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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干了泪水的林笑棠略一思忖,捡起军曹佩戴的南部手枪和弹夹,拉起二狗和方柔,沿着已经残破不堪的街道向着下关码头的方向飞奔而去。   昔日的繁华的国都,已变为今日的鬼域,炮弹不时落在三人的身侧,溅起几米高的泥土,那泥土带着腥味落在身上,已分辨不出那究竟是土腥味还是血腥味,和着空气中焦糊的味道,掀起每个人内心的惊惧和无助。   三人刚转过一个街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古怪的口音,“这边,这边有人,好像还有女人。”   林笑棠一愣,居然是一句日语,而自己竟然听得懂。   他回头一看,身后飞快的跟上了七八个身影,身上穿的是刺眼的日军土黄色的九八式军服,手里拎着三八式步枪,边跑边向自己等三人的方向追来。   二狗“妈呀”一声,险些坐倒在地上,林笑棠伸手一扶,同时抓紧了方柔,“快跑!”   三个人不敢再回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向着下关的方向飞奔。身后的日本兵也开枪了,子弹擦着三人的头皮飞了过去,三人心胆俱裂,林笑棠开始有意识的带着两个人绕着弯儿跑,但身后的追兵就是甩不掉。   林笑棠一抬头,前边就是青林路的国民百货大楼,原先这里是一片繁华的街区,可现在除了被炸塌了一半的百货大楼,周围已经是一片平地了。   林笑棠张大了嘴,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一面跑一面对二狗说,“看见百货大楼没?”   二狗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   “跨过前边那条深沟,你带着小柔进大楼,在里边转一圈,再向码头跑,我留下来,引走身后的日本人。”   二狗一听,涨红着脸想要反驳。   “别废话,再这样跑下去,咱们谁也跑不掉!”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大楼前边那条深沟,林笑棠感觉挺眼熟,好像是一条标准的战壕,而奇怪的是,自己居然认得。   林笑棠将手抽回,使出全身的力气将两人推了出去,“向前跑,别回头。”说完,他一纵身,跳进了一人多高的深沟中。   二狗拉着方柔向着百货大楼跑去,方柔吃惊的张大了嘴,不停的回头看着,看样子是想要挣脱二狗的手臂,但二狗攥的很紧,拉着她一路踉踉跄跄的消失在大楼的入口处。   林笑棠蹲在沟里,尽量压抑着呼吸,右手握着手枪,左手则不停的在地面上摸索着,摸了半天,只摸到一快千疮百孔的木板,他骂了一声,只得捡了一块分量十足的砖头,然后紧紧的贴在深沟的墙壁上。 第二章 混乱的挹江门 [本章字数:379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5 18:23:29.0]   除了炒豆似的枪炮声,林笑棠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不断逼近的军靴踏地的声音,他的肺部不停的收缩着,心脏砰砰的跳动着,好像要破开胸膛跳出来一样,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害怕的想要哭。   一个身影飞快的从林笑棠的头顶一跃而过,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林笑棠不敢大意,飞快的伸出头向后看了一下,视野中其它的追兵都远远的落在后面。   林笑棠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从深沟里一跃而出,飞快的赶上了落在最后边的那名日本军官。   日本军官似乎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手迅速的扶上了腰间武士刀的刀柄,刚想回头,一块硬物便重重的砸在了后脑勺上,他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身形一滞,脖子便被一只铁箍似的的臂膀紧紧勒住。   林笑棠一举制服拖后的军官,响声已经惊动了跑在前边的人。那两名日本士兵马上转回身来,林笑棠一手箍住被砸晕的日本军官,另一只手中的南部手枪猝然开火,两名士兵胸前冒出血花。   再下来,他将军官身体扭转,将枪口对准已经渐渐逼近的追兵。   可还没等他开枪,身后百货大楼的方向却突然响起一阵炒豆似的枪声,不消片刻,追兵便全部被打倒在地。   林笑棠这才松开手,那被生生勒死的军官尸体像堆烂泥一样瘫倒。   林笑棠的双目赤红,捂着胸口,直喘粗气,才将胸腹间那股呕吐的冲动艰难的压了下去,额头的冷汗渗了出来,被寒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百货大楼忽然传来一声呐喊,“兄弟,好身手!”   林笑棠抬眼望去,百货大楼的废墟中不知何时冒出了几十个带着黑黝黝德制钢盔的身影。   林笑棠并没有答话,皱着眉头,捡起一块变了颜色的破布在左臂上擦了擦,蹲下身,将干掉的三个日本人的武器和弹药都收集起来,背在身上。   军官尸体上的口袋里露出几张纸片,林笑棠掏了出来,匆匆看了两眼,却脸色大变。他站起身飞快的跑进了百货大楼。   楼里是国军士兵的一处防御阵地,人数不多,只有四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身材高大的上校军官。   听说林笑棠是南京大学的学生,军官不禁露出诧异的神色,显然他没有想到,一名普通的大学生也能有这么好的身手。林笑棠支吾了几句,推说自己从小练习武术,给敷衍了过去。   上校军官叫做雷震(注一),是国民革命军教导总队第三旅的上校副旅长,奉命驻守乌龙山,但今天一早才发现,身后光华门守军第六十六军竟然不声不响的偷偷撤退了。联系之后才得知,南京卫戍区司令唐生智昨天夜间已下令各部分批撤出南京,伺机向四面突围。   而接到命令后,部分长官居然抛下部队先期逃跑了,由此也造成了南京守卫部队的大溃散,部队找不到长官,纷纷自行撤退。这也是日军迅速突破城防进城的主要原因,而城内,连巷战都没有来得及准备。   由于得知挹江门码头还有船只接应司令部人员和督战的第三十六师渡江,各部溃兵纷纷涌向挹江门,加上尚未疏散的几万南京市民,下关的挹江门码头已经陷入极度的混乱中。而雷震率领残部也是打算向那里撤退。   听完之后,林笑棠的心中黯然,他将从日本兵曹那里搜来的纸片递给雷震,将上面的文字逐字逐句翻译给雷震听。   雷震被其中的内容震惊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用力的拍了拍林笑棠的肩膀,“后生可畏,老弟,我代国军兄弟谢谢你了。”   二狗和方柔,就在百货大楼里。刚刚一进入大楼,他们就发现了国军士兵,可还没等他们开口求救,林笑棠已经和身后的追兵交上了手。   这让二狗在众人面前也有了可炫耀的资本,不停的向国军士兵们吹嘘林笑棠的本事。而方柔似乎惊魂未定,小脸依然煞白,直到亲眼看见林笑棠安然无恙,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于是雷震等人就和林笑棠三人一起迅速的赶往挹江门码头,沿途又收拢了一些士兵和百姓,等到了码头的时候,他们的队伍已经有两百人左右了。   挹江门,原名海陵门,民国二十年更名,并改为三孔道。位于下关土黄山和八字山之间,是通向渡江码头的必经之路也是唯一的通道。   而现在,道路上已经挤满了人,到处是从各个阵地上撤退下来的国军士兵以及携家带口的百姓,林笑棠粗略估计了一下人数,起码得有七万多人。   雷震的军官身份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林笑棠三人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总算来到了挹江门的孔道边,脚下不时会踩到被挤倒的人,有些人已经断了气,有些人还在惨叫着,但就是站不起来。   三个孔道被荷枪实弹的三十六师的士兵把守着,截断了通向码头的唯一道路。溃兵们举着枪正和三十六师的官兵们紧张的对峙着   雷震不经意间一扭头,顿时脸上变了颜色,路边的几名士兵抬着一张担架,担架上躺着一名军官,身上全是泥土,面色蜡黄,双目紧闭,显然早已断气。他大步跑过去,大声喊到,“谢团长!谢团长!”   旁边的士兵们都低下了头。   雷震紧紧抱着尸体,转头恶狠狠的问道:“谢团长撤退的时候还好好的,他是怎么死的?”   三十六师的一名军官从工事后边跑出来,冲着雷震立正,敬了一个军礼,“长官,刚刚挹江门发生拥挤和踩踏,谢团长就是那时候被人群……!”   雷震默不作声的放下谢团长的遗体,站起身,虎目圆睁,用手点指三十六师和身后的士兵们,“你们行,真他妈有个当兵的样子。谢承瑞团长(注二)率部在工兵学校坚守三天,后来又在光华门与日军血战一天一夜,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保卫南京、掩护你们撤退,他没死在日本人的枪下,可现在呢,却生生被你们这些王八蛋踩死!”   人群沉默了,士兵们手中的枪口也垂了下来。   雷震紧走两步,站到那名军官面前,“把路障撤掉,尽快组织各部撤退,尤其是南京的老百姓,优先让他们上船!”   军官面露为难的神色,将脑袋凑到雷震的面前,轻声说:“长官,如果是您要通过,我这就派人送您去码头。但这么多人,我实在是做不了主。我们师长已经下了命令,挹江门码头只允许卫戍司令部人员和我们三十六师撤退使用,其他部队,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雷震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一个耳光清脆的打在那军官的脸上。“小鬼子已经进了城,要不了几个钟头,就能打到这里,你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就是他妈的让弟兄们去送死。就算不让当兵的上船,那这些老百姓呢?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撤开,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雷震身后的士兵也大声叫喊起来,刚刚放下的枪口顿时又齐刷刷的举了起来,迅速的逼近了路障,双方的士兵隔着路障开始推搡,甚至是用枪托互砸起来。   局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眼看就要失控。   林笑棠觉得胸中一口闷气无处发泄。日寇就在身后逐步的逼近,而这里,国军还在进行没有意义的内斗。他看看身后的那些逃难的百姓,所有人的表情除了无奈就是无限的绝望,一些人搂住自己年幼的子女,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喊声、惨叫声就像一团火焰,不断撩拨着林笑棠的心头。   林笑棠将身边的二狗和方柔将雷震身边一推,大声在二狗的耳边喊道“紧跟着雷长官,照顾好方柔!”   说完,他一转身,使出全身的力气扒开人群,从那名和雷震说话的军官手中抢过铁皮制成的简易扩音筒,几步来到挹江门孔洞边停着的一辆军用卡车边,飞快的爬上了驾驶楼的顶棚。   林笑棠取下身后背着的刚刚缴获的一把九二式轻机枪,熟练的换上一个弹夹,枪口朝天,一扣扳机,突突的扫光了一梭子子弹。   突如其来的枪声让现场的数万人一下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呆呆的看着这个穿着一身学生装身形瘦弱的年轻人。   林笑棠面对着数万道目光的注视,心中仅有的忐忑立刻被吹的烟消云散,他将机枪重新背好,举着扩音筒大声喊道:“弟兄们、乡亲们,咱们不能再乱下去了。日本鬼子就在咱们的身后,说话间就能打到这里,当务之急是立刻组织人手阻击,掩护码头上的部队和老百姓有秩序的撤退,只有这样,在场的大部分人才能保住性命!”   林笑棠将口袋中的纸片掏出来,在空中一挥,“这是我和教导总队的兄弟刚刚在打死的鬼子兵身上发现的!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日本军队接到的命令,要将南京城内的所有中国军人杀光!包括俘虏和弃械投降人员在内!”   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别听他胡说,长官既然不管咱们,咱们就丢了枪投降,自古以来杀降不祥,咱们放下枪,就是老百姓,日本人还能把咱们都杀光了不成!”随即便有一些声音附和。   林笑棠声嘶力竭的叫喊道:“千万不能相信日本鬼子!这份文件上说的很清楚。他们为什么不接受战俘,原因就是鬼子这次进攻南京的兵力只有五万人,根本掌控不了整个南京城,唯一的办法就是杀光所有的中国军人,先哄骗咱们投降,然后再集中屠杀,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快速的占领南京,同时还能节省下粮食,你们明白吗?”   林笑棠冲着人群将手中的纸片打开,“你们如果不相信,这里这么多人中一定会有人懂得日本话,可以过来分辨一下真假。这上边有鬼子第六师团以及他们先头部队长谷川联队的印章和鬼子军官的签名!”(注四)   雷震也跟着爬上汽车,“我能证明这位学生哥的话全都是真的,就是他,刚刚干掉了三个日本鬼子,我手下的兄弟也能证明!”   雷震的部下马上举起枪表示响应。   人群中议论纷纷。   这时,人群分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绿呢军装,佩带着少将军衔的军官在十来个士兵的护卫下走到孔道口,“我是南京市市长兼宪兵司令部副司令萧山令(注三),现场还有别的军官吗?”   “报告萧长官,现场只有团级军官,高级别长官都已经……”。雷震敬礼回答道。   萧山令看向把守挹江门孔道的三十六师军官,“你们的长官呢,叫他们出来见我!”   军官嗫嚅着回答:“报告,我们的长官已经渡江了,目前联系不到!”   人群顿时哗然。   萧山令的脸色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兵贵神速,贵部长官倒是深得兵法精要啊!”   三十六师的士兵们手中的枪不知不觉间垂了下来。   萧山令大步走到卡车旁,爬上了卡车车厢,赞许的冲着林笑棠和雷震点点头,“既然现场没有更高军衔的军官,那么就由我萧山令来统一指挥各部撤退!” 第三章 这小子什么来路? [本章字数:330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1 15:08:52.0]   萧山令面对茫然失措的人群下达了一系列命令:第一,各部团级军官立刻到挹江门孔道开会,组成临时指挥部,开始简单整编,统一战力;第二,所有部队让开道路,让逃难的百姓进入码头,优先过江;第三,由36师通讯连立即与江北驻防的胡宗南的第一军联络,征调一切可以使用的船运送武器弹药至挹江门码头,回程时运载撤退的百姓和部队;第四,鉴于乌龙山阵地已经失守,即刻通知停泊于草鞋峡、三台洞的“文天祥”鱼雷炮艇中队赶赴挹江门流域,负责阻击日军水上舰艇部队,掩护撤退行动;第五,宪兵部队直接向临时指挥部负责,立即开始行使职责。   士兵先于百姓逃命者,杀!   各部长官先于士兵登船者,杀!   临阵脱逃者,杀!   动摇军心者,杀!   弃械投降者,杀!   命令宣布完毕,萧山令当着数万人的面立下军令状:他本人将负责带领部队,阻击扑向挹江门码头的日军,人在阵地在,即使撤退,他也将最后一个登船。   连续五道毫不留情的必杀令一出,各部官兵尽皆肃然,数万人的部队立刻找到了主心骨。日本鬼子五万人的军队进攻南京,而仅仅挹江门码头就聚集了国军各部官兵达六万余众,日本人已经下达了屠杀命令,退后是死,倒不如轰轰烈烈的与小鬼子血战一场,胜负犹未可知。打赢了,就可以风风光光的安全撤退至江北,打败了,大不了与小鬼子同归于尽。   到了码头,萧山令等人才发现,目前可用的船只少的可怜,先前撤退的部队已经带走了大部分的船只,还有一些,被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撤退部队焚毁,他们是生怕日本人用这些船只来追击自己。结果满打满算,可用的运输船只不过六十多艘,而现场士兵和百姓近八万人,如果仅靠这些船只,最快也需要三到四天的时间。   萧山令和雷震紧皱着眉头,脸色开始凝重起来,他们显然也没估计到局面竟然会恶化到这种地步。   然而坏消息不止这一个。通讯兵前来报告,江北第一军回电,他们没有接到南京守军撤退的消息,所以仓促间无法对江南进行支援,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征调一切船只,但估计要到下午船只才能出发。所以务必请挹江门守军坚守六个钟头。还有,“文天祥”炮艇中队昨晚已经向大通方向撤退,目前根本联系不上,也就是说,渡江撤退行动要在没有掩护的状态下进行。   萧山令一跺脚,恨恨的骂道:“一将无能,累死千军,先前说坚守南京,结果日本人连城门都没打到,就擅自下令撤退。撤退却没有一点准备,甚至连计划都没有,等于是将十万守军当作弃子一样扔了出去!”   雷震等一众军官都沉默不言,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都发觉到对方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担忧。   挹江门外的百姓在宪兵的带领下,已经开始有秩序的进入码头,在看到码头上孤零零的几十艘船只后,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但无论如何,现在总算有了一条逃生的通道,所以,人们也听从宪兵的安排,默默的开始登船。   在雷震的安排下,林笑棠将二狗和方柔送上了第一批出发的船只,林笑棠将身上仅有的一些钱都塞到二狗的手里,叮嘱二狗一到江北,就马上想办法去长沙,千万不要跟随难民去徐州或武汉,他隐隐觉得,这两座城市马上也会成为另一个战场。   二狗和方柔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说你又不是当兵的,何苦要在这里等死呢!   但林笑棠却有自己的苦衷。第一批船只运送的都是老弱妇孺,本来二狗是不够资格上船的,但林笑棠找到雷震,也仗着自己干掉了三个日本鬼子的微功,央求雷震让二狗上船,结果雷震又去求萧山令,好在萧山令对林笑棠的印象着实不错,这才网开一面让二狗上了船。但这些,林笑棠并没对二狗和方柔说。   看着船只缓缓离开码头,林笑棠清楚,这一别,基本上也是永别。但好在已经将这两个小家伙送出了险地,自己总算能对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有个交待。至于以后的路,也只能靠他们自己走下去了。   远处的南京城,依然炮火连天,那是城里没来得及撤退的国军在和日军进行着巷战。由于日军已经进城,他们的炮兵和空军都沉寂了下来,这也给了挹江门守军一定的缓冲时间。萧山令命令士兵利用这段时间,在码头和挹江门附近挖掘工事,埋设地雷,静候日军的到来。   林笑棠穿的还是那身学生装,虽然衣服早已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但他一张文弱的面孔,却背着一支崭新的九二式轻机枪,身上挂满了弹夹,加上早先他在挹江门外的振臂一呼,所以很多士兵,包括老百姓都认得他,看到他,都站起身和他打招呼。   林笑棠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他低着头,对身旁人的招呼恍若未闻,从早上到现在,他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以至于直到现在他都不能清楚的分辨现在究竟是不是梦境。   临时指挥部设在码头货仓的防空洞里,雷震站在货仓的门口抽烟,他刚刚掩埋了同僚谢承瑞团长的遗体,心情也不是很好。一抬头,正看见林笑棠魂不守舍的走过来。   他叫了几声,林笑棠好像都没听到,于是,他干脆扔掉手里的烟头,大步走过去拽住了林笑棠。   林笑棠抬头看到是他,叫了声“雷长官”,但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雷震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招呼他进了指挥部。   指挥部的空间不算大,36师通讯连的所有设备就安置在这里,一进门,就是满耳的“滴答”声和按键的敲击声。萧山令站在通讯兵的身后,双手叉腰,脸色铁青。   雷震喊了声报告,萧山令这才转过头来,看到是雷震和林笑棠,他的脸上总算挤出了一点笑容,随即有点诧异,“你怎么没上船?”   林笑棠勉强笑笑,“我把弟弟和妹妹都送上了船,现在上船的都是老弱妇孺,弟弟能上船已经是萧司令和雷长官照顾了,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也会开枪,上去不合适.再说,我也想留下来打鬼子。”   萧山令听着林笑棠老气横秋的回答,看着他那张还略显稚嫩的面孔,脸上的神情轻松了许多,他赞许的点点头,对雷震说:“老雷,我把这小子就交给你了,这可是个当兵的好苗子,你可得给我看好喽!”   雷震笑着敬礼,答应下来。   林笑棠漫不经心的看看四周,愣头愣脑的说了一句话,说完之后,连自己都有些惊讶,“萧司令,我们在挹江门拼死抵抗,后方都知道吗?”   萧山令一愣,却不由自主地回答道:“已经和武汉大本营通报了,怎么,你的意思是?”   “通电全国,说我们会血战到底,尤其是后方长江沿线的地区。将日本人的屠杀令扩散出去,发动民间的力量,争取后方的支援。如果保持现状,我们就是一支孤军,凭几条破船和少得可怜的弹药,无论如何完成不了撤退。不如放手一搏,将声势造大点,吸引各方面派船来接应。”   一说完,林笑棠摸摸嘴巴和下巴,眼神有点古怪,似乎有点不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萧山令和雷震彻底被惊呆了,两人好像不认识一样重新打量着林笑棠。   萧山令转瞬间眼睛一亮,他毕竟是南京市的市长,还兼任着军队的职务,属于军事政治文武双全的官员。略一思忖,就立刻明白了林笑棠这些看似逻辑有些混乱的话语的真正含义。   “这些,这些,你个学生仔是怎么想到的。”萧山令疑惑的问道。   林笑棠瞎话不打草稿,推说自己关心国内外政治,尤其喜爱军事,曾经潜心研究了中日战争,等等诸如此类。   说完,老脸一红。不过好在指挥部灯光昏暗,他脸上又都是硝烟留下的油泥,所以,并未被萧山令等人发现。   “还有”,林笑棠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学着雷震的样子一并脚后跟,“萧司令,咱们在这儿死守不是办法,我懂日语,我想潜入南京城打探一下日军的虚实,如果遇到咱们的部队,还可以指引他们来挹江门与我们会合,这个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萧山令脸上的好奇和惊讶逐渐褪去,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林笑棠,“告诉我实话,你还有别的目的!”   林笑棠低下了头,“我大哥大嫂还在城里,他们是我仅剩的亲人,我想回去找找他们,如果,如果他们真的遇难了,我也想确认一下!”   萧山令沉默了,指挥部所有人员都沉默了。   林笑棠又抬起头,脸上的黑泥被泪水冲开两道明显的印记,“请萧司令成全!”   萧山令想了好久,在指挥部里来回踱了好几圈。良久他才走到林笑棠的面前,“记住,让你去是成全你这份情意,看看就回,注意安全!”   说完,他一转头,“雷震,派几个人跟着他,也好有个照应,顺便也盯着他,别让他干出什么傻事,交待清楚,有了消息就立刻回来,不准再深入,知道吗?”   林笑棠向萧山令道了谢,跟着雷震向外走。走到门口,他又站住了脚步,扭头对萧山令一笑,“萧司令,有个事提醒您一下!鬼子每个大队甚至是中队都配有狙击手,您那身军装实在是太显眼了,您最好换一身。”   萧山令张大了嘴巴,呆呆的看着那瘦弱而坚定的背影,又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军装,“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第四章 冬夜里的交际花 [本章字数:348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2 16:44:25.0]   下午两点多钟,林笑棠带着两个人,悄悄的离开了挹江门码头。走的时候,江北已经有零星的船只靠岸,虽然不多,但却给码头上的军民带来了无限的希望。但据江北的船工说,日本鬼子的舰艇已经开始在江面上出没,这给接下来的撤退行动无疑增加了困难。   雷震派给林笑棠的两个人,一个是个姓权的老兵,河北邯郸人,参加过北平保卫战等大小数十场战役,据说经验丰富,更兼有一只及其灵敏的“狗鼻子”,能在几十米开外嗅到日本鬼子的味道,人称“啸天犬”;另一个叫做何冲,贵州兴义人,曾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深造,上尉军衔,一口流利的日语,是教导总队的后起之秀。   看得出,老权对于这个任务并不情愿,自打和林笑棠一见面,他便哭丧着脸,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估计是对林笑棠有些不满。而那个何冲,则面无表情,长官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丝毫的犹豫,旁人也看不出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三人都换上了一身便装,藏好随身的武器弹药。临出发的时候,何冲站到林笑棠的面前,语调冰冷的说:“我官阶最高,这次行动由我来带队,到了之后,办完你的事,立刻返回,明白吗?”   林笑棠斜眼看看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点头。   天空中已经飘起了雪花,虽然不算很大,但却掩盖了空气中那浓浓的硝烟味和血腥气息。林笑棠深吸一口气,走在最前边,不经意间看到何冲,却见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老权此时倒轻松了许多,一双眼睛警惕的四处搜索着,硕大通红的鼻子不停的抽动着。   到处都是废墟,几乎看不到原先街道的轨迹,废墟中不时出现倒卧的尸体,看服色绝大部分是老百姓,年龄有老有幼,鲜血在灰暗色的瓦砾中格外醒目,还有个女人,被剥光了衣服,肚子被划破,肠子伴着已经变成暗黑色的血迹流了一地。   没想到,出发时精神抖擞的何冲确是个没上过战场的雏儿,见识到战场的血腥之后,他马上有些撑不住了,脸色苍白、双腿打颤不说,一路上竟是吐了好几次,先前的傲气和耻高气扬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路上总算平安无事,仗着老权那过人的机警和名副其实的鼻子,林笑棠三人躲过了几批日本人的部队,不过看来,日本人的兵力确实有些捉襟见肘,很多区域都没有安排人员驻守。南京城内的枪声也稀疏了很多,国军的抵抗已经微乎其微了,这一点,三个人都感觉到了。   潜入泰和桥之后,林笑棠三人搜寻了好一会儿,才算找到原先的住处,林笑棠让老权和何冲在外围观察动静,独自一人开始搜寻废墟下的亲人。   但,谈何容易。林笑棠将手掌挖出了血,也没找到大哥大嫂的一点踪迹。最后,老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帮着一起寻找,总算在几块石板下面找到林笑棠大哥的遗体。   而眼前的大哥,双眼紧闭,早已经没了气息。   林笑棠将大哥的遗体紧紧抱住,双肩耸动,他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将脸埋在大哥的胸前不停的啜泣。   老权和何冲相对看看,想要劝,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值得在一旁默默的陪着林笑棠。   林笑棠从大哥紧紧握着的右手中发现一块月牙形的玉牌,那是大哥和大嫂的定情信物。   很久之前,他曾听大哥隐约提起过,大嫂是大家闺秀,因为爱上了大哥这个穷小子,但家人反对,所以就从家里逃出来和大哥私奔到了南京。两人感情深厚,虽然日子过的清贫,但带着林笑棠一家三口过的倒是其乐融融。这块玉佩是大嫂送给大哥的,大哥一直带在身上,还说过,等林笑棠结婚的时候,就将这块玉佩送给他的媳妇。   玉牌依然晶莹剔透,但大哥大嫂却……。   林笑棠将玉牌郑重的挂在脖子上,帮大哥将身上的泥土都清理干净,转回身又去挖,但挖了半晌,除了找到大嫂的几件平日里穿的衣服以及为她腹中怀着的骨肉准备的小衣服,什么也没找到。   无奈,他只得大嫂的衣物放进大哥的怀中,亲手将大哥掩埋。   看着大哥渐渐被泥土淹没,林笑棠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只想放声大哭,但此时,他连这都做不到。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三人收拾停当正想离开,却冷不防一个黑影钻了出来,那黑影显然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人,尖叫了一声扭头就跑,原来是个女人。林笑棠等人刚要拦住她,却看见路上一道灯光闪过,三人赶忙隐蔽。   那黑影不偏不倚的跑上大路,被那道灯光一照,吓得“啊”了一声,跌坐在道路的中央。   来的是一辆日本的九七式军用侧三轮摩托车,驾驶摩托车的是一个带着皮帽子和风镜的日本兵,而侧方的车斗里则坐着一个年轻的日本军官。   两人被意外出现的猎物吸引住,下了车,借着车灯看清了面前女人的相貌,顿时爆发出一阵淫笑。   两人拽着那女人就往路边拖,那女人挥动着手脚,不断的反抗,却没有叫喊。   林笑棠顾不上和老权、何冲打招呼,看看四下无人,一跃身从隐身处跳了出来。在夜色的掩护下,蹑手蹑脚的来到两名日本人的身后,手上的匕首划出两条亮闪闪的弧线,瞬间就割破了两人的咽喉。   老权和何冲随即冲出来,三人合力将摩托车和两具尸体挪到路边,老权回过身来扶那个女人的时候,却不禁“咦”了一声。   不可否认,这个女人虽然穿了一身破旧的棉袄,脸上也涂了些许煤灰,但仍然掩饰不住那张精致、娇俏的脸庞。尤其是在受过刚才的那番惊吓之后,一张俏脸梨花带雨,满是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更增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意味。   何冲第一眼看到那女人,嘴巴就张的老大,一张原本白净的面皮顷刻间间变得通红。   老权看到何冲的表情,噗嗤一笑,凑到林笑棠的身边而与几句。   正在翻查那日本军官公文包的林笑棠只是答应了一声,“是吗?”   老权嘿嘿一笑,“红遍秦淮两岸的青萍馆头牌楚玉颜,南京城谁不认识啊,早前我跟着长官去过,只不过连门都没进去,在外边站岗,喝了一晚上西北风!”   这些显然不能引起林笑棠的兴趣,他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手中刚刚翻出的那叠文件上。   这些文件是日军第三师团下达给下辖鹰森联队的,相关命令估计早已下达到作战部队,这些是具体的行动计划,而被他们杀死的日本军官,应该是奉命传送文件的师团指挥部参谋西野乡。   命令中写的很清楚,再一次重申了日军目前兵力的不足,以及力图尽快控制南京的意图。所以,对一线作战部队的要求是,不收容任何战俘,同时要严格控制消息的散播,所有屠杀都要在秘密状态下进行,严禁军官和士兵接受外国记者的采访和照相。   何冲曾留学日本,精通日语,他一目十行的看着文件,看到文件背后附带的一页信笺,他忍不住惊呼出来,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鹰森联队手中有几百名国军俘虏,而这些国军全部是我们教导总队的兄弟!”何冲一字一句的说道,“这道命令,就是他们的催命符,日本人准备今晚动手将他们全部杀掉!”   老权倒吸了一口凉气,林笑棠则无动于衷,只是用手中还沾着鲜血的匕首,用力的削着一块木头,脑中想到只是大哥的样子,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恨意。   “简单!”林笑棠将反手将匕首扎在身旁日本军官的尸体上,这个动作让何冲没来由的身子一抖,老权倒没什么反应,而那个女人则显现出一丝好奇的意味。“你和老权带着人,还有这份文件先回挹江门,我去鹰森联队打探一下,摸摸情况,如果情况允许就下手救人,如果不成,我就回去报告。”   “那怎么行?”何冲差点站起来,“这次是我带队!”   “行了”林笑棠摆摆手,“这次的事情是因我而起,你们两个没必要冒险,再说,军装和身份都是现成的,我的日语也不错,应该没什么危险。”   何冲指着日本军官的尸体,“如果万一那边认识他呢?”   林笑棠双手一摊,“那就算我倒霉了!”   何冲看了看身旁的楚玉颜,将胸脯一挺,“我是主官,都听我的命令。”   林笑棠一笑,“随你的便,只要别托我后腿就成。”   两人麻利的换上了日本兵的衣服,本来何冲是一门心思穿军官制服的,但无奈那个军官个头太大,何冲的身材不合适,只能由林笑棠来扮演了,好在两人的日语都不错,混进敌营足可以以假乱真。   现在他们只祈求鹰森联队里并没有西野乡的熟人。   坐在角落里的楚玉颜静静的看着老权帮着两个人穿戴好一切,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是国军?”   林笑棠指指老权和何冲,“他们是,我不是!”   “你们要让他带我去哪里?我不想和他单独相处!”女人用一种怀疑的口吻问道,语气中透着对老权的极度不信任。   林笑棠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去哪里,去能活命的地方”,老权忽然用一种很冷淡的口气说道:“楚小姐,你就别端着架子了。平时那些达官贵人们哄着你、捧着你,为你一掷千金。到头来,还不是我们这些你平时连正眼都懒得看的大头兵救了你吗?”   “你,你认得我?”女人似乎有些意外。   林笑棠按住有些气鼓鼓的老权,笑着说:“这个时候,就不要计较了,就算是个乞丐,那也是我们的同胞,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日本人糟蹋。“   林笑棠顿了顿,看看老权和何冲,继续说道:“我听说楚小姐的聊天时间都是以大洋和金条来计算的,只希望你看在我们仗义出手的份上,就别再向我们这些穷鬼要钱了!”   老权嘿嘿怪笑起来,何冲的神色却有些异样。   楚玉颜的眼睛立刻瞪圆了,纤纤玉指攥在一起,捏的指关节有些发白,她盯着林笑棠,“我记住你了!” 第五章 绝地营救 [本章字数:309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2 16:28:54.0]   浓浓的夜色中只有九七式摩托车的灯光直射前方,林笑棠和何冲沿着刚才押送队伍的方向追了下去。   路上遇到几队日军的小股部队,林笑棠在向他们打听鹰森联队的驻地时,从侧面得知了南京目前的状况,由于群龙无首,国军的很多抵抗都是自发的,没有一点组织可言,所以很快便被日本人相继扑灭。   而日军的五万进攻部队在攻城的过程中已经损失了几千人,进入到南京这个大城市之后,由于面对的巷战的范围很大,日军的战线拉的很长,目前各个部队也陷入到混乱当中,这也是日军没有继续向北推进,进攻挹江门一带的原因。今晚,日军各部都在进行整顿集中,一方面是集结所属部队,另一方面就是开始有计划的屠杀战俘。据说,日军手中有近两万人的国军战俘。   林笑棠的心沉甸甸的,两万人,整整两万国军精锐,他们将要面临的是日本人血淋淋的屠刀。而他和何冲所要去营救的,不过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早上到现在,不过短短十二个小时,林笑棠却已经历了常人所难以想象的折磨和煎熬,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蜕变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铁血战士,这种转变,即使是他自己也感到难以接受。   以前的生活已经被残酷的现实画上了句号。将来所要面对的,林笑棠不清楚也不敢去想。   “先过了今晚再说吧!”林笑棠暗自想道。   不远处出现了一片光亮,这在仿佛是死城一般的城市里格外显眼。何冲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林笑棠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冷静下来,虽然他也很惊诧于自己的平静。   鹰森联队的驻地就在这里,这里原本是徐家庙的所在,原本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相传是明初开国大将徐达的家庙所在,周围全是集市,也是南京城一处热闹的所在。现在,只有一片废墟上的几十顶深色的军用帐篷。   虽然是联队指挥部,但兵力并不多,林笑棠暗自查了一下帐篷的数目,大概可供两百多名士兵使用。显然,鹰森联队还没有完成集结。   刚到营地门口,林笑棠两人就发现了那几百名国军战俘,他们被圈坐在营地的左侧,有几十名日本士兵看守,两辆卡车一前一后将他们围在中间,车顶各架一挺机枪。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不远处,似乎是一个很深的大坑。   通报以后,林笑棠两人被领到了营地西南角的一座帐篷外,林笑棠冲何冲点点头,何冲就站在帐篷外等候。   这是一间独立的帐篷,较之其他士兵用的帐篷足足大了一倍,但帐篷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挂着一盏电灯,行军床上放着军装、武装皮带和枪套,床边靠着一柄细长的武士刀。   一名日本军官背对着门口,好像正在刮胡子。   “报告,师团指挥部西野乡觐见鹰森大佐阁下。”   帐篷外的柴油发电机的噪音着实太大了,日本军官似乎没听到,依旧专心致志的刮着胡子,林笑棠只好抬高声调又喊了一遍。   军官这才觉察到,他透过面前雾气朦胧的镜子看了一眼,拿起毛巾将脸擦干净,这才转过身来。   鹰森并没有穿军装,只穿了衬衣和一件深绿色的军用羊绒背心,三十岁左右,个子不高,身形健硕。他走到灯光下,这才看清楚林笑棠,不由一愣,但很快恢复如常。   鹰森的细微表情落在林笑棠眼中,他不由暗暗加了小心。   “辛苦了,西野君!”   林笑棠打开公文包,将几份文件交给鹰森,“师团长阁下吩咐将这些文件务必亲手交到大佐手中,请审阅!”   鹰森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就放在行军桌上,转身走到行军床旁边。林笑棠的心中一动,张开手掌,一柄早已藏在袖筒里的匕首落到了手中,借着身上的公文包掩盖住了刀刃的锋芒。   鹰森慢条斯理的穿着军装,“西野君来得正好,一会儿我们就要开始处决战俘,西野君可以观摩一下。回去也好向师团长阁下禀报我部的执行情况。”   鹰森捡起挂着枪套的皮带,“我看西野君也佩带着武士刀,正好,可以用支那人的鲜血来喂饱你的钢刀!”   鹰森脸上挂着笑容,一脸轻松的和林笑棠聊着天,看到林笑棠立正低头称是,他立刻拔出腰间枪套中的手枪,作势要瞄准林笑棠。   林笑棠的神经早就绷得像上足了劲儿的发条,鹰森的一举一动早在他眼睛余光的监视下,加之早有防备,他将手一抖,匕首激射而出,刺穿了鹰森握枪的手腕。   匕首一出手,林笑棠就闪电般的欺身而上,还没等鹰森的惨叫声出口,就飞快的卸掉了他的下巴,紧接着一膝盖顶在鹰森的胯下。鹰森如遭雷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弯腰跪在了地上。   林笑棠蹲下身,用手托起鹰森的脑袋,轻声在他耳边问道:“你认识西野乡?”   鹰森的下巴垂着,痛苦已经让脸孔变得极度扭曲,但怨毒的神色和眼神却已经回答了林笑棠提出的问题。   林笑棠站起身,飞起一脚将鹰森踢晕,站起身,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真是够背,刚来就被识破了!”   五分钟后,林笑棠退出帐篷,他一边小心翼翼的将门帘轻轻放下,一边恭敬的冲着帐篷里边“嗨伊、嗨伊”。   林笑棠转过身,对何冲使个眼色,又对帐篷外的两名卫兵说道:“鹰森大佐命令,即刻开始处决行动,命令营地内上尉以上军官到处决场集合。大佐要休息一下,吩咐准备好之后再通知他参加。我奉师团长阁下命令,全程监控处决行动,所有人员暂时听我安排!”   由于参加巷战的原因,营地内只有两百多名士兵,上尉以上的军官也只有七八个,但效率的确很高,不到十分钟,便集合完毕。   坐在空地上的国军士兵好像也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情,但面对着日本人冰冷的枪口和刺刀,他们只能一脸惊恐的向后退却,但身后就是一个深坑,好几个人都被挤了下去。   林笑棠默不作声的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很快心中便有了定计。他拍拍何冲,向他示意对面卡车上的那挺机枪,何冲心领神会,慢慢走向那辆卡车。   经过战俘人群的时候,何冲冲着几个认识的国军军官使个眼色,却忽然发现其中还有个教导总队的中校军官在其中。那军官叫裴中伟,是个关系户,加上为人不怎么样,教导总队上上下下都有些不待见他。裴中伟看见何冲,不由一震,反而又向后缩了缩身子。   林笑棠则跳上另一辆卡车,站到了车顶机枪手的身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向着下面的士兵点点头,“时间到了,去请鹰森大佐过来!”   士兵一溜小跑来到联队长的帐篷旁,看守的卫兵接到命令,赶忙进帐篷通知鹰森。   可刚一掀开门帘,就听见“嗖”的一声轻响,卫兵不禁愣住了。   联队长鹰森忠一郎面对着帐篷门口,被五花大绑在行军椅上,嘴巴张得老大,嘴里被塞上了一枚黑黝黝的德制手雷,而拉环被一根铁丝套着,正连在帐篷的门帘上,随着卫兵风风火火的掀帘进帐篷,手雷的拉环应声而落。   眼睁睁的看着保险环轻快的离开手雷,鹰森的瞳孔急剧扩大,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什么。   “轰隆”一声,黑夜里顿时升起一股灿烂的烟火,日军士兵和军官被吓了一挑,纷纷转身向着爆炸的方向看去。   就趁这个时机,林笑棠飞快的拔出手枪,“啪”的一枪爆了机枪手的脑袋,一把抓过机枪,“哗啦”一声,子弹上膛,瞄准车边的日本军官和士兵,扣动了扳机。   何冲此时也夺下了另一挺机枪。   两挺机枪轻快的吐出一团团火焰,划出两道醒目的轨迹,交叉扫射车边的日本人,原本的屠杀者却忽然变成了被屠杀的对象。毫无防备的日本人在弹雨中颤栗着,一个弹夹打完,车边伏尸一片,鲜血顺着地面流进挖好的深坑。剩下的日本兵四散奔逃。   何冲大喊一声,“弟兄们,快抢枪,日本人要杀光所有的俘虏,都跟着我们走!”   国军士兵们这才如梦方醒,一名士兵也振臂一呼,“援军到了,快抢家伙,大家一起杀出去!”   国军士兵沸腾了,众人纷纷从日本人的尸体上捡起武器,开始对奔逃的日本人开火,没有捡到武器的,干脆拾起地上的石块。   何冲跳下车跑到一个帐篷旁边,掏出匕首划了一个大口子,露出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枪支和弹药,“弟兄们,这里都是军火,快来呀!”   四五百人的队伍瞬间就被武装了起来。   林笑棠抱着轻机枪跳下卡车,摘掉头上的日本军帽。何冲已经馋起了像一滩烂泥似的裴姓长官,裴姓长官满脸是泪,双手拉住何冲却说不出话来。林笑棠二话不说扔给他一支百式冲锋枪和几个弹夹。   两人招呼所有的国军士兵,趁着夜色迅速向挹江门方向撤退。 第六章 难兄难弟 [本章字数:317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2 16:26:26.0]   黑漆漆的夜里,喊杀声骤起,因为之前的战斗,散落在附近的日本军队都被惊动了,黑暗中,不知有多少兵力向着林笑棠等人合围而来。   一路上,不断的有人倒下,也偶尔会有各自为战的国军士兵加入。接二连三的爆炸将前进的道路照的亮如白昼,众人穿过硝烟,疯狂的向着挹江门的方向突进。悍勇的日本士兵,竟然阻挡不住这群衣衫褴褛的脱困败兵。   何冲在行进到九曲胡同的时候,遭遇日军的伏击,大腿被刺刀捅了个窟窿,林笑棠在干掉那个日军的同时,肩膀上也挨了一枪,两个人也因此被落在最后面。   林笑棠帮何冲简单包扎了一下,扶着一瘸一拐的何冲追赶队伍,但无奈两人身上的伤口将速度落了下来,林笑棠大声招呼前边的裴姓长官,裴姓长官似乎回头看了看,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随即便脚步一刻不停的跟着队伍飞奔而去。   林笑棠暗骂了一声,只得搀着何冲顺着前方队伍模糊的背影直追过去。但,渐渐地,他们两个还是被队伍甩下了。   老权和雷震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战壕外的动静,自打老权带着那个交际花楚玉颜回到挹江门,向萧山令报告了事情的经过。萧山令就大发雷霆,将雷震和老权骂了个狗血喷头,接着就下命令让两人带着两百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卒潜伏到挹江门的外围防线伺机接应。   远处的枪炮声渐渐逼近,就着忽明忽暗的爆炸火光,影影绰绰的身影慢慢浮现出来,三四百号人边向后射击,边连滚带爬的跑向国军的阵地。   雷震一声令下,两侧的火力全开,逼退包抄的日军,顺利将几百名逃出来的国军士兵掩护进了阵地,一群人跳进战壕,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张着嘴呼呼直喘,怎么叫都不起来。   老权在战壕里挨个翻查着每一个人,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林笑棠和何冲的影子,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白毛汗,他冲着站在战壕上的雷震大喊一声,“雷旅长,没有小林和何冲啊!”   雷震顿时就急了,“你查仔细点,这么多人,别漏了。”   老权双手一摊,“我是挨着个儿找的,一个都没漏,找着喊着,如果有,早该出现了!”   雷震有点发毛了,他干脆跳进战壕,帮着老权一个个的辨认,还不断向逃回来的士兵打听两人的消息。忽然,他一眼看见了躲在人群中的裴姓军官。   “裴中伟”,雷震几步挤到裴姓军官的身边,一把抓住他,“去救你们的那俩小子呢?”   裴中伟瑟瑟缩缩的躲闪着雷震的目光,“我,我不知道,或许是突围的时候打散了吧,我没注意!”   雷震一脚踹在他的腰眼上,“操,要不是因为你们,他们两个也不会去冒险。你们可倒好,把救命恩人给丢了!”   一个士兵猛的站起来,旁边的士兵拉住他,示意他不要讲话,但那个士兵一脸怒气,“长官,救我们的那两个兄弟都受了伤,当时正在激战,没注意到他们没跟上来,后来突围之后,弟兄们本打算回去找他们两个,但裴长官……”。   雷震怒火中烧,拳头像雨点一般落在裴中伟的身上,将他揍得哭爹叫娘,老权却叫住了雷震,“雷旅长,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得想办法把那两个小子接回来啊!”   雷震余怒未消,又恨恨的踢了两脚,扭头冲着战壕里的人群喊道:“有带把儿的爷们吗?蹦出来几个,跟老子去救人!”   何冲的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一刺刀,让他流了不少血,自己肩膀上那一枪,好在是近距离射击,子弹透肩而过,所以简单处理一下,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左臂抬不起来了。   满目疮痍的街道上此时冷冷清清,林笑棠扶着何冲踉踉跄跄的向着码头的方向走去,距离应该不算太远了。虽然两人还穿着日本军装,但如果被日本人发现,那露馅是迟早的事。   不远处传来狼狗的叫声和模模糊糊的日军号令声,林笑棠的心一沉,他赶忙看看四周,不远处的街角有一所还算完好的房子,他架上何冲快速的跑了过去。   这座木制的楼房,好像原先是座酒楼,楼梯被炸断了。林笑棠两人只得绕到后院,在一处瓦砾堆的后边隐藏下来。   林笑棠擦擦额头的汗,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武器,机枪早就在打光了子弹之后扔掉了,手中只有一把南部手枪,这还是最早从西野乡手里夺过来的,也只剩下一个弹夹。   林笑棠叹口气,将枪交到何冲的手上,自己则握紧了从鹰森那里缴获的武士刀,原本是打算留下来做个纪念品的,现在看来是要物尽其用了。   两人贴在半截墙壁的后边,屏气凝神看着外边的动静,狼狗的狂吠声还比较遥远,两人只希望他们不要搜查到这个地方,只要躲过这一波日本人,趁着天亮之前,还是有机会潜回到码头的。   后脑勺忽然被一样东西顶了一下,林笑棠下意识的的拍了下脑袋,又往何冲身边凑了凑,继续看着外边。但何冲略带颤抖的声音传来,“后边!”   林笑棠一愣,回头看去,面前却劲风袭来,被人一拳打在脸上,紧接着,一支冰冷的枪口就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林笑棠捂着流血的鼻子,眼前金星乱冒,好容易才看清楚面前蹲着的两个像幽灵一样的人影。   两个人没戴帽子或者头盔,身上穿的是一件奇怪的黑色紧身军装,脚上的战斗靴在即使是在这黑暗中也透出光亮的色泽。   何冲轻轻的举起双手,将手枪抛在地上,慢慢说道:“自己人?”   两人的年龄也不大,相视一笑,“小鬼子的中国话说的不错啊,跟你大爷学的?谁他妈跟你自己人!”   何冲的脸上也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林笑棠一背脸。   “咳、咳“何冲扭过头,冲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操你大爷!宪兵了不起啊!委员长卫队牛逼啊!“   一人作势要再打,另一人却按住了他,看看何冲和林笑棠,“小子,证件呢?“   何冲冲自己的胸前点点头,说话的那人将冰凉的手伸进了他的衣服,摸了好半天才摸出他的证件。   那人就着光亮仔细看了看,笑了,“哟,还真是自己人哪!“   那人拍拍林笑棠和何冲的肩膀,“对不住兄弟,实在是你们这身行头太刺眼了,还有你。“他指了指何冲,”您这相貌也太像小日本了!“   何冲就要发怒,林笑棠却一把拉住他,“回去再跟这两个海里胡天的甩子(注一)算账,先想办法躲过日本人再说!“   那人一笑,“来吧!“   两人招呼林笑棠和何冲跟在自己后边,拐过两个弯,在酒楼后厨的废墟上停下,看看四周无人,两人搬开一块炸裂的青石板,扒开地上的乱草和泥土,露出一块铁板。   先前打林笑棠的那个汉子拉开铁板,先跳了下去,另一个人示意林笑棠和何冲跟上。   那人留在最后,掏出一包东西,洒在刚才走过的路线和铁板的周围,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刺鼻味道,他又将石板斜压在铁板上,露出自己进出的空隙,将乱草和泥土覆盖在铁板上,这才轻巧迅捷的挤进铁板下的空间,手轻轻的放下,地面上不留一丝痕迹。   铁板的下面是一处狭窄的地道,走了没有多远,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原来这里是酒楼藏酒的地窖,走了大概有十几米的距离,面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宽阔的所在,摆放着十几个一人多高的木制酒桶,酒桶中间的空地上,点着一盏煤油灯,旁边坐着五六个人。   其中,居然还有一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和一个看起来不中不洋的西装男子。   地窖中的几个人,猛然间看到两个日本士兵走进来,脸上顿时变了颜色,有两个人直接将手中的枪对准了林笑棠两人。   走在最后的那个人刚好进来,赶忙低声喊道:“别误会,自己人,是教导总队的兄弟!“   众人松了口气,手中的武器并没有放下,还是一脸警惕的看着两人。   那人走上前一步,将手中拿着的何冲的证件交给居中而坐的一名五十岁左右的老者,“允公,您请看!“   林笑棠这才打量起地窖中的这些人。有两个的装束和先前遇到的那两人一模一样,只是头上还带了黑黝黝的德制钢盔,却是哑光色的,一点也不反光。   还有两人应该是外国人,都穿着厚厚的西装外套,一个褐色头发的中年男子面露惊惶之色,双手紧紧抱着一个公文包;另一个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黑发男子,好像是个混血,面色沉静,饶有兴致的看着林笑棠两人。   居中被称作允公的老者,穿着一身蓝布的棉袍,戴着黑框的眼镜,却留着两撇极其精致的胡须。   林笑棠咳嗽了一声,“各位,我们两个都受了伤,在我们交待来历之前,能不能让我们先用酒清洗一下伤口。主要是,我的这位兄弟伤的不轻!“   所有人都看向允公,允公将证件交还回去,轻轻点了点头。   先前打林笑棠的汉子手一扬,一个急救包落到林笑棠的怀中,林笑棠感激地看看他,“谢谢!“   注一:海天胡地的甩子,南京方言,意为稀里糊涂、不知轻重的二百五。 第七章 阻击 [本章字数:306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2 16:29:00.0]   林笑棠帮何冲将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期间,那个叫做允公的老者一直在打量着他们两个人,而那个黑发混血似乎也对两人有着格外浓厚的兴趣,眼神一直在林笑棠和何冲的身上瞟来瞟去。   从何冲的口中得知,这五个穿着黑色军装的汉子是隶属于传说中宪兵13团的士兵,还有一个名号,就是尽人皆知的“委员长卫队”,由德国纳粹冲锋队王牌教官勃罗姆一手**而成,全军统一德式装备,配备比利时造FN BAR机枪和捷克造ZH29半自动步枪,所有军官士兵全部配备德制毛瑟C96驳壳手枪。可以说是国军中精锐中的精锐,但由于他们担负着护卫国民政府领袖的职责,因此平时很少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   听完何冲的介绍,林笑棠暗暗留心,几名委员长卫队的士兵突然出现在这里,看样子那名叫做允公的老者和那两名外国人应该有点来头。   看着林笑棠和何冲还穿着那不伦不类的日本军装,几名宪兵中为首的那个从自己的背囊中掏出两身便装,交到林笑棠两人的手中,并自我介绍,他是宪兵13团63连的排长,姓沈,因奉命保护政要,没能及时撤出南京,暂时被困在这里。   林笑棠看过沈排长的证件,无奈的苦笑,这个时候,想从这里逃出南京,无异于痴人说梦。他只得告诉沈排长,目前国军还在挹江门一带坚守,宪兵副司令萧山令就在码头指挥军民撤退,如果能撤退到那里,或许还有转机。   沈排长的眼睛一亮,显然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为在黑夜中找寻的他们点亮了一盏明灯。眼前的允公以及这两个外国人,是万不能在自己的手中出任何差错的,倒不如撤至挹江门码头,如果能搭个顺风船回到江北,那自己和部下就算立下大功一件了。   沈排长看向允公,目光中流露出征询的意思,允公默不作声的点点头。沈排长随即命令几名部下开始整理弹药,同时将干粮分发给众人,为出发做准备。   吃东西的时候,沈排长好奇的问起林笑棠和何冲来到这里的原因,何冲顿时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将事情的前前后后的都讲了出来,林笑棠本想打断,但无奈根本插不上嘴。说实话,以他的性格,是不想出任何风头的,尤其是现在身边还坐着三个来历不明的人,林笑棠不希望因为何冲的一番话,而引起陌生人的注意。   何冲的讲述很有感染力,很快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的身上,允公慢条斯理的拿着水壶喝水,但神态却是在侧耳倾听,而几个宪兵却是直呼痛快,那个黑发混血,则干脆挪到了林笑棠的身边。   黑发混血笑嘻嘻的冲着林笑棠伸出手,顿时让林笑棠有种被大灰狼盯上的感觉,“林先生,我一直以为您是一名优秀的军人,没想到,你竟然是南京大学的高材生!”   黑发混血的中文很标准,但却没来由的让居中而坐的允公眉头微微一皱。   林笑棠不清楚黑发混血的来历,只是礼貌性的握握手   黑发混血的话语中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只是不断的恭维林笑棠和何冲,并对他们的英勇行为表示敬佩。接着告诉林笑棠,他的名字叫做洪查维,是美籍华人,现就职于美国驻南京大使馆,他希望能找个机会和林笑棠做进一步交流。   很快吃完了东西,沈排长看看手表,向大家示意时间差不多了,马上出发。   从地窖中钻出来,刺骨的寒风袭来,让林笑棠打了个哆嗦,四周还是漆黑一片,只是雪已经停了,只不过由于雪势并不大,所以地上除了有点泥泞外,并没有多少积雪。   沈排长利用手中的指南针校对了方向,和四名部下一起,将允公和两名美国人紧紧的护在队伍的中间,而林笑棠和何冲则走在队伍的最后,何冲的腿经过重新上药和包扎,已经可以单独一瘸一拐的行走,林笑棠肩膀上的伤口也包扎整齐,虽然左臂还是抬不起来,但右手却完好无损,他手里紧紧抓着一把沈排长刚刚交给他的驳壳手枪,那是正宗的德国货。   时间到了凌晨三点多钟,众人排成一条直线,小心翼翼的走在废墟上,除了脚下偶尔发出的声响,四周寂静无声,之前的枪炮声、爆炸声、狼犬的狂吠声等等,似乎都远离了战场,薄薄的雾气不知道何时显现出来,好像还有进一步浓厚起来的趋势。   行进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林笑棠看看四周,视线因为大雾已经变得模糊起来,但林笑棠认得出,这里是距离挹江门国军阻击阵地大概有三里地距离的一所学校,他和何冲还有老权出发的时候就曾经经过这里。   林笑棠赶上几步,悄悄的告诉了在队伍最前边探路的沈排长,沈排长扭头看了看允公和两名外国人,发觉他们已经疲惫不堪,于是就下命令到路旁一座山坡下的背风处休息十分钟再出发。   沈排长的一名部下搀扶着允公在路边坐下,黑发混血洪查维看来精神倒是不错,坐到草丛里大口嚼着嘴里的口香糖,而另外一个褐色头发的外国人则将公文包挂在脖子上,自顾自的走到了草丛深处,看样子打算方便一下。   林笑棠接过何冲递来的水壶,猛灌了两口,冰凉的水进入喉咙,将他呛得轻声咳嗽起来,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的一声惊呼,接着便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众人惊起,赶忙回身查看,却见刚刚褐色头发的外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黑暗中,只听到双手拍水的声音和呼救声。   林笑棠和沈排长快步跑到原先那外国人站立的地方,林笑棠手疾眼快,一把拉住沈排长,“小心脚下!”   沈排长定晴一看,不由出了一身冷汗,脚下不远便是一个黑黝黝的井口,原来是一处废弃的水井,那外国人的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   众人凑到井口,沈排长的一名部下打开手电筒,照向井内,只见那外国人正浸泡在水中,公文包还挂在脖子上,双手撑住了井壁,还在惊魂未定的大声呼救,林笑棠赶忙让他闭嘴,但,好像有些晚了。   远处已经传来了狼犬警惕的叫声,灯光开始显现出来,数十只手电筒的光芒杂乱的闪烁着,已经向着这里移动过来。   林笑棠暗道不妙,立刻让那名宪兵关上了手电筒,并飞快的在井边寻找了一圈,抓起地上草丛里盘着的一堆湿漉漉的井绳,交到宪兵的手里,“快,把他捞上来,然后带上他们三个马上向北跑,这里距离挹江门已经很近了,有多快跑多快!”   宪兵看看沈排长,沈排长一咬牙,“按照他说的办,你和老牛救上人以后,就护送允公他们撤退,其他人跟我留下来阻击日本人!”   宪兵点头,将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和子弹带交到林笑棠的手上。   何冲也想跟着沈排长一起往回走,却被林笑棠不由分说拦住,一定让受伤的他先撤退   何冲楞了半晌,方才点点头,“多撑些时间,边打边撤,我们去找接应!”   林笑棠转身跟着沈排长和他的两名手下,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的向着来路摸过去。   街道里都是废墟,很多地方都是合适的阻击阵地,林笑棠四人分散开来,分别守住山坡下街道的两边,形成交叉火力,林笑棠和沈排长守住了挨着山坡的一边。   林笑棠和沈排长选的是一处只剩半截的墙垣,墙垣够厚,还有几个缝隙,正对着街道,很适合打伏击。   两个人还没来得急放下武器,就听见“哼哧哼哧”的声音,接着就看见雾气中两个黑影贴着地面,伴随着牙齿摩擦的声音冲着向着两人冲了过来。   林笑棠低喝一声。“军犬!”   一个黑影已经后退一蹬,直接向着林笑棠的面部扑来,林笑棠右手一伸,将背后缴获的武士刀抽出来,单手挥出,只听“呜”的一声悲鸣,一颗硕大的狗头顷刻间飞起,狗血溅了林笑棠一身。   另一侧,沈排长也沉稳的用匕首将另一只狼犬开膛破肚。   林笑棠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狗血,连吐几口唾沫,便将刀重新插回背上的刀鞘,伏在墙垣的背后。沈排长诧异的看着他,也在他的身边蹲下,“身手不错啊,我倒是更愿意相信你是个老兵!”   林笑棠撇撇嘴,没解释。   枪声大作,子弹透过浓雾,漫无目的的向着林笑棠两人的藏身处射来,击打在土地上、墙壁上,不时发出闷响   林笑棠的左臂还是酸痛的厉害,废了好大的劲才将手里的抢身端起来,他将枪口架在墙垣上,总算减轻了一些左臂的负担。   雾气中,影影绰绰的人影冒了出来,足有上百号人,距离林笑棠等人也就一百多米的距离。   林笑棠和沈排长互相看看,都从身上摘下手榴弹放在脚边,接着便是去掉底盖,然后挨个拉掉引线扔了出去。 第八章 浴血 [本章字数:348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2 08:54:09.0]   江北第一军驻地,军长胡宗南面色严峻的看着对面的硝烟,一言不发。身后的一众军官和参谋看到他的表情连大气也不敢出。   胡宗南忧心忡忡,南京保卫战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走向结束,是他预先没有料到的。一力主张坚守国都的唐生明,在驻守不到十天就忽然下令撤退,而且是没有任何章法的撤退,将近十万国军精锐送到日军的包围中,还有数十万根本没有得到疏散命令的南京民众,他们该怎么办?谁又该为他们负责?   但胡宗南心里也清楚,唐生明这么做,无疑是得到最高领袖的许可,对此他不敢妄加议论。可对岸那是几十万条鲜活的生命啊,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消失在这片硝烟里吗!   对岸的萧山令早前曾经来电,报称截获日军下发到各作战部队的命令,要将所有国军战俘杀死。这更让胡宗南的心头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一旦日军对国军战俘和平民展开屠杀,那南京之战必将成为全国舆论的焦点,国都保卫战的失利究竟由谁来一肩承担?领袖的威望是不是会因此一落千丈。   副官急速来报,对岸萧山令以个人名义通电全国,请求船只支援,运送民众和军队过江。   胡宗南大吃一惊,劈手夺过电报,一字不落的看了好几遍,心中暗暗叫苦,这个萧山令,这个时候发出这样的一份电报,这是要干什么!毫无疑问,这封电报一出,无疑将国民政府推到了风口浪尖,领袖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南京之战,高层抛下几十万军民仓皇撤退,本就不是件光彩的事情,光是善后就令人头痛不已,而这时候,萧山令通告天下,他一人在南京独撑危局,这将领袖和政府至于何地?这将参与南京之战的高级将领至于何地?萧山令他疯了?他难道就不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转念仔细一想,胡宗南也立刻明白了萧山令的苦心,他这是要用自己的前程换取数万军民的生机啊。   胡宗南心里长叹一声,真是国难显良将啊!   胡宗南刚要说话,卫兵又来报,军统唐纵秘密来到第一军,求见胡宗南。   胡宗南心里咯噔一下,军统!唐纵!他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唐纵就带着两个随从,风尘仆仆的赶到江边,一见到胡宗南,客套话也顾不上说,径直拉着胡宗南走到一旁,耳语了几句。   胡宗南大惊失色,“什么?他竟然还在南京城内?”   手榴弹绽放的硕大烟花绽放在黑沉沉的夜色中,十几条端着长枪的身影被气浪卷上了天空,但子弹却像瓢泼大雨一般洒向林笑棠等人的藏身所在。   林笑棠和沈排长背靠着掩体,沈排长笑着打量着他,目光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欣赏和诧异,林笑棠还是有些紧张,虽然已经干掉了那么多的日本人,但面对战斗时,他那被幽灵掩盖的内心中的怯懦还是会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些。   沈排长从军装口袋中掏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摸出一根来递给林笑棠,“点上,绝对是好东西,开枪的时候手不抖!”   林笑棠一边透过砖头缝观察着日本人的动静,一边借着沈排长的军用打火机点着了嘴里的香烟,一股辛辣的味道瞬间弥漫了他的胸腔,他大声咳嗽着,沈排长看着他的样子呵呵直笑,“小子,没想到你还不会抽烟!”   沈排长大口吮吸着香烟,手中却丝毫不慢的扣动着扳机,随着他每一声枪响,都会有一个土黄色的身影应声而倒。林笑棠钦佩的看着他,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委员长卫队士兵的身手,果然,军事技巧和素养比之普通国军士兵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林笑棠抽空看了看身后那片山坡,朦朦胧胧的已经看不到人影了,看来是已经救起那个外国人撤退了。   面前的日军也越来越多了,就着不时腾起的烟火,可以看到雾气中的人影密集了不少,日军的手雷也接二连三的丢过来,有的被林笑棠两人直接扔了回去,有些则逼得两人不得不转移阵地。   就这样,林笑棠两人和其余两名士兵会合,分成两个小组,交替掩护射击。   随着一连串手榴弹的爆炸,林笑棠两人不得不放弃了刚刚退至的一处废墟,在沈排长两名部下的掩护下退到一处小山包后,边射击边慢慢的向着挹江门的方向撤退。等了一会,就是不见那两名士兵撤下来。   雾气渐渐散去,天边也露出了一丝暮气,林笑棠和沈排长清清楚楚的看到,日本人已经占领了刚才他们藏身的地点,那两名士兵的身影已经被土黄色的人群淹没了。   沈排长恨恨的砸了一下土地,虎目含泪,什么也没有说。   两人隐身的山包被日本人的子弹打得就像一处冒起硝烟的堡垒,林笑棠两人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趁着日本人射击的间隙,见缝插针的还击。   不久之后,随着手中的步枪“咔吧”一声,两人互相看看,心中明白,已经没有子弹了,最后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日本人没有急于进攻,只是不断的在远处射击。   沈排长扔掉手里的步枪,从腿上拔出一把短刀。略一思忖,又将口袋里的那包香烟和军用打火机掏出来,“老弟,咱们两个不能都死在这儿,你不是当兵的,你先走吧,咱们也算是相交一场,这包香烟和打火机就留给你做个纪念!”   林笑棠默不作声的接过来,抽出一根,帮沈排长点上,自己也点上一根,仍然是止不住的咳嗽,“咳咳,用不着了,我家里只跑出来我一个,活着也没意思,杀了这么多鬼子,我早赚够了,两个人一起上路,路上也好有个做伴的!”   说着,他向沈排长晃晃手里的香烟和打火机,然后直接塞到自己的怀里,“你说的,这东西归我了。”   沈排长盯着林笑棠,嘴角慢慢绽开笑容,“看不出,年龄不大,还真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他伸出手,轻轻拍拍林笑棠满是灰尘的脑袋,目光中却流露出无限眷恋,“你和我兄弟年龄差不多,那个死小子,没读完大学就从家里偷跑出来参军,现在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林笑棠点点头,“我也有大哥,不过我知道他在哪儿!”林笑棠抬起头,指了指天空,“我知道他会一直看着我的!”   沈排长也点点头,“是啊,迟早都会团聚的。”   日本人的射击逐渐停止了,上百个戴着头盔的土黄色身影站起来,慢慢的向着山包围拢过来。   沈排长抖抖身上的土,手中握紧了短刀,看看林笑棠,“怎么样,怕不怕?”   林笑棠从背上取下武士刀,慢慢的抽出来,刀身上的鲜血还未褪尽,一道赤红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庞。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刚才有些怕,现在不怕了,你那香烟确实挺管用的。”   沈排长站起来,将林笑棠也拉起来,“准备好了,咱们这就上路。”   两个人慢慢的走上山包,沈排长清了清嗓子,冲着正在包围上来的日本士兵大喝一声,“小鬼子,敢不敢和你爷爷我单挑!”   林笑棠的心绪渐渐回归平静,他深吸一口气,朝阳已经从地平线偷偷冒出了头,一缕金色的阳光照在身上,将两人的身上罩上了一层耀眼的金甲。   看日本人的队形,足足有三百人之多,他们已经察觉到两人的子弹已经打光,看到山包上恍若天神一般的林笑棠和沈排长,多数人的表情诧异中又带着点敬佩。   日本人围成一个圆圈,逼近两人,在离两人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平端刺刀,齐齐指向包围圈中的两个人。   忽然,人群中一声令下,日军士兵整齐的抬高枪口,一齐拉开枪栓,将枪膛中的子弹退了出来,金黄色的子弹“噼噼啪啪”的洒落了一地。   “什么意思!”沈排长一愣。   林笑棠不屑一顾的回答:“这就是日本人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对手没了子弹,他们会选择以肉搏方式结束对手的生命,他们觉得,这样是对对手和自身的一种尊敬。”   沈排长笑笑,“花样还真他妈不少!”   日军退完子弹后,沉默了片刻,队伍中走出两名手持长刀的日军上尉军官,对着林笑棠两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   沈排长眉头一皱,“这又是搞什么?”   林笑棠回答道:“他们说,很尊敬咱们,说咱们两个是真正的军人,所以他们两个接受咱们的挑战,要和咱们单挑!”   沈排长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呲牙一笑,“正合我意,兄弟,我先挑了!”   说完,沈排长一纵身从山包上跳下,直扑其中的一名身材高大,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日本军官。   林笑棠倒提着武士刀,慢悠悠的从山包上走下,将刀平举,指着对面和自己身材相仿的日本军官,示意他动手。   日本军官被林笑棠的傲慢气的七窍生烟,喊了一声“八嘎”,就双手举刀向着林笑棠砍来。   林笑棠侧身躲过,双脚不停的跳跃,还不忘用手指勾勾日本军官,说了一句纯正的日语,“再快点,你的速度太慢!”   日本军官彻底被激怒了,双手抡刀又一次扑过来。林笑棠轻松躲过,一脚踢在他的腰眼上,顿时将日本军官踢得斜飞了出去,足足划出五米远才重重的摔在地上。   林笑棠欺身上前,单手举刀,就将那个日本军官钉在地上。   日本军官倒在血泊里,但刀刺中的并不是要害,他不能动弹,只得大声惨叫着,周围的日本兵作势要上来解救,但林笑棠的手一用力,刀刃又下沉了几分。   于是,日本军官的惨叫声更加凄厉了。日军士兵赶忙后退。   林笑棠冷冷的看着周围的日军士兵,脚踩着军官的脑袋,右手握着刀柄,慢慢的转动,大声说了一句日语,“都看清楚,我是在帮他切腹,看好,这是横切!”   说完,他手中的钢刀顺着军官的腹部一划,切了一道十来公分的口子,日本军官高声惨叫,但还没有死去,浑身不停的抽动着。   林笑棠拔出钢刀,又戳了下去,“这是十字切!”   周围的日本兵鸦雀无声,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嗜血魔鬼! 第九章 伤逝 [本章字数:305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2 18:27:28.0]   日本军官顿时没了气息,头一歪,彻底告别了痛苦。   这时,一个雄浑的声音响起,“兄弟,好身手!”   林笑棠回头一看,沈排长也已经砍翻了那个大个子军官,只是肩膀上也挨了一刀,鲜血已经浸湿了半个身子。   林笑棠侧移两步,身手扶住沈排长,“沈大哥,没事吧!”   沈排长喘着粗气,哈哈大笑,“这才到哪儿了,接下来的活儿多着呢!”   说着,他一把推开林笑棠,“向北杀!”沈排长举起手中的短刀和抢来的武士刀,嚎叫着杀向日军人群。   林笑棠嘿嘿一笑,掏出自己怀中的一条手绢,深情的看了一眼,用手绢紧紧的将手掌和武士刀绑在一起,随即一亮刀刃,跟在沈排长的身后杀了过去。   日军士兵被眼前的两名血人一般的中国人惊呆了,时至今日,他们或许还没看到过这如同杀神一样的对手,他们有些发愣,直到两团刀光杀到他们中间,他们才清醒过来。   林笑棠的面前是几十名日本士兵和他们明晃晃的刺刀,刺刀堪堪要刺到身体的时候,林笑棠一弯腰,从如林的刺刀下面冲了过去,刀锋转了一圈,砍断了七八条小腿,日军连连惨呼,他则趁机踩着倒下的日军冲入了人群中。   日军士兵挤在一处,拥挤不堪,手中的三八大盖加上刺刀,足足又将近两米长,才如此狭小的环境中根本施展不开,这也给了林笑棠可趁之机,手中的武士刀抡圆了砍杀,每一刀都能带走一条日本人的生命。   日军的队伍被两人冲的有些混乱起来,他们经过了初期的手足无措,开始有意识的慢慢的拉开距离。   林笑棠渐渐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左肩上的伤口早已经崩裂,他几乎能赶到鲜血已经浸透了自己身上的衬衣。右臂也有些发酸,挥出的每一刀仿佛都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眼睛也开始有些模糊。   腿上和小腹不经意间被刺刀划了几条口子。   林笑棠大喊一声,奋力将眼前的日军逼退,自己也向后退了几步,大口喘着气。   一声闷哼传来,林笑棠侧眼一看,沈排长单膝跪地,双手扶刀,勉力支撑着身子,身上已经受创七八处,全身都被鲜血染红。林笑棠一愣神的功夫,背上一痛,原来是被日本兵一刀刺进了后背。   林笑棠疼痛之下,大喊一声,一转身,刀锋闪过,日本兵的头颅飞起十来米高,鲜血像喷泉一样激喷出来,好一会儿,无头的尸身才重重倒地。   包围的日本兵被林笑棠的悍勇吓呆了,忙不迭的齐齐向后退开。   林笑棠顾不得查看自己的伤口,赶忙跳到沈排长的身边,左手伸到他的腋下,将他搀扶起来,右手已经有些卷刃的钢刀警觉的扫视着周围的日军。   沈排长的口中冒着血沫,眼神也有些涣散了,勉力站直了身体,刚要说话,嘴里却冒出大口的鲜血。   好容易将鲜血吐干净,沈排长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句话,“我,我叫沈昌,兄弟,记住,记住我的名字,到,到了黄泉路,找不到我,就,就大声喊我的名字,啊!”   说完,他用力推开林笑棠,虎目圆睁,双手举刀,大喊着向着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冲去。   林笑棠眼睁睁的看着沈昌被十几把刺刀刺穿了身体。   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到头部,或许是鲜血遮盖了眼睛,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红色的。   日军士兵收回刺刀,沈昌的左手无力的垂下,右手却犹自高举着钢刀,身体在风中轻轻摇晃着,刀尖上的鲜血不断的滴落在土地上,仿佛一面带血的旗帜。   终于,他向着日军的方向重重倒了过去,而他面前的日军士兵却仿佛惊弓之鸟一般,纷纷向后退开。   林笑棠像只受伤的野兽一样,撕心裂肺的大叫着,口中喊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一刻,他好像亲眼看到自己的大哥、大嫂还有很多熟识的人倒在自己的面前,他们就像现在的沈昌,一动不动,他们的灵魂随着呜咽的寒风,轻轻的吟唱着,悄悄的离开自己远去,再不回头。   林笑棠抹去脸上的鲜血,将裹着刀柄的手绢抬至嘴边,轻轻一吻,解脱的笑容浮现在他那张早已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上。   他慢慢挪动着步子,感受着自己的力量和生命正一丝丝的离开自己的身体,忽然,他加快了脚步,挥舞着刀光直扑敌阵。   蓝天下,上演着一幕令人匪夷所思的画面,一个血人舞动着一把钢刀,在一片土黄色的海洋中搏杀着。   刀光越来越稀疏,林笑棠的手臂已经麻木了,他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一把刺刀刺中他的肩膀,他恍然未觉,只是机械般的将刀刺进对手的胸膛,但却再也没有力气拔出来,又是一把刺刀刺进他的小腹。   “就在这里吗?就在这个时间吗?”林笑棠问自己。   枪炮声猛然的响起,面前的日军突然向开了锅的沸水,无数手榴弹在他们的队伍中炸开,无数道子弹的轨迹插进他们中间,肆意的收割着生命。   林笑棠松了一口气,慢慢的向后倒去。   当头靠到土地上的那一刻,他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就像冬日里躺在城外农田中的稻草堆上,身边传来一股淡淡的清香,耳边似乎响起那魂牵梦萦的声音,“小七,如果我走了,你会来找我吗?”   林笑棠点点头,“一定会的!”   无数的人从他的身边冲过,林笑棠努力将右手从手绢中挣脱出来,小心翼翼的把那块早已被染红的手绢郑重的放回怀中。   林笑棠又摸出沈排长交给他的香烟和打火机,红色香烟盒上印着一只金黄色的大鸟,还有两个白色的大字——“孔雀”。他哆嗦着点上一根,味道似乎没有那么辛辣了,好像还有些令人无法形容的香气,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吮吸着香烟,希望那香气能抓住些什么,可忽然间,他放声痛哭。   日军的包围很快散去,林笑棠见到了一脸惊喜的雷震和老权,众人将他抬起来的时候,林笑棠已经感受不到身上的伤痛,随着担架的起伏颠簸,筋疲力尽的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江北的岸边,胡宗南和唐纵得到了消息,一早就守在岸边等候,直到船停稳之后,那个身影出现在眼前,两个人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胡宗南和唐纵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下船的老人,“允公,您老注意脚下。”   允公笑着摆摆手,扭回身招呼几个委员长卫队的士兵还有那两个美国人和他一起下船,委员长卫队的士兵不停的回身展望着对岸,他们还在记挂断后的沈昌他们的消息。   允公的眼神也有些暗淡,唐纵看出他的神色有些不对,赶忙找了人打听,随即上前开解,说是马上和对岸联络,一有断后人员的消息即刻回报。   在第一军的军营中休息了大概两个钟头,刚吃过饭,通信人员就将对岸的消息反馈回来:断后的几人除了一名学生被救,其余人员全部殉国。   听到这个消息,允公默默的站起身,走出房间,冲着长江对岸的挹江门深鞠三躬。   之后,允公招手将唐纵叫到一边,嘱咐他务必要打听清楚那个姓林的大学生的情况,如果可能的话,尽可能将他招揽进军统。   唐纵很诧异,但没敢问个究竟,允公看出他的疑惑,微笑着向他解释,“你以为这次的声势浩大撤退出自谁的手笔?日军的情报又是谁截获的?我们又如何能安全撤退至挹江门?”   唐纵一愣,随即醒悟,吃惊的说道:“难道说都是他……?”唐纵忽然闭上了嘴,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多事情联系在一起,这是一个大学生能够策划和实施的了的吗?   允公点点头,“开始我也不信,可萧山令那边也有咱们的人,他给出的情报绝对是可信的,至于萧山令为什么没有说,我猜测有两个可能,一是为了保护他,他年纪还轻,骤然立此大功,难免会被捧杀,再说,这次的功劳是烫手山芋,萧山令是不得已做了出头鸟,他不想这个年轻人步他的后尘;二,就是私心了。他想将这个姓林的招为己用。”   允公看看唐纵犹疑的眼神,“相信我,萧山令这次毕竟是立了大功,虽然上边需要有人来承担南京撤退时溃败的责任,但只是暂时的而已。委员长心里清楚,像萧山令这样的人,有能力、用起来也让人放心。所以,他还有机会!”   允公的话点到即止,唐纵心领神会。   允公背过手,面朝长江站定,“你没见过那个年轻人,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到令我有这种感觉的人。那种感觉似乎是让人无力掌控。”   允公顿了一下,唐纵抢前两步,将手中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即便如此,他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像这样的人,要么为我所用,要么……”。   允公回头看看唐纵,唐纵点头称是,“晚辈明白!” 第十章 一路走好 [本章字数:342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2 16:44:37.0]   林笑棠是在整整昏睡一天之后醒过来的,醒来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三张兴奋莫名的脸,老权、何冲还有那个交际花楚玉颜。身上大大小小十三处伤口已经被包扎完毕,听老权说,这一天都是楚玉颜在照顾他,这让林笑棠对她的观感也好了一些。   何冲也松了口气,就转述萧山令的命令,天一亮就安排船只送林笑棠等人过江,要将他送到江北的第一军战地医院继续治疗。   林笑棠躺在病床上,脑子却在飞快的转动,刚刚听老权他们说过,这一天的时间,由于通电的作用,全国上下抗战的热情高涨,社会各界纷纷组织船队,接送军民过江。但这样的盛况之后呢,林笑棠的心中还是由隐忧,他向何冲提出,想在出发前和萧山令见一面。   老权等人没有骗他,不到两天的时间,挹江门码头就成了船只的海洋,无数的船只停靠在码头外,等候着将生存的希望带给岸边苦苦等候的人们。天空中不时有国军和日军的飞机掠过,在高高的云层后面,中国空军正在以单薄的力量对抗着侵略者,掩护江面上这史无前例的大撤退。   南京的国军部队经过一天一夜的紧张撤退,已经有近三分之二的兵力撤到了长江以北,挹江门阻击阵地的战斗愈发激烈,日军完成了对南京城内国军残余抵抗力量的清除,部队也集结完毕,为了全歼挹江门的仅剩的国军部队,他们发动了异常猛烈的攻势。   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挹江门的失陷只是迟早的事,关键是能在这最后的阶段为部队提供多少撤退的时间。负责阻击日军的部队是教导总队的官兵和36师一部,指挥官就是雷震,面对着日军的狂轰乱炸和疯狂进攻,阻击部队的伤亡也是巨大的。   萧山令刚刚下令增派一个营的兵力支援雷震所部,看到林笑棠在老权等人的护送下来到江边,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林笑棠还躺在担架上,外边罩了一件国军的将校呢风衣,脑袋上则扣了一顶棉帽。萧山令示意卫兵和老权等人退到一边,留出了与林笑棠谈话的空间。   林笑棠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萧山令一把按住。他在林笑棠身边的一块青石上坐定。   “今天应该就可以撤退完毕了。”萧山令指指码头上正在有秩序撤退的部队。“他们都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他们或许就要全部葬身在这里了,还有那些老百姓!”   林笑棠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自从那个幽灵进入身体,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的与它融合,而它带给自己的不仅仅是许多前所未闻的知识,还有更多复杂的情感。林笑棠隐隐觉得,它的到来,或许就是希望借助自己的身体来改变这个世界。   “撤退之后呢,萧司令有什么打算?”林笑棠忽然没头没脑的说出了这句话。   萧山令轻轻叹息,他很明白林笑棠说这句话的含义,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有太多让他看不懂的地方,即使将他召入麾下,充其量不过是为他提供了一个平台而已,但,身处风暴来临前夕的自己能保护他吗?他也真的适合现在的国军吗?   萧山令很清楚,此次挹江门撤退,表面上看来自己是立了大功,但实际上却逼着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通电全国,表明抗战的决心,寻求各界的支持,这一切都没经过武汉大本营和重庆方面的允许,而这些恰恰都突破了那位最高领袖的底线,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无愧于心,但参与南京战役的其他人以及他们身后的势力呢,他们会坐视自己成为夺走一切光彩,反衬出他们无能的英雄吗?   答案是否定的。也正因为如此,他必须来面对一切的后果。   萧山令洒脱的一笑,“你我心里都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再说出口了。这件事情我不会后悔,因为没得选择。我之所以想在渡江前也和你见一面,就是好奇,你会有什么样的打算?”   林笑棠想去长沙,因为二狗和方柔这两个朋友都在那里,林笑棠觉得,只有和他们在一起,自己才不会有那种让人揪心的孤独感,他们两人虽然只是自己的邻居,但多年的感情使他觉得他们是目前仅剩的亲人。还有,南京大学的老师和同学听说有一部分也到了长沙,加入到湖南大学中,他也想去看一看,说不定,会遇到他心里的那个人。   萧山令长出了一口气,站起来,“有个目标就好,行程你不必担心,我来安排。”   萧山令走出几步,来到江边的台阶上,捡起一块石头,远远的抛出去,“知道你和沈排长舍命救回来的那个允公和那两个美国人是什么身份吗?”   林笑棠摇摇头。   萧山令笑笑,“允公是委员长的老班底,跟随他多年,负责情报方面的工作,和美国人的关系很深厚,目前是蒋夫人的重要幕僚,他这次是因为意外的原因才失陷在城里。沈排长他们几个就是奉命去救他出来,你的出现,对他们帮助很大。允公对你很是留意。另外那两个美国人,一个是记者,拍摄了一些南京屠杀的照片,被日本人追杀,另一个是大使馆的官员,撤到江北前,他还通过我打听你的身份,我帮你糊弄过去了,这些美国人,咱们还是少招惹为妙。”   林笑棠有些迷茫,显然不清楚萧山令告诉自己的这些的目的何在。   萧山令接着说:“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救的这些大人物,或许以后就能帮到你,我只是提醒一下你而已。”   远处的炮火声忽然变得密集起来,滚滚的硝烟甚至蔓延到江边,码头上的国军士兵加快了上船的速度,很多满载着士兵的船只已经离开了码头,在炮艇的掩护下,快速向江北靠拢。   萧山令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个传令兵飞奔而至,“报告司令,雷震旅长电告,日军已经倾巢出动,我军多处防线被突破,他们正在节节抵抗,尽量拖延日军,请司令和指挥部人员尽快上船。”   说话间,几架日军轰炸机已飞至码头上空,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刺耳的炸弹急剧下落的声音,江面上顿时升起数十股巨大的水浪,几艘船只被击中,顷刻间被炸得粉碎。   又一个传令兵跑过来,“萧司令,日军出动了坦克部队,我军防线已被突破,同时加大了轰炸密度,我空军损失殆尽已退出战斗。雷旅长率部正向码头方向撤退,请司令即刻登船。”   而码头上已经混乱不堪,许多士兵直接跳入了冰冷的江水中,挥舞着双臂,奋力游向江边的大小船只。   萧山令长叹一声,“事已不可为!”   说完他一转头,对不远处的副官和卫兵说:“将他们即刻送上船,就按我之前的安排去办,明白吗?”   卫兵们立正敬礼,就来抬林笑棠的担架。   “那萧司令您呢?”林笑棠问道。   萧山令看着滚滚长江,“来得时候我就说过,我会最后一个过江,现在,到了实践诺言的时候了!”   林笑棠等人在萧山令一名副官和几名卫兵的护卫下,顺利登上了一艘商船。这艘船上,基本上都是宪兵部队的士兵,上了船以后,所有人都靠在临着岸边的船舷一边,静静的望着岸上的硝烟,似乎在等待什么。   副官凑到林笑棠身边,欲言又止。   林笑棠看着他,忽然露出笑容,“这船上是不是我说了算?”   一脸敬意的副官赶紧点头,“您是司令的朋友,司令下了严令,一定要将您安全送到江北,所以一切都听您的!”   林笑棠满意的点点头,又看看老权、何冲和楚玉颜,“那我就代大家做回主,先不要开船,看看情况再说。”   副官感激的敬了个礼,“是!”   岸上的硝烟愈发浓重了,枪炮声也越来越密集,已经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远处那正在缓慢逼近的日军坦克的轮廓。但激战仍在继续,船只陆续离开了码头,但已经没有国军士兵撤退下来,众人的心头也愈发沉重起来。   终于,硝烟中钻出一群身影,他们在一个高大的军官的带领下迅速的跑向码头,几名士兵似乎还抬着一个人。   等到了近处,林笑棠才发现,那高大的军官正是雷震。   雷震指挥着士兵将一个人手忙脚乱的抬上了船,副官惊呼一声,“萧司令”。林笑棠这才发现,昏迷不醒的男人是萧山令。   雷震一眼看见船头上坐在担架里的林笑棠,他顿时面露喜色,“小林子,照顾好萧司令,他死战不退,老子没办法,才把他打晕,你一定要安全把他送到江北!”   林笑棠大喊:“雷旅长,你也快上船。”   雷震放声大笑,“什么话,老子的几百弟兄还在前边血战呢,老子堂堂一个上校副旅长,扔下兄弟自己逃命的事情可干不出来。小林子,萧司令就拜托给你了,我雷震就不跟着你们撤了,老子就在这挹江门死守,有我们一口气在,小日本别想踏上码头一步。老子只求你一件事,明年的今日,给我和兄弟们多烧些香烛纸钱,我们人多,花费大!哈哈哈哈!”   说完,雷震大手一挥,“兄弟们,是爷们的,跟老子上啊!”   几十名衣衫褴褛、满脸黑泥的士兵大喊一声,跟在他的身后,返身冲进了硝烟里。   这时,船上的一名军官也大声喊道:“兄弟们,别让教导总队的弟兄说咱们宪兵没卵子,不怕死的,跟我来!”   上百名士兵齐声呼应,他们纷纷跳出船舷,有的则干脆跳进了江水里,大步向着岸上跑去。转瞬间,便消失在了浓浓的硝烟中。   商船慢慢的离开码头,而身后的枪炮声,就像是为林笑棠他们送行的演奏。林笑棠握紧了拳头,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他探出身,手抓住船舷,冲着众人远去的方向厉声喊道:“雷旅长、兄弟们,一路走好!”   “兄弟们,一路走好!”船上的人都跟随着他高喊,声音传出很远、很远。 第十一章 长沙 [本章字数:321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2 17:48:38.0]   在战区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左右,林笑棠就偷偷出院了。一方面是得益于他超强的恢复能力,他的恢复速度竟然是常人的两倍;另一方面是安排他住院的萧山令不出所料的出事了,而且他总感觉到自己被人盯上了。   一个星期前萧山令被雷震打晕,送到了撤退的商船上,之后回到江北。初期,各方舆论一致性的认为萧山令此次临危不乱,挺身而出领导军民自南京撤退,短短两天时间,将近十万人送到江北,简直是创造了奇迹。所以,国民政府一定会对有功之臣大加封赏。   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等来的却是一张逮捕令,消息很快走漏。逮捕萧山令的原因是抗令不尊,未按照原计划撤退,导致南京撤退混乱,军民死伤无数,因此要将其移交军事法庭论罪。   消息一出,全国哗然,十万军民愤怒了,全国舆论沸腾了。   南京之战,国民政府初期坚持抵抗,竟然连全城百姓都未疏散,后期仓皇撤退,未制定详细周密的撤退计划不说,各部军队高官丢下军队和百姓,抢先逃至江北,造成南京城防快速崩溃。怎么能将这一切全部归咎到萧山令的身上。国民政府此举,明显是将萧山令当作了南京陷落的替罪羊。   于是从南京逃出的军民纷纷向武汉大本营和重庆方面陈情请愿,要求政府释放有功之臣,并向对南京沦陷负有责任的军队高官追究责任。一时间,满城风雨,沸沸扬扬,国民政府的声誉一落千丈。   对于这样的结果,林笑棠倒是毫不吃惊,之前他和萧山令见面的目的也就在此,只是久历宦海的萧山令当时已经意识到这种情况无可避免,所以才会一心求死,想战死在挹江门,以全自己的忠义之名,只不过被雷震救了下来,但还是没能躲过这场牢狱之灾。   不过,萧山令在被押往重庆之前,已经安排好了林笑棠的行程。他的副官亲自将林笑棠秘密送上了南下长沙的列车。出发之前,林笑棠和老权等人专程来到江边,向着对面挹江门的方向遥祭牺牲的雷震和沈昌。老权被提拔成连长,要跟随教导总队到武汉整编,祭拜之后,就和大家分手告别。   看着副官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林笑棠忍不住开解了几句。目前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萧山令的被捕,只是政府高层之间的一种博弈,毕竟参与南京之战的将领不少,各种势力犬牙交错,政府需要有个人背负一定的责任,来为高层遮丑。   但领袖也不是傻子,萧山令的大功是明摆着的,如果没能将这十万人撤出南京,政府身上的压力会更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社会各界施加的压力,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不了了之,政府会做出一个姿态,有功要赏、有过要罚,所以萧山令是一定还会受到重用的。   和林笑棠同行的还有何冲和楚玉颜,何冲是要到长沙卫戍司令部报到,他这次也立下了功劳,加上林笑棠又将那把缴获来的鹰森联队长的武士刀送给了他,何冲便一下子成为了国军力推的英雄。   这让何冲很是不好意思,但林笑棠解释的明白,他一个老百姓,就算认了这份功劳也不过是领点奖金,做一做报纸的封面人物而已,这把武士刀发挥不了什么价值,相反何冲就能成为军中的楷模,也能激发国军将士的杀敌立功的积极性。   何冲这次是到卫戍司令部做上校参谋,属于越级提拔,据说将要以长沙为中心成立第九战区,到时候何冲估计还要升官。这让林笑棠对何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猜测何冲身上绝对有很深厚的背景,不然不会捡到如此的肥差。他姓何,又是贵州兴义人,难道……,林笑棠忍不住咂咂嘴,果真如此,那这连升三级的神话也就不足为奇了。   至于楚玉颜,则是要到长沙投亲靠友,与初见面时的咄咄逼人不同,经过了这场劫难,整个人似乎都沉默了许多。一头不起眼的短发,一身素色的棉布袍,完全遮盖了原先的妩媚和光彩,一眼看去,只是一个清秀的女学生。   何冲倒是对楚玉颜很有好感,一路上不断和她搭着话,但楚玉颜却总是冷冰冰的,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路上何冲提到那个叫裴中伟的军官。据说他被雷震狠狠揍了一顿,然后直接被撵到了重庆。林笑棠问起何冲和他的关系,何冲只是苦笑,他和裴中伟以前是上下级关系,裴中伟在他刚进入部队的时候,帮过很大的忙,仅此而已,却没想到裴中伟扭过头来,就将他弃之不顾独自逃命去了。   何冲的这种直来直去、恩怨分明的个性,倒是很对林笑棠的胃口,他对何冲的好感不禁又多了几分。   一路上火车行进的速度并不快,铁路沿线不时要应对日军飞机的轰炸,所以走走停停,直到四天之后,才到达湖南的首府长沙。   就算是如此,火车也在车站外等了将近三个多钟头,才被允许进站。   进了站之后,车上的人才发现,原来在此之前进站的全部是运兵的军列,站台上密密麻麻的士兵在正在集合,南腔北调的口令声此起彼伏,满眼都是各种颜色的军装。中央军军容整齐,在所有部队中很是显眼,全部带着黑亮的仿德制钢盔,一水崭新的深黄色军装,脚下清一色皮制作战靴;最惨就要属川军了,身上是半旧不新的蓝色军装,背后还背着斗笠和大刀,脚上大部分穿的是布鞋和草鞋,甚至还有一些是光着脚板。   就这样,又乱哄哄的闹腾了一个钟头,车上的旅客才被允许下车。卫戍区司令部早已经派了人和车在站台上等候何冲,这让林笑棠更加做实了之前对他背景的猜测,一个小小的上校参谋能劳动司令部亲自派人派车,何冲还真是不简单哪。   长沙,古称“临湘”,又名“潭州”,位于长江下游的西南部,是著名的楚文化古城。目前,武汉会战在即,一旦武汉失手,长沙就会成为全国抗战的焦点和前沿阵地,日军为打通南下道路,必须攻克重镇长沙,国民政府迁都重庆以后,即将成立的的长沙第九战区也成为国统区前最重要的一道屏障。   坐在汽车上,林笑棠透过车窗看着长沙的街景,听着司机的介绍,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分,长沙著名的八角亭、司门口、红牌楼等繁华地带已经是华灯初上,街道上挤满了来来往往的行人,混杂着黄包车、小贩本地口音的吆喝声,显得热闹非常。   何冲指着路边问司机那是什么意思。   林笑棠看去,却是一副刷在墙上的标语。标语明显有些年头了,白漆的颜色已经黯淡了许多。上面写的是“不要开口骂人、更不要动手打人!”   司机笑了一声,刚要回答,却被林笑棠抢先答道:“长沙人虽然生活闲适,喜好饮茶、呷馆子、搓麻将等,但实则个性刚强、刻苦耐劳、尚武好斗,常常会一言不合就开始对骂,然后就是挽袖子撸胳膊开打,所以在长沙的大街小巷、公交车站经常会看到类似的标语。”林笑棠还清楚的记得湖南著名文人严怪愚曾经在文中提过:“据说要中国亡,除非湖南人死尽,问理由,无非是:良以我三湘多铁血健儿,精悍刚直,富牺牲精神。”由此可见长沙人、更是湖南人的血性。   司机奇道:“先生来过长沙?”   林笑棠没有回答,他想,或许是那个附在自己灵魂深处的那个幽灵来过吧。   林笑棠和何冲先将楚玉颜送到了司马里的一家名为大发的货栈,据楚玉颜说,这里是她舅舅的产业,自己当年在南京时也经常资助他,所以南京沦陷后,就打算来这里投亲。   楚玉颜的亲戚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张,个子不高,又黑又胖,鼻子上一颗硕大的黑痣。是大发货栈的掌柜,见到楚玉颜很是热情,赶忙将几个人往里边让,却被林笑棠两人婉言谢绝了。   林笑棠看着眼前的张掌柜和楚玉颜,心里没来由产生了一丝疑惑,两人的相貌没有丝毫的想象之处,而更令林笑棠奇怪的是,张掌柜竟然对楚玉颜的突然到来没有一点意外,难道是楚玉颜提前通知了他不成。   想到这里,林笑棠不禁对自己的敏感感到好笑,自从那个幽灵到访之后,自己性格上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有时候,连他自己也有一种深深的陌生感,就像是楚玉颜这件事,自己明明和她就是萍水相逢,又何必操这份闲心呢。   上了车以后,何冲还是频频的回头,林笑棠拍拍他的肩膀,“算了,别胡思乱想了,你跟她不合适。”   何冲有些不服气,“何以见得啊?”   林笑棠扳着指头,“老权认出她的时候,你也在场,她是做哪行的,你很清楚,就算你一百个愿意,可你的家人呢,他们会容许你娶这样一个女人进门吗?再说,这个女人在那种环境呆了那么长时间,事先声明,我绝对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她也是南京城有名的交际花,和很多达官贵人都认识,你认为,就算她肯死心塌地的跟你过日子,难道你敢带着她出入公众场合吗?”   何冲沉默了。   林笑棠微微一笑,“不过,如果你能继续升官,花点钱把她养起来,这个倒也不错喔!” 第十二章 幽灵的记忆 [本章字数:312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2 22:33:26.0]   听说林笑棠要去湖南大学,开车的司机一愣,随即告诉他,去年年底,湖南大学已经更名为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由于日军南下的脚步加快,国民政府决定将西南联合大学迁至云南昆明,据说,大部分师生已经搬迁,大学的各种设施正在迁移之中。   林笑棠有点发懵,他千里迢迢来到长沙,就是希望能在这里与大学的老师和同学会合,却没想到大学已经开始西迁了,如果老师和同学都已经出发,那他在长沙可就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了。还有二狗和方柔,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否已经到了长沙,人海茫茫,如何才能找到他们呢?   何冲看出林笑棠的窘迫,顿时呵呵一笑,“你啊,以前雷长官和萧司令就看出你是个当兵的料,要不是他们两位都出了事,他们一定把你拉进国军。这样吧,你也别犯愁了,先跟我回卫戍司令部安顿下来再说,反正国军正在大规模的招兵,你这样的大学生在部队里那是抢手的很。你的那两位朋友,就交给我了,一准儿帮你找到。”   于是乎,林笑棠只得听从何冲的建议,跟随他来到了长沙卫戍区司令部。何冲向长官报到后,被分到了司令部的军官宿舍,因为天色已晚,林笑棠就暂且留在军官宿舍中过夜。看得出,何冲的身份在司令部中挺吃得开,分到的这套房子是里外两间,各种用品也是应有尽有。   收拾停当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何冲和林笑棠两人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也早就乏了,于是简单吃了点东西,一人占了一个房间,倒头大睡。   裹着厚厚的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棉被,林笑棠反而睡不着了,他没想到来到长沙竟然会面对这样的情况,举目无亲,如果不是何冲的帮忙,恐怕他只能住旅馆了,但此时的长沙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南下的难民,想找个落脚之地都时分困难。   接下来,他该怎么办呢,何冲的话也有些道理,再去昆明有些不现实,路途遥远不说,出发时萧山令的副官也塞给他一些钱,但数目并不多,林笑棠实在不想向何冲借,他不想欠下这个人情。   也许从军真的是目前唯一的选择,林笑棠已经没有别的想法,身上背负的仇恨实在太多,也只有从军,才能让自己完成复仇的愿望。林笑棠暗暗下了决心,明天一早就找何冲了解一下国军的情况,看看目前长沙哪支部队在招兵,当然最好是中央军,至少待遇什么的会有保证。   打定了主意,林笑棠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他不知不觉慢慢进入了梦乡。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很清晰,也很诡异。   这是哪里,是挹江门?有些像,但又不完全是,和林笑棠记忆中的景色有些差别,但应该是这里。自己怎么又回来了?   天空中飘着蒙蒙细雨,一艘小型客轮慢慢离开码头,驶向江心。船尾的甲板上,整齐的站立着一排手执长枪的战士。他们前面的两个人,一个是身穿笔挺军装,手捧一个被红色国旗覆盖着的盒子的军官,而另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则展开手中的信纸,哽咽着念道。   “烈士林佑中,一九六七年生,于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一日执行外事秘密任务时不幸牺牲,年仅三十岁。按照烈士遗愿,现将烈士骨灰撒至其故乡南京长江,望烈士英魂安息!”   一旁的军官向前走了两步,将盒子轻轻打开,西装男子慢慢接过,虎目中留下两行热泪。他颤抖着说:“佑中,你是孤儿,今天,就由我这个战友来送你最后一程!”说完,他将带着白手套的双手伸进骨灰盒,捧起一把洁白的骨灰,冲着江水迎风撒去。随即,他嘶声大吼:“佑中,一路走好!”   “全体都有,举枪!”随着一声号令,战士们郑重的将手中的钢枪举起,枪口冲着天空,“为烈士送行,鸣枪!”   “啪、啪、啪”,随着三阵清脆的枪声,江面上的飞鸟惊恐的四散飞去。   白色的骨灰被凛冽的江风托抚着,并没有落到江水中,而是顺着风的轨迹,迎着绵绵冬雨傲然飞翔,一道英魂宛如逆风而上的苍龙,直冲霄汉!   而那道穿越了六十年沧桑的英魂,自云层中飞流直下,径直钻进了另一个时空中躺在泰和桥废墟上的林笑棠的身体内。   浩如烟海的字符和无穷无尽的能量进入林笑棠的身体,慢慢的融合在他的记忆中、身体里。林笑棠扫视着这些奇怪的东西,好像是什么格斗技巧、枪械组装和运用、密码联络还有爆破指南等等等等。居然还有泡妞大全,和**秘技。天哪,这究竟是些什么玩意儿!   朦胧中,林笑棠脑海中又闪过那个幽灵的声音,戏谑中带着期待,回荡在他的灵魂中,“小子,我所有东西都交给你了,知识、体格还有技巧,已经完完全全的装在你的脑子里,渗透进你的血液和肌肉里,这辈子,你想忘也忘不了了!别那么老套,不用问我是谁,老天让我把这些全部都交给你,一定有他的主意。或许是他实在是看不下小鬼子作孽了。可惜,我不能将我知道的所有历史知识交给你,因为,这是要下地狱的!”   “我也知道,你未必能改变历史,但我希望,你能帮咱们的国人少受些苦难。对了,我摸过你的底了,你叫林笑棠,还没有取字,我送你一个,佑中,意为护佑中华。怎么样,好听吧?警告你啊,就用这个字,改了是要被雷劈的!好了,我该走了,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最后,祝你成功!”接着,便是一阵洋洋得意的狂笑。   林笑棠被刺耳的笑声震得心烦意乱,他大喊一声,猛的睁开了双眼。   窗外依然寂静,里屋的何冲依然在肆无忌惮的打着鼾,林笑棠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看看窗外,四下还是黑洞洞的,只是远处的岗哨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林佑中,这是他的名字吗?他是来自未来的世界?我脑子中稀奇古怪的东西和忽然练就的钢筋铁骨都是他赐给我的,他要我改变这个世界,改变这段历史?那真实的历史又是什么样的?”   林笑棠的脑中充斥着这些缠绕他大半个月的问题,心绪渐渐平静,又慢慢昏睡过去。   夜,依然深沉,布满繁星的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窃窃笑声,“小子,其实,你已经在改变历史了!”   清早起来,林笑棠只感到浑身通泰,旺盛的精力充斥着每一个毛孔。吃过早饭,何冲上班后,林笑棠百无聊赖,干脆披上件外套,信步从军官宿舍的大院里逛了出来。   长沙的街头依然热闹,所不同的是,街上多了很多穿着各色军装的军人。走出没多远,林笑棠的怀中就被不时冒出的学生模样的人塞满了五颜六色的传单,林笑棠大略看了一下,无非是些抗日的宣传内容。   林笑棠买了几份报纸,挑了间路边的茶社,在临街的位置上坐下来,一杯清茶,闲适的阅读,好久没有这样惬意轻松的时光了。   忽然,林笑棠的目光被一份报纸中的一篇文章吸引了,文章的题目叫做《现阶段青年运动的性质和任务》,作者署名“周恩来”。   “我们要求生路,便只有抗战,便只有坚持抗战到底,这时代是战斗的!”   “在国家环境的整个变动下,青年在这时代里所占的地位是最困难而又最重要的。”   “我们这一代青年应该庆幸恰好生活在这样大的动乱的时代里,我们要在这时代里学习得充实起来,锻炼的强健起来!”   激扬的文字、鞭辟入里的分析,让林笑棠读的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良久,林笑棠才合上报纸,长出一口气。对面街头的简易高台上,几名戏剧界的人士正在即兴表演著名的小戏《为国牺牲》,围观的群众有几百人,演出结束后,观众们却还沉浸在戏剧的情节中,很多人都流下了热泪,不知是谁,带头喊起了“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周围的群众轰然响应。这样的场景在长沙街头随处可见。   林笑棠心潮澎湃,他撂下一张钞票,拿起报纸,向茶社的伙计打听了国军招兵的地点,就挤进了人群。   目前,徐州战役正在进行中,国军已将日军精锐板垣师团吸引在台儿庄一线,包围圈已经形成,只等最后的总攻。长沙作为西南后方的屏障,已经集结了十余万国军,所以各支部队目前都在大规模的招兵买马,但几乎都是中央军序列,川军和滇军因为经费紧张,所以只是在长沙歇歇脚,就立刻踏上了北上的征程。   长沙南门,就有一支国军部队在此招兵,听茶社的伙计说,这支国军和别的部队有所不同,军容整齐、军纪严明,听说有不少各地的热血青年就专程慕名来投军。   林笑棠找过来的时候,招兵点前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几名宪兵正在维持秩序,招兵的军官正在按顺序帮前来应征的人员登记造册。身后悬挂着一面大旗,写着部队的番号:   “国民革命军第74军57师”。 第十三章 初入军营 [本章字数:316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3 09:26:11.0]   军官抬头看看林笑棠,很诧异的接过林笑棠自己填写的申请表格,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顿时眼睛亮了起来,“你是南京大学的大学生?”   林笑棠下意识的一并脚后跟,响亮的回答道:“是!”   军官站起身,笑呵呵的对林笑棠说:“你可以直接来报名的,像你这样的青年学生,我们是有多少要多少!”   后面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光着脚,戴着斗笠的汉子们指指点点,“看看人家做秀才认得字的,就是不一样!”   林笑棠跟在军官身后走进招兵处的后院,这是一个红砖白墙的小院,小院里摆满了长凳,还有几个热水壶,院里已经有十几个年轻人,都趴在桌子上认真的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响,所有的人都抬起头来看,“林笑棠,林小七!”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林笑棠扭头看去,两个身影猛的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林笑棠又喊又跳。   林笑棠定睛一看,也是惊喜不已,正是自己在南京大学的两个同学,“大头、小屁!”   大头名叫蔡勇,因为身材胖大、头大如斗,所以得此绰号。小屁大名叫古为国,名字挺有气势,却是整个年级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小孩儿脾气颇重,所以同学们都称呼他“小屁孩儿”,久而久之,就简称“小屁”。   三个人抱在一处,劫难之后的重逢让他们激动不已。   军官从屋里出来,微笑着并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待到三人逐渐平静下来,才递给林笑棠几张信签,“来,把你的情况都详细写下来,写完后到门**给我就行。”   林笑棠不好意思的笑笑,赶忙接过来。   三个人凑在一起,开始写各自的履历。   原来,大头和小屁是跟随最先撤出南京的老师和学生一起来到长沙的,在西南联合大学呆了没几天,就得知学校要搬迁到昆明去,两人在昆明无亲无故,加上身上的路费也所剩无几,由此才萌发了投军的念头,今天也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却遇到了林笑棠。   林笑棠也将自己的经历大略告诉了两人,三个人不禁有些黯然,但一想到今后就在***拼了,三个年轻人很快放下了心事,精神重新振奋起来。   三人将写好的履历及家庭情况呈报给军官,军官看着他们写好的满满十几张信签,不禁笑了起来,叮嘱他们,明天下午三点到这里报到,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审核顺利的话,明天他们就要住进军营了。   大头和小屁欢呼雀跃,据他们说,自打学校搬迁以后,他们两个就居无定所,有时候打零工能挣几个钱,都全部用来招待嘴巴了,平时就是在火车站的长椅上对付,算起来,已经在那儿住了一个星期了。   林笑棠想了想,自己手里还有些余钱,马上就要住到军营,身上带着这些钱也没什么意义。再说,何冲那里毕竟是军官宿舍,来来往往的都是司令部的军官,自己在那里出入也不方便,倒不如搬出来找个旅馆和大头、小屁叙叙旧,凑合一晚算了。   打定了主意,林笑棠带着两人在附近转了转,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订了一间房,将两人安顿好,他就打算回军官宿舍,向何冲告个别,拿回自己的行李。   可回到卫戍司令部,却没见到何冲,一打听才知道,徐州战事结束,虽然重创板垣师团,但面对日军咄咄逼人的攻势,国军还是放弃了徐州。武汉大本营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战事,召开高级军官军事会议,何冲跟随刚刚上任的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到武汉参加会议去了,估计得一个礼拜后才能回来,临走时他让勤务兵给林笑棠捎个信。   没办法,林笑棠只好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给何冲留下一封信说明自己投军的情况,并将房间的钥匙交还给勤务兵,随即离开了卫戍司令部。   看着大头和小屁两个人狼吞虎咽的样子,林笑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位大哥,咱不至于吧,你们悠着点吃,我身上的钱可不多!”   大头抱着一只蹄髈,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的回答:“你知道个屁,我们两个可是一个多月没见着荤腥了,这次无论如何得吃个饱,这要到了部队,伙食不知道什么样呢!”   小屁两手各拿一只鸡腿,头都没抬。   林笑棠点上一支烟,看着小酒馆窗外热闹的街景,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你们有夏之萍的消息吗?”   “啪”的一声,大头将蹄髈扔到了盘子里,一把抢过林笑棠手中的香烟,狠狠吸了两口,“林小七,你还没死心,你知不知道我最看不起你哪一点,就是你这死心眼的脾气!”   小屁满意的吮着鸡骨头,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你把她当宝,哼哼,她把你当傻吊!”   大头接着说:“人家是大家闺秀,书香门第,讲究个门当户对,你林小七算个啥,穷学生一个,还有你那个所谓兄弟,屁!把你卖了你还得替他数钱呢!”   看着林笑棠的脸色变得灰暗,大头拍拍自己的嘴巴,“对不住,我这人脾气直。说话不好听,但就算不好听你也得给我听着,人家两个已经卿卿我我、比翼双飞了,你还惦记着这些做什么,根本就不是一路人,管他们的死活干啥!”   小屁接口道:“南京陷落,人家两个人一早就跑了,也没见给你老人家提个醒、打个招呼,你倒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还惦记着人家好不好。一个字,贱;两个字,犯贱;三个字,真犯贱;四个字,真够犯贱;五个字,真他妈犯贱;六个字……”。   大头一巴掌拍在小屁的头上,“你那张臭嘴,少说两句!”   林笑棠抓起酒瓶猛灌了几口,“小屁说的没错,我的确是犯贱!”   大头斜眼看看,“如果二师兄在这儿,她的话你一定会听,要我说,她哪一点不比那夏之萍强,傻子都知道她对你有意思,就你个死心眼,我……”。   林笑棠没说话,红着眼睛瞪着大头。   这样一来,大头和小屁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叹口气,举起酒碗,“来吧,兄弟们陪你尽兴,今朝有酒今朝醉!”   喧哗的街头,迷离的灯火,让这个城市平添了一丝淡淡的忧伤。   汽车离开长沙城已经一个钟头,车队沿着岳麓山脚下的山路行驶。上下起伏的颠簸将众人搞得头晕脑胀,刚刚上车时的闲情逸致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行进两个钟头以后,车队在一个不知名山谷中的一块平地停下,这里已经竖起了大大小小数百顶的军用帐篷,帐篷的颜色也是五花八门,远远看去,就像一片草原上长满了形状各异的蘑菇。   57师有一个营驻扎在这里,这里地势平坦,加上四周全是崇山峻岭,可以有效的防止逃兵的出现,所以就选择这里作为新兵训练的基地。   这次的新兵大概有五百人,像林笑棠这样报名参军的大学生一共只有十八个人,所以就集中在一起,组成一个加强班。57师对这批学生兵很重视,营里特意派了三名经验丰富的基层军官来负责大学生班的训练。   三名军官中有一个国军上尉,年龄有二十六七岁,姓黄,瘦高个,河北唐山人,被学生兵戏称为“黄瓜班长”。另外还有两个中尉,岁数大一点,担任班副,一个姓王,一个姓刘。   三个人在学生兵面前站的笔直,一举一动规范的很,林笑棠敏锐的发现,这三个人绝对是57师的精锐,浑身上下都流露出百战老兵的味道。   刚一见面,进行完简单的介绍,三名军官就来了个下马威。学生兵们在卡车上折腾了两个多钟头,不少人下了车还在干呕,站的队列七歪八扭,个个吐着舌头,哈着腰喘粗气。   看着三名军官不虞的表情,林笑棠就知道要坏菜,果然,黄班长的一口唐山腔旋即响了起来,“看你们的样子,精神还不错,总算没趴下,那这样,先跑个十里地松松筋骨!”   于是乎,十八条好汉扛着行李吭吭哧哧的顺着刚刚平整好的训练场地开始跑圈,但这一大片土地也仅仅是推平了一下,大坑小坑还比比皆是是,队列中不时有人被绊倒,不到一圈,整支队伍便变得稀稀拉拉。   不过,看来教官们的手段大同小异,很快的,五百多名新兵都跑上了场地,但这些刚刚放下锄头吃粮当兵的人们的体质明显比学生兵要强得多,一个个嗷嗷叫着在场地上跑的飞快,很快便超越了跑在最前边的学生兵。   这种训练对于目前的林笑棠来说是小菜一碟,跑了两圈他还没什么感觉,回头看看自己的队友,他便悄悄的放慢了脚步,夹杂到学生兵队伍的中间。   大部分新兵很快跑完了十里的距离,那些光着脚丫子的新兵跑完后一脸得色的蹲在场地边看着学生兵们出糗,却被各自的班长笑容满面的赶到了帐篷准备开饭。   学生兵们还在场地上拼命挣扎着,队伍拖拖拉拉有一里地那么长。林笑棠一手一个,搀着精疲力尽的大头和小屁跑在队伍的中间。   跑过黄班长身边的时候,虽然天色有些黑了,但林笑棠还是能感觉到他那铁青的脸色和抑制不住的怒火。 第十四章 精彩的还在后边 [本章字数:326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3 23:09:00.0]   第二天的正式军训,学生兵与其他的新兵之间的差距就显露出来。虽然学生兵的体质和耐力与其他来自农村的新兵相去甚远,但他们的理解能力确实高出农村兵一大截。第二天主要进行的是队列以及军事基础技巧的训练,而农村兵中认识字的就没几个,更不消说区分左右了。   学生兵的队列很快就有模有样,而新兵的队伍始终混乱不堪,看到这些,才让黄班长等三名军官露出了一丝笑容。   也因为如此,学生兵的训练简单了许多,王班副负责理论知识的传授,其实也不过是带着学生们熟读《步兵操典》,周班长和刘班副负责军事技巧的训练,充其量也不过是尽快提高学生兵的身体素质。按照他们的话将,学生兵的训练就是尽快熟悉军事技能,目前国军中基层军官的阵亡比例太高,迫切需要有一定知识水平的青年补充,学生兵就是最好的兵源。   慢慢的,学生兵的训练也有了规律,上午学习理论知识,集中灌输陆军操典、各兵种配合、火力配备等军事知识,下午则是狠狠操练,以求在最短时间内练出合格的肌肉和耐力。这些对于林笑棠来说,简直是小儿科,他也明白目前国军的困境,几次大的会战下来,国军士兵的伤亡达到二十余万,各个战场都急需兵力补充,像这样的新兵训练都少之又少,基本上就是招兵、拉壮丁,换上军装,发支枪就送上战场了。   所以,林笑棠面对这样强度的训练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但即便是他刻意隐瞒自己的真实实力,黄班长还是捕捉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野外负重拉练,虽然林笑棠的排名总是位居中游,但跑完之后,脸不红气不喘,和其他的学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上午的理论知识学习,虽然他总是时不时的打瞌睡,或者偷跑出去抽支烟,但只要班长提问,没有他回答不上来的;射击训练,第一次摸枪,就连续三枪正中靶心。等等诸如此类,都让黄班长对林笑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晚上熄灯以后,他特意叫来两名班副,三个人就着一包花生米,开了一瓶酒,边喝边说。让黄班长没想到的是,两名班副居然和他有着一样的疑惑。尤其是王班副,之前竟然跑到营部翻看过林笑棠的档案,但还是一无所获。   三个人合计了一下,决定还是将这件事情向长官禀告一下,毕竟手下士兵中出了这么一个妖孽,也得让长官知道不是。但现在连级的长官都在各个营地训练新兵,目前只有营长柴意新(注一)在这里,所以三人决定,明天一早就向柴营长报告。   但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黄班长还没动身,柴营长就自己上门了。   柴营长是陪着一名上校军官来的,那名军官年龄不大,个子也不高,整个人显得很敦实,听柴营长介绍,说是长沙卫戍司令部的何参谋找人来了。而且,找的恰恰是那个林笑棠。   黄班长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将柴营长请到一边。将林笑棠的事情详详细细的告诉了长官,柴营长听完也着实吃了一惊,“你确定他是新兵?”   黄班长点头称是,“他的档案里也是这么写的,我们已经都查过了,另外,班里还有两名他南京大学的同学,我从侧面了解了一下,他确实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一直就没离开过,直到不久前南京沦陷才来到长沙。”   柴营长沉思了半晌,看看不远处的何参谋,“这样,那位何参谋就是来看那个林笑棠的,一会儿,我从侧面问一下。”   黄班长刚要走,柴营长又叫住他,“正好我们都在,干脆你搞一个官兵对抗,我看一看,记住,想个办法务必逼他把真本事掏出来才行!”   黄班长走到训练场,低声和两名班副商议了一下,就径直来到了学生兵的队伍前,“弟兄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长沙方面几位社会名流和士绅待会要来咱们营地劳军,也是借此机会看看咱们这些子弟兵的训练情况。所以一会训练的内容要临时更改一下,长官带来了几名军官,要跟咱们来一个官兵对抗,也顺道看一下你们这些学生兵半个月以来的成绩究竟如何。所以,今天诸位务必要替我黄某人争口气,如果表现的好,今天晚上加餐,红烧肉,我和两位班副再提供些香烟和好酒,让大家好好乐一乐,怎么样?”   学生兵一听这些,顿时轰然叫好,就连林笑棠一听到“红烧肉、香烟”这些字眼,也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来这里半个月了,天天是青菜豆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尤其是现在他的烟瘾极大,自己的那些库存被一帮如狼似虎的兄弟瓜分的差不多了,眼看就要断粮,这下,可算有点盼头了。   王班长请示过柴营长,确定比试五公里负重越野和定点射击两项。柴营长站在山坡上,而何冲则特意躲在了山坡的树后面,悄悄的观察着比赛的进程。   柴营长挑了目前全营的尖子参加比赛,一共是五个人,全是营里的排长,百战精兵,拉到任何国军部队那都是个顶个的精锐。柴营长还当场宣布,如果学生兵中有任何一个人能进入两项的前五名,那就算学生兵胜利,晚上柴营长亲自给获胜者敬酒。   今天新兵大部分都上岳麓山开展野外训练,训练场内的人并不多,但饶是如此,包括炊事班,通讯班,卫生队、宪兵等等还是闻风而动,训练场边一下聚集了两百多号人马,都等着看热闹。   何冲悄悄的从树后走出来,走到柴意新身边,“泽高兄(柴意新字泽高),打个赌如何?”   柴意新很意外,“士民老弟,这不像你的个性啊?”   何冲狡黠的一笑,“人是会变的。一句话,你敢不敢吧?”   柴意新问:“怎么赌?”   “我赌我那个兄弟林笑棠能进前三。”何冲斩钉截铁的说。   柴意新睁大了眼睛,“我没听错吧?”   何冲一笑,点点头。   柴意新看看何冲,“那成,别说我没提醒你啊,你那个朋友再怎么牛也是个新兵。我那几个手下,可都是我们57师的高手,那在全军也是数得上的,可别说我欺负你!”   何冲满脸笑容,“说说赌注吧!”   柴意新想了想,也一笑,“我这还差一个连的装备,你看?”   何冲一拍巴掌,“没问题!”   何冲继续说道:“如果我赢了,你的那把日本骑兵军刀就归我了。”   柴意新不假思索的和何冲一击掌,“说定了!”   场上,黄班长已经挑选好了人选,他还偷偷的瞄了林笑棠一眼,看见林笑棠信心满满、蓄势待发的样子,嘴角顿时露出了笑容。   学生兵这边全员出动,不到十分钟,双方就扎好了背包,一起站在了起跑线上。   随着场边黄班长的一声令下,二十多条汉子犹如蛟龙出海一般冲了出来。   场边立刻响起加油声,炊事班的大兵们挥舞着炒勺,跺着脚为学生兵们鼓劲,卫生队还来了几名年轻护士,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大头一眼看见几个穿着军装的女护士,顿时来劲了,两条大长腿迈开,几步就跑到了队伍的前边,冲着护士们不停的挥手,硕大的脑袋一摇三晃,别提多得意了。   林笑棠则还是跑在队伍的中间,但较之平时也谨慎了许多,刚来的那五个军官,身材都是精壮类型的,跑起步来,呼吸均匀,步伐稳健,一看就是行家。为了晚上的香烟和红烧肉,林笑棠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紧紧跟在几名军官的身后,和他们保持着一样的节奏。   五圈过去了,队伍逐渐变成几个小集团,领头的是大头和两名学生兵,但优势并不明显,大头的脸上已经出汗,路过护士身旁的时候,也不再挥手;第二集团就是五名军官和林笑棠,五名军官排成一条直线,看来无意,实际上却严密的封锁着林笑棠超越的路线,而林笑棠似乎也没有超越的意思,只是紧紧的跟在他们后边;第三集团明显就差得远了,以小屁压阵,队形稀稀拉拉。   第七圈的时候,五名军官和林笑棠已经开始赶超大头的第一集团,林笑棠最后超越大头的时候,还狠狠的在大头的肥硕屁股上拍了一记,大头尖叫一声,很快赶上了林笑棠,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盯着他。   场外顿时一阵大笑。   柴意新看着林笑棠,脸上好奇的意味愈发浓厚了,“这小子不赖,是个行家。”   何冲扑哧一笑,“泽高兄,你就接着看吧,精彩的还在后边。”   柴意新回头看看何冲,“我有一种感觉,绝对上了你小子的当了。”   这时,场上已经跑到第九圈了,离终点还有两圈的距离,五名军官还是游刃有余,看得出,他们对这些学生兵并不上心,但长官在场边看着,他们也不敢大意,开始有意识的加快速度。   处在第五名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排长,皮肤黝黑,个头不高,但双腿摆动的频率极快,之前几名军官商议的结果就是由他紧紧卡住身后学生兵超越的路线。看着前边四名军官逐渐甩开距离,他也开始加速,身后的脚步声虽然稳健,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说实话,他感觉自己还没有使出全力呢。   忽然,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这让他的心头猛的一惊,还没等他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身边一阵劲风吹过,一个身影从他的右边快速的超越过去,等他反应过来,那身影已经将他撇下十步之远了。 第十五章 大头必杀技 [本章字数:305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4 08:51:08.0]   林笑棠几步闪过拖后的军官,大步向前边的四人追过去,被超越的军官气急败坏,大声喊道:“小心,追上来了!”   四名军官回头一看,立刻加快了步伐,这时已经跑到了最后一圈。黄班长手握着令旗,和两名班副站在终点线上大声为林笑棠鼓劲,“林笑棠,红烧肉!”,“林笑棠,赢了赏你两盒香烟!”引得场边观战的人群笑得前仰后合。   四名军官见势不妙,招呼一声,马上有两名军官分到后方,剩下的两人则加速冲刺。   殿后的两名军官看来配合极为默契,一左一右卡死了林笑棠前进的道路。   林笑棠不慌不忙,快跑两步,伸出两手,不由分说按住两名军官的肩头,竟然腾身跃起,双腿水平线分开,像一只大鸟一样,轻盈的从两人的头顶飞了过去。   场内一阵惊呼,几名助威的护士更是一阵尖叫。柴意新忍不住向前跨了几步,和何冲一起瞪大了眼睛看着赛道上,差点将手中的军帽扔出去。   前面的两名军官有意识的与林笑棠拉开距离,继续保持着领先的位置,并迫使林笑棠不得不放慢速度,这时,后边的三个人也加快速度赶了上来,五个人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林笑棠紧紧围在中间,逐渐缩小林笑棠的活动空间,   后面的三个人还有意的加大双手双腿摆动的频率,不时和林笑棠发生肢体碰撞,林笑棠被踩踏了的步伐有些混乱,一时竟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后面一个身影狂喊着呼啸而至,居然是中游的大头飞快的赶了上来。大头硕大的身躯瞬间便冲乱了五名军官的包围圈,还有其中一人被他直接撞飞了出去,林笑棠也因此趁乱冲出重围。接下来,便是一骑绝尘,几名军官拼了老命在后边追赶,无奈大势已去。   林笑棠顺利的冲过终点,立刻就被黄班长等三人给抱住了,几个人不停的拍打着他的肩膀和胸膛,将林笑棠拍得呲牙咧嘴。   黄班长的眉眼都乐开了花,手下的兵竟然干掉了几名全师的精锐军官,就连自己的脸上也觉得风光无限。   林笑棠腿上的绑腿带子全被几名军官踢开了,布鞋上也全是鞋印子,被黄班长看见,当时就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就要找那几名军官聊聊,好歹被两名班副和林笑棠拦住了。   这时,大头也冲过了终点,林笑棠赶忙跑过去扶住他,大头已经快累瘫了,刚才最后的发力纯粹是激发了自身的潜能,现在刚一冲过终点,就恨不得一头栽倒在地上。林笑棠扶住他,拍拍他的脑袋,伸出一个大拇指到他眼前,大头一个劲喘气,说不出话来。   观战的几名护士跑过来,围着林笑棠和大头叽叽喳喳,大头顿时来了精神,一下挺直了腰板,瞬间恢复到精神满满的状态。   何冲笑着看看柴意新,没说话。柴意新干咳了几声,“别得意,还有下一场呢!”   第二场是射击比赛,训练场的西北角就是一个靶场,这次比赛的是三百米的射击距离,分别有长枪和手枪两种。   林笑棠刚才的比赛大出风头,也感觉到有些不妥,射击比赛就有意留了一手。最后的比赛结果是林笑棠获得第三名,小屁则出乎意料的得了第五名,几名军官虽然占了前两名,但被两个新兵蛋子占据了前五名的两个席位,他们还是感觉颜面无光。   柴意新和何冲走到训练场内。   何冲看到林笑棠,哈哈大笑着走过去,径直来了个亲热的熊抱,林笑棠则不敢怠慢,赶忙立正敬礼,何冲点点头,“我就知道,你小子绝对是块当兵的好材料,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林笑棠笑而不答。   柴意新背着手,笑嘻嘻的走过来,脸上倒是没有一点不虞的神色,“士民老弟,我的这些部下还是很不服气呀,怎么办哪?”   林笑棠赶忙向营长敬礼,黄班长和两名班副凑在一旁,得意洋洋。   何冲心下了然,朝柴意新的胸口轻捶了一拳,“早知道你会不服气,说吧,还想比什么?”   林笑棠顿时有点忐忑,“何长官……”。   何冲倒是显得成熟了许多,他将林笑棠拉到一边,向他解释一番,军队就是这样,靠实力说话,没政府中那么多弯弯绕绕,他让林笑棠不必拘谨,尽管放手去比。   柴意新扭头问问几名参赛的军官,“何参谋都同意了,说说吧,你们还想比什么?”   几名军官眼神不善的看看几个新兵,异口同声的要求比试刺杀格斗。   柴意新摇摇头,“这样吧,赤手空拳,徒手搏斗!晚上还要好好热闹一下呢,点到为止,别伤了和气!”   周围顿时一片叫好声。   休息了大概一个钟头,时间也已经到了上午的十一点钟,今天的天气晴好,冬日的暖阳照在还有一抹青色的训练场上,加上没有风,一切都显得格外闲适。   本来军官们要求是五人对十人,但被学生兵们拒绝了,他们认为军官们这样做实在是太看不起人了,最后由两名长官商定,就由五人对五人公平比赛。其实是柴意新也想给自己的部下找回点面子,毕竟今天如果不拿下一局的话,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关于格斗这一方面的训练,其实学生兵们接触的并不多,这半个多月以来也就是进行一些普通的刺杀训练,关于格斗还是一知半解。   何冲却是一脸坏笑,被柴意新看在眼里,忍不住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怎么,你还是很有把握?”   何冲面带怜悯之色的看看场中的五名军官,“先前比赛的负重越野和射击,说实话,我心里并没底,但这场,嘿嘿……”。   柴意新有些发毛了,“说清楚!”   何冲趴在他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柴意新的眼睛瞪圆了,“什么!和你大闹鹰森联队的就是他?还和委员长卫队那些家伙断后,杀了几十个鬼子!”   何冲冲他郑重的点点头。   这时,场中的比赛已经开始了。周围二百多号人围出一个宽敞的大圈子,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双方。   军官们的战术意图很明显,一上手,就有两个人上来缠住了林笑棠,而其他的三人则扑向以大头为首的四名学生兵,切断了林笑棠和队友之间的联系。   缠住林笑棠两名军官便是曾经被林笑棠从头上飞越,吃了胯下之辱的那两个。这次面对林笑棠,刚刚失了面子的两人出手毫不留情。   一个挥拳直扑林笑棠的面门,另一个直接一个扫堂腿攻击林笑棠的下盘,林笑棠双臂一格,挡开了面部的攻击,双腿轻轻一跳,脚尖下落正点在下盘那人的右腿上,接着反弹的力量向后飘开。   另一边,四名学生兵显然与三名经验丰富的军官相去甚远,不多时,大头以外的三人全被击倒在地,大头苦苦支撑着两名军官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剩下的一名军官则干脆加入到对付林笑棠的行列中。   大头的左眼被打的青了一块,仗着自己身材高大肥肉多,硬是抗住了两人的拳脚,大头一发狠,抱住其中一人的腰,将那人推的向后踉踉跄跄的倒退,而另一人则在后边不停的击打大头的背部。   大头使出全身的力量,将抱着的那人推到在地上,然后一个翻身竟然腾空转身了一百八十度,狠狠的砸在倒地那人的身上,将近两百斤的重量顿时将身下那个瘦小枯干的军官砸得翻起白眼晕了过去。   大头翻身而起,转过身恶狠狠的盯着一直在后边追打自己的军官,军官看到大头的悍勇,心中骇然,赶忙挥拳要打,却被大头一把抓住手腕,伸手一拉,将他拉到自己的怀中,然后举起另一条胳膊,将自己的腋窝凑到那名军官的面前。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立刻钻进军官的鼻子里,他下意识的想要捂鼻子,但双手却被挤在大头的胸前难以动弹。   这时,大头嘿嘿一乐,挺起自己硕大的脑袋猛得撞上军官的脑袋,军官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大头放开军官,举高两条胳膊就冲着围攻林笑棠的三名军官跑了过去。   林笑棠本意没想轻松赢了这场比赛,他还在犹豫到底该怎样和和气气的结束比赛。因此一直处于守势,并没有进攻,三名军官的拳脚对他来说,实在是没什么伤害可言。   而就在这时,大头冲了过来,三名军官包括林笑棠在内顿时被恶臭的气味包围,林笑棠咳嗽不支,吐着舌头,“操,大头你个王八蛋,这点毛病还没治好!”   三名军官被臭味熏得睁不开眼睛,被大头一拳一个全部捶倒在地,大头不解气,又一个人补了几脚才算完事。   至此,学生兵参赛队完胜军官队。   柴意新和何冲捂着鼻子面面相觑,“这他妈也能行?”   一圈观众被熏得作鸟兽散。大头无辜的看看周围,又举起胳膊仔细闻了闻,可怜兮兮的说:“没那么夸张吧,哪有什么味道啊?” 第十六章 上贼船了 [本章字数:330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5 07:08:39.0]   柴意新送走有些微醺的何冲,冷风一吹,让他也感到酒意上头。看看尚且灯火通明的营房帐篷,柴意新不禁挂上了一丝笑容,没想到这次的新兵训练居然给了他如此大的惊喜。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旁站着几个人,借着并不算亮的灯光看清了车牌号码,柴意新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快步跑了过去,对着其中一个黑影立正敬礼。   “余副师长,您怎么来了?”   黑影转过身来,赫然是57师的副师长余程万。他冲着柴意新摆摆手。   “好了,泽高,不必多礼,我是路过来看看,别打扰到兄弟们。”余程万的眉头紧锁。   柴意新偷偷打量着余程万,小心翼翼的问道,“什么事这么晚还惊动了您?“   余程万并没有回答柴意新,而是凑到了营房的窗户旁,指指里边满脸通红,不停地和新兵连士兵们碰杯的林笑棠,“这就是那个不像新兵的新兵?“   柴意新很诧异,“您也听说了?“   余程万点点头,“何冲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下午我就在对面的山上看着呢!“   柴意新呵呵一笑,自得的说:“师座,这批新兵没的说,别看着学生兵只有这几十号人,但确实有几个素质不错的。“   余程万的鼻子哼了一声,“别高兴的太早,素质再好也是为他人做嫁衣。“   柴意新一愣,“什么,还有人敢来咱们57师挖墙脚不成?“   余程万转过身,拉着柴意新来到黑暗处,“我来就是和你打个招呼,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你这批兵里最好的那几个都被人截胡了!“   柴意新顿时就恼了,“谁?活的不耐烦了!“   余程万摘下军帽,冷冷的说道:“还能有谁,军统呗!“   柴意新神色一黯,但马上挺直了腰板,“师座,那您也不能不管啊,咱们和军统又不是一路的,凭什么让他们来捡现成的?“   余程万叹口气,“我有什么办法,上面直接下了命令,要咱们全力配合,听说是戴老板和允公的意思,已经和大本营那边谈好了。“说着他指了指帐篷,”尤其是那个林笑棠,军统方面点了名要他!“   两天后的一大早,刚刚开始训练,柴意新就铁青着脸,带着两名军官来到了训练场,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其中就包括林笑棠、大头和小屁还有另外两名学生兵。   柴意新看看面前站的笔直的林笑棠等五个人,没好气的说道:“恭喜了,长官相中了你们五个人。立刻收拾行李到新部门报到!”   林笑棠五个人愣住了,互相看看,都没挪动脚步。   柴意新一声大喝,“还不快去。”   看着林笑棠几个人疑惑的身影,同来的一名留着八字胡的军官笑着来到柴意新的身旁,“泽高兄,别这么大火气嘛!“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骆驼香烟,抽出一支递给柴意新。   柴意新没好气的接过来,“你们下手还挺快,这几个新兵我们还没捂热,倒让你们先下手为强给撬走了!”   一旁的黄班长和两个班副气急败坏的跑过来,还没说话,就被柴意新一顿臭骂撵跑了。   八字胡军官站在阳光里,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手里夹着香烟,胡子一翘一翘的,不像是个军官,倒像是个花花公子。他拍拍柴意新的肩膀,“泽高兄,别指桑骂槐了。兄弟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这样,过几天我还要来长沙,我做东一起喝两杯,到时候,有什么火气冲着我撒!”   柴意新抽着闷烟,翻着白眼看看他,“老白,咱们是老相识。我说些不中听的话,你别不爱听,你们军统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至于跟我们抢几个新兵吗?”   八字胡军官吐出一口烟雾,“得了,泽高兄。这些个学生兵就算再优秀,上了战场也不过是炮灰而已,一场仗下来能活下来几个,我也说句实话,他们就这么上战场,是不是有点可惜了?”   八字胡军官用手随意的拍拍身上上校制服的尘土,抿了抿胡须,“再说,这次我们在全国范围招人是经过委员长首肯的,你的这几个新兵其中个别人是在允公那里挂上号的,怎么跑得了?”   柴意新抽着烟沉思着,没再说话。   不一会,林笑棠几个人收拾好了行李,小跑着过来。   柴意新一个个的看着面前的五个人,对着他们郑重的敬了个军礼,林笑棠等人赶忙还礼。   柴意新扫视着五个人,“你们几个给我记好了,你们是我们57师招进来的,不管走到哪儿都是57师的人。到了新部队,记住千万别给咱们57师丢脸。还有,遇到什么难处,就回来找我,惹了祸,咱们57师一定会罩着你们。“   八字胡军官俊秀的脸上都是苦笑,“老柴,你这是成心拆台啊!“   林笑棠等人则一脸严肃的冲着柴意新敬礼。   卡车沿着平坦的公路向西北方向驶去,林笑棠五个人从一上车就开始窃窃私语,八字胡军官就坐在他们的对面假寐,对于他们几个之间的议论恍若未闻。   议论归议论,身为小兵,林笑棠他们几个的觉悟还是有的,眼见几个人咋咋呼呼的讨论不出一个结果,林笑棠干脆蒙上了头,躲到车厢的最里边呼呼大睡。   八字胡军官轻轻掀起扣在脸上的军帽,悄悄打量着酣睡的林笑棠,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卡车一直行进了两天,期间又汇合了三辆从不同方向开来的车辆,总算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湖南临澧县。   车队直接开进了临澧县县立中学的校园,这里已经改造完毕,门前拉上了铁丝网,设置了岗哨,四名全副武装的国军士兵正在执勤。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两百多人,看样子都是从各地招来的新人。林笑棠等人满腹狐疑的下了车,在八字胡军官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了报名处。   报名处前挂了一块不显眼的牌子——“军事委员会临澧特别训练班”(注一)。   林笑棠看着这块牌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头忽然多了一种莫名的激动和熟悉的感觉。   每个人被发了一张表格,无外乎是填写一些个人的信息。林笑棠五个人还穿着新兵训练的灰色军装,因此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军统还真是兼收并蓄,居然招来几个傻大兵,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竟然还想进训练班!”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穿了过来。   大头眉毛一挑,作势就要挽袖子。林笑棠一把按住他,循声看去,却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大个子年轻人,头发油光水滑,穿着米色西装,脚下蹬着一双白色的皮鞋,一看就知道是货真价实的舶来品,只是脸色有些发青,明显是有些酒色过度。身边还聚集着几个人。身后是两个小厮,满头大汗的提着几个行李箱。   林笑棠笑了笑,没搭腔,拉着气鼓鼓的大头等人到一旁填表。   八字胡军官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失望。   大头一肚子的气没地方撒,“老七,咱用得着这么窝囊吗?那小子一看就是个纨绔货,正好让老子练练手!”   林笑棠微微一笑,“急什么,你现在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贸然动手对大家有什么好处?”他用手指轻轻一弹表格,“看看这个吧,咱们是上了贼船了!”   大头等人这才将注意力放到手中的表格上,顿时惊呼起来,“军统!”   大头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要咱们当特务吗?”他扭头看看林笑棠,“这,这能干吗?”   林笑棠摸着下巴,特务这两个字眼,让他的内心充满了一种陌生的熟悉感,或许这是那个叫做林佑中的特工幽灵带给他的感觉。   林笑棠耸耸肩,“我对这行倒是挺感兴趣的,留下来看看也无所谓。”   小屁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牙签,轻轻的剔着牙,眼神却瞟向报名处身后的告示,“待遇还不错,比大头兵强多了,我也留下!”   大头左看看又看看,最后嘟囔了一句,“名声算个屁,我豁出去了,陪着你们两个!”   但同来的那个学生兵却无论如何不想留下来,和他们两个一样想法的也大有人在,看来此次征召,不少人都是被骗来的,毕竟军统的恶名在外。听说,在来的路程中就跑了不少的人。   训练班的筹备部门看来也早有准备,马上就有长官模样的人站出来将所有人的喧嚣压了下去,长官的讲话也很到位,顺利的将大家的情绪和思路引导到掌控的范畴内:我们从事的工作是在一个看不到的战场上,我们所做的每一件工作都足以影响战局的发展乃至成千上万人的生死,士兵可以在战场上杀死的敌人是有限的,但我们的每一次行动、每一份情报都足以使侵略者受到致命的打击。   现场几乎都是满腔热血的年轻人,就算心里仍有抵触,但还是逐步接受了现状,加上军官适时的抛出训练班学员的待遇,“每月薪水补助十二元,服装统一制作下发,毕业后按照少尉待遇支薪,每月四十元,而且全部安排进军统工作,优先提拔等等”。也促使一部分犹豫的人最终下定了决心。   但还是有一部分人坚持离开了,其中就包括跟随林笑棠一起来的那两个学生兵。   注一:军事委员会临澧特别训练班。抗日期间,军统成立的位于湖南省临澧县的规模庞大的特务训练班。1937年,该训练班筹备期间,军统尚未正式成立,戴笠就使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名义,命名它为“军事委员会临澧特别训练班”,但军委会办公厅一直未予承认,他便只好利用自己中央警校教务委员会主任的职权把它改名为“中央警官学校特种警察人员训练班”。 第十七章 陷害 [本章字数:315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5 21:00:39.0]   报名完毕之后,训练班筹备处的官员开始对学员的身份进行审查和考核,这期间又刷掉了一批人,到最后,加上后期加入的人员,整个训练班只剩下一千人左右。   训练班的主任名义上是军统的掌舵人戴笠,但他只是兼职而已,除了开班的时候来讲过一次话之外便没有再出现,训练班日常的管理事务都由副主任余乐醒主持,总教官是军统有名的训练专家谢力公。   开班之后,是为期一个月的军事基础训练,目的是为了提升体质水平参差不齐的学员们的整体素质,这对林笑棠等人来说是小菜一碟,因此他和大头、小屁也就成了逃课最频繁的学员,毕竟有千人之多,少几个教官根本不会察觉。   这一个月的时光对于林笑棠来说惬意的很,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抽着香烟,竟让他有种错觉,好像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大学时光。   期间,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那就是,林笑棠见到了方柔,这个小丫头竟然也到了训练班,这次她就是新成立的女子班的成员,全班一共有六十人。方柔和二狗一同来到长沙,因为手中拮据又没有亲戚可以投靠,于是两人就一起报名参军,二狗加入了58军,之后就与方柔失去了联系。而方柔则被直接招到了训练班   方柔见到林笑棠,自然是惊喜莫名,大头和小屁在南京时就认得她,知道她是林笑棠身后的小跟屁虫,拿她也就像亲妹妹一样对待。看到方柔的样子,林笑棠感到很欣慰,这么长时间没见,方柔眼中的那股阴霾总算消失不见,神情中也多了一些刚毅之气,看来这段时间的经历,让这个女孩长大了不少。   女子班的加入,让整个训练班的气象都为之一新,男学员们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训练也更卖力了。林笑棠、大头和小屁三人则幸灾乐祸的看着操场上挥汗如雨的一帮大老爷们,频频感叹教官的用心真是太恶毒了。   转眼间,一个月的军事训练结束,训练班将学员们分为两个大队和一个直属女子中队。每个大队下辖三个中队,三个中队按照学习的科目划分为情报队、行动队和谍参队,又叫军事队。以此来进行专业训练。   专业训练表面上是征求学生意见,自由选择,实际上是先内定好了。实际的分队标准是:凡高中以上程度而又较为聪明机警的学生均选入情报队受训;身体强健、学识稍差却胆大勇敢的选入行动队;对军事学术有点基础但学识较差的选入谍参队学习军事理论和游击战。而女子中队则设置了电讯、会计两个专业,根据个人实际情况选择科目进行训练。   林笑棠等三人不出意料的被分到了情报队,属于第一大队的第一中队,队长段建功,政治指导员何季祥,还有一名教官名叫沈最,是训练班总务处事务股的股长,因为教官数量不够,所以临时被抽调到一中队担任教官。   第一眼见到沈最,林笑棠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让他情不自禁的想到一个人——那个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却血洒疆场的沈排长沈昌。   沈最的眉眼与沈昌有几分相像,但两人的气质却相差太大,沈最中等个子,身形瘦削,白净的脸庞上还挂着一副金丝眼镜,年纪在二十多岁左右,乍一看就像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但林笑棠看着他笑呵呵的面容,却没来由的感到一股寒意,他身上隐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就好像是自己身体内那个幽灵的同类。林笑棠看着他不经意间露出的几乎快要磨平的手指关节,愈发确定这个沈最绝对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唯一令林笑棠感到不快的是,自己居然和报到时见到的那个大个子纨绔子弟分到了一个中队,那家伙叫裴刚,据说家里长辈是国防部要害部门的主管,因为实在受不了军队的清苦,所以被送到了这里,打算在这里镀镀金,出去以后便能某个好差事。军事训练他根本就没参加,听说是和狐朋狗友在临澧县城里花天酒地,直到这时才来报到。   两人一见面,便剑拔弩张,彼此看谁都不顺眼,而恰好这两人便是训练班中两类人的代表。裴刚的身边聚集了一批官宦子弟,他们参加训练班,无非是来混日子;而林笑棠则是流亡学生的领军人物,林笑棠性格豪爽,加上身手不错,爱打抱不平,常常为学生们出头,无形中便成了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热血青年心目中的领导者,一批学生中的精英慢慢汇聚到他的身边,例如严燮、邓毅夫、李葆出、刘本钦等人。   两帮人走在一起,时常发生争斗,虽然裴刚等人背景深厚,但训练班中的长官也不便过于偏袒,常常都是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矛盾渐渐的积累下来,总有一天要爆发。   训练班的课程很简单很枯燥,上午基本上就是思想教育,政治指导员和教官鼓其如簧之舌,唾沫四溅,对学员们进行狂轰滥炸。这让林笑棠头痛不已,于是通常这段时间就成了他和大头、小屁的补觉时间。   下午才是专业训练,无非是些情报的收集、处理以及刺杀、跟踪、窃听之类的训练,这对林笑棠来说,基本上都是信手拈来,所以,下午,依然是他的睡觉时间。   这段时间以来,沈最也在偷偷的观察着林笑棠。这样的训练班他曾经参与过,但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学员,明明一整天不是逃课就是打瞌睡,几名教官都很不喜欢他,偏偏什么考试和测验却难不倒他,每次都是名列前茅,真搞不懂他是怎么做到的。还有他的那双眼睛,似乎总在有意无意的打量着自己,惫懒的眼神中不时透出一丝精光,让人不敢丝毫小视这个年轻人。   这天下午是擒拿课,教官是个朝鲜人,名叫金民杰,据说是国防部推荐过来的,曾多次担任政府高官的贴身侍卫,为人不苟言笑,学生只要犯错,便会惹来一阵拳脚。但此人却对裴刚言听计从,裴刚也就常常借助他来教训曾经得罪过他的人,流亡学生中好几个人便因此受过金民杰名为“教课”实为“报复”的毒手。   林笑棠无精打采的走进教室。这其实就是原先的两间中学教室,只不过中间被打通了,教室中间的地上凌乱的摆着几个宽大的垫子。平时林笑棠很少参加这种实践课程,原因只有一个,在他的眼中,这些东西毫无价值可言。   林笑棠虽然睡觉、逃课,但平时的锻炼却一点没丢下。熄灯之后以及每天清晨都是他锻炼的时间,幽灵带来的各种技巧他还在慢慢消化,这种进步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许久未曾露面的裴刚带着几个人也出现在教室中,看到林笑棠也在队伍中,他不由一阵窃喜,最近几次的冲突自己这边始终没占到便宜,手下的人被这小子的死党大头、严燮揍的不轻,长此以往,那如何得了,何况林笑棠这小子神出鬼没,连教官也拿他无可奈何,这次可算是逮着他了。   裴刚装作无意闲逛,走到金民杰身边耳语了几句,金民杰一皱眉,继而微微点了点头。   擒拿课是边讲边实习,教官带领学员演练完基本动作,接下来就是学员们最憷的实习,这就意味着要有倒霉蛋成为教官的人肉沙包了。   果不其然,金民杰一口气点了三名流亡学生参加对抗实习,不一会,三名学生就被打得爬不起来,林笑棠等人看得分明,这三人明明就是前些天和裴刚他们起冲突的三个人,裴刚这是公报私仇啊。   林笑棠用眼角的余光看看裴刚,果然,这小子端着一杯热茶正看的津津有味,不住的叫好。   沈最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教室的窗户外,镜片下的眼睛炯炯有神。   金民杰还在不住的用脚踢三名学生,喝令他们起身继续训练。林笑棠实在看不下去了,刚要上前阻止,旁边一个人却抢先跳了出来,正是来自河北的流亡学生严燮。   严燮是河北沧州人,沧州民间武风兴盛,几乎人人习武,严燮就出身武术世家,平日里和大头最为谈得来,他们两人也是一中队中除林笑棠外成绩最好的两个人。平时收拾裴刚那些狗腿子,他和大头就包圆了,根本用不着林笑棠出马。   严燮性格直爽,一上来当面就指责金民杰公报私仇,充当高官子弟的打手,丝毫不给教官留任何面子。   金民杰阴测测的看着严燮,只是生硬的说了几个字,“那好,你来!”   对于金民杰打伤自己同学的事,严燮早就憋着一口气,此刻热血上涌,全然顾不了别的,脱掉上衣就下了场,林笑棠拦都拦不住。   等两人一交上手,林笑棠就微微摇了摇头。严燮的武功是北派风格,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看似刚猛,但还是花架子太多,看着漂亮,但不实用。而金民杰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招数狠辣,每下都攻向对方的要害之处。   不到二十招,严燮就接连挨了两下重击,嘴角也沁出血丝,但生性执拗的他,反手一抹嘴巴,大喊着又冲了上去。 第十八章 低调很难 [本章字数:303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6 09:01:42.0]   金民杰不屑的摇摇头。他明白,严燮的实力和他相去甚远,对付他实在是不费什么力气,但裴刚之前发过话,要自己务必杀鸡儆猴,废掉一个人。训练班因为面对的是危险性极大的特种训练,所以是允许出现学生受伤的情况的。虽然金民杰不想下重手,但裴刚身后的那位是自己的直接上司,这个要求他不得不接收。   金民杰一拳击在严燮的胸口,严燮一口血喷出,向后栽倒,金民杰继续逼近,抬起脚直踢严燮肋下的要穴。   林笑棠瞳孔一缩,他看出金民杰是要下重手,搞不好,是要闹出人命的。这个时候,他不得不出手了。   金民杰势在必得的一脚,被斜刺里挥出的一拳正顶在脚底,顿时被击退了好几步。   金民杰只觉得右脚一阵酸麻,心里一惊。这才看到站在严燮身边的林笑棠。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子到底什么来路,居然敢一拳对上自己的势若千钧的一脚,训练班里怎么会有这样的高手?   裴刚叫好的声音戛然而止,待到看清是眼中钉林笑棠出手,心中顿时狂喜,老子就怕你不出手,这下可有得你受了!   林笑棠看着面前的金民杰,没有回头,直接吩咐懂医术的刘本钦帮严燮查看伤口。不一会,刘本钦面色沉重的回答道:“肋骨断了两根,还有内伤,必须急救。”说完,赶紧招呼同学抬上严燮直奔训练班医务室。   “金教官,你这样就有点过分了!”林笑棠盯着金民杰。   金民杰冷哼一声,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想出头,你来!”   林笑棠摸摸下巴,凑到金民杰身边悄声说:“行,不需要太多,严燮伤在哪儿,你们两个一样!”   裴刚和几个跟班则一脸得色。   沈最紧皱眉头。金民杰的实力他是知道的,此人虽然是朝鲜族,但自幼习武,曾被保送至国外长期受训。在目前的军统中还无人能出其右,自己练得是硬桥硬马的外家功夫,只不过没几个人知道,要说一定能胜过金民杰,沈最自忖没有十足的把握。   金民杰冷笑一声,向着林笑棠扑过来。刚刚严燮两人比拼的时候,林笑棠观察过金民杰的路数,他的招数还是中国的武功,只不过进行过一些梳理,去粗取精,保留了简单、实用、杀伤力的招数,还有一部分像是国外流传的一些擒拿术,简洁、快速、致命。   金民杰的进攻如疾风暴雨,但总是连林笑棠的衣角都摸不到,他也越来越急躁。而林笑棠漫不经心的几招,却让他倍感压力,一方面金民杰感觉对方的力量、速度远在自己之上,另一方面,金民杰越打越心惊,面前这个年轻人好像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打算将自己戏弄的筋疲力尽再出手。   林笑棠抽个空子,一拳打在金民杰的胸口,然后闪身后退,冷冷的深出两根手指。旁人不明所以,金民杰却一清二楚,刚才的那一拳,自己恰好断了两根肋骨。   但此时金民杰心中已经没有了恨意,有的只是恐惧。   很快的,金民杰又连续生受了几记重拳,胸口气血翻涌,强撑着没有吐出鲜血。而他的进攻,林笑棠有些好像是故意不去闪躲,任凭他打在身上,金民杰的拳头震得直发麻,而林笑棠除了发出做作的惨叫,毫发无伤。   他看着林笑棠带着一丝寒意的眼睛,内心深处终于激发起残存的勇气,狂吼着向林笑棠扑过来。   窗外的沈最摇摇头,悄然的离开了。   这次,林笑棠出人意料的没有躲避,他就站在原地,两手下垂,看来是打算硬接这刚猛绝伦的一拳。   金民杰心下恍惚,一愣神的功夫就到了林笑棠的身前。   金民杰的拳头击打在林笑棠的身上,就像是打在一条滑溜的鱼身上,拳头擦过林笑棠,去势未绝,结结实实的击中了刚刚被林笑棠遮挡住的一个人身上。   只听一声凄惨无比的惨叫,一个身影被击出三米多远,“嘭”的一声贴在了教室的墙壁上,震得房梁上的泥土簌簌而下,那人随即吐出一口鲜血,掉落在地上昏了过去。   金民杰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拳头和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裴刚。   “杀人了!”经过短暂的沉寂之后,学员中爆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尖叫。   林笑棠惨叫着躺在地上。所有的人都以为是金民杰一拳打伤了裴刚和他两个人。   不多时,主任余乐醒带着大队长和中队长就火速赶到了,看到屋里的情形都是一愣,还是余乐醒反应最快,赶忙下令将昏迷的裴刚和林笑棠送到了训练班的医疗队。   至于失魂落魄的金民杰,则直接被余乐醒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以后的几天中,林笑棠名正言顺的住进了医疗队的修养室,而可怜的裴刚则是整整昏迷了一天才醒了过来,他胸前的肋骨被打断了四根,还有些内伤,醒来之后看到隔壁床的林笑棠和严燮,吓得差点尖叫着跑掉。   金民杰离开了训练班,理由是在课堂上不注意教学分寸,造成学员两重伤一轻伤,险些闹出人命,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重庆高官的子弟。   四天后,林笑棠结束了治疗,准备离开医疗队。苍天在上,其实他哪里有什么伤,不过是贪图医疗队的病号饭罢了。   裴刚和严燮昨天就转到条件更好的县城医院去了,所以这间修养室就成了林笑棠的专用房间。   林笑棠正在收拾东西,忽然传来敲门声,他扭头一看,立刻立正敬礼,“教官好!”   沈最提着一篮水果,笑呵呵的走进房间。   对于沈最的到来,林笑棠有些诧异。   关于这个人,林笑棠也多多少少的了解到一点。沈最是军统年轻一辈中的后起之秀,此人文武双全,尤其是行事果断狠辣,因此深得戴笠信任。同时,此人的交际能力也非同一般,与军统上上下下的关系都处的相当融洽,军统内部的各方势力也对他的评价也都不错。   要说他和沈昌是两兄弟,除了容貌有些相似,这性格就相差太远了。   沈最笑着和林笑棠聊天,看得出,他的学识相当丰富,但并不做作,时不时就能引经据典,但偶尔也能开些荤笑话,给人的感觉是相当容易接近。   沈最忽然一笑,话锋一转,指着林笑棠说:“你小子,可是把金教官整的不轻!”   林笑棠还是一脸茫然。   沈最接着说:“行了,别在我面前打马虎眼,上面已经安排我接替金教官做你们中队的教官,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省的哪天一不小心就着了你的道!”   林笑棠呵呵傻笑。   沈最看着林笑棠的表情,无可奈何的说:“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天生就是该吃这碗饭的,你的履历简单之极,但你的这身本事却是从哪里来得?白起那个家伙真是挖来了一个宝贝!”   “白起?”林笑棠一愣。   “就是把你们从57师挖过来的那个小胡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么找到你的?”沈最饶有兴致的说:“听说,57师都不想放你们过来?”   林笑棠装作不好意思,“那是长官抬爱。”   “少来!”沈最没好气的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小子纯粹是个妖孽!”   林笑棠没有接腔,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沈最。   沈最一愣,“这是什么?”   林笑棠的手又往前伸了一些,“看看,认识吗?”   沈最接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打火机。德制防风打火机,背面刻着它主人的名字——沈昌。   沈最有些动容,“这是我大哥的宝贝,怎么会在你那儿!”   林笑棠又掏出一盒皱巴巴的孔雀香烟,香烟盒上还有淡淡的褐色血迹,“我有幸能陪着沈排长走过最后一程,这也是他留下的,我没舍得吸,特意留下了,我想应该交给你,是吗?”   沈最像看到珍宝一样摩梭着打火机和烟盒,眼眶早就湿润了。虽然早已得到大哥为国捐躯的消息,但骤然间看到大哥的遗物,心头累积的思念和遗憾还是情不自禁的流露出来。   “沈排长是个真正的军人,他死的很有尊严,也是我的榜样”林笑棠拍拍沈最的肩膀,“沈教官,你应当以他为荣!”   沈最一愣,自己本意是来点一点面前这个家伙,当然也不乏拉拢的意思,这个家伙就像一个宝库,不知道还背负着多少没开发的财富,如果能将他拉到自己的阵营,那对于自身以后的发展绝对是一大助力,可怎么忽然间,就被他连消带打的化解了呢?   林笑棠狡黠的眼神一闪而逝,他不动声色的接过沈最手里的香烟,“来一根吧,我现在只吸这个牌子的香烟,因为这能让我想起很多事情,也能让我清楚的知道将来应该要做什么!”   沈最抬头看看他,默不作声的接过香烟。   两个男人就这样面对面沉默的坐着,任由烟雾弥漫了整个房间。 第十九章 现实是残酷的 [本章字数:337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7 17:28:58.0]   不知不觉,林笑棠加入训练班已经半年了。   在这期间,发生了不少大事,但基本上没有什么好消息,中日战场上国军节节败退,武汉和徐州相继失守,日军南下的兵锋已经直指湖南。而在南京,一个被日军支持的伪政府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马上就要粉墨登场。   训练是枯燥的,现实是残酷的。   训练班的学员也悄然发生着变化。学员们渐渐分化,当初的豪言壮志慢慢消散,以裴刚为代表的一部分家境不错的同学长袖善舞,没多长时间就和教官以及训练班的长官打得火热,长官们喜欢喝酒,他们就买酒买肉;长官们喜欢打牌,他们就支好了牌局。反正他们家底殷实,毕业后是一定会到后方获得一份不错的职务的。   而以林笑棠和大头等人为代表的流亡学生,却只能安心学习、努力训练,他们是干体力活儿的主力,但奖励和晋升基本上与他们无缘,因为他们没钱孝敬长官。即使是毕业,等待他们的也会是最危险的任务和职位。   林笑棠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来训练班的决定是否正确。   转眼间,已经进入初夏,临澧这边已经下了好几场春雨,一连几天,空气都是湿润、闷热的,听当地人说,最近恐怕还会有更猛烈的降雨。   下午是主任余乐醒亲自作报告,所以全部学员都集中到了学校礼堂,奇怪的是,女生中队并没有参加。   因为是几百人聚集在礼堂,本身礼堂的面积就不大,很多没有位置的人只得席地而坐,林笑棠和大头、小屁按照惯例,听到一半瞅了个机会就溜了出来。   学校礼堂的背后是一条湘江的小支流,余乐醒为了讨好戴笠,就在这条河边修筑了一道以戴笠别号命名的“雨农堤”,平时就作为学员们室外训练间歇时的休息场所。   河堤上栽种了茂密的树木,在夏日里最是凉爽不过,加之位置隐蔽,所以一直是三个人逃课的最佳去处。   可今天,林笑棠等三人刚刚在树荫下坐定,还没等点上一支烟。林笑棠就看见顺着河堤小路走来了十几个人,三个人赶紧闪身躲到河堤下的树丛中。   不一会,十几人便信步来到了河堤的中段,就在林笑棠三人的正上方停下了脚步,仿佛在欣赏河堤的风景。   林笑棠不由得暗暗叫苦,他探出脑袋,偷偷的向上边窥视,透过树丛,他发现这些人竟然都是训练班的长官。   站在最中间的是训练班的总教官谢立公,旁边还有政训处处长汪祖华、总务处处长王湘等人,沈最也在其中,他们都陪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养伤归来的裴刚居然一脸与有荣焉的站在那中年人身旁。   等到看清那中年人的面目,林笑棠的心里不由一动。他没想到这个中年人还是旧相识,竟然是他和何冲在南京救出的那个裴长官裴中伟。   现在的他,意气风发,背着双手站在谢立公的身边,完全没有了当时的落魄模样。   只听到谢立公说道:“至全兄,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余主任有个报告要做,这是戴老板亲自安排的,只能由我陪你来检视训练班的工作了。余主任再三交代,一定要让我向你表示歉意,等稍后晚饭时,他再向你敬酒赔罪。”   裴中伟轻笑一声,摆摆手,“余主任太客气了,这次我是陪同傅胜兰处长来的,检视万万谈不上,敬中兄你也知道,我马上就要去上海了,来临澧纯粹是按照上峰的安排来挑选一位工作助手的。”   谢立公呵呵一笑,“请至全兄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特训班女生中队有六十个学员,全部是流亡学生。明天一定让至全兄挑到满意的。”   身后的几人顿时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淫笑。沈最站在队伍的最末端,脸上的神色极不自然。   裴中伟拍拍裴刚的肩膀,对谢立公说:“敬中兄,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子在班里还好吧?没有给诸位谈麻烦吧?”   谢立公笑意融融,“哪里,令侄可是品学兼优,毕业之后绝对是党国的栋梁之才,郑介民处长也跟余主任和我打过招呼,等此间的学业结束,就会将他安排到重庆任职。”   裴中伟点点头,“实不相瞒,我大哥也是这个意思,小刚这个孩子,被家里人惯坏了,还是在长辈身边比较好。”   一行人又扯了会闲话,裴中伟显然意不在此,催促着众人回转,众人大笑着向着校园的方向走去。   等到一行人走远,大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他们的背影,恨恨的说:“看见没,这就是我们的长官,就他妈是这副嘴脸,只知道找什么工作助手,还不就是什么工作太太(注一)!”   小屁点点头,“当官的也就是这副德行了,只是没想到,裴刚那家伙的后台还挺硬,居然能让郑介民亲自打招呼!”   林笑棠皱紧了眉头,“小屁,一会你先下去,到女生中队找下方柔,让她小心点!”   小屁点点头。   三个人又呆了一会儿,眼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四下里也逐渐变得昏暗起来。小屁向林笑棠两人打个招呼,就准备回去找方柔。   林笑棠叫住他,让他干脆将方柔叫到这里来,再去搞些酒和小菜来,今天的夜空万里无云,晚上的月光一定很不错,几个人趁机在这里聚一聚。反正下午长官已经宣布,晚上要接待来巡视的长官,学员可以自由活动。   林笑棠忽然感到有些尿急,就和大头打了个招呼,跑到河堤临河的一边准备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一泡尿撒完,林笑棠长出了一口气,扣上皮带正准备上河堤,就听见河面上好像传来了轻微的声响,他并未在意,以为是河里的鱼虾作祟。   可没走两步,林笑棠就敏锐的听见了两股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他立刻警觉的蹲下身,潜伏在岸边高高的草丛中。   河面被刚刚升起的月光照的一片昏黄,随着微风的吹拂,不时发出“哗啦啦”的流水声。   林笑棠仔细的观察着四周,周围还是寂静一片,但自己应该不会听错。   林笑棠观察了一圈,慢慢将目光移向河面。   不对!水面上突兀的竖立着两根细细的大概五六寸长的管子,如果不是学员们为了应付今天的巡视,刚刚清理过河道上的芦苇和水草,这两根管子绝对不容易被发现。   两根管子仿佛具备了生命一般,笔直的、静静的滑向岸边,随着它们的靠近,那呼吸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林笑棠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两根管子,毫无疑问,这管子下边是两个人,但会是什么人呢?潜伏到这里做什么?再说,对岸的河边也有当地驻军的岗哨,严密的封锁着这里,他们煞费苦心的潜进来有什么目的呢?   不多时,管子靠近岸边,水中相继冒出两个如幽灵一般的身影,他们小心翼翼的扫视着四周,直到确认安全,才慢慢的爬上岸。   两个黑影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河水,然后快速的爬上河堤,林笑棠紧随其后,藏身在距离他们不远处。   两个黑影从怀里掏出小巧的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远处训练班教学区的动静,还不时交流着什么。   林笑棠只能隐隐约约的听到几个字眼,这更是让他吃惊,因为,两个黑衣人说的是日语。   林笑棠听到是“兵力部署”、“核心区域”、“重点攻击”三个词语。   林笑棠慢慢的悄无声息的向着黑衣人的身后摸去,为了解开心中的谜题,只能动手将这两人抓住,哪怕是留一个活口也好。   可刚爬了没多远,一个浑厚的声音骤然响起,“老七,你个家伙死到哪儿去了,不是掉到河里边去了吧?我可不会游泳啊!咦,这是?”   大头正站在两名黑衣人的面前,被地上趴着的两个黑影吓得愣住了。两个黑衣人也被突然冒出来的胖大身躯唬住了,三双眼睛都在互相打量,一时间竟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一名黑衣人抢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大头的脚踝,往怀里一拉,大头“哎呀”一声,摔倒在河堤上。   另一名黑衣人从怀中拔出匕首就恶狠狠的向大头刺来。   林笑棠一看不好,一抖手,将早已抓在手里的一块石头扔了出去,正中那黑衣人的手腕,同时,大喊一声,“快跑!”   大头毕竟也是训练班出身,反应还不算慢,马上就地一打滚,就滚出了三四米远。   黑衣人的手腕吃痛,匕首应声而落,他作势就要向腰中摸枪,另一人赶忙按住他,用日语轻声说道:“不要用枪!”   黑衣人一点头,捡起匕首就向林笑棠的藏身处狂奔过来。   而喊话的黑衣人则直扑大头,大头此时也爬起来,随手掰了一根粗大的树枝,舞的风雨不透,黑衣人一时倒也奈何不了他。   林笑棠快步迎上奔向自己的黑衣人,躲过他倾尽全力的一刺,扭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臂一用力,黑衣人握着匕首的手丝毫使不上力气,乖乖的转换了方向,“噗”的一声,匕首直接刺进了他自己的小腹。   黑衣人一声闷哼,林笑棠夺过匕首,靠住黑衣人,又连续刺了几刀,黑衣人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林笑棠,慢慢软倒。   林笑棠抓紧匕首,向着大头的方向跑去,同时大喊:“大头,抓活的!”   注一:工作太太:军统临澧训练班除了拥有专任和兼任的教官外,戴笠还不定期派遣内部中层干部前往授课,包括湖南省站站长李人士、第一处处长杨继荣等。戴笠除命令他们讲课之外,还允许他们挑选相中的女学员充当“工作太太”,其实也就是充当这些干部的情人或者玩物。例如,前往武汉任职的特务李果湛和后来被派往上海军统站,却叛变投敌甘当汉奸的傅胜兰都是在这个训练班中挑选的“工作太太”然后就职的。 第二十章 乱夜的序幕 [本章字数:321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7 09:14:46.0]   沈最今天晚上的心情相当不好。作为军统的后起之秀,虽然有军统戴老板的的悉心栽培,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是如履薄冰的小心做人、谨慎做事。军统内部的三大派系,唐纵的湖南派、郑介民的广东派和毛人风的浙江派都是他面前不可逾越的高山,三派人马互相角力,戴笠居中把握分寸、掌握平衡,而作为后辈的他只能选择依附戴老板,暂时韬光养晦、遮掩锋芒。   但内心对权力的渴望,同样让沈最不甘于扮演这样一个角色,他热切期望能拥有自己的班底,继而成为军统外围某个地盘的主管,以此作为基点,来充分发挥自己一身的才能,扩充自身的实力。他和大哥沈昌不同,沈昌想的是“马革裹尸、报效国家”,而他则想“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时值乱世,沈最不想寂寂无闻的了此一生。眼前,临澧训练班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早在去年成立青浦训练班的时候,沈最就有这样的打算,为此他积极向戴笠申请,加入到青浦训练班的筹备班底中。但世事难料,日本人突然发动对上海的攻势,青浦训练班半途夭折,仓促撤退,学员们散落各地,大部分不知去向,沈最的计划也落了空。   这次的临澧训练班,沈最提前下手,为自己争取到总务处事务股股长的职位,虽然是个不起眼的位置,但沈最志不在此,他的打算是依托自己军统第一后起之秀的称号来吸引学生的注意,从而逐步的培植起属于自己的一系人马。   为此,金民杰离开后,他意外得到了一大队第一中队教官的职务,而一中队正有他相中的几个好苗子,其中就包括他一直看好的林笑棠,这不禁让沈最喜出望外。因为他知道,戴笠将临澧训练班看作是军统的“黄埔军校”,这个训练班的学员毕业之后,将会成为各部门、各地区办事处、各省站的中坚力量,掌握了他们中的佼佼者,就掌握了军统的未来。   但今天傅胜兰的到来却令他感到极度的不爽,原本这个傅处长是在郑介民的推荐下并获得戴笠的首肯去上海军统站上任的,此次来训练班不过是找个工作太太,却没想到他刚一到便反客为主,对训练班的各项事务颐指气使,指手画脚,弄得余乐醒、谢立公措手不及。还有他的那个副手裴中伟,一副小人嘴脸,不过是个中校军官,仗着自家大哥是郑介民的拜把兄弟,又是国防部的处长,竟然目空一切,对着自己大摆长官的架子。而且此人酒风极差,灌了了两杯马尿,竟然缠上了一名在宴会上服务的女学员。   当然,这一切都是次要的,而是通过这些让沈最感觉到,广东帮要对训练班下手了,那毛人凤和唐纵呢,他们是不是也要开始了呢?沈最陷入了深深的担忧之中。   所以,酒过三巡,他便托辞离开了晚宴。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沈最揉了揉有些发涨的额头,站起身,打开了门,“古卫国,怎么是你,这么晚有什么事?”   小屁满头是汗,说话之前先看了看四周,“沈教官,有急事,您请下楼一趟吧。”   沈最一愣,他知道小屁、大头和林笑棠这三个人是训练班中流亡学生的头儿,虽然顽劣了一点,但他们的成绩和为人是大部分教官和学员都认可的,所以他没有拒绝,回屋披了件外套就跟着小屁匆匆下了楼。   教员的宿舍是单独一个院落,就在教员食堂的前边。门前专门安排了士兵把守,学员们不登记是进不来的。走到门口,沈最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林笑棠和大头两个人一身是土,正在门口抽烟,门前站岗的卫兵举着枪,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两个,地上还捆着一个人,正在不住的扭动,嘴里还被勒了根布条,支支吾吾的。   执勤的班长一敬礼,“沈教官,这两个学员手里有枪,我们不得已下了他们的枪,这是他们绑来的人,他们说一定要见到你。”   沈最伸手接过班长递过来的两只南部式特型袖珍手枪,蓦然一愣,抬头看向一旁满不在乎注视着自己的林笑棠,“这些日本人的家伙从哪儿弄来的?”   林笑棠拍拍大头的肩膀,“我说的怎么样,沈教官一眼就能看出这枪的来历,你欠我一顿饭啊!”   大头翻翻白眼。   随即,林笑棠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指指地上被捆着的人,“我们在雨农堤遇到两个人,这是其中之一,另一个被我们干掉了,枪就是他们两个的,遇到他们时,他们正在堤上观察校园的情况,说的是日语。”   沈最有些动容,扶了扶眼镜框,“通知长官了吗?”   林笑棠摇摇头,指指宿舍后边的食堂,“所有长官都在参加宴会,我们刚到这儿就被拦住了,卫兵说是长官吩咐了不许打扰,正好看见您的房间亮着灯,就派古卫国上去找您了。”   沈最一跺脚,指着卫兵班长,“你,立刻通知你们营长,加强警戒和巡视力度,如果人手足够,就派人搜索附近一公里区域,有情况随时鸣枪示警。”说完他扭头看向林笑棠,“你们三个,带上这个人,马上跟我去见余主任!”   湖南五月的天气,潮湿中已经夹杂了些许闷热的感觉,今晚本来是一片晴空,但此时却被乌云占据了整个天空,天际不时传来沉闷的雷声,看来一场酣畅的春雨是在所难免了。   一道闪电忽然狰狞着贯穿整个夜空,楚玉颜长发束起,一身黑色劲装将身材衬托得凹凸有致,她的脸庞在电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苍白,她紧紧抿着嘴唇,站在一个高坡上,手持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脚下那座校园的动静。她的身后,是几十辆满载着货物的马车,每辆马车前都有两名短打扮的汉子,马车上印着四个清晰的字体“大发货栈”。在这个雷声滚滚的雨夜里,整支车队竟是鸦雀无声。   一个身影快步从黑暗中钻出,跑到她的身边,“少佐阁下,青田报告,勘察目标后方情况的两个人没有回来,失去了联络。”   楚玉颜脸色一变,放下望远镜,斩钉截铁的下了命令,“事不宜迟,立刻攻击!”   那人抬起头,闪电照亮了他的面孔,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鼻子上一颗硕大的黑痣煞是显眼。“是!”   马队悄无声息的移动起来,楚玉颜戴上一顶斗笠,夹杂在队伍中间。   马队到达训练班大门前的时候,巡逻队刚刚消失在不远处的夜色里,门前驻守的士兵看到马车的标记,都松了一口气,手中的长枪也不自觉的垂了下来。   管事打扮的特务青田看来和门前值守的班长相熟,笑盈盈的上前回话、递烟,不着痕迹的塞过去几张钞票,气氛顿时热络起来。士兵们忙着分发香烟,浑然没注意到身后左右两侧警戒楼上的岗哨已经被几个爬上去的黑影全部清除。   青田又说了一大通好话,班长这才一摇三晃的回到岗亭给总务处打了个电话,得到准确回复后,大手一挥放行,几十辆马车喧闹着慢慢进入训练班的大院,马车溅起地上的烟尘,铃铛声、吆喝声,响成一片,十来个黑影就趁这个机会从马车中窜出,一个班的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全部被人抹了脖子,岗哨上顷刻间换上了身穿一样军装的不同面孔。   总务处值守的只有几个办事员,长官们今天都去内院参加重庆来的傅胜兰特派员的接风宴会了。下午学员们放假,虽然不能外出,但纪律却松懈了不少。   训练班是大发货栈的大主顾,本来训练班的一应用度是要走军队供需的,但武汉失陷后,战火蔓延到南方,各地方部队被大批征调至湖南一线,军队方面的供应压力日渐沉重。临澧训练班是戴笠极为看重的项目,所以无奈之下,军统只好自己想办法筹集物资,确保训练班的正常运作。   而这一肥差就落到了总务处的头上,下面的办事员都知道,这个大发货栈最近两个月走通了上层的门路,包揽了对训练班的物资供应,赚的应该是不亦乐乎。   就拿今晚来说,早前货栈就派人来说,长沙那边暴雨成灾,耽误了运货的行程。这不刚刚门岗来报,长沙总店的老板为表达歉意亲自压货前来。办事员们一听,都是一喜,原本管事来的时候就没少散发好处,这次大掌柜前来,那还不得翻翻啊!   因此,几个人欢天喜地的迎了出来。   然而等待他们除了笑脸之外,还有带着温热鲜血的匕首。   青田带领手下干掉几名办事员,随即命令手下从马车上抽出清一色的百式冲锋枪,他则快步来到车队中的楚玉颜和黑痣中年人身边,“报告,所有警戒力量已被全部清除!”   黑痣中年人面带谄媚的看向楚玉颜,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看向紧身衣下楚玉颜那高耸的胸部,“看来支那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效率低下啊!少佐阁下,我们是否即刻发动攻击呢?”   就在此刻,一声尖叫声响起,“不好了,有人跳楼了!”训练班的大院顿时被惊动了,无数的人从营房中跑出来看个究竟,其中还有负责警戒的警卫团的士兵。   楚玉颜一咬银牙,“诸君,不能再等了,马上攻击!” 第二十一章 你们都是她的陪葬 [本章字数:308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8 00:09:19.0]   教官宿舍和后边的教员食堂是一个单独的大院落,原本不属于临澧县县立中学,特训班搬来以后,就征用了紧邻着校园的这个院落,用来供教官和训练班的头头们使用,教官宿舍是栋三层的小楼,而后边的教员食堂则是一栋四层的红砖结构小楼,其中一层是食堂,二层和三层是余乐醒、谢力公等训练班高层的办公室和宿舍,四层则是专门用来接待的客房。   出事的时候,林笑棠和沈最以及大头两人已经见到了有些微醺的训练班主任余乐醒。听完沈最和林笑棠的汇报,余乐醒的酒意顿时消退的干干净净,浑身上下出了一身透汗,他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看看地上捆着的日本特务,心头不由涌上一股寒意。   余乐醒立刻命令沈最,将日本人交给谢力公,不管他用什么方法,总之今天晚间一定要撬开这人的嘴巴!同时又命令电讯班,以他本人的名义给长沙的薛岳司令官发报,请他立刻调动临澧周围的部分驻军移动到训练班附近,等待下一步命令。   沈最答应一声转身刚要走,余乐醒又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另外,马上将应对措施上报重庆戴老板,并请他指示下一步行动!”   沈最走后,余乐醒打量着林笑棠三个人,刚要说几句赞许的话。却只听身后“噗通”一声,一个身躯径直摔在离余乐醒不远的地方   余乐醒大惊失色,随即大喊道:“来人!”   宴会厅中的宾客和门口的卫兵都被惊动了,所有人都慌忙赶了过来,看清楚场内的情形,一个个都呆若木鸡。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静静的趴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脸侧向一边,正对着余乐醒和林笑棠的方向,身上灰色的女式军装被扯的凌乱无比,雪白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身下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而血迹的轮廓正在逐渐扩大,一双失去了生命光彩的大眼睛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人们。   “不好了,有人跳楼了!”一声尖叫响起。人们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看到那女人身上凌乱的衣衫,回想起刚刚宴会上裴中伟的丑态,所有人都明白了事情的原因,纷纷交头接耳,一起看向场中央的余乐醒。   余乐醒脸色铁青,大喝一声,方才让四周恢复了平静。   地上女人熟悉的身影让林笑棠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情不自禁的走近两步,待到看清了女人的相貌,林笑棠的心头仿佛被重锤狠狠撞击了一下,眼前顿时漆黑一片,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大头此时也看清了女人的样子,接着看到林笑棠向前栽倒,他和小屁赶忙上前,扶住林笑棠,同时环顾四周,悲愤的长啸一声,“是谁,是谁干的!”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向着楼上看去,院子中明亮的灯光下,四楼的阳台上现出一张苍白的面孔,众人看的清楚,那失魂落魄的男子正是前来巡视的裴中伟,此时的他衣衫不整,身上只披了一件白衬衣,还敞着怀,露出凸起的肚腩。看到众人的目光直射向自己,裴中伟慌忙缩了回去。   自从南京的劫难之后,林笑棠和二狗、方柔三个人九死一生的逃了出来。从那时起,林笑棠就将方柔和二狗这两个一起长大的玩伴当作自己仅剩的亲人,在他的心目中,他们就是自己的弟弟和妹妹。这也是当初在挹江门他恳求萧山令将两人送上船的原因。刚刚小屁回来说没找到方柔的时候,林笑棠的心里就有种不祥的感觉,可万万没想到,仅仅是耽搁了这些许时间,方柔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在自己的面前,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林笑棠低下头,颤抖的伸出手,将方柔脸前的长发拢到一边,直视着方柔那依然没有合上的双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流下,林笑棠用手轻轻的掩上方柔的眼睛,嘴里喃喃的说道:“小柔,你放心,七哥一定为你报仇!”   大头和小屁嘶吼着向楼梯的方向冲去,却被卫兵们拦住了去路,两人与持枪的卫兵纠缠着。余乐醒、谢力公和其他训练班的长官大声劝阻,却没有一点效果。   林笑棠慢慢的站起身,胸中的怒火虽然已经点燃了他的每一寸躯体,但报仇的念头却使得他渐渐冷静下来。他大吼一声,“大头,你们给我回来!”   接下来,林笑棠静静的走到余乐醒的面前,敬了个礼,“余主任,学生的妹妹被楼上那个王八蛋害死了,请您主持公道!”   余乐醒的脸上也极不自然,“你放心,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军统对这种人不会姑息。”说着他看向傅胜兰,“傅处长,裴中伟是您的人,您也说句话吧!”   傅胜兰尴尬的说:“这个,裴中伟是跟我来的没错,但我也不是他的长官,这件事最好还是请示戴老板,请他老人家定夺吧!”   余乐醒点点头。   林笑棠冷眼看着两人的表演,心中雪亮,原本他也没指望这些个盘根错节的官僚们能帮自己主持公道,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想先表明一个态度,让长官们放心自己不会私自行动。至于裴中伟,他,一定活不过今晚!   忽然,学校大门方向传来炒豆似的枪声,众人一愣。但随即,从学员宿舍方向传来两声巨大的爆炸声,火焰腾空而起。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一个士兵从院子外飞快的跑进来,向余乐醒报告,“长官,不好了,大门口保安团的卫兵不知为什么和巡逻队火并起来,还有,宿舍那边遭到不明人员攻击,火力很猛,我们死伤不少!”   余乐醒的脸色有些发白了,他不是傻子,很明显,日本人已经对训练班动手了,他不由对傅胜兰和裴中伟恼怒起来,这两个丧门星,来得真不是时候,来就来吧,还惹出这么大的事,害的自己连从容应对袭击的时间都没有。   余乐醒还没答话,院门口就是一阵大乱,二十多个突然出现的劲装黑影手里端着自动武器对着警戒的士兵就是一通扫射,瞬间就有七八名士兵倒在了血泊中。   余乐醒等人也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特工,猝然之下,倒没有乱了阵脚,余乐醒拔出随身携带的手枪,指挥着大大小小的特务开始还击,双方就在院子中开始了对射,一时间僵持起来。   林笑棠悄无声息的拉着大头和小屁退到楼梯口的阴暗处,冷静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态势,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三个人,一转身就上了楼。   小屁忐忑不安的问林笑棠想干什么,林笑棠发现他惊恐的表情,回头看看大头,大头倒是脑筋转的飞快,一脸决然的冲着他点点头。林笑棠心中轻叹一声,将小屁留在了三楼的楼梯口,让他帮着两人把风,有事情的话就先走。   小屁一脸愧色,没有再说什么。   林笑棠两人来到四楼的客房,踢开房门走进房间。   屋里却空无一人,大头有点奇怪,林笑棠检查屋里的摆设,走到大床边,俯下身看看,轻声说道:“裴长官,出来吧,余主任让我们护送你出去!”   裴中伟这才瑟瑟索索的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柯尔特手枪。   裴中伟接着灯光看清了林笑棠的样子,不由一愣,“怎么是你?”   林笑棠狞笑一声,劈手夺下他的手枪,紧接着便是一拳击在他的小腹上,裴中伟闷哼一声,就像是一只被煮熟的的大虾,一下子弓起了腰。   大头拉过一张椅子,林笑棠抓起裴中伟按在上面,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面向自己,“裴长官,你还认得我?”   裴中伟痛苦的点点头。   “在南京的时候,我和何冲就拜你所赐,差点死在日本人的手上,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救了一只他妈的白眼狼!”林笑棠瞪着通红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裴中伟,裴中伟想要挣扎,但被林笑棠死死的按住。   “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救了你,等于是间接的害死了我的妹妹!”林笑棠一提他的头发,流着眼泪一字一句的说:“就是刚才被你逼得跳楼的女孩,你知道吗,她才十八岁!”   大头实在听不下去了,跳过来就想给裴中伟几个耳光。却被林笑棠拦住,“别动他!”   林笑棠又是一拳击在裴中伟的胸口,裴中伟就像一滩烂泥软倒在椅子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眼中满是哀求和恐惧。   “裴长官是畏罪自杀,咱们不能留下什么痕迹!”林笑棠阴沉的说道。   说完,他拿过裴中伟扔在桌子上的一双军官特有的白手套,戴上。擦干净枪身上自己的指纹,把枪塞进裴中伟的手里,用力扳着他的手将枪口塞进了他自己的嘴里。   裴中伟睁大了眼睛,想要挣扎,却被大头按住。   林笑棠看着裴中伟无助而绝望的眼睛,“记住,你和楼下的日本人都是我妹妹的陪葬!”说完,他面无表情的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枪声混在楼下杂乱的射击声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第二十二章 青田的遗憾 [本章字数:309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8 22:01:10.0]   下楼后,林笑棠弯着腰抓住方柔遗体的脚脖子,用力一拉,总算将方柔的遗体拉到了楼道口的阴影中。外边依然是子弹横飞,双方交火正酣,军统方面虽然大部分人都是在黑暗世界中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牌特工,各个枪法和身手都不错,但猝然受袭,手中又都是些手枪之类的武器,面对着日本人清一色自动武器的攻击,所以一时间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林笑棠掏出手绢,默默的将方柔脸上的血污擦去,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熟悉的脸庞,他不禁悲从中来,眼前的方柔似乎只是睡着了,就好像依然是那个整天跟在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丫头,也好像是那个在学校受了欺负,第一个会来告诉自己的学生妹,看着自己熟悉的人永远的离开自己,这是林笑棠无法接受的。   似乎每到这个时候,林笑棠身上的暴戾气息就会不由自主的显现出来,血债必须用鲜血来偿还。   训练班的校园里已经乱了套,学生们四散奔逃,爆炸燃起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夜空,日本人在人群中肆无忌惮的开枪,而手无寸铁的学生们只能狼狈的躲藏,零星的还击来自于驻守在这里的警卫团的士兵,但规模太小,对穷凶极恶的日本特务根本不起作用。而此时,训练班的教官和军官们还都被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日本特务压制在院子里,丝毫无法救援外边的人群。   林笑棠扭头看看小屁和大头,示意他们看护好方柔的遗体,就在两人一错神间,林笑棠已经一猫腰冲进了子弹交织的火力网中。   林笑棠从地上一名阵亡的国军士兵手中抄起他的中正式步枪,顺手捡起子弹带,然后转身弯腰跑至院子西边的茶水房里,将枪架在窗户上,顶上子弹,就着忽明忽暗的灯光和射击火焰,瞄准了目标。   一连五个准确的点射,林笑棠瞬间击毙了五名日本特务。日本人的火力为之一弱。余乐醒和沈最等人也感到身上的压力一轻,纷纷扭头看向茶水房的方向,看到却是一个托着枪托稳稳射击的身影。   青田觉察到对方忽然冒出一个枪法如神的狙击手,立刻高声招呼同伴隐藏身形,并判断出林笑棠的方位,摸出身上的一颗手雷,用力在地面上一磕,甩手扔向茶水房的位置。   林笑棠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扔进了茶水房,马上迅捷的做出反应,扔掉手里的步枪,一弯腰抄起了那颗手雷,返身扔了出去,一声爆炸过去,两名躲藏在花园里的日本特务被炸得腾空而起。   青田咒骂一声,又叫上两名同伴,三个人每人都向茶水房扔出了一颗手雷。   林笑棠见势不好,顾不上再拿上步枪,赶忙向着窗户疾奔过去,就在他钻出窗户的那一刹那,手雷“轰隆”一声爆炸,气浪将林笑棠的身体推了出去。   林笑棠的背上顿时一股灼热感出来,他就势一个打滚,落在双方交战中间的空地上。   青田喊了一声“八嘎!”,马上对着林笑棠连开几枪,林笑棠站不起身,只好翻滚向一边躲闪,子弹打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激起一溜火花。   沈最马上开枪掩护,总算压制住日本人对林笑棠的围攻,余乐醒顺手抄起一只驳壳枪,扔向林笑棠,“接住!”   林笑棠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接住驳壳枪,马上将枪口九十度翻转,冲着日本人的方向呈扇面扫出一梭子子弹,立刻干掉了几名探出身来的日本人。   余乐醒又是手一扬,扔给林笑棠一个弹夹。   林笑棠落地之后,一把接住,飞快的退出打光了子弹的弹夹,换上新的。   管事没想到大好的局面被突然冒出来的林笑棠搞得形势逆转,心中恼羞成怒。这次的突袭行动是派遣军司令部特高课和梅机关联合筹划的,目的是消灭中国最大的特工机构——军统方面的精英力量,破坏军统的特工培训计划,造成中国秘密战线上的补血不足,从而获得间谍战的主导权。   为此,特高课和梅机关从一年前就开始布局,包括摧毁军统在上海的青浦特训班也是这个计划中的一部分。而此次临澧特训班,军统明显加强了戒备和安保工作,但国民政府高层中的保密工作就差了许多,也可以说是千疮百孔,所以,有关于训练班的情报很快便被日本人挖到了手里。日本人在得悉军统派遣骨干力量和大批中层干部赴临澧的情报后,立刻拟定了攻击训练班的计划。   这次攻击日本人是倾巢而出,调动了湖南潜伏人员中的绝大部分参与行动,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尤其是,特高课方面还派遣特使负责协助湖南方面完成这次的任务,说是协助,但青田也明白,这位特使其实就是前线的监督者,她的到来,同时也显示了上层方面对这次行动的志在必得。   青田咬着牙,冲着不断移动的林笑棠连续开枪,他恨透了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如果不是他,自己将很快消灭这些所谓的中国特工精英分子,而自己也将一战成名,在帝国情报战史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青史留名。但现在呢?   林笑棠利用院子中的草木等敏捷的躲避着青田的射击,而余乐醒和沈最等人则被日本人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军统方面的伤亡也在加大,好几名中层干部都倒在了血泊中。   林笑棠一边奔跑,一边打量着院内的态势,那个紧盯着自己不放的日本人看来是个头领,所有的日本人都在为他掩护,使得他有时间从容的追杀自己,看来,只有干掉他才能一举击溃日本人。   林笑棠打定了主意,随即改变策略,开始有意识的向着青田靠近,离青田大概又十几米的距离时,林笑棠大踏步从草木从中冲出。   青田狞笑一声,接过身旁一名手下递过来的压满子弹的百式冲锋枪,毫不停歇的冲着林笑棠扫射。   林笑棠的左臂一颤,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枪,他哼了一声,忽的身子一矮,沈最和余乐醒看得清楚,“啊”的一声脱口而出。   但林笑棠并没有倒下,而是借着这几步的狂奔,直接扑到在青石地板上,院子里倒下了不少人,鲜血已经糊满了整个院子的青石板面,踩在上面湿滑无比,林笑棠就是看准了这一点,飞身向着青田滑去。   青田大惊失色,但由于林笑棠是紧紧贴着地面滑行,他隐身在一块势头的后面根本看不清,于是他赶忙站了起来,双手端着冲锋枪就想瞄准越来越近的林笑棠。   林笑棠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青田刚一站起来,林笑棠立刻举起手中的驳壳枪,“啪啪啪”,就是三个准确的点射。   青田刚刚站稳,但胸前就连续中了两枪,刚一愣神,小腹上又中了一枪,他手一松,冲锋枪掉在脚下,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此时林笑棠已经滑到他的脚边,一个挺身,半蹲在地上,有些发烫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青田的下巴上。   余乐醒和沈最看的清楚,不由得大喜过望,沈最的心里除了惊喜,还夹杂一些复杂的味道,他也没想到这个林笑棠竟然悍勇如斯,以一己之力,生生的将整个战局扭转了过来,沈最的心里不禁想到,“做到这一切的那个人,为什么就不是我呢?”   余乐醒招呼手下一声,所有人都加强了火力,开始向日本人积压过去,全力掩护林笑棠。   青田口中满是鲜血,他摸摸自己的胸口,应该是肺部被打穿了,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他仔细端详着面前举枪对准自己的男子,那冷冷的目光让他的心落到谷底,他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就差那么一步啊,我就可以成为帝国的功臣了!”   但随即青田就陷入到永恒的黑暗之中,原因是,林笑棠手中的枪,响了!   青田的尸体并没有倒下,林笑棠抓着他的衣襟,将尸体直立起来,变为自己身前的屏障。   余下的七八名日本人,眼睁睁的看着青田被林笑棠一枪爆头,纷纷怪叫着调转枪口向着林笑棠开枪。他们中的几个人被军统等人的子弹击中,剩下的人反倒没了顾及,干脆站起来向着林笑棠逼过来。   林笑棠蜷缩在青田的身后,面前的青田不时被子弹击中,不停的发出子弹入肉的“扑扑”声。   林笑棠不动声色的将枪口伸到青田的腋下,看着一个个向着自己跑过来的狰狞的身影,扣动了扳机。   不到一分钟,日本人全部倒下。   林笑棠丢开青田的尸体,慢慢站直了身体,走到每一名日本人身前,面无表情的补枪。   余乐醒和沈最等人也从隐蔽的地方走出来,看着林笑棠的动作,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多没说什么。   院子外的轻声忽然密集了许多,但没有多长时间就沉寂下来,黑暗中,大批国军士兵奔跑进训练班的校园,开始搜捕残余的日本特务。   余乐醒在沈最、谢力公等人的保护下走出院子,看着满目疮痍的校园,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 第二十三章 内斗 [本章字数:327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9 21:37:34.0]   各处追剿残敌的行动逐渐停止。前来增援的国军是临澧驻军的一部,他们会同警卫部队陆续前来报告,所有突入训练班营地的日本特务已经被全部消灭。总人数共计六十七人。   而训练班的伤亡要远远超出这个数字,学员伤亡八十多人,还有训练班中的教官和军官也阵亡了五个人,受伤的还有十来个。   余乐醒脸色铁青的听着各部的报告,他深知顶头上司戴老板对这个训练班的期许,但还没派上用场,人员救损失了这么多,还有那些如同宝贝疙瘩一般的教官,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却意外的死在日本人的偷袭之下。   余乐醒几乎可以确定戴老板的雷霆之怒将会毫不保留的撒在自己和其他训练班高层的身上,特别是他余乐醒。   手下还来报告,发现裴中伟死在客房中,看情形应该是畏罪自杀。余乐醒听完,只是哼了一声,扭头看看不远处的傅胜兰,傅胜兰显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但他的表情似乎没什么波动,眼神中倒是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余乐醒的心中很快有了定计。傅胜兰和裴中伟都是郑介民一系的人马,这次裴中伟不分场合、时间的找女人,还因此弄出了人命,造成应对日本人偷袭的布置延误,毫无疑问他就是最合适的替罪羊,他的死也来得正是时候。   如果裴中伟还活着,看在他那在国防部任职的亲生大哥的面子上,或许余乐醒还会有些顾及。但现在等于死无对证,也无所谓什么责任不责任,到了戴老板那里,就算他有罪,也自然会为他开脱,从而为国防部的那位大佬保留足够的颜面。至于训练班中的诸位,有了替罪羔羊,料想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这次的事情等于是一箭双雕,既保全了郑介民的心腹傅胜兰,又可以名正言顺的打击广东派,想来这也是戴老板乐于见到的。   至于国防部那位大佬的怒火,完全可以将其迁移到那个林笑棠身上。关于裴中伟的死因,打死余乐醒都不会相信他是自杀,至于是谁下的手,余乐醒忍不住看了看远处的林笑棠。   这个年轻人倒真是这行的好材料,身手好不说,脑筋也转的飞快,表面上看他在寻求自己的帮助,借助军统上层的力量来为他的那个妹妹报仇,其实呢,不显山不露水、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干掉了裴中伟,竟然还布出一个畏罪自杀的局。   想到这儿,余乐醒不禁嘴角微微上扬,“这小子,有点意思!”   余乐醒想得很明白,国防部姓裴一定会报仇,反正裴中伟的侄子裴刚还活着,就由他的嘴对姓裴的说去,姓裴的混到今天也不是傻子,这样一来,矛头就直接对上了林笑棠,跟自己和训练班没一毛钱的关系。   再说,这个林笑棠的背景也不简单,他是允公钦点的人,允公现在虽然离开了军统,但这些年倒是和领袖夫人一系的人马走的挺近,听说他和小蒋先生的关系也不错。到时候,就让这个老家伙和姓裴的掐架去,自己乐的从旁看热闹,相信戴老板对这样的局面也会颇感兴趣。   余乐醒脸上诡异的笑容更浓烈了。   而和林笑棠在一起的沈最则有些担忧,自从听到裴中伟的死讯,他就断定这是林笑棠下的手。虽然明知道林笑棠不会承认,但他还是忍不住从旁敲打了一下,将裴中伟身后的背景都讲了一遍。连大头和小屁都一脸诧异的看着他,完全不明白这个时候沈最将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包扎好伤口的林笑棠却毫不避讳的向他道谢,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的确,有些事情明白就好,没必要讲得那么明了。   日本人的尸体都被单独清理出来,整整齐齐的摆放在营地的操场上,包括他们使用的武器也被整理了出来,统一摆放。可惜的是,除了知道他们是日本人外,军统对这些人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这些人身上连一件表明自己身份的个人物品都没有,根本也无从知道他们究竟隶属于哪个部门。   忽然,林笑棠在一具日本人的尸体旁边停下了脚步。这具尸体的裹尸布并没有盖严,露出了尸体的头部。沈最也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没什么出奇之处,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脸色有些发白,据说是日本人控制的那家大发货栈的掌柜一类的人物,估计属于日本特务中的头目。   想到这儿,沈最也有些后怕,戴老板虽然驭下甚严,但国民政府内部的不良习气和作风还是不可避免的渗透进来,就拿这家大发货栈来说,是两个月前刚刚更换的,沈最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总务处的某个长官收了好处才更换的供应商。还好自己谨慎,要求每批运进的食材和原料都要详细检查,确定无毒之后才送进食堂使用。要不然,日本人根本用不着大费周章的突袭,直接下点毒,训练班就全都乱套了。   这具尸体的长相也很普通,没什么出奇之处,只是鼻子尖上有一颗硕大的黑痣。   林笑棠站起身,转身对沈最说:“这个人我见过!”   沈最一愣。林笑棠这才将在南京救出楚玉颜这个女人、以及将她送到长沙大发货栈的经过告诉他。   很明显,那个楚玉颜八成也是日本人的特务,只是这次她并没有现身,想来她有可能是日本人在湖南的高级特工。   沈最听完,认真想了好一会,才小声叮嘱林笑棠,这件事不要外传,尤其是余乐醒那里不要提及。沈最隐晦的提到了军统内斗的事情,这件事如果传出去,说不定会有人以此来大做文章。这次见到林笑棠的身手以及头脑,更坚定了沈最要拉拢林笑棠的决心,处于对他的保护,沈最决定亲自向戴笠报告,因为临来之前,戴笠已经安排他监视训练班的一举一动,并且给予他直接报告的权力。这件事关系到能否挖出日本人在湖南的情报网,还是越少知道人越好。   第二天,傅胜兰就匆匆离开了训练班,赴上海上任,当然,走之前,所有的事情他都和余乐醒商量妥当,务必要将裴中伟惹出来的祸消弭于无形,对此,余乐醒好像并无异议。   裴刚也带着裴中伟的尸体踏上了返回重庆的旅程,出发前,他找到林笑棠,扬言让林笑棠等着,杀叔之仇他一定要报。林笑棠懒得搭理他,一句话都没说,反倒是大头和小屁与裴刚大吵一架,险些动起手来。   之后的一个星期,训练班上下都有些茫然,余乐醒在全体大会上专门做了检讨,说明自己身为主管要对此次的事情负责,接着就当了甩手掌柜,将自己禁闭在宿舍里,从此再不出门,对外说要等待上面对自己的处理意见。但所有人都清楚,余乐醒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给戴老板看。   借这段时间,林笑棠将方柔安葬在了临澧县城外的一座山脚下。看着那座简单的坟茔,林笑棠内心的孤寂感觉愈发浓烈了,二狗还不知身在何处,方柔却已经魂归天国,此时的世界对于他来说显得越发寂寥了。   整整一个星期,林笑棠没说过几句话,训练班的课程都已经停了,就连周围的驻军都多了两倍,林笑棠就躲在宿舍里,每天就是和大头、小屁以及一些谈得来的同学喝酒,一个星期下来,人瘦了一圈不说,就连胡子也没刮,活脱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大头和小屁想劝他,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个星期后,重庆来人了,来的是戴笠的代理主任秘书,有“毛座”之称的毛人凤。   毛人凤是军统内部浙江派的领军人物,此人一直在戴笠的身边,属于戴笠的头号心腹和助手,虽然是代表了浙江派的利益,但此人深谙为官之道,这么多年来一直保持低调,“不事张扬、只顾埋头干活”。加之处事公平、不偏不倚,因此深得戴笠信任。据说不论大小事情,他都要亲力亲为,细致周到,每天不到深夜十二点,他是不会下班的,因此得名“毛座”。军统上下每个人对他的印象都是谦和、勤勉,也因此官运亨通,很快升至代理主任秘书,大有取代郑介民的趋势。   这次派他来,也是一个信号,至少说明戴笠要借这次事件打击郑介民的广东派,不然也不会派一直与广东派对立派系的领军人物毛人凤过来。   毛人凤果然不负“毛座”的称号,一到训练班,便坐进了办公室,开始调查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期间,也找了训练班上上下下几十人逐一谈话,其中也包括林笑棠。   出乎林笑棠的意料,毛人凤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长官架子,反倒是很和气的和林笑棠聊起了天。   毛人凤详细的问了林笑棠知道的一切,包括他和方柔的关系,与裴中伟的恩怨,这一点,林笑棠也没有保留,他还特意提到了何冲的名字,表示何冲很了解自己和裴中伟之间的事情,如果有需要,长官可以找何冲这个当事人了解情况。   不出所料,毛人凤很惊讶,但并没有说什么,显然,他也是知道何冲这个名字的。   毛人凤也暗示林笑棠,当初他在南京救出的允公对他很是欣赏,要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的将林笑棠从57师那里要过来,同时毛人凤也对林笑棠的能力和功绩大加赞赏,这让林笑棠顿时有种恍若萧山令当时在挹江门时的心境,总之,感觉是不太好。   原因林笑棠也说不清,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搅和进上层之间的斗争,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十四章 换个地方混吧 [本章字数:326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0 08:56:04.0]   毛人凤的调查持续了三天。三天以后,他并没有透露对整个突袭事件的任何看法,而是将所有资料归纳汇总,径直发给了远在重庆的戴笠。然后,他便和所有人一起等待重庆方面的最后决断。这期间,除了林笑棠几个人,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种深深的忧虑之中,训练班的教官和长官们是为自己的前程担忧,而学员们则是为训练班的前景忧心。   等待很短暂,没过两天重庆方面便有了消息,随同戴笠的命令来的还有一个人,正是之前将林笑棠等人从57师挖过来的八字胡军官白起,白起是军统军事处下属国际科的科长,这点,林笑棠早前听沈最介绍过。   白起宣读了戴笠的有关处理决定:鉴于临澧训练班已经暴露,为避免敌方特务的再次袭扰和渗透,决定将训练班迁至重庆罗家湾军统本部附近,同时缩减训练班规模,部分成绩优异的学员将即刻毕业上岗,其余学员随训练班迁至重庆继续学习。   训练班副主任由陶一珊接任,余乐醒改任教务处主任,但仍负责训练班日常事务,总务处处长王湘被撤职,由沈最暂时代理,谢力公仍任总教官。另外还借机调出一批训练班的教官和干部,新任教官和干部的名单待定。   至于裴中伟的事情,连提都没有提。   到此,一场惨烈的突袭便被轻轻巧巧的翻了过去。   决定宣读完毕,礼堂中顿时议论纷纷,余乐醒如释重负,神色不变。沈最则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郑介民的广东派经此一役,等于是完全失去了对训练班的影响和控制。   散会后,沈最找到林笑棠,请他到余乐醒办公室去一趟。这让林笑棠很是诧异,似乎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尽管心中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余乐醒的办公室并没有换,之前听某些消息灵通的学员说,新任副主任陶一珊和戴笠一样只是在训练班挂个名字,所以训练班的实际当家人还是余乐醒,余乐醒除了职务上的分别,等于是在这场风波中毫发未伤。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林笑棠一愣,毛人凤、余乐醒和白起竟然都坐在里面。沈最将林笑棠领进办公室,反身就要离开,毛人凤叫住了他,让他坐下来。林笑棠一扭头,无意中看到沈最眼中一抹掩饰不住的喜色。   训练班的几位大佬找林笑棠来的目的很简单。林笑棠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其实,林笑棠心中很早就有这样的预感,早在毛人凤找他谈话之后,他就隐隐觉得自己或许要离开训练班了。原因很简单,他林笑棠在军统中无依无靠,小卒一个,还因为突袭事件得罪了国防部的高官,连带着刚刚白起带来的处理决议,自己还在无形中得罪了军统的二号人物郑介民,想要继续安安稳稳的混下去,谈何容易!   毛人凤和余乐醒看到林笑棠的神色不变,心里也很诧异,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年轻人的心理素质很过硬。   林笑棠略一沉思,抬头直视几位大佬,“敢问各位长官,之后对我有什么安排?”   毛人凤坐直了身体,收回饶有兴致的目光,笑呵呵的说道:“上面打算派你去上海。”   林笑棠眉毛一挑,“哦?”   “目前党国正在用人之际,加之你在训练班的成绩有目共睹,这就是上面要派你去上海的原因。”   毛人凤说完,和余乐醒飞快的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静静的等待林笑棠的答复。   出乎意料的是,林笑棠并没有思考,而是马上站起身来,冲着几位大佬立正敬礼,“卑职领命!”   毛人凤、余乐醒包括沈最都愣住了,只有白起,依然在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慵懒的看着林笑棠,只是眼睛中偶尔闪现出精光。   余乐醒愣了半晌,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不需要再考虑考虑?上海现在是敌占区,派你过去就是要执行潜伏的任务,危险性可想而知,你真的愿意?”   沈最好容易逮到机会插话,一边冲林笑棠使眼色一边说:“你不必在意长官的想法,这种任务首先要征求你个人的意愿,如果不是心甘情愿要去,那也不是不能商量。你不要有什么压力,实话实说!”   毛人凤咳嗽了几声,扭头狠狠瞪了沈最一眼。沈最虽然与毛人凤交厚,但立即觉察到自己有些失言,尴尬的低下了头。他的本意是想留林笑棠在身边,依靠自己在军统的人脉,加上林笑棠的头脑和能力,只要操作得当,用不了几年就能和唐纵、郑介民等人一较长短,他实在不想让林笑棠这样的人才从眼前白白溜走。   林笑棠感激的看看沈最,马上挺直了腰板,朗声回答道:“多谢各位长官的厚爱,但卑职的想法就是如此。卑职从南京辗转来到湖南,本意就是参加国军,杀敌报国,这也是卑职后来毅然加入军统的目的。”林笑棠忽然呵呵一笑,装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如果真是让卑职呆在后方的办公室,恐怕还真的不习惯呢!”   毛人凤哈哈大笑的站起身,从桌子后边绕出来,拍拍林笑棠的肩膀,对余乐醒说:“炳炎兄,你看看,这才是我们军统精英的本色啊!”   余乐醒笑着点头称是,沈最的脸色却有些不自然。   毛人凤看着林笑棠点点头,“年轻人,你放心,咱们的外勤任务都是由戴老板统一策划实施的,安全方面绝对不成问题,你也是刚刚毕业,上面也不会安排你做难度太大的事情,你就在上海安安心心的潜伏下去,等候下一步的指示,顺便领略一下国际化大都市的风采。上海站王天木站长那里我也会打招呼,让他好好关照你,他是军统的前辈,跟着他好好学点东西,将来平步青云绝无问题!”   林笑棠走后。余乐醒借口有事和沈最一起出来,回到沈最的办公室,余乐醒机警的将门反锁,脸上带着些愠怒,“你疯了,怎么当着毛人凤的面搞小动作?”   沈最一脸委屈,“堂姐夫,我那还不是为咱们着想,好不容易将这次的事情脱个干净,郑介民的人也被赶出训练班,这个时候正是我们大展拳脚的好机会啊,那个林笑棠你也看到了,他就是那些流亡学生的头儿,在他们中间一呼百应,如果能把他招揽过来,那将来肯定是咱们的有力臂助。更难得的是,他和我大哥是生死之交,这样的人才可不能白白放走啊!”   “你懂个屁!”余乐醒的唾沫喷了沈最一脸,“人小心大,我早就看出你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拜托你好好想想,老板这次为什么全盘清洗郑介民的人,唐纵为什么不借机安排人手,还有毛人凤,这么多天他插手过训练班一件事吗?调查有了结果,还派人专程将材料送回重庆。这是为什么?”   沈最没有再说话,他本就是个聪明人,经过余乐醒的点拨顿时悟出里面不寻常的意思。是啊,郑介民的人被清洗,唐纵和毛人凤为什么不趁机安插人手?还不是因为戴笠正在收权,想要将临训班这些骨干牢牢的抓在自己手里。这个时候无论是谁想要打临训班的主意,下场只能更惨。   想到这里沈最顿时出了一身冷汗。面前的余乐醒是自己的堂姐夫,原本是从***那里叛逃过来的,所以平日里做事始终小心谨慎,沈最还是得益于他的推荐才能加入军统,并成为戴笠的心腹。平常,沈最颇有些看不起他这个整日里战战兢兢的亲戚,但此时,沈最不得不佩服余乐醒的心思细腻和深谋远虑。   余乐醒又不着痕迹的提醒沈最,那个林笑棠是允公介绍进入临训班的,这让沈最大吃一惊,随即不由有些怨恨林笑棠,这样深厚的背景怎么一句也没提过。   余乐醒看出他的心思,“行了,你也别埋怨那个小子,我看他至今还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进入军统的。白起也来了,估计就是允公的授意,我猜是有事情要安排给他,你没看到刚刚从始至终白起都没说一句话吗?所以,以后收敛点锋芒,尽量低调,明白吗?那个林笑棠是个聪明人,你以为想留下他就能留得下吗?这一点,他倒是比你看得清楚!”   晚上,林笑棠带了两瓶酒和一包花生,将大头和小屁叫到雨农堤上,把今天面见长官的事情和他们简要说了一遍。   大头听完,眼睛一亮,“老七,你要去上海,那可得带上我,阿拉就是上海人伐!”   林笑棠对着酒瓶喝了一口,将酒瓶递给大头,“怎么,你也想跟我一样,换个地方混?”   大头猛灌了一口酒,又将瓶子递给小屁,“那是,呆在这个训练班了快把我憋死了,要不是你们两个坚持要来,打死我我也不来这儿啊!”   小屁接过酒瓶,眼神有些躲闪,喝了口酒,咳嗽不止。   林笑棠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行了,我和大头都是孤家寡人,无牵无挂,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你不同,你的家人还在重庆吧,这次正好回去和他们团聚。都是兄弟,废话就别说了,听我的,你就在军统好好混,沈教官也挺欣赏你的,以后当了官也好罩着我们两个。”   小屁的眼睛顿时湿润了,看着林笑棠和大头,猛的扑上去搂住他们,带着哭腔喊道:“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一定要好好活着,实在混不下去别硬撑,就来重庆找我,我养你们!”   林笑棠和大头笑着一把推开小屁,“滚蛋,你个死相公!”三人嬉笑着扭打在一起。 第二十五章 故人白起 [本章字数:341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1 08:56:45.0]   那天晚上,三个人都喝多了,后来说了很多话,林笑棠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大头曾经打着酒嗝,迷离着眼睛问他,到底是不是林小七?为什么性格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他的这副身手是从哪里来的?   林笑棠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是如假包换的林笑棠,你们只要记得我是你们的好兄弟这就够了。别的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大头和小屁眯着眼睛傻笑不止,说那到底该问谁?   林笑棠一本正经的指指天空,“问老天爷去!”   离别总是在人们的想象中不期而遇,林笑棠和大头出发的这一天下着小雨,初夏的天气似乎因为分别而加入了一点寒意。   一大清早,林笑棠和大头就每人带着一个藤制的行李箱走出了训练班。大头的事情很简单,上面很快就同意了,两人的一切档案被迅速销毁,知道他们底细的仅仅是军统几名高层,几天前他们就搬出了宿舍,跟随沈最进行最后的上岗前培训。   见到沈最的时候,林笑棠向他表示了谢意。沈最则苦笑着摆摆手,“行了,既然选择了这条最难走的路,我也只能祝你好运了。”两个人都是心思玲珑的聪明人,很多事情心照不宣。   就在这最后的几天里,沈最将外勤的注意事项一一讲解给林笑棠和大头,包括他们到上海后的联系人和联系方式以及上海军统站的部门设置等等。   出发这天早上,沈最没有送他们出来,只是在窗户边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嘴里喃喃道:“小子,真的要祝你好运了,希望你没有选错!”   小屁领着拄着拐杖的严燮还有邓毅夫、李葆出、刘本钦等人将两人送到训练班的门口,大头把他们拦下了,对小屁说:“以后,我和老七不能陪着你了,谁欺负你就和他死磕,千万别给兄弟们丢脸知道吗?”   林笑棠往他胸口捶了一拳,笑着说:“要是我们两个运气不好,死在了上海。别忘了替我们俩收尸,我们两个都是没家的人,就不用埋了,把骨灰撒在南京挹江门的长江里就成。”   小屁一把鼻涕一把泪,“呸呸呸!大早上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去上海是让你们享福的,喝喝酒、泡泡妞就成,别傻头傻脑的给人家卖命!”   林笑棠和大头互相看看,笑着点头。   严燮一直没有说话,看着两人要转身离开,大喊了一声:“立正!”   邓毅夫、李葆出、刘本钦等人站直了身体,整齐的举起了右手。   林笑棠扭头一看,不远处教室的门口、窗户上都是人影,几百名流亡学生目视着两人,齐刷刷的行着军礼。   林笑棠一笑,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他本打算还礼,但想了想又把手放下了,只是冲着大家一鞠躬。   小屁看着两个渐渐消失在雨雾中的熟悉背影,不由悲从中来,一股深深的孤寂感觉涌上心头,他冲着远处大喊:“林小七、大头,一定要活着回来,我在重庆等你们!”   严燮等人一起高喊:“七哥,保重!”   朦胧的背影似乎伸出手,头也不回的冲着身后挥动着。   林笑棠和大头径直来到临澧县城外的山坡下。雨已经小了很多,化作一层层的水雾在空气中飘散着,山脚下那座坟茔依然矗立在一片绿色中,看起来似乎并不孤寂。   坟头上已经冒出了大片的青草,林笑棠和大头放下行李箱,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纸钱和香烛,在墓前摆好。大头还四处采摘了一捧五颜六色的野花,郑重的放在墓前,“小柔,我和老七要离开这里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来看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的就给我们俩托个梦……”。   林笑棠似乎没有听到大头喋喋不休的祷告,他默默的点上一支烟,双眼凝望着坟茔,似乎又看到那个娇俏的身影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七哥,隔壁的大毛又欺负我,你管不管?”   “七哥,我考上大学了,嘻嘻,也是南京大学,以后我就是你的学妹了!”   “七哥,家没了,家里人都被炸死了,以后可怎么办哪?”   “七哥,真的是你吗?可找到你了!”   然后便是那双没有闭上的大眼睛,久久萦绕在林笑棠的脑海里,“七哥,我被人欺负,你怎么不来救我啊?”   林笑棠狠吸一口香烟,嘴唇变得颤抖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小柔乖,不怕,七哥就在这儿,谁敢欺负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他的拳头一下子攥紧,浑身的肌肉忍不住有些颤抖。   忽然,一只宽大的手掌拍在林笑棠的肩膀上,他抬头一看,是大头关切的眼神,“小柔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这么自责、难过,放松点!”   林笑棠这才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水,默默的在心里说:“小柔,七哥要走了,七哥答应你,等我在上海站住脚,我就把你接回南京,七哥知道你做梦都想回到那里,你放心,七哥一定不会食言!”   林笑棠的心里一动,抬头看看四周,最后将眼神定格在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出来吧,既然是来送我的,总得露个面吧!”   大头吓了一跳,茫然看着四周,顿时戒备起来,林笑棠向他摆摆手,示意不必如此。   树林中慢慢踱出一个身影,身穿一件长衫,头戴着月白色的凉帽,鼻子上架着一副圆框的墨镜,嘴唇上是两撇修剪的整整齐齐的八字胡。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林笑棠冲他吐出一个烟圈。   白起呵呵一笑,走到林笑棠的身边,摘下凉帽,冲着小柔的坟墓鞠了一躬。这才说道:“我没约你啊,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林笑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长官,别耍我了,你把我招来的,现在我就要被赶到上海去了,你连个屁都不肯放,说不过去吧!”   白起抿了抿胡须,“纠正一下你的错误,把你招来是允公的意思,我不过是个跑腿的。”   “允公?”林笑棠的脑海中立刻浮现起那个气质卓然的身影,“什么意思,允公把我招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白起双手一摊,“还能为什么,为了你这个人呗!你在南京出了那么大的风头,拍拍屁股就想消失。要不是允公亲眼所见,谁会相信挹江门撤退竟然出自一个大学生的手笔,允公不下手,你转眼就要被别人收入囊中。这不,你到长沙没两天,57师就想捷足先登。他老人家眼里可不揉沙子。”   林笑棠苦笑着摸摸鼻子,“原来我还是这么值钱的一个人!”   大头听得晕头涨脑,不明所以然的看着两人。   白起拍拍手,“好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就算没有我、没有允公,你还是会走这条路。重要的是,现在你和我、和允公,同坐一条船!”   “那我下船!”林笑棠斩钉截铁的说。   “晚了”,白起从怀里掏出三支雪茄,扔给林笑棠和大头,自己则张嘴咬掉雪茄帽,将雪茄呈四十五度角斜夹在手指中,取出军用打火机,慢慢点燃雪茄的尾部,稍后才放在嘴中,但打火机依旧烘烤着雪茄尾部,又过了一会儿,才将打火机收起。   白起炫耀似的抬起雪茄,陶醉的吐出口中的烟雾。眼神刚刚转向林笑棠,却不由得愣住了。   林笑棠早已熟练的点燃了雪茄,看到他的目光,微笑着向他示意。自嘲似的说了一句,“可惜没有雪绒纸捻,味道差了许多。不得不说,这玩意儿,天生就适合我!”   而大头则一口将雪茄身咬掉了三分之一,看着两人吞云吐雾,不禁脸一黑,扔掉了雪茄,点上了自己的香烟。   林笑棠和白起同时叹口气,鄙视的看着大头,发出感叹:“败家玩意!”   白起冲着林笑棠赞许的点点头,“这是你们的第一课,学会上流社会的生活方式,上海是全亚洲的经济中心,到了之后,你们会和各色人物打交道,熟悉他们的生活方式是你们的必修课!”   林笑棠漫不经心的说:“我们没答应为允公做事。”   白起又是一声冷笑:“你们有的选择吗?这次如果不是允公出面,你们以为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谈条件吗?别忘了,郑介民和裴中伟的大哥裴中岩要想对付你们,比捏死两只蚂蚁还简单!”   大头一听,顿时气鼓鼓的想反驳。   林笑棠拦住他,“我们不想被人利用!也不想当别人的棋子!”   白起叹口气,“允公只是欣赏你而已,并没有别的想法,至少暂时在他眼中你还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以后的事,谁又能说的清呢?再说,到了上海,人生地不熟,有个靠山不是挺好吗?还有,上海站的王天木是郑介民一系的人马,他会怎么对付你,相信沈最一定会提醒你们,对吗?”   林笑棠默然的点点头,“我承认,你说的没错。”   “还有”,白起顿了一下,“至少我不会害你!林笑君是你大哥吧?”   这句话一出,林笑棠倒真是愣了,“你,你认识我大哥?”   白起笑了,刚才的倨傲和盛气凌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傻小子,我就不信你大哥没在你面前提起过我?”   林笑棠疑惑的摇摇头。   白起又补了一句,“我以前叫白定国,是你大哥在二十九军的兄弟,北平抗战后,你大哥离开军队回到政府任职,在南京结的婚。当时我有公务在身没去成,为此,你大哥三天两头写信来骂我,其中有一封还是你小子代的笔!”   林笑棠这才恍然大悟,白定国这个名字他还是熟悉的,而且不止一次听说过,大哥当初没少念叨这个名字。   听说他是大哥的生死之交,两人是二十九军军训团的战友。当初白定国没来参加大哥大嫂的婚礼,被大哥骂了半年,有一次喝醉酒又想写信骂他不够意思,无奈醉的太厉害,只好拉了林笑棠这个枪手代笔,第二天一早酒醒之后,大哥还郑重其事的邮寄了出去。 第二十六章 上海滩 [本章字数:312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2 08:47:35.0]   上海的一处洋房别墅内,一位年纪在五十余岁上下的老者坐在落地窗旁边,身边的欧式茶几上摆放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咖啡,他抽着烟斗,不停的翻看着报纸,似乎在找寻什么。   楼梯声响,上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身穿素色长衫,颌下无须,身形消瘦,他轻轻的走到正在读报纸的老者身边,“老爷,来信了,是白家二少爷。”声音柔和但却有些异样的尖利。   “哦?”老者抬起头,一双狭长上挑的眼睛顿时露出惊喜的目光,他赶忙接过电报。长衫老者随即垂手侍立在一旁。   信的内容只有简短的两句话:“人已找到,正在赴上海途中。”落款是“白定国”。信封里还夹着一张照片。   老者戴上老花眼镜,仔细的端详着,手指竟略略发抖,眼睛虽泛起了泪花,但脸上却显出掩饰不住的笑容。   “阿耀,你来看看,太像了,和笑君长得太象了!”   一旁的长衫老者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不住的点头。   “阿耀,常欢回来了吗?”   长衫老者点点头,“昨天晚上回来的,事情都办妥了。”   老者思索了片刻,指指照片,“吩咐常欢在码头和车站安排人手,留意这个人,但不要惊动他。”   长衫老者一愣。   老者放下烟斗,吐出一口烟雾,“我想观察一下这个小子有什么过人之处,如果是块材料,不妨好好培养一下,反正我也老了,总要找个接班人;如果是烂泥糊不上墙,那就安排好他下半生的生活,让他衣食无忧,将来有一天我到了下面,也能给月华和笑君一个交待!”   老者慢慢向目光转向窗外,一阵微风吹过,伴随着窗外玉兰花的摇曳,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转眼间,林笑棠和大头已经在海上颠簸了两天,按照上面的安排,他们回到长沙,从长沙乘火车至福建省会福州,又从福州转车到厦门,仅仅是陆路就走了六天,没办法,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是空袭,直到在厦门才搭上了前往上海的一艘意大利商船。   冒充上海人的大头一上船便露了原形,吐得不亦乐乎,直到今天才缓过来一点,但还是脸色苍白,就连胖大的脑袋好像都小了一个尺码。   林笑棠站在船头的甲板,任凭有些发烫的阳光洒满全身,海鸥欢唱着追随在身边,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纸片。   手中的纸片上记录着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过客咖啡馆,寓公。   白起没有说别的,只是告诉他走投无路时可以去找这个叫做寓公的人。林笑棠反问他,到底允公需要他做什么?白起回答,关于这个允公也没交待,或许他只是单纯的欣赏林笑棠的身手和胆识。   林笑棠将手中的纸片慢慢撕碎,抛向蔚蓝色的海面,也许自己并不需要这个。   汽笛声响,甲板上稀疏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上海!上海到了!”   林笑棠跟随着人群来到船舷的另一边,远处城市的轮廓慢慢显现。那就是外滩吗?   商船慢慢的进入码头,林笑棠打量着这个城市的一切。上海,这个全亚洲的商业、经济、金融中心,就这样走进林笑棠的世界。   鳞次栉比的万国建筑像一串灿烂的明珠整齐的镶嵌在外滩上,黄浦江上客轮、商船云集,一股繁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头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船舷上,他张开双臂,大声喊道:“冒险家的乐园,我来征服你了!”   林笑棠没有笑,嘴里喃喃道:“没错,从今天开始,上海的历史就要由我们来书写了!“   大头诧异的看着林笑棠,“你小子,比我的野心还大!“   林笑棠没有说话,他只是出神的看着岸上的一切。此时,他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那些叱咤上海滩的风云人物,例如王亚樵、杜月笙、黄金荣、顾嘉棠、金九龄等人初到上海时,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充满了要征服这个城市的渴望呢?   此时的上海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荣,日本人占领上海后,由于尚未同英美法诸国开战,所以英美法控制的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宣布中立,所以苏州河南岸这片区域便成了日本军队环绕下的一片孤岛、国中之国。   上海本就是个繁荣的城市,租界更是如此。由于战争的爆发,租界内涌入大量难民,其中除了大量真正的穷苦人,还有相当数量的有钱人。有人也有钱,所以上海并没有因为战争而停下发展的脚步,反而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大批实业工厂、烟馆、妓院、赌场,而上海本就不缺乏富翁和中产阶级,他们习惯了不同于别的城市的纸醉金迷的生活,也因此,上海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奢华、闲适。   在这样的背景下,代表各种势力的各种国籍的情报人员大量涌进上海,使这里成为特工的争霸之地,一个掩藏在繁华背后的黑暗战场。   林笑棠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毅然决然的接受命令选择上海作为自己的落脚地,时值乱世,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自己有一身的本事,为何不趁此机会为自己、为民族搏一个光明的未来呢。   林笑棠两人下了船,直奔闸北而来,军统为他安排的接头和报到地点就在那里。   可刚没走多远,大头忽的一拍脑袋,“我的帽子呢?“   林笑棠一愣,随即一摸自己的脑袋,帽子也不见了。   “这可见了鬼了,刚下船的时候我还怕风大刮跑了,可这才走几步路啊,怎么就没了?“   林笑棠苦笑道:“算了,别找了,咱们俩还舔着脸征服上海呢,刚下船就遭了上海人的毒手了。这他妈是跑顶宫啊!“   大头一脸茫然,林笑棠又费了一番唇舌给他解释。   跑顶宫是指专门趁着人多时偷人家的帽子,过去的帽子有的非常讲究,比如林笑棠两人戴的这种凉帽,就值个十几块钱,抢了这种帽子,卖到收旧衣服的人那儿,可以小赚一笔。   据说杜月笙刚进江湖的时候也是从这个开始的,只是杜月笙技术更高明,他只要在人群中经过,用身子轻轻一撞旁边的人,那个人的帽子就象飞碟一样飞走了,远处的同伙马上抢到帽子塞到腋下,转身就跑,而丢帽子的人甚至还没察觉。   刚刚还志气冲云天的两个人顿时没了精神头,大头嘟囔着:“上海真他妈藏龙卧虎,连个小偷都这么有讲究。”   摸了摸钱包,还好,安然无恙。两个人生怕再着了别人的道儿,连黄包车都不敢坐,提着行李箱步行直奔闸北。   两人刚消失在人群中,码头中的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便收回了一直盯在林笑棠他们身上的目光,扔掉手里的烟头,走到码头边的一条小弄堂里。   弄堂里早有几个人在等候,见到年轻人进来一起低头致意,“欢哥!”   地上趴着两个青皮打扮的人,看到被称作欢哥的人过来,赶忙连连作揖,“大哥,您是哪路人马,咱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留个名号,也好让咱们向上面有个交代!”   欢哥蹲下身,一巴掌搧在那人的脸上,“小赤佬,凭你也配打听阿拉的名号,回去告诉侬老板,阿拉叫阿欢!”   欢哥站起身,一旁递过来两顶帽子,“欢哥,这是那两个人的东西!”   欢哥接过来,“你们轮流盯着他们,记住,不能让他们发现,每天向我报告。”   林笑棠和大头吐着舌头,精疲力尽的看着这条泥泞小巷里的这家名为“长久百货”的小店。没错,就是这里。   林笑棠拖着两条像灌了铅似的双腿,扶着大头走进店里。   店里只有一个伙计,看着林笑棠两人狼狈的模样不禁一愣,但马上迎了上来,“两位先生,需要买点什么?”   大头喘着粗气,示意林笑棠回答。林笑棠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扭头对伙计说:“钱、钱掌柜的在吗?”   伙计又是一愣,随即恢复常态,请两个人在柜台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马上去后边请掌柜的。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从后边出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鄙人是这里的掌柜,小姓钱,两位找我?”   “我们是乐山来的,先前我们货栈的刘掌柜从贵店进过一批棉布,可货到之后才发现数目搞错了,还差了一百匹,所以就派我们过来再订购一些。”   “哦。”钱掌柜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上下打量着两人,“原来是这样,只是最近棉布的价格上涨,这一百匹就不能按照上一批的价格来做了。这样,两位请到后边用杯茶,看看报价单,咱们再商量。”   林笑棠两人跟随钱掌柜来到后院,钱掌柜帮两人倒了杯茶水,又看看他们,“先前上面就通知我两位近段时间要过来,你们稍等一下,我这就和上面联系一下,看看怎样安置你们。”   钱掌柜转身走进后面的房间,林笑棠两人则赶紧端起茶杯,滋润一下快要冒烟的喉咙。   很快,钱掌柜就从后屋走出来,只是脸色有些尴尬,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两位,这是你们的任务,上面要求一个月之内,务必干掉此人!”   林笑棠和大头一愣,但还是接过那个信封。 第二十七章 弃子 [本章字数:309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3 08:56:32.0]   林笑棠和大头面面相觑,被钱掌柜的举动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钱掌柜也觉得有些尴尬,赶忙为他们两个续上茶水,这才面有难色的开口。   原来钱掌柜这个联络点是上海军统站的基层联络点,平时始终未曾启用过,倒不是说这里有多高级、多隐秘,实在是历任军统站站长都未曾将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放在心上,钱掌柜平时也就负责与总部的一些基础联系,就连与上海站方面也没有打过多少交道。   这次军统上海站破天荒的针对钱掌柜下了命令。说是有两个新人要来上海报到,而钱掌柜负责接待,却只给了一个行动命令,其他的只字未提。   林笑棠咽了口唾沫,“钱掌柜,那我们怎么安置,我们刚到上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再说,要我们执行任务总要给些装备和具体指示吧,我们这赤手空拳的,对上海两眼一抹黑,这、这能干成什么?”   钱掌柜心知肚明,这两个年轻人一定是得罪了站里的高层,要不然,上面也不会这么搞他们两个,摆明了是要他们当炮灰。完不成任务要以军法从事;想完成任务但没一点援助,甚至连把家伙都没有,这是要生生把这两个外乡人送上不归路啊。   想到这儿,钱掌柜后背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在上海呆了十几年,内部倾轧的事情看得多了,但像这样对待自己人丝毫不留情面,**裸的陷害还是头一次看到。他现在只想尽快打发走这两个倒霉鬼,省得沾染上晦气。   钱掌柜笑嘻嘻的捧出一个小包裹,放在两人的面前打开,里面是几百块法币和两柄匕首,还有些跌打药和云南白药。“两位,我这里只是个联络点,实在是帮不上忙。上峰的指示如此我也没有办法。两位一看就是身怀绝技的少年英雄,想来是一定有法子完成任务,给上面一个交代的。这里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权当是见面礼,预祝两位马到成功、扬名上海滩。”   大头猛的站起身,看样子就要发火。林笑棠一把拉住他。看来沈最和白起说的没错,郑介民还是不打算放过自己,面前的这个钱掌柜人老成精,摆明了是不肯趟这趟浑水,事到如今,也只能靠自己了。   林笑棠一拱手,“钱掌柜,我们两兄弟初到上海,承蒙您仗义相助实在是感激不尽,山不转水转,钱掌柜的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也请您给上面带个话,如果我们兄弟侥幸能在上海站住脚,今天所赐一切必将十倍奉还!”   说完,他深施一礼,抓起包裹,提上行李,带着大头扬长而去。   钱掌柜跟着走到店门外,眯着眼睛目送林笑棠二人远去,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让他的心头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一个戴着礼帽穿长衫的男子走近钱掌柜,“就是他们两个?”   钱掌柜没回答,只是点点头。   长衫男子对着旁边一努嘴,马上有一个黄包车夫和一个挽着篮子的小贩跟了上去。   林笑棠一边走一边安抚气鼓鼓的大头,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了身后的跟踪者。   闸北是上海的贫苦百姓聚集区,弄堂、小巷阡陌纵横,外地人置身于其中,要不了多久就会迷失方向。弄堂两边房子的窗户中伸出长短不一的竹竿,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随风摆动,就像万国国旗展览会。   林笑棠不动声色的买了一笼包子,大头眼睛发亮,一把抢过纸袋,塞进嘴里一个,林笑棠漫不经心的一边吃包子一边和包子铺的老板打听所在的位置,眼角却迅速的闪过身后,不远处,黄包车夫和小贩神情自若的停在路边。   林笑棠和大头向前走了一段,林笑棠一眼看见两个行商模样的人走进一家路边的小旅馆,他用胳膊肘捣了捣大头,“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船,又走了老半天,今天咱们就在这儿住下吧,晚上商量商量下一步的去处。”林笑棠说话的声音很大,又偷偷用眼神向大头示意身后。   大头心领神会,立刻欢呼一声,“行,就住这儿了,这两天可累死我了,晚上得弄壶酒解解乏!”   看着林笑棠两个人走进旅馆,黄包车夫对着小贩使个眼色,就径直将车停在了旅馆对面的小巷口,小贩则拐着篮子走进了旅馆。   林笑棠看着两个行商登了记,直接上了二楼,就和大头来到柜台前,特意要了行商隔壁的房间。临来的时候,军统给了一些资金,白起也给了一些,虽然不多,也足够两个人在上海一个月的花销了,所以目前暂时不用为钱发愁。   小贩一边倚在旅馆的门口叫卖,一边看着林笑棠两人进了二楼的房间,这才在旅馆老板的驱赶声中离开。   一进房间,大头就一头扎在床铺上舒服的呻吟起来,林笑棠则走到窗户边,扳开一条缝,看着楼下弄堂里的动静。   小贩走到黄包车夫的身边蹲下,两个人好像互不相识的样子,但嘴里都在说着什么,少顷,黄包车夫拉上车,转身离开,小贩则在旅馆对面扎下根来,心不在焉的叫卖,眼睛却死死盯着旅馆的大门。   旅馆的一楼便是一个酒馆,除了招待住客还有附近的居民,到了晚间,竟然是座无虚席,热闹的很。   林笑棠和大头就坐在酒馆门口的一张桌子上,酒馆虽然很简陋,但菜肴倒是地道的本帮菜,大头左右开弓,满嘴是油,林笑棠则轻呡着温热的黄酒,慢条斯理的吃着菜,眼角的余光却在不停的搜索着周围的人群。   门口的小贩已经消失,说明盯梢的人已经交班。林笑棠一边和大头说笑,一边不留痕迹的打量周围,终于被他发现了端倪。   酒馆楼梯旁的桌子,坐着一个林笑棠熟悉的身影,虽然换了衣服,但还是被林笑棠一眼认出,正是那个黄包车夫,此时的他,多了一副眼镜,先前的短衣襟也变成了长衫,俨然一名教书先生。   还有两个食客也引起了林笑棠的注意,他们虽然也在吃饭,但眼角的余光不时瞥向林笑棠他们这边,但看他们的情形仿佛和黄包车夫并不是一路,这让林笑棠不由暗暗加了小心。   清晨时分,隔壁房间有了动静,林笑棠从床上一跃而起,趴在门边偷偷向外看。隔壁房间的门开着,两名行商已经起床,一个正在收拾行李,另一个则下楼结账。   林笑棠赶忙叫醒大头,大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刚要抱怨,却被林笑棠捂住了嘴,“别吵,就按我们昨晚说的办!”   不一会,那名结账的行商上了楼,走进隔壁房间,林笑棠推开门,看看四下无人,冲身后的大头一点头,蹑手蹑脚的出来,径直走进两名行商的房间。   两名行商一愣,林笑棠却竖起食指,掩上房门,笑呵呵的对两人说:“两位大哥,咱们商量笔生意行不?”   旅馆门前,昨天的小贩摇身一变成了小吃摊的老板,带着一个伙计在卖豆浆油条。他刚刚接了黄包车夫的班,打着哈欠,漫不经心的监视着目标。   从旅馆里出来两个行商,时值初夏,这两人还穿着破旧的棉袍,一脸胡须,刚一到小吃摊,一股酸臭的汗味就扑面袭来,小贩不由得一皱眉,捏着鼻子帮他们两个盛了豆浆,鄙夷的看着他们两个狼吞虎咽的吃完,就连他们递过来的脏兮兮的零钱,小贩都没敢接,让他们直接丢进了钱箱。   看着两人的背影,小贩嘟囔了一句,“乡毋宁!”   走过两条弄堂,察觉身后再也没人跟踪,林笑棠才长嘘一口气,摘掉头上的皮帽子,大头则干脆扯掉身上的棉袍,“操,这味道差点没把我熏死!就这也值十块钱?”   林笑棠点点头,笑了,“甩掉身后的尾巴,绝对值!”   大头反身问:“接下来呢?”   林笑棠眉毛一挑,“还用说,直接杀奔租界,开启我们争霸上海滩的传奇!”   还是那座洋楼,被称作欢哥的年轻人满脸尴尬的站在两名老者的面前。   坐在藤椅上的老者则一脸诧异,“什么,跟丢了?”   欢哥苦着脸点点头。“军统那边的人也是如此,被那个两个小子耍了出瞒天过海给溜走了!”接着,便将早上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穿着长衫、声音尖利的老者俯下身,“老爷,您看……?”   坐在藤椅上的老者仿佛在思索,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这个小子,有点意思。以前倒是听月华的来信中提起过,说他文质彬彬,个性有些懦弱,当初月华还问我是不是可以安排他进国军中历练一下。但今天的表现来看,这小子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老者又沉思了片刻,“上海太大了,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出两个人不容易,这样,阿欢,你通知租界内的眼线留意他们,这里的环境相对好一些,我猜测他们会来这里。”   欢哥点头称是。   老者一摆手,“还有,安排人注意上海站那边的动静,过些日子恐怕会有重要人物来上海,重庆方面让我们加倍留意,随时准备出手!” 第二十八章 沈胖子和祥少爷 [本章字数:326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4 13:47:27.0]   “开始吗?”大头问林笑棠。   林笑棠点点头。   “太多了,就凭我们两个搞得定吗?”   林笑棠又点点头。   “妈的,拼了,反正老子这双手也快废了!大不了再赔上两只脚!”   林笑棠一脸凝重的再次点点头。   两人满头是汗。   咖啡馆后街的弄堂里,林笑棠和大头每人穿了一件油光可鉴的印有“山度士咖啡馆”字样的白色制服,呆呆地看着面前堆的像小山一般的两大盆桌布。   稍后,两人卷起裤腿,脱掉鞋子,捡起几张桌布扔进旁边的木盆里,加点皂角粉,跳进木盆嬉笑着开始踩踏桌布,水花四溅。   林笑棠和大头是四天前来到这家山度士咖啡馆工作的。到了公共租界两人才知道,如今在这里讨生活是多么的不易。   日本人占领南京和上海后,由于尚未同英美法诸国宣战,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就成了沦陷区难得的乐土。林笑棠和大头本想租间小房子暂时栖身,没想到如今的房子就算是只租一间,半年也需要一条小黄鱼,可两人身上所有的现钱加起来也还差得远,只得作罢。   后来两人漫无目的的逛到这里,发现这家咖啡馆正在招杂役,只是搞不懂为什么还有空缺,要知道租界这里只要是份工作那就有无数的人来争抢。   咖啡馆的老板姓沈,三十多岁,西装革履,又白又胖,头发向后梳着,打着发蜡,亮的简直可以当镜子。只是眼神不太好,右眼上老是卡着一个镜片。   谈过条件才知道为什么他这里老是招不到人,条件真是他娘的太苛刻了:用外地人不用本地人,必须要男的,没爹妈没老婆没孩子,每月工资十五块,每月一天假期,但要老板点头同意才能休息。   开玩笑,咖啡馆里一杯最便宜的咖啡都要十五块,这点薪水在物价飞涨的租界只够两天的饭钱。   老板沈胖子大概看出林笑棠两个人是刚到上海的外乡人,索性开出了另一个条件,就是店里包吃住,林笑棠两个人可以顺便在晚上帮忙看店,毕竟现在兵荒马乱的,有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住在店里可以让他安心不少,但工资要再减掉两块。   这一点也是目前最能吸引两人的。   呆了没两天,沈胖子来找两个人,说租界内巡捕房查得紧,要两人办个身份证明,林笑棠也想改换一下身份,一次躲过军统和别的不相干人的骚扰,就满口答应,谁知道又被尖酸刻薄的沈胖子骗去了二十块,后来才知道租界内难民几十万,巡捕房哪有时间来一个个的查问,但好歹身份证明总算办了下来,也算了了一头心事。   从此之后,林笑棠和大头就算正儿八经的上海人了,林笑棠叫做林七,大头叫蔡大。   咖啡馆里除了几个侍应生,以及三个厨师,杂役就林笑棠和大头两个。所以两人就成了沈胖子重点剥削的对象,两人也被贴上了万能的标签,每天打扫卫生、清理厕所、清洗餐具和桌布,不到几天两人就瘦了一大圈。   但也没办法,谁让租界内现在讨生活这么艰难呢,为了那一日三餐,林笑棠和大头除了每天不停地咒骂沈胖子,也只能捏着鼻子先干下去再说。   林笑棠边踩桌布边递给大头一支烟,“省着点吸,存货不多了。”   大头嘟囔着接过来,“先前还他妈雄心壮志的打算混个人样,没想到混成现在这个惨样。”   林笑棠夹着香烟,瞄了他一眼,“得了,生活艰难,刚到上海海事低调点吧,终究会有机会的。”   大头刚要接腔,两人身后却传来一个阴测测的声音,“我说这几天桌布怎么老有股臭脚丫子味儿呢,搞了半天是你们俩小子偷工减料啊!”   林笑棠和大头一个激灵,赶紧从木盆里跳出来,换上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老板,我们这不是加快速度,店里还等着用呢,早点洗完才能晾上不是。”   “哼!”随着一声不善的鼻音,沈胖子从狭窄的后门费力的挤了出来,“放屁!”   沈胖子用小萝卜一般粗大的手指点指两个人,“读过书的人就你们这个德行,除了偷懒耍嘴皮子,还会点别的不?你们两个给我放聪明点,这里不是你们家,这里是上海滩,在这里是虎你得给我趴着,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既然干活,就得有个干活的样子,你们这是成心给我搅局,让客人看见你们这样,谁还来店里光顾!”   “是、是,绝对不会有下次了!”林笑棠和大头赶忙一连声的称是。   沈胖子没好气的摆摆手,又指指林笑棠,“小七,你跟我过来一趟。”   又指指大头,“你,接着给我好好干,记住,用手洗,再让我抓到,直接滚蛋!”   林笑棠答应一声,跟着沈胖子走进店里,还不忘一转身给气的头上冒青烟的大头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说实话,沈胖子奸诈归奸诈、吝啬归吝啬,但是对手下人还是可以的,至少一日三餐从不克扣,隔个两三天还有顿肉吃,就冲大头那样恐怖的饭量,他也从来没说过什么。   照他的话说,他也是苦出身,晓得挨饿的滋味,所以在吃这方面绝对不会亏待下面的人。另外沈胖子还极度护短,外人欺负到他手下的人,沈胖子是一定会出头的。所以林笑棠对沈胖子倒一直没什么恶感。   沈胖子带着林笑棠来到他的办公室,回手将门带上,从柜子里掏出一身衣服递给林笑棠,“换上!”   林笑棠一愣。   “傻愣着干什么?快换上,一会帮我做件事!”沈胖子有点不耐烦了。   林笑棠这才接过来,竟然是套西装,还是上海最新款的。   麻利的换好衣服。沈胖子上下打量着,“不错,不错,身材还行,一换上这身行头还是有点派头的。”   沈胖子拍拍林笑棠的肩膀,“店里今天有个老主顾遇上点麻烦,需要个生面孔帮个忙,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你放心,这忙不白帮,那个老主顾出手很大方,好处一定少不了你的。”   沈胖子将林笑棠带到过道的帘子旁,指着店里的一桌客人对他说道:“看见没,就是那张桌子,对,对,靠墙的那张,那个年轻人叫马启祥,是租界商会马主席的侄子,叫马启祥,有钱人!你现在就过去,记住,什么也不要说,直接走过去,他说什么你点个头,笑笑就成,知道吗?”   林笑棠答应着掀开帘子,走了过去,一路上遇到店里的侍应生都一脸同情地看着他,这让林笑棠万分疑惑,心里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   那个叫马启祥的年轻人听见脚步声响,一扭头。   品心而论,这个马启祥应该是林笑棠迄今为止见到过的最漂亮的男人,肤白如玉,两道剑眉,鼻梁挺直,脸庞线条感十足。   马启祥回头看到林笑棠,一笑,的确是颠倒众生的美男子啊,“上个卫生间怎么这么长时间,快,坐这儿。”   说着,马启祥拍拍下沙发旁边的位置,示意林笑棠就坐在他的身边。   林笑棠心中忐忑的坐下,脸上还是保持了风轻云淡的笑容,这让马启祥不禁透出一丝好奇。   刚一坐下,马启祥就很自然的抓住林笑棠的左手,林笑棠一惊,刚想挣脱,但立马看见不远处沈胖子的眼神,沈胖子冲他冷冷的微微摇摇头。   被一个大男人如此暧昧的抓住手,还放在他的膝盖上,这俨然是一对情侣才能做出的动作,如今却发生在两个男人身上,而且当事人居然还是自己,林笑棠浑身的汗毛一下竖立起来,胸口竟然有种几欲呕吐的感觉。   或许是察觉到林笑棠的手掌冰凉,马启祥扭头笑着看看他,轻轻拍拍他的手,示意林笑棠不必这么紧张。   直到这时,林笑棠才发现对面坐着一个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中上之姿,是位风姿绰约的少妇,一双丹凤眼眨也不眨的盯着林笑棠和马启祥,眼神中是抑制不住的怒火。   马启祥用左手握住林笑棠的左手,右手却趁势楼住了林笑棠的肩膀,将他搂向自己的怀里,这更让林笑棠浑身一颤,但沈胖子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他,他也不敢挣脱。   马启祥身子略微向前探了一下,“莎莉,你不是想见他吗?这位就是。”   少妇幽怨的看着马启祥,“阿祥,你别骗我,我知道你心里有我的,你说过只爱我一个,我为了你,情愿抛开一切,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马启祥叹口气,“莎莉,我是怎样的人你也知道,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一个人束缚住,我渴望自由,渴望无拘无束的生活,我的感情是随波逐流,遇上谁,爱上谁,我自己不能做主的!”   莎莉站起来,“就为了这个小白脸,你就要抛弃我?”   马启祥扭头深情看了林笑棠一眼,“没办法,谁让我在你之后又遇见了他呢?”   林笑棠的后背全是冷汗,偏偏又无法挣脱。   马启祥扳过他的肩膀,将林笑棠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头,“感情的事谁又说得明白呢?”说着,他冲着林笑棠的头发轻轻一吻。   林笑棠的心就快要爆炸了,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脸色发白。   莎莉猛的站起来,“马启祥,你个混蛋,居然喜欢男人,你去死吧!”说完,抓起桌上的一杯水,泼在马启祥的脸上,转身甩门而去。   马启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这才松开林笑棠,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声喊道:“老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给对面摆的水一定要用温水,今天的有点烫了啊!” 第二十九章 想得美 [本章字数:311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4 23:17:31.0]   上海泰山路福通贸易公司的二楼,军统上海站的负责人王天木正在与重庆方面来的特派员范学文密谈。   王天木是军统的老牌特工,在整个军统中也是老资格,他是东北人,身材高大魁梧,平日喜欢穿西装,高领白衬衣,带丝质领带,很有绅士派头。平时都留着一部浓须,直到日军占领上海,军统被迫转入地下,他才剃掉了跟随自己多年的那部美髯。   范学文属于郑介民一系,是军统的后起之秀,被推荐前往德国接受专门的特工训练,刚刚毕业回国,颇得重用,他是从临澧赶到上海的,早前他就在训练班任教,这次是奉重庆本部的命令专程赶往上海公干。   范学文此次来沪给王天木带来了一个棘手的任务。根据可靠情报,汪伪方面有重要人物与重庆方面产生接触,不排除他们有反正的意愿,重庆军统总部命令上海站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接应有关人员安全撤出上海。   但王天木此时却是有苦说不出,因为之前的刺杀“维新政府”外交部长陈篆等一系列锄奸暗杀行动,逐渐将日本方面的注意力吸引到军统方面来。近一段时间,日本特务机构特高课和梅机关联合上海宪兵部队对军统方面开展大规模清剿。虽然收效甚微,但军统的活动空间已经被大大压缩了。   更何况,据可靠消息,日本人为扭转这一局面,已经决定采取“以华制华”的策略,准备组建伪政府的特工组织,矛头直指军统和中统。听说,他们已经确定由中统叛将丁默村和曾经的***叛徒、军统叛徒李士群来全权负责筹建。   对于这两个人,王天木并不陌生。丁默村原先就是中统大将,早在军统成立之前就与戴笠平起平坐,此人长袖善舞,在国民政府中人脉甚广,颇有声望;而李士群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反骨仔,先是背叛***,接下来又反出军统,但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很有能力,加之对国内各方的特工组织了解甚深,所以一旦伪政府的特工组织成立,他的破坏力将在丁默村之上。   上海的局势在一步步的恶化,上海站已经自顾不暇,此时稍有不慎就可能全盘崩溃。而此时总部又下达这样一个命令,如果要想完成,就必须面对日本特高科、梅机关、宪兵队以及如狼似虎的丁、李二人,单凭一个上海站,那无疑是困难重重。   看着王天木满脸的愁容,范学文不禁开解了他几句,同时还告诉他,郑介民主任托他带话,让王天木千万小心,此次任务已经得到了蒋委员长的首肯,他也在密切关注任务的进行,嘱咐王天木务必想出万全之策,圆满完成任务,这将对广东一系人马提高在军统中的分量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王天木长叹一声,将烟头在烟灰缸中捻灭,“起恒老弟,你说的道理我何尝不明白,只是目前大敌当前,我上海站还要全力应对这样的重任,实在是不智之举啊!”   范学文沉思片刻,“王站长,是否可以借助外人的力量?”   王天木眼角一抬,“你是说青帮?”   范学文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王天木苦笑:“我也想过,但今时今日,你以为租界还是他们的天下吗?黄金荣闭门不出、杜月笙远走香港、张啸林投靠日本人,一家独大,黑龙会悄无声息的开始占据地盘。现在的上海滩哪,是听日本人的号令了!”   范学文也沉默了。   王天木站起身,拍拍身上西装的褶皱,“好了,起恒老弟,这些糟心的事儿还是交给我来处理,你回去后转告郑主任,我王天木一定尽力而为,只有一点,如果我有难处求到上面,还请他一定要多多关照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范学文也不好再说什么,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笑容,特意岔开了话题。“王站长,上次郑主任提到的那个小子,现在怎么样了,那可是他老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王天木身形一滞,冷冷的看了范学文一眼。心道:“王八犊子,自己不愿得罪允公,反倒将人弄到上海来,把这个屎盆子扣到老子的头上,想借老子的手干掉那小子。想得美!”   但他面上的笑容不改。“放心,已经摆平了。我命令他去干掉李士群手下大将段白虎,以一个月为期限,没有后援、没有装备。任务失败就军法从事!”   范学文倒吸一口凉气,“就是那个出入都有十来个保镖随行,洗澡、甚至和女人上床都要带着两把枪的上海之虎?”   王天木点点头,继而一笑,“你说,这任务还有成功的可能吗?”   看着范学文满意的离开,王天木冲着刚刚进屋的副官成培光说道:“和行动队柳乘风打个招呼,让他挑选十个可靠的好手,安排在公司名下的仓库里,这一个月哪儿也不要去,随时候命!”   成培光点头称是,刚要离开,王天木叫住他,“还有,一个月期限到以后,段白虎如果还活着,就把那两个人从上海站除名,任凭他们自生自灭。另外,到时给允公发份电报!记住,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山度士咖啡馆。   林笑棠无可奈何的看着面前的马启祥,“祥少爷,我后边还有事情要做,真不能再陪你了!”   马启祥自己干掉了一瓶白兰地,已经有些微醺,他抬眼看看窗外的夜色,又看看林笑棠,“小七,你就这么看不起我,陪我喝杯酒怎么那么多废话。你放心,我真不喜欢男人,我只是看着你顺眼,把你当个朋友!”   自从上次为马启祥顶缸,冒充他的“男朋友”,林笑棠连着洗了几十遍的头发。一连几天,林笑棠都成了整个咖啡馆的笑柄,不过后来才知道,他自己倒不是第一个干这种事的人,咖啡馆不少人,包括沈胖子那种身材的人都当过类似的救火员。   听沈胖子说,马启祥虽然是个富家子弟,却没有那种纨绔习气,身上的江湖味倒是很浓,和沈胖子的关系尤其好,总是喜欢打抱个不平、帮助周济穷人之类的,当然,最喜欢干的还是英雄救美,也因此欠下感情债无数。所以,每次想要脱身的时候,总要找一面盾牌来顶着。久而久之,他祥少爷“男女通吃”的爱好倒是传遍上海滩。   但马启祥却对此不以为意,他老爹死得早,所以马家掌舵人的位置没轮到他,落到了他二叔的手里。他二叔在的时候,念及香火情分还会给些钱,可等他二叔百年之后,他的堂兄当家,到时候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所以,照他祥少爷的话说,他现在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是与非!   林笑棠是充当“祥少爷盾牌”这个光荣角色以来,唯一一个没有当场呕吐或者临阵华丽败退的人,也因此,甚和祥少爷的脾气。现在,祥少爷一有空闲的话,就喜欢来找沈胖子和林笑棠聊聊,喝两杯。但祥少爷这个空闲,基本上是除了睡觉的时间都是空闲。   说老实话,林笑棠对这个马启祥也不反感,至少他没有那种富家子弟的优越感和高高在上,说话、办事都挺干脆,所以,一来二去也都混熟了。对于马启祥来找林笑棠喝酒,沈胖子也没说什么,看得出,他和祥少爷是典型的酒肉朋友,只要有酒喝,怎么样都成。   可这就苦了大头,原本他和林笑棠两人干的活儿,现在全压到他一个人的身上,好在马启祥倒是善解人意,看出大头的不满和林笑棠的尴尬,所以,每次来都会给大头也留瓶酒或者弄几盒烟,这样一来,大头也开心了,干活的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这不,今天,马启祥晚上七点睡醒之后,就照例来到了咖啡馆吃晚饭。   转眼间,夏天的脚步已匆匆离去,空气中秋天的寒意一天比一天浓重。来到上海已经三个多月了,林笑棠和大头已经逐渐适应了上海的生活,尤其是林笑棠,和马启祥、沈胖子相处久了,居然学得一口标准的上海方言,足可以假乱真,连本地人都分辨不出来。   因为今天是周末,店里的客人特别多,后边餐具清洗的工作量也特别大,虽然马启祥刚刚又给大头送了瓶酒,但林笑棠还是于心不忍,于是跟马启祥告了个假,匆匆走到后厨。   刚进后厨,就看见里边围着一大群人,沈胖子和大头也在其中,正中间是两个半大孩子,一个是侍应生小陈的弟弟,另一个是厨师老杨的儿子,两个人明显是被吓坏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对着沈胖子的哭诉,沈胖子脸色铁青,两只肥手攥得很紧。   林笑棠找店里的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老杨和小陈被人打了,两人都被打成了重伤,已经被送到了沪宁铁路医院,但家里实在是拮据,没办法,只好来找同事们凑一凑。   沈胖子听后,二话没说,回到办公室就拿来一叠钞票,足有四五百块,塞在两个孩子的手里,“快去,先把治疗费用交了,不够的话,我来想办法,当务之急是先把人安顿好!” 第三十章 讨个公道 [本章字数:339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5 08:28:09.0]   老杨和小陈是在回家的路上出事的。老杨被打断了三根肋骨,脑袋也受了重击,至今还在昏迷当中;小陈则被打断了一条腿,听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即使是医好了,将来也会变成瘸子。   两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骤逢大变,家里人都乱了手脚。沈胖子留下他最信任的伙计肖全和邢大柱看家,带着林笑棠、大头和两个伙计买了些补品,跟着老杨和小陈他们的家人赶到医院。   好不容易安抚住两人的家人,又看望了小陈和老杨。老杨还是人事不省,小陈虽然还清醒,但被打得像猪头一般,支支吾吾的根本说不清楚。好在当时有他们的家人在,总算将凶手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   老杨和小陈遇到五六个喝醉的英军水兵,结果便遭到这样的无妄之灾。听说是英国炮艇“海燕号”上的士兵,为首的是一名军官,好像叫做大为什么的。   沈胖子听完,也没说别的,只是叮嘱小陈安心养伤,过两天他会再送些钱来,一定会确保两人的治疗。小陈和老杨的家人自然是千恩万谢。   沈胖子的举动,让林笑棠和大头倒是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一直以来,沈胖子都是以精明、吝啬的形象示人,但没想到这次,他却表现的这么仗义。   回到咖啡馆,沈胖子吩咐伙计们提前关门,叫上肖全,两个人不知道在办公室里合计什么。   林笑棠和大头也回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一进门,林笑棠就反锁上了房门。大头一愣。   林笑棠也没说话,翻出了自己当初带来的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一套深色的半旧西装,这还是离开训练班时,沈最送给他的一套衣服,只不过来上海以后就在咖啡馆里上班,平时根本没机会穿。   大头看着林笑棠穿戴完毕,又掏出一套从军统带出来的化妆包,坐在桌子旁开始上妆。黏贴了一部胡子不说,还在脸上画上了一些皱纹,带上了一副眼镜框,看上去,岁数足足大了有十几岁。   “老七,你是想替小陈和老杨讨回个公道?”大头冷不丁问了一句。   林笑棠正忙着梳理胡须,回头看看他,没说话。   “我也去!”大头看着林笑棠的背影。   林笑棠自顾自的忙着,这次连头也没回,“小事一桩,我自己就够了。”   “可是……”。大头一时有些语塞。   林笑棠站起身,拿起一顶鸭舌帽扣在脑袋上,转身走到大头身边,拍拍大头的肩膀,“自己兄弟,别废话了,人多反而容易出状况。”   说完,他拉灭了屋里的电灯,打开房间的窗户,探出头看看四下无人,敏捷的顺着窗外的下水管道滑了下去。   林笑棠刚刚走后十分钟,咖啡馆的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黑影迅速隐入街角的黑暗中。   深秋的上海夜晚,凉凉的夜风夹杂着一股潮湿的味道。树叶脱离了枝头,簌簌而下,像是给街道铺上一层黄褐色的地毯,林笑棠点上一支烟,向着爱多利亚路的水兵俱乐部走去。   水兵俱乐部是英国人开的,在上海也算有些历史,原因是上海外滩常驻有英美各国的军舰、炮艇,相比于其他军港基地的士兵来说,驻扎在上海的英美海军士兵就散漫了许多,战争对他们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字眼,他们的生活非常简单,只用两个词语就可以概括完毕:酗酒、女人。   林笑棠到达水兵俱乐部的时候,这里已经进入了每晚的黄金时刻,成群的士兵和各色的外国人聚集在这里,吵闹的声音仿佛能将房顶都掀起来。衣着暴露的女招待穿梭其中,将各种酒水送到客人的酒桌上,她们裸露着大半个雪白的胸脯,深深的**中不时被塞上各式的钞票。   林笑棠费力的挤进人群,在一个角落里坐下,点了一杯啤酒。   吧台方向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几个穿着白色海军服的水兵爬上吧台用英语向着人群大喊:“各位,请欢迎我们海燕号第一拳击手戴维少校,今晚他将在这里迎战美利坚合众国威客号战舰的拳击高手帕克上尉!”   俱乐部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叫喊声,男人们一边叫喊一边用手中的啤酒杯用力砸着桌面,女人们则纷纷站起来,撩起裙子露出白花花的大腿,使劲向着人群中的两个年轻军官甩着飞吻。   一名水兵飞溅着唾沫大声叫喊:“戴维少校自服役以来,四十三胜五负,今天下午还以一己之力教训了几名不知好歹的中国人,当场击伤两人。帕克上尉的战绩是五十胜十二负……”。水兵还宣布了两人的赔率,招呼所有人踊跃下注,一时间,俱乐部里边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林笑棠一边小口呡着啤酒,一边仔细的打量着名叫戴维的海军少校,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不用打听就找到了下午的行凶者。   戴维一头褐色的卷发,身高足有一米九,嚎叫着脱掉白色的海军制服,露出小牛犊一般健硕的身材,顿时又惹来一群女人的尖叫声。   而他的对手则是一个同样健壮的黑人。   俱乐部的人群叫嚷着挪开桌椅,清理出一块空地,看来就是今晚比赛的场地。   众人的下注持续了大约有半个钟头,随着一名美国军官的号令,比赛才正式开始。   戴维看来的确名不虚传,他的步伐稳健,出拳的速度和频率极快,刚一上来就对着那名黑人美军上尉发起了一轮急攻。黑人军官显然不适应这如同暴风骤雨一般的进攻,很快便挨了两下重击,脸上多了一块淤青。   两人的实力相差太多,不到两个回合,黑人军官便被戴维揍得倒下爬不起来,作为裁判的美国军官只得宣布戴维获胜,戴维高举双臂环绕全场,冲着观众怒吼不止,俱乐部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两个大胆的金发女郎更是跑出人群,直接跳到了戴维的身上,就是一阵狂吻,更是激发了现场观众的热情,叫好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戴维带着一脸的口红印记,搂着两个金发女郎得意洋洋的回到吧台坐下,披上自己的制服,猛灌了一大口的啤酒,接过旁人递来的一大把钞票,数都没数就塞进了上衣口袋。   俱乐部的热浪渐渐平息,赢钱的人们忙着勾搭自己相中的女人,输钱的人们则一脸失意的喝着闷酒。   这时,一个身影凑到了戴维的身边,戴维看清来人,顿时脸上现出不快之色,两个人交头接耳了几句,戴维看来有些生气,摔在吧台上两张钞票,穿上外套,带着两个金发女郎就往外走。   那人偶一回头,林笑棠看到他的容貌,顿时一愣,那人竟是在南京遇到过的黑发混血洪查维。   看到戴维搂着两个女人已经走出俱乐部,林笑棠顾不上再思考洪查维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他也穿上外套,迅速挤出了俱乐部。   戴维搂着两个女人向着外滩的方向走去,林笑棠向远处看了看,前边便是一座高大的建筑,霓虹灯光怪陆离的闪烁着,好像是一家酒店,戴维三人正是向着那里走去。   林笑棠裹紧衣服,竖起外套的领子,压低帽檐,紧紧跟在戴维三人的身后。   戴维和两名金发女郎调笑着走进一条荒僻的弄堂,这里是去酒店的必经之路。戴维却丝毫不以为意,在他的意识中,在上海,没人敢打洋人的主意,尤其是像他这种军官。   林笑棠掏出一瓶日本清酒,喝了一口,把剩下的全泼在自己的外套上,然后快步跟上,脚下却没发出一丝声响。   沈胖子和肖全就躲在弄堂的另一头,两人穿着深色的外套,脸上还蒙了黑布,手里握着一尺多长的铁棍,看着戴维和两个女人走进了弄堂。   肖全刚要动手,却被沈胖子一把按住,“等等,后边有人!”   林笑棠离戴维等人不过五米的距离,脚下忽然变得虚浮起来,整个人也踉踉跄跄的,一个没注意,身子整个撞上了戴维的后背。   戴维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前疾走了几步,两个女人也哎呀一声,险些栽倒。   戴维勃然大怒,扭回身来看,却见一个满脸胡子的醉汉站在自己的身后,手里还握着一个酒瓶,满身都是酒气,摇摇晃晃的正对着自己。但那人的帽檐压得很低,在这昏暗的弄堂里根本看不清楚。   戴维二话不说,放开两个女人,照着林笑棠就是一记直勾拳。   林笑棠的脚步飘忽,一错身的功夫,戴维就打偏了。   林笑棠含含糊糊的说着日语,嘴里不干不净,戴维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嘴里也骂了一句,“该死的日本猪,找死!”   戴维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海军制服,猛扑向林笑棠,双拳挂着风声。   林笑棠一边用地道的日语咒骂,一边摇晃着左躲右闪,戴维的一套组合拳瞬间落了空,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滴,“可恶的日本猪,有种别躲!”戴维大声叫喊着。   林笑棠找准机会,趁着戴维叫骂的那一瞬间,身形就如鬼魅一般欺身而上,瞬间就逼到戴维的面前。   戴维一惊,赶忙一拳挥出,林笑棠也是一拳迎上,只听“咔嚓”一声,戴维的右拳指骨被击的粉碎,他闷哼一声,就往后退。   林笑棠步步紧逼,一脚踢在戴维的小腹上,将戴维踢出几米开外,戴维只感觉小腹上顿时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撕裂般的疼痛,脸色变得青紫。   两名金发女人尖叫一声,转身就跑,但脚下都是高跟鞋,却跑不快。   林笑棠急奔至两人身后,连续两个手刀挥出,两个女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倒地晕倒。   林笑棠摇摇晃晃的走到戴维身边。戴维恐惧的向后爬去,“魔鬼,你是魔鬼!”   林笑棠一声狞笑:“没错,我们大和民族就是你们的魔鬼,在上海,没人能和大日本帝国作对!”   说完,抬起脚,猛地踹向戴维的小腿。   两声清脆的骨折声音响过,戴维疼的彻底晕了过去。 第三十一章 我不入地狱 谁入地狱 [本章字数:303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5 23:10:20.0]   林笑棠用脚尖踢了踢戴维,见他毫无反应,方才蹲下身,在戴维的身上搜索起来,毫不客气的将他刚刚赢得的一叠钞票纳入怀中。戴维的怀中还藏着一把威伯力-斯科特左轮手枪,只是没有子弹。林笑棠想了想,又塞了回去。将戴维的手表、钢笔、项链统统笑纳。又将两个晕倒的金发女人包里值钱的东西搜刮一空。   林笑棠回头看看四周,这才起身向着弄堂的另一端快步跑去。   刚跑到弄堂口,林笑棠就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他本能的一侧身躲开,哪料到旁边居然还有一个人,挥舞着一只黑黝黝的东西向林笑棠砸来。林笑棠避无可避,只好飞起一脚,正踢在那人的手腕上,那人一松手,黑黝黝的东西脱手而飞,“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好像是只铁棍。   先前动手的那个人借着路灯的光线看清了林笑棠的面部轮廓,不禁“咦”了一声,赶忙拉住身边的同伴。   这时,林笑棠也看清了对面来人的样子,虽然脸上都蒙着黑布,但臃肿的身材和熟悉的眼睛,还是让林笑棠立刻认出了他。   “老板?”林笑棠奇道。   沈胖子这才确认出林笑棠的身份,更是吃惊,但随即一把拉住他的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赶紧撤!”   沈胖子是上海滩的地头蛇,对这里的街道颇为熟悉,带领两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在租界兜了好大一圈,直到确认无人跟踪,这才回到咖啡馆。   咖啡馆里只有大头值班,听见后门的动静,赶紧下楼。沈胖子顾不上说话,一个劲地招呼肖全和林笑棠将身上的衣服都换下来,找了一个铁桶,就着后厨的灶火,将所有衣物烧了个干干净净,毕竟这次是打伤了洋人军官,算是惹了天大的祸,所以一定要将所有手尾处理干净。   看着所有衣物都烧成了灰烬,沈胖子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看林笑棠和大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肖全将地方打扫干净,他自己则拐到前面吧台,拎了一瓶伏特加回来。   沈胖子掏出贴身衣兜里的镜片,小心翼翼的别在眼上,这才拿了几个杯子,给大头和林笑棠每人倒了一杯酒,冲着两人一举杯。   冰凉的酒液进入喉咙,瞬间升腾起一股火辣的感觉,直冲胸腹,沈胖子吸了口气,“痛快!”   林笑棠将搜来的钞票、手表等物品推到沈胖子的面前。沈胖子帮两人倒上一杯酒,抬头看看,“什么意思?孝敬我的?”   林笑棠一笑,“这些钱请老板您交给老杨和小陈的家人,至于其他的东西,看情形不太容易出手,留在我身边也是个麻烦,就请您处理吧!”   沈胖子点点头,示意刚刚走过来的肖全将东西收好,肖全默不作声的冲着两人一举大拇指,随即收好了东西离开。   沈胖子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两位兄弟,以前是我沈某人有眼无珠,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方便的话,咱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林笑棠莞尔一笑,“老板,您别开玩笑了,我们就是两个逃难的学生,千里迢迢来到上海,求得无非一日三餐和一个栖身之所。”   沈胖子乐了,“就这么简单?又会说地道的日本话,还会一身功夫,你们以为我沈胖子这么多年在上海滩是白混的吗?”   林笑棠一脸苦笑,“真的,老板,我没骗您!日本话是学校里学的,功夫是从小练的,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沈胖子满不在乎的摇摇头,“成,不想说就算了,谁没点不想提的前尘往事啊。”他和两个人一碰杯,“凑到一起就是缘分,来,干一杯!”   沈胖子一饮而尽,忽然笑了,“本来今天晚上还想练练手,舒展舒展筋骨,没想到被你小子抢了先。”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看向两个人,“我沈胖子平生最恨的就是小日本和洋鬼子,最尊敬的就是急公好义、敢作敢为的男子汉。”   他用手一指林笑棠,“兄弟,有勇有谋!还知道把黑锅扔给日本人,就冲这一点,我沈胖子服你!老实说,哥哥我是吃江湖饭的,背井离乡来到上海,在这里无亲无故,之所以能活到今天,还挣了一份家业,就凭着一帮肝胆相照的好兄弟。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就是我沈某人的兄弟,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饿不到你们两个!”   说着,沈胖子将酒瓶推到两人的面前,“忙了一晚上了,喝点酒解解乏,早点休息。老杨和小陈估计是有日子不能来上班了,这样,小七你就顶小陈的班到前边来帮忙,大头呢,就留在后厨帮忙,多学点手艺不是坏事!至于后面的杂活儿,我再招人。”他手一抬,将外套披在肩上,“歇着吧,我先走了!”   夜,已经深了。林笑棠和大头躺在各自的床上。   林笑棠已经有些睡意了,刚刚和大头两人分完了那瓶伏特加,酒意有些上头。   “老七,我是不是很没用?”黑暗中,大头忽然幽幽说了一句。   林笑棠侧过身,这才发现大头脸朝上躺着,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怎么会这么说?”   大头叹口气,“我们两个从湖南一路来到上海,所有事都是你一肩扛着,我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林笑棠清清嗓子,“大头,你杀过人吗?”   大头有些黯然,“没有。”   林笑棠转过身,平躺在床上,将一只胳膊枕在脑袋下,“我杀过!”   “我知道,在训练班那天晚上,你就杀了不少小日本!”   林笑棠摇摇头,“以前的事,我还没告诉你和小屁,那些个人不算什么。我杀的人要比那天多得多!”   大头一下坐了起来,“不是吧?”   林笑棠的脑子飞快的闪过在南京时的一幕幕经历,语调平缓的慢慢说给大头听,包括和沈昌杀进日军的重围,和日本军官单挑决斗,他都详详细细的告诉了大头。   林笑棠说的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些不相干的事。可大头却被震撼了,他没想到在这个老同学身上竟然发生过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情。   “以前我没把这些事告诉你和小屁的原因就是,当我再见到你们的时候,我发现,你们仍然是上学时的样子,没有一点改变,可我不同,我变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我自己了。”   林笑棠静静的说着:“你知道吗?我杀的第一个人是一个日本兵,那天,我和二狗还有小柔在泰和桥撞见他,小柔的父亲就死在他们的手里。我不得已杀了他。以后杀的人我都没有印象了,甚至连那些人的长相我都记不清楚。唯独他,却成了我挥之不去的噩梦。每天我都能在梦里看见他,他的眉毛、他的眼睛,还有被我打断喉咙时的表情,一丝一毫都刻在我的脑子里,我想忘都忘不掉,有时候我就想,大概这个人的样子会伴随我一生。”   大头的语调有些颤抖,“你想说什么?”   林笑棠扭头看看他,“不杀人不代表你没用,记住,杀人不是件好玩的事情。还没走这一步的时候,或许你会觉得那是很刺激的事情,但当你走出那一步,你就会了解,那种痛苦是不能用语言来形容的。”   大头沉默了。   林笑棠继续说道:“或许在我的潜意识里,我不想你和小屁走我的老路,但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就像小屁,他虽然安全的呆在训练班里,将来也会到军统任职,但他也会经过这一关,在眼下这个年头里,这是无法避免的。还有你,我们两个来上海,要面对的绝对不是莺歌燕舞、纸醉金迷,我们的道路或许比小屁的更加艰难。可是,我不想你也变成我的样子,哪怕是迟一点也好,大头,你明白吗?”   两个人沉浸在这寂静的黑暗中,良久,大头才如释重负的说道:“谢谢你,老七!”   大头终于放下了心事,沉沉睡去。   林笑棠的睡意却一扫而光,他扭头看向窗外挂满繁星的夜空,心中的惆怅和迷惘反倒愈发浓重起来。   或许是自己心中原有的懦弱、柔软与幽灵带来的坚毅、嗜血始终在悄悄的抵触,刚刚说给大头听的那番话,也正显现了他内心深处的那种矛盾和无助。   林笑棠扭头看看已经睡着的大头,忽然间涌上一个念头,他不禁想起了小屁、二狗还有方柔,在这个黑暗的时代里,他不能容忍自己关心的人离自己而去,方柔的死对他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就像当初他无奈于大哥大嫂的离去,这样的事情直到今日他还无法接受。   为了他们,为了那些自己爱着的、在乎的人们,他不介意变成一个冷血的屠夫,他不介意用杀戮来维护自己喜欢的生活。他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他想给身边所有人一个温暖、安全的世界,正因为这样,林笑棠的心中反而越发坚定起来。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第三十二章 豪门夜宴 [本章字数:301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6 13:38:18.0]   几天来,租界内也没有什么新闻,除了前几天英国海军军官戴维被人打断了双腿的消息,确实没什么可以刺激上海人的听觉和感官的东西。虽然当事人和两名证人一口证实袭击他们的是一名日本人,但日本方面却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由上海驻军发表了一份声明,表明严查凶手的态度,仅此而已。   耐人寻味的是英国方面的态度,英国驻上海海军发布了一份措辞激烈的公告,矛头直指日本方面的消极对应。而英国政府方面却始终沉寂。这让林笑棠不免有些悲哀,如果英国人知道凶手其实是中国人的话,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局面,恐怕租界早就被翻个底朝天了,弱国无外交,此话确实不虚啊!   中午的时候,沈胖子从外边回来,看着店里清淡的生意,忍不住骂了一句。转回头叫上正在和新猎物缠绵的马启祥以及吧台中发呆的林笑棠,一起回到了办公室。   沈胖子的办公室一股子暴发户的气质,所有摆设都是金光灿灿的欧式家具和用品,原本不大的空间摆放的满满当当。   沈胖子是青帮中人,这点林笑棠早就知道,自从伏击英国军官戴维之后,沈胖子也曾流露过想让林笑棠加入帮会的意思,但林笑棠却不想将来被这个束缚住手脚,于是就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沈胖子也是个聪明人,了解林笑棠的心意之后,就再也没提过。   沈胖子把马启祥和林笑棠找来的原因就是,他的老板也就是他的师傅,上海滩有名的帮会大佬万墨林(注一)要在公馆办一个酒会,宴请上海滩各界名流,人手不够,所以要沈胖子和马启祥带着兄弟过去帮忙。听到这儿,林笑棠不禁好奇的打量了一下马启祥,莫非他也是帮会中人?   马启祥似乎看出林笑棠的疑问,笑着掐灭烟头,“没什么可奇怪的,我一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角色,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   沈胖子特意叮嘱林笑棠,给那些伙计和厨师都打好招呼,今天晚上,到场的全都是上海滩的名流,一个个都要打起精神来,千万不能出差错。   万墨林的公馆坐落在一片别墅区之内,林笑棠和大头带着一批侍应生伙计和厨师,搬着必备的工具走在一条并不算宽阔的林荫小道上,看着路两边精致、奢华的房子,众人乍舌不已。   沈胖子换了一身考究的燕尾礼服,滚圆的肚子撑着白色的衬衣,好像随时能爆裂开来,他伸手一拍大头的后脑勺,“都给我小声着点,一群乡毋宁,知道这里边都住着什么人吗?随便哪一个咱们都得罪不起!”   刚一进公馆,就有人迎上来,直接将他们领到后边的工人房,指挥着众人换上统一的侍应生服装,接着便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来教授礼仪,因为今天宴请的还有部分洋人,所以,一些西式酒会宴会的礼仪是必不可少的。   整整一个下午,一帮兄弟们被折腾的头晕眼花,沈胖子却和马启祥好整以暇的看着宴会厅中的一应布置和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不时聊上几句,脸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晚上七点钟,各路宾客陆续到来,万墨林在门生弟子的陪伴下,在宴会厅与宾客们见面。沈胖子和马启祥也在其中,期间不停的有人称呼他们为“眼镜哥、少爷哥。”   林笑棠猜测,这也许是他们两个的外号,但转念一想,林笑棠不由联想起一句在上海滩家喻户晓的口诀:十三太保、一月当道、教头快刀、浪子富翁、学生少爷、熊虎鹰豹、眼镜烟嘴、长枪难逃。   难不成沈胖子和马启祥就是赫赫有名的上海滩十三太保中人?   压制住内心的好奇,林笑棠举着满托盘的酒水,穿梭于达官贵人之中。时间已到腊月,但室内却温暖如春,身着长袍马褂、洋装、长裙的男女宾客举着酒杯,笑意盈盈,倒让然感觉不到外面世界的风雨飘摇。   门口一阵骚动,迎宾高声喊道:“上海特工总部李士群副主任、商界名宿张啸林先生到!”人头攒动的宴会厅中顿时一阵骚动,人们纷纷扭过头去,向着大门的方向看去。   万墨林蓦然间一愣,但随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众门人弟子赶去迎接。   一名不到四十岁,身材高大的西装男子和一个穿着长衫,头戴礼帽,年龄约在五十多岁上下的老者把臂走进大门,身后是十几个挎着短枪的黑衣彪形大汉如影随形。   万墨林上前一步,虚浮了一下那位老者,“小爷叔,我这一个小小的酒会,怎么还把您老惊动了。”   老者脱掉礼帽,随手交给下人,摸了摸头上花白的短发,盯着万墨林看了一会儿,大有深意的说道:“木林啊,黄老板如今不问世事,月笙又远走香港,这偌大的上海滩我若是不仔细看着,难保不会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这不,听说你这里请客,我就来看看,也是帮你镇镇场子,怎么,不欢迎?”   万墨林眼中精光一闪即逝,接着便连连称是,又与李士群见过礼,簇拥着两人进入会场。   两人一进会场,便被众人团团围住,张啸林、李士群谈笑风生、应付自如,俨然便是今天酒会的主角一般。被冷落的万墨林冷冷的看着两人的背影,叫过一个门人,低声说:“告诉小沈和小马,随时注意那边的动静,张老板和李士群突然到访就是为了盯死我,让他们随机应变,今晚的事不会善了!”   沈胖子默不作声的听完门人传达的万墨林口讯,点点头。扭头对马启祥说:“看见没,吴四宝和段白虎都没有跟着出现,应该是去办事了,不知道外边情况怎么样了。”   马启祥百无聊赖的伸个懒腰,“沉住气,时间还早,养足精神,今晚上注定很多人是睡不着了。”说着,站起身,将西装搭在肩上,“我去后厨找点东西吃。”   林笑棠一边在人群中游走,一边注视着宴会厅中发生的一切。对于张啸林和李士群的到来,他有一种本能的危险逼近的感觉。据他所知,上海三大亨,黄金荣已经赋闲在家、闭门谢客,杜月笙不愿做汉奸,远走香港,只有这个张啸林,毅然戴上了汉奸的帽子,投进日本人的怀抱。还有李士群,这是个很奇特的人物,先是背叛***,后来又从军统叛逃到南京,投靠汪精卫,可真正算得上是“三姓家奴”了,目前在刚成立的汪伪特工总部,又称七十六号中主事,手段狠辣凌厉,也是一个风头正劲的人物。   而今晚这两个不速之客突然来到万公馆又有什么目的呢。   想着这些,林笑棠不禁有些走神,完全没注意到一只纤纤玉手从他手中的托盘取走了一杯红酒,而那只手的主人无意间看到林笑棠的侧脸,顿时叫出了声,“小七,怎么是你?”   林笑棠骤然间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茫然的回过头,看清了面前女人的样子,胸口刹那间像是被重锤猛击了一下,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聚集到了头顶,此时此刻,他简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看着那张时常出现在梦境中的脸庞,林笑棠下意识的按了按贴身口袋中的那条手绢,思绪早已飞到了那段青葱岁月。   “小七,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来找我?”娇柔的语气,伴着那张如花笑颜深深的刻在了林笑棠的心上。   林笑棠又想起那个弥漫着春雨的夜晚,满心期待的自己瑟瑟缩缩的躲在角落里,手捧着鲜花和费尽心机准备的礼物,等待着心上人儿的出现,幻想着陪伴她度过一个浪漫的生日。   而等来的,却是让他心碎至今的画面,心爱的女孩儿挽着一个男人的手,向着家的方向走来,她脸上的那种甜蜜、那种满足是林笑棠从未见过的,似乎永远也不会属于他。   两人在路灯下轻笑、拥抱、接吻,而林笑棠却躲在一旁的阴影里颤抖着,手中的鲜花和礼物跌落在湿漉漉的泥土上,一起摔得粉碎的还有一颗青涩的心。   因为林笑棠看得清楚,那个亲吻心爱女孩的男人,正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马启祥和大头无聊的站在宴会厅和后厨的通道门口,一人手里夹着一支香烟,还不时从身边经过的侍应手里取来杯酒水一饮而尽。   马启祥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环肥燕瘦、美女云集,今晚的宴会绝对适合他的风格,但现在的他确实没这个心思,因为还有大事要做。   忽然,马启祥用胳膊一捣大头,“嘿、嘿!大头!看那边,我没看错吧,小七那个木头在泡妞的吧?那妞模样还不错哈!”   大头漫不经心的扭过头,“就他!被泡还差不多,哪儿呢?”   马启祥一指,大头仔细一看,“噗”的一口,将嘴里的酒水吐了个干净 第三十三章 暗渡陈仓 [本章字数:310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6 22:10:30.0]   “夏之萍!”大头惊呼道。   马启祥立刻来了兴趣,“老相好?”   大头白了他一眼,“相好个屁!老七的致命伤!”   “说来听听!”马启祥知趣的给大头递上一支烟。   其实故事也很简单,林笑棠暗恋大学同窗夏之萍,写了一年的情书,到了表白的时候,却被自己的好友捷足先登,整个一完败的初恋。   大头撇撇嘴,“就他那个好兄弟元剑锋,人见人厌的家伙,不知道老七怎么跟他混到一起的,这不,那小子通过老七认识了夏之萍,二话不说就下了黑手了。”   马启祥眨眨眼睛,“还有呢?”   大头手一摊,“还有什么,就这么多!”   马启祥一挥手,“切,我还以为什么荡气回肠的桥段呢!像这样的初恋,我至少得有七八回了!”   大头 “……”。   夏之萍惊喜的看着林笑棠,“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说着一转身,“剑锋,你看我遇到谁了!”   人群中闻声挤过来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手里举着酒杯,“遇到谁了,看把你高兴的。”那男子一眼看见林笑棠,顿时愣了,“小七!”   两人互相看着,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男子瞥见林笑棠身上的侍应生制服,嘴角一扬,表情中多了些玩味和不屑,“小七,你这是……?”   林笑棠刚要回答,肩膀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按住,“七少爷,只不过一场赌局,没必要这么当真吧!兄弟们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还真来这儿扮侍应了!”   林笑棠一扭头,面前是马启祥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对面的男子认出了马启祥,立刻伸出了手,“马少爷,您好。”   马启祥一愣,努力搜索着记忆,“你是?”   “元剑锋,对了,我和令兄马公子认识,就是政府财政部的马处长,您忘了,我们还一起吃过饭!”那人热情的说,脸上笑容满面。   马启祥一拍脑袋,“哦,是你,元兄!”   两人热情的握手,马启祥低声凑在林笑棠耳边,“这姓元的哪颗葱啊?”   元剑锋很是惊喜,“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我一直在找马处长,但听说他出差去南京了,不知道上次我说的那件事现在进行的如何了?能不能请马少爷代为在令兄处打听一下?”   马启祥一看林笑棠,指指元剑锋,“你朋友?”   林笑棠看看夏之萍,发现她眼中满是恳切之色,只得无奈的点点头。   马启祥笑着一拍手,“没问题,既然是七少爷的朋友,就包在我身上,下个星期找我,不在山度士就在英雄!”一指林笑棠,“我们几个兄弟的产业,有空来玩啊!”   夏之萍的眼神露出一抹惊奇。   看着两人的背影,元剑锋的笑容顿时从脸上消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什么玩意?”   夏之萍有些担心的挽住他的胳膊,元剑锋勉强笑了笑。   “你认识他?”林笑棠问。   马启祥挠挠头,“也许吃过饭,谁记得住啊?”   “那你还答应他?”   “废话,每天那么多人找我堂哥,大部分都是走我的路子,办的事有大有小,这小子我也有点印象,他是在军情处那个冷衙门混饭吃,被七十六号挤得快关门了,想跳槽去财政部而已。”   马启祥说着用胳膊肘一捅林笑棠,“行了,就一初恋,回头去我的英雄夜总会,大把初恋等你挑。”   林笑棠脸一黑。   马启祥的意思很明确,他察觉到林笑棠和大头的来历并不像沈胖子说的那么简单。他和沈胖子掌管的产业不少,他自己是甩手掌柜,沈胖子一个人难免有些独木难支,马启祥也想趁这个机会给两人找个帮手,最重要的是,沈胖子也有这个打算。   万府的一名管家匆匆走到马启祥的身边,“万先生找你,书房!”   林笑棠见状转身要走,马启祥却一把拉住他,“一起来,今晚上的事,我们缺人手。”   书房中,万墨林不停的踱来踱去。今晚从南京来了两个重要人物,携带着机密文件,准备投诚到重庆方面,香港的杜月笙下了指示,要万墨林务必将这两人安全送到香港,为此,万墨林调动了手下的十三太保中人,也就是外号眼镜的沈胖子和少爷马启祥。   今晚的酒会本就是个幌子,想要趁着人多混乱一举将人送上船,但没想到张啸林和李士群突然到来,他们的用意不言而喻,就是死死的盯住万墨林,不让他有分身的机会。   刚刚,法租界巡捕房的总探长金九龄来过电话,隐晦的告诉万墨林,日本人已经和英美法领事馆打过招呼,英美法允许七十六号和日本人在租界内展开行动,前提是不允许发生大规模枪战。而且,张啸林已经压制住上海帮会的势力,严令他们不许插手今晚的事情,所以,万墨林等人等于是在孤军奋战了。   局势恶化成这样,让万墨林心烦意乱,黄金荣、杜月笙不能露面,上海就没有人能够压制住张啸林,很多人脉和关系都无法利用,从公馆到码头这一路,不用问,一定有大批的日本特务和七十六号的人马堵截,那要如何才能将人安全的送上船呢?   马启祥和林笑棠推开门走进书房,万墨林心情本就不好,此时看到马启祥身后的生面孔顿时眉头一皱。   马启祥抢先说道:“自己人,信得过,师傅您放心。”   万墨林看向沈胖子,沈胖子微笑着点点头。   屋里除了万公馆的大管家,就剩下万墨林、林笑棠等四人,万墨林将事情说了一遍,看向沈胖子和马启祥,“怎么办?鸿运码头夜里三点钟的船,只此一班!”   沈胖子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张老板的手下和吴四宝、段白虎都没出现,不出意料的话,一定在外边守着,本来以师傅的面子还能硬闯一下,但李士群和张老板在此就不妥了!”   万墨林点点头,“现在我们无人可用,学生去了南京,烟嘴、浪子他们跟着杜先生在香港,教头可以用,但他一直跟着军情处庄崇先,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惊动他。”   三个人将所有情况都重新梳理了一遍,竟然发现已经是无计可施,三人顿时相对无言。万墨林看看表,“时间不早了,我这么长时间不出现,张啸林那儿会注意到的,我先下去。大不了撕破脸,斗个鱼死网破!”   一直默不作声的林笑棠忽然站起身来,“我有一个办法!”   万墨林一愣,随即站住了脚步,看看沈胖子。沈胖子一指林笑棠,“师傅,这是我的兄弟,林笑棠,改了名字叫林七。”   万墨林犹豫了一下,“说说看。”   林笑棠走到茶几的旁边,用手指着桌面上的一张上海地图,“我们现在是在法租界,去鸿运码头的话,要穿过公共租界,万先生刚才已经说了,这一路必然险阻重重。而法租界向西是日本人控制的区域,虽说危险了点,但未必不是灯下黑。”   万墨林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是个好办法,但我现在没有可用的人,这里的人,七十六号、张啸林的手下都熟悉……”。   沈胖子和马启祥忽然笑了。   林笑棠站直了身体,“如果万先生不嫌弃,我愿意走这一遭。”   晚上十点钟的时候,酒会结束,各路宾客相继告辞离开,热闹了一天的万公馆重新归于平静。半个小时后,万公馆的大门洞开,开出四辆崭新的庞蒂克轿车。   车队刚走出两个路口,便被拦了下来,看样子是租界的巡捕在这里设卡拦截。车上的司机很不耐烦,指指身后的三辆汽车,大声告诉巡捕,万先生就在车上,要去万国夜总会捧场。   巡捕点头哈腰的道歉,但就是不肯放行。黑暗中突然冲出大批的人影,顷刻间就将四辆车堵在了中间。   张啸林和李士群笑呵呵的从人群中鱼贯而出,“木林哪,这么晚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么巧,又遇上了,要不,咱们一起?”   第三辆车的车门打开,没等保镖开门,万墨林自己就从车上走了下来,脸上显现出惊奇的表情,“小爷叔,李主任,你们怎么在这儿?”   李士群冷笑一声,“万老板还真是侠肝义胆,非要亲自来送人吗?”   万墨林不解。   李士群朝后面喊了一声,“金总探长,这是你的地盘,我们不好插手。”   人群中钻出身着警装一脸尴尬的金九龄,走到万墨林身边,“木林兄,实在是对不住,我这也是公务在身。”   万墨林叹口气,摆摆手,“请吧。”   巡捕一拥而上,但搜查了半天一无所获。   万墨林笑嘻嘻的说:“小爷叔,李主任,公务忙完了,不如一起到万国夜总会乐呵乐呵,两位大概知道,那儿的老板娘就是我的人,在我面前唠叨了好几次,要请两位过去。相请不如偶遇,您看……?”   张啸林和李士群脸色铁青。   一个手下跑过来,“李主任,公馆后门冲出两队车,分两个方向开出,弟兄们上前检查,被他们打伤了好几个……”。   李士群反手一个耳光打过去,“饭桶,还不快追!” 第三十四章 元剑锋的告密 [本章字数:323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7 10:10:31.0]   李士群和张啸林的大队人马呼啸而去。万墨林也冷笑一声,转身登上汽车离开。万公馆的大门并没有关闭,十几个工人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清理打扫工作,大袋大袋的垃圾被搬上板车,一会儿功夫,居然装了六七车。   管事招呼着工人推上车,走向这片富人聚集区外的垃圾站,路上照例有巡捕和七十六号的人检查,但明显心不在焉,随意翻了翻垃圾袋,看了看众人的面孔,挥手放行。   一行人来到垃圾站,卸完垃圾袋,管事的长出一口气,掏出香烟分给工人们,众人正在吞云吐雾间,几辆车下却迅速钻出几个黑影,隐入夜色中。   管事回头看看,未动生色。   那几个黑影正是林笑棠、大头和万墨林的要求护送的两位重要人物,一位姓高、另一位姓陶。还有一个是杜月笙的门客,万墨林派来的向导。   看着那个慵懒的小眼睛年轻人,林笑棠心中说不出的怪异。杜月笙人称“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五尺天”,是出了名的喜欢招贤纳士,门下既有文人政客,也不乏鸡鸣狗盗之辈,而这个人显然不被万墨林待见,如果不是真的无人可用,看样子是绝对不会派这个人来协助自己。但林笑棠却感觉他绝不简单。   这个人叫做火眼,真名除了杜月笙,没人知道。   出发的时候,林笑棠在万公馆中找了些材料,帮助高陶二人进行了简单的易容,从那个时候起,这个火眼就一直盯着林笑棠不放,万墨林等人看着林笑棠的手艺只是惊叹,而火眼的眼神中更多的则是一种难以言表的好奇和兴奋,从那时起,林笑棠就暗暗对此人留意起来。   至于护送高陶这件事,林笑棠则是有大部分的私念在其中,虽然很认同万墨林等人的做法,但更多的则是想利用这个机会使自己从中获益。   林笑棠、大头和火眼每人配备了一把毛瑟M1932手枪以及弹夹,还有一把匕首,就连高陶二人也每人带了一把转轮手枪防身。   半个小时后,五个人出现在虹口,这里已经是日军占领的区域,由于已近新年,日本人为了粉饰太平,庆祝占领上海后的第一个节日,组织了大批民众上街庆贺,所以表面上看来,这里倒要比租界更加繁华热闹。   元剑锋陪着太太夏之萍坐在路边的一个小吃摊里,自己点了一小壶酒自斟自饮。原本今天他是没资格参加万墨林的酒会,只是军情处的老板庄崇先为人低调,不喜应酬,所以才将请柬交给了他。   元剑锋满心欢喜带着太太来参加酒会,希望能在这里结识一些达官贵人,找机会调出军情处这个冷衙门。   元剑锋的家族原本在上海有些名气,家中还有长辈在市政府任职,也算官宦子弟。但淞沪抗战爆发后,局势纷乱如麻,家人渐渐失势,到现在他也只能在军情处里担任一个不起眼的小官员。   但到了酒会才知道,上层社会远不是目前的他能够触及的,很多人就算认识他,现在也是敬而远之,更别说那些洋人和刚刚崭露头脚的新贵了。   还有偶然间遇见的那个林笑棠,上学的时候如果不是为了夏之萍,他连理都懒得理他,就是这么一个窝囊的穷小子,居然有马启祥这样的人来为他圆场,可见两人的关系的确不一般。   元剑锋的心里又是妒忌又是愤恨,大口大口的喝着闷酒。夏之萍看出丈夫的郁闷,用手轻拍他的胳膊,“剑锋,不要再喝了。咱们现在总算是衣食无缺,失意只是暂时的,以你的才华,我相信一定可以出人头地的。实在不成,我们筹些钱去香港,那里是英国人的地方,也许机会更多些,总好过在这里仰人鼻息啊。”   夏之萍的这番话让元剑锋更感到一阵烦闷,他拨开妻子的手,拿起酒杯刚要喝,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元剑锋的手不由僵在半空中,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人群中左顾右盼的林笑棠。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人,一行人的行踪显得谨慎莫名。   元剑锋的心里忽然一动,想起从庄崇先那里听到的一件事情,“万墨林、马启祥、林笑棠,这三个人之间有什么联系?莫非真的与那件事情有关?”   元剑锋突然激动起来,他意识到自己或许正面临一个千载难逢的升迁机会。现在这个世道,哪管他什么朋友和同学,只要有钱有权,他元剑锋什么都做的出来。   他赶忙站起来,叫住街边一辆黄包车,不由分说将夏之萍推上车,自己却向着林笑棠等人的方向跟踪下来。   林笑棠的策略很简单,众人由虹口进入闸北,再从闸北回转到公共租界,兜一个大圈子直奔鸿运码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三个钟头之后,就能将人安全的送上船。   正走着,林笑棠忽然站住了脚,在一条弄堂口停下,众人一愣,林笑棠却不慌不忙的掏出香烟,站在石库门旁边(注一)点着,并示意其他人继续向前走。   元剑锋见状,立即在一个杂货摊后隐藏起来。   稍后,元剑锋探出脑袋,看看几人的背影,随即又跟了上来。   刚走到弄堂口,黑影中伸出一只手,将他拖拽进来。   林笑棠一拳击在元剑锋的小腹上,元剑锋顿时一声闷哼弯下腰来,街上的行人见状立刻躲得远远的,生怕惹祸上身。   林笑棠抓住元剑锋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抬起来,蓦然一愣,“是你!”   元剑锋捂着肚子嘿嘿敢笑了两声,“你这么激动干嘛,我只是过来和你打个招呼而已。“   林笑棠松开手,看看他,“你在跟踪我?”   元剑锋站直了腰,“你想歪了吧!”   林笑棠用手指点指他的鼻子,“咱们两个事早就过去了,没再提的必要,之萍既然嫁给你,我没话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少管闲事,回家好好过你的日子去,这种游戏你玩不起!”说完,转身离开。   元剑锋恨恨的吐了口唾沫,走到弄堂口,却发现林笑棠等人全都消失无踪,他只得讪讪的向回走去。   段白虎今天的心情很不好。今晚的大事件明显与他无关,吴四宝那个家伙,刚到七十六号没几天,就深得李士群信任,遇到这样的大行动竟然只让他跟在身边,这不是摆明了要抬举吴四宝吗?那今后还有他上海之虎的立足之地吗?   几个手下看出段白虎脸色不善,所以都躲得远远地,生怕触了霉头。   段白虎手拿着茶壶,目光森然的看着茶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这里是虹口,日本人的老巢,在这里守卫,能抓到个屁啊!   段白虎忽然看见不远处无精打采走过来的元剑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几个,把楼下那个姓元的给我抓上来。”   元剑锋一看见雅间里端坐的段白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在楼板上。   段白虎狰狞一笑,“元公子,欠我们赌场那一万块,您打算什么时候还哪?”   元剑锋赶忙作揖,“虎爷,你再容我几天,这不是个小数目,给我一个礼拜时间,一定连本带利还给您!”   段白虎翻着白眼看着他,脑门上的抬头纹清晰可见。“元公子,你脑子是不是有点不清楚啊,你以为现在还是你舅舅做政府高官的时候吗?是,你也是官,还是军情处的官,可在我们特工总部的眼里,那就是个屁,你他妈还敢和我讲条件,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段白虎一笑,“其实也简单,没钱也行,你太太长得不错,来我的舞厅客串一下,我保管她一个月之内红遍上海滩,怎么样,一年准保你还清赌债,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   元剑锋径直跪了下来,哭喊着求饶。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今天要是不说出个章程来,你就别想活着离开这茶楼!”   元剑锋心一横,“虎爷,我可以告诉你一件大事,但你得做主把我的欠债一笔勾销!”   段白虎大怒,“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这种时候,还敢讲条件!”   元剑锋举双手讨饶,一五一十的将在酒会和刚才遇到马启祥、林笑棠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段白虎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手掌紧紧的按住红木座椅的扶手,“你确定?”   “没错,那小子和马启祥过从甚密,现在又带着人鬼鬼祟祟的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好!”,段白虎一拍扶手站了起来,“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我可以考虑一笔勾销,还会让你立功受赏,要是……,哼哼,你就可以准备好自己的棺材了!”   元剑锋脸白如纸。   段白虎马上行动,命令手下立刻严查虹口大小街道,务必要找到元剑锋说的这几个人。同时,为了避免其他人得到消息抢功,他严令部下严密封锁消息,直到抓到这几个人为止。   注一:石库门。二十世纪初,社会动荡,大量人潮涌入相对稳定的上海租界,导致住房紧张。英国人设计了这样一种住宅形式,有点像欧洲的联排住宅,加上中国式的合院建筑。高密度的土地利用率解决了一屋难求的局面,由于这类民居的外门选用石料作为门槛,故称“石库门”。这种中西结合的建筑形式在中国近代建筑史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它的出现是上海这种极具特色的城市生活的必然产物。目前还有相当一部分上海市民居住在这种有一个多世纪历史的石库门建筑中。 第三十五章 偶入户田津 [本章字数:324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7 22:23:32.0]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同一时间,军统上海站同样在调兵遣将。站长王天木虽然早就收到高陶二人来到上海的消息,但面对着日本人和七十六号咄咄逼人的紧逼,他还是感到有心无力。   迫于上面的压力,他一早安排了行动队的柳乘风带领部分队员待命。出乎他意料的是,高陶二人来到上海,并没有和军统方面通气,而是直接与万墨林方面取得了联系,这让王天木不由松了一口气。但他也不敢就此甩手不管,毕竟这是戴笠亲自下达的命令,如果出了差错,他照样是罪责难逃。   为此,他命令柳乘风严密监视着万墨林的公馆。刚刚,柳乘风派人来报,万墨林和他的门人眼镜、少爷,分三路出发,万墨林一路已被张啸林和李士群拦截,证实是虚晃一枪,而眼镜和少爷的两路人马还在不停和对方纠缠着,期间吸引了七十六号的大部分注意力。柳乘风间接提出自己的看法,他怀疑这两路也是疑兵。   王天木踌躇了,万墨林目前的形势他很清楚,在上海势单力孤,如果没有张啸林的从中作梗,他完全可以毫不费力的将人送出上海,但偏偏张啸林已经大张旗鼓的上了日本人的船,这样一来,以往三大亨的人马谁敢出手相助?   万般无奈之下,王天木想到一个人。或许如今只有他才能帮助自己安然度过这一关。   但此人是情报部门的老前辈,可以说,就算是戴笠和陈立夫、陈果夫兄弟见了他也要恭恭敬敬称呼一声“先生”,况且他已经退隐江湖多年,自己就这么贸贸然的求到他的面前,他会答应吗?   王天木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一个苍老但是略有些尖锐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曾公馆,哪位?”   王天木赶忙回答,“是常伯吗?您好,我是郑士松(注一)。”   “哦,是郑先生啊,这么晚打来,有什么事吗?”常伯的语气很淡然。   王天木握紧了电话听筒,手心有些潮湿,歉然的说道:“真不好意思,晚辈这里有些急事,冒昧的问一句,寓公他老人家休息了吗?”   电话那端忽然没了声音,似乎正在询问,王天木大气也不敢出,只得耐心的等待着。   片刻,电话那端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是仁铿吗,我是曾一江。”   王天木顿时一阵欣喜,“寓公,您老好,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那边立刻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王天木知道这位寓公的直爽脾气,不敢拐弯抹角,直接将所要托付寓公的事情说了一遍。   寓公思忖了一会,点头回答道:“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件事我有耳闻,既然仁铿你开了口,我不会置之不理的。”   王天木千恩万谢。   挂上电话,寓公走到沙发上坐下,对面坐着一人,竟赫然是原本应该出现在万国夜总会的万墨林。   寓公指指电话,“重庆那边坐不住了。”   万墨林将茶杯放下,眉毛一挑,“哦,是吗?”   寓公捋了捋胡须,“今天晚上这步险棋是你的手笔?”   万墨林摇摇头,“不,纯粹是出于无奈,张啸林已经撕破了脸皮,杜先生不停的写信、打电话,都没能让他改变心意。今晚,他做的很绝,我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小沈和小马手下有个姓林的年轻人,是他的主意,当时我也没得选择。”   寓公“哦”了一声,身体立刻直了起来,“姓林,名字是什么?”   万墨林摸着脑门,苦思了一阵,“林七,林笑棠。”   寓公恍然大悟,眼中一抹奇异的神采闪过,随即哈哈大笑,“木林啊,这可不像你的性格啊,一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小家伙,你竟然敢把这么大的事情托付给他!”   万墨林却正色说道:“小沈和小马相信的人,我绝对信得过!”   寓公赞赏的点点头,“不愧是月笙**出来的人,果然有大将之风啊!”   寓公很清楚今晚万墨林乔装打扮来找自己的用意,他也没打算推脱,一方面是杜月笙的面子,另一方面是他已经得知高陶二人身上携带着足以震动政局的机密文件,出于公义他也无法拒绝。再一个,就是刚刚得知林笑棠居然也加入进来,那他就更加不能置身事外了。   得到了寓公的准确答复,万墨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许多,唯一令他诧异的是,寓公居然还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就是这次事情过后,请他务必关照一下这个姓林的年轻人,至于他和这个姓林的之间什么关系,万墨林没敢问,对于他来说,寓公肯出手相助,就是帮了自己天大的忙,提携一个年轻人,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常伯送走万墨林之后,禀报寓公,“他们在虹口出现了!柳乘风好像得到了消息,已经向那边靠拢,准备接应!”   寓公沉思片刻,“让常欢过去吧,带他们去咱们的码头,直接上船出海,然后上胡佛号。还有,帮我联系洪查维,这帮洋鬼子,什么状况都没搞清楚,居然由得日本人在租界兴风作浪!”   林笑棠他们没走出多远,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头,街上忽然间多了许多神情诡异的人,不停的搜寻着,好像在找什么目标,尤其是当林笑棠看见元剑锋瑟瑟缩缩的躲在一群人中间,目光闪躲着找寻的时候。林笑棠就确定事情要糟糕。   林笑棠不是没想过杀元剑锋灭口,诚然,元剑锋和他是有解不开的死结,但事关民族大义,林笑棠却没有料到当年也是一腔热血的他居然会堕落到这个地步。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林笑棠看到元剑锋,总会想到夏之萍,心便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   林笑棠示意众人躲在黑暗的角落里,而他的目光却不停的在周围扫视着,忽然,他的眼睛一亮,不远处的街角矗立着一座日式风格浓郁的建筑,门前古朴的灯笼上写着三个字——“户田津”。   林笑棠不动声色冲着几个人使个眼色,几人匆匆向那家日本居酒屋移动过去。   挑开门帘,林笑棠才发现,这家居酒屋的面积确实不小,清一色的日式装修,刚一进门,便有笑容可掬的身穿和服的女服务员上来迎接。   几人中姓高的那个中年人看来是懂得日语的,虽然不明白林笑棠来这里的用意,但出来之前得到万墨林的嘱咐,让他们一行人都听林笑棠的安排,所以,一进门便在林笑棠的示意下要了一个小的雅间。   林笑棠熟练用日语和服务员交谈着,令他奇怪的是,这里的服务员居然都是正宗的日本人,中国话也听得懂。林笑棠一边毫不在意的和两个面容姣好的服务员调笑着,一边从容不迫的帮助几人点好了菜,还要了两瓶清酒。   服务员弯腰施礼退出之后,林笑棠来到姓高的中年人身边,嘱咐他们先安心用餐,毕竟外边还有大批的七十六号的特务在搜查,而且接下来的路程注定要很困难,所以不妨在这里休息休息,用点食物补充一下。   火眼眨着眼镜看着林笑棠,心中难以平静。自己在杜月笙这里已经呆了一年有余,虽然每天的生活是混吃等死,但内心中那团火焰始终未曾熄灭,他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在国外的那种不堪回首的经历,而那也恰恰是促使他回来报效国家的最大动力。只是到了国内才发现,自己的一身本事竟然无用武之地,在国军的那一年半时间使他真正明白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隐姓埋名来到上海,期待着从头开始,但残酷的现实几乎将他击垮,杜月笙不敢用他,只是将他像只宠物一样养了起来,但那的确不是他希望的生活。   直到今天遇到林笑棠,火眼忽然好像触摸到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他强烈的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着同类的气息。火眼情不自禁的想到,或许,他能成为改变自己命运的一个人。   林笑棠迈步出了雅间。径直来到居酒屋的吧台前,吧台前边就是给客人的座位,而吧台后边就是居酒屋的操作台,一个穿着洁白厨师制服、留着一部短须的日本老者一面指挥着手下紧张的为客人们准备各种食物,一面则熟练的翻弄着铁板上烤的滋滋作响的海鲜食材。   晚上的客人并不多,看得出,这里刚开业不久,屋中还有一丝淡淡的装潢味道,而且看来主要是为在上海的日本人提供服务的,来这里吃饭喝酒的要么是军人,要么是西装革履的日本商人。   看到林笑棠在面前坐下,老者弯了一下腰向他致意,林笑棠赶忙还礼,点了一壶清酒,一份炸虾卷、一份鱿鱼寿司、一份河豚刺身。   老者诧异的看了林笑棠一眼。   不消片刻,林笑棠点的几样小菜便摆到了面前,他夹起两片晶莹透明的河豚刺身,蘸了些调味汁放入口中,鱼肉的芳香、鲜嫩立刻弥漫了口腔。   老者不动声色将一小杯酒放在林笑棠的身边。   林笑棠点点头,用日语说道:“调味汁很特别,葱花、醋、柚子汁,还有一种是什么?”   老者眼神放出光来,打量了林笑棠好一会,这才说道:“承蒙夸奖,其中还有小店特制的萝卜泥。”   林笑棠呵呵一笑,举起老者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加上您这杯河豚鱼翅酒,就更完美了!”   注一:王天木,原名王仁铿,化名郑士松。军统四大金刚之一,早年混迹于东北军,后转移到西北,加入军统后,任上海站站长。 第三十六章 窝囊废师团 [本章字数:309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8 10:55:02.0]   第三十六章 窝囊废师团   “人们都把吃河豚视为拼死之举,想不到,竟然还有人独爱这一份美味。”老者笑意吟吟的说道。   林笑棠将盘中最后一片刺身送入口中,用餐巾擦擦嘴,这才意犹未尽的说道:“世人皆如此,不肯以身涉险,殊不知,只有冒险才能拥有品尝美味的权利。”   老者大有深意的看看林笑棠,随即低头行礼,“您能点这道菜,也是对厨师的莫大信任。”   自从刚刚林笑棠等人进入户田津的时候,元剑锋就注意到他们,但因为没有确定,所以也没敢开口。直到林笑棠大模大样的坐到吧台前,元剑锋这才赶紧向身边段白虎手下的一个头目报告。   头目听完,看看那居酒屋,一脸不善的盯着元剑锋,“你确定是他?”   元剑锋肯定的点点头。   那头目一巴掌甩在元剑锋的脸上,“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日本人的地盘,中国人敢进去吗?你想害死老子不成!”   元剑锋哭丧着脸,“人我可是找到了,抓不抓的,你们看着办吧!”   头目也踌躇了,那家店他是晓得的。进进出出的都是些日本人,听说这店也不是一般日本人开的,似乎和虹口道场以及黑龙会还有些关联,要想到那里抓人,他可是没那胆子。   林笑棠冷眼看着窗外一众人的丑态,慢慢的转回头。这里是七十六号和日本人的地盘,他原本也没想能顺顺利利的从这里直达目的地,只是元剑锋的出现是一个小小的变故,但林笑棠自忖还应付得来。   服务员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老板,不好了,大谷少佐又喝多了!”   老者一皱眉,林笑棠顺着服务员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穿西装的年轻人正在角落里的一张餐桌上和两个同伴大声争论着什么。不一会,他的同伴们就拿起外套,气哼哼的离开。   老者摇摇头,和林笑棠客气了两句,嘱咐服务员不要管那个大谷少佐,便转身去忙了。   林笑棠笑着和服务员搭讪,那名女服务员看来也不讨厌林笑棠,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林笑棠聊起天来。从她的口中,林笑棠得知,那个叫大谷的少佐,是大阪第四师团的一个参谋,第四师团就驻扎在上海,户田津也是军官们经常光顾的场所。大谷就是常客之一,只不过他的酒风实在太差,所以隔三差五就会在这里出丑,久而久之,店里也就不管不问了。   林笑棠的心理一动,“第四师团?那个窝囊废师团?”   日本军队的师团,成立之初是以地域来划分,大阪第四师团就是最早成立的师团之一。这个师团下辖四个联队,配备了一流的武器装备,原先号称精锐。然而没多久,它的“窝囊废”之名便流传开来。   第四师团原本驻守东北,一到军队整训、巡逻或者有作战任务的时候,师团内便病号激增,致使师团长不得不亲自坐镇医务室参加诊断。   来到中国战场后,战绩更是一塌糊涂,搞得中国军队一听到对面是第四师团,竟然往往士气大增,抢着和其交战。所以日军内部也有个说法,只要是第四师团参加的战斗,就算是胜仗也会变成败仗。   究其原因,第四师团的组成人员都是来自于大阪地区的小商人、农夫和菜贩。大阪相当于中国的江浙地区,古时便有“大阪富豪一怒、天下诸侯皆惊”的说法,这里的人们擅长经商,眼里只有利益,对于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倒是淡漠了许多,对于上级的命令也习惯于讨价还价,是以战斗力就不言而喻了。   林笑棠盯着大谷的背影,眨了眨眼睛,也许今晚的转机就在他的身上。   林笑棠又要了一壶酒,端着酒杯,晃晃悠悠的来到大谷的对面坐下。   大谷醉眼朦胧的看看林笑棠,倒是没有拒绝他这个不速之客。林笑棠二话不说,给大谷的杯子满上酒,两人一碰杯一饮而尽。   没多长时间,两人便成了无话不谈的熟人。   从大谷的口中得知,第四师团自从驻守上海之后,由于恶名在外,所以便划入了地方保护部队的序列,这对军官和士兵来说,倒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上海是全亚洲的繁华之地,对于他们这些来自于日本富庶地区的人们那是如鱼得水,军官们纷纷动起了发财赚钱的脑筋。   而大谷本身家境不错,只是为了服兵役才来到中国,脑子里根本没有为什么为帝国效命的概念。来到上海这个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后,他便乐不思蜀。唯一令他头痛的就是,钱越来越不够花了。   家中的生意,因为日本国内的全面备战而逐渐凋零下去,每月的那点薪水,根本不够他在上海一夜的花销,为此他没少欠账,刚刚就是向同僚借钱,结果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林笑棠一边听着大谷的牢骚,一边不停的和他碰杯。两人说的都是日语,因此在这个居酒屋中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只有那位老板偶尔投来一束复杂的目光。后来,林笑谈更干脆邀请大谷来到雅间,又和众人喝了一通,这才准备出发。   姓高的中年人听出这时一个日本军官,脸上不禁一变色,林笑棠悄悄向他打个手势,示意他不必惊慌。   几个人结了账,和大谷有说有笑的走出了居酒屋。   门外的头目和元剑锋远远的看着,却不敢上前阻拦,他们也听出,几个人说话全部用的是日语,头目心中惊疑不定,心中直埋怨段白虎接了个烫手山芋,偏偏刚刚派去请示的人还没有回来,所以只得远远的跟着这一行人。而元剑锋趁着头目等人稍不注意,顿时脚底抹油,溜了。   林笑棠和大谷一路说笑,宛然是熟识的老朋友,几个人径直向着不远处最为热闹的一家舞厅走过去。   林笑棠和姓高的中年人娴熟的日本话已经彻底打消了大谷心头仅有的那些疑虑,加上酒精上头和这些天来拮据的生活带来的压抑,大谷迫切需要找一个地方来发泄一下。   大谷显然是这家歌厅的熟客,刚到门口,一个经理打扮的人便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大谷炫耀似的发号施令,让经理立刻安排好座位和酒水。   林笑棠拉过火眼,“盯着外边那些尾巴,有事通知!”   偌大的舞厅里,此刻已是人满为患,舞池里人头攒动,就连温度似乎也比外边高了不少。大谷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身手就去抓桌子上的酒瓶,林笑棠笑呵呵的抢过来,帮他倒上一杯。大头和两名中年人则有些忐忑不安的坐到了沙发上。   不一会功夫,经理便领来了几名身姿绰约的舞女,其中竟然还有两个肌肤雪白、身材高挑的俄国美女。大谷尖叫一声,跳起来伸手就搂住了其中一个,而其他人则纷纷走到众人的面前,邀请大家跳上一曲。   林笑棠看出大头的局促不安,拍拍他的手背,“放松点,一会看我的眼色行事!”   林笑棠目送着几人下场,不禁松口气,将头靠在沙发背上,狠狠的抽了口烟,一旁的舞女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林笑棠笑笑,塞给她几张钞票,“就坐在我身边,不要说话,这就行了!”   身旁的舞女年纪不大,脸上的浓妆遮盖住了她的年龄以及原来的面貌,她呆呆的握着手里的钞票,忍不住看看林笑棠,这样的客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林笑棠还在等待,他已经按照与万墨林的约定,将人带到了虹口,接下来,他要等待接应的人出现,至于他们怎么找到自己,林笑棠却丝毫不清楚。   林笑棠呆了片刻,却始终没有看到接头的人出现,不禁有些烦躁起来,他起身向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舞女本来想带路,但林笑棠摆摆手。   舞池里依然热闹非凡,爵士味十足的音乐让人不由想扭动下身体,走过舞池的边缘,林笑棠可以清晰的看到大谷正搂着舞女起劲的扭动着,而大头则一脸生涩的轻轻搂着舞女笨拙的晃动。   “先生,可以借个火吗?”   林笑棠一怔,回头看去,一个带着帽子的年轻人站在舞池边柱子的黑暗中,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个面孔。   林笑棠走近两步,掏出打火机帮他将手中的香烟点着。年轻人这才抬起头,嘴角一弯,露出整齐的牙齿,“谢谢”,随手摸出一支香烟递过去,“您也来一支吧,地道的美国骆驼烟,新牌子!”   林笑棠恍然,接过来,年轻人凑近他轻声说道:“一会枪响的时候,跟着我走!”   “你是谁?”林笑棠一笑,“我不想欠别人的人情,留下个名字以后方便还。”   年轻人也笑了,摸出一块铜牌,林笑棠接过来一看,没错,是青帮的标记。   年轻人冲他一扬眉毛,“就算你分辨不出这块牌子的真假,总该认得这个。”说着,挑起指头,指指自己的头顶。   林笑棠这才发现,他头上居然带着一顶不合时宜的凉帽,慢着,这帽子有点眼熟。   林笑棠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你是那个跑顶宫的!” 第三十七章 不流血的布局 [本章字数:315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8 23:19:00.0]   常欢哭笑不得,伸手摘掉帽子扔给林笑棠,“狗咬吕洞宾,我好心好意替你拿回帽子,倒被你倒打一耙!”   “这么说,我刚到上海就被你盯上了?”林笑棠立刻警觉的问道。   常欢打个哈哈,“放心,咱们是一条船上的,我老板答应了万墨林,让我来帮忙的!”   林笑棠一双眼睛在常欢身上不停的打量着,他心知这个年轻人不可能刚见面就将实情全盘托出,但自己一到上海就在别人的掌控之中,这种感觉确实不怎么让人舒服。   “枪响的时候?难道你们一会儿要硬来?”林笑棠敏感的抓住了常欢话中的关键字眼。   常欢没好气的回答,“那你说还能怎么办?”   “不行,这里是日本人的地盘,硬来或者用人命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掩护目标撤退都不是合适的办法,一来牺牲太大,二来风险太高。来的时候,我摸清楚了这一带的情况,四个街口外就有宪兵队的军营。枪一响,不出十分钟就能赶到!”林笑棠斩钉截铁的说。   常欢愣住了,他没想到寓公安排的方法,竟然会被这个人说的一文不值。   “吩咐你的兄弟,一切听我的指挥,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开枪!自己人的性命,每一条都比日本人和汉奸珍贵百倍!”   一句话说得常欢心头有些发热。诚然,他和他的兄弟们既然走上这条道路,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尤其是为了身后对自己恩深义重的两位老人,他常欢随时可以将性命豁出去,但没想到,面前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比自己还要瘦弱的年轻人却说出了这样一番沁人心脾的话语。   “可,可负责开枪的是重庆方面的人!”常欢嗫嚅道。   林笑棠眉毛一挑,“上海军统?”   常欢点点头。   “人在哪儿?”   常欢指指舞厅的吧台。   柳乘风小口抿着一杯威士忌,眼睛却在打量着舞场中每一个人,高陶两人的相貌他早就烂熟于心,从他们和林笑棠等人一走进舞池,柳乘风就明白,动手的时间就要到了。   之前他已经和王天木安排的援兵,也就是常欢等人接上了头,初步的计划也是那边制定的。由于外边是段白虎的手下在严密的监视,如果估计不错的话,段白虎和大队人马很快就会出现,到时就由柳乘风带人首先发难,全力攻击段白虎,常欢就带领目标趁乱撤退。当然,柳乘风也明白,凭自己手中这点人手,此举无疑是飞蛾扑火。   想到这儿,柳乘风的手不禁有些颤抖,他忽然想到远在西南的家人,还有自己至今未曾谋面的一双儿女,而从明天起,世界上将不再有他柳乘风这个人,儿女也未必能记得他这个父亲的模样。家人所能见到的只能是他的骨灰盒一封绝笔书,也许,连骨灰都未必能够见到。   柳乘风一口喝干杯中酒,吩咐酒保再来一杯。   “两杯!”身旁一个声音响起。   柳乘风转过头,借着舞厅里闪烁的灯光看清了身边那人的面貌,这是个岁数不大的年轻人,身材瘦弱,两只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刚刚和高陶一起进来的人中就有他。   林笑棠将一杯酒推到柳乘风的面前,“喝一杯!”   柳乘风一愣。   林笑棠看着酒保走到一旁,将身上的夹克解开,左手藏在衣服中,冲着柳乘风晃了晃手中的证件。   柳乘风看的清楚,那分明是军统内部的黑色证件。   这还是当初沈最偷偷帮林笑棠办的一份证件,身份是假的,但证件却是货真价实,原本沈最也是为了林笑棠能在上海有个保障,不至于伤在自己人的手中,所以才私底下帮他办了这个军统特派员的证件。   柳乘风接过来,名字上印的是“林佑中”三个字,他赶忙递还回去,“长官!”   林笑棠摆摆手,“不必说客套话了,今晚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柳乘风面露难色,“长官,我没接到上峰的通知,这个……”。   “别废话,出了篓子我担着,再说,你难道非要付出去几条兄弟的性命才开心?”   柳乘风看看林笑棠坚定的面容,最终低下了头。   林笑棠拍拍他的肩膀,向他指指舞池中正在进入癫狂状态的大谷,“放心,我这儿有个日本军官做挡箭牌,听我的吩咐,我担保大家高高兴兴出门来、平平安安回家去!”   这时,火眼靠过来,“林先生,段白虎来了!”   段白虎风风火火的赶到舞厅外边,得知元剑锋竟然溜走了,气的狠狠打了那头目几个耳光,但好在是,已经确定了目标就在这里边。唯一棘手的就是,他们竟然跟日本人在一起。   段白虎一跺脚,“妈的,不管了,先抓到人再说,日本军官那儿交给上面去摆平!”   一众人推开舞厅门前的服务生,冲进了舞厅。   舞厅的经理看到段白虎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冲进来,立马知道要坏菜,赶忙挤出一个笑容迎过来,但还没说话,就被段白虎一个耳光打得满脸开花。   一个手下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虎爷!”   “人呢?”   “跳了一会舞,这会进了包厢,咱们兄弟在那儿守着呢!”   包厢的通道阴暗而狭窄,也难怪,这里本就不是什么高档的场所,设置这些包厢也是为了提供给一些猴急的客人和偷情的男女使用,自然是越不起眼越好。   看到段白虎一群人凶神恶煞的闯进来,三名刚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舞女瑟瑟缩缩的躲在通道边,一名淫心大起的手下忍不住用手掐了一把其中一个舞女的脸蛋,舞女忍不住身子一震。那手下顿时嬉笑不已。   段白虎扭头狠狠瞪了那手下一眼,手下顿时收声。   来到包厢门口,段白虎问一直守候在这里的几名手下,“人还在吗?”   手下一拍胸脯,“虎爷放心,都在呢,刚刚只有几名舞女去上洗手间,听说里边的人要带她们出场。”   段白虎点点头,回头看看头目,示意他上前踹门。头目向后退了几步,“虎爷,里边可是有日本人哪!”   段白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废物!”   段白虎一咬牙,一脚踹开房门领着手下冲了进去。   屋里顿时一阵大乱,几名衣不蔽体的舞女赶忙躲到了沙发上,其中两个男子则一脸茫然的看着众人。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被舞女那遮掩不住的白花花的身体吸引过去,只有段白虎不停的在屋内众人的脸上不停的搜索。   “怎么只有两个男的,高宗武和陶希圣呢?”段白虎查清了人数,不由得大惊。   门口盯梢的手下也是一脸狐疑,“没错啊,刚刚进来的是五个男的,我明明数过。”   这时,刚刚吃舞女豆腐的那个手下惊呼起来,“难不成是刚刚出去的三个舞女,怪不得,我说这舞女的脸这么肥,难道是男扮女装?”   段白虎这时也醒悟过来,立刻命令手下去找刚刚出去的那三个舞女。   段白虎阴沉着脸走到林笑棠的身边,“小子,你他妈好算计啊,不过,你也别得意,他们几个跑不了,这舞厅的周围全是我们的人,我……”   话还没说完,段白虎的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脸上顿时显出五个指头印。   大谷打完段白虎,一脚踩在茶几上就开始破口大骂。   段白虎恼羞成怒,纵横上海滩这么久,还没被人这么削过面子,脑子一热就忘了对面人的身份,一脚回踹过去。   一脚正中大谷的小腹,顿时将他踢到在沙发上。   脚踢出去了,段白虎这才醒悟过来,听着大谷夹杂着含糊不清的日本话的惨叫声,心中懊悔不已。   这时,门口一阵吵闹声,接着便是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冲了进来,最后进来的是一名上尉军官。   大谷看见宪兵到来,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就要站起来,林笑棠慌忙扶住他,来到那名上尉军官面前。   段白虎一看这情形,心知不好,但无奈又不懂日语,只好任由大谷和林笑棠两个人添油加醋的把整件事情说了一遍。   上尉军官虽然不待见第四师团的军官,但毕竟大谷军阶比他高,也是同胞,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再说,晚上睡得好好的,被一通电话召到这里,说是有日本军官被人殴打,心里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加上面前两个人一连串声情并茂的哭诉。这时,正好拿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人发泄发泄。   上尉阴沉的看着段白虎,冲着部下说了几句话,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宪兵挥舞着枪托冲了上来,对着段白虎等人就是一顿胖揍。   一通折腾之后,段白虎鼻青脸肿的向着大谷赔礼道歉,这时,在外边搜索的手下来报,外边根本找不到那几个舞女,只找到几件脱下来的旗袍还有假发。   而上尉军官得了林笑棠送来的几瓶好酒,此时也乐得眉眼开花,浑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又教训了段白虎几句,喜滋滋的带着手下离开。   段白虎恶狠狠的看看林笑棠,但只得带着人退了出去。   林笑棠命人换了间包房,又上了满桌的酒水,对着大谷就是一通恭维,大谷本来清醒了一点,但被林笑棠这通迷魂汤一灌,顿时有些飘飘然,加上几名衣着暴露的美女环绕身前,他更是不知身在何处了。 第三十八章 局中局 [本章字数:320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9 11:47:20.0]   段白虎气急败坏,命令手下守卫舞厅的每个出口,务必要把逃走的那几个人死死的堵在里面。   可还没布置完毕,就听得舞池上方“砰”的一声巨响,一团火花突然绽开,灯泡的碎片撒下,舞池中的人们尖叫着争相躲避,舞厅里顿时乱成一片。   紧接着,一簇巨大的火焰又从舞池后方的舞台没有征兆的冒了出来,这下,就像是油锅里被浇了一瓢冷水,舞厅中立刻炸开了锅。   人们争先恐后的向着舞厅的两个出口跑去,段白虎的手下虽然竭力阻拦,但此时的人群为了活命已然是不顾一切,段白虎的手下没支撑多大功夫,便被人群推搡到一旁,有几个人竟然还被踩踏在地。   段白虎一直没有动作,他死死的盯着包房的方向,不多时,就看见林笑棠和大谷带着两个那两个白俄舞女跑了出来,大谷喝得正是兴奋,看见惊慌失措的人群,情绪倒变得更为高涨,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在逃命,林笑棠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算将他拖出了舞厅。   段白虎瞪着血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林笑棠等人的背影。   门口,那名宪兵队的上尉军官还没有走,正指挥着士兵维持秩序,看到大谷和林笑棠出来,就赶忙上前问候,看到两人还各带着一名舞女,顿时会心一笑。他命令士兵开过来自己的汽车,吩咐将两人送到附近的酒店。   头目看看段白虎,“虎爷,我们还跟吗?”   段白虎抚摸着脸上的伤痕,“追,为什么不追,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老子不甘心,把咱们的车也开过来,跟着他们,我就不信这小子能一辈子跟着日本人,等到他落单的时候,看他怎么跑!”   头目答应一声,刚想去召集手下,段白虎又叫住他,“告诉今天参加的兄弟,今晚的事一律不许外传,谁敢说出去一个字,我杀他全家!”段白虎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杀意,头目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折腾了一晚上,无功而返,不用问,目标早就趁着混乱的时候逃走了。这样的事情千万不能让李士群和吴四宝知道。段白虎是这样想的。只要抓住那小子,酷刑之下,说不定能挖出来什么,到时候再向上面报告,自己的面子上也好看些,至于那个元剑锋,段白虎现在想起来恨得牙根直痒痒,明天一早说什么要找这家伙算账,还不出钱,直接找庄崇先讨账,到时候,李士群一定会很乐意见到姓庄的出丑的。   想到这儿,段白虎才松了一口气。   常欢、大头带人保护着高宗武和陶希圣乘乱从舞厅中跑了出来,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汽车,大头忍不住问常欢,“老七呢?”   常欢回头看看他,“他还有事,让我们先走。”   大头立马拉车门,“让我下车。我去找他!”   常欢却没阻拦,“车现在不可能停,送两位先生上船后,你想去哪儿都成,但现在,不行!”   大头一瞪眼。“你她妈找打!”   常欢把头扭过来,双手抱肩,“这是那位林先生吩咐的,你随便!”   大头顿时没了气势。   一路平安无事,车子直接开到了闸北的四方码头,万墨林和寓公派来的人早已在这里等候,马启祥赫然就在其中,众人将高陶二人迅速送上早已等候在这里的船只,他们将直接到外海和美国商船“胡佛号”会和。   上船前,高宗武和陶希圣特意拜托马启祥如果见到林笑棠一定要转达他们的感激之情,马启祥满口答应。   直到看着船只渐渐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马启祥赶忙问大头林笑棠到哪儿去了,大头没好气的指指常欢,常欢苦笑一声,“他还有点事,这件事他不想别人插手,他让我转告你们,明天上午他会回山度士!“   大头嘟囔道,“这小子不会真去搞舞小姐了吧?”   马启祥一拳打在他肩膀上,大头不敢吭声了。   常欢一笑,“你们放心,和你们一起的那个小子还有几个兄弟都跟着他呢,不会出事的。”   林笑棠和大谷带着两个白俄舞女坐着宪兵队的车兜了两圈,又买了些夜宵,这才在一家酒店门前停下,下车后,林笑棠扔给司机几盒香烟,那日本宪兵司机顿时眉开眼笑,连连道谢。   大谷的酒劲上头,此时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林笑棠开好了房间,和两个舞女好容易才把他弄到房间躺下,大谷脑袋一挨枕头,立刻鼾声如雷。   这是一间豪华套房,仅卧室就有两个,林笑棠擦了把脸,点上支香烟,径直将房间里的灯都关上了。   两个舞女相视一笑,自顾自的脱掉衣服,走进洗漱间洗澡。   林笑棠轻轻拉开窗帘向楼下看去,这条路的两个路口,都停了一辆汽车,黑暗中,车中一闪一闪的香烟火光都看的清清楚楚。   看来段白虎并没有放弃,这也正中林笑棠的下怀,只是不知道柳乘风和火眼跟上来没有。   林笑棠将窗帘放下,拧开卧室的床头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边抽烟,一边打量着正在酣睡的大谷。今晚如果没有他,这出戏不会唱的这么圆满,那接下来呢?杀他灭口?林笑棠觉得没有必要,或许他还有更多的利用价值,但,究竟要如何利用呢?   不知不觉,香烟已燃到了尽头,身后一阵香风扑来,原来是两名白俄舞女穿着浴袍出来了,两人走到林笑棠的身后,一左一右搂住林笑棠的肩膀,“先生,……”。   林笑棠一挥手,阻止她们继续说下去,然后站起身,一手一个,将两人推到大谷的床上。   两人坐在床上,呆呆的看着林笑棠,不知道他的用意。   林笑棠轻轻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叠钞票,扔在床上,用英语说道:“你们两个,今晚就陪着他,这是一半,明早我还会过来,到时还有另一半。记住,他是我的贵宾,一定要照顾好他,明白吗?”   两个女人看看钞票,又互相看看,都发觉对方眼中不可思议的眼神,忙不迭的点头。   临出门,林笑棠又探回脑袋,一脸诡异的坏笑,“悠着点,小日本身子骨弱,别把他弄得精尽人亡了!”   林笑棠反手带上房门,上了电梯。   街道上的路灯已经熄灭了,晚上的寒意让林笑棠裹紧了身上的夹克。   他又点上一支烟,一脸轻松的看着慢慢冲着自己走过来的七八个人影。   段白虎一巴掌拍飞林笑棠手里的香烟,紧接着便是一拳击在他的小腹上,林笑棠闷哼一声,弯下了腰,却被段白虎一把抓住头发带了起来,旁边的头目和另一名手下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段白虎哼了一声,“把人带走,回去慢慢审!”   柳乘风坐在车里,看着林笑棠被人揍,心里忍不住一阵抽动。而身旁的火眼则是目光炯炯的盯着,生怕错过一丝一毫。段白虎是七十六号的头号走狗,号称“上海之虎”,加入七十六号之后,更是无恶不作,军统和其他抗日组织都想除之而后快,但此人生性狡诈,出入都跟随着几十个手下,听说,就连洗澡还带着两把枪,加之其行踪诡异,每天都不在同一个地方过夜,因此,直到现在,他依然活的好好的。   但今天,柳乘风和火眼有些替林笑棠担心了,大事已了,他却想趁机除掉段白虎,有把握吗?   汽车行进了半个钟头,林笑棠头上虽然被蒙上了一个黑布套,但还是准确的计算出了时间和大致的方位,下了车,他被带到一栋楼房里,似乎是一座别墅,脚下不时会有台阶。   等被人按在一把椅子上摘掉了头套,林笑棠用带着手铐的手揉揉双眼,这才看清楚,这里原来是个地下室,不过,不像传闻中的七十六号,倒像是某座民居中的储藏室。   段白虎有些累了,这里是他的一个秘密住所,平时很少回来这里,本来他没能参加今晚在租界的行动就十分窝火,所以约了一个相好的在这里幽会,打算泄泄火,可在遇到元剑锋之后,这个夜晚便彻底被搅黄了。他不敢将林笑棠带回七十六号,因为那样做会使今天晚上失败的行动刹那间传到上司的耳朵里,他只好将人带到这里,反正这里也有整套的刑具,完全可以审讯。   段白虎一指林笑棠,对头目说:“人交给你了,今晚务必拿到有价值的东西,明白吗?”   头目赶忙回答:“虎爷,天儿也不早了,您早点休息,这小子就交给我们了,您放心,明天一早准有收获!”   段白虎离开后,头目带着几个手下简单吃了点东西,休息了一会儿。这才走过来恶狠狠的对林笑棠说:“小子,你耍了爷们一个晚上了,有什么话,痛痛快快的吐出来,别让爷爷我费劲!”   林笑棠一笑,张嘴就是一大串日本话。   头目有些犯迷糊了,一旁的手下凑过来,“大哥,咱们不是被那姓元的小子给利用了吧,这要真是个日本人,那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啊!”   头目也犹豫了,今晚自始至终都没见到林笑棠跟目标人物有什么交集,反倒是见他一晚上都是和日本人打交道,至于那个姓高的和姓陶的,自己这帮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啊,这要真对日本人用了刑,那后果可是很严重啊!   几个人不由得聚在一起小声商议起来。   正在踌躇间,地下室的门突然轻轻的被敲了几下。 第三十九章 杀虎 [本章字数:338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0 10:23:13.0]   门打开了,外边却空无一人。开门的手下咽了口唾沫,回头看看同样惊愕不已的头目,“大哥,这……?”   头目冲地下室中的几个人使个眼色,众人匆匆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别墅一层的灯光完全熄灭了,使得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头目带着手下一起向门口的位置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脚步,“何春?老二?”他大声喊着上边值守的几个人的名字,但没有丝毫回应,整个别墅死一般的寂静。   头目的脸色有些发白了,他觉察到事情有些不妙,他招呼着几名手下守在门口,就想转身去挟持住被绑在椅子上的林笑棠。   可还没转过身来,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击,整个人顿时瘫倒下去,手里的枪也被人夺了过去。   门口的几名手下听见响动刚想回身,楼梯道的黑暗中突然冒出几点火光,只听的“噗、噗”几声,几名手下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血泊中。   林笑棠用脚踩着头目的脑袋,手里把玩着头目的镜面匣子,冲着黑暗中冒出的几个黑影笑道:“美国造无声曲尺手枪,王站长还真舍得下本钱啊!”   柳乘风擦擦额头的汗水,“长官,您没事吧?”   火眼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中满是热切。   林笑棠点点头,反手拿过柳乘风手中的无声手枪,面无表情的朝着头目的脑袋开了一枪,“告诉你的弟兄们,不要留活口,这儿的人都是段白虎的心腹,而且今晚和咱们照过面!”   段白虎站在浴室的莲蓬头下,任由热水沐浴着自己的全身,不由舒服的呻吟了一声,刚刚和情妇的一番床上肉搏并没有使他感觉到疲惫,反而让他的精神更加亢奋了。   一无所获的失落感已经渐渐散去,段白虎的心中又恢复了往昔的野心勃勃。虽然没有抓到高宗武和陶希圣,但毕竟抓住了负责护送他们出逃的人,相比较李士群他们的一无所获,他段白虎今晚还是有些收获的,只要拿到那人的口供,找到背后指使人的证据,那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打击租界内的反对势力,就像万墨林那些人,不过是些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到时,七十六号和日本人就会全力帮助他上位取而代之,他段白虎就是新一代的上海大亨。   想到这儿,段白虎的不由哼起了小曲,胯下的那根东西竟然也有些蠢蠢欲动。   段白虎三两下洗完了澡,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上背着的枪套,用浴巾裹住下身,兴冲冲的打开门,打算和情妇再来一场盘肠大战。   床头灯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屋子里漆黑一片,段白虎一皱眉,刚走了两步,他忽然站住。   空气中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钻进了他的鼻子,这对于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段白虎来说并不陌生,他微一错神,身体立刻恢复到警觉的状态,手飞快的摸上了腋下的枪套。   可身后一股大力袭来,段白虎的背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不由自主的向着前边飞去。   身子刚一落地,两只手便被人踩住,接着腋下一轻,两支从不离身的柯尔特手枪也落到对方的手里。   两个人将段白虎架起来,刚刚站稳,又是一脚正踢在他的胸膛上,段白虎惨呼一声,向后跌进大床上。   段白虎也不含糊,刚一到床上,手立刻伸向枕头下面。这时,对面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不用找了,你的家伙都在这里。”   房间的灯打开,强烈的光线让段白虎一时不能适应,他挣扎着揉揉眼睛,赫然发现,屋子里站着三个人,对面茶几后边的沙发上正坐着那个被自己抓回来的年轻人,窗户和门边各站了了一个人,目光阴冷的看着自己。   段白虎身躯颤抖了一下,赶忙看向身边的情妇,此刻,他的情妇紧紧的用棉被裹住身体,看向段白虎的眼神同样是绝望和无助。   林笑棠一笑,“久闻虎爷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今天我可是大开眼界,就这一个房间,你居然藏了四把枪,而且还不算你身上的那两把。”   说着,林笑棠将手中一只小巧玲珑的掌心雷扔在茶几上的一堆手枪中间,“虎爷的女人也是巾帼不让须眉,都脱成那样了,竟然还藏着这个,要不是我这个兄弟机警,险些着了她的道儿!”林笑棠指指火眼。   段白虎脸色煞白,“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我只是个无名小卒,名字就是告诉虎爷,你也未必知道。虎爷在江湖上地位尊崇,又是跟着七十六号做事,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兄弟我没别的办法,只好拿自己做饵,让虎爷领着我回家了。”   段白虎坐直了身体,声音倒是没有一丝颤抖,“我和你无怨无仇,今晚的事不是针对你,实在是公务在身,而且是那个元剑锋告密,我才找到你的。”   林笑棠一点头,“我明白,元剑锋和我的事,我自会处理,这个不劳虎爷费心。我今天来的目的也很简单,求财不求气,虎爷的生死我没兴趣,我只想要钱!”林笑棠忽然一笑,“你也知道,我们兄弟今晚做了那么大的事,上海是不能呆下去了,总要筹笔钱亡命天涯啊!”   段白虎顿时松了一口气,柳乘风却露出诧异的表情,不过并没有插话。   段白虎慌忙摘下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钥匙,火眼接过来,段白虎交代了保险箱的密码,林笑棠冲火眼点点头,火眼闪身进了套间。   不一会儿,火眼就提了一个包裹出来,以他的身材,竟然拎着有些吃力,看来所得不菲。   林笑棠满意的点点头,站起身,“多谢虎爷的厚赐,这样,我们就先告辞了。”他一指柳乘风,“这位兄弟倒是和虎爷有些账要算清楚,我就不打扰了。”   段白虎大惊失色,“我的家当都已经归你了,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林笑棠双手摊开,歉意的笑道:“怪我,我没说清楚,我和他不是一起的!”   柳乘风慢慢的走到段白虎的面前,手中的枪口抬起,“段白虎,让你死的明白,老子是军统上海站的,咱们之间的账是时候清算了。”   段白虎挥舞着手臂,“别,别,我还有钱,天一亮,我就去银行取出来,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情妇死命的搂着他的腰,哭泣不止。   林笑棠和火眼背过身,朝房门走过去。屋子里顿时响起无声手枪低沉的声音,一闪即逝的火光在房间里不停的闪耀。   林笑棠和火眼走出别墅,柳乘风则指挥着手下,清理留下的痕迹,看得出,他的这队人都很专业。   火眼吃力的将包裹抬上一辆汽车,这辆车还是他之前从舞厅那里偷来的。   柳乘风快步赶上来,“长官!”   林笑棠一扭头,“怎么,还有事?”   柳乘风挠了挠脑袋,干笑了几声,然后才站直身躯,郑重的敬了个军礼,林笑棠慌忙按住他的手。柳乘风说道:“长官,谢谢!”语气有些沉重但很真挚。   林笑棠拍拍他的肩膀,“自己兄弟,心照不宣!回去转告王站长,他交代的事情我都做完了,以后,我不想再和军统有什么瓜葛。”   柳乘风一愣,但林笑棠立刻转身离开。   林笑棠坐在汽车的后座上,打开那个包裹。金条、钞票、首饰应有尽有。自己的这一步看来是走对了,干掉段白虎不说,连下一步的资金都有了着落。现在,是时候大展拳脚了。   火眼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林笑棠,见林笑棠脸上露出笑容,他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林先生,有件事我想说一下。”   林笑棠抬起头。   “那个、那个”火眼竟然开始结巴起来。   林笑棠一笑,“别急,慢慢说。”   火眼鼓鼓勇气,“林先生,您如果不嫌弃我,我以后想跟着您干!”   林笑棠很诧异,随即笑了起来,“跟着我,我可是个无名小卒,跟着我有什么前途?“   火眼咽口唾沫,“您不是普通人,刚刚那个人还称呼您长官,还有您的能力、胆识,都是我从未见过的,我的直觉告诉我,跟着您做事,一定不会有错。”   “那杜老板和万老板会同意吗?”林笑棠漫不经心的问道。   火眼眼神一黯,“林先生,您别误会,我不是想改换门庭。我从美国当兵回来,原想参加国军,上战场一展所长,但您是不知道,现在的国军已经烂到家了,我这样的人到处受排挤,所以才一气之下当了逃兵来到上海。我不是帮会中人,还有逃兵的底子,杜老板和万老板不敢用我,我就每天这样浑浑噩噩的度过。但我真的不想就此混吃等死,我知道,您是有大志向的人,我能吃苦,在美国当兵的那几年,洋人看不起我,但我硬是拿了伞兵学校第一名,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林笑棠没回答。   火眼有些失望了。他也清楚自己和林笑棠不过是一面之缘,双方远远没有达到那种可以交心的地步,自己刚才的那番话的确有些交浅言深了,难怪林笑棠会误会自己。他忽然很埋怨自己有些太急切了。   “火眼!”林笑棠忽然说道。   “嗯?”火眼猛的一抬头。   林笑棠打了个哈欠,“天亮以后,找家洋人开的银行,把这些金条和钞票都存起来,首饰想办法换成现钱交给我。”   “我?”火眼眼镜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笑棠转身躺在后座上,将脑袋压在包裹上,“我也发财了,所以打算买辆车,现在呢,还缺个司机,你愿意来吗?”   火眼愣了半晌,差点把汽车开跑偏,这才忙不迭的点头,“愿意、愿意!”   林笑棠一笑,“那就好,先声明啊,薪水不高而且不管饭。”   火眼大嘴一咧,“不给钱我也愿意!”   “犯贱!”林笑棠闭上双眼,“把我送到麦尼尼路的英豪酒店,还有个朋友需要去打个招呼呢!” 第四十章 宣战 [本章字数:325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0 22:54:32.0]   大谷只觉得四肢百骸没有一丝力气,脑袋里像是被放进了一块石头,沉的要命,他努力的睁开眼睛,似乎天已经亮了。鼻子里传来一股食物的香味,他不想起床,但饿的有些抽搐的胃实在是忍受不了食物的诱惑。   大谷强撑着坐起来,却发现床对面的茶几边坐着两个年轻人,正在狼吞虎咽的吃着满满一桌香味四溢的酒店早餐。其中一个好像就是昨天和自己一起喝酒的人。   大谷晃晃脑袋,喝酒之后的事只是有些模糊的印象,好像他们还一起去跳舞,又喝了很多的酒,还有两个身材火爆的洋妞,其他的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醒了?”林笑棠端着一杯水走到床前,“润润喉咙。”   大谷没顾得上道谢,赶忙接过来,几乎要冒烟的喉咙顿时被一股清凉所包围,舒服!   林笑棠招呼大谷穿上浴袍,一起来用些早餐。   看着大谷胡吃海塞的模样,林笑棠和火眼都笑了。   火眼起身先退了出去。林笑棠看大谷吃的差不多了,这才递给他一支雪茄,帮他点着。   “大谷君,昨晚那两个洋妞如何?”   大谷有些尴尬,“承蒙款待,可您到底是……?”   林笑棠呵呵一笑,“我们是生意伙伴哪,昨天我们谈好的,今后要一起发财的!”   大谷拍拍脑袋,有些疑惑,“生意伙伴,什么生意?”   “很简单,对我有用而且可以让你赚钱的消息!”   大谷一惊,“情报?”   林笑棠点点头,“别紧张,我不是什么抗日分子,只是对赚钱有着浓厚的兴趣。大谷君是来自于大阪,大阪人的生意头脑我是由衷佩服的,现在是战争时期,很多消息都是美国人、苏联人和英国人迫切需要的,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把消息变成黄金。”   说着,林笑棠将两根金条径直推到他的面前,“这是对大谷君昨晚的酬谢。”   大谷一愣,“我做了什么?”   林笑棠耸耸肩膀,“一点小忙而已,不用在意。”   大谷的脸色有些苍白了,他放下手里的酒杯,深吸一口雪茄,面色复杂的看着林笑棠。   林笑棠继续说道:“还有,昨晚冒犯大谷君的那个家伙,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   “冒犯我?”大谷愣了。   林笑棠指指大谷敞开的衣襟露出的肌肤上那个依稀看得出轮廓的脚印。   “你到底是谁?”大谷的表情有些恐慌。   林笑棠嘴里叼着雪茄,拍拍手站起来,“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会详细的告诉你。但你要确定一点,我对你绝对没有恶意。”   说着,林笑棠直接走到套间的门前,扭开门把手,大谷清晰的看到,两个金发的尤物正一丝不挂的躺在套间的床上对着他搔首弄姿。   大谷忽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下面,是你的狂欢时间了,大谷君放心,钱我已经付过了,足够你在这里住上一个星期,这也是我的诚意之一。”   林笑棠微微一笑,转身拿起外套,走出了房门。   林笑棠心里很明白,想要这样就牢牢的控制住大谷,未免有些太简单了。大谷毕竟是日本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林笑棠还是了解的。但没关系,接下来,自己有的是办法迫使他乖乖就范。   火眼就站在车边,冬日的太阳终于露出了头,看得出,今天应该是个不错的天气,林笑棠深吸一口气,对着火眼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火眼恭恭敬敬的答应,林笑棠笑着轻拍他的肩膀,钻进了汽车。   山度士咖啡馆里,沈胖子、马启祥和大头三个人挤在办公室里,焦急的等待着林笑棠的消息。   昨晚的行动,沈胖子和马启祥带着张啸林和李士群的人马在上海游了一夜的车河,当然,为了逼真起见,他们也和对方大打出手,血战连场,最后才在租界方面的调解下偃旗收兵。沈胖子的背上中了一枪,所幸不是要害,当他们看到张啸林和李士群气的快要吐血的表情时,他们觉得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唯一担心的,就是大事已了,林笑棠却失去了踪影,这让众人不免揪心不已。   “这家伙到底去办什么大事,人都送上船了,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赤着上身,裹着厚厚纱布的沈胖子终于忍不住了,呲牙咧嘴的问道。   马启祥弹弹烟灰,看向大头,大头一脸的茫然,双手一摊。   这时,门开了,一脸倦意的林笑棠旁若无人的走进来,进门就躺在了沙发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门外,是几个伙计惊喜的表情。   沈胖子、马启祥和大头三个人瞠目结舌的看着林笑棠,而林笑棠却睁开惺忪的双眼,微微一笑,“拜托,有什么事,等我睡醒一觉再说,或者,你们直接看今天的报纸。可千万别问我,跑了一夜,让我先睡会儿。”   话刚说完,一阵轻微的鼾声就已经响起。沈胖子三个人面面相觑,马启祥叹口气,抓过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林笑棠的身上,冲着其他两人使个眼色,三人轻手轻脚的退出了办公室。   一到外边,沈胖子就叫过来一个伙计,“今天的报纸到了吗?”   伙计回答,“报纸没到,倒是有份刚出的号外。”   沈胖子一把抓过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什么,段白虎死了!”   上海极司菲尔路的尽头是一座掩映在绿色植物中的楼房,这里曾是前安徽省主席陈调元的公馆。但现在,门口却站上了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门前的铁丝网、士兵手中步枪刺刀的寒芒以及不时经过的身穿黑色中山装汉子阴冷的眼神,使从此经过的行人,纷纷不自觉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甚至没人有胆量转过头来看那楼房一眼。似乎在那里隐藏着什么恐怖的恶魔,多看一眼,便会被它狰狞的血盆大口吞噬进去。   耀眼的阳光映照着大门右侧白底黑字的招牌——“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大门的左上角还有一个不起眼的门牌——“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二楼的副主任办公室里,李士群不顾张啸林在场,还是大发雷霆,甚至是摔了平时自己最喜欢的玉制镇纸。   昨天晚上兴师动众,却连高陶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李士群深知他们身上带着什么东西,如果被两人捅了出去,南京政府和汪精卫将面对的舆论压力可想而知,关键是这两人还是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的。万墨林这个老狐狸,被自己压制成这个样子,居然还能顺顺利利的将人安全送出上海,看来自己和张啸林还是低估了他和杜月笙在上海的影响力。   张啸林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此前,他信誓旦旦的向李士群保证,上海滩各个堂口将不会有一兵一卒支援万墨林,但这样的结果无疑是往他脸上重重的打了一个耳光。   张啸林铁青着脸站起来,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文明棍,“李主任,这次的事情是我的疏忽,你放心,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敢在这时候不给我面子,老子杀了他全家!”   说完,一拱手,带着手下离开。   此时,李士群也察觉到刚刚的发火有些不太合适,毕竟张啸林是目前上海地下世界的掌控者,这个时候与他产生隔阂不是明智之举。李士群刚要劝阻,但张啸林已经大步流星的走出门外,他只得悻悻的将伸出的手收了回来。   一个行动队的队员在门外看来等了段时间,门一开,就冲着屋里的吴四宝不停的打着手势。   李士群眼一瞪,“有什么事,进来说!”   那名队员诚惶诚恐的进来,将一份报纸的号外双手递到吴四宝的手上,又在他身边耳语几句。   吴四宝匆匆看了一眼,顿时变了脸色,慌忙来到李士群身边,“主任,您请过目。”   李士群不耐烦的接过来,看看吴四宝,奇怪的是,他总感觉吴四宝的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待到李士群看到那醒目的标题,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吴四宝赶忙一把扶住。   李士群站稳了身躯,拿着号外的手竟然有些颤抖,段白虎原本是黄金荣的门生,自己费劲心机将段白虎挖到自己的麾下,原来是希望他能够以七十六号的名义蚕食上海的帮会势力,逐步取代张啸林,让青帮的势力为我所用。昨晚的行动,李士群是忌惮他的帮会底子,生怕他和万墨林产生什么瓜葛,所以才将他暂时冷藏,却没想到段白虎竟然悄无声息的死在自家的老巢里。   “怎么回事?”李士群稳稳心神,沉声问道。   吴四宝回答:“刚刚发现的,是警察厅通知的我们,说是段白虎和他的情妇,还有十二名手下,全都死在他在静安的别墅里。我们的人已经去看过了,暂时没发现一点痕迹。不过有一点可以证实,凶手用的是无声手枪。”   “无声手枪!”李士群的瞳孔霎时收缩起来,“军统!”   吴四宝点点头,“应该是,上海滩能使用无声手枪的寥寥可数,最大的嫌疑就是军统方面。”   李士群一掌击在桌面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戴笠这一招玩的的确是妙啊,利用高陶混淆我们的视线,却暗中铲除我的左膀右臂。他这是在向我们宣战哪!”   李士群站直了身体,眼中逐渐散发出一缕神采,“立刻备车,我要去特高课走一趟。戴笠想玩,我们就陪他玩把大的!四宝,从今天开始,全力搜捕上海的军统人员,我要把军统从咱们的地盘上连根拔起!” 第四十一章 橄榄枝 [本章字数:319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1 10:53:02.0]   “阿耀,我想让阿欢去跟着笑棠,你觉得怎么样?”寓公轻呡一口茶,眼神牢牢的盯着面前的长衫老者常耀。   常耀思索了片刻,尖锐的嗓音压低了许多,“时机未到。”   寓公饶有兴致的问道,“哦?原因呢?”   常耀轻轻苦笑,“老爷,我是个阉人,当年如果不是您收留我,恐怕我早已化为尘土了。常欢是我的侄子,他的个性我很清楚,自从到您身边做事以来,万事都有您和我的帮扶,没经过风浪,也养成了他骄傲、目中无人的脾气,除了您和我,他还会向谁低头?”   常耀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忽然露出一丝欣慰和诧异,“只是这次跟着笑棠少爷做事回来后,我倒是发觉到他有了些不同。”   “说来听听。”寓公放下茶杯,扭转过身子对着常耀。   “以往阿欢眼高于顶,这次回来,虽然没有明说,但透过他的只字片语,我还是能察觉到这小子流露出一种由衷的钦佩。”   寓公点点头,“何止是他呀,连我都大吃一惊。”寓公的脸上绽开笑容,“没想到笑棠这孩子还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兵不血刃,万军丛中,直取上将首级,这件事,做的漂亮啊!”   常耀不着痕迹的将寓公的茶杯续上热水,捧给寓公,“笑棠少爷在上海刚刚打开局面。听重庆方面传来的消息,聂尚允已经通过唐纵要为他请功了,毕竟笑棠少爷是他招揽进军统的,接下来,军统方面估计也会有所表示。这个时候,阿欢去是不合适的,阿欢的脾气是一方面,我建议让他再和笑棠少爷接触一下,多了解了解再做打算,以笑棠少爷的手段,阿欢迟早会俯首听命的;另一方面,聂尚允心思缜密,如果被他发现笑棠少爷和我们的关系,对笑棠少爷也不是件好事啊!”   寓公轻轻抚摸着额头,“多亏有你的提醒啊,我是心太急了,笑棠这孩子还是刚做出些成绩,这个时候是要求稳,时局瞬息万变,还怕没有机会吗?”   窗外的鞭炮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寓公一怔,忽然明白过来,今天是元旦。   寓公站起身,常耀跟在身侧,两人站到落地窗前,遥望着不远处热闹的街景,寓公感叹道:“每到节日,这都是最难熬的时候啊!”   常耀关切的看着寓公的侧影,回头看看墙上挂着的一张寓公和女儿的合影,眼眶不由得有些潮湿。   上海居尔典路柯华酒店的五楼经理室内,林笑棠坐在宽大的沙发椅中,看着对面似笑非笑的沈胖子、马启祥和大头,以及垂首侍立在身旁的火眼,顿时感到万分的别扭,“不行、不行,让我做老板还真是不习惯!”   沈胖子一撇嘴,“你个死小子,万老板已经发了话,以后这家柯华酒店就是你的产业,这也是杜先生的意思,你敢违抗,我和祥少爷立马把你从这儿扔下去。”   马启祥慢条斯理的说,“那哪儿成,得先找姑娘把他的处男之身给破了才成,要不然,阎王爷都不待见他!”   沈胖子大笑称是。大头赶忙插话,说晚上一定要去马启祥的英雄夜总会开开眼。马启祥满口答应。   几个人正在笑闹间,一个职员敲门进来,奉上一张请帖,说是对方还在楼下等着回话。   林笑棠打开看看,“福通贸易公司总经理,郑士松。”内容是邀请林笑棠晚间赴宴。   林笑棠一皱眉,这个福通公司和郑士松他听都没听说过,怎么忽然会给自己下请帖。   马启祥一笑,“别奇怪,上海滩就是这样,冒出的新贵总会有很多人会关注的,既然送信的人还没走,你不妨见见,看看到底是什么来路。”   林笑棠点点头,向众人告个假,跟着职员下楼。火眼则紧紧的跟在他身后。   林笑棠一回头,笑了,“行了,不用老跟着我,这是自己的地方,不必那么小心。”   “林先生,我……”。   林笑棠白了他一眼,“又忘了我告诉你的话了?我只比你大了几个月,叫七哥就成!”   火眼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点点头。   来人就在柯华酒店一楼大厅的迎宾厅等候,林笑棠见到他,蓦然一愣。   柳乘风一身灰色的长衫,快步迎上来,看到一边站着的酒店职员,这才硬生生的将右手放下来,改为弯腰施礼的姿势。   火眼冲职员使个眼色,职员识趣的掩上门退了出去。   柳乘风的来意,林笑棠猜到了一些。不出所料,他果然是代表王天木专程来拜访的。王天木的意思很简单,他想和林笑棠秘密见上一面,林笑棠猜测,这也许便是军统方面抛出的橄榄枝。   林笑棠很爽快的答应下来,这让柳乘风也感到轻松了不少,来之前,他心里有些忐忑。因为根据他的观察,这位林长官或许是同王天木存在着一些隔阂,为此他还认真准备了一套说辞,结果完全没用上。   送走了柳乘风,林笑棠特意交代火眼,关于和军统方面的事情,对沈胖子和马启祥,甚至是大头都不要提起,以后有些林笑棠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包括和军统方面之间的联系,就由火眼一手操办。   火眼大吃一惊,他来到林笑棠身边不过短短两天,而就在这两天中,林笑棠先是把全部身家交给他来保管,接着又全权安排他处理这些见不得光的秘事,由此可见,林笑棠是真正将他当作心腹来看待,这也让火眼愈发对自己的选择充满了信心。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临的特别早,还不到七点钟,天就完全黑了下来。王天木看着手中的一纸委任状,不禁苦笑不已。   聂尚允这只老狐狸,恐怕连他也没想到,当初不经意撒下的一颗石子,居然会激起这么大的浪花。于是乎,他和他的门生唐纵,就迫不及待的准备在上海培植势力了。   段白虎死后的短短三天里,戴笠、郑介民相继发来电报,都是很隐晦的提醒他要全力保全在上海的地盘,上海军统的位置在全国都是重中之重,既要和英美法各国保持联系合作,又要兼顾处理某些大人物的偏门生意,同时还要处理重庆方面与汪伪政府要员之间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交易,王天木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偏偏此时七十六号在日本人的扶持下强势出击,上海军统站的活动空间被大大压缩了。李士群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根本不知道何谓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间的道理,做人做事丝毫不顾及后果,王天木有些招架不住了。   此时,他决定和林笑棠来见面,就是想要了解一下这个人的真实想法,王天木也从侧面打听过他和允公聂尚允之间的交集,发觉他们之间并不存在牢不可破的利益关系,王天木也由此萌生了和林笑棠谈一谈的念头,他想,只要给出合适的价码,这个人未必不能为他王天木遮风挡雨。   门帘一挑,王天木的一个心腹探头进来,冲他点点头,王天木这才起身到雅间的门口相迎。这家饭店是上海站的一处产业,位于法租界的平民区,隐藏在曲折的弄堂中,丝毫不引人注意,也是最为机密的一个联络站,除了王天木和那名心腹,就连他的副官成培光都不知晓,这次和林笑棠的见面,王天木异常小心,他不想被有心人知道他和这个姓林的之间有什么秘密交易。   林笑棠还是带着火眼来赴约,本来今天是沈胖子等人要为他庆贺的,但他也知道王天木约自己见面,总不会是单纯的只为见个面、吃顿饭。说老实话,林笑棠还想看看是否能从这位上海情报界的大佬身上捞到些好处。   两人落座以后,王天木的心腹为两人斟上酒,和火眼一起退了出去。   王天木和林笑棠互相打量着,忽然不约而同的轻声笑了起来。   王天木首先举起酒杯,“佑中老弟,以往多有得罪,这杯酒就权当赔罪,我先干为敬!”   林笑棠却轻轻按住王天木的手,“王站长,此举不妥,我虽然是晚辈,但也懂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以往的事,未必是出于您的本意。这样,我们一同干了这一杯,以前的事不要再提!”   王天木眼睛一亮,心中却是感慨万千,面前的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做人做事却有如此的胸怀,看来先前还真是小看了他。   两人连干了三杯酒,王天木将手边的那张委任状慢慢的推到林笑棠的面前,示意他先看一下。   林笑棠放下筷子,飞快的浏览了一下,王天木注意着他的眼神和表情,但令他失望的是,林笑棠的脸上还是古井无波,平淡如常。   “上校参议,这是个什么官职?”林笑棠将委任状轻飘飘的丢回到桌子上,脑子却在飞快的转动着。看来这又是军统上层之间博弈的结果,军衔不低,但职位却是虚头巴脑,毫无价值。   林笑棠心中清楚的很,这次安全送高陶二人撤离、干掉段白虎,让远在重庆的允公发现了自己的价值,接下来他所要做的,就是扶植自己在上海站稳脚跟,以期获得更大的收益,允公这是在利用自己,但现在,林笑棠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接受这种“好意”。问题是面前的王天木会接受吗?   想到这儿,林笑棠漫不经心的抛出了一句话,“听闻王站长和郑介民处长关系匪浅,而且和戴老板还是亲戚?” 第四十二章 偏向虎山行 [本章字数:319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1 20:49:54.0]   林笑棠的前半句话还没什么,而后半句话却险些将王天木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王天木赶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慌。而林笑棠则好整以暇的一举杯,酒杯端至嘴边,却没有喝。   王天木只觉得后背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叫苦不已。自己和郑介民走的近,那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和戴笠差点成了儿女亲家的事,别人也都知道。但没人知道这背后的原因。   王天木成为郑介民一系的人马,是出自戴笠的授意;儿女婚事没谈成,同样是戴笠的手笔。所有人都不清楚,他王天木原本就和戴笠是亲戚,虽然是远房亲戚,但毕竟沾着一个亲字,所以不管到了任何时候,王天木都是戴笠身边最坚定的支持者,至于他在郑介民一系中扮演的角色,不过是戴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原因很简单,郑介民是目前军统内部唯一能影响到戴笠地位的人。   可这一点绝密的隐私,却被林笑棠轻描淡写的给点破了,饶是王天木这种混江湖的老油条,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王天木干咳了两声,“佑中老弟说笑了,我和戴老板原本能成为亲戚,可外人都知道,我们两家的亲事早就取消了。”   “王站长心里清楚,我指的不是这件事。”林笑棠咄咄逼人。   王天木额头上已经出汗了,“这个,这个,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林笑棠笑而不答,心说,“我总不能说是鬼魂告诉我的吧,那家伙虽然没告诉我真实的历史,但奇闻轶事在他留下的记忆中可是不少。不过看来这种传言倒是真的,仅看王天木的反应就知道了。”   王天木掏出手绢,擦擦额头的汗,他很明白这种事情传出去的后果,“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林笑棠一笑,为王天木满上酒,“仁铿兄,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剩下的只有戴老板知道。”   林笑棠的“仁铿兄”一出口,王天木的身子便是一歪,完了,自己的底细被人家摸了个一清二楚。此时,他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一般,顿时没了往日的镇定自若。   “难道是聂尚允那个老家伙告诉他的,不会啊,聂尚允如果知道这么多事情,早就出手了,犯不上再假手于人啊,而且看来,这个林笑棠似乎另有打算。”想到这里,王天木稳稳心神,换上了一副笑容。   “佑中老弟果然是少年豪杰啊,愚兄叹服,也不枉允公他老人家对你的一番栽培啊!”说完,王天木用眼角的余光一扫林笑棠。   林笑棠一口喝干杯中酒,将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栽培?哼,充其量不过是个马前卒而已!”   王天木心中一动,“不知老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笑棠凑近王天木,“仁铿兄,小弟想借助戴老板和您的实力,再向上一步!”   面对林笑棠**裸的示好,王天木有些糊涂了,他实在想不通林笑棠的真实想法到底是怎样的,他这么做,就不怕身后的允公釜底抽薪吗?   “呵呵”王天木干笑两声,“老弟对戴老板的心意,我可以代为转达,但不知,老弟的这向上一步是什么意思?”   林笑棠神秘的笑笑,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子上写下两个字。   王天木仔细看清楚,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南京?难道你是想……!”   林笑棠微微一笑,“不错!”   王天木愣了,这个时节,他怎么会想到去南京,是什么打算?所图的又是什么?“老弟,现在的南京可不比当初,日本人在南京烧杀劫掠,军统的势力被一扫而光,现在那里可是汪伪政府的国都,日本人对那里的控制甚是严密,你这个时候去,难不成是为了重建南京军统站?”   林笑棠抚掌大笑,“知我者,仁铿兄也!”   王天木彻底呆住了,他甚至怀疑面前的林笑棠是不是想当官想的发疯了。   林笑棠止住笑声,“怎么样,仁铿兄肯为小弟举荐吗?”   王天木仔细盯着他看了半晌,“你真的确定?”   林笑棠点点头。   王天木只好答应说:“我可以向戴老板举荐,但结果如何,我不敢保证。”   林笑棠一笑,“放心,你只要说一句话,戴老板肯定会答应的。”   王天木奇道:“什么话?”   林笑棠一举酒杯,“告诉戴老板,你仁铿兄做的事,我林笑棠同样可以做到!”   王天木默然了,他明白,林笑棠这次是志在必得,为了能得到南京这块军统的空白地带,他是煞费苦心,不惜答应戴笠做埋伏在允公一系中的卧底,可得到了又有什么用,这地盘是他自己的吗?上面一句话,不还是可以收回来的吗?这样的鸡肋,真不知道他要来做什么!   王天木暗自感叹道,难道是自己真的老了?他实在是琢磨不透林笑棠这样做所为何来。   回去的路上,林笑棠坐在汽车的后座上,一直哼着小曲儿。关于去南京的事,并不是他突发奇想,而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深思熟虑。目前的上海,暗流涌动,七十六号的强势杀出,给各方势力都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上海军统站,他插不进去手,而林笑棠现在依附于万墨林的势力,也并不是长久之计。一来林笑棠不是帮会中人,二来,依托帮会发展对林笑棠未来的目标有很大的限制。所以目前在上海未必会有太大的发展,除非时局再次混乱起来。   而南京就不同了,日军占领南京后,重庆在南京的势力被连根拔起,现在的南京是在废墟上重建起来的,对于谍报工作来说,那里就是一张白纸,有利于林笑棠快速、隐蔽的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这也是林笑棠选择去南京一趟的重要原因,当然,还有一点原因,他想去找回大哥大嫂的遗骨,妥善安葬。   至于帮戴笠做允公身边的眼线,也就是随口一说,在这样乱局中,既然双方都想拉拢自己,那不如顺水推舟,做个双面间谍,现实如此,各取所需罢了。   沈胖子和马启祥的英雄夜总会也在居尔典路,离柯华酒店不过十分钟的路程。林笑棠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门前停满了各式的汽车,虽然天气依然寒冷,但宾客们却是西装革履、衣裙华贵,丝毫不受温度的影响,道路两边的的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渲染的这里好像是白天一样。   林笑棠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刚一下车,便被几个小乞丐给围住了,林笑棠只得掏出零钱来打赏,没想到却引来了更多的人。还好夜总会门前沈胖子的手下发现了他,几个彪形大汉赶忙过来解围,将乞丐们赶到一边,七哥长七哥短的将他迎进夜总会。   林笑棠也没想到被几个乞丐弄得灰头土脸,只得掏出手绢擦擦额头的汗水。沈胖子手下一个叫阿猫的凑上来,告诉林笑棠,马启祥他们早已经到了,都在包厢等着他呢。   英雄夜总会颇有些规模,但在上海滩这个繁盛之地,却是算不得上档次、高规格的娱乐场所,仅从来光顾的顾客就可以从中发现一二,来这里的大都是伪政府和租界一些普通官员、企业的白领、一些商人等等,洋人面孔就很少,就更不消说那些上海滩的达官贵人了,但胜在装修华美、面积宽敞、包厢也不少。   林笑棠刚一进门,就被众人团团围住,起哄着让他先罚酒一瓶,无奈,林笑棠只好连干三杯,众人这才放过他。坐下来后,林笑棠这才发现,大头已经喝得红头涨脑,搂着一个高叉旗袍美女不停的在包厢中的舞池旋转,马启祥一捅林笑棠,“看见没,大头已经找着中意的了,要不给你也安排一个?”   林笑棠笑着摆摆手。   马启祥一脸鄙夷,“少装蒜啊,出来玩就要尽兴,一会儿我给你找个极品。”   林笑棠一缩脖子,“又是你的战利品?”   马启祥呵呵一笑,“你放心,我还没来得及下手,先便宜你小子了。”   两人说笑间干了一杯,马启祥搂着林笑棠的肩膀,指指包厢里的摆设,“怎么样,我这儿还行吧?”   “不错。”林笑棠点点头,“看得出,装修是下了大本钱的。”   马启祥一脸得色。   “不过,有些单调”,林笑棠接着说道。   “单调?”这下,连坐在一胖的沈胖子都不乐意了。立马跑过来,坐在林笑棠的身边,“你说清楚,这里可是我和少爷下血本搞出来的,这样还不行?”   林笑棠摸摸下巴,“我是说玩的东西太少了,你们看,客人来了之后,只有两项节目可以玩,一个是跳舞、一个是喝酒,就没别的了,这还不单调?”   “还,还能有什么?”马启祥和沈胖子睁大了眼睛。   林笑棠几杯酒下肚,有些酒意上头,干脆将脑子中幽灵留下的娱乐节目全都亮了出来,“夜总会外边的大厅就没完全利用。舞池的后边完全可以再设置一个舞台,把那些歌舞啊、相声啊、上海的滑稽戏啊,都弄过来,办一个晚间的演出,刚开始的时候可以免费请些名流来捧捧场,人气上来之后,以后进来要有门票和最低消费。当然,我们可以鼓励客人在我们这里办消费卡,消费卡根据客人存入的金额不同享受的服务和折扣也不同。”   “那我们不成银行了?”马启祥和沈胖子懵了。 第四十三章 上海之虎算个屁 [本章字数:330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2 08:54:31.0]   看出沈胖子和马启祥的兴趣浓厚,林笑棠就详细的讲解给两人听,这种先付钱后消费的方式在国外已经很普遍了,这种模式很是能吸引一些实力很强的大金主,一方面他们是这些娱乐场所的常客,一些生意往来和应酬都需要到这些地方来销金;另一方面推出这种分级别的服务方式,才能更为显出贵宾的身份和地位。   林笑棠还提出,不妨单独设置一种包厢,进行隔音装修,配置国外高水准的演唱设备,专门聘请单独的乐队在这个包厢一侧进行演奏,客人有兴趣的话,还可以在乐队的伴奏下高歌一曲。沪上这几年涌出不少红歌星,她们的歌曲也是家喻户晓,很多人都喜欢唱。   所以在这个包厢之内不妨以客人为主,让他们也体验一下做红歌星的感觉,反正现在上海有的是各种艺人,会玩乐器的不在少数,这样一来,客人想唱歌或是想唱戏,全凭自己做主,生意一定会好得不得了。   沈胖子和马启祥被林笑棠的构想彻底打动了,张大了嘴巴,眼睛里晃动的全是钞票的影子,这种生意绝对是有市场的,一定有搞头。   沈胖子一拍桌子,“小七,干成了,生意算你一份!”   林笑棠摆摆手,一指正在陶醉起舞的大头,表示正在考虑将柯华酒店的日常业务交给大头,所以这方面的事情他们不如和大头具体商议一下。   林笑棠嘿嘿一笑,“胖子哥,祥少爷,你们别看大头整天埋在厨房里学做菜,但这些想法可都是他琢磨出来的,再说,人家可是我们南京大学正经八百的经济系高材生,这样的人才如今可是打着灯笼也不好找哇!有他在,咱们这点想法转眼间就能成为现实!”   沈胖子和马启祥互相看看,眼中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两人同时起身,沈胖子高喊:“大头哥,山度士的经理是你的了,薪水随你开!”马启祥毫不示弱:“大头,英雄夜总会股份分你两成,附赠两个美女!”   大头被两个人毫无征兆的热情下了一跳,左右胳膊被他们拽的生疼,大叫:“老七,救命啊,这两个家伙发的这是哪门子骚啊!”   林笑棠笑呵呵的将三个人拉了回来,给他们递上一杯酒,“行了,行了,无论是山度士、英雄还是柯华,现在都是一体的,咱们兄弟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有发财的路子就要一起来,哥儿几个不妨认真听听大头的想法。”   沈胖子和马启祥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恭恭敬敬的将大头让到中间,一副认真聆听、虚心请教的模样。   大头听完林笑棠的复述,顿时一乐,“真打算这么干?”   沈胖子一听就急了,“这是正经的赚钱路子,谁不做谁是傻子!”   大头也很意外,他的这些想法平时也就是和林笑棠闲扯淡的时候说着玩的,没想到林笑棠却完整的记了下来,此时也毫不保留的将自己推到前台来主持这件事。   大头感激的看看林笑棠,清清嗓子开始口若悬河的讲解起来。此时的大头神采飞扬,完全没有了平时大大咧咧的的粗鲁模样。林笑棠不禁心中感叹,人就是要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才能发挥出价值来啊!   大头的思路很清晰,他认为既然现在山度士、英雄和柯华既然是一体,那就不如将三处产业合为一处,组合成一个公司,用公司的名义拓展生意,这样既能整合资源,又能规范运作的程序,防止出现兄弟们因为生意的不透明而起争执的情况。   至于以后的操作,就先从英雄夜总会开始,演艺节目的多元化和客人唱歌房已经确定要进行,除此之外还要加大对外宣传的力度,报纸、电车、电台都是合适的途径。除此之外,山度士不妨增设晚间的服务,增加中西式的茶点和夜宵,方便英雄这边的客人的就餐,毕竟一晚上又唱又跳是很费神的。还有柯华方面,客人们总归有带舞女出来的,不妨就把柯华作为下榻的酒店,两家每晚派出人员和车辆就等在英雄的门口,客人需要吃夜宵和开房间的,就分别送到山度士和柯华,这样一来,结果不言而喻,三家共赢!   大头话说完,房间里鸦雀无声。刚刚的舞女,全被马启祥撵了出去,昏暗的灯光下,几双眼睛透出难以抑制的兴奋眼神。   马启祥跳起来,抱住大头的大脑袋就亲了一口,“我的财神爷,我真是瞎了狗眼,怎么才把你给盼来啊!”   沈胖子直拍脑袋,“我就是一猪脑袋,让活财神去厨房当大厨,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林笑棠笑着和大头一碰拳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大头一拍大腿,“没说的,兄弟们相信我,明年这时候如果不让诸位赚的盆满钵满,我自己卷铺盖滚出上海滩!”   四人又是一通猛喝。   马启祥站起身,俊脸上已经布满了红晕,冲着三人喊道:“今天我高兴,兄弟几个一定要尽兴,我这就去找几个美女过来,一会接着喝!不喝趴下不准走啊!”说完,摇摇晃晃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出去不到十分钟,就听见外边一阵大乱,乒乒乓乓的似乎打起来了,不停的有砸东西的声音传来。   林笑棠脸色一变,刚要起身。阿猫推开门钻了进来,一脸苦相,冲着沈胖子说:“大哥,又来了,还是那帮人!”   沈胖子若无其事的摆摆手,示意阿猫出去。   林笑棠作势就要出去看看,沈胖子一把将他拉回到沙发上,“小七,不管你的事,继续喝咱们的。”   大头不干了,“他妈找死啊,敢来咱们这儿闹事,活得不耐烦了?”   沈胖子苦笑,“兄弟,你可拉倒吧,这儿的大股东是祥少爷,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咱们何苦来哉!”   林笑棠奇道:“不是吧,就祥少爷那脾气,被人家砸上门,他能忍得住?”   沈胖子一声长叹,“小七啊,你总看得出来吧,咱们这儿是刚装修的,是吧?”   林笑棠点点头。   “可你知不知道这是咱们这儿今年第三次装修了,而且是这三个月之内第三次装修。”   林笑棠一口酒喷了出来,“什么?每月砸一次?”   沈胖子点点头,“我今天忘了算日子,早知道他们今天要来,我就另外订地方了!”   “不是吧,胖子哥,被人欺负成这样,你们就装缩头乌龟,堂堂的上海滩十三太保就这做派!”大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胖子一口喝完杯中酒,“我有什么办法,还不是祥少爷欠下的孽债!自己兄弟,我要是敢出手,他非跟我割袍断义不可!”   “来的是祥少爷的相好的?得罪了哪家千金大小姐?”林笑棠很好奇,他没想到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马启祥居然还有这样的软肋。   “屁!什么相好的,马启祥的小姨子!段白虎你总知道吧,那在上海也算一号人物,可在她面前那就算个屁!不对,连个屁都算不上!”沈胖子一语惊人。   “什么?小姨子!”林笑棠和大头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这时,阿猫风风火火的又跑进来,说话都带着哭腔,“大哥,您快出去看看吧,今天不对劲,对方领头的一个小子追着祥少爷打,祥少爷也不还手,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林笑棠腾地站起来,“小姨子都这么霸道,那日后祥少爷真和她姐结了婚,还不被欺负死,不行,我去看看!”   “我也去!”大头紧紧跟上。   沈胖子一把没拦住,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林笑棠和大头跑了出去,他一拍脑袋,“完喽,今天晚上热闹喽!”   林笑棠和大头快步跑到前厅,此时,原先热闹非常的舞厅已经一片狼藉,客人全跑光了,家具、音响、舞台被砸了个稀巴烂,一群黑色西装的汉子正砸的起劲,沈胖子和马启祥的手下面面相觑的站在一旁,谁也不敢管。   林笑棠一扭头,空荡荡的舞池里,一个穿着紧身练功服的小个子正在追着马启祥打,马启祥似乎不敢还手,只是转圈的躲闪。一边跑一边骂,“猜霸你个死小子,仗着那母老虎给你撑腰,居然敢打我,老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你别把我逼急了,逼急了我照样揍你,哎呦!”   说话间,马启祥被那小个子猜霸一脚揣在后腰上,一个踉跄就往前栽去。   林笑棠见势头不对,赶忙飞身上前,飞起一脚,替马启祥挡了一下。   马启祥回身看见是林笑棠,眼泪差点流下来,“小七,你可来了!”   林笑棠气不打一处来,“你那手和脚是摆设啊,被人追着打都不知道还手。”   马启祥脸一红,只是叹气。   此时,猜霸又冲了上来,林笑棠冲着台下喊了一嗓子,“都给我打,出了事我担着!”说着转身迎了上去。   沈胖子和马启祥的手下顿时找到了主心骨,抄起家伙冲向那群黑衣人。   马启祥赶忙阻拦,“别,别!”但已经晚了,两帮人马混战在一起。   沈胖子蹑手蹑脚的走上舞台扶起马启祥,“你没事吧?”   马启祥捂着后腰,“沈胖子你个王八蛋,看着我被人打,也不出手!”   沈胖子满脸赔笑,“消消气,谁敢得罪那只母老虎啊,我要是敢帮你,她不得每个月砸一遍我的山度士哪!”   林笑棠和擦把已经战在一处,没想到的是,这个小子的功夫竟然极为特别,用的竟是泰拳,手肘、肩膀、膝盖都是攻击点,攻势快捷、凌厉,猝然交手,林笑棠倒被弄得手忙脚乱。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舞厅大门处传来,“马启祥,你长本事了不是,居然连我的人都敢打!”   马启祥脸一白,“坏了!” 第四十四章 你就是那被克的物啊! [本章字数:324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2 21:38:15.0]   猜霸丝毫不为所动,反倒是加快了进攻的节奏。林笑棠经过了初期的一阵慌乱,逐渐摸透了这小个子招式的套路,看似刚猛凌厉,实则重攻轻守。林笑棠熟悉了他的路数之后,开始有目的的反击,脚下的步伐慢慢变得轻快起来,出手之间也变得游刃有余。   猜霸一个侧踢过来,林笑棠闪身躲开,随即肩膀上顶,正顶在他的后腰上,顿时将其顶的飞了出去。猜霸倒不慌乱,在空中便是一个转身,稳稳的落在了舞池之外。   这时,人群分开,黑衣汉子们让开道路,一个身影慢慢踱到众人面前,接着便是一声女子的冷哼。   “马启祥!你给我滚出来!”   林笑棠站在舞池的阴影里,一抬头看见来人的相貌不禁愣了。   这是个身材纤细的女孩,大约十七八岁年纪,一身雪白的皮草外套在一众黑衣男子的护卫下煞是显眼,双手叉在腰间,两只灵动的眼睛满含着怒气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或许是生气的缘故,红润的嘴唇略有些上翘。   马启祥皮笑肉不笑的走出来,“嘉怡,你来了!”   大头刚想大大咧咧的骂两句,给马启祥顶顶气势,可一看见那女孩,瞬间变成了一座雕像,嘴巴大的能塞下一个鸭蛋。   女子满面寒霜,冲着马启祥走过来,脚下的皮靴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而这种声音对于马启祥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征兆,他脖子一缩,“嘉怡,说归说,不带动手的啊!我……”。   话还没说完,女孩已经一巴掌扇在他头上,油光水滑的发型顿时变了形状,“我表姐眼巴巴的在泰国等着你,你就这样对她?花天酒地,男女通吃?你祥少爷如今在上海滩名声大的不得了,难道你就凭这个娶我姐?今天姑奶奶就把你的店彻底拆了,顺便打断你一条腿,看你以后怎么混!”   马启祥双手护头,落荒而逃。女孩紧追不舍。   沈胖子赶紧吩咐关上大门,堂堂的祥少爷这幅尊容如果被外人看到,那可就真别混了。   马启祥慌不择路,直接跑到了大头的身后。   女孩左右开弓,就是抓不到他,一怒之下,一脚揣在大头的膝盖上,娇声呵斥道:“滚开!”   大头一声惨叫,伸手去摸膝盖,脑袋正对着女孩,“二师兄,你看清楚,是我啊!”   女孩一愣之下,等到看清楚大头的脸庞,顿时惊呼一声,白玉似的纤手捂住小嘴,用手点指大头,就是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女孩才憋出一句话来,“林,林……呢,不会跟你在一起吧?”   大头好悬没一屁股坐地上去,一边无奈的揉着膝盖,一边指指她的身后。   女孩倒吸一口气,一张俏脸顿时涨的通红,两只粉拳攥得紧紧的,但就是不敢回头看一眼。   林笑棠无奈,只好从黑暗中走出来,猜霸生怕林笑棠伤害到女孩,一步不离的跟着他。   “董嘉怡?”林笑棠轻声叫道。   董嘉怡身子一震,慢慢的转回身来,两只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林笑棠,脸上的表情除了些许尴尬,更多的则是惊喜。   忽然,她用手一抹眼角,一跺脚,飞也似的跑过来一把抱住林笑棠,“你到哪儿去了,想吓死我啊!我找遍整个南京也没找到你,整整一年了,连个消息都没有!”声音中已然带了哭腔。   林笑棠措手不及,整个人向后连续倒退了几步,直到后背顶上吧台,为了不让两人摔倒,他只得抱紧了怀中的董嘉怡。   马启祥和沈胖子众人都看傻了眼,几十双眼睛紧紧跟着两人的节奏和方向转移。   而猜霸则咳嗽一声,黑衣汉子们顿时收回眼神,整齐划一的向后转身。   林笑棠站稳身形,想要将董嘉怡推开,但这丫头死死的抱着自己的腰,就是不肯松手。   董嘉怡哭了好一阵,这才慢慢将手松开,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脸上不禁平添了一丝红晕。   林笑棠笑着拍拍她的脑袋,“才一年没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刚才差点认不出来!”   董嘉怡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破涕为笑,“真的?那以后再也不能叫我二师兄了!”   林笑棠微笑着点点头。   大头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一脸坏笑,“二师兄,我这伤怎么算?”   董嘉怡蓦地扭过头来,眼神中尽是杀气。大头一伸舌头,讪讪的闭上嘴巴。   沈胖子拍着巴掌走过来,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容的绽开一抖一抖的,“好好好,闹了半天都是自己人,雨过天晴了,不打了,咱们继续喝酒、喝酒哈!”   说着转身吩咐阿猫,尽快清理出来一个包厢,到外边要点下酒菜,自己则招呼着寸步不离林笑棠的董嘉怡等人到包厢就坐。   小个子猜霸则自顾自的到吧台上拿了一瓶酒,在包厢的走廊口席地而坐,对着酒瓶喝了起来。沈胖子脸上的肥肉一抽搐,看的分明,猜霸手中的酒赫然是瓶十年的波尔多陈酿。   马启祥摸着脑袋,长出一口气,“我的天哪,可算是消停了。真是一物克一物,没想到这母老虎还有怕的人!”   沈胖子上下打量着他,眼睛中放射着鄙视的光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原来你就是那被克的物啊!”   包厢内,董嘉怡紧紧挨着林笑棠,面上的表情和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不停打听着林笑棠这一年的经历,而林笑棠则是淡淡的笑着,始终没有回答。   马启祥小心翼翼的躲在角落里,生怕董嘉怡拿自己来说事,只好和沈胖子大头喝着酒,大头在董嘉怡插不上话,只好口若悬河的和马启祥两人聊天,从他的口中,马启祥两人也知道了三人的关系。   大头、董嘉怡、林笑棠还有小屁,都是南京大学的学生,几个人又都是大学社团的骨干,所以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董嘉怡上学的时候有些婴儿肥,所以便得了“二师兄”这个雅号,为此,大头和小屁没少受她的修理。但董嘉怡从来不敢因此说林笑棠的不是,照大头的话说,就是傻子也知道董嘉怡对林笑棠有意思,不过林笑棠那时候正在单相思,对象就是夏之萍,所以根本也就无从接受董嘉怡的心意。   南京陷落之前,董嘉怡被家人接走,从此杳无音讯,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重逢。   马启祥和沈胖子相视一笑,拍拍大头的肩膀,“别说是傻子了,就是瞎子也看出来那丫头的想法了!”   大头一扭头,“咦”了一声,“这俩人跑哪儿去了?”   沈胖子嘿嘿一笑,“行了,人家两个劫后重逢,千言万语等着倾诉呢,咱们就别碍事了!”   大头长叹一声,“看看人家,各个都成双成对的,只有我,唉!”   马启祥满不在乎的一笑,“这有什么,我这儿大把美女,你随意挑!”   大头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说的是恋爱,谈感情的那种!”   沈胖子一愣,“上床简单,还谈情,这个难度有点大!”   马启祥一拍大头的大腿,“这就不算个事,回头我帮你介绍几个,你说吧,喜欢富家千金还是女学生!”   大头还是叹气。马启祥和沈胖子又是一顿开解。   大头被两人说的烦了,干脆抬起胳膊将腋下露了出来,顿时,一股奇异的怪臭味道弥漫了整个包厢。“你们两个说,我这样,有哪个女孩肯靠近我?”   马启祥和沈胖子猝不及防,立刻跳起来躲到一旁,干咳不止。   大头瞪着他们,“还兄弟呢!”   马启祥捏着鼻子,“大头哥,您老人家先把胳膊放下来成不!”   沈胖子怪叫道:“大哥,有话好说,不带这么玩人的!你放心,我认识个洋大夫,专治这毛病,一定给您治好了,您可是我们两个的财神爷啊!”   大头眼睛一亮,“真的?”   时间已近午夜,室外的温度骤然下降了许多。董嘉怡拉着林笑棠跑到顶楼的露台,刚一出楼梯口,顿时打了个哆嗦。林笑棠会心一笑,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这顿时让董嘉怡心中涌上一股暖意和甜蜜。   再次见到他,他整个人都不同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林笑棠是个才华横溢、热血的大学生,而现在见到他,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锋芒,虽然时时刻刻被笑容隐藏着,但董嘉怡感觉的到,林笑棠的变化是由里而外的。   林笑棠脱下外套,立刻便感觉到一阵寒意,他下意识的摆开双臂,活动了几下,董嘉怡敏锐的发现,透过他前胸敞开的衣襟,那线条感十足的肌肉上竟然布满了已经变为深色的伤痕。   董嘉怡“啊”的一声,一把抓住林笑棠的衣襟,将他拽回到楼梯的通道中,颤抖的手指径直触到了他的前胸。   冰凉的手指划过肌肤,让林笑棠不自禁的颤抖了一下,他赶忙系上衬衣的纽扣,不好意思的笑笑,“早已经痊愈了,没吓到你吧。”   董嘉怡紧咬着嘴唇,脸色有些发白,她没理会林笑棠的解释,直接转到林笑棠的身后,不由分说掀起他的衬衣后摆。   董嘉怡惊呆了,她用手捂住小嘴,眼泪却大颗大颗的掉落下来。   林笑棠的背部赫然是纵横交错的伤痕和一个醒目的枪眼。   林笑棠有些尴尬的挣脱开她的手,看着她的表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董嘉怡心如刀绞,那些伤痕就像是刻在自己的心上,她似乎能感觉到那种钻心的疼痛。她猛然间抓住林笑棠的手,“这一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第四十五章 祥少爷那些事儿 [本章字数:317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3 08:43:44.0]   林笑棠轻轻叹口气,用手慢慢拂去董嘉怡脸上的泪水,转身走上露台,双手扶着露台的把手,眼看着上海灯火通明的夜景,积压在心头的一股戾气脱口而出。   “啊!”一声长啸响彻寂静的夜晚。   良久,林笑棠才疲惫的低下头。   “告诉我!”董嘉怡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他的身边,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按在林笑棠的手背上,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林笑棠勉强笑笑,从兜里摸出香烟,点上,自嘲的说道:“真的要听?事先声明,有点血腥!”   董嘉怡点点头,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些不能抗拒的迷醉,重逢后的林笑棠,身上的神秘气息和男子气息愈发浓厚了,这对于她,是种无法拒绝的吸引,一如当年。   于是乎,林笑棠从南京陷落开始讲起,一直说到和大头来到山度士这之间的经过,当然,他略去了来上海的真正目的。这是林笑棠一年来迄今为止说过最多话的一次,林笑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这么多,只是感觉身旁忽然多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至少,面对着董嘉怡,他感觉自己是放松的,可以不用考虑那么多别的因素。   这种感觉,是别人没有的,让林笑棠觉得很舒服。   随着一幕幕的经历从口中说出,压在林笑棠心中的那块大石似乎也在一点点的减轻。   董嘉怡的手中始终拿着一块手绢,林笑棠大哥大嫂和方柔的去世,让她伤感不已。   林笑棠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不要再难过了,至少我现在还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哪!”   董嘉怡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泣的说道:“南京陷落前,大哥就把我接回南洋,之后我才听说南京的事情,不知道你们怎么样了,我就托大哥打听你们的消息,结果杳无音讯。这次回来,我专程先到南京,结果我连原来的地方都找不到,学校全部成了废墟,认识的人一个也找不到,我没办法,这才跟大哥回上海!”   忽然,她满是泪水的脸上露出笑容,“还好,佛祖保佑,又让我见到你!马启祥那个混蛋也不是一无是处,还好他能遇到你,不然今天我一定要拆了他的店!”   说道马启祥,林笑棠很好奇董嘉怡和他之间的恩怨。结果,董嘉怡立刻变了脸色。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马启祥原先一直在和董嘉怡的表姐谈恋爱,而她的表姐也是南洋大族出身,马启祥却在家族里没有地位、备受冷遇。为此,两人之间的恋情一直被双方家族反对。董嘉怡的表姐在被接回南洋之前,曾经向马启祥表明心意,非他不嫁,但马启祥却退缩了,他不愿让心爱的女孩因为自己与家人闹翻,从此不相往来,因为这个原因,两人发生争执,董嘉怡的表姐愤然离开上海回到南洋。   此后,马启祥备受打击,自暴自弃,开始游荡于上海滩声色犬马场所,周旋于各色女人之间,努力的想忘掉这段感情。而董嘉怡的表姐则对马启祥一往情深,听说马启祥在上海的劣迹之后,一怒之下以绝食向家族抗争,终于换得家族的让步,同意看看马启祥的表现再考虑两人的婚事,而且就算两人成婚,马启祥必须做倒插门女婿。   此时,恰好董嘉怡要赶回国内,表姐便托她回上海警告马启祥,一定要洗心革面、振作起来,无奈马启祥自尊心作祟,根本不想接受这种带有施舍意味的婚姻,更不想寄人篱下,而且他背后的马氏家族也坚决反对以这种方式联谊。所以马启祥根本不理会董嘉怡的苦口婆心的劝慰。   董嘉怡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采取砸店的方式,逼迫马启祥接受。所以也有了今晚的尴尬相遇。   听完董嘉怡的讲述,林笑棠会心一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你呀!和祥少爷一样,都是一根筋!各让一步,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董嘉怡一撅嘴,“你知道什么,我表姐家能做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法外开恩了,毕竟也是大家族,马启祥一个纨绔子弟,让他做上门女婿就不错了!”   林笑棠干笑两声,拍拍胸脯,“行了,小事一桩,不就是你表姐家嫌弃祥少爷现在没地位嘛!给我一年时间,保管他在上海混的有声有色,到时候,让你表姐家和祥少爷他二叔也没话说,祥少爷和你表姐也可以风风光光的结婚,这总成了吧!”   董嘉怡睁大了眼睛,“真的,你有办法?”   林笑棠莞尔一笑,“这有什么!全部交给我了,办不成……”。   董嘉怡似笑非笑的看着林笑棠,“办不成怎样?以身相许?”   林笑棠大窘,这丫头,还是这样的没心没肺!   两人说说笑笑的回到楼下包厢,一直跟在后边的猜霸这才晃晃悠悠的坐到房间门口,继续喝自己的酒。   众人看到两人的模样,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马启祥腆着脸走到董嘉怡身旁,“嘉怡,不生气了哈?”   董嘉怡没给他一点好脸色,“我学长说了,他会帮你尽快做出点成绩来。至于我表姐家那方面,就全部交给我。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们两个什么?一个死皮赖脸非你不嫁,一个不求上进脾气倒蛮大!”   马启祥脸露喜色,“真的?太谢谢你了!”说着,又转身向着林笑棠练练作揖。   董嘉怡拿过自己的皮包,掏出支票簿,写了一张支票递给马启祥,“那,砸你的店,赔给你的!”   马启祥赶忙摆手,“不成,你和小七这么帮我的忙,别说砸三次了,只要事情能办成,砸上三年都没问题!”   沈胖子看见支票两眼放光,听见马启祥拒绝顿时急的直跺脚。   董嘉怡扑哧一声笑了,转而马上沉下脸,“别,我们董家做事向来有担当,拿着!”   马启祥说什么也不要。   沈胖子急了,肥硕的身躯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董二小姐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怎么那么多废话!”说着,一脸谄媚笑容的从董嘉怡手中接过支票。   “沈胖子,你……?”马启祥气的说不出话来。“你丢人不丢人?”   沈胖子看看支票上的金额,顿时眉开眼笑,小心翼翼的将支票塞进怀里,“丢什么人?我也是英雄的股东,早前你还借了我的钱装修没还呢!”   董嘉怡起身告辞,明天一早她还要跟着家人回泰国处理些事情,顺带着要回去帮马启祥善后。   走得时候,她郑重警告马启祥和沈胖子,林笑棠就交给他们两个了,两个月后她回来,如果林笑棠少了根头发,就唯两人是问。   大头顿时不乐意了,“二师兄,那我呢?合着我就不算个人是吧?那好,拜托你走前先把老七多少根头发给查清楚,也方便你回来时咱们对账!”   董嘉怡俏脸一红,作势要打,大头嬉笑着躲开。   林笑棠将董嘉怡送到门外,期间,董嘉怡一直挽着林笑棠的胳膊,虽然林笑棠觉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没有挣脱。   上车前,董嘉怡看着林笑棠,眼神中透出不舍,扭头看看其他人都上了车,这才轻声对林笑棠说:“临走前,不对我说点什么?”   林笑棠只是一笑,“就回去两个月,很快就能见面的。”   董嘉怡的脸又红了,嗔怪道:“还是老样子,一块木头!”说完,飞快的在林笑棠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然后闪身钻进汽车。   林笑棠摸着脸庞,有些发烧,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汽车启动。   忽然,董嘉怡从车窗中探出头来,“林笑棠,这次找到你,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回到包厢,林笑棠脸上的口红印让众人哂笑不已,马启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妹夫,啥也不说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可得多关照我!”   “滚!”林笑棠一脚将他踢回沙发,指着他说:“我可是在董嘉怡面前帮你打了保票的,一年之内,你一定要混出个样子来,要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沈胖子一脸奸笑,“七少爷,看不出,有本事,居然把董家千金骗到手了,了不起,董家!哈哈,那可是富可敌国啊!以后一定要多多关照啊!”   林笑棠一愣,他只知道董嘉怡是南洋华侨,她家里的背景自己倒真的是一无所知。   看出林笑棠的疑惑,马启祥又好好的给他上了一课。董嘉怡的父亲董镇南是南洋华侨的领袖,祖居泰国,据说辛亥革命的时候,全力支持已故孙大总统,就连现在的蒋委员长都是他的后辈,与重庆方面有着很深的关系。而她的大哥董嘉诚则是目前董氏家族的掌门人,全力开拓董家在国内的各种生意,在上海也是影响力巨大,和英美各国的关系都不错。董嘉怡就是董镇南唯一的女儿,父兄对她关爱备至。   听着马启祥的一番解释,林笑棠有些茫然了,马启祥拍拍他的肩膀,“所以说,兄弟,不仅是我要努力啊,你也一样啊,听说这个董老爷子那可是个有脾气的主儿,你要是想和董嘉怡在一起,没点过硬的本事可不成!”   继而,马启祥呲牙一笑,“不过也没关系,我看那母老虎已经对你情根深种了,估计就算是拿根棍子赶也赶不走了,哈哈!”   对于马启祥的话,林笑棠只能苦笑,自己真的可以接受董嘉怡的感情吗?想到这儿,他不禁用力的按了按怀中的手绢。 第四十六章 暗流 [本章字数:324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3 22:29:05.0]   重庆罗家湾19号军统总部,说是总部,其实在这里办公只有军统的甲科和戴笠本人,甲科也就是机要室,负责最核心的机密工作处理,只对戴笠一人负责。军统对外的办公地点在望龙门湖南会馆,那里的日常事务,由戴笠委任郑介民和毛人凤全权代为处理。   之所以不在那里办公,戴笠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一来罗家湾这里靠近老头子的黄山行营,便于自己随时觐见、汇报;二来,单独办公,见一些人、办一些事情会方便许多;三来,就是戴笠乐于见到自己属下之间的派系争斗,自己在他们面前出现,会压制住属下的“发挥”。离得远一些,就会出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情况,这大概就是旁观者清的道理。   戴笠正为王天木的一封绝密电报踌躇不已,王天木向郑介民靠拢,这是戴笠早就埋下的一个伏笔,郑介民这些年仰仗着自己“复兴社”(注一)骨干的身份,大力培植自己的势力,加上老头子不闻不问的态度,这让戴笠隐约感觉到,领袖是在默许郑介民在军统的做大,以此来牵制自己,防止自己完全掌控军统。因此,王天木这步棋必须要深埋下去。   而王天木现在给他出了个天大的难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忽然在上海崛起,帮助军统上海站和万墨林顺利将高宗武和陶希圣送出上海不说,竟然还不费吹灰之力干掉了李士群手下的大将段白虎。林笑棠这个名字戴笠听说过,那还是在去年临澧训练部被袭的时候,毛人凤的报告中曾经提到过他,虽然没有刻意彰显他的功劳,但字里行间的欣赏意味,戴笠还是看得出来的。   本来,戴笠是决定大力表彰这个年轻人的,因为他不仅在日本人袭击的时候立下了汗马功劳,还帮助戴笠借机斩断了郑介民的广东派在训练班中的渗透,于情于理,他都是应该得到奖赏的。   但,错就错在,林笑棠竟然是聂尚允那个老家伙和唐纵介绍进军统来的,这让戴笠不由得对这个人的印象大打折扣。   聂尚允这个名字,戴笠想起来就倍感头痛。一个贪恋权位的老不死,出身黄埔,是老头子的旧日起家班底成员,曾和胡靖安(注二)受命组织“黄埔同学联谊会”,也是军统的前身,戴笠也加入了这个组织,算起来,聂尚允绝对是他的前辈。后来又组织成立复兴社,聂尚允同样是骨干之一,深得老头子信任。   只是在“两广事变”时,聂尚允出师不利,情报据点被查抄,部分机密文件泄露,老头子勃然大怒,差点将他枪毙,最后念他以往的功劳,才算抱住了一条性命。此后,便被闲置,不得重用。   只是这几年,此人却渐渐冒出头来,不知怎么挂上了宋氏家族的关系,慢慢的走向前台,成为总统夫人的得力干将。但此人野心勃勃,一把年纪了,其攫取权力的欲望却是越发强烈,前不久,他竟然向老头子进言,欲将情报工作划分为“三角架构”,就是在军统和中统之外,再成立一个部门,将军统的部分权力转移到新的部门,以此来互相制衡,便于领袖掌控。   听说老头子当时颇为意动,这一下,却让戴笠和中统的徐恩增以及陈氏兄弟大惊失色,赶忙透过各种关系向老头子吹风,好歹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但聂尚允并未就此罢手,这些年,他虽然一直隐居幕后,却通过他的门生唐纵控制了部分军统的力量,老头子同样是一言未发,似乎很是乐意见到这种三足鼎立的态势形成,这让戴笠对聂尚允是切齿痛恨,但又无可奈何。   就像林笑棠的功劳,就是因为聂尚允的缘故被生生抹杀了。   还有这次上海发生的事情,聂尚允刚一得到消息,就迫不及待的通过唐纵来为林笑棠请功,其欲渗透进上海的野心昭然若揭。戴笠嘴上不说,却不动声色的动用自己的权势只给了林笑棠一个上校参议的虚职,原因很简单,因为林笑棠身上贴着聂尚允的标签。   可委任状刚刚下达,转过头,王天木就发来这么一封电报,一时间让戴笠哭笑不得,这个林笑棠竟然向自己表达了忠心,表示愿意为他戴笠效力,做聂尚允身边的一枚暗棋。   本来对于林笑棠的反复无常,戴笠从心底里是看不起的,但王天木的信中内容却给了他一个提醒,他赶忙派遣心腹详查林笑棠与聂尚允之间的真是关系,结果令他欣喜莫名。原来林笑棠只是在南京时救过那个老匹夫一次,两人之间并不存在什么牢不可破的关系和情分。   这其中就大有文章可做了,戴笠暗自想道,顺手拿起桌上的电话,“通知沈最立刻来见我!”   沈最正在训练班中代课,得到消息,立刻赶往罗家湾戴笠办公室。这一段日子,沈最的心情很兴奋,训练班的进展很顺利,通过与学员的接触,他笼络了一批年轻人进入他的阵营,当然,通过余乐醒的提醒,沈最已经注意到原先的不足,到达重庆后,他的做法就低调和隐秘了许多。   而且,通过他的进一步观察,沈最也逐渐熟悉了戴笠的工作习惯,每天代课完毕,他都回到甲科上班,没有一天缺席,下班后,就干脆留在科室加班,以备戴笠随时索要资料。每天,沈最都要将最新的情报要点背诵下来,戴笠需要查找时,沈最不必翻查,就能够准确背诵出来,这让戴笠对他赞赏有加,两天前,他正式被任命为总务处的副处长,也标志着他真正成为戴笠的心腹。   沈最满头大汗跑到戴笠的办公室门前,他深知戴笠对于属下仪表的苛刻,刚忙从随身的公文包中拿出手绢的梳子,将自己的汗水和发型打理好,将中山装的风纪扣系好,这才敲门进来。   戴笠对沈最的速度很是满意,但也没有夸奖,而是开门见山说出了找沈最来的目的——对林笑棠这个人的观感和看法。   沈最一愣,他完全没想到戴笠找他来竟然是为了这个原因,但还是很干脆的说出了答案,“身手一流、警惕性过人、随机应变能力很强、颇有城府、为人重义气,但有时容易感情用事!”   戴笠点点头,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将王天木的电报放到桌子上,示意沈最看一下。“看完之后,说说你的看法!”   沈最读完后,眉头皱了起来,“忠诚谈不上,我考虑他这么做有两个原因。一,林笑棠初到上海,势单力孤,尤其上海站不能给他任何支援,他迫切需要依附于某种势力得到发展;二,他要到南京发展,需要获得我们的认可,名正才能言顺,这一点,聂尚允那边显然不如戴老板您。综上两点,他只能选择投靠戴老板!”   戴笠微微颔首,显然是同意沈最的看法。“你的意思是这个人可以用?”   “是!南京本来就是一片白地,重建有难度,既然林笑棠愿意做这个马前卒,而且他本身也是有能力的,不妨让他去做。做好了,我们毕竟是正统,随时可以将南京站要回来,他不可能以一隅之地对抗全国。但此事必须隐秘,尤其是对聂尚允那边,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严防消息外泄!”   戴笠面无表情的听完,闭目沉思了半晌,这才说话,“就这么定了,春节后,你到南京去见一下他,这个人的野心不小,需要敲打敲打,加强对他的控制,尤其是资金、装备和人员方面。以后我这边和他联系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只有你我二人和林笑棠知道,包括王天木的事,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   一连三天,上海都是阴沉的天气,大片大片厚重的乌云笼罩着天空,寒风中夹杂着潮湿的味道,那种寒意几乎能沁透人的骨髓。   李士群和张啸林坐在温暖如春的暖阁里,张啸林一言不发,摆弄着手里的两枚玉核桃,不是发出清脆温润的撞击声。   李士群看看对面的吴四宝,“把人带上来吧!”   元剑锋被蒙着眼睛带进暖阁,或许是室内外的温度相差太大,他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额头上显出细密的汗珠。   吴四宝将蒙眼的黑布取下来,将元剑锋按坐在李士群和张啸林对面的位置上。   元剑锋揉揉眼睛,看清楚了面前的两人,顿时变得手足无措。   “元先生认得我们?”李士群端起茶杯,示意元剑锋用茶。   元剑锋脸色苍白,点点头。   “我们请元先生来没别的意思,听说段白虎出事的那天晚上,你和他在一起?”   元剑锋双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径直跪了下来,“不关我的事,我是事后才知道段白虎出事了,这之前,我只是帮助他认了几个人?”   “哦?哪几个人?”李士群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元剑锋低下了头,声音细小的如同蚊子一样,“高宗武、陶希圣还有护送他们的人!”   李士群腾的一下站起来,张啸林手中运转的玉核桃也一下被攥的紧紧的,“是谁?”   元剑锋抬头看看两人,“那人叫林笑棠,是我的大学同学,他和马启祥过从甚密,不知怎么来到上海,我只知道这么多,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张啸林狞笑一声,霍地站起身,“知道是谁就好办了!”说完一拱手,转身离开。   李士群看看面前跪着的元剑锋,“元先生,以后还多有仰仗之处,你知道该怎么办,是吧?” 第四十七章 外援 [本章字数:324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4 12:56:46.0]   转眼间已是民国二十七年的腊月二十八,租界内已经是一派过年的气氛,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打扫卫生、磨米粉、做汤团,大街小巷响起的尽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但就在这欢乐迎春的节日氛围下,张啸林出手了。   张啸林的手下先是准备砸了英雄夜总会,到了之后才发现,夜总会已经被人砸的不成样子,无从下手,反倒是和沈胖子以及马启祥的手下激战一场。   接着便是林笑棠的柯华酒店,之前,林笑棠通过关系招募了二十名流落在上海的国军老兵,林笑棠亲自试练过他们的本事,应该说个个素质都很不错,就交给火眼统一训练,原本是打算将他们作为酒店的护卫人员使用的,但没想到刚刚上班没几天,就派上了用场。   二十名老兵竟将五六十个地痞流氓打得哭爹喊娘、满地找牙,简直是摧枯拉朽,不费吹灰之力。这令林笑棠惊喜不已,他马上吩咐火眼再去找些像这样的老兵过来,反正现在他手里有的是钱,段白虎的那些财物,加起来就值个二百多万美金,还有接手柯华时,万墨林还送了一大笔礼金,这些足以让他支撑一段时间了,加上目前和军统上层进行的讨价还价,林笑棠很有信心能从王天木和戴笠手中挖过来数目可观的支援,还有远在重庆的允公,是不是能在他的身上也动些脑筋呢?   火眼处于安全考虑,从老兵中挑选出两个身手和枪法最为出众的,一个叫郭追、另一个叫林怀部,作为林笑棠的贴身保镖。两个人都是原国军72军特务团的成员,南京沦陷后,部队被打散,两人流落到上海,混迹江湖,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这次被林笑棠招揽过来,薪水和伙食都有了保障,自然是干劲十足。林笑棠还通过沈胖子购置了一批军火,虽然不是最新式、火力最为强大的,但用来自保绰绰有余。   但张啸林这次是下了决心要将沈胖子和林笑棠等人从上海滩铲除,每天除了不停地派人骚扰几个人的场子之外,还派出杀手狙击林笑棠三人,短短两天之内,几人都受到了两次以上的刺杀,还好众人加了小心,总算有惊无险,只是伤了几个手下。   万墨林面对这样的局面也是一筹莫展,只得一边向远在香港的杜月笙求救,一边安排沈胖子、林笑棠等人悄悄的隐藏下来,伺机而动。林笑棠也很清楚现在的形势,张啸林在上海经营二十余年,其实力远非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丁所能相比,正面抗衡是绝对的不智之举,只能先暂避锋芒找机会反击了。   一时间,租界内风声鹤唳,各种势力都在观望着局势的发展,但私下里已经有人在传言,上海滩要变天了,租界要换新主人了。对于这一点,张啸林倒是丝毫没有避讳什么,堂而皇之的以上海帮会第一人的身份开始发号施令,沈胖子和马启祥的身份特殊,他不敢造次,生怕激怒了杜月笙,于是便下达对林笑棠的江湖格杀令,万墨林苦劝无效,只得黯然躲避到无锡,这样一来,更加坐实了张啸林要取代黄金荣和杜月笙的流言。   林笑棠本打算趁这个机会到南京暂必风头,也借此机会实施自己的大计,但考虑之后,他还是决定推迟赴南京的计划。理由是,现在上海租界等于是他的大后方,自己刚刚培植起来的势力和家底都在这里,这里如果不得安宁,那他在南京将更是寸步难行,因为南京是日本人的老巢,也在李士群和张啸林的势力辐射范围之内,假设上海的事不能够圆满解决,势必会影响到他在南京的发展,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沈胖子和马启祥已经遣散了大部分的手下,只留了一部分绝对可靠的在身边,林笑棠这边,却丝毫没有人离开,他的手下全是老兵出身,没有家室牵挂,加上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勇之徒,面对这样的挑战,自然个个斗志昂扬,因此宁愿跟在他的身边。林笑棠干脆将人全部撒了出去,依托幽灵教给他的暗语联系方法,每天定时接触,了解外部的消息。   山度士、英雄和柯华的生意暂时全部停了下来,全部交托给万墨林和大头暂时照顾,仅这一项,众人就少了大部分进项,因此,每个人心中都是火烧火燎的,恨不得与张啸林面对面的杀上一场,尽快将事情解决,好歹被林笑棠劝了下来。   大年初一,外边的局势因为春节的到来总算平稳了一些,众人心中虽然愤懑,但在林笑棠的劝说下,置办了些酒菜,准备简单的过年。   此时,一直在外边打听消息的火眼却带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林笑棠见到来人,不禁一愣,“洪先生?”   洪查维见到林笑棠,脱下帽子,擦擦额头的汗水,“林先生,找到你真是太不容易了!”   林笑棠他们所在的这栋院落,是万墨林的私产,隐藏在公共租界的平民区,莅临犹太人聚集区,所以平时少有人来,相对安全了许多。大街上。鞭炮声不绝于耳,天色渐渐昏暗,礼花不时划破暗黑色天空,节日的热闹终于冲淡了连日来的阴霾。   林笑棠看着洪查维皱着眉品尝茶水,不由得一笑,“怠慢了,洪先生,条件实在简陋。”   洪查维将茶水一口喝干,嘴里吐出两根没嚼烂的茶叶,“时间紧迫,我就不兜圈子了,林先生,我直接说我的来意好了!”   林笑棠很诧异,见过洪查维两次,第一次是在南京,第二次是见到他和英国军官戴维在一起,直觉告诉林笑棠,他一定是从事着某种秘密的工作,或许就是美国的同行,他找自己,也许真不是什么坏事。   林笑棠将茶杯放下,伸手阻止住洪查维,“让我来猜猜,洪先生的来意莫非是合作?”   这次大惊一惊的就轮到洪查维了,其实,他原可以提前就和林笑棠联系,之所以挑这么个时间过来,就是打着“雪中送炭”的主意,他深知中国人以信义为本,如果这时候对林笑棠等人伸出援手,那无疑是事半功倍。但没想到还没开口,林笑棠就猜到了自己的来意,这让洪查维不禁有些失落。   洪查维深谙中国人的处世之道,听到林笑棠说出这句话,立刻改变了策略,开门见山的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林笑棠猜的没错,洪查维的确是美国方面的情报人员,目前他在美国驻上海领事馆武官处工作,负责中日战场各个层面的情报搜集,来意很简单,他想让林笑棠为美国方面做事。   洪查维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得益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林笑棠的身手、机智果敢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最重要的是,他在林笑棠身上发现了一种作为优秀特工所必须具备的一种素质——冷静。   加上这次和张啸林以及七十六号之间的争斗,美国方面也是了解的,之所以不肯插手,就是因为美国不想在亚洲方面与日本人产生冲突,原因是现在全世界的焦点都集中在欧洲,一场不亚于上一次世界大战的战争迫在眉睫。英法诸国也都是存了这样的念头。   但当有人将高陶身上所携带的文件内容告知洪查维之后,英美法各国才恍然大悟,自己被日本人耍了,因为这两人所携带的,就是汪伪政府与日本秘密签订的一系列卖国条约,如果真的付诸实施,那对英美法诸国来说,不啻于一场灾难,他们在中国的一切利益转瞬间将被日本人名正言顺的取代。   基于这个原因,美国人加大了对日的情报搜集,洪查维就是这项工作的实际负责人。高陶事件发生后,洪查维敏锐的发现,这次成功的撤退是因为其中存在着一个关键人物,而此后林笑棠因为万墨林的提拔而渐渐浮出水面,洪查维高兴的发现,原来这个关键人物就是自己的旧相识和救命恩人。   所以,当张啸林针对林笑棠展开报复之后,洪查维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迫不及待的要将林笑棠拉拢到身边来。   林笑棠仔细咀嚼着洪查维的话,很快从中便摸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美国人?这笔生意可以考虑,毕竟他们实力放在那里,有日本人摆在前边,自己和他们目前的利益可以说是一致的,就算将来有分歧,林笑棠自忖也有把握将主动权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因为幽灵的财富就在他的脑子中,里边可是存着大把美国人的纰漏和弱点。   “那洪先生打算如何帮我渡过目前的难关呢?毕竟我现在是一个黑名单上的人,全上海的帮会和七十六号的走狗都欲置我于死地,一个朝不保夕的人,对你来说可是没有多大的利用价值!”林笑棠调侃道。   洪查维轻松的一笑,“对于目前的困境,我相信这对于林先生来说不过是暂时的困难,如何帮助你,说老实话,我没有切实可行的计划。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拥有的资源可以随时提供给你使用,这,还不够吗?”   林笑棠虽然很讨厌洪查维这种美国式的自信,但却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情况下,自己迫切的需要这样一位强有力的盟友的加入。   林笑棠低头思索了片刻,站起身,冲着洪查维伸出手,“合作愉快!”   两个小时后,洪查维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   林笑棠立即找来了火眼、郭追和林怀部。“你们三个,立刻帮我办几件事!” 第四十八章 龙王 [本章字数:315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4 21:12:41.0]   大年初三,万墨林由无锡秘密潜回上海,一到法租界就马不停蹄的和林笑棠见了一面,万墨林带来的是杜月笙的意思。对于张啸林的咄咄逼人,务必要迎头痛击,但不可伤了他的性命。   对于这一点,林笑棠感到很为难,双方此时已是箭在弦上,张啸林作为日本人在租界的代表,并吞杜月笙和黄金荣的势力是在所难免,这一点不仅是他个人的野心,同时也是日本人的意图。在这个以命相搏的关键时刻,杜月笙却提出这个要求,未免有点妇人之仁。   万墨林就此解释道,此时法租界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杜月笙掌控租界由来已久,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三鑫公司目前只有张啸林在上海,黄金荣是铁了心不问江湖事,杜月笙远在香港鞭长莫及,此时如果张啸林身死,那租界乃至上海的局面就要大乱起来,此举,无疑只对日本人有利,他们随时可以依靠自身的雄厚实力,再捧出一个人来收拾残局。   听完万墨林的一番解释,林笑棠不禁释然,心中也是由衷的钦佩杜月笙的大局观和深谋远虑,这些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大亨果然不是易于之辈。   王天木也通过柳乘风传来了消息,军统目前被七十六号压制的很紧,暂时是无法施以援手,但他也请林笑棠放心,军统方面将会为林笑棠提供一切租界内的情报,包括张啸林的一举一动。这,对于林笑棠来说,已经足够了。   大年初三一早,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忽然同时发出公告,宣布禁烟条令,重申租界的“禁烟公约”成员身份,宣布将对管辖区域内的烟土、鸦片及海洛因等毒品加大打击力度。   上海公众对此嗤之以鼻,其实早在民国初年,英美法等国就已经加入该公约,公共租界内曾经开展过多次类似的行动,但所有人心知肚明,租界内各国政府便是最大的毒品贩子,这些行动不过说是一种姿态。三鑫公司便是与法租界联手,依靠烟土生意起家的。   时至今日,除了英美公共租界内的毒品生意迫于国际社会的舆论压力,已经转入地下,法租界内的烟馆还是堂而皇之的开张经营,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所以,这一次,租界内公布的禁烟公告丝毫没有引起各方面的重视。 但林笑棠却清楚的知道,他给洪查维下的眼药已经开始悄悄的发挥作用了。   柳乘风方面也传来消息,之前林笑棠通过火眼向他咨询一些情报,柳乘风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此后又有了王天木的同意,柳乘风更是干劲十足,一天之内就将所有情报摆上了林笑棠的案头。   情报分两部分,其一是张啸林的资金来源,万墨林提供了一部分,而柳乘风提供的这些,无疑更加有价值,因为这些情报都是张啸林最隐秘的生意,林笑棠猜的没错,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烟土,军火也有一部分,但所占比例不大。其二就是张啸林的势力架构,包括他手中隐藏的一部分实力,这些都是万墨林无法提供的,因为这些都是张啸林保命的最后杀招。   这些情报,林笑棠花了一晚上才算消化完毕,之后,他便将所有潜伏起来的手下召集起来,简短的交代之后,所有人分成三个小组,分别由郭追、林怀部和沈胖子带领,匆匆离开。   大年初四一早,林笑棠便与火眼会和马启祥,由吴淞口出海,去见一个在他的计划中举足轻重的人。   漕帮,清朝时称“巢湖帮”出身于青帮前身“安清帮”,是清末和民国时期民间重要的秘密会社之一。安清帮分为两派,一是主帮,以浙东人为主;一是客帮,以皖北人为主,故称“巢湖帮”,其成员大多为运输劳工,为朝廷和政府承办漕运。清末民国初年,漕运渐渐为海运所替代,,漕帮实力一落千丈,粮船水手大多失业,流为游民,逐渐向太湖流域腹地发展,后转向上海,一部分人从事贩运私盐和走私行业;还有一部分则辗转至海上,操起了打家劫舍的行当,其实就是海盗。军阀混战时,大批战败军人流落上海,一部分人走投无路便携带着武器加入到海盗的行列。   林笑棠这次要见的,就是控制着上海入海口海域的最大海盗头领,人称“龙王”。   离开吴淞口之后,这艘不大的渔船在海上足足颠簸了三个钟头才来到预先约好的海域。冬日里。风大浪急,加上渔船中那股呛鼻的腥味,马启祥有些熬不住了,他接过火眼递过来的酒壶,猛灌了一口,苍白的脸上才涌上些红晕,“小七,你一会和龙王聊的时候可得加倍小心,这家伙虽然也挂着青帮的名号,却是资格极老,我师傅见了他还得客客气气,而且这个人脾气很是暴烈,动辄就直接将人丢下海,所以……”。   林笑棠点点头,“我会注意。”   这时,外边的渔夫一探头,“少爷哥,他们来了!”   天空依然阴沉着,似乎在酝酿着雨水,海面上虽然只是一层淡淡的雾气,但距离稍远的地方,还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寒风夹杂着海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每个人都心生寒意。   雾气中钻出两条快船,靠近了才发现,这是由渔船改装成的机动帆船,一艘大一些,上面影影绰绰的站了二十几个身影,身上都是颜色不一的旧布棉袄,部分人还带着羊皮帽子,帽子的破口露出棉花,显得很则是扎眼。手中的家伙千奇百怪,有的竟然还是许久不见的汉阳造,个别人居然还端着日军的三八式步枪,船头上驾着一挺陈旧的马克沁重机枪,居然还有门小口径的山炮,炮口不偏不倚的对着林笑棠等人的船。   众人面色不善的看着林笑棠他们,却没一个人上来搭话,双方就这样沉默的对望着,一时间,气氛竟然有些诡异。   一个汉子默不作声的将块跳板搭在两船之间,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句,“谁要见龙老大,过来吧!”   林笑棠微微一笑,冲着那名汉子一拱手,“有劳了。”闪身上了对方的船只。火眼紧随其后,马启祥张张嘴,但还是没有开口,只好跟着两人上了船。   汉子斜眼看看三人,冲着甲板上的人一挥手,众人散开一条狭窄的通道,汉子一伸手,“请!”   林笑棠三人跟着汉子下到船舱,面前豁然开朗,船舱竟然面积不小,装饰的也是及其特别,林笑棠感觉用“特别”这个词还不足以表达,也许“另类”这个词更适合。   船舱中的家具中西混搭,既有古朴的红木桌椅,也有西洋味十足的茶几和吧台,舱壁上挂着一个狰狞的牛头,栩栩如生,牛角弯曲向上,看起来锋利无比,牛眼正对着舱门,让人看起来顿生寒意。   屋中对着门的位置,也就是牛头的下方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后坐着一个中年人,穿着一件胖大的皮制棉袍,敞着怀,露出胸口两块黝黑的肌肉,脚上却是一双英军的长筒皮靴,看起来不伦不类,偏偏好像他自己的感觉还挺良好,浑身上下透出一股自信和藐视的气势。   他的身后是四名穿着原先直系军队灰布军装的汉子,腰间都斜插着两支驳壳枪,枪炳上系着鲜艳的红绸,冷冷的看着林笑棠三人。   中年人的侧手边站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看年龄也就在十**岁上下,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庞,一只炯炯有神的杏仁眼上下打量着三人。   中年人的对面摆着三张椅子,林笑棠三人刚刚落座,马启祥就说道:“龙爷,我们这次来……”。   龙王一挥手,将一条腿直接搭在了椅子上,“远来是客,都到中午了,边喝边说!”   说完,不由分说,冲着后边的汉子一努嘴,“上菜!”   后边穿老式军装的汉子中一个戴眼镜的一躬身,一声呼喝,六个赤着上身的彪形大汉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捧着一个硕大的盘子,放在红木书桌上,转身退出。   桌面上,摆着六个盘子,分别装着整条的鲷鱼、金枪鱼、多春鱼、大块的生牛肉,还有黑色的海胆。   龙王身手从一个汉子手中接过一个酒坛,帮林笑棠三个人每人倒了一碗酒,招呼着三人一饮而尽,“自家酿的米酒,别处喝不到,三位尝尝!”   看着林笑棠三人喝干了碗中酒,龙王这才一笑,指指桌上的碗碟,“先吃饭,其他的一会儿再说!”说完,自顾自的切下一块鱼肉,一边大口咀嚼,一边盯着三人,嘴角的汁液和着血丝流了下来。。   马启祥愣了,这样的吃法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虽然听说过日本人的刺身,但还是没亲口尝过。   火眼咧嘴一笑,随手也夹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随即点点头,“神户牛肉,不错不错!”   龙王满意的看看火眼,将眼神落在林笑棠和马启祥身上,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嘲讽的意味,“两位,莫不是觉得菜肴不可口?”   马启祥无奈,只好勉强夹起一片最小的牛肉,慢慢放进嘴里,苦着脸咀嚼起来。   林笑棠腾地站起身来。   几名穿军装的汉子顿时一惊,闪电般的拔出腰间的双枪,对准了林笑棠。 第四十九章 家的诱惑 [本章字数:333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5 17:55:26.0]   林笑棠轻松的一笑,“诸位别大惊小怪,这玩意不是这么吃的。龙爷是海上的老前辈,自然是尊崇无比,这么胡吃海塞的,叫外人看到,难免会说龙爷不懂得享受,落了下乘。”   龙王莞尔一笑,“那你的意思呢?”   林笑棠脱掉外套,将袖子捋起来,冲着龙王一拱手,“龙爷,方便的话借晚辈一把趁手的家伙?”   左右看到龙王点头,这才将一把匕首递到林笑棠的手中。   林笑棠掂量掂量匕首的分量,随即抓起一条个头适中的鲷鱼,抄在手里,飞快的去鳞、放血、扣鳃、去骨。鲷鱼还是活蹦乱跳的,鱼身不住的扭动,但在林笑棠如铁钩一般的手指中还是动弹不得,林笑棠运刀如飞,整条的鲷鱼不过三分钟,便变成了盘中一块块晶莹雪白的鱼片,只剩下一个鱼头,仔细看的话,甚至还可以发觉鱼嘴在微弱的一张一合。(注一)   林笑棠并未就此放下匕首,反而抄起一个海胆,用匕首在海胆顶端开一个小口,将海胆的内脏取出,用清水将海胆黄清洗干净,不一会,一盘海胆便处理完毕,整齐的放在盘中。   林笑棠又拿过牛肉,将牛肉按肉的纹理走向切成均匀的薄片,整齐的码在盘中,抬头问龙王,“龙爷,船上有酱油和山葵泥,也就是日本人所称的芥末吗?”   龙王这才从惊愕中清醒过来,忙不迭的点头,“有,应该有!”   不一会,手下便送来了酱油和芥末,不过全是没开封的,龙爷尴尬的笑笑,“扔船上有段日子了,就是不知道怎么用。”   林笑棠用两样东西调好了拌料,又在海胆壳中撒上一些,这才招呼众人,“可以用了。”   龙爷看看林笑棠,疑惑的夹起一块鱼片,蘸了些料汁,塞进嘴里,一股辛辣顿时直冲鼻腔,似乎还有贯穿整个脑袋的趋势,两行眼泪顺着脸庞不由自主的留下来,大口呼气,脸涨的通红。   那女子察觉到龙王不对劲,一翻手抽出腰间的手枪,对准林笑棠,“你在肉里下了什么药?”   龙王赶忙摆手,半晌才缓过这口气,大呼过瘾,“痛快,这下真是够冲,不过现在脑清目明,太舒服了。”   女子惊诧的看着龙王,讪讪的收回手枪。   龙爷又吃了两口,额头上已经密布汗水,“罪过、罪过,我在海上混了二十年,竟然不知道这生吃还有这如许讲究,真是白活了!”   林笑棠歉然一笑,“怪我没说清楚,这芥末第一次吃难免会有些不适应,其实找些白酒来闻一闻,恢复的还能更快些!”   一旁,一大盘牛肉已经被火眼自己包了圆,马启祥则还在不住的吃着海胆,“这生吃海胆,比海胆羹之类的味道强太多了!”   林笑棠指指摆在桌上的芥末瓶子,“难怪龙爷不知道,这东西是日本的特产,在上海也只有正宗日本人开的料理店才会有,咱们广东也有生吃的讲究,不过一般是就姜汁和酱油,却没有这个东西来的过瘾!”   龙王哈哈大笑,“本想给你们个下马威,结果我自己倒着了道,真是活该!”舱内的气氛也为之一松。   龙王用袖子擦擦嘴,“说正事吧,老万让你们来是什么事,先说明,无利不起早,没好处的事我可不干!”   马启祥刚要开口,林笑棠拦住他,“那是自然,既然找龙爷帮忙,那一定是会有好处的。”   龙王从桌子上拿过一盒雪茄,扔给几人,自己则一笑,点上了烟卷。   “听闻龙爷一直在附近海域保一方平安,租界内几位老板的货也都是从龙爷的地盘上经过,是这样吗?”林笑棠点上雪茄,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龙王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点点头。   林笑棠接着说道:“那上海滩最近张啸林和万老板起龌龊的事,不用问,龙爷一定就都知道了?”   龙王哈哈一笑,摸了摸头上的短发,“那关我个屁事,他们喜欢怎么打就怎么打,只要别妨碍到我发财就行了!”   林笑棠一笑,“在下不才,就是那个张老板欲除之而后快的小子!”   龙王一下瞪大了眼睛,“就是你?你的脑袋值二十根黄鱼?”   林笑棠苦笑着摸摸下巴,“那是张老板抬爱!”   谁都没有注意到,龙王身后那个戴眼镜的汉子此时猛地抬起头来,略微吃惊的看着林笑棠。   龙王嘿嘿一笑,“你小子胆子还真是不小,我老龙可是有名的见钱眼开,你就不怕我绑了你直接送到张啸林那儿去?”   林笑棠拍拍自己的脑袋,“我当然怕,但我筹划的这笔生意可是远不止二十根金条这么简单,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所以没办法,硬着头皮就来了。”   龙王狰狞的笑笑,“行,我让你把话说完,如果数目不合我的意,我一定会把你送给张啸林。”   林笑棠站起身,指指舷窗外的大海,“据我所知,以往三鑫公司的货都会从龙爷的地盘上经过,三鑫公司每年也会给龙爷一些好处,以确保货物平安无事,是吧?   龙王点点头。林笑棠这话说得不错,三鑫公司虽然是黄金荣、杜月笙和张啸林三人当家,名义上的主事人也是黄金荣,但所有人都知道,黄金荣爱财、张啸林善打、只有杜月笙才最善经营,所以三鑫公司实际上的掌舵人其实一直是杜月笙,加上其本人长袖善舞,“人面、场面、情面”三碗面,面面俱到,所以,各方势力都以杜月笙马首是瞻。这一点,也是龙王很钦佩的,故此,双方合作的一直都算愉快。   但近段时间不同了,日本人占领上海后,杜月笙远走香港,上海滩张啸林一家独大,此人向来飞横跋扈,现在没了掣肘,自然是大展拳脚。龙王的这条水路,他已经有些不放在眼里了,虽然碍于同门的身份,他不好明着下手,但最近以来,已经撺掇着日本人清剿了好几家在海上混饭吃的堂口,对龙王,也不如原先那么客气了。   林笑棠看着龙王的表情变化,加上来之前做的准备,此时已摸清了他内心中八成的想法,所以适时的抛出一句话,“现在三鑫公司张啸林做主,万老板已经被迫离开上海,龙爷今后的生意恐怕不是那么好做吧?”   龙王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我们两家是同门,又合作了这么多年。难不成因为你小子一句话,我就要和他张啸林翻脸不成?再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现在已经被张啸林追杀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你想再拉我下水,好趁乱拿点好处是吗?我虽然是个粗人,但并不傻!”   林笑棠笑着摆摆手,示意火眼拿出一个文件袋,径直扔到龙王的面前,“龙爷,翻不翻脸的,好像不是您说了算的,您不妨先看看这个。”   龙王将信将疑的接过来,里边是两份文件,一份日文、一份中文,但都是抄件。还好龙王读过两年书,虽然水平有限,但文件的标题和落款他还是认得的。   这是张啸林和七十六号李士群联名签署,报日本宪兵队请示的一份文件,内容就是建议日本军队尽快肃清上海附近海域,为上海开辟一条安全、顺畅的通畅海路。宪兵队已经批示,完全同意两人的请示,将由上海驻军向海军部发出请示,请求日本驻上海舰队协助清剿,时间暂定为今年四月份。   大致翻完两份文件,龙王的后背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将文件一扔,“就凭这几张纸就想糊弄我?”   林笑棠重新做回座位,“真的假的,我说了不算。上面都有编号和日期,龙爷在上海混了这么久,一定有自己的关系,这文件也不是什么绝密,相信很快就可以查的出来。”   龙王和身旁的女子交换了一下眼神,双手扶住桌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笑棠双手一摊,“很简单,卡住海路,一个月之内,张啸林的货不能有一箱登陆上海滩。”   龙王倒吸一口凉气,他重重靠在椅背上。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张口就是这么大的胃口,诚然,龙王早已发觉到张啸林的野心,他不仅想一通上海滩,还想将上海周围牢牢的捏在手心,其中就包括海上,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控制住上海的一切贸易往来,这点,龙王深信不疑,但他对任何心腹都没提起过,只是和他的妹妹商量过,也就是侍卫在他身边的那个长发女子,但也没有找到好的办法。   马启祥剔完牙,和林笑棠相视一笑,“龙爷,来之前,我师傅万老板托我带来一封杜先生的亲笔书信。”   杜月笙的信是写给万墨林的,万墨林之所以将信又转交给龙王,是大有深意的。信中杜月笙详尽安排了上海滩的各项事宜,并委托万墨林主持大局,值此国家存亡之际,务必要联合各方势力破坏张啸林一统上海帮会的计划,其中便提到他的同门龙王,杜月笙吩咐,可以积极联系龙王,允许万墨林将黄浦江的一个码头划归龙王,以此来争取龙王的加入。   龙王的双手不禁有些颤抖了。一个码头,他很清楚这对他意味着什么,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们,无时无刻想着的,就是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踏上岸,为子子孙孙留下一份家业,海上是风光,但毕竟不是家呀!   注一:生吃的方式,中国自古就有。民国时期,仅限于国内南方闽粤部分地区,流传不广。日本推崇生吃,认为这样能保持食材的鲜味和营养。二十世纪早期,由于冰箱尚未推广开来,所以,生吃的方式并未流行开来,只是沿海个别地区存在。至于芥末在国内为人所熟知,还是源于郭沫若先生的一篇文章,当然,这已经是在近代了,具体时间实在无法考证。 第五十章 绝境 [本章字数:309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6 23:39:59.0]   林笑棠站起来,系上外套的扣子,看龙王的表情他就知道大事已定,来之前他就算准了龙王特定不能抗拒这种诱惑,至于那两份文件,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   龙王的呼吸有些急促,这时候他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能够上岸这是每一个海上人毕生的梦想,他有些不确定幸福会这么突如其来的降临,不过他明白,杜月笙一言九鼎,所谓“闲话一句”那就是他最贵重的承诺。   龙王爷站起来,面色略有些不自然,“既然杜先生开了口,我……”。   话还没说完,一个手下踉踉跄跄的跑进来,惊慌失措的喊道:“当家的,不好了,有三条缉私船逼过来了!”   龙王的话被人打断,顿时大怒,拍着桌子打交道:“缉私艇慌什么,咱们每年交的钱还不够打发他们吗?”   “不对劲,这次他们是全副武装,船上全装备了铁甲,不停的逼过来,连咱们打的旗语和信号灯都不理!”   龙王一愣,赶忙披上外套和妹妹及一众手下跑到了甲板上,林笑棠三人也跟了出来。   雾气较之刚才淡了许多,视野开阔了不少,可以清晰的看见,一海里外,三条印有缉私标志的帆船正在飞快的逼近,所谓缉私艇实际上就是带有轻武装的帆船,排水量二十到三十吨,虽然海战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但对付水贼和海盗还是绰绰有余的。国民政府的海军在淞沪抗战中就损失殆尽,日军占领上海后,上海海域就交给了日本海军太平洋舰队管理,此时在上海还驻有英美法海军的部分舰艇,所以,管理范围十分混乱,这也是龙王等海盗和水贼猖獗的原因。   龙王接过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下,神色有些沉重,“这些王八蛋,胆子变大了?怎么敢跑到这片海域来巡逻。”   龙王妹妹接过话头,“大哥,的确不对劲,今天船上都包裹了一层铁甲,看样子是准备动手的架势,虽然挡不住炮弹,可子弹却奈何不了他们啊!”   话音刚落,对面的一艘缉私艇上“嗵”的一声响,随即一颗炮弹落在龙王船只的前方不远处,激起五六米高的浪花,众人来不及躲闪,被海水浇的透湿。随即对方打来旗语,“停船检查”。龙王和手下破口大骂。   不消片刻,三条全副武装的缉私帆船就将林笑棠和龙王的三艘船只包围起来,但很明显,龙王这边只有他的座船有战斗力,其他一艘和林笑棠的那艘不过是两条渔船而已,强弱高下立判。   三艘缉私艇显然很有针对性,纷纷扔出挠钩,将龙王的座船和缉私艇牢牢的绑在一起,每条船上都有十余名全副武装、身穿黑色制服的汉子,一个看来是头领的男子这才慢慢走上甲板,和龙王等人隔船相对。   龙王脸上的肌肉挑动了一下,“张队长,今天怎么有兴致来我这儿逛逛啊?”   张队长一笑,“张啸林张老板吩咐我们请你登岸,不过等你龙王的大驾不容易,你老人家向来是守着老窝不肯露头,我们兄弟自忖没那个实力能把你请出来,只好守株待兔了!”   龙王一咬钢牙,伸手将手枪掏出来,直接顶在了林笑棠的太阳穴上,“你他妈的出卖我!”   火眼和马启祥也掏出枪来和龙王的手下对峙。   林笑棠神情自若,挡着海风点上一支烟,“拜托,他们是为你而来。”   龙王身后的那名戴眼镜的汉子眼中精光一闪,趁着众人拔枪相对的时刻,悄悄的靠近了龙王。   林笑棠一扭头,立刻捕捉到空气中那丝逼近的危险气息,他猛地一退扫向龙王,龙王猝然受袭,手一歪,手指不由自主的扣动了扳机,随着他的身子一晃,恰好躲过了身后眼睛汉子刺来的一刀。   林笑棠堪堪一错身,子弹擦着肩膀飞了过去,划出一条血痕。   眼镜汉子一击不中,随即又是一刀向龙王刺来,此时,旁边龙王的妹妹掉转枪口,一枪准确的打在眼睛汉子的手腕上,他惨呼一声,赶忙向后疾退,同时高喊:“动手!”   眼镜汉子带着几个人向后甲板飞快的退去。   此时,正对着龙王座船的那艘缉私艇的人在张队长的一声令下,一起开火,龙王的手下纷纷中弹,一些人径直掉进了海里。   龙王此时也明白过来,一边招呼手下还击,一边和妹妹以及林笑棠等人退入船舱,除眼镜汉子之外的三名灰布军装汉子带着残存的手下,竭力掩护龙王等人。   众人刚刚退入船舱,外边的手下便已经抵挡不住了,缉私艇的船身比之龙王的座船高了将近一米,对方等于是在居高临下的射击,加上人多势众,龙王手下死伤惨重。   一名灰布军装汉子身中两弹,但还是用尽力气将舱门拉下来,原来那块舱门竟是块三寸厚的钢板,汉子刚刚放下舱门,便被一阵弹雨击倒在地,气绝前大喊,“当家的,为我们报仇!”至此,外边再无声息。   龙王目眦欲裂,双手举枪就要出去拼命,但被妹妹还有仅存的三名部下紧紧抱住,“大哥、当家的,留得青山在啊!”   林笑棠等人检查一下手里的武器,还好,来的时候为以防万一,子弹带了不少,足够撑上一段时间。   龙王渐渐冷静下来,看向林笑棠的眼神多了些歉意,“兄弟,不好意思,你的伤不碍事吧?”   林笑棠一笑,“擦伤,没事。”   甲板上传来登船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尸体落水的声音,张队长在外边喊道:“龙老大,识相的就快出来投降,张老板没打算要你的命,只要你答应跟我们合作,我们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条海路还是你的地盘,怎么样?”   眼镜汉子微一错愕,靠近张队长,小声说道:“张队长,张老板的意思可是斩尽杀绝啊,这次正好那个姓林的小子也在这儿,一炮轰过去,我们就算是立了两件大功啊!   张队长白了他一眼,“白三,请你搞清楚,这里是我当家,我想怎么做,用不着你来指挥,你不过是张老板收买的一个白眼狼,少在我面前指手画脚的!”   白三脸一黑,闭上了嘴。   张队长此举是存了私心,江湖传言,龙王纵横海上二十年,身家富可敌国,就这么把他杀了,未免太不划算,要是能将他生擒,重刑之下,还不把他的老底给掏出来,自己也能发笔横财。   “我给你十分钟考虑,时间一到,我就架炮轰船,你自己想清楚!”   听着外边张队长的喊声,龙王额头的青筋凸现,双拳握得咯吱作响。他扭头看看身边的妹妹,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玉兰,我没想到跟了我这么多年的白三能出卖我,看来今天是我的大限到了,你水性最好,就带着他们三位从暗门走吧,能否走得掉,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玉兰的声音哽咽,“不,哥,我陪着你,咱们相依为命,没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龙王刚要劝解,林笑棠的眼睛却是一亮,“暗门?在哪里?”   龙王指指红木桌子的下边,“就在那里,不过那里只能通到海水中,水性特别好的人或许有一线生机。”   林笑棠点点头,看向火眼,火眼一笑,“七哥,我来吧,我当年还在美军的海军陆战队训练过一年的时间,水性没的说!”   玉兰斜眼看看他,“吹牛也不怕扇了舌头!”   火眼憨憨的一笑,没说话。   林笑棠拍拍龙王的手背,“龙爷,我们都已经被逼到绝境了,不妨赌一把大的,怎么样?”   龙王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众人齐心协力将红木桌子下的木板掀开,下边就是底层的船舱,底层船舱下边有一个单独的隔断空间,里边便与海水相通,看来这也是龙王预留下的逃生通道。   众人留下马启祥和龙王的三名兄弟守卫船舱,以此来吸引外边的注意。龙王兄妹水性精熟,又了解创制结构,便分别与林笑棠和火眼组成两个小组,拉开地板,钻进夹层的海水中。   冬天的海水冰冷刺骨,龙王兄妹没觉得什么,林笑棠和火眼倒是活动了一分钟才下水,饶是如此,还是觉得刺骨难耐。   玉兰脱下外套,露出被紧身衣箍的玲珑有致的身材,看到火眼略微有些热切的眼神,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悠着点啊,撑不住就打招呼,可别扯我后腿!”   火眼脸一红,随即嘻嘻一笑。   火眼掏出几枚德制手雷,分给林笑棠两枚,“七哥,拿着,这可是好东西,绝对防水!”   从船舱底部钻出来,四人分成两个方向,向着两条缉私艇悄悄的靠拢过去。   为了不被察觉,林笑棠和龙王不敢换气,只能在深水中慢慢的滑动手脚。   到了缉私艇的底部,龙王向着船尾的方向一指,林笑棠会意,紧紧的跟上。   到了船尾,两人这才悄悄的从水中冒出头来,林笑棠只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给憋炸了。   两人交换一下眼色,慢慢的游向船舷两侧,心中默数了五下,同时拉开手中手雷的保险环,直接扔到了缉私艇上。 第五十一章 怒海争锋 [本章字数:317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6 23:19:59.0]   连着几声巨响,将得意洋洋正在和手下打屁的张队长惊得差点没从船舷上跌下海去,他回头一看,同来的两艘缉私艇已经被炸得冒起了几丈高的黑烟,烈焰画着狰狞的弧线从舱室中喷涌而出,两条船上的手下死伤过半,剩下的全部被气浪推进了大海中,正挥舞着手臂求救。   白三扶了一把张队长,一眼瞥见海水中的玉兰,,他赶忙一指船尾的方向,“海里有人,快,开枪!”   船头的缉私队队员赶忙掉转重机枪,对着爆炸起火的缉私艇的船尾水面开始疯狂扫射。   大片的子弹激起水花,而玉兰此时却已经重新潜入水下,   子弹射入水中,形成一条条白色轨迹,玉兰一个不慎,胳膊上便挨了一枪,顿时现出红色的波纹,玉兰吃痛之下,身子竟笔直向海水深处沉去。   忽然,一条有力的手掌伸出,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臂膀用力将她向上提起。   玉兰抬头看去,却是火眼。   就在此时,火眼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即一朵血花在他身后升起,玉兰一惊,赶忙奋力向上游去,一把抱住火眼,但火眼却执着的挡在她的身前,身体又是一抖,火眼中了第二枪。   火眼的脸上显出痛苦之色,手臂也开始慢慢放松,玉兰一咬嘴唇,架住火眼的双臂,用尽全身的力量向远处游去,总算逃离这片被子弹封锁的水域。   白三看见水面上浮起血迹,心中大喜,指挥手下继续延伸射击。   占领了龙王座船的缉私队员也赶忙向海中射击,玉兰拖着受伤的火眼,一时间竟然无法冒头出来。   林笑棠刚刚被爆炸的气浪推出好远,神智一时间也有些恍惚,等到清醒过来,已经顺着海水的流向飘到了张队长和白三所在船只的船头附近,上面的人都在忙着追杀水中的火眼和玉兰,居然没有注意到脚下他的存在。   林笑棠一抹脸上的海水,摸了摸腰间,却发现身上带着的那支马牌撸子已经不知去向,想来是刚才爆炸的时候掉了出来。此时,他也顾不得想那么许多,从腿上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放到嘴边用牙齿紧紧咬住,双手则拉住船只的锚链,敏捷的爬上了船头。   上了船,林笑棠快步跑到正在射击的缉私队员身后,一把匕首上下翻飞,瞬间便捅倒了三个人,抢过一人手中的驳壳枪,侧转枪口,便是一梭子撒了过去,白三和手下措不及防,撂下几具尸体便向船舱和船尾方向退去。   林笑棠打光了驳壳枪里的子弹,径直来到船头的重机枪边,上好子弹,双手紧握枪托,对着龙王座船的缉私队员就是一通横扫。   成片的子弹带起一溜四溅的血花,缉私队员们惨叫着跌入水中,林笑棠一边扫射一边大喊,“祥少爷,快出来抢枪!”   船舱里的马启祥等人闻声而动,几个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钢板制成的舱门打开,跑到了船头,操控起那架陈旧的马克沁重机枪,和林笑棠一起向着缉私艇船尾的人群开始扫射。   两道子弹编织成的火力网交叉射击,就像死神挥舞起的镰刀,顷刻间便将船尾扫了个干净。   龙王此时已经爬上了缉私艇,一挥手,众人这才停止射击。   船尾和驾驶舱已经被打得稀烂,那个张队长靠着船尾的栏杆坐在地上,身上已经被打成了筛子,船尾的鲜血汇成数条小溪,不一会儿,便将附近的海水染得通红。   龙王焦急的四下寻找着。“玉兰、玉兰,你在哪儿?”   “哥,我在这儿!”水面上传来玉兰的呼喊声。   众人奔至船舷,看见玉兰一手拖着火眼,一手划水,而火眼耷拉着脑袋,依稀可见苍白的面孔。林笑棠大惊失色,赶忙就地抓起一根绳子扔了下去。   马启祥和龙王的手下此时也通过跳板来到缉私船上,众人合力将玉兰和火眼救上船。   火眼的背上中了两枪,此时已经昏迷不醒,林笑棠查看了他的伤口,“幸好没打中要害,不过,看来是有些失血过多,加上在海水中的浸泡,得立刻取出子弹,要不然……!”   玉兰不顾自己的伤口,一把拉住龙王的手,“哥,你一定要救救他!,他是替我挡了子弹啊!”一时间竟有些抽泣。   此时,船尾的尸体堆中忽然慢慢的爬出一个人,他紧贴着甲板向向着另一侧的船舷爬去,到了船舷边,他猛地起身,就像跳到隔壁的那艘渔船上去。   他的身形刚刚一动,马启祥反手就是一枪,正打在那人的腿上,那人身子一歪,惨叫一声瘫倒在甲板上。   龙王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一脚踩住那人的身子,翻过来一看,“白三,你个狗娘养的!”   白三捂着伤腿,一个劲地求饶。   众人将火眼抬进龙王座船的船舱。林笑棠则跑进缉私艇被打得不成样子的驾驶舱,翻了好一会,才找到船上配备的急救包,这时,龙王的手下也找来了消毒纱布和伤药。林笑棠将匕首用清水冲洗干净,又掏出打火机烘烤,进行简单的消毒,将火眼的身子反过来面朝下躺好,林笑棠就开始为他取出子弹。   龙王将白三拖进船舱,重重的扔在地上,指着他的鼻子,“我哪点对不起你,你们四个跟了我七年,我把你们当成亲生兄弟,今天,老大他们全因为你死在这儿,还有那么多兄弟,我他妈点了你的天灯!”   白三紧紧抱住龙王的大腿,“大哥,我是迫不得已,张啸林派人抄了我岸上的窝,我那个相好的被他绑走了,那女人肚子里还怀着我的骨肉,我没办法,才答应为他做事的呀!”   龙王重重哼了一声,“说,继续说!”   白三鼻涕一把泪一把,“张啸林让我下手除掉你,但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昨天知道你要出海,就提前通知了张啸林。大哥我说的全是实话,你就念在我陪你风里来这么多年,饶我一条狗命!”   林笑棠用镊子夹起弹头,丢在身旁的盘子里,长出了一口气,熟练的帮助火眼将伤口包扎起来。玉兰一动不动的的站在一旁,眼睛从两颗弹头转向火眼的脸庞,目光中多了很多复杂的意味,一张小麦色的脸竟然有些微红。   龙王的目光闪动,握着枪的手有些微微颤动,好一会,他颓然的放下枪,狠狠踢了白三一脚,“滚,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白三如蒙大赦,顾不得腿上的伤口,赶忙爬了起来,忙不迭的向龙王鞠躬,“多谢大哥!”   龙王厌恶的转过身去,挥挥手。   白三一瘸一拐的刚走到舱门口,“呯”的一声枪响,让所有人为之一震。   林笑棠看都没看白三,满是鲜血的手上紧握着一把手枪,枪口冒出些许白烟。   龙王大惊,“你这是……?”   林笑棠回头看看白三应声栽倒的尸体,随手将枪丢给马启祥,“这人留着是个祸害,你的底细他都太清楚,这样不是可怜他,是对自己残忍!”   龙王瞪圆了眼睛,但瞬间便低下头来,“我明白,但我就是下不了手,他还救过我的命!”   林笑棠耸耸肩,不置可否。   玉兰继续照顾昏迷中的火眼,龙王和林笑棠等人将几艘船又检查了一遍,此时,龙王仅剩的几名手下已经将所有落水的缉私队员打死,确认没留下一个活口。龙王带来的那条小船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林笑棠这边的船虽然完好,但船夫却被流弹打死。   龙王很干脆的答应了林笑棠之前的合作提议,然后又正式的向林笑棠致谢,毕竟林笑棠三人等于是救了他们兄妹的性命,而经过这一次的事情,龙王和张啸林已经彻底决裂,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龙王此次损失惨重,四个多年的老兄弟,一个背叛,三个惨死,更是激发了他对张啸林的仇恨,他向林笑棠表示,这就回去召集人马,等候林笑棠的通知,随时可以开始对张啸林船队和货物的洗劫,他迫切希望用对手的鲜血来洗刷心中的仇恨。这一点倒是林笑棠来之前没有想到的。   至于火眼,显然他的伤势不再适合跟着林笑棠他们一路颠簸。好在这里距离龙王的据点倒不是很远,龙王向林笑棠建议,让火眼暂时到他那里去养伤,他身边有药品和大夫,完全可以很好的照顾火眼直到康复,玉兰更是一力力争。   林笑棠微微一笑,他早已发现了龙王这个妹妹的心思,只是没想到火眼此次受伤,倒是因祸得福,说不定,终身大事也能就此解决,看来这两枪挨得很是值得。   回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龙王的手下将林笑棠和马启祥送上岸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告辞回去。   回到隐蔽地点,林笑棠赫然见到了柳乘风,据手下禀报,柳乘风下午就已经找到了这里,足足等了有七八个钟头。   柳乘风看到林笑棠,顿时如释重负,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个公文袋交到他手中,“重庆来的,事关机密,王站长吩咐我无论如何要亲手交到你的手上!”   林笑棠一愣,赶忙拆开来看,发现里面却只是一张崭新的委任状和一封信。委任状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兹任命林笑棠为军统南京站少将代理站长。”落款是戴笠的签名。只是在右上角多了一个印章,“绝密”! 第五十二章 暗夜杀机 [本章字数:339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8 08:41:21.0]   戴笠的信中内容很简单,关于南京站的重建事宜,他将全部交给林笑棠处理,军统方面也会全力支持,考虑到南京的特殊性,他会派遣一名干部亲临指导,协助林笑棠完成重建工作,使南京站成为埋在敌人心口的一根毒刺。当然,信中戴笠还旁敲侧击的提出了对林笑棠的重视,关于下一步双方合作的事宜,稍后他会派专人与林笑棠联系,其目的,双方心知肚明,就无须再解释了。   看完信后,林笑棠立刻将其焚毁,并让柳乘风给王天木带回口信,“信已收到,不日启程奔赴南京!”   送走了柳乘风,林笑棠顿时觉得浑身上下轻松了许多,连日来的奔波和出生入死仿佛都有了价值。戴笠是个聪明人,林笑棠放出的善意信号,他立刻就能领会到其中的深意,何况这次合作是对他百利而无一害,唯一可能出现的变数,就是他太不了解林笑棠这个人了。   换句话说,南京站重建之后,戴笠肯定打的是坐收渔利的主意,但林笑棠也不是傻子,为他人做嫁衣这种事,他做过一次,就坚决不会再做第二次。从这一点上来说,林笑棠确实应该对元剑锋“心存感激”。   上海最近几天风平浪静,张啸林的一系列动作都是在暗中进行,市面上依然是国泰民安。第二天一早,林笑棠就通过龙王预先安排的通讯渠道下达了全力狙击张啸林运输通道的命令。他坚信,要不了一个星期,整个上海就会乱起来,当然这仅限于地下世界。   三天之内,林笑棠吩咐郭追和林怀部办的事情相继有了眉目。鉴于和张啸林的实力相差太大,林笑棠制定的反击方案就突出了“快、准、狠”三个字,不动则已,一动便要直指张啸林的命门要害,虽然目前还不能要了他的命,但至少要让他感受到致命的威胁,从此不敢轻举妄动。   为此,林笑棠和两个懂车床手艺的兄弟躲在万墨林名下的一间小工厂里,整整捣鼓了两天,所需的行动设备也终于赶制完成。   正月初十,上海依然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虽然天色已晚,但城市上空还是不时爆出灿烂的烟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更是昼夜不停。   法租界南部陆家石桥,这里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的交汇处,桥南属于公共租界,桥北就是法租界的管辖范围,陆家石桥就架设在黄浦江的一条小支流上,河流两侧是稀稀落落的破旧平房,这里的居民不属于任何区域的管辖范围之内,上海对于他们来说,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张啸林就选择这个三不管的地方作为他的烟土、鸦片和军火的存放地。   仓库就在陆家石桥的北边,距离贫民区好大一片开阔地,这里原先是上海鑫盛纺织厂的所在地,后来被张啸林巧取豪夺过去,却不善经营,后来干脆被改成了仓库,反正这里的厂房闲着也是闲着。张啸林在这里安排了五十人的护卫,加之这里距离公共租界的中央捕房和法租界汇司捕房均不过五分钟的车程,所以,张啸林认为货物放在这里是万无一失。   护卫们在春节期间还要坚守岗位,自然是牢骚满腹,但好歹老板准备了好酒好菜,还让大家伙轮班休息,这总算是安抚了他们的不满。   安排好了晚上的值班,护卫头目总算松了一口气,刚打算睡一觉,就听见外边“噗噗”声响,接着便是几声沉闷的惨哼。他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拔枪就往外边跑,迎面撞见一个手下,“大哥,不好了,有人偷袭,外边巡逻的兄弟被干掉了好几个!”   头目慌忙招呼货仓中的手下起身戒备,自己则匆匆拿起电话听筒,飞快的拨打了公共租界中央捕房的电话。   “喂!巡捕房吗?我这里是鑫盛纺织厂,我们这里受到袭击,你们……”。   话还没说完,那边的巡捕房就像是躲避瘟神一般挂掉了电话。   头目急的一脑门子汗,赶忙又拨通了法租界汇司捕房,对方这次答应的倒是挺痛快,只是说了一句话,差点让头目瘫倒在地,“没问题,我们一定赶过去,只是大约需要一个钟头,今天街上人多,堵车!”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头目的背上也全是冷汗。他赶忙又拨通了张啸林公馆的电话。可还没通,电话里就没了声响,很明显,电话线被人给掐断了。   此时,林笑棠已经将手中的加装了自己设计的消音器的kar98式狙击步枪扔给了林怀部,刚刚外边几个巡逻的人就是被他一口气全部干掉的,原本狙击手这种工作很适合火眼,只是目前他还在养伤,无奈林笑棠只得亲自上阵了。   林怀部接过狙击步枪,顿时两眼放光,爱不释手的上下抚摸,那样子活脱是一个老色鬼突然见到了一个投怀送抱的美女一般。林笑棠白了他一眼,“小心点,这家伙可是金贵,子弹更是值钱,你可别偷着开枪!”   林怀部谄媚的一笑,伸出两根手指,“老板,就打两枪!”   林笑棠没好气的冲他胸口捶了一拳,“你说的,就打两枪啊,两枪打不中目标,你以后别再惦记我这宝贝!”   林怀部一敬军礼,“您就瞧好吧!”   失去了所有外援和联系渠道,头目万念俱灰,只得指挥手下拼尽全力阻挡林笑棠等人的攻击。此时,贫民区忽然鞭炮声大作,震耳欲聋的声响响彻天空,完全遮盖住了工厂这边的所有声音。   护卫队员们手中最好的武器也才是三八式步枪,面对装备着自动武器的林笑棠手下的这帮职业军人,完全不是对手,不一会,就被消灭了大半,剩下的人见势头不对,赶忙丢下武器投降。头目被林怀部一枪爆头,死的不能再死了   林笑棠吩咐手下将尸体都拖出仓库,又将所有投降的人都绑在了仓库外的树上,每人都绑的结结实实的,嘴里还塞上一块破布。等仔细清点了一下仓库里的物品,林笑棠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间货仓居然满满当当装的全是成箱的鸦片和烟土,大概算了一下,估计价值就在三百万上下,还有几箱军火,不过质量不是太好,都是些淘汰了的型号,林笑棠看了下,吩咐手下将其中的一箱美制手雷搬上了车。   郭追拎着汽油桶看向林笑棠,“老板,这真要烧?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林笑棠咬咬牙,“不烧还能怎么办,运走?哪儿有那么多时间,这东西攥在手里,迟早是祸害,烧了干净,省得再害人,对了,记得搬出来两箱,放在显眼的位置,巡捕房帮了这么大的忙,咱们总得有点表示不是!”   林笑棠手中的火星飞出,落在被汽油覆盖的木箱上,火焰就像一条脱困的巨龙,瞬间便占据了货仓。此时,贫民区方向的鞭炮声才逐渐停止下来,剩下的,只有黑暗中这团不断壮大的火焰,照耀着黑色的天空。   同一时间,马启祥则出现在了外滩的汇众饭店,他一身深色的西装,嘴上黏着两撇胡须,悠闲的坐在大堂的沙发中,手中拿着一份报纸,眼睛却不时扫向大门的方向。   午夜十一点的钟声敲响,马启祥的眼睛蓦地一亮,大门处走进五个人,居中的是一个秃顶的中年人,拥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妖艳女子,脚步有些虚浮,看来是有些酒意,两人旁若无人的调笑着,身边是三名保镖。   马启祥冲着不远处楼道口的一名侍应生递了个眼色,侍应生会意,转身疾跑上楼。   秃顶中年人搂着妖艳女子走到电梯口,三名保镖两人护卫左右,一名则站在秃顶中年人的身前等电梯。   两分钟后,电梯抵达一楼,保镖拉开电梯门护送秃顶中年人进入电梯,别的客人也想上去,但被最后进入的两名保镖蛮横的挡在外边。   电梯缓慢的上行,秃顶中年人的一只大手已经肆无忌惮的伸进了女人的旗袍,引来的却是女人的格格娇笑。保镖们相视而笑。   电梯停在五楼,还没等保镖拉开门,门前突然闪出两名黑衣男子,目光阴冷的举起手中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面无表情的开枪。   枪口的火光频频闪烁,鲜血四溅。   还是同一时间,法租界海格路同发大浴池,沈胖子扭动着硕大肥胖的身躯,跟搓澡的伙计打了个招呼,哼着小曲从搓澡间里走出来,眼上的镜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镜片上由于蒸汽的缘故显得有些模糊。   沈胖子自顾自的跳进水温最高的一个浴池,立刻舒服的呻吟了一声。时间已经接近午夜,浴池里已经没有什么别的客人,只是在沈胖子身后的另一个浴池中,靠着浴池壁躺着一个客人,脸上蒙着白毛巾,似乎在打瞌睡,洗浴大堂的门口,站着两个人,腰间裹着毛巾,身上还背着枪,手里夹着烟卷,正在聊天。   忽然,浴室外边传来一阵吵闹声,惊醒了蒙着白毛巾的汉子,他抬起头,拿下毛巾,脸色不虞的冲着门口的两个人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出去看看。   可过了半晌,两人始终没有回转,汉子有些诧异,随即站起身就想出去,沈胖子也在此时转过身来,冲着那汉子呵呵一笑,“长衫阿五,别来无恙啊!”   汉子看清了沈胖子的面目,顿时惊呼一声,“眼镜!”,说着,立刻就去抓浴池边上自己的枪套。   沈胖子丝毫未动,左眼眉一挑,镜片落下,他伸手接住,手指一抹,手一扬,镜片闪着寒光激射而出。   汉子如遭雷击,僵立在浴池中,手举着枪套,口中不住的发出“嚯嚯”的声音。   镜片赫然嵌上了他的咽喉。   沈胖子从浴池中跳出,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拔出镜片,鲜血激喷而出,沈胖子轻轻一推,汉子的尸体随即扑倒在浴池中。   沈胖子用清水擦干净镜片上的血迹,回头轻蔑的看看漂浮起来的尸首,大步走出浴室。 第五十三章 你要的人头来了 [本章字数:329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7 23:28:29.0]   正月十五,上海华格臬路的张啸林公馆门庭若市,上海滩各个堂口的负责人,帮派的代表齐聚张公馆。这也是上海黑道一个传承多年的习俗,往年这个时候,各路人马都会在黄金荣的公馆聚会,以此来商谈一些生意、化解一些误会,当时这种逢新聚会的提议还是杜月笙提出来的。   只是这两年,黄金荣早已闭门谢客,杜月笙远走香港,上海滩的各路人马不管存了怎样的心思,但形势比人强,张啸林已经做实了上海黑道第一把交椅的位置,这个时候,所有人就不约而同的来到了他的府上。   张公馆的下人忙得不亦乐乎,而公馆的主人张啸林则依然呆在自己的书房中和自己的亲家俞叶封以及几个心腹在商议事情。外边的人们有的是一大早便来到了张公馆求见,得到的消息却是张啸林正在处理公务,要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能和大家见面。张啸林喜欢热闹、排场这是众所周知的,去年的这个时候,更是一早领着大批的徒子徒孙在外迎客,今年这样的情况却是出乎人们的意料,所以难免会让各路宾客多出异样的遐想。   此时的张啸林却是有苦说不出。事情还要源于他和俞叶封成立一个名为“新亚和平促进会”的组织。日军占领上海后,相继攻陷南京、湖北,虽然兵锋犀利,但战线却较之开战之前增长了数倍,以弹丸之国的国力显然不足以支撑起目前的战争态势。上海驻军为了解决军用物资短缺的难题,特意找到了张啸林。   于是张啸林便和俞叶封共同组织了这个“新亚和平促进会”,专门为日本人筹集粮食、棉花、煤炭等军需用品,帮助日本人解决了燃眉之急,当然,张啸林也因此大发国难财。   但就在一个星期前,为了扫清海域,张啸林授意自己的门生上海缉私队的张队长配合自己收买的白三,想要一举消灭龙王在外海的势力,为自己的商路扫清隐患。没想到,张队长得到情报,集合人马出海,却从此杳无音信。当时,张啸林就预感到有些不妙,要知道,为了能干掉龙王,张啸林可是没少下功夫,撺掇日本人出海围捕,但龙王神出鬼没,结果一无所获,接着便收买龙王身边的兄弟,这次可是得到了确切的情报,龙王只带了二十多个人出海,想来便是手到擒来的事,哪知道竟会是这种结果。   果不其然,接下来,张啸林的货船就遭到了海盗的疯狂袭击,短短一个星期,张啸林就损失了八艘货船,货物数目损失高达百万法币之巨,而且海盗不仅劫掠的货船,但凡是张啸林的船只出海,总会遇到意外,情报之准确,匪夷所思。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过两天,张啸林的心腹,“新亚和平促进会”的执行董事冯进忠在汇中饭店被枪杀,他保存的所有账目不翼而飞,连带着他和张啸林背着俞叶封与日本人截留的一批金条都不翼而飞,这下可要了张啸林的老命,要知道,那些金条可是价值百万美金,最重要的是那些账本,一旦落到日本人的手中,那他张啸林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一得到消息,张啸林当即吐了一口血。   然而噩耗接踵而至,张啸林的左右手,长衫阿五在澡堂被人割断了喉咙,同行的还有他两个手下,也全被人灭了口。杀手来去无踪,根本没有一点线索可查。   自己在陆家石桥的仓库也在同时被人烧毁,化为一片白地,收仓库的手下几乎全军覆没,而最令人诧异的是,往常跑的最快的租界巡捕房此次却不闻不问,张啸林侧面打听了一下,据说,这是租界领事馆的意思。   然而,这些还不算最糟糕的消息。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那些大鼻子洋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一本正经的开始“禁烟”,浑然忘却了他们这些人是靠着什么发财的。一连一个星期,巡捕房全部出动,张啸林的烟馆全部被勒令停业,连手下都被抓了近百人。   看着一众手下一筹莫展的表情,张啸林的心中涌上一股彻骨的寒意,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莫非是他?放眼整个上海滩,能做到如此精确地步的人,也只有他!但,又不像是他。张啸林深深了解他的这个结拜三弟,这是一个极爱面子的人,他应该不会做的这么绝!那,还会有谁?   张啸林摸着自己的花白短发,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众人互相看看,屏气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管家来报,已经到了开席的时间,还有,万墨林也从无锡赶了回来参加宴会,另外,常耀也来了。   张啸林一错愕,“常耀?”   一众手下和俞叶封等人也是议论纷纷,这个常耀也是青帮中人,出身前清宫廷内官,早年曾与季云卿(注一)以及张啸林的师傅樊瑾丞相交莫逆,在江湖上也算德高望重,只是多年前就已经归隐,听说在富豪之家做了供奉,颐养天年去了。许多年前,两人曾经有过接触,当时樊瑾丞便让张啸林以兄礼待常耀,证明此人也是“通字辈”的人。只是,他隐居多年,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登门拜访呢?   林笑棠和马启祥、沈胖子跟着万墨林坐了一桌,旁边便是张啸林的主桌。和他们一起同来的还有一位姓常的老者,满头银发,下巴光光的,没留胡须,自从一起进门之后,就不停的打量着林笑棠,让林笑棠很是诧异,但老者眼神中没有什么敌意,有的只是欣赏和鼓励。   屏风后一阵喧闹,伴着脚步声,张啸林带着一众徒子徒孙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虽然已是近六十岁的年纪,但张啸林保养的很好,除了头发有些花白,整个人便如同五十岁出头一般,一身红色的长衫,显得喜气洋洋。   进来之后,张啸林首先迎上了姓常的老者,“师兄,罪过罪过,应当是我去给您拜年,怎么敢劳动您的大驾大老远的过来呢!”   常耀微微一笑,“师弟客气了,多年不曾出来走动,我这身子骨都懒散了,借着过年的机会出来逛逛,拜会拜会老朋友,顺便给一个子侄帮点小忙,倒是给你添麻烦了!”   张啸林一愣,“子侄?师兄说的是……?”   常耀一拍他的手背,“先招呼客人,晚点再说,小事而已。”   张啸林并未放在心上,安排常耀在主桌安坐,这才招呼其他宾客就坐。张公馆的这个大厅容纳了将近四十桌酒席,来的又都是上海帮派的各路豪强,因此就坐以后,张啸林特意又将万墨林让到了自己这一席,毕竟他是杜月笙在上海的代表,他和杜月笙虽然明争暗斗,但场面上的事还是要照顾到的。   酒过三巡,几十桌酒席的宾客都是老相识,也就放开来痛饮,张啸林礼节性的转了一圈,接下来便是宾客们的回敬。   看着张啸林的兴致颇高,脸色也有些潮红,万墨林向林笑棠等人使了个眼色,林笑棠便和马启祥以及沈胖子过来敬酒。   张啸林回头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木林,你这是什么意思?大过年的,还让几个小辈来给我添堵吗?”   万墨林一笑,“之前的事,全是我的不是,小爷叔千万别往心里去,今天就让小辈们给您老人家敬杯酒,此事就揭过去不提如何,毕竟大家都是顶着一个名号做事嘛。”   张啸林冷哼了一声,指指沈胖子和马启祥,“他们两个都是你的徒弟,这面子我可以给你,但那个林笑棠,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他的人头,怎么样?”   万墨林面色平静,并没有答话。   林笑棠上前一步,“张老板,您如果要看到林笑棠的人头,很简单,就在这儿!”   张啸林一怔,随即须发皆张,腾地站起身来,“就是你?”   张啸林这一声动静不小,全场顿时鸦雀无声,但随即众人便开始议论纷纷。   张啸林手指万墨林,“万墨林,你什么意思,竟然将这个小子带到我的公馆,你打的什么主意,难不成是想杀了我。”   万墨林慢悠悠的站起身,“小爷叔此言差矣,您要他这个人,我就把他带来了,杀与不杀的,您老人家自己看着办!”   张啸林博勃然大怒,“好,你以为老子没这个胆子是不是,今天就算杜老三亲自来,我也非宰了这个小子不可!来人!”   随着张啸林一声令下,偏厅立刻冲出了三十多个黑衣大汉,场内一阵大乱,宾客们纷纷退到一边,大汉们将林笑棠围在中间,手中枪口整齐划一的对准了他。   万墨林好整以暇的坐了下来,冷眼看着场内的一切。沈胖子和马启祥则干脆推到一边,两人自顾自的喝起酒来。常耀却好奇的看着林笑棠,似乎很有兴致看看他究竟会如何应对。   林笑棠放下酒杯,亮出手里的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盒子上接出的电线就挂在他的身上。嘿嘿一笑,“呵呵,长这么大,还没试过被几十把枪对着脑袋,不错,感觉不错!”   大汉们互相看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啸林气急败坏,“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拿下!”   大汉们作势就要拿人,林笑棠一摆手,“慢着!”利索的解开外套的纽扣,身上赫然挂满了成包的炸药。   注一:季云卿。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上海滩帮会头子,与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过从甚密,七十六号李士群便是他的门徒。淞沪抗战后,季云卿通过李士群投降日本人,沦为汉奸。1939年,被军统刺客暗杀。 第五十四章 有苦说不出 [本章字数:326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8 09:43:00.0]   张啸林的手下看清楚林笑棠身上背着的东西,立刻变了脸色,瑟缩着向后边退去,张啸林气的脸色发白,转向万墨林,“你今天是来和我摊牌不是?你以为你带了这个疯子过来,我张啸林会怕了不成!”   万墨林还没答话,外边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下人,“老爷,法国领事来了!”   张啸林一怔。   门外脚步声响,人群分向两边,几个西装革履的洋人带着大批持枪的巡捕冲了进来。张啸林的心头瞬间混乱起来,法国人这时要做什么,他张啸林纵横法租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法国人这么兴师动众跑到自己家里来,看着形势,明显是来者不善。   张啸林稳稳心神,强装笑脸迎了上来,“领事先生,欢迎莅临寒舍。”   法国领事阴沉着脸,上下打量着张啸林,将张啸林看的浑身发毛。   法国领事扭过头,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旁边挤过来一个梳着中分头胖胖的翻译,趾高气扬的指着张啸林的鼻子说:“张老板,领事先生说了,最近租界内的治安很不好。他很清楚,自从杜老板离开上海后就是你来当家,但他对你的工作极为不满,治安混乱、娼赌毒横行,竟然还有别国势力妄想在法租界内插手事务。领事先生希望你明白,这里是法租界,这里的最高管理者是我们法国人,他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尽快处理好所有的事务,他不想再见到有不愉快的事情出现。”   旁边一个男子也上前一步,正是洪查维,“我是公共租界的代表,我们和法租界的看法一致。希望张老板尽快消除区域内不合法的生意,同时强化租界内的治安管理,协助租界共同维持繁荣发展的局面!”   “还有”洪查维顿了一下,“如果再发现有人勾结其他势力损坏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共同利益,我们将绝不姑息!”   说完,也没和张啸林打招呼,几个洋人便在巡捕的护卫下大摇大摆的转身离去,临走时,洪查维一回头,向林笑棠投来一个狡黠的眼神。   张啸林看着他们的背影,一时竟僵立在当场。在座的宾客都是在上海混了多年的人物,对于今天突如其来发生的变故,都或多或少有了一些感觉,这就是个明显的信号,张啸林在租界的地位远不如当年黄金荣和杜月笙来的稳固,租界对待他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一些心思活络的客人见状便纷纷告辞,张啸林呆立良久,竟然充耳不闻,脸色由红转白,一时间竟觉得有刺骨的寒意袭来。黄金荣和杜月笙相继退出租界以后,他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能顺利上位,成为上海帮会的第一人,为此,他不惜戴上汉奸的帽子,一头扎进日本人的怀抱,但日本人许给他的高官位置到现在还见到影子。现如今法国人、美国人和英国人又将他折辱一番,将他弃之如鄙履,难道说,他真的选错了道路?   张啸林一转身,猛然间看到一旁一脸轻松的林笑棠,顿时怒从心头起,他用颤抖的手指指向林笑棠,“你……!”   还没等他说话,常耀却迈步走了出来,手指林笑棠痛斥道:“臭小子,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在这里撒野,好在张先生有容人之量,还不快拆下你身上的这些东西,给张先生赔礼认错!”   张啸林顿时一愣,“师兄,你?”   常耀歉意的苦笑,“师弟,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不成器的臭小子啊!”   “他怎么会是你的子侄?”张啸林很诧异。   “说来话长”,常耀似乎有些惆怅,“这小子的大哥就出自我的门下,他去世之前,拜托我代为照顾他这个唯一的兄弟,我一把年纪了,晚年记挂的就是这点香火之情,虽然早知道这小子胡闹,但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鲁莽,今天本就是来为他求情,谁知道他竟然胆大包天,想要威胁师弟你。我这张老脸也实在是没地方放了,所以,恳请师弟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这一回,也好完成我对徒弟的承诺,给他们林家留条后啊!”   张啸林听完常耀这番话,心头刹那间转了七八种心思,他盯着常耀,话音中带了一丝苦涩,“师兄,你这是和他们商量好了要给我难堪啊!”   常耀赶忙摆手,“师弟,此言差矣,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一切都由我来承担。”说完,作势要给张啸林行礼。   张啸林一把拉住他,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我答应你就是。”   张啸林阴冷的目光扫过林笑棠。“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杀我的人、越我的货,还找了洋人给你撑腰,末了还把我师兄请出来为你当说客。但你要明白,我张某人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总有一天,我要连本带利的讨要回来。”   林笑棠虽然有些诧异常耀的出头,但此时张啸林已经说了软话,他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随即按照常耀的吩咐,给张啸林敬了杯茶,说了些应景的话。   目的已经达到,万墨林、常耀和林笑棠随即起身告辞,临走时,林笑棠将一个文件袋恭恭敬敬的送到张啸林的手上,说是为了表示歉意特意预备的谢礼。   张啸林虽然恨得牙根痒痒,但大庭广众之下,还是接了过来。   众人走后,张啸林回到座位上,一旁的手下为了安全,先检查了一遍那个文件袋,随即将里边的东西交给张啸林,“老板,没什么特别,只是一本账本。”   张啸林接了过来,匆匆看了两眼,猛地站起身来,“小赤佬,竟敢如此!”说完,一口鲜血喷出。   回去的时候,万墨林特意和沈胖子、马启祥一辆车,而让林笑棠上了常耀的车子,为两人留下了谈话的空间。   车上的常耀一直没有说话,反倒是不住的笑吟吟的看着林笑棠,林笑棠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开口道谢。   常耀摆摆手,嗔怪道:“你这孩子,跟我用不着这么客气,我只是想问你,白起交给你的联系方式,你为什么一直没有用?”   “白起”,林笑棠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会在此时听到这个名字,诚然,刚到上海时那段最困难的时期,他也想到过按照白起的吩咐去找那个叫寓公的人,但内心中的骄傲还是让他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只想凭自己的双手来获得想要的一切。   “您就是寓公?”林笑棠问道。   常耀摇摇头,“寓公他老人家去南京了,这次的事情,是万墨林之前求到他老人家的面前,所以走之前特意关照我留意你的动向。”   林笑棠思索了半晌,还是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我和寓公非亲非故,他老人家为什么要帮我呢?”   常耀呵呵一笑,“想要知道答案,等寓公回来,你亲自去问!”   林笑棠讪讪的笑笑。   “你刚才给了张啸林什么东西?”常耀好奇的问。   答案很简单,刚才那个文件袋中装的便是从冯进忠手中得到的账本中的一册,林笑棠解释道,他深知张啸林这个人是睚眦必报,因此今天过来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他将这本账册交给张啸林,就是要警告他,如果他要对林笑棠死缠不放,那这些记载了张啸林、冯进忠背着日本人干的龌龊事就会大白于天下,孰轻孰重,相信张啸林一定会掂量清楚。这样一来,他再想对付林笑棠,就会投鼠忌器。   常耀不住的点头,“妙啊!没想到,仅仅这一出戏,你就动用了这么多的关系。万墨林、龙王、领事馆都被你拉了过去,借力打力,这下,张啸林是铁定要吃个哑巴亏了,看来,我今天算是白来了,哈哈!”   和常耀分手后,林笑棠独自回到了柯华。张啸林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不管是在租界内的声望还是自身的实力都受到了重创,短时间之内,他是无法再打林笑棠的主意了。这也是林笑棠早就预料到的,所以,他已经命令郭追、林怀部等人带领手下的兄弟大张旗鼓的回到了柯华酒店,之前停滞下来的招募人手的事也要重新开始,因为接下来的南京之行,林笑棠迫切的需要壮大自己的实力。   龙王那边也派了自己的妹妹龙玉兰前来联络,之前龙王全力打击张啸林的船队,所得颇丰,劫得大批的烟土和钨矿石,其中烟土是张啸林的私产,而矿石则是日本人需要的。龙王派龙玉兰来的意思就是,要和林笑棠方面二一添作五,分了这批货。林笑棠则大手一挥,烟土等私货全部交给龙王处理,至于钨矿石,就先储存起来,毕竟这是极重要的战略物资,林笑棠的意思是想办法交给重庆方面处理。   龙玉兰却死活不同意,说他们兄妹的性命都是林笑棠和火眼救下来的,这次有这么的收获,如果林笑棠不笑纳一部分那是无论如何行不通的。龙玉兰当即决定,矿石就由龙王派人保管起来,随时听候林笑棠的调运。至于那一批私货就由龙王方面想办法处理掉,到时会将款项找机会一并送过来。   林笑棠问起火眼的情况,龙玉兰顿时来了精神,据她所说,火眼的伤势已经大有好转,这些天已经能够下地走动了,相信再有十来天就可以痊愈。   林笑棠忍不住调侃道:“就是不知道龙姑娘舍不舍得把他给放回来啊?”   龙玉兰顿时被闹了个大红脸。   林笑棠觉察到龙玉兰的难为情,也觉得这样说话不是很合适,只好打个哈哈,将话头引开。   “龙姑娘,不知道你和令兄下一步有何打算?”   龙玉兰一愣。 第五十五章 我是给你带来幸福的魔鬼 [本章字数:344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9 13:06:43.0]   说笑归说笑,但林笑棠这番话并不是无的放矢,事实上自从计划着和龙王接触,他就开始筹谋着将这支漂浮在海上的精锐并入自己的麾下。乱世中什么才是立身之本,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拥有属于自己的人和枪。   而现在说这个话题,则正是时候。张啸林的锋芒暂时被打压下去,他虽然投靠了日本人,但毕竟根基在租界,只要租界不陷落,他始终要看英美法的眼色,此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按照他的脾气,早晚会卷土重来,而林笑棠和龙王就是他最主要的目标。   龙王所仰仗的是海路运输,一旦张啸林说动了日本人为其船队护航,那龙王便只能望而兴叹,这样一来,龙王也就失去了生存的根基。所以,目前对龙王来说,逐步通过杜月笙赠送的码头向岸上渗透是唯一的途径。   但林笑棠对此却有着不同的看法,因为他的眼光并不局限于上海一隅,海岸线是这么的广大,凭借日本人的国力,就算他们将联合舰队全部部署过来,也万万达不到只手遮天的地步。所以,在海上,还是大有可为的。   林笑棠将自己的想法,尽量用简练易懂的语言解释给龙玉兰听。龙玉兰的眼睛中顿时放出光芒,但她毕竟跟随龙王在海上闯荡多年,没有当时便给出答复,表示要请示一下大哥再做决定。   林笑棠看出她的表情变化,心中明白他的这个计划对兄妹两人的吸引和诱惑,随即表示,等过段时间,希望和龙王当面详谈一次。时间地点都由龙王来定。   龙玉兰满口答应。   如今,后顾之忧已经消除,准备工作也已经就绪,南京之行就被提到了林笑棠的日程之内。南京,目前是伪政府的国都,虽然刚刚遭受过战乱和屠杀的劫难,但为了粉饰太平,伪政府从各地迁移出大批民众移居到南京,各种基建设施也如雨后春笋一般上马兴建。所以这个时候,混进南京并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要带去南京的人手,林笑棠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带着郭追、林怀部以及十名手下,这边的生意有万墨林、沈胖子和马启祥以及大头关照着,料想不会出什么岔子。   但马启祥自从得知林笑棠要外出一段时间后,便缠着林笑棠非要跟去不可,林笑棠被他缠得不厌其烦,马启祥倒还有他的理由,林笑棠当初答应了要帮他在一年之内做出点成绩给董嘉怡和她的表姐看,所以他必须要无时无刻的跟着林笑棠,沾沾光。   马启祥的磨人功夫真是一绝,整整一天一夜,就像一只苍蝇一样环绕在林笑棠的周围,吃饭、洗澡、睡觉……,一刻不停在林笑棠身边盘旋。   林笑棠终于崩溃了,“我答应了,大哥,我同意了,成不?”   确定好了人选,林笑棠才想起一件事,到南京后,他原本打算开一家贸易公司作为掩护,但考虑到以后行事的隐蔽性和安全性,他觉得倒不如开家有日本人背景的公司,因为自己手里正好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春节的年味渐渐散去,上海的大街小巷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闲适,男男女女也换上了靓丽的春日服饰,上海有了春天的色彩。   林笑棠戴着副茶色眼镜,一身长衫,坐在虹口一家街边的茶寮,小口抿着茶水,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的酒吧。   郭追和林怀部打扮成小贩的模样,一左一右,守住了街道的两个路口。   街道口一阵骚乱,五六名趾高气扬的日本浪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街上的行人一看他们这架势,纷纷躲避到一旁。日本浪人旁若无人的一脚踹开酒吧的门冲了进去,顿时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不一会,日本浪人像是没找到目标,垂头丧气的出来,发泄似的,又连续砸了几家小店,这才扬长而去。   林笑棠冲着郭追和林怀部点点头,两人会意,从两个方向迅速跟上了那群日本浪人。   大谷在街边的小巷口看着几个浪人竟然一无所获,心中原已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他沮丧的一跺脚,无精打采的沿着小巷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对于突然出现的林笑棠,大谷有着一种不明所以的戒备,这个人的身份对大谷来说一直是个难以破解的谜,那天晚上他主动接近自己,而后自己竟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酒店的那段时间,他的确过了几天神仙般的日子,那是他有生以来最为奢侈、最为难忘的日子,虽然那种感觉像是一种毒药,无时无刻的在引诱着他,但大谷内心深处还是不想和林笑棠再产生什么瓜葛,他毕竟是个军人,也是个日本人,他不想莫名其妙的就做了任人摆布的棋子。   大谷想着心事,漫不经心的踢着路上的石子,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紧紧跟上来的林笑棠。   林笑棠走进大谷,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大谷被吓了一跳,刚要回头,一支枪口却顶在他的腰上,随即一个熟悉的日本口音传来,“别回头,一直往前走!”   大谷如堕冰窖,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潜意识中,他渴望着这个声音的主人带给他的奢靡生活,而另一面他又在理智中无奈的挣扎着。   弄堂口一声急刹车,一辆黑色的轿车停了下来,一个面无表情的汉子打开车门,林笑棠手上一用劲,径直将大谷推进了车里,随即,大谷就感到后脑被重重的砸了一下,晕了过去。   “大谷君”。林笑棠冷冷的叫着大谷的名字。   大谷慢慢睁开双眼,揉了揉后脑肿痛的部位,看看四周,这里好像是一个小仓库,堆着杂乱的破旧木箱,自己正躺在一堆杂草上边,面前就是那个神秘的男子,另外还有两个小贩打扮的男人,面色不善的看着自己。   大谷坐起身,苦笑着说:“为什么不杀我?”   林笑棠笑了,“原因呢?”   “那些浪人是我找的,我给了他们钱,他们答应杀了你,那是虹口,浪人杀死一个人,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一个汉子走过来,手中拎着一个小口袋,走到大谷面前,将口袋掉转,落下几只鲜血淋漓的手指。   大谷顿时哆嗦了一下。   林笑棠摘下帽子和眼镜,“没错,我是有理由可以杀了你,但,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大谷强作镇定。   “唉!”林笑棠叹了一口气,“我还是想跟大谷君合作,毕竟像你这么合适的合伙人不是太容易找。”   “你究竟想和我做什么交易!”大谷忽然跳了起来,一下子从稻草堆上爬起来,一把攥住林笑棠的衣襟,面孔因为激动变得有些潮红。   郭追和林怀部赶忙走了过来。   林笑棠伸手示意两人不要插手,然后盯着大谷的眼睛,“上次我就告诉过你,是生意、可以赚钱的生意、可以让你享受奢华生活、家人也可以衣食无忧的生意!”   “你骗我!”大谷高喊起来,额头上的青筋凸显出来,“你是想利用我,让我背叛国家民族!”   林笑棠笑了,“拜托,别想的那么复杂,大谷君,你的脑袋里整天在想些什么?推理?还是猜测?这一切都没有根据。我们见过两次面,你应该对我有些了解,你可以感觉到,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那你为什么接近我,又利用我?”大谷咆哮着,喷出的唾沫溅了林笑棠一脸。   林笑棠无奈的擦擦脸,“生意就是这样,其实就是互相利用,你提供我需要的,而我付给你等价甚至是超值的回报!”   林笑棠继续说道:“你不妨回忆一下,那天晚上你有什么损失吗?只是和我喝了一晚上的酒,就得到了一星期完美的假期,这之后呢,谁又来找你的麻烦了吗?答案是没有,因为我根本未曾利用过你,那全是你自己的臆测。我只是想找一位合作伙伴,而你恰在此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为什么是我?”大谷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手也松开了林笑棠的衣襟。   “因为你是大阪人、是帝国军官,而且有着和我一样的经营理念,甚至是一样的爱好——醇酒、美人、金钱以及所有至高无上的享受!”林笑棠挥舞着双臂,对着大谷喋喋不休。   大谷颓然的低下头,“到底是什么生意。”   “很简单”,林笑棠很乐于见到大谷的变化,“我会在上海和南京各注册一家公司,大谷君也知道,目前这两处地方都是帝国的占领区域,我迫切需要有一位日本合作伙伴,这样我们的生意才有可能顺利的发展下去。当然我们的生意将会有很多种,目前来说,走私,是最主要的!”   “真的就仅仅是走私这么简单?”大谷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笑棠大笑,“我的朋友,难道走私对你来说就是这样一盘小菜?你难道不知道,目前的亚洲就是全世界的走私天堂,我们要趁着战争迅速挖掘财富,这样一个利润数字将是你我都难以想象的。我明白,你是以为我是魔鬼,但就算我是魔鬼,也是能给你带来幸福的魔鬼!”   大谷的心有些不争气的一动,他原以为林笑棠会是一个情报贩子,但没想到他竟然要和自己做走私生意,这样一来,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让我考虑一下,两天后给你答复!”   “不!”林笑棠斩钉截铁的说道:“只有一天!”他指着大谷调侃道:“每多花费一天,就会让我少赚一天的钱,这是我绝对不能允许的。”   大谷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林笑棠满意的笑了,“我的手下会把你送回去,他们会告诉你我的联系方式,我希望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收到你的好消息!”   大谷沉默的转身向外走去。   林笑棠叫住他,“大谷君,基于你今天下午的所作所为,我不得不为自己的安全和利益考虑。我手上有一份资料,记录的是去年八月份某一天,上海黑市忽然多出来的一批粮食,数目不大,共计有三千六百七十斤,呵呵,我想大谷君一定会有印象的!”   大谷的身子一震,脚步略微一停,但随即大步向外走去。 第五十六章 重返南京 [本章字数:301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1 16:19:00.0]   林笑棠看着车窗外的一草一木,心中说不出的孤寂与落寞,想当初从这里逃出来的时候,这里满是硝烟和断垣残壁,整个世界仿佛都是由灰色和血色组成的,而时隔两年,再次回到自己的家乡南京,让他恍若隔世。   马启祥发现林笑棠的脸色有些不对劲,赶忙掏出怀里的小酒壶,“小七,别想那么多了,来口酒,暖暖身子!”   冰冷的酒水顺着喉咙直达胸腹,继而便是一种难耐的灼热感觉。前边已是泰和桥,林笑棠不由攥紧了拳头。   之前,林笑棠在法租界注册了一家名为隆盛的贸易公司,表面上看来是家中日合资的公司。大谷和也,也就是那个第四师团的军官,在林笑棠的威逼利诱下入了股,但为了安全起见,参股人并没有直接用他的名字,而是以他朋友的名义注册。中方的持股人便是林笑棠,也是整个公司的最大股东。但其中还有一份暗股,这便是洪查维和他身后的势力所拥有的股份。   同时,林笑棠也向南京伪政府的商事局递交了注册申请,申请在南京成立隆盛的分部,这对于目前百废待兴的伪政府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因为隆盛方面许诺,将在南京投资几十万美金,从事贸易往来和基础建设。   随后,林笑棠就派马启祥先期赶赴南京,进行公司的筹备工作。在他出发前,林笑棠和他进行了一次深谈,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并郑重的请马启祥慎重选择,毕竟此次是深入虎穴重建军统南京站,面临的风险可想而知。   可让林笑棠诧异的是,马启祥连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照他的话说,自己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娶了董嘉怡的表姐、抱得美人归,最恨的就是南洋那方面对自己的轻视,现在有了这么个机会,既能当英雄又可以混个官身,真是打着灯笼也不好找啊。   就这样,马启祥信心满满的出发来到了南京。   别说,马启祥的社交能力还真是不可小觑,不到一个星期,便将所有手续办齐,还买下了位于宁海路的一栋新建的六层楼房,作为隆盛在南京的分部所在。并向林笑棠报告,请他正式奔赴南京。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林笑棠一行来到了南京。   宁海路附近目前是南京最为繁华的一个区域,这里邻接颐和路的原南京公馆区,所以相对来说破坏的较为轻一些,加上如今伪政府的很多部门机构就在这附近办公,所以就带动了周围的一系列商业活动的兴盛。马启祥选择的这栋楼房在宁海路的尽头,位于原国民政府国防部的办公地点附近,民居相对来说分布稀少,是一个绝佳的闹中取静的地点。   一路的舟车劳顿让林笑棠也有些疲乏,一进办公室,就倒在了沙发上,毫无风度的伸起了懒腰,但马启祥显然不打算给他休息的时间,拿着一大叠的请柬和信件就来请示。   林笑棠看都没看,就直接甩给马启祥让他自己做主。但马启祥抽出其中一封请柬,示意这个晚宴林笑棠必须参加。因为这是伪政府商事局和财政部联合举办的,据说头面人物也会到场。   林笑棠点点头。紧接着,他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把这事忘了!”   林笑棠从西装的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交给马启祥,“恭喜你了,马中校!”   马启祥一愣,接过信封拆开来一看,顿时两眼放光,“这么快!”   林笑棠乐了,“那还用说,我亲自给你办的,大小我现在也是一个少将站长,提拔你还不是小菜一碟。南京站站长副官,兼机要室主任,如何?”   马启祥腾地站起来,就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军礼,“谢林长官栽培!”   两人互相看看,顿时大笑不止。   林笑棠一挥手,“别高兴那么早,这个官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虽然上过大学,但毕竟不是科班出身。这段时间,晚上没事情的话,我就要把有关工作事宜布置给你,同时还要把注意事项了解清楚,接下来,咱们会招兵买马,到时候,你也有自己的部下,这可不是混江湖,这是实打实的打仗,明白吗?”   马启祥郑重的点点头。   按照林笑棠的设想,未来的南京站将分为四个机构,机要室直接对站长负责,其他三个部门分别是行动队、情报处和电讯处,至于后勤部门,鉴于目前人手不够,就暂时由机要室负责。   下午的时候,林笑棠见到了原先南京站的几个人。两年前的那场劫难,南京站也未能幸免,除了几个高层见势不妙,趁乱逃了出去,所有的基层人员都陷落在南京城中,或死或散、十不存一,只剩下这硕果仅存的四个人。   看着面前的四个人,林笑棠有些发懵。   其中一个老头子看来有六七十岁了,身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紧紧的拽着他的胳膊,看向林笑棠的眼神警惕性十足。还有两个骨瘦如柴的汉子,据他们自己介绍,原先是南京站电讯处的人员,是刚刚分派到南京站的大学生,只是经过培训,还没上岗,便莫名其妙的做了日本人的俘虏,被发配到火车站做了一年的劳工,侥幸逃脱了一条性命,但也已经是苟延残喘,只剩下半条命了。   林笑棠叹口气,让郭追把那两个电讯处的人带下去安置好,目前南京站正缺乏这样的专业人才,虽然身体已经不行了,但他们脑子中的知识却是无价之宝。   这四个人都是劫后余生,后来才与上海站联系上的,期间,王天木已经对四个人进行了甄别,确认他们并没有叛变投敌,这才将四个人引荐给林笑棠,毕竟他们熟悉南京站的工作,这对林笑棠的重建工作将大有裨益。   剩下的一老一少,上岁数的名叫尚怀士,是原南京站情报处的副处长,小姑娘是她的孙女尚芝。南京沦陷时,一家人就剩下他们两个,躲进南京城纵横交错的下水道管网,才侥幸逃脱了性命。尚怀士的这幅模样也是那时留下的痕迹,其实他才五十多岁。   林笑棠让马启祥暂时照顾尚芝,南京站初建,各方面都缺人,就让她先跟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和尚怀士一番交谈之后,林笑棠不禁大喜过望。   尚怀士是南京站的老人,各部门都工作过一段时间,对各项业务流程也是相当的熟悉,最重要的是,在他担任南京站情报处副处长的时候,由他主持,曾经向伪政府和日军驻华机构派出多名卧底人员,详细名单只有尚怀士和前任站长两人知晓。前任站长在逃出南京时淹死在挹江门。所以,唯一了解卧底内情的只剩下尚怀士一人。巧合的是,这些情况属于南京站的最高机密,还没来得及向军统总部和上海方面报告。   林笑棠如获至宝,他很清楚,只要能掌握这些卧底,那日伪方面日常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掌控之中,假以时日,如果这些潜伏人员能够继续深入,那一些机密情报也不是不可能得到的。   林笑棠当即任命尚怀士为情报处的代理处长,这让尚怀士在大吃一惊的同时对他感激涕零。他本是死里逃生,为了谋生,才不得不和军统方面联系,却没想到新来的上司有如此的魄力,刚一见面,就安排他做情报方面的主管。   尚怀士做情报工作多年,他的能力和经验并不是虚的,在随后的交谈中便一针见血的指出目前南京站的重建存在着三大困难:人员、经费、装备。   林笑棠不禁苦笑,反问尚怀士可有解决的办法。尚怀士思索了片刻,“情报专业方面的人员我可以想办法,多的不敢说,我可以把情报有关的搜集、处理以及电讯方面的专业人员找来一些。武汉、南京和徐州相继沦陷后,一些中统和军统的人员流落四方,我能通过原先的关系找来一些人。但行动方面……”。   林笑棠眼睛一亮,立刻拍板让尚怀士来支持此项工作,并让他放心,经费方面不是问题。早前从段白虎那里弄来的钱还有大半,过些日子,龙王也会送来一部分,还有戴笠和允公两个幕后的冤大头,一定要想办法从他们身上再揩层油。   晚上六点的时候,马启祥来催林笑棠,晚宴的时间就快到了。林笑棠这才不情愿的从沙发上起来,洗了把脸。下午和尚怀士的深谈让他根本没有充足的时间好好休息,一想到晚上还要应酬那些汉奸和上任,林笑棠顿时感觉头大了一圈。   尚芝乖巧的端来了两碟小菜和米粥,这让一天水米未打牙的林笑棠和马启祥食指大动,两人飞快的一扫而光。或许是那段逃亡岁月带来的影响,尚芝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眼神始终不敢正视林笑棠,就连林笑棠夸奖她的手艺时,她也怯怯的不敢回应。 第五十七章 长袖善舞 [本章字数:3658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1 16:19:09.0]   财政部和商事局的晚宴安排在原公馆区的颐和路,这里有一所原先英国人设立的会所,保存还算完整。   林笑棠和马启祥到的时候,会所门前已经是车水马龙,各路宾客的汽车和马车,竟然将原本就不宽敞的道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没办法,林笑棠和马启祥只好下车,两个人徒步赶往会所。   林笑棠两人艰难的越过重重障碍,正在向前走着,马启祥忽然惊呼一声,“大哥!”   林笑棠扭头看去,路边一个中年人正搀扶着一位年纪在六十岁左右的老者蹲在路边,老者看来是崴了脚,脸上显出痛苦之色,但衣着明显不俗,看来也是来参加晚宴和酒会的贵宾。   中年人显然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马启祥,“祥子,你怎么在这儿?”   马启祥一笑,“看来,咱们都是去前边那地方的。”   中年人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咱们等会再说话。这今天的宴会太混乱了,庄先生不小心扭到了脚,被堵到了这儿,进退两难!”   林笑棠借着尚未完全消失的夕阳余晖看了看老者的脚踝,已经肿起了老高。林笑棠回头看看,自己的车就停在刚才的位置,根本动弹不得。   “稍等,我车上有药!”林笑棠随即向车上的郭追喊了一声。   林笑棠得益于幽灵无所不包的知识,对于伤药这一方面也涉猎了不少,其中就包括幽灵来自于后世的一些独特药方,例如跌打损伤之类的就有一部分。林笑棠借鉴了幽灵所谓“封闭针”的概念,自己研究了一些膏药和药水,虽然可能不如封闭针效果来的明显,但医治这种轻度的扭伤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林笑棠记过郭追递来的药,蹲下身,将老者的鞋脱下来,仔细看了看,问题不是很大,林笑棠帮助老者轻轻揉捏着脚踝受伤的部分,不一会,老者就感到痛楚减轻了许多。   按摩完毕,林笑棠对准伤处抹上一些药水,等药水渗透之后,才将膏药轻轻的贴在患处,长出一口气,“行了,起来走两步看看!”   老者疑惑的在中年人和林笑棠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试探着的迈开步子,却发现伤处清凉无比,竟然丝毫感觉不到伤痛,试着走了两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中年人和老者再三道谢,众人才一起结伴向着会所方向走过去。   中年人扶着老者走在前边,马启祥则偷偷拉了一下林笑棠的衣袖,指指中年人的背影,“知道他是谁吗?”   林笑棠摇摇头。   马启祥嘿嘿一笑,“你不是常说想见见十三太保的其他人吗?他,就是十三太保中的老大——教头宗飞!”   晚宴的会场热闹而纷乱,南京伪政府的头面人物在市长周学昌的带领下将伪财政部长周佛海、伪实业部长梅思平恭恭敬敬的引到主席台发表讲话。   林笑棠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不可否认,周佛海和梅思平虽然是汪精卫手下的铁杆汉奸,但两人的风度和言谈还是值得称道的,只是讲话的内容却让林笑棠不禁心头一紧。   原来,日本方面在目前的战局陷入胶着状态后,计划对占领区的政治经济政策进行了调整,他们将大部分原先控制的华人工厂发还给伪政府,还将占领区域内的物资统治权交给伪政府管理,这令拮据至今的伪政府喜不自胜。为了表示忠心,伪政府将在汪精卫就职之后,于上海成立一个叫“全国商业统制总会”(注一)的部门,下设棉业、米粮、粉麦、油粮、日用品五个统制委员会,并在南京、武汉等地设分会,在沦陷区全面推行战时经济体制,实施物资统制,即收买、配给、统制物资、物资交换、营运、军需物资采购等,为日本的侵略战争服务。   听到这儿,林笑棠不禁冷笑一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日本人将要把伪政府和沦陷区的广大民众全部绑在他们的侵略战车上,这样的政策无异于一次经济侵略。可以想象的到,这个“全国商业统制总会”一旦开始运作,沦陷区的各种物资将全部通过这个部门流向日本军队,变为其开展军事行动的助力。还有,以林笑棠对汪伪政府的了解,这个政府上上下下的汉奸官员和投机分子将会不遗余力的加大对沦陷区民众的搜刮,到时候,这些经济政策将会成为他们生财的最佳工具。金融市场、证券市场、流通领域将面临一次无法估量的灾难。   周佛海和梅思平话讲完,除了伪政府一班人激动的脸色潮红,两眼放光的拼命鼓掌,工商界人士应者寥寥,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出了浓重的忧虑。   刚刚扭了脚的老者扭头看看林笑棠,“怎么,有心事?”   林笑棠叹口气,“遭殃的还是民族企业和老百姓啊!”   老者深有同感的一点头,接着便做了个噤声的表情,“心里明白就好,不要太过在意。”   林笑棠这是才想到尚未询问老者的名号,似乎有点不太礼貌,于是歉然的说:“失礼了,还没请教先生如何称呼?”   宗飞跨过一步,“这位是南京军情司副司长兼上海军情处处长庄崇先先生。”   林笑棠一愣,暗骂自己糊涂。以前和马启祥、沈胖子在一起的时候,就听说过宗飞的事情,知道他就是军情司大佬庄崇先的左右手。听闻这个庄崇先是汪精卫起家的老臣子,跟随其走南闯北,是留日学生出身,也曾参与辛亥革命,一直帮助汪处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只是后来因为对汪精卫投靠日本人颇有微词,才慢慢失去宠信,加之李士群、丁默村等人的迅速崛起,庄崇先逐渐被边缘化,军情司也成了南京伪政府有名的冷衙门。   而宗飞跟随庄崇先则纯粹是出于感恩,早年,庄崇先在广州的时候曾经无意中救过宗飞一命,宗飞由是感激涕零,遂追随在庄崇先的左右,成为江湖上一段“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美谈。   三个人重新见礼之后,寒暄了几句。庄崇先忽然很诚挚的向林笑棠郑重道歉,这让林笑棠很是吃惊。   庄崇先却一脸坦然,带着歉意说道:“林老板不必诧异,这是应有之意。先前在上海的事情我都有耳闻,林老板和七十六号之间的冲突,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一个不成器的手下元剑锋而起,我已经严厉训诫了他,希望林老板看在我的面子上绕过他这一次,毕竟他是我一个旧交的子侄,不看僧面看佛面,林老板千万不要介怀。”   林笑棠恍然大悟,赶忙客气了几句,向庄崇先说明,元剑锋也本就是自己的同学,只因一时糊涂才做下这样的事情,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他也没打算再秋后算账。却是请庄崇先看自己的薄面,有机会关照一下元剑锋。   林笑棠说这样的话,并不是没有目的。元剑锋的为人,他很清楚。只是他曾经听说过军情司与七十六号之间的争斗,目前自己在南京孤立无援,也许庄崇先背后的军情司便可以成为自己合作的对象,前提就是有七十六号这样一个共同敌人的存在。至于元剑锋,小人物一个,林笑棠根本没放在心上。之所以说那番话,无非是给庄崇先一个面子而已。   庄崇先对林笑棠的态度很是满意,接着便旁敲侧击的提起了和林笑棠深谈的提议,林笑棠心中雪亮,立刻答应下来,表示将亲自登门拜访,这让庄崇先愈发觉得林笑棠是孺子可教。   几人闲聊了一会,庄崇先和宗飞便去应酬政府的高官去了。林笑棠这才发现马启祥不见了踪影,在会场中转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位祥少爷正和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不知在聊着什么。   马启祥赶忙将林笑棠拉过来,介绍给和他聊天的男人,“哥,这就是我老板,林笑棠,叫他佑中或者小七都可以。”   面前的男人比马启祥大不了几岁,两人的相貌酷似,只是这个人比马启祥少了些俊秀,却多了些沉稳。   经过介绍,林笑棠才知道,原来这就是马启祥在财政部任高官的堂兄马启文,也是家族内公认的下一任掌门人。   马启文白了一眼马启祥,马启祥则不以为意,只是悄悄的吐了下舌头,看得出,他对这位堂兄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这么大的人了,还是没一点稳重劲。对自己的老板是这种态度吗?这让外人看到怎么想?还有,你和乔家小姐的婚事,那乔家是南洋的大族,咱们马家想要联姻乔家那是高攀,人家看不起你,你自己得知道努力,既然跟了林老板学做生意,就要有个下属的样子,别天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知道吗?”   马启文对马启祥的一通教训,让林笑棠哑然失笑,同时对马启文这个人不禁高看了几分,几句不着痕迹的闲话,既敲打了马启祥,又抬高了林笑棠,这个人,确实不简单啊!   马启文将两人又往里拉了拉,看看四下没人注意,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佑中老弟,刚刚周部长和梅部长的讲话你也听到了,有什么感想?”   林笑棠眨眨眼睛,决定还是低调一点,“形势如此,政府也是没有法子啊!”   马启文哂笑一声,“佑中老弟,明人不说暗话,你和小祥是过命的交情,我是他哥,这其中的关系,就算咱们不说,外人也会把咱们划到一条船上。你们这个公司,打的是参与建设新南京的旗号,其实你我心知肚明,如今的局势,根本谈不上什么建设,我实话实说,你想在这盘子里分一杯羹吗?”   看着马启文咄咄逼人的眼神,林笑棠的心里一动,“文哥的意思是?”   马启文又看看周围,“很简单,各取所需!”   接着,马启文就将自己的想法和盘端出。他的意思是,利用这次伪政府的战时经济政策,一方面,由林笑棠的隆盛公司出面,收购一批沦陷区的工厂,制作并收集日军需要的各种军需物资;另一方面,马启文利用自己的伪政府的关系,通过官方堂而皇之的收购这些物资,以赚取其中的差价。至于银行和证券行业,接下来看清楚形势走向,再择机而动。   林笑棠尚未回答。会场的灯光却忽然暗了下来,接着便是会议司仪的声音响起,“诸位,今晚我们有幸请到了南京红歌星段羽然小姐前来为晚宴助兴,请大家热烈鼓掌,欢迎段小姐一展歌喉!”   一道强烈的灯光照向会场的简易舞台,一位身着墨绿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款款的站在舞台中央,脖子上的一袭雪白的貂毛披肩配着粉雕玉琢的精致面庞,让台下的宾客顿时叫好不已。   林笑棠看清楚女人的容貌,心中蓦然一震,“怎么会是她?” 第五十八章 谜一样的男女 [本章字数:2878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1 15:54:03.0]   林笑棠看着台上的段羽然,眼前忽然浮现出在南京时的点点滴滴,眼前的她比起从前,更多了些雍容华贵的气质,完全没有一点当初落魄时的痕迹。   林笑棠的嘴角微微上挑,“段羽然、楚玉颜,你到底有几个身份?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啊!”   段羽然一曲《春日晴好》唱毕,台下掌声雷动,看得出,她在南京还是艳名四播。   段羽然优雅的向台下还礼,此时,场中原本关闭的灯光全部打开,黑压压人群中,一双双贪婪、激赏、猥琐的目光中,她忽然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远处的墙边,站着一个男子,虽然衣着、发式包括气质都有了很大的不同,但那道熟悉的不屑一顾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目光还是让段羽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段羽然的心脏忽然紧张的跳动起来,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庞有些发烫,一瞬间,她的脑中一片空白,甚至连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然而,也就是那短短几秒钟,段羽然立刻恢复如常,她赶忙俯身再次拜谢观众,然后袅袅婷婷的走下舞台。   接下来,会议的司仪便宣布晚宴之后的舞会正式开始,由段羽然邀请她心目中的贵宾跳前两支舞。周佛海刚刚在讲话完毕便匆匆离开,现在会场中便以伪政府的实业部长梅思平的身份地位最为尊崇了,不出意料,段羽然果然是邀请了他跳第一支舞。   梅思平是汪伪政府中的核心成员,也是汪精卫的心腹,是北京大学出身的高级知识分子,但因为跟随汪投靠日本人建立傀儡政府而臭名昭著,而令他闻名全国的却是十三岁的女儿梅爱文以及他的继母和两个妹妹前不久在报纸上发表公开声明,要与梅思平彻底断绝关系,原因就是他做了卖国求荣的汉奸。   此时的梅思平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端倪,中等个子、一身合体西装显得温文尔雅,舞步轻快、熟练,拥着身材修长的段羽然游走于舞池,一时间,周围宾客又是报以一阵热烈的掌声。   一曲舞毕,接下来,便是段羽然自主选择第二位舞伴的时刻了。众位宾客齐齐向前挤去,放出热切的眼神,希望能和心目中的女神共舞一曲,要知道,段羽然可是目前南京炙手可热的红歌星,听说接下来还要拍摄电影进军影坛,多少达官贵人欲求一亲芳泽而不可,今晚可是个大好机会啊!   段羽然在众人环绕之中,全身被舞池的灯光笼罩着,嘴角含笑,迈出了步伐,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都被她的方向和脚步所吸引。   马启祥吞了口口水,“这女人真是颠倒众生啊,要不是我们家两只母老虎,说什么我今晚都要争一争!”   马启文则眉头一皱,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了出去。   林笑棠冷眼看着场中众人的丑态,也打算找机会先出去透透气。   忽然,人群中跳出一个人,手捧着一束硕大无比的鲜花,径直跑到了段羽然面前,“羽然小姐,我来陪你跳第二支舞!”   段羽然被突如其来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待到看清了来人的面目,顿时脸上现出厌恶和不快的深色。   来人年纪在三十岁左右,个子挺高,但瘦的就像就像根竹竿,一只鹰钩鼻尤其显眼,手中的那捧玫瑰花少说也得有几百支,看向段羽然的眼神热切无比。   旁边有意上前邀请段羽然的宾客一看到此人,顿时像是被蜜蜂蛰了一般似的,连忙向后退去,空出老大一片地方。   段羽然对面前的玫瑰花视而不见,语气冰冷的回答道:“严先生,请你明白,现在是我邀请贵宾共舞,对不起,失陪了!”   说完,转身绕过那人继续向前走去。   会场中不许抽烟,这会功夫,林笑棠已然是憋得浑身难受,正和马启祥四处寻找可以出去的偏门,却冷不防一束光线照到了他的身上。   林笑棠措不及防,这才发现段羽然已经走到了面前,正笑吟吟看着自己,“先生,可以邀请您陪我跳支舞吗?”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惊呼,众人交头接耳,纷纷打听林笑棠的来历,竟然能让南京现在的第一美女亲自邀请跳舞,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远处舞台上的司仪一眼看见林笑棠,揉了揉眼睛,又对照了一下宾客名单,忽然用极其兴奋的声音喊道:“啊哈!段羽然小姐终于选好了今天的第二位舞伴,他是哪位贵宾呢?相信大家一定很好奇!那么,就由我来揭晓答案!”随即,乐队一阵适时的急促鼓点跟上,“他就是,来自上海的商界新贵、隆盛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林笑棠先生!”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林笑棠站在灯光下,尴尬的看着伸出手的段羽然,小声说道:“我不会跳舞。”   段羽然一把拉住他的手,“没关系,我来教你!”   两人手牵手向着舞池走去。林笑棠在众人的注视下,一瞬间竟然有了想要逃跑的冲动,背上顿时冒汗。   马启祥呆呆看着两人的背影,“我去,这家伙怎么女人缘这么好,这让那母老虎知道可怎么得了?”   那高瘦男子却一步跨过来,挡住两人的去路,将玫瑰花扔在脚下,“不行,段小姐第二支舞必须和我跳!”   段羽然杏眼圆睁,还没说话。这高瘦男子的出言不逊却让林笑棠分外不爽,他用手一拽段羽然,对着那高瘦男子轻轻说了一句,“滚开!“   高瘦男子一愣,仗着他父亲的权势和身后的靠山,他还没遇到过这样嚣张,敢这么和他说话的人,于是怪叫一声,就一拳向林笑棠挥过来,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林笑棠连看都没看他,直接一拳击出,正顶在那人的拳头上,只听喀吧一声,那人痛哼一声,胳膊立刻就抬不起来了。   林笑棠冷笑一声,“滚开!”   高瘦男子不敢再阻拦,只得捧着自己的拳头看着两人步入舞池,他却在后边心有不甘的大喊道:“姓林的,咱们走着瞧,我一会就让你好看!”   梅思平实在看不下去了,迈步走出来,“严孝义,你分清楚场合,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严孝义一看是梅思平,顿时没了尽头,只得悻悻的离开,临走时还恶狠狠的看了林笑棠一眼。   乐曲响起,林笑棠笨拙的随着段羽然起舞,周围的宾客看着他的舞步,哭笑不得。   段羽然看见林笑棠额头上的汗,吃吃一笑,“别紧张,跟着我的脚步,顺着音乐的节拍!”   林笑棠深吸一口气,说实话,面对枪林弹雨,他也远没有现在的这种紧张,他努力稳住心神,开始摸索音乐的节奏。   心绪平复之后,他的手脚也渐渐放松下来,却觉得脑中有一股奇异的感觉在指挥着自己的四肢协调的动作,林笑棠心中苦笑,暗骂道:“这个死鬼魂,又开始臭显摆了!”   围观的宾客惊奇的发现,不一会,林笑棠的舞步竟然顺畅熟练了许多,跟随着轻快的音乐节奏,还时不时来上一个高难度的回转,渐渐的,变成了林笑棠在带动着段羽然旋转。   段羽然吃惊的看着林笑棠,这个男人给自己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从南京第一次见面,他就对自己爱理不理,完全不像别的男人那样看到自己时眼中射出的强烈占有欲望。也许就是这一点,让段羽然察觉到他与别人的不同,也由此对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有这次,刚下舞池的时候,他完全就是个门外汉,可一分钟不到,他已经能熟练的带着自己翩翩起舞,那种优雅、自信和纯熟,绝对不是可以伪装出来的。   眼中的男人,就像一个谜,深深的吸引着段羽然。   “我应该称呼你段小姐呢?还是楚小姐呢?”沉浸在林笑棠梦幻一般舞技中的段羽然被他的一句话惊醒了。   段羽然眼中的慌乱虽然一闪即逝,但还是被林笑棠敏捷捕捉到。这个女人对于林笑棠来说,何尝不是一个谜啊?尤其是,她很有可能是一个日本女人?这让林笑棠在好奇的同时也加了小心。   段羽然嫣然一笑,“你喜欢哪个名字呢?喜欢哪个就称呼哪个!”语气中充满了自信和一丝丝的娇柔。   林笑棠情不自禁的叹口气,红颜祸水,实至名归啊!   “你怎么会又回到南京来?”林笑棠只好岔开了话题,现在贸贸然的追查她的底细也不是明智之举。 第五十九章 不速之客 [本章字数:303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2 18:23:12.0]   一支舞曲完毕,舞池四周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段羽然依依不舍的放开林笑棠的手,目光流转,一时间竟让林笑棠也看不清她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忽然扑哧一笑,凑近林笑棠的耳边,“或许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以你的身手,对付一个严孝义绰绰有余!”   再看时,段羽然已经飘然离开,环绕在林笑棠身边只是淡淡的余香和心头骤起波纹的荡漾。   舞会重开,宾客们纷纷走下舞池,林笑棠也借机走了出来。   马启祥重重的一拍他的肩膀,鼻子里哼了一声,“想要我不在你们家那只母老虎那边多嘴的话,快点贿赂我!”   林笑棠回头看看他,“随便,明天你就给我滚回上海去!”   马启祥顿时哭了脸,“七少爷,我刚才那是随便放了一个屁,你可千万别当真。”   两人正在说笑间,宗飞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来到了两人的身边。“林先生,呆会一定要小心。严孝义已经去安排了,估计会在你们回去的路上下手,这个人年纪不大,但是心胸狭窄、手段狠辣,甚得丁默村的信任!”   林笑棠感激的冲宗飞一拱手,“宗大哥,你的好意我铭记在心!我和祥少爷是兄弟,你称呼我小七就行。”   宗飞一笑,“我只是来提醒你们一下,不算什么,再说,这也是庄先生的意思!”   林笑棠扭头看去,庄崇先站在远处的人群中,笑吟吟的冲着自己一举手中的酒杯。   舞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到了夜里十一点钟。客人们陆续离开,林笑棠原想马启文会再次出现,接着谈刚才的事情,但他一直未见踪影,想来是已经先离开了,这让林笑棠也松了一口气,确实对于马启文提出的合作条件,他暂时还没有考虑好,这正给了他缓冲的时间。   身后传来一阵香风,段羽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林笑棠的背后,抿着嘴说道:“要我送你吗?”   林笑棠淡淡一笑,礼节性的拥抱下段羽然,“我能应付,改天联系!”   看着段羽然坐在车里,透过后车窗不断的向着林笑棠挥手告别。两人之间难以言传的情愫,让马启祥竟然有些错觉,他一把拉住林笑棠的胳膊,“七少爷,你不是玩真的吧?“   林笑棠认真的看看马启祥的表情,“大哥,我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着这么漂亮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调情,我不可能无动于衷,总要有点表示啊!“   马启祥深有同感的点点头,“那是,这么个柔媚入骨的女人,要是不动心,那真不是个男人!“   郭追走过来,“老板,车来了!“   林笑棠的眼睛慢慢变得毫无表情,“派人盯着那个女人,让尚怀士挑最可靠的人去,每天向我汇报一次,无论巨细!“   郭追点头。   马启祥吃惊于林笑棠的转变如此之快,愣了好一会,才黯然的自言自语道:“看来我要学的确实是太多了!“   “路上都安排好了?“林笑棠接着问道。   郭追默默的点头。   知道看见林笑棠的车启动,不远处黑暗中的严孝义才命令手下发动了汽车,紧紧的跟在后边。   严孝义抚摸着还有些肿痛的手背,心中却在咬牙切齿的痛骂林笑棠。他追段羽然已经有段时间了,自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他就被深深吸引住了,他心里很清楚,那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情,那只是一种很纯粹的占有欲望,得不到这个女人,他严孝义食不知味、焦躁莫名。   南京城的夜晚,漆黑而安静,严孝义带着两名手下全凭着前边林笑棠汽车尾灯昏暗的灯光跟踪,看看前边的环境,手下提醒他,马上就要到事先埋伏的那条小巷了。   南京城重建的部分居多,大部分的街道因为围墙的缘故都很狭窄,连两辆汽车平行都很困难,这条街道就是严孝义精心挑选的埋伏地点。   前边的街口横着一辆厢式的老货车,恰好挡住了前行的道路,林笑棠的车被迫停了下来。   严孝义赶忙命令手下将林笑棠的退路封死,大开车灯直接照射着下车来一看究竟的林笑棠、马启祥等四人。   出人意料的是,林笑棠等人并不惊慌,而是靠在车身上抽起了香烟,一边吐着烟圈,一边好整以暇的看着严孝义的车。   严孝义骂了一声,掏出手枪,喊着两个手下下了车,他没想要林笑棠的命,他也知道林笑棠是商事局请来的贵宾,但他实在是受不了这小子的嚣张跋扈,说什么今天都要狠狠修理一下这个狂妄的小子。   下了车,严孝义才发现有些不太对劲,对面堵路的货车他可是埋伏了十几个手下,怎么这会功夫,连自己都下车来了,对面的人马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严孝义不由会审看去,两道强烈的灯光却直射他们的眼睛,严守一眼一花,只好用胳膊来阻挡强光。   而此时,马启祥和郭追已经动了,两条黑影一左一右迅捷的奔至严孝义的身后,只听几声此起彼伏的惨叫,严孝义三人已经被击倒在地。   后边的车上下来四个人,为首的正是林怀部,“老板,没事吧?”   林笑棠摆摆手,一竖大拇指,指指身后的火车,“做的漂亮!”   林怀部却有些不好意思,“老板,我们来的时候,车上的人已经被全部缴了械,绑结实了,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林笑棠愣住了,他回头看看四周,这里是一片废墟,只有零星几个路灯,根本起不到照明的作用,周围也没有居民,看来这里还未曾进行重建。   林笑棠有些奇怪了,但转念一想,下手的人看来是没有什么恶意,起码没有趁此机会参与袭击,或者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什么的。至于来人是谁,估计总要露面的,总不能干了活还得不了一个夸奖吧?   林笑棠蹲下神,笑嘻嘻的看着严孝义,“严副站长,这么巧,又见面了?”林笑棠一边说话一边把玩着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口不自觉的在严孝义的眼旁晃来晃去。   严孝义的眼珠随着枪口上下左右的移动,内心的恐惧也越来越强烈,“姓林的,你知道我是谁吗?老子是七十六号的!要是伤了我,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林笑棠笑了、马启祥也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马启祥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就你这德行还配和人抢女人争风吃醋呢,拜托你动手之前,先打听清楚我们是什么人!”   严孝义脖子一梗,“我管你是什么人,敢动老子的女人,你活的不耐烦了!”   林笑棠不怒反笑,劈手一个耳光打在严孝义的脸上,然后,将一张红色的名片扔到他的怀里。“你如果不介意我们的身份,改天我请秋上财团的秋上久家先生直接找你们丁主任评评理。”   严孝义捂着肿起的腮帮,一脸怨毒的仔细看着手中的名片,却蓦然愣住了,名片上写的清楚,“隆盛日中合作贸易有限公司”。   严孝义瞪着两只金鱼眼,心中暗暗叫苦,“怎么惹到了日本人的开的公司,妈的,刚才实在是太冲动了,还没打听清楚对方的老底,就贸然下了手,这日本人万一较起真来,那吃不了兜着走的可是自己啊!”   严孝义心中懊恼,刚想说两句服软的话,可又实在是张不开这个口,犹豫间,林笑棠等人已经挪开了堵在路上的货车,上了汽车扬长而去。   剩下严孝义呆立当场,过了好半晌,才步履蹒跚的爬了起来,看看街角阴暗角落里一排被绑的整整齐齐的手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这是谁在背后帮咱们料理那些杂碎?”马启祥自打上车后就一直问这个问题。   林笑棠揉着太阳穴,“你急什么,对方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时候到了,自然会露面!”   汽车的灯光在夜色中随着道路的起伏而上下颠簸,忽然,开车的郭追猛的一个急刹车。   坐在郭追身后的马启祥毫无防备,脑袋结结实实的撞在了驾驶座后边,顿时一咧嘴,“你小子怎么开车的?”   郭追的语调没有任何波动,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径直摸上了腰间的手枪,“老板,前边有个人!”   车前站着一个人,灰色的风衣被映照的有些发白。随着脸上满不在乎的笑容蔓延,两撇漂亮的胡子略有些上翘。   林笑棠唯一皱眉,随即下了车,白起向他招招手,林笑棠这才发现,路边的角落里还停放着一辆汽车。   白起没说话,转身上了自己的车。林笑棠敲敲郭追的车窗玻璃,“你们先回去,不用等我。”   郭追有些不放心,“老板,我跟着你吧,这……”。   林笑棠摆摆手,上车坐到了白起旁边的副驾驶位。   车开出去老远,白起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你来南京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允公对你很不满意!” 第六十章 如烟往事 [本章字数:301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3 13:42:56.0]   林笑棠咳嗽两声,眼中的讥诮显露无疑,“我如何做,犯不上他老人家来指手画脚吧?”   白起手握方向盘,眼睛目不斜视,“你想自立山头?”   林笑棠哼了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白起呵呵一笑,一竖大拇指,“我还真是小看了你,既然如此,跟我去见一个人。”   林笑棠眉头一皱,“谁?”   白起耸耸肩,“去了就知道了!”   林笑棠将身子向后一靠,闭上了眼睛,手却伸进口袋里,攥紧了手枪。   半个小时后,汽车在太平里一座偏僻的小庄院门前停下。经过不太幽深的走廊,走进一个小跨院,院中只有一间厢房亮着灯,一位老者已经站在门前等候。   虽然院子中只有这么一个人,但林笑棠还是感觉到了几个若有若无的呼吸声,看来防范身为严密。   走到老者的面前,林笑棠忽然站住了脚步,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白起冲老者一点头,“人来了。”   老者露出一丝微笑,嘴唇有些颤抖,“来的路上还平安吧?”   白起抿了抿胡须,“几个小角色,已经被我打发了。”   “你、你是江伯?”一直呆立的林笑棠忽然开口了。   皎洁的月光下,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寓公的脸颊上滑落,他慢慢的伸出双手,“没错,是我,小七!”   林笑棠紧走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寓公的面前,双手抱住寓公的大腿,放声痛哭。寓公轻抚他的脊背,“痛痛快快的哭吧,孩子,到家了!”   寓公原名曾一江,他唯一的女儿便是林笑棠的大嫂曾月华。若干年前,林笑棠的大哥林笑君与曾月华相识相恋,林笑君当兵回到南京后,两人原本打算结婚,却遭到了寓公的反对。曾玉华无奈之下,选择了不告而别,跟随林笑君回到南京,之后便在南京成亲安家。这些,林笑棠是知道的。之所以认得寓公,是在大嫂怀孕之后,寓公终于原谅了两人,双方开始书信往来,其中便有寓公的照片。本打算在大嫂生产之后,举家前往上海探望寓公。但没想到淞沪会战、南京陷落接踵而至,一家人遂成天人永隔。   寓公将两人让到屋中,又端详了林笑棠许久,相见的喜悦终于慢慢冲淡了离愁。白起也适时的打趣道:“江伯,小七可是您自家的子侄,他如今刚一回到南京就遇上了麻烦,您可要多多照应啊!”   寓公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行了,万事有我,还轮不到聂尚允和戴笠那两个家伙来耍威风!“   看着林笑棠困惑的表情,白起呵呵一笑,“别吃惊,要说咱们这行,江伯他老人家可是老前辈!“   经过白起的一番解释,林笑棠才明白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话要从辛亥革命时期说起。寓公曾一江早年追随国父中山先生,早在革命成功之前便以上海、广州为中心从事着情报工作,深得中山先生信任,因为工作性质以及寓公低调的为人处世态度,因此并不显于人前。可以说,初期国民政府的情报格局和架构就是由以寓公为代表的一批人构建而成的。   辛亥革命成功后,又经历了讨袁战争、护法战争等事件,使得中山先生对情报工作愈发重视起来,而寓公便当之无愧的成了领袖背后黑暗世界的管理者。   说到这儿,寓公忍不住插话道:“那时候哪里算得上情报工作啊,只不过是打探点敌方的驻军人数、调动情况和军需物资,还有就是和南洋那些华侨们打打交道罢了!”   中山先生去世之后,国民党内部争权夺位,黄埔系逐渐掌控局面,在大肆清除异己的同时,也将眼光投向情报工作。寓公等中山先生的老部下,为了自保,便在此时退居幕后,渐渐淡出政界,但他们一手建立的情报系统却在中山先生临终前的刻意隐瞒和保护下完整的留存了下来。   出于对中山先生部下的不信任和投鼠忌器,执掌大权的蒋某人并没有对寓公等老前辈斩尽杀绝,而是开始着手建立完全属于自己的情报系统。此时,黄埔同学会的聂尚允、戴笠和庄崇先等人开始崭露头角,所不同的是,聂尚允和戴笠加入的是蒋某人的阵营,而庄崇先则投靠了汪兆铭。   自此以后,中山先生麾下的这一系情报人员全部退出了国内的政治舞台。但仅仅是退出,他们的运作却一天也没有停止过。   “原因就是,中山先生说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寓公将烟斗在桌角上轻轻一磕,缓缓说道:“尤其是日本亡我之心不死,这是中山先生临终前就预料到的。所以,我们的存在就更加有必要!”   林笑棠恍然大悟,至此才算完全清楚寓公的身份。“那他呢?”林笑棠指指白起,   寓公一笑,“自然也是我们的人,每个组织都需要新鲜的血液,他就是其中之一。”   林笑棠看向白起的眼神多了些讳莫如深。   白起苦笑,“行了,臭小子,你比你大哥精明太多了,聂尚允那边的事我来帮你摆平。说到底,他还是不很了解这边的情况,回去以后我自会帮你打掩护。倒是你,脚踩两只船,戴笠和聂尚允都不是易于之辈,你可千万要小心!”   林笑棠自然是满口答应,接着便向寓公说明了此次来南京的原因。   寓公听完后,并没有发表意见,“南京目前是块空白地带,你的想法没有错,但还是格局太小。”   林笑棠一愣。   寓公接着说:“我明白,你是受困于人员等原因。并不是你想不到,而是现有条件下只敢想到这么多。但我现在要郑重邀请你加入我们,我们秉承的是中山先生的理想,誓将革命进行到底,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这和你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你,愿意吗?”   林笑棠猛的站起来,“只要是能打小日本,我当然愿意。”   寓公和白起相视而笑,“诚如所愿!”   寓公将烟斗放在桌子上,扳起指头,“有了你的加入,接下来就容易多了。人员、装备和经费这都不是问题,现在我们就可以将眼光放得远一些,上海、青岛、北平、苏州等等,我们都要考虑在内。”   据寓公得到的情报,鉴于最近一段时间军统的活跃,日本间谍机构梅机关、特高科联合宪兵部队,包括七十六号已经准备开始对军统势力进行围剿,可以想见,接下来沦陷区各军统站将面临最困难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寓公的打算是,在日本人与军统决战之前,尽可能壮大自身的力量,按照他的估计,这一局,军统的胜算不大,原因就在于国民政府的腐败,军统的大部分活动,基本上都毫无保密可言,国民政府内部充斥着大大小小的内奸和间谍,甚至连高层都不能幸免,这样的情况对于秘密战场而言,无疑是最大的死穴。   所以,寓公会帮助林笑棠尽快建立南京站,以此为基点,看准时机,在各大军统站风雨飘摇之际果断出手,全面接管军统在沦陷区内的势力。   听完寓公的计划,林笑棠没有任何吃惊,因为这本来也是他早就拟好的计划,只是并没有这么多可靠的情报支撑。现在有了寓公的支援,就等于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说完了正事,林笑棠和白起都轻松了许多,反倒是寓公不时看看林笑棠,几次都欲言又止。   白起察言观色,站起来,帮寓公倒了杯茶,“江伯,小七回来了,您的心愿已了,应该高兴才是,莫非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我们也可以为您分忧啊!”   寓公的眉头紧皱,完全没有了刚刚的挥洒自如。他略微踌躇了一下,还是对林笑棠说道:“其实这次来,我还有一个目的,我想追查一下月华和你大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寓公的这句话,不啻于一个惊雷在林笑棠的脑海里炸开。他顿时觉得头晕目眩,赶忙一把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江伯,你的意思是……?”   寓公叹口气,用手轻拍林笑棠的手臂,“小七,以你的聪明应该能想到。我是做哪行的?淞沪会战打了那么久,之后,日军进攻南京又打了一个星期,期间我为什么没有把你大哥大嫂从南京城里接出来?”   林笑棠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只能通过眼神表达自己的疑问。   “事实上,我在南京守城战打响之前就给他们送过信,让他们尽快撤出南京,但直到今天,我依然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没有及时撤退!”   林笑棠抓起茶杯,向着嘴里猛灌几口,但大部分都撒在了衣服的前襟。   寓公和白起察觉到林笑棠的不妥,赶忙起身询问。   林笑棠一摆手,抬起脸庞,一双眼睛变得血红,嗓音也变得沙哑,“江伯,你告诉我实话,关于这件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第六十一章 金百合 [本章字数:300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4 17:55:58.0]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三日上午,林笑棠急匆匆的从南京大学的校园里跑出来。就在刚才,南京的防空炮火好像突然集体哑火了一般,日军的轰炸机开始肆无忌惮的闯进南京的上空,炸弹像雨点一般落了下来。一个消息传来,中华门陷落,日军已经进入南京城。   林笑棠向着泰和桥家的方向一路狂奔,他一心想要赶回家找到大哥大嫂一起出城。   熟悉的街道和房屋就在眼前,邻居们已经乱作一团,方老板和方柔手忙脚乱的收拾着店里的贵重药材。林笑棠一把抓住背着包裹,脸上满是惊恐的二狗,“我大哥大嫂呢?看见他们了吗?”   二狗初看到林笑棠,张着嘴巴,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半晌才木呆呆的指了指林笑棠家的小院。   林笑棠一把推开他,径直跑向自家的小院。后边的二狗如梦方醒,大声喊道:“七哥,别去!”   话音未落,一颗炸弹在林笑棠家的后院炸开,此时,林笑棠刚刚跑到院门口,一股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狰狞的火焰扑来,将林笑棠推上了半空。   “这就是我最后的记忆!”林笑棠收回思绪,擦了擦眼角的湿润,看向寓公和白起,“之后,我和二狗、方柔一起到了挹江门,再之后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这之前呢?”寓公摸着胡须思索了一阵,看得出,他着实不想再提起这段回忆,“你大哥大嫂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对劲?”林笑棠陷入了沉思。那些日子自己一直在忙着和大学的师生们募捐筹款劳军的事情,常常是整天都呆在学校里,根本就没留意大哥大嫂有什么变化啊。   等等,林笑棠的脑子中灵光一闪。南京陷落前三天,虽然林笑棠回家很晚,但出人意料的是,往常准点按时下班的大哥竟然回来的比他还要晚,为此,大嫂只好将饭菜放在炉灶上温着,不敢熄火。还有一次,半夜林笑棠起床小解,却发现大哥大嫂房间的灯还亮着。   “这些算是吗?”林笑棠问寓公。   寓公不置可否,而是向林笑棠详细讲述了他怀疑的理由。   林笑君大学毕业之后,曾经在北平当了两年的兵,加入了二十九军军训团,期间和白起加入了当时部队内部的一个进步组织——军官俱乐部。   “而这个俱乐部就是我们的组织在军队中发展的分支,这点,你大哥并不完全清楚!”白起解释道。   卢沟桥事变后,二十九军撤出北平,林笑君也在此时离开军队回到南京,依靠军队长官的介绍,他先是到了国防部装备处一个下属机构做事,而后便忽然被调职到中央银行。   这之后不久,林笑君夫妇与寓公和解,双方开始通信往来。其中的一封信中,林笑棠隐晦的提到了自己在北平时期无意中发现的一件事情。事情源于一次偶然,林笑君大学时主修日语,在二十九军中属于难得的翻译人才,曾经多次参与二十九军与日本方面的谈判和斡旋。一次宴饮后,林笑君奉命护送一名自称有皇室血统的日本官员回住处,途径故宫的时候,那名酒醉的官员指着夜色中的宫殿叫嚣道:“那里所有的财富都将属于天皇的金百合!”   这句话给林笑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给寓公的信中他特意提到了这一点。于是寓公便对此事留了意,开始通过自己的渠道来打听“金百合”一词的真正含义。结果却发现日本方面似乎真有这么一个计划,但并没有探查到具体的内容。根据林笑君信中提到的内容,寓公怀疑,这是日本方面针对中国发动的一次经济掠夺行动,目标就是沦陷区内的各种财富和文物。   此后,得知林笑君被调到中央银行,当时,寓公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曾去信询问,但林笑君并没有回复。   南京陷落前两天,长江水道和下关码头以及浦口都在国军的掌握中,那是寓公最后一次来电催促林笑君夫妇尽快撤离,但没有回音,之后,便彻底失去了联络。   “江伯是怀疑我大哥查到了有关金百合计划的秘密,才想办法调去了中央银行,然后又因为这个,迟迟没有撤出南京?”林笑棠问道。   寓公点点头,“这两年,我一直努力的在查证这件事情,但始终没有头绪。这个金百合计划(注一)秘密等级很高,以我在日本的关系根本无从查找,包括在军队当中。所以,我怀疑这个计划是日本最高统治层的核心机密,他们是通过别的渠道来执行具体内容的。”   林笑棠心中一动,“既然日本政界、军界都对此知之甚少,根据大哥记录的当年那名商人的话,我判断会不会是通过商界甚至是帮会组织来执行的呢?”   寓公和白起对视一眼,显然很赞同林笑棠的观点。   从寓公的庄院出来,林笑棠的心情格外沉重,他忽然发现自己从始至终就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阴谋当中,其中也包括他的大哥大嫂,以及寓公、白起等很多人,只不过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阴谋的存在。如何发现这个阴谋的脉络,找出大哥大嫂遇难的真正原因,变成了林笑棠心头最大的负担。   一个陌生的司机将林笑棠送到宁海路的附近,便告辞离开。此时已是清晨,不知不觉间,一整夜的时间已经过去,而此时的林笑棠却丝毫没有睡意。   街道上,小贩们已经早早打开了店门,早点摊也是热气腾腾,林笑棠收拢了心情正打算买些早点带回去,却看见尚芝挎着一个篮子从公司的方向走过来。   初春的晨风依然凛冽,把尚芝的脸蛋吹得红扑扑的,虽然眼神依然有些躲躲闪闪,但看起来精神却好了许多。   尚芝逛了一圈,买了些油条豆浆和米团子,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回程走去。   路边一个摆摊卖瓷器的汉子不经意间将一个瓷瓶向路边挪了几寸。   尚芝并未注意,路过的时候,裤腿碰到了瓷瓶,瓷瓶应声而倒,虽然是土地,但那瓷瓶竟然一下子摔了个粉碎。   汉子一把抓住尚芝的篮子,“别走,你踢坏了我的东西,那可是我祖上流传下来的传家宝!”   路旁两个帮闲也凑过来,“小姑娘,碰坏东西就想走吗?”   尚芝低着头,紧紧的抱着怀中的篮子,另一只手摸出几个铜板小心翼翼的递过去。   汉子不依不饶,“这哪儿够啊,我这是明朝的古董,至少得要三十块。”   三个人围着尚芝,一边拦着她的去路,一边污言秽语。路上人们都远远的躲开,生怕沾惹上麻烦。   尚芝咬着嘴唇,一言不发,脸色却渐渐苍白起来,手慢慢摸向篮子下边的一样东西。林笑棠看的清楚,那分明是匕首的手柄。   摊主正在唾沫横飞的辱骂尚芝,耳朵中却冷不防听到了旁边一声清脆的声响,他赶忙回头。   林笑棠一脚没刹住,一个花瓶被踢得粉碎,他看看摊主,“这是哪个朝代的?”   林笑棠又拿起一个笔筒,笑了,“呦呵,黏的还挺结实。”说着他用手一掰,竟然直接掰下一块。   “你找死啊!”摊主恼了,抬起一脚就向林笑棠踢来,林笑棠一侧身,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登时将他揍得坐在了地上。   摊主回头去找他的两个帮手,却发现另两个人已经被几个黑衣汉子踢到在地,捂着脑袋不住的求饶。   巡捕适时的跑过来,吹起尖利的哨子。郭追将他们拦下,伸手递给他们一张名片。两个巡捕看清楚上面的字,满脸堆笑,直说抱歉。   林笑棠根本没看那两个巡捕,一脚一个瓷瓶,正踢得高兴,“这个是唐朝的,这个是宋朝的、元朝的、明朝的……”忽然一转头,瞪着摊主,“怎么没有秦朝的?”   摊主苦着脸说:“大爷,秦朝没有瓷器(注二),只有陶器!”   林笑棠笑着用手点指他,“还挺有文化,你可真是淘气!”   回去的路上,尚芝的小脸又变得红扑扑的,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不时瞥向林笑棠。她没想到这个林长官会及时出现,帮自己化解了困局,虽然匕首被林笑棠毫不客气地没收了,但尚芝只是好奇这个林长官怎么也是一副流氓的做派,想起来就让她忍不住觉得好笑。   不知为什么,林笑棠看到尚芝,总会想起当年在自己屁股后边跟着的方柔,也是这样的年纪,也是这样的胆小,她和二狗两个人,简直就是自己的尾巴。   林笑棠忽然停住了脚步,郭追和尚芝等人都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林笑棠一拍脑袋,“二狗!对,就是他!”他忽然想起那天遇见二狗时他的表情,难不成是二狗看到了什么?如果看到了,那后来逃难的过程中,他为什么只字未提?   林笑棠的脑子愈发凌乱了。 第六十二章 倒霉的沈最 [本章字数:323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5 18:33:25.0]   海风吹拂着岸上已经冒出绿意的树木,海浪有节奏的拍打着礁石。火眼一身短打扮,手里端着着一副望远镜,大声呵斥着游向岸边的一群精壮汉子:“都给我听清楚,最后上岸的五个人今天加练两个小时,晚饭也别想了!”   龙玉兰坐在岸边一块光滑的礁石上,手中拿着针线,一边仔细的缝补一件磨破了的衣衫,一边不时的微笑着看向凶神恶煞的火眼。   自打这个男人伤愈之后,便开始了这样的生活,这群精壮汉子都是林笑棠找来的国军老兵,一个个穷困潦倒,刚来到龙王的这个海岛的时候,就像一群饿死鬼投胎,被龙王的手下讥笑不已,就连龙玉兰也寻思,这个林老板怎么会找了这么一帮手下来。   可等到几天以后,这帮老兵恢复了元气,一操练起来,将龙王众人可是吓得不轻,这帮老兵近战远攻,个顶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龙王身手最好的手下在他们面前,就像是还没长大的孩子。   可就是这帮骄兵悍将,却被火眼收拾的服服帖帖,刚开始,龙王众人还以为这是林笑棠舍得花钱的缘故,可后来才发现,这些人竟是对火眼心服口服,原因无他,只是由于他们中竟然没一个是火眼的对手,从近身格斗、刺杀技巧、射击精度到水性和耐力比赛,火眼很轻松的就赢下他们所有人,这让龙王一干人等咋舌不已。   渐渐地,龙王也开始有事没事就往岸边跑。前几天他还试探着问火眼,可不可以让他的人也加入进来,火眼点头同意,龙王大喜过望,当即就调来了手下最彪悍的手下,可一参加进来才发现,他的那些所谓精锐手下,和这些老兵的素质比较起来相差的太远,更不用说和火眼相比了。   到了现在,只剩下二十个人还能坚持跟着大队训练,剩下的全部被淘汰。火眼之前从林笑棠的来信中也了解到自己老板对龙王这批人马的重视,所以,也就有针对性的强化龙王手下海战技能方面的训练,虽然没有坚船利炮,但士兵的素质总要提上去不是。   “姑父,你的信!”沿着海那边跑过来一个半大孩子,光着头没带帽子,撒开两只光脚丫,飞也似的向着训练场跑过来。   龙玉兰顿时大窘,回身骂道:“海生,跟你说过多少次,别乱叫!”   本来一脸冷漠的火眼也一头黑线,干脆憋气不吭。   海里一帮精疲力竭的汉子立刻来了精神,口哨响个不停。   火眼一瞪眼,“作死不是。潜水训练,最早冒头的午饭也别想了。”   海面上顿时鸦雀无声。   海生跑到近前,“小姑,我姑父的信。”   冷不防被火眼一巴掌拍在脑袋上,“毛还没长齐的家伙,天天胡扯什么!”   海生兀自不服气,“许别人说得,就不许我喊!”   龙玉兰红着脸,只好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你再敢胡喊,我跟你爹说,换人上岸,往后你就断了上岸的念头!”   海生这才害怕了,拉着龙玉兰的袖子一通哀求。他是龙王的小儿子,因为才十五岁,所以龙王便派他跟着一个手下负责与岸上的联络,人虽小但确实机灵,交代的事情从没有出过纰漏。   火眼一目十行看完了手中的信,随手掏出打火机烧了个干净。随着海上的众人喊了一声,“都上岸换衣服吃饭,转备好,明天跟我上岸!”   海面上顿时传来一阵欢呼声。龙玉兰却听出了火眼话里的意思,脸不由得一白,“你要走?”   火眼转过身,微笑着点点头。龙玉兰赌气似的将衣服扔到他怀中。   海生眨着眼睛看着两人,好奇心大起。   火眼一脚轻轻踢在海生的屁股上,“看什么看,回去准备准备,跟我一道上岸!”   海生欢呼一声,这才跑快,还不忘转身做个鬼脸,“姑父放心,今天晚上我绝对不缠着小姑!”   龙玉兰这才露出笑容,轻啐了一声。火眼拉住她的手,“老板那边需要用人,我得尽快赶过去。”   龙玉兰低下头,“去就去,谁稀罕!”   火眼接着说道:“老板信中还问,咱们两个怎么样了?”   龙玉兰一愣,随即眼角眯了起来,“怎么样,你老板管得还挺多。“   火眼低下头,凑近龙玉兰,“给我一年时间,忙完手头这些事,我,我娶你!“   龙玉兰已经,猛的抬起头,脸上绽开笑容。   火眼身后不远处,几十条汉子屏气凝神的蹲在海水中,露出脑袋,如同几十只趴在岸边的蛤蟆。   “老大,亲她!”随即便是一阵哄笑。   ……   从南京醉仙楼出来,沈最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虽然刚刚那几个伪政府官员的嘴脸让他想起来都感觉恶心,但他还是长出一口气,毕竟戴笠吩咐的第一件事总算办妥,伪政府海关那方面已经同意将军统那批被扣押的物资解冻放行,戴笠因为这批货物整天心绪不宁、坐卧不安,沈最很清楚这又是上边不知道哪个大佬的私货,这次戴笠趁沈最监督南京站之机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他来打理,也不能不说是一种信任。   辗转数天,抛洒了不少财物,总算事情得到圆满的解决,这令沈最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南京站了。先前戴笠和王天木许诺给林笑棠的物资、人员和装备无一落实到位,这让沈最对即将和林笑棠的见面感到些许的信心不足。而且,据沈最的了解,目前的南京站上上下下全部都是林笑棠带来的人,只有几个原南京站的幸存人员留了下来,看来,如果要想打南京站的主意,还要从这几个人身上下手。   沈最带着一点醉意,和两个手下回到了目前暂住的旅馆。他打算明天再通过军统的联系渠道和南京站接上头,要知道,南京站现在可是连部电台都没有,恐怕到现在,林笑棠和他的手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上海。这让一直暗暗与林笑棠较劲的沈最不由有些自得。   房间在旅馆的三楼。沈最是个很会享受的人,他挑的的这家宏昌大旅社在目前的南京来说也是条件最好的。他的想法是,反正这些都应该是南京站来买单,他林笑棠跟自己也算有些交情,这些小钱他没必要替林站长省下了,毕竟自己也是总部派来的特派员,虽然是在敌后,但也得有个长官的样子不是。   房间走廊很静谧,沈最的一个手下正在开门,忽然,隔壁和对面的房门打开,冲出七八个持枪的汉子,沈最三人毫无防备,瞬间便被人下了枪,推进了房间。   房间里几个人或站或坐,其中一个瘦高个子站在落地窗前,扭回身嘿嘿一笑,脸上的鹰钩鼻字分外引人注目。   “是沈处长吧?让兄弟我好等啊!”鹰钩鼻字阴测测的说道。   沈最刚被人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凛。   鹰钩鼻字哈哈一笑,“沈处长不必大惊小怪,你是军统的后起之秀,大名早已在我们特工总部挂上了号,这次莅临南京也不和兄弟打个招呼,实在是不够意思啊!”   沈最镇定的一抱拳,“这位老总可能是误会了,小弟姓刘,是从湖北来这里的客商,并不是什么处长。”   鹰钩鼻字来回踱着步,眼光却一直在沈最的身上打转,“明人不说暗话,兄弟我是七十六号南京站的副站长严孝义,之所以来到这儿等候沈处长,那是得到确实的情报的,沈处长大驾光临南京,就请到我们的南京站去喝杯茶吧!”   两名七十六号的手下一左一右拽起沈最的胳膊,想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沈最眼中精光一闪,两条胳膊一用力,竟硬生生的将两个汉子从身后直接抛到了前边,同时,手掌一伸,一支掌心雷便落在了手中,接着便是两个准确的点射。   他的两名手下也随即发动,打倒两名猝不及防的七十六号手下,抢了枪便是一阵对射。   严孝义见势不妙,一个驴打滚,抢先跳出了沈最的攻击范围。从腰间拔出手枪,指挥着手下还击,“都给我小心点,那个姓沈的留活口!”   沈最的一名手下被乱枪击倒,剩下的一个人拼死还击,掩护着沈最退到落地窗的附近。   沈最一咬牙,干脆撞破玻璃从三楼的窗户上跳了下去。   严孝义等人将沈最的手下乱枪击毙,一起拥到窗口向下查看,却见沈最吊在二楼的横空伸出的一根铁棍上,严孝义冲着下边大喊,“楼下的小心,一定要抓活的!”   此时,沈最手一松,直接掉进了后巷的垃圾箱内,他顾不得身上的擦伤,便立刻手脚并用从垃圾箱里爬出来,刚一探头,就被三支枪口顶在了脑门上。   面前的三个汉子一阵得意的狂笑,一个迫不及待的向着上面高喊,“抓住了,抓……”。   话还没喊完,那汉子的胸前忽然毫无征兆的冒出一团血花,一声没哼就倒了下去,其余两个汉子大惊,还没隐蔽,便随着两声几不可闻的闷响,扑倒在血泊里。   沈最不敢耽搁,赶忙捡起一把手枪,踉踉跄跄的向着巷口跑过去。   不远处一座高楼的顶层,林笑棠和马启祥举着望远镜看着小巷中发生的一切。看到沈最消失在人群中,林笑棠笑着放下望远镜,“还行,身手没荒废,居然能这么顺利的逃出来!”   马启祥调侃道:“还不是林怀部的枪法好,那三个都是一枪毙命!”   马启祥转念问道:“是谁出卖了他们?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把那个姓沈的救回来?” 第六十三章 羽田空 [本章字数:319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6 21:17:44.0]   对于马启祥提出的问题,林笑棠不置可否,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出卖沈最的到底是谁,但林笑棠很清楚国民政府内部之间的倾轧,最大的可能就来自于聂尚允那个老家伙。根据白起的提醒,聂尚允对林笑棠的擅自做主来到南京很是不满,但同时,他又希望林笑棠能顺利掌控南京站,为自己的博弈添上一颗重要的砝码,所以综合考虑,他是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至于沈最,他一到南京,消息便立刻传到了林笑棠的耳朵里。这要得益于尚怀士和马启祥的工作,南京站的情报网虽然还没有达到四通八达的地步,但在市井间的消息传递已经初见成效。   马启祥利用自己的青帮身份,迅速整合了南京残余的帮会势力,这其实要感谢日本人,早在南京陷落之前,日本人便已掌握了南京社会名流、帮派大佬的详细资料,日军一进入南京便有针对性的先期控制了这一批人,将其家产抄没一空,各色人等杀的杀、关的关,这也为马启祥以最快速度掌握帮会提供了便利条件。   沈最到达南京后,做了哪些事,见了哪些人,林笑棠心中有数,这也是让他心中格外窝火的原因。虽然早知道国民政府与伪政府、日本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这次却是自己亲眼看到沈最代表着戴笠来处理这些龌龊事,林笑棠心中的厌恶和愤懑可想而知。   “派人盯紧他,不要和他接触,先晾他几天再说!”林笑棠最终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   夜已经深了,南京颐和路日本宪兵司令部内依然是灯火通明,但却静的可,偶尔听到的,只有巡逻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狼犬粗重的喘息声。   二楼的一个房间内,南京特高课主管川上忠辉换上了深色的和服,用清水仔细的冲洗过双手后,小心的点燃炭火煮水,不多时,水便煮开了。   他熟练而轻柔的在茶碗中放入茶和煮开的滚水,并用竹制的茶匙将茶汤搅拌至泡沫状。   川上左手托茶碗,右手五指持茶碗边,将身子微微俯下,轻轻的奉给坐在对面的段羽然。   段羽然双手接过茶碗,点头致谢,而后三转茶碗,轻品、慢饮、奉还,动作轻盈优雅。之后,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味茶的余香,良久才张开双眼,“川上叔叔,您南坊流的茶艺又精进了许多啊!”   川上则一脸歉意,“美芽你过奖了,正值战争时期,原本淡雅肃穆的仪式迫不得已简化了许多啊,真是抱歉!”   段羽然嫣然一笑。   川上将茶几挪到一边,郑重的向段羽然深施一礼,段羽然一惊,双膝移开半步,“川上叔叔,您这是何意?”   川上叹息一声,“自从派你到南京从事潜伏工作之后,我就一直为你担心,没想到城破之时,还是让你险些遭遇不测,这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后来安排你到长沙,没想到你却出色完成了任务,重创军统的临澧训练班,虽然帝国在湖南的情报系统损失惨重,但这牺牲却是有价值的。反倒是你,之后辗转回到南京,却始终不能以帝国军官羽田空中佐的面目示人,实在是辛苦你了,美芽!”说完,又是深鞠一躬。   羽田空,也就是段羽然,眉头一蹙,弯腰还了一礼。“川上叔叔,我是您自小抚养长大,您的意愿对于我而言就是不折不扣的命令。”   川上赞赏的点点头,“如今局势逐渐安定下来,南京经过我们和七十六号的大力整饬已经恢复了昔日的繁华,击败重庆政府指日可待。接下来,帝国的目光就要投向更远的地方。”   羽田空咀嚼着川上话中的意味,从他那充满兴奋和憧憬的目光中好像发现了什么,“是不是,我又有了新的任务?”   “没错”,川上大手一挥,“你的下一站便是亚洲的中心——上海!”   羽田空有些兴趣索然,但并没有将这种情绪在脸上显示出来,“上海?”   川上显得很是热切,完全没注意到羽田空声音的平淡,“上海是全亚洲的金融商业中心,虽然我们已经宣告了对其的占领,但大片的租界领域还控制在英美法诸国的手里。我们要做好接管的准备,到那时,大日本帝国便是亚洲的王者!”   羽田空这才有些吃惊,“帝国要对英美法宣战?”   川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失言,但随即释然,“美芽,这是最高等级的机密。你也知道,帝国想来便有北上和南进两种战略思想,从战争爆发以来,这两派就一直争论不休,但现在南进派明显开始占据上风,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派你到上海的原因。”   “还有一层原因”,川上笑眯眯的将手拢在袖子中,“慎一那小子跟我提过多少次了,他对我将你派去执行危险任务可是极为不满。他这次已经被任命为上海特高课的负责人。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以前是为了帝国的大业,我不得不将你们分开,但现在,有了这么好一个借口,我也很乐意成人之美!”   羽田空的心头一紧,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心中的阴暗处猛的跳了出来,“上海、慎一,那他呢,就这样和他分别吗?”她默默的问自己。   川上犹自在滔滔不绝,“你到上海之后,就作为我的代表辅佐矢泽慎一,一方面要尽可能的搜集英美法诸国尤其是租界的情报,另一方面就是要牢牢的控制住七十六号。“   川上忽然叹口气,“中国人对权力的热衷是我没有想到的,李士群在我们的扶植下,迅速崛起,但此人的野心膨胀太快。丁默村在七十六号成了一个摆设,这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还有他的心腹唐惠民在南京独当一面,前不久刚破获了中统在南京的谍报组织,此后便不可一世。我们不能容忍这类情况的发生。”   羽田空努力集中起精神,“那我要如何做呢?”   川上摇摇头,“什么都不要做,你和矢泽慎一只要监视住李士群就可以了。南京这方面,我们会采取措施,对他敲山震虎,接下来,就看李士群如何表现了!”   ……   两天了,沈最整整在街上游荡了两天,手下全部殉国,跟上面也失去了联系,期间,他按照和南京站联络的办法,在夫子庙警察局门前的告示牌那儿贴了一个失物认领广告,却如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   第一次深入敌后执行任务,便遇到这样的情况,这是沈最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这些年顺风顺水的日子过惯了,他实在没有机会来品尝这样的生活。   酒店、旅馆、饭店,甚至于当铺他都不敢进,宏昌旅社里行李中的那些细软,不用问全都便宜了七十六号的那些狗杂碎,而他自己身上只有少的可怜的零钱。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没有证件,原先的证件已经曝光,再用的话只能是死路一条。可没有证件,被抓也是迟早的事。   无奈之下,他一跺脚,将自己的衣服一股脑塞给了路边的一名乞丐,而从那乞丐手中换来了一身散发着恶臭和骚味的破衣烂衫。   南京城里,好像只有乞丐不需要证件,但有一点,乞丐是不能出城的,要出城就必须到伪政府的救济署登记造册。于是乎,沈最成了风箱里的老鼠,进退两难。   身上的那些零钱,全部换成了食物下肚,从今天早上开始,沈最就尝到了饿肚子的滋味,没办法,他开始跟着成群的乞丐游走于大街小巷,偶尔运气好的话,还能分到一口带馊味的馒头或者剩饭。   下午的时候,沈最饿的头晕眼花,实在走不动了,便猫在街边一棵树下休息。看着街上络绎不绝的人群,沈最忽然有种想放声大哭的冲动,堂堂军统上校副处长,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怎么能不让他伤心欲绝呢!   不远处,一个看来家境尚可的少妇带着一个佣人走过来,沈最擦擦眼角溢出的泪水,机械般的伸出一只满是油污的手,“可怜可怜吧,给点吃的吧!”   少妇走到近前,忽然发现路边蹲着的沈最,赶紧撤开两步,捂着鼻子对佣人使个眼色,佣人朝着沈最脚边的破碗里扔了几枚铜板。主仆两个便匆匆离开,生怕沾染到晦气。   铜板在破碗中丁零当啷的打转,让沈最的眼睛一亮,这足够买两个馒头来垫一垫了。   沈最刚要伸手去拿铜板,旁边却突然窜出一个人,拿了破碗转身就跑。   沈最一愣,脏话随即破口而出,“王八蛋,连乞丐的钱都抢!”   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沈最一跃而起,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前边那个瘦削的身影速度倒是不慢,而且看来对附近的地形颇为熟悉,专挑一些僻静的小巷奔逃。沈最一天水米没打牙,虽然早已没什么力气,但还是紧追不放,没办法,那碗里的可是他的救命钱啊!   拐过两个街口,沈最追着那人进了一条偏僻的死胡同,那人跑到墙边,停下了脚步,沈最也喘着粗气接踵而至,手一伸,“拿来!”   那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沈最,一句话没说。   沈最顿时大怒,刚要上前,却冷不防一口麻袋从天而降,顿时将他套了个结结实实。接着身后冒出两个汉子,一脚将沈最踢倒,麻利的将麻袋捆扎好,直接撂进了一辆早已等在巷口的黑色汽车的后备箱中。 第六十四章 博弈 [本章字数:301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7 12:45:20.0]   沈最提心吊胆的蜷缩在麻袋中,他不敢喊,因为他害怕对方会下死手。还好,对方将他塞进后备箱,没有理会他便直接发动了汽车。沈最压低了呼吸的声音,默默的感受着车辆行进的方向、速度、距离以及过弯方向和次数,打算以此来确定自己最终到达的位置。   车子行进了半个钟头以后,停了下来,沈最被两个人抬下车立了起来,麻袋被扒了下来。   沈最看看四周,这好像是一间破旧的库房,面积不算很大,堆着一些凌乱的桌椅和木箱。两名汉子虎视眈眈的左右包夹,手中的枪口有意无意的对准了自己。   “你们不把他的手脚绑起来,可是要吃大亏的。”一个声音从货仓的最里边传来。   沈最循声望去,货仓的电灯被打开,虽然不是很亮,但却将两个走过来的人的面庞照的清清楚楚,正是林笑棠和马启祥。   沈最哂笑一声,“佑中放心,我现在已经饿得头晕眼花,绝对没有反击之力了!”   林笑棠指着沈最,“好你个沈俊熙,偷偷摸摸来到南京,也不和我打声招呼,意欲何为啊?”   沈最顿时语塞,他很清楚林笑棠这夹枪带棒的一番话的背后含义,只是不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他是如何得知的。   林笑棠看出沈最的窘迫,当下也不便将所有的事情说破,便示意马启祥将沈最带到楼上先将这身行头换下来。   沈最有些犹豫,“这里就是南京站?”   林笑棠摆摆手,一笑,“这里是我和伪政府军情司一起经营的酒店,放心,绝对安全!”   沈最一愣,“军情司?”他万没想到林笑棠到上海不过一个星期,居然挂上了庄崇先这个伪政府内部的资深人物,虽然其目前混的不太如意,但他的影响力不容小觑。看来,林笑棠果然是在南京站身上下了大力气的,戴老板想要轻易的拿回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洗了澡、换了衣服,沈最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许多。林笑棠帮他准备了一个豪华套间,摆上了一些酒菜。   房间里只剩下林笑棠和沈最两个人,林笑棠举起酒杯刚想说两句客套话,却无奈地发现沈最已经低下了头开始和满桌的菜肴较上了劲。   林笑棠只好自斟自饮。直到沈最风卷残云一般扫光了桌上的菜肴满意的打着饱嗝,他这才开口,“俊熙兄,不至于吧,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沈最横了他一眼,“林佑中,你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既然你能找到我,那不用问,当天七十六号围捕我时,救我的一定是你的人,对吧!”   林笑棠干笑两声,但脸上并没有尴尬的表情,他将桌上的雪茄盒推到沈最面前,“至少我并没有将俊熙兄当做敌人,是吧?”   林笑棠帮沈最点上雪茄,“倒是老兄你,一下火车便忙得不亦乐乎,先是请财政部的人吃饭,又是和海关的人去听堂会喝花酒,真是辛苦啊!”   沈最难得老脸一红,除了暗自惊叹林笑棠的消息灵通,剩下的便是难以启齿的惭愧,他所办的这些事根本上不了台面,此刻听到林笑棠这些讽刺意味十足的话语,顿时便觉得有点脸面上挂不住。   看到沈最沉默下来,林笑棠也感觉这样的讥讽不太合适,毕竟沈最不过是一个跑腿的。于是,林笑棠便适时的转换了话题,“知道是谁出卖了你们吗?”   沈最抬起头,“目前还不清楚,据我的猜测,有两种可能,一是日本人的内线,你也知道,目前的重庆那是千疮百孔,日本人想要得到消息并不难;另一个可能便是聂尚允那个老家伙搞的鬼,绝对是因为你的原因。”   林笑棠哈哈大笑,“你也太抬举我了,不过我要告诉你,你没完全猜对。聂尚允是否出卖你们我没确切的消息和证据,但我知道,你的具体行踪是怎么泄露的!”   沈最腾地站了起来,“是谁?”   “陈明楚这个人你认识吗?”林笑棠漫不经心的问道。   沈最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摸不着头脑,“听说过,他是原浙江省站的干部,只是武汉沦陷时听说已经失踪了,局里就将他定为殉国。”   “他没死,还活着,而且已经投降了七十六号南京站的唐惠民!”   “什么!”沈最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很清楚陈明楚其人,此人是军统人事部门出身,清楚很多干部的底细,陈明楚的叛变对于目前在南京、上海、苏杭等地潜伏的特工来说绝对是一场灭顶之灾。   “消息可靠吗?”沈最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笑棠摸摸下巴,“谭闻知和蔡胜楚都已经被他出卖被捕,这两个人的分量你应当清楚。”   林笑棠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沈最原本就并不牢固的心理防线。林笑棠口中提到的这两个名字,都是军统安徽省站的头面人物,也恰恰是沈最之前路过安庆曾会面的两个人。   沈最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沙发中,陈明楚的叛变对于目前的军统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他甚至可以想见得到,陈明楚就是那个可以摧毁千里堤坝的蚁穴,军统在江浙以及沦陷区的机构和人员将因为他而变得岌岌可危。   沈最忽然跳了起来,抓住林笑棠的胳膊,“这个时候还犹豫什么,快下手干掉他!”   林笑棠苦笑,“我的消息仅限于此,日本人和七十六号不是傻子,他们很清楚陈明楚的价值,还有谭闻知和蔡胜楚两个人。我根本查不到他们被隐藏在何处,怎么下手?”   林笑棠看看沈最失望的表情,还是安慰了他一句,“你暂时先放宽心,我已经将这些情况透露给了王天木,相信他会第一时间通知重庆,或许戴老板有办法查到他们的下落。”   林笑棠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皱褶,“俊熙兄,这几天,你先暂时在这里委屈一下,需要什么尽管开口,等过了这个风头,我再请俊熙兄你莅临南京站检查工作。”   沈最无奈地点点头。   同样,林笑棠此时的心情也是沉甸甸的。   尚怀士手中的内线果然能干,自从再次和南京站取得联系以后,这个代号为“门徒”的卧底就将手中的情报源源不断的传递了出来。包括这次陈明楚叛变的消息,也是他第一时间发出来的。   这让林笑棠对此人很是欣赏,据尚怀士介绍,这个“门徒”已经潜伏多年,虽然尚怀士没有透露过他的职位、相貌或者身份,但林笑棠还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门徒”应该是已经打入了日本人的机构而且职位应该不低。   看得出,这些内线中,尚怀士对这个“门徒”是格外重视和偏爱,就连面对林笑棠,他除了情报和代号,也是只字未提,林笑棠明白,尚怀士这是在尽最大努力来保护 “门徒”,可以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这次,“门徒”以最快速度送出了陈明楚叛变的情报,这对林笑棠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他可以从容的安排布置一切可能的应对,争取实现利益的最大化。陈明楚与林笑棠的组织并无交集,这点林笑棠并不担心,他目前最大的隐忧,便是透过门徒这份情报,他发现了一个危险人物。   这个人就是目前七十六号南京站的当家人——唐惠民。   唐惠民,七十六号李士群的心腹,跟随李士群自中统叛逃至上海,投靠到梅机关的麾下,后来被授命与李士群、丁默村共同组建七十六号。伪政府正式成立的日期日益临近,为了稳固南京的局面,李士群向日本方面推荐了自己的得力手下唐惠民出任七十六号南京站的站长,而唐惠民依靠自己在中统工作时的经验和人脉,上任后不久,边顺藤摸瓜找到了重建的中统南京站。   中统南京站遭到严重破坏,秘密机构被连根拔起,之后,唐惠民便又抓捕了军统的陈明楚,并借助于陈明楚,先后抓捕了谭闻知和蔡胜楚等一批潜伏特工。   所以目前的当务之急,是除掉唐惠民这颗毒瘤,有他在南京,天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这对军统南京站也是一个极大地潜在威胁。   出了门,马启祥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一边擦汗一边递给林笑棠一章请柬,“我堂哥请你晚上吃饭!”   “马启文?”林笑棠便是一愣。早前,自己已经同意了和他之间的合作,双方决定将统制委员会的业务争取过来一部分,一方面获取最大的利润;另一方面也可以攫取更多的权利。   只是听闻他最近已经奔赴上海,去全力争取统制委员会的内部份额,这个时候,怎么又杀了个回马枪回到南京了?   马启祥看到林笑棠的疑惑眼神,将双手一摊,“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那个堂哥你也了解,城府深得很,他心里打得什么主意,我可是猜不出来!” 第六十五章 又一个南京站 [本章字数:3268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7 22:23:53.0]   南京不愧有“火炉”之称,虽然才是四月的天气,但即使是坐在这玄武湖边的酒楼靠窗的位置,依然感觉不到风的存在,空气中只是一股难耐的闷热和潮湿的味道。房间里摆上了两架风扇,但湿热的感觉并没有因此而消退,反倒是那种嗡嗡作响的声音更让人觉得烦躁不堪。   雅间中的五个人此时也放下了所谓官样架子,一个个脱掉了外边罩着的西装和外套,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袖子也挽得老高,但仍挡不住个个汗如雨下。   马启文掏出手绢来擦了擦汗,“这鬼天气,还没入夏,竟然热成这个样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旁的林笑棠感叹道:“要说还是之前金陵的达官贵人懂得享受,在自家的厅房钱挖上一条小溪,以风力带动水流,架上几把特质的芭蕉扇,再在屋中摆上几个冰盆。一到盛夏,屋中冷风习习,那才是人间至高的享受啊!”   下首的的马启祥、严孝义和那个叫肖一城的中年人连连点头称是。   今天,林笑棠应马启文的邀请前来赴宴,到了之后才发现,前一段和自己在舞会上起过冲突的严孝义和这个叫肖一城的中年人赫然在雅间中就坐。   严孝义看到林笑棠,脸上带着莫名的尴尬,但执礼甚恭,言谈举止都极为客气。林笑棠不知道马启文是什么用意,但伸手不打笑面人,他还是揣着糊涂坐了下来。   直到端起第一杯酒,严孝义在马启文的示意下郑重的向林笑棠敬酒道歉,林笑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马启文摆的“和头酒”。   马启文向林笑棠解释,这严孝义与他原本就是大学时的同学,现在同在南京政府共事,两人私交也是不错,上次严孝义灌了点马尿在舞会闹事的时候,马启文已经先期离场,因此没能及时化解他和林笑棠的冲突。严孝义虽然莽撞,但并不傻,在打听清楚隆盛的背景之后,听说马启文与林笑棠有交情,于是便立刻求到马启文的面前,这才有了今天的这一桌酒席。   至于那个肖一城,林笑棠因为严孝义的缘故,对他倒也不陌生,他和严孝义都是七十六号南京站的副站长,只不过相对于严孝义这个纨绔子弟来说,他这个副站长倒是实至名归,属于南京站的实力派。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物,现在却和严孝义一样成了边缘人物,半点实权没有。究其原因就是,他和严孝义都是丁默村一系的人马,而唐惠民却是李士群的心腹。   这让林笑棠不禁对今天的酒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李士群和丁默村之间的矛盾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丁默村虽然是名义上七十六号的最高领导者,但人人都知道,李士群才是七十六号真正的主人,为此,丁默村正在不惜代价的追逐下个月就要正式粉墨登场的伪政府竞争部长的宝座只有拿到这个位置,他才可以真正的控制七十九号这把尖刀。   而此时,丁默村手下的两员干将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边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酒席刚刚开始,众人难免有些客套,所以一直只聊风月而不谈国事,倒是林笑棠和严孝义推杯换盏喝了好几杯,两人之间也变得和煦融融,一时间倒有些不打不相识的感觉。   刚说到天气燥热,肖一城便接上来说道:“我听说美国那边已经研究出一种设备,可以让温度保持在一个水准,就算是外边如何炎热,屋内也是四季如春,凉爽宜人啊!”   马启祥和严孝义睁大了眼睛,显然有些不相信。   林笑棠笑着点头,“肖老兄果然是见多识广啊!没错,这种设备,美国人称之为空调,意为空气调节,打开之后,空气就会在短时间内变得凉爽无比,听说,美国那边已经将这种设备装进了电影院、大型商店、赌场和室内运动场,结果大受欢迎啊!”   严孝义用湿毛巾擦擦汗,不无艳羡的说:“是吗?咱们什么时候能用的上啊,那才真叫享受啊!”   林笑棠和马启文相对一笑。马启文指着严孝义说道:“你小子有福啊,争风吃醋打架都能招惹到咱们的财神爷。要不了两个月,林老板在美国订购的这种叫空调的设备就能运回来。你还不再向林老板敬杯酒,到时候,让他也给你们站里装上一套!”   肖一城和严孝义立刻惊喜的向林笑棠看去,手里却端起了酒杯,说什么要再敬一杯,顺便订一套林笑棠引进的新产品。   其实,对于林笑棠来说,身处于这个时代,凭借着幽灵留下的丰富的知识,他完全可以不用为钱的问题发愁,不说那些后世发明的先进工艺,单说粮食品种的改良技术,就是他手中就握着的一座金山。   但,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啊,推广粮食品种的改良需要政府和农民的全力配合,且不说现在他身在沦陷区,就算在国统区,林笑棠一样没有信心能将这些新技术推广开来,也许,倒是给那些贪官污吏找了一条新的发财途径,或者,这些新技术就会成为林笑棠的灾难,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到时候,自己恐怕会成为千夫所指。   所以,林笑棠通过渠道积极的打听国外的先进技术,希望能对自己更好地利用幽灵的财富提供借鉴,毕竟,新技术的投产使用需要以国家的生产力量和工业基础的全面提升来作为发展平台的,缺了任何一个看似微小的零件,新技术和新产品就等于是没有意义的废品。   在这种寻找中,林笑棠看中了美国开利公司生产出的空调产品。原因有两个,第一,国内空调的使用基本上属于空白;第二,核心技术参照目前国内的生产水平完全可以实现,加上幽灵留下的空调知识,林笑棠完全有信心对现有的产品进行成功的改造。   为此,他招募了一些工人,在上海买下一家小型的工厂,并订购了整套的生产改造设备,聘请国外专家来中国现场教授相关技术,仅这一项,就耗费了林笑棠目前资产的一半。同时,这家工厂还可以按照林笑棠的要求,对武器进行改造,例如上次对付张啸林的时候,林笑棠就“发明”了手枪消音器和长枪消音器,尤其是长枪消音器,目前就连美国、日本都还没有装备。   幽灵的记忆中有一句话,林笑棠深以为然,那就是“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肖一城大有深意的看了林笑棠一眼,随即恭维道:“林老板果然是商界奇才啊,这种空调在盛夏之时一上市,估计整个南京城里的百姓和达官贵人都要为之疯狂了!”   林笑棠笑着谦虚的说道:“肖老兄说笑了,其实目前的空调,也只是应用于大型的楼房,真正家用的类型恐怕过段时间才能面世,不为别的原因,单单就是目前南京的供电情况,也保证不了家用空调的使用啊!”   肖一城恍然大悟,直叹受教了。   而严孝义此时似乎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停着几人之间不露痕迹的交谈,加上屋内愈发湿热的空气,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咳嗽了几声,开了口,“这个,今天来,一方面是向林老板赔罪,另一方面兄弟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林老板帮个小忙。”   此话一出,马启文和肖一城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两人一起拿眼睛直瞪严孝义。   林笑棠则是哈哈一笑,“严老兄的脾气甚和我的胃口,以前那些误会说开了也就算了,现在已经是自家兄弟了,有什么事情何必藏着掖着呢,肖老兄,马大哥,你们说是不是?”   肖一城也没想到严孝义的话会有这么好的效果,赶忙借竿向上爬,趁机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用意。   原来,他们是想借助林笑棠、马启祥的帮会势力,帮助他们打听些消息。   林笑棠一愣,他没想打七十六号还有需要他打听消息的时候。   肖一城则苦笑,“林老弟,你和马处长关系匪浅,我也就实不相瞒。我和老严是丁主任一手提拔起来的。这次唐惠民一手捣破了总统南京站,仅仅是上尉以上的人员就抓了七八个。可我和老严呢,连个边都没摸到,这让丁主任极为不满。眼下有个绝佳的机会,之前被抓获的军统人员提供了一条情报,丁主任就将这个差事交给了我们兄弟,可你们也知道,站里的人手都在唐惠民的手中。所以,我们兄弟才想到了……”。   林笑棠这才明白两人的意思,他思考了片刻,“不知道两位老兄需要兄弟做些什么呢?”   肖一城和严孝义互相看看,脸上顿时现出轻松的表情,“很简单,请林老板和马老板关照各个码头的兄弟,留意最近一个礼拜之内到南京的外地人。放心,两位老板只要提供名单就好,具体的筛选工作由我们来做。当然,也不会让兄弟们白忙,事后,我们一定会有所表示!”   林笑棠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肖老兄哪里话,这点小事我们两个还是可以做到的,只是不知道两位老兄到底要找什么人,你们也知道,每天来南京城的人成千上万,如果每个人都要留意,那难度就太大了!”   肖一城有些为难,“这个我们也没有具体的标准,只是有一点凡是从西南来的都要留意!”   “西南,重庆方面?”林笑棠有些疑惑   肖一城也感觉这样遮遮掩掩的实在是说不清楚,于是干脆将身子靠过来,小声对林笑棠说:“听说那边要重建南京站,人已经在路上了,我们要麻烦兄弟留意的,就是这些人!” 第六十六章 码头风云 [本章字数:302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8 12:16:16.0]   此时,远在重庆的戴笠已经焦头烂额。先前,他同意与林笑棠的合作,任命林笑棠为南京站代理站长,全权负责重建事宜。但不久之后,这件事情还是走漏了风声,聂尚允、郑介民纷纷发难,指责戴笠这项任命根本未通过特务委员会集体投票决议,就连黄山行营的老头子也间接表达了不满,搞得戴笠一时间很是被动。   戴笠原本的打算是通过沈最与林笑棠商谈南京站的资金、人员、设备等事宜,以此来紧紧卡住林笑棠的咽喉,将其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沈最这一去却如同泥牛入海,再无音讯,而恰在此时,聂尚允和郑介民两系人马开始对戴笠的所作所为大加指责,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无奈,戴笠只好召开特务委员会的常务会议,会上,在聂尚允、郑介民的推动下,通过了关于重建南京站的最新决议。任命钱新民为南京站新任站长、尚振声为副站长,强一虎为行动总队队长(注一),带领三十余名骨干人员,即刻奔赴南京。   人刚走没几天,王天木传来林笑棠截获的情报,安徽站军统要员陈明楚被捕叛变,由于他的出卖,谭闻知和蔡胜楚相继被七十六号抓捕,安徽省站被破坏殆尽,沈最也险些被捕。   戴笠大惊失色,先前钱新民等人出发时,他已经电告上海站和安徽站负责接应和护送,但陈明楚的叛变,意味着钱新民等人将是飞蛾扑火、自投罗网。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上海便送来了钱新民被捕的消息,他是在“小乐天”酒家与联系人接头时被抓获的。目前,生死不知,也就是说,他存在着叛变的可能。而派往南京的这队特工全部下落不明,与重庆失去了联系。上海站王天木唯恐受到牵连,已经命令全站转入隐蔽状态。   戴笠接到这个消息,气的险些晕厥过去,继而大骂聂尚允和郑介民添乱,而聂、郑两人得到消息后,则偃旗息鼓,再也不发表意见了。   戴笠无奈,只得自己动手收拾这个烂摊子。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千头万绪,陈明楚等人和钱新民都是军统的老牌特务,对军统的组织架构、工作流程和人员资料都非常熟悉,甚至是一些机密情报都有了解,他们的被捕叛变对沦陷区军统的秘密机构无疑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但此时,上海站已经全面转入隐蔽状态,电台联络不到;而林笑棠方面则根本没有配备电台。戴笠只好派出心腹火速赶往上海和南京,命令王天木和林笑棠尽一切可能救援被困人员。   ……   林笑棠怒气冲冲的赶回沈最藏匿的酒店,带着马启祥径直闯进了沈最的房间。   沈最还在床上补觉,迷迷糊糊之间就被林笑棠从床上拖了下来,林笑棠将他按坐在沙发上,双眼圆睁,“你告诉我实话,上面除了派你过来,还有没有其他人!”   沈最尚且是睡意朦胧,好容易才弄懂了林笑棠的意思,马上站了起来,“不可能,我和你是单线联系,戴老板不可能再派别的人!”   林笑棠逐渐冷静下来,“那七十六号为什么广布眼线,看他们的架势似乎重庆方面要过来的是大人物。”   马启祥向沈最解释了晚上酒桌上发生的一切。沈最听完,也沉默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好一会儿,沈最才幽幽的问道。   “能怎么办,静观其变!”林笑棠发泄似的一拍沙发的扶手,“陈明楚的叛变势必会引起连锁反应,这个时候,重庆向南京派人本就是不智之举,更何况我们现在根本无法和重庆方面取得联系,除了等,我们还能做什么?”   “这不也正是你乐意看到的吗?”沈最忽然看向林笑棠,眼中的精光一闪。   林笑棠伸手抓住沈最睡衣的前襟,两人四目相对,几乎能贴到对方的鼻子。“你给我听清楚,我早就告诉过戴笠,现在这个时候,只有我才能重建南京站,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喜欢看到自己人白白牺牲,你明白吗?”   林笑棠松开手,沈最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中。   林笑棠扭头对马启祥说:“通知下面的人,密切注意码头、车站,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报告!”   ……   南京下关码头,数十条客船和货轮拥堵在一起,熙熙攘攘的人群排出两里多地。   强一虎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队列,心中不禁有些焦躁。   旁边人群中的几个客商议论纷纷,“今天怎么回事,往常检查没这么严哪,照这个查法,天黑也出不了码头啊!”   “唉,这年月,日本人查完、汉奸查,谁都想在咱们身上捞点好处!”   “嘘!”旁边的人赶紧示意那个口无遮拦的客商闭嘴,免得惹来无妄之灾。   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夕阳挂在布满火烧云的天空中,依然刺眼和炙热。眼前的一草一木,强一虎都很熟悉,南京陷落之后的半年,他就在这里度过,当时他奉命潜入南京,利用帮会的关系混进伪警察局,当了一个小头目,以此来做掩护搜集情报。   但没想到的是,他这个警察从到任第一天起就没管过治安和案件,倒是一天到晚跟在日本人的背后,清理屠杀过后痕迹,掩埋焚烧尸体。想起那时候每天的所见所闻,直到现在,强一虎的心中还是不寒而栗。之后,由于日本人和七十六号加大了清查核对的力度,强一虎才不得不撤出了南京。   人群慢慢的向前移动着。严燮背着包袱像条鱼一般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虎哥,前边检查的很紧,看情形还得一两个钟头!”严燮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汗,凑近强一虎说道。   严燮是强一虎在江北行动总队的老部下,人很年轻,二十多岁的年纪,还是从军统临澧训练班毕业的,身手没的说,还会摆弄发报机,人也很仗义,做事谨慎、机灵,因此很得强一虎信任。当初他还曾问过严燮,为什么这么好的条件却被分派到江北这穷乡僻壤,严燮回答倒是很简单,“一没钱、二没人,只能来这儿!”从那时起,强一虎就喜欢上了这年轻人的爽直脾气,所以,此次到南京就带上了他。   人群中忽然挤过来一个半大小子,黑黝黝的脸庞,虽然身材瘦削,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虎头虎脑的机灵劲,挤过强一虎一名手下身边的时候,不慎碰了一下,半大小子连称不好意思,强一虎的手下撇撇嘴,没出声。   半大小子又向后挤去,径直来到了一个年轻人的身旁,那年轻人古铜色的脸庞,穿着短褂,一看就是在水上讨生活的人,看到半大小子过来,忍不住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海生,别乱跑,挤丢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海生呵呵一笑,“姑父,这不是有你在呢吗!”接着,他靠近那年轻人,“前边那人身上有枪!”   那年轻人正是伤愈归来的火眼,这次他带着精心挑选的三十名老兵潜进南京,目的就是要和林笑棠会和。按照林笑棠的吩咐,他们分批走水路或者陆路进入南京,火眼和海生带着两个人是最后一批。   火眼皱着眉头看看前边,又叮嘱海生,“你小子,少管闲事,别乱跑,这儿可不比海上,到处都是日本人的眼线,惹出事来,你就给我滚回去!”   海生吐了吐舌头,虽然不是很服气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火眼身边,不敢再乱跑。   一个钟头后,强一虎等人终于靠近了码头的检查站,火眼和海生等人就他们距离他们不远处,火眼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几个人,刚才他就发现,这几个人是一起的,经常用眼神或者手语来交流,而那手语,似乎和林笑棠用的军统手语很相像,这让火眼不禁对几人暗暗留了心。   检查站这边,有二十来个日本兵,端着三八式步枪,明晃晃的刺刀散发着戾气,让等待检查的人们都不敢正视。   几个伪政府的警察和两个身穿中山装的人执行着具体的检查任务,无非是搜身和检查行李,当然,要比平时严格了许多。   强一虎刚将自己的包袱放在检查的桌子上,一边忽然凑过来一个警察,“呦,这不是张队长吗!”   强一虎心头一凛,抬眼看去,一个獐头鼠目的瘦警察站在对面,手中握着一把警棍,洋洋得意的看着自己。   强一虎暗道糟糕,真是冤家路窄。这个瘦警察正是自己当年在下关警察局的同事,但也是死对头,这人是地痞出身,日本人一来,就立马投靠过去,出卖了不少同胞,原本共事的时候就和自己没少起冲突,想不到,时隔这么长时间,他竟然还在这里。   瘦警察用警棍挑起强一虎的包袱,冷笑一声,“张队长,你当年不告而别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得了,也别检查了,请您跟兄弟我回七十六号一趟吧!” 第六十七章 他也是我七哥 [本章字数:321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8 21:21:27.0]   瘦警察身后的几名日本宪兵随即逼了过来,闪着寒光的刺刀直指强一虎。   海生见状,忍不住向前凑了一步,火眼一把按住他。   人群中,强一虎的一个手下骤起发难,一脚踢翻了面前检查站的桌子,拔出腰间的手枪便是一个连射。   强一虎见状,知道今天已是惹来了日本人的注意,马上也踹翻了桌子,反手拽住眼前日本兵的刺刀,两只胳膊一用力,便硬将那日本兵手中的步枪夺了过来。   而严燮也早已顺着两张桌子的缝隙插了进去,手中一把雪亮的匕首顷刻间便抹了两名日本兵的脖子,从一名日本军官腰间抢过一把南部手枪,反手勒住日本军官的脖子,枪口抵上了他的太阳穴。“谁敢再动,我就崩了这小鬼子!”   这声大喝就像一个震雷,码头上顿时鸦雀无声,原本拥挤的人群早已分成了两队,纷纷躲到道路的两旁,人们蹲在地上,抱着头不敢向这边张望,强一虎和严燮以及一名手下各执兵器,冷冷的看着对面的警察和日本兵。   码头外维持治安的日本兵听到了枪声,已经向这边靠拢过来。强一虎扭头看看严燮,洒脱的一笑,“兄弟,看样子你我今天都要交待在这里了!怕不怕?”   严燮一咬牙,手臂不自觉的又加上了些力气,将那日本军官勒的直翻白眼,“怕个球!自打来到江北,老子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我只恨杀的小鬼子太少了,下去之后见了殉国的兄弟没法交代!”   强一虎哈哈大笑,刚要说话。却听见脚下骨碌碌一阵乱响。   他低头一看,顺着脚下的栈桥木板,三个已经拉开了保险环的美制手雷正在欢快的向着对面日本兵飞奔过去。   强一虎一愣,随即对严燮两人大喊:“趴下!”   “轰隆隆”三声巨响,三朵炫目的烟花在日本兵的队伍中炸开,断肢残臂四下横飞,升起一团团血雾。接着便是一个声音大喊,“快跑啊,日本鬼子要杀人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上千人的队伍就如同潮水一般向着检查站的出口挤了过去,来增援的日本兵和警察前进不得,不停的向天鸣枪,但丝毫不起作用。   浓浓的硝烟笼盖着检查站,瘦警察费力的推开身上的一具日本兵的尸体,刚想爬起来,却冷不防被一把尖刀架在脖子上,瘦警察大惊失色,赶忙将双手举起来,用眼角的余光一看,一个半大小子,还没自己的个子高,手中的利刃正对着自己的咽喉。   海生嘿嘿一笑,“狗汉奸,小爷来送你上路!”   说完,执刀的右手向前一送。   火眼挤到强一虎的身边,一拍他的肩膀,“朋友,跟我走!”   强一虎一愣,随即叫上严燮和另一个手下,紧紧跟上火眼等人。   等日本兵和警察的大队冲上码头的时候,已经是遍地狼藉,除了守卫码头检查站的日本兵和警察的三十多具尸体外,现场什么也找不到。   ……   整整一天,林笑棠都和沈最呆在套房里,两个人很少说话,屋里的两个烟灰缸堆满了烟头,整个房间中笼罩着淡淡的雾气,但两人谁也没打开窗户。   尚怀士这两天不在南京,之前,林笑棠派他去打听二狗的下落。但现在战线拉的这么长,要找到一个58军谈何容易,就算找到了,几万人的部队,要从中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况且,现在二狗还不知道是生是死。前几天,尚怀士偶然听说伪军第七旅有一个营长原来就是58军的,就带着人匆匆赶往大通第七旅的驻地,想要探听一下消息。   所以,目前,林笑棠手中可用的人就只剩下马启祥以及林怀部和郭追等人。但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林笑棠和沈最迅速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来得是郭追,“老板,有消息了!”   林笑棠递给他一杯水,郭追牛饮一般喝完,一擦嘴,“日本人在城内已经开始全城大搜捕,警察厅和七十六号配合行动,目标不明,但绝对不是我们。还有,下关码头发生爆炸和枪战,据我们安排在码头的人回报,现场死了好几十个日本兵,最重要的是爆炸似乎是手雷引起的!”   林笑棠的眉头一下皱起来,“抓到什么人没有?”   郭追摇摇头,“应该没有!”   郭追看看林笑棠,似乎欲言又止,林笑棠偶一抬头,“有什么话,直接说!沈处长不是外人!”   “老板,火眼哥的人已经分批回来了,根据他们的消息,火眼哥和最后一批人应该是今天走水路到南京,我猜想,码头上会不会是……。”   林笑棠猛地一抬头,“跟火眼会和的地点订在什么地方?”   “就在广州路南段的货仓,那里是咱们从商事局那里租借来的地方,绝对安全!”   林笑棠听完,转身取下衣架上的外套,准备直接去货仓等候火眼。沈最见状,也赶忙去拿自己的衣服,却被林笑棠一把拦住。   “俊熙兄,你还是留在这里,你已经曝光,今天是日本人和七十六号全城搜查,这里是军情处的地盘,就算有人硬闯进来,也会有人带着你转移。现在,你最好不要离开这里!”   沈最虽然不情愿,但目前寄人篱下,也只得忍气吞声。   出门的时候,正遇到马启祥,他刚下车,见林笑棠从电梯下来,赶忙将他拉到自己的车上,“上海那边有消息,是万老板送来的,军统新任南京站站长钱新民在上海被捕!还有,火眼已经到了!”   ……   强一虎和严燮等三人,跟着火眼和海生混在人群众,顺利冲出了码头。火眼一直没说话,强一虎也没好意思问,但他知道火眼等人并没有恶意,要不然刚刚也不会仗义出手相助。   大街上已经是一片混乱,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记得的行踪。火眼带着众人先来到离码头不远处的一家小酒馆。火眼的两个手下已经等在这里,迅速将他们让进酒馆的后院。二话不说就收走了三人的枪支,并塞给他们几件衣服,强一虎等人一看,竟然是南京市卫生处的制服,也就是清扫大街的环卫工的制服和马甲。   火眼看看满脸诧异的强一虎等人,不禁一笑,“朋友,我不知道你们是哪一路的,我也不想问。但看在你们有胆子杀日本人的份上,我佩服你们。我先找个地方把你们安顿下来,等过了风头,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如何?”   强一虎和严燮对看一眼,一抱拳,“感激不尽,大恩不言谢,将来有机会一定报答诸位!”   几个人在火眼手下的引领下,从酒馆的后门出来。门外就停着一辆标有南京卫生处字样的清洁车,其实就是一辆卡车。火眼指指车厢,对强一虎说:“兄弟,委屈一下,在上面呆一会,路上有盘查我来应付!”   清洁卡车慢悠悠的驶向市区,沿途都可见成队的日本宪兵和警察。一路上的检查哨所也多了起来,但火眼他们并不担心,一个手下拿着全套的身份证明,偶尔还有日本宪兵看看车厢里有没有藏匿什么人,伪警察则是全部放行。   车子大摇大摆的开进广州路,原本繁华的街市因为今天的全城搜捕而萧条下来,清洁车直接停进了路边的垃圾站,几个工人模样的人开始将车上的垃圾清扫下来,强一虎三个人在他们面前就像是空气,甚至没有人抬起头看他们一眼。   火眼一拉强一虎,“这边”,几个人直接从垃圾站的偏门进入到了隔壁的货仓。   货仓中没有什么货物,看来是刚刚启用不久,货仓中空无一人。一名手下带着火眼等人在货仓中转了几个弯,来到一座铁质的舷梯旁,指指梯子上边的木板房。“火眼哥,你稍等一下,老板和祥少爷马上就到!”   火眼一愣,“老板也要来?”   话音未落,货仓的铁门哗的一声被拉开,一辆黑色的轿车径直开了进来,两名货仓的工人从外边将门又重新拉上,一边干活,一边注视着货仓外的动静。   车门一开,林笑棠迫不及待的跳下车,马启祥跟着下来,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冲着满脸惊喜的火眼说:“火眼,看看、看看,看看你老板这脾气,一听说你回来,就非要赶过来,一刻也不能等,看来他还是心疼你多些啊!”   “你这吃的是哪门子飞醋!”林笑棠笑着拍了马启祥的脑袋一下。   “老板!”火眼跑到林笑棠的面前。   林笑棠作势眼睛一瞪,“又忘了!”   “七哥!”火眼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睛却不自觉的有些潮湿了。   林笑棠双手一拍他的双臂,“怎么样,痊愈了吗?晚上给你安排个美女检查下,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可是要找龙王那家伙算账的啊!”   海生当即不乐意了,“林老板,我姑父现在可是名花有主了,你可不能带坏他!”   林笑棠一愣,“这是?”   火眼摸摸海生的脑袋,“这是龙王的小公子,海生。”   林笑棠笑呵呵的捏捏海生的脸蛋,“小子,年龄不大,懂得还不……”。林笑棠忽然收声,吃惊的指着火眼,“姑父?莫不是你和玉兰姑娘?”   火眼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此时,一旁的严燮刚刚合上一直张着的大嘴,情不自禁的叫出声来,“七哥?!”   火眼一回头,诧异的问,“你认识七哥?”   严燮苦笑:“他也是我七哥!” 第六十八章 跟哥混有前途 [本章字数:2965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9 11:48:07.0]   林笑棠这才发现火眼身后站着的严燮与强一虎等人,顿时忍不住惊呼起来,“螃蟹!”   严燮呵呵直笑,“你还记得我的外号!”   林笑棠飞奔着过来,一把抱住严燮,双臂用力将严燮举得老高,“你小子怎么跑南京来了!”   严燮被勒的脸色发白,“七哥、七大爷!你怎么还是这招!”   一旁的众人面面相觑。   直到严燮不停的告饶,林笑棠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他下来,“小子,不错,体格比以前强多了。记得我和大头离开的时候,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废了呢!”   严燮不服气的一撇嘴,“那是,这两年我在江北行动队,可是学到了不少功夫,再见到金民杰那个高丽棒子,我一定打他个满地找牙!”   两人哈哈大笑。看到众人惊奇的表情,林笑棠这才向大家介绍,他和严燮其实是临澧训练班的同学,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就座以后,火眼和郭追等人去安顿海生和强一虎的手下,屋子里就剩下林笑棠、马启祥和强一虎、严燮。   林笑棠问起训练班的情况。严燮不由得长叹一声。原来自从林笑棠和大头离开之后,训练班也转移到重庆,但不到半年时间就结业了,学员们星散四方。   有关系有门路的都留在了后方,得到一个不错的职位。而像严燮他们这些流亡学生,除了极少数的骨干被沈最带走之外,其他的都被派遣到沦陷区,例如邓毅夫被派往青岛、李葆出去了北平、刘本钦最惨,去了南满站,至于小屁古为国,算是运气比较好的,他不知道搭上了哪条路子,先是被分配到重庆稽查处,那可是有名的肥差,不久前又被提拔,听说要调任泰国曼谷担任代理站长。   “阳光、美女、沙滩、大象!”马启祥两眼直冒星星,“想想都很惬意啊!”   “还有人妖!”林笑棠斜着眼睛说。“最重要的是,还有你媳妇整个一家族!”   马启祥一头栽倒。   听完严燮的叙述,林笑棠唏嘘不已,忽然间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们这次来是……?”   强一虎清清嗓子,“重建南京站,钱新民站长和尚振声副站长已经先期潜入南京。”   林笑棠的脸色一变,真的又是一个南京站!重庆方面是发了疯不成。自己早已将陈明楚叛变的消息送了回去,这时候派人过来不是自投罗网吗?再说,这将自己置于何地,自己重建南京站以来,没花过重庆方面一分钱,就连手下做事的人都是从上海跟过来的,有了现在的局面容易吗?可重庆这是什么意思,釜底抽薪?   看着林笑棠脸上变幻不定的神情,强一虎和严燮交换了一下眼神,严燮这才试着开口,“七哥,你和大头不是去了上海吗?你在南京是?”   林笑棠摸摸下巴,笑容有点苦涩,“我要说我也是南京站站长,你们相信吗?”   “啊!”强一虎和严燮呆若木鸡。   “如假包换!”马启祥抬起头,一扫刚才的颓势,“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随时向重庆求证,前提是你们有电台。另外,重庆总部的沈最副处长就在南京,我们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强一虎和严燮彻底糊涂了,高层的博弈对他们这些奋战在一线的特工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他们根本就弄不清这里边的水究竟有多深。   林笑棠坐直身体,正色道:“还有一个消息,钱新民已经在上海被捕,上海站进入休眠状态,日本人在南京展开全城搜捕,目标也许就是你们!”   ……   谈话整整持续了两个钟头,看着强一虎和严燮两个人身心具疲的样子,林笑棠的内心却被满足感和成就感占据。重庆方面的一记昏招,间接的给他送来了三十多名经验丰富的特工人员,这对求贤若渴的林笑棠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现在钱新民被捕,这些人群龙无首,重庆方面重建新南京站的构想已经成了泡影,这个时候,正是将这些人员纳入麾下的最佳时机。   虽然来之前并不知道强一虎和严燮他们会跟随火眼来到这里,但林笑棠内心想法就是将沈最先名正言顺的软禁起来,切断他和这些军统派遣人员之间的联系,这样也有利于林笑棠尽快掌控这些骨干力量。   经过一番谈话,强一虎和严燮逐渐认识到目前形势的严峻,严燮自然没话说,他是孤家寡人,与其漫无目的、提心吊胆的在南京东躲西藏,倒不如跟着林笑棠。   林笑棠只说了一句话——“跟哥混,有前途!”严燮就一口答应下来。   强一虎还是有些顾虑,虽然钱新民被捕、尚振声下落不明,但他还没有接到重庆方面的最新指示,这种情况下,对于他这种习惯了听指挥的行动人员来说,心里还是觉得没有底。林笑棠倒不在乎这个,目前这种形势下,虽然强一虎还有顾虑,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这一点,林笑棠极其有信心。   众人商定了下一步的行动目标。林笑棠提出,鉴于钱新民已经被捕,而且日本人开始有目的性的全城搜捕,那就说明钱新民有可能已经叛变,这对于尚振声和余下的三十多名派遣人员来说将是极度的危险,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他们,接应他们安全潜伏下来。   强一虎表示,他和这些人有约定好的联系方式,可以尝试着联系一下,虽然风险很大,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林笑棠同意了他的建议,将郭追找了过来,郭追一直跟随在林笑棠左右,对南京的情况比较了解,就由他配合强一虎去联络那些潜入人员。   至于尚振声,林笑棠打算由自己这方面与其联系,原因是,尚振声是军统有名的密码专家,这样的人才如果落到日本人手中,那损失将是无可估量的。还有一个原因,林笑棠的南京站也急需尚振声这样的人才,他绝对不允许别人的染指。   现在这个时候,强一虎等人公然在南京的公共场所露面是不合适的,为了安全起见,林笑棠决定自己亲自去和尚振声联系,一方面是自己掌握的情况多,相比较而言是最合适的人选;另一方面就是彰显自己的诚意,能够给尚振声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便于自己实施招揽计划。   地点就在夫子庙附近的新亚大酒店,这家酒店有着伪政府的背景,是目前南京城中最为豪奢的餐饮、娱乐场所,达官贵人云集于此,强一虎和尚振声约定的联络地点就在这里,时间是最近三天每天晚上的九点钟。   ……   下午的时候,白起秘密找到了林笑棠,告诉他寓公已经启程回上海去了。临行前,委托他将一批设备和资金转交给林笑棠。其中包括了两台最先进的发报机,美制窃听设备,一批炸药和军火。资金已经转入寓公提前告知林笑棠的秘密账户,随时可以启用。另外,寓公特意嘱咐林笑棠,尽快处理完南京站重建事宜,然后立刻返回上海,机会就快要来了。   林笑棠的心中一动,机会?怎么来的这么快!   白起大有深意的一笑,“求你个事呗!”   林笑棠正在思忖寓公的嘱咐,没曾想白起来了这么一句,当即一愣,   “我听说你在上海时就搞出了步枪的消音设备,能不能把其中的技术转让给我?”白起小声说。   林笑棠当时就愣了,“你需要说一声就行了,我帮你加工,转让什么的用不着吧!这东西又不能大批量生产!”   白起有些不好意思,“是这样,我有些朋友对这项技术很感兴趣!”   林笑棠顿时警觉起来,“朋友?寓公知道吗?”   白起哭笑不得,连忙摆手,“放心,寓公都知道的。他老人家信奉的是中山先生的三大政策,你难道不知道是什么吗?”   林笑棠糊涂了,“知道啊,不就是联俄联共扶助农工吗?”   林笑棠腾地一下站起来,“你是说……!”说着,他用手指笔画出一个八字。   白起笑着点点头,“没错,就是那边的朋友。而且这件事是经过寓公首肯的,但这技术是你的发明,他让我征求你的意见。”   林笑棠慢慢坐下来,脑子转的飞快,用异样的眼神看看白起,“我到今天才知道你是哪一路的!”   白**点头,接着胡子一翘,“不止这些,我知道你有不少奇思妙想,还有那个什么空调之类的东西,现在敌后的抗日根据地面临的困难很多,缺钱、缺粮、缺武器弹药等等,我希望你能尽可能的帮助帮助我们!”   林笑棠笑了,“我早说不是朋友那么简单,原来是‘我们’!”   白起的神色逐渐庄重起来,“我今天可是和盘托出,你的意思呢?” 第六十九章 什么最重要?人才! [本章字数:3085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9 21:40:15.0]   林笑棠一拍茶几,“帮,当然帮,只要是真心实意打鬼子的,我一定帮。”   说完,林笑棠走到书桌旁,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少顷,将两张写满字的纸郑重的交到白起手中,“一张是消音器的制作方法,原理很简单,需要的制作设备和工艺也不复杂,主要是通过加装管状装置来降低子弹引发的燃气冲出枪口的速度和流量,来降低声音最大峰值来实现消音的目的。你交给那边的专业人员,他们一看就会了解,但切记要多做些实验,目前的技术还不成熟,我这里只有一些初级的数据,具体操作还有待实践!”   他又将另一张白纸翻出来,“这是一些促进粮食增产的办法,还有一些人造肥料的数据和制作办法,同样没有经过实践,需要你们继续研究。但一旦成功,粮食亩产将会有一个巨大的飞跃!”   白起被震惊了,他很清楚这些东西对于敌后抗日根据地意味着什么,两张薄薄的纸片在他的手上就好像有千斤重,白起一时说不出话来,“小七,你……!”   林笑棠摆摆手,“白大哥,我做人很简单,谁是真心抗日打鬼子的我很清楚,这点东西就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能物尽其用。”   白起感激的点点头,   “还有”,林笑棠继续说道:“我们的隆盛现在已经参与到伪政府的物资统制计划中,可以打着他们的旗号大批收购物资,包括棉布、粮食和药品,都是你们急需的,以后,我可以想办法为你们筹集需要的东西!”   白起欣喜若狂。   林笑棠一挥手,“别高兴太早,刚才的技术是我无偿交给你使用,可现在这是生意,记住,一定要付钱的!”   ……   送走了白起,林笑棠才能坐下来偷个懒,一天的奔波和筹划让他有些吃不消了,斜靠在椅子上竟然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笑棠睁开惺忪的双眼,窗帘处的光线已经黯淡了许多,看样子已经快天黑了,林笑棠伸了伸懒腰,刚要起身,却听见房门处传来一声轻响。   林笑棠心下奇怪,站里的人都知道他的习惯,一般来的时候都会先敲门,怎么竟然还有人直接就推门进来了。林笑棠索性假装睡着了,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的打量着房门处的动静。   房门轻轻的打开,一个小脑袋探进来,看了看,随即一个娇小的身影挤了进来,手里放着一个托盘,房间里随即便被一股浓烈的食物香味所笼罩。   那身影没敢开灯,轻手轻脚的走到书桌边,将托盘放下,然后转身又蹑手蹑脚的向着房门走去。   林笑棠好气又好笑,坐直了身体,拧开台灯,“小芝,你干嘛呢?”   那身影一僵,慢慢转过来,正是尚怀士的孙女尚芝,尚芝的小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有些微红,“少爷,我,我……”。   “打住、打住,这称呼怎么来的?”林笑棠颇有些奇怪。   “上次,上次我称呼您长官,您不是骂了我一顿吗?那我就叫您少爷不就成了?”尚芝忽闪着两只略带着惊慌的大眼睛小声的说。   是有这么回事,但这少爷的称呼也太……,反正林笑棠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   “行,随你吧,这盘子里是?”林笑棠好奇的指着托盘问道。托盘中放着一小碗鸡丝馄饨,浓郁的汤汁中放着榨菜、葱花,漂浮着薄皮透明的小馄饨,依稀可见金黄色的肉馅,碗里还撒上了红通通的辣油,旁边是一碟青菜油渣和一碟茴香豆干,让人禁不住食指大动。   “哦,我听祥少爷说您晚上还有个应酬,所以就先给您预备一些吃的,好垫垫肚子!这样喝酒就不难受了!”尚芝乖巧的回答。   “我的房间和衣服平时也都是你在打理?”   尚芝点点头。“爷爷和祥少爷商量过,您的书房很重要,所以就让我来负责,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您说,我一定改!”   这个回答让林笑棠很是满意。尚怀士祖孙两个自从来到南京站,表现的中规中矩。站里人手奇缺,尚怀士自己就担着情报处的重任,情报处的四个成员都是林笑棠专门挑选的老兵,虽然有一定的文化水平,但应付情报工作还是有点吃力,这样一来,尚怀士除了要干自己的工作,还要竭尽全力的教授四个新人,辛苦可想而知。   但尚怀士似乎乐在其中,精神头比刚来时好了许多,虽然每天都是小跑着工作,但整个人显得愈发年轻了。而尚芝则全心全意的照顾着林笑棠的衣食起居,林笑棠兼顾太多,对自己的一切倒不是很上心,但就在不知不觉间,他的一切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林笑棠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上。   林笑棠端起碗,就着小菜,顷刻间便风卷残云一般吃了个干净。尚芝看着林笑棠的吃相,想笑又不敢笑。   林笑棠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出发,还没说话,尚芝就已经将外套送了过来。   林笑棠穿起外套,忽然想到了什么,“小芝,你今年十五岁,对不对?”   尚芝一笑,“马上就十六了!”   林笑棠摸着下巴想了想,“十六岁,应该在上国中是吧?”   尚芝脸色一黯,“之前我一直在女中读书,可后来……”。   林笑棠点点头,“这样,我联系一所中学,下个月你就开始上学,虽然是女孩子,但总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   尚芝顿时睁大了眼睛,但随即眼神又黯淡下来,“谢谢少爷的好意,可我爷爷不愿意让我去日本人开设的学校!”   林笑棠这才明白过来,目前的南京在伪政府的推动下,将原有的中小学教材全部废除,代之以充斥着亲日、兴亚言论的教材,目的无外乎是将青少年去中国化,这样的学校怎么能去呢。   “那这样,咱们的电讯处马上就要正式成立,也会来一些专业人才,到时候我给你找个老师,你就认真学习一下这门课程怎么样?我想你爷爷应该也不会反对。学成以后,就留在站里上班,我一样发给你薪水,成吗?”   尚芝高兴差点跳起来,但还是极力的忍住了,不住的向林笑棠道谢。   林笑棠刚刚出门,但随即又将脑袋伸了进来,指指桌子上的托盘,“晚上再给我留点夜宵!”说完,冲尚芝一挤眼。   尚芝涨红着小脸,不住的点头。   ……   夜晚的夫子庙依旧灯火繁华,林笑棠就带着郭追和林怀部,共乘一辆车,来到了新亚大酒店。   下车后,林笑棠扭回身向着街对面一栋残破的大楼看了一眼,今天晚上,火眼就埋伏在对面的制高点,新亚大酒店的三层夜总会全是硕大的落地玻璃,也未狙击提供了便利条件。还有一批手下已经全部乔装改扮,散布在酒店内外,以备不测。   林笑棠看看林怀部不服气的神情,不由得笑了,“你小子,不扳着脸成不,那枪迟早是你的,狙击手的位置就是给你预留的,等火眼告诉我你出师了,以后这样的活儿都交给你!”(注一)   林怀部这才露出笑容,讨好的帮林笑棠掸掸身上的尘土,“这可是你说的啊,老板!”   郭追偷笑不已。   新亚大酒店林笑棠曾经来过两次,刚下车,前台经理便迎了上来,“林先生,马先生已经到了,夜总会预留了座位,您请跟我来!”   林笑棠今天穿的是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这样的着装在这种高档酒店也是不多见的。衬衫脖子领口的纽扣并没有扣上,下巴还留了些短须,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既闲适又自信,加上身后跟着的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郭追和林怀部,所以刚踏进三层的夜总会大厅,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   一些认识林笑棠的客人纷纷上前来打招呼,林笑棠不卑不亢的一一应酬着。   马启祥起身将他让进座位,这是一个靠近舞台的圆形豪华卡座,与相邻的座位中间隔着各种花木,距离也足够远,因此说话并不用提防被别人听到。   林怀部转身走到大厅一侧的落地窗前,今晚,他将负责用手语向对面的火眼传达林笑棠的命令。   马启祥看看周围的情况,压低声音对林笑棠说:“真搞不懂,为了这么一个尚振声,你还要亲自出马,再说,谁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来?”   林笑棠点上一支烟,“现在这个年代什么最重要?人才!”   看到马启祥不屑的表情,林笑棠继续解释道:“你知道尚振声是什么人,那可是和池步洲(注二)齐名的电讯专家、密码专家,尤其他还是一流的情报策划专家。也就是此人秉性耿直、得罪了权贵才会被发配到南京来,否则,哪有咱们的机会?”   林笑棠吐出一个烟圈,“当年在临澧训练班,他曾经来辅导过我们,学识没的说。再说,如果我是他,我这三天都会来这里,形势险恶,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哪!”   “尚振声来不来我不知道,你的老相好可是来了!”马启祥不阴不阳的说道。 第七十章 泡妞 你不如我 [本章字数:3125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0 13:47:56.0]   马启祥话音未落,身后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传来,“你,也是来送我的吗?”   段羽然飘然而至,一袭亮蓝色的西式裙装在灯光的辉映下熠熠闪光,娇艳欲滴的红唇轻呡,定定的看向林笑棠。   林笑棠蓦然一愣,“送?”   还未反应过来,马启祥那边已经接上了话,“林老板得知段小姐要赴上海发展,特意在百忙之中赶过来,就是要参加段小姐的告别演出,当然,作为段小姐的朋友,林老板和我呆会会为您送上一个大大的惊喜!”   段羽然并没有想到林笑棠会在今晚出现,但刚才一眼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她的心头就像一头失去了方向的小鹿乱撞乱碰。此刻听到他竟然要为自己送上惊喜,一时间竟然有些难以自控的激动。   段羽然带着羞涩深深的看了林笑棠一眼,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很期待你的惊喜!”说完,扭身离开。   林笑棠看着段羽然的身影消失在后台,这才打量打量马启祥,“祥少爷,你安排的挺不错啊?”   马启祥悠然自得的翘起二郎腿,“得了,我这是帮你创造机会,母老虎回来之前,该玩就玩吧,省得以后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林笑棠笑着点指他,“你就作死吧!”   马启祥压低了声音说:“这也是个好机会,一会注意力都在你们的身上,也利于我们找人!你没看见吗,严孝义那家伙可是带了大队人马过来!”   段羽然隐入后台,早已等候在这里的严孝义一脸谄媚的笑容迎上来,“段小姐,啊不,中佐阁下,所有人员已经全部安排到位!”   段羽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旋即将目光收回,似乎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厌恶,“严副站长,这是特高课川上大佐亲自下达的作战任务,务必全力以赴,为什么没调动唐惠民站长的手下,你的心里应该很清楚,所以,请一定做出成绩!拜托了!”   严孝义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慌忙鞠躬,“明白、明白,以往对您多有冒犯,还请您海量汪涵,不要介意。这次行动请中佐阁下放心,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等严孝义抬起头来,段羽然早已走远。   严孝义掏出手绢擦擦惨白脸庞上的汗水,暗骂了一声,这才退出后台。   ……   “我当然知道,既然日本人都来了,那七十六号一定会在这儿。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来的是严孝义而不是唐惠民?”林笑棠和马启祥一碰酒杯。   “日本人?你怎么发现的?”马启祥问。   “这……”。林笑棠一时语塞。目前也只有他和沈最大概了解段羽然的身份,但具体是怎样,谁都说不准。林笑棠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马启祥,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   晚上八点钟,段羽然告别南京演唱会正式开始,夜总会宽敞的大厅里已经挤满了疯狂的歌迷,大堆的花篮和彩带几乎将舞台前的过道全部淹没。灯光骤然黯淡下来,忽然一束雪白的灯光直指舞台,段羽然一身盛装出现在聚光灯下,顿时,全场掌声雷动。   台下的观众为段羽然的演唱如痴如醉,但林笑棠和马启祥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两人不时的看向右侧的过道,那里安排了强一虎的一个手下,他见过钱新民和尚振声。林笑棠安排了他负责找寻尚振声的下落。   不一会,消息传递过来,林笑棠一听就呆住了。那个强一虎的手下在整个会场发现了三个人,都和尚振声极为相像,但由于只能远观,所以他暂时无法确定,哪个才是目标人物。   林笑棠按照那手下的描述,看向那三个人,一看之下,更是惊诧不已。那三个人分别位于会场中部左中右三个方向,三个人都穿了一身灰色的长袍,身形差不多,都戴着凉帽,每人都还戴着茶色的眼镜,在会场这样变幻的灯光下,根本分辨不出真实的模样。   “妈的,这是搞什么名堂,分身术?”马启祥嘴巴张得老大。   林笑棠的嘴角渗出一丝笑意,“尚振声,还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好,今天就让我看看你会用什么手段走出新亚大酒店!”   马启祥讪讪的问:“咱们怎么办?”   林笑棠转回身,开始欣赏舞台上段羽然的演出,“不用看了,他,已经来了!”   ……   段羽然演唱完所有的曲目后,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会场内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临近终场而变得萧索,反而越发高涨起来。段羽然换了一身米白的旗袍,全身被耀眼的灯光包围,就仿佛是从天而降的一位仙子,使得所有的观众和歌迷为之目眩神迷。   一曲终了,段羽然并没有下台,而是静静的站在舞台上,舞台右侧的乐队也停止了演奏,乐手们放下了手中的乐器。场内的观众也因为舞台上的举动而迅速安静下来。   “很感谢大家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陪伴着我,支持着我!这是我在南京的告别演出……”,刚说到这儿,台上便有一人撕心裂肺的喊道:“羽然,不要走!”还有人手捧鲜花就要向舞台上冲去,被夜总会的保安拦下,场面一时间竟然混乱起来。   严孝义等人此时也注意到那三个一样装扮的中年人,他向夜总会左边二楼的豪华包厢看了看,一个身材微胖的西装男子出现在哪里,冲他微微点点头,严孝义赶忙一鞠躬,命令手下悄悄的分别包围那三个人。   段羽然美目含泪,赶忙劝解歌迷不要这么冲动,好一会场面才渐趋平静。段羽然擦了擦眼泪,“感谢你们今天的到来,今年年底,我的新唱片就会发行,南京也可以买得到,希望你们会继续支持我,我也会和新的唱片公司商议,争取明年再回到南京演出,好吗?”   台下轰然叫好。   “告别之前,我要感谢目前的唱片公司,是你们给了我机会,让我成功,还要感谢默默在身后支持我的家人,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也不会踏入歌坛!”   说到这儿,段羽然忽然停了下来,全场鸦雀无声,“其实我在这里还要感谢一个人!”段羽然慢慢将目光移向林笑棠所在的贵宾座,脸上浮现出笑容,就像一朵百合花突然盛开,“没有他,恐怕我今天无法站到这个舞台,我只是没想到,能够在南京再一次遇到他!经过了这几年,我才发现,其实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对他说声谢谢!”   林笑棠听着段羽然的话,忽然发觉这个女人至少在这个时候,自己是能够读懂她的。   马启祥忽然抬高了手臂,冲着舞台前的一个领班打了个响指。   领班心领神会,对会场后侧的侍应生一点头。   会场的灯光顿时暗了下来,两道白光极速的照向会场的两道大门。大门洞开,一队穿着侍应制服的男子鱼贯而入,每两个人手抬着一束硕大的玫瑰花,整齐的向着舞台走来。   舞台上的段羽然“啊”的一声,捂住了小嘴。   侍应的队伍似乎没有尽头,好一会才将玫瑰花摆放完毕,整个舞台成了花的海洋。只在舞台正中央段羽然站立处留下一块不大的空间。乐队的乐手适时的开始演奏起舒缓优美的音乐,伴随着满场淡淡的花香,犹如仙境。   林笑棠斜眼看看马启祥,“这就是你说的大大的惊喜?”   马启祥点点头,“别急,还有呢!”   “真俗!”林笑棠嘟囔了一句。   马启祥转过身,“兄弟,做事,我不如你;泡妞,你不如我。虽然俗,但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这个!”   音乐声调忽然拔高,大门处又闪出一辆推车,两名侍应生推着它缓缓进入会场。推车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看来体积不小,只是盖着红布,让人猜不透其庐山真面目。   小推车慢慢来到舞台前,所有的灯光都汇聚于此,领班上前请段羽然亲手揭开红布,段羽然向着林笑棠所在的方向看了看,笑着掀起红布。   场内顿时一阵惊呼,原来在红布的下面竟然是一个硕大无比的蛋糕,蛋糕四周用一圈鲜艳欲滴带着枝条的花朵做支撑,撑住了红布。蛋糕则以红色奶油制成的玫瑰花朵坐底,中间赫然用白色的奶油写着几个大字:“祝羽然小姐演出成功!”   段羽然此时已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领班接过话筒,“下边请段羽然小姐的好友,隆盛公司的林笑棠先生上台与段羽然小姐共同切蛋糕,祝贺段羽然小姐此次告别演出圆满成功!”   严孝义已经命令手下抓捕三个穿戴一样的男子,押到会场后边的空白地带。包厢中的中年胖子也下了楼,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手枪的汉子,他扭头对人群中说道:“钱先生,你来辨认一下吧!”   人群分开,两个人架着一个消瘦的男子出来,消瘦的男子脚步虚浮,脸上还有伤痕,他抬起头,眼睛看向三名被抓起来的中年男人,颓然摇摇头,“不是,他们都不是!”   三名男子连呼冤枉,称他们是收了好处,有人让他们故意穿成这样,并给了他们演出的门票,让他们今晚坐在固定的位置观看演出。   中年胖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狰狞的说道:“八格牙路!” 第七十一章 你找我? [本章字数:314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1 10:39:33.0]   林笑棠迈步走上舞台,马启祥的这一系列安排,他都毫不知情,不过,他能了解马启祥的用意,以这些噱头来吸引日本人和七十六号的注意,从而能让他们有机会查找尚振声的下落。   不过后遗症也是蛮大的,首先就是马启祥不知道段羽然可能是日本间谍,自己虽然对这个女人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感,但林笑棠宁愿让自己相信那不过是男人的正常反应,面对这样一个尤物,只要不是瞎子或者相公,谁有可能不动心啊?其次,最大的隐患是董嘉怡,不可否认,董嘉怡的再次出现在林笑棠的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但如果说那是爱情,林笑棠自我感觉还差了点火候,因为他的心中一直还未能摆脱那个已嫁为人妇的女人的身影。   站在聚光灯下,回头看看段羽然依然有些无法掩饰激动的脸庞,林笑棠深吸一口气,走到了话筒前边。下面的灯光已经打开,他甚至可以看到最后排严孝义和一群特务正在抓捕那三个一样打扮的人的情形。那个被特务架着的男人也进入他的眼帘,林笑棠看看不远处舞台下强一虎的那个手下,发现他的嘴唇冲着自己轻声读出了一个名字,透过嘴型林笑棠可以轻易的分辨出那三个字:“钱新民!”   钱新民果然来了。想到这儿,林笑棠的心头倒是没来由的一松,他轻轻用手指弹了弹话筒,话筒好像在试音,但他的手指却在无声的下着命令,“狙杀钱新民!”   下面是一张张期待的眼神,人们都已经发现了林笑棠和段羽然之间微妙的关系,一些参加过财政部舞会的显贵们依然将那次的舞伴事件和今天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人们的八卦之火顷刻间被点燃了,他们盼望着林笑棠能说出些什么示爱的言语,以此来满足他们好奇的心理,但更多段羽然的歌迷却将嫉妒和愤恨的目光毫不保留的投向林笑棠。   “感谢诸位今天能够莅临段羽然小姐的告别南京演唱会,作为她的朋友,同时也是她的歌迷,我很了解诸位此时此刻的心情。羽然小姐在这里演唱、在这里成名,同时也将天籁般的歌声和无数的欢乐带给大家。这一点,我相信羽然小姐会牢牢的记在心里并且会伴随她的一生……”。   林笑棠说着话,心中忽然豁然开朗。钱新民既然已经叛变,强一虎和尚振声之间的联系方式必然曝光,再通过预先约定好的方式和尚振声取得联系已经不太可能。他既然布置三个替身来混淆视线,也就说明了他对新亚酒店这个联络点已经产生了怀疑,今天如果不能和尚振声取得联系,很可能就会潜伏起来,而他也只会和重庆方面联系,自己再想将他纳入囊中可就困难了。   林笑棠可以肯定,尚振声现在就在这个会场,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冷眼观察着失态的发展,或许他已经开始找机会撤退了。那现在如何才能让在现场的尚振声知道自己就是他的联络人呢?   林笑棠忽然想到了尚振声在临澧训练班时的一幕情景。   那是一中队刚刚成立的时候,尚振声奉命到训练班临时代课,负责的科目就是密电码,据他所说,英美军队的密电基本上是英文字母和数字的组合,且字符与字符紧密相联,多为ML、HL、GI等,而这样的英文双字组正好有十组,分别代表着不同的频率,尚振声为了能让学员们尽快掌握这种密码的规律,就用其中的部分组合和歌曲的八个音阶相对应,教会大家如何在唱歌的同时学会密码的使用。   想到这儿,林笑棠心头一松,笑着继续说道:“我忽然想到羽然小姐的成名之作《春日晴好》,现在正值春暖花开之际,虽然要面对离别,但春意会冲淡这些许离愁,如果大家不嫌弃,我就以这首歌送给羽然小姐和在座的诸位。”   说着,没有和段羽然以及乐队打招呼,便自顾自的清唱起来。段羽然更加惊讶了,她没想到林笑棠竟然会唱自己的歌曲,心头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的丝丝甜蜜占据。   “春天的脚步向我走来,带着花的艳红、雨的沉醉……”。说实话,林笑棠的歌声确实不怎么样,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节奏和音调,将讯息通过歌声的声调起伏传送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在外人听来,他不过是走音的离谱,但在内行人听来,那其实是在不停传递着一句话:“尚,与我联系!”   林笑棠坚信,尚振声一定能够听得出来,因为这,就是他的发明。   但,林笑棠忽略了一个人。   钱新民被两个特务架着,本已无精打采,忽然听到这段刺耳的歌声,猛地抬起头来,“这是!”   中年胖男人一扭头,“钱桑,有什么发现吗?”   被抓的三个穿着一样衣衫的男人,跪在中间的哪一个似乎也被这歌声惊动了,身子微微一颤,偷偷抬起头,看向钱新民,他发现钱新民似乎也能听懂这旋律的含义。   中间的汉子猛地从地上跳起,飞身向着钱新民扑过去,身旁的特务们大惊,还没来得及拔枪,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经插在了钱新民的胸膛正中间。   中年胖男子大喊“八嘎”,一旁的两个日本特务的佩刀便刺穿了那长衫男子的胸腹,长衫男子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中年日本特务,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钱新民,“钱桑、钱桑,到底有什么发现?”   钱新民挣扎着伸出手,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一旁的侍应生队伍中忽然冲出一个人,到了钱新民的背后,举起手中的无声手枪,“扑、扑”连开两枪,钱新民的脑袋当即被打开了花。   鲜血和脑浆溅了中年日本特务一声,严孝义大喊:“植田少佐,小心!”和手下的特务一起开枪,那侍应生身中十余枪,但依然站着不倒,手上用力,从腰间拔出一根线束,顿时冒出白烟,他飞身上前抱住了日本特务植田。   严孝义和一群特务还没来得及闪避,侍应生腰间的手榴弹便轰然爆炸,鲜血夹杂着断肢残臂四散横飞。   会场中顿时大乱,林笑棠赶忙扶着段羽然下了舞台,夜总会的保安和段羽然的下人赶忙将她保护起来。段羽然不停的回头看着被观众们踩的一塌糊涂的玫瑰花和蛋糕,再看林笑棠时,他已经被慌乱的人群遮挡的严严实实。   马启祥和郭追、林怀部等人赶忙将林笑棠卫护起来,林笑棠命令众人躲到舞台的侧角,“别乱,先不要走,看看情况再说!”   严孝义奋力将身上压着的一具无头尸体推开,这才感觉到左臂钻心的疼痛,一看之下,大惊失色,自己的左胳膊被炸飞了半截,严孝义惊痛之下,差点昏过去,剩余的几个手下,从硝烟中和人群中挤过来,保护着严孝义退到了落地窗旁边。   “一个都不许走,通知外边的宪兵,封锁大门,要犯就在会场中,一个也……”,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严孝义挥舞着仅剩的握枪的右臂,状若疯虎,对着手下大声喊道。但喊到一半,声音却戛然而止。   众手下回头看去,严孝义大睁着双眼,额头赫然被开了一个血洞,众人已经,赶忙放开手,还没来得及逃跑,对面一阵连射,连枪声都没有听到,剩下的几个手下无一幸免,全部被爆头。   对面楼上的火眼收回还在冒烟的枪口,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对着刚才长衫男子和侍应生殉难的方向郑重的敬了一个军礼。这才站起身,迅速的将手中kar狙击步枪分拆成零件,装进一个小皮箱,转身跑到顶楼阳台的另一边,顺着一根早已垂下的绳子滑下去,像灵猫一样迅捷的消失在黑暗中。   会场很快就只剩下一片狼藉,除了几个伤者在呻吟之外,大队的巡捕和宪兵陆续冲进会场,段羽然此时才在众人的保护下,从后台走了出来,看到林笑棠,忍不住快步跑过去,抓住他的双手,,“你没事吧?”   林笑棠笑着摇摇头。   段羽然拢了拢纷乱的发梢,这才长出一口气,逐渐平复下来,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飞快的在林笑棠的脸上轻吻了一下,在他耳边说道:“我明天会去上海,以后到了上海一定要和我联系。还有,今天除了刚才的意外,对于我而言,的确是一个大大的惊喜,我,我会记在心里!”   说完,段羽然松开林笑棠的手,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回头。   马启祥一干人等早已识趣的转过去头去。   林笑棠摸摸脸上的口红印记,苦笑不已。   顺利通过宪兵的检查,林笑棠等人这才除了夜总会的大门,酒店的经理陪着笑脸,连胜说着对不起将林笑棠等人送下了台阶。   门前已经被宪兵队和七十六号的车堵严了,林笑棠等人无奈,只得到对面找自己的车。   林笑棠的手下开着车就在对面的一个街口等待,林笑棠和马启祥刚刚钻进车里,右手边的车门忽然被打开,一个黑影钻进了车里,郭追和林怀部大惊,立刻拔枪对准了这个不速之客。   黑影压低了帽檐,对着林笑棠说道:“不是要找我吗?怎么,不认识了吗?” 第七十二章 夜话 [本章字数:347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1 22:22:03.0]   尚振声,三十一岁,中等个子,身形健硕,眼睛特别大,特别有神,仿佛一眼就能将人的内心看穿。   林笑棠特意找来了强一虎和严燮,四个人凑在一起,林笑棠取出戴笠亲笔签名、军统总部加盖印章的委任状,尚振声连看都没有看,就直接递给了强一虎。“这个事情,我听过一些,对于此次派我们来重建南京站,我本来就很有意见,在南京已有稳妥人员潜伏、敌我态势不明的情况下,草率的派出精英干部,这种做法是很不明智的,军事行动一旦掺杂进政治斗争的因素,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可想而知。”   说完,还撇撇嘴,显然对军统上层的做法很是不屑。   林笑棠对他的态度很感兴趣,事实上,他对这批来自于重庆总部的精英很感兴趣,将他们招入麾下是早已决定好的,但尚振声和强一虎不属于林笑棠的嫡系,如何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效力,这是让林笑棠很头痛的事情。不过,看到尚振声的态度,林笑棠稍微放宽了心。   林笑棠对尚振声和强一虎的背景都探查的一清二楚,尚振声家人都在上海,此前,林笑棠已经命令上海的大头派人全面保护他的家人,当然,其中监控的意味更多一些。而强一虎,他是军人出身,老家在陕西,家中已无亲人,能否留在南京,这就要看他自己的态度了。   对于林笑棠的刻意拉拢,尚振声倒是很干脆,他本身就是进步青年出身,对抗日事业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虽然为人骄傲了一些,但出于对国民政府和军统内部的倾轧极其不满,他很痛快的答应了林笑棠的请求,正式就任南京站副站长兼电讯处处长。   而强一虎则颇有些左右为难,虽然也答应了林笑棠的邀请,但还是存有一些顾虑,这点林笑棠倒是不担心,毕竟来日方长,接下来有的是机会让他心服口服。   处理完两人的事情,气氛也为之轻松起来,林笑棠问起那两个杀死钱新民的兄弟的情况。尚振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们是我的助手,这两天外边的局势紧张,本来是打算看看情况再说的,没想到七十六号和日本人直接将酒店封锁起来。”   尚振声看看林笑棠,“你恐怕还不知道,你的那段密码歌,钱新民也听得懂!”   林笑棠顿时一惊。   尚振声叹口气,“如果我猜的不错,我的助手一定是发现了这个情况,才会断然出手杀死钱新民的!”   林笑棠一时间有些黯然,他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决定反倒害了两名兄弟。尚振声看到他的表情,立刻解释道:“你不必为此内疚,牺牲在所难免,再说他们的牺牲不是没有价值,钱新民如果活着,对组织的破坏会更大!”   屋子里一阵沉默。   还是尚振声又开了口,“站里的设备我都已经看了,虽然只有两台收发报机,但目前已经足够用了。重庆派来的三十人的队伍,其中有四名是密电和发报人员,我负责和他们联系,到达之后就可以立即开始工作,我需要林站长提供秘密的处所,保持密电工作的高度隐蔽性,这些地点只能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林笑棠一笑,“尚老师,不必这么客气,叫我佑中就行。地点的事情,我一会就安排!”   尚振声洒脱的摆摆手,虽然一身傲骨,但这些待人处事的细节他还是清清楚楚,“不行,既然是正规的机构,总要按照规矩来,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至于其他人员,就请强队长联系吧,他们大部分都是行动人员。”   强一虎默不作声的点点头,看得出,他的内心正在经历着一场斗争,对于这个崭新的南京站,此时他还没有能够完全接受。   尚振声敏锐的察觉到强一虎的想法,他看看林笑棠略有些尴尬的表情,便有意说道:“林站长,有些情况我还想汇报一下。”   “尚处长请讲。”林笑棠虽然还不清楚尚振声突然正襟危坐的原因,但随即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在总部呆的时间很长,接触都是各地汇总的情报,这段时间以来,虽然没有接到过确切的证据,但通过上报的七十六号的动向,我发现,最近在沦陷区,他们的行动有些不同寻常。”   “哦?尚站长不妨说的详细一些?”林笑棠也来了兴趣。   “高陶事件以后,汪伪政府与日本人签订的一系列密约曝光,这让日本人和汪精卫感觉大丢面子,以此事件为分水岭,七十六号强势崛起,丁默村和李士群虽是汉奸,但不可否认,两人的手腕和能力都是出类拔萃的,七十六号在短时间内就控制了南京、上海,他们两个功不可没。以往,日本人在中国开展情报工作,是以特高课、宪兵队和梅机关为主,辅以个别汉奸和武装力量,效果不是很好,因为这里毕竟是中国人的地方,很多时候,日本人做事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也因此,日本人才适时推出了七十六号这个机构,事实证明,这么做确实效果明显。如今,沦陷区的军统站各自为战,互不统属,军统华中区形同虚设,这就造成了工作上的极度被动。据我所知,上海军统已经毫无还手之力,活动空间日渐减少,王天木都被迫东躲西藏,更不用说之前让我们来重建的南京站了,还没到南京呢,站长就先被捕叛变了。”   林笑棠听得糊里糊涂,这些情况都是众人皆知的,尚振声此时提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耐着性子听尚振声详细的品评了目前的形势,这才开口道:“尚处长的意思是?”   尚振声眨眨大眼睛,露出一股不寻常的笑容,“人将弃之,我欲取之,如何?”   林笑棠大惊一惊,此前他并没有向尚振声透露过自己的想法,因为毕竟尚振声刚刚加入南京站,远远还谈不上可以推心置腹的地步,但现在他抛出这样一句话,简直是直指林笑棠的心头,这让他如何还能够保持冷静。   这一刻,林笑棠的心中不由涌上一股寒意,这个尚振声,实在是太不简单了。   但尚振声说这番话时,眼睛却看向一旁的强一虎。这个细节看在林笑棠的眼中,他顿时恍然大悟,尚振声这是在通过自己的口,来向强一虎摊牌,逼迫他做出选择啊!   强一虎已经呆了,嘴唇不禁有些发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吞并上海站,不,不仅于此,你想和重庆分庭抗礼!”   尚振声没有回答,而是翘起了二郎腿,美美的喝了一口杯中的龙井,自言自语的说道:“如果我所料不差,上海站的陷落只是个时间问题,原因有二。一,上海政治和经济地位突出,日本人绝对不会容许英美法诸国常驻租界,形成国中之国,租界一旦沦陷,上海站也就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壤;二,……”   说到这儿,尚振声脸上浮现出极度厌恶的神情,“二,就是内斗,小小的一个上海站,竟然是军统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各种各样上不得台面的交易充斥其中,长此以往,情报工作哪有秘密可言,不败焉有天理!”   强一虎咂巴着嘴,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还有,上海站一旦陷落。北平、青岛、武汉、徐州势必难以自保,这样一来,军统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敌后情报系统将彻底化为乌有。诸位不妨好好想一想,到时究竟会是个什么状况!”   强一虎的脸色变得惨白,汗水布满了额头。虽然尚振声的话极度刺耳,但他不得不承认,尚振声说的都是实话,而且很快将变为现实。   “所以”林笑棠站了起来,他向着尚振声会心一笑,心中明白,这个时候,轮到自己登场了。   “所以,我才向上峰申请,带着兄弟们来到这里,重建南京站,我承认这其中有我的私心在,但更多的是想为咱们敌后的兄弟们保留一丝元气!”   “仅仅一个南京是绝对不够的!”尚振声见缝插针,继续向着强一虎的心头下着猛药,“下一步,上海站一旦陷落,我们必须全力接管上海,然后以上海为基点,向着沦陷区的广大地域不断渗透!”   说完这番话,尚振声的脸上不由冒出了红光,显得很是兴奋。   强一虎颓然低下了头,“你们这是造反,戴老板不会置之不理的,以一隅对抗重庆方面,断无胜理!”   “只要我们掌控了沦陷区的情报资源,到时候,做不做的了主,可不是某个人说了算的事!”林笑棠看向强一虎的眼睛露出精光。   “强队长,你在江北行动总队工作多年,你的业绩有目共睹,当年锄掉南京日本宪兵队长时就应该提拔,但除了得到一份嘉奖令,你还得到什么?这么多年一直顶着个少校的军衔,可你看看训练班里出来的那些纨绔和高官子弟,短短两年,不少人已经挂上了上校的军衔,留在后方,花天酒地、酒池肉林。”林笑棠轻拍强一虎的肩膀。   “还有我,我妹妹和我同在临澧训练班,不甘被来巡视的人渣长官**,跳楼自尽,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我的面前。一怒之下,我杀了那个混蛋,还和前来偷袭的日本人大干一场,可我后来得到了什么。被当作弃子扔到上海滩自生自灭,长官还美其名曰救了我一条命。”   林笑棠继续说道:“我没有别的理想,我的家人已经全部都死在了南京,我这一生只有一个目标,我要让日本人生不如死,只要是能让他们难受的事情,我会毫不犹豫的去做,我要让小鬼子为他们的暴行付出惨痛的代价!但,我自己首先要变得强大起来,尚处长刚刚所说的,就是我筹划已久的计划,既然说开了,我只问强队长一句,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严燮在一旁喝道:“虎哥,你还犹豫什么,你信不过七哥,难道还信不过我?”   强一虎脸上的深色变幻不定,少顷,他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看着林笑棠,“妈的,老子干了,人死鸟朝天,窝囊了半辈子,要是不做点惊天动地的大事,死了都没脸见祖宗!” 第七十三章 返程在即 [本章字数:300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6 12:53:19.0]   对尚振声和强一虎的招揽进行的异乎寻常的顺利,这是林笑棠没有想到的,这其中,尚振声的表现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可以看得出,他被军统总部压制的太久了,那种想要尽快做出成绩来的愿望十分迫切。而这正是他来到南京站以后,工作分外积极的主要原因。   在尚振声的推动下,从重庆来的三十名干部迅速到位,对于他们,林笑棠并没有透露过多的信息,而是以严格的工作纪律和保密工作来控制他们。林笑棠猜想,重庆方面在得知尚振声和强一虎等人加入他的军统站之后,一定会想尽办法在他们这些人当中发展钉子,以此来强化对林笑棠南京站的监控,对此,林笑棠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日常的情报工作就由这些重庆来的骨干负责,林笑棠将从上海带来的几十名老兵中抽出二十人,补充到南京站中,一方面努力的学习情报工作的各项知识,另一方面就是对这些重庆干部进行监视,南京站初建,林笑棠不得不对这些人多留个心眼,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人会逐渐的拜倒在他的情感和金元攻势之下的。   对待手下,林笑棠向来不苛待,手下众人,包括老兵和重庆来的干部,薪金水平都在军统的同级别人员之上,仅这一点,就让手下大部分人对他感恩戴德。但地盘大了、人手多了,相应的花销也就随之猛增。林笑棠从严白虎那里抢来的那笔钱早就告罄,现在赖以支撑的,就是寓公和万墨林提供的资金,但钱再多,也终有花完的时候,好在目前与马启文的物资统制生意已经开始周转,相信只要在熬过这一个月,财政状况就将大为好转。   之前,林笑棠通过电台已经和重庆方面取得了联系,将钱新民被处决和强一虎等人目前留在南京站的情况作了汇报,戴笠倒是甚为满意,因为这样一来,无疑是让聂尚允和郑介民等人的如意算盘落了空,于是顺水推舟的答应为林笑棠尽快补充资金和装备,以及为尚振声等人请功受奖。   关于沈最的安排,林笑棠思考了很久,这个人能力很强,文武双全,但功利心太重,加之野心勃勃,现在林笑棠并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掌控他,如果让他留在南京站,无疑将会是一个潜在的隐患,林笑棠左思右想,还是将他打发回了重庆,理由就是他已经曝光,留在南京绝对不安全。   期间还有一件令林笑棠窝火的事情发生,新亚酒店事件第二天,南京的一份报纸便以《商界新贵苦恋歌坛玉女,郎情妾意,佳期将近》为题发布了头条,一时间,隆盛和林笑棠的大名传遍南京城。林笑棠恼羞成怒,将马启祥照过来,臭骂了一顿,虽然明知道他此举也是为了吸引日本人的注意,但天知道这小子是不是故意为之,唯恐天下不乱,然后自得其乐的看笑话呢!马启祥乖乖的领命,出马擦屁股去也。   没两天,报纸登报道歉,收回了之前的报道,并称报道有误。后来,林笑棠才得知,马启祥去找了宗飞,两兄弟打着军情处的名号,大闹报社,逼着主编登报道歉,才算平息了事端。林笑棠原本也不像闹的这么大,但内心中总有一点忌惮,似乎自己害怕董嘉怡回来后因为这个而生气,具体心里的那点纠结,林笑棠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尚怀士也已赶回南京,他找到了那个第七旅的军官,消息是没错,他的确曾是58军的人,但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据他回忆,军队中很多人的小名都叫二狗,至于说是在长沙当兵的,这点他有点印象。他印象中,那个二狗姓张,当兵后因为腿脚勤快、人也精明,没过多长时间,便被一名团长看中要去当了勤务兵。之后,连场征战,那名团长在一次战役中殉国,他手下的人死伤不少,就没再听过这个张二狗的消息。不过,他倒是听说,58军目前还在湖南。   对于二狗的下落,林笑棠很急切的想知道答案,之前寓公在南京的时候,也派人四处打听消息,但至今还没有回信,而林笑棠也不想通过军统的情报系统来做这件事情,因为林笑棠知道,大哥或许与“金百合”计划有着一定的联系,通过军统去查,难免会走漏风声。   林笑棠对当日和二狗一起从南京撤退的前前后后进行了仔细的梳理。一路上,面对着日本人的围追堵截,从始至终,都没有听二狗提过一点关于大哥的事情,是没机会说呢,还是另有隐情?这点,林笑棠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虽然有了二狗的线索,但,目前的情况实在不容许林笑棠远赴湖南查找。南京站初具规模,七十六号却在上海步步紧逼,寓公已经来信敦促林笑棠速速返回上海,为全面接手上海站做好准备,林笑棠虽然心系解开大哥大嫂殉难的真正原因,现在也不得不暂时隐忍。   直到一个月后,南京站的一系列事务才算尘埃落定,各部门逐渐步入正规,关于南京伪政府包括日本方面的情报也通过隆盛和尚怀士掌管的内线源源不断的传递到南京站,经过情报处和电讯处的筛选,再选择重点传递往重庆。   这期间,林笑棠特意命令马启祥截留了一部分情报,这些情报全部是和***敌后抗日根据地有关的,通过白起,林笑棠将这些情报交到他指定的联络人手中。另外,他通过物资统制计划,隐藏了部分药品、棉布和粮食,这些也全部交给了白起的联络人。   诸事安排完毕,林笑棠就开始着手返回上海前的安排。按照他的想法,他准备带着尚振声、强一虎回上海,南京这边就由尚怀士暂时打点一切,马启祥担任副手,严燮负责行动队,这样一来,林笑棠就能放心赶回上海,同时也能充分了解一下尚、强两人的能力。林怀部暂代南京站秘密力量的主管,暂时就留在南京,从中调出二十名好手,由火眼和郭追带领随侍林笑棠左右。   走之前,林笑棠秘密和庄崇先见了一面,目前七十六号南京站唐惠民已经被解职,日本方面忌惮他在南京的一手遮天,加之他隐瞒日本人,私蓄武力,竟然突发奇想,想要成立一支可媲美戴笠税警部队的武装力量,这大大超过了日本人可以接受的底线。林笑棠和庄崇先趁这个机会,将唐惠民倒卖军火、招兵买马的证据辗转送到了日本人的手中,一手促成了唐惠民的倒台。严孝义已死,肖一城作为丁默村的亲信,加上林笑棠的暗中助力,顺利登上了七十六号南京站站长的宝座。其自然是对林笑棠感恩戴德。   林笑棠和庄崇先见面的目的,就是探讨下一步合作的可能。林笑棠通过在南京的所见所闻,越发确定庄崇先是在韬光隐晦,蓄势待发,这个老头子,心中的权力欲望一点不比年轻人少,对于李士群和七十六号的强势崛起,他只能暂避锋芒,事实上,他一直在等待复出的机会。而这个机会,林笑棠打算送给他,因为,他们现在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林笑棠向庄崇先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半年前,他就是因为躲避李士群和张啸林的报复,才不得不来到南京,但南京的生意与上海相比相差何止千里,所以,林笑棠想托庇于庄崇先的力量重返上海滩。   对于这一点,庄崇先满口答应,这段时间以来,通过唐惠民的倒台,他已经察觉到日本人对李士群的嚣张跋扈已经产生了不满,唐惠民事件就是日本人在敲山震虎、杀鸡骇猴。他敏锐的发现,属于自己的机会就要到来了。   丁默村困居南京,同样不甘寂寞,他不想做七十六号的“傀儡皇帝”,他渴望着能通过伪政府的成立,正式获得警政部长的职位,以此来钳制李士群。为此,他不惜和庄崇先达成了攻守同盟的协议。而林笑棠的加入,无疑为他们增添了更为重要的砝码。在庄崇先的眼里,林笑棠的身后是万墨林,有他们两人在,上海的帮会势力起码有一半将倒向自己一边,这对庄崇先和丁默村来说,将绝对是一大助力。   搞定了肖一城和丁默村,意味着林笑棠将再无后顾之忧,而陈工的与庄崇先达成合作协议,对林笑棠来说,重返上海就会是一场胜算大增的战役。   林笑棠打开窗户,一股热浪迎面扑来,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到了六月,寓公的第二封信刚刚收到,还是催促林笑棠尽快返回上海的。因为上海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季云卿被杀了,而上海站的要员傅胜兰则公开投靠了日本人。 第七十四章 一语点醒梦中人 [本章字数:3195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2 22:35:59.0]   南京下关火车站,是全国目前铁路沿线最大、设施最齐全的车站。淞沪抗战以来,虽然饱受战火蹂躏,但自南京陷落之后,伪政府为了维护国都的形象,下大力气对下关车站进行了整修,目前的下关站基本上恢复到以前的水平。   当年,民国政府铁道部为改造沪宁线路轨及设施,而从德国进口的“蓝钢专列”已经重新投入使用,目前的火车头改用了英国生产的,据说功率为全国之冠,从南京至上海,途径常州、无锡、苏州、镇江等站,平均只需要五个半小时。   今天,林笑棠就和郭追、尚振声等人从南京出发返回上海。马启祥为他们购买的就是“蓝钢特快”贵宾票,这班列车每天往返于南京和上海之间,每天只此一列,但胜在速度快,上午十点钟出发,下午最迟四点钟就可以到达上海。   林笑棠这次离开南京刻意保持了低调,因为目前的上海已经是阴云密布,一场涉及日本人、伪政府七十六号、军统等各方势力的血腥争斗已经悄然展开,而这一场厮杀的导火索就源自于上海帮派的元老季云卿的被杀。   季云卿,浙江无锡人,上海青帮通字辈大佬,民国初年横行上海,曾在上海和无锡广设香堂,与黄金荣是结拜兄弟,和张啸林过从甚密,其门生包括有当年奉军驻上海旅长毕庶澄、七十六号的丁默村和李士群,现在七十六号的头号打手吴四宝也是出自于他的门下,吴四宝还娶了季云卿的干女儿佘爱珍。当年李士群奉命组建七十六号,正是得益于季云卿的倾力相助,季云卿派遣大批门人、手下加入七十六号,吴四宝就是其中之一。   七十六号近两年风生水起,可以说季云卿功不可没,也正是如此,李士群在大权在握之后,旋即投桃报李,将季云卿引荐给日本人,一时间,季云卿便成为了上海滩仅次于张啸林的帮会大佬。   时间回溯到两天前。季云卿在澡堂洗完澡出来,在十几名保镖的护卫下,向威海卫路智仁勇中学对面的公馆走过去,前后不过约一百米的距离。自从季云卿投靠日本人以后,江湖就盛传重庆方面要暗杀他的消息,季云卿混迹江湖多年,老奸巨猾,向来注意自己的身家性命,自从得到消息后,身边的护卫力量更是增加了一倍。   但就是这一百米的距离,令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季云卿平时深居简出,除了日本人和七十六号安排的社会活动一般很少外出,只是有个爱泡澡堂的习惯。   刚刚走到公馆门前,眼看就要进入大门,街道旁边突然斜刺里冲出一人,分开保镖的人群,像只鬼魅一般钻入人群,直到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起,季云卿胸前冒血跌倒在地,保镖们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等到拔出枪来的时候,刺客已经飞身跳上了一辆接应的汽车,扬长而去。整个过程快的匪夷所思,众人连刺客的模样都没看清楚。第二天,上海的各大报纸惊呼“王亚樵(注一)复活!”,可见刺客的身手如何迅速。   季云卿被杀后,李士群勃然大怒,七十六号在日本宪兵的配合下,展开全城搜捕,但刺客却像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讯,但却间接破坏了不少上海军统的机构。就在此时,军统上海站原副站长、现青岛站站长傅胜兰在青岛被捕,公开投敌,青岛站被日军连根拔起,全军覆没,而傅胜兰曾经的工作经历,又让上海站遭受了灭顶之灾。一天之内,军统上海站被捕二十余人,站长王天木失踪,秘密电台被缴获,上海站陷入全面瘫痪(注二)。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林笑棠踏上了南下上海的火车。   林笑棠和尚振声、郭追来到贵宾的包厢内,包厢是纯意大利风格的装修,古朴而奢华,但林笑棠显然没心思欣赏这些,他看着窗外的车站人流,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尚振声吩咐郭追安排随行的三个手下进入隔壁的包厢,并嘱咐他们在过道的两边注意动静,转回身来,看到林笑棠的表情,不禁一笑。他来到南京站一个月,在这段时间中,他也在偷偷的观察自己这个年轻的上司。尚振声很好奇,这个不过二十三岁的少将站长,身上有种不同于常人的自信和成熟,他和戴笠的风格完全不同。   戴笠事无巨细,全面掌控,是有名的工作狂,而林笑棠只负责一些方向性的大事,剩下的,按照分工,手下各司其职;戴笠为人古板严肃,平日里高高在上,只有到了用人的时候,才摆出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而林笑棠则毫无架子,平时不止和几个处长、队长交流,有事没事还爱凑到下面的基层人员当中,说来也奇怪,基层的人员,撇开那些一直跟随的人员不说,单说这冲重庆来的三十个人,没过几天,林笑棠居然和他们打成了一片,这让尚振声很是诧异,不过内心中来说,他倒是很享受这种感觉。   尚振声为林笑棠倒了一杯水,递到他的面前,“站长,既来之则安之,下午咱们就能到上海,形势目前还不算很糟糕,一切还都在掌控之中。”   林笑棠接过水杯,“素章兄,私下的时候,就别那么严肃了,叫我佑中或者小七都行。”   尚振声一笑,坐在林笑棠的对面,“行,听你的!”   “上海最近两天的情势越发诡异了,军统为什么归挑这时候暗杀季云卿,虽然他也是汉奸,但是在这个当口,暗杀他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呢?”林笑棠依然脸色凝重。   尚振声笑着指指他,“又来了,我的意思是让你放宽心,到了上海之后便有的忙了,不如趁车上的这几个钟头好好休息一下。”   林笑棠一口水没喝,又将水杯放回桌子上,“唉,眼前事纷乱如麻,就像心头扭了个疙瘩,实在是郁闷哪。”   尚振声从怀中掏出一盒雪茄,他是很懂得享受的人,一副留洋派的作风,衣着饮食都很讲究,这点倒是和林笑棠、马启祥极为投缘。抽出一根,递给林笑棠,忽然狡猾的一笑,“你怎么知道是军统干的?”   林笑棠正准备点雪茄的手一僵,“还能有谁?***?不太可能,他们的行动一向隐秘,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尚振声摆摆手,“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或许不是戴笠做的呢!”   林笑棠将身子靠向椅背,深深抽了一口刚刚点燃的雪茄,忽然笑了,“不错,当局者迷啊,素章兄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哪,受教了!”   ……   焦达是最早跟随林笑棠的那批老兵之一,原本他是东北军的一名连长,“西安事变”后,少帅被软禁,东北军被打散整编,焦达由此萌生去意,就当了逃兵,辗转流落到上海。租界中人满为患,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和谋生的途径,没办法,焦达干脆拜了香堂,加入了青帮,跟着兄弟们在闸北一带混饭吃,自从被沈胖子沈大哥推荐给林笑棠以后,这才过上了稳定的日子。   焦达孑然一身,无亲无故,又能吃苦,跟着火眼操练了一个月,属于老兵中拔尖的人物。现在的生活,对于经历了生死离别、颠沛流离的他来说,简直是到了天堂,公司管吃管住,每月还有不菲的薪水,就连衣服都是老板给添置的,几身定做的西服,轮着穿,自己根本不用为衣食住行发愁。而林老板也格外看重他们这些人,只要出差,总要挑几个人随行,焦达就是经常被点名的一个,也属于郭追的部下。   这次跟随老板回上海,焦达心里别提多乐呵,其实也没啥,在上海住的久了,来到南京这个火炉总觉得有些不适应,还有就是又能见到隔壁杂货铺的小凤了,那妮子,水灵,焦达总觉得她对自己也有点意思,这次回去,一定要和她把话挑明了。老板可是说了,只要是手下的兄弟结婚,酒席全算公司的,如果能和小凤把婚事定下,那他焦达也算这些兄弟中间头一个享受公司福利的人了。   焦达站在贵宾包厢通道的一个出口,叼着烟卷,不停扫视着经过的旅客。好事想归想,焦达却不敢放松警惕,老板有青帮的背景,早前还在上海得罪了张啸林,谁知道会不会有仇家盯上,临出门前,火眼再三叮嘱,一定加倍小心,这点,焦达绝对不敢忘。   这个出口,和后边的二等车厢相连,今天车厢中的旅客并不多,稀稀拉拉的,大多在打着瞌睡。   对面的通道门打开,一个列车服务员推着摆满了香烟瓜子的小推车顺着座位中间的过道慢慢走了过来,边走边叫卖。   不一会,小推车便来到了焦达的面前,服务员年龄不大,精瘦精瘦的,脸庞白净,抬头看看焦达,“有事吗?”   焦达摇摇头。   “没事站这儿干嘛?该坐哪儿坐哪儿!”服务员没好气的说。   焦达眼睛一瞪,但还是没发作,看看推车上的东西,又瞄了瞄服务员身上,确定没带武器,就侧过身,将推车让了过去。   小推车刚刚过去,服务员突然转身,一个手刀,便劈在焦达的后脖颈上,焦达措不及防,身子一软便昏了过去。   服务员扶住他,将他的身子靠在过道旁边,帽檐拉低,这才转身继续向里边走去。 第七十五章 喋血车站 [本章字数:322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3 21:37:57.0]   服务员推着小车,一步步向着贵宾包厢走过来,边走边将一根类似于香烟的东西含进嘴里,目光森然的搜寻着每一个包厢,嘴里的叫卖声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他在林笑棠的包厢外停下了脚步,装作整理小推车上的香烟,却将眼神悄悄的投向正在和尚振声聊天的林笑棠,因为天气热,包厢门上的小窗户都是打开的。站在服务员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林笑棠的正脸。   服务员整理好了东西,站直了腰,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装作点烟的样子,却将口中“香烟”的方向对准了正在说话的林笑棠。   服务员深吸一口气,正要用力对着烟嘴口处全力吐出去,身后却忽然一阵恶风袭来,他一惊,顺势向前一扑,顺着“香烟嘴”疾喷而出的一道寒光随即偏离了方向。   一人大喊:“有刺客!”   林笑棠之前已经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刺客喷出东西的那一刹那,林笑棠下意识的将头一歪,只听一声轻微的声响,林笑棠侧头一看,一根明晃晃的钢针就插在沙发背上,离自己的头部不过十公分的距离,他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刺客扑倒,身后赶来的一人紧接着便上前想要拿住他,但那个刺客着实灵活,一击不中,随手将小推车向身后一拨,自己却快速的向另一边的通道口跑去。此时郭追和一个手下,已经牢牢的守在了那里,向着刺客紧逼过来。   刺客见势不妙,一纵身从车窗钻了出去,脚一蹬便爬上了车顶,郭追赶忙也跟了上去。   尚振声也吓得不轻,看到林笑棠想去拔那根钢针,他赶忙阻拦,从怀里掏出块手绢,这才小心翼翼的将钢针拔了出来,尚振声仔细观察了一下,针头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着蓝汪汪的光芒,他看看林笑棠,“有毒!”   林笑棠也看了看,心跳这才慢慢平复下来,他忽然想起刚才示警的喊声,赶忙走出门外,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中年人看到林笑棠出来,关切的问:“林先生,没事吧?”   林笑棠冲他感激地点点头,“您是?”   中年人一笑,随即看到包厢中的尚振声,欲言又止。   尚振声识趣的笑笑:“你们聊,我到外边透透气。”   中年人进入包厢后,这才低声说道:“我是白起的朋友,奉命沿途护送林先生您去上海!”   林笑棠一愣,“白起的朋友?”随即恍然大悟,赶忙握住中年人的手,“多谢兄台的救命之恩!”   中年人摆摆手,“您是对我们帮助极大地朋友,我们是不会坐视朋友出事的!”   中年人自我介绍姓潘,奉命沿途保护林笑棠,开始也没发觉刺客,只是不经意间发现了一名被打晕的列车服务员,这次匆匆赶来。   潘姓中年人心有余悸的说:“这次是林先生命大,蓝钢列车检查极严,看来刺客是仓促间上车,没有携带手枪等武器,否则……”。   “兄台清楚刺客的身份吗?”   潘姓中年人摇摇头,“不过,我们会继续调查的,林先生这边也不妨查一查!”   说了两句话,潘姓中年人便起身告辞,林笑棠再三邀请他与自己同路,他还是婉言谢绝了,“林先生请放心,此次我也是赴上海公干,此后会长留上海,有什么需要,林先生可以随时找我!”   中年人留下一张名片,之后便告辞离开。   林笑棠看了看那张名片,“晋中书局,潘其丰”。   郭追一脸讪讪的回来,刺客已经趁机跳车,踪迹全无。焦达此时也清醒过来,顾不上脖子后边的创伤,便红头胀脸的跑到包厢向林笑棠请罪,林笑棠和尚振声好一通解劝,才将他安抚住。   之后的行程倒是平安无事,郭追和三名手下加了十二倍的小心,好在出发前,马启祥也和上海的大头、沈胖子联系过,到达上海车站时,他们会带人前来接应。   一路上,林笑棠和尚振声倒有了谈资,但直到上海,两人还是无法确定刺客的真实背景到底是那一路的。   到达上海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由于天气炎热,车站的人也不是很多,尚振声为了保险起见,特意等车上的旅客差不多都走光了,这才和郭追等人保护着林笑棠下了车。   月台上,沈胖子和大头带着十来个手下真等的心急,看到林笑棠等人出来,这才兴高采烈的迎上来,看得出,这两个家伙最近的日子过得挺滋润,一个个人模狗样,就像是两个暴发户,头发打理的都站不住苍蝇。   林笑棠一扭头,潘其丰已经从身边走了过去,走出十余步后这才冲着林笑棠微微点点头,林笑棠报以一笑,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   沈胖子等人开来的车就等在车站的大门前,一见面,就听郭追说起车上遇袭的事情,这让沈胖子和大头等人立刻紧张起来,一边招呼着手下四面布防,一边派人立刻通知车站附近的巡捕房加派人手沿途护送。   林笑棠不禁莞尔,“总不至于一天来暗杀我两次吧?”   大头赶忙捂上他的嘴,“呸、呸,少胡说八道,小心点总没大错!”   除了车站门,下了长长的出站步行梯就是车站的广场,五辆崭新的福特轿车就停在步行梯的出口,零星的几个小贩散布在步行梯的四周,大队的黄包车等候在通道的尽头,不停的招揽着生意。   刚下到一半,两个小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争执起来,声调越来越高,似乎还有动手的趋势。一时间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他们的身上。   顺着出站口走出一个身影,在出站的人群中左躲右闪。悄然而迅速的靠近了林笑棠等人的身后。   焦达始终窝着一口气,从当兵到如今,即使是和全副武装的日本鬼子面对面肉搏时,也没吃过今天这样的亏,他的脸上一直火辣辣的,满腹的好心情早已跑到九霄云外,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他发誓不会再允许类似的事情发生。   身影是一个火车司机打扮的中年人,背着挎包,蓝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离林笑棠等人还有四五米距离的时候,他突然发力,快速的从人群中穿插出来,一把柯尔特手枪直接瞄准了林笑棠的背部。   就在他开枪的那一刹那,一个身影忽然挡在林笑棠的背后,“老板,小心!”   随着一声枪响,焦达胸口中弹,重重的摔在台阶上。   林笑棠一个激灵,赶忙一侧身,身边的郭追和大头等人赶忙将他护住,林笑棠一眼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焦达,顿时心头一紧。   郭追等人乱枪齐发,将身后的刺客打成了筛子。   此时,出站步行梯立刻乱成了一锅粥,巡捕尖锐的哨子响起,可就是不见有人过来,旅客们乱作一团,纷纷跑下步行梯。   大头和沈胖子等人不敢乱动,紧紧护卫着林笑棠退到步行梯靠墙的一侧,举着枪,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四周的情况。   郭追的两个手下赶忙将焦达也拖到一边,帮他紧急止血。   步行梯下的黄包车队中,冲出七八个车夫打扮的人来,举枪向着林笑棠等人射击,大头和沈胖子的手下毫无防备,顷刻间被击倒了三个。其余的人赶紧还击。   步行梯的顶端又冲出几个车站工作人员打扮的人,也是一言不发,举枪就打,双方一时陷入混战。   大头和郭追紧紧护着林笑棠,大头脸色有些发白了,“还是大意了,早知道多带些兄弟过来了。”   郭追眼角余光一扫,“老板,这边!”   步行梯靠墙的一侧就是一个安全通道,门开了一条缝,郭追一脚踹开,大头在后边掩护,郭追拉着林笑棠就退进了安全通道。   这条走廊看来已经很久没使用过,透出一股浓重的霉味,走廊里的灯虽然亮着,但灯光昏暗,有些灯一明一暗。   郭追带着林笑棠跑在前边,大头也带着人保护着尚振生陆续推入走廊,留下沈胖子带了一批人在外边阻击。大头边跑边喊,“一直向前跑,应该是通向车站休息厅,休息厅的大门直通车站外!”   众人一直跑了大概三分钟,前边赫然出现了一扇门,郭追让林笑棠退后,自己打开门,先走出去,外边的确是车站的休息厅,不少旅客听见了传来的枪声,都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还有几个巡捕,躲在门边探头探脑。   郭追等人的出现,吓了所有人一跳,尤其是他们的手中还拿着枪,整个休息厅顿时炸开了锅。   郭追的大头驱散着人群,簇拥着林笑棠向着大门处跑过去。   此时,几个原本缩头缩脑的巡捕一反常态,快速的包围过来,手中忽然多出几把手枪,冲着众人就开了枪。   队伍中又倒下几个人,就连大头胳膊上也中了一枪。   但巡捕毕竟人少,很快就被众人的火力所压制住,众人边打边向门外撤去。   休息厅门口长椅旁,蹲着一个女学生,双手抱头,似乎被吓坏了。   林笑棠等人经过她身旁的时候,女学生突然暴起,众人措不及防,林笑棠一时也有些发呆。   女学生的枪口冲着林笑棠的胸口连开两枪,郭追怒吼一声,飞身扑向她,两人向后跌倒,扭打中,女学生的长发落地,原来竟是个男人假扮的,带的是个头套。   一声枪响,杀手这才软软的歪倒,脖子被郭追击穿。   众人回头看去,不禁大吃一惊。林笑棠的身子摇摇欲坠,胸前的要害赫然多了两个还在冒烟的弹孔。 第七十六章 亦真亦幻 [本章字数:305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4 11:09:17.0]   张啸林最近这些天深居简出,原因无他,他也被季云卿的被杀吓坏了。重庆方面和七十六号在上海开战,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季云卿就是第一条,他张啸林可不想做第二条。   这些天,张啸林连最喜欢和牌局都没敢参加,实在是手痒了,就叫几个牌友到家里边来开局。饶是如此,前两天司机开着他的车出门,还是遭了黑枪,虽然只是两个小小的弹孔,但张啸林却如惊弓之鸟,从此闭门谢客。   刚刚,张啸林接到常耀的一个电话,刚一通话,常耀就大声指责张啸林不守江湖规矩,将张啸林一下给说懵了,听了半天才算明白,原来,今天下午,那个万墨林的小狗腿子林笑棠在上海火车站遇伏中枪,到现在还生死未卜。常耀就理所当然的将这笔账算在了张啸林的头上,这让张啸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指天画地的发誓,自己绝没有指派人去杀林笑棠,还说跟一个小辈斤斤计较的事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常耀这才悻悻的挂上了电话。   放下电话,张啸林不由一脑门子火气,“一个阉人,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你以为这还是前清溥仪皇帝在位的时候?要不是看你是同门,迟早让你横死街头!”张啸林余怒未消的指着电话大骂。   杀一个林笑棠,张啸林绝对有胆子去干、也一定愿意去干,关键是现在不能做,别的不说,林笑棠手中可是紧握着张啸林的账本,这个时候杀他,纯粹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张啸林一挥手,一旁的管家这才战战兢兢的将茶杯递到他手里,张啸林刚要喝,忽然一扭头,“去,把下午火车站的事情给我查清楚,看看到底是谁做的!”   管家刚要走,张啸林又叫住他,“派些稳妥的人去,低调点,别让外边的人察觉!”   ……   晚上九点钟,上海劳尔登路云来茶楼,店里已经没有一个客人,只有二楼一个不临窗的小房间还亮着灯,一楼所有的灯都已经熄灭,两个茶楼的伙计趴在门口的的桌子上,一左一右,似乎都睡着了。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路灯在雾状的雨丝中忽明忽暗,一个黑影打着雨伞悄悄的来到了茶楼门口,看看四下无人,来人收起雨伞,走进了茶楼。   两个伙计好像早知道他会来,只是抬头看了看,其中一个向二楼指了指,随即又趴下来。   来人将雨伞放在柜台边,顺着楼梯上了二楼,直接走进了亮着灯的房间。   屋里只有一位穿着长衫的老者,独自品着茶,手里拿着一本演义画本看得津津有味,来人走进房间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有抬,只是指指对面的座位,随即又倒了一杯新茶,推到来人的身前。   “我不想今天的事再发生第二次,你知不知道,为了弥补你的失误,我动用了在上海隐藏的大半人手,虽然得手,但参与人员全军覆没!”老人的眼光依然停留在画本上,语气缓慢而平淡。   “我……”。屋中潮湿而闷热,但来人却好像被寒意笼罩着,端着茶杯的手略有些颤抖。   “不必解释,季云卿的事你做的很漂亮,我会记住。只要你做完这件事,上海站行动队队长的职位就是你的,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光了!”老人的语气没有一丝感情,就像是说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   “我、我想见一下九妹!”来人鼓起了勇气,终于说出了憋在心头的话。   “哼!”老人将画本扔在桌上,“我已经说过了,只要你搞定了姓王的,上海站就是咱们的囊中物,到时候,别说一个女人,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来人白皙的脸上阴晴变幻,最终还是点点头,“是,允公!”站起来走出房门。   聂尚允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透出一股带着不屑的杀意。   ……   宝隆医院的特护病房,大头和沈胖子带着一众手下守在门口,一名手下匆匆来报告,“林老板手下的那个兄弟焦达已经脱离了危险,手术很成功,医院方面已经将他转入加护病房,安排了四个兄弟守在那儿!”   大头端详端详沈胖子,伸手在他的胖脸上拧了一把,“胖子,你装出点难过的样子成不?”   沈胖子劈手打开他的手,“小七又没死,我装的哪门子难过!”   大头一瞪眼,“你挨两枪试试!”   沈胖子刚要反驳,走廊传来脚步声,大头一拽他的衣袖,“来人了,注意表情!”   两个人拨乱了头发,换上一副焦虑的表情,互相看看,差点没笑出声来。   脚步由远及近,沈胖子看清了来人的面目,不禁一愣,“宗大哥?”   宗飞卫护着庄崇先急匆匆的来到病房门口,庄崇先风尘仆仆,看来是刚刚回到上海,“林老板怎么样?”   沈胖子向前一步,“庄先生有心了,小七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手术已经完成了,子弹也取出来了,但还没有醒,医生说,情况还不乐观。”   庄崇先倒吸一口冷气。宗飞问道:“怎么会这么大意?”   大头苦笑一声,“之前在火车上已经遇到过一次暗杀,幸亏发现的及时。在车站时,我们也加派了人手,但没想到对方计划的这么周密,连我们仓促之下的逃生线路都计算在内,也安排了伏击。”   沈胖子一蹙眉,看向庄崇先,“庄先生,您看会不会是七十六号下的手,之前,咱们得罪了他们,会不会是他们的报复。”   庄崇先摇摇头,“应该不会。一来他们正在全力和重庆方面周旋,恐怕没有余力组织这样规模的刺杀;二来,佑中目前和南京方面的关系处得极好,他们要动手,也会投鼠忌器,至少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几人正说着话,后边又传来脚步声音,一男一女手捧鲜花、提着果篮走过来。   来的男子看见庄崇先,不由有些尴尬,赶忙上前,“庄先生也在?”   庄崇先一回头,“是剑锋哪,你也来看林老板?”   元剑锋笑着点点头,“我们夫妻和小七是同学,这不,听说他出事,特地赶来看看。”   夏之萍手捧着一束鲜花,脸上浮现出关切之色,向庄崇先等人点头示意。   大头冷淡的和两人打了个招呼。   庄崇先摆摆手,“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看看吧!”   众人在大头和沈胖子的带领下,换上消毒服,这才进入到特护病房中。   透过玻璃,众人清清楚楚的看到林笑棠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带着氧气罩,胸前裹着纱布,医生和护士正在为他量血压。   尚振声和郭追两个人就守在病房外,庄崇先又询问了林笑棠的伤情,眉头皱的更紧了。“希望佑中吉人自有天相,能够逢凶化吉啊!”   夏之萍紧紧的靠着玻璃,看着林笑棠苍白的面孔,眼圈不由得红了。元剑锋轻拍她的肩膀,低声抚慰着她。   这时,一名手下进来找大头,说是有人来看林笑棠,请示是否让来人进来。   “是什么人?”大头问。   “是一位小姐,就她一个人,自称是林老板的朋友,姓段。”   尚振声一笑,“请她进来吧。”   大头看向尚振声,尚振声冲他点点头,“没错,确实是老板在南京的朋友!”   不一会,一个穿着素白旗袍的妩媚身影出现众人面前,还带着一顶宽大的女士凉帽,来人摘下帽子,一股令人窒息的美艳气息扑面而来。   “哦,原来是段小姐!”庄崇先首先认出了来人。   段羽然冲庄崇先微微颔首,“庄先生好。”长长的睫毛下,刚一说话,两颗晶莹的泪珠却先掉落下来。   大头和沈胖子互相看看,又看看病床上的林笑棠,眼睛里表达着同一个意思,“这小子的桃花开的也太频繁了吧!”   “你是红歌星段羽然小姐!”一旁的元剑锋观察了好一会,脱口而出。   夏之萍看看段羽然,不禁吃惊于段羽然的美丽,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酸涩涩的味道,听见丈夫的这一句话,不由白了他一眼。   段羽然并没有理会元剑锋,而是痴痴的看着病床山安静的林笑棠,心头仿佛在滴血一般,脑子中只有一个念头,“是谁要杀他?”来之前,段羽然瞒过了上海特高课的主管矢泽慎一,悄悄动用自己掌管的情报系统,命令手下全力调查刺杀林笑棠的真凶,她也明白自己这么做已经是触犯了情报工作的大忌,感情已经彻底战胜了理智,但没有办法,她不容许任何人来伤害他,就是这么简单。   庄崇先首先告辞离去,夏之萍和元剑锋呆在这里也觉得甚为无趣,虽然元剑锋心中满是幸灾乐祸的窃喜,但在夏之萍和大头面前他不敢轻易的表露出来,只得搜肠刮肚的想出一些安慰的话,这才将恋恋不舍的眼神从段羽然的身上收回,和夏之萍离开。   离开时,夏之萍回头看看段羽然,段羽然看向林笑棠的那种伤痛的眼神,让她没来由的心中一慌,“我这是怎么了?”夏之萍悄悄的问自己。 第七十七章 雨中的刀光 [本章字数:316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4 17:46:50.0]   段羽然走后,尚振声叮嘱大头和沈胖子,“最近可能有很多人来看老板,我会一直在这儿守着,两位是老板的生死弟兄,外边的事情就托付给两位了!”   沈胖子瓮声瓮气的说:“小七交待过,一切就听尚先生的吩咐。”   尚振声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纸上是一个人的画像,“全力找到这个人,但不要打草惊蛇,最好是秘密进行,我相信,现在很多人都在找他,或者是想杀死他!找到后,严密监视,不能让他脱离我们的视线!”   “明白!”   之后,尚振声又吩咐郭追,立刻和火眼取得联系,让火眼打听那批杀手和火车上那个刺客的背景。尚振声怀疑,这些刺客和杀手,有可能都是“过江龙”,既然能干第一次,就难保不会有第二次,与其坐等他们出现,不如主动出击。   之后,尚振声给了郭追一份名单,让他将名单中的人找齐,并且严密的保护起来,与他们接触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因为日本人和七十六号正在满城搜捕他们。   ……   上海闸北的一个贫民棚户区,昨晚的夜雨使得街道中满是积水,几个光着屁股的小孩嬉笑着在泥水中打滚,王天木透过已经有些腐败的木制窗户向外看去,眼神游移不定,几个手下散在门前,扮作木工、铁匠和小贩,警惕的注视着来往的人群。   王天木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自从三天前隐蔽到这里以来。到现在他都没能适应棚户区这种夹杂着臭味和霉味的气息,王天木有时不禁暗自感叹,想当年在东北和大西北的时候,自己也不是没吃过苦,怎么随着年龄的增长,却越来越受不了这种底层的生活呢,或许是自己真的已经习惯了那种种的享受了。   不远处,成培光穿着一身短马褂戴着草帽向王天木的住处走过来,王天木眼睛一亮,不知道成培光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好消息。   但随即,王天木的心里便是一沉,摘下草帽后,露出的是成培光那沮丧的面孔。   “站长,外边的形势很紧,电台被查抄后,我们已经和重庆失去了联系,今天我去了两个联络点,已经是人去楼空,估计不是被捕就是转移了。”   “七十六号还在全城搜捕您的下落,码头和车站盘查异常严密,这两条路绝对走不通!”   王天木颓然坐下,虽然早已预料到这种结果,但是亲耳听到,还是让他的心中满是苦涩的意味。三天了,和上面失去联系已经三天了,这种感觉,充满了被抛弃的绝望和无奈,还有深深的恐惧,王天木没有品尝过这种滋味。直到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林笑棠刚来上海时的情景,当时的他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呢?   “林笑棠!”王天木的眼睛忽然一亮,“他回到上海了吗?我不是和你说过,必要时也可以和他联系吗?他一定有办法把我们送出上海!”   成培光一低头,“他出事了!”   “什么?”王天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找到的一根救命稻草转眼间便被吹散在风中,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林笑棠是昨天下午返回的上海,在车站被人伏击,身中两枪,目前还在急救,听说情况非常不好!”   王天木的心思飞转,先是季云卿、后是林笑棠,这是什么人在背后搅乱了上海的局势?几天以来,王天木反反复复的在思考一个问题,军统和七十六号的之间的关系,通过戴笠与王天木和李士群之间的秘密接触,已经有了缓和的趋势,但形势却忽然急转直下,李士群的师傅季云卿被暗杀,矛头直指军统。王天木相信这不会是出自于戴笠的授意,但背后的这只黑手究竟会是谁呢?日本人?抑或是郑介民、唐纵?本来王天木还有些怀疑林笑棠,但现在,他也倒在了暗杀的枪口下,显然他的嫌疑便被取消了。   王天木思考着这些问题,一时间纷乱如麻、头痛欲裂。   “站长,目前当务之急,我们要尽快撤出上海,您看……?”成培光试探着问道。   王天木思考良久,“浦东那边听说新设了一个码头,地处偏僻,和上海的各种势力没什么瓜葛,你去哪儿打听下情况,看能不能弄条船出海。”   成培光有些犹豫,“站长,虽然只是个小码头,但总归会和帮会牵扯上些关系,风险不小啊?”   “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吗?”王天木反问。   “要不我们和万墨林联系一下?”   王天木摇摇头,“算了,上次高陶的事情,咱们就是敷衍了事,万墨林心中便存了芥蒂,此时走投无路再去找他,免不了要受他的冷言冷语;再说,帮会中鱼龙混杂,消息不免会走漏,还是我们自己想办法吧!”   “是!”成培光虽然嘴上答应,但心中却是暗自腹诽。王天木此人心高气傲,内心中总是极度的看不起这些帮会中人,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死撑着少将站长的面子,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其实王天木心中还想到过寓公这条路子,但他不敢再用,上次高陶事件时,已经迫于压力和寓公联系过一次,还欠了老大的人情。但他不想再有第二次,寓公的背景他很清楚,戴笠也很清楚,如果自己一旦和寓公这些人沾染上什么干系,以重庆蒋某人和戴笠多疑的脾气,那在军统就彻底没了前途了,所以,王天木只是想了想,接着便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   成培光走后,柳乘风来报告,日本人已经开始对了闸北的搜索。王天木叹口气,拿起随身的公文包,“走吧,再换个地方隐蔽。”   天空中又开始飘雨,柳乘风跟在王天木的身侧,想要为他撑伞,王天木轻轻推开,冰冷的雨水驱散了多日的闷热,这让他抑郁的心头恍然间多了一丝清凉。   五六个军统站行动队的人员,成扇形分开,前后保护着王天木向着棚户区的西边走去,那里靠着陆家石桥,可以轻易的退进公共租界。   前边的两名队员忽然停住了脚步,柳乘风紧赶一步挡在了王天木的身前,王天木抬头一看,一个穿着深绿色邮递员雨衣的人扶着自行车,正挡住了前边并不宽阔的道路。   邮递员低着头,丝毫没有理会身边络绎不绝经过的人们,柳乘风冲一名队员一努嘴,队员会意,手摸向腰间,向着邮递员走过去。   “不好意思,请让一让!”队员走到那名邮递员的身旁,伸手按住了他的自行车。   邮递员依然低着头,身上雨衣宽大的帽子挡住了他的面孔,队员有些不耐烦了,用力拉着他的自行车,就像将车推到一边。   就在此时,邮递员动了。他忽然松开握着自行车车把的双手,自行车的重量一下子全交到队员的手上,就在他微一愣神的瞬间,邮递员手一抖,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刀出现在手上,他就势一滑,刀锋瞬间割破队员的咽喉,鲜血合着雨水四散飞溅。   柳乘风看的分明,大声喝道:“小心!”   手下的队员赶忙拔出手枪,对准了邮递员。街上一阵大乱。   受伤的队员还没有断气,身体不停的抖动,邮递员上前一步,刀赫然从他的手中消失,他反手夺下队员腰间的手枪,另一只手则拔出自己的手枪,双手从队员的腋下伸出,对准路边两侧的行动队队员就开枪。   行动队队员也开了枪,但子弹都打在了先前那名队员的身上,那人早已没了生气,只是被邮递员架着,屹立不倒,而邮递员隐藏在他的身后,将他当作一面挡箭牌,不断的打倒行动队的人员。   不一会,行动队的人员便又被打死了三个,邮递员索性放开了那具尸体,大踏步的边开枪射击边向柳乘风和王天木逼过来。   邮递员将雨衣的帽子摘下,露出一张白皙的棱角分明的脸庞。   王天木瞳孔一缩,“詹森!”   詹森(注一)并不答话,紧呡着嘴唇,手中的双枪却在连续不断的开火。   柳乘风护着王天木且战且退。   詹森走到巷口的时候,一个黑影从拐角处猛地扑过来,将他扑倒在地,詹森手中的双枪也被摔得飞了出去。   他爬起来一看,面前是一个赤膊大汉,一副铁匠的打扮。   铁匠死死的盯住詹森,并没有回头,只是喊了一声,“快走!”   柳乘风一跺脚,拉着王天木飞快的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铁匠从地上抄起一柄大锤,刚刚站稳身形,詹森便势如闪电般的冲了过来,手中的短刀直劈向他,铁匠挥舞大锤抵挡,但詹森手一错,短刀立刻变换了方向,直刺铁匠的小腹。   铁匠不得已向后连退两步。詹森去势不绝,脚尖在泥地上一点,纵身飞起,双脚齐出,连续在铁匠的胸脯上踢了三脚,铁匠向后飞去,半空中就狂吐鲜血,重重的跌落在满是雨水的地上。   还没爬起来,一截散发着寒气的刀锋就架在他的脖子上,“我不想再杀自己人,你只要告诉我王天木去了哪里,我就放过你!”   铁匠看着面前的詹森,忽然大笑不止,笑声未绝,他猛地一挺脖子,鲜血喷溅了詹森一脸,铁匠顿时气绝身亡。   詹森呆呆的站起来,就着雨水抹去脸上的血迹,抬头看去,空荡荡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第七十八章 防弹背心 [本章字数:302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5 00:07:20.0]   海生看着码头中进进出出的商船,虽然目前还不能和那些有名的大码头相比,但对于他们这些常年漂泊在海上的人来说,能过脚踏实地的走在岸上,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家园,那种幸福感是无法言表的。   几天前,他和火眼还有强一虎一同先期返回上海,刚到上海没两天,就传来了林笑棠遇刺的消息,海生第一时间将情况派人通知了还在海岛上的龙王,但龙王到目前还没有回信,这让海生很是担忧。   这个码头,是在林笑棠的斡旋下,杜月笙才分给龙王的,林笑棠出了状况,以后码头的生意和运转一定会受到影响,海生对这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格外看重,因此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好在不久之后,火眼带来好消息,林笑棠已经脱离了危险,应该没什么大碍,海生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少东家!”一个皮肤黝黑的水手沿着岸边跑过来。   海生扭头看看,“不是要出海吗?怎么还没出发?”   水手呲牙一笑,露出满口的黄牙,“少东家,咱们要发笔小财了!”   海生不解。   水手这才解释道,今天码头上来了个生面孔的中年人,不停地打听船队的航线和出发时间。因为不知道来人是什么来路,船主们都不想自找麻烦,所以他便找上了海生名下的船只。据他所说,是想要借码头上的船捎带着几个人出海。   捎带人出海对于船家来说并不陌生,上海是个名利场,总会有失意的人想要离开,海路是个不错的选择。   令人吃惊的事,对方出价竟然开到了五条黄玉,而且还只是一半,到岸后,还会再付五根。   “和他们约好了吗?”海生问。   “没呢,您没发话我可是不敢做主!”   海生赞许的点点头,“成,你先稳住他们,不妨先答应下来,接下来的事,我考虑一下再做安排!”   海生看着水手的背影,决定还是将这个情况反馈给火眼,毕竟,这件事情有些太蹊跷了,而火眼则是目前在上海他唯一信任的人。   ……   宝隆医院的病房中,对外宣称至今昏迷未醒的林笑棠此刻却神采奕奕的在房间中吞云吐雾,虽然一身病号服,但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受伤的迹象。   大头有些受不了封闭房间中的烟味,走过去打开了窗户,紧接着便拉上了窗帘。尚振声将一个削好的苹果递到林笑棠的手中,“刺客的事情已经有了点端倪,我把刺客的大概相貌画了出来,强队长认出了他。”   “哦?”林笑棠很意外,看向墙角处站着的强一虎。   强一虎双手抱肩,接上尚振声的话,“相貌看起来极为相似,虽然不能百分百确认,但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这个人叫詹森,隶属于军统锄奸团,这是总部戴老板当年在税警部队中挑选出的精英组成的,人数不多。詹森年龄不大,但身手却是其中数一数二的,属于戴笠的王牌。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会出现在上海,初步判断,季云卿那件事也是他做的。”   “詹森、戴笠”,林笑棠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刺客的名字忽然和戴笠联系在一起,这是林笑棠万万没有料到的,莫非整件事情真的出自于戴笠的手笔?林笑棠随即又否定了这个判断。   不可能,据尚怀士最近搜集的情报,七十六号在和军统恶战连场之后,双方陷入到一个僵持的局面,而同时,日本人在战场上也陷入到同样僵局之中。这让不少伪政府要员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南京与重庆之间的私下的联系忽然多了起来。李士群就在这个时候,开始了他和戴笠之间的私下往来。听说,双方已经达成了停火协议,准备罢战休兵。   这个时候,如果是戴笠安排锄奸团干掉季云卿,那绝对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更何况,詹森的目标还有他林笑棠,这就更加难以说通了。   尚振声的话打断了林笑棠的思路,由于只有大头和强一虎在场,所以他在得到林笑棠的肯定后,说话就直白了许多,“老板,没必要再纠结于找出答案,目前没有太多的情报,总是靠我们自己猜测也不是办法。我的看法是,对方既然要挑起七十六号和军统的对抗,那就肯定是要浑水摸鱼,现在我们只要知道,他们想要摸的鱼到底是什么?”   林笑棠摸着下巴,“鱼?”   尚振声一笑,“本来我不知道这鱼是什么?可老板你出事之后,我忽然间明白了!“尚振声忽然闭上嘴,似笑非笑的看着林笑棠。   林笑棠一愣,随即拍手称是。尚振声的话确实是恰到好处的消除了林笑棠的最后一点疑虑。是啊,幕后人挑动七十六号和军统交战,目的无外是想要好处,可好处是什么?好处的真面目就隐藏在刺杀林笑棠这件事的背后。杀林笑棠是为了什么?寻仇?不是!林笑棠的仇人只有张啸林,目前来说,这个仇人连个屁也不敢放。排除了这个可能性,答案只剩下一个:幕后的人已经看出林笑棠返回上海的真正目的,这才想要干掉他,一劳永逸。   分析到这儿,虽然尚不能得出幕后人的真正身份,但大致范围却已经确定了,郑介民、毛人凤、中统亦或是聂尚允和唐纵。   至于幕后人是如何控制戴笠的王牌杀手詹森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林笑棠当即吩咐,将这个推断立刻上报重庆,烫手山芋不妨交给戴笠处理,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上海站完整无缺的攥进手心。   火眼不久之后赶来,将海生得到的消息告诉了林笑棠,得到的指令是继续跟进,尚振声想了想,“等到他们要上船的时候,我也去看看吧,我见过王天木,如果真是他,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林笑棠明白他的意思,欣然应允。   火眼从随手的布袋中取出一件坎肩模样的东西来,“七哥,已经修复好了,我按照你说的地址,找到了那个犹太人,他一看就认得,说这是他当初的产品。我已经将他们一家人都送到了咱们的工厂,还有几个犹太人技工,都是在德国兵工厂工作过的,全部都安置好了。”   尚振声和大头都好奇的凑过来,大头接过坎肩,刚一入手,“呦呵,分量不轻啊!”   尚振声戴上了眼睛,手在马甲上面摩挲着,“老板,这就是你所说的防弹背心?”   林笑棠点点头,“就是这东西救了我一命,要不然,那两枪任何一枪都能要了我的命!“   大头和尚振声赞叹不已,林笑棠翻开防弹背心的里子,“美国已经出现了这种东西,只不过是专供总统等政府高官使用的。我没有见过,听说价格昂贵,其中的材料主要是高锰钢材,我以重金搜集钢材,配合密度较高的纤维材料试着做了一件。基本上,穿透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以日本人常用的南部式手枪、十五米的射击距离为例,穿透率只有百分之十,相比较而言,美国枪的穿透率更高一些,但总得来说,对人体的伤害已经减到最低了。”   大头眼睛放光,“那以后弟兄们人手一件这样的背心,岂不是横行上海滩!”   林笑棠苦笑,“我劝你趁早死了那份心,高锰钢材现在在国际市场上可是价比黄金,只要你不怕倾家荡产,我是没意见!”   大头呵呵哂笑,“那就算了,我正准备做手术好好修理下胳肢窝呢,这钱还是留着自己花吧!”   ……   此时的王天木心如死灰,眼前不断闪映的都是那刺客冷酷的眼神,“他怎么会来?他是奉了谁的命令?”   想到这儿,王天木不禁有些嘲笑自己,直到现在还抱有那不切实际的幻想。谁能派他来?谁会有能力调动他来执行任务?他可是军统行动部门的第一把好手,除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戴老板,谁能指挥的动他?   成培光已经辗转找到王天木新的落脚点,就在公共租界的一家小旅馆里,这里是军统的产业,多年来一直由一个老兵在这里打理,整整荒废了两年有余,估计就算是日本人和七十六号也决计找不到这里来。   关于船的事,已经办妥,成培光好不容易订下了一条船,上船的时间就定在明天晚上凌晨一点钟。   但听到成培光这样的安排,王天木忽然间有些犹豫了,他的原意是乘船出海,然后择机在沿海某个港口或者码头下船,之后再和当地军统部门联系,回重庆复命。可自打见到詹森的那张脸,王天木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了。   “走一步说一步吧!”想了好久,王天木都没有想到更好地办法,只好无奈的下了决定。   柳乘风坐在靠门的椅子上,默默的将手枪拆了又装、装了又拆,闸北遭遇的突袭,让他手中仅剩的人手损失殆尽,他已经将那个杀手的样子牢牢的刻在了自己的心上。 第七十九章 别来无恙 [本章字数:303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5 13:59:28.0]   下午的时候,段羽然坐着一辆车出现在了劳尔登路的云来茶楼附近,车子慢慢的停靠在路边,司机悄然下车,走到街边的一个杂货铺买东西。段羽然坐在后座,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不多时,一个穿西装的男子手拿着报纸,径直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找我什么事情?”段羽然眼睛看着窗外。   男子微一低头,“中佐,您让我们留意的事情有了点眉目。”   段羽然的眼光瞬间被吸引过来。   “就是那座茶楼,几天来,曾经有多人聚会的迹象,而且其中有不明身份的人物出现,车站刺杀事件中死亡的几个人都曾经在这里出现过,卑职怀疑这里曾是他们的据点。”   男子说完话,将一个纸袋递到后边,接着便要下车。   段羽然开口,“这件事情事关机密,矢泽大佐那里我希望你也能保守秘密。”   男子有些迟疑,“但这些线索矢泽大佐和七十六号都有可能找得到,这……?”   “这些事情你不必在意,我会处理,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辛苦了!”   “嗨依”,男子点头答应下了车,消失在人群中。   段羽然打开纸袋,里边是几张照片和一些人的资料,她看了看,其中出现最多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以为头发花白的老者,另一个是一名脸色白皙,但眼神冷酷之极的年轻人。   司机返回,钻进车里。段羽然将照片塞进纸袋。交到司机的手里。“把这个送到隆盛公司!”   ……   “这个是从哪里来的?”一身病号服的林笑棠拿着纸袋问尚振声。   尚振声两手一摊,“公司的人送过来的,说是下午的时候,一个小孩子跑到公司将这个留下就走了,公司的人问了,小孩说有人给了钱让他把这个东西送过来。”   尚振声忽然笑了,“这个人的想法和咱们不谋而合,只是他比咱们的动作还要快,效率也高了许多。总之,这人应该是友非敌。”   林笑棠抽出一张照片,举到眼前,呵呵一笑,“聂尚允,还真是这个老家伙在搞鬼呀!”   “准备怎么对付这个不安分的老东西?”尚振声一脸坏笑的看着林笑棠。   林笑棠一本正经的回答:“老前辈光临上海,一定要好好招待!”   “还有他!”一直没说话的强一虎走过来,拿起詹森的照片,“交给我了!”   林笑棠点点头,“稳妥点,这个家伙有两下子,我让火眼全力配合你!”   ……   海生盯着漆黑的海面,一直没说话,第一次参与这样的任务,他的心里难免有些紧张。扮作水手的火眼拍拍他的肩膀,将自己的酒壶递给他,刚一入口,海生便被呛得差点没吐出来,喝惯了米酒的他,还真不适应烧刀子这种烈酒。不过这样一来,倒霉那么紧张了。   “当天背着我干掉那个警察的时候,也没见你紧张,怎么今天却这个样子啊?”火眼笑着问。   海生捏着鼻子又喝了一口,脸色慢慢变得潮红,“那不一样面对面的厮杀我不怕,像这样的事情,我没有做过。”   火眼指指苍茫的大海,“你父亲的这些兄弟还有产业,迟早都要交到你的手上,以前你父亲是爱护你,总让你做些跑腿的事情。不过你现在长大了,是该接触一些你父亲经历过的事情了。”   “知道你父亲为什么一直没给你回信吗?”火眼忽然问道。   海生摇摇头,“我猜他是想让我多听你的意见吧?”   火眼也摇摇头,“你猜错了,你父亲是想让你自己拿主意。他把码头交给你打理,就是希望你能尽快的成长起来。就像林先生和你父亲,他们以后要做更大的事情,你父亲希望你这个做儿子的能快一些真正的帮助他!”   海生体味着火眼的话,眼神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一个水手忽然轻声招呼海生,“少东家,他们来了!”   海生和火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岸上的树丛中冒出一点微弱的灯光,闪了六下。   海生冲水手示意,水手拿出一盏风灯,左转三圈、右转三圈。   树丛里这才走出三个探头探脑的黑影。   成培光走在最前边,他心有余悸的看看身后的两个人,向着火眼等人所在的船只靠拢过去。   “怎么这么小的船?”成培光看着眼前的小舢板,不禁很诧异。   海生站在船头,“你傻啊,大船能停靠在这里吗?早就出海等着了,咱们就坐这条船去和他们会和。”   成培光恍然大悟,冲身后两个黑影点点头,三个人就准备登船。   “慢着!”火眼和之前和成培光联络的水手一左一右挡住了他们。   “钱呢?带来了吗?”海生慢条斯理的问。   成培光哼了一声,从腰间取下一个布袋扔到海生的手里,“看清楚,事成之后,还有一半,到达之后付清!”   海生掂量掂量重量,咧嘴一笑,“成了,三位上船吧!”   三个人刚刚上船,岸上礁石的后面忽然出现了七八条黑影,“不许动!”手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船上的人和成培光三人。   黑影迅捷的逼近,火眼等人交换下眼色,高高举起双手,“好汉,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是赚点辛苦钱。”   “少废话!”两个黑影涉水上船,将火眼、海生和水手三个人押到船尾。   黑影中为首的一人跳上船站到成培光三人的面前,“王站长,别来无恙啊?”   说着便掀起了两人头上的帽子。   黑衣人大惊一惊,面前的两个人他根本就不认识,从年龄上就和王天木相差太多,这两个人手中紧握的手枪早已被黑衣人手下抢走,瞪着两只满是愤恨的眼睛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一把抓住成培光的衣襟,“王天木呢?他去哪里了?”   成培光一个劲地摇头,“我不知道,王站长今天下了我的枪,派了两个人冒充他和柳乘风压着我到这里来,让我们坐船先撤退,他和柳乘风去哪儿我真的不知道!”   黑衣人白皙的面孔有些扭曲了,握着枪的手指节有些发白,“王八蛋,声东击西!”   说完,他一把握住成培光的喉咙,用力一扭,成培光没发出任何声音,便睁着惊恐的双眼想堆烂泥一般瘫倒下去。   黑衣人猛然惊醒,“不好,快回去!”   说着,他就要招呼手下即刻离开。   火眼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詹森,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火眼的话音未落,海生顺手在船弦的木板上用力拍了几下,黑乎乎的黑面上、岸上的树丛里顿时出现了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黑影。尤其是海谁中冒出来的人,每人都穿了一身奇怪的黑色的紧身服,在月光的照耀下,隐隐散发着光泽,嘴里含着一根老长的管子。   所有人一言不发,手中的枪口牢牢锁定着詹森和他的手下。   詹森双眼圆睁,“拼了!”   可还没等他动手,周围保卫者手中的枪支却抢先喷射出火花,伴随着极微弱的“噗噗”声,不到十秒钟,詹森带来的人全部都倒在了血泊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詹森手足无措,面前的这些人,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一股军队的气息,他们平端着枪,即使是站在海水中,脚下也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冰冷的眼神射在詹森的身上,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   “别再做无谓的反抗,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我们老板想要见见你!”火眼说道。   詹森颓然的放下手中的枪,直接扔到了火眼的脚下。   火眼的心头一松。可就在此时,詹森一跺脚,舢板立刻左右摇晃起来,火眼和海生等人站立不稳。   詹森就趁这个机会动起来,一跃上前,身手抓住了离他最近的海生,手中一把小巧玲珑的掌心雷顶在了海生的太阳穴上,“开船,向深海中开!”   所有人都被詹森突然的一击惊呆了,火眼赶忙命令众人不要开枪,自己则和水手一起划着船向着大海深处走去。   火眼一边划船,一边看着詹森的动作,但詹森加了小心,始终隐藏在海生的背后。   船划出去一百多米远,詹森看看四周,互让将海生猛地向前一推,自己则“扑通”一声跳进了大海,瞬间不见了踪影。   火眼上前扶起海生,却被咬着牙满脸不忿之色的海生一把推开,海生径直从船上捡起一把鱼枪,高喊,“老四,亮灯!”   水手老四,身手抄起风灯,向着高处抛去。   风灯打着滚飞上天空,然后又快速的降落下来,就再四下翻转的那一刻,灯光照亮了一大片海面。   海生举着鱼枪,手指搭在扳机上,迅速的捕捉到了海水下那个飞速逃离的身影。   “搜”的一声,利箭飞出,划出一道水痕,鲜血慢慢的翻涌上来。   海生将绳索回拉,一搭手便觉得轻飘飘的,脸上顿时变了颜色,直到利箭收回,才发现,倒钩上只有些碎布。再看时,海面上依然是静悄悄的。   “搜索这一片水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火眼喊道。 第八十章 到底是谁? [本章字数:306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6 12:54:12.0]   此时,王天木和柳长风却悄然出现在劳尔登路云来茶楼的附近,两人扮作了小贩的模样,懒洋洋的躲在路边的树下,嘴里却在不停的交流着。   “站长,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冒险,那两张照片都还没弄清楚真假!”柳乘风嘴里含着一根柳条,牙齿将柳条咬的遍体鳞伤。   “不用再分辨了,一定是真的。”自从见到詹森,王天木就好像老了十岁,人变得憔悴不堪,多少年为之坚持的那点对忠诚的理解突然间轰然倒塌,只是心中还残存着一丝奢望,而这点奢望正是来自于刚刚收到的那两站照片。   两站照片照得很清晰,上面的两个人王天木都认识,一个是聂尚允、一个就是詹森,他们的背景都是不远处的这座茶楼。   聂尚允的出现,让王天木忽然有了些许希望,戴笠或许并没有下达让詹森杀掉自己的命令,一切的误会都源于聂尚允这个老匹夫。   人一旦有了希望,勇气便会悄然回归。王天木断然决定暂时留在上海,他要将聂尚允此行的目的搞个清楚,孤军奋战,他不是没试过,虽然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但他自信自己还有这个那个能力。   所以他派遣最后的也是最忠心的两名手下押着成培光去码头,王天木深知,自己选择海路这条路绝对是个错误,聂尚允一定会找到那里,就像送照片的人知道自己在公共租界藏身一样。上海,已经不是他王天木的地盘了。   夜色已经渐浓,街上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王天木看着繁华的上海夜景,忽然间有种陌生的感觉。他幽幽的叹口气,“多休息下,一会儿买点吃的,再过两个钟头,我们就动手。”   ……   闸北“长久百货店”,店里仅有的两名伙计被人用枪制服,关在了灶间里。林笑棠、尚振声和百货店的钱掌柜坐在厅中,林笑棠喝了一口茶水,“还是当年的味道,钱掌柜看来是个很念旧的人啊,时间过去快两年了,你的茶水依然是老味道。”   钱掌柜提起茶壶为林笑棠续上水,脸上挂着苦涩的笑容,“不是我念旧,实在是囊中羞涩,买不起好茶叶啊!”   林笑棠和尚振声被钱掌柜的“抱怨”逗乐了。   钱掌柜撩起长衫,坐回自己的位置,“林先生当初来的时候,我就看出阁下并非凡品,今天再见面,果然是这样。”   林笑棠笑着摆摆手,“钱掌柜夸奖了,今天来我也是抱着侥幸的心理,你也知道,最近上海在大肆搜捕我们军统人员,我是生怕钱掌柜这里人去楼空啊!”   “不会的。”张掌柜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我在这里已经八年了,经历三任站长,总共启用过两次。自从上次你们离开后,我这里又进入了休眠状态,不是上峰不用我们。而是我们已经被上面遗忘了。”   “所以,我今天特意来找钱掌柜。我想钱掌柜或许会知道王站长的落脚地,看来,我还真是猜对了。”   钱掌柜忽然抬起头,“你让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你随时可以杀了我灭口,外边那两个小子,只是我们的外围人员,求你给他们留条活路!”   林笑棠哈哈大笑,走到门口,又回身看看钱掌柜,“掌柜的误会了,当年所说的十倍奉还之类的话不过是年少气盛的狂言。再说,钱掌柜当年肯向我们两个弃子施以援手,虽说是小恩惠,但我林笑棠恩怨分明,到今天也不曾忘怀。所以,我不会杀你们的。”   钱掌柜愣住了。   林笑棠接着说:“这次的事情过后,上海站必定会重建,到时候还要仰仗向掌柜的这样经验丰富的人,希望钱掌柜不要推辞啊!”   说完,他扭头吩咐尚振声,“这里就作为咱们在上海的第一个情报联络点吧,回头先拨些资金来整饬一下,增排些人手,全归钱掌柜调度,记得向重庆提一下,钱掌柜的品级可是该提升了。”   “是”,尚振声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两个人先后出了门,剩下钱掌柜和两个刚被放出来的伙计面面相觑。   ……   路上的行人慢慢稀少,隐藏在阴影中的王天木推了推柳乘风,“是时候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向着云来茶楼摸过去。   刚一进门,一名伙计上前拦住了王天木,“对不住,先生,我们这儿已经打烊了。”   王天木一抬头,手腕一翻,一柄匕首就捅进了伙计的小腹,王天木一手捂住伙计的嘴巴,一手又连续捅了几刀,也许是太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衣服的前襟和脸上被溅上了不少血迹。   王天木气喘吁吁的拔出刀,看向一旁,另一个伙计已经被柳乘风扭断了脖子。   王天木向柳乘风使个眼色,两人将店门关好,把两具尸体藏在柜台后。柳乘风在前,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二楼悄然无声,只有一个雅间亮着灯,灯光从门口透出来,依稀有一个人影。   王天木和柳乘风悄悄的向着那个房间靠过去,柳乘风走在前边,走到门边,回身冲王天木一点头,随即便冲了进去。   但屋里却是空无一人,柳乘风一愣神间,一支枪口旋即顶在了他的后脑上。   “放下枪,慢慢转过身来!”聂尚允轻声喝道。   柳乘风将枪丢在地上,慢慢转过身来,聂尚允刚要开口问话,一支枪口却同样顶在了他的后脑上。   聂尚允一愣,手中的枪便被柳乘风劈手夺了过去。   王天木慢慢的从聂尚允的背后走出来,聂尚允眼角的余光扫到他,不禁大惊失色,“王天木,你不是,不是……?”   “我如果真的去了码头,那才真成了一个糊涂鬼!”王天木血红的眼睛像刀子一样盯着聂尚允,“你早在那里埋伏了人是不是?詹森就在那里?”   聂尚允欲言又止,额头的冷汗冒了出来,脸上的皱纹有些抽动,心中暗骂自己有些太低估王天木了。上海站被七十六号压制着是不假,军统势力受到重创也不假,但他还是低估了王天木的胆气和能力,王天木在上海盘踞多年,一定会有些隐藏在水下的实力,自己低估了他,才会冷不防被其杀个回马枪,乘虚而入。   聂尚允挤出一个笑容,“王站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是自己人。”   “自己人?”王天木笑了,径直走到桌子旁坐下,柳乘风用枪逼着聂尚允坐在对面,自己则在其身后盯着。   “季云卿和林笑棠的事情你心知肚明,我心里也有数,只是没想到你连我也想杀,怎么,重庆的天气太闷热,想来上海换换环境?”王天木戏谑的说道。   聂尚允有些尴尬,面孔居然透出些红色。   “你放心!”王天木忽然放缓了语调,声音也柔和起来,可他口中说出的话却让聂尚允的心里凉了半截。“我会离开上海的,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了我的立足之地。不过在走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王天木拍桌子站起来,手中的枪口对准了聂尚允的脑袋。聂尚允想要求饶,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忽然,门外飞跃进来一个黑影,手中的银光闪动,柳乘风还没来得及转身,背上便被砍了一刀,那人随即一脚,将柳乘风踢得飞了出去,柳乘风脑袋撞在墙壁上,虽然弓起了身子,卸去大半的撞击力,但还是立刻晕了过去。   王天木枪口一错,就要开枪,那条黑影快如闪电的跨过来,一道寒光闪过,王天木的手腕上一道伤口凸现。。   “啊!”王天木痛呼一声,手枪落地。倒退了几步,紧紧用左手抓住伤口,脸色变得煞白,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黑影,从牙根挤出两个字,“詹森!”   聂尚允赶忙捡起手枪,对着詹森大呼:“发什么愣,还不快杀了他!”   詹森猛的抬起头,“你别再逼我,我他妈不是杀人机器,我不想再杀自己人。”   “呯”的一声, 聂尚允手中的枪开了火,子弹打在詹森的肩膀上,但詹森丝毫未动,红色的鲜,血从弹孔中汩汩流出。   詹森看着聂尚允,“九妹在哪儿?”   聂尚允双手握枪,不住的颤抖,“你、你杀了他,我就告诉你!”   “我再问一遍,九妹在哪儿?”詹森慢慢的向着聂尚允走过去。   “你别过来!”聂尚允举高了手中的枪,惊恐的喊道。   詹森好像没听见一样,左手一挥,随着一声枪响,聂尚允的手枪应声落地,詹森手中多了一把掌心雷袖珍式手枪。   “呯”,又是一枪,聂尚允跪倒在地上,腿上多了一个子弹眼。   王天木哈哈大笑,指向聂尚允,“老匹夫,害人害己!我一定让你死在我前边!”   聂尚允艰难的挺直腰,状若疯虎,“来呀,你杀了我啊!杀了我,你一辈子别想知道你心爱的女人在哪儿!她就只能渴死、饿死!哈哈哈哈!”   詹森的脚步停下了,慢慢将枪口指向王天木。   王天木脸色一变,“詹森,我只问你一句话,到底是谁下命令让你来杀我的?是这个老匹夫?还是戴老板?” 第八十一章 转瞬即逝的希望 [本章字数:3018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6 12:51:54.0]   詹森用带着怜悯的口气说:“事已至此,你还非要追究这个原因,有意义吗?”   “当然有!”王天木将身子靠在墙上,倔强的抬起头,“我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詹森冷笑一声,看看聂尚允,“他让我杀了你,是因为他想控制上海。戴老板让我杀你,原因难道你不知道吗?”   “为什么,我对他忠心耿耿!”王天木大喊道。   “忠心耿耿?真的吗?军统和七十六号在上海开战,期间你失踪过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去了哪里,难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聂尚允嘿嘿笑着,喘着粗气,就像是看到一个最好笑的笑话,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才是戴笠的作风,你到今天才明白吗?哈哈!”   王天木惊呆了,他没想到这么隐秘的事情戴笠竟然了如指掌。上海站与七十六号斗法之时,期间他曾经被七十六号抓捕过一次,但当时他只是被别人的事情所牵连,七十六号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甚至连审讯都没审讯,只是将他关了一个星期,便放了出来。   王天木以为这只是虚惊一场,他深知戴笠的眼中不揉沙子,自己被七十六号逮捕又平平安安的被放出来这件事如果一旦被戴笠知道,那等待自己就将是一轮严苛的内部审查,而他对自己的信任也将就此不再。出于这种心理,王天木将自己曾经被捕的事情瞒了下来,仅有知道这点情况的两个手下也被灭了口。   但现在此事突然被重提,王天木才晓得当时的决定有多愚蠢。王天木也不是傻子,此时的他脑子豁然开朗。或许这本身就是七十六号李士群布的一个局,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佯作不知,硬是将王天木关押了整整一个星期,其中发生了什么事,外人无从知晓。这个李士群,他揣摩透了王天木和戴笠两人的秉性脾气,才设定了这个阴毒无比的“反间计”。王天木欲哭无泪,现在才明白确实太晚了,他死的一点都不冤枉。   王天木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但却哭不出来,胸口的愤懑就像一柄大锤不停的敲打着他的无助和绝望,直到敲得粉碎。   聂尚允看着王天木的表情,阴森森的说道:“王站长,你已经知道了真相,可以安心上路了吧?”   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急什么,好戏刚开锣,我还没登场呢!”   脚步声响,林笑棠、尚振声在强一虎和火眼等十余人的护卫下走进房间,房间里显得有些狭窄了。几支枪口首先对准了詹森和聂尚允,他们手中的枪被夺走。   聂尚允、王天木和詹森如见鬼魅,“你,你没死?”聂尚允情不自禁的喊道。   林笑棠一笑,坐在火眼搬过来的椅子上,“允公,您也太不会说话了,这么长时间没见,怎么能一见面就咒我死呢!”   “不可能,你明明胸口中了两枪,我的手下亲眼看见,不会有错的。”聂尚允睁大了眼睛。   林笑棠故作神秘的说:“那你可要好好猜猜原因了!”   聂尚允看向林笑棠的眼神全是惧意,他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高深莫测的有些离谱,近距离的两枪,他居然毫发无损,难道说是替身,不可能,詹森的第一次刺杀和车站的刺杀都是确定了目标才动手的,以他们的眼光和判断力绝对不会出错。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林笑棠看着聂尚允变幻不定的表情,会心一笑,“允公,运筹帷幄、把握时机、待机而动,您老是第一流的,久厉宦海这么多年,难得您还能保持着这种始终如一的……”。林笑棠顿了一下,“对权利的欲望,我是衷心佩服,但我就是不明白,杀季云卿是为了搞乱上海的局势,可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来杀我呢?”   聂尚允的脸色有些发白,林笑棠努努嘴,一名手下上前为他暂时包扎了伤口,一旁的火眼早就救醒了昏迷的柳乘风,帮他处理了头上和背上的伤处。   聂尚允被人搀扶到椅子上坐下,看着林笑棠,“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我的同类,南京那么险恶的情况下,你都能够全身而退,说明我没看错你。你到南京兵不血刃就顺利站稳了脚跟,将南京站重建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离开上海,不过是以退为进,从南京杀回上海,取而代之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如果我猜的不错,青岛站和北平站,你也会马上接手吧?”   林笑棠微一错愕,随即笑着点点头,“允公高论,我的那些伎俩都逃不过您老的法眼!”   聂尚允的三角眼眯了起来,“要是我猜的不错,王天木的金蝉脱壳早在你的预料之中,或者说,王天木本身就在你的掌控之中,是你故意引他到我这里来的,对不对?”   林笑棠拍手,然后伸出大拇指,不住的点头。   聂尚允意犹未尽,“戴笠瞎了眼,竟然敢坐视你的做大,还以为能完全的控制你,哈哈,他打错了算盘!迟早有一天,他会和我一样,为低估你而付出代价!”   “早知今日,当日在南京和临澧,我就不应该让你活着出来!”聂尚允嘶吼。   “当日在南京!”林笑棠忽然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字眼,心中一动,脱口问道:“当日,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陷落在南京城里,居然劳动了委员长卫队的人去救你!”   聂尚允一愣,眼神随即变得躲闪,“陷落就是陷落,有什么原因!”   “你是政府的高级幕僚,哪有不随着高层一起撤退的道理,萧山令当日就很诧异,听说唐纵和胡宗南还在江北等着接应。你留在南京究竟是为了什么?”林笑棠紧追不放。   聂尚允的眼神有些疑惑,“你,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林笑棠一咬牙,索性将心中的名字吐露出来,“中央银行的林笑君你认识吗?”   聂尚允仿佛被雷击一般,身躯骤然间打了个哆嗦,“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林笑棠噌的站起来,一把扭住聂尚允的前襟,聂尚允的表情已经说明了所有问题,他当日留在南京确实与大哥有关,原本林笑棠只是抱了侥幸的希望,现在看来,自己突然间的将聂尚允与大哥联系在一起绝对没有错。   聂尚允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用颤抖的手指指向林笑棠,“林笑君、林笑棠,你们、你们是……”。   “他是我大哥!”林笑棠的双手紧紧攥住聂尚允的衣服,目光如钩,恨不得立刻从聂尚允的脑子中挖出他所有的秘密。   聂尚允不可思议的看着林笑棠,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伤口的疼痛和迫在眉睫的死亡,他的嘴唇翕动着,刚要开口说话。   毫无征兆的,一颗子弹悄然而至,从聂尚允的左太阳穴射入,紧接着聂尚允的右边太阳穴上就出现了一个大洞,红色和白色的液体飞溅而出。   林笑棠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聂尚允在自己面前被人一枪爆头。熊熊燃烧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了。   “狙击手!”火眼的反应最快,一个箭步便来到了外边的走廊,聂尚允的这间房间没有临窗,只是在房间窗户的对面有一条两栋楼之间大约一米宽的缝隙,正对着街道对面。   火眼抬起手中的无声手枪,架在自己的左臂上,不停的搜寻着目标,忽然,他对着一座黑洞洞的三层楼房连开两枪。   良久,火眼才放下枪,叹了口气,对郭追说:“到对面的楼上二楼房间看一下有什么线索。”   林笑棠依然紧抓着聂尚允早已断气的尸体,双手不禁颤抖不已,就连尚振声走到身后都没有发觉,一个希望出现在眼前,又生生的在眼前被毁灭,这让林笑棠根本无法接受,大哥大嫂的死像一座无形的山时刻压在心头,林笑棠清楚,不查清楚真相,他这一生都别想放下这种负担。   尚振声不知道原因,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林笑棠这样失态,他轻拍林笑棠的肩膀,“老板!”   林笑棠的身子抽搐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双手放开,聂尚允无声的倒在地上,一双眼睛还没有闭上,直勾勾的看向坐在地上的王天木。   王天木痛苦的一闭眼,心中似乎并没有那种看到仇人横死在眼前的快感,有的只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兔死狐悲。   不一会,郭追的手下便跑了回来,交到火眼手中一枚弹壳,“对面已经没有人了,有些血迹,相信是受了伤,还有就是这个!”   火眼将弹壳放在手心,凑到灯下仔细的分辨着,眼睛不由一亮,“0.30英寸口径普通弹,斯普林菲尔德M1903式步枪专用子弹!”见众人一片茫然,他又解释了一句,“就是春田步枪!”   林笑棠看向他,火眼冲他一亮子弹壳,“普通国军没有这种美式装备,至于精锐部队有没有这种步枪,我们需要查一查!” 第八十二章 尚芝的提醒 [本章字数:304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6 23:31:39.0]   上海柯华酒店,郭追匆匆来报告,王天木已经离开了,他打晕了林笑棠安排照顾他的人,离开了隐藏住处。   对于王天木的离开,林笑棠并没有感到意外。自从那晚之后,王天木的精神倍受打击,他既伤感于戴笠的无情,也为聂尚允的死而感到心有余悸,为了躲避戴笠的追杀,他只能选择出逃这条道路。   在最后一次和林笑棠的交谈中,王天木或多或少的透露出这个意思,同时,他也明白中日战争走向的不确定,他隐晦的希望能在林笑棠这里留下一条后路,当然,作为回报,一来他不会泄露林笑棠这边的事情,二来,不管他王天木到了哪个阵营,他都会尽可能的与林笑棠开展合作。   有了这些,林笑棠就明白,他的出走是不可避免的,王天木已经选择好了接下来的道路,虽然注定要背负上骂名,一辈子苟且偷生,但目前的他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   还有詹森,聂尚允被杀之后,他也像丢了魂一样。经过询问,林笑棠才得知,原来此次他是奉戴笠的命令来上海锄奸,目标就是王天木,而他刚到上海就被闻风而来的聂尚允控制住,聂尚允抓了他心爱的女人以为要挟,命令他干掉了季云卿,再度挑起七十六号和军统之间的争斗,接着,聂尚允感觉到林笑棠可能要取代上海站的威胁,就又命令他潜入南京,这才发生了蓝钢列车上的刺杀事件,之后便是一路追杀王天木。   林笑棠命令大头和沈胖子配合火眼全力追查詹森女人的下落,毕竟之前曾经监视过云来茶楼和聂尚允的一举一动,而那份陌生人送来的资料中也记载了一些聂尚允的行踪,顺着这些线索追查下去,想来应该能够找到詹森的女人。   詹森自然是千恩万谢。对于他的身手和胆识,林笑棠是非常欣赏的,言语间,就流露出一些拉拢的意思,但詹森却坚决拒绝了,他目前还是军统锄奸团的少校军官,直接受戴笠指挥,虽然执行的都是危险任务,但前程却有了保证,他目前还不想留在上海。面对詹森的拒绝,林笑棠没说什么,让郭追给他安排了个住处,接下来等着消息就行。   安排了一应事务,房间里渐渐冷清下来的时候,聂尚允临死前的表情再一次清晰的出现在林笑棠的面前。今晚原本是能够得到一些关键线索的,但因为那杀手的一枪,所有希望都化为乌有了,这让林笑棠懊恼不已。   聂尚允背后究竟是些什么人?他们害怕聂尚允泄露什么秘密?大哥生前到底与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交集?他们又为什么要拼命掩盖大哥真正的死因?这一个个问题,不断浮现在林笑棠的脑海里,让他头痛欲裂。   门开了,尚芝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手里的托盘上放着林笑棠最喜欢的黑咖啡。   离开南京的时候,尚芝竭力恳求林笑棠能带着她一起回上海,原因是,她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过南京,更没有见识过大上海的热闹和繁华。之前,林笑棠安排她加入电讯处之后,尚芝立刻显示出她在这方面工作独有的天赋。尚振声编写的密码本,她只用了半个钟头就能倒背如流,而发报机的指法更是不到两天便炉火纯青,这一点让林笑棠和尚振声格外吃惊,尚振声更是尤其喜爱尚芝这个机灵的小丫头,大手一挥,收下了尚芝这个关门弟子,宣称要将自己压箱底的本事倾囊相授,将来要和那个号称“密电天才”的池步洲好好比试一下。   尚怀士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自打来到南京站,林笑棠对他格外重视,委以重任不说,离开上海还将整个南京站托付给他,这种信任,令即使是像尚怀士这样早情报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也是感动不已,他发誓要报答林笑棠的知遇之恩,为他牢牢的守住这一块地盘。如今,尚振声这个军统的干才居然要收尚芝做徒弟,尚怀士更是老怀大慰。   到了上海林笑棠的衣食起居也需要有人打理,尚怀士就建议林笑棠带上尚芝,这样也能随时跟在尚振声的身边随时学习,于是林笑棠就让尚芝和两个电讯处的人员携带着一部收发报机,在强一虎的护送下分乘另一趟列车来到了上海。   尚芝将咖啡杯轻轻的放在林笑棠面前的书桌上,林笑棠一抬头,看见尚芝,微微一笑,“小芝,你还没休息啊?”   尚芝双手抱着托盘,“我看少爷这么晚还在忙,就煮了杯咖啡,您也好提提神!”   “以后这些事,就交给酒店的下人去做好了,这里不比南京,柯华也没什么可保密的。”林笑棠端起杯子,轻呡了一口,温度适中、浓淡正好。   “回来以后,这些天一直在忙,回头我让他们领你出去逛逛,上海热闹的地方可是不少。”   “还是不要了!”听到林笑棠的话,尚芝刚露出雀跃的表情,可随即还是摇摇头,“刚到上海听说少爷出事的时候,我们可是吓坏了,这些天,少爷您还是要装作养伤的样子呆在酒店里,我如果出去逛街的话,外边的人不知道会怎么想,还是不要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林笑棠不禁莞尔,“你个小丫头,脑袋瓜子想的还挺周全。”   尚芝一撅嘴,“不小了,我已经过了十六岁的生日了,已经是大人了。”   林笑棠笑着点点头,“没错,是大人了,这样,你十六岁的生日已经过了。等到明年你十七岁生日的时候,我送你件礼物。”   “真的吗?”尚芝这次是真的高兴的跳了起来,接着,便是一脸怀疑,“真的吗?少爷你可不许骗我!”   林笑棠哭笑不得,“小丫头,我骗你做什么。”   “那拉钩!”   无奈,林笑棠只得伸出手,尚芝滑腻的手指勾住了林笑棠的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念过之后,尚芝忽然一阵脸红,迅速放开了林笑棠的手指,两人之间忽然一阵沉默。   “小芝”。林笑棠首先开了口。   “嗯?”尚芝一抬头。   “你想你的家人吗?”   尚芝的脸色一黯,“想,每天都想,想我爸妈,还有我哥和嫂子,每天晚上做梦我都能梦到他们,都是以前在家里的情景,在一起做饭了,在一起聊天了。和真的一模一样。有时候,我好像觉得他们就在家里等我,推开门,就能看到他们。还有我哥和我嫂子的脚步声,以前,每天我都在院子里等着他们回来,只要一有脚步声,我立刻就听出来,因为他们每天下班都会给我带好吃的……”。   不知不觉,尚芝的眼睛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林笑棠嘴角微微抖动着,两行清泪已经不由自主的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尚芝低下头,从衣襟中摸出一个已经有些褪色的香囊,“出事的那一天,我什么东西都没拿出来,就只戴了这个,这是我妈帮我缝的,里边的香料是嫂子替我选的,里边还有我哥给我写的小纸条。就是这个香囊,让我觉得,他们没有走,还一直在我的身边。每天晚上,我都会把香囊放在枕头下,我想,有什么话,他们一定会通过它来告诉我!”   林笑棠一个激灵,脑子中像是突然亮起一道闪电。   他猛的站起来,将尚芝吓了一跳。   林笑棠手忙脚乱的解开衬衫的扣子,摸出随身带着的月牙形玉牌。整整两年了,他无时无刻的都戴着它,泪水不知道浸透了玉牌多少次,玉牌已经被抚摸的光滑无比。但他从来没有真正仔细的看过玉牌。尚芝的一句话提醒了他,如果大哥临死前,有什么讯息要传达,会不会就在这块玉牌上呢?   台灯的光线不够亮,林笑棠大喊:“小芝,打开房间所有的灯!”   尚芝有些发愣,醒悟过来,赶忙答应一声,相继打开了书房中所有的电灯,房间中一时亮如白昼。   林笑棠将玉牌举起,对着光线仔细的端详着,尚芝也过来看。   林笑棠的眼睛一亮,玉牌的背面竟然真的刻着两个字,而在他的记忆中,这块玉牌上面是没有任何字迹的。   “这是田字?还是甲字?还是由字?”林笑棠自言自语道。   “还有一个字,这个是什么?”林笑棠皱起了眉头。   尚芝不知何时找到了一个放大镜,递到林笑棠的手中,林笑棠端详了许久,眉头松开,“像是一个农字!”   林笑棠兴奋的跳了起来,一把抱起面前的尚芝,转了好几圈,这才将尚芝放下,转身走向房门。   林笑棠拉开房门,郭追正在走廊里吸烟,“郭追,素章先生呢,快把他找来!”   郭追一愣,“老板,您忘了,刚刚尚先生向您告了假,说是今晚回家住,你还安排了几个兄弟护送他回去!”   林笑棠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   林笑棠没发觉,身后的尚芝,脸色一片潮红,双手扭在一起,连头也不敢抬。 第八十三章 接班人 [本章字数:304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7 17:30:43.0]   寓公擦拭下眼睛,继续端详着那块月牙形的玉牌,并郑重的将上面两个字写在白纸上,不停的比对着。   “左边的这个字是农字,确认无误,可这右边的字,跟小七你的感觉一样,甲、由、田三个字都有可能啊!”寓公摘下眼镜。   林笑棠点点头,“到目前为止,我们只能判断出这么多东西。”   寓公摇摇头,“还有个问题,这块玉牌原本是一对,合在一起便组成一个圆月,剩下的另一半到哪里去了?”   林笑棠知道另一半的所在,其实当时就在大嫂的身上,但是当日潜入南京的时候,根本未曾发现大嫂的尸体,那半块玉牌自然也就失去了下落。   寓公叹口气,将玉牌还给林笑棠,让他收藏好,只能慢慢来猜测这两个字的含义以及调查剩下半块玉牌的下落了。   寓公又问起上海站的情形,林笑棠简要的叙述了一下,王天木临走的时候,已经将上海站目前潜藏的人员名单交给了林笑棠,上海站被日本人和七十六号破坏的很严重,通讯机构和情报机构等于是全军覆没,剩下的这些人部分是长期潜伏人员,还有一些则是外围的行动人员。   王天木走的时候,并没有带走柳乘风,一方面的原因是他正在养伤;另一方面是他清楚柳乘风的个性,他将要选择的这条路,柳乘风一定不会跟着他走下去,倒不如现在好聚好散,于是便将柳乘风托付给了林笑棠。而这部分行动人员,柳乘风目前正在积极的联系中。   寓公的意思,接下来,就要着手准备将青岛站和北平站纳入掌握之中了。   青岛站方面相对来说,容易一些。傅胜兰投敌后,青岛站被完全摧毁,中层人员大部分被捕,剩下的或潜伏或逃散,其中的部分人已经被寓公控制起来,接下来就是派人进驻青岛,重新建立机构的问题。这方面,林笑棠无须操心,寓公可以派人先将大致的框架搭建起来,而林笑棠所要做的,就是派人前去和以前临澧训练班的同学联系,例如邓毅夫,配合寓公的人完成重建工作。对于这一点,林笑棠打算抽调严燮过去执行这个任务。   而北平站相对来说就麻烦一点,众所周知,汪伪政府已经在上个月正式粉墨登场,但真正完全控制的区域只有江浙、湖北、安徽一部和湖南的一小部分,而东北掌控在日本关东军的手中,华北大部包括蒙古一部以及察哈尔等地区都在北京维新政府的手中,军队和地方政权全部由维新政府更名后的“华北自治委员会”掌握,根本不听南京方面的号令。   北平军统站早已被破坏殆尽,天津站站长曾澈前不久被叛徒出卖,力战殉国,自后天津站便成了一盘散沙,毫无战斗力可言。现在,寓公派出的人已经到达北平,准备另开新灶重开张,但难度很大,估计进展会很缓慢。寓公的建议是,要么林笑棠亲自去一次,要么派遣干员赴北京,负责整体事宜。   而现在林笑棠的手中实在是抽调不出任何人员了,无奈,林笑棠便推荐了自己的同学李葆出,他在北平站多年,虽然只是个中层干部,但据严燮所说,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上上下下的人缘也都不错,而且在训练班时,和大头的关系尤其的好。林笑棠可以让大头去一趟北平,和他联系,由他出面负责重建事宜。   寓公点点头,“眼下也只能这么办了!”   布置好了北平和青岛的事情,寓公笑着点直林笑棠的额头,“你这个小子,前几天可是将我吓坏了,身中两枪,昏迷不醒,谁知道,竟然不声不响的办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提前和我打个招呼,害我白白担心了这么多天。”   林笑棠歉然一笑,“实在是事出突然,聂尚允突然发难,我只好随机应变,倒让江伯为我担心了。”   寓公冷哼一声,“聂尚允这个人,权欲熏心,有这个下场也不意外,倒是这些年他隐藏幕后,却不知道和哪些人勾连在了一起,我一定会差个水落石出,说不定他们就是害的咱们爷俩家破人亡的真凶!”   林笑棠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寓公吩咐常耀从书房里拿出一个匣子,亲手放到林笑棠的面前,林笑棠不明所以,“江伯,这是……?”   寓公笑着看看常耀,常耀也是一笑。   “小七,我老了,我那些老伙计们也老了。早年跟随中山先生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凭着自己的双手打出一个清平天下,可现在,中山先生都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了,而局势竟然还是没有一点起色。”   常耀关切的递过来一杯茶,寓公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上了年纪,很多事都已经力不从心了。我们这些人现在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找一个接班人,把我们的事业继承下去。原本我们以为,只要有恒心和毅力,我们这代人一定可以做到,但现在也不得不对现实低头了。所以,小七,以后的事就拜托给你了!”   说完,拿起匣子郑重的递到林笑棠的面前。   林笑棠大惊失色,“江伯,这如何使得?我年纪这么轻……!”   寓公摇摇头,“不要推辞,选择你不是我们一时心血来潮。你知道吗,你大嫂曾经给我来信,说你的性格过于内向、柔弱,所以希望我想办法让你好好历练一下。可还没来得及安排,唉……!没想到,造化弄人,你竟然一路从南京杀到了上海,现在,你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除了你能接下这个担子,还能有谁?”   寓公忽然一笑,“我也不怕你介意,其实很久之前,我们选定的人是白起。可你也知道,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我明白,这事不能强求,他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我们会尊重他的选择。可你的出现,让我们改变了主意。相比较之下,你更为合适,你的做法和性格也更对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脾气,哈哈!”   林笑棠再三推辞,诚然,这是个极大的诱惑,但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从内心里来讲,林笑棠是一个不愿意背负过多的人。可一路走来,他只能选择拼杀至今,这一点上,他没有白起那么幸福,至少他还可以选择。   寓公眼一瞪,“你还要我这把老骨头给你行大礼不是?”   林笑棠无奈,只好暂且接过匣子。   寓公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寓公的组织沿用了中山先生以前使用的名称,称为“同盟会”。会中的元老和骨干都是追随中山先生参加过“辛亥革命”的老前辈,遍布于各行各业,政坛中有,军队中同样有,虽然数量不多,但在关键时刻,足可以扭转整个国内的局势。   林笑棠心惊肉跳的看着寓公交给他的一份名录,上面记载的只是这些人中的一部分,其他的人,寓公连写都没下来,只是口头告诉了林笑棠,要求他务必烂熟于心。这些未记载在名录中的名字总共只有十二个人,但他们的大名林笑棠几乎都听过。   寓公看着他震惊的样子,不禁笑了,“别吃惊,他们和我一样,很多都是些又臭又硬的老骨头,不过我是在得到他们的认可后,才确定你的接班人位置的,还有几个,是已经退休的老家伙的接班人,同样是经过所有人的认可的,以后,他们便以你为尊,他们也会坚决的服从你的调遣,如果有异心,会众将群起而攻之!”   寓公交代了所有的事情,轻松的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还有很多事,我会慢慢的交待给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个局面,我会帮助你慢慢进入角色,但大部分的事务你要开始学着处理。你常伯的侄子常欢你是认识的,我会把他交给你,他会辅佐你,至于你要怎么用他,我绝不干涉。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将精力放在你大哥和大嫂的事情上。我已经老了,没有多少时间了,在我闭眼前,我一定要知道答案,不管背后的主谋是谁,他一定要付出代价!”   临走的时候,寓公有嘱咐林笑棠,“过几天,我们在南洋的负责人将会来上海,他们在那里经营了几代人,对革命倾尽全力。我安排好时间,你和他见一面,今后,就是你们在一起共事了。”   回去的路上,林笑棠的心神还有些恍惚,今天和寓公的秘密见面,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转瞬间便成了寓公组织的新一代领导人,这让他的心头不禁有些发虚。   南京站和上海站相继落入自己的掌中,但消化和全面掌控还需要一定的时间,现在,他又要兼顾这个组织的事情,林笑棠真有些担心自己是否能做的来。   车窗外的上海依旧繁华,就像此时林笑棠目前所处的环境,看似花团锦簇,其实却暗流汹涌,林笑棠轻抚着门把手,一时陷入了沉思。 第八十四章 大头的春天来了 [本章字数:308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8 00:38:37.0]   回到柯华,尚振声早已回来,昨晚他请假回家看看,得知林笑棠找他,今天中午便又匆匆赶了回来。这让林笑棠心里感觉很过意不去。   尚振声却是洒脱的一笑,“没事,我以前在重庆,经常是几个月半年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还要提心吊胆的,这次回家却是正大光明,新的身份,虽然是假名字,可至少不用做贼了。”说完,一阵大笑。   林笑棠听着他的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素章兄,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个情况,咱们现在也算小有规模,弟兄们有些是有家眷的。目前国内局势混乱,上海又在日本人的刺刀威逼之下,租界朝不保夕,长此以往,弟兄们家眷的安全得不到保障,可怎么安心做事啊!就拿你素章兄来说,嫂夫人带着孩子在上海隐姓埋名的,还要赚钱养家糊口,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对于这一点,尚振声深有同感,他叹息一声,“何尝不是啊,但有什么办法呢?”   林笑棠的心里一动,“这样,我这儿有个计划。我想将咱们这些弟兄们家里的情况都摸排一遍,我在南洋有些关系,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将家眷们都先送到那里去。泰国目前局势相对来说很稳定,本身又有英美军队驻扎,可以安心的让家眷们先住在那里。我还有些产业,足够帮所有人在那儿安置新家,这样一来,大伙没有了后顾之忧,做事岂不是要轻松许多啊!”   尚振声两眼一亮,随即便有些不可置信,“老板,这可是要你自己花钱帮弟兄们谋福利啊,不太合适吧?”   林笑棠摆摆手,“兄弟们做事勤快了,我们才能发展,赚的钱也就越多,到时候,谁还在乎这几个小钱!”   尚振声呵呵一笑,“老板,你可真实够狡猾的!”   林笑棠的想法由来已久,家人的羁绊对他们这些在刀尖上跳舞的人来说绝对是个大忌,他曾想了多种方案,但目前国内确实是没有一块可以算得上真正安全的土地。送到重庆吧,等于是将人质交到了戴笠的手上,这种亏本生意林笑棠是绝对不会做的。   寓公今天最后的嘱咐提醒了林笑棠,既然在南洋有同盟会的势力存在,那安排个百八十号人应该不成问题,再说,林笑棠也不会傻到动用同盟会的资金来办自己的事。这些天,仅是和马启文的物资统制生意就让他赚的盆满钵满,但这些钱确实是国难财,既然赚了,就把它用在该用的地方,也算物尽其用。   两人谈妥了这件事,顿时轻松了许多。尚振声这才问起林笑棠找他的原因。这让林笑棠一愣,昨晚突发奇想找尚振声的确没有考虑周到。尚振声毕竟刚到自己身边一个月,对这个人,林笑棠还没有十足的信任,现在将寓公组织的事情告诉他,绝对不是明智之举,林笑棠决定还是缓一缓再说。   “王天木走的时候,留下了上海站的人员名册。其中大部分已经被捕,还有一部分是被牵扯进去的,下落不明,估计不是被抓就是已经潜逃了。剩下的还有一份潜伏的名单,这上面的人员都是王天木亲自安排进去的,我和王天木谈的条件之一便是让他全力掩护这些人,不能让这些人暴露。接下来,这些人将会起到很大的作用,找你来,就是想商量一下关于这批人的使用和联络。”林笑棠想了想,说道。   尚振声刚要开口,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大头和沈胖子慌慌张张的闯进来,左右架起林笑棠就往屋里拽,边走还边扒下林笑棠的外套。   尚振声目瞪口呆。   “你们这两个家伙,得了精神病不是?”林笑棠一头雾水。   “回来了,回来了!”沈胖子激动的声音打颤。   “谁回来了?”   “等会儿再说,先把你的睡衣换上,老老实实的躺床上,医生和护士我都带来了,马上恢复到养伤的状态啊!”沈胖子声色俱厉。   等到匆匆忙忙帮林笑棠打扮好,医生护士安排到位,沈胖子一把拉住林笑棠的手,“兄弟,麻烦你装成养伤的样子,我和山度士就全看你的表现了,如果被那只母老虎发现我是谎报军情,我就全完了!”接着便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谁回来了,拜托你们把事情说清楚好不好,这叫什么事啊?”林笑棠说着就要下床。   “七哥、七大爷!”沈胖子扑通一声跪在林笑棠的床前,“我老沈求求你了,那只母老虎可什么都干得出来,你要是不配合,我可真是要倾家荡产了!”   “嘉怡,你是说董嘉怡要回来了!”林笑棠的心头一暖,看向大头。   大头耸耸肩,“你就帮帮他吧,好歹演出戏。这小子做什么不好,居然做二师兄的卧底,他赚的钱全都糟蹋的差不多了,他可是没祥少爷那一个月装修三回的实力!”   “你做卧底?”林笑棠慢慢的看向沈胖子。   沈胖子有些不好意思,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有什么办法,母老虎威胁我干的,不干,立刻还钱,你也知道的,山度士的生意不好说,一时好一时坏的,所以……”。   林笑棠抓起一只枕头就扔到他的头上,“所以你就出卖我。”   “出卖谈不上”,沈胖子拢拢头发,“也就是汇报一些你的最新动态而已!”   “这还不够吗?”林笑棠腾地从床上挑起,两手抓住沈胖子的两个脸蛋,用力的揉捏,“妈的,为了钱,连兄弟都出卖,你死了算了!”   郭追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老板,不好了,两个女的,带了好几个人,有个小个子扎手的很,一路闯进来了,谁拦打谁。”   林笑棠也没听清楚,“火眼呢,强一虎呢?”   郭追讪讪的回答:“火眼哥呵呵直笑,就是不出手,还拦住了强队长!”   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其中高跟鞋的响声格外清晰,“咣当”一声,门便被推开了,董嘉怡和一个略胖些的女孩在几个大汉的护卫下闯了进来。   董嘉怡风尘仆仆,满脸的焦急,一进门就看见林笑棠和沈胖子两人抱在一起,“咦,学长,你们这是?你不是受伤了吗?”   林笑棠一时词穷,沈胖子赶忙回答道:“嘉怡回来了哈!这不,小七前几天刚刚醒过来,一直在养伤,你是不知道,闷在房间里憋得难受,这不今天趁着天气好,非要下地在屋里转转。我这正扶着他呢!”   “不是说胸口中了两枪吗?这么快就下地?”董嘉怡疑惑的问。   “嘿嘿,没伤到要害,小七这家伙就是个牲口,身体棒着呢。”沈胖子一边答话一边偷偷擦擦额头的冷汗。   “这么着急做什么,快躺下!”董嘉怡过来一把推开沈胖子,扶着林笑棠躺回床上,不住的轻拍胸口,“可把我给吓坏了,接到沈……”董嘉怡顿觉失言,赶紧改口,“接到我朋友的电报,我立刻坐船赶回上海!”说完,偷偷看了看林笑棠。   林笑棠有好气又好笑,这两个家伙,一个自以为聪明,一个见钱眼开,却偏偏都露了马脚。   “伤口怎么样,我看看。”董嘉怡就要查验林笑棠的伤口。   沈胖子赶忙跳过来,“刚换的药,包扎好的!”   “哦”,董嘉怡这才抽回手。沈胖子长出一口气。   “这位小姐是……?”大头忽然问道。   “哦,这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泰国的华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介绍一下,何又箐!”   大头快步走过去,林笑棠这才发现,这厮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打理的油光水滑,而一旁的尚振声似乎有干呕的迹象,一路小跑退出了房间。   大头挺直了腰板,眼神庄重,走到何又箐的面前,“何小姐,您好!”声音缓慢而低沉。   “大头,你没事吧?”董嘉怡觉察到大头不对劲,问道。   大头白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何小姐是第一次来上海吧,我是嘉怡的大学同学蔡勇,何小姐如果明天有时间的话,我想略尽一下地主之谊,何小姐能赏光吗?”   何又箐有些羞涩,眼神却看向董嘉怡。   董嘉怡眨着眼镜,好像品出了些味道,走过来拉住何又箐的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们赶了几天的路,先去换身衣服,洗漱间在哪里?”   郭追也看出董嘉怡的身份不凡,赶忙引领着她们去客房。   沈胖子对着林笑棠连连作揖,感谢不已。林笑棠没好气的骂了他几句,没办法,为了他和他的山度士免遭董嘉怡的蹂躏,只好再装两天伤员。   大头呆若木鸡,直直的站在门口,一直盯着何又箐的背影。   直到董嘉怡等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才转过身来,猛的扑到床上,一把抱住林笑棠,“老七,我到现在才知道,什么是一见钟情,你一定要帮我!”   大头抱着林笑棠的双肩不停的摇晃,头发垂下来,划过林笑棠面庞,湿湿的,还有一股异样的味道,林笑棠仔细闻了闻,一脚将大头踢下床,“死大头,你用口水抹头发,你恶不恶心,给我滚!” 第八十五章 老板娘 [本章字数:3328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8 14:55:40.0]   没到吃晚饭的时候,董嘉怡就已经知道了林笑棠受伤的真相,当即命令小个子猜霸执行“山度士打砸抢计划”,沈胖子吓得抱头鼠窜,林笑棠好歹才劝下了董嘉怡,一个劲的赔不是。董嘉怡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听完了整个刺杀事件之后,小脸变得煞白,也不再提和沈胖子算账的事情了。   晚饭的时候,众人都很识趣的没有来打扰,只有大头这一个不开眼的家伙厚着脸皮来找林笑棠。林笑棠和董嘉怡此时也都看出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彼此都是年龄差不多的青年男女,大头既然这么一门心思的要追何又箐,两人也是乐见其成。   就这样,四个人开着一辆车出来吃饭,郭追非要跟着,林笑棠没办法,就让他带了两个人另乘一辆车,远远的跟着。   吃饭的地方是董嘉怡选的,她在国外多年,因此对西餐等都不是很感冒,反而特别喜欢上海的弄堂菜,因此,她便选了一家位于法租界萨泼赛路的私家菜馆。   董嘉怡显然对这里很是熟悉,刚一进门,四十多岁的老板娘便迎了上来,热情的将众人引到屋里最宽敞的雅座,而郭追他们三个就在小厅中用餐。   上海弄堂菜,就是指弄堂人家日常的食谱,也归属于本帮菜系,有着浓浓的上海特色,其特点就是“浓油赤酱”,用料虽然平淡无奇,但却不失精致考究,凸显上海人为人处事细腻考究的风格。   董嘉怡点的都是其中的代表菜色,盐水毛豆、香葱拌莴笋、四喜烤麸、油面筋塞肉、糟香鱼片,还有红烧鮰鱼,据说是这里的招牌菜。配上一壶浓郁的绍兴花雕,别有风味。   期间,大头不停的给何又箐夹菜,平时滔滔不绝的口才,却像哑火一般。待到酒过三巡,众人慢慢熟络起来,何又箐却又打开了话匣子。原来,这次林笑棠被刺之后,沈胖子给董嘉怡发去了急电,董嘉怡接到之后便慌了神,原本打算过些天和家人一起回上海,此时却一刻也呆不下去,急匆匆的整理了行装就踏上了归途。何又箐没来过上海,就央求着董嘉怡带上了她,想不到,倒是给了大头一个惊喜。   何又箐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打听着林笑棠和大头的身份,看架势,就像董嘉怡的家人相女婿一般,这让林笑棠略有些尴尬。自己的事情,董嘉怡知道的并不多,只晓得林笑棠有帮会的背景,也正是这一点,董嘉怡才会如此的担心自己。而大头,则早在林笑棠的刻意安排下,渐渐脱离了和帮会之间的生意往来,至于和马启祥、沈胖子的生意,则是正经八板的商业合作。   奇怪的是,董嘉怡今晚却显得并不活跃,她只是静静的坐着,微笑着听三个人的交谈,眼神不时瞟向身边的林笑棠,就连眼角都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满足和幸福。如果沈胖子在这儿,一定会跳起来大喊:“活见鬼了!”   几人聊的正开心,大头无意间一抬头,嘟囔了一句,“不会这么巧吧!”   众人顺着大头的目光看去,雅间隔壁的走廊,老板娘又带进来两名客人,一男一女,正是元剑锋和夏之萍。   大头看看林笑棠,小声说了一句,“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元剑锋和夏之萍走到林笑棠等人所在的雅间的时候,一扭头,发现了他们。   元剑锋有些尴尬,冲着林笑棠笑了笑,就想径直走过去,没想到夏之萍却喊出了声,“小七,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还在养伤吗?”   董嘉怡也看清了两人的相貌,眼中一丝忧虑一闪即逝,随即换上一副笑容,站起身,对着隔窗外的夏之萍招手,“学姐,好久不见!”   夏之萍这才发现董嘉怡,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惊喜的喊道:“你是董嘉怡!”   老板娘很知趣的问众人是否要在一起用餐,大头和林笑棠互相看看,都没接话,何又箐好奇的看着双方众人,反倒是董嘉怡热情的将夏之萍夫妻让了进来。   元剑锋本不想进来,但董嘉怡已经闪身到走廊拉住了夏之萍,无奈只好跟着进去。   落座以后,气氛一度显得有些尴尬。元剑锋似乎很诧异董嘉怡的变化,“你是董嘉怡?变化怎么这么大?”   夏之萍在他手上拍了一下,嗔怪道:“看你,真不会说话!”   大头看着他们夫妻的亲密,厌恶的咬牙低声骂了一句,抓起酒杯,自顾自的一口喝干。   夏之萍好奇的问,“嘉怡,听说你一直在南洋,怎么突然间回上海了?”   董嘉怡斜了一眼林笑棠,“还不是因为他!”   夏之萍一愣,这才发觉他们四人的座位,大头和何又箐坐在一起,而董嘉怡则和林笑棠紧紧的挨在一起。“因为小七?你们两个?”   大头忽然笑了,“他们两个,嘿嘿,猜的没错,之萍!”   “那,那天在医院……?”夏之萍脱口而出。   大头赶忙举起酒杯,“元剑锋,真是好多年没见了,咱们喝一杯。”   “那是我的朋友,从南京逃出来的时候认识的。”林笑棠毫不避讳。   “就是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女孩?”董嘉怡好奇的问,手却伸到下边,狠狠的掐了林笑棠一把。   林笑棠脸一变色,随即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董嘉怡脸一红,想要挣脱,但只是象征性的缩了一下,接着便任由林笑棠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   坐在对面的大头和何又箐看的清清楚楚,不由相对一笑,很有默契的举起酒杯。   夏之萍看着林笑棠和董嘉怡,心头仿佛又涌上了当日在医院时酸酸涩涩的感觉。时间过的真快,转眼间从南京分别到现在已经快三个年头了,当年林笑棠痴痴追求自己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但无奈自己对他总是好朋友的感觉多于男女恋人的感觉,等到高大帅气多金的元剑锋的出现,他的条件满足了夏之萍对于另一半的所有要求。但平心而论,那种被林笑棠追求的感觉直到现在还让夏之萍为之陶醉不已。   就算是那次在万墨林酒会上的重遇,夏之萍依然可以敏感的捕捉到林笑棠那隐藏在眼中的浓浓情意,这让她的内心充满了幸福和享受的感觉。而当日在医院遇到的段羽然,还有今天的董嘉怡,她们的出现,都极大的削弱了这种原本她最珍惜的感觉。   这让夏之萍突然感觉到一种深深的失落。   期间,大头和林笑棠以及元剑锋频频举杯,而董嘉怡则和夏之萍聊个不停,何又箐听着众人的交谈,从中了解到不少消息,对这几人错综复杂的关系也有了了解,脸上更是哂笑不已。   林笑棠感觉董嘉怡应该不会再掐自己了,这才把手放开,但刚刚放开,董嘉怡的手又立刻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林笑棠诧异的看看正在和夏之萍聊的热火朝天的董嘉怡,发现她脸上正盛开着小狐狸一般的笑容。   离开私家菜馆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街上的行人也稀少了很多,林笑棠、大头以及元剑锋各自点燃了一支烟,等着郭追等人将车子开过来。   林笑棠看看一旁,夏之萍和董嘉怡还在聊着,他靠近元剑锋,声音忽然变得冷淡,“你听清楚,上次的事我不追究,完全是看之萍和庄崇先的面子。以后好好和之萍过日子,如果让我知道你对不起他,我不会放过你!”   元剑锋的脸色一变,随即点点头。   林笑棠继续说道:“还有一句忠告,听不听得进去随你。时局混乱,多给自己留条后路,好自为之!”   此时,两辆车已经先后开了过来。林笑棠不再理会元剑锋,而是径直吩咐郭追派一个人开车将元剑锋和夏之萍送回家。   回去的时候,董嘉怡提议步行回去,得到了大头和何又箐的一致同意,于是林笑棠和董嘉怡、大头和何又箐分成两个组合,一前一后向着柯华的方向走回去。   郭追和一个手下开着车,慢慢的跟在后边。   街道上偶尔可见巡逻的法租界巡捕,但这些人都精明的很,一看这两对男女身后还有一辆价值不菲的汽车跟随,便都打消了上前盘问的念头。   “怎么不说话?”董嘉怡忽然问林笑棠。   “说什么?”   “嗯,说一说,你再一次见到初恋的感觉?”董嘉怡笑道。   “似乎没什么感觉了。”林笑棠老老实实的回答。   “鬼才相信!”董嘉怡撅着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慢慢走到一座铁桥上,林笑棠站在桥上的栏杆边,停下了脚步,“嘉怡!”   “嗯?”   “谢谢你!”林笑棠忽然说道。   “谢我?”董嘉怡很是奇怪。   “今天我忽然相通了一些事。”林笑棠从怀中掏出一块手绢,在手中轻轻的摩挲着,“原来有些人,有些事,并不是像我想象的那样难以忘记。毕竟,在我的眼前,要珍惜的事,要珍惜的人都太多了!”   董嘉怡的眼睛一亮。   说完,林笑棠手一扬,那块沾染着暗红印色的白手绢离开他的手掌,飘飘扬扬,在夜色中随风起舞,慢慢的落进深色的河水中,越漂越远。   “啊!”董嘉怡一声惊呼,“你怎么把夏之萍送你的手绢扔了,那是你一直带在身边的。”   “不需要了!”林笑棠笑着冲董嘉怡伸出右臂,“有更值得珍惜的东西出现了!”   “我可不是东西!”董嘉怡话刚出口,立刻觉察到不对,笑着打了林笑棠两下,随即挽住林笑棠的胳膊,两人沿着桥边向前走去。   “我大哥过几天要来上海,我想你和他见一面!”   “不是吧,这么快就见家长!”   “找打啊,你!”   ……   车内,郭追对着手下交待道:“看见没,这就是咱们的老板娘,回去告诉弟兄们,眼睛放亮点,一定要小心伺候,知道吗?” 第八十六章 岳父的传奇 [本章字数:320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8 23:16:10.0]   之后的两天,林笑棠将公务全部交给尚振声打理,自己难得放了一个假,和大头一起陪着董嘉怡、何又箐游遍了整个上海。说老实话,林笑棠自从当年和大头来到上海,还从未这样悠闲过,上海他去的地方不多,相比之下,董嘉怡倒是对上海熟悉的很,所以到了后来,就成了他们三个跟着董嘉怡游玩。   何又箐跟林笑棠和大头熟络起来,个性也渐渐显露出来,这是个爱说爱笑的女孩,和董嘉怡一样,性格直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大头中间吞吞吐吐的很隐晦的试探过一次,但何又箐却没当作一回事。林笑棠私下问起董嘉怡,何又箐到底对大头是个什么意思,董嘉怡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这才几天啊?总要给又箐一个了解的过程吧,总之她对大头的印象还不坏,再说,当初我也不是一眼就看中你的啊!”说完,一挑林笑棠的下巴,笑着跑开了。   第三天,林笑棠等人刚要出门的时候,常欢来了。之前在护送高陶二人的时候,两人已经打过交道,寓公也将要把常欢交到林笑棠这边,所以相见之下也不陌生。   常欢带来寓公的口讯,“南洋来人已经到了,寓公让七哥您过去一趟,和来人见个面。”   林笑棠歉意的看看董嘉怡,“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就不能陪你们了。”   董嘉怡一笑,“没关系,反正我大哥昨天也已经到了上海,我帮你收拾一下,晚点去见他。让大头和又箐接着出去玩吧,咱们不在场,说不定两个人的关系还能再进一步!”   之前,林笑棠的一应事务,都是小丫头尚芝在照顾,董嘉怡来了之后,和手下的几个人都住在柯华酒店,两个人的关系确定之后,林笑棠的内务就当仁不让的交给了董嘉怡打理。   董嘉怡也很喜欢尚芝这个聪明的丫头,私下里塞给她不少从泰国带过来的小玩意。看得出,尚芝也很喜欢她这个脾气直爽、整天挂着笑容的未来少奶奶,只要董嘉怡在酒店,就整天黏在她的身边,宛如董嘉怡的小妹妹一般。   董嘉怡帮林笑棠选好了出门的衣服,就要帮他打领带,林笑棠平时最讨厌的就是打领带,一看这个,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董嘉怡则笑意盈盈的解释,目前上海的正式社交礼仪中,打领带是最基本的一项要求,虽然天气热,但这个东西还是不能少的。   也幸亏林笑棠从美国引进了最新式的空调。上海工厂的一批技工,包括专门聘请来的几名犹太人技师,在林笑棠的建议下,对整套设备进行了改良,制冷效果较之从前有明显的提升。柯华目前就装配了这样的设备,虽然柯华的规模目前还算不上上海最高端的酒店,但有了空调之后,生意立刻比从前翻了几番,在这个夏日里,经常是一房难求。   只不过,现在林笑棠在上海的工厂,规模、人手还有设备都不算完备,所以目前来说,生产量远远满足不了整个市场的需求,林笑棠和董嘉怡合计过这件事,既然有利可图,就不妨让董嘉怡的家族加入到这个生意当中来,占上一定的股份,利用董家的财力、关系和人脉,把空调工厂尽快的扩建起来。这让董嘉怡欣喜不已,她很高兴林笑棠能站在自己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她和林笑棠的事情虽然还没有告诉家里,但如果这次合作能够成功,那两人的关系不用说,也将因此而更加稳固。   “嘉怡,一会你去哪儿?我先把你送过去。”林笑棠对董嘉怡说。   董嘉怡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汇中饭店,顺路吗?”   林笑棠一愣,随即笑了,“当然顺路,我也是去那儿。”   汇中饭店是上海外滩的标志性建筑,紧邻和平饭店,之前称作中央饭店,属于上海最早建成的的容餐饮、住宿于一身的综合性建筑。民国元年,中山先生就是在这里被选举为民国首任临时大总统的。   饭店门口,林笑棠带上郭追,和董嘉怡告别后,跟着在门前等待的常欢进入大堂,上了电梯后,林笑棠才问常欢,“寓公已经到了吗?”   “刚到,南洋方面的人马上就到!”   林笑棠看了一眼和平时有些不一样的常欢,“我印象里你不是这么严肃的人啊?”   常欢耸耸肩,“你马上就是我的老板了,当然要和以前有些区别。”   林笑棠笑了,“行了,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别抻着了,我没那么多规矩!”   常欢苦笑,“还不是我叔,非要让我装出个老成持重的样子!”   说话间,电梯已经停了下来。门前早已等候的两名西装男子径直将林笑棠和郭追带到了四楼的一个很隐蔽的房间。   这是一个大型的套房,配备有小型的会议室,还有卫生间,家具都是意大利的手工制作精品,柚木墙壁,配以石膏雕花的平顶,显出浓浓的西洋风情。   屋里除了寓公,暂时没有别的人,寓公见到林笑棠,赶忙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的沙发上,洋人侍应礼貌的跟进来问了林笑棠的需要,端过来一杯黑咖啡,随即退了出去,常欢、郭追等人也都守在外边。   寓公闻着黑咖啡的味道就是一皱眉,“怎么喜欢喝这个?”   林笑棠喝了一口,“事情太多,这个比茶叶提神效果好!”   寓公轻笑,“这倒是很对一会儿要来的那个老家伙的胃口!”   林笑棠很好奇,他还不知道这个来自南洋的大人物到底是何方神圣。   寓公轻抚胡须,“这个老家伙,他这一辈子啊,完全可以写本书了。七八岁的时候,就跟着家里人下南洋,风里来雨里去,去了没几年,他家老爷子便凭着过人的头脑,准确的眼光,挣下了一份家业,是当时有名的华商。可你也知道,那时候,满清腐败,内外交困,列强环饲,咱们中国人根本没有地位。南洋当地的土人勾结洋人,施奸计谋夺了他家的产业,老爷子一气之下吐血而亡,家人四散,整个家族兴旺了不到十年便家破人亡。”   “那一年,他才十七,一路被土人追杀,逃到了海上,拜在海上一位大豪的门下,他原本就习武,身手极好,自此之后就在海上闯出了名头,一时威震四海。那位大豪欣赏他的胆识和武艺,就把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了他,成亲后倒也是琴瑟和谐。”   “但经历的事情多了,他也悟出一个道理,任凭自己的实力再蛮横,身后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作为依仗,到哪里都是要受欺负的。为此,他一狠心,离开了新婚燕尔的妻子和视其为亲生儿子的岳父,毅然远渡重洋跑到了日本,报考日本帝国陆军学校,还居然给他成功了。几年的时间中,他在日本吃尽了苦头,但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在这中间,他结实了改变自己一生的人——中山先生。”   “他为中山先生的学识、报复深深吸引,后来还相继加入了兴中会和同盟会。结束学业后,他回到南洋,接掌了岳父的事业,之后他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登岸,依靠自己的能力和中山先生的帮助,他再一次重振了家族,并借用自己在华侨中的威信,源源不断的为革命提供军火和资金,还将族中的优秀子弟送到国内参加革命。”   林笑棠听得悠然神往,不禁一拍手,“这才是大丈夫的所为啊!”   寓公情不自禁的指着他们所在的房间说:“小七,你知道吗?当年武昌首义成功后,同盟会就是在汇中饭店召开大会欢迎中山先生回国,这里就是中山先生曾经下榻的房间,他在当选民国第一任临时大总统后,我们就是在这个房间为他庆贺,一醉方休的!”   “是吗?”林笑棠噌的站了起来,仔细的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心中刹那间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激情,这里竟然是革命先贤曾经居住过大房间,这其中的一桌一椅都是他老人家用过的,还有这个房间居然记录了我华族的一个伟大历史时刻,一想到这里,林笑棠就觉得热血沸腾。   “老曾,你这老头子又在卖弄当年的事迹不是!”房间的两扇门被人推开,随着一声宛若洪钟的声音,一个穿着白色丝绸短衫的老者迈步走了进来。   古铜色的脸庞,容貌却清矍出尘,留着一部短须,头发虽然全白,但脸上却是没有多少皱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不停的扇着。   “上海这天气怎么比南洋还要热,这汇中饭店也是上海数一数二的地方,虽然装了纳凉的设备,但还是热。对了,三丫头告诉我了,说有个叫柯华的地方,装了一种叫、叫什么,哦!对了,叫空调的东西,一进屋竟然凉爽如秋,我打算搬到那儿去,怎么样?”   寓公站起身,“你这老东西,这么大年纪,还是那么大的火气。想去住柯华,简单,老板就在这儿呢!”   老者这才发现毕恭毕敬站在一旁的林笑棠,一收折扇,指向林笑棠,“就是他?”   寓公还没说话。   门外又匆匆忙忙走进两个人,一个是穿着白色衬衣的中年人,三十多岁年纪,戴着金丝眼镜,走到老者面前,还没开口。   后面又跟进来一个穿着淡紫色连衣裙的身影,没好气地数落老者。“爸,你走慢点儿,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也不小心一点!”   林笑棠一愣,“你怎么也在这儿?” 第八十七章 矢泽的无奈 [本章字数:3258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9 16:42:06.0]   面前的董嘉怡同样惊诧不已,“我爸和我哥要来见的人就是你?”   短衫老者和金丝镜中年人回头看看董嘉怡,“你们认识?”   寓公抚掌大笑,“这可真是巧了,小七,你是什么时候和董家三丫头认识的。”   董嘉怡微一思忖,立刻羞红了脸,“爸、哥,我刚刚说的,晚上要约你们见面的就是他。”   “不是吧,他就是你说的学长?”金丝镜中年人带着笑意不可置信的问道。   董嘉怡不再说话了,躲到短衫老者的身后,低下了头。   寓公听着几人的对话,心思转动之下,顿时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再也止不住笑声,“老董啊,看来,咱们是要做亲家了!”   短衫老者握着折扇柄,在手中轻轻地敲击着,眼睛却在林笑棠的身上不停的打量,良久,“噗嗤”一声笑出来。“刚才嘉怡告诉我她遇到一个学长,晚上要和我见面,我还在奇怪,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能吸引住我宝贝女儿,没想到,竟是我们同盟会的新任当家人!”   短衫老者用折扇一指寓公,“一江啊,这要是被那些老家伙知道,肯定是要说我们联起手来任人唯亲了!哈哈哈哈!”   寓公双手一摊,“那也好办,只能告诉他们咱们举贤不避亲了!”   两人相对,一阵大笑。   等到寓公和短衫老者落座后,寓公看到林笑棠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作势一瞪眼睛,“小七,还站着干嘛!还不快给你董伯伯见礼,还有你董大哥!”   林笑棠有些尴尬,一时间竟连手脚都觉得无处可放,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汗。董嘉怡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出现在身后,轻轻一拉林笑棠的的衣袖,“傻瓜,别发愣了!”   说着,董嘉怡倒是大大方方的拉着林笑棠走过去,“这是我爸,董镇南;这是我大哥,董嘉诚。”   林笑棠赶忙一一见礼。   董镇南这才问起林笑棠和董嘉怡的相识经过,寓公和董嘉诚也是一脸好奇,董嘉怡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了,林笑棠无奈,只得将两人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董镇南轻抚短须,“我有两个儿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就被我给惯坏了,开始我还奇怪,究竟是哪个男人这么不开眼,竟然找了我这个丫头,所以总想见一见,免得日后天天被这丫头欺负,倒像是我没起到教导之责似的。”   “爸!”董嘉怡嗔怪道,“哪有人这样说自己女儿的!”   董镇南点指她,正色道:“你别为我不知道你在上海的所作所为,十三太保那些家伙们服过谁,见了你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一个月砸了人家三次店,这是一个大家闺秀能干的出来的吗?”   董嘉怡蔫了,眼睛可怜巴巴的看向董嘉诚。   董嘉诚赶忙摆手,“小妹,这我可帮不了你!”   董镇南眼一瞪,“好了,说这些就是为给你提个醒,现在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小七这个人,我和你一帮叔叔、伯伯观察了不是一天两天,他的人品和能力我们放心,还有就是你难得的肯听他的话,所以,就要好好相处,别动不动就乱发脾气,知道吗?”   董嘉怡撅着嘴,虽然有些不服气,但父亲这是间接同意了她和林笑棠的交往,话语中还吐露着对心上人的欣赏,所以还是很开心的点点头。   谈完了私事,董镇南便让董嘉怡先退了出去,看得出,董镇南并不想让女儿过多参与他们的事情。董嘉怡关门的一刹那,对着林笑棠眨眨眼睛,眼里满是喜悦。   同盟会之前的商议早已有了决议,目前,仅剩的这些会员散布全国各地,有的还隐居在海外,为免引人注意,众人一直是用加密电报联系,走的是各地电报局公开的线路。这次事关重大,召集会员毕竟不太现实,所以,寓公就邀请了董镇南父子作为见证,来将会长的印信交给林笑棠,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林笑棠竟成了董镇南的未来女婿,一时间众人皆是出乎意料。   看着林笑棠郑重的接过寓公交托的印信,董镇南不禁提醒道:“小七,咱们这些人从满清末年就开始追随中山先生,这些年始终牵挂于心的就是革命二字,但现在的国家,他蒋某人已经根深蒂固,加之强敌入侵,再想发动一次声势浩大的革命无异于痴人说梦,再者这样做只能使老百姓再一次陷入内战的深渊。我们这些人都老了,重担只能交托给你们年轻的一辈人。”   董镇南说这些话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虽然他们已经暗中观察了林笑棠许久,但毕竟他还年轻,董镇南害怕的是,林笑棠年轻气盛,加之突然掌握了这么多的资源,会走一条比较激进的道路,从而使目前的局势雪上加霜。董镇南想说的,就是让林笑棠保持冷静,何况他现在又和自己的女儿在一起,自己没理由不帮帮林笑棠把握一下方向。   林笑棠听出了董镇南话中的意思,目前的局势纷繁复杂,这幅重担压在身上,既是机遇,同样也是责任。同盟会这些会员的们的想法,之前林笑棠也听寓公详细的剖析过,他们心怀的是整个国家的命运,只要国家能够击败侵略者,走上发展的正轨,对于他们来讲,这就是最好的结果。而这一点,和林笑棠的想法不谋而合。   当下,世界大战迫在眉睫,欧洲的德国已经开始了扩张,日本在中国也保持着强劲的进攻势头。林笑棠想要做的,就是尽量破坏日本的军事机器,给他们以沉重的打击,英美法诸国在亚洲是存了隔岸观火的念头,但林笑棠没打算让他们来捡现成的便宜,自从和洪查维合作以来,林笑棠通过他向美国传递了不少日本关于“北上”和“南进”的战略情报,试图通过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引导,促使英美法将眼光投向亚洲,发现日本这个潜在的威胁,进一步将他们也拖进战争的泥沼,加速日本的败亡。   之后,便是力所能及的为国家争取战后的利益,努力构筑一个对国家发展最为有利的发展态势。   听完林笑棠的设想,寓公和董镇南以及董嘉诚频频点头,他们没想到林笑棠的眼光居然已经投向了战后的发展,当然,林笑棠的这个计划是立足于目前的局势,也是切实可行的,作为同盟会来说,如果能完成这样一项工程,那对国家将是利在千秋。   董镇南看看寓公,“一江,看来咱们是真的老了。”   寓公点点头,忽然笑了,“老了就是老了,我可不像你,就是不服老。上了年纪,就应该把事情交给年轻人去做,听了这样的计划,你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董镇南难得的没有和寓公开玩笑,扭头对董嘉诚说:“听见没有,以后,你也要多挑些担子了。让我也休息休息,以后就由你来负责和小七联络,他的话就是同盟会的命令,要不折不扣的执行!”   董嘉诚点头称是。   此时,传来敲门声,郭追出现在门口。   林笑棠道了一声谦,快步走到门外,郭追凑到他耳边,“老板,詹森的女人找到了。”   “这个女人是白玫瑰舞厅的舞女,叫卢九。被聂尚允关在郊外的一个渔村内。”   “把人交给詹森就行,这是我答应过他的!”   “可是”,郭追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   “这个女人不简单,社会关系很复杂,据沈老板所说,她和张啸林的门人张德钦关系很密切,您看……?”   林笑棠沉思了一下,“侧面提醒一下詹森,让他尽快离开上海。如果不听,就派人暗中盯着他们,尤其是那个女的!”   ……   日式的房间内,上海特高科的主管矢泽慎一盯着面前的段羽然,话音骤然变得严厉起来,“羽田少佐,我现在是以长官的身份和你说话,你擅自利用帝国的情报网络,却未得到我的允许,你知道这是什么罪行吗?”   段羽然一身和服,跪坐在矢泽慎一的对面,表情很淡然,双手将一杯泡好的茶水,摆到他的面前,然后深鞠一躬,“阁下,我接受任何处罚!”   矢泽慎一一愣,刚刚一个多钟头的苦口劝说没起一点作用,他这才不得不摆起公事公办的架势,期望段羽然能够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从而说一些软话,但没想到她却依然是这个态度。   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矢泽慎一总有些硬不下心来的感觉。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潜意识中,矢泽慎一已经将段羽然当做了自己的女人,而段羽然是个孤儿,她唯一的监护人,南京特高科的川上忠辉大佐也已经默许了这样的关系。但令矢泽意外的是,自从南京一别后,段羽然奉命辗转去过长沙等地,也就是这一段时间的分别,让矢泽察觉到两人之间忽然出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   段羽然的表情依然平淡,古井无波,矢泽顿时泄了气,“美芽,请不要这样,你知道我是为你好,可你不能总这样对我!”   段羽然甩开他伸过来的手,站起身,又是一鞠躬,“大佐阁下,我犯了错,理应受到惩罚。”说完,慢慢退出了房间。   矢泽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着那个婀娜的身影渐渐从视线中消失,他恨恨的将面前的茶水一掌拍飞,门外的一个跪伏的身影拉开木门。   矢泽余怒未消,大声喊道:“立刻查清羽田空调动情报人员的真实目的,绝对保密、不要声张!”   “嗨伊!” 第八十八章 出逃 [本章字数:305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0 11:07:09.0]   詹森带着一大袋的水果和营养品站在雨里,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弄堂尽头的小院,任凭雨水打湿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湿淋淋的衬衣贴在身上,显出线条感十足的肌肉。   昨天晚上,林笑棠的人通知他,说是九妹已经找到了,詹森发了疯似的跑了过来,人已经被送到了家里,但她的丫鬟告诉詹森,现在九妹不想见任何人。   詹森的心如刀绞一般,他不知道九妹这两天到底受了怎样的罪,但他很清楚九妹心中的怨恨,她是因为自己猜被聂尚允的人抓走的,并被关了整整一个礼拜。从这一点上来说,詹森觉得自己欠了她许多。   这两天,不断的有人来看卢九,詹森知道,那都是她的恩客,詹森没有嫉妒,他始终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注定要来搭救卢九跳出火坑的人,这一点,他坚信不疑。   两年前,詹森执行任务潜入上海,在白玫瑰舞厅认识了卢九,在那之后,詹森就成了这里的常客。   詹森没有谈过恋爱,卢九是他第一个女人,正因为如此,詹森爱的很投入,他相信卢九也是一样的爱他。   ……   屋里的男人用手指轻轻地挑开窗帘,看看楼下的那个身影,转身回到床前,床上的女人脸色有些发白,但精神还算不错。   “就是他?”   卢九点点头,心中涌上的还是惧意。这次被人莫名其妙的绑走一个礼拜,每天关在不见天日的小屋里,鼻子中闻到的全是浓重的鱼腥味,这对一贯养尊处优的她来说,无疑是一场噩梦。还好每天都有人按时给她送来吃食和水,才能让她等到解救的这一天。   卢九恨恨的捏着凉被的一角,“没错,要不是因为他,我怎么会受了这么大的罪。原先以为他不过是个嚣张点的小开,要不是看着他的模样还算俊秀,我怎么会和他牵扯在一起!”   男子摆摆手,“不对,这件事透着古怪。咱们在上海滩混了这么久,对方处心积虑的这么算计他,他一定不会是个普通人。”   卢九有些不可置信,“张老板,你想多了吧,他除了喜欢摆弄刀和枪,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啊?”   “刀和枪?”男子显然有了兴趣。   “刀他都随身带着,枪嘛,还送给我一把,他说是有一对,我们两个每人一支,当做定情信物。哎呦,要死了,我要这劳什子做什么!”   “拿来我看看!”   男子接过卢九递过来的手枪,一看之下竟然倒吸一口凉气,手里赫然是一把勃朗宁微型袖珍手枪。   “这真是他给你的?”   卢九点点头。   男子卸下弹夹看了一眼,弹夹的容量是五发子弹,但现在却只剩下四发。   男子将手枪塞进口袋,心中却是一阵狂喜。大亨季云卿听说就是死在这种枪下,现在,七十六号正在满上海的查找凶手的下落,命令也下到了张啸林那里,如果自己将这个线索报上去,那一定是会有重赏的。   “稳住他,我去去就回!”男子对卢九说道。   卢九号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张老板,我虽然不喜欢他,但我也不想害他的。”   男子回头看看,拿起门口放着的雨伞,“现在不是你害他,是他要害死你了!照我说的做,事成后,有你的好处!”   男子凌厉的眼神将卢九吓了一跳,她只好闭上了嘴。等到男子的脚步声消失后,她这才将丫鬟叫上来,“去,把外边的那人请上来吧!”   ……   吴四宝接到张啸林的通风报信,兴冲冲的带着十几个人就杀奔卢九的住所而来。他原是季云卿的司机兼保镖,七十六号初创的时候,李士群为了招募人手,求到了季云卿的门下。季云卿二话不说,就将吴四宝等一大批徒子徒孙划归到了李士群的麾下。从这一点上来说,吴四宝对季云卿是感恩戴德的,他能从一个小混混,变成今天七十六号行动总队的队长,季云卿功不可没。   所以,不管什么原因,季云卿的仇是一定要报的。   刚来到卢九的院门前,吴四宝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透过如雾的雨丝和街边昏黄的路灯,可以看见门前站着两个穿中山装的人,这么热的天,肯穿这种衣服的人,只有一个部门。   吴四宝心中合计着,脚步却没停。   门前的两个人一伸手,将吴四宝等人拦住,“干什么的?”   吴四宝没说话,大耳瓜子直接抽到了那人的脸上,“阿拉吴四宝,滚一边去!”   上了二楼,楼上已经一片狼藉,七八个穿着中山装的汉子制服了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人,将他死死的按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具穿着中山装汉子的尸体,卢九和丫鬟脸色苍白的蜷缩在角落里。   “吴四宝,你来干什么?”宗飞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去。   “那你又开干什么?”吴四宝的心里一沉,虽然军情处这两年声势大不如以往,但这个宗飞着实是个硬角色,真要和他抢起人来,难度不小。   门口的两个被打的军情处的人也跑了上来,宗飞看见其中一人脸上明显的掌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吴四宝,你他妈敢打我的人!”   “老子就是打了,怎么样?识相的,把人交出来,要不然,老子连你照样打!”吴四宝喊道。   詹森的左眼已经一片红肿,他用怨毒的眼神盯着不远处的卢九,卢九有些心虚的低下头。詹森又偷偷打量着前来抓捕他的两帮人,听见他们的对话,詹森这才知道,原来刚才出手制服他的中年人是军情处的,而后来的这一批则是卢九和张德钦找来的七十六号中人。   吴四宝叫嚣着让宗飞交人,宗飞可是不吃这一套,今天是有人将消息送到了上海军情处,他们这才紧急出动,没想到,这个詹森这么扎手,上来就砍翻了一个手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宗飞亲自动手,才将他制服。吴四宝想要这么轻易的将人抓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两帮人正在对峙,楼下又是一阵喧闹,不一会,又上来一大帮人,顿时将原本就不大的二楼挤得满满当当。   吴四宝和宗飞一看,是十几个黑色制服的法租界巡捕。两人同时心头一凉,这可是人家租界的地盘,怎么把他们也惊动了,看来今天谁想把人带走都不是件简单的事。   巡捕中一个戴着官阶的头目走上前,看清两人的相貌,笑了,“呦,这不是吴队长、宗队长吗?你们两位贵客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一亩三分地逛逛啊?”   吴四宝阴沉着脸,“我们收到消息,有个杀人犯匿藏在这里,我们特来抓捕归案!”   巡捕头目看看宗飞,“宗队长也是这个原因吧?”   宗飞点点头。   巡捕头目笑呵呵的点点头,“吴队长没说清楚吧,这个凶手是杀害季云卿季大亨的凶手,是吧?”   吴四宝只好点点头。   “那不就结了”,巡捕头子一拍腰间的手枪,大拇指一挑,“季大亨是在咱们法租界出的事,这里,也是咱法租界的地盘。兄弟我说句实话,两位别介意啊,你们七十六号和军情处的手伸得得也太长了点儿吧!”   “兄弟们,抄家伙,抢人!”巡捕头子没再理会吴四宝和宗飞,对着手下一声招呼。   巡捕们端起长枪就朝吴四宝和宗飞逼过去。   “谁敢!”吴四宝和宗飞此时倒是同仇敌忾,两帮人合在一处,与巡捕们对峙起来。   忽然,一声枪响,一名巡捕应声倒地,捂着小腹惨呼起来,巡捕头目回头一看,顿时目眦欲裂,“王八蛋,你们敢在法租界开枪!”   狭小的房间里顿时响起一片枪声,烟雾大作,巡捕们守着楼梯口,和躲在床上、桌子后的七十六号以及军情处人员对射起来。   混乱中,倒卧在地上的詹森忽然一跃而起,一脚踢倒了身后的军情处人员,冲着窗户就跑了过去,吴四宝眼尖,抬手就是一枪,正打在詹森的肩头,詹森一个趔趄,但脚下没停,“嗵”的一声,直接撞破了木质的窗户,直挺挺的从二楼摔了下去。   吴四宝和宗飞原本想去追,但巡捕们的枪声一直没停,将众人死死的压制住,吴四宝大喊:“人都跑了,还打个什么劲儿!”   巡捕房的枪声这才停下来,众人跑到窗户前,看看下边的弄堂,路灯下,只剩下一推破烂的窗框,詹森早已消失不见。   吴四宝恨恨的一拍墙壁。   角落里的卢九抱紧了丫鬟,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   火眼收回冒着余烟的长枪,和强一虎蹲回楼顶的阳台水泥护栏后边。   两人窃笑不已。   “老强,你的消息送的真及时,宗飞和巡捕房来的也是恰到好处!”   强一虎伸出大拇指,“老板的主意真是不赖,咱们就开了一枪,打了两个电话,就让这三帮小子打成了一锅粥!”   火眼脸有得色,“那是,咱们老板算无遗策,跟着他做事绝对没有错!”   说着一拍强一虎的肩膀,“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把人给盯死了,这人老板还有用!” 第八十九章 扑朔迷离 [本章字数:321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1 22:57:27.0]   重庆罗家湾戴笠居住宅院的小客厅里,唐纵已经等了有一个多钟头,就连杯子里的茶水都没了味道,内心的恐惧和犹豫让他焦躁不安,不时的站起身,向着门外的方向看去。   一名特务就在不远处的门房里看着唐纵的动静,并不时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看了看手表,戴笠说的一个半小时时间已经到了,便从后门出来,飞也似的向着后院跑去。   后院此时热火朝天,几名光着膀子操着上海口音的汉子正在楼下的墙边安装着一架硕大的机器,汗水顺着脸颊滴到脚下的土地里。   戴笠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凉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另一只手接过手下递过来的冰毛巾。   “这东西真的那么好用?”戴笠指着那个机器问身边一个穿着白色拷绸衬衫的男子。   男子一脸赔笑,操着地道的上海口音,“戴局长明鉴,以往咱们用的空调都是用水来调节空气的温度和湿度,降温慢不说,降温效果也不明显,而这次和美国人共同开发的空调系统则是以氯氟氮气体来起到制冷作用的,因此,不但制冷速度快,效果更是没话说的。只要每月保养,用上个十年八年没什么问题!”   戴笠似懂非懂,点点头,“这还要谢谢佑中啊,重庆这个火炉,每到这个季节总是最难熬的,委员长倒是不怕热,要不然,说什么我也要给他老人家先装上一台。”   “回去告诉佑中,这次上海的事情辛苦他了,聂尚允是自寻死路,不必挂怀,但主使他的人,佑中就不必费心了,我这边会着手调查的。毕竟事涉高层,他插手终归是不太合适,我这也是为他的前程和安全考虑,你务必要将我的话带给他。”   男子躬身答应,“戴局长放心,我一定一字不漏的转告。”   “还有”,戴笠接着说道:“接下来,新任的上海站站长陈宫途将会立刻上任,到时请佑中务必从旁协助。”   男子一愣,但随即掩饰了自己的那一丝惊愕和不满,将头低了下去。“请戴局长放心!”   这时,前院的手下已经跑了过来,看到戴笠身旁的陌生男子,欲言又止。男子很识趣的告退。手下凑近戴笠。“一个半小时时间,他站起来八次,抽了十支烟,虽然很焦躁,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戴笠默不作声的点点头,迈步向着屋里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撂下一句话,“请他到这儿来吧!”   ……   唐纵忐忑不安的看着面前的戴笠,想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僵在了那里。   戴笠看着他那彷徨不知所措的模样,心中暗自冷笑。这个唐乃建,素有“柔能克刚”之名,工于心计、善于千变万化,笑里藏刀。平时以儒雅、斯文的面目示人,其人却是以打小报告起家的。戴笠和他打过许多交道,很多时候就是被他所谓的倔强所击败,听说唐纵还经常以此夸耀于人前,自称“拥有极强的原则性”。   可今天,看到唐纵低眉顺眼的求到自己的面前,戴笠心中说不出的快意。   但戴笠也不可能让唐纵过于难堪,因为他毕竟是委员长派到军统来的,并且身兼侍从室第一处第六组的少将组长,对于这种老头子的嫡系,还是点到即止,敲打敲打,让他明白军统是谁在主事就行了。   “乃建兄,你这次能及时幡然悔悟、抽身事外,可以说是善莫大焉。聂尚允自作主张,害得我军统上海站全军覆没,其罪可诛。委员长对此很是生气,他是你的老师,有师生之谊。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问题的面前,乃建兄你的态度,委员长和我还都是很满意的。”   屋里的空调已经开始运转,温度较之刚才下降了不少,但唐纵却是一脑门子亮晶晶的油汗,不住的点头。“一切全仗雨农兄周全!”   “但有一点,我希望乃建兄还是能直言相告!”戴笠话锋一转,眼神凌厉了许多。   “聂尚允为什么要之身到上海去?拿下上海站对于他来说有什么重要的意义?还有,当年,他陷落在南京是由于什么原因?这些问题,不仅是我,委员长同样很有兴趣知道!”   唐纵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觐见老头子的时候,老头子虽然没有提起,但已经暗示了要他将真实情况反馈给戴笠,老头子迫切的需要军统方面拿出一份有理有据的汇报材料,对于唐纵的一家之言,很明显老头子对自己的信任程度已经大打折扣。虽然明知道戴笠会有这么一问,唐纵的心中还是忍不住打起鼓来。   “这个”,唐纵擦了把汗,抬头看看戴笠。“聂尚允权力欲旺盛,自从两广事件被闲置以来,其多有、多有不甘,或许他觉得拿下上海站是重新走向前台的一个重要砝码,关于这一点,他对我也没有提起。季云卿、林笑棠相继遭到暗杀,上海局势进一步恶化后,我这才感觉到不对劲,但那时他已身在上海,这也是我第一时间就来找雨农兄的原因。”   戴笠冷哼了一声,心中暗道:“你是怕被他牵连吧!”嘴上却说:“乃建兄请继续!”   “聂尚允对我有知遇之恩,也是委员长的老部下。这些年和他走在一起,很多事我也是敢怒不敢言。当年南京的事情,我也是事后才得知,所以才匆匆赶过去,打算组织营救,这也是奉了委座的命令。至于原因,事后我听他说起过,说是因为些私事耽误了,这才陷落在城中。而前去营救的委员长卫队的宪兵,的确不是我能够调动的!”   戴笠点点头,“南京一役,事出突然,很多事情都没了首尾,现在想要再查起,就连细小的线索也不可得。当年参与营救的宪兵,其中大部分已经在营救的过程中阵亡,剩下的人,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全部离奇死亡。乃建兄,你让我如何能证明你所说的全是真的呢?”   唐纵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身子如筛糠一般的斗个不停。   戴笠叹口气,他知道唐纵所言非虚,一直以来,唐纵是希望借助聂尚允的人脉和资历来帮助自己扩张势力,但万没想到,聂尚允的却是利用了他的这点想法,牢牢将他控制在手中,以实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从这点上来说,唐纵是彻彻底底的被聂尚允利用了。   “听说,当日从南京突围的过程中,他们还遇到了林笑棠和两名外国人?”   唐纵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没错,是遇到了林笑棠和两个外国人。两个外国人,一个是美国大使馆的华裔,叫洪查维;另一个是一名记者,当时他身上携带着一些大屠杀的照片和资料,去年的时候,那名记者在进行战地采访的时候被流弹打死了。聂尚允后来给委座的解释就是搜罗日军暴行的证据,提供给英美的话,或许能够换来更多的援助。至于宪兵的事情,他的解释是突围时偶然遇到的。”   唐纵说的很快,似乎想将所有知道的一股脑全部倒出来。“还有林笑棠,当时林笑棠和几名宪兵留下阻击敌人,宪兵全部殉国,林笑棠被及时赶到的援军救回,但身受重伤。后来,聂尚允到达江北后,叮嘱我留意这个人,还说这个人是个人才,如果不能为我所用,就除掉他!”   “就没有别的了,说些我不知道的!”戴笠有些不耐烦了。   唐纵苦苦思索着,忽然眼睛一亮,“有个重要的线索,这是我在无意中发现的。聂尚允从南京撤离之后,就开始寻找一个人,直到前些天他去上海前,一直在找,但始终没有结果!”   戴笠立刻挺直了腰,“是什么人?”   “姓张,大名叫张二狗,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   院子里,空调系统的调试和安装都已经进入尾声,负责监视安装工人的特务在树下的荫凉里打着瞌睡。短衫男子从工人的包围中抬起头,取下耳边的一个小型的耳机,悄悄的对一名工人说:“效果良好,记得保养时更换隔音棉,噪音还是有些大。窃听到的内容,全部记录下来,用电台发回上海秘密联络点,明白吗?”   工人有些不放心,“他们这边每次干活都会派人盯着,结束之后,还会对设备进行防窃听检查,会不会发现到咱们安放的东西?”   短衫男子一笑,轻声说:“老板发明的这些东西,就是摆到他们面前,他们都不知道是什么。再说,咱们的设备是和空调联系在一起的,只要空调运转,设备就能工作。放心!做好你们份内的事情就行!”   一旁的特务被空调的噪声惊醒,脚步虚浮的走过来,“怎么样了装好了没有?”   短身男子站起身,将特务引到操纵间,手把手教会了特务如何使用,并悄悄的将一叠钞票塞到了他的口袋里。   特务一皱眉,“都是自己弟兄,用的着吗?”   短衫男子一笑,“老兄,这是新玩意,刚刚装上总要有一个试运行的阶段。这段时间内,就麻烦老兄多盯着点,有什么问题,立刻通知我们,戴老板怕热,总不能让他老人家说我们林站长的东西不好用不是。有了问题,你提前知会一声,我们也好赶紧检修,省得耽误戴老板使用嘛!”   特务眉开眼笑,“行,考虑的真周到!你放心,我就是主管这一块的,有什么事,一定提前通知!”   短衫男子千恩万谢。 第九十章 刚开刃的刀锋 [本章字数:3075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2 13:13:52.0]   林笑棠看完了重庆方面发过来的电报,就转手递给了尚振声。有关大哥的事情,林笑棠告诉了尚振声。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探查,林笑棠越来越发现大哥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巨大的阴谋,这让他不得不小心起来。尚振声虽然才三十多岁,但在军统呆的时间长,方方面面接触的人和事也不少,有他做参谋,相信也能发现一些端倪。但寓公方面的事情,林笑棠只字未提。   尚振声看着电报,不由点点头。之前林笑棠说要在重庆设置情报点的时候,尚振声还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但现在看来,自己这位老板的能量还真是不小,居然第一时间就拿到了戴笠和唐纵密谈的内容,速度快的真是骇人听闻。   关于聂尚允,尚振声也是一头雾水。这个人,早年间被弃用,之后便一直在幕后活动,虽然是情报方面的前辈,但很多人都没有见过他,也谈不上了解,尚振声也是其中之一。但尚振声提出一个想法,不妨联系一下他主要和什么人打交道,从中或许可以分析出他的幕后究竟是些什么人。   国民政府内部的派系众多,军队、政府内部关系错综复杂,聂尚允与其中很多派系都有交集,很难说和谁走的比较近,相对来说,他和蒋大公子、蒋夫人以及研究系的交往更多一些,尚振声建议林笑棠可以在这三个派系身上多下些功夫。   还有二狗这个关键人物,林笑棠叹口气,倒坐在藤椅中,二狗的下落只查到58军这里,接下来,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想到刚才的材料中记载的那些知情人的下场,林笑棠就觉得不寒而栗,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二狗,一定要抢在那些人的前边。还有洪查维,他的身份特殊,那些人不敢动他,自己有必要和他见上一面,,看看他那里会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沉思了半晌,林笑棠这才又开口,“日本人的战略意图目前有北上和南进两种,我分析,南进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尚振声被林笑棠的跳跃性思维弄得有些一时反应不过来,怔怔的看向他。   林笑棠笑了,“其实我是这个意思。火眼在海上呆了一段时间,他发现了一座小岛,就在上海的海域之外向东大概一百多海里,位置很特殊,适合隐蔽。咱们现在的摊子扎得大了,人手也越来越吃紧,我想将那里改造成一个秘密基地,也可以作为培训基地使用,招募一些流亡学生和士兵加入咱们的组织,应对接下来的形势。”   尚振声心中一动,一种兴奋的感觉油然而生,林笑棠的提议证实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自己的老板果真是想要做一番大事业,如今,他这是挑明了邀请自己的加入,让尚振声如何能不兴奋呢?   “龙王那批人热衷于登岸,其中有部分过惯了海上生活的,龙王和我提起过,想让我关照一下,我想,你有机会的话,和他们接触一下,主要是甄别、挑选,明白吗?”   尚振声一口答应。   忽然想起个事情,尚振声补充道:“强一虎昨天说了个消息,江北救国军那边和他联系了,目前他们的情况很困难,想通过咱们搞些给养和军火。重庆方面要么是把他们忘了、要么是鞭长莫及,他们的求助电报一直没人理会。老板,你看?”   林笑棠想了想。江北救国军他并不陌生,早在淞沪会战时,这支武装力量便应运而生。当时的苏浙行动委员会直属于大本营,其下设的淞沪别动队便是这支武装的前身,其成员绝大部分都是杜月笙的门生,装备也都是上海各界募集而来。淞沪会战时,他们奉命协助正规军防守浦东、奉贤一线,正规军撤退时,他们还曾独自面对日军精锐的攻击,伤亡惨重。日军在金山卫登陆后,别动队陷入重围,几乎全军覆没,后转入浦东和租界进行游击战和地下抗日活动。   南京失陷后,戴笠在安徽皖南祁门宣布将南京佘山教导团和淞沪别动队余部进行合并整编,命名为“江北救国军”,此后,便在敌后开战抗日活动。主要活动区域,就在安徽的东南部、苏南和浙江天目山一带。由于日军的清剿力度不断加大,救国军的面临的形势也愈发严峻起来。强一虎以前所在的部队,就是救国军的一个支队,驻扎于苏南一带。   林笑棠所考虑的就是想要将这支武装纳入自己的手中。现在看来,他的运气着实不错,刚想到这一点,机会便来了。   林笑棠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圈,“告诉强一虎,了解一下他们目前的具体情况,越详细越好,如果有可能,我想和他们那边的负责人见上一面!”   尚振声一笑,之前他已经和强一虎谈过,现在那支部队的总人数大概在八百人左右,基本上是曾经驻守南京的教导总队的老兵,他们的景况很不乐观,差不多是弹尽粮绝的态势,如果这时候,林笑棠这边能够伸出援手,那这支部队的归顺几乎是十拿九稳的。   “还有那个詹森,老板打算如何处置他?”尚振声问道。   “他已经是军统的弃子了,听说军统方面已经不承认他的所作所为,估计也是下了封口令了,难不成就会想杀人灭口,到时候,咱们再帮他也不迟。这个人傲气太重,磨一磨他的性子也好。”   ……   梅雨季节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看着窗外的雨景,詹森恍然觉得这天气就像他现在的心情,阴沉、压抑。   当天,他从卢九的住处逃出来,慌不择路,就跑到了这个不知名的贫民区,之后便晕倒在街口。奇怪的是,这里有很多很穷困的洋人,听说是什么犹太人,他们救了自己,但他们的语言自己听不懂,好在他们还能听懂些上海话,这样,交流就没了问题。听他们说,是有人将自己护送到这里,把自己交给他们照顾。   詹森稍稍思考了一下,便知道这是林笑棠的手笔。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想养好了伤,离开上海这个伤心地,自己最爱的女人却是出卖自己的罪魁祸首,直到现在,詹森还不能完全接受这个现实。   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心中的伤口还是鲜血淋漓。   一阵面包的香味传来。这是家面包作坊,主任是一家三口,一对年纪在五十岁左右的夫妻,还有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儿。每天这个时候,都是面包出炉的时间,那香气就会飘满整个街道,接着就是蜂拥而来的顾客,当然,大部分都是犹太人。   而今天,却连一个来买面包的人都没有。詹森从阁楼上向下看去,四个穿着拷绸短衫的汉子正站在门口。   “洋人?你们他妈的也算洋人,一群流浪汉,租界都不肯收容你们,既然来到这儿,就得守我们上海滩的规矩。每家铺子每个月五十块法币或者华兴券和联银券(注一),不收军用票(注二),知道吗?”   楼下的店主夫妻正用着并熟练的中国话解释着、哀求着,但四名汉字丝毫不为所动。   汉子们逐渐不耐烦起来,挥手将刚出炉的面包扔进满是泥水的大街上,“少废话,这是张德钦张老板的地盘,他老人家的话就是圣旨,明天再不交钱,老子砸了你的店!”   “张德钦!”詹森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又是这个名字,当日被人制服的时候,他就听过这个名字,就是这个人和卢九串通起来给自己设下了圈套,想不到,今天又再次听到了这个名字,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店主的女儿叫杰梅斯,瑟缩的躲在柜台后,这些天,一直是她用心的照顾着詹森。为首的汉子一眼看到她,顿时眼前一亮,推开店主夫妇,走进了店里,淫笑着在杰梅斯的脸上摸了一把,“想不交钱也行,让你闺女陪我两天,我免你三个月的月钱,怎么样?考虑一下啊!”   说完,和三名手下每人拿了些面包,大口吃着,笑着出了店,扬长而去。   詹森默默穿好了衣服,在阁楼里找了一圈,只找到一把西式的切菜刀,他看了看,塞进了怀里,然后下了楼。   他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向外走去,杰梅斯却叫住了他,“萨姆,你去哪里?”这是她给詹森起的名字,取得是“森”的谐音。   詹森回头看看,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转过身出了门。   杰梅斯走到门前,扶着门框看着她消失在雨雾中,却执着的看向那个方向。   店主夫妇叹着气,收拾着店里的狼藉。   詹森走到不远处的河边,找了一块还算光滑的石头,将刀掏出来,蹲下身,飞快的磨起来。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用手指试试刀刃,不错,锋利无比。   雨势已经越来越大了,已近黄昏的街道变得有些模糊,行人都加快了脚步,撑着伞,飞快的从詹森身边经过。   詹森花了两个铜板,买了份报纸,将刀用报纸裹好,向着卢九的家走去。 第九十一章 没那么简单 [本章字数:302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3 13:50:03.0]   还是那座熟悉的小院和小楼,到了近前,詹森却有些犹豫,甚至有了掉头回去的念头。但一想到那些流氓的嘴脸和张德钦对自己所做过的一切,詹森的胸中便立刻又被仇恨的怒火填满了。   詹森仔细看了看周围的情况,这才向小院走过去。这时,门忽然开了,丫鬟扶着一身锦绣红旗袍的卢九走了出来,不远处正在躲雨的一辆黄包车应声而来,卢九接过丫鬟手中的雨伞,钻进车里。黄包车夫拉起车飞快的向着白玫瑰舞厅的方向跑去。   詹森的心中没来由的一松,紧紧的跟了上去。   到了舞厅门口,卢九出人意料的并没有进门,而是进了舞厅隔壁的阜新楼酒家。詹森站住了脚步,躲在对面一个屋檐下,将凉帽的帽檐压低了些,没错,刚才在面包房见过的那个张德钦的手下就在这里,在门口将卢九迎了进去,看来,张德钦就在这里。   ……   雅间内,张德钦正在招呼着吴四宝等人推杯换盏。门一开,卢九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吴四宝不经意的一抬头,眼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卢九经过多日的调理,已经恢复了昔日的艳光四射,今天的她满头珠翠,脖子上、手腕上包括指头上都是亮闪闪的饰物,凹凸有致的身材裹着一袭亮面的丝绸旗袍,随着她走路时的摇摆,开叉处不时露出白花花的旖旎风光。   张德钦偷扫了一眼吴四宝,对于他的表情并不意外。他稍显妒意的揽过卢九,将她推坐在吴四宝的身旁。对于吴四宝,卢九也并不陌生,她知道这个外形凶神恶煞的男人就是目前上海炙手可热的七十六号的干将,对于能傍上这么一棵大树,对于现在的卢九是求之不得。原因是,她现在每天都在做噩梦,每天都能梦到詹森悄悄的摸到她的床边,挥刀向她砍来。   张德钦今天请的就是吴四宝和他的几个手下,他也存了同样的心思,加之两人都是帮会出身,更是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张德钦甚至打算向吴四宝自荐,也加入七十六号,为此,他不惜抛出了卢九,虽然有点不舍得,但扪心自问,为了自己的前程,一个舞女算得了什么。   此外,张德钦还找了几个堂子里的红牌作陪,这可是下了血本的,这几个女人可都是福州路会乐里“仙云居”的红牌,陪吃、陪喝的价格都是不菲的,更不消说暖床之资了,所以,张德钦今天是务必要让吴四宝等人满意而归的。   一番推杯换盏之后,吴四宝就与卢九如胶似漆的搂在一起,张德钦适时的抛出话来,“一会儿,咱们弟兄再去隔壁的白玫瑰跳舞,今晚不醉不归!呵呵,还有,兄弟我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抢到了一间柯华酒店的空调房,吴队长如果有兴趣,可以带着九妹去体验下如何?”   卢九故作娇羞,嗔怪着打了张德钦一下。   吴四宝却是兴趣盎然,“是吗?早就听说那里的空调房四季如春,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见识一下,既然师兄这么大的诚意,兄弟也不好推辞,等跳完了舞,阿拉和卢小姐一同去开开眼哈!”   ……   直到晚上十二点,吴四宝和张德钦一群人才摇摇晃晃的从白玫瑰舞厅里出来,吴四宝出入都有保镖跟随,当即开了车过来,张德钦亲自将吴四宝和卢九送上车,这才挥手告别。吴四宝一行人直奔柯华酒店。   手下的几个保镖将车开过来,张德钦搂着个女人上了第二辆,几个保镖挤上了第一辆车,在前面开道。两辆车在夜色的映照下,急速的向张德钦的住处驶去。   笔直的道路上只剩下了两边的路灯,微风吹过,轻轻的摇晃着。   一个酒瓶忽然毫无征兆的打碎在第一辆车的挡风玻璃上,酒水和着碎片顿时遮住了司机的视线,慌乱中,司机猛地一打方向盘,急踩刹车,使得轮胎骤然冒出清晰的白烟,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夜空。   张德钦从酒醉的状态中忽然惊醒过来,他的司机见势不妙,也是猛踩刹车,试图将车子停下来,但踩了两脚根本没用,“老板,刹车失灵了!”   此时,第一辆车在马路上凭空转了几圈已经停了下来,几个保镖手忙脚乱的从车上下来,掏出随身携带的武器,看着失控的第二辆车,一时间束手无策。   张德钦一咬牙,“上草坪!”   路的两边是大片的绿草地,司机一转向,车子直接冲了上去,掀起大片的泥土,在蹿出五十多米后,一头撞上了棵大树。   司机当场被甩出车外,没了声息。张德钦的头部也被狠狠撞了一下,一摸,满手的红色,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压在身上的昏倒的女人,想打开车门,却发觉自己的双腿被死死的卡住,无奈,他只好将身子探出车窗,冲着不远处的几名保镖大呼救命。   几名保镖赶忙跑过去,可还没到现场,树丛的背后就杀出了一条黑影,手中一把明晃晃的小刀恶狠狠的向着他们刺来,众保镖措手不及,一眨眼的功夫便纷纷中刀倒地,惨叫声响成一片。黑影走进灯光里,现出一张憔悴且俊秀的脸,两只眼睛射出浓浓的杀机。   詹森给保镖每人又补了一刀,这才捡起一把手枪,站了起来,慢慢的向着张德钦的座驾走去,脚步沉重有力。   张德钦透过车窗,将詹森杀死保镖的情形看的清清楚楚,一时间魂飞魄散,他挣扎着向后缩去,但双腿却纹丝不动   脚步声慢慢来到眼前,张德钦却不敢回头。忽然,一只大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拉出车窗外。   张德钦闭着双眼,大声求饶。“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你知道我是谁?”詹森很好奇。   “见过,我在卢九家楼下见过你!”   “那就简单了”,詹森点点头,将刀轻轻放在张德钦的脖子上。   张德钦还想求饶,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一股冷风灌进他被一刀割开的喉管,接着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   “队长、队长!”急促的敲门声将吴四宝惊醒,睁眼看看表,才刚两点钟,他骂骂咧咧的从精疲力竭的卢九怀里挣脱出来,卢九连眼睛都没睁,翻了个身又睡过去,给了吴四宝一个光溜溜的背部。   吴四宝穿上裤子,打着哈欠将门打开,“嚷嚷什么,这才几点?”   手下一脸焦急,“队长,不好了,张老板在回去的路上被人杀了!”   吴四宝愣了半晌,“什么?”   “刚得到的消息,张老板在回去的路上被人杀了,同行的没留下一个活口,张老板被人用刀割断了喉咙!”   吴四宝还没开口,屋中顿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卢九云鬓散乱,裹着一张床单就跑了出来,泄露的春光让门口的手下眼睛都看直了。   “你出来干什么?”吴四宝没好气的说。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卢九一手捂着床单,一手拉着吴四宝哀求,“他一定是回来报仇的,吴队长,你一定要保护我啊!”   吴四宝一拍光溜溜的大脑袋,对着手下大声喊道:“让车在楼下等我,通知附近的兄弟,立刻来这里集合,保护我回总部!”说着便跑回房间,飞快的穿上衣服。   卢九跑到他的身边,床单早已掉在地上,她浑然不觉,光着身子抱着吴四宝的腰,“吴队长,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很快的,我跟你一起回去,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吴四宝不耐烦的一脚踢开卢九,“滚,阿拉现在自顾不暇,那小子是个亡命徒,阿拉哪有空管你的死活。”说完,急匆匆的出了房门。   卢九万念俱灰,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赶忙反锁了房门,自己抱着一床被子,瑟瑟缩缩的躲到了房间的一角。   ……   强一虎和柳乘风远远的跟着詹森,柳乘风前段时间受伤,现在是伤愈复出,毅然决然的留在了林笑棠的身边,他和林笑棠共过事,护送高陶那晚,林笑棠的做法对他影响颇深,这也是他答应留下来的重要原因。今晚他便顶替了火眼,来和强一虎搭档监视詹森,也当是伤势痊愈后的一次恢复训练。   两人都是科班出身,跟踪的技术也是炉火纯青。詹森的大名他们早就听说过,但是见到他的出手,两人还是咋舌不已,这小子,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竟然便赤手空拳的干掉了张德钦和他的几名保镖,实力还真是不容小觑。   两人躲在犹太人聚集区的街口,看着詹森慢慢走进面包房,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向安置在这里的监视点走过去。   刚到门口,柳乘风立刻便觉察到不对劲,他赶忙拦住强一虎,悄悄做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靠近了监视点的房门,柳乘风用手指轻轻拨开一条门缝,里面的情形让他大吃一惊。   安排在这里监视的两名手下,已经都倒在了血泊中。 第九十二章 初吻一去不回头 [本章字数:308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4 13:25:13.0]   詹森将抢来的手枪别在腰后,将刀收到袖子中,看看身上并没有血迹,这才上前敲面包房的门。出人意料的,门并没有关上,还留了一条缝,詹森看了看,屋里的灯光全都灭了,他并没有在意,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詹森一惊,手已经摸上了腰后的枪柄。   灯忽然打开了,身后的门也在同一时间被紧紧关上。   詹森慢慢将手从枪柄上松开,适应了灯光后,看看四周,门后站了一个人,屋里还有三个人,一个人坐着,还有两个就在他的左右两边。   地上一片殷红,柜台后边依稀可见躺着两个人。   詹森的心头一紧,看向对面坐着的像是头领的人,那人一身西装,领带系的的很标准,白净的面皮,没留胡须,看年纪在三十岁左右。   西装男盯着詹森,手指轻抬,示意他不要反抗,一个手下过来,拔出了他腰后的手枪。   “我是陈宫途,新任军统上海站站长,你是詹森?”西装男面无表情的问。   “军统?”詹森愣了一下。   “没错”,陈宫途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的看着詹森。   “戴老板命令你赴上海除掉叛徒王天木,可王天木到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反倒是季云卿一命呜呼,死在你的枪下。”   “我被聂尚允要挟,我……”詹森说道。   陈宫途一伸手,打断詹森的话,“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违背了戴老板的命令,导致上海站全军覆没,破坏了戴老板的全盘计划。而现在,你又和林笑棠的人勾搭在一起,这是戴老板绝对不能容忍的!”   “林笑棠?”詹森疑惑道。   “没错!”,陈宫途指了指对面,“就在那里,他们安排了两个人保护你,你能说你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詹森忽然语塞。   “我奉戴老板的命令执行家法。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陈宫途摸出手枪,将消音器装了上去。   “什么?家法!”詹森几乎要大喊出来,“我为军统出生入死,到头来,就因为被人胁迫,只能换来这么一个下场?”   陈宫途摇摇头,“我只是执行命令。我知道重庆并没有你的家人,既然你也没话要留下来,我就开始动手。放心,毕竟是自己人,我会打心脏,保管没有痛苦,而且不会破坏你的尸体。”他的语调低沉,却又不掺杂一点感情,像是在述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詹森低下了头,心中的怒火再一次熊熊燃烧起来。还是背叛!还是抛弃!自从来到上海,这两样东西就始终伴随着他。   他想努力的杀出一条血路,可刚刚看到一点希望,下一个打击却接踵而来。   陈宫途刚刚端起手枪,詹森就动了,他手一抬,袖中刀激射而出,不是射向陈宫途,而是直奔墙上的电灯。   灯泡碎裂,陈宫途和另一名特务的手枪同时开火,屋里黑暗的同时,詹森的胳膊和小腹连中了两枪,但他的身形却未停止,而是借势就向身后撞去。   门后的特务躲闪不及,被他结结实实的撞到怀里,两人径直撞开了门,跌落在泥泞的街道上。詹森握住了他拿枪的右手,向着陈宫途所在的位置连开两枪,接着一扭身,枪口掉转,顶在那特务的小腹就是一枪。   抢过枪来,詹森迅速爬起,屋**出的子弹就从他的身边飞过,詹森忍住剧痛,边打边撤,躲到了街道对面的一块招牌后边。   这时,他的两侧闪出两个身影,詹森一惊,刚要掉转枪口,却发现那两个黑影已经向着店里开了枪,手中也是拿着无声手枪,只是声音更小。   跑到门边的两个特务毫无防备,顿时中弹倒地。   陈宫途带着一名手下,且战且退,从后窗跑了出去。   强一虎和柳乘风看到对方没了动静,这才骂着从隐蔽处走出来,过来搀扶詹森,詹森却一跃而起,咬着牙又冲进了面包店里。   面包店的店主夫妇已经没了气息,但他们的女儿杰梅斯却不见了踪影,詹森悔恨无比,内疚之情溢于言表,他发了疯似的在店里找,终于在柜台下边储存粮食的地窖中找到了杰梅斯。   杰梅斯骤见光亮,顿时惊声尖叫起来,詹森一把拉住她的手,小声抚慰,“别怕,是我,萨姆!”   杰梅斯不可置信的看着詹森,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双手紧紧搂住詹森的脖子,大哭起来。   强一虎一皱眉头,叹口气,“此地不能久留,你的伤也需要尽快处理,收拾一下赶快走!”   ……   林笑棠今晚同样没有休息,他在董嘉怡的陪同下一连参加了两个上海商界的酒会,董嘉诚作为董氏家族的代表,是其中一个酒会的主办方之一,林笑棠当然不能不给未来的大舅哥面子。   马启文这几天正在上海,也被应邀参加,看到了林笑棠自然是喜不自胜。两人合伙打理的物资统制计划进行的如火如荼,马启文和马氏家族可是分了不少利润。还有林笑棠的空调厂,马启文也入了股,这些天正忙着应酬伪政府的各个部门,虽然厂家方面已经在加班加点的生产,但供应远远跟不上需求的节奏。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将马启文高兴的合不拢嘴。   伪政府的财政部、商务部等要害部门已经先期安装上了整套的最新的中央空调,国防部和军情司等部门也下了订单,正在翘首以盼。林笑棠也趁机命令尚振声在一些机要部门的设备中安装了窃听器,以这种途径获取情报,简直就相当于在这些部门中安插了大批的卧底特工,大量有价值的情报源源不断的汇总到尚振声的情报处。即便是尚振声这样的老牌特工,也惊诧于这种效率和大范围的覆盖面。   马启文已经有些醉意了,今天他身边的女人明显不是他的太太,而是一个年龄比他小很多的女孩,女孩似乎是没参加过这样的酒会,扶着喋喋不休的马启文不知所措。林笑棠没办法,只好将马启文搀回酒会大厅旁边的沙发,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马启文的精神很好,将水径直递给了身旁的女孩,却是一把抓住林笑棠的手,“小七,好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可真是我命中的贵人,早先,我虽说也是个官,但在政府里,我这种人遍地都是,说的不好听点,房顶掉块砖就能砸倒几个处长。可现在,咱们的生意红红火火,妈的,就连某些大佬见了我,也要笑容满面的央求我帮忙搞套空调来。我,马启文,能有今天,那都是托了你的福,以后,在南京、上海,你需要哥哥我出面,一句话,全部摆平!”   林笑棠笑呵呵的答应着,偷眼向着不远处看看,董嘉怡正在和董嘉诚应酬着酒会的宾客,察觉到林笑棠的目光,董嘉怡歉意的一笑。   林笑棠安顿好马启文,看看四周,还真没适合抽烟的地方,没办法,他只好顺着走廊走出去,到了洗手间的门口。   点着烟,刚抽了两口,身后的女士洗手间门响,似乎有人要出来,林笑棠没回头,便向旁边挪了两步,礼帽的让出路来。   身后的人似乎愣了一下。   林笑棠抽了口烟,没发现有人经过,下意识的刚要回头,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便向女士卫生间里边走去。   林笑棠大惊,这要是被发现他被人拉到女洗手间,那可是丢人丢大发了。   可刚要甩开那人的手,林笑棠却愣住了,看那人的背影,依稀有些眼熟。   拉着他的女人没有犹豫,进门之后,直接将林笑棠拉进了一个隔断间。   她一转头,赫然是段羽然。   段羽然将隔断间的门关好,双手抱肩,好整以暇的看着林笑棠。   林笑棠举着香烟,一时有些尴尬,直到烟灰落在手上,他这才手忙脚乱的将烟头扔在地上。   隔断间的空间狭小,两人这样面对面的站着,几乎是贴身而立。   段羽然今天穿了一袭欧式的长裙,肩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脸上挂着红晕,显然也喝了酒。林笑棠偶一低头,无意中看见她脖子下边大片美好的春光,顿时觉得不自然起来,干咳了几声,赶忙将目光转移。   段羽然“扑哧”一身笑起来,随即又向前垮了一小步,整个人都紧紧的贴在了林笑棠的身上。   “你,你这是做什么?”林笑棠下了一跳,手脚都没地方。   段羽然抓起他的双手,直接环上自己的纤细的腰身,自己则紧紧搂住林笑棠的脖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林笑棠,“你骗我!”   林笑棠大窘,“我哪里骗你了!”   “你根本没受伤!”段羽然直视着他。   “哈!哈!”林笑棠讪笑两声,看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说:“不得已,绝对是不得已!”   “记住,我不希望你再骗我!” 段羽然想了想,将一根手指压上他的嘴唇,“但这次,你还是要付出代价!”   “代价?”林笑棠一愣。   一错神间,一双娇艳欲滴的红唇便贴上了他的嘴唇。   林笑棠大恸,“我的初吻!我不要在这种地方失去初吻啊!” 第九十三章 偷吃记得擦嘴 [本章字数:306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5 13:32:29.0]   段羽然的动作生硬而热烈,而林笑棠比之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从训练班到上海,林笑棠打拼也有好几个年头了,期间也不是没接触过女人,但一方面要为了生存而奋斗,另一方面内心的压力又无时无刻的在煎熬着他,所以和女人亲近也就无从谈起。   而他和董嘉怡的关系也是最近刚刚确定,进一步亲密的行为着实还没来得及发生,于是便被段羽然“捷足先登”了。   两人的嘴唇笨拙的贴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炙热的气息。“法国式深吻!”林笑棠的脑子中灵光一现,忽然想起了马启祥曾经大言不惭介绍他的接吻经验,这点倒是和幽灵的心得不谋而合。   林笑棠努力的用舌头撬开段羽然的嘴唇,随即缠上了她的香舌,段羽然身子一僵,口中顿时发出旖旎的喘息,热烈的回应着。   这一吻,荡气回肠。   忽然,洗手间的门被打开。林笑棠和段羽然下意识的停止了动作,段羽然慌忙将头埋进林笑棠的怀里,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进来的似乎是两个人,脚步声跌跌撞撞的,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好像是一男一女。   段羽然好奇的抬起头,开始侧耳倾听,林笑棠则透过门缝向外边观察。   进来的竟然是马启文和他的舞伴。   两人反锁了洗手间的门,随即抱在一起,贪婪的互相亲吻着,这将林笑棠看的目瞪口呆。段羽然也赶紧将凑到门缝边看。   马启文两人不停的亲吻,抚摸,身上的衣服也一件件的减少,随后,马启文猛地抱起那女孩,直接冲进了林笑棠隔壁的隔断间中。   接着便是女孩有些变调的呻吟声和有节奏的撞击声传来,林笑棠靠着的门板随即感受到了那不同寻常的撞击频率。   林笑棠的身子被门板传来的撞击顶的难受,就连后脑也接连挨了两下,他苦笑着看着段羽然,段羽然却捂住了嘴,一双眼睛弯了起来,吃吃的笑着。   林笑棠收起了笑容,将嘴唇慢慢的贴近段羽然,段羽然放下手,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停的抖动着,两人的唇终于又贴在了一起。   几分钟后,撞击声终于结束了,隔壁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服的声音,接着便是哗哗的流水声,估计两人是在洗漱。   林笑棠和段羽然也分开了彼此,两人的脸上都是红晕,林笑棠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林笑棠还在好奇,刚才看马启文的那个女伴文文静静的,就连说话都是低声细语的,没想到竟然如此的火爆,整个过程中一直在压低了声音不停的呻吟,甚至有点惨叫的意味,还有,刚刚不断的传来指甲划在门板上的声音,看来是很尽兴。   好一会儿,两人才收拾好了出门。   林笑棠和段羽然同时松了口气,互相看看,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段羽然帮林笑棠整理好衣服和头发,忽然又搂住他的脖子,凑近他的耳边,“你知道吗?从在南京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将会事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那一次,你被救回来的时候就像一个血人,我吓坏了,我甚至开始怀疑我的预感。在南京又见到你的时候,你可能不会相信,人群中,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你,我很高兴,那种高兴的感觉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林笑棠轻搂着她,耳中听着她的诉说,张了张嘴,可还是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今晚那个一直在你身边的女孩是你的女朋友?”段羽然忽然抬起头。   林笑棠无声的点点头。   段羽然忽然一笑,“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的,我要的很简单,或许是你想象不到的简单!”   林笑棠沉默了。   ……   林笑棠站在洗手间的门口吸着烟,段羽然早已飘然而去,留下的只有嘴唇边的淡淡幽香,刚才的一切就像一个梦境,真实而又恍惚,只有那种挥之不去的香味仿佛才能提醒林笑棠,那的的确确发生了。   扔掉了烟头,林笑棠信步向大厅走来,迎面就遇到了马启文和他的女伴,马启文的酒看来是醒了不少,整个人神采奕奕的,他的女伴小鸟依人般依偎在身旁,脸上也散发着满足的笑容,显得容光焕发。   走到近前,马启文和女伴会心一笑,马启文示意女伴从随身的小包中掏出一张纸巾递到林笑棠的面前,林笑棠一愣。   马启文笑着指指自己的嘴唇。   林笑棠这才会意,赶忙接过纸巾擦了擦唇边,果然有留下的口红。   马启文凑过来,低声说:“兄弟,偷吃不怕,关键是要把嘴擦干净啊!”   林笑棠无言以对,只好笑着点点头。   大厅里的酒会已近尾声,董嘉怡和董嘉诚正站在门口和陆续离开的宾客告别,看到林笑棠过来,董嘉怡赶忙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林笑棠下意识的又摸了摸嘴唇,生怕自己没擦干净,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心虚的感觉。   “刚才你上哪儿去了?”董嘉怡问道。   “哦”,林笑棠顿了一下,“和马大哥去洗手间那儿的走廊抽烟去了,顺便聊点事情。”   董嘉怡一撇嘴,“和他打交道你得小心点,他们马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花心大萝卜!”   林笑棠一愣。   “马启祥就是如此,马启文今天带着那个女的,根本不是他太太,所以我让你离他远点,别被他给带坏了!”董嘉怡自顾自的说道。   林笑棠的脸微微一红,没接腔。   董嘉诚和一对男女一起走出来,看到林笑棠和董嘉怡,“佑中、嘉怡,过来一下!”   林笑棠和董嘉怡闻言走过去,董嘉诚介绍道:“这是上海宪兵总队特高课负责人矢泽慎一大佐,以及他今晚的舞伴段羽然小姐。”   林笑棠身子一震,段羽然和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站在一起,脸上虽有笑容,但眼神却是平淡的,仿佛和林笑棠从未见过面。   矢泽慎一一弯腰,“两位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很标准的国语。   林笑棠一点头,“矢泽大佐,幸会!隆盛公司,林笑棠!”   矢泽慎一的眼睛不自觉的眯了起来,复杂的眼神一闪即逝,随即笑道:“林先生的公司如今在南京和上海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贵公司的产品一上市,就获得了民众的青睐,在下也是由衷的钦佩啊,林先生不愧是商业奇才!”   林笑棠连称不敢当。   “听闻林先生的公司还有日资背景,那以后要合作的内容可是很多啊,希望林先生能为上海的繁荣倾尽全力!拜托了!”   “那是自然,以后还要请矢泽大佐多多关照啊!”林笑棠简单的应答。   矢泽一笑,“今天的酒会很成功,也多亏了董先生的一手操办,让全上海的商界名流汇聚一堂,真是太感谢了!还有就是今天很荣幸能请到段小姐做我的舞伴,这更是我今天最大的收获啊!”说着,还有意无意的拍了拍段羽然挽住他胳膊的手臂。   林笑棠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不住的点头。   矢泽吩咐自己的司机将段羽然送回去,自己则先一步登上了宪兵队的车离开。   董嘉怡和董嘉诚又去招呼别的宾客,林笑棠落在最后边,不经意的一回头,段羽然侧过脑袋,躲过司机的目光,在上车的一瞬间冲着他嫣然一笑,随即调皮的一撅嘴。   ……   酒会散场,董嘉诚将林笑棠拉到一边,“刚才那个矢泽慎一,你要千万注意,这个人心思缜密、手腕很硬。一到上海便大力整顿了七十六号和军情处,确立了自己的威信,听说李士群对此很是不满,但因为这家伙有皇室的背景,所以也不得不低头。以后和他打交道,一定要千万留神!”   林笑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董嘉怡一脸慵懒的走过来,挽住林笑棠的胳膊,笑着问:“你饿不饿?”   董嘉诚没好气的说:“行了,让你们陪了我一晚上了,接下来你们自由活动,我是不管了。我先回酒店了,还是柯华舒服啊,这儿的空调根本不行,我的衬衣早就湿透了!”   董嘉怡和大哥挥手告别,转向林笑棠,“吃夜宵?”   林笑棠用手指刮刮她的鼻子,“快点,我早就饿坏了,下午吃的那点东西根本撑不住!”   ……   夜晚的上海街头静谧而安详,街上早已没了行人,林笑棠等人开了两辆车,在街上转了大半个钟头,才找到这家还未打烊的小吃摊。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一边请林笑棠等人坐下,一边熟练的将包好的菜肉馄饨下锅,又端来几笼热腾腾的灌汤包。   林笑棠和董嘉怡坐了一张桌子,郭追和两名手下坐了另一张。   忙了一天,众人也都饿坏了,馄饨一上桌,都没说话,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咀嚼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汽车疾驰而来,停在了街道的对面,刺耳的刹车声惊动了小吃摊上的众人。   郭追和手下迅捷的站起身,手搭在腰间,仔细看了一下车牌号,放松下来,走到林笑棠身边,“是老强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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