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雄霸天下之光绪大帝 励精图治 第一章 穿越成了光绪皇帝 真的穿越了?我成了光绪皇帝?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甩着脑后那根讨厌的猪尾巴,丁云桐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才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自己真的穿越了,而且成了清朝末年的光绪皇帝。 自己前世碌碌无为,在一个半死不活的工厂里耗尽了一生,退休不久又生了尿毒症,没钱去透析,又不愿意等死,就自己对着本草纲目乱吃中药,结果可能芒硝放的多了,脱水晕死过去。醒来就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小孩,而且拥有了小孩的记忆。这记忆虽然有些混沌,但主要事件还是清楚的。望着床前古色古香的熏香炉,丁云桐陷入了沉思。 现在是光绪元年,应该是1875年吧,自己前世对历史有些兴趣,知道今年是个挺重要的年份,发生了许多大事。 东边的日本刚刚维新没几年,已经露出了獠牙。就在这一年,强迫琉球停止向清朝朝贡,并且已经开始在朝鲜和台湾生事。 东南方向,法国强迫越南签订了《西贡条约》,完全控制了越南的南方。 西南方向,英国势力已经开始向西藏渗透。 西北则是阿古柏割据,左宗棠正在准备西征,而朝廷之上,“海防”,“塞防”之争正是方兴未艾。 在欧洲,正是这一年,欧洲主要大国开始效仿英国,实行金本位制度,将货币与黄金挂钩,使中国以及印度这些白银大国将在未来彻底失去经济自主权。 而自己则是今年初刚刚登基的光绪皇帝,一个五岁的婴儿,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 丁云桐前世一直都是个愤青,对中国近代受尽欺凌的历史,经常恨得直咬牙,有心杀贼,报国无门啊!如今老天爷让自己成了皇帝,利用对历史进程的熟悉,难道就不能去改变这一切?结束满族的特权,实现满汉融合,把权力集中到自己手上,建立真正的中华帝国,打倒列强,唯我独尊,那该多痛快。 这样想着,丁云桐不觉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马上又凛然了:自己现在年纪幼小,毫无权力,但即使将来长大了,也是慈禧的傀儡。而且自己虽然身为汉族灵魂,对满族毫无感情,但毕竟是满族皇帝,要改革,自己的帝位只怕就保不住了。加上时间紧迫,等再过十几年,日本崛起,恐怕什么都来不及了。 思来想去,惟一的途径是通过一场对外战争的胜利,建立自己的权威,然后再一步步推行改革。 必须现在开始,对整个大清帝国做出改变,但是权力呢,权力从哪里来? 似乎历史上曾经有机会压下慈禧的,只有那慈安皇太后,这应该是自己获得权力的机会,因为从历史看慈安本人对权力没什么欲望。至于怎么依靠她来压制慈禧,这还得好好考虑。 想了好多,天也快亮了,有宫女进来叫他起床,给他穿衣洗漱。这时随身伺候的太监也进来,此人名叫范长禄,是大太监李莲英的手下,奶妈在自己刚一进宫就被赶走了,这个范长禄就负责自己的起居,无论去哪他都会跟着。不过从记忆看,此人还算忠诚。 按照规矩,洗漱之后应该去向两宫皇太后请安了,以往都得先去钟粹宫向慈安请安,毕竟她是名义上的六宫之主,其次才是去储秀宫见慈禧,不过今天慈禧“圣体欠安”,慈安便传话,让小皇上先去钟粹宫。 丁云桐坐在暖轿里,看着熹微的晨光微微爬上皇宫大殿的屋檐,整个故宫空旷宁静,路上只有当值的太监在打扫着石板路面,一阵阵的沙沙声,雕廊画栋被大红围墙包围着,一片端庄辉煌,威严而又深沉。那范长禄则是小碎步紧跟着轿子。 片刻之后,就进了储秀宫,到了厅堂,范长禄在后面轻拍了一下,丁云桐赶紧跪下了,奶声奶气的说道:“子臣叩请圣母皇太后圣安。” 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挑了起来,一股浓重的麝香味扑鼻而来。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丁云桐进了里屋,看见慈禧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上盖着厚被,额头上一块汗巾,正盯着自己看,丁云桐慌忙低头。 慈禧让丁云桐坐下,然后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说一些生活和学堂上的事情。 过了一会,慈禧看着也有点倦了,就让丁云桐出来了。 看看背后的储秀宫大门,丁云桐吐出一口气,压抑的心情稍稍放松。论血缘,自己既是慈禧的侄子,又是她的外甥,因为同治皇帝没有子嗣,就硬是让自己改当慈禧的儿子,连亲生爹娘都不能认了。这个女人,可是自己能否改变历史的第一大难关。 片刻后,丁云桐就来到钟粹宫,刚一进宫门,丁云桐就跑了起来,也不做停留,直接跑进了内屋,一头钻进了正端坐床上的慈安的怀里。慈安若论容貌,不如慈禧妩媚,但也端庄秀丽,真正的贤良妇人模样。她慈爱的给丁云桐擦拭汗水,还让人拿出一些点心。 丁云桐也不客气,说了句:“谢谢皇额娘。”就大口吃了起来。他名为皇帝,其实吃的不好,御膳房的太监看他人小,吃不了多少。干脆直接偷懒,吃饭时摆上来一堆,就面前一点能吃的,其他都是过时坏掉的。所以还是觉得这里的点心可口。 吃完了,又说了一会话,该是早读的时间了。丁云桐与慈安告了别,就赶紧前往毓庆宫的御书房。 几个老师也已经到了。其中一个是后来大名鼎鼎的翁同龢,是苏州府人,生于清道光十年,即1830年。丁云桐知道此人对自己还算忠诚,而且为官清廉,不贪腐,这在清末官员中凤毛麟角。但是此人党同伐异,经常为了政治斗争而不顾国家大局,实在是一个复杂的人。 还有一个老师是兵部右侍郎夏同善,他和翁同龢负责教汉文。另外还有伯彦那谟祜等几个满文老师。总的来说还是以翁同龢为主,而且他的教授也极为尽责,讲解《大学》,《中庸》等经典可谓不厌其烦,不厌其细。 丁云桐想想也觉得残忍,对一个五岁小孩,就开始灌输这种儒家经典,皇帝还真不是好当的。 翁同龢觉得今天的小皇帝心很静,听的很认真,不像从前那样不耐烦,从头到尾都端坐着,像个小大人。他心里头欢喜:幼君圣明,我大清有望啊。 看看已经过了已时,快到上朝时间了,这个课也就不往下讲了。 丁云桐来到了养心殿东暖阁,这里便是传说中的垂帘听政所在了,就是在皇帝宝座之后设两太后宝座,中间以八扇黄屏风隔开。 他在自己的皇位上坐下,这把椅子对他来说极不舒服,太高太宽大,坐在上面两只脚晃来晃去,又靠不到椅背,两手抓着扶手,实在很累。 两宫皇太后也已经在屏风后面落座,那慈禧有病在身仍然坚持听政,可见权力欲实在太强。 丁云桐环顾了四周的大臣,有亲王奕誴、奕譞、奕譓、奕详、奕忻,贝勒载澍、载治,御前大臣伯彦那谟祜、景寿,军机大臣文祥、沈桂芬、李鸿藻,内务府大臣英桂和崇伦,弘德殿行走徐桐、翁同龢,南书房行走潘祖荫、黄珏等,倒也济济一堂。 丁桐仔细看下来,发现也就恭亲王奕忻和军机大臣文祥、沈桂芬等三人是所谓的洋务派,其他的都是保守势力。连翁同龢,历史上也是在甲午战败后才力主革新。 此时这帮人正在讨论直隶总督李鸿章和陕甘总督左宗棠各自递上来的奏章。 左宗棠主张立刻收复被中亚阿古柏军占据的新疆,认为只有收复新疆,才能保住蒙古,保住蒙古才能保卫京师,国家预算以西北为主,军机大臣文祥主张立刻拨付军饷,支持左宗棠。 李鸿章则认为新疆遥远荒凉,为了这不毛之地耗费大量银子不值得,不如把精力用来对付日本,那才是心腹大患。他也没说放弃,只不过把新疆当成西藏一样笼络起来,预算要以海上为主。李鸿藻等人都同意这个看法。 双方一时争执不下,但丁云桐熟悉历史,知道最后的结论是典型的中国中庸之道:海防塞防并重。 这其实跟没说一样,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根本没有讨论出帝国的一个战略方向。不过这也不奇怪,慈禧只知道争权夺利,对国家大事其实分析不出什么东西,听着大臣们你说的有理,他说的也对,最后自然只能和稀泥了。 但假如自己掌权,凭着对未来历史走向的了解,包括对政治和经济发展规律的认识,以及对世界列强未来国策的掌握,完全可以制定最合理的国家发展计划。 但这一切,必须建立在权力的基础上,而他更发现了一件事,慈安太后几乎不说话,慈禧包办了所有的发令工作,说明慈安名为六宫之主,但她的性格柔弱,是不可能压住慈禧。而自己这个皇帝,则根本连插话的机会也没有,那些大臣也根本无视自己的存在,仿佛龙椅上根本没人。 看来自己的夺权计划,需要好好思考了。 第二卷 准备毒杀慈禧 朝会结束,结果正如丁云桐所料,朝廷发布了海防塞方并重的诏书,李鸿章和沈葆桢分别为北洋和南洋大臣,左宗棠则负责西北之事。 中午休息了一会,丁云桐仍然要到毓庆宫上课。学着拗口别扭的满文,丁云桐觉得这真是浪费时间。 晚饭时,丁云桐也被叫到了储秀宫陪慈禧吃饭,一看桌子上这一大堆菜肴,他不觉倒吸一口冷气,这也未免太丰富了一些吧:八宝奶猪火锅,酱炖羊肉火锅,燕窝万字金银鸭子,燕窝寿字五柳鸡丝,燕窝无字白鸭丝,燕窝疆字口蘑鸭汤,燕窝炒炉鸡丝,秘制酱肉,大炒肉焖玉兰片,肉丝炒鸡蛋,溜鸡蛋,口蘑炒鸡片,挂炉鸭,挂炒鸭,白白糖油糕寿意,立桃寿意,苜宿糕寿意,百夀糕,猪肉,羊肉各四盘,蒸食,炉食,各四盘。 而事实上,慈禧只是随便就近夹了几口,喝了碗小米粥而已。 丁云桐心里大骂:老巫婆,你这纯粹是饱眼福来着,这么浪费,国家不灭亡才怪。 不过他脸上一点也不敢显露出来,吃了些肉,喝了点汤,就老实的坐一边。 看丁云桐这么乖顺,慈禧微微点头:那翁同龢教导有方,这孩子已经不像刚进宫时吵闹乱动,已经颇有人君娴静之风了。 饭后,回到养心殿的寝宫里,丁云桐皱着眉头,踱着步,思索着未来的计划。 夺权势在必行,而且是越快越好。按照前世的记忆,再过几年,慈安太后就要死了,而且极有可能是被慈禧给毒死的。拖到那时候,一切都完了,所以必须尽快对付慈禧。 方案有两个,第一个是通过政治斗争打倒慈禧。丁云桐知道,慈安的手里可能有一份遗诏,是同治皇帝留给她用来钳制慈禧的。可以怂恿慈安,在适当的时机和场合,亮出这份遗诏,给慈禧当头一击。 这个方案看上去不错,但事实上可操作性不强,很快就被丁云桐否定了。因为首先慈安手里是否真有遗诏,也没有绝对把握。其次即便有,很难说服慈安拿出来。再次,即便慈安愿意亮出遗诏,那慈禧也绝不会束手就擒,一定会反击,慈安没有她残酷凶狠,肯定不是对手。以慈禧的耳目灵通,甚至预先可能会走漏风声,到那时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第二个方案则简单直接,那就是将慈禧直接暗杀掉。这个方案和第一个正相反,看上去很荒唐,但好处极大,因为可以避免大的政治动荡。而且,慈禧一死,一切当然是慈安说了算,而以慈安一向低调恬淡的性格,权力自然而然的就会集中到自己这个小皇帝手里。 这个方案难就难在让谁去暗杀,怎么去暗杀。丁云桐思来想去,合适的人选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因为很难找得到其他可以信赖的人,而且只有自己才能有机会下手,谁会提防一个五岁的孩子呢,而且事成之后,谁又会怀疑一个五岁的孩子呢?至于怎么暗杀,就像前世慈禧暗害慈安那样,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下毒。 那毒药怎么弄,不可能向别人要砒霜或水银什么的,那太显眼,惹人怀疑。而且事成之后,会成为被调查的证据。 想来想去,毒药只能自己配。好在自己前世,为了治病,倒也认真研究过中药。 有些中药无毒,或者毒性很小,但如果将其组合在一起,就能转化为剧毒的药物。这就是所谓的“十八反”,“十九畏”,口诀自己也还记得,其中的“十八反”就是: 本草明言十八反, 半萎贝蔹芨攻乌。 藻戟遂芫俱战草, 诸参辛芍叛藜芦。 经过丁云桐前世现代医学的验证,有些组合倒不一定能毒死人,但有些搭配是经过实验室论证的,其中就有最后一句“诸参辛芍叛藜芦”中的“辛”和藜芦,“辛”就是细辛,中医上是祛风散寒的药,藜芦则是清热祛痰之用,这两种都不是有名的毒药,但组合在一起却无疑是杀人的利器。 这种知识不是专业的,很难知道。自己弄点过来,别人不会怀疑。最妙的是这两种都是平常植物,道路两旁都能见到,花园里也会有,甚至都可以自己采摘制作,那更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计划定下来,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自己敢不敢下这个毒手? 如果眼睛一闭,任凭历史按照原先的轨迹前进,自己也乖乖听慈禧的话,总还可以逍遥几十年的。而如果下毒,万一失手被发现,那就是万劫不复了。自己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值得冒这个险吗? 但这样又怎能甘心呢?历史上的光绪到最后困居瀛台,跟个囚犯一样,到最后被毒死了事。自己明知道这样下场,还要重蹈覆辙,看着慈禧祸国殃民吗? 思来想去,下不了决心。干脆一切全凭天意,用抛钱币正反面来决定。 丁云桐找出了一个“同治通宝”,历史上“光绪元宝”一直到光绪十三年才由张之洞铸造,之前用的都是“同治通宝”,形制外圆内方,正面汉文,背面是满文。 丁云桐心想:汉文我就动手杀人,满文我就忍了。 随手一抛,一接,看看竟是满文! 丁云桐郁闷:靠,我不服。这不行,三局两胜,再来! 接着,连抛两次,果然都是汉文:好,天意如此,我干了,老巫婆你死定了! 接下来丁云桐细心留意一切机会,看看能不能弄到中药,他还没傻到直接跟御医要。 经过一段时间,丁云桐终于先后在建福宫花园和宁寿宫花园各找到了一株细辛和藜芦。 他在自己的寝宫里秘密的加工,细辛的叶子和藜芦的根须毒性最大,把两者混合在一起,带水充分揉捏搅拌,使其产生一定程度的化学作用,然后风干,最后再研磨成粉末。将这一点粉末用小纸包装好,随身慎重收好。因为这个下毒,要随机应变的,机会往往稍纵即逝,所以要随身携带。但一定要小心,万一丢了这个就等于丢脑袋。 加工好之后,草药残余的部分都找机会埋掉了。 现在杀人的工具准备好了,机会什么时候会来呢? 第三章 慈禧死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已到了光绪二年,即1876年了。丁云桐心里很着急,这一天天的拖下去,自己身上带着那个小纸包,仿佛带了个定时炸弹,想想都心惊肉跳的。 这一天是正月十八,昨夜下了一夜的鹅毛大雪,把整个紫禁城装点的银装素裹,十分妖娆。一大清早,丁云桐照例来到了储秀宫给慈禧请安,进到厅堂后有管事太监领进里屋。 外面是冰天雪地,但这一进屋,却觉得一股子暖流迎面而来,十分舒服。慈禧太后可会享受,在屋子四周的屋檐下都有一米多深的地洞,里面砌有砖炉。屋内的地面下有纵横交错的火道,和砖炉接通,炉内的热气会随之扩散到地面,让整个屋子都会暖和,比现代的空调的享受多了。 慈禧坐在床上,手上端着一个景泰蓝的手炉,小巧精致,里面放着红罗炭。这红罗炭是用通州的上好木材,烧制成炭,运到北京西安门内的惜薪司,因为制作地名为红罗场,故此名为红罗炭。烧起来不但火力旺盛,燃烧持久,而且无烟无味,实属精品。 慈禧面前的桌上还放着一小杯热腾腾的人奶,是年轻乳娘刚挤出来的,慈禧最喜欢喝这个,几乎天天都喝。 慈禧旁边束手站着那李莲英,旁边还有几个宫女低头站着 丁云桐知道,那碗人奶李莲英肯定已经尝过了。吃饭时有专门的尝膳太监,防止有人下毒,平时这个自然由随身太监来干了。 丁云桐磕过头后,就挨到慈禧身前,斜坐在床边,给她捶腿。这段时间,他刻意的接近慈禧,有时候还撒撒娇,弄得自己都起鸡皮疙瘩。但这一手还是很有效,使他与慈禧之间不像原先那样隔膜。一个小娃娃,学着大人样给别人捶腿,看上去十分好玩,旁边的宫女都抿嘴而笑,慈禧自己也不禁莞尔,微微点头,也不阻止。她认为这是小皇帝知道了孝道,不负翁同龢的教导。 “儿啊,可想要吃点什么?” “蒙皇太后抬爱,子臣有点口渴了。” “来呀,取哀家的花茶来。” 慈禧爱饮花茶,而且嗜茶成癖。沏茶用的水是当天从玉泉山运来的泉水,所饮的花茶都是刚采摘的鲜花,搀入干茶里再泡入茶盅,饮起来既有茶香又有花香。 一名宫女双手捧着茶托,上面放着白玉杯,来到床前。作势要端到丁云桐的面前,丁云桐斜坐在床上,双腿很随便的甩来甩去,看看宫女来到面前,脚看似无意的甩过去,顶了一下宫女的膝盖,这个小动作很巧妙的被茶托遮挡住了,宫女不防,仿佛轻轻绊了一下,茶托一斜,白玉杯砰的一声掉到地上,碎片和茶水弄得满地都是。 这个宫女吓的赶紧跪在地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她怎么敢说是小皇帝踢的她呀。 旁边的李莲英上去就是一脚,把宫女踹翻在地:“贱婢,你怎么伺候主子的?” 慈禧哼了一声,也不说话,李莲英走到门口,挥了挥手,立刻进来两个太监把倒地的宫女架了出去。其他的宫女吓得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砖缝,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丁云桐眼看周围的视线都离开了这边,立刻挨到慈禧的胸前,奶声奶气的劝解:“皇太后,您别生气,保重身体要紧。这帮下人最是眼皮子浅,跟她们生气,不值当。气坏了圣体,我大清的子民可怎么办啊?” 一边说着,一边用身体挡住慈禧视线,一只手伸到背后,袖口在人奶杯子上面一抖,一缕粉末借势抖了进去。 丁云桐的话让慈禧十分受用,铁青的脸上神色略缓,冷眼扫过那些宫女:“我平日里对你们太娇惯了,个个都不知轻重,做事毛手毛脚,今儿个非得让那没长眼的贱奴才长长记性不可。来呀,扒光那贱人的衣服,让她雪地里站着去。” 外面答应了一声:“是。”然后就是脚步声和宫女的饮泣声渐渐远去。 丁云桐双手将人奶端到慈禧口边:“皇太后您消消气,喝口奶润润嗓子。” 慈禧很高兴,这光绪小皇帝还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就把人奶喝了。 这时候,李莲英也回到了慈禧的身后。 丁云桐此时才暗暗透出一口大气,后背已经全是冷汗,这一瞬间简直就像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紧张的连心脏都要骤停了。 刚才这一个倒药粉的动作,他暗地里不知道演练了多少遍,他把纸包设计成一端开口,用袖子遮住自己的手,使用时手缩在袖子里一抖就行。 他知道药粉倒在人奶上面,仔细看会发现人奶表面有一些悬浮小颗粒,所以要抢在李莲英回来之前让慈禧喝下,而慈禧被他的语言吸引了注意力。 这时丁云桐借口该早读了,就告辞退出了。目的已经达成,现在希望毒性最好晚一点发作,越晚对他越安全。有前世无数死亡的小白鼠做保证,他对自己的毒药很有信心。 接下的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丁云桐在书房里读书习礼,临摹完翁同龢的颜楷体大字,又学习《帝鉴图》,这是明代神宗朝的大学士张居正所编,图文并茂。在翁同龢的指点下,丁云桐一个个辨认着三皇五帝的画像。 正学着呢,到了早饭时间,丁云桐刚起身,随身太监范长禄过来给他披上大氅。这时一个奏事处的太监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张口报告了一个噩耗:西太后崩了。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太突然了,丁云桐自然也满脸愕然。 具体情况是:太后吃早饭时,喝了一碗粥,刚咬了一口千层糕,就全身抽搐倒地,口鼻流血。等御医赶到时,已经没有了气息。 丁云桐脸上惊恐,心中却是大喜过望,这下可好,这个毒发作的时机太好了,这样自己一点嫌疑也没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他立刻直奔储秀宫而去,翁同龢因为是外臣,不能随同前往。 进了储秀宫,看见已经有许多人,慈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上肌肉青紫扭曲,死状很惨,白痴也能看出是被毒死的。丁云桐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抚尸痛哭,但眼泪实在憋不出来,只好趴在尸身上干嚎。 一边干嚎,一边想着下一步:慈禧手上有一枚同道堂印,和慈安手上的御赏印,是以前咸丰皇帝死前留下的,用来代替朱批。一切圣旨的头和尾必须分别盖上这两枚印章,否则是无效的。同道堂印本应是同治皇帝所有,但因为年幼,被慈禧代管至今。现在慈禧死了,一定是李莲英暂时保管,等下自己让范长禄去索要,李莲英突然遭此变故,手忙脚乱之下肯定不会给。自己再让慈安名正言顺来接手印章,顺便给李莲英扣上一个私自据有印章,图谋不轨的罪名。 乱哄哄闹到晚上,慈安太后紧急升殿,召集王公大臣商讨此事。 丁云桐坐在自己的皇位上,满脸的戚容,两眼通红,这是用手好不容易揉出来的,看着跪在下面,正在发话的内务大臣英桂。 “臣已奉太后谕令,命京中各府衙门官员一律挂孝,由内务府发给各衙门、各旗营孝布。并传知宗人府,凡属福晋、命妇,一律必须穿孝进宫行礼。” 慈安点点头,说道:“只是西圣猝崩,死状甚为奇特,哀家心有疑惑。崇伦,你是参与了殓含的,可明白回奏。” 后排的内务大臣崇伦赶紧上前跪下:“臣已问过太医,西圣似乎是服用了某种剧毒药物,但并非寻常的砒霜或水银之类。臣已将当日御膳房相关人员,储秀宫值班太监,尝膳太监,以及旁边的宫女相关人等一体擒拿,正在严刑拷问。” 这时旁边的弘德殿行走徐桐,叩头说道:“禀报皇太后,昨日殿上问询,西圣脸色尚好,今日却突传凶信,实在是呜呼奇哉。片刻之间,猝成大变,臣等实是惊骇欲绝,下面一干臣工难免横生非议。还望太后明察核实,将西圣猝崩缘由,诏告天下,以解众人疑虑,外息众议,内慰老臣,请太后明鉴。” 看见这个徐桐,丁云桐立刻有一种很不爽的感觉。历史上的徐桐顽固守旧,迂腐愚昧到了极致。有许多经典的白痴言论流传了下来,比如:铁路会损伤地脉。西班牙,葡萄牙这些国家根本不存在,是英法为了骗取好处,胡编出来的。大清才是又美,又利,又坚,那美国是鬼国,怎么能是美利坚呢。洋鬼子的膝盖是硬的,不能拐弯,所以跟洋人打仗,只需用竹竿钩下盘就行了。 丁云桐觉得自己应该说话了,从现在开始,他对国家任何大小事务,都不能保持沉默了。 他小手一拍皇座的扶手:“徐桐你昏聩了,这种事情怎么能诏告天下,还怕不够乱吗?堂堂圣母皇太后在自己的寝宫被人毒死,此事传出去,教天下人如何看待我皇宫内院,如何看待我皇室宗亲,难道我大清皇宫竟是一个谋毒暗害的阴谋诡域,亿万子民悠悠之口,那得嚼多少舌头,编排多少离奇情节,让我等情何以堪?此事切切不可宣扬,须一边查找凶手,一边宣示西太后由于政事劳累,圣体染恙而病故。总之要低调慎重,万不可高调宣扬,被毒杀而死,这对西圣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徐桐,为尊者讳的道理都不懂,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头去了。” 丁云桐这一顿清脆的童音,让在场诸人都傻了眼,尤其是徐桐,被当头一棒,又毕竟是臣子,不好顶嘴,站在那脸涨得通红。 第四章 开始掌权 片刻后,军机大臣文祥说道:“皇上所言极是圣明。”此言一出,其余众人纷纷附和。 慈安太后也颇为高兴,频频点头,就命人照这个意思拟旨,并且命恭亲王,醇亲王和李鸿藻等专办丧殓大事。 丁云桐心想:低调查案,到最后找不到凶手,这案子也只能草草了事,只倒霉了那一帮太监宫女。 朝会散后,慈安把丁云桐拉到了自己的寝宫,摸着他的小脸说道:“你这个小人儿,今儿个还真有趣,让徐老夫子吃了个顿训,还真像个皇帝样了。” 丁云桐从慈安怀里挣扎出来,正色说道:“皇额娘,子臣可不只是像皇帝,子臣要做我大清帝国的圣明贤君,千古一帝,我是光绪大帝!” 慈安楞了一会,才说道:“我大清列祖列宗有灵,翁师傅等人教导有功,你一定能做个好皇帝,额娘心里欢喜得紧。以后凡事,你可以多出主意,就像今日朝会一般。等你熟练政务,额娘也可早日卷帘归政,也好颐养天年。只是你圣母皇太后福薄,看不到你的出息。”说着,眼眶又红了。 丁云桐跟着也揉眼,假装伤感,心想:她要是不福薄,咱俩就福薄了。你要知道是我毒死的慈禧,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听慈安主动讲出了将来卷帘归政的意思,心里高兴,说道:“现在圣母皇太后去了,还需皇额娘稳定朝纲。子臣年幼,难免一些小人辈有欺凌之心,比如那储秀宫掌案首领大太监李莲英,子臣派人索要那同道堂印章,那奴才竟然推诿,分明有篡逆不臣之意,再则西圣崩殂,李莲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严厉处置,无以惩戒人心。” 慈安点头:“吾儿言之有理,难为你虽然年幼,却能讲出这一番道理。也罢,那同道堂印我派人去取来给你,这事就由你处置,你也练练。平常也可拟旨,文理规格,可以向师傅翁同龢请教。拟完旨盖上同道堂印,送来我处,我自会盖上御赏印。以后朝廷奏章都让军机处抄录一份于你,等你熟悉了朝廷政务,我便将御赏印一并给了你。” 丁云桐心中大喜过望,今天大有收获,慈安此言等于是将部分权力交给了自己,只不过看着自己年纪还太小,不放心,所以凡事还要把把关,这也可以理解。 两人又说了会话,看着慈安劳累了,丁云桐就磕头退出了。 带着兴奋的心情回到了寝宫,片刻后慈安太后果然派人送来了同道堂印。 丁云桐仔细赏玩着手里的印章,同道堂印,高八厘米,长宽都是二厘米,寿山石,用阴文篆刻“同道堂”三字,由于前面同治年间,已经用了十三年,看上去有些陈旧。 他心想:别看不起眼,这玩意儿可是权力的象征。当然等将来御赏印也到了自己手里,这两件东西就完成历史使命了。 他想着现在应该对付李莲英了,有了慈安那句“由你处置”的话,李莲英是自己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割都成。立刻命令范长禄:“你立刻到敬事房传朕和皇太后口谕,李莲英贪赃枉法犯上不轨,着立即擒拿。让慎刑司好生拷问,钱财藏匿何处,详细回奏于朕。”范长禄领命而去。 自己跟李莲英无冤无仇,而且历史上李莲英其他方面倒还不坏,“事上甚敬,对下宽厚”,唯一毛病是贪钱,曾有明确史料证明他敲诈江宁织造。到慈禧死后,他就退休出宫当了富家翁。不过自己实在是觊觎他的财富,毕竟将来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 那李莲英会有多少钱呢?据前世一些历史考究,说他至少相当于有两百万英镑,当时折合白银可是一笔巨款,事实上可能更多。具体是多少呢? 丁云桐憧憬着即将到手的财富,忍不住要算一算: 当时英国实行金本位制度,将货币英镑与黄金挂钩,各国纷纷效仿,使黄金需求大增,不断升值,白银则不断贬值,变相的减少了清朝的财政收入,白银加剧外流,因为清朝是以白银购买英镑,再用英镑结算进出口贸易。 在鸦片战争时期,一英镑相当于三两银子,而到了八国联军时,一英镑已经差不多等于七两银子了。各种赔款都需要额外支付这种汇率上的变化,叫“镑亏”,光这个“镑亏”就是个天文数字。 现在是1876年,差不多应该相当于三两半银子,两百万英镑就是七百多万两白银。 想那北洋水师中的航速最快的穹甲巡洋舰致远舰,才八十五万两白银啊。 第二天在御书房,丁云桐见到了翁同龢,将昨日之事告诉了他。翁同龢十分高兴,光绪皇帝将来若能掌握实权,他作为皇帝老师,出将入相不在话下。 但丁云桐心中自有打算,他有着未来一百多年的历史积淀,对清朝末年的一些杰出人才多有耳闻,无论是文臣武将,还是经济管理官员,或者外交人事安排,心里都有一番打算。这翁同龢虽然博学,对自己也极为忠诚,但对于建立现代国家,实在提不出什么高见,到时候只能在具体事务处理上参考一下。不过在官职上,可以照顾,不至于让他失望。 回到了养心殿后,范长禄回报:李莲英共招认了二百三十万两白银,都存在京中各大钱庄票号里,还有一些庄子,古玩字画等。慎刑司也已经奉丁云桐的命令,将李莲英用湿纸闷死。丁云桐点点头,这银两数目不到期待的三分之一,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慈禧掌权也才十三年,李莲英起初上面还压着个大太监安德海,所以捞的时间还不够,能有这么多已经不错了。于是就命范长禄将这些钱存入内务府自己的账本上,谅内务府的人不敢多嘴。 范长禄看丁云桐小小年纪,处置李莲英时脸上冷酷无情,心里害怕,觉得他小小身躯可敬可畏。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当差。 丁云桐又升了范长禄为副总管太监,看着他感激涕零的磕完头,就命其退下。 现在已经是1876年了,时间真的不多了,自己有一大堆事情要做,目前的朝廷上,可用的人才不多,也就恭亲王奕忻,军机大臣文祥和沈桂芬,但是文祥好像今年就要死了,沈桂芬也只能再活五年。 有慈安太后的扶持,自己可以先在朝廷上进行一些人事布局,将一些将来要用的人提拔进权力中枢或者放在一些关键位置上,同时将一些昏庸无能之辈慢慢淘汰出去,所谓未雨绸缪是也。不过这些动作不宜过急,若引起争议对自己不利,毕竟自己还是个小皇帝,决定权还在慈安手里。 所以要制造合适的机会。 想来想去,今年不正有一个好机会吗? 正好有一件重大涉外事务需要解决,那就是《中英烟台条约》。 就在去年正月,英国派出一个探路队,由上校柏郎带着两百多士兵,深入云南,企图探测从缅甸至云贵地区的陆路交通,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派自己的翻译马嘉理带人去迎接,在云南腾冲闹事,被人打死。这就是马嘉理事件。 英国派兵进入中国,最后闹事出了人命,反过来指责清政府。威妥玛和海关总税务司英国人赫德,两人唱起双簧,不断用武力威胁,迫使清政府签订了《中英烟台条约》。 这个条约危害性极大,它确认了对中国司法主权的破坏,英国人如果在中国内地犯法,只能由英国自己按照英国法律审判,中国无权逮捕关押,也就是说英国人可以随心所欲。 英国的货物在租界不交厘金,进入中国内地不交内地税,进一步破坏关税主权。 而且英国人可以自由进出中国西南边境,破坏了领土主权。 历史上,是在今年的九月十三日,双方签订了这个条约,但如今自己穿越到此,就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发生,虽然这时的清王朝没有对抗的资本,但自己头脑里装着世界未来的历史,知道一些秘密。 事实上英国的武力威胁纯粹是恐吓,因为对方此时是自顾不暇,跟俄罗斯争夺土耳其,欧洲的战争迫在眉睫,根本没有精力跟中国动手。 另一方面英国的行为引起了其他列强的猜忌和反对,签约的时候,各国公使纷纷以避暑的名义跑到烟台来施压。 所以英国外相德比在给威妥玛的电报训令中,明确表示希望从速解决云南问题。 正是清政府的退让,让英国取得了出乎意料的谈判成果,所有的要求都得到了满足。 而威妥玛由于让英国政府喜出望外,遂被封为“爵士”头衔。 但是自己现在清楚这些历史资料,完全可以坚持下去,不用付出太大代价便可了结掉马嘉理事件,这对提高自己的威望大有好处。 而在朝堂上,定有一些官员害怕英国,主张退让。最后用结果证明他们的错误,自己便可顺理成章的换掉一批人,真是一举多得,危机就是转机啊。 丁云桐这样想着,对未来不禁更多了几分期待。 第五章 金融投机 慈禧的丧事办的极为风光,陵寝名为定东陵,后世简称东陵。 丁云桐还记得,历史上慈禧死后,陵寝建设极尽奢华,前后耗银五百多万两,慈禧棺椁内的珍宝更是价值连城,据说超过五千万两白银,可称世界之最。但到民国时期,陵墓却被军阀孙殿英用炸药炸开,珍宝被洗劫一空,连慈禧的尸体也被抬出来,扔到外面五十几天,身体上都长了白毛。这实在是莫大的讽刺。 不过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丁云桐的意见得到了慈安的首肯:国家艰难,须节省物力,丧事宜一切从简。 而且按照祖制,慈禧和慈安应该合葬一墓,历史上慈禧改了规矩,但现在由不得她了。 发丧的时候,丁云桐表现的极为得体稳重,一身重孝,跪在灵前,一顿嚎啕大哭。看看时辰差不多,马上又戛然而止。一路上更是陪着慈安,不断软语安慰。这一切给文武百官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纷纷感慨:真是一个明君啊。都快忘了这个光绪皇帝还只是个儿童。 处理完丧事,丁云桐终于开始了他重生以来的谋划,他,要开始改变这个帝国了。 首先《中英烟台条约》现在还未签署,还处在双方拉锯的阶段,可以先放一放。 第二件事,历史上这一年有个极为重要的人物成为驻英国大使,此人名叫郭嵩焘,是湘军的创建者之一。此人不当清廉正直,而且是清朝中极少数目光深远的人物,清醒的指出不改革政治,不发展工商业,光从洋人手里买枪炮,是毫无用处的。历史上这个人出使英国,写了一本日记《使西纪程》,因为宣传西方民主政治制度,遭到所有人的谩骂围攻,回国后郁郁而终。 如今丁云桐成了光绪帝,就不能让这个人才白白浪费。这个人将成为未来的内阁核心大臣。 不过英国还是要让他去,因为自己将有一项秘密任务交给他,也只有郭嵩焘才能理解并接受这个任务。 第三件事,今年还将发生一件怪事,两江总督沈葆桢派了自己的道员盛宣怀,用二十八万五千两白银,收购了英国人修筑的淞沪铁路,结果由于朝廷顽固派的攻击,不得不拆掉铁路,全搬到了台湾海滩上。这个铁路对长江三角洲经济发展很重要,自己要把它保留下来。 最后一件事,就是那大名鼎鼎的袁世凯。这个时候袁世凯仅仅17岁,刚刚成了亲。历史上的袁世凯因为复辟帝制,被某些人口诛笔伐,事实上这是个极聪明,极能干的人物。 也是此人第一个向朝廷提出了废除科举的意见。 环境和形势决定了一个人的行为,袁世凯后来逼清帝退位,那已是历史的必然,他只是选择不愚忠到死而已。但只要自己这个光绪皇帝英明睿智,让袁世凯相信清朝有希望,他还是能保持忠诚的。历史上正是袁世凯的努力,使清朝一直牢牢掌控着朝鲜,直到甲午战败。 当然袁世凯在朝鲜的动作过于简单粗暴,让朝鲜两班贵族在感情上受伤害,开始倾向亲日的“开化党”,这对甲午的战败也有一定影响。不过这是后话了,自己应该不会让历史重演了。 现在的袁世凯只是布衣少年,自己施以恩惠,将其破格提拔,必能收其心为己用。 1876年四月的北京,正是春意盎然,此时年轻的袁世凯正在自家的书房里发呆,朝廷发来一道古怪的圣旨,让他立刻进宫见驾,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要知道他此时年纪17,刚刚成亲,还没有参加乡试,也就是所谓“秋闱”,只是一个无名小辈,皇上怎么会知道他,还要见他?听说皇上还只是个孩子,见他又能有什么事呢? 但不管怎样,袁世凯告别了叔父刑部左侍郎袁保恒,随着太监来到养心殿西暖阁。 养心殿的名字出自孟子的"养心莫善于寡欲",意思就是:修养心性的最好办法是减少欲望。 养心殿的东暖阁是慈安太后垂帘听政的地方,西暖阁就成了丁云桐私下见大臣和办事的地方。 丁云桐见袁世凯进来磕头,点点头,让人给他赐坐。袁世凯受宠若惊,扭扭捏捏的坐了半个屁股。 丁云桐转过脸继续和旁边的一个人说话,这个人就是郭嵩焘。 “郭爱卿,此次你出使英国,朕有个任务交给你去做。” “皇上放心,微臣即便肝脑涂地,也一定不辱使命。” “呵呵,肝脑涂地倒也不必,朕是要你去英国进行金融投机?” “金融投机?微臣愚钝,望皇上明示。” “你可听说过国债?” “这个,臣略有耳闻,只是这好像是洋人的词藻。” “一个国家假如要办些大事,但钱不够,怎么办?就得去借钱,向老百姓借,向别的国家去借,这借来的钱就叫国债。假如是为打仗借债,就叫战争国债。这可是以国家的信誉做担保的,还不了政府就垮了。还的时候是要加上利息的,叫做利率。 朕知道,那俄罗斯帝国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很快就将有一场大战。到时双方都会在那英国伦敦的金融交易市场大举发行国债,但价格利率会受战争胜负的影响而起伏,掌握时机进行买卖,便能赚取其中的差价。具体操作到时候朕会指点于你。” 看着郭嵩焘和袁世凯两人目瞪口呆的样子,丁云桐心里好笑:他们想不到自己熟知历史走向,竟然还能借此捞洋人一笔钱。 明年此时,俄国将与土耳其正式开战。鉴于之前的克里米亚战争,英法出兵帮助土耳其,使俄国蒙受惨败,割让土地。所以开战后,舆论普遍英国仍会出面干涉,导致伦敦市场上的俄国国债,几乎无人认购,其价格极低,利率又高。等到俄国打赢普列文战役,战局大转折,国债价格马上暴涨。然后俄土签署《圣士提法诺条约》,土耳其国债成了垃圾。然而形势又出现转折,欧洲列强一起出面干涉,强迫俄国签订《柏林条约》。这两个转折都是市场投机的好时机。 至于投机的资金,单靠从李莲英抄家得来的钱是远远不够的。不过丁云桐知道有个人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这人就是胡雪岩。历史上,左宗棠西征的部分军费都是这人借的外债。可以让他去找外国洋行,大举借外债来投机,反正稳赚不赔的。 当然这些现在不用讲,讲了郭嵩焘和袁世凯也接受不了。 接着,丁云桐又告诉郭嵩焘:“爱卿出使英国,所见所闻不必形诸文字,即便要写也不要给他人传阅,我之美酒,人之毒药啊。”郭嵩焘点头称是,若有所思。 丁云桐又让袁世凯替他拟旨,是给两江总督沈葆桢的,意思是让沈派道员盛宣怀,前往英商怡和洋行,告诉对方正在修筑的淞沪铁路,未经中国政府批准,乃违法所建。要么立刻拆除,要么继续修筑,但要转卖中国。 丁云桐认为铁路尚未修好,现在去买,价格能杀下来,远远不用二十八万五千两。 拟完旨,丁云桐盖上自己的同道堂印,命人送往慈安太后处盖印。这段时间,慈安明摆着要锻炼丁云桐,对他的文书都是照单全收,一字不改。 丁云桐又问袁世凯:“有何感想?” 袁世凯感慨:“皇上庙算深远,小民不解。”他还只是布衣平民,不能称臣。 丁云桐笑笑道:“你的长辈都曾为国家实心办事,我便赐你为刑部员外郎,随你的叔父历练,将来朕大有用你之处。” 袁世凯感激涕零,只觉得心里一股热血上涌。有皇帝的垂青,自己将来的飞黄腾达是不用怀疑的了。他只觉得眼前的小皇帝真是古往今来第一明君了。 看着郭,袁二人磕头退出,丁云桐心想我该见见李鸿章了。事实上,他对李鸿章的了解甚至超过李鸿章自己了。现在有很多事情自己还不能做,可以让李鸿章先做些准备工作。 现在真的要抓紧,今年日本已经强迫朝鲜签了《江华条约》,手已经伸出来了,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六章 开始改革 接下来的几天,丁云桐陆续发了几条旨意, 命令四川乡试考官许景澄出使缅甸贡榜王朝首都曼德勒, 户部员外郎曾纪泽出使中亚汗国布哈拉, 山东道员张荫恒出使越南阮朝首都顺化。 而且旨意中都有特别的交待,让他们沿路勘察山川河流道路,绘成地理图本。 丁云桐此举有他很深的考虑,越南和缅甸历史上都是中国的属国,中国作为他们的宗主国,在国际法上拥有主权,这一点类似朝鲜,但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国自顾不暇,被列强渗透,这种关系被淡化了。 丁云桐派人携带礼物出使,正是要以行动来重新确认双方的传统关系。这样,等将来中国力量强大了,就能以宗主国的名义,对这些地方进行干涉。 至于布哈拉汗国,其所在的中亚地区现在已经是俄国的势力范围。中亚三大汗国中,浩罕国已经被俄国灭了,剩下布哈拉和希瓦成了俄国的附庸。 但中亚地区极为重要,是丁云桐未来准备通向西亚和欧洲的陆地通道,而且在美国纺织业大发展的时候,中亚作为世界重要的棉花种植区,将会有重大的经济利益。 更可怕的是,这里将通向世界石油的核心地区。土库曼斯坦,接着波斯,接着阿拉伯国家,这些才是中国的未来,打击日本只是为了安全,这些地方才是帝国将来能否掌控世界的关键。 在丁云桐的计划,中亚地区将是未来中俄争夺的一大焦点。 处理完这件事,丁云桐终于在养心殿西暖阁,见到了奉旨进京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与丁云桐前世看到的老照片里的农民样不一样,李鸿章显得很精神,眉目之间颇有几分狡黠。 丁云桐感慨的看着李鸿章,自己本是一百多年后的人,能与历史书上的名人面对面,让他竟有点恍惚。 他知道李鸿章是清朝里少数善于接受新鲜事物,同时又能办事的官员,此人对中国的近代工商业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但他对于建设工商业的理念还有很大局限性,与日本同时代的维新人物大久保利通、木户孝允、伊藤博文以及岩仓具视等人相差甚远。 丁云桐等李鸿章磕头请安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李爱卿,朕要创办国家中央银行。” 李鸿章预想了无数与小皇帝见面的场景,但这个无论如何超出了想像,一时竟愣在那里。 丁云桐继续说道:“行长人选朕也想好了,就让上海太古轮船公司的总理郑观应来担任吧,这个人相信你认识的。” 历史上郑观应是著名的《盛世危言》的作者,一个爱国知识分子。但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是一个大买办,极为出色的生意人。 李鸿章今天可不只吃了一惊,面前的光绪小皇上真让他有深不可测的感觉。 “微臣刚才有些失态了,只是这筹办银行之事似乎并不紧急,微臣以为眼下急需创办工商企业,为国家广开财源。” 丁云桐笑笑说道:“李爱卿,你有所不知。所谓中央银行,可不是简单存款贷款那么简单,这是国家工具,对外经济渗透,对他国发挥影响,对内统筹资金,集中精力建设,都是不可或缺的。嗯,这个银行就叫华夏银行吧。具体办理你让郑观应来负责,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你办的工商企业已经不少了,但大多已陷入困顿。不管你是官督商办,还是官商合办,本质上还是官办,到最后都会变成衙门,腐败倾轧,人人没有积极性,消极怠工。而且,经费都靠朝廷拨款,不考虑成本,不计算利润,也无法创新,怎么能竞争得过洋人?即便有民间商人来入股,赚了钱官府拿大头,赔了呢?难道商人还敢叫官府赔偿吗?好处不多,风险却很大,谁愿做冤大头?” 李鸿章偶尔也有想过这些问题,但从来没有人这样明确的指出过,不禁深思。 丁云桐又说:“想必你也知道日本正在搞维新,他们已经开始将工矿企业统统低价转让给私人,为了利润,这些人还不拼命经营?其办事效率远非官府衙门可比啊。” 李鸿章对此其实也有耳闻,想不到皇上年纪幼小,而且身居九重,居然也这么清楚,他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了:“那微臣该如何办理,请皇上明示。” 丁云桐点点头道:“办法就是企业让民间资本自由参股,建立股东大会,由股东大会聘请人才,担任经理,专心经营,如果经营不善,就另选贤能,这样企业就会有生机。而官府只负责监督收税,提供政策保护,把关产品质量,监管市场有序经营等等。这具体管理章程,可以借鉴洋人的法律,这个以后会慢慢公布。 至于有几个军火企业,比如江南制造总局,天津机器局,福州船政局等等,可以规定官府参股必须过半,具体可有华夏银行出面,而且由官府聘请洋人,并负责安全与保密事宜,这些意思朕也会传旨两江总督。” 李鸿章频频点头,全身有一种莫名的冲动,预感到所有的一切都将焕然一新。 “第三件事,朕知道你已经在筹备办设铁路局和电报局,此事须要从速进行,订出章程,等过段时间,新政一开始,马上要动手做。” 李鸿章问道:“陛下要厉行新政?” 丁云桐点头:“不错,今年年底就要开始光绪新政,但不会大张旗鼓,一切要低调进行。有新政之实,无新政之名。把事情一件件办好,办出成绩来。但表面看上去似乎一切都是原样。这样,等那些老夫子们出来阻挠,一切木已成舟,也避免官民疑虑。同时不让洋人有警惕戒备之心。” 李鸿章心悦诚服,跪下磕头:“吾皇圣明,新政必能大获成功。” 丁云桐看看说得差不多了,就让李鸿章退下了,等下要拟旨把新政的消息一点点透露于沈葆桢,左宗棠以及军机处有志于革新的官员。 刚才跟李鸿章说的,只是新政的一个零头,不过是李鸿章目前能做的。 等到把权力中枢的人选按自己的意思安排好,到时候再大动手脚。 等办好华夏银行,户部的款项收入支出都必须经过华夏银行,可以统筹全局的管理全国的经营投资,包括将来的资本输出。历史上,花旗银行,汇丰银行以及华俄道胜银行都是帝国主义重要的侵略工具。 接着要改革政府机构,将六部和总理衙门换掉。 同时改革军制,编练新军。八旗兵和绿营已经腐朽糜烂,而且每年还要两千万两白银供养,实在不堪重负。绿营可以顺利裁撤,八旗却很麻烦,贸然撤掉只怕会激起皇亲贵族的反对,自己权力还不稳固,暂时先不理他。等到忠于自己的新军练成,便可立刻撤掉八旗,枪杆子里出政权,还怕他们造反不成。 至于湘军,在曾国藩死后都已经慢慢裁减,有些加入了李鸿章的淮军,现在只剩下左宗棠的西征军。另外淮军也有几万人,将来经过整编改造,可以作为新军的辅助部队。历史上到了甲午战前,淮军能战的部队只有五万多,机动部队只有两万五千人,还不如日本一个军的实力,更不要说日本仅仅一线精锐部队,就超过了十二万,甲午战争不输就是活见鬼了。 现在自己穿越过来,那就不一样了。计划用五六年时间,能建成一支精锐部队。这支部队要有统一制式的武器,有完备的后勤保障体制,有通讯医疗情报等等各方面充分支持,有高效率高素质的指挥体系,要有新兵补充和训练的制度保证。但是最最重要的,超过一切的,是要有真正意义的爱国忠君概念,知道在为什么而战。 历史上八国联军侵华,里面甚至有一支华人雇佣军。洋人问他们,为什么要攻打自己的国家,难道不爱国吗?他们怎么回答呢,他们说:“因为这个国家不是我们的,是那些达官贵人的,是皇帝和太后的。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所以这个国家的一切,包括人民都是皇帝的私有财产,国家不属于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攻打?” 等到军队准备就绪,就可以对外采取一些主动了。 看着西暖阁的窗外,丁云桐自语:“新政就要开始了。” 第七章 廷前的辩论 1876年(光绪二年)6月16日,在养心殿东暖阁里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争论。争论的焦点,是如何应对马嘉理事件,就在昨天,由于对钦差大臣湖广总督李瀚章的调查结论不满,英国公使威妥玛离开北京去了上海,以此来威胁中国政府。这让朝廷感到很大压力,所以今日朝会一定要能拿出解决办法,关键是要不要接受威妥玛提出的条件。 在北京的重要大臣几乎在场,亲王奕譞、奕忻,贝勒载澍、载治,御前大臣伯彦那谟祜、景寿,军机大臣文祥、沈桂芬、李鸿藻,内务府大臣英桂和崇伦,弘德殿行走徐桐、翁同龢,南书房行走潘祖荫、黄珏,内阁学士孙毓汶、陈宝琛,翰林院编修张佩纶和张之洞,总理衙门行走兼军机章京徐用仪,户部主事袁昶,吏部主事唐景崧,直隶总督李鸿章和湖广总督李瀚章等,将东暖阁站的满满的。 丁云桐面无表情的坐着,看着下面正在大声嚷嚷的军机大臣李鸿藻。 “微臣以为,英人船坚炮利,非我大清能敌,昨日公使离京,便是警告我等,再要拖延,恐怕有不测之祸。若等其大兵云集,此事更难善了。” “李大人言之有理,我等万万不可轻易取衅,予英人以口实。”说话的是孙毓汶。 “两位大人所言差矣,如今俄国虎视北境,东面有日本窥伺,现在英法又染指西南,若再做退让,长此以往,终有一日会任人宰割,到时我等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和天下百姓?” 丁云桐看看,是编修张之洞。 沈桂芬也同意张之洞的看法:“英人的条件实在是太为苛刻,实在难以接受。” 李瀚章冷笑:“两位确是壮志可嘉,只是他日英军兵临城下,不知两位大人愿意出城迎敌否?” 户部主事袁昶:“李大人此言何意,我等就事论事,即便英军犯境,兵来将挡便是,何必虚言恫吓。” 军机章京徐用仪高叫:“两位李大人实为老成谋国之言,洋人势大,望皇上太后明察。” 弘德殿行走徐桐也说道:“自道光年间始,中英多次交恶,我军胜少负多,人员装备都居劣势。万一惹起战端,大清社稷将毁于一旦,臣以为不妨忍辱求和,英人所提要求都答应下来,留得青山在,再从长计议。” 吏部主事唐景崧大喊:“请太后下懿旨,先斩徐贼,再与英人计较。” 御前大臣景寿怒斥:“唐景崧,你简直放屁。” 一时间,朝堂上一片混乱嘈杂,众大臣相互指责,争吵不休,就好像一群在街头厮打的泼妇。 慈安太后没了主意,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丁云桐从自己的座位上蹦了起来,将座位前的一只掐丝珐琅鹤形香炉一把推倒了。然后对着下面一群人大骂:“一群混账,平日里四书五经摇头晃脑,张嘴就来,一有不同意见就相互攻击斯文扫地。君父当前,这样吵闹谩骂,忠孝之道还要不要?” 众人一片错愕的看着暴怒的小皇帝,一时寂静了下来。 这时,丁云桐才开始缓缓而谈:“此番事变,起因是英人擅自进入我西南边境,犯我领土在先,挑衅生事在后,道理在我,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只要我等勇敢以对,便是问心无愧。此其一也。 如果一味妥协退让,英国人的条件通盘接受,就等于明白告诉列强,他们想怎样就怎样,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自然就会人人效仿,到时我大清永无宁日了。所以即便以后英国真的派兵来犯,我国损失更大,也不能退让。绝不能让对方凭一张嘴就能获利。此其二也。 而且即便退让,英国人尝到甜头,得寸进尺,将来必定在别的地方制造事端,一退再退,伊于胡底?就像拿骨头喂饿狼狗,狼狗永无餍足,而骨头已尽,到时候如何是好?此其三也。 何况列强并非铁板一块,群狼环伺,只想把消息传出去,他们相互也有牵制。眼下那俄罗斯和奥斯曼帝国的战事一触即发,英国也不见得会大动干戈。此事已经争执了一年多,英国人也只是口头威胁而已,由此可见一斑。此其四也。 有以上四点,朕决不会让英国得逞。当然适当做些小让步,也不是不可,让英国也能有台阶下。总之,坚持立场有可能吃大亏,也有可能只吃小亏。但若不坚持,必定吃大亏,而且将来还得吃。” 小皇帝一番长篇大论,让大家都听呆了,考虑的这样面面俱到,眼前小皇帝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所有人都忘了这还只是个小孩。有志于革新的大臣更是听得热血沸腾,心中都是感慨:我大清有望啊。 慈安太后见丁云桐一副英明神武样,心中欢喜,看大家都不说话,便道:“此事就这样定了。” 朝会散后,在钟粹宫中,慈安把自己的御赏印给了丁云桐,说道:“你的见识,已经远胜于我,以后政务你可自行处置了。只是你毕竟年幼,朝会上我还需垂帘听政,把把关。” 丁云桐给慈安跪下磕头:“皇额娘,子臣一定夙夜在公,不负祖宗和亿万子民。今日朝堂之上,皇额娘也看见了,朝中有些大臣尸位素餐,懦弱无能,实在不堪重用,子臣想换掉几个。” 慈安点点头:“这些你就自己做主吧。我把御赏印也交付于你,以后除非军国大事,其余政务不必事事都来告诉我了。” 丁云桐和慈安又说了会话,就回了自己的养心殿寝宫。 今天他收获巨大,首先召集众多大臣,就是要好好表现,提高自己的声望,等到英国人妥协,众人自然心悦诚服,对自己施行改革十分有益。 其次,能让慈安对自己放心,虽然还是垂帘听政,但拿到了御赏印,就可能大展拳脚,不动声色进行一场“静悄悄的革命”。 最后,通过朝会的表现,自己将来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换上自己想要的人。 丁云桐借鉴前世的经验,在清朝末年,搞一场公开的变法维新,必定失败。因为许多人的顽固不化,为了自己的利益,是用任何道理也无法说服的。还不如去做一项项具体事务,让一切木已成舟,成为既定事实。用事实证明观点,用事实来改变大家。 现在第一个目标,权力,已经基本达成。 一切都可以进入正轨了。 首先是改革的物质基础,钱。1876年,清朝的财政收入不到8000万两白银,中央财政捉襟见肘,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要建立新军,要造铁路,要办各种新式企业,要办军工厂,要聘请外国专家,要买军火,样样都要花钱,没钱都是空谈。怎么办? 首先是裁撤绿营,选拔其中的精壮,组建未来的警察部队,同时逐步减少八旗的俸禄,这个措施应该能节省几百万两;商借洋人外债搞金融投机,大概也能捞一把;让大部分的工矿企业由民间资本参股,这个也能搞些钱;加上自己的两百多万,再从朝廷各部预算中挤一些出来,皇宫中所有的建设全部停下来,能省全都省下来。把钱凑起来,就算是华夏银行的启动资金了。 想来想去,希望主要还得寄托在金融投机上。 这样正算着帐,范长禄进来禀报,李鸿章,徐建寅,李凤苞,胡雪岩和郑观应,已经奉旨前来见驾。 丁云桐点点头,他知道李鸿章正在联系赫德,购买英国的蚊炮船,后来北洋水师和南洋水师里,都有很多这种昂贵的垃圾货,自己绝不能让历史再发生一次。 至于赫德本人,前世的很多史书都指称清朝卖国的证据是将海关权力让与外人,其实这种指责是不准确的政治宣传。他是作为清政府的雇员,来行使他的职权。他的管理不但使中国海关迅速现代化,而且成为最有效率、最少贪污的清朝官僚机构。前世为清朝政府提供了大量税收海关税收,在1861年达到496万两,1871年为1121万两,到1902年已达到3000万两,是中央政府最稳定、可靠的财源。在委靡腐败的晚清行政体系中,赫德管理的海关是最有秩序和效率的一个机构。糜烂到极致的清王朝,因为把海关交给了洋人,海关就成为了中国惟一廉洁的政府部门。 丁云桐曾无限感慨的听过这样一个故事:英国人李泰国担任海关总税务司,上海的道台多次想拉其下水,比如两条商船一起到达口岸,上海道台就建议李泰国,双方一人一条船私吞关税,但始终不能得手。洋人的廉洁成为道台的眼中之沙,但始终无计可施。正是基于以上考虑,丁云桐决定在跟英国彻底翻脸之前,不去动赫德的海关总税务司的位子。 至于徐建寅和李凤苞则是未来著名武器专家,前世历史上,李凤苞在购买定远,镇远和致远舰时,被污蔑贪污六十万两白银,郁郁而终,这辈子不会再让他蒙冤了。 另外,华夏银行创办在即,胡雪岩和郑观应自然也有很多问题要交待。 等做完这些,军机处就要开始换人了。 第八章 一系列措施 1876年的年底,整个中国大地仿佛和过去的五年,十年没有任何区别,百姓生活困苦,内忧外患不断。但是在官场和知识分子当中,对政治敏感性高的人,都能隐隐约约嗅出一种不同的味道。 就在这一年的八月,《中英烟台条约》签订完成,主要内容为:①英国得派员到云南调查,准备商订滇缅通商章程。②增开宜昌、芜湖、温州、北海为通商口岸;开放大通、安庆、湖口、武穴、陆溪口、沙市为轮船停泊码头;英国可派员驻寓查看川省英商事宜。③凡遇内地各省或通商口岸有关英人生命财产的案件,英国使馆可派员前往“观审”。④英国可派员经甘肃、青海、四川前往西藏及转赴印度;也可由印度进入西藏,但须先照会中国政府。⑤中国对滇案赔款银8万两,并派员赴英表示“惋惜”。 这个条约似乎只是朝廷签订的众多条约之一,但有心人能看得出来,除了开放新的通商口岸,条约并未造成大的损失。这一点足以让人振奋,之前离京的英国公使威妥玛也已经悄悄的返回了在北京的使馆。京城一些茶馆中,也有流传年幼的光绪皇帝痛斥大臣怯懦的传闻。 到了九月份,朝廷也做了一系列的人事变动,总理衙门改名为外务部,品级与其他几部相同,首脑不再称尚书,一律称作部长,首任部长是沈葆桢。其南洋大臣之职由刘坤一接任。 新设商务部,首任部长为江西候补道胡雪岩,副部长为唐廷枢。 开办华夏银行,作为国家的中央银行,首任行长郑观应,副行长徐润。 其他的比如,军机大臣李鸿藻,弘德殿行走徐桐,内阁学士张家骧、钟佩贤、孙毓汶、宋晋,军机章京徐用仪,通政司参议刘锡鸿等等,陆续调离职位,有些致仕,有些论罪革职,有些则调任地方。 新的军机处,除了原先的恭亲王奕忻,文祥,沈桂芬之外,又增加了四川总督丁宝帧。 并命户部主事袁昶,吏部主事唐景崧以及陕甘学政吴大澄为军机章京。 到了十一月,朝廷开始陆陆续续的,将全国各种开设的工矿企业,除了福建船政局,江南制造总局以及天津机器局由政府主导经营,其余都向民间招标参股,股份比例不受限制,一切生产经营自负盈亏,政府不予干涉。若有地方官府或乡民骚扰阻挠,可向新设的商务部请求协助。 同时开办汉阳铁厂和汉阳兵工厂,负责人是钦差大臣张之洞,其所需机器设备向德国订购。这两个厂建成后,将与福建船政局,江南制造总局以及天津机器局一起作为中央直属企业。 具体任务也会做分工,汉阳兵工厂负责仿制步枪,江南制造总局负责火炮,福建船政局专门造军舰,至于天津机器局,一切辅助装备,比如水雷,鱼雷,炸弹等等统统归它管了。 政府的举动使地方士绅,民间资本有了投资的热情,商务部甚至出面协助聘请外国技师以及经营管理人员,在短时间内便获利可观,比如轮船招商局,由于运输成本低廉,甚至挤垮了美资的旗昌轮船公司,与英资的太古、怡和洋行激烈竞争,这更加刺激了后来者参与投资。 在接下来的几年,全国相继建立开平矿物厂,兰州织呢厂,上海机器织布厂,湖北织布厂等等。 直隶开平,江苏利目驿,安徽池州,江西萍乡相继开办了煤矿公司,黑龙江漠河甚至开挖金矿。 这一切,都在丁云桐的预料当中,只要政策合适,有利可图,人民自然会跟着走。 此刻他在东暖阁踱步,工矿企业开始建立,交通问题便会凸显出来,铁路的修建,已经迫在眉睫,丁云桐计划首先要修两条大动脉,从北京至广州,上海至武汉,在郑州交汇,但这需要大量的资金,几乎算是天文数字。 另外帮助企业周转资金,发放一些贷款,加快发展速度也很重要,这也需要钱。 但刚刚成立的华夏银行,只有自己放进去的两百三十万两白银,郑观应,徐润等人也商议过几次,但也拿不出办法来。 丁云桐也知道这不能急,虽然他已经下旨,让东南各省财政,每年从厘金中拿出十万两,上交华夏银行。这样一年能有一百多万两,但短时间也帮不上大忙。 裁撤绿营明年能完成就不错了,没钱让丁云桐觉得处处捉襟见肘,缚手缚脚。他现在做的只是制定政策,安排些人事,无法做一些重大举措。心里不禁暗叹一声:一分钱憋死英雄汉啊。自己对历史再熟悉,没钱也没辙啊。 这时,太监禀报,李鸿章已经奉旨前来。 李鸿章此时正在殿门口等候,这些日子,他处在一种莫名的兴奋当中,以前他一直为如何说服朝廷办洋务,排除保守派的干扰而感到头痛。 如今他突然发现在新皇帝面前,自己反而成了一个保守派,小皇上的思想颇为前卫,很多观念连自己都有些跟不上。而且皇上虽然年幼,却颇懂权谋手腕,对那些保守派,也不争不吵,只是悄悄的,用各种理由将人撤换掉,确实是天纵英明啊。 其实丁云桐也是无奈,他曾读过历史上第一任驻德公使刘锡鸿的传记,这刘锡鸿也是位名儒。但以丁云桐的思维来看,却完全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这本传记很大程度上,让丁云桐下决心坚持三不原则,不搞公开的变法维新,不与守旧派做任何辩论,不向大臣们解释任何新政。 历史上,刘锡鸿在担任驻英副使期间,亲眼看见英国“无闲官,无游民,无上下隔阂之情,无残暴不仁之政,无虚文相应之事”。看到英国监狱“壁净阶明,尘垢俱绝”,待囚犯很人道,饮食“肉食必具”,可以洗澡,家属可以探监,而且调教有方。看到英国无论贫富,孩子都能上学,学习注重道德而不只是教人牟利。“每入其塾,规矩森肃”,俨然是儒家君子。整个英国社会法制严谨,人人彬彬有礼,“街市往来,从未闻有人语喧嚣,亦未见有形状愁苦者。地方整齐肃穆,人民欢欣鼓舞,不徒以富强为能事,诚未可以匈奴、回纥待之矣”。 这些都和刘锡鸿之前“洋人乃蛮夷之邦,茹毛饮血,未习礼仪教化”的固有观念完全不同。 如果一个思维正常的人,此时是不是会有所反省和思考呢?再封闭的大脑,是不是也该刮点清风进去呢? 但刘锡鸿伟大的结论是什么? 他说英国人本来都是野人,后来因为乾隆朝时候,派人来我天朝进贡,沿路看到我泱泱天朝,礼仪教化之邦,感同身受,被天朝的儒家仁义所熏陶。回英国后,四处传播,才能让英国有今日这般气象。总而言之,一切都是跟我天朝学的。 丁云桐前世看到这里,深深感到中国千年封建思想的毒害,已经将一大批人变成了疯子。跟这些人讨论变法维新是不合适的,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些治疗精神疾病方面的药物。 日后朝鲜开化党的领袖金玉均,也曾有同样的看法,并认为日本明治维新之前的各个藩,受儒家思想影响越深的,就越顽固保守,自甘堕落。 不一会太监过来召唤,李鸿章进了东暖阁,看见小皇帝正笑眯眯的坐着看他,赶紧跪下磕头。 丁云桐问了他一下身体,就说道:“李爱卿,我的旨意想必你看过了,北洋也罢,南洋也罢,不得自己办理水师,此等海军大事需统一筹划,不得各自为政,全国一盘棋嘛。你取消了订单,那赫德如何说?” “据微臣看,脸色不佳。” “哼,不管他。我已经命李凤苞与徐建寅赴欧洲考察海军舰船,那英国狂傲自大,定会轻慢我等。我已命李徐二人,重点考察德国,法国和意大利,尤其是德国。而且要为船政学堂聘请一批教师,薪水好商量。” “皇上圣明。” “我让你准备铁路局和电报局,事情进行的如何?” “臣已派人前往英美聘请技师,作为培训人员之用。章程都已经制订妥当,明年初就可以开办。” 正说着,有人来报,首任驻日本公使何如璋,已经在门外等候,丁云桐知道这个人是李鸿章推荐的,过了年就要去日本上任了。虽然凭借历史的记忆,他知道这个人有些问题,但他此时却不动声色。 不一会儿,何如璋奉召进来了,马上给皇帝和李鸿章磕了头。 丁云桐看着这个人,方面大耳,容貌端正,一副长者气象。丁云桐勉励了几句,嘱咐他出使日本期间,多加留意日本的国家制度,民风民俗,有事多奏报。何如璋赶紧遵命。 说了片刻,李何二人谢恩退出。 看着何如璋的背影,丁云桐心中暗暗感叹:上辈子,这个何如璋历史评价颇高,说他如何开明进步,如何清廉正直,一直到二十一世纪初,从日本内部历史档案中,才发现这人在日本收了一个孤儿楢原陈政,而这个楢原陈政随着何如璋归国,竟成了日本间谍,利用何如璋疯狂刺探情报。不过自己现在先不去打断这个历史进程,将来可以利用那个楢原陈政,弄些假情报,给日本人一个圈套钻钻。 这样想着,丁云桐不禁微笑了起来。 第九章 大捞一把 1877年2月13日,日本九州鹿儿岛,四万多日本士族举旗叛乱,史称西南战争。在明治维新中,这些士族被剥夺了原先作为武士的一切权力和光荣,为了利益,也为了尊严,愤而起兵反抗政府。他们的领袖是西乡隆盛,一个对维新做出巨大贡献的标准武士,曾经担任陆军元帅兼近卫军都督。此人一直坚持立刻侵略朝鲜和台湾,为走投无路的武士阶层去寻找一条出路。但明治政府认为应该先增强国力,再去考虑对外扩张,因此否决了他的意见。于是西乡隆盛辞职,成了叛乱武士们的指挥官。 此时,坐在北京皇宫养心殿西暖阁的丁云桐,却皱着眉头,心事重重。他知道西南战争的爆发时间,本来幻想着能通过什么渠道,给武士叛军一些援助,让日本在这次内战中,受更大的消耗。 但实际操作起来,发现却几乎不可能,首先就找不到可以联系的人,而且自己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做,想想也只好作罢。 历史上日本虽然在内战中有些消耗,但却极大的锻炼军队,包括如何海陆配合,如何登陆偷袭等等,战斗力大幅提高,野心也迅速膨胀,隔年就吞并了琉球。 不过丁云桐不打算干扰历史进程,准备接受日本吞并琉球,这当中有个很重要的战略上的考虑。 历史上,日本精心选择甲午年开战,那时日本在制度建设,国际环境,陆海军力量,情报收集等等各方面,都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现在自己穿越来了,就绝不能让日本称心如意。 中日战争一定要中国掌握主动,一定要在对中国最有利的情况下开打。 那什么情况对中国最有利? 第一,战争爆发时,中国已经做好准备,日本则很仓促,至少没有历史上那么完善。在这点下,战争时间必须提前,绝不能是甲午年了。以日本的进取心和努力程度,越晚就会越强大。 第二,战争要在朝鲜半岛进行,不能让日本龟缩在本土的乌龟壳里。 第三,战争不能只是打伤日本,必须是打残它,否则对方吃了点苦头后,埋头建设,二十年以后再见,那就麻烦了。 那怎样才能让日本不等完全准备好,就心甘情愿的开战呢? 首先要让日本觉得有希望赢,在这个前提,中国的一切准备工作,必须低调谨慎,尤其一些关键部分,不能让日本知道。同时要麻痹对方,从琉球开始,要让日本的胆子慢慢变大。 其次,充分认识朝鲜对日本经济的重要作用,前世历史上清朝对这些愚昧无知,这一世可以做充分安排,在适当时机对日本经济制裁,迫使日本非开战不可。 这样想着,丁云桐看着窗外东边的天空,微微冷笑:“也罢,暂且由着你们日本人折腾几年,以后再搭理。” 经过了和慈安太后的一番长谈,丁云桐下诏,取消了北洋通商大臣和南洋通商大臣两个职位,李鸿章进入军机处,并担任工部部长,专门负责工程建设。其直隶总督职位由湖南巡抚王文韶接替。 同时将兵部分成四个部门,陆军部,海军部,后勤部和总参谋部,陆军部和海军部分别负责陆海军的组建,训练,演习及其他日常活动。后勤部负责军队后勤保障工作。 总参谋部虽然在兵部编制下,但是却直接向皇帝负责,平时领导全国战备工作;战时负责作战组织指挥的实施,同时也负责机密情报的收集整理。 这是丁云桐的用心所在,这样兵部实际上成了一个负责部队训练,整编,装备,后勤保障等一切杂务的机构。但实际上的军权却可以通过总参谋部可以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上。 在养心殿西暖阁的隔壁,设立了一个总参谋部通讯处,丁云桐可以在这里直接发送电报给各个军队,也可以接收各处的机密情报。 同时也在进行军衔制的改革,分别设立将、校、尉、士等各个级别,但为了不导致混乱,在新军建立之前,仍保留原先称谓。 伴随着军队机构的变化,军队的改革也在低调进行,1849年绿营兵全军还有六十一万人,虽然从咸丰年间开始有过裁减,到了1875年账面上仍超过五十万,当然里面有大量空额。但到1877年的秋天时,数十万绿营已经被整编大半,几万精壮的绿营兵被改编成巡防营,承担警察维持社会治安以及巡逻边境的职能,其余人员,分发一笔钱自谋生路。 在这一年的春天,工部下属新增两个机构,电报局和铁路局。 铁路局成立后的第一项工作,便是筹备修建唐北铁路,以便将唐山开滦煤矿的煤,运到天津北塘,然后通过水路外运。前世历史上著名的唐胥铁路,因为朝廷反对,被迫缩短到胥各庄,不过现在有皇帝的支持,自然可以畅通无阻。 也有一些官员上奏弹劾,说火车会震动龙脉,而且喷出黑烟,会损伤禾稼。丁云桐也不斥责,只是陆续寻找借口,将上奏官员免职。 整个铁路预计要三十万两白银,款项由华夏银行支出。聘请的是英国工程师,铁路规格也采用标准轨,而不是日本的窄轨。这也是丁云桐前世的经验,标准轨将来和世界接轨,对经济发展有好处。同时在天津成立天津铁路学堂,聘请英美专家担任教师。 电报局则由盛宣怀负责,成立之前在丁云桐的旨意下,便开始大规模铺设电报线,这是丁云桐最为重视的工作之一,到1877年的秋天,电报网已经初具规模了,北京,天津,上海,广州,武汉等一些大城市都相继成立电报分局,为工商业提供付费服务。同时根据丁云桐的旨意,总参谋部也专门设置电报通讯处。 这一年的11月11日,是一个做生意的好日子,丁云桐正坐在养心殿听取胡雪岩和郑观应报告:“胡爱卿,借款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胡雪岩面容修长,浓眉,八字胡,一副精明干练的样子:“回禀皇上,微臣已向丽如银行,有利银行和麦加利银行各借款三百万,三百五十万和四百万两,并向汇丰银行借款一千五百五十万,总计两千六百万两白银,年息六厘至七厘不等,都是由政府担保,华夏银行出面。” 丁云桐点点头,此时国际市场上的借款利率,一般为年息三厘(3%),很少超出五厘(5%)。 这些洋人眼见自己急着要钱,刻意要价,且不去管他,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笔钱反正要拿到伦敦投机,只要利润够高,就什么也不怕。 他眼睛目视旁边的郑观应,郑观应赶紧说话:“加上银行原有的两百万两,以及各省上交和户部临时划拨的一千多万银两,总共将近四千万两,已经汇往伦敦,徐润已经赶往英国会合郭嵩焘大人,共同办理此事。” 说完,胡郑二人相互对视,神色颇有些担忧,这一大笔钱汇过去,万一亏了可怎么办?这数目可是相当于大清一年财政收入的一半啊,尤其户部的这一千多万,过年前要是不能收回来,全国政府官吏的俸禄都发不出了。 丁云桐看着二人脸色,知道他们担心什么,微微笑道:“两位爱卿不必多虑,此事尽在我掌握中。” 1877年的英国伦敦,世界的金融中心,财富与梦想,辉煌与耻辱,光明与黑暗,希望和失望,人生的多彩戏剧日夜不停的上演,仿佛泰晤士河在不断的流淌。 在泰晤士河畔圣保罗大教堂的前面,座落着皇家商业交易中心,有“针线街上的老妇”之称的英格兰银行,伦敦证券交易所等等,这里正是被伦敦人亲切地称为“一平方英里”的伦敦金融区,从中古时代开始,在这里不仅可以买到来自欧洲的皮毛、葡萄酒、啤酒、香料,还可以买到来自地中海、中亚的商品,甚至包括从丝绸之路运来的中国丝绸。而现在这里更是主导着全球金融,它既是整个英国的金融经济中心,也是全世界的经济中心,它的一举一动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世界。 从年初开始,俄罗斯和奥斯曼帝国的国债就成了伦敦市场上关注的焦点,但俄国国债前景却不被看好,市场认购欲望普遍不足,价格一直保持在低位。 这种情况持续到十一月下旬,却突然出现了小幅回升,据称有一股来自亚洲的资本认购了大量的俄国国债,总额超过千万英镑,这让大批的金融评论家跌破眼镜,报纸连着几天都在猜想这些冤大头到底是谁,有一种观点具有代表性,认为是俄国人为了炒作,自己收购自己,借此抬高人气。 但不管怎样,短期回升后,俄国国债重新下跌,并且几天内跌破新低,因为俄军在普列文城下伤亡惨重,战局陷入僵持,俄国甚至向同盟罗马尼亚求助。市场认为,俄国人玩不出什么把戏了。 但历史就是充满了戏剧性,1877年12月10日,普列文被俄军占领,奥斯曼土耳其数万大军投降,战局大转折。俄国的胜利前景突然一片光明,伦敦金融市场的俄国国债,一下子被所有人看好,价格就像坐上了过山车,到了一月初,价格已经翻番了。到了一月底,土耳其求和,而英国并没有出兵迹象。这一切都让市场预期极为乐观,俄国国债价格升到了顶点。 此时,在中国驻英国公使馆中,郭嵩焘和徐润正在如释重负,举杯相庆。两天前接到国内皇帝亲笔签发的电报后,两人下令将国债全部抛出,并放弃继续炒作土耳其国债的计划,将钱全部汇回了国内。 这样的结果,让他们对皇帝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样的预见力洞察力,只能用真龙天子来形容,否则无法解释眼前神迹般的一切。 而在国内一些知道机密的高官心中,也有着同样的感受。 光绪小皇帝的威信前所未有的高! 第十章 思考海军舰队 丁云桐坐在养心殿里,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伦敦交易所的一番投机,还掉洋债本息,返还户部的款项,华夏银行里还有一千一百多万英镑的存款,丁云桐命令不用换成白银,这些就算外汇储备,留着英镑能够增值。 原计划是要再炒作一番,但之前的动静太大,徐润等人安排的户头,一度持有俄国两成的国债,而且在价格最高点同时抛出,这肯定会引起英国政府的注意,只要去调查,总会查出资金来源,这不符合丁云桐低调的原则。所以他适时收手,将资金回笼,避免不确定因素 但即便如此,获利已经十分巨大,华夏银行已经拥有相当于四千万两白银的资本,丁云桐感慨一声:这简直是合法的抢劫啊!和前世天朝的所谓股票市场差不多。掌握内幕,暗箱操作,然后公开公平公正的洗劫老百姓。 那些跟风抢购的洋人,都成了最大的笨蛋,垃圾国债算是砸手里了,丁云桐想想都好笑。 有了这些钱,做事可以放开了。 本来随着绿营兵的裁撤改组,希望能省出一些银两,不过事实是,为了安置遣返回家的人,反而还得倒贴银子。缺少经费,让军队的建设迟迟不能开展,现在终于可以排上日程了。 首先是海军,前世北洋水师,南洋水师和福建水师,都是各自为政。现在丁云桐通过对各个封疆大吏的训令以及兵部机构的改制,把海军的建设上升到国家高度,全国统一安排,前世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北洋水师将不复存在。 至于军舰,则需要重新取舍了。 其中从德国买的两艘铁甲舰定远和镇远,是必须的选择,因为德国为了向市场推销自己,这两艘战舰都是精心打造,比德国自己的“萨克森”级还要好,价格也压低了。事实也证明这一点,在甲午年间,已经远远落伍的两舰,仍然与日本新式战舰杀的难分难解。这就像十年前的电脑,和现在的最新配置比性能,居然还不差! 超勇和扬威,都是无装甲防护的撞击巡洋舰。这在购买时是算先进的,要不日本也不会跟风买了同一类型的筑紫号,但到实战时已经落伍,在速射炮的弹雨面前,发现没有装甲防护实在太脆弱。而且海战中已经不会有机会撞击敌舰。所以这两艘战舰完全不必买。 济远是德国造的第一艘穹甲防护巡洋舰,设计有缺陷。该舰除了炮位防护之外,还拥有4英寸的穹甲,但是却位于水线以下,防护效果大打折扣。除了还有一处拥有1.5英寸装甲厚度的装甲司令塔,再无任何装甲防护,也不能让人满意。 装甲巡洋舰“经远”和“来远”号,是德国人在设计和建造装甲巡洋舰上的第一次尝试,是带有试验性质的产品。虽然工艺精良,但是设计上的缺陷也是显而易见的,例如装甲带宽度太窄、拼接处脆弱易损,司令塔防护方式存在隐患。所以也可以放弃,值得一提,来远舰上的大副(副船长)谢葆璋,是女作家冰心的爸爸。 近海防御舰平远,是用进口钢板造的国产舰,对中国的造舰工业意义巨大,但不能指望用来实战。蜗牛般的航速,对于丁云桐预想中机动灵活的海军来说,只能拖后腿。 致远和靖远,这是当时世界上当之无愧的最精锐战舰,速度,防护,火力都是一流,后来日本吉野巡洋舰,在设计上如出一辙,只不过多了些耳台和副炮。 至于其他广甲广乙广丙以及福龙等小舰船,充其量只能作为警戒巡逻用。 在丁云桐的心中,总的海军建军思路,就是以几艘火力猛,装甲厚的定远级德国铁甲舰,作为打击核心,同时配置大量致远级的,英国造的快速穹甲巡洋舰。 这样制式统一,更方便于指挥,同时舰船的维修和保养更容易,更有利于零部件的更换。海军官兵更能熟悉舰船,对提高战斗力也有好处。 其实从后世的经验来看,当时的意大利和法国的战舰数据也相当不错,尤其意大利的造舰技术颇高,英国有很多方面都是偷意大利人的创意,这也让丁云桐有些心动。 但丁云桐想想历史,当时的落后国家,无论清王朝、日本还是土耳其,或者南美的智利阿根廷巴西等一堆国家,最终的选择主要还是英国或德国,想必他们也是货比三家,相当慎重的。说明造舰到最后还要看国家的综合工业实力,包括一枚螺丝的铸造工艺水平,而不仅仅是看设计图纸。既然如此,自己也就不用三心二意了。 十九世纪最后的几十年,军舰的改进日新月异,各种发明和思路,真正百花齐放,俄国人还造出过圆形战舰。所以军舰的更新换代极快,往往刚下水的新战舰,短短几年后就会落伍。 考虑到一点,丁云桐下定决心,等心目中理想的海军配置一完成,马上就要对日本开战,否则过几年又会横生变数, 当然这个计划目前还有点远,是赶不上中法战争的。眼下的目标是在几年后,打退法国在越南的进犯。 在这个前提下,丁云桐认为应该尽快建立一支战斗力强,但规模不大的海军。将来对日作战时,还可以作为主力海军的辅助。 同时陆军新军的组建要马上开始了。 丁云桐一直在思考,怎样才能确保这支新军,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呢? 武器装备,严格训练,后勤保障这些都很重要,缺一不可。但是尤其重要的,是让新军有视死如归的意志,有嗜血拼搏的欲望。 这单靠爱国主义教育是不行的,一定要有内在的利益驱动,而能让贫苦农民舍身忘死的利益只有土地,永恒的土地。几千年的王朝更迭,农民起义说到底都是为了土地。前世的天朝,就是以参军立功分田地的诱惑,使千千万万贫苦出身的将士,能够刀山火海,一往无前。 这个经验不能不学。清朝的土地分成三种,民田,庄田和屯田,后两种都是国家所有,占土地总量的三成。丁云桐决心将这些土地拿出来,作为未来新军士兵血战沙场的奖励。但这些土地大多数满族入关时,随意圈地而占据来的,到时候银子赎买不见得愿意。但得到土地的新军,为了保护自己的土地,也会坚定地支持自己,成为自己的近卫军。双方的利益就会绑在一起。这样自己也不会担心皇亲贵族和王公大臣们的反对了。不过现在不着急颁布相应的法令,免得打草惊蛇,激起众怒。 想到这里,他决定新军就起名近卫军吧。 自己虽然是满族皇帝,但这穿越的灵魂,可没有民族贵贱之分。思考的是整个中华民族的利益,早晚有一天要把脑后这根猪尾巴剪了。 1878年2月11日,东暖阁,华夏银行的一千一百多万英镑,让上午的朝会洋溢着一种喜庆气氛,中央政府的财政拮据,一直让各部大臣们极为困扰,现在应该有所缓解了。 慈安太后这几天都没有来,理由是身体欠安。事实上她来不来也一样,这一年多来,朝会上讨论的事情很多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她确实是真正的“听政”而已。而且,小皇帝的能力让大臣们极为佩服,这一点,慈安看在眼里。也许,到了卷帘归政的时候了。 今日的朝会,丁云桐接见了刚刚出使回来的张荫恒和许景澄。两个月前,出使中亚的曾纪泽也已经回来,并接替病重的沈葆桢,担任了外务部部长。 丁云桐问张荫恒:“爱卿出使越南,情况如何?” “回禀皇上,臣已面见越南国王阮福时数次。多次谈及法国人仗着武力,步步进逼。此时越南南方六省已经被法国霸占。而且法国强迫越南签署所谓的《西贡条约》,意图彻底侵吞越南全境。臣已明言那阮福时,我国绝不承认此条约。” “嗯,法人野心已非一日,难免一战。” “臣也已经奉旨,前往保胜城的黑旗军驻地,见到了刘永福。刘永福报国之心,拳拳可表,自称三千黑旗军,誓与法军血战到底。” “忠心可嘉,朕已命两广总督刘坤一,给黑旗军运送一批军火粮饷。等将来有事时,必能助我一臂之力。” 转过脸,又问旁边的许景澄:“缅甸之行如何?” “回禀皇上,缅甸形势已经危在旦夕了。英国势力无孔不入,但贡榜王朝醉生梦死,不思进取,而且狂妄自大,顽固保守,甚至对我国也是敌意甚深,简直不可理喻。微臣此行,贡榜王朝待臣极为冷淡,言谈举止全无藩属之国的恭敬。” 丁云桐点点头:“此国已经是病入膏肓,等朕内政有了起色,须立刻腾出手来对付它。晚了,就全被英国吞了。” “皇上明鉴!” 朝会结束后,李鸿章被单独留下来见驾,丁云桐把他调到工部,解除了直隶总督,还取消了北洋大臣的职位。事实上,解除了他对淮军的控制,让他专心做工程建设。 丁云桐马上要组建近卫军了,同时淮军的改组也要同时进行,这需要淮军的缔造者李鸿章本人,从大局出发全力配合。 同样的问题也将摆在西征归来的左宗棠面前。此时湘军约为三万人,淮军约为五万,丁云桐计划将两军结合起来,用新的军制统一整编为练军,作为将来的近卫军的辅助力量。经过战争消耗后,只是重新整编,也不再补充,直到彻底被近卫军取代。 几天后,朝廷下旨,加授李鸿章为文华殿大学士,二等肃毅侯;加授左宗棠为东阁大学士,二等恪靖侯。 丁云桐朝思暮想的新军终于要开始建立了。 第十一章 计划建立新军 这一年的春天,没有颁布任何诏书,也没有任何文告传檄天下,只是通过一个个具体琐碎的行政命令,一场大规模整编旧军,成立新军的改革就静悄悄的展开了。 改革其实早就开始了,只不过之前并不引人注目。绿营兵的裁撤延续了咸丰,同治时期的政策,只不过力度和速度突然加大了。至于兵部体制的改造,海军建设权力统一到中央,这些只有高层官员才清楚。 丁云桐曾经有想法,要把湘军淮军统统编进新建的近卫军,融合在一起,这样,新军成立的速度会更快。但是最后觉得应该分开,因为旧军队的坏习气很容易熏陶新进的军人,而且湘淮两军中很多官兵,已经多年行伍,成了兵油子,各种赏赐和劫掠来的财富不少,缺乏立功受奖的饥饿感,这会影响部队的士气。如果将两支部队分开使用,同时在待遇上一视同仁,反而能够形成良性竞争。 整编旧军和建立新军,工作具体由兵部新任部长彭玉麟负责。丁云桐之所以选择他,因为此人不但是湘军创建者之一,有着丰富的经验。而且极为高尚爱国,在历史上是极少数不爱官,不爱钱,同时又大公无私的人物,堪称稀有物种。在没有意气私心这一点上,李鸿章也好,张之洞或者左宗棠也好,都不如他。 六月十五日,养心殿西暖阁。丁云桐现在已经把军机处,从隆宗门内移到了西暖阁,有事可以随时过来。东暖阁则仍然作为慈安太后垂帘所在。虽然现在朝会时,太后已经很少来,而且朝会也已不是天天开了。 此时丁云桐踱着步,听着彭玉麟汇报军队事务:“绿营裁撤已基本完成,大多数遣返回家,约十余万精壮编为巡防营,维持治安和巡逻边防。” 丁云桐眨眨眼,彭玉麟接着说道:“军队的新式编制,依照皇上旨意,已制定完毕。近卫军以班为基本单位,每班18人。三班为一排,54人。三排为一连,162人。三连为一营,486人。三营加一炮兵连为一团,1620人,炮连有8门野战炮。三团加一个旅指挥处,再加一个警卫连为一个旅,约5056人,24门野战炮。 再上面就是师,师是最大的编制单位,下辖两个旅,加一个重炮营,一个通信连,一个骑兵营,一个工兵连,一个师属警卫营,以及师指挥部,卫生队和补给队,满员总兵力为12116人。 另外重炮营有4门重炮,12门野战炮。全师共有重炮4门,野战炮60门。据皇上旨意,重炮将选择德制克虏伯210mm重型榴弹炮,野战炮选定克虏伯78mm轻型野战炮。全军步枪统一采购德制毛瑟1871式步枪。” 丁云桐点了点头,他之所以选这两种炮,因为前世历史上,清朝也曾派人多次比较,检验欧洲各种火炮的优劣,认为克虏伯炮要优于英国的阿姆斯特朗炮,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多费工夫,一律选用克虏伯炮,而且统一使用这两款,也有利于部队培训和使用。而且克虏伯78mm轻型野战炮,相对重量较轻,很适合机动和山地作战。至于这款毛瑟抢,在1884年改进后,也成了德军的制式用枪。不过公平的说,这款枪性能不能说最好,但性价比高,而且德国军火一向坚固耐用。 丁云桐一度想过,给部队配备机枪,但想想还是放弃了。此时马克沁机枪还没有发明,主要是加特林机枪,中国叫格林炮,属于原始机枪,性能不让人满意。特别容易卡膛,冷却效果极差,结构太精密,重量又太大,对后勤保障压力很大。而且故障率极高,中国缺乏维修技师,战争中出点毛病就报废了。价格有极其昂贵,部队配备少了不顶用,多配备财政也吃不消,干脆不要了。 丁云桐又问道:“关于枪炮的购买合同,谈的如何?”这次,他问的是外务部副部长许景澄,部长曾纪泽已于年初启程前往俄罗斯,谈判收回伊犁的问题。 许景澄赶忙回答:“已经分别让李凤苞和徐建寅前往克虏伯公司和毛瑟公司。毛瑟枪一支需55马克,折合白银11两。加上每支枪所需子弹,以及运输费用和维修零件储备,分摊到每支枪需要20两白银。初步意向是订购12万支,总额240万两。克虏伯210mm重炮一门需16000两,野战炮需3650两。订购重炮40门,野战炮600门,加上运输费用,共需350万两银子。枪炮总共要590万两。” 丁云桐想了想,说道:“聘请德国专家和工人也同样重要,毕竟枪炮到最后还是靠自己制造才行,制人而不制于人,购买毕竟只是权宜之计。” 另一名外务部副部长张荫恒上前说道:“皇上所言甚是,聘请德国专家技师之事,已同德方磋商数次,薪金方面会尽量优厚。” 丁云桐又问工部部长李鸿章:“汉阳兵工厂建的怎样?” “按皇上旨意,已经基本建造完备。今后将主要由江南制造总局和汉阳兵工厂,负责仿造和研制枪炮。工部已派王承荣等人赴克虏伯考察学习,并选派卞长胜、刘芳圃、查连标、袁雨春、杨德明、朱耀彩、王得胜等技师,随德方专家李励协赴德国留学。” 丁云桐转身问彭玉麟:“近卫军招募工作如何?” “会皇上话,近卫军士兵的招募已经在各省展开。各处精心挑选朴实精壮之人,能识文断字的更佳。之后陆续秘密集结于四处。依照皇上的意思,东南士兵集结江西井冈山,西南士兵集结贵州遵义,西北士兵集结陕西延安,华北士兵集结于山东孟良崮,都是荒凉偏僻之处,仿照德军制定操典训练。并于各处开设武备学堂,教授军械的基本原理,以及使用和保养。并早晚学习忠君之道,明示战场奖惩条例。一切训练情况严格保密,训练营地进出需总参谋部特发通行证。” 丁云桐心里暗想:只要把赏罚弄分明,部队的战斗力自然会大幅度提高。 前世有个故事,说天朝的援朝志愿军里,有个士兵迟迟未能立功。家里人写信说,邻村的很多人都立了功,家里都分了土地,你参军好几年,怎么一点动静没有?这个士兵受了很大刺激,在接下来的一次战役,就跟疯了一样的冲锋,一直冲过三八线,堵住了十几辆美军汽车,还亲手活捉了一美军军官,连自己鞋跑掉了都不知道。 丁云桐手指轻敲桌子,缓缓问道:“新军训练进度如何?” “以目前的规模和进度,一年最多最快只能组建一个旅。” 丁云桐想想,觉得以目前的条件,尤其是师资力量不足,这样的速度已经很难得了。 “那些选调的将领,也要接受训练,朕也将选派一些人去欧洲观摩学习,别以为自己是带兵之将。现在世界战争形势日新月异,一切都要从头学,光练出新军,却没有新将军,也是白费力气。” “皇上所言极是。” “嗯,整编的练军?” “练军军制一切与近卫军相同,一个师12116人,一共编了7个师外加一个旅。只是武器火力配备还未有定论。” “这个嘛,若都像近卫军一样配备,财政压力甚大,而且练军本是辅助力量,配备太好也是浪费银子。练军本来的枪械,种类繁多庞杂,不过还是恩费尔德枪的库存最多,就以此枪为制式装备,后勤保障也方便。火炮嘛,在原先拥有的火炮基础上,再补充江南制造总局仿造的57mm格鲁森快炮,尽量补足军队火炮编制。而且练军同样也用新式方法操练,聘请德军教习,不可有丝毫懈怠。有许多官兵都是镇压太平军和捻军出身,还是死脑筋,一天到晚什么鸳鸯阵,四门阵,迟早误国害民。” “皇上圣明。” “还有近卫军的组建和训练,必须高度保密。政府文件和对外宣传一律不得提及,所有近卫军的相关活动不许记录在兵部文件上,须由总参谋部设独立机构管理。所需物质,花费的银两,不经过户部,必须直接通过华夏银行,另起秘密帐户,独立审核支取。所有训练官兵,包括教师及其家属一律封闭管理。所有人与他人联系不得提及自身真实情况,一切书信往来都需严格检查。外国间谍,尤其日本间谍无孔不入,不得不防。现在的情况,只有你们几位大臣最清楚,若有泄漏,朕可以认为你们当中有间谍,那朕也只好来一个宁杀错,莫放过了。将来你们当中若有人犯了糊涂,为了点蝇头小利,想存侥幸心理,最好想想朕这六个字。” “微臣等万死不敢。” 丁云桐看着诸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问李鸿章:“那铁路,电报之事,你们工部办的怎么样?” “电报网已经初具规模,主要城市都已拉通电报线。铁路京广线和汉沪线都已经开始施工,只是工程所需金额实在很大。” 丁云桐算了算:组建近卫军,枪炮就需要将近600万两,加上军队的物质补给,衣服鞋袜,吃喝拉撒,医疗卫生,军饷马匹,建造营房,训练设施以及教师薪金,什么都还没干,先得花掉一千万,这算保守估计。练军也要花些钱,接下来马上又要为海军订购几艘军舰。华夏银行那一千一百多万英镑,折合四千万两实在也很紧张。如果拿去修铁路,估计近卫军马上要变成无米之炊了。民间资本还很微弱,招商办工厂还行,搞这两条大铁路,只怕是杯水车薪。 那怎么办?看来要加快建设进度,必须要想办法借些外债来。 这样想来,丁云桐对许景澄说道;“立刻知会驻美大使陈兰彬,出面联系美国政府,最好能促成美国政府首脑访华,如果能够成行,让驻美副使容闳陪同前来,就说朕很愿意和美国政府谈一谈门户开放。” 第十二章 中俄谈判 1878年6月15日,经过几个月漫长的路途,大清帝国外务部部长曾纪泽终于抵达了沙皇俄国首都圣彼得堡。中俄两国虽然领土接壤,但此时俄国西伯利亚铁路尚未修建,东部铁路最远也只能到车里雅宾斯克,走陆路实在是又遥远又不安全,所以只能通过马六甲海峡,印度洋,苏伊士运河,地中海,大西洋,一直到波罗的海,最后才到圣彼得堡。 1712年,俄国将首都从莫斯科迁到这里后,圣彼得堡一直是俄国的心脏,诗人们用不朽的诗篇来赞美它: 我爱你,彼得兴建的大城, 我爱你严肃整齐的面容, 涅瓦河的水流多么庄严, 大理石铺在它的两岸; 我爱你铁栏杆的花纹, 你的幽静而悒郁的夜晚: …… 三天后,曾纪泽与俄方代表,沙俄代理外交大臣吉尔斯进行了第一次谈判。两个小时的会谈最后不欢而散,用第二天俄国报纸上的话来说,就是“双方在所有问题上都有着截然不同的立场,几乎没有一个字能够取得共识。” 曾纪泽出发前,丁云桐曾对他面授机宜,仔细讨论过俄国面临的国内外形势。 首先俄国刚刚经历了俄土战争,损失重大,伤亡高达十几万,经济上急需休养。 其次刚刚签署的《柏林条约》,使俄国对德国极为不满,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公开讲“《柏林条约》是俾斯麦主导的反俄大合唱”,这也将牵扯俄国的外交注意力。 再次,俄国在东部的铁路刚修到车里雅宾斯克,在中亚地区交通不方便,很难迅速大量的使用武装力量。 最后,俄国之前征服了哈萨克大中小三大玉兹部落和浩罕国,并迫使布哈拉和希瓦称臣,但散落的游牧武装仍然在袭扰俄国的统治,沙皇还需要巩固自己的占领。 综合几点来看,丁云桐得出了结论:俄国将寻求尽可能快结束谈判,只要略有所得,俄国不会采取强硬方针。当然丁云桐是因为基于前世对历史的了解,对形势自然洞若观火。 曾纪泽原先对形势有自己的判断,但没想到小皇上的看法比他更为深刻和明晰,这实在让他惊叹“身处九重宫,尽知天下事”,不禁对官场中的一些“小皇上是真龙降世,英明天纵”等等传闻信了几分。 最后,丁云桐给他制定了几条谈判的底线: 1.伊犁必须收回 2.土地上努力争取,但万不得已时可以在霍尔果斯河以西及斋桑湖以东的地区做出退让。 3.新疆问题单独解决,不牵涉其他地区。 4.可象征性支付“兵费”,但最终不得超过五十万两。 5.任何条款不得牵涉新疆地区的税务主权。 丁云桐深知以自己目前所拥有的实力,实在不足以对俄国“寸土不让,分文不给”,如果能达成以上目标,相对于历史上的进程,已经算不错了。 到了七月初,俄方已经基本明白了中方的强硬立场,曾纪泽在谈判桌上坚持己见,而新疆的中国军队也在进行战争准备。这让俄方觉得非常头痛和意外。以俄国过去的经验,单凭威胁和恐吓,就足以让中国屈服,但现在中国的态度异乎寻常的强硬。如果俄国豁出去大动干戈,还是有自信达到目标,但现在内政外交困难重重,这样做是否值得呢? 俄方内部立场分歧,使谈判又暂停了将近一个月,到了八月份,当曾纪泽与吉尔斯再次会面,已经感受到俄方立场的软化,证明了小皇帝出发前说的话“俄国人最终将为寻找一个下台阶而努力” 在曾纪泽做了一些退让后,双方又用了约一个半月时间,反复磋商细节,有几次差点吵翻,吉尔斯扬言要中断会谈。但曾纪泽对于俄方的真实想法有了预判,始终不为所动。 最终经历了两个半月的攻防,双方在8月17日签订了《中俄圣彼得堡条约》,简称《曾约》。主要内容共有7款 1.中国收回伊犁九城地区。 2.中国承认霍尔果斯河以西和斋桑湖以东地区为俄国领土。 3.中国支付俄方50万两白银,以表示对俄国驻军“代管伊犁”的谢意。 4.俄商在新疆各城贸易“免税一年”,准俄商前往肃州(即嘉峪关)贸易,由俄国运入该处的货物,同样“免税一年”。俄商贩货由陆路运入中国,可照旧经张家口、通州前赴天津,或由天津运往别口和内地市场销售。 5.俄国得在肃州、吐鲁番两处增设领事,科布多、乌里雅苏台、哈密、乌鲁木齐、古城五处,“俟商务兴旺”后陆续添设领事。 6.俄人可以在设领各城及张家口建造铺房、行栈。陆路商路除恰克图至天津一路外,增辟尼布楚—张家口—天津及科布多—张家口—天津两条新线。俄商所往通商路线各处如通州等地纳税后,也准许销售货物。同时增设俄商来新疆贸易的过境关卡。 7.伊犁居民愿迁居俄国入俄国籍者,均听其便,中国官员不得阻拦。 双方签字之后,条约正式生效。在之后的庆祝酒会上,俄国代理外交大臣吉尔斯对曾纪泽敬酒致意:“我现在相信,中国也是有人才的。” 西方媒体也是大为吃惊,纷纷感叹“俄国竟然将吞进去的土地,又吐了出来。这在历史上是第一次” 在北京皇宫内,丁云桐看着电报,长吁一口气。 虽然几天前,他已经批示过曾纪泽的请示电报,但得到最终签约的消息,心才算真的放下来了。割让的领土毕竟事实上已经被俄国统治多年,去硬抢回来实在不现实,其他方面略有退让,但还能接受。 《中俄圣彼得堡条约》在未来十几年的时间里,其重要性会慢慢体现出来。这个条约使中俄两国暂时得到平衡,让中国的西部暂时稳定下来。这样中央政府就可以将主要精力,军事投资,铁路建设等等,放在东部。避免了两线受敌的尴尬处境。在俄国决心修建西伯利亚铁路之前,中国的后背是安全的。 解决了后顾之忧,丁云桐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军队上,新改编的练军7个师加一个旅的指挥官名单,丁云桐已经拟定好,马上要下达。这些部队都是打乱了,重新编组,对每一个将领和士兵来说,面对的都是新的组合。近卫军的将领名单,将作为机密由总参谋部秘密签发。 至于海军,现在要开始运作了。 丁云桐原先计划购买定远级的铁甲舰四艘,致远级快速巡洋舰八艘,组成大清舰队,以铁甲舰的火力配置巡洋舰的快速机动,能够舒畅无比的折磨日本。 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不现实,定远一艘是140多万两,致远一艘是85万两,粗粗一算,光买战舰和配套船只,再聘请一些教习,就要一千五百万了。还不算扩建军港,炮台,储备弹药,人员培训,后勤保障,维修保养等等。如果硬撑就是把华夏银行彻底掏空也不够啊。 而且在这之前,也需要先买几艘二手战舰和建造国产军舰,来应付中法战争,财政根本负担不起。 想想只能把大清舰队数量全部减半,只要时机掌握得当,对日本还是有胜算,只不过不会像原先计划的那样有把握。 至于为什么要买二手战舰应付法国,而不是直接靠大清舰队跟法国决战。 在这一点上,丁云桐是有全盘考虑的。 首先时间上来不及,别的不说,光定远和镇远就需要四年时间打造,根本来不及,即便造好了,鉴于中立原则,英德两国也不会交付。历史上1881年开始,法国人就在越南动手了。 其次大清舰队出来的早了,会让日本警惕起来,变得隐忍,对自己的整体战略不利。不如用一支二手加国产的舰队对付法国,同时麻痹日本,最后再让大清舰队给日本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样想定了,丁云桐马上发电报德国的李凤苞和徐建寅等人,由李凤苞去考察德国伏尔铿造船厂,表明建造铁甲舰意向。 而徐建寅则负责聘请德国水雷专家和技师,来中国指导水雷的制作和使用。早期水雷基本都是锚雷,最先是俄国人创造的,但德国的发展很快。在普法战争中尽管法国战舰在数量上超过普鲁士十倍,然而在波罗的海上依然不敢向普境深入,正是因为普鲁士在其沿海布置了大量水雷。 又传旨给福州船政局,让舰船专家魏瀚立刻启身前往英国,绕开赫德,直接同阿姆斯特朗造船厂接洽。按历史经验,阿姆斯特朗造船厂极欲获得中国的订单,只要中方暗示如果不满意,就会把订单给德国,相信会给英国人一些刺激,这对后续致远级巡洋舰的建造很有好处。 同时发电报给郭嵩焘,与英国政府联系,表明希望购买英国二手军舰的意愿。 丁云桐想来,这个时期海军日新月异,更新速度极快,往往一下水就落后了。所以这种事对英国政府来说肯定求之不得,卖掉已经用了几年的军舰,再拿赚的钱造新舰,等于花别人的钱给自己更新换代,哪来这么好的事。对中国来说,可以迅速形成战斗力。更重要的是,能够确保在中法战争前得到现役战舰。可以说各取所需,相信不会太难。 “只要我海陆军一成型,干嘛还等你法国发难,我直接就先发制人了。”这样想着,丁云桐不禁豪气满胸。 第十三章 将领名单 1878年的4月,在经历了一场特大的旱灾之后,河南终于普降喜雨,极大缓解了旱情。但奉旨赈灾的刑部侍郎袁保恒,却不幸染上霍乱,并一病离世。他的侄子,年轻的袁世凯只得回到老家项城。 还没坐稳就接到了从京城发来的圣旨,要他立刻进京,顺路经过准宁县时,还要带上准宁县知事徐世昌,一同见驾。 袁世凯带着迷惑踏上了进京的路,此时他半躺半靠的坐在马车里,车轮碾压在烂泥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虽然有些疲惫,但袁世凯的内心却充满着兴奋,这条泥泞的路仿佛闪耀着未来的光明,皇帝在等着他,前程在等着他。 他对这个光绪皇帝,无比的敬佩,甚至是敬畏。这几年来,他一直观察着朝廷的举措和颁布的公文,虽然永远只是一些行政命令,但他在心里欢快的呼喊着“这不就是新政吗?” 没有任何犹豫,皇帝的一切行动都干净彻底。仿佛在用行动,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我不需要跟你们解释,不需要和你们辩论,甚至都懒得和你们商量。我的意志决定着一切,要么配合我,要么就等着被收拾。” 他很崇拜这种风格。 黄昏时,终于进了准宁县城。也不顾风尘,袁世凯马上去见了知事徐世昌,两人一见如故,结为金兰之交。 “徐兄,在下的来意徐兄想必也知道了。” “军机处的廷寄已说的分明,愚兄家中略微收拾一下,明日你我便可赴京。” “如此甚好。” “只是一事难明。不满袁贤弟,愚兄几日来,一直心怀疑惑。想我徐世昌,区区一知事,天下无名,朝中无人,又未曾一睹圣颜。不知皇上从何得知?” “这个,袁某也难以索解。当初在下也是布衣之身,得皇上青眼有加,破格提拔。” “是啊,天威难测,天意难明啊。若是寻常论资排辈,哪有你我一席之地。但如今国家形势已非从前可比,皇上励精图治,不知不觉中已开始变法维新。正是我等大展宏图时候,生逢其时,不负所学啊。” “你说变法维新?” “那还用说嘛。你看皇上所为,修铁路,办银行,开工厂,放股权,发贷款,创立新式学堂,而且逐步仿照洋人,订立西式法律。听说还要办报纸,印刷纸币,这不是变法是什么?而且圣旨当中无一字提及变法,实在大妙。” 袁世凯默默点头。 北京,养心殿。丁云桐看着风尘仆仆一路进京的袁世凯和徐世昌两人,微笑道:“朕要让你们去朝鲜。” 袁徐两人很是惊讶,这么急召他们进京,竟然是让他们出使朝鲜。 看出他们的惊讶,丁云桐解释:“并不只是让你们出使,更重要的是要你们了解朝鲜的山川河流,民风民俗。到了朝鲜,要注意搜罗地理图本,以及一切有用资料。现在日本对朝鲜虎视眈眈,不得不未雨绸缪,早点做些准备。另外”丁云桐指了指旁边的两个人,“这两个人将和你们一起去,詹天佑和方伯梁,分别是铁路专家和电讯专家,刚留学归来。他们将沿路考察,研究在朝鲜铺设铁路和电报线路的方案。” 詹天佑和方伯梁都是容闳主导的,第一批留美学生。詹天佑毕业于耶鲁大学,方伯梁则是麻省理工。这两人是后来建造京张铁路的核心。不过上一世,詹天佑回国后却被弄去当英语教师了,真是暴殄天物。 等这些人磕头退下后,丁云桐正式向彭玉麟公布了军队的指挥将领名单: 第一师:师长广西提督冯子材,下属两个旅长分别为副将杨瑞山,总兵杨玉科。 第二师:师长热河总兵左宝贵,下属两个旅长分别是总兵马金叙,总兵吴兆有。 第三师:师长广西巡抚张树声,下属两个旅长分别是记名提督苏元春,总兵王德榜。 第四师:师长直隶总督吴长庆,下属两个旅长分别是总兵徐占彪,总兵张曜。 第五师:师长四川提督宋庆,下属两个旅长分别是总兵丁槐,统领孙万林。 第六师:师长云南提督岑毓英,下属两个旅长分别是乌鲁木齐提督董福祥,副将王孝祺。 第七师:师长伊犁将军金顺,下属两个旅长分别是副将陈嘉,总兵方友升。 独立旅正副旅长:总兵周盛波,周盛传兄弟。 在军衔上,根据新颁布的军衔制,师长一律授予少将,旅长一律为上校。各级军官也授以相应军衔。 看着这个名单,彭玉麟心里奇怪,云南提督做了师长,那云南布政使潘鼎新为什么反而落选呢?但他自然不敢多问。 丁云桐自己心里知道,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前世潘鼎新在中法战争中表现不佳,当然影响了自己对他的评价,现在只好让他靠边站了。 另外还有一些将领,在家休养的刘铭传,记名提督聂士成,总兵马玉昆,通政使司通政使刘锦棠,总兵徐邦道,总兵卫汝贵,记名提督丁汝昌等人,被丁云桐下旨,更改姓名,作为普通的使馆武官,分别派往英德法三国,观摩学习欧洲陆军的战略战术。 这些人中刘铭传文武双全;聂士成和徐邦道有勇有谋,虽然前世甲午战争中战败,但身处一个彻底腐烂的体系中,实在是非战之罪,他们也是战争中的少数亮点;马玉昆是英勇战死;刘锦棠则是清末将领中的奇葩,收复新疆时,指挥若定,果敢决断。左宗棠称他是“将才天下无双”;至于卫汝贵,真的是千古奇冤,比袁崇焕还要冤。在朝鲜前线拼死奋战,后面清流不分青红皂白,肆意污蔑,最后被冤杀菜市口。丁汝昌上一世是北洋水师的提督,但事实上是个陆军将领出身,让他指挥海军先天不足,还是老实做本行吧,至少最后他是自杀的,爱国忠勇之心毋庸置疑。 这些人要么大材小用,要么用错地方。现在自己要重写历史,让这些人充分施展才华,担任组建中的近卫军将领。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先去强国开开眼界,看看真正的近代化军队是什么样。 历史上甲午战争时登陆山东的日军将领大山岩,也是后来日俄战争的日军统帅,就曾经在欧洲学习,并在战场上亲眼目睹了普法战争。这种感性认识,靠训练是练不出来的。 1878年的中秋节,钟粹宫中,丁云桐正陪着慈安太后猜灯谜。皇宫首领太监范长禄拿着灯笼,正念着谜面:“上无半片之瓦,下无立锥之地,腰间挂个葫芦,口吐阴阳怪气。打一字。” 丁云桐想想说道:“是卜字。”说完高兴的跳了起来,慈安太后拍手笑着让宫女拿一块月饼给他,权当是奖赏。丁云桐在外面越来越有皇帝威严,但在慈安这还是一副小孩性情。 “头戴四方帽,胸前一张弓,问君何处去,深山捉大虫。” 这次该是慈安太后,可她皱眉一时想不出来,丁云桐在她手心写了个字,慈安点头道:“是强字。” 范长禄赶紧说道:“太后圣明。”然后又念道:“一横一横又一横,一竖一竖又一竖,一撇一撇又一撇,一捺一捺又一捺。” 丁云桐已经猜出,可是故意不说,皱着眉头假装苦想。 慈安说道:“是森字,我的小皇帝。” 丁云桐赶紧大拍马屁:“还是太后厉害,子臣是差远了的。”说的慈安很是高兴。 正玩着,有人来报,外务部部长曾纪泽求见。 丁云桐向慈安太后告罪要退,慈安点点头:“你去吧,国事要紧。我也该卷帘归政,颐养天年了。” 回到了养心殿,曾纪泽正在等候,禀报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是美国总统海斯,对丁云桐所提的门户开放政策极为感兴趣,将于下个月,由国务卿威廉•埃瓦茨访华。 第二个是英国政府对于中国希望购买二手舰艇一事,非常兴奋,有了迅速积极的回应。 第十四章 购买二手军舰 对于英美两国的回应,丁云桐毫不意外,历史上门户开放政策本来就是美国提出的。美国是后起的强国,其实力还比不上其他大国,等他足够强大时,中国也已经被瓜分的差不多了。基于此,历史上的美国才提出这个政策,要求列强在华“利益均沾”,机会均等,不得在自己势力范围内搞特殊化。 现在丁云桐主动提出来,实在是让美国政府又惊又喜。这就像一群饿狼在撕咬一只绵羊,有只饿狼来晚了,插不上嘴正在郁闷,绵羊自己叫起来:“所有狼都有份,每只狼都要平等的吃肉!”这是多荒唐的一幕,现在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但是丁云桐仔细考虑过,这个政策有其两面性:中国虚弱时,每头饿狼都平等自由的吃。当中国强大起来了,那么一头狼被迫嘴里吐出点肉,其它狼也要相应吐出一点来。 不管怎样,机不可失。美国国务卿将开始第一次亚洲之行。 至于英国,更是巴不得有人愿意购买自己的二手军舰。要知道这个时代正是海军的大变革时代,军舰的换代更新速度极快。往往一艘军舰,设计时是最先进的,最时尚的。等到建造完成时,却发现已经落后过时了。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战争中急需补充,所有国家都会选择最新设计,最新制造的战舰,而不会花钱去买别人用了几年的东西。有钱买旧的,不如加点钱买新的呢。历史上的北洋水师,日本,奥斯曼帝国或者南美诸国,都是寻找最好的专家,用最新的理念,打造最新锐的战舰。 现在居然有冤大头上门求购,英国正好花别人的钱造新舰。所以很快就将军舰的清单交给中方,也就毫不奇怪了。 丁云桐看着这份从伦敦发来的清单,颇有些郁闷,上面铁甲舰一艘也没有,包括快要建造完成的英弗莱息白号,这可是对以后的战列舰有重大影响。不过也不奇怪,本来就是拿旧舰捞钱,英国人当然不会把最新锐的战舰放进清单里。 结合前世的历史,法国远东海军实力极为强大,丁云桐认为想要打败对方,是不现实的。但是既然知道对方未来的目标,可以预先设计,早做准备,争取给对方造成重大杀伤,能达到这一目地就可以满意。 在这样的前提下,丁云桐仔细的浏览清单,看着每艘军舰的性能参数,借鉴前世的经验,不管军舰有多好,没有装甲防护的一律不要,随着海战火力越来越猛烈,尤其几年后速射炮开始登场,没有装甲会死得很快很惨。 他首先看中的是惟一的一款装甲巡洋舰“香农”号,这是英国建造的第一艘装甲巡洋舰,据说是受俄国新军舰的刺激而设计建造。 作为巡洋舰,“香农”号已经有点名不副实了,5670吨的排水量,比日本年初刚购买的“扶桑号”铁甲舰吨位还要大。 “扶桑”号此时公认为亚洲最强的军舰,加上同一时期建成的“金刚”号和“比睿”号二等铁甲舰,日本海军的核心实力已经极为恐怖,难怪历史上接下来就要在朝鲜进行挑衅了。 至于火力方面,“香农”号拥有254mm前装线膛炮4门,228mm倍前装线膛炮7门,20磅后膛炮6门。 此时由于前期装备的后膛炮工艺问题没有解决,英国皇家海军又重新回到了前膛炮。但是这么多大口径重炮,其火力已经不是普通的巡洋舰可以想象的。 装甲方面,“香农”号装甲带是覆盖舰身全长,最厚处在船舯部厚203-228mm,尾部最薄处也有152mm,厚度堪比“扶桑”号铁甲舰。 综合其装甲火力甚至能和铁甲舰硬拼。 但这艘舰的缺点也很明显,由于重炮和铁甲的拖累,其航速相对于普通巡洋舰十分低下,只有区区12节多一点,在大海战中,机动能力太差。甚至如果她遭遇到优势的铁甲舰,连逃都没法逃。 接着,丁云桐又从剩下的防护巡洋舰中挑了两艘:4300吨的“利安德”号和3730吨的“鸢尾草”号。 这两艘舰在日后英国的防护巡洋舰队列中只能算二级,不过就目前来说,火力装甲都还过得去,吨位也不错,速度都超过16节,在同一批战舰里头算快的。可以作为“香农”号的辅助力量。 毕竟是旧舰,价格相对低一点,分别是75万两,54万两和49万两。 看看其他的,实在是再没有好的了,英国人真当自己是收垃圾的,清单里居然还有无蒸汽动力的风帆战列舰,再过些年都可以送海军博物馆了。 丁云桐选定这三艘舰,立刻下令给伦敦发电报,让郭嵩焘跟英国洽谈接收战舰事宜,并希望能聘请海军教习,同时指令海军部选派接舰人选。海军部也很快将主要人员名单上呈供审阅。 此时海军已经作为国家的事业,统一安排,上一世的北洋南洋和福建水师不复存在,各省军舰整合在一起。而原先由福建船政学堂培养的福建水师,成为了目前大清帝国海军的核心。 军舰共有万年青、伏波、安澜、飞云、済安、元凯、登瀛洲、泰安、扬武、威远、超武、康済等木制的蒸汽动力风帆战舰,另有一些小型炮舰。 这些军舰大部分都是小舰,战斗力不足。只有核心“扬武”号木壳巡洋舰较有实力,法国人监制,1560吨的排水量,13门大炮,顺风航速15节,25万多两白银的造价。诞生之初便是亚洲最大的巡洋舰,其性能丝毫不逊色欧美同类型的战舰。1876年访问日本,也曾经震慑对手。日本受其刺激,才下决心购买“扶桑”号等铁甲舰。目前“扬武”号巡洋舰正是大清帝国海军的旗舰。 经过比较,丁云桐选择了叶伯鋆、许寿山、吕翰等三人作为接受英国军舰的舰长(此时名称已不再是管带了),带一批船员前往英国接受训练,并负责把战舰开回中国。这三人前世的历史都证明是英勇敢战的。至于“扬武”号舰长由张成换成了林国祥,这个张成也不能说一无是处,但在前世马江海战中表现不够好,而林国祥带领“广乙”表现不俗,索性现在就换将。 现在有一批人正在英国留学,将是未来的大清舰队的指挥官。丁云桐预想中的舰队司令非刘步蟾莫属。此人在前世历史上有很大争议,原因在于曾任“定远”舰副管驾的英国人泰莱,出于私人怨恨,在自己的回忆录里大肆污蔑刘步蟾,说他擅自改变舰艇编队,把“定远”舰放当中,是贪生怕死的懦夫。而此时刘步蟾早已自杀殉国,死人不会辩解。事实上,刘步蟾既是富有战略眼光的将军,又是勇猛顽强的战士。 丁云桐默默想着:真想亲自到部队里去看看,尤其是去看看军事演习。不过皇帝身份确实很不方便,目前还不想让士兵们亲眼看到自己,一个被灌输效忠的对象竟然是个小孩,这可不怎么明智,还得想想办法。 到了明年,练军重新统一配备了武器,经过训练和整编,想必战斗力会有所提高。近卫军至少能有一个旅,将作为精锐部队使用。海军方面让买来的军舰和国产军舰整合起来,同时马尾军港的防御体系也必须有本质的提高。等自己觉得有把握了,就不用等到1881年法国拨款在越南动手了。 这样想着,丁云桐立刻下了一道命令,派道员邵友濂前往越南的黑旗军驻地保胜,研究备战。派吏部候补主事唐景崧作为特命全权大使前往越南顺化,组织越南政府的抗法势力。 现在可以开始在越南布局了。 第十五章 两个会议 1878年10月13日,日本东京,明治天皇御前会议,明治政府的主要大臣聚集于此,有太政大臣三条实美,日本直到1885年才实行内阁制,在今年初大久保利通遇刺之后,他成为了政府的首脑;司法卿山田显义;外务卿井上馨;参议黑田清隆;内务卿伊藤博文;右大臣岩仓具视;大藏卿大隈重信;大藏大辅松方正义;陆军卿山县有朋;参议兼海军卿川村纯义;参议兼文部卿西乡从道等等,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外务卿井上馨身上。 “这个消息来自皇家海军内部渠道,应该是确凿可靠的。中国已经确定购买三艘英国现役的军舰。” “这三艘舰战力如何?”问话的是太政大臣三条实美。 “据称是一艘是装甲巡洋舰,两艘防护巡洋舰,火力装甲都非同小可,中国海军得到此三舰,实力毫无疑问会大举提升。尤其那艘装甲巡洋舰与我新购“扶桑”舰有一拼之力。” 右大臣岩仓具视说道:“中国毕竟是大国,一旦振作便不可小觑。从派往中国各地间谍送回的报告看,隐约有很多新气象,工厂银行铁路电报都相继开设,未来的形势难以预料。我早就说过,吞并琉球,讨伐台湾,迫朝鲜签约,都是鲁莽之举。” 参议西乡从道话语中带了怒气:“我皇国大业正刚刚起步,怎么能因为中国买了几艘军舰就畏首畏尾,像这般天皇武德何时能传播万里波涛?” 海军卿川村纯义也赞成西乡的话:“从目前的情报看,那三艘军舰不足为虑,尤其那装甲巡洋舰速度迟缓,不适于海上决战。如今我帝国海军拥有2530吨的龙骧号,1947吨的筑波号和1500吨的日进号,三艘木制巡洋舰。还有甲铁、富士山、千代田形、清辉等众多炮舰。更有新锐进口的扶桑、金刚、比睿三艘铁甲舰。综合实力亚洲第一,要远超中国,现在中国海军只有一艘扬武舰稍有实力,何不趁对方还未接受三舰,立刻与其开战,将台湾满韩等地一举纳入皇国版图。” 听川村纯义这么说,陆军卿山县有朋显得极为兴奋:“如今帝国陆军改编已经初步完成,共有六个镇台,总兵力四万多人,有事时可扩充到八万人。训练完备,战力精锐,迎战中国陆军,必获全胜。而中国政府现在政令混乱,皇帝年幼无知,只是一个愚昧的皇太后垂帘听政。今海军形势日新月异,中国不打造新舰而购买旧舰,也证明了中国的愚昧无知。这正是我帝国发难的好机会,可先行征韩,中国若是抗议,就一并讨伐。” 参议黑田清隆也说道:“帝国对台湾的征讨都有了成效,吞并琉球也只是惹来中国公使的抗议而已。可见对方已经腐朽至不可救药境地。” 一时间会议气氛热烈了起来,在侵略朝鲜的问题上,所有大臣的意见都是一致的,不同的只是讨论时机早晚问题,而内务卿伊藤博文正是主张慎重的人,他缓缓说道: “我以为不可。如今那皇帝虽然年幼,但政令所出颇有章法,人事调配也都井井有条,后面有高人指点也未可知。购买的旧舰虽然会落后过时,但毕竟是英国海军现役战舰,战斗力尚存,有可能也是针对本国的措施。而且对方也正在整编陆军,据悉名称为练军。更可忧虑的是,过去我国刺探对方情报易如反掌,只要花钱贿赂,任何机密都能获得。但这次购舰一事,是通过英国方面得知,我驻华公使森有礼等人却一无所知。而且自从对方兵部改制,所谓练军的训练整编事宜,想要刺探也比从前困难。这些迹象都不同寻常,我们不可大意。 我认为帝国应冷静沉着应对,等待最好时机,谋定方可而后动。” 伊藤博文的话,引起了岩仓具视,大隈重信等人的共鸣,纷纷表示赞成。 最后明治天皇睦仁以倾向伊藤的发言,决定了暂时不武力进攻中国和朝鲜,而是一边加快吞并琉球;一边加大对朝鲜的经济渗透,挤掉中国商品,达成日货独霸朝鲜市场的目标,等待时机再考虑进一步行动。 同一时间,相隔数千公里外的北京,皇宫内也正在召开军机处会议,丁云桐拿着驻日公使何如璋发来的电报,坐着沉默不语。 军机处大臣,新任财政部部长翁同龢正在慷慨直言,此时户部已经正式改名为财政部,丁云桐让他当这个部长,看重的是他清廉不贪污。 “诚如何如璋所言,日本事实上已经吞并了琉球。事态严重,我国不能只是口头抗议,必须立刻派兵前往琉球,以保护我大清属国。”翁同龢吹胡子瞪眼睛,恨不得要皇上马上宣战。 李鸿章却有不同意见,他和翁同龢有很深的心结,一张嘴就会抬杠:“微臣以为派兵之举,极为不妥,有与日本立刻开战的风险。臣以为,应该让何如璋再次抗议,明示日本政府,我国绝不允许琉球亡国。同时要急召日本公使,严词谴责,并恳请英美公使出面斡旋。争取事情最后能和平谈判解决。” 左宗棠与这两个人都谈不来:“以李大人所言,岂不是流于清谈,等同于默认吞并,举手投降了?” 左宗棠明着是批驳李鸿章,但翁同龢有清流的名声,话里的“流于清谈”,隐约又是讥讽他的。这让翁李二人脸色都不好看。 丁云桐摇摇头,把电报放到桌子上,手指头轻弹着桌面,缓缓说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朕只想问你们,现在真有决心与日本拼个死活吗?” 这句话让军机处诸大臣都楞了一下。 丁云桐继续说道:“如今种种革新措施刚刚开展,国力还不足,要量力而行,不可盲目冲动。既然我们不愿意现在开战,那就不必与日本多加争执。如果你还不想和别人打架,那就不要把脸拉下来。等到有把握赢对方了,那时才一笔笔账慢慢算。何如璋已经抗议过一次,给将来留点口实就行了,不必再抗议了。那森有礼,也不必叫来谴责了。抗议和谴责是杀不死人的。至于请洋人调停,更是多此一举。我们自己要打就打,不想打就别打,何必哀求他人,让人瞧不起。何况洋人还能安什么好心,弄不好倒过来去帮日本人。日本人如果因此认为我们怯懦投降,那更好了。用一区区琉球,换来日本对我们的轻视大意,这买卖不亏。总之,现在大家都把这事给忘了,等将来国家强大了,自然会慢慢提醒对方的。” 诸人都默然思虑皇上话中之意。 这时,下人禀报,徐建寅已经从德国回来,还带着他聘请来的水雷专家和技师。丁云桐很高兴,命令全部送往天津。 在丁云桐掌权之前,作为直隶总督的李鸿章,曾经在天津机器局东局,设立了一个天津水雷学堂,挑选了一批颇具资质且有西学基础的青年学生作为首批学员,还派人到西方各国寻访制造水雷的能手来学校任教。一边培训,一边制造,称得上是学产结合的技工学校,算是开创了职业技术教育的先河。在这点上,丁云桐颇为佩服李鸿章的远见。 现在有了这批专家技师,学员们很快能成为水雷战的军官,到时就可以成立水雷战部队。 会后,曾纪泽来禀报,经过一个多月的航行,美国国务卿威廉•埃瓦茨在容闳的陪同下,已经抵达了天津大沽口。 丁云桐大喜:“来啊,我要以国宾隆重接待美国来客!” 第十六章 棉麦大借款 威廉•埃瓦茨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能得到这样子高规格接待:在北京郊外十里,就设了彩门迎接,皇帝更是亲临城门外迎接他,一路的红地毯,直到皇宫内文华殿。 这更让威廉•埃瓦茨非常意外,之前他也有所耳闻,清朝接见外国使臣,通常是在西苑(中南海)的紫光阁,从来没有进到皇宫内。而且到底是三拜九叩,还是鞠躬作揖,礼仪方面实在很麻烦。没想到小皇帝亲自迎接,两人手拉着手就进了紫禁城,不但隆重周到,而且一切礼仪问题都迎刃而解,心里不禁对小皇帝大生好感。 丁云桐用丰盛的宴席招待对方,席间两人做了愉快的交谈。让埃瓦茨震惊的是,这个小皇帝对美国异乎寻常的熟悉,不管是历史还是现实,这彻底颠覆了他原先“与世隔绝的东方古国昏君”的看法,提的问题更是无比的犀利: “贵国立国之初便倡导民主,自由和平等。《独立宣言》中更是明文写道:人人生而平等、人人具有不可剥夺的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以及政府必须经人民的同意而组成,应为人民幸福和保障人民权利而存在。 朕虽为一国之君,但也深知世界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终究有一日,泱泱中华也将如同贵国一般,成为自由民主之国,文明富强之邦。尤其贵国首任总统,乔治•华盛顿先生,功成身退,不留恋权位,实在是千年以下,无人能出其右,朕是身不能至,心向往之啊。” 说到这里,丁云桐话锋一转,“只是朕有一事不明。据朕所知,贵国政府正在研究制定所谓《排华法案》,这违背了中美先前商定的自由移民政策,尤其是违背了美利坚共和国民主、自由、平等的立国原则。华工在美国从事各种繁重的工作,却无权享受图书馆、医院等公共资源,甚至遭到人身伤害,这既不道德,更是违法。贵国之前用一场内战解放了黑奴,现在却又开始歧视华人。以贵国政府的英明睿智,为什么要在改正一个错误后,又去犯另一个同样的错误呢?” 丁云桐尖锐问题,让埃瓦茨一时语塞,连旁边担任翻译的容闳也是既惊讶又振奋。 对华人的歧视确实存在,而且愈演愈烈,《排华法案》也的确正在制定中。这主要是美国社会的种族歧视意识,以及政府为了推卸白人失业问题而默许了对华人的抹黑。当然这些理由怎么好意思拿到台面上说呢?何况针对某一特定种族的歧视性法案,本身就是违反宪法的。 埃瓦茨只好勉强辩解道:“这些事情都是地方州政府所做出来的,作为美国中央政府,从法律上很难干预地方的内部事务。当然我们会严肃调查一切侵害华人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事情,这不符合我国的法治精神,同时我向尊贵的皇帝陛下保证,这些悲剧都是极为少数的个案,排华现在也决不是美国政府的官方立场。” 丁云桐点点头:“这样是最好的,中美友好合作,符合双方共同的利益。我相信这也是双方共同的立场。就如同我要向国务卿先生介绍的门户开放政策,我之所以向贵国表示这个态度,而不是其他国家,正是代表我国对于贵国的信任,相信贵国在帮助本国的建设上是真诚的。” 埃瓦茨说道:“如果贵国愿意顺应世界潮流,成为一个先进国家,美利坚合众国无疑将竭尽全力帮助贵国。” 双方的会谈气氛非常友好。 丁云桐认为从历史上看,美国对中国的领土主权并没有太大的野心,相对于其他强国,手段也不算粗暴。主要是美国目前实力不足,对中国的争夺又姗姗来迟。只要自己对美国示好,必能得到好的回应。 何况自己除了门户开放之外,还有一个大杀器。那就是借鉴前世国民政府宋子文,与美国罗斯福政府签署的棉麦大借款合同,也给现在的美国政府来个棉麦借款方案。所谓棉麦借款,就是美国给中国贷款,中国则必须用这笔贷款购买美国的棉花和小麦。 这个方案对美国来说有利而无弊,是绝对无法拒绝的。对中国来说呢,修建铁路大动脉的经费就有着落了。而且对中国外交环境的好处也会慢慢体现出来。 第二天,军机大臣兼外务部部长曾纪泽,代表中方与美国国务卿埃瓦茨正式会谈。面对曾纪泽抛出的棉麦大借款,埃瓦茨第一个感觉就是此事意义重大,已经超出他的职权范围,必须向国内报告。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中方只能一直等着埃瓦茨与国内不断的电报往来。 丁云桐心里很淡然,他知道这个事情一定能成,因为这对双方来说都有极大好处。 首先对美国而言,内战结束后美国国内的生产力大幅度增加,大量棉麦产品积压,急需向国外市场倾销。 同时美国通过这个借款合同,可以扩大对中国的资本输出,其棉麦产品也可挤压其他列强在中国的市场份额。借此,美国对中国的经济影响力就会迅速增加。 另一方面对中国来说,则有四大好处。 第一.通过借款合同,得到美国优质棉花,可以以较好的价格来扶持中国的民族纺织业。 第二.棉麦投入市场,可以由政府自由操控投放时间,地点和投放方式,更多的是冲击其他外国产品,对本地农产品不会有太大伤害。 第三.中国可因此得到铁路修建所需款项。 第四.这样一个大合同,往往需要数年时间执行。这可以让中美两国在一段时间内有利益共同点,拉近两国的政治关系,将来无论是对法还是对日战争,美国都是最好的外交斡旋者。 这件事合则两利,而且好处看得见,摸得着。不像门户开放,至少还得其他国家响应同意。 不出丁云桐所料,一周后埃瓦茨便通知中方,美国政府原则上同意中国的借款提议。 又经过将近半个月的反复讨论,双方终于就合同的细节达成了一致。 1878年11月11日,这是个一个很吉利的日子(至少丁云桐是这样认为),西苑紫光阁,在丁云桐微笑注视下,中美双方正式签署了《中美友好,通商及借款协定》,简称《中美协定》,协定共有七款: 第一.中美确认之前商定的两国人民自由往来、游历、贸易或久居的权力,仍然确实有效。 第二.两国人民仍然可一继续进入对方官学,并受优惠待遇;双方得在对方设立学堂。 第三.两国侨民不得因宗教信仰或生活习俗的不同而受到歧视。中国对美国传教习教之人,地方官当一体保护,他人毋得骚扰。 第四.中国有何惠政、恩典、利益施及他国及其商民,美国官民一体均沾。 第五.美国的官员及人民可以雇佣中国买办、厮役、工匠、水手、引水,可以延纳中国人教授语言及帮办文墨,地方官民均不得稍有阻挠、陷害。 第六.中美两国共同倡言门户开放政策,各国在华权益应尊重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在此基础上利益均沾,公平竞争。 第七.美国将向中国提供7000万美元贷款,不支付现金,而是用此款购买美棉与美麦。其中五分之四用于购美棉,五分之一购美麦。合同指定由中国的海关税收作为担保。从协定达成之日起,中国政府即可按商定的使用办法支用此项借款,但只能转帐订购美国棉、麦;而自货物启运时起,即从借款内偿付货物的10%,以后于90天内再支付15%,余额在5年内分期偿还,给息5厘。 签署完毕之后,在庆祝酒会上,埃瓦茨特意向丁云桐致敬,说道:“我尊贵的皇帝陛下,我带着疑惑而来,但您让我满载着两国的友谊而归。在您身上我看到了非凡的智慧,相信您伟大的帝国会重新得到它应有的地位。请恕我直言,这个协定的签署其意义远大于打赢一场战争。” 丁云桐微笑着致谢,他心里知道这个条约还是有一些不平等的味道。但他明白,虽然之前中国签署了一堆不平等条约,但不平等条约也是条约,同样具有法律效力。必须效法日本,循序渐进与西方周旋修约,只要国家实力强大,再修约自然会水到渠成。 第十七章 越南的来信 1878年的12月,纵横中国东西南北的两条铁路大动脉,修建工作正式大规模展开了。铁路从四个起始城市,以及交叉点河南郑州,并在中间选择若干个点,一共十几个地方同时开工,这样能最大限度加快修建进度。 事实上各种地理测量,线路的规划,各种配套设施的进口谈判,外国工程师的聘请,铁路修建规章制度的制定,修路劳工的招募计划,以及撤换反对修路的地方官员等等,大量的准备工作都早已经在进行中,现在修路资金一到位,工作立刻全面铺开。 工部此时已经更名为建设部,作为部长的李鸿章,他绝大部分时间都用在铁路的建设规划上,当然主要设计工作是由英国人担任,同时有大批的中国技师随同工作学习。负责北京至广州(京广铁路)的是英国工程师金达,负责武汉至上海(汉沪铁路)的是开平矿物厂总工程师,英国人薄内及其夫人。 丁云桐认为两条铁路的修成,将极大便利货物流通,人员流动,兵力的集结调动。这不仅是铁路的修建,同时是对所有中国人的精神洗礼。追求发展和现代化的概念,将比任何的言辞都更有力的烙在脑海里面。日本明治维新时的独裁者,大久保利通,曾经对修建日本第一条铁路心存疑惑,但是当他亲身坐了一次这条京滨铁路(东京至横滨)后,却感到极为愉快,思想也就彻底通了。 任何人不管对新政有什么不满,不用和他辩论,只要坐上火车,体验到这风驰电掣的感觉,必然会有思想的转变。如果仍然冥顽不灵,说明脑子已经彻底腐烂了,那就更没有与其辩论的必要了。 这就是丁云桐的逻辑。 从建设部的预算报告来看,之前唐北铁路的成本大约是一公里铁路需要一万两银子,当然铁路里程越是加长,分摊到每一公里的成本会相应降低很多。但作为京广和汉沪这样的大铁路,牵涉到复杂的地形地理条件,沿途居民的补偿,以及种种事先难以预料的状况,甚至局部设计方案的修改等等,这些都要算到成本里头,到最后每公里成本反而有可能会增加。 建设部最后的预算是:北京至广州的铁路里程需要2300多公里,武汉至上海是1200多公里,以每公里1两1钱白银算,至少需要3900万两白银。 丁云桐默默算着:事实上肯定还需要增加一些的,初步估算为4200万两比较稳妥。美元此时与英镑差不多相当于5比1的样子,白银与英镑是3.5比1。那么7000万美元可以折算成4900万两白银,当然当中要经过棉麦的买卖周转,最后现金能到4500万两就不错了。那么除去4200万两的修路款,应该还有300万的剩余。可以同时开始修建从北京到沈阳的支线铁路,为将来修建通往朝鲜的铁路做准备。对日本开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俱备,中朝铁路的贯通就是地利。 华夏银行除掉建立新军所需的第一期预算一千多万两,以及购买三艘战舰和其他军事整合的费用,还剩余相当于2500万两的英镑。可以以此为储备金,进行货币改革,印刷中国自己的纸币,同时禁止白银在国内市场上流通,华夏银行里的英镑就作为外汇储备。 接下来几天,丁云桐都在和胡雪岩,唐廷枢,郑观应,林润,李鸿章,盛宣怀等人讨论。得出一个结论:除了正在修建中的两条动脉铁路,京沈支线铁路也可以马上派人设计,争取明年开工。货币改革必须慎之又慎,许多细节还需要反复推敲,不能轻举妄动。 几天后,也就是1878年的12月7日,丁云桐就下旨,由胡雪岩和郑观应为首,组成赴英金融考察团,学习研究金融法律和经济改革问题。随行的还有几个人,都是丁云桐特旨调来的,有从原来淮军吴长庆部调来的文书张謇;翰林院庶吉士沈云霈;河南盐务督销严信厚;安徽道员许鼎霖等等,这些人前世历史上都将是清末有名的实业家,现在干脆一起弄到英国学习开眼界去。 最开始丁云桐想的是一举建立金本位制,但也只能想想而已,虽然建立金本位制好处多多,可以和世界列强用同样的货币结算体系,在同样条件下进行市场竞争。但首先一条,金本位制需要中央银行里有大量黄金储备才行,否则如何将货币与黄金挂钩呢?历史上,日本是在得到中国的甲午战争赔款,解决了黄金储备问题,才成功建立金本位。 看来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不能奢望这个了,丁云桐颇为郁闷,不过他很快排除掉负面情绪,饭一口口的吃,先以体面的方式解决中法战争,然后打击日本更是真正的关键。只要顺利过了这两关,其他问题总是好解决。 正说着,总参谋部送来了派往越南的全权大使唐景崧的密信。丁云桐示意所有人都退下后,立刻打开了密信。 密信原先是用暗语密码写的,此时已在总参谋部翻译完毕。唐景崧在信中报告道,越南对中国并不忠诚,国王嗣德帝阮福时,对中国自称王,对内却自称皇帝,没有真心实意的做中国藩属。虽然一再宣称遭受法国欺凌,却不愿意彻底依靠中国,似乎只想利用中国来牵制法国。朝中大权主要被两个大臣把持,刑部尚书阮文祥和兵部尚书尊室说,这两人都中国都有很重的戒备心,他们的态度也影响了嗣德帝。嗣德帝的母后慈裕太后,皇后,学妃三人,号称“三宫”,也不断的干预朝政。而且嗣德帝的三个养子也正在争夺皇储之位,此时的越南朝廷可谓一团乱麻。 吏部候补主事唐景崧和道员邵友濂早已派往越南布局,总参谋部有时能接到他们从越南发回来的情报,报告一切情况。因为还没有在越南设立电线电报,所以他们只能将信件寄到广西,再用电报发到北京总参谋部。 临行前丁云桐分别交给他们秘密的任务,邵友濂需要代表中央政府,协助和监督刘永福完成对黑旗军的整编工作,把黑旗军从一支占山为王的绿林草寇,变成真正服从指挥的半正规部队。同时,由政府补给黑旗军的军事物质,并授予刘永福及手下军官相应的官职。 唐景崧则要把越南朝廷笼络起来,让其彻底听命北京,并由中国出面修建公路和铺设电报线路,由中国派军官来训练部队,由中国帮助财政预算等等,总之,要尽可能全面的控制越南政府,使中国在未来与法国的冲突中,占据有利的地位。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邵友濂也还顺利,刘永福的黑旗军态度忠顺,很配合整编工作。通往黑旗军驻地保胜城的道路,已经开始修缮,同时电报线也快要铺设完毕。 但唐景崧却很麻烦,越南朝廷中形势复杂,比原先计划的要艰难许多。 丁云桐焦灼的来回踱步,努力搜索对越南历史的记忆。他前世也没有特别关注越南的近代史,一下子也找不到线索,心里暗叹:要是朝鲜就好办了,自己仔细读过朝鲜近代史,对其内部各个势力都有了解,有很多手段可以借用。 他一边想着,一边看着唐景崧的信,看来看去,突然想起了历史上越南皇宫里的一个丑闻,是一个大臣和**妃子的奸情,但前世的历史学家并没有确定奸情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个也许能试一试,成功的话就能马上打开局面。 这样想着,丁云桐马上给唐景崧回信,着重提醒他如何去试探一下,同时告诉哪些人是可以借用的亲华派。 写完信,丁云桐望着窗外,那里是帝国的南面方向。他不怀疑唐景崧的爱国之心,前世唐景崧就是自动请缨,前往越南联络抗击法国,战后还写下了《请缨日记》,流传后世。他相信只要操作得当,唐景崧是能够完成任务的。 丁云桐不知道,就在他望向南方的时候,在越南的首都顺化城里,中国驻越南全权大使唐景崧,也正在焦急的望着北方。 第十八章 签订中越章程 越南阮朝都城顺化,越南此时分为南圻、中圻、北圻三部分,南圻十省,北圻十六省,中圻五省,一共三十一省,其中南圻已经有六省被法国吞并,建立了交趾支那。 唐景崧此时正在他下榻的鸿胪寺里,默默的看着窗外。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主事,皇帝能特旨命他为全权大使,负责越南一切事务,而且这也正是他长久以来的梦想,知遇之恩令他感激涕零,除了拼死效命实在是无以为报。这趟差事要是办砸了,回去非得上吊谢罪不可。 但来到顺化时间也不短了,事情却毫无进展,这真让他心急如焚啊。 几个月来,唐景崧费尽口舌,劝说嗣德帝阮福时,由中国派军官来训练军队,由中国派人来协助管理财政,告诉他只有完全依靠中国,才能对抗法国的步步进逼,这是惟一的出路。 但阮福时既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始终支支吾吾。 唐景崧看看不行,退而求其次。希望阮福时同意下旨,请求中国出面整修扩建中越之间的公路,并由中国派人来铺设电报线路。 但不管唐景崧说的如何唇干舌燥,阮福时仍然是态度暧昧,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无奈之下,唐景崧又四处游说朝中大臣,尤其是刑部尚书阮文祥和兵部尚书尊室说。但这两人也尽是哼哼哈哈,大打官腔。老是那一套“我大南乃天朝属邦,定当侍奉恭顺,子孙万代。”但具体措施上却一点也不松口。 几番折腾下来,唐景崧彻底无计可施了。此时他心里也明白了,越南朝廷固然害怕法国,但同样不信任中国,需要中国来制衡,又怕受中国的控制,又怕激怒法国。但这些话又不能宣之于口,只好采取拖字诀。想来想去,关键还是这两个重臣,如果他们中有一人改变态度,事情或有转机。 数天后,唐景崧终于在鸿胪寺接到了皇帝的回信。他仔细的看完这封信,不禁万分惊讶,这些宫廷秘闻不知道皇上是如何知道的,真的是“圣明烛照,洞悉万里”? 第二天晚上,唐景崧准备了一份贵重的礼物,来到了兵部尚书阮文祥的府邸。阮文祥一身便装,戴着金丝翼善冠。这翼善冠按礼仪,是王族才可穿戴,阮文祥却堂而皇之戴着见客,其权势气焰可见一般。 唐景崧开门见山,希望阮文祥能出面劝说嗣德帝,尽快决定与中国合作事宜。阮文祥还是老样子,微笑着,不紧不慢的喝着他的茶。越南的茶与中国不大一样,先苦后甜,味道比较浓,这让中国的士大夫会觉得有些俗。喝惯清茶的唐景崧也不爱喝,略微一粘唇就放下了。 看看阮文祥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唐景崧咬咬牙说道:“阮大人,景崧虽然首次到此,但来之前对贵国的风俗人情也多有耳闻。其中有一件事,景崧也是听其他大臣所言,甚是离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阮文祥仍然是淡淡的笑意,也不追问,仔细看着杯中的茶叶,仿佛上面长出了花朵一样。 唐景崧继续说道:“此事说来好笑,说是有一位大臣,与嗣德帝陛下最宠爱的妃子,暗通款曲,郎情妾意,已非一日啊。” 说到这里,唐景崧发现阮文祥脸上仍然不动声色,仿佛漠不关心一般。但端茶杯的手却极细微的一颤,茶水泛起一丝涟漪。若不是唐景崧盯着看,还真发现不了。 唐景崧立刻心中大定,因为圣旨中对这件事有无,并无绝对把握。现在突然说出,一击得手,这个把柄就牢牢捏住了,不怕阮文祥不老老实实的。 这时唐景崧住口不说了,也端起了茶杯,轻轻吹着热气。 片刻后,阮文祥却有些绷不住了,低声问道:“唐大人刚才所言想必也只是市井传闻,当不得真的。只是这传闻中的大臣和妃子各是哪一位啊?”说着,紧盯着唐景崧。 “哦,阮大人对市井传闻也有兴趣?” “哪里,哪里。只是话说到这里了,也不免有几分好奇罢了。唐大人既然都说了九分,剩下一分总不会是来吊老夫的胃口吧?”仍然紧咬着追问。 “以阮大人看来,这大臣应该是哪一位呢?” “唐大人说笑了,老夫从何得知,还望唐大人明言。” 唐景崧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仰头哈哈大笑不止。 阮文祥端茶的手微微颤抖着,脸上终于变色:“唐大人何以大笑?” 唐景崧厉声说道:“阮大人何必明知故问。那私通的妃子便是皇子阮福膺祜的养母,学妃夫人。至于那位情郎,当然就是刑部尚书阮文祥,阮大人你啊!” “嘣”的一声,一个茶杯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第二天,阮文祥进宫面见嗣德帝,痛陈法国霸占南方六省,又派出许多商人到北方去,名为贸易,实为侦察,只怕大祸即将临头,此刻只有全心全意与中国合作,才有可能保住社稷宗庙。并称顺从中国,还能当藩王。若被法国吞并,只怕“求一富家翁而不可得也”。 接着,经过唐景崧的联络,一向亲近中国的户部尚书范慎遹和工部尚书陈践诚也相继上书。驸马黄佐炎、御史潘廷逢、内阁侍讲阮述等也主张向中国求援。 形势如此,嗣德帝也只好痛下决心,不再摇摆不定了。 1878年12月29日,越南都城顺化,在皇宫勤政殿里,唐景崧与阮文祥代表双方签署《中越会商水陆事宜善后章程》,简称《中越章程》,核心内容共有4条: 1.越南自古为中国藩属,其一应外交事务可由中国代为处置。 2.拓宽维修中越之间的公路交通设施,相应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 3.将铺设从广西镇南关至顺化的电报线,并在顺化设立电报站。由中方承担费用,并派遣所需技术人员。建成后由中方人员管理维护。 4.中国将贷款40万两白银,赠送600支步枪,子弹30000发,6门钢炮,并择日选派军官,为越南编练新式军队。 签完这个章程,唐景崧总算松了一口气,迅速把章程全文,前后过程一起写入密信,寄往广西,然后拍成电报,发往北京。 几乎同一时候,黑旗军所驻扎的保胜城,电报线路终于与镇南关连通。 黑旗军也彻底整编完毕,主力为一个整编团,1600余人。下辖三个营,加一个火炮连和一个警卫连。武器配备基本和国内的练军一致,清一色恩费尔德步枪。加上8门轻型格鲁森炮。 刘永福担任团长,中校军衔。黄守忠、杨著恩、吴凤典分别担任三个营的营长,少校军衔。 另外还有一千多人的辅助部队,武器刀枪棍棒,火绳枪,抬枪等等。分别作为巡逻队,侦察队,后勤队,警戒队等等使用。 全军总数约为3000人左右,名称仍然保留为黑旗军。 几天后,两封电报一起放到除了丁云桐的面前。 总的来说,目的都基本达到了。 黑旗军成为一张可随时动用的牌,高级军官都授以军衔,许以荣华富贵,这帮人本来都是太平天国的残余逃出去,有这样的前程还不老实听命? 最妙的是,黑旗军并不是中国的正规军,将来若和法军冲突,中国可以一退六二五,不负任何政治责任。这和前世天朝的志愿军,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越南的外交,通过编练新军又可插手越南的内政。当然这些是因为越南在法国的威胁下被迫接受的。让中国代为处置外交,也是为了和法国交涉时,把压力转嫁给中国。而且在财政上不肯让中国插手,可见对中国戒备之心不减。 如果将来法国拉拢收买,不排除越南会倒戈。 想到这,丁云桐心中冷笑,暂时还不用担心这些,等把法国人应付过去,越南想要再变卦反悔,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第十九章 训练新军 江西井冈山主峰北山麓,有一块面积20平方公里的高山盆地,当地人称为茨坪。这里属于两省交界处,从来都是绿林草寇啸聚山林的所在,一直到1878年的年初,先是山上的一群土匪被剿灭了,接着整个地区被严密封锁了起来,少数当地居民也被秘密迁移到了别处,再加上本来就地处偏僻,人迹罕至,这里就成了一个独立封闭的小世界了。 几个月后,茨坪上陆陆续续建起了不少的建筑物,事实上这里已经成了帝国新建近卫军的训练营,共有四个类似的营地分布在帝国的东西南北,这里负责帝国的华南地区。相应的还有西南地区的遵义训练营,西北地区的延安训练营以及华北地区的孟良崮训练营。 18岁的王祥就在此时进了茨坪上的训练营,他是浙南永嘉县人,因为家贫,从小给别人帮工干活。放过牛,砍过柴,当过跑堂的伙计,做过财主家的佣人。他虽然没钱去私塾,却好学上进,靠自学也认识了字,读过不少书。财主见他聪明好学,人也忠厚,给他取了字叫“家驹”,意思是王家之千里驹。 几个月前,王祥看到乡里的招兵启事,大意是国家危难,四面外患,急需热血男儿保家卫国。建功沙场,荣华富贵,光宗耀祖,国家还将根据功勋大小,给家里奖励土地。凡18岁至25岁青壮男子,均可报名,有志青年切勿错过。某月某日至某月某日,在某地集结并接受招兵军官的考核选拔云云。 看了这个启事,王祥就动了心思。乱世之秋,正是我辈施展抱负之时。他便去报名参军了,通过选拔,被送到了这井冈山茨坪营地。他不但为人精明干练,处事公正,而且有文化,接受能力也很强,因此很受器重,很快就成为了新兵中的一名班长。 在这里,王祥和其他新兵们,不但要接受军事技能的培训和身体素质的锻炼,而且每天还要上课,一方面学习自然科学知识,简单了解武器的铸造工艺和使用原理,听老师讲解电报,火车,军舰,以及一些以前闻所未闻的科学仪器。 另一方面还要学习历史和地理知识,了解世界的大概状况和发展水平。让大家明白中国只是世界之小小一隅,而且近几十年来饱受欺凌,几乎无还手之力。 这些课不是上上而已,要定期考核的,考核不及格是要关禁闭的。 像王祥这样的一批重点培养对象,甚至还要加课,学习一些军事理论,分析近代战争的实战过程。包括拿破仑的战争,德国统一道路上的三次战争,美国的内战,尤其是普法战争。同时也分析中国受西方侵略的几次战斗。每个人都要认真思索中国为什么会失利,差距在哪里,如果自己身临其境,应该怎么办等等。 在历史的学习中,丁云桐特意选拔一些有留学背景,思想开明的人作为老师,编讲的课程也经过丁云桐精心审核,从内容上推翻了对单独满族的尊崇地位,强调整个中华民族的利益,但也并没有将满族打成你死我活的对立面。 丁云桐希望通过这种潜移默化的灌输,培养近卫军中华民族观,又用忠君教育和土地奖赏两手,保证军队的忠诚。在未来自己进行政治改革,解除满族的优势地位,实现民族融合时,近卫军能成为后盾,剪掉辫子穿汉服,当然这需要时间,而且需要打赢一两场战争,使自己有足够的威望。 整个训练营大约将近两千人,每个季度都会有一次较大规模的演习,演习完全抛弃传统的军事战术,采取步枪为主,步炮协同的战法。演习中表现优异的会得到提拔,表现糟糕的就倒霉了,降级的降级,禁闭的禁闭。 每天早中晚饭前,以及睡觉前,所有人都要对着黄龙旗,宣读对光绪皇帝的效忠誓言。 总之要用一切手段提高新军的军事素质,同时培养军人的荣誉感和上进心。 在这个过程中,王祥表现出色,被不断提拔。到了1879年的年初,他已经成为了一名连长,而此时他才刚满19岁。 同样的训练也发生在其他三个训练营里。 远在京城的丁云桐自然密切关注着这一切,这一支微不足道的学生军,将成为他预想中近卫陆军的奠基石。 至于海军方面,他原先有个计划,想在今年初,把国内现有的,有培养潜力的海军军官,统统打发到南美去。因为很快就有一场南美洲的太平洋战争要爆发了,为了争夺硝石,智利在英国的支持下打败了玻利维亚和秘鲁,战争初期会有南美洲历史上的第一次铁甲舰决战。 这种现场观摩机会可是价值连城,对提高海军军官素养极为有益。历史上,日本的东乡平八郎就曾驾驶着天城舰,近距离观察中法马江海战。 这个计划到最后,还是被丁云桐放弃了。因为现在的大清海军里最大的只有扬武号木壳巡洋舰,跨越太平洋去观摩,让丁云桐有点不放心,而且也不敢确定日本的赌徒心理,一堆海军精英挤在一艘船上,如果发生什么不测事件,后果实在难以设想。 1879年的1月中旬,陆军少将冯子材指挥的练军第一师,开始秘密调向广西,官方文件只说是例行的军队换防。 1月底,华夏银行颁布了《中央华夏银行营业暂行章程》,正式面向全国开办存款及贷款业务。 2月初,颁布了上谕,将凌迟、枭首、戮尸三项一概删除,死罪至斩决而止。同时宫廷裁撤人手,除了慈安太后的储秀宫,其他地方的太监宫女一律减少七成,发给费用陆续遣返回家,而且从今往后也不再招收太监。 2月中旬,丁云桐蓄谋已久的法案《教育法》终于颁布,《教育法》规定在全国各主要城市开办新式学堂,分幼儿,少儿两个级别。教授自然科学知识,包括数学,物理,化学,体育等课程,四书五经全部简缩为国语课,与其他课程同等对待。 成绩优异的,将被保送至国内高级学校,甚至可以公费出国留学。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国外,一律作为国家候补公务人员,领取俸禄。 同时对于传统的科举八股考试,也暂时予以保留,但只有乡试和会试,取消殿试。也就是说没有了进士身份,不能直接靠八股当官了。乡试和会试中了举,想做官,也需要通过自然科学知识的考核。举人的一些特权,如不交税,见官不跪可以保留,但若是犯了法,原先须先革去功名,现在可直接逮捕。 至于普通民众,是上新式学堂,还是去传统的八股学堂,一律自由选择,悉听尊便。 2月11日,在上海正式举办第一届国内工业博览会。 2月12日,修改出版条例,放宽书籍出版事宜。同一日成立《大清律》修改委员会,负责研究法律改革事务。 2月17日,商务部公布新税制,并宣布在今年年底彻底废除厘金制度。国内货物运输就不需要再缴纳厘金。 3月11日,正式建立帝国中央通讯社,简称中央社。就在同一天,中国第一份官方报纸《寰球时报》创刊,主编由曾经掌管京师同文馆的郎中严良勋担任,两名主笔分别为沈毓桂和蔡尔康,都是来自于上海《申报》的著名报人。 3月17日,第一家官方西医院,仁济医院成立,清一色聘请的外国医师。 ……。 1879年的初春,让人颇有目不暇接的感觉。丁云桐很享受这样的工作节奏,颇有指点江山,重整乾坤之感。慈安太后也正式卷帘归政,养心殿东暖阁结束了它垂帘听政的历史,现在成了丁云桐开会商议日常事务的地方,而西暖阁继续作为军机处处理秘密军国大事的所在。东西两个暖阁,加上位于西暖阁后面,负责处理军事情报的总参谋部通讯处,这三个地方成为了帝国权力的核心。 3月28日,丁云桐接到一份来自何如璋的密报,言称日本已经正式派兵前往琉球,而且据悉法院也开始准备审判琉球王。 丁云桐挥挥手,仿佛赶走一只不存在的苍蝇。琉球的事暂且忍了,以后再算账。 这时收到了驻英国公使郭嵩焘发来的电报,称经过数月的练习,前来接受军舰的官兵,已能熟练掌握船舰,请求指示返航事宜。 丁云桐思考了一会,命令回电:三艘军舰启程回国,将刚刚留学完毕的刘步蟾、严复、林泰曾,萨镇冰,黄建勋等人一同召回。同时由郭嵩焘出面,前往英国海军,聘请原先阿斯本舰队中的熟人琅威理为海军教习,两人也随军舰一同返回。国内将同时派出他人担任驻英公使。另外命令舰队走南美洲,过太平洋,顺道观摩智利与秘鲁等国的海战,并尽量详细记录。 发完电报,丁云桐下令由国外留学回来的伍廷芳接替郭嵩焘,担任新任驻英公使。 现在也该让郭嵩焘回来,参与中枢工作了。正想着,下人来报,袁世凯等人从朝鲜回来了。 第二十章 备战 养心殿的东暖阁里,丁云桐正在和刚从朝鲜回来的袁世凯、徐世昌二人一同用膳。袁徐二人坐在那,低头吃着,大气不敢喘。能与皇上共进晚餐,那是莫大的殊荣,不过这顿饭吃的扭扭捏捏,实在比那将近一年的朝鲜之旅,还要辛苦一些。 儒家讲究食不语,吃饭说话极为无礼,三人都是默默吃着。 饭后,丁云桐慢慢听着袁世凯的汇报,偶尔徐世昌做一下补充。一同前往的铁路专家詹天佑和电讯专家方伯梁,因为要奉旨建设北京至沈阳的铁路,就没有回京,而是留在了沈阳,但也都上了奏折,陈述朝鲜的状况。 丁云桐一边听着,一边默默的和自己前世的记忆相对照 此时的朝鲜,日本势力正在大举渗透。 国王高宗生性懦弱无能,只是个傀儡,权力集中在王妃闵兹映为代表的闵妃集团手里,执政十年的高宗父亲大院君,则隐居避嫌。丁云桐知道这个大院君前世虽然被李鸿章抓去关了几年,但却是个坚定的亲华派,不像闵妃摇摆。这时的政府已经糜烂到了极致,闵妃一家亲族都是朝廷高官,哥哥闵升镐,堂兄闵奎镐、闵谦镐等都担任要职,整个集团穷奢极欲,挥霍无度。 而且这时的闵妃也是一副亲日模样,与日本缔结了《江华条约》,派遣修信使团出使并考察日本,设立机构“统理机务衙门”等,日本驻朝公使花房义质在朝廷中到处联络,扩大影响,培养亲日势力。 朝廷中也有一批贵族和官僚,像朴珪寿、洪英植、金玉均、朴泳孝、徐光范、徐载弼等人,已经开始在宣传脱离中国,向日本学习。 在经济上,日本的经济势力正在大肆扩张。日本商人利用《江华条约》中的一些特权,比如无关税贸易,日本货币在开放港口自由流通等等,一边迅速控制朝鲜的金融,日本第一银行已经在釜山设立分行,在许多城市设立支行。一边扩大对朝鲜的出口,并垄断了朝鲜的出口。 袁世凯说着,言下之意对朝鲜的态势极为担心,觉得日本居心叵测,野心实在不小。 丁云桐微微点头,袁世凯能了解到这些,说明他认真观察了。 对朝鲜正在发生的一切,丁云桐早有预料,这些都是历史的必然。不过目前他不会做任何事去阻止,不仅是自己本身的实力问题,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考虑:日本只要在朝鲜获得的利益越大,它就越难以割舍朝鲜,日本也就越容易为了朝鲜而冒险。 丁云桐看过前世的明治维新历史,在日本资本主义开始发展时,由于资本力量薄弱,技术落后,根本无法与其他强国竞争。 而朝鲜是日本获得白银和大米的最重要来源,只要日本完全依赖这个市场,等到自己实力足够,一切准备就绪,就一把斩断日本的利益链,不怕它不出来拼命。 丁云桐对袁徐二人大加赞扬了一番,下令赏二人享戴单眼花翎,并升二人为少校参谋,分别派往冯子材的第一师和吴长庆的第四师,勉励二人通过战场的实践历练经验。 当天下午,第一任驻德公使李凤苞发来了电报,称经过与德国方面的仔细研究,已经确定了最佳的铁甲舰建造方案,采用德国“萨克森”铁甲舰的设计基础,又加入了英国“不屈”级铁甲舰上的优点,可以说结合二者之长,无二者之短,并列举了相应的数据。电报上看起来颇有些意气风发。 丁云桐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回电批准立刻开工建造两艘,并传旨船政工程处总工程师,都司陈兆翱以及郑清廉等人前往德国监造,便派遣技师工人共同学习。 另外又发了一封电报给李凤苞,要他与伏尔铿造船厂签订保密合同,不让人知道是中国订购军舰,对建造的工程师和工人也要保密,一起工作的中国人一律称为留学生。造船厂划出特定区域,旁人不得进入,建造文件列为机密档案。当然中方也将附加所需一切费用。 日本人在这方面是很鬼的,购买“扶桑”号等三艘战舰时,清政府李鸿章等人一无所知。直到日本开始到处耀武扬威,李鸿章派人去翻《伦敦机器报》,才找到相关数据。 不过前世李鸿章也学的不错,一直到“定远”和“镇远”回国,日本人才大惊失色,赶着建三景舰。 不过丁云桐要做到万无一失,相信以德国人的严谨,只要签了保密合同,日本就很难轻易得到什么情报了。 同时又给身在英国的魏瀚发了电报,让他正式去跟阿姆斯特朗造船厂商谈巡洋舰一事。 说起日本的情报,丁云桐想起前世日本的间谍对中国大举渗透,无孔不入。而中国清政府则完全没有主动收集情报的意思,别说行动,连这样的想法都没有,其愚昧无知可见一斑。 不过丁云桐偶然拜读过一本日记,作者当时只是李鸿章手下的一个幕僚,名叫薛福成,区区一文案。却在早年,有意识的收集日本的情报,日记中记录他很多与驻日武官和华侨往来信件。此人的情报意识非常难得,可惜前世这方面才能没有发挥出来。后来搞来搞去,成了好几国的公使。 想到此,丁云桐立刻决定组建一个对日的情报小组,连发了几条密令。 调江防统领王之春和薛福成来京,负责日本情报的收集。这王之春历史上也曾暗中游历日本,收集情报,而且有做秘密外交工作的长处。另外,住在日本神户的华侨胡震,前世曾给李鸿章送过情报,应该可以把他发展成有用的间谍。在日本的情报工作由姚文栋负责,姚文栋的表面身份是驻日公使馆随员。长崎正理事官余瓗与驻神户正理事官刘寿铿需要配合姚的工作。但出于某种原因,这些要对驻日公使何如璋保密。 发完这些命令,丁云桐颇松了口气,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将适当的人才放在适当的位置,至于成败利钝,就不是自己能预料的了。 不管这样,这些工作在即将来临的中法战争中是帮不上忙的。 这样想着,他又打起精神,传旨给天津水雷学堂。前几天天津机器局报告,学堂学员已经“技艺精熟,轰放皆能应手。” 现在可以成立水雷营了,就让正在回家路上的黄建勋担任指挥官,美国人满宜士担任教习。反正前世也是这两个人,负责指挥大沽口水雷营的。也不必等黄建勋回来,水雷营现在就开始地理水文勘测和实验,研究如何在马尾港,台湾基隆和台北处,以及杭州湾,大沽口等地布置水雷。 同时下旨,福建巡抚丁日昌升任为闽浙总督。他准备要和丁日昌好好研究一下岸防炮台,包括马尾港和台湾。过去马尾造船厂的护厂炮台是由福建船政局负责,现在丁云桐进行了改制,船政局只负责造舰,其他工作由国家统一安排。 丁云桐准备利用马尾港极佳的地形条件,将舰队,水雷,岸防炮台三者有机结合起来,给未来的法国舰队,开一场盛大的欢迎晚会。 发完了这些命令,丁云桐颇有些疲惫,但还是用最后一道旨意结束了繁忙的一天,命令吴长庆的第四师调往广西,会合冯子材的第一师。同时成立后勤供应署,由两江总督刘坤一兼任署长,全盘负责两个师,及其他后续部队的后勤供应。 现在已经是1879年的3月末了,战争的阴云正在缓缓笼罩向中南半岛。 第二十一章 军事演习 1879年的5月,陕西商南县,这里位于商洛地区,因有商山洛水而得名,三省交界,崇山峻岭,地广人稀。昔日闯王李自成兵败潼关南原,便是在此休养生息,最后出山斩杀福王,直至攻入北京。 如今,一场大规模的军事实弹演习正在展开。 早在半个月前,这片区域就被严格封锁,本来稀少的往来交通被彻底禁绝,没有军务部的特别通行证,任何人不得进入这片区域。此时兵部也已经改为军务部,彭玉麟也将作为军务部部长,来主持这场演习。同时配备了许多观察员,对整个演习进行监控,这些观察员有很多是原先部队里的外国教官,丁云桐赋予他们独立给自己发电报,评价各部队表现的权力,相信这样自己能得到更客观的资料。 参加演习的部队分别有左宝贵的第二师,张树声的第三师一部,宋庆第五师一部,金顺第七师一部,以及从四个训练营调来三千多名近卫军学堂兵,总兵力达到了三万人。为了保密,参演部队相互之间并不知道对方的编制,不同部队之间也不准接触交流。 丁云桐之所以选择这里作为演习地点,因为此地相对偏僻,便于封锁保密。而且地形复杂多样,山林、丘陵和平地交错,能够演练各种地理条件下的战术。 演习经过精心的准备后正式开始了。 整个演习完全抛弃传统的军事战术,中国流传千年的各种复杂阵法一律销声匿迹,严格训练散兵战术和步炮协同。 以前不管湘军也好,淮军也罢。对敌时统统站成几排,像打靶一般,大炮都夹杂在一排排士兵的空隙当中,等着军官一挥旗帜,枪炮一同开火,战术呆板落后,什么时候开枪,开枪射击方式完全随心所欲,不管敌人是否进入射程,也不瞄准就乱开枪。现在这些情况都被严格禁止。 部队进攻时,或者偷袭,或者先进行炮火准备,然后步兵要以散兵线方式前进,士兵之间拉开五六步的间隔,以跃进方式运动,在运动中始终以火力压制对方。 防御时,部队依靠掩体,建立防御纵深,注重火力配置,并保留预备队。同时防御也要步炮协同,尽量用炮火阻击对方,再用排枪击退。 重炮营要集中使用火力,设立特定的观察哨,时刻校正火炮的攻击坐标。 骑兵更多的是用于侦察,侧翼偷袭或者骚扰,尽量避免用骑兵正面强攻。 改变传统的白昼进攻,晚上休息的方式,强调白天防守,晚上强攻。 每个团配备两部电报机,团以上级别,用电报结合运动通信,团以下依靠通信兵运动通信。 后勤支援设立补给站,负责部队的物资补给、辎重调运外,同时承担部队的营地建设、战斗人员的维持增补,伤病员和各种物类的收容、诊疗,以及战场清理、遗弃军需品收集、战地调查、战地民生等繁杂事项。 实弹演习过程中,还特意设置了对抗演习,将两支参演部队分成黑白两军。一军火炮攻击特定区域,根据火炮打击的精确度,对照另一军的防御密度,估算伤亡人数,从后者当中减去。进攻方再使用突袭,包抄侧翼等战术进攻,进攻方与防守方的伤亡比例设置为四比一,最后根据部队相应的位置变化和剩余人数判定胜负。 整个演习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事实上前期准备工作时间更长,但即便如此,演习还是出了很多误差,先后有7名士兵意外死亡,除了一人突发疾病而死,其余都是被流弹击中。 丁云桐一直保持和演习指挥部的联系,也不断接收观察员的报告。知道这些伤亡情况。但丁云桐坚持实弹演习,要让士兵们习惯听见枪炮的声音。 在演习中,近卫军的学堂兵表现出了较高的素质,由于受到正规的训练,接受能力较强,战术意识要好于普通的练军士兵。在演习中能熟练运用火力配合,有目的演练战术,更喜欢进行伏击,包抄和偷袭,这些都让丁云桐很欣慰。 但也有表现不好的,像第三师的一旅旅长苏元春,一味强调猛打猛冲,对散兵战术有抵触情绪,演习中甚至还违反规定,带来了随身多年的弓箭。被丁云桐下旨严斥,并降为团长。其旅长一职,由原刘铭传的部下总兵章高元接任。 这章高元有勇有谋,甲午战中也曾杀伤不少日军,而且治军很严,部下纪律较好。历史上曾与王孝祺、聂士成并称“淮军后起三名将”,本来也是准备用于近卫军的,不过近卫军现在一年也只能练出六七千人,还不需要他来指挥。 演习持续到6月中旬才结束,整个演习的效果并没有丁云桐想象出的好,尤其是广大练军部队,虽然也经过新式的操练,但普遍还保留旧的条条框框和习气,可见要提高部队战斗力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近卫军的素质明显要好得多,遗憾的是合适的教官太少,目前一年只能培养区区几千人。出于保密的需求,值得信任又愿意签订保密合同,断绝和外界一切联系的外国教官实在很少,只有少数一批德国军官,出自对于事业的狂热,愿意成为与世隔绝的教官。当然中国给他们的薪水待遇,甚至要超过朝廷中的部长级别。 在这一批近卫军官兵中,有一个年轻的军官引起了丁云桐的注意,这人在演习中有点醒目,因为好几个外国教官观察员的报告里都提到了这个人。 此人姓王,名祥,字家驹,浙南永嘉人,年仅19岁,连长。 在演习中,这个人表现出的非常冷静果断,能够用最佳方式处理各种问题。尤其在演习后,还向指挥部提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就是用火炮的火力形成一道弹幕,在战场上徐徐推进,步兵则在这道弹幕后几百米处,跟随前进,这样就使对方无法及时组织防御。 丁云桐一看,颇有些愣神,这不是徐进弹幕战术吗?这个战术据说是法国人发明,但一战中被德国人大规模使用,是个经典的火力支援战术。 不过丁云桐不认为自己的军队,能训练出这样的战术能力。这个徐进弹幕需要对敌方的整个布防有着充分的了解。炮兵和步兵要有着迅速的通信联络,双方极为密切的配合。炮兵要有非常专业的操控能力。步兵也要具有极大的胆量,并相信自己的炮兵,敢于在本方火炮弹幕之后前进。这样的军队得需要多么高的战术素养,还有多么严格的战场纪律啊。丁云桐不认为这一代的官兵,能够使用这样的战术,何况现在连战地电话都还没有。 不过即便如此,这个王祥能有这样前卫的想法,也体现了他的军事能力,丁云桐不禁在心里牢牢记住这个名字,要多关注他的成长,谁知道这人将来不会是一个伟大的统帅呢? 商南县的军事演习结束后没多久,类似的演习在广西展开,参加的自然是第一师和第四师。 之后在江苏的碾庄,三省交界处的大别山,也相继进行了陆军的演习。 丁云桐认为,从军事角度讲,演习不仅是锻炼技能,同时能让指挥官和自己的部下,相互之间不断熟悉,能很大的提高战斗力。前世的清朝军队,不管湘军还是淮军,有战争时,招募士兵,训练,打仗。战争结束后,解散回家种地。有事情时,又重新招募新兵,训练,打仗,这么搞来搞去,有点像宋代的垃圾军制,兵无常将,将无常兵,战斗力强才怪了。前世纳粹德国二战前,很多陆军将军都要到士兵营房里,和普通士兵一起住半年,熟悉基层的情况,这种做法值得借鉴。 在福建外海,大清海军同样在以扬武号巡洋舰为首,不断进行海上实弹演习。 而这时的丁云桐,却皱着眉头,看着闽浙总督丁日昌呈送来的福建,浙江,台湾三地岸防炮台的计划草图,但这个图不能让他满意。 “来人,传丁日昌,朕要见见他。” 第二十二章 各项军事准备 一张巨大的海港地图平铺在桌子上,这就是福建船政局、马尾造船厂和大清海军的所在地,福建马尾港。 马尾港外是闽江口,进入港口的水道被琅岐岛一分为二,南北两个水道。南面的水道由于密布着礁石和浅滩,此时还不适合航行,船舶只能走北面水道。 而这个北面水道,以军事角度看,可以说易守难攻到了极致,只要稍微重视一下,便能固若金汤。 水道的入口名叫金牌门,极为狭窄。入口两边分别是长门山和金牌山,两山相对呼应,水道当中还有北龟和南龟两个小岛,这两山两岛像一道铁闸门,牢牢守住了金牌门,只要在这四个点上建造坚固有力的炮台,再强大的舰队都别想进入马尾港。甚至都不需要炮台,只要找一艘大船沉在金牌门水道当中,就能做到“沉船堵口”,港内港外都只能看着干瞪眼了,事实上,前世的马尾海战,法国舰队在港内攻击福建水师时,就在这金牌门水道留下了两艘军舰,预防中国人在这里沉船,把整个法国舰队变成关在门里的狗。 进了金牌门,是一条狭窄而长的蜿蜒水道,曲折拐个大弯,才到真正的马尾港,即便到了这里仍然有着极佳的防御地形。港内当中是罗星山,隔着海水与对面的马限山遥相呼应,而马尾造船厂和大清海军的锚地就在马限山旁边。也就是说,只要在罗星山和马限山的山顶上建筑炮台,就能对任何试图侵犯马尾造船厂的敌人,形成前后夹击。 以这样出色的天然防御地形,假如前世的清朝政府稍微有一点头脑,做一些适当的准备,那么任何对马尾港的进攻都是愚蠢的自杀。但是法国人就是做到了,虽然历史没有明确的记载,但丁云桐认为,法国人在进攻之前,肯定派间谍对整个港区的防御做过充分的调查。否则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精神正常的指挥官,都不会敢贸然进入到这么一个铁笼子般的地方。 现在历史不会再重演,丁云桐只要在金牌门修好炮台,沉好船,甚至布上水雷。那么等法国舰队攻来时,可以在港内挂上彩旗,所有人都放心的参加各种娱乐活动,该玩玩,该睡睡。 但这不是丁云桐期待的最好结果,他希望利用这个绝佳的地形,将法国舰队诱骗进港内,然后堵住金牌门,来个关门打狗,那么法国远东舰队将承受前所未有的损失,配合陆地的战斗,能为中国在谈判桌上取得极大的筹码。 基于这样的考虑,长门山和金牌山,罗星山和马限山,这四个点上重炮台的修筑要保持高度机密和伪装,当然也要适当修一些小跑台,要不然是骗不过法国人的间谍的。至于水道中的北龟龟和南龟岛,看来是不能动了,在小岛上大修土木,是伪装不了的,瞒不过周围居民和渔民的眼睛,只要法国间谍塞点钱,就能看出奥妙来,丁云桐毫不怀疑中国普通民众的愚昧,炮台的修建若能躲过老百姓的眼睛,计划就成功了一半。至于水道沉船和布雷,这个一定要等法国人先进港,具体的安排到时候要好好计划一下。 考虑定了,丁云桐就以这样的原则来安排岸防炮的计划。 丁日昌听着,一时间都有点恍惚了:皇上好像要利用马尾港打击一支舰队,但现在大清国好像没有跟谁打仗啊,皇上怎么这样煞有其事的准备呢? 丁云桐讲完安排,继续说道:“整个的防御措施,由你和总参谋部直接负责,不得有任何人知道,所有文件要经过适当修改后再进入建设部的公告,而且时间上要抓紧,朕已命商务部订购了克虏伯的重炮,不需要多久就会陆续抵达,你只管迅速按计划造好炮台,保密,伪装慎之又慎。” “遵旨,陛下,臣,一定不负所托。” “好了,现在说说基隆港吧。” …… 1879年的下半年,中国陆军的军事演习,在几个偏僻的地点连续进行,所有的部队都分批次进行了演习。许多部队在演习中都表现出懒散、混乱、无组织无纪律。有士兵假装走火,在演习中向与自己有矛盾的人开枪;有军官企图贿赂演习指挥所人员,修改演习数据;有人演习中还在抽鸦片;甚至有两个中层军官,在演习间隙用银子收买执勤的哨兵,跑到演习区域外的村子里喝酒,酒后还强奸了村里的一个姑娘等等,各种状况层出不穷。 虽然这些违纪行为都受到了严厉的处分,但种种情况仍然让丁云桐很苦恼,旧军队的习气早已深入骨髓,想要改变实在不容易,而且丁云桐担心不用多久,近卫军也会逐渐染上这些毛病。 想了很久,丁云桐做了以下几个决定,首先在总参谋部下属设立一个新机构,名为武装部队军事法令执行监督处,简称军法处,,职责是整个军队派遣军事监督员,监督各个部队的法令执行情况,不受任何部队任何高级将领的管辖,只向军法处报告,向皇帝直接负责。同时也严厉禁止军事监督员干预部队任何实际运作。丁云桐希望用权力制衡的原理,增强对军纪的控制。 其次,在天安门广场建立忠烈祠,所有为国捐躯的官兵,都将在忠烈祠内供奉灵牌,供所有人祭奠。此时的天安门广场远没有前世天朝的那么大。天安门城楼前东西两边各有一道三座门,东为长安左门,是古时“金榜题名”揭榜的地方;西为长安右门,是朝廷集中审判犯人的“秋审”场所;南边在前世毛主席纪念堂的位置,有一座大清门。在这四座门之间,红墙连接,围成一个封闭的广场。 丁云桐下令在广场的正中央修建,但很快遭到翁同龢、张佩纶等人的激烈反对,因为这样等于把忠烈祠建在皇城的中轴线上,不符合儒家之礼云云,这让丁云桐既烦恼又无奈,他本来想修在中间,能极大提高忠烈祠的地位,但他也能理解这些人的头脑,这种意识形态的争论暂时还无必要。 最后忠烈祠在广场的西侧开始修建,在军事演习中意外死亡的士兵,也将等同战争中死亡人员,享受这种待遇,其家庭也受到了抚恤。当然这不能算立功,还不能分土地。 1879年的10月底,丁云桐收到了从智利发来的电报,在这半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关注着从英国接收的舰队,从陆续发来的电报看,舰队官兵都获益非浅,想想,该让他们回来了。 去年底,中国与越南签订了《中越章程》,虽然双方都刻意低调,只是努力做实际工作,并已经取得了进展。 但丁云桐相信,以法国人的情报收集能力,肯定已经将整个文件内容,弄得一清二楚,相信这对一心要吞并整个越南的法国来说,是个不小的刺激,极有可能法国政府内部此时已经在激烈的讨论了。 目前看似风平浪静,但不用多久,越南的上空将会剑拔弩张,现在开始,必须对战争要做准备了。 丁云桐一边给彭玉麟指示,立刻草拟海军的整编训练计划,等再过一个多月,海军就能横跨太平洋回来。再经过几个月的演练和整编,相信到明年春天能达到自己理想的状态。 另一边,他又不断给广西方向拍发电报。 任命军机大臣丁宝帧为广西巡抚,接替刘坤一担任后勤署署长,专门负责后勤供应,刘坤一作为两广总督,协调指挥整个两广地区,须全力支持丁宝帧一切物质需求。 命令张树声的第三师、岑毓英的第六师相继调往广西。冯子材的第一师则前往广西边境镇南关。 同时命令左宝贵的第二师调往北京丰台大营,新组建的近卫军第一旅则秘密前往北京的西山。 想了想,丁云桐给欧洲发电,紧急召回假扮使馆武官的刘铭传、马玉昆和聂士成,现在需要他们了。 第二十三章 反腐败与造炮台 1879年的11月,丁云桐蓄谋已久的预算法令正式颁布。 这个法令其实是有借鉴前世美国的预算法,如果这个法案能彻底推行,能够一定程度上遏制腐败。此时清王朝的腐败已经到了极致,用日本间谍头子荒木精的报告来说,就是整个中国不只官场,而是全民腐败,这和前世的天朝颇有雷同。丁云桐前世读过荒木精的《复命书》,如今穿越而来,更能用一种旁观者的角度来观察自己的帝国。 日本的间谍们认为中国的税收只有八千万两,而事实上应该是这个数字的四倍,只不过大多数进了各级官员的私囊。原先的精神支柱儒家思想,已经彻底异化为升官发财的工具,整个民族的信仰已经崩溃了。错误的政策可以挽回,但全民族的腐败,全民族的信仰崩溃是无法挽救的,日本间谍的判断是二十年内,清国必亡。历史证明了他们的正确,所以日本的甲午战争,毫无冒险成分,完全是稳操胜券,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自己穿越而来,能否改变这一切呢? 答案是有这个可能。 英国人赫德用制度可以改造海关。自己为什么不能用制度改造国家?前世先贤胡适有段话:一个好的国家,如果不讲制度,只讲道德,到最后会变成一个烂国家,人人都是伪君子。而如果一个烂国家,不讲道德讲法治,到最后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道德会逐渐回归。 这段话有着惊人的准确性,不管是口头仁义道德的今世中国,还是前世天朝,整天宣传坚持什么精神,举什么旗帜,走什么路线,培养出来的官僚无不是心口不一的精神分裂者。 那么如何改变这一切? 丁云桐的看法是,人民选举也好,财产公开也好,都不能解决问题,雍正皇帝开创的“养廉银”更是细枝末节,无益于全局。前世的新加坡已经证明这一点,高薪养廉只不过让本来已经清廉的政府,锦上添花而已。 前世所有清廉排名靠前的国家,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有严格的预算法。美国没有高薪养廉,没有搞过“运动式反腐”,也没有廉政公署,但它有一个全面,具体,透明的预算法。也就是说,一个官员即便粉刷一下办公室,他必须列出预算,买几桶油漆,哪里买的,价格,刷哪里,刷了几桶,剩几桶,放在哪里。这些都必须在预算里明确记下来,以供审查。 有这个法案,官员的贪污从技术上难度很大,被发现的概率很高,一个被时刻盯着的小偷,他是无法出手的,即便捡到钱包,也只能交给警察叔叔,道德水准自然会提高。 当然丁云桐也知道此时的中国,法令不行,组织混乱,尤其是基层政府,几乎是一盘散沙,强行推行预算法,只会不了了之。 目前的计划先从中央部一级和省一级展开,逐渐推广到州府,最后是县镇,这个过程最乐观的估计得十几年。不过政府上层的改变现在就可以开始做,而且见效快,影响大。 丁云桐将在英国考察了一年,刚回来的赴英金融考察团,分派到各部,包括文书张謇、翰林院庶吉士沈云霈、河南盐务督销严信厚、安徽道员许鼎霖等人,一律升职负责具体的执行工作。 1879年12月中旬,从英国回来的舰队,终于横跨太平洋,回到了福建马尾港。此时北方的旅顺和威海卫军港还在建设当中,马尾港就成为了中国海军的母港。 当挂着三艘挂着龙旗的军舰驶入港口,两岸高悬彩旗,礼炮齐鸣,岸边所有的士兵都向军舰举手敬礼,旗舰扬武号巡洋舰打出旗语“欢迎回家”。 三艘舰上官兵都不禁热烈盈眶,此情此景,壮怀激烈,不禁也感染了英国教习琅威理。 对于琅威理,丁云桐有着复杂的情绪。历史上琅威理对北洋水师的建设有着很大的贡献,他管理公正,训练严格,对自己的工作充满了荣誉感和责任感。但最后还是与中国不欢而散,一个重要原因是北洋水师官兵,难以长期忍受他的严格管理。 琅威理一走,北洋水师的训练和军纪日益松懈,训练也不严格了。军官都上岸买房居住,士兵随意离船。甚至巡逻海岸线时,在香港上海等地,**赌博。 有人认为,琅威理是英国人派来控制北洋水师的,有这个因素。而同一时期的日本,英国的英格斯上校,却被日本封为贵族,拥有地位和实权,对日本海军建设贡献极大,直到日本海军足够成熟了,洋教官们才体面的离开。 同时起步的中日两国海军,没有理由简单地认为,列强对中国要控制,对日本人就不想控制。关键还得看政府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只要职权明确,分工到位,把底线守住,洋人们只管训练和指导就行了。他们难道还能绑架中国舰队去干自己不愿意干的事情? 基于这样的考虑,丁云桐在合同上给了琅威理极大的权限,在和平时期,琅威理负责海军的训练,而且原则上他的决定就是最后的决定。但在战时,琅威理只能作为参谋,具体指挥作战由中方负责。对于这样的合同,琅威理没有表示异议。 在马尾港休息三天后,海军立刻投入了训练,整个舰队以“扬武”号为旗舰,“香农”号更名为“北斗”号,“利安德”和“鸢尾草”则更名为“昆仑”号和“沧海”号,以上四舰构成了海军的核心。 “扬武”号舰舰长林国祥作为旗舰舰长,仍然担任舰队的司令,刘步蟾、林泰曾等人则分别担任各舰的副舰长,丁云桐认为不能因为这些人留过洋,就理所当然的成为最高指挥官,这需要实战的功劳。 舰队的训练保持着较高的强度,尤其强调高速机动中的火炮打击精度。随舰回国的黄建勋,也带领水雷营,不断操练在各种天气海况下布雷。 重点科目是丁云桐亲自交待的,就是如何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用水雷布下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这就要求水雷要能以一种恒定的间距,均匀而且成一条直线的分布在海上,速度还得快,此时的机械水平,很难达到这种要求。在风高浪急的大海上,船,雷,水都在移动当中,没有相应的测量仪器是做不到快速精确的。 面对黄建勋的报告,丁云桐想起了前世志愿军林有成的土办法,将事先量好长度并捆好的麻绳,系在锚雷之间,这样布好一雷,到相同间距,下一个会被拉下水。这种方法简单有效,林有成在1小时内布下了90个,最后还炸沉美军一艘登陆舰。 黄建勋看着皇上发来的指示,忽然觉得自己在英国是白学了。 同一时间,闽浙总督丁日昌,正在严格监督四个炮台的修建。 根据保密的计划,所有的人力都不能雇佣当地人,而是专门从外地带来,材料和火炮都是半夜运到山上。山顶的修建更总是参谋部严格把关,闲杂人等靠近就抓。用四个较小的炮台作为掩饰,分别建在金牌山,长门山,罗星山和马限山的山顶。而在小跑台的远处,则建造了极其坚固的重炮台,炮台的周围种上竹子,盖上房子作为伪装,有的伪装成一座小山神庙,有的仿佛是守山官兵晚上睡觉的木屋,有的修成一个灯塔。 但在伪装下面却是一座半地堡式、半城垣式的大型炮台,开战时将固定的绳索砍断,伪装的竹屋就会向两边倒下,露出炮台。 炮台不用岩石、水泥,而采用福建民间的“三合土”,“三合土”即灰、沙、土拌以乌樟树汁、糯米浆、红糖、草纸巾,黏性极好,坚固无比,闽南称为“红糖三合土”。它能够有效地防止敌方炮弹袭来时,岩石、水泥被炸飞时对炮台将士们的伤害。 每个炮台上都拥有两门280mm口径的克虏伯重炮,这是克虏伯公司到目前为止,生产出的最大,最重的钢炮。主炮炮身长13.96米,炮口内径28公分,炮重48974公斤,全重59888公斤,有效射程达16460米.,而且能360度转动炮口。 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种装甲能够抵挡住这样重炮的轰击。不过价格也不菲啊,一门就需要4万多两白银,丁云桐花了50万一口气买了12门,有8门放在了马尾,可见处心积虑。 整个炮台的建设从1879年的6月开始,昼夜不停,无数人轮班修建,丁日昌更是在工地上自己督促,最后累的吐血。四个炮台只用了14个月的时间就修造完毕,而且坚固无比,结构完善,在炮台后方地下,兵营,电报指挥所,弹药库等一应俱全。 所有炮台士兵都在外地进行培训,选择类似地形,用类似火炮训练,总之不在马尾港使用重炮台训练,以掩人耳目。 整个下半年,广西境内也是外松内紧,奉旨任广西巡抚的丁宝帧,可以说忙得焦头烂额,设立补给站;建立并训练野战医院;将从后方运来的粮食,弹药,马匹,药品,秘密存储在边境的仓库中;不断派人勘探道路交通情况,确定补给路线和应急方案;制订了计划,一旦开战如何尽快的向各个县乡征集伙夫,马车,牛驴等人力畜力。 而这一切,丁宝帧要时刻向丁云桐发电报告,也时刻收到丁云桐的指示或询问。 丁云桐还让胡雪岩和郑观应制定出计划,为战争的财政需求做出规划,他估计至少需要千万两白银,但是假如越南政府能真心实意的帮助中国,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后勤供应,比如粮食,草料,人力,车马等等,那么财政压力就会大大减轻,这就需要唐景崧等人的努力了。 丁云桐希望在明年春天后,自己就能做好一切准备,就等越南的一点点火星了。 第二十四章 大战前夕 1879年(光绪五年)的12月,越南顺化,中国全权特使唐景崧正在自己的房间看皇上的密信,有可能这也是最后一封,根据《中越章程》,将建设一条中越电报线路,现在电线已经敷设完毕,一个小电报局也已经在顺化城内建好,几天后就能使用,之后就可以直接用电报联络了。 在信里,唐景崧得到了皇帝的高度赞扬,称他是“国之干城,朝廷之忠良,朕之心腹也”,这让唐景崧感激涕零,但信中也提醒,法国人将越南视为侵略目标,是不会容忍多久了,要小心应对。唐景崧深以为然,相信越南朝廷已经感受到某种压力,要不电报不会拖了一年还没办好,越南人固有的投机性又显露出来了,摇摆不定。 不过即便如此,这一年也有成果,电报公路都接近完成,朝廷中亲华的势力如范慎遹、陈践诚、黄佐炎、潘廷逢、阮述等人,经过唐景崧联络,能够同声一气的与中国合作。而且由中国援助武器和训练的“果敢营”,将近五百人,由驸马黄佐炎为统督,是越南军队中惟一有点战斗力的部队。 但是最重要的是,《中越章程》第一条规定中国可以代办越南的外交事务,强调了中国的宗主权,这与数年前法国强迫越南签订的《西贡条约》是完全对立的,因为这个条约规定越南不隶属于任何国家,有外敌入侵只能向法国求援。唐景崧认为法国很快就会出来阻挠了。 他的猜测是对的。 此时的法国政府已经决心挑起事端了。 早在半年多前,法国交趾支那总督卢眉已经得知了相关消息,紧急通知了国内,并称必须尽快占领东京(河内),确立法国的保护国制度。 但1879年法国发生了严重的政治危机,保皇党麦克马洪总统被迫下台,政局动荡,政府更迭也影响了法国的对外政策。直到十月份,越南的事情才摆上了议事日程。外交部长法来西纳要求立刻制定侵略计划,总理瓦尔丁也在法国议会上尽速通过一项预算案,对越南采取军事行动,占领北圻和南圻,“摧毁中国一切愚昧的野心和不切实际的幻想”。 与此同时,交趾支那当局派出大量人员,打着各种旗号深入北圻进行侦察,甚至以旅游名义,靠近保胜黑旗军驻地,很快就发生了一次冲突。 两个自称学者的法国人古丁和卫列罗亚,坐船沿着红河北上,靠近保胜时被黑旗军的哨兵拦住,两人一再宣称只是路过。答应绝不勘探侦察。但越过保胜旁边时,却突然用望远镜四处观看,并绘制地图,哨兵立刻开枪,将其随行的一名马来西亚伙夫打伤,两个法国掉转船头逃回。 此事发生后,交趾支那法国总督卢眉,便以此为借口,致函越南政府,要求立刻惩办或驱逐黑旗军。因为刘永福曾被越南国王封为三宣副提督,名义上是越南的地方长官。 但此事自然被越南政府拒绝,但一向懦弱的越南国王又害怕法国逼问,索性搬出《中越章程》,称外交事务,法方可以向北京方面质询。卢眉极为愤怒,也搬出了1874年的《西贡条约》,声称越南已承认自己是独立主权国家,这是法越两国之间的事情,不需要第三者插手。 双方你来我往,正在争执时,1879年12月,法国政府发生人事变动,强烈主张殖民扩张的茹费理上台,成为法国的新任总理。而发生在越南的这些事情,也迅速的由唐景崧和邵友濂发电报告了国内,丁云桐敏锐的感觉到,形势发展已经迫在眉睫,如果法国与越方交涉无果,肯定会自己直接动手,但现在中国无论海军,或者岸防炮台,至少要到明年春天之后,才能准备就绪,目前绝不能开战! 必须拖住法国人! 丁云桐立刻命令外务部部长曾纪泽,前往法国驻华使馆,此时法国的新任公使宝海还未能上任,由使馆参赞巴特纳署理公使一职。曾纪泽见到巴特纳,开门见山就讲“中法双方在越南有误会之处,中方有诚意厘清是非,并彻底解决双方所关切的一切问题。” 12月23日,巴特纳在得到法国国内的指示后,用外交照会回复曾纪泽:“法兰西共和国与越南王国于1874年3月15日缔结的条约,已经确定了两国之间的关系。法国承认越南对其他任何国家保持完全的独立,并将提供一切支援,帮助越南维护秩序的稳定,并抗击他国的侵略。补充一点,根据该条约,欧洲其他各国在越南的权益也将受法国的保护。 我毫无保留的向您保证,法国将忠实的履行1874年条约所规定的权力和义务。同时,法国政府也理解北京朝廷对其近邻国家秩序的关注,法国政府将尽一切努力消除中法两国之间的误会。” 这个外交照会,让曾纪泽看得脸色铁青。上面彻底否认了中国对于越南的宗主国地位,拒绝与中国讨论越南任何问题,一再强调法越之间的条约,故作不知《中越章程》,从法律上将中国排除之外,甚至使用外交辞令,赤裸裸的威胁中国。 丁云桐在军机处,听了曾纪泽的报告,不禁陷入沉思。 曾纪泽说道:“法国图越之心,已经昭然若揭,法越之间任何所谓条约,我国作为宗主国,事先并不知情,一概不予承认。” 丁云桐缓缓说道:“曾爱卿所言甚是,但法国此时咬住越南不放,不会承认我国有与其交涉的权力,再讲道理也没有用的。为今之计,只能一战。但我方尚未准备妥当,还须拖延时日。朕已给唐景崧发电,让越南朝廷出面,告诉法国说先前的《西贡条约》,尚未与中国商议。如今正式将此条约送交中方,履行法律程序,之后便可名正言顺的处置黑旗军。法国如果觉得有希望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会宽限时日。这样我们时间也宽裕一些。” “皇上明鉴。” 几天后,在唐景崧的指使下,越南朝廷通知法国驻顺化公使德•尚波,称将与中国商议,并保证让中国承认《西贡条约》,只要中国承认,越南便可忠实履行一切条款。 德•尚波在给法国报告称:“不妨再多给予一些耐心,相信北边那古老的王朝会做出明智的判断,最后的结果是可以预期的。” 接下的几个月,越南朝廷先是大费周章的选择访华使臣,之后又磨磨蹭蹭不出发,直到德•尚波一再催促,越南才派出兵部侍郎陈廷肃和吏部尚书阮正,作为使臣前往中国。出发时还带了一些贡品,德•尚波知道又是强烈抗议,因为进贡等于又承认了中国的宗主权,而这与《西贡条约》相矛盾。 最后反复解释折冲,双方作为妥协,这些贡品只作为礼物,国家访问赠送礼物,乃人之常情。但越南嗣德帝告诉唐景崧,这仍然是贡品。 好不容易出发了,使团又是行程缓慢,还未到北京,时间已过了数月。 同一时间,丁云桐严厉催促海军尽速操练,各个海岸炮台必须及时完工,驻扎广西练军的四个师做好一切准备。 同时下令,从欧洲回来的刘铭传三人中,马玉昆前往西山,统领近卫军的一个旅。与左宝贵的第二师,以及驻守大沽口的金顺第七师,一起拱卫京津。 另外近卫军新编的两个团,一个交给刘铭传前往台湾,一个由聂士成率领前往广西前线。 而马尾港,则由宋庆的第五师防御,剩下周氏兄弟的独立旅则前往上海,以防不测。 丁云桐站在宫殿的大门口,看着血红的夕阳挂在宫殿精美的飞檐上,重生以来前所未有的情绪浮上心头,紧张、兴奋、沉重、期待,实在复杂难言,等一切部署完毕,该来的战争就让它来吧! (附注:这是第一卷的最后一章,下一卷将是中法战争,敬请期待,并多提宝贵意见。) 中法战争 第二十五章 劫持嗣德帝 1880年的4月,春天来到了笼罩在迷惘未知的情绪中的中南半岛。 越南严格的讲并没有四季,春天和冬天相比,也只稍微暖和一点,主要是旱季和雨季,而4月正是旱雨交际,雨时有时无,让人心烦。 此时交趾支那总督卢眉的心情比这淅沥淅沥的雨还要糟糕,时间已经过了4个月,越南的访华使团才刚到北京,然后消息全无。驻顺化的公使德•尚波也已经来信称:“越南人毫无信义可言,要早做打算,事情拖得太久,有损法国政府的威望。” 卢眉与法国国内联系,极力主张迅速采取行动,并开始物色行动的具体指挥人员。1880年的5月17日,在茹费理极力的鼓动下,法国议会终于通过了一项决议,拨款250万法郎,作为法国占领北圻的经费。 第二天海军殖民部长克路艾,以训令的方式授权给卢眉:交趾支那当局可以采取措施,确保越南政府履行1874年的条约,并可以在必要时,使用适当的军事力量。“ 拿到了授权,卢眉这下可以放手干了,立刻找来了新任的交趾支那海军分舰队的司令李维业上校。这是一个在军事上毫无建树,只凭着资历升职的老军官,马上快要退休了,已经开始搞文学创作了。卢眉却给了他一个任务:进兵北圻! 李维业一下子感到他的人生,有可能来到了一个光辉的转折点。 此时的交趾支那并没有多少法国正规的陆军,普法战争的创伤还未完全恢复,没有力量在殖民地驻扎足够的军队。但李维业四处搜罗,把海军舰上的水手临时进行编组,组成登陆队,颇有点海军陆战队的味道,一共拼凑了450多人,分成3个连,由海军上尉费阿希指挥,但由于并非专业的步兵,陆战素质一般。为了加强这支军队的火力,专门从军舰上拆了2门40mm舰炮,另从其他地方调来了120mm和40mm火炮各一门,调用50名海军士兵,组成了一支随行炮队,另外还有几十个越南雇佣兵。分别乘坐“军乐”、“马苏”、“短枪”等3艘炮舰,因为这三艘炮舰都只有几百吨,这么多人加装备给养实在放不下,于是从西贡港务局又征用2艘船。 到了6月中旬,李维业准备就绪,带着他这一队杂牌远征军上路了,五天后,远征军抵达了东京(河内),并与当地的越南总督黄耀会晤。李维业蛮横的宣称“根据法越双方的条约,法国对越南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既然越南无法处置来自中国的土匪,这已经对法国的利益构成威胁,那么法国只好自己采取行动,接管北圻的防务,以维护局势的稳定。” 无理的要求让黄耀难以接受,自然一口回绝,并立刻报信给顺化朝廷。 越南政府一听法国军队兵临东京城下,慌了神,立刻暴露出两面性,嗣德帝马上找来了公使德•尚波,许诺会尽快处置黑旗军,但德•尚波眼见访华使团到现在还未回国,早已没了耐心,表示无法相信嗣德帝的承诺。 嗣德帝慌乱之下,派出户部左侍郎阮诚意,作为特使前往西贡,想要面见总督卢眉,哀求能撤回远征军。 中国全权大使唐景崧冷眼看着这些,他已经向丁云桐报告了这一切,得到了命令是:团结一切亲华派,控制“果敢营“,选择合适时机,挟持嗣德帝等转移前往北圻,海军会随时策应转移行动。 丁云桐的设想是,首都顺化所在的中圻地区离中国较远,而法国掌握制海权,对中国来说补给困难,不是理想的交战区,但又不能让越南朝廷落在法国人手里,所以只能将嗣德帝带到北圻,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 同时丁云桐致电保胜,要求做好出击准备。 就在特使阮诚意还在苦求卢眉时,急于建功立业的李维业已经动手了。 1880年6月29日,李维业派人给黄耀送去了最后通牒,要越方三天之内,解除城内一切武装,黄耀本人出来做人质,否则将发动进攻。 三天后,黄耀没有出来,于是法国远征军开炮了。 法军的炮队轰了一顿,无巧不巧,一炮打到了城内的弹药库,一下子火光冲天,本来就无心抵抗的越南守军,立刻一哄而散。远征军趁势杀入城内,连头发都没少一根,就占领了东京(河内),总督黄耀眼看事情不行了,上吊自杀了。 消息很快传开,东京城内的总参谋部的间谍更是迅速报告上去了。 接报后,丁云桐下了三道命令。 第一,立刻组成南方前线指挥部,由冯子材担任总指挥,指挥前线的所有部队,包括越南境内的黑旗军,随时准备作战。丁云桐明白后方人员不知道前线具体情况,不能瞎指挥,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具体作战部署都由冯子材自己决定,但是聂士成率领的近卫军一个团例外,由总参谋部直接掌握。 第二,电令海军立刻派出一支小型舰队,前往顺化港外待命。 第三,发出密电要唐景崧立刻采取一切行动,设法劫持嗣德帝离开顺化。 1880年7月8日凌晨,唐景崧接到了密电,他立刻找到了早已私下串通好的几个大臣户部尚书范慎遹、工部尚书陈践诚和内阁侍讲阮述,这几个人唐景崧都已经代表皇帝,向他们封官许愿,将来越南若是不保,他们照样可以去中国当官,荣华富贵将更上层楼。 几个人商议好了,又立刻去找“果敢营”统督黄佐炎。这是个关键人物,他拥有兵权,又是嗣德帝的驸马,深受信任。唐景崧一上来就告诉黄佐炎,自称得到了国内的密电,根据中国驻法公使的情报,法国已经准备派兵占领顺化。若再留在这里,几天后嗣德帝就会成为俘虏。此时法军攻陷东京的消息已经传开,这个情报让黄佐炎深信不疑。 同时唐景崧又暗示黄佐炎,如果能把朝廷弄到北圻去,一旦打退法军,中国将支持他掌握越南一切军政大权。 在唐景崧高官厚禄,财富权力各种诱惑下,尤其是这些大臣本质上还是仇恨法国,想保住越南朝廷,最后都同意了唐景崧的计划,准备秘密的把嗣德帝运往北圻。 一番收拾打点之后,当晚半夜时分,唐景崧等人进入皇宫,叫醒了嗣德帝。 唐景崧说道:“皇上,形势已经危在旦夕,必须马上离开顺化。” 嗣德帝将信将疑。 唐景崧继续恐吓:“法军来时,或变成傀儡,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或直接被杀掉,另立新君。绝无好下场。” 唐景崧又拍着胸脯保证:“中国的海军已经到顺化港外接应,等到了北圻,自有大军保护,万无一失,还是速速动身要紧。” 嗣德帝犹豫不决,不管众人如何苦劝,就是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宫殿。 唐景崧觉得情况不妙,知道拖下去不是办法,拉着黄佐炎出来商量:“今天大家要是走不成功,你们就都会变成胁君潜逃的叛逆之臣。” 黄佐炎也甚是焦虑:“现在这般可如何是好?” 唐景崧道:“黄大人,不如将果敢营一分为二,你我各率一部,分头行事,一定要在天明之前离开顺化。” 黄佐炎一咬牙:“事已至此,也只能豁出去了。只是唐大人答应的事,可莫要哄骗下官。” “唐某已经向吾皇禀报了大人的才华、胆识,大人尽管放心。” 两人商议定,黄佐炎率领果敢营250人杀散皇宫禁卫,强行入宫,不由分说裹挟着嗣德帝就出来了。 另一边,唐景崧带领果敢营另外250人,去**搜寻皇后,皇子等人,找到了两个年长的皇子以及他们的养母,慈裕皇太后和庄懿太后。但最小的皇子阮福膺祜和养母学妃,却不知道藏在哪里找不到。 唐景崧看看算了。不能等了,就带着人会合了黄佐炎,出城前往港口, 天明时分,一大堆人狼狈不堪的来到港口,果然中国海军的一支分舰队已经等在那里了,是三艘挂着商船旗帜的军舰,分别是“昆仑”号巡洋舰,以及“琛航”号和“永保”号运输舰。 唐景崧站在船头,看着一大堆人乱哄哄的挤上了船,现在中法还未开战,海上即便碰到法国船巡逻,也不会过来拦截商船的。 总算不辱使命,唐景崧到现在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冯子材下令,陆军越过中越边境。 战争一触即发。 第二十六章 纸桥之战 嗣德帝的突然失踪,让整个顺化城陷入了一片混乱中。更让法国人措手不及,法国政府立刻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因为失去了对越南朝廷的控制,对法国今后的一切行动,都将造成不利影响。 1880年7月19日,法国新任驻华公使宝海,来到中国外务部,向曾纪泽提出了强烈抗议:“法国政府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最近在越南首都发生的事情,是中国在背后指使和操纵的。法国政府认为这种行为严重侵犯了1874年法越之间条约所赋予法国的权益,对此表示强烈抗议。鉴于越南政府始终不能忠实履行义务,法国将根据自己神圣的职责,对盘踞在越南领土上一切外来土匪,采取必要的行动。在此之间,希望中国保持冷静和克制,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 曾纪泽当即进行了驳斥:“越南乃中国属邦,法越之间私自签署的任何所谓文件,在没有征得中国的同意前,都属于无效行为。中国也不会承认任何国家在中国的属地,有任何所谓的神圣职责,中国政府将认为这是一种侵略行为,并保留采取相应行动的权力。” 双方激烈的争吵了一通。 于此同时,占据东京的李维业远征军又得到了总督卢眉的人员和物质补充,并以同样的方式袭击并占领了北圻另一大重镇南定,一举吞并北圻的野心展露无遗。 1880年7月20日夜,东京西北十里处,怀德府,黑旗军营地指挥部。 一间简陋的竹屋中,一个廋而精干的人,正就着军用煤油灯,察看桌上的地图,此人就是黑旗军的首领,新编练军独立团团长刘永福,旁边则围着六七个黑旗军的军官,而原先的特使邵友濂,此时已变成了政府联络代表。 一营营长杨著恩最为勇猛,说道:“团座,指挥部要求我们至少守到11月,但不必夺占东京。这到底什么意思。” 原先称呼刘永福为“大帅”,整编后一律改成了“团座”。 刘永福说道:“后方军队全部就位,并且完成防御工事,至少也得三四个月时间,所以我们必须坚守此处到11月份。不过不攻东京最好,我们没有重炮,攻坚能力不足,法军火力较强,若是强攻,只怕伤亡太大。” 低头想想,说道:“数年前伏击安邺的那个纸桥,地势高而明显,四周密布丛林,仍然是最理想的伏击地。” 三营营长吴凤典:“城郊的法国教堂,是法军的耳目,我们派人前去骚扰,等法军追杀过来,我们趁机将其引到纸桥,聚而歼之。” 刘永福笑道:“不错,法国人一向骄傲自大,定会中计。” 马上就发布命令,吴凤典和杨著恩分别带领一营和三营,埋伏纸桥两侧,刘永福和黄守忠等人带领二营以及火炮连警卫连等,埋伏纸桥正面,让刘文谦、刘启亮和叶成林三名连长,从辅助部队里各挑选了一百名精壮,前去吸引敌人。 第二天,刘文谦等三人开始带人袭击东京郊外的两个教堂,这两个教堂被法国人层层加固,设置了很多射击孔,里面有法国士兵、教士、以及越南的武装教民,俨然是两个碉堡。 袭击虽然是为了诱敌,但也打得很激烈,黑旗军来的不是主力,武器火力不佳,使出了烟熏火攻等各种手段,把教堂里的人弄得十分狼狈。 而纸桥这边,黑旗军就在后方纸桥周围的密林中埋伏,刘永福则不时拿起老式的单筒伽利略式望远镜观察。 一直到第三天早晨,前面派人来报告,法军大队人马追来了! 刘永福立刻传令全军注意,做好隐蔽,准备攻击。 大约一个小时后,刘文谦等人带着数百人从前面一路狂奔而来,看样子颇为狼狈,很多人都空着手,武器都丢了。 刘永福心里暗骂,回头跟黄守忠说道:“我去他娘的,这一群孬货,连他妈诱敌都吓成这**样。” 黄守忠说道:“团座,这些人训练装备都不足,本就不如主力。不过这样也好,法国人就不会怀疑有埋伏了。” 刘永福点点头,用望远镜看着不说话。 片刻后,几百乱兵就逃过了纸桥。 刘永福刚开始担心,法国人还会不会追来,就看见前面烟尘大起,正是法军追兵来了。 一大队人马来到纸桥前,并未继续前进,反而停了下来,大概法国人也觉得这个地方地形有蹊跷,一座高高的石桥,前面是一片泥泞的水田,周围是一圈的树林,很适合伏击。 刘永福焦急的等待着,心想:“这帮洋鬼子,怎么不动了,不会是怕了吧?” 刚想到这,就听见“轰”的一声,对面开炮了,而且东一炮西一炮的乱扔。刘永福经验丰富,反而高兴了,知道这是火力侦察,既然是火力侦察,只要不露出马脚,法军就会继续前进。 他立刻转身对后面轻声说道:“悄悄传令下去,洋鬼子在拿炮探路,谁都不许动,谁他娘的乱动,我剁了他狗日的。” 拿炮轰了一阵,看看没动静,对面法国人倒有些犹豫了。 这正是李维业亲自率领的远征军主力,李维业骑在马上看着四周,他知道这里是从前安邺特遣队倒霉的地方,但安邺只有区区几十人,而他现在有400多人,还有一些刚补充的65mm轻型炮,而且一路追来,对方明显是乌合之众,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一声令下,营长韦医少校领着人当先开路,大队人马继续向前追击。 刘永福看着已进入了伏击圈,暗暗叫好,立刻命令开火。 一声呐喊,“啪啪啪“,枪声雨点般响起,一排子弹从正面密林中射出,往纸桥方向横扫了过去。 走在前面的法军士兵,立刻遭受重创,领头的少校韦医,则身中数弹,立刻倒地不起。 刘永福大喊:“立功的时候到啦!”后方的火炮连的几门57mm格鲁森轻炮,也一齐轰击。 法军这些人并不是真正的陆军,只是些水手临时拼凑起来,素质并不高,而且打越南的政府军很顺手,骄狂惯了,突然碰到猛烈袭击,枪炮齐鸣,立刻被打得一阵大乱。 李维业一看不妙,赶紧从后面上来指挥,组织65mm炮进行还击,并站到队伍的最前列,亲自带人向纸桥对面的密林进攻。 法国人的近代化训练,使法军的素质普遍较高,经过李维业的整顿,马上稳定了下来,气势汹汹的扑过来。 现在法国陆军的标准步枪是“格拉斯”1874年式后膛单发步枪,已经基本取代了普法战争中表现颇为不俗的“崔斯波特”M1866步枪。但法国海军使用的步枪却是自成体系,水兵都是用M1878型连发步枪,火力较猛,此时远征军基本上都是这种步枪。 这些法国人虽不是正规陆军,但毕竟同样有着极强的荣誉感,端着枪不顾伤亡,呐喊着就冲进了密林,与黑旗军展开了肉搏。 双方近战一接触,法国人组织上和力量上的优势体现了出来,黑旗军伤亡很大,渐渐顶不住了,开始后退。 刘永福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带着自己的警卫连冲了上去,暂时稳住形势。一边传令,让伏兵杀出。 法军两侧的树林中,埋伏的两个营也呐喊着冲了出来,一边开枪射击,一边包抄法军侧翼。 一时间,法军终于慌乱了,正面黄守忠趁势带人反击,一顿乱枪,李维业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当场中枪倒下。 此时法军再也组织不起来了,全线溃逃,海军上尉雅关带着一群人开路逃跑,疯狂冲锋,手中的M1878型连发步枪,相对于黑旗军单发的斯耐德-恩菲尔德1866步枪,火力射速优势明显,阻击的一营营长杨著恩最为勇猛,当先冲上来,竟连中数弹,当场战死。 一营一下子有些慌乱,被法军趁机冲了出去,但是领头的法国上尉雅关,也腿部中弹,趴在地上起不来,被愤恨之极的黑旗军追了上来,一顿枪打刀砍,法国人立刻被剁成了肉泥。 黑旗军追击了一阵,刘永福看看伤亡不小,杨著恩也死了,就下令收兵。 整理战场时,意外发现李维业中了几弹,居然还没死,躲在树下面被黑旗军士兵拖了出来。 这个李维业倒也硬朗,瘸了条腿,肩膀屁股都中了枪,左耳朵被子弹削去了半边,浑身是血,挨了几枪托,愣是仰着头站着,不跪下,用法语不停的骂骂咧咧。 他冲锋时很勇猛,打死好几个黑旗军士兵。气急的士兵刚想用刀砍死他,被赶来的刘永福阻止了。 之前邵友濂已经一再强调过,现在黑旗军经过整编,已经是正规军,不能杀俘虏了,何况是军官俘虏呢。 刘永福也很佩服这个法国人的勇士气魄,下令士兵不许羞辱他。包扎好他的伤口,押他回去。 清点了一下,共打死157人,俘虏了63人。俘虏的大都是伤兵,有越南雇佣兵,还有些重伤的法国人。 黑旗军方面死了170多人,受伤的也有76人。死伤居然更多,刘永福十分感慨:“这还是伏击,人数占优的情况,要不还真拼不过。” 一边想着,一边下令:“撤回怀德,休息整顿!” 第二十七章 双方调兵遣将 东京(河内)郊外的战斗结果,让城内一片大乱。占领东京以来,越南的政府军望风披靡,四处溃逃,法军犹入无人之境,风光无限,哪想到会突然吃这种亏。海军上尉费阿希临时作为东京守军司令,指挥防御。 费阿希首先把分散在其他各处的人,全部集结在东京城,强迫数千越南人加修城墙,储备粮食和药品,并在城内实施戒严,同时向西贡求援。 但是还好,黑旗军并没有趁机进攻东京。 在这一点上,战前丁云桐就有过考虑,要把东京拿下来,其实并不难,只要在法国援兵来之前,把冯子材等各师全速压过去就行了。 但这有什么意义呢?关键要给予法国的有生力量以大量杀伤,才能迫使法国坐上谈判桌,而不能执着于一城一地的争夺。占据东京,会远离中越边境,补给不利,不如等法军主力过来,再迎头痛击。 东京郊外的这场战斗很快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在北京,丁云桐仔细观看邵友濂的报告,感叹法军的强悍,对方还不是正规陆军,这样以多打少的偷袭围攻,伤亡还大于对方,可见素质之高。 他知道,事实上前世法军的单兵拼刺能力就是世界最强,日本维新后开始学的就是法国,这种对白刃战训练的重视,极大的影响了后来的日本陆军。法国此时虽然还没有像格朗迈松那样提出“进攻学派”,不过“战争胜负不靠大炮靠刺刀”;“在哪里发现敌人,就在哪里发起进攻,至于敌人考虑什么无关紧要”,诸如此类的思想已经很普遍,这种战法也极其类似前世的日本陆军。 但是在重机枪加铁丝网组合出现以前,这种战术还是很有效果的。所以对于这个结果,丁云桐毫不意外。 另一方面,法国政府也终于明白了,原先认为凭借着小股力量就能征服整个越南,现在知道这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同时一百多名法国人的死,也极大的刺激了法国人的民族情绪。在议会里,在报纸上,只有一个声音:应该为那些光荣的牺牲者报仇,应该使国旗所受的损害获得补偿。 1880年7月29日,法国议会几乎全票通过了,为在越南的军事行动,追加550万法郎的拨款。 之后,法国政府一边集结运送远征军的船只,并调集各个地区的军舰,前往越南方向。 另一边则命令交趾支那当局,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到战场去,同时任命交趾支那驻军司令波滑为东京的指挥官。 1880年8月2日,夜,北京。丁云桐在不停的踱步,军机处的一众大臣在争论,要不要下决心与法国开战。 李鸿章是反对者:“无论如何,黑旗军名义上并不算我国军队,外交上还可转圜。但一旦开战,就没有退路了。法国乃是欧洲大国,万不可轻启战端啊,依微臣看,不如请他国出来调停为是。” “法人得寸进尺,占了越南,必然窥伺广西,到时仍旧还得战,还不如现在拒敌于国门之外。”这是左宗棠。 “法人骄慢,视越南为囊中之物,今黑旗军一战,可见其名不副实也。只要我大军奋力前驱,必能战而胜之,将法军尽数逐出越南。”张佩纶也是慷慨陈词。 丁云桐说实话,心里很有点看不起这个张佩纶,前世也是这样,慷慨激昂,主张与法国战斗到底,结果自己在马尾港时,被法军炮火吓得抱头鼠窜,可见百无一用是书生啊。不过丁云桐还是将他调入军机处,参与议事,就是想利用他喜欢批评朝中大臣,试着来做一个平衡,当自己觉得权力稳固时,自然会将这个人打发到远处。 新任组织部部长郭嵩焘也说道:“法国乃是强国,我国这几年虽然也有进步,但要让法国俯首称臣,实在力有未逮。不过法国普法战争新败,元气未复,且远隔万里,耗费巨大,只要打成对峙持久之仗,便有望和平。”组织部是由原来的吏部改制而来,因为专门管理官员的升迁擢黜,权职很重,隐约是诸部之首,丁云桐让他担任此职,正式看重他思想开明。 思忖片刻,丁云桐说道:“中越之间已经签署了条约,我们有责任保护我们在越南的权力,否则国家必然信誉全失。要让其他国家明白,我国保卫自己利益的态度是坚决的。当然,郭爱卿的话也不无道理,要将法国人赶出越南也是不现实的,朕只希望以战促和,只有当法国人吃了苦头,他们才会真正有诚意坐下来谈,到时候再请别国调停不晚。” 丁云桐的话为会议定下了调子。 第二天,官方背景的《寰球时报》,头版头条的社论,大肆讨论中国与越南的千年宗藩关系,以及法国在越南的步步进逼,警告法国“悬崖勒马”,但在社论的最后,仍然表示“不管千难万难,相信和平终将到来。” 但显然法国没理会这种警告,到8月初,已经在东京集结了将近两千人,并且正在将大量陆军从本土和海外殖民地调来。同时鉴于敌军以华人为主,开始招收雇佣当地越南人以及华人,鉴于许多人来自与黑旗军有仇的黄旗军,这支雇佣军同样沿用黄旗军的名字。 同时对法军在越南的指挥机构进行改组,暹罗国都曼谷领事何罗恾任东京民政专员,波滑为法国东京远征军总司令,同时从瑟堡基地调来海军少将孤拔,担任海军司令,由以上三人组成指挥核心。 孤拔具体指挥法国海军东京分舰队,这是一支可以称霸远东的大舰队,主力包括“阿尔玛”级装甲巡洋舰“阿达郎德”号、二等巡洋舰“雷诺堡”号、“凯圣”号、“阿米林”号、通报舰“巴斯瓦尔”号、“鳄鱼”级炮舰“野猫”号、“蝮蛇”号、“益士弼”号,运输舰“德拉克”号和“梭尼”号,“阿达郎德”号装甲巡洋舰作为该支队的旗舰。整个舰队从各个方向朝越南驶来。 同时装甲巡洋舰“凯旋”号、一等巡洋舰“杜居士路因”号也从欧洲启航,前往增援利士比少将指挥的中国-日本海分舰队。 法国如此气势汹汹,大动干戈,丁云桐当然毫不意外,重要的是中国要做好准备。之前他已经多次和南线指挥部讨论过,与冯子材等确认了“不拘泥于一城一地,重在消耗敌有生力量”的战略原则,马尾方面和海军也已做好了一切准备,剩下的只能靠前线的官兵们了。 1880年8月11日,镇南关前面的同登城,现在已经成了越南阮朝的临时政府,嗣德帝已经在此建立行宫,并颁布旨意,要求一切越南人,不分男女老幼,不分东西南北,奋起抗法,保卫国家。并且各地方官僚士绅平民要全面配合中国军队。 嗣德帝一个多月前被带到这里,现在已经是中国最好的橡皮图章,可以利用他来得到越南官民的协助。 1880年8月13日,越南北部的谅山,中国陆军前线指挥部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各个部队都派来了代表,主持会议的正是冯子材。 冯子材今年已是年过花甲,但是精神矍铄,不输壮年。此番深受皇帝信任,委任为数万大军指挥,深感责任重大,刚在谅山建立指挥部,马不停蹄就召开军事会议。 随军参谋袁世凯正在解说军事部署:“目前我军正在大举进入越南,但若要完全控制东京以北区域,还需要时日。关键是黑旗军能否坚守三到四个月,挡住法军北上,使我军有充裕时间到达预定区域,并构筑坚强的防御工事。 而法军若要向北推进,有两条路线可选。 往西北方向,过怀德府,经山西,沿红河而上直到保胜,然后就是中越边境。往东北方向,越北宁,过谅山,便是同登,后面就是镇南关。 如果黑旗军防御得力,我军能顺利就位,那么按计划我军将分为东西两线,黑旗军以及越南黄佐炎军驻守西线怀德府,第六师驻扎山西,策应其后方。 第三师驻守东线北宁,第一师和聂士成独立团驻谅山。 另外第四师驻扎太原,防御东西两线的中间地带,并准备随时策应两边。” “我军为何要在北圻构筑防御,为何不快速南下,趁法国大军尚未赶到越南,一举占领东京呢?”问话的是三师一旅旅长王德榜。 冯子材点点头,示意袁世凯坐下,然后说道:“此番作战,非只靠死力而已,需要动脑筋。尽快拿下东京,或许不难。 但法军并未遭受什么伤亡,仍然会卷土重来。更糟糕的是,法军若是转而攻击别处,在我国其他地方登陆,而我们的铁路还未完全造好,运输不便,到时候就麻烦了。 还不如将其主力逐渐吸引过来,利用越南山高林密,地势险峻,将其重创,岂不更妙?因此,我等且深挖壕沟,做好工事,且等法军过来再做计较。 实不相瞒诸位,这般打算,还是皇上指点于老夫,仔细想来所言不虚啊。 现在关键是黑旗军能否顶住。” 众将称是。 与此同时,法国陆海军也在向越南大规模集结,由于之前黑旗军的战斗,名义上中国陆军并没有参与,所以中法表面上还没有开战,只是心照不宣的拼命备战。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整个中南半岛东侧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在北方的山岭中,数以万计的越南民夫被组织动员起来,疯狂的修建工事和堡垒,而中国陆军也在源源不断的越过中越边境。 法国从本土和殖民地调集的大批部队,正从法国统治下的各个港口启航。 大战已经不可避免。 第二十八章 怀德保卫战 1880年9月13日,接受任命的孤拔先期到达越南,法军三人指挥小组在海防召开会议,得出以下结论: 嗣德帝在中越边境建立临时政府,正式向中国求援,使中国的武装干涉具有了正当性。虽然本土法军主力,要到10月底和11月初,才能集结完毕。但法国可以对顺化采取行动,或者拥立另一个越南皇帝。并同时运用目前的力量打击黑旗军。 经过商议,法军决定兵分两路,孤拔率领军舰和1000名士兵,前去攻打顺化。而波滑集结刚到达的数千法军前去扫荡怀德的黑旗军。 9月16日,法军兵临顺化,也不搭理前来求和的使臣,直接发起了进攻,经过三天的战斗,占领了外围的顺化要塞,摧毁了所有炮台,杀入了城中。 几天后,法军就成立了顺化傀儡政权,将当初学妃隐藏下来的小皇子阮福膺祜,立为新皇帝,改元建福。并由阮文祥和尊室说执掌朝政。 但显然大臣们不买这个账,此时嗣德帝还好好活着,拥护新皇帝不就等同于叛逆吗?于是很多大臣纷纷以各种理由辞官不做,包括尊室说也称病不出。 而那些抗法的主战派,比如潘廷逢、高胜、阮善述等人,则干脆溜出城外投奔北圻去了,新皇帝从诞生第一天起就被骂作“伪帝”。 而在北圻怀德府,战斗也正在酝酿中。 此时的刘永福已经将怀德地区,变成了一个铁桶阵。他深知怀德的重要性,能否完成任务,关键是怀德府。 过了怀德府,到后面的山西,可以说一马平川,道路开阔,无险可守。必须死守住怀德府,才有可能利用此处复杂地形,大量杀伤法军,挡住法军到11月份。 刘永福将防线分成前后两道,第一道防线从纸桥,经过安西,直到四柱庙,四柱庙右侧紧靠红河的支流元江。 这道防线的主要作用是为了警戒和消耗法军,由连长叶成林、王玉枝、刘文谦和刘启亮率兵驻守。 刘永福自己则率领主力据守第二道防线,也就是从怀德府,经过内村,直到洪村一线。 黑旗军在两道防线之间,修筑了大量的地堡、陷阱、暗沟,配合大片泥泞的农田和竹林,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 同时让越南的黄佐炎部队,驻扎左边巴江上的丹凤大堤,掩护自己的侧翼。 得到孤拔攻入顺化的消息后,急于抢功的波滑,不顾情报的不足,坚持发动了进攻。 他将部队兵分三路,以三个纵队平行攻击。 远征军副司令比硕上校指挥右路纵队进攻四柱庙,雷维龙中校指挥左路纵队攻击纸桥,参谋长科罗纳少校指挥中路目标是安西,每个纵队拥有两个加强的步兵连,每个连250人。 波滑本人则率领预备队,以及由弗拉维亚诺上尉指挥的越南黄旗军,跟在右路后面,因为他认为四柱庙控制元江,是防线的重点。整个部队兵力2400余人。 另外莫列波约少校指挥的炮舰小队,也沿着元江而上,轰击四柱庙高地,策应地面的进攻。 9月18日的早晨,炮舰小队首先开始进攻,跟四柱庙高地上的黑旗军小炮台对轰,这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几番对战,法军的几艘炮舰都有了损伤。 中午时分,右路纵队终于攻到四柱庙前面,泥泞的道路让法军士兵叫苦不迭,沉重的火炮都陷在地里,法军端着刺刀,一边开枪一边冲上了四柱庙。黑旗军抵挡不住,扔掉火炮,一哄而散了。 片刻后,波滑亲自带人上来。占领四柱庙,意味着防线已经被打穿了,法军还可以利用元江把物质运到这里。看看左右,波滑颇为自得,转身对通信兵说道:“给东京报信,就说中国人已经被我赶跑了,我将在怀德建立我的前进指挥所。” 旁边上来的莫列波约少校,肚子里暗骂不要脸,没有炮舰吸引火力,你能这么容易上来? 波滑意犹未尽,让登陆的水兵驻守四柱庙,自己准备一口气攻下怀德府。 不过那些大炮在泥地里拖行,实在太慢,波滑索性命令把大炮全留下,只带上哈乞开斯37mm的5管机关炮。他想着要在天黑前解决战斗,下令右路纵队立刻全速前进。 此时,刘永福正在第二道防线的中段,听取手下的报告,从目前的情况,法军的来势很凶,而且实力强大,进攻部队除了黄旗军,全是清一色的正规陆军,剽悍凶猛。 不过仔细分析对手,刘永福觉得有机可乘,法军兵分三路,力量削弱了,虽然彼此相隔不远,但是地形恶劣,相互之间联系松散,只要集中兵力攻击敌一路,便能扭转战局。 正在思忖,下人来报,一路法军从四柱庙方向往洪村扑来,速度很快,把另外两路拉在后面。刘永福觉得机会来了,果断命令:“刘文谦和刘启亮带辅助队和黄佐炎部守怀德,所有火炮全部经壕沟拉到洪村,由韩再勋统一指挥。庞振云带领一营,给我死死守住内村和洪村之间的竹林。二营三营都跟我一起到洪村堵住敌人,张慎泰你带警卫连做预备队,随时听命出击。” 众将都听令而行。 二营三营刚在洪村部署,没等火炮连准备好,法军就过来了。 刘永福命令先不要开火,眼看着法军三三两两的走出竹林,逐渐进入水田,已经靠近阵地前沿的梅花坑,心想不能再等火炮连了,高喊一声:“打!” 1000多条斯奈德-恩菲尔德步枪先后开火,子弹像雨点而下。 “啊!”前排的法军立刻倒下一片,但法军的纪律性开始发挥作用,并没有多少慌乱,纷纷原地卧倒,趴在水田里还击。仅仅过了片刻,便重新组织起来向前冲锋,但是黑旗军构筑了由棱堡、胸墙、梅花坑和壕沟组成的工事,非常的坚固,法军的几次进攻都被打退了。 刘永福觉得时候到了,指挥着两个营准备一齐杀出去,但此时法军已经将哈乞开斯机关炮全部架好,对着黑旗军的阵地前沿一顿猛扫。 这种机关炮在三百米的距离内可以击穿24毫米厚的钢板,火力十分凶猛。 刚冲出壕沟的黑旗军士兵立刻被打飞了一大片,就像玩具一样飞起两米多高,落下时已经血肉模糊。尤其是打中胸口肚腹的,整个人都会被炸裂成大小几块。 如此恐怖的火力,黑旗军士兵几乎都是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许多人害怕的趴在地上不敢起来。 刘永福见此,只好把部队又拉回来防御,他眼看双方打成了僵持,心里很是焦灼。如果另外的法军纵队夹击过来,庞振云的一营要是顶不住,就麻烦了。 他在这里着急,不知道对面的波滑更着急。 波滑不知道周围到底有多少黑旗军,他本以为能轻而易举打跑中国人,没想到耗在这里,很担心自己落入包围圈,步安邺和李维业的后尘。 波滑一边派人去另两路纵队求援,一边命令部队坚守待援。 双方开始不断的对射,但是法军是在水田里战斗,趴在泥地里,士兵个个衣服湿透,浑身烂泥。 纵队指挥官比硕上校,对这种憋屈的战斗形势非常不满,认为只要冲上敌人阵地,很快就能将中国人击溃。 他带着一个连,不要命的发起冲锋,黄旗军士兵也跟着冲了上来,黑旗军的恩菲尔德步枪射速不快,火力不够猛,面对法军的拼命架势,有些拦不住。 片刻后,法军终于冲到了阵地前沿,有的甚至已经跳进了壕沟,凶猛的展开白刃战。黑旗军士兵开完枪,都来不及装弹,看见对方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扑过来,也只能迎战。但显然,不如体魄强壮又受过严格拼刺训练的法军士兵。 眼见黑旗军开始有些慌了手脚,后面的法军更加兴奋,有个军官身材极为高大,一枪将对面的一个黑旗军士兵,扎了个透心凉,一下子举到空中,直接举着尸体要去砸人。 就在这时,就听见“轰”的一声,一发57mm格鲁森炮的炮弹击中了这个法国军官,将其整个人都撕成了碎片,血肉内脏仿佛一片片无规则的红布条,飞得到处都是。 韩再勋指挥的火炮连终于赶到了! 第二十九章 第二次怀德保卫战 火炮连的赶到,挽救了快要崩溃的黑旗军。 本来火炮连共有8门格鲁森炮,但是有一门上次战斗中损坏,还没修好。剩下7门,调来时急急忙忙的,又有一门掉沟里了。 最后6门拉过来,慌慌张张架好,赶紧一顿猛轰,将后面的法军给吓住了,前面已经跳进壕沟的士兵,经不起黑旗军人多,又被赶了回去。 但刘永福知道,法军要是全冲过来,这6门炮是顶不住的。 他一边大喊着激励部下,一边让张慎泰带着警卫连,迂回法军后方,以吸引对方注意力,减轻正面的压力。 而对面的法军冷静了下来,发现黑旗军的火炮数量并不多,便重新组织起来准备冲锋。根据刚才的战况,比硕上校认为再来一次这样的打击,中国人就会溃逃的。 双方又是一阵对射,但法军士兵的射击水平要精准的多,几轮下来,黑旗军的火力又被压制住,眼看又要冲上来,这时法军的侧翼发生了一阵密集的枪声,是张慎泰带着警卫连进行了偷袭。 这一个连的偷袭并不能对法军有什么大的损害,但却意外的影响了战局。 法军的统帅波滑,一直执拗的认为,自己这一路人马正在陷入中国人的包围圈,侧翼的枪声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命令部队向后退,撤回东京(河内)去。 然后,波滑就直接带着后备部队撤走了,前面正在准备进攻的比硕,觉得这个命令真是匪夷所思,但也不愿意违抗命令独立战斗,很快法军就全部撤走了,这让刘永福等人即惊讶又如释重负,大松了一口气。 正在攻击黑旗军庞振云部的中路纵队,随后接到波滑的命令,便放弃进攻也撤往东京。 最倒霉的是左路纵队,已经成功的占据了怀德府,却没有接到任何通知,一直傻傻的等到晚上,才知道自己被孤军甩在了后面,只好又放弃怀德府后撤。 波滑觉得自己已经下了命令,就没必要再等待部队重新集结了。但他独自撤走的举动,还是让其他军官非常的愤怒。 回到东京后,清点伤亡,死74人,伤了93人。虽然波滑本人认为这次战役是一次“成功的侦察”,但本来就与波滑有矛盾的何罗恾,在给法国海军殖民部的报告里,称“对怀德的进攻是一场可耻的失败”,并附录部分军官的意见,主要有几条: 进攻前没有充分的了解对方部署;错误的让炮舰与对方炮台对轰,造成了不必要的损伤;作战中没有恰当的使用炮兵;尤其是在撤退时,不顾中路和右路,居然独自逃跑。 在这个情况下,法国政府认为波滑已经不再适合担任东京远征军的总司令,9月25日,法国当局下令将波滑调回国内,同时由孤拔担任军队的总司令。 这时孤拔已经从顺化返回了东京,他在接受职务后,迅速集结了正在休整的部队,同时接收了刚抵达的阿尔及利亚祖阿夫外籍兵一个营,这支部队主要由北非穆斯林的祖阿夫兵组成,是十九世纪中最为杰出的轻步兵部队,战斗力甚至要胜过法国本土士兵。 孤拔根据情报,对形势进行了评估:中国军队已经开始进驻山西,并驱使大批越南当地人修建工事。所以结论是,必须尽早击败怀德府的黑旗军,并迅速推进至山西,这对破坏中国军队的布防计划有很大意义。 他决定迅速组织部队,再一次进攻黑旗军。但正面攻击怀德府的话,黑旗军复杂牢固的阵地会造成法军重大的伤亡,在本土援军抵达前,这样的伤亡是承受不起的。 基于此,孤拔制订了新的计划。 另一方面,黑旗军在收复了怀德府之后,迅速对怀德府被破坏的工事进行修复,同时将伤员送往山西。 这次战斗又有数百人的伤亡,现在黑旗军的主力团已经减员三分之一,弹药消耗也很大。 邵友濂也向指挥部报告了黑旗军的困境,虽然连续击退法军,但伤亡很大,弹药奇缺,急需补充。 指挥部迅速有了回应:对于黑旗军将士的勇敢拼杀,进行了嘉奖,同时承诺将从后方的山西,调兵增援黑旗军。 邵友濂随后也前往山西,监督命令的执行。 此时的山西,第六师已有两个团抵达预定区域,并开始建立防御体系。 根据指挥部的命令,除了保留最低限度的弹药外,其余部分加上刚刚运到的6门57mm炮,一起补充给黑旗军。这里就有丁云桐的先见之明了,前世的中国军队武器是万国杂牌,即便有像“雷明顿”后膛连发步枪这样的高档货,但是型号庞杂,根本无法相互补充,极大影响了战斗力。 同时在兵力方面,从这两个团里各抽调一个营,也归刘永福节制。当然出于政治原因,刚调来的军队也一律换上黑旗军的黑衣黑裤。这样在几天时间里,黑旗军的主力团总兵力达到了两千余人,四个营。 正副营长分别是:一营为庞振云和胡昆山;二营为黄守忠和连美;三营为吴凤典和朱冰清;四营为李唐和刘荣湄。 又用新增加的6门炮,组建了一个新的火炮连,加上原先的火炮连,一共有13门炮。连长分别是韩再勋和刘永福的儿子刘成良。 警卫连连长仍旧是张慎泰。 将辅助部队编为五个连,连长分别是刘文谦、刘启亮、叶成林、王玉枝以及邓遇霖。 整个部队实力有了加强,并在法军退走后,迅速整修了防御体系。这使刘永福更有信心,坚守怀德府到11月份。 9月29日凌晨,睡梦中的刘永福被紧急报告给叫醒了,东京(河内)的法军再一次大举出动了。这让刘永福颇感意外,距离上一次战斗并没过去多久,没想到法国人这般急不可耐。 刘永福立刻命令部队集结,准备战斗。 清晨时分,法军开始对第一道防线发起进攻,这一次法国人显然有备而来,宁可放慢进攻速度,坚持等火炮上来轰击黑旗军的工事,其中甚至有两门80mm口径1877年型加农炮。 在法军的凶猛火力下,第一道防线迅速被突破了,到中午的时候,法军再一次攻到了怀德府,而且兵力集中,使黑旗军无机可乘,也只能集中兵力正面硬抗了。 刘永福将两个火炮连放在防御阵地后侧,命令暂时先不要开炮,只是依靠步枪和工事来阻击法军。 法军的轻型山炮和哈乞开斯37mm机关炮的火力让黑旗军士兵躲在壕沟里,不敢伸出头来。辛亏那两门沉重的加农炮又再次陷入了泥地。 很快法军就发起了第一次冲锋,但很快被黑旗军打了回去。但随即哈乞开斯机关炮那地狱般的火力再次倾泻了过来,黑旗军不得不再次缩回壕沟。 法军趁势再次发起了冲锋,这次是儒诺少校指挥的阿尔及利亚祖阿夫兵,这些头戴小红帽、穿着灯笼裤、腰间挎着弯匕首的北非土著兵,有着魔鬼般的勇气,很快就冲到了壕沟里。 在敌人凶猛的冲击下,黑旗军不得不后退,眼看对方从壕沟里出来,继续扑来,刘永福下令“开炮”,蓄势已久的13门格鲁森炮,一齐“轰”一声,发出了怒吼。 一顿排炮,就将这些非洲的勇士炸回了壕沟,后续的黑旗军士兵趁机攻入壕沟,将惊魂未定的祖阿夫兵全部赶了出去。 双方展开了拉锯战,刘永福将四个营分成两批,轮流上阵防御,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下午。 刘永福看着,觉得有希望将法军拖在这里,只要坚持下去,法军最后还得撤退。 正想着,担任警戒通讯的邓遇霖火急火燎的跑过来,一边跑着一边喊着:“不好了团座!丹凤失守了,侧翼的黄佐炎军崩溃了,我们快要被包围啦!” 第三十章 怀德失守 经过一番了解,终于明白了经过。 原来在敌人进攻此地时,另有一路法军却向怀德府侧后运动,在下午的时候,对巴江上的丹凤县城发起了突袭,并成功攻破了丹凤大堤,驻守的越南黄佐炎部两千余人已经溃败,撤往了山西。 刘永福一下明白了局势的严重性,继续守下去有可能会被法军包抄,到时弄不好会全军覆灭。但如果放弃怀德府,撤往山西,没有了这样经营很久的防御工事,只怕山西也守不了多久,该怎么办呢? 想想还是先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刘永福下令,主力立刻撤退,前往山西。他自己带着警卫连、李唐的四营、刘成良的火炮连,以及刘文谦和刘启亮的两个连,一共一千多人作为后卫部队进行掩护。 对面的法军明显感觉到了黑旗军火力减弱,似乎有所预判,也加强了进攻。在火炮掩护下,费阿希上尉指挥着一个连,首先冲入了黑旗军的阵地,双方再次展开了白刃战。 火炮连拼命放炮,阻止法军后续部队冲入阵地,但也受到了法军火炮的重点照顾,炮兵前赴后继死伤惨重,格鲁森炮也只剩下两门了。 在战壕这么狭窄的空间里,双方的单发步枪根本来不及装弹,完全陷入近身白刃战当中。 四营营长李唐甩掉上衣,光着膀子与法军肉搏,挥着明晃晃的大刀,连续砍死两个法国人,得意之下大叫起来:“鬼佬来呀,试试你爷爷的战刀!” 话没说完,一名法军士兵从侧后,踩着前后步,端着刺刀猛刺过来。 雪亮的刺刀从左后腰贯入,从右腹部贯出,李唐惨烈的嘶叫一声,将大刀朝敌人扔去,也不管身上插着的枪刺,蹦过去一把抱住了对手。 但他很快就失去力气,圆睁双眼躺到地上死了,不过他的手指上却扣着敌人的一对眼珠子!剩下那名法军士兵捂着脸,在地上疯狂的翻滚惨叫! 血腥的拼杀持续了很久,法军最后一次被赶出战壕,但后面冲上来的援兵很快将战壕淹没了。 黑旗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刘永福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指挥着部队边打边退,尽全力为主力的撤退争取时间,但几番冲杀,混乱中竟不知不觉被法军包围了,指挥的正是法军上尉费阿希。 他显然看出了刘永福是个指挥官,用法语叽里咕噜了两句,法军端着刺刀围上来想要活捉他。 刘永福见旁边只有十来个人,眼看是杀不出重围了,心中暗叹:“想不到我刘永福今天要死在这里!罢,罢,罢,宁死也不被鬼佬羞辱!” 刘永福拔出佩刀,就要往脖子上抹去,刚一举刀,“哗”的一阵乱枪,周围的法军倒了一片,费阿希上尉更是直接被一枪爆了头,血花四溅仿佛一个被摔坏的西瓜。 这时一股黑旗军杀出,来到刘永福面前,领头的人一身血污,左手断了,用绷带吊在脖子下面,正是警卫连长张慎泰。 张慎泰大喊:“团座,不行了,你快跑吧!我来掩护你!” 刘永福也不再迟疑,说了句:“你家里老母,我当亲娘养着。” 然后带着几个人,逃出阵地,钻进了旁边的竹林。 张慎泰转身朝着迎面而来的敌人冲了过去,就像一叶孤舟冲向滔天的巨浪,很快就被淹没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整个怀德府里的杀声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是偶尔还有一声枪响。 阵地上纵横交错,躺满了尸体。 四营副营长刘荣湄,以及刘启亮、刘文谦等人,只剩下二十多人,受伤累累,子弹也打光了。最后被法军包围,不得不放下武器投降。 法国人被惨重的伤亡激怒,红着眼睛,举起刺刀,从四面扑上来,也不管刘荣湄等人如何高叫呐喊求饶,发狠的一顿乱刺,将这二十几个中国人几乎捅成了马蜂窝。 逃出来的刘永福,趁着天色暗了下来,以及自身熟悉地形,一路东钻西躲,慢慢逃离了怀德府地区。 逃到半路时,竟然碰到了先前撤退主力中一部分人,领头的是三营的副营长朱冰清。 从朱冰清口中得知,原来主力在撤到怀德后面的望村时,居然遭到了法军的伏击,想必是从丹凤赶过来的,知道望村是撤往山西的必经之路,所以特意设伏等候。 双方乱战了一场,黑旗军伤亡极大,部队也都被打散了,朱冰清自己带着一帮人杀出一条血路,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死是活。 刘永福哼了一声:“我们黑旗军一惯偷袭别人,想不到这些法国佬学得倒蛮快。” “团座,如今之计,该作何打算?” 刘永福苦笑一下;“还能有什么打算,只好先撤到山西。法国人不熟悉道路,天色也黑了,想必会逃出不少人陆续都会撤到山西去。到时候再看看能否重整旗鼓吧。” 朱冰清叹口气:“也只好如此。” 刘永福摇着头:“怀德府那边,我们的人只怕都要……,唉!” “团座不必难过,战场之上总有死伤,且记下此仇,总要回报的一日。” 两人边说边向密林中钻去。 接下来的两天,黑旗军残部陆续抵达山西城,刘永福将人数进行统计,此番恶战,八个正副营长损失了一半,只剩下胡昆山、黄守忠、吴凤典和朱冰清四人,火炮连只逃出韩再勋一个人,所有火炮都只能丢掉了。辅助连五个连长只有叶成林和邓遇霖两人回来,刘永福的儿子刘成良也是生死未卜,总共只撤回来一千来人,也只有一半人还带着枪。 此时,第六师第一旅旅长王孝祺,已经到了山西,经过和刘永福、邵友濂等人的商议,由邵友濂向指挥部报告战况,请求支援。 在报告中,邵友濂总结了怀德保卫战失利的原因: 首先是由于驻守丹凤的越南军队迅速崩溃,导致黑旗军失去了侧翼的保护。得出的结论是越南军队不可信赖。 其次是法军的战斗力异乎寻常的强大,不但装备精良,火力凶猛,尤其是组织严密,训练有素,作战极为勇猛,这是一向以近身肉搏为长处的黑旗军所未曾见过的。这也是未来战斗中,中国军队所必须注意的。 报告分析了法军的战术:利用越南北圻地区,密布小河小溪的特点,擅于使用小吨位的炮舰对陆军进行火力支援。步兵人手一支后膛步枪,并携带大量火炮。在进行火力压制后,依靠步兵的冲锋,最后往往使用白刃战结束战斗。 报告的最后还附录了刘永福的请罪书,称由于自己指挥不利,导致怀德府的失守,愧对指挥部的信任,愿自请处分。 与此同时,因为担心法军会继续进攻山西,决定加速修筑防御工事,并派出大批探子,侦察法军的消息。 此时的西山城里虽然有数千兵力,但是弹药紧缺,撤回的黑旗军更是弹尽粮绝了,假如法军此时兵临城下,只怕将是一番更大苦战。这山西城若是丢了,将会震动整个大局,实在退无可退啊。 想到这,这一众将领都不禁忧心忡忡。 几天后,刘永福的儿子刘成良,居然大难不死,带着些人,一身是伤的活着回来了。 大家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刘成良说,刘荣湄、刘启亮和刘文谦等人,举手投降还被法军残杀了。 一时间群情激愤,不管邵友濂如何劝解,大家还是把俘虏的法国上校李维业,横着拖了出来,用战刀大卸八块,并将头颅、身躯、手脚分装在几个木笼子里,挂在山西城的城墙上。 邵友濂无奈之下,只好默认了这种行为,还在城墙上贴出布告,指明李维业上校本来受到了有尊严的对待,但是法军士兵对于中国俘虏的虐杀,导致了他的死亡。 第三十一章 蝴蝶效应 虽然刘永福等顾虑法军会趁势进攻,其实这边法军也在担心。 孤拔使用侧翼突击的战术,成功的对黑旗军进行了包抄,夺取了怀德府,并差一点围歼了对方,从这一点来说,战役是成功的。 但是巨大的伤亡超出了法军原先的估计,在怀德府和望村的战斗,一共有273名法军战死,祖阿夫兵和黄旗军加起来也有85人战死,另有数百人程度不等的受伤。伤亡总人数接近四分之一,这个比例之高,远远超出了法军所能承受的范围。 孤拔在给巴黎的报告中承认:“敌人的战斗力现在已经得到了确认,他们坚守阵地,直到在拼刺中被杀。他们修筑的防御工事堪称典范,惟一缺乏的是优质的火炮,但不难预料,他们迟早也会有的。” 孤拔还在报告中写道:“伤亡如此之大的胜利,实在不能令人愉快,甚至不能称之为胜利。” 孤拔分析了自己的所得到情报,认为在山西城有数千的敌军,不能排除对方会发动有威胁的反攻,并重新夺取怀德府,鉴于此,法军的工作重点将暂时转入防御,以等待更多新的部队的到来 于是,中国人担心的连续进攻暂时还只是担心而已。他们也许没想到,虽然黑旗军没能坚守怀德到11月份,但正是他们英勇的奋战,使法军在大部队增援前,不敢轻易北犯,等于间接完成了任务。 孤拔的报告传到了国内后,军方的普遍意见是:鉴于目前局势的严重性,应该让孤拔专职指挥海军,准备对中国沿海进行打击。同时由陆军将军来专职负责地面的战斗。并要求政府加大对战争的拨款。 1880年10月11日,孤拔结束了自己对地面战斗的指挥,将带领舰队开始封锁中国沿海,同时东京分舰队和中国-日本海分舰队,合并为法国远东舰队。 不久以后,率领本土部队到达越南的陆军中将米乐,成为了法国驻越南陆军的最高指挥官。 10月23日,在经过茹费理努力做工作,法国议会终于再一次通过一项巨大的预算,将为法国在越南的军事行动,追加2.3亿法郎的拨款,“以确保战争的胜利”(法国报纸语)。 到了11月初,大批增援的部队到达,总兵力达到惊人的两万余人。考虑到法国需要远涉万里重洋,付出巨大代价,为这些部队提供后勤保障,这样的军队规模已经几乎是极限了。 米乐中将对部队进行了重新编组,将法军分编为五个旅: 第一旅和第二旅将作为进攻的主力部队,分别下辖三个步兵团,四个炮兵中队,一个工兵营,一个阿尔及利亚步兵营,一个越南土著步兵营,一个通信兵连,一个野战医院排,再加上一些宪兵和少数骑兵。每个旅的兵力都将超过5000人。两个旅的旅长分别是波里耶少将和尼格里少将。 第三旅下辖两个步兵团,两个炮兵中队,两个土著步兵营等,兵力为3000人,由比硕上校指挥,负责东京区域防务。 第四旅和第五旅,各下辖两个步兵团,三个炮兵中队,一个土著步兵营等,兵力为3300人和3500人,分别由约翰尼奈利上校和米乐中将本人指挥,作为战役的预备队。 同时莫列波约指挥炮舰部队—东京支队,作为陆军的火力支援。 到了11月中旬,米乐认为法军已经基本做好了准备,便向国内请示,要求得到足够的授权,可以一直杀到中国境内。 同一时间,带着舰队在海上游荡的孤拔也要求采取“最后的行动”。 11月17日上午,法国驻华公使宝海,正式对北京发出最后通牒:法军将彻底清除越南国土上的外国武装人员,要求中国将其军队全部撤出越南北方,否则法国将正式向中国宣战,限中国三天之内答复。 同时宝海还得到了法国政府事先的授权:三天后,即11月20日,如果未获得满意答复,他以可不必请示国内直接宣战。并在同一天关闭了法国驻中国公使馆,离开北京。 就在同一天,一直强调“速战速决”的孤拔得到了命令:“法国远东舰队将在三天后,即11月20日下午开始,有采取一切行动的自由了。” 孤拔立刻把舰队分成两路: 一路由利士比少将指挥,共有10艘军舰,分别是: 阿米林号木壳巡洋舰(旗舰); 拉佩鲁兹号木壳巡洋舰; 尼埃利号木壳巡洋舰; 杜沙佛号木壳巡洋舰; 凯圣号木壳巡洋舰; 侦察号木壳巡洋舰; 香伯兰号木壳巡洋舰; 都威尔号一等巡洋舰; 黎峨号木壳巡洋舰; 鲁汀号炮舰 目标是封锁台湾,为下一步夺取基隆煤矿,甚至占领台湾做准备。 另一路则有孤拔亲自率领,一共有13艘军舰,分别是: 窝尔达号木壳巡洋舰(旗舰); 阿塔朗特号铁甲舰; 拉加利桑尼亚号铁甲舰; 胜利号铁甲舰; 凯旋号铁甲舰; 杜居士路因号铁胁木壳巡洋舰; 费勒斯号木壳巡洋舰; 德斯丹号木壳巡洋舰; 雷诺堡号木壳巡洋舰; 梭尼号木壳巡洋舰; 野猫号炮舰; 益士弼号炮舰; 腹蛇号炮舰; 另外还带了45号和46号杆雷艇。 目标是摧毁停泊在马尾港的中国海军。并于17日当天下午抵达了闽江口,并派人向海关请求,进港停泊休整。 请示的电报迅速发到了北京,此时丁云桐正在翻阅丁日昌和刘铭传的奏折,报告了沿海一带以及台湾的备战情况。 法国要宣战只是迟早的事,丝毫不必意外,战事虽然复杂,但最关键的几个地方,无非是马尾、台湾和北圻,能否让法国人的头脑冷静下来,就看这些地方了。 看到了马尾的请示电报以及海军的情报,丁云桐楞在那里了。 不对啊,孤拔的舰队阵容,怎么与前世的记忆不一样啊? 怎么来了这么多铁甲舰呢? 前世法国舰队的确也是如此,在开战前进港停泊,然后一举把福建水师全歼。 这一世也是这个套路,既然法国人想进港,说明对方已经派间谍侦察过了,没看出什么名堂,也许法国人过去骄傲自大,他们不知道有个未来的穿越者,能够洞悉历史,预判到他们的伎俩。幸亏两年前高薪聘请法国专家日意格,到天津当老师去了,要不港内还多个法国耳目。 但是现在却出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相对于前世,孤拔的舰队里虽然少了巴雅号装甲巡洋舰(因为这艘舰1882年才服役),却意外的多出了阿塔朗特号等三艘铁甲舰。 丁云桐不禁想起了蝴蝶效应这个词,自己原先购买了三艘英国军舰,这个变化是前世没有的,相应的法国人竟然也做出了与前世不一样的选择,为了确保胜利,把强力战舰全拉过来了。 怎么办? 对方的战斗力大幅度提升,原先的计划还能成功吗? 丁云桐捏着下巴,心里左右为难,最后还是下了决心: 放进来的话,凭借原先的布置,有成功的希望,至少能造成对方的重大杀伤。 不放进来的话,对方有强大的远东舰队,四处寻找机会骚扰,不排除将来会直接进攻大沽口,到时候是不是要后悔了。 想到这里,丁云桐下令允许法国军舰进港! 并且密电马尾港的丁日昌,以及第五师师长宋庆,在11月19日正午时分,按照既定作战计划,直接向法军开火,不必再等待任何命令了。 剩下的,丁云桐也只能祈祷上苍保佑了。 1880年11月19日上午,也就是最后通牒期限的前一天,中国外务部部长曾纪泽,召见了法国公使宝海。 宝海来到外务部,他几乎百分之百的确定,中国人已经准备要妥协,剩下的只是讨论具体条款而已,他高昂着头,心里想着国内原先计划的八千万法郎的赔款,会不会太便宜中国了。 但是曾纪泽却面无表情的宣布:“鉴于法兰西共和国,在越南问题上一再侵犯中国主权,且不思悔改。中国政府被迫采取果断措施,从1880年11月19日10时许,正式宣布与法兰西共和国处于交战状态,并于即日起,断绝与法国一切外交关系,关闭法国驻中国使馆,驱逐法国公使出境。” 宝海在这一瞬间,几乎石化了,还没等最后通牒到期,中国就抢先宣战了,而且直接要把自己赶走了,这让他有一种很羞辱的感觉。 郁闷的回到使馆,宝海气还没喘稳,有人来报告,外面有中国政府人员来催促,说要法国人赶紧走,还声称关闭使馆后,急着要重新装修出租了。 宝海回头看见桌子上有一份今天刚刚出版的《寰球时报》,头版内容是一行行醒目的大黑字:面对法国人的无耻行径,我们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管天翻地覆,最后的胜利将属于中国人民的。今天将成为历史的见证,中国人民是说话算数的…… 看着这一派义正词严的调子,宝海突然想起了远在马尾港的孤拔舰队,赶忙命令:快给法国驻福州领事馆发急电,立刻通知孤拔小心,中国人提前宣战了。 没过多久,手下人报告:“使馆的电报线已经被人剪断了。” 宝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我的上帝啊,这些中国人,太无耻啦!” 第三十二章 马尾海战开始 1880年11月19日上午9时许,马限山炮台的一个隐蔽观察所,第五师师长宋庆正拿着望远镜,瞭望山下海面上的舰船,闽浙总督丁日昌坐在他后面,靠着椅背微微喘气。 丁日昌年过半百,本来身体就虚弱多病,此番秘密修建炮台,殚精竭虑,绞尽脑汁。加上心理压力巨大,早已是不堪重负,每天都要咳血。 他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但若能亲眼得见对法作战的胜利,便是没有白辛劳一番,死了也能闭眼了。 宋庆回头说道:“禹公,你身体不好,我看你还是回去歇息吧。”事实上宋庆年龄还要大上三岁,但是体格健壮,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 丁日昌摇摇头:“祝三兄,你知道的,我便是回去,那也片刻也躺不住的,还不如在这里安心。” 顿了一下,又问道:“皇上吩咐的计划,可都布置好了?” 宋庆点点头:“都布置好了,第五师的六个团,金牌山和长门山炮台各放两个团,马限山和罗星山炮台各放一个团。这样就不怕法军登陆强攻炮台了。 黄建勋水雷营的四艘布雷艇分成两组,一组在港内,开战前在我方舰队前布水雷线。 另一组由黄建勋亲自指挥,和扬武号、昆仑号、沧海号三舰一起,藏在南面水道中,作为堵口舰队,等战事一起,就冲出来,清除金牌口水道里的法国军舰,然后沉船堵口,把敌人都堵死在港内。 至于北斗号,航速太慢,万一碰上增援来的法国舰队,只怕逃不掉,干脆就留在港内,承担火力支援。只要堵口计划能成功,法国人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丁日昌又剧烈咳嗽了几声,叹道:“但愿如此,希望计划能一切顺利。” 上午10时许,马尾港内,马限山前的海面上,停泊着11艘中国军舰,分别是: 北斗号装甲巡洋舰; 永保运输舰; 琛航运输舰; 艺新炮舰; 伏波炮舰; 福星炮舰; 福胜号炮舰; 济安炮舰; 飞云炮舰; 振威炮舰; 建胜号炮舰。 而隔着数百米的海面,9艘法国军舰遥遥对峙着,这正是孤拔舰队的主力,另外还有4艘军舰被安排在金牌口水道巡逻,分别是: 胜利号铁甲舰; 凯旋号铁甲舰; 雷诺堡号巡洋舰; 梭尼号巡洋舰。 上午10时许,在旗舰窝尔达号巡洋舰上,孤拔正在召开一次军事会议,按照原定计划,明天下午将是通牒的最近期限,到时如果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他将指挥舰队对中国海军予以毁灭性的打击。 但孤拔也发现在马尾港内,有三艘海军主力舰找不到,他虽然觉得很有可能,这三艘舰是躲到了马江上游,但还是隐隐有些担心,所以特意安排强大的阵容,对金牌口进行警戒。 在军事会议上,孤拔再次强调了作战计划,并命令阿塔朗特号铁甲舰、拉加利桑尼亚号铁甲舰以及杜居士路因号巡洋舰,三舰组织起来,专门针对中国的北斗号装甲巡洋舰。声称只要打沉这艘军舰,港内中国海军的实力就少了一多半。 正在讨论中,有士兵来报告,对面的中国海军前面,各出现了一条小船,不过确认不是杆雷艇,孤拔也就不管了。毕竟还没开战,对方人员坐小艇来往不需要多管,只要军舰不动就行。 所谓杆雷艇就是撑杆水雷艇,是后来鱼雷艇的鼻祖。前面一根铁杆,顶着水雷炸别人,很容易辨认。 过了片刻,士兵再次来报告,两条小船竟然是改装过的布雷艇,从两侧同时向中间布置水雷,而且布雷速度快得出奇,这片刻工夫,每艘船已经放下了十几个,看样子只需半小时,就能在中国海军面前,拉起一条水雷线了。 这个报告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极为震惊,这条水雷线的形成,无疑将对明天的军事行动有巨大影响。副官莱威尔认为这是军事挑衅,建议立刻提出警告,要求中国解除水雷线,否则马上开战。 孤拔接受了这个意见,立刻派一名军官,乘坐舢板,前往北斗号军舰谈判。同时要所有与会军官回到自己军舰,保持战备状态。 舰长许寿山亲自接见了这位法国军官,林国祥正在指挥堵口舰队,港内就由他负责了。 许寿山坚称水雷线只是防御措施,中国海军有权力在自己的海港布置水雷,他国无权干涉。 但是法国军官态度强硬,声称不撤除水雷线,马上就开战。 双方争执了很久,最后许寿山“不得不”接受了法方的要求,垂头丧气的表示,请宽限一个小时,中国将在正午前,将港内水面恢复原样。 看着法军官满意的回去,许寿山转身命令:“计划一切照旧!” 所有军舰从早上开始都已经开始悄悄的做好一切准备。 舰上的重要部位,都绑上了吊床上的毛毯,这能减弱中弹时的损伤; 易燃的物品全都搬到了吃水线以下;甲板上都预先配备了防火用具; 舰船内一切间壁门全都关好。 甲板也做了彻底的清洗,并在上面撒上了许多沙子,这样即便流下许多血,甲板也不会打滑。 最后每个人都彻底的清洗自己的身体,这样即便负了伤,也能尽量减少感染,并换上了新衣服,准备迎接这决定命运的一天。 就等待那个信号了 此时已经过了11时了,布雷艇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一共投下了一百八十多颗水雷,以一种完美的等间距,在中国舰队前方百米处,拉起了一道水雷线。 孤拔在听了谈判军官的报告后,站在舰桥上,眼巴巴的望着海面,一直到将近正午十二时,中国的水雷艇完成任务凯旋而回,也没有看到有任何中国人出来履行承诺,立刻有了一种上当的感觉,甚至还有一丝狐疑:是不是翻译没学好法语,双方没谈清楚?要不以中国的实力,怎么可能敢跟他硬抗呢? 还没等他决定下一步怎么办,只听远远的马限山上,传来一声“轰”。 孤拔知道这是午炮,每天中午12时整,都会打响午炮报时。 孤拔决定派人向法国驻福州领事馆报告,鉴于中国人充满敌意,表示要在下午就发动进攻。 正想着,只听那马限山上的午炮又是“轰”的一声,孤拔心想:这些中国人真是有病,今天怎么多放了一声午炮,是不是放炮的士兵吃饱了撑的? 正好笑着,只听见“轰轰轰”巨响,声音突然变得很大,孤拔愣了一下,突然发现:对面的中国军舰,居然一起开火,向本方舰队发起了攻击,一阵排炮已经砸了过来! 原来刚才那第二下午炮,不是报时炮,是信号炮! 这帮黄猴子,居然没等最后通牒到期,直接抢先攻击了,好无耻,够胆量! 孤拔急忙朝着舰桥下面茫然的水兵们大喊:“赶快迎战!!” 水兵们这才醒过神来,断开锚链,发动军舰,转动炮塔,开始瞄准。其他法国军舰也是差不多情况,凭借着较高的素质,在一阵慌乱后,马上组织起来,准备进行还击。 还没等准备好,中国舰队的第二轮排炮“轰”,又砸了过来!在舰首处溅起巨大的水花。孤拔回头一看,已经有法国军舰中炮,冒起了黑烟。 这时正是1880年11月19日,中午12时整,中国按照预定的计划,向法国正式开战了。 第三十三章 港内的激战 正午十二时,中国舰队所有的大炮都装填好了炮弹,瞄准了法国军舰,等马限山上午炮连响两下,就果断发起了攻击。 其他军舰的炮也还罢了,北斗号上的重炮可不是玩的,4门254mm口径大炮和7门228mm口径大炮,连续两个齐射,目标都对准了法军阿塔朗特号铁甲舰。 这两次齐射是北斗号蓄谋已久的攻击,由于法国军舰并没有起锚,在微风轻拂的海上,几乎纹丝不动,这让炮手的瞄准变得非常方便,他们进行了仔细的距离比对,第一轮齐射就有收获。 有一炮精准无比的打中了阿塔朗特号的一个炮塔,将周围十余名法军水兵全部击倒,血肉飞溅,使炮塔都变成了一片血淋淋。 但更可怕的是第二轮齐射,有数发炮弹命中目标,一发228mm炮弹击中了舰桥,把上面的几名军官炸成了肉酱,信号所、测距所等,都被击毁了,另一发则打断了中间的主桅杆。 甚至一发254mm重炮,直接将甲板击穿了一个大洞,幸亏里面只是个住宿间,但也着火燃烧起来,冒出了黑烟。 其余的中国军舰因为火炮威力不足,于是目标主要集中在法军的那三艘炮舰,经过两轮齐射,也或多或少命中了对手。 最倒霉的是腹蛇号炮舰,它几乎同时被三个方向的炮弹击中,炮弹的碎片在甲板上一阵飞舞横扫,上面的法军官兵,一瞬间几乎全被切割了,整个甲板成了恐怖地狱。 船舱里钻出一些人,连滚带爬,惊恐的操纵着快失控的腹蛇号。 但是法军毕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强国海军,在一阵兵荒马乱后,逐渐恢复了镇定,在中国海军第三轮齐射时,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了反击。 对射持续了一会儿,法军的优势迅速体现了出来,除了北斗号,中国的军舰大多小而无护甲,火炮威力又差,第一次对射,中国的军舰就开始出现伤亡,尤其福星舰的舰长陈英,亲自在舰首指挥开炮,不幸被弹片击中胸膛,当场牺牲。 此时,北斗号舰长许寿山,眼见计划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立刻下令挂出信号旗。 信号是八个字:风高浪急,北望苍山。 这是预定的信号,意思是敌人势大,全体往北后撤。 所有中国军舰看到这个信号旗,立刻右侧转弯,全速往西北方向,也就是港内马江上游撤退,而北斗号由于吨位太大,吃水深,不能进马江,就倒车往马限山方向退去。 恨得牙痒痒的孤拔,见中国人占了点便宜就跑,当然不肯罢休,下令全舰追击,尤其是那艘北斗号,速度比铁甲舰还慢,成了最好的目标。 但孤拔马上冷静了下来,冷汗直冒,不要忘了,还有一条水雷线挡在前面,将近两百枚锚雷在海面上一起一浮,若隐若现。 他一边马上下令打出旗语,全队转弯,绕过前面的水雷线。 一边感叹:“这帮狡猾的黄皮猴子,还会打心理战。用突然袭击来激怒对手。假如本方舰队发怒猛追,忙乱之中,说不定哪一艘军舰就忘了水雷了。” 还没等法军舰队开始转弯,海港前后两侧的山,马限山和罗星山,山顶上的中国炮台开始发炮了。炮弹向法军舰队飞了过来,在离军舰很远的地方,溅起了白色的小水花。 但孤拔对此毫不在意,法军间谍早已获得了充足的情报。 这些炮台,都非常的陈旧矮小,有个炮台甚至还是二十年前修的,大口径炮都不能用,因为只要打一炮,炮台自身就会被震塌掉,这样的炮台所能承受的火炮,其射程和威力可想而知,对法国军舰来说,完全可以忽略。 孤拔不为所动,下令全速转弯, “左满舵!” “左满舵!” 军舰很快转向了90度。 “满舵左!” “满舵左!” 表示已经转向到位了,孤拔很有风度的向部下表示感谢。 正在此时,有观察所惊叫了起来:“快看山顶上!!”声音非常的惊惶。 孤拔立刻拿起望远镜,仔细扫视对面远处的马限山山顶,目睹了一出不可思议的,让人毕生难忘的中国式魔术表演: 在离小炮台的远处,一座似乎很破旧的山神庙,突然像一张中间撕开的纸,整个建筑物正在向两边缓缓倒下,当中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半地堡式、半城垣式的炮台。 相隔数千米远,镜头里却仍能清晰的显示出,两门巨大的要塞炮,仿佛两只凭空变出的凶猛怪兽,黑洞洞的炮口俯视着整个马尾港的海面,让所有目睹这一奇景的法国官兵都倒吸一口冷气。 孤拔怒骂一声:“狡猾的中国人!”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不蔑称中国人是猴子了,因为下意识里他对中国人一系列的精心安排,也有些佩服了,虽然他不知道好戏还在后头。 就在此时,马限山炮台的大炮,280mm口径的克虏伯重炮,开始怒吼了。 “轰”的一声巨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孤拔感觉整个马限山似乎都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法军舰队的左侧数十米远的海面,两个巨大的白色水柱冲天而起,将舰队的左侧海面,笼罩在一阵薄薄的水雾中。 这样的威力让所有的法军官兵不寒而栗,任何装甲在它面前,都将是纸糊泥塑一般脆弱。 法军舰队立刻陷入了一阵迷茫中,原地对射?对方的重炮是在法军舰炮射程之外。 继续前进?谁知道这些狡猾的中国人,有没有在马限山前的海上,又布置了水雷线。何况与这样的重炮对射,明显是得不偿失。 正在犹豫间,只听见“轰轰”连声,背后罗星山山顶上,同样发出了可怕的吼声,舰队中央又冒起了巨大的水柱,幸好没有军舰被击中,但相信这样的运气不会持续很久, 所有人明白了,这个港口根本就是个陷阱,孤拔深深后悔,自己怎么就傻傻的钻了进来呢? 他只好沮丧的命令,整个舰队右转弯,向出港的水道前进! 在发出命令时,孤拔颇为不解,中国人怎么能够做到,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修造这样的炮台,这绝不是几天的工夫,甚至要在一两年前开始施工的。 那时候中法两国可是蜜月期,马尾造船厂的总监还是法国工程师日意格呢。 想起日意格,孤拔突然想起两年前,那个日意格就被弄到天津去了。难道那时候中国就自己会攻击这里?可那时自己还在新喀里多尼亚担任总督呢。自己还没有想到的计划,中国就已经预料到,并秘密准备了? “见鬼,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孤拔怒骂了自己一句,“只好先出港口,重新制定进攻计划了。” 法军舰队一边躲闪着两山重炮的轰击,一边快速向出港水道驶去,还没驶进去,一条法军的小汽艇急急忙忙的冲了过来。 这是一条报信的汽艇,很快孤拔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出港的金牌门水道,发生了激战,法军四艘战舰正在拼死奋战,阻止中国人堵口的企图。 并称坚持不了多久了,要孤拔全速出来,否则要来不及了。 孤拔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第三十四章 港口的苦战 事实上,金牌门的战斗,比起马尾港内发生的更早,这是为了让堵口舰队能有更充裕的时间完成任务。 上午10时,秘密停泊在南面水道猴屿的堵口舰队,在林国祥的率领下,将精心制作的伪装悄悄撤掉,缓缓驶出水道,绕过白猴屿,向北面水道靠近。 中午11时左右,绕过了琅岐岛东岸。 11时1刻,按照预定时间,越过了壶**屿和乌猪洲,终于靠近了北面水道入海口。 终于看见了水道口来回梭巡的四艘法国军舰,旗舰扬武号迅速挂出旗语“天气晴朗,秋风送爽”。 这是预定的信号,前四字表示准备就绪,后四个字表示可以开炮了。 信号一打出,两岸金牌山和长门山山顶上的炮台,迅速的拉开伪装,露出了事先已经精心调校好,并装好炮弹的四门280mm口径重炮。 扬武号、昆仑号、沧海号三舰上所有火炮,全部向法国军舰瞄准。 几乎在同时,对面的法军战舰也已经调转炮口,瞄准了这边。 此时是中午11时2刻,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雷诺堡号巡洋舰的舰长博林诺,是这支小舰队的指挥官,他看着对面的中国军舰,山顶上露出的重炮台,知道大事不妙。而且远方还有几艘运输船,他就知道是打算堵口来的。 博林诺下令,全军迎击上去,绝不能让对方船舰靠近金牌门,同时派出汽艇向港内报警。 “轰轰”,双方很快就开始了对射,法国军舰表现出了极大的勇气,冒着炮台的火力,拼命拦截堵口舰队。 激战中,胜利号一发193mm炮的炮弹击中了昆仑号左舷的前甲板,弹片四散飞溅,将舰长叶伯鋆和旁边的人员全部击倒,叶伯鋆身受重伤,抬下去时,他命令由刘步蟾代理舰长指挥。 很快,胜利号也被击中,从沧海号上发出的一发炮弹,击中了胜利号的司令塔,许多弹片从窗口飞了进去,几乎杀死了里面所有人。 更倒霉的是凯旋号,金牌炮台一发280mm炮的炮弹,精准的砸在凯旋号的侧舷,击穿了152mm的装甲,炸出了一个大洞,差点就直接命中锅炉房,但是剧烈的冲击也让一座锅炉毁坏了。幸好大洞是在吃水线以上,法军水兵们急忙用木栅板临时堵住缺口。 但是随着激战的继续,法国军舰,尤其那两艘铁甲舰,火力上的优势展露无遗。两舰共有239mm的重炮12门,193mm炮两门,还有12门的140mm炮,每一次齐射都会给对方极大压力。 而中国堵口舰队的防御力不足,无法硬抗对方,尤其旗舰扬武号,没有护甲,无法抵挡对方的重炮,挨一发重炮就会有被击沉的危险,即便拼命躲闪,也已经挨了几发140mm炮,舰上已经起了火,水兵们拼命的扑救。舰长林国祥左腿受了重伤,但不肯退下,简单包扎后,拿把椅子坐在那指挥。 堵口舰队打一会,不得不后退一下,法军舰队守住水道口,也不出来追击。不得已中国军舰再次上前,打打又退了回来。而后面的水雷艇和运输船,也只能看着干着急。 山顶上炮台虽然威猛,但法军舰不断做着机动,一时间无法命中杀伤。 眼看着时间已经过了正午12时,形势仍在僵持当中,法军四艘舰,一边机动,一边拼命开炮,堵口舰队无法靠近金牌门。 舰队指挥官林国祥,坐在甲板上,心急如焚,对方肯定已经派人传讯去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这样拖下去,等对方主力从港内逃出来,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可以百分百的确定,经过这一次,法军成了惊弓之鸟,今后必定极为谨慎,永远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林国祥想到几天前,皇帝亲笔写给他的信,信中的口气完全不是以一个皇帝的姿态,居高临下的教导他。而是像一个睿智的朋友,对着他畅谈天下的大势,以及皇帝自己的雄心抱负。 国家内忧外患,内部各种矛盾尖锐复杂,北面日俄,南面英法,外部环境几乎是四面楚歌,这是一个危急存亡之秋,尤其需要爱国之士挺身而出,发奋拼搏,拯救国家于危难,为朝廷,为自己,更为了黎民百姓,为了后代子孙。 信中说道:“朕,居庙堂之上,殚精竭虑,刻意谋划。倘若思虑不周,计划不当,误了国家,自有千万百姓骂朕是无能昏君。爱卿,处江湖之远,征战沙场,奋勇破敌。倘若逡巡不前,贻误战机,自当扪心自问,可愧对一众将士,愧对万千翘首以盼之百姓。朕自当竭尽职守,爱卿也必定不辱使命,若能一战功成,便是朕之恩人,国之恩人,万民之恩人……。” 想到这,林国祥直觉得心中一腔热血,沸腾如火,将军百战身名裂,满座衣冠似雪。 他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让旁边的士兵把自己扶上了舰桥。 站着舰桥上,林国祥厉声喊道:“扬武舰的弟兄们,我林国祥平日里,与大家相处甚是和睦,大家伙儿都是天南地北的人,能凑到一起跟着我林国祥,在这舰上为国出力,也算是老天爷给的缘分,可现在缘分到头了。 瞧瞧对面,那帮子法国佬,远隔万里,大老远的派了这么大一支舰队,愣是要挤到我们自家的海港里,实在是欺我国家贫弱,藐视我中国海军。本想把这水道口堵上,让洋鬼子有来无回,知道我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可如今,战事僵持,堵口不利。再过片刻,只怕洋鬼子的军舰都要跑出来了。万千人血汗努力,才有今天这个机会,如果计划失败,我林国祥还有何面目存活于天地间。” 说到这,林国祥已经是声音凄厉,目眦尽裂:“我决心以死殉国,冲过去,与这扬武舰一起自沉于前方金牌门。你们是留是走,悉听尊便。想要离开的,也是好男儿,留着性命将来为国拼杀。留下的,林某在此谢了,今天就随我一起捐躯了吧!” 一众将士个个泪流满面,十成倒有九成愿意留下,林国祥大喝道:“国家人才不多,你们还不快走,快走!”然后命令除了留下几个炮手,几个负责把弹药库的炸药搬到船舱底部,几个负责驾驶,其余都由副舰长林泰曾带领,迅速坐舢板或救生筏离开。 此时已是12时过一刻,林国祥命令全速发动,将功率放到最大。 扬武舰扬武舰的动力系统来自英国格拉斯哥工厂,设计航速为12节,但在航试时测得顺风顺潮航速超过15节,远远大于设计母形。 此时林国祥更是不顾机械损伤,冒着发动机报废的风险,将转数加快到仪表盘的极限,速度甚至暂时接近了16节,整艘舰如同离弦之箭,从本方阵营里飞出,一往无前的向金牌门冲了过去。 很快,交战双方都发现了扬武舰的异常,转瞬之间都明白了林国祥的意图。昆仑、沧海二舰的官兵,眼含热泪,拼命开火,为扬武舰掩护开道。 法军舰则慌乱的想要阻止扬武舰。船舰的前后是一道道的白色水柱,又有几发炮弹在扬武舰上方“嗖嗖”飞过,桅帆也开始着火了。 扬武舰是法国技术制造,所以桅杆也具备法国元素,有伸缩功能。但此时林国祥也不收进去,一切为了速度。 整个甲板已是火光熊熊,舰首的炮手也存了必死之心,不顾烟熏火燎,只管操作190mm威斯窝斯前装六角膛炮。林国祥则坐在舰桥上,纹丝不动。 博林诺眼看要被扬武舰冲过封锁线了,急忙下令雷诺堡号,从斜刺里冲过去,想要拦截冲撞扬武舰。 不到片刻,雷诺堡号已经接近了扬武舰,只需数十米,就能横在扬武舰的前进路线上。 此时扬武舰的轮机已经不堪重负,发出了异样的声音,林国祥知道已经坚持不了多久,机器随时有可能过热过载而爆开,已经没时间转弯腾挪了。他高喊一声:“去他娘的,冲过去!” 雷诺堡号全速靠近,离个二十来米就要撞上扬武舰了,船上水兵甚至都能看见扬武舰上的林国祥,那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所有人都紧紧拉住身边的东西,准备撞击时产生的巨大冲击力。 只有十多米了,林国祥闭上了眼睛,暗叫一声:“苍天啊!” 第三十五章 炮台保卫战 林国祥闭着眼睛,已经能感受到对方军舰接近时,掀起的波浪,他心中苦叹:“这扬武舰的动力系统已经濒临崩溃,在这剧烈的撞击之后,肯定会失去动力,真的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啊!” 就在此时,耳边只听到“轰”的一声,一发炮弹呼啸而过,林国祥睁眼一看,炮弹竟然奇准无比的打在雷诺堡号的舰桥上,弹片飞舞着,击倒了掌舵的军官,军舰瞬间失控,向右打转。 林国祥大叫一声“好炮!” 几乎同时,扬武舰万分惊险的从雷诺堡号前面擦身而过,舰身与雷诺堡号的舰首,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大摩擦声。 林国祥单指向天,苍天助我啊! 此时的扬武舰已经是强弩之末,速度下降到了9节左右,但仍然坚持着向金牌口最狭窄处驶去,重新控制住方向的雷诺堡号,只能绝望的看着扬武舰的背影。 片刻工夫,扬武舰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北龟岛和南龟岛后侧的正中央,这里正是金牌门的正当中,水道的最狭窄处。 扬武舰的英雄壮举终于成功了! 此时,从马尾港内撤出的孤拔舰队正好赶到金牌门前数百米处,目瞪口呆的看着水道中央,黑烟滚滚的扬武舰。 林国祥大喊:“轮机舱,停车!”噪声已经极为尖锐的轮机舱,终于停止了喧嚣。林国祥下令将扬武舰打横,身长达到60多米的军舰,像一座长城,横在了金牌门中央。 接着几个浑身冒烟,满脸油污,极度疲惫的水兵从轮机舱里爬了出来,他们同样是奋斗到最后! 林国祥命令,将事先放在舱底,并埋好导火索的炸药全部点燃。然后让所有活着的人,全部带上救生圈,跳船游往旁边的小岛。 完成了这一切,林国祥安详的坐下来,看着对面法军的舰队。 此时他虽然孤身一人,却仿佛比法军整个舰队还要强大,不禁微微一笑:“不虚此生了!” 接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轰!” 中国海军的旗舰,60多米长,12米宽的扬武舰,随着剧烈的爆炸声,略微向上跳动了一下,随后就迅速的向一侧倾覆了,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船体就已经完全沉了下去,但是桅杆却还高高的露出水面, 孤拔站在舰桥上,看着这不可思议的奇景,仿佛如在梦中,又仿佛在观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巴黎荒诞戏剧。 如果两个小时前,有人告诉他,他和他的舰队会被堵在马尾港内,他一定会说这人是疯子。 但现在,明白无误的是,一艘中国军舰自沉在咽喉小道上,堵住了出港水道。 金牌门有350米宽,但是只有中间将近百米的航道水深超过7米,能供大型军舰出没,剩下的航道水深都不到4米,连几艘炮舰的吃水都将近4米,能不能过去都难说,那些大的军舰更不用说了。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白了,孤拔分舰队的主力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两边山顶的电报所,立刻将情报向指挥部报告,正在马限山上的宋庆和丁日昌接报后,喜不自胜,丁日昌更是喜极而泣。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提醒宋庆法军一定会困兽犹斗,疯狂反扑的。 宋庆点头称是,立刻下令给各个部队,一定要做好一切防御准备。 他们的估计没有错,孤拔现在就像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疯狗,法兰西将军的自尊自傲充满了他的心胸:“以为这样就吃定我了吗?还早着呢,中国人,我还没输。” 他立刻打出旗语,指挥金牌门堵口对面的军舰,派出梭尼号巡洋舰前往利士比舰队求援,并要求携带登陆部队。 其余三艘军舰清理港口,配合主力强攻金牌山炮台。 此时舰队上可用的海军陆战队,还能集结近千人,孤拔计划用强攻,占领金牌炮台和长门炮台,这样舰队可以停泊在此处,等待外面的援兵到来。 计划已定,孤拔立刻迅速发令,法军也是处变不惊,在孤拔指挥下,集中火力轰击两边的炮台。 山顶上和海面上,展开了对射,轰隆声不绝,海面上白雾弥漫,山顶上也是烟尘蒙蒙。 法军猛烈的炮火轰击着山顶,这时三合土造的炮台,体现出了它的坚固。法军的239mm重炮只能炸出一个坑,却不能将炮台炸塌掉,至于那些140mm和119mm炮,只能在炮台上留下一个个白印。 但即便如此,猛烈的炮火也压制住了炮台,很多炮手死伤,剩下的不得不暂时躲到了坑道中,至于那些小跑台,早就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此时山脚下的守备部队也已经接到宋庆的命令,要求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金牌炮台。 而守备部队的指挥官正是第五师第二旅旅长孙万林。 孙万林是安徽亳州人,从小出身贫苦,卖烙馍谋生,天生的身材矮小,因为身高问题参军受过波折,当兵后也是经常被人嘲笑是“矬子”,但孙万林自尊心极强,每次打仗都是奋勇当先,悍不畏死,众人佩服,渐渐也没人看不起他了。 他知道自己资历很浅,却能被皇上钦点为旅长,心里大生知己之感。此次镇守金牌山,自然是尽心竭力了。 孙万林手下有两个步兵团加一个警卫连,将近3400人,每个团各有一个火炮连,共有16门57mm格鲁森快炮,以及特别调配来的2门210mm重型榴弹炮,3门105mm山炮。另外还有1000多名募集来的民夫。 因为法军的舰炮厉害,如果把阵地放在靠海处,希望歼敌于海难,那是不可能的。只要对方舰炮几次齐射,守军就会顶不住。 所以只能先让让,把阵地靠后,躲开法军舰炮的射程,让对方登陆,然后再利用地形,打消耗战。 这个思路,是丁云桐在战前一再强调的,前世刘铭传能成功的守住台湾,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孙万林的防御也是按照这个思路布置的:在沙滩上,只设置了少数零散的暗堡,对登陆中的法军进行骚扰。而将主力放在金牌山下的凤窝村,这里是上山的必经之路。 一个团由团长黄立均率领,防守村前间隔百米的两道壕沟,将炮兵阵地放在凤窝村的后方,所有21门炮装好炮弹,预先调好瞄准,对准第一道壕沟的位置,同时通过金牌山山顶上的观察哨,用旗帜指示攻击。 孙万林自己带领警卫连,以及胡延庆的一个团,埋伏在凤窝村的左侧,作为预备队。 看看火力压制已经奏效,孤拔下令登陆队开始进攻。 首先是由费勒斯号巡洋舰上的海军上尉雅戈米埃,带领80名海军陆战队员,携带哈乞开斯机关炮,乘坐小舢板,在金牌山前的海岸抢滩登陆。 同时拉加利桑尼亚号铁甲舰的舰长马丁中校,亲自率领250名陆战队,随后跟进,在岸边的小树林里,法军建立了一个营地。 孤拔看到这些,大喜过望,一下子似乎从原先的绝境中,看到了脱困,甚至反败为胜的希望,立刻命令登陆队向前挺进,夺占炮台,同时后续部队准备登陆。 而这些情况都已经通过山顶观察哨,被通报到孙万林、黄立均等人,黄立均随即命令准备战斗,没有命令,任何人都不许开枪。 半个小时后,阵地前方数百米远的小数林人影幢幢,法军终于来了。 第三十六章 血战金牌山 法军士兵显然已经没有刚开始的骄傲狂妄,开始小心谨慎起来,逐渐靠近凤窝村前的第一道壕沟,但是防御阵地经过了精心的伪装,看上去仿佛只是一片片不规则的的野草从。 黄立均心情十分紧张,拿着一把美国进口的柯尔特M1873左轮枪,手指紧握枪把,感觉快攥出水来了。 渐渐的,法军越来越近,300米,200米,150米, 黄立均甚至能隐约听到前面法军传令兵的声音。敌人已经只有百米远了,左右的士兵已经开始有些骚动,黄立均咬咬牙,心想等到走进50米再开火吧。 但就在这时,也不知道有人太紧张了,“砰”的一声就开枪了。 黄立均气极怒骂“哪个狗日的?”,一甩手枪高喊“打!” 壕沟前顿时枪声大作,法军立刻倒下一片,雅戈米埃上尉也是右臂中弹,血流如注,他一边指挥部下后撤到小树林,散开卧倒还击,一边派人回去求援。 双方展开了对射,打得草木土石,一片烟尘弥漫。 不久,马丁中校带着250名陆战队员赶到了这里。得到增援的法军士气大振,在哈乞开斯机关炮的掩护下,向中国军队阵地发起了冲锋。在机关炮火力的掩护下,法军迅速接近了第一道壕沟,雅戈米埃上尉右臂受伤,只好左手提着枪,仍然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但黄立均指挥部队稍作抵抗,就下令后撤,并迅速撤到了第二道壕沟。 几分钟后,法军成功占领了第一道壕沟,马丁中校喜形于色,进攻如此顺利,让他甚至觉得中国人已经被彻底击溃逃散了。 但是雅戈米埃上尉却有些担忧,刚才他受伤时,觉得敌人人数很多,火力也相当猛,怎么一个冲锋,对方就溃散了呢?,他不禁狐疑的说道:“这样的攻击,似乎有点太容易了吧,是不是这些中国人有什么诡计呢?” 马丁中校摆摆手:“你太多虑了,我跟这些中国人打过交道,事实上二十年前,我作为一名普通海军士兵,曾经参加过英法联军对中国的战争,在记忆里,中国人就是这样的乌合之众,我们一直冲进北京城,一把火烧了中国的皇家园林,比现在也难不了多少……。” 马丁正在得意洋洋的回顾自己那些光荣的历史,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炮火从天而降,一字排开与壕沟精密吻合,将壕沟里正在休息的法军炸的抱头鼠窜,泥土、沙石、野草夹杂着人体的残肢,四散飞落。 雅戈米埃上尉被炸断了一条腿,趴在地上大喊:“长官,快下令撤退。” 马丁中校面目狰狞:“原来是火力陷阱,这帮中国人以为我会撤退,我偏要继续进攻,来一个突然袭击。” 说完,马丁指挥残余的部队集结好,继续往前挺进,但仅仅百米,就遭到第二道壕沟的迎头阻击,这次的火力异常猛烈,马丁马上明白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不得已后撤,直到退回小树林。 刚刚登陆的孤拔,接到了前方的回报:进攻受挫,死了40多个,加上伤员,减员将近100人。 他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从这个结果看,中国人对炮台早已是重兵把守。同时他又收到一个不幸的消息:益士弼号炮舰被山顶重炮击中了水线,打穿了一个大洞,不断进水,情况非常危险。 此时已将近黄昏,天色开始黯淡了下来,孤拔觉得整个舰队已经危在旦夕了,必须尽快攻下两岸的炮台,否则是来不及等待援兵了。 他命令把舰队所有的海军陆战队员,全部集结到这里的小树林。 金牌口外面的三艘军舰,也要用舢板把所有能调动的人员,通过堵口,送到这里来,以增强兵力。 同时舰队对炮台加强压制 孤拔决心孤注一掷,一定要突破防线,拿下山顶的炮台。 一个多小时后,基本集结完毕,兵力将近1200人,这是舰队所有的陆战队兵力了,指挥官改由伯多列卫兰中校担任。在略微整顿一下后,就向凤窝村方向发起了进攻。 法军的动向迅速被山顶的观察哨发现,并报告了孙万林。 孙万林感到敌军是全力来袭,忙向指挥部报告,请求增援。 宋庆在接到报告后,认为敌人拼命反补,孙万林可能挡不住。他立刻命令金牌山对岸的守备部队,调一个团,由团长苏得胜带领,在金牌门水道西边的门边村集结,并通知港内的舰队,要求派遣舰艇前往接应,将这个团摆渡到对岸的渡亭坟。趁着法军舰队正在金牌门激战,无暇他顾,偷偷将援兵运过水道,增援孙万林。 但这需要时间,宋庆要求孙万林至少要守到半夜。 在另一边,法军此时已经发起了凶猛的进攻,在伯多列卫兰指挥下,很快就冲过了第一道壕沟,在第二道壕沟处与中国军队发生了激烈的战斗。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黄立均的部队伤亡很大,不得不放弃第二道壕沟,退入了凤窝村,依靠栅栏、茅草屋以及地堡暗沟进行抵抗。 法军继续进攻凤窝村,甚至一度攻入了凤窝村,但是凤窝村后面的火炮阵地发挥了作用,猛烈的炮火使法军后续部队不得不停下来,攻入村子的法军寡不敌众,只好又退了出去。 由于山顶观察哨指示方位,使法军不断遭到精确的火炮打击,而法军这边并非正规陆军,只有几门轻型火炮,这让指挥官伯多列卫兰既愤怒又无奈。 在用机关炮和小炮进行了一次简单的火力准备后,伯多列卫兰亲自带领部队,再次冲进凤窝村,中国军队凭借防御工事拼死抵抗,黄立均派人向孙万林报告,他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孙万林觉得时机已到,命令胡延庆带领预备队出击。 片刻后,正在步步进逼的法军,遭到了侧翼的猛烈攻击。伯多列卫兰大吃一惊,只好分兵抵抗,在经过一番苦战后,眼看士兵都已经精疲力竭,伯多列卫兰不得不丢下战死的同伴,再次撤出了凤窝村。 孙万林看看部队伤亡很大,尤其是黄立均团,死291多人,伤400多人,有个连打得只剩下十来个人,胡延庆团也有将近200人伤亡。 另外凤窝村的防御工事也已经破坏的差不多了,而且炮兵连报告重炮的炮弹已经告罄。 孙万林觉得这种情况下,恐怕挡不住法军下一波猛攻了,便果断下令放弃凤窝村,全军往金牌山上撤,准备凭借半山腰的工事,进行最后的防御。 格鲁森轻炮全部拉到山上去,榴弹炮和山炮太重带不上去,就在炮膛里放进炸药炸掉,避免留给敌人。 另一边的法军,更是极为沮丧,1200的陆战队,死伤将近一半,而且剩下的普遍士气低落。 惟一的好消息是,舰队与炮台的对射取得了战果,对面长门炮台的一门克虏伯重炮,在连续挨了几发炮弹后,终于被击毁了。这使舰队的压力有所减轻,但同时有一个坏消息,不但原先中炮的益士弼号炮舰,已经彻底沉没,另外德斯丹号巡洋舰为了躲避炮火,不小心在浅滩上搁浅了,动弹不得。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孤拔就像一只被逼到了绝处的疯狗,气急败坏到了极点。 他把舰队能战斗的人,全部拉了过来,又凑了400多人,这已经是舰队所能调动的极限了,连舰上的厨师和清洁工,也加入了战斗队。 由于弹药已经严重不足,法军不得不捡起死亡中国步兵的枪弹,但是孤拔知道缺乏火炮,使法军进攻威力大减,于是孤拔又派人从搁浅的德斯丹号上拆下两门140mm炮,运到了凤窝村,本来他想多弄几门,但是法军士兵们光运这两门炮就已经累的直不起腰来了。 此时已是深夜,如果不是靠着极其坚韧的精神,在短时间内,单靠人力卸下火炮,再拉到山下,简直不可想象,法军已经将最后一点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希望都寄托于最后一击上。 在简单的吃过晚饭后,孤拔对部下进行了训话:“法兰西的勇士们,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如果明天太阳升起时,我们还不能站在山顶上,那么我们的共和国将承受前所未有的耻辱,那就是高贵的法兰西民族,竟然在这遥远东方的蛮荒国家,遭到了悲剧般的失败。我们绝不能成为这场悲剧的主角,我们必须为尊严而战,为荣誉而战,法兰西万岁!” 士兵们也纷纷高呼:“法兰西万岁!共和国万岁!” 法军开始了炮击,两门140mm炮,以及哈乞开斯机关炮,对准半山腰,不停的射击。直到140mm炮的炮弹全部打光,随后法军在孤拔亲自指挥下,一拥而上,没有保留任何预备队,所有人都拿起武器,像野兽般嚎叫着,向山上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最后的总攻,开始了。 第三十七章 屠杀与精神崩溃 (重要通知:本书马上要A级签约了,这个月暂时一天一更3000字,攒攒稿子,元旦过后,每天两更,另外有哪位老大帮忙做个封面。 顺便求一下票票,我知道这很庸俗,没办法,不这样好像很另类。推荐收藏谢谢了!) 金牌山半山腰的战斗,进行的无比惨烈,法军顶着中国军队居高临下的弹雨,在付出两百多人伤亡的巨大代价,终于冲到了山腰,双方展开了白刃战。 双方先是用枪弹,接着是刀剑棍棒,最后竟是搂抱着,用拳头打,用牙齿咬。 一名中国士兵抱着法国人,两人厮打翻滚,最后一起摔下了山谷。 一名法军士兵腹部被开膛破肚了,肠子流出来,一头还挂在旁边的小树枝上。 一名中国士兵胸口被捅了五六个血洞,可嘴巴里还咬着半只耳朵。 一名法军士兵将对手压在身下,双手活活掐死了对方,可自己却被后面重击头部,鲜红的血液和灰白的脑浆,一起流出来,把他自己和身下的中国士兵,都淋得血糊糊的。 ……。 疯狂的缠斗持续了很久,就在双方都已经极度的疲惫时,山脚下响起了密集的枪炮声,援军终于到了! 从对岸摆渡来的增援部队,苏得胜率领的第二旅第一团,终于及时赶到了,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法军最致命的一击。 孙万林的部队士气大振,而法军则彻底崩溃了! 最后的意志也丧失了,所有人都失去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再坚强的士兵,都已经对胜利绝望了,所有人,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都拼命的往山下跑,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活着逃回去。 在冲过苏得胜部队的拦截时,法军彻底被打散了,已经完全没有了建制和纪律。 孤拔带着百余人,跌跌撞撞的逃下山,又逃过凤窝村,逃进了小树林。 这不是撤退,是逃亡,不顾一切的逃亡,在漆黑的树林抱头鼠窜,所有人都丢掉了武器,孤拔也不例外,他连自己的军帽都丢了,当兵几十年,从未如此狼狈落魄过,如同一只丧家之犬。 这些人来不及喘口气,随后又放弃了登陆营,逃往岸边。此时孤拔已经没有勇气在岸上再多待一分一秒了。 乱哄哄的挤上舢板,接着从小树林里陆陆续续又逃出100多法军士兵,个个都是头发散乱,衣衫褴褛,有些连鞋子都跑丢了。 将这些人接上了舢板和小船,小树林里已经响起了喊杀声和一片枪声,同时仍然不断有法军士兵从树林里逃出,后面则是愤怒又杀红了眼的中国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一边追赶一边射击,有些则挥舞着战刀,在月色中,呐喊着追杀法军。 此时的法军已成惊弓之鸟,也不管那些正向岸边跑来的人,立刻驾船离岸。 来不及上船的法军士兵,尖叫着,哭喊着,跳进岸边的浅滩里,追赶远去的小船,但很快就被后面的中国士兵涉水追上。 被激发了血性的中国兵,不断的用枪击,用刺刀捅,用战刀砍,整个岸边一片惨叫声,潮水也被鲜血染红了。 看到这一幕,孤拔捂着脸嘟囔:“哦,上帝啊,上帝啊,哦,上帝啊……” 凌晨的时候,残余法军终于逃回了军舰,个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包括曾经雄心勃勃的海军少将孤拔,此时同样像得了疟疾一般,打起了摆子。 在刚才一段时间里,法军舰队又击毁了对面山顶的一门炮,这样就只剩金牌山顶的两门炮了。但此时法国舰队的弹药也已经开始告急,孤拔眼看在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只好命令向水道里面转移,旗舰窝儿达巡洋舰挨过一炮,动力系统受创,速度降到了6节,只能慢慢的拖在后面,孤拔只好将旗舰换成阿塔朗特号铁甲舰。 至于那搁浅的德斯丹号巡洋舰,已经完全无法移动,只好丢那不管了。 加上先前被击沉的益士弼号炮舰,法国舰队剩下7艘战舰和两艘杆雷艇,沿着水道,又凄凄惶惶的向港内方向行驶,驶到水道中央停了下来。 经过一整天的血战,孤拔对自行脱困彻底绝望,只能希望援兵快点到来,他们所能做的只有向上帝祈祷了。 而战斗结果迅速禀报了北京,丁云桐接到战报后,又是激动,又是流泪,马尾港战斗的主动权,现在已经完全在中国一方,他通电嘉奖所有参战将士,并命令军法处要将所有人的战功详细统计,并让人在天安门广场的忠烈祠内开始竖立阵亡将士牌位,将林国祥排在了第一位。 他一方面电令宋庆等人,一定要再接再厉,痛打落水狗,务必全歼对手,不使法军被困舰队一人漏网。 另一方面命令在闽江口游弋的昆仑号和沧海号两艘巡洋舰,前往越南东京方向。 丁云桐特别指出,法国为了拯救孤拔舰队,不但需要派出利士比舰队,更需要从越南调动大量的陆军部队。他要求昆仑和沧海两舰不与法军战舰硬抗,能打就打,打不过就逃,全力骚扰法国的兵力运输,其余船只则回到南面水道待命。 他告诉昆仑号的代理舰长刘步蟾,法国人的狂妄一下子是很难改变的,他们总是会轻视中国人的智慧、勇气和决心。所以运输兵力的法国舰船,一定会忽视安全,追求最近最快的路线,也就是沿着中国海岸线,绕过琼岛(海南岛)而来,所以昆仑、沧海二舰可以直接前往琼岛,就在琼岛的海岸线附近准备进行拦截作战。 此时已是11月20日,马尾港内也是一片欢腾,所有人在昨天还被法军的强大所震慑,今天却都对最后的胜利充满了信心。而丁日昌欣喜之余,也提醒众人不可轻忽大意,毕竟敌军舰队主力尚在。 宋庆立刻下令,将所有能移动的火炮集中起来,准备安排在水道的两岸,同时轰击并驱赶法军舰队。只要驱赶一段水道,就让布雷艇布下一段水雷,相信用不了几天,就能逐渐将敌人逼入死角。 而在另一方面,法国政府也已经知道了孤拔舰队的遭遇。 最先是在19号的时候,徘徊在闽江口外的英国军舰,看到了中法双方的激战,并迅速将结果传了出去,很快就有西方记者获得了消息,并将电报发回了国内。 结果第二天法国报纸《号角报》,就在头版头条登出了这耸人听闻的消息:由孤拔率领的法国远东舰队分舰队,在远东中国东南沿海,被中国人堵在了一个叫马尾的海港内,并且很有可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遭受到极为可怕的命运。 这个消息震惊了整个巴黎,所有人都感到极为迷惑和不解,强大的法国海军,怎么会在遥远落后的东方,陷入到如此的困境当中。在他们的眼中,中国人印象一向都很猥琐,都只是像那些报纸杂志描绘的一样:一群脸色蜡黄、身材矮小、五官扁平、头戴瓜皮小帽、畏畏缩缩的小丑而已,怎么能和强大的法兰西共和国对抗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样的问题也摆在了总理茹费理面前,在议会的质询中,议员们纷纷愤怒的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茹费理只能一再强调:孤拔的舰队只是暂时受困,目前状态“一切良好”,这当中充满了偶然性,发生了很多意外。远东舰队正在积极组织力量,帮助孤拔舰队脱困,并承诺很快就会结束这“荒诞的一切”,“形势的发展仍然还在我们的掌控中”,“相信用不了多久,形势就会发生根本的逆转”。 但这只是茹费理拖延时间,寻找对策的缓兵之计,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慌了神。 与此同时,法国一边暗中要求英国政府帮忙,由中国海关总税务司赫德出面,向中国政府说项,假装法国愿意进行所谓的何谈,拖延中国军队的进一步攻击,为援助孤拔舰队的部队,尽可能的争取时间。 另一边命令越南的陆军部队司令米乐中将,立刻调出一批部队,作为海军陆战队,转而由利士比指挥,作为营救孤拔舰队的登陆军。 驻越法国陆军司令米乐,迅速命令约翰尼奈利上校指挥的第四旅,立刻放弃一些不必要的重装备,承担陆战队的任务。 鉴于要跨海作战,第四旅编制里的越南土著兵营,将很难发挥作用,米乐命令由一个战斗力更强的,阿尔及利亚轻步兵营代替。 22日,第一批陆战队员1800名官兵,以及弹药装备,分别乘坐三艘轮船出发,分别由伯尔少校、郎治少校、拉客罗少校三人指挥。莫列波约上尉指挥的四艘远洋炮舰狄尔昔号、军刀号、巴斯瓦尔号、斗拉克号,作为护送部队。 到了23日凌晨时分,船队已经驶出了北部湾,莫列波约站在狄尔昔号炮舰甲板上,看着海鸟在海面上飞舞盘旋,吹着那充满腥味的海风,远方隐隐约约的,就是中国琼岛的海岸线。 此时手下水手突然喊叫起来:“前方发现军舰!” 莫列波约摆摆手:“不必惊慌,应该是前来接应的我方军舰!” 但仅仅过了片刻,水兵的惊叫声就打碎了他的迷梦:“是敌舰,是敌舰,是中国的军舰!“ 莫列波约拿起望远镜一看,两艘杀气腾腾的战舰,正在高速破浪驶来,舰上高高悬挂的正是迎风烈烈飘扬的黄龙旗!! 第三十八章 赫德出场 (有了个分类小强推,加更一章,小小庆祝一下下!) 来的正是沧海号和昆仑号,这两艘防护巡洋舰在接到丁云桐的命令后,全速行驶,直到今天凌晨才到达琼岛一侧的航道,这条航道也是前往中国东南沿海的最快航线。 刘步蟾拿着望远镜,站在昆仑号的舰桥上,发现对方的护卫舰船都是几百吨的炮舰,心里喜不自胜,同时对皇帝的判断彻底叹服了。 也许是法国人主力舰队被堵口,手忙脚乱,计划不周密。但说明他们潜意识里确实是骄狂惯了,在中国海域一向横行无忌惯了,明明中法已经开战,愣是只安排一些炮舰护航,就是不相信中国人有可能会拦截,就是不相信大海茫茫真的能碰上。 但现在一切真的发生了,刘步蟾直接下令:“冲上去,先将护卫舰船全部击沉!” 莫列波约此时真的肠子都悔青了,最糟糕最不可能的事情,居然发生了。对面冲来的这两艘战舰明显是几千吨的巡洋舰,自己这些小炮舰绝不是对手,但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立刻下令,让那三艘满载士兵的运输船,分成三路逃跑,自己这几艘炮舰全部上前迎击,希望能拖住对方,给运输船争取时间。 刘步蟾眼见对方不逃跑,反而迎上来,自然心中明了,也不客气,下令:“开炮!” 2门203mm重炮,10门152mm炮,对准法军炮舰,“轰”的一声,就是一次齐射。随后的沧海舰也同样开炮猛轰。 双方距离较近,法炮舰避无可避。军刀号几乎同时挨了两发炮弹,其中一发还是203mm的重炮,正面击中了军刀号上的小型指挥塔。一声巨响,船壁仿佛纸糊的一般被轰开,里面的人被炸的一团血肉模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威猛的火力让其余三艘炮舰胆战心惊,不得不散开,采用游击战术。一边来回机动,一边用一门140mm炮攻击对方。 这些炮舰与英国人伦道尔设计的蚊子船极其相似,都是船小炮大,像只蚊子扛着一门大炮飞来飞去,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其稳定性之差可想而知。即便偶尔击中中国军舰,也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片刻之后,巴斯瓦尔号也被击沉了,激战中,斗拉克号冲过来想撞击昆仑号,昆仑号也不搭理它,等它驶近了,舰上十来门57mm炮对准了一顿暴射,巴斯瓦尔号还没等撞到对方,就已经被打成了筛子,很快就沉没了。 看看实在是不行了,莫列波约指挥着旗舰狄尔昔号往南逃跑。 刘步蟾下令不管它,只管追杀那些运输船。昆仑沧海二舰,分别锁定了远方的一个目标,全速追击。 一个多小时后,沧海号追上了自己的目标,法国安南人号运输船。舰长吕翰命令挂旗语,让对方停船投降,但安南人号拒不回答,仍旧逃跑,吕翰下令开炮,在追击并炮轰了十余分钟后,终于将其击沉,水面上到处都是法军士兵,吕翰还要去追另一艘船,只好放弃这批俘虏,让他们听天由命了。 与此同时,昆仑号也已经追上了运输船美萩号,拦住了对方去路,并同样要求对方投降。 这一次美萩号做了不同的选择,无奈挂出了白旗表示投降。 片刻之后,法军指挥官伯尔少校等,被押着登上了昆仑号,仍然高昂头颅,仿佛好斗的公鸡。见了刘步蟾不卑不亢的说道:“舰长先生,虽然我军出于人力不可抗因素,不得不放下武器。但我希望我们的军官能够保留法兰西共和国高贵的尊严,保留自己的随身佩剑,这是国际的惯例。” 刘步蟾笑笑,一挥手,身后的卫兵立刻“砰砰”一顿乱枪,把这个伯尔击毙了。后面其余的法军官个个面无人色。 刘步蟾冷笑道:“你们想保留佩剑,那就是不肯放下武器,顽抗到底了。既然战斗还在继续,那我就有权将你们全部击毙,这同样也是国际惯例,你们懂不?” 所有的法国人迅速丢下身上的佩剑,完全不用翻译,瞬间都听懂了中国话,这真是个奇迹。 随后刘步蟾派出人员接管了船只,解除了所有人的武装。 下午的时候,最终失去目标的沧海号,返航前来会合。两舰押着美萩号撤往雷州半岛南端的徐闻港,这里是原来海上丝绸之路的古港口,但在近代已经湮没无闻,是极好的隐蔽场所。昆仑号与沧海号两舰将在此休整一段时间,等待时机再次出击。 当天晚上,船队遭到袭击的消息,震惊了法国政府。三艘运兵船只逃回了一艘,一艘被击沉,一艘失踪。四艘炮舰被击沉三艘,逃回一艘。 整个人员损失超过了1300人,这是个无法向法国国民解释的重大损失,而且意味着后续的登陆部队,必须等待利士比舰队回来,这要求孤拔舰队坚持很长的时间,但他们能吗? 法国政府感到了极大的恐惧,预感到孤拔舰队有可能会被歼灭,这样的后果太可怕,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外交上的阴谋了。 24日中午,丁云桐接到了报捷的电报,高兴的蹦了起来,这是最完美的结果,孤拔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死定了! 正兴奋着,下人报告,海关总税务司赫德,希望觐见皇帝,谈谈他自己对目前中法战争的看法。 丁云桐心里好笑:“总算来了,上辈子赫德也是这样,战争期间受英国政府指使,上窜下跳,为法国说尽了好话,这辈子可没这么便宜了。” 片刻之后,赫德进来,他给丁云桐鞠了一躬,在旁边的座位坐下。丁云桐刚刚改了规矩,大臣见了他不必跪下磕头,鞠躬就行,但有些大臣硬是要跪,丁云桐也不勉强,他还是采取老的策略,不争论,潜移默化顺其自然,新人新办法,老人老办法。 丁云桐看着赫德,微笑道:“赫德先生,你的身体可还尚好?上次送过去的茶叶也还喝的习惯?” 赫德略微一欠身:“谢谢皇帝陛下的关心,我的身体很好。也很感激皇帝陛下的茶叶,我和我的夫人都很喜欢喝。”这赫德在中国已经待了几十年,一口地道的京片子。 丁云桐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下次朕再派人送点过去。听说赫德先生闲暇时喜欢喝酒,这酒啊,喝多了伤身,茶喝多了却能清心养性,所以朕常常劝人多喝茶,少喝酒,比什么都强,要我说你该以茶代酒才对……” 丁云桐在那闲扯着,丝毫没有大战期间的紧张和不安,让赫德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片刻后,赫德扯起了海关问题,又说道香港海关,最后说到自己因公前往香港时,“意外”碰到了法国原来的驻华公使宝海,与他聊起了中法争端。 眼见丁云桐低着眼皮不搭腔,赫德只好咽咽唾沫,自己说下去了:“法国人的意思是,只要赔偿一笔军费,把军队从越南撤回来,法国是愿意坐下来谈的。” 丁云桐轻轻说道:“越南乃是中国属地,自古以来没有不打败仗就割地赔款的,朕可不担这骂名。” 赫德连忙接上:“皇上所言极是,但皇上也知道,法国乃是世界强国,真要是激怒了,倾全国之力与中国决战,到时候兵临这北京城下,再想和谈可就千难万难了,还不如趁现在双方损失都还不大,正好收场。” 丁云桐故作疑惑:“损失不大?法国的那个孤拔舰队,不是已经被我军困住了吗?” 赫德解释道:“困住也不能就赢了,据我所知法国的援军正在源源不断的过来,到时候鹿死谁手还难说。何况法国人的脾气与他国不同,胜了还好说,万一败了反而绝不肯和,一定会死战到底。如今我倒觉得是极好的时机,正好可以把孤拔舰队作为谈判的筹码,说不定法国不要赔款,就能把事情给解决了。” 丁云桐假装听说不要赔款,有点动心的样子:“哦,真的不需要赔钱?” 赫德一看有戏,马上趁热打铁:“只要皇上有意,我愿意出面和宝海沟通,一定会有个满意当然结果。当然了会表示诚意,皇上可以让马尾港内的守军,暂且停止对孤拔的进攻,有这个把柄,谈判时法国人也不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的……。” 丁云桐心里暗叫:“重点来了”,便点头说道:“也罢,我就让马尾那边先缓一缓,其余的就拜托赫德先生了。” 赫德欣喜万分:“一定,一定,我马上去香港,和宝海面谈,请皇上静候佳音。不过马尾那边真的要赶紧停一停,人死不能复生,万一孤拔舰队损失大一点,将来就不好谈了。” 丁云桐满口答应:“朕马上传旨,你尽管放心去,好好谈,慢慢谈,谈出个又好吃又好看的东西来。” 赫德连忙喜气洋洋的去了。 丁云桐看着赫德的背影,冷笑一声,转身说道:“传旨,限宋庆等人三天,一定要拿下孤拔!” 想想现在利士比舰队肯定要回去护航,就无法封锁台湾海峡,正好可以趁机补强台湾守军,等孤拔一完蛋,法国人必然要猛攻台湾的。想到这,他立刻下令让驻防上海周的氏兄弟,调一半兵力前往台湾,听从刘铭传的指挥。 而此时的孤拔,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绝境了! 第三十九章 孤拔舰队的灭亡 从20日开始,孤拔舰队就只能停留在闽江的前屿一带,既不敢前进,又不敢后退,只能凄凉的停在水道中央,飘飘荡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惶惶不可终日。 在它的西侧南尾一带,中国人已经布下了数道水雷线,在它的东侧大港一带,更是集中了数量众多的火炮,宋庆和丁日昌将所能调来的一切火炮,全部集中在这里。 但要真正打垮孤拔,还得需要那些克虏伯重炮,这也是二人迟迟未下令总攻的原因。 丁日昌发动了马尾地区所有的民工伙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罗星山和马限山上的四门重炮,拉到了琅岐岛。虽然近在咫尺,却使用上万人力,一直到25日,才让四门重炮就位。 在这5天的时间,中国人对孤拔舰队昼夜不停的骚扰,每时每刻的骚扰,时而开炮,时而打枪,时而从上游飘来火攻船,时而飘来大批法军死尸,始终让法国人神经紧张,无法有片刻的休息。 从黄昏到黎明,敲锣、打鼓、吹哨子、放鞭炮,没有一刹那是安静的。无休无止的折腾让法军疲惫不堪,而援兵迟迟不来,更加让人绝望。 到了25日下午,一切准备就绪,四门重炮发出了怒吼,重磅炮弹带着死亡的气息呼啸而来,由于法军舰船挤在一起,几乎无法机动躲避,一炮下去就是一片惨叫一汪血。 到了晚上,两岸打开探照灯,照射得法军无所遁形,重炮仍在不停的轰击。而法军已经快要弹尽粮绝了,到午夜时分,野猫号炮舰,腹蛇号炮舰,窝尔达号巡洋舰已经相继被击沉了,由于丁宋二人希望能俘虏对方的铁甲舰,所以阿塔朗特号和拉加利桑尼亚号两艘铁甲舰,相对受创较轻。 孤拔等实在坚持不住了,只好往闽江内侧挪,想躲开重炮的射程,直到撞上了水雷线,最后费勒斯号巡洋舰同时碰上了两枚水雷,被炸出大洞,很快就沉没了。而两艘杆雷艇甚至被法军舰自己撞沉了。 到这个时候,已经很清楚了,要么投降,要么死。 天明的时候,丁日昌派人在岸边挂出信号旗,要求法国人全部投降,放下武器,中午之前离开军舰上岸来,否则后果自负。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在获得生命安全的保证后,法军挂出白旗,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的乘坐舢板,高举双手上岸投降。 当晚,心力耗尽,只靠一口气强撑的丁日昌终于溘然而逝,临终遗言只有短短一句:“国家有望,诸君努力。” 远在北京的丁云桐接到了报告,不仅又悲又喜,悲的是,历史上的丁日昌还能熬一段时间,但这一世辛劳过度,不幸早逝了。喜的自然是俘获了法军的四艘战舰,分别是阿塔朗特号铁甲舰、拉加利桑尼亚号铁甲舰、杜居士路因号巡洋舰和德斯丹号巡洋舰,经过修复后,将极大增强中国海军实力。不过估计一段时间内,只能待在港内修理,这次战争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26日中午,《寰球时报》发出了全红号外,是中法战争特刊,大红标题是《马尾大捷》,副标题是:全歼法军孤拔舰队。 当然事实上孤拔舰队还有留在港外的四艘舰幸存,但已经没人追究这个细节了。 这一份特刊,同时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各大城市发行,包括英国统治下的香港。 此时在香港的法国领事馆里,原法国驻华公使宝海面前的桌子上,就有一份红通通的特刊,旁边是领事馆翻译写下的译文。 宝海暴躁的走来走去,而赫德则是一脸尴尬的坐在那儿。 宝海一把抓起桌上的报纸,厉声说道:“赫德先生,您知道这报纸说什么吗?全歼孤拔舰队!击毙法军1157人,俘虏孤拔以下共943人!我记得您亲口对我说的,中国已经答应暂停进攻,难道我年纪大了,耳朵不灵了,或者我出现幻觉了吗?我尊敬的赫德先生!!” 赫德也是一脸的委屈:“这件事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皇帝的确是答应了,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对悲剧的发生也深感痛心,我是真心实意要帮助法国人民,但是……,唉……。希望宝海先生能与茹费理总理先生解释一下。” “解释?您以为茹费理先生还有时间和心情听我的解释吗?此时他肯定自身难保,这个总理是无论如何也当不下去了。” 说完,宝海也不禁叹了口气。 宝海的担忧是对的,就在这个时候,法国总理茹费理已经走到了他政治生命的尽头了。 在26日召开的法国议会紧急会议上,茹费理内阁遭到了所有议员的攻击,包括他原先的支持者都认为,茹费理已经没有能力去领导对中国的战争了。罪责比如有:过度低估中国的防御能力,让孤拔的舰队在没有得到充足的情报前,就进入一个显然经过精心策划的陷阱。在组织营救行动时,没有考虑到为运输船配备强有力的护航舰队,这完全违背了海战的常识等等。 在经过一番表决后,茹费理黯然下台,继任者是共和党人,强烈的民族主义者莱昂•甘必达。 在一份简单的就职声明中,甘必达发誓“要保护法兰西共和国的荣誉”。 随后法国政府做出决定,要求在越南的陆军发动全面进攻,“给中国人以毁灭性和决定性的打击。”,同时要求利士比舰队进攻并夺取台湾,作为未来谈判的质押品。 在越南的北圻地区,中法双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法军统帅陆军中将米乐分析所得到的情报,认为由于中国已经在东线北宁一带集结了重兵,而且距离东京(河内)很近,如果再按原计划,进攻西线的山西城,北宁的中国军队很可能会出动,截断自己的补给线,反正迟早都要打,不如先打近的。 鉴于此,他决定先在东线动手,一举拿下北宁。波里耶少将指挥的第一旅将承担进攻任务,尼格里少将指挥的第二旅作为预备队。米乐本人指挥第五旅防御左侧,防止山西城的中国军队出来袭击侧翼,比硕上校指挥的第三旅防守后方。约翰尼奈利的第四旅仍旧作为海军陆战队,听从利士比舰队的指挥。 分配完任务后,连绵不绝的法军,井然有序的从营地出发,向北方挺进。 情报很快被传递到了谅山的中国陆军南线指挥部。 胡子花白的陆军少将冯子材,正看着地图,参谋袁世凯在旁边不断讲解。在这段时间里,袁世凯的表现让冯子材很满意,不但思虑周密,而且对法军动向的判断非常准。 袁世凯说道:“将军,从前方的报告来看,正如下官几日前所说。法军之前只想重创我军,逼我求和。但现在形势已非,法军在海上损失很大,自觉颜面丢尽,此时已经不想简单逼和,而是想一口气打到中国去,自然会选择离中国较近的东线。” 冯子材点点头:“法军势大,也不知道第三师能否挡住。你看,我是不是应该亲率第一师增援北宁?” “将军,我以为不妥。第三师以一个整师把守北宁,若论兵力已是不少,而且现在已经完成了防御体系。北宁离中国边境较远,补给并不方便,如果我等前去增援,两个师的后勤保障压力甚大。万一战事不利,东线的大局就危险了。现在第三师若是胜了,则万事休谈,法军自然气焰大挫。若是败了,由我等一师镇守谅山,自然可以重整旗鼓。而且,第三师即便守不住,若能予法军以重大杀伤,也是有功。我军利用北圻险峻山地,构筑了坚固工事。法军只要一路强攻,到了中越边境,必然已是强弩之末,到时给予全力一击,必定奏功。” 冯子材笑道:“诚哉斯言,深得我心啊!” 其实这个计划,冯子材早已经胸有成竹了,他只是故意一问,借机考考袁世凯。 他对这个年轻人非常看好,此人不但知识渊博,勤奋好学,而且毫无纨绔子弟的傲气,大事小事都做的来,当然最重要的是,皇帝似乎对这个青年人非常的器重,有时候在电报里,还要问一下冯子材对此人的评价。不出意料的话,这个袁世凯将来必定有大用,出将入相是不用担心的。 也许皇帝派他来当自己的部下,本身就有历练他的意思在里面,所以冯子材也是心领神会,平时在军事经验方面,也是尽可能的指点袁世凯。 他想起来,在防守北宁的张树声的第三师里,也有皇帝特旨派来的年轻参谋徐世昌,据说也是足智多谋。 只是张树声此人虽然带兵也有一些名声,但有个毛病,就是刚愎自用,关键时刻听不进良言规劝,这也让冯子材隐隐约约的有些担心,希望第三师能在北宁给法军以重大杀伤,挫败法军气焰,这对后续的战局将影响巨大。 第四十章 北宁之战开始 1880年11月28日,越南北宁。 由于黑旗军的浴血奋战,停滞了法军的前进,使北宁的第三师得到足够的时间,精心构筑了自己的防御体系。 这个地区河流纵横,水网密布,东北是月德江,西面是浪泊湖,南面是新河,东南则是天德江和六头江。而北宁城及周围小片区域,就是这大片水网中的一块小空地。 北宁城的东北高地名为涌球,这个高地控制着月德江,在这里架设大炮还可以直接轰击北宁城内,是极其重要的制高点。法国人叫做拉贝水坝。事实上在越南话中,涌就是河,球就是桥,河上之桥自然就是水坝了。 北宁城的东南是一座小土山,名叫榄山,是涌球的前方屏障。 北宁的西南是一个村庄,名叫克念总,遍布大片的水田,地势泥泞不堪,后面又是一座小土山。 结合北宁周围的地形,师长张树声认为,要守住北宁,必须要守住涌球,要守住涌球,又必须守住榄山。而西侧克念总一带,不适合法军大部队行动,尤其是道路泥泞,更是法军火炮部队的噩梦。因此,防御的重点应该放在北宁城的东侧。 旅长王德榜率领两个团,以及越南军队潘廷逢部2500人防守榄山。 本来张树声想让蒋宗汉率领的重炮营,也驻防榄山,但是随军参谋徐世昌极力反对,因为一旦榄山失守,210mm重型榴弹炮肯定无法及时后撤,这对后面的战斗影响很大,最后张树声接受了这个建议,把重炮营放在涌球高地,苏元春带一个团驻守涌球高地前沿。 魏刚带一个团,以及越南赞襄军务阮善述部队2000人,一同防守克念总地区 旅长章高元率领两个团驻扎北宁城外,作为预备队。 另外原先编制中的骑兵营,因为不适合越南地形,改为步兵营,由马盛治指挥,和张树声的警卫营,以及师指挥部驻防城中 因为法军的内河炮舰部队,可以依托越南密集的内陆河流网络四处游动,威胁实在太大,其强大的舰炮群可以摧毁一切防御工事,要守住阵地,首先必须防住炮舰。根据指挥部的命令,必须将防御地带的河塘溪流全部堵塞,这样就能阻止法军炮舰溯流而上,支援其陆军。 在这一点上,第三师做了周密的准备。天德江、月德江、六头江等统统堵上,具体办法是选择狭窄处,在竹排上捆上大石头,沉在水面下,砍下大树堵在水面上,这样水流可以通过,但炮舰由于自己的吃水深,将无法向前,同时在堵口旁的树林设置了大量的火力点。 另外在各个防御阵地上,中国军队也构筑了大量的地堡。 这种地堡事实上,是修在一个七尺深的大坑里,地堡在大坑的中央,高八尺,厚五尺,外面用大石条砌的严丝合缝,内部则是用木柱深深打入地下,层层叠叠,用石灰和沙石搅拌抹平。 地堡与大坑壁之间还有六尺宽的空隙,全部钉上大量削尖的木刺,整个地堡只高出地面一尺,设置了枪炮洞眼。 这样法军的枪炮很难击中地堡,即便偶尔有炮弹打中,也无法有效摧毁它,除非是重炮的连续轰击。 每个地堡内都配置了七八名士兵,地堡后侧都挖了暗沟,供士兵进出。 由于这种地堡都是根据徐世昌设计的图纸统一建造,所以又称“徐氏地堡”。 这种坚固的地堡,将有效的保护防御阵地里的中国士兵,在心理上也是一个极大的安慰。 在徐世昌的建议下,张树声命令前线部队,在法军的小规模进攻面前,地堡要保持火力静默,以避免法军的战术侦察,以追求防御关键进攻时,能够给予对方意外的打击。 徐世昌现在已经成了张树声最倚重的智囊,很快,他又有了一个新的建议。 在涌球高地的旁边,有一座修建于1867年的天主教教堂,哥特式风格,双尖塔式建筑,整个教堂被铁栏杆和竹栅栏包围着,密不透风,犹如一个坚固的碉堡。 教堂的主教是巴洛特神甫,他还有另外一个秘密的身份,法国陆军中尉,是法国在越南北圻地区一个最重要的情报头子。在教堂里除了有十几名法国人,还有将近百人的越南武装教民,这些人都受过训练,而且由于宗教的关系,对法国很有归属感,有一定的战斗力。 这一天的晚上,巴洛特神甫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写着相关的情报书信,他尝试过让手下的教民,假扮民夫混上涌球高地,去刺探中国军队的阵地,但守军检查非常的严密,让他一直未能如愿。 正在此时,“砰砰”,外面突然想起了两声枪响。接着一个手下跑了进来,慌张的报告:“不好了神甫,外面有大批中国军队,已经把教堂团团包围了。” 巴洛特大吃一惊,赶紧跑到窗口,发现外面已经火把通明,人声鼎沸,他立刻派了一个教民前去询问对方所为何来。 一会儿,教民回来报告,中国军队是来清剿间谍窝点的,要求教堂里所有人高举双手出来。否则将玉石俱焚。 巴洛特知道事情败露,但他并不肯束手就擒,反而命令所有人拿起武器,准备死守教堂。 片刻后,中国军队就发起了进攻,一边架起格鲁森炮轰击教堂,一边将打湿的棉被铺在铁栏杆上,大批士兵扒着棉被越过了栅栏。 守军在人数上居于极大的劣势,又缺乏有力的重武器,抵挡不住进攻,不得不退入教堂防守,随后中国人又将浸透了煤油的稻草包,点燃后扔进了窗口,并不断扔进火把。 几番烟熏火燎,教堂里面的人实在吃不消,便喊着停一下,停一下。 巴洛特神甫随即亲自出来求和,被带到中国军队的指挥官前,正是徐世昌和马盛治。 巴洛特一身黑色长袍,胸口挂着十字架,见到徐马二人,立刻手划十字,摆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质问道:“这里是教堂,是上帝的子民祈祷的地方。你们为什么要来杀人放火?这是对神的亵渎,是犯罪,是要受诅咒的。” 徐世昌听翻译讲完,笑了起来:“你这个洋鬼子,你就别装了,中法都已经开战好久了,你还摆出一副冤枉相。” “我虽然是法国人,但我更是上帝的仆人,我到这里来是传递上帝的福音,拯救在罪恶中堕落的人民。我和你所说的中法战争,没有任何关系,这里面的人,也都只是虔诚的教民。据我所知,中国政府并不禁止人们信仰天主教,你这样做已经违反你们自己国家的法律,必须立刻退兵。” 徐世昌听他还在胡扯,不禁大怒:“放你吗的狗臭屁!你他娘的,打着宗教幌子,刺探我军情报,压根就是个间谍头子,还口口声声说自己跟战争没关系。没关系教堂里干嘛有那么多枪?都打死了我们好几个人了,还他妈胡扯什么虔诚的教民。还说什么叫我们退兵的鬼话,要么你是白痴,要么就是拿我当白痴,你觉得我像个白痴吗?像吗?!啊?!” 巴洛特眼看事情不可挽回,只好表示投降,教堂里陆陆续续扔出了一大堆枪支,停止了反抗。 正是徐世昌的仔细谨慎,使涌球的防守少了一个危险的毒瘤,而依靠本地教民组成的法国情报网,也遭到极大的打击。 从11月30日开始,法军不断发动各种小规模进攻,对中国军队的防御体系进行侦察,判断兵力布置以及防御工事密度。 经过了几天的试探,法军意识到必须突破榄山,随后便在榄山前沿构筑重炮阵地,将进攻的重点放到了榄山。 法国陆军的火炮一直是世界强国中首屈一指,法国从拿破仑时代开始就有这方面的传统,拿破仑本人就是炮兵出身。其火炮的优异性能,甚至要超过同一时期的德国陆军。 此时法军的炮兵阵地里,有95毫米1875年型加农炮;80毫米1877年型加农炮;90毫米1877年型加农炮。尤其是120毫米1878年型长身管重型加农炮,威力巨大。 但是这些炮重量太大,比如最轻的80毫米炮为1200公斤,最重的120毫米加农炮,包括前车和弹药车的总重加在一起超过了2700公斤,没有8匹马休想拖动它。 总之这些炮只能作为火力支援,并不适合伴随步兵部队前进,但法军同样也有轻便的火炮,比如哈乞开斯1.65英寸山炮,是今年刚刚定型装备军队,这种炮是未来迫击炮的雏形,威力和射程都相当不错,而且只有167公斤,携带方便,非常适合越南的地理环境。 另外一种,就是哈乞开斯37毫米5管转管机关炮,曾经让黑旗军吃尽了苦头,连陆用炮车在内,重量也只有200公斤。 这两种哈乞开斯公司生产的火炮,构成了法军快速推进时的主力火炮。 从12月5日开始,法军所有的重炮一起开火,对榄山进行了猛烈的轰击。 北宁保卫战正式开始了。 第四十一章 血战榄山 榄山的地堡指挥所里,陆军三师一旅旅长王德榜,正在大声喊叫着,让通信兵发报给北宁城里,但法军炮火极其猛烈,外面震耳欲聋,每个字几乎要贴着耳朵大喊,剧烈的震动更是让地堡里灰蒙蒙的。 王德榜是湖南江华人,原先是湘军将领,曾跟随左宗棠,在收复新疆的战斗中立了功。这次担任榄山前线的指挥官,得到的命令就是全力死守。 早听说法军火力威猛,战力强悍,但这次亲眼所见,也确实深感震惊,他虽然16岁当兵,戎马生涯将近30年,但如此凶猛而又精准的炮火还是这辈子第一次看见。他颇为庆幸,如果不是事先构筑了坚固的“徐氏地堡”,只怕部队熬不过第一轮炮火,就要崩溃逃散了。 在经过了半个小时的炮火准备后,法军的第一次大规模进攻开始了,由科罗纳少校指挥的187法国步兵营600余人,以及弗拉维亚诺上尉指挥的越南土著步兵营350多人,一共有将近1000兵力,沿着火炮清理出来的道路,往榄山扑来。 在榄山西侧一个地势平坦之处,有一个班长叫赵铁,四十多岁,是老湘军出身,湖南娄底人,大家伙儿都叫他老铁子。他带着手下的这个步兵班,负责此处的一个地堡和地堡前的壕沟。 刚才敌方火炮猛烈。他不得不让全班18个人,全部像挤肉罐头一般,挤到了地堡里面,等对方炮火稍停,赶紧又拉着10来个人,从地堡里出来,钻进前面的壕沟。 士兵张复生是天津人,操着一口的天津话在那嘟囔:“嘛玩意儿,全是灰儿,耐千刀儿的洋鬼子,这顿炮忒他吗各色,好么,睁不开眼嘿。” 陈文剑是绍兴人,改编练军后才入伍的,看看张复生:“毛病西西,话都说不清爽”,转头问旁边的浙南人汪惠,“我说惠儿啊,侬怎么起个女孩名哉?” 汪惠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江洋插话了,张嘴就是四川腔:“你个龟儿子,求都不懂,人家就是个女娃儿哈,花木兰噻。”旁边的人忍不住都笑起来,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老铁子喝到:“别说闲话了,检查下武器。尤其是你,小四川,等会大伙儿还得靠你手里的格林炮呢。”班长行伍多年,说话反而都是京味儿。 所谓格林炮就是加特林手动型多管旋转机关枪,原先的淮军就有少数几十挺,但是这种枪弹药消耗大,系统复杂,价格昂贵,保养还困难,所以没有作为制式装备。另外枪也非常笨重,需要好几个人伺候,江洋就是负责人。 江洋也是不高兴:“班长,这格林炮不晓得要干啥子,老是扯拐!冒火地很!” “我不管,等下敌人上来,格林炮要是哑巴了,我就找你。” 正说着,张复生喊道:“蛋子儿们上来啦!” 在阵地前方,一片片敌军散开来,犹如一群群黑色的甲虫,沿着山坡弓着腰上来了。走前面是黄旗军,很好认,都戴着一顶斗笠样的帽子,明显都是当炮灰用的。 片刻后,敌军走到了百米开外,这时一声炮响,所有人都端枪开火,“哗”的一阵弹雨,黄旗军死伤了一片,剩余的全部趴下不敢动了。但是后面的法军却反而加快速度,冲了上来。 这时防御阵地上第二排的步枪也开火了,第一排开始装弹,两排轮换着开枪,将冲近的法军又击倒一片。敌军很迅速的退了下去。 第一次进攻似乎很轻易的被打退了,这让壕沟和地堡里的人颇为高兴,敌人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强嘛,陈文剑还颇为悠闲的哼了两句越剧,绍兴嵊州正是越剧的发源地。 还没等这些人轻松多久,敌人的第二次进攻就开始了,大批法军几乎瞬间就冲上了山坡,而且进攻不顾伤亡,极为坚决,很快就到了阵地前沿两百米的斜坡处,和中国军队展开了对射。 刚才只是旅长波里耶的一次试探性进攻,目的是检测榄山中国军队的防御硬度,以确定主攻方向,这次上来是雷维龙中校指挥的整个团,清一色的法军。 很快,法军就在斜坡处架起了哈乞开斯1.65英寸山炮和机关炮,对防御阵地进行轰击。由于这种山炮有一个抛物线,炮弹能越过斜坡直接落入壕沟,让守军很苦恼。 在火力掩护下,法军发起了冲锋,队伍很快冲到了壕沟前,老铁头大吼一声:“小四川!” 接着就是“通通通通”,一连串响声,格林炮开火了,子弹犹如旋风一般,席卷了阵地前沿,把试图跳进壕沟的敌人扫倒一片,后续的法军不得不后退。 陈文剑打得兴起,也端着枪跳出壕沟,一枪将几米开外的一个敌兵击倒,刚低头换子弹,法军的机关炮火像一把大闸刀般,横着从陈文剑的身上扫了过去,“嘭嘭”的闷响后,原地只剩下了两条腿,空中打个转被甩回了壕沟,而陈文剑的上身却已经被打得不翼而飞了。 壕沟里传出愤怒的吼声,一阵乱枪之后,老铁头叫道:“小四川,把格林炮撤到地堡里去!” 没有一会儿,法军再次冲了上来,双方又是近距离对射。 法军的“格拉斯”1874年式后膛单发步枪,威力凶猛,11×59毫米金属壳弹击中人体后,会在身体里面翻滚,形成一个空腔。子弹穿透人体时,进去是一个小孔,出来时就是个大洞。其弹头的冲击力甚至会将不在弹道上的骨头都撞碎。 而中国军队的施耐德步枪,威力和射速都不如对方,几番对射下来,被压在壕沟里抬不起头来。大批阿尔及利亚祖阿夫兵趁势冲了上来,跳进了壕沟,双方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喊杀声、金属撞击声、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老铁子挥刀砍死一个敌人,大喊道:“撤到地堡里去!” 旁边又有两个敌人扑上来,老铁子贴地一滚,躲开两把交叉刺来的枪,一刀抡去,将其中一人的腿给卸了下来。 这个敌人也极为悍勇,被砍掉一腿后,趴在地上一蹿,竟一把抱住了老铁子的下身,老铁子挥刀猛砍,将其后背砍得稀烂,但对方死不松手。 另外一个敌人,趁机举枪猛刺,老铁子眼看躲闪不及,闭目待死,只听砰的一声,敌人斜斜的倒地,不远处汪惠的枪口冒出了青烟。 老铁子喊了声“好”,把脚下的死尸甩开,说道:“快进地堡!” 一番死战,这个班已经死掉了一半人,剩余的人都进了地堡。格林炮从地堡的枪眼里,吐出凶猛的火蛇,将从追来的法军一顿扫,而敌人的火力无法打透地堡的乌龟壳,只好又退了下去。 法军调来了援军,呈扇面围攻过来,但老铁子等人依靠地堡,不断的阻击对方,而对方的枪炮却无法损伤地堡,一会儿的工夫,地堡前就躺下了十几具法军尸体。 但地堡内也是危在旦夕,所有的人都带着伤,弹药也不足了,最糟糕的是格林炮已经打得枪管通红,转不动了。 老铁子看看再过一会儿,要被包饺子了。喊一声:“大家冲出去啊!” 老铁子当先打头,从暗沟里钻了出来,几个人也跟着出来。法军发现地堡后面出来人了,立刻围追过来,双方又是一场肉搏。 这时已经停下的格林炮“通通通”又响了起来,将靠近的法军打死好几个,原来江洋冲着发红的枪管撒了泡尿,枪冷却了下来,又开打了。 弹雨阻挡了后续的法军,但很快枪声又停了下来了,子弹打光了,江洋刚从暗沟里爬出来,就被守候的法军士兵一顿猛刺,几把刺刀在他的身体里“会师”了。 不过江洋也没闲着,临死前一脚,把一个法军的下体给踢爆了。这个士兵弓着身子,在地上极其痛苦的嘶叫,那声音之尖利,快要将别人的耳膜撕裂。他的同伴给了他一枪,解脱了他的痛苦。 江洋的努力使老铁子们只需要面对三个法军士兵。 老铁子高喊着:“跑出一个算一个!”抡着战刀疯狂的砍着,三个法军愣是靠不近他。张复生猫着腰钻过来,捅倒了其中一个。 还有一个法军,将汪惠打翻后,枪托猛砸,又将张复生砸倒,将刺刀狠狠的扎进了张复生的肚子,张复生一声尖叫,双手一把抓住了刺刀。 听到尖叫的老铁子,发狠的砍倒另外一个,挥舞战刀冲过来。 这个法军士兵,想把刺刀从张复生肚子里拔出来,但张复生瞪着眼睛,双手死命的抓着刺刀不松手,鲜血沿着刺刀红线一般的流下来。 老铁子挥起战刀,对准这个法军士兵,就是一个“横扫千军”。 敌人实在拔不出枪,逃也来不及,眼看着雪亮的钢刀迎面而来,狂叫一声,一边往后倒,一边双手举起抱住脑袋。 只听“咔嚓”一声响,战刀砍断了法军士兵的手掌,狠狠的劈到他的头上,仿佛砍柴一般,横着从左眉毛处劈进了他的脑袋,一直劈进了两寸才卡住,差点把他的头颅掀了“锅盖”了,左眼珠更是被挤爆了出来,被几根血丝吊着,在那甩来甩去。 就这样,这个法军士兵居然没马上死,歪在地上一抽一抽的。 老铁子刀也不要了,拉起地上的汪惠,嘴里喊道:“快跑!”。 两人没跑几步,后方“砰砰”几响,老铁子突然停住了,汪惠转身一看,老铁子愣在那,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一发“格拉斯”步枪的子弹将他击穿了,胸口上一个拳头般大的洞,正在汩汩流着鲜血。 老铁子对着汪惠,无力的挥了下手,说道:“快跑”,就眼睛翻白倒下了。 汪惠眼睛含泪向后跑去,子弹从他身边“嗖嗖”飞过,打得地上“扑哧扑哧”冒烟。 法军终于攻上了榄山。 第四十二章 反攻榄山 12月5日,黄昏,榄山后麓萌桥村。 旅长王德榜正在急怒攻心的看着地图,经过白天的激战,法军已经从榄山西侧突破了他的防线,王德榜眼看部队伤亡很大,实在顶不住,又担心法军会抄自己后路,不得不退下山,依靠萌桥村的竹林隐蔽。 法军显然也很疲惫,攻下榄山后就停下休整。 刚刚北宁城指挥发来电报,骂的王德榜面红耳赤。师长张树声说他是“孬种”,“看见洋鬼子就尿裤子,数千兵力,居然坚持不了一天。一触即溃,会重挫全军士气。” 王德榜深感委屈,自己带兵几十年,没像今天这么窝囊过,手上火炮不足,无法有效压制法军推进。而且虽然有5700多人,兵力不少,但是有2500越南兵,武器装备和战斗力都很差,实在依靠不上。 他原先在新疆作战,有骁勇善战的名声,人人都伸大拇指,连俄国在伊犁的驻军都很忌惮,曾派记者来采访他,想不到今天被人骂成孬种,心里实在不服气,憋着要找回面子来。 而且正后方是涌球高地,左后方就是北宁城,榄山确实不能就这么丢了。 他估算了一下兵力,还有2300多人,越南潘廷逢部也还有2000来人。 王德榜觉得越南兵虽不可靠,但潘廷逢下面有一个部将高胜,似乎打得不错,他那个营很有秩序的退下来,不像其他越南部队,乱成一锅粥般。 于是他一边发报要求增援,表示决心利用夜晚掩护,反扑榄山,因为在北宁地区上空,有几个法军的探测气球,有一些绅士服装的法国人,在拿着望远镜观察战场,如果白天反击,法国人很快就会发现 一边派人找来潘廷逢,让他把高胜调过来,其余部队负责警戒两侧。根据嗣德帝的旨意,越南军队须接受中国将领的节制。 入夜的时候,援兵到来,是从北宁城调来的马盛治营,而且带来了大批的弹药。 王德榜心里暗算了一下,觉得手上的人马可以拼一把。 他从原来的部队里,挑出1500多没受伤,身体壮的,加上援兵,一共有2000人左右,计划兵分两路,趁着夜色,悄悄上山,杀个回马枪。 在经过一阵乱哄哄的准备后,全军分成三拨,王德榜带1000人,加上高胜营,从榄山西侧上去,马盛治带1000人从东侧上山。剩下的人加上越南兵,都在萌桥村固守。 此时已是半夜,两路奇兵都填饱肚子,每人都闷上几口烈酒,补充好弹药。王德榜还在自己这一路兵里,专门组织了一支百余人的长枪队,全部拿着七八尺长的红缨枪,跟在大部队的后面,准备偷袭肉搏时使用。这抢上扎红缨可不光为了好看,红缨穗能吸血,可以阻止枪头上的血顺着枪杆流下来造成打滑,有利于持枪者发力,换言之就是块擦血用的抹布。 随着一声呼哨,两路兵在竹林掩护下,悄悄的向榄山潜去。 此时的榄山山顶,已经搭起了一片简易帐篷,成为了法军第一旅的临时指挥部,旅长波里耶正在万分苦恼中。 白天的战斗让法军损失惨重,在突破榄山西侧时,伤亡特别大,尤其是其中一个地堡周围,居然躺着四十多具法军尸体。担任主攻的第112团伤亡近半,不得不撤到后方新河一带休整。 其余两个团一个117团在山前警戒,另一个135团本来应该已经到山顶了,却因为一件“意外事故”耽搁,最快也要到明晨才能过来,这让波里耶很不高兴。 因为山顶指挥部现在兵力空虚,只有一些直属部队,还得看守两百多中国俘虏。虽然波里耶不相信溃逃的中国军队有这个素质和胆量杀回来,但指挥官的本能还是让他有点忐忑。 至于那两百多俘虏,法国政府已经特别命令,不得折磨和伤害他们。因为在之前的怀德之战中,中国军队为了报复法军虐杀俘虏,将法军上校李维业大卸八块,悬挂在城墙上,还贴了布告。 这一消息被法国记者发回国内,引起了很大震动。现在法军在海上有一千多人被俘虏,这些俘虏的家属给了政府很大的压力。为了保证这些俘虏的安全,法军也不得不有所收敛。 说起135团的“意外事故”,更是让波里耶哭笑不得。 那些阿尔及利亚祖阿夫兵,他们作战勇猛顽强,这一优点有目共睹,但同时这些人的性取向却是法军部队里的一个难题。 祖阿夫兵普遍都是“同志”的爱好者,他们也娶老婆,但只是为了繁衍后代,而阿拉伯的白种男孩才是他们真正的“恋人”。 这一次远涉万里重洋,到亚洲南部来作战,“恋人”们自然不能随身携带了,这些祖阿夫兵寂寞之下,竟然将目标盯上了部队里的法国白人士兵。 就在今天,135团连续闹出几个“基建”事件,引起内部冲突,甚至影响了部队的调动。团长贝杰中校更是愤怒的报告:“阿尔及利亚步兵简直就是我们的累赘,他们带着的自己恶习来腐蚀我们,甚至带坏了法国籍的士兵,应当尽快让他们离开。” 而波里耶作为战役的指挥官,更多的是考虑战场的胜利,这些阿尔及利亚轻步兵的战斗力正式法军现在需要的,调走这些人实在不理智。 波里耶正在头痛,士兵进来报告:榄山前沿发生激战,大批中国人偷偷攻上山,被巡逻的哨兵发现,117团已经前往拦截。 波里耶很是惊讶,想不到中国人这么快就攻回来了,看来不能再耽搁了。他立刻派人传令,135团把别的事情全放下,先上榄山再说。 刚发出命令,只听见“噼里啪啦”一阵响,远处传来了一阵枪声,波里耶感到大事不妙,披上大衣,从帐篷里跑出来。这时一个宪兵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将军先生,前方突然出现大批中国人,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您必须马上走!” “敌人有多远?多少人?” “大约七八百米远,人数很多,黑压压的,至少上千人。” 波里耶心里奇怪,这些人是怎么绕过警戒线的,他大脑急速的转动,很快就得出了清晰的判断:敌人并没有从北宁方向得到大量的增援,否则指挥部不会没有相关情报。前面117团已经拦截了一批,这一批人数应该最多也就一千多人,凭借山头的兵力,应该能挡住,等待135团上来,未必不能歼灭对方。 迅速的决定了方案,波里耶命令弗拉维亚诺上尉带着所有越南兵上去抵挡,为其余部队的集结争取时间。 很快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利用这个空隙,波里耶把所有能战斗的人,全部集合起来,分别有200多名阿尔及利亚步兵,再加上一些通信兵、炮兵、工兵以及一些宪兵,总数也有500多人,在指挥部前面迅速组织了一道简单的防线。 而在四五百米开外的山坡上,王德榜指挥的这一路部队,很快打垮了300多名前来拦截的黄旗军,指挥官弗拉维亚诺也被乱枪打死了,随后王德榜向法国的指挥部猛扑了过去。 王德榜上山途中意外的顺利,尖兵连续干掉了几个法军哨兵,而且由于另一路的马盛治,吸引了法军的注意力,使他这一路很成功的钻上了半山腰,并抓住一个法军少尉。 这个少尉在被割掉一只耳朵,又被掰断七根手指头后,终于说出了指挥部的位置。王德榜大喜,若能一举端掉敌人指挥部,这个功劳可就大发了。他立刻指挥全军不顾一切往上冲,誓要直捣老巢! 激烈的枪声想起,王德榜军很快就冲到了法军防线上,黑暗中几个对射后,双方很快就搅拌在了一起。 大家都是单发步枪,这么近的距离,谁也来不及装弹,只能依靠白刃战。 刚才还让波里耶头痛不已的祖阿夫兵,马上体现出了自己的价值,这些人挥刺突击,野兽般凶猛,至少要三个中国人才能挡住一个,一下子让法军阵线稳固了下来,并隐约要反攻倒算的样子。 但王德榜也早有准备,大吼一声“长枪队给我上!“ 于是从队伍后头,应声冲出一百多号人,个个端着七八尺长的红缨枪,在两侧部队掩护下,向祖阿夫兵冲了过去。 这长枪队,好家伙!一百多条枪森林一般刺过去,再勇猛的士兵也拼不过,几个祖阿夫兵立刻被长枪扎透,被挑到了半空中,偏偏一时还死不掉,挂在枪头上不停的惨叫。还有个祖阿夫士兵,被一枪从胯下扎进去,整个人被立在空中,一边双腿乱晃,一边双手徒劳无力的想把枪拔出去,,仿佛过年时小贩用木棍戳起来的糖人。 这惨烈的景象,震慑了其余的士兵,许多祖阿夫士兵,有生以来第一次掉头逃跑,法军阵线立刻摇摇欲坠。 正在此时,高胜营也加入了战斗,法军见对方还有援兵,哪里还坚持的住,波里耶大急:再不跑,真要死在这里了! 第四十三章 决战即将开始 长枪队的意外出现,给了法军一个巨大的“惊喜”。根据以往的经验,无论是力量还是刺杀技巧,法军士兵在白刃战方面具有很大的优势。这也使法军产生了一个骄傲的错觉,觉得任何情况下,只要打成混战白刃战,拼上刺刀,中国人就只能后退了。 但是在这一个黑夜里,突然杀出这一片长枪“森林”,给法军士气上以很大的打击,再好的拼刺技巧,也无法在“森林”面前施展,几个回合下来,阵线终于支撑不住,崩溃了。 士兵们混乱不堪的往后逃窜,波里耶眼看大势已去,脑子里迅速“刷刷”闪过一系列惊悚画面,立刻转身往山下逃跑。 他可不希望自己像李维业一样,被中国人分成几块后,挂在城墙上晒太阳。想到这种可怕的后果,逃跑中的波里耶仿佛增添了无穷的力量,迅速将所有人都甩到了身后,早早就逃到了山下安全地带。 气喘吁吁的警卫部队,好久才赶到波里耶身边,他们纷纷对将军的体能和速度表示钦佩。 王德榜虽然一心想歼灭对方的指挥机关,但黑夜时分,敌方到处逃散,手下兵力又不足,追赶了一会,只好又把部队重新回拢过来,清点了下战果,打死和俘虏法军将近两百人,自己也损失了一百多人,而且彻底击溃了黄旗军,还解救了两百多俘虏。 这个战果意义重大,以前跟法军作战,不管胜败,总是损失大于对方,唯有这次情况倒了过来,这能极大挫伤法军的士气,而且一个叫汪惠的小兵,还活捉了法军的一个军官少校科罗纳。 王德榜命令回军,准备配合马盛治部,夹击前面的法军。 片刻后,部队赶到了目的地。但是法军实在是训练有素,眼看敌兵前后夹击,也不逃跑,就地展开防御,火力凶猛,配合的又井然有序,让王德榜无计可施,看看天快亮了,部队白天苦战一天,晚上又是恶战,已经疲惫之极,又担心对方的援军上来。无奈,只好命令全军撤出战斗,退往北宁城,法军指挥官雷维龙中校也不敢追击。 黎明的时候,波里耶带着大队人马,气势汹汹的冲上山,发现山顶早已空空荡荡,指挥部的一切东西都被搬走了,连自己的行军床都不见了,波里耶气愤的踢飞了一个石头:“这群可恶的中国佬!” 王德榜对榄山的反击,虽然因为兵力不足,没能彻底夺回榄山,但给了法军很大的震撼。这次小小的反攻,双方的伤亡并不大,也没能改变法军占领榄山的事实,但却给战争带来了很大影响。 首先伤亡比例较小,极大的振奋了中国军队的士气。其次,使法军一旅旅长波里耶患上了“反击恐惧症”。 但最重要的是,这次偷袭使后方的总司令米乐中将,不得不重新审视中国军队的战斗方式和战斗力。 几天后,米乐将部队交给贝当上校指挥,自己亲自来到榄山,了解情况后,开始考虑重新调整战术。 以往法军一向坚信自己的白刃战能力,但通过这次战斗,米乐意识到,中国人在近身肉搏方面,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最终还是能够找到办法来对付法军。鉴于此,米乐认为法军必须充分发挥火力上的优势。 同时法军拥有高空侦察气球,在白天可以有效的监控中国人的动向,但在晚上,这一优势会被极大的削弱。 因此,米乐制定以下几条战术原则: 不强调白刃战,坚持火力压制,最大限度的发挥法军火炮的优势。 白天进攻,充分利用热气球的侦察,来协助指挥。等到天一黑,不管形势多么有利,立刻停止进攻,原地固守,随时准备中国人的反扑。 鉴于榄山的中国守军,已经撤往北宁城,使北宁城的防御力量更加强大,直接攻击北宁不是好的选择。而北宁城西北的拉贝水坝(涌球)却是一个理想的目标,这里地势很高,只要拿下拉贝水坝,就可以在上面架起重炮,轰击北宁城内,中国人就会马上崩溃。 于是米乐很快就宣布了自己的决定,由尼格里少将指挥的第二旅,负责进攻拉贝水坝。同时波里耶的第一旅作为警戒部队,阻击北宁城的援兵。 由于中国人的破坏,使法军的内河舰队无法有效的靠近作战区域,给陆军以支援,也影响了法军的火力。米乐又下令,尽快将一部分炮舰上的火炮拆下来,组成两个新的炮队,迅速运往北宁地区。 同时最大限度的使用热气球。此时在北宁地区上空,有多达二十多只热气球在来回观测。 米乐还改进了热气球上的信号系统。在热气球上,可以悬挂许多不同颜色的旗帜。气球的法军观察员,会用望远镜观测下面的敌军,并根据不同的情况,悬挂不同排列顺序的旗帜,代表着不同的法语字母,地面上的观察哨,就用望远镜记录这些字母,组合成相应的信息,就能判断敌军的情报。 在经过了将近半个月的准备后,米乐认为时机已经成熟,法军随即向涌球高地发动了进攻。 12月21日,涌球高地前沿,法军猛烈的炮火呼啸而至,不停的蹂躏着防御阵地。团长苏元春趴在壕沟里,满头都是灰土,看着天空中的热气球,愤愤的骂着娘。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昨天他的部下击退了法军两次大规模进攻。由于热气球的指引,法军的炮火总是能精确的找到守军。即便那坚固的地堡,在法军重炮的连续轰击下,也相继垮塌,苏元春感到今天可能挺不过去了。 他看了看热气球,从嘴里吐出一口气:“这驴日的,打得什么几把仗,真他娘的窝囊!” 施耐德步枪连标尺射程也只有800码,相当于700多米,实际上有效射程更是不足。法国热气球可以轻松的在中国人头顶上来回盘旋,在1000多米的空中,用望远镜仔细的观察一切,连谁上茅房,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这完全是单向的全透明,彻底颠覆了苏元春的思想。他本来是一名旅长,因为在军事演习中,顽固坚持老一套思维,被下旨降为团长,苏元春对此是很不服气。 但一打这个仗,他总算明白了自己的错误。在这个时代,火力至上,新奇玩艺儿层出不穷,原先的那一套战法已经近乎于儿戏。敌人像现在这样,用热气球当眼睛,指挥火炮攻击,自己根本连拼命都无从谈起。 事实上,若不是涌球高地上重炮营的支援,阵地昨天就已经不保了。苏元春一咬牙,下令全军后撤,退到高地上,居高临下的死守。 到了12月23日,法军开始进攻涌球,尤其糟糕的是,法军的炮火把电报线炸断了,涌球阵地与北宁城失去了联系。 师长张树声也是万分焦急,他感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虽然也知道涌球的重要性,却没在那里多放一个团。但没想到法军如此坚决的猛攻涌球,这样涌球的防御兵力就明显不足了,而且连续几次增援都未能突破法军的警戒线。 现在电报也联络不上了,也不知道涌球情况如何,张树声感到事情紧急,决心全军出动搏一把了。 但是参谋徐世昌却极力反对:“将军,我军不宜出城啊,那涌球高地居高临下,工事坚固,未必就守不住。而我军一离开北宁城,等于放弃了完善的防御体系,到外面与法军野战,那是正中对方下怀啊,万万使不得!” 但张树声固执己见:“一旦涌球失守,法军架炮猛轰我城内,我军将会不战而溃,到那时防御体系再完善又有何用?” 徐世昌苦劝:“涌球会不会失守,还是不一定的事。我军若出城,北宁必然失守。何况即便涌球失守,那又如何。大不了我军全军撤退,主力保存完整,若是出城决战,必然伤亡重大,到那时悔之晚矣!” 张树声不听,传令把驻守克念总的魏刚部队调回了北宁。 经过一番准备。第二天,也就是12月24日,张树声率领第三师主力,全军出城,前往解救涌球。 分别有魏刚的一个步兵团,马盛治带领的一个团,章高元的一个团,张树声自己带领一个团以及一个警卫营,另外还有越南赞襄军务阮善述部2000人,潘廷逢部1500人,全军总兵力达到10500多人,北宁城里只留下王德榜、徐世昌带领的数百残兵,以及越南高胜的一个营,几乎可以说是倾巢出动。 徐世昌眼看张树声刚愎自用,全军出城要与法军死拼,只觉得又急又气,原先百般筹划的防御战略,一朝皆成泡影。 一旦战事不利,这铁桶般的北宁城必然不战而弃,一念至此,徐世昌心头烦闷,按捺不住,一口热血喷了出来:“竖子不足与谋啊!” 第四十四章 兵败北宁 北宁城里的调动,很快就被法军侦察到了,热气球上的法军观察员们,详尽的纪录了中国军队的调动,并迅速把情报传递到了指挥部。 司令米乐马上意识到,敌人将会出城决战,他感到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北宁城坚固的防御措施,一直让他很是头痛,就像一个坚硬的乌龟壳,想要砸烂它,不知道要耗费多大的力气,现在对方竟然舍弃不用,出城野战,而且又是在白天,一举一动完全没有任何突然性可言,可以说正中米乐的下怀。 他下令第一旅在北宁和涌球之间的凤毛社一带组织防御,又命令所有炮队都集合在凤毛社的后方,这里是通往拉贝水坝的必经之处,中国军队要绕过此地,除非先渡过月德江。 同时进攻拉贝水坝的法军第二旅,只留下一个团监视守军,主力向左转,从侧翼靠向凤毛社。 米乐的计划是让第一旅拖住中国人,再由第二旅从旁边夹击过来,一举歼灭敌军主力。 12月24日,张树声率领第三师主力,潮水般向涌球方向前进,中午时分,大军在凤毛社一带遇到法军的拦截。 张树声骑在一匹白马上,前方法军的枪炮声并不猛烈,兵力应该不多,部队继续向前进攻,法军的阻击眼看就要被击溃。 此时突然“轰轰”,一片炮声震天响起,是法军的加农炮,炮弹从空中飞来时,带着可怕的尖啸声,凶猛而又精准的砸在大部队的后方。 整个爆炸区域顿时烟尘弥漫,碎石、土块、树枝裹着断肢残肉,在空中四处飞舞,又暴雨般倾泻下来。 几乎在同时,前方杀声四起,枪声一下子比刚才密集了无数倍,冲在前面的士兵立刻一片片的倒下。 张树声立刻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旅长章高元也赶了过来:“将军,大事不妙!” 张树声心里明白,但很不高兴听见这个词:“怎么不妙,法军阻击,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对方的炮火猛烈,而且分明都是重型火炮,绝不会是临时拉过来的,必然是事先就已经预备好的,只怕是有奸计。” 张树声有一种豁出去的心态:“如今再后撤,全军必然大乱,法军追击之下,我军必败。不如全力向前,拼死一战!” 说完,他马上下令:“大队前冲!”。 全军向前猛扑,仿佛怒海惊涛,咆哮着掀起千层巨浪,雷霆万钧的砸向悬崖,似乎分分秒秒都能席卷走一切,但漫天水花落下,悬崖依然壁立千仞,纹丝不动。 激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法军作为防御一方,形势极为有利,在炮火的支援下,依靠防御工事,仍然稳稳的守住了防线,付出的伤亡不过区区数十人。 而在阵地前方,却躺着七八百具中国士兵的尸体。死尸累累,一个个面容青紫,皮肤肿胀,头发与鲜血以及尘土,凝结成一块块,情景惨不忍睹。 章高元大喊:“将军,这样打不行啊,非拼光不可!” 张树声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又拉不下脸回北宁城,章高元苦劝:“国事要紧,事到如今,除了回城固守,没有别的办法了。” 张树声长叹一声,刚想下令撤退, 就在这个时候,左后方枪声响成一片,整个部队立刻一片大乱,紧张情绪迅速蔓延开来,张树声命令快去打探怎么回事,片刻后左侧魏刚派人来报告,后方发现大批法军袭来,漫山遍野不计其数,越南阮善述部已经全部溃散,并称自己抵挡不了多久,要师长速做决断。 张树声现在真是悔恨不已,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徐世昌的逆耳忠言。 中法两军的战斗力,毕竟还是相差悬殊,中国军队必须依靠强有力的防御工事,才有可能抗衡法军。 在这种野外平地上,进行大部队的决斗,双方的素质、训练水平、火力强度,以及基层军官的指挥控制能力等等,各个方面的差距就会充分体现出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徐世昌要反复强调的,宁可坐视涌球被围攻,也要固守坚城,绝不出击,等法军来强攻。 只是现在悔之晚矣,法军侦察手段先进,而且手段狡猾,兵法用的得心应手。很可能自己这里还没出城,那边法国人就已经安排就绪,准备围点打援了。 张树声正在左右为难,满心懊悔,章高元疾驰而来:“将军,此时敌人前后夹击,将军速下命令,迟则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张树声也已经慌了手脚:“而今这般,该如何是好?” 章高元急忙道:“为今之计,士气低落,北宁城已经保不住了,即便我军退回城中,敌人必定会踩着脚后跟冲进来。我们索性弃城而逃,全军撤往谅山,再晚,怕来不及了!” 张树声万般无奈,只好下令,所有部队转向往北,抛弃一切辎重和重武器,全速“向北进攻”。 章高元心里暗骂:“死要面子,分明是向北方逃跑了,还说什么向北进攻,真能往脸上贴金啊!” 很快,整个部队分成无数股,散乱不堪的往北方逃跑。 担任后方护卫的魏刚部队也已经被彻底打垮,团长魏刚换上小兵的衣服,沿着小路往北逃窜。 眼见援兵崩溃,涌球高地上苏元春,当天晚上下令把大炮全部推进旁边的月德江,所有人都换上越南的衣服,从高地隐秘的斜坡,偷偷用绳子一个接一个的吊下去,化整为零,钻进了月德江旁边的丛林。 而在北宁城中,早有心理准备的徐世昌,听到前方报告,说主力部队遭受法军前后夹击,知道大势已去,再留在城里,只能当俘虏了,只好长叹一声,和郁闷的王德榜、高胜等人,打开城门逃走了。 临走前徐世昌发狠:“连一坨热乎屎,都不能留给敌人!” 军饷银子反正很沉重,带也带不走,索性全部分发给城里的老百姓,还没等这些越南人高兴,徐世昌马上命令,在城市的各个地方,统统扔下火把,大火迅速蔓延,最后将民房也点着了,越烧越旺,最后成了蔓延全城的熊熊大火,老百姓只好带着银子,哭笑不得的出城四散逃走了。 大火烧了一整夜,火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里,仿佛巨大的火炬,站在十几里开外的榄山,也能清楚的看见。 法军统帅米乐中将,站在榄山山顶,看着这把大火,良久都沉默不语。 大火一直烧到了第二天早晨,才渐渐熄灭,全城都化为了一片焦土,等到法军进城,看到的只有一片废墟而已。 北宁之战,是中国军队进入越南以来,进行的最大规模战役,双方都投入上万的兵力,最后是以中方大败而结束。 中方死亡将近三千人,被俘将近两千人,其中有一半是伤病较重,无法及时撤退。 而撤退的部队里也还有两千多伤员,暂时无法继续作战,第三师遭到沉重的打击,减员将近三分之二。 师长张树声,在撤退路上企图自杀,用佩刀割了自己脖子,被旁边的军官及时按住,虽然没死,但也伤的很重。 团长魏刚在逃跑途中,躲在寺庙里,由于部下叛徒出卖,被法军巡逻队抓获。 重炮营营长蒋宗汉,在乱军中,不幸被流弹打死。 越南军倒是损失不大,所有人军衣一扔,混入平民当中,拿起锄头比拿枪更是得心应手。 而法军方面,八百多人死亡,近两千人不同程度的受伤,由于法军的野战医院制度非常完善,受伤较轻的都能恢复。 即便如此,这个伤亡也让米乐颇为肉痛,他感到要杀到中国去的话,手头兵力明显不足。因此他一边命令部队在北宁地区休整,一边向国内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法国现在的战略是全面进攻,一边攻打北圻,一边进攻台湾。 但米乐认为法国远隔万里,补给困难,资源有限,应该改变战略,主张重点进攻,要么专心于陆地战争,集中兵力于越南北圻,杀到中国南方去。 要么专心于海上,打击中国沿海地带,甚至直接攻击天津大沽口。 这样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米乐甚至引用了中国的一句俗话“不搏二兔”,意思是不能想着同时抓两只兔子,最后可能一只逮不着。 但是法国总理甘必达不这样认为,他坚持“台湾是中国海上的钥匙和屏障,如果占领台湾,将使整个中国时刻无法安心,同时拥有煤矿的基隆,将成为法国远东舰队最好的补给站。只要得到台湾,法国就能在远东的地图上,占据中心位置,对法国的长远利益极为重要。即便未来与中国进行谈判,台湾也是最好的抵押品。” 此时的利士比舰队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约翰尼奈利的第四旅,已经被全部护送到了台湾海峡,并在西贡补充了一切必要的物质,足以支持几个月的战斗。 1880年12月末,舰队开始了对台湾的进攻。 台湾保卫战开始了。 第四十五章 台湾的防御 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早就三国时期,吴国就派将军卫温、诸葛直率领甲士万人到台湾,随后历朝历代,中央政府都会在此设立行政区划,进行开发建设。 1874年日本假借琉球渔民被台湾土著杀害之名,西乡从道中将率军侵犯台湾,从中国手里勒索了50万两白银。 之后为了加强台湾的防务,钦差大臣沈葆桢于1875年在台湾北部修建了沪尾(今天的台北淡水)炮台和基隆炮台,在台湾南部修筑了旗后(今天的高雄)、安平等炮台,以防御外国的入侵。 1879年的年底,刘铭传奉旨率领新组建的近卫军一个团,来到台湾,全面接管了台湾一切防务大权,丁云桐赋予他最大的权限,紧急情况下,他不需要请示就可以做出一切必要的决定。 在法军于1880年12月底发起进攻前,刘铭传有了极为宝贵的一年,他用这一年的时间对整个台湾的防御计划做了全面的安排。 台湾全岛孤立悬于海上,理论上讲敌人可以从四面八方登陆,几乎无法防守。 但事实并非如此,岛的东西两侧都是悬崖峭壁、浅滩礁石,以当时的航海技术水平,很难真正登陆。称得上良港的也只有台北的基隆以及沪尾一带,或者台南的旗后、安平一带。 相对而言,台北又更容易导致外敌入侵。因为台北处于上游地带,能够掌控台湾全局;而且台北地区是平原地带,地势平坦,物质丰富,水源充足甜美;台南却是山林众多,地势崎岖,安平和旗后两港,一个险峻,一个淤泥,对登陆部队是极大考验。加上水源咸苦,痢疾横行,外来者很难适应。而且台南从郑成功收复台湾开始,经过长年的建筑整修,堡垒工事众多,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而台北地区易攻难守,尤其是基隆的煤矿,更具有战略意义。 沈葆桢曾经禀报朝廷,基隆出产的煤“质坚亮且轻,能耐久烧,并少灰土,洵称好煤,成色甚佳,与外国上等洋煤相当。” 得到这个煤矿,法国的舰队便可大大减轻补给的压力。 经过这般分析,刘铭传认为,法军必定会进攻台北地区,而不会是台南。因此他将防御的重点放在了基隆和沪尾地区。 关键是基隆还是沪尾呢? 基隆港在台湾正北方,从基隆港出发坐轮船,到福建五虎门只需六个时辰。 港口后面有一个人口将近万余的城镇,往东五里,正是大名鼎鼎的八斗煤矿,设有煤局。整个基隆地区仿佛一个小盆地,前面是海,后面则是一圈连绵的高山丘陵,从港口西边的基隆岭,到南边的月眉山地区,形成一条杂乱而又浑然天成的“长城”。 而越过这条“长城”之后,往西是沪尾港,往南则是台湾的政治中心,物质补给基地和大本营,台北府。 丁云桐在电报中,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诉刘铭传,法军将会首先进攻基隆,但是防御重点要放在沪尾。 因为台北府城是大本营和补给基地,重中之重,基隆至台北府之间有“长城”阻隔,崇山峻岭,易守难攻,所以基隆失守不会威胁到台北府。 但沪尾失守却会让法军沿淡水河而上,直捣台北府,同时也抄了基隆后路。 但是还有一个原因,丁云桐没有说。 那就是前世的中法战争中,法国人是在攻占基隆一个多月后,才意识到沪尾港的重要性。法国人没有丁云桐穿越者的预见,必然是遵循其同样的逻辑,全力攻击基隆港。 因此丁云桐强调基隆港可以丢,沪尾港必须守。虽然法国人坚持海上封锁,但保住沪尾港,一些悬挂英美旗帜的商船总还是趁隙过来,就能从大陆获得物质补给。这样法国人就像猎人抓狐狸,堵住了前门,后门却还开着。 丁云桐在来回的电报中反复强调:基隆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是顶不住法国人的进攻的。港口既开阔,水又深,无法用堵口的办法阻挡法军舰队。因为法军的舰炮强悍,敌人军舰一进口岸,事实上港口就已经失守。 如果把兵力集结在海边,无异于白白当敌人的靶子。我们所依靠的是山势险要,敌人依靠的是火炮猛烈。“彼来攻我,我得所长。我去攻彼,彼得所长……。” 因此必须让兵力后撤,把防御重点放在基隆港后面那一圈山脉“长城”上,利用地势险要来杀伤敌军。 在前世的时候,中国人是在付出了重大的伤亡后,才总结出这些道理。 根据电报讨论的结果,刘铭传制定了自己的防御计划。 此时他手上兵力主要有三部分:首先自己带来的近卫军的一个团,这是一支朝气蓬勃,战斗力强的新式军队,名义上是练军独立团; 然后是从大陆周氏兄弟独立旅里调来的援军,由周盛波指挥的两个团,3200多人,战斗力要弱于近卫军。 最后是原先就驻防台湾,由绿营整编而成,曹志忠指挥的巡防营,仍旧是老的编制,一个营500人,一共有12营,6000余人,装备和训练水平都比较落后,但是却熟悉地理山水,适应气候水土,在骚扰和游击战中,还是能发挥作用。 按照计划,刘铭传将兵力做了如下配置: 刘朝祜率领四个巡防营驻守台南; 黄志忠率领四个巡防营驻守补给基地台北府; 邓长安则指挥剩下的四个巡防营,驻扎基隆港; 刘铭传亲自率领近卫团,驻防沪尾,手下主要军官分别是林朝栋、唐殿魁和刘盛藻,同时将李彤恩和孙开华,这两个一文一武,原先就驻守沪尾的官员,也调进了近卫团; 周盛波指挥的练军两个团,全部集结在“长城”山脉里,周盛波本人带一个团,防御月眉山地区,杨洪彪带另一个团驻守基隆岭一带; 这样,在法军进攻基隆时,最有战斗力的部队全部放在第二线,可以完整的保存力量。 在港口防御,重点也在沪尾港。 沪尾港其实是淡水河的入海口,它是台湾最重要的商业口岸,也是台湾茶叶最重要的输出中心,英国人很早以前就在这里设置了德记洋行,专门贩卖台湾的茶叶和樟脑,每年光茶叶出口就有五六百吨。 孙开华一直担任陆路提督兼沪尾守备,此人十八岁参军,打仗极为勇猛,但是长得却是一副女人模样,颇为妩媚,大家暗地里都叫他“孙美人”。 至于李彤恩,原本是担任沪尾的通商委员,对沪尾洋人的情况非常熟悉,而且很有智谋。他本来体弱多病,想要退休,但刘铭传将他留下来,作为智囊倚重使用。 在李彤恩的建议下,刘铭传采取了几项重要举措,第一项就是堵塞沪尾港,用一些帆船装填上石头,沉在沪尾港口水底。这样,吃水深的大型战舰,就无法进入港口,但是一些轻型船只仍能进入。沉船选择的戎克船,所谓戎克船就是中国独创的帆船。同时在港口设置了大量的浮动木桩。 沉船堵口,自然会影响港口的贸易来往。为此,李彤恩与英国领事反复交涉,辨明厉害,才使对方接受堵口。 第二项措施是在港口内安设了数十枚水雷,这些水雷并非锚雷,而是装满了炸药和电雷管,用电线遥控指挥的电发水雷,指挥所就放在港内炮台的后面。 其外壳采用生铁、熟铁、马口铁皮、铜或木材等制作。炸药为黑火药,发火机构叫电雷管,主要以二铜丝装入导管内,铜丝下端连以白金丝作为电桥,将导管插入铜管,装以雷管、棉花药(硝化棉)等物,然后密封,用电线连接,一线一雷,也可一线数雷。所用电源则大都为湿电池,电池大都进口。 有了堵口、水雷、以及炮台的配合,法军就无法发动突袭了。 第三项措施是严格监管那些外国船只以及外国引水员(领航员),使其不被法军利用。 同时沪尾炮台也得到了整修加固,有两门280mm克虏伯重炮,五门170mm克虏伯重炮,这样的火力就相当可观了。 而基隆港虽然不是防御重点,但也对基隆炮台做了改进,主炮台有两门170mm克虏伯炮,两门180mm滑膛炮,另左右各有一个副炮台,共有六门180mm滑膛炮。但是除了那两门克虏伯炮,其余的都是旧式的滑膛火炮。所谓滑膛炮,就是炮膛里面没有螺旋膛线,早期火炮大都是滑膛炮,其射程、威力和稳定性远远不如线膛炮。 法国的装甲军舰,装甲最薄处也有150mm厚,只要距离1000米开外,这些滑膛炮炮弹,即便击中也无法穿透。 但正如刘铭传事先的规划,就不必对这些火炮进行更新了。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法国人动手了。 第四十六章 基隆失守 1880年12月29日,基隆外海,法国远东舰队。 在孤拔舰队覆灭之后,利士比成为舰队的最高指挥官。虽然远东舰队在马尾遭到了惨重至令人难以想象的损失,窝尔达号巡洋舰、费勒斯号巡洋舰、野猫号炮舰、益士弼号炮舰、腹蛇号炮舰等五艘战舰被击沉,阿塔朗特号铁甲舰,拉加利桑尼亚号铁甲舰,杜居士路因号铁胁巡洋舰,德斯丹号巡洋舰等四舰被俘虏了。 但即便如此,利士比此时手上所拥有的舰队,仍然是整个东亚地区最强大的海上力量,一共拥有14艘战舰,分别是: 胜利号铁甲舰(旗舰); 凯旋号铁甲舰; 雷诺堡号巡洋舰; 梭尼号巡洋舰(由运输舰改装而来); 阿米林号巡洋舰; 拉佩鲁兹号巡洋舰; 尼埃利号巡洋舰; 杜沙佛号巡洋舰; 凯圣号巡洋舰; 侦察号巡洋舰; 香伯兰号巡洋舰; 都威尔号巡洋舰; 黎峨号巡洋舰; 鲁汀号炮舰 虽然中国海军俘虏了一些主力战舰,但彻底的修理好军舰,至少需要几个月。而且即便修理完好了,要分派官兵上舰进行操作,熟悉各种性能,最终形成战斗力,没有一年半载使不可能的。尤其现在港口外还有法军舰船监视,中国海军不敢出港演练,所以至少在战争期间,中国海军是不敢冒险出来挑战远东舰队的。 另外大批运输船和保障船只,装载着约翰尼奈利指挥的第四旅。这个旅之前在运输途中遭到了刘步蟾等人的拦截,损失了一千多人,现在还有两千余人,加上原先就有的一千多陆战队员,这样利士比手上就有三千多兵力,他自信能够达成攻占台湾的战略目标。 利士比完全同意法国政府的观点,台湾紧扼住闽江的入口,控制着北直隶湾,掌握这个地方,将迫使北京政府屈服,从而使自己成为结束战争的关键人物,那么他将毫无疑问的成为法兰西的民族英雄。 在经过一番侦察后,利士比认为基隆港内西山的仙洞一带,最适宜于登陆作战。 12月30日清晨,法军舰队云集至基隆港,远处正是中国军队的基隆炮台。 早晨的阳光,给整个海面洒上了一片金光,灰白相间的海鸥从遥远的北方迁徙到这里过冬,在军舰的周围缠绕盘旋。 利士比站在自己的旗舰胜利号上,意气风发,他下令开炮。 随即,咆哮的怒焰,震碎了港湾宁静的早晨,无数炮弹呼啸着,向远处的炮台飞去,而中国人很快也用炮声来做回应,进攻开始了。 太阳此时正俯瞰着炮台所在的山脊,扑面而来的阳光,映花了法军炮手的视线,同时炮台还笼罩在清晨的水雾中,这些都影响了法军的瞄准,使最初的炮战有利于中国守军。 炮战中,炮台上一发170mm克虏伯炮弹,准确的击中雷诺堡号巡洋舰的舰首,轰出了一个大洞,导致两名水兵的死亡,吓了舰长波林奴一跳,不得不命令军舰后撤一段距离。同时一发180mm滑膛炮弹还击断了拉佩鲁兹号巡洋舰的主桅杆。 激战片刻后,太阳完全升起,晨雾消失,法军火炮的精确度迅速增加。尤其胜利号和凯旋号这两艘铁甲舰,一共12门239mm口径的重炮,仿佛雷神之锤,很快就将两座较小的副炮台给击毁了。 随后,法军所有的炮弹,犹如雨点般落在主炮台上。还没到中午,整个基隆炮台已经被彻底炸垮,所有的大炮都被炸成钢铁碎块。 在确认了中国守军已经丧失了攻击能力后,利士比下令开始抢滩作战,一个由拉客罗中校指挥的200人部队,在西山延伸入海的仙洞一带登陆,在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情况下,迅速占领了西山,并建立了登陆场。 之后,利士比亲率法军大部队登陆,控制了港口,并给拉客罗的部队,增加了炮兵部队。 拉客罗迅速对基隆城发动了进攻,在短暂的交火后,法军的火炮稍一攻击,中国守军就撤退了,不到天黑,法军已经全部占领了基隆城,而付出了代价只是两人死亡,五人受伤。 当晚,利士比就将自己的指挥部放在了基隆城里,他对战局的进展非常满意,部队几乎没有遭受任何损失,就占领了台湾北部的门户,这让他对战事有了更大的自信。 尤其是中国守军几乎一触即溃,让他心里更加滋生骄傲狂妄之心。他给法国政府,以及身在香港,刚被确认为未来谈判代表的宝海发电,在电报里得意洋洋的说道:“我以几乎可以忽略的微小代价,却获得如此辉煌战绩,内心极为欣喜。下一步,我也将同样兵不血刃的向腹地推进,直捣中国人的统治中心台北府城……。” 利士比把自己的指挥部设立在城里唯一的一座西洋式建筑里,并开始在基隆城里建立野战医院以及行政机构,包括税务和市政管理部门,并任命自己为临时最高行政长官。他已经开始憧憬成为法国首任的台湾总督了。 事实上在法军进城前,基隆的大多数居民早已经被疏散了,所有能搬走的东西也都搬走了,法国占领的只是一座空城而已。 在经过了两天的休息准备后,1881年1月2日清晨,拉客罗中校率领两个连,并补充了炮兵部队,分别是路沃特尔上尉指挥的第23炮兵中队,72名官兵,六门40mm山炮,以及巴利上尉指挥的炮兵支队,装备两门80mm山炮,以及一些宪兵,总兵力是400多人,信心满满的开始向南面进发,准备按照最近的直线距离—越过月眉山,直达台北府。计划是在当天攻克月眉山,然后在月眉山上过夜,第二天前往台北府。 同时,利士比还派出一支部队,去进攻东边五里处的八斗煤矿。 基隆城南面的月眉山地区,守将周盛波正在怒斥从基隆撤出的邓长安:“去你麻头!挡枪冲的糖猫子,我一板觉给你耸屁的了!” 周盛波是安徽合肥人,平常是一口官话,如今眼看邓长安如此脓包,轻易丢弃了基隆,气极怒极,竟用合肥土话骂起了人。 邓长安虽然没全听懂,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自知理亏,面红耳赤的闷声不响。虽然法军势大,但手下有两千多人,未经一战,就如此轻易的逃跑,确实也说不过去。 正在此时,手下来报,法军出动一部,正向月眉山方向而来。 周盛波平静了下来,此时是用人之时,正好让邓长安戴罪立功。他说道:“邓长安,要么到沪尾大营,自己去负荆请罪。要么留下来,与法军力战一场,将功补过。你自己看着办!” 邓长安不假思索,立刻抱拳说道:“卑职情愿死战到底!” 月眉山是南边台北府的屏障,山的前面是一片丘陵地带,到处都是茂密的丛林,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道路。重型火炮根本无法使用,大部队也很难展开,对防守一方来说,有着得天独厚的地形优势。 周盛波把主力团布置在月眉山的山脊线上,而从基隆退下来的巡防营部队,则布置在山前那一片丘陵里,这些巡防营在正面对抗上,也许没有太强的战斗力,但在这种混乱复杂的环境里,能发挥他们作为本地人的优势。 同时他也赶紧向沪尾大营求援。 中午的时候,法军终于靠近了月眉山地区,这时天一直下着蒙蒙细雨。 这一路走来,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无穷无尽的葛藤和竹丛,蜿蜒蛇行的险崖陡路,到处湿滑泥泞,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努力。 前面完全是一片亚热带植物的海洋,部队必须不停的砍伐树木草丛,开辟前进的道路,而且这些植物有着惊人旺盛的生命力,夸张的说,几乎是砍完草木,人刚刚过去,后面马上就重新长满了。 在经过了几个小时,令人疲惫的跋涉后,法军终于来到了月眉山前地区,并和中国部队交上了火。 这些中国人如同狡猾的泥鳅,猫在草丛里,专门放黑枪,等法军冲过去,草丛里早已经人影全无。法军对这样的偷袭极为的厌烦,纷纷痛骂"无耻的中国懦夫"。 这时候雨是越下越大,本来就糟糕的地面更加寸步难行。法军士兵很不适应这种战斗方式,从头到脚都被无休无止的雨给淋湿了,到处都是泥泞的烂泥坑。一脚踩上这些烂泥,会发出"滋滋"的声音,就像是踩上一坨坨恶心的狗屎堆。 法军一边应付中国人四面八方的偷袭,一边又要对付身边无处不在的昆虫。这些讨厌的生物种类繁多,绝大多数还叫不上名,不停的在身前身后飞舞爬动,时不时要钻到衣领里,袖口里,裤腿里。 奇痒难当的士兵们,不得不经常放下武器,浑身挠个不停。每个人都恼火到了极点,想跟敌人拼命又使不上力来,甚至恨不得挨一颗子弹死掉算了。 所有人都有一种快要发疯的感觉。 第四十七章 月眉山保卫战 在法军的眼里,那些中国士兵,到处鬼鬼祟祟,钻来钻去,这里打两抢,那里开一炮,一赶就跑,过会儿又回来了,也跟虫子一样烦人。 战斗一直进行到黄昏,法军终于通过了这一片“连魔鬼都会感到恶心的区域”。 前面就是巍峨的月眉山断崖,拉客罗下令向山顶前进,爬了一会,就听见“噼里啪啦”的一声乱响,然后从山顶射下了一排密集的子弹,前面的一排法军非死即伤,带着石块灰土,一路沿着陡坡滚了下来,让后面的人也一阵大乱。 法军立刻展开对射,但拉客罗马上明白这不是什么好主意,在这么陡峭险峻的山崖上,能站稳就已经很难得了,想要攻上去那是妄想。 拉客罗只好带兵撤了下来,看看天已经渐渐有点黑了,便命令在月眉山前就地宿营,同时派人向后方请求增援。 这一夜法军过的非常难受,天气很糟糕,雨一直不停的下,更烦人的是中国人的骚扰。几个哨兵一不小心,就被草丛中伸出的带钩长竹竿给拖走了,然后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黑暗中,愤怒而又恐惧的法军冲着远处一顿乱枪,却也不敢追击。所有人都被搞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根本无法休息。 第二天一直到下午,后方也毫无消息,拉客罗觉得极有可能连传信的士兵,也在半路被中国人逮走了,想想觉得在这里待下去不是办法,就下令全部撤回基隆。 通过丘陵地带时,又被中国人大肆骚扰,第23炮兵中队路沃特尔上尉,更是一脚踩到一个捕兽夹上,脚踝差点被完全夹断,可怜的家伙下半辈子只能拄拐了。 这一帮疲惫的人马一无所获的回到了基隆,让利士比更加恼火,因为在此之前,派去八斗煤矿的人也刚回来,整个煤矿出口已经被中国人炸塌了,在一段时间内是报废了。 到了这个时候,利士比才从最初的激情中冷静下来,看来对台湾的征服不会是那么轻松惬意的事情。 经过一番讨论,利士比认为月眉山的地势险峻,要突破月眉山难度不小,必须集中所有的力量。 两天后,也就是1月5日,将近三千法军,在约翰尼奈利上校的指挥下,开始向月眉山挺进,而利士比带领数百人则留守基隆。 另一方面,刘铭传在接到求援报告后,深感法军将会全力进攻月眉山,而基隆岭一带有杨洪彪团把守,不怕法军偷袭沪尾。因此他留下林朝栋一个营,他自己率领近卫团主力,两个步兵营加一个炮兵连,在1月4日赶到了月眉山增援。 刘铭传察看此地的地形,他觉得月眉山地形险要,法军很难突破,而月眉山右侧的圆窗岭山崖狭窄,不适合大部队正面进攻。但为了防止法军偷袭,还是让刘盛藻指挥一个近卫营驻守圆窗岭。 同时,命令周、邓等人带领各自部队坚守月眉山; 为了增强月眉山的防御能力,他将所有的火炮部队集合起来,由唐殿魁指挥,部署在月眉山山上,其中有8门克虏伯78mm轻型野战炮,8门57mm格鲁森快炮,以及一些山炮和旧式铁炮,总共有二十多门炮,这样就大大加强了月眉山的防御火力。 而刘铭传本人则带一个近卫营驻扎于月眉山后,作为预备队。 刚部署就绪,第二天法军大部队就来了。 中午时候法军已经进入了月眉山地区,这一次法军人数众多,迅速将月眉山前的丘陵地带全部肃清,一直推进到了月眉山脚下,并很快对山顶发起了冲击。 周盛波此时正半倚半靠在工事上,拿着望远镜看着山下面。法军不做片刻停留,就发起进攻,让他有些惊讶。 本来是命令等到信号才能开火,周盛波想等法军前进至两百米内时,再给法军来一个排枪。但士兵们太紧张了,才到半山腰还有四五百米远时,就有稀稀拉拉的枪声响起,然后一片枪响声,很多人都跟着开枪了。周盛波无奈的骂了一句:“傻不隆东,孬头八唧的!”,只好命令全体开火。 虽然距离还不够理想,但这从上而下的弹雨,还是给了法军很大的杀伤,但是法军几乎无视这些伤亡,呐喊着继续往上冲,因为约翰尼奈利知道,在这陡峭的山坡上稍作停留,伤亡只会更大。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一群无比勇猛的阿尔及利亚轻步兵。本来第四旅编制里有一个越南土著步兵营,但由于要跨海登陆作战,这些越南兵显然是派不上用场的,就换成了阿尔及利亚轻步兵。 这些头戴着小红帽,衣着仿佛小丑般的非洲柏柏尔族人,既不是黑人,又不是阿拉伯人,可以说人类中历史最古老的种族之一。他们完全是天生的战士,信奉的格言是“军队就是我的祖国”,视荣誉甚于生命,很快就冲到了中国军队阵地的前沿。 周盛波原先在湘军里,素以悍勇而闻名,看见这种景象也是非常的震惊。他回头一挥小旗,一下子,从山顶防线后面,“轰轰轰”,一阵连绵的炮声响起,将近三十门炮一齐开火。 几乎就是在瞬间,正在上冲的法军中央立刻被打成一片火海,正在冲锋的部队立刻形成了断层,后续士兵逡巡不前,前面已经靠近阵地的士兵又缺乏后援,无法坚持攻击。一些阿尔及利亚步兵,已经跳进了中国人的壕沟,但很快就寡不敌众,被乱刀剁成碎肉,人头也被砍下来,像球一样,咕噜咕噜的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连续两次冲锋都被中国猛烈的炮火给轰了下来。 但很快法国人就吸取了教训,也同样开始火炮压制,但由于糟糕的道路和天气,法军无法将大量重炮运到月眉山,除了1.65英寸山炮和机关炮,只有几门80毫米加农炮,无法彻底压制山顶的中国火炮,战斗不得不陷入了僵持。 刘铭传在自己的临时指挥所里,紧张的关注着前方的情报。曾一度担心周盛波他们会顶不住,犹豫着要不要进行增援,直到最后形成僵持,才松了一口气,手上的这点预备队,是当最后的底牌用,自然打出的越晚越好。 黄昏时候,台北府黄志忠也率领两个巡防营过来增援了,此时,法军的炮火也逐渐安静了下来。刘铭传对此并不意外,法军一直遵循着“正规”战法,白天打仗,晚上休息,随着夜幕降临,法军的进攻也会渐渐停止。 半夜,刘铭传在山顶上俯视着整个山区,夜色将整个山林染上了浓墨般的黑色,仿佛一幅写意的山水画。法军已经退往远处扎营,他默默的想着:若是能打退法军的这次全力进攻,台湾就保住了一半。 正想着,远处圆窗岭前方,突然隐约有一群鸟儿扑腾扑腾的飞起,犹如被离巢的惊燕,哗啦啦的飞向天空。刘铭传看着这一幕,却不禁眼皮子一跳:不好,法军偷袭圆窗岭! 已经来不及传令了,他立刻命令大炮像圆窗岭开炮,也不管会不会打着自己人,只希望能警告对面。 “轰轰”,几声炮响,震碎了宁静的夜晚。片刻之后,果然圆窗岭上立刻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刘铭传还担心顶不住,立刻亲自带着近卫营前去增援。 刘铭传的谨慎果断,挽救了防线。就在入夜的时分,法军指挥官约翰尼奈利采取了一个非同寻常的战术,改变了法军一向刻板的模式,由拉客罗指挥一个营600人,用树枝草叶伪装起来,等到半夜的时候,偷偷摸上了圆窗岭,并成功的干掉几个哨兵,接近了山顶。 但刘铭传的炮火,惊醒了圆窗岭的守军,及时行动起来,与冲上来的法军发生了激战。 守军是刘盛藻指挥的近卫营,清一色的年轻人,战斗意志顽强,与敌人进行了坚忍不拔的缠斗。刘盛藻一马当先,他连衣服扣子都没系上,挥舞着刺刀戳倒了一个。对面一个阿尔及利亚步兵,挥舞着枪砸了过来,刘盛藻用枪一挡,两支枪都丢到一边,刘盛藻一蹦,双手掐着对方脖子摁倒在地,但这个勇悍的祖阿夫兵,低头一口就将刘盛藻的两个手指头咬了下来! 刘盛藻剧痛难当,给了对方一个重拳,趁着对方一时迷糊,迅速举起旁边一块大石头,狠狠的朝着对方脑袋砸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也不知道连砸了几下,硬是将这个敌人的脑袋一直敲烂到脖子才罢休,浑然不觉手上断指处鲜血狂飙! 双方在黑暗中展开了你死我活的肉搏,到处都是金属撞击声、肉体纠缠翻滚的声音、惨叫声,以及不同语言的嘶喊声,在这漆黑的雨夜里,双方仿佛野兽一般,凭借着本能殊死拼搏。近卫营体现出了顽强的意志,虽惊而不乱,与对方死死的僵持住。 但随着激战继续,后续的法军源源不断的上来,近卫营人数居于劣势,渐渐感到有些支持不住了。 第四十八章 保住了月眉山 刘铭传援兵的及时赶来,宣告了法军偷袭计划的失败,数百把雪亮的刺刀加入战团,迅速体现出了人数上的优势,法军迅速的被赶了回去,负隅顽抗的都被捅得不成人形。 当一切平静下来后,刘铭传看望了负伤的刘盛藻,这个刘盛藻事实上是他的族侄,虽然少了两个指头,却不以为意,毕竟经过一番恶战,能活着就应该满意了。 而在法军方面,经过这一天的战斗,尤其是半夜偷袭时,遇到了如此凶猛的抵抗,让指挥官约翰尼奈利得出了一个结论:在获得足够的重炮支援前,是无法突破中国人防线的。 于是他下令,全军在月眉山前地区扎营,一边派人催促后方加速拖送火炮。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除了偶尔有小规模的骚扰和侦察,双方的战线陷入了一片平静, 刘铭传也意识到法军的目地。他认为圆窗岭地形狭窄,不适合大部队进攻,尤其是法军偷袭不成功,最后进攻目标还是会转到月眉山正面来,因此他带着近卫营和黄志忠部队,转到了月眉山。并动员了数千当地的土著,加高加固了防御工事,在阵地前沿放置了大量的滚石。还向大陆发电报,报告了战事进展。 丁云桐迅速回电,对各部英勇奋战进行了表彰和鼓励,要求刘铭传等人再接再厉,不给法国人以可趁之机。 经过了几天艰苦的劳动,法军的一些重型加农炮开始逐渐往月眉山前集结,到了1月10日,约翰尼奈利手上已经有了3门95mm1875年型加农炮;7门80mm1877年型加农炮;4门90mm1877年型加农炮,甚至还有一门120mm1878年型长身管重型加农炮,另外还有3门140mm舰炮,这样的火力就相当可观了。 约翰尼奈利因此信心大增,但为了能将这些笨重的大家伙,运到月眉山下,所有士兵都已经精疲力竭,约翰尼奈利不得不继续等待休息了两天。 1月12日,清晨,天空放晴了,太阳终于出来了,驱赶着连绵多日的湿气,这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约翰尼奈利精神大振,立刻下令,所有火炮一起向月眉山开火,重点目标是中国人的炮兵阵地。 无数的呼啸声响起,仿佛一出来自地狱的合唱曲,月眉山上的中国炮兵阵地迅速陷入了一片火海。许多士兵有的头被炸得像裂开的石榴,有的手足和内脏被炸得飞了出来,鲜血把整个阵地的泥土都染红了。 随后,法军阵地上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数以千计的法军,疯狂呐喊着向月眉山上冲来。士兵们争先恐后,冒着枪林弹雨,一直冲到了阵地前沿,突然一阵轰隆隆巨响,犹如山崩地裂一般,从山顶上滚下了大量的巨石,这些石头带着漫天的灰土,以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声势从天而降。被石头砸中的士兵,马上自己也会变成落石,从山上一路滚下来。 大量的石头不但遏制了法军冲锋的气势,也让陡峭的山坡更加寸步难行。 但是孤注一掷进攻的法军,在稍微停顿了一下后,没有后退,士兵们蹦跳着,越过了乱石堆,继续向山顶冲来,同时山下的法军的哈乞开司机关炮一顿猛射过来,打得整个山头烟尘飞舞,极大影响了守军的瞄准。 很快,一部分法军士兵冲上了山顶,阵地上一下子形成了混战。 双方使出一切招数,想要把对方从山顶上赶下去,用枪刺,用刀,用石头,用拳脚,甚至用牙齿。这样的战斗既是体力和技艺的较量,更是精神与意志的对决,胜利属于更渴望胜利的一方。 激战中,不同部队的战斗力迅速体现出了差距,练军还勉强能保持抵抗,巡防营却已经渐渐丧失斗志,开始从山顶溃退。 刘铭传眼看形势危急,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立刻带着近卫营冲了上来,一排子弹打出,将逃在最前面的一批巡防营兵击倒,剩下的人慌乱中只好又往回跑。 近卫营又体现出了比练军更强的战斗力,在混乱的战斗中,往往会自觉的几个人配合,体现出了较高的素质。只有经过严格训练后,士兵们才能在心理恐惧的状态下,本能一般的使用技术动作。一个士兵,如果能在实战中,发挥出自己训练水平的百分之三十,就可以算是一个优秀的士兵了。 军队的战斗意志往往是一种“随大流”的行为,部队虽然开始恐惧逃窜,但如果有一批人勇敢向前,就有可能激励其余人,带动更多的人前进,最后逃窜的人也会感到胜利的希望,从而加入到前进的行列。 而这些近卫军士兵正是起到了这种带头作用,他们一往无前的进攻,极大的鼓励了其他人,使本来有些松动的防线重新稳固了下来,并开始体现出优势。 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了中午,整个山头仿佛极度喧闹,又仿佛极度安静,每一个伤者的惨叫声都清晰可闻,到处是金属碰击声和凌乱的枪声。 也许当上苍俯视这人类凶狠的相互残杀,也同样的感到了伤感。中午时分,一场磅礴大雨又降了下来,很快山上山下的双方士兵不得不在烂泥里坚持战斗。浑身湿透,污泥满身,苦不堪言,尤其是法军更加倒霉,后续部队不得不攀爬湿滑的山崖。 最终中国军队人数上的优势体现了出来,法军已经使出了所有的力气,用尽了一切办法,最终还是无法突破,不得不放弃了打垮中国人的计划,随着军号的响起,山顶上剩余精疲力尽的法军也撤了下来。 在经过双方一番你死我活的较量后,法军的全力进攻失败了,只能另想办法了。 约翰尼奈利试图撤回基隆,但后方的司令利士比拒绝了这个建议,他认为撤回去就等于宣告进攻计划的彻底失败。 但是当第二天,利士比亲自来到月眉山前线后,他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突破月眉山,直插台北府,这已经完全是一个奢望了。 在这两天的战斗中,将近500战死,600多人受伤,伤亡人数超过总兵力三分之一,这个比例实在可怕,可见战斗的残酷和艰苦。即便伤亡如此之大,仍然未能突破中国人的防线,这极大的打击了部队的信心。 另一方面,糟糕天气更是让人无法可施,连着两天的漂泊大雨,把法军仓促建成的营地变成了一片沼泽,原先挖掘的壕沟现在也已经变成了水渠,没有一块干净硬实的土地,到处都是黄色的烂泥塘。士兵在极度疲惫之下,不得不坐在几寸深的泥浆里,制服已经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所有人都是面色苍白,眼神呆滞,没有了一丝一毫的信心。 利士比知道已经无法再战斗下去了,最后只能下令,全军撤回基隆。 这时,一个严重的问题摆在眼前,原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辛苦运来的重炮,现在该怎么弄回去呢? 数百名伤员已经让人头疼了,其余疲惫的士兵更无法在烂泥里拖走这些几千公斤重的大家伙。 即便能从基隆强征伙夫来,只怕士兵们也无法再等待几天了。利士比甚至担心在拖运火炮时,中国人会趁机反攻。 最后,他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将一些重型加农炮炸掉,不能留给中国人做战利品。 随着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法军的十几门重炮都被炸成几截,这个动作表明一种无奈的决定,没有了重炮,以后就更不会再发动任何进攻了。 所有人都沿着原路返回了基隆,和出来时的趾高气扬不同,此时大家都是一副狼狈沮丧的样子,利士比已经开始担心,自己将来得到的评价,可能会比孤拔好不了多少了。 他感到自己原先的错误,过去急躁的想要一步到位,彻底征服台湾,其实应该先稳扎稳打的控制整个北部港口。这个时候他才想起了沪尾港,不过,他已经没有信心再去攻击旁边的基隆岭了。 随后几天,利士比率领舰队在沪尾港外游弋,但是港口坚固的防御配置,让他觉得进攻难度太大。 港口的浮桩和沉船,使他的重型战舰无法进入,而能进入港内的炮舰,想来无法打败水雷和重炮台的。 远东舰队像一只饿狗,一直寻找着机会咬一口,可终究不得不放弃了。 随后利士比给法国政府报告:台湾岛上抵抗的顽强程度,完全超出了想象。如果想要继续原先的计划,必须给他派遣大量的援兵,至少需要一个旅! 台湾和越南北圻,一起向政府要求增兵,这让财政负担沉重的甘必达内阁苦不堪言,他们不禁又重新幻想着,是否能通过外交讹诈来让法国“有尊严的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于是甘比达内阁开始严肃的考虑,应该寻找什么人出来斡旋一下了。 第四十九章 山西战役 1881年1月16日,北京养心殿,正在召开军机处会议。 丁云桐在收到了刘铭传的电报之后,长出了一口大气,也冲淡了此前北宁之败后感到的压力。虽然月眉山的攻防战,中国军队在人员方面的的伤亡损失可能更大一些,但是在战略上,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胜利,其意义甚至不亚于马尾之战。因为这直接挫败了法军想要控制台湾的战略企图,否则台湾一旦陷落,凭借法国的海上力量,即便中国在陆地上获得大胜,也很难再将台湾抢回来,这对未来的谈判增加了极大的难度。从这个角度讲,法国政府的选择并没有错,台湾的确是最好的抵押品。 此时丁云桐颇有些庆幸,法军在围堵马尾时,他在确定大陆已经没有危险后,见缝插针的命令周盛波率军增援了台湾。否则刘铭传手头兵力若是拙荆见肘,还不见得能顶住法军的进攻。 既然法军无法在台湾取得进展,那么中国大陆沿海地带就安全了,而法国却只会在台湾越陷越深。因为法国政府一旦从台湾撤军,就等于承认之前的一切行动都失败了,这将极大的打击政府的声誉,甘必达内阁将承受垮台的风险。 既然如此,丁云桐觉得至少可以再从国内调一个师到越南去,只要在北圻能取得一个胜利,法国人就将被逼入绝境了。 这时,军机大臣左宗棠说道:“法军进攻台湾不利,我海军可抄袭后路,打击其海上补给线,此正其时也!” 丁云桐听了也颇为心动,转身问军务部部长彭玉麟:“海军情况如何?” 彭玉麟却显得非常的谨慎:“昆仑与沧海二舰已经回到马尾港内,但是二舰多有损伤,包括新俘虏的法国四舰,至少都需要数月的修理。而且法军虽然已经撤围马尾,但港口外仍有法军舰只监视。” 丁云桐点点头:“此时,各艘主力舰都需要整修,次要舰船又战力不足,而且人员要熟悉船只,更是非一日之功。而且一出港口法国人就会知道,台湾与闽江口咫尺之遥,法军舰队马上就会尾随而至,贸然出海只怕得不偿失。” 左宗棠这时也冷静了下来:"是老臣心切鲁莽了。" 丁云桐顿了一下,又说道:“现在看来,法军已经没有余力攻打京津地区了,有大沽口的第七师和西山的近卫旅,应该就足够了。可以让左宝贵的第二师前往越南,作为最后决战的总预备队。” 想起北宁之败,丁云桐又有些气闷,他知道北宁迟早要放弃,目的只是大量消耗法军的有生力量,但没想到张树声会败得这么惨,第三师会减员三分之二多,而且武器弹药更是丧失殆尽,如此惨败实在出乎意料,张树声前世历史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将军,怎么会如此不济,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历史有时也是做不得准的。 不过法军的战斗力更是超出预先估计的太多,要是有什么东西能加强防御,挡住法军的凶狠冲击就好了,比如地雷什么的。 地雷?想到这,丁云桐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丁守存。 这个丁守存前世是个军火器械专家,尤其是在地雷研究方面极有心得,著有《详覆用地雷法》等书,是国产的地雷专家,其造诣不比西方差。不过此人一向不受人待见,他精研一辈子的地雷,被当成了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反而被人背后嘲笑,说他走邪道,一生郁郁不得志,此时应该已经退休回家乡了。 丁云桐颇为懊悔,原先事情太多,怎么没想起这个人呢?他马上让郭嵩焘的组织部立刻找到这个丁守存,带他进京,希望还能赶得上战争。 正说着,外务部长曾纪泽匆匆前来求见,进来就禀报:“俄国驻华公使布策,已经正式向外务部提交文书,希望能出面斡旋,调解中法争端,使双方能在俄国远东港口海参崴进行谈判。” 丁云桐笑了,法国人坐不住了。 上次让英国人赫德来,只不过是缓兵之计,根本没想要何谈。这次应该是形势大有区别,更多的是外交讹诈,战场上得不到的,自然想在谈判桌上试试看。而且此时法俄虽然还没有结盟,但双方正在接近,俄国出来斡旋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法国仍然未遭受致命打击,谈判注定不会有结果。不过就像前世红朝太祖所说“文官只管谈,武将只管打”一样,在谈判桌上开辟一个新战场未尝不可。 于是,丁云桐命令可以接受布策的斡旋,与法国人进行外交接触。并由曾纪泽作为中方谈判大使,军机章京李秉衡与吴大澄将作为谈判副使,前往海参崴。 他心里暗想,事情正在变的越来越有趣了。 而另一方面,越南战场上,另一场大战即将展开。 法军统帅米乐中将,此时正在万分苦恼当中,他希望能停止台湾方面的军事行动,把第四旅调回越南,但国内却反而要求他继续分兵给利士比。 这个要求激怒了米乐,他认为这会更加分散力量,结果导致两方面的战事都陷入僵局。他甚至以自己的职业生命相威胁,声称如果政府要强迫他执行这个命令,他宁可辞职。 虽然最后甘必达内阁满心不情愿的收回了要求,却要求米乐继续进攻北圻,争取军事上的胜利,以配合正在前往海参崴的谈判大使宝海,使法国在谈判桌上的态势能更有利。 米乐对部队进行了兵力调整,在北宁之役中,法军伤亡不小,战死的,再加上伤重不能痊愈的,达到了1500人左右,尤其是波里耶的第一旅,损失了五分之一兵力。 米乐只能不顾比硕上校的强烈反对,从防守东京地区的第三旅里,调出一个步兵团来补充第一和第二旅,他的思路是,首先必须保持这两支进攻主力部队的完整。 而在进攻目标上,米乐选择了西线的山西城。 他知道东线的谅山是中国军队的指挥中心,但是在进攻谅山前,米乐认为需要将山西的敌军清除,这样能保证法军在进攻谅山时,侧翼不会受到威胁。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几天前,中法两军刚刚做了一个战俘的交换,法军将俘虏的中国的团长魏刚,换回了被中国俘虏的少校科罗纳。 根据科罗纳的描述,谅山的防御极为庞大坚固,很难被攻克。这更加坚定了米乐心里的想法:在没有得到国内的增援部队前,他绝不会进攻谅山。 经过了半个月的准备后,法军主力开始向西线山西城方向移动。 与此同时,山西城也正在紧张的备战中。 刘永福的黑旗军,除去原先第六师增援的部队,此时剩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原先黑旗军独立团的编制已经基本不存在了。 根据国内的命令,剩余黑旗军残部全部并入第六师,刘永福从原先的中校升为上校,其余的各个将校也都得到了升职。 利用法军进攻北宁的时间,第六师对山西进行了全面的整修,构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 山西城是越南北部的一个要塞城市,离红河只有两里,本身就是易守难攻。主城墙是一道五米高,纵横三百米的砖墙,城墙上插满了削尖的竹桩,向外突出两米多宽,可以阻止敌人登城。城墙上面宽约十米,架设有大量的掩体。城内一座十八米高的塔楼,俯瞰全城四周。 城墙外面周围八米远处有一条护城河,宽约二十米,深达三米,其中灌有一米深的泥水。河岸用砖石砌成,极为陡峭。 护城河的前面则是一条壕沟,这是山西城的外围防御工事,壕沟前是一层用未经过修建的的干茅竹构成的鹿寨,上面又覆盖着一层青竹。 在山西城的东北五里处,是红河的河堤,河堤旁有一个浮沙村。为了防止法军的内河舰队攻击,在这个河堤前设置了大量的载石竹筏。 同时,师长岑毓英将兵力做了如下配置,刘永福率领一个团与刚升任靖边使的越南黄佐炎部两千人,一起驻守浮沙村;保卫河堤王孝祺率领一个旅,以及越南靖边副使张光檀部两千人,共同防守最外线的壕沟;董福祥率领两个团防御城墙;岑毓英自己带领警卫营,重炮营,再加一个步兵营,以及其余辅助部队,驻扎城里,并在十八米高塔上设置火炮观察所。 岑毓英计划依靠坚固的山西城,进行坚决的防御战。 同时,根据邵友濂的建议,岑毓英一边释放了很多越南俘虏,还让黄佐炎等派出间谍混入越南部队,宣传越南嗣德帝临时政府的命令,以瓦解敌人中越南土著兵的士气。 而另一面的法军,也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尼格里的第二旅将正面进攻山西城,波里耶的第一旅将从侧翼配合,米乐自己指挥第五旅作为预备队。 至1月19日,法军已经越过丹凤县城,前进至山西城南五里处,大战再次一触即发。 第五十章 恶战山西 (今天双更一下) 1881年1月21日,法军在经过了一天的休息,正式发动了进攻,山西大战爆发。 法军第二旅首先进行了强攻,法军火炮群开始了猛轰,其中包括十几门重炮。半个小时后,猛烈的炮火将防御阵地几乎犁过了一遍,壕沟前的鹿寨遭受了严重的破坏。 随着鹿寨被轰开,法军的火炮开始调整射距,进行延伸轰击。很快,防御壕沟上烟尘滚滚,许多被炸死的士兵尸体随着泥土一起飞上天空。有被炸断一只手一只脚的,血流满面还在痛苦呻吟的。 但大多数人还是深深的扎在壕沟里,法军的炮火猛烈,这一点所有人都被一再强调过,想要挡住敌人的进攻,有些伤亡是必须承受的。 法军开始了第一波的进攻,贝兰上校指挥着近千人发起了冲锋,排在前面的照例是越南土著营。 越南兵们被强迫着冲在最前头,这些人当中,除了小部分天主教教民外,绝大多数都是雇佣来的农民或者地痞无赖,只是为了赚点钱而已。没想到要充当替死鬼,为法军开路,这让他们既愤恨不平,又非常无奈,因为后面跟着督战的法军宪兵,逃跑是要被处决的。 之前中国军队不断的将一些俘虏的越南兵放回来,这些人到处宣传嗣德帝命令全体越南人一起抗击法国,所有受法国雇佣的都是叛徒,将来是要连累家族的,这也让越南土著部队士气低落。 这些可怜的炮灰,战战噤噤的走到阵地前沿,然后从前面数百米处射来一排密集的子弹,伴随着一片惨叫声,天空中也传来了一阵呼啸,这是中国军队的炮弹,队伍当中立刻炸的飞沙走石。 越南兵们斗志全消,呐喊一声,所有人都向后逃窜,督战的法国宪兵们立刻坚决顶住,不许他们临阵脱逃,愤恨之极越南兵们,实在忍无可忍,纷纷举枪相向,于是一副奇景出现了,法国进攻部队在战场上居然自相残杀了起来。 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显然进攻是无法继续下去了,贝兰上校不得不下令撤回去。法军第一波进攻就这么哭笑不得的结束了。而且越南兵的临阵混乱,也极大的影响了未来法军对土著兵的信任和使用。 经过再一次的炮火洗礼后,第二波进攻开始了,这一次是清一色的法国人,嗷嗷叫着,野兽一般的扑上来。 但是假如以为这些官兵只是匹夫之勇,那就大错特错了。 法军的冲锋非常有特点,并不是一股脑儿直着往前冲,而是几个人一组,呈小幅度的曲线向前冲锋,仿佛一个个小“S”形,这样也是一种战术机动。 因为直线冲锋,对防守一方来说,就好像是在瞄准固定靶,但是有了这种战术动作,防御者就是在面对移动靶了,射击准确率就会受影响。 但是中国守军指挥官王孝祺,却不是一个等闲之人,他出生安徽,行伍多年,一向注重谋略,在练军改制前,就有“智将”的名声。 他根据黑旗军的战斗经历,在战前就精心研究过法军的战术,认为最好的防御方法,是每个士兵都将枪口垂直向前,使发射的火力,呈一个均匀的平面发射出去,形成一张没有漏风的火力网,而不是勉强瞄准某一个固定目标。 事实上,在几百米开外,凭借中国士兵的射击技巧,以及施耐德步枪较为落后的性能,即便瞄准了目标,除了几个有限的神射手,又有多大的机率能够命中一个移动中的敌人士兵呢? 但是所有人都只管向正前方开枪,即便你没有瞄准,移动中法军士兵自己也会撞上来,效果反而有可能会更好。 王孝祺一声令下,士兵们一起端枪射击,数千支步枪平行排列,犹如丛林,“哗”的一声射出的弹雨迅速将前排冲锋的法军士兵全部击倒,几乎无一幸免。 后面远处拿着望远镜的尼格里少将,不禁回头对旁边的军官说:“这样的防御火力,真的比我亲身所经历的普法战争还要猛烈,太可拍了。” 在壕沟防线里,中越两军的兵力就达到了7000人,再加上城内高塔上的火炮观察所,不断的指引重炮营进行精确打击,法军连续的几次进攻都无果而终,最后不得不停了下来。 当晚,法军召开军事会议,尼格里提出,正面进攻的伤亡太大,必须考虑新的对策。在经过一番思索后,主帅米乐认为,中国军队已经构筑了完整的防御体系,单靠目前的火炮数量,不足以展开彻底的火力压制。关键是在于内河舰队无法通过河堤,给陆军以火力支援。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转换目标,集中兵力进攻红河的河堤,只要占领浮沙村,就能清除河上的障碍,使内河舰队能靠近山西城,用舰炮直接轰击城内。 1月22日,法军对浮沙村的进攻开始了,尼格里调动两个团,分别从两个方向同时猛攻浮沙村。 法军不断用小口径火炮轰击村周围的矮土墙,一度靠近了村口,但刘永福指挥部队进行了拼死反击,一同驻守的黄佐炎部也进行了英勇的抵抗。 黄佐炎在怀德之战中表现不佳,正是由于他丢失了丹凤,使刘永福的侧翼被包围。他对此也深感惭愧。但中国军队知道,黄佐炎也算是越南朝廷里少数能带兵的权贵,而且法军实力强大,打败仗也不能全怪他指挥不力,在中国授意下,嗣德帝反而晋升黄佐炎为靖边使,作为越南北圻地区武装的最高司令。 黄佐炎也决心就此好好表现,此番他这两千部下,核心就是原先建立的“果敢营”,训练水平比一般越南军队高一截。 在中越联军的苦战下,竟然成功的将逼近浮沙村的法军,赶了回去,双方都有数百人的死伤,部下胡昆山和叶成林等相继阵亡。 刘永福一边死守,一边派人向山西城求救。 但尼格里知道此战的关键,不进行任何调整,调集了第二旅所有的兵力,再次发起了猛攻,双方的激战从上午持续到了下午。 到了黄昏时分,法军终于冲破了土墙,大批士兵杀进了浮沙村。法军的“格拉斯步枪”,在近距离的对射中,表现出了极强的杀伤力,它空腔作用发挥的淋漓尽致,中国士兵不管哪个部位挨上一枪,就会被打出一个大洞,马上失去战斗力。 在经历了艰苦的战斗后,刘永福军不得不退出了浮沙村,法军最后终于占领了整个河堤。刘永福退到了村北二里处,清点了一下部队,炮弹已经全部打光了,子弹也不足了。部队战死600多人,加上伤重的,减员超过一半,黄佐炎部也只剩下1000多人。 刘永福知道这个浮沙村非常了重要,他还是计划着要重新夺回来,但这需要城里的援军。 入夜的时候,从山西调来了一个团援军,刘永福组织了将近两千人,黄佐炎也挑选了三百人,又趁夜杀回了浮沙村。 但法军早已经严阵以待,第二旅所有官兵连夜沿着河堤,清除河面上的障碍物,包括运走架在河上的大树,以及拉开堵塞航道的竹排,而防御战斗的任务转而交给了第一旅。 偷袭的刘永福意外的碰上了早就防备着的法军第一旅,而旅长正是患有“反击恐惧症”的波里耶,他指挥部下临时挖掘的防御工事派上了大用场,经过了一场战斗,兵力劣势的刘永福不得不再次退出了浮沙村。 第五十一章 法军攻城 疲惫的刘永福撤到了村北,在刚才的偷袭战中,他的儿子刘成良也不幸战死了。但他没有时间伤心,他既不甘心将河堤拱手让出,又没有足够兵力反扑,实在是攻守两难。 正在此时,后面烟尘大起,刘永福大惊:“难道法军已经包抄后路?我辈休矣!”正惊慌时,士兵报告,来的是山西的援军。 原来山西城里一直急切的关注着浮沙村的战事进展,邵友濂一再苦劝“浮沙若不保,山西城难守”,于是岑毓英从城外王孝祺部队里,调出一个团,加上城里剩余的一个步兵团,由董福祥指挥,再次增援刘永福。 刘永福眼看又来了大批援兵,精神顿时一振,他对董福祥说道:“法军自以为已经击退了我军偷袭,我们索性再偷袭一次,必定出其不意。”董福祥深以为然。 经过准备,所有人都手臂缠上白布,便于暗夜中辨识,董福祥的两个团在左,刘永福与黄佐炎等在右,准备两面夹击,会师村旁的河堤。 随着一声枪响,大批中国人从两个方向呐喊着冲进了浮沙村,法军营地立刻军号声大作。 这次进攻大出法军意料,本来第一旅以为打退了中国人的偷袭后,今夜可以高枕无忧,好好休息一下,给远方的爱人写写情书什么的,许多疲惫的士兵都已经进入了梦乡。没想到屁股还没躺热,中国人又杀了过来,而且似乎攻势更猛。 波里耶同样非常震惊,他本来就有“反击恐惧症”,今夜的两次偷袭更是大大加重了他的病情。激烈的战斗后,准备不足的法军竟然一时有些抵挡不住,逐渐的撤到了河堤上。 刘永福眼看有了胜利的希望,一边大喊:“建功立业就在今天!”,一边带着人往河堤上猛冲,他心痛儿子的战死,早已存了拼命的心。 同时,另一路董福祥军也成功的杀到了河堤前,与刘永福会师了! 此时法军也体现出了高超的战术素养,停止了后退,组织起强有力的反击,双方在河堤前沿展开了拼杀。 这时候,天色已经放亮,太阳开始缓缓的升起。 营长朱冰清最为勇猛,手上端着枪,左手臂系着白布,第一个冲上了河堤。他高举着左手,大声呐喊着招呼后面的人上来,醒目的白布在晨风中飞舞着,初升朝日的彩霞洒满了他的一身,整个人充满了英雄主义神圣的光辉,胜利似乎在望了。 就在此时,从河面方向响起了一连串连珠炮般的声音,随即一串水花,从河面上延伸了过来,直飞向朱冰清的脚下,朱冰清脑子闪出一个念头:“这好像是法国人的机关炮。”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想法,随即他的身体从头到腰腹,就被一道凶猛的火力撕成了两半,血肉在熹微的晨光飞舞飘洒。 法军的内河舰队来了! 经过了整夜的努力,法军终于打通了河道,一直等候着的法国内河舰队迅速通过狭窄部,靠近了浮沙村。 法军内河舰队中,有三艘炮舰在运输途中被中国的昆仑和沧海号歼灭,剩下的还有“狄尔昔”、“阿米林”、“羚羊”、“豹子”、“突袭”、“土耳其弯刀”、“马枪”、“标枪”、“大斧”、“短枪”、“马苏”、“鱼叉”、“投枪”、“锦葵”等14艘炮舰,仍然是一股可怕的力量,在越南的内河网上可以说没有敌手,不过指挥官莫列波约因为没能保护好运输船,造成1200法军士兵被杀或被俘,被撤职查办了,新任指挥官是贝尔托中校。 贝尔托眼见岸上正在激战中,立刻命令舰队发挥出全部火力,猛烈的攻击中国军队。 船上的140mm舰炮连续的轰击岸边,尤其是每艘船上都装备了数量不等的哈乞开斯37毫米五管机关炮,此刻发挥出最恐怖的威力。 机关炮手们如同上了发条一般卖力地摇动着机关炮上驱动枪管旋转的手柄,五根炮管高速旋转着,密集的火力向中国军队泼洒而去,用一句军事俗语来说,就是“如此猛烈的火力,恐怕再训练有素的士兵都无法泰然自若!” 在这种严峻形势前,所有人都明白了无法再继续进攻了下去,再坚持的结果就是全军覆没了。刘永福和董福祥不得不下令全军撤退,在敌人的弹雨下,一边阻击,一边撤往山西城。 中午的时候,疲惫的军队撤入了山西城。 此次浮沙村的保卫战,第六师前后共投入了四个团的兵力,包括越南部队在内,总兵力超过了8000人,但最后在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后,仍然没能保住浮沙村。 第六师一共有将近两千人伤亡,尤其刘永福指挥的步兵团,几乎丧失了战斗力。而且黄佐炎的“果敢营”也几乎消耗殆尽了。 但更糟糕的是,法军清除了河堤上的障碍物,法军的内河舰队可以逆红河而上,从东北方向靠近山西城,直接用舰炮轰击城墙。 法军的舰炮群威力极大,刘永福等与法军作战多次,对此心有余悸,岑毓英、邵友濂等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经过了一番休整,1月24日,法军果然开始从东北方向进攻山西城,法军的内河舰队,从河面上靠近山西城,大批舰炮不断的轰击山西城外阵地,几乎把所有防御工事一鼓荡平了。 到了1月25日,法军的重炮也加入进攻的行列,在如此密集的炮火下,城外王孝祺等人的部队,为了避免巨大的伤亡,不得不撤入城内。 从1月26日开始,法军猛轰山西城。将东面城墙砸出了一个个大洞,炮弹甚至呼啸着飞进城内,火光四起,平民百姓女人孩子惊叫哭声响成一片,弹片四贱,惨叫连连。 岑毓英的指挥所里也同样是飞沙走石,厨房的碗盆都被震落,摔得粉碎。整个城市上空黑烟滚滚,乱鸟惊飞不已。 法军还集中了4门120毫米1878年型长身管重型加农炮,一起猛轰山西城的东门。这种火炮1878年定型,虽然口径并不是特别大,但因为身管较长,所以该炮炮弹的最大初速达到了525米/秒,射程也达到了惊人的12400米,威力也非常出色。 到了黄昏时候,东门城楼竟然被法军重炮轰塌了。 战局发展了这个程度,所有人都已经心知肚明了:山西城已经守不了多久了。 但是岑毓英知道,现在撤退是不可能的,法军在旁边虎视眈眈,只要第六师一出城,法军就会展开尾随追击,到最后极可能会溃不成军,全军覆没的,而继续坚守只会越来越不利。 现在面临艰难的抉择。 1月27日中午,法军准备开始最后的总攻了,米乐拿着望远镜站在一个土坡上,遥遥的看着山西城,第一旅旅长波里耶站在他旁边。 米乐转头问波里耶:“你看,今天能攻下山西城吗?” 波里耶点点头,又摇摇头:“有这个可能,但时刻要提防中国人的反击。” 米乐不解:“哦,这话是什么意思?” 波里耶说道:“这两天,我在研究中国古代的军事哲学。我发现中国人传统上就是喜欢防守反击,这符合中国人的民族个性,先礼后兵,后发制人。有一句古语叫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说的是中国古代有一个将军,在面对敌人进攻时,坚守阵地,等到敌人开始疲劳,一举反攻而获胜,这说明自古以来中国人的身体里就流淌着反击的血液......。” 波里耶在那里引经据典,大谈特谈“中国反击威胁论”,听得米乐有些哭笑不得,他已经听人说起过,波里耶在警惕中国军队的反击威胁方面,变得有一点神经质了。 此时,远处法军的炮火准备正在如火如荼,陆军的火炮群和舰队的舰炮群,一齐发力猛轰,把本已经坍塌的东门内外,更是炸的七零八落的,城墙出现了数百米宽的一大段缺口。 随后大批法军士兵呐喊着,从缺口处冲了进去,首先是几十人,接着是几百人,而中国军队的抵抗显然已经是土崩瓦解了。 米乐转身对着波里耶揶揄道:“看来这一次,你那些痴迷反击的中国朋友们,终究要让你失望了。” 波里耶还没来的及回答,突然“轰”的一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鼓满耳膜,远处的山西城东门一带,一道赤红色的火柱腾空而起,巨大的云团直冲云霄。 即便米乐等人,已经站的够远,仍能感到一股热浪袭来,爆炸的冲击波如此巨大,使周围犹如飓风突至,顿时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所有人都对这个意外变故感到震惊,只有波里耶最先从错愕中清醒过来,他对米乐大声喊道:“长官!长官!你瞧我说的没错吧!中国会有反击的!会有的!” 米乐冲着他怒喊道:“你他吗的给我闭嘴!” 第五十二章 大爆炸 尼格里少将此时正在山西城东门外附近,刚才那一次巨大的爆炸,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他掀飞了,等他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发现前面的部队混乱不堪的撤了下来,有些人狼狈不堪,有些人连滚带爬,还有些冲在前面却侥幸没死的人,更是一身褴褛,衣服裤子都变成一片片布条,挂了下来甩来甩去,浑身更是血迹斑斑。 原来法军的前锋部队,在冲进了东门城内后,突然遇到一次巨大的爆炸,是中国人预先在城门内地下埋设的大量炸药,等到法军涌入,立刻点燃引爆。 这次爆炸威力极大,将残余的城墙及城墙边的土房,全部掀到了半空中,爆炸中心区域内的人,全部都尸骨无存,幸存的人都是爆炸区域边缘,被冲击波以及飞舞的碎片所伤,具体伤亡人数一时难以统计。 此时城里面,呐喊声、锣鼓声震天价响,尼格里眼看进攻受挫,烟尘弥漫十分混乱,只得命令部队暂且退后,撤到山西城外二里处。 经过清点,有117名法军官兵被当场炸死或者失踪,包括两名带队的军官,勒泰利埃和端尼埃上尉。另有将近百人受伤,其中还有十来个断手断脚的。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尼格里又怕中国人顺势反击,下令全军就地进行防御,准备重新组织力量,明天再进攻。 这一整夜,法军全力戒备,山西城里也是敲锣打鼓,枪炮齐鸣,不断有一些中国部队,出城四处骚扰,袭击捕杀在城远处巡逻的小股法军,整整闹了一夜,一直到黎明时分才安静了下来。 尼格里正在行军床上打盹,昨晚折腾一夜,他也是凌晨时才眯上了眼,士兵的报告声将他惊醒了。 尼格里问道:“什么情况?” “报告长官,中国军队撤了!” “撤了?哼,中国人光在那瞎嚷嚷了一夜,现在天也亮了,他不撤回城还等什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中国军队已经撤出了山西城。此时城内已经空无一人了。” “什么?!”,尼格里牙都快掉了。 经过一番侦察,法军终于确定了一个事情,就是中国军队事实上在昨天大爆炸后,就放弃了山西城,撤往北方了。 此时法军指挥官们正站在东门昨日的爆炸区上,整个区域就是一个巨大的土坑,充满了死亡和沉寂,一大堆残肢断臂和难辨耳目的焦尸,步枪都变成了油条麻花,整个地方就像被大熔炉炼过一样,成了一片焦炭,脚踩在上面咯吱作响,可见爆炸威力之恐怖。 “难怪中国人昨晚到处攻击我们的巡逻队,就是驱赶我们的耳目,以方便自己的撤退。而且半夜撤退,我军的热气球也无法有效的监测。” 说话的是波里耶。 尼格里也赞同:“正是如此,想必昨天中国人就准备撤退了,所以一直虚张声势,假装要反攻,以此来迷惑我们。” 米乐点点头:“中国人越来越重视使用谋略,这是自信的体现,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虽然法军达成了最初的目标,占领了山西城,但这个结果并不能让米乐满意。因为中国守军的主力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法军前后也付出将近一千人的伤亡。 这样一点一点的消耗,米乐不认为自己能够杀到中越边境去,而且作为一个经验极为丰富的统帅,米乐的心里隐隐约约产生一种感觉,那就是中国人似乎在有意识利用防御地形,层层的阻击自己的部队,消耗自己的实力。 莫非中国人计划在最大限度消耗自己实力后,在某个地方进行一场决战。 这个猜想让米乐自己都不禁暗暗吃惊,中国人真的会有这样深远的谋略与安排? 此时他更加坚定了原先的想法,如果国内没有新的拨款和新的援兵,他不会去进攻谅山。 与此同时,中国军队已经撤到了兴化。之前正是在王孝祺的进言下,第六师在东北地区挖了个大坑,将城内弹药库里所有的炸药全部埋设进去,等到法军冲入,一举引爆,并趁势摆出一副要大举反击的架势,却连夜全军出城逃跑了。 两天后,法军占领山西城的消息,被广泛刊登于巴黎的各大报纸,法国政府试图以此,来抵消甘必达内阁所遭受到的压力。 但总理甘必达却是有苦自知,法军进攻台湾不利,而驻越法军司令米乐,也已经明确的表示,除非得到至少一个师的援兵,否则他绝不会继续往北进攻,如果做不到这点,干脆解除他的职务,另请高明。 甘必达对此是无可奈何,没有任何办法可想。因为法国陆军现在其实紧缺优秀的将领,在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成立后,原先的大批高级军官,因为有贵族背景,死的死,关的关,退伍的退伍,正是部队里指挥人员青黄不接的时候。而米乐是为数不多公认的资格老,有威望,能力又强的陆军中将,并且在越南地区也确实是攻城拔寨,屡屡获胜,换个人还真不放心。 但是再增派一个师,在目前的后勤压力上,肯定是雪上加霜了。而且必然需要另外一笔巨大的预算,这对目前的法国财政负担来说,真的是不堪重负了。 甘必达恨极了自己的前任,茹费理,居然在没有充分把握的情况,挑起了这样的战争,现在这个烂摊子丢到了自己的手上,该怎样体面的了结它呢? 海参崴,俄国取名为符拉迪沃斯托克,本是中国领土,二十年前,俄国通过《中俄北京条约》,强占了这个城市,使之成为了俄国在远东最大的军事基地和港口。 正在海参崴的法国谈判代表团,已经与中国代表团进行了几次非正式的接触,但毫无进展。 此时,宝海收到了总理甘必达从国内发来的电报,要求尽可能取得一个结果,底线是中国从越南撤军。只要中国承认法越之间的《西贡条约》,其余一切都好商量,法国可以立刻从台湾撤军,也不索要任何战争赔款。甚至法国可以答应越南北圻为军事缓冲区,法军将保证不进入这个地区。 甘必达自认为这应该是一个极为优厚和宽大的条件,中国人这几十年何曾签订过这样的条约,中国朝廷在得到这样的结果后,应该足以向国内交待了。 1881年1月31号,中法双方正式进行第一次会谈,会谈地点在海参崴惟一的酒店,阿斯托里亚酒店,这座酒店是模仿圣彼得堡著名的阿斯托里亚酒店而修建。 会谈刚一开始,法国代表团副团长,原驻华使馆头等参赞巴德诺,便开始大放厥词,肆意的恐吓中方代表:“来自中国的各位先生们,很高兴我们今天能坐在一起,为了早日结束这不幸的战争而共同努力。但我知道这并不容易,我希望中国先生们能够怀着诚实而又客观的态度,来看待目前的局势,这将有助于谈判的顺利进行。” 巴德诺略微提高了音调,继续说道:“现在的事实是,神圣的法兰西共和国,在军事上已经取得了毋庸置疑的优势,在越南战场上,我军已经取得了一系列的胜利,连续攻占了几座原先由中国军队非法占据的重要城市,强大的法兰西军团正在向中越边境挺进。在海上,法国远东舰队已经包围和封锁了台湾,并获取了台湾的北部港口基隆,对台湾全岛的占领将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巴德诺又喝了口水:“我希望中国的先生们能认清这些事实,在谈判中才能保持开阔的心胸。我们的要求并不高,无非是以下几点:第一,中国在越南北部的残余部队必须立刻撤回。第二,中国必须无条件承认法越之间的《西贡条约》。第三,必须立刻释放孤拔等被中方非法关押的法国官兵,并对这些人员的精神损失进行经济补偿。第四,中国需要支付一笔赔款,因为这关系到法兰西共和国的尊严,当然出于中法的友谊,具体数额可以商谈。如果中国的先生们足够客观,那自然会明白以上条件已经足够优厚了。” 坐在对面的中方首席代表曾纪泽,在听完巴德诺的长篇大论,心里不禁哑然失笑,真是觉得又可气又可笑。皇帝在给他的电报里,已经明确交代了谈判的底线,那就是中国有信心获得最后的胜利,法国劳师远征,糜费巨大,坚持不了多久的。在越南问题上,中国将会寸步不让,法国必须承认中国的宗主权,以及《中越章程》的法律地位等。 在赔款方面,更是一个铜板也没有。无耻的法国人,居然把孤拔等人这些战俘,说成是被非法关押,还大言不惭的索要精神补偿,脸皮之厚简直匪夷所思。以曾纪泽这样饱学之士的涵养,一向是强调“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此时也不禁心火直冒,脸上变色。 而旁边的谈判副使吴大澄和李秉衡,则已是气呼呼的有些按捺不住了。 不过曾纪泽也听出了对方的色厉内荏,前面是气焰嚣张,但在最后说到赔款时,可能是生怕刺激中方,画蛇添足的解释是为了法国的尊严,还声称数额可以商量。可见皇帝的判断完全正确,“法国正在为找一个下台阶,而绞尽脑汁,夜不能寐。” 第五十三章 舌战 曾纪泽微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说道:“法方代表如此这般强词夺理,还能做到面不红,心不跳,气不喘,如此游刃有余,我表示深深的折服。这是我从事外交工作以来,所听到过的最荒唐、最无耻、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发言,完全颠覆我的认知,使我怀疑我们是否处在同一个世界,是否用同一种大脑来思考问题。我想起一位哲人说过的话:人跟人的区别,有时候真的比人跟猴子的区别还要大。 我想请问一下,刚才那位滔滔不绝的巴德诺先生,我只是轻声的问一下,在法语的字典里面,有没有一个单词叫‘战俘’。就是说在战争中被敌军俘虏,依靠敌人的宽大和仁慈,最终保住自己性命的一群人。但似乎这位巴德诺先生,喜欢将其描述为‘非法关押’,并索要相应‘经济补偿’,想必法语中没有‘战俘’这个词。于是我马上有了一个非常好奇的想法,想要进一步再请教一下。” 这时听着曾纪泽如此犀利露骨的讽刺,法方代表团个个脸色都开始不大好看。尤其是刚才发言的巴德诺,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红了起来,低着头看茶杯,强装镇定,但曾纪泽不搭理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这个想法就是:据我所知,在十年前曾有一场著名的普法战争,各位尊敬的先生想必都亲身经历过的,在这场战争中的色当战役里,拿破仑三世以及八万三千官兵,被普鲁士‘非法关押’,在梅斯战役里,巴赞元帅以及十七万官兵被普鲁士‘非法关押’。整个战争中共有四十四万人被‘非法关押’,我相信法国一定得到了一笔数目不菲的‘经济补偿’,不知道这位巴德诺先生能否透露一二呀?” 听着曾纪泽这般明显的讽刺与揶揄,法方代表团成员们个个面色尴尬,尤其是巴德诺,更是面红耳赤,无言以对。过了好半天才勉强的一笑,说道:“假如部长先生认为我们的条件仍然苛刻,非要坚持固执的立场,那等到法兰西的大军越过中越边境,进入到中国境内,到那时谈判的条件将大不一样的。” 眼看巴德诺仍然在虚声恫吓,曾纪泽再也难以忍耐,一拍桌子,茶水四溅,说道:“那我们就等着法国大军进入中国的那一天,我倒想看看你们将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来!” 说完,愤而起身,扭头离席而去,同时其他的中国谈判代表也纷纷起身离开,只留下一堆法国人坐在那里,面面相觑。 第二天,会谈继续进行,这一次那位嚣张的巴德诺先生坐在下面是面沉似水,一声不吭,转而由宝海来发言。 看来法国人觉得昨天巴德诺的白脸唱的不是很成功,今天就改变策略,由宝海来唱红脸。 果然宝海一上来就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脸孔,大谈特谈他与中国的友谊,他是如何如何的喜欢中国,与曾纪泽的合作是如何如何愉快,为了促进中法的友谊,如何的绞尽脑汁,夜不能寐。他本人又是如何的喜欢中国的饮食文化,尤其是臭豆腐,闻着臭不可闻,吃起来却是满口的香,这简直是东方神奇的魔术。 在“表白”了一番自己对中国的情谊之后,宝海开始试探中国的底线:“我相信我尊敬的中国先生们,和我们有着共同的愿望,一起结束这场完全不该发生的悲剧。为了表示我方的诚意,我们可以暂时搁置关于赔款方面的争议,便于下面的谈判能够顺利进行。” 但曾继泽马上就看破了他的用心,宝海不讲“放弃”,而是讲“搁置”,明显是在玩文字游戏。想把这个事情作为一张牌来打,等到后面讨价还价时再提出来。 曾继泽自然不能让他如愿,坚持称:“赔款问题关系到战争的性质,到底是谁对谁错,这是一个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这个问题不厘清,后面的谈判无法继续。” 眼见曾继泽如此坚决强硬,宝海最后“无奈”的宣布:法国愿意放弃赔款,以显示自己的诚意,同时也希望中国也能表现出相同的诚意。 其实宝海一直在赔款问题上耍花样,是他作为一个老外交家更深的考虑。这其实是一个外交技巧问题,同时也是一种心理战术。经过反复的折腾,他最后“不得不”放弃赔款,表面上似乎已经做出了让步,也让中国人心理上觉得好像占了点便宜,“欠”他一点债似得,这样接下来的谈判,中国人就有可能做出相应的让步。 他自认为这已经是足够优惠了,但是对面的曾继泽仍然大摇其头,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 这让宝海颇有点火起,我都已经不要钱了,都这样让步了,还不满意?你还想怎么着啊? 曾继泽随即开始发言:“宝海先生似乎认为,不索要赔款是对中国的恩赐,我不得不指出宝海先生的虚伪和可耻,我想向各位说明这样一个简单的逻辑。犯错,是不能得到奖励的。从头到尾,中国都是一再忍让,但必须指出法国在这场战争上犯下了四个严重的错误, 法国罔顾中越之间千年之久的藩属关系,在中国不知情的情况下,强迫越南签署了所谓的《西贡条约》,这是第一个错误; 法国无视中国对越南的宗主权,不但拒不承认《中越章程》,反而横加阻挠,违反了相关的国际法,这是第二个错误; 法国派兵侵略越南,并袭击中国驻越军队,造成大量人员伤亡,这是第三个错误; 法国进攻中国东南沿海,并攻击台湾,造成大量平民伤亡,这是违背了国际准则和人道主义原则,这是第四个错误。 犯下这样四个错误,法国不说怎样改正错误,反而大言不惭的索要什么赔款,就像入室抢劫的强盗,向受害者索要赔偿一般荒唐。经我方严正驳斥后,又摆出一副放弃赔款的高姿态,仿佛是展现了自己多大的诚意,还腆着脸皮让我方展现相应的诚意,如此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混淆是非,难道就不知道世上还有无耻这个词,难道法兰西民族的所谓绅士风度就是这样,如同禽兽一般的蛮横无理,没羞没臊? 鉴于此,我方再次严正声明,法国应该立刻停止一切非法行动,撤出军事人员,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并做出郑重的道歉,保证以后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同时采取实际行动,消除一切不良影响。最重要的是,要对中国所遭受的损失进行经济赔偿。 还是那句话,犯错,是不能得到奖励的,你们必须对我们赔款!” 宝海听完了这一大套训斥,差点没晕过去。曾纪泽这好一顿骂,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自己是畜生!就这样,他还自称“一再忍让”,骂别人没绅士风度,这到底是怎么样神一般的逻辑啊!尤其是最后一句,还要法国要对中国赔款,说的竟然这样义正词严,宝海突然觉得有一种生理感觉要来,他需要马上去一趟洗手间。 旁边的法国人在听完了翻译的解说后,顿时一片哗然,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巴德诺,实在忍耐不住,站起来大声说道:“我希望部长先生能明白一个简单的事实,那就是战争是在哪里进行的,这里离法国有万里之遥,假如中国无法威胁到巴黎,那么任何要法国赔款的说法都是荒唐无聊的。” 而一向和颜润色的宝海,也撕下了伪装,狰狞的对曾继泽说道:“部长先生,我怀疑你的皇帝,有没有足够的决心和法兰西共和国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 曾继泽淡定却坚决的回应道:“那就请你们在战场上寻找答案吧!” 宝海现在明白自己是拜佛走错了菩萨庙,在走出会谈现场时,他忍不住对周围的人嘟囔:“曾继泽真是一个残忍的人。”说完,一不小心还在台阶上摔了一跤。 当晚,宝海给国内发电报:“除非遭到毁灭性的军事打击,中国绝不会做出任何理性的思考。在越南的中国军队,只可能被赶出去,而不可能自己撤出去。” 宝海的电报彻底击碎了法国政府原先的幻想,甘必达内阁终于明白了。外交讹诈不会有任何结果,不得不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军事行动上。 在具体计划上,外交部长法来西纳提出了直接攻击大沽口,威胁京津的建议,但甘必达等人对孤拔舰队的悲惨遭遇记忆犹新,都觉得这个馊主意实在是疯狂又冒险。而且舰队一旦离开台湾,缺乏支援的基隆港,很可能会经受不住中国人的反攻。基隆港陷落的一天,想必也是甘必达下台的那一天。 现在唯一的选择,是继续在越南的军事进攻。至少到目前为止,法军在越南北圻仍然保持着胜利的姿态。 对于驻越陆军司令米乐中将,要求增加一个师的要求,确实是该认真考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