照得街道一片辉煌,并伴随着一阵轰鸣声,南坡镇里头一回开进了一辆汽车。   陆世仁赶紧站起来一看,顿时吓得尿了裤。   汽车上坐着的是一帮大兵,个个手里拿着“烧火棍”。   车头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几天前刚刚狼狈逃离南坡镇的周庆将。   看到此情景,大伙哪还顾着看汽车啊,早已家家户户紧闭大门,胆大一点的也只是战战兢兢从门缝往外瞄,看个究竟。   汽车直接开到韦山牛家门口,还没停稳,周庆将和那群大兵直接跳下车,踢烂韦家木门,韦山牛和几个儿子、孙子等见状早已从后门逃之夭夭。   韦山牛的老婆李君君此时正在茅房大便,拉到一半听到自己的男人呼喊自己快跑,也不顾大便掉裤裆了,赶紧提起裤子冲出来。   也许是腿短,也许是被没拉完的大便给卡住了,反正李君君没跑出两步,就被周庆将像小猫一样另了出来。   周庆将指着李君君破口大骂,上去直接一巴掌,打得李君君脑袋直晃,又一脚踢到腰间,这回剩下的大便终于痛快的出来了……   陆世仁、陆凌南、马有才、张大贵、庞英秀、李君君……以及几个来不及逃跑的革命军骨干,个个被绑个结实,一排跪在镇子街道中央。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太阳猛烈,不出一伙,街上的革命军骨干尿裤的尿裤,中暑的中暑,一干人等早已东倒七歪,不成人样。   众多革命军骨干在镇里被游行了一圈之后,到傍晚时,便拉上卡车押往县城。   李君君曾经在两年前跟着自己的男人韦山牛去了一趟县城,见过汽车,回来后半年,逢人便说汽车的故事,总算火了半年。所以总梦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坐上去,不知道晚饭后吹牛能有多威风。   现在自己真的坐上了汽车,却是通往地狱的之路,不禁大声哭了起来……   汽车刚离开镇子没多久,李君君忽然感觉肚子一阵翻腾,“哗啦”一声把肚子的苦水全部吐了出来。   本来这些大兵听到哭声早就厌烦,现在见到这个老女人又晕车狂吐不止,怕死在半路。   汽车开到大榕树附近,便停下车,一脚把李君君踹了下来。   李君君一把老骨头哪经得起那样折腾,先是大便没拉干净,卡得难受,后被打了一轮,又空着肚子跪了半天,满街游行,早已虚脱。   李君君被踢下来后挣扎了半天才勉强站了起来踉跄的往前走。   李君君走出几步,见不远方有一棵大榕树,赶紧连滚带爬,想到大树底下歇歇脚。   李君君艰难的走了半天,手好不容易扶到树干,刚要迈脚,却拌到了一条树根,"扑通"一声,一头栽倒到树洞里……   后来南坡镇的人再也没有见过李君君,只是有人说晚上路过大榕树附近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哭声,有点像猫叫,又有点像一个老女人的哭声……。   周韦两家第一次有了血债。###第二十六章 弄璋之喜   话说周庆将带了一群国民党大兵回南坡镇“复辟”,算是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但也没捞着什么好。   短短的几天时间,财物被一扫而空,房子也被街坊邻居毁得不成样子,地上的青砖都被翻了个遍,像刚刚春耕的田地,屋顶像被冰雹蹂躏过的荷叶,家具、生活用品更不说,基本找不出一个完整的家伙。   母亲陆莉莉好说歹说,求爷爷告奶奶总算要回了小部分财物,但整个家似乎又回到了两年前的光景。   再说另一头的何老六,在这次“复辟”中虽然帮了周庆将大忙,但周庆将并没有“知恩图报”,兑现诺言。也没捞着什么好,自然不愿意再趟这趟浑水。   周庆将失去了何老六这座最后的“靠山”,县政府也就不给面子了。   三日后,一个县政府干部将一纸公文送达南坡镇,当即宣布:“周庆将作为南坡镇镇长没能有效管理地方,导致暴乱的发生,现革去镇长职务,但念在其是抗日英雄,功过相抵,不再进一步治罪……”。   周庆将接到通知,虽然心里难免失落,但毕竟是在死亡堆里不知滚了多少来回的人,想到自己多年背井离乡和戎马生涯,看尽官场尔虞我诈,对官场也渐渐产生了厌倦。   这回真正作回了平头百姓,总算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倒也自有其乐。   从此,周庆将在结束自己的仕途后,难得过上了一段朝伴日头起耕作,夜半床头“耕地”忙的平静日子。   再说另一头的韦家,韦山牛带着一家老小躲进了深山,找了个山洞暂时住了下来。   每日,韦家人就在山里抓点鸟、蚂蚱,采点野果之类的东西果腹,过上了野人般的生活。   不出一个月,韦家一家老小十几口人实在受不了,饿肚子还不算是最严重的,关键是没有盐巴的日子,个个腿浮肿得一摁一个坑,连路都走不稳。   白天还好,好歹有点阳光。   晚上阴风阵阵,穿过杂草丛吹进洞里,吱吱作响,仿佛弹棉花的贝侬穿针引线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家人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便商量着下山向周庆将投降。   韦山牛寻思着好歹是一个镇上的乡里乡亲,加上上次抢了周庆将的驳壳枪还保存着,只要把枪还给人家,周庆将也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主意已定,但毕竟是一份冒着死亡的差事,派谁为代表,又成了难题。   最后没办法,一家人僵持不下,决定还是继续继承韦家的良好传统--抓阄。   为公平起见,由韦家大媳妇老婆陆母婆做工作人员,拿了四个竹筒,其中一个竹筒放进一块小石头,谁摸着谁就代表韦家下山投降。   韦山牛作为一家之主,自然就免了。   韦大龙作为长子,肯定是第一个摸。   韦大龙留了个心眼,边走上前边往陆母婆使眼色。   陆母婆看见自己男人使了眼色,赶紧心领神会的往最左边竹筒眨眨眼。   韦大龙心里一喜,赶紧抓起最左边的竹筒,打开盖子一看,顿时怒火中烧。   一颗小石头正欢乐的躺在里面等着自己呢。   韦大龙本来想揍自己婆娘一顿,但现在既然成事实了,就装一回英雄吧,抓起石头往天上一抛嘴里念叨:“李逵下山咯”,便昂首挺胸的离开了山洞。   韦大龙下了山,摸到了镇外,也不敢急着进镇,而是蹲在路边的草丛中观察,等待合适的时机。   子夜,万籁寂静。   韦大龙见各家各户都灭了灯,确认街上没有人行走了,这才战战兢兢沿着街角往周庆将家摸……   “镇长大人、镇长大人……”,周庆将干了一天农活,累得半死,睡得正香,迷迷糊糊之间听见门外有人呼喊,赶紧起来点了煤油灯看个究竟。   “谁啊!大半夜的”,周庆将站在门背后问了起来。   “我,阿龙!镇长!”,一听是韦大龙的声音,周庆将吓了一大跳,赶紧抽出门把,做好战斗的准备。   “镇长,不要误会,我是来投降的”,韦大龙对着门缝小声的呼唤着。   投降?周庆将顺着门缝往外一看,确实只有韦大龙一人,而且手里拿着一枝树枝,树枝上挂着一块白布。   周庆将寻思着,对方肯定还不知道自己丢了镇长职务,将计就计了,便开门让韦大龙进门。   “扑通”一声,韦大龙一进门直接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表起衷心来……   周庆将问明了缘由,心里有了底气,赶紧接过驳壳枪一看,子弹俱在,再看看地上正结结巴巴求饶的韦大龙,心里暗暗发笑。   “滚吧,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要是再来找麻烦,直接一枪崩了你”,周庆将恶狠狠的对着韦大龙说道。   韦大龙赶紧谢恩,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收到韦大龙的“捷报”,韦山牛赶紧带着家人连夜下山,结束了野人的生活。   第二天,天一亮韦山牛就知道周庆将早在一个月前就被革去了镇长职务,加上自己的婆娘失踪了,顿时气得牙齿直打架,但现在人家手里有了枪,有恨也只能打断牙齿往肚子里咽。   小镇又恢复了平静,周韦两家暂时相安无事。   周庆将经过奋力的耕耘,庞丽萍又怀上了孩子,次年冬天便生下了一个小家伙,还是带把的,周家终于后继有人。   庚寅年寅月寅日寅时,这是小家伙出生的时辰。   观其八字,癸水生于卯月,印绶有根,不从,食神格立;伤官透干有根是为泄气太过 而且食伤重见少了贵气,用神必为癸水。   周庆将请来“铁拐李”一算,这样的八字,水气太重,注定了空有一身才气,却无法在仕途一展身手。   因为恰好与唐代著名诗人、画家唐寅八字相同,小名阿寅,中间加上字派,大名周建寅,却也算弄璋之喜(注解)。   家里四个人,现在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实在过不下去了,周庆将只能悄悄到县城两块银元卖了驳壳枪,艰难度日。   树欲静而风不止,正当周庆将以为从此可以在南方偏僻小镇了此残生之时,一场更大的灾难才刚刚拉开序幕……   话说,陆世仁、庞英秀、陆凌南、马有才、张大贵等人上次被关进了县城的大牢,以为就此来此残生了。   但风云突变,那坡镇的这帮“革命骨干”在县城吃了还不到一年的牢饭,整个广西就彻底解放了,以前被“旧社会”关押的这个犯、那个犯一下子成了反抗旧社会的英雄。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一辆中型拖拉机轰隆隆的开进了南坡镇,车上后箱站着五个人,只见胸前满脸红光,雄纠纠气昂昂,坚挺的胸前戴着大红花。   这五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陆世仁、庞英秀、陆凌南、马有才、张大贵等五名革命军骨干份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南坡镇开镇以来最疯狂的清算就此拉开序幕。   注解:“弄璋、弄瓦”典出《诗经?小雅?斯干》,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弄璋,古人把璋给男孩玩,希望他将来有玉一样的品德。旧时常用以祝贺人家生男孩。###第二十七章 万屁齐鸣   公元1950年,建国元年,农历庚寅年,鬼火 忌:丧葬   1949年11月7日,解放军西路军第十三兵团三十八军、三十九军发起广西战役。12月,白崇禧组织其主力部队向钦县地区撤退,令其地方部队及部分正规军转入山区,国民党正规军就此退出广西的历史舞台。次年2月8日,广西省人民政府在南宁正式宣告成立。随着广西的全境解放,一场针对国民党、土匪、地方旧势力的清算也逐渐拉开序幕……   话说,陆世仁、庞英秀、陆凌南、马有才、张大贵等人回到南坡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简单交接,匆匆忙忙送走了司机之后,一伙人兴高采烈,也顾不上吃饭,更没时间进家门,便和早已等在镇里的韦山牛父子等人便急急忙忙钻进镇公所,召开了“南坡镇贫下中农第一次代表大会”。   与会人员很快便一致决定成立南坡镇贫下中农协会。   要成立组织,那就要有领头人。在具体职务的问题上,又产生了很大的分歧。   最后大家决定通过与会人员丢豆子投票方式产生。   陆世仁因为上次去周家抢东西时第一个动手,又喊得最大声,加上吃了一年的牢饭,对革命贡献最大,人气最旺,得了5棵豆子,险胜当然的当了首任主席。   韦山牛因为早年弹棉花的贝侬住在他家,又跟弹棉花的贝侬积极闹革命,加上几个儿子都在现场助阵,得了4棵豆子,便作了副主席。   庞英秀、陆凌南、张大贵等因为也和陆世仁一样吃了一年的牢饭,资历摆在那里,各得到了2棵豆子,分别当选择了委员。   此外,会议还临时做出一个决定,将革命叛徒马有才清除出革命队伍。   马有才因为在坐牢时,有一次家里人去探监,送了一个粽子不愿分给大家吃,属于叛变革命行为。   决定一出,一伙人立刻将马有才赶出了镇公所,便关起门来继续开会。   会议进行得异常的热烈,大家群情激昂,纷纷发言规划着南坡镇明天的宏伟蓝图……   妇女委员庞英秀主张再到周家闹一回革命,但立刻就被副主席韦山牛给否决了。   “当下最重要的是把田种好,让大家每天肚子圆圆鼓鼓的,比有孩子的婆娘肚子都要大”,韦山牛大义凌然的说道。   其实韦山牛心里比谁都明白,周家现在一根毛都没有,有什么好闹的。   治保委员陆凌南主张去杀猪佬家闹革命好过,有猪肉吃。   开垦委员张大贵则主张大家一起去把地里的玉米都收了,熬成浓浓的粥,大家坐在太阳底下一次性吃个够……   正当大家争论不休时,忽然屋顶破瓦处射进一道强烈的亮光,照得人眩晕,原来已是天明。   会议居然从一个天明开到了另一个天明。   此时,大家才意识到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   关键时刻,方显英雄本色。   毕竟是主席,跟别人的觉悟就是不一样。   只见陆世仁不慌不忙的站到桌子上,掏出一个红本本。   大家定眼一看,居然是毛主席语录,赶紧立正站直,绷紧脸,满眼放光,竖起耳朵安静下来听。   毛主席老人家说了“不须放屁,试看天地呱呱!”(注解),“我们大家也不要在这里放屁了,先把虎将潭翻了,来个天呱地呱(天翻地覆),彻底的革命” ,陆世仁慷慨激昂的念着。   “啪啪……好!”,会场顿时掌声雷动。   拿定主意后,于是一干人等便在镇公所架起一口煮猪菜的大锅,倒进两桶水,把县政府送的几十斤挂面都放进,再往里面倒了半箩筐的红薯。   半个时辰,或许还不到,反正看着大锅刚往外冒点烟,大伙赶紧争先恐后的冲过去,勺子、筷条、双手齐下,往自己碗里捞红薯面。   几碗红薯面下肚,个个吃了个圆肚,伸直腿,斜靠在桌边起吹牛来。   也许是因为红薯面没煮熟,也许是吃得太多,大伙都憋了一肚子气,屁声此起彼伏,好一台大戏。   “要不大家一起去街上放个雷电吧!”,韦山牛提议到。   “好!好!”,一伙人免费吃了一餐,正愁着没地方显摆,当即应喝起来。   “啵!啵!!!”,万屁齐鸣,雷声震天,大伙一起到镇子中央放了个响屁。   ——南坡镇贫下中农协会正式宣布成立。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世仁、韦山牛等贫下中农协会成员便挨家挨户敲门,动员全镇老百姓去扒虎将潭。   农村人最爱干的就是去凑那些损人不利己的热闹,不出半个时辰,几百人拿着锄头铲子,雄赳赳气昂昂的向虎将潭奔去……   周庆将一大早起来,便听说贫下中农协会的人领着全镇人去扒虎将潭的消息,也顾不上那么多,紧赶慢赶奔赴虎将潭。   周庆将一到虎将潭坝头,只见坝上人头颤动黑压压一片,大家正在奋力的挥着锄头挖土。   眼看着自己的心血将要毁于一旦,周庆将赶紧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拉住陆世仁的锄头,求爷爷告奶奶的乞求大家不要开挖。   此时,大伙正干得热闹,群情激奋的众人哪管得那么多,大家一拥而上,几下扁担便将周庆将打倒在地……   “哗啦!哗啦!”,浑浊的大水随着缺口喷涌而出。   一代人努力建成的虎将潭瞬间崩塌,下游的百亩良田就这样毁于一旦。   “血!血!血!”,“老龙王要来报仇啦!快跑啊!快跑啊!”,随着一阵惊呼,人们发现在坝头的一个缺角流出红色的水,鲜艳如血,大家顿时慌了神,四处散逃……   “小西啊!小西啊!”,这时忽然见韦大龙瘫倒在地嗷嚎大哭。   原来是韦大龙的女儿韦秀西被散逃的人群挤了一下,掉到水里,被洪水冲走了。   韦家人赶紧跳入水中搜救,但还是晚了一步。   韦秀西就像泥牛入水,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日清晨,人们在两里地外的一条小溪里见到了韦秀西,只是肚子已经涨得像一只蛤蟆。   好在还有韦国爱、韦建国、韦革命三个儿子,小西一走也算省了一口饭,韦大龙抱住女儿的尸体一边心里自我安慰着。   小西走后,韦家人认为正是因为周庆将建了虎将潭才有了今天女儿的悲剧。   安葬完女儿后,韦山牛便带领贫下中农协会成员冲进周家对着周庆将一阵毒打,并将其五花大绑丢在了自家的牛棚里。   “大刀乡向鬼子砍去……”,夜深人静,周庆将躺在牛棚里,回忆起自己也曾征战沙场,扬名立万,就算今晚死了,也不算来人世间白走一遭,便哼起歌曲《大刀乡向鬼子砍去》。   酒精灼人,喝了二两米酒的韦山牛本想睡个好觉,但半夜被周庆将的歌声吵醒,便气呼呼的起来,进了牛棚,掏出家伙,对着周庆将的头便是一泡尿。   周庆将也豁出去了,迎着尿水更是大声欢唱。   这回可把韦山牛气得半死,赶紧回屋把几个儿子叫醒,嚷嚷着要连夜召集贫下中农协会成员商量对策。   注解:“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出自毛主席写的名篇《念奴娇?鸟儿问答》,后摘入《毛主席语录》。###第二十八章 挖祖坟 断龙脉   话说,陆世仁等人连续折腾了几天,早已经是人困马乏,本来想睡个好觉,可曾想好梦落空,半夜就被韦家兄弟从被窝里拉了起来去开会。   大家到了韦山牛家,屁股还没坐定,韦山牛便直接说,解铃还需系铃人,一切祸端都因周庆将而起,还要继续斗周庆将才是正理。   “对!现在断了龙头还不能彻底解决问题,要彻底断其根才行”,儿子韦大龙赶紧在一旁应和着。   挖祖坟,不是闹着玩,这可是断子绝孙的活,现场众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左青龙、右白虎,齐断双臂,要挖了周家祖坟才能保一方平安,大家不干我们韦家父子自己干”,韦大蛇在一边大声的嚷嚷着,似乎父子几个人早有默契。   “好!要搞就搞,怕死就不是刘胡兰了”,陆世仁见气氛不对,再不站出来,恐怕以后压不住韦家人了,赶紧站在桌子上大声的应和着。   主意已定,大伙哪还有心思睡觉,叫了几个胆子大一点的民兵一起,每人喝了二两米酒壮胆,带上火把、锄头铲子等朝周家祖坟奔去……   周庆将在牛棚里是听了个真切,只是现在被捆了个结实,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挖自己的祖坟,只能咬断牙齿往肚里咽。   咕咕!咕咕!沙!沙!……   此时,已经是夜半三更,周围万籁寂静,远处传来的猫头鹰叫声夹杂着寒风吹过杂草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韦山牛一干人等战战兢兢的赶到周家祖坟面前,大伙你瞪我,我瞪你,光在那里站着却没有一个敢下第一铲。   “哎呀!噗通!”,正当大家迟疑之时,陆世仁在背后暗暗推了一把,韦山牛往前踉跄了一下,手里的锄头碰到了坟头,大家这才鼓起勇气开挖起来……   不出一个时辰,土被刨开,一片乌黑的棺木露了出来,并散发着阵阵的霉味,此时凝固的气氛让人到了窒息的地步。   “死就死了,反正都开挖了,那么多人怕个卵”,韦山牛犹豫了片刻,拿起锄头使出吃奶的力气朝棺木残缺的一角奋力锤去。   咣当、呼啦!   棺材盖被砸成了几瓣,忽然冒起了一缕青色的火苗,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尸体正慢慢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我的妈啊!见鬼了!   这下可把大家吓坏了,尿裤的尿裤、往草丛钻的钻,早已不成人样。腿还能动的,也赶紧赶紧丢下手里的家伙,作鸟兽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韦山牛等人诚惶诚恐的在家里躲了两天,也没见有什么报应,这才战战兢兢出门透口气。   午时,太阳正当头,阳气旺,阴气衰。   韦山牛找道公黄守忠算好了时辰,便纠集了贫下中农协会成员,并让民兵押着黄守忠一起去周家祖坟看个究竟。   走到半路主席陆世仁忽然脚下一滑,跌倒到路边,众人赶紧过去扶起。   陆世仁咧着嘴抱住左脚脚踝痛苦的大叫起来,说是崴到脚了。   没办法,大伙只能先送陆世仁回镇上治疗。   “哎呦,不行了,拉肚子,哦屎先”,一路上,事故接连不断,有人肚子痛,有人屁股痛……,短短的一段山路居然开溜了十几号人。   折腾了半天,一伙人才战战兢兢的赶到周家祖坟前。   大伙蹑手蹑脚走近一看,吓得魂都跑了出来。   只见棺材已经烧焦得不成样子,棺材里两具黑乎乎的尸体扭作一团,张牙舞爪,似乎在争抢着什么。   大伙见状,哪里还敢再造次,纷纷丢下手里的家伙,下跪求饶,头磕个不停。   这帮傻瓜哪里知道,其实这只不过是磷火而已。   韦山牛见既然已经到了坟前,自己想装病也晚了,加上太阳正当,人多势众,就推了一把黄守忠上前仔细看个究竟。   黄守忠战战兢兢上前瞟了两眼,叠指一算,原来是魔长鬼李岚兰在作怪。   自从上次魔长鬼李岚兰在此安葬后便破坏了小镇的风水。现在魔长鬼又重新出世,需要一些神物来镇住才能保小镇平安。   众人一合计,本来想把李岚兰重新封回山洞,但觉得山洞上次开启之时被黄守忠堂哥黄守义洒了神水怕镇不住。而且山洞之路必经猫叫泉,谁也不想趟这趟浑水。   思来想去,韦山牛忽然想到了镇子两里地外的老榕树经常半夜听到鬼哭声,不如将其尸骨投入洞中,来个阴间配,兴许能镇住。   大伙也没什么好主意,就想早点离开周家祖坟这个是非之地,当下一拍即合,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三日后寅时,日夜交替之际,阴气下沉,阳气占上风。   韦山牛带领贫下中农协会成员和民兵用一张破席包了李岚兰尸骨,黄守忠走在最前面一路洒纸钱和玉米,朝老榕树走去……   众人到了大榕树底下,心里早有三分怯意,哪里还有时间检查树洞,自然无法知道树洞里还有另一具尸体,赶紧将李岚兰的尸骨丢进树洞,胡乱用稻草和泥巴封上,贴上神符,泼上神水彻底的封死,便作鸟兽散。   李君君、李岚兰,韦山牛的两个女人,在经历了各种恩恩怨怨后,最终居然被自己的男人以这种方式安排到了一起,真是造化弄人。   “咯咯哒!咯咯哒!喔喔!喔喔!喔喔!”,李岚兰被封在树洞后的第二天奇迹出现了,一声声的鸡鸣、一阵阵狂犬之声划破南坡镇寂静的夜空。   南坡镇在经历十几年的“鸡不打鸣、狗不叫”之后,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话说,贫下中农协会主席陆世仁因为在李岚兰事情上掉链子,威望大减,加上韦家兄弟在背地里捣鬼,很快便丢掉了镇贫下中农协会主席的职务。   韦山牛恰好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农民领袖”的能力,加上有众多儿子们的助阵,当上了南坡镇贫下中农协会第二任主席职务,从此在后面的很多年里成为南坡镇呼风唤雨的人物。   再说另一个主人公周庆将,被韦家人关了几天后,便放了出来。   自此,周庆将失去镇长职务,田地房产也被人瓜分殆尽,连祖坟都被人刨开了,彻底变成了镇里的落魄户。   周庆将纵然心里有恨,也只能打断牙齿往心里咽,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乘南坡镇的人都睡着了,偷偷上山,简单将父亲的尸骨埋了,从此便夹着尾巴做人。   ……   “砰砰、开门啊,周连长是我”,周庆将夜里睡得正香,忽然听到有人叩门,并轻声的呼唤自己名字。   周庆将战战兢兢的起来,点了煤油灯,顺着门缝往外一看,居然是自己的两位昔日战友王二狗和何老六。###第二十九章 小镇惊魂夜   小镇的夜间,寂静无声,正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良辰时。   话说周庆将半夜睡得正酣,忽然听到有人敲门,赶紧起来开门一看,居然是自己两位昔日战友,王二狗和何老六。   在这个敏感时期,两位昔日战友深夜拜访,定有大事。   周庆将赶紧将两人拉进屋,正要掩上门,门外黝黑苍穹忽刮起一阵风,风卷着树叶,打了个圈,落在周庆将脚边。   周庆将打了个哆嗦,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什么不妥,自己又出门到附近转了一圈后,确认四下无人,才匆匆忙忙赶回屋里,把门关了严实。   周庆将进了屋,把灯熄灭了,拉着王二狗和何老六到后院问起了究竟……   原来自打周庆将离开了百色不久,百色就被解放军给攻占了。守军的部队大部分被打散了,剩下的1000多人跟着张光玮司令(注解1)转进了隆林县山区打游击。   王二狗也跟着进了深山。   后来隆林县也没共军攻占了,张光玮司令就带着部队向桂北发展,王二狗一个土生土长的百色人,不愿离开故土,便投靠了靖西赖慧鹏专员(注解2)。   王二狗由于在一次战斗中救了赖慧鹏一命,很快被任命为边区纵队行动组组长。   再说,另一个战友何老六,在靖西解放后,无处可去,一直躲在家里度日,后经王二狗举荐,做了行动组参谋长。   王二狗简单介绍了两人目前的身份后,便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   这次两人到南坡镇来,就是奉了赖慧鹏专员的命令,要暗杀南坡镇贫下中农协会韦山牛等干部,阻止当下共军进行社会主义改造活动,希望作为老部队官员的周庆将积极配合。   “这……就我们三个,恐怕……”,周庆将听了两人来意,想想现在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加上要杀自己的乡邻,便犹豫起来。   见周庆将犹豫不决,王二狗又继续说,只要周庆将配合完成任务,光复后,还是南坡镇镇长。   他们告诉周庆将哥俩只是前来探路,镇子外面还有十几人随时进来接应,保证万无一失。   见周庆将磨蹭了半天,还是不能下定决心,何老六用手摸了摸怀里的枪,用诡异的眼神直直的瞪着周庆将……   “爹,你在干什么”,周庆将犹豫不决的时候,女儿周思将忽然迷迷糊糊的走到后院和自己打招呼。   周庆将赶紧上前抱住女儿回了房间,这时老婆庞丽萍也醒了。   周庆将赶紧贴着庞丽萍说了几句,庞丽萍顿时脸色发青,但还是顺从的哄着女儿入睡。   周庆将简单安抚了母女俩,便赶紧回到后院。   周庆将到了后院,见何老六还在盯着自己。看着何老六吃人的眼神,只到这家伙和王二狗不一样,没有生死之交,是什么事情都会干的出来的。   周庆将转念一想,近段时间韦山牛不断的挑事,连祖坟都被人挖了,想想自己指不定哪一天连命都保不住。现在赖慧鹏专员人强马壮,又许诺给自己担任镇长,就赌上一把吧。   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妈的,老子干了!周庆将当下决定配合王二狗行动。   主意已定,三个人又简单商量了具体的行动方案后,何老六便去镇外通知行动组的其他人。   不出半个时辰,行动组的人在周家门口会合,周庆将在前面带路,朝韦山牛家摸去……   不出一会,一伙人就到了韦家门前。   此时,已经接近三更,万籁寂静,只听得牛栏里的母牛挪动着肥硕的身躯,像是知道点什么,发出闷闷的叫声,叫得人心烦……韦家大门紧闭。   王二狗见韦家只不过是一个瓦房,大门看上去也很单薄,便改变原来的计划,决定直接破门冲进去,把屋里的人给杀了,然后迅速离开。   “咣当!”,王二狗二话不说,直接上去就是一脚,大门动了一下却没有被踢开。   原来,经过上次周庆将的“复辟”,加上这段时间几个附近贫下中农协会会长夜里被暗杀,韦山牛吸取了教训,晚上睡觉之前,都用米柜将大门堵死。   晚上睡觉家人都是和衣而睡,以防万一,没想到今晚真的用上了。   韦山牛睡得正酣,忽然听到外边有人踢门,并传来阵阵吵杂声,料想是要出事,赶紧起来呼喊叫家人。   韦家人听到韦山牛的呼声,赶紧起来,纷纷从后院翻墙,往后山逃跑。   可惜韦山牛机关算尽,却忘了一个人,家里残疾的老五韦大鹰……   王二狗见门撞不开,赶紧叫人上房揭瓦,从屋顶翻下来,这才把门打开。   门一打开,王二狗等人鱼贯而入,搜了个便,却只发现床底下躲着一个残疾人而已,其他人早已经溜得没了踪影。   王二狗顿时怒火中烧,叫人将韦大鹰拉了出来,不由分说,上去对着脖子直接一刀,将人头给剁了下来,提着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王二狗怒气未消,又转回屋里,一个枪托照着脑门拍了下去将那头怪叫的母牛砸死,临了还顺便把房子给点燃了。   周庆将躲在人群后面,本以为行动组会像上次自己“复辟”那样,将人抓了了事,现在杀人放火就在自己眼前,看了真切,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咚、咚、咚、咚”、“杀!杀!”,忽然,远处,传来阵阵击打金属和喊叫的声音,数不清的火把照得大地一片通红。   王二狗等人听到声音,估计是贫下中农杀来了,赶紧落荒而逃。   周庆将脑袋一片空白,跟着众人跑出了镇子,看着王二狗手里还在拽住韦大鹰的脑袋,想着曾经一个战壕打鬼子的战友,现在却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顿感心灰意冷,觉得自己和“国军”已经不是一路人。   跑到老榕树附近,趁众人不注意,周庆将闪进树后面,脱离了行动组。   周庆将在老榕树后面躲了半夜,听见远处的喊叫声渐渐停了下来,周围又恢复了平静,这才慢慢的从树后面闪出。   周庆将刚从老榕树后面闪出,刚要离开,忽然觉得黑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猛一回头。   “嗖”,不远处的庙堂有一个黑影一下子闪进了一个角落。   周庆将心里一惊,顿时感觉到一股冷汗往上冒,也管不得那么多了,赶紧乘着天黑往家里摸……   周庆将回到家时天已经渐渐放亮,庞丽萍在客厅里坐立不安的等着自己,眼都黑了一圈……   太阳渐渐的升了起来,小镇的人们在战战兢兢中醒来。   韦山牛简单将儿子埋葬后,赶紧向县政府申请了一个烈士家属名额,领取了抚恤金,也算是有得有失了。   经过昨晚的事情后,韦山牛一家便借口搬进了更为稳固的镇公所,从此深居简出,连镇里一些革命大事也懒得出面。   直到不就后发生的一件事,韦山牛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   注解:1.张光玮,滇桂边区司令, 广西著名土匪,所部共2000多人,活动于百色西北地区。   2. 赖慧鹏,靖西专员,广西著名土匪,所部共1000多人在靖西中越地区活动。###第三十章 庙宇钟声   话说,黄二狗和何老六听到远处传来杀声,赶紧带着国军行动组逃离了南坡镇。   一众人等一口气跑了十里地有余,见后面没有追兵,才停了下来。   黄二狗一清点人数,发现就少了周庆将一个人,以为人被抓了,本想回去救人,但何老六苦苦相劝,只好带着行动组先回了县城的大本营。   南坡镇是打不成,县城呆了一个多月后,粮食也吃得差不多了,黄二狗和何老六便动起了龙临镇的主意。   可曾想,经过上回那一遭,各个乡镇都加强了戒备,黄二狗和何老六刚摸进龙临镇,还没动手,就被早已埋伏的民兵一拥而上,一个不落的被活捉了。   ……   烈日当头,阴气下沉。   在审讯了半个月后,随着一声声枪响划破天际,赖慧鹏专员的国军边区纵队从此消亡,靖西县真正实现了解放。   再说,另一头的周庆将听到黄二狗和何老六被枪毙的消息心里是五味杂陈。   黄二狗和何老六一死,自己参与南坡镇暴动的事情就死无对证,暂时可以松一口气。难过的是,曾经的一个战壕生死弟兄,包括胆小鬼何老六,至死也没有供出自己。   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周家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解放前,周庆将“复辟”失败失去镇长职务,田地房产也被人瓜分殆尽,连祖坟都被人刨开了,彻底变成了镇里的落魄户。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何况是要养活五口人之家。   周庆将在家躲了几个月,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只能硬着头皮出门找活。   腿上受过伤,干不了重活,加上镇里人避之而无不及,周庆将哪能接到什么活,每天早出晚归,却是两手空空。   这天,周庆将刚从外面回来,看见女儿思将和儿子建寅正在往火堆里丢玉米粒,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百色府的时候见一些小商贩走街串巷炸爆米花,便有了主意。   周庆将连夜改造了家里的铁锅,折腾了一夜,总算变强备齐了爆米花的家伙。   一根扁担、一团炉火、一个风箱、一口黝黑爆米锅,周庆将挑着这些奇怪的物件穿街走巷吆喝起生意来。   五分钱,一斗米,两颗糖精,一个黑乎乎的锅放在火上,轻轻地摇动着手柄,“咚”的一声巨响,米花如炸雷一般四处飞溅。   南坡镇人没见过这奇怪的玩意,很快炉火旁边排着长长的队……   由于韦家人怕死,整天躲在家里深居简出,没有时间搭理周庆将。   周家五张嘴,靠着周庆将这爆米花的营生,暂时找到了一条活路。   再说,南坡镇的另一个风云人物陆世仁,自打丢到了主席的职务自然心有不甘、情不愿,每天除了赌气在家睡大觉,也不知道干什么。   经过王二狗等游勇袭击韦山牛,使韦山牛一家害怕得窝在镇公所,极少出门,落下了镇里不少工作,也引来了不少贫下中农的非议。   陆世仁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情况,觉得自己东山再起的机会来了,决定发起一次“革命”,重新夺权。   要夺权成功就必须有计划和帮手。   计划很简单,就是斗人。   至于帮手嘛,老表陆凌南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但韦家兄弟如狼似虎,自然不能直接跟他们斗。   周庆将现在是落魄之人,除了那点爆米花什么也没有,自然也没意思。   “咚!咚!咚!”,卯时,远处庙堂浑厚的钟声准时传来。   “破四旧,对,破四旧”,一夜辗转未眠的陆世仁忽然找到了救命稻草,从床上跳了起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陆世仁赶紧起床奔老表陆凌南家……   陆凌南还没睡醒就被自己老表从被窝里拉了出来,陆世仁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陆凌南也早就看不惯韦山牛对自己呼来喝去,便一拍即合。   两人一合计,简单商量了计划,便叫上几个同族兄弟,当下便宣布成立“南坡镇破四旧革命委员会”。   陆世仁任委员会主席,陆凌南任副主席,其他同族兄弟每人都封了一个官职。   一伙人各自回家,拿了锄头、镰刀等家伙,在镇外集中后,便风风火火的朝庙堂奔去……   庙堂这一头的黄守忠例行公事撞完了钟,总感觉左眼一直在跳,而且炷香半天才点着,感觉有不详之事发生。   拜完神后,黄守忠便赶紧躺到床上补个回笼觉,希望梦里能梦见个蛇咬(注解)之类的吉梦。   “砰砰!哗啦!”,黄守忠刚躺下,就听到有人拍门,还没等自己起来开门,庙门就被人撞开了。   陆世仁一伙人鱼贯而入,不由分说,拿起香炉、神龛等就是一段乱砸,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黄守忠先是一惊,镇定下来一看都是镇上的街坊邻居,也顾不得穿衣服,赶紧上前制止,哪曾想被陆世仁等人直接掀翻在地,一顿拳脚。   陆世仁等一干人边砸边找,除了香烛、纸钱、水果之类的东西,半天也没翻出点值钱的东西,大伙气呼呼的坐在庙门口,相互埋怨起来。   “银元!珠宝!快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陆世仁怒气冲冲的对着黄守忠吼。   “真的没有啊,庙里除了一口钟,哪里还有带响的东西啊”,黄守忠赶紧战战兢兢的回答。   钟,多大的一块铁啊。   陆世仁忽然有了主意,赶紧叫大家把挂在房梁上的钟摘下来……   一伙人趁天还没全亮,赶紧抬着钟去了龙临镇,找了个打铁的老板,换了两块银元钱。   “兄弟好啊!八匹马啊!……”,陆世仁等一伙人得了银元,也不急着回家,大家找了个米粉店,要了三碗粉,烫上两斤油豆腐,切了两斤猪头肉,再打上几斤米酒,大声的猜码起来。   酒精灼人,陆世仁喝了二两米酒早已尿憋,赶紧去茅房尿尿。   陆世仁憋了半天劲,硬是拉不出,气得拍了两下脑袋。   “咚!咚!咚!”,忽然脑袋里传来阵阵撞钟声音,陆世仁顿时脸色发青,脚下一滑。“扑通”一声,直接掉进了茅坑里。   众人听到呼救声,赶紧冲进厕所救人……   陆世仁算是捡回了半条命,只是早已一身粪便。   第二天,陆世仁头戴一个破斗笠,左手一个破碗,右手一根拐棍,沿着街道挨家挨户的乞讨(注解2)。   农村人最忌讳的就是动大神,不管你是哪个主义、哪个革命,庙里的泥人什么时候都比自己祖宗重要。   现在陆世仁疯了,大家都认为是他得罪了太上老君,报应啊,哪个还愿意拿饭给他吃。   从此,陆世仁便整日自言自语说一些胡话,人疯了,那个什么破四旧革命委员会也就自然解散。   注解:1.《周公解梦》,梦见自己被蛇咬,暗示梦者不怕凶险,既会有好运气,又有财运,生活幸福。   2. 在广西壮族某些地方,要是有人掉进了粪坑,必须在第二天假扮乞丐乞讨一餐,方能消灾。###第三十一章 米猪肉   话说,经过陆世仁这伙人这么一闹,韦山牛忽然意识到自己再这样窝下去,难免不会有第二个陆世仁,加上现在王二狗集团已经被人民消灭了,危险基本上排除了,自己必须尽快出山,才能重树威望。   韦山牛要树威望,方法很简单,还是老路,斗人。   现在摆在韦山牛面前的就几个人,陆世仁、杀猪佬、周庆将等人。   陆世仁已经疯了,被排除。   杀猪佬最近停工了,也被排除。   周庆将这个仇人,这段时间到处爆米花,飞扬跋扈,目标就此选定,唯一要等待的就是合适的机会了。   半年后的一天,南坡镇的天空又发生了改变,韦山牛也等来了整周庆将的机会。   刚刚吃了几年饱饭的农民,田地又被收回去了,按照政府战略部署,在镇子边沿的一块空地建了几处仓库,大伙把所有粮食、家畜、农具等全都放在了仓库统一保管,说是搞什么农业合作社。   韦山牛自然是当了社长,农业合作社下面又按阶级成份分成了四个生产小队,马国安担任第一生产队队长,陆凌南担任第二生产队队长,张大贵担任第三生产队队长,韦大龙大担任第四生产队队长。   韦大虎的大儿子韦建业、庞英秀的大女儿梁英红、陆凌南的二儿子陆红旗负责保管仓库钥匙。   农业合作社成立后,大家在一起劳动,劳动任务由各个小队统一分配,家庭劳动所得按工分计算。   吃饭则在仓库门口搭几个草棚,架上几口大锅,大伙一起吃。   从此,南坡镇不再有富人和穷人的区别,只是后面的日子里大伙发现是没差别了,唯一相同的是没有以前吃得饱了。   对于局势的变化,周庆将并没有足够的重视,并不知道一个坑正在等着自己往里面掉……   这天早上,周庆将起来灌了两瓢冷水,感觉肚子有点圆了,照样挑着工具出门爆米花。   周庆将来到镇子中央,支起炉火,开始摇了起来……   “咚”的一声巨响,米花如炸雷一般四处飞溅,却没有看见一个小孩抢米花。   周庆将纳闷的抬起头,只见韦山牛和农业合作社的干部正站在眼前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周庆将自认为自己没办什么王法,也懒得理会生产队的人,低头继续干活。   “爆社会主义的米花、制造爆炸……”,韦山牛边数落着周庆将的罪名,边叫人上去周庆将五花大绑,拉往生产队。   至于那些地上洒落的爆米花,韦山牛只顾绑周庆将,自己自然没捡到一颗,这也是他觉得这次行动唯一遗憾的地方。   一阵毒打、牛栏一关,周庆将到这时,才意识到,前段时间各个乡镇发起的没收小商贩行动,远比自己估计的要严重很多。   周庆将毕竟没有杀人放火,加上镇上这段时间对生产队没收农具的事情怨言也比较大,韦山牛压力也比较大,再毒打周庆将几顿后,没有找出天大的理由来,只能暂时将人放出来,等待下次机会的到来。   小镇日子就这样小有波澜的过着。   一年后,韦大蛇在撸管了将近四十年后,终于娶了上了老婆。   婆娘名叫马丽艳,年方二十,是马有才的二女儿,在南坡镇是首屈一指的镇花,过门后的第二年便生下一个儿子,取名韦贫农。   马有才因为将女儿嫁给了韦大蛇,加上早年参加革命,改过态度比较好,不久便被补选为妇女委员。   韦山牛当上了社长后,开始对南坡镇进行大刀阔斧的“革命”,兴修水利,开垦荒地,不时教育一下周庆将等次类分子。   周庆将则带着一家人小心翼翼地夹着尾巴做人,深居简出,躲在家里避祸,并在苦难的日子里迎来了自己的第三个小孩,取名周建勋,希望孩子长大后能有一番作为,改变家族的命运……   周庆将断了爆米花的营生,加上一家被分在了第四生产队,在韦大龙手下干活,家里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   别人家去除除草一天下来就是十个工分。自己一家人老弱病残,打仗时自己腿上中过枪刮风下雨时常痛,老母亲年近七十却还要早早出去帮生产队割牛草,老婆庞丽萍在城市长大干活自然一般,女儿周思将已经长成十几岁的大姑娘倒还帮上点忙,大儿子周建寅六岁虽然懂事但还指望不上,小儿子周建勋三岁不捣乱就算好了。   一家六口人算下来没有多少劳动力,偏偏分配的活不是扛石头、开荒就是犁田,做的都是最重最累的活,常常一家人一天下来也不过4、5个工分罢了,吃饱饭变成了一种奢望。   周庆将觉得只要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就知足了,但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偏偏又出事了。   早上起来,母亲陆莉莉去生产队饭堂领了一个红薯,正准备出门见孙子周建勋一直在床上赖哭不愿下来,便过去抱起见孙子,觉得孙子异常的轻,在皮包骨的映衬下眼睛大得像铃铛,不禁黯然泪下。   陆莉莉赶紧一点点掰下红薯往周建勋嘴里送。   不一伙,小孙子渐渐停止了哭泣,露出童真的笑容。   陆莉莉见时辰差不多,帮小孙子穿了衣服,自己灌了两瓢凉水,勒紧裤带便出了门……   太阳已经偏西,大地渐渐暗了下来,周庆将还是没见母亲回家,赶紧动员何玉、陆秀瑶、周无秀等一干亲戚分头去找。   半夜,终于有亲戚在一片山坡上找到了陆莉莉,只是老人家已经奄奄一息。   周庆将收到消息,赶紧到山上将母亲背了回来。   周庆将背回来放在床上,看见母亲嘴唇发紫,肚子空瘪,估计是饿坏了。   周庆将赶紧叫庞丽萍煮点东西给母亲吃,这才发现家里连一根老鼠毛都没有。   也顾不得情面,周庆将赶紧跑韦山牛家求爷爷告奶奶,又哭又拜求了半天,韦山牛才在一番冷嘲热讽后勉强同意用未来五天的工分换半斗玉米糠、二两母猪肉。   周庆将拿着东西回到家赶紧下锅炖给自己的母亲吃。   可曾想韦山牛使了个坏心眼,那二两母猪肉却是米猪肉(注解)。   陆莉莉吃下肉粥两个时辰后便腿一伸,去了另一个世界……   周庆将扑倒在母亲尸体上嗷嚎大哭,这才想起来自己剁猪肉时为什么肉一碰就散,顿时火冒三丈,拿起扁担往外冲,众人赶紧上去追,但那赶得上……   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前方悄悄地等着。   注解:米猪肉,是猪得了一种病,死了之后,肉像煮熟的大米一样,一切就散,人吃了得不到及时治疗可能会危及到性命。###第三十二章 批斗会   话说,周庆将看到母亲被米猪肉毒死,顿时火冒三丈,拿着扁担气呼呼出了门,直奔韦山牛家。   周庆将冲进韦家,却没看见韦山牛身影,倒是见仇人家的老大韦大龙正猫着腰在灶台边蒸玉米年糕,两个小家伙韦根红、韦根亮正流口水在一旁焦急的等待。   “你这雷劈的!”,周庆将想到自己的母亲活活的被饿死,别人却在乐此不疲的蒸年糕,顿时气不打一处,大骂起来。   韦大龙听到有人骂自己,刚一回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感觉背后传来一声闷响,一股钻心的痛传遍了全身。   周庆将必经是军人出身,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周庆将赶上前,又是一扁担下去,直接将眼前的老皮囊扫在灶台上,接着上去一脚将韦大龙的老脸踩在年糕上……   “啊!烫啊!烫啊!”,韦大龙纵然有千年树皮厚的老脸,面对这滚烫的年糕也折腾不起,顿时倒在地上打滚哇哇直叫。   旁边的韦根红、韦根亮两个小家伙倒好,是大场面面前处变不惊,别人再一个劲的打自己爷爷,哥俩在一边正乐此不疲的捡掉在地上的年糕津津有味的往嘴里送。   周庆将抡起扁担正想上去补上几下,忽然感觉后脑一股热浪往上涌,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原来傍晚韦山牛刚吃过晚饭,忽然队里有急事,便赶紧去处理,刚好和周庆将打了个时间差,才躲过一劫。   韦大龙见老爹匆忙离开,居然忘了把玉米粉锁进箱子里,赶紧偷偷的蒸起年糕来,却不曾料想中途被人背后偷袭,偷吃年糕不成反遭横祸。   正当周庆将想再次下手时,早已收到消息的韦山牛带着民兵赶到,正好撞见周庆将打人,便朝周庆将后脑砸了几下枪托,五花大绑的将人拉到队里牛棚关了起来……   再说,周家人看见周庆将出门,赶紧追了上来,但还是晚了一步,只看见周庆将已经被生产队的人抓了,大家怕事情闹得更大,加上家里还有一个尸体没处理,只能先回家想办法。   一道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让人睁不开眼。   等周庆将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自己刚想动一下,顿感浑身疼痛,整个身子像散了架似的,侧目瞄了一下旁边,发现身边跪着一排亲人,再微微抬头,眼前是人山人海,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被五花大绑的跪在众人面前。   此时,正值反右斗争的高潮期,韦山牛等人正想着怎么整周庆将等次类分子,这回却自己送上门来,真是求之不得。   韦山牛连夜召集庞英秀、陆凌南、马有才、张大贵、韦国爱、韦建业、梁英红等骨干开会。   最后大家以“袭击革命干部家属、妄图推翻国家政权”、“国民党特务潜伏分子”、“抢夺年糕、破坏革命成果”等三项罪名加在周庆将身上。   第二天上午贫下中农协会在镇子中央举行万人审判大会,何玉及女儿周数艳,陆秀瑶及女儿周数莉、周数花,杀猪佬及两个儿子吴国仁、吴国收等地主分子,黄守忠等封建迷信的牛鬼蛇神一并陪着周庆将进行批斗。   韦山牛站在台子的正中央,先是义愤填膺宣读了台上跪着的一干人等罪行,接着张大贵、韦国爱、梁英红等贫下中农代表一一上台,轮流痛斥周庆将等人在旧社会对他们的剥削和压迫。   尤其是韦国爱说到动情之处几次欲晕厥,引来台下群众山呼海啸的掌声,大有压倒自己爷爷的风头之势。   韦山牛见被人抢戏,形势有些不对,赶紧派几个民兵和革命骨干分子一起上台,抓住台上落魄户的头发胡乱连剪带拽个个来了个阴阳头,并用纸糊的高帽插在头上,上面写着“牛鬼蛇神”、“反革命分子”、“国民党特务”、“美帝国主义家丁”等等,乍一看活生生的黑白无常鬼。   韦国爱刚退到一旁,看见周数艳几姐妹在挣扎中不断的喘气,浑圆的胸部随着喘气有节奏的起伏,下面顿时支起了帐篷,向身边的韦建业等人使了一个眼神,几个家伙便一边高喊打倒反革命一边凑上去,顺乱伸手进周数艳、周数莉、周数花等人身上摸一通,顿时尖叫、哀嚎、嘘声不断。   “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台上是落魄户痛苦的哀嚎,台下是民众热烈的掌声好不热闹。   咫尺之遥,乡邻近亲,此刻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台上批斗了半天韦山牛等人还觉得不过瘾,便叫上民兵连拉带拽的拉着周庆将等人去游街。   众落魄户早已没有了人样,哪里还走得动,只能被人连拖带拽,像过节燃烧未尽的纸人在风雨里飘摇……。   “打倒牛鬼蛇神,打倒反革命分子,无产阶级革命万岁!!!”,游行队伍沿着镇子的街道浩浩荡荡行进,群情激昂的呼喊着各种口号。   游行队伍很快便到了周家门口。   忽然,韦山牛命令游行队伍停了下来,叫民兵摁住周庆将跪在自家门口。   士可杀,不可辱。   周庆将倒还有军人的三分血性,不愿意让自己的妻女看见自己落魄的样子,是打死也不愿跪下。   这可把韦山牛惹恼了,拿着枪托朝周庆将一阵猛击,打得周庆将嗷嗷直叫,鲜血直流,倒地不起,连周围看热闹的乡邻都不忍直视。   尽管庞丽萍早已尽量抱住女儿和两个儿子躲在家里的一个角落不去偷瞄,但八岁大的周建勋不懂事,听见门口传来热闹的声音,乘母亲不注意,一溜烟就冲出家门看个究竟。   周建勋本想出来看热闹,到了家门口却见平时跟自己一起读书的韦国爱儿子韦根红、韦建业儿子韦根亮往父亲身上吐口水,便冲上去推了韦根红一把。   韦根红没防备,踉跄两下,往后倒地来了个四脚朝天,顿时坐在地上嗷嗷哭起来,引来看热闹的群众哄堂大笑。   一旁的韦国爱见状,那还了得,地主儿子居然敢打贫下中农的儿子,直接上去抡起胳膊一巴掌下去,打得周建勋的小脑袋转了一圈,便倒地不起。   庞丽萍、周思将见状,赶紧冲出家门抱住周建勋哭作一团。   倒是十五岁的周建寅显示出了异常的冷静,上去一手抱起弟弟,一手拉住母亲,一声不吭的往家里走。   韦国爱等人正想追上去再次下手,却见周建寅忽然猛回头,食指指着自己,一个冷峻的眼神扫在众人身上,忽感背后脊梁阴风阵阵,让人不寒而栗,一时居然像做贼似的收住了脚步……###第三十三章 烹 尸   话说,周庆将虽然倒在地上不能动弹,但意识还算清醒,眼前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却是有心无力,痛彻心扉。   但看着大儿子阿寅在危难面前的坚毅表现,周庆将心里纵总算是有了一丝宽慰,自己就算是死了,周家也算有一个有血性的后代了。   周建寅抱着弟弟进了屋,交给母亲后,便直接关起门来,管他外面世界纷扰。   关上门的一瞬间,周建寅发现地上的父亲正用坚毅的目光再看着自己,嘴角忽然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似乎在托付着什么……   周建寅忍住了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把门狠狠的关上,似乎在告诉父亲,也告诉自己,周家的第三代男人来了。   游街批斗活动一直进行了一个下午,直到太阳落山,韦山牛等人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结束了游街活动。   韦山牛派人将“纸人”简单收拾一下,丢到牛棚,便和大家一起前往生产队饭堂吃晚饭。   韦山牛到了饭堂,看见最显眼的位置还空着,心里好不得意。   韦山牛没急着坐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毛主席语录,站到桌子上,带领大伙大声的念了起来,“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才念了两行却发现自己认字不过两行,结结巴巴不能往下走,顿时引来现场一片哄笑。   “没有XX党就没有新中国、没有XX党就没有新中国、XX党、她勤劳为人民……”,正当韦山牛卡壳的时候,孙子韦国爱忽然站到桌子上,带领大家一起唱了一首《没有XX党就没有新中国》。   现场声音顿时整齐划一,地动山摇。   韦山牛呆呆的望着桌子上张牙舞爪的韦国爱,忽然意识到了内部的阶级斗争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很多、很多。   “吹哨为!吹哨为……”,随着歌曲的结束,韦山牛还呆呆的站在那里,直到大家起哄了半天,才急急忙忙吹响了口哨。   庞英秀、陆凌南、马有才等骨干,以及镇里的群众早已按耐不住,哨子一响,便一拥而上往大锅前挤,现场乱作一团……   “砰、砰!!啪啦!!”,忽然人群中传来阵阵杂音。   原来是受伤的韦大龙挤不进去,见有人端着玉米糊出来,便上前争抢。但人家哪个愿意,你争我抢,玉米糊一下子洒了一地。   这还了得,滚烫浓香的玉米糊流淌在眼前,韦大龙直接跪在地上舔了起来……   外围的群众见有这种好事哪能放过,又几个人加入舔米粥战团。   “咣当!”,后面不知道有谁一脚直接踢翻了大锅。   饭堂顿时炸开了锅,被玉米糊烫到的哀嚎、没挤进去的哭声、被踩到的骂声夹杂成一片,现场真的乱成了一锅粥……   两个时辰之后,现场恢复了平静,人群早已散去。   韦山牛一口饭也没吃,望着饭堂里凌乱物品,被人舔得发亮的地板,对面坐着的几个生产队干部鼻青脸肿,不禁老泪纵横,嗷嗷哭起来,自责自己这个生产大队长没当好。   旁边的韦国爱见庞英秀、陆凌南、马有才等人低头一语不发,便站出来发言道:“出现今天这混乱的局面完全是敌对分子破坏的结果,我们要严惩周庆将为代表的次类分子,防止类似事件的发生……”,庞英秀、陆凌南、马有才等人也没有其他好主意只能一个劲的鼓掌。   韦山牛见韦国爱这几天一个劲的抢自己风头,威望越来越高,如果自己再不行动怕生产大队长的职务保不住。   韦山牛赶紧也学韦国爱站到桌子上,掏出毛主席语录大声念到:“鸡蛋因适当的温度而变化为鸡,但温度不能使石头变为鸡”(注解),现在我们就要让他们变成鸡,我们先把周庆将煮了,看谁还敢动。   煮人肉哦!这可是遭雷劈的活。   韦山牛话一出,顿时把现场的人吓得脸色发青,一时现场鸦雀无声,现场气氛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你们热水,我现在就去把周庆将抓来”,韦国爱眼见自己的风头又被爷爷盖过去了,自己也豁出去了,站起来大呼,便抡起枪杆带领几个民兵往牛棚方向奔去……   韦国爱带着几个民兵直奔公社牛棚,将半死不活的周庆将从众牛鬼蛇神中另起,半拖带拽的带到了大饭堂。   韦山牛本来只是想拿话来堵韦国爱的嘴,没想到韦国爱居然来真的。   此时,饭堂这边的韦大蛇也将计就计,支起一口大锅,干柴烈火,水早已滚烫,就等“猪”下锅了。   一旁站着的庞英秀、陆凌南、马有才等人早先听说要煮人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现在一看这架势,红脸的、白脸的、青脸的、黑脸的夹杂在一起,是要人样没人样,要鬼样没鬼样,整个饭堂活生生的阎王殿。   韦国爱本来也就只是为和自己的爷爷斗气,并没有胆量煮人肉。这回倒好,人带到了,水也开了,韦山牛冷眼立在一旁,生产队的骨干也在看着自己,是骑虎难下了。   韦国爱犹豫了半天,不知所措之时,忽然脚下一绊,不知道是谁背后推了自己一把,身体向前一倒,刚好将身前的周庆将推倒滚烫的水锅里。   “噗!噗!”,“救命啊!救命啊!烫啊!”,周庆将本来早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但滚烫的水还是让他本能反应的挣扎起来,哀嚎之声如猪之将死还要凌厉,整个小镇顿时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   马有才等人见真的要煮人肉了,钻桌底的钻桌底,尿裤的尿裤,昏倒的昏倒,现场气氛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韦山牛见状,心里也是十分害怕,怕自己作孽太深,以后死了也要下十八层地狱,像今天一样被阎王爷下油锅炸,赶紧上去一脚,踢翻了水锅。   哗啦,咣当!!!   不稍两下,水锅便滚落一地,火星四溅,刚好扣在倒地的韦国爱身上,众人赶紧上去抢救,周庆将哀嚎声、韦国爱啼哭声,现场乱作一团……   收到消息的庞丽萍早已带着女儿周思将和大儿子周建寅赶来。   庞丽萍赶到饭堂,看着自己的丈夫被烫成像脱皮的猪一样,惨不忍睹,冲上去抱起周庆将,全家人哭成一团。   注解:“鸡蛋因适当的温度而变化为鸡,但温度不能使石头变为鸡”,出自《毛主席语录》。###第三十四章 无碑坟   周庆将静静地躺在庞丽萍怀里,感觉到一滴咸咸的泪水落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皮,发现妻子正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右江河畔,庞丽萍在河畔边夕阳下宽衣解带,炯色的皮肤、粉嫩小兔、正慢慢向自己走来……   周庆将安详的闭上了双眼。   “呼!呼!”,忽然一团火光从公社饭堂后面腾空而起,划破天际,照得南坡镇上空一片昏黄,落在了不远处的虎将潭,顿时街上六畜不安,鸡飞狗跳,现场众人顿时惊慌失色。   公元1966年,农历七月十四日,鬼节。   七月半鬼上岸,在这个阴晦的日子里,一代抗日英雄周庆将就以这样一种最落寞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曲折而又传奇的一生,年仅46岁。   庞丽萍几天之内,家里噩耗接连不断,先是小儿子周建勋被人踢得精神恍惚,转眼间丈夫又离自己而去,仿佛一下子到了世界的末日,扑在丈夫尸体上嗷嚎痛哭,几度昏厥。   周建寅赶紧和姐姐上去,抱住母亲,一家人抱住一团,哭声震天,天地为之动容。   “记住,阿寅,一定要记住他们的脸”,庞丽萍哽咽了半天,拉着周建寅的小手,指着在场的人凌厉的说道。   周建寅点了点头,用还挂着鼻涕的小手擦干了眼泪,抬起头环扫了一遍现场的所有人,凌厉目光充满了怒火,让韦山牛等人自惭形秽,感觉脊梁阵阵发寒,不敢正眼相视……   韦山牛等人本来只是想随便闹一闹,没想到出现了今天这个局面,闹出了人命,再加上自己的孙子韦国爱也被烫伤了,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再进行什么批斗,赶紧作鸟兽散,各自回家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等着雷劈。   周庆将走了,但尸体还在公社饭堂横着,无人理会。   庞丽萍找了两件里面是白色的衣服扯了几块布条,算是披麻戴孝,便拖着三个小孩,沿着亲戚家,挨个遍的下跪,求爷爷告奶奶,希望大家看自己孤儿寡母的份上,去帮丈夫收尸。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镇上的人躲周家还来不及,纵然心里可怜这孤儿寡母,但哪个敢开门啊。   母子四人只能哭哭啼啼,用一张破席子,连抬带抱,暂时将尸体拿回来放在家门口,不知所措的坐在那里。   夜已三更,南坡镇街上寂静如死,唯有远处的猫头鹰时不时叫一声,庞丽萍母子四人沙哑的抽泣声在夜间飘荡……   “噗噗!噗噗!”,忽然,不远处传来稀稀疏疏的脚步声,街角处闪进几个人影,像做贼似的。   庞丽萍母子四人仔细一看,原来是镇里的前任中学校长黄文德和黄家几个男人。   话说黄文德此人,是镇上少有的文化人,祖上也曾经是大户人家,但传到他这一代已经落寞。   黄文德儿时曾经上过几年私塾,写得一手好毛笔字,靠写点对联之类的东西讨生活。后面因为发表了一些反政府的言论,受到打击,在南坡镇实在混不下了,便去县城呆了几年,据他自己说是靖西国立中学教书,不过有人向他打听县中的地址时,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究竟。   20岁那年黄文德从县城回到了镇上,靠亲戚走关系,当了一名教书先生,熬了将近十年,在解放前夕当上了校长。   可曾想,黄文德校长的椅子屁股还没坐热,赶上武斗,就被一帮学生扣上“旧社会孔老二”的帽子,划为了次类分子进行批斗,从校长变成了下等阶层的人。   婆娘见也黄文德落魄了,赶紧跟他划清了界限,抱着孩子改嫁了。   黄文德为人比较中庸,具有中国传统文人的迂腐与倔强。因为周庆家是从百色府过来,黄文德总觉得周家与自己是同类人,加上见周思将颇有几分才女的情调,不像自己原来牛鼻子婆娘,嘿咻时吼得像猪叫,心里早就有几分欢喜。   自从婆娘跑着孩子改嫁之后,黄文德连续几年,秋收后打点粮食,便叫母亲去周家提亲。   但周庆将是军人出身,最看不惯文人的迂腐和软弱,加上见黄文德已被划为次类分子,这次类加次类以后日子怎么过,就没有答应黄家这门婚事。   现在黄文德见周庆将一走,周家走投无路,觉得是迎娶周思将的机会来了,便跪求家族人半夜一起前往周家帮忙收尸。   庞丽萍听了黄家人的来意,正是雪中送炭,哪还有拒接的份,也不管什么次类,牛鬼蛇神,当即就同意了黄家这门亲事。   周庆将这么一死,大家简单合计了一下,为了安全起见,认为不能大办了,甚至连祖坟都不能进了,最好找个隐蔽的地方埋葬算了,等以后周家翻了身再捡金也不迟(注解)。   主意已定,行动宜早不宜迟。   黄家人用一个猪笼简单改装了一下,外层包上一张破竹席,就算是棺材了。   大伙把周庆将尸体放进去,乘着夜色,街上没人,悄悄的往镇外抬……   一行人行了大概五里地,天将蒙蒙亮,看见一片洼地,杂草丛生,连一条老鼠路都没有,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选中了地,大伙赶紧齐动手,挖了个坑,将周庆将尸体就地埋了,也不敢立坟头、立碑、点火上香什么的,只是拿了一块石头放在埋葬的地方,用石灰粉做了个标记,往石头上洒了三杯玉米酒便匆匆赶回。   周庆将一代抗日英雄,临了连一个墓碑和一炷香都没有。   庞丽萍安葬完丈夫,回到镇上已经接近五更,天边已经露出了一丝肚白。   庞丽萍扯下被单里层的红面,简单给女儿做了一块头巾,便乘天还没完全亮,便将人送到了黄家,这就算把女儿给嫁出去了。   周思将心里纵有万分不舍,但觉得嫁得不远,有事还能帮衬家里一点,这一走也算给家里省下了一口饭,也只能作罢。   周思将来到黄家,黄文德母亲用玉米糠做了两个鸡蛋模子,抹上两点红色,给儿子、儿媳妇各自吃了,就算是给儿子办了喜事。   周思将进了“洞房”,坐在黄文德房间里,环视四周也是空空如也,和自己家没有半分区别,倒是席子下面压着一本残破的《西厢记》,心里泛起了一丝欢喜,总算觉得自己没有嫁错人。   “吱!”,洞房的门打开了……。   注解:捡金,广西壮族的二次葬,就是人死后,对于尸体分二次处理,即先将死者以棺材盛尸进行土葬,待三五年后死者身上的软组织腐化之后,掘墓开棺,把死者的骨骸揩刷或水洗烘干后装进陶瓷翁里安葬。###第三十五章 人头果   话说,正当周思将低头翻着《西厢记》时,黄文德轻轻的走了进来。   黄文德看见妻子正低着头看书,感到终于心灵的伴侣,心中更是欢喜,赶紧走过去跪在床前,轻轻的揭去了新娘的红盖头。   周思将虽然身体瘦弱,但天生的美人胚子还是难掩其姿色。   只见煤油灯下,两弯凝眉泪光点点,樱桃小嘴娇喘微微,似喜似悲,含情脉脉,犹如画卷中走出的女子。   黄文德慢慢的帮妻子宽衣解带,一对玉兔随着衣服脱落着轻轻的蹦了出来,粉红的小豆子充满了羞涩。   黄文德纵然是标榜文人的谦谦君子,哪里还控制得住,赶紧将周思将压在身下疯狂的扭动起来,   “吱!吱!吱!”,竹床也配合两颗炽热的心有节奏的响起来……   “哗啦!哗啦!”,正当两人兴奋到极致之时,忽然一阵灰尘滚滚,那张原本就残破的床架哪还经得起这般折腾,没两下便全散了架,两个年轻人在慌忙中抱成一团,放声大笑。   周思将这回总算是嫁对人了,平日里没事往家里拿点东西婆婆也不说,只要有黄家一口,就不会少周家一口。   从此,周家也算是找到了“靠山”,在半饿不饱中艰难的维持着生活……   再说,另一头的周建寅。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稍微可以看见脚下的路,周建寅便拿了一颗小树苗,寻着昨晚的路,找到了埋葬父亲的那块石头,在石头边将小树种下,希望以此相伴,父亲也不算寂寞。   第二年开春,小树便长到人头高,还开出了莫名的花朵,像桃花,又似野玫瑰,格外的艳丽。   花开花落,又是一个春秋。   秋风一扫,果实挂满了枝头,只是这果实却长得实在骇人,只有小孩指头般大小,细一看样子呈人头状,放在嘴里嚼十分苦涩,难以下咽。   有一人家放牛路过此地,觉得好奇,便采了些果实放在猪菜里一起煮,却见锅边泛起阵阵白沫,和以前传说中煮猴子肉一个情景,猪、牛一闻到味道顿时不安分的到处乱跳。   从此,“人头果”这个骇人的名称便悄悄传开,那片地也成了无人区,只是每年的七月十四入夜便听到附近传来阵阵哭声……   周家这边,周思将嫁人后,只剩下四口人了。   庞丽萍自打丈夫走后,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弱。   周建寅每天既要照顾老母亲和傻弟弟,又要干活拿工分,实在没办法读书了,便退了学,16岁的年纪早早就这样当了家。   家里的傻小子周建勋,虽然脑袋不好使,但特别爱惹事,回回让家里人擦屁股。   庞丽萍怕儿子被人欺负,便拿鸡毛和竹子做了毛笔,用锅灰搅水做“墨水”,整天拉着儿子在家里练毛笔字。   也许是遗传得母亲的好基因,周建勋字越写越好,半年后病也慢慢的好了起来。   庞丽萍见傻儿子慢慢的好起来,便托黄文德找以前的老朋友,求爷爷告奶奶,总算让13岁的周建勋读上了小学一年级。   周建勋也算争气,不仅写得一手好毛笔字,一年级居然能写一些简单的文章了,是不是还能写出一些华丽的词藻,一下子成了十里八乡传颂的神童。   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   好景不常,韦山牛见周家出了个人物,怕周家人翻身,便使了个坏,将周建勋赶出了学校。   周家的最后一点翻身希望就这样破灭了……   话说,另一头的韦家,通过上回总算将周家彻底的踩在了脚下,心里虽然暗爽,但也没捞到什么实在的好处。   先是韦大龙被周庆将打了几下扁担,踢了几脚,身子大不如前,加上脸部被年糕烫伤,已接近半个死人,余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度过。   韦家的另一个主力军韦国爱更惨,那天被大锅的热水烫得劈开肉酱,左眼接近失明,在养伤期间被韦大蛇乘机除去了小队长的职务,改由马有才儿子马文革担任,大好前程算是给毁了。   韦家住着两个被烫得乱七八糟的丑八怪,一下子成了人见人怕的魔鬼,整个镇子的人远远望见,往地上吐一口痰,心里默念一句“你死我发财”,便赶紧绕开。   韦山牛这边,赶走了韦国爱这个心头之患还不解气,居然打起了孙媳妇的注意,便将韦国爱老婆杨美丽调到公社守仓库,等待机会的下手……   话说杨美丽,人如其名,长得真是远近闻名的美丽,要不是看在韦家得势,绝不会嫁给韦国爱这个三寸丁,每日被韦国爱压在身下,如同被公狗日了一样难受。   自从韦国爱被烫得面目全非,杨美丽心里更是万分的厌恶,但韦国爱每夜却还要睡着自己身边,如同与阎王爷共枕,真是度日如年。   现在爷爷韦山牛给了个机会去守仓库,杨美丽自然欢喜得不得了,直接找了个借口,白天回家吃饭,晚上在仓库睡,也省得对韦国爱眼不见心不烦。   杨美丽晚上睡仓库正中韦大蛇下怀,平日里对孙媳妇是照顾有加,米票、布票、肉票是一张接一张不停的往杨美丽怀里揣。   杨美丽虽然收下了票子,但从韦山牛这老不死色迷迷的眼里,看出了这位年过半百的爷爷那点心思,毕竟是那么亲的亲戚,只能拼命的躲着。   韦山牛每天早上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清点仓库的东西,看着一个丰满的女人整天在自己眼前晃悠,眼馋了,只能乘没人时,对杨美丽东摸一把,西捏一下,搞得杨美丽一看见韦山牛就像见了瘟神,浑身起鸡皮疙瘩。   碰了几回壁,韦山牛觉得杨美丽不知道知恩图报,心里恨得痒痒,但又无可奈何。   一天,韦山牛前往第四生产队“视察”工作,正好见自己的心腹马文革一个人在算小队公分,便有了有了想法。   韦山牛关上了,生产队公社的门,拉着马文革到一边,贴着耳朵,小声的商量起来……。   第二天一到早,马文革乘仓库清点货物最忙的时候,便将第四生产队的公分账本交给杨美丽。   杨美丽本来也不认识几个字,平时因为都是自己人,例行公事在上面盖个章,便叫人往仓库里搬东西,今天也没有例外。   ……   “雷劈哦!少了担玉米”,中午梁英红来和杨美丽交接时,忽然大喊起来。   因为事情出在杨美丽当班上,责任自然由杨美丽来扛。   “呜呜!”,少了担玉米,这可不是小事,就是卖了自己也还不起啊,杨美丽害怕在地上哭了起来。   正当杨美丽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仓库门口走进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杨美丽一看,是爷爷韦山牛,救星来了,赶紧上去诉苦。###第三十六章 雨夜   话说,杨美丽不知所措之时,看见爷爷韦山牛来了,赶紧上前诉苦。   韦山牛倒还算和善,叫梁英红先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晚上没有人了叫杨美丽再来才清点一下再说,说不定是没有数清楚。   有了爷爷这座靠山,杨美丽心里这才有了点底,停止了哭泣,与梁英红交接起来。   黑夜,雨下个不停,犹如酒后的男人尿尿。   在二两米酒下肚后,韦山牛跌跌撞撞来到了仓库,一推开仓库门一看,下面家伙一下子支了起来。   只见杨美丽一个人在弯腰清点玉米,浑圆的屁股翘起,像两个簸箕,在不停的扭动。   韦山牛赶紧冲上去,一把从背后抱住杨美丽一阵乱捅……   “啊!哪个雷劈的!”,杨美丽本来还一阵惊呼。   但杨美丽转身一看,竟然是韦山牛,这个南坡镇最有权有势的男人,现在自己的命运就掌握在他手里了,便半推半就的躺在一堆玉米堆里,两个人做起了苟且之事……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韦山牛年近八旬,老婆李君君也失踪了好些年,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压在身下,久违的欢乐让自己忘乎所以,加上外面下着大雨,兴奋得一边做一边大声的唱起了《咱们工人有力量》。   “啪啦!啪啦!”,忽然外面一道闪电照着周围如白昼,唱得正欢的韦山牛不经意看到仓库门口站着一个身影,闪电刚好照在来人脸上。   我的妈啊!一张伤痕累累的脸,简直活生生的小鬼。   韦山牛和杨美丽嘿咻着正欢,忽然被门外的一张鬼脸给吓了一大跳,下面的烧火棍一下子变成了蚯蚓滑了出来。   杨美丽尖叫一声,慌乱拾了一件衣服遮掩赤裸的身体,躲在韦山牛后面。   两个狗男女紧张的抱在一起,乱做一团……   一个老年男人开了门,一步步的逼近,门外的闪电伴着黑夜,把男人身影投放在墙壁上,越来越大、越来越高,一下子把两个狗男女给罩住了。   毕竟是南坡镇的土皇帝,韦山牛很快镇定下来,壮了壮胆,定眼一看,这不是自己的家里的老大韦大龙吗?   毕竟搞了孙媳妇,被儿子抓了个现成,韦山牛也顾不得做父亲的老脸,赶紧连滚带爬到儿子跟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起来。   “啪啪!畜生,雷劈的,为老不尊”,韦大龙怒火三丈,直接抡起胳膊就是两巴掌,打得韦山牛嘴角撕裂,一颗门牙脱落,顿时鲜血直飚,满地打滚……。   韦大龙气还不消,还想上前教训一下老不死的,但看着满地打滚的父亲,忽然收住了手,转念一想,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家丑不可外扬,现在自己的儿子韦国爱算是没前途了,如果父亲的丑事再传出去,丢了大队长的职务,以后这个家族就没有靠得住的人了。   事已至此,只能好好教育这对狗男女,也不至于以后家里断了粮。   “你这狗逼,搞我的儿媳妇,就不怕雷劈吗?以后我老脸往哪里搁?叫阿爱怎么活”,韦大龙恶狠狠的质问道。   “阿龙啊,爹知道错了!爹知道错了!”,韦山牛不停的在跪在地上向自己的儿子求饶。   “错了就行了吗?你自己说怎么弥补你儿子和孙子”,韦大龙步步紧逼。   “阿龙你说,爹照做、爹照做……”,韦山牛只能不停的许诺着空头炮,边观察儿子的反应。   “以后你每天给我打二两米酒,今晚的事情就算了,我也不会告诉你孙子,你也知道你孙子脾气暴躁”,韦大龙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毕竟是自己的骨肉,韦山牛终于看出了儿子的心思,但自知被人拿住了短,只能连连点头。说道:“爹照做,爹照做……” 。   韦大龙其实很早以前就知道父亲和儿媳妇的丑事,心里早有计划,就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了。今晚教训了老爹这个老不死的,又得了实惠,目的基本上达到,便满意的转身离去。   韦山牛和杨美丽以为一个狗血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但韦家男人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韦大龙走到门口,刚要带上门,忽然改变了主意。   杨美丽正在瑟瑟发抖的穿裤子,裤子刚提到一半,两根白白的大葱之间是一片茂密的深林……。   韦大龙把门一关,二话不说,像疯牛进麦田一样的冲了过来,直接将儿媳妇扑倒在地上,要将杨美丽给办了。   “爷爷,救我啊,不要啊……!”,面对突如其来的公公,杨美丽赶紧惊慌失措的向韦山牛求救。   韦山牛顿了一下,本想过去劝儿子不要做这种事,但转念一想,自己作为父亲不也是一路人吗,现在被儿子拿住短了,又不是自己老婆,尺不管寸,狗不管木棍。   韦山牛转过身,看着外面的大雨,默不作声,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杨美丽二十出头,年轻力壮。韦大龙四十出头,年老体衰。   杨美丽两腿一夹,死命的挣扎,任凭韦大龙怎么努力,就是搞不定身下的女人。   “老不死的,还不过来帮!”,韦大龙愤怒的朝自己的父亲怒吼。   没搞错吧,又不是杀猪,这种事情也要人帮忙。   迟疑了一下,韦山牛这才不情愿的走过去,摁住杨美丽的双脚……   一对父子就这样,荒唐的把孙媳妇,不是儿媳妇,还是不准确,反正就是把人给办了。   “喔喔!喔喔!”,远处传来阵阵鸡叫。   韦大龙折腾了半夜,直到外面传来阵阵鸡叫,这才从杨美丽身上爬下来,意犹未尽的离开,身后留下的却是一地鸡毛的荒诞……   韦山牛消停了几天就受不了,入夜后又开始摸进仓库找起杨美丽来,但经过雨夜那晚的惊吓之后,不管怎么努力,裆里的家伙就是不争气,怎么都举不起来。   韦山牛烧火棍算是报废了,但这并不妨碍老家伙的命中率。   三个月后,杨美丽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秋后便生下了一女。   在给孩子取名上,作为一个农村女人,杨美丽硬是顶着丈夫的压力,给女儿取名韦夜露,夜露,夜晚的露水,什么意思,也许只有她自己心里才知道。   韦国爱前面有一子韦根红,现在又添一女,自是欢喜,整天歪着那张被烧开的脸,缝人便笑,害得镇上人一见韦国爱出门赶紧关门躲避。   只要哪家孩子哭闹,父母一说“韦国爱来了”,一说一个停。   在全家族开心的时日,却有另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再一次当爷爷的韦大龙。   只从上次那件事后,韦大龙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哪根筋搭错了,每天喝着从弟弟那里拿来的二两米酒,整天东倒西歪,睡在大街上唱东方红。   韦国爱本来就和父亲不怎么对付,现在自己有了女儿,父亲却表现出一副悲伤的样子,自然是一肚子火。   “东方红,太阳升、东边出了个毛……”,一日午后,韦国爱从队里割草回来,老远就听见有人在唱歌。   韦国爱一到家门口一看,果然又是老家伙喝醉了靠在门槛上唱歌,再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女儿韦夜露躺在簸箕里,簸箕则掉在地上,一只老母猪正在拼命的拱簸箕,就差一点人就掉出来了……###第三十七章 与伟人握手   话说,韦国爱一到家门口看见韦大龙喝醉了靠在门槛上唱歌,女儿韦夜露则躺在簸箕里,簸箕则掉在地上,一只老母猪正在拼命的拱簸箕,就差一点人就掉出来了……   韦国爱赶紧放下担子,抡起扁担上前将猪打跑。   韦国爱抱起女儿一看,好在女儿没事,赶紧摇了几下,整理好簸箕,将女儿放进去,再看一旁的父亲,还在那里吼呢。   韦国爱一股热血往上涌,朝父亲的后脑,咣当就是一下。   韦大龙顿时直挺挺倒下,豆腐脑流了一地,瞬时又被鲜血染红,抽搐两下,便去东方红的另一边唱歌去了。   韦山牛收到消息后,赶紧带着民兵将韦国爱带到了大队。   韦山牛本想惩罚韦国爱,但转眼一想,韦国爱这一出手也算给自己除了心头之患,况且韦国爱如果有事,夜露怎么办。   韦山牛审讯了韦国爱半天就放了出来,对外宣布,韦大龙偷大队的酒喝,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韦国爱的行为是保卫社会主义成果。   当晚,韦山牛找几个人拿张破席一卷,抬到郊外,挖一坑,黄土一盖,烧两张纸钱,洒上二两儿子生前最爱喝的米酒,趴在土堆上哭了几声,算是给儿子送了行。   韦山牛正要转身离开坟地,看着不远处的铁铲杆又一下子让自己想起不举的耻辱,站起来朝土堆吐上两口唾沫,心里念两句"你死我发财",心里好不痛快。   处理完家族的这摊烂事,韦山牛消沉了好一段时间,两个儿子相继离去,寻思着是不是自己作孽太多,现在韦家开始遭报应。   不过,报应还没来,却等来了一个好消息。   这天,韦山牛吃过午饭,躺在门口的柴火堆里晒太阳,忽然接到通知立即要去县城开会。   县城,韦山牛一听到县城两个字,马上从地上弹起来。   韦山牛记得上次去县城的时候,还是县农机局往南坡镇运化肥,自己搭了个顺风车,虽然威风,但那叫一个臭啊。   第二天,韦山牛先是坐着生产队的马拉车到了龙临镇,而后和其他生产队长,再统一坐手扶拖拉机前往县城。   而这次去县城开会后,韦山牛听到了两个消息,这两个消息改变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命运,更影响了南坡镇未来很多年的命运。   第一个消息是全国在大规模的搞生产大跃进,县政府要求各乡镇要立即组织群众投入生产,尽快为实现三年赶超美英帝国主义的目标做出积极的贡献。   第二个消息是韦山牛在无产阶级革命斗争中,立场坚定,勇于与反革命分子开展斗争,功勋卓著,被选为代表,一个星期后赴京接受毛主席的接见。   北京,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   韦山牛活了大半辈子,最远的地方就是去年和队里的会计坐手扶拖拉机去过云南富宁县拉化肥,云南县城里那些女人红扑扑的脸蛋,个个屁股浑圆,奶子挺拔,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现在能去北京了,还能见上伟大的毛主席,不知道北京的女人屁股是不是比县城的女人还要浑圆?奶子会不会比家里的水瓢还要大?毛主席老人家会不会比山顶的铁三角架还要高?   韦山牛从会场出来,感觉还是一场梦,头重脚轻,不知措施,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走到街角,忽然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映入眼帘,上面赫然镶着四个大字“百货大楼”。   韦山牛兴奋的走了进去,里面东西玲琅满目,单车、手表,应有尽有,看得应接不暇。   走过一面镜子,韦山牛看见镜子里面的自己,一身土布衣,再一想着自己马上就要见到毛主席了,不禁自惭形秽。   韦山牛摸了一摸口袋,一沓布票、粮票,这可是生产队托自己到县城买东西的公家钱啊。   生产队算什么,毛主席老人家都要接见我了,豁出去了……   走出百货大楼,刚才的糟老头,华丽转身。   身上一套的确良面料中山装,手腕上一个亮闪闪的上海牌手表,手的尽头更了不得,握着一辆凤凰牌自行车。   韦山牛有了自行车,自然也就不和那些开会同志一起走了,自己硬是蹬了七八个小时自行车回到了南坡镇,准确的说应该是八个小时十二分三十六秒。   为啥那么准,韦山牛有上海牌手表,一路在那里掐表算着呢。   ……   韦山牛在兴奋和忐忑中度过了人生最难熬的一周,没有一时半刻能睡得着,半夜一听见鸡叫,便赶紧摸黑下床,点上煤油灯,看看手表指针有没有比心算少走一秒,再拿出洗得发白的解放鞋,带上五角星帽,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再摸出给毛主席带的红鸡蛋数了又数,不知道他老人家喜不喜欢……。   一周后,韦山牛和县城30多名代表,先是做了两天的汽车到了南宁,再坐上火车苦熬了两天三夜,列车终于缓缓的开进北京永定门车站。   出了车站,韦山牛只见附近有一座高大建筑,看门头大字,知道是“先农坛体育场”,高音喇叭里播放着一首非常流行的歌曲《东方红》。   这首歌韦山牛虽然在镇上听了上千遍,但在北京听起来就是激情澎湃。   广场上停着一排排大客车,车前均立着木牌,上面写着各工农代表接待站的名称。   一辆辆客车,很快被刚出站的代表塞满,开离车站广场。   韦山牛很快便上了车,坐在车上兴奋地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天安门,天安门!”,不多时,眼前忽然开阔,车上的人不断惊呼,大家全部起立,把脸转向一个方向,有人举起红宝书,对着天安门高呼“毛主席万岁!”,韦山牛赶紧摸出毛主席语录,一个劲的喊,其实车上没有一个人能听懂他的塑料普通话。   客车不知开了多久,在一座礼堂前停下来,韦山牛被安排在这里过夜。   礼堂里因为人太多了根本没有床,直接在地上铺满了稻草,上面是一张帆布,大家挤着住了一晚,但这丝毫没有影响韦山牛的兴奋。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韦山牛和靖西县来的代表就在北京城瞎逛,街上的女人是比县城的好看了许多,个个高头大马,但有些屁股也比较小,奶子还没有家里的水瓢大,难免有些失望,但好在一切都是免费的。   韦山牛等人见公共汽车就上不要钱,街边有红卫兵服务站免费供应大碗茶,吃喝不用掏钱,参观景点不需买票,总之,所到之处,皆不收钱。   我的天啊,这简直是天堂生活。韦山牛在南坡镇作大队长多吃一点还要偷偷摸摸,哪能享受这种特殊待遇啊……。   韦山牛在外面逛了一个下午,回到礼堂,接待站的人便向大家宣布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今天下午毛主席接见来京各界代表!整个礼堂顿时陷入一片沸腾。   接待站的人临时对大家进行紧急训练,主要是练队列,告知见毛主席的注意事项,大家要能够守纪律、听指挥等,但韦山牛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毛主席老人了,兴奋过度,脑子一片空白,哪里记得住这些。   下午,韦山牛出了礼堂被众人挤着上了汽车,到了天安门又被人流裹挟着,时而向前,时而停下,有时被周围的人挤起来,双脚悬空,如同被卷入了旋涡,赶紧用手捂住包里的鸡蛋。   尽管韦山牛拼命的往里挤,但城楼上的人,仍然看不清五官,根本看不出哪个是毛主席,想送鸡蛋更是天方夜谭。   “毛主席万岁!万万岁!!!!”,忽然一人走向城楼,摘下帽子挥动,那人就是毛主席!   韦山牛已是沸腾的热血,不知道是热泪、汗渍还是自己的尿水,反正从头到脚全湿了,只能跟着大伙挥动着红宝书高呼。   二十多天后,韦山牛回到了镇里,只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不爱洗澡了,更不愿洗手了,连老婆和杨美丽都忘记了,一听到《东方红》便自言自语:我见过毛主席,他老人家像山上的铁三脚架一样高,我和毛主席握手,是用右手,毛主席老人家说我的鸡蛋很好吃,这只右手是和毛主席握过的手……###第三十八章 人尽可夫   话说,韦山牛自打从北京回来后是彻底的疯了,每天在街上乱逛说些胡话,捡猪粪马粪便往嘴里送,连生活都不能自理,更谈不上工作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在建设社会主义的道路上,更不能没有生产队大队长。   选举生产队大队长成了南坡镇当下的头等大事。   事情总要有一个领头人,关键时刻,第一生产队队长马有才积极的站了出来,组织生产队的全体骨干们聚在饭堂开会,一起讨论人选问题。   就南坡镇当下的情况而言,大队长人选不外乎几个人。   第一人选马有才。   按理说第一生产队队长马有才资历最老,又是韦大蛇岳父,应该胜算最大。但也正因为这样,平时和韦山牛走得太近,经常拿着鸡毛当令箭,坏事做尽,支持的人自然寥寥无几。   另外两个人选,第二生产队队长陆凌南和第三生产队队长张大贵。   这两个老伙计情况差不多,做工慢腾腾,吃饭找大碗,在群众中威望也不高,自己也觉得希望渺茫,主动弃权,也算保住了颜面。   最后一个人选,第四生产队前队长韦国爱。   换做以前,韦国爱自然是不二人选,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刚被撤了生产队长职务,而且脸被烫伤了,大伙可不愿意整天活在阎王殿里,要当选也是天方夜谭。   大伙聚在饭堂里争论不休,唾沫横飞,吵得面红耳赤,尤其是马有才脖子都真成了马脖了,就差披一头鬃毛了。   讨论会从天刚亮一直开到晌午,大伙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但还是没有结果。   这时坐在角落里的仓库保管员韦建业,忽然“腾”的一声跳了起来,大声说:“选个卵哦,还不如先圆肚要紧”。   “就是嘛!没饭吃,卵都不硬,吃饭!吃饭!”,陆凌云和张大贵一听到吃的,心里想反正自己也搞不过马有才,就应和着要去吃饭。   这下把马有才逼急了,站在桌子上大声宣布:“选卵和选大队长一样,要看哪个硬,明天晌午骨干分子在这里投票”。   大伙一听有了方案,一阵鼓掌表示通过,也不管马有才赶忙着起身去找碗……   马有才见大家都服了自己,这才从桌子上跳下来,洋洋自得的去找碗去打饭,但此时此刻锅里早就半点渣都没有了。   太阳偏西,黑暗吞噬了小镇。   二月的夜晚,本该是农村男女播种的好季节,但这个夜晚却是如此的不一般。   马有才想到明天的投票,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自是难免。   陆凌云和张大贵虽然知道机会渺茫,心里有些失落,但一想到等到明天就可以看马有才的笑话,自是莫名兴奋,这觉自然没睡好。   曾经的风云人物韦国爱,没撤了职之后,一直没有缓过一口气,现在又要看别人上位,一肚子气不懂往哪里撒,老婆杨美丽又去了仓库,自己只剩下撸管的份了,也是一夜难眠。   整个小镇陷入莫名的烦躁与不安之中。   “咕咕!咕咕!”,夜半三更,小镇宁静得只剩下猫头鹰的叫声。   酣睡中的杨美丽忽然迷迷糊糊的听到门口有响动的声音,乘着月光一看,仓库大门似乎有一个人影,顿时慌了神,赶紧掏出枕头下的手电筒一照,果然是一个人。   “是我,阿业,不要出声”,正当杨美丽准备大声叫时,人影已冲到了面前,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小声说道。   杨美丽定眼一看,果然是小叔韦建业,便小声的问明来由。   韦建业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自己想拿仓库的一框玉米去送人,让别人投票选自己做大队长。   韦建业此话一出,顿时把杨美丽吓了一大跳。   虽然是亲戚,平时偶尔顺手牵羊拿点也算不上什么,但现在直接拿一框玉米,到时候被人发现了自己怎么办。加上上次韦山牛承诺自己的东西也没兑现,还得自己被扣公分,现在自然说什么也不愿意干。   其实,韦建业既然敢来,自然也就有对付杨美丽的办法。   “你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现在爷爷已经疯了,你的靠山倒了,保管员你是做不成的”,韦建业恶狠狠的威胁到。   杨美丽听韦建业这么一说,正好戳中了自己的命门,一下子慌了神,顿时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你也不用紧张,要是你帮我,我做了大队长后就没人追究少了东西,你也可以继续做保管员”,韦建业见攻破了杨美丽的心里大关,顺热打铁,边说边直接伸手进杨美丽裤裆里摸了起来……   杨美丽本能的挣扎了一下,但一寻思,自己现在失去了靠山,丈夫又是丑八怪,再看韦建业,虽然五短身材,但力大如牛,想必裆里的家伙也不小,哪里还受得了,便放任韦建业起来。   一头公牛、一只母狗直接滚在玉米堆里疯狂起来,身下的玉米一下子煮成了黏糊……,天微微亮才气喘息息的停了下来。   韦建业提了提裤子,用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大簸箕装了满满的一筐玉米,半开仓库门,探头出去瞄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便如泥鳅一般消失在茫茫的夜色当中。   太阳照到镇外的小溪,人们在咚咚的流水声中醒来,迎接南坡镇新的“领袖”诞生。   马有才不时起来到天井来回转,期盼天明。   天一微微亮,马有才赶紧穿上一套不知道从哪里借来洗得发白的军装,连早饭也顾不得吃,双手放在背后,鼻孔朝天,趾高气扬的穿过小镇,朝饭堂走去。   马有才一跨过饭堂门槛,顿时感觉气氛不对,本以为是自己起个大早会第一个到,没想到饭堂里早已满满当当的塞满了人,而平时坐在角落的韦建业居然坐在正中央的位置。   马有才气呼呼的走过去,走到中间,硬生生的挤开一个空位,屁股往下戳。   “开始投票”,还没等马有才坐定,韦建业就大声宣布投票开始,连规矩都懒得宣布了。   随着韦建业一声令下,参会人员一拥而上,拿着豆子直接往写有韦建业名字的碗里丢,只剩下马有才还没来得及反应,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韦建业一颗豆子、韦建业两颗豆子、韦建业三十颗豆子……”,唱票声一声比一声响亮。   不用多说,三十比一,韦建业以绝对的优势坐上了大队长的位子。   三十比一,没搞错吧,感情是自己一个人投了自己啊。   马有才像泄了气的皮球,直接夺门而出,灰头土脸的从饭堂往家里走。   此时,对马有才而言,原本只有两条街的路,现在却如此的遥远,早知道这样,还穿什么军装,还不如光屁股出门罢了。   最可恨的是离开饭堂时韦建业居然拍拍自己的肩膀说:“小马,以后好好的干”,想到这里,马有才一股热浪涌上脑子,忽然眼前一黑便倒下了……###第三十九章 神水   话说,马有才出了饭堂刚走到半路,忽然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   还好倒在的是街上,又恰逢中午,街上人也不少,乡邻们看见了赶紧去通知马有才家人。   收到消息的马家人急急赶来,将马有才抬回了家,赶紧派人去镇卫生所请卫生员。   不出一伙,卫生员背着药箱赶到马家,先听了众人描述,本以为是羊癫疯。   但卫生员仔细一看马有才既没有口吐白沫,也没有手脚抽搐,应该不是羊癫疯。再两支手指往额头一探,额头发烫,嘴唇发黑,又像发烧又好像不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   马蓝(注解),中国历史以来最万能的药物,关键时刻又显示其功效了。   卫生员实在没办法了,便从药箱里拿出一大袋板马蓝根,随便应付了,观察个一两天再说。   “停”,正当卫生员正要撕开一包马蓝根一道口,给马有才冲水喝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句叱喝。   大伙寻找声音望去,原来是新上任的生产队大队长韦建业。   “卫生员,这个药不能报销哦,生产队刚改朝换代了哦”,面对大家疑惑的眼神,韦建业酸溜溜的说道。   卫生员这时候才想起,今早南坡镇选举的事情,原来有了结果,差点害了自己得罪新生产队长,一下子不知所措。   毕竟是乡邻,韦建业也不至于绝到这种地步。   “我没说不叫你给药,救人要紧,只是提醒你不要记在我们生产队头上就行了,回头找我换工分可不行”,韦建业继续说道。   马家人心里有气,但现在人命关天,没时间吵架了,赶紧翻箱倒柜,拿出两张布票,卫生员这才随便冲了一杯马蓝给马有才喝下,便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韦建业见马有才喝下了马蓝,也识趣的离开了。   “迪!迪!”,韦建业离了马家也没有回自己家,而是跑到饭堂练习起哨子来,生怕等下吃饭的时候吹得不够威风。   没到开饭时间,怎么会吹哨。南坡镇的老百姓虽然疑惑,但一听到哨声,还是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往饭堂跑。   大伙到了饭堂才发现,原来是韦建业在练习吹哨,但还是不愿意离开,万一等下来真的,那还了得。   太阳渐渐的偏西,饭堂里的大锅也开始冒烟,大伙赶紧拿好碗筷绷紧神经,就等韦建业了。   “东方红,太阳升,东边出了个毛……”,韦建业看时间差不多了,先组织大家唱起歌来。   歌声一停,韦建业“噌”的一声,跳到桌子上,把哨子放在嘴里,卯足了劲吹了起来。   “迪!迪!”,随着哨子一响,大伙便哄抢着往锅边跑,争先恐后的往碗里捞……   “噗!噗!”,大伙吃到一半,忽然感觉不对劲,平时热火朝天的饭堂,今天忽然有些安静,再看旁边韦根红、韦根亮已经相继倒下。   众人赶紧过来扶起,但不远处周建勋等人跟着倒下了……   短短的一天,南坡镇居然有八个人先后倒下,入夜后又开始发现有人头晕空呕吐。   这下可把镇里人吓坏了,卫生员也不知所措,只能胡乱的给人喂一些马蓝、药片什么的,但也没有控制住病情的蔓延。   眼看着小镇将面临灭顶之灾,韦建业、陆凌云、张大贵等生产队骨干分子也乱了手脚,不管自己得没得病,先胡乱服了几颗药,等待县里面派人来。   小镇顿时笼罩在惶恐之中,犹如久违的魔长鬼出世……   话说,周建寅将弟弟周建勋抱回了家,便火急火燎等往卫生所去求救。   周建寅跑到卫生院,正好看见韦建业在给儿子韦根亮喂药。   仇人见面是分外眼红,但这个时候有天大的仇恨也只能打断牙往肚里咽,周建寅低着头小声跟卫生员讨药。   一下子,镇里面病了那么多人,加上没生病的也过来讨要,药早已用得差不多。   卫生员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了半片破碎的药片,正要递过来。   “就是喂狗也不能给次类分子一颗药”,忽然一旁的韦建业先把药抢了过去,直接往嘴里一送,大声骂道。   周建寅是怒火中烧,但看着卫生室里的民兵,个个手里拿着烧火棍,再想想家里的弟弟还在等着药,也只好作罢。   “噗通!”,男儿漆下有黄金,管不了那么多了,周建寅直接跪在韦建业面前求了起来……   “噗噗!噗噗!啊!啊!……”,还没等周建寅开口,换来的却是几个枪托。   韦建业此时也是反寸大乱,见打得差不多,便叫民兵停手,各自忙去了。   周建寅忍着眼泪和伤痛,两手空空回到了家,刚一走进家门便看见母亲庞丽萍倒在地上,赶紧上去扶到床上,喂了半碗凉水,摇了半天,只见母亲嘴唇收紧,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周建寅感觉到了人生的末路,用热水帮母亲和弟弟擦了脸,再盖好被子,眼泪直飚,朝父亲的坟墓奔去。   周建寅到了父亲坟前,跪倒在地大声的哭了起来……   “看来天要亡周家啊!”,周建寅擦干眼泪,默默的在草丛中找了两棵藤蔓,打了个结,在树上绑好,脚上垫两块石头,想在人头果树上了解生命,永远陪着父亲。   “呼!沙沙!沙沙!”,正把周建寅把头伸进结里,忽然一阵凉风吹来,人头果树在微风下沙沙直响,让人格外醒神,好像父亲在耳边喃喃之语。   周建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胡乱从树上摘采了一大捆树叶,绑好后便大步流星的往家里跑。   一到家,周建寅便煮开了一锅水,将树叶放在里面煮。   不出半天,锅里泛起了阵阵白沫,闻起来一阵恶臭。   周建寅用木瓢捞起泡沫,吹凉了,掰开弟弟和母亲的嘴巴往里灌……   “哗啦!哗啦!”,母亲和弟弟喝了几口,忽然翻了个身,趴在床头吐得稀里哗啦……   看着母亲和弟弟在奈何桥上走了一圈又回来了,周建寅赶紧上去抱住弟弟和母亲大声的哭起来。   入夜后,周建寅忽然感觉身边传来阵阵呼吸声,赶紧坐起来,点了煤油灯一照,弟弟正在大声的打呼,一摸额头,居然凉了,再摸摸身边的母亲也一样,赶紧跳起来,拿着树叶往姐夫家跑。   ……   黄文德也不管家人有没有得病,预防再说,用同样的方法煮了树叶水,全家每人喝了三大碗,把苦胆都吐了出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周建寅见人头果树叶居然是良药,赶紧抱起树叶出门,拿去给其他亲戚煮了喝。   “等天一亮,你的药也瞒不下去了,生产队会逼你说出来,到时候你是好心死在墙角跟啊,但如果我们往里面加点……”,黄文德见周建寅走到门口,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追出去一把拉住,贴着周建寅耳边悄悄说道。   周建寅听了姐夫的吩咐,便出了门,乘着蒙蒙的夜色,悄悄的往山上走去……   注解:马蓝,即板蓝,南北称呼不同,南方人称板蓝根为马蓝根。###第四十章 将军托梦   喔喔!喔喔! ……   随着一声声鸡叫,南坡镇的人们在惊恐中醒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咬咬自己的舌头,直到舌根涌上一股热浪,确定自己又活过了一天,方才战战兢兢的下了床,探出头来,开始新的一天。   当各家各户打开门,人们忽然惊奇的发现,镇子中央街道上挺拔的站立着两个人,真是白日见鬼,顿时惊恐万分。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一个是次类分子周建寅,另一个则是已经去了阎王殿报到的周建勋。   两人威风凛凛的站在那里,像两个门神一般神气,旁边的地上放着一捆树叶。   农村人最大的爱好是喜欢看热闹,即使是见到死人活了过来,再害怕也要往前凑一凑看个究竟。   周建寅看来自己周遭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人也来得差不多了,便朝地上吐了一口痰,捡起身旁的一片树叶举到头顶,大声的说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威武的将军,骑着麒麟来到我床前告诉我,镇子北边的五里地外有一棵神树,只要大家在树前跪下磕三个响头,叫三声‘我知道错了’,由我采下树叶,念过口诀,各自拿回家煮水一喝,病魔就全跑了,大家不信,我弟弟就站在旁边……”。   大伙本来还是将信将疑,但一看周建勋生龙活虎站在眼前,赶紧挤上来看个究竟。胆大一点的战战兢兢上前摸了一下周建勋额头,再正常不过了。   “噗通”一声,几个老妇人赶紧跪在周建寅面前,求周建寅带路去寻找那颗神树。   “站住,次类分子,想搞什么牛鬼蛇神!”,正当大伙要簇拥着周建寅往镇外走时,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呵斥。   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早已收到消息的韦建业带着陆凌云、张大贵等骨干,以及民兵赶到。   韦建业上前揪住周建寅衣领,大声怒骂,要带周建寅去大队饭堂审问。   但现在镇子那么多人病倒了,此刻的周建寅就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啊,大伙哪给生产队的人把神仙带走啊,纷纷上来阻止,现场乱作一团……   “哎呀呀!!!咚个隆咚呛!”,只见周建寅忽然扒开人群,用一片树叶盖在韦建业额头上,另一只手指指着韦建业印堂,念起咒语来。   不出一伙,韦建业顿感脑袋传来阵阵凉意,浑身发困,一下子慌了神,赶紧放开周建寅。   再加上自己儿子韦根红,侄子韦根亮也病倒了,还没醒来,现在要对神仙下手,还真没这个勇气,一时不知所措……   大伙见生产队的人不敢出手了,赶紧簇拥着周建寅往镇外走。   大伙出了镇子,往北走了五里地左右,远远看见人头果树,这才发现到了无人区。   “呼!呼!沙!沙沙!”,一阵寒风吹来,路边的杂草伴随着风声沙沙作响,顿时个个头皮发麻,面色发青,顿时犹豫不决起来,胆小的都不知道尿了几次裤裆。   “有我在,大家不怕”,周建寅见大伙害怕不敢上前,便独自一个人先大步流星走到人头果,拍了拍树干,大声朝大伙呼叫。   大伙见周建寅没事,加上人命关天,这才战战兢兢地往周建寅奔去。   “这就是那位将军托梦给我的神树……”,周建寅看见大伙来到人头果树下,指着人头果树说道。   “天啊!我知道错了!救人哦!我知道错了!救人哦!”,周建寅话音未落,大伙赶紧倒头便跪拜求饶起来。   周建寅见大家跪了半天,心里好不痛快,这才不慌不忙的爬到树上,摘下几把树叶,爬下来,往每一份树叶吐上一口唾沫,念念有词依次发给大家……   正当周建寅低头发树叶时,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跪在自己面前,头低得不能再低,小声的求饶,害怕别人认出自己来似的。   周建寅定眼一看,此人不正是自己的仇人韦建业吗?   周建寅想到自己的父亲被人烹尸时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顿时怒火中烧。但还是假装没看见,也不做声,清了一下喉咙,使劲往树叶上吐了两口浓浓的痰,再悄悄的参了几根断肠草,便递到韦建业手里。   韦建业话也不说,赶紧接过树叶,慌忙起身往镇里奔……   雾气渐渐地升到山腰,太阳再次照射到小镇中央,抚摸着每个小镇人的心灵。   大病初愈的小镇人纷纷打开大门,跑到周家门前,边晒太阳,边吹牛,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小镇又度过了一次难关。   “呜呜、呜呜!红啊!你走了叫爹怎么办啊!……”,正当大伙兴高采烈迎吹牛皮的时候,韦建业家里却传来了阵阵的哭声。   大伙二话不说,赶紧往韦家跑,看个究竟。   大伙到了韦家围上去一看,只见韦根红则脸色铁青,嘴唇发黑,看起来比昨天更严重了,韦建业正伏在韦根红身上大哭。   韦建业见情况不对,为什么别人个个病好了,自己儿子却出了事,一定是次类份子周建寅使的坏。   韦建业赶紧派人到周家带拽的把周建寅叫来,问个究竟。   “哎呀呀!!!咚个隆咚呛!”,周建寅一到韦家,先是瞟了韦根红一眼,这才不慌不忙的双腿盘坐在地上,双掌合十,念念有词了半天,这才连连摇头说出了结果。   “老爹心不诚,目不净,克了儿子,克了儿子啊”,周建寅沉重的哀叹道。   人命关天,韦家人一时拿也周建寅没办法,把周建寅赶跑后,赶紧叫人去请卫生员。   卫生员到了后,看了半天,也是束手无策,只能用老办法,冲了杯马蓝根给韦根红喝下,浑身刮痧,一阵生姜乱刮,再把人剥光,盖上三层被子,这才放心离去。   三个时辰过后,韦根红出了一身汗,铁青的脸也慢慢有了血色……   一阵秋风过后,各种毒蛇虫蚁死的死,躲的躲,小镇又恢复了平静。   韦根红在家里休养了几个月,身子慢慢的好了起来,吃三饭米饭也不在话下了,只是发现身子是没事了,说话时嘴巴总歪到一边,不像以前那么利索了。   旧仇未了,韦家和周家又添了一笔仇恨,只是周建寅通过上次给大家治病一下子成了镇子英雄,韦建业心里纵然有恨,短时间内也不好拿周建寅开刀,只能像伏在草丛中的猛兽一样,等待着新的机会到来。###第四十一章 流血的神树   话说,周建寅在派送治疗瘟疫树叶时使了一个坏,加入了一点断肠草,使韦根红一个好端端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结巴,韦建业一直在寻找报仇的机会。   不出半个月,韦建业终于等来了报仇的好机会。   中秋节刚过不久,县城很快传来了中央号召全民掀起轰轰烈烈的全民大炼钢铁运动。   分到南坡镇这个弹丸之地的任务是一顿钢铁,没听错吧,一顿,就是把全镇的锅都砸了都凑不出一千斤。   军令如山,党的利益高于一切,韦建业作为新上任的生产队长关键时刻更不能掉链子。   怎么办,在参观了隔壁龙临镇的“先进”做法后,韦建业便组织南坡镇男女老少轰轰烈烈的开始了大炼钢铁运动。   炼钢炉没有,好办。   按照先进经验,在山里挖几十个土窑,傍边用红砖封好,顶部盖上几层稻草,搞定。   铁矿没有,好办。   按照先进经验,一大帮人漫山遍野的找,只要发出点光亮的石头统统捡回来,往炉里一丢,烧上几天,搞定。   炼铁的煤没有,好办。   把树都砍了,烧尽,挑出木炭,搞定。   计划出来了,韦建业便组织大伙实施起来。   但想的容易,做起来。   炼钢炉好挖,但不是每一块石头,都能炼成铁,轰轰烈烈的搞了半个月,只练出了一百多斤的生铁。   眼看着任务完不成了,韦建业寻思着反正现在吃的是大锅饭,便动起了各家各户铁锅的主意……。   话说,周建寅白天在炼钢铁时抓了两只青蛙,夜里乘着黑暗看不见炊烟,便和弟弟在家里生火煮起青蛙来。   “哗啦!”,正当周家兄弟俩正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韦建业带人破门而入。   “你们两个次类份子,私自煮东西吃,挖社会主义的墙角,没收工具”,随着韦建业一声令下,提着周家铁锅就往外走。   周建寅早已经习惯了被斗,今天见韦建业居然善良的只拿走铁锅,没有打人,心里有痛,也只能呆呆的开着人群离去。   其实,此时的韦建业哪有心思斗人啊,拿了各家各户的铁锅,直奔山上的炼铁炉,往丢就是一通猛火。   烧了一天一夜,烟熏火燎,再看傍边的木炭也块用完了,韦建业命令大家往里浇水,挑起钢铁来……。   耳朵,锅底……,别说铁水了,连铁锅都没有融化。   韦建业看到这情景,赶紧派张大贵连夜往龙临镇奔,寻找“先进”答案。   火不够热,要找大块木炭,张大贵带回来了最简单不过的答案。   现在该砍的树木都砍完了,上哪里找大块木炭,韦建业泄气的瘫坐在地上。   “五里地外有一片树林……”,张大贵贴着韦建业耳朵悄悄出起了主意。   人头果树,其实韦建业心里早就想到了,但一直担心全镇的老百姓反对,现在见张大贵主动提出,顿时一股仇恨涌上心头。   “走,大家跟我一起去砍树” ,韦建业大吼一声,带着疑惑的乡亲往镇外奔。   大伙行了大约五里地,感觉树木越来越茂盛,风也越来越猛,呼呼的吹来,伴随着杂草摆动的声音,沙沙作响,让人不寒而栗。   “乡亲们,为了赶超英美,给我砍”,看着大家战战兢兢的样子,韦建业吼着向大家发出号召。   大伙本来是很胆怯,现在正好找到一个壮胆的办法,便没头没脑的砍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太阳渐渐的落山,天气越来越冷。   “呼!呼!”,忽然一阵狂风吹来,让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人头果树、人头果树”,大伙抬头一看,人头果树已经近在咫尺,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韦建业看见人头果树是恨得牙齿直打架,但心里也有些发毛,再看看傍边几个一帮大男人立在那里,便拉上张大贵战战兢兢的往前走。   “咔咔……”、“哎呦”,韦建业刚砍了两下,忽然听见张大贵大声的喊起来,再看看自己头果树干上砍出的口,居然流出了鲜血,顿时脸色发青……。   “鬼啊!”,随着韦建业一声惊呼,一群人赶紧落荒而逃。   话说,张大贵跟着大伙回了家,关上门,大口的喘着气,忽然觉得腿上越来越不给力,低头一看,我的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鬼咬了一口,裤腿都全染红了……。   闹鬼终归闹鬼,一顿的铁还是要交差。   韦建业没办法,只能前往龙临镇找张之南大队长借,听说龙临镇超标了五六吨。   张之南也不客气,就是要求五千斤木炭,换五千斤生铁。   韦建业见捡了个大便宜,便赶紧火急火燎的赶回南坡镇准备木炭。   不出两天,两车木炭去,一车生铁回。   看着民兵门拉着生铁回来,等在镇口的韦建业赶紧迎上去接车。   看着一块块大如红薯的生铁,韦建业抓了两块,兴奋的把玩起来。   “黑乎乎,蛮像的,就是分量不够重”,完了两下,韦建业感觉哪里不对劲,再看看双手,早已经黑乎乎一片。   韦建业赶紧放下手里的“生铁”,再翻看其他,除开表面有几块是真的,其他就是往石头上抹点木灰。   “你们这帮野仔,怎么不看清楚,就装车”,韦建业愤怒的质问起拉车的几个民兵来。   “不会有错的,我们看见张队长就是拿这些给县里来的干部,都超标好几车去”,民兵赶紧解释起来。   “哈哈!哈哈!”,韦建业摸着手里的“生铁”,似乎明白了什么,便会意的笑了起来。   三天后,三顿生铁,南坡镇超标完成任务,排在全县第二,第一名,当然是龙临镇,受到了县领导在总结大会上的表扬。   韦建业带着大红花,拿着县政府奖励的红旗,雄赳赳气昂昂的回到了南坡镇,从此更加飞扬拨扈,当起了土皇帝。   其实韦建业哪里知道一双眼睛正在黑暗角落里窥视着自己,大难将要临头了。   话说,韦山牛回到南坡镇后便疯了,直到半年后才慢慢恢复了正常,但大伙可没有时间来等待恢复,南坡镇土皇帝的位置已经易主。   姜还是老的辣,韦山牛恢复以后,并没有急着表现,而是每天默默的关注孙子韦建业的一举一动,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   韦建业前脚刚从县城领奖回来,韦山牛拿了一箩筐的“生铁”连夜后脚就走进了县委大院……###第四十二章 插队女知青   话说,韦建业拿“生铁”忽悠县生产委员会的事情,本来就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但现在韦山牛拿着证据找到县委,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三天后,那坡镇来了两拨人。   第一拨,抓人,对象韦建业,理由破坏社会主义生产大跃进运动。   韦建业被关在县委礼堂临时改造的牢房,一起被关押的伙伴名头都比自己大,“国民党特务”、“美帝国主义潜伏特工”、“走私派组长”。   韦建业被关了一个月左右,一直没有等到审讯,只是比较宽心的是,听说“美帝国主义潜伏特工”只被判了两年,自己一个乡镇的生产队长应该待几个月就能出去了。   可曾想,一个月后县生产革命委员会在东方红体育场举行公审,判决结果,韦建业坐牢八年。罪名“破坏中国社会主义生产大跃进运动”、“私分社会主义资产”、“蓄谋推翻社会主义”……   韦建业就以这样的方式埋葬了他短暂的辉煌和青春,而往坑里填土的正是他的爷爷韦山牛。   第二拨,任命,对象韦山牛,理由揭发破坏社会主义生产大跃进运动敌对分子。   外加,接受毛主席的接见,和他老人家握过手,那资历就不用说了。   在蛰伏了半年后,韦山牛终于恢复了南坡镇不可动摇的地位,夜里走进仓库,将杨美丽压在身下,发现自己又恢复了雄风。   ……   在参加公审大会的当天,韦山牛站在台下听到“八年”两个字时,眼角还是忍不住挤出了两滴泪水,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孙子,但转念一想,要是不除掉这个心头之患,恐怕南坡镇也不得安宁,心里稍微宽了一些。   韦山牛挤出人群,去县生产革命委员会汇报工作,却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县生产革命委员会决定分配八名知识青年到南坡镇插队锻炼,其中有四个还是清一色的女学生。   一想到要和城里的女学生同吃住,韦山牛兴奋得赶紧拿着通知去县委大院领人。   韦山牛到了县委大院,只见八个胸带大红花的年轻人正兴奋的等在那里,个个白白净净,尤其是那几个女学生,犹如雨后的桃子,个个娇嫩欲滴,让人有咬上一口的冲动。   韦山牛愣了一下,把嘴角的哈喇擦干净,赶紧上去热情的唠嗑起来。   “韦队长您好,握个手吧,我叫李春桃,您可以叫我春天的桃花”,韦山牛和县生产革命委员会工作人员正在交接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串甜甜的声音传来。   韦山牛抬头一看,一个女学生站在自己面前,含羞带劋的望着自己,一双白白的小手已经伸了过来。   “哦、我的妈啊,怎么没有骨头,那么软……”韦山牛握住春桃的小手一刹那,一股酥麻传遍了全身,裤裆里的家伙一下子支起了帐篷。   韦山牛赶紧撅了一下屁股,使裤裆看起来没那么鼓,再一看春桃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那叫一个痒啊……   和县生产革命委员会工作人员简单交接后,韦山牛领着人坐上来运化肥的手扶拖拉机便往南坡镇赶。   由于座位有限,韦山牛和开车师傅坐在车头位置,八个插队的知青只能坐在后箱的化肥包上。   “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爱劳动……”,刚上车时,八个知青兴奋的唱起哥来。   拖拉机离开了县城,开始在颠簸的山路上踉跄的前行,加上化肥的臭味,离开县城还不到十公里,八个知青早已面如菜色,胃里翻江倒海,赶紧叫师傅停下来,一伙人到路边吐得稀里哗啦,有些人眼泪都出来了。   韦山牛赶紧下去安慰起人来……   “1、2……7,1、2……7,怎么才有七个,”,休息得差不多,大伙上了车,韦山牛点起人来发现少了一个。   大伙再确认了一下,原来李春桃不见了,赶紧分头寻找。   韦山牛沿着路边走了一伙,只见远处一个姑娘背着一个包正往县城方向慢悠悠的走。   韦山牛赶上前一看,果然是春桃,小姑娘正泪眼汪汪的吵着要回县城。   “回去也可以,但今天公审大会你看了没有,是要坐牢的”,韦山牛吓唬到。   “我、我……”,李春桃害怕得结巴起来。   “去南坡镇吧,那里有广阔的天空,等下我让你坐车头,很舒服的……”,韦山牛见春桃犹豫了,便一边安慰一边帮忙拿行李往回走。   李春桃望着慈祥的生产队长,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往回走。   司机、韦山牛、李春桃三个人挤在车头,另外七个知青则翻着白眼继续坐在后箱的化肥袋上。   随着拖拉机有节奏的颠簸,李春桃的屁股与韦山牛老屁股也不断的摩擦、碰撞,硬了、软了、再硬、再软……回到南坡镇的时候,韦山牛的裤裆早湿透了。   “快来看啊,城里的姑娘、小伙……”,拖拉机开进镇里,还没停稳,镇里一下炸开了锅,大伙赶紧围过来,搬行李的搬行李,热情的帮起忙来。   “啊,不要”,李春桃小声的叫了一声。   原来是韦国爱浑水摸鱼,摸了一把李春桃的屁股,还好旁边看热闹的周建寅挤了一下,把韦国爱挤开。   毕竟是光天化日,韦国爱见没有再次下手的机会,便恶狠狠的瞪着周建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周建寅赶紧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周建寅还是忍不住回了回头,发现一双含情脉脉的双眼正注视着自己……   韦山牛将另外七个知青安排在了不同的农户家里,却单独将李春桃安排在仓库里和杨美丽同住。   名誉是发挥李春桃计算特长,协助杨美丽管理仓库。   李春桃来到南坡镇这个偏僻的弹丸之地,看着破旧简陋的房屋,刚开始还比较失望,但看见整个镇上的人都将自己捧做天仙,再看看其他知青妒忌的样子,心里顿时暗爽起来。   李春桃住进了仓库后,每天三巡仓库成了韦山牛必做之事,没事塞点红薯、玉米,摸摸小手,不经意碰一下屁股,尽享人间艳福。   李春桃也不是傻子,看着老家伙动手动脚,心里知道老家伙韦山牛的心思,也甚是反感恶心,但为了舒服一点活着,只要坚持住底线就能忍则忍。   每当夜幕降临,仓库也一下子成了晚饭后,镇上小伙们活动的聚集地。   唯独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周建寅。   周建寅其实倒不是不想去凑热闹,而是自己一个次类份子,等下弄不好遭人陷害,小命不保,只能低头默默的干活。   人有时就是犯贱,你越不理会她,她越觉得你好。   李春桃经过上次周建寅出手解围,心里十分感激,见他和镇上男人不一样,安守本分,加上一表人才,心里的桃花渐渐的绽放。   入夜,夜凉如水。   李春桃白天吃了几个没有煮熟的红薯,半夜肚子鼓得厉害,赶紧起床跑到仓库的茅厕解决问题。   李春桃刚拉下裤子蹲下,忽然隐约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的屁股。###第四十三章 独角兽   话说,李春桃白天吃了几个没有煮熟的红薯,半夜肚子鼓得厉害,赶紧起床跑到仓库的茅厕解决问题,刚拉下裤子蹲下,忽然隐约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的屁股。   “啊,鬼啊”,李春桃定眼一看,角落里果然蹲着一个人影,隐约感觉到人影脸上一道道疤,赶紧大叫一声,提着裤子就跑。   可曾想,没跑出两步,后面的人大步流星就赶上了,抱住李春桃上下就是一通乱摸……   “我是魔长鬼,收人了”,正当李春桃绝望挣扎着之时,忽然不远处的树底下飘出一团白色的东西,并不停的发出怪音。   啪啦,人影一看见百色的东西飘过来,赶紧拔腿就跑,只留下李春桃瑟瑟发抖。   “是我,阿寅”,白色的东西忽然发出熟悉的声音。   李春桃抬头一看,居然是自己暗恋的男人周建寅。   李春桃一切不顾,直接扑到周建寅怀里大声痛哭……   从此,两个年青人的心走到了一起。   李春桃也不管周建寅是不是次类份子,反正一没事就往周家跑。   一只凤凰落到了鸡窝,李春桃成了周家的座上宾,特别是周建勋哪天人来晚了,连觉都不愿意睡了。   李春桃和次类份子经常呆在一起,自然受到处分,仓库的活也没了,每天跟着生产队干那些男人的粗活,住的地方也搬到了条件最辛苦的农户家。   经过了来南坡镇发生的几件事,李春桃倒是看开了,心想虽然日子过得辛苦,但好歹有个靠得住的男人为自己遮风挡雨,也无所谓了,反正也不用在农村待多久,跟韦山牛这老匹夫混,迟早被人吃了。   日子就这样慢慢的过着。   露秋过后,一层薄薄的霜开始覆盖在大地上。土地开始变得湿滑僵硬,必须赶在霜降来临前将土地翻滚一遍,来年才能有好收成。   一大早,太阳刚起来,韦山牛就跑到生产队广播站,动员大家投入春耕大会战。   很快镇里年轻人集中到了生产队文化站前,等待安排工作任务。   “……韦国爱担任农垦突击队队长、韦根亮担任指导员,队员分别是梁英红、陆红旗、张文革、周建寅、吴春光……”。   周建寅环顾了周围,发现这个小组除了几个革命骨干分子,还有自己和老表吴春光等几个次类分子,见大家分在一起心里踏实了一点。   可曾想,到分配任务时,周建寅才知道了韦山牛的险恶。   话说,周建寅接到了具体任务后,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天真。   韦国爱和韦根亮两个韦家一老一少,一个队长、一个指导员自然不用干活,只要站在田间地头指手画脚就行了。   梁英红、陆红旗、张文革等几个骨干分子负责拔草,弯弯腰,聊聊天,一天也就很快过去了。   周建寅和老表等几个人次类分子分到了犁田的重活,自己心爱的女人,则被安排在修理田埂。   算了,总算没批斗自己,心爱的女人也在视线范围之内,多流几滴汗就过去了,周建寅忍着怒火去找犁具。   在给牛套犁具的时候,周建寅才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自己分到的牛是生产队里远近闻名的“独角兽”。   “独角兽”是一头八岁的老黄牛,背高一米五六,少少也有千来斤,皮毛黄亮,肚阔腿长,一只粗壮牛角蜡黄虬曲,像一柄明晃晃的弓形剑。   “独角兽”性情暴虐,几年来不断与其他牛打斗,把鼻子撞烂了,一边的牛角也撞断了,从此得了“独角兽”的外号。   周建寅望着这头烈牛自然是一肚子火,但如果不干活,有可能被韦山牛扣上个“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帽子,别说工分,怕连脑袋都没了,自己一个人无所谓,心爱的女人,家里的弟弟和母亲怎么办。   想到这里周建寅只能硬着头皮给“独角兽”上套,但这头倔牛哪会那么轻易就范,套了半天,还是套不上,被踹了两脚,四角朝天摔在地上。   一旁的韦国爱、韦根亮、梁英红等在旁边看热闹,笑破了肚子。   最后在一旁看不下去的老表吴春光上来帮忙,两人合力,弄了半天,才把牛套上,拉到田里。   “独角兽”是到田里了,但因为牛鼻子烂了,牛绳只能系在唯一的一只角上,牛在没有平衡的土地上狂奔,加上刚下了点霜,土地僵硬湿滑,结果可想而知。   几天下来,田没犁多少,周建寅跟斗倒跌了不少,从头到脚到处是伤口,握犁具的手更不用说了,血泡密密麻麻,或干脆直接连成了一片。   第三天,周建寅在田里好不容易支撑晌午,生产队派人送中午饭到田头。   周建寅见到了开饭时间,赶紧拉着“独角兽”往田埂上走,好不容易把钉好,这才拿着碗蹒跚的走到锅边。但此时,锅里别说饭了,一点渣都没有,李春桃则站在自己旁边眼泪直掉。   “来啊,坐哥旁边吃饭,今晚一起去看电影”,一旁的韦国爱笑眯眯的对着李春桃说道。   周建寅本来饿着肚子,再瞄一眼旁边的韦国爱、韦根亮、梁英红、陆红旗、张文革等人,每人一大碗满满的米粥,坐在田埂上有说有笑的吃着。   现在居然还敢调戏自己的女人。   一股热血涌了上来,周建寅把碗一摔,一脚直接把锅踢翻,冲过去抢下韦国爱手里的碗,直接扣在韦国爱的脸上。   烫啊!烫啊!狗逼啊!狗逼啊!   一碗热腾腾的米粥直接盖在脸上,韦国爱顿时哇哇直叫,一旁的韦根亮、梁英红、陆红旗、张文革等人赶紧上来和周建寅扭打在一起,吴春光见状也加入打斗,现在乱作一团……   噗!噗!   正当大伙打得热火朝天,旁边的“独角兽”受到了惊吓,乱串几下,牛绳被挣脱开,冲着众人奔来。   大伙赶紧停止打斗,四处闪开。   梁英红在慌乱中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摔倒在地。"独角兽"跑过来直接一脚踩在梁英红脚上,只听“咔嚓”一声,大伙都傻了眼,梁英红腿上的骨头都露在外面了。   周建寅望着地上的血水,脑子一片空白,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悄悄来临……   闻讯赶来的韦山牛等人,带着民兵将周建寅和吴春光一顿暴打后,五花大绑捆起来丢进了生产队的牛棚。   韦山牛连夜召集了陆凌南、张大贵、韦根红、韦根亮、陆红旗、张文革等骨干分子召开生产队委员会会议,经过一夜的热烈讨论,决定定周建寅和吴春光两人三宗罪。   一是破坏社会主义建设,二是殴打革命干部,三是国民党反党复国军报复。   韦山牛打算等天一亮马上召开公审大会,将周建寅押送县城。   周建寅被五花大绑关在牛棚里,望着外面的天空,夜凉如水、星光点点,但自己内心却是惊恐万分,各种画面浮上心头,尤其是父亲被从牛棚里拉出来丢到滚烫水锅里的恐怖画面不断的闪现……   周建寅知道自己这回犯了大错,肯定难逃一劫,原来母亲在自己初小毕业时跪遍了生产队的那帮混蛋,才勉强得于上中学,自己也算争气,年年全镇第一,尤其是写了一手好文章,颇得镇里的女青年喜爱,现在看来想通过这条路翻身是成泡影了。   母亲和脑瘫弟弟是一回事,更担心的是自己的下场和父亲一样,死了连个碑都没有,眼泪忍不住往下流。   周建寅环视了四周,没有发现可用利器,只得先挣扎着站起来,用脚踢醒了老表,两个人商量怎么逃出去。   沙沙!沙沙!   正当两个人绝望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有沙沙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有一头牛正在奋力的将牛绳摩擦在牛栏上发出的声响,两人顿时豁然开朗,相视而笑,往牛栏上蹭……###第四十四章 告密者   话说,周建寅和老表吴春光两人挣脱牛绳,逃出牛棚后一口气跑到了镇子外边。   两人从小都在镇里上大,最远的地方就是去过隔壁的龙临镇,现在出了镇子反倒两眼一抹黑也不知道往哪里走。   吴春光建议去苗族做倒插门女婿(注解1),苗家地多人少,又比较偏僻,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兴许还能顿顿吃米饭。   周建寅听得也有点心动,但心里惦记着家中的老母亲和傻弟弟,想先回家看看,要走也好歹告个别吧。   主意已定,两人便相约天亮前在老榕树底下见面,就此分道扬镳了。   周建寅沿着镇外的小道,悄悄的摸到家附近,见屋里发出淡淡的光亮,凑上去顺着门缝往里瞄,只见母亲坐下油灯下小声的抽泣,弟弟则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娘、娘,开门,是我阿寅……”,周建寅回头见四下无人,小声的呼唤母亲。   庞丽萍听到儿子的声音,惊喜万分,赶紧打开门,母子两抱在一起,小声的痛哭起来。   周建寅对母亲说自己这回伤了生产队的人恐难逃一劫,计划和老表逃离小镇去苗家做倒插门,兴许还能活下来。   庞丽萍纵有万分不舍,但担心儿子步丈夫后尘,也只能如此。   但要儿子去苗家倒插门,是万万不可,庞丽萍去龙临镇赶集的时候听人说过,苗家长年衣不蔽体,生喝人血,是个很野蛮的地方。怕儿子之一走怕周家就断后了,自己死后怎么跟丈夫交代。   两人合计了半天,也还是下不定决定,便决定向黄文德求救,黄文德好歹去过县城,也算是见多识广。   庞丽萍悄悄开门,观察了一下,见四下无人,赶紧带上门朝女婿家奔去。   庞丽萍到了女婿家,女儿、女婿家一家也还没睡,正着急的商量怎么营救周庆将。   庞丽萍进了屋,赶紧一五一十的说了当下的情况。   黄文德和周思将两人一合计,黄文德说周庆将伤了生产队的人,只能走为上计,自己在县城有一个远房的表叔,两家人走得很近,可叫周建寅前去避难。   黄文德拿出笔墨,当下写了几行字,叫庞丽萍带给周建寅,叫其到了县城交给自己的表叔。   庞丽萍回了家,将信封交给儿子后,忽然想到白天吃饭的时候悄悄从队里偷了一个红薯,便赶紧进厨房将红薯拿出来,塞到儿子怀里。   这时,本呼呼大睡的弟弟周建勋闻到红薯的香味忽然醒来,看见哥哥手中的红薯,吵着要吃。   庞丽萍见阿勋那么不懂事,直接上去朝屁股就是几巴掌,周建勋顿时哇哇的哭起来。   周建寅捧着红薯,望着十四岁的弟弟家里大难临头却还如此傻愣,不知道以后母亲怎么办,顿时黯然泪下,赶紧上前制止母亲,将红薯掰了一大半交到弟弟手里,周建勋话也不说狼吞虎咽起来。   周建寅望着狼狈的弟弟,脱下外套,披在弟弟身上,打开了一个门缝,观察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便往镇外溜。   周建寅刚走到镇口,忽然想起自己只顾着忙,还没有和心爱的女人李春桃告别,又折返回来往镇里摸。   周建寅到了李春桃住的农户,见大半夜的居然门是掩着的,赶紧蹑手蹑脚摸到李春桃房间,却发现空空如也。   看天色也不早了,再呆下去怕被人发现,周建寅这才依依不舍的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周建寅对弟弟和心爱女人李春桃的担心其实是完全多余的,表面看起来好吃懒做的周建勋只是装傻充愣而已,其实这家伙遗传了家族的全部好基因,不仅接了母亲庞丽萍的好文采,更接了爷爷周文正的一肚子坏水。   周建寅一走,十四岁的周建勋见家里没什么依靠了,等母亲睡下了,抬脚便溜出家门,走进生产队的韦家……   “队长、开门啊,队长”,半夜里,韦山牛一家正躲在生产队蒸年糕,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呼喊自己。   韦山牛听到有人敲门,赶紧叫家人找一个大的簸箕将灶台盖住,便走出去开门。   “啊,野仔,找死啊”,韦山牛一开门,看见门口居然是傻小子周建勋,先是惊讶了一下,接着便破口大骂。   “噗通”,还没等韦山牛请进屋,周建勋直接冲进来,跪在韦家祖宗牌位(注解)面前磕起头来,嘴里念念有词。   “韦氏堂上敬如在,不孝子孙周建勋,替哥哥来谢罪,愿将功赎罪,与次类家庭划清界限……”。   韦山牛本来心里有气,但看见仇人的子孙居然卑躬屈膝的跪在自家祖宗面前了,而且那么明确的表态,一看就是来“弃暗投明”,心里好不得意,怒气也顿时烟消云散。   韦山牛赶紧过去将周建勋扶起,问起缘故来。   周建勋赶紧说自己这次来,有两个目的。   一是和次类份子家庭彻底决裂,重新做人。   二是告诉韦家,哥哥和吴春光现在正在镇外大榕树集合,计划逃往苗家的消息。   韦山牛听了周建勋的话,哪里顾得上周建勋,赶紧叫韦国爱去通知民兵,自己便带着几个子孙朝镇外的大榕树奔去……   周建勋赶紧屁颠颠的跟在后面,刚走到门口忽然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周建勋回头一看,李春桃正半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手里还拿着一块年糕呢。   周建勋两人目光相视,顿了一下,便赶紧各自躲开。   韦山牛等人出了镇子,远远便看见榕树底下有一个人,没等对方便赶紧冲了过去,将人摁倒在地。   韦山牛用火把一照,是吴春光。   韦山牛赶紧叫人四下寻找周建寅,寻了半天却一个人影都没有找到。   “啪啪!阿寅这雷劈的野仔在哪里”,韦山牛见找不到人,直接给吴春光两个耳光,质问起来。   “我……我……真不知道”,吴春光顿时嘴角流血,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韦山牛气得拿起枪托正要砸下去,只见吴春光下面湿了一大片,又好气又好笑,估计这家伙是真不知道,便叫韦国爱和几个民兵先将人押回去再说。   韦山牛自己则带着另一队人马朝那坡苗家方向追去……   周建寅本来就没有逃往苗家,韦山牛折腾了半夜自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便回了镇里。   韦山牛将吴春光关在生产队牛棚,审了两天也审不出个所以然来,加上梁英红伤也不算严重,打了吴春光一轮后,便将人放了。   话说,告密者周建勋通过这件事情,取得了韦山牛的信任,被安排去南坡镇三公里外的大安村小学做了一个代课老师。   所有事情都是两面性,周建勋得到这份公粮的同时,也被庞丽萍赶出了家门。   周建勋虽然被母亲赶出了家门,但好歹有了一份公粮,也就无所谓了,安心过起自己的小日子来。   姜还是老的辣。   周建勋还是太嫩了,以为自己几个磕响头就让周韦两家的恩怨烟消云散。   其实一个看不见的大坑正在前面等着他跳。   注解:1.“倒插门”的学名叫“入赘”,旧指结婚时男到女方家定居,改姓女方姓氏,成为女方家的“儿子”,继承女方门第,生的孩子随女方姓氏。倒插门的男子被称为“上门女婿”。   2.广西壮族一些地方风俗,在家里设佛堂,把祖宗牌位供在家里。###第四十五章 滴血的花朵   话说,周建勋虽然被母亲赶出了家门,但好歹有了一份公粮,也就无所谓了,安心过起自己的小日子来。   周建勋到了大安村发发现自己其实没有捞到什么好。   大安村就一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大安村小学更不用说了,两间摇摇欲坠的瓦房。   大点的房间便是教室,六个不同年龄段的小孩同在一个班,教室里别说黑板了,就是一条完整的粉笔都找不到。   小一点的房间就是周建勋的卧室,两个板凳架了一块木板,铺上点稻草,上面盖上一层竹席,将就着就这么睡了。   但严重的事情还在后面,发工资的时候,周建勋是代课老师,一个月工资算十几个工分,也就能换不到十斤玉米,每餐熬粥才能勉强度日。   事于至此,家也回不了,周建勋只能暂时留下教书,等找个机会求求韦山牛再说了。   大安村就一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比不了南坡镇,白天倒还好,晚上就不行了,天一黑,各家各户便关门睡觉,周建勋是无比的寂寞,这是才开始后悔为什么背叛家里。   这天傍晚,刚上完课,周建勋还在熬粥,忽然听到门口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   周建勋出门一看,只见一个姑娘转身往玉米地里跑,便赶紧追了上去。   原来这个姑娘叫王秀香,是本村人,年方十三,见周建勋仪表堂堂,又有文化,便心生爱慕,都又羞于开口,每天晚上便偷偷到学校偷瞄周建勋。   周建勋追进了玉米地,很快就把人追上,也许是跑得太急,也许是故意,反正刚进玉米地不久,周建勋便被王秀香绊倒在一起。   周建勋情急之中,正要起来,手一撑,忽然摸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下面的家伙忽然立了起来,这是还是十四年来头一次。   周建勋乘着月光一看,自己左手原来正抓着王秀香的胸部,姑娘正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呢。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怀情。   两人滚在玉米地里偷吃起禁果来……   周建勋和王秀香缠绵了半天,加上还没有吃晚饭,从姑娘身上爬下来时早已是浑身疲惫,肚皮贴后背。   周建勋顺手掰了两个嫩玉米棒子,一个给王秀香,自己也狼吞虎咽啃了起来……   有一回,就有第二回。   周建勋半夜饿了,就直接转进学校后面的玉米地掰两个玉米吃,肚子问题得到了解决。   但好景不长,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周建勋在一次偷玉米的时候被村民逮了个正着,直接押到了镇上的生产队。   韦山牛其实等的就是这一天,假装仁慈,也没有打骂周建勋,只是将其从学校开除,并剥夺了他在生产队干活的权力。   这一招太狠了,被开除,没地方落脚。剥夺干活的权力,没有工分,自然也没有饭吃。   家已经不能回,学校的房间也回不去,王秀香也躲了起来,镇上的乡亲也对自己敬而远之。   农历八月初六,周建勋的生日,却也是末日。   无路可走,周建勋只能踏上了苗家倒插门的之路……   再说,另一个人物李春桃,看见周建寅被生产队的人抓了,“靠山”一倒,一下子不知措施。   干了一天的活,又没有吃东西,李春桃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最后终于想通,决定还是投靠韦山牛比较靠谱。   李春桃乘着月色掩门而出,来到韦山牛门口,见大门禁闭,毕竟是小姑娘,抹不开面子,只是心里忐忑不安的在门口来回踱步。   李春桃进退两难时,忽然闻到门缝里飘出一股浓香的年糕味,也顾不了许多,赶紧用力拍起门来……   韦山牛在屋里听到是李春桃的声音,大晚上的来敲门,必有所求,顿时喜出望外,开门将李春桃请进来。   韦山牛也不回避,直接拿出一块已经蒸好的年糕热情招呼起李春桃来。   李春桃也不客气,接过年糕狼吞虎咽起来……   “那么好的一双手,都是老茧,明天会仓库拿珠算吧”,韦山牛看着李春桃的手和蔼的说道。   李春桃望着慈祥的韦山牛心里一阵暖流,暗爽自己的这回决定还是明智的。   李春桃吃得正欢,忽然韦家门外又传来敲门声,等韦山牛一开门走进来的居然是周建勋便赶紧躲在柱子后面观察,于是就有了前面的一幕。   第二天,一大早李春桃就帮回了仓库,而且还得到了一个小单间,不用跟杨美丽挤一起。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李春桃变得比以前更加精明了,白天往人多地方钻,晚上和杨美丽聊到深夜才回自己房间,不给南坡镇这帮老小可乘之机。   不给吃,总要让人闻得到味吧,要不然怎么混的下去,李春桃明白这个道理。   韦山牛、韦国爱、马有才,不管是哪个,动手动脚也无所谓,只要假装闪躲一下,留住最后的底线就行。   夜晚的仓库门口又恢复了往时的热闹……   李春桃以为平静舒服的日子会在自己的小伎俩下一直延续下去,可是突如其来的变故,注定了她要在南坡镇凋零。   这天早上,李春桃一到早起来在仓库里等生产队的人来上工分,却奇怪的发现另外七个知青一早上都没有来。   “春桃,怎么还在这里,不去送人吗”,马有才一走进仓库见到李春桃便谁口说道。   “送人,送什么人” ,李春桃头也不抬的回答。   “你还不知道吗,知青黄秀花回县城了,另外几个知青正送她上路呢”,马有才疑惑的说道。   “什么,回城”,李春桃一听到回城两个字赶紧丢下手里的账本往镇外冲。   李春桃紧赶慢赶,终于在镇外的山坳口,追上另外七个知青,一问才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上级这段时间下了几个指标,黄秀花得了一个指标回县城的工厂做工,因为另外七个知青和李春桃关系不好,就一直通知李春桃。   李春桃了解了大概,也懒得理会另外七个知青,撒腿就往镇里跑。   李春桃急匆匆的在镇里找了半天,却没有发现韦山牛的身影,一打听才知道队长一大早上山检查石灰窑了。   李春桃一听,赶紧往山上冲……   跑了半天,李春桃终于到了山上的石灰窑,只见韦山牛一个人正在猫腰干活。   “队长、队长,黄秀花回县城了,还有指标吗”,李春桃看见韦山牛焦急的问道。   “有啊,和我睡一觉就有了”,韦山牛回头看李春桃香汗淋漓,衣服湿透,胸前两个桃子若隐若现,随着喘气声有节奏的起伏,直接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啊”,李春桃惊呼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却发现对面的老男人已经走到跟前,一双树皮一样的手正向自己伸来……###第四十六章 变天   公元1976年,建国27年,农历丙辰年,诸事不宜   1976年,注定在中国近代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一年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无产阶级革命家、战略家和理论家,中国共X党、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要缔造者和领导人毛主席在北京病逝,“四人帮”倒台,中国农村开始实行分田到户,这些复杂的因素汇集在一起,给奄奄一息的南坡真带了悄悄的变化……   话说,李春桃跑到山上找韦山牛要指标,还没说两句韦山牛就扑了上来。   李春桃敢一个人跑到山上来,本来就抱着必死的决心,所以只能紧闭双眼、紧握紧拳头任凭韦山牛在自己胸前来回的蹂躏。   毕竟是十几岁的少女,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随着韦山牛树皮般粗糙的手来回抚摸玉体,一张臭嘴不断的拱着胸前的桃子,李春桃感觉上万只虫子在身上爬。   “啊,痛,不要”,李春桃忽然感觉一阵刺痛从下体传来,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奋力将韦山牛推开,往山下冲……   李春桃下了山,也不回仓库要行李了,硬是步行一天回了县城的家。   香皂、热水、卫生纸……,看着眼前的一切,李春桃是打死也不愿意回南坡镇了。   李春桃的父亲李爱国看着女儿黝黑瘦弱的样子,知道女儿在农村肯定吃尽了苦头,也不忍心劝女儿,只能四处奔走,帮女儿打点返城的道路。   李爱国有个老同学在县里的纺织厂做主任,李爱国求爷爷告奶奶人家是同意接收了,但前提是南坡镇愿意放人,政审不过关其他都是免谈。   李春桃听了父亲的反馈信息,再一想到韦山牛一个农村糟老头那恶心的样子,宁可不要工作也要在县城赖着。   树欲静而风不止。   李春桃刚回家不到三天,县委和武装部就找上门来,要李春桃回南坡镇,不回就直接将李家列为次类份子进行批斗。   还好李爱国认识来人,不至于动粗,但回南坡镇是必须的死命令。   迫于无奈,李春桃只能简单收拾了一些生活用品,匆匆返回南坡镇。   李春桃回到南坡镇时已经是傍晚,一群镇上的年轻人正聚在仓库门口吹牛皮,见到李春桃便吹起口哨来。   李春桃看见这帮粗鲁的农村人,赶紧冲进房间关起门,拿被子捂住头呼呼大睡起来。   “春桃、春桃,开门啊”,李春桃睡得正香,忽然听到杨美丽在门口敲门。   “什么事啊,美丽姐,一大晚上的”,李春桃打开门将杨美丽请进来疑惑的问道。   “今天又走了一个知青,听说只剩下一个名额了,队长在隔壁检查仓库,你要不要过去说说”,杨美丽直接开门见山说完,便转身去了隔壁仓库。   看着杨美丽那恬不知耻的嘴脸,李春桃真想追上去一巴掌,但想着县城家里的香皂、热水、卫生纸,李春桃还是默默的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咣当”,李春桃一走进房间,杨美丽直接顺手就把门关了,韦山牛半裸的蹲在角落里色迷迷的望着自己,气氛到了让人窒息的地步。   “来,姐帮你,不怕,咱们一起”,看见李春桃紧张的样子,杨美丽自己先脱了衣服,然后熟络的帮李春桃宽衣解带起来……   看着两个女人玉体横陈,韦山牛从角落里扑了过来,直接将两个女人扑倒在玉米堆里。   李春桃闭着双眼,想僵尸一样,任凭一对狗男女不停的揉捏换滚着自己的身体。   一股刺痛传遍全身,眼泪夺眶而出,鲜血将玉米染得娇嫩欲滴,李春桃青春就以这样的方式绽放和凋零……   再说,另一个主人公周建寅,告别了母亲便出了门,赶到大榕时天已经蒙蒙亮,树下一个鬼影都没有。   喔喔!喔喔!   远处传来阵阵鸡叫声,周建寅见天准备放亮,不能等了,赶紧避开大道,抄一条小路往县城赶,渴了就喝路边的溪水,饿了就抓几把草往嘴里塞。   原来吴春光在老榕树底下等了周建寅半天,一直没见人出现,便跑到远处的草丛中哦大便,和周建寅刚好檫肩而过。   等吴春光拉完大便刚到榕树底下便被韦山牛逮了个正着。   周建寅出了南坡镇,择了一条小路便往县城赶。   周建寅行了一天,将近天黑时,忽然看见远方有很多灯火,才发现到了县城。   周建寅也不敢问人,低着头像无头的苍蝇,沿着街道小巷的看着各个路牌瞎找,寻了半天,早已是饥肠辘辘,捂住肚子蹲在路边。   蹲了半天,周建寅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强忍着站起来往前走,走到街角,忽然眼前一亮,“民权街”几个映入眼帘。   周建寅大喜过望,赶紧沿着街道,挨个的数着门牌找,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姐夫说的表叔家。   周建寅战战兢兢的敲了几下门,半天没人回应,以为走错了,正要转身离去。   忽然“吱嘎”一声,门打开了。   周建寅定眼一看,门后一个姑娘,衣着时尚,但样子就对不起这身衣服了,身高不过水田里的水稻,一双三角眼,满脸的雀斑,一张嘴血红牙龈彻底绽放,真是白天活见鬼。   周建寅说明来意,矮姑娘赶紧拉周建寅进门,去找父亲。   原来这姑娘是黄文德表叔黄文山女儿黄冬梅。   黄文山闻讯从房间出来,拉着周建寅在客厅坐下细细问明缘由……   黄家是书香门第,黄文山也是读书之人,早就听说南坡镇有一个参加过台儿庄战役的抗日英雄,现在看到英雄的儿子,虽然衣衫褴褛,但依旧英姿飒爽,心中自是十分喜爱,加上有老表黄文德的书信,便赶紧张罗着安排食宿,周建寅就此在黄家呆了下来。   话说黄冬梅从小在县城长大,喜好打扮,但因为先天丑陋,被同学取了外号“矮冬瓜”,自然没有男同学接近。   黄冬梅自打那天开门见周建寅,身材魁梧,皮肤白净,浓眉大眼,心里是说不出的开心,便整天缠着周建寅……   周建寅在黄家住了下来,也不敢随便出门,每天闲来无事就呆屋里看看小说打发时光。   这天,周建寅正躺在床上看小说,忽然房门打开,一团白白的肉墩走了进来,定眼一看居然是黄冬梅光着身子走了进来。   看着肉墩一步步逼近,周建寅顿时慌了神,一时不知所措。   肉墩移到床前,直接将周建寅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周建寅还是童子之身,又值青年,纵然前面肉墩如何的丑陋,但好歹是个女人,手一碰到两个大肉球,下面家伙顿时支了起来,两人滚到床上,做起了苟且之事……   “作孽啊!你们这两个狗逼的!不怕雷劈”,正当两人大汗淋漓之时,忽然床前传来大声斥责。   原来是黄文山回来了,正好撞见了两个小家伙偷尝禁果,顿时火冒三丈,拿了吹火桶要打周建寅。   周建寅一看黄文山这架势,顿时慌了神。   黄冬梅见到父亲要打自己亲爱的人,赶紧滚下床,死死抱住父亲的大腿,苦苦哀求说自己是自愿的,非周建寅不嫁,父亲要拆散两个人,自己就去跳龙潭自杀。   黄文山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格,是说得出也做得出。现在见生米煮成熟饭,自己女儿又相貌丑陋,而周建寅现在虽然落难,但仪表堂堂,祖上也算是有头有脸,便成全了眼前这两个孽障。   晚上,黄文山在家里摆了一座,叫几个新朋好友,算是把两个人事情定了下来。周建寅心里纵然有万分不愿,但目前走投无路,寄人篱下也只能作罢。   周建寅在县城住了将近一年有余,一天早上未醒,忽然街上传来沉重的广播声音,隐隐约约感觉门外有阵阵哭声……###第四十七章 黑衣壮奇遇   话说,黄文山忽然从外面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正当周建寅和黄冬梅两个人疑惑之时,黄文山将两张白布条丢给床上的周建寅和黄冬梅,说毛主席走了,赶紧上街去参加悼念活动,便急匆匆的离开。   周建寅赶紧跳下床,将白布条缠在头上,也不等黄冬梅便一个人出门看个究竟。   周建寅刚一出门,仿佛到了世界末日,街上所有店铺、单位都大门紧闭,满大街飘满了白绫。   街上的每人脸上都眉头紧锁,两眼通红,匆匆的往人民会堂奔。   每个街角直挺挺站着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只是神情落寞,左手手臂一律用扣针别着黑纱。   周建寅赶紧跟上人群,路过百货公司门口,那些漂亮的销售员哭得最凶,“毛主席啊、毛主席、你这么一走叫我们以后如何找油盐啊……”,甚至有些几度昏厥。   周建寅心中一阵窃喜,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回老家的时日不远了。   正当周建寅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之时,看见一个不远处一个士兵正愤怒的瞪着自己,赶紧挤出两滴泪水,往人群中涌去。   周建寅到了人民会堂,哪里挤得进去,会堂外面人山人海,人群东倒西歪,哭声不绝于耳,广播里不断地播放《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广播员那撕裂的声音熟悉而又陌生……   周建寅站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觉得着实无聊,等到差不多中午了,觉得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又看不见什么节目表演,便挤出人群往家里走。   周建寅刚转过街口,忽然看见不远处的街角有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传来一股暖流。   “春桃、春桃,是我”,周建寅上前两步,定眼一看果然是朝思暮想的女人李春桃,赶紧呼喊道。   李春桃听见有人呼喊自己,转过身发现是周建寅,赶紧扭头拔腿就跑。   周建寅不明白缘由,赶紧追了上去……   周建寅拐了两条街,见李春桃跑到棉纺织厂门口,并不停和两个门卫指着自己比划着什么,赶紧停下了脚步。   “站住,你这个次类份子”,忽然两个门卫,冲着周建寅奔了过来,并不停的嚷嚷。   周建寅心里顿时明白的什么,赶紧拔腿就跑……   经过了这件事,周建寅再也不敢出门,每天窝在家里等待着局势的变化。   三个月后,姐夫黄文德从镇里来了一趟县城,果然带来了好消息。   一是梁英红腿伤不算严重,土郎中用马粪烘烤加一些草药敷,三个月就能下地了,“独角兽”也自己跑回来了,韦家人也没见有追究的意思。   二是文化大革命结束了,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时代结束了,还要给以前的次类分子平反,据说周老爷子也符合平反的条件。   三是南坡镇要解散生产队,成立什么镇政府和街道委员会,听说还要分田到户。   全家人都等着周建寅马上回去……   “要变天了”,周建寅还没等姐夫说完,边喃喃自语,边转身回屋急匆匆的收拾衣物来。   黄冬梅一看见丈夫要回乡下的架势,一想到乡下贫穷的生活,直接坐在地上紧紧的抓住行李袋哭起来,赖说自己怀孕了,不能受苦,是死活也不能让周建寅走。   周建寅哪管那么多,行李也不要了,抬脚就往外走。   黄冬梅见丈夫铁了心要回乡下,只能站起来,拖着行李袋,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黄文山闻讯赶来,赶紧拉住女婿的手问其要离开县城的原因。   在听了周建寅解释后,黄文山短暂思考了一下,也表示支持周建寅尽快回家。   但黄文山认为既然选择回南坡镇,就要做好方方面面的准备,至少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最后,黄文德、黄文山和周建寅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做好准备,第二天早上再出发。   当天夜里,黄文山连夜跑遍县城所有亲戚,筹集了一些粮票和布票,交给了女婿。   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黄文山找个一辆马车,这才依依不舍送女儿和女婿出城。   周建寅坐着马车出了县城,才回过神来,从包袱里掏出粮票和布票细细数了起来。   这一数可了不得,布票能换几十丈布,就是粮票少了一点,才能换十几斤米,不过在缺衣少食的年月里,也真难为岳父了。   周建寅怀揣着大把的布票、米票,再想想南坡镇韦山牛这帮狗杂种,心想这回自己不闹个天翻地覆誓不罢休……   周建寅、黄冬梅、黄文德三人坐着马车紧赶慢赶,接近下午时才到了照阳关(注解),马车师傅怕县城戒严回不去,说什么也不愿意走了。   周建寅、黄冬梅、黄文德等三人劝了半天见无效,只能步行往前走……   三人行了半天,太阳渐渐偏西,到了一个三岔路口, 忽然不知道往左还是右。   最后,凭借黄文德的经验,大多决定往左边的路走。   三人行了五里地左右,只见天越来越暗,周围的景色越来越陌生,一下子不知所措。   “么、么”,正当三人进退两难时,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两声牛叫声。   三人赶紧寻着牛叫声奔去,只见不远处的山脚下,一个老人家正背着犁具,赶着牛往前走。   三人追上去一看,只见老人家全身上下黑色的燃料布衣,便知道走错了路,估摸着自己都准备到那坡黑衣壮(注解2)附近了。   经过简单的交谈,果然是走错了路,已经到了那坡县境内。   好在老人家还算热情,硬拉着三人去自己家做客,周建寅等三人这才不至于夜落荒野。   三人跟着老人走了两里多地,天已经基本黑下来,只见一道用碎石垒起来巨型的石拱门出现在眼前,一阵阵冷风从门里吹出,仿佛要把人吃掉似的。   周建寅跟着老人行了半天,也没请教老人家姓名,便赶上两步问了起来。   不问倒好,一问,周建寅和黄文德顿时头皮发麻。   原来老人家姓韦,家里有六个子女。   反正也无处可去,周建寅和黄文德只能硬着头皮默默的跟在老人家后面。   转过石拱门,忽然豁然开朗,密密麻麻的房子映入眼帘,房子都是依山而建,清一色的杆栏式建筑。   三人跟着老人进了房子,只见六个孩子,四男两女,或全裸或半裸的围在一个火炉旁烤火,看着个头最大的估摸着也有二十出头了吧。   只是奇怪的是六个孩子赤裸着身体,对三人的到来竟然一点也不害羞,老人则进了厨房忙碌起来。   酒足饭饱,黄冬梅和两个女孩睡一个房间,周建寅和黄文德要和老人家三人挤一个房间。   因为老人家还有很多家务活要干,周建寅和黄文德便先进房睡觉。   “沙、沙……”,正当周建寅睡得正香,忽然听到前屋传来阵阵磨刀的声音。   周建寅联想到刚才晚饭后,老人家编簸箕时,不小心手指被割出一道口,血滴在簸箕上,一个孩子忽然跳进厨房,拿起一块冷饭,蘸了血滴就往嘴里送。   想到这里周建寅,不禁头皮发麻,赶紧叫醒姐夫黄文德。   两人商量了一伙,决定由姐夫黄文德假装睡觉,周建寅则拿着镰刀躲在蚊帐后面,伺机而动。   周建寅刚躲进蚊帐后面,门“吱”的一声被打开,老人家提着明晃晃的柴刀走了进来……   注解:1.照阳关,位于广西靖西县与那坡县交界处的安德镇境内,地处南疆边陲,是出入靖西县城的必经之地。   2. 那坡黑衣壮,壮族的分支,因为族人一律穿着用蓝靛染制的黑色衣服,世代沿袭。“黑衣壮”因此而得名。###第四十八章 “军装”干部   话说,周建寅刚躲到蚊帐后面,就看见房门打开,老人家提着明晃晃的柴刀走了进来,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只见老人家进来后,将柴刀靠在床头,衣服也不脱,便躺下了,只是简单扯了被子的一角简单盖了一下自己身体一部分,便呼呼大睡起来。   “吱、吱”,随着阵阵夜风吹过,屋外的竹林不断的怪响,周建寅握着镰刀手心直冒冷汗。   夜半,静如水。   时间就这样慢慢的流淌,老人家倒没有太大的动静,就是不时翻身,用手弄一弄被子,将被子往黄文德身上挤一挤,弄得黄文德大气不敢出。   “喔、喔”,随着天色见亮,外面传来阵阵打鸣声。   听到鸡叫声,老人家便下床,拿了个水烟筒,坐在屋里抽了起来。   一下子烟气弥漫了整个屋子,气氛足于让人窒息,周建寅也早已累得有点坚持不住,手里的镰刀在不断的发抖。   老人家听见响声,放下水烟筒,走了过来,拿起柴刀,往被窝探了一探,被窝里的黄文德早就湿透了,周建寅赶紧握紧镰刀,随时冲出来……   老人家探了一探,见被窝没有反应,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咕咕咕~咕咕哒”,忽然屋外传来阵阵鸡惨叫声。   周建寅和黄文德听见声音,赶紧蹑手蹑脚走到门背后,乘这门缝往外一看,只见老人家在前厅杀鸡呢。   黄文德和周建寅顿时松了一口气,两人赶紧钻进被窝,呼呼大睡起来。   不出半个时辰,老人家便回到屋里,叫黄文德和周建寅起来吃饭。   黄文德和周建寅来到前厅,黄冬梅和韦家人都在桌前等自己呢,只是一大帮孩子都像昨晚一样,全都半裸或全裸。   三人吃了早饭,见时间差不多,便决定向老人家告别,却见老人家欲言又止。   周建寅见老人家有话要说,便问起了缘故。   经过一问,终于弄明白的缘由。   原来,黑衣壮这几年虽然粮食充足,但却缺衣少穿,想求三人留下点衣物给孩子们,又不好开口。   缺衣少穿,却粮食充足。周建寅听到这里摸了摸口袋里布票,和黄文德相视而笑。   当下,黄文德和周建寅便在老人家门口,摆了一个桌子,拿布票换起粮食来。   不出半天,随着一张张布票到黑衣壮乡亲手里,老人家门口堆了一千多斤粮食。   见布票换得差不多了,时间也接近中午,三人赶紧向老人家借了一个马拉车,装上粮食,告别老人家,往南坡镇赶。   周建寅、黄冬梅、黄文德三人坐着马车紧赶慢赶,天将黑时终于回到了小镇口的山坳。   为了以防万一,周建寅并没有急着进镇,而是叫姐夫先进镇里去跟母亲和姐姐通报消息,顺便摸一摸镇里的情况,自己等天黑了再进去。   周建寅和黄冬梅下了车,站在山坳上,望着小镇上空的袅袅炊烟,想当年父亲也是从这里出发,在南坡镇创造了一段传奇,顿感命运的巧合,心中无限感慨。   噗噗!噗噗!   黑暗渐渐将小镇吞噬,忽然山坳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建寅赶紧拉着黄冬梅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听着忽远忽近、忽重忽轻的脚步声,豆大的汗水早已把衣角淋湿。   脚步声越来越大,周建寅战战兢兢的探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姐夫黄文德,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和黄冬梅从石头后转出。   从黄文德口中得知,小镇的情况要比周建寅想象的好得很多。   生产队解散了,上面派了人下来开始搞平反,韦山牛这帮狗杂种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风,等选出街委会后,就开始分田地了。   周建寅听到这里,直了直腰,整理了一下裤脚,拿个包裹塞到黄冬梅上衣后,便和姐夫拉着一车的粮食往大步向小镇迈进。   周建寅等三人来到黄文德一家,母亲和姐姐还有一帮亲戚,以及一帮次类分子早已等在那里。   一家人见面,顿时抱住一团痛哭起来。   啪啪!   周建寅向众人介绍了黄冬梅,便领着大伙看起到院子里,掀开盖在车上的稻草,一车的粮食呼之欲出。   众人哪见过那么多粮食,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周建寅望着不解的众人,指着车上的粮食说道:“这车上的粮食足有上千斤,我们都是次类分子,吃不饱,穿不暖,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现在马上就要选街委,你们投我票,车上的粮食拿去分了,我手里还有一些粮票也可以分一些给大家,马上分田地了,我也会为你们做主”。   众人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饱饭了,一听到有粮食分又有粮票拿,哪还有不答应的理由……   第二天,鸡刚叫过三遍,周建寅便早早打开门,望着天边泛起的肚白,第一次感觉家乡如此的美,转身回家,叫上老表吴春光,拿了个簸箕,往粮所赶。   老表二人刚到粮所,一看粮所早已围了十几个人,定眼一看,原来是昨晚的次类分子,大伙打了照面,顿时哈哈大笑,小镇一下子醒了过来……   周建寅和吴春光抬着一大簸箕的大米招摇着从小镇穿过,逢人也学当年的父亲,抓一把大米往人怀里揣,引来阵阵赞叹。   吴春光到家后,就迫不及待的把米都倒锅里,便生起火来,害得庞丽萍赶紧从锅里舀米,吴春光哪肯啊,俩人是折腾得不可开交,看得周建寅是笑翻了肚子。   周建寅也无暇顾及老表和母亲,一个人前往平反委员会办公室办正事。   周建寅赶到平反委员会办公室,一看屋里坐着一个人,一身军装,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脸正气,一看便知道是大官。   周建寅赶紧上去说明来意,军装很热情的给周建寅倒了杯水,拿出一本册子翻了起来。   军装翻了半天后便对周建寅说,周庆将确实参加过抗日活动,但有很多东西没有查清楚,等查清楚再答复,让周建寅回家等通知。   这可把周建寅急坏了,赶紧上来求爷爷告奶奶。军装一看周建寅着急的样子,一脸和蔼的对周建寅说现在平反委员会办公室刚刚成立,工作量很大,经费开支也很紧张,一切要慢慢来。   周建寅一听,便知话里三分意,赶紧掏出两张粮票往军装怀里揣。   啪!你这是要迫害共X党干部吗!   这可把军装气炸了,拍着桌子就是一顿斥责。   周建寅一看这架势,心里也慌了神,但好歹也在县城呆了几个月,赶紧陪着笑脸说,这是自己支持革命事业,没有任何私心。   军装这才恢复了原有的和蔼,接过粮票对周建寅说这是借老百姓的,等经费下来了马上还,平反的事情要向上级汇报,马上就有消息了,要耐心等待。   周建寅听到这里,心里也有了一点底,与军装道别回了家,为下一轮的战斗做好准备。###第四十九章 猪头肉   话说,周建寅告别了军装,回家等了不久就传来了好消息。   三天后,南坡镇镇中心搭了一个台,台上坐着三人,正中央位置坐的是军装,一旁是脸色铁青的前生产队大队长韦山牛,另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干部模样没见过。   台下是人头颤动,人山人海。   见大伙来得差不多,只见军装站了起来,先给大伙敬了个礼,然后宣布了三件大事。   一是成立平反委员会,开展冤假错案平反活动,给次类分子们恢复名誉。   二是撤销生产队,成立南坡镇政府和街道委员会。   镇政府工作人员由县政府直接委派,街道委员会成员要通过选举产生,要参加选举的,三日内到平反委员会办公室报名,一个月后举行民主选举。   三是街委会成立后,接替原来生产队的工作,并配合镇政府组织分田到户工作。   文化大革命进行了漫长的十年,结束和推翻却只用了短暂的一瞬。   经过平反委员会工作人员一个月的调查取证,纠正冤假错案平反活动很快接近了尾声。   因为有了军装的帮忙,周庆将这位抗日英雄也顺利的得到了政府的认定。   还是南坡镇镇中心搭了一个台,台上还是坐着三人,正中央位置坐的还是军装,左边是南坡镇第一任乡长赖德青,右边一个还是没见过。   至于前生产队大队长韦山牛,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呆坐在台下的人群中。   何玉、周小艳,陆秀瑶、周小莉、周小花、吴国仁、吴国收、周庆将……,随着台上军装大声的念着平反人员名单,周建寅一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望着远处的天边,阳光照射在一抹火红的云彩上格外的艳丽,眼泪不禁在眼眶里打转。   军装念完平反人员名单,接着宣布:“经过平反委员会办公室办研究决定,杀一头牛、一头猪慰劳获得平反的人及家属……”。   听到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台下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天亮了、天亮了,哈哈哈!哈哈哈!”,忽然一个人直挺挺的倒下,嘴里还在不停的喃喃自语。   众人赶紧围过去一看,原来是黄守忠,上前一摸,都没有喘气了。终年87岁。   随着一声声猪叫,一阵阵猪油飘香迷茫着整个南坡镇上空,获得平反的人及家属终于等来了自由的日子,大伙都拿着碗迫不及待的等在锅边大饱一餐。   “周建寅、周建寅……”,忽然听到人群中有人叫自己名字,周建寅转身一看,原来是军装正在招呼自己,赶忙跑了过去。   军装见周建寅跑过来,一把将周建寅拉到肉案前,叫人捞了一个猪头,切下来装了满满一碗猪头肉递到周建寅手里,说因为周庆将是抗日英雄,所以第一个分肉,这算是给老英雄平反了……。   夕阳斜射在小镇街道的青石板上,照得人直眩晕。   周建寅捧着一碗猪头肉,走在父亲曾经铺设的青石板街道上,短短的一段路却是那么漫长。   一进家门,母亲和老表吴春光正在家里等着,吴春光迫不及待的从周建寅手里抢过碗,直接用手抓肉往嘴里送。   望着老表狼狈的样子,周建寅不禁抱住母亲,两人痛哭起来,父亲戎马一生,出生入死,就在一碗猪头肉泛光的油汁中闪过……   天一亮,周建寅便早早出门,来到杀猪佬家叫上吴春光,再一起来到姐夫家叫上黄文德,三人前往平反委员会办公室报名。   三人刚走到平反委员会办公室大门便听见里面有说有笑。   周建寅走近,探头一看,韦山牛、陆凌南、张大贵、杨美丽、韦根红、韦根亮、梁英红、陆红旗、张文革等一帮仇人全部都在办公室里抢着报名。   周建寅三人也不做声,挺了挺胸脯,大步迈进办公室,直接走到军装跟前说要报名。   韦山牛一听,顿时气炸了,直接指着周建寅鼻子破口大骂,说次类分子等牛鬼蛇神没资格报名。   周建寅这回也不慌,给军装使了个眼色,便退到一旁不做声。   “啪!”,军装一拍桌子,顿时全场安静了下来。   军装板起脸,对韦山牛等大声斥责说,现在文革那一套已经过去了,讲究人人平等,次类分子平反做了新人也一样可以报名。   韦山牛听得是脸红一阵、青一阵,军装的唾沫足于给他洗个脸,等军装训斥完毕,只得灰溜溜带着所谓的骨干分子离开。   周建寅见韦山牛离开,报完名,便叫姐夫和老表在门口等。   见办公室只剩下自己和军装两人,周建寅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人书,放在桌子上,说自己识字不多,想来请教一下文化人。   军装一看小人书鼓鼓的样子,心里便明白了三分,将书收到抽屉里,说现在比较忙,日后再来请教吧。   周建寅离开平反委员会办公室,搂住姐夫和老表的肩膀,哼着歌往家里走,留给两个人是面面相觑。   三天无话,一下子就到选街委的日子。   一大早,广播过后,镇里几百号人来到平反委员会办公室门口,只见门口摆着十二个簸箕,簸箕旁边是一小碗的黄豆,簸箕上插着几张硬纸,纸片上分别写了候选人的名字。   叮当、叮当……   每一颗黄豆落筐的声音都牵动着小镇人的心。   周建寅367棵豆子、黄文德144棵豆子、吴春光108棵豆子、杨美丽31棵豆子、陆凌云22棵豆子……,韦山牛3棵豆子……   随着军装的大声唱票,人群中不断的爆发出热烈的欢呼,韦山牛一听到自己才3棵豆子,眼前一黑,一下子气晕了过去。   等韦山牛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额头上敷着毛巾,床前坐着儿媳妇农红艳和孙子韦根贫,心中一股怨气堵得慌,便起了身,也不顾老婆的劝告,披衣出了门。   韦山牛穿过小镇,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家家户户都关了门,唯独远处周建寅家灯火通明,阵阵猜码声直奔山坳,军装的声音夹杂在里面格外洪亮。   韦山牛想想自己为革命做了那么多贡献,现在居然落到这个下场,转了个头,失魂落魄没头没脑的往前走。   走了半天,忽然前面有微弱的亮光。   韦山牛定眼一看,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居然走到了仓库门口,这才想起了杨美丽。   美丽、美丽……   韦山牛转念一想,街委会这一成立,以后就不能来仓库了,便轻轻的走过去,呼唤杨美丽的名字。   杨美丽听到熟悉的声音,赶紧打开门,两个落魄户,也不用多说,直接抱住一团,滚在农具堆里,娇喘之声弥漫整个仓库……###第五十章 破 鞋   话说,当晚吴春光在周建寅家喝酒,酒过三巡,酒精灼人,便转身进茅房尿尿,刚走到门口,见陶所长在蹲在坑上拉得正欢,门也不关。   “操,真他们变态”,吴春光往地上吐了一口痰,低声骂道。   等了半天,见陶所长没有挪窝的意思,实在是憋不住了,吴春光只能跑到门口,随意找到一个能挡住自己小兄弟的角落就喷起“农药”来……   “呼呼!”,一阵寒风吹过,吴春光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赶紧抖了两抖家伙,正要转身回屋,忽然看见韦山牛一个人在街上鬼鬼祟祟的走。   吴春光觉得疑惑,大晚上不在家里睡觉,跑出来瞎溜达干嘛,便悄悄的跟上去……   吴春光一路尾随,只见韦山牛转身进了仓库,便知道有好事情,赶紧回来通知周建寅。   周建寅刚上任,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韦山牛,现在倒主动撞到枪口上。   周建寅赶紧召集酒友,出门抓。但走到门口,才发现少了关键的武装力量派出所的陶所长,还以为是先开溜了,赶紧叫吴春光去派出所请人。   “没有回所里,肯定还在屋后蹲坑”,吴春光不假思索的回答。   吴春光赶紧跑茅坑一看,差点笑破肚子,只见陶所长正一手扶着傍边的栅栏,大声的哼着。   估计是排不出大便,吴春光赶紧跑回屋,问周建寅要了半块肥皂,削尖了,走过去递给陶所长。   陶所长尴尬的接过肥皂,往下面陶腾一下,大亨一声,之才提起裤子出来与众人会和。   周建寅关键人物到场了,赶紧抄了家伙,带人往仓库奔……   众人赶到仓库外面,只见仓库一片漆黑,貌似没有人,但里面却隐隐约约传来娇喘的声音。   周建寅顺着仓库门缝一看,果然是两个人在仓库里翻云覆雨,便愤怒的踢开门,直接冲进去,对着韦山牛一阵暴打后,将两人五花大绑带到了派出所。   南坡镇派出所也是生产队解散不久后才入驻,陶河源所长作为第一任所长,正发愁没有案子,没办法在群众中立威,现在居然赶上一件流氓案,而且疑犯还是原生产队大队长和仓库保管员,真是求之不得,真好杀鸡儆猴给南坡镇老百姓看看。   韦山牛、杨美丽两人被带到派出所后,韦山牛直接被带进了审讯室连夜审讯,杨美丽暂时被隔离在隔壁房间。   “噗!噗!啊!啊!啊!”,陶所长特地回屋换上了一双皮鞋,叫周建寅把韦山牛扶正,对着韦山牛肋骨直接上去就是一脚,韦山牛顿时像猪一样,滚到墙角嗷嗷直叫,连粪便都出来了。   陶所长见韦山牛居然当众流大便,那不是侮辱自己拉不出大便吗?顿时火冒三丈,掏出“猪脚”甩在桌案上,厉声问韦山牛认不认罪。   韦山牛看到“猪脚”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还没想起自己犯了什么罪,刚要开口,背后“咚”的一声,又挨了一拳,回头一看,周建寅正用愤怒的目光盯着自己。   韦山牛一时还没适应角色转变,次类份子居然敢打自己,刚要张嘴开骂,“啪”,又挨了一巴掌,顿感脸上火辣辣,不敢吭声了。   ……   人证、物证俱在,韦山牛自知是百口莫辩,在加上周建寅在现场,其父周庆将被烹尸时的惨样不断在脑海闪现,顿时头皮发麻,为免皮肉之苦,只能认罪,连在签笔录的时候,上面写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韦山牛被押到了县城,不出两个月判决就下来了,罪名是X奸妇女、盗窃、抢劫,数罪并罚判处八年有期徒刑。   韦山牛威风一时,却没想到在八十岁的年纪进了班房,更没想到的是碰上了一位“故人”。   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   韦山牛进入班房的第一天,发现对面床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韦山牛定眼一看,不错,此人就是自己的孙子韦建业,只是却出乎意料的比以前强壮了。   话说,韦建业被自己的爷爷送进了监狱,心里五味杂陈。但好歹做过一段时间生产队长,学得点管人的伎俩,加上年轻力壮,居然成了监狱里小有名气的牢头。   韦建业也第一眼认出了对面的糟老头。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韦建业每日三餐,按时送爷爷一顿拳脚,管饱。   韦山牛在监狱里呆了不到半年,早被韦建业折腾得不成人样。   监狱怕韦山牛一把老骨头死在监狱里,要担责任,在一次劳动改造的时故意放走了韦山牛。   韦山牛逃跑后,没敢直接回家,只能在县城讨饭吃,半年后确认没有人再抓自己,便在乡邻的嘲笑声中回到了南坡镇。   话说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杨美丽。   陶所长处理完韦山牛的事情,已经是后半夜了,便打发了众人回家睡觉。   折腾了一个晚上,陶所长也有些困意,便把门锁死,正要回家睡觉,忽然听到隔壁传来呼呼的酣睡声。   哦,杨美丽,陶所长这才想起隔壁房间的杨美丽还在那里关着。   杨美丽的美貌和浪荡故事,陶所长刚来南坡镇就有所耳闻,但还没有机会一睹风采,这回倒阴差阳错的安排了这样的见面场景,赶紧掏出钥匙,打开隔壁房间看个究竟。   陶所长一进门,见不远处的墙角卷缩这一个人,像一堆抹布一样堆在那里,顿时兴趣大减,干脆上去踢两脚过瘾算了。   但当陶所长走近了借着灯光一看,顿时改变了主意。   不愧是南坡镇有名的X妇,只见杨美丽虽然头发蓬乱,嘴角一丝血迹,仍挡不住那俊美的脸庞,尤其是被扯破的衣衫下面两圆球若隐若现,腿肚子都软了。   三分酒气,十分胆肥。   借酒壮胆,陶所长直接扑上去将杨美丽摁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兴奋的嘿咻起来,派出所顿时传来阵阵凄厉的嚎叫声……   清晨,杨美丽踉踉跄跄的从派出所出来,见天还没大亮,赶紧绕着镇外转了一大圈,去了仓库简单捡了几件衣物,回到家里闷头便睡,从此和仓库保管员这个肥差彻底告别了,韦家也断了最重要经济来源。   话说,韦国爱一大早睡着正酣,忽然感觉一团热乎乎的热团钻进被窝,定眼一看竟然是老婆杨美丽,只是感觉脸色有点苍白。   没搞错吧,韦国爱已经一年多没和杨美丽同床了,现在这个女人居然主动送上门。   韦国爱也懒得管那么多,回来就好,直接滚上去,将杨美丽压在身下嘿咻起来。   此时此刻,杨美丽已经没有了任何硬气的资本,只能含着眼泪任凭身上丑八怪不停的折腾着自己即将逝去的青春……###第五十一章 分田到户   再说另一边,周建寅收拾完了韦山牛,自是兴奋得一夜难眠。   第二天早上,周建寅起了个大早,连早饭也懒得吃便到广播站宣布成立南坡镇街道委员会,自己任街长,黄文德任街委支书,吴春光任治保主任,再拉周数艳儿子王文广任文化站站长……   从此,周建寅开始了在南坡镇呼风唤雨的日子。   周建寅上任后,想起父亲铺设街道的壮举,便乘着全镇重新变更门牌的机会,重新规划南坡镇。   周建寅将南坡镇分成了东街和西街,从自己房子往东为东街,往西为西街。   这样周家的房子就牢牢占据了南坡镇龙头的风水宝地位置,周家又找到了起势的机会。   规划好南坡镇街道后,按照党的号召,分田地成了摆在周建寅面前的头等大事。   土地千百年来,都是关乎老百姓生死和国家存亡更迭的最重要资源,不管周建寅怎么分,都是会得罪不同的人。   为了“公平”起见,周建寅虎将潭下游的大部分田地划归东街,上游的大部分田地划归西街,具体按人头,采取抓阄的方式分。   分田地在农村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韦家因为被分在西街,大部分为旱地,自然是百般不愿。   现在虽然失势,但韦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男丁。   在韦山牛的带领下,韦大蛇、韦国爱、韦根红、韦根亮、韦根贫再加上西街的一些老生产队人员二十多人拿着镰刀,天天守在田间地头,分田到户工作组一来丈量田地,马上冲过去……   周家男人不够,贵为街长的周建寅也无可奈何,分田到户工作就是这样搁浅了下来。   这天晚饭过后,周建寅还是想往常一样彻夜难眠。   “砰砰!砰砰!”,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周建寅赶紧披衣开门一看,原来是姐夫黄文德。   黄文德闪进门后,悄悄贴着周建寅耳边说了几句,周建寅顿时豁然开朗。   送走姐夫后,周建寅终于享受了一个多月以来的一场酣睡。   第二天,周建寅召集街委开了个简单的碰头会,又前往乡政府征得赖乡长同意后,便宣布了新的分田方案。   按照方案,为了起到示范带头作用,周建寅和街道委员会成员家属选择虎将潭坝下的水田,再往下划出十亩水田给韦家和部分西街群众。   因为虎将潭在文革时被韦家带头挖垮了,靠近水坝下面的良田成了水洼地,根本种不得水稻。   韦家得了东街下游的部分水田,刚好灌溉充足,赚到了便宜,自然是一百个举手赞成。   虽然小阻挠,但有了韦家和西街一些老顽固的支持,不出三天,南坡镇田地还是小有波澜的瓜分完毕,连先前黄冬梅“怀孕”多分一份的争议也没了。   周建寅通过分地,自我牺牲,满足了绝大多数乡亲的利益,算是在南坡镇树立了威望,小镇暂时回归了平静。   秋收过后,周建寅去河里摸了几条鱼,再带上几斤玉米酒,悄悄的来带乡政府,敲开了赖德仁乡长的房门。   赖乡长开门一看,见周建寅手里提着家伙,加上上次分地给自己留了好印象,心里自是十分欢喜,赶紧将周建寅拉进门,水一热,鱼上桌,两人猜起码来……   几码下来,酒过三分,周建寅搂住赖乡长肩头说:“老哥,要想吃鱼,你批我十包水泥,我把水坝一修,鱼苗一放,收成算你一半,您老天天有鱼吃”。   赖乡长一来南坡镇,看着将军谭那么好的潭水放着着实可惜,早有建鱼塘的念头。现在周建寅一说,自己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入伙,加上已经有三分醉意,便拍着胸脯,踉跄起身,拿出公章在一张白纸上盖上大印,塞到周建寅怀里,叫周建寅找兰会计要水泥。   周建寅赶忙把“批条”收好,酒过三巡,两人猜码之声更加震天……   周建寅等赖乡长睡下后,帮赖乡长盖好被子,赶紧拿着“批条”回了家,找来笔,在白纸上面写下:“现批给南坡镇街道委员会十五包水泥,用于修水坝”,便叫上姐夫和吴春光拉了一辆马车,提着一只鸡匆匆来到乡政府找兰会计。   话说兰会计晌午看见周建寅提着鱼和酒来找乡长,却没见叫自己去喝酒,心中早就有三分怨气。现在见周建寅来要水泥,再看字迹也不像赖乡长,便找各种理由推脱。   周建寅早已料到兰会计有这么一手,赶紧叫吴春光拿鸡进来。   兰会计见吴春光拿鸡进来顿时两眼放光,假装推辞了几句后,便找来钥匙,领周建寅去了仓库……   说干就不含糊,周建寅连夜召开了街道委员会会议,当晚就广播出去,全镇有钱出钱,没钱的每户出一个男人参加修复水坝。   第二天一大早,周建寅叫了几个人一起把十包水泥拉往水坝上拉。   周建寅一到水坝,只见黑压压人群一片,还不赖,连韦家人都到了,只是个别家代表比较小,有的个头都没有锄头高。   周建寅领着大伙在水坝上干了两天,算是把水坝缺口给堵上了,就等雨季的到来了。   周建寅站在坝头,望着水潭的水一点点的往上涨,想到父亲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吧,不禁黯然泪下。   “啪啦!啪啦!哇!哇!”,随着阵阵的闪电、声声的蛙叫,大雨倾盆而下,龙虎潭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家家户户男丁、女人,听到打雷下雨的声音,凡能动的赶紧披着斗笠出门,冒雨犁田蓄水。   韦山牛带着家里的男丁扛着犁具一到田边,顿时傻了眼,周建寅家田里的水正从高处往自己田里漫,一踩下去水都漫过膝盖了,只能先回家等晴天。   好不容易晴了几天,韦山牛到田边一看,更是气炸了,周家直接从水坝边开一道小口,水源源不断的流到田里,原本没人要的水洼地瞬间变成了良田。   自己家这边的田在太阳烘烤下已经开始开裂了,更为严重的是,如果要引水必须先经过周家的田,这不是要自己向人家低头吗。   韦山牛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在周家田埂上开了个大口,就径直回了家。   周建寅早料到韦家有这一手,也不争,人一走,便把田埂一堵就完事了。   这样一来,你开我堵,一个多月下来,周家早就插秧了,韦家的田还是半干不稀。   韦家几兄弟每次二两米酒下肚,便提扁担找周建寅打架,但几次到周家门口,要么见陶所长在里面喝酒,要么听到赖乡长在里面猜码,要么干脆两人都在,只能忍气吞声。   韦家终于熬到全镇都插秧完了,才蓄水成功,开始插秧,但早已过季,后面的收成就可想而知了。   太阳落山时,韦大蛇插完秧,在水坝边洗泥腿子,抬头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道亮光,定眼一看,一朵金花在水中闪闪发光,格外的艳丽,便情不自禁的往水深处走……###第五十二章 招魂花   话说,看着韦大蛇慢慢的向水深处走去。   这时在水坝另一头洗衣服的庞丽萍,远远看见韦大蛇往水深处走,知道又是招魂花(注解1)在收人,人命关天,也不管有没有仇,赶紧拼命的喊,但已经来不及,只听“扑通”一声,韦大蛇一下子没了人影。   韦山牛、韦国爱、韦根红、韦根亮、韦根贫一听到有人叫韦大蛇名字,赶紧从田里跑过来,下水救人,但已经晚了。   韦山牛上了岸,见庞丽萍那面色惨白的样子,再想想自己的几个儿子就这样一个个没了,顿时怒火中烧,也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上去就是一巴掌扇在庞丽萍脸上,庞丽萍年近半百,哪经受得起一巴掌,像一捆干柴滚到了路边……。   韦山牛、韦国爱、韦根红、韦根亮、韦根贫等人还在田里干活,一听到韦大蛇落水的消息,赶紧放下手里的活,从田里跑过来,跳下水救人,但已经晚了,韦大蛇就像泥牛入水,有去无回。   韦山牛上了岸,见庞丽萍面色惨白的坐在一边,想想自己的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顿时火冒三丈,也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上去就是一巴掌扇在庞丽萍脸上。   庞丽萍年近半百,哪经受得起韦国爱的一巴掌,像一捆干柴滚到了路边……。   周建寅和婆娘黄冬梅正在家里生火做饭,忽然见姐姐周思将踉跄的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母亲被韦家人打了,赶紧撂下手中的吹火筒,拿了一根扁担往门外冲,一边叫黄冬梅去派出所通知陶河源所长。   周建寅火急火燎的赶到虎将潭,只见水坝上黑压压一片人群,韦家人的几个男丁韦根红、韦根亮、韦根贫等还在水潭里捞人,韦山牛、韦国爱等老一辈则在水坝边焦急的指挥……。   周建寅寻了半天,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见母亲,庞丽萍面色惨白,头发蓬乱,呆坐在地上,几个周家亲戚陪坐在旁边安慰。   周建寅一看见这情景,不由怒火三分,像赶进麦田吃麦苗的牛一样,直接冲上去朝韦山牛后背“咚”的一声,就是一扁担。   没等韦山牛反应过来,周建寅直接将人扑倒,两人扭做一团,众人赶紧围过来相劝,但新仇旧恨拿那么容易分开。   韦根红、韦根亮、韦根贫等人在水里看到水坝上打架,也顾不得捞人,赶紧上岸赤条条的加了进来,黄文德和吴春光也赶紧叫着族人帮忙,扁担飞舞、石头乱飞,夹杂着各种骂声,水坝上顿时乱成一锅粥……。   “砰!砰!砰!”,只听见三声枪响,众人赶紧停了下来,定眼一看,原来是陶河源所长赶到,朝天鸣枪,一场武斗总算暂时平息了。   韦家、周家、吴家、黄家一干参与打架的人都跟着陶河源所长回到了派出所。   众人进了派出所被一起关进了一个房间里,只有周建寅被关进了另一间房间。   不出半小时,周家、吴家、黄家十几号人有说有笑,吹着口哨离开了派出所,韦家几兄弟则继续留在派出所喂蚊子。   周建寅刚跨出派出所大门,只见农红艳手里端着一个篮子往里走,估摸着是给韦家几个人送饭菜。   周建寅看见农红艳畏畏缩缩的往前走,赶紧迎上去笑着对农红艳说:“婶子,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今天打架是寅的错,在这里给婶子赔不是了,寅和陶河源所长很熟,就让寅帮忙送饭菜进去吧”。   农红艳一个农村妇女质朴而愚蠢,加上心里对周建寅有几分忌惮,赶紧连声感谢将篮子递到周建寅手里,慌慌张张的离开了派出所。   周建寅支走了几个亲戚,独自一人走到墙角一暗处,掀开篮子上的布,只见里面有四碗饭和两碗菜,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手抓菜往嘴里送,不出两下便吃个精光。   周建寅吃个半饱后,将三碗饭放在地上,解开裤带,掏出家伙朝三碗饭轮番喷水。   周建寅拉了半天,实在挤不出尿了,才拿起三碗热气腾腾的饭往关押韦家兄弟的房间走去……。   韦家几个男丁被关了三天三夜终于走出了派出所,出来的那一天韦大蛇终于现身了,只是肚子早已鼓得像只癞蛤蟆。终年60岁。   周家这边也没捞到什么好,庞丽萍从水坝上回家后身体越来越弱,后面找黄守忠一算说是把魂魄丢在了虎将谭,黄冬梅、周思将轮番去叫了几次也没叫回来(注解2)。   不出一个月随着一阵冷风,庞丽萍没有熬过去便离开了人世,终年58岁。   周家和韦家是久仇未解又添新恨。   周建寅做上街长后,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但一直有个心愿未了。那就是父亲的尸骨一直躺在荒山野岭,现在母亲一走正好是个机遇,可以堂堂正正的将父亲尸骨请出来和母亲合葬,也算了一桩心事。   三月,乍暖还寒,阴雨连绵。   请父亲尸骨出土的日子,天公却不作美,周建寅望着在泥泞中挖掘的亲朋不禁黯然泪下。   “请神!”,“隆隆!”、“啪啦!” ,在抬出尸骨的一瞬间,忽然一道闷雷划破天际,阴霾随之消散,炙热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   “嗖!”,一只青蛇从坟堆旁边的小洞钻出,一下子消失在草丛中。   周建寅望着青蛇想必一定是父亲仙灵,便跪倒在地,熬好大哭……。   入秋后,人们惊奇的发现人头果树的果实变大了,样子也不再那么吓人了,摘下来,尝了一口,很可口。   小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周、韦两家的命运却在暗流涌动中悄然的发生变化。   周家这边,黄冬梅虽然是个不起眼的矮冬瓜,但两年之内便为周家添了两个男丁,周家在经历了三代男丁独苗后终于有了新的生机。   周建寅给大儿子小名取阿康,小儿子小名阿张,按照字派大儿子全名周乐康、小儿子全名周乐张,希望周家男丁从此健健康康,不断的扩张。   注解:1.靖西县有个古老的传说,每当发大水的时候就是收人的季节,如果有人单独到水边,水里就会出现一朵美丽的金花,诱人到水深处,收了人的性命。   2.靖西有个封建传统,一旦有人从水边回来后生病,就是把魂魄丢在了水边,需要亲戚去水边叫唤,才能把魂魄召回来。###第五十三章 抓 阄   1980年,改革开放的春风逐渐吹遍大江南北,南坡镇农村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传统生活逐渐成为历史……   再说韦家和周家却正好相反,是人多田差,每年开春后不久便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韦建业还在牢里关着,韦家一下子仿佛又回到了解放前。   韦国爱被周建寅打了一顿,没有钱治病,硬是在家躺了三个月才慢慢下了床,身体也大不如前,再也没有能力干涉自己的爷爷和媳妇嘿咻了。   韦根红、韦根亮都三十出头的人了每天只能躺在门口柴火堆里撸管。   韦根贫情况稍微好一点,在秋收后卖了几框玉米总算娶了个打铁(注解)的婆娘,名叫刘秀萍,尽管两人是日落而息,勤奋耕耘,两年下来,总算有了个小孩,却不是带把的。   韦家人为了家族延续香火,给家族的新成员取名韦若男,但正是这个名字注定了一生与男人解不开的结。   按理说生个女娃是家族脸面无光,但韦根贫倒好,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小孩出生的第二天就去计生站领了一本独生证和七元奖励金,抬脚离开计生站转身便进了供销社,十几斤米酒、两包面、一挂腊肉,当晚韦家男人大醉。   ……   农历腊月初五,南坡镇的圩日。   这天刚蒙蒙亮,韦山牛起来煮猪菜,忽然隐隐约约听到街上传来阵阵脚步声还夹杂着一些喧哗。   凭直觉韦山牛明显感觉今早和往日有些异常,赶紧起身打开门,只见街上来了二十多个操外地口音的人,每人身边的地上都放着几个大包袱。   韦山牛走近一看,见这帮人和本地人确实不太像,虽然是一脸风尘和疲惫,但衣着亮丽,和本地的土布衣完全是两码事,顿时心生羡慕。   外地人一见有人走近,一个穿夹克的男人赶紧迎上去,递上一支烟。   韦山牛接过烟一看,哎呀,我的妈啊,还有过滤嘴,上面写着三个字“阿诗玛”,好烟啊。   韦山牛也舍不得抽,直接别在耳边,和夹克男攀谈起来……   夹克男自称是湖南人,现在主要跑各乡镇赶圩做生意,今天还是第一次来南坡镇,现在正在找摊位。   韦山牛一听说对方要找摊位,便热情的夹克男拉到自家门口看适不适合摆摊。   夹克男站在韦家门口往整个街道扫了几眼,便决定在韦家门口摆摊,并允诺说一天给一元钱摊位费。   我的妈啊!一天给一元钱,韦山牛以为自己听错了,差点跌倒。   韦山牛清楚的记得自己上次拥有一元钱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当即热情的招呼夹克男进屋,乐呵呵的根据夹克男要求,拆门板铺地摆摊……。   夹克男见韦国爱把摊位铺好,并乐此不疲的帮忙搬货物,干脆的将一元摊位费塞到韦山牛手里,连声感谢。   “低调、低调”,韦山牛见钱到手,家里人也陆续起来,赶紧搂住夹克男说道。   小镇一下子热闹起来,这帮外地人和以往赶圩做生意的人不一样,即不是卖柴火的,也不是卖鸡蛋、糍粑之类的东西,大包袱就像是弥勒佛的袋子,里面是什么东西都有,锅、碗、瓢、盆、刀、筷子、老鼠药、袜子、塑料……,是应有尽有。样样是小镇人没有见过的,价格问了也不贵,都是一两毛钱一样,真是大开眼见了。而且要命的是这帮人都是给钱租摊位,出手大方得很,小镇仿佛过年一般喜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韦山牛热情的拉着夹克男一起吃饭,夹克男也不推迟,给了韦根红两毛钱去买一斤油豆腐,韦家人顿时乐开了花,韦山牛当即认了夹克男作老表。   吃过午饭,街上来赶圩的人渐渐的多了起来,韦山牛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乐呵呵的看着忙碌的夹克男,见门口有人经过便拿出“阿诗玛”做点烟状。   夕阳西下,赶圩的人渐渐散去,忙碌了一天的外地人也开始收摊了,个个包裹明显瘪了不少。   韦山牛热情的帮夹克男收摊,又帮着挑担子一直送到离镇子外面好几里地,临别时夹克男说五天后的街日还来,还在韦家门口摆摊。   韦山牛听到这话,心里乐开了花。   送走了人,韦山牛赶紧往家里赶,看今天用一元钱买来的宝贝。   韦山牛一走进家门,就见韦大虎、韦大豹、韦国爱、韦建国、韦革命、韦新霞、杨美丽、陆母婆、农红艳、刘秀萍、韦根红、韦根亮、韦根贫等一大家子人一个不落正围坐在桌前等自己吃饭,桌上正摆着几个今天买来的铁腕,尽管碗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腊豆角、腊油菜之类的东西,没带一点荤腥,但这晚一家人是吃得不亦乐乎,感觉碗里都是龙肉凤血……。   这天晚上,南坡镇注定有很多人睡不着。   韦山牛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是难于入眠。   半夜,韦山牛起来点燃了“阿诗玛”,吸进去慢慢的吐出来,好浓香啊,心里一下子陷入矛盾之中。   现在家里面每五天就有一元钱收入,十天就是两块,一年就是……但一大家子十几号人,不是白给人家了吗?   第二天,天一亮,韦山牛就召集全家开会,决定分家。   所谓“人多好种田,人少好过年”,韦家的男丁是心里各有小九九,早就想分家了,当即大家一拍即合。   韦山牛和孙子韦国爱、孙媳妇杨美丽,重孙韦根红、韦根贫、重孙媳妇刘秀萍等是一家。因为人比较多,就住前屋。   韦大虎和还在坐牢的儿子韦建业、儿媳妇农红艳、孙子韦根亮是一家,住后屋。   韦建国、韦革命两条老光棍是一家,人比较少,将老屋牛棚整理了一下住了进去。   马小艳、韦贫农两个孤儿寡母,没人帮衬,则去了镇子外不远的果园居住。   可这样子分,问题就来了,年近六旬的韦大豹一条老光棍没人愿意要,最后大家决定通过抓阄的方式来解决。   韦山牛将四张纸片放进一个竹筒里,其中一张纸片上画了一个圈,代表韦大豹,哪个抽中韦大豹跟哪个。   大伙小心翼翼轮番抽取,一一揭开,最后的倒霉蛋是韦贫农。   这下韦贫农不干了,分家时大家欺负孤儿寡母,只分到了果园的一处茅草屋,现在又把老家伙硬塞给自己,当即表示不要。   家里一下子砸开了锅,这边韦贫农骂叔伯欺负自己,那边韦国爱骂韦贫农不孝顺,乱成一锅粥……。   正当一伙人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忽然杨美丽发现韦大豹不见了。   注解:广西壮族一些地方习惯把反应迟钝,一根筋的人叫做“打铁”。###第五十四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   话说,韦家人吵得不可开交,忽然发现韦大豹不见了。   大伙赶紧分头去找,但了一夜无果,等第二天天亮时有人在镇子前面的山坡上发现了韦大豹,只是人已经僵硬了,旁边散落着几根断肠草。终年61岁。   韦山牛曾经引以为豪的六个儿子,终于全部以各种方式结束了一生,只有韦山牛这个老不死却还在乐此不疲的和周家继续杠着。   韦大豹以这样的方式离开,韦山牛自然脸上无光,赶紧就近挖了一个坑,又叫韦根红去请来黄守忠简单主持,便将人草草埋了了事。   从此,韦家一个大家族便一分为四,韦山牛说话也不像以前那么管用了。   话说另一头的周建寅也是整夜没合眼,寻思着韦家和一些乡里乡亲都在街日得到了一元不等的租金,自己贵为街长除了门口的摊位却也没捞到多一分钱,这样下去,个个都富裕了,谁还听自己的话。   “喔喔!喔喔!”,鸡刚叫过三遍,周建寅赶紧起身披衣出门,悄悄的往姐夫家方向走去……   周建寅一个人悄悄的穿过小镇朝姐夫家走去,远远望见姐夫家后院上空是袅袅炊烟,估摸着是赶上了姐夫家的早餐了,心里顿时一乐。   周建寅敲了半天的门,只听见里面叮咚的一阵乱响后,“吱”的一声,门终于开了,只有姐夫黄文德一个人在家,原来两个小侄子和小侄女去上了学,姐姐周思将一大早就出门割牛草去了。   周建寅坐定后,闻见厨房里飘来一阵煮红薯香味,肚子早已是咕咕直叫,赶紧向姐夫讨要两个红薯吃。   周建寅:姐夫,拿两个红薯出来为,我肚子饿了。   黄文德:什么红薯?   周建寅:你锅里不是煮着红薯吗?我都闻见味道了。   黄文德:哦,嗯。不是,你姐姐今早出门煮猪菜,不小心将两个烂红薯掉进锅里了。   见姐夫小气,周建寅也懒得计较,赶紧和姐夫商量起正事来……   毕竟是读书人,就是不一样。经过黄文德的出谋划策,两人很快敲定了两套方案。   自古收税都是政府的头等大事,所以街委成立后,要立威,第一件大事就是收税。   要办成此时,必须有赖乡长支持。由周建寅去找赖乡长,以街委的名誉在圩日时,凡摆摊做生意的一律收管理费,摆在街上公共位置的标准是五毛,摆在私人家门口收费标准是三毛,所得收入一半归政府,一半归街委会,赖乡长一定支持。   第二套方案,就是不能再免费放露天电影了。现在赶圩的人越来越多,何不如将文化站改成电影室,资金方面由周建寅、吴春广、黄文德三人合股一起合伙经营。   再就是周思将和黄冬梅两个女人也不能闲着,支个油炸摊在电影院门口,一起卖油炸团。   周建寅见大事已定,正想起身离开,忽然想到厨房锅里的红薯,心里觉得好笑,便决定作弄一下姐夫,又坐了下来和姐夫继续拉起了家常……   太阳渐渐地照射在屋前的栅栏上,周建寅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告辞离去。   黄文德目送周建寅身影远离,赶紧连跑带跳冲进了厨房,揭开锅盖,一阵焦味扑鼻而来,里面早已是浆糊一团,所有的红薯都煮烂了。   周建寅出了姐夫家便直奔乡政府,一进政府大院,只见赖乡长头发往后梳得光亮光亮的,正坐在屋前的台阶上擦皮鞋。   赖乡长见周建寅两手空空的走进来,一下子脸阴了下来,也懒得起身招呼。   周建寅早就猜透了这老狐狸的心思,将赖乡长拉到屋里,贴着赖乡长的耳朵说起了计划……   赖乡长一听有捞头,心里马上乐开了花,但还是假装正经板起了脸说:“街委收管理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考虑得还不是很周到,需要政府进行统一协调,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收入要四六分,政府占大头……”,“至于放电影,本人以前在县文化局做过干事,对电影事业比较熟悉,要以管理的身份参与到其中,一起服务南坡镇人民嘛……”。   周建寅一听,心里是万分的不愿,但还是明白民不可与官斗的道理,现在赖乡长插一手进来,也不见得是坏事,赶紧点头应和陪着笑脸。   两人商量了半天,将具体方案定下来后,周建寅便向乡长讨了一张告示和一份批文,便匆匆离开了乡政府。   当晚,周家、黄家、吴家男人都坐在一起,连夜发动亲戚筹钱,很快便把开影院的钱凑到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建寅便带着钱前往县城筹备放电影的事宜,黄文德和王春光则留在南坡镇改造文化站。   腊月初十,乍暖还寒。   天还没亮,周建寅便起了一个大早,叫上吴春光一起,又叫来了十几个亲戚,一起将收费的告示贴在镇子中央最显眼处。   众人贴好告示不久,便听见远处传来稀稀疏疏的脚步声,五天前的那帮外地人从黑暗中风尘仆仆的走来。   未等众人走到镇中央,周建寅等人赶紧迎上去,先是自我介绍,寒暄了半天后,将外地人拉到告示前面介绍起来……   外地人毕竟是走南闯北的商贩,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又见摆在公共场所便宜了五毛钱,又可以给街长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赶紧抢起摊位来。   三十多个外地人最后只有十来人抢到了好位置的公共摊,那些嫌隙位置不好的,只能去私人门口摆摊。   夹克男动作慢了一点,没有抢到好位置,只能去敲韦国爱的家门。   逢十是圩日,韦山牛兴奋得整夜没合眼,晚上睡觉都没有脱衣服,一听见敲门声,估摸着送钱的老表来了,赶紧起来开门。   韦山牛一开门,见果然是夹克男,赶紧迎进家里坐下,却见夹克男垂头丧气,连连叹气。   韦山牛生怕丢了生意,赶紧问起缘由……   韦山牛听完夹克男的话,顿时火冒三丈,叫孙子韦根红、韦根贫赶紧起来,又叫儿媳妇杨美丽去找家族的其他男丁,一起去周家找周建寅理论。   韦山牛、韦国爱、韦根红、韦根贫爷孙四人在家是摩拳擦掌,等着自己的亲戚。   可是太阳都准备出来了,等了半天只见杨美丽一人走了进来,后面却没有跟一个人……###第五十五章 炸粪条   话说,韦山牛左等右等,除了孙媳妇杨美丽,却没有等来一个帮手。   原来经过上次的分家,韦山牛分了前屋,门口摊位自然归韦山牛,几个孙子、媳妇早就对韦山牛这个当家的心存嫉恨,加上韦大豹的事情,韦家人早就散了。   现在韦山牛这边出了事,其他人看热闹还来不及,哪个还愿意来帮忙。   韦山牛听了杨美丽的话,真是火上浇油,便决定带着自己的两个孙子去与周家决斗。   韦山牛顺了根扁担,带着两个孙子正要往外冲,夹克男怕事情闹大,赶紧上前拦住说:“我知道表哥你不容易,但老表我以后还要在南坡镇做生意,不想得罪街长,如果你们非要打只能去找其他地方摆摊了”。   韦山牛一听,赶紧拉住夹克男,表示愿意退一步。   最后双方讨价还价,以六毛钱成交。   韦山牛一下子损失四毛钱,自然心气难顺,眼前周家是暂时动不得了,但自己就不信管不住自家的几个犊子。   韦山牛越想越气,抓了跟水烟筒就出了门……   韦山牛转到后屋,只见孙媳妇农红艳一个人在家,跟一个妇道人家撒气自然没有意思,只能继续走下家。   原来韦大虎和孙子韦根亮刚才在后屋听得真切,见韦山牛准备来找晦气,赶紧开溜了。   韦山牛沿着镇子,走到老屋的牛棚,只见牛棚四处漏风,支撑屋顶稻草的木条都歪得不成样子,相信自己一脚就能把房子踢翻。   韦山牛透着缝隙往里一瞄,韦建国、韦革命两条老光棍正围在火堆旁边爆米花,大冬天的却只是一件单上衣,两片露在外面的腚子就像两把刀瑟瑟发抖。   看到此情景,韦山牛不禁老泪纵横,哪里还有心思骂人,赶紧擦干眼泪,默默离开。   韦山牛转到了镇子外面的果园,远远看见果园里结满了橙子,个个金黄诱人,孙媳妇马小艳正在果树下除草。   马小艳抬头看见韦山牛站在果园外面,赶紧停下手里的活主动与韦山牛唠起家常,并热情的邀请韦山牛到园子里吃果。   韦山牛看到此情景,联想到刚才韦建国、韦革命两条老光棍那落魄样,韦家总算找到一个争气的家伙,加上孙媳妇那么热情,心里的气早飞到九霄云外了。   韦山牛进了园子,马小艳拿了个板凳给韦山牛坐后,便继续埋头干起活来,一点也没有摘果给韦山牛吃的意思。   “阿农去哪里了”,韦山牛等了半天见气氛有点尴尬,便主动与马小艳攀谈起来。   “哦,阿农啊,去街上卖果了,爷爷等一下,我马上去叫他” ,马小艳停下手里的活回应了后,便匆匆出门,只留下韦山牛一个人僵在那里。   “这橙子刚喷了农药,一下我和阿农去街上拿几个来给爷爷吃”,韦山牛一个人看着满园子的橙子,正要上前摘两个,忽然马小艳折回来,站在果园的篱笆墙外面说了两句话后便又匆匆的走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韦山牛只能坐在果园里看着满园的橙子干等。   太阳渐渐的偏西,镇上有些房子上空已经升起袅袅炊烟,孙子和孙媳妇还是没有出现。   韦山牛这才想起还有摊位租金没有收,气愤的走到灶台边往锅里吐了一口痰,便匆匆离开……   话说,周建寅收费众乡亲是一百个不愿意。   既然周建寅敢收费,早就留有一手,找陶河源所长喝了一餐酒,讨了一套警服,再带上几个协警,狐假虎威的到处炫耀,再加上背后又有赖乡长撑腰,很快镇里的人就乖乖就范了,收费的规矩就从此定了下来。   巡了一个早上,钱收得也差不多了,周建寅买了一个猪头,提上几斤米酒,叫上姐夫去了乡政府找赖乡长和陶所长喝酒。   午饭过后,酒过三巡,周建寅和黄文德从乡政府出来,满脸通红,掺扶着踉踉跄跄的往家里走……   “输钱好过摔崖死、赢钱赶圩吃油豆腐拌米粉……”, 忽然街角传来阵阵吆喝声,并伴随着阵阵的起哄声。   周建寅和吴春光定眼一看,只见街角是黑压压一帮人围在一个角落里,貌似很热闹。   两人赶紧走过去,扒开人群一看,只见人群中有一个小伙子半蹲着,嘴里是念念有词,前面的地上铺了两张报纸,报纸上放着几颗玉米和一个小竹筒正在摆摊赌博。   周建寅打量此人,只见小伙子个头不高,一脸猴子像,但打扮得却很光鲜,脚穿发亮皮鞋,下身是绿色军裤,上身是白衬衣插在军裤里,手上带着一个金表,头发光亮倒着往后梳,一看就知道是老江湖。   周建寅观察了半天,见小伙子不出半个小时就已经得手十几块钱,看着让人眼馋。   关键时刻还看读书人,只见黄文德把周建寅拉到一旁没人的角落,在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陶所长来了!”,周建寅走到人群后面,大声吼道。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一下子作鸟兽散。   开摊的小伙子一听见陶所长三个字,也赶紧胡乱的抓起地上的钱,道具也来不及收,便拔腿就跑。   周建寅一路小跑,跟踪小伙子,看看这家伙是什么的来头。   “站住,敢再跑就打死你”,周建寅跟踪到了僻静处大声的叫住了小伙子。   小伙子一看,就知道眼前的两人就知道是地头蛇,赶紧停下来。   周建寅见对方停了下来,也不啰嗦,直接走上去亮出街长身份,说要么个朋友,要么以后不要再来南坡镇赶圩了。   小伙子毕竟是走江湖的,知道在外地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对方还是街长,正好有个靠山,赶紧热情的上来搭着周建寅肩膀认哥,拉着周建寅和黄文德一起往米粉摊走去。   两碗米粉烫油豆腐,几片猪头肉,二两米酒下肚,再划上两码,几个人一下子熟络起来。   原来小伙子名叫李勇,家住南坡镇不远的巴南村,从小父母双亡,没念过几年书,就靠偷鸡摸狗混日子,16岁那年被人抓了关进了监狱,在监狱里认了个大哥,学得一身的诈骗本事,出来后到处赶圩摆摊赌博、卖假药为生。   周建寅和李勇,两人是臭味相投,越谈越投机,当即结拜为老同(注解),从此一起干起了坑蒙拐骗的勾当……   再说另一头的周思将和黄冬梅两个女人,一大早起来就在电影院口支了个油炸摊油炸团,一毛一个是卖得不亦乐乎。   周建寅和李勇喝了半天,见已经接近傍晚,就起身去帮婆娘和姐姐收摊。   周建寅到了油炸摊,忽然发现三岁的韦若男正站在摊前,嘴里流着口水,两眼放光正盯着油锅里的油炸团……   周建寅本想上去骂两句,忽然心里有了其他主意,微笑着上前拉住韦若男的小手说:“若男等一伙,伯伯一下炸油炸团给你吃”。   韦若男一听到有油炸团,便乖乖的站在原处等待。   周建寅说完,便拿了一个碗和一点面粉转身进了茅房,憋了半天,终于哦出两陀硬硬的大便,用木条夹起放进碗里滚上一层面粉,便走了出来,将大便放进油锅里。   随着滋滋作响,不出一伙,两根粪条炸好了。   周建寅捞起两根粪条吹凉,用粽叶包好微笑着递到韦若男手里,叫韦若男不要一个人吃完,拿一根去分给太爷爷吃。   韦若男开心的接过粪条,边吃边跳往家里跑……   注解:老同,旧时南方民间立誓结为姐妹的一种说法,要在神佛面前盟誓,要有见证,生生死死不离不弃。后泛指结拜为异性兄弟姐妹。###第五十六章 夜色下的山泉   话说,韦若男开心的接过粪条,边吃边跳往家里跑……   韦若男一进家门,见太爷爷正坐在家里抽水烟筒,便递上了粪条说是周伯伯送的。   韦山牛心想是不是周建寅因为今早的事情后悔来讨好自己,看也不看接过来直接往嘴里送。   “哎呀!我的妈啊”,一到嘴里,一股臭味传来。   韦山牛赶紧掰断一看,里面分明是一根被炸得发黄的粪便。再看韦若男正吃得津津有味,顿时火冒三丈,跑进厨房拿了一把镰刀往周家冲去……   韦根红、韦根贫正在厨房里生火,见爷爷拿着镰刀夺门而出,嘴里还不断的咒骂着周建寅,便知道肯定和周家又有一场架要搞,赶紧顺了一根扁担跟在后面,气势汹汹的朝周家奔去。   韦家三爷孙赶到周家门口,正要往屋里冲,却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猜码声。   韦山牛顺着门缝一看,腿肚子都软了,原来赖乡长、陶所长、周建寅、李勇、黄文德等满满一桌人正坐在里面吃酒,个个面红耳赤,火冒金星,赶紧拉着两个儿子离开。   周建寅等人吃得正欢,听见外面有动静,便闻讯而出。只见韦家三爷孙拿着家伙站在门外不远处,便知道是来闹事。   韦家三爷孙正要离开,见周家人鱼贯而出,只能停下脚步返回,扎起马步,摆了个“七星八卦阵”。   双方是摩拳擦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尤其是李勇为了在赖乡长和陶所长面前展示自己的能耐,更是像一头发情的母牛,抄了板凳就要冲过去。   这时,倒是周建寅显得异常的冷静,死命的抱住李勇,叫大家不要动,先礼后兵,看韦家三爷孙敢不敢走进周家大门一步,敢进屋就直接踩死。   韦山牛一听到周建寅的话,再看看眼前这阵势,差点尿在裤裆里,但周围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箭在弦上是不得不发了。   僵持了半柱香时间,韦山牛见对方没有人冲过来,忽然灵机一动,把镰刀别在腰间,退后三丈,手舞足蹈的耍起武功来……   啪啪!!哎呀!哎呀!!   随着一声惨叫,原来是韦山牛踢腿时,抬腿过高,竟然踢到了自己的右眼,顿时鲜血直流,痛苦倒地,众人一看顿时捧腹大笑。   韦根红、韦根贫两兄弟见状赶紧上来抬起爷爷,扒开人群往家里走,韦山牛则拼命的挣扎,骂声更加洪亮,嚷嚷着要与周建寅决一死战。   周建寅一看韦山牛软蛋成这样还那么嘴硬,佯装做出要追的模样。   韦山牛一看顿时慌了神,赶紧挣扎着站起来,也不管两个孙子,一口气跑回家躲到米柜后面。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万籁寂静。   韦山牛躲了半天,听见外面没有什么动静,这才迅速的从米柜后闪出,往门外瞄了一眼,见没人便大摇大摆的走到水缸边灌了一瓢凉水,总算缓过了劲。   再一看,韦根贫正低头生火,顿时气不打一处,破口大骂孙子,刚才为什么把自己拉回来,要不然就让全镇人见识自己的厉害……   话说,另一头的周建寅不用动手就让韦家在全镇人面前丢尽了脸,又在赖乡长面前展现了自己与街上这些泥腿子与众不同的地方,心里自是万分得意,又叫老婆去赊了十斤米酒,一直喝到后半夜,众人才渐渐散去。   周建寅分别送走了赖乡长和陶所长,便返回家,刚走到镇口,酒精灼人,便掏出家伙在路边放水,却见路边倒着一个人,赶紧上前一看,竟然是自己的老同李勇。   周建寅赶紧上去扶起李勇,再看李勇那狼狈样,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仪表堂堂,能说会道,却没有一个女人照顾,顿时心生怜意。   将李勇扶到路边的一棵大树下坐好后,周建寅弯腰进草丛找了几棵草根往李勇嘴里送,李勇咀嚼了几下,这才慢慢醒来。   周建寅见李勇酒醒三分,便贴着李勇耳边嘟哝了几句,两人会意一笑,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两人顺着镇外的山路走了大约半柱香时间,忽然一阵清风徐来,潺潺流水声中隐约夹扎着女人的欢笑声,听得让人心里直痒痒。   两人听见水声后,便弃路上山,蹑手蹑脚向前摸了大概一百多米,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慢慢的探出头。   哎呀,我的妈啊!   只见月色下,几个白白的身子在水里不停地晃动,尤其是那黄寡妇,平时看不出,脱了衣服后,那肥大的屁股就像刚拨了毛的猪,又肥又白,都快掉膘了。   啊!!!啊!!有人!   忽然山泉里的女人纷纷骚动起来,原来是李勇抓得蛋疼忍不住叫了出来,被下面的女人发现了,两人也顾不上许多,赶紧拔腿就跑……   哈哈!哈哈!老表,发财了!发财了!   两人跑出了两里地才停了下来,正当周建寅大口喘着气,李勇却激动的上前搂住周建寅肩膀,指着面前的树林放声大笑。   正当周建寅疑惑时,李勇贴住周建寅的耳朵说了几句。周建寅踮起脚尖,看着眼前夜色下一眼望不到边的杉木林,仿佛就像是一团团的大团结(注解)在向自己压来……   当天夜里,李勇便在周建寅家住了下来,两人是同被而眠,彻夜长谈。   第二天,鸡刚叫了三遍,两人便早早起来,在火灰里抓了两个红薯,往县城赶。   三天后,两人终于回到了南坡镇,只是后面多了个衣着体面的外地人,一副大老板模样。   三人也不急着进镇里,便一头扎进了林场。   原来这三天里,周建寅、李勇二人到县城里到处找大老板收购镇外的杉木林场。   话说镇外的杉木林场,原来是民国时种下的,连绵数里,是镇里主要的柴火场,大炼钢铁时被砍了个精光,经过这几年的恢复,现在的树干已经基本有碗口粗了。   三个人饿着肚子,将林场从头到尾走了一遍,边看边讨价还价,最后以八十万成交,才返回镇里吃饭。   价钱是定下来了,但卖林场可不是小事,绝对不是一两个人能够办得下来的。   送走了大老板,周建寅、李勇便找来黄文德、吴春光商量对策。   最后决定,还得找政府,由赖乡长出面,街委负责组织做成这笔买卖。事成后,给政府五万,赖乡长个人五万,周建寅拿五万,李勇拿三万,黄文德、吴春光各拿两万,剩下的六十八全镇按人头平分。   主意已定,周建寅、李勇等到了天黑,见家家户户都关门了,便悄悄的往乡政府赶,敲开了赖乡长的宿舍门……   注解:1965年国家发行的第三套人民币拾圆券(工农兵图)也称大团结。###第五十七章 摸黑分钱   话说,赖乡长睡得正香,忽然听到人敲门,骂骂咧咧的起床开门,一看居然是街长周建寅和江湖骗子李勇。   赖乡长与周建寅打了几次交道后,知道对方半夜敲门必有好事,脸上马上由阴转晴,便笑着迎两人进屋。   周建寅进了房,也不废话,直接将自己和李勇买林场的计划告诉赖乡长。   赖乡长听了周建寅的方案,自是欢喜得不得了。   自己做乡长也就一个月工资也就三百多元,现在一下有五万到手,相当于自己差不多十五年的收入,岂能不支持周建寅,想办法把买卖做成。   赖乡长毕竟是官场中人,面上的东西还是要做的,想东西自然也比周建寅周全,便叫李勇去买周家拿两斤米酒来慢慢说。   “哎呀,没酒不成码,我马上走”,李勇心里明白赖乡长想先支开自己,心里那个恨啊,但毕竟是江湖中人,就是会来事,赶紧找了个借口离开。   “一个几十万的大项目,光靠乡里几个人是啃不动,必须把林业局和派出所都拉进来事情才好办”,见李勇脚步声走远了,赖乡长顿了顿,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大晚上的,也不好找人商量啊”,周建寅顾虑的说道。   “你傻啊,天黑好才好捞钱,等下李勇回来了,马上叫他去通知人来我这里商量”,赖乡长压低声音说道。   两人低声商量了一伙,忽然听到大院里传来脚步声,赶紧闭嘴。   赖乡长透着门缝往外一看,是李勇,手里居然打着明晃晃的手电筒,让人看了心里参得慌。   赖乡长使了个眼色,周建寅赶紧出门,贴着李勇耳朵交代起来。   李勇点点头后,赶紧关了手电筒,摸黑去通知人。   不出半个时辰,赖乡长、陶所长、兰会计、周建寅和李勇五个关键人物都到齐了,大伙把灯熄了,摸黑小声商量起来……   喔喔!喔喔!   远处传来鸡叫声,窗外的田边露出一丝肚白。   经过五个人一夜的商量,拿出了最终的方案。   根据方案,钱分为四大块。   第一块,自然是政府的,包括赖乡长、陶所长、兰会计三人。   由乡政府负责出面向县林业局报告,十五万由政府自己分。赖乡长分得十万,负责掌控大局。陶所长分得三万,负责整闹事者。兰会计分得一万,负责做帐。另外一万赌乡政府一些人的嘴。   第二块,两万,由赖乡长负责到林业局打点,讨批复文件,做成这笔买卖。   第三块,周建寅和李勇,还是原来的十二万,至于怎么分是周建寅自己的事情。   第四块,就是给镇里的群众。街委从款项中两万元作为林场砍伐的务工费,剩下四十七万才按人头分给全镇的群众。   虽然分钱方案和周建寅、李勇当初的想法出入很大,但既得利益没有变化,众人一拍即合。   大家看外面也块天亮了,赶紧四个散去。   周建寅、李勇离开政府大院往家里走,一想到马上有十几万元了,兴奋过度,两人小跑起来……   两人刚跑出两步,忽然感觉不对劲,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人影闪了一下。   周建寅和李勇赶紧往后追,但哪里追得上,只是感觉人影有点一瘸一拐,似曾相识。   第二天一大早,赖乡长便早早坐车去了县城。   但直到两天后,赖乡长才从县里面回来,连夜着急另外四个人摸黑召开了会议,却带来了另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   林场虽说是南坡镇的自留地,但砍伐山林将对当地的水土破坏很大,涉及方方面面,县林业局领导班子个别成员意见很大,自己是求爷爷告奶奶,托了熟人,答应给五万打点上下,县林业局领导才松了口,讨了批文。   周建寅等人虽知道赖乡长心里的小九九,但一帮泥腿子,也只能靠赖乡长才能办成此事,自然是无可奈何,只能充分商量。   最后经过激烈讨论,大家决定再从分给镇里群众四十七万拨出两万给县林业局,赖乡长主动减少自己的一万份子钱,事情就这样最终定了下来。   两天后,李勇再次把原来的大老板再次请来,由政府出面签订了合同,便组织一帮人装模作样的进了林场测量起来……   镇里一听说要卖林场,一下子全部沸腾了,但也充斥着各种版本的流言。   有人说其实林场卖了两百万,有人说是每人会分得两百元,有人说是嫁出去的女儿不能分钱,有人说是怀孕的也分得一份钱,有人又说五保户不能分钱,总之十人有是十一种说法,搞得小镇是人心惶惶。   街委办公场所的告示栏前是白天黑夜都挤满了人,街委成员的一举一动就连上茅房都陷入了全镇百姓的监视,大家生怕错过了最新的消息。   韦山牛怕周建寅暗算自己,甚至组织了一帮老生产队骨干直接扛了一些稻草铺在街委前没日没夜的守着,看周建寅敢不敢克扣自己的份子钱。   大伙等了五天后,告示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根据通知,由乡政府组织在街委前召开全镇民众代表全大会,每家派一个代表参加,商量分钱方案。   日昳,太阳毒辣,照得地上冒起了白烟。   街委前早已挤满了人,也不管是不是代表,黑压压一片,从未见南坡镇群众对一件事那么上心。   主席台上有四个人,其中有三人坐着一人站着,坐着的三人分别是自称县林业局的干部、赖乡长、还有街长周建寅。   站着的是陶所长,一身警服威风凛凛,尤其是腰间的“猪脚”格外醒目,一双犀利的眼神足以把胆小的吓个半死。   五十万!哦!兹兹!兹兹!   “不知道拿五十万的大团结做被子能盖多少人啊”……   当五十万的数字从赖乡长口里蹦出时,台下顿时骚动起来,南坡镇开天辟地以来,谁见过五十万啊。   赖乡长说了一大通客气话后,终于说到分钱,五十万镇政府拿一万作为活动经费,两万作为务工费,剩下四十七万才按人头分给全镇的群众……   赖乡长话音未落,台下忽然乱作一团。   原来是铁拐李黄守义忽然说了一句:“外来媳妇、女人、怀孕的都是扫把星,都不能分钱,孤寡老人多分一份……”。   韦山牛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便和黄守义扭打在一起……###第五十八章 招 魂   话说,赖乡长刚宣布分钱方案,台下早已经乱作一团……   原来是韦山牛和黄守义扭打在一起。   韦山牛家现在是六口人,加上刘秀萍刚好怀孕再算上一个,满打满算就是六份。   如果按人头分,份子钱自然不少。但按黄守义的说法分,现在家里有两个女人,要是女人和怀孕的不能分钱,那只剩下三份,这不是要韦山牛的老命吗?   黄守义光棍一条,才不管那么多,自然是分的人越少越好。   “砰!砰!砰!”,正当韦山牛和黄守义扭打作一团时。   忽然,三声枪响,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台下之人个个面无血色,原来是陶所长朝天鸣枪。   赖乡长见场面安静下来,便宣布休会半个小时。   主席台一伙人便钻到后台商量对策,其实大伙早有方案,只是现在见现场失控,所以才做个样子给大家看而已。   半个小时煎熬后,主席台的人才陆续从后台转出,赖乡长为了不得罪人,决定改由周建寅宣布了最终方案。   “经乡政府领导班子与街委研究决定,特别是在县林业局毛干事和赖乡长的英明领导下,本着人人有份的原则,决定全镇按户口分,有户口的无论那女老少都分得一份钱,没有户口的得半份钱,怀孕额外多得半份钱……”,周建寅大声的宣读着分钱的方案。   这个分配方案,南坡镇的绝大部分人都是既得利益者,顿时台下掌声雷动,方案就此通过。   “怀孕的也分得半份钱”,韦山牛以为自己听错了,那自己家不是有六份半钱了吗?   看着台上的仇人周建寅,韦山牛居然老泪纵横,情不自禁的拍手称快,感情台上坐着的是自己祖宗。   有人得好,就必然影响另一拨人。但想反对的看见陶所长腰间的“猪脚”心里早有三分胆怯,怕等下一闹,毛都摸不到一根,也只能无奈的跟着大伙鼓掌……   入夜,立春后的小镇冰凉如水。   周建寅用葫芦装了两斤米酒,提了二两腊肉,悄悄的穿过小镇朝黄守义奔去。   黄守义因为白天的事情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忽然听见门外有人呼唤,细一听,居然是周建寅,慢吞吞的起来,绷着脸开了门,却看见对方手里提着米酒和腊肉,心情好一点,把人让进门。   二两米酒下肚,加上两口荤腥,唾沫横飞,两人一下子变成了无话不说的老表,白天的事情就暂时有了一个了解。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一看时间不早了,周建寅便告辞回家,黄守义赶紧出门相送。   黄守义送周建寅到路口,便转身回家。   周建寅看着黑夜里黄守义一瘸一拐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追上去拉住黄守义。   “表,我们都是自己人,我在分钱的时候,多给你200元,这可是我违规拿给你的,你不要告诉别人”,周建寅假装醉醺醺的说道。   200元?黄守义以为自己听错了,激动得抱住周建寅哭了起来……   林场买卖在小有波澜中进行着,不出一个月,钱终于分家到户,小镇三千多人平均每人分得一百多元。   南坡镇一夜之间少了不少光棍,韦根红再也不用躲在柴火堆里看着弟媳撸管了,韦山牛花了20元彩礼钱给孙子娶了老婆。   女人是附近一个村的,名就杨爱花,年方16,摸样不错,生小孩更是没得说,和家里的母猪有得一拼,只是连续三个都不是带把的。   在分钱期间,周建寅始终做到公正公开,并将自己的份子钱分成5份分给了黄守义等孤寡老人,赢得了镇政府和群众一致好评,算是真正确立了自己在南坡镇的威望。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此时的周建寅早不把那几百块钱放在眼里。   呜、呜……   分钱到户的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周建寅隐隐约约听到门口有人在抽泣。   周建寅赶紧起身,透过门缝看见门口猫着一个身影似曾相识,一打开门,只见门口跪着一个人。   周建寅揉了一下眼睛一看,以为自己在做梦,咬了咬舌头有点发麻,才发现是真的,眼前跪着的人居然是自己的仇人韦山牛。   只见韦山牛头缠白布,手里拿着一把香,不停地磕头认错,说是去周庆将坟前上香赔罪。   周建寅赶紧扶起韦国爱拉进屋,叫老婆倒上一碗米酒,问寒问暖起来,韦山牛顿时老泪纵横……   韦山牛出了周家门,当下就回家叫儿子去请韦家其他亲戚,但韦大虎、韦建国、韦革命、韦贫农等人因为之前分家结了梁子,哪个愿意去给仇人家上坟啊。   从此,韦家兄弟彻底断绝往来。   三个时辰后,韦山牛韦第一排,国爱韦第二排,根红、韦根贫两兄弟第三排,后面跟着刘秀萍、杨爱花、韦若男,一大家子齐刷刷的跪在周家祖坟前,三叩九拜。   韦山牛以为自己代表韦家这一跪就可以把两个家族百年的恩怨一笔勾销,但也许这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一旁的周建寅看着韦家父子的狼狈样,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坏意,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酝酿中……   话说黄寡妇上次洗澡被人偷看,回来后便一病不起,只能托人请黄守义来算了究竟。   光棍见寡妇,自然没好处。   黄守义一听说去黄寡妇家心里早有三分邪念,到了黄寡妇家便借口找小鬼,将黄寡妇周身摸了个底朝天,搓得黄寡妇一身泥,连声叫痛,才摆手说出了原由。   原来黄寡妇洗澡时被山鬼勾魂,本月十五食时,要到镇外已经残败的土地庙插三根香,烧一件衣服,回来便可消灾。   三月十五,食时。   黄寡妇叫婶子扶着去土地庙烧香,回来闷头便睡,出了一身汗,傍晚时忽然感觉身子轻了很多,居然能下地走路了……   黄寡妇病好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公然去烧香居然没被政府人员或民兵抓,对于破四旧劫后余生的农村人来说,这个消息可是比分钱更加令人振奋。镇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土地庙前顿时车水马龙……,重修土地庙,请出太白金星很快被提上了日程。   既然修土地庙,那就涉及要钱的问题,这种事情乡政府是断断不会支持。最后,还是由街长周建寅牵头,再找了黄守义还有镇里的几个老人商量修土地庙事宜。   黄守义掐指一算,说是全镇每人出六十六元才显得有诚意,具体出法建议按上次分钱方案,得一份的出六十六元,得半份的出三十三元,不得的不用出,来干干活就可以了。   周建寅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当即表示赞成。在场的几个老家伙虽然嫌出钱太多,但黄守义既然说了六十六元才显得有诚意,那自然是没有错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第五十九章 黄寡妇   话说,周建寅采纳了黄守义的建议,便开始筹备起来……   周建寅出了黄守义家也没有回直接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姐夫黄文德家商量具体的方案。   黄文德毕竟是读书人出身,对修土地庙这种事情并不怎么感冒,听了周建寅的想法后,支支吾吾为了半天,没有变态。   周建寅看出了老狐狸的心思,便承诺说让黄文德负责采购香炉等事宜。   一听到负责后勤采购,黄文德心里一乐,便给周建寅出起主意来。   首先,必须得到关键人物的支持,争取的对象自然是黄守义为首的那些三姑六婆老顽固,有了这些说得上话的老家伙帮忙,事情就成了一大半了。   其次,收那么多钱,肯定有人反对,特别是韦山牛这帮老生产队的人,可以乘后天镇里采购化肥的机会,把人支开,来个调虎离山。   不愧是文化人,一肚子坏水。大主意已定,周建寅又和姐夫商量了具体的行动方案到大半夜才匆匆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周建寅联络好采购化肥的事宜,便去韦山牛、陆凌南、庞秀英等人的家里,说是经请示赖乡长,觉得三人劳苦功高,决定乘这次有车去县城采购化肥的机会,安排他们跟车去县城玩一天,吃就跟司机就行了。   韦山牛、陆凌南、庞秀英等人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顿时老泪纵横。   第二天一大早,韦山牛、陆凌南、庞秀英三人不约而同的穿了一身旧军装,结伴而行,雄赳赳气昂昂的穿过街道,来到街委前坐上汽车离开了南坡镇。   周建寅见人一走,赶紧叫黄守义去通知街上的能说得上话的老人到街委开会。   黄守义什么人,铁拐李,神人啊。加上是商量修土地庙的事情,不出半柱香时间,镇上的老人基本上到齐。   周建寅毕恭毕敬的请老人们到街委办公室就做,给每人倒了一碗米酒,便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   二两米酒下肚,加上前段时间刚领到几百块钱,众人无不拍着胸脯表示赞成,一个比一个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有几个臭钱。   见大家慷慨激昂,黄文德当即拿出一张告示,邀请发起人在上面按手印已彰显功德。   众人一听,赶紧争先恐后在告示上按手印,黄文德拿到街委告示栏前面一帖,修庙宇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再说,另一头的韦山牛一个人代表一家人去领了七百多元林场钱回家后,每天就做三件事。   一是早中晚各一次,去供销社买两毛一碗的米酒牛饮。   二是乘儿子不在家和儿媳刘秀萍一元一嘿咻。   三是与两个儿子干架,虽然每每打输,但钱一直拽在自己口袋里,总算还像个家长,可以在邻里面前抬头做人……   韦山牛口袋里揣着几百块钱和另外两个“老功臣”下了车,看着繁华的街道和玲琅满目的商品,也懒得和司机吃饭,约定一个时间地点后便死命的逛了起来,诸不知一场密谋正在老家上演。   傍晚,韦山牛从县城回来后,拿个几个苹果将家里的小家伙们打发走了,便和杨美丽嘿咻起来……   韦山牛和杨美丽出完一身汗,觉得有点口渴,加上今天去县城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和镇上的人吹嘘,便哼着小调去供销社牛饮。   “老哥还敢牛饮啊,周街长都说了,修土地庙按林场分钱方案,每人六十六元……”,韦山牛刚把两毛扔在柜台上,供销社的农星吉开门见山说道。   每人六十六元?全家就是三百多块钱!   农星吉话音刚落,韦国爱感觉一股热血直涌而上,一下子瘫倒在地……   农星吉见状赶紧派儿子去通知韦家人。   韦国爱第一个收到消息,赶到后赶紧背着爷爷往家里奔。   到了家里,韦国爱把爷爷放在床上,正要真身去找生姜,忽然发现爷爷裤裆里鼓鼓的,赶紧伸手去掏,掏出来一团塑料袋,一层层的打开,顿时喜上眉梢,里面居然有七百多元钱。   正当韦国爱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发现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一道刀割似的目光正盯着自己,嘴里不停的抽搐。   韦国爱顿时吓得面色苍白,再细想等下儿子和儿媳回来,那还不要了自己的老命。   正当韦国爱想收手时,老家伙平日里将自己媳妇压在身下的情景不断浮现脑海,赶紧将钱塞进自己的裤裆里,夺门而出……   当人们再次在南坡镇看到韦国爱时已经是三年后的事情了,后面还领了一个越南的老婆和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只是两个小孩都不姓韦。   再说韦山牛,在家里躺了几天后终于可以下地了,只是醒来后知道裤裆里的东西丢了,从此变得曾莫寡言。   每天傍晚人们总能看到韦山牛独自的身影站在小镇路口远望,不知道是思念孙子,还是盼望着什么……   韦家上次领了五份半的林场钱,现在修土地庙一共是三百六三十三元。   钱是没了,但土地庙的份子钱总要出,要不然会像黄守义说的祖坟遭雷劈。   最后一家人商量后,只能以四百三十元卖了房子,所得的钱三百六三十三元出份子钱,剩下的一百元拿出七十多块买下虎将潭边上的抽水房,简单修一修便搬了进去,一家人算是有了落脚的地方。   不久,韦家又迎来了一个新生命,也没有带把,韦山牛给孩子取名韦若钱,希望将来能挣大钱,为韦家翻身。   农历六月十五,吉日。   修复土地庙的工程终于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黄寡妇因为得到了土地神的庇佑,被大伙推荐为联络员,负责敦促各家各户出工干活。   六月十六,一直两天了韦山牛一家一直没人来干活,这可把黄寡妇急坏了。   第三天一大早,黄寡妇便早早起来去敦促韦山牛一家。   韦山牛正在家里煮猪菜,听见有人敲门,一开门感觉一股阴风袭来。   韦山牛定眼一看,一大早开门,居然是个寡妇,真晦气,顿时气炸了,朝黄寡妇脸上吐了一口唾沫,便破口大骂……   黄寡妇妇道人家,看看韦山牛凶神恶煞的样子哪敢还嘴,赶紧往土地庙走。   韦山牛见对方胆怯,便一路骂骂咧咧的追上去。   韦山牛到了土地庙,见几个女人正蹲在地上吃粥,更是火上浇油,难不成自己卖了房子就是给这帮不吉利之人白吃白喝,不由分说直接上去一脚将大锅粥踢翻,趾高气扬的往家里走,留给身后的只是一帮惊恐的女人。   韦山牛砸土地庙的消息一下子顿时在小镇炸开了锅,群情激奋的老人在黄守义带领下朝韦家冲去……###第六十章 猪圈里的那些事   话说,韦山牛砸土地庙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那坡镇大街小巷。   群情激奋的老人们在黄守义的带领下将韦家堵得水泄不通。   大家七嘴八舌,纷纷指责韦山牛欺负寡妇,又触犯了土地公公,定遭雷劈,必须到土地庙前下跪,还要给黄寡妇赔礼道歉,恢复名誉……   韦山牛本来还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但透着门缝往外一瞄,外面清一色的全部是一群老家伙,祖宗十八代又被骂得狗血喷头,顿时气愤难耐,打开大门,两手叉腰,与老人们对骂起来。   现场气氛顿时剑拔弩张,唾沫横飞,但谁都没有动手的意思,一直骂到天黑众人才渐渐散去。   韦山牛这回总算硬了一把,愣是没有被众人吓倒。   但农村人自有农村人的办法,一方面是镇上的人再也没有人理会韦家人,韦家人一下子在镇上陷入孤立无援。   另一方面,众人明里暗里是数着韦家祖宗十八代在那里骂,让韦家人是大门不敢迈,小门不敢出。   韦山牛已经是老眼昏花,死不足惜,但韦根贫等小一辈还要在镇上生活。   扛了三天后,韦根贫代表韦家从家门口一路哭着跪到土地庙谢罪,又到黄寡妇家门口磕头谢罪。   但以黄守义为首的街上老人们哪愿意接受,说是一人做事一人当,非要要求韦山牛亲自道歉才肯摆休。   为了子孙日后能在镇上抬起头做人,韦山牛只能在人们鄙视和嘲笑的目光中,拉着老脸到黄寡妇家祖宗牌位前磕了三下头。   正当韦山牛要转身离开黄寡妇家时,黄守义忽然冲上来说,指着韦山牛的脸说光道歉还不行,还要出两百元给黄寡妇恢复名誉才行。   一席话顿时引得周围人纷纷起哄,韦山牛老脸是青一阵紫一阵,恨不得钻到神台下面……   “哎呦!哎呦!”,正当韦山牛下不了台阶时,忽然九岁的韦若男从人群中走出,手握一把镰刀,一甩手,一下子割到了黄守忠额头。   黄守忠顿时鲜血直流,蹲在地上哇哇直叫。   众人赶紧扶着黄守忠朝卫生院奔去,只留下韦家人呆若木鸡一样的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到了医院,血也流得差多了,护士三下两除二便将黄守忠伤口包扎好,说四元医药费即可。   黄守忠一听医药费只用了四元,又见众人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围了个结实,镇上男女老少都到得差不多了,忽然瘫倒在地上,手捂胸口大声的喊痛……   众人一看形势严重,赶紧派人去派出所报案。   陶所长收到报案,赶紧带着两个民警到派出所看个究竟。   黄守忠一看警察来了,更是大声喊叫,痛苦凄惨之声,犹如女人生子,在场之人无不同情落泪。   护士看了,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看见镇里的百姓七嘴八舌的在那里念叨,赶紧扶着黄守忠,叫医生开了两瓶葡萄糖,吊起点滴来。   黄守忠这才顺了一口气,有节奏的呻吟起来。   再说,陶所长刚到现场,还来得及了解清楚情况,只见黄守忠大声喊叫,旁边又丢了一沓带血的纱布,镇里一大帮男女老少再那里七嘴八舌的说着韦山牛的坏话,估摸着事情比较严重,赶紧直奔韦山牛家。   韦山牛见重孙女韦若男伤了人,一下子慌了神,赶紧抱着韦若男回家,大门一关,一家人躲了起来。   陶所长带人赶到韦家,只见大门禁闭,便用力的拍起门来。   韦山牛听出是陶所长的声音,哪敢开门啊,赶紧叫家人一起躲进了米柜,大气也不敢喘。   “刚才我还见他在家,他家后院围墙很矮,很容易翻过去”,陶所长拍了半天门,没见人开门,正要离开时,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小声说话。   陶所长回头一看,居然是老熟人黄文德,会心一笑,便往屋后转。   陶所长和民警进了屋,只见屋内空无一人,便拿起锅碗瓢盆一阵乱砸……   “我投降、我投降,别砸了……”,韦山牛躲在米柜里听见陶所长砸东西的声音,生怕家里的东西被砸坏完,赶紧从米柜里战战兢兢的钻了出来。   陶所长叫民警把韦山牛、韦根贫拷上,又一把提着韦若男去了派出所。   杨美丽、刘秀萍和杨爱花见家里的两个男人和女儿被抓走了,一下子慌了神,在家里乱转不知所措。   “婶,去找街长呗,街长有靠山,能和陶所长对上话,街长求情也许能把人放出来……”,黄文德站在韦家门口,探头进来和蔼的说道。   三个女人,哪有什么办法,只能前往周家找周建寅想办法。   周建寅倒也不生分,听了三个女人的简单述说后,二话不说,赶紧火急火燎的去了派出所。   半天后,周建寅从派出所出来,直奔韦家。   经周建寅求情,最后陶所长同意放人,但黄守忠的医药费和营养费一共一百六十七元要由韦家全部承担,向黄寡妇赔偿恢复名誉费两百元,还要写一份保证书不许再骚扰黄寡妇,所有的罚款先交到派出所,由派出所统一执行分配。   杨美丽、刘秀萍和杨爱花三个妇道人家,一听乱七八糟的费用总共三百多元元,顿时脑子早已一片空白,不知所措,一下子慌了神。   见到三个女人乱了阵脚,周建寅当即拍胸脯表示,自己愿意帮这个大忙,出三百六十元买韦家的猪和后院的鸡,帮韦家度过这个难关。   杨美丽、刘秀萍和杨爱花一听顿时感激涕零,赶紧转身去抓鸡赶猪……   周建寅在韦家门口等了半天,也没见三个女人哪一个出来,便转身往猪圈看个究竟。   周建寅刚到猪圈门口,只见刘秀萍还在猫腰手忙脚乱的拆猪栏,裤子已经滑落半截,露出一片白白的股沟,两片小屁股朝天不停地扭动,汗水顺着股沟往下流,把裤子弄湿了一大片。   周建寅哪里还受得了,男人的荷尔蒙一下子被激发出来,冲上去直接把刘秀萍摁在猪栏上,扒起对方裤子来……   “啊!不要!”,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刘秀萍本能的受了一惊。   刘秀萍正要反抗,回头一看是周建寅。   想着对头有权有势,加上丈夫还在派出所关着,刘秀萍哪敢反抗啊,只能假装着不知道拆着猪栏,任凭对方在后面不断地捣鼓。   周建寅的权力,刘秀萍无奈,猪圈的猪的茫然就在这一刻定格和消失……###第六十一章 阉 人   话说,周建寅搞了韦家的女人,赚了钱别人还帮自己数,心里那叫一个爽。   周建寅左手提着鸡笼,右手拿着一根小木根赶着韦家将近五百斤的大肥猪,哼着小曲穿过街心,往家里走……   回家的当天下午,周建寅赶紧叫了大儿子周乐康去通知老同李勇,连夜将韦家的猪拉到附近的龙临镇卖了近500元,简单一倒手,赚了一百多元钱。   当夜,周建寅、黄文德、吴春光、李勇、赖乡长、陶所长、兰会计……慢慢三桌人聚在周家喝酒猜码好不热闹。   再说,另一头的韦家。韦若男因为年纪还小,当夜就放了出来,只是受到了点惊吓,从此沉默寡言。   韦山牛和韦根贫两人本人当夜也可以回家吃晚饭,但周建寅中间捣鼓了一下,在派出所蹲了一天一夜,喂了一个晚上的文字,总算从里面出来了。   韦家男人都回家了,只是从此喂家猪圈里再没有人毛以外的半根毛发。   周建寅将韦家的猪卖出500元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韦山牛耳里。   韦山牛虽是怒火中烧,但现在以韦家的实力,要想和周家对抗那是白日做梦,只能是打断牙齿往肚子里咽。   家里几口人嗷嗷叫,尤其是韦若钱还很小,营养跟不上。   生活还要继续,经过家里人商量,只能让家里唯一能干重活的韦根贫去离家一百多公里远的上思县砍甘蔗,好补贴家用。   一家人一直商量到了半夜才各自睡去,韦根贫洗了脚进房间却见老婆刘秀萍坐在床头哭,以为是老婆舍不得自己出远门,激动的过去将刘秀萍摁倒在床上,两个人奋力耕耘起来。   其实,韦根贫哪里知道,对于刘秀萍而言,没有了丈夫在身边,意味着太多太多……   寅时,太阳升起,又新的一天开始,对于韦根贫而言却像是夕阳。   韦根贫吃了三大碗玉米粥,用化肥袋装了几件衣服,一把镰刀别再腰间便出了门找活。   韦山牛一直将韦根贫送到镇外,等重孙子的身影消失在山坳了,便赶紧往家里赶,大门一关,往刘秀萍房间里钻……   此时,刘秀萍昨晚和丈夫嘿咻了一夜,一大早刚送走丈夫,早已经是疲惫不堪,正要睡去,忽然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人在摸自己,一下子惊醒了起来。   “呜!呜!不给!不给!爱花!爱花!”,原先太爷爷有点钱,刘秀萍还半推半就,现在丈夫前脚刚走,这老家伙就想吃白食,哪里愿意,一边便死命的挣扎,一边的呼唤着隔壁房间的嫂子……   隔壁房间的杨爱花进了韦家的门,早已经是习以为常,现在自己的丈夫也不再身边,害怕同样的厄运降临自己头上,只能假装听不到,将被子紧盖,大睡起来。   话说,韦根贫刚走到山坳口,这才想起来,太爷爷极力劝自己去打工,还依依不舍的相送,却连一毛钱路费都没给,自己不用两天就饿死在外面了,便转身回家问韦山牛要了钱再上路。   “若男妈!开门!开门!”,韦根贫刚走到家门口,见太阳都升了老高了,居然家门紧闭,感觉非常纳闷,赶紧奋力敲起门来。   “若男爸!救我!”,刘秀萍一听到丈夫拍门的声音,赶紧大叫起来。   韦根贫一听情况不对劲,赶紧踢开门,往房间串,眼前的一幕真让他不敢相信……   刚才还依依不舍的送自己到山坳口的太爷爷,现在居然裸露着身体,将自己媳妇压在身下。   韦根贫顿时火冒三丈,二话不说,拉出镰刀追着韦山牛老家伙就是一阵乱砍……   韦山牛来不及提裤子,连滚带爬终于冲出了家门,死命的往镇外跑,半天才脱离了重孙子的“魔掌”。   韦山牛跑到镇外的山坳口,停了下来,大声的喘着气,这才发现手臂被砍了一道口,血流不止。   韦山牛赶紧到路边找了几颗山羊草(注解)放在嘴巴里嚼碎,敷在伤口上,从上衣撕下一片布,包了伤口,看了一眼南坡镇,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从此,韦山牛在自己92岁高龄的时候不得不背井离乡,离开了曾经在风云一时的南坡镇。   发生了这种事后,韦根贫也不出去打工了,每天就窝在家里吆喝三个女人。   韦家人在半饥饿中过了半年的平静生活后,随着韦若钱的出生,新的麻烦又接踵而至。   因为生韦若男时韦根贫已经去领了独生证,还了拿奖励金大吃大喝,这下计生站的人可不干了。   日入,计生站的人在周建寅、黄文德等街委的陪同下,前往韦家罚款,还要给韦根贫夫妇结扎。   刘秀萍正蹲在灶台边生火,一见计生站的人进来,心里便明白了三分,赶紧连滚带爬的从后院奔出。   一伙人赶紧追出,但哪里来得及,不出半个时辰刘秀萍上了山,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周建寅一伙人见刘秀萍跑了,赶紧搜寻看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找了半天只见一锅饭、几个破碗和两床破被褥。   周建寅顿时火冒三丈,拿着铁锅到门口砸烂了,又带领大家掀起韦家的瓦来,一伙人就像打土豪一样,好不热闹,不出一伙就将韦家掀了个底朝天。   韦根贫刚从地里回来,一听说有人掀自家的房子,不问来由便赶紧往家里赶,但正好撞到了枪口上,直接被计生站的人拳打脚踢,五花大绑拉上一辆面包车……   韦根贫被人拉到医院,打了一针后,便失去了直觉。   “起来!快起来!后面还有人排队!”,两个时辰后,韦根贫在迷迷糊糊中醒来,发现周围全部是白色的,白色墙、白色床单,一个白衣男人正在呵斥自己快点起来……   韦根贫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做了好多噩梦,梦里有人像阉猪一样在自己身上来回折腾,下身隐隐作痛。   韦根贫忍痛踉踉跄跄的走出病房,扶着墙走沿着走廊往外走……   韦根贫走到门口时,忽然见到墙角边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看,竟然是堂弟韦根亮,两个大男人顿时抱头痛哭起来。   入夜,韦家一片狼藉。   废墟里韦若男正在努力的翻着家里的物件,希望能找到一些钱或者吃的东西。   周建寅这几天春风得意,似乎一夜之间把几代人的仇恨全给报了,九泉之下的父亲也应该可以瞑目了。   吃过饭后,周建寅哼着小调,嘴里叼着一根草穿过街心,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弱小的身影。定眼一看,原来是韦若男,再四处一看,见四下无人,一个丝歪念头涌上心来……   注解:山羊草,又称伞穗山羊,主要用于喂养山羊而得名,又具有一定止血效果。###第六十二章 腊月惊雷   公元1987年,建国38年,农历丁卯年, 雷惊天,人神不安   话说,周建寅看见韦若男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寻找东西,一丝邪念涌了上来。   周建寅赶紧转身回家,拿下挂在房梁上的篮子,翻了半天,终于从底部翻出了白天从县城买回来的几颗薄荷糖,本来是要给儿子的,赶上儿子不在家,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周建寅兜里揣着薄荷糖走到韦家废墟,见韦若男还在苦苦寻找,再环顾周围还是一片寂静,一鬼影都没有,便大胆的走到韦若男跟前,掏出糖。   “若男啊,在找什么啊,想不想吃糖啊,要是你听伯伯的话,天天有糖吃”,周建寅和蔼的说道。   “吃!我要吃!”,七岁的韦若男早已经饿得嘴唇发紫,一听有糖吃那还了得,赶紧连连点头,接过糖果往嘴里送。   也许是太饿,也许是没吃过薄荷糖,韦若男嘴里嚼两下就将糖吞下去,便眼巴巴的望着周建寅。   周建寅见鱼上了钩,便拉着韦若男的小手,说是带她去县城找玩,县城有什么吃的都有。   韦若男兴奋的跟着周建寅,两人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周建寅带着韦若男出了小镇,也不敢走大路,寻了一条山路往李勇家方向赶。   行了大约两个小时,两人早已经是大汗淋漓,韦若男小腿实在迈不动了,哭闹着要回家。   周建寅没办法,只能背起韦若男往前走,但这一背却改变了主意。   韦若男虽然只有七岁,但农家孩子干活多,容易早熟。   周建寅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明显感觉到有两团软绵绵的东西在压着自己的背后,随着崎岖的山路来回滚动,男人的荷尔蒙一下子被激发了出来。   咕咕……咕咕……   远处传来猫头鹰孤独的叫声,朦胧夜色笼罩下的荒野显得异常狰狞,韦若男赶紧死命的抱住周建寅。   周建寅乘着月色环顾四周,见不远处有一块大石头,顿时心头一喜。   周建寅背着韦若男到大石头上面放了下来,一把将韦若男抱在怀里,上下齐手摸了起来……   韦若男早已经是瑟瑟发抖,见周建寅面目狰狞,哪里还敢出声,只能任由两只树枝一般的手在自己身上来回的搓,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啊!啊!!!爸爸!!!爸爸!!!”,忽然,韦若男感觉到两腿之间有什么东西扎了进去,非常的疼痛,忍不住大声的哭喊起来……   七岁的女孩哪里是一个老男人的对手。   猫头鹰孤独的叫声、女孩的哭泣声、寒风的呼啸夹杂在一起,在夜空里飘荡,犹如索命的冤魂,只有那鲜红的溪流在夜色下格外的鲜艳……   轰隆隆!!啪啦!!啪啦!!   周建寅趴在韦若男身上正动得起劲,忽然,一阵惊雷,照得大地一片惨白,周围的树木犹如一个个厉鬼,顿时吓得身子一抖,赶紧爬起来,提了裤子,背起奄奄一息的韦若男大步朝李勇家方向赶……   天将亮时,周建寅终于赶到了巴南村。   周建寅也不敢直接进村,而是摸黑绕着后山,到了李勇家后门,敲起门来。   砰!砰!砰!砰!老同!开门!   鸡刚打了三遍,李勇正睡得香,忽然听见后门有人呼唤自己,觉得十分纳闷。   李勇起了身,拿着煤油灯顺着门缝往外一瞄,居然是结拜兄弟周建寅,赶紧开门将人请了进来。   周建寅进门后也不解释,匆匆将韦若男背进侧屋床上放下,赶紧出门绕了房子四周一圈,瞄了又瞄,确定没有发现一个人影之后,这才进屋和李勇低声寒暄起来。   两人一合计,觉得韦若男这个年龄什么活也干不了,还多张吃饭的嘴,便将韦若男卖掉。   为保险起见,也为能卖出更大价钱,决定将韦若男卖到玉林附近,听说那边好像比较喜欢买卖小孩,得了钱四六分,周建寅要大头。   主意已定,天也开始蒙蒙亮,周建寅折腾一夜早已困得不成样子,便进房补觉。   李勇见老同睡下,念想着朋友难得来一次,便赶紧往后院走去抓鸡,给周建寅接风。   李勇正要去鸡窝抓鸡路过侧屋,只见蚊帐下韦若男睡得正香,忽然转念一想,自己只顾着和周建寅计划了半天也没细看小姑娘长什么样,值个什么价,便转身进了屋。   李勇掀开蚊帐,只见韦若男睡得正香,两片粉嫩的小腿露在被窝外面就像雨后的桃子格外诱人,一下子激起了男人的雄性荷尔蒙。   李勇也管不得那么多,掏出家伙,掀开被子,扑上去……,屋里顿时传来凌厉的惊叫声,三里之内足于听个真切,只是村里人早于习惯了李勇横行乡里,尺不管寸狗不管木棍,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哪里敢出声。   “老弟,要搞也悠着点,别把人弄残废”,周建寅刚睡下,被隔壁房间的哭声吵醒,起来一看,原来是兄弟在办事,嘟哝了一句就回房间了。   李勇搞了半天,泄了火,见韦若男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以为睡着了,也不管那么多,拿起被子盖上,便钻进厨房忙碌起来……   不出半个时辰,一股飘香从厨房飘出,李勇赶紧去叫醒老同起来吃早饭。   “若男、若男,起来吃鸡腿”,周建寅做到桌前喊起韦若男来。   周建寅喊了半天也没见韦若男吱一声,顿时火冒三丈,走到房间,掀起被子一看,整个被窝都染红了。   周建寅看着一床的血,一下不知所措,赶紧呼喊李勇去找医生。   “找医生就是找死,怕什么老弟有办法”,李勇毕竟是混江湖的,进了屋,先是蒙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叫老同不要大喊大叫。   李勇叫周建寅先用布帮韦若男包住伤口止血,自己赶紧跑进房间找药。   李勇一个跑江湖的,那点药糊弄人还可以,但要治疗就拉倒了。   果不其然,血是基本上止住了,或者是自己流干,但两天后脓肿却伴随而来。   两人没办法,只能简单收拾行李,带韦若男去县城吊了两瓶点滴,见病情有点好转,便赶紧奔赴玉林,想尽快脱手这扫把星。   可曾想,两人折腾了几天,周建寅和李勇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玉林儿童贩卖是很猖獗,但玉林人只稀罕带把的,至于女孩白送都没人要。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在玉林两人听到了一个振奋的消息,靠近玉林广东省雷州、云浮地区喜欢买童养媳养着。   这一消息对于周建寅和李勇来说是黑夜里的指明灯,对于韦若男来说却是悲惨命运的开始……###第六十三章 祖宗的骨头   话说,周建寅和李勇本来打算将韦若男卖到玉林,但闹了个大笑话,人没卖出去却赔了不少钱,最后决定卖到广东赌上一把。   腊月二十三,送灶神。   一家欢乐,一家愁。   本该是一家团聚的好日子,周建寅、李勇、韦若男三人踏上了前往广东的火车。   三人辗转了多地,由于买家要么嫌韦若男太小、要么见韦若男下面已被捅得七八烂,一直没人愿意接手。   正当周建寅和李勇绝望之时,以为又要赔上路费,忽然事情峰回路转。   大年二十九,离家第六天。   周建寅终于在广东省雷州一个小镇寻得了一个买家,将韦若男以两千元钱卖给了当地一个脑瘫儿。   脑瘫儿虽然脑袋和手脚不灵光,但生殖能力却格外的旺盛。   韦若男嫁到雷州后,一直被关在一个黑屋里,用铁链将人拴在床上,除开吃饭就是床事……   三年,韦若男像母鸡下蛋一样接连生了三个孩子,只到第三个是带把的这才离开了离开小黑屋获得了暂时的自由。   一天,韦若男乘着家里人下地,扔下孩子乘车到县城,又转火车到了东莞,这才脱离了魔掌。   16岁的韦若男到了东莞举目无亲,先是在一个小饭馆洗碗,后面又进了工厂。   像所有的打工妹一样,韦若男17岁时走进了按摩洗浴中心,开始依靠身体赚钱的日子……   话说,另一头的韦根贫,拖着一身的伤回到了南坡镇,映入眼帘的是破屋烂瓦,老婆刘秀萍、嫂子杨爱花正在一边哭泣一边收拾着东西,小女儿韦若钱则在旁边拿着碎瓦片搭小房子,开心的玩耍。   刘秀萍见男人回来了,赶紧冲上去哭诉韦若男失踪的事情。   韦根贫见其他家都是女人去结扎,唯独自己的婆娘跑了,加上现在找不到女儿,顿时怒火中烧,抡起拳头朝刘秀萍头上砸。   刘秀萍也不甘示弱,跟韦根贫动起手来,一旁的杨爱花赶紧过来劝架,一家子顿时乱成一团……   韦若男失踪后的头两年,韦根贫每到秋收时节,去县城卖鸡时也算是认真寻了两回。   后面听到一些周建寅拐卖自己女儿的消息,本来想讹点钱,就去派出所报案,但周建寅和陶所长是什么关系,因为没有有力的证据,反倒被拘留了七天,出来后慢慢的就断了寻找女儿的念头。   小镇的日子如镇外的小溪,时断时续,在不紧不慢中过着,直到秋后的某一天,南坡镇的天空又开始乌云密布……   1987年后,镇上的年轻人开始大规模的北上广东打工,剩下了要么是老屁股,要么是小屁股,一下变得萧条起来。   韦家这边,韦山牛离家之后再也没有任何音信。   韦建业出狱后直接在县城的农贸市场旁边摆起地摊卖一些假药酒,再也没有回过家,从此过上了江湖漂泊的生活。   韦建国入冬后便卧病在床,没能等到春天的阳光便去了奈何桥。   韦革命一个人孤苦伶仃,靠着一点薄田,每天二两米酒下肚,唱着《东方红》咩咩歇歇的苟延残喘。   韦根亮、韦根贫两个人阉人,抵不过乡里乡亲的嘲笑,也带着老婆加入了打工潮的行列,只有在过年时才匆匆回来几天,只留下小女儿韦若钱看家。   半年后,韦根贫因为在打工时被碾伤了脚,便返回了家,只是老婆刘秀萍说什么也不愿意回南坡镇了,韦家又多了一条光棍。   韦根贫被阉后,干不了重活,去了半年也回了家。   韦根亮、韦根贫两个阉人,加上杨爱花、杨美丽、韦若钱三个女人,一家五口人紧巴巴的过着日子。   再说,另一头的周家,周建寅连任了街长,偶尔和李勇出去搞点诈骗,家里的电影院生意半红不火,两个儿子送去了县城读书,只是整天惹祸,没有一个像人样的。   1988年开春,县政府决定开展公路大会战,目标是镇镇通二级公路。   三月初一,周建寅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便搭着手扶拖拉机赶往县城开修路会议。   拖拉机开出镇口时,周建寅见不远处的山脚下韦根贫正在给祖坟锄草,一股邪念涌上心头。   八月八,秋风起,一家欢乐一家愁。   开路的规划图终于贴出来了,这一改变小镇命运的消息一传开,全镇陷入了欢乐的海洋,犹如过年一般热闹,不过这份全镇人的喜悦却不属于韦家。   午后,韦根贫正在家里喂猪,母亲杨美丽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对着韦根贫大呼说新路网正中韦家祖坟,现在施工队已经开工了,坟地都开膛破肚了。   韦根贫一听,那还了得,赶紧撂下木勺,叫上韦根亮和韦革命往镇外跑。   韦家三个男人到了镇外,只见施工队正在紧张施工,自己家的祖坟早已经被挖得不成样子,周建寅正带着一帮穿白衬衣的家伙在现场指指点点。   韦家三个男人顿时火冒三丈,冲上去抢下施工人员的工具直接指着周建寅破口大骂。   周建寅赶紧上去劝阻,但三人哪里听得进去,骂得更凶。   尤其是韦根贫直接躺在地上打滚大呼小叫,想叫周建寅在领导面前下不了台阶。   “乡长,现在怎么办,县领导都在场,他这样闹下去,影响我们镇政府的形象啊",赖乡长一听,一下子来了气,叫陶所长领着几个人上去将韦根贫架走……”,周建寅早就料到今天的局面,赶紧跑到的赖乡长身边贴着耳朵说道。   “陶所长、陶所长,哪里来的疯子,先关起来几天再说……”,赖乡长大声的冲着韦根贫吼道。   经过上次被拘留,韦家三个男人一听见“陶所长”三个字,赶紧拔腿就跑。   周建寅见闹剧暂时停歇,当场在领导面前拍胸脯,表示一定按时完成修路任务,绝不拖全县的后腿。   夜里,周建寅连夜召开街委会,经过一夜讨论,最后决定凡中祖坟的一处赔偿一百元,中农田的一分地给一百元,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韦根贫上次虽然跑了,但当场让赖乡长在县领导面前出丑,还是被陶所长从家里领出来,关在派出所饿了三天。   韦根贫出来后便没了脾气,加上祖宗的尸骨还凉在路边要尽早下葬,韦家亲戚现在也不齐心了,自己势单力薄,只能打烂牙齿往肚里咽。   更重要镇里答应给两百元作为补偿,算起来也值一头猪了。   韦根贫在捡祖宗尸骨时,却越捡越困惑,祖宗的尸骨怎么那么小,又点像猪骨……   公元1989年,建国40年,农历己巳年。腊月,阴雨连绵。   小镇开进了一辆崭新的吉普车,车上下来四个人,两男一女,其中一人一看就知道是司机。   女的二十有几,一身毛皮、一头卷发、一嘴红唇、一脚高跟,一看便知道是有钱人,三人一出,小镇一下子炸开了锅。   另外两人男人,一个满头银发,一个满脸肥肉。   满头银发的老男人,虽然背很驼,但却一身的夹克装,一看就是有钱人。   满脸肥肉的男人,四十出头,一身笔直的白衣西装,那发出的光亮让人炫目,脖子上一条狗链般大小的黄金项链,一看就知道是大官,双目炯炯有神,射得让人不敢正眼相对。   周建寅听到消息说镇里来了大人物,赶紧跑去相迎。   周建寅跑到轿车旁,握住满脸肥肉男人的手,明显感觉对方在暗暗使劲,忽然觉得对方似曾相识……   轰隆隆!!啪啦!!啪啦!!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惊雷,把周建寅吓了一大跳,再抬头看面前的满脸肥肉男人不正是久违的仇人韦建业吗?   而另一边一年前离家出走的韦山牛一双凶狠的目光正射向自己……###第六十四章 龙游戏凤   话说,韦山牛在自己92岁高龄的时候不得不背井离乡,离开了曾经风云一时的南坡镇。   韦山牛离开了南坡镇后,对生活感到了绝望,也不知道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往前走,渴了就喝路边的溪水,饿了就到路边的地里偷点红薯往嘴里送……   行了一天一夜,天将蒙蒙亮时,韦山牛忽然发现前面热闹起来,一帮帮背着簸箕的人在街上忙碌着,一打听,原来自己居然来到了云南省富宁县。   韦山牛在富宁县举目无亲,加上一大把年纪,也不知道干什么,行了一天一夜,感到一身的疲惫,就在公园一个角落里卷曲着睡下……   “起来!起来!找死是吗,赶紧挪地方……”,韦山牛刚睡下不久,忽然听到一阵叱喝声,并感觉被人用脚踢了两下自己的后背。   韦山牛抬头一看,一个满脸肥肉的男人正在慢慢咧咧的驱赶着自己。   韦山牛慢慢的起身,正要离开,忽然感觉对方有点眼熟。   “阿业”、“爷爷”,两个人忽然异口同声的发出一声惊讶。   原来满脸肥肉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被韦山牛亲手送进监狱的韦建业。   毕竟血浓于水,加上在他乡街头相遇,过了半年,有再大的仇恨也融化了。   韦建业顿了一下,赶紧扶着韦山牛进了街边的米粉店,要了两碗米粉,半斤油豆腐,两个人攀谈起来……   话说韦建业坐牢之后,在牢房里常常被人欺负,拳打脚踢不说,饭菜也经常被抢,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想到自己这一切都是拜亲爷爷所致,真是恨之入骨。   后来在牢里,他认识了一个大哥,这大哥坑蒙拐骗是一把好手,说起大道理也是一套一套。跟他的几个小弟无不被哄的服服帖帖,鞍前马后伺候着。   大哥对建业说,亲戚朋友就是衣食父母,有难有困都靠他们帮扶,不应该有隔夜仇……   韦建业在大哥的教化下,逐渐放下了仇恨,又跟得大哥学了一等一的手段,反倒觉得很幸运,渐渐地倒不把被告发坐牢当一件坏事了。   韦建业和这位大哥混熟了之后,一次无意间的谈话,知道这位大哥还背着一个命案。记得狱警常常鼓励他们互相检举揭发,说是可以减免刑狱。   想想自己跟这大哥也学得差不多了,监狱这地方也实在不想呆不下去了,就找了个好机会,向狱警报告,立了功提前两年出狱,连带那狱警也升了官,这是后话。   出了监狱后,觉得回南坡镇也没什么意思,先是在靖西县城街上摆摊卖点假药,勉强能够度日。   一年前,韦建业通过一个同行认识了现在的岳父,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说到这里韦建业特地压低了声音。   岳父名叫孙复山,是国父孙中山的第三代后人,在富宁县做一些边贸,同时时刻准备着一个宏伟计划。   孙复山见韦建业聪明伶俐,又有一手江湖手艺,就将韦建业带到了富宁县,并将自己的女儿孙惠秀嫁给了韦建业,不久前有了一个儿子,取名韦开封。   两个人聊了半天,也吃得差不多,韦建业就拉着爷爷韦山牛到街边休息,自己则往地上摆上一张纸,两瓶药酒吆喝起来……   太阳渐渐的偏西,赶圩的人也渐渐散去。   韦建业收了摊,卖了两个油炸馍,一人一个,边吃边走回家。   韦山牛跟在韦建业拐了两条街,忽然一座大宅子映入眼帘。   大宅子是一个三进三出的青砖瓦房,虽然有点破旧,但从那铁木房柱和窗户的雕花,依稀可以看出曾经是大户人家。   韦山牛跟着孙子走进院子,只见一个六十左右的男人靠在一个太师椅上,头发往后梳得顺溜发亮,深陷的眼眶下面是一双鹰眼,一只手把玩着一个镯子,另一只手正捋着山羊须,一副道骨仙风,让人竖然起敬。   想必此人就是孙复山了,韦山牛一看情景,心里猜出了八分。   果然,韦建业见到孙复山,叫声岳父后,赶紧毕恭毕敬的把白天赚到的二十多元钱递到对方手里。   “国家有望……国家有望!”孙复山接过钱,拉开裤子的拉链,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的把钱装进去,不断的喃喃自语。   韦建业见岳父把钱收好了,又扯过爷爷来到孙复山面前,正要开口介绍……   “韦山牛,一代风云人物”,没等韦建业介绍完,孙复山居然直接开口说出韦山牛的名字。   这回把韦山牛惊讶到了,看来孙复山真不是凡人。   “吃饭了”,屋里转出一个人,热情的呼唤着院子里的人。   孙复山拉着韦山牛的手,边走进里屋,边介绍起自己的女儿孙惠秀。   “封他太老爷,先喝口酒,这酒是当年我爷爷孙中山打陈炯明……”,孙复山拉着韦山牛坐下,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家族史来……   韦山牛看着满座的饭菜,热情的亲家,孝顺的孙子,懂事的孙媳妇,顿时老泪纵横。   “封他太老爷,我家就是你家,你要住多久都行,以后你还会是大人物的,比以前更大”,孙复山拍着韦山牛肩膀安慰道。   韦山牛刚开始没有听出孙复山的话外音,但酒足饭饱后,他终于明白了。   吃饱喝足,孙复山让孙惠秀收拾完桌子,进了房间。又朝韦建业使了个眼色,韦建业赶紧去把大门关了,然后去厨房端了一个水盆出来放在院子里,月光照射在水盆里,发出莹莹的波光。   韦山牛看着两人的举动正疑惑之时,孙复山过来直接拉着韦山牛的手往院子里走。   “复国,开”,只见孙复山小心翼翼的摘下手里的玉镯,轻轻的放在水盆里,嘴里念叨着。   奇迹出现了,只见玉镯放到水盆里,越来越亮,一条青龙、一只凤凰在玉镯里不停的游动。   “龙!龙!凤凰!凤凰!动了!” 韦山牛惊叫着,“开眼了,开眼了,这辈子见到这神物,真是死也值了……”,看着眼前的奇迹,韦山牛不由得发出阵阵赞叹。   孙复山把镯子收好,叫韦建业搬了三个凳子到院子,三人坐在月光下攀谈起来。   “我爷爷当年打广东军阀陈炯明时,曾没收了一排金库,打开那金库,金光闪闪,光运那些金子,就用了十几辆卡车,后来运到梅州的一个山洞,打算用来做革命的经费……”孙复山慢慢点着水烟桶,烟云缭绕成一个个神秘的圈圈,韦山牛眼睛瞪得滚圆,专心致志地聆听。   “可惜啊……后面你们也知道,爷爷病重过世,那金库就一直没开封过,而这个镯子就是其中最差的一个小物件……”,孙复山滔滔不绝的述说着。   “后来呢?后来呢?”,韦山牛听到金库没有开封,赶紧问道。   “我看你大老远从南坡镇过来,注定了你与这财富有缘,我就告诉你,但你一定要保密,这是关系到中华民国的命运”,孙复山严肃的对着韦山牛说道。   “一定!一定!”韦山牛赶紧点头。   “其实我不仅是孙中山的孙子,我还是梅花党广西军区的司令,手下军队100万分散在民间,我手里有了金库的地图,现在就等筹备到开封金库,就可以恢复中华民国”,孙复山沉重的说道。   韦山牛有点将信将疑,但回想起刚才那会游动的镯子,立即不断坚定的点头,真不敢想象金库打开时候是什么样子。   “现在就差5000元了,唉真可惜,要是打开金库了,除开军费,每个出资开金库的人都有一份,少少也有几百万吧” ,孙复山叹息道。   几百万,我的天啊,吃到什么时候完,韦山牛心里的不停的盘算。   “我回南坡镇集资,五千元不敢说,一千元肯定有”, 韦山牛殷勤的说道,怕孙复山错过自己。   “南坡镇,不行,太多人知道这个计划不好”,孙复山顾虑的说道。   “给老哥一个机会,要信老哥,老哥以前可是生产队长”,韦山牛拉着孙复山的手赶紧说道。   “看来你命中注定有这份财富”,孙复山拍着韦山牛肩膀点头说道。   主意已定,三人当下便商量起具体的方案来……###第六十五章 梅花党   话说,韦山牛在孙复山家算是大开眼见,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当下决定加入梅花党。   “梅花党是皇族之党,入了党就意味着以后要分江山,入党条件很严格,你容我想一想”, 一听到韦山牛要加入梅花党,孙复山忽然一脸严肃的说道。   “我有办法争取开金库的经费,看在阿业的份上让我加入吧”,韦山牛看形势不对,赶紧巴结起来。   “算你一份财富,跟我进房间”,孙复山顿了一顿答道。   孙复山领着韦山牛、韦建业进了自己的房间,从席子底下拿出一个折叠的包裹。   孙复山恭敬的打开包裹,拿出一张布抖了一抖,一张印有一朵梅花的旗帜展现在众人面前。   “我自愿加入梅花党,服从党的指挥……”,孙复山叫韦建业把旗帜那好后,左手握拳,带领韦山牛念了起来。   念完了入党誓词,孙复山又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打开箱盖,拿出一朵金色的梅花徽章,抵到韦山牛手里。   “这是我党的标志,金色是领导层才有,一定要保密,如果哪天你有难,只要展示此徽章,梅花党人将从全国四面八方前来相助”,孙复山握住韦山牛的手信誓旦旦的说道。   韦山牛望着孙复山坚定的表情,顿时老泪众横。   韦山牛加入了梅花党,算是自己人了,三人当下便商量起如何回南坡镇集资的事宜……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为了取得南坡镇群众的信任,孙复山决定下血本。   孙复山通过边贸,帮韦建业买了一套白色的西装,又将自己的一件丝绸唐装借给韦山牛,自己女儿孙惠秀也梳妆打扮一番,三个梅花党的高层顿时有了模样。   光靠衣装还不行,孙复山又向边防站的朋友借了一辆车吉普车,给朋友30元一天,扮一回司机。   韦山牛正准备上车,忽然孙复山走到车前将一个东西塞到韦山牛手里。   韦山牛低头一看,居然是昨晚的古玉镯,又被感动了一把。   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四人便开着吉普车,带着筹备两千元的光荣任务,雄赳赳气昂昂的回了南坡镇……   话说,周建寅看见一辆轿车轰隆隆的开进南坡镇,以为是上面来了什么大领导,赶紧迎上去与来人握手。   这一握手,周建寅才发现对方居然是自己的仇人韦山牛、韦建业两个家伙,顿时觉得手像触了电一样,弹了回来。   周建寅见情况不对,赶紧扭头就走,却发现背后阵阵发凉……   再说,韦山牛和韦建业也懒得理会周建寅那么多,叫司机直接将吉普车往家里开,一路上将头伸出窗外不停的招手,仿佛开国大典大阅兵。   韦根贫、韦革命、杨美丽和杨爱花听到消息,赶紧抱着韦若钱、韦夜露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特别是韦根贫跟没事人似地,对太爷爷搞自己老婆,自己砍人的事情似乎都抛之脑后。   车一停,门一开,人一下,众人一扑,韦家顿时热闹起来。   陆凌南、陆世仁、庞英秀、马有才、张大贵等老一辈无产阶级,梁英红、陆红旗、张文革等新一辈穷光蛋,听闻韦山牛和韦建业衣锦还乡,赶紧把下次能下肚的东西统统搬到韦家巴结起来……   连韦大虎,这个久违的身影,也出现了,韦家又再一次团结在一起。   酒过三巡,已入夜,月色正明。   韦山牛叫韦建业打来一盆水,也学着孙复山小心翼翼的将手镯放在水里。   “复国,开”,韦山牛嘴里念叨着。   同样的再次奇迹出现,只见玉镯放到水盆里,越来越亮,一条青龙、一只凤凰在玉镯里不停的游动。   现场众人顿时发出阵阵惊呼,两只眼珠都准备掉出来了。   韦山牛见众人佩服不已,叫韦建业把门关好,便开始讲起宏伟大业来……   众人本来还将信将疑,但看来刚才的奇迹,不由得坚信不移。   “我自愿加入梅花党,服从党的指挥……”, 随着一声声宣誓从韦家传出,梅花党正式在南坡镇落地生根。   根据组织安排,韦山牛担任南坡镇梅花党纵队司令,韦建业担任参谋长,韦大虎、韦根贫、韦革命、陆凌南、陆世仁、庞英秀、马有才、张大贵、梁英红、陆红旗、张文革等都每人各封了一个官。   任务分配完毕,已经是深夜,韦山牛忙碌了一天,非常的疲惫,一躺下便呼呼大睡起来。   “太爷爷、大爷爷”,韦山牛睡得正香,忽然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韦山牛迷迷糊糊之间,只见一个女人坐在床前宽衣解带……   韦山牛以为自己在做梦,定眼一看,久违了,居然是杨美丽。   韦山牛赶紧一把抱住杨美丽往床上滚……   不行、还是不行,不管试了多少次,92岁高龄的韦山牛终于失去了往日的风采。   组织已经建立,接下来就是要为实现宏伟计划做准备——筹钱。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打发了司机回去之后,韦山牛看紧着急众人问问任务落实情况。   这帮南坡镇梅花党纵队个个是穷光蛋,哪里筹得什么钱,大家把家里的鸡鸭,粮食都卖了,最后就勉强凑了近五百元,离目标还有很大的距离。   “怎么办,怎么复国,开金库,有什么脸见孙先生”,韦山牛望着众落魄户的样子,不禁自责起来。   “扩军、吃大户”,陆凌南忽然蹦出了一句话。   韦山牛听了顿时喜出望外,自己怎么没想到,赶紧和大家商量起来。   扩军,要求纵队每个人去一个村发动村民,只要交10元党费就可以加入梅花党,等开了金库按一百倍返还。   接了任务,大伙各自行动,还不错,三天下来发展了近一百名会员,加上之前收上来的钱,差不多有一千五百元,离目标越来越近。   至于吃大户,就没那么容易了,不能像以前刚解放一样,直接喊几句口号,几根扁担下去就随便分了人家财产。   小小南坡镇现在就周建寅、吴春光、黄文德三家有点钱。   周建寅和韦家世代仇恨,而且贵为街长,肯定是不行了。   吴春光,之前韦家把人家打得差点成了傻子,结下了梁子,估计也啃不下。   唯一能争取的就是黄文德了。   黄文德别看是老师出身,又是周家女婿,但一肚子坏水,只要有利益,绝对翻脸比翻书还快。   目标一确定,韦山牛便决定亲自出马,说服黄文德。   入夜,韦山牛偷偷的溜出门,摸到黄文德家门口,只见大门居然是半掩着,门缝里照出淡淡的微光。   韦山牛上前,试着小心翼翼的推开门,探头进去,顿时吓了一大跳。   黄文德正坐在客厅里恶狠狠的盯着探头进来的韦山牛……###第六十六章 秘密金库   话说,韦山牛半夜去黄家说服黄文德加入梅花党开金库大业,刚走到黄家门口,却见大门半掩,推开门,却见黄文德正坐在客厅里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既然来了就进来放个屁吧”,韦山牛看形势不对,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背后传来黄文德的声音。   “算了,反正都来了,死活也说两句先”,韦山牛转念一想,便进了屋。   “派出所、梅花党、派出所、梅花党……”,韦山牛刚进屋,只听见黄文德不停的喃喃自语。   “我、我是来送……财富的”,韦山牛听到派出所三个字,顿时吓得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说道。   “起来老哥,这里没有别人,我老婆孩子都不在”,黄文德忽然态度180度转变,热情的将韦山牛扶起。   “韦、黄两家本是世仇,今晚本该拉你去派出所,但我黄文德作为读书人,这辈子最敬重的是孙中山先生,他老人家的事业,我自然也是百分之百的支持……”,正当韦山牛疑惑之时,黄文德继续说道。   韦山牛总算听明白了黄文德的意思,暗想自己之前对黄文德的判断还是正确的,今晚总算没白来。   韦山牛听了黄文德表态,赶紧凑过去,把计划和盘托出。   “这里有八百元,你可以拿去,我也不入党了,但我要你手中的梅花徽章”,听了韦山牛说完后,黄文德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梅花徽章!听到这四个字,韦山牛心里一紧。   “没问题”,韦山牛顿了一下,转念一想,反正孙复山是亲家,有了这两千多元,再问要一个梅花徽章,应该问题不大,便满口答应。   韦山牛解开裤子,从裤裆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一个金黄色的梅花徽章展现出来。   “中山先生”,黄文德接过韦山牛接过梅花徽章激动得喃喃自语。   “你只要再给三百元,让你做南坡镇梅花党纵队军事顾问”,韦山牛见黄文德激动的样子,赶紧顺水推舟又说了一句。   “嗯……好”,黄文德顿了一下,便答应下来。   黄文德转身进了屋里,掀起席子,将妻子周思将炸油炸团攒下的三百多元钱拿出来,一并交给了韦山牛。   “我自愿加入梅花党,服从党的指挥……”,交了钱,黄文德便算是梅花党一员了,当下便跟韦山牛宣誓起来……   宣誓完,韦山牛和黄文德开始商量起具体的计划,只到天将蒙蒙亮才离去。   韦山牛回了家,也顾不上睡觉,和韦建业一起数起钱来。   这一数,还真了不得,四天时间小小南坡镇居然凑出了将近三千元钱。   再一看发展党员发展名单,居然拉起了一直百号人的队伍。   钱已经凑齐了,事不宜迟,两人便决定马上上路。   韦建业转身进屋叫妻子孙惠秀。   韦山牛则将钱收好,走进房间简单收拾行李,却见杨美丽居然还躺在被窝里等自己,便赶紧钻进被窝,上下齐手,温存了一番后,这才回到客厅。   韦山牛来到客厅,见韦建业和孙惠秀早已经等在那里,便赶紧乘着蒙蒙的夜色离开了南坡镇……   三个行了半天到了隔壁的龙临镇,租了一辆马拉车到了靖西县城,又转班车,做了五个小时的车,这才到了富宁县。   三人到了富宁县的孙家时已经饥肠辘辘,但韦山牛顾不上疲惫和饥恶,第一时间将钱交到了孙复山的手里。   “国家有望、国家有望……”,孙复山接过钱,还是老样子,拉开裤子的拉链,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的把钱装进去,不断的喃喃自语。   收好了钱,孙复山叫三人先休息,自己下厨房忙碌起来……   “吃饭了,吃饭了”,不出半个时辰,厨房里传来孙复山的叫声。   萝卜干、腊油菜、腊豆角,外加一碟花生米,当韦山牛等三人走到饭桌时,却发现桌上只有四碟寒酸得不能再寒酸的素菜。   “你们吃不下是吗,我吃得下,想当年我们为什么败给共军,不就是吃不下这些东西,把家底败光了吗”,看着三人疑惑的眼神,孙复山激扬的说道,并夹了萝卜干往嘴里送。   看着孙复山慷慨激扬的样子,韦山牛顿时老泪众横,坐下来动起筷子来。   吃完饭,四人便围坐在院子里,韦山牛汇报起在南坡镇开展的工作来……   “你做得对,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你等我一下”,当韦山牛讲到将梅花徽章送给黄文德之事的时候,孙复山表扬了韦山牛后,便转身进了屋里。   孙复山从屋里出来之时,手里又多了一个梅花徽章,并亲手帮韦山牛带上。   韦山牛又一次老泪众横。   三人商量了一夜,便决定第二天一到早动身去云南文山州,将筹集到的钱交给联络人,做好开金库的准备。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到早,孙复山留下孙惠秀看家带孩子,便带着韦山牛、韦建业出门。   “欢迎首长、欢迎首长”,三人到了文山州汽车站,刚一下车,马上有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迎上来,毕恭毕敬的握着孙复山。   韦山牛看着这情景,心里更加佩服孙复山了。   四人出了车站,走了两条街,进入一个宾馆,这下更是让韦山牛对孙复山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见宾馆牌子写着七个大字——文山州军供招待所。   招待所门口站着一个站岗的士兵,威风凛凛,一看见孙复山等人进来,马上敬了个礼。   三人安顿下来,吃过饭后,孙复山叫韦山牛和韦建业自己先休息,自己便去“办大事”。   韦山牛吃了饭也没事可做,便在宾馆大院里溜达,看着招待所的人清一色的军服,心想自己年轻的时候去北京见毛主席老人家也没有这个待遇啊,顿时好不得意。   可是韦山牛和韦建业得意劲还没享受够,却等来了一盆冷水浇头。   晚上凌晨一点钟左右,孙复山才回到了宾馆房间,却是一脸的愁云惨淡。   孙复山说自己拿钱去给联络员负责开金库的事情,联络员却说还要等三个月。原来现在在中央的内线说,要先做一些人事调整,等调整完再开金库,也不用打仗了,按出资的大小轮功劳,分江山。   根据目前孙复山出的钱,可以坐到省长职务。   韦山牛和韦建业两人,大官不敢说,中国四大城市的银行是随便进了,但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再筹点钱。   至于那些出资的人,只要交了钱,以后个个可以领到一个月一千元工资。   “中国四大城市的银行是随便”,听到孙复山说道这句话,韦山牛心中一喜,赶紧拍胸说自己一定有办法完成任务。   可韦山牛哪里知道,此次回南坡镇集资,却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第六十七章 梅花徽章   话说,韦山牛一听说三个月后中国四大城市的银行随便挑,顿时拍胸脯夸下海口,说自己能再集资三千。   “复国有望、复国有望”, 孙复山听了韦山牛的承诺,拍着韦山牛的肩膀连声赞赏。   “现任命韦山牛为靖西县梅花党委员会总书记,享受正团级待遇,负责靖西县梅花党党组织全权领导工作;任命韦建业为靖西县梅花党纵队总参谋长,享受副团级待遇,负责负责靖西县梅花党纵队全权指挥工作……”,孙复山当下从行李箱里拿出两张委任状,任命韦山牛为靖西县梅花党委员会总书记,韦建业为总参谋长。   读完委任状,孙复山又从行李箱中拿出十几枚梅花徽章,交到韦山牛手里,叫韦山牛不用报告自己,可以自行任命乡镇级领导干部。   韦山牛接过委任状和梅花徽章,顿时感动得老泪众横,感觉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任命仪式结束,三人又将集资及发展党员计划再三讨论,只到天将亮,才意犹未尽的睡下。   根据计划,孙复山留在文山州三个月,继续斡旋,为开金库的事情做准备。   韦建业回富宁县继续摆摊挣钱,顺便照顾小孩。   韦山牛则回南坡镇继续集资,至于集资到的钱,可以直接通过乡邮政所汇给孙复山即可。   三人一直商量到半夜,从大的计划一直到细节都商量得差不多这才各自睡下。   富宁的夜静悄悄,却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韦山牛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委任状,辗转安眠,每隔半个时辰就起身在月光下仔细的端详,禁不住感慨,自己前几天还亡命天涯,今天却成了正团级干部。   “韦书记,吃早饭了、吃早饭了”,第二天天刚亮,韦山牛还躺在床上就听见孙复山在热情的呼唤自己。   韦山牛赶忙起床走出来一看,一桌的饭菜,特别是那一盘扣肉往外滴油,格外诱人,看来级别提升了就是不一样。   吃过早餐,韦山牛和韦建业一大早就坐车离开文山州,执行光荣神圣的使命……   话说,韦山牛刚回到家,刚进门家里已经坐满了人,陆凌南、陆世仁、庞英秀、马有才、张大贵、梁英红、陆红旗、张文革等梅花党成员,足足有五十来人,一个不落,连下脚的地方都难。   “根据上级的指示,开金库的宏伟计划暂时推迟,但我党本着对党员负责任的精神,但凡参与革命者……”看着大伙期待的眼神,韦山牛也只能实话实说。   刚开始,有些骚动,因为开金库计划推迟。   接着,有些兴奋,因为三个月后能每个月领到一千元,一千元简直是天文数字,赖乡长也不过一个月四百元左右。   最后,又变得鸦雀无声,因为还要继续集资。   大伙本来都是落魄户,上次已经卖了家里的粮食,现在哪里还有钱。但大伙一想到以后每月一千元,大伙心里还是阵阵发痒。   一帮梅花党骨干,一直谈到深夜,才依依不舍的散去。   韦山牛又是坐车、又是接待,劳累了一天,加上两天没有和杨美丽嘿咻,送走梅花党的朋友,赶紧关门,往房间里钻。   韦山牛进了房间,只见杨美丽早已把自己扒个精光,一个“大”字躺在床上,赶紧扑了上去……   “司令、司令,开门啊,是我阿德啊……”,韦山牛刚和杨美丽楼主一团,还没开搞,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呼叫自己。   韦山牛赶紧穿了衣服,开门一看,漆黑一片,门外居然空无一人。   “见鬼”,韦山牛嘟哝着正要关门,忽然又听到有人呼唤自己。   韦山牛寻着叫声,定眼一看,原来是黄文德躲在门外的角落里。   “事情办得怎样,金库开了吗”, 韦山牛刚走过去,黄文德便急切的问道。   “开倒没开,还要再等三个月,但有一个好消息,你听不听”,韦山牛知道黄文德不像其他梅花党人那么好糊弄,便吊起了黄文德胃口。   “什么好事,说来听听”,黄文德试探道。   “我现在是靖西县梅花党党委书记,我有权力任命乡镇一级的干部,只要是乡镇干部,金库一开,月工资两千”,韦山牛信誓旦旦的说道。   每月两千元!黄文德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巴结韦山牛怎样才能担任乡镇领导。   “目前开金库还缺口八百,谁出这八百谁就任命谁”,韦山牛直截了当的说。   黄文德想着自己上次偷了妻子三百元钱,被妻子赶下床两天,这几天连哄带骗才慢慢修好,现在再凑八百元,上哪里去拿。   但想到每月两千元的工资,黄文德还是拍着胸脯,答应了韦山牛要求。   韦山牛打发了黄文德,回到屋里早已疲惫不堪,想到杨美丽夜里可能好折腾自己,干脆钻到厨房的稻草堆里将就一个晚上。   三日无事。   三日后,南坡镇的梅花党人,硬是准时的将三千元钱如数的交到韦山牛,搞得韦山牛又一次老泪众横。   韦山牛得了钱,也不敢马虎,叫张文革和重孙子韦革命两个年轻后生护送去龙临镇邮政所汇钱。   韦山牛汇了钱,每日便和梅花党员们坐在家里等好消息……   农历六月初六,公历七月九日。   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怎么特殊,一大早韦家坐满了人就知道了。   离上次韦山牛从文山州回到南坡镇集资,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签也寄出去二十七天了,却迟迟等不到任何消息。   “是不是金库出什么问题”、“工资什么时候发啊”、“这钱可是我卖了家里的种子换来的”、“不给钱就跟你拼命” ……一下子屋子里充斥了各种不同的声音,似乎要把房顶掀起。   听着几个月前还巴结自己的梅花党党员各种不同声音,韦山牛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恐惧。   骂归骂,事情总要解决,最好大家商量,还是决定让韦山牛去一趟富宁,打听一下消息。   南坡镇的梅花党员们又担心韦山牛一走了之,最后决定让韦山牛立一张字据,将房子先抵押给梅花党员们。   农历六月十四,93岁高龄的韦山牛踏上了漫漫的讨债之路……   再说,另一个人物,黄文德以为自己耍点小聪明,得了梅花徽章,可以坐收渔利,却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第一次,黄文德偷了妻子三百多元钱,周思将生了一段时间的闷气,本来想告诉弟弟周建寅,但看见黄文德苦苦哀求,还是心软了,决定放过黄文德。   第二次集资,又是八百,黄文德想偷也没地方偷了,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黄文德晚上喝了两口闷酒,去电影院看场,一踏入电影院便有了主意。   原来黄文德刚接班周建寅,周建寅便叫黄文德拿钱明天去县城文化局进几部新影片。   黄文德接过钱箱一数,不多不少,刚好八百二十四块五毛……   放完电影的当夜,黄文德便悄悄的将八百元钱交到了韦山牛手里。   既然敢挪用钱,黄文德自然有自己心里的小九九。   黄文德在文化局有个老朋友,原名刘彩神,外号财神爷,负责整个靖西县影片的销售。   黄文德去了县城,在文化局门口买了两包青竹香烟孝敬财神爷,先赊回来了四部影片。   至于窟窿怎么填,黄文德在自己守门的场次,买完票的情况下,每场多放进去五十到八十人不等,这些人只需要半价两毛钱即可。   这样一来,每个月至少多收了差不多一百块钱左右,三个月下来,加上自己其他途径赚的钱,应该可以补上八百元的窟窿。   要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是抱不住火的。随着一部红遍全国的电影《金镖黄天霸》火爆上映,黄文德的小诡计也很快露馅……###第六十八章 不归路   农历二月十五,韦山牛刚刚离开南坡镇的第二天,一部风靡全国的电影——《金镖黄天霸》开始在各乡镇火爆上映。   不管是不是赶圩日,无论白天黑夜。从早上八点到深夜十二点,一场接着一场,没有断更,全乡镇男女老少在电影院门口排起了长队……   夜场十点半,最后一场即将开场。   忙碌了一天,周建寅和黄文德交接完便回家睡觉。   黄文德买完票,放进了一百来号人,连坐带站,算是吧电影院哥哥角落占满了。   买不到的票的,要么趴在门口,透着门缝往里面瞄。要么在门口徘徊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六毛钱一人、六毛钱一人,最后一场,错过回家梦里才能看”,黄文德看开场了几分钟,时间差不多了,便开了一道门缝,探出头吆喝着六毛钱一个站票。   那还了得,在门外买不到票的群众一听到居然有这种好消息,一拥而上往门口挤,掏钱进场。   电影院一开场本来已经超员放进去很多人,这样以来,后面即使交了钱的,还是挤不进去,眼看着电影院音箱里传来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声,群众们再也等不住,一拥而上,往电影院里面冲……   “轰隆!啪啦!……”,随着一声声巨响,一阵阵惨叫,电影院的大门瞬间坍塌。   黄文德看形势不妙,赶紧努力的维持秩序,但喊破了嗓子,哪里有用。   电影院里面不明事理的群众,赶紧一个劲的往外冲,一些来不及撤退的老人小孩倒在地上,相互挤压,相互踩踏,现场乱作一团……   “老表,快起来,出事了,电影院出事了……”,周建寅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忽然听见街上传来阵阵叫声,门口传来吴春光大力的拍门声。   周建寅赶紧起床,开门一看,吴春光慌慌张张的站在门口。   “大晚上,你妈死了还是怎么样,那么慌张”,周建寅对着吴春光气愤的说道。   “比我妈死了还要紧,电影院塌了,估计要死人……”,吴春光上气不接下气的回答道。   “什么,走”,周建寅此时只穿了一条秋裤,但也管不了那么多,和吴春光往电影院跑。   周建寅到了电影院门口一看,电影院门口早已经乱糟糟一片,受伤的哭喊声、要求退票的叫骂声夹杂在一起,惨不忍睹。   周建寅也管不得那么多,赶紧招呼家人亲戚维持秩序来……   周建寅忙碌了一个晚上总算把事情处理个大概,清点下来,吓了一大跳。   重伤两人,一人手指骨折,一人脚踝崴了。   轻伤十六人,也就是挂点彩。   还有八个人,看见别人吊针,贪便宜,自己直接往病床上躺硬要吊针。   七七八八的算下来,医药费估计要五百元左右。   退票一百六十多人,差不多一百元。   装钱的箱子也在混乱中被人拿走,里面大概有三百元左右。   加上坍塌的大门,七七八八加起来差不多九百元,相当于白干了两个月左右。   更要命的是因为出了这单事,被县文化局勒令停业整顿十五天,《金镖黄天霸》自然也错过了最好的放映时间,这笔损失自然无法估算。当然,这是后话了。   眼看着纸抱不住火了,黄文德面对合伙人周建寅和吴春光的逼问,只能扑通跪在地上老实交代起来……   周建寅跟着李勇跑江湖,走南闯北,对梅花党这种骗人的小伎俩,早已经是司空见惯,没想到自己的姐夫平日里看起来比猴子还精的人,居然也上这种当,真是又气又笑。   毕竟是亲戚,不看僧层面看佛面,要是直接切了姐夫,也不好向姐姐交代。   周建寅和吴春光商量了半天,最后做出了三个决定。   首先,所有的损失算在黄文德头上,加上上次的八百元,和这次的八百元,一共一千六百元,半年不能分红。   其次,黄文德以后不能再管钱,只负责看场,不负责卖票。   最后,周建寅作为一街之长,决定报案,揭发韦山牛为首的梅花党人罪行,为南坡镇人民主持公道。   黄文德心里纵然有一百个不愿意,特别是在揭发韦山牛事情上,自己还对韦山牛抱有幻想,但至于自此,自己也理亏,只能认栽了。   主意已定,周建寅便带着黄文德去派出所报了案。   派出所的陶所长见韦山牛等人,风光回到南坡镇,天天大鱼大肉,却没有叫过自己,心里本来就一肚子气,现在有人报案,还是自己的好朋友受骗,赶紧带着家伙,往韦家奔……   陶所长带着人火急火燎赶到韦家,韦山牛早没了踪影,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   两个寡妇,杨美丽和杨爱花。   两个小孩,韦若钱、韦夜露。   外加一个阉人韦根贫和一个残疾人韦革命。   再看看韦家,除开一口锅和几个破碗,还真找不出值钱的东西。   看着韦家这落魄样,周建寅气不打一处,拿着铁锅跑到门口咣当往地上一砸,算是解了气。   陶所长实在没办法,只能把韦根贫和韦革命两个废人带到派出所随便审问了两天就放了出来。   特别是韦革命,在家本来就吃不饱,一到派出所倒好了,派出所饭还没煮好,自己已经找好碗了,不放不行啊。   不过陶所长也不是没捞到什么好,至少在杨美丽去送饭时过了一把手瘾。   周建寅砸了韦家的铁锅觉得不够解气,加上这几天不用放电影,闲来无事,便带着吴春光、黄文德、李勇,四人满县城的找韦山牛,希望直接把人截下来,弄不好那三千元还是自己的。   可他们哪里知道韦山牛早已经离开靖西县了。   再说,另一个主人公韦山牛,离开南坡镇后,先坐车到了靖西县城,怕耽误事,饭也没来得及吃,便赶紧转车往富宁县赶。   到了富宁县,下了车,为了剩下革命的经费,九十三岁的韦山牛硬是一路小跑到了孙复山家。   “书记,开门啊,开门啊,我是韦山牛”, 韦山牛到了孙复山家口见大门禁闭,便拍起门来。   “你是谁啊”,大门吱的一声打开,一个没见过的小姑娘站在门后面。   “孙书记呢,阿业呢,快通报”,韦山牛说着便往里走。   “哥,快来啊,有人来家里闹”,小姑娘见韦山牛往里闯,赶紧叫唤起来。   随着小姑娘的一声叫唤,一个彪悍的青年男子从屋里跑了出来。   “你找谁,敢跑到我家来捣乱,也不去街上打听打听”,彪悍的青年男子冲着韦山牛。   韦山牛赶紧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但得到的答案却让他大跌眼镜。   人家说自己只是这里的租户,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孙复山、韦建业,听都没听说过,孙家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似乎这个世界没有这些人。   事情基本清楚后,彪悍的青年男子直接将韦山牛推到大门外,咣当一声,把大门关上。   韦山牛以为自己搞错了,又在街上认真核对了几次门牌,确认无误后,便在门口蹲着,希望奇迹的出现。   天渐渐的黑下来,孙复山等人始终没有出现。   韦山牛只能到处打听,终于在公园附近一个摆地摊买药的打探到了一点有用的消息。   原来孙复山原名孙大壮,是南宁附近一个小村庄的,根本不是什么孙中山后代,三年前在附近摆摊卖假药。后来不知道哪里发了一笔财,在县城租了一套大房子,深居简出。   孙惠秀和韦建业也不是孙复山的女儿女婿,只是徒弟而已,至于那个小孩,好像是从哪里拐卖来的,听说两个月前已经卖到广东去了。   韦山牛听到这里,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事实。   孙复山那气质,还有那龙游戏凤的古玉镯,在文山州时那些对他们毕恭毕敬的士兵,韦山牛这些怎么可能装得出来。   韦山牛决定还是去文山州的军供招待所看个究竟,才死心,弄不好还会有什么奇迹发生。   韦山牛出来时本来带钱也不多,扣了车费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块钱了,在富宁县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就在车站里将就了一个晚上。   等天一亮,韦山牛也顾不上洗脸、吃早餐,随便到厕所里灌了几口凉水,肚子有点圆,就坐上第一趟车去了文山州。   韦山牛下了车,怕钱不够,也不敢做人力三轮车,只能沿街打听,边走边看……   文山州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加上韦山牛那夹壮的塑料普通话,从太阳刚升起一直到太阳将要落山,才摸到了军供招待所的大门。   文山州军供招待所看上去还是那么富丽堂皇和威严,两个站在门口站岗的士兵威风凛凛。   “敬礼”,韦山牛赶紧上前,还没开口,两个站岗的士兵就冲着韦山牛敬了标准的军礼。   “请问孙复山书记在哪里啊”,韦山牛一看见士兵冲自己敬礼,一想人家肯定是还认得自己,赶紧兴奋的问起来。   “孙复山,没听说,请去前台咨询”,韦山牛等来的却是失望的答案。   韦山牛赶紧走到前台,打听了半天,连扫地工人都问了一个遍,根本没人认识孙复山、孙惠秀和那天杀孙子韦建业。   韦山牛只到现在这终于相信自己上了当,顿时瘫坐在地上嚎嚎大哭,顿时引来了一些房客的围观……   “起来!起来!给我滚出去”,看着韦山牛坐在地上大哭,影响不好,刚才还彬彬有礼的士兵忽然冲过来冲着一阵叱喝,并不断的驱赶韦山牛。   韦山牛看着凶悍的士兵,只能不情愿的离开军供招待所,在街上漫无目的走……   随着天渐渐的黑下来,一场更大的噩梦正在等着韦山牛。###第六十九章 算命先生   话说,韦山牛证实了孙复山和自己孙子韦建业设下的骗局,顿时倒在地上哇哇大哭。   韦山牛刚哭没两声,顿时招来一群人围观,大伙看见一个糟老头可怜的样子,赶紧问起缘故来。   韦山牛看周围的人也围得差不多了,便向周围的人痛诉起军供招待所如何冒充梅花党来欺骗自己,引来大伙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   军供招待所的守门士兵见影响不好就把韦山牛赶出了招待所。   韦山牛还以为这里是南坡镇,躺在地上打起滚来……   “噗、噗”,“啊,痛啊”,看着韦山牛撒泼的样子,守门士兵直接掏出木棍往韦山牛身上招呼,顿时引来韦山牛撕心裂肺的痛苦叫声。   原本看热闹,抱不平的房客一看形势不对,赶紧各自回到房间,半掩着门往外瞄。   韦山牛见没人帮助自己,只能迅速的爬起来,拔腿往外跑……   韦山牛不甘心的离开军供招待所,在富宁县又举目无亲,也不知道往哪里走,只能在街上漫无目的走……   此时,天渐渐的黑下来,二月的夜冬未去春未来,格外的寒冷,韦山牛又冷又饿。   “烤玉米咯,一毛钱一个,味道很好”,忽然街角传来一声声吆喝声,街角传来阵阵的芳香。   韦山牛群着香味走去,发现街角坐着一个老太婆,前面放着一个用脸盆改造的炭火炉,炭火上面一个铁架,铁架上正烤着几个发黄的玉米。   “我的神啊,农村里满屋子的玉米,居然也能摆上台面来吗”,韦山牛感到又惊讶又好笑。   “玉米几多钱一个”,韦山牛边问边摸自己的口袋。此时他肚子已经刮刮直叫,一边伸手去拿玉米   “一毛一个”,老太婆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韦山牛正要把玉米往嘴里送,听到价格又连忙丢回框里。   “什么,一个玉米一毛,你骗谁啊,在我家乡一毛钱可以买一箩筐的玉米”,韦山牛愤怒的回答,并把钱收了回来直接走开。   “乡巴佬,滚回乡下,不买就不要摸”,韦山牛背后传来阿婆的骂声。   韦山牛走了两条街,却没有发现一家卖吃的,此时肚子实在饿得厉害,双腿也开始不再听使唤了。   实在没办法,韦山牛只能折回来,阿婆仍然安静的坐在那里烤玉米。   “给我来一个”,韦山牛一手将一毛钱递到阿婆面前,另一只手直接抓起一直金黄的玉米。   “三毛钱一个”,阿婆头也不抬的说道。   “刚才不是说一毛一个吗”,韦山牛气愤的质问道。   “一毛的卖完了”,阿婆仍然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肚子实在饿得不行了,最后两人讨价还价半天,韦山牛花两毛钱买了一个最小的玉米。   韦山牛找到一个僻静的街角,坐下来,边吃边借着街等数着自己剩下的钱。   十五、十五块三毛、十五块三毛二分……晚上睡公园,明早坐车去靖西八元,靖西去南坡镇三元,还剩下四块三毛二分,韦山牛心想一路吃喝绰绰有余了。   哗啦,韦山牛打着如意算盘之时,忽然街角闪出一个人影,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韦山牛手里的钱一夺就跑。   “救命,抢钱啊,救命……”, 韦山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大喊起来。   也许是年龄大了,也许是太饿了,也许是不认识路,更或许是没人理会,总之不出两分钟,跑过一个街角,抢钱的人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韦山牛愤怒而绝望的沿着街道不停的寻找,但终究一无所获。   忽然,韦山牛眼前一亮,自己的不远处赫然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一行字“富宁县公安局三合街派出所”。   韦山牛赶紧走进去,看见一个办公室里两个女民警正在开心的聊天。   “公安同志,我的钱被人抢走了,你们要为我做主啊……”,韦山牛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两个女的面前。   “大爷,这不是公安局,这是计生局,你赶紧走吧,公安局在前面两条街就是了”,两个女的捂住鼻子,厌恶的催着韦山牛快走。   “你们欺负大爷不识字吗”,韦山牛站起来愤怒的吼道。   “不走叫人了,你个叫花子,明明说了不是公安局”,两个女的大声回应道。   有了军供招待所的前车之鉴,韦山牛只能惺惺的离开。   走到门口,韦山牛再次回头一看,牌匾上“富宁县公安局三合街派出所”一行字在灯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韦山牛漫无目的往前走了两条街,只见“富宁县计生局”牌匾赫然映入眼帘。   “呸,吃狗屎去吧”,韦山牛往牌匾上吐了一口痰,继续往前走。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韦山牛只能先按之前第一步,“如愿”的免费睡在公园里。   第二天天刚亮,韦山牛只能忍着饿,沿着公路一直往靖西方向走。   饿了,到路边的人家讨点吃的,不给就偷点地里的食物。   渴了,就喝点路边的溪水。   韦山牛走了一天两夜,硬是走到了靖西县。   韦山牛坐在靖西大龙潭边,此时月亮高挂,将韦山牛影子倒影在水里清澈可见。   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老头出现在水里……   韦山牛被自己的影子吓了一大跳,再想想自己欠下南坡镇父老乡亲六千多块钱,回去了也是一个死。   想到这里韦山牛噗通一声,直接跳到了水里。   “快上来,要死也不能玷污了大龙潭的风水宝地”,韦山牛刚跳下水便听到岸边有几位老人大声的斥责自己,只能乖乖的游上岸。   也许是天意不亡自己,韦山牛终于想通了,便在县城过起了乞讨流浪生活……   二月二十八,韦山牛在靖西街头乞讨的第十天。   因为离三月三越来越近,街上的店铺也全部关门歇业,韦山牛一天没吃东西漫无目的在街上走。   “算命,算命,没钱赶集空肚子,有钱算命吃米粉”,忽然街角传来一阵吆喝声。   韦山牛寻着声音一看,一个一脸胡须、满脸疤痕的算命先生正坐在街角吆喝,算命摊周围空无一人。   “你帮算算我今天能不能吃上米粉”,韦山牛凑上去向算命先生问道。   “算了,看你样子就知道有大难,今天我也没生意,就免费帮你算一回”,算命先生淡淡的答道。   “神龙神龙,显灵显灵,转身往南三条街,前有糯米三碗等”,只见算命先生既不看手相,也不看面相,直接亮出自己的左手拇指嘴里不停的念叨。   韦山牛低头一看,只见算命先生左手拇指指甲盖一条黑色的龙渐渐清晰。   “呸,又是一个骗子”,韦山牛想起孙复山龙游戏凤那一套把戏,往地上吐了一痰,骂了一声转身径直离开。   韦山牛走了一伙,忽然发现街角有一个小小的土地庙,土地庙案台上正放着三碗五色糯米饭(注解)……   韦山牛早已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哪里管得那么多,赶紧上去直接手抓将糯米饭往嘴里送。   “神龙神龙,显灵显灵,转身往南三条街,前有糯米三碗等”,韦山牛吃着糯米饭,忽然想起算命先生刚才说的话,再一回忆,自己刚好是往南边走了三条街,赶紧放下碗往回跑。   韦山牛跑到算命摊前,只见算命先生早已经微笑着站在那里等着自己。   “先生,请指条明路”,韦山牛直接跪在算命先生面前哀求起来……   “你起来,且将事情说说”,算命先生扶起韦山牛,坐在自己身边问道。   韦山牛坐定后,便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如何上当受骗的经历详细的讲给了算命先生听。   “你命中注定有一笔财富,就看你敢不敢要”,算命先生听完韦山牛讲述后便说道。   “上刀山下火海,请先生指路”,经过刚才的事情韦山牛对算命先生深信不疑。   “你回到南坡镇,有人要为难你,你直接说三天后南坡镇有神龙出世,灭火消灾,只要此话一出,财富归手”,算命先生信誓旦旦的说道。   “回南坡镇,这……好,反正也半个身子入土了”,韦山牛顿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里有三元钱,你收了坐路费回家吧,按我说的做,保你财富”,算命先生边说边讲三元钱抵到韦山牛手里。   韦山牛接过三元钱,顿时又一次老泪众横。   “韦山牛老不死回来了,韦山牛老不死回来了”,韦山牛刚下车踏进南坡镇的土地,顿时镇里一阵骚动。   “打死他、打死他……”,忽然周建寅、吴文德、马有才等一众父老乡亲百来号人,一拥而上朝韦山牛扑来……   “三天后南坡镇有神龙出世,灭火消灾”,韦山牛看情势不对,赶紧按照算命先生大声的喊起来。   “噗噗、噗噗……”,没等韦山牛多重复一句,周建寅、吴文德、马有才等人早已到跟前,不由分说,将韦山牛掀翻在地就是一顿乱打……   注解:五色糯米饭是壮族地区的传统风味小吃。因糯米饭呈黑、红、黄、白、紫五种色彩而得名,又称“乌饭”。每年农历三月初三或清明节时节,广西各族人民普遍制作五色糯米饭。壮家人十分喜爱五色糯米饭,把它看作吉祥如意、五谷丰登的象征。=========================================== 阅读更多章节请登录看书网 http://www.kanshu.com 看书网 - 原创小说网站 ========================================== ======================================================== 本书下载于国内最大的电子书下载网站【书香电子书网】(http://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书香中文网】(http://book.sxcnw.org) 手机阅读更多全本电子书,请搜索【书香小说阅读器】应用安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