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高湛 ###第一章 (1)   武定八年,长广郡公妻闾氏毙。   高孝瑜夺过高湛手中的酒杯“逝者已矣,节哀顺便,你身有气疾,不可过度饮酒。”顺势把那白玉酒壶往自己的杯中一斟。   高湛这个人,与自己同岁,又自小长在一起,虽是叔侄,胜似兄弟。说起来,两人感情也算不错。不过,高湛的性格十分的内向,做起事来总让人琢磨不透。就比如说,这个刚刚去世的闾氏,高湛是不大喜欢的,记忆里,当时为了不娶闾氏,高湛还闹了场绝食。如今,人去了,却又在这里伤心了起来。   高孝瑜不禁莞尔,一抬头,对上高湛那双含冰的眼,手一抖,几滴酒洒落在他那身深蓝色的衣袖上。   孝瑜干笑两声,有些尴尬“你这眼神瞧着跟我把她掐死了似的”   高湛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孝瑜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陪着笑脸,靠近高湛的耳朵“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反你也不太喜欢闾氏,她一死,你再娶个喜欢的不就好了”   喜欢的…高湛身子一僵,眼前浮现出一张绝美倾城的脸庞,但随即摇了摇头   孝瑜瞅着高湛不自然的表情,拿胳膊撞了他一下,戏谑道:“怎么?伤心过度了?”   高湛白他一眼,有些嫌弃的打掉了孝瑜搭在他肩头的手“你懂什么”   孝瑜不屑的一笑,无所谓的摊了摊手“好,我不懂”顿了顿“说起来,我今天还要去猎场练练弓箭,你有没有兴趣同去?”孝瑜站起身来,从仆人手中拿过弓箭在高湛的眼前晃了一晃,高湛却不高兴的撇开了脑袋,孝瑜有些气恼,他不喜欢高湛故作深沉的样子,明明也没有多大,却弄得跟个老头子一般神神秘秘,真是白瞎了他那一张俊脸   “不去拉倒”孝瑜收回弓箭,赌气一般的朝远处走去,高湛在后面抬脚踢了个小石子,孝瑜吃痛的摸了摸小腿,高湛看着孝瑜气鼓鼓的脸庞眼睛弯成了月牙   孝瑜手握长弓半眯起双眼,跟着目标瞄了一会,弓箭脱弦而出,只听“嗖”的一声,一只梅花鹿应声倒地。孝瑜嘴角挂着一丝得意朝高湛瞟去,后者却是一脸的不屑。孝瑜悻悻的转过头,环视了一圈猎场,手搭在弓上准备继续捕猎。   “怎么好好的晋阳不待了,要跑到邺城来?”孝瑜背对着他,拿着弓有一下没一下的瞄着远处   “没什么,想来就来了”高湛漫不经心的骑在马背上,手里的弓早就不知道被扔去了哪里。他这个人不太喜欢武刀弄枪的,更不喜欢满身的汗臭味,就比如现在,看着兴致勃勃狩猎的孝瑜,那流了一身的汗水,高湛深深的皱了下眉   意识到跟高湛越走越远,孝瑜放下手里的弓,掉转了马头,远远的瞧见在后面慢悠悠的高湛,嘴角扬起一丝无奈。既然不喜欢干嘛还要跟来…   “你此次来邺城住在何处?”孝瑜朝高湛紧走几步问道。以前的时候,高湛凡是来邺城都是住到他家,可是这一次,没有人通知他,大约这回高湛是有别的什么地方住   “太原公府”高湛淡淡的吐出这几个字,眼角流露出一丝不被察觉的欣喜。顿了顿,有些炫耀的继续道“我已经跟二哥说了,要建自己的府邸”   “哦”孝瑜应了声,在心里又狠狠的“哼”了声,高湛就是这样喜欢炫耀,从小就是,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拿到孝瑜面前显摆显摆,孝瑜忍着小小的嫉妒心,由着马四处踏了几步,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着还立在原地的高湛,带着一种马上有好戏看的笑容道“二叔当了皇帝,皇后之位可有的挣了”   高湛猛地抬头,带着不解的目光看向孝瑜,冷冷道“什么意思?”   “怎么?你还不知道?”孝瑜有些诧异“二婶是汉人,那些个大臣们都说立汉人为后不合规矩,这会儿都一窝蜂的拥护段韶的妹妹为后呢”   高湛脸色微青,冷哼一声,恨恨的丢出一句“段韶的妹妹是什么东西?!也配为后?”   孝瑜被他突然的变脸吓了一跳,奇怪的问道“你今个儿是怎么了?”   “没怎么”高湛有些不耐烦,他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把情绪挂到脸上,更不喜欢别人窥察他的想法。   去年,高湛的大哥死了,他的大哥,当朝权臣,只手遮天。可惜,为人太过狂妄,不仅大骂当朝皇帝是“狗脚朕”还大打出手。不过,再怎么嚣张不可一世,最终却死在了一个厨子手上,这实在是很讽刺。当然,同样讽刺的还有他的二哥,那个曾经目光呆滞,带着两淌恶心的鼻涕,只知道傻笑的二哥。在他的大哥刚刚过世,突然的就那么脱胎换骨,先是命魏收与黄门郎崔季舒、高德正、史部郎中尉瑾在相王府参与机密大事。这会儿,又要接受北魏皇帝的禅让。   高湛从来都不曾想过那个傻子有一天竟然也会当皇帝,现在看来,倒是大智若愚之辈。   任由马匹在原地踏了几步,高湛粗暴的一拉马绳,掉头往回走去。孝瑜见状,连忙也策马跟上“你要去哪?”   “想起了些事情…”高湛说的支支吾吾,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孝瑜绕了绕头“今个儿本来还想和你畅饮一番,看来要改日了” ###第一章 (2)   宫殿外的宫女看到急匆匆朝这边来的人影正要开口行礼,被高湛一摆手止住。宫内不时的传来瓷器的破碎声和宫女的唉泣声,高湛压低了声音问立在面前的宫女“夫人…在里面?”   太原公成为了皇帝,身为他妻子的李祖娥却迟迟没有被封后,所以,高湛只能称她为夫人。   “嗯…”宫女很小心的应着,半晌,又怯怯的道“夫人好像心情不太好,从早上到现在都是这样子…”   高湛略一点头,在原地犹豫了半刻,还是拨开宫女走了进去。   屋内灯火通明,高湛还没站稳脚跟,迎面就飞来一个瓷瓶。在一众宫女的惊呼声,瓷瓶被高湛稳稳的单手接住。对面,一个绝色倾城的青年女子还保持着扔瓶的姿势,待看清来人后,双手有些不知所措的掩在脸庞,垂首,有些窘迫道“九…九郎…”   高湛轻轻一笑,把瓷瓶放到几上,玩笑道“嫂嫂,我可没得罪你,你可不能让我英年早逝啊”   李祖娥面上一红,连忙请高湛坐下,勉强找了个还没摔的杯子给他倒了杯酪浆“九郎可是来找你二哥议事的?不过不巧,他现在不在府上”   高湛摇了摇头,端起杯子饮了一小口,有些犹豫的缓缓开口道“我…我只是来看看嫂嫂…”顿了顿,看着李祖娥有些憔悴的面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立后的事……”   李祖娥面上一僵,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随即便被两行清泪代替,掩面跪倒在一边   “嫂嫂…”高湛见李祖娥如此一时有些慌乱,他开始后悔自己太过鲁莽问了不该问的事情,胡乱的抓过一个宫女的丝巾,高湛轻轻地向李祖娥递去。   李祖娥没有抬头,一手打掉了丝巾,有些怨恨的开口道:“九郎想要说什么?是你二哥让你来告诉我他要立段氏为后还是他要直接把我休回娘家?”   高湛一时呆住,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李祖娥愤愤的抬起头对上高湛的眼睛,带着浓浓的鼻音继续道“以前,他是个傻子,我不想嫁给他,人人都来逼我!后来,我嫁给了他,我想着认命得时候,他又不傻了!是啊!他不仅不傻了,还当了皇帝!可是…可是…到如今…他大权在握,却要立别的女人为后!那我算什么!我到底又算什么呢?!”   “嫂嫂…我不是…”高湛有些语无伦次“二哥他…不是二哥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想要来看看嫂嫂,二哥…二哥他不会…不会立别的女人为后…”   “不会?你怎知他不会……这天底下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李祖娥泪珠涟涟,高湛想要安慰她几句,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坐到了一旁看着她哭泣。   “嫂嫂…”过了很久,高湛才犹豫着开口“其实…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那么薄情……”话说到最后,竟然也没了什么底气   李祖娥苦笑着摇了摇头,拣起刚刚被自己打掉的丝巾,轻轻擦拭着眼角。有些抱歉的看着高湛“九郎…嫂嫂…不是在说你…刚刚…嫂嫂失态了…没吓着你吧…”   高湛轻轻的摇了摇头,李祖娥有些爱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高湛不要为她担心,李祖娥可以看得出来,她的这个小叔是关心着自己的 ###第一章 (3)   天保元年,诏立原太原王妃李氏为皇后,封长广郡公高湛为长广王,封河南郡公高孝瑜为河南王。   高孝瑜送走了一众来道贺的宾客,有些疲惫的坐到了床上。如今,他也是个王了,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当然,他封王是意料之中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立李氏为后却真真的在意料之外。   想当初,他还和一众子大臣套过段韶的近乎。总觉得将来段韶的妹妹当了皇后,跟他走的进一些总是没什么坏处的。可谁成想,这人算不如天算,最后当了皇后的人竟然是李氏。   听说,那天高湛从猎场回去后的晚上便匆匆的去了显阳殿。那晚正好下着倾盆的大雨,高湛欲为立后之事求见主上,可觐见多时,主上却迟迟不肯召他入内。高湛无奈,索性一把跪到了殿外,也不顾什么礼数不礼数,当着一竿子宫女太监的就大声上谏“陛下为何要立段氏表姐为后!古人有云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李氏是您的结发之妻,多年以来对您不离不弃,从无过错,如今您贵为天子,为何不立李氏为后!让天下之人笑我大齐是忘恩负义之辈!”   高湛跪在殿外,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几个好心的大臣上前劝阻,他也不理。一直跪到夜深,雨却没有停的意思。高湛自幼体弱,在大雨里淋了几个时辰的情况下,体力有些渐渐不支。看着高湛单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抚在胸口,身上的衣服也被雨水浇了个透彻,却依然固执的跪在那里,说什么也不肯回去,一时间众人皆是摇头叹息。   再后来,也许是在一众大臣的劝说下,也许是因为高湛说道了皇帝的伤心处,的确,以前的高洋是个人人可欺的傻子,可李祖娥从未对他有过什么嫌弃,说起来,也真真是对他不错的。如今,他一跃成龙,他对李氏,总是有感情的吧…   经过再三考虑,高洋最终还是走出了显阳殿,一把扶起已经有些站不稳的高湛,叹了口气,缓缓道:“九弟有心了…”   再见到高湛的时候,是在长广王府。孝瑜觉得上次的那场闹剧,陛下非但没有降罪与他,反而把他的府邸修的如此气派真是个奇迹。   孝瑜握着酒杯,色迷迷的瞧着站在高湛旁边伺候的尔朱摩女。后者莞尔一笑,向高湛身后移了两下。高湛撇了撇嘴,拿手指了指孝瑜,戏谑道“躲什么?还不快去给河南王斟酒”   尔朱摩女含羞的移到孝瑜面前,娇滴滴的唤了声“河南王”孝瑜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尔朱摩女,趁着斟酒摸了一把她白皙的玉手,啧啧的称赞道“几日不见,摩女出落的更加动人了”   “谢河南王夸赞”一杯斟完,尔朱摩女对着孝瑜抱羞一笑。   另一边,高湛放下杯子,抬了下眼皮,阴阳怪气的学着高孝瑜的声音道“几日不见,河南王嘴皮子更甜了”   孝瑜一口酒入内,被高湛一句话噎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顺了半天气,方才缓过劲儿来,白了高湛一眼“你这是在讽刺我么?”顿了顿,把酒杯放到了桌子上,酸酸的说道“我命苦,比不得长广王美人在怀,我也只有远远看着的份”   高湛闻言低低的窃笑了两声,见他如此,孝瑜有些不满,转念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我听说,娄太后正在给你物色新的王妃?你可有去瞧瞧?”   高湛皱眉,一脸的厌恶,支支吾吾道“有什么可瞧的”   “不去瞧瞧怎么选个中意的?”孝瑜侧首看着一脸漫不经心的高湛“还是说,都不太满意?”   高湛瞥了他一眼,不语。孝瑜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看你这样子,倒像是有了意中人?”孝瑜换了个姿势,饶有兴趣的凑到高湛面前“说说,是哪家的名门闺秀让我们堂堂的长广王魂牵梦绕了?”   高湛一眼瞪了过去,有些嫌弃的把高孝瑜推到了一边,他最讨厌高孝瑜看他的笑话,自从闾氏死了以后,高孝瑜就拿着选妃的事情调侃了他整整一年。高湛目光游离的看着四周,突然便定格在了一处,转瞬脸上挂起了一丝微笑“我的妻子过世不久,我怎能这么快就另寻新欢”   孝瑜瞧着高湛那突如其来的一脸微笑,再加上这样肉麻的说辞,怎么觉得怎么不对,瞬间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高湛瞟了一眼一脸嫌恶的孝瑜,没有介意,继续故作深情道“我瞧着你家那位王妃也挺好的,既温柔又美貌,像你这样整天在外边寻花问柳,苦留她一人在家独守空房,未免太不懂的怜香惜玉,你需得好好珍惜人家才是”   孝瑜忍着一阵反胃,手指敲的桌子哒哒的响“你什么时候也懂得怜香惜玉了?你要是觉得我家那位好,我这就回去一纸休书把她休了,用八抬大轿命人给你抬来,让你怜个够可好?”   高湛不语,一副阴谋得逞的贼笑,轻轻的从桌上拿起酒杯送到嘴边,戏谑的看着孝瑜,朝他的身后扬了扬下巴。   顿时,孝瑜觉得身后一阵阴冷,回头,卢妃铁青着脸立在那里。   孝瑜立马站起身来,在心里把高湛从头到脚问候了个遍,结结巴巴的道“你…你怎么来了…”   卢妃没有回答,狠狠的瞪了孝瑜一眼,掩面跑了出去。孝瑜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瞧见高湛坐在那里笑的欢畅,顿时面有愠色,高湛赶紧忍住笑,朝他摆摆手“还不快去追?” ###第二章 (1)   高湛立在床边,看着垂首在他身侧为他更衣的女子,轻轻一笑。手指轻挑的勾起女子的下巴,在那樱唇上一阵轻薄。抬头,尔朱摩女对着高湛浅浅一笑。一双妩媚的凤眼,很是风情。   高湛轻抚着尔朱摩女的墨发,柔声道“今天太后召我入宫,晚膳不必准备了”   “是…”尔朱摩女低声的应着,一条玄色的腰带围上高湛的腰间“郎主此番入宫,可是要带个主母回来?”   高湛轻笑,一把揽过尔朱摩女那婀娜的柳腰,戏谑道“摩女喜欢什么样的主母?”   尔朱摩女娇羞的在高湛怀里蹭了蹭,伶俐的答道“郎主说笑了,摩女不过一个婢子,怎敢妄议未来的主母,只要是郎主喜欢的,自然也是摩女喜欢的”顿了顿,柳眉微蹩,一双美眸染上了些许雾气,拉了拉高湛的衣襟,怯怯的继续道“摩女不敢他求,只愿郎主看在摩女多年悉心侍侯的份上,哪天若是主母容不下奴家,郎主能让主母允奴家一条活路”   北齐的贵女多善妒,当家主母打死受宠的妾室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何况她还是一个算不得妾室婢女。   高湛淡淡一笑,宠溺的捏了捏尔朱摩女白皙的脸颊,凑到她的耳边调笑道“你放心,我定不会娶个卢妃那样的妒妇回来”   尔朱摩女脸色一白,尴尬地弯了弯嘴角。   说起来,这尔朱摩女其实是娄太后赐给高湛的婢子,因年纪与他相仿,再加上生的美貌,便得宠于他。当然,宠幸尔朱摩女的还不只高湛一个,还有那自幼与高湛长在一起的风流郡王高孝瑜。于是乎,这尔朱摩女其实便是高湛与高孝瑜的共同情人。再后来,高孝瑜娶了卢氏为妃,卢妃善妒,他与尔朱摩女的来往便渐渐的少了起来。   走在宫殿的外边,高湛的脚步愈缓,宫内,众贵女围着太后和皇后,谈笑声不断。高湛立在门外,瞟了一眼内室,顿时头皮有些发麻。虽说是要给他选妃,也不用弄这么大架势,粗粗一眼略过去,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女郎。高湛在心里头琢磨着估计北齐够婚龄的贵女都到齐了。想起那天孝瑜拍着自己肩膀说的那句话“你可是太后的心头肉啊!”一滴冷汗悄然而落。   高湛苦笑,在殿外逛了半天,还是决定转身去找孝瑜喝酒。可是,这前脚还没迈出,身后便传来了娄太后那慈爱的声音“长广王既然来了,杵在门口干嘛?还不快些进来”随即便伴着传来一众女郎娇笑声   高湛无奈,只得蹋入室内,给太后饯过礼后,朝众女郎浅浅的一笑。   娄太后示意高湛坐下,随后,便向众女郎介绍道“这位便是长广王”   众女郎听的太后语纷纷看向高湛,待看清高湛那张过分俊俏的脸庞时,皆都含羞的垂下头去。   孝瑜笑着给高湛斟了一杯酒,戏谑道“怎的?去挑个王妃挑出一身汗来”高湛端起酒杯一饮而下,回想起刚才在宫中那些女郎看他的眼神,巴不得要吃了他一样,那如坐针毡的感觉,到现在想起来背后还是一阵发凉,悻悻的道“早知道就不去了…”   孝瑜大笑出声,“我可是听说邺城里的美貌女郎都去了,怎的长广王眼光如此之高,一个也没瞧上?”   美貌女郎?高湛在心里苦笑一声,他还真没仔细瞧瞧。放下酒杯,高湛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摆在厅中央的混黑色奇石。问道“这是从哪寻来的好东西?”   河南王一向生活奢侈,王府建的跟个小皇宫似的,府内的奇珍异宝更是不在少数,有时候也颇让高湛眼红。   “那个是卢妃娘家送来的”孝瑜走上前去,细细的抚摸着奇石,用一种炫耀的口吻继续道“听说,晚上还会发光”   高湛瞧着他那一脸得意的表情,不屑的弃了一声,酸不溜秋道“你待人家那般不好,人家娘家倒是待你不薄”   孝瑜笑笑,回到床上坐下,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斯条慢理的道“这年头,还有白拿人家东西的道理?”顿了顿“卢妃的表妹胡氏到了适婚的年龄,这不托我给她找个良婿么” ###第二章 (2)   “胡氏…”高湛淡淡的吐出这两个字,还未来得及在说什么,便被一声清脆的女声打断。   “姐夫!”只见一袭过分华丽的华衣在高湛眼前一闪而过,高湛微微皱了下眉,眼前映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容貌说不上美丽,但也不算难看。   紧跟在少女后面徐徐而来的是高孝瑜的卢妃,在婢子的搀扶下,卢妃走到高湛面前低低的行了个礼,唤了声“长广王”高湛略一点头,算是回礼   卢妃转身,向站在孝瑜身边偷瞄高湛的少女摆摆手,脸上挂着怜爱的微笑,柔声道“妙仪,还不快过来见过长广王”   少女盈盈一笑,没有一点拘谨,大大方方地走到高湛面前,款款躬身,唤道“长广王”高湛朝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卢妃走过去牵起少女的手,缓步移到孝瑜身侧,与她一起坐定,才继续向高湛开口道“这是我娘家的小表妹,闺名妙仪,方才不知长广王在此,失礼了”说罢,又起身向高湛盈盈一拜。高湛朝她摆摆手“无妨”   见高湛不太搭理自己,卢妃觉得有些尴尬,沉默了片刻,给自己和少女分别倒了一杯酪浆,才继续笑说道“说起我这个妹妹,还有一桩趣事,姑姑怀孕的时候,一日有一个和尚经过姑父家门外,说‘这家的葫芦里有个月亮’。姑父姓胡,姑妈姓卢,合起来不就是‘葫芦’吗?而月亮又是代表皇后之位,所以,我这妹妹从小就是有福之人”   孝瑜听罢笑笑,略带责意的对卢妃说道“那些个故弄玄虚之辈的话你也可轻信?天下已有皇后,太子尚还年幼,不会娶妙仪为妻,这类的话,以后不可再说”顿了顿“不过,妙仪自然是有福之人”   “是…”卢妃垂首,连声应道“妾…失言了…”端起桌上的酒壶为孝瑜斟上一杯后,继续道“只是,妹妹这般好才貌,还请郎主为她寻个好人家才是”   “这个自然”孝瑜点点头,抬眼看向妙仪,只见她双颊微红,目光出神的望着一处,顺着看去,竟是在望高湛。孝瑜心下一笑,缓缓向妙仪道“表妹可是有心仪之人了?”   妙仪一愣,随即看到三双目光一齐投向自己,顿时,羞得小脸通红,低着头,白皙的小手把衣裙扯的拧皱。孝瑜见状淡淡一笑,目光在高湛和妙仪身上晃了两晃,调笑道“好巧不巧,长广王也正在选妃,妙仪觉得,长广王如何?”   话音刚落,妙仪一下子躲到了卢妃怀里,羞涩的轻唤了声“姐姐…”卢妃则是掩面一笑,爱抚的拍了拍她的额头。   厅里的书案上摆着几张刚刚写好的词句,字体飘逸而流畅,高湛立在一侧,远远的瞥见尔朱摩女匆匆的朝这边走来,眉头不禁一皱“怎么?她又来了?”   尔朱摩女莞尔一笑,移步到高湛身边,轻轻的应了一声。高湛觉得有些头疼。   自从上次在河南王府见到了那个胡妙仪,她就天天的带着礼物往高湛这里跑,或是一碗羹汤、或是一道点心,再不然就是一方丝帕,一把素琴。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胡女郎是认定了高湛,每回远远的轿子一落,盈盈的迈着燕步,也不管旁人怎么说怎么看,就这么把长广王府当成她第二个家一般,连下面的仆人都懒得通报了。   起初,高湛还耐着性子,陪她客套一番,时间一长,便开始对她带搭不理,本以为自己这不冷不热的态度会让她觉得无趣,便不再来了。哪成想,这个胡女郎当真是一点女子的矜持都没有,整整三个月下来,不禁没有失了兴致,反倒跑的更起劲儿了。   高湛坐到椅子上,揽着尔朱摩女的手稍一用力把她带到怀里。尔朱摩女坐在高湛的腿上有些不安,时不时的朝门口张望。高湛瞟了她一眼,有些好笑道“怕什么?你还真当她是王府的女主人了?” ###第二章 (3)   尔朱摩女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管胡妙仪将来是不是她的主母,尔朱摩女都感觉不能得罪于她。   无人通报,胡妙仪己经立在了门口,穿着很上次一样华丽只是颜色有所不同的衣服。其实,每次见到她,她都穿的十分华丽。高湛突然的就发觉她似乎很喜欢奢华艳丽的东西。   胡妙仪站定,还未来得及开口,就看到眼前高湛与尔朱摩女暧昧的一幕,干笑两声,胡妙仪突然觉得自己进也不是走也不是。不过,也仅仅是犹豫了片刻,胡妙仪便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坐到他们的对面,在高湛诧异的目光下对尔朱摩女抱以一友好的微笑。   卢妃曾经叮嘱过她,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在你还没有坐到主母的位子之前,要保持大度贤良,这样才会赢得男人的好感和尊重。至于那些个贱妾,等到你坐稳了主母之位再一一收拾也不迟。   见胡妙仪如此,高湛无奈的笑笑,想到高孝瑜整天在外边拈花惹草,卢妃都能做到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淡定自若,想来她这个妹妹在这方面的功夫也弱不到哪里去。推开尔朱摩女,高湛缓缓的开口道“妙仪女郎还真是喜欢本王的府邸,真是一天都不落”   胡妙仪淡淡一笑,也不扭捏,大咧咧的说道“本女郎是很喜欢你的府邸,高湛,你整天闷在家里也不出去,不闷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胡妙仪开始直呼高湛的名讳,起初高湛还有些介意,但时间一长,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由着她去了   高湛抬头瞟了她一眼,调笑道“我是想出去,但一想到妙仪女郎你每天都来查一次岗,我一出去岂不是让你扑了个空么”   听高湛如此一说,胡妙仪立马坐直了身子,有些兴奋的拉住高湛的衣袖道“这么说,你是特意留在家中等我了?”   高湛闻言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看着胡妙仪那双天真的眼睛,不禁轻笑,这个女人是真傻。   高湛不着痕迹的把衣袖从胡妙仪的手里抽出来,对她淡淡一笑“听你姐夫说,你是第一次来邺城,我带你出去逛逛可好?”   高湛走到门前,从仆人手里接过缰绳,指着身前的红棕色马匹对跟在他身后的胡妙仪道“你可会骑马?”   胡妙仪摇了摇头,高湛淡淡一笑,翻身上了马,几步渡到胡妙仪身边,把手朝她伸去。胡妙仪面上一红,向高湛靠了几步,把手搭在他的手上。高湛略一用力把她拦腰抱到了马背上。   “你要带我去哪里?”胡妙仪靠在高湛的胸前,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双颊早已染的绯红。   高湛低眸瞟了一眼她的抱羞样子轻轻一笑,“你想去哪?”   “我…你去哪我就去哪…”胡妙仪低低的含羞道,她感觉她的脸现在一定很烫。高湛爽朗一笑,没再多说,只是把些许缰绳塞到了胡妙仪手里。   高湛带着胡妙仪在城里策马而行,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不约而同的让出一条通道。胡妙仪看着路两旁的少女都用一种羡慕的眼光看着自己,胡妙仪觉自己的虚荣心被填的满满的。   偶尔一两个大胆点的女子在高湛经过她们身旁时,大声喊了一声“长广王”待高湛瞧向她们时,皆又纷纷的含羞掩面。   注意到这些的胡妙仪轻轻抓了一下高湛的衣袖,把自己向高湛靠的更近一些。 ###第三章 (1)   策马一直行出城外,在一条小河边停了下来。高湛一跃而下,转身又把胡妙仪轻轻的抱了下来。   高湛走近河边,撩起些许水花打在自己的身上,胡妙仪不解的看着高湛,紧走几步来到他身侧“你在做什么?”   高湛瞟了一眼胡妙仪,伸手指指头顶上炙热的骄阳,笑了一下道“泼点水凉快”   胡妙仪听罢立刻来了精神,“真的?”其实,在这七八月的天里策马并没有让胡妙仪觉得很热,但是,既然高湛觉得热,那她也要觉得热才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总是想要跟高湛拥有更多的共同点。   没有半分迟疑,胡妙仪也蹲到了河边,撩起一把河水向自己泼去。   “你……”高湛没想到她会如此,赶忙拿手去挡泼向胡妙仪的河水,无奈胡妙仪动作太快,河水还是溅了她一身。   瞧着胡妙仪浸满河水的衣服,高湛苦笑着摇了摇头,胡妙仪却一脸的不在乎,大大咧咧的道“怎么?只准你凉快不准我凉快?”语毕,又要准备把手伸到河水里再给自己泼上一些   高湛见状,连忙一把拉住她的手,支支吾吾道“别泼了”   胡妙仪见高湛面有绯色,神情怪异,不禁好奇道“怎么了?”   高湛瞧着胡妙仪一脸的迷茫,目光在远处胡乱的晃了几下,才重新对上胡妙仪的衣服,伸手一指。   胡妙仪顺着高湛的手势看去,只见自己那粉红色的纱制华服己经被河水浸的透明,她那件艳红色的肚兜贴在上面若隐若现。胡妙仪大惊,随即便双手抱胸羞却的蹲在一处。   高湛笑笑,无奈的叹了口气,解下自己的外袍,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胡妙仪身边,把外袍轻轻的盖到了她的身上。   胡妙仪抬头看了一眼高湛,又低头看了看披在自己身上高湛的衣服,支支吾吾道“我…你…”   高湛把她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玩笑道“放心,我什么也没看到”   胡妙仪面上一红,一抬粉拳朝高湛挥去,连打了几下,小手才被高湛握住。胡妙仪不敢看高湛的眼睛,只是低着头,高湛见状轻轻抚了抚她有些微乱的发丝,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生气了?”笑了笑“怎么这么容易就生气了?莫生气了”   胡妙仪的耳朵被高湛蹭的痒痒的,满脸通红的点了点头,高湛笑笑,拉起胡妙仪的小手,有些可惜的道“今晚有花灯会,我本想带你去逛逛,如今看来,要打道回府了”   胡妙仪一听有花灯会,立马把什么衣服湿不湿的抛到了脑后,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你看现在还早,等到晚上衣服就干了”   其实,高湛也只是突然想起了晚上有花灯会,压根儿就没打算真带着她去,本想着找这个借口把她送回去,自己也不得罪人,没成想这个胡妙仪还真是不客气…   高湛跟在胡妙仪后面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跟只老鼠似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方丝帕悠悠的从天而下飘到了高湛肩头,高湛抬头望去,高台花栏的横椅上坐了一位半掩容貌的美人。顾盼流波的美眸含情脉脉的望着他。高湛淡淡一笑,拿下落在肩头的丝帕随手丢到一边,楼上美人瞬间失了颜色,掩面泣着跑进了屋去。   胡妙仪连跑带跳的逛了一会儿,看着人群都朝河边走去,不禁好奇,拉住一人问了才知,在这花灯会上是要放花灯祈福的,或是姻缘、或是名利、或是安康,大家都想事事如愿,事事顺心。   胡妙仪顿时来了兴趣,回头去找高湛想一起去放,可谁知她跑的太快,高湛被她拉出了好一段距离。胡妙仪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在路边立着一块大石。不管三七二十一,胡妙仪几步跳到石头上对着远处的高湛大声喊道“高湛!这里!这里!”   高湛皱眉,瞧着路上人群的目光在他和胡妙仪身上来回打量,浑身不自在的朝她摆摆手,示意她赶紧下去。   高湛紧走几步来到胡妙仪身边,没好气的说道“死人了还是着火了?”   胡妙仪赶紧捂住他的嘴,连声呸了几下,神神秘秘的一笑,对高湛道“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顺手指了指河边“人家说,在今天放花灯可以祈福,而且愿望一定会实现”   高湛眉毛一挑,瞧着胡妙仪那一脸虔诚的表情,有些无奈“你想去放?”   胡妙仪连忙点头,随即拉着高湛的胳膊一边往河边走一边继续说道“不仅我要放,你也要放” ###第三章 (2)   高湛默声不语,胡妙仪拉着高湛跑到卖花灯的摊子,左瞧瞧右看看,指着一堆花灯问高湛“你觉得哪个好看?”   高湛抬了一下眼皮,没有回答胡妙仪,径直走到摊子的老板面前“这些花灯我全要了”随即指了指身边的胡妙仪“把笔给这位女郎,随便她写,写好了你给她一个不落的放河里去”   摊主看着出手如此阔气的高湛,眼睛弯成了月牙,赶忙屁颠屁颠的捧着花灯走向胡妙仪。   胡妙仪瞧着这些堆成小山的花灯,不禁皱眉的看向高湛“我哪用的了这么多”   高湛淡淡的瞟了一眼胡妙仪,往花灯摊的地上一坐,戏谑的开口道“你安定胡氏那么大一家族,这几个花灯算什么?你这么虔诚的祈福,你那七姑八大姨的不都得沾沾光”   隔日,邺城的大街小巷都传着昨夜花灯会的河里漂满了一堆“安定胡氏”。孝瑜给自己和高湛分别倒了一杯酪浆,饮了半口便苦笑着对高湛道“妙仪是哪里得罪了你?你干嘛非要整她”   高湛无奈一笑,他当时也只是随口一说,哪成想那个胡妙仪当真是脑子里缺了跟筋,让她写她还就真写了。回想起胡妙仪那一脸认真的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的写着安定胡氏某某幸福安康、安定胡氏某某长乐无央。高湛的脸上也挂起了一层囧色。   孝瑜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到桌上,有些无奈道“闹也闹了,不提也罢,你觉得妙仪怎么样?”   高湛一愣,移开了看着孝瑜的视线,含含糊糊道“什么怎么样?”   孝瑜见他如此把杯子往桌上重重的一放,有些严肃的说道“安定胡氏,名门望族,娶妙仪为妻也不会辱没了你长广王的名声”顿了顿,又把声音放柔了些继续道“况且,自从上次在我府上见过你之后,妙仪天天往你这里跑,再加上昨天晚上那么一闹,现在整个邺城都知道妙仪心仪于你。如今,你若不愿娶她,你让她的脸面往哪放”   听罢孝瑜的一套说词,高湛觉得有些好笑,侧首看着孝瑜道“天天往我这里跑是我迫她的么?”   孝瑜语塞,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高湛“那你的意思是看不上她了?”   高湛摇了摇头“也没有什么看上看不上的,既然她有意于我,我娶她回来便是”   孝瑜一瞥眉,他突然感觉高湛对待自己姻缘一事的态度上有很严重的问题,思量了半晌才继续开口道“我没别的意思,你若不喜欢她推了就是”   高湛笑笑,一脸的无所谓“无妨,你是因为喜欢卢妃才娶她的么?还不是因为你姓高她姓卢,喜欢不喜欢的有什么要紧”   孝瑜不客气的推开眼前的木门,一眼瞧见窝在尔朱摩女怀里还没睡醒的高湛,有些不满的道“前厅都忙成一团乱了,你这新郎官倒是躲在这温柔乡里享清福”   高湛抬了下眼皮,笑着朝尔朱摩女摆了摆手,尔朱摩女会意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孝瑜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尔朱摩女走远才幽幽的开口道“你今天可是要娶妻,别做的太过了” ###第四章 (1)   高湛笑笑,朝孝瑜摆摆手,拿过搭在一边的喜服,往自己身上一套,指了指天边的太阳,漫不经心道“不急,这个时辰她估计连轿子都没上”   孝瑜撇撇嘴,上前帮他收拾喜服,无所谓的说道“瞧你这郁郁寡欢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悔婚了”顿了顿“我是不喜欢卢妃,可我当年娶她的时候也没像你这个样子”   高湛皱眉,不耐烦的朝孝瑜连声道“行了,你什么时候变的和个老妈子一样唠叨”   孝瑜不语,白了他一眼,面上挂起了些许愠色,高湛见状干咳了两声,笑笑“知道了,我这不是正准备去前厅么,主上和皇后来了么?”   “不清楚”孝瑜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把一个红绸子扔到高湛身上,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去。   走进大堂,数百宾客会集在此,有说有笑的十分热闹。见高湛出来,众人纷纷起身的向他道喜。   时近正午,新妇也差不多该到了,一众宗室女妇便登上街边的高阁,从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大街上送亲的队伍。   随着远远传来的锣鼓唢呐声,挤在街上的人群开始热闹起来。   高湛整了整穿在身上的喜服与众人站到了门口,不一会儿,新妇的花轿徐徐而来,在新妇娘家兄弟的指引下,高湛跨过轿栏迎过新妇,与她一同步入殿内。一群年少的宗室子弟顽皮的跟在后面起着哄。   高湛目光柔和的看了一眼因羞涩而深深垂首的胡妙仪,脸上漾起些许愉悦的喜气。   拜过天地,新妇在婢子的搀扶下送入了喜房,高湛留在前厅与一众宾客纷纷见礼。酒席吃到一半,在一个仆人的高声通报下,皇帝和皇后缓缓而来,众人皆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跪拜,皇帝高洋和蔼的一笑,让大家入座不必拘束,自己与皇后则被请到了上席。   高湛从孝瑜的手里拿过酒杯,亲自为皇帝和皇后斟满,皇帝接过一饮而尽,皇后也随即掩面饮下,相互一番客套后,高湛坐到了皇帝一侧   皇后李祖娥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了高湛一番,不禁笑着对皇帝称赞道:“九郎如今是越发出息了”顿了顿转身对高湛继续温和的说道:“今日你大婚,太后年迈,虽不能亲自过来,却仍让陛下带来了丰厚的礼物,等过几日,你可别忘了进宫向她老人家问声安”   高湛脸色微红的朝李祖娥点点头,应了声“是”   皇帝笑着拍了拍高湛的肩膀,又举起一杯酒对向他:“九弟如今是出息了,假以时日,必会成为我大齐的栋梁之才”   高湛被灌得酩酊大醉,被孝瑜连扶带拖的送到了喜房,坐在床榻上的胡妙仪吃了一惊,赶忙上前帮忙把他扶到床上,怨怨的看了一眼孝瑜,有些责备道“怎的让他喝成这样…”   孝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无奈的笑笑“喝是喝多了点,你多多包涵,人我就给你放这了,前厅还有些宾客我得帮忙去送送”说罢,便转身溜了出去   见孝瑜离开,胡妙仪轻轻关上了房门,重新坐回榻上,胡妙仪拉过一张锦被轻轻的盖到高湛身上,双手抚着他那张因醉酒而微红的脸颊,她从来都没这样仔细的看过高湛,俊俏而秀气,再衬上微微的绯红,他的夫君竟是比女子还要好看三分   胡妙仪不禁失笑,轻轻的躺倒了他的身边,她从见到高湛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在认识他之前,她从来不知道这世间竟有像高湛这样风华绝代的男子,而如今,她在一众姐妹羡慕又嫉妒的目光中成为了这个男人的妻子 ###第四章 (2)   天保七年,长广王妃胡氏在晋阳生下一子。命名高纬。同一天,长广王的侍妾李氏在邺城也生下一子。命名高绰。   在邺城的孝瑜得到消息一早便携了卢妃到晋阳道贺。走在花亭里,远远的瞧见高湛,孝瑜便大声恭贺道“长广王一天之内喜得二子,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啊!”   高湛见孝瑜携卢妃向自己走来,连忙起身,带着一脸喜悦的笑容回礼道“同喜同喜”说罢,便请河南王夫妇入坐,又亲自给他俩各倒了一杯酪浆   卢妃轻轻的把杯子从桌上端了起来,饮了一小口,笑道“我许久都不曾见到妙仪,不知今日可否方便一见,也有幸瞧瞧小世子”   高湛客气一笑,转身向立在一旁伺候的婢女吩咐道“带河南王妃去见主母”   婢女躬身应了声“是”,卢妃缓缓起身,向高湛垂首拜别,便随婢女向内室走去。   孝瑜见卢妃走远,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低声向高湛问道“李氏那边可有差人去瞧瞧?”   高湛苦笑的摇了摇头,当初娶胡氏原以为她是一个没头没脑还有些可爱的傻女人,可谁知她跟高孝瑜家的卢妃一样是个妒妇。刚过门没几天就把高湛府上的侍妾统统教训了一遍。后来,因为她和侍妾李氏同时怀孕,一时气不过,便命人狠狠的打了李氏一顿。不过,幸运的是,李氏并没有因此而小产。   高湛得知此事后责备了胡氏几句,胡氏便要死要活的拿着白绫非要去上吊。高湛无奈,只得把她带到晋阳来,也好把她和李氏隔开。   孝瑜瞧着高湛笑笑,这后院起火的事他也是感同身受,有些同情的说道“那你何时准备回邺城?”   高湛闻言沉默了片刻,又端起酪浆饮了一口,才小声而谨慎的问道“我听说…最近邺城不太太平?”   孝瑜面上一僵,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四下环顾了一遭,倾身向前,拉过高湛贴在他耳朵上小声道“主上…宠幸了静德皇后…”   高湛浑身一震,这静德皇后是他大哥高澄的正妻,前北魏元氏的冯翊长公主,大哥死后,二哥高洋接受北魏皇帝的禅让建立北齐,尊大哥高澄为文襄皇帝,其妻元氏为文襄皇后,宫曰静德。   其实,在登帝的初期,高洋也算是一届英主,对外亲率大军征柔然战突厥,对内励精图治,礼贤下士,对静德皇后更是敬重有佳。但随着当皇帝的时间一长,高洋的脾气开始变的有些古怪,经常大骂甚至殴打大臣,连常山王高演都挨了棍杖。近来更是变的暴虐荒淫,时常在邺城四处走动,没事就驾临某个大臣的家中,对其女眷肆意凌辱。如今,连静德皇后都没有幸免于难,邺城之内人人自危。   高湛端起酪浆放到嘴边,没有喝又放到了桌子上,沉默了片刻,犹豫的向孝瑜问道“那…二嫂…过的怎么样?”   孝瑜一愣,随即觉得有些奇怪,高湛这个人,一向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对于李祖娥好像又有些不同。孝瑜记得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发现高湛经常会望着李祖娥发呆。那个时候孝瑜也没多想,毕竟,李祖娥号称北齐第一美女,男孩子么,哪个不是喜欢看看美人。但随着时间一长,孝瑜发现高湛不单单止于对李祖娥的窥视,还经常时不时的对李祖娥嘘寒问暖,再连想起多年前立后的那件事,孝瑜越发觉得不太寻常。   孝瑜瞄了高湛一眼,试探的问道“你似乎…很关心皇后?” ###第四章 (3) null ###第五章 (1)   高洋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的向杨愔开口道“你以为此事如何?”   杨愔疑虑的看了一眼上党王,要说这长广王高湛为人骄傲,这一点杨愔承认,毕竟人家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但要说,长广王敢如此公开的跟皇帝叫板,估计他还没有那个胆量,重新思索了一下上党王说的话,杨愔觉得这里面很有水分。不过话又说回来,上党王高涣是长广王高湛的庶出哥哥,平日里也没听说过他们兄弟之间有什么过节,如今却不知因何缘故,竟要陷害于他   杨愔思量了片刻,方才恭恭敬敬的向高洋回话道“臣以为,长广王年轻气盛,难免会有些娇纵,不过,长广王是陛下您的亲弟弟,应该不会对陛下有不敬之心”   高洋没有说话,目光呆滞的看着一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半晌,高洋勾了勾嘴角,竟然颇有闲情逸致地哼起了小曲。曲罢,朝杨愔招了招手“去,传长广王进宫”   高湛垂首跪在地上,高洋从召他进宫到现在整整三个时辰都没有说一句话。高湛觉得再这样下去腿非跪断不可,不敢向皇帝问话,只好瞧瞧的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杨愔。   杨愔见高湛看向自己,顿时有些慌乱的轻轻摇了下头,却不想就是这一摇头,迎面便飞来了一个酒壶。杨愔应声跪倒在地,额头上被砸出一片鲜红。   高洋冷冷的在高湛和杨愔身上打量了一圈,阴森森的朝高湛一笑“朕听说,你给皇后的娘家送去了好些药材?”   高湛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高洋干笑了几声,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和“长广王是以为朕打崔氏老太一事有失体统?”   高湛听着那好似温和实则冰冷的声音,背上不禁起了一身冷汗,支支吾吾道“不…不是…”   “不是?”高洋一瞥眉,但随即笑开,上上下下打量了高湛一边才继续开口道“朕也觉得不是,朕觉得,一定是长广王府上的药材太多了,用不完才送了人。对否?”   高湛心底有些慌乱,思量了片刻,没有开口。   高洋冷冷瞥了一眼沉默的高湛,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很是愉悦的敲着桌子笑道“看来朕是没有猜错了”顿了顿“既然如此,朕就帮帮长广王,来人!将长广王拉下去杖责一百。让他好好的把府里的药材利用起来”   立在殿两旁的侍卫领命,一左一右的把高湛拉倒殿外,看着高湛脱去外衣趴了下去,执刑的两个侍卫互相对视一眼,面有难色的上前对高湛拱了拱手:“长广王,得罪了。”   另一边,抱着小儿子高绍德向昭阳宫徐徐而来的皇后李祖娥见宫女站在不远处切切私语,不由得好奇,紧走几步停在宫女的身后清咳一声。   宫女闻声一惊,见是皇后皆都俯首问安。李祖娥轻声责备道“何事要在这里如此议论?”   为首的宫女左右看了一眼向李祖娥恭敬一拜,支支吾吾得答道“回…回皇后娘娘…是陛下在昭阳宫杖刑了长广王…”   李祖娥一听大惊,一把抓住宫女的衣袖,将她拉到一边急声问道“你可知是为了何事?”   宫女慌乱的摇了摇头,答道“奴婢不知…”   近些年来,皇帝的性情大变,动不动就打骂杀人。李祖娥陪在他身边也是经常战战兢兢。前些日子,皇帝去了她得母家,话都没说几句就把她的母亲暴打了一顿。李祖娥心里虽有怨恨,却不敢吱声。后来听家仆进宫来报,说是长广王命人送去了名贵的药材,还请了有名的大夫为母亲看伤,如今以无大碍才放下心来。如此看来,不知道今日之事是不是因为母家之事连累了长广王。 ###第五章 (2)   李祖娥不安的在回廊里渡了几步,一只小手拉住了她的衣角,低头看去是小儿子高绍德。李祖娥觉得此时自己不便去昭阳宫,便拉过高绍德,温和的对他笑道“绍德,母后突然想起还有些别的事情,就不陪你去找父皇了,绍德乖,自己去找父皇吧”   高绍德乖巧的点了点头,松开拉着母亲的小手,向身边的宫女靠了靠。宫女立刻把他抱在了怀里。   昭阳宫外,随着棍杖一下接一下的落到高湛身上,高湛开始有些支撑不住,后背和臀上都渗出了斑斑血迹。   高绍德被宫女抱着徐徐而来,看到正在挨打的高湛后,饶有兴趣的瞪大了眼睛,转头问抱着他的宫女道“他们为什么要打九叔叔?”   宫女慌乱的看了一眼高湛,连声对高绍德答道“回殿下…奴婢…奴婢不知…”   高绍德小嘴一撇,从宫女怀里跳了下来,不顾宫女的拉扯,好奇的围着高湛转了一圈,笑嘻嘻的喊了声“九叔叔”便向殿内跑去了。   当高湛被抬回长广王府的时候,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胡妙仪见状哭着扑到了高湛身上。高湛吃痛狠狠皱了皱眉,虚弱的责备道“你嫌我死的慢是不是…别压着…快点给我起来…”   胡妙仪抽泣着看了一眼高湛的伤口,因她这一压而又渗出了许多鲜血,她慌忙闪到一边。随即又泪如雨下的大声抱怨道“你说你干嘛要管别人家的闲事!现在好了!你被主上打成这样!你是不是傻啊!主上打你你就全挨着!你就不能求求他说两句软话啊!哪天你要是真被主上打死了!你要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   高湛不耐烦的把眼睛一闭,胡妙仪的哭声吵得他感觉头都要炸了开来,胡乱的把胡妙仪搭在他身上的手一推,无奈道“我这不是还没死么…你别在这里跟发丧似的行不行…”   胡妙仪泪眼汪汪从高湛身上爬起来,恨恨道“你这是在怨我了?好!你的事我以后再也不管了!”说罢便哭着奔进了屋内。   孝瑜得知高湛被打后第一时间赶到了长广王府,看着高湛趴在床榻上,身上缠满了纱布。不禁重重的叹了口气。“没想到主上下手如此之重…”   高湛抬头瞧了一眼孝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自己换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低声向孝瑜问道“我让你去问杨愔的事怎么样了?”   高湛被打之后,便托家仆向河南王府找高孝瑜,告知他自己被打之事事有蹊跷,让他去找杨愔问个明白。   这个杨愔也是个怕事儿的主,为了不让自己卷进这场是非,便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孝瑜   孝瑜俯身凑近了高湛的耳朵,悄声说道“你猜的不错,是上党王高涣在主上面前进言你在晋阳出言不逊,目无主上,才害你挨了这一百棍杖”   高湛闻言双手握成了一个拳头,恨恨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高涣…”   孝瑜赶忙抓住他的手,朝高湛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低声道“如今你我势力愈增,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也是理所应当,今日之仇你且记下,等来日有机会再报不迟” ###第五章 (3)   “可是…”高湛不甘的抬头怒视着孝瑜   “没有可是…”孝瑜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我们现在毕竟还是势单力薄,上党王跟在主上跟前屡立战功,手上又有兵权,我们又没有他的把柄根本不能将他奈何”   高湛闻言低下了头去,他从来就没有得罪过上党王,他不明白为什么上党王要陷害自己。高湛有些委屈的咬了咬嘴唇,“孝瑜…七哥…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大概…他不想看到我们日渐羽丰的翅膀吧…”孝瑜知道,在这个帝王的家族,每一个有势力的人都会被人敌视,而每一个没势力的人都会死得很快   “可我是他的弟弟!”高湛天真的说出这么一句,其实他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他可以去害别人,但他要怎样去害家人,高湛无法想象   永安王高浚在仆人的搀扶下走出了牛车,抬头看了一眼长广王府的横匾,嘴角不经意的勾了一下。转身朝宫里跟来的一个太监吩咐道“一会儿可别说错了话”   太监听罢很是献媚的俯首道“殿下您放心”   高浚满意的点了点头,大步朝长广王府跨了进去   “您说陛下和皇后娘娘邀我和郎主进宫赏宴?”胡妙仪给永安王倒了一杯酪浆,在他对面坐下,顿了顿继续道“可是…郎主一早便去了河南王府了,要不,您稍等片刻,我马上命人去请郎主回来”   永安王笑了笑,端起桌上的酪浆饮了一口,没有做声,向立在一旁的太监递了个眼神。   太监会意的点了点头,上前几步走到胡妙仪身旁,缓缓的施了一礼,阴阳怪气的开口道“王妃不必着急,既然殿下不在,王妃先去便可,殿下那里,自会有人去通报”   胡妙仪没有做声,闷闷的坐了一会儿,面有难色的看向永安王。   永安王见胡妙仪看着自己,有些殷勤的笑道“公公说的不错,九弟那里弟妹不必担心,还是赶快准备一下随公公入宫吧!”顿了顿,声音变的有些严肃的继续道“要是让主上和皇后娘娘等急了可就不好了”   胡妙仪心里有些害怕,几经挣扎,还是犹豫的点了下头,对永安王躬了躬身“那…容我去换身衣服…”   胡妙仪在侍官的引领下进入殿中,眼前景象顿时令胡妙仪大惊失色,不知道多少个男男女女浑身精赤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交媾。而皇帝高洋则是一脸愉悦的抱着酒壶躺在中间的床榻上放声大笑   胡妙仪勉强扶住旁边的柱子,惊恐的推开旁边的侍官,双目含泪的就要向外跑去。怎料一回头却被两个带刀的侍卫拦了下来。   “长广王妃”高洋从床上爬起来,他那因酗酒而变得猩红的双眼眯成一条细缝色迷迷的盯着胡妙仪   胡妙仪吓了一跳,双腿一软跪倒了地上。   高洋大笑,一把扔掉了手中的酒壶,几步跨到胡妙仪面前,粗暴的将她从地上拉起,“既然来了,就好好陪朕玩玩”   胡妙仪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泪珠涟涟的推搡着高洋,带着哭腔大声哀求道“陛下不要…求陛下放过贱妾…我…我要见长广王…长广王何在…长广王何在…”   高洋有些恼怒的一巴掌打在胡妙仪的脸上,胡妙仪应声倒地,高洋顺势欺身压上,衣料的撕裂声不断的充斥着胡妙仪的耳朵,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第六章 (1)   孝瑜笑着把手上的白子放到棋盘上,得意的抬头看了看高湛,“九叔,这局你可是输了”   高湛低头仔细瞧了一眼棋局,不屑的把黑子扔到桌上,不甘的说道“再来一盘”   孝瑜捡着盘上的棋子,不禁失笑,刚想再倜侃高湛几句,却远远看到尔朱摩女急步的朝这边跑来。   孝瑜面色一沉,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尔朱摩女一把扑倒了高湛身上“郎主…郎主…主母她…她被陛下召进宫了…”   高湛顿时觉得身上一僵,一把抓住尔朱摩女的衣领,不敢相信的急声问道“你说什么?!妙仪她被召进宫了?!”   尔朱摩女慌乱的点着头,“大约…大约有一个时辰了”   高湛微怒,一把推开尔朱摩女,急急的便要往外跑去,孝瑜见势一把将他拉住   “你干什么?!”高湛转身一把打掉了孝瑜拉着他衣袖的手   “你才是要干什么?!冷静点!”孝瑜跟高湛一阵推搡,“听我说!你现在不能进宫!”孝瑜一把将高湛按到石凳上,严肃的厉声说道“你以为你现在进宫能有什么用?先坐下!”   高湛恨恨的踹了一脚身边的桌子,双手握拳怒声对孝瑜道“什么叫能有什么用?高孝瑜!主上的淫乱你我皆知!如今妙仪被召进宫去,她会遭受怎样的凌辱!你不是不知道!她是我的妻子!我怎能对她置之不理!如果今天被召进宫的是卢妃你还能坐在这里么?!”   “我能!!”高孝瑜对着高湛大吼一声“不然要怎么样呢?!让我和她一起去死么?!”   高湛闻言一愣,随即冷笑道“高孝瑜是个冷血无情之人…我和你不一样…”   “不一样又如何?”孝瑜再次按住欲要起身离去的高湛,顿了顿,尽量放平口气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妙仪怎么会好端端的被召进了宫去,有人是想要你的性命啊!你这样莽撞的去了,不仅救不了妙仪反而还会白白的搭上你的性命。即便你愿意和她一起去死,你又有没有想过你的儿子!他还那么小,如果他连你的庇护都没有了,他以后会遭受别人怎样的欺辱?”   高湛浑身一震,目光瞬间呆滞了下来,有些无力的瘫坐到地上“阿纬…”   见他如此,孝瑜松开了按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对他说道“主上…只是淫乱…妙仪尊为王妃,主上不会杀她”顿了顿,陪高湛沉默了一阵子,才缓缓的开口道“九叔…我们已经长大了,长到了别人不想再容下我们的程度,我们真的要坐以待毙么?上次是你,这次是妙仪,那么…下一次…又会是谁?”   高湛一愣,脸上顿时结了一层寒霜,手握成了一个拳头,青筋根根爆起,是啊,下一个会是谁?阿纬?高湛不禁的打了个寒颤,不能,不管是谁,高湛都感觉自己都不能再承受了,他觉的自己第一次像是被逼到了悬崖的旁边,他不想反抗,可是他却不得不反抗。   孝瑜叹了口气,拍了拍高湛的肩膀,转身对立在一边早已吓呆的尔朱摩女招了招手,无奈的说道“把你家郎主扶回去吧…”   高湛吃惊地看着被婢女送回来的女子,身上的衣服已被撕去了大半,裸漏在外面的肌肤赤然印着几道血痕,高湛艰难地走到胡妙仪面前,一把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   胡妙仪泪眼婆娑的拉紧高湛的衣角,有些慌乱的喊了几声:“高湛?你是高湛么?”   高湛点了点头,连忙回道:“我是…我是…”   “高湛…你是高湛…”胡妙仪茫然的唤着高湛的名字,忽然就恨恨的拉起他的衣领,泪如泉涌的怨恨道“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去救我…为什么不去救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胡妙仪泪崩的瘫倒在高湛的怀里,高湛难过的把她搂的更紧了一些,任由她的粉拳打在自己的身上,说不出一句话来。   随后的几日,胡妙仪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步也不肯出来。高湛也一刻不离的陪在她的身边。   高湛很想跟她说声抱歉,也很想告诉她自己还是会跟以前一样对她好,不,是比以前对她更好。可是,每当高湛看到胡妙仪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所有的话又统统憋回了肚里。   高湛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胡妙仪内心的伤痛会被慢慢的抹平,她还会变回以前那个爱闹爱玩的胡妙仪。可事实证明,他错了,自那件事之后,胡妙仪整个人都变了。   时间一长,胡妙仪开始不再把自己关在屋里,可脾气却比以前更加暴躁,对府里的侍妾仆人动不动就打骂训斥。高湛看在眼里,却从不做声,他希望这是她的一种发泄方式。如果,这样可以让她觉得好过一些,高湛愿意尽最大的程度去包容她。 ###第六章 (2)   天保八年,皇帝高洋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被自己打发到地方上的永安王高浚为了讨他的欢心而设计让长广王妃胡氏进宫作乐一事,不禁扬了扬嘴角,心里默念着,若是让此人留在自己的身边,兴许自己的日子会过的比现在更加有趣。于是,高洋一阵高兴便命了魏收作诏,召永安王高浚回晋阳。   杨愔大步的走在宫殿的长廊上,远远望见一名紫衣男子懒散的把身体靠在宫墙上,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像,却依然能让人感觉到此人的风流倜傥,俊美无双。杨愔紧走几步,待看清男子的面容后恭敬的作了一揖“长广王”   高湛悠悠的转过身来,对着杨愔点了点头,手轻轻的指了指远处,便径直离去。   杨愔顿时觉得有些隐隐不安,四下环顾了一周,发现无人看他,双手在额头上擦拭了几下,也赶紧跟了上去。   “郎主,从晋阳送来的信。”永安王高浚从仆人手中接过信件,粗略的看了一边,神色变的凝重起来。   写信的人是尚书左仆射杨愔,这个人身为皇帝高洋的心腹,在朝中说话一向很有分量,此次他书信一封是告诉高浚皇帝要召他回晋阳,但言词之间隐晦的暗示着回去是不祥之兆,让高浚三思而后行。   高浚把信纸拍到了桌子上,目光出神的看向远方。杨愔这个人似乎跟自己没什么交情,此番他没来由的一封书信不知是何用意。   高浚把身子靠了靠椅子,闭上眼睛思量着杨愔此信的可信程度,外面的家仆却又跑了进来“郎主,又是一封晋阳来的信”   高浚闻言慌忙起身,一把拿过信件,打开看来,信上只有五个大字“常山王遭难”落款是河南王高孝瑜   高浚一懵,什么意思?还未及多想,另一名家仆也匆匆而入,高浚冷眼一瞥,家仆受了一惊,支支吾吾道“郎…郎主…又…又来了一封…还是晋阳的…”   高浚顿时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手臂略微发抖的接过信件。这回信上一个字也没有,只有一片已经变的暗红的血迹。   高浚大叫一声,惊恐的把信丢到地上,常山王高演是皇帝的亲弟弟,如今被召进宫去都遭遇了不测,看来此刻皇帝高洋真的是龙颜大怒,若是自己前去,怕是凶多吉少。   高浚慌忙又拿起杨愔的信件仔仔细细的研读了一遍,想起自己往日虽与他无甚交情,但也没有过节。他应该不会也没有理由来害自己。   思前想后,高浚觉得或许应该听从杨愔的忠告,晋阳不能去。   “永安王病了?怎么好好的就病了?”高洋半躺在床榻上,眼神凌厉射向殿外。   “是…是说病了…”杨愔低着头,紧张的跪在一侧   高洋端起酒杯,立在另一侧的高湛赶忙为他斟满,趁机装作漫不经心的轻描了一句“臣听说前几天永安王还带着家眷出城行猎,怎么这会儿说病就病了…臣以为永安王患病是假,惧祸倒是真的吧…”   高洋闻言瞳仁一黯,沉默了一会儿,把酒杯重重的扔到地上:“杨愔,传朕旨意,命高阿那肱带兵三百,到青州把永安王给朕请到晋阳来!” ###第六章 (3)   被人押着进到昏暗潮湿的地牢,借着火光看到高阿那肱打开了一个铁笼的锁链,转身走到高浚面前:“请吧…永安王殿下。”高浚面上僵了一僵,犹豫了片刻,还是缓步走了进去。   “使君,”高浚回头叫住正要离去的高阿那肱,“何日我可以见到主上?我想见一见主上!”   高阿那肱看了一眼高浚,沉默了片刻,无奈的向他摇了摇头。   高浚急切的握住高阿那肱的手言辞恳切道:“使君…我是冤枉的…我…”   高浚还未将话说完,便被远远从楼梯深处传来的一句“三哥”打断   借着火把的光亮看去,楼梯口处拐出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影,正是高湛和高孝瑜   高湛走到铁笼的前面,朝高阿那肱挥了挥手,高阿那肱会意的转身离去。待到高阿那肱完全离开了地牢,高湛才转过身来幽幽的对高浚说道“主上好意召你到晋阳为官,没想到三哥如此不识抬举,竟然误解了主上的好意,居然敢称病不来。”   高浚一愣,深深的看了一眼高湛,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站在一旁的高孝瑜便戏谑的帮腔道“长广王此言差矣,永安王哪里是误解了主上的好意,我看分明是被一张鸡血吓破了胆吧”   高湛听罢,好似茅塞顿开的点了点头,与高孝瑜哈哈一笑。   高浚一懵,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自己收到的那三封从晋阳来的信件,一个激灵,愤然起身,拿手恨恨的指向高湛“你!你…我要见一见常山王!”   “六哥?”高湛回头朝高孝瑜相视一笑,戏谑的对高浚道“六哥现下正在邺城主持大事,哪里会有空来见你一个阶下之囚”   高浚听罢,颓然的跌坐到了地上,冷笑了一阵,有些无力的低声自喃道“高湛…我竟小看了你…”   高湛闻言轻笑了一声,满意的瞧着高浚颓废的样子,与孝瑜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正在这时,地牢的铁门又被人打开,上党王高涣被侍卫押着走了进来   也许是因为乍来地牢还不能适应里面的黑暗,高涣每一步都走的十分小心。   随着高涣进入地牢,待看清坐在暗处的男子时,高涣愤怒的用力想要甩开押着他肩膀的侍卫,不过,一切都只是徒劳。   见挣脱无果,高涣无奈,只好大声的向高湛质问道“你为何要向主上进言抓我?我犯了何罪?我何罪之有?”   高湛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起身走到了高涣身边,一脸委屈的对他说道“七哥切莫胡言冤枉了弟弟,我可从来没有向主上进言说要抓你,是主上那天一时兴起想起了咱们北齐的那句谶语‘亡高者黑衣’,这才连累了你下狱”   “亡高者黑衣…”高涣目光涣散的喃喃自语着这句谶语,不解的看向高湛“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高湛徒自一笑,婉惜的摇了摇头,带着同情的口吻对高涣道“这可真怪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七哥你投胎投的不是个时侯,主上问了‘何物最黑’?这当然是‘漆’了,‘漆’同‘七’谐音,七哥,你这排行不太吉利啊!”   高涣木然的呆住,冷笑一声,多么荒唐的一个理由!抬头恨恨的看了一眼高湛,愤声大骂“高湛!你个畜牲!”   高湛立在原地,丝毫不介意的淡淡一笑,上前拍了拍高涣的肩膀,轻声劝道“七哥莫要动怒,要是在这里喊坏了喉咙可没人给你端碗水喝” ###第七章 (1)   天保九年,在牢笼里被关了整整一年的高浚和高涣几乎被折腾的不成人样。他们颓废的坐在地上,阴暗的环境让他们甚至看不清对方的面容,突然,一道阳光从牢门处打了进来。习惯了黑暗的高涣单手挡了挡眼睛,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踉跄的跑到铁笼的边缘。高浚微微抬了一下头,有些兴奋道:“外面来人了吗?是不是二哥?”   高涣没有回话,只是默然的靠着铁笼,随着远远而来的脚步声,火光被带入了这间黑暗的地牢。皇帝高洋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后面紧紧跟着长广王高湛。   走近铁笼,高洋费了好些时间才辨认出铁笼中的两个人是永安王高浚和上党王高涣。   看着他们凌乱落魄的模样,高洋不禁大吃了一惊,仿佛不能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兄弟。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高洋万分凄凉地唱起了歌来:“兄在城中弟在外,弓无弦,箭无括。食粮乏尽若为活?救我來!救我来!救我来!”   幽幽地一曲唱罢,高洋看了一眼牢笼里的两个人,轻声命令道“你们和朕一起唱”   高浚闻言慌忙的跪到了地上,深深的磕了个响头,与立在一旁目光呆滞的高涣一起轻声附和,反复的吟唱着那句“食粮乏尽若为活?救我來!救我来!救我来!”,凄然落泪,歌唱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皇帝高洋立在牢笼门边,听着凄凉的歌声在地牢里幽幽的回响,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悲伤。   高洋默默的看了一眼牢笼里的两人,顿时涕泪满面,这是他的兄弟啊!高洋大手一挥,指着旁边的侍卫急声道“快把他们放出来!”   “慢!”牢笼里的两人还未来的及高兴,高湛冷冷的一声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了下来   高湛眯起眼睛,他那俊美异常的脸庞在火把的照映下显得格外妖异“陛下,猛兽安可出穴?”   高洋一愣,沉默了良久,脸上的怜悯之色渐渐散去,手一挥,便举槊刺入笼中。高涣不敢置信的低下了头,看着那段长槊没入了自己的腰间。   高涣悲伤的惨笑一声,突然发狂的抓住了笼栏,指着高湛怒声大喊道:“步落稽(高湛的小字),老天爷在看着你呢!老天爷在看着你呢!”   高湛冷眼瞧着高涣,仰天大笑,随即把牢外的火把丢了进去,顿时,牢笼成了一片火海。   老天爷在看着我?好啊!喜欢看就看吧!当年你设计害我妻子受辱的时侯有没有想过老天爷在看着你?!   听着牢笼里二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高湛冷冷的勾了勾嘴角,三哥、七哥,你们作了鬼可不要来找我,是你们先做了对不起弟弟的事,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天保十年,皇帝高洋暴崩于晋阳宫德阳堂,谥文宣。太子高殷即位,大赦天下,尊皇太后娄氏为太皇太后,皇后李氏为皇太后。   新帝高殷坐在桌前,仔细的理顺着大臣呈上来的奏折,先帝驾崩之后,各种朝政之事都暂由常山王高演代理,也因如此,常山王高演也遭到了一些大臣的非议。   先帝的一众忠臣,比如杨愔、宋钦道,便经常时不时的向高殷进言,说是常山王怀有异心,而且党羽甚多,总之就是变着法儿的想要将其除之而后快。可怎奈高殷心慈,要是让他去杀他的亲叔叔,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思来想去,高殷还是决定各退一步,留常山王一条性命,将其外放为刺史。   高湛坐在花园的石凳上,半眯着眼瞧着从远处匆匆跑来的家仆   “郎主,常山王来了”高湛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了桌上,半晌,嘴角轻轻勾起了一丝微笑,对立在一旁的仆人命令道“快请!” ###第七章 (2)   常山王高演在仆人的引领下走进了内堂,坐在椅子上的高湛赶忙起身相迎,二人客气的相互一笑,一起坐了下来。   高湛给自己和常山王高演各倒了一杯酪浆,一脸悠闲的问道“六哥此番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高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酪浆,用一种自嘲的口吻回道“主上封我为刺史,让我这个当叔叔的去地方上享福,我特地来向九弟辞行”   高湛闻言淡淡一笑,没有说话,摆出一副静待下文的表情   见他不语,高演也不掩饰,重重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说是去享福,无非就是要把我的势力削去对他构不成威胁罢了”顿了顿,冷冷一笑“说不好,哪天本王说错了什么话,这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高湛不动声色的朝高演瞟了一眼,嘴角勾了勾,脸上挂起一副无所谓表情 “六哥多心了吧”   见高湛如此态度,高演出乎意料的愣了一愣,冷哼一声,有些怒气带着威胁 “九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他日,本王要是遭遇了不测,下一个……可就是你了”   高湛闻言爽朗一笑,把手轻轻放到了桌子上,淡定自若道“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若哪日我们那小侄儿皇帝真的让我这个当叔叔的去死,那我便去死了就是”   高演冷冷的看了一眼高湛,他不相信这是高湛心里的实话,记忆里,高湛小时候虽然为人骄傲,但也无甚心机。可是这几年,也许是年龄的增长,这个在高演眼里还只是个小弟弟的高湛,似乎早已超过了他的想象。高演微眯一下眼睛,沉默了半晌,声音阴沉的对高湛说道:“你若助我为帝,来日你便就是皇太弟。”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高湛的薄唇微微勾起,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起身,对高演轻轻一辑, “六哥放心!六哥的事就是小弟的事,如今哥哥有难,做弟弟的必当全力相助!”   诏书颁下之日,高演打着辞行的名义在尚书省宴请百官。高湛从后室走出,挥手招来他的两个近身侍卫,厉声命令道“待会儿开宴,我会向杨愔敬酒,你们带兵埋伏在宴场两侧,小心的看着我的手令,待我把酒杯摔到地上,你们立刻上前将杨愔等人捉住”   侍卫听罢立刻作揖表示受命,高湛点了点头。这时,常山王高演和杨愔等人的笑语晏晏传进了内厅中来,高湛从桌上端起一杯满酒朝厅外走去。   高演见他出来马上笑着招呼百官入席,待说过祝酒词之后,高湛笑着走到了杨愔面前,微举酒杯:“杨使君一直都是我大齐的肱骨之臣,如今新帝登基,杨使君更是得到主上的倚重,本王以后在这朝中还要请杨使君多多照顾了”   说罢,高湛便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杨愔举杯,并不推辞,只是淡淡的说了句“长广王言重了”便豪爽饮下   高湛满意的看着杨愔点了点头,握在手里的酒杯瞬间滑落摔倒了地上。   刹那间,埋伏在宴席两侧的侍卫一跃而起,将杨愔等人团团围住。杨愔大惊失色,怒声大喊了一句“高湛!”便立刻与围阻的侍卫缠斗起来,与此同时,后厅的室门打开,数十位带刀侍卫也一涌而进,不由分说的朝杨愔砍去。   杨愔大怒,冷眼看着高湛和高演大吼:“诸王胆敢逆反!竟要杀害忠良!我等赤心报国,何罪之有!”   高湛冷笑,一抬手,在外待命的数十位侍卫又冲入其中,只听刀棍相击,杨愔惨叫一声,一只眼球从杨愔的眼眶中打落。   高湛向前一步,似是没有看到一般踩在了那颗眼球上。瞬间,高湛的脚底发出一道奇异的破碎声。   众将士随高湛和高演一路闯向云龙门,守门的侍卫纷纷拔刀相向,云龙门紧闭,开府仪同三司成休宁率守门军士严阵以待。 ###第七章 (3)   成休宁握刀在手,向高演和高湛斥道:“没有主上的诏令,任何人不得进入云龙门!”   高湛不语废话,挥手一刀便砍下了成休宁的头颅。高演见势,大手指向云龙门,朝紧抱横木待命的众侍卫下令道“给本王把门撞开!如有拦者,格杀勿论!”   另一边,昭阳宫内,太后李祖娥和皇帝高殷都惶恐不安的望着殿外,不多时,守候在朱华门的一个官员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惊恐的神情直白的挂在脸上,见到皇帝高殷,他一把扑跪到地上,慌忙的磕着头,手哆哆嗦嗦的指着殿外“陛…陛下…大事不好了…朱华门…朱华门也失陷了…”   高殷和李祖娥闻言皆是脸色一白,皇帝高殷瘫坐到地上,嘴角一动,淡淡的吐出几个字“他们…这是要逼宫啊…”   李祖娥看着自己的儿子变的如此落魄,眼泪禁不住的往外流。李祖娥起身,紧走几步,一把抓住跪在地上的官员,结结巴巴的泣声问道“来者…来者都有何人?”   官员抬头,愣愣的看了一眼李祖娥,悲怯的低声说道“回…回皇太后…是…是常山王和长广王…”   “长广王?你说还有长广王?”李祖娥感觉眼前一亮,但随即便又黯淡了下去,她跌坐在地上,修长白皙的手指紧紧的把衣裙扯出了褶皱。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回头朝自己的贴身宫女招了招手。待宫女立到跟前,李祖娥压低声音俯上了宫女的耳朵“你…你拿着我的令牌,马上出宫去找长广王…就说…就说…就说求他看在他和皇帝叔侄一场的份上…留皇帝一条活路…”   高湛和高演在朱华门外停了下来,其余人马兵分三路将皇宫团团围住。   高湛骑着马,几步渡到高演身边,面无表情的轻声道:“再往前便是昭阳宫了,我在此屯兵守候,便不与六哥一同前往了。”   高演回头看了一眼高湛,有些奇怪的道“你都已经到了朱华门,怎的就不进去了?”   高湛淡淡一笑,好似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样,轻描淡写的吐出一句“要登帝的是六哥,我进不进去有什么要紧的”   高演了然的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高湛的肩膀,点了点头道“今日之事,六哥铭记心中,来日功成,定不会亏待了你”   高湛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看着高演转身即将离去,高湛握着的手紧了又松,终于还是开口喊住“六哥…”顿了顿,见高演看向他,高湛才继续轻声说道“阿殷…他是你我的亲侄子”   高演一愣,随即似是明白的点了点头,顿了顿,撤去了贴身侍卫,单枪匹马的走进了昭阳宫。   乾明元年,废皇帝高殷为济南王,常山王高演继皇帝位于晋阳,大赦天下,改元皇建。立长子高百年为皇太子,皇太后李祖娥改称文宣皇后,宫曰昭信。   孝瑜重重的把酒杯摔到了地上,冷眼瞥了一下高湛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的愤声道“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你拿命给他挣来了宝座,他妈的一番脸就立了他的儿子为太子!”   高湛笑笑,有些心疼的从地上拣起那只被摔的杯子,淡然的答道“意料之中”   孝瑜挑了挑眉,坐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这话怎么说?”   “如果是我,我也肯定是立自己的儿子为皇太子,而不是立什么弟弟为皇太弟”高湛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目光不由的望向远处   孝瑜闻言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听你这口气,倒像是早就知道他不会立你,既然如此,你还给他卖那个命!”   高湛冷冷一笑,俊美的脸庞瞬间变的阴沉“这世间当然没有白干的活儿,放心,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要对付高演可比对付那个小侄子容易多了”   孝瑜听罢“噗”的一声把刚喝入口中的酒水喷了出来,仔仔细细的来回打量了高湛一遍。戏谑道“我看你是不是气傻了?他高演还是常山王的时侯就手握重兵,如今一跃成帝,天下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你居然还说他比一个黄口小儿好对付?”   高湛眉头一皱,有些嫌弃的拍了拍被孝瑜喷上酒水的衣服,没有答话。转身,随手摘下一朵刚刚盛开的牡丹花,嗅了一下扔到了地上,自言自语道“不着急…” ###第八章 (1)   自从高演登基以来,高湛便把自己关到了府中,整日只知与美女歌姬寻欢作乐,即便是到了晚上,也是歌舞大盛。   高湛吩咐仆人道“若是白日有客来访,就说我正抱着美人睡大觉还未起身,若是晚上有客来访,便说我已醉卧美人怀不省人事”   仆人怯怯的应着,经此一弄,访客来了几遭,整个邺城便传满了长广王荒淫的话柄。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晋阳皇帝高演的耳朵里,高演闻言哈哈大笑,对座下的一众大臣直言:“这长广王是个聪明之人啊!既然他无意争权只求享乐,那朕便保他一生荣华富贵便是”   孝瑜敲了敲摆满酒食得桌子,窝在美女怀里的高湛轻轻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的吐出一句“河南王真是有本事,我这长广王府的侍卫竟是形同虚设”   孝瑜不屑的笑了笑,坐到高湛的旁边,冷眼瞧了下绕了他一圈的众位美女,幽幽的说道“九叔果然是有艳福之人”   高湛撇了撇嘴,手一挥,众美女皆都会意的离去。高湛将身子坐直,带着玩味儿的口气向孝瑜问道“怎么?外面是有什么动静了?”   孝瑜端起放在桌子上的一个酒杯,递到嘴边一饮而尽“九叔足不出户消息倒是灵通”顿了顿,低声继续说道“近日坊间盛传邺城之中有天子气,你怎么看?”   高湛闻言勾了勾嘴角,答非所问道“当今皇上不在邺城,孝瑜以为天子之气来于何人?”   孝瑜一愣,要他看来,这天子之气最有可能的就是手握重兵的高湛。倘若现在皇帝要是驾崩了,高湛肯定毫无悬念的继承皇位,至于那个毛还没长齐的皇太子高百年,估计会成为下一个废帝高殷   不过话又说回来,想归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话可不能乱说。   看出孝瑜的犹豫,高湛淡然一笑,神神秘秘的开口道“有人要活不长了”   孝瑜一惊,顿了顿,神色俱变,压低了声音道“你是说…济南王…”   高湛点了点头,面上挂了些许婉惜的伤感,“他现下虽为济南王,但曾经也是天子啊…”   孝瑜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便笑了开来“九叔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高湛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把将孝瑜揽到了身边,另一只手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   “这是?”孝瑜不解的看着这个被高湛拿在手里晃来晃去的东西,眼里充满了好奇。   高湛冷冷的一笑,轻轻的把它塞到孝瑜手里,“这可是个好东西,我们最后能不能成事,还要看它的了”   平秦王高归彦在仆人得搀扶下从牛车中走了下来,远远的竟看到了河南王高孝瑜立在自家的王府门前。高归彦知道这高孝瑜不是善类,唤了仆人便想从后门进入。不料,怎知他这前脚刚一转身,后脚就被高孝瑜高亢的声音喊住   “平秦王”高孝瑜向高归彦笑笑,远远的施了一辑   高归彦慢慢地转过了身子,也不好再装做没有看见,勉强在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原来是河南王啊,幸会幸会,不知河南王大驾寒舍有何要事?”   高孝瑜几步走到高归彦的面前,也不客气,扯了扯他的胳膊“可否…借一步说话”   内室,平秦王高归彦和河南王高孝瑜对面而坐,平秦王屏退了仆人,当偌大的厅室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侯,平秦王才不耐烦的开口道“河南王有话请讲吧”   高孝瑜不介意的笑笑,下巴朝外边扬了一扬,慢悠悠的说道“平秦王近来可听说了,邺城之内有天子气的事情?”   高归彦一愣,淡淡的吐出四个字“略有耳闻”   孝瑜满意的点了点头,拉近了他和高归彦的距离压低了声音道“倘若我说,我想与平秦王做桩买卖,不知平秦王肯不肯卖给我个面子”   高归彦没有说话,沉默就半晌,左右打量了一番高孝瑜,带着些许不客气的口吻冷声道“怕是河南王你,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哦?”高孝瑜不怒反笑,顿了顿 “那…长广王不知道够不够面子请的动您”   高归彦面上一僵,孝瑜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敲了敲桌子,接着厉声说道“平秦王是个聪明人,当年先帝的托孤重臣,怎么就偏偏留下了一个你?这后面,是谁在保你,还需要我挑明么?”   “河南王想要我做什么?”高归彦冷笑一声,直白的问道   想到杨愔的惨死,高归彦不禁背上一凉,他深知高湛的为人狡诈。想当年,杨愔也算是帮他除掉过永安王高涣,可后来,他还是一番脸便残杀了杨愔。高归彦从心底便不想淌这趟浑水,可他得罪不起长广王。   高孝瑜深吸了一口气,似有所思的开口道“说起这‘天子’二字…济南王…”   高归彦大惊,随即愤然而起,他已经辜负了先帝的重托使高殷失去了皇位,如今竟要让他再次去进言,残害高殷的性命,他实在是做不到。高归彦狠狠的瞪了一眼高孝瑜,怒声道“济南王心慈,所以才痛失皇位!如今他一个挂名的郡王根本不足以对任何人构成威胁!你们为何还要苦苦相逼非要害他性命!”   高孝瑜见他如此冷笑一声“平秦王何时有了妇人之仁?不除高殷,怎么破除‘邺城天子气’之说?不要怪我们心狠,只能说高殷倒霉,坐了这么个危险的位置”顿了顿,孝瑜看了眼高归彦,继续道“你以为,就算我们不做,主上就真的会放过他么?他的死,只不过是早晚的事,长广王也只是让他死的更有价值一些罢了”   高归彦闻言坐了下来,事到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罢了,高归彦重重的叹了口气“事成之后,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不要说给我什么荣华富贵,那些东西我现在也不缺”虽然事是要不得不做了,可高归彦觉得他还是很有必要给自己留下一些保障。   高孝瑜眉毛一挑,起身拍了拍高归彦的肩膀“好处?好处就是,事成之后,你可以好好的活着” ###第八章 (2)   皇建二年,皇帝高演为破‘邺城天子气’之说,在平秦王高归彦的进言下,在晋阳将济南王高殷杀害。   高演合上奏折,把笔放到了一边,揉了揉疲劳的双眼,低声道了句:“来人”   四周一片寂静,过了许久,无人应答   高演又提高了些音量“来人!”还是无人应答,高演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四下看去,平日侍奉在两侧的宫女竟然一个也不在身旁   高演觉得有些奇怪,站了起来,渡了几步走到了大殿中央,忽然一阵阴风划过,宫内的烛灯摇曳了几下,便齐刷刷的一起灭掉。高演心里一惊,这时,一声阴森森的“六弟”幽幽的从背后传来,高演机械的回头看去,文宣皇帝高洋目里含血的坐在他刚刚坐过的地方。   “二…二哥…”高演大骇,惊恐的跌坐到了地上   高洋的身体幽幽的飘起,目光阴冷的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高演“六弟…我的儿子高殷呢…”   高演顿时觉得背上一阵发凉,连连后移了几步。下意识地去摸身边,可惜落了一空,竟然没有佩剑   高演不敢看高洋,目光游离在一处,结结巴巴的说道:“阿殷…阿殷他…他在济南啊二哥…”   高洋血目一瞪,张开有些撕裂的大口,带钩的双手用力的掐上高演的脖子“你敢骗我!你说!你把我的儿子弄到哪里去了?!”   高演慌乱的挣扎着,还未来得及开口辩解,一抹白色的身影便晃过了高演的眼睛,凄凉哀怨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六叔…我疼…我疼…”   高演惊得面如土色,狂乱的挥舞着双手,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大声呼喊“走开…走开…不要过来!走开!”   “走开!”高演一个激灵坐起身来,侍候在殿中的宫女皆都被他的惊呼吓了一跳。高演喘着粗气缓缓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惊魂未定的环顾了一圈四周,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听说,主上最近每天晚上都睡的不好,白天精神也很差。”一群宫女围在一起窃声的议论着“我看兴许是主上害死了济南王,心里不安吧”另一个宫女也连忙搭腔道,顿了顿,低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继续悄声道“你们不知道吧,前些日子我正好在宫内侍候,听人提起长广王上书了奏折,说是有人说在邺城,看到了文宣皇帝的魂灵。”   “啊?真的假的!这么可怕!”一个年龄略小的宫女惊叫出声,众人赶忙捂住她的小嘴“别喊啊!不想活了!”   小宫女点了点头,众人觉得也没什么意思,便又闲话了几句各自散了开去。   听说皇帝高演得身体日况愈下,高湛满意的朝立在一旁的徐之才赞道“你进的这香果真是奇效”   徐之才眼角含笑,毕恭毕敬的朝高湛做了一辑“承蒙殿下抬爱,小的才能得有今日,小的愿为殿下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高湛看了一眼献媚的徐之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忠心本王知道,你放心,本王定会让你好吃好喝的富贵一生”   皇建二年冬,皇帝高演出城狩猎,由于精神恍惚而坠马身亡,谥孝昭。   赵郡王高睿看到一身戎装的河南王高孝瑜以及他身后的一众金甲兵刃的侍卫,面上闪过一丝不解:“河南王?你这是何意?”   孝瑜走到高睿面前笑着点了点头“长广王已经到了宫城之外,我等特来恭听先帝遗诏” ###第八章 (3)   赵郡王高睿面色一变,冷冷的看着孝瑜,连长广王也来了,动作还真是够快的。如今,先帝已去,这满朝的文武百官之中,恐怕再也没有谁能够与长广王相之抗衡,赵郡王高睿沉默了半晌,终是无奈的挥了挥手,下令侍卫全部撤出宫城。   高湛缓步走进崇德殿,在看到摆在大殿中央的棺椁时,面上挂起一丝冷笑,他轻轻拍了拍棺面,没有一点感情的低语道“六哥…不要怪我心狠,这可是你负我在先的”   “长广王…”正当高湛对着棺椁发呆时,一声带着微怒的声音在高湛的背后响起,转身看去,竟然是娄太后和高演的皇后元氏   娄太后冷冷的瞥了一眼一身戎装站在高湛一侧的河南王高孝瑜,厉声责道:“怎么?你们这是来恭听遗诏的还是来闯宫的?!”   孝瑜闻言面色一变,双手握了握拳随即便又松开,有些不甘的跪到了地上:“臣…不敢…”   娄太后冷哼一声,转身坐到了正位之上,目光在高湛和高孝瑜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才随手一挥,将遗诏扔到了高湛身上   高湛也不生气,漫不经心的将遗诏握到了手中,看都没看一眼,又将其扔到了地上   娄太后大怒,指着高湛斥道:“你这是何意?!”   高湛闻言冷冷一笑,带着一丝不屑的口吻道:“除了本王之外,有谁还敢去坐那张宝座么?这一纸的诏书,如今对本王而言,也不过就是一张废纸罢了”   娄太后一时语塞,愤怒的起身,手指颤抖的着高湛“你…”了半晌,终是无奈的垂下了手去。元皇后见状,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身子,赶忙挥手招来了几名宫女来到娄太后面前   娄太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在宫女和元皇后的搀扶下只得无奈的向殿外走去,她的步行十分缓慢,在经过棺椁的时候,娄太后将手轻轻地抚了上去,半晌,一滴泪水划过了她那布满皱纹的脸颊   “慢着”在距离门槛还有一步距离的时侯,高湛冷冷的喊住了她们,娄太后和元皇后不解的回首,高湛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瞧向元皇后   元皇后见状一惊,双手在遮蔽的衣袖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   高湛嘲讽的一笑,收回打量着元皇后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望到了别处,轻描淡写的开口道“六嫂…有些东西…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让本王帮你去拿?”   元皇后闻言生起几分愠怒,厉声道“如今整的天下都是你的了!我一个妇道人家还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高湛冷冷的瞧着元皇后,没有说话,而孝瑜则会意的上前一步来到元皇后面前。   元皇后见状悲泣一笑,一把推开了孝瑜扑倒高演的棺椁之上,放声大哭“先帝啊…你在天上看看你的好兄弟好侄儿…他们是在怎样的逼迫妾啊…”   听着元皇后凄凉的哭诉声,高湛不禁皱紧了眉头,二话不说,便抽出了孝瑜的佩剑架上了元皇后那白皙的脖颈,元皇后大惊,踉跄了几步跌坐到了地上   高湛再次冷冷的开口道“六嫂?”   元皇后无助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大势已去,双手无奈的扶上了泪流满面的双颊,低咽了片刻,犹豫的将手伸进袖子,一个小纸包扔到了地上   孝瑜看到扔出来的东西不禁受了一惊,这不是…高湛害高演身亡的奇幻药?!没想到竟被元皇后发现了去。   孝瑜上前一步,一脚便将元皇后踹倒在地,刚要挥拳打去,却被站在一旁的高湛揽住   只见高湛缓缓的举起佩剑,伴着元皇后一声惊恐的尖叫声,一缕青丝飘然落地,元皇后那高高隆起的发鬓瞬间如瀑布一般倾了下来   看着元皇后狼狈的样子,高湛把剑扔到了地上,冷冷的对着元皇后开口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我想六嫂是个聪慧之人,应当知道如何明哲保身,滚”   待看着娄太后她们完全离去以后,孝瑜将一封内侍呈上的密信递给高湛,高湛随手接过,打开,只有短短的一句话,虽然字迹潦草,却的的确确是出自已故皇帝高演的手笔   “宜将吾妻子置一好处,勿学前人也”高湛不屑的将高演写给他的密信揉成一团扔到了地上。   ‘勿学前人’是希望高湛可以放过他的儿子高百年,不要让其步上废帝济南王高殷的后尘么?所以,高演才特地在弥留之际将皇位传给高湛?   孝瑜上前一步将那团信纸展开,粗粗的看了一眼,和高湛对视一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皇建二年,长广王高湛继位于晋阳南宫,改皇建二年为大宁元年,立王妃胡氏为皇后,封孝昭皇帝太子高百年为乐陵郡王,立长子高纬为皇太子,大赦天下。 ###第九章 (1)   高湛缓步走到了昭信宫后面的围墙外,白皙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宫墙,高湛出神的望着一处,嘴角微微的勾起。   在这个地方,高湛记不清倒底是在多少年前,他徒手造了个泥土坐的小凳。在很多个日落的时分,高湛就坐在这个小凳之上,远远的眺望着宫墙之内,或是冥想或是发呆。   如今此时,高湛再次走到了小凳旁边,看了一眼天边的夕阳,邪魅的微笑挂到了脸上,闭上眼睛,感受着白日最后的一丝光亮也被吞噬,高湛慢慢的站起身来,缓步步入了宫内。   当高湛出现在昭信宫时,立在宫外的宫女皆都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刚要行礼,高湛便赶忙挥手让她们噤了声   高湛轻轻推开宫门,走进了寝室,坐在镜子前面正在梳妆的昭信皇后从镜子里看到高湛大吃了一惊,慌忙起身,向他行礼道“不知陛下来此,请恕妾有失远迎…”   高湛温和的笑了笑,紧走几步,握住李祖娥的手臂将她扶起“别跪着,地上凉”   李祖娥咬了咬嘴唇,现下已是夜深,高湛的到来,让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李祖娥偷瞄了一眼高湛,却发现高湛竟在看着她微笑,李祖娥慌忙移开眼睛,身体不禁的打了个寒颤   “冷么?”高湛柔声问道,在丝丝烛光的映衬下,高湛那俊美无双的脸庞显得格外妖异   李祖娥不敢再看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高湛淡淡的一笑,温柔的把她抱到怀里,李祖娥一惊,战战兢兢的挣扎了几下,可惜高湛略一用力,却把她抱的更紧   李祖娥无奈,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推开高湛,慌乱的跪到了地上,近似哀求的开口道“陛下…已经很晚了…还是请陛下回去吧…”   高湛苦笑,挨着她也坐到了地上,仔细打量了一遍李祖娥,温柔的开口道:“嫂嫂…你知道朕等了你多少年吗?”   李祖娥心下一惊,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在她的印象中,高湛只是个小孩子,她也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与他会有什么交集。   高湛见她抬头看着自己,立刻开心的笑得像个孩童,修长的指尖慢慢从李祖娥的脸颊滑到了她的衣襟,李祖娥浑身一颤,双手反射性的抓住了衣领“陛下…叔嫂通奸是悖逆人伦,陛下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   “别怕…”高湛轻轻的握住了她抓着衣领的小手,不由分说地吻上李祖娥的脸庞,顺势将她压到身下   李祖娥大惊,“陛下!”挣扎着抬手,不经意一巴掌打到了高湛的脸上   高湛一愣,李祖娥呆呆的看着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惊恐的不知所措,高湛压低了脸庞,嘴唇凑到了李祖娥的耳朵,邪魅的低语道“嫂嫂,你最好还是乖乖的听话,不然的话…别怪朕杀了你的儿子!”   李祖娥垂泪,挣扎的双手渐渐失去了力量,任凭高湛狠狠的将她衣衫撕落,丝丝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渗了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胡妙仪目光呆滞的注视着一处,这些年来,她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心痛。   白皙的双手颤抖的捂上脸颊,泪水不住的从眼角滑落。她一直以为高湛是爱着自己的,即便在她当年被害受辱之时,她也从未因为高湛没有去救她而怀疑过高湛对她的爱。   而如今,她的心却如此疼痛的颤抖着,想起很多年前卢妃无意的一句赞美“妙仪笑起来真是好看,竟有几分像我们北齐的第一美人昭信皇后”   苦笑,这么多年来,胡妙仪真的已经不知道高湛倒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胡妙仪就那样呆呆的坐着,当清晨的第一道阳光打到了她的脸上,她才木然的发现,在这个册封的日子,她的夫君竟然在别的女人那里宿了一夜… ###第九章 (2)   不久,皇帝睡了嫂子昭信皇后的事很快便沸沸扬扬的传遍了整个邺城   一群宫女躲在角落里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一回头,看到河南王高孝瑜面无表情的立在那里   孝瑜不屑的抬了抬眼皮,沉声道“什么事情讨论的这样高兴?说出来也给本王听听”   一众宫女慌忙的跪到地上,连声说着“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孝瑜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其实,听说了高湛和李祖娥这事,孝瑜一点也没有吃惊,这并不是无迹可寻,早在很多年前,孝瑜就看出了端倪,只不过没有想到得是,高湛会做的如此离谱,居然弄得人尽皆知。   这还不算,自从李祖娥得宠于高湛,李祖娥的娘家真可算的上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李祖娥娘家兄弟的那几分才智都能坐上刺史之位,孝瑜打心里觉得李家真是祖上积德   李祖娥惆怅的看着一处,现在的她,就这样每天每天的把自己关在昭信宫里发呆。宫女送进来了膳食,唤了几声“娘娘”李祖娥都没有吭声,只好端着盘子立到了一边   高湛进来的时候李祖娥依然还在发呆,而立在一旁的宫女都很知趣的悄声离开,每一次都是这样,只要在昭信宫遇到高湛,宫女都不准出声行礼,高湛似乎很喜欢这样悄无声息得来到李祖娥的身边   高湛走到她身后轻轻的搂住了她的柳腰,李祖娥吓了一跳,挣扎了几下,在高湛冷冷的注视下,还是重新跌回了他的怀里   高湛缓了缓脸上的表情,手一挥,几个宫女陆续捧着珍珠绸缎走了进来,队伍一直排到了宫门之外   李祖娥惊讶的看着这满屋满院的珠光宝气,不禁目瞪口呆   高湛笑笑,轻轻抚了抚怀中李祖娥的脸颊,看着宫女手上的珠宝,宠溺的对李祖娥道“也不知道嫂嫂喜欢什么,朕就命人把全邺城所有种类的珠宝玉器,绫罗绸缎都一样收集了一件,嫂嫂过去瞧瞧,若是有看上眼的,朕就命人将其全部送进宫来,只供嫂嫂一人使用”   李祖娥没有说话,把脸别到了一边,眼泪不自觉地滚滚而下。高湛奇怪地看着李祖娥,从宫女那里扯过一条丝帕慌乱的擦拭着她的脸颊“怎么…哭了…是不是都不喜欢?没关系,要是不喜欢,朕再派人到别的地方收罗”   李祖娥无力的摇了摇头,双眸含泪的看着高湛,几度哽咽“陛下…为何要对我这样好…”   高湛淡然一笑,爱抚的拍了拍李祖娥的额头,像哄孩子一般柔声道“朕只是想对你好而已,嫂嫂,别怕,朕不会伤害你,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朕都可以答应,只是…你不可以离开朕,朕会让你知道,没有人会比朕更喜欢你。也没有人会比朕对你更好”   胡皇后斜靠在胡床之上,对着进宫来看望她的河南王妃卢氏淡淡一笑“姐姐不要拘束,快坐下吧”   卢妃颔首,朝胡皇后躬了躬身子,坐到了一侧。   胡皇后命人给卢妃倒了一杯酪浆,客气的开口问道“姐姐近来可好?”   卢妃笑着点了点头,又起身盈盈一拜“托皇后娘娘的福,一切都好”顿了顿,才有些担忧的看着胡皇后继续开口道“娘娘…您要多多注意凤体啊…几日不见,娘娘似乎又消瘦了许多…”   胡皇后苦笑一声,无奈的朝卢妃摆了摆手“姐姐哪里知道我的苦衷…”顿了顿,眼睛瞟向了远方,像是喃喃自语般的低声道“如今,昭信皇后怀有了身孕,估计陛下连我这宫门怎么走都忘却了吧…”   卢妃跟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有些同情的看着胡皇后道“娘娘一直这样…可有什么办法?”   “办法?”胡皇后摇了摇头,苦笑“我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我还敢去掐死她们母子…”   卢妃闻言沉默了片刻,突然嘴角一弯,计上心来的拉住胡皇后的双手,四下环顾了一圈,悄声说道“娘娘当然不能去杀掉她们母子,但有人却可以帮娘娘除掉她的孩子”   胡皇后大惊,紧张的坐直了身子“姐姐这是何意?”   卢妃撇了撇嘴,神神秘秘的说道“娘娘您想,谁最在乎昭信皇后得清誉?”   “是…太原王”一个人影瞬间跳到了胡皇后得脑海里,卢妃赞同的点了点头继续道“若是让太原王知道了他的母亲怀了别人的孩子…”   卢妃的话没有说下去,胡皇后会心的一笑,“那就这么办吧…” ###第十章 (1)   河清元年,皇帝高湛离开邺城启程去了晋阳,太原王高绍德在高湛刚刚离开的第二天便气势汹汹地冲到了昭信宫。   昭信宫宫门紧闭,高绍德走到门前一把将阻拦他的两名宫女推到在了地上,扬手便重重的朝宫门叩去“儿绍德,求见母后!母后快点开门!”   李祖娥不安的靠着宫墙,望着宫门的方向,听着每一声的叩门都狠狠揪抓着她的心,高绍德在宫门外不断高声的重复着“儿绍德,求见母后。儿绍德,求见母后。母后快快开门!”   李祖娥有些惊慌的拉住一个宫女,她一直以为只要把她自己关在宫中就可以把她身怀六甲的消息完整的封锁起来,可是,她不知道,她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而高绍德还是知道最晚的一个   李祖娥难过的掩面而泣,双手痛苦的捂住了脸颊,涟涟的泪水渗过指缝打湿了衣襟。   几个宫女见状纷纷跑到高绍德面前,战战兢兢的拉着他的衣袖,低声劝道“殿下…殿下…皇后娘娘今日身体不舒服,殿下还是请回吧…”   高绍德闻言冷哼一声,抬腿一脚就踹到了宫女身上,“不舒服?不舒服就不能见我这个儿子了么?!”高绍德不满,更加用力的拍打着宫门“母后快快开门!母后为何不肯见儿!儿要见母后!”   听着高绍德一遍大过一遍的拍门声,李祖娥痛哭的倒在了一边,带着泣声朝宫门的方向苦苦的哀求道“绍德…母后求求你了,回去吧…不要再为难母后了…”   顿时,在听到李祖娥哀求的声音后,门外的叩门声嘎然而止,高绍德冷冷的笑了一声,蓦地抬起头面向大门高声的喊道:“母后说儿为难您!您以为儿会不知道么?!是母后您大着肚子怀了别人的孩子,所以才不要见儿!儿都知道!儿都知道!”   听着高绍德的话,李祖娥再也支撑不住,木然的倒在了地上,放声痛哭,门外的高绍德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在一众宫女得惊呼声中,李祖娥用力的捶打着自己的肚子,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愧,只因为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来不及阻拦,李祖娥的腹部顿时剧烈的抽痛起来,李祖娥艰难的支起身子,裙子已被染成了一片殷红。   在前往晋阳的路上,高湛收到了昭信皇后突然临盆的消息,不顾百官非议,马上下令暂停前往晋阳,亲率一百铁骑火速赶回了邺城   高湛安静地走进了昭信宫,当他听到宫女惊恐的告诉他小公主已经死了的时侯,他第一次真正的沉默了。   因为不停息的长途跋涉,高湛得脸上挂满了疲惫,那双绝美的丹凤眼在听到噩耗的时侯变成了一片死灰   高湛缓步走到了李祖娥的床前,尽量使自己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孩子呢…”高湛轻声的问着,他不敢相信他的孩子真的已经死了。他是那样满怀欣喜的一路奔波,现在却要让他接受孩子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高湛望着双眸含泪的李祖娥,不甘心的拉住她的手又一次问道“孩子呢?”   李祖娥惊慌的别过了头去,她一直都不敢看高湛,如今更是害怕到了极点。   高湛幽幽的抬起了头,俊美的脸颊瞬间像结了一层寒霜,目光如两道冰芒瞬间狠狠的刺向了李祖娥,“你敢杀了朕的女儿,朕便杀了你的儿子”   “来人!传太原王高绍德!”高湛冷冷吼出这句话,一直沉浸在恐惧里的李祖娥顿时惊慌的扑跪到高湛身上,泣声连连“陛下…陛下…妾知道错了…是妾的错…是妾的错…”   高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在李祖娥怀孕之初,高湛是怎样的欣喜若狂,为了他和她的孩子,他曾经整夜整夜的不合眼,仅仅是为了翻查典书来为他们的孩子取个好名字,为了他和她的孩子,高湛甚至亲手学做羹汤,只怕有谁会因为嫉妒而对这个孩子不利!而现在,这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第十章 (2)   高湛冷冷的一笑,一脚踹开来了抱着他腿的李祖娥,带着连他自己也从未听过的冰冷口吻缓缓道“不用着急认错,杀了朕的女儿,你也少不了”   高绍德哆哆嗦嗦的跪在了昭信宫的大堂中央,因为极度的害怕,他不敢看向高湛,室内诡异的安静阴森森的笼罩着他,犹豫了很久,高绍德才颤抖着声音结结巴巴道:“臣……高绍德,参见…参见陛下…”   听到儿子的声音,李祖娥慌慌张张的从内室跑了出来,一看见高绍德便要扑上前去,不料却被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将她拦住。   座上的高湛冷眼在她和高绍德的身上打量了一圈,没有片刻的犹豫,站起身来,抽出侍卫身上的佩刀,用刀环狠狠的朝高绍德砸了下去。高绍德吃痛倒地,刀环继续雨点般的砸到他身上的各处,高绍德不断的在地上打滚躲闪,大声哀求道:“叔叔饶命,叔叔饶命!侄儿知错了!侄儿知错了!”   “饶命?!”高湛的脸顿时更加的阴沉下去,厉声指着高绍德斥道“当年你父亲打朕的时候,你怎么不为朕求情?如今你杀了朕的女儿还指望活命么?!”说罢,高湛抬腿便一脚踹到了高绍德的头上,高湛丢开佩刀,朝旁边的侍卫大手一挥,侍卫立刻受令,走到高绍德旁边,纷纷举起刀环对准了高绍德的脑袋一通猛砸,几轮下来,鲜血与脑浆飞溅了一地   李祖娥木偶一般的盯着儿子被砸裂的头颅,悲痛的连哭泣都忘却了。直到高湛的身躯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才木然的抬起了头,泪水瞬间如泉涌一般喷出了眼眶。   高湛冷笑一声,不顾李祖娥的哀嚎挣扎,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狠狠的将她的额头往地上叩去。李祖娥吃痛惨叫一声,还未反应过来一二,衣服便被一众侍卫毫不留情得扯去,高湛扬手甩起鞭子,伴着李祖娥的尖叫声,抽过她那雪白的肌肤带起了无数的血珠“让你杀朕的女儿!让你对不起朕!朕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敢如此待朕!哭!朕让你哭!朕让你哭!”   随着一阵狠过一阵的鞭子抽打声,李祖娥的哀求渐渐弱了下去,最终,被打得体无完肤的李祖娥像死了一般伏在地上,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高湛喘着粗气将最后一鞭狠狠的抽到了地上,鞭子经不住力道应声而断,高湛顿时觉得眼前有些晕眩,脚步不稳的退后了几步,深深的看了一眼伏在地上血肉模糊的李祖娥,冷冷的笑出了声来:“把她给朕丢到水池里去…朕与她,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下去,高湛独自一人坐在昭信宫的床上一杯接着一杯的灌着酒。突然,一只粗糙有力的手夺过了即将把酒倒入嘴中的酒杯,高湛没有回头,背对着他的孝瑜重重的叹了口气,一只手臂揽上了高湛的肩膀“陛下身有气疾,不要再喝了”   高湛没有说话,痴痴的笑出了声来,孝瑜看着他那带着眼泪的笑容,突然就觉得了有些心酸。   “孝瑜…”高湛握住了他的手,竟然像个小孩一样撒娇道“你喜不喜欢我…”   孝瑜无奈一笑,拍了拍高湛的后背“陛下…你醉了…”   高湛任性的摆了摆手,一头钻进了孝瑜的怀里,舌头打卷的说道“朕…朕没醉…孝瑜…你说…为什么朕把真心捧到别人的面前…别人…却要往上面插刀子…为什么…”   孝瑜苦笑,这些他不懂,在高孝瑜的世界里只有名利和前程,至于感情这东西,他认为是最不值钱的。   孝瑜正琢磨着该如何回答高湛,可当他想好措词之后,却发现高湛已经靠着他的大腿睡了过去,孝瑜叹息的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招来了两个宫女,把高湛交给她们之后,孝瑜揉着有些酸痛的肩膀走了出去 ###第十章 (3)   皇帝高湛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手中的骰子,胡皇后与他对面相坐,已经很久没有和高湛这样坐在一起的胡皇后脸上挂着些许兴奋   两人看着棋盘,骰子在他们的手里来来回回,过了不一会儿,高湛大笑着把骰子扔到了一边柔声道“皇后这次又输了”   胡皇后佯装生气的撇了撇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迎面走来了一个异域面孔的胡人,这人便是和士开。   说起这和士开,其实是高湛少年时期的一个幕僚,后来因为文宣皇帝高洋不喜欢他,便将他远远发配到了一个小地方上。如今高湛登基成帝,便把他又召回了身边   对于前些日子昭信皇后的事情,和士开略有耳闻,今日见到高湛,看得出他的心情已经转好。便上前一步,献媚的拜道“臣和士开参见陛下!皇后娘娘!”顿了顿,看到了高湛桌前的酒杯,面上挂起一副担忧的神色“陛下身有气疾,请不要再饮酒了”   高湛闻言一愣,随即温和的点了点头,朝和士开笑道“士开有心了”顿了顿,转头看向胡皇后继续说道“这个和士开可是一位握槊高手,就连朕都多次败在他的手上,皇后既然如此喜欢握槊,不妨让他教教你”   胡皇后面上一僵,勉强的挤出一个微笑,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和士开,而和士开早已惶恐不安的跪到了地上。   说起这握槊是要有肢体接触的,和士开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他很明白胡皇后根本不喜欢什么握槊,她只是喜欢和皇帝高湛在一起罢了   于是,和士开连忙谦声道“陛下言重了…臣侥幸才能赢过陛下一二,全是靠的运气,以臣之浅才来教皇后娘娘,实在是令臣惶恐,臣愧不敢当”   高湛看着跪在地上的和士开淡淡一笑,将在手里把玩的骰子随意的扔到了一边,“士开谦虚了”又笑着看向了胡皇后“皇后以为朕的提议如何?”   胡皇后只好机械的点了点头,转身又看向了和士开道“还请和大人不要嫌弃我太过愚笨才是…”   和士开闻言毕恭毕敬的朝她磕了个响头“不敢…不敢…能教皇后娘娘是臣的荣幸”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胡皇后和和士开一次一次地掷着骰子,她总是心不在焉,也不说话。和士开朝她看了一眼,有些犹豫的问道:“娘娘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   胡皇后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竟没有发觉,自己的愁苦表现的这样明显,连一个不相干的人也看了出来   和士开笑了一笑,这深宫的妇人,尤其是不受宠的妇人,多半日子是不好过的,而她,还是身在皇后之位,这其中的尴尬更是不言而喻   和士开站了起来,同时也拉起了胡皇后,两人的身体顿时拉近了不少,这样近距离的打量着胡皇后,和士开觉得她很是好看的   “皇后娘娘…”和士开不着痕迹的扶上了胡皇后白皙的小手,胡皇后受了一惊退后了几步,却被和士开一把揽住   “你…”胡皇后面上一片绯红,她感觉自己体内的某个地方开始慢慢的苏醒,“…放肆…”斥责的话从樱唇中吐出却化成一声娇嗔   和士开会意的一笑,低头吻上了胡皇后的额头,见胡皇后没有拒绝,和士开弯腰将她的双腿一抱,朝榻上走去。 ###第十一章 (1)   高湛把玩着一柄扇子,迎面见到孝瑜走进来,顿时笑了起来,朝孝瑜招了招手,轻声道:“你来的正好,瞧瞧朕刚得的这柄宫扇如何?”   孝瑜瞥眉瞟了一眼,多少年了,高湛这个爱在他面前炫耀的毛病还真是一点也没改。孝瑜上下打量了宫扇一番,做工精细,确实精美“这是从哪来寻来的?”孝瑜漫不经心的问着   高湛撇嘴一笑“寻?”他现在可是皇帝,要什么就有什么,哪里还需要寻?“这是赵郡王进献的,不过,他还真是会挑,瞧瞧这扇子,当真是极品”   孝瑜不屑的摇了摇头,他不喜欢赵郡王这个人,虚伪、做作、又爱谄媚,总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沉默了片刻,孝瑜又抬起了头,看着还一脸兴趣把玩着宫扇的高湛,孝瑜不禁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高湛见孝瑜如此,有些扫兴的将扇子放到了一边,语气不佳的问道“怎么?生病了?”   孝瑜笑着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会,语气变的有些严肃,凑近高湛悄声问道“我听说…和士开在教皇后握槊?”   高湛点了点头,一脸的无所谓“知道,是朕让他教的”   孝瑜吃了一惊“那陛下也知道外面沸沸扬扬的传着和士开与皇后私通的事了?”见高湛一脸的无所谓,孝瑜很是生气   高湛脸色一变,面上的笑容也已经渐渐的褪了去,沉默了一会儿,依然温和的说道:“朕都知道”   孝瑜闻言一愣,有些不解的看向高湛,都知道还这么无所谓的样子?不过,转念一想,心里又有了答案。高湛是皇帝,皇宫里的每个角落,他比谁都清楚,这么说来,莫非这是高湛的意思?是了,若非高湛亲自授意,那和士开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去勾引皇后!   可是,话又说回来,高湛为何要这样做呢?即便高湛对于胡皇后怀有些许愧疚,也不至于如此啊!   孝瑜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高湛,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毕竟他身为皇室的宗亲,这样满大街的传着皇室的丑闻,让孝瑜深深的觉得有失皇家颜面:“陛下,皇后身为国母,怎么可以与一个臣子有肢体接触呢!”   高湛略微一愣,沉思了片刻,从桌上拿起一个果子递给孝瑜,柔和的笑了一笑:“我知,孝瑜有心了”   和士开偷偷观察着高湛得脸色,明明当初他与胡皇后的事情是高湛授意的,怎么现在竟然又对他说要注意与胡皇后的言行了?和士开垂着头,左思右想也没能摸透高湛的心思   这俗话说好,伴君如伴虎,高湛这个人的性格又是反复无常,顿时,一滴冷汗悄然的划过了和士开的额头,他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于他,他和胡皇后的事,高湛一旦翻脸,那可是要灭九族的…   想到这里,和士开慌忙的跪到了高湛的面前:“臣斗胆请问陛下,是何人在背后非议臣下?”高湛缄口不言。和士开想了一下,试探性的继续开口道:“可是赵郡王?”   高湛没有回答,面上浮上一层愠色,冷冷的开口道“你这是在质问朕么?”   和士开一惊,慌忙朝高湛磕了一个响头,颤声道“臣不敢…”   高湛瞥了一眼和士开没在说话,不过,和士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从高湛的态度上可以看出不是赵郡王,那么,剩下的能在高湛身边说上话的那就只有河南王高孝瑜了。 ###第十一章 (2)   和士开令车夫加快了步伐,赶上赵郡王高睿的车:“赵郡王请留步!”   赵郡王高睿闻声命车夫将车停了下来,从车中走出。看了一眼追上他的和士开,没有说话。   和士开也从车上下来走到了高睿面前,客气的一笑“不知下官有没有荣幸请赵郡王喝一杯酒水?”   高湛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座下一左一右的赵郡王高睿和和士开,今天这两个人倒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居然在同一时间一起进殿问安,高湛端起了桌上得酪浆饮了一口,对和士开道:“你刚刚劝朕要多听听大家对诸王的看法,了解他们的动向,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顿了顿,目光朝坐在另一侧的赵郡王高睿看去“赵郡王,那你便先来谈谈你的看法吧”   高睿沉默了片刻,像是不太敢说一般怯怯的开口道:“臣…不敢妄言。只是有一件事…臣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高湛淡淡一笑,大手一挥“但说无妨”   赵郡王俯首一拜,有些惶恐的继续对高湛说道“臣听说,在山东之地,百姓只闻有河南王,不闻有陛下。”   山东之地,几乎覆盖了整个齐国的领土。此番话一出,不仅让高湛脸色大变,连立在一旁的和士开也皱眉侧目,赵郡王这个人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高湛没有说话,来回在赵郡王和和士开的身上打量了一圈,沉默的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众人皆都会意的离去   当大殿里只剩下高湛一个人的时侯,高湛突然笑出了声来,睁开眼睛,高湛从桌上拿起了个酒杯放在了手中把玩。   高湛深深的舒了口气,一切都如他设计的一样顺利的进行着。他当然知道赵郡王说的那件山东之事是假,这种三流的害人伎俩,高湛早八百年前就不稀罕用了。不过,高湛需要有这么个人帮他铺一下台阶   早在登基之初,高湛就已经开始酝酿了高孝瑜的死法。河南王高孝瑜,权利之重野心之大,高湛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当然,高湛在一天,高孝瑜什么都不敢做,可是,如果哪天他不在了,那么他的儿子,当今的太子高纬,不会是高孝瑜的对手,高湛不能让他的儿子重复当年高殷的悲剧,所以,朋友和儿子,高湛没有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可是,话又说回来,要扳倒河南王高孝瑜又何尝容易,这个几乎权倾朝野的河南王几乎没有薄弱点。高湛曾经苦思过他在乎什么?或者是想要什么?能有什么把柄可以被他抓在手里。可惜,想来想去,高湛什么也没有想到,以高孝瑜现在的位置,他可以说是什么都不缺,要说是在乎的人或事,卢妃?不会,如果说让他与卢妃和离,他估计得大庆三天。宋太妃?估计高孝瑜也不是什么孝子。所以,高湛思来想去,最后只想到了皇室的丑闻,也只有这个,才能让身为皇室宗亲的高孝瑜为了皇家的颜面而上谏,的确,高湛太了解高孝瑜了,他是那样的好面子。   于是,当高孝瑜正中高湛下怀的提及皇后之事后,高湛只要稍稍的把风声漏给和士开一点,剩下的事,和士开自然会为了自保而将高孝瑜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高湛有些疲惫的靠到了椅子上,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样费劲心思的来设计高孝瑜。于公,他为高湛出谋划策,助高湛登上皇位;于私,他是高湛从小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也许,高孝瑜到死的那一天也不会知道,将他推向死亡的不是赵郡王高睿,也不是和士开,而是与他一同共患难共生死过的高湛… ###第十一章 (3)   河清二年,太子高纬迎娶斛律将军家的女儿为太子妃,皇帝高湛大摆宴席宴请文武百官。   “陛下。”和士开小声地提醒高湛,高湛面上那带着淡淡哀伤的容色实在与这喜气洋洋的气氛太不相符   和士开很是不解,这明明是太子大喜的日子,为何高湛会是一脸的哀色   和士开又偷偷瞄了一眼高湛,却发现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一处,顺着望去,和士开脸上挂起了笑容,那边,河南王高孝瑜正在和一个女子调笑,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跟在高湛身边多年的尔朱摩女   高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有些嘲讽的自言自语道“想不到河南王竟是如此长情”   高湛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孝瑜面前,伸手揽住了尔朱摩女的柳腰,柔声对她道“给河南王斟酒”   尔朱摩女妩媚一笑,这么多年过去,她好像变的更加的风情万种,只是高湛已经很久都没有注意过她了   高湛与孝瑜端着酒杯相对而站,高湛对他淡淡一笑,举杯“今日太子大婚,朕敬河南王一杯”说罢,便一饮而尽   孝瑜大笑一声,道了句“恭喜”随即也饮了下去   高湛看着孝瑜饮下点了点头“再给河南王斟酒”立在一旁的尔朱摩女受命端起酒壶给孝瑜斟满,高湛再次把酒举到孝瑜面前“这第二杯酒,朕敬你我多年的情意”顿了顿“记得小时候,朕的身体不好,你总是护着朕,有什么好东西也不与朕争…你的好…朕都记得…”   孝瑜略微一愣,好好的提小时候的事情干嘛…不过也只是片刻,便满面笑容的与高湛一同饮下   “再斟”高湛笑了笑,继续向尔朱摩女命令道,尔朱摩女略一迟疑,但还是给孝瑜斟满了一杯   “这杯朕敬河南王是我大齐的肱骨之臣,孝瑜…这么多年来,你真的辛苦了…”高湛举着酒杯,说到最后,声音竟有几分颤抖   孝瑜感觉有些无奈,也不知道高湛今天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转念想起高湛这个人的性格本来就喜怒无常,也就没多在意   “多谢陛下”孝瑜对高湛淡淡的一笑,也把酒举到嘴边饮了下去。   “斟酒”当高湛第四次命令尔朱摩女时,不仅是高孝瑜,就连旁边的一众大臣也觉得高湛有些奇怪   高湛看着愣在一边的尔朱摩女,面上一冷,厉声道“听不见么?朕让你给河南王斟酒!”   尔朱摩女闻言慌乱的点了点头,拿起酒杯朝孝瑜的酒杯继续倒去,孝瑜面上一僵,看了一眼高湛,却迟迟不肯拿起酒杯   高湛眼里有了些许雾气,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怎么…河南王是嫌杯子太小了么?来人!给河南王换大碗!”   顿时,立在一旁的宫女马上应声取来了大碗放到了高孝瑜面前,孝瑜看了一眼,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高湛命人将大碗盛满了酒,亲自端到了孝瑜的面前“孝瑜…喝!”   孝瑜的脸色变的有些僵硬,几经犹豫还是接过了大碗,举到嘴边,连喝了几口才勉强将碗里的酒饮尽。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随着这碗酒的饮尽,另一碗又递到了他的面前。   孝瑜愣住,没有再次伸手去接   “喝啊”高湛看着犹豫着的孝瑜沉声催促着“怎么…今日太子大婚,河南王不为太子高兴么!”   一时之间,原本热闹的四周顿时都安静了下来,任何人都默默的察觉到,高湛这是想要把孝瑜活活灌死。   孝瑜深深的看了一眼高湛,却发现他也正双目含泪的看着自己,孝瑜蓦然的一笑,吃力地抬起手,颤抖着端起了大碗,几度勉强的喝了下去。   孝瑜摇晃了几下,顿时觉的头晕目眩,手里的大碗一个没握住滑落到了地上,击成一片碎片,孝瑜单手撑着桌案,胃里一阵一阵的翻腾,感觉肚子好像就要裂开了一般。   看到孝瑜如此,高湛有些无力的闭上了眼睛,“孝瑜…”喃喃的吐出这两个字,高湛感觉自己身体的某个地方被狠狠的撕扯着,再次睁开眼睛,孝瑜已经醉倒在了地上,高湛呆呆的看着他,过了很久,才有些艰难的开了口“河南王醉了……娄子彦,你送河南王回去吧…” ###第十二章 (1)   孝瑜闭着眼睛躺在车里,感受到强烈的颠簸停下之时,他难受地睁开了眼睛   娄子彦拿着酒壶在孝瑜面前晃了晃:“河南王走好,属下也是奉命行事…”   孝瑜惨淡的一笑,似乎是预料到了一般重重的叹了口气,高湛果然还是对他下了手,而就在前些日子,他们还在一起把酒言欢,而现在,这么快,他已经容不了下他。   随着一股液体流进孝瑜的咽喉,孝瑜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都好像要燃烧起来一般,他猛的撞开娄子彦,挣扎着摔到了车外,跌跌撞撞跑向河边,整个人一头栽了进去。   宴会照常的进行着,娄子彦在众人侧目的注视下慌慌张张得跑了进来“陛下!启奏陛下,河南王…河南王他…投水身亡…”   高湛闻言面上一僵,手中的酒杯落到地上应声而碎,一滴泪水悄然的从他的眼角滑落,座下的宾客一片寂静,突然一人站起了身来看着高湛放声大哭,然后恨恨的拂袖而去。   高湛冷冷注视着,这人正是河南王的三弟河间王高孝琬   河清三年,天空出现了白虹围日的异象,太史官慌慌张张的跪到了高湛面前   高湛半躺在胡床上,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官吏,淡淡吐出一句“据实来报”   太史慌忙的点了点头,俯首,带着颤音结结巴巴的说道“此乃…此乃…除旧布新之象…”   “什么意思?”高湛瞥眉   “除旧布新…所指…将会…将会易主…”太史把额头贴到了地上,冷汗流了一身   “易主…”高湛喃喃的念着这两个字,脑中不停地思索着可能与此事相关的人员,高百年、高孝琬一个接一个关联之人出现在脑海,高湛朝跪在地上的官吏挥了挥手,官吏如获大赦,赶忙退下。   高湛仰着头,呆呆的看着青色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压得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过了许久,高湛才若有所思的回过了神来,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和士开,嘴角扬了扬,有些戏谑的道“也不知道,朕的侄儿乐陵王过的如何了?”   这乐陵王是孝昭皇帝高演的太子,后来,高湛当了皇帝,便把他封为了乐陵王。如今,天现异象,看来,这个乐陵王是活不长了   和士开会意的上前一步,好像早有准备一般从袖子拿出几张纸恭敬的递给了高湛“这是臣从乐陵王的老师贾德冑那里得来的乐陵王平日里练的书法,陛下要是想念乐陵王了,可以把他召进宫来问一问”   高湛随手接过,展开,一张张的‘敕’字映入了眼帘,高湛面上一冷,狠狠的把纸拍到桌子上   高湛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堂下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因为恐惧,他小小的身体悄悄地缩成了一团,微胖的小脸也憋得通红,两只稚嫩的小手紧张的抓着衣角,眼睛偷偷的瞄向高湛,在发现高湛也在看着他时,又慌乱的低下了头   “百年…”高湛轻轻的唤出了声,他的侄儿还是这样的年幼,高湛突然从心底开始希望,那些个‘敕’字并不是出自他的手笔。微微的叹了一口气,高湛随手将一份写好的诏书扔了下去,对他淡淡的说道“听说,你的汉字很写的漂亮,把它抄一份给朕瞧瞧”   高百年战战兢兢的捡起诏书,旁边的宫人为他搬上一张案桌,高百年小心翼翼的俯到案桌上,提起笔,很是认真的开始抄写。   高湛面无表情的瞧着他,不一会儿便从坐上走了下来,悠闲地踱到了高百年的身后。   高百年见高湛如此,受了一惊,努力的忍着害怕使他写字的手不至于太过颤抖。   一张还未写完,高湛就猛地从高百年的手里将纸抽了出来。高百年惊恐的抬头看了一眼高湛,随即便又哆哆嗦嗦的跪到了一边   高湛将纸张放在面前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突然就冷冷的一笑,一抬手,将原本放在桌子上的几张纸一起扔向了高百年,沉声道:“你知道‘敕’是什么人才可以写的么?”   高百年闻言大惊,惊恐的看着地上写满‘敕’字的纸张,他虽然年幼,却也知道这‘敕’字是皇帝的专用,他从来都没有写过,可是,这些纸张上又确确实实是他的笔迹。高百年迅速明白了皇帝召见自己的原因,张口就辩解道:“九叔!这不是侄儿写的!”   高湛闻言冷冷的朝他一瞥,高百年才木然的发现自己的辩解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垂首,几乎是带着泣声的低语“侄儿…侄儿知错了…”   高湛深深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发抖的高百年,把头撇到了一边,一挥手,手持大锤站在两边的侍卫便走了上来,不等高百年有所反应,高高举起的大锤便狠狠的砸向了高百年。   “九叔……”高百年看着高湛哀嚎了一声,但随即便淹没在侍卫轮番的大锤下   侍卫粗壮的手臂粗暴的将高百年拉起,又狠狠的摔到了地上,伴着大锤不断的击打,所经之处无不染满了一片殷红   高百年疼的几乎要晕了过去,他不断地哭泣着,嘴里不停歇的喊着“九叔…九叔…”   高湛走下椅坐,踏着满地满地的鲜血,每走一步都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血脚印。   高湛挥了挥手,对侍卫示意停下来,缓步走到了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的高百年身边,抽出了一把刀指着他的脊梁。   高百年惊恐的看着高湛,艰难的移动着身体,稚嫩的小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高湛的鞋子,顿时,泪水混着鲜血一同流下,“九叔…”高百年漆黑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他无力的小手用尽力气摇着高湛,“九叔…求求您…求求您…饶侄儿…一条性命…侄儿…侄儿愿意…做牛做马伺候…伺候九叔…九叔…求…求…”   随着刀没入高百年的身体,凄凉的哀求声戛然而止,高湛静静的看着高百年已经开始变凉的身体,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个孩子…确实是他的侄儿吧…过了很久,高湛才慢慢的蹲下了身子。轻轻拍了拍高百年那已被鲜血染红的额头,带着一丝愧疚的声音喃喃道“孩子…不要怪叔叔…就算只有一成的可能,叔叔也不能让这个可能发生…下辈子…记着…不要再投生帝王之家了…”   一夜之间,高百年的遭遇传遍了整个邺城,众人皆都为这个十四岁的孩子摇头叹息,少年何其无辜,竟要落到如此下场…真是令人唏嘘 ###第十二章 (2)   高湛半躺在胡床上,一个小男孩大步跨进了门槛,迎面向高湛跑过了去:“父皇!”   高湛淡淡一笑,手臂略一用力把他抱到了膝上,来者是高湛最宠爱的小儿子高俨   高俨胆大霸气,无所畏惧,颇有几分高湛当年的风范,而且,高湛觉得皇子就应该是这样,比起太子高纬的懦弱,高湛甚至觉得,高俨更适合作为嗣君,不过,高纬身为嫡长子,名分不能轻易更改罢了   这些年高湛杀兄屠侄,为的就是牢牢的掌控这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北齐江山,可一想到太子高纬那软弱胆小的性格,整天只知道跟个女娃娃似的鼓捣个烂琵琶,高湛心里的火就一阵高过一阵   重重的叹了口气,高湛理顺了一下心情,一脸慈爱的看着高俨,喃喃道“若是你早出生个几年,朕就不必如此头痛了…”   话说到此处,高湛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挥手招来了一个宫女,高湛将高俨抱给了她命她带着高俨下去,随后,又命人招来了和士开   和士开远远的看到高湛坐在胡床上,便从宫女的手中接过一杯酪浆献媚的送到了高湛面前   高湛看了一眼捧在和士开手里的酪浆没有去接,和士开只好悻悻的将它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   高湛站起了身来,在殿内来回渡了几步,面无表情的对和士开道“听说,河间王得了一件宝物?”   “宝物?”和士开眉头一皱,他不太关注河间王,不过,河间王是个爱炫耀的人,若说是得了什么宝物,莫不是前些日子传的沸沸扬扬的“佛牙舍利?”   听到和士开的低喃,高湛的嘴角轻轻的勾了一勾,看来,确有此事了。高湛坐回到胡床上,朝和士开招了招手,和士开会意的俯耳上前,“你亲自去河间王府一趟,就说朕想借他的宝物一观”顿了顿,声音变的十分阴沉,继续道“顺便…给朕找点有价值的东西回来”   和士开闻言吃了一惊,有价值的东西?难不成…蓦然想起河南王高孝瑜死的那天河间王的表现,和士开了然的一笑,是了,河间王身为文襄皇帝高澄的嫡子,老早就已经是高湛的眼中钉肉中刺,看来此番,高湛是打算连根拔起了   河清四年,为顺应彗星现世得天象,北齐皇帝高湛传位于皇太子高纬,以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改元天统,大赦天下   和士开乘车来到河间王府的门前,大门竟然是紧紧的关闭着。和士开无奈一笑,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河间王高孝琬得到了消息知晓他今日要来,才故意让人关上了大门以示不欢迎。   其实,自从河南王高孝瑜死后,河间王高孝琬一直就对和士开很不待见,在高孝琬的印象里,都是因为和士开和赵郡王高睿的挑拨,才使大哥河南王高孝瑜惨遭了杀害。   和士开耐着性子上前敲了好一会儿的门,谁让高湛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呢…   大约在外面站了大半个时辰,河间王府得仆人才不紧不慢的将门打开,好不容易进了大堂,又却被告知河间王出去了,不在府中   和士开心中一阵怒火,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坐在庭中等候。大约又过了两个时辰,河间王还没有回来,和士开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便挥手招来了河间王府的一个家仆,笑声道“我想去一下茅厕,不知可否带个路?” ###第十二章 (3)   仆人闻言赶紧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和士开向外面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在河间王府的庭院里,忽然,三个立在亭中的草人映入了和士开的眼帘,和士开一愣,紧走几步下到庭中,再仔细一瞧,草人上居然都插满了羽箭。   和士开所有所思的盯着草人看了一会儿,家仆见他没有跟上来,便走回和士开的面前,施了一辑“使君,这边请”   “哦,好…”和士开回神朝家仆点了点头,嘴角悄悄的挂起了一丝阴冷的笑容   高湛一边听和士开汇报在河间王府的看到的情景,一边喝着宫女刚刚送上来的酪浆。等和士开说完,高湛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   “你是说,在河南王府见到的那些插满羽箭的草人是代表朕?”高湛一脸不屑的问道   “是…”和士开垂首低声应道“自从河南王去世,河间王一直都对陛下怀有怨恨,臣已问过了河间王府的家仆,那家仆说,河间王常常在家中将草人鞭射。难道,这不是意有所指么?”   高湛闻言淡淡一笑,那些草人是不是指的他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高湛想要一个人死,他就必须得死。   高湛朝和士开挥了挥手,和士开俯身上前,高湛嘴角含着一丝冷笑,幽幽的道“听说,河间王府修的很是华丽,朕命你带兵五百,再去河间王府给朕好好的欣赏一番”   弓弩、刀枪、幡布,高湛冷冷的看着这一地的兵器,闭上了眼睛,沉声问道“这些,都是从河间王府搜出来的?”   和士开跪到了地上,声音干脆的应了一句“是”   高湛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堂下,发现一名青衣女子正浑身发抖的缩在角落里“这是何人?”高湛随口问道   “回陛下,她是河间王的一位侍妾”和士开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副画像,恭敬的递到高湛手上,打开,画的是一位帝王   高湛瞥眉,不解的看向和士开   和士开朝高湛俯身一拜,转身对上跪在地上的女子道“你来回禀太上皇”   那女子慌乱的点了点头,朝高湛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怯怯的道“回…回陛下…妾…妾只知道…郎主他…他经常对着画像哭泣…”   和士开满意的勾了下嘴角,继续火上浇油道:“陛下…您尚且健在,河间王此举,莫不是对陛下的大不敬么?”   高湛顿时怒上心来,狠狠的把画像拍到了桌子上,冷声道“把河间王给朕带上来!”   河间王站到了高湛面前,冷冷的看了一眼缩在一边的侍妾,犹豫了一下,还是跪到了地上。   高湛握着酒杯,看着河间王一脸不甘的样子,心情竟然有些大好。   随手将桌子上的画像扔到了河间王面前,漫不经心的问道“这画像上的人是谁?”   河间王低头瞟了一眼,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一个拳头,冷声道“若臣说画中之人是臣的父皇,九叔可会相信?”   看着如此倔强的河间王,高湛不禁轻轻地笑出了声来,朝立在一旁的侍卫挥了挥手:“河间王近来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居然连朕也敢质问起来,既然如此,朕就让人替朕告诉一下河间王,朕相不相信”   “九叔…”不等河间王再说什么,几个拿着鞭子的侍卫便将他团团围住,不由分说的朝他打去   河间王伏在地上,每一下的鞭子都让他发出惨痛的呼声,他尽力的躲避着不停歇甩下的鞭子,却只是一番徒劳,可尽管如此,河间王也没有半句求饶,只是含糊不清的大声喊着“九叔…”   高湛一阵恼怒,手里的酒杯直直的砸到了河间王的头上,“你是什么东西?!敢叫朕九叔?!”   河间王闻言冷笑一声“我是神武皇帝嫡孙,文襄皇帝嫡子,魏孝静皇帝外甥,为什么不可唤你一声九叔?” ###第十三章 (1)   高湛怒极,河间王一语击中了高湛的痛处,因为河间王特殊的身份,高湛对他早已如芒刺在背   高湛目光如冰的射向河间王,他这是在公然的向高湛挑衅。高湛起身,一把夺过侍卫手上的鞭子,将鞭头的木棍握到了手中,狠狠的对准河间王的头部打去。   河间王惨叫了一声,鲜血顺着额头流到了脸上,冷哼一声,仍是倔强的喊着“九叔!”   高湛踉跄了几步,一把推开前来相扶的侍卫,将手中的鞭子换成了刺刀,将刀环再次对准了河间王的头部,狠狠的砸了下去,“朕再让你喊!朕再让你喊!”   伴随着河间王悲嚎的一声惨叫,顿时血花与脑浆一起迸出,河间王一动不动的躺在了地上   “打断他的腿!”高湛随手将刺刀扔到了一边,不解气的对侍卫厉声命令道   侍卫立刻受命,纷纷举起木棍砸向了已经死去的河间王   河间王死后,高湛不准任何人给他发丧,尸体更是让人随便丢到了西山之中,一时之间,邺城之内诸王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小心,灾难就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随着小儿子高俨的长大,高湛一口气将司徒、京畿大都督、领军大将军、领御史中丞等职位都封给了他   在正式拜领这些官职之日,高湛早早的便携胡太后、和士开和一众官员坐到了华林园设得席坐内,而他的小儿子高俨则带着京畿大都督所辖的京畿步骑、领军大将军治下的官属、中丞的仪仗、司徒的卤簿,浩浩荡荡的从北宫出了发。   一时之间,邺城的大街小巷纷纷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道路两旁的车辆也变的十分拥挤。高俨那庞大的队伍气势如虹,两排步骑在前方带刀开路,后面紧接着八方骑兵,而东平王高俨则在中央骑着白马昂首挺胸,气宇轩昂   另一边,高湛坐在华林园内看着如此霸气的场面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手招来了和士开,在他耳边叮嘱几句,和士开会意的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只见一名白衣侍卫不合时宜的驱马出现在了仪仗队的前方,对着高俨大声的喊道:“奉太上皇敕令,要事在身,请容我先行!”   一语话落,前方的骑兵纷纷回首看向高俨,一时之间不知该让还是改行   高俨骑在马背上冷冷的看了一眼来者,二话没说便上前几步,挥起了手中的刺刀毫不客气地朝侍卫的马鞍刺去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侍卫的马匹受了一惊,狠狠的将侍卫摔到了地上。   一时之间,四周皆都安静了下来,胡太后更是有些紧张的看向高湛,生怕他会为此生气而责罚于高俨。   怎料,高湛见此情形,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高兴的哈哈大笑,他站起身来,拿手指向高俨满意的点了点头,朗声赞道“好!做的好!有王者风范!”   高俨听到高湛的赞扬脸上扬起些许得意,众人见状也皆都释然,不由得纷纷望向高俨附和道“真真龙子也” ###第十三章 (2)   劳累了一整天,高湛有些疲惫的躺倒了胡太后的腿上。她面带愉悦的亲自为高湛揉着手臂,她已经记不清高湛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来过她的宫中   高湛随手拿起一杯酪浆饮了一口,若有所思的考虑了片刻,然后,有些思量的对胡太后开口道“阿纬那孩子性格太过柔弱,又没什么主见。倒是阿俨胆大霸气,也很聪明。”顿了顿,把被子放到了桌子上,继续道“要是阿俨能早出生个几年就好了”   胡太后闻言一愣,面上僵了僵,有些紧张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高湛坐直了身子,眼睛对上胡太后表情有些不自然的脸颊,认真的问道“你说…如果…让阿俨做皇帝…如何?”   虽然,高纬的名分已定,现在易主的话,弄不好会造成人心浮动,于国家不利。但是,若不把皇帝之位给高俨,高湛又担心以高俨那刚烈霸气的性子,将来,怕是不会甘心的臣服于高纬之下。   兄弟相残的事情,高湛实在是不希望发生在自己儿子们的身上   “可是…”胡太后默默的看了一眼高湛,双手也因紧张而纠结在一起“若让阿俨为帝…阿纬来日岂不危险…”   其实,胡太后也是比较喜欢小儿子的。但是,知儿莫若母,高俨虽然更适合当一国之君,可是,他将来会容得下废帝高纬么?高家男人的凶残她比谁都清楚,她的丈夫高湛便是一个活生生的杀兄屠侄的例子。如果是高纬为帝,也许来日还会兄弟双全,若是反之…她不敢去想…她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国家大事她不懂,但是,她要她的儿子们都好好的   高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胡太后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但高湛总觉得哪里还是有些不妥,一时却也说不上来,叹了一口气,高湛淡淡的说道“罢了…国君乃国家之本,不更改便不更改吧”   “陛下…”看到高湛起身想要离开,胡太后赶忙拉住了高湛的衣袖,可当高湛回头看向胡太后时,胡太后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   高湛淡淡一笑,他知道胡太后的心思,的确,他已经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没有来过胡太后的宫中,仔细向胡太后瞧去,她似乎是瘦了一些。   “天冷了,要多注意身体”高湛轻轻地拿手抚上了胡太后的脸颊,胡太后鼻子一酸,眼中多了些许雾气,深深的看了高湛一眼,声音竟变得有些哽咽:“是…妾知道…陛下…陛下也要多多注意身体…”   “好,朕记下了”高湛笑了笑,握住了胡太后的手,思量了片刻,才继续柔声道:“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朕…朕还有些事要处理…”   胡太后无声的点了点头,看着高湛离去的背影,胡太后无力的靠到了柱子上,他还是不愿意留下来的…过了今日,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见到他…苦笑,明明就是一对夫妻,过了大半辈子了,却搞得越来越客套起来… ###第十四章 尾声   天统三年,北齐太上皇高湛为十二岁的皇帝高纬加元服。同年,高湛开始大批购抢良家之女充实后宫,一时之间,宫中奢侈成风,用度之大,使国库难堪重负   刘逖、崔季舒等一众大臣都纷纷了表示不满。祖珽更是直言上谏太上皇高湛强抢民女。不料却被高湛开脱说是看她们孤苦才把她们召进了宫来享受荣华富贵。   但这个祖珽也是个倔脾气之人,居然一点也不买高湛的账,愤声道:“既然陛下怜悯穷人,何不开仓赈济而要将其买入后宫?”   高湛语塞,恼羞成怒,一气之下将祖珽打了个半死。从此,朝中的大臣们谁也不敢再次上谏。   冬天悄无声息的来到,与之一同来到的还有高湛那越来越严重的气疾,高湛的身体本来就颇为虚弱,又加之近两年酗酒纵欲过度,更是导致身体的状况日渐下降。   高湛躺在胡床上,即使是在清晨,他却仍觉得十分疲惫,勉强的睁开眼睛,眼前好像浮着一片彩云,缤纷多姿,绚丽多彩   高湛伸手触去,彩云瞬间便变作了一个美人,眉目含羞,顾盼倾城,这不是…高湛一愣,嘴里喃喃的语道:“二嫂…”   高湛嘴角扬起,再次抚去,却又什么都不见了。高湛呆呆的看着一片明净的天空,重重的叹了口气,他觉得他的头似乎很疼,在心底的某一个地方,高湛觉得前所未有的空虚   医官从内殿走出,向候在外面的和士开作了一揖。和士开朝医官淡淡一笑“有劳大人了”   医官赶忙摆了摆手,惶恐的说道“为陛下医治是老臣的本分,只不过,陛下龙体越发的虚弱,万万不可再度饮酒啊”   和士开会意的点了点头,连声称“是”   送走了医官,和士开静悄悄地走进了内殿,来到高湛的御榻旁边。高湛看上去已经好了许多,神志也变的清楚,看见和士开走来,苦笑了一下:“朕恐怕时日无多了”   和士开闻言慌忙的跪到了地上,连声泣道“陛下万不可乱说,陛下正值壮年,正是春秋鼎盛啊!”   高湛淡淡一笑,没在说话,他实在是觉得很累,拉了拉锦被,靠着和士开又睡了过去。   胡太后坐在胡床上,听到宦官来报,说是太上皇已经醒了,便轻轻挥了挥手,宦官会意的退下   静默了片刻,两行清泪流过了胡太后的脸颊,抬手拭去,胡太后出神的望着一处喃喃自语“他说…我不必去看他了…”   苦笑…为什么会这样难过?怎么还会难过呢?胡太后感觉自己应该恨极了高湛,他从没有爱过她,甚至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利用于她。可是…为何到了今日,她却只感到了无边的伤痛…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胡太后无力的趴到了窗边,她就那样静静的望着远处,脑海里闪出了很多年以前,高湛带着她放花灯的那个夜晚。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她放了一整河的‘安定胡氏’,她不是真的傻,她只是想看着高湛笑,因为她是那样深深的爱着这个男人,一直到现在都是…   高湛躺在胡床上剧烈的咳嗽着,一低头,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立在一旁的宫女见状慌忙的递上了一方丝帕。高湛没有去接,挥了挥手,众人皆都会意的退下   高湛清楚的了解到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勉强的站起身来,走到了烛灯面前,轻吹一口气,屋里瞬间变作了一片漆黑。   他这一辈子,好像什么都得到了,但又好像什么也未曾得到。在这样静谧的夜里,一滴眼泪划出了高湛的眼角   高湛摸黑靠到了窗户的旁边,那个方向,是不是昭信宫呢?记得很久很久以前,高湛就喜欢望着那个方向发呆,在那里,住着高湛爱慕的女子,在他还是个孩子时候,高湛就深深的被李祖娥的美貌所折服。他常常痛恨自己为何不能早出生几年,那样的话,娶李祖娥的人,也许就不会是他的二哥了吧…   高湛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天真与迷惘的少年,就那么静静的望着那个方向发呆,一如多年之前,他望着李祖娥发呆一般,她那张绝美倾城的容颜,让高湛追求了一辈子…可是,他却从来没有真正的得到过…   和士开紧走几步进入了内殿,听医官说,高湛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其实,对于现在的和士开来说,高湛的死活已经一点也不重要了。可是,他还是要急急的赶来,毕竟,高湛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还是是北齐的太上皇   和士开面带忧色的跪到了高湛榻前,准备候着听受高湛的遗言,高湛抬头,淡淡的望了和士开一眼,嘴角扬了扬,喃喃道:“士开…我看到孝瑜了…”   和士开闻言一惊,转念一想,觉得高湛兴许是神志不清了,便柔声劝道:“陛下看错了吧…河南王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知道的…朕都知道…听说…看得见死人的人…就是要死了…对不对…”高湛说的很平淡,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和士开没有答话,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黯然落泪,将头深深的叩到了地上“陛下…”   高湛深深的看了一眼俯首的和士开,他知道,他一手培养的心腹并非善类,可是,他的儿子高纬实在是太懦弱了,和士开不是宗室,不会对高纬造成威胁,只要他能够在高湛离开之后辅佐高纬对付诸王,保住高纬的皇位,高湛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贤臣忠良。   高湛有些艰难的拉过和士开,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士开…不要…不要辜负朕…”话未说完,在一阵众人的哭泣声中,高湛的手缓缓的落了下去   公元568年,北齐武成皇帝高湛崩,享年三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