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书下载于国内最大的电子书下载网站【书香电子书网】(http://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书香中文网】(http://book.sxcnw.org) 手机阅读更多全本电子书,请搜索【书香小说阅读器】应用安装 ======================================================== 作品:轮回渡 作者:博雅尘 分类:历史军事 简介:一个人如何成长才算是一种成功?一个人该有如何的经历,才能看透世事、谈笑风生?一个人该经历什么样的爱情,才能视对方珍若生命?有些人懂,因为经历!有些人不懂,因为不一样的曾经!他,一个现代青年,她,一个西汉女子!谁安排了彼此的相遇?谁安排了彼此的相恋?千年之前,千年之后,是彼此化作云烟?还是尘世缱绻?这一场轮回,是劫?是缘? ========================================== ###第一章 缘承神笔   这些年很多人都问,为什么仅仅二十三岁的我一脸皱纹,眼神中没有任何的幼稚和迷茫,平静得如一汪秋水,成熟的像位经历了千年世事的老人。我只是笑而不答。不是不想,而是我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难道我要说我确实经历了近两千年的风霜?难道我要说公元10年我遇到了二十岁的他,并和他成了生死兄弟?难道我要说长安求学,文辱国师,武挫王寻,而后杀铜马,收绿林,编赤眉,诛王莽,斩王郎,登帝位等等,一切惊心动魄的大事都是我和他经历的?难道我要说,他,就是刘秀,公元25年建立东汉的刘秀?难道我要说经历了战场、情场的我看透了世事,带着自己的妻子方晴雪退隐竹林过起了隐居的生活?难道我要说我就是彭城老父,彭城老父就是我?不,我不能说!因为没有人会相信,没有人会相信我所经历的一切!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仅仅靠语言就能够让人信服的。可我要说的是,这是事实!不争的事实!   故事得从五年前遇到孔伯说起,如果按我现在二十三岁的话,五年前我十八岁。   五年前得九月十七晚我给自己最爱的女生发信息约她第二天(阴历九月十八,我的生日)中午一块儿去吃饭。我推掉了所有朋友的饭局,专门等她肯定的回话。可是,直到上午十一点半她都没有回复。于是,我忍不住又给她打电了话,却是无人接听,一直忙音。好吧,我承认那个时候,我很失望,失望的有点想骂她!可是我爱她,我不能骂她,也不会骂她。然而我的无助和怨气总是要撒出来的啊!于是,我和自己的一个同学闹翻了!他说我一年多了连个女生都追不到,作为一个男人,真是失败!于是我就大打出手了。   是的,我追了朱思婷一年。一年的时间,我连朱思婷的手都没有牵过。大家也许不知道,我是一个很害羞的男生,说确切一点,我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人,我觉得喜欢一个女人只要告诉她一次,如果她爱你,她就不会拒绝;如果她不爱你,就会拒绝!而我却从没有考虑过女人天生都是矜持的,都需要将自己伪装的像个公主一样希望自己心爱的王子能够在自己固执地拒绝后坚持不懈的追求自己,这样才显得他是多么的爱自己,这样才显得自己是多么的高贵!可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于是,我追女生的方式很是特别,甚至有点儿笨。除了逢年过节,回给她买点儿礼物,其他的时间我都用来学习。同学说我这种追女生的方式只会让女生更加的反感。好吧,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蠢人。   一下午的时间是漫长的,我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等她。况且下午还有一节课要上——历史课。   历史课上,历史老师史文月问了我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她说,建立东汉王朝的刘秀被追谥为光武帝,“光武”两个字怎么解释?答案当然如是:谥法曰:能续前业曰光,克定祸乱曰武。本来像这种这种低级得问题,对于文学功底和历史功底都深厚的我来说回答起来易如反掌,可是那天由于被朱思婷弄得有些头大,又和同学吵了一架,当时,我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师见我不知所措的沉默,便换个问题问道:“民间传说王莽赶刘秀是怎么一回事?”   我又是默而不言。史老师有些失望,这可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孔雅尘啊!她不知道面对着这位不知因为何事而困惑不言的学生还能再问些什么?便失望的开始了自己今天所要讲的内容:   一千九百多年前,王莽篡夺了西汉的政权,天下大乱,许多人起兵造反,绿林,赤眉,铜马等等纷纷揭竿而起,天下英雄影从相随。王郎和刘秀就是这个动乱时代产生的人物,。他俩都占据在现在的河北省境内。王郎占据现在的邯郸一带;刘秀的军队驻扎在北京东边的蓟县一带。王郎为了巩固和扩大自己的地盘,就派大兵攻打刘秀。刘秀和他的部下在王郎军队的追赶下,由北向南,边打边走,转站在河北省中部和南部。后来,刘秀的势力越发展越大,消灭了王郎和其他反对派,推翻了王莽政权,统一了中国,建立了东汉。   、、、、、、、、   历史课上完,我燥乱的心依然没有平静下来。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学会怎样将自己的心事掩藏,而不影响另外一件事情。放学后,我便一个人去了校外那片树林。   那片树林就在我们学校的西边。大约有一百平方那么大,全都是梧桐。只可惜,现在是九月,梧桐叶已经落尽,满地的黄叶,显出了一年四季中前所未有的荒凉和衰败。地上的梧桐叶踏上去软软的,我想这是因为昨夜的那场秋雨吧。   昨夜,一阵秋风、秋雨,吹黄了树叶、砸落了生命。满满的一树叶子就这样被一阵残酷无情的秋风给吹落了,于是其生命凋零。   我是一个多愁善感的男孩,独自踌躇在树林之中。间或有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翻转,落到我的头顶,然后从肩旁滑落。或许,是这片叶子不舍得与这颗生于斯长于斯的树分别 ,才借我渺小的身躯多看一眼故土吧?此时,秋风吹,枯叶飘零。古诗虽有“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可此情此景令“何人不起故园情”啊?   可恶啊,秋风!可恨啊,秋雨!是你们把一个生长在集体中的叶子,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孤苦伶仃的游子,让她独自去飘泊于天地之间。   轻轻的,我用手指夹住了一片落叶。黄,脉络枯萎,间或有点绿色,也早已被黄色包围,显得有点可悲。整片叶子像一张孤独无助的脸!慢慢地,我把它放在树枝间,希望能帮他圆一个梦,我知道这是徒劳,可是我明白一片落叶多么想在故土上待一会儿,哪怕是短暂的几秒钟。于是我便做了,因为我正和他一样,独自在这个“人间地狱”飘零。   于是我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声:“可悲啊梧桐!”   “因何可悲?”一个浑厚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转身我看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头发和眉毛皆已雪白。鹤发童颜的他拄着一个竹刻的龙头拐杖,沉静如水得眼睛直直的看着我。我不敢相信,刚才那一声浑厚的话语是从这位老人口中发出的。   我客气的说道:“您好,老伯,您是在和我说话吗?”   那老人满是皱纹的脸开成灿烂的菊花:“不和你说话,此处可还有他人?”   我朝四周看了看,很是奇怪,刚刚还满是人的树林怎么不到一会儿就寂静成这般摸样?很是尴尬的一笑。   那老人不待我回话就迫不及待的含笑问道:“老朽冒昧,想请小哥你陪我在这梧桐树林里走一走,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反正我也是要在这里闲逛一阵子的!倒不如陪老伯聊聊天,还可以排遣一下心里的孤独感。”我说道   老伯依然笑道:“谢谢,年轻人!敢问小哥姓名?”   “孔雅尘”我道,“就在旁边的宁河一高上学,今年高三。您呢,老伯?”   “我?”老伯捋着雪白的胡子道,“鄙人也姓孔,至于我是谁,叫什么名字,等你活到我这个年龄自然会知道。现在,你就姑且称老夫为孔伯吧!”   既然老伯不肯透露身份,我也不便强求,只好笑了笑,顺着他的意思不再询问。   沉默了一会儿,孔伯问道:“雅尘啊,刚刚你可是想到了什么?不然为何好端端地为了一地秋天的落叶悲叹呢?”   我尴尬的一笑,没有说话。   老伯接着说道:“青年要有青年人的志气,不要动不动就为一些琐碎的小事伤悲,尤其是感情。你现在还小,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情。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总以为自己喜欢,能够为他付出一切就是爱。其实,爱,不仅仅是付出,还有宽容和理解。更不是强求和逼迫,假如你现在爱的人没有听从你的安排,请不要生气,也不要悲伤。有时候,你需要站在她的角度去考虑。比如你爱得人是不是也爱你?你们是两情相悦,还是自己在单相思?如果是两情相悦,那你还伤心什么呢?如果说是自己在单相思,那么自己的爱还值得自己去伤心悲哀吗?所以不要总是慨叹可悲啊可悲!生活中有很多令我们开心和阳光的事情,为什么要偏偏的去自寻烦恼呢?”   “孔伯,跟您说句实话,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爱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中确实有很多东西值得我们去珍惜,值得我们去爱。可是,这些东西我自己也弄不清楚是什么?有时候真的很迷茫?每天辛辛苦苦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能够想到这些,说明你对生活抱有希望。如果有一天,你连这些东西都不去想,不去思索了,你的人生也将会失去意义?”   “可我真的害怕,有一天我的人生失去了意义!”   “不会的!”   “为什么呢?”我不知道为什么孔伯会回答得如此坚定。   “因为你将会经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我不解的问。   “这个还不能告诉你,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不过你要记住,无论你碰到什么样的情况,都要始终坚信世间有真情,有真爱!真正爱你的人就在你身边,千万别忽略自己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默默地守侯在你身边,为你做一切的人!”   我认真地点点头。   虽然和孔伯是第一次见面,也是第一次这么聊天。我却觉得他万分和蔼,是那么的容易相处。总觉得我已经认识了他很久,也和他沟通了很久,似乎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于是,我便将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和他分享,痛苦的,快乐的,欣喜得,悲伤的,无一不谈。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走到了梧桐林西边那条宽约十米的河的河畔。这条河冬天会结很厚的冰,厚的人们都可以在上面蹦蹦跳跳。   孔伯望着这条贯穿南北的大河问我,知道这条河的来历吗。   我摇摇头。我只知道,自从我记事起,这条河就横亘在这里了,南北绵延到我们走不到的地方。   孔伯说,这条河是东汉光武帝刘秀下令开凿的,据说是应一个和我们同姓人得请求。因为那位姓孔的古人和刘秀的关系非同一般,又屡次救刘秀于死亡边缘。所以,对于他的请求,光武帝一概应允,于是就有了这条绵亘南北的河流。   “可是,关于东汉的史书上并没有记载这位对刘秀如此重要的人物啊?”熟悉东汉历史的我不解的问到。   孔伯爽朗地一笑,不知是掩饰还是解释的说了一句“或许,历史容不下他!”   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陪着孔伯大笑。   笑后,孔伯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支像是古董的毛笔。笔杆经过岁月的摩挲,变得通体发亮,笔毫也已有些稀疏。孔伯说:“雅尘啊!谢谢你陪我聊这么长时间,让我又回忆了一次年轻时经历的那些风风雨雨,让我再一次接近了自己日日夜夜梦见的画面。为了感谢你,我送给你一支毛笔!别推辞,收下它,就算给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个面子。”   我见不好推辞,便答谢着收下!细看之下发现笔杆上有一行模糊的字,经过年轮的倾轧依稀还能辨别的几个,道是:“新……彭城……制于……雅……”   “今晚不妨用它练练手,写几个字看看好用吗。”孔伯建议道   “好的!”我回道。   孔伯弹了弹衣服,道:“雅尘,我该走了!”   “可是,说实话,我多想和您在说一会儿啊!”   “呵呵……”孔伯笑道,“然而,我必须得走了!因为你接受了我送您的毛笔,这就意味着我得回去赶紧给你准备半年后你将用到的东西!”   我一脸迷茫的看着他,不解的问道:“半年后?我会用到的?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好吧!”我说道,“我送送您!”对于别人不想告诉我的东西,我从来不追问。   “呵呵、、不用了,雅尘。我的家很远,以你现在的状况还走不到地方。”阑珊皱纹绽放出难以捉摸的笑容。   “孔伯您这么年纪这么大了都可以走得到,我怎么会走不到呢?”我低着头摩挲着拿着圆润精致的毛笔说道。   抬起头孔伯已经走了。   竹刻的龙头拐杖,洁白的衣衫,雪白的须发,皱纹横生的容颜便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从此,再也没有在这片树林里见过他。###第二章 结识仟语   朱思婷到底都没有赴约。她发短信说,晚上有个朋友请客,不跟我一块儿吃饭了。我只好默许。我能说什么?她有自己的社交范围,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应酬。这些我都不能干涉,也不应该有资格干涉。自从和她在一起,她从来都没有说过爱我,更没有承认过我是她男朋友!我还能怎么办?又能怎么办?于是一夜纠结,一夜内伤!   每两周的星期休息总是来得特别快。第二天,在夕阳拖着长长的金黄色的尾巴即将猫进地平线的时候,我搭上了回家的公交车,暂时离开了这个令人烦恼的学校,离开了惹人伤心的朱思婷。   拥挤的人堆在了一块,使得这辆本来就不大的公交车被挤得再也容不下半个身子。被人挤在我怀里的是一个耳插耳塞,口嚼口香糖,头发染成狸红得像痞子一样的少女。她的头正好抵着我的下巴,一股薄荷的味道直冲鼻腔。柔顺的头发随着她跟着音乐打着节拍的头有节奏的骚扰着我纯洁的下巴。不胜其撩拨,我厌恶得使劲仰了仰头避开她飞舞的头发。只是没有成功,我高一分,她长一分,我抬一寸,她追一寸。于是在万般无奈之下我拍了拍她靠在我胸膛前的肩膀说:“不好意思,你顶着我的下巴了!”   她回过头俊俏的容颜贴着我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较大的胸膛,樱桃般的嫣红色的嘴唇一张,说道:“是吗?”   从没被女生靠这么近的我言语结巴得回道:“是、、是!”   “我怎么没有感觉呢?”言语有些暧昧,动作也开始有些轻浮。她白嫩的小手从裤兜中掏出来,然后由我的腰间随着我的衣扣逐渐向上攀爬,游走到我的胸膛。   我被这种放荡的女人吓坏了。我不敢想象,一个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竟然可以风骚放荡到这般摸样,可以大胆随便的去抚摸一个陌生男子的胸膛,还吐气如兰,用一种勾魂夺魄的语气说“我怎么没有感觉呢?”   我不敢看她伏在我胸膛上风骚的容颜,努力的控制着自己得欲,望,竭尽全力的保持着冷静。只是,她柔嫩的小手魔力似的撩拨着我内心深处的邪恶。我把眼瞥往别处,不去想身边这个惹人欲火的女人。   突然,我看到了她另外一只手,那只同样有诱惑能力的小手正从我的裤兜里夹着只有十几块钱的黑色钱包往外拉。yu望遇水般打了个冷战,猛然清醒,方知诱惑的目的何在。于是我左手一翻便将那只夹着钱包的手腕擒住,拉到我的胸膛前,玩味的看着她。她见偷盗不成,在我胸膛游走的右手突然向上一移,拧住了我喉结下面的那一撮肉,小声说道:“放开!”   放开上面的扶手,右手迅速死死地扣住她拧着我肉的手腕上显露的血管。她的手猛然吃痛,本能得一松。我瞅准机会,又是一翻将她的这只手又控制在我的胸前。低声挑衅似的说道:“我要是不呢?”   两只小手都被我止住,又因为人群过于拥挤腿脚施展不开,一时急的雪白的容颜布满了朝霞般的红晕,再加上手上传来的阵阵疼痛,额头和鼻尖渗出了晶莹剔透的汗珠。朝霞般的红晕搭配着晶莹剔透的汗珠在我眼中如一朵粉色的摇曳的花朵上滚动着几粒豆大的露珠,加上夕阳的映照简直美得不可方物。心神一怔,手上的力气在一瞬间没有了,她凑这个机会把两只酸麻的手抽出甩了甩瞪了我一眼。   “干嘛这么用力呀?我又没有偷走你任何东西?”风骚的模样又出现在我眼前,勾魂摄魄的声音同时又若有若无的飘进我的耳中。   我淡淡一笑反问道:“如果不抓这么紧,我不是丢了东西咯?”   “看你的反应速度和制我的手法,似乎有那么点儿本领。”她樱桃小口一张一合的说道,“莫非学过?”   “怎么?想拜我为师?”我开玩笑的说道   “不行吗?”眼神中满是一股浪劲,似乎想要把我吃掉。   我干笑了两声说道:“我学它只是为了防身,可不是为了助纣为虐啊?”   “我像是纣王吗?”媚劲儿十足的她说道,“我到觉得我像妲己!”   “你若是妲己,我岂不差点儿成了被你害的国破家亡的纣王?”我开玩笑道   “哟,这么快就要占我的便宜了?可,有你这么对待妲己的纣王吗?”她揉了揉被我捏得通红的手腕娇声卖弄风骚说道。   “说吧,为什么偷别人的东西?”我干笑了两声后,突然一本正经的问道。   看到刚刚还在和她打情骂俏的我突然正色,不由得一惊。暗道“这是什么样的人呢?变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还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转眼间好像一个卫道士一样郑重起来。”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依然一口腻歪歪的媚音:“哟,怎么?这么快就忘恩负义啦?”   “我在问你为什么偷东西?是没钱,还是因为习惯?”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车慢慢的开始减速,后面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不知是谁在后面猛地一推,失去平衡的我一下子向她扑了过去,趴在了她的肩膀上。170cm的个头,60公斤的重量全部压在她柔弱的身躯上。面对着突然增加的重量,她紧急的向后撤了一步,还踩到了别人的脚,靠在了一个大人的背上方才稳住,刚刚稳住,就一把把我推开,而我因为还没有站稳,又被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推,又向后倒去,幸亏她及时发现慌忙伸手拉了我一把,才没有倒在别人身上。然而,这一推一拉,两项的力道相抵消,把我和她都我中间靠拢,一不留神,165cm的她撞了我个满怀,额头正好碰到我的嘴唇。感觉到额头一热,她急忙闪开,害羞的低下了头,刚刚恢复白嫩的脸上又一次布满潮红。   实不相瞒,我和朱思婷谈恋爱的这两年,从来没有吻过她,哪怕是额头!也就是说,这位还不知姓名的女贼夺走的是我的初吻!我不知所措的看着她,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看着她欣喜和害羞掺杂在一起的复杂表情!真的不敢想象,这个就是刚刚那个风骚有余,媚劲十足的女窃贼!   车摇摇晃晃的到底还是停了下来。   “我到站了!”我说。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偷窃未遂的女孩我并没有鄙视,也并没有对她的风骚示媚产生反感,反而觉得她有些可爱,心中涌动出一种说不清是爱还是好感得情愫。现在,车到站了,我该下车回家了,竟然对她产生了不舍,天啊,我竟然对一个相见不过十分钟的女窃贼产生不舍!这是什么逻辑?   “嗯!”她低着头摆弄着手指含混的答道   然后,我下了车。然后我看着车内的她缓缓的向远方移去,渐行渐远,直至不见。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她是不是也在从车窗上看着渐渐退去的我暗自神伤。   夕阳拉长了我的影子,放大了我的孤单,延长了我的寂寞。忧伤的步伐踩着破碎的夕阳走在曲曲弯弯的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嗒嗒的脚步声,奏着孤单落寞的曲调,飘荡在无人的街道,空旷的回声一下一下得敲打在我烦忧的心上。   真的还想再见见她,我想。   对于,无所事事的我来说,两天的时间特别的长。太阳升起来了,很久很久才落下去;太阳终于落下去了,又是很久很久才升起来。   被思念和无聊充斥的日子,真的不是人过的!我给朱思婷发短信如是说。   朱思婷还是没有回复!   两天终于是过去了,我背着那个耐克包又踏上了33路公交车,只是没有期望中的惊喜,因为没有遇见她!当然,心情谈不上什么失望,只是有些小小的失落。   然而,在学校的那条著名的西街死胡同里我看到了她,看到了被一群流氓青年围着的她。她也看到了我。我向她走去,她摇头示意我离开。我无视她的意思径直走到那群青年身后,推开他们站到她面前说:“你们要干什么?”   一个和她一样染着狸红色头发的男青年说道:“我们要干什么?呵呵,我还想问你想干什么呢?她欠我们钱不还,你说我们想干什么?让她还钱呗?”   我回过头看着吓得惊慌的她说道:“欠他们钱?”   她点点头。   “还给他啊!”砍断的语气让她有些恐慌。   “我只有三百,全给他了,还欠二百!实在是没有了!”她怯懦的仿佛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抓着我的衣袖弱弱的说道。   我又转过头看着那群流氓青年说道:“还欠你们二百,过几天再还行吗?”   “不行!”红头发回答的决绝。   她的眼里已经浸满了泪水,满是后悔和委屈。我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害怕女生在我面前流眼泪。一看见女生留眼泪,我的心就发软。   我开始发善心。我说,我来还!   鼻子上都写满“不相信”三个字的她睁大了满是泪珠的眼睛看着我。   “好啊!谁来还,对我们来说都一样!”红头发高兴的说道。   我从裤兜里掏出钱包,五百块中抽出两张一百的递给红头发。   红头发直勾勾的盯着我的钱包,他看到我的皮包中有一张面值两千三百元的存折和五张红票。最后有些嫉妒得甩下一句“林仟语,不错啊!交了这么一个有钱的男朋友!”就领着那一群弟兄骑着摩托车弄得整个细节胡同狼烟动地的走了,留下了脸色潮红的她和被摩托车油烟呛的直咳嗽的我。   没有我想象中的情景:他们群殴,我舍身护她,然后英雄救美,然后以恋相许。   “你叫林仟语?”我打破沉默   她点点头算是回答,完全没有了在车上初次见到她的那份风骚和妖娆。   “怎么会欠他们钱?”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上网借的!”林仟语回答   原来,林仟语迷上了上网,不但花光了自己每个月的生活费,还向学校周围的小混混借钱,每次一二十,久而久之便债台高筑。   我说:“以后不用去网吧了,明天我把我的笔记本带学校来,你玩吧”   林仟语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真的?”   “真的!”我点着头郑重的说,“但有一点,无论谁问,你都不能说笔记本是我的!”   “为什么?”林仟语不解的问道   “低调!”我说,“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有笔记本电脑惹人妒忌!”   林仟语知道我说的是瞎话,只是笑,并不点破。   “那二百块钱我会慢慢还给你得!”林仟语终于想到了钱的问题。   “哦!”我说,“没事,我并不缺钱用!对了,你这两个星期的生活费都用来还债了吧?我这儿还多余二百,你先拿着,两个星期可不能饿着!”   我把钱硬塞给她。   “对不起”林仟语突然说道。   “为什么?”   “两天前我还在车上偷你的钱呢?真抱歉,只是我被他们逼得紧,如果我这周再拿不出钱还他们,说不定他们会做出不可想象的事来?我害怕,所以逼不得已在公车上偷你得钱!”林仟语想着自己在公车上跟我如此暧昧的额情景,声音因为羞臊而越来越小,最后连我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哦,原来,公车上你那种风情全是被逼出来的啊?”我准备和她开个玩笑   她羞得不敢抬头看我。   “不过,我就喜欢你那个样子!”我接着说   她眼睛睁的大大的仿佛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我,脸上的潮红逐渐加深,小嘴抿着似乎被牙齿咬着。   看着她可爱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便说:“傻瓜,跟你开玩笑呢!”   没想想到她却跑了,背着粉红色的背包跑了。快要跑出胡同的时候她回过头来嫣然一笑大声说道:“以后会让你见到我你喜欢的样子!”   然后也消失在了我的视线。   和孔伯一样,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反正都仿佛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一样。   于是,我的生活一如既往,一如既往的我追求着朱思婷,一如既往的朱思婷躲避着我。###第三章 情死今生   日子在单调的重复中继续,在枯燥的平淡中行走。反复的习题,乏味的讲解已经麻木了所有人的神经。而我的神经却在高考的前一天被朱思婷狠狠地刺激了一下。   2009年6月7号,高考前一天,我的世界末日。   那天下午,我照常坐在体育场的看台上看着寂寞的夕阳将金黄慢慢的涂满整个山岗,整片树林,最后是整个世界。然后,她来了,披一身金黄。   “我们分手吧!”她还没有坐到看台上就直奔主题的说道。   “为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又不想放弃,就寻根问底的说道。   “没有为什么!请原谅我的任性!”   “可我不想放弃!”   “你觉得这样纠缠有意思吗?我不爱你,你听着,我不爱你!”   “既然不爱,为什么还要答应跟我谈恋爱?”我不依不饶   “因为我怕了你每天的纠缠,我对你这种狗屁膏药似的粘性很是反感,为了得到短暂性的清净,我才答应的!后来我才发现,这是饮鸩止渴!”   “原来是这样!”我怅然若失的答道。其实,我从来就没有粘过她。她这个借口找的很是滑稽!   “不然,还能怎么样?你也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的模样!”   “好吧,”我说道,“既然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就不再勉强,只是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说!”朱思婷如释重负   “如果你能从我的手中挣脱,我就答应放弃!”   朱思婷杏眼圆睁,不敢相信的看着我,一脸疑惑地问道:“你确信?”   朱思婷是我们校跆拳道社团的骨干,别说是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是两三个练家子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有一次,学校组织拉练,她因为临时有事出发的有些晚,路上遇到了三个流氓混混用言语调戏她。一怒之下,她将三个混混的胳膊全部拧打错位,痛得那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混满身是汗,嚎啕大叫。   所以,她觉得,我这样做无疑是自己找死,还不如主动放弃来得痛快。但看到我坚定的点点头,也便窃喜的答应了。   我把手伸出来,慢慢的握住她柔软得小手。她的手有些冰凉,仿佛清爽的甘泉从我得手掌中缓缓流淌,一种舒爽的感觉由手掌渗进血液,流进胸膛,而后遍布全身。这是我第一次我她的手,却也是最后一次。   “准备好了吗?”她问   我手上一用劲,说道:“好了!”   于是她开始毫不在意的从我的手掌中慢慢抽出手,只是纹丝没动,再加点力道,依然纹丝不动。手上的力道逐渐加大,而柔软的小手却依然好好的在我的手掌中,没有任何动静,只是手腕处因挣扎揉搓已有大片的红肿。我心疼的看着,却依然没有松开,因为我爱她,我不想失去她!   没有挣扎出来的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喃喃的说:“不可能啊!怎么会这样呢?”   我笑笑没有说话。   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的经历的朱思婷怎么会知道,我在武术学校学了五年的功夫。套路、散打、格斗、大擒拿、小擒拿无一不熟,也无一不精,。   “快放开我!”朱思婷开始耍赖   “你还没有挣扎开呢!不能放开!”我回道   “难道你不知道我很疼吗?”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爱你!不会让你离开我!”   “死死的禁锢能是真的爱吗?”朱思婷有些恼了,“你要是的真的爱我,就放开,让我走,让我去寻找我想要的爱情和幸福!”   “爱你,怎么舍得放开你的手,让你一个人孤单的去寻找幸福!”我坚持己见   “可你懂得什么是爱嘛?爱是什么?爱代表什么?爱是你的私欲,还是两个人的幸福?”   她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老实说,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爱到底是什么。于是一时语塞。   “放开她!”一个硬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关墨!”朱思婷刚刚还是痛苦和愤怒的眼中转瞬间充满柔情   回过头看到一个近二十岁的红头发青年,我得身体猛一怔,那个混混!是的,这个被朱思婷唤作“关墨”得青年就是半年前逼着林仟语还钱的红头发。他似乎没有认出我来,依然冷傲的说道:“小子,不想挨打的话最好放开她!”   我很是淡定的笑着并不松开,手上得劲道反而又加了几分,朱思婷得脸已痛的绯红,小手被我握得煞白。我挑战似的看着那个叫关墨的青年说道:“我要是不呢?”   如果说我是个木讷的男生,我会毫不犹豫的承认;可要说我是一个欺软怕硬的懦夫,我绝不答应!就凭这小子的一句话,我就会放开?开什么玩笑!   “你试试!”关墨开始叫嚣   无视他的愤怒,我转过头静静的看着朱思婷。朱思婷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一个平常踩着别人的脚就会紧张的向别人说对不起的人,突然间哪来的这么大的勇气和力气?她有些害怕的看着这个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我。   “和我分手,就为了这个红毛?”我咬牙切齿的问   朱思婷用沉默作为回答。   “他哪一点儿比我好?”   “哪儿都比你好!”   我苦笑,就知道她会这样回答。   “我无怨无悔的付出,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你连一句感激的话都没有,竟然还要和我分手,你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吗?”我吼道   “啪”清脆的声音震惊了我。   “爱情没有天道酬勤!”她说   不可思议的看着朱思婷那因为搧我的脸而发红的手掌。这一巴掌彻底把我打明白了。我放开了她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朱思婷见我手上的力道减小,迅速的抽出左手跑向了关墨。关墨得嘴角泛起一丝嘲笑,我没有看到,只是我感觉他的嘴角一定泛起了嘲讽的笑容。因为:   人得有那么一种自知之明!关墨说。   人得知道自己的处境!关墨说。   人千万别自不量力,明知抢不过还要抢,那是傻子!关墨说。   、、、、、、、、、   关墨冷嘲热讽的说了很多话,然后他流了鼻血。   还沉浸在冷嘲热讽中得他根本就没有看清我是以怎样的速度接近他,又是以怎样的速度和力道将握得很紧很重得拳头砸在他的鼻梁上的。感觉到鼻子一麻,一股腥热流了出来,他就发了疯似的挥舞着拳头向我冲来!   男人之间的打架总是这么迅速、疯狂、血腥而又是那么的有效果。等我们两个人都停下来时。他满头满脸的血迹,我也是满头满脸的血迹。气喘吁吁的坐在草地上。朱思婷从她的挎包里拿出一卷卫生纸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关墨脸上的血迹,同时骂着同样满脸血渍的我。而关墨似乎并不领情的推搡着朱思婷,口中还叫嚷着,都是因为你这个贱、货!很奇怪,一向高傲的朱思婷并不生气,依然千方百计帮他擦拭。看到她如此的犯贱,我知道,虽然我打的他鼻青脸肿、满身血渍,赢了这场架,但是我输了这场感情!   朱思婷,你个欠打犯贱的婊、子!我骂道   朱思婷跑过来又给了我一巴掌。   朱思婷,你个犯贱的婊、子!我依然骂道,放着疼爱你的人不去爱,却偏偏爱一个虐待你的流氓!你就是个犯贱的婊、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如此得恶毒!也许是因为爱,也许是为了发泄这两年来的不满和愤恨!   然后我站起身,开始向学校走去!   天终于黑了下来,金黄的夕阳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我的心也如同这夕阳的余晖一样,随着我渐渐的远离,渐渐的被东方扑面而来的黑暗所啮噬。   我告诉你,为什么她不喜欢你!因为你给不了它想要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我是西城得老大,做我女朋友,她可以颐指气使得指使任何西城的混混。你不能,你只是一个读死书的书呆子!你也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你没有钱,每月三百块的生活费还不够你一个人用的!你凭什么让她跟着你?关墨在身后高喊   我摸了摸口袋中那两千三百元的存折,过两天就到期了!这是我这学期从每月剩余得生活费中剩下来的,准备高考过后全部取出来,给朱思婷买一辆电动车作为她十九岁的生日礼物得!看来,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   我没有理他们,继续向学校走!   你是个没有实力,没有钱得二货!敢跟我抢女朋友!你给我记得,从今天开始,我会告诉西城所有兄弟,无论谁,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关墨还在什么叫嚷   关墨,我喊道,西城你是老大,可在全城你不是!   关墨,我喊道,你给我记着,要想打我,先回去问问东城得付天,再问问北城的吴道和南城得马啸!如果,他们愿意,你就来打!如果他们不同意,你考虑考虑你在西城的地位!记住,你这样问,你说,孔雅尘可不可打?你会得到自己想得到的答案!   关墨,我喊道,半年前的林仟语你还记得吗?西街死胡同,那个替她还钱的男生你可还记得!   人得有那么一种自知之明!我说。   人得知道自己的处境!我说。   有时候人不是自不量力,明知抢不过还要抢,而是为了给你一个抢到的理由!我说。   、、、、、、、、、   总之,我将他刚刚嘲讽我的话原汁原味得奉还!   然后,我消失在了拐角处,消失在了关墨惊讶的眼睛里,消失在了朱思婷嘲笑的眸子里。   现在体育场只剩下关墨和朱思婷,朱思婷依偎在关墨身边说道:“没事吧?”   关墨不答反问:“他叫什么名字?”   “问这干什么?”朱思婷满不在乎的答道   “快说!”关墨摇晃着朱思婷瘦弱的肩膀,“他是不是叫孔雅尘?”   “你认识他?”朱思婷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可笑的错误   关墨得到朱思婷的肯定后回手给了她一巴掌,叫道:“婊,子,你害死我了!”   朱思婷平白无故的挨了一巴掌,赌气似的大声吼道:“就他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甩了也就甩了!干嘛打我?”   “普普通通?”关墨添了添嘴角的血迹哼了一声说道,“在西城上学七年,称霸全校,收服校外松散的黑衣帮,整顿整个西城。然后结交东南北三方老大,组成全城最大帮派——青衣帮!任青衣帮军师,做第二把交椅!这还普普通通?”   朱思婷不敢相信的问道:“你说的是孔雅尘?”   “除了他,还会有谁?”   “可,为什么你都不认识他?”   “三年前,他升入高中,因为特别重视学业,申请退出青衣帮重新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青衣帮老大冷一鸣念其多年效力,保留其青衣帮第二把交椅职位!只要他一声令下,青衣帮全体成员莫敢不从!而东西南北四方老大皆是青衣帮主要成员,分别做第三、四、五、六把交椅。”   “那为什么你不认识他?”朱思婷心里开始慌了,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两年前,西城前任老大路子夫把西城交给我时只给我说了他的故事,并没有让我见他的人啊!所以、、、、、”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愧疚,关墨对朱思婷得的语气显然变得很是客气,“如果我知道你是尘哥的女朋友,打死我,我也不敢勾引你啊!”   眼睛里满是后悔和恐惧。也许他认为,我会发出离帮后得第一个命令,撤销他西城老大之位,除去他青衣帮第四把交椅而改换他人吧。   终于,黑暗降临到关墨的身上,顺便也吞噬了朱思婷!###第四章 结庵山坳   两天高考得紧张并没有挤走被甩的痛苦,痛如刀绞的感觉依然很清晰。于是在高考结束的当天下午我就背着一个旅行包去了火车站,买了张从上海到北京西的火车票开始了自己漫无目的的散心行程!希望自己在流浪的日子里,用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挤走那阵久存心中的痛楚。   我是一个希望旅游的人,准确的来说,我是一个希望流浪的人!在流浪的路上,我可以认识好多平常都没有见过或者没有真正接触和认真了解的人。他们可能会给我更多关于生活、关于情感、关于理想、关于人生的启迪。还记得上一次出门流浪遇见到一个乞丐,我向他询问生活,那乞丐说,人生这一路就像挨家挨户的要饭,冲出来和你交谈的随时都可能是一只彪悍的狗!我笑,其实,人生真的就是这样!   不知坐了几个小时的车,一觉醒来天已微亮。正好,火车在中途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的车站停留了三分钟,我凑这个空下了车。反正是没有目的地的散心,别管什么地方,只要是不呆在那个让我烦恼伤心的宁城就好!于是,在听到列车员发出列车出发的通告后,我并没有重新坐回去。我觉得这个宁静的小城更适合散心和治愈!   出了车站,和其他大城市一样,也有好多四十左右的妇女追着你问,住旅馆吗?可以上网,有空调,有电视等等一系列旅馆应该拥有的设施,她们如数家珍得向我报了一遍!对于她们的过分热情,我还以的是过分的冷酷——头也不扭得从她们身边走过,对他们那自以为很好听很甜蜜的声音充耳不闻。冷酷的走出她们的包围圈后,没有了人群的喧闹,没有了汽车、火车刺耳的鸣笛,耳根一下子就清净了!   “一面之缘”餐馆得老板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少妇。看样子是刚刚结婚不久,因为我进去的时候,看到她还未完全退却稚嫩的脸上洋溢着新婚甜蜜的幸福。   吃过早餐,便向那家餐馆的老板打听最近城镇可有什么深山老林。老板说,向西离此五十多公里的寒溪镇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中间有一座高山,却不知叫什么名字。   我打开背包拿钱包付账的时候,老板看到我背包里那只孔伯送给我的毛笔,好奇的问道:“你是来此写生的画家?”   “哦,不是!”拉住背包的拉链,我道,“我是一个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来此,只为了寻求乐趣!”   “真羡慕像你这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学生,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看自己想看的风景,寻求自己想找寻的快乐和幸福!”老板打算与我攀谈下去   “有时候,不是每一个出来旅游的人都为了想找寻什么东西”我说道,“或许仅仅是为了甩掉自己身上或心上存在的某些不愉快!寻找乐趣也许只是一个冠冕堂的理由,比如我!寻找乐趣就是掩饰,其实,我就是来扔东西来了!”   “无论怎么样?最起码你们可以以你们想按照的方式扔掉自己的包袱或者找寻自己的快乐啊!像我们,工作起来没日没夜,更不能随心所欲的干自己想干的事!还是做学生好啊!”   最后一句“还是做学生好啊”的感叹,声音小的让我感觉不出是说给我听的,还是他在自言自语?   于是,我笑笑,不再回答,背上书包向西走去。   现在的我就像一只没有脚的麻雀,不停的飞,不停的飞!直到没有力气的时候才停下来。停下来时,天已经开始昏暗。我找到了老板所说的那片树林,葱葱郁郁。树林里的鸟,因为黄昏的来临,短暂的鸣叫后便陷入沉寂。偶尔有一两只因为顽皮和贪玩在密林而接的树枝间抖抖翅膀、梳理梳理羽毛,时不时的歌唱一下黄昏。当然,也找到了老板所说的那座山。山脚下没有一户人家,只有一条窄窄的、浅浅的河流环山而绕。清泉石上流,鲤鱼云中游。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漏进来的星星点点的夕阳余晖,撒在浅浅的河面上,因着清泉的反射,映在我眼中的是一只只游在烟黄色的晚霞中得深红色鲤鱼。四顾一看,处处一派祥和的景象。于是,我决定留在这里!感受一下山野得村光,无名山林得美景。   毕竟是荒山野岭,夜,冷得出奇!第二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赶在太阳前面醒来,裹了裹单薄的汗衫,在心里默默的说道“得搭个茅屋!”。靠树而眠,没有人会习惯。于是,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茂密的树林时,我掏出背包里那把军用弯刀开始砍伐幼嫩的枝条搭建自己的住所。   顶棚上的柔软枝条和茅草,这个树林到处都是,不一会儿便收割够了。只是,搭建茅屋得支柱和横梁需要几根粗壮的树干。因为没有工具,没有办法砍伐,一时为难得颓丧起来。   “云绕山川,雾掩霞光。举斧进林兮,伐木山上。云戏游鱼,霞浦水漾。撒网船上兮,打鱼清江……”   正在不知如何是好,一阵渔樵歌声断断续续的传进耳中。   “砍柴的一定有斧头,找到这个樵夫,不就可以借他的镰刀砍伐自己所需要的树干了嘛!”我这样想着,心里顿时来了精神。急忙从地上坐起来,朝着声源方向望去。郁郁葱葱的树木,繁枝茂叶密密麻麻,遮遮影影得树林里哪有半个人影?只是歌声还在断断续续的传来。   “……谁举镰刀兮?伐木山中。谁撒天网兮,捕鱼江中……”   我慌忙挥舞着军用弯刀,劈砍着挡在面前的枝枝叉叉。边砍边向着声源方向走去。果然,我看到了在半山腰砍柴的樵夫。   “大叔!”我向着他喊道   那樵夫向山下看了看,似乎并没有看到被茂密的树枝掩盖住的我,又会过头专心得砍柴。   “大叔!”我又喊道   “谁呀?”这一次他听得真切,虽然没有看到人,但也知道有人在喊,便朝山下喊道。   “大叔,我是来这儿旅游的!”听到樵夫得回声,我欣喜的喊道,“今天想住在山林里面,只是搭建茅屋的材料还缺乏几根支架的树干,想借您的斧头用用,砍几根树干!”   “好嘞!”樵夫答道,“我下山给你送过去啊!”   “谢谢大叔!”   樵夫没有回答,随即背着砍好的一担柴唱着渔樵歌下得山来。   相见后,大叔看我如此年轻,问道:“学生?”   我点点头。   “荒山野岭的有啥好看的?这片地儿,除了树林还是树林。大白天在这里面也分不出个东西南北。再说了,这里常有蟒蛇出没,吸食家畜。你一个学生,住在这里可不安全。不如跟我到家里住吧?”大叔很是随和,也很是善良。   “谢谢大叔!”为了能够独自一个人体验山林的夜,山林的寂静,又不想直白的拒绝大叔的好意我便骗他说道,“大叔,您放心吧!我们是学校派来写生的,十几个人一组呢,随后就到!”   大叔说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就临时住我在这附近搭建的一个茅屋里吧!也省得你自己再麻烦!”   “真的?”我兴奋的不知所以,却又有点怀疑的问道   “当然!”大叔斩钉截铁得回道   于是,大叔把我领到了他前几年搭建的茅屋前。茅屋建在一块儿二十米见方的空地上:破旧的柴门,转动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门楣上还会时不时的掉下来几面黝黑色的树皮和木屑;顶棚上的稻草已经干的不像个样子;前面得斜脊因为长年的风吹日晒,雨淋雪浸已经被腐蚀的破了几个很大的洞。   “很久没有住了!”大叔放下刚砍的干柴,看着破旧不堪的茅屋说道,“没有收拾,怪脏乱的!你们别嫌弃啊!”   “挺好的!”我说道,“稍微修葺一下就又是几间好房子!”   大叔憨厚的笑了:“我帮你修一修!找些柔软的枝条和枝叶,将那些破旧的洞盖住就好了!”。   整齐的牙齿,开心的笑容,朴实的语言都一一得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便不再说什么,掏出军用弯刀,默默地跟着大叔一块儿砍伐枝干。   黄昏来临时,我的简易茅草屋已经修葺好了。刚才还是破洞的地方,全都用青翠欲滴的枝叶和柔软易捏的枝条以及绿油油的茅草铺盖住。灰黑色的茅草屋顶棚上,几片片绿油油的皮肤,映着黄昏的阳光,似乎恢复了茅草屋当年的几分美丽。绿的屋顶,绿的门楣,绿的西窗,灰黑色的茅草屋因着这几点随意为之得绿泛起了新的希望。是的,灰黑色的茅草屋泛起了新的希望!   大叔走时,留下了他的手机号码。   大叔说,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就给他打电话。他会及时过来!   吃了睡,睡醒溜达的日子,我过了三天。每天下午从山上回来,坐在四方窗前,铺开雪白的宣纸,用孔伯送给我的那支毛笔写几个大字。不是因为艺术,只是为了好玩,放松一下自己劳累的身心!字,当然也写的不好看,只是凭感觉而已,将通神的酸痛和劳累都写进那几个字中,也不是为一种放松的方式!   第三天晚上,因为连续爬山、下山累了三天得我睡的特别早,睡的也特别死。谁知道,就在那天晚上,老天给我开了一个我差点玩不起的玩笑!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这句话是不错的。那天下午,毒辣的夕阳可以晒死蚂蚁,晚上却忽然间电闪雷鸣起来。   轰隆隆,轰隆隆……,是雷鸣!   苛察察,苛察察……,是闪电!   雷闪交加的夜晚,我睡的正香的夜晚。灾难向我一步步逼来,而我仍毫无知觉的做着美梦,做着和朱思婷重归旧好,再续前缘的美梦。   突然,一个闪电劈下,劈在了茅草屋旁的一棵大树上。枝干从僻处断开,“咣”的一声砸在了茅草屋的后脊上,后脊烂了个大洞。被劈的枝干末端冒出一股青烟。似乎是闪电的火花,灼烧枝干而发出的。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命运该如此!我,依然在熟睡!完全不知道茅屋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又一个闪电劈下,直接劈到了茅草屋的顶棚!本就干燥的茅草,遇着带有几十万伏电的闪电,哪有不起火的道理。于是,这场大火从茅草屋的顶棚开始燃起,接着是整个茅草屋。大伙笼罩了小屋,充当支柱的干燥的枝干在茅草得烘燃下,慢慢起火,接着整个支柱。大火发出的强烈的灼烧感终于将做着美梦的我灼烫醒。看到冒着浓烟得周围,和满是火苗的茅屋,我吓得不知所措,愣在那里,忘记了逃跑,忘记了呼喊。   当第二根横梁被大火灼烧断而从屋顶砸下来,落在我面前时,我才想起要逃生!抓起桌子上的背包和昨晚用过的毛笔就朝着门的方向奔去。桌子上还放着一张我昨晚练字的宣纸。整张白纸上只随心写了两个字:东汉。昨晚因为太累,写了这两个字后,巨大的困意袭来,然后我就沉沉得睡去。现在也顾不得拿他了,任由它烧了吧。   快奔逃到门口的时候,又一根横梁砸下来,砸在我的后脑勺当时便昏死了过去!在昏死铺地过程中,由于身体前倾的惯性,手里的背包和毛笔全被甩了出去。   再一次醒来,全身都是痛的,手上的皮已经被灼烧的所剩无几,脸上更是如此,全身上下早已没有了完整的皮肤。好在,电闪雷鸣过后,不久就下了一场瓢泼大雨,浇灭了这场天降大火,也救了我一条命。忍着痛我向茅屋门外爬去,灼烧后又被大雨冲刷的灰烬,粘在我没有皮肤的肉上,血淋淋的身体,渐渐的成了炭灰色。而未被灼烧殆尽的棍棒,因为我的爬行,也挂拉着我的身体。碳黑色和血红色混在一起,流进汇集在潮湿的土地上,顺着雨水滋润着土地。   大约爬了十几步,听到有人的喊叫声。   “快来!这里有一个幸存者!”   刚刚,靠着个人拯救自己的希望支撑着得我竭尽全力的向树林外趴着。现在听到有人说话,心情大尉,以为可以得救了,再加上身体上无时无刻不传来的疼痛,我又昏死过去。眼睛闭上的那一刻,我模模糊糊的看到几个慌乱的人影朝我赶来,似乎有支身影像林仟语。他们赶到时,我已不省人事。###第五章 寿宴治伤   王莽新政天风元年即公元8年某日,居于彭城得富商巨贾林家高朋满座,热闹非凡。原来,这日是林家老太爷林甫的六十大寿。作为彭城有名的富贾商人大家,过六十寿诞当然要办的体体面面。相比于一般人家,富足大户过大寿,比的不仅仅是孝心,更是门面和尊严!所以,张灯结彩是必不可少的;时鲜花卉也是不可不摆的;吹拉弹唱的戏子当然更是必须要有的!你看那一个个或俊美儒雅,或貌美如花的戏子,你听那字正腔圆的唱调,就知道林家对于此次老爷子的大寿有多用心。   林家长子林清明携妻子花如意在门外迎客。彭城大大小小的商户、官员都来了!林家能够在这个繁荣昌盛的彭城站得住脚,靠的不仅仅是一家人的心地还有朝的靠山。所以,无论是商界巨擘还是官场领袖都给林家三分薄面。林老爷子过六十大寿这样一个机会,这帮唯利是图,唯权是图的狗苟蝇营之徒怎不抓住?于是,来往祝寿者,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这可忙怀了林清明夫妻。笑容已经僵化在脸上。口中一直都是那句“来了?荣幸之至,快里边情!”   突然,林清明本来已经因为迎接客人变得呆滞的目光猛然一亮!顺着那的目光看去,我们可以看到在他的视线里有这么一个人:身后背着一个木头匣子,腰间挂一口酒葫芦;披头散发,一身青衣,无一完好,皆是补丁;行为乖张,不拘形式,处处透露出一种洒脱矿大的情怀和不拘一格性情。   “公孙先生,多日未见,近来可好?”林清明一扫僵硬的笑容,未及那人走近,便慌忙迎了上去问道   原来,此人名叫公孙靖,字子夫,彭城一代名医,医术冠绝天下,人人传颂其可以生死人而肉白骨。   那公孙靖见林清明亲自迎来,受宠若惊慌忙拱手道:“乡野村夫,皮糙肉厚之徒怎敢劳林先生挂念?老爷子最近无恙否?”   “有劳公孙先生挂念!近年,经公孙先生调养身体,家父病情已渐趋好转,较之往日,胃口大增,身体也逐日硬朗!多亏公孙先生悬壶,于此余代家父感恩答谢啊!”   三年前,林甫林老爷子无缘无故得了一场大病,几乎死于非命。幸得公孙先生妙手回春。故而,林家上下对其尊敬有加。老爷子感念其救命之恩,此次大寿,提名邀请!又命林清明亲自送请柬。   迎进大院,走进正屋,老爷子林甫早端坐在主位上恭候多时。公孙靖甫一进门,老爷子就慌慌张张的起身迎接。身边的丫鬟早已搀扶住。公孙子夫虽行为乖张,却也懂的礼数,见老爷子如此重视自己早已感动,急紧几步走到林甫面前扶住仍有些孱弱的林老爷子高声喊道:“林老爷子赶快坐好,老爷子年迈,晚辈何德何能敢劳老爷子亲自迎接?”   林甫在他的搀扶下坐下说道:“若非公孙先生,小老儿早已死于非命!人说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先生活命之恩,小老儿岂敢忘却?”   公孙子夫倒也爽快,答道:“林老爷子何必客气?既是一家人还说什么感谢之词?若再如此客气,到显得生分了!”   老爷子哈哈一笑:“公孙先生说的极是!却是老夫怠慢啦!”   公孙子夫也不客气同样哈哈一笑,两人交流一副会心的眼神。   寿宴开始后,林甫在外面的几桌人前走了个过场,简单的敬酒,祝词之后,便又回到正屋和公孙子夫聊了起来。   简单的客套之后,林清明说了一件重要的事。   “公孙先生,可还记得三年前为避新朝重税而躲进山林的孔氏夫妇吗?”   “记得!怎么?”公孙子夫止杯问道   “昨夜,孔兄所住之地忽来天火、、、、”   “什么?那孔兄一家可安然无恙?”公孙子夫甫一听闻,震惊担心之下,打断话语急切问道   “昨夜我因家父寿宴之事忙至深夜,忽见山林中火光冲天,算位置恰是孔兄住所所在,忙差小女和犬子及家丁前往探查,果然是孔兄之家!只是犬子他们赶到时,那里已是一片火海,只有一人从火海中爬了出来!满身皮肤被灼烧溃烂,依稀可辨的是孔兄之子孔雅尘!”   “雅尘贤侄何在?”公孙子夫问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贤侄现在我家!只恐命不久矣!”说完,林清明在这本该高高兴兴得六十寿宴上叹息流涕起来   公孙子夫也急了,喊道:“快带我去看看贤侄,可还有救?”   林清明也不耽搁,立马领着公孙子夫向西厢房走去。进得屋来,只见幔帐遮掩,中药之气味飘溢在整个西厢房中。分开层层幔帐,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守在一个浑身被白色的葛布包裹的人得床前,掉着眼泪。柔美的声音,因着哭泣而断断续续:“雅尘哥哥,你一定要撑住啊!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床上那位被裹着葛布的人,紧闭着双眼一动也不动,仿佛睡着了一样,又仿佛死亡了似的。他的嘴唇干裂,面部因为被大火灼烧的已看不清原来的容貌;而头发早已是寥寥无几,仅剩的几根也是焦枯着,看样子只要稍微一碰就会化为灰烬!   “雅尘贤侄!雅尘贤侄!”门还没有推开就开始叫喊的公孙子夫一直喊叫到床边,也不见有人答应。当他看到躺在床上这个满是葛布得人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眼泪如雨般哗哗落下。   “孔兄啊!你行善一生,怎会遭此大难?老天不公啊!”公孙子夫呆坐在床边无视流淌到嘴边的泪水喃喃的说道   “尛儿,你先出去一下!我和你公孙叔叔有话要谈!”林清明对着那位同样眼含泪水的少女说道   那少女答应了一声便带上门出去了。   “公孙兄弟,切莫伤心!带你来此,林某是想问你,雅尘贤侄可还有救?”   这句话到提醒了公孙子夫。因为过度的伤心,公孙子夫只顾着哭泣和慨叹,竟忘了自己还是一位旷世神医!公孙子夫到底不是普通人,经林清明如此一问,便也振作起来说道:“我来看看!无论如何,我都要想尽一切办法保住孔兄这唯一的血脉!也不枉我们和孔兄相识相交一场!”   于是,公孙先生开始小心翼翼的检查着躺在床上的人的身体。他欣喜得发现,这个年轻人还有强有力的心跳,而且除了皮肤溃烂之外,其他一切身体机能似乎都很正常!   “他还有救!他还有救!”公孙子夫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嚷道   “真的吗?公孙叔叔,这是真的吗?雅尘哥哥还能活下来?”躲在门外偷听的那个叫尛儿得妙龄女子听到公孙子夫说年轻人还有救,激动的顾不得女孩的矜持和仪态急急忙忙的推门进来喊问道   “是的,尛儿!你的雅尘哥哥还有救!”   “怎么个救法?”林清明闻听之后也很激动,只是少了尛儿那种天真的兴奋。他知道,既然要救就得有一个救人的方法,他很希望年轻人能够醒来!这个年轻人可是自己的结义兄弟孔书文得儿子啊!这个年轻人可是他自己亲自挑选的未来女婿啊!   “以皮养皮,植皮换皮之法!”公孙子夫说道   “你的意思是?”   “先把贤侄身上残存的皮肤割下来,放在我特制的器皿中培养!令那些皮肤迅速的生长扩大,等到一切弄好之后。再将这些养殖好的人皮包裹在他的肉身之上,让他们还肉身长连在一起就行了!”公孙子夫详细的解说着   “不行,不行!”那个叫尛儿得女子摇着头哽咽着说道,“雅尘哥哥身上的皮肤本就不多了,公孙叔再把它割去,雅尘哥哥还能救活吗?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们在割掉雅尘哥哥的皮肤的!”说完挡在了公孙靖面前,仿佛怕他现在就动手似的!   “尛儿,不得胡闹!”林清明怒喊道   “爹爹!”尛儿喊道   公孙子夫看到尛儿维护年轻人的样子笑道:“尛儿心疼咯!”   尛儿一阵娇羞,却依然倔强的说道:“公孙叔叔,这样真的能救活雅尘哥哥吗?”   “尛儿”公孙子夫说道,“你可听说过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说法?”   尛儿点了点头。   “以皮养皮,植皮换皮之法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法!如果尛儿信得过公孙叔叔的医术,就让公孙叔叔给你的雅尘哥哥治伤!或许还能活命;如若尛儿信不过,你可就要独守空闺一辈子咯!”   这个时候,心情大好的公孙子夫也不忘调侃尛儿一翻。   听的公孙子夫说的煞有其事,尛儿便点了点头,可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强调道:“公孙叔叔可一定得把雅尘哥哥救活啊!”   公孙子夫默颔首之后便开始分配任务:林清明帮忙寻找所需要的熏料,以及防止任何人打扰;尛儿负责在公孙子夫身边打下手。然后公孙子夫开始给年轻人治疗。   只见他从木头匣子里拿出一柄薄如蝉翼,锋利如剑的小刀,慢慢割开包裹在孔雅尘身上的葛布,外面得葛布还算洁白,越往里,葛布的颜色越红,到最里面一层时,葛布已不见一丝白色,竟是灰黑色和血红色混合的颜色。解割黏在皮肤上的布料可不是一个容易的活,稍微不慎就有可能割掉伤者的肉,甚至隔断伤者裸露在外的血管,尤其是这种全身皮肤皆溃烂几无并血肉模糊的病人。所以,就算被大家称为彭城第一刀得公孙子夫也不敢马虎大意。长达两个时辰的手术终于结束!尛儿看到没有一丝葛布包裹的年轻人,浑身是血,红嫩的肉丫裸露着吓得也忘记了害羞!   她把公孙子夫从她雅尘哥哥身上割下来的血红色的葛布缠放在桌子上,继续端着灯笼为公孙子夫照明!   接下来是更为细致的活儿——割皮!割皮这个活儿可不是随便一个医生都能干得了的,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医生的专业素养和动手动刀的能力,更需要的是一颗大胆细致的心,和一双鹰一般明察秋毫的眼睛!如果你只有大胆之心,没有细致之心,那么就有可能割到皮肉组织下的毛细血管,甚至是动脉血管!就有可能将一个人生生地割死!所以,当公孙子夫小心翼翼的割完孔雅尘所剩无几得皮肤时,紧张的全身都湿透了!割完后,他长舒了一口气对在他实施手术的过程中恰到好处、恰时恰分的帮他擦汗,拿刀,递刀得尛儿说道:“第一步总算完成了!这第二步养皮可就要抓紧时间了啊!”   林尛儿问道:“为什么?”   公孙子夫说道:“这第二步需要在他身子上的血迹未干时,将皮培养完成,然后附在上面才有可能在不伤害组织的情况下,皮与肉完美粘合!如果过了时辰,血迹已干,虽然身体机能可以靠着自己的增生能力长出新的皮肤,只是时间太长容易造成大面积内部感染,那是将无药可医!只有死路一条!”   林尛儿听完公孙子夫的话立马央求道:“那公孙叔叔咱们快一点儿,雅尘哥哥不能死!他不能死!”   公孙子夫说道:“那你现在赶紧去找几个较大一点的瓷器,作为培养皮肤的培养基!我来给你开一个药方,然后你去药铺照药方拿药!”   林尛儿答应了一声便急忙向房外走去。等到她找了几个较大的瓷器回来时,看到公孙子夫目光呆滞,神情颓丧得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公孙叔叔,怎么啦?药方呢?”临尛儿看到桌子上并没有公孙子夫说要写的药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问道   公孙子夫听到林尛儿问他要药方,眼神中满是后悔说道:“完了!全完了!雅尘贤侄救不活了!”   林尛儿一听孔雅尘救不活了,哭喊道:“怎么啦,公孙叔叔?您不是说只要用您的以皮养皮,植皮换皮之法就可以救活雅尘哥哥的吗?怎么又救不活了啊?不可能啊!公孙叔叔一定是在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我忘了实施以皮养皮,植皮换皮之法需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四种东西啊!”公孙子夫一脸的悔恨,拍打着桌子骂自己没有用。   “什么东西啊?公孙叔叔,我去找,去买!”林尛儿天真的说道   “这四种东西不是说有就有的,四种中的任何一种都是百年难得一遇!何况这一下子就要四种,这不是天要亡他孔家吗?孔兄啊!公孙靖对你不住啊!到头来您的子嗣我没有包住啊!”公孙子夫说到最后竟仰天长叹,自责起来。   林尛儿听公孙子夫这么一说,心里最初的希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支撑着自己努力将强的理由没有了!熬了三天三夜的她终于虚脱的昏了过去。###第六章 千古奇方   却说公孙子夫的以皮养皮,植皮换皮之法实施到第二步时,突然想起最最重要的四种东西还没有呢,又因为这四种东西的每一种皆是百年难得一遇。林尛儿了解到这种情况,支撑自己坚强的希望突然消失,没有了精神支柱支撑的她也昏了过去,然后被丫鬟搀扶着回了闺房休息。   这时外出寻找公孙靖需要的熏料的林清明赶了回来,了解到这种情形后问道:“是哪四种东西令公孙兄都如此绝望?”   公孙子夫慢慢的回过神来望着一脸不解和失望的林清明说道:“林兄有所不知,那四种最重要的东西分别是劫后余生香炉鼎,双龙戏珠华盖水,映日昏黄红鲤鱼,经雨不散楠木碳。”   “哦,”林清明第一次听说这四种东西很是不解的问道:“这四种东西有何说法?”   “林兄你也清楚这以皮养皮,植皮换皮之法最困难的在植皮换皮这一步!以皮养皮只需几个干净的瓷器作为培养基,再加上我自己配置的培养液就可以将从雅尘身上割下来的皮迅速的培养,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得培养出来;只是这第二步植皮换皮却需要一种药来促使雅尘身体本身的增生粘合机能加速工作以完成植皮换皮的工作。而这种稀世珍有的药又需要和映日昏黄红鲤鱼一块儿用双龙戏珠华盖水在劫后余生香炉鼎中煎熬两个时辰,而煎熬它们所用的炭也不能是普通的碳,需要用经雨不散楠木炭。只有用这四种东西熬出来的药才有用,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那具体这四种东西是什么呢?”   林清明虽然懂得了这四种东西的用途,可还是没有听明白这四种东西到底是什么,而且这四种东西自己以前是闻所未闻,在他的认知范围内,或许根本就没有这四种东西,所以他追问道。   “这四种东西是我师傅告诉我的,只是我自己也没有亲自见过!”公孙靖如实回答道,“但我知道他们分别是什么!”   “分别是什么?”   “先说这劫后余生香炉鼎。说白了就是一尊鼎,但这尊鼎必须是在某个寺庙里被众多香客烧香用过,而且是这家寺庙被大火烧的灰飞烟灭后留下的!也就是说,它必须是某个被火烧为灰烬的寺庙里幸存下来的一尊为香客烧香所用过的鼎!故名劫后余生香炉鼎!再说这二龙戏珠华盖水,所谓华盖即指人头骨,所谓二龙即指两条蛇。二龙戏珠华盖水就是指在人头骨中被两条小蛇嬉戏打闹过的残存的雨水。这种水当然很少,哪怕有一滴即可!还有这经雨不散楠木炭,就是用楠木烧成的炭,经过风吹雨淋之后剩余残存的部分,将这部分晾干就是所谓的经雨不散楠木炭!最后是这映日昏黄红鲤鱼,顾名思义,它就是一种鲤鱼,一种在水中是浑身发红,而在空气中,经阳光的照射,红色会变成暗黄色的鲤鱼!”   林清明听完公孙子夫的解说,大吃一惊说道:“世间竟还有这四种奇特的东西?”   “当然有!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想,普通的香炉鼎,水,鲤鱼,楠木炭都是有的,只是满足各自我们需要的条件的就是很少了!”   “是啊!只一个经雨不散的楠木炭就已非常难找,更何况那二龙戏珠华盖水?天下怎么可能将这等机缘巧合之事汇聚一起呢?看来雅尘贤侄真的无望重生了啊!”说完一阵唏嘘   “没想到孔兄一生行善,最后却落得个后继无人,实乃可悲啊!”公孙靖叹息着   两人正在为孔文的不幸慨叹时,厢房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接着林老爷子林甫走了进来。寿宴早已结束,老爷子也早已换了一身居家常服,只暗黄的脸颊上透着几丝酒红,才能看出老爷子刚刚喝了不少的寿酒!   林甫拄着拐杖站在两人的面前气喘吁吁的说道:“公孙先生无论如何要救雅尘这孩子一命!就算小老儿求你了!”说完意欲下跪被林清明和公孙靖搀扶住   公孙靖搀扶着林甫,满是歉意的说道:“林老爷子吩咐,公孙靖本不敢违逆!只,治疗雅尘贤侄所需的那四种东西实在是无法找到啊!”   那老爷子说道:“刚刚你们说的,我也都在门外听到了!这四种东西我虽没有全部见过,但我却有一样,就是那映日昏黄红鲤鱼!”   “爹!”林清明惊叫道,“您是说,咱们家有映日昏黄红鲤鱼?”   公孙靖同时也发出疑问:“老爷子,这可是真的?”   林甫拐杖一顿,咳嗽着说道:“老夫自问从没骗过任何人!”   “那,映日昏黄红鲤鱼现在何处?”公孙靖问道   这是师傅医书上记载的东西,自己活了五十多岁还没有亲自看过四种神奇药引中得任何一个,今天听说林老爷子有其中一种,当然急不可待的要见识一番,更重要的是如果正是那是真的,就会给治疗雅尘贤侄的伤一个可能!   林甫转过身说了句“随我来”便慢慢的走出房间,向后院走去。   林家占地总共一百亩。进得大门是两排长约百米的长廊通房,这是作为家中仆人的住宿和食宿用的房子。左边住的是男仆人,右边住的是伺候小姐少爷的老妈子和丫鬟。过了这两排通房,便是正院。正院面积很大,除了留出一面作为和前面通房的联系通道之外,其余三面皆是雕梁画栋,檐角飞扬。正对着通道的是正房,是老爷子住宿的地方;左边是西厢房,住的是林清明一家;右边是东厢房住的是林清明兄弟林清亮一家。在西厢房与正房的交界处有一个小门,那是通往后花园的门。过了这扇小小的门,看到的就是另一个美丽奇特的世界!这里有一眼望不到边的荷塘;又嶙峋奇伟的假山;有姹紫嫣红,百花竞放的花园,花园里有正月茶花,二月杏花,三月桃花,四月蔷蔽花,五月石榴,六月荷花,七月凤仙,八月桂花,九月菊花,十月芙蓉,冬月荔枝,腊月腊梅。四个季节只要你能说得出来的,这个花园里都有。   公孙靖呆呆的望着这么打大一个后花园心里暗道“人人都说林家家大业大,有权有势,如此一看果然如此!”   林老爷子将他们领到一片二米见方的专用水塘边指着里面那条唯一的红色鲤鱼说道:“就是它!”   公孙靖弯下腰,仔细的看着这条被老爷子称作映日昏黄的红鲤鱼。那只鲤鱼除了鱼鳍和腹部是灰黑色之外,其余通身血红,就连眼仁也是血红色的!他小心奕奕的用一个捕鱼得套网将那条鲤鱼打捞上来。时值正午,阳光直射到那条血红色的鲤鱼身上,那鲤鱼在网中张着嘴挣扎着,渐渐的血红转为淡黄继而淡黄加深变成昏黄,如一弯捕在网中的月牙!   “就是它!”公孙靖兴奋的喊道,“它就是映日昏黄红鲤鱼!真真正正的映日昏黄红鲤鱼!”   “太好了!雅尘贤侄也算有了活命的可能!”林清明虽不如公孙靖这般兴奋,却也着实高兴。   “老爷子,你这条鱼是从哪儿弄来的啊?”公孙靖问道   “不是雅尘那孩子送的,还能有谁?”林甫说道,“雅尘说这种鱼很罕见,也很好看便送给我让我赏玩!雅尘这孩子可是个好孩子啊!又懂事,又孝顺,对我也很好!真不想他竟然会遭此大难啊!”   “爹,雅尘有没有说,这条鱼是从哪儿捕的啊?”林清明也好奇的问道   “就在他们住的那片山林里啊!离他们的住所很近的地方有一条小溪,这条鱼就是从那儿抓捕来的!他说那儿都是这样的鱼!”老爷子打道   “什么?都是?”林清明和公孙子夫异口同声的惊道   “是啊!”林甫老态龙钟,捋着并不多的胡子说道,“雅尘这孩子是这样说的!”   “这样说来,我们应该到那条溪里去看一看!”公孙子夫觉得不可思议。本应是很少的一种东西,怎么可能在一条小溪里大量汇集出现?他觉得有必要考察一下,这种鱼的来源和培养方法,以便以后用到时自己可以培养几条。   大家都说这个建议很好,只有老爷子不赞成。老爷子说道:“雅尘命在旦夕之间,你们怎么还有心情去观赏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公孙子夫猛然意识到自己见到映日昏黄红鲤鱼后,惊喜的竟然把最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慌忙向老爷子说道:“林老先生,我现在就去培养皮肤!只是只有了这映日昏黄红鲤鱼还是远远不够的!这样吧,既然我们能够得到这第一样,就应该能够找到第二样,第三样,甚至是第四样!”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林清明接着说道:“麻烦林兄寻找的香料可都找齐?”   “一种不差!”林清明接道   “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几个人立刻转身回到西厢房中,公孙子夫将林尛儿找来的几个瓷器排成一排,然后用毛笔在上面标上序号,再往里面加了过半的水,最后又从自己的葫芦里分别到一点乳白色的粘稠状的流体到瓷器中。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公孙子夫又将从孔雅尘身上割下来的大小不一,部位不同的皮肤,一块一块的放进写有不同标号的瓷器中,盖上盖!忙完这些以后,他又让林清明把那些香料抱进房内,放进一个加满了水的的方形大鼎内,定下是一对然的正旺的木柴!等着一切都做完后,公孙子夫说道:“现在前续工作都已做好,就剩寻找剩余三种东西了!”   “寻找剩余的三种东西谈何容易?如果不是雅尘将这条映日昏黄红鲤鱼送给家父,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得到呢?”林清明叹道   “其实,我还是想到老爷子说的那条溪里去看看!说不定能够发现什么!”公孙子夫到底没能忘掉他的建议。   “反正现在一切工作所都已做好,成不成功就看他的造化了!既然如此,我们倒不如去碰碰运气!”   于是两个人在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后就向那条小溪进发了。   昨夜的那场雨下的委实有些大,一向尘土飞扬的山间小路,经过一夜的雨水冲击也变得坑坑洼洼,泥泞不堪。道路两旁的树叶上到现在还有没有滴落的雨滴,映着雨后的阳光发出耀眼的靓丽。几只刚刚蜕变的禅,也吱吱的叫着。   两个人正在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道:“爹爹,公孙叔叔,等等我!”   回头却是林尛儿。那林尛儿因为穿着高基得硬底绣花鞋,走在这泥泞的小道上着实费劲,干脆将绣花鞋脱掉掂在手里。青紫色的罗裙,因为走路时溅起的泥水粘在在了上面,显得很是狼狈!   “你不在家好好休息,跟着跑出来干什么?”林清明责怪的话语中满是关心和疼爱。   “我听丫鬟说你们要找映日昏黄红鲤鱼,我赶来看能不能帮上忙!”林尛儿面对父亲的责怪有些委屈的解释道   林清明还想在说什么,公孙子夫抢先说道:“既然尛儿有此心,那我们就让他跟着吧?说不定她还真能帮上什么忙。”   林尛儿兴奋的叫了声:“谢谢公孙叔叔!”   于是,林清明便不再说什么。###第七章 二龙戏珠   三个人无视脚下得泥泞,一直向着小溪方向走去。不一会儿便到了那里。这条小溪是南北走向,源头是南边那座巍峨的高山。由于夜里刚刚下过雨,今天又是晴天,那条小溪里的鱼儿全都出来了,一条条浑身血红得鲤鱼在清澈见底得小溪里畅游。公孙子夫走到小溪边蹲下,顺手捞出一条,放在阳光下照射,果然没过多久,鲤鱼的肤色渐渐变成了昏黄色!公孙子夫不敢相信得又捞了几条,每一条的情况都是一样!这一次公孙子夫和林清明都傻眼了!惊奇于大自然造物的神奇,也慨叹于神奇资源的分布不均!   两人正沉迷在见到并拥有这么多的映日昏黄红鲤鱼的兴奋中,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惊悚的尖叫“啊——”   是林尛儿的声音!林清明猛然回过神来,什么都不顾得向林尛儿尖叫的方向冲去!林尛儿看到父亲跑了过来,立马涌进父亲怀里叫道:“骷髅头!骷髅头!”   林清明爱女甚深,见自己心爱的女儿吓到这般模样慌忙拍着她的头说道:“尛儿莫怕,父亲在这儿呢!”   惊悚的心稍微得到一下平静的林尛儿抬起因为惊吓而通红的脸看着父亲说道:“爹爹,我,我看到了,一,一个骷髅头!”   “哪儿呢?”林清明问道   林尛儿向她刚刚跑来的方向大约一指,看也不敢看的说道:“在那儿!”   林清明顺着林尛儿手指的方向,看到一个森白的东西。他拍着尛儿的肩膀劝道:“尛儿莫怕!你带我去看个仔细!”   林尛儿恐惧的摇摇头。   “那你在这呆着哪儿也别去,我一个人去看看好吗?”林清明细声细气的说道   林尛儿不答应,说什么也不松手,反而将林清明抱得更紧了。这也难怪,本来山明水秀的一个美丽的地方,突然在自己面前冒出一个森白的湿漉漉得骷髅头,一个什么也没经历过的十六七岁的富家小姐能不害怕吗?   这时,随后追来的公孙子夫也赶了过来,问清情况后。他一个人向那个被尛儿称作是骷髅头的森白的东西走去。走的稍微靠那森白的东西近一点儿时,公孙子夫的步伐突然从不紧不慢转成了疾速,甚至有些小跑的意味。林清明有些不解的看着他的行为。正在迷茫,突然听到公孙子夫大叫一声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林清明已经安抚好惊恐得林尛儿,听到公孙子夫大叫太好了,有些好奇的问道:“公孙兄,什么太好了啊?”   “林兄,你快来!”公孙子夫惊喜的喊道,“你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林清明拉着林尛儿快步走到公孙子夫面前看到,那躺在地上的森白的东西就是一尊骷髅头!刚刚缓过神来的林尛儿再次看到如此吓人的骷髅头又战栗得向父亲身边靠了靠,紧紧地握住了父亲温暖,厚重,给他带来安全感的的手。   “你看!”公孙子夫指着那尊骷髅头说道,“那骷髅头里是什么?”   林清明遵照公孙子夫的意思,看了看骷髅头。里面除了有一滩澄清的雨水,和沉在底处得泥巴之外再无任何东西,疑惑的问道:“除了一滩水没有其他东西啊?”   “你再仔细看看!水中是不是有两条小蛇?”公孙子夫对于林清明没有看到自己最想让他看到的东西,很是气愤的又说道!   这一次,林清明听说骷髅头里有两条小蛇便好奇的仔细看了看。果然,在骷髅头底部,水的底层,有两条和水的颜色几乎相同线形动物!两条银白色的细蛇在一起嬉戏!一会儿交缠在一起,一会儿彼此向相反的方向游去,再游回!突然,他们从水底游到水面,然后慢慢顺着头盖骨向上爬,爬到眼珠位置的两个眼窝时,似乎很是怯懦的探了探头,然后又猫进去。大约过了几分钟,他们有做同样的动作,如是者几次!最后,终于确定外面的观察者对他们没有任何的伤害后才慢慢分别从一只眼洞中爬游了出来,然后有分别从对方游爬出来的眼洞中钻回头骨里,如是者又几次!而且,它们身上沾着的雨水也因为舍身的游动粘在了头骨上!在雨后阳光的照射下,异彩夺目!   “二龙戏珠!”公孙子夫惊呼道   因为恐惧而一直捂着眼的林尛儿听到公孙叔叔的惊呼,也好奇的扭过头,透着指缝偷偷的看。可不!那两只银白色的小蛇正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的在两只眼洞里游爬!   “那这不就是治疗雅尘哥哥的伤的另一种东西——二龙戏珠华盖水吗?”林尛儿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对着公孙靖说道   “是啊!就是它!”公孙子夫没有想到得到这个东西会是这么的简单!这样看来,也只能感谢造物主的不公了!这么稀有的东西竟然一地两物!岂不是明摆着要帮助孔雅尘吗?   “那我们赶快把它取回家好生搁置起来!以便在找到其他两种之后随去随用!”林清明看到两人兴奋的有些不知所以,恐怕他们忘了家里还有一个急等着用要的病人呢,便提醒似的说道   “可是,怎么才能带回去呢?”公孙子夫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发现忘了带自己的药箱,其他人也没有带任何容器,才发现如何带回去成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林尛儿和林清明也犯起难来!他们也没有带任何的容器啊!   “这可了怎么办呢?”担心雅尘伤势的林尛儿闻听无法将这个珍稀的东西带回去,恐怕耽误了雅尘的治疗急的快要哭了!   “尛儿,你放心!”林清明说道,“别急,你公孙叔叔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林尛儿听父亲如此说,便把眼转向了正在思索的公孙子夫。   那公孙子夫一脸的凝重,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似乎想到了一方法,欣喜得点点头,后又觉得有些不妥,然后放弃,便失望的摇摇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也渐渐的偏西!山林的万物蒙上一层静谧的色彩时,公孙子夫依然没有想到任何办法!   “干脆连头盖骨和小蛇都拿走算了!”林尛儿急了,毕竟她听公孙叔叔说过,以皮养皮、植皮换皮之法是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的,不然有可能失败。雅尘哥哥也就有可能生还无望!想到这一点儿她突然恐惧起来。   “哎!这不失为一个办法!可是,这座山林里有一条巨大无比的蟒蛇,厉害非常。如果在这个头盖骨里的两条小蛇是那条蟒蛇的后代,我们冒失的不计后果的带回去之后,恐怕会给城中的人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到那时,我们的罪孽可就大了!”林清明说道   “可是,爹爹!”尛儿辩道,“如果我们不拿回去,雅尘哥哥就会死!我不要雅尘哥哥死!”   尛儿的倔强林清明是领教过的,他知道只要是尛儿认准了的事情,无论如何,她都要竭尽全力的做成,无论谁来组织都无济于事!于是,他不说话了。沉默在这一刻开始有些僵持的意味!   公孙靖感觉到林清明担心的对,但又不能不救孔雅尘!思索良久,他说道:“林兄,不如我们这样,就按尛儿说的办!连头盖骨和小蛇都带回去!至于后果,那是以后的事!雅尘是孔兄唯一的子嗣,作为他的兄弟,我们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和拯救他唯一的后代!再说了,雅尘今年才十八岁,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还未灿烂绽放的生命就凋零在我们的手中!至于这样做所带来的后果,就让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承担好了!”   “可是,公孙兄!那条蟒蛇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当年经环山一战,蟒蛇随受重伤,可时间已过一年,它已经恢复了体力,如今的她已不是我们几个所能制服的!再说,当年你也身受重伤,至今还未痊愈!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安!”   “林兄莫要这样说!我一个大半身子已入土的人还有什么好恐惧的呢!大不了和那蟒蛇同归于尽!雅尘这孩子,我是一定要救的!再说了,往好的方面想,如果这两条蛇根本就不是那条巨蟒的后代呢?我们因为还未确定的恐惧而不将他们带回,岂不白白丢掉了雅尘的性命?”   “既然公孙兄意念已决,我林某人自然会随同公孙兄一起!大不了再来一次经环山大战!”   公孙靖闻听此言,朝林清明报以只有两人才能明白的笑容!   林尛儿可不管什么经环山大战,反正她是听懂了:爹爹和公孙叔叔要把这个头盖骨和华盖水及两条银白色的小蛇带回家去就雅尘哥哥的命!于是她高兴的说道:“嗯,嗯,只要救得雅尘哥哥的命,就算再来一次经环山大战我也不怕!”   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何为“经环山大战”,她更不知道那一战是人蛇大战史上最惊险,最动魄的一战!   那一战,若不是那蟒蛇因为伤重逃跑,没有拼死一搏,孔文、林清明、公孙靖三个人根本就不会有命回家!所以,林清明才如此担心和恐惧!   两人见林尛儿如此天真,如此重视孔雅尘的性命,会心一笑,异口同声的说道:“小丫头,可如了你的愿了!”   林尛儿“咯咯”一阵娇笑,红晕便爬上了脸颊。   三人打定主意,公孙靖便从地上拾了两片泛黄的树叶,垫在手里,然后捧着那个头盖骨朝来时的路走去。   三人边走边聊,走了没多久,忽然听到附近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风拂过树林,但现在天空中分明就没有一丝风吹过!公孙境心神一凝,停住脚步问道:“林兄可觉得有什么声音?”   林清明答道:“是啊!那声音仿佛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却又似动物游走在草丛中的声音!莫非?”   林清明想说,莫非是那条消失了一年多的蟒蛇,却被公孙靖打断。公孙靖说道:“不可能!”说着向林尛儿瞟了一眼。   林清明看到公孙靖如此,焉能不知其何意?他是怕现在说他们已经被蟒蛇跟踪,会吓到尛儿。又觉得公孙靖虽然行为不羁,却是如此的有心爱护尛儿,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所以,自己也住了口!   “尛儿,天要黑了,我们赶紧走吧?”林清明说道   林尛儿也不疑有他,便加快了脚步。公孙靖走在最后面仔细的观察着。他看到在距离他们右边大约十米的草丛里有一条粗长的银白色的圆柱形体在迅速的跟着他们移动。刚刚没马蹄的枯草随着那条粗长的圆柱体的移动疾速的向两边分开,然后再相互掺合在一起。公孙靖看得分明,它就是一年前那条吸食家畜,搞的彭城人人谈蛇色变的银白色巨蟒!   “它终于还是回来了!”公孙靖喃喃自语道,“看来又一次人蛇大战是免不了的了!”   “快点走!”他说道   尛儿不知何故,回头看看公孙靖,一脸疑惑地问道:“公孙叔叔,我走的脚好疼啊!难道还不够快吗?”   公孙靖呵呵一笑,说道:“最好能走多快就走多快!这里晚上可有很多可怕的东西哦?”他故意在制造轻松的氛围。然而,明白其中厉害的林清明说道:“我背你!咱们走快点儿,还要看看你雅尘哥哥的伤呢!”   一听说雅尘的伤势,林尛儿也不喊脚疼了,速度顿时加快了几分!   三个人,两个在紧张恐惧的巨大心理压力下,一个在急切的归家期望中一个时辰后便回到了气势宏伟的林府!   华灯初上,林府处处明若白天;丫鬟仆人端着餐具来往于厨房和正房之间,一个个两上都洋溢着满足的微笑!谁不满足呢?今天老爷子六十大寿,每个人都得到应有的奖赏和红包,还额外的恩赐了好多实用的东西!   三个人进的府来,丫鬟仆人一个个问好!林清明几人简单的回了一个微笑,便急忙忙向西厢房走去!###第八章 雪中送炭   三人进的房中,却见林老爷子在雅尘的床边坐着,默默地注视着他。仿佛在注视着一个世间罕有的宝贝。嘴边的胡须因为竭力抑制自己的痛苦和眼泪而牵动着一翘一翘的!   “爹!”林清明叫道   林甫被林清明的声音从深深的痛苦中拉出来,他抬起略有些红肿的眼睛望着林清明沉痛的说道:“回来了。”   林清明嗯了一声算作回答。林尛儿在林清明身后喊道“爷爷,我们找到了那个二龙戏珠!”   本来还暗淡的眼神在听说他们三人找到了二龙戏珠华盖水之后猛然闪出一阵精光,老爷子声如洪钟的问道:“尛儿,你是说,你们找到了二龙戏珠华盖水?”   未等林尛儿回答,林清明就先回答道:“是的,爹!”   “在哪儿?”   公孙靖把那个头盖骨抱到老爷子面前。林甫一见到人头骨吓得脸色煞白,端坐在椅子里,抖擞着拐杖气愤愤的说道:“你们怎么连人头骨都带回来了?不吉利!这不吉利啊!”   “爹!我们也不想,可是当时并无任何容器,而且雅尘命悬一线!我们也是为了救雅尘才迫不得已啊!”林清明赶紧走上前来,低着头言辞真诚恳切的说道   “林老爷子,这件事是我考虑的欠周详!当时也是因为情急一时没有考虑那么多,这才犯了这样一个低级错误!冲撞了忌讳,还望林老爷子莫责怪林兄!”公孙靖将那骷髅头放在门后,站在林清明身边拱手向林甫说道   林副听完两人的叙述,一声长叹,然后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公孙先生莫要责怪自己!是老夫太在意忌讳之说,你也是一片好心!又岂能责怪?”   公孙靖躬身答道:“老爷子宽宏大量!公孙子夫谢老爷子了!”   林尛儿站在两个人的身后偷偷的看着这三个人,不敢说话,突然听见身后门外有一个家丁小声叫道:“小姐!小姐!”   林尛儿照门外望去,看到守门的家丁林三在向自己摆手。她悄悄的走到屋外林三面前问道:“什么事啊,三叔?”   林三在林家呆了二十多年,可以说是林家几个为数不多的老家丁了,而且对林尛儿又很好,于是林尛儿总是尊敬的叫他三叔。   “小姐,外面来了一位长者,说是要求见老爷子!您看是不是通报老爷子一声?”林三虽然在林府呆了二十多年,却从不倚老卖老,对林尛儿依然是一种仆人对小姐的恭敬。   “三叔,我去通报!您在这等一会儿!”尛儿说完就近了厢房将林三所说之事向林甫一一陈述。林甫听说有一位驾马车而来的老者要拜访自己,深感纳闷。暗自思忖:难道是年少的好友?可年少的几个伙伴基本上都已入土,还会有谁呢?于是,好奇的他想看看这位架马车千里迢迢,风尘仆仆赶来的是谁,便同意了!   那林三得到回复连忙跑向正门。   不一会儿,一位身着灰白色长袍须发宾白,老态龙钟的长者拄着一支竹刻的龙头拐杖脚步蹒跚的出现在四个人的面前。他身后还跟着两位妙龄女子,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个个是粉面含春,唇齿皓白,肌肤赛雪,幽香四溢!   林尛儿看着这两位貌若天仙般的妙人儿不禁叹道:“两位姐姐果然美貌绝伦,天生丽质!”   那两位身着紫青色上襦,草青色薄纱裙的女子听到林尛儿的赞叹粲然一笑,那一笑美得倾国倾城!   而那老态龙钟的老者向着同样惊异的三人说道:“老朽彭城!与林老爷子素有前缘,只老爷子混不自知!今特来还向之人情,冒昧造访,唐突之处还请林老爷子见谅!”   林甫倒也是性情中人,知来者并无恶意,生性、爱结交朋友的林老爷子忙拱手说道:“林某荣幸,得有缘之人拜访,何谈冒昧?彭兄,快里面请!”   那叫彭城的老者也不推辞直接从林清明和公孙靖让出的路上走进正房!刚分主客坐下,早有丫鬟端上茶来!林老爷子说了声“请”便问道:“老朽愚钝健忘,刚才彭兄说与我素有前缘,不知缘生何时?可否告知?”   那须发皆白的老者呵呵一笑说道:“我与老爷子之缘,早生在十八年前,晚则是现在!”   “哦”林甫听他说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此话怎讲?”   “林老爷子德高望重,老朽早就有结识之心,只是无因无由不敢冒昧造访!今闻说,林老爷子的未来孙女婿重伤!医治之方需要四件世间罕有之物,老朽侥幸得有两件,这才赶来欲送给老爷子作为结识之礼!”   林老爷子一听这老者有自己需要的两种东西,却不知是哪两件,接着问道:“不知彭兄怀有哪两种旷世奇药?”   “一曰:经雨不散楠木灰;一曰:劫后余生香炉鼎!”那老者很是自然的捋了捋雪白的胡须一字一顿的说道   “什么?”林清明和公孙靖一听是自己正好缺少的两样东西,都惊讶的矢口叹道   那老者看着惊奇万分的两人和强制抑制住惊奇的林老爷子,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品了几口,又爽朗的笑了一阵并不言语!   公孙靖是个医痴!他听说这位身份不明,来历不知的老者竟然同时拥有四件奇物的两件!情急之下脱口问道:“敢问老者,彼二物从何处得来?”   那老者将茶杯放在茶几上,擦了擦嘴唇,平静的答道:“因缘际会而已,不提也罢!”   公孙靖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正欲再问,林老爷子向他干咳了两声示意他不要多说话。子夫知其含义便也不再言语。林老爷子看着这位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老者越发觉得他万分高深,耐人寻味。他觉得这位老者可能是一位走南闯北,游历江湖的世外奇人,但又觉得自己并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可以和这样一位老者成为朋友,便开始怀疑这老者是一个骗子,仅仅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在乎雅尘的性命,而且知晓自己现如今最缺乏的两种东西,这才跑来糊弄自己想从林家赚些钱财!思索良久林老爷子终于发话了。   “彭兄既然有此心意,老朽感激万分!实不相瞒,老朽如今却是急需彭兄所怀奇物,只是林某人无功不敢收禄!望彭兄实话相告,有什么用得着林某人的地方,还请明言?”   “林老爷子果然快言快语!既林老爷子有此吩咐,小老儿就实言相告!鄙人此来确有一事相求!”那老者说道   “彭兄快讲!”林老爷子急忙接道,“但凡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   “救活孔雅尘!”老者答道   “什么?”林老爷子不敢相信这就是老者的请求,也不知道为什么老者有这样的请求惊问道   “小老儿此来别无他意,一是想结识林老爷子,二是请求老爷子和公孙先生无论如何保全孔雅尘之性命!”   这一次林老爷子算是听明白了:老者此来是专门为孔雅尘而来。虽然不知是何原因,但有一点儿可以肯定,孔雅尘和这位老者是认识的,而且关系匪浅!他激动的万分的拄着拐杖站起来颤巍巍的说道:“雅尘何德,劳彭兄牵挂?老朽代雅尘向彭兄致谢!”   说完欲向那老者鞠躬。那老者见此情景也连忙站起,上前扶住林甫说道:“老爷子莫要客气!我与雅尘半年前虽只有一面之缘,却也是莫逆之交,忘年之友!近闻有难,安能不尽力营救?”   扶林老爷子坐好之后,那自称彭城的老者一直站在他坐的椅子后面,各自抱着一团用红色绸缎包裹的东西的两位妙龄女子说道:“紫烟,吟雪!快把那两样东西拿出来献给老爷子!”   那两位妙龄女子齐声答了句“是,师傅!”而后走上前来,把那两团东西放到面门的方形桌子上。左边那位女子将他所抱的东西打开,出现在众人眼中的却是一尊金黄色的方形香炉鼎!那女子解说道:“此鼎居于城北方云寺,昨夜大火,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一夜之将间皆化为灰烬,仅剩此鼎!师傅说这就是劫后余生香炉鼎!”   先前站在老者右边的女子打开她所抱得东西,大家看到的则是一堆黑乎乎的木炭!那女子说道:“师傅说,此木炭名为楠木炭!半年前烧制而成,因柴房满,被搁置于外!前几日,大雨倾盆,一堆木炭仅剩三块!”   那公孙靖不等听完他们的介绍就已围了过去,摸摸香炉鼎,嗅嗅楠木炭!最后他惊喜的说道:“老爷子,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劫后余生香炉鼎和经雨不散楠木炭啊!”   老爷子和林清明绽放了一脸的高兴!林尛儿更是惊喜的抱着林清明的胳膊说道:“爹爹!你听到了吗?这是真的!这是真的!雅尘哥哥有救了!雅尘哥哥有救了!”   看到林尛儿如此高兴,林老爷子和林清明也欣慰的暗自颔首。而那位老者看到林尛儿如此兴奋,眼神中露出一种愧疚!他对林尛儿说道:“你就是雅尘常常提到的尛儿吧?”   林尛儿听见这位老者竟然认识自己,而且是雅尘哥哥告诉他的,甜蜜的笑容塞满了整张娇颜。“嗯,老爷爷,我是尛儿!”   “呵呵……”老者的小声明显的有些勉强“比雅尘说的要漂亮多了……”   老者的话音还没落,外边那个看门的家丁林三有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边跑边叫喊道:“老爷子,不好了!老爷子,不好了!”   听到林三惊恐的叫喊声,几个人慌忙走出们去。恰巧林三赶到,“不好了!”林三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林清明问道   “蟒蛇!咱家门外有条银白色的蟒蛇!”林三擦着不知是因为恐惧还因为慌张而出的汗说道   林老爷子一听立时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紧张的问:“怎么会有蟒蛇呢?在我们门外多长时间了?”   “我也不知道,我看天晚了,老者还没有回去,以为老爷子要留朋友在家住宿,便想把马车前到院内,刚打开大门便看到一条银白色的蟒蛇盘踞在我们家正门口!吓得我赶紧关紧大门跑来告诉老爷子!”   “这可如何是好?”林老爷子恐惧的看着这几个人说道   “林老爷子莫慌张!小老儿和两个徒弟出外看看一看!兴许我们可以让它走开!”老者安慰林甫   “这怎么可以?彭兄前来是客!怎好劳驾?”   “老爷子说的哪里话?或许那蟒蛇正是尾随我等而至!那我和徒弟出去看看,想法将它打发走,还老爷子一个平安也是应该的啊!”   林甫还想在说什么,那老者已先行一步,领着两个貌美如花的徒弟向大门走去!于是林甫只得在后面喊道:“彭兄,多加小心!”###第九章 方鼎裂痕   却说那自称彭城的老者领着两个徒弟走出的门来。那条银白色的蟒蛇还盘卧在那里,疲倦的眼神,慵懒的身体软软的卷在一起,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它硕大无比的头一抬,警惕的看着从门里走出来的三个人。那帮三人开门的林三从一条狭小的门缝里正在偷看,见蟒蛇猛然警惕的抬起头,吓得赶紧关紧了门户。   老者看着这条超出自己想象的蟒蛇小声的问道:“紫烟,吟雪,你们可能斗得过它?”   两位妙龄女子银牙一咬,嫩甜的声音传出:“师傅放心!”   话音刚落,两人分别从袖间抽出一支长约半尺的没羽箭和一张两边弯在一起的弩!她们迅速的将两头扣在一起的弩上的铁环拉开,那合并的弩由于中间机动的弹性一下子张开来变成了一般的弓弩!两人接着将没羽箭插在弓弩上,调好准头,朝蟒蛇身上射去!那银白色的蟒蛇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中了两箭!疼痛和愤怒一起袭来,它开始了疯狂的还击!蛇头一伸,整条身子便书卷开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两位女子!两位女子刚刚射击过,已想到它会反击,便早已在蟒蛇攻击过来之前迅速分向两边,在躲闪过程中两人又各装了一支没羽箭,同时射向蟒蛇的腹部!蟒蛇毕竟身体庞大,顾着头便顾不了尾,不大一会儿,它身上已多了十多支箭!鲜血染红了身子,也染红了门前那片灯光照射的青石板铺就的路面!   在一攻一退,一转一射之间的几个来回,或许是因为疼痛,或许是因为没了力气,蟒蛇终于安静了下来不再疯狂的攻击!两位女子见蟒蛇不在动弹便也警惕着停下闪躲的脚步。   大约过了近六分之一个时辰,那蟒蛇似乎恢复了些体力,开始缓慢的游动!却不是攻击,而是离开!躲在门里一直偷看的林甫、林清明等人看到那蟒蛇被两位女子打跑,而并没有杀死它,感觉到很诧异!况且,如果以后它再回来报复怎么办?于是林老爷子赶紧开门出来喊道:“彭兄,且莫放过于它!”   哪知那老者拦住林老爷子说道:“林兄不可!天造万物,皆有其命!这蟒蛇并非要死于此时、此处,更非死于我手!”   “今不杀之,后还报复,岂不贻害无穷?”公孙靖站出来说道   “适才之伤,需一年恢复!这一年内,此蟒绝不会骚扰乡邻!一年后,雅尘痊愈,定有法治之!各位无需担心。”老者笑而回道   众人见老者说雅尘有法治之,皆纳闷疑惑。林尛儿问道:“明日之事尚不可知,您怎么可以推算一年之后的事呢?”   那老者看着林尛儿,并不答话,而是向其中一位徒弟摆了摆手。那位女子便从怀中取出一张方形手帕交给林尛儿。林尛儿接过手帕,只见手帕上写着三十个字,道是:   生自千年后,业绩千年前;神笔借火缘,一昏过流年。智醒丰义气,斩蟒经环山!   林尛儿没有看出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便问道:“老爷爷,您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那老者却不回答只说道:“等雅尘醒来,你将此手帕拿与他看,他便明白!彼时他定会向你解释!”   未等林尛儿再问,那老者转而面向林甫拱手道:“彭某打扰林兄多时,身系他事,就此告辞!”   林甫一听彭老要走,忙说道:“我与彭兄刚刚结识,未及畅谈,就此离去,岂不憾矣!”   “林兄莫要惆怅,彭某完成要务,定当归来,彼时你我再开怀畅谈岂不快哉?”   “既彭兄身系紧急,林某便不强留!此一去万分保重!”林甫见那老者要走之决心一下,便不再挽留。   那老者登上马车,回首拱手喊道:“雅尘之命就托于林兄与公孙先生了!彭某就此谢过!”   几人皆向老者拱手答道:“雅尘荣幸得老者挂怀!我等定当竭力抢救,誓活其命!”   几人刚回完话,林尛儿突然朝着马车大叫:“老爷爷,我认出你咯!你就是十年前帮我赶走那群撕咬我的疯狗的老者,是吗?”   马车里先是传出一声大笑,接着又传来那老者的声音:“十年前的你才六岁,怎么会有如此好的记性!”   那林尛儿闻听此言高兴地手舞足蹈:“果然是他!”   众人不解。林清明问道:“尛儿,你认得他?”   林尛儿点了点头,便开始讲述她六岁那年的一个算不上精彩的故事。原来,某天,六岁的林尛儿偷偷从后院溜出去找雅尘玩耍,回来的路上,因为顽皮,用石子砸了一只小狗,然后就被一群疯狗围着撕咬。正在这危急关头,一位看上出风尘仆仆的银须老者经过,赶跑了那群虎视眈眈的疯狗,使小尛儿免遭一难!而那位老者,就是今天这位自称彭城的老爷爷!   众人听完这一段,都觉得这位老人十分可信,也更加神秘!   那老者的马车消失在夜幕中后,几个人便匆匆忙忙的回到客厅将那两个稀世珍要与向前找到的放在一起!这一下,四种东西全都找齐了!林尛儿兴奋的拉着公孙靖的手娇声求道:“公孙叔叔,这一次可以就雅尘哥哥了吧?”   公孙靖疼爱的抚摸了一下尛儿的头答道:“是啊!这一次雅尘真的有救了!”   那林甫却拄着拐杖面露红光,一扫刚刚的悲伤情绪说道:“那就有劳公孙先生了!如今四种珍奇之物已全,我们赶快救人吧!”   公孙靖答应了一声便拉着林尛儿和林清明去了西厢房。推开门,满屋的中药气味呛得林尛儿轻咳了几声,但,为了自己最爱的雅尘哥哥,林尛儿还是毫不犹豫的跟公孙靖走了进去。   床上躺着的孔雅尘依然昏睡,他根本就不知道短短的一天时间发生了那么多离奇的事,而且每一件都是关于他的!公孙靖靠近床边,轻轻的按了按雅尘依然血迹斑斑的皮肉,发觉有些干涩,便命令林尛儿将熬在砂锅中的药布拿来擦拭一下雅尘的肉身,自己开始支劫后余生香炉鼎,燃经雨不散楠木炭,再将那二龙戏珠华盖水连同那两条银白色的小蛇也倒进了香炉鼎内熬了起来!待水沸腾,林清明恰好拿着切好的鱼块跑来慌慌张张的倒进去,只听到一阵“嘶嘶”的声音,那方鼎竟然因为长时间碳烤,生出了一道裂痕!本来就不多的水慢慢的从那道裂痕里渗出了许多!等到发现时,方鼎里的水已耗去一半!   公孙靖看到那条裂痕喊道:“不好!林兄快拿树胶过来!”   等林清明将一陶罐树胶抱过来时,那方鼎里的汤药已经所剩无几!   林尛儿看着为数不多的汤药水担心的说道:“公孙叔叔,就剩下这么多药水,够用吗?”   公孙子夫满是惊喜的眸子里闪出了一丝担心,但是为了安慰这位乖巧可爱的尛儿,他依然微笑着说道:“够啊!怎的不够?这种旷世奇药,有一丁点儿已经够用,何况还剩这么多呢?”说完还可以的笑了两声。   其实,对于一个皮肤全无的人来说,半方鼎的药水当然可以涂满整个身体,只是,公孙靖所担心的是多总比少要好!多的话可以有所周转,少的话,若有一丝差错,就可能会造成药水不够,从而对缺少药水的皮肤不利!轻点儿说,缺少药水的皮肤可能粘合不彻底,造成皮肤褶皱堆积,不再光滑水嫩;重点儿说,缺少药水的皮肤会无法粘合,以致无法粘合的部分因为裸露在外面的肉芽感染而造成溃烂,然后波及整个身体,最后甚至可以威胁到生命!可是,这些话不能讲给最担心雅尘的尛儿听,要不然,她又要担心的昏死过去!   林尛儿不知就里,以为公孙叔叔说的都是对的,于是就没有产生过多的担心,而专心的帮助公孙叔叔护理雅尘。   药水熬好后,公孙靖将它倒在一个陶罐里,端到雅尘所躺得床边,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又从药箱里拿出由两根扁平的竹片组成一个工具,貌似今天我们所见到的镊子,接着再拿出一片棉织品。将那一片棉织品放进陶罐的药水内浸了一刻钟,又用形似镊子的工具夹将出来,仔仔细细的擦拭着雅尘的身体。由于熬药前,公孙子夫让林尛儿已经给雅尘擦过一遍,身上的水迹还没全干,吸收能力大大减少!擦拭在身上的药水,顺着粘附在身体上的水迹流到床上,根本就没有被身体所吸收。没办法,公孙子夫又拿出一块干净的棉织品,用镊子夹着小心翼翼的将粘附在雅尘身上的水迹擦干,这一过程大约又耗费了一刻钟的时间。   “尛儿,”公孙子夫叫道,“接下来是治疗雅尘烧伤最关键的一步!咱们要当心了!”   尛儿紧张的点点头!   尛儿将床头柜上盛药水的陶罐端在手里,站在公孙靖身边,以方便公孙靖用药水浸泡棉织品。林尛儿看着公孙靖细心、小心、担心的样子,心里也渐渐的更加紧张起来!   雅尘翻露着嫩红色的肉芽的身体渐渐的被紫黄色的药水覆盖,继而除了面部之外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已被涂成紫黄色!然而,陶罐里的药水却没有了!而且,方鼎内也没有了!也就是说,药水只剩下被那块棉织品吸进在里面的了!怎么办?整个面部还没有做任何处理呢?   林尛儿本来已经放松的心忽然又提了起来!语气急切而有些哭腔,说道:“公孙叔叔,药水没有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公孙靖并不答话。只见他把那片棉织品平摊开来整个的覆盖在雅尘的脸上!这样一来,本来用擦拭的方法根本擦不了半张脸的药水,用这种平摊的方式,整整将药水作用的面积扩大了一倍!看到公孙叔叔用这种办法,林尛儿抽搐的容颜再一次展开!然而,使其能够并没有完全向好的方面转换!当他们意识到那片棉织品的面积并没有完全覆盖住雅尘的脑门时,所有的药水也恰巧都用完了!   这一次,公孙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该怎么办?能怎么办?他有些束手无策!不过令他还有些侥幸心理的是,幸亏仅剩下三寸宽,七寸长的一片很小的面积!他这样安慰自己,或许雅尘的命格很硬,这一点没有药水并不会造成什么很大的影响!你看,本来雅尘根本无药可治,不是很幸运的在三个时辰内就找到了大部分人甚至一辈子都无法遇到四种稀世珍品了吗?这一次,这么一点面积没有药水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也许,在这种时候,所有人都会有这样的侥幸心理吧?毕竟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事事顺利,事事运气!当碰到自己无法解决,也不可能解决的问题时,我们能做的或许只有祈祷和一厢情愿的去相信自己原来根本无法相信的事情!希望有些奇迹及时的发生!   于是,公孙靖毅然决然的开始将那些已经增值好的皮肤用镊子一片一片的捏出来,平铺在雅尘闪着紫黄色光芒的嫩肉上!就连那一小片并没有擦拭药水的脑门也抱有希望的铺上了一张皮肤!   林尛儿呆呆的看着心事重重的公孙靖,忽然发现,这样一位绝世独立的神医竟然也会有祈求上天的时候!   其实,人是不能有希望的,一旦有一丝希望,他就会拼尽全力去创造,去达到自己的目标!然而,当在紧要关头只缺一小步就要成功的时候,突然少了些貌似必要的因素而无法确认无误的成功时,人们就会开始相信奇迹,开始祈求上天!希望自己曾经做过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得到老天垂怜,能够赐予自己还剩余的百分之一的因素,然后得到惊喜的成功!   公孙靖并没有告诉林尛儿发生了什么,所以林尛儿只看到脸色不是很好的公孙叔叔在默默地叨念奇迹,叨念苍天,只是以为这是公孙叔叔因为长时间费力劳神的后果,以及对雅尘哥哥的关爱!   完全将增殖的皮肤粘附在雅尘身上的公孙靖真的在全心全意的祈求奇迹的发生!也许,这个时候的每个人都在希望奇迹发生!###第十章 恍若一梦   醒过来,我觉得这是一个错误!如果我知道这次苏醒会让我的人生出现更多的遗憾,更多的痛苦的话,我一定不会醒来!哪怕一直这样昏迷,甚至死亡我都不愿意!我相信没有人愿意经历这样一种人生,这样一种无人相信,无人理解却又是不争的事实的人生!然而,命运的安排是我们人类所无法拧转的。该来的,一切都会如期而来!所以,我依然被迫的按着命运的安排,依着她规定的时间醒来!   如果非要说我有什么值得尴尬的事情的话,那就是我醒来的第一眼看到林尛儿叫了她一声“仟语”!不过,这不能怪我,谁叫林尛儿和林仟语长得一模一样呢?都有一张樱桃小口,一双柳叶淡眉;颔首一笑,白净粉嫩的脸上便似自然的镶着两个浅浅的酒窝。如果不是双胞胎,我从来不敢想象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甚至隔了近两千年的人竟可以相像到如此模样!   但更让我不解的是林尛儿听到我叫她“仟语”,竟然高兴的答应了!如果躺在病床上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人的话,看到林尛儿那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我都会怀疑这个病人和她是什么关系?她激动的,满眼含着因过度喜悦而喷发的泪水说道:“雅尘哥哥,你醒啦?爹爹,雅尘哥哥醒啦!公孙叔叔,雅尘哥哥醒啦!”   我很是好奇的看着这个被我叫做“林仟语”的女孩!暗想,我醒了和她爹爹有什么关系?和那个被她叫做公孙叔叔的人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会兴奋的不知所以的喊叫着每一个和她关系的人的名字,告诉他们我醒了?我清楚的记得,自己昏迷前看到有支像林仟语的身影,并且听见她急切的呼喊着我的名字!难道,真的是他们救了我?   这时候,闻声先后赶进屋来的有两个人!首先进来的是那位把茅草屋借给我住的砍柴的大叔。只是他的着装令我很是好奇:青灰色苏缎长衫,腰间悬挂着一枚用和田玉雕刻的“清”字玉佩;白底乌黑长筒鞋;手中一把紫青色黄龙盘旋折扇。看到他进来,我惊喜的叫了声:“大叔!”   那人听见我叫他大叔明显一愣,疑惑的说道:“你以前不都是叫我“伯父”吗?”   “伯父?以前?”我有些纳闷,我不是才见过他一面吗?而且和他聊了那么多不都一直叫他大叔吗?他怎么说我以前都是叫他伯父呢?   “是啊!”他坐在“林仟语”搬过来的椅子接着说道,“看来是一场大火把你吓坏了,连该叫我什么都给我忘了?不过,没关系!接下来你要好好休息!让尛儿好好照顾你一阵子!等你痊愈了,我就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了!”   “尛儿?婚事?”我再一次凌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刚刚醒来就遇见这么令人迷惑的事,我连“尛儿”是谁都不知道,就让我和她结婚,大叔你到底在开什么玩笑?   “是啊!你们俩的婚事,是我和孔兄在你和尛儿小时候定下的!难道你连这也忘了?”大叔有些惊异的问道。   什么意思?我和大叔才认识不到一周啊!他什么时候和那个叫孔兄的人把我和尛儿的婚事给定了?他们哪来的那么大的权力!   “可是,大叔,我和您认识才不过四天啊?”我说道,“而且,尛儿是谁啊?”   “尛儿是我女儿啊!”大叔也许是觉得我从大火中死里逃生,侥幸活的一命,因为惊吓,有些失忆还是正常的!所以仍在耐心的给我解释一切!可是,天知道我有多清醒!我清清楚楚的记得,因为要逃避、摆脱情感上的伤痕,高考一结束我就背个书包踏上一列火车跑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在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山坳里散心,不料天降大火,险些丧命茅屋!到现在我醒过来,中间没有发生任何故事啊?   “您女儿?”我依然迷惑着   “就是她啊!”大叔指了指“林仟语”   “她?”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她不是林仟语吗?”   “林仟语”是我在校期间认识的女生啊,什么时候成了这位居我们县城有千里之遥的小城的一位砍柴大叔的女儿啦?难道林仟语是借读生?   “是啊!尛儿就是林仟语,林仟语就是尛儿!”大叔貌似如释重负的嘘了一口气说道,“幸亏你还记得,你一直叫尛儿仟语!半年前,也不知道你发了什么神经,非叫尛儿的正名林仟语!叫她的闺名尛儿,不是很好听吗?”   半年前?那个时候,我不正好遇见林仟语吗?可是,不是我坚持叫她林仟语的,是我听关墨说她叫林仟语,所以我才叫的。而且她也默认了啊!这是怎么回事?自认为聪明无比的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了!我很是郁闷的想用手拍自己的脑袋,可是刚想把手抬起,一阵剧烈的疼痛让我尖叫起来!   “啊!”我喊道   “别动!”林仟语和大叔异口同声的说道,“你刚刚醒过来,皮肤还没有完全粘合,别乱动!”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现在被裹的像粽子。忍着由于刚刚的无知举动所带了的痛苦问道:“大叔,我这是怎么啦?”   “怎么啦?你说呢?”大叔还没有回答,就听见门外一个努力掩盖着激动的气咻咻的声音,“那么大的一场火,保下命来就不错了!还问怎么啦?”   听到这个声音,林仟语兴奋的叫道:“公孙叔叔!”   公孙叔叔?复姓公孙!只从电视上见过姓公孙的人,现实中还从来没有见过!他会长什么样呢?不会和公孙策一样吧?   声音还未完全退却,屋里接着就闪进了一个人!这个人披头散发;一身青衣,无一完好,皆是补丁;一双鞋子破了好几个洞!如果非要说像谁的话,除了没有破蒲扇外,其余的和济公一般无二!   大叔看到这位缺少了道具的“济公”进来,慌忙从椅子上坐起,拱手说道:“公孙兄来了!”   那邋遢的公孙叔叔手也不拱,头也不抬,眼也不瞅,礼更不回的答了声“嗯!”就几步跨到床前弯下腰满是关心的问道:“雅尘,你好点了吗?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怎么会有如此不懂礼数的人,别人以礼相待,他却不以礼回复!这种人真没教养!虽然他对我表示出的是万分的关心,可是看到这么一种不懂礼数,没有涵养的人,我却没有任何的好感和感激,反而生出了万分的憎恶和鄙视!于是,我把头转过去,不理他!   “怎么?头不舒服?”他见我扭转了头,还以为是我告诉他头不舒服呢便急切地问道。   依旧是固执的沉默!凭什么要告诉你我的感受?你算什么?内心的抵触让我有些失去理性的偏执!毕竟我不知道是他救了我!   然而,他并没有因为我的不理不睬而对我产生任何的反感,反而更加亲切的用手指轻轻的抚摸了我的额头,仿佛是在感觉什么。最终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回头对大叔说道:“林兄,雅尘的恢复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现在,只需静养些时日即可!”   林仟语,不,应该是林尛儿。她听见这位公孙叔叔说我已没什么大问题,只需静养一阵子就会好的话后,竟然高兴的像疯了一样的摇晃着大叔的肩膀说道:“爹爹,您听到了吗?您听到了吗?公孙叔叔说,雅尘哥哥可以完全康复了!雅尘哥哥不用死了!”   大叔也是一脸的兴奋,只是长者特有的成熟和稳重让他只是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喜悦,仅仅看似很平淡的一笑,说道:“尛儿,爹爹听见了!”   看着这几位很奇怪的人,我有些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怎样到他们家的?又什么时候认识这位公孙叔叔的。看他对我的样子,不可能是刚刚才认识!更不可能仅仅是萍水之交。那为什么他们会对我这么好?我和他们是什么关系?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们的服装和我平常穿的不一样?他们的着装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装束,但很明显不是现代的着装方式和风格,因为古装在现在已经不再流行!   、、、、、、、、   被这一系列问题困扰的我有些头痛。后来,头痛的实在厉害,便不再思考,反正自己现在伤势还未痊愈,也不能下床走动,不能查看缘由,索性便不想了!看他们对我的关心程度,绝不会加害于我。既然没有危险,何必在意他们是谁呢?等我痊愈之后,定能查出他们是什么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想到这里,我便放心的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坐在我身边的依然是林尛儿!她打了一小木盆洗脸水,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正拿着一张毛巾给我擦拭身体。只见她轻轻的拿起我的手,用自己的手握住我的手腕,右手拿着毛巾细细的擦拭着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缝;专注的眼神,沉迷的容颜腮晕伴些潮红宛如山间的云雾迷人而有韵味。   “林仟语!”我低声喊道   “雅尘哥哥,你醒啦?”林尛儿天籁般的声音如金铃般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   “谢谢!”   林尛儿一愣,貌似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的眼睛水灵灵的凝视着我。   “怎么啦?”见到她如此模样,我觉得有些不自在,便问她   “雅尘哥哥,你变了!”   “变了?”我很疑惑,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这样啊!   “嗯!”林尛儿貌似有些落寞的答道   “那我以前什么样啊?”   “以前的雅尘哥哥从来不会跟我客气,从来不会把我当做外人,更不会这么见外的跟我说谢谢!”   “可是,谢谢是我发自肺腑的啊!这不是简单的客气,这是我对你这么些天来对我细心照料的感激!”   “但是,雅尘哥哥你说过,我们之间没有谢谢。你说两个相爱的人并不希望因为对方做了什么而去满怀感激的说声谢谢!谢谢这个词太见外,是对外人说的客套话!你还说,既然相爱,两个人的灵魂就拧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人,既然是一个人,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你做的,你所做的一切也都是我做的,不分彼此,不分你我,如此,你我便是一人,哪有一个人跟自己说谢谢呢?”林尛儿把头垂得很低,脸上挂了一层粉红色的门帘,影影绰绰得依稀可以辨出门帘后面是一张娇羞可爱的容颜!   疑惑的表情定格在那里,这些话,不是我跟朱思婷说的吗?林尛儿怎么会知道?她又为什么说,是我说给她的?可我没有任何的印象啊!难道,我真的是还因为一场大火,丧失部分记忆?   看到林尛儿娇羞的容颜中透着一种委屈,似乎我确实曾经对她用过深情,用过矢志不渝,用过海誓山盟!然而,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因为就算想象的曾经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也无从说起!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给忘了!忘了我自己曾经深爱过这位叫做林尛儿的女子!   沉默让尴尬的气氛更加尴尬,让委屈的尛儿更加委屈。她希望我会给她解释一切,然而我没有。她水汪汪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浅浅的失望。然后,她就端着小木盆出去了。那只开门而去的背影,我似乎是见过的,或者更为准确的说,在梦里她曾无数次的出现。###第十一章 共赏夕阳   人人都说,时间先知先觉,我们后知后觉!这句话是不错的,不知不觉间,日子如山间的那条小溪,平静而舒缓的流淌着,慢慢的四五个月竟滑过去了。明白这些,是我在身体痊愈之后。那时,经过林尛儿四五个月的悉心照料,我全身已恢复如初,光洁的皮肤,健康的黝黑色证明了我又一次生龙活虎。只是,脑门上的皮肤不知怎么回事,凭空出现了许多皱纹,仿佛是在和谁比赛成熟,将一张本应稚嫩的脸活得如此沧桑!我问过林伯父,他说是治疗时出现的小小意外!虽然不像我以前得皮肤那么白静光洁,还好脑门处的褶皱可以用前额的头发掩盖,也算无伤大雅!便没太在意。   重获生命,再次见到阳光和雨露,心里有种幸福的浪花在涌动!然而,幸福过后,是一阵永远无法抹去的孤寂和清廖!这是一个我谁都不认识的地方,没有人可以聆听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不安,更不会有人可以理解我内心深处的愁闷和彷徨!于是,我只能沉默、沉默,再沉默!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自己存在心里已久的想法。躺在病床上时,我曾经问过林尛儿这是哪儿。她说这是彭城。彭城在哪儿,彭城是什么地方、、、一系列的问题问得让林尛儿有些头大。她很是担心和疑惑的问道:“雅尘哥哥,你都在这住了十八年了,怎么会不知道呢?难道你真的因为一场大火而失忆了?”   该怎么说呢?这个时候,失忆与不失忆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我给林尛儿悄悄的讲过自己的经历。我告诉她,我是一名刚刚高考完出来散心的一名宁河高中的学生,来到这个不知名的小山里游玩,天突降大火,奋力逃生之下,幸得她们相救,才得以生存!   林尛儿却一脸迷茫,什么是高考?什么是高中生?宁河高中又是什么?   她这一连串的疑问将我问的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会吧?还有这么落后的小城镇,连高中和高中生都没听说过!难道他们还处在原始社会?怪不得衣服这么不入潮流,不符合现代人的着装习惯呢!   可是,她下面的话让我彻底懵了!林尛儿说:“雅尘哥哥,你失忆了没有关系,我告诉你你是谁!你是彭城人士,夫子孔书文之子,年方十八!因躲避新朝的苛捐重税,随父隐居山林!不料不到半年,一场无名大火将你们的小竹屋燃烧殆尽,只有你一人奋力逃生,被我和哥哥相救!其他人,却连尸骨都未找到!”说完竟然兀自哭了起来,边哭边责怪自己说道:“雅尘哥哥,都是我们不好,我们发现的太晚了,没有救得叔父和婶娘!”   什么意思?躲避新朝苛捐重税?我喃喃的重复了一遍。   “对呀!雅尘哥哥!”林尛儿边用手绢擦拭着眼泪便回道。   “这么说这是新朝,不是共和国?”我一把抓住林尛儿纤瘦的肩膀用力的摇着问道。   “雅尘哥哥,你弄疼我了!”林尛儿的眼泪再一次涌将出来。   我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可是,谁能不激动呢?谁听到这种事情还能淡定?这就是穿越,这就是打死我都不相信穿越啊!   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仍然十分激动的问道:“这真的是王莽执政的新朝?”   林尛儿银牙咬着嘴唇,一双闪着泪花的眼睛忽灵灵的看着我回道:“是啊,雅尘哥哥!”   然后,我彻底呆了!这个时候我才明白,她为什么不知道高中,为什么不知道高中生!因为那个时候连个公立的学校都没有,哪来的什么高中啊?可是令我很无语的是,我怎么会穿越到这里来呢?明明在游玩,明明在中华人名共和国的国度里怎么会突然之间来到一个帝国王朝?为什么又偏偏是这个朝代?这个有一个蹩脚的政治家统治的短暂王朝?   无疑,王莽是一个蹩脚的政治家和三流的改革家!其实,称他是一个政治家和改革家本来都有些夸赞的意思!如果用一个审视电视剧的眼光来审视这段历史和这段历史中所出现的所有人物,那么,有王莽统治的这段短暂的王朝的历史,毫无疑问的是最烂的一部电视剧,而王莽其人更是一个最最没有演技的二流甚至是三流的演员!   知道了这一切,我就不再试图向这些照顾我的人解释什么。毕竟不可能有人相信,有人可以来自近两千年的未来,更不可能来自近两千年后的未来的人是一个在两千年前就生活了十八年的人!这是一个怎样的逻辑?不是灵魂附体,也不是凭空而来,也许这是实实在在的替换!像是两个刚性小球的动量转移!一个存在另一个必须消失!   我没有来到这个时代之前,那个叫孔雅尘的年轻人该是一个幸福的人吧?有林甫那样和蔼可亲的老爷爷担心牵挂,有林清明和公孙子夫这样真心真意关心爱护的叔叔,还有父母亲人的疼爱和呵护,有像林尛儿这样可爱、懂事的女子青睐!想想都觉得,他绝对是一根甜蜜的存在!然而,我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美好,他的父母因为我而失去生命,他的未婚妻错把我当作他而倾心照顾,无怨无悔,甚至连他这个人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没有话题可说只能沉默的日子是一种煎熬!于是,在这种煎熬中,我学会了一个人跑到城外那座山上看夕阳!这个时候,看夕阳不是欣赏,纯粹是为了解闷!毕竟,自己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又不能向人倾诉,只能把所有的不解压在心底一个人慢慢摸索!这种令人压抑的痛苦,也许不会有人理解!就好比自己浸在一汪海水里,周围都是水,你不能睁眼,不能呼吸,不但如此,还要努力的闭气去抵抗水流持续不断的压力!   其实以前,我也喜欢看夕阳,更喜欢品味诗中的夕阳,因为夕阳本身就是一首绝美的诗。   在大鸟伏着太阳即将飞入地平线时,那个太阳就是夕阳,亦称残阳。残阳如血红,像一团火,爆发出火热的激情。他是太阳在生命的尽头,用血在天空这块蓝布上染下自己的影像。   夕阳是美的,夕阳的余晖更美。   当“秋水共长天一色”之时,久等的与孤鹜齐飞的落霞便呈现在我们眼前了。这绚丽的晚霞便是夕阳的余晖,映照着一江秋水,更显的清幽辉煌;当夕阳的脉脉斜晖,照在悠悠的流水上时,夕阳便把无尽的柔情洒在这碧波之上。于是,流水有了情!因为流水含了情,自身便拥有了美:偶尔闪出一束耀眼的辉煌;因为流水有了情,才使得一位“独倚望江楼”的思妇“肠断白蘋洲”。   “一道残阳铺水中”的景也是很美的,美得让枫叶见了她都红了脸;美得让一向波涛汹涌的江水看了她也害羞起来,被她那绚丽的色彩映照的“半江瑟瑟半江红”。   、、、、、、、、、、   夕阳的美是无限的。诗人说:夕阳无限好,也是由此吧?   轻轻闭上双眼,感受夕阳。原来夕阳代表的不仅仅是过去的感伤,还有对明天的无限联想和希望。   只是这样的夕阳是和朱思婷一起在学校的楼顶看到的!如今,过去的感伤还在,只是对明天的无限联想和希望却已烟消云散!想想当时,握着朱思婷的手要强留下她时,背后冒出关墨的一声大喝的情景,当时我的心仿佛那西方渐渐落下去的辉煌转瞬间就被无边无际的山峰遮挡住,成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忽然之间,一场绚丽多彩的舞台上,所有耀眼夺目的灯光都暗了下来,熄灭了围绕我所有的光环。于是,我黯然的退出了和关墨竞争的舞台!原来,这个舞台根本就不属于我,我又何必自作多情的去倾情演绎?那些爱,那些情,那些风风雨雨的承诺,那些海誓山盟的语言,一切都不过一场浮云!风吹过,剩下的就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的天空!而黑暗的天空一无所有!   经过一场死后重生,我忽然发现,那些看似美好的爱情,不过是青春流年里一幕奢侈的浮华!谁又能真正懂得爱情?春花秋月?花前月下?还是海枯石烂,矢志不渝?一切都不过是一轮夕阳,终将垂落天幕!   “算了吧!”我轻声说道。   “什么算了吧,雅尘哥哥?”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林尛儿看到我对着夕阳的余晖发出一声喃喃的低语,不解的问道   “哦”我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已!”   “什么事情啊?”林尛儿不假思索的睁大了眼睛巧笑倩兮得问道   我没有回答,只静静的看着他。眼神平静的如一汪死水,不起半点波澜;面部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稍微的抖动也没有。她觉得我这时的我很是可怕,不安的看着我,局促的两只小手纠缠在一起不住的揉挖着满是汗水的手心。   “对不起,雅尘哥哥,我不问了,我不问了!”仿佛自己真的做错了事情一样的满脸歉意,腮边红晕伴着鼻尖的汗珠竟然有些像公交车上的林仟语!这小妮子,怎么一紧张就出汗呢?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儿!   我见她如此可爱,捉弄之心大起“怎么办呢?你已经问过了啊?”   “那怎么办呢?要不,雅尘哥哥,你就当我没问过”最后还弱弱的,仿佛是祈求一样说道,“好吗?”   看到她如此模样,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明白过来的尛儿也囧笑着追打着我娇声道:“好啊,雅尘哥哥,你又在捉弄我!我要打你!”   于是,被夕阳的余晖洒满的山顶山出现了非常奇怪的一幕:一个十六岁的清纯妙嫚女郎一手提着裙裾,一手挥舞着追打着一位十八岁的男子;边追边喊:“雅尘哥哥,你站住,我要打你!”   那男子却是故意的让他看似即将追上,又突然闪开,急得女子撒娇道:“雅尘哥哥,你要是再不站住,我就不理你了!”说着真的停下来,背过脸去。   在她身边转了一会儿,发现她真的不追打了,我便讨好似的凑了上去,说道:“尛儿,好尛儿,是雅尘哥哥不对!别生气了!你要是不理我,我找谁说话啊!一个人当个哑巴可不好啊!”   哪曾想,我刚偎到她身边,就被她拉住了衣角,娇笑道:“啊!雅尘哥哥你上当了!”然后,软弱无力的秀拳便超我背上打来,边打边咯咯的笑着。看着她开心的模样,我心里竟然涌出一丝小小的幸福!这种开心是我给她的,原来我不是只能制造忧伤,我还可以让一个人开心到如此模样!   打闹完毕,我和她又共同坐在山顶那一方青石上聊天,聊起了我昏睡期间的事情,包括寿宴急求神医治伤,喜得映日昏黄红鲤鱼,巧获二龙戏珠华盖水,银须老者夜半送二宝等等一切事情!当说到银须老者率二位徒弟弓弩夜战银蟒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说道:“呀,雅尘哥哥,那位老者还让我给你留着一样东西呢!”   “什么东西?”我问道   “好像是几句谶言。”尛儿从怀中仔细的摸出一张方帕恭敬地递到我的手里接着说道,“我也没有看懂,不知道什么意思。那老者说,你能看懂,让我醒过来就拿给你看,可是你醒过来我一高兴就给忘了,雅尘哥哥,你不会怪我吧?”   因为紧张,她的手心和鼻尖又渗出几许汗珠来。看到她紧张的可爱样子,我觉得有些可笑,便安慰她说:“没事的,这时候看也是一样的!至少你能够保存着啊!”   她见我没有怪她,兴奋的站起来,裙裾一摆,转了一个身喊道:“雅尘哥哥你真好!”   我看着她天真的样子,幼稚的动作笑着说道:“坐下吧,你雅尘哥哥哪会这么不通情理啊?”说完便打开那张白色方帕,缓缓展开只见上面写着:生自千年后,业绩千年前;神笔借火缘,一昏过流年。智醒丰义气,斩蟒经环山!   看到“生自千年后”和“神笔借火缘,一昏过流年。”突然打了个激灵,这不正是说我吗?我出生在一千多年后,并且孔伯给了我一支毛笔,更是因为一场大火而昏迷,一觉醒来竟无缘无故的来到这里。这位老者是谁?他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是个人都不会相信的事情?难道他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可是他又为什么告诉我“业绩千年前”?难道在这里我会建立什么丰功伟绩?“智醒丰义气,斩莽经环山”又是什么意思?一个接一个问题纷至沓来,一个接一个的疑惑和兴奋也随之而至。这个时代竟然有人会知道这些,他一定不是普通人,也许他能够将我送回2009年的六月十二日,想到这些,我激动的站了起来,向兴奋的还在跳舞的尛儿说道:“尛儿,你知道那位老者是谁吗?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林尛儿停下来,看着满脸兴奋的我,说道:“雅尘哥哥,怎么啦?难道你理解这上面的话?”   “是的!”我说道,“但是,现在我一定要找到这位老者!”###第十二章 路遇银蟒   尛儿一听我一定要找到那位老者,不免犯起难来。算上老者半夜送药那一次,她与他仅有两面之缘,哪知道老者的处所啊?再说了,像老者那样仙风道骨的世间奇人,是否有固定的处所都很难说。如此,该怎样找他?   我期望的看着尛儿,希望她可以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然而,尛儿脸上露出的为难和歉意让我失望的有些绝望。但又不甘心的继续问道:“一点儿关于他的信息都没有吗?”   依旧是失望的答案,尛儿的摇头让我的绝望更加绝望。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别人是繁华过后接着繁华,希望之后依旧希望;而自己却是沧桑之后还是沧桑,迷茫之后还是迷茫,失望之后依然失望!看来,我从不曾被幸运之神眷顾!   “该怎么回去啊?”我喃喃自语。   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家,更从来没有这样思念过自己的父母和姐妹。十八年来,我在家和在外求学的时间几乎相等,可以说,家和学校是等同的!以前,我总是这样认为。以为时间平分了一切,那么一切就是平分的!包括情感,包括思念,包括一切我所能够想象的东西!如今,在异乡他国,在另一个时间的维度和空间里,我思念的不是学校而是家,是那个我仅仅住了九年的家。思念越堆越多,往事便如纸片般纷纷挤进脑海,然后化成泪水涌出眼眶,于是阑干的泪水遍布整个面庞。   尛儿抬起头来看到我一个人又默默地坐回那方还带有余温的青石板上脸上挂着泪水。不知内情的她焦急的问道:“怎么啦?雅尘哥哥你怎么哭了?”   沉默是我的专长。在看了她一眼后,我继续任泪水静静地流淌,任思念在泪水中徜徉。父母的疼爱与责骂,姐妹的嬉戏与吵闹,一切都如一部温馨美好而又催人泪下的电影,一帧帧,一幕幕的播放在我脑海中每一个角落。   “雅尘哥哥,你别哭了。我帮你找他行吗?我们一块儿去找他,好不好雅尘哥哥?”尛儿略带哭腔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她时,尛儿早已泪流满面。她是在为我而着急,为我而哭泣。这样一位因为我的心情而转变自己的心情,我高兴,她就兴奋;我难过,她就伤心,我的快乐和痛苦都会在她那里成倍的放大!这样的女孩,我怎忍心让她如此伤心,更怎忍心让她哭泣?   于是,我抹干自己的泪水,假装兴奋的说道:“哈,小丫头,你被骗了!”   尛儿看到我的表情转化的这么快,反应有些迟钝,很是疑惑的凝视着微笑的我。轻轻的捧起她娇艳的容颜,用手抹去她眼睛里和脸上的泪水,我故作轻松的说道:“谁让你刚才假装生气,不理我,骗我呢?这一次,我们俩扯平了!”   这个时候,尛儿听明白了。原来,我的泪水全是假的,只是为了骗她而已。知道我并非真的伤心,她竟然又“咯咯”的笑了。边笑边说道:“雅尘哥哥,你真是小气,人家骗你一次,你还要在骗人家一次。哪有和女孩子这么斤斤计较的男子汉啊?”   “男子汉是不会哭的,我刚刚哭了,怎么算的上男子汉呢?”我开玩笑的说道。   尛儿站起身,从没有如此安静的看过我,眼中透出一股少女特有的清澈和纯真。她说道:“雅尘哥哥,你是男子汉!无论你是兴奋还是哭泣,无论你是坚强还是无能为力,在我心中,你永远是个男子汉!”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有一天,雅尘哥哥会成为一个人人敬慕,人人仰望的男子汉!”坚定的话语透露出一种绝对的相信。   我该怎么回答?我能吗?我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没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无翻江倒海之能,甚至我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挽留不住,还拿什么资本说自己会让人人敬慕,人人仰望?于是,我只能笑而不答。   “真的,雅尘哥哥。我相信你一定会的!”尛儿看出了我的心思,鼓励的说道   “嗯,我会的!”我安慰她道   其实,这话我连自己都不信,尛儿却信了,所以她开怀的笑了。“咯咯”的娇笑声透过渐渐朦胧上来的云雾传出了很远、很远……   “尛儿,我们回去吧!”   “嗯!”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一张黑布从东向西渐渐拉来,遮住了仅剩的一点光亮之后,山林继短暂的喧闹,也陷入了寂静。   “雅尘哥哥,我走不动了!咱们先歇歇吧?”   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来说,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上山又下山确实是一件很累很苦的事情,然而,为了我,尛儿却甘心情愿这样做。估计她是真的累坏了,如果她还有一丝力气继续的话,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看着她坐在一块很小的石块上,一只手揉捏着脚踝,另一只手揩抹着脸上的汗珠。   “我背你!”心竟有些微微的疼   “啊?!”尛儿樱桃般的嘴唇一张,发出了一声惊喜的惊讶声,“这样不好吧,你也走了这么长时间了,肯定也累了,咱们还是歇一歇吧?”   “我不累,况且天已经黑了,咱们的赶快赶回去,不要让林伯父他们担心。”   尛儿心里一阵高兴,这种兴奋她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是低声一阵小笑。心想:我的雅尘哥哥要背着我了。   我蹲在她面前见她好久都没有趴在我背上,说道:“快点了,你在想什么?”   尛儿陡然回过神来,看着我宽大厚实的背,轻轻的靠了上去。一阵强烈的幸福感便将她包裹了起来,笑容之花从这一刻便一直在她俊秀可爱的容颜上开到了山下。   尛儿很轻,似乎没什么重量,所以背着她并未感到很累。只是,这一路走来,总感觉她的袖口中有一块如同石头一般坚硬的东西时不时的碰撞着我的胸膛。   “尛儿,你袖口里是什么东西?”我问道   感受着我厚实的支撑,沉浸在幸福和特有安全感中得尛儿并未听到我在说话。我只好又问了几遍,尛儿才慌乱的答道:“什么?雅尘哥哥,哦,你说的是袖口里的东西啊?他是你的东西啊!”   “我的?”   “是啊,你的!我拿给你看看啊”说着尛儿一手扶着我的肩膀,一手从袖口里拿出那个东西,是一把匕首,准确的说,是一把瑞士军刀。是的,那是我的,是我从家里带出来防身的,看到她,我惊喜的把尛儿放下来,转身问道:“尛儿,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就是在雅尘哥哥家傍边啊!”   “我家傍边?”   “对呀!就是那几间茅屋旁边。当时,你从大火中爬出来昏迷在茅屋旁。我们救你时,它就在你身边,然后我就帮你拿回来了!”   “原来如此!”   “那,雅尘哥哥,现在就把它还给你吧。”   我接过那把瑞士军刀,仔细的摩挲着。这是我确确实实在两千年后的2009年生活过的唯一凭证啊!以前总对那些睹物生情的人不屑,如今,见到这把军刀,一种久违的亲切感从无边无际的外界袭来,多少关于这把军刀的往事也一并挤进狭小的空间争相向我诉说从前。原来,睹物生情生的是回忆,生的是思念!我小心翼翼的把它揣进怀中。   然后再次背着尛儿向林家方向走去。   然而,未走多远,听见身后总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人在跟踪。向后看,除了漫无边际的黑暗,别无他物。看过很多鬼故事的我,以为身后有什么脏东西跟着,心里一阵恐慌,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了些。背上因为太累而早已睡着得尛儿也被恐惧的我摇醒,陪我聊天。   “啊!!!”尛儿突然大叫   “怎么啦?”我有些发怵   她指着左边结结巴巴的说道:“雅、、、雅尘、、、哥、、、、哥,你,你,你看,蟒,蟒,蟒蛇!”   转头一看,果然在离我们不到一米的左方盘卧着一条比木梁还粗一倍,长约四五米的银白色大蟒蛇。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蟒蛇,这一见,本来畏鬼的恐惧全都被这条蟒蛇占据了。这次惨了,看夕阳看出了一条蟒蛇!   尛儿的身子在发抖,我感觉得到;我的身子也在发抖,摩尔感觉得到。毕竟才不过十六岁、十八岁而已,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此时,我们俩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忘了呼喊。但是,荒山野岭呼喊又有什么意义呢?因为恐惧而战栗的双腿软了下来,尛儿摔倒在了地上,我当然也倒在了地上。两个人都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尛儿抱着我的胳膊,用这不成调的话语说道:“雅,雅,雅尘,哥哥,它,它,它,会不会,把,把我们,吃,吃了啊?”   “应应应该,不不不,不会吧?我我我们,又又没招,招惹它!”同样不成调的话语从我的口中发出。   “嗯嗯嗯。。”尛儿应道。没想到,我不经大脑思考说出的话,尛儿也信了!有谁见过蟒蛇吃人还要分这个人是否曾经招惹过它?或许,我只能这样期望,这一只会如此。   然而,事情从不以人们的期望为转移。那只大蟒竟然慢慢的向我们游弋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我和尛儿蹲坐在地上艰难的向后挪着身子,可是,因恐惧而发软的身子哪有力气挪的懂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游爬到我们身边。那蟒蛇游爬到我们身边先和我们静静的对视着。尛儿的手心里已全是汗水,脸色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嘴唇轻轻的不停地上下抖动着。牙齿打架的声音越来越频繁,被恐惧包围的我们彼此握紧了对方的手!   那蟒蛇和我们对视了几秒后,竟然大口一张。“啊~”尛儿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叫后,昏死了过去。然而那蟒蛇却认为尛儿这一声大喊是要向它进攻,于是摇身将尾巴一甩,把尛儿甩出两三丈远外的厚厚的草地上。然后,那蟒蛇又开始和我对视,我慢慢的向后挪动身子,它探头紧跟。死亡来临时,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并没有像有些人说的那样想到了很多事情,后悔好多事情还没有做。恐惧已让我的脑袋麻木,让我的思想空白,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后退,后退,再后退!而且,这仅是本能!   蟒蛇似乎对我这个猎物很是好奇,它并不急于要吃掉我,而是就这样看着我被吓得狼狈后退,脸色苍白,汗水遍身的样子。而且还时不时的张开血盆大口再增加一些恐惧。我的精神游走在崩溃的边缘,死亡触手可及!死亡一步步紧逼而来,还时不时携着恐惧和我开一下玩笑。我的感觉就像是在做一场噩梦:自己一个人从万丈悬崖上掉下来,一直往下掉,往下掉,知道死亡就是结局,却依然要让恐惧占据整个灵魂,然后猛然吓醒!我多么希望这也是一场噩梦啊!多么希望一觉醒来,自己睡在大叔所盖的茅屋里,暖暖的太阳已经晒到了屁股!只可惜这不是梦,是梦魇!   蟒蛇再一次将我逼退几步后,灯泡一般大的是双眼,猛然目眦尽裂,并且张开了大口。我只感觉到一股强劲的气流拉着我向她的口中移去,想抓住身下的草,草却根本没有起到任何阻挡的作用,不可扭转的,我被吸进了蟒蛇的口中,进而喉咙,接着更深。一股难闻的腥臭味扑鼻而来,反胃的呕吐感也随之而至。   现在,黑暗代替了昏暗,死亡也将代替恐惧。###第十三章 斩蟒英雄   尛儿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守在床边的是贴身丫鬟萱儿。萱儿见小姐醒来,急忙起身关心的问道:“小姐,您醒了!”   头仍然晕晕沉沉的尛儿含糊地答了声“嗯”,然后感觉有些不对。自己不是被蟒蛇打昏在城外的树林里了吗?怎么会好端端的躺在自己的床上?难道所有的这些是一场噩梦?她慌张地翻看了一下胳膊,看到一片臃肿的淤青,这不是梦!那雅尘哥哥呢?他怎么样了?是不是也被救了回来?想到这里,尛儿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紧紧抓住萱儿得手问道:“雅尘哥哥呢?他在哪儿?他有没有受伤?”   萱儿嘴角嗫嚅了一下没有吭声。   尛儿感觉情形不对,就不顾一切的像发了疯一样的冲出门去,正好被闻讯赶来的林清明和花如意撞了个满怀,而且差点儿把花如意撞倒在地,幸亏只是打了个趔趄就被林清明搀扶住乐。尛儿看到是自己的双亲,急切地问道:“爹爹,雅尘哥哥救回来没有?”   花如意看了林清明一眼没有言语。尛儿也将希望转向了父亲。而林清明凝视了尛儿许久后,缓缓的说道:“尛儿,你知道,雅尘在那次大火中留存下来已是侥幸……”   “爹爹,我是问雅尘哥哥救回来没有,不是问那场大火的事情!”尛儿不懂父亲在说什么,便打断道。   “尛儿,别急,听你爹爹把话说完。”花如意拉了拉尛儿的衣袖小声劝道。   尛儿虽然有些任性,却也是个十分孝顺的孩子。对父母也都是言听计从,就算偶尔发发小脾气,事后,也都会主动向父母道歉。所以,经母亲提醒,尛儿也算安静了下来,只是眼神中那份渴盼的期望更浓了。   林清明接着说道:“尛儿,你别激动。昨晚萱儿告诉我你到上灯时分还没回来,我们就急忙外出去找。知道你和雅尘爱去城外的经环山看落日,于是便直奔那儿而去。刚到山下就看到……”   林清明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语气中也有一丝基于恐怖的颤抖。   “看到了什么,爹爹?快告诉我啊?”尛儿瞪大了眼睛   “看到,看到那条蟒蛇将雅尘吞进肚子里,然后迅速的消失在山林中!”   “不!”尛儿叫喊起来,“雅尘哥哥不可能被吃掉的!他的命是那样的硬!”   “尛儿!”花如意怕尛儿受刺激就拍着她的肩膀小声安慰道   “不,雅尘哥哥不会死的!他的命那样硬!”尛儿又说了一遍,然后慢慢地转身,没了魂似的飘飘的竟向屋内走去。   “尛儿!”花如意担心地叫道。眼睛里含着心疼的泪水。   “你们都看到了吗?都看到雅尘哥哥被蟒蛇吃掉了吗?”尛儿突然转身问跟在父亲身后的那些仆人和家丁。家丁们看到小姐失魂的样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不敢回答。他们都看到了,火把将那个镜头鲜亮的映进了各自的眼中,那银蟒张开血盆大口的骇人一幕便像一张永不退色的照片一样留在了记忆的底片上。可是,他们怎么敢告诉小姐这是真的?小姐这样爱着雅尘,爱着那个普普通通又无甚才学,整天除了忧伤就是发呆的孔公子!如果说孔公子真的被蟒蛇吞食了,对于小姐来说,这是多么大的一个打击啊!   “他们都看到了!”林清明真的不想告诉尛儿事实,可是必须让尛儿认清事实——雅尘已经不在了!   “他们都看到了,他们都看到了……”尛儿终于转过身有些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的重复着这句话。步伐松垮的走进了屋里,却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又不省人事。   花如意见尛儿如此心伤早已控制不住泪水流淌,扑到屋内抱着昏迷的尛儿哭喊着:“我说不要告诉她,你偏说事情总要面对,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林清明打发出去了仆人和丫鬟回道:“如意,我不说,难道这件事就会瞒得住吗?你没看见她一醒来就急着要找雅尘吗?再说了,就算我们能骗她一天、两天,那十天二十天呢?该来的事总要来,无论事情是好还是坏,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我们不能够为她制造虚幻的安全,就算能,也不可能制造一辈子!如果要想一个孩子学会坚强,就必须让她知道这个世上不只是有幸福和快乐,还有苦难和悲伤,这个世上不只是有相聚和相守,还有生离和死亡!”   花如意是个典型的封建时代的女性,对于夫君的话她是严格遵守的。一个事事遵从夫君,时时遵循古德的人,是不会有什么过激的行为的。所以,听完夫君的解释,她便不再说话。其实,她也没有抱怨,只是心疼自己的女儿,她心疼自己的女儿为了雅尘竟然失魂落魄到如此摸样。于是只抱着尛儿抽噎起来!林清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看着昏迷的尛儿一直叹息!为什么女儿如此可怜,刚刚有了希望,又要彻底绝望!雅尘也同样可怜,明明躲过了一劫,为什么老天偏偏又要再生一难,夺走他年轻的生命?   天渐渐的亮了,日头照常从东方升起,然后徐徐地将有些清冷的光辉洒向林府的每一个角落。只是,阳光的闪耀遮不住林府中所有人的悲伤!   失去的是一个年轻的生命,林府中的每一个人都在私语,都在叹息,都在为尛儿——他们大小姐——鸣不平。都觉得老天对这么一位天真、烂漫、可爱又对爱情充满憧憬和幻想的女孩太不公平。为什么她刚刚感受到爱情的甜蜜,老天就要剥夺去那个让她感到甜蜜的人的生命?对于我,他们除了叹息之外,没有任何言语。他们都说,自从被从大火中救下来之后,我就变了。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雄心勃勃的孔雅尘了!而成了一个没有斗志,没有希望,没有理想得人。整天除了感叹时光的缓慢,忧伤郁闷之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事情,而且还时常发脾气!当然,这些他们也不敢明说,毕竟尛儿——他们的大小姐——爱着我!爱着我这个人人鄙视却又不敢得罪的窝囊废!   尛儿又醒了,却不说话,只是看着父母,看着周围仿佛陌生的一切!眼神空洞的没有任何精光,像一双死人的眼睛!花如意还抱着她问这问那,嘘寒问暖,只是得不到任何回答。花如意以为她疯了,以为她癫了,泪水肆意流淌。林清明也还是在厅上踱步、叹息。这时,阳光已能从稍偏的窗户口照射进来了,他修长的身影在花如意和尛儿的脸上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像一个焦急的灵魂!   “好了,别晃了!”坐在太师椅里的林甫吼道,“这样踱步有什么用?能把雅尘踱回来?能把尛儿踱精神?坐下!”   “爹!”林清明喊道   “坐下!”林甫又命令道。   林清明终于忍着焦急坐了下来!   昨天晚上来过的大夫,今天又被家丁们请了过来。他背着药箱慌慌张张的跑进屋里,替尛儿把了好一会儿脉,一脸疑惑,却又有些如释重负。   “小姐没有什么大碍,只需要静养安神即可!我开几服药先吃着!”大夫用着惯常的口吻说道   林清明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大夫就被领出去了,屋中又恢复了刚才的情形。   “娘!我要去找雅尘哥哥!”失魂很久的尛儿突然说道。   这一句话可惊喜了花如意和林清明:尛儿终于说话了!只是,她要找雅尘,雅尘明明已被蟒蛇吞食,到哪儿去找啊?   “上哪儿找去?他已经死了!”林清明说道   “不!”尛儿坚定地说道,“我不相信!他没有死!雅尘哥哥不会死!大火都烧不死他!”   “尛儿,”林清明接道,“大火烧不死他,那是侥幸!你醒一醒好吗?”   “不!我不相信!”尛儿依然坚持   “既然小尛儿要去,咱们就陪她去吧!”林甫说话了。伤心地他也不相信雅尘会这样短命。虽然,那场大火以后,雅尘醒来简直变了一个人,自己对他也没有了往日的喜欢和疼爱,只是毕竟当年他也是那样的敬爱自己,想想一条年轻的生命就那样离去,也有些心酸,不觉揩拭其眼角的泪来!   “老爷,老爷!”林三惊异和惊喜的声音喊了起来,“回来了!回来了!”   林清明一把抓住冲进屋来因为惯性而未站稳的林三的身子低声问道:“谁回来了?”   “孔公子!孔公子回来了!”林三咽了一口唾沫说道   “什么?”屋内的所有人异口同声。   林甫从座位上竟然惊奇地站了起来,但因为年迈又颤巍巍的坐了回去。   还未等林三再次确认,尛儿早已从花如意的怀中窜出,跳下床,鞋袜也没来得及穿就光赤着小脚向大门口跑去,风一样的速度!跑到大门口,林尛儿看到和她一样衣衫不整,鞋子也少了一只的、一瘸一拐的向门内走来的我。   “雅尘哥哥?”林尛儿叫道   衣衫不整的我闻得这一声娇喊,怔住、抬头,脏兮兮的脸上写满了欢愉。   “雅尘哥哥!”尛儿确认了是我之后,飞奔而来,一下子将我紧紧抱住,一直说道,“真的是你!雅尘哥哥,真的是你!”   我的身上有些脏,从蟒蛇的腹部窜出来,只在小溪边随便洗了洗就回来了,身上还有难闻的恶臭和粘带的蟒蛇未消化完的食物污秽。   我把她推开尴尬地说:“尛儿,我身上脏!”   尛儿却不管,依然再次把我抱住哭道:“不脏,雅尘哥哥不脏!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真的……”   “哪能呢?”我说道,“你雅尘哥哥的命硬着呢,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我知道,我知道!”尛儿抱着我满脸兴奋激动的泪水   这时候,所有人都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经历生死之后重逢的我们紧紧拥抱!   “林爷爷,林伯父!”我向他们问好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讶。最惊奇的是林伯父,他不敢相信,明明被大蟒吞进肚子里的我竟然还会好好的站在这里?   我拉着尛儿得手向他们走去,尛儿本来的憔悴一扫而光,脸上又开满了天真的笑容。   “娘,看吧,我就说雅尘哥哥不会有事的!”   然后她把这句话跟他爹爹说了一遍,又跟她爷爷说了一遍,跟丫鬟萱儿说了一遍,跟所有的家丁都说了一遍,仿佛是在炫耀自己能够预言一样!   洗漱完毕,我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来到正房的大厅开始给他们讲述我被蟒蛇吞食之后的故事:   意识到自己被蟒蛇吞食之后,我在想这一次是真的死定了,而且死的是这样的窝囊!但是对于生的渴望让我不甘就这样窝囊的死去!于是在黑暗中,我开始肆意的挣扎,在那蟒蛇的腹部里肆意的捶打。但它腹部的蠕动和难闻的味道令我很时难过,而且自己就像被人推挤着一样一点点挤进越来越狭窄的地方。这个时候,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咯了我一下,我艰难的伸手向怀中摸去——是那把瑞士军刀!那把下山后不久尛儿还给我的军刀!于是,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那把军刀,然后竭尽全力的在蟒蛇的肚子里乱划!也许锋利的瑞士军刀割断了蟒蛇的肠道更或许割断了它的血管,反正一阵接着一阵的腥热的东西喷洒在我的身上,那种黏热的腥臭味很是难闻。为了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我只好拼命地划,拼命地划!蟒蛇感到疼痛之后开始翻滚、扭动,我在它的肚子里也随着它翻滚、扭动!   在挣扎的过程中,我感觉有一段时间自己在下垂,一直下沉!后来,蟒蛇就不动了,再也不动了!于是,即将喘不过气来的我挥尽最后的力气又在蟒蛇的腹部划了几刀!那个时候,我快要放弃了,却突然感到一阵冰凉的水流了进来,然后我又继续在那个地方划,一下,一下,又一下!水越来越多,那个被我划开的口子也越来越大。最后,我就从那个隔开的口中爬了出来!却发现自己已浸在水中。   原来,那蟒蛇在翻滚的过程中一不小心从山上滚落下来,摔在了这条河中!由于内部腑脏受伤再加上水面的击打,蟒蛇被震死了!而我也侥幸的逃了出来!爬出来,我连一点儿力气都没了,就躺在河畔休息,没想到因为劳累虚脱竟然昏睡了过去,醒来发现天已经亮了!然后,我随便洗了洗就回来了!   大家听着我的解释,一声不吭,气息似乎都屏住了!都在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谁能想到,一个被那蟒蛇吞进肚子里的人还可以安然无恙的回来?可是有没有人敢提出质疑,谁有能解释,一个被蟒蛇推进肚子里的人竟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你是说,那条蟒蛇还在那里?”林三问道   “是的!”   “既然这样,我们何不去看看?”围在屋外的家丁们叫嚷着   为了证明我说的是事实,我把他们带到了那条河边!那只巨大的蟒蛇的躯体还浮在那里,身体浮肿的比平常大了一圈。血染红了一片水域,阳光洒在上面辉映着一种杀气的美,英雄的美,雄壮的美!只是,我看着有些残忍!   跟过来的家丁们都惊呼不可思议,所有的怀疑都变成了赞美和叹服。你一句,他一句的把我夸得像个大英雄!后来他们把我举过头顶,兴奋地抛接着,欢呼、雀跃,亲切地称我为斩蟒英雄!兴奋地尛儿也欢喜的忘记了恐惧,竟然跑到满是血水的河边跳跃着叫道:“雅尘哥哥成英雄了!雅尘哥哥逞英雄了!”   可是,我是吗?不,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们中间为数不多的侥幸者而已!###第十四章 夜半逃婚   侥幸斩蟒这件事,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整个彭城的人没有不知道林家的准姑爷斩杀了危害彭城几年的大银蟒这件事情的。他们都说林家真幸运,真有福气,得了这样一位英雄女婿。   事情的发展似乎很自然,也很快。接着彭城的名流绅士便纷纷赶来林家:道贺的道贺,送礼的送礼,催婚的催婚,喜得林老爷子几宿几宿的从梦中笑醒!于是,在一个阳光并不明媚的早上,林老爷子召集林家全体家庭主要成员开了一次家庭会议。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商定我和尛儿的婚事:八月十五完婚!   当然,这件事我和尛儿都不知道,直到成婚前三天的那个晚上。   那天用过晚膳,林伯父把我叫到他的卧室闲聊了一会儿,最后像是总结似的说道:“雅尘贤侄,前些日子你一直受伤卧床,如今已然痊愈,再说你和尛儿也都不小了,你们的婚事也该办了,我看三天后你们成婚吧?”   “成婚?”这个天大的事情来的太突然了,让我一下子怎么接受?   “是啊!”林伯父轻声说道,“这桩婚事,是我和孔兄定下的。孔兄虽然不在了,可我不能不遵前言而轻毁承诺!况且,你和尛儿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此绝配,我怎会忍心拆散?”   “可是……”   我想解释,然而没等我说完,林伯父接着又说道:“可是什么?你不喜欢尛儿?”   “不是,只是……”   “喜欢不就得了!还可是什么?虽说尛儿有些任性,可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又对你一片痴情。虽说为父的我也舍不得她出阁嫁为人妇,可把她嫁给你,我放心!这样也算为父得给她找了个与她情投意合的人,也不算亏待于她!完婚以后,你要好好待她,你知道,她对你可是倾尽了心啊!”   “可是……”   “你大火生还,恐怕丫头们照顾不周,尛儿便亲自心力憔悴的全力照料。熬汤喂药,缝补浆洗没有一件不是她亲自干的?你被蟒蛇吞食,未安全归还之前,尛儿思惧压心,差点疯癫!这些难道还不能够证明她对你的一片痴心吗?这样难道还不能够得到你的爱吗?”   “不是,我也喜欢她!只是……”   我想说尛儿很可爱,这也是她惹人喜爱的原因,我当然也不例外,只是这不叫爱!喜欢和爱是两码事。有人说爱是深深地喜欢,喜欢是浅浅的爱。可是,我觉得爱和喜欢根本就不一样,无所谓哪个深,哪个浅,更无所谓谁是谁的深化,谁是谁的前奏!   “只要喜欢就够了!还有什么问题呢?我看就这么办吧,三天后你们两个完婚!也算完成孔兄一项未竟的愿望!那就这样吧?这几天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然后,我从林伯父卧室里退了出来,回到自己房里开始纠结!   该怎么办?我不能在这儿结婚,这儿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这儿,我迟早是要离开这儿的,我不能害了尛儿!尛儿那样可爱,那样惹人喜欢,不能因为我的存在而毁了她的一生。她应该有她自己的幸福,有她自己的生活,我只是一个过客,一个穿越时空的过客!不定哪一天就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如果和她完了婚,而我又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岂不是害苦了她?那就告诉他们事实真相,我来自两千年后的2009年,不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个孔雅尘!可是,他们会信吗?有谁会相信这样一个荒诞不羁的说法?就算它是事实,那又怎样?再说了,我现在的身份是他们公认的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的人,一个曾经给过尛儿和林伯父一家无数快乐和美好的存在。这样一位和他们共同生活了十八年的人,突然说自己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说我想象力丰富,或者说我智商低,找一个拒绝的理由都找的这么令人无法相信!然而,不如此我还能怎么办?要是一声不吭的走呢?如果我就此告别给他们会不会带来什么影响?走,还是留?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突然发现,做出一个选择真的很难!   在我和林伯父谈话的时候,林夫人也在尛儿房里和尛儿闲聊。   “尛儿,你是不是真心喜欢雅尘啊?”花如意装作很随意的问道   “娘~”尛儿一阵娇羞   “是不是啊?”林夫人故意又问了一遍   尛儿低着头,摆弄着衣角不吭声。   “你要是不说,我就跟你爹爹说,把你俩的婚事给退了啊?”林夫人和自己这位小棉袄一样的贴心的女儿开起了玩笑。   “啊?!婚事?”尛儿樱桃小口一张,惊问道。   “是啊!你爷爷和你爹爹定的!三天以后就给你俩完婚。”   “这么快?”   “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不是……”尛儿急忙回道,突然发现自己这么急得回到这个问题是在有失女儿家的矜持,突然脸红的低着头不说话了。   花如意见女儿的表情突然有些想笑,可又得忍住不能笑,毕竟自己是尛儿的母亲,怎么可以取笑女儿呢?于是正色道:“尛儿,雅尘是个好孩子,你们俩从小到大都在一块儿,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各自对彼此的了解甚至都胜过对方对自己的了解!你们俩成婚,娘放心!”   “娘!”尛儿低声叫了一声   这一晚上,花如意和尛儿聊了很久很久,叽叽喳喳,从没有停过。母女俩的话题从尛儿的婚事到婚后生活再到如何为人妻子等等。反正一系列应该有母亲教授的一切东西,那一晚花如意全告诉了尛儿!   摇曳的烛光映上我十分为难的面庞,闪烁着刺眼的白!忐忑的心情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起伏的思想也逐渐的平稳,我决定了,逃婚!   对于一个离开家乡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可以羁绊住他回家的步伐,更没有什么可以缚住那一颗渴望回家的心!我离开那个时空已经很久了,我要回去!要回去就不能在这结婚,不能在这儿留下任何牵挂,任何痕迹;也不能给别人留下任何牵挂,任何回忆!所以,我选择逃婚,选择离开,选择踏上寻找回家的路!只是,做出这样一个选择会伤害尛儿!这个时候,我才明白,人这一生中,不可能不做出任何抉择,而要做出选择,就要有所牺牲!而我,卑劣的选择了牺牲尛儿的感情,牺牲了尛儿的婚姻!我知道,作为一个男人,不能这样做;可是,作为一个漂泊在异国他乡的游子,我不这样做行吗?于是,我开始找千万个理由来安慰自己。我并不爱尛儿,喜欢她仅仅是因为感激,感激她这一年来对我的悉心照料和鼓励!而且,我和她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我们有着不同的世界观,价值观,爱情观,甚至有着不同的人生观,我们不可能会和和睦睦的生活在一起,与其婚后两个人都痛苦,还不如直接将这桩婚姻扼杀在摇篮里……   不得不说,自圆其说的安慰确实很有用,在自欺欺人的理由下,我竟然心安理得的背着包袱,拿着那把短刀三更半夜的逃走了!   翻过墙,四周没有一丝光明,一片黑暗,仿佛我以后的路!我只好摸着瞎,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根本不知是何方的方向逃去!   刚逃出城外,就看见一群拿着火把,骑着马的人从后面追来。他们竟然发现并追了过来!我发了疯似的往前跑。   “孔雅尘,你给我站住!”是林同的声音。   林同是尛儿的哥哥,一向冷静、沉默,不爱说话,却是如此的疼爱着尛儿!无论尛儿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林同都会竭尽全力的去完成!他不容许自己的妹妹受半点委屈。记得尛儿曾经给我讲过,有一次尛儿到院子外面玩耍,遇到了一群疯狗的围追,林同知道后,硬是生生的把那群疯狗活活打死!   听到林同的叫喊,我不敢回答,只顾着向前跑!然而,人怎么可能跑得过马呢?根本就没有悬念的,我被林同领来的马队围住了!我还未停住身子,林同一鞭子抽了过来,打在了我的左肩上,一阵火辣的疼痛感骤起。   “我让你逃婚!让你对不起尛儿!”又一鞭子抽了下来。   几个家丁见小主人已经下手,纷纷从腰间扯出马鞭都对我抽打起来!四面八方、接连不断的鞭子一下一下的打在我的身上,单薄的衣衫不久便被抽的褴褛不堪,后背、肩头、前胸、大腿,凡是能够看见肉的地方都起了一道道血红的鞭痕!数不清的疼痛,道不明的痛苦刺激了我的神经,神经控制了大脑,因疼痛刺激而来的愤怒和仇视将我脑海里残存的理智淹没。在那种情况下,我再也不考虑打我的是林尛儿的哥哥,是那个照料我大半年的女孩的家人,考虑的只是谁打我,我就让谁死!   于是,集中精神看着那有林同抽下来的鞭子,伸手一抓,紧紧将柔软的那部分抓在手里,顺手用力一拉。猝不及防又手无缚鸡之力的林同被我拉下马来摔倒在地。在他还没有站起来之前,我迅速一挪,移到他的面前,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吼道:“打啊!再打啊!”   林同反抗着想挣扎起来。家丁和护院们看到小主人被抓,手中的鞭子甩得更狠了!我回身一瞪:“谁敢再打一下,我就让他死!”   当年暴戾的脾气终于爆发了出来。自从升入高一,退出青衣帮,我隐忍四年了!四年内,没有与任何人打过架,甚至没有和任何人斗过嘴!平淡的生活中,骨子里那份桀骜和暴戾渐渐淡去。此时,受到如此的鞭打和侮辱,失去的残暴和凶狠重新出现!这一刻,我真的起了一种杀人的意念!   那些人虽然看不到我发红的眼神,青筋暴起的额头和胳膊,却已从我声嘶力竭的怒喊中听出了我的恶恨与拼命,于是,纷纷不自觉的停止了鞭打!   林同还在挣扎,我照胸口又是一脚,吼道:“别动!再动我弄死你!”   “你敢?”林同觉得一向温文尔雅的我怎么会这么残暴,不相信回道。   “你看我敢不敢!”军刀嗖的一声抽出,“蟒蛇我都杀得了,还杀不了你!”失去理智的我,早已忘记了这是谁,刀子挥了起来,落了下去,林同的喉咙近在咫尺!   “住手!”声如洪钟,语气中却含有十二分的急切和恳求,是林伯父!他赶过来恰巧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心中充满了悲伤和恐惧。听到林伯父的声音,心突然间疼了一下。我这是在做什么?林伯父一家先将我从大火中救出,接着又竭尽全力寻访名医为我医治,最后还将尛儿许配于我,而我却知恩不报,反而因为挨了几下鞭子,就恶狠狠的要杀了救命恩人,我,还是个人吗?想到此处,不觉愧疚万分,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军刀,愣愣的呆在那里!   林同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跑向了林家人站立的地方。   “谢斩蟒英雄孔公子不杀犬子!”林伯父语气中满是愤怒和恨意   “林伯父!”我叫道   “孔公子!”林伯父特意加重了他的语气,“您声名远播,我林某人自认无福无缘,不敢受您敬称,更不敢与您结亲!以后还望孔公子莫要叫我林伯父,林某人承受不起!”   “林伯父!”   “孔公子,请自重!”林伯父话音一落,转身率家丁仆人而走。   “林伯父!”   没有人回答。   “林伯父!”   依然没有人回答。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伤林伯父的心有多重!逃婚这件事对于名门望族的林家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如果逃婚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那么林伯父一定会让所有的家丁和护院将那人活活打死,方解心头之恨、之辱!然而,逃婚的是我,是他生死之交的兄弟的血脉——唯一的血脉!是那个曾经乖巧懂事,又志向远大的孔雅尘!他不能那样做,他要保全自己兄弟的血脉,于是,他只有将这一股恨和耻辱咽在肚子里!   “林伯父!”我又一声大喊,接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没走多远的林伯父听到我双膝下跪的“扑通”声,脚步怔了一下,却头也没回又继续向前走去!“噔” “噔” “噔”三声脑门碰在地上的声音,激荡起了整个狰狞的夜色。   “林伯父!孔雅尘蒙您垂爱,得您照顾!一年收养之恩,如同再造!知恩未报反起残杀之念,实是雅尘不义!奈何雅尘身有难明之事,心怀不解之情,需找寻必找之人,再不能环绕膝下,侍奉终身。从今一别,自知恩未报,情未了,雅尘无奈,甘愿身背不孝之名!今日叩头三下,不祈原谅,只伏乞苍天,愿您老寿庚绵长,福泽绵延!”   站起身,泪痕斑斑的守望了很久,很久!当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时,林伯父他们已经消失在了远方,只留下一阵喧嚣后的寂静和远方的几点闪耀的火把,这一切都似乎在告诉我那地方曾经燃烧过我落寞的心情,焚烧过我遗失的爱情!   再见了,林伯父;再见了,林爷爷;再见了,尛儿!   灰暗的心情和着黑色的夜,掺着孤寂和落寞,背着悔恨和内疚,我踏上了未知的路!###第十五章 沦为乞丐   天亮的时候,林清明已经将家丁和丫鬟都吩咐好了:从今天开始,孔雅尘这个人就不再存在了。无论谁问,都说孔雅尘于昨夜暴毙。由于病情来势迅猛,恐是瘟疫,故于昨夜就草草将他埋葬于经环山下!   不明白缘由得尛儿听父亲说雅尘哥哥突然暴毙,自己连最后一眼都没见到不免伤心欲绝,一时急火攻心昏了过去,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却也不吃东西。只想到雅尘哥哥即已经去了,我不如随他去了,还吃什么饭菜?打定了注意之后,便任谁劝也不吃,眼见一天天瘦了下来。当年娇艳欲滴的红润玉颜,如今已变的苍白不堪,没有半点血色;而且,珠钗不戴、玉簪不插,任凭蓬乱的头发打卷、结叉;面不沾水,指不修剪。才三天的时间,人就像换了一副面容!   丫鬟萱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尛儿与萱儿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平日里两人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如今看到自己的姐妹如此作践自己,萱儿含泪说道:“小姐一生多是荣华,如今却为了一个薄情负心之人如此作践自己,叫萱儿如何不心疼?”   “萱儿,你切莫说雅尘哥哥薄情寡义!雅尘哥哥已故去,我与他只是阴阳相隔,并非他不愿与我结成连理。我如此对待自己,也只望有朝一日能随他而去共肩比翼!”如今得尛儿因为雅尘的死所受的打击已不复往日的天真,伤心的样子令人好不心痛!   “小姐,怎到此时你还坐着这等美梦?你当故去便可与他相见,哪知你香消玉殒,他却还在人世逍遥;你当如此便可和他共肩比翼,哪知如此便是阴阳相隔!”   尛儿幽幽一叹,道:“萱儿,你说的这是哪里话?雅尘哥哥已去,何能逍遥人世?”   萱儿脑袋一热,顺口说道:“那负心薄情之人哪是暴病而亡,分明是逃婚而去……”   刚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失言猛然住口低头不语!   尛儿闻听此言不似有假,一下站起身来晃着萱儿的肩膀急切的问道:“萱儿,你说的可是真的?雅尘哥哥真的没有暴毙?”   萱儿自知失言,害怕老爷责罚,便任凭尛儿如何询问都不言语!   尛儿知其不说便悄悄的将桌上的的玉簪握在手中,对着尛儿说道:“萱儿,你我姐妹一场,我本应与你好生相待,奈何今日已是我之大限。雅尘哥哥不在了,我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也了无生趣,索性随他去了好了。从今以后你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以后要好生照顾自己!”说完便真的动手向自己的喉尖刺去。   萱儿见小姐是真的刺下去,扑通跪在地上哀求道:“小姐,不要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尛儿急忙将萱儿扶将起来,哭道:“萱儿,不是小姐我狠心,只是雅尘哥哥于我太过重要!还望萱儿你能够理解。”   萱儿却也通情,答了声:“萱儿理解!”   接着她便把那日孔雅尘逃婚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尛儿听完又喜又悲,喜的是雅尘哥哥没有去逝,悲的是雅尘哥哥弃自己而去。为什么,为什么雅尘哥哥会弃我而去?尛儿记得两年前雅尘哥哥在街旁的三生石旁发誓要娶她为妻,疼她、护她、爱她一生一世,生生世世。为什么短短的两年时间,雅尘哥哥竟会背叛誓言弃自己而去?当年的誓言犹在耳旁,人却早已不知所踪。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办?想到这儿,尛儿突然记起当时在经环山看落日时,雅尘哥哥曾经急切的问她那白衣老者的住处,并且好像很急的样子,难道是去找白衣老者去了?尛儿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于是就笑了。三天来,第一次笑,萱儿看到尛儿的笑,以为小姐因为孔雅尘逃婚受了刺激傻了,连忙叫道:“小姐!”   “萱儿,咱们去追雅尘哥哥吧?”尛儿说道   萱儿一愣,又叫道:“小姐,你可别吓我!”   “什么吓你?我说的是真的!”尛儿以为自己说的话萱儿不信便说道   确认了小姐没事儿之后,便说道:“小姐,你还找那个负心人做什么?”   “萱儿,不许说雅尘哥哥的坏话,再说了雅尘哥哥并不是什么负心之人,他只是去办一件很急很急的事去了,我必须跟着他,因为他不知道他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子,而我知道,我必须要去帮他!”   “可是,小姐”萱儿说道,“我们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啊,怎么追?”   “你不是说他向城南方向去了吗?”   萱儿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向南追去!”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于是,两个人悄悄地收拾了行囊,拿了些散碎的银两,偷偷的溜出了林府,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城南而去。等到家人发现两人不见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本来因为雅尘的逃婚,已是气的病情加重,大限将至的林甫又加上尛儿不顾林家门面:一个女孩子不尊女德,反倒去追一个忘恩负义之人而去,气急败坏之下,急火攻心,一命呜呼。于是,三天之后的婚礼变成了葬礼,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孔雅尘,因为那个忘恩负义的孔雅尘!   天亮的时候,靠在内城墙角里睡觉的我听到城门打开的声音慌忙站起抓紧抱负便冲出了门外。太阳还没有升起,东方的鱼肚白刚刚泛出;城外的空气真好,少了城内的浑浊和压抑。猛吸了一口,感觉真爽!少了逃婚的恐惧和紧张,我的心情也稍微平静了一些,昨晚与林伯父的绝交的伤心和内疚也淡了一分。   中午的时候,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这才发现由于逃的急根本就没有带充饥的食物;更糟糕的是,我连通用的货币也没带,想买点儿果腹的东西也不能。况且四周根本就没有人家和集市,就算有货币,又哪儿去买呢?唉,撑着吧。   影子由长而短,再由短而长;由西而到脚下,又由脚下而到东。一天的时间,我都是饿着肚子在走路。在饥饿的煎熬下,我开始后悔逃婚这个选择。原来,做出一个选择并不难,最难的是要自己勇敢坚强的面对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带来的苦难。脚步已经开始凌乱,轻轻的包袱却觉得万分沉重。饥饿已使我痛苦万分,现在又面临着一个选择:面前是一个丫字路口,向左还是向右?   如果我知道目的地的话,这个问题就不再是个问题,可是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我要找的哪位白衣老者家住何方,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茫茫九州,广袤的中华大地,我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这两条小小的路会通向哪里。未知的路,未知的行程,选择哪条才能接近自己要找的人?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可是,重要又能怎么样?   驻足良久,我决定向左!因为我发现左边是一片梨园,看到它们,我就不再想要走哪条路了,肚子和腿已经帮我做出了选择!   四周看看,果园里并没有人看管,便不顾三七二十一的摘了一堆梨子蹲在树下大吃特吃了起来。风卷残云,四五个酥梨下肚,正要吃第六个,背后一声童音喊道:“好你个偷吃的贼!”   心神一愣,拿在手中的酥梨掉在了地上。偷吃被人发现,真是尴尬和羞怯,很局促的转过身却发现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开什么玩笑?这小孩子这么勇敢?我一个十七八岁的男人都不害怕,竟敢来抓我?太高估自己了吧?   “就你一个人?”我问   男孩不说话,只是把用梨木刻得剑指着我。   左右看看,并没有人。我笑了,从地上又拿了一只酥梨,啃了一口说道:“我就偷吃了,你一个小孩子能怎么着?”   没想到,那男孩大喊一声:“有人偷梨子啊!”   瞬间,我发现一群拿着镐头,棍棒的大人从小孩的身后跑出来。来不及想那些人到底藏在哪里,怎么会突然涌现出来的,就抓起地上的包袱,又顺便摘了几只梨子狼狈的逃奔向了大路!   好在那群人并没有紧追而来。只是接下来的路更加艰难!在漫无目的的流浪时期,我饱受了人间最苦难的日子:白天行路讨饭,不是被狗吠咬,就是被不施舍的恶人棍棒打出,忍受着众人的白眼和鄙视。运气好的话,可能会得到一两个馒头或是饽饽;夜里,不是倦缩在一个四面透风的破屋中,就是蹲坐在屋顶漏岁星的寺庙里。作为一个男人应有的尊严在那一个月里我全都失去了!可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够活着回家,我忍受着无穷无尽的屈辱和苦难。寒冷的夜里,风常常伴随着我的眼泪,伴随着我的哭声传出很远很远。只是传出去的哭声,流出来的泪水从来都没有赢得同情,获得的依然是鄙视,依然是屈辱!残酷的社会不相信眼泪!   一个月的折磨,我终于靠着乞讨和偷盗熬到了一个城池。当我看到那座城池的时候,我已经彻彻底底的成了一个乞丐了:蓬乱的头发,肮脏的面容,破烂单薄的衣服,瘦骨嶙峋的身板,只有眼神还有些灵光。   拄着一支树枝做的手杖,我站在城门下向上看,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南阳城。城门口的人流量很小,守门的官兵也很少,只有四个。进得城来,却见城里有许多很我一样衣衫褴褛的乞丐躺在铺就的稻草上晒太阳。这其中有老人,有小孩,还有妇女,个个都是面黄肌瘦却又显得很是安详。看到我走进,他们都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只有几个年轻的乞丐,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嘲笑和饶有意味的眼光   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仔细察看了全身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和他们有什么区别之处,一时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不自觉,又向前走了几步,其中一个乞丐冲了出来拦在我面前。我向左,他向右;我向右,他又向左。摆明了就是拦我的路!   “请您让一下!”我道   那乞丐并不理会,双手抱在胸前,头高高地昂着,仿佛自己已不是乞丐。   “请您让一下!”我又道   那乞丐依然没有说话,但手上却动了起来。由于猝不及防,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一下子被他推退后了几步,踉跄之下跌倒在一位老乞丐的身旁。那老者正欲将我扶起来。   “不许扶!”拦路的乞丐呵斥道。   老者伸出的手颤抖地收了回去。   “你哪来的?叫什么名字?”他用审问犯人的口吻问道。   从地上站起,拍了拍有些生疼的屁股,却用一种愤怒的眼神看着他并不答话。   “嗨,问你呢!”他开始叫嚣。   “凭什么告诉你!”   “哟呵,还挺横啊!”   我不理会。   “知道爷是谁吗?爷是这儿的老大!”   “我是你爷!”   “你说什么?”因为受辱而恼怒发红了的脸凸着两只喷火的眼。   “我—是—你—爷!”一字一顿,吐字再清晰不过。   “真是好小子!跟我顶嘴!给我打!”   他话音一落,三个和他同样年纪的乞丐站了出来,并迅速将我围在中间。   散打和格斗从来都不是我的强项,但学了两、三年,对付三个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在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里,我运用所学过的格斗技巧和大小擒拿、长打、短打轻易得便将他们制服。几个人跪在地上求饶。本来我也没想到对他们怎么样,就让他们滚了。他们刚逃走,那群早已站起来观看的乞丐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年轻人,你闯了大祸了!”   “年轻人,你赶快走吧,现在走还来得及!”   “年轻人,快点儿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   在他们七嘴八舌的解释中,我渐渐明白。原来,这几个人是由一帮残暴的年轻乞丐组成一个小帮会里的人。这几人从不乞讨,靠着欺压帮里的老少妇女,抢夺他们乞讨过来的食物生存。若有人敢反抗,轻则暴打一顿,重则被打的皮开肉绽而死。在这个暴政的年代,流民到处都是,饿殍遍野,就算被打死,随便扔到路边也不会有人追查。这一切都助长了他们的残暴和肆无忌惮。而最让人胆战心惊的是这个会中的老大。这人身怀一些功夫,曾双刀劈死过饿狼!所以这群好心人怕我吃亏,死于他手才劝我赶快逃去。   “可是,各位,我也是一个乞丐,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也只想找个栖身之所,安身之地!如今,下一座城池不知立在何处,距此几多行程。若就此离去,一路上又要受尽风霜,忍饥挨饿。运气好的话,还有可能撑到下一个城池;运气稍差,便可能饿死荒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岂不更加悲哀!既然走与留都有可能死亡,倒不如留下来搏一次,是死是活我都认了!”   几人听我如此一说也都唏嘘感叹起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走和留,生命都有危险,真个是走也不行,留也不行。只好让我坐在一方稻草上休息,另作他算。   深秋的阳光虽不如冬阳那样明媚,却也多多少有些温暖。然而,由于接下来要面临那个传闻很凶残的人,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和恐惧,我并无心感受这份温暖。###第十六章 重逢子伦   冲动的惩罚来的是那样的快,我还没来得及想好如何应战,那个被大家认为最残暴的人已领着十数人站在我眼前了。出乎意料,没有想象中长满横肉的脸,反倒是有几分秀气;也没有想象中的膀大腰圆,反倒是一副弱不经风的身板;只是,他的眼睛里闪着暴戾和狂躁。   “大哥,就是他!”刚才挨打逃跑的那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道   “是你打了我的兄弟!”那有些秀气的人喝道   “是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淡淡的说道。   不是说他很凶狠吗,怎么是这么一个秀气的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会是大刀劈死饿狼的主儿?不屑写满了我的脸。   “是,就好!待会儿杀了你也不冤枉!”那人见我一脸的不屑,怒不可遏的说道。   “谁杀了谁,还不一定吧?”依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就试试!”后一个“试”字还未出口,那秀气的人早已脚下几错,移步向我逼来。步法迅速而复杂,欺到我身前,双手握拳直击我之面门。眼见那虎虎生风的拳头打来,我左脚向右脚后面一插,身子一扭,错了过去。不曾想,他见我一扭身子躲过那一直拳,不等招式用老,拳头一钩,又横扫而来。刚刚避过直击,身子还未站稳,却又见他横扫侧面而来,双臂不自觉的弯曲到面门抵挡。由于他力量过大,这一扫使我踉跄后退了数步。   “哼!”他阴笑了一声,“就这么点儿功夫,还敢欺辱我的兄弟!”   揉了揉生疼的双臂,咬了咬牙说道:“就这么点儿功夫也是足以对付你的!”   于是大喊一声向他冲去,却被他一脚踹回原地,仰面躺在地上。   “爬起来!”他吼道,“你不是要对付我吗?爬起来啊!”   刚刚那帮挨打的人看到我现在的狼狈摸样都哈哈大笑起来。一时,嘲笑声震动了受辱的耳膜;放肆抚掌大笑的姿态映入被鄙视的视网膜。羞愤涌上心头,一个鲤鱼打挺,我站了起来,双掌再次握紧。   拳来腿往,一时难解难分。这老大果然不愧是劈死饿狼之人,拳脚配合的天衣无缝,逼得我只有防守的份儿。而他却是越战越勇、越战越凶。我在他的腿拳夹击之下越战越弱,最后竟不妨被他一掌打在胸口。打的好远,摔在了几尺外的地上,吐了几口血。   然后,那帮人又笑了起来。   揉着胸口,暗想:“不行!那老人的说法是正确的。这老大确实是功夫极好,也很凶猛。如果和他硬碰硬,最后吃亏的肯定是我。怎么办?用什么办法才可以制服这刚猛异常、臂力过人的人呢?”   就在思考的这一段时间,我已又挨了好几下拳脚。那帮人笑得更欢了!   “古人云:‘以柔制刚’,我何不用阴柔的功夫治他呢?只是用何种刚来制服这种横冲直撞的刚猛呢?太极?借力打力,以力续力?开什么玩笑,我不会啊!还有什么制刚的柔道啊?柔道?对,就用柔道!”   柔道是一种以摔法和地面技为主的格斗术。它具有悠久的历史,明末清初浙江人陈元赟于公元1638年去日本帮助创建柔术,日本人学到了其中的踢、打、摔、拿等技术,结合本国武术和本国国情以及外国武术形成了新的流派——柔术。1882年,被誉为“柔道之父”的日本东京帝国大学学生加纳治五郎综合当时流行的各派柔术的精华,创立了以投技、固技、当身技为主的现代柔道,同时创建了训练柔道运动员的讲道馆。从日本战国时期到德川时代(公元十五世纪到十六世纪),一直把柔道称为柔术或体术。现在所用的柔道这个一名词,也是由“日本传讲道馆柔道”简化而来的。   据记载,最早的流派是天文元年(1532 年)六月创始的竹内流派;接着在丰臣末期(约1590年)兴 起了荒木流派;德川家光时代(1623年)以后,又出现了梦想流派、制刚流派、吉同流派、直心流派、良移心当流派、天神真杨流派、起倒流派、涉川流派等。   “而他用力生猛,必然是把力道集于一个方向,旁敲侧击,定然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要制服他,我不如将柔道和自己所学的战斗技巧融合在一起。就这么办!”   想到这里,我便不再一味闪躲。那老大又一直拳扑面而来,我将身子向下一蹲,脚步小错半步转到他身后,屈身一跃回身打在他的背上,力量不大,却借着他刚猛的力道,将他打的踉跄前载。不等他稳住身形,我迅速蹲身下去,左脚一伸,将他未站稳的身子绊倒在地。而后又紧跟而上,骑在他的背上将他反手一拧扣在地下,接着将他系在腰间的腰带抽出并将他反绑了起来。他在地上蠕动着,却再也无法站起来!   那帮人见到刚刚还完全占上风的老大,眨眼间反被制服在地,无不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连上前帮忙都忘了,等他们想起来时已经晚了!   “卑鄙!”老大在地下喊道。   “卑鄙?”我说道,:“这是谋略和功夫!”   “背后偷袭,怎不算卑鄙?有能耐你放开我,咱们再战一局!”   “凭什么?”   “若非偷袭,你根本赢不了我!”   “输了就是输了!干嘛还要把荣耀归于自己?如果你输不起,我可以放了你,我们再打过。但是,你觉得将别人的胜利说成是用卑鄙的手段得来的就是自己胜利了吗?你要知道,现在躺在地上可是你,不是我!”   却不料那人听我说了这么一番,竟然一愣,然后用一种非常非常惊喜的语气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以为他要记下我的名字,以后好报复。便故意不告诉他,只说道:“手下败将,有何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你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绝不会告诉你的,别妄图报复!”   “你说,你是不是彭城儒士孔书文之子孔雅尘?”   什么?我心下一惊,在彭城的一年多来,林府上上上下下的人都告诉我是彭城儒生孔书文之子孔雅尘,虽然我知道自己不是。可是,这个人怎么知道彭城有个名不见经传的儒生?又怎么知道这个儒生有一个儿子叫做孔雅尘?就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真的,真的是孔雅尘?”   “是!我是孔雅尘!”   “公孙先生果然没有骗我,你真的活了过来!我还以为你会挺不过来呢……”他唠唠叨叨地说了起来,那惊喜的程度仿佛我的重生就是他的重生一样!   “可是,”我打断了他,“你是谁啊?我好像不认识你啊?”   “我是洛子伦啊!”   “洛子伦?”我依然一脸疑惑。   自从来到这里,这一年多来我所认识的人只有林府上上下下的人,什么时候认识过这么一个远在南阳城的洛子伦啊?   “怎么?不会连我也不记得了吧?”   套近乎?不像啊!套近乎也不可能知道我是彭城孔雅尘啊!难道他又和那个在我来之前的孔雅尘,真正的孔书文之子是旧交?虽然从未见过那个孔雅尘,到底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借用他的,既然这个人认识孔雅尘,倒不如将他认下,正好完结一场不必要的打斗。想到这里,我便慌忙将他解开。刚一解开,那个叫洛子伦的人立马从地上跃起来,连尘土也不拍就直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拍着我的肩膀直说道:“没想到真的是你!一年多前听说你遭遇大火,我慌忙赶去彭城看你。那时,你还在昏迷中,全身上下被细葛布裹的整个人像个粽子。当时,公孙先生说能将你治愈,我还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连我大火重生都知道,还特赶往去看望,如此行动唯有至交方能如此!看来,那个孔雅尘和这个洛子伦的关系绝非一般泛泛之交。忙笑道:“是啊!是啊!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活过来!”   乞丐向来都是不拘小节。洛子伦也是如此,他突然拉着我坐在稻草上侃侃而谈起来。   于是,从他的叙述中,我渐渐的听出了他和孔雅尘的关系。洛子伦的父亲洛城和林清明、公孙靖、孔书文,四个人是结义兄弟。几个人都是互相钦佩仰慕之人,感情深厚无比!潜移默化之下,就影响了他们的后代,尤其是洛子伦和孔雅尘两个人。这两人年纪相当,少时又同住一屋。   年少的友情总是让人无法忘记,永远怀念。它的纯洁和美好,会让人一辈子无法忘记。就算时隔多年,就算各自都已长大,少时的那段无忧无虑以及和伙伴们在一起调皮、玩闹的时光,是永远无法从记忆中抹去的。说句很不恰当但很有意义的话,刻骨铭心的友谊和仇恨一样,令人没齿难忘!所以,当洛子伦看到我时才那么激动!   我问他是怎么认出我的。   他说是因为我说的那句话。   那句话,小时候的孔雅尘也对洛子伦说过。当时的情形和现在的情形一般无二:两位朋友在打闹,弱小的孔雅尘用计将洛子伦打倒在地。洛子伦说,孔雅尘,你耍诈。年纪轻轻的孔雅尘对洛子伦说,输了就是输了!干嘛还要把荣耀归于自己!如果你输不起,站起来再打过。但是,你觉得将我的胜利冠以耍诈的名义,你就是胜利者吗?你要知道,躺在地上的是你,不是我!   真的很想知道,他怎么可以凭借一句话就判定我就是孔雅尘呢?难道他就不会认错?会说这句话的人又何其多,怎可仅凭一句话就断定我就是他少时的朋友,那个瘦弱的孔雅尘?难道他认为,这句话只有孔雅尘才会说吗?在他心里友谊一定不可传递的,它的不可传递性,就决定了友谊是一部孤独的书!正如这句话,在他心里,只有孔雅尘才会说一样!   洛子伦让我给他讲一讲我是怎么活过来的。于是,我便把尛儿告诉我不下十遍的经过全告诉了他。听完后,他惊叹的说道:“你不是一般的幸运啊!那四种我闻所未闻的东西竟然可以在一天之内全部集齐,实在是一个奇迹!”   朋友之间的重逢,无非是聊聊当年两个人在一起干过的所有糗事、傻事外,就是谈论分别后各自的经历了。洛子伦讲到和孔雅尘小时候的故事,我当然是一无所知的,只有陪着他干笑。   洛子伦发现我笑的太假,就说道:“你不记得了?”   “啊?!”我尴尬,“没有,没有!”忙着慌乱的掩饰。   “你肯定不记得了!要不然你怎么不和我一起回忆?”洛子伦显然是个直性子,竟然连一丁点儿拐弯抹角都不会。   于是,我更尴尬!   “没关系,我知道你大火重生,失去部分记忆也是正常的!既然小时候的事你都忘了,那我就帮你回忆!”   于是,他又开始回忆。   真是一个煎熬。自己被当作另一个人,还要听着这个人的朋友诉说两个人从前的事。而这些事,我根本就不知道,何谈忘记?   就这样,他说,我听,一直到太阳落山。   本来以为要大打一番的人们看到我们竟然聊得那么投机竟然有些惊讶,尤其是那群老人、小孩和妇女。   后来,我们成了真正的朋友!不是因为那个孔雅尘,虽然他一直那样认为!###第十七章 悬联征婚   和洛子伦成为朋友之后,我就经常劝他不要如此暴力,不要总是以武力服人。不可否认,武力确实可以让人服从,只是这“服”字之前还要加个“慑”字。让别人慑服并不是最成功的,也是不值得引以为傲的,最成功也最应该引以为傲的是让别人佩服!   洛子伦虽是个粗人,却也明白些道理,于是也就渐渐的转变了自己的行为方式。而洛子伦也因为佩服我的为人处事方式,又因为我是他的兄弟竟很义气的要将他这个老大的位子让给我。可是,我不能啊!刚刚到来并无任何建树怎可厚颜无耻的做老大呢?就算有多想,也要忍啊!唉——   洛子伦说道:“兄弟,我是一个粗人,不懂的如何经营这偌大的帮派,如果强行带领,只会将他们领向万分困境之地!不若有兄弟来领导,定能将我帮派发扬光大!”   我拱手答道:“洛兄,莫说此等浑话!洛兄在其位已有数年,早已积下不少人脉,贸然退下,定会人脉全无,岂非更是不善!何况,兄弟并无甚才,也无大德,今洛兄如此仁义,让位于我,恕雅尘莫能从命!如若不弃,兄弟愿为马前,以尽绵薄之力而辅佐洛兄,望洛兄勿再强迫!”   洛兄粗枝大叶,无甚思想,并不通人情世事,以为我之推辞是为实情,更是真心,故而也应允了下来!于是,皆大欢喜。   有一人问道:“老大,我帮会即已成立。这原来的帮会名字’恶狼帮’就不应该再用了。不若,连名字也改了吧。”   大家纷纷附和。   洛子伦见大家都有此意,便高喝道:“即是众兄弟所愿,那就将那名字改了!只是,改个什么名字呢?”   一老乞丐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来说道:“老大,小老儿有一个名字,不知可与不可?”   “没什么可与不可?不妨说来听听!”洛子伦很随意的将手一摆说道   “小老儿以为,我帮派成员全是被逼流民与四处流浪的乞丐,不若就叫做丐帮!”   洛子伦一听,大叫“很好!”,说是丐帮这个名字既符合帮派的身份,又有说不出的霸气。虽然,我到现在还不明白这霸气他是怎么听出来的。   我听到这位老者将这帮派的名字唤作丐帮,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什么?丐帮?难道江湖中的武林第一大帮派竟是从此而来?不是吧,如果我没记错,这丐帮应该起于伍子胥啊!   公元前522年,楚人伍子胥全家为楚平王所杀,他孤身逃出楚国,披发显足,化为乞丐,会吴楚百万乞丐于君山,创立了丐帮,成为第一代丐帮帮主。?伍子胥支持吴国的公子光,并派出帮中第一杀手专诸,以匕首藏于鱼腹,刺杀吴王僚。伍子胥遂倾丐帮之力,助吴光夺取吴王宝座,并立伍子胥为相。九年后,吴、楚决战。伍子胥号召天下百万丐帮帮众,在楚地里应外合,一举破楚, 其时楚平王已死,伍子胥将他的尸首从坟墓掘出来,鞭尸三百,以为父亲和兄长报仇。又十八年后,当时吴光已死,由儿子夫差继位。他见到丐帮日渐强大,恐怕成为心腹之患,设法杀害伍子胥,以挫丐帮气焰。丐帮遂倒转抢头,支持越王勾贱,十年破吴,杀夫差,为首任帮主报仇,自此丐帮声威震遍宇内,奠定了天下第一大帮的地位。   可是,为什么这都是公元十几年了,怎么大家还不知道丐帮的存在?难道丐帮史记载有误?还是这些人孤陋寡闻?不管怎么样,反正从此丐帮就彻彻底底的存在了!真没想到,我竟然是丐帮始祖之一,这也太刺激了吧。   “好!”我说道,“就用这个名字!”   “兄弟,你也认为这个名字很好?”   “是啊,是啊!这个名字岂止是好啊,简直是好极了啦!”   于是,这个帮会的名字就被定了下来。大家高兴的都举着自己的破碗在那里高呼“丐帮!丐帮!”   好一阵子之后,洛子伦示意大家停下来。等众人静下来之后,洛子伦说道:“我听说,每一个成立的帮派都有自己的规矩,俗称帮规。今天,我们既然成立了丐帮,不妨顺便连着帮规也定下来好了!兄弟,你以为如何?”   我默然颔首。   下面又是高呼。   洛子伦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兄弟,这帮规还要麻烦你啦!”   “没问题!”   不就是丐帮的帮规吗?看了那么多武侠小说,尤其是金大侠的经典武侠,如果连这最初级的帮规都弄不出来的话,就太对不起金大侠了吧!   第二日,丐帮帮规便整理了出来!   从此以后,我便在南阳城中得丐帮寄居了下来。   寒去春来,三月又见,城外的桃花开得沸沸扬扬。   那日,我正在花间闲坐,小乞丐沐玉跑来说道:“副帮主,有大喜事啊!有大喜事啊!”   沐玉是我在南阳城认识的第一个女孩。多年的乞丐生活,历尽多年风霜的她早已将容颜掩藏的不可可辨认。只是,听声音,依稀可以辨得她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古怪女子。而且,身上似乎有些功夫,尤其是棍上的功夫。她说,这是在多年的乞讨生活中被疯狗追咬时练出来的。   “什么事?”看到她那份激动劲儿,我很好奇的问道。   “方家大小姐正在三胜园搭建彩楼悬联征婚啊!”沐玉说道   “她征她的婚,管我们什么事啊?”   “当然有啦!这方家大小姐为了能够寻得如意郎君,特意沐浴斋戒了几日。近日,又在三胜园中开粥布施,你说和我们有没有关啊,副帮主?”   “有这事儿?”   沐玉忽灵灵的大眼睛闪了几闪,答道:“嗯,有!”   “那走啊!我早就饿了!”   “啊?!副帮主,等等我啊!等我把碗拿上啊!”   三胜园就在前街,是个十字街。因为此处有假山,流水,奇花,俨然一处佳处。故,又名三胜园。而方家就是这三胜园附近闻名遐迩的富足大户。祖上曾是西汉名臣,到方锦箧这一代,因不喜为官,故闲居家中,经营一些丝绸布匹生意,家境竟不比当年在朝为官时差。于是,购田置地,渐渐的良田千顷,家财万贯。只是微感遗憾的是家中无子,只有二女。小女儿方吟雪,十年前拜彭城老父为师,不常在家;大女儿方晴雪,尚待字闺中。说道这方晴雪,方锦箧尤为爱之。因为家中只剩方晴雪一个女儿,方锦箧便重金聘请名师教方晴雪读书识字,弹琴绘画。方晴雪聪明伶俐,又肯下功夫,不几年便诗书礼仪无一不通,琴棋书画也无一不精,这也使得无子的方锦箧感到少许的安慰。   转眼,方晴雪已是二八年华,到了婚嫁年龄。这求婚的、说媒的纷纷找上门来,但方晴雪一概予以回绝。原来,她早已拿定主意,一定要自己当面出联征对、考其画工、究其琴艺,必须择一个儒雅学子做自己的郎君。方锦箧爱女甚深,又拗不过她,只得顺从自己的千金。   于是,方家在三胜园前搭建彩楼,让方晴雪在珠帘之内出对招亲。   昨晚,丫头莹儿问方晴雪:“小姐,明日即是悬联征婚之日,不知您的三幅上联可曾想好?”   方晴雪对着罩灯微微一叹,道:“哪能想好啊?婚姻大事,绝不能用几句庸庸之联就做决定。可是,要想几句绝妙之对,又谈何容易?”   莹儿听罢,不免担心的说道:“小姐,此时还未想出,那明日可怎么办呀?”   方晴雪眼神幽幽一暗,愣神在那里。其实,方晴雪打定主意要自己择夫而嫁,心里却也是没底儿,但事已至此,只好将计就计。现在,她心里想着:不知今生此身属谁?随口叹道:“莹儿啊,你看我此时红白未分、看处不知南北,如何想的出绝妙的对联啊?”   莹儿自幼与方晴雪同习诗书,也颇有文才,听的方晴雪说一句“红白未分,看处不知南北”大喜道:“小姐果然多才!随口一句就出一联,且很是绝妙!”   方晴雪本是无心之语,怎会想到,惊讶的问道:“哪一句?”   “就是那句‘红白未分,看处不知南北’啊,小姐!”莹儿见小姐尚不知自己随口已说出一句绝妙之联,便急切的说道。   “红白未分,看处不知南北!”方晴雪念叨了几遍,也越发觉得此句甚妙,于是大喜,说道:“明日这第一联就用它了!”   莹儿笑道:“是!”便在那七尺红绫上写了出来。   今日一早,这句绝妙的上联便悬挂在了彩楼上。   因为句中含有“红白”两种颜色,“南北”两个方位词,并不易对。所以,前来应对的、看热闹的也不乏饱读诗书之士,却也是很长时间无人对出。   眼看日已过午,方家人上上下下都很着急。方晴雪心中暗惧:难道这整个南阳城竟无一人可以对出?况且,这才是第一联,并不算难,若此联都无无人对出,我又何处觅佳郎?   再说沐玉拉着我来到十字街前,捧着个破碗在那儿排队等候布施。我见那些施粥的家丁在议论纷纷,都说:“我家小姐果然奇才,才出一联便难倒了南阳城内那些所谓的饱学之士和风流才子!”   我这个人生性好奇,是个凡事必究其根的人,听见这些家丁如此说,便想问个究竟,究竟是什么样的对联可以难倒这么多风流才子?   “小哥,请问贵府小姐出的是何联?何以难倒这众多才子?”   那家丁见我一衣衫褴褛的乞丐竟问起文人雅士关心的问题,不免有些吃惊的反问道:“你可曾学过诗书?”   “粗略读过,却并不精通!”我如实回答   “既然读过,那也必定识文断字,我就不妨告诉你!”那家丁并不嫌我是个乞丐而有半分看轻的意思。   “谢过小哥!我也是一时好奇,想知道众才子都对不上的联子是什么样的绝妙句子。我一讨饭的乞儿,又岂能有如此才学对的出难倒众人的佳句?”   那家丁呵呵一笑说道:“无妨,无妨,你听着啊,我家小姐的句子是‘红白未分,看处不知南北’!”   听完,我心中一乐,笑出声来。   沐玉见我无故发笑,便问道:“副帮主,你笑什么啊?”   “我?”我抑制住笑声答道:“我在笑着方家的大小姐啊!”   “方家大小姐?”沐玉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方家大小姐有什么可笑的呀?”   “方小姐,虽决心悬联征对而择佳婿,自己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怎么讲?”   “方小姐悬恋征婚,而自己却是不知这样做是对还是错,是好还是坏。既怕得不到才子,又怕得到的才子无德,故说,红白不分。连喜事和坏事都分不清,所以她才忐忑不安,看不清未来的路途,分不清南与北啊!”   沐玉虽不识诗书,却也是聪明伶俐之人,刚刚还疑惑不解,经我如此一说便豁然大悟,于是就咯咯的笑了起来!   恰好方公锦箧来此视察布施情况,听见我和沐玉笑得如此灿烂,便上前问道:“两位何以笑得如此开心?可是遇着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而我根本就没有看这句问话的人是谁,再说就算看这位老者,我也不认识他!顺口答道:“笑方大小姐芳心泛春,却是忐忑无措啊!”   那方锦箧闻听此言,却是万分雅量并未生气,全当我是在胡说八道。于是,问道:“莫非公子已知方家小姐所出之联之意?”   “唉~”我挥了挥手,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道,“只是胡乱瞎猜罢了,哪能算得上知晓?”   “既然公子已然知晓内涵,那定有下联!公子不妨说来听听!”方公知道我在谦虚,故而说道。   “哦!”我终于看了这位一直跟我说话的老者一眼,说道:“老先生,这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这时围观的人都笑了起来。   “一个乞丐能有什么才学?”   “他能有什么好的对子?”   “方家大小姐的绝对,只一联就难倒了众才子。他一个讨饭的怎能和那些儒雅风流的才子相比?”   “就是,就是!老人家您还是别白费唇舌了。我看,他是无意猜度方小姐的心事,至于这对子,他是万万对不出来的!”   一句句嘲笑的话,一阵阵讽刺的笑都传进了我的耳朵。   方锦箧默默地听着这些人的嘲笑并不作答,只是附在我的耳旁小声问道:“公子果如他们所说,只是胡乱猜度,并非真才实学,对不出这对子嘛?”   一个儒生打扮的人摇头晃脑的说道:“一个流浪四方的乞丐,方公何必如此?我等南阳城内众文人学士都无法对上的绝对,他岂能对上?他也不看看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言语之间满是鄙视。这种赤裸裸的侮辱,我岂能忍?于是,一跃而起,站起来想要打他。刚抬起拳头,又无奈的放下。我说过不能以武慑人!既然他说我对不出,我偏要对出。就要给你们这些自以为是天下第一才子的所谓饱学之士以致命的羞辱,我就要让你们看看你们这些才子对不出来的联子,我这个乞丐是怎么对出来的?随意走了几步,这下句便已成竹在胸。是而哈哈大笑起来。###第十八章 三联绝对   却说那人对我恶语相向,受了刺激的我决定尽自己最大努力对出这副对联。苦思冥想之下终于想出下联,忽而哈哈大笑。那儒生闻听我不怒反笑,以为我是烂泥扶不上墙便接着鄙视的说道:“怎么啦?无可奈何了?”   我嘴角一扬,暗自冷哼一声,趋步走到他面前说道:“刚才公子所言甚是,不才确是一个流浪四方、拾人残渣以裹胸腹的乞丐,无资无才!不过,饶是如此,我也不敢不回答公子刚才所问。适才,公子问我来干什么来了。现在,我这个人人不齿的乞丐就回答您。我呢,就是因为青黄不接,特来讨点东西!”   那儒生一听,大笑起来,说道:“看吧,我就说此等流民能有甚才华,还不是因为时令不佳,青黄不接,赶来讨点儿东西,填饱肚子而已!”   众人正在大笑,忽听方公叫了声“好!好一个青黄不接,特来讨点东西!”   那儒生也非不学无术之人,听得方公喝了一声好,猛然反映了过来。可不是吗?我刚刚那句话,正是对得方大小姐之联。以“青黄”对“红白”,以“东西”对“南北”,不但词义相对,而且声律也很和谐。   那儒生见自己讥讽别人反被一个不入三教,难算九流的乞丐戏弄,不免有些恼火,于是愤愤的说了句“果然是一副讨饭的口吻!”便再也无话。   那方公听到我这乞丐的回答,心道:此乞儿果然才思敏捷,才几步之间便将难倒众人的绝对以恰如其分的形式表达出来。说他是大才也不为过。奈何句式虽好,句意却是如此低下。本以为女儿这种忐忑之心,能有才子对出下一句给她指出一条明路,却不料是一个讨饭之人说的讨饭之言。唉——   议论纷纷间,一个绿衣丫头跑到方公面前说道:“老爷,小姐来了!”   众人都向那丫头所指之处望去,果见一妙龄女子款款款而来。那女子: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象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那女子走到方公面前,纳了个福说道:“爹爹,我听莹儿说这儿有人对出了女儿之上联!不知是哪位公子啊?”   方公扶起那妙龄女子,张口正欲回答。   沐玉站在我身后一推,便将我推至方小姐面前,开口说道:“当然是我家副帮主咯!”   方晴雪转过身来,抬眉扬波,细心一看却是一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乞丐。满脸的污泥将不知是英俊还是丑陋的容颜遮盖的毫无影像,加之那蓬乱的头发遮盖,更是无法看清。只是,那一股来自骨子里的洒脱和不羁并没有遮盖得住,举止投足之间竟有一份浪子情怀。方晴雪心中暗道:一身褴褛之衣却难掩其不羁情怀;身处卑微,却毫不在意,且又有如此敏才,当是个人物。它既有如此才华,他日定不可限量。   于是,秀口一张说道:“公子高才,续得小女子之联,以补小女子之遗憾。今,小女子尚有两联,不知公子可否赏光?”   我见她看我之神情并无半点儿厌恶之色,反有钦佩之情。知她定非寻常依附荣华之女子。只有心中存有平等博爱之心方能有此境界。然而,又惧她是在伪装,便有心试她一试。故而整了整凌乱的衣衫,拱手说道:“刚刚我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我根本就没什么才学,如果对的不好,还请小姐不要介意啊!”   “公子说哪里话。公子能够金口开言已属小女子之万幸,安敢怪公子莽撞?”方晴雪脸上一红,低声说道。   “既然这样,那么就请小姐出联吧。”   方晴雪见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依然谈笑自若,并未因为自己的身份低微而有所顾忌,如此淡定自若,定是魄力非常,实乃人中之龙。只是他如今身为乞儿,身怀大才,不知胸中可有大志,倒不如趁机试他一试。于是,轻轻踱了几步,樱唇轻起说道:“午朝门外,排两班文文武武!”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希望我能够志存高远,有一天可以入朝为官做一个朝中大臣。而我焉能不知其意?我自己心中又何尝不想,只是如今这是人家征婚之联,自己为了一时的扬眉吐气而占了先机。如此,万不可再将胸中的大志抒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况且,这方晴雪虽好,自己却是对其一无所知!如此,因为几个对联就要与她结为连理,岂不是儿戏?再说,这个世界根本不属于我,不定哪一天我就会突然回到2009,岂不是害了她?我虽非善人,却也不算坏人,小事上我可以自私自利,但像这种大事,我绝不会以己为中心,为了一些私欲而坑害他人。倒不如现在就将自己贬得一无是处,无甚志向为好!这样也可有个交代。于是思忖之间句上心头。   “十字街头,叫一声爷爷奶奶!”   依然是一副讨饭的口吻。众人一听,又是如此工整,不禁对我这乞丐高看了几分!都说道:“没想到,这流浪江湖、四处乞讨的人竟有如此才学,果然不一般!”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高考前,我做大量的楹联练习就是为了能够在高考中将那一道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楹联题做对、得分!大量的训练下来,这楹联之功确是增进不少!   然而,这一句听在放晴雪心里却是有喜有悲。喜的是这乞丐确有才学,适才那第一联并非胡诌。悲的是这乞丐真是个乞丐,胸无大志。我欲他青云直上,他却如此自甘堕落,眼神不觉黯淡下来。   众人却不知这是一副试探志气的联句,只知这乞儿顷刻之间便对了上来,虽说不是很高雅,却也是字字相配。于是,都鼓掌叫好!   那儒生听罢却直摇头,走上前来,拱手躬身向方晴雪拜了一拜说道:“方小姐才貌双佳,所出之联句也绝非庸俗低等之句,只是小生有一事不解?”   方晴雪转身回了个礼答道:“公子谬赞了!不知公子有何事不解?”   “方小姐这第一联可谓是冠绝古今,为何这第二联如此平常?”   平常?他什么意思?说方小姐的联句平常,岂不是说我对得也很平常?刚刚就是你小子在鄙视我,现在又来!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思念至此,我便不待方小姐回答就怒气冲冲的说道:“我说你小子也太狂了吧?一句都没有对上,还敢在这里评东评西,你羞不羞愧?”   那儒生听我如此臊他,脸竟然都不带红的,反倒得意洋洋的说道:“小可不才,这里恰有一句!不知可能对上?”   “少废话,快说!”   那儒生对我的无礼行为只是闷哼了一声,然后又是对方晴雪拱手躬身一拜说道:“方小姐,您请听。我的下句就是:三胜园内,站一群亲亲友友!”   “且!”我低哼了一声   这时掌声沸腾,在旁听联的人都觉得他这一联比我那一联强似百倍!起码,这一联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包括了去。人总是喜欢被奉承,被人拍马屁。无论别人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要做了件让他舒服的事,说了句让他舒服的话,他就会觉得这个人非常好,干的事、说的话都是好的!这就是人性!   那儒生见自己的下联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而且这轰动的程度比我的联句引起的轰动要大得多,便很是挑衅似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告诉我:你不如我!   好小子,你还跟我杠上了!这摆明了是要跟我比啊!好,那我就跟你比一比!   “方小姐,既然这位公子有兴趣,你不妨就将最后一联也出了,看看我们两人谁对的好,你就选谁做夫婿,如何?”被好胜心冲昏了头脑的我早已忘记了理智,忘记了我刚刚以那样一句不高雅的句子作为下联的原因。   方晴雪听到我说这句话脸上一红,却不言语,只是暗想:你这个小乞儿,怎么就不明白呢?那儒生虽然对出了第二联,可是他没有对出第一联啊!怎么可能与你公平对比?   我见她只晓得脸红并不答话,更是急不可待了,于是催道:“方小姐,你倒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那方晴雪依然没有言语,只是转过身望着布施摊子后的太冰湖发呆。   那儒生见到此种情况,唯恐方晴雪不答应,就急忙说道:“小可尔东岑素来仰慕方小姐。知小姐天香国色,才冠天下,小可冒昧追求,还望方小姐能够给在下一个机会!”   这时,方锦箧哈哈一笑,说道:“小女承蒙尔公子垂爱,如此,不如这样。刚刚那前两联全当调节气氛,不作数,而且这悬联征婚本就是择才选婿第一关。接下来就有小女方晴雪再出一联,在场所有的人都可以对,都可以接!只要有人能够在规定的时间内对出下联的都可以进入第二关,通过第二关的进入第三关,最后选出最好的、小女最满意的作为我方家的女婿!如何啊?”   方锦箧的这些话说出来就相当于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刚刚所有的联字都不做数了,一切都要重头开始!他们都很高兴的欢呼起来,因为,这无疑是告诉他们,他们又都有机会了!唯一心怀不满,不想同意的就是那个儒生尔东岑。他好不容易对上一联,拿到了这样一个很可能拥有的机会,现在又要重新开始,当然不愿意!但是他又不能不顺从民意,也只好如此。而我,对于这样的变化是不在意的,我现在在意的只是战胜尔东岑,然后赤裸裸的鄙视他一番!   望着太冰湖发呆的方晴雪听见父亲这样说不免羞急起来,却也不好忤逆父亲的意愿,只好点点头以示同意。   一直跟在方晴雪身边的绿衣女子莹儿悄悄拉了拉方晴雪的衣襟低语:“小姐,可想到了什么好句子?”   “早已成竹在胸,只恐难倒了乞儿!”方晴雪低语回道   “既然如此,小姐何不出一句简单易对的联句,这样不是难不倒乞儿?”   “若是过于简单,那岂不是又多晋级一些庸庸之徒?”   “小姐说的也是!”   ……   两人正在低语,方晴雪忽然听到父亲问道:“晴雪,你可有上联?快快说于诸公子!”   但见那方晴雪小步移来,脸上一红,接着向众人纳了一个福言道:“各位公子,小女子的上联是:太冰湖,一点两点三点,点点作奇水,死而不腐!”   这上联的意思是说,这太冰湖的水都是死而不腐得奇水。所谓死水,就是不流动、没有源头的水。为什么说太冰湖的水是死水呢,这里大有文章。这太冰湖是三胜园中得一奇!它是一个孤湖,四周并不与任何活水相连相通,可以说这一方湖泊是一汪死水,所以湖水无法更换!按理说,这湖水无法更换,经年之后,就算不干也应该发臭,可是太冰湖却并不如此。数百年来,湖水依旧澄清,而且游鱼成群。就因为这个原因,南阳城内的人都说太冰湖是个奇湖!在南阳城生活这么长时间,当然也听到了这种奇闻。好奇之下,我曾悄悄的观察过它,原来,它并非不与外界相通。这个湖底有三个天然形成的泉洞,这三个泉洞在底部都有一条甬道和城外的护城河白河相通!   再说此联本身。此联中“太冰湖”三个字的部首分别是一点水,两点水和三点水,而“太冰湖”后接着就是“一点两点三点”,很明显这是一个看似易对实则困难的析字联!   于是,众人都安静下来思索。不料,没过多久那紧蹙眉头的尔东岑开颜一笑高声说道:“我想出来了!”   那方晴雪闻听这儒生已经想出,而我又在沉思,不免有些失落和不安,于是很不情愿的说道:“公子请说。”   尔东岑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卷了卷衣袖说道:“永关渡,一点两点三点,点点是木舟,往而必返!”   永关渡是护城河白河中的一个渡口,渡口中泊着一批木舟。这些木舟是专门为渡河的人准备的,凡是要去对岸的人都可以免费的搭乘这种木舟,而使用了这种独木舟的人都会再把独木舟泊回原处以方便后来人。此联正是阐述了这样一个事实。众人觉得好极了,都说是个好句子!   正在高呼的人们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我也对出来了——我的声音!方晴雪闻听此言,眉头舒展,酒窝双显,嫣然一笑又有些急不可待的说道:“公子,快快说来!”   “两生花,百首千首万首,首首成华词,丽而不艳!”   我字正腔圆的声音甫一消失,众人的疑惑声就全响了起来,都问两生花是什么。   询问声此起彼伏,而方锦箧和方晴雪两人的脸上也都写满了疑惑。很明显,他们也不知道两生花是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两生花”是我瞎编的!因为,我不能输给这个儒生,更不能对不出这个对联!所以,我就将“两生花”作为一种词牌给用上了!事实上,在我所知的众多词牌中根本就没有这种词牌!可是,为了赢他,我必须如此!我不能输!不能让他看不起!###第十九章 口占丽词   “小乞丐,两生花是什么?”尔东岑有些幸灾乐祸的问道   “两生花是一种词牌名!”   “词牌是什么?”   “词牌是一种限制文体词的格式!”   “词是什么?”   “是一种文体!”我很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怎么会问这种低级的问题,我上句话已经说得很明了,词是一种文体,他还问!不可救药。   “我只听说过赋、辞、曲、经、史等文体,从没有听说过还有词这种文体!你不会是瞎编的吧?”   “天下之大,书籍浩繁如牛毛,文体也是丰富无比,岂是你一介书生能够知晓的了的?”   “你!”尔东岑愤愤的一声闷哼之后忽然计上心来,说道:“好!既然你说这是一种文体,那你就不妨拿出一两篇这种文体的文章来证实一下!”   听他这么一说,我瞬间凌乱!这本来就是我瞎编的一个词牌,本来只是拿来为自己这个对联的出处找一个依靠,又哪来的什么文章来证实啊!于是一时无语!   他见我无话可说便认定我是在瞎编,于是更加放肆的挖苦。而众人也都开始议论起来。   这时,我才发现因为我的谎话,我把自己陷入了一种最为尴尬的境地!该怎么办?难道我要告诉他这是我瞎编的,这个联子我对不出来!你赢了!不,不可能!在我孔雅尘的字典里绝没有认输和失败这样的字眼!我不能也不会输给任何人!   “可以!”我爆发似的说道   “什么?”尔东岑似乎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遍   “我说,可以!”   尔东岑终于确定了我说的是真的却又有些不相信,他自负自己对文体知晓得清清楚楚,便讽刺我起来。他边笑边向众人说道:“各位,你们听见他说什么了吗?他说他可以!他可以?哈哈……天下文体有多少,经典文章有几篇,我不知道难道各位还不知道吗?词是什么东西,各位听说过吗?……”   “一生花,”我打断他,极力掩饰内心的紧张,故意装作很是淡定的吟道,“年少心高,只求穷通,哪知时光如虹。   昨日还是花开时,今成秋风落梧桐。   日与时迟,韶光易逝,青春不可稍纵。   直到霜鬓回首,当年彩笺常通。   佳人常笑,曾是万般柔情。   如今却是,独伤往事,孤扶愁枫!   醒来方知,誓言如空纸,青春与梦同空!”   刚刚还在喧嚣的人群,听到我“一生花”三个字,忽然就安静了下来,都凝神屏气,侧耳倾听。听到“誓言如空纸,青春与梦同空!”都大叫“好”。尔东岑却故作不屑,轻哂了一声!   而方晴雪的神情就显得有些震惊和忧伤。她觉得我这几句话,虽没有之乎者也,矣兮焉哉,却另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只是,看着我吟读它们时候的神情,似乎有一种暗藏心中的痛苦流于容颜之上,便觉得我曾经有过一段无法忘怀的往事,或恨或爱!于是,便替我忧伤起来。   当然,我对这一切并不知情。吟完这一段,我便沉浸在了我自己的故事中,沉浸在我写这两首词的因由里:这首《两生花》是在我和朱思婷分手之后的那天晚上写的,包含悔恨的同时又参杂了太多的不舍。想着远在另一个时间维度里的朱思婷,那么多的痛苦涌入心头,一丝丝的感受着他们对我的啮噬,竟然忘了此时此事的沉默了起来。   “哎,小乞丐!”尔东岑喝道,“这才一生花了,你的两生花呢?”   被人从回忆中突然的喝吓回来,正欲发怒,突然想起自己的境地,便尴尬的苦笑一下,接着说道:“两生花:   年少轻狂,错入情网,曾经历沧桑!   百年同船镂空痕,千载共枕易成伤。   空怅惘,多少真爱埋藏。   强颜欢笑,最是断人肠!   重游当年分手处,衰草败柳枯杨。   多少恨,苦对秋风,随酒入愁肠!   想当年,伤如今,红颜何往?   夜夜梦中乘兰州,天涯海角寻访!”   我话音刚落,掌声便如雷般的响了起来,叫好声此起彼伏。方晴雪喃喃的低语“百年同船镂空痕,千载共枕易成伤。”看着我丝毫没有胜利的微笑,反而多了几丝无可奈何的痛苦的脸,静静的思索着:为什么是这一句?难道他不相信爱情吗?不相信今生缘,前生定的缘分吗?他受过什么样的刺激,遇到过什么样的女子,经历过什么样的往事才能够写得出这一句?”   小沐玉更是夸张,一蹦一跳的跑到尔东岑面前看着他有些发青的脸说道:“怎么样,小眼睛?”   “你叫谁小眼睛?”尔东岑阴晴不定的脸上爆出怒容。   沐玉见他发怒,本能的向后退一步,又觉得不能怕了他便一挺胸脯叫道:“就,就是叫你呢!你看看你的眼睛小的像被刚刚利了个缝一样。你不是小眼睛,难道我是啊?”边说边眨着一双忽灵灵的大眼睛。那种可爱的样子果如猫玩线团一般。   大家听她这样一说,都往尔东岑眼上看去。果然他的眼睛确实不大,细如柳叶,短如槐叶。于是都“哈哈”大笑起来。尔东岑无从反驳,便又将矛头指向我。他说道:“小乞丐!你说这就是《两生花》,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没听过,更没见过,怎知不是你自己杜撰来的?”   “这当然不是我杜撰的!”这句话说的一点儿底气没有。   “既然不是杜撰,倒不妨将此词的出处道个详细,也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博闻。”尔东岑听我上句之言毫无底气,便暗忖我必是杜撰无疑,于是便步步紧逼,又紧接发问。   这一句一下子便将我打懵了。这《两生花》确是杜撰,可是刚刚那一句谎话已经说出,有怎好再次揭开。看着围观的人群那一个个渴望的神情,我知道这第二个谎是必撒不可了!   “此词出自孔楠的《宁高诗抄》!”我胡乱的编了个名字。   “孔楠?哼哼,孔楠时何朝何代人,又是何方人氏?”   既然是撒谎,倒不如瞎编乱造吧。于是便随口答道:“孔楠,春秋沙随国人。”   “春秋沙随国是哪个地方呢?”人群中有人问道   “沙随国,夏、商、周时称为葛伯国,故有葛伯文化传世。春秋时期更名为沙随国,曾是战国君子信陵君和宁陵君的封地,故,秦人称为宁陵城,故汉武帝元狩元年,即公元前122年,沙随国置县,命名宁陵,一直至今!”   我刚刚说完,众人都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尔东岑虽知我所言有惑,却不知惑在何处,又不甘如此就输败于我,便抱着最后一根稻草问道:“可是,我们为何没有听闻任何关于孔楠的身世传说呢?”   “那是因为小眼睛你孤陋寡闻啊!”我还没有答话,沐玉就急急地脱口说道。   “这位小兄弟说得好!”沐玉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闪出一个鲜衣飘飘的人高声说道。原来这人将身着破烂,发髻蓬乱的沐玉错认为男子了。而沐玉只想,此人既然与我附和,我当不应纠其误识之责,故而只是瞪了瞪他,并未吭声。   “邓先生来啦!”   “邓先生常常游历四方,定是见多识广……”   “是啊,是啊!说不定邓先生知道这沙随国的孔楠呢……”   ……   众人吵吵嚷嚷,都夸赞着这邓先生的博闻。那邓先生边走边向围观的人群笑着拱手示意。方公锦箧见这邓先生站出来说话,便趋步向前说道:“既然邓晨先生也说这世上确实有沙随国孔楠其人,想必那公子必不会杜撰!”   邓晨先生向方公回了个礼答道:“不错!这孔楠确实存在,其所著仅《宁高诗抄》一部,且少有流传,恰好半年前有位老者赠我一本……”   什么?确有其人?我自己杜撰出来个人,竟然是有的?还连诗词集的名字和所处的历史时代都杜撰的一字不差!不是开玩笑吧?这时候我也疑惑万分了。杜撰一个人都可以成为历史事实,那我干脆创造历史算了!不过,既然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邓晨先生说历史上确有此人,我倒要看看他是如何解说此人的。   “实不相瞒,关于孔楠此人,以前我亦是一无所知,直到半年前。半年前我在南城门外遇到一位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看其相貌,一派仙风道骨,想其必是异人,便与他攀谈。果然,听他谈天说地,纵古横今。天文地理,轶闻传说信手拈来,诗词歌赋开口即是,琴棋书画抚手便成。于是有心结识,故而成为莫逆。离开南阳城前,那老者送给我一部书简,名曰《宁高诗抄》。由于孤陋,便虚心询问此书简之著者。那老者便将此书简的著作者孔楠的生平与我做了详细的介绍!”说着邓先生指着我说道,“那老者所述与此位公子所言一般无二!今日方信,世上真有此人!”   “即邓先生有那孔楠所著之诗文,世间亦有他人知晓,那定是假不了的!”方公有心帮我,故而他虽非不敢确信,却也如此肯定的说道。   “刚刚听这小乞丐所诵读之诗文,倒还有些丽词佳句,既然邓先生藏有此人诗文,想必也会背得一两首,小可斗胆恳请邓先生赐诵一首,不知可否?”那尔东岑恐我有诈,又怕我与邓先生有所勾结共同欺骗于他,故而出此一招作为试探。若是邓晨先生背诵不出,便是有心欺瞒。若是背诵的出,与他也无甚害处。   “邓晨先生记忆当然超群,只是这孔楠素无留名,且邓先生四方游历,诸事繁忙,怕也无甚闲情背诵他之诗文,哪能背诵的出?你休要为难邓先生!”我自知这孔楠是我自己杜撰,虽说恰与春秋沙随国之孔楠巧合相符,而那《两生花》却是我自己所写,《宁高诗抄》之名更是我以自己高中时的学校宁高之名命之,何谈其还有什么诗文?恐怕此事露馅,于是急忙辩道。   哪知那邓晨却将手一挥,袖口一飘说道:“多谢公子周全,不过既然尔公子有心向学,又恰邓某刚刚翻阅过那《宁高诗抄》,此时还记得一二,不才就借古人之诗文卖弄一下,还望尔公子莫要见笑。”   尔东岑躬身拱手一答,便静默不语。   众人听邓先生要诵读这闻所未闻的古人的诗文,也都好奇的安静下来看着身着淡灰色长衫的邓晨。   “昨夜风卷帘开,倩影伴孤月,凋树西窗。   万言锦书一缎,千里寄何方?   自恨红豆无踪,遥相望。   一夜衾冷,不见相思传来,枉断肠!”   邓晨先生背诵至此,我心中忽的一惊:这不是我写的《遥怨词》吗?   不等他背诵下一句,我便立时接道:   “细雨初歇,落红飘零,晓霁开轩窗。   那堪盈盈若扶柳,一副枯槁摸样!   满腔情意成死水,双眸凝成含瑕玉,到底梦一场!”   邓晨先生看我竟也能背诵的出这首《遥怨词》,便客气的说道:“原来公子亦如那老者一般,对孔楠之诗记得如此熟练!看来,以前对三梦的不了解以及对老者的怀疑,实乃是我邓晨孤陋寡闻,如井底之蛙只知坐井观天了!”   方晴雪闻听邓晨称孔楠为“三梦”一时不解,款步趋前问道:“适才听邓先生称孔楠为三梦却是为何?”   我亦是不解,也忙说道:“是啊!难道三梦是其字号?”   方晴雪见我和她问同一个问题,脸上潮红一涌与我相视一笑。   “方小姐,公子,”邓晨先生转身面向我和方晴雪说道,“这“三梦”并非孔楠之字号,而是当时沙随国之人对他的一种敬称!其实其字子木,号青竹子。”   “既然“三梦”既非其字,亦非其号,称其为孔三梦,却是为何?”方晴雪不待我问出口,就已急切问道   “方小姐,适才这位公子吟诵的《两生花》中有“誓言如空纸,青春与梦同空”和“夜夜梦中乘兰州,天涯海角寻访”之句,再加刚刚邓某和公子共同吟诵的《遥怨词》中的“满腔情意成死水,双眸凝成含瑕玉,到底梦一场”,共有三个“梦”字,且此三句寓情于理,含义至深,故而称其为三梦!”   “哦,原来如此!”我与方晴雪同时叹道。   可是,不对啊!这《两生花》和《遥怨词》是我自己所写啊?而且连词中的语句以及韵脚都不错,怎么就成了春秋沙随国的三梦所写了呢?难道我是梦中剽窃?###第二十章 尘晴桐琴   杜撰的人物竟成了历史中确确实实存在的人,这对我来说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够接受的,也是每个遇见此类事情的人所不能接受的。正在疑惑间,忽闻方公锦箧爽朗的笑声。众人皆都抬头看他。   “如此说来,确是我们少见了!既然如此,这孔楠也就确实存在,那么这《宁高诗抄》中的《两生花》自然也是有的。也就是说,世上有词这种文体。”方公看了看我接着说道,“故而适才这位公子所对的“两生花,百首千首万首,首首成华词,丽而不艳”之句也是精妙的,亦且又在规定的时间之内对出。如此说来,这第一场楹联竞技,这位公子当也算是过了。”   方公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环顾四周见无人有任何异议,面上稍喜。本来紧张的方晴雪见此情况更是愉悦,脸上瞬间挂上了灿烂的笑容。那丫鬟莹儿自小与小姐一起,深知小姐心意,见小姐双靥泛红,喜不自胜,偷偷凑到方晴雪耳边说道:“小姐,可如愿否?”   方晴雪知其故意调笑自己,故意装怒嗔道:“臭丫头,找打!”   莹儿也知小姐故意,呵呵笑着便不再说话。   只听方公接着说道:“此时,那计时的烟香早已燃完,这第一场楹联竞技也算结束。这第二场乃是比试琴艺,比赛的地点便是我们身后的太冰湖。方某已在湖中心的舫船上摆好果品,烹好香茶,请晋级的士子随我前来!”   说完方公便于领着晋级者登上小船游向船舫,忽见那邓晨先生转身欲走,便高声喊道:“邓先生且慢!”   邓晨闻得呼喊转身答道:“方公何事?”   方公拱手说道:“今小女试才选婿,这接下来的比试题目一为琴艺,一为画工。方某与小女知邓先生博学,而琴棋书画尤为最。故斗胆烦劳邓先生作为评判,不知可否?”   那邓晨平时常常结交英雄豪杰,文人雅士,故而心胸也是万分宽广,凡人有或请或求必将鼎力。故闻方公相请也不做作直接答道:“既方公有命,安敢相违?”   未等方公搭话,方晴雪已移步至此,行了一礼,樱口一张谢道:“那就有劳邓先生了!”   邓晨面上一松笑道:“方小姐客气了!”   于是方晴雪,莹儿,邓先生,尔东岑,小沐玉,我以及另外几个对上联子的文人雅士便随着方公分别登上三只小船向湖心船舫划去。   小船靠近船舫时,我渐渐看清了船舫。船舫不是很大,长约百尺,宽约四十尺。除船舫顶部的燕檐被油漆成淡红色外,其余通身成灰色,如烟雨江南画中工笔细绘一般。靠近细看,那燕檐的八宝角上,每只都挂着一只被深红色中国结穿结而成的铜铃,微风一吹,清脆悦耳的声音便如天籁一般游进每个人的耳中!登上船舫发现,船舫前头的甲板上摆了数十张细长的,两头上卷的短腿漆黑小桌。每张小桌上都摆了各种水果,并各配一把紫砂茶壶,两支独山玉制茶杯。桌旁也都站着一位身着桃红色薄纱宽袖褶裙的丫鬟,且个个稚气未脱,清秀无比。大家都说方家殷实,如今看来,果然气派无双。   分过宾主,大家依言坐下。我因身着破烂,且略显肮脏,故而被那些衣着光鲜,手摇折扇的士子挤到右手最后一张桌上坐下。小沐玉也乖乖得站在我身后。方公见我脸上并无恼怒之色,便没有说话。只那方晴雪略显不悦,但见我不抗议也觉无法说话。大家座谈了一会儿。方晴雪悄悄对莹儿耳语一番。那莹儿听完方晴雪的吩咐,便急匆匆的走进船舫里舱,不一会抱出一张长约七尺的七弦桐琴。琴身通体深红,如浸鲜血。形如古剑,质朴雅观。如我此等凡夫俗子见之,亦顿生高雅之气,便觉自己就如那学富五车,通晓宫商角微羽的乐师一般清新脱俗,雅调非常。   方晴雪接过古琴,盘腿坐下,将它横放于膝上,右手轻轻一扶略一调试。那发出之音便如山间之清泉,叮叮咚咚,清脆甘甜;又若黄鹂鸣于枝头,唧唧啾啾,悠扬婉转。在座的文人雅士都惊讶万分,纷纷夸赞。   方锦箧起身说道:“各位若不嫌弃,老夫先命小女为大家弹奏几曲以供娱乐。何如?”   大家都大声叫好。   方晴雪问题你父亲如此一说,便抱琴起身,躬身谢礼说道:“承蒙各位看起,小女子附庸风雅,自谱得一两首曲子,也不怕各位笑话,斗胆献丑一奏!”   而后又盘膝坐下,横琴于膝接着说道:“此琴名曰尘晴琴,得彭城老父惠赠。尘晴琴有音三种,分别为散音,泛音,按音,其皆为幽静之乐码。散音松沉旷远,令人思接千古;泛音如同天籁,令人感同羽化,清冷如仙;按音则变化重重,丰富异常,以按音奏曲,则曲吟猱余韵、细微悠长,时如人语,可以对话,时如人心之绪,缥缈多变。且泛音像天,按音如人,散音如同大地,故称天地人三籁。因此尘晴琴一器具三籁,可状人情之思,亦可达天地宇宙之理。若三音同发,则相互交错、变幻无方、悠悠不已。故而凡高山流水、万壑松风、水光云影、虫鸣鸟语及人情复杂之思,尽能蕴涵表之。今小女子借雅琴抚奏自谱之曲,曲曰:流水桃花。”   说完又将琴弦调了一回,继而丝弦连颤,悦耳之音轻轻飞出。先时,音调轻柔如雪棉,缓慢如行云。而后音调渐趋于可闻,如婴儿呢喃,嗯嗯啊啊,咿咿呀呀,令人产生喜爱之情。接着音调又高,似孩童玩水,嘻嘻哗哗,叮叮铮铮,令人再生清新之感。忽而缓慢的流水声中夹杂一声轻至几不可闻的声音,如同一片桃花飘落入流水一般,接着又是一声,继而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后来似乎风来,桃花全落入水中随那流水飘向更为深远的去处。再后来叮咚的流水之声被桃花吹落入水之声完全湮没,密匝的落花在空中翻转、盘旋。忽闻风中似有一声叹息,大有一切终了之意。如此情形转出三次。最后风渐弱小,于是花落之声,水流之声,风吹之声三声同含。继而风无,继而花无,只留流水,而流水之声也渐渐转淡,转低,终至于无。   此时琴声止,众人却全然没有清醒之意,仍沉醉在流水桃花之中,丝毫没有感觉到乐曲已完,琴声早止!   莹儿见众人还沉浸在美妙的琴声、琴意之中,便故作主张的轻轻一咳。众人方才猛然回过神来。然后对方晴雪大加赞赏。这个说琴艺奇绝,那个说琴声天籁。   方晴雪倒也大方,抱琴起身落落的躬身还礼答谢。   莹儿说道:“我家小姐弹此一曲,一为娱乐,二为抛砖,接下来便是各位士子大展才艺之时,现在有哪位公子先来一展琴技?”   众人闻听此言都跃跃欲试,只是各位都暗自忖度,方小姐这一曲实在精妙,无论琴技抑或琴意都远超自己不止一二,实在不敢先去出丑。只想若有一个比自己稍差的人先来,自己再上也不至于丢了身份和名气。故而,一时无人答话。   我虽非不善音律,却也并非一窍不通,当然更不敢第一个出丑。况且刚刚听得方小姐的琴声之中似有谈情男女藏于花间,坐于溪畔耳鬓厮磨,海誓山盟,信约旦旦之声,就知这一曲乃是借桃花传情之曲。古语有言:《桃叶》传情,《竹枝》言恨。正如唐朝诗人刘禹锡的《堤上行》所言:《桃叶》传情《竹枝》怨,水流无限月明多。只是《桃叶歌》是晋代王献之为爱妾桃叶所作的歌,用以表达美好的爱情。没想到这早于晋代的新朝竟还有如此人才,可以流水桃花传情!实在佩服。不觉像那方晴雪望了一眼,不料她也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我,似有期待。忽然见我看她,便猛然低下头去,手也不自觉地抚弄着尘晴琴的琴背。   邓晨见众人都在左右相顾,便也站起身弹了弹衣衫说道:“既然众位公子都不愿率先献宝,邓某作为评判,便随便从这名单中抽出一个人出来抚琴,可否?”   众人都觉此法最好,纷纷点头同意。   邓晨示意安静之后便向方公方向拜了一拜,走出果品桌站到中间空档处,举着手中装有十支竹签的竹筒言道:“这竹筒之内有十支竹签,每支竹签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我从此中随意抽出一支,上刻何人之名,何人便第一个上来,如何?”   众人应允。邓晨便从中随机一抽念道:“尔东岑!”   这尔东岑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闻听邓晨喊叫,立时站起。   方公见尔东岑坐在左手第一位,便也走出果品桌凑到邓晨面前说道:“既然尔公子所坐之位特殊,也为少劳烦邓先生抽签,我看不若就从尔公子这边开始,接着便是坐在左手第二位的于公子,然后第三,第四,第五。待左边所有公子演奏完毕,再从右边第一位公子起至最后一位公子,各位以为如何?”   坐在左边的人当然不是很满意,但既是方公所请,何敢不从;右边的人听此言语正中下怀,当然也不反对,故而大家也都说好!   于是,尔东岑走上前去,从方晴雪手中接过尘晴琴,照方小姐之姿盘膝坐下。放好琴,尔东岑便开始抚琴。琴声一响,便有人叫道:“凤求凰!是凤求凰!”   又一人说道:“我本欲用此曲,现尔公子弹起。早知,我便做这第一人了!”言语中满是后悔。   确实,如今之情形用此曲是最最合适的。当年司马相如应好友之约到临邛令王吉家作客,见当地富翁卓王孙之女卓文君才貌双全,且精通音乐。相如有心挑逗,便当众弹了两首琴曲,以此挑动文君。并且曲有配诗。诗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弥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劼行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刚刚那种看不起的神情和心意也随着这曲《凤求凰》渐渐消失。只听他边弹边唱:有俊美人兮,紫衣霓裳。抚琴奏乐兮,美艳无双。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心在他方。   将琴代情兮,暗送衷肠。何时得愿兮,慰我心伤。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若不比翼兮,宁投屈江。   唱毕,琴声一停,众人掌声雷动,不绝于耳。尔东岑见自己之曲得众人如此推崇,自是万分高兴。脸上绽放着兴奋地笑容,起身将琴交给莹儿,接着向方公和邓晨各行了个拱手礼,说道:“尔某不才,不能如方小姐一般自作一支绝妙的琴曲,只能借司马相如之曲,自配诗一首和之,以表余心。还请方公和邓先生评判。”   方公和邓先生对其轻轻一笑。方锦箧向邓晨做了个请的动作。邓晨便走上前说道:“各位,古语有言:琴者,情也!以琴言情,实乃绝佳。且尔公子琴技也是高超,将一曲凤求凰弹奏的神情具备。再加以其自配之诗,更将凤求凰之意表现得淋漓尽致。此一曲一诗相得益彰,实乃绝佳之作。窃以为,既司马在世也只能弹奏成如此境界。邓某佩服之至!佩服之至啊!”   方晴雪听完此曲也觉惊奇,暗自佩服颔首点头。心想:这尔公子不愧是琴艺大家,仅一曲凤求凰便令众才子佩服至如此地步,实乃不负盛名。转念又一想:既这尔公子琴艺如此高超,不知那小乞丐可有如此琴技胜得尔公子。于是转眼向我往来。她见我望着尔公子一脸艳羡,崇拜之色溢于神情,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和担心。一时默默念叨:希望小乞丐有办法胜得尔公子。但觉自己有些妄想,想这尔公子之琴艺,在整个南阳城内当世无双,连那赠我尘晴琴的彭城老父的琴技想必也仅有此境界吧。这小乞丐又怎能胜得过他呢?于是,在自我安慰和焦虑中,方晴雪便再也没有心听其他那些士子弹奏的曲子了!   每位士子弹奏完曲子,那邓晨先生便对其评判一回。不知不觉日已西沉,一汪碧波在夕阳金辉的铺就下,时高时低的晃荡着如笔墨勾勒的船舫倒影,时整时散。方晴雪望着这令人心烦的碎阳景,也越发的不安。###第二十一章 船舫之赌   看着一位位琴艺高超的才子的精彩表演,我越发感觉到自己的琴艺低下。原来,自以为是琴艺大家的我对古琴的了解是那么的少。又且尔东岑的琴艺如此绝伦,若一味的比拼琴技,我是必输无疑!看来必须要找一个出人意料的方法,将大家的注意力分散到其他地方,而不是关注我不精的琴艺,这样便还有取胜的可能。可是这里,除了莹儿怀抱中的那张尘晴桐琴外,再无他物,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弹奏曲子的是我前一个人,下一个就是我。而我连一支曲子还没有准备好!如此,哪有不败之理?可是,真的要这样认输吗?真的要这样让尔东岑嘲笑吗?不,决不能!孔雅尘在任何地方都不能输,都不能败!   正在思索间,站在我身后的小沐玉附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副帮主,你准备好了吗?下一个就是你拉。”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只能吞吞吐吐。   “怎么?没准备好吗?”小沐玉看出了我的惊慌。   我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小沐玉,在座的所有人,每一位的琴艺都比我强,如果我要是硬着头皮上场的话,那是自取其辱!”   “那就不弹了呗!反正你又不准备娶那个什么方小姐!”小沐玉毫不在意地说。   我一想,也对啊!反正我自己根本就没打算要做谁的丈夫,更没准备做谁的女婿。何必要和一个与我相隔近2000年的人较真呢?索性放弃这些无所谓的争强好胜,做一个洒脱之人!而且,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我纵是想争强好胜也是无能为力!尔东岑是个古琴奇才,而我仅仅对琴有一些浅陋的了解而已。2008年暑假才拿到古琴四级证书,怎可与他相比?看来,只有放弃这一种方法了!   思念至此,心中顿然开阔。于是,喜上心头,回头对小沐玉说道:“好!既然如此,我就不弹了!”   小沐玉本也是随口一说,不曾想我竟然真的做出如此决定,很是疑惑的望了我很久。她看到我坚定的眼神,才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便不再做声。   “孔雅尘!”邓晨先生忽然叫道。   听到这一声喊叫,我才发现原来上一个人已经弹奏完毕,邓晨评判过后便叫我弹奏。我不敢亲自说出放弃,更不敢上台弹奏,一时局促在哪里不知如何是好。   “我们副帮主不弹了!”沐玉见我不答话,以为我是要让她回答,便大声说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继而变七嘴八舌起来。尔东岑本来还是紧张的情绪,听到沐玉说我要放弃,心知我是怕了他,忽而就变得惊喜起来,甚至差点跳起。正在捋须等待的方公闻听此言,竟怔在了那里,手静静地捋在胡须上一动不动。方晴雪脸上更是说不出的震惊,连莹儿推了她一把喊声“小姐”都没知觉。她心想,等了这许久终于可以听到这小乞丐弹奏了,谁曾想他竟然主动放弃。难道他是因为技不如人,弹奏亦是献丑?还是因为自己才貌不够,不足以令这小乞丐倾心?越想越觉得难受,越想越觉得应该弄清原油,于是心惶惊措之下,脱口问道:“这却是为何?”   那邓晨更是惊讶。凡为才子,必是琴棋书画精通无比。他心想,这小乞丐连春秋沙随国的孔楠都知晓,当是学富五车,艺压群雄之辈,怎会如此惧怕,竟连弹奏都不敢,这是何原因。便也附和道:“是啊!难道公子有甚不得已的原由?”   看着这一群好奇的才子,我该如何解释?只好,依旧沉默苦笑。   “我家副帮主说,各位琴艺自是绝伦至极,只,与他相比还欠些火候。故而不愿展露,拂了各位的脸面……”   沐玉竟会如此说。她这话一出口岂不将我推向一个和在座所有才子相对的境地?赶紧喊道:“小沐玉!”   沐玉并未在意我的喊叫,继续说道:“到时惹得大家颜面扫地,岂不是罪过?故而,副帮主宁愿放弃,也要挽住大家的颜面!”   众士子震惊之情尚未退却,又闻如此羞辱之言,于是怒气横生!就连那邓晨先生脸上也满是鄙夷之色,他未曾料到我是如此狂妄自大。所谓求学士子,首在修心,心若不修,就算读书之数汗牛充栋,倚马千言也是枉然,更不会受到世人的敬仰和崇拜。方公更是气愤,这明明是爱女试才选婿,拼得便是才艺精绝,何故你一小小乞丐如此无礼,藐视群才。既算你才高八斗,挥毫成文,泼墨即赋也不当如此小觑他人!如此无德,怎能做我贤婿?此等自大之人不选也罢。故而说道:“既孔公子不屑,方老儿也不敢强逼。是走是留,请公子自便。”   这句话明显是下了逐客令。我若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倒不如借此离去。然而,小沐玉所说,实非我之真意。我若不做出解释,令大家误解一世,于我更是不利!哎,忝颜解释一下吧。   “方公,在座各位!”我向他们各自行了一礼,说道:“小沐玉所言实非我之本意,只适才我对小沐玉言道,各位士子琴艺非凡,远非我所能比,自知弹奏亦是必输无疑,便有心放弃!于是,向小沐玉讨要安全脱身之法,不料小沐玉竟如此说。孔某实在惭愧得紧。然,小沐玉说出这许多话来,也是为我着想,不愿见我自动放弃折了面子。还请各位宽宏于她,我愿承担任何指责!”   先前,方晴雪听到沐玉说,在座各位之琴艺与我相比还欠些火候。心想我不是没有琴技,只是不屑相比,即我可能是没有看上她的才貌,正在兀自伤心,又听到我如此一说,便觉我并非没有看上她,而恰与沐玉所说相反,心中先是一喜。转念又想,虽说他不是因为我才貌不足与之匹配,可他琴艺却是连在座各位的任何一位都不及,又怎能过得了这琴艺比试呢?便又伤心起来。   然而,在座的各位却并非这样想。只觉得沐玉所说才是我的真心实意,我所陈述之句皆是狡辩,故而纷纷发难!尤其是尔东岑。尔东岑言道:“小乞丐,我知你还有些楹联之功,却不知你这琴艺如何?果如沐玉小兄弟所言一般冠绝整舫吗?我们都想洗耳恭听您的雅曲呢,是不是啊,各位”说到最后,他竟拉上了在座的所有才子。众人闻听尔东岑如此挖苦于我,都想见我出丑,以报羞辱之仇,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公子既敢如此言说,想必定有奇曲!既然怀藏宝玉,何不一露?”   其实,众位都是如此打算,若我真的如沐玉所说那般琴艺绝伦,众士子尚可服气,若我如自己所言般一无所是,那便是他们好好地看一番笑话的时候了!心知这是故意令我难堪,偏我就找不出一个很好的回击方法,只得陪笑说道:“孔某确是无甚琴艺,那楹联之句也是自己胡乱对之,还望各位莫要为难区区!”   “为难?哼!”尔东岑说道,“适才阁下叫沐玉大言不惭之时,怎不觉得为难?”   文人最重颜面和尊严,一旦有人触碰了他们的底线,他们宁愿粉身碎骨也要讨个公道,要个说法。尔东岑更是如此,他在楹联之争时输我一分,又恰沐玉无甚心机的胡说一通,更觉我是有意。便立誓要在这琴艺上掰回来。   “那,你到底想怎样?”,沐玉也知是她刚刚说的话连累于我,便有心找个法子补救,急忙问道。   “怎样?哼!我要让他当众弹奏一曲,若是他琴艺果真如你所说,技压群师,还则罢了;若他输给我们其中任何一人,那就必须向我们行礼致歉,更要向胜他之人行拜师之礼!”尔东岑愤愤地说道。   行礼道歉我到并不在乎,只这行拜师之礼委实困难。要知古代最重师道,这拜师之礼需要三跪九叩,端茶敬奉。我自认并非血性男儿,却也是只跪天跪地跪父母之人,怎可凭一时之赌,不问德才品行就胡乱拜师?这是万万不可的。   未等我出言反对,小沐玉就说道:“就这么定了!”   听沐玉这么一说,急忙叫道:“沐玉!”   “不可!”与此同时,那方晴雪急切的声音传出。   大家都很诧异地看着这位好久没说话的美貌女子,忘了问话。那邓晨率先反应了过来问道:“方小姐,有何不可?”   方晴雪莞尔一笑道:“适才孔公子已做过解释,沐玉公子所言实非其本意。这不屑侮辱之罪当是捏造。故而,既然是赌,倒不如公平一点儿。小女子以为若是孔公子胜了,也应该受到大家的道歉,再加向其行拜师之礼!”   沐玉闻听如此,兴奋的拍手叫道:“如此甚好!”   尔东岑众人不敢忤逆方晴雪之意,又不想同意此等建议便转身对沐玉说道:“好什么好?”   “怎地不好?难道你们不敢?”沐玉随口说道。   “你胡说?我们怎地不敢?”沐玉的一句“难道你们不敢”便将了他们一军。若是让这一群自命清高的才子说一声自己不敢,却是万难的,然他们心中确实有些不敢,故而鼓足底气的说道。   “这就好了!”沐玉转身面向方公和邓晨方向说道:“不知方公和邓先生以为如何?”   方公和邓晨对视了一眼,便默默颔首。   事情已到如斯地步,我若再出言反对便是对方公和邓先生大大的不敬了,更辜负了方小姐的相帮之宜。故而也应允了下来。可是,答应是一回事,这弹曲却是另外一回事。现如今那些我本是很熟悉的《凤求凰》、《梅花三弄》等经典名曲都已被弹奏完毕,我若再弹奏一遍,便在这曲目上先输了一分。若是自己再重新自谱一曲,先不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不能谱写得出,就算谱写得出也是万分粗糙,难登大雅之堂,又怎取得胜利?心中忐忐忑忑的缓步向怀抱尘晴琴的莹儿走去。眼却不由自主的上下左右胡乱的观看,但愿能够找到一个最佳的解决方法。   莹儿见我已走到她跟前,便小心翼翼的把尘晴琴交给我,转身又向方晴雪身边走去。只见莹儿步履轻盈,身姿曼妙,那挂在腰间的坠铃随着她腰胯的扭动叮铃铃作响。这铜铃不同于尘晴琴的清脆之声,传入我的耳中竟别有一般滋味。灵光一闪,心道,不若就用这铜铃作为一种衬音,夹杂在琴声里?想到即做,于是我向方公说道:“方公,孔某所弹此曲需要一种东西作为陪衬,不知可否满足?”   刚刚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消除,方公的怒意也已消除。再说,如方公此等贤者岂会和我一个乞丐置气?便道:“孔公子尽管要求,但凡我湖心船舫上有的,公子尽用就是!”   “多谢方公!小可需要不多,仅需方小姐和莹儿姑娘腰间悬挂的四只铜铃。不知方小姐和莹儿姑娘可愿意?”   那方晴雪见我不要他物,只要这腰间悬挂的饰品铜铃,有些大惑不解,但既是我所请求,当定有用处,便毫无犹豫的从腰间解下。莹儿见小姐已经同意,自己便也随着将左右两只铜铃解下,并方晴雪的铜铃一共四只,一脸疑惑的送到我手中。   尔东岑见我琴弦未拨,先向两人要了几只铜铃很是诧异。心想我定是哗众取宠,拖延时间而已。便急忙催道:“要弹便弹,休要拖延时间!”   方公亦是不解,这琴艺比赛,比的是弹奏古琴的技艺,要那小小的铜铃做什么。便也好奇地看着我。只有邓晨一脸吃惊,心中暗道:难道他要弹奏那曲《琴铃幽怨》?《琴铃幽怨》是一首表现一位痴情的男子求爱遭拒后自己心中那种无奈,不解,苦闷,幽恨的曲子。这首曲子可是极为动听却也是极为难弹的。尤其是那种一腔全心全意的付出之后得不到爱的回报的幽怨,需要极快的手法,极巧妙的将琴声和铜铃之声糅合在一起,又不能显露出一丝斧凿之痕。我虽知这《琴铃幽怨》需要古桐琴和铜铃相互配合,私下里也练习过十几次,手法虽练得已是极快,却总也达不到那种琴中有铃,铃中有琴的境界。而且,每次练习一遍总是慌张的出一身大汗。若这孔公子真能弹出,就算刚才那沐玉公子所说是真,也绝对无可指摘。只怕,孔公子是故找难曲,赢得同情,少听一些讽刺之言吧?   方晴雪见我拿到这四只铜铃,心道,铜铃又有何用处?怀着一腔疑惑,她睁着双眼直直的盯着我看。###第二十二章 琴铃幽怨   握着莹儿送来的四只铜铃,我将尘晴琴翻转过来,在“龙池”和“凤沼”两音槽内分别挽髻了一只铜铃。再把琴反过来,又在“文弦”和一个“微位点”也各系了一只铜铃。而后将尘晴琴报至一张小桌上放好,那系在“龙池”、“凤沼”上的两只铜铃很自然的垂落着,晚风一吹,轻微的叮咚声婉如温泉冒泡的声音。随意调了调琴弦上的宫、商、角、微、羽的位点后,便盘膝做好弹了起来。   众人只听得:音调初始断断续续,似断还连,如人心般,忐忐忑忑;而后间隔变短,再变急促,且时高时低。如人之表白般,紧紧张。继而,音调低沉,咿咿哟哟,嗯嗯吭吭,犹犹豫豫。如遭人拒时,初时的沉默和羞愤。那位于“龙池”和“凤沼”两音槽中的铜铃,随着因震动的琴弦引起空气的轻微震动而震动,并发出细而短的铜铃声。却正如人的抱怨声在竭力保持沉默中,暗自汇集一般。如是者几次,仿佛极力克制,却又无法消去一般。忽而我左手一转,小指向那“文弦”上一拨,“文弦”上的铜铃随之一震,继而和琴弦同时发出一串脆响,像沉默的不能再沉默时,发出的一声喟叹。待这音一止,我左手小指又在“文弦”上拨了一下。如是者四次。那喟叹一如既往,沉默却渐渐不见。所谓,幽怨欲起未起之时之情景也!右手不停地拨弄着金、木、水、火、土五根琴弦,声音如同长出一口气般将苦闷之心情,细细传出。哪知,苦闷之情尚未奏完,我右手一挑,食指直奔挂铜铃的“徽位点”,并不拨弄琴弦,而是在那铜铃上轻轻一弹,顿时铜铃之声大增,似要将心中的恨意一举吐出。这一下,如导火线被点燃了一般,瞬间引发出一连串的高音。从此,左手小指和右手食指便分别一直在“文弦”和“徽位点”反复拨弹。那琴声和铜铃之声一声高过一声,一声凄惨过一声,继而声声相连,如同一位坚强不屈的男子放声大哭一般,任凭泪水放肆着自己心中的怨恨。到此时,众人听到的便是琴声,铃声合成一片,且各自的韵律又互不影响,竟然毫无琴铃相冲之感,只觉得此两种声音配合的天衣无缝,相得益彰,更无任何故作和斧凿之意。众人听来确实悲惨凄凉至极。听到这里,在座所有男子竟有潸潸欲泪之感;而方晴雪,莹儿和沐玉三人早已梨花带雨,泪痕阑干。   我忽觉心中大悲,想那朱思婷和我分手时的决绝,再加她一脸的不屑和嘲笑又浮现在我的脑海,心中的恨意陡增,于是手中琴弦震动的更快,那铜铃自也响声急速。于是,手不离琴,指不停驻,疯狂之下竟将自己满腔的忧愤怨恨之情全都倾注于几根琴弦之上。琴声愈来愈高,铃声愈来愈大。那几根琴弦也震动的愈来愈快,直至顶峰!正沉浸在幽怨悲愤之中的人们忽然听得“噗”的一声,正如幽怨悲愤的人一时心血上涌,吐出一口血来一般。却是那文王弦忽地断了,强劲的力道将弦上的铜铃甩出很远落地之后又滚了几次。滚动的声音,“啪、啪、啪……”,正如血滴在地上的声音一样。   而后,琴声、铃声俱止,一切归于平静。但琴音虽绝,悲伤不止。看看在座各位的神情,伤心、痛苦、幽怨、愤恨皆流于容颜之上,且各个眼中潮红,似有泪光闪动。莹儿和沐玉已经为这种立地顶天男儿的伤心之泪而捂心顿足。那方晴雪脸色竟已煞白,唇齿颤颤的说道:“一腔幽怨何人知,化作鲜血尤未足!”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反应过来。继而掌声一片,此起彼伏,连绵不绝。邓晨竟不顾形象的跑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说道:“我听到了,我听到了!真正的《琴铃幽怨》,这才是真正的《琴铃幽怨》!”   我虽知自己弹的用情用心,但这首曲子也仅是自己随意为之,根本就没有想好什么名字,而他为什么称之为《琴铃幽怨》?我很是不解,便拉住他的手问道:“邓先生,您说什么?”   “琴铃幽怨,琴铃幽怨啊!”邓晨依然无法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兴奋的答道。   “什么琴铃幽怨?”   “你弹得曲子啊?你弹得曲子就是琴铃幽怨啊?”   众人试了试眼中的泪水,都看着很是失态的邓晨。邓晨说道:“孔公子,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听到这么美妙的曲子,欣赏到这么高超的琴艺,教会我如此独到的弹奏方法!”邓晨一连用了三个“这么”来强调我的曲子,我却不解他为何要如此谢我。于是问道:“邓先生,谬攒了!只,您为何要感谢于我?”   “孔公子,你知道吗?这首曲子我弹了十数次,却总是不能将琴声和铜铃之声配合的完美。不曾想,这琴和铜铃并非分开来弹,而是要将铜铃分别系于桐琴的“文弦”和“凤沼”、“龙池”之上!弹琴铃响,弹铃琴亦响!所谓琴中有铃,铃中有琴是也!此一琴铃相和之技实乃世间绝有。若非孔公子心思巧妙,想得此法,我们这等庸碌之辈是万万不能想到此种技艺的!还有那最后的一声血涌出口,滴沥于地得感觉,我是怎么也弹不出来的。我一直在桐琴与铜铃的发声中寻求那种吐血的真实感,弹奏十数遍却未能成功,不曾想乃是情之所至,直将那“文王弦”弹断,让弦上的铜铃崩落于地所发出的声音。那弦断如吐血,滚铃似滴血!这一断弦之血更是琴曲一绝!以前我总是爱琴如命,每次都是小心翼翼的保护、弹奏。而今,听公子一曲《琴铃幽怨》,恍然顿悟,要舍得一弦,方得绝世名曲!此种敢舍敢弃的精神才是真正的护琴之道,奏曲之道啊!”   众人将邓晨的话听得真真切切,这种高于一切夸赞和褒奖的言语,正是自己心中所想,心中所叹服之情。便都晓得自己在这一场赌博中输了,而且输得心服口服!   听完邓晨这些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的话语,我也渐渐的明白了。邓晨先生的意思是,我刚刚按照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弹奏的曲子,是他曾经按着曲谱弹奏了十数次的曲子。曲名为《琴铃幽怨》。他还把我刚刚的弹怨断弦称之为最最绝妙的弹琴技法!可是,天知道,那弹情断弦之举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无心之举!是我用情至深,发力过激而误断的文弦。于是说道:“邓先生,孔某弹情断弦实乃误打误撞,并非我之意愿!却得邓先生如此称赞,实在惭愧!”   方公闻听此言,行至我和邓先生面前说道:“孔公子莫要谦虚!既算是误弹,那也是惊世骇俗之举,旷古绝今之行,一次误弹成就绝世名曲,又有何责?”   我呵呵干笑两声,而后答谢。   这时,沐玉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邓先生,这么说,我家副帮主是弹得最好的一个咯!”   “那是当然!”邓先生脱口说道,“据我所看,这首曲子,在座的各位连弹也不会弹,更何况竟然弹得如此绝妙?若孔公子如此都不算胜出,当是我邓某眼瞎耳聋,有意偏袒了!”   方晴雪煞白的脸色渐渐地恢复了往日的红润和水嫩,听到邓晨先生将孔雅尘评价的如此之高,并毫不犹豫地说此一局又是孔雅尘胜出,自是芳心暗喜,兴奋不已。那莹儿闻听此言,也是高兴万分,和方晴雪莞尔一笑,似是相互庆祝一般。   “既然如此,那就是在座的各位士子们输了!那刚刚和我家副帮主立下的赌注还作不作数?”   “怎不作数?话己出口,当如泼水出盆,岂有收回之理?”莹儿忽而明白了沐玉的意图,故而插话道。   方公点头默然。   沐玉看到方锦箧默许,便走到尔东岑面前说道:“尔公子,我家副帮主这一曲,你可弹得?”   尔东岑一阵脸白,嘴唇嗫喏了半晌最终恨恨说道:“弹不得!”   “那就是说,我家副帮主的琴艺要高出在座各位许多了?”沐玉紧接追问   尔东岑虽不愿承认,可事实如此,由不得他不承认,不得已又答道:“是!”   “如此,即是你自认不敌。那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致歉,而后行那三跪九叩的拜师大礼?”   至此,尔东岑再也不说话,只深低着头。在座的各位也都沉默不语。方公和邓先生也都默默的等待着尔东岑的回答。   “怎么,输不起啊?”莹儿深知小姐最反感这个尔东岑,如今见他又有如此表现,不免想要狠狠地奚落他一番。   “算了,莹儿姑娘!”其实对我来说,道不道歉都没关系,行不行拜师之礼也没甚关系。我只想将刚刚他们对我的误解消除,并不想要让哪一个人难堪。于是大度的说道。   众人闻听我如此一说,都抬眼看着我,似乎像在看一个怪物一样的看着我。“我并不想羞辱甚至侮辱任何一个人。刚刚那些误会,确实不是我之本意。我仅仅是认为自己并没有你们那么高超的琴艺,根本没有办法和你们竞争如此才貌双全的方小姐,故而欲要主动放弃,并不是不屑与你们相比。如今我也无甚要求,只想大家将这误会消除,我便也心安了!”说完我拉着沐玉就走。   方晴雪见我扯着沐玉要走,急切说道:“公子,哪里去?”   “哪里来的便回哪里去。我本是一个流浪四方的乞丐,先前逞能对那对联已是错误,如今幸未参加第三场画工之争,故而抽身放弃。若有扰乱方小姐试才选婿之事,还望小姐莫要介怀。”说完又拉着沐玉要走。   “公子!”方晴雪叫了一声公子,欲言又止,似有要事要说。我只当她是因为我适才弹琴,一时急躁弹断了她最爱的尘晴琴,要让我包赔,便停下脚步,却头也不回的说道:“小姐,莫要担心!一人做事,一人当。那根文王弦是我弹断的,我就是把命拼了,也会找一根合适的琴弦给你换上!不过,还请方小姐多给我一些时日,好让我有时间寻找!”   “你当我如此在乎那把古琴吗?”方晴雪知我误解了她的意思,她本想求我留下来继续参加比赛,如今我这样一说,她心中一凉,戚戚然地说道,“就算我万分宝贝尘晴桐琴,难道我就不会自己寻找一根绝好的琴弦拉上吗?你如此曲解我之意思,怎不令人心寒?”   听她如此说,也知自己言语有些过激,伤了她的心,于是转身,一脸愧疚的说道:“适才情急,孔某也是胡乱之语,污了名桐雅琴,唐突了佳人,万望见谅!”   “适才公子之曲,冠绝全舫,莹儿有心欲想多听公子弹几首,哪知公子要走,实乃是莹儿的一大遗憾。小姐欲替我留住公子,不想公子竟误会了小姐,惹得小姐兀自伤心。但公子即是无心,我家小姐自也不会过分追究。”那莹儿最是精明,知道小姐的本真用意,却为了不使自家小姐面上挂不住,竟将欲留我听曲之心揽到自己身上。   莹儿如此一说,我反倒不知该如何回话,竟傻傻的愣在那里。   “呵呵……”方公一声爽朗的笑声响起,只听他说道:“看来公子还在为我刚刚所说的话介怀!当时方某也是情急之言,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公子原谅老朽啊!”说完竟躬身下去,作为道歉之礼。   我一个小小乞丐怎能担此大礼?慌忙走到方公面前双手扶住方公两臂,一把将其扶起,然后纳头一拜说道:“方公如此大礼,小可怎敢担当?再说,我岂能因长辈几句适时地提点训斥之言就耿耿于怀?既方公如此,我若再一意孤行的下湖心船舫,登岸回去,就是大大的不对了,我留下与众公子切磋便是!”   邓晨和方晴雪他们闻听我不再回去,心中泛起一丝欣喜。邓晨走来拉住我的手说道:“孔公子,果然识大体,晓大意!既然不回,我们便再弹几首曲子如何?”   我哈哈一笑说道:“最是妙极!”   这时,满脸忧伤之色的方晴雪脸上也渐渐的展露出一些笑意。邓先生将我拉到他的座位上共同做下,其他人也都坐回各自的座位上。于是我们又开始,品茗煮茶,谈诗论曲起来。只有那尔东岑仍是满脸羞愧和愤怒之色,静静地坐在那里,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夕阳落下,船舫也已靠近岸边 。方公说今日之试,到此结束,明天再进行第三场画工之争。于是,在各自回去之前,邓晨将那晋级的名单读了一遍,留言说道:“明日画工之争,地点,方家紫静亭内!”   众人听后便纷纷离去。我因方公盛邀,便虽方公留宿在其家中。而沐玉却坚持要回去将我流宿方家的事情回去禀报洛子伦以免帮众担心。方公见留他不住,便只好不再强求而作罢。那三位晋级者回到家中便准备笔墨纸砚,以应明日之试。###第二十三章 留字尘晴   随同方公一起来到他的府邸,自大门至中门,再到客厅,一路上“老爷,小姐,莹儿姑娘”的叫声不绝于耳。而且每一个家丁仆人看到我时都是一个表情,惊讶,疑惑。他们都在想:这一位衣着破烂,长衫褴褛的人是谁啊?看小姐和老爷都对他客客气气,想必是位藏于市井之间的奇人雅士吧。   到得客厅,休息了片刻,方公便吩咐家丁于我打水洗澡。听完吩咐,几个家丁丫鬟便在莹儿的引领下退出了客厅。   来到方公为我准备的卧房,推开门便觉得麝香四溢。但见卧房中有个约一米高、半径亦为一米的楠木圆筒,装满了烟气腾腾的热水,并且水里撒了许多紫色的花瓣。未及多想,我便脱下衣服,踏入桶内,仔细洗起澡来。趁这个空隙我默默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室内有一张方桌,桌上摆一把髙颈圆底流线型带把青瓷茶壶。壶上所绘乃是湘妃泣竹。壶周围的五只青瓷茶杯摆成了一个半月形,且五只茶杯皆有底座与杯盖。方桌周围整齐的放着几把圆凳,通身漆成暗红色。正对着方桌,西面是一张睡床。床上放着两床被子,皆是丝质的被罩,被叠的整整齐齐。回身一看,发现门后,有一盆架,盆架上立着一方半尺见方的铜镜,铜镜下是一只深青色的竹制洗脸盆。盆沿搭着一方淡紫色毛巾,崭新无比。靠着东墙的是一张长长的书案,书案的半面堆满了竹简,另一半放着几只毛笔,一方石砚,几匹二尺来宽的素绸。面门的北墙上挂着两幅写意山水图,仔细看一幅名曰:太冰湖春水图,一幅名曰:千梅山秋景。两幅写意图的署名均是乔莹。我心想这乔莹是何人,写意图画至如此境界,当是一代大家,为何从未听说过?难道是被千年的历史湮没了?   环顾四周的时间,我已经洗好了澡,正要起身穿衣服。突然莹儿敲门问道:“公子洗漱完毕了吗?”   “啊?哦,哦,洗好了!”   “那我现在进去把一套衣服给你送进去,把你要换洗的衣服拿出来,可方便?”   “啊?!”我赶紧将整个身子泡进澡桶中,只将头露出,说道:“方便,方便!”   话刚说完,门吱呀的一声开了。莹儿抱着一套干净的衣服走了进来,然后把衣服放在一张凳子上,说道:“公子,我把衣服放这了啊!待会儿您忙完之后,麻烦您到万花园的紫静亭来,我家小姐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忙。”   “那方小姐说什么事了吗?”   “请公子见谅,我也不是很清楚。”莹儿边说边向门外走去。   “能是什么事呢?”我小声咕哝着   门吱呀了一声,又关住了。   我迅速将身上得水擦拭干净,穿上莹儿送来的衣服。衣服略微显大,走在路上,经风一吹,长衫飘飘,给人一种羽化成仙,飞翔云端的感觉。今夜月色光华,莹如黄玉。借着月光和檐角挂着的灯笼发出的光,又问了三个家丁方才找到那紫静亭。此时,紫静亭内石砌的圆桌旁围坐着三个人,一个是方晴雪,一个是莹儿,另一个却是一个稚嫩的丫头,但却不是船舫上出现过的那些中的任何一个。进得亭来,却见那圆桌上放着下午被我弹断弦的尘晴琴,和一根细长得天蚕丝,这天蚕丝远比普通的蚕丝要粗得多,似乎是十数根天蚕丝拧搓而成。由于亭内悬挂的灯笼甚多,大大小小不下二十个,又加今夜月光最亮,故而看得清楚。   “公子来了!”方晴雪欲娇还羞的说道。   我应了一声,问道:“不知方小姐叫在下来此,有何吩咐?”   “吩咐倒是不敢,只想请公子帮晴雪一个忙。”   “区区在下,何劳小姐相请,小姐只管吩咐便是。”   方晴雪莞尔一笑,将那根长约八尺的天蚕丝拿在手中说道:“这是我从房内拿来的一根琴弦,烦请公子帮忙装上。”   “琴弦乃为我所断,小姐不让我包赔已是万恩,这装弦之事,孔某当然义不容辞!”从她手中接过琴弦,靠近圆桌便仔细的摆弄起那张琴来。边装边问道:“方小姐,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文王弦呢?”   “这是送琴的那位老者赠送给我们!他说此琴不出半年便会有人将这文王弦弹断,故而遗留一根以作备用。”莹儿抢先答道。   “竟有如此料定先机之人?”莹儿素来精明,古灵精怪,我恐莹儿诈我,故向方晴雪问道。   “确有此事”方晴雪答道,“那老者仙风道骨,一派贤人作风。彼时,我也疑惑,时至今日,公子情深断弦,我方知那素衣老者所言确真!”   虽不是很信莹儿,但方小姐之言,却是不能不信的。方小姐素来忠信,从无谎言。如今,她也说确有此事,当是不假!可世上果有此种人存在的话,想来五千年历史,王朝更替,君贤君庸,臣谄臣忠,他当是步步料定,然何故不出面阻止,而任其发展?难道个个都如那袁天罡一般只知著书立说,不思天下永久一统,长久和平,万世繁荣吗?难道个个都只为自己流传青史,千秋铭刻,就不问世间疾苦,黎民苍生了吗?如此想来,我竟对那位赠琴的老者产生了巨大的反感,一时不慎便脱口说道:“又一个沽名钓誉之徒!”   方晴雪几人见听到她们确认此事为真之后,就一直沉默着,思索着,眉间的愁容越锁越紧,不知是何原因,如今又道了一声“又一个沽名钓誉之徒”的我很是不解,但转念一想,既然我会说出此等话,便是针对那赠琴的老者了!于是问道:“公子,何出此言?莫非公子与那彭城老父相识?”   彭城老父?怎么又是彭城老父。他赠邓晨先生《宁高诗抄》解我窘困在先,又料定我今日必将这尘晴琴的文弦弹断,留备用之弦于后。如此神鬼莫测,他究竟是何人?为何将我的所有事情步步算定,次次解我于窘迫危困之中?他与我又有何关系?思索了半晌,终不得其解。于是答道:“我与他并不相识。只觉他既能料定今日之事,为何不出面阻止,非要让这不快发生?”   “或许他有难言的苦衷吧。亦或许,这世间之事本就是按着某种既定的轨道行走,该发生的定要发生,阻止也于事无补。他老人家能留得这一根琴弦作为补助,便是对这事情最好的帮助了吧。”方晴雪似乎明白了我刚才所思索的这件事情的本质,故而亦是意有所指的答道。   “这世间之事本就是按着某种既定的轨道行走,该发生的定要发生,阻止也于事无补!”我轻轻地吟诵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它道出了世间所有的无奈。   “爱也是如此吗?”想到我与朱思婷之间的事情也是如此这般,便突然问道。   方晴雪不妨我竟会问出这句话来,一时羞窘在那里,愣了好久才小声答道:“爱,也是如此!”   “何以见得?”   “两情相悦,自不必说,无论外界的压力有多大,两人总会冲破重重难关,而后无论生死都会在一起,不离不弃;如若是一厢情愿,就算两人素无恩怨,只一件你喜欢我而我不喜欢你,就足以抹杀任何在一起的可能,哪怕你翻过千山,涉过万水,得到的仍是一个孤独孑然。”   听过这些话,我将这近五千年的历史思索一遍,发现历史上那些经典的爱情传说,都是如此这般。两情相悦者,如杨彦昌与三圣母,李靖与红拂;一厢情愿者,如金岳霖与林徽因,如我与朱思婷。原来,历史,亦或感情,都是如此,无论你知晓与不知晓,结果都是命定的那种结局,无法改变,也无从改变!朱思婷也曾经说过,如果你觉得你付出的爱,需要用一定的爱来偿还的话,你就错了,爱没有相互给予。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无论你是多么的爱一个人,只要这个人不爱你,一切都无需怀疑,结果这两个人定不会在一起!这就是命定的结局!   思念至此,一声长叹。方晴雪也深知我所谈者何事,于是也附和着长叹一声,继而说道:“只是,有些故事,两人虽然冲破阻碍,终得在一起,却也是共赴黄泉,得于来生!我曾听一位婆婆讲过应龙和女魃的故事。”   “应龙和女魃?”这两个名字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更不知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故事,于是,渴求的问道。   方晴雪说道:“大地初始,盘古化身神树,赐予诸神神性。应龙得水,女魃善火,一水一火,本是相斥相克,永无结合的命格。但火之女魃却爱上了水之应龙。应龙因罪被锁于盘古所化之神树,故而两人无法见面。女魃只能每日来到树下,以天界最最美妙的歌声来安慰应龙,使得本已颓废绝望的应龙有了新的希望。然而,女魃因为太过靠近应龙,原本艳美的容貌渐渐趋于丑陋。可为了自己的爱人,她甘愿牺牲自己世间最美的容貌,仍旧天天唱歌鼓舞应龙。两人之间的感情于这歌声之中也渐渐深厚。因蚩尤与黄帝大战,黄帝将应龙释放,并协同众神之力打败蚩尤。战后,应龙和女魃却因感染人间浊气,无法回天,女魃为助应龙重返天界,暗中设法将应龙之浊气移转于自身,自己却因神力尽失,受到邪恶之神蚩尤之念的支配为祸人间。应龙奉命下凡讨伐祸乱人间的女魃,两人战于黄泉海,应龙斩杀女魃,女魃死前恢复原来的容貌和声音。应龙发现实情,悲痛万分。望着追悔万分的应龙,女魃以自己绝美的歌声安慰他,而后渐渐地消失于黄泉海上。女魃消逝以后,应龙并未返回天界,而是呆坐于黄泉海边痴痴等待。时光飞逝,应龙肉体开始化成灰,即将湮灭。神形俱散之际,似乎听到了女魃那美妙绝伦的歌声,他欣喜若狂,拖着快死去的躯体,一步步走入黄泉,再也没有回过头来。”   “那,他们可曾重逢于黄泉海底?”我问道   “那婆婆说,他们并没有重逢于黄泉海底,而是相见于来世。最后,应龙化为青鸾,女魃化为火凤,日日相守,世世相依!”   “果然是个完美的结局!”   “完美如斯,只是凄美异常。本为相爱,却要落得共赴黄泉!真叫人唏嘘感叹,好不伤心!”   “生既相爱,死亦何恨。既得轮回,莫叹前生!怎知这共赴黄泉不是他们应有的结局和命运?”   “生既相爱,死亦何恨。既得轮回,莫叹前生!”方晴雪默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此中意义深远。   “小姐既觉此两句是非同寻常的语句,想它也许道出了爱情真谛,倒不如记下,说不定哪日便能参透其中奥妙!”莹儿看出方晴雪十分喜欢这两句话,便建议道。   “好倒是好,可现今此亭内既无笔墨,又无素绢,以何记之,又记于何处?”方晴雪看着这空无一物的紫静亭幽幽的说道。   莹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倒不如刻在这尘晴琴上如何?“尘晴”者,“陈情”也,此尘晴琴,即是陈情琴。适才公子所言,乃是对情感的一种参悟,刻于此尘晴琴上,当是最合适不过!”   那提着灯笼的小丫头,闻听莹儿如此说便拍手说道:“莹儿姐姐如此想法,最是妙极!”   方晴雪也觉很好,便问道:“不知公子以为如何?”   “随意之言,得小姐如此盛赞,孔某荣幸!既已有请,安敢不从耶?”说完,我便从石砌的圆桌上,又拿起那把本为装弦之用的铁锥,自项以上逐渐低头处,到“岳山”,恰好分成两行,雕刻完这十六个字,字体皆用秦篆。由于“岳山”和“承露”两处是用紫檀木雕刻而镶入梧桐所制的琴面上的,且这紫檀木向来坚硬,刻下这些字也着实花费了一番功夫。不知不觉,半个时辰已经过去。   刚刚刻好,方公命来寻我们到客厅用膳的丫头恰好赶来。于是,我们四人收拾了琴具,便随那丫头离开紫静亭,回客厅用膳!晚膳丰富异常,有山东菜系的糖醋鲤鱼、红烧海螺;有四川菜系的一品熊掌,干烧鱼翅;有江苏菜系的狮子头、鸭包鱼;有浙江菜系的西湖醋鱼、龙井虾仁;有广东菜系的盐焗鸡、冬瓜盅;有湖南菜系的冰糖湘莲,福建菜系的南普陀素菜、淡槽香螺片等等。沦为乞丐的一年多来,我从未吃过这么丰盛的晚饭,又加这一天过度消耗,实在饿得不行,就顾不得雅观,一阵风卷残云,便吃得七七七八八。那在旁侍候的丫鬟们,见我如此吃相,都掩嘴窃笑。方知自己实在太过失态,故而不好意思的呵呵一笑,说道:“方公莫要介意,区区实在是饿极了!”   方公手一挥道了声:“不妨,不妨。公子尽管放开,莫要拘束就好!”   用过晚膳,各自回房歇息。一夜无事。###第二十四章 流水桃花   翌日甫醒,便有两个丫鬟,一个端着一木盆清水,一个端一杯加了粗盐的盐水恭敬地走进我的房中。我认出他们便是昨日船舫之上负责于我倒茶的丫鬟,一个叫丹青,一个叫丹紫。我问道:“丹青,你们怎么来了?”   丹青说道:“侍候公子起床啊!”   说着放下木盆,拿起我的衣服欲帮我穿衣紧带。   我心下一紧,羞急的说道:“干什么?”   “侍候公子更衣啊!”丹青见我如此模样,惊讶的说道。   “额,不,不用了!我、我还是自己来吧。”   丹青知我有些害羞,便也不再强迫,只说道:“那好,既公子体恤我和丹紫妹妹,那我与妹妹便于你准备洗漱吧。”   说完便将那方干干净净的淡绿色毛巾浸入木盆水中,认真的洗搓几下,又拧了拧毛巾上的水,递于我擦脸。揩拭干净,那被唤作丹青的丫鬟,便将手中的漱口杯递于我,我接过喝了一口,漱了一潄,而后把漱过口的水吐在丹紫端过来的木盆中。擦拭过嘴,她们便将我拉到那方铜镜前帮我梳理头发。丹紫右手拿着一把紫檀木制的梳子,左手拖着我的头发,小心翼翼的帮我梳理着昨晚才洗的稍微有些顺畅的头发。丹青则手拿一方锦帕,从床边将我的鞋子拿在手里,一点点的擦拭。我心有不舍,说道:“丹青,你把鞋子放在那儿吧。等会儿我自己擦拭就是!”   丹青说道:“公子今日还有要事,这等小事还是丹青来做好了!”   我知强求亦是无用,便不再阻止。忽而想到,那两幅写意画的作者我还不知是谁,倒不如趁此机会问上一问,于是说道:“丹青,丹紫,你们可知这房中所挂的两幅画的作者乔莹是谁?”   丹青、丹紫闻言一笑不答反问道:“公子以为,这两幅画如何?”   “笔法凝练,着墨虽少却是恰到好处,且意境高远。当是写意画中的极品!”   “公子也这样认为吗?我们几个姐妹亦是如此说的呢!”丹青说道   “那,这乔莹是何人?与你们可是相识?”   丹紫噗嗤一笑,说道:“何止相识呢?还如同姐妹呢。这乔莹啊,便是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莹儿姐姐!而且,莹儿姐姐得画技全是我家小姐教的呢。小姐待我们如同姐妹,常常教我们诗书礼仪,琴棋书画,只是我们资质愚笨,学不得那些精妙。莹儿姐姐聪颖无比,方得小姐画工之一二。”   “啊?!”我心中甚是惊讶,这莹儿画技已臻至如此境界,还是方晴雪所教,那方小姐的画工该当如何绝伦啊!   洗漱、梳理完毕,我便吩咐他们出去等待,自己穿好衣服,开门出去。外面阳光明媚,春风徐来,再看门前几颗小树,也已吐出绿意,心下一爽脱口说道:“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公子,好雅兴啊!”方公在几个家丁的陪同下恰好赶到此处,听到我随口乱诌笑着说道。   “兴之所来,随意诵之,方公见笑了!”我拱手行了一礼答道。   方公呵呵一笑,说道:“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方公招待甚周,焉有不好之理?”   “那就好,那就好”方公说道。   用过早饭,我帮着方公整理紫静亭。紫静亭位于方家后院的万花园内,北面是一片桃林,大约百十来棵。此时正值烟春三月,这一片桃花已开的灿若晨星。有的粉红,有的深红,有的浅紫。一朵朵在青翠欲滴的绿叶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鲜艳娇美。有的刚刚展开两三片花瓣,有的花瓣已经全部展开。一丝丝红色的花蕊顶着嫩黄色的小尖,调皮的探出头。有的还是花骨朵儿,看起来饱胀的马上要破裂似的。一阵微风吹来,朵朵桃花就像一只只色彩不一的蝴蝶一般,扑打着翅膀,翩翩起舞,叫人目不暇接、神迷意醉。东面是一座假山,山上造有流水清泉,小亭阁榭,飞烟瀑布……假山虽小,却应有尽有。此时正值清晨,那太阳刚从东方升起,从假山西面望去,恰如朝阳从此山中升起一般。假山的西壁上刻着几个金文大字,道是:托日假山。想若这世上真有这么一个去处,那定是个人间少有的绝佳之处,只仙家圣地方可与之比拟吧。西面是一方水塘,塘中静水,清澈无比,那游鱼游弋其中,若不是身旁激起的涟漪,当真感觉如柳宗元《小石潭记》中所述那样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且水塘中,植有直莲,若是六月,这满塘荷花粉、白相间,游鱼争相游戏,当又是一番趣景。南面是一方草地,地上芳草有些刚刚刚泛出几片绿意,有些已经开出淡紫色的小花,这儿一片,那儿一片,似是有心在竞赛一般。亭子四面分别有四条通幽的曲径通向每一面的景色深处。其余处,布满四季十二个月的月花。无论四季何时,进的这园中都觉花香四溢,满目美艳,果然是一个绝佳的去处。   方公在这紫静亭南面的草地上放几张长矮卷桌,如在船舫上的一样,却并不在桌旁铺甚坐垫。众人来,皆席地而坐,另有一番滋味。桌上所放和昨日没甚区别,只每张桌子上多放了笔、墨、娟、砚而已。   一切收拾妥当,昨日晋级的几位才子也都陆续赶来。当然还有许多前来观看的邻里乡亲,以及城内有些名气的士子书生。安排晋级的各位入座之后,方公和邓晨便一前一后走进紫静亭。方公面对着前来凑热闹的人群高声说道:“今日是小女晴雪试才选婿的第三场比试,方某感谢各位佳邻乡亲、士子大夫的莅临与佐证。今日之比试与昨日的两场比试,综合表现最佳者,方某之女便期可高攀相嫁!今日所请之评判乃是我南阳人公认的先生,邓晨邓先生!邓先生博学多闻,四方游历,喜结交文人雅士,乃我南阳一奇才。今请其作为评判,也是众望所归。”   说完,方公向邓晨做了个请的姿势。那邓晨便向前走了一步,拱手说道:“邓某荣幸,得方公盛邀,请为评判。邓某当定不辜负方公之美意与信任,定将公平、公正、客观的对每一位士子作出极合理的评价。还请各位乡邻亲友监督作证!”然后向在场的所有人鞠了一躬,接着说道:“众人也许已经听闻,前两场表现最佳者便是坐在我左手第一位的孔雅尘孔公子!”他左手一指,众人都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众人看到我衣着如此光鲜,先是一愣,暗自想道:“风传的两场的胜出者不是那位衣着破烂,头发脏乱的小乞丐吗?这儿会怎么变成了如此俊俏的书生?”忽而又想:“许是方公见其肮脏不堪,叮嘱他洗漱一番了吧。如此看来,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现在的小乞丐可真是令人看着舒服呢!”   “孔公子的表现想必大家也都已知晓:三联绝对惊世骇俗,口占丽词文采飞扬,琴铃幽怨断弦倾情。哪一个听来不是令各位士子热血沸腾,五体投地?今日这画工之争不知他又会如何表现,不若,这画工之争先从孔雅尘开始。大家以为如何?”邓晨终于将自己的话说完,却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了我。   “好!”其中一位晋级者叫道。接着附和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迫于无奈,我一步步走进紫静亭。早晨起床时,听丹青、丹紫姐妹说那画技精妙得莹儿只得方晴雪画工之一二,我若按正常的画法定不会令她刮目,更别说超过与她。看来,只能用那一种方法,或许还可能胜她。   走进紫静亭,整了整衣冠,向众人行了个礼说道:“自古以来,凡画工作画,皆是黑墨笔描,却不知单一的黑墨之色给人的感觉很是乏味。今日雅尘要作之画,不仅要与这院中实物形似,颜色也要相似!”   “孔公子,这话说的便有些大了吧。自古以来,众多画意的追求者皆都穷尽一生来思索如何让这画上之物与世间之物相似,只这色墨仅碳黑色一种,你又如何加得其他颜色?”   我呵呵一笑,说道:“这位公子所言也是,只我所说之事,也是自己力所能及。雅尘再狂傲,也不敢狂傲至将己所不能之事吹嘘成可做之事。只,做这件事却需要几件非属文房四宝的东西,这还需要方公能够满足?”   方公闻听爽朗一笑,说道:“公子但说无妨!”   躬身一谢,说道:“我所须者,乃木盆两个;水若许;捣药的杵罐一套;细葛布一方。”   方公听完,立即吩咐几个家丁到前院去拿。趁他们找寻器具的空当,我将那作画的素绢铺展在紫静亭内的圆桌上,又从亭子北面的桃花林中剪折了四枝大小不一的带有桃花的桃枝,将那枝上的桃花一朵一朵小心翼翼地摘下,铺放在素绢之上。最后将那众多画笔中最细的那支拿到亭内,而后又把墨汁全都集在一起。等到所有所需器具皆已到齐。我将那摘下的桃花一朵朵的放入那盛满水的木盆之中,又将集在一起的墨汁,全部倒进那空空如也的木盆。众人看着我这一系列与作画毫无关系的动作,都议论纷纷。这个说:“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那个说:“再等等看,或许会有意外的惊喜!”   ……   无视他们的议论和质疑,接着我开始了自己的创意作画法。先将那四枝桃花已经摘光,光秃秃的枝干全身浸泡在盛墨汁的木盆里;然后又将那盛在清水里的桃花拣捧出三分之二的最红的桃花,放在那方细葛布之上,接着将细葛布一裹,将桃花全部包在里面,然后再将裹有细葛布的桃花,空好水,放进那捣药罐内,用杵像捣药一般捣着罐内的桃花。随着捶捣,细葛布里有桃汁一点点渗将出来,直到桃汁渗尽,捶捣方止。然后起身提笔蘸了些墨,在那素绢上,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座连绵的山峰。山峰上亭台楼阁,长廊水榭,飞瀑山泉应有尽有,仔细看之,与那紫静亭东面的假山一般无二。而后细笔向下一移,轻轻一画,素绢上立马展现出一汪清流,顺山而下,到得山底又依山而流,长无尽头。众人看到此处,大声喝彩。都道:“孔公子果然奇才,寥寥数笔,便将山水楼亭,亭台水榭,长廊清泉勾勒的如此出神。”   至此,一幅青山碧水图便展现在众人面前。突然一人说道:“这幅画确实美妙绝伦,只适才公子所说,欲在画中多加色彩,如今却依然墨色盈盈是何故也?”   “烦请这位公子稍等,接下来便是加色之时!”说完,我将那浸泡在墨汁里的桃枝小心的拿出,等墨汁不再滴沥时,将它移到那素绢之上,轻轻一放,再拿起,那素绢上赫然印下了一只突兀的桃花枝干。如是者几次,并巧妙地运用了视觉得远近之感,将那桃枝所印的枝干形状,略加了几笔,便如一棵光秃秃的桃树。而后又将那清水盆里所剩得三分之一的桃花,捏住桃花蒂,轻轻在这些摹印的枝干上一朵一朵的盖上桃花印记,紧接着按着那还未消失的印记将那捶捣好的红色的桃汁涂抹在印记里。从印记的外围向里,色泽越来愈淡,恰如一朵绽放的桃花迎风招展。如是,那些突兀的枝干上不一会儿便开满了桃花,有含苞欲放的,有绽放灿烂的,有刚刚吐出绿芽的骨朵儿……如那紫静亭北面的桃林一般。而后,我又在那勾勒的流水中印了几朵,无枝干的空白处也随意的印了几朵,却给人一种花自飘零,水自流的感觉。一切完成后,最后在飞瀑经过的亭子内,轻轻一点,便大致的勾出一男一女两个人来。而后又在素绢的左侧用秦篆字体写下四个大字:流水桃花。原来此画画的正是昨日方晴雪所弹之曲:流水桃花的意境。   方晴雪看到此处,心下一惊,暗道:我昨日所弹之曲,众人听来不过单单看我琴艺如何?曲调衔接如何?从没人注意到我曲中意境所表现的是什么,而他却能够听得出来,更难能可贵的是竟可以水墨画表现出来,当真是个奇才!   写完流水桃花,我又在素绢右侧靠下空白处署上姓名,方告结束。   众人看到此处,眼里已非简简单单的大放光彩所能形容,钦佩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就连那向来与我作对的尔东岑也不由得夸赞声连连。   众人正在大加赞赏,忽闻一声“副帮主,副帮主!”。话音刚落,沐玉便已跑到我的面前,话也不多说,拉着我就往大门外跑。   我不知她甚事如此着急,就猛地挣开她的手问道:“什么事如此紧张?”   “副帮主快别问了,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沐玉如此紧张过。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以为帮中有什么大事发生便问道。   “你可还记得彭城林尛儿?你若再不走,恐怕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了啦!”沐玉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一听是林尛儿,立马丢下沐玉向大门处跑去。###第二十五章 尛儿之死   无视那些惊讶的眼神,我以马奔的速度冲出了方家,跑回了那间破庙,那间容我们这些乞丐栖身的破庙。刚到破庙门前就听见萱儿哭泣着说道:“小姐,小姐!”   泣诉声中,只听得洛子伦说道:“方小姐,挺住啊!雅尘贤弟这就回来了!你千万要等他回来啊!”   “尛儿!”我扑到尛儿的身前叫道。   尛儿此时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雪白的衣衫沾满汗水,豆大的汗珠一颗颗的挂满额头。她闭着眼,气若游丝。   众人见到我回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那萱儿更是激动地趴在尛儿肩头说道:“小姐,小姐,你快睁开眼看看啊,雅尘公子回来了,雅尘公子回来了!”   “尛儿,你怎么啦?你睁开眼看看我啊!我是孔雅尘啊!”我抓着她的手喊道。   尛儿缓缓的努力的睁开眼,仔仔细细的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惨白的脸展开了一朵绝世的白莲。原来,尛儿可以笑得如此美丽,笑得如此令人心疼。尛儿说道:“雅……雅尘,哥……哥哥,尛……尛儿终……终于又见……见……见到你了!可……可惜,这……这是尛……尛儿最……最后一次,次看到……你……你了。”尛儿艰难的举起右手,缓缓的抚摸着我的脸,“雅尘……尘哥哥,尛儿,舍……舍不得……舍不得雅尘哥哥啊!”   我抓住她抚摸在我脸上的手,心情悲痛的说道:“尛儿,别说话。”   “不,雅……雅尘,哥哥,尛儿,如……如果,现在不……不说的话,尛儿,怕……怕再也……也……没有……机会了!”   “不,尛儿,有!有机会!我们一定会治好你!雅尘哥哥以后每天都坐在你身边听你说话!”   尛儿又艰难的笑了笑,接着说道:“尛……尛儿知道,雅……雅尘,哥哥,是……是最好的,最……最疼尛儿的!可是……可是尛儿知道,自己命……命不久矣!雅尘……雅尘哥哥,不必安慰尛儿……尛儿,现在……在……在死之前,能……能够再……再……见到雅尘……尘哥哥,就……就死……死亦……亦无憾了!”   “尛儿别说傻话!雅尘哥哥是不让你死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雅尘……尘哥哥,你……你知道吗?我……我最,最幸福的……的时刻就,就是和你,在……在一起的日子!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我,每天都……很快乐。雅尘,尘……哥哥,尛儿,尛儿喜,喜欢欢没有……忧伤的你,喜,喜欢……快乐的你!尛儿,希望……你,你每天……都会那么快乐,那么……无忧无虑!只……只是,尛儿,这辈子……再,再没有……可能,做,做你的妻子。以后,以后,你要……好好的……活着,找,找一个……比我,比我更爱你的女孩,让她,让她替我,替我……爱你一生……”   “不,不,尛儿,你不会死的!你一定不会死的!”话虽这样说,然而我分明感觉到尛儿抚摸在我脸上的手缓缓地下垂,苍白的脸上的笑容定格,双眼慢慢地、不舍地闭上!   “小姐!”萱儿知道尛儿心愿已了,再无牵挂,现在已经含笑而去。想想今后再不能与小姐同写诗词,共谱新曲,再也不能看到小姐的音容笑貌,再也不能听到小姐的轻柔细语。一时心中悲痛万分,泪如雨下。   我抓着尛儿的手,紧紧地握于掌中。通红的眼中满含悲痛与悔恨的泪水,只,一滴也没有落下!   “孔雅尘!”洛子伦在我身后喊道,“尛儿用情至深,你却辜负与她!我只当你是个君子,却不料你竟也是一个忘恩负义之徒!想她林家哪一点儿对不住你?你自幼家贫,家中重税,全是林家垫补与你!你家逢生死大难,也是她林家救你于生命垂危之时!大恩不报也就罢了,你反却恩将仇报!如今,尛儿为你千里颠簸,道途染疾而亡!你怎么对得起她?你说啊!”   洛子伦脾气暴躁,知我对不起尛儿。又加他生性鲁莽,一时愤怒涌于心头,对我打骂交加。而我,任由他拳脚相加,一动不动!直到他打累了,打卷了。我才慢慢的将尛儿从那堆干燥的稻草上抱进怀里,缓慢的向庙门走去。萱儿手拽着尛儿的衣角,紧紧地跟在身后。   “干什么?”洛子伦吼道   “干什么?”洛子伦没有听到我的回答,接着更加愤怒的问道。   依然没有回答。   萱儿看着我悲伤的表情,咬了咬有些泛白的嘴唇,却没有说话,只,拉着尛儿衣角的手抓的更紧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尛儿已经死了!你要带她上哪儿去?”洛子伦终于无可忍受的挡在了我的面前。   “让开!”冷冷的嘴唇中挤出两个冷冷的字。   洛子伦看到了我眼中闪烁的冷光,不由得一颤。继而恢复,继续说道:“无论你要干什么,我都不容许你踏出这庙门一步!死者为大,尛儿已死,我绝不容许你再让她死而不得安生!”   “让开!”依旧冰冷的话语。   洛子伦又是一怔。趁此空当,我抱着尛儿的尸体从他身边撞了过去。   洛子伦先是因为尛儿得死迁怒于我,又加我如此无视他的命令和请求便更加愤怒!于是,立住后退的身子,将庙门后的一根碗底粗细的木棒拿在手中,转身向我后背打来。萱儿眼见那木棒打在我的后背,我却一动不动的承受着。洛子伦打了一下,见我并不闪躲,心有不忍,毕竟我和尛儿一样,在他心中都是无可替代的玩伴和朋友,可是,我毕竟害死了尛儿。他不能容忍一个人可以对自己的朋友如此无情,何况这个人是他最最要好的朋友!   于是说道:“孔雅尘!别以为你不闪躲,我就下不去手了!我要为尛儿好好地打你一回!”   棒子再一次打了下来,继而,一下接着一下!   眼见着我背后的鲜血浸透玄衣,染得整片黑色都成了殷红,萱儿哭泣着说道:“洛公子!快请助手!小姐去世,大家都很难受,都很悲伤!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孔公子可能是最最伤心的一个!他当年为了难明的理由夜半逃婚,留下积思成病的小姐。而今小姐因他而逝,他心中必是愧疚万分,自责和悔恨他已不能承受,若我们再过分指责,岂不是令他更加伤心悲痛?况且,小姐也不会想见到如此结果。小姐生前是如此的爱慕雅尘公子,若知她去后,竟让公子如此心痛悲伤,心魂定不得含笑!”   “是他害死了尛儿!他愧疚,他自责,他活该!”   “是!他是活该!”萱儿说道,“可是,小姐刚走,魂魄还未离远,难道洛公子想让小姐看到儿时玩得最要好的两个人,因为她而反目不成?小姐曾说,她这一生只有两位知己,一位是洛公子你,一位便是孔公子!而今,小姐已去,她定是想二位一如从前,亲如兄弟!莫非洛公子要违背小姐遗愿?”   洛子伦本就是个直肠子,不懂得什么弯弯角角。现在听到萱儿如此一说,顿觉萱儿所言就是尛儿的临终遗言,不觉惭愧的立在那里!   “啊!”被愧疚,自责,悔恨的情感压抑的我,看着怀中尛儿渐渐冰凉的躯体,我仰天长吼。庙院里的桃花纷纷落下,下着我的自责,下着我的悲伤,下着我的凄凉,下着我的悔恨。   尛儿死了,尛儿因为我死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陪我共赏夕阳,再也没有人始终如一的相信我会成就一番伟业,干一番大事了!那个给我快乐,给我安慰,给我信任的人去了!在这个世间,我真的再也没有一个牵挂了!再也找不到一个因为我的快乐而快乐,因为我的悲伤而悲伤的人了。   然而,尛儿,你可知道,你虽对我用情至深,可我却并不喜欢你,我以为你能感觉到。可是,你没有。是我害了你啊,也许那个孔雅尘曾给你许过海誓山盟,曾给你许过生生世世。然而我不是他,该怎么告诉你,我不是他,我真的不是他!不过,这都不重要了。现在,无论我是不是他,我都会自责,悔恨,愧疚一辈子!因为你的爱,因为你纯真的爱!   这时候,沐玉回来了!看着抱着尛儿的我,又看了看手握木棒的洛子伦。她叫了一声:“副帮主!”   没有回答。   “沐玉,别叫他!”洛子伦喊道,“从今天起,我们丐帮再也没有副帮主!更不会有孔雅尘此人!”   “帮主?!”沐玉心知情由,却有些不忍,叫了一声,希望他收回这句话。   然而洛子伦打断她,大声对在场的丐帮兄弟说道:“众位兄弟听着,从此刻起,我丐帮中再无孔雅尘此人!今后,谁再叫这姓孔的一声副帮主,别怪我洛子伦不念兄弟情份!”   继而,又转身面向我说道,“你,给我滚!从今往后,我洛子伦和你一刀两断,再无任何瓜葛!”   抱着尛儿的我闻听此言心中更加悲痛。刚刚失去了最爱我的人,现在又要失去最要好的兄弟!如今这个世间还有什么值得我留念的呢。也罢,离开就离开吧。既然最好的兄弟已不再挽留,况且尛儿已死,我不如就离开南阳城,将尛儿送回彭城,也好让她魂归故乡,不至于做个孤魂野鬼,四下流离,无依无靠。想到此处,便抱着尛儿向外面的大道走去。   “好!你走!你走了,就再也别回来!”洛子伦说那些话只是一时的气话,如今见我真的抬步欲走,不觉有些气愤,大声喊道。   话音还没有完全落寂,萱儿已经随我走上了庙门外的大道,向城外走去。   沐玉追出庙门喊道:“副帮主,副帮主!”   见我没有应答,洛子伦对沐玉喊道:“沐玉,别喊了!让他走!”   沐玉讪讪地走回庙中。一时间,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悲哀还是恐惧,没有人明白。   路上的的行人见我抱着一具尸体,都纷纷闪开。脚步发沉,胸口发闷,我第一次感觉到这条青石板铺就的路是那么的灰暗,天也是那么的昏暗。   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几天几夜。我不记得时间,更没有感觉到天是亮着还是黑了,就只管向彭城方向走去。   “雅尘公子”也不知过了多久,萱儿依旧拉着尛儿的衣角说道,“这是小姐让我留给你的!”   “什么?”生硬地声音有些无力   “是小姐病重之时写给你的!她让我亲自交给你。”   我木然的接过萱儿从怀中摸出的一段布卷,展开但见数十行墨迹分明的篆字写道:   雅尘哥哥如晤:   尛儿今以此书与君永别。作此千言之时,尛儿已是颠簸飘零之人;而君见之,余必是魄游冥府,归于黄泉之孤魂。余作此书,值羸弱交加、颠沛流离之际,泪珠与笔墨齐下,不能竟书而欲搁笔,又恐途中病逝,无缘再见,思念之苦不能面语,故而留此遗言,命萱儿交付于你,如此虽死而无憾矣!   君忆否?君余初识,适冬之望日,窗外疏梅筛月影,依稀掩映;低低切切,何事不语?何情不诉?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之情盈于心头,浮于眸前。而今四顾茫茫,苍野云烟,处处凄凉映眼,想今生与君缘分将尽,不免心生悲苦,空余泪痕。   及至君夜半逃婚,四顾流浪,家中众人欺余以暴毙,当时余心之悲,盖不能以寸管形容之。得萱儿相告,知君已流落四方,余追而不得其向,故而南辕北辙。时至今日,与君不见已七八个月矣。初,知君有难明之言,必为之事,余虽任性,然愿亲往助之,奈何途中染疾,虽是拍马,亦是难及!辗转数月,流浪江湖,烽烟四起,遍地腥云,满街狼犬之世,终非一区区女子所能也!又加病重,一日不如一日,未及月余,终至于卧榻不起,茶水不进,食饭不能之境地。萱儿悲切,劝慰稍食,或可延死。然既可不死,而离散不相见,徒使两地眼成穿而骨化石,又可能破镜重圆?则较死为苦也,将奈之何?   君忆否?余舞勺之年,与君同覌扬琴。坐华楼贵阁之中,立下旦旦誓言:世世相依,千年不离。余所恨者,天不怜之:相爱深甚,奈何令阴阳相隔,不得携手白头。而今只愿,但有来世,仍自牵红线,再续姻缘;若无来世,纵孤魂无处,亦必日日思念。   而今余逝,所牵挂者,唯萱儿!萱儿幼年父母双亡,无有亲人,只与我相近!我此一去,不知何人再与她夜话衷肠,她定心生悲痛。故而,愿将她托付于你,望请好生照顾。   咦兮,巾短情长,所未尽者,尚有万千。奈何力尽墨竭,只再留一句:若我归于九泉,期君莫要悲痛,将余送归彭城,令魂归故里!   尛儿留绝###第二十六章 魂归故里   而今只愿,但有来世,仍自牵红线,再续姻缘;若无来世,纵孤魂无处,亦必日日思念。呵呵,尛儿啊,你此生之爱已让我无法回报,愧疚自责,悔恨无比,哪还敢再祈求你的来世?若无来世,我心或有稍慰;若有来世,我也祈愿与你世世不见,生生不识。非是我心肠狠毒,只,若我与你相爱,则定会一世好生待你;只怕我俩仍是有缘无分,我这负心薄情之人再次辜负于你,令你世世疾苦,生生幽怨,也绝非我愿!至于萱儿,既然你已托付于我,我定当倾心照顾。然,若她无意随我,我也无法挽留,只能任她。但,我孔雅尘发誓,只要萱儿在世一天,我必生死护之!   想到此处,我便问道:“萱儿,尛儿让我照顾你,你可愿意?”   “萱儿自幼与小姐生活,虽名为侍奉的丫鬟,却得小姐万分爱护,较之其他已是幸运百倍。而今小姐已去,我又无父无母,无亲去故,想这偌大世界也没有个疼爱守护之人,若是公子不嫌弃,我愿跟随公子一世,为奴为婢,无怨无悔。”萱儿手拉着我的衣襟,一步紧跟一步的跟随着我,边走边说道。   “萱儿说的是哪里话。我一个游荡四方的人,居无定所,你不嫌我四处漂泊,我已是万分感动,哪里还敢再让你为奴为婢。从今往后,我孔雅尘就是你的亲人,你也是我孔雅尘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亲人。等我把尛儿的后事料理完毕,我便带你离开彭城,去一个新的国郡,开始新的生活。”   萱儿轻轻地嗯了一声。   “既然尛儿把你托付给我,我定会用这一生来照顾、保护你!”   “我也是!我也会遵从小姐对我的请求,用我这一生来守护你,保全你。”这句话萱儿说的声音很小,我并没有听见。   我对她说的这些话,后来,我一句都没有遵守,反倒是她完完全的按照我说的话照顾了我,保护了我,还拯救了我的生命。   这段对话之后,我们又沉默了很久,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两天。直到我们走到九江郡的时候,萱儿才开口。   “公子!”萱儿说道,“我们已到九江郡,从九江郡转北不出十天便到彭城。不知你可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小姐客死异地,林家上下还全然不知内情。只晓得小姐离家寻你,而今……”   萱儿说道这里,我已然明白她之原意。尛儿离家之时虽然虚弱,却也是一个在世之人,而今不出一年,返家的竟是一个客死异乡的孤魂。林家人悲伤之余不免将所有痛苦和罪责施加到我之身上,定会认为是我害死了尛儿,与我为难。萱儿怕我无法应对,故而如此提醒。   紧紧地抱了抱尛儿那已经僵硬的躯体,我说道:“萱儿思虑的是,然而,尛儿之死,确系由我引起,若林伯父与我为难,我也无话可说,就算以命相抵,我也毫无怨言的认了。”   “可,公子想过没有,小姐已去,林家纵令你以命相抵,也换不回小姐之性命,到徒令林家蒙上羞名。公子虽不为自己的性命着想,也要为林家的名声着想啊。”   萱儿知我对林家有感恩之心,若林家有命,就算自己将性命交付,也无怨无悔,然若是为了保全林家的名声,我定会宁愿背上苟且偷生的羞名。故而如此说道,好让我放弃必死之心。   “唉——”我看着怀中像睡着了一样安详,微笑的尛儿长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回答萱儿的反问,只静静地向前走。   于是,一路无话。   九日后的正午,我和萱儿来到了林府门前。   林府门前的石狮子已长了些许青苔,青石苍绿的道路上满地落红,显得有些荒芜。虽是三四月的春景,却是凄凉无比,令人心情萧索,黯然神伤。而且,林府家门紧闭,门前车辙万分稀少,似是很少有人来访,也无府中人员外出。   萱儿踏步上前,犹犹豫豫地拍了三下门上的铜环。过了很久,大门才“吱呀”的一声被打开。开门的还是林三,枯黄的鬓髻中多了几缕凌乱的白发,显得过于苍老。林三看到敲门的是萱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问道:“萱儿,你们回来了!小姐呢?”   林三绕过萱儿向我这方望来,看到躺在我怀中的尛儿,问道:“小姐怎么啦?病了吗?”   “三叔,小姐她……”萱儿话还未出口,已泣不成声。   “小姐怎么啦?”林三见状,情知不妙,又不敢妄自猜度,急切地问道。   “小姐她,死了!”林三还没有走到我的面前,萱儿已经泣诉着说道。   “什么?死啦?”林三声音颤抖,“怎么会死了呢?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啊!”   “三叔!”萱儿叫道,“自我与小姐离家走后,路遥颠簸,一路风餐露宿,萱儿照顾不周,才令小姐染上风寒,又不能及时医治,这才……这才”   萱儿说到这里再也说不出话来,哭泣声一声比一声悲痛。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悲痛,到此时才真真切切的发泄了出来。   “林家这是怎么啦?不到一年竟然有三人相继离世!天啊,你到底要林家怎么样啊?”林三仰天大吼。林三叔自幼跟随林老太爷,在林家已近四十年,与林家人的感情非其他人可比。而尛儿又自小聪明伶俐,甚是讨人喜爱,如今刚到芳华之年便香消玉殒,林三悲愤至极仰天大骂,老天对其何其残忍啊!   “孔雅尘!”林同从门中突然冲了出来,大声喊道,“还我妹妹命来!”   原来,与林三同来开门的一个家丁闻听尛儿死了,立马向府中报去。林家上下闻听噩耗,急切的跑出门来。林同年轻,跑的最快,是以最先出来。   跑出来的林同几步冲到我的面前,抢了尛儿的躯体后一脚将一直跪在地上的我踹翻仰躺在地。接着出来的是林伯父和几个家丁丫鬟,却不见林老爷子和林伯母。林伯父步履踉跄,憔悴异常,一步三晃却也是急急切切的走到林同身边,接过尛儿的躯体紧紧地抱在怀里,哭道:“尛儿啊!尛儿!”   那一群家丁丫鬟,平常便受到尛儿的恩惠,对尛儿的感情比任何人都好,而今见尛儿香魂升天,都悲泣起来。一时间,整个林府的人都陷入哀恸之中。   林同生来是个急性子,又对尛儿爱之甚深。如今尛儿因寻我而逝,他便将一腔怨恨和悲痛都洒在我的身上:疯狂得、毫无任何章法地在我身上拳打脚踢。再决定送尛儿回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了承受林家对我所有的惩罚,哪怕是死亡!所以,无论他怎么打,怎么骂,我都一声不吭的跪在那里。踹倒了,爬起来,再跪,一次又一次!   萱儿见我一动不动,知道如此下去我必会被林同活活打死,便从门前冲回来也跪在我的身边哭道:“少爷,少爷!小姐之死,萱儿也有照顾不周之罪,愿领责罚!只孔公子,这一个月来每日抱着小姐,少饮水食,身子已是虚弱不堪,若再打下去,恐怕,恐怕性命不保啊!”   “池玉萱!”林同回手一巴掌扇在萱儿的脸上,说道,“你别急,你的罪责,我待会儿会找你算的!至于这姓孔的畜生,我就是要打死他,让她与我妹妹偿命!”他现在已被愤恨冲昏了头脑,一心只为自己的妹妹讨个公道,哪还听得萱儿说的什么。   林伯父虽然悲痛万分,但到底还是理智之人,止住哭泣,悲声说道:“同儿!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尛儿离家出走只为了寻一个负心忘恩之人!如今落得客死异乡,也是她咎由自取。想他孔雅尘自是清高无比,哪能看得上你妹妹。我们林家莫再自取其辱!从今往后,林家与他孔家再无任何渊源!我们林家是生是死,是困是苦都与他姓孔得无关!”   “父亲!”林同叫道   “把尛儿的躯体抱回堂内!”   “父亲!”   “没听到吗?抱,回,去!”   林同忍住愤怒,又狠狠地踹了我一脚才将父亲怀中的妹妹抱起走进府中。林伯父眼眶通红,面泛憔悴的看着我,眼神中含着愤怒和悲哀。仰天一叹,也走回府内。众家丁和丫鬟见主人都回了府内,便也都哀戚着进去了,只林三留下关门。   萱儿叫道:“三叔!”   “萱儿啊,三叔知道你自幼跟随小姐,与小姐情同姐妹,而今小姐病逝,你定伤心无比。然而,最伤心的还是老爷和少爷啊!一年之内连办三场丧事,林家真是祸不单行啊!”   连办三场丧事?我和萱儿闻得有些吃惊。只当是林府中的哪一个家丁丫鬟死了,萱儿泪眼婆娑的问道:“是哪位丫鬟家丁如此命薄啊?”   “哪是什么家丁丫鬟?是老太爷和大夫人啊!”   “林老爷子去世了?!”刚刚看到出来的只有林同和林伯父,就觉得有些不正常的我,现在听到林三叔说老太爷去世了,却又有些不信,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便急切地问道。   林三看我一眼,本不想回话,然而他见我满身伤痕,又一脸急切的样子,终究有些不忍的说道:“哎,小姐刚离家出走,老太爷因觉小姐败坏门风,又加前疾未愈,这才一命归西。而夫人因思念小女过甚,又加邻里街坊说三道四,三个月前也魂归黄土!”林三说完,哀伤不禁,竟又流了两行浊泪。   自到林家以来,林老太爷一直待我如同亲孙,如今闻听他真的去世,不免悲上加悲,又因多日来的愧疚早已心力憔悴,一时心血上涌,头脑发蒙,昏了过去。只听得萱儿喊道“公子!公子!”便再也不省人事。   待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面破墙脚下,旁边只有萱儿。萱儿正端着一片盛满清水的破碎陶罐的瓦砾朝我口中喂服。看到我醒来慌忙放下,萱儿惊喜的叫道:“公子,你醒了!”   “萱儿!”声音出奇的低微。   “公子!”   “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三天了。”   “三天了?!”心中一震,那今天不正是尛儿入土的日子吗?看着西方泛黄的太阳,我忙问道:“那尛儿已经安葬了吗?”   萱儿点了点头。   “葬在了哪里?”突然坐起身子,我摇着萱儿的肩膀问道。   “城南三里外的林家祖坟……”   未等萱儿把话说完,我已站起身,像风一样的向城南林家祖坟方向跑去。到了林家祖坟,看到那里果然多了三座新坟。坟上满是散乱的纸钱,其中一座坟前还摆放着祭祀的果品和肉碗,坟前的墓碑上刻着七个字道是:爱女林尛儿之墓。右边临近的坟前的墓碑上刻的是:先考林甫公之墓;再右边那座坟前墓碑上刻的是:林氏花如意之墓。   尛儿之死,林老太爷归西,林伯母黄土埋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我所致。若不是我一意孤行,决意寻找那个自以为能带我回2009之人,就不会有尛儿离家出走,就不会惹林老爷子气结而亡,更不会令邻里街坊对着林伯母说三道四,闲言碎语,林伯母也不至于思念成疾,魂归黄土。心中的愧疚和悔恨令我情不自禁的分别在林老爷子和林伯母坟前拜了三拜,而后便在尛儿的坟前长跪不起。   跪在那里细细想来,这两年来,自从来到这个新朝,我天天做着回去的美梦。为了它我不惜伤害尛儿,伤害整个林家!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就因为我的一念之差,便害死了和蔼可亲的林老太爷,害死了温柔娴淑的林伯母,害死了精灵乖巧的尛儿。仅仅因为一个听闻,仅仅因为一个能够知道我是从一千多年以后穿越而来的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尛儿,你听得到吗?我错了!我知道就算我认错也不会有人原谅,我不祈求原谅。这辈子,今生这以后的日子,我便不会再去找寻那些虚幻的捕风捉影的东西,再也不想着回去了,我要在这里,在这个世界,用我这一生来赎我的罪则!从今往后,我要为你守一辈子墓,永永远远再不离开你,直到死去!   这时候,萱儿也跑了过来,看到我跪在那里,心有所不忍。想找几句劝慰的话,却又不知如何言说,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再张,最终还是没有说半句话,默默地陪我跪了下来。   “萱儿,”我说道,“给我讲讲尛儿吧。讲讲你们这七个半月来的经历。我想知道尛儿这最后几个月的生活,想知道她在这最后几个月里,经历多大的坎坷,多大的苦难。我想知道,她还有什么愿望没有完成,我这个忘恩负义的人愿意为她去做,哪怕有多难,就算牺牲我的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萱儿点了点头,哭泣着便开始诉说她们俩在我逃婚之后的故事。###第二十七章 明镜空鉴   萱儿看着我真诚的眼神,满含着渴望和决心,缓缓的开口说道:   “七个多月以前,小姐得知公子并非死于暴毙,而是因为急事不得已才夜半逃婚,离开彭城。小姐说她知你要去干什么,还说如果她不跟着你,你也不知要找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便嚷着让我和她一块儿离家出走,赶车追你、帮你。我知小姐决定之事无法改变,又加小姐如此爱你,于是便同意和她一起逃出林府。知你逃向南方,却不知你从九江郡西折而去,我和小姐仍然南行,经历阳,丹阳,庐江,江夏,直到豫章!小姐本来因闻听公子暴毙,已几日不食,身体已有些虚弱,再加连月来车马劳顿,至豫章郡已到了茶不能饮饭不能食的地步,又过了豫章在无甚大城大郡,便知我们追错了方向。小姐心生恐惧,怕这一生再无法见你一面,故而着我铺巾研墨,留下遗言。我知小姐悲痛万分,遗言写了几篇,却因自觉不满,没能表达出心中所想,便烧毁重写,就这样写了整整七日。对了,小姐在豫章期间,行至鄱阳湖还写了一首赋呢,命名为《仟语》,她说你最喜欢写诗辞歌赋了,本想拿与你评判呢,而今却也不能了!”   萱儿说得简单,三言两语便将这七个多月来的历程说了一遍。然而彭城与豫章相距千里之遥,两个弱女子却车马行走七月有余,可见路上定是受尽了艰难苦楚。萱儿说的虽然简单,可想起这七个多月来所受的艰难困苦,一时流下泪来,又哭了一回。   我虽心痛却也知萱儿心中比我更痛,想她一介女流只因小姐于她有救命之恩便誓死追随,颠沛流离,受尽熬难,当真难得,便安慰了她一番。萱儿流浪江湖,受尽折磨,本是心中凄苦,又加连月来无人诉说一时难以控制才泪如泉涌。如今听得我的安慰,心中大是感动,便拭干泪痕,不再哭泣。   “那你们一路艰辛走来,尛儿可曾对你说过,她今生有什么想要完成的事情或者希望看到的事情?”我问道   “小姐一生恬淡,无欲无求,对他事看得极为淡薄,想并无什么毕生夙愿!”萱儿静默了一会儿,忽而像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若说有的话,却只有一件!”   先听到萱儿说尛儿并无夙愿,我心下一凉。却想尛儿因我而逝,如今我欲代她完成遗愿,却也无法,只觉此生亏她更甚,愧疚之心更加疼痛。如今又听萱儿说可能还有一件,便急切问道:“萱儿快说!”   萱儿知我心中急切,便也不转弯抹角直接说道:“那一日,小姐与我驱车行至丹阳,恰逢一女子出嫁。小姐见其规格豪华之程度前所未有,匹马数十匹,车架十几辆,队伍之庞大,乐队之丰富,当真绝世无双;又见那出嫁的姑娘身材窈窕,想也是一绝色女子,那迎亲的新郎也是俊美异常,潇洒风流,也是绝配,当即便看得入迷,竟痴痴的说道,待她出嫁之时,她也定要如此。现在想来小姐生前只有此一件事情最为期望,一路上念叨了数十次。可如今小姐已逝,怕今生再也无法完成出嫁之愿望。”   萱儿一生最为感激尛儿,想想她鬓髻之年香消魂散,不免又痛哭了一回。既算萱儿一生坚强,遇此等伤心欲绝之事,也不免每每想起心伤流涕。   我只想尛儿若有愿望,我能帮她了却,也好弥补我的罪责。现如今听得萱儿说道尛儿的愿望竟是如此,不免叹息。人已归埋厚土,又怎可?哎,看来这一生我是无法偿还自己的情债了。一时心结压心,昏了过去。萱儿忽见我昏死过去,心中急忙,便手忙脚乱的掐我人中,好一会儿,我才悠悠醒转。眼见萱儿泪光闪现,又多次救我于危难,心中一时激动,说道:“谢谢!”   萱儿知我生性孤傲,若非大恩,便是情深,不然绝不会轻易吐出谢之一字。如今我对她说出谢谢二字,不免心中感动,哽咽一声说道:“公子情深,萱儿”无以为报尚未出口,萱儿又哭了起来。   我悄悄的为她擦去眼泪,说道:“我这一生,三番两次都是得女人照顾,一个是尛儿,一个是你!该说无以为报的应该是我啊!”   萱儿一时沉默。许久,萱儿也觉得累了,便躺在青草地上沉沉睡去。经过几个月来的颠簸,我也身心疲惫,又加伤心,不免也累的虚脱,一时也昏昏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翌日日上三竿之时。睁眼四处一看,却不见了萱儿的身影。叫喊了几声,也无应答。心知她去城内找吃的去了,便只喊叫了两声就停下,继续跪在尛儿坟墓前。思念前事种种,火伤之时,尛儿衣不解带的照顾;被吞蟒腹,尛儿几近痴颠;夜半逃婚,连生必死之念……我虽无心,却也做下这等糊涂之事。越想越觉得此生多活无益,一时竟也生出轻生之念。大喊一声“尛儿,雅尘对不住你!”便向那墓碑上撞去,顿时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这日早上,进入彭城南门的道上施施然来了两位和尚。一位白须素髯,素布长衫,右手持金黄色的禅杖,虽然年迈却步履稳健,一路行程毫无劳累之感;另一位黑须短渣,青布麻衣,身背木箱,箱内多是竹简刻制的经书。负这么重的东西行了许久的路,竟也没有劳累之感。足见二位体力健硕,瞧来倒真有些功夫。而那经书,因为短须和尚走起路来颠颠簸簸而哗哗作响,听来到有些梵音。   “师傅,你说这世间凡俗可能懂得我们佛家妙义?”那黑须的年轻和尚拍了拍背上的经书箱子问道。   “空鉴,你要知佛家妙义,虽是奥妙却非不可比拟。为师既然接此宣讲佛法大会,定当找寻一种通俗语言将佛法之妙义寓于世间物事,想来世人应当能够晓得!”白须素髯的年老和尚,脚步不停,边走边道。   原来,这黑须短渣、青布麻衣的年轻和尚法名空鉴。所谓空鉴,即谓没有镜子,没有镜子便无法照见自己,更无法照见别人。佛法讲究普照,这空鉴竟不能照见,估计是无法理解佛法,更无法宣扬,是故以之取名。   “师傅,若将佛法寄于俗物,岂不污了佛法? ”空鉴问道。   “佛法乃起于世间万物,集天下之奥妙,融于言辞而成;如今再寄于世物,是谓归魂于物,怎说玷污?”老和尚提纲挈领,大而化之的解释道。   “起于万物,再归于万物?那又从何处起,何处归呢?”空鉴不解,又问道。   “起于菩提,归于明镜!”老和尚一路直奔,头也不回的答道。   “师傅,那何为菩提?又何为明镜?”空鉴步步紧跟师傅,问题也一个接着一个。   “身是菩提,心是明镜!”老和尚有问有答。   “身属于我,心亦属于我。那师傅,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佛法起于自身,又归于自身呢?”空鉴虽非不解佛法,却有一种追求之心,故而又问道。   “可以,又不可以!”老和尚骤然听得如此深奥的话,一时竟不信是空鉴所说,驻足仔细的看了看他,思索了一会儿答道。   “何解?”空鉴的思想里只有非对即错的概念,对于这种对也不对的说法大惑不解,挠了挠头问道。   “空鉴,你可知佛法为谁所悟?”老和尚不答反问。   “佛祖释迦牟尼!”空鉴不知师傅所问何意,虽是不懂却也是谨慎必答   “那佛祖又悟出何物?”老和尚再问道。   空鉴虽不懂佛法,但对佛祖事迹却是一清二楚,故而答道:“相传,佛祖盘坐于菩提树下,发誓“不悟佛道,不起此座”,一坐数年,终于大彻大悟,领悟到解脱生死之道,故而成佛。佛祖所悟之佛法,包含四谛,即苦谛、集谛、灭谛、道谛。苦谛悟透人生皆苦;集谛悟出苦之缘由;灭谛较之集谛更深一层,彻悟苦之原因达到涅槃之境地;道谛则为通往涅盘的途径。如此便不再堕入人世轮回!”   “如此便是了!”老和尚说道。   “是什么?”空鉴问道。   “佛祖悟透佛法,不堕轮回,便非向日世间凡人。佛祖释迦牟尼已非迦毗罗卫国的王子乔达摩、悉达多,又怎能说佛法起于自身,又归于自身?所以此理解不可!”   “那又为何可以理解?”   “佛祖悟透佛法源于世间万物,源于人间疾苦,故而以佛法拯救苍生,拯救世人脱离苦海,岂不算是起于自身,又归于自身?”老和尚解答完毕,便又起步向前。   那空鉴生性迟钝,对佛法更是不懂,故而思索了半天终究没弄明白。只得默念着“起于菩提,归于明镜”紧随师傅向彭城赶去。   空鉴跟在师傅后面正在思索,忽然看到一座坟墓前躺着一个人,大声喊道:“师傅,那里躺着一个人!”   那老和尚顺着空鉴左手所指方向望去,果见一男子躺于墓碑之前,似是昏死过去,忙携空鉴奔了过去。但见此人满脸是血,气息几乎全无。双手合十,默然念道:“何事不可过,宁择一死静!”   老和尚祷告了一番,对空鉴说道:“此人气息尚有,此时救他或可活之。空鉴,你把书箱给我,你背上此人赶进城中找一郎中救治!我随后就到。”   空鉴不待师傅说完便已把书箱卸下,背了那人就走。空鉴平日练功十分实在,今日背着一个百十来斤的人竟不觉得沉,没一会儿便将此人背进城中,寻得郎中包扎,针灸、推拿了一番。那人醒转时,老和尚也赶到了,坐在床边问道:“施主,何事心伤至此,非要以死明之?”   那人只是望了望老和尚,却并不答话。空鉴说道:“哎,师傅问你话呢,怎不答话?”   那和尚见此人也不答话,摆了摆手示意空鉴出去。空鉴得了命令,便独自向房外走去。那和尚见空鉴走了出去,便又转头问那受伤之人,说道:“施主,有难言之隐,老衲自然不再过问。但还请施主不烦相告姓名、住地,老衲也好将施主送回家中,好好调息。”   那人见和尚并无恶意,也知刚刚默不应声不对,便答道:“区区孔雅尘,家住彭城本地。”   和尚闻得此人名叫孔雅尘,又是彭城本地人,喜道:“那你家住何处?令尊何人?告与老衲,老衲好将你送归府中。”   孔雅尘本就是一个孤苦伶仃之人。一场大火来到此世,幸得林家救助,如今却因为自己林家家破人亡,这世上当真再没有一个自己可以寄身之处,想来不免泪尽神伤,默然答道:“家中已无他人,只有一个妹子,名唤萱儿,今日早上到城中找寻食物,至今未归。”   “如此说来,施主已是孤苦无依,无家无靠之人,当真可怜至极。老衲便着徒儿在此照顾你,等你伤好了,便自去寻你那妹子如何?”   我本欲求死,却被和尚所救,觉知命运有意安排,又加答应过尛儿,我要一世照顾萱儿,当时冲动,竟将照顾萱儿之事忘却,一心求死。如今多亏和尚搭救,但伤势在身,不能行走,便听和尚安排吧。当即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空鉴一直在我身边照顾。他虽粗莽,却心肠极热,凡我所求,无不应允。老和尚这几日在彭城宣讲佛法,闲时便也来探望,与我解说佛法知识。转眼已过四五日,我的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了。这日,我向和尚说明自己欲到目前寻找萱儿,和尚让空鉴陪我。我二人一路狂奔,跑到尛儿坟前,却并不见萱儿的身影,周遭叫喊了十几声也不见应答,只当萱儿已经去向别处了。一念至此,心中又不免凄凉起来,尛儿逝世,萱儿又不告而别。至此,我当真是世上最最悲惨的人了。也罢,算这滚滚尘世已再无我留恋得了,倒不如学空鉴出家做个和尚好了。   回到住处,我将这想法告知了和尚。和尚知萱儿已流浪四方,若留我一人在彭城,于心不忍,便答应收我为徒,跟他回寺。   又过了十数日,佛法大会已宣讲完毕,仅休息了二日,我们三人便离开彭城向佛渡寺行去。空鉴性格粗疏,却是重情重义;我虽洒脱,却也多情忠义。一路上,我和空鉴相谈甚欢,互生相见恨晚之感。彼此互有敬重,故而成为至交。###第二十八章 慈心僧仁   我们三人一路风餐露宿,傍晚时分行至一处树林。树林幽深寂静,斜阳若血泼洒在刚刚泛绿的树叶上,显得有些恐怖阴森。空鉴说道:“雅尘兄弟,你看这树林如此幽静,前无人家,后无炊烟,左无村落,右无庄园定是草莽贼人剪径之佳处!”   一路行来,我与空鉴谈天说地,纵横正野,话遍史坛。他嫌施主长施主短的叫的难受,又觉两人性格相似生出许多知己之感,便只叫我雅尘兄弟。空鉴生性豪爽,不讲那么多繁文缛节,比那老和尚洒脱的多,我心中也有相惜之心,便应了这一声雅尘兄弟,且不再唤他空鉴师傅,而是唤做空鉴兄。   听他如此说,我便有心与他开玩笑,说道:“空鉴兄,莫要胡说。若是真来了几个狂徒,岂不让我们倒霉?来一个两个,到还能对付,若是七个八个得,可如何是好?”   “雅尘兄弟,你忒也胆小!怕甚贼人?既算来了十个二十个的,我也不怕!”空鉴哈哈一笑,拍着胸脯说道。   “那是!空鉴兄你身有功夫,当然不怕。我可就惨了,手无缚鸡之力,只有挨打的份了!”既然要开玩笑,就要开到底,于是我如此说道。   哪知我刚刚说完此话,空鉴猛然止笑,很是郑重的拍着我的肩膀说道:“雅尘兄弟,你既然不会功夫,那便不让贼人来了。既算来了,我护着你,也决不会让你挨一次打,受一点儿伤!”   这话说的虽不豪情,却自有一番真挚,听得我心中一阵感动,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一笑便沉默了起来。   说话间,我们已进入树林深处。正顾自前行,却听到一阵杂乱的呼喊。“站住!”,“站住!”、、、声音嚣嚣嚷嚷,不一会儿十几个提刀的汉子就围到我们面前。   “和尚,把箱子里的东西留下!否则,便把你们的命留下!”其中一个方脸满蚺的汉子指着空鉴喝道。   “空鉴兄,被你这乌鸦嘴说中了,剪径的草莽果然来了!”我靠近空鉴小声语道。   “雅尘兄弟莫怕!我空鉴拼了性命也会护着你的!”空鉴只当我是心生恐惧,便小声稳我心神说道。   “几位施主,”老和尚禅杖一杵,双手合十向众人说道,“小徒空鉴所背书箱之中都是经书,并无财货绵帛,还请各位施主行个方便,放我师徒三人过去!”   “你说是经书就是经书了?我们兄弟要翻查一翻!”那方脸汉子刀在胸前一横,向身后的兄弟一挥手,道,“搜!”   那众人闻言,立时向空鉴围来。空鉴虽不懂佛法,却对佛经尤为爱护,见这一干凡俗欲要染指经书,不免心生憎意,立时左脚一点,左虚步已成,双手交叉在胸前摆一个攻守结合的姿势,正欲动手。师傅横手遏止,道:“空鉴莫要鲁莽!”   众人见空鉴摆了个姿势,瞧着像似有些功夫,不觉停了下来紧紧围着,也不动手。   “师傅,我若不动手,这经书就要被这帮俗人玷污了?”空鉴急道。   “空鉴,佛不分仙俗,不分聪愚,佛法亦如是。若他们能够触摸佛法,幡然醒悟,也不失为一桩善事!”   “老秃驴,别说那么多废话!兄弟们,搜!”那方脸汉子见众人忌惮空鉴功夫不敢动手,便又喝道。   众人本也是草莽,多年的打家劫舍早已练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心肠,现又听到老大发话,都又向空鉴围去。   空鉴本欲动手,奈何师傅有命,不得已狠狠地跺了一下脚,一脸愤怒的立在那里。众人见空鉴并不动手,便胆子陡增,瞬间将空鉴所背的书箱抢夺过来,将经书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众人见果真是经书,一时愣在了那里。方脸汉子,心有不甘,自顾走来,又翻了翻地上的经书,看到全是一些曲曲折折的文字,一个也看不懂。他本在劫财,却劫了一箱经书,一时气愤便举刀对地上的经书一阵乱砍。那经书被砍的四散,穿坠的线也几乎全断。   空鉴本以为他们只要检查一下就做罢,不料这方脸汉子竟然对经书一顿乱砍,立时气血涌头,急前一步“呼”的一掌将那方脸汉子拍出四丈,大吼一声道:“住手!”   那方脸汉子,被拍出四丈远的地方重重落下,口吐鲜血,倒地不起。众人不妨空鉴突然出手,眼见老大被打的口吐鲜血,不能站起,立时愤怒,一拥而上,大刀纷纷向空鉴身上砍去。空鉴拍了方脸汉子一掌之后,便蹲下身子整理经书,不料引为众怒,使得众人纷纷举刀砍向自己,自己不妨挨了两刀。血瞬时流在了经书之上,染得经书通红。   众人第二刀还未砍出,忽感身后剧痛。却是我与师傅向他们动起手来。我虽有些功夫,却少有实战,故而不敌,受了些轻伤。师傅却是功夫极高,对付这几个毛贼,那是绰绰有余。不过半个时辰,这一群人便都躺在了地上。空鉴身子刚硬,虽是挨了两刀却也不大妨事,知我与师傅帮他,便只顾抢救经书。   师傅见空鉴收拾完毕,问道:“空鉴,可还能走?”   空鉴将书箱提起,回道:“可以!”   师傅回过头来,对着倒在地上的众人说道:“汝等原非歹人,怕也是因着世道所逼,老衲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好自为之,各自散去吧。”   那些贼人本来受伤就轻,不大一会儿便可以行走。见师傅并不与他们为难,有心放过他们,便立时提刀跑去。只那方脸汉子受伤颇重,箕踞而坐,歇了许久却仍不能大动。几个同伴将他架起,抬着狼狈而窜。   师傅见我们两人都有伤痕,只好从包袱中拿出一些药酒,涂抹在伤患处,又把一件破旧的僧衣撕了与我们包扎。包扎完毕,又稍做休息,方才继续向树林深处走去。   翌日中午,三人终于回到了佛渡寺。这佛渡寺位于一座山间,山虽然不是十分险峻,却自有一种巍峨。再看那佛渡寺山门庄严,左右各有一尊山佛,面目冷寒,令人瞧来,有种说不出的气势和气度。山门上刻有三个大字,曰佛渡寺。这三个字金漆杏黄,凤舞龙飞,当真气魄无比。转眼四顾,又见佛渡寺旁,桃花开得异常烂漫。此时虽已是人间四月,这山间却正是百花争妍之时。果真是个绝佳的去处。   寺内僧众早已接到传书,师傅今日返回寺中,此时,寺门早已大开。寺内方丈率寺内僧众相迎,见师傅来到山门,朗声一笑,道:“僧仁师弟不辞辛苦,代老衲去彭城宣扬佛法,而今一路赶来,多受风侵,师兄委实愧疚得紧!”   师傅双手合十,躬身答道:“宣扬佛法,乃我佛众人人人需做的救世渡人之事,既是渡人,无论你我,皆是佛渡,岂不一样?”   那方丈又是爽朗一笑,单手竖于胸前,拿了个禅掌说道:“师弟说的是!”而后身子一转,手掌摊开,向寺门内一指接着说道:“师弟赶快入寺休息,以解劳顿之苦!”   师傅微一躬身,便随方丈走进山门。我们也跟着进去。行走间我悄声问空鉴道:“原来师傅法名僧仁啊!”   空鉴呵呵一笑,低声说道:“师傅生性仁慈,多以慈悲渡世,是以赐法名僧仁。据说入我佛门之前是位指点万人的大将,名唤燕子杰,故楚名将项燕后人。祖上为躲避秦人追杀,不得已易姓为燕!王莽篡汉,师傅曾有相助,杀害汉家贵族百余人,后因感念杀孽太重,发誓再不恃武滥杀,遁入我门,潜心修佛终有大成!”   “杀罚百人也算是生性仁慈吗?”听说他杀害汉家贵族百余人,还被称为生性仁慈不禁有些不解的问道。   “自妖妃赵飞燕与赵合德姐妹淫乱宫廷,祸乱朝纲之后,汉室衰微,无能掌局。至汉平帝时,汉朝已是将倾大厦,又加施行暴政,多有人不服。大司马王莽兵变,师傅率兵杀伐,原当是助周伐纣,换得天下太平。奈何莽暴更甚,心中大恸!自知误犯天诛之孽,罪不可恕,是以愧对苍生,故而以死谢罪。多亏师傅的师傅相救,将其引入空门。师傅自知佛法通天,可救世人,便潜心修习,而后广传佛法,普度世人。其师见其有悲天悯人,拯救万人的慈悲之心,故而赐法名僧仁!”   “这么说,师傅是误造杀业?”   “师傅本是以救世之心伐汉,奈何江山易主,仅是以暴易暴,与自己本心相悖,也算是误造杀业吧。”空鉴一心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又接着说道,“师傅皈依佛门,寻得救世之宝,故而日日研习。那一日,师傅在山间小涧旁参悟佛法,见鱼游清潭,叶落归根,忽然悟透万物归自然之法,一切定数皆在冥冥之中,不能强更不能求,遂在打坐的石上刻下四句偈语,道是:叶落成青泥,游鱼戏清潭;莫强求世事,万物归自然。从此,师傅再不强求,也无自责,只说前尘往事不过飘去的浮云,都是合着世间的规律自然而然的发生的,非人力所能止。他不做,当还有另一个燕子杰去做,或许会造出更大杀孽,如此则是自责无益,悔恨无补,倒不如随他而去。这等佛义,当真深奥至极!算来,怕也只有有师傅这等经历的人方能悟得得,我等僧众定是万难悟透的!”说罢,又夸赞了一番。   原来师傅也有如此往事,多亏遁入空门,悟透万法自然,方跳出心结,重归往日之慈悲本性。想昨夜我们遭贼人围劫,佛经散落,师傅却不出手,原是要放那些贼人一马,没料到他们突然出手伤了空鉴,方才制止,且下手处处留情,并不狠心。我只当他是迂腐,却原来是仁慈!   谈话间方丈已领我们进了大雄宝殿。甫一入殿,便觉檀香袅袅,烟雾绕绕,木鱼声铿铿,诵经声锵锵,一时仿佛入了仙界,恍如登了极乐。抬眼所见宝殿正中雕坐的是一尊大日如来。这大日如来通身清白且成跏趺坐,菩萨像,头垂发,戴五智宝冠,上半身戴着手镯、臂钏、璎珞等装饰品,左手食指伸直,用右手的手掌把它握住,结成智拳印。大日如来正上方刻有四个金漆大字:佛光普照。瞧来金光闪闪,肃穆庄严。   相传佛陀有三种佛身,分别是毗卢遮那佛、卢舍那佛和释迦摩尼佛。毗卢遮那佛便是这大日如来。所谓 “大日”,便是除却一切黑暗,遍照宇宙万物,能利养世间一切生物,大日之光为不生不灭,不生不灭即不堕世间轮回;卢舍那佛是报身佛,其含义曰:光明遍照,又作“净满”。报身佛是表示证得了绝对真理获得佛果而显示了佛的智慧的佛身;而释迦牟尼佛是应身佛,是表示随缘教化,度脱世间众生而现的佛身,特指释迦牟尼的生身。   再看那宝殿两边各自雕塑五尊佛像,个个形态乖张,肆意躺卧。不拘一格,洒脱不羁的形态雕刻的活灵活现。细细看来,方知这十尊石佛便是释迦十圣。左边五尊或躺或卧的分别是释迦牟尼大弟子大迦叶,三弟子目腱连,五弟子富楼那,七弟子阿尼律陀,九弟子阿难;右边五尊或立或坐的分别是释迦牟尼二弟子舍利佛,四弟子须菩提,六弟子迦旖延,八弟子优婆离,十弟子罗侯罗。这十位弟子是释迦牟尼众弟子中特别卓越的人,随佛教化,示现声闻,随乐而各专一法门,皆俱众徳而各有所长。其中迦叶、阿难两人佛法尤为精深。迦叶传法偈子曰: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阿难传法偈子曰:本来付有法,付了言无法。个个须自悟,悟了无无法。故而被后世分别尊为西方一祖、二祖。   那十尊佛像下面皆都铺满蒲团,数十名僧人正盘坐于上敲着木鱼、默诵经文。如此情景,当真是佛家圣地,庄严至极。   师傅和方丈在宝殿内站定。师傅叫我一声,又向方丈说道:“孔雅尘是师弟在彭城所遇。他出身凄苦,如今又无依无靠,有心皈我佛门,还望师兄收纳!”   方丈早见我一直跟着师傅,正自纳闷,而今闻听师傅之言,恍然大悟,竖掌于胸行礼答道:“佛本就为救世之法,而今世人来投,焉有不救之理?”当即说定明日卯时与我剃度出家。   方丈和师傅又谈了几句,便安排我们各自回到禅房休息。至此,一日无事。###第二十九章 佛渡空舟   翌日卯时,晨钟响起,众僧人洗漱完毕纷纷赶进大雄宝殿。昨日,僧众就已知晓今日晨光出山之时,便是与我剃度之时。此等大事,众人看得十分神圣,都觉今日又可以聆听方丈讲授佛法,于是众人都早早起来以便占个有利的位置,好听得清晰。   原来,这佛渡寺为信徒剃度总要先有方丈讲授一段佛法,讲授完毕,再有众僧人向被剃度之人询问佛法。若被剃度者能够回答得出来、解释得出来问者所出的妙义所在,则问者必须再传于剃度者一项自身所有的东西,或是佛法精要,或是武术绝学。   众人赶来时,却早见我已跪在大日如来像前,身边站着师傅和方丈。方丈面对着僧众;师傅则端着一个木制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木制杯清水,一支柳条,一根木棒,外加一把锋利的剃刀。   方丈见众僧来的差不多了,就开口说道:“我佛博爱,自脱轮回,而反身救世。知世间太多疾苦,太多死伤,故而宣传佛法,教世人领悟生死之道,超脱轮回之苦,使世人皆知佛之伟善。而今,信徒孔雅尘,自愿割弃尘世,脱离苦海,入我佛门。佛渡寺方丈僧缘,承接佛祖之命,于今日为其剃度出家,有佛渡寺在座诸佛为证。今日之后,孔雅尘便是我佛门中人,所作所为须依佛门规章,若有不符规章者,按规处置,绝不容宽!”   众僧人听得认真,个个心中默念。   “按我佛渡寺剃度规矩,先由老衲与众人探讨佛法精义。今日,老衲斗胆便与众人探讨一下这佛法的传法之道!”   众人终于等到方丈说法,立时高兴万分,纷纷叫好。   “众所周知,这佛法精义之所在在于自悟,在于印证!凡为佛法精义皆为心领神会之道,无可言,也无所言,更是言之即错。然而,不言又如何印证?于是,这如何印证佛法就成了我佛门中人大为迷惑之处。老衲不才,对这印证之法,却有所悟,也有所得。”   方丈说到此处,众人纷纷追问。原来,方丈今日所讲正是众僧人迷惑之处。很多僧人每日参研佛法,皆有所悟,却总不知如何印证。今日方丈说到此处,正合众僧心意,便纷纷问道:“方丈请说,我等该如何印证所悟?”   方丈手捋长须,哈哈一笑说道:“以言去言,便是这印证之法!”   “那方丈,何为以言去言呢?”众僧又问。   “这以言去言,便是以最为普通的话阐述最为深刻的道理。比如,你们的师叔僧仁所说的偈子:叶落成青泥,游鱼戏清潭;莫强求世事,万法归自然便是以最为普通的语言,表达了最为深刻的道理。道家也有言:“夫务免乎人之所不免者,岂不亦悲哉?至言去言,至为去为,齐知之所知,则浅矣”,所谓至言去言就是说,极有道理的话是不必挂在嘴边阐述,也不必以不同寻常的话来表达的。这至言去言便与我所说的以言去言有异曲同工之妙。”   “原来这印证之法便是以言去言!”众僧参悟多年,对这佛法尤有研究,闻听方丈此言当即开窍。   方丈问了几句还有谁没有悟懂,不见有人回答,便转身从师傅所端的托盘上拿了柳条,在木制的杯子里沾了一些清水,说道:“现在给孔雅尘剃度!”   但见他将那沾有清泉的柳条向我头上一甩,几滴水滴滴在我的头上和脸上并说道:“一滴割凡尘”,而后,沾了一下再甩,说道:“二滴濯灵魂”,最后又洒了一次,说道:“三滴入佛门”;接着又从那托盘上拿起那根木棒照我头上轻敲了一下,并叫了一声“喝!”。这一下,便是当头棒喝。一系列的程序完毕,方丈便单手按着我的头问道:“孔雅尘,我且问你,何为佛?”   听到方丈如此问,我心想,佛不就是释迦牟尼吗?便随口答道:“释迦牟尼!”   众人听我如此回答,轰然大笑。原来方丈这一问大有深意,我本不懂佛法,当然不懂其中奥妙,只得看着方丈和师傅。方丈止住大家的笑声接着问道:“何为我?”   何为我?方丈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我不就是孔雅尘吗?不然,我还能是谁?思索了一阵,但觉这次决然不会再错了,就开口答道:“我为孔雅尘,孔雅尘为我!”   却不料,众人又是大笑。原来,方丈这两问其实是一问。稍懂佛法的佛门子弟,遇见这等问题都会回答:“佛即为我,我即为佛!”。方丈见第一问,没能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有心提示,又问了第二问,却不料我仍是愚钝不开。不得已又接着问道:“你入我门,何人渡你?”   “师傅和方丈你!”我答道。众僧人听了仍是大笑不止。这句话问的到没有多少深意,答案是佛。但是,我只当是问我何人把我引到寺院,又是何人为我剃度,故而如此回答。   方丈心有不甘,只想,这人生的如此聪慧,对佛法怎能如此愚钝不堪,只好再问道:“你入我门,欲渡何人?”   我心想,我刚刚入了佛门,还未修习任何佛法,自己尚且难渡,又怎能渡得他人?立时答道:“自渡尚且不能,又能渡得何人?”   方丈听完我这一句话,当真对我大为失望。他本以为这句我当回回答“渡世人”,却不料我竟如此回答。叹了一口气说道:“佛祖参悟佛法之时,宁可割肉喂鹰,也要渡化万物。而今你竟然因为不能渡化自己,便不渡世人,不生慈悲之心。哎,仁心不怀,确如空舟一叶,颠簸于滚滚红尘,倒不如赐你法名空舟,让佛海来渡你吧。”   方丈看我很久,见我并不答话,又说道:“孔雅尘,从今日起,你便不再叫孔雅尘,老衲赐你法名空舟!”   “既不能自渡,也不能渡人,是谓空舟!”念叨了几遍,忽而觉得这个名字于我来说再贴切不过。近两年来,我于这世间,并不曾救过一人,反倒害死了许多人。当真是不能自救也不能救人,这空舟之名,起得恰当至极,于是点头答应。   方丈见我点头,便又向我说明了十诫,最后将那托盘上锋利的剃刀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的在我头上剃了起来,边剃边道:“一剃去烦恼,二剃去忧愁,三剃成沙弥,四剃悟成佛。”反复几次,我只觉头皮渐渐发凉,似有凉风吹过,又似清泉洗濯。又想往日种种,凡尘俗世与我再无半点瓜葛,不禁万分不舍,流下泪来。剃度完毕,方丈收好剃具,抬眼向众僧望去,问道:“空舟皈依剃度已毕,有哪位僧人欲问佛法,请开佛口。”   众人见我刚刚回答方丈所问,驴唇不对马嘴,心里早已有所轻视,都不愿与我对禅印证,场面一时寂静了下来。方丈见许久无人对禅,心知原因,也想早早结束,便开口说道:“既然无人印证佛法,空舟皈依仪式就此……”“结束”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就听一人喊道:“方丈,空鉴愿与空舟师弟印证佛法!”   说话的正是空鉴。空鉴本想做最后一个,没料到竟无一人与我印证,不得已思考良久做了这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方丈问道:“空鉴,你欲与空舟印证什么?”   “佛法的起归。”空鉴答道。方丈默一颔首,便起身站在一旁。   空鉴自群僧中站出,双手合十向我施了一礼说道:“空舟师弟,我想与你印证佛法的起归,不知你可知这佛法起于何处,归于何处?”   “佛法起于释迦牟尼,归于佛家僧众啊!”我站起身回道。   “释迦牟尼是什么?佛家僧众又是什么?”空鉴又问。   “释迦牟尼是佛,佛家僧众是人。” “照你如此说,那佛法是起于佛,归于世人咯?” “可以这么说!”   “但师傅说,佛法起于菩提,归于明镜却不是起于佛,归于世人。又当如何解释?”空鉴忽然又得一个结论,不知哪一个才正确,于是问道。   “师傅是如何解释这佛法起于菩提,归于明镜的呢?”我问道。   “师傅说,身是菩提,心是明镜!”   “身心皆属于一体,属于自身,这岂不是说佛法起于自身,又归于自身?”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师傅却说这样理解并不全对。”接着空鉴又把师傅的解释说了一遍。   “既然师傅说佛法起于世间疾苦,又用于拯救世人,那为何不说佛法起于红尘,归于红尘呢?”我听完空鉴的阐述,又加曾听说迦叶在经历大悲大喜之后,明白慈悲为怀,平静是大悲大喜的沉淀,平淡是最复杂的红尘,忽然想到红尘,故而说道。   “起于红尘,归于红尘!”空鉴念叨一遍,忽觉此种解释也无辩驳之处,转而向师傅和方丈问道:“方丈,师傅,这起于红尘,归于红尘之说可对?我觉得他并无不妥之处,还请师傅和方丈指点。”   师傅和方丈对视一眼,而后说道:“这起于红尘、归于红尘的佛法,是较为狭隘的佛法,他只看到红尘,却没看到众生与万物。所以,起于红尘,归于红尘的只是佛法的一部分,并非全部。”   “那佛法的全部是什么?”我问道。   “佛法的全部只一个字,曰善!”方丈思索了良久,忽而向前趋了一步答道。   众人听后,细细想来:佛祖悟透生死,拯救世人于苦海,便是一个善念。小功业是谓小善,大功业即谓大善。方丈说佛法之全部仅一善字,实在精确。纷纷点头,深表领悟。   “那善在何处?”我问道。   “善在行中!”方丈说道。   然而,经历了这么多事,遇见的很多人我觉得都是好的,都是善的。比如林伯父,比如公孙叔叔,比如尛儿,比如萱儿,他们每一个都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好,我忽然觉得善就在人间,就在滚滚红尘,便反驳道:“方丈,我以为,善在红尘!”   “好一个善在红尘!”师傅听见我的反驳在情在理,颇有些禅意,便呵呵一笑,说道。   “原来空舟一直心系红尘,感念红尘,看来将来你与这滚滚红尘定还有说不尽的瓜葛。”方丈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你便先在我佛渡寺内做个挂名弟子,待他日真正看破红尘之时,老衲再与你行那疖疤之礼,如何?”   “方丈所命,空舟不敢不从。但想,这光怪陆离的红尘中再没我留恋之人,当也不会与这红尘有甚瓜葛。如此,我当一心潜修佛法,学师傅与方丈这般超脱凡俗。”   方丈和师傅闻言,哈哈一笑。师傅说道:“空舟想法太过天真,你当这红尘中没有牵挂留恋之人,便再不会步入红尘吗?这涉不涉入红尘,不在于你有没有牵挂和留恋,只在乎一个缘字!你尘缘未尽,虽入佛门,想时间也绝不会太久。他日,机缘一到,你定会再入尘世。”   “可是,空舟真的不想再入红尘,去害那些爱我之人。”   “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的亲人相继而去便是天意,与你并无关系。若你一直沉醉于自责之中,又如何专心研习佛法?”师傅知我心中仍在此症结纠缠,便开导道。   我虽心知此理,却终究过不了自己。一心愧疚、自责,决然没有师傅那般看得透彻,悟得通透,悟清顺其自然之道。故而,闻听师傅此言,只得默不作声。也罢,既然方丈要我在这佛渡寺挂名,便挂名吧。我倒要看看,这世道还能让我经受什么样的磨难?当即,叩头应允。   方丈默一颔首,转身对说道:“空鉴,今日你与空舟印证,可知谁输谁赢?”   空鉴躬身答礼,说道:“方丈,空鉴天资愚钝,这佛法的起归之说原是听师傅所讲,并非空鉴自己所悟。而今空舟师弟,自悟佛法起归皆于红尘,较之于我算是胜了!”   方丈和师傅听空鉴如此诚实,都欣慰一笑。师傅说道:“既然如此,那你需将自己的一样东西毫无私心的授于空舟。你打算教授空舟何艺?”   空鉴答道:“空鉴于佛法着实无甚长处,只于这武道甚是痴迷。空鉴便将这一身师傅所授的功夫全教于空舟师弟吧。”   师傅朗声一笑,道:“如此甚好!想他日,空舟再入红尘,这功夫定然是必不可少的!你既有心教他,便用心传授。他日功成,为师再传你们二人各自一套拳法,如何?”   我与空鉴闻听此言,心中大喜,当即叩拜,齐齐说道:“多谢师傅!”   方丈与师傅及众僧人见我们欣喜的摸样,都觉好笑。至此,一切剃度之礼均已行完。师傅又交代了几句,便和方丈返回禅房打坐去了。我与空鉴去了武僧武场,自是练了一天功夫。自此,我便在这佛渡寺中住了下来,每日与空鉴切磋武艺,研习佛法,便忘了日子。只觉得这花落叶生,太阳也东升西坠了百十回。佛法没有多少长进,这功夫却越来越高,慢慢的已于空鉴比肩。自是高兴万分,渐渐地也将那尘世的伤痛忘却了,忘却了尛儿和子伦,忘却了萱儿和沐玉。###第三十章 月明云防   盛夏的傍晚很是燥热,虽说时不时的有些凉风吹来,令人爽怡,却也只是杯水车薪,又加那为白日晒了一整天的万物,都冒着腾腾的热气,烘烤着本应凉爽的大地,令众人更添烦躁。   晚课完毕,我在武场打了一会儿拳,出了一身臭汗,正准备洗个凉水澡,却听见师兄弟们吵吵嚷嚷的赶将过来。为首的是空鉴和空明二位师兄。但见他二位厮打在一块,纠缠着嚷嚷着“武场上见个分晓,咱们武场上见个分晓”。众人也都簇拥着跟将过来。我赶忙跑过去问道:“二位师兄,出了什么事啦?”   那空明见我问话挡了去路,随手将我一推,说道:“与你无关!”   冷不防被空明一推,又因刚刚练过几套拳法力气将尽,我一不留神便摔倒在地。心想,我只不过是问一下发生什么事,就算你不跟我说,也不至于推搡我吧。拍地站起,正欲发怒,却听中僧众一个年轻的和尚说道:“空舟师弟,切勿恼怒,空明与空鉴师兄有些口角伤了和气,空鉴师兄便吵嚷着要教训空明师兄。空明师兄也是正在气头上,一时着急误推了你一把,你千万别责怪于他!”   听这和尚说得有理,便忍着怒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了下来,问道:“空亮师兄,他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亮见我很是关心,便叹了一口气说道:“空舟师弟,你有所不知。这空鉴师兄入我佛门以前,本是一个屠户,每日杀猪宰羊,挂摊卖肉,虽是清苦,却也自在。奈何家有淫妇,过不惯这等清苦日子。那淫妇凭借着妖艳的容貌,引诱庄上的大户刘家二公子。那刘家的二公子也是那花中的恶魔,色中的厉鬼。一来二去,两人勾搭成奸,每日趁空鉴师兄挂摊卖肉之时,私下幽会,行那苟且之事。一日空鉴师兄卖肉完毕竟比向日早了一个时辰。想妻子跟他多年自己还未曾买过任何礼物,便到银铺里挑了一支上好的簪子,就匆忙赶回家去。合着也该出事,空鉴师兄回到家,恰好撞见那对狗男女,一时怒气,用簪子杀了那淫妇;却不料被那刘家二公子逃了去。空鉴师兄拿着一把屠刀闯进刘府!刘家老爷本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干的糊涂事,却并不阻止,如今事发,一时护犊情深,竟叫家丁将空鉴师兄打了个半死,抛掷山野任其自灭。幸亏佛祖见怜,被外出宣扬佛法的师傅所救,这才出家修行。”   “可,这与空明师兄有何关系?”我不解的问道。   “怪只怪,空明师兄适才一时嘴快,将这事告诉了我们众位师兄弟!原想空鉴师兄不会在意,哪料到”空亮话未说完,只得叹了口气。   “哪有人不在意自己的过去?尤其是这种经历?换做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也绝不会让这种事情传扬出去,更何况是空鉴师兄!”我说道。   “空舟师弟说的是啊!怪只怪我们一时无聊,无所言谈,这才触了空鉴师兄的……”空亮的言语间透露着满满的后悔。   这时,身边一个小和尚说道:“快看,快看,二位师兄打起来了!”   众僧人将那武场围得水泄不通,我和空亮谈话间,竟不知不觉间被挤出人群,如今只能听到里面打斗的声音和众师兄弟们的惊叹声。   “呀,空鉴师兄的褂子被空明师兄用蟹钳手给撕破了!”   “看,空明师兄的脸被空鉴师兄用带云掌打肿了!”   ………………   听着这些言语,我和空亮都欲挤进去阻止,奈何围观的僧人太多,一时无法。空亮说道:“空舟师弟,看样子他们是来真的了,如今我们只有一个办法进去阻止,不然闹出大事情来就不好了!”   “空亮师兄,你送我进去吧,我去阻止!”我说道。   空亮想了想,觉得自己的功夫实在比不上我,让我进去阻止是最好的选择,便点头答应。立时在外围扎了一个右弓步,双手交指放在右弓的大腿上说道:“空舟师弟,来吧!”   我向后退了十数步,忽而向着空亮跑去,跑至空亮面前,一脚踩到他的双手之上,空亮双手一台,将我向人群里一搏,我在空中做了一个空翻,恰巧落在两人面前。但见他二人掌来拳往,招来招去,招招伶俐,劲力十足。而且,两人衣衫破烂,鼻青脸肿。见我从天而降,却并不理会,只顾拆招。   空亮在外面喊道:“空舟师弟,小心阻止,莫要伤了自己!”   回了一声知道,便出手阻止空鉴与空明。看见空鉴师兄出拳击打空明,我左手一勾,化拳为爪死死扣住他的手腕。空鉴稍微一滞,面部一愣,继而化为愤怒,右拳竟向我打来,我右手化掌从胸前迅速打出,将空鉴的拳打偏。不料,空明眼见我阻止空鉴,竟然趁机偷袭,屈腿一弹,跳至上方,双手一拧,化为龙爪,从上方扣向空鉴面门。空鉴眼见龙爪抓来,左腿向前一趋,右手化掌将我推开,而后双手一番向上出掌,直直阻挡住空亮的龙爪。掌爪一触即开,空明一个后空翻在空鉴背后落地。甫一落地,空明立马旋身,左脚一抬直踹向空鉴;那空鉴一掌将空明推出,知其必落在身后,早已转身,此时见空明左腿带着强劲直揣向自己腹部,当即左脚向后一撤,右弓步一成,右拳同时从腰间飞出,击向空明踹来的左脚。两人都是尽力一发,若一接触,双方必皆伤残。适才,被空鉴向前一推,我现在已是站在空鉴的身后,眼瞅着这两人即将相撞,忽而展开师傅教的劫影步,霎时出现在两人中间,提腿将空鉴的拳弹开,双手一交,抱住空明的腿立身一转,又将二人错开。   如此,缠斗了数十回合,空鉴见每一次给对方全力一击都被我在中间化解,住手喊道:“空舟,你莫要阻挡!今晚他必须给我个说法!”   空明见空鉴住手,又因打了半个多时辰,也有些累便也住手喊道:“说法?什么说法?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婆娘,还不兴别人说说?”   空明说话忒也损了点儿,我有些气愤说道:“空明师兄,你这话未免有些过了!”   “过了?哪儿过了?我说话向来如此,爱听就听,不爱听你可以走啊?谁稀罕你在这多管闲事?”空明立时将矛头转向我。   我正欲开口回言,空鉴喘着气说道:“空舟师弟,你莫要插手了!你听这混账说的什么话?背后道人是非,还死不认错,这种人就得好好教训教训!”。   “教训?你当你是谁啊?有本事便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教训谁!”说着又要拉开架势再打一番。   “都给我住手!”声如晨钟,一字一下的荡进众僧耳中。   “师傅来了!师傅来了!”众师兄弟纷纷说道,立时为师傅闪开一条路。   原来,空亮将我送进斗场中后,唯恐我一人阻挡不住,嘱咐了句我小心之后,便跑去师父禅房,请师父前来。师傅一身青衣,雪白的长须迎风一动,已走到我们三人面前,双眼怒视,一种威严无形逼来。   “师傅!”三人异口同声。   只,有两个声音底气不是很足,似乎含有一丝怕意。   “你们因何争斗?”师傅瞥了空鉴空明一眼问道。   二人互相怨恨的看了一眼,却都不回答。   “空舟,你说!”师傅见二人都不言语,便转向我说道。   我虽知是因为空明在背后说了空鉴的是非,但却不知其中是否还另有原由,不好回答,便说道:“师傅,空舟不知!”   好在众师兄弟都在场,一时众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不多时便把缘由说得七七八八。   师傅听后对这件事也了解了个八九不离十,便开口说道:“空明,你背后话人短长,搬弄是非,可是佛家弟子当为?”   空明适才也是因情胡乱之言,自知不对,却又不好当着众师兄弟的面认了错,说是自己怕了空鉴。如今师傅开言批评,此时认错,也权当是向师傅认了,便答道:“不是!”   “既然不是,你身为佛门子弟,又怎可如此,不怕下拔舌地狱吗?”   “师傅,空明知错了!”   师傅见空明认了错,便转身向空鉴说道:“空鉴,你性格最是鲁莽,空明背后论你往事,是他不对,然而你不依佛力劝说,却靠武力解决,可对否?”   空鉴虽然粗疏,但却对师傅尊敬有加,当即拍胸脯说道:“师傅,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会和师兄弟动手了!”   师傅见二人都已认错,说道:“既然如此,你二人都已认错,就互相道歉吧!”   二人又相互看了一眼,少了怨恨,到多了些尴尬,然却没有人先开口。   “怎么,不愿意和好?”师傅剑眉一挑,张目一瞪说道   空鉴生性粗疏,敢作敢当,现在自知自己有错,便稍一迟疑立时转向空明说道:“空明师兄,我错了!”   空明本就有道歉之意,只是见空鉴没有开口,也不好先认错道歉,如今一见空鉴认错,立时答道:“背后说人短长,是空明不对,还请空鉴师弟多多包涵!”   空鉴稍稍一愣,立时哈哈一笑。空明见空鉴笑得豪放旷达,不觉感染也呵呵一笑。众人见这场别扭被师傅三言两语化解均是高兴,都随着大笑了起来。   师傅见两人皆是诚心,微一莞尔说道:“既然你们都已认错,我也不再重罚,只罚你们将《法华经》抄刻一遍,可有异议?”   “啊?!”空鉴一听要抄刻经书,想到刻字刻的手酸目眩的情景不免叹了一声,正欲说真可怜,忽而被师傅一瞪,立时改口说道,“我刻,我刻!”   众人又是哄笑一番。   等众人笑声停止,师傅说道:“空鉴,空明,你们看天上的那一轮弯月”   众人不解,刚刚师傅还在批评惩罚二位师兄弟,怎为何突然叫他们二人抬头看月,便都好奇的往天上看。但见,那轮弯月光洁如金,光芒洒在地上却如一壶银色琼浆流泻一地,不多时,一片乌云飘来,慢慢的遮去了月光,金黄的晕圈和银色的琼浆都慢慢消逝,过了不久,那乌云又飘走了。众人不解,为何师傅会让他们看此景象,都傻愣愣的等着师傅。   我问道:“师傅,这乌云遮月有什么好看的?”   师傅笑道:“空舟,我且问你,这乌云遮月,遮得是一时,还是一世?”   “师傅说笑了,哪有乌云遮月一世的?”空鉴不待我回答,就哈哈笑着答道。   “空鉴说得对,试想这黑云遮得了明月一时,却遮不了一世,反倒令明月在下一刻愈显明亮。正如你与空明缠斗,假如缠斗如乌云,这师兄弟情谊便如明月,今日你二人虽有误会,但我不希望你们结下仇怨,我只想你们众兄弟和和睦睦、兄友弟恭,情谊更深。乌云遮月,不过一时,误会打斗与不快也是一时……”   空鉴听得明白,不等师傅说完立时站起开口说道:“师傅,空鉴知道了,从此后我再也不会和师兄弟动武了,我会好好保持我和师兄弟的情谊!”   众人恍然悟了,原来师傅是在借云遮明月来开导我们不要因为一时怒气坏了师兄弟的情分!   师傅知空鉴悟到了其一,心已大慰,说道:“空鉴知道就好!只是,我还有一意!不知你们可领悟得出?”   等了半个时辰,不见有人回答,师傅只好站起说道:“我这有一句佛偈道:云防岂遮孤月明。”   听师傅这一说,我忽然想起了《景德传灯录》中记载的一段故事,这段故事中有一句话与这句颇为相似,便开口问道:“师傅说的可是竹密岂妨流水过,山高哪碍野云飞?”   师傅微微一怔,忽而呵呵一笑,说道:“谁说空舟难渡?我看今后这空舟不需人渡,要有你自横了!”   众人不解,空鉴更是一脸迷茫。师傅也不解释,自顾笑着去了。   空鉴一拍脑门说道:“空舟师弟知道!”当即拉着我问道:“空舟师弟,师傅是什么禅意?”   众人也听到我刚刚对了师傅的那句偈子,便纷纷围过来追问。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答道。   “不对,不对!你刚刚不是这样说的,你刚刚说的是什么竹密啊、流水啊,什么山高、云飞的,不是这句!”空鉴说道。我笑而不答。   “莫非空舟师弟说的这许多,都可以回答师傅的禅意?”空亮眼眸一转问道。   众人听得空亮询问,都静下来听我回答。   “是的!”我答道。   “你说的这几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到底是什么个意思,你倒是讲明白了?别整那些文辞!”空鉴不耐烦的说道。   众人也正有此意,都点头附和。   “师傅的意思是说,”我看着他们真的想知道,便不好意思再摆弄文采,说道,“我们做事不要因为遇到了艰难险阻就改变自己的意志和目标,就放弃自我,否定自我!我们需要坚忍不拔、傲然不屈,不抛弃、不放弃,坚持到最后才能胜利!”   众人听后恍然大悟,哦了一声,都道“真是高深”,便不再逗留,各自回了。空鉴听得解释,心头一喜,便也自顾自的去了,去时还在念道:“云防岂遮孤月明!”   这夜之后,我的日子又回到了往常,依然按时听师傅讲经,按时和空鉴切磋。当然,佛经依然听得不太懂,只是此时空鉴的功夫却已远不如我了。###第三十一章 故人初识   又过了两月有余,忽一日,方丈将我和空鉴叫进他的禅房。我们不知何事,恐是要惩罚我们。却想不起这些天来我们犯过什么过错。只得惴惴不安的走了进去,却见师傅和空明、空亮都在。   问安之后,方丈说道:“空鉴,空舟,可知我找你们何事?”   空鉴性子豪爽且直,说道:“不知!”   “今日早上,我和你师傅收到彭城节士龚胜家人的传信,说龚大夫绝食十四日于昨日去世!哎,一代忠孝之臣竟然以死明节,龚大夫真忠臣也!”说完方丈竟悬泪欲泣。   我来这佛渡寺半年时间,常听师傅说这龚胜乃忠汉悯民之士。王莽代汉后屡招不仕。而今闻龚胜绝世,心中有些悲伤。   “今日叫你们前来,就是想让你们随我与你们师傅一同前往彭城,吊唁龚大夫为其诵经超度,你们可愿意?”方丈接着说道。   “愿意!”空鉴和我同声答道。   “那好!你们回去稍作收拾,我们半个时辰后出发!”方丈安排道。   我和空鉴迅速返回住舍,拿了几件衣服,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与方丈他们会合,而后出了寺门朝北向彭城奔去。   翌日卯时,我们一行六人赶到了彭城龚家。但见门前素夌飘飞,却万分冷清,并不见有多少人前来吊唁。心中暗想:一代忠孝之臣辞世,竟无人前来,当真可悲。如今仅有院内哭声嚎啕,满腔悲伤,莫可名状,令人闻来肝肠欲断。门前道路两旁,枯黄的落叶翻飞,枝秃叶稀,群鸦鼓鸣,更加凄凉之感。众人都觉得心口有什么堵着似的,闷闷的想哭却哭不出来。   前来接应的是龚胜的门人高晖。但见他苍发凌乱,面容枯槁,泪痕阑干。高晖见我们前来,远远相迎,将我们请进门内与龚胜家人一一见了。分过宾主,龚胜之子便亲率身着麻衣孝布的家众向我们说道:“家父别世,六位高僧前来吊唁,龚氏众人感恩拜谢!”说完屈腿下跪,匍匐于地向着师傅与方丈及我们分别跪拜了三次。   按礼跪拜完毕,方丈僧袍一佛,双手前伸,将其扶起,道:“龚施主说哪里话,一代忠义贤臣驾鹤,凡心存微义之士,必将前来吊唁;贫僧虽无大义,却素来敬重龚大夫。忽闻龚大夫撒手人寰,便袜鞋不系,匆忙赶来,奈何路途稍远,竟来得迟了!”   龚胜之子泪痕斑斑,凝噎无语。   高晖被师傅扶起,闻得方丈言语,老泪纵横,直道:“哎,世道多是无义,如今家主故去,往来凭吊者,除却寥寥亲友,仅诸位高僧而已。家主一生所求,唯一忠字,如今得高僧高赞,家主泉下有知高僧如此看重于家主,定觉此生无憾!”   方丈面色悲伤,微微叹道:“而今暴莽掌权,弄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但愿世间再生奇伟男子,助我汉室,正我朝纲,怜我万民!”   高晖听得此中慨叹,大有悲意,不禁暗自叹息了一回,心想:汉运已祚,他日推翻暴莽者,不知何时,更不知何人,便说道:“这般世道,何时才能再出奇伟男子复我汉室啊?”   “高施主,莫要如此悲观。君不闻天发杀机,移星换宿;地发杀机,龙蛇走陆;人发杀机,天地反复。昔尧舜有德,四方来宾;汤武施仁,八方朝奉。想那王莽忝作中华之主,为万乘之君,城池数千,犹不知安养万民,却长起灭绝之意。致使百姓凄苦,颠沛流离,万民比拟哀鸿,尸横遍野。如此凄惨情形,天地定当俱发杀机,故而移星换宿乃是早晚之事。老衲料想少则三年,多则十年,复我汉室者定当出现,到时振臂一呼,定会应者云集,辅我汉朝者亦必四方来聚!何愁反不了那昏聩之主,斩不了那暴虐之徒?”方丈一气呵成,话虽说完,但其胡须微颤,嘴唇犹抖,显得万分激动。   师傅见方丈如此激动,紧接着说道:“反抗暴莽,又得再起烽火,暴政令黎民已是不堪。若狼烟四起,怕这世上又得大乱。”   高晖也知师傅向时的凡尘俗事,说道:“世人多遭磨难,但若欲求一个长治久安,必须经一场浩劫。说一句违背佛义的话,当此乱世,国泰民安就只能在战中方可求得!”   众人听得最后一句国泰民安本就须在战中求得不免有些武断,然细细想来,颇合世事,便都觉有理;又想这战争也是无奈之举,但愿再不是以酷易暴,只望还天下一个太平,令万民安生。如此不免又各自叹息了一回   话谈完毕,方丈便吩咐我们去灵堂盘坐诵经,超度龚胜。   过了半晌,忽闻高晖在门外高声喊道:“竹林贤士彭城老父携祭文来悼!”   不多久便听到一老者哭声甚哀,经久不辍。只因我在内堂诵经,无暇听清其所哭诉之语,仅听到一句“嗟乎!薰以香自烧,膏以明自销。龚生竟夭天年,非吾徒也。”   那老者哭诉许久方才完毕,哭声方止,便听到高晖声情悲壮的念道:   “天凤元年,青竹子闻汝丧于辟谷,是日赶来衔哀致诚,吿汝在天之灵:   初闻汝去,余心中大悲大喜。所悲者,汝以绝食辞世,以绝王莽之情;所喜者,汝自殉于忠义名节,不负圣人之训。   汝记否,汝少时闻青竹林匿一贤者,通古晓今,更有以往鉴来之才。遂千寻万访,拜为上师,学五经,练六艺。然吾匿林间日久,耽于笑枕清风,对竹畅饮,不喜名噪。收汝为徒,本为劝汝入我隐门,归于老庄。奈何汝心系黎民,乐忧天下,余劝而不得,终放汝归尘。所幸,不辱我名,汝果平几言,一腔爱民之心化为忠义,屡抨刑酷、数陈赋重。不料,奸人当道,屡遭左迁,不满帝君宠幸董贤,托病辞归于家。莽代汉室,掌权天下,迫征太子师友、祭酒,拒不受命,遂绝食一十四日,卒!   汝曾言于高晖:吾受汉厚恩,无以为报,今年老矣,旦暮入地,岂以一身事二姓哉?其言辞决绝,志坚意挺,果然大丈夫所当为也!只此一句,便可著于名节,流于百世,传于万代。汝今此去,当如薰以香烧,膏以明销。   呜呼哀哉,汝卒猝然,为师未及备得丰足酒食,仅携斑竹泪一壶,而今倒洒予汝。君余师徒当再饮一壶,作天人永隔之别。为师愿汝黄泉路上,亦是一身肝胆,照遍冥府,亮尽无间!   呜呼!言有穷而情不可终,汝其知之乎?其不知也?   呜呼哀哉!尚飨。   师青竹子悼祭”   众人闻听此篇祭文,情辞切切,言之哀哀,想龚大夫一生正直,屡遭左迁,又忠心侍汉,虽死无憾,不免痛哭流涕一番。高晖读罢此篇祭文,早已泪如雨下。读文之时,其悲伤就难以自禁,已擦泪数十次。而今欲擦不能,泪布全面,如汪洋一般。   “家父生平唯一遗憾之事,便是自三十年前归于尘间,再没能得见青竹子先生一面。而今青竹子老先生竟托年迈之体,赶来悼念,家父若泉下有知,也能含笑了!”说话的正是龚胜之子。   “令尊乃我得意门生,而今溘然长逝,为师者岂能不送他一程!”老者言语中满是悲伤。   我心中暗想,龚胜年已古稀,这老者青竹子竟是其师,年龄该有多大,少数也该满百了吧。如此年纪,说话尚能中气十足,更且思绪清晰,一篇祭文写的言含悲情、辞含伤心,当真奇人也!   又过了半晌,日居中天。诵经超度完毕,我随师父、方丈走出祠堂。刚刚出来,便有一位白发如银,须眉若雪的老者拄着一个竹刻的龙头拐杖,缓缓的向我们走来,说道:“僧缘、僧仁,二位大师,好久不见了!”   方丈瞧见他向我们走来,早已迎了上去,开口说道:“彭城老父,咱们青竹林一别,一晃二十多年啦!”两人说完均是相视一笑。   待得那老者走到我们面前时,恍惚间,我有一种错觉,仿佛又回到了2009年那个下午。那个下午,也是秋叶满地,萧瑟不堪;那个下午,也是心情郁闷,忧伤不已;那个下午恰好是我与孔伯初识的日子。而今这位老者竟然像极了孔伯:言语,形态,容貌无一不像,无一不似!不觉痴痴地叫道:“孔伯!”   方丈和那唤做青竹子的老者正在交谈,忽然听到我痴唤了一声 “孔伯”不禁哑然一笑。   青竹子素衣一整,开口笑道:“老夫彭城,青竹林闲人一个,人唤彭城老父,自号青竹子,不是什么孔伯。敢问小师傅因何唤我孔伯?”   我心灵一激,猛然醒悟:这是两千年以前的时代,那孔伯又怎会与我一般穿越而来呢?不免自嘲了一回,说道:“我见老先生与我所认识的孔伯十分相似,故而不自禁的喊出,还望青竹子老先生见谅!”   彭城老父呵呵一笑,宽袖一摆,说道:“不打紧!”语气是万分的亲切,与那孔伯绝无二样。   师父、方丈与那青竹子谈了许久,都是三人的一些往事。叙旧完毕,那彭城老父对师傅和方丈说道:“二位大师,适才说话的那位僧人,我瞧着也是面善得紧,能让我与他聊聊吗?”   “一个顽徒,适才令老父见笑了。既然老父想开导我那顽徒,也是他的缘分,哪有不允之理?”师父笑道。   那彭城老父双袖轻甩作揖一谢,便将我来到远处,说道:“劳问小师傅法名?”   “小僧法名空舟!”我双掌合十,双目一闭答道   “小师傅这名起的好,”说着,他自顾自的解说起来,“空舟、空舟,空洞之舟,无负无担,无缆无锚。想来小师傅定是闲云野鹤一般恬淡洒脱之人;又无羁无绊,定若那不系之舟!”   不曾想老父的解释和方丈的解释全然不同,很是不解,便低声说道:“老先生的解释确然无误,但方丈于我起这个名字,却是因为我不通佛法、不明高义。方丈说我既无济世之心,又无自救之能,只如空舟,不能自渡,也不能渡人,只有让佛法渡我!”   “如此说来,却是我理解错了!但,我却有法令你成为一之无羁无绊的不系之舟,你可愿意跟我?”彭城老父一脸郑重,却不失和蔼。   彭城老父说的如此真诚,又加他确如孔伯一般面善,我虽也动心,却想:我既已皈依佛门,须当日日诵经,他日佛法大成也当能化成不系之舟。况且,如今唯一能令我感兴趣的只有返回2009之法和那个给我留下谶言的人。   便回道:“承蒙老父看重,只,我与师傅、方丈及众师兄弟情深意重,现尚不忍分离。他日,我若能看破红尘,轻了这人间情意,便随你去。如今,小僧心性还未至此境界,还请老父见谅!”   我只当彭城老父听完此言定会气愤万分,哪知他竟一点儿也不气恼,反而呵呵一笑,说道:“他日你若轻了这人间情意,便不是随我,而是成我了!”   我只当他是随口胡说,便笑道:“老父这般洒脱旷达之人,小僧如何成得?只愿来日有幸能跟随于您,小僧也就知足了!”   “哪还会有什么来日,”彭城老父说道,“今日你便是依时而来,并无半点提前和延后,命运所然,你还是跟我走吧,孔雅尘。”   正在思索我前几句话说得如此明显,想彭城老父定不会再于我为难,强硬将我带走,却不料他竟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还唤了我已弃用半年的俗名,不禁叹然,问道:“老父认得我?”   那彭城老父却并不回答,只静静地看我一眼,便自顾自的念道:“   生自千年后,业绩千年前;神笔借火缘,一昏过流年;智醒丰义气,斩蟒经环山;逃婚奔子夜,南阳遇童伴;斜躺赏桃花,乞讨三胜园;巧解佳人心,三联妙珠连;羞而怒作假,丽词口双占;太冰湖船舫,幽怨误断弦;紫静亭檐下,尘晴字留缘;   会意一幅画,胜却云千言;忽闻总角逝,抱魂归故园;愧疚撞碑死,圣僧渡有缘;   学得百般艺,归于自身前。”   这一惊非同小可,这彭城老父竟然知道我先前发生的每一件事,怔怔的愣了好久,忽而惊喜的问道:“你就是留下谶言的老者?”   彭城老父微微一笑,不答是,也不答不是。   “你也是送我毛笔的孔伯?”   老父仍是微笑,不言不语。###第三十二章 灭帝传说   彭城老父的沉默让我更加确信我的猜测是对的:他就是留下谶言的老者,更是赠我神笔的孔伯。   “怎么样?现在想跟我走了吗?”彭城老父终于开了口。   “嗯!”回答的是如此的干脆。我知道,如果我不跟他走,或许这辈子就再也解不开发生在我身上的这种奇怪的事情了。   “但是,我得跟方丈他们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我的去处!”   “这个自然!我跟你一块儿去解释。”老父笑着说道。   老父将我拉到方丈面前。我叫了一声方丈,却忽然不知该如何说出要离开他们跟随老父远去,一时局促的窘在那里。   方丈听我唤了一声,面向我准备听我说话,却不料我没了下语,奇道:“空舟可有话要说?”   “我……”那句我要随彭城老父而去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低着头,互交着手指。过了很久,却听方丈恍然“哦”了一声,说道:“青竹子,你三十年前说的莫非是他?”   那彭城老父面上一松,展开笑容回道:“正是!”   “如此说来,老衲要失去一个徒儿,世间要多一个奇男子了?”师傅听方丈与彭城老父说到此处,顿时满面春风的说道。   “那也得僧仁大师允许青竹子夺爱啊?”彭城老父转身面向师傅说道。   “老父,玩笑了!我与世人相比,孰轻孰重,老衲还是分得清的!”虽是怪责,却无半点愤怒,倒像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之间开的一个玩笑。   “这么说,僧仁大师准许我将他带走了?”   “老衲虽有不舍,但此举泽披苍生,关乎万民福祉,老衲力所能及,又岂能不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许多,我听得却是模模糊糊,什么世间奇男子,什么泽披苍生,说我吗?但是有一点我是听懂了,就是方丈和师傅都同意我跟着彭城老父重归红尘。如此我心中着实快慰了一番,而后便与师父和方丈及众师兄弟话别。午时刚过,彭城老父便带着我辞别龚府,拜别方丈向城北去了。   “你真得是孔伯吗?”路上我问彭城老父。   “是!”这一次他不再沉默。   “你也是穿越过来的?”我问   “我属于这个时代!”彭城老父回答道。   “那你是穿越到2009的?”   “不,我也属于那个时代!”彭城老父言辞郑重。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属于两个时代?时间是一个不可逆的维度,不可能有人可以同时生活在两个时代,更不可能有人可以在两个时代之间任意穿梭,除非他是神仙。   “你是神仙吗?”我问   “我非佛非道、非神非仙,非魔非妖,更非鬼非魂!”老父说话时,脚步并不停,因为颠簸,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那你是龚大夫的师父吗?” “是!”   “龚大夫已年越古稀,而您看起来才刚过知天命之年,这如何解释呢?驻颜有术还是实际年龄如此?”   “我也不知我现年几何?我一直在一个轮回里反复来去,看着一成不变的他人和自己演着一成不变的故事:出生、成长、死亡。而我却在滚滚红尘中,不受时间的蹉跎,可以在这两个时间的维度纵横来去,任意去留。”   “那你一定是神仙!”我说道。在我自己的感知里,除了神仙可以任意穿梭时空,没有人可以如此逍遥。   “我说过,我非佛非道、非神非仙,非魔非妖,非鬼非魂!”老父强调道   “那您怎么可以在这两个时空纵横穿梭?”   “不清楚,或许我是超脱六道,却无法跳出轮回的微尘!”   “那您在这个轮回中都干些什么?”   “灭帝!”   “灭帝?”我心中一惊,不可思议的问道。   “嗯!”老父似乎对我这个表情并不奇怪,依然只顾向前走。   “灭什么帝?”   “白帝!”   “白帝是何人?”我紧追问道。   老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说道:“你想不想听故事?”   “故事?”我很是纳闷,我明明问的是白帝是什么人,他怎么要给我讲故事?不过一个在永远的轮回中不生不灭了不知千年万年的人或许真的有什么传奇的故事,倒不妨听上一听,便说道:“好啊!您讲吧。”   “高祖刘邦,落草芒砀山,醉酒斩蟒的故事你该听说过吧?”老父说道   “这个故事我听过,说是高祖微时,押送徒役至骊山,途中徒役多有逃逸。高祖以为到了骊山,徒役定会全部逃散。所以行至芒砀山时,就停下来与众徒役饮酒,是晚便将所有的徭役都放了。十多个壮士见高祖侠义,便誓死追随。由于饮酒过甚,醉意甚酣,众人便抄小路下山,不想路边有一条巨蟒拦路。众人都劝高祖绕道,高祖却道:“不过寸蟒而已,大丈夫行路,岂有惧哉?”说完,赶到巨蟒前,拔剑便斩。大蟒立时两截,道路大开。   而后,众人来到斩蛇处,见一老妇暗夜哭泣。有人问她何故痛哭,老妇回道:“我儿被杀,是故痛哭!”又有人问道:“令郎因何被杀?”老妇答道:“我儿,白帝之子,幻化成蛇,横于路间,阻人去路,故而为赤帝之子所杀!”说完,化一阵风去了。众人因此愈是敬重高祖,方有后来的汉家霸业!”我一股脑儿将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看着老父,想得到他的认同。   哪知老父轻轻一笑,说道:“此为世人讹传,尽不可信,更非属实!”   “哦,那青竹子老先生以为何为属实之谈?”   “上述所说,原由尽是对的,只这哭诉之人却非白帝子之母,更非老妇,乃是白帝本人!”   “白帝本人?”   “是的!那晚,高祖酒醉斩蟒之后,困意大发恍惚间若闻人哭,不胜其烦披衣提剑行至声源处,却见一白衣花须的老人呜呜啼哭,便高声问道:“汝因何啼哭,吵得人不得安眠?”那白发老者忽的站起怒声说道:“我乃白帝,汝杀我子,却问我因何啼哭?若非你为赤帝之子,我定杀之!”高祖惊道:“我何时杀汝子?”老者答道:“道中白蟒便是!”高祖方知酒醉所斩的蟒蛇乃为白帝之子,一时心惊不敢高语。那老者接着说道:“如今赤帝当权,汝贵为天子,我不能杀汝!然,杀子之恨必报,今日我白帝立誓:汝今日高山斩蟒,二百二十年后,我当于平地夺汝后世帝位!”话音甫落,老者已如烟散。白帝隐去,高祖暗忖:白帝欲在二百二十年后于平地夺我后世帝位,他日我为天子,定将都城设于山间丘陵,看他如何夺得?”   这西京长安也算是个多山的地区,料那白帝定无法夺得汉家帝位。可惜,高祖防得了白帝,却防不了家臣,这汉家王权竟被大司马夺了去。不免叹道:“高祖千算万防,将都城设于长安,防得了白帝,却放不了家臣啊!”   “哼,你当高祖真的防得了白帝?你怎知那王莽就不是白帝?”老父轻轻一哂,说道。   “王莽就是白帝?白帝不是在平地上才能夺得王权吗?”我不解的问道。   “王莽、王莽,蟒中之王,不是白帝又是何人?你说王莽夺权非在平地,我且问你,王莽篡权时,汉朝执政的帝君后人称为什么?”   “汉平帝!”我随口说道,却忽然觉得有些震动。   “平地?平帝?平地?平帝!”我喃喃的嘀咕了两遍。   “是了,白帝说的是平帝而非高祖所说的平坦无垠的大地!”老父忽而笑道。   “原来如此,看来到底是白帝胜了,实现了自己的誓言!”我说道。   “可是,故事远没有这么简单。”彭城老父说道,“却说,高祖正在思忖,忽然林中雾霭骤浓,空中微尘密布。霎时,眼光可见不出尺许,高祖见这变化委实怪异,便喊道:“何物作怪,快快现身!”高祖喊了数声,不见有人回答,正欲转身回去酣睡,却听到一个声音说道:“刘季,刘季,吾来助你!”高祖心想定是此人听得白帝与他的谈话,便问道:“你如何助我?”那声音回答道:“灭了白帝,灭了白帝!” “如何灭之?” “待他夺了你后世的帝位、骄纵淫逸之时,我便杀之有机!再将帝位还于刘家。”高祖心想,若是仅仅杀了白帝之身,白帝他日轮回定会再夺汉位,便道:“如此杀之,他岂不再来报复?”却听那声音笑道:“刘季,刘季,勿要担心,我乃超脱六道、不堕轮回的微尘,所杀之物,任他是神是仙,是佛是道皆不可再行轮回。故而,你莫惧他世世夺权,仅此一次,他便会在轮回道中泯灭,难入凡尘。”高祖问道:“你又为何助我?”。那微尘说道:“我助你自有所图!”。 “所图何物?” 那微尘说道:“王者之气的轮回雾!”高祖不解,问道:“何为轮回雾?”微尘答道:“盘旋在你头顶上的那团隐雾便是!”高祖又问道:“你要之何用?”微尘答道:“得你轮回雾可再渡轮回,我想做一回世间凡人!”高祖想:若是现在将轮回雾给了微尘,那微尘再不是不堕轮回之物,杀了白帝,白帝也当能再入轮回道,便道:“待二百二十年后你杀了白帝,我便将轮回雾交付于你!”那微尘哈哈一笑,说道:“如此甚好!”之后,便无声息。俄顷,雾散月出,山林重归静谧。”   我心被此故事吸引,一心想知道白帝最后是被谁所杀?是否就是那超脱六道、不堕轮回的微尘?然老父说到此处,长叹一声,也无了声息。我急着问道:“后来呢?那微尘杀了白帝没有?他是否得到了那轮回雾?”   彭城老父却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开口问道:“孔雅尘,这个故事你可相信?”   我说道:“这故事好像并无多少事实根据,不可信,也不可不信,权当饭后谈资,神话传说好了!”   听完我这句话,那彭城老父的眼神中仿佛闪过一丝落寞,仅一瞬,便又复归清明,哈哈一笑说道:“若这是传说,那你从两千年后穿越而来就不是传说?将你的故事说给人听,又有多少人会相信呢?”   听得这一句话,我猛然醒悟:是啊!我们一直被教导莫要迷信,莫要相信神话,可是如果所有的神话传说都是假的,那我这个穿越又怎么解释?况且,生活中有很多我们无法解释的东西,只有我们一贯不让相信或者不肯相信的神话或者传说才能解释的明白,甚至于解释得合情合理。即是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有意或者刻意的去强迫自己不相信它们呢?   “或许没有吧,众人都会认为这只是个传说罢了。”我忐忑的说道。   老父莫测一笑,说道:“传说罢了,呵呵,有多少真实的故事都被这一句“传说罢了”误传于世?想那月老燕北辰与孟婆孟婉晴的爱情,若不是好事的笔者博雅尘写出那一段令人唏嘘慨叹的故事,命之于《血月》,流传世间,又有多少人会相信月老和孟婆曾是一对情人?又有多少人会知道他们只因经历了世间离合悲欢,一个痴念执着,藏于月中桂下牵了红线,一个看透姻缘,归于忘川奈何断了红尘?”   “难道他们的爱情故事也是真的不成?”我也听说过月老和孟婆的故事,当时也只是觉得不过一个神话,更何况从来没有人知道月老是何人,便谈不上相信这是事实,于是问道。   “是真是假又能如何?不过云烟飘浮,终是抵不住人间岁月。”老父似乎心有所感,只是不住的叹息。   我见老父正深深的沉湎于自己的感叹,也不打扰,只得默默的跟在后面,跟他一路北行。沉默着行了半个时辰,老父突然开口说道:“孔雅尘,你可知那微尘后来如何?”   正沉浸在月老和孟婆故事中的我,忽然听到老父问我微尘,一时愣了,继而想起是那主动助高祖斩杀白帝的超脱六道、不堕轮回的微尘。心想,我当时问你,你却不答,到了这时,为何又要主动问我,不免心中好笑,却依然开口说道:“不知,敢问青竹子老先生,那微尘后来如何了?”   “那微尘后来果真杀了白帝,得到了高祖的轮回雾,也尝到了转世为人的乐趣,只是……”老父说道只是时,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只是从此它只能在一个轮回中往往复复,不生不灭。”   “一个轮回?”我讶异道。   “是的,一个轮回!那微尘得了轮回雾后,却只能在一个时间轮里,循环来去。所有的一切都是命定的,都是不可也不能改变!”老父说道。   “那岂不是很可怜?”我问道。   “不,他不可怜,陪他生生世世轮回的人才可怜!”老父凝眉喝道。###第三十三章 乍见双姝   我只在想,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一生将要经历哪些事情,却无法去改变那些痛苦和悲哀,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件一件的发生,这岂不是很可怜?而那些陪他轮回的人只是陪他轮回这一生、这一世,更何况他们根本不知自己这一生的命运,没有那种无可更改的无奈,如我们大部分的世人一般,又有什么好可怜的呢?想着这些,不觉痴了。   老父见我这般,也不再说话,紧紧的向前赶路。   西沉的秋日,仿佛喝醉了酒似的,把缕缕落寞的桔红色涂满了天际。古老而沧桑的青石道上充满了迷离的格调,显得宁静而幽雅。天地万物似乎都酣醉在这黄昏的夕阳下。我和老父拖着长长的身影,在这宁静的小道上疾走。   不多时,便到了一片竹林前。那竹林中的竹子,个个高达十几米,粗若碗口,通身布满糙毛和深褐色的斑点,这种竹子名为楠竹,又叫毛竹。老父领我进入竹海,只见雾气飘荡,如同置身于绿色的云山里。千枝摇曳,万叶婆娑,洒落在竹林间的夕阳斑斑驳驳,美丽异常。我仿佛置身仙境,大有超凡脱俗之感。   又在林中饶了半柱香的时间,老父对沉浸在美景中的我说道:“到了!”   我恍然惊醒,抬头看他所指。但见面前是一个用竹子做成的大门,门高二十余尺。三根楠竹竹身做就得门楣上横着一块儿木板,木板上赫然写着四个秦篆,道是:博雅闲居。门框是由四根楠竹竹身所做。左边门框的木板上刻着一行秦篆,道是:做一世闲人,无拘无束,无牵无挂,诸君莫问:吾从何来。右边的门框的木板上也刻着一句秦篆,道是:饮三杯淡酒,散发披头,袒胸露背,莫要追寻:吾欲何去?   看此对联,心中没来由一阵涌动,不禁的说道:“无拘无束,无牵无挂,散发披头,袒胸露背,如此淡泊来去,果然洒脱至极!”   青竹子老先生闻言呵呵一笑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你还要苦苦追问,因何而来,何时归去。莫不如洒脱对付,看这安排如何继续,一了无奈之疾,岂不更好?”   这一路走来,我时时问起老父为何将我招来,何时让我归去。老父只是含混应答,并不明确说明。如此纠缠一路,到得此时,老父见我对此联大加赞赏,故而借机开导。   此时,夕阳已收回最后一抹余晖。借着这最后的光芒,我仰头看那粗壮的竹枝,仿佛擎天玉柱、直插云霄。受其感染,顿觉豪气干云,所有不快已烟消云散!又闻听老父如此一说,也觉自己太过执着。既然来此已近两年光景,既算回去也必是物是人非,万事皆休。如能机缘回去,便回去,若是不能,索性便在这世上活一遭算了!一想至此,心中郁结大开,故而笑道:“老父说的极是!”   老父知我心结已开,呵呵一笑,脚步轻快了许多。又转了几弯,便到一座竹制的房子前。二层小楼,东、西、北三方各有一栋,规模虽小,却精致无比。三栋房屋一般样式,一层三间,二层两间,皆是碗口粗细的楠竹所做。   老父推门拉我进入院内见西面小楼二楼屋内灯火通明,便喊道:“灵儿,吟雪我回来了!”   话音甫落,只听得两声娇喊:“师傅!”,便见两位身着紫青色上襦,草青色薄纱裙的妙龄女子风一般下得楼来,站在我与老父面前。   华灯初上,人影绰绰,又加身材如此曼妙,仔细看这两位美丽的女子时更添了几许朦胧之美。但见左边那个珠钗刚解,云鬓花摇,面若敷雪,唇若施膏,美在优雅。我看着只觉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刚想问是否在哪里见过,眼光一斜,看到了右边的女子,立时向前握住那女子的双手,激动地呼道:“朱丝婷!你怎么在这里?你也是被雷劈过来的吗?”   这女子脸颊瘦削、形若瓜子,眼如珠玉,眉似柳叶,一颦一动皆若云舞,轻灵无比,不是我/日思夜想的朱丝婷,还是何人?   哪知那女子见我举止如此轻挑,顿时羞怒,抽出小手忽地一下甩在我的脸上,骂道:“你这和尚竟是个不正经的登徒子!”   冷不丁挨了一巴掌,心中错愕。忽而想到,她已跟了关墨,我又何必如此多情,尴尬的呵呵一笑,便羞愧的立在那里!   老父见我挨了一巴掌,怒喝道:“灵儿!”   那女子听到师傅怒喊,畏缩了一步,拧了拧自己的衣角,低头咬着嘴唇不再说话。老父指着我说道:“吟雪,灵儿,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他叫孔雅尘,是我新收的徒弟,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师弟了!”   “是!”左边的女子颔首答道。   “他?”右边那个女子听到这个举止轻浮的男人竟然要成为自己的师弟,很是不信!师傅正人君子,一生正气凛然,到了如此年纪竟会收一个品行如此低劣的人做徒弟,真是百思不解。   老父答道:“是!”老父先指着左边的女子,再指着右边的女子对我说道:“这位是方吟雪,这一位是洛紫嫣,小名灵儿!”   行了见面礼后,那叫做洛紫嫣哼了一声,娇躯一转又回楼上去了。我望着她的背影暗暗出神。她叫洛紫嫣,不是我认识的朱丝婷。想想刚才的举止,心中悔恨无比,刚刚来此竟造成如此误会,心中大是不慰。   而那叫方吟雪的女子虽是对我有些嫌弃,却也知道如何为人处事,故而一直陪老父将我安置完毕才回去休息。   在此期间,我听老父介绍这方吟雪是南阳城内方公锦箧的小女儿,方晴雪的妹妹。我心想:难怪刚刚看时,觉得眼熟,原来她与方晴雪十分相像;而那洛紫嫣却是我在南阳认识的朋友洛子伦的妹妹,我默默暗道:这两人果然脾气一般。   一切安置完毕,我躺在床上,摸着自己光秃秃头顶暗想:这些事情太过巧合,来到这个世间,先是遇到一个和林仟语一样的林尛儿,错种情根,为我含憾而死;如今又遇到一个和朱丝婷一般摸样的女子,我若一意孤行,非要求个姻缘,或许结果比和林尛儿更惨,更何况我已入了佛门,虽然经了方丈和师傅的同意还了俗,可我心中还有顾忌,倒不如放了这段孽缘,随他去吧。谁能说定那朱丝婷不属于我,这洛紫嫣又会属于我呢?顺其自然吧。   如此反反复复,思索良久方才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老父和两位师姐都早已起床准备早饭。洛紫嫣见我走来,立时转身走开。方吟雪却嘻嘻地迎了上来,说道:“雅尘师弟醒了。”   望着洛紫嫣远去的背影,我凄然一笑答了声“哦”   方吟雪说道:“雅尘师弟,麻烦你去叫师傅吃饭吧?吃过饭还要读书习武呢!”   我问道:“师傅在什么地方?”   方吟雪纤手向东一指,说道:“师傅就在东边的云天溪旁研习经书,你只需出了门向东走,不出百丈就可以看到的!”   我依言去找,但见那云天溪秋水泠泠,清澈如鉴。云天溪源头在彭城的经环山,只是环城一转直达这里,再加这北城地势很低,故而水流较急,哗哗作响仿佛瀑布之声。云天溪旁有一天然形成的石桌,石桌旁围了几张竹制的藤椅,高雅非常。青竹子正坐在那藤椅上朗朗诵读。但听他念道:“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师傅错了!”我说道。   老父听我说话,起身整了整素袍,呵呵一笑说道:“哪里错了?”   我说道:“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错了,应该这样断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老父问道:“此话何解?”   我说道:“此句的解释是,君主统治人民,只是他们去做事就可以了,没必要让他们知道在做什么,为什么做。”   老父反问道:“然而如此解释可符合夫子仁政爱民的原则?”   我细细想来,确和孔子的仁义不符,不免结舌。   老父接着说道:“我如此断句,却是符合圣人的仁爱的。如上句所说,诗、礼、乐这三种东西是教育民众的根基,必须抓好,若百姓掌握了诗礼乐,那便是好事,就应该让他们发挥;若百姓没有掌握,我们就应去教化他们,让他们知道和明白这些东西。如此上下文联系的解释,岂不是恰到好处?”   听老父如此解释,忽然明白,读了这么多年的《论语》,我竟然断错了句字!如此一想,不知还有多少句子因为没有标点,自己断错了,误解了句中的含义。一时沉默,局促不言。   老父见我如此摸样,哈哈一笑说道:“写文不加注,后人各自述。多少高雅意,皆被子曰误!看你也是爱书、痴书之辈,只是仅仅学会了断章取义,却不能上下联系。以后需要好好揣摩文意,我那陋室之内四书五经、古往今来的名著文章,诗词歌赋,礼仪诗乐,九章算术,天文地理等等应有尽有;更有古往今来的大师为此多数的注解,满满三间书简。自今日开始,你便在那屋中研读诗书,可愿意?”   我听到老父如此说立时激动的说道:“我愿意!”   除了在尛儿家中那段时间看了些许书籍之外,这辗转一年多的时间,除了佛经,我再也没看过其他的书籍。我本是爱书之人,对书籍的痴迷程度不亚于现在的学生对游戏的痴迷程度度。这么长时间没有看过书,正暗自心急,如今挺老父说要让我在此诵读诗书,当然高兴万分!   老父捋须说道:“如此甚好!只不过,在你读书之时,你的两位师姐也会时不时的和你一块儿学习,你切不可在读书期间生有别念。”   我点头如捣蒜。这种情形那还管他有什么条件,我只要能够读书就行了。   老父莫测一笑,而后问道:“是不是吟雪让你喊我回去吃饭?”   我一拍光秃秃的脑袋,竟然忘了自己所来的目的,不免哑然一笑。   饭后,老父将我领到东面的那栋小楼的二楼。这栋小楼名唤博雅阁。取藏书广博,书意高雅之意。老父推开其中一间房间的门,映入眼中的全是书简。房中除了一张书桌,一张藤椅,剩余的空间全填满了书简。看了其余几个房间,也都是如此。我心中大喜,反正也回不去了,倒不如把这里的书全都看完,哪怕一生守在这里也是好的。故而说道:“老先生,我可不可以现在就开始啊!”   老父哈哈笑道:“当然可以!”然后又吩咐了几句,便下楼去了。   我先进入最北面那间房间,粗略一看,书架上都是诗词歌赋。又随手翻了几捆书简,忽然发现在一部分书简之中各夹有一个卷轴。顺手打开《孔子家语》中夹带的卷轴,只见卷轴中写着两列字。左边一列字迹苍劲,虬劲有力,显然男人手笔。这列字道是:吾从何来?凭一支神笔,借一道天火,穿千年风霜,幸能谈笑间翻天覆地。最后一个“地”字右下角写着三个小字道是:青竹子。原来,这句话是青竹子老先生所写。在看右边另一列字迹隽秀,宛若行云流水,又似桃花甫开,美丽异常。道是:君欲何去?收绿林豪杰,灭铜马悍匪,行一世轮回,竟开汉家江山三百年。那“年”字的右下角却也写了字,只是两个,道是:晴儿。   暗自读了几遍,忽觉这副对联竟是对那大门上的“做一世闲人,无拘无束,无牵无挂,诸君莫问:吾从何来;饮三杯淡酒,散发披头,袒胸露背,莫要追寻:吾欲何去?”的回答。只是其中却含有一些天机和杀戮,莫不让人难以捉摸。   又看了看晴儿那两个字,暗想,这晴儿可能是位女子吧,兴许是老父的妻子,不然老父怎会与她如此一问作答。人人都说,字如其人,这列字美丽异常,想这叫做晴儿的女子也必是十分漂亮的。但为何不见她呢?她去了哪里?忽又想,老父可是龚胜的师傅,年纪早已过百,想那叫晴儿的女子也早已魂入黄土了吧。也罢也罢,我再看看其他书简中夹带的卷轴中写的什么吧。翻开《列子》,打开其中的卷轴,上面写的不是对联而是一首诗和一首词。   诗曰:千年微尘凝未发,一朝才满冠天下。   寻得前世高祖约,三尺青锋斩霜华。   读了两遍,没有读出任何意思,便不免有些索然。于是看了下面的那首词,词曰:《清平乐》   原宿林间,却欲入尘凡。奈何情深多幽怨,误了几句谶言?   佛渡博雅一微,天地反覆伐断。千古绝世奇才,沦落天上俗仙!   仔细看了又看,却比那首诗更让人不解,一时暗忖:这些是什么?有诗有词,似乎说的是一个人的经历一般,只是模模糊糊猜不透具体事件。只好作罢,然后又从《老子》中拿出一个卷轴打开一看,却是十首七律。###第三十四章 十言九谶   那卷轴之上分明写着十首七律,字如云霞,飘忽若天马行空,苍劲似蛟龙倒海,当是行书无疑。细细瞧来,第一首诗写道:   半生军师侍东汉,风雨沧桑历千年。一世痴情谁复问?轮回寻得十世缘。   莫说君无通天志,只是心中唯林泉。奈何人间帝王师,旷世奇才沦为仙。   诗的旁边是一幅小图,图中所画乃是一竿青竹。那青竹色碧叶青、竹节分明、刚劲异常。只是这首诗中所写与这青竹没有任何关系,思索了半晌,却也思索不透这其中含义。   不觉转看下首,下首诗道:   本是赤龙帝子裔,蛰居南阳隐华气。长安学得治国志,绿林铜马合为一。   宝剑锋从磨砺出,借得天地共发机。一朝登上天子座,笑制六合施仁义。   这首诗的旁边也画着一幅插图。这插图的内容却是一棵长了九穗的禾稻。却想这九穗的禾稻又是什么意思?当真非我所能了解。再看下一首,插图所画,是两把大刀,把把锋利无比,寒光四射。那诗写道:   宝刀暂藏何妨老?生死十年利未消。他日出鞘惊天地,见血封喉啖肉笑。   谁哂英雄成燕雀,鸿鹄高翔千里遥。万种悲欢尚识得,莫叹当初羽一飘。   这首诗却是简单。毕竟这插图所画就是诗中所写的大刀。说是这把刀尘封了十年,锋利如往,一朝出鞘,便可啖肉饮血,成就主人封侯拜相之愿。我呵呵一笑暗自忖道:终于有一首看得懂了。   接着下一首诗曰:   久从游学识英雄,杖策南来见略同。首建雄谋恢汉业,云台端合议元功。   功臣当有三十二,剑佩红蔼云台封。元侯第二人知否,二十八宿正相称。   这首诗旁边的插图是二十八颗闪耀的星星,东西南北四方各有七颗。东方七星中青龙角位置的角星尤为明亮。这颗星星的旁边似乎写着角木蛟三个楚篆。这首诗我是识得的,它是两首诗的合体,前四句是宋朝诗人徐钧所写《云台二十八将诗》中的邓禹;后四句则是化用的南宋诗人林同的《贤者之孝二百四十首·邓禹》。原诗如此:功臣三十二,剑佩蔼云台。第一人知否,曾闻孝母来。如此看来,这两首诗均是写那位于云台二十八将之首的邓禹,传说邓禹是二十八星宿的角星角木蛟转世。想来此诗定也是如此!只是,邓禹功高第一,为何此诗却称其为第二呢?这口气未免大了一点儿。   再往下看,却见第五首诗写道:   佛本无心惹埃尘,常坐菩提寻善因。奈何三省本非我,木框岂能照自身?   日日蒲团数念珠,岁岁难悟是凡尘。一朝珠散人逝去,看透生死若烟云!   这首诗的旁边画的却是一个镶镜子用的四四方方的木框,只是不见了所镶的镜子。木框清新淡雅,显得简洁大方。只色泽有些灰暗,似雾布林间,气蒸湖面。   那第六首诗写道:   方家有女初挽髻,清纯秀雅笑倩兮。习文习理奇女子,可诗可赋才佳丽。   二八年华倾芳心,一生狼烟只随君。深山苦等十数载,缘来终结成连理。   这首诗的旁边画的是雪霁初晴,霞光普照的情景。但见那雪洁白无比、无有瑕疵。浮于茫茫尘世,覆于苍茫大地,大有掩盖一切丑恶之势。   第七首诗写道:   沉浮梦月遮光华,天仙碧玉出林家。千里寻爱途病逝,孟姜比拟岂可差?   奈何情缘未曾来,空留余恨夕阳匣。豫章鄱阳留一愿,来生再圆梦中话!   这首诗的旁边所画乃是一片树林,林中三个小孩儿玩耍的高兴万分,可爱异常。   第八首诗写道:   谁陪终老度春秋?双宿双飞哪堪求?惟愿一生青竹傲,甘入深宫锁骅骝。   铅华从此生寂寞,不负当年忠诚休。他日泪尽再相逢,已是生死两悠悠!   这首诗的旁边画的是一池春水如玉,池边萱草如茵,花色橙黄。虽是美景,却因夕阳惨淡,光影大不和谐,颇有些落寞的意味。   第九首诗写道:   忠贞如此亦堪怜,生死相随湘妃怨。本是人间奇女子,何事佳人向火然?   自古儿女多情长,心酸最痛数峰烟。若是昆阳战不起,千年佳话属谁传。   这首诗的旁边画着一缕淡烟,颜色泛紫、孤直如剑。只是烟云越高,色泽越淡,终止于无上天际与那素云一般,再无分别。似乎归于白云,又似逝于白云,令人瞧来模糊不定。   第十首诗道:   本为豫南一枝花,奈何战场随黄沙!狼烟战场几仗平,木兰自此多同家。   莫恨男子多情绝,一厢情愿空嗟讶。千古姻缘天注定,南追北逐也虚话。   这首诗的旁边画着一颗纯玉,色如奶浴、无有瑕疵。奈何玉坠虽好,穿缀玉坠的吊绳却是泛白的淡红,又有些腐朽,似乎一扯即断。瞧来,心中多少有些遗憾。   我抱着这几份卷轴仔仔细细的研究了半晌,却仅窥得一二,终不得其意。踱了几步,随手又从一份书简中拿出一张卷轴,这卷轴中也写有一诗一词。诗曰:   莫问我心已归谁,粒粒尘埃堕轮回。   一时巾帼成何事?白首千古共落晖。   词曰:《西江月》   圓姿替月容颜,月殿嫦娥临凡。   朱钗玉坠黛眉山,琴棋书画艺堪。   身怀奇才异艺,更将一心倾泛。   帝师从此倚栏杆,日与佳人赏玩。   读了数十遍,仍是不解。自持文学功底不错的我一时受尽打击,默然了半晌,终于叹了一口气,心有不甘地再去搜索其他书简,却再无甚卷轴。东翻西找了几个时辰,不知不觉日已高居中天。   吟雪上楼喊我吃饭,见我正在研究这些她本不应该见过的纸做的卷轴竟也不惊讶,只淡淡地说道:“雅尘师弟,别看了,休息一下,下楼用饭吧。”   我哦了一声,便拿着这三份卷轴下得楼去。进得亭内,见青竹子老先生与那洛紫烟正在笑谈。   但见洛紫烟朱唇轻启,那音如鹂鸣、脆若铜铃的话语传来。洛紫烟笑道:“师父,您说那举止轻浮的和尚竟还有这般才华?”   青竹子呵呵笑道:“何止何止,若非他才智过人,是个可造之材,师父又怎会无辜将他带进山林学那经天纬地之能?假以时日,他定能与我一般笑傲林泉。”   洛紫烟咯咯笑道:“师父未免太看得起他了,他一个顽劣的和尚怎能如师父这般……”话未说完,忽然见我拿着几支卷轴匆匆赶来,笑容一僵,白了我一眼扭过身去不再说话。刚见她还谈笑风生,见我来到竟立时闭口不言,瞧来不免心中悲凉。只我心有要事,未有在意,紧紧趋步过去师父身边,问道:“师父,这几幅卷轴中的诗词是何意义?我研究了半晌,仅看懂了一、二首而已。其余还望师父给予详尽的解说和阐释。”   洛紫烟虽说不与我说话,却也经不住好奇,偷偷地瞄了一眼,见那卷轴上是自己早已看了不知多少遍的谶言,微一冷笑,又别过头去。青竹子接过那三幅卷轴,打开看了一眼,呵呵笑道:“这不过是一些谶言,并不是什么诗,只是以诗的形式写就的而已!”   我不解的问道“谶言?”   青竹子默一颔首说道:“是的!这十几首谶言说的是十个人的命运。”   “命运?”   青竹子老先生拿着那份从《列子》中翻出的卷轴说道:“这卷轴中的一诗一词,与那十首谶言中的第一首所说的是同一个人。”又拿着另一张写有一诗一词的卷轴说道:“这卷轴中的一诗一词所写之人与那十首谶言中的第六首所写相同。其余八首,便是他们的八位亲友。那八位人物,男子个个立地顶天,豪气英雄;女子个个巾帼豪杰,须眉不让。都是人中龙凤、一等一的人儿!”   听青竹子的口气仿佛对他们佩服之至,一时好奇便问道:“那他们都是谁呢?”   “如果你非要问我这十个人是谁的话,我只能说是你的亲友!至于他们叫什么,却是万万不能说的。不过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些谶言所对应的人是谁,所以也无需遗憾。”   “有一天是哪一天?”   “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十年、二十年后的某一天!”   闻听此言,我又用计套话,却毫无结果,不觉有些郁闷。虽说现在的我已不再执着,却也经不住这赤裸裸的拒绝,于是吃过饭便又愤愤地上楼去了。青竹子看着我离去的身影哈哈大笑,只这笑容里有些悲伤。幽然的眼望着蔚蓝的天空,那阳光刺得眼睛恍惚。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场惨烈战争、听到了逝去的那些人的呐喊   “万人一心兮泰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牛斗。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停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暴莽兮觅个封侯!”   青竹子已经听到了三千军士雨中合唱,声冲云霄,音震九州!青竹子不自觉地跟着喊唱起来。这是明将戚继光所写的诗句,他仅改了两个字教给了那守城的一万将士。如今回想起来那情形,当真热血沸腾,豪气冲天。锣鼓震天、电闪雷鸣,他曾说过,那一场战争是他一生最为得意的战争,也是他一生最为愧疚的战争。唱着唱着,不觉泪光闪动,似欲落下。侍奉在身边的吟雪和紫嫣见一向乐观洒脱的师父竟然潸然欲泪,不免奇怪,更觉担心,同声问道:“师父,您怎么啦?”   青竹子自觉失态,慌忙拭去眼角泪痕,掩饰道:“没事,没事,阳光刺得眼睛有些生疼,不自禁留了些泪水。”   吟雪与紫烟虽知情况并非如此,但师父既无心说明,却也不敢多问,只好双双沉默立在身边。   思绪一旦打开,想禁住不去思想却是万万不能的。青竹子的思绪一经打开,就再也控制不住。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却发现根本无法控制。那些鲜活的面容、熟悉的身影依然在脑海里一一闪现。   “我戎马倥偬,不求功名,但求天下黎民能够安享太平!贤弟需知: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终须阵上亡!而今我重镞逝去,却无怨无悔!你也莫要心悲!……”   “求佛寻根数十年,一朝珠散归西天。而今看透生与死,苍生还需苍生怜!”   “如今我夫死兄亡,在这世上也无他念,只求一死,望能与夫兄来世再见!……”   、、、、、、、、、、、   横刀立马的汉子,散尽佛珠的沙弥,抱尸自尽的女子……那一支支血泪模糊的身影,一句句心酸豪壮的言语萦绕心头,久久不散。青竹子到得此时再也无法自禁,低低痴道:各位兄长,各位将军,青竹子愧对于你们!奈何黎民苦寒,若救得苍生我青竹子只能如此!一时叹息连连,悲切万分。   吟雪、紫烟二人闻听此言言语悲切,声情并茂不免受到感染,一时面容惨淡,哀不自胜。众人伤心甚深,便任随那居于中天的炎日渐渐西斜,而后没入苍茫的远山之中,林中众鸟的鸣叫声,也因着三人的悲伤被笼上了一层浓厚的忧郁与苍凉。   在阁楼之上,我一心扑于书本之中,直到夕阳西下,光线暗淡,方觉得时光流转。起身耸了耸肩,找来火镰石,点燃一盏煤油灯继续苦读,又到腹中空洞,饥肠响如密鼓,方才下楼寻找食物。却见师父三人,神情哀切,郁郁寡欢。于是不解,问道:“师父,你们因何悲伤?”   青竹子睛珠一转略略苦笑,说道:“与你两位师姐闲谈,聊到往事,心生感慨,有些生情,算不得悲伤!”   吟雪虽不知师父想起了哪些往事,想师父如此寻找借口,定是不想让雅尘师弟担忧,便开口说道:“雅尘师弟,莫要担心,师父今日与我们闲谈,说到了一些旧事,心生悲悯,并无大事。”   我虽不信,却也无话可说,只是望着洛紫烟,想从她那里得到一点信息。却不料一天过去,她竟没有与我说一句话。如今也是眼望别处,面容冷淡。如此,我只好作罢,含混的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此时,方吟雪见我自己下得楼来,忽然想起晚饭还未做,立时歉意一笑说道:“闲谈忘了时间,如今又到了晚饭的时辰,我们这就去做!”说着拉着洛紫烟向厨房跑去。   师父喊道:“今日晚饭,少做一点吧,我并不大饥!”   方吟雪娇声一应,便忙碌开来。我搬了一把竹椅,面对着师父坐下默等饭菜。###第三十五章 秋风雨凉   晚饭还没做好,秋风乍起,初始凉爽,而后稍有刺骨,渐渐夹杂着雨点,密密匝匝的落了下来。不一会儿,那雨线若帘,织满了整个夜空。青竹子望着这本应盛夏才会出现的骤雨,心中更加凄凉。微叹了一口气,他说道:“雅尘,还记得我昨日给你讲的故事吗?”   听闻青竹子问话,先是一惊而后答道:“记得!如何不记得?”   青竹子知我记得便说道:“昨日我对你说那在一个轮回中不生不死的微尘实在可怜,你却不以为然。今日,我便再给你讲一段关于这微尘的故事如何?”   我点头连连。   青竹子沉思了一会儿后便娓娓道来:   “那微尘灭了白帝,得了轮回雾,便在这轮回中来来去去,本无大碍,然而,他在这个轮回中爱上一个不能轮回的女孩,名唤晴儿!”   “晴儿?”我忽然想起那第一份卷轴中的对联第二句的右下角的落款便是“晴儿”两个字,不知青竹子老先生所说的晴儿与那卷轴上提笔的晴儿可有关系?一时惊愕不自禁的叫道。   青竹子似乎对我的惊讶并不奇怪,淡淡的说道:“是啊!她是叫晴儿!”   自觉失态,我不好意思的笑着点点头。青竹子接着说道:“当时那微尘文采斐然,才冠全城,惹得城中众女子疯也似的竞相追逐。然而,那微尘心中早已有人,又加他性本痴情,于是拒绝了所有的追逐者,孤身一人行走乱世。哪知,那晴儿也是个情痴,爱上了微尘便矢志不移,无论微尘处于何种境地,她都紧紧跟随,不离不弃!”   我打断青竹子说道:“如此痴情的女孩在我那个时代当真少见!想那微尘这一生有此美人眷恋,也算是无憾了!”   青竹子叹了一口气说道:“谁说不是呢?奈何那微尘不通情爱,差点辜负了晴儿的一片痴心!”   我问道:“此话怎讲?”   青竹子说道:“话说,那微尘也知晴儿对自己的情意,只是自己心中有难明之事,不敢也不想接受这种爱。他怕辜负了晴儿,便将这晴儿介绍给了自己最好的兄弟,他这兄弟乃是人间大富大贵之人。雅尘只心想,若是晴儿随了这兄弟,也便一生荣华,幸福不尽了!或许,这也是自己对她的错爱的一种回报吧。哪知,晴儿心中只有微尘,装不下其他,亦且微尘的兄弟对这晴儿并不动情,一路走来的恁多日子,微尘的兄弟只当她是自己最最可爱的妹子一般。微尘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后来,微尘因事获罪,锒铛入狱,这晴儿东奔西走,四处相求,历尽千般苦,吃尽万般罪,终于把微尘救出虎口。然而那微尘虽是感激万分,却仍不接受晴儿的这份爱。再后来,微尘随兄弟起义,晴儿也与他一起出生入死,多次挽救他于死亡之间。微尘心中感动,终于接受。奈何,世间磨难重重,两个刚刚定下终身的人,因为一场惨烈的战争不得不分开,而又两地相隔!战后,一切尘埃落定,那微尘前去寻找,哪还有那晴儿的影子?这个时候微尘彻彻底底的思考了自己和晴儿的这一段感情,终于明白他这一生最最需要珍惜的人便是晴儿,便发誓这辈子就算走遍天涯,也要将晴儿寻到。”   青竹子讲的这个故事虽然简单,但从他的言语和情感中,我分明感觉到了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曲折和艰难,如今听说刚刚两情相悦的人又彼此分离,心中端的着急万分,禁不住问道:“那他寻到了吗?”   青竹子望着门外依然狂怒的暴雨,叹了一口气说道:“还好,经历了两年的时间,那微尘终于在一处山涧的茅屋里寻到了。”   我听说那微尘寻到了晴儿,心中有些说不清的高兴,笑道:“寻到了就好,寻到了就好!总算有情人终成眷属!”   青竹子瞪了我一眼,说道:“寻到了又能怎样?就在这个时候,阴差阳错那微尘心中一直放不下的女子又回到了微尘身边,希望能和微尘再续前缘!”   我惊愕的说道:“什么?还要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明明是自己先提出分手,现在又回来意欲拆散历尽劫难的鸳鸯!那雅尘不会犯傻了吧?”   青竹子并不直接回答我的问话,而是把玩着手中的拐杖说道:“在任何人的心中,初恋总是最美好的。哪怕在外人看来她(他)一无是处,在自己心里她(他)也是完美无瑕,无可挑剔的!”   我急切的想要求证,问道:“难道那微尘选择了初恋?”   青竹子回答道:“每个人在最好的时光,都总会犯一些痴,犯一些傻。试想,你所看见的,所经历的,哪一段青春不荒唐?哪一场爱情不受伤?你看看世上这一群人,哪一个人不是裹挟着隐痛四处逃亡?幸亏,时间会淡去一切浮夸,一切假象!让真的爱浮出水面,让真正的有情人泛舟湖上,生死相依,不离不弃!那微尘走过的路,足以证明这一点!”   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怔怔地说道:“莫非?”   青竹子露出了许久不现的笑容,呵呵说道:“还好,还好,那微尘在最后关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故事虽然磨难重重,结局却也还是好的,我不禁笑道:“算那微尘还有些良心!”然而一想,这结局如此美好,又有什么好可怜的呢?心中纳闷,问道:“师父说那微尘可怜,如此看来得此贤良淑德之佳人,有何憾焉?”   青竹子说道:“雅尘,你有所不知,这可不可怜,不在结局,而在过程!不在得到,而在失去!你仅知这雅尘得到了晴儿,却不知他失去了多少?又怎可以此来评判他可怜还是不可怜呢?”   细细想来,青竹子的话不无道理,一时无语愣愣的坐在那里。   窗外的秋雨若夏雨般狂怒,风也像个疯子一样,四处哀嚎。周遭的竹林,经这肆虐的狂风和暴雨蹂躏,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鸣声,如鬼哭,似狼嚎,又如万人齐哀。青竹子和我同时裹了裹略显单薄的衣衫,打了个冷颤。   终于,我开口问道:“师父,那那微尘都失去了哪些?”   青竹子说道:“失去了很多很多。有生死相依的兄弟,有惺惺相惜的末路英雄,有以命相换、视其为己出得义母,还有同病相怜的佳人!”   青竹子向门外望去,只见风雨狂作,夜近黢黑,那一片本该青绿依然的竹林,蒙上了无尽的碳色。天上云雷滚滚,若苍龙长鸣,又似刀戟斧钺相激。恍惚间,似有百万将士在空中呐喊征战,马蹄声嘚嘚,车架声隆隆,喊杀声震天,如各种战器都冲上了云霄一般。忽一声,一个响雷惊破苍穹,如战鼓顿敲,声传千里,震得人耳发懵,闻来令人心中立时烦闷、狂躁异常。   “开饭了!”对面做饭的方吟雪喊道。   青竹子和我回了一声,还未过去,吟雪和紫烟已冒雨将饭菜端了过来。那饭菜被二人极力用身子挡住并不曾落上太多雨水,只是二人经这大雨沐淋,已是全身湿透。眼见两位佳人身材妖娆,曲线毕露,不禁脸红发热、若有水烫,于是极力低头,不去瞧看。但这二人似对此等情景不大在意,依然神态自若,静若止水。我不禁问道:“师姐,你们为何不打个雨伞过来,白白淋了一身湿透?”   那洛紫烟惊愕的看了我一眼,心想什么叫雨伞?这登徒子说甚胡话?心中虽是惊愕、疑惑不解,但却因我冒犯并不与我搭话,仍自顾自的吃饭,耳朵却细细的听着我和方吟雪的对话。   方吟雪初听雨伞二字,也是一惊,问道:“何为雨伞?”   我诧异地问道:“你们竟不知雨伞为何物?那雨天以什么挡雨呢?”   方吟雪说道:“雨天就呆在屋中,不去野外,何用他物挡雨呢?”   我说道:“那若是有要事,非出门外不可,又该如何?”   方吟雪有些遗憾的说道:“大家相约也都是在天晴气朗之时,哪会遇到雨天?只若是恰巧碰上,也只好任雨沐淋了!至于那雨伞,我们确不知是何物?”   我说道:“既然如此,明日我便与你们做上几把,近日好挡一挡风雨,也不至于弄得浑身湿透……”   我话未说完,那洛紫烟似乎知我下句要说何话,立时开口啐了一下,说道:“好个不要脸的和尚!”   我看了她一眼,见她俏脸通红,若敷云霞,笑道:“紫烟师姐,我怎么不要脸了?”   “你”洛紫烟想说“你说话下流”,却忽然明白这和尚并没有说出什么下流的话,又觉得自己不应该理他,说了一个“你”字便又住口,不再言语。   我本想借这次机会和她说上几句话,好缓解一下她对我的误解,却不料她刚开口,又缄口不言。笑脸贴了冷屁股,我暗暗摇了摇头,心想:若想让她对我的误会消除,看来不能急于一时。也好,就慢慢来吧,反正我打算在这长住一阵子。   却听那方吟雪笑吟吟地说道:“你会做雨伞?”   回过神来得起我,答道:“会是会的!就是不知做得好不好,以前也没做过。今日见你们淋得太过可怜,才突发奇想做上几把,也权当练练手!”说完呵呵一笑。   说话间,晚饭业已用过。两位师姐收拾了碗筷,洗刷过后便各回房间休息。青竹子老先生拿了一本叫《轮回渡》的书,也回了房间。我又到那博雅阁中看了一会儿书方才回屋睡觉。   翌日清晨,推开后窗向外远看。但见云转暗淡,灰淡如眉黛。雨也转为零星,淅淅沥沥。雨滴打在竹叶之上发出的声音,若清妆淡染的女子向隅而泣,嘤嘤婉转。竹林中已有鸟儿在鸣,振翅抖下一夜的风雨,又穿梭在青翠欲滴的竹林之中。那竹林经过一夜的风雨的冲洗,现在看来愈显青翠,根根挺拔,若铮铮铁骨的汉子不屈不挠,坚韧如斯。不禁开口朗声诵道:“千花百草凋零后,留向纷纷雨后看。”   话音甫落,门声响起,一个脆如莺鸣的声音传来“雅尘师弟可曾起来?”   听到方吟雪的声音,我赶紧走来开门说道:“我已经起来了!师姐找我何事?”   方吟雪今日身袭嫣红,若海榴初绽、似桃花经风;身边站着洛紫烟一身青绿,如翠鸟立枝、似荷叶浮水,细细瞧来,这二人端的美艳无比。方吟雪嫣唇缓开,说道:“昨日雅尘师弟说要做几把雨伞,我与紫烟想看看是如何制作的,也好帮衬一下,故而有心向你请教观看,不知可否?”   我说道:“我一人制作,无人说话也是寂寞,有两位师姐在侧解闷,雅尘求之不得,怎能不可?”   方吟雪咯咯一笑。洛紫烟却杏眼圆睁,瞪了一下说道:“就会说这些好听的胡话。”   我心知这紫烟对我误解太深,多做解释无疑掩饰,便只是呵呵一笑算作回答。那洛紫烟心想我定会与她辩论一番,哪知我竟然满不在乎的笑笑,一时摸不着头脑,又觉受了侮辱不禁银牙紧咬,轻轻哼了一声,转身下楼。我与方吟雪紧随其后。下楼之后,却见青竹子在北面楼阁的二楼回廊里,握着一扎书简,依靠在长椅里轻轻吟诵。但听到:一林寒竹护山家,秋夜来听雨似麻。嘈杂欲疑蚕上叶,萧疏更比蟹爬沙。   师父吟诵的正是唐寅的《墨竹》。我这一生最爱青竹,更爱写竹的诗句,唯独不爱的便是这唐寅《墨竹》:将雨打竹叶的声音比拟成蚕上叶也就罢了,却还将之比拟成蟹爬沙,当真可恶至极。于是开口说道:“此诗不妥,全然没有刚劲之意!”   青竹子笑道:“雅尘以为当此情景该吟何诗方妥?”   我说道:“当然是郑板桥的《题画竹三首》方可。”说着便朗声诵道:“秋风昨夜渡潇/湘,触石穿林惯作狂。惟有竹枝浑不怕,挺然相斗一千场!如此才有竹之坚韧,竹之刚劲!”   青竹子呵呵一笑说道:“竹虽坚韧,却非只此一意。那宋之问也曾作诗言道:青溪绿潭潭水侧,修竹婵娟同一色。徒生仙实凤不游,老在空山人讵识。妙年秉愿逃俗纷,归我嵩丘弄白云。含情傲睨慰心目,何可一日无此君。此诗说的就是竹之洒脱,哪能人人都言同意?”   我说道:“师父所言也是,但既然言之,又何必如此以俗物相比?那刘孝先也曾以竹言志,却是傲然不群。他说:竹生空野外,梢云耸百寻。无人赏高节,徒自抱贞心。耻染湘妃泪,羞入上宫琴。谁能制长笛,当为吐龙吟。朱元璋也曾以之言志,那雪压竹枝低,虽低不着泥。明朝红日出,依旧与云齐更是凌然独傲!”   青竹子笑着又接了几首,都是一些士子隐士所做,比如孙岘的《竹五首》、王维的《竹里馆》。我也接了几首,首首透出一股桀骜不驯、刚劲异常的气魄。   洛紫烟初时以为我只是一个浑不知事的登徒子,是一个胸无点墨只会偷奸耍滑的主儿。今日听我与师父对了数十首自己闻所未闻的诗句,立时惊诧万分,星眼迷离、齿唇微张,完全一副迷茫的样子。那方吟雪虽知我非胸无点墨,却不知我竟能如此,也是一脸艳羡。###第三十六章 筝箫争鸣   青竹子与我对诗对了许久方才说道:“你既有心若这青竹一般成就千古业绩,便须得忍尽万般苦难!你可做得到?”   我说道:“既有此志,何惧艰难?”   青竹子呵呵笑道:“如此甚好!你便先与你两位师姐去做雨伞吧。速速做好回来攻读诗书!”   我答应了一声,拿了几支伐竹用的铁镰便领着二位师姐向那竹林深处走去。大雨刚过,竹身上的雨水还未完全干透,通身都是雨珠,摸来滑不溜手。捡了几杆通身笔直的楠竹砍伐掉,而后将之拉到邻近的竹棚里细细做起雨伞来。吟雪、紫烟二人听我的吩咐,将劈好的小指粗细的竹篾用粗布细细打磨的圆滑通润。   洛紫烟在整个过程中总似怀有心事一般,红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若有话说,只是总也说不出口。那方吟雪见状,两人相处日久,立时明白其意,便开口叫我一声,道:“雅尘师弟!”   我手上镰刀不停,口中含混应了一声。   方吟雪接着说道:“刚刚你与师父所对,听来句句音韵合辙、美妙异常,可是什么名篇佳句?”   我随口答道:“是啊!这些诗都是历史中闻名千古的大家所写,当然美妙!”   方吟雪一听,心想这历史中闻名千古的大家如何我一个都不识得?当下开口问道:“他们如此名声,而我却闻所未闻,师弟可知他们生于何朝何代?”   不及多想,我答道:“唐寅生于明,元璋生于元、板桥生于清,之问、摩洁在唐……”我将他们一一说了,哪知方吟雪和洛紫烟仍是一脸迷茫。看到他们一脸不解的样子,我忽而想到这唐朝距今还要迟上近六百年,更别说宋、明、清三朝了。她们不懂也是应当。   这时洛紫烟轻轻哂笑了一声,说道:“你这和尚又说胡话!自三皇五帝至今,历史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叫唐、宋、明、清的朝代,你竟如此戏弄于我们,是在故意卖弄你的学识,以嘲讽我们不通历史吧?”   我慌忙答道:“师姐误会了,我既算胆量再大,也绝不敢欺骗两位师姐。只是这唐、宋、元、明、清乃是六百多年之后的朝代,师姐们不知也是理所应当!”   洛紫烟双眼一瞪,说道:“六百多年以后的朝代?你当真很会杜撰!这六百多年以后的朝代我们不知,难道你就知晓?莫非你有那知晓过去、看透未来之能?”   洛紫烟此说意在讽刺,她笃定我不知从哪儿看了几句不记在史的言语,骗他们无知,故而杜撰。   我说道:“紫烟师姐,我虽无知晓过去、看透未来之能,却也知道这唐宋元明清是真真有的!你若不信,大可问一问师父,他老人家所诵诗句均来自那些朝代!”明知这些事情解释不清,也不便多做解释,只好将此事推与青竹子老先生。洛紫烟见我言语中满是无奈,只当自己猜测确实,故而哂笑道:“问就问!”   方吟雪却道:“雅尘师弟莫要生气,只是你所说的莫说紫烟不信,我也不大确认!难道你果真知道未来之事?”   我没好气的答道:“不知!”   方吟雪知我不愿回答,只好作罢。洛紫烟却开口说了声:“他哪儿……”知道二字还未出口但听云天溪中传来阵阵筝音,如淡云遮月、燕翔高空,一派恬淡祥和,仿佛世间所有皆是如此静谧、如此安逸。我们不约而同的向那云天溪望去,但见:溪上浮一叶扁舟,舟中坐一中年雅士,看其装束极像一位隐逸山林的高人;这雅士盘腿而坐,膝上放了一架古筝。那声音便是从这古筝的弦上发出。其身边还站着一位青衣灰帽的书童。   方吟雪看清那人之后喊道:“闻先生今日好雅兴!”   那中年雅士听见方吟雪与之说话,觑了半晌方才看到我们急忙答道:“雨后清明、空气正好,恰是泛舟湖上、筝箫齐鸣的最好时机。你师父彭城老父可在院中?”   方吟雪咯咯笑道:“师父知闻先生今日必会前来,故而未敢出门,一直在院中等候。我这就领闻先生过去!”   那被唤做闻先生中年雅士道了声“有劳”,便抛锚揽舟、登上岸来与我们相见。细细一看,那闻先生肌肤白皙,润滑娇嫩全然不似男人样貌,五官精致格雅,想来少年时必是俊美至极。闻先生仔细的打量了我许久,问道:“莫非这就是老父前日所收的徒弟?”   方吟雪答道:“正是!”方吟雪又转身对我说道:“雅尘师弟,这位便是师父的忘年之交闻筝乐闻先生。”   我向前趋了两步,躬身行了一礼说道:“闻先生!”   闻筝乐呵呵一笑,在我肩头拍了两下说道:“好,好!”   方吟雪一人领着闻筝乐向院中去了。我和洛紫烟仍然在制着雨伞。洛紫烟本就不与我多说闲话,此时,我们二人只顾忙着手中的活计,不多时四把伞的伞骨全然制好。   洛紫烟看着形如平菇的伞骨发呆。我说道:“好了,只缺四张绸面儿了!”   洛紫烟哼了一声,并不答话。见她并不回答,我呵呵干笑了两声。看着剩下一段长约一尺,粗若拇指的竹管心道:“不若做一支竖箫,闲时把玩一番也不算浪费了这名贵的楠竹。”想到即做。洛紫烟听我说制好了伞骨,只当我要拿回去寻找伞面儿,不料我竟又坐下来削那根竹管,没好气的说道:“做好了不走,又作什么奇怪的玩意?”   我说道:“做一支竹箫!”   洛紫烟面上一紧,哂道:“做得又有何用?你可会吹?”   我看着她满是鄙夷的脸,不禁反感,冷冷地说道:“不会吹奏,做之何用?”   洛紫烟冷哼一声便又坐下,不再说话。   过了约半个时辰,竹箫刚刚做好,方吟雪走来说道:“雅尘、紫烟,师父叫你们回去呢!”   我和洛紫烟应了一声便快速的收拾东西随方吟雪向院中走去。甫一进院,便听到青竹子和那闻筝乐爽朗的笑声。但听闻筝乐说道:“老父,你那徒弟当真有此能耐?竟将难倒众人的琴铃幽怨弹得出神入化?”   青竹子呵呵笑道:“筝乐贤弟认识孔某以来,可听我说过半句虚言?”   闻筝乐也笑道:“老父玩笑了!老父所说筝乐尽信。适才您说要让他与我们表演一番,而今此地琴铃皆无,倒不若让他代老父与我筝萧合鸣一曲,老父可允?”   青竹子说道:“你这精灵鬼,变着法儿要与我那徒弟较量一番。什么筝箫合鸣?我看你是有心要筝箫争鸣吧?”   闻筝乐见老父道破玄机,说道:“哎,老父这话就欠妥当了吧!”   两人相视,皆都哈哈大笑。   青竹子见我进来,喊道:“雅尘,你过来!”   我放下伞骨,急走到师父身边。青竹子说道:“今日本是我与闻先生相约泛舟清溪、斗乐唱和之日,而今为师欲请你代我与闻先生唱和,你可愿意?”   我答道:“师父所命,不敢不从!”   青竹子和闻筝乐又是一笑。闻筝乐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当即命小童解缆行舟。我见秋雨仍是淅淅,虽是不大,但若在外面呆得长久也必被淋得通透,于是说道:“如此天气、秋雨潇潇,闻先生若不介意,烦请等我将这四把雨伞制好,一同擎撑,也好挡一挡细雨!”   闻先生说了声“雅尘你但做无妨”便又与师父谈天说地起来。我向方吟雪要了几尺布绸。方吟雪也是大方,所给尽是上等绫罗。四面布绸,一面色泽淡红,犹若樱桃;一面淡紫含青,色若葡萄;一面素绸,上绣青竹,青翠欲滴;一面绣有四尾游鱼,水若碧玉,皆若空游。我将它们一一粘在伞骨之上,不多时四把或紫或青、或粉或绿的布伞宛然出现在众人眼中。洛紫烟和方吟雪不自禁一声娇呼“好漂亮啊!”   我对众人说道:“好了!如此我们便可遮挡风雨,泛舟随行了!”   闻筝乐见我事情完毕,拉着老父向系舟方向走去。我和方吟雪、洛紫烟三人紧随其后。到得地方,那书童早已将三只乌蓬木舟解缆入水。紫烟将手中那把淡紫含青的雨伞递与那书童,一边示范,一边嘱道:“如此打开,置于闻先生头上,为其遮挡秋雨!”   那书童咧咧嘴傻笑了一下,点点头便接过雨伞。紫烟又将那绣有青竹的雨伞递与吟雪,对她使了个眼色,意思便是让吟雪与我打伞。吟雪轻轻一笑,算作答应。紫烟自己拿了一把绣有游鱼的花伞跟着青竹子上了一只乌篷小船。我和吟雪上了一只,闻筝乐和他的书童也登上了一只。于是三只轻舟缓缓向云天溪中间划去。   待划至汪洋碧水处,三只小船便不再掌控,任其漂流。此时,秋雨细细、秋风斜斜,远来几只鱼隼或翔或俯,怡然自得。闻筝乐盘坐于乌篷船头,抚筝细弄,仿若低吟,一身墨衣,淡然无比,头顶是一方淡紫含青的花伞;青竹子亦是如此,灰衣飘飘、白发凌然,立于乌篷船头,只他左手擎一把紫砂酒壶,右手捏一根长箫,一派悠然;洛紫烟立在他身边撑一把花伞,宛若仙子独立舟上,独立世间;我也立于乌篷船头,素衣长袍,纶巾羽扇,双手捏一把长箫竖于唇边,意欲高亢龙吟;吟雪撑一把花伞,于风中四下飘摇,仿佛花经狂风,摇摆不定,宛若一朵初春的桃花颤颤而立于湿漉漉的枝头,与那洛紫烟遥遥呼应。水面与远处陆地的相接处巍然耸立着一座连绵起伏的高山,山势巍峨,高与云接。山脚下随意地点缀着几间茅草搭制的房子,茅草房上炊烟袅袅,那烟云散入高空,与空中略显沉重的云霭融在一起,越发飘渺。远远观来,果如一幅淡墨山水隐士泛舟图。   青竹子喝了一口斑竹泪,向闻筝乐喊道:“闻先生欲奏何曲?”   闻筝乐呵呵笑道:“今日景象绝无仅有,弹那古人之曲岂不误了绝佳风景?不若我们随意吹弹,以表心境如何?”   青竹子说道:“你这精灵鬼又在故意为难雅尘,想他出生以来无什经历,所吹奏之曲定然不会太过内涵。你我二人,各有前尘,皆有往事,吹弹起来或伤心缅怀、或铿锵倔强无所不可。只你我欺雅尘无有经历,却是大大的不妥!”   闻筝乐哈哈笑道:“老父就会偏袒弟子,既是如此,那我们便只以此景言志,不缠个人经历如何?”   青竹子说道:“如此甚妙!雅尘,你可愿意?”   三只乌篷船形如三角,三人对面而视,虽然相距甚远,却也将他人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我听师父与我方便,当即回道:“但听二位所约!”   那立在闻筝乐身后的书童咧咧嘴又傻笑了一回。闻筝乐说道:“如此,便开始吧。”   于是,三只乌篷船中乐声同起。淡紫含青的花伞下筝声铿铿,若燕穿暮云、雨打竹林,又似鱼游碧水、风过山麓。细细听来,那筝所弹皆是花落清渊、叶飞慢卷,百鸟继鸣、万物顺天之境,所表皆是隐逸恬淡之风,一股看透世事,罔闻生死的气质贴于水面四散开去。青竹伞下,箫声高亢,如龙在吟,似凤和鸣。所吹奏之境竟是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的景象。苍茫云烟,六合宇宙皆是一派生机勃勃,众人听得均是热血上涌,胸中自有一股豪情!老父不时小吹几声,那箫声也是凄凄悠长、韵味萧然,所吹尽是繁华落尽,一片萧索,默静死寂之感萦绕在三只乌篷周围,惹得众人眼泪潸潸,大有哀春悲秋之意。   那或翔或俯的众鱼隼闻听这三种全然不同的乐曲,全然变了。有的怡然自得,一如往常;有的则立于乌篷船头低头敛翅,鸣声稍哀;有的振翅高飞,冲天长鸣,大有穿月破云之势。   一曲吹罢,青竹子自顾自的又饮了一口斑竹泪说道:“闻先生以为雅尘吹奏的如何?”   闻筝乐哈哈大笑道:“如此高亢的音调,当真只有雅尘这般少年心性之人方可吹得!”   青竹子笑道:“你我少时又何尝不是如此?”忽而转身向紫烟说道:“紫烟,适才三首曲子你可听得其中风格?”   洛紫烟正眼睁睁的望着我这边的小船,她心想这个和尚到底是什么样人呢?言语轻佻,举止轻浮,却是恁地有才。若是他品行好一点儿,或许是个人才,只可惜……她在心中暗暗叹息了两声,终究化作一句“怪才”作罢。现在听得师父发问,略一思索开口说道:“闻先生所弹之曲风格淡泊,听来多有忘却忧愁、隔断红尘之感,大有隐逸之风;师傅所奏,箫声萧然,毫无生机,似有伤秋怀古之意;总体来说,闻先生与师父曲中含义多有教人避世之嫌;雅尘师弟所吹奏之曲,却与两位风格迥异,曲调铿锵有力,曲音沛然,听来大有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之意,满篇曲子尽是豪情,听来令人心情激动,热血上涌!”###第三十七章 梅兰双侣   闻筝乐听到紫烟的评判,高声说道:“紫烟姑娘果然好耳力,好口才!这一曲,三人意境迥异,各有千秋!然闻某人学筝十年,技艺方臻此境界,雅尘年不过二十已有如此萧技,当真是少有之才!”   洛紫烟听到闻筝乐如此夸赞自己和雅尘心中很是高兴,回声答道:“闻先生今日所弹,淡然飘逸、悦耳至极,果有秋菊之范!”   方吟雪远远听到,也高声说道:“是啊,闻先生曲调素然,颇有菊之高洁。素闻闻先生爱菊甚深,如今一见,果然名副其实啊!”   闻筝乐筝音略调,向青竹子哈哈笑道:“老父,你这俩小女娃娃越来越会说话啦!”继而转向吟雪说道:“吟雪,我爱菊之情哪及你师父爱竹之深?你师父对竹所爱,几近痴迷,方才是君子之爱啊!”   方吟雪说道:“闻先生与师父和那梅兰双侣都是人中君子,对这花中君子有所偏爱也是性之使然。不然,闻先生和师父也不会成为莫逆,更不会与梅兰双侣结为知己!”   方吟雪话音刚落,便听得身后有两人说话,他们说道:“吟雪说的是啊!”。众人回头望去,却见一只木筏顺流而来。此时,秋雨已停,潮气也去,淡淡的雾霭笼罩着整条云天溪。那木筏来得近了,却见那木筏上俨然站着两人,一男一女。那男子手握一支横笛,显得瘦骨嶙峋,清癯傲骨;那女子怀抱一只琵琶,却是娴静妩淑、脂若幽香。   闻筝乐见二位飘然而来,开口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梅兰双侣。这秋雨潇潇的日子,二位不在家中侍梅弄兰,却在这云天溪中泛舟,端的让人意外!”众人听得话中多有促狭,皆是暗笑。   说话间,那木筏已到乌蓬处。吟雪与紫烟向这对眷侣默然一笑,算作问好。那男子知是玩笑并不为意,看到我后借机转换话题,问道:“这横笛竖箫的和尚是谁家的?为何从未见过?”   青竹子说道:“谁家的?当然是我家的!吕玉,你这枝瘦梅难道看不出来吗?”   那名叫吕玉的男子呵呵笑道:“莫非这就是你前日从那彭城带来的徒儿?”   青竹子不及答话,那女子说道:“这少年看来眉目清秀,自有一股英气。老父端的好眼光啊!”这女子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又清晰无比,自带一股清新雅气。   闻筝乐略带捉弄的说道:“哟,这夫唱妇随的,令人好不羡慕啊?”   那女子说道:“闻大哥就爱取笑兰惠,也不怕损了你菊花屋主的名声?”说完咯咯啼笑,却也是优雅至极。   我听着他们几人插科打诨,笑声四溢,便悄悄问身后的吟雪。我说道:“吟雪,这几人都是什么来历啊?看他们一个个或狂放或不羁、或傲然或静幽,仿佛奇人一般。”   方吟雪小声说道:“闻先生本名闻筝乐,性格不羁。因喜听古筝名曲故而得名。然世人只知其爱筝乐,却不知其最爱的是秋菊,在我们这博雅竹筑附近有一小屋名曰菊花小屋,便是闻筝乐所建,其自称是菊花屋主。这乘筏而来的两人,男子名曰吕玉,性格孤傲,酷爱瘦梅,人称吕瘦梅。乐器独爱横笛,一曲《云海梅花》千里闻名;那女子名曰王兰惠,喜幽静,性幽然,偏爱兰花,人称王幽兰,一只琵琶揍得千古名曲《空谷幽兰》,更是画的一手绝妙的丹青。两人是人人羡慕的人间眷侣,闻筝乐和师父都叫他们梅兰双侣,梅兰双侣也是住在这附近的山脚下。那山里梅兰皆俱,他二人便在那山脚下结庐而居,居所名为梅兰仙境,这山间风景极美,叫这名字也算恰当至极。而师父最喜青竹,性格狂放,自号青竹子,人称彭城老父,这你是知道的。”   我默然颔首。   方吟雪接着说道:“这四人虽以师父为尊,却是各有千秋,彼此相互尊重。四人来往所谈,皆是世外奇谈,彭城人感其才气纵横,都尊称这四人合为梅兰竹菊。”   我惊诧道:“梅兰竹菊?”   方吟雪说道:“是的!四人之中唯一有缺点的便是这闻筝乐,言语颇为刁钻。最喜挖苦讥讽,好在其他三人也不在意。”   方吟雪正悄悄说着,那闻筝乐远远喊道:“吟雪,你这小娃娃和雅尘在那儿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   方吟雪咯咯笑道:“说闻先生您啊!”   闻筝乐哈哈笑道:“说我什么?不是说我筝艺横绝天下吧?”   青竹子说道:“你这精灵鬼又在自夸!”   王兰惠咯咯一笑,接着说道:“老父,您还不知道他啊,他闻筝乐除了挖苦别人,便是自夸了!”   闻筝乐听见王兰惠反击,便笑道:“这瘦梅兄弟还未开口,幽兰妹子怎么敢胡乱言语啊?”   吕玉面上稍寒。青竹子见情况不妙立时说道:“你这精灵鬼又在胡说!还好幽兰妹子浑不在意。说你自夸,便是自夸,你那筝可能与幽兰妹子的琵琶相比?”   闻筝乐也知自己话语有些严重,立时陪笑道:“那是,那是!我这些许筝技怎能与幽兰妹子和瘦梅兄弟的横笛相比,自恋了些,呵呵,自恋了些!”   哪知紫烟不知师父说的这些话是为了圆满闻筝乐的胡乱之语,嘻嘻一笑说道:“是啊,是啊!早就听过吕先生的横笛和王姐姐的琵琶合奏的悦耳至极,不知今日大家可否有幸听闻一曲呢?”   吕玉也是个君子,知道闻筝乐不过是在开玩笑,话说得稍过了点儿,又见他有心认错,便也不再追究,笑道:“洛姑娘既然想听,吕某与贤内便与你奏上一曲!”   洛紫烟惊喜说道:“真的?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吕玉和王兰惠相视一笑。吕玉横笛于唇,幽兰琵琶音色一调,两种不同的乐声瞬间盈于耳间。但听那笛声嘹亮、悠扬、激越,铮铮傲骨;那琵琶婉转、悠然、低沉,脉脉含情。不多时,笛声和琵琶声俱止。声音甫止,青竹子和闻筝乐同声叫道:“绝妙的合奏,绝妙的合奏啊!”   吕玉和王兰惠默然一笑。吕玉道:“谬赞了!”语气依然冷傲。   洛紫烟说道:“王先生过谦了,适才那一曲合奏当真美妙至极!”   闻筝乐笑道:“紫烟说得极是,你这瘦梅又何必自谦。”   吕玉不好再做辩解,干咳一笑便默不作声。   这时,王兰惠开口说道:“适才我与小玉乘筏闲游,听到此处同奏器乐,筝箫争鸣,精彩之极。我与小玉听得入迷,便驱筏而来。小玉听得其中两曲,一曲是筝乐兄的《菊满霜天》,一曲是老父的《萧瑟秋风》,另一曲听来铿锵高志,雅调非常,却不知是何人所吹的何种曲子?”   方吟雪喜道:“王姐姐也认为雅尘师弟的曲子吹得很好吗?”   王兰惠惊诧道:“你说那首曲子是这雅尘所吹?”   方吟雪说道:“是的!”   王兰惠还未开口询问,那吕玉便横笛一收高声问道:“雅尘贤弟,适才所吹是何曲子?”   我笑着回道:“随意为之,如若非要命个名字,便叫它《绿竹葱茏》吧。”   那吕玉喃喃的将“绿竹葱茏”四个字低声念了三次,忽而说道:“不如叫《竹意盎然》吧?”   未及我说话,青竹子便说道:“好个《竹意盎然》!雅尘以为如何?”   我说道:“适才我也是随意命之,多有不妥之处。经吕先生如此一改,当真意境全有!”   众人知我应了这曲目,皆大欢喜,都笑了起来。   忽然,闻筝乐说道:“幽兰妹子,素闻您丹青绝妙,今日大家高兴,不妨你就泼墨一番,作一幅山水游乐图如何?”   王兰惠莞尔一笑,说道:“作画必当应允,只今日笔墨全未带在身上不能为之,他日兰惠涂鸦完毕,必当亲手奉与各位。”   闻筝乐说道:“哎,无妨无妨,这处山水距老父的博雅竹筑最近,不若令吟雪和雅尘回去取来便可。”   吟雪说道:“好啊,好啊!”   闻筝乐呵呵的笑着看着王兰惠。王兰惠说道:“如此也好。”   于是,师父命吟雪与我划舟登岸并额外嘱咐我们拿几坛斑竹泪。、   吕玉听到青竹子命我抱两坛斑竹泪,笑道:“还是老父知我心啊!”   青竹子说道:“你这瘦梅,我的斑竹泪都快要让你喝完了!”   吕玉呵呵说道:“我这瘦梅别无他好,除了梅笛之外便只有你这斑竹泪啦!”   闻筝乐说道:“不对,不对,你还有一爱,那就是幽兰妹子!”   吕玉尴尬一笑,王兰惠也是云霞遮面。听着这三个人玩笑戏谈,我二人划舟远去。上得溪岸之后,一路直奔博雅竹筑。吟雪在博雅阁中寻了文房四宝,命我在地窖中抱了三坛斑竹泪和几只楠竹所制的酒杯,想了一会儿,又回到自己和紫烟的房间拿了两把三尺长剑。我问道:“吟雪师姐,你拿这长剑何用?”   方吟雪咯咯笑道:“先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笑道:“还卖关子?”   方吟雪笑声不绝,一溜烟跑下楼去。   回到云天溪中,老父他们正在谈笑。看到我抱了两坛清酒,闻筝乐对吕玉说道:“哈哈,吕瘦梅,斑竹泪来了!”   吕玉说道:“雅尘,快递来一坛!”   我闻听此言,左手一翻将一坛斑竹泪推向吕玉。吕玉横笛向腰间一别,觑准来势,双手一抱,便轻易的将那斑竹泪抱在怀中,泥封一拍张口便喝。   闻筝乐说道:“就只知道喝老父的斑竹泪,早晚有一天我们去喝你瘦梅所酿寒梅酒!”   吕玉喝着斑竹泪,含混不清地说道:“好啊,好啊!不过,要喝我得寒梅酒,得需让我们多尝几杯你沏的菊花茶啊!”   闻筝乐说道:“你这瘦梅,还不想吃亏啊!”   众人呵呵大笑,早已将舟筏并排在一起。闻筝乐转眼见我酒杯中并无清酒,便说道:“雅尘不喝吗?”   我正欲说自己是个和尚不能饮酒,却想自己早已脱了佛祖,正不知如何回答。青竹子说道:“雅尘近日身体微恙,不能饮酒!”   吕玉说道:“可惜,可惜!”   就在说话间,笔墨纸砚已经在木筏的长桌上排列整齐。众人端着酒杯围将过来。但见王兰惠细笔勾勒、粗毫染墨,不出半个时辰一幅山水游乐图便出现在众人眼中。那画中青山作为背景,雾霭笼罩、山岚微微,云天溪蜿蜒东去,溪上三只乌蓬,一只木筏,四者遥遥相望,周遭尽是白茫茫的水汽,确如蓬莱一般美妙。其上各有两人,模样正如围观各位。青竹子唇呷酒杯、长萧指天;洛紫烟花伞仍举、笑容嫣然;闻筝乐盘腿抚筝、洒酒张狂;那书童青衣灰帽、咧嘴开怀;一少年长箫横唇、素衣凌然;方吟雪双剑在怀、衣飘如仙;那木筏上男子抱坛狂饮,横笛斜移;女子琵琶在怀,唇齿微张,若在吟唱。各人姿态迥异,却各符性格,细细瞧来,当真逼真至极!   墨画甫成,众人鼓掌叫好。紫烟更是惊喜,喊叫道:“王姐姐,王姐姐,这幅画就送与我吧?”   正在喝酒的闻筝乐一听,慌忙移开唇边的酒杯说道:“不可,不可,此画乃我所求,怎能平白无故移送与你?”   紫烟说道:“闻先生要怎样才能割爱呢?”   闻筝乐喝了一口酒指着方吟雪回道:“若是你这小娃娃能和那个小娃娃共同为我们舞一回剑,我便把这幅画移送与你如何?”   洛紫烟说道:“这乌蓬之上如何舞得?”   闻筝乐说道:“我当然不会让你们这两个小娃娃在这舟上舞剑,不过老父的青竹林却是一个极好的去处!”而后他又对方吟雪高声说道:“不知你这小娃娃同不同意?”   方吟雪看了看青竹子,青竹子微微一笑算是同意。方吟雪得了同意,咯咯笑道:“闻先生所命,吟雪不敢不从呢。”   闻筝乐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我说道:“难道吟雪师姐早就料到闻先生要请你们舞剑?”   方吟雪低声笑道:“哪是料到?这闻先生每次前来必会请我和紫烟舞上一回剑的,故而有此算计。”   我恍然大悟,呵呵笑了起来。   王兰惠将那长画晾干色墨,仔仔细细的卷了起来,继而对紫烟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等你和吟雪舞完剑后再将此画送与你吧。”   紫烟当即感谢非常。众人一时奋力划舟,向那青竹林划去。###第三十八章 剑舞烟雪   众人弃舟上岸,但见岸边石多沙松。那岸沙为秋雨所浸,略显潮湿,踏上去,稍有粘滞。众人转过写有“青竹林”三个字的石碑,寻一条青石铺就的幽径,前后相随向林内走去。青竹子在前引路;闻筝乐和那书童跟在青竹子身后,目光四处游移;紫烟、王兰惠、吟雪三人紧紧相随,笑谈一路;我在他们身后,看着她们欣喜的神情和言语,微微发笑;吕玉跟在最后,不时地摸摸青竹坚韧的竹身、嗅嗅竹叶淡淡的叶香。   闻筝乐看见吕玉如此,呵呵笑道:“瘦梅兄弟,原来不单单喜欢青竹所酿的斑竹泪,还喜欢青竹啊?”   吕玉呵呵笑道:“饮水思源!”   青竹子说道:“瘦梅,你这句话说得还算有点儿良心,也不枉了我的斑竹泪!”   众人听得几人互开玩笑,也放怀大笑。   说话间,青竹子已将众人领到一片开阔地,这片空旷的地面,厚沙积成、阔呈圆形,周围全是青竹,虽是秋季飘零,这青竹却是密如园林,偶有凉风吹来,令人神清气爽,多了几分精神。临竹林的周边置了几块石板当做休憩的小櫈。几人分开坐下,稍作休息,闻筝乐便迫不及待的说道:“你们两个小女娃娃,我们都坐等了大半天了,怎么还不开始?”   紫烟笑道:“闻先生恁地着急,好吧,好吧”继而转向吟雪又说道:“吟雪姐姐,我们开始吧?”   方吟雪一个时辰之内,舟上岸边来回两次,不免有些乏累,略显疲惫的说道:“闻先生、紫烟,还是让我们在稍作休息一会儿吧?”   闻先生笑道:“才走了这么些路就累成这样,还怎么舞得轻灵的剑法?罢了,罢了,我就在忍耐一会儿,让你们多歇息歇息。”   闻筝乐话说的虽有些欠妥,却句句都是为了吟雪与紫烟能够再歇息一番。   紫烟、吟雪同声答道:“谢谢闻先生。”   这时,吕玉对我说道:“雅尘兄弟,你家住何处啊?”   我想了想,自己断不能告诉他我家在两千年之后的宁河,又想既然我昏迷之后醒来就在这彭城,不若就以此为家吧,于是说道:“吕先生,我家住彭城本地,幼时便住在经环山下。”   王兰惠惊道:“经环山下?莫非是孔书文之子?”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呵呵干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我曾听尛儿说过,在这个世上的孔雅尘就是孔书文的儿子。想王兰惠有此一问,定也是知道孔书文和孔雅尘的。   王兰惠见我不做声,以为我是默认,立时笑道:“转眼十年,雅尘已是如此年纪,音容相貌全都变了。”   闻筝乐说道:“你与那瘦梅外出游历,一去便是十年。十年之中天地都可反复,何况人呢?”   王兰惠虽知闻筝乐话中颇有促狭,但她生性凉薄,不善与人争辩,开口说道:“菊花屋主说的甚是。”   吕玉是一身傲骨,对调侃自己的人有时尚能原谅,对于调侃兰惠的人却是万万不能原谅,奈何此人是自己的友人,虽说不能出手,但口下却不留情,说道:“十年已过,为何筝乐兄却还是如此多逞口舌,牙尖嘴利,半点不饶人啊?”   王兰惠知吕玉有心袒护,当即温婉一笑,眸含柔情。闻筝乐本也是生性不羁之人,自己缺点早已知之,奈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今被这瘦梅一激,也略略难堪,只得嘻嘻笑道:“瘦梅兄见笑了,众人皆知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青竹子知情形略有不对,当即哈哈笑道:“你这精灵鬼,还知道自己有这一怪癖,也不算无知,也不算无知啊!哈哈,哦,对了,这吟雪和紫烟俩丫头也应该歇够了吧?”   王兰惠蘧然一笑,掩口不言。吕玉本也是怕这言语不周的闻筝乐再说出什么让众人下不来台的话,当即说道:“筝乐兄既然知道自己有此癖好,也就罢了,罢了。呵呵,既然吟雪和紫烟歇息完毕,我们不妨请他们就此开始舞剑吧?”   闻筝乐本就喜欢看两个小女娃娃舞剑,如今听得青竹子下命,当即说道:“是啊,是啊!你这俩小女娃娃赶紧开始吧。”   洛紫烟和方吟雪相视一笑,便各抽长剑双双进入场内。两人初时长剑舞得极为缓慢,慢若蛇行,又如游鱼戏水;倏尔两人皆是左手剑指外移,粉、绿双衣无风而起,飘然灵动,剑法忽转飘逸。两人剑法姿势皆是一样,只是方向相反。但见两人南北相对,足旋身转、灵便无比。   众人初时见剑法极慢,又倏尔转为灵动,那姿态翩然若仙,大声叫好!吟雪和紫烟听到呼喊叫好之声,手上剑法更转飘忽。一时那剑法舞得若太乙分光,快若电闪,飘若云霞。一红一绿两道身影在沙场之中相互迎合,剑光明亮如镜,难辨你我。倏尔两道布影从两人袖中飞出,绵若缎锦、飘若烟云。剑随影动,影随光闪,众人瞧来诡异绝伦。   闻筝乐斑竹泪在口,不得明言,只嘟嘟囔囔似在说道:“美妙,美妙!”   青竹子雪须在手,哈哈笑道:“那是,那是!”   王兰惠默默暗笑,心道:“这两人剑法舞的极为美丽,仿若彩云追月。”   吕玉却说道:“柔柔弱弱,这剑法忒无钢骨傲气!”   闻筝乐口中斑竹泪咽下肚中,说道:“瘦梅,你这话就不对了!梅有傲骨,竹有韧劲,兰意静幽,霜菊高洁,算是各有可取之处;这剑法也是如此,刚劲有刚劲的凌厉美妙,飘渺当也自有飘渺的妙处。难不成你喜寒梅,便不惜幽兰?”   吕玉见他说得不无道理,又加他口中另有它意,便不再作答,专心喝酒看剑。   我见两人剑法端的绝伦,不自觉开口喊叫道:“好!”   两人听见众人的呼叫,心中更喜。当下曲腿一跃,各占一杆青竹,在那青竹之上偏偏剑舞,状若云蝶。粉衣飘飘、绿衣冉冉,在这青竹林中左飘右移,当真轻灵如燕,一时若燕吟林间,一时若蝶舞花端,一时又如雪落寒潭。剑上所舞剑花也随她二人身姿灵动多变,一时状若云霞,一时形若飞花,一时又若雪飘,当真飘忽多变,云诡波谲,美丽异常。   剑舞完毕,两道粉、绿疾影从天而降,衣姿翩跹,纤足触沙,踏而无痕。两人落地之后,长剑收于后肩,躬身一礼,算作答谢。   众人见剑舞完毕,当即鼓掌叫好。那闻筝乐酒杯一放,哈哈大笑道:“妙极,妙极!”   方吟雪和洛紫烟莞尔一笑,说道:“谢闻先生称赞!”   闻筝乐双手一摆,唉声连连,却也是笑语盈盈。   洛紫烟说道:“闻先生现已如愿,不知那幅山水游乐图是不是可以移送与我呢?”   闻筝乐话已放出,当时信守之辈,当下说道:“我菊花屋主既已应允,哪有食言之理?那山水游乐图便予你了!哈哈……”   洛紫烟说道:“闻先生果然是守信之人,那就多谢闻先生了!”   闻筝乐说道:“哪有,哪有,我只是怕与你这小女娃争一幅画,忒也有失风雅。况且你这小娃娃最爱哭鼻子,若是闹将起来,那就是大大的不妙了。你师父最喜护徒,你这小娃一哭,你师父与我闹起来,我可受不了他那臭脾气!”说完喝酒大笑。   青竹子说道:“你这精灵鬼与幽兰妹子要这幅山水游乐图,不就是要给这俩女孩儿的吗?你喜看二人舞剑,每次前来必要请他二人舞弄一番。两人更是喜欢字画,你知其有此爱好,故而每次前来都带一两幅字画以示讨好,在座众人谁不知晓啊?”   吕玉说道:“就是,就是!我想是你家中所藏字画已经送完了吧?”   心中所想被这二人勘破,闻筝乐白净的面皮上绽出几缕嫣红,尴尬的笑道:“过奖,过奖!”   …………………………   几人言语随意,不知不觉午时已过。众人也都喝得微微酣醉,于是结伴回到院中屋内坐下。吟雪、紫烟和王兰惠做饭,青竹子、吕玉和闻筝乐与我在厅内闲谈。吃过午饭,又到溪中畅玩了一回,直到斜月升起,吕玉和王兰惠二人乘筏而回,闻先生也命书童划舟返家。###第三十九章 紫烟归心   青竹子坐在屋中,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长椅的边框,轻轻的哼着。看得出来,师父今日非常高兴。忽然,青竹子停下哼唱,问道:“雅尘,你可知今日我为何不让你饮酒?”   青竹子如此一问,我忽而想起,在那乌蓬之上,闻筝乐问我为何酒杯中无酒时,师父说我身体有恙,不能饮酒,于是不解问道:“雅尘不知!”   青竹子呵呵笑道:“今日不许你饮酒,确有原因。”   我问道:“是何原因?”   青竹子说道:“你自幼至今从未饮过酒是也不是?”   我细细想来,确实如此。宁城十八年,我虽在青衣帮中混了四年,帮中老大多是好饮之辈,也曾多次请我,但都被我一一拒绝。而来到这里,在林家伤重之时不可能饮,伤好之后也自律不饮,再后来流落南阳,虽在方公家留宿一宿,却也是怕生事端,更是未敢。如此想来,自幼至今,我果真没有饮过一次!于是点点头,默然承认。   青竹子见我默认,接着说道:“从未饮过,难敌酒烈。而这斑竹泪虽说不上是烈酒,却也有些劲道,若让你如此干饮,实为不妥,故而才出言相阻!”   我说道:“师父所虑的是!我若如你们一般干饮,抵不住这酒的劲道,大醉之后生出些是非来,那就大大的不好了!”   青竹子闻言大喜,哈哈笑道:“算你小子知趣!哈哈,哈哈哈……,不过你也无须担心,有朝一日我定会让你豪饮一番。再说了这好男儿若是连饮酒都不会,还算什么男儿?”   我只当师父是因为斑竹泪后劲涌来,有些醉意,方才说了这些胡话,便随口答道:“好,好,师父,您说怎样就怎样,到时候您要是不让我喝啊,我还要跟您抢呢。”   青竹子闻言笑声更为狂放,似能传出十里。   这时,做好饭的吟雪和紫烟正好端饭菜上来,听到了青竹子的笑声。方吟雪说道:“师父,什么事恁地高兴?”   青竹子闻听方吟雪发问,便答道:“说你这雅尘师弟呢?”   方吟雪笑问道:“师父,难道雅尘师弟可做了什么令人发笑的事吗?”   紫烟冷冷地说道:“他能做什么令人发笑的事儿?做一些出格的事儿还差不多?”原来,这洛紫烟今日虽然开心,却也不是忘记了我初来时那般轻浮的言行举止,故而如此说道。   方吟雪不知如何回答,只好默不作声的将饭菜摆放于桌上。喊众人围坐下来吃饭。饭桌上,紫烟忽然想起了清晨我与师父所对的诗句,以及我那些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又见师父今日万分高兴,便问师父道:“师父,清晨您与雅尘,雅尘师弟所对诗句是何人所作啊?”   她本对我有所误解,从来不叫我雅尘师弟,但在师父面前还是要有些师姐的样子的,然终究含有心结,故而叫“雅尘师弟”时,稍有语断。   青竹子脸上挂着笑容,呵呵说道:“是一些名闻千古的诗词大家!”   紫烟听得师父所说与我所言一般无二,又接着问道:“那他们都生于何朝何代啊?”   青竹子笑道:“唐宋元明清皆有!”   紫烟顿时一愣,心道:莫非这怪才说的是真的?六百多年后,历史上真有唐、宋、元、明、清这些朝代?正在愣愣的呆想,却听到方吟雪说道:“师父,难道这未来的书简和作品您也可以知晓?”   青竹子说道:“我曾经给你们说过,我属于两千年以后的人,对于这六百多年以后的东西当然知晓!”   紫烟和吟雪异口同声的问道:“那雅尘又怎会知道?”   青竹子定定地说道:“他也是两千年以后的人,是我把他从那里叫过来的!”   紫烟和吟雪一脸不信的看着我,我笑了笑点头表示默认。两人看到我的默认,一时惊愕,而后开始了无休止的追问。比如“师父怎样把你叫过来的?”,“你来这个时代多长时间了?”,“你是如何适应这里的生活的?”,“师父叫你来有什么事情呢?”等等。我被他们问的烦了,便说道:“我看两位师姐别再问了,我还是自己把这几年的经历全都讲给你们听吧。”   洛紫烟和方吟雪听后,连连点头。青竹子笑道:“你们慢慢聊,今日高兴,与吕玉他们多饮了几杯,有些困乏,就先回房休息啦!”   我们深知这是师父为了不打扰我们几个人的兴致,便立时答应。师父走后,我便将自己如何来,发生了什么事一一讲了出来。   讲到我穿越而来,肌肤尽毁,为尛儿所救在林家医治。方吟雪惊诧的问道:“难道我们与师父送的经雨不散楠木炭和劫后余生香炉鼎是为了救你啊?”   洛紫烟却略带愤恨的说道:“早知道要救的是你这么一个登徒子,我宁愿把那尊炉鼎摔了!”   当我讲到被银蟒所吞时。方吟雪捂着小嘴惊呼道:“那是必死无疑的,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洛紫烟也是一脸惊恐,虽不说话,却满含担心。   我说道:“多亏我身上带有锋利的匕首,我便用那匕首在蟒腹中胡乱挥划,说巧不巧的划开了蟒腹,于是便逃出来!”   两人听后皆都大出了一口长气。   等到讲到我因逃婚而沦为乞丐时。方吟雪满是同情的说道:“沦为乞丐了?那多可怜啊?”   洛紫烟说道:“活该,谁让他负了林尛儿?”   我见她处处与我作对,不免心中反感,心口说道:“你若心中有一个挚爱,可会再应别人?”   洛紫烟当即反击道:“就你,轻浮的浪荡子,还会专情于一人?”说完冷冷一笑。   我说道:“如何没有?只可惜她已跟了别人,那个时候我的心便已经死了,便不会爱上任何人!”   洛紫烟说道:“那,那,那你为什么还对我如此轻浮?”   我叹了一口气,心中若有蚁爬,难受万分,淡淡地说道:“因为师姐和我心中挚爱长得一模一样,初一见你,我还以为她也穿越而来,后来才知不是。所以,前日对师姐有所冒犯,还请师姐原谅。”   方吟雪闻听之后,对洛紫烟说道:“紫烟,这两日相处,我看雅尘师弟也绝非轻浮放浪之人,兴许真的是个误会。”   洛紫烟对我所说虽有些不信,但却找不出破绽,只得弱弱地说道:“师姐,你怎知他说的这些话不是骗人的啊?”   我一听当即震怒,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一个人说我是个骗子,大声说道:“我骗你?哼哼,我骗你?我凭什么骗你?”   洛紫烟说道:“就凭,就凭……”她欲要反驳,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话可说,说了“就凭”两个字之后,便再无声音。   方吟雪见机说道:“那雅尘贤弟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和她的故事?”   我说道:“我和她?”   方吟雪怕我不答应,赶紧点点头说道:“是的,是的,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为你争个清白,也好叫紫烟师妹再无误会。”   我想了想,反正也是以前的事了,僧仁师父也教过我要放得下,于是幽幽叹道:“也罢,也罢,我就讲一讲吧。”   方吟雪满脸高兴,洛紫烟也是稍稍一喜,却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我见她们好整以暇,准备侧耳倾听,便娓娓将我和朱思婷的故事讲了出来。从我们如何相识,我如何追她,如何全心全意付出,她又是如何负我,如何伤我的等等一切皆都说了出来。也许这些话,我本不应该说的,但是自从在操场上和关墨打了一架之后,这些所有的委屈,我从没有跟任何人诉说,强自一个人咽下所有痛苦和焦灼,如今被人问起,往事钩沉,伤心欲绝,不觉话多。一时间我讲的面含忧伤,他们听得也是眼泛泪花。   听完我和朱思婷的故事,方吟雪说道:“原来,雅尘师弟还有如此一面!”   洛紫烟貌似也是被这故事打动,说道:“一个男人敢于为了自己心中所爱而战便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看来我是……”洛紫烟本想说“看来我是真的误会你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又想:这三天,我对他爱理不理,他却一点儿也不辩解,这等心胸也是难得。   我说道:“算了,紫烟师姐,很多事我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前日确是因为误认和激动,才举止鲁莽了些。”   洛紫烟说道:“雅尘师弟,如今我都知道了,这几日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不问缘由就怪责于你。”   我现在心中只想着朱思婷,并未仔细听紫烟说些什么,只道:“紫烟师姐无需在意,我也并未放在心上。”   洛紫烟只想:这雅尘竟然对我那般待他也不放在心上,当真心胸宽广,这般如此,算是我多有思虑了,我若再一意觉有亏欠,倒是辱了雅尘师弟的胸襟。心念至此,当即心结大开,咯咯笑道:“这倒是我多虑了。”   方吟雪说道:“雅尘师弟如此痴情,当时世间少有,奈何错用感情,将一片真心倾给了一个负心薄情的女子!”   我听她如此说话,心稍有不顺。朱思婷虽小有浅错,然却是我心中挚爱,哪容他人有半点言语相讽,于是借口继续讲我的故事为由岔开了话题。接着我便把南阳遇童伴,三联妙珠连,丽词口双占,幽怨误断弦等等这些辉煌的事迹大说特说了一番。   两人听后我这几年的故事,皆是唏嘘不已,都说我这经历当真奇异至极。过了许久,方吟雪说道:“你竟然认得我的姐姐?”   我点点头。   方吟雪说道:“这样可不行,我姐姐的征婚全让你给搞砸了,我的给她传信说你在这里!”   我一脸愕然,说道:“你不是说真的吧?我也是无心之举。又加当时好胜,故而做了许多傻事……”   我话还没说完,方吟雪说道:“那你是不喜欢我姐姐咯?”   我没料到方吟雪会问的这么直接,于是干咳了两声,含混的应付了过去。   而此时洛紫烟早已是满脸泪水,问道:“你说我哥哥现在仍然是个乞丐?他不是说自己已经有事做了吗?他说他在南阳做了茶叶生意,怎么会是乞丐呢?”   我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话。想是洛子伦为了不让妹妹洛紫烟担心,撒谎说是自己生活过得很好,说自己已经有了一定的家资还娶了一个贤良淑德女子。洛紫烟信以为真,看过这些书信还曾为哥哥好好的高兴了一番呢,如今听我说洛子伦在南阳仍是一个乞丐,心中很是心痛,不禁泪流满面。   我为了安慰她,立时说道:“不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洛紫烟哭道:“你不用安慰我了,你不善会说谎的,我知道。”   我也知自己掩饰不了说谎的紧张,而今被她看透更是羞窘,低头不语。   方吟雪说道:“紫烟莫要伤心,想必雅尘师弟见到你哥哥时,他还没有给你书信。”   我说道:“是啊,是啊!我从南阳回来到现在已是半年多的时间了!想必洛大哥现在真的离开了丐帮也说不定啊。”   我本想借着句话安慰安慰她,没料到洛紫烟听了我这些话竟然哭得更急厉害了,一边哭一边说道:“哥哥给我书信已是一年前的事了,哥哥是骗了我的,他是骗了我的!”   方吟雪拍着洛紫烟颤抖的肩膀,软言细语的说道:“紫烟师妹,你哥哥骗你也是为你好,是为了不让你担心他。你们兄妹情深,倘若要是让你知道你哥哥在南阳境遇如此,如此落魄,你定会跑去找他,他绝不会让你与他一起受苦的,所以不要责怪你的哥哥。”   洛紫烟哭道:“哥哥待我甚好,我又怎能怪责与他?只是,想到哥哥这十年的辛苦生活,我心中就很是心酸。他一个人流落江湖,四处乞讨,当是生计万分艰难的!”   我说道:“紫烟师姐,你莫要担心,我从南阳回来时,洛大哥已经是丐帮的帮主了,你知道的师姐,帮主的生活是不会辛苦的。”   洛紫烟虽不是很信,却也禁不住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见她似要相信,便急忙回道:“是的,是的!我以前在南阳时便是副帮主,做副帮主生活的可好了,天天鱼虾鸡肉,吃的非常的好,要不是送尛儿归彭城,我是万万不愿回来的!”   洛紫烟见我如此,噗嗤欲笑,说道:“哪有人自愿做乞丐的啊?你又在说胡话啦!”   我见紫烟师姐有笑的趋势,心下也是一喜,便想趁势逗她开心便说道:“真的,真的!我不骗紫烟师姐的!”   方吟雪双手扶在洛紫烟的肩头,笑着说道:“就是啊紫烟,你看雅尘师弟这个样子哪会像说谎话的人啊!”   洛紫烟终于忍不住我俩的绰逗,泪浸双眼的笑了出来。方吟雪见洛紫烟眼含泪花的笑着,便伸手将她眼角的泪珠擦去,说道:“这样笑着,才是我那性格坚强的师妹嘛!”###第四十章 万丈红尘   三人又闲谈了一会儿,紫烟终究因为心中有所牵挂和担心而不能放怀,便自请离去,回房休息。方吟雪将她送回卧房,待她解衣睡下之后方才下楼接着与我闲谈。   方吟雪似有怨恨地说道:“雅尘师弟,方才你说到你在姐姐试才征婚时,机缘巧合得了第一,为何又会离我姐姐而去,留她一人?”   我说道:“吟雪师姐,我刚才说过,我心中只有朱思婷一人,再也容不了其他!”   方吟雪说道:“那你又为何在那征婚大会上对出那三副对联,又为何处处都争个第一?这不是纯心令我方家难看吗?”方吟雪这些话,虽然不是责问,听来却自有一股逼问和谴责。   我心中有愧,默然答道:“都怪我一时争强好胜,起了与人争斗之心……”   未等我把话说完,方吟雪就义正言辞的说道:“就因为你的一己私心,就可以,就可以闹了我姐姐的悬联征婚吗?”   我诺诺的不敢答话。但听方吟雪继续说道:“你闹了我姐姐的征婚会也就罢了,为何偏偏争了第一?既争了第一,又为何不与我姐姐共结秦晋?你这不是有心害她吗?”   我知是我自己之错,不敢多言,只是弱弱地说道:“那日画技考究尚未完毕,沐玉便跑来告诉我出了大事,我心中牵挂,赶忙跑回,却是尛儿几近病逝。我虽与尛儿萍水相逢,但尛儿却误以为我和她青梅竹马待我恩重如山,又因我而一路颠簸、千里相寻,如此情深意重,教我怎能不报答?”   方吟雪有些愤愤地说道:“那你也不能因为报答尛儿,误了我姐姐一生清白啊?”   我说道:“吟雪师姐,尛儿病逝惟有一愿,便是要送她魂归故里。难道我能不圆了她这遗愿吗?”   方吟雪说道:“你即已把尛儿的灵体送回彭城,这么些日子为何不回南阳向我姐姐解释清楚,徒惹我姐姐伤心?”   我说道:“我本也是想过这些的,只是当时心中凄苦将一些事情全然忘了,又加自己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若是和这个时代的人有上些许瓜葛,或许伤了他人也说不定,故而思虑再三,方才背信弃义!”   方吟雪思索了盏茶功夫,一双樱唇张张合合十数次,终于化作一句“罢了,罢了!你既无心,更是为他人考虑,纵然有错我也不好追责。他日你随我同去南阳再将这些事情说清楚吧。”   方吟雪向来知书达理,多为他人着想,今日见我多有苦衷,也不好强问,只得作罢。我默默应了。方吟雪说她有些困乏,也回楼休息去了,留我一人坐在桌前。看着桌上小如扁豆,亮若星辰的灯照着屋内,屋内陈设精简:字画少许,棋琴笔墨各一。看那字画所画内容,第一幅:火光冲天,茅屋尽毁,茅屋中有一少年挣扎欲逃;第二幅:少年与狂蟒共舞;第三幅:夜色中,少年向众人跪地叩拜。这样依次看去,方才明白这画中内容竟是我这些年的经历!渐渐地烛光摇曳,眼前一切恍若活物,如同电影一般历历在目。欣喜与悲伤在这一刻齐涌而至,我仿佛置身于一个冰火共存的炉里,一边凉爽如斯,一边灼热无比,当真难受难当。干干坐了一会儿,也觉困乏,又有些头昏脑胀,只好也上楼睡了。   和衣躺下,虽是困乏却怎么也睡不着,睁大着双眼,直至酸疼。后来强行闭上眼睛,哪曾想心中更是清明,熬了大半夜,终于有些困意,迷迷糊糊仿佛睡着了,又仿佛醒着。但觉自己在黑暗中摸索着胡乱行走,黑暗里四周都是石壁,石壁上苔藓横生,挂满水珠,潮湿不堪。行了半柱香的时间,忽觉有些光亮,我见有光便向那发光处行去,行至光源处,但见一位胡须洁白的老者端坐在一方石台之上,翻看经书。   我喊道:“您是谁?”   那老者似乎没听到一般,头也不抬,仍然认真地看着书本。我又问了一句,那老者仍是不应,一连喊了十数声,他也不应,遂觉无趣转身便走。哪知我方才转身,那老者说道:“雅尘留下!”   我听到他说话,赶紧止步转身,问道:“老人家认得我?”   哪知那老者仍是原来的样子,仿佛并未开口叫过我一般,也不回答。我疑心自己是幻觉,便又转身,却又听到那个声音说道:“莫入红尘!”   我回身再看,那老者依然静默,只是看书。我只道这老者故弄玄虚,索性不理转身继续迈步前走,哪知才刚走了三步,脚下忽然一空,身如断线纸鸢飘忽乱浮,耳边风声呼呼,如此坠了许久,却总也不能着地!眼见大地苍茫,厚土踏实,却就是无法立在其上,不免心生烦躁,一时手忙脚蹬的胡乱踢弄了一阵。“砰”的一声,双足终于落在地上,震的两腿生疼,一时捂腿揉捏。等到疼痛稍轻,我抬眼四处一望却见这里花团锦簇、流水潺潺、鸟语花香,当是一个人间仙境。眼见这里景色宜人,心中不觉起了瞧窥之心,于是四处游走,不知不觉沉醉林间。也不知行了多久,忽然发现四周都是云雾,缥缈不定、肆意游荡,那适才的景物早已全然不见,还好云雾并不浓厚,薄淡有余。如此又走了一阵,但见一方锦湖,气蒸云梦、烟云缭绕,与那四周的云雾并不相同。湖中有一女子,衣衫不着、纤手濯足、泼水嬉笑、仪态万千,端的美丽非常。禁不住看了许久,忽然发觉如此大大的不妥,便竭力闭上双眼,摇了摇昏昏的头脑,心道:我明明睡在房里,怎又来到这里?适才所来明明是苔藓横生的潮湿石壁,而今怎么又变成了如此美丽的情景,而且还有这么一个美貌女子沐浴溪湖?没有道理,绝然没有道理!   再睁开眼睛,却发现一切又变,漂亮美丽的花园不见了,气若云梦的锦湖也不见了,然独独那纯美的女子还在。此时她正一袭白衣,骑马驰骋于繁茂葱郁、绿意然然的林荫大道。那马通身洁白,只四蹄榴红,瘦骨嶙峋却精神矍铄,俨然一副千里马。心中正在夸赞这女子的精湛马术,那女子已纵到我身边咯咯笑道:“雅尘吗?”   我暗暗点头,那女子又接着说道:“这花花世界,万丈红尘可美丽?”   我想那女子所说便是我刚刚所见的繁华景象,立时答道:“恍若美梦,美丽异常!”   那女子在白马之上咯咯连笑,继而说道:“恋恋红尘,凡俗之人哪有不爱?只可惜,红尘虽好却亦不是没有痛苦?”   我问道:“如此美丽之景,瞧来令人心神俱爽,怎会生出无根的痛苦?”   那女子仍是咯咯笑的花枝招展,却并不言语,信手举鞭,拍马而去。待她消失,我再一瞧,这哪里是枝繁叶茂的密林,分明是茔墓累累的坟冢。天也不是原来的晴朗白日,竟是半夜子时。圆月高挂,却被阴云所遮,四周阴明不定,况且阴气凝重,多有寒意。我本非胆大之人,见这恁多墓碑心中怯惧,立时慌不择路的奔跑,只想远离这坟冢。哪曾想一脚绊趴在地,摔了个嘴啃泥,惊慌之下抬眼寻路,却赫然见那座坟墓的石碑之上刻着“孔雅尘”三字。孔雅尘就是我,我就是孔雅尘,我分明好好地活着,如何这里却是死了?难道我真的已经死了,若不然我为何不是躺在床上睡觉,却在这里闲逛?难道在此游荡的是我的魂魄?我死了!我已经死了!想到这里心中大惊,猛然手足乱舞,惊了一身冷汗,突然双眼一睁,赫然发现自己四肢朝天的躺在地上。我怔了半晌,四处一看,发现这里确是我的卧房。原来适才是大梦一场。心想,我如何会做这等奇怪的梦呢?这梦又是什么意思呢?梦中的女子是谁呢,仔细想了想那女子的容颜,与自己所认识的女孩一一作了比较,发现她竟然与方晴雪一般。默然叹道,或许是今日被方吟雪逼问得紧,对她略有歉意,方才梦到她的吧。如此想来,不觉莞尔。略整衣衫,便又躺倒床上睡下,至此一夜再无乱梦扰扰。   翌日起来,天气爽晴。昨夜因为梦多伤神,故而起得迟了。下到楼底,紫烟与吟雪早已起来在外洗择菜蔬。我见洛紫烟眼睛红肿,似是哭的,想必是昨夜牵挂哥哥,心伤所致;方吟雪神情倦怠,一脸憔悴,却不是因何如此。我说道:“两位师姐早啊!”   洛紫烟神情凄凄,黯然答道:“雅尘师弟早!”   方吟雪疲倦的眼皮略略一抬,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算作回答。   我蹲下身子帮两位师姐择洗生菜,说道:“两位师姐状态不佳,想必是昨夜睡得不好吧?”   方吟雪和洛紫烟却对视一眼,并不答话。这时,师父却走将过来呵呵笑道:“还说别人,你看看你自己吧?”   我问道:“师父,我怎么啦?”   方吟雪说道:“你眼睛干涩,神情较之于我更是倦怠,想必也是昨夜睡得不好吧?”   我眨了眨眼,发觉确实如此,不禁嘿然一笑。   青竹子说道:“一个眼睛红肿,一个神情倦怠,一个眼干脸白,为一些红尘俗事,就把自己弄得如斯模样,你们这又是何苦?”   三人闻听此言,各自揣度,自比心事,契合万分。青竹子接着说道:“方吟雪,亲友琐事但由他去,一切随缘或成不缺,何必揪心难堪;洛紫烟,兄长之际遇定有他遇,日后成龙成凤自有定数,何必太过悲伤;孔雅尘,万丈红尘光怪陆离,恍若梦幻,他日度入红尘,切莫要负了佳人!”   方吟雪与洛紫烟深知师父才智过人,更有鉴古知来之能,当即细细思想,默然不语。我心想,我身在此处,何时入得红尘?就算入得红尘又怎能遇见佳人?不免觉得青竹子说话有些太过,只是呵呵一笑。   青竹子说道:“雅尘,你莫要不以为然。我话虽如此说,但各事还需在你,你需多有思虑才是!好了,你先去楼阁之上攻读书籍去吧,从今以后你需专心书简,以待日后济世苍生!”   我默然应了,悄声上楼去了。   自此,我便日日在楼阁之上研习诗书,时光如梭,转眼两月有余。水冷石寒,叶华落尽,时至深秋。那一日清晨,青竹子将我叫进他的卧室,笑道:“雅尘,你可知明日是何日子?”   这几天我听吟雪和紫烟说过,明日便是青竹子的生辰,立时开口说道:“明日是师父的生辰!”   青竹子哈哈笑了一阵,接着说道:“明日不仅是我的生辰,还是你的生辰!”   我纳罕道:“我的?”   青竹子笑道:“是,你的生辰!明日是阴历九月十八,可是你的生辰之日?”   我惊愕道:“是的!是的!九月十八却是我的生辰。”   青竹子说道:“如此便对了!你与我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不然我也不会召你来此朝!”   我恍然一应,若有所悟,问道:“不知师父召我来此有何大事啊?”   青竹子说道:“当然是完成你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我惊诧道:“我必须要做的?”   青竹子说道:“是啊!你还记得你受伤住在林家,我与你留的那方锦帕上所写的几句话吗?”   我说道:“记得,记得!生自千年后,业绩千年前。神笔借火缘,一昏过……”   我话未说完,青竹子打断说道:“记得就好,你要做的便是那句“业绩千年前”中的“业绩”!”   我问道:“是何业绩?”   青竹子莫测一笑,说道:“届时你自会知晓,而今却是万万不能说的。”   我想青竹子向来不曾骗我,如今与我说出些话,定有所暗示,但他既无心明说,我也不能强问,只好按捺住好奇之心。   青竹子见我不再追问,接着说道:“今明两日,你便不用再读书了,我允你两日闲暇,随你两位师姐去附近的街市上玩耍一番,顺便买一些你喜欢的东西。”   青竹子这两个多月以来,时时监督我的学习,半刻也不给放松。早上晨光初露,师父便将我打起,拉进楼阁读书,一直到日落西山斜月西沉方才允我睡觉。而今青竹子竟允我两日闲暇,当真开恩至极,立时喜形于色,笑声说道:“谢谢师父!”   青竹子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去吧,去吧。”   我悄声退出门外,合上竹门,换了身衣服,便随两位师姐向附近的街市上走去。###第四十一章 天下茶馆   三人前后相随,一路雀跃来到这小镇的街市。小镇虽小,却也不失繁华,众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如海潮涌涨。三人左顾右盼,但见:雕车竞驻、骏马争驰,金翠耀日、罗绮飘香,柳陌花衢新声巧笑,茶坊酒肆按管调弦。我本也没有见过太多街市,如此这般已觉是万分繁华,故而凭空生有八荒竞凑、万国咸通之感,只道是集四海之奇珍皆归于此,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   洛紫烟与方吟雪女孩儿天性,一到街市便拉着我进了买那胭脂水粉的小店。如此逛了半晌,略有乏累,三人商定到一家茶馆喝些茶水。那茶馆名曰:天下茶馆。老板名叫查乙,性格冲淡,多得茶道之精髓。查乙见我们走来,当即抹布一甩,搭在肩上,笑吟吟地说道:“几位来了。喝什么茶?”   方吟雪胭脂水粉往茶桌上一放,笑着问道:“老板,您这儿都有什么茶啊?”   老板笑道:“姑娘您听好了,我们这儿有龙井茶、观音茶、武夷岩茶、碧螺春、黄山毛峰、君山银针、六安瓜片、信阳毛尖、都匀毛尖、祁门红茶。这龙井茶素有色翠、香郁、味醇、形美四绝,而且这龙井又有西湖龙井、梅坞龙井、狮峰龙井;至于这铁观音则产于安溪,外形头似蜻蜓、尾似蝌蚪,颜色砂绿起霜,质地重如铁,美如观音,滋味清高醇美,回味甘甜,乃为乌龙茶之上品;而武夷岩茶产自武夷山。这武夷山,九十九岩,岩岩有一茶,一茶一名,独特采制,有“大红袍”、“铁罗汉”、“水金龟”、“白鸡冠”、“肉桂”等名枞。岩茶外形条索粗壮紧实,成钉状,色砂绿蜜黄,鲜润光色,泛宝色。花果浓郁高长,滋味浓醇高爽,具独特的岩韵。而这碧螺春则是……”   方吟雪紧是随口一问,不料这老板竟答出恁多,当即不耐烦的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这茶馆里的茶多了!”   那老板却说道:“何止是多?那简直是天下所有名茶皆集于此,不然也不敢叫这天下茶馆啊!”说完憨憨一笑。   我呵呵笑道:“好了,好了,那老板赶快上一壶君山银针吧?”   老板说道:“你这位小兄弟端的奇怪,凡人来此不是要壶龙井,便是要壶碧螺春,你为何要单单选这君山银针?”   我笑道:“这君山银针滋味爽甜,当此口干舌燥之际,饮此茶正好!”   老板说道:“小兄弟也懂茶?”   我默然一笑。那老板向伙计招呼一声,便问我道:“那小兄弟能否说出这君山银针的来历?”   我说道:“那有何难?”接着便把这君山银针的概况讲了。这君山银针产于岳阳洞庭湖的青螺岛,外形芽头壮实笔直,茸毛披盖,色泽金黄光亮,有“金镶玉”之称;内质香气高纯,汤色杏黄明澈,滋味爽甜。冲泡时,芽头在杯中直挺竖立,装似群笋出土,又如尖刀直立,能三起三落,继而徐徐下沉杯底,极为美观。   这老板听完,当即哈哈笑道:“小兄弟果是我辈中人,果是我辈中人啊!我在此经营茶馆儿十数年,从未遇见如小兄弟这般懂茶之人,小兄弟,今日这茶,你们随便喝,我请了!”当即领我们上楼坐下。   听老板如此一说,我心中甚是感激,当即站起来谢道:“多谢老板,小弟就受领了!”   老板笑道:“兄弟果然非凡人,凡俗之人定会装模作样的推脱一番,而小兄弟你却没那么多凡俗礼节,呵呵,我喜欢!”说完又名伙计沏了两壶君山银针,便不再招呼其他,坐下来与我谈论茶道。   谈论不久,忽听几个貌似流氓的人说道:“查老头儿,沏两壶上好的龙井!”   老板与我回头向下望去,但见几个鲜衣怒马的富贵公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老板叫道:“阿三,招呼客人!”   那名唤阿三的伙计应了一声从内堂出来,赶至众位富家公子面前高声说道:“几位爷,楼上雅间请坐!”   谁知那当先进来的公子一下将那阿三推倒在地,喊道:“叫查乙那老头儿过来斟茶!”   那阿三虽被推了一把,爬起来却仍是强忍欢笑,说道:“成少爷,老板正在楼上陪这一位贵客呢,烦请成少爷稍等片刻。”   那唤作成少爷的鲜衣公子怒道:“等?你让本少爷等?我倒要看看哪位贵客敢比我成中博尊贵?”说完又将那阿三推开,直奔二楼而来,后面几位也都簇拥着上得楼来。   成中博边走边呼:“查老头儿你在哪儿?”   查乙见他上来,不好再不做声,只好站起说道:“成少爷,查老儿在这里呢。”   那成中博闻听声音,立时赶到我们桌前,上前就是一脚揣在查乙的小腹之上。查乙挨了一脚,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却也没有缓解那一脚的力道,终而坐倒在地。   方吟雪见查乙蹲倒在地,慌忙离座前去相扶。成中博喊道:“谁敢扶他?”   洛紫烟拍桌站起说道:“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无缘无故你踢老板干什么?”   那成中博说道:“我要踢便踢,管你什么鸟事?”   洛紫烟愤愤地说了一声“你”便再无言语。她本不善与人争吵,更不知如何争辩,而今唯有闷闷的心酸。方吟雪却在两人争吵之时已将查乙扶起,将他安排坐下,张口说道:“你这混账无耻之徒,踢一个老人家算什么能耐?”   那成中博大有促狭地说道:“不踢这老头儿,难道踢你这玉也似的美人儿不成?我可不舍得,我可不舍得!哈哈,哈哈哈……”   方吟雪说道:“那你也得踢得到啊!”   成中博满是嘲笑的说道:“就你,哈哈,就你?”   方吟雪说道:“怎么,不敢?”   这时,成中博身后的众人都嘻嘻笑道:“成少爷,难道真的动了心,不舍得这貌美如花的玉人儿?”众人哄堂大笑。   成中博哈哈笑完说道:“当然,当然,这么漂亮的人儿,我怎么舍得啊?”   方吟雪向成中博啐了一口,说道:“不要脸!”   那成中博自幼骄横,因家境富贵,在这镇中无人敢对其如此,如今当众被唾了一脸,立时发怒,对着方吟雪抬起就是一脚。方吟雪不意被踹,小腹疼痛难当,只好颓坐在长櫈之上,捂着小腹痛汗四溢。   我见那成中博真的动手,也大为动怒,顺手抄起长櫈狠狠地击向那成中博的后背。成中博后背吃痛,又因力道很大,一下趴在地上,挣扎了四五次却没挣扎起来。那站在成中博身后的众人方才见我一句话都没说,只当我是个怕事儿的懦夫,不意我竟然出手恁地狠毒,脸上满是惊愕,怔怔的一言不发。成中博在地上又艰难的爬了几次,终于无功,狠狠地对身后那群人说道:“还看什么看?打啊?”   那群人听了,急急地围了过来齐齐出手。洛紫烟和方吟雪见状惊叫道:“小心!”   嘴角微微一笑,冷嘲的气息散发于整个茶馆。这一群人的打法全都是一些地痞流氓似的拳脚,如在宁高时我和关墨的打法。曾经,我以我那种无赖的拳脚而自豪,现在,呵呵,那些最最厉害的也不过如此。我看着他们蜂拥而来,那些笨拙的拳脚,低劣的打法,于是随意得出了几掌,众人脸上便多了一个深深的掌印,五指如刻印,倏尔肿如蜂蜇。众人在混不知觉的情况下挨了一掌,都捂着脸愣了。洛紫烟看清了我的身法,惊诧的捂紧了双口,说道:“你,你?”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成中博只听到一阵响声,以为自己的人将我打到在地,欣喜地回头看,却发现是自己的人捂着脸发愣,当时震惊的看着我。   我冷冷一笑,脚踩在那成中博的胸口大声说道:“成少爷是吧?”   那成中博使劲的点了点头。   我说道:“给查老板和这位姑娘道歉!”   成中博似有些疑惑的说道:“道,道,道歉?”   我冷冷地说道:“怎么,不愿意?”   成中博倒也识趣,立时说道:“不,不,愿意,愿意!”说完挣扎着用头磕着地,分别向查乙和方吟雪磕了三个,边磕边说道:“查大爷,这位姑娘,我错了,我错了,请你们两个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放了我吧?”   方吟雪被他踢了一脚,小腹到现在还疼,怒声说道:“原谅?哼,”话未说完便狠狠地对他拳打脚踢了一番。成中博疼了呲牙咧嘴,忍不住哭了起来。方吟雪鄙夷的说道:“这么大的男人了,挨了这顿拳脚就哭!呸!”   查乙对方吟雪说道:“方姑娘,算了吧,咱们气也出了,打也打了,我看就算了吧。”   方吟雪立时应了,却又因为心中愤恨,又踢了几脚,说道:“滚吧!别再让我们见到你!”   成中博听了想站起来跑走,却是万万不能;而那众人听了这句话疯也似的向楼下跑去。我厉声喊道:“站住!”那群人闻得,立时惊悚的站住,回过头来满脸的惊慌失措。我接着说道:“把这个废物给我抬走!”众人听了,赶忙跑上楼来将那成中博抬走了。   等一切又恢复安定,查乙看着我笑着说道:“孔小友,我没料到你不但懂茶,还懂武!”   我尴尬一笑,说道:“略微学过一些,不足一提。呵呵,不足一提!”   查乙笑道:“孔小友过谦了。”   接着我们又谈论很多关于茶的知识,不知不觉聊了半晌。眼看日已正午,路上焦热非常,但小镇仍是人流如织,小贩叫卖如常。忽然,镇上马蹄声嘚嘚,一群打手摸样的人骑马而来,在这天下茶馆门前停下。其中一个黑须花发的、约莫四十年岁的男子刚刚下马就高声骂道:“查乙,叫那个打我儿子的混账小子出来!”   查乙听到急得额头生汗,说道:“孔小友,不好了,成中博的父亲和他的家奴都来了!看这情形是要你的命,你们快逃吧!”说着将我向楼阁的后面推。   我停住脚步,拉着查乙说道:“查老先生莫急,我有办法!”   查乙疑惑的问道:“你,你有办,办法?”   我镇定的笑笑,而后高声说道:“打你儿子的人是我,我就在这里!”   那中年男子怒极反笑,哈哈说道:“果然够胆,能耐的就下来受死!”   我从楼上纵身一跳,直直的落在地上,恰好站在那中年男子面前。中年男子忽觉面前白影一闪,抬头见一张略长、而额头上满是沟壑的少年容颜。中年男子脸上一惊,说道:“你要干什么?”   我笑笑说道:“不是你要我下来受死的吗?”   那中年男子说道:“你不怕死?”   我说道:“怕?怕什么?关键是你们能不能让我死?”   那中年男子说道:“好硬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没有你的口气硬?来人,给我打!”   众家奴哄然答应,持枪弄棒,一窝蜂围将过来。我瞧出这群奴才与那帮公子哥儿一般无甚功夫,不愿伤人,施展“千影掌”,枪棒近身,我伸手便夺。众家奴只觉手心一空,武器既已脱手。我随手便扔,犹如儿戏,众家奴无不傻眼。那中年汉子见势不妙,转身便逃。我纵身抢上,轻轻拿住他的心口,,喝了一声:“走”,便将那中年汉子的庞大身躯高高举起,扔在那茶桌之上,冷冷的看着他!那中年男子疼得哇哇直叫,翻身站起,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这帮蠢货,还不动手?”   得令的众人捡了枪棒齐齐向我打来。我左脚向前一跨,右脚紧接并齐,双手成掌向外一推,推到一人。又觑见一位家奴的木棒向我头上击来,脚下不停,向他方微趋,而后用肩膀架住他轮棒子的胳膊,猛然一撞。那家奴立时后退三步与后面的众家奴撞作一团。我又如法炮制,步伐迅捷而伶俐,一时众家奴全都乱作一团。趁此时,我将那群家奴狠狠地打了一顿,不多时那群人便痛苦流涕的趴在地上嗷嗷乱叫了。   我身子继而疾向那中年男子,顺手一巴掌。那中年男子只觉热气扑面,灼灼生疼,立时魂飞魄散,杀猪也似的惨叫道:“你,你要干什么?”   我说道:“你不是要让我死吗?”   那中年男子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却终于没有说出话。   这时吟雪鼓掌下得楼来,紫烟和查乙紧随其后。方吟雪气愤愤地说道:“你这人好没道理,分明是你那儿子横行霸道、不分是非,受了教训,你这做父亲的不但不好好引导教育,还助纣为虐、恶意维护?你还要不要脸?”   那中年男子浑身软如筛糠,话也不能答。   方吟雪接着说道:“滚吧!”   那中年男子得了大赦,急急地领着众人去了。洛紫烟觉得十分解气惊喜的喊道:“好哎!”却忽然觉得自己有失仪态,继而强忍住欢喜低下头来。方吟雪也是早就欣喜,又见洛紫烟如此窘态当即咯咯大笑。一时,茶馆中人全都笑了起来。###第四十二章 斑竹清泪   查乙说道:“孔小友,你这一下子可把这横行霸道成中博给致残了,从此这紫荆镇该太平几个月了!”   方吟雪说道:“哼,看他还敢不敢再出来为非作歹?”   查乙说道:“我看啊,不是敢不敢,而是能不能了!”   众人觉出这话中的玩味,不觉哄然而笑。我与查乙重新上楼,喝着茶、聊着天。方吟雪和洛紫烟在茶馆待了恁多时间,也算歇了过来,便又结伴去街市上买东西去了。   不知不觉,夕阳醉沉。方吟雪和洛紫烟他们俩又抱着一大堆东西回到茶馆找我时,集市早已经散了。辞别了查乙,我们匆匆的赶回了博雅闲居。当然,这两位大小姐买的东西全是我背回去的。   翌日,我们起的都很早。今天是师父的生辰,很多朋友都会前来祝贺,免不了要大吃大喝一顿。所以,吃过早饭,紫烟和吟雪两位师姐便在厨房忙碌着中午所需准备的东西。而我被派站到门口迎接前来祝贺的朋友。   先来的是梅兰双侣,两人携了一幅长卷,一副精致的围棋行至门前,向我微微一笑,不等我亲送,便径直走了进去;接着而来的闻筝乐和他那位傻傻的书童,手中礼品则是一个酒壶,想必那壶中定是那寒梅酒。他二人刚刚出现在我的视线,闻筝乐就哈哈笑道:“雅尘在这儿啊!”我点了点头,送他进去;第三拨来的是佛渡寺的三名僧众,分别是方丈僧缘,主持师父僧仁,以及师兄空鉴!我见这三位前来,心中讶异,当即迎了上去,问道:“方丈,师傅,你们怎么来了?”   方丈道了声阿弥陀佛后说道:“本来佛门中人不应过问红尘中事,但我与你师父乃为私交,不属在家出家,故而值彭城老父华诞之时,特携挚友来和!”   我点了点头,欢喜地将三人引入内院,说道:“方丈,师傅,快里面请!”   方丈、师傅则往里走去,那空鉴则走到我面前,看着我长了恁长的头发,哈哈笑道:“雅尘师弟,几月不见你这三千烦恼丝竟也这么长了?是不是凭空多了许多烦心的事儿啊?”   我说道:“师兄啊,你无烦恼丝,可无烦恼?”   空鉴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呵呵傻笑。待他们几人坐定,我又站回院门外等候来宾。这依次来的除了龚胜的门人高晖及神医公孙靖外,还有城内饱学之士、夫子、以及闻名而来的达官贵人。   中午将至,众人分坐完毕,竟然整整坐了十桌。与彭城老父坐在一块儿有梅兰双侣、闻筝乐、方丈僧缘、僧仁师父、高晖和神医公孙靖七人。我们这些小辈便自个儿围了一桌,空鉴、我还有几个刚刚认识的书生士子,分别叫做刘玱,朱渊,袁修等。各人分坐完毕,青竹子起身示意众人安静。众人见寿星有话要说,都静了下来,竖着耳朵听青竹子说话。青竹子说道:“各位挚友乡亲,今日是我孔某诞辰。孔某不才,得众位乡邻亲友相顾,来此庆贺,孔某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呵呵呵呵……,孔某一生清贫,无甚家资,今日略备水酒以示感激,还请各位莫要怪责,孔某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这时,众人中一人喊道:“老父,您客气啦!”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听得此言纷纷起身喊道:“是啊,是啊,老父您客气啦!”   青竹子哈哈笑道:“谢各位谅解,谢各位谅解!如此,众位坐下吧,现在宴会开始!”   众人得了老父的相请,都顺意坐下。一时间,热热闹闹,沸沸扬扬。   高晖和公孙靖喝了一杯,初觉这酒辛辣无比,继而香气饶舌,清爽甘甜,心中均是惊奇。公孙靖问道:“青竹子老先生,这是什么酒,味道竟如此奇特?”   未等青竹子回答,闻筝乐哈哈笑道:“公孙兄,你有所不知啊,这酒名曰斑竹泪,是老父用湘妃竹叶所酿!”   高晖惊道:“当真?我说这清爽之中怎会透出一股辛酸,先前不知这是何种滋味,现在想来定是那湘妃泪的味道。”   闻筝乐说道:“不假,不假。这酒中的辛酸确是仿那湘妃泪的味道。高先生果然聪明!”   与座者都哈哈大笑。闻筝乐看方丈笑得开心,就说道:“僧缘和尚,您可就没了这口福咯?”眼神中多是促狭。   方丈呵呵一笑说道:“闻先生,僧缘看这酒和众人所喝的茶一般无二!”   闻筝乐迷惑的问道:“这酒有酒味,茶有茶味,酒又如何能与那茶一般?”   方丈须髯一捋,说道:“这红尘之中,茶有茶的故事,酒有酒的来历,而对于我佛门中人来说,这滚滚红尘却都是一般,茶如是,酒亦如是!”   闻筝乐本也是聪明异常,听了方丈的解说当即恍然大悟,然而嘴上却是不服,微微一笑,说道:“大师,果然是大师,这喝不上酒的苦事竟让你三言两语说成了喝茶!”   方丈知他是在调侃,便不再争辩的笑笑。   闻筝乐自觉没趣,看到一直在喝酒吕玉和独自啜饮清茶的王兰惠,便调侃道:“你这瘦梅就只喝酒,冷落了你的娇妻了!”   王兰惠玉面霎的一红,她没料到这闻筝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调侃两人,不免有些微怒。而吕玉却因饮酒,仿若没听见一般,任他胡说。闻筝乐又受了一次冷落,不免有些心伤的闷闷喝酒。   而高晖和公孙靖虽然知道了这斑竹泪是用斑竹叶所酿,却不知如何酿法,又加这斑竹泪实在清爽无比,确想自己亲酿一次,于是齐齐问道:“敢问老父,你这酿酒的秘方可是不传外人?”   青竹子听其问得有些突兀,不解的问道:“公孙先生和高先生为何有此一问?”   那高晖和公孙靖对视了一眼,公孙靖略一迟疑开口说道:“如果老父这酿酒的秘方不是秘密,我和高先生想向老父您请教,以后在家自己酿制,这样也好天天有此口福啊!”   青竹子听了缘由,当即笑道:“公孙先生说哪里话,我这酿酒的方法有甚秘密可言,公孙先生和高先生只管要便是。”说完哈哈笑了一阵。   闻筝乐此时又得了说话的空子,紧接着说道:“老父,你就赶紧说吧,大家可都等着呢。”   青竹子微微一笑,说道:“这个秘方吕瘦梅是知道的,不若让他讲讲?”   众人都叫好。然而那吕玉却只顾喝酒,根本就没听到大家在说些什么,如今还在豪饮。这吕玉,爱酒,尤其是青竹子酿制的斑竹泪,喝得虽多,却从来没醉过。众人看了一阵,并不见他说话。坐在他身边的王兰惠知他秉性,当即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襟小声说道:“小玉,老父让你帮忙向大家讲一下酿造斑竹泪的方法呢。”   吕玉听了,当即一愣,再看众位都在期待的看着自己,当下尴尬一笑,说道:“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因为这斑竹泪忒也好喝,今天不喝个够,我怕以后再没机会赚这青竹子的酒喝了!”   众人见他如此解围,均是哈哈大笑。   闻筝乐见吕玉不说话则已,一说就把大家逗得大笑,心中稍有不爽,便说道:“你这瘦梅恁多废话,赶紧讲讲彭城老父斑竹泪的酿法吧?”   吕玉呵呵一笑,说道:“想必大家都知道湘妃泣竹的故事吧?”   闻筝乐说道:“哎,这个故事应该让幽兰妹子和大家讲一讲。”   方丈和僧仁师父心中有些暗怪这闻筝乐太过快嘴。这个故事很是著名,在座的都听说过,然而在坐的人却都想听听这静如处子、性格幽然的美艳女子的声音,当即默然颔首。   王兰惠见众人都在期待自己开口,便起身微微一笑,檀口半开说道:“这湘妃本是尧帝的女儿,她还有一个姐姐人称潇妃,两人同嫁舜帝。如今我们所指的湘妃就是潇/湘二位夫人。相传舜帝晚年南巡,在一个叫苍梧的地方突然病故,潇/湘二妃闻讯前往,一路失声痛哭,其情形绝似孟姜女和韩娥,而她们的眼泪洒在山野的竹子上,形成了美丽的斑纹,世人称之为“斑竹”。他们哀哀地哭了一阵后,居然飞身跃入湘江,为了伟大的夫君殉情而死,其情状之壮烈,真是旷世罕有。楚大夫屈子所写的《湘君》和《湘夫人》便是对她二人的赞颂。”   众人虽然听了无数次,却每每听来都有感动,均有些默然。而青竹子却默默念道:“昔舜之南巡不回,繄二妃兮心伤已摧。对三湘之遥兮,积水无际;忘九疑之疑兮,愁云不开。郁丹诚而饮恨,攀绿筱以兴哀。泪汤汤而千重坠睫,竹冉冉而万点凝苔。敛蛾之怨盈臆,如狸之斑变色。落红脸而珠影争圆,染碧纤兮缬文交织。夭绍婵娟,呜咽潸然。沥青简兮丹书粲粲,洒绿枝兮白露涟涟。所以精神达而理归其著,悲哀集而物谢其坚。想夫万里迎秋,重江向夕。引苍翠以歔欷,忽阑干而委积。仗拳然之手,两点垂丝;探密尔之丛,众痕凝碧。是知至必感,有怨必通。竹无情而发外,泪有感而从中。慷慨成行,乍洗龙吟之管;谰谝绕节,如交凤食之丛。宁类夫声伯再怀其梦想,杨朱徒叹其西东。岂无芳菲,渝其霜霰;岂无浩淼,忘其顾盼。是以委檀栾,寄葱蒨。来非鼓瑟玉箸之滴沥双流,去乃望夫粉箨之淋漓一变。懿乎!岩峦满目,今古同情。事虽迁于岁月,理不昧乎坚贞。或剪修竿,对潭中而锦落;或成长簟,施堂上而霞腾。岂不以拂水捎云,逾千越万。庶夫知我者,谓我点点而成文;不知我者,徒曰青青而怀怨。”   吕玉听了,默默重复了后面几句,说道:“庶夫知我者,谓我点点而成文;不知我者,徒曰青青而怀怨。青竹子为何即不述而成文,又不青青怀怨,反而酿之一酒?”   青竹子说道:“我之所以如此,想必瘦梅兄弟早就知晓吧?不然你怎么每次都喝得那么多?”   吕玉闻听大舒一口气,笑了笑说道:“果是那般?”   青竹子微微点头。   吕玉说道:“这也不枉我如此豪饮一番。不过,青竹子,事情已经过去七年了,你任何事都很洒脱,为何单单此事却做不来呢?”   青竹子怅然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梅兰竹菊这四人中,青竹子和吕玉、王兰惠最为知心,大有心有灵犀之感。于是两人说话,虽不言明却彼此心照不宣,都知对方所指。原来,这青竹子之所以酿造这斑竹泪,非是因为上古传说,而是因为晴儿。吕玉和王兰惠是知道青竹子和晴儿之间的故事的,故而对他酿造这斑竹泪的原因早有猜测,而今得青竹子肯定,也觉心宽。   说话间,大家又喝了几杯酒,不过大家都是性情中人这几杯酒下肚又回归了热闹。   闻筝乐说道:“好了,瘦梅你现在可以把酿酒的方法说出来了吧?”   正在与青竹子低语的吕玉听到闻筝乐的喊声,当即起身,向各位抱了抱歉礼拳,说道:“这斑竹泪的酿法倒也十分简单,就是将糯米洗净蒸熟,而后风晾到与人体温度相同,接着均匀的拌上酒曲,然后将其放置在比人体温度稍高的环境之中保持恒温十二个时辰即可!”   闻筝乐说道:“你这瘦梅又在开玩笑了,这酿制的方法与普通的清酒无异,哪是什么秘方?”   吕玉清癯的面庞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说道:“这虽与其他清酒无异,却有一个极为重要的步骤,那就是湘妃泪!”   众人甫闻,惊问道:“湘妃泪?”   吕玉点头称是,说道:“这湘妃泪,说白了就是妙龄女子的伤心之泪。收集之后,将之与酒曲相掺,做成泪酒曲!而这酒曲便是斑竹叶所做,故名斑竹泪!”   众人听了,均是啧啧称奇。闻筝乐说道:“原来斑竹泪是这样来的啊!”   青竹子呵呵笑笑算作默认。高晖与公孙靖知晓了秘方,心中高兴,不免又与大家痛饮了几杯。觥筹相错,著勺相转,转眼已是杯盘狼藉,宴会过了大半。众人都是醉意朦胧,脚步虚浮。   青竹子说道:“公孙先生,我这儿有一徒,向日得您援手,救其性命。重生之德,不敢不报啊!”   公孙靖也是略有酒意,哈哈笑道:“老父说的是那雅尘吧?”   老父微微一笑,道:“正是!”而后又转向我们这一桌,喊道:“雅尘,你过来一下!”   我闻言,起身向这与桌的众人说了一句,便向青竹子那边走去。   公孙靖见我走来,醉眼朦胧地说道:“时间倏忽,转眼我与雅尘已有一年多没见面了,也不知这雅尘是否还记得?”   青竹子笑道:“公孙先生,莫要生此惆怅,雅尘重情重义,怎会不会记得自己的救命恩人啊?他要是敢不认得,我就打断他的腿!”说完哈哈大声笑来。###第四十三章 酒会知己   公孙靖摆手笑道:“青竹子老先生言重了,呵呵,言重了!”   此时,我已行至请主子身边,分别向在座的各位行了一礼。青竹子将我拉到公孙靖面前,说道:“雅尘啊,这公孙先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浴火重生全仗神医之术。如此再造之德,不得不报,而今借此机会,你便敬上公孙先生一杯如何?”   我将公孙先生的酒杯斟满,端起来敬送与他,说道:“公孙先生,两年前雅尘火伤病重,幸得公孙先生医治,方能死而复生,活命之恩当以命相报,他日先生若有差遣,只需言语,雅尘二话不说,赴山蹈海在所不辞!而今恰逢师父诞辰,有缘重见,特敬薄酒一杯,以表感谢!”   公孙靖呵呵笑道:“雅尘莫要如此述说,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之德,受此谢意,公孙子夫实乃有愧啊!如今,我话不多说,这杯酒我喝了!”   公孙靖酒清完毕。青竹子便又拉我到僧缘方丈和僧仁师父面前,说道:“雅尘,你一身功夫全赖僧缘、僧仁二位大师,而二位大师不善饮酒,你就向二位大师各端一杯清茶吧。”   我闻言将二位大师的茶杯倒满,一一敬给二位,说道:“雅尘心结不解,轻易弃生,幸得二位大师相救收留,佛渡寺中又授以毕生武艺,如此授业恩师,雅尘不敢不敬上一杯以示感谢,还请二位大师笑饮!”   僧仁师父说道:“空舟啊,哦,不,应该叫雅尘啦。”说完呵呵一笑,接着说道:“我与方丈接下了你的感谢,喝了你敬的这杯茶!”说完僧袍一掩将那茶水和得干干净净。方丈见僧仁师父业已将茶水饮尽,便也饮了。如此,青竹子命我与在座的各位各敬了一杯。一轮完毕,闻筝乐说道:“雅尘,这一桌的人都喝了,只有你还没喝一口,这有点儿说不过去吧?”   我不聊这闻筝乐会如此为难,这恁多天来,我滴酒未沾,而今却忽然让我饮酒,不免有些为难,便看向青竹子,欲求其能说情。然而,青竹子却说道:“雅尘,还记得两月之前我说的总有一天让你豪饮这斑竹泪吗?”   我点了点头。青竹子接着说道:“今日,我便准了!你就喝一个够吧!”说完呵呵长笑。   闻筝乐得了青竹子的暗示,更是来劲,接着说道:“怎么?雅尘这次你身体可没有什么小恙吧?青竹子这老头儿都准许了,你今日若是再不喝酒,可有些说不过去啊?”   我尴尬的笑笑,说道:“闻先生玩笑了,那日雅尘确实有病在身,今日开心理当多饮!”   闻筝乐哈哈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说着随手拿了一只崭新的酒杯,斟满了酒递与我,说道:“闻筝乐知雅尘琴箫精绝,实为佩服,今日也不分什么晚辈长辈,单论技艺,此一杯闻某敬你!”言辞恳恳,神情诚诚。   我接过酒杯,说道:“闻先生谬赞了,雅尘担当不起如此夸赞,但因此杯酒是闻先生所赐,雅尘是必须要喝的。”当即一饮而尽。殊不知,这清酒甫一入口,辛辣无比,中含苦涩,亦且略微泛咸,但酒一入喉,却觉香气饶舌,并多有清爽甘甜之味。当即奇道:“这斑竹泪果真美妙!”   吕玉却说道:“雅尘,这斑竹泪你以前没有喝过?”   我答道:“向日雅尘从未饮过任何酒品,更别说这斑竹泪了!”   吕玉微微叹息,说道:“可怜,可怜,如此美酒你竟今日才饮得第一口,当真可怜啊!”   王兰惠玉颜微怒、双颊带晕、吐气如兰,说道:“雅尘怎会与你这般痴迷这黄白之物?”   吕玉笑道:“兰惠啊,你有所不知,这斑竹泪较之于我的寒梅酒犹有来历,我之所以豪饮这二种清酒,皆因其来历实在有颇多寻味感人之处啊!”   王兰惠幽幽说道:“这我岂能不知?只是,”王兰惠终究不善言谈,也不想说此间故事,故而说道“只是”二字便已无言。   吕玉看着王兰惠,默默握了握王兰惠的柔荑,若似暗许承诺。我见二位伉俪情深,如双飞之鹣鲽、同游之鸳鸯,心中若有所感,悲伤难禁。闻筝乐说道:“梅兰双侣,情比金坚,心有灵犀,只需一眼。如今看来,果不其然啊!”。   吕玉、王兰惠经闻筝乐如此调侃,略感尴尬,忽地将手分开。吕玉略略一怔,忽而将注意力转向我,说道:“雅尘,我与你虽相识不久,却对你藏有莫名的情愫,仿若多年挚友。”   我说道:“吕先生清癯孤傲,性格凌然,雅尘万分佩服。又承蒙先生看得起,待若知己,只此一句,雅尘当与吕先生共饮一杯!”   吕玉笑道:“好,就为我俩结为知己,满饮这杯!”说完仰头饮尽。   我低低说了声“知己”笑着也饮尽了。   这时,王兰惠站起身,拉着我说道:“雅尘,今日你与小玉结为知己,兰惠斗胆自称一声姐姐,姐姐不善饮酒,便以茶祝贺。”说完饮了那杯竹叶青。   我见她如此爽朗,当即也又饮了一杯。众人坐下,闻筝乐说道:“今日你这瘦梅和雅尘结为知己,你说该如何庆贺?若是仅仅饮这一杯酒,未免有些情意不够啊?”   公孙靖和高晖说道:“是啊,是啊。”   吕玉听了微微一笑,起身进了后厨。不一会儿,抱了两坛斑竹泪过来。还有很远,便对我大喊一声:“雅尘接着!”说着将一坛斑竹泪推了过来。那酒坛向我飞来,虽无多少力道,却也自有一种气势。众人见我觑见来势,左脚在长椅上一蹬,曲腿发力窜入空中,在空中无所借力竟来了个鹞子翻身,同时双手随意一挥抱住了那酒坛,而后飘然落地,当即泥封一拍,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吕玉见状,顿时豪气大生,也一拍泥封大喝起来。众人见此豪情,都觉畅快,立时豪饮起来。   高晖说道:“此时饮此酒,实属一大幸事!今日众人高兴,不妨不醉不归?”   高晖此言虽是询问,却多有相请之意。众人因我与吕玉之豪饮情形兴致大来,皆都高声答道:“如此甚好!”于是,一时间酒杯乱转,豪言壮语纷飞。   吕玉咕嘟咕嘟喝了半坛,略一停顿,哈哈说道:“今日这酒饮得过瘾!”   青竹子说道:“今日这酒饮得恰好!”   两人本是心有灵犀的知音,话不必多说,各明心意,故而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我说道:“师父与吕先生如此君子之交,当世罕有。适逢师父诞辰,雅尘无甚贵重礼物相送,便随口说上几句以表敬重之意!”   闻筝乐哈哈笑道:“这小娃娃甚是可爱,不过既是祝福,说出来也无妨,无妨。”   我手提酒坛,又灌了一口,念道:“朱红淡退时飘零,换环境,人情冷。含愁难免,夜夜独凄清。洒脱不羁风流日,填华词,写丽令。而今独自坐古亭,看流水、望云影。天高寂寞,无处觅和声。何日重归寻故人,访兰友,游梅兄!”   闻筝乐说道:“此句不妥,不妥!”此时他已醉意甚浓,说话总是说了一遍再说一遍。等他住口,便醉眼朦胧的看着众人,脚步摇摇晃晃。众人也均到此境界,便也并未察觉。   公孙靖摇头晃脑的问道:“闻先生说此句不妥,有何不妥?不妨说来听听?。”   闻筝乐说道:“这众人皆在此,雅尘却说而今独自坐古亭。你说我们这一群人如此热闹,怎能说一个独字?又怎能用一个孤字?”   众人闻言皆都称是。闻筝乐接着说道:“还有,还有,这换环境,人情冷更是无稽之谈,我们待老父如同亲友,怎说是人情冷呢?更可气的是最后一句,访兰友,游梅兄!若是青竹子只把瘦梅和幽兰妹子当做朋友,那我们又是什么?”   众人听了无不点头。   我自知一意卖弄文采,忘了此情此景,经闻筝乐如此一批,当即酒醒大半,立时欠身说道:“雅尘胡乱言之,还请各位兄长谅解则个!如今我自罚三杯,以求众兄长莫要挂心!”当即酒坛送口,张嘴便饮。众人大都是性情中人,不会与我这小辈计较,都纷纷说道:“雅尘严重了,雅尘严重了!”也都陪着喝了三杯。   吕玉说道:“适才雅尘所言确有不妥,而今我与雅尘结为知己,就代他向老父说几句言词,此几句虽与贺生无关,却与老父性情有关。”   众人皆都好奇的竖耳倾听,但听那吕玉说道:“天分九野,地分九州,金戈铁马踏碎梦裏百媚千柔。笛胆琴心,义气豪情,今日痛饮,笑看千年恩怨情仇。单雁北归奈何晓风残月,大江孤舟看淡烟雨城楼。霓裳羽衣,轻影犹在,霜冷长河,移星换斗。倒不求,锦衣玉食封一个将相王侯。为苍生,风雨几度哪管几多忧愁。只记得,三生石上铁划银钩;却仅愿,仗剑万里双侣同游。”   青竹子闻言也是气若风云吞吐,朗声接道:“三生石上铁划银钩,仗剑万里双侣同游!瘦梅兄与幽兰妹子情同鸾凤,同栖同游,世人称颂啊!”   吕玉半醉半醒,脚步错乱,言语多有重复,醉言醉语的说道:“青竹兄,何必如此?你与那晴儿不也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适才我所说的那些词句正是你与晴儿的故事啊?”   青竹子闻言略微一怔,当即双泪横流,阑干肆意,颤颤说道:“瘦梅知我,瘦梅知我啊!”   吕玉也是多有性情,见青竹子痴情若斯,不免心有落寞,话也不说只管咕嘟咕嘟喝酒。   众人见青竹子他们二人追忆往事,谈天说地,真情流露都觉伤感,心中翻滚起各自的往事,不自觉均都泪如雨下。与宴的众人见这一桌人不似大家那般开心玩笑,都痛哭流涕,均是纳闷,故而停下碗筷朝这边看来。青竹子等人见众人望向这边,不自觉大囧,于是各自端起酒杯,用饮酒作为掩饰。僧缘方丈起身,僧袍略整,念了声阿弥陀佛,说道:“二位已是经历世情之人,而今尚有如此痴心当属难得!”   公孙靖说道:“僧缘大师说的是,世间如老父和瘦梅这般至情至性之人少之又少,他二人结为莫逆料是天意使然,此般友谊当会地久天长!”   僧缘双手合十,默念一声阿弥陀佛算作默认。   青竹子擦看泪眼,说道:“孔某失态了。”   王兰惠说道:“老父对晴儿用情至深,我们皆是朋友,都能理解!”   东边云天溪上鱼隼争翔,振翅长唳,两只厉爪撕破如玉一般晶莹剔透的溪面,叫声甚是聒噪。闻筝乐不愿老父与瘦梅悲伤难禁的情形持久,伤了此时氛围,扫了众人饮酒的雅兴,当即指着那云天溪上的鱼隼说道:“那黑鸟叫声凄厉,令人甚是烦躁,找人抓来吃了!”   高晖说道:“那鱼隼体型巨大,爪厉如刀,若非专业捕隼人,谁可抓得?”   众人闻言瞧去,但见那鱼隼双翅舒展,几可遮天,历爪大开,直扑向溪中那一群惊慌逃游的鲤鱼。那游鱼躲进溪中木排船筏之下,却被那鱼隼飞扑而下,用厉爪将那木排船筏撕得粉碎。如此,一只只木排若朽木一般被那鱼隼撕得破碎不堪。那鱼隼气势恢弘,翼展若乌云蔽日,爪出如蛟龙出海,弄得海浪翻滚,船翻排倒。   我一坛酒饮过大半,酒劲上涌,头昏脑涨,望着那凶恶的鱼隼,听着众人的评论,一时豪气冲天,朗声说道:“我来!”当即酒坛一扔,施展醉仙步,踏石阶竹枝,纵身朝云天溪奔去。   众人见我孤身一人去了,很是担心,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吕玉见我步伐飘虚,甚是担心,高声喊道:“雅尘,那鱼隼凶猛无比,不比平常鸟雀,你莫要逞此英雄!。”   我脚步不停,踏着竹枝纵去,回头喊道:“吕先生放心,我自有分寸!”   青竹子走上前来,拍了拍吕玉的肩膀说道:“瘦梅莫要担心!”###第四十四章 醉擒鱼隼   吕玉回头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然而王兰惠走上前来扶着吕玉幽幽说道:“若在平时,我们还并无担心,然而今日雅尘喝了恁多的斑竹泪,多有醉意,失足掉入水中该当如何?”   青竹子说道:“幽兰妹子无需担心,雅尘的功夫可是非常了得的!”   王兰惠看着青竹子镇定和自信的面容,心中微微一安,遥遥的看向云天溪。众人见一白衣少年纵身奔向云天溪,都觉奇怪,纷纷离开座位随跑而去。众人跑到云天溪旁站定,举目所见乃是那白衣少年在云天溪上追着一只鱼隼纵奔如飞。那鱼隼仗着双翼,忽而高翔,忽而俯冲,初时见这少年踩筏踏浪而来甚是吃惊,扑了几下翅膀便直冲云霄。后来见这少年似乎并不是专业的捕隼人,故而渐渐大胆起来,又俯冲而下与之相斗。那少年见鱼隼不但不逃,反而俯冲而下与自己争斗心中暗喜。眼见那厉爪俯冲而降,大有裂云穿石之势,那少年凭空后退三尺,躲过这鱼隼的第一次俯冲。那鱼隼一次俯冲未中,继而平平滑翔,用一张尖喙击向那少年胸口。那少年踏筏后退,脚步伶俐,步伐全然不似酒醉之意;那鱼隼却紧随其后退而滑翔前进,长喙前趋,直逼那少年心胸。眼见那少年身后小筏将无,众人只当少年目不能后视,必会失足落水,齐声大呼“小心!”。哪知那少年退到最后一只木排上,腿部弯曲,忽一用力,纵声一啸,窜入高空。那鱼隼一喙啄空,正欲翻身冲上,不料那少年,因为空中无所凭借,正在下坠,恰逢鱼隼上冲,于是一脚踏在那鱼隼头上,用力一踩。那鱼隼承不住此般重量,直直向下坠去,眼见要落入水中,却见它一翅紧闭,身子稍一失衡,轨迹略转,恰恰落在一杆被它撕得破碎的木排之上。那少年却因借了力道,又纵身斜向上飞去,身子在空中忽地一个一百八十度旋转,双脚向下平平落在一张小筏之上,与那鱼隼遥遥相对。那木筏因为承受了少年的下坠之力,在溪面上晃了几晃,激起几尺高的水柱。水柱落下,荡起数圈涟漪,慢慢散了开去。溪水澄静如练,明亮如鉴,映着鱼隼和那少年的身影,加这涟漪阵阵,显得颇有些模糊。   众人见这少年立定,方知先前担心有所多余,而今更是惊讶万分,不免齐齐喝彩道:“好,好!”   闻筝乐醉眼环视,见那青竹子眸中含笑若有欣慰,当即说道:“看来我们又小看了这雅尘了。我仅知其才艺卓绝,不曾想这武艺也是一流!”   吕玉那半坛酒还没饮完,提着酒坛望着雅尘说道:“好小子,有两下子,真的有两下子!”   这时,听到外面发了很大动静的方吟雪和洛紫烟也早已赶到了云天溪。适才那阵人、隼相斗的情形,她二人全都看在眼里,心中更是纳罕。她二人虽然知道雅尘有些功夫,却总也以为是一些只能对付像成中博那样的市井无赖的手脚,而今见这雅尘竟然可以凭几只木筏和那凶猛无比的鱼隼在云天溪中相斗,不免大为吃惊。方吟雪拍了拍青竹子的肩旁小声问道:“师父,这雅尘师弟的功夫怎么如此厉害,他是跟谁所学的啊?”   洛紫烟也问道:“是啊,是啊,师父,雅尘师弟如何这般厉害了?”   青竹子呵呵笑道:“这等功夫全得益于佛渡寺的两位高僧啊!”说完向僧缘和僧仁一拜。   僧缘慌忙双掌相合行了一礼,说道:“老父,说的是哪里话!若不是空舟资质甚高,这大半年的时间又怎能练成如此功夫?”   众人听得这云天溪中与鱼隼相斗的少年的功夫竟是从佛渡寺中学来的,不禁纷纷围上僧缘和僧仁说道:“大师,这是你们佛渡寺的功夫?好厉害!”   僧缘、僧仁一一解答,谦虚谨慎。正自聊着,忽然一人说道:“快看,那鱼隼动了!”众人闻言,目光皆向那边望去,但见那乌黑庞大的鱼隼翅膀微动,舒展了两三次,倏尔厉声长啸,直向那白衣少年而去。那白衣少年眼见鱼隼冲来,动也不动,直到那鱼隼飞至他身旁,他才双手突出,大小擒拿手用的恰如其分,配合的天衣无缝。那鱼隼眼见要被捉住,却忽然向上一飞,继而在那少年头顶盘旋,寻找那白衣少年的空隙弱点。众人不曾想那鱼隼在头顶盘旋,那少年却是一动也不动。那鱼隼无奈,少年不动,它怎么也找不到空隙。就这样又僵持了半刻的功夫,那少年终究熬不住,抵不住鱼隼的耐性,忽而曲腿发力向上一跃,伸手欲捉住那鱼隼的双爪。那鱼隼见少年行动,当即做出应对之策,羽翅一收,向下垂了一段距离,再将双翼展开,平平和那少年错出三尺有余。少年在上,鱼隼在下。鱼隼眼见有此空当,立时尖喙横出,啄向那少年腰间。少年来不及变式,生生被鱼隼啄掉了一块衣角,那衣角上全是血丝,赫然还带着一块血淋淋的鲜肉。那少年吃痛,上势一缓,略一弯腰,立时沉力下坠,左手出招抵挡那鱼隼的来势。那鱼隼见一啄见效,立时故伎重演,却不知那少年以左手发出惊涛掌,向他拍来。那鱼隼身形陡转,又从右方啄来。那少年右手捂着腰间受伤的地方无法出手,只得立时转身躲避。如此躲了十数次,次次惊险无比,若是那少年转身慢上半分,便又被啄伤。   众人见这少年受了伤,紧张的额头生汗,眼睁得又大又圆,都大声喊道:“那少年,你小心啊!”   方吟雪双手相交,搓磨着手心里的冷汗,低低泣祈祷道:“雅尘师弟,小心啊,一定要小心啊!”   洛紫烟见师姐如此担心,心中也是多出些许莫名的关心,走上去握住方吟雪的双手,说道:“吟雪师姐,放心吧,雅尘师弟不会有事儿的!”虽然她自己也不敢太相信,但见师姐如此担心,便有心安慰。   二人虽然说话,但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云天溪上人和鱼隼。但见那少年解去了那鱼隼的数十次攻击,忽而纵身一跃,跃进那冰凉清亮的溪水之中,如鱼儿一般游到那竹排之下。那鱼隼忽然失去目标,顿时仰亢一啸,飞入天空,眼如鹰眸一般在那云天溪中搜寻,忽然看到那水中一道白影游进竹排下,当即双爪遒劲一伸,厉如海冬青的一般俯冲而来。那爪甫一接触竹排,竹排似爆破一般炸裂开来。竹排甫一炸开,便见两双人手破水而出,直直抓向鱼隼的两只厉爪。原来,那少年眼见鱼隼双爪凌厉异常,自忖硬碰硬不能抓住鱼隼,故而生出一计,便是跃入水中,藏在竹排之下,待那鱼隼撕破竹排,厉爪尚未缓过势来,忽而伸出双掌,变掌为爪死死扣住那鱼隼的双爪,如此便可擒住那凶猛的鱼隼了!此计奏效,那少年如愿双手抓住了那鱼隼的双爪,哪知那鱼隼被少年一抓,当即明白上当,忽而振翅纵飞。那少年怕松开手再没机会抓住鱼隼,故而任凭鱼隼带着他在水面上来回翻飞。那鱼隼一会儿将他全身带出溪水向天上高飞,一会儿将他全身浸入溪水之中贴着溪面横翔,如此十几个来回。那少年忽而身在高空,忽而身在水底,当真难受万分,几欲放弃。然而转念又想:自己豪言已出,说势要捉住此鱼隼,那定要捉住,千万不能丢了自己和师傅的面子。于是无论他身在高空还是身在水底,那少年均都一样坚持紧紧抓住那鱼隼的厉爪死不放手。   众人眼光随着那鱼隼的身影忽而向上,忽而向下。眼见这少年如再不放手,势必会被活活拖死,都嚷道:“那少年,你放手吧!切莫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闻筝乐见此情景大声说道:“糟了,雅尘撑不住了!”   吕玉亦是紧张万分,说道:“闻筝乐,你莫要胡说。我相信雅尘定有办法摆脱此种险境!”   王兰惠双手紧紧握着吕玉的手,愁眉生凝,说道:“但愿吧!”   僧仁喝道:“空鉴,快去帮你师弟!”   那空鉴早已有心上前,而今听得师父下命,当即纵身欲奔进云天溪,却忽听青竹子急急喊道:“空鉴且慢!”   空鉴闻声赶忙停住问道:“老施主可是有什么要嘱咐的?”   青竹子呵呵笑道:“嘱咐倒是没有,我只是想请空鉴师傅莫要出手相救。那雅尘有法制服这鱼隼!”   空鉴急道:“可是,可是雅尘师弟现在已经万分疲惫了!若再不救他,他会被那鱼隼活活拖死的?”   方吟雪和洛紫烟等人,听了空鉴的言语也都纷纷附和。青竹子说道:“雅尘是有些累了,然而这鱼隼当也是更累!他拖着这么重一个人或飞或翔的这么长时间,必也是筋疲力尽。各位请看,那鱼隼如今力气匮乏已无法将雅尘飞带入高空了!如果,此时雅尘放手,这鱼隼定会落荒而逃!”   方吟雪情急中说道:“师父,说的可是真的?”   青竹子笑着点了点头,算作默认。方吟雪见师父认了,当即向溪中喊道:“雅尘师弟,快快放了那鱼隼!”   我听见吟雪叫喊,心中急急盘算:这鱼隼与我斗了两个时辰,体力渐渐不支。看它现在振翅挣扎,只想摆脱于我,不像刚才那般故意戏耍。那么现在它定是无力将我拖至高空,如我将这鱼隼放了,它定会弃我高飞。到时我再纵身上跃,抓住它的双爪,如此便可将它拉到地上。想到此处,我便双手一松放了鱼隼,那鱼隼得了自由,不再恋战,立时向高空窜去。众人见我放了那鱼隼,心中均是一松,道这次这白衣少年便不会溺死水中了。哪知,我却纵身从水中跃出,脚步并不停在竹筏上,而是用力将竹筏踢向鱼隼飞去的方向。竹筏前飞,我紧随其后。如是,每踏到一只竹筏,我便将它踢向鱼隼飞逃之处。不多时,那十数只竹筏摞在一块,构成一架四十多丈的天梯,直插云霄,众人抬眼仰望,只见那架直插云霄的天梯恰恰阻住了那鱼隼的去路。最后一直竹筏踢了上去摞好,我踏着那竹筏搭制的梯子直向云中奔去。就在鱼隼飞至云梯的一刹那,我也登上了云梯,站在了那云梯的最顶端,触手之处全是白云金霞。而后双腿一曲,用力一弹纵进云霄,双手竭力一抓,恰恰又一次抓住了那鱼隼的双爪。那鱼隼本就力竭,翅膀上的力道已尽,如今被我一抓,再无飞翔的可能,是故被我的重量猛地一拉,直直向下坠来。我双手各抓着一只隼爪,那鱼隼双翅大展如飘在高空中的风筝一般,向那天梯的顶端落去。我心中暗想:若是任由身子下坠,势必还会落入云天溪中,重蹈覆辙,被这鱼隼拖拉进水中。一念至此,当即在双脚触到竹筏搭制的天梯顶端时,双脚忽然发力将那最顶端的木筏向众人所在的云天溪畔踢去。如此每下降一只竹筏的距离,我便将那只竹筏如法踢向云天溪畔。众人在溪畔看来,这一系列的动作仿若仙人在天上擒鹤一般,潇洒随意至极。那搭制筏梯的动作飘渺灵动,顺梯而上的步伐正是醉仙步的步伐,虚无飘忽,醉意十分。拆梯搭桥的动作更是伶俐,那被踢出去的木筏,去若闪电。众人但见灰影一闪,一只木筏从天而降,落至云天溪畔,“啪”的一声水花四溅,溅了站在溪畔围观的人一身清水。众人惊呼,空鉴眼尖,看到我擒住了那鱼隼,正在施展云渊步,向溪面落来。空鉴想到:这云渊步与那醉仙步恰恰相反,醉仙步是一道凌空而上的步伐,步伐灵动飘渺;而这云渊步却是一道从天而降的步伐,步伐凝练沉稳,一般人施展这两者其一已是稍难,而这空舟师弟竟将这两道步伐配合的无比巧妙,果真功夫了得。当即笑道:“空舟师弟,果真厉害,竟然真的擒住了那凶猛的鱼隼!”   方吟雪闻言,急切地问道:“空鉴师傅说的可是真的?”   空鉴微微一笑,右手向那云天溪中一指,说道:“吟雪施主请看!”   方吟雪顺着空鉴的手指看去,但见我已降落到了云天溪面的竹筏之上,那十数只木筏一字横排,如天梯倾倒在云天溪上一般,俨然又构成了一座浮桥。我手擎鱼隼,踏筏纵奔,借着这一座浮桥奔向了云天溪畔上站立的人群。众人呼声未止,我已擎隼到岸。   方吟雪看到我上得岸来,惊喜万分,笑道:“雅尘师弟,你抓到了,你抓到了!”###第四十五章 旖旎缠绵   吕玉提着那酒坛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醉意绵绵地说道:“好小子,好小子!”   青竹子和紫烟走了过来,正欲说话,却见我突然若虚脱了一般,软倒在地。众人眼见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少年,忽然间软瘫如泥,若被抽空了一样,很是心惊,纷纷说道:“啊,这少年怎么啦?”、“快扶起来,快扶起来!”、“可能是用力过度虚脱了吧?”、“赶紧把他扶床上歇息一会儿吧。”   公孙靖见状急忙拨开众人,行至我面前,蹲下身修长的手指一搭,搭在我的手脉之上,仔细的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众人无需担心,雅尘只是酒劲上来,又加略有乏累,睡了过去而已。”   方吟雪早已抱住软倒在地的我,仰起脸问道:“公孙先生说的可是真的?”   青竹子呵呵一笑,说道:“吟雪这话问的有些唐突了,这公孙先生医术超绝,他所说之言断无差错!”   方吟雪喜道:“谢谢公孙先生,谢谢公孙先生。”   公孙靖见她这份惊喜样,摆了摆手笑道:“赶紧将他扶进房中歇息一下吧。”   方吟雪听了立时欲将我拉起,却没料到我如此之重,拉了几下都没拉起。空鉴见状,急忙赶来与吟雪一起将我扶起,一人一边将我扶到楼上歇息去了。众人知我并无大碍,便都放下心来,回到各自的座位上继续喝酒玩乐,直到申时方才离去。青竹子也是酒醉困乏,众人离去之后实在难以撑熬,便与方吟雪和洛紫烟说了上楼歇息去了。方吟雪和洛紫烟收拾了众多桌子,将那恁多菜盘汤碗洗刷干净之后,时间已是戌时。而后她又做了两碗酸梅醒酒汤,端上楼来。一碗交予紫烟端进青竹子住的房间,自己则端了一碗,送进我的房间。   此时我已略微醒转,只觉有些头痛,忽然听到笃笃之声,有人敲门。我说道:“进来”。那竹门一开,但见方吟雪身着榴红色长裙,左手拿着一只汤匙,右手提着方盒,见了我,绽唇一笑,烛光摇曳下,当真齿若细贝,美眸流辉,说不出的明艳照人。   我奇问道:“吟雪师姐,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方吟雪略微嗔道:“不愿我来么?”   我不知从何答起,却将方盒递在我手里,我懵然接过,掌心忽又一暖,却是方吟雪握住了我的手。   “快来。”方吟雪不由分说,拉着我走到后窗,但见一架木梯直通房檐。方吟雪拉着我爬上房顶,笑道:“这里清净,没人打扰。”说罢当先一跳,轻轻落在屋脊前,姿势灵动优美。   这等跳跃,自不能与那日方吟雪和洛紫烟舞剑时在青竹林中跳跃纵飞相比,我如法施为,也跃到屋脊前。方吟雪将我拉到身边坐下,笑道:“雅尘师弟,你打开盒子。”我一眼打开,但闻香气扑鼻,盒中所装乃是满满一碗酸梅醒酒汤。方吟雪身姿灵动,亦且在跳跃之时特意注意,那碗酸梅汤才没有洒出来。   “这是给你的奖赏,我亲手做的。”方吟雪目不转睛瞧着我说道,“你尝尝看?”   我拿了汤匙,舀了一勺,尝了尝,说道:“里面竟然还有枸杞?”   方吟雪笑道:“好吃吗?”   我点点头说道:“好吃。”   方吟雪一笑,忽又嗔道:“真是大笨蛋。”   这屋顶本是青竹子白日凉爽之日读书之处,为小竹屋的最高处。此时我二人坐在屋顶,益觉四周房舍低小,此处离天犹近。方吟雪举头望去,但见明月半缺,星光迷离,不觉微微出神。我见状指着偏南的猎户星说道:“吟雪师姐,你看到了那三颗特别明亮的星星了吗?我的家乡有一个说法,说是三星正南,就要过年。”   方吟雪仰头看了看那三颗光彩夺目的星星,说道:“什么叫三星正南,就要过年呢?”   我说道:“这三颗星是猎户座中间的三颗星,三星正南,就要正南的意思就是每当这三颗星位于正南方时,就是快要过好年的时候了。”   方吟雪哦了一声,说道:“雅尘,你知道的真多!”   我笑笑接着说道:“这三颗星的周围四方还有四颗星,它偏西北方是金牛座,东方有大犬座,东北方是双子座。所谓的“三星高照”就是说的那三颗星。”   方吟雪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向天空游看,但见繁星点点,分不清哪一个是金牛座,哪一个是大犬座,更分不清哪一个是双子座,揉了揉双眼,说道:“在哪儿呢,在哪儿呢?我看不到啊。”   我笑着指着说道:“在那儿呢!”   方吟雪顺着手指方向终于看到了,便说道:“为什么他要叫猎户座呢?”   我说道:“这个星座主体由参宿四和参宿七等4颗亮星组成一个大四边形。在四边形中央有3颗排成一直线的亮星,设想为系在猎人腰上的腰带,另外在这3颗星下面,又有3颗小星,它们是挂在腰带上的剑。整个形象就像一个雄赳赳站着的猎人,昂着挺胸,十分壮观,自古以来一直为人们所注目。而在猎人佩剑处,肉眼隐约可看到一个青白色朦胧的云,那是著名猎户座大星云。在猎人腰带中左端,有一个形似马头的暗星云,就是著名的马头星云。除这些有名的星云外,猎户座中还有许多气体星云,可以说整个星座都荡漾在气体星云之中。”   方吟雪对天文不甚了解听不懂我说的这些,只是感觉我说的是这星座的外形像个猎户,所以才命名为猎户座,但自己看了许久仍是看着和猎户一点儿也不像,说道:“难道仅仅因为他像一个猎户吗?没有其他的说法吗?”   我不解的问道:“什么说法?”   方吟雪回头瞧来,笑道:“就像牛郎星和织女星那样的故事啊?”   我恍然大悟,说道:“故事有是有的,只是是个希腊神话?”   方吟雪问道:“什么是希腊神话?”   我知道她对希腊一无所知,若说希腊是一个很是悠久的国家,恐怕她会追问希腊在哪,故而说道:“希腊神话是一本记载神话的书!”   方吟雪不疑有假,当即说道:“那你给我讲讲这猎户座的神话故事吧?”   我略微整了整思路,开口说道:“希腊神话中,海神波塞冬有一个儿子叫奥利翁,奥利翁生来就像他的父亲一样,长得魁梧强壮。可是他并不喜欢生活在海里,而总是来到山野间攀岩、捕猎。整日陪伴他的是一条名叫西里乌斯的猎犬,他和主人一样勇猛,打猎时总是冲在最前面。日子久了,奥利翁经常在打猎时碰到月神,也就是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两人很快就被对方高雅潇洒、出神入化的猎技深深吸引著了,后来,他们经常一起在山间漫步,登绝壁,攀险峰,无话不谈。这一切,月神的哥哥太阳神阿婆罗非常反对,看到他们在一起非常生气。他知道阿尔忒弥斯是个性格倔强的女孩,劝说根本打动不了她,于是阿婆罗设计了一个毒计。利用阿尔忒弥斯的缺点,让她自己射死了奥利翁。最心爱的人竟然死在了自己的箭下。阿尔忒弥斯一下昏倒了。西里乌斯听到主人惨死的消息,悲痛的整夜哀号。绝食几天也随奥利翁去了。阿尔忒弥斯求助父亲宙斯把奥利翁升上天空成为猎户星座,宙斯答应了她的要求。生前不能相守,死后,他总算和自己心爱的人月神阿尔忒弥斯永远在一起了。”   故事讲完了,却不见方吟雪说话,我叫了一声:“吟雪师姐?”   方吟雪回头瞧来,双眼含笑。我被她瞧得不好意思,连忙低了眼皮,忽听方吟雪叹了口气,说道:“不知怎的,我跟你在一起,就很开心,就算这么坐着,不说一句话,心里也是暖暖的,像要飞起来。”   我好奇得问道:“难道你与其他人在一起就不开心?”   方吟雪摇头道:“妈妈死得早,我都忘了跟她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其他见过的女子,除了姐姐其他的都是侍女,胆小怕事,多嘴多舌;至于男子,就更不成话,要么凶霸霸的,叫人害怕,要么低三下四,曲意逢迎,让人厌恶。”说罢,她将饭盒放在膝上,迎着晚风张开双袖,如一只榴红色的大蝶,在月光下展开美丽的双翅。   我看着他这样美丽的样子不觉痴了,呆了呆,正想说话,却不料吟雪忽地双臂一合,轻轻将我搂住,我猛地一惊,颤声道:“吟雪师姐。”却听吟雪师姐轻轻地道:“别说话,我,我只想这样抱抱你呢。”   我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她的身子火热起来,滚烫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脸,细白的牙齿似在轻啮自己的耳垂,这般耳鬓厮磨令我难以自持,神魂颠倒间,脑中蓦地闪过一张笑脸。思婷!我悚然而惊,急道:“吟雪师姐!”方欲推开方吟雪,定睛瞧时,却又诧然,只见她双眼微闭,竟已含笑睡去了,长长的睫毛便似两张乌黑的小扇子,在白玉般的双颊上轻轻颤动。月光如华,映在吟雪白玉般的脸上,越发美丽。我见她睡态可掬,不忍唤醒,伸手将她抱在怀中,让她斜躺的舒服一点。方吟雪忙碌了一天,实在是太累,故而睡得较快。鼻息微弱,齿唇微动,煞是可爱。   秋夜风气,冰凉如水,我怕方吟雪在楼顶睡久了会着凉,便抱起她欲回屋内,走到檐前,这一瞧,忽地大惊,那上房的木梯竟已不去向。正自焦急,却发现洛紫烟笑嘻嘻的在回廊的拐角处出现,说道:“雅尘师弟,你们两个很浪漫啊?”   原来这梯子被洛紫烟抽去了。洛紫烟把那碗酸梅汤进师父房中,看着他喝下之后,回屋休息发现方吟雪不在房中,便到我的房中去找,却也不见,很是担心于是四处寻找,来到这屋顶下忽然听到有人说话,爬上楼梯看到方吟雪抱着我,头枕在我的肩膀上,很是幸福的样子。她欲跟我们开一个玩笑,故而把楼梯抽了去。   我惊慌失措的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们只是上来看看星星!”   洛紫烟掩口笑道:“你看你,我只不过是随口问问,干嘛紧张成这个样子啊?”   此时吟雪已然惊醒,但觉身在我怀中,羞不可抑,微微挣动。我觉出这个样子甚是尴尬,忙将她放下。方吟雪脚一触地,茫茫低头不敢看我,却不料低头看到了略有促狭的洛紫烟,更是羞窘,又将眼瞥往别处。然而心中终是忐忑,虽然极力把眼光外撇,却也禁不住看看我,再看看紫烟。洛紫烟看她如此模样,全然不似往日洒脱的师姐,不免笑得更加开心,说道:“师姐,怎么羞成这般模样啊?”   方吟雪想说出原因,却又不知怎么说,只得张了张嘴,又沉默了下来。洛紫烟说道:“怎么?师姐你不说啊?你要是不说我可要告诉师父去咯?”   方吟雪听见洛紫烟如此说,赶紧望着她,眼神中满是乞求。我说道:“紫烟师姐,你去吧!是我把吟雪师姐骗上来的,全不怪吟雪师姐!”   洛紫烟本就不善捉弄于人,见方吟雪羞窘紧张得无话可说,又看看我笑着说道:“算了,算了!我是跟你们开玩笑的!还当真啊?”   方吟雪听到这话立时问道:“紫烟说话算话?真的不告诉师父?”   洛紫烟笑道:“师姐看我像那样的人吗?”   我说道:“不像,不像!紫烟师姐一点儿也不像!”   洛紫烟知我此时为了保全方吟雪极尽讨好之能事,眉脚略微一颤,似有醋意地说道:“油嘴滑舌!”   我全然不觉她的心思,只觉她如此一说,方吟雪便不会被师父惩罚了,嘿嘿笑道:“紫烟师姐很好,我说的都是实话,哪是油嘴滑舌。”   洛紫烟心中不耐,说道:“好了,好了。我把梯子搬来,你们下来吧。”说完她从回廊的拐角处将那架竹梯搬了回来。我扶着吟雪慢慢的下到回廊中,方吟雪看着我很是羞窘,说道:“你回去休息吧,我和紫烟师妹也要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回去。坐在竹床上仔细回想,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离谱,平日里方吟雪并未对我表现出恁多好感,虽然比紫烟与我说的话多,但也不至于如此。她今日与我在屋脊上聊天,靠在我肩膀上睡觉都显得是那么自然,不像是做作,难道他真的喜欢我吗?可是我该怎么办,答应?不答应?忽然觉得自己真的真的有很多事弄不明白,我明明心中还爱着朱思婷,为何还会想答应呢?难道我真的不是我自己认为的那样是一个痴情的人?难道我真的也如其他男人一样,风流多情,却还故意将自己伪装的痴情无比?这个时候,心中很是纠结。又因下午睡了许久,晚上反而不是很困,经睡不着了,索性就悄悄起床又向那屋脊上去了。###第四十六章 博雅听雪   这个时候,已近子夜,屋脊顶上风冷霜华,月居中天。我一个人坐在那屋脊上看着因着月光而显得略微暗淡的群星思绪乱飞,有种说不出的孤寂。远处风过竹林,飒飒作响,尽管我十分的不愿意,然而这风过竹林的声音确如蚕上麻,亦如蟹爬沙。孤独和寂寞像两条毒蛇缠着我,缚着我,令我万分难过。可是,我该高兴的,不是吗?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子眷顾,我应该感到自豪和骄傲不是吗?为什么,我没有半点的欣喜和激动?吟雪师姐是位非常非常好的女子,我不能辜负,更不能毁了她?还是别让她误会吧,以后就少与她接触吧。思虑许久方才决定,下定决心以后,我便回房中睡了。   第二天又玩了一日,青竹子准许我的三日假期已经结束。接下来,又是披星戴月学习的日子。这些日子里,方吟雪每天都来送饭,每天都会与我聊上一会儿,然而我每次都刻意的躲着她、回避着她。现在我才渐渐的明白那个时候朱思婷躲着我、回避着我是什么心情,渐渐地也开始理解了她的苦衷和无奈。既怕伤害我,又怕委屈自己,这种矛盾的心情她一个人承受了两年,而我却那么恶狠狠地骂她,骂她是个婊/子。上天是公平的,我骂过别人让别人承受过那种折磨,如今我也要承受这种折磨了。日子在煎熬中度过,时间在痛苦中磨去,日日都觉度日如年,如此又过了两月有余。   这日是冬之望日,天近傍晚,风厉胜往,不多时竟纷纷扬扬下了一场大雪,那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空中飞舞,像天女撒下的玉叶银花,那样晶莹,那样美丽。突然明白了那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诗句。而那连绵的青山为白雪覆盖,似隐似现。一座座山,一片片树林都被雪裹着,在巍峨之中显出清秀,在峻峭之中更见超逸。一个时辰不到便将整个萧瑟的人间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对于雪花,我也是很喜欢的。喜欢她的洁白,喜欢她的飘逸。是她拉开了冬天的幕帘,是她冰封了萧瑟悲凉的秋季。她是冬天的使者,努力的感化着大地。她渺小,但不卑鄙。不像冰雹那样凭借着强大的身躯恶狠狠地蹂躏着大地上的一切,肆无忌惮地破坏着世间任何美丽的东西。而她只会轻轻的落下,柔软的披在干枯的树枝上,缓落无痕、银装素裹,给人增添万千美丽;即使恶风刻意的阻止着她优雅的轨迹,她也不计较。面对重重得困难,她志弥坚:无论路上有多少烈风狂吹,吹散的紧紧是她的身躯,吹不散的是她灵魂的矢的。纵然风错乱了她的脚步,却错乱不了她坚持不懈的毅力。始终想着目标,向着大地。困难不是她的绊脚石,相反,她把它踩在脚下,高高的将自己垫起。诗人说:“梅须逊雪三分白”,这里的“白”指的便是她的正气。晶莹剔透、纯洁无比。她厌恶铜臭、憎恨瘴气;她一生正直,不与恶物同流;她一生高洁,不与权贵沆瀣一气。雪落板桥、鸡犬行过,踏成竹叶梅花。她甘愿牺牲自己的身躯,任凭鸡犬勾勒竹的刚劲、梅的芳香。她将世界一切丑恶覆盖,但那并不是包庇,而是将他们扼杀在纯洁的世界里。可是罪恶和毒辣得太阳苟合,将她雪白的身躯化成水渍。日晒雪融、檐滴无云之雨,在灰飞烟灭之时,她仍然无私的奉献着,将血液赠给大地。她的一生泥泞、坎坷,但她一路唱着青春的赞歌走来。天空是她的舞台,展示着她飘逸的舞姿,成就她唯一永恒美丽的色彩!   正在望着窗外的雪景畅怀的我忽然听到笃笃的敲门声,我以为是吟雪,便说道:“吟雪师姐,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哪知那敲门的人笑道:“雅尘,是我,开门,我有些话要和你谈谈!”   我听到是师父,赶紧下床抽了门闩,打开门,却见师父雪白的头发和胡须上都沾满了大大的雪花,在寒冷的夜空中显得有些可怜和孤独。我慌忙将他请进屋内坐下,倒一杯热茶递与他。他在我房间里随意的四处打量,喝了几口热茶,说道:“雅尘,刚刚你为什么要拒绝吟雪进你的房间呢?”   我结结巴巴的说道:“没,没什么,师父。”   青竹子笑道:“这两个月来,我看你和吟雪的表现都有些古怪,你们两个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我说道:“没,没有!”   青竹子见我并不说出实情,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雅尘,还记得2009年那个秋天的下午吗?”   我说道:“记得,就是在那个下午您将那支可以穿越的神笔赠与我的。”   青竹子说道:“不仅如此,我若没记错的话,我还给你说了很多。”   思绪又回到那个秋风飘零的季节,那个落叶飞舞的下午。青竹子告诉我,青年要有青年人的志气,不要动不动就为一些琐碎的小事伤悲,尤其是感情。说我还小,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情等等。可是来此已经两年了,我还是悟不透什么是爱,什么是情。我说道:“是的,那个下午您说我还不懂爱,不知道爱的真谛,可是师父,爱到底是什么?”   青竹子说道:“那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我说道:“不知道,我一直觉得心中有爱,可是找来找去却什么也抓不住。有的时候,糊里糊涂的又碰上了。可是,可是转眼之间又不见了。师父,您能告诉我什么叫爱情吗?”   青竹子呵呵一笑,说道:“说不得!”   我惊诧道:“啊,说不得?”   青竹子说道:“对,爱情这东西,它虽然处于你自己的内心深处,可是你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又要到何处去。爱无形无状,你抓不住它,却又挥之不去。就算用最美丽的辞藻,你也只能说出爱情的皮毛,而说不出爱情的真谛。”   我说道:“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当爱情来的时候,我怎么抓得住它呢?”   青竹子说道:“你能够留住的,便已不再是爱情,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当你悟到爱的真谛的时候,就是你失去她的时候。可是你觉得快要失去的时候,你为了不愿失去她,而不惜与天下人为敌。当你发现她离开你的时候,天地万物同时也离你而去。当她投入别人怀抱的时候,你的落魄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甚至想把人间也变成一个炼狱,这个时候你便可以从这苦苦之中体味到爱的真谛!不要再多想,自己去体味一下吧,你要找的人就在你身边。”   我问道:“我的爱人,就在我身边?难道是朱思婷?”   青竹子所说的一切感觉都似乎在我心中出现过,而且仅仅是因为朱思婷。当我见到她的时候,我不忍失去,就算为她死,我也心甘情愿;当她离我而去,我感觉自己失去了一切,就如同天地万物都失去了一样;当我看到她投入关墨的怀抱的时候,我的落魄,我的愤怒,一发而不可收拾,甚至有一种想要覆灭整个世界的愿望。   青竹子说道:“不,她不是!”   我疑惑道:“她不是?可是师父,我为了她可以去死!”   青竹子端了茶饮了一口,回道:“为了一个人死不算是爱,那甚至连喜欢都称不上,或许仅仅是报答!”   我问道:“师父,如果连为一个人付出自己的所有,甚至连为她死都不算爱,难怎样才算爱呢?”   青竹子说道:“呵呵,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总以为自己喜欢,能够为他付出一切就是爱。其实,爱,不仅仅是付出,还有宽容和理解。”   我说道:“难道我爱的会是方吟雪?”   对于方吟雪,我是万分理解的,毕竟我经历过如她那般的痛苦。   青竹子说道:“更不是她!”   我更是不解的说道:“不是她?可是我对她有宽容,还有理解。”   青竹子说道:“我只是说,爱,包含宽容和理解,并不代表宽容和理解就是爱!”   青竹子说爱不可说,然而他又说了这么多,却前后若有矛盾。他对爱所做解释而用的那些感觉我都有,可是他却说这些都不是爱,对爱的解释,不是爱,那爱到底是什么?   我说道:“师父,如果这都不算爱,那爱到底是什么?”   青竹子续了一杯热茶,说道:“爱分三个层次,第一个是报答,第二个是喜欢,第三个是相濡与沫!这三个层次,每一个都不是爱,爱也不是这三个中的任何一个。只有这三个同时含有才算是爱。爱是生死相依、不离不弃,是无怨无悔、无嗔无怒,更是经历无数磨难后的沉淀!爱的最高境界,不是为一个人死,而是为一个人生!当你发现,你身处灾难之时,能够为了一个人而活着,为了她而活着,你可以忍受自己从来都不能忍受的折磨和屈辱,那,才是爱!”   我喃喃地说道:“爱的最高境界,是为一个人活着,为一个人活着。”念了两遍,却发现自己到现在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感觉。朱思婷不是,方吟雪不是,他们都不是,那么我的爱又在哪里?她是否还没出现,或许已经出现?这些我都不知道。窗外的雪依然没有停,夜虽已深,但外面却是银光闪烁,遍地的碎琼乱玉,冷冷的照进竹屋内,令人心中甚是冰凉。   我问道:“师父,那我的爱又在哪里?她是否已经出现!”   青竹子说道:“你的爱,在你心里,而且她已经出现!”   “她已经出现?可是我怎么没有发现?”我问道。   青竹子呵呵笑道:“刚刚我已经说过,爱虽然处于你自己的内心深处,可是你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又要到何处去。爱无形无状,你抓不住它,却又挥之不去。”   我说道:“那,那师父是说,我的爱虽然已经出现,而我自己却无法察觉,更无法抓的住她?”   青竹子听完哈哈大笑,不再言语,留我一个人独自沉默。屋外密雪夹杂着狂风,胡乱的拍打着门窗,密密匝匝的声音挤进我的耳中,听来恍如嘲笑。真的很讽刺,这么些年我自以为是的爱情竟然只是喜欢,不是爱,甚至连喜欢都算不上。那么我这样对朱思婷念念不忘当然也就算不上是痴情,原来我自己用了一个算不上痴情的两个字困了自己这么多年,不禁哑然失笑。   青竹子见我发笑,问道:“懂了吗?”   我说道:“也许懂了,或许更迷惑了!”   青竹子说道:“这就是爱的魅力。当她出现时,众人以为自己醒着,其实是更加迷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很是清醒的时候,那就是你最迷惑的时候,也就是你的爱发挥得淋漓尽致的时候!”   我问道:“莫不是自己以为众人皆醉我独醒我独醒时,却恰恰是众人皆醒我独醉?”   青竹子说道:“是的,是的!”   我问道:“师父,那我怎么知道自己是醉了还是醒着呢?”   青竹子说道:“人生在世,有谁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醉了呢?”   我听完叹了一口气,又是沉默。青竹子喝了几口竹叶青,忽然说道:“好了,别再为这些事烦心了,不如我们手谈一局,如何?”   这近半年的时间,青竹子与我从未与我如此心贴心的说过话,更别说要与我同乐的对弈。正自发愣,青竹子说道:“怎么,你不愿意?”   我说道:“我”   不料我话未说完,青竹子就说道:“你可别说你不会?我知道你会的,而且棋艺还不错!”   我问道:“师父,您怎么知道我会?”   青竹子笑道:“别说我知道你会什么,我连你小腹上有一个“王”字都知道!”   我“啊”了一声,惊问道:“师父,您怎么知道的啊?”   青竹子说道:“因为我也有!”说完哈哈大笑接着说道:“我今晚来就是为了与你对弈一局,不料却说了恁多的废话!不过,想对你以后会大有作用!”。   我以为青竹子在跟我开玩笑,便不再多话,只干咳了两声说道:“师父,我们开始吧。”   青竹子微微一愣,说道:“好,好!”当即从袖兜中拿出一副围棋和一张牛皮精制的棋盘。那围棋玉质雕成,棋盘虽是牛皮制作,却是薄如蝉翼,俨然是吕玉所送的那副。青竹子点了一会红烛,而后将它们在方桌上摆好,移了一张方凳坐下。我也如法坐下。###第四十七章 挑灯对弈   “围棋,子分黑白两色,呈圆形。黑、白棋子各一百五十,而棋局纵横十九道,合三百六十一道,仿周天之度数。棋子要下在线道的交叉点上,方格中不能放入棋子。棋盘上画了九点,名为“星”,居于中央的星点成为“天元”。围棋,传说是由尧所做,当时尧之子丹朱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聚朋斗讼无所不作,尧为炼其性,于平山刻石为棋而教之。然而丹朱禀性难移,重蹈覆辙,终日聚朋淫乐生非。尧无法,迁丹朱于南方。故而史书记有“尧造围棋,以教丹朱”的记载。”青竹子见我坐下,边说边在棋局的四角上四颗星的位置分别摆上了四子,黑白各两个,是谓对局。   棋局摆好,师傅说道:“雅尘,开始吧!”   我自忖水平不低,拿了白子。青竹子说道:“你确定?”   我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青竹子呵呵一笑,当即举起黑子下在正中的天元处,俨然是一招“金鸡独立”;我将白子下在五五之格的交叉点,欲以下个“四角连天”。半柱香的功夫,双方布局已定,青竹子要地几乎全占,无论我如何腾挪、做眼皆都无用,不出半个时辰,胜负已定。却是我输了,而且惨不忍睹。   青竹子看着我略有玩味的笑笑,道:“如何?”。   我很是不服,说道:“再来一局。”   青竹子道:“可以!”   我看着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有不甘,说道:“这次我先!”   青竹子棋子收好,手一摆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当即抢占先机,步步连气,然而青竹子随手乱下,看似随意无比,却招招断我生机。无论我是如何的挡、并、顶、爬、关、冲、跳,都逃不脱青竹子的围、镇、夹、断、跨、拆、逼。终而我所有的棋子又被他封住,子目皆空!又输了一局!不到一个时辰,我连输两局。   我问道:“为什么?”   青竹子说道:“因为你不懂兵法!”   我疑惑道:“兵法?”   青竹子说道:“正是!这弈棋之道,暗合兵法。所谓略观围棋,法于用兵,三尺之局,为战斗场。陈聚士卒,两敌相当,拙者无功,弱者先亡!”   我问道:“那师父以为我是亡于拙,还是亡于弱?”   青竹子说道:“你亡于拙!”   我又问道:“那,我拙于何处?”   青竹子答道:“你拙有十处,是为:当食不食,缓急不分,黑白纷乱,杂乱交错,守规不固,为所唐突,深入贪地,狂攘相救,上下离遮,围合罕散,故而两局先后并没!”   我问道:“如此十拙,如何补之?”   青竹子说道:“当食不食,缓急不分乃性之所使,可以炼性以矫之;其余八拙,则根于兵法不通,阵法不明,故而可以研习兵法而补之!”   我说道:“师父,这兵法不通,阵法不明可以研习兵法补之。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当食不食,缓急不分之拙,乃性之使然,我又如何改得?”   青竹子呵呵一笑,说道:“以弈棋改之!”   我不解的问道:“炼性在于学弈,难道弈棋也可炼性?”   青竹子道:“当然!昔日,尧造围棋的目的便是如此!”   我道:“然丹朱终未悔改,岂不是失败?”   青竹子说道:“丹朱,去南之蛮,岂可与你比之?你心已具有佛性,再学弈棋以炼性,当事半功倍,如何不成?”   我问道:“师父所言当真?”   青竹子哈哈大笑:“我何时说过假话?如有不信,你尽可一试,反正与你无任何损失!”   我知师父心有不爽,稍有责怪,赶紧道歉,道:“师父所言当是正确无疑,是雅尘多虑了!”   青竹子默默一笑,说道:“再下一局如何?”   我颔首答应。一时间棋盘之上二敌交行,星罗宿列,云会中区,网布四裔,合围促阵,交相侵伐。张甄设伏,挑敌诱寇,纵败先锋,要胜后复,寻道为扬,频战累斗,保角依边,隔道相望。双方落子如赛马,但见旋进旋退,二骑迭驱,翻翻马合,落落合敷。各啸歌以发愤,运变化以相符,乍似戏鹤之干霓,又类狡兔之绕丘。散象乘虚之飞凫,聚类绝贯之积珠。然后枕以大罗,缮以城郭,缀以悬险,经以绝落。眇望翼舒,翱翔客弈,弯掌南指,情实四射,扬尘奄迹,虽动详悉。两人或临局寂然,惟棋是陈,静昧无声,潜来若神,抑舒之役。或声手俱发,喧哗噪扰,色类不定,次措无己,再衰三竭,锐气已朽,登轼望逸。青竹子每每身处险地,均会棋行云诡,设伏引诱,而后险中求生。而我虽每每深谋,却无远虑之能,故而逞得一时,渐渐又近失败。   望着这盘死棋,看了许久,发现自己真的如青竹子所说,举棋不定,死卒不收,当食不食等等。问道:“师父,此局又是我输!但我已克制自己将心性改变,为何仍是会出现如斯情况?”   青竹子说道:“心性不能克制,只能改修而养!”   我说道:“养到何时?”   青竹子道:“养到你忘了输赢,忘了所有,只记得棋子之时!”   我问道:“师父,我不懂,如果忘了输赢,还要弈棋何用?”   青竹子道:“练兵!”   我疑惑道:“练兵?师父不是说要炼性吗,怎么又扯到练兵之上了?”   青竹子说道:“众人弈棋皆是炼性,而我教你弈棋,则是希望你突破炼性一线,继而练兵!”   我问道:“为何要让我练兵?”   青竹子若有所思,许久方道:“世道多舛,万民流离,你若不学练兵之道,他日如何统帅千军,建帮立国,济世养民?”   我惊讶道:“我?”   青竹子说道:“正是!”   我忽然又想到那句五言谶语,问道:“难道你说的业绩千年前,竟是指的这统御千军,推翻暴政,建帮立业之业绩?”   青竹子看着我满脸惊讶的神情,说道:“怎么,你不信?”   我道:“这等大事,我如何信得?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只会写两句小诗,发两句牢骚,没有济世安民的宽广胸襟,更没有安邦定国的旷世之才,我如何做得?”   青竹子说道:“或许你现在没有,可不代表你以后没有!”   我道:“以后?我连明天的事都不知道,如何能保证的了以后?”   青竹子说道:“既然无法保证,为何不努力一试?或许,这些都是真的也说不定。”   我道:“师父,这两年您将我所有事情都预见的很准,连一个细节都不错。我相信您的话,可是您可不可以告诉我,您到底是神还是人?”   青竹子问道:“为何如此问?”   我道:“据我所知,历史中不可能有人能将一切事情看得如此通透,除了神,而且史书上对您的记载更是稀少,记载的也都是说您神龙见首不见尾,无有生卒之年,只有大致出现的日期!”   青竹子说道:“其实,我所看得透的,只有你的事情,对于旁人,却是万万不能的!”   我问道:“这却是为何?”   青竹子呵呵笑了一阵,说道:“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为什么,等你把所有的事情都经历完了,你也就明白了!”   我道:“所有事情都经历完,需要多长时间?”   青竹子将那棋盘上的棋子收起,又用白子摆了两个字十五,而后淡淡地说道:“十五年!”   望着那刺眼的两个字,我有些失落。呵,十五年,十五年以后我已近四十,那个时候我想家里的人为我修盖的坟墓都已满是蔓草了吧。十五年,朱思婷早已结婚生子,孩子也应该都近十岁了吧。我西城的那些兄弟,或许都已经将我的音容笑貌也都忘了吧。想想一种无奈的辛酸游走在鼻尖,泪水竟盈满眼眶。   青竹子见我若有所感,也不打扰,任由我流了一会泪水,自行擦干之后方才说道:“雅尘,十五年不算长,兴许只是你一场梦的时间!”   我说道:“我若能够一梦十五年,到非常希望从我遇到您开始到现在都是一场梦。”   青竹子知我心意,当即微微一笑,转换话题说道:“好了,还是谈谈教你练兵之事吧。”   我点了点头。青竹子说道:“练兵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便是弈棋,另一个部分便是研习兵法。这两部分相辅相成,一个也不可耽搁。研习兵法,学得理论;棋盘对弈,学以致用,如此便可学用结合,到真正的临敌相斗之时,方才不至于自乱阵脚。”   我问道:“那我该学哪些兵法呢?”   青竹子说道:“那么,雅尘我问你,到现在为止,无论是你来此之前还是在此处看的都算,那博雅阁中的书籍,你一共看过了多少本?”   我答道:“诗书礼易,九章算术,天文地理,全都算上的话,大约一共三百六十部,每部三十六本,共有一万两千九百六十本。”   青竹子说道:“也就是说,你将那博雅阁中的书籍已看了十之八九。”,青竹子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那关于兵法的书籍,你又看了多少?”   我说道:“古往今来,兵法集大成者,无非孙子,鬼谷子,孙膑、吴起等人,故而我以前所看的书,也无外乎《孙子兵法》、《鬼谷子》、《孙膑兵法》、《吴子》、《三十六计》、《素书》等等,其他的到没有接触过。”   青竹子说道:“如此很好,现在我再给你推荐十几本兵法要诀,自明日开始,你便分一半时间来潜心研习兵法。而我也会随时与你对弈,直到你胜了我,方才算你合格。”   我生性/爱书,听到青竹子要向我推荐书籍当即问道:“师父快说,是哪几本?”   青竹子笑道:“《八阵总述》、《美芹十论》、《太公兵法》、《百战奇略》、《墨子城守各篇简注》、《乾坤大略》、《太公金匮》、《兵制》、《潜夫论》、《太公阴谋》、《策林》、《权书》、《尉缭子》、《范子计然》、《三略》、《握奇经》、《鹖冠子》。”   我问道:“师父,这《范子计然》不是商道奇书吗,怎么成了兵法?”   这《范子计然》乃是春秋时代的范蠡所著。范蠡,字少伯,楚宛三户人,春秋末期政治家和商人,此书中范子便指的就是范蠡。而书名中的计然,是范蠡的师父,原姓辛,名文子。二人皆以富贾贤商闻名于世,故而其书也是多论商道,少论兵法。于是,我才有此一问。   青竹子呵呵一笑,说道:“《范子计然》却是一本论述商道之书,书中所罗列皆为范蠡和辛文子的经济思想,包括重视农耕,经济循环,贸易理论,价格政策,积蓄理论五个部分。然而,之所以要将其列入兵书范畴,原因有两点,其一,此书产于越国兵败会稽、图谋战胜强敌之际,而且书中以计然向越王提富国强兵、克敌制胜之策的形式,暗示了其包含的军事思想想和斗争策略,如九术、储备政策等,急此书亦多处言兵矣。其二,发展经济乃治国安邦之根本。《孙子兵法》有云: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又有“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之说。故而将此书列入兵家学说!这是多本书中,亦有权术、谋略、商道之说,但都与兵道相通,故而命你研习,从中领悟无常兵法。这些你且记得,他日我还会再与你几部。”   我将闻言这些书籍一一记在心中。青竹子又吩咐了我几句便回房休息去了。   自此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是一边看兵法,一边与青竹子对弈度过的。青竹子每日与我对弈三局,却都是我输。但青竹子说我已是精通兵法,弈棋之术也是大为精专的人了。   而方吟雪这一个月似乎满腹心事,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不再像以前那样与我纠缠。而是和我刚来时那样,对我不冷不热,仿佛从来没有抱过我,没有爱过我一样。我不知道原因,但我也不问,毕竟这样对我是最好的。最起码,我没有负罪感,没有辜负她,因为她的宽容。###第四十八章 雾锁重楼   紫荆镇在享受了三个月的太平之后,又恢复了动乱。成中博那日在天下茶馆受的伤,经过三个月的调养已经痊愈,身体也已恢复如初。成中博恼恨于我,伤好之后,便带家丁围了天下茶馆,将查乙打了个半死,方才问出我的住处。成中博之父成浩,与这彭城郡郡守花奇峰相熟,依着这层关系,他便命令紫荆镇所有兵将,围攻青竹林,以报向日之仇。于是,成中博纠结郡中三千兵力浩浩荡荡的将青竹林围的水泄不通。   成中博带兵围攻的那日清晨,雾霭朦胧,山峦迭翠,莽莽苍苍,如蒙重帘,又似白雪,十步之内难见人形。青竹林中不见青翠,唯有大如尘粒的浓雾,和那隐在暗处的三千兵将。   成中博忌惮我的武功,不敢独自前来,故而在博雅闲居的大门外叫道:“姓孔的,赶快给我滚出来受死!”   众人闻听成中博粗鲁的喊叫,略一吃惊,齐齐聚到一楼的大厅之内。方吟雪和洛紫烟知道原由,不像青竹子那般吃惊异常。洛紫烟说道:“雅尘师弟,那姓成的小子找来了。”   青竹子不知缘由,问道:“怎么回事儿?我们与这姓成的素无瓜葛,他如何来围我博雅闲居?”   我将那日在天下茶馆的事儿说了,青竹子沉默了良久,而后叹一口气说道:“我让你们出去散心,你们却出去给我惹祸,你说这如何是好?”   方吟雪不知和他一块儿来的还有三千将士,便说道:“师父,你切莫着急,雅尘师弟的功夫您又不是不知道,而那成中博却是半点功夫也不会,凉那姓成的小子也不是雅尘师弟的对手。”   青竹子微微一叹,说道:“怕只怕他这次不是单独一个人来的!”   方吟雪愤怒地说道:“姓成的,有胆就来和我师弟一战!”说毕,提剑跑了出去。   成中博冷冷一哼,喊道:“和你单战?哼哼,我才没那么傻,我带了三千官兵,你们就是瓮中之鳖,必死无疑,我凭什么要和你一战?”   方吟雪叫道:“你是不敢?”   成中博哈哈大笑,而后大喊一声:“不敢?哼哼,是,我是不敢,可那又怎样?今晚我是来要姓孔的命的,不是来和你们打架逞英雄的!”   洛紫烟冷哼道:“你是打不过我师弟,才故意这样说的吧?”   成中博被洛紫烟戳中痛处,当即说道:“你们不要逞能,我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而后恨恨的向埋伏在周围的人,喊道:“放箭!”   他话音甫落,方吟雪但闻箭矢之声嗖嗖四起,声如毒蛇吐信,快似蟾蜍食物。闻听此声,我与洛紫烟同声喊道:“师姐,快快回来!”   哪知方吟雪闻听喊叫,却并不返回,而是长剑挥舞,竭尽全力得将那四面射来的箭矢格挡出去,任那箭矢射在窗棂门楣之上。   我说道:“师姐,快回来,你挡不了那么多箭矢!”   方吟雪兴许是恼恨我的无情,听了我的话,不但不退回,却又向前走了几步,,剑挥舞得更快了。   成中博听到我的声音,大声喊道:“姓孔的,别躲在房间里畏畏缩缩的,让一个女子出来做挡箭牌,你就是个懦夫!”   方吟雪说道:“成中博,你不要胡说,我不是为他做挡箭牌,我是要取你狗命的!”   成中博喊道:“我胡说?哈哈哈哈,我要是胡说,你就让他这个懦夫出来证明一下!哼哼,你想取我的命,未免太天真了吧?”说完笑声更加放肆。   我听到这种赤裸裸的挑衅,心中怒意横生,立时飞身出去,恨恨地喊道:“成中博,爷爷我出来了!看你怎样让我死?”   成中博听我出来,大声笑道:“好!你总算出来了,今日我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弓箭手,再放!”   那箭矢陡然间增了一倍有余,凌厉之劲道更胜。我手中的青竹舞得慢了半拍,忽然一支利箭,从那空隙之中直中胸口。胸口吃痛,青竹在我手上更是一慢,破绽百出,空隙弱点皆露,那数不尽的箭矢,直插过来。方吟雪闻听我声音一滞,立时感觉不妙,回手一剑,剑花肆意,将那些射向我空隙得箭矢圈了出去。然终究因为大雾弥漫难以看清,更加箭矢太快,仍有两只利箭穿透肩胛与手臂。方吟雪听到箭穿肉骨的声音,知道我已受伤,立时护到我身边,长剑舞动,四周密不透风,问道:“你没事吧?”话语中满是关心。   我答道:“还死不了!”   方吟雪听见我还能说话,心中稍安,嗔道:“到了这个时候还贫嘴!”   我呵呵一笑,却因为笑容,惹的身子颤抖,扯动伤口,痛的呲牙咧嘴。方吟雪因为要舞剑格挡,不能分心查看我的伤势,只说道:“你快回去!”   我捂着肩胛上的伤口,说道:“不,要回,我们就一块儿回去!”   方吟雪因为这一句话,恍如一梦,微微一怔。却只有这一怔,手上的剑便慢了一分,那密如雨的箭便觑着这个空隙,忽的一支射中方吟雪的小腿。方吟雪小腿一痛,剑舞的更慢,立时又中了三支箭,大声痛喊了一声。好在那些箭射在的地方都不是要命的地方。洛紫烟和青竹子闻听方吟雪的叫喊,知道她已受伤,立时开门飞身出去相助。洛紫烟青锋在手,舞的密不透风;青竹子一竿青竹,青光四闪。但见那密若雨,疾若风得箭矢半点也近不得身。如此撑了半个时辰,方才来到我与方吟雪的身边。洛紫烟扶着方吟雪便向后退去,却不料我一动不动,方知道我也受了伤。洛紫烟对青竹子喊道:“师父,雅尘师弟也受伤了!”   青竹子年纪不知,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功夫竟然也这么好,闻听洛紫烟之言,当即纵身赶上,将我扶起,且舞且退。如此过了一柱香的功夫,众人力气渐竭,而那箭矢却越来越疾,越来越多,枝枝竟如流星一般,劈天盖地而来。倘若这不是一场杀戮,而是一场表演,想必是万分壮观的吧。   青竹子和洛紫烟将我和方吟雪拖进屋内,将竹门关上,两人查看我们的伤势,见伤势不是很重,便大为心宽。方吟雪中箭较多,此时满身是血,瞧来令人心寒。我不禁说道:“师姐,你怎么样?”   方吟雪痛苦的呻吟着,却仍是倔强的说道:“我,没,没事,你呢?”   苍白的脸路出一丝凄然的笑容,我说道:“我也没事。”   洛紫烟望着方吟雪和我额上痛出的血汗,急道:“你们别再说话了,好好歇息一下!”   青竹子因为劳累,窝在长椅里,说道:“今日这雾太大了点儿。”   众人不解,洛紫烟问道:“师父,师姐和师弟伤成这样,你怎么还有心关心天气?”   青竹子微微喘着气说道:“不过,很快就会散去,风起云散,云散日出,届时将又是一个阳光普照的晴天!”   洛紫烟见青竹子自顾自地说话,只当他是再放松神经,也不再理他。而我听到这句话,却想到风起云散,云散日出。看来,必须得有一阵风来,才能驱散浓雾。而这些围困青竹林的兵将不正如这浓雾一样,经久不散吗?那吹散他们的风应该就是我了。是的,应该就是我了,成中博是我在天下茶馆得罪的,它所带来的官兵也是来对付我的。我若出去与之谈判或可免了一场争斗。一念至此,立时开口说道:“师父,我懂了!”   青竹子与我对视一笑,二人脸上尽是豁达之情。方吟雪和洛紫烟听到我凭空说了一句“我懂了”,有些不解。洛紫烟问道:“师弟,你说什么?”   我仍是微笑,肩胛骨上的伤口不似原来那么痛了。方吟雪捂着伤口,强自坐起,说道:“你,你不会……”   不待方吟雪把话说完,我忙说道:“我意已决。”   洛紫烟不明就里,但也隐隐感到不妙,说道:“雅尘师弟,你千万别做傻事。”   我说道:“师姐放心,我没有傻!”   洛紫烟不知我要做什么,听到我的回答,心中稍安。我对着门外喊道:“成中博,那日在天下茶馆之事,是我一人所为。今日你来,无非是想要我的命,与他人无干,我今日便出门外任你处罚,但你必须撤兵,再不能与青竹林众人为难。”   成中博说道:“姓孔的,你倒还有些骨气。我今日来就是为了报向日之仇,如果你甘愿出来受死,我又何必为难他人?”   我说道:“好!果然爽快,冲这一点,我死在你手里也不算窝囊。”   成中博闻言大笑。洛紫烟和方吟雪此时方知刚才我与青竹子的对话语意,立时说道:“不行!”   青竹子说道:“紫烟、吟雪,你们不要阻拦,今日之事是他鲁莽所致,若是他不能出面解决,便也不配做你二人的师弟,更不配做我青竹子的徒弟!”   方吟雪说道:“可是师父,这样他会死的!”   青竹子和我同声说道:“他不会死的!”、“我不会死的!”   方吟雪心道:“成中博此番前来就是要他的命的,现在他出去,岂不是送死吗?”却因为过于激动,言语激烈,扯动了伤口,方吟雪痛的大叫了两声。   青竹子说道:“他还有大事未了,怎么能死?”   方吟雪平日里对师父,深信不疑,然今日事态严峻,这棋错一着,便是无可挽回的失败,故而紧张的说道:“师父?!”   洛紫烟此时倒是有些冷静,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师姐,你不用担心。师父所说的必有道理,咱们且听听师父的。”   方吟雪心中虽有些不解,却仍是沉默着等青竹子的解释。青竹子说道:“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隔壁拿件东西。”说完便颤微微地走向隔壁的房间。   众人不知青竹子在此生死攸关的时刻会拿什么出来,故而虽是担心,却也不乏一两分的好奇,便箕坐在地上等着。   不一会儿,青竹子左手拄着竹杖,右手抱着一个包裹走将出来。青竹子将包裹放到桌子上打开,众人一看,那包裹里竟然是一副用藤条编制的盔甲。那盔甲虽是藤条编制,却异常柔韧,摸起来全无生硬亘饹之感。青竹子捧出盔甲说道:“这副藤甲是我闲来无事所编,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身着以挡箭矢!待会儿你就穿上它,兴许免受些皮肉之害!”   洛紫烟依言侍奉我穿上,那藤甲甫一上身,但觉其轻若云雾,似有还无。如不是眼见灰色的藤条绕身,真感觉不到身上多了这样一层护身制衣。   青竹子说道:“雅尘,你记住。待会儿你出去,不是认错,不是辩解,更不是去制造其他的麻烦,你是去解决问题的!解决问题得有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点了点头。方吟雪说道:“雅尘师弟,”我竖耳聆听她的嘱告,然而说到此处,方吟雪便无声音,似乎过了好久,她才又说道:“雅尘师弟,当心!”千言万语也许都在这“当心”两个字里了。我眼眶一热,使劲的点点头,而后开门向外走去,留下身后六只担心害怕的眼睛和三颗提心吊胆的心。   走到门外,但见厚雾转淡,可见度比刚才远了十数尺。举目望去,见四周竹林之内影影绰绰,弓箭满月,箭壶斜跨,似有千百双眼睛盯着你,令你望而生寒。四周看了一遍,不见成中博,我喊道:“姓成的,我孔雅尘在此,有什么不愉快的,冲我来吧!”   成中博阴声长笑,继而说道:“跪下,爬过来!”   我怒道:“凭什么?”   成中博冷笑数声,说道:“凭什么?哼哼,你问我凭什么?就凭我两千兵卒,三百弓箭!”   我回道:“你这算不算威胁?”   成中博哈哈笑道:“威胁?哈哈,威胁你又怎样?你跪,还是不跪?”   我问道:“跪又如何,不跪又如何?”   成中博答道:“跪,你死;不跪,你们死!”话音未落,刺耳的笑声就肆虐于青竹林中,震得雾霭飘荡,山谷回响。   我尚未答话,方吟雪就喊道:“无耻!”却因过于激动在此扯动了山口,痛的血汗直流,咳咳的咳嗽了几声,依靠在椅子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洛紫烟喊道:“雅尘师弟,切莫下跪。大不了我们与他拼了!”   方吟雪因刚刚那一声怒喝,气息打乱,而今见洛紫烟如此坚贞,也不甘落后,但终因血气不足,只得气无力地说道:“是,雅尘师弟,就算死也不能给这无耻之徒下跪!”###第四十九章 彭城军略   成中博闻听这些话语,笑声更加放肆。笑声停后,成中博阴阳怪气的说道:“姓孔的,你不会打算让两个美丽的女孩子陪你一起死吧?啧啧,多么漂亮的女子啊,可惜啊,哎,可惜啊!”他话一说完,身边的众多粗鲁的兵卒都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   我怒道:“姓成的,你给我听着,刚刚我们说好的只要我出来,你便不再为难其他人,而现在你为什么出尔反尔?”   成中博嘿嘿笑道:“什么叫出尔反尔?现在是我处于主动地位,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怎么?不服气啊?”   我怒极反笑道:“成中博啊成中博,我当你是个汉子,却原来是个娘们儿,好,好!”我向屋内望去,看着方吟雪和洛紫烟眼中喷薄的怒火,心念数转,终于开口说道:“我跪,我跪!”说完双腿屈膝正欲跪下,却听到洛紫烟和方吟雪的哭声中传来一声“成中博,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众人听得这一句心中万分纳罕,我下跪的双腿未及触地便又站起。成中博闻听有人反对,心中甚为恼怒,回头喝道:“谁在胡扯?”   那声音再次响起,却比刚才更加具有气魄,但听那来人说道:“瘦梅吕玉!”接着又一个女声响起“幽兰王兰惠”,最后一个声音显得十分滑稽,那声音却是“菊花屋主闻筝乐!”   原来,吕玉三人因今日雾大没处游玩,又在家憋闷,便结伴找青竹子下棋聊天,刚到外出就听到竹林沙沙作响,似有数千人在此埋伏。三人小心的打探一番,方知是成中博带人来围博雅闲居,来报三个月前的旧仇。三人虽不知他与雅尘有何仇恨,但今日雅尘有难,青竹子有难,三人便不能袖手旁观,就算只有三个人也要与这数千人斗上一斗。三人见孔雅尘正欲下跪,情急之中,吕玉高声大喊,以缓解雅尘的尴尬。   方吟雪听到三人都来了,心中大喜,忍住疼痛喊道:“吕先生!”   洛紫烟惊喜的喊道:“吕先生,你们快来啊。他们在为难雅尘师弟,你快帮帮他!”   闻筝乐哈哈笑道:“你们这俩小女娃娃,就知道担心他!我们三个来是来了,但人力单薄,如何救他?”   方吟雪急道:“闻先生,求你们了,你们一定不要让他想那个畜生下跪!”   吕玉听到洛紫烟的声音,高声回道:“吟雪放心,我们定会竭尽全力!”   成中博听见只有三人,还有一位女的,心中甚是不屑,冷笑道:“姓孔的,我以为什么人来救你呢,原来就三个不自量力家伙,还有一个个女的,巾帼不让须眉啊?哈哈……”   成中博正自顾自的大笑,冷不防从外围飞来一块沙石,正中脑门立即喝道:“哪个王八蛋砸的?”   只听一个声音回道:“砸的就是你个王八蛋!”这声音赫然是闻筝乐的。原来,闻筝乐听成中博说自己是个不自量力的家伙心中恼怒,一时找不到顺手的家伙,便从小道上扣起一块圆不溜手的鹅卵石用力朝声源处甩去。   成中博听声音时远时近,一时摸不清来的人在什么地方,便骂道:“鬼鬼祟祟的,藏东藏西像个乌龟算什么好汉?”   闻筝乐骂道:“你个龟儿子,老子是你能骂的吗?”   成中博听到来人这赤裸裸的占自己便宜,回口骂道:“你是个龟孙子!”   闻筝乐嘿嘿笑道:“龟孙子骂谁?”   成中博不疑有他,当即回道:“龟孙子骂你!”   闻筝乐若是恍然大悟一般调侃道:“哦,原来是龟孙子在骂我。”   成中博不曾想中计,暗自恼恨,却听闻筝乐又骂道:“龟孙子,怎么不做声啦?难道是你龟爷爷死了?”   成中博慌不择口的又骂道:“你爷爷才死了!”   闻筝乐又道:“哦,原来你龟爷爷没死!”   如此,又占了一次便宜。王兰惠听到这两人彼此对骂,感觉甚是好笑,不觉扑哧笑了出来。闻筝乐说道:“我说幽兰妹子,这别人骂我,你不帮着,你还看着高兴是吧?”   看到闻筝乐一脸无辜的面相,王兰惠更是好笑,咯咯笑个不停。闻筝乐一脸黑线。吕玉说道:“兰惠,别笑了,先解了青竹子他们的围再说。”   两人深以为然。   那成中博闻听人骂,暴躁的怒喝道:“放箭!”一时间箭矢乱飞,迅速淹没在青竹林中。然而,成中博并没有确定三人的位置,故而弓箭手并不知往哪一个方向射,所以箭矢四处窜飞,却无一射中他们。   闻筝乐听着身边嗖嗖的箭声,略有胆寒,但见无一射中,便也故作大胆的说道:“成小子,你的箭能不能射准一点儿啊?别总是那么嗖嗖的在耳边擦过,像奏音乐似的。”   成中博听到声音越来越近,却仍是辨不清人在何方,便说道:“你们别高兴,射不死你,我就射死这姓孔的畜生!”他话音未落,一群弓箭手便哈巴狗似的调转弓弩,搭箭向我射来!   还在惊奇中的我,冷不防被这么多弓箭射来,来不及躲闪便中了几箭。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原来那箭并没有射中身体,而是被我所穿的藤甲阻挡住,几只来势凶猛的箭羽竟也只是在藤甲上嘣的一下弹开了,连着好多都是如此。我心中大安,原来这藤甲竟是如此的有用。当即大笑道:“嘿哈哈……姓成的,你不是一心想让我死吗?哼,你看,你的箭对我根本没用,你射不死我,你听着,你射不死我!哈哈哈哈……”   成中博虽不知为什么他的箭矢无用,却现在已拿我没有办法,只好狠狠地对着兵卒喊道:“给我射,给我射,射死他!”   那箭簇来的更多更猛烈了。但那藤甲已是万分坚固,所有的来箭都被阻挡,仿佛护身符一般,除了有些因为大量箭矢的撞击而产生的稍微的疼痛以外,毫无其他痛苦。如此,我放声长笑。方吟雪和洛紫烟听到我并没中箭,心中万分高兴,满脸都是笑容。   闻筝乐听到我张狂的笑声,甚是高兴,高声喊道:“雅尘,你这臭小子,有骨气,哈哈,像我,像我,哈哈!”   吕玉说道:“雅尘,莫要张狂,注意临敌机变!”   处于兴奋状态的我听到这一句泼冷水似的话,猛然惊醒,赶紧将手上的青竹舞的密不透风。成中博将一半儿弓箭手调来对付我,另一半仍然对付吕玉三人。这样,他们三人也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如此挨了半个时辰。彼时,雾霭渐散,依稀可见天空。众人正觉无奈,却听见嘚嘚的马蹄疾奔而来,一个高亢的声音喊道:“成中博,赶快住手!”   成中博久战无果,正在气头上,又听到一个声音顿觉气急,大声喊道:“谁他妈的又在喊!”   成中博声音刚结束,一个比刚才粗鲁许多地声音便喊道“成中博,你个小畜生好大的胆子,连郡丞也敢骂!”   成中博不信,大声骂道:“郡丞?哼哼,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照杀孔雅尘!”   适才那个高亢的声音说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字还未出口,一匹骏马疾驰到自己身边。成中博抬眼一瞧,但见那人鲜衣怒马,帽正衣严,俨然是彭城郡郡丞花奇峰,立时哆哆嗦嗦地说道:“郡,郡,郡,郡丞,大、大、大人!您,您怎,怎么,来来啦?”   花奇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这会儿害怕啦?刚刚你不是说什么天王老子来了也照杀吗?这会儿怎么这么怂?”   成中博断断续续的说道:“大、大人,我、我口无遮拦”边说边扇自己的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花奇峰看着他如此作践,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转了一圈,指着院中的我说道:“把孔雅尘放了!所有士兵听令整装返营!”众将士听得命令,立时革履齐顿,箭弩齐收,不一会儿散在各处的士兵,全都集在了一处,摆了五列纵队站在花奇峰面前。   成中博惊奇地问道:“大人,这是为什么啊?”   花奇峰说道:“以前是我听信了你父亲的偏言,不了解孔雅尘!要不是林清明一大早就跑去向我解释,我险些被你父亲欺骗做了错事!”   成中博还欲辩解,说了声“他”就被花奇峰身边的一个青年推开,踉跄了几步方才站定。那青年直直向我跑来,边跑边道:“雅尘贤弟!”   我看着他奔跑的身影十分熟悉,只是想不起哪里见过,或者说我不敢相信他会来这里,直到他跑到我身边我才确定就是他——林同——尛儿的哥哥!跟在他身后的跑来得是萱儿和公孙靖,看到萱儿的那一刻,我心中万千的悲痛风卷而来,又加撑了如此长时间,一时气血不足昏了过去。两人奔到我面前,林同将我抱向屋内。   方吟雪看到我昏倒,以为出了大事,赶紧挣扎着起来看到我苍白的脸问道:“雅尘怎么啦?”   林同看着满身血迹还如此关心我的方吟雪说道:“雅尘贤弟没有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而已,不用担心!”   方吟雪听到我并无大碍心才稍安。萱儿看她满身血迹,捂着小嘴说道:“姐姐,你受的伤很严重,让公孙先生帮你看看吧?”说着便将公孙先生拉到方吟雪身边。公孙靖命萱儿和紫烟将吟雪抬到一张竹床上,仔仔细细得替她拔了插入身体中的箭羽,并涂抹上了上好的金疮药。而后命紫烟好生照料,自己则又走出来照看雅尘。林同将我身上的藤甲解下,发现我身上也中了三支箭,因为拔了,血流太多一身白衣全都是红色。萱儿看到我身上的血迹比方吟雪身上的还多,便惊喊道:“公孙先生,公孙先生快救救他!快救救他!”   公孙靖又被她拉到我的身边查看我的脉象。公孙靖打开木制的药箱,找了几瓶止血生皮的药物与我涂上,用些纱布包住,吩咐了几句便嘱咐萱儿照顾我,便与青竹子和林同聊起天来。   青竹子向公孙靖问道:“公孙先生,你们是怎么知道博雅闲居被围得?”   公孙靖说道:“是萱儿无意中听街上的人说的。她回到林府与众人一说,大家都很是担心,而萱儿听我说过雅尘在这里,甚是担心,便恳求清明兄向郡丞说情。清明兄知老父亦在此,故而甚是上心,天不亮便赶去求情,这才请来花郡丞相助!”   青竹子起身躬身一答,谢道:“公孙先生和林先生解围之恩,青竹子感激不尽!”   林同慌忙将青竹子扶住,说道:“老先生说的哪里话,您与我祖父结成莫逆,便是我林同的长辈,小辈怎能受长辈如此大礼!”   青竹子呵呵笑着坐下。成中博没料到,短短两个时辰竟会有两拨人来救我,心中甚是纳罕,却也不敢多问,只得悻悻的随在花奇峰身后回去。吕玉和闻筝乐见花奇峰亲自来救,更是惊讶,纷纷跑进院内,见几人正在说话,知其他人都无大碍,心下一宽。闻筝乐笑道:“哟,都在啊!公孙先生,你好,你好。”   公孙靖起身回道:“闻先生好,闻先生还是这么风趣啊!”   众人大笑,而后各人各自相互介绍了一下,算都认识了。而我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就醒了过来。萱儿见我醒了过来,惊喜的喊道:“雅尘公子醒了,雅尘公子醒了!”   闻筝乐笑道:“你这个小女娃娃,雅尘醒了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吧?”   萱儿俏脸一红,低头弄着衣角不再说话。   林同走到我的床边问道:“雅尘!”   我欠了欠身子欲起来回话,林同慌忙将我摁住,说道:“不要起来,好好休息!”   我躺在床上笑声说道:“林同,你,你不恨我啦?”   林同凄然一笑,说道:“都过去半年了,很多事我们都没必要记得那么清楚。我妹妹喜欢你,为你而死那是她的宿命!那件事情之后,我和爹想了很多,其实,那事情并不怪你,倒是你很是重情重义,送我妹妹魂归故土,我应该代她向你说声谢谢!”   我心中愧疚,讷讷的愣了许久,嘴唇颤抖了几下便流下泪来。青竹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中拿了一筒竹简,说道:“寂寞最具忆往昔,有些伤心的事就别再提了,来,我今天凑这个机会,就将自己毕生的结晶《彭城军略》传与雅尘,希望他能好生参研,希望有朝一日他能以此兵法成就千古业绩!”   众人见此情形都点头叫好!###第五十章 辞别彭城   萱儿从青竹子手中接过那捆竹简然后递与我。那书简通体光滑,毫无滞涩之感,显然是主人常常翻看,被磨得圆润无比。穿竹简的线是细弱人发的天蚕丝,韧性有余。萱儿帮我打开来看,那竹简的第一列写道:凡世之兵家皆有所著,所谓者取胜之道也。余纵观古今之兵法,得奇思妙想之计共三百余篇。一言以蔽之曰: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上法无形,胜败早定。十六字虽简,然世人多有难悟,故而刻竹为书,罗列阵法,遗教继者,命为《彭城军略》。左下角的落款是彭城老父。   我将那卷《彭城军略》递与萱儿卷好,向青竹子说道:“谢谢师父!”   青竹子呵呵笑道:“我只有三个徒弟,紫烟和吟雪都是女孩,不能常年在烽火狼烟中辗转,你就是唯一的人选!这兵法是我十几年战争生涯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结晶,不交予你,还能交予谁呢?”   萱儿高兴地说道:“谢谢老父,谢谢老父!”那股高兴劲儿,仿佛是她自己得了书简似的。   众人见她这般高兴,都觉好笑。闻筝乐最会促狭别人,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便笑嘻嘻的说道:“萱丫头,你这么高兴干什么?又不是交给了你夫婿?”   萱儿水嫩的容颜上显出一抹潮红,眸含深情地看了我一眼,而我觉得万分尴尬。对于萱儿,我没有任何的想法,更不希望我们会有什么故事,所以为了转移众人的注意力,我赶紧问道:“萱儿,那天早上你怎么不见了,你去了哪里?”   闻筝乐插嘴道:“哪天早上?啊,你们那天早上的前天晚上在干什么?”   萱儿羞得将头低的很低,杏黄的衣衫清风浮着,仿佛一支成熟的麦穗,低着头脉脉含情。然而,我的问话,她既算在羞赧中也是必须回答的。萱儿知道我问的是哪一天,回道:“那天早上我醒来之后去城内找吃的,等我回到坟墓前时,你已不见了,小姐的墓碑上只有一摊血迹。我当时吓坏了,四处寻找也找不见,我以为你死了,你知道吗?公子,我还以为连你的尸体也被野兽叼了去,我就蹲坐在墓前大哭,哭了许久,又想你绝不死的,你绝不会死的,你答应过小姐会好好照顾我的,你说到的就一定能够做到,我相信你。所以,我觉得你一定没死,我就又跑进城里寻找。我找了你三天,整个城都找遍了,仍是没有。第三天晚上我又渴又饿,昏倒在了大路上。醒来之后,便躺在了我自己的床上,是老爷救了我!老爷那天晚上从林家祖坟中回来,恰好遇见了,就让家丁把我抱上马车带回了林府。”   我问道:“林伯父?!他现在还好吗?”   不待萱儿回答,林同便抢先答道:“好,好!爹现在很好!”   萱儿看着林同,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却被林同一个眼神压了下去。这一切情形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林同是为了避免我担心,才与我说假话。林伯父现在一定还在难过,有谁能够在半年之内承受住这么大的打击?人人都说世间有三大大苦之事: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而林伯父所经历的却是三种痛苦的集合体,父亲、妻子、女儿几乎同时离他而去。这三种痛苦全然几乎同时出现,我想世间之大悲也莫过于此,这种痛苦有谁能够承受得住?林伯父又怎能好的了呢?我这一问,当真是多此一举。细细想来不免有些哭笑。然而既然林同如此说,我是定然不能揭穿他的,只能说道:“林伯父好就好,好就好!”   林同拍了拍我的肩膀无言。萱儿不善伪装,不善作假听得我的话中有一种辛酸和无奈与同情,心中没来由的一疼泪水就流下来了。   闻筝乐最见不惯这种悲伤地场面,不耐烦的说道:“不是说好了伤心之事不再提的吗?哎,不提了,不提了!”对着青竹子喊道:“老父,去,拿几坛酒来!”   吕玉一听,当即来了精神说道:“是啊,是啊,本来是找你来下棋的,却吓了一身冷汗,这你得补偿一下吧?快,那几坛酒压压惊!”   王兰惠拉了拉吕玉的手示意他不要跟着闻筝乐学,怕这里的人有所反感。然而,吕玉乃好酒之人,尤其是斑竹泪,闻筝乐所提正是心中所想,他岂能不说?青竹子哈哈笑道:“好,好,好!”而后就命洛紫烟去地窖里抱了两坛。几人喝到上午,吃过饭便都依次去了。萱儿非要留下来照顾我,青竹子没有反对,于是萱儿便也在这博雅闲居住了下来。   不过萱儿时不时的会回林府帮忙。林伯父和林同也会时不时的来博雅闲居看看,陪青竹子说说话,下下棋。几人之间的情谊,仿佛从来没有因为什么而衰减过。林伯父依然是“雅尘贤侄,雅尘贤侄”的叫我,林同也口口声声的喊我“尘弟”,一切又都回来了。绕了一大圈,我们所有的磕磕绊绊都是那么得不值一提。尛儿得死,仿佛从来没有过,然而真的从来没有过吗?现在想来,也许她只是换了另一种存在方式和生活方式活在我的身边,就像林仟语!   春去秋来,夏走冬至,时光荏苒转眼两年过去。这两年里,我依然每日到博雅阁学习,上午诗书,下午兵法,晚上与青竹子对弈。这日夜晚,我和青竹子对弈,吟雪和紫烟以及萱儿三人都在旁观看。三局都是平局。   青竹子笑道:“雅尘,你已经成功了!”   我不解的问道:“成功?”   青竹子点了点头,说道:“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等有一天你与我对弈达成了平手,你便成功了!”   方吟雪说道:“师父,雅尘成功了,你会奖励他什么啊?”   洛紫烟和萱儿也兴奋地追问道:“是啊,是啊,怎么样奖励他呢?会不会给他放三天假,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啊!”   青竹子莫测的一笑,淡淡的对我说道:“你的成功不但没有奖励,而且,还意味着,我们即将分开。”   三女异口同声的惊问道:“什么?分开?”   我问道:“为什么?”   青竹子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博雅阁中的书和我给的《彭城军略》,你都已经看完了吧?”   我点了点头。   青竹子接着说道:“这就是了,在我这里,你能学的都学会了,不过还有一本你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书,你没有学,所以你得离开我这里去他处学习。”   我急忙问道:“什么?”   青竹子一笑,收了棋子说道:“《尚书》!”   我惑道:“《尚书》?在哪儿?”   青竹子将棋子放进石斗里,说道:“长安!”   我问道:“长安?彭城买不到吗?”   青竹子笑道:“能,但买到的都是死书,长安有一本活书!”   方吟雪惊道:“活书?会说话的吗?”   青竹子答道:“当然会!”   洛紫烟问道:“师父,有这样的书吗?”   萱儿最是聪明,听到这里恍然明白青竹子所说的活书不是书,而是一个将《尚书》看透并活以致用的人,便说道:“老父说的可是长安的许子崴许老先生?”   青竹子哈哈笑道:“还是萱儿明白!不过,萱儿,你是怎么会知道许先生的?”   萱儿说道:“萱儿常年在林府侍奉小姐,偶尔听得老爷说起过,是以记得!据听说许老先生乃是庐江人,在长安太学任教,是谓博士,教授儒家五经,而尤以《尚书》为最!”   青竹子笑道:“没想到你这小女子竟懂的这么多!”   萱儿知道能够拜许子崴博士为师很是幸运,便惊喜的问道:“那老父,雅尘公子什么时候动身去长安呢?”   青竹子略略一愣,继而答道:“三天以后!”   方吟雪和洛紫烟听到这计划,当即惊道:“三天?这么快?”   青竹子说道:“三天之后我也要走。”   四人奇道:“师父,你去哪里?”   青竹子说道:“不知道,四海云游。”   洛紫烟和方吟雪说道:“师父,我们怎么办?”   青竹子说道:“紫烟跟着雅尘一块儿去长安,那儿有你的姻缘;吟雪跟着我云游,四海便是你的归宿。”   洛紫烟和方吟雪同声惊问了一句“我?”。他们都以为两个人会留在博雅闲居,或者同时跟我和青竹子其中一个人,最不济也应该是方吟雪跟我,洛紫烟跟着师父,可谁也没料到竟是这个结果。看见师父很是郑重的点了点头,她们方才确定。尽管两人都有些不愿,却也不敢违逆师父的意思。青竹子知道两人有所不满,说道:“紫烟,你此翻跟随雅尘求学,不但会与你兄长洛子伦重逢,更会遇到你一生的挚爱。”然后又转过头对方吟雪说道:“吟雪,我虽然让你跟我一起云游,实际上我是带你去寻找你的归宿,你有你的命运,你有你经历,说不定跟着我四海为家会更好!”接着青竹子拿出一方布绢,对我说道:“雅尘,这是我与许先生写的推荐信,到时候如果有麻烦你就拿出这封推荐信与他看,但我估计你也用不到。”   我接过那素绢放入袖兜里。方吟雪和洛紫烟两人虽然只是听了个七七八八,却也知道师父说这是最好的安排,于是便点头同意。萱儿见两位姐姐都有了安排,就向青竹子问道:“老父,那我呢?”   青竹子微微一笑,道:“你当然仍是跟着雅尘了!长安一行,雅尘还有多处劳烦,青竹子在此恳请池玉萱姑娘好好照顾雅尘!”   萱儿满心所想便是跟我同去长安,而今得青竹子首肯,自是高兴万分,当即咯咯笑道:“一定会,一定会!”   青竹子看着萱儿兴奋的摸样,心中微微发痛,心想:傻姑娘,为你安排这样的命运,上天确实不公,可是我也无法改变。我曾经无数次的将这些残酷的事实改变,然而所有的一切都会转一圈再回到那个点,而且转这一圈会让你受更多的痛苦,这样的安排或许对于你来说是最好的,最起码你受的痛苦少了许多!原谅我,也原谅上天!   我们都不知青竹子在想些什么,看着他神情悲伤,只当他是在伤别离,便也不以为意。况且除了萱儿之外,我想这个时候,其他人都不会高兴吧。夜渐渐的深了,竹林昏昏,群山隐没,云天溪缓缓的流着,低沉的流水声如人啜泣,万物都似乎沉睡了一般,或者都如死了一般,唯有博雅闲居的灯映着天上的几颗孤独的星辰,散发着孤独哀伤的光芒。   三天后的早晨,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仿佛不是离别的日子,但我们还是离别了。有离别,就有伤心,有伤心就不免一场哭泣。方吟雪和洛紫烟总角之时便共同在这博雅闲居长大,两人情同姐妹,感情尤深,如今东走西顾,南离北去,心中皆是不舍,相拥而泣,泣声最甚。   吕玉对我说道:“雅尘,你跪下向你师父磕三响头,感谢他三年来对你的栽培!”   我听了这话,慌忙向着青竹子下跪。青竹子待我跪下,看着我低下去的头,眼中的泪水再也遏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只说道:“好,好!”便将我扶了起来。   我又向闻筝乐和梅兰双侣拜了三拜,以答谢这三年他们对我的关爱。几人笑着将我扶起,而后便转身去了,王兰惠到底是个女子,这么硬生生的分离,心中多是痛楚,此时早已是泪花带雨。梅兰双侣和青竹子带着方吟雪去了,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他们临走时,青竹子只对我说道:“雅尘,你此去长安,必须途径山东,切莫忘记!”但经过山东要我干什么,却没有说。   众人走后,我跟紫烟和萱儿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青竹林,离开了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来到这里大概也有四五年了吧,呆过四个地方,林府、南阳破庙,佛渡寺,唯独在博雅闲居呆的时间最长,发生的事情也最多。现在想想,这四、五年来我唯一爱的也许就是博雅闲居。如今要走了,连个人送的也没有,然而离开自己的家还要谁送呢?也许只有舍不得吧。但,舍不得也要走。青竹子说,雅尘,你该走的时候就必须走,该奋斗的时候就必须奋斗,因为你有你的路!你不能因为不舍而放弃目的,放弃远方,放弃那么多对你充满希望的人。所以,为了这些冠冕堂皇理由,我只瞥了一眼青竹林,就拉着她们俩离开了,眼神了满是决绝!   紫烟非要先回南阳一趟看自己的哥哥。所以我们的路程和三年前我与萱儿回彭城的路一样,只是逆着回去。###一卷结束语   第一卷总算发完,下面该是第二卷《求学长安》了。从此以后方吟雪的出场率就几乎为了零,然后就是她的姐姐方晴雪,也就是咱们的女主角出场了。彭城老父在以后的故事里会偶尔客串一下,要不然那些轰轰烈烈的战争,和那些历史无法解释清楚的神秘,就无法解释了。再说了,以后这么多事情,靠孔雅尘一个人,他也搞不定啊!至于梅兰双侣和闻筝乐也会客串,不过,貌似他们一直是客串。嘿嘿,透露一下,这三个角色是我后来加上的,代表着我的两位知己和一个朋友(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敢加进这小说中,化进几个知己朋友还能是事儿吗,嘿嘿)!   接下来,真正大气磅薄的故事开始了,真正荡气回肠的爱情开始了,真正一个男人的成长开始了!然而,现在却不会再发的那么勤了。因为我要忙着写武侠小说《云归何处》和神话小说《血月》了。所以,先让《轮回渡》沉淀一下,因为有些故事我还没有确定改还是不改。我想呈现的是我能力的极限,是我认为最完美的篇章。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不过有人说一部小说,120多万字,有必要那么长吗?我说长篇就是要长。他们嘲笑的说,别人的长篇也就四十万字,你倒好,三个长篇。我说,长篇就是要长!连说了三遍,然后他们崩溃了。   莫言在他的长篇小说《红高粱家族》的序言《捍卫长篇小说的尊严》中写道:没有二十万字以上的篇幅,长篇小说就缺少应有的威严。   一部长篇小说如果没有应有的长度,就像金钱豹子,虽也勇猛,虽也剽悍,但终因体形稍逊,难成山中之王。我当然知道许多篇幅不长的小说其力量和价值都胜过某些臃肿的长篇,许多篇幅不长的小说已经成为经典,但那种犹如长江大河般的波澜壮阔之美,却是那些精巧的篇什所不具备的。长篇就是要长,不长算什么长篇?要把长篇写长,当然很不容易。因为把长篇写长,并不是事件和字数的累加,而是一种胸中的大气象,一种艺术的大营造。那些能够营造精致的江南园林以及在假山上盖小亭子的建筑师,当然也很了不起,但他们大概营造不来故宫和金字塔,更主持不了万里长城那样的浩大工程。这如同战争中,有的人,指挥一个团,可能非常出色,但给他一个师,一个军,就乱了阵脚。将才就是将才,帅才就是帅才,而帅才大都不是从行伍中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当然,不能简单地把写长篇小说的称作帅才,更不敢把写短篇小说的贬为将才。比喻都是笨拙的,请原谅。 一个善写长篇小说的作家,并不一定非要走短——中——长的道路,尽管许多作家包括我自己走的都是这样的道路。许多伟大的长篇小说作者,一开始上手就是长篇巨著,譬如曹雪芹、罗贯中等。我认为一个作家能够写出并且能够写好长篇小说,关键的是要具有“长篇胸怀”。“长篇胸怀”者,胸中有大沟壑、大山脉、大气象之谓也。要有粗砺莽荡之气,要有容纳百川之涵。所谓大家手笔,正是胸中之大沟壑、大山脉、大气象的外在表现也。大苦闷、大悲悯、大抱负、天马行空般的大精神,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大感悟——这些都是“长篇胸怀”之内涵也。   而现在长篇越来越短,与流行有关,与印刷与包装有关,与利益有关,与浮躁心态有关,也与那些盗版影碟有关。也许会有人说,在当今这个时代,太长的小说谁人要看?其实,要看的人,再长也看;不看的人,再短也不看。长,不是影响那些优秀读者的根本原因。长篇小说它排斥投机取巧,它笨拙,大度,泥沙俱下,没有肉麻和精明,不需献媚和撒娇。 在当今这个时代,读者多追流俗,不愿动脑子。这当然没有什么不对。真正的长篇小说,知音难觅,但知音难觅是正常的。伟大的长篇小说,没有必要像宠物一样遍地打滚,也没有必要像鬣狗一样结群吠叫。它应该是鲸鱼,在深海里,孤独地遨游着,响亮而沉重地呼吸着,波浪翻滚地交配着,血水浩荡地生产着,与成群结队的鲨鱼,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长篇小说不能为了迎合这个煽情的时代而牺牲自己应有的尊严。   我不知道自己胸中有没有大沟壑、大山脉、大气象,也不知道心中有没有那种大苦闷、大悲悯、大抱负和大精神,但我有一个要把长篇小说写好的心愿!我自己出不出色,我不知道,我是将才还是帅才,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很清楚,那就是长篇小说不能为了适应某些读者而缩短自己的长度、减小自己的密度、降低自己的难度。接下来的《血月》如此,《云归何处》也是如此,以后我的每一部长篇小说都会如此!都会给他们应有的长度和深度,给他们应有的硬度和密度。我就是要这么长,就是要这么密,就是要这么难,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就不看。哪怕只剩下一个读者,我也要这样写。###第一章 尘晴重逢   秋风萧瑟,落叶飘飘,离愁的季节,多有游子。我与萱儿和紫烟,一路向南,见了无数携裹背包的人。有些怒马鲜衣,显然游客商贾;有些衣衫褴褛,不外乞丐流离。这日午时,走到九章郡南郊,却见山灰暗淡,绵延南展十数里,不见尽头;头顶云低阳骄,脚下野草枯黄,踏上去窸窣作响。虽是深秋,天气却也热得异常。萱儿此时的心情较三年前来时大为不同,甚为高兴,一路雀跃,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将我和她共同送尛儿回彭城得事情,一遍一遍的讲给紫烟听。紫烟听着萱儿得故事,心中讶异,暗想:不曾料这雅尘如此重情重义,背着尛儿得遗体徒步走了恁长路途,向日他讲我还有所不信,今日看着萱儿讲的绘声绘色,故事当是假不了的!不自觉多看了我几眼,渐渐地也与我话多了起来。   “你与尛儿真的是青梅竹马吗?”洛紫烟听萱儿讲我和尛儿小时候的事情,又想起那日师父说我是两千年后的人,觉得两者十分矛盾,不禁问道。   “当然是啦!”萱儿不待我回答,忙着说道。   洛紫烟看了萱儿一眼,说道:“萱儿姐姐,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一路走来,洛紫烟和池玉萱无话不谈,不知不觉间生出相惜之念,竟然不知从何时起彼此称呼其姐妹来。   “当然是真的!”池玉萱唯恐洛紫烟不相信,立时叫道,“紫烟妹妹,你有所不知,雅尘公子和我家小姐小时候可要好了。每天在一起玩耍嬉戏,就连,就连睡觉还在一起呢!”   我听到此当真想大笑。我十八岁才穿越过来,几时与你家小姐一起睡过觉?再说,尛儿冰清玉洁,又哪会如此轻浮?忽而转念,估计是那个雅尘吧?那时两人两小无猜,一起玩耍、嬉戏、休息是正常的!然而,洛紫烟听萱儿如此说,竟越发迷糊了,心中暗忖:师父说他是从两千年后过来的人,可是为什么萱儿说的这些如此真实?难道师父说的不对?可是,他自己也承认了啊?这是为什么呢?   洛紫烟为了弄清心中的谜团,开口向我问道:“原来雅尘师弟是这样的人啊?”   我莞尔一笑,道:“紫烟师姐,你跟师父这么长时间,师父有没有骗过你?”   洛紫烟当即答道:“师父生性正直,莫说对我,就是对外人,那也是绝对不讲胡话、瞎话的!”   听她如此说,我道:“既然师父从没骗过你,那我也没有骗你!”   洛紫烟急道:“那,那,那萱儿姐姐怎么说你和……”她本想说我和尛儿一起玩耍、嬉戏、睡觉等,只是对睡觉这两个字是万分那说出口的,便俏脸一红住了口。   我道:“那是雅尘小时候的事,小时候的雅尘和长大后的雅尘,我,可不是一个人了!”   因为萱儿在旁,我不便直接说出自己不是那个雅尘,只好如此暗示紫烟,此雅尘非彼雅尘!此雅尘是穿越而来,彼雅尘是在此世生活的。好在,洛紫烟伶俐异常,立时悟出我话中含义当即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在你不是小时候的那个雅尘。”   萱儿虽也聪灵,然却不知我是穿越而来,更不知我根本就不是那个小时候的雅尘啦,故而猜想不透我这句话得含义,只想到雅尘公子今日已是一个男子汉,不再是当年那个淘气顽皮的孩子了,遂也附和着笑道:“是啊,是啊,雅尘公子小时候那么顽皮,现在竟然如此内敛,若不是我家小姐告诉我,我当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人呢!”   洛紫烟与我相视一笑,同时望向自说自话,讲着小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的不同点得萱儿。   不知不觉三人行到山峰转角,却见转角处停着一辆马车。那马雪白如银,四蹄健壮,马瘦毛长当是千里良驹;再看那车轿画栋雕梁、玉珠轿帘、美丽异常。就连见多识广的萱儿都惊叹道:“哇,好美的车轿!”   洛紫烟常年在博雅闲居更是没见过什么高贵雅调得东西,如今见到如此美丽漂亮的车马,更是惊叹慌忙拉着萱儿向那马车跑去。我来此恁长时间,当然更未见过,便不自觉多看了几眼。哪知那车轿之中断断续续的传来歌声,依稀一个女声唱道: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瑟兮僴兮。赫 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宽兮绰兮,猗重较 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这歌声伴着琴音,本该愉悦颂赞的一首诗,竟然被车轿中的人唱的如此悲伤。如同心中挚爱远离而去,多年不曾相见一般,怨艾肆意。   我们走进马车,但听车内一人说道:“小姐,你为他如此奔波,值吗?”   另一人幽幽答道:“莹儿,他一走就是三年,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他淡然对绝联、潇洒诵华词、深情奏桐琴、奇笔画丹青的样子时时刻刻在我脑海里回旋。你知道吗,莹儿?在我听到你说他对出第一句联子,见他第一面的时候,我便已倾心于他!”   先前说话的那女子又道:“小姐,这三年来老爷为你挡去了多少提亲的人,你知道吗?他一去三年,都不知婚配与否,况且又是个乞丐,若是出了个好歹,小姐岂不是白等了吗?”   那被唤作小姐的人答道:“莹儿休得胡说!妹妹不是说了嘛,他近日尚在彭城,我们在此歇息好后便要加紧赶路,这一次,我定要找到他!”   那莹儿说道:“小姐放心吧,既然二小姐那般说了,是定不会假的!到了彭城,你就可以和你心中的情郞厮守终生啦!”   那小姐笑着啐道:“死莹儿要你胡说,要你胡说!”   那莹儿叫喊了一声,仿佛被人拧了一下,笑道:“小姐,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一时咯咯的笑声传进我们三人的耳中。   这时,紫烟和萱儿已经走到车马跟前,正欲观看,却听到马车不远处几个汉子的声音,道:“干什么的?不要靠近我家小姐的马车!”   顺着声音望去,但见几位青衣灰帽,家丁模样的人正虎视眈眈的看着我们。洛紫烟没见过这种情形,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萱儿却是机灵,当即笑道:“各位大爷,我和我家公子与小姐路过此地,看到贵府车轿如此豪华,甚是羡慕,想凑近仔细看看,一饱眼福!”   几个家丁凑在一起正在商量要不要我们凑近观看,却闻轿中有人问道:“方云,是谁在外吵闹啊?”   那叫方云的家丁拱手答道:“回莹儿姑娘,是几个过路的,他们徒步行到此处,看到咱们的车马豪华,想走近看上一看!”   轿帘一动,闪出一位娇小可爱的女子:眉若双黛螺,唇似粉桃花,面若红英。那女子甫一掀开轿帘,双目四处一游,跳下车来,而后随意地看了我们三人一眼,回过头正欲说话,却忽然感觉很是吃惊的又回过头来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我来。不知是激动还是怎么的,这女子竟然看着我怔怔的愣了。紫烟和萱儿很是纳闷,以为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也都回过头来看我,却发现并无其他,一时十分迷茫。   那轿中另一女子许久不见声响,好奇地问道:“莹儿,外面怎么啦?”   莹儿惊喊道:“小姐,有熟人,有熟人!”   轿中女子问道:“谁呀?”   莹儿惊喜道:“小姐,您赶快出来看看啊,看看您就知道了!”   车轿中的女子闻听莹儿如此惊喜,心中甚是纳罕,便经不住疑惑,也走了出来。那女子一出来,众人纷纷望去,粗略一打量,但见她窈窈窕窕,修短合度,身若无骨。仔细瞧来确是:粉裙碧襦,若清凉荷花;眉弯纤细,似二月春柳;鼻挺脂白,若覆雪沙丘;唇明如鉴,似薄紗蝉翼;小口紧抿,如五月樱桃;亮齿轻咬,若海贝映日,当真美丽至极。又加她怀抱一把桐琴,修长的手指,纤细的琴弦,暗红的琴身,细细看来直如一幅仙子抱琴图,当真绝美,令人不敢逼视!   那女子顺着莹儿的眼光照我瞧来,刚刚满是疑惑的面庞忽然间变得万分惊喜和激动。怀抱桐琴的双手渐渐颤抖,心子儿也开始跳动的极为强烈:她知道三年的等待没有白费,只在这一刻,看到了他,纵然再多等上十年也是好的!现在他就在自己的面前,她多想扑过去抱住他,痛痛快快的诉说离别之苦,诉说思念之苦,诉说……,忽然间,想了好久的话不知从何出现说起,又不知该如何说,只见她嗫嚅着嘴唇,張了合,合了张,如是几次,终于双眸一闭,豆大的泪珠滚落脸庞,痴叫了一声:“雅尘公子!”   众人闻听,除了莹儿皆都一愣。洛紫烟和萱儿迷茫的看看我,又看看那女子问道:“雅尘师弟,你可认识这位雅艳秀丽的小姐?”   我看着那较之三年前更加成熟、漂亮、知性的女子,心中涌起一阵愧疚,羞赧得答道:“方小姐!”   这个女子便是三年前我在南阳遇到的方锦箧得女儿方晴雪,也即方吟雪的姐姐。先前出来的女子,便是她的贴身丫头,乔莹。   方晴雪流着眼泪,慢慢的趋到我面前,仔仔细细地看着我,说道:“雅尘公子,你较之三年前可是消瘦了许多啊。”   我看着她清癯的面庞,不饰妆抹得粉面略显清减,赧然道:“方小姐这三年来仿佛也清减了!”   莹儿闻听此言,靠过来说道:“能不清减吗?自你因事跑出方家,三年来,我们家小姐每日思你、念你,茶食少食,哪有不清减之理?”   方晴雪听到莹儿如此说,淡白的脸上擦上一抹粉红,羞道:“莹儿,你休要胡说呀!”   莹儿说道:“小姐,我哪有胡说?这三年来,你每每在我面前提及孔公子,总说在他对上你那一副对联之时,你便已芳心暗倾。及至见面,一眼便认定他便是你千寻万访得如意郎君。你说,你们仿佛认识了千年、万年一般。况且,你为了他,三年内又拒绝了多少上门提亲的富家公子、官宦子弟?如今,寻了他三年,终于得见,解了那相思之苦,却又为何不敢表露心迹?如若你不敢表露,莹儿便代你说出,雅尘公子想也是重情重义之人,你既如此待他,他又哪能没有半分情义?莹儿今日说这么些,完全是不想再看小姐受那折磨,若是小姐觉得我说的不对,大可责罚莹儿,莹儿绝无怨言。”   方晴雪不曾想一向乖巧的莹儿近日竟说出恁多话,甚是惊讶。然而这些话如此赤裸的表达自己心事,心中终究很是羞愤,叹了一声“啊”,羞窘在那里。其实,方晴雪又何尝不想将这些话、这些无穷尽的思念和爱恋诉与雅尘,然而事关自己,女子多有矜持,她又如何开得了口呢?如今莹儿说了这么多自己心中所想,感谢她犹有未及,自己又如何怪她?只好羞窘在那里,装作擦拭眼泪,用宽大的长袖掩住了羞赧得容颜。   而我听了莹儿说了恁多话,忽然明白,方吟雪说的那些竟然应验了:她的姐姐确确实实的爱上了我!可是,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我该怎么办?这一刻,我的思想再次纷扰复杂:我爱朱思婷,可是却和方吟雪有过暧昧,我怎能如此禽兽?方吟雪说过,如果有一天她的姐姐爱上我,她便会自动退出,成全自己的姐姐。可是,我爱她的姐姐吗?成全她姐姐,可成全了我?也许,我不爱朱思婷,不然我不会为了得到她而那样对她?我更不爱林尛儿,不然我不会对她的死那么容易就淡忘?我也不爱方吟雪,不然为什么对师父的安排毫无疑义?可是,这些人我都不爱,难道我爱的会是方晴雪?不,也不是,我不爱别人,我爱的也许只有我自己!现在莹儿说了这么多方晴雪的心事,我又该如何回答?一时讷讷的愣在那里。   洛紫烟听到我叫方晴雪为方小姐,有加看着她和方吟雪有几分相像,便想到了我以前所讲的故事,猜想她便是方吟雪的姐姐方晴雪,于是开口问道:“这位小姐,莫不是方吟雪的姐姐?”###第二章 三千忘川   方晴雪右手抱琴,左手一捋额前青丝,莞尔一笑,略一颔首,轻启朱唇,柔声道:“小女子方晴雪!”   洛紫烟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心下暗想,这晴雪千里寻师弟,对师弟当真是用情至深,不知师弟心中是何想法?向着方晴雪微微一笑道:“原来真是晴雪姐姐!那可好得紧,雅尘师弟正在念叨你呢。”   紫烟与晴雪初次见面,问过对方姓名,不知如何将着谈话继续下去,便随口说了一句我正在念叨晴雪。哪曾想方晴雪听了此话,又羞又喜,不知如何搭话,只问道:“妹妹叫什么名字?”   “洛紫烟!是吟雪师姐的师妹!”紫烟答道。   “那位妹妹呢?”方晴雪转向萱儿问道。   萱儿心中正自恼怒。心想雅尘公子是我家小姐的,管你什么方晴雪不方晴雪得,就算你追到这里,雅尘公子也不会爱你。现在听到方晴雪询问自己的名字,故意别过脸去,不回答。   方晴雪何等聪明?见她如此态度,心下早已明白,只好默默一笑。   洛紫烟见萱儿忽然如此,心中自是惊诧,却也是赶忙出来打圆场,说道:“晴雪姐姐,那位妹妹是萱儿姐姐。”   方晴雪听到洛紫烟的介绍,向萱儿又道:“萱儿妹妹好!”   萱儿见她如此,依旧冷哼一声不温不火的说道:“萱儿只是别人家的一个使唤丫头,可担不起你的问候!”说完欲径自走开。   那莹儿眼见自家小姐受辱,心中不平,立时开口讽道:“我当萱儿姐姐是谁?却原来只是人家的一个丫头?”   她说这句话时,全没想过,自己也只是方家的一个丫鬟。只不过,方家待丫鬟、家丁都万分不错而已。   萱儿听到这话,心中当即若开水翻腾,反唇相讥,说道:“是啊,我只不过是一个丫鬟?可不能跟你比?你被自家小姐视为姐妹,我们如何能比?”   莹儿听她话里虽满是自轻,却句句讥讽自己,正欲开口还击。只听方晴雪说道:“好了,莹儿!怎可与你萱儿姐姐如此说话?”   莹儿张了张口,终还是讷讷的不言了。萱儿也没好气的住了嘴。   洛紫烟看着气氛不对,就把我从后面拉到方晴雪面前,道:“晴雪姐姐和雅尘师弟数年未见,想是有许多话要说,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着转身拽着萱儿向远方走开。莹儿也识趣的和那些家丁走到了不远处的树下闲谈。此时,这里只有我和方晴雪,却不知该如何说话?我看着连绵不绝的青山,她抚弄着琴身,彼此都不说话。这一别三年,我们各自经历了多少是非,都不知道,这话当然也不知从何说起。便只有沉默着!或许是一秒钟,或许是一个时辰,甚至更长,终是我打破了沉默,道:“这把尘晴桐琴,你都是随身带着?”   方晴雪点了点头,说道:“这把琴上有你换的弦,还留着你的字!”   她纤细的手抚弄着那根文王弦,摩挲着那琴身上得字————生既相爱,死亦何恨。既得轮回,莫叹前生。   “不过浮萍偶聚,方小姐何必念念不忘?”我不敢看她的眼,我想此时她一定眼中充满绝望。   “你觉得自己像一片浮萍,可于我来说,你就如同这琴上的字————刻骨铭心!”   “琴身上的字终有一天也会磨损掉得!”   “可我,抹不掉你!”   可我抹不掉你,可我抹不掉你……这句话如一把利刃刺进了我的胸膛!你抹不掉我?方晴雪,你可知道我也有抹不掉的人?我恨自己,我竟然也有!如果,早认识你该多好!这样,我就可以抹不掉你了!只可惜,命运弄人,我抹不掉的终究是她!   “方小姐,你可知道我也有抹不掉的人?”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我不会允许自己心里藏着一个人,身子竟然和其他的人在一起!”   “我可以等!”方晴雪一字一句的说道。这句话里没有欲哭欲泣的哽咽,听来果断利落。   听完这句话,我沉默了。我可以等这句话我不是也说过吗?可最后我等到了什么?等到了朱思婷的背叛,等到了关墨得嘲讽,等到了自己的落魄!等,真的有用吗?   “还记得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吗?”我问道。   方晴雪以为我转换了话题,愣了一会儿答道:“记得!那是应龙和女魅的故事!”   “应龙错杀了女魅,女魅消失于黄泉,应龙就在那黄泉河畔等待,可他等到的只是形神俱灭!”   这个时候,方晴雪意识到我在劝她不要等,话题并没有转换。然而自己并不想放弃,忙说道:“不,他还等到了女魅的歌声!”   “可他即将湮灭!”   “不,他没有!应龙和女魅都没有湮灭!他们被月老留在忘川河,守候孟婆的痴念救了!”方晴雪辩道。   “谁告诉你的?”   “你忘了结局了吗?那婆婆说了,这个故事得最后是应龙化为青鸾,女魃化为火凤,日日相守,世世相依!救他们的就是月老的痴念!”   “月老的痴念?”   “月老苦恋着孟婆,却又不能与孟婆生生世世在一起,只好用三种意念化作三魂,博爱的意念化作月老为世人牵染红线,痴恋的意念化作灵魂摆渡者居于忘川,执着的意念化作凡人岳清寒世世轮回,寻找孟婆遗留在人间的意念孟婉晴!”方晴雪似乎忘了和我谈话的内容,开始给我讲起了故事。   “那又为何说是月老的痴念救了应龙和女魅?”我是一个喜欢听故事的人,尤其是神话传说。而这段传说,却是闻所未闻,禁不住新奇的诱惑问道。   “那一日,应龙的形神即将俱灭,它飘飘飘呼呼地来到了黄泉路上的奈何桥,看到一婆婆在向他招手。他知道那是孟婆,喝了孟婆汤就忘了前世今生,忘了所有恩恩怨怨。他还没等到女魅,他不能就这么忘了前世。他驻足不前,开始看桥下的忘川,他知道这忘川的另外一个秘密:   一些痴情的人为了来生再见今生的最爱,是可以不喝孟婆汤的,那便须跳入忘川之中,等上千年。千年之中,你或会看到桥上走过今生最爱的人,但是言语不能相通,你看得见她,她看不见你。千年之中,你看见她走过一遍又一遍奈何桥,喝过一碗又一碗的孟婆汤。而喝了孟婆汤,了了前尘旧梦,断了前因后果,忘尽一世沉浮得失,一生爱恨情仇,来生,形同陌路相见不相识!然后又盼她不喝,又怕她受不得忘川河中千年煎熬之苦,受不得等待的寂寞。跳入忘川,受尽折磨,不得解脱,千年之后,若是心念不灭,还记得前生事,那便可重入人间,去寻前生至爱。   应龙此刻便是站在桥头,内心深处有一股意念在指引着自己走向河边。“扑通”一声,他一头栽进了血水滚滚的忘川之中,转瞬间便消失在了河流之中。只留下河道两旁一簇簇得彼岸花还在风中摇曳,他们开的是那样的鲜红!在翻滚的忘川河里,应龙忍着钻心的痛挣扎着。挣扎中他看见以为垂钓者端坐船头,身披蓑衣,单手持着钓竿,红色的钓线和鲜红的忘川河水融为一体,却不见线上有钩子。应龙刚被河水冲掉船旁,见那钓者将手中的钓竿一扬,便把他钓上了船。还没弄清怎么回事,那钓者喊道:“去吧,以我忘川三千渡,许你人间一世情!”说罢,那钓者大手一挥,应龙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再次栽进了忘川河,昏死了过去。应龙醒来时,河水映出了他的样子,那是一只鸟,名叫青鸾,他的身边,守着一只鸟,名叫火凤!他知道,火凤就是女魅!然后他笑了,向着黄泉的另一边鸣叫了一声算是向那钓者的答谢。”   “那忘川河里得钓者便是月老的痴念?”   方晴雪点了点头。   “这个故事也是那个婆婆说的?”我问道。我想如果这个故事也是那个婆婆讲的,那方晴雪三年前为什么不讲,而恰好是这个时候呢?   “不,这个故事不是那个婆婆讲的,那个婆婆早已去世多年,她给我讲那个故事时,我才八岁,听说没过两年就去世了。而这一段故事是前些日子,你师父青竹子老先生给我讲的。”   “我师父?”我疑惑的问道。   方晴雪又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青竹子老先生说,这是一部名为《血月》得小说中得一段故事。”   “《血月》?”听到这本书,我并没有太多疑问,只是在想师父步步算定我的轨迹,他为何又要告诉方晴雪这个故事?难道就是为了要方晴雪告诉我?可是,这无疑是在向我暗示,他希望我和方晴雪在一起。难道,我真的会跟方晴雪在一起?可是,我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里的人怎么可以和这里的人有牵连?怎么可以在这里有牵绊?师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忘川河中,月老的痴念以他三千忘川河水渡了应龙和女魅,难道师傅也想学那月老,渡了我和方晴雪?可是,师父,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渡了我和朱思婷?   正在苦思,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数十骑脱缰野马,自山峰转角处遽然奔来。每匹马上都坐着一名汉子,每名汉子手里都拿着一种武器,或刀或剑,或枪或戟。为首的那匹马甚为彪悍,那马上的汉子看见我们,眼睛里似乎冒着绿光,对着后面的人喊道:“兄弟们,抢了财物,杀了男子,留下女人,带回山中让弟兄们都快活快活!”   我心中暗自惊恐:不好,这是碰到悍匪了!心思尚未转完,那为首的汉子已经纵奔到我面前提起了手中的大刀,向我砍来!方晴雪虽然吓得脸色发白,却依然毫不犹豫的向我扑来,欲挡住那劈下来的一刀。在佛度寺呆了那么长时间,身体趋利避害的本领早已练得熟之又熟,觑见那刀得来势,眼看就要劈刀扑在我身上的方晴雪,我双臂一箍,抱住方晴雪的柳腰,就势在地上一滚,堪堪闪开。只是,滚了几圈,却发现我已将方晴雪压在身下。四目一交,只觉她身子一颤,刚才粉红的容颜颜色加深,成了酒醉的酡红。来不及尴尬,那汉子见一刀未中,轻“咦”了一声,第二刀又至。方晴雪眼见第二刀,直直砍下。看劲力较第一刀狠了不止一倍,心下担心,又是用力一翻,将我侧推出去,任那一柄青铜刀直刺胸口。眼看刀将刺入胸膛,忽地“噹”一声,那柄刀被一块石子弹了开去,落在方晴雪右边不远处。那汉子一愣间,只见一道拿着软剑得青影倏忽而来,却是洛紫烟!洛紫烟扶起方晴雪,将她拉到我身旁道:“师弟,保护好晴雪姐姐和萱儿姐姐!我来对付这群贼匪!”说完,举剑刺向那群悍匪。   莹儿和方家家丁此时也赶了过来,迅速将我和方晴雪围在中间,拼杀着挪向马车。好在我和方晴雪先前说话时,就离马车不远,刚才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离马车近了些,又加那群家丁是方锦箧特意挑选的护院好手,不多时,我们就到了马车边上。方晴雪先让我上去,然后将她也拉了上来,接着是莹儿和萱儿。马车本来最多坐下三个人,现在四个人进来,很是拥挤。而我又和方晴雪挨得特别近。她身上那股少女特有的体香,淡若无而非无得游入我的鼻尖,渗入脾肺。若薄荷,又如青梨,嫩如奶酪,鲜若酸梅。闻了这丝丝的香气,竟在这万分危险的境况下忘记了紧张,忘记了慌乱。   方云驾着马车向我们来的地方逃奔,洛紫烟骑了方云的快马紧跟在后,阻挡悍匪。那悍匪本以为我们只是一般的游客商贾,被他们快马急冲一下,吼两声就吓得乖乖投降,将所带财物尽数给了他们,竟不料我们会反抗,而且还有一个武艺高强的女子。一时大意,让我们上了马车逃了。那悍匪们甚是恼怒,他们几时有过这等差池?于是紧紧追赶,急于追上我们一雪此耻。###第三章 浴火回光   马车毕竟不是单马,它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一人一骑的悍匪。没过多久,我们就被他们赶上并围困在了一个三面环山的山口里!   人和不如熟悉地形之利!这群贼匪常年在此处干这无本的营生,必然对这里的地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他们从起先对我们的追赶,到后来的围猎。我们像是一群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被他们围来围去,肆意的玩耍。等他们刷的够了,就将我们堵在这里。堵在这三面环山,一面是匪的山口之中。   方云勒住了马,回头对马车里说道:“小姐,咱们逃不了了!”   萱儿和莹儿明显的一颤,略有哭声的问道:“雅尘公子,怎么办?”、“小姐,怎么办?”   我感到方晴雪身子动了一下,然后她竭力保持镇静的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期待。   “先下去吧。”我道。   其实,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很多事,我们无能为力,尤其是在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之下。方晴雪她们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但依然愿意听从我的建议。莹儿下去了、萱儿接着、然后是方晴雪,最后是我。   方家得家丁见我们从马车上下来,剩余的七八人和紫烟一起迅速形成一个半弧,将我们保围起来。   “哟,几位小娘子都出来了?”那为首的提刀汉子看到我们从马车里出来,粗鲁地开口道,“你们几位和那小白脸在马车里干什么好事呢,弄的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的?”   “呸,说这样的话,不要脸!”莹儿小声骂了一句。   洛紫烟仗剑一指,对那汉子说道:“你把嘴巴放干净点儿!”   “哟,我的嘴巴一直都很干净啊,小美人要不要亲一口尝尝?”说完自顾自地哈哈大笑,他的同伴也起哄着放肆的淫笑。   洛紫烟受了此辱,心里恼怒,提剑就要过去,无奈被家丁们拦住,只好开口骂道:“混蛋,无耻!我杀了你!”   那汉子看见洛紫烟如此恼怒,心中甚是得意,似乎有意要耍上一耍,也不急着围困过来抢夺财物,只在那里哈哈狂笑道:“这美人儿还真是个暴脾气,刚才看到你一把剑刺伤了我们好几个弟兄,等爷爷们刷够了你们,再将你活捉过来让被你刺伤的兄弟玩玩!哈哈……”   那几个被洛紫烟刺伤的劫匪,听到老大发下此话,都忘记了伤痛,一脸的淫笑。都戏说着“我先来,我先来”。   “你们请放尊重些!”听到他们如此无耻的谈笑,我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高声喝道。   那汉子一愣,看到是我在讲话,又哈哈笑道:“你这个靠女人保护的小白脸,也敢站出来了?”   他不说还好,他如此一说,众人都想起我刚才狼狈爬上马车逃离的情形。那样子十足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孬种!方家家丁门看了我一眼,满眼鄙视,都在想为什么我们的小姐会看上这么一个人?那群劫匪想起我刚才的样子,都哈哈大笑,边笑边说道:“他爬上马车的样子多像一只狗啊!”   “不对,不对,应该像一只猪!只有猪才这么笨!”   “我觉得像狗,只有狗才会那么狼狈!”   …………   听到这些言语,我胆怯了,向后退了一步。   劫匪们看到我这个怂样,鄙夷的笑肆虐在整个山谷。那回声弄得似乎满世界都在嘲笑我的胆怯和懦弱。家丁们此时心中也是万分愤恨,心里恨不能掐死我,非常耻于与我为伍。要不是因为我是他们小姐看上的人,恐怕这会儿,我已经被他们乱棍打死了吧。萱儿和紫烟也很惊诧我今天的表现。为什么豪气干云的孔雅尘今日会如此的胆怯和窝囊?如此的懦弱和卑微?只是方晴雪心中万分难过。只有她知道原因!此时她的心里痛如刀绞,却不是因为我的表现,而是因为我的伪装!准确的来说,是因为我伪装成如此窝囊和懦弱的目的!   “你一定要这样吗?你以为这样我就可以不爱你了吗?”方晴雪的眼里含着泪,含着大家以为是对我失望的泪想道,“不,不,你无论是什么样子,我都爱!我爱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性格,更不是你伪装的性格!你哪怕是一个人渣,一个人人不耻的败类,我也会爱!”   确实,这个时候的我的确是在伪装。目的也确实是为了让方晴雪将我看轻。我不能给她承诺,也不会给她承诺,明言的拒绝,她不会接受,我只有让自己变得令她瞧不起,令她鄙夷,令她自己不再爱我。我才能不辜负她此时的一片真心!可是,我错了,我的做法根本没有起到作用,相反,却害了一个人。   回到现代之后,我常常跟别人讲《轮回渡》的故事,每每讲到这里的时候,我总会对听故事的人说,如果那个时候,我不伪装,而是狠狠地血性了一下,或许那个人就不会死。那个人的死是我的逃避和懦弱造成的,是我的无知和自作聪明造成的,我该为她的生命负责!可是我没有。人有时候很奇怪,在不该血性的时候,偏偏装得像一个大爷,而在该血性的时候,竟然错误的、自以为是的装成了孙子!   “一定要这样吗?”方晴雪拉住我的衣襟问道。   我知道她问的意思,然而我不能说自己清楚,只能装作糊涂的说道:“我本来就是这样贪生怕死的!”   “你知道得,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方晴雪声若蚊蚁,轻声顿了一下,字句清晰地接着说道,“我选择了你,就不会放弃!”   我没料到方晴雪会如此直白的点出我的深意,我以为她会在明白之后默默地忍受,然后不声不响的离开。然而,她没有,她选择了拆穿,然后不顾一切的表达了自己的决心。如果,我很聪明的话,就应该明白方晴雪是认真的!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一个女子会为了一个男人而不顾一切地丢掉矜持,丢掉所有爱慕虚荣的女子所认为的自尊!除非她爱他,而且是那种很深很深的爱!   听了她的话,我表现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做了一个很傻的决定。我一副奴才的样子对着对面约有十几米远的劫匪求饶道:“各位好汉,我们就是一群乡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惹了您几位,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们几个吧?”   如果我现在拿着一面镜子的话,我想,看到自己这副低三下四的嘴脸,我会恨毫不犹豫地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那些人看到我如此恬不知耻的求饶,笑得更加放肆了。那汉子笑道:“饶了你们倒也可以,但你必须跪下来叫我们每人一声爷爷,若是叫得我们高兴了,兴许会放了你们其中一个、两个!”   “师弟不可!这些人都是一群无恶不作的土匪,他们从来都不信守诺言!宁可丢了性命也绝不能丢了咱们的傲气!”洛紫烟回头郑重的对我说道。   “可是,傲气丢了还可以从头再来,要是命丢了,可就什么也没有了!”我决定伪装到底。   “丢了就丢了!男子汉大丈夫宁死不屈!你如果真的丢了傲气,就算活着,我家小姐也绝不会再和你这样的人说话!”莹儿愤恨的说道。   萱儿听了莹儿的话,也附和道:“是啊,公子。如果这个时候你委屈求全,我家小姐泉下有知,也定会羞愧万分!”   萱儿的话刚刚说完,只听到“噹”的一声。众人慌忙一看,却是方云手持马鞭,将那劫匪射来的一支羽箭打落在地。原来,那悍匪眼见我已求饶,心中想戏耍一番,想要看我这个七尺男儿跪在地上喊他们爷爷的怂样,不料那青衣女子出言劝告,怕我被他劝说回心转意,令他们少看了一场好戏,故而弯弓搭箭射向身穿青衣的洛紫烟。我们几个正在说话,此时洛紫烟全无防备,若是这一箭射中,洛紫烟非死即伤!好在方云和其他家丁们时刻提防着,眼见这一箭射来,立时挥鞭格挡,将那箭击落在地。洛紫烟向方云望了一眼,满含感激。方云淡然一笑,略一颔首。悍匪看一击未中,又发一支,随后一发而不可收拾,一箭快似一箭,一箭狠似一箭,一箭密似一箭。好在这些劫匪武器驳杂,弓箭不多也就三四张弓箭,而且草长及人,减了不少箭的力道,又加我们几人排成两排,躲在马车后面,将马车当作盾牌,倒也没有被伤到,只是方云右臂擦破了点皮。   那些劫匪见弓箭无法伤到我们,便又想了个新玩法,点火!这时候,他们已把劫掠财物看得淡了,戏耍我们,看着我们为了活着而在死亡边沿的痛苦挣扎当作今日的首要消遣。汉子吩咐了手下,将那野草从出口处一线点燃。时值金秋,又加今日艳阳高照,枯草更是易燃,才一会儿的时间,那一线火源便如打了兴奋剂一般肆虐着,若一条火龙向我们蔓延而来。   我们眼前顿时出现了一堵墙,只不过这墙,不是用石砖堆砌得,而是用三丈多高的火苗蹿成得。那堵墙排山倒海一般向我们扑来,还夹杂着灼烫的热浪!热气翻腾中,我看到了方晴雪剔透的眼泪(是悔恨吗?或许是不是吧),看到了洛紫烟一脸的不甘,看到了莹儿紧张得颤抖,看到了萱儿满脸的愧疚(是因为没有好好的照顾我,而没有完成小姐的嘱托吗?),看到了那群悍匪们狞笑的脸!此时的我,该是什么样的表情?和莹儿一样恐惧?和萱儿一样满脸愧疚?和洛紫烟一样满脸不甘?还是和方晴雪一样双眼含泪?这些都不是,我想我应该是平静的,那种视死如归的平静。因为,我好像看到了那间茅屋,那间砍柴大叔为我特意修葺的茅草屋。然后是“一面之缘”得老板娘,再然后是上海到北京西火车上的列车员,我的父母,我的老师,终于是朱思婷。她在向我招手,似乎在说,回来吧,我在等你,我错了,我决定回到你身边,你别一去杳无音讯行吗?我笑了,欣慰的笑,还是胜利的笑我也不清楚。   大火你来吧,我是因为你而来到这里的,我想也应该是因为你而回去吧。我做好了准备,哪怕再一次体无完肤!哪怕我回去后只有几天的生命,我也想见见我的父母,我的其他所有的家人,当然也有朱思婷,还有林仟语!林仟语,我竟然想见林仟语,那个和我只有数面之缘的可爱女生?然后,火光里出现了林仟语得样子。不,她不是林仟语!火光里的女子穿着汉朝的服饰,挽着汉朝的发髻,她是林尛儿————那个天天喊我雅尘哥哥的小尛儿,那个魂归西天的痴情女子!   火光里尛儿似乎呼喊着,似乎在对我说:“雅尘哥哥,你不要回去,不要回去!”然后,我听到了哭声,初时哽咽,后是大哭。我以为是尛儿,心不由的疼了一下,然后就清醒了。尛儿得影像在大火里消失了,我的眼前没有了幻想,没有了茅屋,没有一切,只有翻滚而来的火墙和肆无忌惮的哭声。火势较刚才更大了,灼灼的气浪更加逼人,蒸腾着冒出一股股青白色的烟。那哭声更是清晰,回头看,却是莹儿!此时的莹儿依偎在方晴雪的怀里啼哭。面临着即将而来的死亡,有谁不怕?这样一个女子,这样一个乖娇灵巧的丫头怎能不怕?我这是在做什么?我如何能为了自己而不顾这许多生命?我死了,兴许可以回去,还能在另一个时间的维度里继续生活。他们呢?他们死了又该如何?这一次的死亡,便是终结!唯有等着下一世的轮回。可,方晴雪会轮回吗?她会不会像应龙那样,跳入忘川受尽千年的折磨和煎熬,只为等我?她会等的,我相信!如果,一个生命的开始,会造成十几条生命的结束,我宁愿选择结束自己的期望!   “我不能回去!我不能回去!”我低声说了两遍。   众人都在因为莹儿的哭泣而心中悲伤,谁也没有听清我说的什么。我看着那面火墙越来越近,心思一转,高声道:“我有办法逃出生天!我带你们出去!”   这一次,我的音调因为激动而特别高。大家都听到了,萱儿问道:“雅尘公子有什么办法?”###第四章 花落成尘   山道曲折,两旁的青山蜿蜒连绵。一队人马从这青山夹缝中一路狂飙,不暇他顾得北奔而来,马蹄纵奔如风,身后扬起阵阵烟尘,迷得人睁不开眼,更看不清这队人马的具体人数。为首的是两位青年,一位身后背了一双大刀,却看似柔柔弱弱得文书生,另一位背上背着一支绿竹杖,生的却是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副女相。二人均是双腿夹紧坐骑,左手拉着缰绳,右手急拍着坐下的黄马,呼喊声不停,只向北奔。   山峰一转,背刀得青年忽然看到一群劫匪模样的人在围着一个山谷肆意狂笑。仔细看时,却见那三面环山的山谷之中火光冲天,云烟滚滚。心下一惊,暗道:“莫不是方小姐已遭不测。”   方晴雪从南阳出发后两天,青竹子和方公颇有些不放心,于是请求这两位青年率人马前来照应。两人一路马不停蹄,日行夜奔,今日上午方才追至此处,却见山峰脚下有几具家丁模样打扮得尸体,询问之下,正是方家家丁。四处查看,却不见方小姐的影踪,细查之后,发现有马车北去之痕。心中急躁,怕方小姐性命有危,当下翻身跨马,拍马急追向北。又奔了一炷香的时间,恰看到这些贼匪。又见心下一沉,立时喝道:“兀那贼匪,快快住手!”   再说这群劫匪,纵火之后,并不急于回寨,竟留下来看着大火翻滚着向我们烧来,心中快意无比,一时酣畅叫嚣,纵笑长啸。那火势越大,翻滚的越快,他们越是高兴。而且,那火似乎也有意助纣为虐一般,眼看还有一二十米就要翻到我们跟前,忽然间势头仿佛增加了一倍,黑烟滚滚,火光映得那山谷都是红色。贼匪门笑得更欢了,连一队杀气腾腾的人马劫杀而来都没有知觉。。   瞬间,贼匪的人少了三个。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数十个贼匪,仅剩下十数个。那匪首一惊之下,当即命令手下还击。他大刀一横,已冲向拿着双刀的青年。二人大刀对双刀,但见刀刃相交,火花四溅。刀花凭空绽放,映着谷里的火光,仿若火红的杜鹃。那青年一边跟匪首交战,另一边又有左手中的刀顺便砍杀了几个喽啰,当真威猛至极。看他那柔弱的身板,当真想不出他竟有如此力道和杀意。再看那使绿竹杖的青年,双手握杖,刀来阻刀,剑来抗剑,格挡中,竹杖纵横南北,任意东西,指上打下,指下打上,声东击西的打法接连使用,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其余人马各自混战。顷刻间,胜负立分。   那匪首勉强应对间高声问道:“不知哪路好汉如此勇猛,今日也好让我巨家军死得明白!”   “巨家军?既是军人,又为何假扮劫匪劫掠商贾?”这声音俨然一副女子口吻。说话的正是使绿竹杖的青年。   “谁,谁说,我,我们,劫得,得,是商,商贾?”那匪首说话打颤,“我们,截杀得,是,是军,军队里的,逃,逃兵!”   “逃兵有我们这样的吗?”说话的正是洛紫烟。   正在酣战的众人,听到洛紫烟的声音,都愣住了向这边看。却见洛紫烟扶着萱儿,莹儿扶着方晴雪,还有方云等一班家丁陆续踏着灰烬走出谷来。没个人脸上都是被大火云烟熏得黑乎乎一片,却也掩饰不住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对这帮劫匪的愤恨。   那匪首看看被烧成一片灰烬的野草,又看看一个都未受伤的我们,一时忘了身处何境,竟喃喃地嘀咕道:“不可能?不可能!你们不可能活着出来的!”   我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从家丁们的身后刚一闪现,那使绿竹杖的青年忽地一阵风似得扑到我怀里,喜极而泣的叫道:“副帮主!”   看着这个我连脸都未看清的人得发髻,我紧张得推开他,诧异的问道:“你是?”   这青年抬起头说道:“我是沐玉!我是小沐玉啊!”   我怔怔的看着他,细细端详。此时的沐玉一身男装,英姿飒爽。容颜也早已洗的干干净净,再也没有半点污点。看着如此白净的容颜,依稀有些沐玉的样子。惊异的说道:“原来小沐玉竟是这般俊俏!”   沐玉正擦着眼泪,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这时,那个使双刀的青年,慢慢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道:“怎么?认识小沐玉,就不认识我了?”   我看转眼看向他,照他胸膛前就是一拳,骂道:“化成灰我也认识你!”   他张开怀抱将我抱住叫道:“兄弟!”   我也抱着他的肩膀说道:“好兄弟!”   一别三年,所有的误会,所有的不快都已淡去,这就是兄弟!三年来,各自流浪,各自生活,各自痛苦,各自拼搏,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可是,男人不是女子,就算有很多话要说,哪怕是千言万语,也只需一个拥抱,一句兄弟即可!这就是君子之交!这就是兄弟之情!不问辛苦,不问伤痛,不问幸福,因为我懂!   我放开他,对洛紫烟喊道:“紫烟师姐,你过来。”   洛紫烟撒开萱儿,慢慢朝我这边走来。   那青年看着走过来的洛紫烟,问我道:“是小烟儿?”   我点了点头。   那青年看着洛紫烟满脸是灰,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又想十年来未曾相见,心下一酸,眼泪便在眼眶中打转。对着洛紫烟叫道:“小烟儿!”   洛紫烟听到这一声喊叫,立时住了脚步。小烟儿是她的乳名,是只有父亲、母亲和兄长知道的名字。如今,父母双亡,自己的至亲之人只有一个兄长。难道这个文弱的年轻人竟是她的哥哥?一双脚步如灌了铅一般,走不得半点。这就是自己日日想念的哥哥,记忆中的哥哥还是十年前的样子————弱不禁风,消瘦不堪。   那青年见洛紫烟不往前走,又叫了一声“小烟儿”。洛紫烟得记忆被这一声“小烟儿”带回到小时候,那时候,父母都还在,家人都很幸福。那个时候,洛紫烟总喜欢和哥哥一块儿去山里玩,在回家的时候,她总喜欢躲起来让哥哥找不到,着急得到处叫喊“小烟儿”、“小烟儿”。他喜欢听哥哥如此叫他,哥哥急切的叫喊声在山谷中回响,仿佛是哥哥请山神帮忙寻找她一样,漫山遍野的“小烟儿”声。然后,她会在哥哥满头大汗,急得快要哭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哥哥的身后,给哥哥一个惊喜。这个时候,哥哥总会紧紧地拽着她的手说道:“小烟儿,回家了!”如今,再一次听到,心中自是万分亲切,多年来的思念如一只卧了很久的兔子一般,忽然跳跃起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往事一幕幕萦上心头,父母相继离世,只有哥哥用她瘦弱的肩膀扛起照顾自己的重担。在南阳要饭的日子,是她一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却也是最幸福的日子。虽然常常吃不饱、穿不暖,但至少哥哥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爱着她,护着她。后来,他们得师父照顾,要将他们都领回博雅闲居,但哥哥嘴上答应,却在夜里逃跑,将自己留给师父照顾。还留信说,自己是个男子,要自己混出个样子。如此一别,竟时隔十年,如今,此时,此刻,哥哥近在咫尺!   “哥哥!”洛紫烟开口了,双眼含泪。   洛子伦一听到这声“哥哥”,“哎”了一声之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任凭它们在自己的脸上纵横阑珊。双刀劈死饿狼的主儿,也有柔情心软的时候。   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生死之后的重逢,喜极而泣的眼泪,谁说英雄泪一定要只用来怜芳草?我想即便是爱情,也没有亲人之间的这般重逢动人吧。   众人还沉浸在悲伤和快乐中的时候,乔莹中箭了,一箭透胸!   “莹儿——”方晴雪撕心裂肺的呼喊,突然震颤整个山谷。   众人闻听这一生至痛地嘶喊,慌忙围到面前。只见那血瞬间染红了衣襟,那印记的形状像在绿色的前襟上绣出的正在绽放的牡丹,花色有淡红转鲜红继而深红,浓烈的血腥味冲入在场所有人的鼻中。   我和洛子伦,向远处一看,却是那群劫匪。原来,那匪首眼见我们两拨人相见互谈甚欢,早已忘了他们。于是悄悄地打了手势,集体上马,逃奔而去。逃跑时,那匪首并不甘心,从马后抽了一支羽箭,弯弓射向最前面的萱儿。羽箭破空而来,萱儿因为看着洛紫烟和哥哥重逢,心中正自慨叹自己自从自家小姐去世以后,再也没了一个亲人,心中悲不自禁,不觉有异。恰好莹儿搀扶着方晴雪转身,看到那蓄满劲道的羽箭,直射向萱儿,来不及多想,猛然扑了过去将萱儿推开,自己却被羽箭射中。那羽箭力道甚大,又加上距离很近,迅速的穿透了莹儿的胸膛,落在她身后已被烧为灰烬的草地上。   眼见那群贼匪即将逃窜,我和洛子伦翻身上马,留一句“沐玉、紫烟,保护好其他人!”,便急追而去。   “小姐——”莹儿痛的双眼紧闭,“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你不会死,你不会死。”方晴雪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一箭穿胸,伤及肺腑,如何不死?可是,她不想莹儿死去。这么些年,莹儿一直跟随着她,知她冷,知她热,知她思谁、念谁,知她得一切一切。这么些年,两个人悄悄的说了多少私密,说了多少体己贴心的话,如若她一去,自己的心事又有谁来拆解?又有谁来听她诉说心中最深处的秘密?   “小姐,不,姐姐!”莹儿说道,“小姐,你知道我一直都想叫你姐姐?在方家这些年你如姐姐一般照顾我,疼爱我。老爷也拿我当亲生女儿一般对待,我是都知道的,我虽名为丫鬟,实则就是姐姐的妹妹。我很高兴……”   她痛的断了几次,咳了几次。嘴角咳出的血,流到衣襟上和衣襟上冒出的血合在一起滴到有些发烫的地上,瞬间变暗、变淡,又和泥土混在一块儿,消失不见。一滴,两滴……一片,两片……地上终于也红得和衣襟一样了。   只莹儿的脸白得如一张乳羊的皮。却绽开了释然的笑容。   “莹儿,我不该不听爹爹的话,带着你跑出来的。不该带你跑出来的……”方晴雪此时悲痛的已不知该说些什么?刚刚脱离死亡,又陷入死亡。   莹儿伸手捋了捋方晴雪额前滑下的、蘸着泪水得青丝,说道:“小姐,你别哭了,莹儿看着难受。我这一走,不知道丹青、丹碧和丹紫、丹素这四个妹妹可能照顾得好你?要是他们在这儿就好了,我还能给她们说说该怎么照顾你。”   方晴雪捂着她的伤口,哭着说道:“别说了,别说了,莹儿,你别说话了。”   莹儿摇摇头,继续咳着说道:“她们不知道你盖哪一床被子,枕哪一只枕头睡的香,她们不知道你喜欢哪一首曲子,喜欢哪一幅画,不知道……小姐,谁能照顾好你呢?我不放心,可我必须要走了……”   “莹儿姐姐,你放心,从今往后,方小姐,我照顾!”池玉萱一手擦着泪,一手握着莹儿道。   莹儿听到萱儿这么说,心中感激说道:“萱儿妹妹,谢谢你!”   萱儿说道:“何必说谢呢,莹儿姐姐是为我挡的这一箭,才……我,我理当代你完成心愿。”   莹儿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像一朵白色的百合,有些心痛的温馨。“姐姐,有人替我照顾你了。萱儿妹妹肯定能照顾好你,我放心了!”   方晴雪哽咽着,点了点头。其实,她并不想萱儿真的来照顾她,只是莹儿命在旦夕,如若自己不答应,莹儿定会心有牵挂,去的也不安心。然后莹儿去了,安心的去了。她受的伤太重了,撑了这么久已是奇迹。如今,心中的牵挂放下了,一口保命得气登时松了。   萱儿忽然大哭了起来,她觉得莹儿多像自家小姐,正是芳华初绽的年纪,却花落异乡,碾血成尘!###第五章 五味杂陈   思念不听话,自己跑出来,时间没有用,思念很重!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但我很赞同!我想此时的萱儿,必也是赞同的!因为她想起了那个玉殒香消得小姐——林尛儿。想起了她为了找寻孔雅尘而病逝异乡;想起了她在一个叫做回梦谷的地方许下的愿望;想起了她在鄱阳湖前写下的《湖都赋》。   眼泪,或许真的是一种能引发悲伤的东西。萱儿哭了很久,许多往事,如宣纸上铺开的浓墨,再一次涌上心头。泪眼朦胧中,她仿佛觉得莹儿便是她家小姐。她慢慢的握住莹儿冰凉的手,小声说道:“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她)得!”   也许只有萱儿知道,她这句话里的“他(她)”指的是谁!也许,只有萱儿知道,她说这句话有几分是为了完成自家小姐得遗愿。   “方姐姐”萱儿第一次这么叫方晴雪,“莹儿姐姐已经去了,我们就让她早一点儿入土吧。”   方晴雪止住泪水点了点头。   方云带着几个家丁就在这青山连绵的地方,找了一些利器仔仔细细的给莹儿挖了一个墓穴,又用石头砌了一个石棺。一切弄妥之后,方晴雪才将莹儿小心翼翼的放进那个石棺之中……   刚放进石棺内,我和洛子伦骑马回来了。   看着黄土一点点的将莹儿掩盖,我的心里一种悔恨在生长!   “那些人都死了吗?”沐玉的眼神沉静的如一汪死水。   “死了!我把他们全杀了!”洛子伦的语气没有生机。   “不,没有!有一个被我放走了!”我在心里念道。   “哥,那个放箭得呢?”洛紫烟问道。   “那个放箭得,被我砍了三十多刀,活活给疼死了!”洛子伦冷冷地道。   三十多刀,没错!准确的来说,是三十六刀,我记得很清楚!就在刚刚不多久,我亲眼看到了洛子伦的狠辣!那一股子狠劲儿是天生的,如果世间有一种动物可以形容他的话,我想只有狼——生活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的孤狼!   看到莹儿中箭之后,我和洛子伦立马便跨马直追那群自称是巨家军的人。追到一座山下时,那群人已剩下不出十个。在途中,死在洛子伦双刀之下的人绝对超过了五个。有的被一刀从中间劈开、拦腰截断;有的是从左肩直劈到右肋;有的直接砍掉了头颅……每一个都是一刀两断!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这不是游戏,因为这场面少了游戏的虚幻,多了的是现实的血腥。刺鼻的血腥味沾满了他的双刀。他的双眼通红,仿佛一只被激怒的狼,在肆意的搏杀着自己的猎物。   “嗖”的一声,右手的那把弯刀直直的向那领头的汉子的后背飞去!“咔”的一声,插进了他的后背。刀尖儿从前胸穿了出来!那汉子来不及闷哼一声就从马上滚了下来。那汉子刚刚滚了一圈,洛子伦纵马赶到他跟前,利索的从他后背上抽出大刀,二话不说得就砍!   血,从前胸后背喷涌出来!溅得洛子伦满身都是!但他毫不在意,也不擦拭,只是挥舞着双刀,左一下右一下得疯狂砍杀!一刀,两刀,三刀……   那群人吓傻了,一动不动的呆在那里,任凭惊得四处跳窜得马将他们颠了下来,肆意踩踏!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惹到了煞星,惊恐的双腿打颤,更有甚者早已尿湿了裤子,在哀嚎,在哭求……   但,洛子伦不管这些,他只是红着眼睛在砍,在杀。简单的动作重复的做着,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四刀,五刀,六刀……   这样的疯狂,这样大的仇恨,这样残暴的杀戮,我想只有很深很深的爱才可以激起!   洛子伦是爱莹儿得!   这是洛子伦十年后在那场轰烈烈的战场上告诉我的!只是现在的我不知道,现在的我看着疯狂得洛子伦,心中升起的是一种对死亡的恐惧,对他疯狂的无可理解,对他嗜血的一种畏惧!所谓的“巨家军”们也一样!恐惧早已占据了他们的头脑,忘记了逃,更忘记了反抗。当然,也没有人能在这么残暴的手段下,反抗成功。此时的他们已经哭嚎着跪下,只是哀嚎、乞求!   但,洛子伦没有仁慈!现在的他,觉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该死!而且,必须死!   “洛子伦!”我喊道,“你住手,放箭得是他”我指了指那个挨了三十六刀的死尸,“而不是他们!他们最多也只算个帮凶!罪不至死!”   洛子伦没有回答,现在他的眼里只有杀戮!只有为心爱的人报仇,哪怕是帮凶也得死!   然而我却不能让他如此杀下去,虽然我也想过要杀死他们,但却从没有想过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死,并不可怕,等死,才可怕!   这个时候,我竟然冒出了救人的念头!   我将距离洛子伦很远的一个人,恶狠狠地拉到一旁,砍了无关紧要的一刀,便偷偷地将他放了!洛子伦或许太专注于砍杀身边的人,并没有看到我的背叛!或许,他看见了,只是无暇顾及!   当他杀完最后一个人时,刀上的血早已将整个弯刀覆盖,红的生惧!他跪在了地上,开始沉默!   我为你杀了他们,他在想,乔莹,我为你杀了他门!他们杀了你,他们都该死!   “都死了!”我说道。   “他们都该死!”   “回去吧?”   洛子伦用枯草擦了擦双刀,往后背的两个刀鞘中一插,翻身上马奔行如风的原路返回。我跟在他身后,向着我放走那个喽罗的方向望了一眼,也拍马赶回。回来便看到方晴雪将莹儿放进石棺之中……   站在石棺前说话的洛子伦心很痛,但他却伪装的很平静,连语气也听不出半点儿波动。   “该!”沐玉听说所有人都死了,解恨似的狠狠的说道。   “可惜莹儿她也死了!”方晴雪喃喃泣语。   萱儿慢慢走到方晴雪身旁,轻轻的将她扶住说道:“莹儿姐姐跟了方姐姐这么长时间,处处贴心贴肺,如今横——突然去世,方姐姐定然难受万分,只是方姐姐也需体谅一下自己,倘若你再伤心、玉体不安,那莹儿姐姐又岂能走的安心?”   洛紫烟也缓步过去,扶着方晴雪另一只胳膊接道:“是啊晴雪姐姐!而今莹儿妹妹已去,你更要注意保重自己的身体,不然,莹儿妹妹泉下有知,定会伤心难过!”   方晴雪看着她俩,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掉着眼泪。或许她还在自责!若不是她一意孤行,执意要来彭城寻他,莹儿又岂会千里迢迢的跟来?她若不跟随自己,又岂会客死中途,埋骨他乡?不,我不能让她埋骨荒野,做一个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我要把她带回去,哪怕是一层灰我也要把她带回去,带回南阳。   “慢着,”方晴雪突然向着正在埋土的方云他们喊道,“我想把莹儿的骨灰带回去!”   “骨灰?”洛子伦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方晴雪眼泪汪汪的说道:“是的!我不能让她埋尸荒野,成一个无主孤魂!”   洛子伦本也不想让莹儿如此,却一时想不到好办法。他也想抱着莹儿,送她回南阳。可是,天虽深秋,却热的异常。抱着她回去,要不了三天,尸体便会发臭。如此,更是污了莹儿得清香身体。如今,听方小姐要将莹儿火化带回南阳,虽心中稍有不愿,但若要莹儿魂归故里,却也只好如此。便也点了点头。   当大火熄灭时,莹儿已化为一撮骨灰。方晴雪在灰烬中捡拾了莹儿全部的遗骨,用一块锦帕包住,悲恸地放入怀中。   洛紫烟和萱儿搀着她进了马车。沐玉招呼着众人上马,自己率着几骑在前引路,方云驾着马车紧随,我骑马跟在最后。而洛子伦却在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在那片灰烬之中抓了一把骨灰,像捧着爱人一样庄重、恭敬、呵护地包在一方手帕中。那是莹儿的手帕!那是莹儿送给他的定情之物!只可惜,这一段情,到现在,到莹儿死,除了他二人,没有人知道!包括方晴雪,包括沐玉,当然也包括我!或许对于洛子伦来说,他的爱情很隐秘,也很短暂!如果不是那一场战争,洛子伦的临终遗言,我可能也不会知道!   车队缓缓的前行,马儿的心情似乎也很沉重,走得很慢、很慢。   时间对于其他人来说,到底是不是治疗一切的良药,我不知道。反正,到现在,我每每回忆到这段故事,都不知道该怎么落笔、该怎样开口。该怎样写,怎样说才能让大家读懂、听懂我们的悲伤?该怎样写、怎样说才能让大家读懂、听懂我们的不舍?该则样写、怎样说才能让大家读懂、听懂我们的压抑?到此时,我忽然间真正的明白,有些事、有些情不能用语言表达,因为语言有时候不仅仅是苍白的,更是无力的!   然而,上苍依然赶着车轮,在向世间的人们撒着自以为是的良药。马儿虽然走得很慢,但上苍给了你时间!本来半个月的路程,我们走了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们回到了南阳!再一次来到南阳,好多东西并没有改变。热闹的依然是三胜园,永关渡里得小舟往往返返;太冰湖里得奇水依然清澈见底;莹儿得葬礼过后,方府也依旧热热闹闹,丹青、丹紫、丹碧依然笑意盈盈;方公见到我也依然盛情款待,谈古论今,指点江山。   莹儿得死,看似对于其他人没有任何影响,只是给方晴雪添了许多思念;给洛子伦添了诸多悲伤。每次醉酒之后我都能听到方晴雪的啜泣,洛子伦的唉声叹气。   只是,我看得出来,很多人都是在刻意用高兴掩盖些什么。   在一次酒桌上,方公喝醉了酒,给我讲了好多好多我走后的这三年的故事。当然更多的还是时局的动荡,越来越难以自保的世事。方公每每醉酒总爱说若不是自己同意莹儿跟去,莹儿也绝不会……以及说什么如今的天下兵匪一家,绿林、赤眉、铜马各路豪强弄得民不聊生,哀鸿遍野。若有个能人出来,平定天下该有多好。   我推算了一下时间,此时是天凤元年即公元15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刘秀五年后也该出来逐鹿中原、争霸天下了!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这刘秀现在何处啊。据说,邓晨是他的姐夫,有机会去拜访一下,询问一下此时蛰居的刘秀在干什么。   方公听沐玉说我们是踏着火焰出来的,可谓是凤凰涅磐、浴火重生,但他却一直不明白,我们到底是怎样躲过那场大火的。于是忍不住好奇,问道:“雅尘贤侄,你们到底是如何避过那场大火的?根据沐玉描述的情况,人不可能活着出来?难道你们真的如沐玉所传言的那样,是烧不死的凤凰,淹不死的鱼儿吗?”   我尴尬的笑笑,端了一杯酒饮下,道:“哪有,只是沐玉夸大了当时的情况而已!”   “即算如此,那也不可能毫发无损的出来吧?”方公看到我惊措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自己问得突兀了,急忙解释道,“我当然希望你们如此,可是我也是非常好奇,在那个三面环山的山口中,又没水,你们怎么灭的火?”   我答道:“方伯父,我不是用水灭的火,是用火!”   “以火灭火?”方锦箧惊诧得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五行相生相克,自古灭火者唯有水,这火又怎么可能灭的了自己?”   “是的方伯父!”我还没有说话,坐在沐玉身边得洛紫烟插嘴道,“雅尘师弟确确实实是用火灭的火,救了我们!当他向我们要火折子点火的时候,我们还都以为他疯了呢?却没料到,他竟还有这般奇特的主意!”   方锦箧越发迷惑了,轻问了一声:“哦?怎么救得?紫烟可否说与老夫听听?”   洛紫烟忙答道:“当然可以!”###第六章 以火灭火   于是,洛紫烟开始了讲解。每一句、每一字都说的神乎其神,眼睛里和口吻中也满是钦佩。众人听得她的叙述都向我投来佩服的眼光。而我,却没注意那么多,只是专注地看着方晴雪在回忆,回忆我们被大火围困的那段时间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如果有人问我这辈子听说的最好听的情话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她)是“还有我!”,这三个字是方晴雪对我说的,在那场大火中……   当时大火围困,透过大火,我恍惚之间看到了很多人:年仅中年的父母,憨厚的砍柴大叔抑或忠厚的林伯父,慈爱的林爷爷……然而,此时,他们都不在我身边!在我身边的除了四个女子和几个家丁之外,没有其他人!幸好我看到了朱思婷。她在向我招手,似乎在说,孔雅尘,你回来吧,我在等你,我错了,我决定回到你身边,你别一去杳无音讯行吗?我笑了,欣慰的笑,还是胜利的笑我也不清楚。那一刻,我释然的有些想终结自己的生命,默默念叨着:“大火你来吧,我是因为你而来,也应因为你而回。哪怕再一次体无完肤!哪怕我回去后只有几天的生命,我也要回去见见我的父母,我的其他所有的家人,当然也有朱思婷,还有林仟语!”   林仟语,我竟然想见林仟语,那个和我只有数面之缘的可爱女生?我想起了在西街死胡同里她背着那个粉红色的背包,跑着回头嫣然一笑对我说道:“以后会让你见到我你喜欢的样子!”呵呵……林仟语,你在哪儿呢?然后,火光里出现了林仟语得样子。然而火光里的女子穿着汉朝的服饰,挽着汉朝的发髻,显然不是仟语,对,她是林尛儿————那个天天喊我雅尘哥哥的小尛儿,那个魂归西天的痴情女子!我听到尛儿在呼喊:“雅尘哥哥,你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可是尛儿,我不能不回去!这里不属于我,不属于我!”我嘀咕着说道。   然后,我听到了哭声,我以为是尛儿,心疼了一下,然后就清醒了。尛儿得影像在大火里消失了,我的眼前没有了幻想,没有了茅屋,没有一切,只有翻滚而来的火墙和肆无忌惮的哭声。火势较刚才更大了,灼灼的气浪更加逼人,蒸腾着冒出一股股青白色的烟。那哭声更是清晰,回头看,却是莹儿依偎在方晴雪的怀里啼哭。   方晴雪看到我在回头看他们,轻轻拍了拍莹儿的肩膀,示意她站好,然后向我走来。那步伐不紧不慢,完全没有临危时的慌乱,就那样宛若仙子款款而来。她在我面前站定,看着我复杂的眼神,面容沉静内敛。这是眼神与眼神之间的交流,心与心之间的交流。   “你不怕?”我问她   “怕!”方晴雪唇齿一开,翠音乍起。   面临着即将而来的死亡,有谁不怕?这样一个女子,这样一个落落大方,秀外慧中的女子怎能不怕?我怎么会问这种问题?苦笑着摇了摇头。   “雅尘公子你却不怕!”翠音又起,“你仿佛正期待着死亡。”   “你怎么知道?”我惊诧的看着这个看透我心思的女子。   方晴雪嫣然一笑,不答反问道:“如果你期待死亡,我便与你一起赴死,学那应龙女魅,得见来生,相爱来生!”   我怔怔的看着她,像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生一般。在现代,也有很多相爱的情侣,整天腻腻歪歪的说什么生死相依,可真到了那时候,还不是劳燕分飞,各自逃亡?我淡淡地笑了一下,扭头向大火方向走去。   方晴雪看我笑了笑似乎不信,怔立在那里,失落万分。然后,她像下了决心似的疾步向我的方向走来,向着火舌吞吐的方向走来。莹儿一直看着我们,看到我们前后脚走向大火,哭喊着叫道:“小姐?!”正在想办法的紫烟和萱儿闻声望去,看到就要走到火里的我,同时失声喊道:“公子!”、“师弟!”   我回头看到了紧步而来的方晴雪,她追到我跟前,伸出白嫩、修长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我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只听到方晴雪对我说道:“雅尘公子,我跟着你,无论公子选择什么,生还是死,我都跟着你!所以,无论何时,公子你都要记得,还有我!”   无论公子选择什么,生还是死,我都跟着你!所以,无论何时你都要记得,还有我!听到这句话,我一瞬间就崩溃了!还有我!还有我!我念叨了两遍!   当无尽的孤寂缠绕一个人很长时间之后,他可能都会忘了自己身边还有谁。忘了自己身边还有谁是真正懂他、爱他、疼他,愿意陪他一生一世得人,无论他是如何卑微或不堪!我以前从来不信会有这样的人,如今,方晴雪,站在我面前的这位女子竟真是这样?我告诉过很多人,我生性木讷,不善表达,尤其于爱,更不善言辞!我同样也告诉很多人,我是那种一旦爱,就会奋不顾身的人,我可以为了自己爱的人做任何事!只是没人信,就像我不相信方晴雪会如此一样,我觉得她也像现代的其他女子一般只是说说而已,所以,我依然选择了走向死亡!然而,她做了!她做了很多女子只是说说的话!她握住了我的手,对我说,她跟着我,无论我选择生还是死,她都跟着我!她让我明白,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一个被无尽孤寂缠蔓得人;她让我明白,从今往后我的生命里,不再只是我自己,还有她!   是的,还有她!   (后来的后来,我想,我真正开始喜欢方晴雪的时候,应该就是现在,只因为这一句“还有我!”)   可是,我现在正做着什么?我竟然为了自己而不顾她的安危,不顾站在我们身后这许多生命?我死了,兴许可以回去,还能在另一个时间的维度里继续生活。他们呢?他们死了又该如何?或许对他们来说,这一次的死亡,便是终结!唯有等着下一世的轮回。然,方晴雪会轮回吗?她会不会像应龙那样,跳入忘川受尽千年的折磨和煎熬,只为等我?她会等的,我相信!然后,我反握住了她的手,细腻滑润,犹如凝脂!她抬起头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知道我已作出了决定!是的,我做出了决定:如果,一个生命的开始,会造成十几条生命的结束,我宁愿选择毁掉自己的期望!   “我有办法带你们出去!”我说道。   众人听我这么一喊,仿佛看到了希望,问道:“如何出去?”   我拉着方晴雪的手走了回来,站在他们面前。萱儿看到了,心中一酸,却也没说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走出大火。   “和他们一样,放火!”   “放火?!”洛紫烟一脸惊诧,“这不是自寻死路吗?人家的火还没烧到,自己先放一把火烧了自己?”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火龙,火势也越来越大,在这样下去必死无疑!只能急切的说道:“先别问这么多了,大家赶快跟我一起拔草,拔出一片与我们所占之地间隔五尺左右的空地!记得,空地上一根干草都不要留,全部扔到对面去!”说完,便立马蹲下身子拔起草来!   众人见我如此说,虽不明白怎么回事儿,但见我如此认真的样子,也都弯腰照着我说的方式开始拔草。此时天干草枯,拔起来确实费事,好在众人都找了个顺手的石器。   方云就在我旁边,忍不住好奇问道:“孔公子能告诉我们这样做的原因吗?”   洛紫烟边拔草边也问道:“是啊,公子!两团火的火势比一团要大的多啊?我们为什么要火上浇油,釜下添薪呢?”   洛紫烟显然记得我说的话,我要再放一把火,故而如此问道。众人听洛紫烟和方云如此一说,也都万分好奇,支着耳朵静听我的答案,但手上却没有慢下半分。   众人心想,我们被这一团大火都快围困致死,我竟然不思灭火之策,却依然要在放一把火,如此一来,岂不是要我们死得更快?却碍于方晴雪的面子,众家奴不好说出口罢了。   未等我说话,方云就接着说道:“洛小姐说的是!公子何以要再放一把火?难道公子不知两团火相遇,会加大他们的火势,将我们的险境增加一倍吗?”   因为时间紧迫,我顾不了解释这么多,只好烦躁的回答:“如果信我,就闭嘴干活,不信我就站在这儿等死!”   洛紫烟、方云等众人听我这么一说,顿时无语。而方云有些愤愤地瞪着我。我自不理,埋头拔草。   “我信!”、“我信!”   两个斩钉截铁的声音一同响起,是方晴雪和池玉萱!方晴雪这么一说,众家丁家奴也不好在说什么,只得乖乖拔草;而池玉萱说相信我,洛紫烟当然也就不好在怀疑了,毕竟她是我师姐,不能还没有一个丫头相信我!所以,所有的人都沉默着、迅速地拔着草。时间过得很快,那边的火离我们还有二三十尺的时候,我们这边五尺的空地也清除好了!   “把我们带的所有火镰石拿出来!”我对着大家喊道。   莹儿从怀中拿出一对儿交与我手,我跑到空地对面与谷口外的草地相连的草地上摩擦几下,把那干草点燃,又抓一把浮草,顺着空地边沿印燃各处,同时吩咐其他拿有火镰石的人像我那般做。众人危中急乱,虽不知何意,却仍然按我说的去做。不一会儿,我们面前出现了一条火势不猛、但多有后力的火线。众人猛然间感觉灼热的火狼比先前更加灼烫,有几个胖点儿家奴热的都把外衣脱了,纷纷嘀咕着我的做法,满嘴都是怀疑的言辞、满肚子都是憋在心里的谩骂……然而,这条火线因为在空地的另一方,向我们这边没有干草,没了燃原,就不会有火靠近我们,所以这条火线,不像先前那条火龙向我们扑来,而是随着有干草的地方印燃向着谷外平移而去……   “好了,我们该做的都做好了,接下来就看命运的安排了!”我一屁股坐在离火很远的马车后面说道。   萱儿跟我也坐到了马车后面问道:“公子现在能告诉萱儿你为什么这么做了吗?”   “为什么刚刚不问?”我饶有兴致的看着现在满脸汗珠的萱儿。   萱儿把头一低,说道:“适才我虽心有疑惑,但看公子如此急迫,想必是无暇解答,故而不问,更怕耽误了公子的事情!现在,公子心境大好,似乎已经做好了事情,方敢冒昧相问!”   我哈哈一笑,心想:好一个心细如发,体贴如斯的女子!   这时方晴雪拉着莹儿以及众家丁也走了过来,看到我在笑知道已无大碍。方云便道:“孔公子,如今一切都已完毕,看来已无其他事情要做,那么现在你能向我们解释一下原因吗?”   我看了看这些被拔草和大火折腾的面目脏兮兮的众人,笑了一下,说道:“适才时间紧迫,容不得过多解释,雅尘说话急躁了些,还请各位原谅!”   方云等都摆手说无妨。   我接着说道:“世间万物都有两面性,火也不例外。两团火相遇可以增加火焰的力量,却也可以互相抵消!”   “互相抵消?如何抵消?”其中一家丁问道。   “是的,互相抵消!首先火要想燃起来,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是要有氧气,也就是空气;第二是要有可燃物。其二者缺一不可,所以我们要灭火就有三种办法,一是隔绝空气,二是切断可燃物,三是两者皆断!而我们所面临的大火是在野外,空气当然无法隔绝,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切断可燃物。这里能引起火的可燃物只有这些杂草,故而我让众人拔出五尺来宽的空地就是为了切断我们与谷外那条火龙的可燃原,这样火走到这里没了可燃原,也就会自动熄灭!”我按着化学书上所学的内容对大家解说道。   “那师弟又为何让我们在这头点燃干草呢?”洛紫烟一脸疑惑的问道。   忽然醒悟过来的方晴雪恬淡一笑,对着洛紫烟说道:“妹妹有所不知,如果我们在这边不点燃,那么那边的火就会燃到这边,火势积攒了这么久,到这里虽然会熄灭,可那热浪也足以烫伤我们。所以,为了我们不受一点儿伤害,雅尘公子才会命我们在这里点燃干草。而且我们点燃的火,火势起先很小,还不足以致死致伤。正如公子刚才所言,火会向着有可燃原的方向,也就是谷外燃去,等到火势大了,那火线也早已远离了我们,我说的对吗,雅尘公子?”###第七章 天意难违   “对!方小姐说得非常对!”我非常佩服方晴雪的聪明和敏锐的领悟能力,向她投以赞赏的目光。方小姐见我如此,对我莞尔一笑算作我对她赞赏的感谢。   “而等到我们放的火和他们放的火相遇在一起的时候,干草也就都燃烧完了,没了可燃原,火自然熄灭。而且,过了这么久,燃过的草地也为秋风刮得不再那么炙热,我们也就可以立即走出去,挣得尽早离去的时间!”我接着方晴雪的话继续说道。   众人听到这里,方才明白过来。   方云鼓掌大赞道:“高!实在是高!”   洛紫烟听闻两团火相遇竟会竟会相互抵消,怀疑的向那边一望,但见那两团火势汹汹的大火已融为一块儿,火势较之原来猛然大增,火光也煞为壮观。紫烟心想:怎么会这么大?不但没小,反而增大了?正欲说话,不料那冲天的火光骤然变小,势头也逐渐消退,终至于零星。看到这里,洛紫烟大喊:“快看,灭了,大火灭了!”   众人望着只剩零星火势的前方,脸上绽满了欣喜,眼中盈满劫后余生的眼泪。接着,大家都听到了喊杀声,也看到了喊杀的场面。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回忆了这么久,也看了方晴雪这么久。此时的方晴雪似乎很是悲伤,一定是洛紫烟讲的故事,让她想起了乔莹——那个与她贴心贴肺的女子。   回忆是一件很伤人的东西,虽然洛紫烟说的轻松无比,然而对于心怀愧疚的方晴雪来说,轻松无疑是她最不能接受的方式!于是,她以身体抱恙,要回房休息的理由离开了。   然而,方晴雪离开后,并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后花园的紫静亭内。看着对面光秃秃的映日假山,向日的桃花也已只剩干枯的树干。她想起往日的种种,想起了自己和莹儿在紫静亭内吟诗,在桃花林中画画,在映日假山里抚琴,在碧荷舟中下棋……   然而,一切都过去了,一切也都成为了过去……   丹青、丹碧送来了莹儿的遗物,都是些字画,包括我见到的那两幅————《太冰湖春水图》和《千梅山秋景》。方晴雪接过来放在那张圆桌上,一张一张的得看,泪水也越流越多,越流越多……   方晴雪喃喃的对着丹青、丹碧两人说道:“你们莹儿姐姐少时为亲人所弃,伶仃孤苦十余载,不曾享受过一日之闲、之福,如今香消玉殒,几近埋骨异乡,全都是晴儿之过!晴儿愧对她啊!”   丹青、丹碧二人见方晴雪眼泪汪汪,也不知如何相劝,只能站在那里嘤嘤哭泣。   “莹儿去了!为了一个男子,我竟然失去了莹儿!我枉为莹儿的知己啊!”   丹碧试了一下眼角的泪说道:“莹儿随小姐东去,并非小姐之意。小姐本也不打算让她跟去,只是……或许这就是莹儿姐姐的命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我们无从改变,也无力改变!”   方晴雪听丹碧这么一说,恍惚间想起了两个多月前的事情。   那一日,她和莹儿、丹青、丹碧、丹紫等人正在紫静亭内闲谈说笑,忽闻丹橙来说老爷要请自己过去,说是妹妹从彭城回来了!几人慌忙跑到客厅,但见父亲端坐在客厅左席,一雪衣女子双膝跪地正在向父亲敬茶;客厅右席坐着一位较父亲还要老的老者,雪发银须,右手握着一支竹刻的龙头拐杖,喜笑颜开。这位老者方晴雪是认识的,正是那位赠琴留弦的青竹子老先生!方晴雪站在门外,迈着迟疑的步伐,静静地看着那位对着父亲下跪的雪衣女子的背影,多像她,自己的妹妹!她想喊她,可又不敢!她怕喊错,也怕喊对!这位六岁就离开家的妹妹,如今已十六七了,是个大姑娘了!她还记得我吗?虽然也有书信往来,但终究不曾照面,她如何记得我的样子?看着父亲满含激动的泪水喝完那碗茶,她终究没忍住,泪眼朦胧的叫了一声:“灵儿?!”   灵儿是方吟雪的小名。   雪衣女子听到这一声呼唤,猛然回头,看到一位一袭淡紫轻蓝的美貌女子,依稀有些姐姐的面容,她回道:“姐姐?!”   方晴雪确认了这就是自己的妹妹,一别十数年的妹妹,她急忙跑进厅内抱住方吟雪哭道:“灵儿!”   两人一别十数年,多少话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拥抱着叫着彼的在梦里喊了千百句的词语——姐姐,灵儿!   方锦箧看着两个女儿都在自己面前,欣慰的、激动地笑了!   两人抱着痛哭了一会儿,各自按住激动的内心坐下来说话。   方晴雪对着父亲说道:“父亲,我与妹妹今日重逢,有很多话要说,我想带妹妹去房间里说些话儿,您就陪着青竹子老先生在这儿聊聊天好吗?”   方锦箧呵呵一笑道:“去吧!”   方晴雪和方吟雪向父亲和青竹子请过歉安之后,便手挽着手去了方晴雪的闺房。两人聊到了正午,吃过饭,又聊到太阳落山,用过晚膳,又聊到了半夜。两人躺在床上聊的内容,方晴雪一字不落地记着!   方吟雪侧躺在床上面对着姐姐说道:“姐姐,你可认得孔雅尘?”   方晴雪听到孔雅尘三个字,身子一愣,脱口问道:“你也认得他?”   方吟雪看到姐姐的反应,便知道孔雅尘所说不假,笑道:“姐姐紧张成这样,莫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和尚?”   “和尚?你说孔雅尘是个和尚?”方晴雪听到吟雪说孔雅尘是个和尚,心下一惊,紧张地问道。   “是啊!”   “他为什么要出家?”方晴雪脱口而出,然而转念一想:当年他离开南阳的时候,怀里是抱着一个叫尛儿的女子的,那尛儿定是他的情人,情人已死,他当然心灰意冷,出家做了个沙弥,了断红尘,可怜我还在自作多情!想到此处,不禁又说了一句,“可怜我还在自作多情!”语气中满是失意。   方吟雪看到姐姐如此失魂,知道她真的爱上了孔雅尘,心里思虑:既然姐姐真的爱上了他,那我就得遵守自己的承诺,把他让给姐姐!于是开口说道:“姐姐不必如此,那孔雅尘现在已拜师父门下,乃是我的师弟!”   正在伤心的方晴雪听到孔雅尘竟是妹妹的师弟,急不择口的说道:“妹妹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随后,方吟雪想方晴雪详细的讲了孔雅尘送尛儿回到彭城之后的故事。   方晴雪听完,心中多有不忍,说道:“这几年,可苦了他了!”   方吟雪听着姐姐对孔雅尘发自内心的担心,心中有些悲哀。师父和孔雅尘都说过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它来自于近两千年后的时代,他不能和这个时代的任何女子发生感情。所以,姐姐的单相思注定没有结果,她想告诉姐姐这个事实,告诉她孔雅尘来自未来,不会在这个时代留下任何痕迹,当然也包括不会有爱情。可是,她又抱着一种幻想,抱着孔雅尘会爱上姐姐,和师傅一样不思回去,如果这样,那孔雅尘是未来人就应该由他自己来告诉姐姐,而不是她自己!挣扎了很久,她终于还是把这些话咽了下去,没有说出来,只是叹一句:“想必姐姐这几年等他、寻他,过得也很苦吧!”   方晴雪幽幽地说道:“苦到是不苦,就知不知他是生是死,心里总有些惦念!”   “可是姐姐,难道你就仅凭他在你征婚大会上展露的才艺,就喜欢上他了?”   “不全是!”   “怎么讲?”   “说出来你也许不信,可事实就是这样。当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喜欢上了他,一见钟情,虽然他当时只是个乞丐!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有些事有些爱,再见到的第一次,就注定要羁绊一生,就注定像一棵树一样,生长在心里,生生世世。而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虽然才见一次面,可我仿佛觉得我已认识他好久好久了,甚至觉得我的前世,再前世都和他认识了。”   “是不是还发生了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了呢?”方吟雪调笑道。   方晴雪羞赧一笑,道:“妹妹就会取笑我!”   方吟雪嘻嘻笑了一阵,转为沉默,过了一会儿,她接着说道:“姐姐想不想见他?”   “当然想!”可方晴雪转念一想,孔雅尘又不在南阳,自己如何见得他?心中一阵失落,“他没跟你们一起过来,我如何见得了他?”   “他没来,姐姐可以去找他啊!他就在彭城青竹林中的博雅闲居!”   “真的?”方晴雪满脸惊喜。   “当然,我怎么敢欺骗姐姐?不过姐姐要去的话最好快一点,因为师父说要让他去长安拜许子崴为师学习《尚书》去呢,去的迟了怕是只有再去长安才能见到他了!”   “去长安学习《尚书》?”   “对呀!师父说他已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只有这《尚书》需再跟专人学习!”   “是啊,父亲曾说过那《尚书》字句生僻,读起来佶屈聱牙,很是难懂,若不是跟大师学习,还真难明其言,不晓其意啊!”   方吟雪见姐姐经讨论起了这《尚书》不禁忙转回话题,说道:“姐姐,咱们就别讨论那《尚书》了,先说说你到底要不要去找他呢?”   方晴雪郑重思考了一会儿,坚定地说道:“去!”   方吟雪看着姐姐坚定的眼神,欣慰的笑了。可是为何自己的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她把自己心底最爱的那个人送出去了!   三天后,方吟雪随同彭城老父又走了,具体去哪儿,没人知道!他们走后的第三天的清晨,方晴雪趁给父亲请安的时间告诉父亲自己想去彭城找孔雅尘!方锦箧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但前提是不让莹儿跟她一起去,方晴雪也答应了。然而,莹儿听闻自己要留在家中,不能随小姐一起,心中有些不解,便问道:“老爷不让莹儿侍奉小姐,怕是莹儿侍奉小姐尚有些不周?莹儿这一次定会尽心尽力守在小姐身旁,还请老爷让莹儿跟在小姐身边。”   方锦箧摆了摆手说道:“莹儿莫要多心,你这些年来忠心服侍晴儿,方家谁人不知?你想想以前晴儿的哪一次外出我不都是让你陪着?可这一次,你确实不能去啊!”   乔莹心中暗暗回想着十几年,别说小姐的每一次外出,就算小姐在家园中赏玩,老爷也都叫自己跟在身边。可这一次,为什么老爷就不让自己跟着呢?她心中很是不解,却又很想跟小姐一块儿去彭城看看,便斗胆问道:“老爷,莹儿只想时时刻刻跟随在小姐身边,不论有什么理由,还请老爷答应!”   “不行!”   方锦箧忽然坚决的回答让方晴雪和莹儿吓了一跳。莹儿平日里见到的都是方锦箧和蔼的面容,今日见到他如此生气,下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敢再说话!   方锦箧以为她是在跪下请求,板着冷脸说道:“不用再说了,这一次你说什么,我都不能让你陪着去!”   方晴雪见父亲真的发怒了,就赶紧把眼泪汪汪的莹儿拉起来,向着方锦箧说道:“知道了父亲,我回去劝劝莹儿不让她跟我去就是了!”说完,拉着梨花带雨的莹儿回房了。在房间里,方晴雪自是好说歹说的劝住了!可是,谁知道莹儿竟然口头上说不去,背地里,却早已想好了要偷偷跟去。   方晴雪坐上马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莹儿便骑马,追了过去!然后,莹儿就魂丢陌路,魄留他方了!   方晴雪坐在紫静亭中望着莹儿的遗物,回忆浸湿了她的思绪。   她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不让莹儿跟过去?难道,父亲知道莹儿此去回不来?她记得刚回来时,父亲首先问的就是莹儿回来了吗?当自己告知他莹儿已死之后,父亲长叹一声:“果然如此,天意难违,天意难违啊!”   当她沉静下来开始思索这些问题的时候,她开始慢慢觉得父亲是知道莹儿会死的,一定是!   不错,方晴雪猜得很对。在事情一开始,方锦箧就知道莹儿会死!因为彭城老父临走前,给他留下了一把半尺长的短剑,这短剑无锋无刃,整个都是用竹子制成,名唤:青竹剑!青竹剑上刻着七个字:露珠莹莹光将尽。###第八章 青竹之刃   深夜里,在方晴雪和方吟雪抵足长谈的时候,方家客厅里也有两个老者在探讨更为深邃的问题。   青竹子品着茶,淡淡的说道:“方老爷,过几天晴儿将会请求你让她去寻找孔雅尘,希望您的答应。”   方锦箧愣了一会儿,答道:“自从孔雅尘出现又消失之后,我从没见晴儿如此失魂过。她是一个不那么轻易爱上别人的人,既然爱上了,就会痴心到底。再说,以她的性格,我想,到时候我这个做父亲的就算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再说,我虽对孔雅尘不甚了解,但他既能得老父如此器重,我想他定会是人间一位奇男子,若我们能促成这段姻缘,或许对真的是一件美事,我又何必去阻止?”说完爽朗一笑。   青竹子听完之后,也附和着哈哈大笑,只听他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小老儿就先替雅尘谢过方老爷了!”   方锦箧左手一挥,连道:“客气,客气!你我关系甚好,小辈又如此投缘,我怎能不像老父您学习啊!啊?哈哈哈……”   青竹子听到这里放下心来,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小老儿还有一事相求!”   “老父还有什么事尽管说来,方某但凡做得到的,一概应允!哈哈……”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次晴儿东去彭城寻找雅尘莫叫乔莹跟着就是了。”   “行,没什么问题!只是我有些不解,这莹儿自六七岁就跟着晴儿,晴儿每一次外出都有她相陪,而且她每次都悉心照顾晴儿,晴儿也习惯了她的跟随,然老父为何有此要求呢?”   青竹子神情忽转凄然,说道:“方老爷真想知道?”   方锦箧郑重的点了点头。   青竹子轻呷了一口茶水,而后放下茶杯说道:“方老爷可信任青竹子?”   方锦箧轻咦了一声答道:“老父开什么玩笑,我能不相信你吗?我若不相信你,十一年前我会让你带走灵儿?”   青竹子老脸一红,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小老儿就斗胆告知你缘由!”   方锦箧凑过耳朵仔细听,他听了青竹子的话,一下子震惊的连说:“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因为,方锦箧听到的是“乔莹此去,命留陌路,有去无回!”   青竹子看着满脸震惊和怀疑的方锦箧,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是她的命数,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尽量阻止,可能不能阻止得了,还很难说啊。”   方锦箧急忙问道:“乔莹的命数,老父您怎么知道?”   青竹子缓缓地从怀里拿出一个被丝绣包裹的东西,没有理会方锦箧的询问,而是自顾自地一层层打开那个包裹。方锦箧看着老父将他包裹打开,包裹里赫然是一把竹制的半尺短剑,精致小巧却又古朴典雅,仿佛已有些年代了。青竹子双手取出那把短剑递与方锦箧手中说道:“方老爷,不妨看看这个!”   方锦箧接过短剑仔细观察,只见那短剑无锋无刃,剑面上却刻着七个字:露珠莹莹光将尽。方锦箧有些不解的问道:“老父这是何意?”   青竹子不答反问道:“方老爷觉得此一句是什么意思?”   方锦箧没有过多的思考就答道:“方某以为,青竹短剑上的这句话不过是对常识的一种记述罢了。它的意思就是说,清晨太阳一出来,阳光照射在田间的树叶杂草之上,其上的露珠就回化成水汽,消失不见。难道老父觉得它,还有深意?”   青竹子指着那七个字说道:“方公解释的不错,同样,也正如方公所言,它确也含有其他深意,那便是乔莹的命数!”   方锦箧不解:“乔莹的命数?还请老父详细解释一下。”   青竹子答道:“乔莹,小名莹莹,便是露珠莹莹光将尽的“莹莹”。“光将尽”的意思,就是生命将要走到尽头。总的来说,就是像露珠一样的莹莹,她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   方锦箧望着这七个字,念叨了三四遍,方才问道:“就算老父解释的正确,可老父您又怎得知莹儿会在此一去应了此谶呢?”   青竹子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愁云,问道:“敢问方公,彭城在南阳的何方?”   “东方啊,怎么啦?”方锦箧不知青竹子为何有此一问,便询问道。   “日出东方,四射光芒。季草露珠,遁形消亡!莹儿就如同那露珠一般,若随晴儿一同东去,定会遇到火光之灾,且会亡于火患之后!”   在那个相信谶言的年代,这种方式是很容易令人接受的。所以方锦箧听得此解释连连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竭力阻止她去彭城。”   青竹子听到方锦箧这样一说,心中也稍微安心下来。其实,他知道,乔莹的命运如此,这次救亡纯属徒劳,她必死于东去途中!或许,只有青竹子自己心里明白,这一次救得并不是乔莹,而是方晴雪和孔雅尘他们那一帮人。青竹子也曾尝试过强制莹儿东去不得。然而缺了莹儿之后,巨家军照常遇见,孔雅尘他们一样被困在火里,孔雅尘一样看到了浴火回光,只是没了莹儿的哭声,哭声没了,看到浴火回光陷入幻境的孔雅尘便没人唤醒,孔雅尘不醒,便没了灭火之人,没了灭火之人,大家也就都葬身了火海!所以,青竹子很清楚,救了莹儿,便是杀了孔雅尘、方晴雪等十余人;若要救那十余人,则必须牺牲莹儿。他不想牺牲莹儿,却又没有更好的办法,青竹子曾一度困在是救莹儿还是救大家的抉择中,在艰难的抉择中痛苦、纠结。   这听起来像一个哲学问题:公平与道德。   同样是穿越而来的青竹子当然听过这个哲学问题的:假设你在开一列制动闸失灵的火车,而你的正前方正有5个工人在工作,而且这里有唯一的一条侧路,但侧路上也有1名工人。当然,此时你除了可以掌握方向盘之外,减速是不可能的。此时你该如何选择。   这是青竹子年少时在现代的课堂上被老师提问过的问题。当时,他没有做出任何选择,因为他觉得他永远都不会是那个司机,直到他遇到了莹儿这么一个情况。牺牲少数,营救多数,这是很多人给出的答案,青竹子也曾这么做过。可是,自从做了那个决定,他就一直受着自身的道德评判标准的谴责。后来,他发现这个事情是一个轮回里可以更改的东西,于是,他又选择了牺牲多数,可是,为了一个人,牺牲那么多人,真的值得吗?   那个时候的他才真正明白这是一个关乎道德和公平的争论,也是一场带有功利色彩的后果主义和绝对主义的强烈碰撞,无论作何选择,没有对错,可无论选择什么,仿佛都会是错!   青竹子在尝试了很多次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行得通的方法。这个方法,青竹子是受这个哲学问题的延伸问题而想出来的!   它的延伸问题是这样的:假设你现在正在那辆失控车的上方桥上,而你旁别刚好站了一个胖子,如果你推胖子下去,刚好可以把车拦下,此时你又将如何选择。很多人的选择和第一个问题几乎一样。可青竹子却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给出了一个很是可笑的方法。他知道很多人都会选择让侧轨上的那个工人牺牲,如果自己能及时提醒那个工人让他离开侧轨,那么那个工人就不会死了,同样那五个人也不会死。对于这个无奈的问题,青竹子这个可笑的答案似乎解决了一切。然而,对于抉择莹儿是生是死的问题,他无法这样选择,只能让她死。可他又不想让自己愧疚,所以想了这么一个办法来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他把阻止莹儿东去的主动权交给方锦箧,如此,莹儿的去留生死,就会与自己无关!可是真的无关吗?或许只有试过这次选择之后的青竹子才知道吧……   青竹无刃且有刃!这是一个矛盾的答案,就像青竹剑本身,更或许,他本就应该上升到这个哲学的领域————后果主义和绝对主义的较量!青竹短剑一出,就如同那个问题一样,纠结着所有知道内情人的心!毫无疑问,青竹短剑是有锋有刃的,只是这锋刃肉眼难见。而且,这锋刃杀的不是人的肉体,而是人的灵魂和思想!你无法平衡这么一个关乎公平和道德的天平,无论加重哪一边的砝码,使其有所倾斜,你的灵魂和思想就会残缺,你的建立在最高层的人性思维体系的基石就会坍塌!   这就是青竹之刃!无形,无影,却胜于有形、有影!   而当时的方锦箧却并没有想这么多,也不知道这么多,他只知道自己阻止了莹儿,便是救了莹儿!所以,他爽快的接过了青竹短剑。可是,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这把青竹短剑是谁给青竹子的。方锦箧是一个有疑必问得人,所以他问了青竹子这个问题。   青竹子对这个问题,向他解释了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他知道了青竹子的身世,也知道了孔雅尘的身世,更知道了方晴雪的未来。至于青竹子、孔雅尘的身世和方晴雪的未来是什么,就只有青竹子和方锦箧知道了。反正,从今以后,方锦箧再也没有过问过孔雅尘和方晴雪的事情,他的心放得很宽,很宽……只是他没有想到,一向听话的乔莹竟然会偷跟了去。等到他知道的时候,已是第三天的早上。他立马让家丁请来洛子伦和沐玉请求他们去追赶莹儿,追上后,务必让莹儿回来。洛子伦和沐玉率领着帮中好手及方家护院走后,方锦箧一个人在客厅里握着青竹短剑,来回踱步……=========================================== 阅读更多章节请登录看书网 http://www.kanshu.com 看书网 - 原创小说网站 ========================================== ======================================================== 本书下载于国内最大的电子书下载网站【书香电子书网】(http://www.sxcnw.org) 看完整版请到【书香中文网】(http://book.sxcnw.org) 手机阅读更多全本电子书,请搜索【书香小说阅读器】应用安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