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忠贤的春天 】 [作者名] 躲雨的麻雀 [类别] 架空历史 [最后更新时间] 2014-04-20 19:00:00.0 作品相关 书名由来 [本章字数:44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0 12:44:56.0]   来源于一个跟纪晓岚有关的小故事。   有一次,一位宫中的太监想出一出纪晓岚的丑,出了一个上联要他对:“三元解会状。”   此上联就跟“三光日月星”一样,是非常难对的。因为“三元”就包括“解会状”。   下联不能用数字“三”去对上联的数字“三”,而用其它数字,后面的事物不是多于三字,就是少于三字,很难对。   不过,他随即笑笑,说:“此联要是对其他人,倒不能对出。对公公却能。但是只是不雅。”   这太监也以为纪晓岚不能对,借口推脱。便紧逼说:“口舌游戏,不求雅俗。但说无妨。”   纪晓岚便不紧不慢地对出了下联:“四季夏秋冬。”   话一说完,太监便哈哈大笑:“纪大学士,谁不知四季是春夏秋冬?你的四季何故只有夏秋冬,却无春呢?”   只见他微微笑了笑:“我不是说过吗?此联难对他人,只是对公公却是合适的?”   “此话怎讲?”   “别人四季中有春,唯公公却是无春。”   太监一听,脸胀得通红,不好意思再说了。因为太监被阉割,自然是“无春”了。   谁说太监无春天,我正做的就是给他一个灿烂的春天。   虽然过程是漫长的,道路是曲折的,但请相信,春天已在靠近。 错刀(早期短篇,自娱自乐作品) [本章字数:1192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5 12:47:24.0]   从小就想当大侠,后来我却做了杀手。   原因很简单,我要生活。   生活就是生着活下去,活下去就需要钱。   那些大侠们是怎么活下去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要活下去就必须去不停挣钱。   我曾尝试过很多职业,都不是很理想。   做过富人家的护院,因为不小心碰到一个丫环的手被开除。   在怡红院做过看场,因为偷偷放走爱上穷书生的那个姑娘让老板赶出。   也在酒楼里做过跑堂,又因为打了吃霸王餐的小恶霸,也失去。   有段时间贫困潦倒,我甚至跑到某个山头做了几个月的强盗。   所有这些都无法让我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安定下来,我急切地渴望找到最适合我的职业。   促成我成为杀手的缘由很偶然。   那时我是个强盗,和几个弟兄一起下山拦住一支商队。   这些人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商队领头的拿出了一些买路钱,恳求我们让他们通过。   可那几个弟兄不肯,要拿了他们全部的物品。   他们手无寸铁,只能缩成一堆恐惧地看着我们肆无忌惮的抢劫。   我以为这就算结束,可那几个弟兄狠毒的目光说明还有下一步,杀人灭口。   当时的我本能地阻止他们,可我没想到我的刀这么快,瞬间他们就倒下,血流一地。   商人们对我感恩流涕,领头的拿了好多钱给我。   他又说他有个祖传宝贝让某座山头的强盗抢去,如果我能帮忙夺回来,会给我更多的钱。   我知道无法再回山上,便点头答应。   那是座小山,共九个毛贼,除了恐吓人的蛮力,一点功夫都没,所以我很轻松地完成任务。   他拿着宝物,说了句:“你真厉害,简直是杀手中的杀手。”   这句话提醒了我,我觉得应该试试杀手这个行当。   果然,杀手这个职业让我手中的刀和快得惊人的刀法得以全部发挥,更满足了生活的需求。   这是个以生命为原材料的职业,成本自然很高。   开始我也很困难,没人请我。我只好用很低的价钱来吸引顾客。   渐渐有了点名气,要价也渐渐涨起。   我订了许多规矩来约束自己的行为,以维持声誉。   既然做不了大侠,就做杀手中的侠者吧。我这样告诫自己。   于是我的规矩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只杀该杀之人。   江湖人给我的刀起了个名:错刀。这也成了我的名字。   错了,就应该付出代价。   错的不是刀,是倒在刀下的人。   我在江湖大有名气是在五年前,西安十三名富商出巨资买贺三的命。   贺三的名气很响,他的轻功排在江湖前三。   当然他采花贼的名气在更响。在这之前的连续四天,他在西安连续侮辱四位富家千金。   官府中很多有名的捕快及江湖人闻风而动,都想拿住他,都被他狡猾地逃脱。   得知这消息后,我也赶到了西安。   敏锐的嗅觉和与生俱来的第六感让我寻到他的踪迹。   在西安郊外的小树林,守侯了整整五天五夜,贺三终于出现。   他的轻功确实了得,特别是逃命之时。   但我的刀更快,他中了我一刀。   顺着血迹和线索又追踪七天,在一家农户中我找到他。 当时他正在得意地吃着烤鸡,以为已脱离险境。   他惊讶地望着我,大声地问我到底是人还是鬼。   我平静地回答了两个字“错刀”,然后扬起手中的刀。   他努力地搜索所知道的厉害角色,没有我的名字。   “你的刀真快,你将会很有名。”说完,他嘴里念叨着“错刀”,拔出刀自裁。   他不愿死在我的刀下,他很要面子,当时的我名气还不是很大。   在他死后,除了丰厚的回报,我名声大振,瞬间成为江湖人人谈论的对象。   当牛头村的几位老者拿着村民们凑的钱站在我面前,诉说他们这些年受到的欺凌和掠夺后,我拿着刀去了牛头山。   牛头山上有大概一百多名强盗经常下山到村中,无恶不作,村民们深受其害。   不知是何缘故,官府对此旁若罔闻,置之不理。   村民们无可奈何,想到了我。   我到牛头山下时,还是凌晨。   我从山下一直不停地砍杀,冲到山顶的巢穴时,已是黄昏。   我的刀很快,但强盗们都是亡命之徒,人又多,我遍体鳞伤。   当最后一个强盗倒在刀下,我也因体力不支和伤口的疼痛倒在地。   我是普通人,我也会倒下。   村民们把我抬回村,为我疗伤。   在村里呆了半年,和村民们一起生活,很是快乐。   哪家杀了猪宰了羊,肯定会喊我过去。   哪家有了喜事,更不会拉下我。   一个叫杏儿的姑娘对我特别的好,帮我做饭洗衣,和我聊天,听我讲我过去的故事。   她看那笑起来的风情,纯真而美丽,让我迷恋。   走时,我把村民们那时给的钱全部还给他们。   村民们在村口恋恋不舍地挥手道别,杏儿哭得成个泪人儿。   其实我也在流泪,心在流泪。   我是杀手,却不是只认钱不认人的杀手。   杀手总让人恐惧,不过你别怕,我只杀该杀之人。   我是杀手,更是个侠者。   错刀。   你可能不知道少林的方丈,武当的长老是谁,但不会不知道有个叫“错刀”的杀手。   我的故事在江湖流传,名利双收。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其实这也是每一个人想要的,只不过极少数人得到,大多数人一辈子唯有望尘莫及。   认识慕容小妹无疑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   洛阳金刀王找到我,他朋友“铁算盘”李立一家十五口惨遭灭门。   “全是被斧子砍死,很惨很惨。”他叹着气,含着泪。   李立有家钱庄,武功不低,为人很仗义,谁会做出这么狠毒的事?   “凶器肯定是斧子?”我问。   “绝对是,我去验过,官府也验过。”他的脸变得铁青。   我猜测着,“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当然知道。”金刀王含泪的目光流溢愤恨,“兵刃是斧子又能杀死李立的人并不多。”   “是?”   “铁无畏。铁斧帮帮主铁无畏,肯定是他。”他斩钉截铁,愤恨如火喷出。   我不解,“既然知道是他,为何不抓?”   “案发当夜他不在洛阳,很多人都可以证明。”金刀王很无奈。   “那就不是他。”我更疑惑。   “那些证明人都是他帮里的弟兄,他必定早有交待。”他断定。   不是没这个可能。我心里想。   “那你为何确定是他呢?”   金刀王解释,“两年前铁无畏曾在李立钱庄借过一笔巨款,一个月前到期,他却不还,两人因此结下积怨。铁无畏找我做中间人调解,他俩达成协议,再缓三个月。“   “那能说明什么呢?”我接着问。   “我暗地里调查,铁斧帮最近经济拮据,这笔钱还不出。”金刀王道。   “我明白了,所以他就杀了李立。”我道。   “没错,一定是这样。”或许想到了李立一家的惨状,金刀王的泪流出。   “既然官府无能为力,你为何不自己去找铁无畏呢?”我又添疑惑。   洛阳金刀王成名已久,左手金刀罕逢敌手。   “他也是我朋友,我也是江湖中人。我不能,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惭愧地低下头。   我知道他们这类人,又想替朋友报仇,又怕惹来麻烦,所以才会来找我。   我从不透露雇主的信息,人人都知道。   “他是该杀之人,我接受委托。”   金刀王把定金付给了我,非常丰厚。   到了洛阳,很容易就找到铁无畏。   在很有名的醉花楼,他正与一女子喝茶。   走到他的桌前,我亮亮手中的刀。刀还在鞘中,杀气已让人动容。   “错刀?”他惊讶不已。   “是。”我望着他,语气平淡。   旁边那女子突然说话:“错刀只杀该杀之人。”   我这才把那女子看仔细。眼神中透着聪慧,表情中透着精明。   是个美丽而不失聪明的姑娘。   “所以我要杀他。”我面无表情地对她说。   姑娘笑问:“他是该杀之人吗?”   她笑得很灿烂,很无邪,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杀了十五人,其中还有四个孩子的人,你说是不是呢?”   “那当然是,但一定是他吗?”她指着铁无畏问我。   我没回答她,问铁无畏:“你缺李立很多钱吗?”   铁无畏应道:“是。”   “你还得出那些钱吗?”我接着问。   “最近不能。”铁无畏想了下,老实地回答。   “你的铁斧呢?”我握紧了手中的刀,已准备拔刀。   他回头看了看靠在身后墙边的铁斧,却没有拿起。   “你还是不能杀他。”那姑娘站起来对我说。   我不会伤及无辜,对她说:“我必须杀他,请你离开。”   她依旧笑着,“凶手不是他,你错了。”   我的决心开始动摇,软下了语气问:“为什么不是他?”   这个姑娘的淡定和笑容瞬间就消融我的杀气。   “你见过那些尸体吗?”她问。   “没。”我回答。   “你见到他们身上被斧子砍过的伤吗?”   “自然没见到。”我已完全被她控制,只有回答的份。   她得意地告诉我:“那我告诉你吧。从伤口看,斧子从右上方向下砍的,直而深,而且伤痕的上方明显深于下方。”   “那又如何?”我问。   “你笨啊!”她又笑了一下,继续说:“这说明凶手是左手使斧。”   “那又如何?”我加深了语气问。   “呵呵。”她努力忍住笑,望向了铁无畏。   铁无畏站了起来。   我顺其目光望去,便看到了铁无畏空荡荡的左袖。   “他没左臂的。”那姑娘非常得意地望着我说。   我的刀还在鞘中,杀气已全无踪。   我庆幸自己没有错杀人。   “你是谁?”我问那姑娘。   “我知道你的。错刀!杀手中的侠者。只杀该杀之人。”姑娘一口气地说。   姑娘的眼神告诉我,她知道我的一切。   姑娘没有再让我猜测,说道:“我叫慕容小妹,是慕容山庄的三姑娘。”   慕容山庄我知道,武林盟主慕容无敌便是庄主。他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   三姑娘我也知道,是慕容山庄专门负责搜集和整理武林人各类资料的总负责人,那个唯一的女儿。   她当然知道我的一切。   “我不会问你的雇主是谁,因为你不会告诉我,但他的嫌疑很大。”慕容小妹对我说。   我一愣,猛然想起洛阳金刀王正是以左手金刀名扬江湖的。   小妹继续说:“斧子是谁都可以使的。”   对啊,凶手未必一定是使斧的高手啊。我猛地醒悟。   好聪明的慕容小妹。   我找到金刀王,退了他的定金。   金刀王很诧异,问我为什么不杀了铁无畏。   我静静地告诉他:“我只杀该杀之人。”   看着我离开的金刀王不知是什么心情。   慕容小妹突然找到我是在半个月之后。   “真凶是洛阳金刀王,已经伏法。”她得意地对我说。   “恩。”我点头回答。   其实我早有了判断,金刀王请我去杀铁无畏,正是为了转嫁他人。   小妹微笑着说:“其实我猜你的雇主也是他。”   我没回答,即使到了此时,我也不会透露雇主的信息。   “他也借了李立一大笔钱,而他的境况又非常地糟。”小妹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我差点杀错了人。”我真正明白了其中原委。   “你不谢我吗?”她笑着故意问我。   “是,我谢谢你。”我真诚的对她说。   “呵呵。”她灿烂地笑着,象春天漫野的桃花。   我没喝酒,却感觉醉了。   “以后我可以找你吗?”我问。   “找我?”她不解。   “我不想杀错人。”我说。   “哦。”她看了眼我,说:“那当然可以。”   自那后,慕容小妹便成为我很少朋友中的一位。   因为她,我直到现在还没有错杀过人。   我也养成了习惯,碰到疑惑时总是先去问问她。   只有这样,我好象才真的敢让错刀出鞘。   昨夜的雪下的很大。   清晨,我一推开门,便看见了满地的雪,也看见了全身披着厚厚雪花的她。   看见我出来,她站起来抖了抖,将身上的雪抖落,但头上还残留了许多。   虽如此,她头上那朵小白花还是清晰地印在我眼中。   她纤瘦的身材披着白袍,映衬着那张苍白带着疲惫的脸,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   我心顿生怜惜。   “你是错刀?”她的语气轻轻而柔弱,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更显凄冷。   “是。”我回答道。   “这就好。”她长松口气,眼神突然有了生气。   “你能帮我杀个人吗?”她的眼神带着恳求。   “你知道我的规矩吗?”我问。   “我知道。这人确实是该杀之人。所以我才来找你。”她的仇恨随着话语扑向我,她整个人突然象团燃烧在雪地的火。   “他为何该杀?”我又问。   “他杀了我父亲,这理由够吗?”她的声音突然提高,眼中闪着泪花。   “他是谁?”她的仇恨强烈地侵蚀着我,我随口问道。   “随风寨寨主上官随风。”这几个字,她用了很大的力气一个一个地吐出,生怕我记不住。   我又问道:“那你是谁?”   “我叫谭梦梦,我父亲是神威镖局的总镖头谭寒山。”她答道。   这几个名字被我清楚地记在了脑中。   “好吧,给我7天时间,好吗?”我对她说。   “7天?可以5天吗?”她带着企求和渴望地望着我说。   不得不承认,很少有雇主会要求我什么。   她让我无法拒绝,便不再问理由。   我说:“好吧,5天。”   她的脸上此刻才露出丝丝微笑,如释重负般突然倒在雪中。   我忙想上前扶她。   她摆摆手,自己坚强地慢慢站了起来。   她又抖了抖身上的雪,动作优雅而飘逸。   “可我没钱。”她略带尴尬的说。   我刚想说点什么,她又摆摆手阻止了我。   “不过,我会用我的全部来回报你的。”她说。   她的全部?我没明白过来,便想开口问她。   也许她怕我改变了主意,也许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她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似雪,仿佛用手一碰就会融化。   虽然见到她的时间很短,这个柔弱女子却让我有了想去了解背后故事的迫切。   我找到慕容小妹,向她说了上官随风这个名字。   小妹转过身,从书架上拿了本书,翻到一页递给我。   是有关上官随风的记载。   上官随风,24岁,随风寨寨主。   上3代为宫廷御医,小时便随父学医。后突然离家习武。   其父去世后,变卖家产,自创随风寨。   使一六环大刀,刀法名为“世事随风”,颇具威力。   为人侠义,管理有方,随风寨是近几年少有的被人称道的好寨。   “占山为王的一般分两类:强盗和绿林好汉。”小妹说。   “我做过强盗。”我说。   “呵呵,我知道。上官随风肯定不是强盗。”小妹笑着说道。   她又接着说道:“他劫富济贫,管理严明,随风寨在他的领导下名声很大,赞誉也很高。”   “可他劫了镖,杀了镖头。”我说道。   小妹略微思考了下说道:“所以才更让人奇怪,他从不劫镖。”   我把书还给小妹。   “有人请你去杀他?”慕容小妹问。   “是的。”我说。   “我知道肯定是谭梦梦。”小妹胸有成竹地说。   “你已经知道了那件事?”我明知故问道。   小妹自信地笑道:“当然,上官随风劫了神威镖局的镖,并杀死了总镖头谭寒山。这件事最近轰动江湖,我怎么会不知道。”   没等我开口再问,她又继续说道:“谭寒山这次保的是上一任知府的镖,金额巨大,所以神威镖局已被查封。他的夫人和女儿也被赶了出去,非常落魄。”   “恩。看来上官随风确实是该杀之人。”我点着头说。   “听我说完,再做定论。”小妹不满意我的插嘴。   “他的夫人据说得了重病,卧床不起,他们娘俩也无钱医治,可能时日不多了。”小妹说话的语气带着怜惜。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谭梦梦只给我了5天时间。她是怕她母亲听不到报仇的消息。   “谭寒山的女儿叫谭梦梦。”小妹说,“别人对这事都避之不及,除了她,谁还会去请你。”   我不再隐瞒,说道:“确实是她。”   “可她没有钱,怎么能请到你这个价钱昂贵的杀手呢?”小妹有意无意地问。   “她说会拿她的全部作为酬金,我不知道是啥意思。”我很老实地说。   小妹一听,乐了,说道:“呵呵,你这个傻瓜,人家准备嫁给你呢。”   我的脸通红,眼前情不禁地浮现出谭梦梦柔弱的背影。   “我要去随风寨。”我说。   “你真的要去找上官随风?”小妹忙问。   “是的,必须去。”我说,“不仅仅因为我已经接受了委托,更因为他是该杀之人。”   “我不拦你,我只想告诉你,这件事不可能那么简单。”小妹说道。   “我会慎重的。”我说。   “呵呵,我看还是我们一起去吧,我也想弄清真相。”小妹说完,便进了房中收拾行装。   凛冽的冷风吹在身上,让人身心俱寒。   错刀还在鞘中,却已让我泛起腾腾杀气。   杀气在刹那间盖过寒气,我的血液开始沸腾。   原因很简单,随风寨已在眼前。   我惊讶地望着从山寨走出的这位年轻人。   严格的说,他和我年纪相仿,但比我英俊许多。   他和我的想象有太大的出入,他与传统的强盗或者绿林好汉绝然不同。他更像个书生。   他很瘦,所以那对大眼睛格外的突出。   他最近一定非常忙,从头到脚给人种体力透支的感觉。   他正准备下山,在山寨门口碰到了我和慕容小妹。   他根本没有吃惊,好像我们并不存在,自顾自地向前走。   我开口拦住了他:“你是上官随风吗?”   他这才注意到面前活生生的两个人,答道:“是的。”   “你真是上官随风。”我怕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是的。”他依旧答道。   望着眼前的男子,我很怀疑他那瘦小的胳膊如何挥舞那把让人闻风丧胆的六环大刀。   我问道:“你的刀呢?”   他仔细打量了我一下,目光盯住了我手中的刀。   然后说道:“刀已不在手中,在心中。”   他没说谎,他的行囊很小,装不下刀。   手中提了个药箱,也装不下刀。   难道那把六环大刀真的藏在他的心中?那他的心该有多大啊。   “随风寨其他人呢?”慕容小妹插嘴问道。   “已没其他人,只有我。”他说。   确实如此,偌大个山寨在寒风中战栗着,很是寂寞。   “你真杀了谭寒山,劫了神威镖局的镖?”小妹又问。   “是的。”他回答道,眼睛眨也不眨。   我猛地握了下错刀,刀似要出鞘。   他看着我,又紧盯了下我握着的刀。   “你是错刀?”他问。   “是的,所以请你拿出你的刀。”我说。   他苦笑了一下。   “我说过,刀在我心中。”他的语气平淡。   “我知道错刀要杀的人,没人能幸免。”他又说。   “是的。”我略带骄傲地说。   他平静地望着我,没有丝毫的恐惧和紧张。   他与我以前所有的对手都不同,他说我的名字就像背诵“人之初,性本善”般没有感觉。   他是高手,而且不是一般的高手,这让我有些兴奋。   我已好久没有和高手过招了。   也许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有了些许变化,是哀愁吗?   他略带恳求地对我说:“我知道我也不能幸免,但你能给我一天的时间吗?”   三天前曾有个柔弱的女子用同样的语气问我:“你能帮我杀个人吗?”   当时我同意了,因为无法拒绝她身上的那份凄冷。   现在我竟然也同意了。   “好。明天此时此地,等你。”我不假思索地说道。   “谢。”他仿佛就知道我会同意,马上飞奔而去。   我不知道这次是因为什么而同意。   一个杀手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猎物的。我是杀手?   “你是杀手?”待上官随风一走,小妹带着笑问。   我看了她一眼,又望向上官随风去的方向。   “也许他真的有急事。”我帮自己辩护说。   “你是个心软的杀手。”小妹说。   杀手可以心软吗?杀手不可以心软吗?我有些矛盾。   “你准备在这里等到明天吗?”小妹问我。   “恩。我就在这等他。”我说道。   小妹嫣然一笑道:“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喝西北风了。”   我说:“没事,你去忙你的事。”   小妹也离开了,曾经名震江湖的随风寨中只剩下孤独的我和刺骨的寒风。   我在随风寨中转悠了一天,可以看出这里曾经有过的辉煌。   我吃惊地发现有间很大的房子放了许多小桌凳,应该是间小学堂。   上官随风果然与众不同。   我无法把他和劫镖与杀人联系在一起,虽然他自己也承认了。   他遣散了所有的人,莫不是因为知道会有人来报仇?或者害怕官府的报复?   他难道想逃跑?   我突然觉得自己把他放走的决定有点愚蠢。   说实话,我是怀着忐忑的心情等着上官随风的。   我甚至有点希望他真的跑掉了,这样也能给我个杀他的理由。   上官随风没有跑,他准时来了。   他瘦小的身躯疲态尽现,双眼通红,一看就知这一天一夜没有休息。   高手过招,比的不一定是武功,而是状态。   他的状态非常差。   “你很累。”我说道。   他苦笑了一下说:“是的,不过很值得。”   “看来这一天一夜你做了不少事。”我说。   “是的,因为我时日不多了,有些事必须去做完。”他说话的神态有些自豪。   我望着两手空空的他,问:“你的行囊和药箱呢?”   他仿佛才想起,在自己身上看了看,说:“糟糕,忘记拿了。”   “不过要那些东西还有必要吗?”他又苦笑着说道。   “你为什么不逃?”我又问道。   “我为什么要逃?”他反问我。   我一楞,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有谁从错刀的刀下逃掉过?”他替我回答,似恭维,又似无奈。   他没说错,这是我引以为豪的资本。   “那好,你出刀吧。”说完,我握紧了错刀。   我对“世事随风”充满了期待。   他望着我,眼神中没有一丝对死的恐惧。   “我已无刀,你出刀吧。”他说。   我有了些许迟疑,握刀的手不禁颤抖了一下。   一阵冷风吹过,他瘦弱的身躯象要被风吹倒似的,可他整个人却显得那么坚定和无畏。   我突然想起倒在雪地里的谭梦梦,他们有太多的相似了。   他们是仇人。这点是不容置疑的。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要发生的事情多数人都能猜到。   评书,小说,电视剧里在此时经常会有人大喊道:“刀下留人。”   我也免不了落入俗套,远处传来四个字:“刀下留人。”   我和上官随风顺着声音望去,慕容小妹正急匆匆地赶过来。   我松开了正紧握的刀。   慕容小妹香汗淋淋,也顾不得擦试,看着我说:“还好没晚。”   她的头发蓬松,衣裳尘土轻扬,双眼微红,昨晚肯定没休息。   我问道:“你的事情办好了?”   她喘着气眼睛一白,说:“你急啥啊,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啊。”   我忍住笑说:“那你先到一旁休息下吧。”   然后我又握紧了刀,盯住了上官随风。   上官随风倒笑了,他说:“这位姑娘,你还是到旁边去吧,不要伤及了你。”   一个临死的人居然还能笑得出,要么问心无愧,要么看破红尘。   他是哪类?我有点判断不出了。   小妹没有离开,她对我说:“我昨天离开后去了很多地方,你不想知道吗?”   我当然想,而且我也知道她要告诉我的事肯定跟上官随风有关。   小妹没等我说,便又问道:“你知道黄河发洪灾,豫鲁许多地方百姓流离失所,缺衣断粮不?”   我一直是个只关心该杀谁不该杀谁的人,这些我从关心,我答道:“不知道。”   听到小妹的话,上官随风的身体震了一下。   小妹望向上官随风说道:“你一定知道吧。”   上官随风没有隐瞒,应道:“是的,我知道。”   “我们慕容山庄在各地都有粮庄布庄,昨天我去了附近的一家粮庄,他们告诉我说前几日突然有人四处大量采购粮食和布匹,后来查清楚了全都运往了灾区。”小妹不顾劳累,说道。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说。   小妹说道:“和你是没关系,但和你眼前的人有关系。”   我的眼前是上官随风,上官随风苦笑着。   “因为那些人都是随风寨的人。”小妹接着说道。   上官随风插话说:“不,他们曾经是,都被我遣散了,随风寨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望着眼前这个瘦小的男人,好像有点明白什么了。   “谭寒山保的那次镖,正是前知府卸任前贪污下来的救灾款吧?”小妹问上官随风。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不错,正是。”上官随风正气凛然地说道。   小妹又望向我说道:“你觉得他是该杀之人吗?”   我很矛盾,我的手颤抖的很厉害,根本无法握刀。   我思考了一会,问上官随风:“谭寒山真的死于你手吗?”   我是接受了谭梦梦的委托来杀他的,这才应该是关键。   “是的。”他苦笑道。   上官随风确实是累了,他的笑也苍白无力   小妹又说话了:“昨晚我还去间破旧的老房子,看见了三个人。”   我问:“谁?”   “一个很柔弱的姑娘叫谭梦梦,还一个是躺在床上的她的母亲。”   “那另一个呢?”我急着问。   小妹望着上官随风说道:“还一个就是在帮老人看病的他。”   对了,上官随风自小就学医,祖上都是名医,医术自是不寻常。   怪不得他要我给他一天的时间,他是为老人治病去了。   可这又能怎样,这就能免除他杀人劫镖的错吗?   “这还得感谢错刀兄,老人的病已无大碍。”上官随风对我一拱手谢道。   “你的行囊和药箱大概是急着赶回来忘在那了吧。”我说。   他摇摇头叹气道:“以后也用不到了。”   “是的,不管你如何补救,你必须为你犯的错付出代价。”我说道。   小妹说:“你还是要杀他?”   我答道:“是的。”   “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谭梦梦在送他出门时喊他叶神医。”小妹说道。   “他当然不能用真名,因为他是她的杀父仇人。”我说。   “不,我问过镖局的一个镖师,他说3年前这个叶神医就去给总镖头看过病,而且经常去。”小妹接着说道。   我真糊涂了,问上官随风:“是真的吗?”   他答道:“是的。总镖头那年中了剧毒,一直无法根治,我经常去给他配药解毒。”   “你们早就认识,你还劫他的镖杀了他?”我有点气愤地说。   他却很平淡地说道:“这是两码事。”   “还有个让人奇怪的事情。”小妹说道,“只死了总镖头一个人,其他压镖的镖师趟子手等人活着回去了。”   上官随风说道:“他们都逃跑了,只有谭总镖头没跑。”   小妹笑了,说:“大概是总镖头让他们跑的吧。”   我不想再等了,厉声说道:“好了,我要出刀了。”   上官随风也不解释什么,坦然地看着我,静静地等着。   小妹不愿意了,说道:“你急什么啊,就算要杀他,也不能在这啊。”   我没明白过来,问:“那应该在哪啊。”   “谭寒山的墓前。”小妹正色地说。   冷风又过,上官随风瘦小的身躯似乎在发抖。   他害怕了?   谭寒山的墓前已经有人,远远地我就能辨认出是谭梦梦。   谭寒山生前创建和发展了神威镖局,在中原一带很是威风。   大江南北,纵横数十年,从未失镖,倍受江湖人尊重。   三年前路遇号称“毒王”的苗齐天劫镖,他虽身中剧毒,仍手刃毒王,拖着残躯安全护镖到了目的地。   死后的墓地很凄凉,就个小土堆,也没人来吊唁。   世态炎凉显现无遗。   谭梦梦对着父亲的墓哭泣着,没有觉察从后面过来的我们三个。   上官随风的脚步开始放慢,拖到了后面,我不住回头用目光催他。   他真的害怕了?   “爹,叶神医治好了母亲的病,我也请人去杀上官随风为你报仇了。你就安息吧。”她哭诉着。   我们一直走到了她的背后,她也没有感觉到。   在她的旁边放着上官随风忘记拿的行囊和药箱。   令我吃惊的是墓碑只是块木牌,上面写着:谭寒山之墓。   而那深插入地的柄是铁的,虽然我只看到一小截,也能判断出不是一般的铁棒。   我们走到墓前行礼,谭梦梦才看见了我们。   她有些惊讶,擦干泪问我:“你怎么来了?”   然后对上官随风说:“你的行囊和药箱忘记拿了,在这呢。”   我没说话,上官随风有点尴尬地应了声“恩”。   小妹大概也发现了那个木牌的特别之处,走到后面看了看,然后回来对我说:“六环大刀。”   我一愣,猛然醒悟,怪不得上官随风没刀了,原来这墓是他修的,而他的刀就插在这。如果没猜错,刀头插在了地下。   他这样做仅仅是因为赎罪?   上官随风没有说什么,他默认了。   谭梦梦不明白,问我:“上官随风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慕容小妹帮我解了围,说道:“也许已经死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让我放过上官随风,可我能做到吗?   上官随风说了话:“他还没死,我就是上官随风。”   谭梦梦望着眼前的叶神医,呆住了。   如果上官随风没有承认,也许我会顺着小妹的意思隐瞒这个事实。   严格地说,曾经的随风寨寨主上官随风确实已经死了。   他的刀埋在了这里,寨子也不复存在,他还活着吗?   应该说现在的他只是叶神医。   他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小妹的意思,可他却承认了。   承认得很坦荡而从容,让我无法理解。   “怎么可能,你不是一直给我父亲解毒的叶神医吗?你昨晚不是还帮我母亲治好病了吗?”谭梦梦抛出一连串的疑问。   上官随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对着坟墓说:“谭兄,我看还是告诉他们真相吧。”   说完,他弯腰拿起行囊,打开后取出封信,交给了谭梦梦。   谭梦梦仔细地看着信。   看完后,忍住泪水把信递给我,说道:“上官随风不用杀了。”   慕容小妹凑过头和我一起看这封信。   梦梦吾女:   见信时,父已去,勿伤心,汝当自强,照顾好汝娘,吾亦慰然。   父3年前中毒太深,虽上官弟努力解毒,几经缓解,然近日已毒攻心肺,时日不多。   上官即叶神医,因黑白有别,故隐名相助。   前日有人托镖,父受之,后方知为贪官所贪赈灾之资,悔已晚。后生一计,约上官弟相商。   父乃将死之人,名利无牵,然上官风华正茂,却愿忍骂名,抛名去利,欣然接受,实乃大仁大义之人。父甚敬之。   父押镖必走随风寨,必毙命随风寨,然绝非上官所为,乃为父自毙。女不必怨恨于他。   后官府必封镖局,母女困苦难免,然有千万百姓因此获福,有所值。望谅父之所为。   父不多言,相信梦梦自会明了父之心思。   父寒山亲笔   把我们看见的一切与这封信联系到一起,整个事件的真相便出来了。   三年前谭寒山中了“毒王”的毒,上官随风化名叶神医帮他解毒,两人因此交好。   但因为中毒过深,无法根治,只能控制,现在已毒至心脏,谭寒山和上官随风都知道控制不住了。   怪不得上官随风一直说谭寒山死于他手,他是自责自己的无能为力。   谭寒山接到那个镖后,便与上官随风商量劫这个镖。   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因为他们都将身败名裂。   谭寒山压镖到了随风寨,看到了来劫镖的上官随风后,遣走了随从人员,然后自毙。   上官随风又解散了随风寨,组织寨子里的人拿着这些钱财去买粮买衣赈灾。   他埋了谭寒山,并将六环大刀也埋在了这,表示自己也已死。   他一直在忙碌赈灾的事宜,没想到谭梦梦的母亲病重,所以得知后急匆匆地赶去医治。   当然他更没想到会遇见我和慕容小妹,否则可能治了病后会马上去赈灾。   小妹望着我说:“侠之大成者多为隐忍之辈,此二人皆可称为大侠。”   我默然无语,陷入沉思。   望着瘦小的上官随风,望着躺在墓中的谭寒山,我不知道自己是高大还是渺小。。   什么是侠者?一直以杀手中的侠者自居的我,跟他们比,不值一提。   什么是该杀之人?该杀与不该杀应该由我来决定吗?   错刀。分得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谁对谁错吗?   我默默离开了那里,我该何去何从?   慕容小妹跟在我的后面,她是不是也在思考着什么?   仍旧留在那里的上官随风和谭梦梦,他们该有怎样的未来呢?   儿子一进屋就对我喊:“爹,我发现了个宝贝。”   夫人杏儿晾了衣裳在后面进了屋,问道:“啥宝贝?”   “娘看,刀。”儿子双手举起把还在鞘中的刀。   刀鞘上锈迹斑斑,但我还是那么熟悉,我走过去,从儿子手中拿了过来。   拔出刀,一股耀眼的光炫了一下我的眼睛。   错刀。正是那把错刀。   7年前我退出江湖到了牛家村安居下来后,就不知把刀扔在哪了。   跟杏儿成家后,种了两亩田,闲时教教村里的孩子们一些强身健体的基本功,更从没想寻找错刀。   杏儿走到我跟前,说道:“这刀还有用吗?”   我将刀入鞘,交给她,笑着说:“当然有用,砍砍柴,切切猪草,还是很不错的。”   她嫣然地笑了。   “哈哈,错兄,你们一家很开心啊。”声音从院内传来。   我和杏儿还有儿子乐呵呵地走出了屋门,便看见了已在院内的上官随风和谭梦梦一家四口。   错了,上官随风早就不在了,是叶神医。   他在县府开了家药铺,兼作行医,悬壶济世,很受好评。   儿子兴奋地跑过去拉着他们的一儿一女到外面玩耍去了。   “呵呵,叶兄见笑,我和夫人正在商量这把刀的用途呢?”我笑着指着杏儿还拿在手中的错刀说道。   他们夫妻俩走近看着错刀,然后相视一笑。   谭梦梦说:“它也算是我和相公的半个媒人呢,不知能否送给我们作了纪念?”   我还没开口,爽朗的杏儿把刀边朝谭梦梦的手中递边说:“当然可以,你们拿去吧。”   我和叶神医都哈哈笑了起来。   “错兄,我们今天来还有正事的。”叶神医边笑边说。   然后从怀中掏出张请柬递给我。   我拿过来一看,大喜道:“哈哈,小妹要成家了,不容易啊,她那眼光太挑剔了,一般人都瞧不上的,不知是哪家公子?”   叶神医说道:“是啊是啊,不过这位公子倒也配得上小妹。”   “很有名吗?”我忙问。   “是的,是近几年崛起的少侠,名门之后,行侠仗义,江湖中赞誉很高,必将成为未来江湖维持正义的中坚。”叶神医说道。   “相信小妹的眼光,呵呵,绝不会错的。”我说。   叶神医和谭梦梦一家带着错刀离开了牛家村。   过几日我将去参加慕容小妹的成亲大典。   我知道在那会碰见许多许多的江湖人士,或许会勾起我一些回忆。   但不会让我向往,现在的我觉得幸福的生活远比江湖的闯荡让人踏实。   在牛家村,非常平凡的我将会幸福地生活,直到生命的尽头。 第一卷 宫外 第一章 阉人魏四 [本章字数:331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0 08:58:16.0]   “轻点,别把搭扣弄坏了。”   “坏了又怎样,换件就是。”男人毫不理会,嬉笑着扯掉连接胸罩那唯一扣件。   女孩慌忙护住胸,向床的一边缩去,嗲恼着,“你,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牌子的?你赔,你赔……”   “你知道我最讨厌哪个国家的东西吗?”   女孩摇摇头。   “小日本。”不等女孩回答,他接着道:“所以你要把这件小日本的华歌儿扔掉。”   “我才不,好几千呢。”   他一使劲将胸罩抢过来,使劲仍到房间一角。“美国维多利亚的秘密,法国仙黛儿,德国黛安芬,你说吧,要哪家的?”   女孩眼睛放光,却故装矜持,轻声道:“你对内衣还有研究啊。”   他得意地炫耀自己的知识储备,“维多利亚的秘密追求性感、魅力、纵容、狂野,不适合你;德国的黛安芬时尚、精巧、舒适,略显沉稳,也不适合你;法国的仙黛儿舒坦无压迫感,让女人从陈规旧俗中完全释放,与你的性情极为相似,就它吧。”   女孩崇拜的目光更甚,羞着点头道:“你可要说话算数,仙黛儿,我要仙黛儿。”   “呵呵,我陈大公子何时负过心爱的女孩。”他笑着向她靠近,无限旖旎荡漾在粉红的房间。   “她,她不会知道吧?”女孩抬头望见床头墙壁上挂着的结婚照。照片里男人英俊潇洒,女人清新美丽,洋溢着甜蜜的笑,似天生地造,十分般配。   他的心紧了下,小声道:“她出国旅游去了,不用管她。”说完,已迅速吻上她的嘴,消除她心中存余的恐慌。   早已迷失的她香舌轻吐回应。   前日在酒吧,当朋友介绍他是陈家豪时,她吃惊不小。陈氏集团的酒店在本市有几十家,在全国有上百家。他们还拥有众多的房地产项目,许多楼盘。陈家豪是陈家长子,典型的“富二代”,却无那些“垮掉一代”的浮夸和堕落。他自小便十分优秀,国内顶尖大学毕业,上了哈佛。归国后打理家族企业,发展迅速。当然,他这样的人物是不乏追求者的,所以关于他的风流韵事时常见于传媒。直到去年与青梅竹马的贺家大小姐成婚后,才略有收敛。贺家是本市另一豪门。   她的吃惊还在继续。他不似那些富家子弟般骄横,温儒尔雅,彬彬有礼,谈吐间时有智慧的火花闪烁,引来众人仰慕。   当他很礼貌地要她手机号码时,她毫不犹豫地告诉他,没有半点回绝的意思。   当他今晚打电话约她时,她又毫不犹豫地来到他的别墅,心中无半点迟疑,半点顾忌。一切似都注定,不为钱财,不为出名,只为心中那份倾慕。佣人们都被他支开,豪华的三层别墅里又有他俩。   激情过后,她有些后悔自己的迷失和冲动。起身穿衣道:“我,我还是走了。”那件华歌尔仍在角落,既然他不喜欢,那就抛弃。   他显然已习以为常,弯过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过支票和笔,写下个五位数,递给她道:“拿去买仙黛尔,下次别再让我看到到小日本的东西。”   她犹豫下,还是接过。算是补偿?算是记忆的留念?她不知道自己接过来的理由。或许只因为怕他不悦吧。   他怜惜她突然散发的淡淡忧愁,笑着站起,到她身后,轻抚她双肩,“下次再联系。”   还有下次吗?还可以有下次吗?她慌张地打开卧室门,只想马上逃离那份迷情,却见客厅里灯火通明。   他亦很是吃惊。   “老公,我回来了!”清脆悦耳带着喜悦的声音从洗手间传来,跟着出来位英姿飒爽一身休闲套装的漂亮人儿,正是陈家豪的妻子贺美丽。   “你,你是谁?”贺美丽楞了下,指着那慌乱的女孩,厉声问。   女孩早就蒙了,哪还敢回答。   仅穿着短裤的陈家豪慌忙道:“你快走。”说完,跑过去拦住妻子,“她,她就一朋友。”   女孩拔腿向外跑去。贺美丽欲追,却被老公紧紧抱住。   贺美丽气得哭出,摆脱陈家豪,“你,你不是说改了吗?再也不胡来了吗?”   陈家豪不辩解,任由她哭诉。他清楚任何的辩解在事实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过了许久,贺美丽平静下来,起身拿起行李箱欲走。   “美丽,你再原谅我一次吧。”陈家豪慌乱着上前抱住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等旅游结束便回来吗?”贺美丽梨花带雨的脸上写着气愤。   陈家豪只有摇头。   “哼。”贺美丽甩开他,开了房门。   “别走啊,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嘛。”陈家豪再一次冲过去紧紧抱住她。   贺美丽气愤之极,想给他来个“背摔”,但未成功。他俩是小时候在跆拳道训练班认识的,都已是黑带二段,知根知底。   因为他的紧抱,贺美丽只觉胸口酸痛,气道:“轻点,小心宝宝。”在旅游途中,她突觉不适,便去检查,方知已怀孕。所以中断旅游,急忙回家,想给老公一个惊喜。   宝宝?陈家豪惊着松开双手。   贺美丽心头气愤不过,趁此时机一抓他的右臂,弯腰侧身,将他狠狠摔了下去。   若是平地,最多疼痛些,问题别墅是三层,他们恰在三楼的楼梯口处。陈家豪“啊”地叫声,顺着楼梯台阶滚下去,脑袋不偏不倚地撞到拐角壁上,霎时只觉一阵眩晕,失去知觉。   贺美丽感觉到下手太重,但碍于面子在高处厉声问:“没事吧?”   没有反应。   “装什么装。”她走下楼梯,用脚轻轻触了几下蜷缩着的老公。   没有反应。   “老公……”她慌忙弯腰喊道。人已无声无息,魂魄游离在夜的空气中,游离在悠悠的历史长卷中……   ……   陈家豪醒来时,下体一阵疼痛,耳边是嘈杂的哄笑。   “哈哈,好你个魏四,有种,咱俩的账一笔勾销。”一张肥胖臃肿的脸凑过来大笑盯着他。   “他哪还有种,他是没种了。”不知谁取笑道。立刻引来众人更大的哄笑。   那张脸离开陈家豪,大声对众人道:“不管怎样,魏四说到做到,我黄胖子也遵守承诺,他欠我赌场的五十文钱一笔勾销。”   “那欠我的怎么办?”有一商人模样的瘦小老头大喊。   “对啊,还有我的呢?”又出来个满脸胡渣的壮汉。   “你们真笨啊,他都没那个了,留着老婆也没法用,去把他老婆拿回家不就行了。”有人出主意。   提醒了二人,两人一起凑过去问道:“魏四,你同意不?”   陈家豪早已惊愕在当下情景中,大脑里只剩下眩晕,恰下体一阵疼痛传来,情不自禁叫了声:“啊。”   “好,魏四同意了,你们去抢他老婆吧。”周围人群开始起哄。噪杂的话语和讥笑让陈家豪的大脑更是混沌。   那壮汉摇头道:“他就一个老婆,我俩怎么分。冯老兄,你看怎么办?”   那商人叫冯富贵,已近五十,原配十年前去世后,便一直未娶。说是未娶,其实是因为好赌,家产输得所剩无几,只有那间布店惨淡经营,名声很坏,娶不到。魏四只欠他二十钱,却换来个老婆,况且才二十芳龄,这等好事怎能错过。“大雄,你家里老婆人称母老虎,你敢再带个女人回去不?”   壮汉很不情愿,“可我那二十文,他如何还?”   黄胖子突然有了主意,笑着道:“在这肃宁,魏四也算是我黄胖子的好兄弟,今天便由我做主,把他老婆给冯老哥。”   “那我呢?”壮汉急了。   “听我说完。”黄胖子胸有成竹,“大雄,你不是有个儿子吗?魏四恰好有个女儿,你领回家做他媳妇不就行了吗?”   “好,好。”所有人对这公平的分配都很满意。   黄胖子弯下腰道:“魏四,你黄哥这也是为你好,你如果同意就点点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陈家豪闭上眼睛,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好,魏四闭眼表示同意。”黄胖子很开心地道:“这样吧,我就再为魏四兄弟做次主,十日后你倆去梨花村领人,可以不?”   “行,行。”那二人忙不迭点头同意。   下体的疼痛让陈家豪再次睁开眼,左手向下一摸,竟直接摸到一团还未完全凝固的血。他惊着直起腰向下看,自己的裤子褪在膝盖之下,而肚脐之下,两腿之间,尽是粘糊的血。   这时一条小黑狗窜过来,咬起他腿边一物逃去。   “魏四,还不快追,那可是你的命根子。”众人哄笑道。   陈家豪还在惊愕中,黄胖子已驱赶众人:“都散了吧,我还要做生意呢。”然后向躲在角落里的一清瘦少年喊道:“小三,快搀你魏四哥回去。”   那少年忙跑过来,紧张地问:“魏四哥,你没事吧?”   陈家豪只想快点离开,“快,带我离开这里。”   少年扶起他,帮他拉起裤子,系上腰带,捡起一旁短刀,在一片哄笑中走了出去。   陈家豪望着陌生的街道,竟都是在电视电影中才能看到的古代房屋建筑,而行人尽是古代时候装束。“这是哪?”他问。   少年快哭出来,“魏四哥,你是不是傻了,这是肃宁城啊。”   “你叫我啥?”   “魏四哥啊。”   “我叫魏四?”   “嗯。”少年怜惜地望着他。那一刀不仅割去他的命根,也割去了他的记忆。   “啊。”下体的疼痛引陈家豪停住,用手去捂。猛然,他完全愣住,那处空无一物。他的脑海传来一个清晰的词:太监。紧跟着又传来时下流行的一个词:穿越。   两个词合在一起,陈家豪有了更加清晰的概念:我穿越了,我穿越到古代一个太监的身上,他叫魏四。   不,是我叫魏四!   他不知他连太监都不是,因为只有入宫有了身份的阉人才叫太监。而他,只是个阉人而已。 第二章 真男人 [本章字数:314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0 17:56:21.0]   陈家豪,不,以后我们得叫魏四。魏四不再言语,在一片混沌中被那位叫小三的少年搀扶着出了肃宁城。   “到路边休息下吧。”走了一段,魏四只觉疲惫,不停努力不让眼睛闭上。   小三指指西边小山,“我饿了,魏四哥。咱们去观音庙吧,小净那说不定有吃的。”   我可对目前状况一无所知,你说哪就哪吧。魏四点点头。   既然已经穿越来这个时代,有必要知道一些基本状况。魏四边走边问:“今年是哪一年?”   小三摇着头,“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今年十六。”   “那是哪个朝代知道吧?”魏四责怪道。   “大明朝啊,我大明朝的太祖曾放过牛,要过饭,当过和尚,可厉害呢。”   说的是朱元璋。“现在的皇帝叫啥?”   小三一愣。皇帝的名字是忌讳,怎能乱喊,莫不成魏四哥脑子真的坏了。   魏四瞥了眼他,“这个也不知道?”   小三很苦闷地回答:“魏四哥,我怎么会知道,我连咱们肃宁县知县都不知叫啥。不过我知道咱们梨花村保长是胡二癞子那个坏蛋。”   无语片刻,魏四又问:“那你把知道的关于当今皇上的事都说出来吧。”对于曾经品学兼优的他来说,完全可以从这些传言中猜出是哪位明朝皇帝。   小三想了好久,来了句:“皇上喜欢女人。”   跟没说一样,哪个皇上不喜欢女人,弄得三宫六院里鸡飞狗跳的。魏四再次无语。   小三见魏四的脸色阴了下来,忙道:“前日在赌场,好像听黄胖子那群人说皇上已有好多年不上朝。对了,魏四哥你不是也在旁边吗?”   “我也在?”   “是啊,当时你还喊‘大概皇上整日在后宫与妃子们玩骰子呢’。”   明朝。皇上好几年不上朝。魏四马上想起那位明朝皇座上坐时间最长的那位:万历。   哦,我在明朝万历年间。   “小三,你叫啥?”魏四问。   “我叫小三啊。”小三吃惊地盯着他,“魏四哥,你不会把我也忘了吧?”   魏四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的事全不记得。小三,别怪哥。”   小三嘟囔道:“难道那玩意还能带走人的记忆?”   “什么玩意?”   小三不想碰其痛处,忙言其他:“没事的,魏四哥,有我小三呢。你想知道什么就问我吧。”   “那就先说说咱俩的关系。”魏四的声音低下来。他已猜到小三口中的那玩意是啥玩意,心情瞬时低落许多。   “我也是梨花村的,从小没有爹娘,吃百家饭长大的。”为了让魏四哥恢复记忆,小三叙述得很详细,“其他孩子欺负我时,都是魏四哥你帮我揍他们的。你不在梨花村那两年,我可惨了。”   “我还离开过梨花村?”   “是啊,你爹死后,你娘改嫁到李家庄,你跟着去了两年,后来又跑了回来。”   “哦。”魏四对自己的过去有了模糊的了解。   小三越说越兴奋,“你回来后,我就一直跟着你,再也无人敢欺负我。魏四哥,你在肃宁城也很厉害的,连那黄胖子都卖你面子。”   黄胖子就是那赌场老板。魏四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已是深秋,去那观音庙的小路旁尽是枯草,路上铺满飘落的枯叶,走在上面“嘎嘎”作响。有一妇女在观音庙拜佛求子后下山,见到魏四二人衣衫破烂,还隐有血迹,慌忙闪到一旁,挽紧篮子加快离开。   小三喜道:“魏四哥,快,有吃的了。”   当疼痛麻木,饥饿便愈加明显。魏四不再追问,加快了步伐。   这就是观音庙吗?穿越前曾去过白马寺、相国寺、寒山寺,包括布达拉宫等等国内有名气寺庙的魏四不敢相信。庙前的大树要死不活的弯着树梢,墙壁上污秽不堪,庙顶的瓦少了一半,没有庙门。   “小净,魏四哥来了。”小三远远地便喊,生怕小净把刚才那妇女进贡给观音菩萨的食物吃光。   他不报自己大名,而报出我的名字,看来我与这小净有些渊源。魏四心想。   马上从破庙内探出个比小三年龄还要小些的小和尚脑袋,惊喜着道:“你们怎会到这来啊!”   “魏四哥快饿死了,吃的还有哇?”小三搀着魏四走进。   小净见此情景,忙问:“魏四哥怎么了?”   庙内正中有一陈旧不堪的观音像,应是此庙名的由来。   “他,他受伤了,快扶他坐下。”小三将魏四交给小净,跑到供台前,见摆有六个大馒头,迫不及待地双手抓过来。   “魏四哥,你吃。”   已背靠墙壁坐下的魏四拿过一个,咬了口。又黑又硬,差点硌坏牙齿。然而此时哪顾得这许多,又咬了口,慢慢嚼咽。抬头见他二人馋嘴的模样,道:“你们也吃。”   就等这句话呢。两少年忙大口吃起来。   魏四忍着厌恶终于把那馒头吃掉,他二人早已分别吃掉两个。   “还一个。”小三把那仅剩的馒头递到他面前。   “你们吃吧。”魏四摆摆手,“水,给我水。”   小净跑到观音像后端来碗水,魏四一口饮尽,以压住反胃呕吐的欲念。   小三把馒头一掰成二,与小净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有床吗?我想睡会。”魏四眼皮沉重无比。   “有,在后面。”小净与小三搀着魏四到了观音像后,那里是小净栖身的宿舍。   望着地上由凌乱枯草铺的“床”,魏四心中叹气躺了下去。小净跟着拿起“被子”盖在他身上,一股恶臭直冲鼻腔。   想我曾经穿着阿玛尼西装,盖着梦特娇高档丝被的陈家大公子,如今却沦落到这地步,真是悲惨。别人穿越,不是王侯将相便是大侠才子,都是历史上响当当的人物。为啥我的穿越却如此悲催,这是命运对我的嘲弄吗?魏四心中想着,昏昏睡去。   不知多久,魏四被冷醒,拼命地拉扯那名义上的被子。躺在旁边缩成一团的小净惊醒,把盖在自己身上的那件破僧衣盖到他身上。   “太冷,睡不着。”小三也爬起,揉着朦胧睡眼轻声道。   小净道:“不如咱们生火吧。”   两人立刻动手,拿起干柴生火。小净早已在此过冬数次,怕引起火灾,专门留了个地生火做饭,四周用水桶围住。观音像后的狭小空间内立刻烟雾弥漫,虽暖和起来却极其呛人。   “魏四哥怎么会受伤的?”两少年蹲坐火旁,小净轻声问道。   “他不是受伤。”小三转头望了眼魏四,见他仍在沉睡,方才继续道:“他自阉了。”   小净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魏四并未睡去,听到小三这句,心中悲痛万分。果然成了太监!   “不过,魏四哥是英雄,真男人。”小三崇拜的目光又一次转过去望着魏四。   “快说,快说。”小净一脸的渴望。   小三开始叙述今日肃宁县的第一大事,“开始时,魏四哥手气很好,赢了不少。后来手气背,开始输,他押大,庄开的偏是小。押小吧,开的偏是大。”这是最简单的赌博方法,就是压大小,在民间很流行。   “最后身边的钱全输光,我就劝魏四哥离开,但他不服气,便向开布店的冯富贵借了二十文。”小三继续叙述。   “翻本了吗?”小净小心地问。   小三摇摇头,“也输掉了,又向养马的牧长杨大雄借了二十文。”   “肯定也输光。”闭着眼睛的魏四心中叹道。   “也输光。”小三道,“他便跟那赌场老板黄胖子借五十文。”   小净问:“为什么是五十文呢?”   小三解释道:“魏四哥想一次押上去,这样还了他们仨的钱,自己不是还剩十文吗?”   想得倒挺美。魏四心中既觉可气又觉可笑。   “五十文便需要抵押物,可魏四哥什么都没,黄胖子没同意。”小三说到兴奋处,喝了碗水,“魏四哥当即就问他是要胳膊还是腿。黄胖子说什么也不要,劝他快离开。”   “后来呢?”小净听得聚精会神。   小三的声调提高,“魏四哥当即表示若再输,从此不做男人,不在咱肃宁混了。黄胖子见他话说到这份上,才拿出五十文借给他。”   “哦。”小净为魏四能借到钱庆幸,松了口气。   “魏四哥拿过钱,毫不迟疑地押在‘大’上。”小三模仿魏四当时的动作,将那空碗使劲往地上一放。   “大,大。”小净完全进入角色,喊道。   “结果是‘小’。”小三垂头丧气地道。   悲剧即将发生。魏四听到这,有想哭的冲动。   “魏四哥二话不说,便怀中掏出刀。”小三的语气愈加激动,“黄胖子那几人慌忙阻拦,嘴上直说‘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魏四哥说着‘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数’,将他们推开,拉下裤子,便是一刀。”   “啊。”小净惊叫声。   “你说咱魏四哥是英雄好汉,是真正的男人不?”小三气息急促,仿佛在仰望一个英雄的矗立。   “是,肯定是。我早就看出魏四哥是英雄好汉,是真男人,能成大事。”小净竖起大拇指。   英雄好汉?真男人?一个为了五十文自阉的赌棍,为了还债卖妻卖女的阉人,配得上这些称号吗?魏四内心的悲哀无以复加,对这魏四的鄙视到了极致。   火光引来许多蝇虫,有飞蛾扑进火中,霎时化为灰烬。 第三章 推销 [本章字数:311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1 18:56:47.0]   次日凌晨魏四醒来,只觉头晕脑胀,浑身无力,努力地动了下想爬起,却没成功,重叹一声又躺下。   小净早端坐在观音佛像一侧等待来拜观音的信男信女。当然,他的主要目的是献给观音大士的食物。听见佛像后的叹声,忙跑进,“魏四哥,你醒了啊。”   魏四口干舌燥,**着,难以作答。   小净到他跟前,见他目光黯淡,面红如火,惊着伸手放到额头,“好烫。”   “怎么了?”挑水回来的小三放下水桶,问道。   “魏四哥发烧了!”这点基本常识,小净还是知道的。   小三“啊”了声凑过来,“要请郎中,小净,有钱吗?”   小净从怀中掏出两文铜钱,“就这些,够吗?”   小三接过,“够不够都要把郎中请来,看我的。”说完,撒腿下山奔向肃宁城。   晌午刚过,小三便与个老郎中回来,焦急的小净激动地相迎。   “情况怎样?”小三迫不及待地问。   “醒来四次,喝了四碗水。”   小三对郎中道:“刘郎中,你要是看不好魏四哥,小心的你的老命。”   小净认得这位老郎中,乃是肃宁城最大药房“回春堂”的坐堂郎中刘一手,请他出诊,至少十文。小三哥的本事也够大的,两文钱就请来留一手。小净心中称赞,猛然间见刘郎中的腰部顶着把短刀,刀柄握在小三手中,霎时明白。   刘一手见是魏四,便急切地道:“魏四啊魏四,咱们也算有过交情,我不是不来给你诊治,但规矩不能破啊。”他偶去赌场小赌,认得魏四。   “费什么话,快配药,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小三手中的刀离他近了几分。   刘一手忙战战兢兢扯去魏四身上被褥,紧接着去脱魏四裤子,“要想复原,华佗在世也不可能。老夫最多配些药不让它引发其他疾病。”   小三一愣,道:“谁让你诊那处,他发热!”   “怎么不早说。”老郎中忙摸魏四额头,然后搭脉。魏四昨日赌场自宫的壮举早已在肃宁城传开,今晨小三到回春堂让他出诊时,只以为是此事,马上回绝。小三拿出两文钱,他摇头说十文。魏四哥的病就是我的命,小三拿出短刀,一句“不去就宰了你”,将其胁迫至此。   这里发热伤风等小毛病对刘一手来说是小菜一碟,很快诊断完毕,从袋中拿出笔墨,写下方子。   “你按此方子配好,熬制后让魏四饮,一日两次,两日后便见效。”刘一手递给小三后,便欲快些离开。   小三上前,又将短刀顶其腰间,“我又不识字,走,到回春堂配好给我。”   刘一手慌忙同意:“好,好。”然后低头对魏四道:“魏四,这些钱算你欠我的。”   魏四醒着,本欲说谢,但无力说出。   斜阳西照,小三满头大汗地跑回,见到小净便喊:“快,快熬药。”   中药的刺鼻味道弥漫在破庙中,魏四鼻腔受到刺激,昏昏沉沉地打了个喷嚏。那俩急切地到他跟前,又是给他换额头上的热毛巾,又是帮他将破被子盖好。   虽在昏沉中,魏四也知道一切,心中对他二人感激不已。古时候的人就是善良淳朴,现代社会中人与人之间除了虚情假意,还剩多少真情?   刘一手果是肃宁第一郎中,药吃两日后,魏四热褪尽,只觉腹中咕咕直叫,见他二人都不在,便喊道:“有吃的吗?”   小净与小三跑进,拿着俩馒头。   魏四接过便狼吞虎咽,完全不顾那馒头的黑和硬。   小净、小三望着,哈喇子直流。   魏四停下来,问:“就俩?”   小净摇头,小三点头。   魏四明白,把另一个馒头伸给他俩,“吃吧。”   “你吃,你吃,我们不饿。”两人这次的回答倒很一致。   “拿着。”魏四命令道。   小三站起,手摸怀中短刀,道:“我去找点吃的。”   魏四大声喝道:“你给我回来!”   小三停下,不以为意地道:“又不是第一次。”   看来之前那魏四和他没少抢过。魏四盯着小三道:“从现在开始便不许再发生。”   小三急了,“这都三天,才俩馒头,还不够你一人吃的呢,难道让咱仨饿死不成。魏四哥,最后一次,行不行?”   小净很惭愧地低头道:“咋没人来拜观音呢?”   是啊,总不能饿死吧。魏四想了想对小三摆摆手,“最后一次。记住啊,不许伤人。”   得到允许,小三兴高采烈地跑出,仿佛眼前摆着山珍海味,鱼翅熊掌。   “你去跟着。”魏四忙对小净下令,他不放心小三。   小净走后,魏四没吃那馒头。万一弄不到食物,这个馒头也可让他二人垫垫肚子。望着有无数阳光透入的屋顶,他开始沉思。   这时,他听到堂内有脚步声,轻轻爬起窥看,见一对中年夫妇正下跪求佛。嘴中念念有词:“已生了三闺女,观音菩萨大慈大悲,保佑这次是儿子。”   念了好一会同样的词,男人从篮中拿出两个馒头摆在供桌上。妇人抢过篮子,又摆上六个,道:“之前就是你小气,观音菩萨不满意,才生女儿的。”   两人走后,魏四把馒头拿进来摆好,等着那俩小子回来一起食用。   过了会,小三兴高采烈地跑进来,将个口袋往魏四面前一放,“魏四哥,这下大发了,够咱们吃好几顿的。”   魏四并不高兴,“抢了这么多?”   “不是抢的,是人家给的。”小三忙摆手。   “我会信吗?”魏四不屑地道。   小净跑的慢,此时才进入,“魏四哥,真不是抢的,化缘来的。”   魏四仍不信,苦笑道:“只要没伤着人便好。”   小三很委屈,辩解道:“我和小净到了山下一户人家化缘,那户女人一见小净,不等我们开口,便拿出这些给了我们。”   “还有这等好事?”魏四语气缓和许多。   小净解释道:“那女人去年曾来这拜过观音,结果今年便生个胖小子,所以才会这样大方。”   原来是这样。魏四笑道:“好,咱们可以饱餐一顿,刚才有对夫妇也送来几个馒头呢。”   打开袋子,发现除了馒头,还有腌制的萝卜干,干辣椒之类的。三人喜出望外,盘坐而食。   “小净,来这拜观音的人似乎不多呀。”边吃边聊,魏四道。   “嗯,大多去了东山那座白马寺。”   魏四愣了下,“白马寺不是在洛阳吗?”   小净点下头,“嗯。听说那寺本来和这里差不多,最多时也只有两个和尚。三年前来了僧人,说自己是从洛阳白马寺来的,把寺庙修缮一新,又招了十来个和尚,去的人便多了起来。”   小三插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哪天我去放火把它烧了,大家不就都到这来了吗?”   那人还挺会包装,连名字都来山寨的。咱们现在没钱,不可能搞这些。魏四想了会,问小净:“咱们这山叫什么?”   “西山哪。”小三盯着魏四,心中叹着“魏四哥这一刀割得好厉害,什么都不记得了”。   “它那是东山,咱这是西山,不好。”魏四摇头。   这山名也是我们能改的吗?两人相望无语。   吃了几口馒头,魏四突然一拍大腿,“有了。”   小三和小净停下望向他。   “山名就改作小西山。小西山,小西天,让人感觉与佛有缘。财力物力方面,这庙与白马寺难以相比,咱们就抓住送子观音这个特点来推销自己。”   推销?魏四哥大字不识一个,哪来的这些新鲜名词。   魏四不想解释推销这个概念,用命令的语气对小净道:“明日你去这个人家,找块木板,让他们帮忙找会写字的人,在木板上写四个字‘观音送子’。”   “然后呢?”魏四哥的吩咐就是圣旨,两人齐问。   “然后你让他们送到这来,钉在这个上面。”魏四已放下馒头,到了门外,指着门顶中央道。然后再指庙外那老树:“你们再看这棵树,这树叫啥?”   “槐树。”跟着出来的俩人答道。   “你找棵小树栽在老槐树下。”   “为啥呀?”小三不解地问。   还是小净略微聪明些,“看上去就像抱着个孩子。”   “哈哈,正确。”魏四为自己的主意得意大笑,走了进去。   三人重新盘坐进食,魏四道:“接下来是推销的关键,是最重要的。”   “魏四哥你说,我什么都听你的。”小净的眼中,魏四是无所不能的英雄。   “你俩在附近这些村子里有什么亲戚朋友没?”   “我有个姑在李家庄。”小三道。   小净摇头表示世上已无一亲人。   魏四对小三道:“你近日去你姑那,就说来这小西山观音庙拜过的人都生了儿子。”   “那我呢?”小净问。   “你便去这家人,让他们把生儿子的事多对他人说便是。”魏四晃晃手中馒头。   小三有疑问,“如果有人来拜过未生儿子呢?”   魏四一笑,“就说心不诚,贡品不够。不信去问问,心诚的人生的都是儿子。”   “魏四哥,我们听你的。”小三和小净兴奋地道。   魏四猛咬口馒头,“相信不出俩月,吃便会不成问题。”   俩少年激动地咀嚼又黑又硬的馒头,双目闪着光芒,象是在吃相距并不遥远的红烧肉。 第四章 丑妻 [本章字数:312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2 18:37:09.0]   未来美景让三人越说越兴奋,不知不觉已天黑。   魏四突感腿部一阵冰凉,低头一看,两腿间裤裆处湿了大片。小便失禁?   识趣的小净忙道:“魏四哥,你这身衣服太脏,脱下来我拿到山下河里帮你洗吧。”   “我也去。”小三道。   魏四脱个精光,不敢看下体一眼,便钻入被中。以后小便是否该蹲下来了呢?尿水将以何种途径离开体内呢?许多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他面前,他努力回忆自己是李家豪时众星捧月般的生活,以摆脱这些。   小三光着身子回来,生起火,烘起衣服。不一会,小净也回来。   魏四难以忍受木柴燃烧后的味道,小净把哄好的衣服递过来后,很快穿好起来道:“出去走走。”   “等等我呀。”小三忙穿衣跟在后。   西山不大,深秋的山风吹过,虽略感冷意,却舒服宜人。魏四闭目连续长呼吸数次,以驱赶这几日的浑浊。   好几日未活动,魏四建议道:“下山走走。”   三人慢慢沿那小路下山,小三象个猴子似的左跳右蹦,没有一刻清闲。   山下有河,魏四问:“这河叫啥?”   “潴龙河。”小净答。   小三笑着道:“魏四哥,你不是曾经作过首诗吗?”   “哦?我还会作诗?”   “潴龙河无猪,潴龙河无龙,潴龙河有啥,有我魏四哥。”小三朗声诵道。   魏四差点笑喷。这也是诗?   “嘘,那边好像有人。”听觉敏锐的小净指着左侧猛然道。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这夜间出动的准不是好人。魏四手一挥,三人躲到坡上树后,匍匐在地上。   不一会,一个身材肥胖之人来到,在河边来回踱步,焦急等待着。   “黄胖子。”魏四右侧的小三趴在他耳边,小声道。   魏四摇摇手指,示意大家莫要出声。   自那日穿越而来,除了小三和小净外,魏四的印象中只有那郎中刘一手,赌场里的黄胖子,那个冯什么商人和那个杨什么汉子。虽印象模糊,但身躯的肥胖让魏四也能辨出确是黄胖子。   过了会,有脚步传来,黄胖子望过去。很快有三人到他跟前,其中一人道:“闻名不如见面。”   黄胖子拱手应道:“香客来自四方。”   “教主有难,少教主下令各香主、堂主明春三月京城议事救主,望黄香主务必到达。”那人道。   黄胖子很恭敬地道:“黄九斤接令。”   三人转身离去,黄胖子也向肃宁城方向而去。   “原来黄胖子叫黄九斤。”小三取笑道。   小净猜道:“应该出生时有九斤,所以才有这名。”   “魏四哥,没想到这黄胖子还有些来头。”小三道。   两人一转头,却见魏四已走在上山的小路。   追上魏四,小三询问道:“魏四哥,你看咱们是不是可以拿这事要挟黄胖子,弄些银两?”   魏四未答。   “娘的,都是他不肯借银两,才逼得你……”小三回避了那个敏感问题,“咱们何不趁机敲他一笔,报仇雪恨?”   “看那架势,他至少是香主,咱们没那个能力动他。”魏四冷冷地道,“如果乱来,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小三不再吭声,心中愤恨却不断膨胀,难以压住。   次日,魏四交代小净按照自己的布置行事后,便与小三走回梨花村。   “小三,把我送回家后,你马上到你姑姑那村推销送子庙。”路上,魏四道。   小三爽快答道:“没问题。”   “小净对我非常好,我会让他过得好的。”魏四道。   “那是因为魏四哥对他好。”小三道,“若没有魏四哥,他都活不到今天。”   还有这事?魏四好奇地道:“我已记不起,你详细说说。”   “小三本来也是咱梨花村的,他爹在他十岁时死掉,他娘改嫁到涿州城内做了人家小妾,他便跟着去了。”小三道,“结果他后爹很坏,经常打他,他又跑回咱村。那两年你也不在村里,我和他吃了好多苦,经常被别人欺负。你回来后,我俩跟着你才过得好点。”   也好不到哪里。魏四心想。   “有一天他后爹带人要把他弄回去,他死活不肯,竟被他后爹和那些人一顿痛打,绑了起来。你听说后跑来,与那些人打起来。他们虽然人多,但你还是把他们全打跑了。”   “呵呵,看来我还挺猛。”魏四象是自言自语。   小三继续叙述魏四的光辉往事,“小净胆小,你便带着他到了这庙里要那老和尚收他为徒。老和尚不肯,你上去便是一顿痛打,吓得他不敢呆,跑到别处去了。呵呵,你亲自给小净剃头,让他留在庙里,那庙就成了小净的。”   魏四听后点点头,笑道:“说不定将来小净能成为高僧。”   “我早说过,跟着魏四哥您,准没错。”   “我排行老四?”魏四突然疑惑起这个名字。   小三道:“你在你们魏家是老四,在你自己家是老二,上面有个哥哥青蚂螂,也在梨花村。”   “青蚂螂?这名字好怪。”魏四道。   “你爹生你哥时,出门看见只蜻蜓,便起了这名。”当地把蜻蜓称为“青蚂螂”。   魏四知道古时候有些地方给孩子起名靠“碰名”,就是碰到什么便起什么名。笑问:“那我出生时,我爹碰到的是啥?”   小三抿嘴笑个不停,“我不说,说了你会打我的。”   “说吧,我保证不打。”魏四迫切想知道。   “黑……狗。”说完,小三拔腿就跑。   魏黑狗?魏四目瞪口呆。生平最恨狗,谁知自己小名竟是这,命运的作弄啊。   魏四又向小三详细了解许多家中状况,基本掌握了这个魏四的家庭成员组成等。   见路边开始出现无叶的梨树,魏四问:“到梨花村没?”   小三答:“嗯,再往前走一段向左拐有两间房,就是魏四哥你家。”   “我还有两间房?”魏四倒有些吃惊。   小三点点头,“一间本是你哥的,他在别处盖了房后就留给了你。”   家越来越近,魏四的心很紧张。我该怎样面对这个家庭,怎样处理即将到来的妻离子散呢?   “魏四哥,你自己过去吧,我去我姑那。”小三想起赌场一幕,心中泛起酸楚。嫂子虽然很讨厌自己,但每次和魏四哥回家都能吃饱。她马上要被冯老头带走了,真可恶。   魏四心事重重,自顾向前,到了房前。哪来的两间屋,一间早有一半倒塌,显然是魏老大留下的。另一间也好不到哪里,房顶的茅草乱遭不堪,那泥墙有些倾斜,整个房子给人摇摇欲坠之感。   “爹。”坐在门口地上的小姑娘喊了声,爬起跑了过来。身上衣服破旧不已,小脸上尽是泥土,光着的脚丫乌黑。   “秀秀。”魏四弯腰苦笑着摸了下她的小脑袋。从小三的嘴中,他已记下这些亲属的名字。   “爹。”秀秀伸出手。小手也是漆黑,指甲缝内都是泥土。   魏四一愣。   秀秀见爹没给他东西,很失望地又回到原处坐下,堆起泥巴,玩起来。   六岁的孩子还在玩泥巴?魏四叹口气向屋内走,恰好一妇女走出。   “回来了。”盘着的头发凌乱不堪,皮肤黑黑,双目苍白无神,嘴唇上翻,面如土色,脏兮兮的粗布衣服,脚上草鞋露出脚趾。说完这句,便往外走,显然习以为常。   “秀秀,你娘去做啥?”魏四问女儿。   “捡柴。”秀秀的回答很干脆。   魏四望向旁边随意搭起来的简单棚子,应是厨房,内已无木柴。   屋内更是简陋,一张桌子摆了几个大碗,左侧应是床了,泥土砌成台,上面铺些杂草,上面床单。魏四感觉疲惫,脱去布鞋,躺到床上。   我还有布鞋穿?呵呵,看来这个魏四还算混得不错。   “吃饭了。”喊声把魏四惊醒。   爬起到桌旁,只见到几个黑馒头,应该刚蒸出,冒着热气。总比在送子庙吃的好,魏四拿起便咬。   秀秀拿了个又跑到门外,魏四望着“丑妻”想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却不知从哪开口。   她应该只有二十,却像个老妇人,是这个时代的悲哀,还是那个魏四的悲哀?   “舅,我爹让我拿来的。”进来个十多岁的瘦黑少年,手中拿着小袋子,放有面。   “丑妻”起身接过面袋。   魏四客气地道:“谢谢你爹啊。”   “丑妻”和少年顿时目瞪口呆。这是第一次,绝对是第一次。以前只会嫌送来的少,没说过一句好话。   少年吓得拔腿跑掉。这个无赖舅舅要揍我?   “我说错什么了吗?”魏四向“丑妻”一摊手,很是不解。   “丑妻”未搭话,自顾忙去。   接下来的几日,这位妻子除了“吃饭了”这句话外,没说一句别的。晚上一上床便倒头就睡,不睬魏四,打鼾声比魏四还响。   只有躺在两人之间的秀秀偶尔调皮地刮过两次魏四的鼻子。   明日他们便会来要人。夜深,魏四难以入睡。轻轻起床,走到屋外,望着满天星斗,他不知是否该阻止明日之事的发生。或者说,是否有能力阻止。   不管怎样,现在她们是自己的老婆和女儿,只要她们有一丝的不情愿,拼了命我也不让她们走。他暗暗下了决心。   突然感到尿急,忙到角落,蹲了下去。   蹲着撒尿,已在不觉中成为习惯。 第五章 家破人散 [本章字数:305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3 20:56:47.0]   天还未亮,魏四便听到屋外有人喊“魏四哥”,是小三。   他爬起开门出屋,见小三手持两把刀在门外。   “魏四哥,给。”他递过来一把。   魏四不解,“做什么?”   “谁敢动嫂子和秀秀,我就砍谁。”小三猜测魏四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老婆和孩子,所以早早来帮手。   魏四右手接过刀,“不要轻举妄动,看我眼色行事。”   小三呆呆看着他,“魏四哥,你不是左撇子吗?”   “哦。”魏四将刀换到左手,心中暗喜。没想到那魏四和自己一样是左撇子,早知如此,刚才何必刻意用右手接刀。   女人跟着出来,见他手中之刀,竟很漠然,低头未说一句回到床上。显然这些在她眼中平常不过。   魏四未再进屋,将刀往地上一插,坐了下来。小三同样的动作后,坐他身旁。   东方渐渐泛白,女人起床喊了声“吃饭”,也不管魏四,自顾啃起馒头。秀秀手拿个出来,见爹与小三叔坐那,便也坐在旁边啃了起来。   “秀秀,给爹拿两个过来。”魏四对女儿道。   秀秀象没听见,并不理睬。   这孩子。魏四心中泛起怒意。老子等会要为你们拼命,你们却毫不领情,好是可恶。再一想,若没有那个魏四的好赌,又怎会押上老婆孩子,怪就怪老天不公,让我附身到此人身上。但这事既然到我身上,我便要改变这一切。   “小三,去拿几个馒头。”没有力气怎行,他对小三歪下嘴。   小三不是第一次来,毫不客气地走进拿了六个馒头出来。女人没阻拦,也未说客气话,给人种已麻木的感觉。她抹抹嘴,到厨房拿着柴刀便出去。   直到太阳正南,她才被着干柴回来,魏四与小三正在打盹,秀秀不知去了哪里。   魏四揉揉眼,望向远处,忙推了下小三,“来了”。不仅来了,人还不少,至少二三十。   这群人很快到了魏四家,除冯富贵和杨大雄外,黄胖子赫然在列。而另外那些人更是手持刀棒,魏四不识,小三知道他们都是赌场打手,黄胖子手下。   女人似乎多次见过这等阵势,立刻躲到屋里。村里的人都纷纷跑来看热闹,有好心的喊魏青蚂螂:“你弟又要和人打架了。”   魏青蚂螂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对正和儿子玩耍的秀秀道:“快,快跟我回家。”   “魏老弟,十日前你在我赌场许下诺言,老哥我不得不来监督一下。”黄胖子满脸堆笑。   冯富贵与杨大雄皆堆笑道:“不是我们不相信你魏四,但这是江湖规矩,还请你原谅。”   魏四与小三手中持刀,不知该如何说。   “老二,别打架,有什么事好说,好说。”魏青蚂螂领着儿子和侄女匆忙跑来。   魏四双目一瞪,道:“你们让开。”   人家这么多人,不把你打死才怪。魏青蚂螂看出黄胖子是领头,便对他拱手哆嗦着道:“这位大爷,好说好商量。我这弟弟鲁莽,得罪之处,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   “他哥,哪里话呀。”黄胖子拍下他肩膀,笑道,“我与魏四老弟可是过命的交情,今日是来贺喜的。”   贺喜?喜从何来?魏青蚂螂莫名其妙。   黄胖子笑着解释,“我这魏四老弟欠人家债,已把女人和孩子给了人家。无债一身轻,这是一喜;老婆孩子不用跟他受苦,这是二喜。”   “是啊,跟着我不比在这穷山沟里强多了!”冯富贵喜笑颜开。虽然刚才见那女人长相实在稀疏,但年轻,而且屁股大,说不定还能为我开枝散叶呢。二十文,值。   魏四不知怎么说,干脆来横的。“欠债还钱,那天的承诺不算数。你们再给我些日子,我把钱还你们就是。”   黄胖子脸色一沉,“魏四老弟,这可不是从前的你。”   从前的魏四不是这样?   “女儿和孩子算什么,重诺守信才是你魏四。”黄胖子道,“整个肃宁谁不知你魏四是堂堂汉子,今天怎么出尔反尔,如同妇人般。”   杨大雄说话了,“是啊,你都没男人那玩意了,留着老婆怎么用?还不如让给冯兄算了。”   没男人那玩意?魏青蚂螂盯向魏四。   村里的人听到此句,并未耻笑,竟有些人露出羡慕。肃宁属北直隶河间府,是京师之南、太行北麓一穷县。这里地势低洼,十年九涝,年年欠收,非常贫穷。宦官这行当在当时也并不是什么最低下的,而且能吃饱饭,有些宦官比当官都滋润,是肃宁许多穷人心中的梦想职业。但前提是阉割,没多少人能挨下这刀。魏四敢于自阉,虽还未去做宦官,但勇气实在让人钦佩。   魏四可没这样觉得,他只觉得丢人之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魏四老弟,把你女人和女儿喊过来吧,别浪费时间。”黄胖子目光狠毒地道。   面子,男人的面子还是要的。魏四未动。   小三小声提醒:“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人多。”   魏四叹口气,大声道:“好。如果我女人和女儿愿意随你们去,我便不阻拦。若她们不愿意,除非你们把我大卸八块,否则我也不会让你们带走。”   女人一直在门内听着,将门打开,看也不看魏四走到黄胖子前,“哪个。”如果说她的目光里还有色彩,那只有死色。   “我,我。”冯富贵喜笑颜开,伸出只剩一层皮的手拉住她。   魏四故装镇定地望向女儿,“秀秀,你愿意跟着爹吗?”   杨大雄不等秀秀答话,从口袋中掏出糖果,塞给她,道:“走。”   秀秀带着笑容随他离去。   黄胖子笑着向魏四拱手道:“魏四老弟,哥哥也是受人之托,得罪之处,还请见谅。他日去了肃宁城,哥哥请你喝酒。”挥手,带手下离开。   村子的人也都散去。魏青蚂螂走到为魏四前摇着头,“你呀!”转身离去。   魏四傻傻立着,刀早已脱手在地。   “魏四哥,我过两天再来。”小三感觉魏四的怒气要爆发,赶紧跑掉。   想自己是陈家豪时处处好强,处处第一,让人仰慕。与自己好的女孩分手时,无不以泪洗面,要死要活。可如今……魏四躺在屋外地上,望着如钩弦月,欲哭无泪,丝毫感觉不到土地的凉气。   最后那个女孩叫啥?想不起来了。贺美丽肚里的孩子是男是女,猜不到。这位“丑妻”姓啥叫啥,不知道。秀秀这么小就去做童养媳,会受欺负吗?“丑妻”临走时死一样的眼神在他面前久久徘徊……   魏四的大脑里忽这忽那,忽远忽近地不断跳跃着许多人和事。直到清晨的霜露落在脸上,他仍睁着眼睛。   如果一切都已是事实,我要做的不是怨天尤人,不是痛恨或憎恶,应是勇敢面对。要强的他心中暗想。   悲催的穿越只能带给我更大的力量,因为不管我现在叫魏四还是魏三,我都是陈家豪。想到这,他露出自信的微笑,爬起进屋拿起馒头啃了起来。   肚中突然反胃,他又连忙跑到外一阵呕吐,几乎连肠子都已吐出。   连饭都吃不饱,我还是屁陈家豪。他苦笑着抹去嘴边污迹,回屋躺到床上。   天亮,魏四却睡着了。   小三进来时没敢惊扰熟睡的他,拿起两个馒头蹲在门外吃了起来。蹲到天黑,小三进屋想吃馒头,见只剩两个,想了想,未吃。到床前将魏四魁梧的身躯往里面推了推,自己躺了上去。   半夜,魏四突感一硬物顶着自己臀部,醒来见一臭烘烘的手臂搂着自己。“谁?”一摆胳膊,将小三甩到地上。   “啊。”小三摔痛惊醒,“魏四哥,是我。”   “你要做什么?”魏四厉声问道。   小三爬起,很冤枉,“地上冷,我到床上睡,没做什么呀。魏四哥你不允许,我睡地上就是。”屋内漆黑,仍能辨出他委屈的泪光。   他这样的人不会有那特殊爱好的。魏四顿了下,往里躺了些,向小三拍了拍床,道:“上来睡吧。”   小三破涕为笑,“好嘞。”爬上床。   “你,你那里不许,硬。”魏四指着他的裤裆。   小三凑到他面前,道:“魏四哥,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姑姑给我介绍个老婆,是她村的蛋蛋,好几年前你见过的。”   怪不得硬起来,想女人了。魏四笑道:“好事情呀,就是名字不太好听。”   “她出生时,她爹正好看见母鸡下蛋,就起了这名。”小三与这蛋蛋已好了有段时间,前些日子才告诉姑姑,让她帮忙提亲。   “那就娶了吧。”魏四道。   小三犯难道:“她爹要一两银子做聘金。”   自己五十文自阉,二十文卖妻,二十文卖女,一两等于一千文,可想而知这一两对于我等来说是天文数字啊。“她爹心够黑啊。”   小三不说话,躺着叹气不已。很明显,她爹不想让闺女跟他。   魏四有些火,“世上没女人了吗?小三,咱不要这个蛋蛋,等将来哥给你找个更漂亮的。”   小三仍不说话。在他眼里,世上最漂亮的女人就是蛋蛋。 第六章 惹祸 [本章字数:309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4 23:56:05.0]   早上,小三说去送子庙帮忙,便离开。魏四看看桌上仅余的两个馒头,知道他有意留给自己,摇头苦笑。   侄子魏良卿端着个篮子进来,放下扭头便走。篮子里是已蒸好的馒头,魏青蚂螂知道弟妹离去后送来面也无人弄,直接送来成品。   “谢谢你爹啊。”魏四对已到门外的侄子道。   魏良卿停下转头问:“秀秀还回来吗?”   魏四无言以对。   接连几日,魏四除了晒太阳就是睡大觉,时常有村里人问他:“魏四,阉割时痛不痛哪。”   “你去试一下。”魏四怒目喝道。   那处奇痒无比,每到夜晚,他就闭着眼睛使劲地清理,仍解决不了。迟早这里会出大问题,他想。他知道不洁净的伤口会感染,会带来许多毛病。   这日突然来个人,是黄胖子赌场里的打手。他撂下一句话:“速去赌场,否则要小三的命。”   魏四马上想起小三那晚的话。这臭小子,还真干了,不要命了吗?在屋里翻了翻,找到把短刀放到怀里,急忙赶向肃宁城。   记忆力奇好的他凭着那日的印象在傍晚来到赌场,正想走入,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魏四。”   他转头还未看清来人,一条皮鞭便打了过来。来不及避开,身上一阵疼痛。   “你想做什么?”魏四怒道,食指指着眼前这位身躯臃肿,扎着朝天辫的女孩。   “棒棒,我要棒棒!”那女孩又举起鞭子。   魏四向旁闪过,喝道:“你再敢打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那女孩一听,鞭子在空中停住,猛然“哇哇”哭了起来,立刻引来众多行人的旁观。这时跑来杨大雄,对她骂道:“三熊,谁让你跑这来的。”抢过她的皮鞭,拉着她便走。还不忘向魏四道:“魏兄,咱们现在是亲家,勿要责怪我妹呀。”   “莫名其妙!”魏四愤愤地说了句,走进赌场。   赌场生意非常好,大堂上客人众多。越穷的人越爱赌,魏四摇头。看场子的打手马上过来,引他入了内堂。   魏胖子仍旧那副弥勒模样,满脸带笑。小三有点不妙,鼻青脸肿,被两个打手紧紧按住手臂,痛苦极了。见到魏四象见到救星,“魏四哥,救我。”   魏四绷着脸道:“闭嘴。”然后向黄胖子拱手道:“黄兄,不知我这兄弟犯了什么错?”   黄胖子听到这文绉绉的话,大笑摇头,“魏老弟,你真得变了。难道没了那玩意,就成娘们了?”此话引来打手们的哄笑。   魏四尴尬笑了笑,低声道:“或许是吧。”   “哈哈,不管你变成啥样,都是我魏老弟。”黄胖子走到他跟前,拍拍他肩膀。由于魏四比他高很多,这个动作有点滑稽。他又指向小三,“你这兄弟昨夜跑到我这,跟我索要一两银子。”   “还有这事吗?他胆子也太大了,我这里给魏兄陪个不是,等回去我好好教训他。”魏四忙笑脸相对,低三下四地道。   黄胖子叹气道:“要说这肃宁县内,敢这样对我的还真不多。我佩服他的勇气,本想给他一两银子便是。谁知他突然说什么他知道我的大秘密,若不给,他便去报官。”   “岂有此理。”魏四骂着走向小三,“啪啪”就是两巴掌,“胡说八道,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这几天你一直和我在一起,知道个屁秘密。”然后转头对黄胖子道:“黄老哥,他姑给他介绍个媳妇,对方家长要一两银子作聘礼。小三他是鬼迷心窍,竟来你这胡说想诈你。”   黄胖子依旧笑容满面,“这些和我都无关。魏老弟,我这赌场的规矩你知道,出老千者要双倍赔偿,否则便是断胳膊断腿。”   魏四未明白,“黄老哥的意思是?”   “他出老千诈我一两银子,由于被我识破未成功,这两银子便不算数。那就简单,再给我一两银子,便放了他。”黄胖子的笑已消失,满脸的横肉一颤一颤。   有十两银子老子还用卖妻卖女,还用自阉吗?魏四心中大骂魏胖子的黑心。“老哥,一两银子你让老弟怎能拿得出?”   黄胖子讥笑道:“拿不出吗?那就等着为他收尸。”   “老哥,看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上,你就别为难老弟了。”魏四恳求道。   黄胖子叹口气道:“就知道你拿不出。好吧,就按你所说的,看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上,老哥给你指条路,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胆?”   “上刀山下火海,我魏四都听老哥您的。”   “这事也只有你魏四敢。好,明日你替我去杀个人。”黄胖子瞳孔紧缩,目光狠毒。   杀人?魏四吓了一跳。长这么大连只鸡都未杀过,别提人了。   黄胖子似乎断定魏四不会拒绝,继续道:“天隆饭庄前那书生。只要你杀了他,我马上放了小三。”   “为何杀他?”魏四疑惑问道。   “多问。”黄胖子摆手对手下道:“将他俩关在那间小屋,好酒好菜招待。”   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酒菜,魏四毫不客气地连饮数口酒。   小三缩在角落,咽着口水,不敢动弹。几次想开口诉说自己此举纯属无奈,见魏四脸色难看,只好忍着。   还是古时候的酒醇香顺口,滑过喉咙时只觉爽快,毫无芥蒂。什么好酒都曾在现代社会品尝过的魏四点头称赞。这才叫琼浆玉液。什么茅台五粮液,什么轩尼诗人头马,在这明代最普通不过的米酒面前,只能算次品。   “过来吧。”心情突然舒畅的魏四喊道。   小三听到招呼,连爬带滚地过来,抓起牛肉便往嘴里塞。只有两盘菜,一盘牛肉,一盘花生米。   “喝酒。”魏四未动菜,只顾徜徉在古时美酒的余韵中。   小三忙摇头,很快把牛肉和花生米一扫而光。   魏四笑着摇摇头,走到门前对看守道:“兄弟,告诉老哥,上菜。”   黄胖子似乎对魏四有求必应,很快又让人端来牛肉和花生米。小三傻笑着招呼,“魏四哥,你吃。”   “一起吃。”魏四用手抓了片牛肉咬了口,瞬间满嘴茴香、花椒、大料、桂皮、丁香等等来自植物自身采集天地之灵的香味。这才叫纯天然,纯绿色。要知道魏四是陈家豪时对吃非常讲究,曾专心钻研过厨艺,哈佛毕业后,家族各大酒店主厨的聘用都必须要经过他的考核。   “天隆饭庄在哪?”待酒尽菜光,魏四问道。   “你不是在那呆过的吗?”小三随口答道。猛然想起魏四哥记忆全失,忙道:“出赌场沿街一直向前走,过了回春堂便是。”   魏四点点头。   小三又说起魏四在天隆饭庄的事。“那年,魏四哥回到梨花村后,你哥就把你送到那里。你有个堂叔在那做厨子,你跟他学艺。”   还有这一出啊。魏四心中好笑。想来这魏四也不可能安心学厨艺。   “只呆了半年,你堂叔便把你赶了出来。”   “为什么?”   小三抿嘴笑道:“你经常赌博、打架,借了你叔不少钱,他怕你把他借得倾家荡产。还有你偷了饭庄许多酒肉,掌柜发觉后不要你了。”   “他还在那吗?”   “前年全家南下了,你还去相送呢。”小三答道。   魏四突然想起进赌场前碰到的那个胖姑娘,问道:“杨大雄有个妹妹?”   提到这,小三笑个不停,“魏四哥,你是说杨三熊吧?”   “好像是这名。”   说到杨三熊,小三来劲了。“你那时在这赌场结识了杨大雄,他见你身魁体壮,又狠又猛,便带你到马场,让你做了马头。”   “马场?”   “在城西有个朝廷的马场,杨大雄是那的牧头。”小三解释道,“魏四哥你不知道,你当时在马场可威风了。骑术第一,还能在马上射箭呢。那次你们几个马头比赛,你箭无虚发,大家对你都很服气。”   骑马?这我倒可以,咱也练过马术,常去骑马场玩。射箭嘛,站着还行,在马背上就难讲了。魏四笑笑,问:“那为啥我不在那做了呢?”   小三捂嘴而笑,“还不是因为杨三熊那个傻姑娘。”   “她是真傻?”   小三很肯定地点点头,“咱肃宁谁不知道她傻呀。”   “我怎么和她扯上关系了呢?”魏四不解。   “你,你把她搞了。”小三笑着指着他。   魏四瞠目。天哪,这魏四的口味真重!   小三笑个不停,“搞了一次还不算,你搞了好几次,结果被杨大雄发现,把你赶出了马场。”   这魏四,真不是个东西。魏四骂着。   “不过放心,这事就几个人知道。”小三得意地道:“那杨大雄怕丢面子,怕妹妹嫁不出去,不敢说呢。”   作孽呀!魏四心中继续骂。   两人又聊了许多魏四的过去,浑然忘了如今身陷牢笼,明日还要去杀人。   怀揣尖刀,魏四走出赌场左拐,一直向前。黄胖子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他作呕,小三投来的信任目光让他心寒,因为从目光中他看出那魏四之前杀过的人肯定不止一个。   一个书生,黄胖子为何不请人做掉,却要让我来动手呢?魏四低头思虑着,走过回春堂,到了饭庄前,望见目标,那年轻书生。 第七章 坑爹 [本章字数:319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5 18:43:26.0]   你个书生,不好好在家读书,坐这饭庄前干嘛。慢慢靠近,魏四紧张起来。   “魏四,何时给我药钱。”身后有人喊。是正在回春堂坐诊的刘一指望见,跑了出来。那日被小三胁迫配药花去好些文钱,一直心疼呢。   魏四转身,手摸向怀中短刀,恶狠狠地道:“怕我缺你不成。”   刘一指吓得又缩进回春堂。   这世道不狠不行呀!魏四摇头转身走到书生面前,望着他身旁书僮持的旗子。上有四字:一两求对;下是两字:查名。   魏四理理情绪,抖抖肩膀,摇摇晃晃地大声怒喝:“谁让你在这摆摊的。”他的本意是吓唬下这书生,把他吓跑算了。至于如何向黄胖子交代,再说吧。真杀人?真不敢呢。   书生二十出头,皮肤细白,略显清瘦,身穿虽是破旧儒衣,却清爽无比。见突然出现位凶神恶煞的人物,有些呆住,但随即镇定下来,拱手言道:“不知兄台何意?”   “别给老子文绉绉的,赶快给我滚。”魏四扬扬拳头。   “魏四,你要干什么?”天隆饭庄内出来一群人,当先者正是掌柜张俊。昨晚魏四从小三嘴中知道这张俊有个远房亲戚在宫中做太监,地位不低,连肃宁知县也让他三分。   “掌柜,与你无关,别管闲事。”魏四满不在乎,声音却低了下来。   张俊指着魏四道:“你个魏四,欺负一个书生算什么本事。”   “是啊,真有本事,你别自阉呀。”聚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纷纷为书生打抱不平,指责魏四。   魏四心一横,耍起无赖,大骂道:“谁再管老子的事,老子就灭了他全家。”   这话够狠毒,包括张掌柜在内,无人敢再吭声。这魏四可是咱肃宁惹不起的地痞无赖之一。   书生苦笑下,道:“这位兄台,这是你与我的事,要灭就灭我吧,不要牵扯他人。”   这书生好是迂腐。魏四一时不知怎样回答,左手伸向怀中短刀。跟你啰嗦什么,灭你就灭你。   “只是在下不知何处得罪兄台,还请兄台告知,也好死后瞑目。”书生继续道,没有惧意。   魏四伸向短刀的手停住,纠结不已,顺口说了句流行语:“坑爹!”   书生一时愣住,然后浑然独在天地间,嘴中不停念叨这俩字。“坑爹,坑爹,好,妙,坑爹。”   好在哪里?魏四一脸茫然。真是个书呆子。   “杨仪,快把银子给这位兄台。”书生大声对书僮道。   书僮犹豫着,“少爷,咱可就这一两了。”慢吞吞拿出银两。   “那又如何?”书生把银子抢过来,递给魏四,“兄台,没有比这俩字更恰当的对子了,对得实在太好,在下佩服,佩服。”   魏四更是茫然。周围的人都知道这魏四是大字不识,连自己名字也写不出,怎会对对子呢。张俊掌柜小心提醒道:“公子,你勿要怕他。”   “不,不是怕,克之是真心佩服。”书生姓杨名守勤,字克之。他眉梢飞扬,“在这求对已有两日,却无人能解这难题。今日这位兄台随口两字,让克之茅塞顿开,请受我一拜。”说完将那两银子往魏四手中一塞,便深深一恭而拜,弄得魏四不知所措。   接着书生拉着魏四走进饭庄,在一桌旁坐下,对书僮道:“名帖,研磨。”   书僮忙拿出名帖给他,打开,魏四看上面写着:慈城杨守勤。而在后有两个批复小字:查名。   墨研好,书生提笔在后写下:坑爹。字迹娟秀有力,赏心悦目。“送去衙门黄知县。”他将名帖给了书僮。   “不要影响饭庄生意。”张俊将围观人群驱散。   “老板,上酒菜,我要和这位魏四兄长好好叙叙。”杨守勤道。   刚才书僮的话大家都听得分明,你可就那一两银子,已给了魏四,拿什么付酒钱。张俊犹豫着。   魏四的好心肠占据主导,哪还去想这位是自己要杀的对象,婉言道:“公子无需客气,魏四告辞。”   “哈哈,兄长是怕我付不起酒钱吧。”杨守勤一扫前两日的惆怅,大笑道,“放心,会有人来付账的。”   张俊已带着怀疑吩咐小二端酒上菜,魏四也只好不再言离开。   魏四望着一身轻松毫无防备的杨守勤,小心问道:“公子在这肃宁城可否结了仇家?”   杨守勤却言他,“他们说兄长大字不识一个,怎么可能。如此温文尔雅的问话可是不识字之人所能说出。”   一直在一侧的张俊讥笑道:“杨公子你真是高抬他了。魏四也曾在我饭庄做过两月,结果我库房里的酒肉日日损失很多。要说他胆大,咱肃宁确实无人能比,谁敢同他一般当众自阉,不皱眉头呢?要说他识字,哈哈,打死我张俊也不相信。”   最忌提起这隐私的魏四怒火中烧,站起,手已伸向怀中,“你找死!”   “你看看这个无赖,当年离开饭庄时,又是哭又是闹地不让我报官。我也是看你可怜,不仅未报官,也未让你赔偿那些酒肉。”张俊连退几步,“杨公子,我看你是老实本分的读书人,千万要小心。”   “哈哈。”杨守勤反而大笑,“好个性情中人,这世间独缺魏四兄长这般男儿。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魏四兄,若不嫌弃小弟家贫,只一文弱书生,小弟愿与兄长八拜结为异性兄弟。”   我是来要你命的。魏四对这位迂腐书生实在无奈,又摆出无赖相,“什么八拜九拜的,只要有酒喝有肉吃,便是我魏四兄弟,我的兄弟遍布肃宁,你给我靠边。”说完欲走,不愿继续纠缠。   “好,咱就不拜。”杨守勤端起酒杯递给魏四,自己也端起,到他一侧,“兄长在中,小弟在边,这杯酒饮完便是兄弟。”其实他比魏四要年长几岁,但魏四人高马大,皮肤黝黑,胡子拉碴的显老很多。   怎么这样,好歹话也听不出啊。魏四侧目望着他饮尽杯中酒。好吧,好吧,我不喝不知道你又要说什么。魏四只好举杯饮尽。   这位公子莫非疯了,这魏四躲都来不及,他还硬往上凑。张俊摇着头离开。   杨守勤拉着魏四坐下继续饮酒。书僮回来,他问道:“送到否?”   书僮点头。   “呵呵,坑爹,坑的真是爹。”他苦笑下。   魏四已无杀他的念头,又问道:“你在肃宁可有仇人?”   杨守勤的称呼已变,“小弟来这肃宁不过三日,何来的仇人?魏大哥怎会有此一问?”   难道那黄胖子让我杀他,只是为了开心?魏四道:“随便问问。”然后举筷夹菜而食。   这时,街上一阵混乱,几个衙役护着肃宁知县黄继忠走入。“杨世侄,果是杨世侄。你爹可好?”他来到桌旁,满面带笑。   杨守勤淡淡地道:“我父亲他还好,只是没有世伯您这般风光。”   黄知县摆手摇头,“哪里,哪里,只是七品知县。”有些言不由衷,表情还是很得意。“那日见到世侄名帖,只以为他人冒充,故未相见,世侄莫要见怪。”   “世伯为何现在到此呢?”杨守勤有意问道。   “因这二字。”他将名帖放在桌上,指着“坑爹”二字,“世侄,这是何意?”   杨守勤说得很委婉,“当年世伯和我父指腹为婚,虽过去多年,我父犹不敢忘。送小侄进京赶考时,嘱咐到肃宁拜会世伯。谁知吃了闭门羹,小侄不知回慈城如何向父亲交代,故写下这二字以做安慰。”   “误会,误会。”黄知县忙摆手掩饰。其实当他看到名帖后就已知道来人是谁。当年他与杨守勤的父亲杨世思乃同窗好友,因家中变故,得杨世思帮助才渡过难关。后来两人媳妇俱都怀孕,指腹为婚,以示交好。但那杨世思只愿做个私塾先生,教书育人,十分清贫,黄继忠入了仕途后便很少联系。   能让翠云嫁到他家去受苦吗?所以那日装作不认识。不成想这小子今日又把名帖送来,还写着那两字。让他好生疑惑。想起那杨世思当年也结交过一些朝廷中人,心中有些后怕,忙来到饭庄。   “贤侄此去京城,明年春考必能榜上有名,到时我便让翠云与你回乡成亲,还了我们老一辈的心愿。”黄继忠陪笑道。这句话也可以这样理解:你若不能榜上有名,便不要提此事。   杨守勤当然听得懂,很自信地道:“若不能高中三甲,克之便不迎娶翠云姑娘。”   “好,贤侄好志向。”黄继忠心中得意。三甲,哪那么容易?   你个呆书生,中了人家的套还不知。魏四在旁心想。你若中了三甲,说不定能娶皇上的女儿,干嘛娶这个势力小人的女儿呢。看来我得帮帮你,我的结拜兄弟。   “弟弟这话,我不同意。”魏四摆手道。被杨守勤称呼为大哥,他已有了做大哥的感觉,也不愿意去计较年龄的差异。   黄继忠一摆手,“你个魏四懂什么,给本官一边去。”连县官老爷都知道他,看来我们魏四在肃宁的名声确实挺大。   杨守勤却很恭敬地道:“愿听魏大哥教诲。”   魏四道:“若你高中三甲,便不娶他女儿;若你未中,则应娶她女儿。”   “这是为何?”杨守勤与黄知县几乎同时发问。   “他不是看不起你吗?那你就该还他一个看不起。你刚才那句话,不配做我魏四的兄弟。”魏四的回答很干脆。知县姓黄,黄胖子也姓黄,莫非有干系? 第八章 你妹 [本章字数:310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8 16:58:44.0]   黄继忠怒道:“你个刁民,竟敢侮辱本官,给我拿下。”衙役便欲动手。   杨守勤听后,顿然醒悟。“世伯,你若拿我哥哥,岂不恰说明他所言是真?”   哼,我何必跟这个无赖计较。黄继忠挥手示意衙役停下。   魏四望着杨守勤,希望他能给以还击。   杨守勤果然听了他的,对黄继忠拱手道:“世伯,若克之有幸中三甲,便不会娶翠云。”他的内心还是善良的,没让对方难堪,未说不中该怎么做。   黄继忠拂袖欲去。哼,谁稀罕你这个女婿,有本事你拿个状元来羞辱我呀。   “世伯,小侄囊中羞涩,能否付了酒菜钱?”杨守勤阻拦他。   黄继忠一愣。   魏四已猜出他必受过杨守勤父亲的救济,否则象杨守勤这样好面子的读书人怎会说出此话。“黄知县可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想当年……”   饭庄内的客人都在观看这场好戏,张俊也已回来,好奇地问:“想当年什么?”   多嘴。黄继忠从怀中掏出银两往桌上一放,“这些够不够?”   杨守勤刚想说够,魏四已抢在前道:“不够。我这弟弟已身无分文,如何能到京城呢?”   在众人的目光中,知县大人只好又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放到桌上,“就算还了你家的情吧。”说完赶紧离开,生怕那魏四又提出别的无赖要求。   杨守勤犹豫着,“这?”   魏四将那二两银子拿给书僮,“保管好。”   “这不太好吧?”他本只想让这位父亲好友付了饭钱,给他点教训便是。   魏四双目一瞪,“什么好不好,赶紧离开。”   杨守勤不愿走,“我还未与大哥好好相叙呢。”   像个婆娘,真受不了。魏四不搭理他,对书僮道:“把这些剩菜打包,路上吃。”   打包?书僮一脸茫然。   这时候不兴打包。“掌柜,这些钱肯定有余,弄些干粮让我这个弟弟带着路上吃。”   张俊拿起,笑道:“确实有余。小二,准备点干粮给杨公子。杨公子,若你真中状元,可别忘了给我这饭庄题字呀。”   他一个文弱书生,万一黄胖子再找麻烦,可不大好。魏四一直把杨守勤送到城外方才与之分手。   秋风瑟瑟,枯草凄凄,杨守勤又是一番婆婆妈妈,说不完的难舍之情,让魏四浑身起鸡皮疙瘩。   该去救小三了!魏四回到赌场,径自走进内堂,黄胖子早已在等待。他已从手下嘴中知道一切,望着魏四,目光复杂。   魏四将那两银子往桌上一放,道:“小三呢?”   “人杀了?”黄胖子反问。   “没。”魏四声音低了许多,“可你不是说拿一两银子换人吗?现在银子我拿来了,你放人吧。”   黄胖子目露凶光,“老弟你这样,让哥哥我很为难呀。”   魏四看出他的歹意,道:“我未杀他,是为了哥哥您。”   黄胖子讥笑道:“是魏四老弟胆怯了吧。”   “哥哥可知他是何人?”魏四问。   “一个书生而已。”黄胖子故意不以为然。   “他爹与咱知县可是至交。我若杀他,知县追查下来,我贱命一条无所谓,可我不敢保证不把哥哥您说出来。”   黄胖子冷笑声,“哼,他爹与知县只是至交,我可是知县的亲弟弟,你说出来又能怎样。”黄继忠乃正房所生,他乃妾生,也算亲兄弟。   原来如此,魏四心中已有大概。“黄老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可知那书生父亲还有一至交好友叫左光斗?”   魏四记得左光斗是万历年间的官员,但不知如今是何官职,随口说出唬一下。谁知恰好左光斗此时已在御史台任职,秋察时正是河间府的负责人。所谓秋察,是明朝时对官员考核的一种制度,不合格者将被革职,因多在秋季进行,便有此名。今年秋察刚结束,左光斗给这肃宁知县的评语只是刚刚合格而已。   黄胖子心一紧。   常言说得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好,我就不要命了,谁怕谁!魏四不给他喘息,继续进攻:“黄老哥,实不相瞒,你那晚在潴龙河边时,我与小三都在暗处。我知道你想让我杀了那书生,然后有把柄落在你手中,不敢泄露那事。如果你觉得我魏四是信不过的人,那好,你现在就杀了我。”说完,已把怀中短刀拿出递向他。   黄胖子拿过短刀,想了好一会,大笑道:“魏四啊魏四,你还不了解哥哥吗?若不信任你,又怎可能和你做了这些年兄弟呢?我只是想试试你的胆量,什么杀人,什么秘密,有吗?”   魏四见他如此说,顺了下去。“没有。我从没发现什么,哥哥您也从没让我杀人。”   “呵呵。”黄胖子一笑,“放他们走。”   这是魏四吗?望着魏四和小三的背影,黄胖子疑惑不已。魏四曾经是个莽汉,准确地说是傻汉,可如今他却看破我的心思,怎么可能变化这么快呢?想着望向裤裆处。难道没了那玩意,可以让人变得聪明,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全部?   他向县衙走去。知县兄长只让他将杨守勤赶出肃宁,他却自作主张让魏四要人家的命,以便能让魏四服服帖帖地听命自己。那书生有些来头,不要给兄长惹来麻烦。   小三真以为是魏四杀了那人,自己才被释放。一路走一路不停夸赞魏四哥的心狠手辣。   什么世道,越坏的人越被崇拜。魏四一声未吭。路上行人纷纷驻足对他指指点点,想必经过饭庄那场,他的名气愈加响亮。   “魏四,给我站住!”才出城门,便见杨大雄带着十多手下挡住前路。   我欺负了他妹,莫非是来收拾我的?魏四轻声对小三说了句:“跑。”拔腿便向后跑。   后路也有杨大雄的人,杨大雄似乎早预料到。   好吧,拼了。魏四伸向怀中,短刀已不在,被他刚才放在了赌场。   “跑什么呀,魏四。”杨大雄带着人已把他俩围住,“你要再跑,别怪我不客气。”   “别以为你们人多,我们就怕,告诉你们,魏四哥刚杀个人,不在乎多杀一个,不要命的上来吧。”小三吼道。他对魏四的信心任何时候都不会消失。   “没你的事,给我滚开。”杨大雄不吃他这套,怒斥道。   一个人是挨打,两个人也是挨打。魏四拱手道:“杨兄,跟小三无关,让他走。”   杨大雄道:“本来就没他事,快滚。”   “我不走。”小三态度坚决。   魏四轻声道:“快走,不然我连收尸的人都没了。”   “我去喊人。”小三撒腿跑去。有人喊吗?除了小净。   “好吧,你们上吧,我决不还手。”魏四闭上眼睛。   杨大雄一挥手,手下蜂拥而上,拿着绳索把魏四捆个结实。“这小子力气大,紧点。”他还不放心,上前紧了紧绳索。   “好你个杨大雄,咱们怎么说也是亲家,你要把我怎样?”魏四嚎叫。   杨大雄笑嘻嘻地道:“不怎么样,只不过来个亲上加亲。”押着魏四回到马场。   “官马民养”是宣德年间起实行的,就是指定养马户来养军马。五户一匹,选一户为“马头”。五十匹为一群,选一户为“牧长”。养马户免交田租,还可以在官家草场放牧。在肃宁这年年歉收的地方,能养马可是要有些花头的。杨大雄的爹曾当过兵,在辽东打仗时受伤回乡,才有幸担上这好差事。他爹死后,杨大雄成为“牧长”,又强取豪夺,养的马至少有两百多。   草场枯黄一片,马儿已回圈,众人吆喝着走入杨家大院。   “秀秀。”魏四猛然看见自己女儿正在院中与个男孩玩耍,惊喜喊道。   秀秀转头望他眼,没有一点喜悦,很淡漠地转过脸。   “押到柴房,待晚上成亲。”杨大雄下令道。   “魏四,魏四。”从房中跑出傻姑娘杨三熊,傻乎乎地拍手笑个不停。   杨大雄得意地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魏四猛然明白,大喊道:“杨大雄,你要做什么?”   “没办法,我这妹妹一定要你,不然要上吊。”杨大雄笑道,“反正你老婆跟了冯富贵,你就安心做我妹夫吧。”   “可我女儿是你儿媳妇,咱们关系不是乱了吗?”魏四心中一个寒颤。   “这有什么乱的,还是平辈。押到柴房去。”杨大雄对这种关系毫不在意。   “可我已经是个阉人了!”魏四不得不使出“杀手锏”。   杨大雄很无奈,“反正我妹也嫁不出去了,又死活要你,阉人就阉人。”   “你妹。”魏四心中骂道。   院中很快热闹起来,笑声连连,脚步声不断。柴房里的魏四双臂被缚,但双腿尚能活动,柴房有个小窗口可以看见外面一切,可他不愿去看。   “他就是我爹。”窗口处趴着两张小面孔,是秀秀和那男孩。   “我爹为啥关你爹呀?”男孩眨巴着眼睛。   秀秀摇头,“不知道。”   比在家时清爽多了,也算是漂亮女孩。魏四望着女儿不再土灰脏乱的面孔,突然为她庆幸。   “哎,你是我媳妇的爹,我让爹放了你。”男孩跑去。   秀秀的表情依旧淡漠,似乎里面关着的人与她毫无关系。魏四的心凉到极点。 第九章 送子庙 [本章字数:302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7 18:28:52.0]   男孩回来时,脸上挂着委屈的泪。“我爹不肯。”   魏四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秀秀替他答道:“他叫杨六奇。”   “六奇,秀秀是你媳妇,你可不许欺负他。”魏四道。   杨六奇撅起嘴道:“我打不过她,都是她打我。”   “叫你说。”秀秀打了他一下。   他不但未生气,还一副很享用的表情。   这样我也心安些。魏四转而问道:“六奇,你知道柴房钥匙在哪不?”   杨六奇摇摇头,“没有锁呀。”   魏四一愣。这柴房又不是什么重地,普通人家谁会锁呀。“那你快进来,帮我把绳子解开。”   “嗯。”杨六奇和秀秀推门而入。   杨大雄捆得真牢固,两个孩子费了好大劲才把绳索解开,魏四猛然舒坦,抖去束缚,站起欲走,突然听到脚步声,又忙蹲下。   “六奇,和你媳妇去别处玩。”进来拿柴的伙夫。   杨六奇和秀秀望向魏四,见他点了下头,跑了出去。   “魏四,你福气真好,能娶上我们杨家的人。”伙夫很羡慕地道,弯腰抱柴。   可别忘了陈家豪是跆拳道黑带高手,附身魏四后还未有施展机会,哪会错过这等良机,只见他跃到伙夫面前,右腿高抬,一个“下劈”,将目瞪口呆的伙夫击倒在地。   跟着上去掌砍其颈,伙夫晕厥过去,接着魏四拔下他的衣服换在身上。   想了下,把自己衣服套在那伙夫身上,用绳索捆住,按在自己刚才坐的位置,这才抱了几根柴,小心翼翼地走出。   杨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院子占地很大,房屋布局很普通,就一个大堂两侧十几间家人居住的房间。   院子里来来去很多人,魏四把头掩在柴中向院门走去。   “黄兄,怎么连您也惊动了呢。”从外走入两人,杨大雄和黄胖子。   “令妹成亲,我怎能不来,哈哈。”黄胖子大笑,“还是杨兄有气魄,敢把亲妹妹嫁给一个阉人。”   杨大雄尴尬笑道:“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魏四只好掉头回走,见一房门大开,进去将门掩住,从门缝中观察。   “魏四。”突然背后一双手拍在他肩膀。   回头,看见一身红衣,傻笑不止的杨三熊。朝天辫没有了,盘起用发簪固在头上,更显滑稽。   “你,你怎么在这?”魏四问得连自己都莫名其妙。   姑娘羞涩傻笑,手指搓着衣角,忸怩起来,开口又要喊。   “嘘。”魏四忙让她禁声。   杨三熊很听话地不再发出声响,靠近魏四,趴在门缝处。   魏四怕暴露,只好任由她。   杨大雄忙着去布置,招呼客人,但那可恶的黄胖子却在院中走来走去,不肯离开。   魏四叹气立直,感觉两腿间有物,低头一望,是杨三熊如熊掌般的手。“干什么。”他向旁一缩。   杨三熊的目光更加痴呆,“棒棒,我要玩那根棒棒。”   什么棒棒?魏四低头,醒悟她嘴中所说是何物。看来之前那魏四便是用那物欺骗这位智障女孩的。   “棒棒,我要棒棒。”杨三熊发急起来。   好吧,断了你的念头。魏四脱去裤子,道:“棒子没了!”   杨三熊趴下细看,又用手摸索,手上沾满污物。“棒棒,还我棒棒。”   魏四低头看向那处,这是他第一次观察,之前都不敢看,擦拭都是闭着眼睛。心中大惊,只见周围起了许多脓包和很多红点。   他忙拉起裤子,谁知杨三熊不罢休地不停用拳头打他,“棒棒,还我棒棒!”   魏四有了主意,“棒棒被柴房里那个伙夫偷去了。”   杨三熊一听打开门便要跑去柴房。   “三熊,乱跑什么,回房去。”杨大雄看见,将她揪回,将门关上。   躲到床下的魏四爬出来,对她道:“棒棒在他那,他就是魏四,你一定要嫁给他。”   “他是魏四,那你是谁?”杨三熊迷惘地问。   “我,我是魏二。”魏四道,“记住了,他才是魏四。”   杨三熊点点头。   魏四趴到门缝一望,杨大雄和黄胖子都不在,对她挥手道:“快去柴房找魏四要棒棒。”   杨三熊再一次出屋跑向柴房,这次没被发觉。她到那伙夫前,扯下他的裤子,见棒棒果然在,欣喜不已,玩耍起来。   魏四趁此机低头出屋,几个健步到了院外,拔腿就要跑。   “爹。”秀秀在后面喊道。   魏四回头,看见正在门口吃着甜饼的秀秀和杨六奇。   “这个给你。”杨六奇把一个饼塞给他。   “这个也给你。”秀秀把刚咬了一口的饼也给了他。   魏四点着头,说声“好孩子”后,向院后跑去。院前是平阔的马场,后面有山有树。   没跑多远,从一侧跃出两人喊道:“魏四哥。”是来伺机营救的小三和小净。   “快走。”魏四带着两人赶紧离开。   “娶那傻丫头有什么不好的呢。”他们已知道杨大雄擒他的目的,小三取笑道。   魏四双目一瞪,“那你去娶吧。”   轮不到小三,杨大雄打开柴房时,惊奇地发现杨三熊正把玩男人的私处,嘴上喊着“魏四,魏四”。那人不是魏四,但比没有那玩意的魏四更是男人,杨大雄干脆将错就错,让傻妹妹和这伙夫拜了天地。   离开马场很远,魏四三人才停下稍作休息。晚风吹来,一阵凉意,气喘吁吁的小净忍不住打个喷嚏。   “小净,送子庙那边有所改观没?”魏四问。   小三抢在前答道:“好了很多呢,除了吃的,还有送香火钱的。”   “走,去送子庙避段日子。”魏四见自己的主意有了效果,很是高兴。   送子庙还是那座送子庙,但如今到了跟前,虽是黑夜,明显感觉不一样。小净在那棵老树下移来小树,又每日把庙前打扫干净,让人不觉一爽。   走入庙内,也很清洁,贡案上摆了许多吃的,竟然有猪头肉之类的荤物。   观音像后那狭小空间未有改变,但三人顾不得这些,大口吃了起来。今日魏四遇到这许多事,已很疲惫,两腿酸软,吃饱仰头就睡。   次日凌晨,三人还未起床,便已有求子的人到来。   “姑姑。”小三听到声音,一咕噜爬起来,到了殿内。小净忙跟着出去,魏四想了想,未出。庙也需要形象,魏四的名声不是太好。   果然是小三的姑姑带着四个村里老妇人来拜观音。“小三,你也在呀。”说了句后,便向那四个老人介绍:“这个庙的观音可灵了,保证让你们儿媳妇生儿子。”   老人们从篮中拿出贡品恭敬地摆上,虔诚地跪地向观音膜拜。   小净很识相地端坐到一旁,轻轻敲起木鱼。   临走时,姑姑还不忘教育小三,“好好做,凑够一两银子,姑姑便到蛋蛋家提亲。”   小三直点头。   魏四走出,庙内庙外的转了好几圈,问一直紧跟的小三:“会盖房子不?”   小三从小什么苦活都干过的,得意地道:“会。”   “那好,咱们就在这庙后空地上盖上两间房,怎样?”魏四规划起来。   小三苦着脸道:“我只会和泥。”   小工呀,也敢称会盖房子。魏四想了想,道:“那我们就在这庙旁搭建间简陋的房子。”   简陋的房子好搭,山上林中砍些粗树枝,用烂布条扎,顶上放些枯枝枯叶,傍晚时分便完工。从没做过苦力活的魏四虽很累,却很舒畅。   “搬进去?”小三擦着汗,问。   “放那。”魏四诡异一笑,“小净,如果有人问那两间小房子是什么,你就说是禅堂。”   禅堂?小三和小净以为听错了。养猪还差不多。   果然,第二日便有来求子的妇人拜过观音后,小心地问小净:“小师傅,那小房间有何用处?”   小净很平静地答道:“那是小僧参禅之所。每到夜晚,小僧便在那里向大慈大悲的观音大士参悟禅道,以求施主们早生贵子。”   出门,妇人对丈夫说:“观音怎能呆在那种地方?大贵,你多喊些人来盖两间禅房吧。”   丈夫不情愿地道:“谁会愿意跟我来?”   “大福媳妇、二狗媳妇去年生的都是丫头,你去对他们说是因为禅堂太破,观音菩萨不满意。他们肯定愿意来。”妇人道。   接着几日,常有人好奇相问,小净的回答也都一样。   不几日,过来一群汉子,手拿盖房工具,二话不说把那简陋建筑拆除。   “各位施主,这是为何?”小净忙问。   “放心好了,给你盖更好的禅房。”众人道。   小净一指庙后空地,道:“就那里吧。”   “好。”大家动起手来,到了傍晚便已显轮廓。   观音像后,魏四得意地笑着,小三和小净恭维个不停。   次日这群人继续来到,开始施工。接着又来群,问过后也加入进去。瓦是需要花钱买的,但茅草有的是,于是三大间茅草屋很快落成。   小净很有礼貌地言谢相送,然后开心地与魏四、小三观赏新房。   “这间做卧房,这间厨房,这间堆放杂物。”魏四已开始布置。 第十章 劫鞋 [本章字数:310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8 18:58:27.0]   还没完呢。接连几日又有人来,见禅房盖好,便问小净何人所为。   小净按魏四交代,答道:“李家庄的王大贵施主家降下一男孩,感谢小庙,便带人来盖了这三间禅房。”   被人抢先了。这些人很无奈。   “各位施主,这庙顶瓦砾都已破碎,每到雨天,雨水侵蚀观音大士的神像,不知可否帮小僧修复一下呢?”小净道。   好嘞。众人忙碌起来,将庙里庙外,庙顶庙底修复一新。   冬日来临,从杂物房间里挑出信男信女送来的棉衣穿上,不再挨冻。但魏四那处的痒痛越来越厉害,有时忍不住去抓,致使整个肚皮和大腿都传染上,红肿一片。   收到的香火钱也已有六十多文,魏四让小三拿些进城去回春堂抓了些草药回来煎制,每晚擦拭,仍不见好转。后来只好不再理会,任由其感染。   将到年关,魏四与小三进城办了些简单年货回庙,分出些让小三带给他姑。   当下不似从前,庙里已有一些物品,难免有鸡鸣狗盗之徒窥视,留小净一人不放心,所以魏四待小三返回后,方才揣了几个馒头,包了点猪头肉前往梨花村,到了兄长家。   魏青蚂螂见弟弟穿着不似以前龌龊,还拿来这许多食物,生疑。欲相问,怕弟弟恼怒,忍住。   魏良卿闻着猪头肉香味,口馋不已。魏四笑着挑个大块给他。   “老二,你有什么打算没?”魏青蚂螂小心地问。   魏四只顾吃,没有回答。   “邻村王家沟王泰二十多年前入宫,现在很是风光,去年送回家的年货足有两大车。”   魏四不语。   “听说过完年后,宫里又要招人,不如你去试试吧。若能在宫中混个差事,倒也不差。”这是魏青蚂螂想了好些日子,才想出的路子。   魏四“嗯”了声。说实话,自穿越而来,他还未仔细想过出路。去京城皇城根下,总比在这穷乡僻壤强了许多吧,或许是个机会。   “弟妹一走,你那些梨树也无人打理。村里的胡二癞子前几日相问是否能转给他,你的意思呢?”   “哦,那就转给他吧。”   回到自己老屋,魏四想着魏青蚂螂的提议,决定去京城一试。   次日未开灶,魏四来到兄长家,见一尖嘴猴腮之人也在。   “老二,你来得正好。二赖子出二十文要那块地,你可愿意?”魏青蚂螂问。   胡二赖子见到魏四,不禁哆嗦起来,他曾被魏四揍过多次。那块地上的梨树真算起来,至少也值一百文。本想欺负魏青蚂螂老实,二十文糊弄过来。现在魏四一来就不好办了,说不定又要挨揍。   “行。”魏四出乎意料地点下头。   放下二十文,拿过地契,胡二癞子窃喜不已地迅速离开,生怕这对傻兄弟反悔。   “我走了。”吃完饭,魏四告辞。   魏青蚂螂忙问:“还回来吗?”   “不知道。”   “你等下。”魏青蚂螂进了内堂拿出个包裹给弟弟,“这里有几身衣服,还有一百文钱,你拿去到了京城打点。”   在天隆山庄,黄知县随便一掏便是二两。这一百文不知哥哥攒了几年才攒到。魏四苦笑接过。   在送子庙过了大年初九,魏四便出发往京城。小三死活要跟着,被拒绝。魏四又交代小净,若遇到无家可归的孤儿便收留,一可以扬小庙慈悲之名,二可以为将来发展打下基础。   在两人热泪两行的目光中,魏四很坚决地北上去京城。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此举是凶是吉,不知道。但他知道那里应有好郎中,治好那处越来越厉害的溃烂和痒痛。   下山,拨开潴龙河的薄冰,洗下脸,冰冷刺骨,魏四打个寒颤。年少时也曾有过幻想,徒步走完祖国的大好河山,但从未徒步过十里。而今徒步往京城,是否算是圆梦呢?   魏四苦笑摇摇头,挺直胸膛,仰天长啸数声,踏上北上的路。   未走出太行山脉,便遇险情。望着从两侧山上猛然冲出的二十多个手拿刀棍凶神恶煞般的抢匪,魏四紧了紧包裹,手伸向怀中,有些紧张。怀中有把防身的短刀。   一光头大汉盯了半天,突然道:“你,你不是肃宁魏四吗?老二,你看是他不?”   慢慢一瘸一拐出来位身材矮小,尖脸,嘴角有痣,痣上有两根长毛的家伙到跟前望来,正好与魏四目光相遇,后退数步,惊道:“是他,没错,肃宁魏四。”   原来认识,这就好办了。魏四拱手道:“两位哥哥,小弟路经宝地,因有急事未曾拜访,还请见谅。”这些话电视里多了,魏四脑筋一转便出来。   “是魏四吗?”听到这番有礼节的话,光头产生怀疑,又向前仔细观看。   “确是魏四。”魏四笑道。   “没错,化成灰我也认识。”老二在那叫道,“我这条腿便是他打折的。”   光头抖动刀,狂笑道:“好你个魏四,还认得我俩不?”   糟糕,应是仇家。魏四忙道:“两位哥哥,魏四以前行事鲁莽,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见谅?”那老二走过来,“今天就拿你的腿来见谅。”   “好,好。”周围匪徒纷纷扬着手中兵刃呐喊。   魏四的心“砰砰”跳得很快。这场面,他还真没亲身经历过。好吧,用软的试试。“两位哥哥,恕在下记性差,我真不记得何时得罪二位了?”   “哼,你不记得我们田虎、田豹兄弟,我们可记得你。你带着二三十人打我们俩,若不是我跑得快,肯定和老二一样被你们打残了。”光头叫田虎。   田豹跟着道:“若不是你,我们还好好地给宫里送贡梨,何苦到这山上落草。”   他二人本是附近村中的车把式,有幸被选中给宫里送贡梨。前年秋,二人赶车途中不小心撞了小三,争吵起来。魏四听闻,带着二十多个当地小混混赶来,田虎、田豹只好扔掉装着贡梨的车逃窜。田豹跑得慢,腿也被打折。你说把人揍一顿也就算了,谁知魏四竟把贡梨分给了兄弟们。没了贡梨是要赔偿的,哪有钱赔呀。田氏兄弟左躲右藏段日子,干脆在这山上做起了劫道的营生。   这个魏四怎会知这其中缘由,还在装糊涂:“不会吧,你们肯定认错人了。”   “别乱扯,今日不打断你的腿不算数。”田虎已举刀下令。   见此情景,魏四知道无路可走,只有向前冲出去。短刀握手,大喝声直冲向离自己最近的田虎。   田虎见这气势,只好向一旁躲避。身旁的田豹有过挨揍的经历,知道这位仁兄的心狠手辣,也往旁躲去。   冲过这二人,魏四呐喊着继续前冲,挡在眼前的劫匪吓得让开道。   田虎回过神来,大喊着:“追!”   这些人都是光脚在这山地上长大的,可魏四呢?很快,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追上。   我与那二人有仇,与其他人可无仇。魏四边跑边飞速思考如何摆脱险境。他们要什么?不就是钱嘛。想到这,他解开包裹打开往一侧使劲扔去,回头大喊道:“钱在那!”   包裹散开,衣服和文钱散落一地。   劫匪们果然慢了下来。有两个跑过去捡,其他人一想去晚就没了,全都跑去疯抢那一百四十文铜钱。一百文魏青蚂螂给的,二十文卖地的,还有二十文是小净偷偷塞进去的。   田虎见就自己一人还在追,慌了。大叫道:“快给我追。”这些人本就是乌合之众,田虎也只是名义上的老大而已,无人理会他。   “小子,你有种,下次别让大爷我碰到。”只好停了下来。   魏四不敢停,又狂奔很远,才喘着粗气躺到路旁休息。此时才感到双脚钻心的疼,爬起脱鞋,才发现那双布鞋的底都已磨穿。无法再穿,扔掉鞋子,魏四见脚心沾满小石子,忙扒拉掉。有许多已嵌入肉中,霎时满脚都是血丝。   强忍着疼痛,魏四找个避风处。又在附近弄些荒草干柴,拿出怀中的火镰和火石,生火取暖。身心俱惫,他沉沉睡去。   夜间的寒气把魏四冷醒,火已灭,但他没有一丝重新燃火的意愿。将身体往灰烬靠了靠,缩成一团,又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在此处休养两日,双脚略有恢复,魏四决定继续前行。可从未光脚走过路的他只走了两步便疼得停下来。   他将目前困境理了一下。肚子咕咕直叫,饥饿不断袭来,必须解决。已身文分文,只能靠乞讨。乞讨就得走路,守株待兔是不可能的。走路要用双脚,要穿鞋子。所以鞋子问题是眼下第一位的。   “鞋子,我要鞋子。”魏四大吼道。只有远山的回声,天上没有掉下鞋子。   猛然手触到怀中短刀,有了主意。大叫声:“老天,这是你逼我的。”小心走到路边埋伏,他要抢鞋子。   又是两日,竟无一人走过。想想已五六天未吃东西,魏四只觉眩晕。幸好这晚有许多蚂蚁、小虫爬向火堆,不管三七二十一,忍着恶心抓起塞进嘴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次日晌午,远远过来辆驴车,赶车的是位老汉。近前,魏四跃出挡在前面,手握短刀,目射凶光,大吼道:“劫,劫鞋!” 第十一章 偷鞋 [本章字数:329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9 19:02:42.0]   老汉吓一跳,浑身哆嗦,下车便跪地磕头大喊:“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把鞋子给我!”魏四见他脚上穿着崭新布鞋,激动的眼珠子都快掉出。   老汉心中困惑,抬头道:“好汉,我脱,我脱。”偷眼望去,对面抢匪身材魁梧,满头散发,衣服破烂,脸上污秽不堪,光着的脚红肿。善心大发,好意地道:“好汉,我车上还有两件儿子的旧衣服,你也拿去吧。”   魏四一愣。这老头心肠不坏呀。“吃的有没?”   “有,还有一些。”   “一并拿过来。”   老汉把鞋子脱去甩给魏四。魏四喜出望外地穿上,太小,挤得脚很疼。“穿不下。”   老汉正在车上拿衣服和食物,听到此话,叹着气又拿出两双旧鞋子,“我儿子和你体格差不多,你穿穿试试。”   魏四接过就穿,正合适。喜道:“魏四谢过大伯。”说完有些后悔,怎么可以暴露真实身份呢。   魏四?老汉盯他半天,拍腿大笑:“你个臭小子,为啥跟叔开这种玩笑。”   又是认识的?魏四疑惑望着他。   “我是王家沟的老王头呀,怎么不认识了?”老王头上前连拍他两下。   “王叔,哦,你是王叔。”魏四只好装下去。   老王头摇头,“怎么混成这样了。前年我去梨花村拉贡梨时,还很威风嘛。”   又是拉贡梨的。魏四尴尬笑道:“不瞒王叔,小侄欲去京城……”把遇到劫匪的经过说了一通。最后补充句:“王叔过那段路时切要小心。“   老王头笑道:“那田虎田豹本也是送贡梨的车把式,不会为难老汉的。”   看魏四浑身无力,知饥饿许久,递过去两个大饼,“我儿子孝敬我的,是京城的玩意,你快些吃点。”   魏四不再客气,盘坐路边狼吞虎咽。“你儿子在京城啊?”吃着问道。   老王头叹气道:“泰儿十二岁便净身入宫,如今已近二十个年头了。”   对呀,兄长说的那人不就是他儿子吗?魏四笑道:“王泰混得不错嘛。”   老王头点头,“还行,在宫外做什么税监。这不,今年大年我便是在京城他家中过的?”   “家?”魏四疑惑。   老王头解释道:“花钱在外买了间旧房,又找了个‘老婆’照看。”   太监也能有家。魏四心中讥笑。猛然想起自己也是此类人,心中只剩酸楚。   “若没有泰儿,我又怎能摊上运贡梨的差事。”王老头道。   他应不知我自阉之事,魏四想,便未主动提起这羞人的事。倒是王老头非常热情地问他去京城何事,他只好敷衍,“肃宁这地呆腻了,去京城逛逛。”   王老头道:“若与难处,可去找我泰儿。”   “魏四记住了。”   临走时,除了那两双旧鞋,那两身衣裳外,又留下两个大饼。   魏四重新上路,心中很是感激。   由于双脚疼痛,行动缓慢。又两日,眼前一片开阔,河流增多,村庄也愈加密集。已出了山区,进入冀中平原,是任丘地界。   路上行人开始多起来,时有拄着木棍,手拿破碗的乞讨者出现。魏四摸摸怀里那半个饼,庆幸自己精打细算,一直有食物保持体力。   突然身后马蹄声响起,忙靠路边望去,六匹快马奔过,其中一人竟是黄胖子。马上的他骑术精湛,全无肥胖臃肿之感。   想起那晚潴龙河畔所闻,魏四知道这黄胖子是某一教的香主,教主有难,听令前往京城营救。   既然是香主,必有些本事,这个黄胖子不能小觑。魏四心中想着,摇头欲抬脚,却走不动。低头,见被一小男孩双手紧紧抓住。   一使劲把小手甩开,又见路旁一小女孩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小男孩很失望地爬到女孩身边,搂着她,“妹妹,哥哥会弄到吃的。”   魏四不忍看,拔腿便走。走不多远,摸出怀里那半个饼,叹着气走回放到那对兄妹面前。   男孩忙跪地磕头,“谢谢大恩人,谢谢大恩人。”   魏四赶紧离开,走几步回头看去,那女孩手拿饼吃着,男孩望着一口没吃。   想了想,走回对男孩道:“一直往南,去肃宁小西山送子庙,就说是魏四哥让你们来的。”   男孩又跪地磕头,“谢谢大恩人,谢谢大恩人。”   魏四走去。已给他们指出栖身之所,至于能不能到达,就看他俩的造化了。   傍晚,迎面过来群乞丐,望着他指指点点。魏四紧紧包裹,加快步伐。   就在从他们身边过去时,那群乞丐突然一起向他扑了过来。魏四一甩,甩掉抱腰的那个,但双腿却被至少三人死死抱住,无法动弹。   可恶!他左腿一使劲把一个摔了很远,而其他人“嗷嗷”叫着又冲上来抱住他的腰。   魏四伸手摸向短刀,一想他们只是乞丐,并非恶人,用刀似乎太残忍,便未拿出。   这一停顿,乞丐们趁机将他摔倒,扯下包裹和外衣便跑。最可恨的是鞋子也被脱去,魏四大喊无用,唯对天长叹。   我早点拿出刀不就没事了吗?魏四坐在地上,后悔自己的善良。以后绝不能犯这类错误,他暗暗告诫自己。   天黑,小李庄村民都已歇息,蹑手蹑脚地走进魏四。他的目的很明确,衣服和鞋子。   可这悄悄地转悠了好久,没有哪家的衣服和鞋子晾在外面。   赤脚的他很是疼痛,对鞋子的渴望强烈无比。下定决心,他开始轻轻推每户的家门。   连续十几户,门都是插上的。他有些发急。急中生智,他孤注一掷,猛敲这户人家,大喊:“抓小偷!抓小偷!”然后躲到屋后。   “抓小偷!抓小偷!”里面男人喊着爬起,披着衣服,拿着扁担大喊着出来。   不一会整个村子都是“抓小偷”的声音,到处是拿农具的村人。   见计策成功,魏四得意笑着轻轻走入那户人家屋内,寻找目标。呵,运气不错,进门处地上便扔有衣服和鞋。   “这么快就抓住了?”女人以为是丈夫,爬起问。   魏四拿出短刀,吓唬道:“再喊,杀了你!”虽昏暗,但刀光闪着寒光,清晰可见。就在那女人愣住的时间里,他迅速卷起那堆衣服和鞋,向外跑去。   “小偷,抓小偷!”女人反应过来,大喊着追出门。   “哪呢?”几个农夫问。   “那!”女人指着魏四逃窜的方向。   “抓小偷!”目标一致,村人们不再盲目寻找,向魏四追去。   魏四拼命奔跑,早忘记赤脚的疼痛。   忘记代表着存在,或者曾经存在。脚踩在一块碎石上,疼得魏四不得不停下抚摸。   村人已追近,魏四只好又奔。见眼前一条小河,纵身跃下,顺水狂游。游泳对他来说是强项,他曾是大学里的校冠军。初春的水冰凉刺骨,他浑然不觉。   村人见他入水,只好作罢散去。   游了好远,魏四才上岸,浑身发抖。河水冰透骨髓,凉到心房。   魏四到河边小树林里颤抖着捡柴生火,火镰火石受潮,好久才打出火花,燃起火。他将全身脱个干净,开始烘衣服。   偷来的衣服和鞋子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都很破烂,鞋子脚趾处五个大洞,沾满泥。怪不得随意扔地上,大概是做农活时穿的。   不管怎样,总可以穿。魏四把女人的扔到一边,开始烘烤男人衣服。   如此一忙,不觉到了天亮。魏四穿上衣,虽小了许多,但能御寒。鞋子也小,便干脆用刀把前部弄穿,露出五个脚趾,适宜很多。   打理完毕,找了根合适的木棒,拄着继续向京城出发。   怎么解决饥饿呢?魏四边走边想。除了当讨饭的,还有其他办法吗?讨饭的行头还缺一样东西:碗。   这时他见路旁有个乞婆,应是累了,坐地上休息,身前有一破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走过去,拿起那碗便跑。   “哎,哎。”乞婆喊着,无力追赶,眼睁睁看着这位壮汉远去。“欺负我一个老婆子,诅咒你断子绝孙。”她骂道。   这位确实已断子绝孙的阉人开始了他的讨饭生涯。起初还低着头敲那些家门,胆怯地求要饭菜,慢慢便熟悉其中内容,熟练起来。   不是我一个人在讨饭。几乎随时随地都能碰到同行,魏四心安许多。同行是冤家,为了抢富户扔出来的那点剩饭,魏四常常和同行们会拼个你死我活。仗着强壮的体格和跆拳道功底,他倒也很少吃亏。   将到雄县,乞讨者陡然增多,魏四很奇怪地问同行的老乞者。在刚才的抢食战斗中,魏四大获全胜,抢得两个馒头。见这老乞儿可怜,便分他一个,由此认识,结伴而行。   “雄县知县责令富人两日后在城外施粥,大家都忙着赶去。”老乞者道。   魏四摇头,“就一碗粥,值得吗?”   老乞者笑道:“当然值得。到时会有很多丐帮弟子,如果能拉上关系,加入丐帮,就不用这么辛苦地讨饭了。”   “丐帮弟子不需要讨饭?”   “天下讨饭一半是丐帮的,他们相互联系,互通消息,有自己固定的乞讨场所,不象我们这类流乞如此盲目。”   乞讨也有垄断。魏四苦笑下。   老乞者继续道:“我有个侄儿便在雄县丐帮,不知此次能否遇到。若遇到,魏四你身强力壮,到时我把你介绍给他。”   “你为何不自己入帮呢?”魏四疑惑。   “咳,丐帮规矩很多,像我这把岁数是不收的。”老乞也曾求侄子介绍入帮,由于岁数太大,未能入成。   讨饭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丐帮为了自身的发展,定下了许多规矩。   到了雄县城外,已三三两两地聚了许多乞丐。魏四与老乞者找块空地相坐而息,等待两日后的施粥。   一碗粥,半间房,足矣!魏四望着无月无星的长空,替自己悲哀。 第十二章 施粥 [本章字数:303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0 18:56:31.0]   雄县知县崔呈秀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他自觉思维与常人不同。   赵南星,一个被罢官近十年的吏部侍郎,已被人淡忘。崔承秀不同,当他听闻赵南星南下将路过雄州时,便开始大动作。他将城里的富户召集起来,喝令他们在那日到城外施粥。   衙门书记李藩不解问道:“知县大人,这赵南星早已不在朝中,此举有何用?”   崔呈秀笑道:“李藩,你知道为何我是知县,而你只能做我的谋士吗?”   “知县比属下聪明百倍。”李藩恭维。   “不错。”崔呈秀得意地道,“小小雄县岂能施展我的抱负。我的未来在京城,在皇上跟前。别人只看到眼前,我看到的是将来。常人只知赵南星只一普通布衣,却不知他名声极旺,朝野内外将他与邹元标、顾宪成并称‘三君’,朝里荐他复官的呼声从未断过。”   李藩献媚道:“大人果然不同寻常人。为何不直接向他进献财物呢?”   “他是君子,若见我雄县施粥之盛况,自会将我记住。若我进献财物,只怕不但不收,还会招来痛骂。”崔呈秀道,“所以面对什么样人要使用什么样的办法。”   “只是如今首辅乃浙党领袖沈一贯,齐楚诸党亦俱占据朝中要害。他们对东林党人向来极力排挤,恐要复官,也非易事。”   “呵呵,一朝天子一朝臣,多做些准备总没错。再说了,这施粥我一文银子不用花,何乐不为。”崔呈秀狡黠笑道,“李藩,你找些衙役,化成乞丐混在其中。盛况,我要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施粥盛况。象赵南星这类人物,只有盛况空前才能让他感动,牢记我崔呈秀。”   年前,老友汤显祖邀约赵南星往洪州观看新剧《牡丹亭》,同被邀的还有以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两淮的李三才,东林书院的顾宪成、高攀龙等汤的至交好友。   小女儿赵点唇乃中年所得,甚为宠爱,此次缠着要同行,只好同意。   大年刚过,他就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前往洪州。   “老爷,前面是雄县县城。”赶车的陶伯道。   已十四的赵点唇不失顽皮,打开帘子,探头望去,喜道:“爹,好多人哪!”   赵南星“呵呵”笑道:“与我何干。人走茶凉,谁会记得我这一介布衣。”   马车两旁骑马二少年乃他义子赵轩峰、赵轩宇。两人相互望望,握紧腰间宝剑。他二人喜好习武,会些武功。   “峰哥,宇哥,你俩可要时刻戒备,忌恨爹爹的坏人很多的。”点唇像是开玩笑般。   “休要理会,呵呵。”赵南星道,“谁还会忌恨我这个糟老头。”   轩峰、轩宇点头,手已握在腰间剑上。义父天下闻名,虽无官职,却有很多人忌惮他的东山再起,忌恨之人何止一二。何况吏部任职时,得罪诸多人,恨之入骨者甚多。   探子来报后,崔呈秀率李藩及几名衙役急忙向前迎接。见到马车便跪地行礼:“雄州知县崔呈秀恭迎赵大人。”   车中赵南星苦笑对女儿道:“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为父。”打开帘子,道:“侪鹤不在朝中多年,只一介草民,崔大人无须多礼。往洪州路过雄州,不敢叨扰,还望崔大人勿要张扬。来日方长,后会有期。”说完,放下帘子。赵南星字梦白,号侪鹤。   崔呈秀怎会轻易放行,跪地不起,“我雄县正在给周边难民施粥,还请赵大人不辞辛劳,随卑职共同见证这一盛况,让卑职恭听教诲。”   赵南星生性豁达,最喜爱民之官员。听得此言,好奇地下了马车上前将崔呈秀扶起,见他额宽面厚,尽显仁厚之相,笑道:“难得崔大人菩萨心肠,侪鹤便观望一番吧。”   赵点唇已随着下车,见前方已热闹纷繁,按捺不住,催促道:“爹,我先去了。”   赵南星忙叮嘱:“不要乱跑。”然后对崔呈秀道:“走,崔大人。”   雄县的富户们得到县衙指令,纷纷熬了粥到这城外,有胆小者恐知县骂不尽力,还带来馒头。早已候着的乞儿们在衙役的监督下排着队,端着碗,慢慢前行。拿到粥的赶紧喝完,又跑到别的队伍后排着。   “崔大人功德无量!”   “崔大人造福百姓,是个好官!”   一时间,夸赞崔呈秀的口号响遍。   “必有大官巡查。”队伍中的魏四心想。果不其然,很快便见那知县陪着位褒衣博带,俊朗清秀之年长儒生缓缓走来。   “外甥。”排魏四身前的老乞者猛然喊道,指着几个手持打狗棍正走过的乞丐。   那乞丐回头望了眼,没有答应,转头随那几人继续前行。   老乞儿又喊了声,但他这次连头都未回。“这个小畜生,加入丐帮就看不起叔了!”   魏四推他向前,“也许有事。”说完,好奇心起,望向那几人。他们与另几位交头接耳几句,然后分开散去。大家都在排队等粥,为何他们没有呢?魏四注意到他们都去了那些衙役附近。   “碗。”施粥的富人大喝声,已轮到魏四。   他忙伸碗过去。富人被逼着来施粥,本就一肚子火,舀勺里的粥往下一倒,尽倒在魏四手上,碗落地而碎。   “臭要饭的,连碗也端不住。”那富人先一步大骂捂手喊疼的魏四。   魏四火冒三丈,扬拳欲打。   “明明是你不对,为何还要打人呢?”从旁走来位小姑娘,莺语清脆,正是赵点唇。   魏四转头,道:“是他烫了我,怎是我不对?”   点唇姑娘俏嘴一扬,道:“看你长得五大三粗,不缺胳膊缺腿,为何不好好在家种田,靠力气吃饭,偏要当乞丐,吃嗟来之食,难道你对吗?”   “我……”   “你孔武有力,体格强壮,也可当兵,保家卫国,立一番功业呀。看来你是贪生怕死,好吃懒做之人。”那张小利嘴继续数落魏四。   “姑娘说的好。”富人道,“我们的粥让这些人吃,还不如喂狗呢。”   “别捣乱啊,快让开。”魏四身后的乞丐们催促道。这一耽误,可就要少喝一碗粥。   “走呀。”见引起众怒,老乞儿忙把魏四拉到一旁。   “唇儿,过来。咱们要走了。”赵南星喊道。   原来是这大官的千金。你知道不,我饥饿两日,就等这碗粥呢?现在碗没了,怎么办。越想越气,魏四跟着赵点唇走了过去,他要好好跟她讲道理。   “赵大人能否在雄县滞留两日,让学生多听些教诲呢?”崔呈秀正在极力挽留。   赵南星摆摆手笑道:“崔大人年少有为,宽德仁厚,已是污泥中青莲。侪鹤有幸相交,三生有幸。确有急事,不便久留。”这话发自内心。这些年来,好的地方官已久不得见,今日雄县识得崔呈秀,心中不免感叹。   崔呈秀还要挽留,四周围过来十多名乞丐喊着:“赵大人,赵大人。”   乞丐也认得我?赵南星有些诧异。   崔呈秀立刻挥手示意衙役驱赶,但乞丐们仍不肯离去。   “爹,是要走吗?”赵点唇已到跟前。   跟在后面的魏四欲扒开挡在前面的肥胖乞丐,那人回头一瞪:“时机未到,听令行事。”   这一瞪把魏四瞪愣,竟是黄胖子。他,他为何要假扮乞丐?听令行事?有玄机,还是避开是非的好。魏四低头想着,转头欲回走。   “打!”猛听得身后一声大喝,魏四忙回头。但见黄胖子这群乞丐的打狗棍打向挡在前的衙役。   大部分衙役在维持秩序,或者冒充乞丐在涨气势,这里只有五六个。那声“打”后,便被打狗棍打翻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崔呈秀吓坏,与李藩忙向旁躲。   赵南星也未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呆若木鸡。   “杀!”那头目又是一声大喝。他们扔掉打狗棍,拿出怀中短刀扑向赵南星。动作齐整,攻击淋漓,显然训练有素,那黄胖子在其中毫不落后。   幸好赵轩峰、赵轩宇这哥俩一直未放松警惕,立刻拔剑挡在义父身前,挥剑阻挡刺过来的短刀。   “来人,来人!”崔呈秀大喊。   但对方早有布置,那些衙役们被附近涌上来的乞丐挤在中间,狼狈不堪。霎时整个场所乱成一团。   首先乱的是那些富户,吓得纷纷逃窜。接下来乱的是排队的那些乞丐,开始哄抢剩余的粥。   没乱的是那批持短刀的乞丐,也许他们本就不是乞丐。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赵南星。他们呐喊着持刀从四面猛冲,包围圈渐渐缩小。   赵轩峰、赵轩宇两人顾前顾不得后,顾左顾不得右,形势十分危急。赵南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物,没有惊恐,但那赵点唇已花容失色,使劲向父亲怀中靠。   置身事外的魏四也未乱,此时的他不知怎的突然很想帮助困在中间的几人。   擒贼先擒王。他迅速作出判断,掏出短刀,向那发令人大步奔去。   “上!”那人满脸络腮胡,浓眉大眼,见魏四奔来,只以为是自己人。 第十三章 土豪 [本章字数:304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1 18:01:48.0]   魏四并不答话,手中短刀猛地刺向毫无防备的他。就在他身旁同伙目瞪口呆时,魏四大吼道:“他已叛变,行动失败,撤!”   这声大吼让这群乞丐停了下来,但无撤的意思。   他们的教主被抓,应是少教主当家。魏四想起潴龙河那晚,用山东话大吼道:“少教主有令,撤!”   至于管不管用,心中真的没数。由于他身上脸上竟是污秽,与在肃宁变化巨大,他相信黄胖子不可能认出。外婆老家在山东,会点山东话,也不管像不像,喊了再说。   还真管用。众乞丐相互望望,拔腿逃窜在乱哄哄的人群中。   魏四向前催促赵南星几人:“快离开。”   赵南星恍然大悟,忙拱手言谢:“多谢好汉救命之恩,敢问尊姓大名。”   “李进忠。”魏四用了别名。小三曾说过他母亲嫁到李家后,给他改名李进忠。   “他乃我衙门衙役,赵大人受惊了。”崔呈秀慌张来到。   “我说呢,你一点也不象乞丐。”赵点唇盯着魏四道。   魏四无语。   点唇姑娘略微想了下,从怀中掏出块玉佛挂件,递给魏四。“这个护身符就送给你吧,算是我对刚才无理的道歉和你出手相救的大恩。”   魏四未敢接。   赵南星在旁笑道:“接下吧。老夫出门仓促,无贵重之物相赠。吾乃赵南星,今日之恩,来日必报。”   马车和马来到,赵南星等人迅速离开,临走时不忘叮嘱崔呈秀:“你这衙役有勇有谋,可重用。”   望着赵南星远去,崔呈秀脸色难看地痛斥李藩,“怎么办的事?若他遇难,我这一番心血岂不白费。”   见魏四手中玉佛,一把抢过来,“李藩,赏他一百文。”然后拂袖而去,不再管眼前这混乱场面。   李藩望着魏四,道:“我怎么不认识你?”   魏四忙道:“我并非衙役。”   “哦。”李藩从怀里掏出十文钱,“给你赏钱。”   魏四接过嘟囔道:“不是一百文吗?”   李藩小眼一瞪,“不要拿来。”   魏四未敢再吭声。   李藩“哼”了声,大声招呼衙役们回城。   “粥!”魏四猛然想起。连忙四处寻找,找到一个未碎的碗,加入到抢粥的行列中。   粥早散落在地,魏四与他人一起从地上扒拉出米粒,带着泥土和爬满的蚂蚁咽入肚中。   天渐渐暗下,乞丐们纷纷离开,只有魏四仍睁大眼睛在地上寻找食物。因为他很饿。   “魏四,是你吗?”   正四处爬着的魏四听到那位老乞儿在喊,拍去手上的泥,抹去嘴角的污秽,站起应道:“嗯。”   “快跟我走!”老乞儿走过来拉上他的手。   魏四仍很饥饿,道:“过会,我再找找。”   老乞儿从怀中掏出个馒头,笑道:“不要找了,我这有。”   “哪来的?”魏四接过就大口吃起来。   “刚才找到我那侄子,他给的。”   可以判断,丐帮参与了此次刺杀赵南星的行动,他侄子是其中一员。   “快跟我走,他就在前面。”老乞儿催促道。   魏四吃着馒头,身不由已地随着他前去。   “叔,就是他吗?”老乞儿的侄子问。   虽天黑,魏四也识得正是白日所见那人。   “对,对,你看他多壮啊。狗娃,你就引荐他入丐帮吧。”   “叔,别叫我小名,我现在也是丐帮一袋弟子,喊我大名,麦单。”他道。   看来入了丐帮便是有身份的人。魏四心想。   “把他交给我。叔,你去吧。”麦单拍拍比他高出一头地的魏四肩膀,心想有了他做帮手,以后抢地盘什么的就不怕了。   “麦叔,谢谢你。”魏四才知这老乞儿姓麦,非常感激。   老乞儿完成这件大事,很是得意:“魏四,好好干。”   魏四随麦单走不多远,遇到几位乞丐同行。   “听说索帮主也来了!”   “是吗?今天这事惹大了。”   “袁香主这次恐怕要受到惩罚,你们说会不会撤了他的香主?”   “我希望不要让他做,得到的银子一文也没分给弟兄,就发了几个馒头充饥。”   “如果谭副香主当上香主就好了。”   “你一直跟他混,当然希望是他。我觉得还是崔副香主对弟兄们好,我支持他。”   “还是谭副香主……”   “还是崔副香主……”   几人说着,竟争论起来。   一处破庙前已聚集了二三十个乞丐,庙门旁有辆四马马车,车旁立六位武士,皆身高体壮,挎有腰刀。   麦单回头轻声叮嘱:“待会我会向崔副香主引荐你,现在不要吭声。”   丐帮在这里议事,魏四非丐帮中人,麦单怕他被别人认出。   魏四学众人样坐在地上,见这些乞丐最多身背两袋,多数无袋,知都是最底层的丐帮弟子。倒是那马车让魏四很是诧异,一般都是两马牵车,这四马马车彰显主人地位之高,似不是丐帮中人。   过不多久,庙里出现激烈争吵。不一会,一人惨叫着冲出来,身后两武士举刀追赶。那人扑倒在地,身后两把刀一番狂砍,取了他的性命。   乞丐们惊诧站起,那六个武士立刻站在面前,面向大家,握刀而立。   魏四听有人小声惊道:“袁香主。”显然死的人是雄州丐帮的香主。   从内大踏步走出一身高马大,倒眉大眼,下巴处花白胡须,手拿根很长旱烟枪,霸气十足五十岁左右的人。还未开口,乞丐们纷纷跪拜:“参见索帮主。”   魏四也跟着跪地,抬目望去,不觉狐疑。这人锦袍在身,脚穿上等马靴,手指上硕大金指环,怎会是丐帮帮主,倒像个暴发户,一个土豪。   他身后跟着出来两位战战兢兢拿打狗棍的丐帮弟子,身上三袋。魏四猜测应是这些乞丐嘴中两位副香主。   “袁大中勾结外人,私收钱财,行苟且之事,坏我丐帮规矩,实在可恨。”索帮主举起旱烟枪朗声道,“今日我替天行道,已取他性命,你等可有怨言。”   “帮主英明!帮主神武!”   丐帮帮主信物不是碧玉杖吗?看过武侠小说的魏四心想。他拿个旱烟枪做什么?   索帮主一努嘴,进去个武士,抱着个小箱子出来放到马车上。“所得财物尽数没收,今后再有违我帮规者,袁香主便是效尤。”   “帮主英明!帮主神武!”   “雄州丐帮不能无主,是谭雄还是崔大强便由你们自己决定吧。”说完便持着旱烟枪大踏步上了马车。   “恭送帮主!”那两个副香主及众弟子齐声道。   八武士护在车旁,很快离开。   感情他来这趟就为那盒子呀。魏四心道。   帮主一去,上面先前颤颤巍巍的两位相互指责起来。   “崔大强,是你向帮主告密,害死袁香主。我们雄州丐帮不再留你。”   “谭雄,你别假惺惺地充正人君子。若不是他分了你一些,你早去告密。”   接下来是对骂。   “当初你到雄州,若不是香主与我相帮,你早已饿死在街头。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我和弟兄们讨来的,哪次不是献给你们。你这个黑心的家伙。”   接下来是对打。   两人举棍打了起来。下面的乞丐们跟着行动,为了自己的老大相互用打狗棍搏斗。   魏四躲在旁,不知道该帮谁,因为他还未入帮。   打了会,魏四看出麦单是那崔大强的人,而他们这伙明显人数不足,处于下风。   崔大强也不是谭雄对手,身上挨了好几棍。他本就知实力逊于谭强,本以为帮主会以他告密有功提拔为香主,谁知帮主大人只管那些钱财,不管这些小事。   又挨两棍,见事不妙,崔大强不顾那些弟兄,狼狈而逃。   “崔大强,别让我在雄州看到你,见一次打一次。”谭强高叫。   他那些手下见此情景,跟着纷纷落荒而逃。   魏四本想离开,却见麦单被几人围住,打翻在地,翻滚在乱棍中。未加多想,他拔出短刀,吼着“让开”冲了过去。   这些乞丐见到刀,吃惊不小,纷纷躲避。   魏四拖起麦单,挥着刀冲了出去。   跑了很远方才停下,两人喘着粗气。麦单甚感委屈,竟“哇”地大哭起来,弄得魏四在旁不知如何安慰。   过了会平息下来,魏四小声地问:“现在怎么办?”   “雄县是混不下去了,我去找崔大哥,跟他是回沧州。”麦单叹气道。   “哦。”感情这丐帮内部的斗争也非常激烈。   “你跟我去不?”麦单见他从众人中抢出自己,很是强悍,心中想他跟着。   魏四摇摇头,“我要去京城。”   “我把馒头都给了五叔,你那有吃的没。”麦单爬起,伸手道。   “没。”停了下,魏四从怀中掏出那十文钱,拿出五文给他,“这些给你,就此别过。”   麦单拿着五文钱而去,魏四不想动,干脆躺下来歇息。   将黎明,魏四被脚步声惊醒,猛然站起,见麦单带着崔大强等数十个乞丐又返回。   “就是他,他还有五文钱。”麦单指着魏四。   崔大强等人立刻把魏四围住,打狗棒对着他。“把钱拿出来!”   黎明前的黑暗与人心的黑暗相比逊色许多。 第十四章 仙丹 [本章字数:311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2 19:50:56.0]   “麦单,你……”魏四怒道。   麦单毫无羞愧之感,“快些拿出,免受皮肉之苦。”   魏四内心起伏不定,在盘算是打还是不打。   “少啰嗦,快点拿出来,爷便饶你。”昨夜狼狈不堪的崔大强趾高气扬地喝道。   魏四手伸向怀里,握住短刀柄。   “他有刀,大家小心!”麦单立刻提醒。   魏四的手离开刀,掏出那五文钱,“拿去吧!”   崔大强惊喜着向前抢了过去便跑,众乞欢呼着随他而去。   五文钱能做什么?魏四苦笑着想。五文钱可以让我看透人心的险恶,五文钱可以让我从此谨慎,不再轻易地相信任何人。   反正这五文钱不能让我走到京城,就给你们吧。魏四拍拍身上泥土,重踏上向北的路。   这一路又是风餐露宿,看尽人间白眼。时饥时饱,苦不堪言,而下体的溃烂愈加严重。   在淋了今年第一场春雨后,魏四高烧不去,病倒在涿州北一座道观前。春雨,是植物生命之源;春雨,是魏四躲不去的噩梦。   “把这讨饭的抬一边去。”清晨,碧霞元君道观主持虚清道长一走出便闻到臭味,忙捂着鼻子对弟子喊道。   道士们上前把魏四抬到一旁,然后纷纷跑去洗手,以洗掉手上污物。   “抬远点,今日我大师兄来咱道观。”虚清不满意。   “你去,你去。”大家纷纷推让,向观内退去。   虚清见只剩两人,只好道:“玄仲,玄冲,你俩去吧。”玄仲憨厚老实,玄冲是观内年龄最小的道士。   二人上去,使劲抬魏四。玄冲才十来岁,人又瘦小,哪能抬起。玄仲力大,使出蛮劲将魏四拖得稍远。   “师兄轻点,很疼的。”善良的玄冲见被拖的魏四表情难受,忙道。   “嗯。”玄仲慢了下来。   “放下吧,师傅进去了。”玄冲回头看师傅已不在,道。   魏四**着,“水,水。”   玄冲忙跑进去用瓢舀水。“干什么去?”大师兄玄空问。   “他,他要喝水。”玄冲指指门外。   “那种污秽之人,休要理会。”玄空将瓢抢过来仍进缸中。   玄冲急道:“他,他快死了。”   “死就死了,关你何事。”玄空不以为意。   玄仲进到院中,见玄空欺负小玄冲,挡在他身前。   “大师兄不让我舀水给那人。”玄冲见来了靠山,马上告状。   “哼。”玄仲径自到了缸前,舀满一瓢水。“走。”与玄冲走出。   玄空没敢吭声,不是因为玄仲个大力气大,而是因为谁都知道他是主持的儿子。那时道士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喝完那瓢水,魏四艰难地靠到墙壁上,仰面享受阳光的照射。“谢谢你们。”望着眼前两位道士,他发自内心地道。   “玄仲,玄冲,快些去打扫,还呆在那作啥?”虚清道长的喊声传来,两人赶紧回到观中。   炙热的阳光未驱逐出魏四身上的寒意,他在昏昏沉沉中闭上眼。   “虚清,这位便是鸿胪寺丞李可灼大人。”道观来了两人,虚清率弟子出门相迎。   鸿胪寺不是寺,是当时的官署名,主要负责接待外宾之类的外事活动等。   “久仰,久仰。”虚清忙施礼。   “听虚玉道长说道长的炼丹之术颇为高明,可灼特来请教。”李可灼未着官府,一身直袍,中有腰扣。   虚清刚想谦虚,见师兄在使眼色,忙笑道:“抬举,抬举。”   “虚清,李大人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可不能有所隐瞒哪。”虚玉一扬拂尘,道。   “那是,那是。李大人,里面请。”虚清马上恭迎。   众人入内,耳闻一切的魏四摇头而笑。这对师兄弟在演双簧呢,那个李大人身在其中,犹自不觉,只怕要被骗去好些银两。   太阳正南,魏四艰难地移动到阳光直射下,稍微舒适些。   “给你。”玄冲跑过来,扔给他一个馒头,然后赶紧跑回。   这小道士如此善良,若我魏四有朝一日发达,必会赐他座大道观。摇着馒头的魏四心想。中国的道观以武当山最为有名,就它了。魏四露出笑容,仿佛自己已可支配天下。   太阳缓缓西下,魏四又移动位置望着满天红霞。   “虚清道长,请留步。”李可灼回头道。   虚玉又叮嘱道:“师弟若再炼出上等仙丹,必须要先给李大人。”   虚清满面笑容,“自然,那是自然。李大人一片赤诚之心早已感动贫道。”不是那几十两银子把你感动的吗?   李可灼心满意足地揣着求得的“仙丹”与虚玉离开,一路上还在不断夸赞虚清炼丹之术的高明。   虚清也很心满意足地揣着银两回到房间。早知道这李可灼如此好骗,我应多要些银两。他竟突然有些后悔。   魏四心不满意不足,只感到胃的疼痛。饥饿如期而至。   小道士玄冲直到天黑方才跑出来,给了他两个馒头。   “你们的晚膳一定很丰富。”魏四吃着馒头道。   玄冲惊奇问道:“你咋知道的?”   魏四笑道:“因为你师傅又卖掉了仙丹。”   “是啊。”玄冲道,“师傅说仙丹不多了,我们吃完晚饭后又去炼丹,所以我现在才来。你饿了吧?”   “你说呢?”魏四已开始吃第二个馒头。   玄冲见他有些发抖,忙问:“你冷吗?”   “冷。”魏四很老实地回答。   “我跟玄仲师兄借件衣服给你。”说完,玄冲跑回观内。   这孩子真好,将来一定要报答。武当山算什么,我要让你做全天下道观的总道长。魏四又开始展望未来,只有这时他才感觉到温暖。   玄冲拿过来件宽大的道袍后赶紧回到观中,因为道观已到闭门时间。   连续几日,都是靠玄冲从观中偷偷拿出食物,魏四的烧才消退下去,体力得以恢复。他在阳光下活动筋骨时,见那虚玉道长匆忙入了道观。   来分赃的。他摇头心想。   不一会,这对师兄弟走出,边踱步边小声嘀咕。无其他道士跟随,显然是谈机密事情。魏四忙躲到暗处,侧耳细听。   “红封教在京城结交的俱是达官贵人,听说与宫中也有联系。若我入了教,对咱们的买卖很有好处。”虚玉道。   虚清颔首笑道:“师兄放心招揽客人,这仙丹我会加紧炼制。”   “半真半假方能让人相信,那仙丹炼制不可太过草率。”   “师兄放心。”虚清笑道,“我在此仙丹中加入少量铅血(少女的经血),再配之以秋石、辰砂,更有雄狗之胆,麝香等,任何男人吃后都会反应强烈,催发情欲。只怕用过一次便欲罢不能。”   虚玉称赞道:“师弟在这方面的造诣确实高过我呀。”   “没有师兄在外奔波,为这些药丸寻找主人,也不过是束之高阁,无用之物。”   “哈哈,只要你我师兄弟同心协力,相信不用多久,便可富甲一方。”   “师兄,如果我们能牢牢控制住京城区域,富甲天下也未必不可能。”   两人的“雄心壮志”在阳光下无限膨胀。   这日玄冲未送来食物,魏四猜测正加班加点地炼制仙丹,心中并无责怪之意。倒是第二日晚玄仲匆匆跑出扔给他两个馒头时露出歉意:“玄冲几人与师傅闭关炼丹,不能离开,小哥儿勿怪。”   魏四大口咬着馒头,“不怪,不怪。闭关几日?”   “少则十日,多则两月。”   “看来我等不到向他当面言谢了!”魏四道,“玄仲,我决定明日前往京城。若他日魏四发达,必会重谢玄冲与你。”   玄仲傻笑,“你明日便要离开啊,那我再去给你拿些馒头。”说完回观,正碰上出门的几位道士,里面竟有虚清道长。   “玄仲,回屋去,别乱跑。”虚清责怪道。   “哦。”玄仲应后跑进。   这么晚了,他们去做啥?魏四疑惑不已。那虚清不是在闭关吗?   玄仲怀揣六个馒头给魏四,“这些你拿着。”   魏四未回绝,接过包好,问道:“你师傅不是在闭关吗?为何这么晚还出门?”   玄仲摇摇头,“我爹,不,我师傅他每到月底便要晚上出去。不说了,我要回屋,不然被他碰到又要骂我。”   魏四拱手,“多谢这几日的照顾。对了,别忘了代我向玄冲道别。”   魏四躺下,盖着那道袍而息。夜半,传来脚步声,他偷偷望去,见虚清等道士已回,还扛了两个麻袋。   “玄空轻点,弄死了如何取血?”虚清对弟子道。   玄空答道:“师傅放心,取血前死不了。”   道观门开,虚清催促:“快弄到老君殿取血。”门闭,观外只剩孤零零的魏四。   过了许久,观门又开,出来两人各背一麻袋。魏四用道袍将馒头一卷,系紧成包裹状,被在肩上,跟了上去。   到了附近一村庄,玄空将麻袋扔在地上,对另一人道:“就这吧。”   “师傅不是说原样放回吗?”那道士忙道。   玄空道:“万一药性已过,咱们被他们家人发觉,岂是不妙。就扔这里,天明她们醒来又不知是何人所为。”   那道士将麻袋一扔,与师兄回观而去。   魏四来到跟前,解开麻袋,见后大惊,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又解开另一个,亦是。两人对发生之事浑然不觉,显然中了**。   朝露打湿魏四乱发,他茫然不知下一步如何做。 第十五章 八千女鬼 [本章字数:312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3 19:44:41.0]   算了,关我何事。魏四想。离开向前赶路。   虚清说他的药丸中有少女之经血,为了取血,他便用**迷晕小姑娘及家人,将她们弄到道观中。一定是这样。魏四分析着。   若我不告诉村人,这类事岂不是一直发生。魏四停下转身,又回到原处。   天已泛白,魏四走到时,两个姑娘正好醒来,见身在野外,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不要慌,是……”   “啊,啊……”姑娘们一见蓬头乱发的魏四,更是惊慌,抱在一起叫个不停。   已有起早的农户正向田中走去,听到呼声,手持农具奔来。   “是这样的……”见有人来,魏四舒口气,便要叙述夜间发生的一切。   是啊,是这样的。惊慌的俩女孩,麻袋,身材魁梧的壮汉,太明显不过了。你这个壮汉欺负小姑娘,你是……采花贼。“来人啊,有采花贼!”   采花贼?魏四忙不停摆手,“不是,不是。”   村里人都聚过来,传来“闺女,闺女”的喊声。   很快到了四五个,不由分说地举起锹,扬起叉,打向魏四。   “不是,不是。”魏四只好向后退。   他们并未停下,继续追打,而追打的人越来越多,四面八方都是。   好吧,我没法管你们。魏四边逃边想。从怀中掏出短刀,左劈右砍,大吼着“让开”向前冲去。   这采花贼还有刀!挡在前面的人慌忙躲避。   魏四冲出包围,拔腿狂奔,很快将追击的村人抛了很远。这些日子来,魏四的奔跑速度大有提高。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不管这类事。走向京城的魏四暗下决心。   赣江之滨,滕王阁修茸一新,飞檐翘角,画栋彩柱。阁内宫灯高悬,玉雕嵌壁,三楼便是演出《牡丹亭》的场所,汤显祖早在等待客人。座无虚席,阁内外围满听戏的人们。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爹,滕王阁便是因这句名扬四海的吧。”在拥挤人群中,赵南星带着女儿赵点唇走进阁内。   赵南星自信笑道:“自今日后,人们会因《牡丹亭》记住滕王阁。”   “爹对汤伯伯很有信心哪。”   “若士兄的文采可谓天下第一,我虽未读这《牡丹亭》,但其中华采似已入我脾肺。”   说着已到三楼,走到最前,赵南星见到汤显祖,笑道:“若士,你我相隔千里,为给你捧场,我可是日夜兼程,疲惫不堪哪。”   见到老友,汤显祖眉飞色舞,“侪鹤啊侪鹤,我保管你不虚此行。”   赵点唇娇笑道:“汤伯伯,我爹怕错过演出,途中遇险犹自不顾。”   “这是点唇吧。”汤显祖笑道,“几年不见竟如此水灵,侪鹤,我好生羡慕啊。”   “若士,是哪个让你羡慕呢?”过来风尘仆仆的李三才。   “哈哈,道甫。”汤显祖与赵南星笑着打招呼。   李三才爽朗大笑道:“若士,我这次是专程来找你麻烦的。”   “道甫,我正要谢你雅意呢。你念我穷老蹭蹬,特派使臣来接我去扬州做你总督府的幕僚。我却不领情,实在抱歉。”   “哈哈。”李三才大笑向赵南星道,“侪鹤,你知他是怎么对我使臣说的吗?”   赵南星好奇问道:“愿闻其详。”   “他指着一床的书说‘有此便不贫也’。哈哈。”李三才道。   赵南星“哈哈”笑着汤显祖,“若士啊,你这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的老脾气丝毫未变哪。”   汤显祖让两人坐在最前预留的方桌旁,又去忙碌布置。赵南星与李三才是同傍进士,好几年未见,笑谈不止。   “道甫之才,本可入阁,只可惜沈一贯之流极力阻拦,难以一展抱负呀。”赵南星叹道。   李三才苦笑道:“侪鹤之才又岂在田园?”   “呵呵,无官一身轻,闭户拥书,饮酒赋曲,看来我要白首民间了。”赵南星的话中有着不甘和无奈。   李三才用戏谑的语气缓和气氛,“天下人把侪鹤先生比作龙,可兴风雨,怎可轻易扰而用之。呵呵,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老兄,您就静观其变吧。”   “哈哈,老师是龙,我岂不是虎?”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忙起身回头,见是顾宪成和高攀龙。高攀龙与赵南星有师生之情,那句话便是他所说。   “哈哈,泾阳之东林书院闻名天下,四处讲学,繁忙不已,今抽空来捧我场,三生有幸,三生有幸。”汤显祖笑着过来开起玩笑。   顾宪成慌忙道:“若士之邀,天下谁人敢不赴约?泾阳是天下人,自然惶恐而来。”   “哈哈。”众人大笑,其乐融融。   “幸好还未开始。”邹元标擦着汗而道,“南皋来迟,甘愿自罚,明日酒钱便是我的。”   “哈哈,我本想重罚,既然南皋主动求罚,便只好如此了。”汤显祖大笑道。   “重罚,必须重罚!不然我等心有不服呀。是不是,各位。”顾宪成不愿意地道。   赵南星、李三才、高攀龙三人跟着附和,“那是自然。”   “好,好,后日酒钱也是我的。”邹元标笑道。   主要贵客都到,汤显祖坐到方桌旁,道:“好戏开演了!”他对自己这部作品相当有信心,自称可令名剧《西厢记》掉价。   响起悠扬笛声,大幕徐徐拉开,千古名剧《牡丹亭》第一次公开演出。   浓丽华艳的唱词,哀怨悠长的曲调,高潮迭起,观众或哭或笑,或喜或悲,完全沉浸在剧情中。   杜丽娘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桓。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春光贱!”   “好。”五位当代名士情不禁齐声喊道。   “《惊梦》为全剧之魂,此句为《惊梦》之魂。”汤显祖笑着解释。   顾宪成大赞道:“此曲音节婉转,风调隽雅。高明哪!”   比起这几位只算晚辈的高攀龙一直很谦恭地倾听,此时也控制不住地道:“这唱词声情并茂,我只觉余香满口,挥散不去。”   众人赞后继续细心观赏,生怕漏掉那些名句。   直至夜半,演出方结束。汤显祖又被观众赞誉许久,方才得以闲下。   意犹未尽,顾宪成建议去汤显祖家再聚。   “好,我去置办酒菜。”邹元标马上前去。   赵南星让女儿回客栈休息,赵点唇执意跟随。   “侪鹤,点唇侄女的犟拗脾气尤甚你啊,哈哈。”顾宪成开玩笑道。   “哈哈,这叫后继有人。”李三才等人跟着大笑。   来到汤显祖家后,附近酒家便送来酒菜,邹元标笑着走入道:“大家尽情,不够我再置办。”   酒席很简单,气氛很热烈。六人尚还沉浸在在《牡丹亭》的余韵中,又细细品赏一番,直到天明。   “韵若笙萧气若丝,牡丹魂梦出来时。河移星散江波起,不解销魂不遣知。”酒兴正浓,汤显祖即兴赋诗一首。   “好。”顾宪成等齐声喝彩,举杯向他敬酒。   赵点唇毕竟年轻,已支撑不住,靠壁而息。   “去年‘伪楚王案’和‘妖书案’,大家可有什么想法?”又谈笑许久,顾宪成问。   邹元标冷冷笑了两声,“沈一贯借这两案挤走沈鲤,首辅只剩他与老而庸的李赓,得意之极。”   李三才道:“最可怜那郭正域,本是他学生,只因与沈鲤交往甚密,在‘伪楚王案’中力主查勘而被他打击,终弃官。但他仍不罢休,竟又借‘妖书’一案欲置他于死地。幸得太子一句‘奈何欲杀我好讲官’,方救得其命。”   “幸他做过太子讲师。”顾宪成道。   赵南星苦笑道:“那皦生光只怕是个替死鬼。了了结案,悬疑重重,实难让人信服。”   “是啊,你们知道不?”李三才是其中唯一在朝之人,知之比他人要多,“为了让郭正域伏法,将曾去给他看病的郎中沈令誉一家老小全捉去审问,甚至还有十岁小女孩。东厂提督陈矩问那女孩看到印刷妖书的印版几块。那女孩竟答满满一屋子。短短三百来字,顶多两张纸,哪来的一屋子印版。其中冤屈显而易见。”   众人皆摇头长叹:“滑天下之大稽。“   顾宪成道:“皇上虽固执,但他身边的陈矩和田义倒是两大贤者。”   “不错。”邹元标道,“我听闻正是由于陈矩的秉公上奏,才缓解郭正域的险境。”   谈到朝政之混乱,众人唏嘘不已。   赵南星道:“诸位一定知道开国功臣伯温先生的《烧饼歌》吧。”   “据说其中预见了我大明朝的命运,不知是否属实?”顾宪成几人道。   “侪鹤不才,研其三年,方才窥其一斑。”赵南星道,“大家来听这句‘此城御驾尽亲征,一院山河永乐平’。”   “燕王登基,国号永乐。”邹元标悟道。   “相送金龙复故旧,云开日月照边疆。”赵南星继续说了句。   顾宪成点头道:“此句是说英宗北狩得还。”   “老练金精龙壮旺,相传昆玉继龙堂。”   “这是指英宗复辟,重又登基。”高攀龙道。   赵南星笑笑道:“不错,各位所说极是。接下来这句却让我苦思不得其解,‘谁人任用保社稷,八千女鬼乱朝纲。’”   众人冥想。已是正午,犹不知倦。 第十六章 广宁门事件 [本章字数:306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4 17:55:38.0]   顾宪成想了会,道:“记得诸葛武侯那《马前课》中有句‘无力回天,鞠躬尽瘁。阴居阳拂,八千女鬼’。前段预言他自己的一生,后段则预言魏国将灭蜀国。‘八千女鬼’是拆字法,合起来便是‘魏’字。”   “有理,有理。”众人点头。   赵南星叹道:“我苦思洪武大帝至今各代,未有姓魏者乱我大明朝纲。”   一直未说话的汤显祖道:“既然未有,则表明将要有。侪鹤,你说是吗?”   “是啊,这句预示着会有个魏姓之人的乱我大明朝纲,不得不防哪。”李三才跟着道。   赵南星几人纷纷点头。但当下六人中,只李三才仍在朝中,却难以入阁。另五人皆在野,有报国之心,有治世之才,却无施展之所。   汤显祖吟唱起杜丽娘那句唱词:“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顾宪成几人不禁跟着唱起。一时间惆怅的情绪弥散在空气中,盘旋的每个人的心中,久久难以挥散。   是哪个姓魏的将要乱朝纲,我不知。我只知有个姓魏叫魏四的人一到京城,便乱了心情。   魏四蓬头散发,满脸污秽,一身破衣散发着臭味,注目着广宁门。方形瓮城,两外角圆弧形,威武雄壮,气派非凡。   “北京,北京,我来了!”魏四心中笑着。不对,是“京城,京城,我来了!”他在心里改正了这小小错误。   城门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魏四挺起胸膛,扔掉手中木棍,将破碗使劲摔碎在地,昂首进城,此时的他象是回京叙职的朝廷大员。   “站住!”欲入城门时,魏四被喊住。望去,四人斜靠城门墙壁,穿葛布箭衣,系白玉钩黑带,似是太监服饰。喊声便来自他们。   “赵禄,你看他这样子能有货吗?”其中一人取笑道。   那五大三粗者尴尬笑道:“等到现在也不见有货的主,我不是着急吗?”然后向魏四大喝道:“滚!”   魏四向两旁望望,守城门的士兵们象是什么也没看见。   魏四低头向前,差点撞到一人身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魏四忙道歉向旁闪。   那人书生装束,满脸的惆怅,心事重重,低头没有理会,擦肩而过。   “站住。”魏四猛听身后又传来这句。回头望去,见那人被拦住,被刚刚喝呼自己的那四人拦住。   行人驻足观望,魏四也好奇地走回。   “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魏四知道说话者叫赵禄。   那书生望着眼前四人,感到莫名其妙。   另一人跟着喝问:“看什么,我们是税监,宫里的。”   “这些税监可凶了,是皇上的人,没人敢惹。”魏四听旁有人小声道。   那书生应知道这些,马上道:“在下龙镗,泰兴知县。”   那四人一听,双眼放光。南方是当时经济发达,南京附近更是繁荣,这下大有油水可捞。   “留下过城税,走人。”赵禄摊开右掌。   “过城税?”龙镗没听懂,茫然发问。   赵禄一指城门,“你从内走出,离开京城,难道不想留下点孝敬皇上吗?”   龙镗明白过来,耐心地解释道:“龙镗进京参加‘大计’(明考核官员制度之一,六年一次),考绩不佳,已被贬官。各位公公,我已身无分文,拿什么孝敬您们呀。”来时确实带了些银两,但被贬后全拿去打通关节。关节没打通,银两却用光。   “不是孝敬我们,是孝敬皇上。”一税监拍了下他的脑袋。魏四只觉这税监面孔与那送鞋子给自己的王老伯极为相似。   龙镗被削职,一个重大原因就是泰兴县矿监与他不和,向朝廷奏本参劾他。见眼前这四位趾高气扬的太监,那矿监的丑陋面孔也在眼前浮现,猛然吼道:“我大明朝就是被你们这些阉人搅成这样的。”   此话一出,围观者皆面色大变,本在看热闹的士兵们有意无意间走到远处。   “啪”地一声,龙镗眼冒金星,惨叫声,被赵禄一拳打在额头。   “找死!”另三个税监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将他打倒在地。   龙镗在地上惨叫翻滚,疼痛无比。围观者唏嘘不停,都向后退,生怕惹上是非。魏四看那龙镗惨状,仗义之心渐起,犹豫着是否应上去阻拦。   “住手。”一方巾束发,浓眉大眼,颔下美髯轻飘的中年人大喝着走了过去。   四税监罢手望他,见不识,齐道:“休要多管闲事。”   那人怒道:“光天化日之下殴打文弱书生,难道我大明京城没有王法吗?”   “你是何人?”这人正气凛然,让税监们有些忐忑。   “在下常熟知县杨涟,新近国子监祭酒,来京任职。你们又是何人,天子脚下,如此残暴。”那杨涟坦荡地朗声道。   不过是小小祭酒呀。税监们相互望望,继续脚踢似无声息的龙镗。   杨涟?这人可大大的有名。魏四不觉多望他几眼。   “岂有此理!”杨涟见被忽视,又大声向远处士兵喊道:“你们负责京城治安,如此情景竟置之不理,如何对得起浩荡皇恩?”   “他敢对皇上不敬,实在该打!”赵禄不屑地杨涟说了句,揪起奄奄一息的龙镗,一记重拳打在胸上。   龙镗“哇”地吐出大口鲜血,咽气毙命。   “你们……”杨涟大步向前,推开赵禄,抱住龙镗尸体。   “他该死!”赵禄四人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围观人群散去,便似被杀的是只小鸡或者小猫,人情淡薄一览无遗。   一城门兵走过来对杨涟道:“大人,他们是皇上的税监。你还是快走吧。”   杨涟的胡须气得抖动不停,“那他呢?”   “交给我们吧,找个地埋了就是。”那兵轻描淡写地道。   “哼。”杨涟抱起尸体,问:“西城兵马司衙门在何处?”   “大人是要……”   “我要去报官!”杨涟面目铁青,胸脯剧烈起伏,愤恨难消。   那兵不敢再多语,“向北过宣武门,再往西拐丰盛胡同往北便是。”抬头,杨涟已大踏步而去,身影在落日余晖下濯濯闪光。   魏四在远处望着这一切,心情纷乱不堪。这京城之地,远比那小小肃宁复杂多了,鱼龙混杂,善恶难辨,该如何继续自己的路呢?茫然的脚步蹒跚向前,可路在何方?   “你,过来!”   魏四望去,见角落处有十多个衣衫褴偻的乞丐,一人正向他招手。走到跟前,见这些乞丐除招手那人比自己年龄略小,其他人都是十来岁,有两个看上去十岁都不满。   “刚来京城?”那当头精瘦乞丐客气问道。   魏四点点头。   “来京城作甚?”   魏四当然不说入宫当太监的真正目的,道:“来投亲戚。”   那乞丐一听,很失望地摆手道:“还以为和我一样呢。那你走吧。”   魏四转身欲走,跑过来一个小乞丐,大喊道:“宋二刚来了!”乞丐们大惊散去。   “奶奶个熊,又让费千金这个龟儿子溜了!”冲过来的是十多个乞丐,个个五大三粗,手持长棍。当先者人高马大,头上无发,应是宋二刚。   “那还一个。”有人指着魏四。   “哈,给我打!”宋二刚挥棍打了过来。   魏四忙摆手,“我,我不是……”见那些人气势汹汹地扑来,哪会听他辩解,只好拔腿而逃。   那群人不依不饶,把魏四逼到民居的一个死胡同里。   不行就拼了。魏四见墙爬不上去,走投无路,手握怀中短刀,转身准备一拼。   “快上来!”一根绳子从墙上落下,探出费千金的脑袋。   魏四抓住长绳,双脚蹬墙,借力到了墙上,见另一面是个土堆,费小金与那些小乞丐蹲在那不敢吭声。   “嘘,趴下,别出声。”费千金摆手示意。   不一会,另一边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接着听到宋二刚的四川语音:“费千金你个龟儿子,西城是老子地盘,下次见到打死你个龟儿子。”   然后一阵起哄后离开,恢复平静。   费千金舒口气对魏四道:“你去找亲戚吧。”   亲戚?我哪有亲戚?魏四停顿想了下,道:“实不相瞒,魏四京城并无亲戚,无处落脚。”   “我就说看你走路架势,应该和我们一样嘛。”费千金喜道。   哦,这一路而来,我的走路架势都和乞丐无异吗?魏四心中苦笑。   “走,魏四大哥,到我那桥下去。”费千金欣喜相邀。   “老大,宋二刚前夜不是找到那了吗?”一小乞丐道。   费千金一拍脑门,“那里去不得,那就去‘总部’吧。”   “总部”是间破屋,由于隐藏在四周房屋内,很不显眼。“这间屋子主人去年死了,都说闹鬼,无人敢呆。嘿嘿,我费千金可不怕。”   屋里竟然还两张破八仙桌,一角堆了些破书,落满灰尘。   “小文、小武,去把吃的拿出来。”   那两个年龄最小的跑进侧屋,很快端出两个盆,内有馒头,剩饭剩菜等。   摆到桌上后,费千金招呼众乞跪在魏四面前,齐呼:“拜见大哥!”   魏四不解,“这是……”   月光透窗而入,整间屋似在迷离中摇曳。 第十七章 无名白 [本章字数:313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6 08:48:53.0]   “大哥。”费千金道,“你也看到了,那宋二刚把我们逼得走投无路,费千金无能,保护不了这些小弟兄。大哥这身体,一看便是厉害角色,我费千金决不会看走眼。”   “我可能不行吧。”魏四谦虚地道。   “大哥不同意,我们就不起来。”众乞齐呼。   这京城人生地不熟,皇宫在哪都不知道,何时招太监也不知。不如暂在此栖身,慢慢打听,再作计较。“好吧。”   “嗷,嗷。”费千金等乞高呼。   “你们就叫我魏四哥吧。”   “好,魏四哥,魏四哥!”   费千金拿来碗,给魏四盛上。   “大家一起吃。”魏四喊道。   小乞丐们纷纷迫不及待地伸碗,看来都很饥饿。   边吃魏四边问道:“那宋二刚为何要打你们?”   费千金叹口气道:“不瞒魏四哥,千金非一般人。”   魏四一愣。   “大哥可知‘无名白’?”   魏四摇摇头。   “说白了吧,就是太监叫花子,老百姓称为‘阉丐’。   “阉丐?”魏四低头回味这个词。自己岂不就是?   “我就是阉丐。”费千金道,“去年春阉割欲入宫,结果没选上。又无脸面回老家,便流落在京城。起初我是投在宋二刚处,后来看不惯他欺负这些小兄弟,便带着他们自立门户。”   “宋二刚把我们讨来的东西全拿去,只给我们最差的吃。”   “有次我偷吃个馒头,他差点把我打死。”   “他还叫我们拦那些官老爷的轿子,若不给我们钱,便往轿里仍石头。”   小乞丐们纷纷控诉。   “那宋二刚莫非也是,阉人?”这个词让魏四很自卑。   费千金点头道:“是啊,他们那些人都是前几年没被召进宫的阉人。”   “那你们也全是?”魏四指指众乞。   “我们是。”站起七个少年。   费千金指指另外几个道:“他们是无家可归,流落街头的孤儿。”   魏四苦笑低头拔饭,心头泛起酸楚。   费千金以为他看不起他们,连忙道:“魏四哥,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净身的。”   魏四苦笑道:“不瞒大家,我也是阉人,这次来京城便是想入宫。”   费千金一听,并未吃惊,得意地对小兄弟们说道:“看吧,我说得没错吧。”   吃惊的是魏四。   “我费千金没别的本事,但从人的行走上便可看出是什么人。”费千金笑道,“白天我观察大哥很久,便猜您也我一样。果然如此。”   魏四只有笑着点头称赞。   “这入宫比上天还难。魏四哥,你可能要白来一趟了。”费千金继续道。   “既然来了,便试一试吧。”魏四道。   “那好,我们和魏四哥一起再去试试。这万一谁被选上,咱宫里有人,还怕他宋二刚个逑。”   “宫里何时招人?”魏四又问。   “公告已经贴出了,招三百人。”   魏四听到这个数字,放宽心。   费千金苦着脸道:“魏四哥,你知道去年招多少人不?五百。结果去应招的足有五千。象我们几个花了二十两银子净身,结果未被招入。钱都是家里人凑的,从别处借来的,家是回不去了。只好在京城混着。”   “净身要二十两呀。”魏四惊讶道。   “即使这样,还这么多人想去净身都难,连第一关面试都通不过。”   “还有好几关吗?”   “嗯。先是面试,选中的人才有机会去净身,之后又是两层面试。我是在最后面试时被淘汰的,当时只余一千多人,我还以为机会很大呢。”   听到这,魏四叹道:“为何像你这般聪明伶俐的人也难被招入呢!”   费千金笑道:“魏四哥,你可能不知,若宫里没人,想要入宫,只有靠运气了。”   “那你宫里有人吗?”   “有个同乡在郑贵妃宫中,但职位太低,说不上话。”费千金摇着头道。   魏四不禁为自己的前程担忧起来。   夜渐深,小乞丐们都已睡去,横七竖八地占满整间屋子。   次日,清晨去乞讨的两人急匆匆地跑回,上接不接下气地道:“魏四哥,不好了,宋二刚正往这边过来!”   费千金惊道:“莫非此处也被他发觉了?”   魏四心想若是已发觉,昨晚便会追来。问那两人:“小马、小虎,他们进了胡同没?”昨晚三金已介绍了这群孩子,记忆力极强的魏四能准确叫出每个人的名字。   俩人摇摇头,“我俩刚出胡同,看见他们便急忙回来。”   魏四放下心来,对费千金道:“咱俩去探探,其他人呆在屋中不许出去。”   两人悄悄来到胡同口,未见有人。   “在那。”费千金指向另个胡同处。   魏四望去,果然见宋二刚和两个手下正在不停踱步,等待什么。   “是在找我们吗?”费千金悄声问。   魏四摇头作答。   “妹夫,妹夫,我这最近不好过,只有这些,您先拿着吧。”宋二刚紧紧跟在一人身后,点头哈腰地道。   “这人是……?”躲在暗处的魏四见那身影似曾相识。不就是昨日广宁门四个税监里的一位吗?   “千金,认识他不?”   “是王泰,负责广宁门处的个税监。”费千金认得。   原来是那王老汉的儿子。太好了,有老乡帮忙,入宫应容易些。“宋二刚为何喊他妹夫呢?”   费千金道:“去年宋二刚把老家的妹妹接到京城送给了王泰,这事我跟他时便知道。但他只带亲信来这里,我从未跟着来过。”   “你不是就住这吗?没遇到过?”   “这间屋子也是这几天才被我们寻到的。”   魏四不再问,回屋后马上下令:“你们在附近转转,如果发现有四川女的,就在那家门前作个记号。”   “什么记号?”   魏四想了想,道:“就在那家门旁用小石子划个框。”   “那我们怎么知道人家是不是从四川来的呢?”有人又问。   小文、小武开心地道:“我们知道,我们就是从四川来的。”   “好。”魏四笑道,“和他俩说话口音差不多的,你们就作上记号。”   孩子们端碗便去。   “魏四哥,你找四川女人作啥?”费千金不解地问。   魏四笑笑,“自有用处。走,咱们去西门看看。”   费千金猛摇头,“宋二刚必在那附近,还是不要去了吧。”   “宋二刚不认识我,我一人去便是。你就带着他们在附近吧。”魏四道。   来到西门,人来人往,秩序井然,并未见王泰那四人。魏四便随意在角落处坐下。   近晌午,一队士兵急匆匆而来,中间两官员,其中之一便是昨日那杨涟。   到了西门,士兵们立刻将昨日龙镗死亡之处围个圈。百姓们围在外观望,魏四也在其列。   “便是此处。张大人,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还请主持公道,为死者做主。”杨涟的话铿锵有力。   西门兵马司指挥张凤翔点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杨大人可知是何人所为?”   “谁人占了我们的办公地?”摇摇晃晃地过来四人,正是那四位税监。   “便是他们!”杨涟怒指而道。   四人酒气冲天地走到中间。见到杨涟,赵禄对张凤翔道:“张大人,你可不要听这位什么祭酒瞎说。”   “是国子监祭酒。”一税监道。   “岂有此理。”杨涟道,“张大人,凶手便在那处,快拿下他们。”   张凤翔尴尬地对杨涟道:“杨大人,你有所不知,他们是皇上派来的,我一个六品小官怎能抓?”   “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几个小小阉人为何不能抓?”杨涟厉喝。   “你说谁阉人。”脾气暴躁的赵禄挥拳便要打。   “赵公公。”张凤翔厉喝制止。   那王泰道:“昨日那人侮辱我大明皇上,我们是为皇上除恶,犯什么法。”说时身体不停摇晃,醉得不轻。   “杨大人,以后事情搞清楚再来报官,瞎耽误时间。”张凤翔怨道。   杨涟气愤不已,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   张凤翔向四税监拱手致歉:“各位公公受惊。”然后向杨涟“哼”了声,率兵离开。   四人得意洋洋地数落杨涟,“你个小小的祭酒就想在太岁头上动土,不自量力。”   “晦气。兄弟们,走,回‘喜来楼’继续乐呵!”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杨涟呆立在那。   围观人群散去,魏四犹豫下后走过去安慰杨涟道:“杨大人,世道如此,你斗不过他们的!”   杨涟见眼前这乞丐般人物,破口大骂:“你个臭要饭的知道什么叫世道,滚开!”推开魏四,气愤而去。   魏四望着他的背影,气不打一处出。我好心劝你,你却骂我,真是狗咬吕洞宾。最让他可气的是,行走的杨涟竟掏出手帕擦了下手,然后扔掉,好像生怕刚才那一推,手掌沾上瘟疫。   算了,还是办正事吧。魏四问路人:“‘喜来楼’怎走?”   就在附近,按路人的指点,魏四来到酒楼前,蹲着等王泰。宫里无人很难入宫,这王泰有些来头,又是同乡,或可帮上忙。   这一蹲竟蹲到傍晚,王泰四人相互搀扶摇晃着走出。   “王大哥。”魏四忙起身迎上去。   “臭要饭的,滚一边去!”赵禄一脚踢到毫无防备的魏四身上。   “接下来去哪?”   “哈哈,自然是粉子胡同。张宪你小子可不许跑。”   魏四带着怨气回到那间屋子时,风起,邻居大院中的银杏树沙沙作响,惹人生厌。 第十八章 下踢 [本章字数:310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6 18:35:46.0]   费千金等人收获颇丰,剩菜剩饭不少,最主要的是发现三家有四川女人,并作了记号。   翌日,魏四与费千金进了第一家,正洗衣服的妇女问:“你们找哪个?”   “王大哥是住这吗?”魏四很礼貌地问。   “什么王大哥李大哥的,我家姓孙。”   魏四与费千金找到第二家,走入院中,见个十六左右姑娘也正在洗衣服,客气地问:“王大哥是住这吗?”   姑娘抬头,穿着朴素,长得娇小清秀,特别那双大眼睛和白皙的皮肤很是显眼。“你们找哪位王大哥?”   “王泰大哥。”魏四忙答。   姑娘望着他俩,问:“你们是?”   “我们是他同乡,他爹王老伯让我们来看望他。”魏四答道。   “他爹年后便回老家了。”姑娘道。撸起的胳膊处有多处伤痕。   魏四道:“我在来京途中遇到王老伯。”   姑娘似乎并不关心这些,继续低头洗衣服,“王泰昨日未回来。”   “我们可以在这等他不?”魏四问。   “随便。”姑娘不以为然地道。   魏四向费千金指指院中长凳,两人坐了过去。   洗好衣服,姑娘将衣服晾起,便欲进屋。费千金似乎对她很感兴趣,站起拦住笑道:“我还认识你哥,宋二刚。”   姑娘一听他哥的名字,脸色变得难看,道了句“哦”,径自进屋。   魏四笑着道:“千金,你没脑子呀,话也不会说。”   费千金摸着后脑勺,“我以为这样更显亲近嘛。”   “一个大姑娘,嫁给一个太监,他哥这个媒人不被她骂死才怪。”魏四解释道。   “他骗我,还说在京城给我找了个好人家,原来是个太监!”姑娘在屋内听到这话,出来痛诉道。   人家还好是太监,我们连做太监都做不成呢。魏四、费千金面面相觑。   净身的人叫阉人,净身后入宫的叫宦官,而太监在当时是地位高于一般宦官的阉人,或者说是宦官的领导阶层。   “太监也就算了,他还每天打我。”姑娘委屈的泪水滚出。   费千金打抱不平,“太不像话了,下次再打你,告诉我。”   你当你是谁啊?魏四心中好笑。   姑娘不再说下去,进屋将门关住。很快传来啜泣声,或是想将满腹的委屈哭尽。   “千金是大小姐,呵呵,你爹娘为啥给你起这名?”魏四跟费千金聊起家常。   费千金尴尬一笑,道:“我上面有五个哥哥,我爹娘大概想要个女儿,我还未出生,名字就起好了。”   魏四开起玩笑,“结果你又是儿子,所以才让你来净身。”   “是啊,那二十两银子是我爹娘和哥哥们凑起来的。去年未能入宫,叫我有何脸面回太原老家。魏四哥,你为啥要净身?”   魏四不好意思说出实情,编谎道:“我家地少人多,很贫穷,实在没办法,我只好自阉。”   “自阉啊,魏四哥有种,那你做了清洁没?去年我净身后,他们又给我洗又给我擦,还用草药敷。”   “没。”   “听说没处理干净,会很痒很难受。”   费千金这么一说,魏四顿感大腿间奇痒无比,忙岔开话题。   晌午刚过,昨夜起的风愈加狂烈,天空昏暗一片,猛然间整个京城便淹没在烟尘中。   沙尘暴!魏四马上有了概念。王泰未归,便不再等,回到破屋。   狂风肆掠,虽门窗紧闭,仍让人颤抖。魏四吩咐这些小弟兄不要出门,早些休息,自己也席地而卧,睡去。   半夜,来自下体的痒痛让魏四醒来,他忍不住去抓,满手恶臭。   风在次日停歇,沙尘铺满京城所有屋顶,道路及一切。魏四来到广宁门未见王泰,便到“喜来楼”进入寻找,被掌柜和伙计轰了出来。   眼看就要到招人日子,应早点和王泰沟通。魏四坐在酒楼门口,望着行走人群,叹气不已。   宋二刚与几个手下出现在附近,盯着每个人,寻找目标。看到从外地来京科考的书生,他们便上前拦住乞讨。有不愿惹麻烦,家中也算富裕的,便从怀中掏出几文打发。有些书生家贫,盘缠也已将用尽,哪肯施舍。宋二刚等便一直缠在身旁,还伸手向人家怀里摸。   这不又碰到个不肯施舍的,宋二刚欺负他瘦小,怒道:“你不给,老子自己来拿。”伸向对方怀中。   “啪”,别看人小,却是个烈脾气,那书生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宋二刚被这记耳光打蒙,那几个手下蜂拥而上,揪打那书生。   书生死死抱着包裹护胸,挨了好几脚。   “打死你!”缓过神来的宋二刚面孔上五个指印清晰可见,大骂声扑过去,抬脚便踹。   书生惊恐着闭紧双目。却没被踢,他又睁眼,便见一人体格健壮,抬脚至宋二刚肩头,猛力下压。   一只脚站着的宋二刚惨叫声,重重仰面摔倒下去。   那人自是魏四,不忍见书生被欺,跑过来撂倒宋二刚。“快走!”上前一大步,拉住书生的手,跑去。   这书生的手好是滑腻。跑不多远,魏四停下。书生使劲甩开他的手,气喘吁吁,“多谢好汉相救,请问恩人大名。”   “快些走吧。”魏四摆摆手。   书生想了下,打开包裹,里面竟都是女人饰物。他挑了个金钗给魏四:“盘缠用尽,只有这些我娘给的饰物,这个金钗给你,算是报答相救之恩。”长得像女人,说话也像女人般细声细气。   魏四本想回绝,见远处王泰那四税监正摇晃着走来,不想耽误,便接过金钗道:“公子快走吧,万一他们回来寻仇……”   书生赶紧将包裹整好,被在肩上,向魏四拱手告别,“今日大恩,来日必报。”   装得像个老江湖,为啥让人觉得这么别扭呢。魏四摇头苦笑下,迎上王泰。   “王大哥,我是肃宁魏四。”魏四挡住他们的路,恭敬地道。   王泰楞了下,那赵禄问他:“你亲戚?”他摇摇头。   “我……”魏四正想详细叙述两人的渊源,从远处急匆匆跑来和王泰一般装束的太监,“公公,陈矩、田义两位公公急召,速回司礼监。”   “有什么急事?”赵禄问。   “小的不知。”   王泰道:“还是快去吧,惹急这俩,可没好果子吃。”四人匆忙随那太监回转,哪还理会眼前魏四。   悻悻走回的魏四发现胡同口立有两名士兵,圆帽、酱紫飞鱼服、腰系鸾带挎绣春刀。心中一紧,这装扮似是锦衣卫。装作无事走过,瞥了眼,破屋处亦有。   不敢停足,快步走过,不觉竟来到王泰家外,便走入。   王泰媳妇正在晾衣服,大概昨日想起太多委屈,忘记收衣服,落满沙尘,重新洗过。   “王泰大哥没回来吗?”明明知道不在还这样问,魏四心中骂了自己一句虚假。   “好几天没回了,你愿意等就坐那等吧。”她指了下长凳,自顾忙起来。   魏四点头坐过去。那间破屋怎会引来锦衣卫呢?千金他们不会出事了吧?魏四担忧起来,不觉打起瞌睡。   “秀莲,你哥腰伤了!”过不多久,院内突然进来几人,一进来便大喊。   魏四抬头望了眼,忙低头。是宋二刚被四个手下搀扶着走入。   这女人叫宋秀莲,出屋对他们道:“伤了便去看郎中,来我这作撒子。”   宋二刚右手按着腰部,忍着疼痛道:“已经配了药,拿去给哥煎了。那边不是有间屋子空着吗?我这几日便在那养伤。”看见坐着的魏四,问秀莲:“这人谁?”   “是他同乡。”毕竟是亲哥,宋秀莲接过药。   四人把宋二刚扶向那屋,他发出杀猪般嚎叫:“痛死老子了!找到那人,我要将他碎尸万段!”魏四那脚“下踢”,迅猛有力,宋二刚后背结结实实地着地,整个骨架都像散了般。   魏四不敢久留,走进厨间,对正准备熬药的宋秀莲道:“嫂子,王泰大哥回来,你便告诉他肃宁魏四来寻过他。”   秀莲连应也懒得应,因为她知道他这几日不会回来,听说最近和一个窑姐打得火热。还是不要回来的好,每次回来不是打就是骂。   回到破屋,锦衣卫都离去,费千金他们已在屋内。   “刚才怎么回事?”魏四问。   费千金答道:“魏四哥可知去年妖书一案?”   魏四摇摇头。   “当时朝廷许下重赏捉拿妖书作者,闹得京城沸沸扬扬,人心惶惶。这屋的主人的便是写那书之人,去年底被他弟弟举报后,捉拿三日便被斩首。”   “象这等朝廷重犯,早就应被抄家,为何锦衣卫今日才来?再说为何没有封屋呢?”   费千金笑道:“朝廷大事,谁能知道。这些锦衣卫把那些烂书拿去便了事。”指指已空的房屋一角,本散落那处的书和纸张都已搬去。   魏四摇头叹道:“既是大案,连现场也不保护,犯人处决多日才来搜查他的家,真是可笑。”   费千金和小乞丐们不懂这些,倒很开心,毕竟这里可以挡风避雨。   由于宋二刚在王泰处养伤,魏四叮嘱众乞出门小心,自己也未再去王泰家,连续几日都在广宁门处等待。眼看就是宫里招人的日子,却未再见到王泰,魏四心中不免踌躇。   里面没人,做什么事都难! 第十九章 比考公务员难 [本章字数:316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7 18:43:39.0]   西华门在紫禁城众多雄伟辉煌的城门中很不起眼,可今日城门处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因为今日在这进行招收太监的第一步,面试。   魏四与费千金带着众小的早早就赶来,中间少不了层层盘查搜身等,因为入了这门便是皇家宫殿。在西华门和西上门之间南北方向已弯弯曲曲的排了九支长长的队伍,魏四他们在锦衣卫士兵的指令下乖乖地排在后。   是李家豪时,曾多次参观游览故宫、天安门等处,然由于时代的气息,无法领略它真正的恢弘悠远。远远看这西华门,平面矩形,红色城台,威武雄壮,王者之气已显,魏四心中赞叹不已。   “刚才路上我见很多书生往东而去,是为何?”他问排在身后的费千金。   费千金道:“今日贡院会试。”贡院在紫禁城东。   挺有趣的,东西都招“公务员”,只不过此公务员远非彼公务员。魏四心中苦笑。   人越聚越多,队伍越排越长,到处都在吵架,大概是因为有人插队。   城内齐刷刷地跑出数千锦衣卫,有秩序地四面八方而去,到了位置竖枪挎刀而立,霎时场内安静下来。此人来报名的人数众多,司礼监不敢马虎,调来大批锦衣卫维持秩序。   这时从内走出九位头戴太监纱帽,身穿蟒袍手拿拂尘的太监,走到最前那九张桌前坐定。不叫他们宦官,而称为太监,是因为从装束上看级别不低。明时,只有那些有一定地位的太监才能穿上象征官服的蟒袍。   坐当中太监年龄最长,地位也最高,他细声细气地问身后锦衣卫将领,“今年人数如此之多,有劳骆指挥使帮助维持秩序。”   那人便是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谦恭地道:“孙大人的吩咐,卑职自当尽力。”锦衣卫指挥使乃三品官员,但对这人如此谦恭,因为此人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之一孙暹,此次招人主管。   “开始吧,诸位要挑最机灵的。”孙暹下令。   “是。”另八位太监齐声应道。   一个一个走到那些太监面前,他们仔细甄选,一般都挑年龄较小,长相灵巧的男孩,岁数稍大或者看上去有些呆者皆挥手拒绝。被选中者立刻被引进城内一侧的净身房。房外又有太监收净身的劳务费,若拿出二十两,才可进入。   净身后也只是候选,七日后还有最终面试。到时宫内十二监的掌印太监会根据分配下来的名额亲自从他们中挑出满意的,这时才能算入宫做了宦官。   当然这都是表面程序,许多人为了自己的孩子或者自己本人入宫,背地里托关系找人脉,不知要花多少银两。象费千金这类去年虽被选中并净身,但关系不硬,仍被淘汰,真是“赔了命根又折银”,好是凄凉。   有人要问了,为何不在净身前就确定名额呢?这样不是可以入宫的净身,不能入宫的便仍去做男人。净身一个二十两,当然人越多越好,司礼监会算这笔账的。若是你怕无法入宫,别来应征啊。   看这情形,不下两万人呢。九岁便入宫的老太监孙暹心道。明年这净身费还要提高。   他伸出两个手指高高举起,示意每人召两百左右,而先前定的是一百。能多赚就多赚,再说这里有许多先前几年净身过的阉人。他心中冷笑下。   魏四等人所站这排的面试官是内官监监臣史宾。他自己身形魁梧,却喜好娇小清秀之孩童,所以年龄稍大的都被他挥手拒绝。   “我叫刘逊,汤阴人。”一位见他挥手,忙道。   史宾忙拿起桌上那几张纸寻找,找到这名字,随即换了手势,“进去吧。”这纸上是九位面试官各自“关系户”的总和,足有两百。也就是说除了这些必能进宫之人,此次召的人数只有一百。   那边有被淘汰的嚎啕大哭起来,骆思恭马上示意上去两名锦衣卫将他拖到远处。   转眼晌午,队伍仍很长,还不时有从外而来的加入者,其中不乏已被淘汰想换个面试官再试一次的。   “先到这,待午后继续。”孙暹站起道。   “是。”另八位立刻停下,随孙暹进入城门内。   众人可不敢离去,万一被占了位置,这一上午便白排。纷纷坐到地上,场内嘈杂起来。   “人可真多!”魏四道。   费千金叹气道:“比去年还多,看来今年又很悬。”   “已到这步,走一步算一步吧。”然后对那几个还未净身的孩子道:“你们不要跟着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小龙、小虎几人拼命摇头,坐那不走。   午后,过来大队锦衣卫换掉先前那班,孙晟等面试官回到自己的座位,面试继续。中饭时当然少不了相互对照名单交流,确定下午还需要招收的人数等。   不一会轮到魏四。史宾见他这个大块头,岁数也不小,不耐烦地直接挥手。   “王泰是我同乡。”魏四试探地说了句。   王泰?那小子已被送到刑部,你还不知死活地跟他扯关系?“哪个王泰,本公公一向秉公办事。”   魏四忙道:“就是广宁门……”   “来人,把他拖出去。”史宾大喊。两个锦衣卫上前将他拖远。   坐在地上垂头丧气的魏四望着仍很长的九条长队,摇头苦笑。都说考公务员难,哪能比得上这当太监难哪。大约两万人招三百,七十人选一个。   很快费千金几人也被驱逐出来,小文、小武兄弟俩因为长得可爱被带去城内。   “等一会吧,他俩马上就要被赶出。”费千金道。   魏四疑惑地望着他。   “没那二十两银子,怎会帮他们净身。”   果然,这俩小兄弟很快就过来,但没有失望,因为他们不想离开这群人。   魏四也很开心,毕竟这俩男孩将来还可以成为男人。   回去的路上,碰到一些会考考生在叹气。“这两千人会考,只有五十人能上榜,真难哪。”   “谁说不是呢,只好等来年了。”   你要是见到招太监的壮观场面,就不会有此感叹了。魏四心想。   回到那间屋时已是天黑,郁郁不乐的魏四随意吃了个馒头,便坐到院中仰望星空。   第一步以失败告终,我还有未来吗?流星划过,魏四的心情也随之陨落。   “魏四哥,明年你一定能入宫。”   魏四转头看见费千金等人都坐到他身边。   “为何?”   “因为我们刚才给你许愿了。”   “哦,许的啥?”   “许你明年不能入宫。”   魏四望着费千金,不解。   “这是扫帚星,只要把愿望倒过来说,便会被它带走。”费千金仍抬着头,“所以明年魏四哥一定可以入宫。”   魏四知道流星在古时候是不吉利的象征,没想到费千金他们反过来许愿。呵呵,劳动人民就是聪明,负负得正。他笑了下,长舒口气,道:“多谢众兄弟吉言。”   “魏四哥,宋二刚被人打伤,还躺在床上呢。哈哈,开心。”费千金直拍大腿。他早两日已探到这消息,一直未有机会汇报。   魏四没有表现出喜悦,“知道谁打的不?”   “不知道,听说是个好汉,只用了一脚。”   “小马,把那个长凳拿出来。”   小马只以为老大要坐,入内拿出。魏四却站起拿过长凳摆在面前,左腿向后一滑,右腿迅速抬起齐肩,大喝声“啊”,猛地向下。在众人瞠目结舌中,一声“咔嚓”,长凳断为两截。   这古时候的凳子好结实。魏四忍着疼痛道:“打伤他的就是我这一脚。”   “魏四哥,你真厉害!”   “魏四哥,你真棒!”   “魏四哥,你真强!”   魏四接受众小弟的欢呼和膜拜,露出自信的笑容。我一个在现代社会都游刃有余的人,难道在这几百年前就混不下去了吗?好吧,从明天起,我要堂堂正正地当无名白,堂堂正正地讨饭。我行,我能,我可以……   魏四的自信只维持了一天。这天他带着小兄弟们来到街上正大光明地乞讨,宋二刚的那帮手下望着,没敢动。   但当第二天魏四再次来到街上时,却发现宋二刚的手下们吆喝着打了过来,足有五六十人。   怎么办?就算我能应付几个,这些小弟不被打成肉酱才怪。“跑。”他只好下令。   回到据点的魏四心情跌到低谷。“怎会又多出这些人呢?”他自言自语。   费千金听见,叹气道:“又有许多被淘汰的人到了他们那。”   魏四知道他指的是那些想入宫没成功的人,流落在京城,要混口饭吃,只好找棵大树,而宋二刚便是此处阉丐们的大树。   “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吧。”他提出建议。   “都一样的。我们势力小,到哪都被欺负。”费千金马上道。   魏四开始沉思。他要找到出路,摆脱困境。为了这帮穷苦孩子,也为了自己。   与其这样,不如面对面与宋二刚谈判。不就是为了讨口饭吗,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不至于赶尽杀绝吧。魏四想。“千金,明天和我一起去见宋二刚。”   费千金不敢相信这就是我们无比崇敬的魏四哥想出来的办法。   “怎么,不敢了吗?”魏四道,“那我就一个人去。”   “谁不敢啊,不就个宋二刚嘛,去就去。”   每个人的奋斗史都是艰辛的,不论贫穷或富有,不论你是男人或不是男人,不论你是魏四或不是魏四。   又有流星划过天际,是凶是吉? 第二十章 民心所向 [本章字数:3015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8 18:23:40.0]   不是所有计划都能实现。   当魏四下定决心,想好了说辞,准备好各种形势下的对策,带着有些惶惶的费千金走向王泰家时,却发现他家附近已尽是锦衣卫。   “好像出事了!”费千金如释重负。他是硬着头皮跟着的,他只做了一种准备:挨打的准备。   魏四白了他一眼。废话,有眼睛的人谁看不出。   “这家好像是大太监。”   “是的,到处乱收税的太监。”   “哼,看他们还趾高气扬,全杀光才好。”   “嘘,轻点。他们可是皇上派出宫的人,小心你的小命。”   围观者众多,议论纷纷。   看来杨涟把那事闹大了!魏四有了判断。   不一会,王泰媳妇被赶出来,接着两个锦衣卫架着宋二刚拖出来,往地上一丢,他发出杀猪般嚎叫。   接着出来的人竟是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身后是数十名士兵,抬着好几箱王泰家中物品。见都已走出,他大声喝道:“封。”立刻上去两个士兵,将大门贴上封条。   公事办好,骆思恭大声向众人喊道:“王泰触犯大明律法,已押入大牢,所有资产上封扣押,任何人不得毁坏。违者按律**处,决不轻饶。”说完,带着锦衣卫而去。   京城里的人看惯了这类,见没什么吸引眼球的,纷纷散去。   “哎,张强,哎,田力,过来扶我起来!”宋二刚猛然发现自己的手下也在人群中,忙喊。   他不喊没事,这一喊,众人都望向那二人。你可是犯人亲属,不能扯上关系。两人拔腿就跑,去通知大家老大的靠山出事了,事情还不小呢,连锦衣卫都出动了,老大完蛋了!   “这些龟儿子,有事就躲开!”宋二刚骂骂咧咧个不停。再抬头,便看见两个人,其中一位是费千金。   费千金一脚踢在他身上,看着嚎叫的他,笑着道:“宋二刚,你也有今天啊。”   “你小子,等老子好了……”   “好了怎样?”费千金又是一脚。   “你干什么。”宋秀莲推了费千金一下。   费千金不依不饶,“干什么,他打我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也有今天,我就踢,踢死他!”   对哥哥也很怨恨的宋秀莲忙拦在前面,“他是我哥,要踢踢我。”   清秀的面孔上沾满尘土,一双明澈的大眼更加突出,正春心萌动年龄的费千金一时竟愣在那。   “过来,扶他到我们那。”魏四已弯腰将宋二刚搀起。   费千金忙劝,“魏四哥,万万不可,让他知道那地,以后我们就惨了。”   “魏四。”宋二刚重复下这个名字,“好,魏四老弟,以后咱们就是亲兄弟。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这广宁门附近就是咱俩的。”   “别吹了,去年你也是这样对我说的。”费千金上前一起搀着他魁梧的身躯。   宋二刚立刻赌咒发誓,“我宋二刚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你有地方去吗?”魏四回头问宋秀莲。   宋秀莲摇摇头。   “那就到我们那吧,就在前面。”对这位姑娘,费千金很是热情。   屋里的孩子见到宋二刚,惊恐地躲在一边。   “别怕,别怕,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打你们了!”宋二刚道。   费千金“哼”了声,“你想打也得打的到啊。”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哪!”宋二刚叹道。   “你说谁是犬啊!”费千金扔下他。   “哎呦。”宋二刚喊疼。   魏四指指墙角处,“你就睡那吧。”搀他过去,放下。   “你们以后睡外面。”费千金对原先睡在内间的小文、小武等人道。   “为什么?”   “以后这个姐姐睡这里。”费千金把宋秀莲拉过来,“你自己打扫下,就睡这吧。”   由于王泰出事,宋二刚受伤,他的那些弟兄们走的走掉,留下的相互不服气,成为一盘散沙。费千金这帮小弟兄终于可以不用东躲西藏地讨饭,这几日收获颇丰。   宋秀莲是个勤劳的女人,将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给大家洗衣服,把剩菜剩饭重新烧制,比先前好吃许多。   “姐姐,再给我点。”   “姐姐,还有我。”   孩子们抢着喊道。   “秀莲,再给我点!”宋二刚也跟着喊。   秀莲舀了勺放他碗中,“你这是最后一碗,吃这么多。”   这还是不是亲妹妹啊,你看她,不停地往魏四碗里加,仿佛那个才是她亲哥。宋二刚的心酸楚一片。   这日魏四正蹲坐在广宁门处,见杨涟与另两人走到门前。一人清瘦面黑,一人年龄略长,留有小胡须。   “季晦兄,浮丘兄,便是此处。”杨涟引他二人到了当日案发处,“光天化日之下,将一个读书人活活打死,若不惩治,如何告示天下民众?”   清瘦面黑者便是魏四曾在肃宁胡乱提到的左光斗,字遗直,号浮丘。“幸有大洪兄直谏,皇上震怒,已下令彻查。”   “只怕又是虎头蛇尾。”另一人叫刘一璟,字季晦,也是国子监祭酒。杨涟此次入国子监,也是他的强力举荐。   “若能以此案为锲机,打消天下税监的嚣张气焰,未尝不可。”左光斗道。   刘一璟叹道:“皇上自立税监以来,民众积怨很深,各地都出现民乱。前内阁沈鲤大人及许多御史曾多次谏言停止这一举措,可皇上置之不理。”   “如今沈一贯邪党之流把持朝政,只知顺应皇上意思。我等人言甚微,此事只怕会不了了之。”左光斗道。   杨涟怒道:“国本多年方定,税监之祸越积越深,皇上久不上朝,我大明到底是怎么了?”   “大洪兄也休要急躁,幸有顾先生等前辈开书院讲世理,假以时日,必有成效。”左光斗道。   “不错,我去东林多次,听学者众多,可见天下还是向清者多。”杨涟点头。   三人又谈论许久,忧虑更甚。   一直蹲在墙角的魏四忍不住站起,走到他们旁道:“诸位大人可知什么叫民心所向?”   三人没想到一个乞丐过来问这句,不觉一愣。   “天下之民,莫不是皇上之民。民心所致,便是皇心所致。”魏四说得很快,“你们为何不把民众的意愿激发出来,并让皇上知晓呢?”说完便走。   “甚有道理,敢问尊姓大名。”刘一璟在后道。   “肃宁魏四。”   “季晦兄,一个乞丐所说有何道理。”杨涟不以为然。   “我也觉得很有道理。”左光斗心思一转,道,“两位,若我们写好上言书,再让民众签名,或许能让皇上痛下决心。”   “那就试试。”刘一璟、杨涟点头。   让他们始料不及的是当他们持着上言书来到广宁门时,签名者络绎不绝。百姓踊跃,连许多官员也专程来到签上自己的名字。仅仅三日,足有万人之多。   魏四远远望着这一切,没有喜悦,因为这些与自己无关,无法改变命运。   “魏四老弟,明天起咱们就去收复失地。格老子的,我要好好收拾那帮忘恩负义的龟孙子。”晚上,已康复的宋二刚又起雄心。   魏四苦笑下,道:“都是受苦的命,何必还要相互争斗呢?”   宋二刚摇头,“那不行,这口恶气一定要出。”   “那你自己去出气,我们不和你一起。”费千金在旁道。   “都是胆小鬼。”宋二刚诱惑魏四道,“魏四老弟,若我夺回地盘,你就做二当家。”   魏四摇头,“没兴趣。”   次日天蒙蒙亮,宋二刚便不辞而别。魏四当时是醒着的,但没有挽留。   “妹妹,你老实在这呆着,哥混好了就来领你。”魏四对正洗衣服的妹妹说。   宋秀莲自顾洗着,头也没抬,“别让我嫁给阉人就行。”猛然想起什么,进屋到躺着的魏四旁,轻声道:“魏四哥,你出来一下。”   魏四爬起到了屋外,秀莲拿着二两银子给他,“我就这些,你拿去吧。”   魏四一脸茫然,困惑地望着她。   “你,你皮肤都烂掉了,快些去配些药吧。”秀莲低着头。前晚深夜她听见院中有动静,出来查看,却发现魏四正在清洗。那里血粼粼的,很远便能闻到恶臭。   魏四并未接下,“你自己留着吧。”   秀莲很不开心,把银子往他怀里一塞,道:“让你拿着就拿着。”说完,跑进内屋。   魏四苦笑,心想以后赚到钱要先把这钱还了,这女孩子也不容易。   “哪里有好大夫?”魏四抓起费千金就问。他已经对大腿处的溃烂忍无可忍。   费千金揉着朦胧睡眼,“珠市口啊,咱京城的药铺几乎都在那。”   “那就走吧。”魏四一把揪着他便走,迫不及待地。   “这有两个馒头,你们拿着。”宋秀莲匆忙跑出来,面带喜色。   费千金立刻接过,“秀莲妹子,你对哥真好!”   望着两人渐渐走远,秀莲这才放心地走进院中。   “秀莲姐姐,你是喜欢魏四哥还是千金哥呀。”小文、小武等小乞丐取笑道。   “再胡说,不给你们饭吃。”秀莲红霞满面,娇羞可人。 第二十一章 我不是男人 [本章字数:313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9 18:31:33.0]   珠市口是当时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之一,由于它处于京城南北中轴线与东西珠市**叉处,交通便利,起初是买卖生猪的交易市场。民以食为天,没过多久,各种商铺、戏园子等纷纷来到东西两侧胡同处开业,随即更加热闹。   据说此处本叫“猪市口”,明宣宗朱瞻基往天坛祭祀,生猪市场的味道让他无法忍受,下令改名珠市口。   走进多家药铺,坐堂大夫一见魏四的腿部,便伸出一只手翻一翻,至少十两银子。   “黑心。”费千金骂道。   魏四苦笑道:“这里市口好,房价自然高,商品价钱自然也高。”   在东侧走了一段,见前面有间小药铺,排了许多妇女,立刻排在后。这里必定便宜,中国的中老年妇女就爱买便宜的东西,所以有些大型超市门口每天清晨排满人,因为有商品打折。   魏四抬头,店名“雨婵堂”,名字很雅致。见魏四排在后,妇女们纷纷偷笑。费千金往门口一坐,晒起下午的太阳。   到了店内,中草药味道浓烈,药物摆在靠里的位置,取药者是两位小姑娘,长相相似,应是孪生姐妹。坐堂大夫的位置在一侧,无人,应在一旁帘内替病人诊断。   “我已给你配好药,每日煎熬食用,三日便不会再痛。”声音传来,让人舒适贴心。   “谢谢谈神医!”一妇女走出。   “切不可动气。”   紧跟着走出的大夫让魏四大吃一惊。上穿素白袄裙,交领艳红边,秀发从耳后轻垂。下裙为淡青百褶裙,裙幅为六幅,下部缀以花边,莲步轻移,婀娜多姿。   魏四吃惊的不仅是这衣饰的素雅,是这位大夫的面孔。双眉弯弯,琼鼻微微上翘,面如白玉,颜若朝华。既聚南方女子的婉约,又不失英姿和干练,与穿越前最后那个女孩何其相似。   “你,进来吧。”把配好的药方交给患者后,她头也未抬便进入帘内。声音含机智又略带俏皮,让人难以忘记。   还有两位才轮到魏四,他望向取药的妇女,见她只掏出几十文钱,心中一喜。果然是便宜。   很快到了魏四,女大夫忙碌地没抬头看,玉指一点,“你,进来吧。”自己已先行入帘。   魏四进入,见里面有张床,便问:“躺这吗?”   “嗯。”女大夫一听嗓音不对劲,转头一望,惊问:“你怎么进来了?”   “我是来看病的。”   女大夫身上的淡淡药香也无法抵挡魏四身上的臭味,掩鼻道:“这里不给男人诊治。”   怪不得就我一个男的。魏四恍然大悟。   “你还是去别的地方吧。”女大夫声音温柔下来。   魏四叹道:“我都去过了,但银两不够,不给我诊治。”   女大夫抿下嘴,道:“但我这只给女人诊病,你还是走吧。”   魏四无奈走出,排队的妇女们对他指指点点。   “怎样?”费千金忙迎上。   魏四重叹一声坐在店外,“这里不给男人看病。”   费千金“嗯”了下,解嘲般道:“我们又不是男人。”   这句话点醒魏四。是啊,我又不是男人。其他地方去了也无用,就赖在这里了。这毛病再拖延下去,整个身体就会烂光。“坐这等。”他一拍旁边,示意费千金坐下。   “王公公走好。”旁边布店传来掌柜的声音。接着,掌柜陪着位老太监走出。   老太监五十出头,精瘦健硕,应是年少入宫,一口娘娘腔。“我朝助高丽击败倭寇,许多高丽商人来我朝经商,你可以多与他们联系,进些便宜的高丽布料。”   “王公公说的是。”掌柜诚惶诚恐。   王公公叹道:“最近宫中不太平,我不能离开太子,这里你多费心。只要你尽心尽力,我不会亏待你的。”说着,上了店前候着的马车。   “掌柜为何对这公公这么恭敬,看来大有来头。”费千金猜测道。   魏四笑下,道:“因为他才是这间布店的后台老板。”   费千金“嗷”了声,道:“上身微向前斜,走路内八字。此人平和内向,易交往。表面沉默寡言,其实极重情义。”   “你是说那王公公?”魏四好奇问道。   费千金道:“是啊。象他这样的人,吃软不吃硬。”   魏四知道费千金能从人的行走中看出许多,笑道:“千金,我看你还是去做算命先生吧。”   费千金尴尬笑道:“这是去年我在街上听见算命先生给人算命时说的,然后我就开始注意人的走路姿势。魏四哥,你是我算准的第一个人。”   魏四叹口气道:“可惜我未能入宫,也不能带你们过好日子。”   “这是暂时的。”费千金充满信心,“第一眼看见魏四哥,我就断定你非同凡人。”   是啊,我非同凡人,我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魏四心中一阵酸楚。   转眼傍晚,店内两位姑娘拿着木板出来准备打烊,魏四忙喊道:“别急,别急,还有我。”   两位姑娘一模一样的大眼睛,嘴角有颗小痣那位道:“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姐,他是男人。”另一位露出可爱笑容,道。   “可莲,可荷,什么事?”女大夫走过来。   两人齐指着魏四,“他赖在这不走。”   女大夫俏目一望魏四,有些生气,“不是给你说了,这里不给男人诊治吗?”   魏四硬着头皮,反问道:“此话当真?”   “谈雨婵从不给男人诊病,京城人人都知,怎会有假?”她粉脸一昂,显得不可侵犯。   “那你就必须给我诊病。”   “除非你不是男人。”谈雨婵“哼”了声。   都到这地步了,哪还顾得这么多。魏四大声道:“我就不是男人!”说着,把裤子拉下。   眼前三位姑娘哪料到他会这样,“啊”地惊叫着闭上眼睛。   “魏四哥不是男人,你必须给他诊治。”费千金佩服魏四的胆气,在旁道。   “他哪不是男人。”雨婵睁开眼睛,指着魏四的下部。他,他还真不是男人。他,他没有男人那东西。他,他是个阉人。   魏四拉上裤子,“谈神医,你今天医得医,不医也得医。”两步跨进雨婵堂。   “什么事情呀,闹哄哄的。”一位老妪拄杖从内屋走来。穿淡蓝披风,鹤发童颜,毫无老态。   谈雨婵忙跑过去搀扶老人,“祖母,这人耍无赖。”   “我没有。”魏四马上反驳,“是你自己说只要我不是男人便给我医治,你不可反悔。”   “你不是男人?”老妪仔细打量魏四。   “他是阉人。”雨婵撅嘴道。   老妪望着魏四,不觉一怔。这人虽衣衫褴偻,但印堂处虽暗却濯濯有光,格外出奇,异于常人。特别是他的目光似乎有高于世俗,无法触摸的灵光。“把裤子拔下来。”她对魏四道。   魏四顺从地当着四个年龄各异女人的面再次拔下裤子。   “原来是自阉。”虽相距较远,借烛光老妪却一眼看出,“已近半年,脓疮腐烂,你的腹部想必也溃烂得很厉害。好了,拉上去吧。”   魏四点点头,拉上裤子。   “由于未装有通尿道细管,故你要蹲着撒尿。伤口若愈合,便会堵塞尿道,故你每晚都要把伤疤去除,有时会用小刀切开,对不?”只一眼,老妪已知晓一切。   魏四慌忙点头称是。   “自阉之刀长八寸,刃钝,故周围尚留有些许皮发。”烛光略暗,她却看得清晰。说完,老妪对孙女道:“雨婵,先给他清理干净,而后我给你个配方,你试着给他医治。”   “我……”毕竟还是姑娘,怎可去医治男人的私处。   “若祖母双手利索,又怎会让你动手。”老妪微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那就不给他医便是。”雨婵赌气道。   老妪笑着摇头,“必须医。至于为什么,祖母呆会再对你详说。”   谈雨婵无奈,对魏四喝道:“进里面躺着。”   这老人真是神医。魏四问道:“大概需要多少银两?”   老祖母缓慢伸出两个手指,然后道:“你只有二两,就这些吧。”   “你怎知我只有二两?”魏四愣住。   “哈哈。”老人笑道,“老身刚才缓慢伸出一个手指时,你微露喜色于眉。当第二个手指伸出时,你瞳孔渐暗,显然怕我再伸手指。故你只有二两。”   一瞬间的变化竟全然落入她的眼中,神哪!魏四目瞪口呆,从怀中掏出那二两交给谈雨婵。   谈雨婵“哼”了声,“要不是祖母,我才不会给你诊治呢。”俏目一瞪,“里面躺着去。”   魏四躺在那张病床上,费千金在旁伺候。   过了会,谈雨婵端盆进来,对费千金道:“用艾叶沾水给他擦拭干净。”说完便转过头。   那水是草药熬制过的,气味刺鼻,仍很滚烫,费千金拿过艾叶放入沾了些,马上放到魏四腐烂处。   “啊。”疼痛让魏四大喊出声。   “喊什么喊,再喊不给你治了。”谈雨婵背对着道。   “不喊,不喊。”费千金开始小心擦拭,魏四的喊声接二连三。   雨婵道:“擦好了告诉我。”然后摇头走出。   费千金大汗淋漓,过好久才擦拭清爽。笑着道:“魏四哥,这下舒服了吧。”   舒服个屁。魏四更是满头大汗,只觉下体火辣辣的,疼痛难忍。   这一忙活,屋外已漆黑一片,热闹的珠市口沉寂下来,黑暗中与别处并无两样。 第二十二章 老祖母 [本章字数:309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30 20:59:19.0]   费千金抹汗掀起帘子,喊道:“女神医,擦好了。”   “轻点声,都睡了。”堂内只谈雨婵一人,老祖母和那对小姐妹已去歇息。   “女神医,我都擦好了,然后怎么做?”费千金轻声轻语地问。   谈雨婵递过去一根鹅毛管,“把这个接上去。”   费千金拿着鹅毛管来到魏四前,看看这,看看那,不知道插哪。突然想起自己下身有根撒尿用细管,一拍额头,“知道了。”将鹅毛管使劲插向魏四下体。   “啊,你干什么。”魏四大叫。   费千金赶紧缩手。   “好了没?”谈雨婵在外问。   “我,我弄不好,还是你来吧。”费千金出来把管子放她手上。   雨婵姑娘露出为难,“我,我不给男人看病。”   “他又不是男的。”费千金着急地伸手拽她左臂。   雨婵条件反射地一侧身,右手迅速扣住他腕,往后一拉,费千金惨叫声向前趴倒在地。   “本姑娘说话算数,他不是男人,我给他治便是。”谈雨婵拿着鹅毛管走入。   费千金目瞪口呆地躺在地上。她纤纤瘦体,看上去风都能吹倒,却只轻轻一拉便将我摔倒,太厉害了。他怎知这谈雨婵一身的太极功夫,刚才那招是最基本的“四两拔千斤”,随手使来而已。   这给阉人装鹅毛管可是头一遭,谈雨婵不得不直面这个不是男人的男人下体,红霞满面,小心脏跳得砰砰极快。想闭上眼睛,又怕装的不好,只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将吸管接到尿道。   魏四躺着,突感下体一紧,尿水难以控制地冲出体外。   “啊。”雨婵双手已被喷上,惊得直往后退。   “对不起,对不起,我控制不住。”魏四忙不迭地道歉。   对不起?雨婵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一时没领会。撅嘴带着怨气道:“叫什么叫,已经好了。”   “好了,好了。”费千金跑进来开心地叫着,帮魏四把裤子衣服整好。   魏四爬起道:“多谢雨婵姑娘施手相救,大恩大德,魏四没齿难忘。”   “费千金也没齿难忘。”费千金在旁跟着道。   “天已晚,我们就告辞了。”说着,魏四被费千金搀着欲走。   谈雨婵眼一瞪,道:“今晚你们就呆在这,等明日见了祖母,拿些药后再走。”说完便离开去洗掉手上臭味。   对啊,若没那老祖母,我还不知会怎样呢。等明日谢过后再离开才好,魏四重新躺回去。   谈雨婵以为祖母早已歇息,没想到仍在内堂等她。“奶奶,这么晚了,咋不睡呢?”她疑惑地问。   老祖母慈祥地笑着,“雨婵,你有没有发现这个魏四有何特别之处?”   “不就一个烂阉人嘛,有什么特别的。”雨婵端起茶,猛喝一口,平息一下刚才紧张的心境。   “老身七十有七,阅人无数,这魏四表面看与常人无异,但骨子里却透着某种不可无触摸的气质。”   “有吗?没感觉出来。”   老祖母摇头笑道:“那是因为你不屑去观察。这世上有很多人,看似普普通通,其实都有着各自特别之处。丫头,不要忽略生命中遇到的任何一个人,一个细节。任何生命的存在都有他的必要性,去感悟才能得到人生的真谛。”   “这和魏四有关系吗?”雨婵走到祖母身后,轻轻帮她按肩。   “这人散发出的那股气飘渺如在云端,悠远如在天际。”老祖母微闭双目。   雨婵浅笑道:“奶奶,看你说的,仿佛他是个神仙似的。”   老祖母摇头,“他是不是神仙,老身不知道。老身唯一能断定的是他和我们不一样。”   “那就是鬼。”雨婵的笑灿烂如夏花。   祖母拍拍雨婵纤手,“是神是鬼,将来你就会知道。”   雨婵一撅小嘴,“明天他就离开,我不要再见他,没有将来。”   “雨蝉,你去枕边把祖母的那本杂记拿来。”祖母突然道。   雨婵进屋拿出。   “以后就交给你了。”   自小便跟祖母在一起的谈雨婵知道这本杂记记载了祖母年轻行医直到现在的一些病理分析和她的临床分析。“奶奶,这也太珍贵了!”   “这里主要是关于女人病的,所以就不传给你爹,给你也好。你可以进行补充和修正,让这些流传于世。”祖母微笑地道。   雨蝉的爹谈济生是太医院御医,前年被调往南京。“奶奶放心,雨婵绝不会辜负您的一片苦心。”雨婵郑重地将书抱在怀里。   祖母又道:“几十年前,曾有过一位太监来找老身,希望能恢复男身。”   “异想天开吧。”   祖母摇头,“未必不可能。当时我对他进行治疗,并取得了一点成效。只可惜这时宫廷有变,他死于战乱。”   “难道真得可以?”雨婵好奇起来。   老祖母点点头,“我在杂记中有这段记载,你可以作为参考。”   “奶奶,你说什么呢,又没有太监来找我。”雨婵撒娇地道,“就算有,我也不给诊治。”   祖母当作没听见,自顾自说道:“那人因为是自阉,并未阉净,医治起来或许容易些。小丫头你别嘴硬,那内容迟早会用上的。”一见魏四,她强烈的感觉出这人和谈家有缘,而且缘分会很深。“此人与我谈家将有极深渊源,或许谈家的命运走向就在他身上。”   魏四和费千金来道谢时,老祖母只摆摆手,并无言他。她甚至不敢正视魏四的双眼,因为那瞳孔中有许多让她迷惑的东西。   可莲把配好的药交给魏四,可荷叮嘱道:“按时服用。”铺子前早早就排了许多妇女,谈雨婵忙碌不停。   魏四和费千金心高气爽,在朝阳下离开“雨婵堂”,向家走去。   走不多远,忽听前方敲锣打鼓,唢呐声响亮,来了支队伍,两人立路边观看。   队伍来到眼前,但见三匹白色高头大马上三位穿红袍戴高帽胸前大红花的青年才俊。   “快来看,状元郎!”街边涌来众多观众。   当先者应是状元,向街道两边观众拱手致谢。   杨守勤!魏四认出这状元郎正是那位肃宁天隆饭庄强要和自己结拜的杨守勤。   “跟着走。”魏四对费千金道。这是此次科考前三甲巡街庆贺,不适合相认,他考虑下决定待结束后再与之相见。   费千金有些不乐意,“不就是状元嘛,有什么好看的。”但魏四哥已跟上队伍,也只好跟在其后。   一路向南,直到永定门,队伍才掉头回走。当过了正阳门进入内城时,已是傍晚,鞭炮声起,今日之游算是结束。   魏四想上前,却过来众多书生和官员簇拥着三人而去,只好作罢。   “魏四哥,你看,是宋二刚。”费千金使劲拽下魏四。   魏四望去,见宋二刚与一中年太监急匆匆地向南走去。   “跟上。”魏四与费千金再次向南远远跟着。   将到珠市口,那二人转向西进入胭脂胡同。胭脂胡同内有几家很大的胭脂店,二人走到“胭脂红”,敲了几下门。   “谁?”里面人问。   “马掌柜,是二刚带着庞公公来了。”宋二刚答道。   店门打开,出来位骨瘦如柴,留有山羊胡子的掌柜,恭敬地向那太监拱手道:“庞公公,请进。”   “马掌柜好大的架子,我几次约见都不得见。若不是恰好宋兄弟是你的人,恐怕还是不肯相见吧。”庞公公有些怨气。   马掌柜慌忙道:“哪里,哪里。庞公公有所不知,自闻香教教主被擒,我辈怕有牵连,只好小心谨慎,生恐再出差错。”   庞公公“哼”了声,“有贵妃娘娘在,你等惶恐什么。”   “公公,还是里面说吧。”马掌柜忙伸手邀请。   庞公公走入,宋二刚欲进,被马掌柜拦住,“你在外看着点。”说完,已闭门。   宋二刚骂骂咧咧了两句,坐在店前。   躲在一侧墙边的魏四和费千金不愿再等,离开回家。   “魏四哥,你看这宋二刚耀武扬威牛哄哄的,其实也就是跑腿的货色。”路上,费千金取笑道。   魏四未答。他在想那马掌柜嘴中的教主和黄胖子那个教主是否是同一人。   走到家门口时,已是夜深,耳尖的费千金突然拉着魏四躲到暗处,轻声在他耳边说:“有人。”   无月,借着夜色,魏四看见两个黑影在院外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费千金侧耳细听,只听到“乞丐”“银子”“大树”等几个词。   又过了会,两人鬼鬼祟祟地离开,其中一人说了句“就这么办”。   魏四、费千金两人急忙入院,进屋,见众乞都在熟睡,这才放下心来。“可能是窃贼。”费千金猜测。   窃贼怎会到这来偷。魏四心想。   “魏四哥,诊治了没?”宋秀莲已两夜没合眼,等着他俩。听到说话声,欣喜地跑出来。   这句话把孩子们吵醒,见到魏四和费千金,都开心地爬起,又蹦又跳。   魏四向秀莲点了下头,她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些药给你,按方子熬制。”费千金将那些药交给她。   她接过,使劲地点了下头,走入内屋。这夜,她做了个梦,梦中她羞涩地将整个脸庞埋入一个高大男人宽阔的胸怀中。   梦,如此清晰,清晰得她看见他睫毛的颤动。 第二十三章 擦肩而过 [本章字数:318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02 18:50:51.0]   清晨,当秀莲姑娘端着熬好的药来到魏四面前时,孩子们都好奇地看着。   “有什么好看的,讨吃的去。”费千金将他们驱赶出去,然后对魏四笑笑道:“魏四哥,你今日就别出去了,我带他们去。”   “注意安全。”魏四叮嘱句。   费千金应了声跑出后,魏四拍拍旁边地上,对秀莲道:“放这,我自己来吧。”   秀莲放下,却未走,站到一旁。   “你,你转过去。”魏四难为情地道。   秀莲很听话地抿嘴转过头。   魏四将上衣撩起,又褪下裤子,用艾叶沾些药放到身上,火辣辣的感觉瞬间传遍每个细胞,禁不住“啊”地大叫一声。   “你不好擦,还是我来吧。”听到叫声,宋秀莲毫无顾忌地转头过来,抢过艾叶。她看着魏四身下脏兮兮地布单,“躺这里不好,到我床上去吧。”说完,已低头端药进了内屋。   魏四犹豫下,拽着裤子进入,顿时一股完全不同的味道充满鼻腔。房间很小,只摆张床,床上的被单洁白无比,还有床鸳鸯花被叠得整整齐齐。   “这些是千金翻墙进去拿过来的。”秀莲解释道,“你躺上面吧。”   好久没睡过床的魏四躺过去,少女的淡淡幽香将他环绕,若不是草药味更浓些,他浑然忘记自己的所在。   秀莲睁大眼睛仔细地帮他擦拭,没有半点杂念。她只希望这些腐烂的伤口快些康复,魏四哥早些摆脱痛苦。   在她温柔的擦拭下,魏四不禁为她惋惜。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宋二刚竟把她送给太监,真不是个东西。突然想起自己甚至连当太监的机会都没,心中霎时惨淡一片。   擦拭完毕,魏四慌忙爬起,到了院中。他怕自己无法阻挡秀莲的那份温柔。   显然还有人也怕。费千金匆匆回来,见到坐在院中的魏四,尴尬地笑问:“魏四哥,好了?”   “方子上不是说连续九日吗?哪能那么快。”宋秀莲抱了大堆衣服出来,抢在前答道。   魏四对费千金道:“帮一下秀莲。”   秀莲道:“魏四哥,你把衣服脱下来,我一起洗了。”   “我就算了,没衣服换。”魏四道。   “拿到井边去。”秀莲把那大堆衣服放到费千金怀里,转身跑进屋。马上拿着一套男人衣裤出来,递给魏四,“把这个换上。”   井边的费千金跟着道:“是她男人的,魏四哥你换上吧。”封条只能挡住文明人,费千金才不管这么多呢。那夜带着小马小虎几个翻墙进到王泰家,开窗进屋,把仅余的那点物品拿了过来。那二两银子也是宋秀莲藏在灶台一个砖块内,告诉他拿回来的。   这身不是太监服,魏四虽觉有些紧,但总比身上那身发臭的衣裳舒适多了。进屋换掉后,他拿着换下的衣裤来到井边。“魏四哥,你好……潇洒。”费千金想了下,用了这个词来赞扬魏四的风度。   宋秀莲痴痴看着魏四,脸上泛起红霞,忙低头用力搓洗衣服想让思绪逃离,但心脏的快速跳动又引她偷看几眼。   “你留在这帮秀莲,我出去走走。”魏四离开,走向广宁门。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时走在大街上的魏四判若两人,腰板笔直,步履稳重,与行人无异。   “那是魏四哥吗?”小马瞅见,问小虎。   小虎盯了好一会,摇摇头,“不是。”   “我看有点像,要不我们过去问问吧。”   “看这人架势,不是什么好鸟,别自讨没趣。魏四哥不是交代咱们要注意观察人,尽量别去招惹这类人吗?那边那个大妈一看就很和善,快。”小虎已跑向那位大妈。   “我还是觉得像。”小马跟着,仍回头嘟囔着。   在广宁门,魏四意外地发现杨涟。他东张西望着,似在寻找什么。   “杨大人,快些回国子监,刘大人寻你。”跑来一公差,对他道。   那个乞丐哪去了呢?杨涟见寻不到,叹口气随公差而去,恰与魏四擦肩而过。杨涟转头望他一眼,却未认出焕然一新的魏四。   回到国子监,刘一璟非常高兴地对他道:“大洪,皇上已下旨大理寺、刑部、东厂三堂会审龙镗之案,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杨涟喜出望外,美髯也兴奋地直颤,“好,好。”   “那乞丐找到没,应该好好答谢他。”   杨涟失望地道:“当时我对他如此不屑,想想真叫人惭愧。”   “这等高人,怎会计较这些,哈哈。大洪,下次遇到重谢便是,不用介怀。”   “季晦兄说的是。”   “两位在谈什么呢,如此高兴。”左光斗面带春风来到国子监。   “浮丘想必已知那好消息了吧?”刘一璟笑道。   左光斗点点头,“若不是朱赓相国力主上奏,面见皇上,恐怕沈相国也不会轻易让步。”   杨涟道:“我听闻两个内阁都在那万民书上签名,同时觐见皇上,力劝惩治犯恶税监,难道其中还有关节?”   “沈相国本不愿惊扰皇上,欲将此事押下。由于朱相国的坚持,他俱怕功劳被朱相国一人占去,故才勉强答应。若世人知道首阁不赞成此事,他面子岂不丢尽。”左光斗深受朱赓赏识,常在他府上饮酒论政,故知道一切。   刘一璟点头道:“是啊,那是民众的意愿,怎可潦草对待。沈一贯再遮遮掩掩,恐怕会被百姓唾骂了。”   “如此喜事,何不找个地方庆祝一下?”杨涟提议。   左光斗笑道:“我正是受朱赓老相国的委托,邀请二位同去他府上呢。”   “好。”二人随左光斗前往朱赓的相国府邸。   朱赓府内,灯火通明,高朋满座。杨涟初到京城,左光斗便一一为他介绍。有吏部侍郎杨时乔,都御使温纯,方司郎中刘元珍等,还有几位翰林院,国子监等处的典籍、侍书等这类六品以下的年轻官员,应是朱赓学生。   朱赓已近七十,满脸的皱纹和斑点,他笑着招呼大家落座。见到杨涟,热情地道:“杨大人初入京城便立大功,后生可畏啊。”   杨涟忙道:“卑职有胆无力,全仰仗朱相国与各位大人仗义执言,鼎力相助。”   “矿监之祸不灭,我朝永不安宁。”尖嗓门的温纯道。   朱赓忙摆手,“稍安勿躁,大局为重。今日就事论事,若此次能严惩那几个税监,或能给这批人以警示,让他们有所收敛。”   杨时乔摇头道:“天下税监何止千百,只怕难以起到作用。李三才大人在两淮惩治了几个作恶矿监,结果如何?不见收敛,祸害却越深。”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等只要尽心办好自己的事便可。”朱赓叹气道。   杨涟见这位老相国一派温和,毫无斗志,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身旁的刘一璟和左光斗阻止。   “老臣年事已高,心力憔悴,难负重任,已多次向皇上请辞归野。皇上总不应允,让我好生为难。”酒过三巡,朱赓道。   “老相国若离朝,内阁被沈一贯独掌,只怕再无我等立身之处。相国,万万不可。”众人忙阻拦。   朱赓再次摆手道:“我已向皇上举荐李三才、王锡爵、叶向高、于慎行、李廷机及前阁老李鲤等人入阁。诸位大可不必惊慌。”   于慎行在张居正当朝时已是礼部尚书,大学士,文学造诣很高,朝野威望极高。当年被张居正排挤下野后一直赋闲在家,但请他出山的呼声从未断过。   王锡爵曾入阁,在国本之争中,由于提出“三王并立”之说,被大臣们诟病。赵南星当年的下野也与他有较大关系,在众臣的愤恨下,他只好连上八疏请辞相位。   李廷机为官清廉,治理南京取得很大成效,身受万历皇帝赏识,但他脾气执拗,做事果敢却缺乏应变,得罪许多大臣。   李鲤便不用说了。与沈一贯是死对头,去年因“妖书案”牵连罢相。   东林党在朝失势的开端便是三年前的“李三才入阁”事件。围绕着李三才的入阁,浙齐楚等党联合起来与东林党相互侵轧,互相指责排挤,最后李三才未能入阁,东林党几乎全军覆没,浙党们取得大胜。   叶向高算是东林党人,一直在南京任职,就当时的名气和功绩,只怕是凑个人数罢了。更何况去年妖书案时,他向沈一贯进言“莫要牵连无辜人”,很明显地声援郭正域,沈一贯怎会让他抬头。   出了相府,想想朱赓所提的举荐名单,刘一璟、左光斗、杨涟三人苦笑摇头。且不说它的可行性,只怕皇上看上眼便会扔到一旁。   “如此以退为进,他便可一直保住相位。”刘一璟一针见血地道。   “朱赓这个老匹夫只会玩这套。”另一家相府中,沈一贯听完邹之麟的叙述,不屑笑道。   邹之麟是翰林院的侍书,也是朱赓的学生,参加了刚刚结束的朱府晚宴。   沈一贯望着他,问道:“你叫什么?”   刚才已经自报过家门,但邹之麟怎敢不答,只好重新恭敬地答道:“翰林院侍书邹之麟。”   “哦。”沈一贯很满意地点头,“邹大人才德兼备,只是个小小侍书实在屈才。若有好的空缺,我会首先想到邹大人的。”   一日去了当朝两家相府,带着满意离开沈府的邹之麟抬头望着满天的繁星,心想用不了多久,自己便会是其中最亮的那颗。   再亮的星也只能亮在夜间,阳光下便会消失无踪,这是大自然的基本规律。人亦如此。 第二十四章 生变 [本章字数:317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22 11:57:07.0]   确实是神医,九日过后,魏四已无痛痒,新皮肤长出,嫩嫩的象是一碰就破。宋秀莲小心细致地擦拭着,如前几日。   “谢谢你,秀莲。”魏四很诚恳地道。   秀莲心中美滋滋的,却又不免有些失望。明日起不会再有如此亲近的机会。她喜悦中带着惆怅的目光被魏四瞧在眼里,笑了下道:“千金其实很不错。”   听他这话,秀莲脸色大变,很快帮他擦拭完毕,道:“好了。”   魏四也赶紧爬起离开出了内屋,见到大屋内费千金与小乞丐们排成三列,面带笑容,齐声道:“恭喜魏四哥脱离苦海!”   魏四有些感动,点这头道:“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就在众人兴高采烈时,院门打开,一群锦衣卫涌到院中。   费千金和众乞惶恐躲进内屋,只剩魏四立在外。   “你是何人,为何在我家?”此人普通长袍束腰,不是锦衣卫。尖嘴猴腮,颔下一小簇胡须,长**猾。   “我等无处挡风避雨,见此屋无人居住,暂借居几日,还请见谅。”魏四咳嗽两声清了下喉咙,有礼有节地道。   此人未想到魏四这模样能说出这话,冷笑道:“臭要饭的,装什么斯文。快些滚出我家。”   这时走进一位身穿锦衣卫官服,脸庞很大,身材略胖的男子,跟着诈唬:“快些滚,否则休怪本大人心狠手辣。”   费千金及小乞丐们,包括宋秀莲都走出,站在魏四身后。   这家主人不是去年处斩了吗?魏四转念一想,道:“大人,你看我们这么多人,能不能宽限几日?”   “不行,马上给我滚出去。”锦衣卫军官大喝道。   “听说此屋主人去年犯事处斩,怎可说屋子是这人的。”魏四不服气地道。   “这是我家祖业,我兄长死了,自是归我。”那人道。   “判给你了吗?”魏四反问。   那人怔住。   “皦兄,出来下。”那锦衣卫军官稍微顿了下,道。   “国舅爷,将这群乞丐驱除出去便是,何必啰嗦。”他是去年妖书案首犯皦生光的弟弟皦生彩,也正是他的举报,此案才得以结案。   那位锦衣卫可大有来头,他乃当今皇上最宠爱的郑贵妃的弟弟郑国泰。前几年的国本之争的根源就是郑贵妃的亲生儿子福王朱常洵与万历长子朱常洛的太子之争,这些年来,围绕这个问题的争斗从未停止,直到前年确定了朱常洛的太子之位,才稍有停歇。   “国舅爷,何必犹豫。” 皦生彩称他国舅爷有些讨好的味道,因为皇后是万历早已生厌,没能生出儿子的张皇后,他姐只是个被宠的妃子罢了。   郑国泰摇摇头,“此屋并未判给你,我们来此处本就不合规矩,若让他人抓住把柄,对你我都不利。”   “可是那些钱……”皦生彩有所指地只说了一半。   “不就一群乞丐吗,吓唬走就是,你且在外等着。”郑国泰大踏步进屋,对魏四喝道:“本官见你们可怜,发了善心,给你们三日时间离开此处。若到时仍未离去,休怪我……”右掌向下一个“咔嚓”的动作。   到了胡同口,郑国泰交代皦生彩:“你在这盯紧点,若是让他们带走那笔银子,小心你和你哥哥一样。”   “国舅爷,你还是派几个锦衣卫吧。”皦生彩害怕了。   “胡闹,能那么招摇吗?”郑国泰狠瞪他一眼,率着锦衣卫们扬长而去。   有一件事一直是郑国泰心中的疙瘩。皦生光生前以替人刊刻为生,有个叫包继志的富商附庸风雅,曾委托他代纂诗集。他故意在集中放了首五律,其中有“郑主乘黄屋”一句,暗示郑贵妃要为自己儿子夺取皇位。包继志不懂,便刊刻了诗集。皦生光立刻派人讹诈包继志,说诗集中有悖逆诗句。包继志无奈只好出钱了事。   皦生光胆大包天,又拿着诗集去讹诈郑国泰。当时因国本之争,朝野上下的舆论对郑贵妃十分不利,胆小的郑国泰只好拿钱了事。   去年的妖书案闹得轰轰烈烈,对皦生光恨之入骨的郑国泰便结交了他的弟弟皦生彩,鼓动他举报兄长。皦生彩果然照办,皦生光被斩首。   但在官府查抄皦生光家时,并无多少财物。这让郑国泰想不通,前些日子便带着锦衣卫来搜查一趟,却无所获,只好再次找到皦生彩。   “他俩是那晚来过的人。”费千金很肯定地对魏四道。   我只是那么一问,他们便退让,这屋子有问题。魏四心想。“那晚他们说了什么?”   费千金答道:“我只记得乞丐、银子、树这些。”   难道这屋子里有银子?魏四沉思着。或者是树下有银子?   “我们能到哪去呢?”宋秀莲象是自言自语。   费千金一拍胸脯,“秀莲,你放心,跟着我们就是。”   是啊,我们可以露宿街头,可秀莲怎么办?魏四又不禁为未来担忧起来。   “刚才在路口我看见国舅爷,还和他打招呼了呢。”宋二刚手舞足蹈地跑进来兴奋地道。   没人睬他。   宋二刚尴尬地道:“给你们说了也没用,你们又不认识国舅爷。”   “宋大哥来这所为何事?”魏四不想他太难堪,问道。   “魏四老弟,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过得也不咋地,要不跟我去混吧。”宋二刚大笑道,仿佛混得很不错。   你也就是个跑腿的货色。魏四摆摆手,“只要宋大哥不再欺负我这些小兄弟,魏四便知足了。”   “广宁门这里太小,我现在到珠市口去了。”宋二刚得意地道。   费千金道:“那你还回来做啥。”   宋二刚不睬他,对宋秀莲道:“秀莲,跟我走。”   秀莲直往后缩,“我留在这里,不走。”   “这次这位比王泰的来头大多了,可是郑贵妃身边的大红人。”宋二刚急切地道,“你去了后,保管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感情又要他妹嫁给太监!   “秀莲,不要去。”费千金一听,忙阻拦。   “滚一边去,你算什么东西。”宋二刚怒指费千金。   费千金站到秀莲身前,“就是不许你带走她。”   宋二刚一个大步过来,将他一揪,扔到一旁,然后拉着秀莲的手臂,“走。”   魏四挡住他,“宋大哥,你这样不太好吧。怎么说你也得尊重下秀莲的意见吧。”   “魏四老弟,这是我们家里的事,你别插手。”   “放开我!”秀莲挣扎着,但手臂被紧紧抓住,无法挣脱。   魏四想到再过三日便将流落街头,闪到一旁,道:“好吧,你们兄妹自己解决吧。”   这句话引来巨大反响。   孩子们吃的暖饭,穿的干净的衣服全仰仗秀莲的勤劳,他们可不愿意她离开。都喊着:“秀莲姐,秀莲姐,你别走!”   宋二刚得意地道:“就是嘛。魏四老弟,咱们还是好兄弟。”   费千金窜到魏四身旁,大声责问:“魏四哥,你就忍心秀莲跳进火坑吗?”   秀莲停止挣扎,抿嘴盯着魏四,泪水在眼眶打转,嘴唇被咬出血,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能怎样?咱们必须要离开这里,秀莲跟着我们四处流浪,没吃的没穿的没住的,不是也在火坑里吗?”魏四的心一样的痛。   费千金嘶喊道:“总比嫁给太监强吧!”   “太监,太监怎么了!”魏四跟着大喊,“你和我难道比太监强吗?别忘了,我们连太监都不如,我们连做太监的机会都没。”他越说越激动,心中的愤恨喷涌而出。   “我不管,我就是不让秀莲走!”费千金说着冲过去,挥拳打向宋二刚。   就他那身子骨,就他那身手,宋二刚抓住他挥过来的拳,用力一捏,往旁边一甩,费千金惨叫着被甩了很远。   “啊。”费千金爬起,再次奋不顾身地扑向宋二刚。   你小子还来劲了。宋二刚松开秀莲,挥拳直击他的面孔,费千金又一次惨叫着捂面倒地。   “格老子的!”宋二刚大叫声,一步跨到他跟前,抬腿便要踹下。   魏四在这刻出手,他一跃到了宋二刚右侧,左腿立稳,身子后侧,右腿猛地向上踢去。只见宋二刚硕大的身躯仰面重重落地,惨叫声中夹杂着骨头断裂的声音。这一刻,他猜测自己的腰又一次受伤;这一刻,他猜测两次受伤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千金哥。”众乞忙过去扶起鼻青脸肿,面孔上都是鼻血的费千金。   “千金哥。”宋秀莲也喊着跑过去。   宋二刚仰面孤独地在地上**,嫉妒远超疼痛,他是多想听到一句“二刚哥”啊。   魏四已到院中,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收拾这局面。一阵风过,院中那棵老树的新叶“哗哗”作响。他跑到墙角拿起那把破锹,到树下拼命地挖着。   刚刚经过冬季的土很硬,他又放下锹,从怀中掏出短刀,使劲地往地上插着,撬着。他想把力气用尽,这样就无力去思考现在和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手上的老茧都已开裂,刀柄都是血迹。   “魏四哥,也许你是对的。”费千金与众乞到了他身后。   魏四象是没听见,仍在使劲地用短刀戳地。   费千金面孔肿的像个大面包,说话也很费劲,“愣着干……什么,快点帮……魏四哥挖。”   夜幕将临时,天空突然下起小雨。树的四周被挖了个很大的坑,魏四淡淡地道:“都进去吧。”   还有两天,我必须要找到出路。淋着三月小雨的魏四心想。 第二十五章 锦盒 [本章字数:314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03 18:57:16.0]   毕竟是一个父母所生。宋秀莲叫过费千金几人早把宋二刚弄到墙角躺着。   魏四进来后直接到他面前,道:“上次打伤你的人也是我。你若想报仇,只管找我,别欺负千金他们。”   “魏四老弟,瞧你说的,我早知是你了。”宋二刚竟未愤怒,“咱们兄弟之间打打闹闹不小心受伤很正常嘛,我不会往心里去的。”他心里是把魏四骂了个狗血喷头,但表面还得装无所谓。   “那就好。”魏四蹲坐他身旁,“宋大哥,实不相瞒,这里再两天就不能呆了,你可否给大家指条路?”   原来有求于我,怪不得如此温顺。“这个嘛……”他摆起谱来。   “如果没有好的去处,只怕宋大哥这伤会好得很慢。”魏四提醒。   宋二刚马上道:“有,此处往东南不远有间破庙可以栖身。”   “那里可是他的老巢。”费千金在那住过。   “是啊,我们不去那。”小乞丐们纷纷摇头。他们在那里被宋二刚欺凌怕了。   “现在被田力和张强那两个龟儿子占了。”宋二刚叹气道。他没说出那日伤好后先回的那里,结果被田力他们打了出来,这才去了珠市口投奔“胭脂红”掌柜马三道。   他在早几年就加入了红封教,马三道正是红封教的重量级人物,两大护法之一。   “等于白说。”费千金鄙视地道。   魏四想了下,对费千金道:“出来一下。”   小雨仍飘,两人在屋檐下小声说着。“千金,这屋子有问题。”魏四道。   费千金想起魏四哥白天挖树,联想到那夜听到的几个词,惊喜道:“你是说……”   “轻点声。”魏四赶紧道,“有没有我不能确定。还有两天,你带着小兄弟们仔细地找找。”   “宋二刚咋办?”   魏四道:“明天我背他到那破庙,他毕竟曾是那群人的老大,应该不会为难的。”   费千金摇头,“危险。”   “我这样做主要是为大家找个栖身之地。”魏四道,“宋二刚若能回到破庙,大家便可跟着过去。”   “可大家都不愿意回去。”费千金低头,脚踢雨滴。   魏四叹气道:“只是暂时的,过去后再想别的办法。”   费千金眉梢一扬,喜道:“是啊,若是我们找到银子,就买个大院。”   魏四笑了笑,“不一定有呢。”   “一定有。”费千金给自己打气。   “千金,吃饭。”秀莲出来喊道,然后白了魏四一眼便进屋。   “魏四哥,别介意,娘们就是小心眼。”费千金帮她解释。   魏四苦笑下,走到雨中,仰面任雨水淋湿全身。然后“啊”地长啸一声,这才入屋,身后一地被雨打湿的哀怨。   次日,魏四背着宋二刚,小马和小虎在旁扶着,向破庙而去。出了院门,魏四感到有人盯着,望去,身影又隐藏起来。   他小声道:“小马,你回去告诉你千金哥,动静小点。”   小马很快回来,向魏四点点头。   “什么动静?”宋二刚好奇问道。   魏四三人并不搭理他。   宋二刚先前的“老巢”到了,庙倒挺大,据说在元时也曾繁荣过,改朝换代后便衰落,僧人们都到别处高就,此庙便废弃。先前说过,在京城有许多“阉丐”,他们大多栖身在这类破庙或破道观处。当年宋二刚未能入宫,流落到此,凭着身高力大,有股蛮劲,成了老大。   庙外有许多阉丐见到宋二刚,纷纷跑进庙内。   “你俩留在外。”魏四不想小马和小虎受到不必要的伤害,道。   宋二刚有些害怕,弱弱地道:“就我俩进去吗?”   “你还想几个?”魏四说着,背着宋二刚走入院中,眼前不下二十个乞丐手持木棍怒目相向。   “宋二刚,你还敢回来啊,不怕挨揍吗?”乞丐们哄笑着。   宋二刚不敢吭声。谁让他做老大时对手下这么苛刻,动不动就是又打又骂。   魏四把宋二刚往一旁地上放下,拱手道:“哪位是老大?”   “你是谁?”出来两人持着木棍反问。   “田力、张强,你们两个忘恩负义的龟儿子!”坐在地上的宋二刚骂道。   “宋二刚,现在可不是从前,你别再装腔作势了!”   “宋二刚,你再叫唤,等会有你好果子吃。”田力和张强一前一后地反击道。   “好,好,等我好了再说。”宋二刚软下来。   “你好了又能怎样?你看看我肩上的什么?”田力指指肩上,褡裢上赫然有两个口袋。   “还有我。”张强跟着指指自己的肩,“我们现在已经是丐帮二袋弟子,田大哥是香主,我是副香主。宋二刚,你可知我丐帮在京城有多少人?说出来吓死你,十万,每人撒泡尿都能淹死你。”   怪不得有恃无恐,原来有撑腰的。宋二刚当然知道丐帮的实力,不敢再说话。   “索帮主最近可好?”一直未说话的魏四突然开口道。   众乞丐纷纷盯了过去。   魏四继续道:“自那日雄县一别,已有两月未见这位老哥,魏四甚是想念啊。”   “你,认识索帮主?”田力怀疑地问。说实话,他还没见过呢。   “索老哥什么都好,就是身上烟味太重。”魏四摇着头道,“不过酒量大得惊人。在雄州,我俩痛饮八坛山西老窖,那叫一个痛快啊!”   他和帮主还喝过酒呢。众乞丐的眼中充满羡慕。   田力和张强相互望望,好奇地问:“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刚才胡言乱语,已惹来杀身之祸。若索老哥知晓,断然不会放过你俩。”魏四淡淡地道。   “我们没说什么呀。”两人面面相觑。   魏四笑了笑,“我天朝在京城的军队加起来不过八万,你们却说丐帮弟子有十万在此,难道丐帮欲谋逆不成?若是朝廷知晓,我那索老哥难逃其责哪。”   会这么严重?   会,在魏四嘴中就会。“去年一本妖书死了多少人哪,朝廷对谋逆之罪可从不手软。田力、张强,此话若让索老哥知道,你俩知道是什么后果吗?雄州丐帮香主袁大中只说了一句‘丐帮在雄州无所不能’,结果就被索老哥手下八大个金刚乱刀砍死。”   没错,听说帮主身边八大金刚武功高强,已有很多破坏帮规者死于他们刀下。田力、张强听得差点瘫掉,其他乞丐自觉地远离他俩。   “当然,那话若不是丐帮弟子说出,便另当别论。”魏四似乎给两人指了条明路。   田力与张强的目光再次相遇,瞳孔紧缩,杀气腾起。   想杀人灭口?魏四心中冷笑。指着一侧几个乞丐,道:“把木棍用双手举着,握紧点。”   那几位很听话地双手握紧木棍举着。   魏四走到第一位身前,右腿一抬,木棍断成两截,那人连连后退。接着几位皆是如此。   “你是那天打伤老大那位。”田力、张强认出。   宋二刚苦瓜着脸道:“这次也是他打伤的。”   那,那我们怎办?田力、张强相互一望,慌忙脱下肩头褡裢往地上一扔,拔腿逃窜。   两个头跑了,剩下的乞丐们很自觉地找到新的老大。齐齐跪到魏四前,“魏四哥,魏四哥”喊个不停。那边的宋二刚心中又是一阵酸楚,这些可都曾是自己的手下呢。   有什么办法,谁叫咱现在不能动呢。   庙还算大,已无佛像,除中间那大间外,两侧还各有两个小房间。“你们过来。”魏四招呼乞丐们,“把左侧里面那间收拾出来。另外,你们自己归纳一下,凑得紧点,明晚我会带十来个小弟兄过来。”   乞丐们一听,哪敢怠慢,忙碌起来。   “别忘了把你们的二刚哥抬进去。”临走时,魏四嘱咐道。   “抬哪间?”有个长相机灵的乞丐问。   宋二刚眼一瞪,“当然是左侧里面那间。”那间一直是他以前住的房间。   “那是留给秀莲的。”魏四道。然后对那乞丐说道:“除了那间,你们随便放哪都行。别忘了给他弄点吃的。”   “好嘞。”那乞丐道。   魏四带着小马、小虎进了破屋院中后,马上对他俩道:“从墙上翻出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在监视我们。”   院里,屋内,每个角落都被翻得乱成一团,甚至一些旮旯角落,也被刨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坑。   费千金失望地把一个用黄绸包裹的锦盒递给魏四,“就找到这个。”   “哪里找到的?”魏四接过。   费千金指指头顶,“梁上。”   难道他们要找的是这个,不是银子?魏四解开绸子,打开锦盒,内有张上等苏织手帕,上写:爱妃若生子,则为太子。下有印,印上方四字:大明万历,两侧字迹已模糊,魏四辨认不出。   魏四惊愕不止。这是当今皇帝写的,怎会在这人家中?   “这是什么?”费千金好奇地问。   魏四很郑重地将手帕放回锦盒,黄稠裹好后,对一侧的宋秀莲道:“找块结实的布来。”   秀莲拿来块布,魏四又包了两层,然后给费千金,“好好保存,或许用得上。”   “还是给秀莲吧,我怕弄丢。”费千金忙道。   魏四交给秀莲,“什么都可以丢,这个不能丢。”   宋秀莲很认真地点头。   魏四不知这个锦盒与大明的国本之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它是万历皇帝和郑贵妃心中永远的痛。但他猜测,这是个很重要的物品,与皇室有关。 第二十六章 让人睡的酒 [本章字数:302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04 23:44:46.0]   “昨日那个瘦猴在外监视着。”小马和小虎回来汇报。   魏四点点头,“不等明日了,今晚咱们就搬到那庙里。”   费千金心有不甘,“可是……”   魏四知道他想说什么,笑道:“都翻成这样也没找到,看来不可能有。”   “哎。”费千金叹气道,“命里没有何须求,啊,啊!”   “命里没有何须求!”魏四笑着拍拍他肩膀,算是安慰。跟着,他开始布置,“秀莲,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咱们晚上就离开这里。”也就秀莲有些物品,其他人除了破碗和木棍,简单的被褥,便无其他。   晚上,派出去的小马回来道:“那人走了。”魏四挥手,带着众人悄悄离开,前往那间破庙。   来到破庙,乞丐们都已歇息在大堂,见到魏四他们,惊喜着爬起迎接。宋二刚被扔在角落,一脸苦闷。   “秀莲,你在里面那间。”魏四道,“小龙、小虎,你们几个岁数小的住那间。”然后他看了看那些乞丐,点了几个岁数大些和有些病怏怏的,道:“你们睡右侧这两间。”   “那你呢,魏四哥。”白天那个机灵的乞丐问道。   “我当然和大家一起睡在这。”说完,魏四已把铺盖扔在他身旁。   “这,这怎么可以?”那些乞丐犹豫地道。   魏四道:“不听我话的就离开这里。”   他们只好拿着被褥进了屋内。   “你叫什么名字?”都各就各位休息后,魏四问那乞丐。   “我叫刘应选,淮阴人氏。魏四哥。”他答道。   魏四好奇地问:“怎会到了此处?”   刘应选道:“想入宫的,结果在最后一关被淘汰。银子都拿去净身了,没有脸面回家。”   “大家都一样。”魏四另一侧的费千金道,“以后跟着魏四哥好好干。”   “秀莲,秀莲,疼死我了,来帮我揉揉。”宋二刚趴着大喊。   费千金爬起到他身边,“我来帮你揉。”   “啊,啊。”宋二刚惨叫不已。   “好了,千金,别折磨他了。”魏四道,“吵得大家都不能好好休息。”   次日天未放亮,皦生彩便来到。他推开院门进入,见四处坑坑洼洼。而那棵老树四周的坑更是很深,这里是他断定兄长埋藏钱财之处。他又慌忙入屋,屋内也是凌乱不堪,许多墙上的砖块也被拔下扔了一地。   只有两种可能:被那些乞丐偷走;郑国泰昨夜抢先一步来挖走。而后一种可能更大,因为那些乞丐是不会知道这里藏有财物的。   “妈的,好阴险!”他脱口大骂。   兄长只敲诈他一百两,他便要挟我举报兄长,让他成为替罪羊。这里的钱财何止一百,他难道不会杀我灭口?皦生彩心中打个寒颤。   想着想着,他心中汇聚出一个念头:逃。   郑国泰带着几个亲信锦衣卫来到时,院门大开,里面的一切让他又气又恼。   两个可能:乞丐们,皦生彩。后者可能性更大,因为乞丐们不可能知道那秘密,更因为他们皦家人生性狡诈,哥哥弟弟都是如此。   “立刻去皦生彩家。”郑国泰道。   他家中只有老婆和三个子女,说天未亮便出门未归。   果然是你小子。郑国泰留下两人在附近监视后,匆匆回皇城,来到西六宫中的万安宫。   还未走入万安门,里面已传来嬉闹声,十五岁的福王朱常洵仍象个儿童般与太监、宫女们玩闹。又矮又胖身形臃肿的朱常洵被郑皇后的亲信太监庞保、刘成将他抬起,然后放下,地上仰面躺着五个宫女,惨叫着迎接这从天而降比猪还重的庞然大物。   “哈哈,好玩好玩。”朱常洵在宫女的身上翻滚大叫着,“快,快,再来。”   正殿面阔五间,黄色琉璃瓦,金碧辉煌。郑国泰走过嬉闹的人群时,小声叮嘱庞保、刘成,“留心点,别伤了小主。”   庞保笑道:“国舅爷放心。”小主怎会受伤,受伤的只能是那些泪水直流,惨叫不断的宫女们。   进得殿内,香炉散发芷兰清香,郑贵妃着海天霞色半透明白衫,朦胧如梦,隐隐露鹅黄抹胸,雅中有艳,添几多诱惑。配以郑贵妃天生白皙肌肤,上扬丹凤眼,可谓不可方物。   郑贵妃十四岁入宫,十三年来一直受到宠爱,不只靠这姣好美貌,是因为她的聪明。其他嫔妃对皇上逆来顺受,却心藏戒备,她却发挥自己的天真烂漫,用青春的热情去填充皇上心灵的寂寞。她敢于挑逗和讥讽万历,她敢用手抚摸万历的脑袋,她也能睁大双目倾听万历的倾诉,她把他当成丈夫,不是皇帝。越是如此,万历皇帝对她的依赖越深,宠爱更甚。   即使生了福王和那两个公主后,她一如十三年前般对待万历。   她当然也知道容貌在后宫的重要性,她不嫉妒皇上去宠爱那些年轻美貌的妃子,但极其注重自身容貌的保养。坐在香几旁,她慢慢饮用贡品武夷山乌龙茶,据说多饮此茶,身材不会肥胖。   “姐,什么事啊,这么急召我来。”郑国泰并不行礼,直接坐到下首椅上。   “你们都下去。”郑贵妃把宫女们支出殿外,然后小声问:“那件事有眉目没?”   郑国泰愣住,“啥事?”   郑贵妃对这个弟弟又爱又气,“你整天都在做什么,就不能替姐姐分忧吗?当年我怀常洵时,他在大享殿里写的誓言。”   “哦,是那玩意啊。”郑国泰恍然大悟。三年前,郑贵妃寻不到这封“保证书”,便让弟弟和亲信们寻找,至今也未寻到。这期间,她是隔三差五地问询进展,心中的焦灼可想而知。因为没有这个,她就没有万历皇帝亏欠她的凭证。   看着弟弟一副不屑的模样,郑贵妃不禁火起,“那可是我们郑家的护身符。国泰,你要用心去做。”   “是,是。”   郑国泰走出殿时,朱常洵正用肥大的臀部在一位宫女的胸脯处忽起忽坐,爽快地大笑着。小宫女不再流泪,因为已岔气昏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换一个。”扶着福王的庞保和刘成骂道。   广宁门处贴了张告示,围了很多人,魏四也凑过去观看。看后大惊,大意是经刑部、大理寺、东厂三堂会审查明,龙镗致死那拳出自赵禄之手,将与三日后问斩,涉案的王泰等三人即日充军边疆,永不得入京。   回到庙里,思考一路的魏四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伤未痊愈的宋二刚和宋秀莲。   “这个龟儿子,早就该死,看把我妹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宋二刚大骂,替妹妹鸣不平。   费千金在旁道:“那也是你害的。”   秀莲听到这个消息,未喜未悲,走入屋内。   又是三日,宋二刚完全康复,在清晨连招呼不打便离开,直到傍晚回来时提着两小坛酒和几样小菜。“魏四呢?”他问刘应选。   今日刘应选身体不适,便未出去乞讨。“魏四哥还未回来。”   “哦,那我就等他。”宋二刚扒拉出一块干净地方,放下酒和菜。然后喊道:“秀莲,还有好吃的没,全拿出来,今晚我要和魏四老弟一醉方休。”   宋秀莲出来,说了句“没有”,又回到屋内。   魏四在街上又转了一圈,心想这里不是繁荣之地,居民也大多普通百姓,若想有所发展很困难,是不是应该换个地方呢?想着回到庙里,见到宋二刚,“宋大哥怎么回来了?”   “哈哈,魏四老弟,我是特意回来感谢你的。”宋二刚忙招呼他坐下。   “等弟兄们回来一起吃吧。”魏四不想独享。   宋二刚已把一坛酒摆在他面前,“等什么,就这么点,还不够咱哥俩喝的呢。”   “要不这点酱牛肉和两个羊头留着吧。”魏四指指小菜,道。   “那岂不就剩花生米和豆腐丝,太惨淡了。”   “秀莲,把这两个拿去放好,等千金他们回来后分给大家。”魏四不跟他纠缠,直接喊秀莲。   “魏四哥,你真好。”那边躺着的刘应选赞道。   “好,好,来喝酒。”宋二刚迫不及待地举坛猛喝几口,“哇,香!”   肃宁那种贫困之地的酒已那么好喝,这京城的酒应更高一筹。魏四道了声“好”,举坛痛饮两口。   爽!是烧酒却不辣口,酒过喉咙,残余些许淡淡枣香。他禁不住赞道:“好酒!”   “哈哈,当然好,这可是皇宫里御酒房里酿造的。”宋二刚得意地道。   魏四忍不住又饮两口,宋二刚笑道:“魏四老弟,你要是喜欢,过两日我再给你送两坛来。”   “哈哈,好。”魏四接连饮酒数口。   宋二刚笑得有点诡异,“喝,喝完还有。”   小菜没动一下,魏四已在不觉中将酒饮尽。然后他感觉头晕眼花,象要睡去。不会吧,这酒的后劲这么大吗?他努力睁眼,却徒劳,最终还是无法抵挡,双目紧闭,倒了下去。   美人在前,你还能睡得着吗?酒如美人,可以让人醉,怎会让人睡?   魏四睡了过去,在饮完这如美人般的酒之后。 第二十七章 黑吃黑 [本章字数:309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05 18:44:16.0]   “魏四老弟,魏四老弟。”宋二刚爬起摇了他几下,见没反应,抬脚用力踢在他身上,冷笑道:“你小子也有今天。”说话间又是两脚。   那边的刘应选见他踢打魏四,爬起扑过来抱住他,喊道:“为什么打魏四哥?”   宋二刚用力甩开他,继续猛踢,“害我两次腰伤,今日我要好好还回来!”   “魏四哥!”刘应选见斗他不过,扑到魏四身上,替他遮挡。   “你给我滚开!”宋二刚一把揪起他,扔了很远。   刘应选忍痛再次扑到魏四身上。宋二刚怒火燃起,抬脚猛踹他的腰部,他发出声声惨叫。   听到外面动静,宋秀莲跑出来惊问:“哥,你干什么?”   宋二刚未停止踢踹,道:“等我教训好魏四,便带你走!”   “你干什么?”宋秀莲跑过来拦他。   宋二刚并不理会,下脚更是用力。   “我跟你走,我跟你走,你别再打了。”秀莲跑进屋,简单扎个包裹,重又回来。   宋二刚哪肯罢休,“等我把怒气发泄完。”   “你再打,我就跑了。”秀莲说着便向外跑。   你跑了,庞公公那我怎么交差。魏四撂下一句“这次饶了你”,忙追去。   夜幕拉上,费千金等乞丐们兴高采烈地回到庙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   魏四直到次日傍晚才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秀莲的床上,整个身体都疼痛无比。   “千金,千金,应选,应选。”他大声喊道。   听到喊声,费千金和众乞丐冲进屋来,立刻站满这小小厢房,还有好多位在外探头望来。   他不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费千金已从刘应选那知道昨晚情形,忙道:“是宋二刚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干的。”   魏四马上想到那酒,“你是说酒?我睡多久了?”   “魏四哥,你都睡了一夜一天了。”小龙在床侧道。   “哦。”魏四爬起,一阵疼痛传来,忍不住“啊”了声。   “他趁你昏迷打你,还把秀莲抢走。”费千金恨恨地道。   “啊?”魏四这才知道自己因酒误事,吃惊过后便是后悔,“都怪我,不该饮酒,上了那家伙的当。”   “应选哥也被打得很惨。”小虎愤愤地道。   “他在哪?快带我去看他。”魏四急切地道。   刘应选躺在地上,痛苦不堪,说起话来气喘吁吁,“魏四哥,是我无能,打不过他。”   “不怪你,不怪你,是我。”魏四摇头,泪水在眼眶。   刘应选还想说话,一用力带来疼痛,不禁**起来。   魏四大声道:“把他抬到床上去!”庙里只有一张床,便是秀莲那张。   众乞未动,费千金道:“魏四哥,你也伤得很重呢。”   “他比我重!”说着,魏四已伸臂去抱刘应选。   “还是我们来吧。”费千金道,与众乞将刘应选抬到床上。   又是五日,刘应选尚不能自主活动,魏四已基本恢复。他思考会,道:“千金,跟我走。”   费千金问:“去哪?”   “珠市口。”   “好。”费千金知道去那是为了寻找宋二刚。   魏四向乞丐们交代:“我们可能要出去几日,你们要把应选照顾好。小马、小虎,这里若出现变故,马上到珠市口根据记号寻我们。千金,联络记号都交代清楚没?”   费千金笑道:“绝对没问题,按你的吩咐我做了统一安排,使用独特的记号,以确保大家不会丢失。”   两人来到珠市口的胭脂胡同,在“胭脂红”附近角落里蹲下,观察着出入店内的人。直到天黑,未发现宋二刚。   “我去弄点吃的。”费千金发现不远处有家饭庄,跑到饭庄后院去找扔掉的剩饭。   至少有十个乞丐在候着,费千金抢到几个吃了一半的馒头,拿来和魏四分享。   伙计出来关上店门,一天就这样结束。魏四和费千金的一天还在继续,两人轮流休息,时刻关注着。   如此两日,仍不见宋二刚。   难道换地方了?魏四心想。又是深夜,费千金坚持不住,发出微微鼾声。   猛然从胡同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魏四忙推醒费千金,往后躲了躲,低头偷窥。   月明星稀,来人不下二十个,皆紧身黑色短衣黑色宽裤。当先者身材魁梧,剑眉虎目,面上一圈浓浓的络腮胡须。月光下,这人的面孔让魏四大吃一惊,竟与雄县城外刺杀赵南星的带头人极为相似。那人近距离死在魏四手里,故他印象深刻。   而人群中有一肥胖身躯更让魏四吃惊,竟是黄九斤黄胖子。   来到“胭脂红”前,敲几下门,内传出“何人”问话。   当先者毫不避讳,朗声道:“闻名不如见面,香客来自四方。三教应劫,白莲浮起。闻香教王教主座下弟子巨野徐鸿儒求见红封教教友。”   “无生父母,白莲同枝。红封马三道恭迎徐教友,还请入内相叙。”门开,马掌柜拱手相迎。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徐鸿儒身后两人献上两大礼盒。   马三道眉梢喜扬,“请入内。”徐鸿儒与那两人进入,其他弟子立刻隐在店外警戒。   过不多久,一辆马车停在店前,驾车的正是宋二刚。下来三人,两位是太监,其中有魏四那晚听到他们嘴中所说的庞公公,另外那人穿锦绣长袍,象是生意人。看来轻车熟路,他直接上前敲下门,道:“李守才。”门便打开。他恭敬对两个太监道:“庞公公,刘公公,人都在内等着呢,请。”   三人入内,大门紧闭,宋二刚在外站立。   魏四正睁大眼细瞧,猛见有人影过来,忙与费千金抱紧躺下装睡。   “都是乞丐。”是在四周警戒的人,见许多角落里都有乞丐,不以为意地道。说着走到店前,与宋二刚交谈起来。   许久,门开,出来徐鸿儒三人,回头拱手连道:“一切都拜托马教友,李教友。”   “同道中人,无须客气,还请徐教友早些把银两准备好。”马掌柜叮嘱道。   “三日后,少教主会亲自送来。”徐鸿儒保证道。挥手,众人随之走出胡同,向南而去。   接着,那两位太监出来,每人手上抱一锦盒,应装有金银,笑容满面地与那二人告辞。   “二刚,把两位公公照顾好。”马掌柜身旁那人叮嘱道。   宋二刚上了马车,扬鞭道:“放心。”驾车远去,出胡同向北,是回皇宫的路。   “守才,两万两可不是小数目,他们凑得出吗?”马掌柜道。   那位叫守才的冷笑道:“王森这些年在冀、鲁等处可没少敛财,这点不过是九牛一毛。今日拿来区区两千两便想成事,真是幼稚。”   “这徐鸿儒我早年结识,倒是个忠厚实诚之人。”马掌柜道。   守才笑着摆手,“所以那少教主才让他来试探,想轻易打发。”   两人说着,闭门进入。   魏四与费千金急忙爬起跑出胡同,哪还有马车的影子。费千金还在撒腿追赶,被魏四喊住:“追不到了,回吧。”   费千金问:“回哪?”   “广宁门。”   走在月光下的京城,魏四冒出个大胆的主意。   好主意绞尽脑汁也未必能想出,坏主意只要有了念头,便会很快占据整个大脑。魏四的这个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它的名字叫“黑吃黑”。   狗急了尚要跳墙,更何况人呢。做太监做不成,那就做强盗。行走的魏四目光中充满狠毒。   “千金,你想不想发财?”   费千金疑惑地望着他,感觉到他全身散发着前所未见之气,难道这就是杀气?“当然想,做梦都想。”   魏四停下,“既然要做,就做大的。千金,你敢不敢?”   费千金没听懂,“什么大的小的?魏四哥,你的目光好吓人。”魏四的目光似在喷火,把皎洁的月光都染红。   “三日后,不是有银子……”魏四的手攒成拳头。   “你是说……”费千金恍然大悟。   魏四点头。   费千金犹豫起来,“他们人很多,咱们可能……”   魏四摇摇头,“不动他们,待他们离开后,动‘胭脂红’。”   费千金沉默。   “我会计划好的。”魏四充满信心。   “我跟你干,魏四哥!”费千金咬紧嘴唇,下定决心道。   魏四搂着他的肩膀,道:“成功与否,在此一举。必胜!”   “必胜!”费千金笑着大喊,把街边那条流浪狗吓得撒腿跑远。   破庙里静悄悄地,两人不想吵醒他们,便在屋外靠壁而栖。   天明,见他俩回来,大家兴高采烈。魏四入内看望刘应选,见他仍无法动弹,疼痛无比,更坚定了这次行动的信心。   人员是关键,不在多在精。魏四想了想,确定了机灵的小马和小虎。   第三日很快到来,魏四对众人说要出去办事,需要两日,带着费千金、小马、小虎来到胭脂胡同“胭脂红”附近扮起乞丐。不用扮,他们本身就是乞丐。   日落西山,喧嚣的珠市口渐渐沉寂下来。魏四问:“害怕不?”   费千金和已知晓此次行动的小马、小虎摇摇头。   “不用害怕,有我呢。”魏四道。可他的心跳明显快得出奇,手心直冒汗。   也许这不叫害怕,叫紧张。这是魏四的第一次,难免紧张,就像女人的第一次也很紧张一样。 第二十八章 多余 [本章字数:307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06 18:36:18.0]   今夜无月,两辆马车先到,头辆驾车者是宋二刚。   “庞公公、刘公公,请。”马掌柜和那叫守才的早就候在店外。   庞公公、刘公公分别从车上下来,急匆匆地走入。   不一会,一群黑衣黑裤的人来到,开始驱赶胡同内乞丐。   “我们一直在这的。”当两个黑衣者来到魏四他们前,喝令离开时,费千金不服气地道。   黑衣者一拍腰间插着的刀,厉声喝道:“走不走?”   魏四忙摆手慢腾腾走出胡同,胡同口亦有黑衣者,将他们驱赶。   其余乞丐都骂骂咧咧地走远,只有魏四他们躲在不远处。   从南又过来群人和两驾马拉大车,车上装着许多大箱。走在中间是位二十出头的清秀公子,身穿白衣,在黑衣者之中特别鲜明。徐鸿儒走在其旁,黄胖子则与数十人护在车旁。   胡同口留下几人隐在暗处警戒,众人与车进入。   约过两个时辰,先到的两架马车出了胡同向北,恰好过来一队夜巡士兵,将车拦住。   车上人未下车,拉开帘子说了几句,这支队伍随即调转方向,绕开此处。   不一会黑衣人们簇拥着白衣青年从胡同内走出,向南而去。后面两驾大车已空无一物。   待他们走远,魏四深呼吸口气,道:“行动。”四人从怀中掏出块黑布蒙住眼睛以下,紧握短刀,入了胭脂胡同。   “我与千金进去,你俩在外策应。若有变故,你俩尽早脱身,不要滞留此地。”魏四最后交代道。   敲几下门,里面立刻传来伙计声音:“谁呀。”   魏四镇定答道:“闻名不如见面,香客来自四方。三教应劫,白莲浮起。闻香教王教主座下弟子肃宁黄九斤奉少教主之命有小事求见红封教友。”   门打开,魏四右手迅速抓住伙计衣襟,左手横短刀架在他脖上,轻声道:“不许叫。”   伙计怔住,魏四左手一旋,刀柄猛击其头颅,将他击晕,进入店内。   店内的胭脂水粉不是目标,魏四与费千金走进里面小屋,无人。推开后门,猛然一片光亮。   这是一间四合院,在房间围绕的院中,红烛通明,不下二十人正跪地拜着中央被香炉围绕的骊山老母像。   “何人?”马掌柜转头厉声喝问。   敌众我寡,只有撤。魏四马上转身对费千金道:“撤。”   这一瞬间,那马掌柜一改往日孱弱,一跃到了魏四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朴刀,砍了过来。   魏四对费千金喊了声:“快跑。”转身欲用短刀去挡,转念一想自己这刀怎能抵得住,便使劲甩向马掌柜。   马掌柜不得不挥刀挡掉。魏四趁这功夫将后门一闭插上,为逃跑赢得多些时间。   “这边。”红封教另一护法李守才已带人从院大门绕了过来。   马掌柜连续几脚将门踢开,冲进,见魏四已无踪影,纵身追出,却见胡同里也无人。   李守才与其他人赶到,“跑了?”   马三道点点头。   “此地已被发觉,要赶紧转移。”李守才道。   “我叔无子嗣,独自在砖塔胡同那处老宅,可以去那。”马三道想了下,道。   魏四跑了很远,见未追来,方才停下,扯下黑布,气愤地坐到街边。突然觉得此处有些熟悉,细看不禁苦笑,竟是“雨婵堂”。已过子夜,睡意浓烈,魏四闭目。   睁眼时已是天亮,各家店铺都已开门大吉,“雨婵堂”却毫无动静。   魏四走到隔壁那间布铺前,问正清扫铺前尘土的伙计,“这家药铺为何还不开门?”   “老祖母去世,回乡安葬去了。”伙计答道。语气悲痛,看来那祖母平时行善,街坊邻居都曾得她恩泽。   不会吧?魏四不敢相信。那老祖母多么健康,那双眼睛多么锐利,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若没有她,我将还陷在皮肤溃烂的痛苦中。想到这,他到铺前跪下连连磕头,寄托哀思。   那个伙计看到后低声叹道:“老祖母为人真好,连个乞丐都受过她的恩惠。”   “魏四哥。”费千金、小马和小虎来到他身后。他们三人循着魏四留下的暗号,找到这里。   魏四站起,语气略带悲伤,“走,回吧。”悲伤不是因为昨夜计划的落空,是因为那位老人的离世。   没走多远,有个似乎相识的身影急匆匆擦肩而过,魏四不觉停下回头。是个年轻书生,那日广宁门魏四从宋二刚手中救出的那个书生。   “滚开!”过来六个青衣小帽之人,显是官宦富人府上的家丁,对挡在前的魏四喝道。   狗仗人势。魏四压住怒火让到街边。   那六个家丁象是追赶什么人,急切地向前。魏四略想下,对费千金三人道:“跟上。”   魏四果然没有猜错,家丁追赶的人正是那书生。书生已经觉察到身后有人,加快步伐转到一旁胡同内。家丁们马上分两拨围堵,在她未出胡同时两头堵住。   “你们干什么!”被家丁们扯拽的书生大喊。   “我家少爷请你去府上一趟。”家丁道。   书生大声叫喊:“我不去,让我走。”然而他的挣扎如同他娇柔的嗓音一样无力。   “住手!”魏四赶到,大喝道。   那书生一见魏四,认出是广宁门救出自己的恩人,惊喜喊道:“恩人,救我!”   “不要多管闲事。”领头那位家丁威胁道。   费千金三人赶到,魏四有了底气,大声呵责:“你们是哪家的,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文弱书生。广宁门那四个税监的结局不知道吗?”   “少吓唬人,我们又没欺负他,只是奉少爷之命请他去府上。”   “你们少爷是谁?”   “说出来吓死你,我大明内阁首府沈相国家的。”那领头的翘起大拇指,骄横无比。   旁边一家丁道:“跟一个乞丐啰嗦什么,说了他也不认识。”   沈一贯?果然有来头。魏四装作不以为然,“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相国。你们可知那四个税监是哪家的?”   家丁们不知他这句问话含义。   “他们可是当今皇上家的,结果怎样?还不是砍头的砍头,充军的充军。难道你们家老爷比皇上还大?”魏四冷冷地道。   家丁们不敢回答。   那书生趁机甩开他们的手,道:“就是,就是,再抓我小心你们的脑袋。”   “你不跟我们回去,小心你爹的脑袋。”一家丁威胁道。   此话一说,书生顿时愣住。   魏四见此情景,猜出必有问题,鼓励书生道:“不用怕,他家老爷再大也大不过皇上。”   书生愣了好一会,低头撅嘴道:“我跟你们回去便是。”走到魏四前道:“多谢恩人再次出手施救。但这次不同,我不能拖累我爹。”   家丁们带着书生离开,走过魏四身边,甩下一句:“你个臭乞丐,狗拿耗子。”   “魏四哥,怎么个情况啊。”本以为要大打一架,正蠢蠢欲动的费千金问。   魏四苦笑下,“算我多管闲事。走,回!”   第一次打劫失手,恩人老祖母去世,见义勇为又成了多管闲事,魏四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用,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多余。   多余,我本就是这个时代多余的那个。   回到庙里,刘应选仍无好转,痛苦地**,魏四强打笑容安慰句:“忍着点,哥会想办法的。”   还有什么办法呢?坐在广宁门附近“喜来楼”门前的魏四发起愁来。猛然想起那书生曾赠送给自己一个金钗,忙向怀里掏去,欣喜不已,仍在。立刻拿着向那间当铺走去。   “二两。”当铺掌柜仔细将金钗观察后,摇着头表示成色不足,不屑地报了个数。   怎么可能。魏四早看出那金钗乃纯金打造,且做工精细,乃上乘之作。这老板心也太黑,他干脆报道:“一百。”   掌柜抬眼咪着鼠眼仔细打量魏四,见他衣衫褴偻,拿着根竹棍,腰间揣着个破碗,显然是乞丐,心中讥讽。“一百?你是穷疯了吧。”其实他心里已有价位:二十到三十。   “一百,不要的话还给我,我拿别处去。”魏四很坚持。他也不能确定这金钗的价钱,但掌柜说话时目光中一闪而过的狡黠被他抓住,他确信至少二十两以上。   掌柜摇摇头,“我看你也挺可怜的,别叫价了,一口价:五两。”   “一百。”魏四还是这句。   掌柜开始妥协,“最多十两。”   魏四并不退让,“一百。”   掌柜有些生气,“你个穷要饭的,这个破钗值这么多吗?十二两,当还是不当?”   “一百。”魏四盯着他。   “大哥,发生了什么事?”这时,从外走进位灰布长衫之人,尖下巴,山羊胡,小眼睛,与这位掌柜有几分相似。   掌柜一见他,喜道:“三弟你来得正好,这乞丐拿这个钗来敲诈当铺。”   魏四急忙道:“我不当了,把钗给我。”   那人对掌柜的道:“把钗给我看看。”   掌柜递给他,他看了看冷笑道:“给他二两。”   “我不当了,还给我。”魏四大声道。   “你个穷要饭的,怎会有这金钗,一定是偷来的吧。”他打量着魏四,“给你二两是看你可怜,别不识抬举。” 第二十九章 入丐帮 [本章字数:313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07 18:41:43.0]   魏四争辩道:“此乃我家传之物,如今落难才拿到当铺。”   “家传?”掌柜讥讽道,“你家若有此物,怎么去要饭。”说完,拿出二两银子递向魏四,想把他打发。   “我不当了。”魏四怒火中烧,不接银子,将手伸向拿钗那人。   那人象是没看见,将金钗揣进怀中。   “把金钗还给我。”魏四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那人惊恐喊道:“你想做什么,你可知我是谁。”   魏四的手已伸进他怀里,“我管你是谁。”   “打人了!打人了!”掌柜已从柜台内走出,跑到街上大喊道。   那人想挣脱,右拳打向魏四。魏四大手将袭来的拳一抓,用劲一捏,那人大喊“啊”。   从他怀中拿出金钗,魏四便欲出当铺,谁知那掌柜的竟扑了过来,死命抱着他的腰。   魏四弯腰,双手握住对方的腰,再向后一弯,把他直甩到房间另一侧。然后头也不回,走出当铺,外面已围了许多人。   “打劫!”那人在当铺内大喊。吓得众人向后散去。   我拿回自己的东西,打什么劫。魏四带着怒气走回庙里。见魏四脸色阴沉,费千金等人不敢跟他说话。   次日,魏四来到另一家当铺。这个掌柜倒还有些良心,直接开口:“二十两。”   魏四想想后点头同意。   “张大人,就是他!”从外涌入众多士兵,当中那位官员是西门兵马司指挥张凤翔。说话的人正是昨日那人,那人向这家当铺掌柜喝道:“焦老七,你敢收抢来的东西?”   掌柜大惊,“徐管家,小人不知。”立刻把金钗扔在柜台上。   “这是我家传之物,不是偷来的。”魏四忙解释。   张凤翔走到柜台前,拿起金钗,问那人:“徐管家,你确信这是邱公公当铺丢失的金钗?”   徐管家忙不迭地道:“确是。这个臭要饭的昨日跑到当铺,打伤我和我大哥,抢了此物。”   “简直没有王法了,敢在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下抢东西。”张凤翔大喝道,“给我拿下。”   士兵们一拥而上,魏四边反抗边大喊:“大人,那金钗是我的。”   “还嘴硬!”徐管家上前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魏四双臂被抓,还有腿。抬腿踢了过去,正踢中他的肚皮。   “张大人,他打人!”徐管家捂着肚子大喊。   “敢在本官面前行凶,给我打。”张凤翔下令后,士兵们冲过去对魏四一阵拳打脚踢。   这些骄兵,以魏四的能力完全可以对付。但他没敢,因为那样就是拒捕,就是和官家为敌,只怕会死得更惨。   张凤翔把金钗递给徐管家,“物归原主。”   “张大人英明!”徐管家接过,大赞。   “份内之事,不足挂齿,一个小毛贼而已。”张凤翔得意地笑道。   徐管家望着正在挨揍的魏四道:“一定要严惩!”说完,向张凤翔告别。   魏四已被打得蜷缩在地上,紧紧护住脑袋。这里不能伤!   见已差不多,张凤翔摆手道:“走。”   “要把他带回去吗?”有士兵问。   张凤翔眼一瞪,“带回去还要给他饭吃,扔在这。”   “万一他再抢东西呢?”   “那就再抓再揍啊。没人抢东西,还要我们何用。”张凤翔已甩手离开。   “快过来,把他扔外面去。”这家掌柜忙招呼伙计,把魏四抬起,扔到街上,行人纷纷靠边躲避。   小文和小武恰在附近,见是魏四哥,跑了过去。“快去喊千金哥。”两人力小,难以抬起魏四魁梧的身躯。   小文跑开,不一会领着费千金等数十个乞丐来到,抬着魏四回到破庙。   炎热的夏季很快来临,魏四和刘应选相继康复。由于无钱买药,康复的时间有些长,忍受了更长时间剧烈的疼痛。   背靠破庙外墙壁的阴凉处,魏四双目无神。刘应选出来,招呼声坐到他身旁,其他人都已出去乞讨。   “应选,是魏四哥无能,害你为我受伤。”魏四望着天。   刘应选苦笑着道:“皮肉之苦不碍事。”   这时有数十名来到破庙前,多数人戴圆帽,着皂靴,穿褐衫,腰间挂兵刃。当中一人虽也是圆帽皂靴,却一身白衫,衫上有蛇鹤图案,格外出挑。   “东厂的人。”刘应选惊道。   声音虽轻,却引起他们注意,立刻投来满含杀气的目光。   见是两个乞丐,白衫人不以为意,厉声下令:“贴。”立刻上前几人,墙上贴了张公告。而后,一行人很快离开。   刘应选识几个字,忙跑过去观看,惊叫道:“魏四哥,大事不好!”   魏四爬起到了跟前,看后也很吃惊。公告上说即将修缮这座庙宇,不相干之人速速离开这里。   两人面面相觑。这里不能呆了,我们怎么办?   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厂督陈矩未回东厂,而是径自来到皇宫西北处的秉笔直房来见孙暹。“孙公公,已办妥。”   孙暹笑脸相迎,“有劳陈公公。此事委托他人,我实在放心不下,还是陈公公办事稳妥。”   陈矩忙道:“若没有孙公公的提携,我又怎会能有今日光景。能为孙公公效劳,我在所不辞。”   “哈哈。”孙暹年少便被净身,大笑的声音象公鸡打鸣般刺耳。这陈矩虽已掌管东厂,权势极高,却不忘恩,看来我的推荐没错。   孙暹在二十来岁时找的老婆是个信佛之人,两人相敬如宾,转眼已走过四十多个春秋。他们又不可能有孩子,老婆在家很是寂寞。前些日子向孙暹提议修座庙作为自己念佛诵经的场所,他自是答应。后来有人介绍了广宁门那处废弃的寺庙,孙暹很是满意。   然而内宫之人在外做这些事总会招来闲言蜚语,外官又不好调用,孙暹便想到陈矩。   陈矩听后立刻应承下来。因为若没有孙暹这位宫中老人的相助,没有任何后台的陈矩是混不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魏四没有后台,也没有贵人相助,所以只能把大家召集起来,商量出路。   “这里既然呆不住,直接入正阳门吧。”费千金提议。正阳门、宣武门之内算是内城。   有几个曾经在内城混过的乞丐马上摇头反对。那里都是达官贵人,看似好乞讨,其实不然,各处丐帮弟子占据。若想分杯羹,难上加难。   只有入内城才有机会。最后魏四作出决定,先带费千金、刘应选、小马、小虎先行入内,其他人仍留在附近。   次日凌晨,五人告别众人,义无反顾地走向繁荣的“廊房四条”(也就是后来的大栅栏)地区,开始了新的乞讨生活。他们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给命运怎样的改变,包括魏四。他之所以留下大部分人,便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他内心的忐忑。   这里是明朝的经济商业中心,店铺林立,商贾聚集,较之珠市口更胜一筹。五人在人流最密集处找个块空地,面前放碗,盘地而坐,开始乞讨。   刚刚坐下,一群人便出现在他们面前,衣衫破旧,手持竹棍,背有褡裢,显然是丐帮众人。不仅是丐帮弟子,职位还不低,说话的这位约四十左右,身材矮胖,所背褡裢竟有九袋。“敢问诸位兄弟来自哪个码头?”语气倒很和气。   魏四忙站起,学起江湖语气,“初到贵宝地,因饥饿难忍,还未拜访长老,便自行行乞,还请长老见谅。”   这位九袋长老没想到魏四能说出这般文绉绉的话,不觉愣了下。“在下乔子峰,受索帮主所托管理西城一带,敢问小兄弟大名。”   《天龙八部》魏四看过,乔峰乃丐帮帮主,不成想这位的名字倒颇为相似,拱手道:“肃宁魏四,流落在此,还望乔长老能赏口饭吃。”   “他们并非我丐帮弟子,怎可在此乞讨。”乔长老身后那些丐帮弟子纷纷表现出不情愿。多个人争食总是不好。   这位乔长老见魏四身材魁梧,又会说话,心中有几分喜欢。“小兄弟,你非丐帮弟子,恕我不能允许。”   听这意思,似是邀我入帮。大脑比这个时代的人灵活很多的魏四马上道:“魏四早欲入帮,可惜无人引见。还请乔长老相助。”   “哈哈,好。”乔子峰见他听出话中含义,更是喜欢,“你们随我来。”   “乔长老,还未查明他们的底细呢。”有弟子道。   乔子峰笑道:“大家都是穷要饭的,不必讲究这许多。索帮主那由我去说便是。”   此话一说,无人再敢反对。要知道帮主之下,九袋长老只有四位,乔子峰在丐帮的地位极高。   魏四五人随他们转了几个街道,来到一家关帝庙。   “挂画,焚香,收徒。”乔子峰指示道。   画挂在关帝像前,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乔子峰对画像恭敬下跪,“有肃宁魏四等人流落到此,弟子乔子峰今日收其入帮,还请祖师爷见证。”   魏四几人急忙叩拜。   “你等已入帮,暂且无袋。帮规中的‘十穷’‘八戒’‘十要’你们要仔细遵守,若有违反,将被逐出。”乔子峰严厉地道。   魏四仍跪着欲听详细帮规,谁知乔子峰一摆手,“好了,从现在起,你们就是丐帮弟子。”   这个入帮仪式真是简单。魏四心想。   庙外蝉鸣不断,“知了,知了”的叫着,仿佛知晓这世间一切。 第三十章 衍香茶厅 [本章字数:323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08 14:12:33.0]   婚姻如围城,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冲出来。这是钱钟书先生在《围城》里说的。   不仅婚姻,万事皆如此。比如对于魏四之丐帮。天下乞丐无不想入丐帮,因为那是组织,那是靠山。可当你真成为丐帮弟子,你就会产生后悔。魏四就有些后悔,没想到讨饭还有这么多麻烦事。   首先,你只能在划分给你的那一点点区域行乞。另外,你每月得向你的上级,也就是香主或堂主,上缴一定金额的保护费。若未完成,对不起,你将被赶走。   魏四本以为那间关帝庙便是栖身之地,谁知仅负责此地的四条堂香主那一干亲信才有资格。至于其他人,都是自己寻的墙角、桥洞那些稍能遮风避雨的地方。   廊房四条乃今之天下最繁华之地,保护费当然不会少。已过去七天,魏四几人所得到的施舍只有一百余文,离需上缴的数额十两相差甚远。   魏四萌生退出丐帮之意,费千金四人举双手赞同。昨日费千金因为追着个富商讨赏,越过了界限,竟遭到那帮丐帮弟子殴打,抢走了赏钱,怒气未消。   “可是我们能到哪去呢?”刘应选问。   魏四无从应答,只好叹着气道:“先暂时这样吧。”   一月期满,四条堂香主洪七通来到桥下魏四面前,将手一摊。   魏四示意刘应选拿出所有,总共不到二两。   “就这么多?之前老蔡他们负责这块时可从未少过十两。”洪七通不阴不阳地道,接过。   魏四忙解释:“我们对这带还不熟悉,相信这个月会好些。”   洪七通阴笑道:“没有这个月了,从明天开始你们就不再是我丐帮弟子,若发现仍在此处乞讨,休怪我们心狠。”   本就想离开的魏四他们并未提出异议。   “为什么赶他们走?”走过来自入帮那日后便未再见到的乔子峰。   “乔长老不是去胶东了吗?”洪七通未表现出应有的恭敬,大声问道。   乔子峰双目一瞪道:“洪七通,我还是九袋长老,你不要目无尊长。”   “九袋长老又如何,坏了规矩就要被惩罚。”又走来位身穿锦衣,靴子锃亮,身材修长,相貌俊秀的人。   乔子峰对这人显然有气,道:“坏了什么规矩?这魏四是我引荐进丐帮,难道一点面子也不给吗?”   那人冷笑道:“乔长老跟随帮主快四十年了吧,帮主给你面子了吗?若给你面子,怎会因为少献五十两,便被驱逐到胶东?”   乔子峰面红耳赤。前日,在丐帮的高层会议中,乔子峰被排挤到偏远的胶东,索帮主喜爱的梁达明成功接管西城。五十两只是借口而已,谁的心中都清楚。   “在我们丐帮,面子是次要的,规矩才是第一位的。”那人继续道,“乔长老,难道不了解索帮主的脾气吗?”   在他的步步紧问下,乔子峰无语对答。魏四忙出来打圆场:“乔长老,是魏四无能,未完成任务,自当被驱逐。明日起,我们便不在此处行乞。”   “倒识实务。七通,带我去别处看看。”那人高傲地转身带洪七通离去。   “他也是九袋长老?”魏四不解地问。   乔子峰摇头苦笑不已,“是的,他是四大长老之一的梁达明,以后西城归他打理。”   费千金嘟囔道:“他哪象个乞丐嘛。”   “他是净衣派的。”乔子峰道。   魏四笑道:“管他净衣污衣,我们已不是丐帮弟子。乔长老,还要多谢你的厚爱。”   乔子峰仍在摇头,“以我多年的眼光,小兄弟非寻常人物,必成大事。只可惜明日我便要去胶东,恐难再见面。”   从刚才梁达明的话中,魏四已猜出乔子峰因为献的银两不够标准,被赶到胶东,安慰道:“山不转水转,乔长老必会在胶东开创新的局面。”   乔子峰摇头不止,“恐怕难哪。魏四兄弟,告辞。”说完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功夫不低哪。魏四心想。   “我们去哪呢?”那四人望着魏四。   其实魏四一直在想着出路,并已有方向,笑道:“走,城外去。”   刘应选吞吞吐吐地道:“要不咱们还是回广宁门吧,总比城外强呀。”   费千金先摇头,“不回,多没面子。我赞成魏四哥的。”   “心若在,梦就在,只不过从头再来!”魏四已高歌着大踏步向南而去。夜风阵阵,带来凉爽,似消除了整个夏的焦灼。   永定门外宽敞的官道上,来往的车马川流不息。向南五里处路旁有几家商铺客栈酒肆,有不少路人驻足。再往前,眼睛让人一亮,有家两层楼的茶舍,大门处是间小厅,上挂金匾书写四字“衍香茶厅”,竟是前正德皇帝所书。穿过小廊,瞬间开朗,内人声鼎沸,热闹异常。这间茶亭很有名,据说当年此处只有这一间小厅,正德皇帝贪玩出城来到,突发奇想,亲自设计,在厅后建了这家茶馆,并题店名。   现在这家茶馆的主人是谁,尚不得知,但想必脱不开皇家这层关系。这些年来,此处已大有发展,不仅饮茶,饮酒进食皆可。南来北往的行人都要在里面小坐才觉舒畅,特别是友人离京,更要在此把酒相送,互诉衷肠。   “为何此处无乞讨的人呢?”魏四自言自语。   刘应选答道:“都是路人,身上不会带太多银两。有钱人不论出京或入京,身边前涌后陪的人数众多,根本无法近前。”   魏四指着“衍香茶亭”,“此处应可。”   “不可,不可。”刘应选摇头,“这个老板可是皇家的人,别说我们这些寻常乞丐,连丐帮弟子近前,都将被驱赶。”   魏四问道:“那二两银子还在不?”   刘应选指指怀中,笑道:“藏得好着呢。”他们本讨到四两银子,魏四考虑到反正不够十两,便只献出二两。   “走,进去大吃一顿。”魏四挥手道。   费千金和小马、小虎兴奋地直叫,引来行人目光。   刘应选犹豫下道:“进去可能就剩不下了,听说里面的酒菜很贵呢。”   费千金道:“没有再乞讨呗,今日吃个痛快再说。”   亭子前的空地上停了许多马车,,左侧不远有马厩,专供客人拴马。走过亭子,是个约十米的走廊,竟有几位挎刀护卫。望见魏四几人乞丐模样,拦住道:“不准进去。”   魏四一甩头,刘应选从怀中掏出那二两银子,道:“我们有银子。”   “还有吗?”那护卫不屑地问。   刘应选摇头。   护卫向一侧努嘴道,“看见上面写的吗?”   魏四已望去,是个碑文,碑文是正德皇帝亲自撰写,亲自制定的茶舍规矩,里面有一条“衣衫不整者,不可入内”。   魏四几人无奈退出。   “魏四哥,怎么办?”坐到厅外地上,费千金四人的目光齐聚魏四。   “不许坐这,滚远点。”那个护卫跟出来驱赶。   魏四怒道:“这里又没写衣衫不整者不可坐,为何不能坐?”   那护卫右手握向刀柄,便要拔刀,过来另一位护卫,道:“刘西,怎么回事?”   “这帮不识好歹的乞丐,待我收拾他们。”这个刘西很愤怒。   那护卫忙拦住他,然后对魏四五人喊道:“还不快走,他拔出刀后,你们就得爬出去了。”   见这情形,魏四几人只好走远,到了官道旁。   “张峰。”见魏四他们被吓跑,刘西向另一个护卫翘起大拇指。   那张峰笑着摇头道:“又不是第一次。”一般来说,他们都是这样一个唱白脸,另个唱红脸,兵不血刃地把乞丐赶跑的。   “狗眼看人低!”费千金骂道。   这时过来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矮胖苦行僧,披头散发,却不带象征头陀的头箍,约莫四十左右。听到这句,驻足笑道:“狗眼看人低,人眼看狗低。同为世间眼,高低在我心。”   魏四听后,顿了下,笑道:“大师所说极是,人观狗需俯视之,自然也是低。”   苦行僧凝视魏四,立刻神色大变。他印堂发黑,却黑得濯濯耀眼,与常人如此不同。不由问道:“生死仅一线,施主怎会在线上游离?”   魏四惨淡一笑,“一言难尽。”   “哈哈,不言也罢。”他大笑后又凝视魏四许久,叹道:“灵魂所在非躯壳,躯壳之外游灵魂。如此之存在形态,施主是本僧见过的第一人。”   又是一高人。魏四不愿倾吐自己的奇特遭遇,忙打岔道:“在下肃宁魏四,敢问大师法号?”   “哈哈,行法方有号,本僧不行法,故无号。”苦行僧大笑答道。   “不知大师不行法,行甚呢?”   “梦。行山水迤逦的梦,行人间苦难的梦,行明日飘渺的梦。”苦行僧的笑容坦荡清澈,犹如未入世的婴儿。   魏四几人听得入迷,忘记发问。   苦行僧笑道:“本僧无法号,却有姓名孟小梦,来世间行一小梦而已。”   “孟大师。”魏四忙恭敬行礼。   孟小梦很郑重地道:“我非大师,请喊我姓名。”   费千金几人哄笑着喊道:“孟小梦。”   魏四忙用目光制止,谁知孟小梦爽气点头答应:“很好。”然后指着衍香茶亭,笑着邀请:“要不咱们去大吃一顿来庆贺我们的相识?”   “穿破衣服是进不去的。”刘应选提醒道。   “记得二十年前我到此地,衣衫比这时还要破烂,不是都进去了吗?”孟小梦笑问。   费千金道:“也许规矩改了吧。”   “非也,是人心不同。”孟小梦笑道,“跟我走。”   魏四等人半信半疑地跟着这位衣衫比他们还破烂的苦行僧再一次走向衍香茶亭。 第三十一章 雅间 [本章字数:303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09 18:45:40.0]   刘西的手伸向腰间刀柄,然而面前这位苦行僧的笑容让他有些发毛,说出的话都有些发抖,“再,再不离开,我就不客气了。”   孟小梦仿佛没听见,自顾言道:“二十年前,潞王曾邀我在此饮酒,那时我亦衣衫不整,却远远整队相迎,无人说我穿着破烂。为何今日便不可进了呢?”   听他提起这个名字,刘西和张峰不由愣住。此处产业正是潞王朱翊鏐当年在京城时继承,后虽去了属地,其他各处产业皆归公,唯这间他最为喜爱的茶亭不肯,向万历请求后留下。   “看来不是衣衫问题,是人心哪。”孟小梦仍是笑容满面。   “你认识潞王?”刘西显然有怀疑。   “认识与不认识有什么关系,进去和不进去又有什么关系?我若欲进,不认识也进得;我若不欲进,认识也未必进。”   刘西听他说起潞王,本想放行,谁知这位竟如此说,大怒道:“那你进一个试试。”说着便要拔刀,手却在空空的刀鞘前停住。刀呢?   刀不知何时已在孟小梦手中,他把玩着道:“当年此处常有乞丐乞讨,侍卫们往往拔刀驱赶,破坏了此处气氛。本僧便向潞王建议不可见刀光,难道现在变了吗?”话毕,刀已回到刘西腰间刀鞘,众人瞠目结舌。   张峰忙打圆场,“大师,您请。”   孟小梦笑着向前,魏四几人却被拦住。“大师可以进去,你们不可!”   “为什么?”费千金大叫道。   众人渴求地望向孟小梦,希望他能出来说话,谁知他径自向前,头也不回。   同样破烂不堪的外衣内是完全不同的心。魏四方才醒悟孟小梦之前那句“人心不同”的真正含义。他叹口气摆手道:“不进也罢。”   “可是刚才他说要请我们吃饭的。”费千金指着孟小梦即将走进大堂的背影道。   “你是说你们是他的朋友?”张峰好奇地问,“他什么来头?”   魏四好像很神秘地道:“不可说。”   张峰与刘西小声商量几句,对魏四一摆手,道:“进去吧。”   大堂内人声鼎沸,客人众多。孟小梦似乎知道魏四等人不会被阻在外,一张大桌上早就吩咐摆了六套碗筷。   一个孟小梦进来已引来客人惊讶,这紧跟着又进来几位乞丐,有客人忙掩鼻,用眼色示意伙计驱逐他们。有机灵的伙计马上去寻掌柜。   尤通天虽没有通天的本领,却深得潞王信任。当年他只是个小捕快时,潞王便把他要到身边成为贴身侍卫,一直跟了二十年。后来,潞王又将这留在京城的唯一产业“衍香茶亭”交给他打理,让他受宠若惊。一晃十年,“衍香茶亭”依旧红火,充分说明了他的精明能干,也说明潞王的知人善任。   听掌柜说有几个乞丐到了大堂,他没有发火,而是急忙来到大堂查看。在外的护卫们不会玩忽职守,能进来说明其中必有缘由。   “孟小梦!”只望一眼,他便惊叫道。二十年前潞王与这名怪僧人饮酒作乐时,曾开玩笑地让四名侍卫与之过招,尤通天是其中之一。尤通天对自己的“旋风刀”很自信,但经过那次后才知道什么事天外天,人外人。他们四人甚至连拔刀的机会都没,刀便到了孟小梦的手中。   “我记得你叫尤通天。”孟小梦微笑地道。   尤通天忙拱手施礼,“大师来此,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尤某籍籍无名,二十年前偶一谋面,大师却记得姓名,尤某三生有幸。”   孟小梦并不谦虚,指着自己脑袋大笑道:“哈哈,孟某就这个好。”   岂止这里好,你的身手恐怕世上也无人能及。尤通天跟着道:“二楼有雅间,还请大师与你的朋友去雅间小坐。”   “哈哈,是怕我们身上臭味熏跑了客人吧。”孟小梦毫不隐晦地笑道。   魏四看着这一切,更加深刻地懂得人与人的区别不在外部的这些装饰,而是个体本身。   “掌柜,为何方才我们进来相问时无雅间,这突然又冒出来了呢?是因为我们身上的军服吗?”那边一桌上有几位戴大盖圆帽,着软甲便装军服的军士。其中一位身材略矮,敦厚健壮的军士大嗓门地喊道。   “满桂,休要胡闹。”中间那位身穿官服相貌威严的人制止道。   满桂不服气地争辩,“熊大人,这个掌柜情愿用雅间招待乞丐,不愿接待我们,这不明显看不起人嘛。此去辽东,不知何时得还,岂能受这窝囊气。”   熊延弼。消息灵通的尤通天马上猜出这位便是近日被任命为巡按御史巡视辽东的熊延弼,匆忙向前拱手道:“熊大人见谅,只一雅间乃潞王吩咐留下招待他朋友的,非我有意怠慢。”   熊延弼摆摆手,“无碍。”   那满桂还欲发牢骚,被熊延弼严厉的目光制止。   “各位若不嫌弃,可以同去雅间。”孟小梦笑着走过去道。   熊延弼虽不知孟小梦来头,但掌柜已经说了是潞王的朋友,忍住厌恶道:“不必。”   孟小梦端详他片刻,道:“熊大人,赠你一句:不可与王姓者负气。”   众人没料到他回来这一句,不解地望向他。特别是性情刚烈的熊延弼讥讽般问道:“不知大师如何会有这句?”   “熊者,虽躯体庞大,却显笨拙,最惧林中之王者虎也。”孟小梦笑解。   “岂有此理,你敢侮辱熊大人!”满桂几位军士大怒站起便拔腰间之刀。   熊延弼忍着怒气示意他们坐下,满脸不屑地道:“多谢大师指点。”   “还有雅间没?”这时,大堂进来群人,身穿胡服,留有长辫。   应是辽东女真人。尤通天有了判断,上前言道:“抱歉,已无雅间,还请这边就坐。”指向那边几张空桌。   “快些腾出一个大间。”他们并不去就坐。   “来者皆是客,怎可驱赶。”尤通天忙道。   “叫你去你就去,你们这些南人为何不识抬举。”过来一健壮异族青年,骂完便抬脚踢去。   尤通天的武功当然不弱,否则怎会保护潞王二十年,向旁闪过。   “欺人太甚!”叫满桂的那位看不惯这些女真人的蛮横无理,大怒道。   “哈哈,阿敏,你连个普通百姓都未踢到,爹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人群中那个大胡子大笑而道。同行者纷纷哄笑。   被讥讽的青年面红耳赤,握拳击向尤通天,想挽回点颜面。   尤通天自信这拳无法击到自己,那满桂已按捺不住怒气,挡在他面前,大叫声:“我来陪你玩。”挥拳迎上去。   两拳相碰,两人都发出“啊”的叫声退后几步。很显然,那青年退得更厉害,若不是大胡子上前紧紧抓住他肩膀,必已倒地。   “阿敏,你还需要锻炼。”大胡子将儿子推到一旁,上前向满桂道:“让我舒尔哈齐来领教你的本事。”   满桂的右手也很痛,忍住道:“好,来吧。”   “退下。”熊延弼站起呵责。听到舒尔哈齐这个名字,对辽东女真已做过研究的熊延弼心头一惊。这可是努尔哈赤的弟弟,女真的第二号人物,边关的人称他为二都督。   “哈哈,怕了吗?”舒尔哈齐狂笑道。   熊延弼拱手道:“我大明乃礼仪之邦,怎可对女真使节无礼。”他已知努尔哈赤派使节来京,近日将抵,没想到派来的是舒尔哈齐。   舒尔哈齐蔑视一笑,收手道:“既然知道是我,为何如此怠慢!掌柜的,快些腾出雅间。”   “哈哈,他已无雅间,但我有。你为何不求我呢?”孟小梦已笑着到他面前。舒尔哈齐比他高一个头,一身锦绣胡服又与他那身破衣形成鲜明对比,让人觉得可笑。   “你个臭要饭的,怎会有雅间。”舒尔哈齐不屑着低头望他道。   孟小梦摇头道:“你不会看人吗?我明明是僧人,为何说我是要饭的呢?”   舒尔哈齐怒道:“我管你是臭要饭的还是臭和尚,都给我滚开。”   孟小梦并未生气,摇头叹了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别说舒尔哈齐这群女真人,连所有在场的汉人也不明白他在此时说这句的含义。   “不要文绉绉的,老子听不懂。”话音未落,舒尔哈齐双手已抓向孟小梦。   抓空,孟小梦已在瞬间回到先前座位,笑着对尤通天道:“尤掌柜,他也应是潞王朋友,雅间便让于他们吧。”   这不是示弱吗?魏四不解地望过去。   “来,我们继续。”孟小梦招呼。   “算你识相。”舒尔哈齐向怀中掏去,里面揣着潞王的书信。然而却没有,他霎时愣在那。   让他完全傻愣的还在后面。孟小梦喊过尤通天,将那封信给他,“掌柜自己看吧。”   没有人看清他如何从舒尔哈齐的怀中拿去信,堂内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尤通天惊讶着把信草草看过,对舒尔哈齐道:“潞王吩咐好生招待女真使节,楼上雅间请。”   “哼。”舒尔哈齐大踏步上楼,随从们紧紧跟随。 第三十二章 神捕三妹 [本章字数:314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10 18:25:37.0]   “可恶!”满桂带着怨气道。   熊延弼已站起下令,“走。”舒尔哈齐的傲慢已深深刺痛他,他只希望早些到辽东,早些详细了解边境状况,以制定对策。   满桂走到孟小梦这桌前,怒气未消地道:“没想到大师也是怕事之人。”   “哈哈。”孟小梦大笑,“怕是不怕,不怕是怕,将军何必纠结。”   “我不是什么将军,就熊大人身边一小兵。”满桂道。   孟小梦道:“今日非将军,明日是将军,是是非非,又有几人能看透。”   “满桂。”已将走出的熊延弼厉声召唤。   满桂只好跟着离去。   “大师为何要让出雅间?”魏四问。   孟小梦笑道:“我本没有得到,何来的让?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得失不仅在眼前。魏四小兄弟,你要记住一句话:一个计较眼前得失的人永远成不了大事。”   魏四点头记下。   舒尔哈齐的心情差到极点,寥寥进食后便催促启程进城。下楼时,望了眼孟小梦,马上把眼光避开。   “使节慢走!”尤通天客气相送。当时女真与大明关系还算和谐,边界虽小有摩擦,还未到水火不容。   “他是谁?”舒尔哈齐转头小声问。   尤通天是个聪明的主,小声道:“他乃世外高人,在我大明十大高手中排第九。”   这样了得的身手不过第九,大明人才辈出啊。舒尔哈齐心中惊愕着离开,这种心情直到一个月后重新回到辽东老家方才稍有好转。   小风波平息,尤通天到孟小梦面前感谢,并大方地道:“大师,这桌酒菜算我的。”   孟小梦的脸通红,双目朦胧,道:“我,我要睡觉。”脑袋往桌上一靠,竟真得睡了起来。   “哦,大师不能沾酒,沾酒必睡。”尤通天猛然想起他这个怪癖。   费千金四人才不管这位高人是睡是醒呢,只顾喝酒吃肉,以解肠胃之馋。魏四识理,忙站起道歉:“我等不知,还请见谅。掌柜的,可有歇息场所,我等扶大师去歇息。”说着,已弯腰去扶。   “万万不可。”尤通天慌忙制止。   已晚,睡梦中的孟小梦一挥手臂,将魏四震了好远,惊得大堂内的客人纷纷观望。   尤通天笑道:“二十年前,我也有过你这遭遇。”   魏四爬起道:“无碍,无碍。那就让大师这样歇息,不惊扰便是。”   “千万别惊扰,你这是轻的,我上次躺了三日才能下床。”尤通天笑着道。   高人就是高人啊,睡梦中的出手都如此震撼。魏四苦笑着坐下。   正在这时,从外匆匆忙忙跑进一人,一进来便东张西望,似在寻找藏身之处。魏四随意望去,立刻愣住,又是那年轻书生。   书生目光正好与魏四相碰,大喜跑过来,急切地道:“救我!”   魏四还未反应过来,从外又进来一手持软鞭之人。头戴小帽,青衣外罩红色布料马甲,腰束青丝腰带,是捕快打扮。而她纤细的身材,清秀的脸庞,以及耳垂耳环告诉人们,她是名女捕快。   书生已惊恐隐到魏四魁梧的身躯一侧,尤通天见到那女捕快,笑着摇头迎上去问:“三妹,来这作甚?”   女捕快双目向四周搜寻,嘴中问道:“爹,见到一个俊俏书生进来没?”   “那书生犯了何事?”尤通天好奇反问。尤通天没有儿子,却有三个女儿,尤三妹自小喜爱习武,深得他的真传。长大后羡慕抓飞贼的捕快,拼命恳求父亲成全。尤通天无奈,三年前托关系给她在顺天府衙门寻了个差事。谁知她凭借自己的聪明伶俐和高强的武功,连连破了几个大案,轰动京城,被赞称为“神捕三妹”。   尤三妹没有回答父亲,因为她已找到那书生。娇声喝道:“哪里躲!”纵身跃了过去,手中的鞭已甩了过去。   大堂内的客人们早已不再吃喝,全部缩在一旁观看着。   魏四慌忙站起俯身将书生护在身后,硬生生挨了这鞭,肩头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你让开!”三妹来不及收鞭,打在无关人身上,心中有些歉意。   魏四转身,道:“他是我朋友!”这个书生连宋二刚那种泼皮都打不过,怎能敌得过你。魏四心中流露怜惜。   尤三妹怒喝道:“他杀了人,难道你是同伙?”   这话一出,魏四吓了一跳,不禁向下转头望去。这文弱书生竟能杀人?   “再不让开,连你一起抓!”尤三妹俊俏双目瞪得圆圆的。   “三妹,有话好好说。”尤通天忙过来打圆场。这人是孟小梦的朋友,不能得罪。   尤三妹并未缓下去,道:“爹,这事你最好别管。他昨夜杀了沈相国的义子,已被通缉。”   众人惊愕地望向书生。   “是他欺负我,我才不小心杀了他的。”书生一脸的冤屈。   众人更是惊愕。这语气怎么像是个被欺辱妇女说出来的。   “莫不成杀的是沈麒麟?”尤通天突然明白过来。沈麒麟在京城很有名,因为他喜欢俊俏小哥,面首养了不下十个。   尤三妹又向书生大喝道:“快些出来伏法,或许能免了死罪。”   这话谁信,沈一贯是何许人,会轻易放过杀了自己义子的罪犯?书生未出来,惊恐后退,直退到魏四旁趴着熟睡的孟小梦一侧。   魏四猛然有了作弄这位盛气凌人的女捕快的想法,往旁边一让,道:“你去抓吧。”   那边的尤通天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拦,尤三妹已跃过去,左手抓向孟小梦,“让开!”   孟小梦仿佛被这一抓很不舒服,并未醒来,嘴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一摆右臂,尤三妹顿感虎口震裂,一股强劲的力道涌来,娇叫声“啊”,被震得后退不止。幸好尤通天立刻一个跨步到她身后,牢牢抓住她,不然必是四脚朝天。即使如此,父女俩仍退了数步方才站定。   “三妹,万万不可胡来!”尤通天忙道。   尤三妹怒火中烧,便要扬鞭打过去。   那还得了。尤通天忙牢牢抓住女儿的手腕,厉声呵责,“他便是我曾向你提过的孟小梦大师。”   父亲不知多少次说过这位世外高人,原来竟是这副模样。尤三妹惊讶不已。   今日这“衍香茶亭”内可真热闹,有些人刚去,有些人便来。这不,从外走入位带儒巾穿长袍的书生,身后是一书僮,两人惊讶地盯着眼前情景。   魏四瞅见他,心中不禁叹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来人竟是肃宁城的结拜兄弟,今科状元郎杨守勤。   对啊,人家是状元郎呢,说不定能帮上忙。魏四惊喜地向他喊道:“杨兄弟。”   杨守勤望过来,狂喜着跑过来,“魏大哥,你怎么在这?我这次回乡正准备去肃宁寻你呢。”   那位躲着的书生听到杨姓和肃宁两词,心头不禁一震,望着杨守勤,似乎想到什么人。   “杨兄弟高中状元,我这做哥哥的还未恭贺呢。”魏四故意把嗓门提高,让尤三妹清楚自己这位把兄弟的身份。   尤三妹脸色未有转变,那书生却脸色大变,一双大眼睛睁得滚圆,问魏四:“他,他是状元杨守勤?”   杨守勤向他施礼道:“正是在下,侥幸夺冠,幸会,幸会。”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幸会”,书生味十足。   那书生抿嘴盯着他,似有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   “你们到一旁去叙旧,不要影响本捕头办案。”尤三妹不耐烦地对魏四和杨守勤道。   杨守勤这才感觉出大堂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本份的他忙对魏四道:“魏大哥,咱们到那边去。”   魏四慌忙道:“杨兄弟,这位书生是我朋友,你不是状元吗?快些帮忙想办法救救他。”   尤三妹不屑地道:“状元又怎的,他可是杀人犯。”   “杀人犯哪。”杨守勤惊道,“魏大哥,你怎么同杀人犯扯上关系了。”   “说不定是同谋呢,我要把他们一并拿下。”尤三妹厉声道。   “你敢?!”费千金四人站到魏四身后。   尤三妹手握软鞭,杏目一瞪,“阻挠办案,依法同罪。”   尤通天不想事态扩大,忙对魏四几人道:“不管你们的事,快些靠到一边。”   杨守勤也劝道:“魏大哥,快些闪开吧。”   “你这个状元怎么当的,连我一个朋友都救不了。”魏四有些生气。   杨守勤苦着脸道:“魏大哥,我虽是状元,并被安置在翰林院,但我无权干涉衙门办案哪。”   “算你识相!”尤三妹高傲地仰头,露出白皙的脖颈。   “是那个猪头欺负我在先。”书生冤屈的地道。沈麒麟人胖面丑,外号“猪头”。   “兄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杨守勤摇头道,“再大的欺负也抵不过人命,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只要那人确实死于你手,你就该随这位捕头大哥回衙伏法。至于你的冤屈,可在公堂上申诉。”   “你……”书生胸口压抑,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杨老弟。”魏四也火了。我是请你帮忙的,你倒好,落井下石啊。   尤三妹“哼“了声,“谁是捕头大哥,我乃神捕三妹。”   “哦,原来是女神捕,眼拙,眼拙。”杨守勤忙改口。   “好是吵闹!”孟小梦醒来,打着哈欠伸着懒腰道。猛然望见一侧那书生,不解问道:“你个姑娘家为何要男人装扮?”   姑娘家?众人皆望向那书生。 第三十三章 奇人 [本章字数:311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11 18:55:00.0]   “我不是女孩子。”那书生慌忙摆手掩饰。然而她的忸怩之态已把她的性别暴露。   真是女人啊。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又是那个杨守勤摇着头先说话,“一个妇道人家,不遵妇道在家相夫教子,却持械杀人,更应重判。”   孟小梦“哈哈”笑道:“看她这弱不禁风的模样,怎有气力持械杀人,状元郎不可强加人罪。”   他怎知眼前这位是状元杨守勤?他刚才是睡着还是醒着?   一听她是女人,同为女人的尤三妹语气软了下来,帮她辩解道:“非她持械杀人,沈麒麟乃后脑勺落在床边硬物致死。”   “不错,是他喝醉酒欺负我。”那姑娘跟着道,“我一推他就倒了,然后就断了气,不是我杀的。”   “总是因你而亡,你必须跟我回衙门。”尤三妹道。   孟小梦突然问姑娘道:“姑娘口音不似京城人氏。”   “不是。”   “那来京城为何?”孟小梦又问。   姑娘抿嘴停了会,突然盯着杨守勤,手指着道:“还,还不是因为他,杨守勤。”   我?杨守勤一脸茫然。我只是路过,怎会和我扯上关系。   众人皆望向他,很是不解。   “姑娘,我这杨兄弟墨守陈规,人很老实,或许有得罪之处,还请原谅。”魏四只以为杨守勤刚才那些话激怒了这位姑娘,所以她才故意这么说。   “杨守勤,你还记得黄翠云不?”姑娘已扯去头上儒巾,露出满头秀发。   黄翠云?指腹为婚的妻子?两人儿时一起读书玩耍,杨守勤仔细端详,指着她惊道:“你,你果是翠云?”   黄翠云委屈地道:“你到肃宁,我欲见你,被父亲关起来。后听说你进京赶考,我便偷偷溜出到京城寻你。”   “可你为何要装扮成男人?”   这男人真够愚笨的。尤三妹白了他一眼,“这不是怕路上惹麻烦嘛。”   “谁知道碰到了那个喜欢男人的臭猪头。”黄翠云的泪珠滚出,楚楚可怜。   魏四想起上次相遇时的情景,问道:“你爹在肃宁,为何上次他们会以你爹来威胁你呢?”   “听说他中了状元,我想见他,却没门路,便冒充是我爹的儿子去沈府求见沈相国帮助。”黄翠云道,“我爹是他的学生。谁知未见到相国大人,却遇到那猪头,他便纠缠我,我只好离开。”   魏四接着道:“然后他便派家丁抓你回去。”   黄翠云点点头。   尤三妹也猜到之后的情节,“他在醉酒后欺负你,你反抗致他毙命。”   黄翠云又点点头。   “魏大哥,你还记得那日在肃宁我向她爹的承诺吗?”杨守勤突然一本正经地问。   这时候你就想脱开关系。魏四未答,但脸上写着鄙视。   “我知道。”黄翠云道,“你说若高中三甲,便不会迎娶我。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这个小女子的脸上写的是失望,一个遇难便躲的男人岂能托付终身。   “那只是一时的气话。”魏四忙给杨守勤指点。   “那不是气话。”迂腐的杨守勤根本没听懂,继续道,“常言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杨守勤今日便不做君子了!翠云,我要娶你为妻。”   此话一出,黄翠云瞪大眼珠,晶莹的泪珠更甚,旁人都心中赞扬。连尤三妹心情也有些荡漾,若有个男人为了自己情愿被别人指点,情愿连君子也不做,该多好呢。   魏四上前拍拍杨守勤的肩膀,“好兄弟!”   杨守勤苦笑下,走到尤三妹前,道:“若不是因为寻我,翠云不会来京城;若不来京城,便不会碰到那,那什么?”   黄翠云破涕为笑地道:“那猪头。”   “对,便不会碰到那猪头。”杨守勤道,“所以一切因我而起,还请神捕带我回衙门交差。”   “守勤。”黄翠云未料到他会有如此想法,深情地喊了声,“他是因我而死,与你无关,应该拿我去衙门问罪。”   “常言道‘父债子还,妻罪夫抵’,你的罪理应我来承担。”杨守勤摆手制止她。   前半句有,后半句从哪来的呢?众人心中都在笑。   这一对情人争着顶罪,倒让尤三妹不知所措,不知该拿哪个。   “人人都知道那个死者喜欢的是男人。魏四,你说是吗?”孟小梦突然问道。   魏四没有马上回答,他觉得这句话有玄机。喜欢的是男人,男人,对啊,玄机便在此处。魏四猛悟,对尤三妹道:“尤神捕,那个猪头喜欢的可是男人,致他毙命的人也应是男人吧?”   尤三妹点点头。所有的证人都说是个俊俏书生杀了沈麒麟。   “所以你不能带走这位姑娘。”魏四一指黄翠云道。   杨守勤抢着道:“所以带走的人应该是我。”   有你什么事嘛。魏四只好又问尤三妹:“状元郎是凶手吗?”   尤三妹只好摇头。   魏四双手一摊,“这里有那个杀人的书生吗?”   尤三妹望向黄翠云。她是女人,不是书生。   “你自称神捕,凶手的性别是男性,你却要抓个女人,不是贻笑大方吗?所以,你可以走了。”魏四笑着道。   “走了,走了。”费千金、刘应选跟着起哄。这一来,大堂内所有人都跟着大叫“走了,走了”。   尤三妹俏丽的面孔变得很难看,尤通天不忍女儿被取笑,忙对她道:“三妹,你还是先离去吧。”   “你叫什么?”尤三妹狠狠瞪着魏四,气愤地问。   “肃宁魏四。”   “我记住你了,以后别犯我手上,否则有你好看。”说完,尤三妹带着怒气离开。其实魏四这解释漏洞百出,但尤三妹并不辩驳,因为她的心中已有放黄翠云一马的念头。一来那沈麒麟的名声实在太差,死了京城倒也少个祸害;二来大家同为女人,她佩服黄翠云离家出走追寻爱情的勇气;这第三或许是被杨守勤和黄翠云刚才表现出来浓情蜜意感动。   “没事,没事,大家继续吧。”尤通天招呼着客人。   杨守勤与黄翠云已坐到这桌,两人卿卿我我地不停说着自己的遭遇,浑然忘了他人。   “多谢大师指点。”魏四向孟小梦道谢。   孟小梦却似没听见,眉头一皱,大叫声:“不好,她追来了!”   魏四一愣,刚想发问,孟小梦已站起道:“贫僧去也!”说完,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瞬间离开。   这样的高手也有怕的人?魏四想不通。   “魏大哥,我要好好谢谢你两次解救内人。”听完黄翠云的叙说,杨守勤忙站起向魏四行礼。一想今天这次脱险也多亏魏四,忙补充道:“不,是三次。”   这才见面,称呼都已变了。魏四笑着摆手道:“这说明我与你俩有缘哪!”   杨守勤不停点头道:“有缘,有缘!今日这桌便算我的,大家尽情地吃饱喝足。”   “我已经说过了,算我的。”尤通天走过来道。猛然见孟小梦的位置空着,问道:“孟大师呢?”   魏四道:“已去也!”   尤通天有些遗憾地道:“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到何时才能再次一睹这位高人的风采。”摇着头离开。   “尤通天,我师傅呢?”这时从外进来位身穿紫色短襦,下身淡绿马面裙,梳着扁圆形“桃心髻”,髻顶饰以小花,面孔显得非常高贵的中年妇女。望见尤通天,大声喝问。   没有人会对她视而不见,因为她的手中握着一柄剑。   尤通天一见她,慌忙过去行礼:“尤通天拜见紫瑜公主。”   紧跟着又进来两位持剑侍女,气喘吁吁地道:“公主,你走这么快,我们跟不上啊。”   这位紫瑜公主道:“依你们这速度,我师傅早就跑到天涯海角了。”   尤通天忙道:“孟大师他刚刚离去。”   “是吗?”紫瑜公主不相信,将堂内观察一通,来到魏四旁空座,自言自语地道:“离开不到一个时辰。”   魏四忙道:“确实不到。”   “要你多嘴。”紫瑜公主已转身向外走。   “公主……”尤通天在后喊道,公主头也不回。   尤通天只好嘱咐那两个侍女,“保护好公主。”   “她真是公主?”魏四好奇地问。   “那还能有假。”尤通天过来叙述了她与孟小梦的渊源。   紫瑜公主是潞王的大女儿,少时便喜爱习武。后来结识位将军家的公子,这位公子也是一身好武艺,两人相恋,紫瑜嫁给了他。谁知天妒英才,嫁过去才一年,公子便因病身故,回到王府的紫瑜从此郁郁不乐。   二十年前在这“衍香茶亭”见识到孟小梦的绝顶功夫后,她才摆脱阴霾,缠着孟小梦,要拜他为师。孟小梦教她一些武功后便匆匆离去,但并未收她为徒。   紫瑜公主并未罢休,只要一有孟小梦的消息,她便赶去寻找,这一晃已有二十年。   “也是位奇女子哪!”魏四、杨守勤等人听后赞道。   尤通天叹道:“都是奇人哪!”   确实够奇。那位明明有足够的能力改变自身状况,却做苦行僧。这位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却纠缠着一个僧人做师傅。   今日在这茶亭遇到许多人许多事,魏四不知这些会带给自己什么,自己又在其中属于什么角色。也许,只是过客。   谁是谁的过客?这个问题成立吗?   其实谁都是谁的过客。 第三十四章 搬家公司 [本章字数:306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12 21:31:01.0]   天色渐晚,这次回乡探亲,不想机缘巧合,在此遇到未婚妻,杨守勤仍兴奋地说个不停。由于初到翰林院任职,薪金还未拿到,而黄翠云的家当全留在沈府,两人本想接济魏四,却拿不出,有些尴尬。   “魏大哥,今后有何打算?”杨守勤想从别的方面帮助他。   魏四苦笑道:“还能有何打算,找块好地方做叫花子呗。”   杨守勤道:“前日翰林院学士冯梦龙在崇文门附近寻到个宅子,欲将家搬过去,便到街头付了报酬,寻了数个壮汉帮忙。魏大哥体格健壮,为何不试试做此行当呢?较之行乞总是体面许多。”   杨守勤这番话击醒魏四。是啊,这不就是现代社会的搬家公司吗?“杨兄弟,你说的太对了,我咋忽视了呢?”   杨守勤低头含笑道:“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这只是我的一点想法,至于能不能成还不得知。”   “能成,绝对能成。”魏四目露精光,一扫这些日子以来的阴霾,“我们起初可以靠力气帮别人搬家或者做事,待有了盈余,再购置马车牛车这类的交通工具。”   “那不就是镖局吗?”刘应选道。   魏四点头道:“与镖局相似,但镖局一般走远程,我们专攻短程。”   “能成就好。”杨守勤见主意被采纳,很是开心。   相互报完珍重,杨守勤携黄翠云走向回乡的路,魏四几人又再次走回京城。   “我们去哪?”费千金问。   魏四答道:“廊房四条。”   刘应选提醒道:“丐帮的人不会允许我们在那行乞的。”   “谁说我们行乞。”魏四笑道,“我要开史上第一家搬家公司。”   搬家公司?那几人没听明白,但他们依然信心百倍。只要跟着魏四哥,做什么都愿意。   回到廊房四条的第二天,魏四他们便再次坐到热闹的街旁,不同的是每个人的面前有个小木板,上面写着“搬运”等字样。   “还敢回来,这里是我们丐帮的地盘,滚远点。”一听魏四他们回来,洪七通带着几个丐帮弟子赶来。   费千金不服气地道:“我们又没有乞讨,哪个说不可以在这。”   洪七通喝道:“你们坐在这,不是乞讨是什么!休要狡辩。”   “你不识字吗?”费千金指指木板。   不凑巧,洪七通确实不识字,忙问识字的弟子:“写的啥?”   “搬运。”   洪七通抬脚踢飞费千金前的小木板,道:“我管你写得什么,让你滚你就给我滚。”   “你干什么!”魏四马上站起挡在前面,怒指着他道。   在魁梧的魏四面前,洪七通还是有些心怯,“你,你们已经被赶出丐帮,不许留在这。”   魏四怒道:“我还就留在这了。”   “妈的,不识相的家伙!”洪七通恼羞成怒,扬起竹棍扫了过去。   魏四迅速用手臂夹住,跟着挥拳打了过去。   洪七通吓得紧闭双目。   魏四的拳还未打到洪七通,突然被一双手紧紧抓住。“发生什么事了?敢欺辱我丐帮弟子。”   魏四定睛一看,是身穿锦衣的丐帮长老梁达明。不服气地拳头加力向前,想挣脱那双大手,但纹丝不动。   洪七通见来了救星,喜出望外,大叫道:“梁长老,这帮混蛋又回来了,快赶走他们!”   “我们又没在这要饭!”费千金、刘应选四人大声争辩。   这小子的气力蛮大啊!梁达明用力往前一推,松开手,魏四退了两步。“已经把你们驱逐出丐帮,为何还赖在这不走?”   魏四只觉手臂有些疼,瞪着梁达明道:“不是你们丐帮的便不可呆在此地,那这些店铺还有这满大街的人是不是都要离开啊。”   梁达明也算口齿伶俐,一时竟不知如何对答,只好很勉强地道:“你们和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们用货物作商品换取差价,我们是用力气作商品换取报酬,都是一样的做生意。”魏四干脆说得深奥点,“天下之土,莫非王土,朝廷都未驱赶我们,你们丐帮有什么资格管我们。”   “用力气作商品?”梁达明一时糊涂起来。   魏四拿起一块木板,指着上面的字道:“看清楚了,我们是帮别人搬东西的苦力,不是要饭的叫花子。”   梁达明蔑视地道:“搬运?哼,出苦力的穷鬼。”然后骂洪七通,“也不看清楚就乱喊乱叫的,坏了我丐帮的规矩,你担得起责任吗?”说完,拂袖便去。   洪七通悻悻捡起被甩在地的竹棍,白了魏四一眼,低头离去。   “嗷嗷。”费千金几人哄笑不止。   “你们愿意帮我去搬几件家具不?”围观的人群中过来一个富户的老管家。   “好啊,在哪?”魏四喜出望外。   第一笔生意很成功,虽大汗淋漓,魏四他们却拿着那一百文工钱,哼着小曲,异常开心。   一晃十天,每天都会有至少两个客户来寻,人手明显不够。魏四在附近寻到一处荒废的小院,让小马和小虎回到广宁门召集散落的旧部搬到此处。   在大家共同努力下,将屋子重新整了下,屋顶补好,虽然仍漏风漏雨,总比缩在街头强了许多。   有几个老弱的已无甚力气,魏四安排他们留在家中,打灶做饭洗衣服做一些家务。   其余人则分散到各个街边,拿着木牌,等待雇主。魏四作出明确规定,接来的活不论大小至少三人去做,收的工钱必须上交,不许任何人私自行事,否则赶出。他又进行分工,由费千金负责人员管理和安排,由刘应选负责工钱的保管和记录,每隔十日根据表现发放少许生活费。   公司雏形已经形成。总经理魏四,生产经理费千金,财务经理刘应选,一线员工有十二名,后勤三名。当然魏四他们三个也不闲着,也到街上接活,与大家一起搬运。   洪七通那群丐帮弟子见他们每天都很忙碌,露出羡慕的目光。   形势一片大好,坐在街边的魏四盘算着是否该买车买马,正式成立个类似镖局的公司。   “师傅逢凶化吉,可喜可贺。”这时匆匆过去一人,迎上对面过来的那群人,道。魏四抬眼望去,那群人中有很多曾见过的面孔。闻香教的人,他忙低头偷偷观望。   最前中间那位老者胡须花白,颇有仙风道骨,只是显得很是憔悴,便是入狱两年,刚刚出狱的闻香教教主王森。身旁两侧分别是他儿子少教主王好贤和大弟子徐鸿儒,身后跟着数十人,其中便有老相识黄九斤黄胖子。   “弘志辛苦!”老者边走边道,“哎?怎么没看到鸿天?”   提到这个名字,他身侧的徐鸿儒脸色大变,有些悲痛地说:“鸿天他在雄县身亡。”   “还有这事?”老者一惊,转头问另一侧的青年:“好贤,怎么回事?”   “为了营救父亲,我们与吏部左侍郎亓诗教搭上关系,他开出条件,以杀掉一个人为条件交换父亲。”王好贤有些吞吞吐吐,因为那次行动以失败告终。“打听到那人将经过雄县后,徐鸿天自告奋勇率人前往。不想未成功,自己却丧命。”   徐鸿儒和那位迎上来的于弘志相互望望,没有说话。那次行动,他二人是坚决反对的,因为刺杀对象是名震天下的赵南星。又何况如此仓促行事,恐难成功。即使成功,闻香教的名声也将受损。徐鸿天是徐鸿儒的弟弟,是王好贤强行下令前去的。   王森叹口气:“老三是你们之中最勇猛的,不想英年早逝,实在可惜啊。”于弘志是二弟子,徐鸿天排在第三。   “爹,先离开京城再说。”王好贤不想被父亲深问下去,催促道。   于弘志忙道:“是啊,车马已备好,在城外候着呢。”   这群人刚刚过去,后面跟过一捕头,竟是尤三妹。魏四立刻对费千金道了句:“我离开会!”也跟了过去。   闻香教众人出了城,马上有人赶来马车,将王森父子接去。“各位堂主、香主为营救教主可谓竭尽所能,这些日子辛苦大家。”大弟子徐鸿儒道,“暂且回到原居住地,不可轻举妄动,等候教主指令。”   “遵命。”众人上马各自散去。   于弘志小声地道:“鸿儒,这次为了救师傅花销不少,地方上堂口进献的银两或会调高。”   徐鸿儒点点头,“是啊。师傅入狱这两年,教众渐稀。回郓城后,我便开坛收徒,否则难以为继。”   “我回到景县后也欲如此。”于弘志道。   两人又交谈许久方才分手告别。   尤三妹躲在暗处看他们分别离去,这才走出。愤愤望了会路的尽头,转头回城。魏四未露面,悄然回到住处。   “那个抓我的捕头查清楚没?”马车上,王森问坐对面的儿子。   王好贤点头道:“乃顺天府衙门的女捕头尤三妹。”   王森露出凶狠地目光,“记下了。此仇不报,难消我心头只恨。”   “父亲放心,待缓些日子。”王好贤又解释道,“这次出狱幸有红封教教友引荐郑贵妃相助,走的非正常渠道,最近不可再有大的动静。” 第三十五章 火灾 [本章字数:304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14 00:17:46.0]   今年的夏季特别炎热,还好都已过去,西风起,迎来收获的秋季。   魏四根据收益购置了两辆大车,两匹马,又收了无家可归的五个有体力的汉子,俨然成为京城搬运行业的龙头。   这日接到一单大生意,有一大户欲从朝阳门处搬家到广宁门。魏四亲自带了六个精明能干的弟兄,赶着马车前去。   那里住着许多权贵,都是大户人家。在朱漆大门外,那家的管家嘱咐道:“府内物品都珍贵无比,务必要小心,出了差错,把你们全卖了也赔不起。”   魏四道:“放心。”   “刘明,这些人可靠不?”这时传来尖嗓门,走出位老太监,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孙暹。   魏四忙道:“孙公公尽可放心,这京城再也找不到我们这般仔细的搬运工了。”   孙暹望向魏四,“你认得杂家?”   “年初我欲入宫,西便门处有幸得见公公。”魏四道。   孙暹愣了下,指指魏四下体,“你……”   魏四并不隐瞒,“无。”   “哈哈。”孙暹大笑,有些刺耳,“有无都没关系,你切要用心搬那些物品。”然后又对管家吩咐道:“刘明,你小心看着,别处了纰漏。这几日我要回宫办事,此事便托付给你。”   “公公放心。”刘明忙道。然后对护院教头汪俊道:“好生看好,若少了或损失了,拿你们试问。”这汪俊据说是崆峒派高手,乃三年前孙暹重金请来的。   上等的红木家具,皇上赏赐的上等景德镇瓷器,来自高丽的上等人参,来自波斯的上等驼毛,所有的物品都是上等。魏四、费千金七人小心翼翼地把物品搬上车,心中涌动着羡慕。   “轻点,那可是日本国天皇献给我大明,皇上赐给公公的宝刀。”刘明对正搬剑架的魏四和费千金喊道。   架上有两把日本太刀,一长一短,刀鞘上刻满花纹,刀环铁制。魏四仔细瞅了几眼,心想若真是宝刀,皇上又怎会轻易赏赐给一个太监。   这次是魏四猜错。万历皇帝是一个任性而为,非常大方的皇帝,况且对这些兵器毫无兴趣,所以这两把刀虽是仿制源氏多田满仲守卫天下的两把名刀“鬼切”和“蜘蛛切”,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宝刀。这两把刀在日本只有当权者才可使用。   两车装满,魏四向刘明建议,“财不可外漏,应该拿篷布将物品盖住。”   刘明很满意地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严严实实地遮住后,这才运往新家。   “为何要搬往那处?”路上,魏四问刘明。   刘明对魏四已有好感,很客气地答道:“老夫人信佛,公公便在广宁门处修缮了一座庙。见夫人来去不太方便,便又寻了家宅子。”   魏四道:“公公对老夫人真好。”   刘明笑道:“老夫人年轻时便跟着公公,这都一辈子了,从无怨言,公公自是感激。”   也是啊,跟着一个太监,能耐得住寂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魏四突然想到自己。   不知这世上是否有愿意陪自己一辈子的女人。   物品比较多,魏四建议明日多叫些人手,再雇两辆马车。刘明不同意,“就你们几个便可,公公早已交代不可有太多人参与。”   “也是,以公公的权势,叫几辆车,唤一些人来帮忙搬家便可。”魏四道。   刘明笑道:“还算聪明,明白这个理。”   十辆车一次性搬家必然会轰动,而两辆车分五次搬,低调了许多。   搬了五天,每天一趟,终于搬空。孙府中仆人丫鬟不多,护院倒有二十余名,可见孙暹的精明。他自己这五日都在宫内办事,那些一直偷窥他的人自然也不会关注他府邸的变动,也是他的老道之处。   新院内,挂着佛珠的老夫人夸奖了魏四几人,并赏赐十两银子。   这可是额外的。刘明已付了搬家费用十两。魏四连连称谢。   老夫人是孙暹的同乡,姓李,这几日一直观察着魏四他们。看魏四身强体壮,又有礼有节,早已心中喜欢,和蔼地笑道:“拿着吧,这也是缘分!”   刘明看出老夫人的心思,对魏四笑道:“老夫人膝下无子,你要念着夫人的好,常来看望老人家。”   魏四忙道:“那是,那是。老夫人慈目善眉,菩萨心肠,只要用得着魏四,派人来吩咐一声便是。”   老夫人见他这么会说话,更是欢喜,“那是自然。”   这次搬家让魏四最为震撼的便是孙暹的家财。据刘明说他在京城还有两家珠宝店铺,一个内宫太监家业如此之大,令人羡慕不已。   魏四生意的红火让一些人眼红。这夜正熟睡中,嗅觉敏锐的费千金突然闻到一股烟味,醒来往外一望,大火通明,忙大叫:“失火了!”   不论老小,大家都住在这间屋下,听到喊声,纷纷慌张着爬起向外冲。   “别乱,别管物品,先冲出去!”魏四镇定地指挥。   “魏四哥,快走!”刘应选抱着当作枕头的小木箱,催促道。   魏四道:“那个保护好,你快出去。”直到人员全部离开,他才将衣服往头上一蒙,冲了出去。   街坊邻居都端盆泼水帮忙救火,房内也无甚物品,极少助燃物,那些铺在地上的稻草之类燃尽后,火便熄灭。“怎么这么不小心,差点燃及我们。”邻居们埋怨道。   必是人为。魏四望着仍冒着烟的残桓断壁,心想。   “魏四哥,拴在院中那两匹马和两辆大车没有了。”费千金气喘吁吁地道。   果然是人为!魏四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哎呦,这里发生什么了?”洪七通与几个弟子跑过来,假装惊奇地道。   费千金见他,立刻道:“猫哭耗子,不安好心。”   洪七通并未生气,幸灾乐祸地道:“怎么这么不当心啊!”然后嘻嘻哈哈地走开。   “说不定就是他们干的。”刘应选小声道。   魏四未作表态,对大家道:“人员无伤亡便好,大家暂且歇息,待明日天明再整理收拾。”   本就是简易的屋,次日又重新搭起。   “装个门!”魏四指指院中门洞道。   刘应选点头道:“我这就叫他们去办。”   魏四又问:“银子还多不?”   “还有一些。”   “尽快去置办两辆车,不要影响了生意。”   刘应选急切地去办后,魏四把小文和小武叫过来耳语一番,两人听完后随即离去。   到了晚上,大门安装好,车马也已买来。小文和小武回来向魏四报告:“确实在那里。”   “这次火灾对我们是个教训。”所有人都盘坐地上,魏四道,“仇恨我们的人大有人在,不能马虎。从今晚开始,由千金安排两人轮流值夜班。这二人第二日留在家中休息,并与老范他们三个一起看家。你们觉得如何?”   老范他们三个是岁数较大,留在家烧饭洗衣的。他点点头道:“这样好,万一白天发生什么事,我们三个老骨头应付不了,还有人照应。”   刘应选道:“院墙太矮,可否在上面安置一些蒺藜?”   “完全可以。”魏四点头。   “叫我说我们应该买些兵刃防身之用。”费千金建议道。   当时行武成风,刀剑之类的兵刃不作管理,大户人家都会购置兵刃,请护院,保护家产。魏四想了下道:“如果多了太过招摇,容易引来误会。就先买三把刀,如何?”   刘应选苦笑道:“魏四哥,这一折腾,所剩也就只够买三把刀的。”幸有孙暹家夫人赏赐的十两,否则还真不够。   “千金、小马、小虎,你们三个明日随我去那家关帝庙要回咱们的马和车。”魏四道。   “果然是那帮臭乞丐干的,我也去,我也去。”众人一听,踊跃报名。   魏四摆摆手,“论实力,我们肯定无法与丐帮相比,去的人多反而不好。东西是我们的,理在我们这边,四人去已足够。”   接着大家又纷纷说自己的想法,出点子。看大家对这里如此热心,魏四很是满意。   在朝阳勃勃生机的光芒下,魏四光明正大地走进当时入丐帮办仪式的关帝庙,那里是洪七通等丐帮弟子的栖身地。   马和车没有藏起来,仿佛在等着魏四他们来寻。   “来我丐帮这里作甚?”洪七通带着数十个弟子早已静候。   魏四道:“把马和车还给我们。”   “还给你们?这些是你们的吗?”洪七通得意地笑道,“那上面写着你魏四的名字?”   “你们做的那些龌龊事,我不再追究,只要把它们还给我。”魏四态度坚决地道。   洪七通摇晃着走到魏四前,道:“这些东西是前夜我的弟兄们在街上捡的,辛辛苦苦弄到这里,也不容易。想拿回去,很容易,十两银子。”说着他伸出手。   “你……”魏四怒指他。   “你想干什么?抢吗?”洪七通忙退了两步,竹杖举起。其他弟子也纷纷举棍以待。   “发生了什么事?”从庙外进来那位锦衣长老梁达明。与他同时进来的却是那位女神捕尤三妹。   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总在无意中。 第三十六章 靠山 [本章字数:308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14 18:34:07.0]   洪七通先告状,“梁长老,这魏四带人来抢东西。”   魏四跟着道:“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这里怎会有的东西。”梁达明不屑地道。   魏四指向庙前小院中的马和车,“这几件都是。”   “是不是你的,可不是你说了算。”梁达明说完,转向尤三妹道:“尤捕头,那些便是丐帮弟子前夜捡到的物品,交给衙门,由你们找到失主,还给他们。”   尤三妹点点头,对跟在身后的公差道:“拿到衙门。”   “那是我的。”魏四忙争辩道。   尤三妹瞪了他一眼,“那你就去衙门认领。”   魏四有些怒气,“他们放火烧我的房子,抢我的东西,你为何不管?”   “不要乱说话。”梁达明冷冷地道,“尤神捕知道我丐帮不会做出那些事。”   “你真是不识好歹。”尤三妹怒道,“梁长老听闻弟子捡到这些物品后,马上就到衙门报案,希望能物归原主,你却在此胡言乱语。”   魏四怎会知道这梁达明和尤三妹的关系。三年前,尤三妹初到衙门,正是因为有了梁达明的举报,一举擒获来京城布教敛财的闻香教教主王森,一战成名。   “我们跟你回衙门认领。”魏四愤愤地跟在她身后,道。   魏四与尤三妹离开后,洪七通取笑道:“真是个傻子!”   “这只是给他个小小教训。”梁达明冷笑道,“若仍不识时务,休怪我心狠手辣。”他能从一袋弟子短短几年便混到长老之位,手段之高明可想而知。   到了衙门,魏四先报失,然后得到三日后若查实则来认领。不管怎样,也算圆满,只是临走时尤三妹的一句话让魏四很不舒服。“什么事都能碰到你,下次再遇到,非打你个皮开肉绽不可。”   我,我又不是犯人,我是失主,我的神捕妹妹。魏四心中说着。   车马拿回,规模进一步扩大,魏四的事业蒸蒸日上。近中秋,魏四想起孙暹家老夫人,便买了少许礼物前往探望。   不凑巧,老夫人去庙里念佛,孙暹这几日却在家中歇息。   “明年宫内还需要人手吗?”魏四讨好地问道。   那次搬家,所有物品毫发未损,再加上老夫人和刘明的夸赞,孙暹对魏四很有好感。“这个算不住。今年招的人较多,明年就算招人,也不过少许。怎么,你想入宫?”   魏四点点头道:“我已净身,若不能入宫,在外没有前程。”   孙暹叹道:“想杂家年少入宫,已有六十春秋,宫中的事可没你想得这么简单。皇上已允了我辞呈,再一年杂家便会离宫养老。”   “这是为何呢?公公精力充沛,还可以再做许多年呢。”魏四不解。   孙暹摇头苦笑:“一入宫门深如海,其中的酸甜苦辣岂是你们这些外人所能体会。”   魏四道:“我也有所顾虑,但若无法入宫,我将碌碌无为一生,恐会临终引憾。”   “看你年富力强,又挺聪明。若明春招人,杂家帮你说说便是。”   魏四闻听,立刻跪地叩谢。   孙暹笑道:“你说也怪,只搬家时见过几面,翠花却时常谈起你。”老夫人叫李翠花。   在他身后的刘明突然有个念头,道:“公公,要不便收这魏四做儿子吧。”   刘明这一说,孙暹仔细端详魏四片刻,惊奇地道:“刘明,你发现没,这小子与昌儿十分相似,特别是眉毛。”朝太师椅后背一靠,恍然大悟道:“怪不得翠花这么喜欢他,原来如此。”   他嘴中的昌儿是他们夫妻早年抱养的一个男孩,在二十出头时得场大病亡故。魏四的年龄恰与他死亡时的岁数相仿。   “魏四给义父行礼!”也不管孙暹答不答应,魏四已磕了三个响头。   刘明也不失时机地在旁恭贺,“恭贺公公得子。”   “哈哈。”孙暹开心地大笑。   我以后的笑声会不会也是如此的刺耳别扭呢?魏四心想。其实他多虑了,他乃成年净身,声音已经成型,即使有所改变,也不至于难听到这个地步。   孙暹笑着道:“快去喊翠花回来。今晚便在府内摆宴,认了这个儿子,也算我孙家有后了!”   太监儿子太监爹,敢问“后”在何方?   老夫人听闻,匆匆赶回。   魏四正式向二老磕头敬酒,“爹”“娘”叫个不停。   孙暹开心,酒席上让刘明和汪俊作陪。大家都喜笑颜开,只有汪俊的笑容有些勉强。   也算老年得子,开心的孙暹最后喝醉。魏四、刘明也有醉意,汪俊酒量颇大,还在饮个不停。   明月当空,夜色已深,魏四带着满心喜悦离开孙府。有了孙暹这个干爹做后台,入宫应不成问题。即使不能入宫,办事也会容易许多。魏四有种强烈的感觉:自己的命运将从此改变。   “站住!”空荡的街道前方,一人持刀拦住魏四。   魏四心一紧,以为碰到了打劫的,借着酒意笑道:“我是一个穷光蛋,没什么可拿去的。”   “你这个穷光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用心。”那人走到魏四跟前,是那位护院教头崆峒派高手汪俊。   魏四揉揉眼睛,认出后,笑道:“汪兄,你开什么玩笑,吓死小弟了。“   汪俊紧握刀道:“谁与你个无赖开玩笑。你认孙公公为干爹,不就是在打那些家产的主意吗?”   “小弟怎会有这念头,汪兄,你误会了。”秋风过,魏四清醒许多。   “为了孙公公,我必须要除掉你。”汪俊一副正义的模样。说完,便挥刀砍了过去。   魏四这才知道对方是动真格的,慌忙往旁一闪,道:“汪兄,你快住手,听我明言。”   汪俊哪肯罢休,又是一刀看了过来。“到阴曹地府去言吧。”   饶是魏四躲得快,衣襟也被削去一块,心中一个寒颤,他彻底清醒过来。他是真要杀我!   虽有跆拳道功底,但对方利刃在手,崆峒刀法相当了得。魏四知道难敌,撒腿便跑。   见魏四跑得飞快,追赶不上,汪俊冷冷地自言自语:“算你小子识相!”   这时暗处的刘明踱步出来,责怪道:“不是让你试试他的吗?为啥真砍!”   “不真砍怎么试得出?”汪俊道。   “以后要留心这人,不要坏了大事。”月光下,刘明那张一直堆着笑的脸阴森可怕,犹如换了个人般。   回到家的魏四仍心有余悸,本来兴奋的心消沉下来。都说人心难以琢磨,这汪俊的杀机难道真的仅仅是忠心的表现吗?我是否应该向干爹干妈说这事呢?   “魏四哥,有人买了几件家具,让我们明天帮忙搬送,你去不?”躺在身侧的费千金轻声问道。   魏四“嗯”了声,大脑又陷入这件怪异之事的纠缠中。   “轻点,轻点。”近日刚从翰林院侍书迁升到工部侍郎的邹之麟在旁说个不停。   “大人放心,我们会小心的。”魏四抬着八仙桌走进宣武门处的这家宅子。   宅子不大,三间屋,一个小院。应是座空宅,丢在正堂的旧桌椅上满是灰尘。   这时进来位也算端庄的妇人,后面跟着两个小丫鬟和两个男仆。邹之麟迎上去埋怨道:“不是让你们早些来打扫吗?怎么现在才来。”   妇人露出不悦,“不就是汪文言入京吗?看你这些日子紧张的,又是给他找房子,又是帮他置办家具。家里的钱都快被你花光了。”   邹之麟尴尬地道:“妇道人家,你知道什么?当年我在扬州落难,若不是素不相识的他为我付了饭钱,又借给盘缠,我怎会有今日。”   “你们赶紧打扫,不然老爷要生气了。”妇人不再与他争辩,开始指挥下人。这件事她的耳朵都听出老茧。   “大人,都已搬好。我们可以走了吗?”魏四过来问道。   邹之麟掏出一百文给魏四。   “不是说好的二百文吗?”费千金在旁不愿意了。   邹之麟道:“我先前说的二百文是包括明日去码头接人的,可你们连轿子也没,怎么去接。”   费千金急道:“我已经给你说清楚了啊,搬这些家具二百文。你是大官老爷,怎么出尔反尔。”   “谁出尔反尔了,有本事你给我准备两顶轿子去接人。”邹之麟强词夺理。   雇两顶轿子也就五十文,还可以赚五十。魏四道:“好,明日接人之事交给我们。”   邹之麟点头道:“还是这位兄弟好说话。待明日接了人,这一百文便给你。”   次日,魏四早早地花五十文雇了两顶小轿,没有要轿夫,选了三个身强力壮的和自己一起抬轿,随邹之麟到了运河码头。   晌午过后,从扬州来的客船到岸,邹之麟激动地喊道:“恩公,恩公。”   过来一对小夫妻,只一书僮和一丫鬟随同。   “之麟,没想到是你啊!”男的个子不高,一身白色洁净儒服,双目明亮,透着机警。他又介绍身边身穿红色襦裙的妻子:“贱内红玉。”   “弟妹好是漂亮。”邹之麟赞道。   红玉也是官宦家小姐,微笑着行礼:“见过邹大人。”   “我已在家中摆宴,为恩公接风洗尘。请上轿。”邹之麟道。   说话间,魏四他们已抬着两顶轿到了面前。 第三十七章 晚秋 [本章字数:304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15 18:58:02.0]   邹府便在邹之麟为汪文言寻的房子附近,到了府前,汪文言夫妻下轿,候着的邹之麟之妻上前一番客套。   “酒席已准备好,进去边吃边说。”邹之麟邀请。   汪文言是爽快的性情中人,笑道:“叨扰邹兄。”   魏四欲向前讨要工钱,见这四人如此热乎,根本插不上嘴,只好嘱咐三个手下在外等候,自己跟着进了邹府。   晚餐很丰盛,邹之麟与汪文言饮酒不停,很是舒畅。他们的妻子也小声嘀咕着一些趣事,时掩嘴而笑。   魏四在屋外等了会,凑巧下人端菜进去,便道:“让你们家老爷把工钱给我。”   下人进去时邹之麟正在叙述自己依靠浙党沈一贯,结交齐党亓诗教后官运亨通的过程。“有句顺口溜叫翰林院的文章、武库司的刀枪、光禄寺的茶汤、太医院的药方,都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而今我在工部,这才是握实权的地方。”   汪文言笑道:“邹兄灵敏机断,小弟佩服,来,再干一杯。”   下人走出后向魏四摇摇头。   夕阳西下,魏四不愿再等,便径自走进,对邹之麟道:“大人,把我那一百文工钱先给我吧。”   邹之麟似乎喝醉了,“什么一百文?”   “就是雇轿子接这二人的钱哪!昨日不是说好了吗?”魏四答道。   汪文言一听,忙对妻子于红玉道:“红玉,给这位壮士一百文。”   “怎能叫恩公您出。我来,我来。”邹之麟阻拦的同时已伸向怀里。却没掏出,一脸茫然,“昨日那一百文呢。“   汪文言笑道:“你我二人还这么客气做啥?邹兄为我找房,寻轿接我,还摆宴洗尘,文言已是非常感激。红玉,快点。”   于红玉很快从包裹里拿出一百文给了魏四。邹之麟还在那喊着:“我来,我来。”   你来还用等到现在吗?走出邹府的魏四摇头心想。   汪文言也算海量,但在邹之麟的频频敬酒下,醉意渐浓。“相公,不可再饮。”于红玉起身到他身侧劝道。   “最后一杯。”邹之麟兴趣阑珊,又端杯相邀。   汪文言轻轻拍拍妻子的小手,道:“我心里有数。”然后举杯饮尽。   徽州府是块人杰地灵的宝地,太祖至今,已涌现出二百多个进士。“天上文曲星,地下徽州城”说的便是徽州家家飘书香,户户习丹青那股浓郁的文化气息。徽商也与别处商人不同,他们穿华丽衣服,住华丽居室,**美饮食,言谈话语间透着儒雅。汪文言便是徽州一盐商的儿子,这次进京的目的据说是准备在京开店铺。   当然没这么简单。汪文言早几年只是徽州府下一个小县城的狱吏,善交际,乐于助人,结交了许多江湖上的朋友。他酷爱读书,后便辞职四处求学。他爹家大业大,也无所谓他那点薪水,便由他。   于红玉的父亲于玉立来头更大,曾是刑部侍郎,与顾宪成交好。在前一次出现妖书的案子中,被沈一贯借机罢黜,他便回到家乡开始教书育人,东林书院的讲会他是常客。汪文言来到他门下后,他看这位年轻人一身正气,并机警有才干,十分喜欢,将女儿许配给他。   汪文言此次来京的真正目的是了解朝廷动向,以便有所作为。   听邹之麟把浙党齐党夸上了天,汪文言猜到东林党人的日子现在很不好过。借着酒意,故意道:“听邹兄这么一说,这浙、齐、楚等连枝一体,对天下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大家同心协力治理天下,总比相互争斗强多了吧。”   邹之麟已醉,大笑道:“哈哈,恩公只知表面,这其中的争斗从未停过。比如亓诗教与浙党的刘廷元、姚宗文那关系是十分恶劣,都恨不得把对方赶出朝廷。”   “幸有邹兄指点,原来还有很多内幕。”汪文言把这个线索牢牢记在脑中。现在用不上,不代表永远用不上。   邹之麟最后醉得不省人事,邹夫人让一男仆引汪文言夫妻来到京城的家。   这段短路的夜风一吹,汪文言酒意醒了大半,笑道:“没想到邹之麟想得这么周到,什么都给准备好了。”   于红玉轻声道:“总觉得此人过分奸猾,非可交之人。”   “这个我自然知道。”汪文言笑道,“若没有那年的出手相助,他恐怕已饿死在街头,这点他很清楚。只要他把我真心当作朋友,其他的可以不计较。”   “你呀,江湖气息太重。这到了京城,要略微收敛些。”于红玉叮嘱道。   汪文言点点头,“这是自然,岳父的教导我会牢记。”   于红玉指着崭新的家具道:“我们是否应该补偿些银子给邹之麟。无功不受禄,我总觉得他对我们过分热情。”   汪文言想了想,“这样好了,你拿些银子给他夫人。就说路途遥远,不方便带礼物,这些银子让她买几件好衣裳。”   “她好是俗气,我不愿太过亲近。”   “为了将来,有时候必须要接触厌恶之人。咱们初来乍到,多个朋友总是没错。不知你注意到刚才那个轿夫没?你看他和寻常人没什么两样,一身的臭味,但我看他的眼神中透着灵光,举手投足间笼着一个华丽的光环,让人难忘。如果有机会,我很想去结识一下。”   于红玉纤指一点他的额头,娇笑道:“怪不得爹说你古灵精怪,观点往往异于他人。难道他是神仙不成,还灵光,还光环。”   “我只是做个比喻而已。”汪文言跟着笑道。   于红玉点点头,“嗯,你也别累了自己,我明日照你说的去做便是。”   魏四不是神仙,不然他会拿出照妖镜,照照这个汪俊到底是何方神圣。当他买了几样糕点再次来到孙暹家时,最先碰到的便是汪俊。只是这汪俊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对他笑笑。   刘明过来招呼魏四:“魏四兄弟,你现在可是我们孙府的大少爷,可别忘记了我这个媒人哪!”   “哪能。”魏四递给他两份糕点,“一份是感谢刘大哥的,还一份分给众人吧。”   孙暹入宫去了,魏四与老夫人聊了会便告辞。其实他此次来的目的是想探究汪俊欲杀自己那事,但一直不知如何说起,只好作罢。   出门时,魏四明显感到了后背来自汪俊的目光,只是这目光不再凶狠。   这之后,魏四去孙府的次数越来越勤,因为他必须牢牢抓住进宫的唯一这条路。最后得到孙暹的保证,只要明年宫内招人,便肯定有魏四。   魏四很满意地回到住处。他已有打算,自己入宫后,这里便交给费千金和刘应选打理。   “魏四哥,这个月我们赚到这个数了。”刘应选兴奋地将一双手来回翻腾了五次。   “五十两?”魏四惊叫道。这个数目是魏四想也想不到的,他心中的最高数是二十两。   刘应选举着小木箱,跳个不停,嘴中“嗷,嗷”叫个不停。大家都已回来,在院中井边清洗身上的汗渍,听到叫声,纷纷跑进来,惊讶望着他。   魏四心情极爽,扬手把大家召集过来,道:“最近大家都很辛苦,我决定每人奖励一两银子,希望大家以后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   众人惊讶不已,寂静一片。一两银子听说过,也见过,就是怀里没揣过。   老范第一个打破沉寂,“我那一两给我,我也没地方放。应选,就交给你为大家多买些好吃的。”   “我的也不要。”费千金跟着道,“快冬天了,买些棉被吧。”   “还有我的也不要。”   “还有我的也不要。”   大家竟都散去,留下满含泪光的魏四。多么淳朴的劳动人民,长城就是他们搭起来的,紫禁城就是他们建起来的,这个搬家公司就是他们顶起来的。   “他们说的这些都没错。应选,你计划一下,把这房子修缮一下,再购进一些棉被棉衣之类的过冬之物。”魏四苦笑下对刘应选道。   秋末,房屋重新进行整修,屋顶换成瓦。棉被、棉衣到了每个人手中,大家都开心不已。天凉,生意渐渐稀少,不过常有一些小活,也算过得去。   魏四很满足,他希望能平静地渡过冬季,开春后,或许自己就已在宫中。   有的人无法平静渡过这个冬季,比如朱赓。他没想到万历皇帝不想跟他玩下去了,竟批准了他的辞呈。   瑟瑟秋风,四辆马车离开京城,车上的朱赓悲叹万分。在朝多年,同僚众多,学生数不胜数。然而这离开时,除杨时乔、温纯、刘元珍三人外,再无他人相送。   车突然停住,马夫开帘小声道:“老爷,前方路旁立有一众官员。”   朱赓探头望去,果然许多官员在晚秋的瑟瑟风中静立候着。   “朱相国,一贯率众官来送你!”沈一贯主动走到车前,拱手道。   “恭送朱相国!”众官齐齐行礼。   朱赓忙下车还礼,“朱某何德何能,打扰诸位大人。”   沈一贯笑道:“应该的,应该的。”他的笑容似讥讽,似嘲弄,更似得意。 第三十八章 怪人 [本章字数:305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16 19:00:09.0]   朱赓下车从众官面前缓缓走过,少不了几句嘱托,几句祝福之类的话,竟感到疲乏。   “老相国上车吧,一路走好。”沈一贯道。   朱赓上车前行,后面传来“一路走好”的祝愿声。这一天不就是你们盼的吗?他心想。这些官员大多是浙、齐、楚等党之人,可见如今朝廷是谁之朝廷。   走不多远,车又停下。马夫道:“老爷,又有官员。”   朱赓探头一望,不过三人,刘一璟、左光斗和杨涟。   三人走过来,道:“老相国,请到‘衍香茶厅’小坐,我三人为你送行。”   尤通天早已得到吩咐,留下雅间。刘一璟三人举杯相敬,朱赓笑而饮尽。   “老相国这一去,沈一贯会更加肆无忌惮!”杨涟缕着美髯,道。   朱赓苦笑道:“能摆脱朝堂之纷扰,享老年之清福,也算幸运。”   刘一璟摇头道:“皇上怎能轻易放走老相国呢?难道他不知道朝廷发生的这些事吗?”   “朝廷发生了什么?不是很稳定吗?”朱赓装作不解,“是三位多虑了,不是又有三人入阁了吗?三人之中有两人是老臣所荐,可见皇上还是很信任老臣的。”   “可那方从哲入阁说明了什么?”杨涟反问。   左光斗道:“他乃沈一贯最信任的学生,自是要用心培养。”   朱赓摆手道:“方从哲为人淳厚,信奉老夫子的‘中庸’之道,有他在,外廷局势会平缓许多。再说还有李廷机、叶向高制衡沈一贯,我觉得皇上这招还是比较高明的。”   “老相国的意思是说皇上有意这样安排的?”杨涟问。   “我可什么都没说。”朱赓笑着摆手。   遥望朱赓的马车渐渐消失,三人回城,左光斗道:“我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这天下第一聪明人不是别人,是皇上。”   “他都多久没上朝了,还聪明呢。”杨涟不同意他这话。   刘一璟笑道:“管他谁聪明,晚上到我府上去,咱们一醉方休。”   杨涟忙道:“还是去我那吧。”   “为什么?”   “于玉立先生的女婿汪文言到了京城,送来帖子说今晚会去拜会我。”杨涟道。   “杨兄不说,我都忘了,也给我送来帖子,说不日将来造访。”左光斗道。   刘一璟不高兴地道:“为何我未收到。”   “哈哈,那你就随我一同去质问吧。”杨涟大笑。   杨涟独自在京,家眷子女等明春才来,府内很是清静,下人总共就五个。汪文言坐堂内等候着,心想岳父说的没错,这杨涟果然清廉简朴。   杨涟三人走入,望着他并不言语。   汪文言忙起身道:“学生汪文言,岳父于玉立,此次来京,岳父交代一定要拜会杨大人。不知哪位是?”   左光斗笑道:“我们三人中有一人便是,你猜是哪位?”   汪文言何等聪明,端详完三位,手一指,拱手道:“杨大人赤脸美髯,天下尽闻,必是这位。”   “哈哈。”杨涟大笑,声震屋瓦,“那你能猜出他二人吗?”   汪文言胸有成竹,指着左光斗道:“走路沉稳,办事谨慎,想必这位是左大人吧。”   左光斗微笑点头,“今日我与杨兄一同与你相见,也免了你再跑一趟。”   “那我呢?”被冷落的刘一璟大声道。   “刘一璟大人,我的贴子今日已送去府上,看来是多此一举了。”汪文言笑道。   “哈哈,刘兄,我就说于玉立先生不会把你遗漏。”杨涟大笑道。   刘一璟点头,“那是。”   汪文言献上岳父的书信,上面果然把三人都提到。   “我去让他们准备酒席,大家不要嫌弃我这的粗茶淡饭。”杨涟笑着走出,吩咐下人们准备晚宴。   四人边饮边谈,谈的最多的当然是邪党把握朝政,东林朝中衰退的恶劣形势。   “其实他们貌合神离,各怀鬼胎,并不足惧。”汪文言道。   你小子才来京城几天,竟不知天高地厚,口出狂言。三人很不满意他的张狂。   汪文言看出三人心思,笑道:“这些话都是岳父说给我的。”   抬出老前辈来,三人的眼光明显有了变化。   “他还说只需一个契机便可分化他们,不攻自破。”汪文言继续道。   “契机在哪?”左光斗问。   汪文言说出一个字:“等。”   三人点头,显然很认可。   等的过程有时很漫长,有时很痛苦,但很多事必须等,特别是机会。有人说机会是可以创造的,我认为创造机会的过程本身就是等的过程一部分。   对魏四来说,明春入宫就是机会,但现在是冬季,时间的进程不会因为他有任何改变,所以他静静地体会冬日阳光的别样温暖,轻轻地伸手触摸雪花融化时的清冷,安心地接受着这个“等”的过程,并尽可能地让这过程在心里留下印记。   刘明寻到魏四,让他今晚回孙府一趟,因为明日孙暹将携老夫人回乡,年前才会回京。   魏四不敢马虎,向刘应选要了些银两,买了些京城特色糕点送去。   “无需这么客气,礼物早已准备好了。”孙暹笑道。   魏四知道自己的礼物根本上不了台面,道:“一点小心意,给爹娘路上食用。”   老夫人欣喜地接下,对孙暹道:“礼轻人意重,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   在孙府用完晚餐,魏四才离开。从进入到离开,一直未见汪俊,他好奇地问相送的刘明:“怎么没见到汪教头。”   刘明答道:“崆峒派老掌门前些日子去世,他的三个弟子为了争掌门之位,斗得你死我活。汪俊是二弟子的徒弟,便请假回去助力。”   “我总觉得这个汪教头有些奇怪。”魏四若有所思。   刘明笑道:“公公做事谨慎,早已派人查清他的底细,这才召进府来。魏四老弟,你多虑了。”   魏四不再说下去,告辞后独自回家。   进了宣武门向东走不多远,见前面有一人走路跌跌撞撞,七摇八晃,似是酒醉。   已近三更,魏四加快步伐,很快超过那人。   “你,你站住!”   魏四停步转头,见是位三十余岁的书生,客气地道:“兄台唤我何事?”   那人凑到魏四跟前,冷冷一笑道:“为郎君画此计者,此人乃大英雄也!郎君千金之资既得恢复,而妾归他姓,又不致为行李之累,发乎情,止乎礼,诚两便之策也。那千金在哪里?”   什么千金万金,我只认识一个叫费千金的。魏四不明白,双手一摊,“兄台是何意思?”   那书生似要落泪,声音变得尖细,似诉似泣,“未得恩卿之诺,金尚留彼处,未曾过手。”   魏四还是云里雾里,书生已上前拉着他的手,语气温柔地道:“明早快快应承了他,不可错过机会。但千金重事,须得兑足交付郎君之手,妾始过舟,勿为贾竖子所欺。”   “兄台喝醉了吧,冬夜寒冷,快些回家歇息吧。”魏四觉得碰到个疯子。   那书生“哈哈”笑道:“哈哈,世人皆醉我独醒!”   魏四摇下头,转身向前,不再理会他。   只听身后人喊道:“不会风流莫妄谈,单单情字费人参;若将情字能参透,唤作风流也不惭。哈哈,唤作风流也不惭!”紧跟着“扑通”一声,魏四回头看他,已摔倒在地。   勿要多管闲事。魏四摇摇头继续前行。   没走几步,停下。这么冷的天,他会不会被冻死。看他模样,似是与恋人分手,为情所困,也着实可怜。   魏四走过去,扶起他,问道:“兄台的府邸在哪?小弟送你回去。”   书生悲愤万分,趴在地上哭诉道:“我与李郎备尝艰苦,不是容易到此。汝以奸淫之意,巧为谗说,一旦破人姻缘,断人恩爱,乃我之仇人。我死而有知,必当诉之神明,尚妄想枕席之欢乎!”说完,推开魏四。   真是不识好人心。魏四不再管他,拔腿便欲离开。   “好,好一个‘十娘怒沉百宝箱,魂魄悠悠江水茫’!”那书生爬起,大声自赞。   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魏四自是知晓。联系到书生方才的几段话,似是其中情节,不觉对书生产生兴趣,问道:“敢问兄台姓名?”   书生仰天,望着灰蒙蒙的夜空,“大丈夫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吴下冯梦龙是也!”说完,显然用情过度,又瘫倒在地。   冯梦龙?明朝大文学家,三言二拍的作者。魏四惊喜着弯腰扶起他,“原来是冯先生,我送你回家!”   被扶起的冯梦龙脑袋搭在魏四肩膀上,没有作声。魏四摇了几下,他都没反应,显然已睡着。   这年头的人真怪,睡着后打也打不醒,之前的孟小梦,今晚的冯梦龙。魏四想了想,干脆背起熟睡的冯梦龙,回到自己的家。   今晚值班的是小马和小虎,见魏四背了个人回来,惊奇地问:“魏四哥,这是谁啊?”   魏四道:“高人。快帮我把他扶进屋去,这一路可累死我了。”   次日凌晨冯梦龙醒来,环顾四周,大叫道:“这是何处?我怎会到了这里。杜十娘呢,百宝箱呢?船呢,江水呢?” 第三十九章 入狱 [本章字数:3038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17 18:46:16.0]   魏四笑着走过来道:“杜十娘已经抱着百宝箱投江殉情,你说这是哪?”   “莫非是阴曹地府?”冯梦龙完全进入角色,惊道。   “有这么温暖的地府吗?”魏四忍住笑,不忍再逗这个大才子道,“昨夜先生醉在街上,不省人事,魏四恰好路过,便把你背到这里。”   冯梦龙看了眼魏四,连谢也未说,慌忙爬起,向外走去,嘴里嘟囔着:“又要晚了,又要晚了!”   “是你朋友吗?嘴里嘟囔个不停,象个疯子。”老范进屋道。   魏四笑了笑,“我哪有那个福分结识他这样的朋友。”   “他是大官?”老范疑惑不已。   “大官算什么,世上的大官多得数不清,人们能记得几个。”魏四叹道,“可他将永远被后世的人们称颂,他的作品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据着重要地位。”   老范觉得只有大官才是高不可攀的,魏四说的他是一句也没听懂   过了三日,飘起漫天大雪,直到凌晨才停。早前买了个火炉,大家围坐聊天。   昨晚轮值的费千金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大喊道:“魏四哥,大事不好,我们被包围了!”   魏四笑道:“什么包围,我们又没什么敌人。”   “真的,你快出去看看。”   魏四走到屋外,听院外四周脚步声嘈杂,枪矛的头林立,大吃一惊。   “里面的人听着,快快束手就擒!”院外传来喊声。   大家慌张不已,费千金入屋拿出买的那三把刀,递向魏四。   魏四忙轻声道:“快些扔到井里。”   费千金刚想跑去,院门被撞开,“哗啦啦”冲进来众多衙门捕快和兵马司的士兵,挺枪举刀面对他们。   “大家别慌!别慌!”魏四连忙摆手示意慌乱的手下们镇定。这个时候乱不得。   “都不许乱动,站到院子中间!”走进来西门兵马司指挥张凤翔。阳光照耀,加上众人的脚步,昨夜的雪都已融化,地上都是烂泥,他打了个趔趄,差点滑倒。   “张大人,小心!”身旁跟着顺天府女捕头尤三妹忙扶了他一下。   魏四等人在士兵们的指挥下站到院中央,士兵们马上把他们团团围住。尤三妹瞪了魏四一眼,向捕快们下令:“搜!”   “你们凭什么搜我们!”费千金、刘应选等人不服气地大喊。   士兵们的长枪立刻向前,魏四忙大声道:“别闹!”大家这才安静下来。   屋里屋外搜了个遍,一个捕快抱着刘应选的枕头,那个小木箱过来给了尤三妹。   小木箱被锁,尤三妹对魏四道:“把它打开。”   魏四向刘应选甩了下头,他拿出钥匙过去开了锁。   尤三妹见里面不过是一些记录工钱发放的纸张,还有一些碎银子不过一两多点,有点失望。   魏四满意地望了眼刘应选,赚来的银子都被他藏得很好,除了他和费千金两人,连魏四也不知道藏在哪。   “你拿刀做什么?”张凤翔猛然发现费千金手中的刀。   魏四立刻从费千金手上拿过来扔到他面前,“只是我们防备盗贼的兵刃,并无他用。”   尤三妹过来对捕快道:“拿回衙门。”   “尤捕头,有什么发现?”张凤翔问。   尤三妹摇摇头。   张凤翔厉声道:“全带回衙门询问,我就不信查不出凶手。”   费千金他们一听,立刻大喊道:“为什么带我们去衙门?”   “都给我住嘴。”张凤翔厉声道。   尤三妹把他拉到一旁,小声说了几句话。张凤翔点点头,过来喝问:“谁是魏四?”   魏四站出,“在下便是。”   好像在哪见过。张凤翔问道:“昨夜你在何处?”   “昨夜落雪,在屋中未曾离开。”   “有人作证吗?”   “我们都可以作证。”费千金、刘应选喊道。   尤三妹冷冷道:“你们都是他的人,自是为他作证。来人,把魏四拿下。”立刻上去几个捕快   “为什么拿我?”魏四大声喝问。   “去了衙门便知。”尤三妹厉声道。   费千金他们乱了起来,喊着“魏四哥,魏四哥”。   被两个捕快牢牢按住肩膀的魏四转头道:“不要乱,没事的。”   “这里就交给张大人了。”尤三妹挥手带着捕快们和被押的魏四离开。   张凤翔拔出剑,大家以为他动了杀机,吓得缩到一起,挤成一团。“你们听好了,这几日任何人都不许离开这里,否则格杀勿论。”说完,带着士兵们出了院子。   他指了几人,道:“你们几个守在这,出来者斩杀!”   “我到底犯了什么事?”路上,魏四责问走在前面的尤三妹。   尤三妹冷冷地道:“你自己做的事难道不清楚吗?”   魏四一头雾水,“我到底做了什么呀?”   “到了衙门,看你是招还是不招。”   到了衙门,魏四被戴上枷锁脚镣,扔进牢房。   魏四晕晕乎乎地在监牢里渡过一夜,第二天清晨进来两个公差拖着他到了公堂。远远地“威,武”声音,还有木棍敲地的声音便传来,让人胆寒。   魏四被往地上一扔,还未回过神,便听大堂之上一声厉喝:“堂下何人,从实招来!”   魏四抬头,见“明镜高悬”的匾下是位六十岁左右的老官员,目小口大,胡须稀疏发白,皮肤较黑。大堂两旁“肃静”“回避”的牌子竖起,衙役们持棍怒目而立。尤三妹也立在一旁,冷眼望着他。   “目露凶光,东张西望,重板二十。”官员一拍惊堂木,厉喝道。   魏四忙喊道:“我叫魏四,我叫魏四。”然而已晚,身后两个衙役将他按倒,紧紧抓住他的臂膀,又过来两个,分立两侧,举棍便打。   “一”,“二”……“二十”,打完喊完,又立到一旁。可怜的魏四惨叫不停。   “堂下何人,从实招来!”官老爷又是一声厉喝。   魏四爬起跪着道:“在下肃宁人魏四。”   “唤证人。”   很快,证人走进,跪在魏四一旁。魏四惊道:“刘明老哥,怎么是你?”   刘明不理会他,对堂上官员道:“小的刘明,孙暹公公府上的管家。府尹大人,还请你为草民做主。”   顺天府府尹顾秉谦亲自审问,可见案子不小。“这个自然,你看他可是魏四?”   刘明头也不转,答道:“正是魏四。”   “魏四。”顾秉谦又拍惊堂木,厉声道,“你可认识孙府的厨子余濠?”   魏四常去孙府,那些护院人数太多,名字叫不出,可厨子就那一个,自是认得。“小的认识。”   “你伙同余濠,于前晚在饭菜中下蒙汗药,蒙晕孙府上下二十七人,偷走宝物数件。人证物证俱在,还不速速招来。”顾秉谦似乎对案情了如指掌。当刘明来报案说是孙暹府上的管家时,他便亲自查办此案,并亲自去孙府查勘现场,询问证人,十分细心。   魏四一脸茫然,“青天大老爷,我只是认识余濠,连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哪来的伙同?”   “还敢抵赖?”顾秉谦转而问刘明,“这魏四如何到了你们孙府?”   刘明道:“两个月前,魏四帮助公公搬家,见公公略有家财,便露贪念,之后他抓住公公无子这点常去孙府讨好老夫人。公公被他愚弄,便认他为义子。从那后他肆无忌惮,常去府上吃喝,临走时不忘拿些小玩意。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看在眼里,也常劝公公堤防,但公公并不理会。”   神马呀?魏四听呆了。   “老爷若不信,可以问问护院和下人们。”刘明补充一句。   接着连唤数位护院和下人,得到的叙述都与刘明相似。更有人指出亲眼看见魏四把个白玉老虎塞进怀中。   魏四彻底崩溃。   “魏四,你还想抵赖吗?”顾秉谦又拍惊堂木。   魏四大喊道:“不是的,不是我做的,我没有和余濠勾结。”   顾秉谦怒道:“看你嘴硬,掌嘴二十。”   这掌嘴可不是用手掌打,衙役上前抓住魏四头发,使他的脸扬起,过来个衙役拿着坚硬的木板“劈了啪啦”地打着魏四的嘴巴。   二十下结束,魏四嘴唇肿起,血肉模糊,整个脸庞都是血迹。   “速速交代余濠和那些宝物藏于何处!”顾秉谦厉声道。   魏四说话已含糊不清,“我不知道。”   顾秉谦怒道:“还嘴硬,再掌嘴二十。”   “大人,再打下去,他的嘴还怎么说话。”尤三妹出列道。   顾秉谦连忙道:“尤捕头说的是。”   他可不敢得罪尤三妹。去年万历皇帝的寝宫内丢了颗波斯供奉的猫眼珍珠,查了一个月也未查出。尤三妹入宫七日,立刻找出真凶,原来是是侍奉郑贵妃的一个宫女来向万历送贵妃亲自熬制的莲子羹时偷去的。万历高兴万分,当时就赐三妹御用金牌。   魏四还在嘟囔着:“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   “先押回大牢,明日再审。”顾秉谦见问不出什么,下令退堂。   被拖走的魏四狠狠瞪着刘明。而刘明似乎一点愧意都没,那么坦然,倒让魏四怀疑起自己。   难道我真做过那些事?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第四十章 屈打不成招 [本章字数:302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18 18:31:01.0]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躺在牢狱里的魏四气愤不已。看这刘明对自己曾何等热情,现在却满嘴胡说,实在可恨。   尤三妹令狱头打开牢门,走到魏四跟前,道:“你若仍不交代,将会受更大的罪。”   “我没做,交代什么!”魏四艰难站起,对着她声嘶力竭地喊道。他迫切地需要发泄心中无限的怨气。   尤三妹没有被他吼住,淡淡地一丝笑容,不知是讥讽还是可怜,“五件景德镇瓷瓶,两大盒高丽人参,六件波斯的驼毛棉衣,还有两把日本国的宝刀,包括刀架,另有珍珠玛瑙数件。余濠一个人是无法在那么短时间拿走的。”   “拿不拿得走和我有什么关系!”魏四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当然有关系,因为孙府所有的人都说你入孙府别有用心。更何况除了余濠和你,其他人当夜都被**迷晕,怎么作案?”尤三妹似乎想从另一面撬开魏四的嘴。   魏四猛然想起汪俊,瞪着尤三妹:“别忘了还有一个人,护院教头汪俊。”   “他早于半月前回崆峒山,没有作案时间。”   魏四苦笑道:“既然我能被定为嫌疑人,他又为何不能未回崆峒山,与余濠里应外合实施作案呢?”   魏四的话提醒了尤三妹,“倒是有这个可能,这个问题被我忽略了。你在这好生呆着,待我查实后再与你计较。”   魏四倒想好生呆着,可是立功心切的顾秉谦怎能让他好过,连续三日被带到大堂审问。魏四自是不服,大喊冤枉,结果每日都被打得皮开肉绽方才扔回牢房。三日都未见到尤三妹,或许真的去甘肃崆峒山调查汪俊了。   “起来,有人看来看你了!”老头开牢门,喊道。   会有谁来看望我呀,也就是费千金、刘应选他们。   “魏四哥,我们来看你了。”果然走进费千金和刘应选。没搜出赃物,这些人和孙府也无甚关系,守在附近的西门兵马司士兵两天前就已撤离。   “还有我呢。”外面一人掏出些碎银给牢头,提着竹饭篮走入,却是大才子冯梦龙。   魏四惊讶不已,“你,你怎么来了?”   冯梦龙把饭菜和酒摆在魏四面前,“小老弟,那日我急着去翰林院,还未感谢你呢。今日去寻你,听说你被关进了顺天府的大牢,便弄了些酒菜前来探望。”   “岂敢,岂敢。”魏四想站起,但疼痛难忍,只好又坐下。   费千金和刘应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大骂道:“这些狗东西,下手这么狠。”   “哈哈。”冯梦龙却大笑,“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志,劳其筋骨……”   魏四苦笑跟着,“饿其体肤,空伐其身,行弗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孟子》这段他还是很熟的。   冯梦龙很是吃惊,“小老弟长相彪悍,看似粗俗之人,不想这些古语却记得如此清晰。真是粗中有细,让人佩服。”   魏四不敢在这位大才子面前摆谱,忙谦虚地摆手。三日未食,饥饿难忍,魏四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起来。   “冯大人,魏四哥没有犯事,为何要被关被打,你可要为他做主。”费千金在旁道。   冯梦龙叹口气道:“我只是翰林院小小编修,哪有那个能力。不过我相信小老弟如果是含冤入狱,必有昭雪之日。窦娥这么大的冤情都得以平反,小老弟此事更不用说。”   我不能束手待毙。边吃边在思索的魏四对费千金和刘应选道:“你二人去给我办件事。”   两人点头,“魏四哥你快说,上刀山下火海我俩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你俩回去后挑几个机灵的,一起到孙府附近,给我把那个管家刘明盯死了。他去了哪里,和什么人接触,都要记得清清楚楚。”魏四道。   “夜里也盯吗?”刘应选问。   魏四点点头,“关键是夜里。你俩要安排好,十二个时辰都要盯死,并且不可被发觉。”   两人握拳,“放心。”   冯梦龙来了兴趣,“我能帮你做什么呢?”   魏四笑道:“冯大人面子大,你每天给我送吃的来,顺便把他们的消息传给我便可。”   “好说,好说。”冯梦龙爽快答应。   冯梦龙、费千金、刘应选三人刚走,进来顾秉谦。牢头立刻向他说翰林院的冯梦龙大人曾经来探过监。   “没想到你这样的粗俗之人竟有翰林院的朋友。”顾秉谦嘲笑般走到魏四前。   魏四把头扭过去,不愿意看他那张丑陋的脸。   顾秉谦的语气很是温柔,“魏四啊,我也不想再打你,你还是快点招供吧。”   魏四仍不吭声。   “本官知道你只是从犯,只要你说出余濠和赃物的藏身之处,本官会对你从轻发落。”高高在上的顺天府府尹大人的语气温柔的像只小猫。   这也不能怪他,他太想早些破案,给孙暹一个满意的结果。因为在官场这么多年,由于宫里宫外无人,升迁极慢。这就是机会,一个与秉笔太监交好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他不能放过,他要抓住。   魏四终于开口,“大人,我不知道,你让我如何说。”   顾秉谦目露凶光,又赶紧改变,依旧很温柔。“你先交代,你就立功,到时候本官会为你做主,不但不治你罪,还会给你奖赏。你可要考虑清楚。”   “可我是真不知道啊。”魏四冤屈地道。   怎么这么愚笨。顾秉谦干脆挑开天窗,“余濠与你合伙劫了那些财物后,便抛下你远走高飞,真相是不是这样?”只要有了元凶,便可以先结案,再通缉凶手,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魏四摇头不停,“我不知道。”   顾秉谦见这位柴米不进,油盐不侵,心生怒火,“那就打到你知道为止。”甩袖而去。   说到做到,魏四跟着连续挨了三日板子,连坐着都不能,只好趴着。   冯梦龙每日给他拿来饭菜,并告知费千金他们跟踪刘明的结果。   “多谢冯大人!”趴着吃饭的魏四艰难地表示感谢。   冯梦龙笑笑,“我也就这点能力。小老弟,看这形势,你似乎仍没屈打成招,很让人钦佩。”   “没做过的事如何招供,我魏四再不济,也不至于糊涂到那步。”   又一日,板子打得更狠,显然顾秉谦已失去耐心。被扔回牢房的魏四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小老弟,我向杨兄弟说了你的事后,他坚决要和我来看你这位打不死的好汉。”冯梦龙带着一人走进。   魏四抬头,惊道:“杨兄弟。”来人是探亲结束回京的杨守勤。   “魏大哥!”杨守勤的惊讶更大,“怎么会是你?我昨日方回京,正准备过两日去寻你呢。”   “你们认识啊?”冯梦龙也很惊讶。   杨守勤很得意,“岂知认识,我们可是对天结拜过的兄弟。”   冯梦龙“哈哈”笑道:“本想给你引见位好汉,没想到我多此一举。”   “哪里,哪里。”杨守勤怜惜地望着魏四,“若不是冯大人说起,我怎知魏大哥在此受罪。”   魏四已难以举筷,杨守勤忙拿起筷子喂他。   吃了几口,牢外传来尤三妹的声音:“你们何人,怎会在此?”   冯梦龙拱手道:“翰林院冯梦龙探望朋友。怎么,大明律法中难道连探监都不可以吗?”   尤三妹望了眼他,望向杨守勤,“是你?”   杨守勤见是那日追捕翠云的女神捕,毕竟人家放了未婚妻一马,没有可以追究下去,也算是恩人,很客气地道:“来探望大哥。神捕大人,他是冤枉的。”   “冤枉不冤枉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事实说了算。”尤三妹道,“快点喂,喂好离开。”   杨守勤不跟她争辩,继续唯着。冯梦龙似乎对她的用词很不满意,“他是人,不是畜生,神捕大人说话还是客气点吧。”   尤三妹翻了个白眼,站到一旁等着。   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吃好。冯梦龙、杨守勤都是识理之人,知道不好多打扰,道了句“明日再来”便离开。   “找到汪俊了吗?”趴着的魏四抹抹嘴边的饭渍,问三妹。   尤三妹近前,“被你猜对了,汪俊根本未回崆峒山。”   魏四接着道:“说回未回,必有玄机。此案应与其有关。”   “我又去孙府询问过,众人皆说不知。”   “问过刘管家没?”   “自是问了,他仍说汪俊回了崆峒山。我告诉他并未回,他显得很惊讶。”尤三妹把所有都告诉魏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糟糕!”魏四惊道。   “有什么问题吗?”   魏四未答,闭目沉思少许,睁目仰视尤三妹道:“你速速带人埋伏到东直门外的碧霞元君庙处,今晚应该有所收获。”   “好,知道了。”尤三妹转身离去。我为什么要听他的?他是犯人,我是捕头啊。   身份地位只是一种表面象征,真正的主宰是拥有的内涵。很明显,在这件事上,魏四是主宰。 第四十一章 案破 [本章字数:307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20 08:57:27.0]   城外的西北风更觉刺骨,夜幕降临,埋伏在碧霞元君庙外的捕快们露出怨言:“尤捕头,我们要呆到何时?”   尤三妹紧了紧罩在外的袍子,轻声道:“快了!”   “不会要在这挨一夜的冻吧?”有人说话的声音有点颤抖,因为寒冷。   去年追捕一个杀人犯时,尤三妹来过这里。此庙本也红火,元末受战火之害,被毁得只剩残缺的外壳。至今也未修复,庙里只有两个残度晚年的老道士。   “有人!”尤三妹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快,马车到了庙前,刘明下车,给马夫银两后道:“不用等了,回去吧。”然后进到庙内。   他怎会来这?尤三妹惊奇不已。   这时,两人从远处跑来,是费千金和刘应选。两人寻找到一避风处,隐蔽起来,盯着庙。   尤三妹悄无声息地到了他俩身后,问:“你们怎会到这?”   突然的声音吓他俩一跳,见是三妹,指指庙道:“跟过来的。”   “谁让你们跟的?”   费千金不说是魏四,“我们自己。”   “之前来过吧?”三妹猜测。   刘应选答道:“前夜他也来过。”   怪不得魏四给出这地点,原来已知晓。   “你俩在这呆着,别乱动。”尤三妹下完命令纵身到了庙前,一个腾跃过墙入庙。捕快们跟着到了墙边,握刀相待,等候三妹的召唤。   见一房有光,尤三妹毫无声息地靠近窗边窥看。里面五人,庙里两个老道士,刚进来的刘明,还一个腰间挎刀的魁梧壮汉,余下那一人身肥体胖,似是孙府中人嘴中叙述的厨子余濠。   “官府已去崆峒山打探你的消息,你必须躲起来。”刘明对壮汉道。听这话,此人应是汪俊。   胖子在旁道:“我也得躲啊。刘总管,那些东西赶紧处理掉,大家把钱分了,各奔东西,不是很好吗?”   刘明摇摇头:“现在风声这么紧,佐佐木一直不敢来提货。我的意思是货先藏在此处,由他二人保管,你俩暂时避到南方,待货钱到手,再分给你俩。”   “给他俩?”汪俊指向两个老道士,“我看你疯了吧。若他二人私自卖掉后跑路怎么办。”   “我们不会的。”两个老道士表态。   刘明冷笑道:“只怕除了那个日本商人,无人敢接收这些。”   “我冒着杀头的罪放蒙汗药,被官府捉拿,不拿到钱我坚决不离开这里。”胖子道。尤三妹已断定这人就是余濠。   “你不肯走?”刘明盯着他问。   余濠在他的目光下,打了个寒颤,但仍不改口,“不拿到钱我不离开这里。”   刘明背过脸去,满含深意地道:“现在暴露的只有你,你若不离开京城,万一落到官府手里,我们可都保不住啊。”说完,向汪俊使个眼色。   余濠似乎听出点什么,慌忙喊道:“我走,我走就是。”   “就怕你直接走去衙门。”刘明冰冷的话音刚落,汪俊的刀已出鞘,迅猛砍向余濠。   “你们要杀人灭口!”中了一刀的余濠喊着向门外跑去,刚跨出一步,汪俊已挡在面前,刀狠狠戳进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在外的尤三妹握紧软鞭,正欲冲入,里面的形势又出变化。看似毫无功夫的刘明猛然左右双拳同时出手,各取两个老道士的太阳穴。   已被吓呆的两个道士本就老迈,反应迟钝,哪会料到这两拳,叫声“啊”便倒地。刘明跟着又各补两掌,两人毙命。   “师叔,为何杀他俩?”汪俊问。   刘明冷笑一声,道:“他二人本就是被我胁迫,迟早会出卖我们,必须得死。你已回不去崆峒山,不如干脆便在这庙里替他俩做道士。”   汪俊踢了下脚下的尸体,“少了他们三个分赃更好,师叔妙计。”   “稍后你把他们的尸体烧了,不要留下痕迹。”刘明又嘱咐,“这样有了魏四做替罪羊,又找不到余濠,我再催促官府早些结案,咱们就安全了。”   “但我总不能在这避一辈子吧。师叔,还是应该赶紧把那些东西脱手才是。”   刘明得意一笑,“其实我已经与佐佐木约好,三日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放心好了,师叔不会让你在这受苦的。”你也已经暴露,我怎能留下你。他心中早已盘算好,货出手之时便是汪俊丧命之刻。   尤三妹决定行动,手往嘴边一放,一声清脆的口哨召唤庙外捕快,自己已率先踹门而入。   刘明和汪俊心中一惊,同时大叫:“什么人?”   “刘管家,不认识了吗?”尤三妹冷冷地道。   刘明见是她,知事已败露,突然指着汪俊道:“尤捕头,你来得正好。汪俊和余濠勾结作案,被我找到,快助我抓他。”   捕快们已冲入房间,将他二人围住。   尤三妹道:“有什么话到衙门去说。”   “好,好,到衙门去说。”刘明慢慢走到汪俊身后,猛力将他向尤三妹推去。   汪俊心想干脆来个鱼死网破,趁势拔出刀劈了过去。   三妹软鞭出手,将砍来的刀一缠,轻轻一甩,汪俊脱手,刀落地。三妹不作停留,紧跟着软鞭打向他脖颈,汪俊躲避不及,中了一鞭。   趁这当儿,刘明已向外跃去,同时伴着崆峒派绝招“夺命拳”。挡在前面的捕快连中他拳,纷纷避让,他冲到门外。   尤三妹见他逃出,向汪俊又是猛力一鞭,逼得他退后几步,绊在余濠肥胖的尸体上,仰面倒下。   “将他拿下。”三妹一声厉喝后,纵身追赶刘明。   庙外的费千金和刘应选见捕快们冲入庙内,心中大喜,站起向庙走去,正碰到冲出的刘明。   “看你往哪里跑。”两人扑过去,紧紧抱住刘明的腰。   刘明杀机已起,双掌向两旁砍去。汪俊喊他师叔,因为他是崆峒派老掌门的关门弟子,他的“夺命拳”和“夺命掌”在崆峒派可以排在前三位。   费千金和刘应选两个只会使蛮力的普通人怎能挡得住这掌,顿感脊梁疼痛,骨头似断裂,只好松手。   刘明正欲在下杀手,见身后尤三妹追来,慌忙逃去。   尤三妹又追了一段,没有追上,方才作罢回到庙中,汪俊已就擒被捆。厉声喝问:“赃物在哪?”   汪俊低头不语。   “搜!”三妹下令。不一会,便在一间破屋内找到那些物品。   尤三妹给手下分配任务:“把犯人和赃物看好,天亮押到衙门。”来到庙外,见费千金和刘应选还在地上打滚喊疼,又招来两个捕快,“带他俩去治伤。‘   “这都夜里了。”捕快道。   “那就先弄到庙里,天明再送去。”   顾秉谦望着被押的汪俊和三具尸体,还有那些失物,吃惊不已。尤三妹便将经过叙说了一遍,最后道:“可惜让刘明跑了!”   原来他才是真正主使。顾秉谦心想。怪不得一直拿孙公公压我,让我早点结案。“原来是这样,尤捕头,你又立一大功!”   “真正立大功的不是我。”尤三妹低头道。   “不是你,会是谁?”   “魏四。”   顾秉谦不解,“他在狱中,如何立功?”   尤三妹苦笑道:“若没有他的指点和线索,我又怎会这么快破了此案。”   “三妹。”顾秉谦突然很客气地喊道,“有些事情不能说出的,你明白不?”   “为何?”   “你想人是你抓的,我审的,现在证明他是冤枉,我俩的脸面已经无光。若再说出他在此案中立了大功,我俩还有何颜面在这顺天府?”顾秉谦很委婉地解释。   尤三妹无法反驳,因为她是神捕。现在抓错了人,破案还是靠这人,她确实无法抬头。   “所以,在我们顺天府上下共同努力,抽丝剥茧,一丝不苟地尽力追查下,方破此案。”顾秉谦道,“至于魏四,只是由于举报人的证词有误,抓错人而已,释放便是。”   尤三妹没有吭声,显然已默认。   由于费千金和刘应选受伤暂时无法动弹,小马、小虎等人来到大牢搀着魏四回家。   尤三妹在狱外看着这一切,没有露面。   冯梦龙、杨守勤来到时,魏四已离开。听说被释放,两人惊喜着去往魏四住处。   “两位大人如此兴奋,这是去哪?”正要到顺天府办事的汪文言恰好碰到,忙施礼。   “你是?”两人不识汪文言。   汪文言笑道:“在下一介布衣汪文言,两位自然不识。可这位是大名鼎鼎的才子冯梦龙大人,这位是今科状元杨守勤大人,文言可不能不识。”   “客气,客气。幸会,幸会。”两人还礼。   “能让两位大人如此高兴的事必定不是小事。”善言辞的汪文言道。   冯梦龙大笑道:“事事无大小,喜忧在心中。汪兄台,告辞。”   汪文言笑着向衙门守卫递上拜帖。不一会,顾秉谦匆匆走出道:“老师的女婿来到京城,为何不早些与我说?见外了吧。”他当年入朝为官时曾拜于玉立为师,虽然于玉立对他没甚好感,但碍于面子,勉强接受。   “府尹大人公务繁忙,汪某岂敢叨扰。”在汪文言眼里,他接触的人没有好坏善恶之分,只有一种人:有用的人。 第四十二章 莳花馆 [本章字数:312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20 18:27:44.0]   屋内,趴着三个人,魏四、费千金、刘应选。他们必须趴着,因为站着或者躺着,身体都无法承受。   冯梦龙走进,笑道:“小老弟,叫我说你出来的有些早了。”   跟着的杨守勤不解,“难道冯兄希望我魏大哥在牢狱里多受罪?”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志,劳其筋骨。”冯梦龙仍笑不止,“现在这筋骨是劳了,可他的志未消,如何去承担天降的大任呢?”   魏四苦笑,“是啊,看来天降我的不是大任,只是小任罢了。”   杨守勤知道冯梦龙是个能在最苦的时候仍旧笑着的人,对他道:“冯兄以苦为乐的处世态度,让我等钦佩。”   “苦乐悲欢都要活下去,还不如一笑而过呢。哈哈,喝酒。”冯梦龙将酒往魏四面前一摆,大笑道。   冯梦龙的处事态度让魏四感触颇深。是啊,既然都是活着过每一天,为何要愁眉苦脸地过呢?“好,喝酒,一醉方休!”趴着的他应道。   三人畅谈痛饮,好不快活。魏四突然问杨守勤:“翠云是否随你入京了?”   杨守勤笑道:“这次回乡,我俩便已成亲,现回肃宁娘家,年后便会来京。”   “他爹若再把她关起,守勤你可就竹篮子打水了。”魏四打趣道。   杨守勤笑着摆手,“不会,不会。我与她同去肃宁,黄知县对我的态度已大有改观。”   “那是自然,女婿是当朝状元,该多大的面子。”冯梦龙道。   “哈哈。”魏四笑后,问道:“冯先生名满天下,不知哪家千金进了冯家的门?”   这句问话让冯梦龙的脸色微微改变,以笑掩饰道:“一个穷酸书生,能入哪家千金秀目呢?”   杨守勤酒量较小,双颊通红,“冯先生对侯慧卿的绝世恋情,岂是我等俗人所能体会。”   “不提也罢。”冯梦龙叹着痛饮数杯。   魏四猜其中必有隐情,起了兴趣,“冯先生开朗豁达,为何说到此事却扭扭捏捏,让小弟更是期待。”   冯梦龙又是一声长叹,随后吟出首诗:“诗狂酒癖总休论,病里时时昼掩门。最是一生凄绝处,鸳鸯冢上欲招魂。”诗情凄凉,诗意寂寥,一反冯梦龙常态。   “不说也罢,过去的就过去吧。冯先生,小弟敬你一杯,为你的情深意重。”杨守勤举杯。   冯梦龙的悲痛已被勾起,不停邀酒。最终三人酩酊大醉,冯杨二人也不计较,与大家睡大通铺。   后来魏四才知道冯梦龙与侯慧卿的故事。百顺胡同内有家“莳花馆”的青楼,玉堂春,也就是苏三曾在此居住过。前年冯梦龙为了写苏三的故事去了莳花馆,结识侯慧卿。并被貌艺俱佳的她深深吸引,不能自拔。谁知意中人心中早已有人,去年从良嫁给位富商。多情总被无情恼,至情的冯梦龙敌不过相思的无奈,大病一场。醒后作《端二忆别》:“噫!年年有端二,岁岁无慧卿,何必人言愁,我始欲愁也?”   任何人也逃不过这个情字,才子也罢,高人也罢。魏四感叹。当然,太监也罢。想到自己,魏四的眼前情不自禁地飘过谈雨婵的倩影。   过了些时日,魏四身体好转,情不自禁地来到珠市口“雨婵堂”前,大门仍闭,自嘲地苦笑下便欲离开,却听见隔壁布铺传来吵闹声,门口围了许多人。   身高马大的魏四到人群中,探头一望,意想不到地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宋二刚。他的一只脚踏在凳上,一副凶神恶煞地模样,身后站着五个大汉。   掌柜毫不示弱,大叫道:“你可知谁的店,就过来收什么保护税。”   “吓唬谁啊,我管这是谁的店,只要在我的地盘,就必须交。”宋二刚有恃无恐地把大拇指竖向自己。   “我家主人可是宫里的公公,王公公,服侍太子的。”   宋二刚一拍桌子,“服侍太子的又能怎样,你可知道大爷我是谁的人。”   “谁的?”掌柜觉得他就一地痞流氓,缺钱花了来敲诈一些。   “郑贵妃。听清楚没,大爷我是郑贵妃的人。”宋二刚得意地仰头。   谁都知道万历皇帝对郑贵妃的宠爱,谁都知道郑贵妃对亲生儿子的宠爱,谁都知道因为这个亲生儿子,万历和郑贵妃对太子的厌恶。国本之争的结果虽以朱常洛两年前成为太子而告终,但已被封为福王的朱常洵迟迟不去属地却在告诉天下人,此争仍有余波。   掌柜一时无语。太子的人与郑贵妃的人相比,是矮一截的。   “你是交还是不交。”宋二刚语气加重,恐吓味更浓。   “当然不交。”魏四猛听身后传来一声,然后一人推开人群走入。这人魏四认得,是那日抬轿子去码头接的人,还记得他的名字叫汪文言。   宋二刚盯着这位貌似书生,身材不高的年轻人,不屑地用手一指,“别多管闲事,不然有你好看!”   汪文言走到掌柜身旁,面带微笑地望着宋二刚,“我从不管闲事,我只是来说个理。”   围在外的大多都是附近店铺的,心想若连这王公公的布铺都要交那个管理税,我们岂不更需要交。于是,大家喊道:“你为何不让人家说理,怕了不成?”   众怒难犯,宋二刚只好汪文言道:“什么理,你说。”   “一个很平常的理。”汪文言笑笑,道,“你可知这世间的税只有一个人可以收?”   “胡说八道,我就可以。”宋二刚争辩道。   汪文言又是一笑,“如果这话传到刑部、大理寺或者东厂那里,你的脑袋就不再脖子上了。”   宋二刚大叫:“少吓唬人,我可是郑贵妃的人。”   “郑贵妃的人又如何?”汪文言的语气变得很严肃,“这世间的税只有咱们的万历皇帝可以收,莫非这位大哥的意思是收税的人换成郑贵妃了?”   众人一听,是这个理啊,难道他敢说这收税的人换了?跟着大喊:“是啊,难道换了?”   宋二刚再傻也知道如果说是,那脑袋就要搬家。强词夺理道:“郑贵妃是皇上的人,我也是皇上的人。”   汪文言手一摊,“既来收税,应有皇上的御用任命或者是衙署的委托文书,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   前几日,他“妹夫”庞保给宋二刚指了条发财之道,便是到这家王安开的布铺收保护费,怎会有那些任命或者文书。文的不行就来武的,宋二刚心一狠,发出嚎叫:“你算什么东西,来管大爷的事。”手一挥,“给我打。”   那五人象恶狗般扑向汪文言,掌柜吓得直退,围观人群惊呼一片。   汪文言不避不让,他弱小的身躯似乎很有力量。左腿一抬,踢翻最前那个,跟着弯腰,双拳直迎上去,另一人腹部中拳,惨叫声向后摔倒。   宋二刚跃到他面前,背对店门,大叫道:“上,揍他!”活音刚落,猛然感到肩上多了一只脚,而他的身躯直直向后躺去。多么的熟悉,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中此招。   不是第一次,只愿是最后一次。   “啊。”仰面摔下去的他发出杀猪般惨叫。   “是你!”仰面的他认出立在面前这位高大无比的人。   “是你!”汪文言也认出这位抬轿的轿夫。   另三人哪还敢动手,慌忙扶着宋二刚和两个伙伴仓皇逃窜。   “好!”人群发出哄笑。   “多谢义士相助。”掌柜来到汪文言面前,拱手言谢。   汪文言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在下汪文言,早闻王公公为人正直,多方保护太子,有心相交,还望掌柜代为介绍。”   掌柜忙道:“那是自然。王公公午后会来此处,请义士内堂用茶稍候。”   “对了,还有这位壮士。”汪文言转头想介绍魏四,却见那处已无魏四身影,他不禁心生遗憾。   魏四想起或许能从宋二刚那知晓宋秀莲的行踪,便悄然离开,想跟踪宋二刚他们。推开人群来到街上,那群人的踪影已淹没在人潮中。魏四只好很无奈地走在街上,又频频回头望几眼“雨婵堂”。   走不多远,见一胡同口有牌子“百顺胡同”。这里不是有苏三呆过的“莳花馆”吗?魏四好奇地走入。   虽同为勾栏场所,烟花之地,但从名字可以看出档次。一般一二等称“馆”、“阁”等,三四等则称“院”“楼”之类。听“莳花馆”这名字,就很文艺,高雅之所。   胡同短而窄,两旁棕树光秃秃的,隐蔽处偶有雪迹。两个红灯笼挂在匾的两旁,匾上是不知是哪位名家所写“莳花馆”三字,字迹秀气中含着妩媚,恰如其分。   “客官,你走错了吧。”老鸨望着身穿破棉袄的魏四,道。一般来此处的不是名流才子,就是达官贵人,象魏四这般装束的还真没有。魏四苦笑下,便欲离开,却听到那边走来的人嘴中吟着诗:“巧妻村汉,多少苦埋怨!偏是才子佳人不两全,年年此日泪涟涟。好羞颜,单相思万万不值半文钱。”   魏四望去,惊喜喊道:“冯先生!”   “冯大才子,你来了啊!”老鸨抢在前迎上去。   冯梦龙一如碰到魏四那晚,酒气冲天,完全进入笔下人物,仰天长叹:“知卿此际欢和怨,我自愁肠不耐煎,只怕来岁今朝更想颠。” 第四十三章 两道题 [本章字数:316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21 18:31:05.0]   老鸨赶紧过去扶着他,“大才子,你每次来都如此醉醺醺的,这是何苦呢。慧卿既已离去,你何必自寻烦恼。”   “年年有端二,岁岁无慧卿,哈哈。”似哭似笑地喊了两句,冯梦龙倒下。   “大才子,大才子。”老鸨连连摇他,然他浑然不觉。转头看见愣在那的魏四,忙道:“快帮我把他扶进去。”   魏四过来,背起冯梦龙。老鸨还在旁唠叨:“你知道他是谁不,他可是当今世上少有的大才子。能背他,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魏四没吭声,进了“莳花馆”。这是一家三进带跨院的大四合院,虽树木干枯,青草鲜花灭绝,仍散发着浓郁香气,让人在冬季感到春的气息,优雅舒适。   已是傍晚,客人蜂拥而至,很多房间中红烛通明,并传来悦耳的音乐,有琴,有琵琶。“去那间。”老鸨引魏四到了间房前,打开门。   布置很简洁,一张小几旁四五个小凳,那边一张小床,清爽洁净。魏四把沉睡的冯梦龙放到床上,帮他脱去鞋,盖上被。   “留留,冯大才子来了。”老鸨到了门前高喊。   不一会,进来位身穿杏黄裙子,上身大红紧身小袄的女子,到了床前,望着冯梦龙,叹道:“总是这样。”说完,点燃红烛,又走到炉前将炉火弄旺。举手投足间尽显婀娜之姿,妩媚之态。   魏四看她看得痴了,心中大喊一个名字:贺美丽。那清澈瞳孔,弯弯柳眉,长长睫毛微微颤动,白皙肌肤透着淡淡粉红,不就是贺美丽吗?薄薄双唇不点朱已若玫瑰花瓣,娇嫩欲滴,与自己穿越前的爱妻多么相似。   “哎,你可以去了。”老鸨见他垂涎欲滴地望着“莳花馆”的当下头牌杨留留,催赶道。   杨留留这才注意到房中还有外人,俯身回眸一望,恰好碰到魏四火辣辣的目光。她心中骂了句“登徒子”,问道:“你是谁?”   “他是要饭的。”老鸨道。   “我是冯先生的朋友。”魏四和她几乎同时说出。   老鸨听魏四如此说,带着怒气训斥他,“你知道他是谁不,还敢说是他的朋友,真是懒蛤蟆想吃天鹅肉。”   魏四很坚定地道:“我真的是他朋友。”   “梦龙会有你这样的朋友?”杨留留对冯梦龙的亲热称呼让魏四吃惊不小。   “不要赖在这,快走,这点文钱拿去。”老鸨只以为魏四在等刚才背冯梦龙的劳力钱,怀中掏出几文,招呼魏四。   我这模样,赖在这确实有点不合时宜。魏四站起欲走。   “魏四老弟!”躺着的冯梦龙突然喊了声。   魏四回头,见冯梦龙正微笑望着自己,喜道:“冯先生,你醒了啊?”   “梦龙。”留留莲步一迈,已到床边。   笑着的冯梦龙双目却已沉沉闭上。   留留坐到床边,无限怜惜地望着熟睡的冯梦龙,轻叹道:“多情总被无情恼,你这又何苦呢。”一往情深的眼神让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她对这位才子的用情之深。   多情总被无情恼,你这又何苦呢!   杨留留来到“莳花馆”时,冯梦龙已经深爱上侯慧卿。每当冯梦龙来到,在这间房中倾听侯慧卿弹起悠扬的扬琴,随着琴声,他唱起婉转的情曲,传到路过的留留耳中,流淌到心中,她钦慕的心灵荡漾在浩瀚夜空。   侯慧卿决定跟富商走时,杨留留既高兴又悲伤,那种复杂的情感折磨得她消瘦许多。   冯梦龙又来了,留留满怀喜悦地装扮自己,激动地相迎。可已醉的他眼中只有侯慧卿,又来到这房间,不知是要回味曾经的甜蜜还是要伤感相思的苦楚。   她自作主张地走进,将家传的紫竹箫放到唇边,悠悠吹起。一次,二次,三次……可无论是激情昂扬的《良宵引》,荡漾心潮的《泛沧浪》,或者少有人会吹的《平沙落雁》,都无法勾起他心灵的回应。   “非常好听!”每次的离开,他都是同样的这句。   杨留留没有放弃,她相信自己能感动这位才子,把他的心牢牢抓到自己的怀里。她相信,所以她一直坚持,只要冯梦龙来到,她会毫不犹豫地推掉所有客人来到这里。   “我说怎么寻不到留留,原来又躲到这里。”进来位长相白净,手摇折扇的年轻公子。   手摇折扇?不是冬天吗?你不懂,这叫“范”。   老鸨一见来人,慌忙道:“崔公子,你来了啊,请到那间小坐。”又招呼他身后两位一高一矮的公子,“魏公子、吴公子,你们也来了啊,快到那间去做,我喊秀儿、巧儿来陪你们。”   坐在床边的杨留留望了眼来人,厌恶地扭过头去。   “妈妈,今晚我们是专门来听留留箫声的,快些准备些酒菜端来。”那位崔公子已到了小几旁,坐下。   另两位“哈哈”笑着也坐到小几旁。   老鸨望向杨留留,露出为难之色。   “崔公子,想听我的箫没问题。”杨留留的脸上突然没了柔情,冰冷无比,“你这已经是第几次来了?”   崔公子折扇轻摇,满脸献媚的笑容,“自从那日一睹留留妹妹的芳容,本公子是日不能食,夜不能寐,时时想着念着,总是一不留神就来到这里,应该不下二十次了吧。”   留留落落大方地走到他们面前,“三位公子自称是京城三才子,第一次来便已知留留的规矩,这都二十次了,一定已经有了答案吧?”   “魏兄、吴兄,你们看,我家留留的口舌还是如此凌厉。”崔公子故意言他。   留留杏目一瞪,继续追问:“有答案了吗?有了就说出,没有就别赖在这,我不会奏箫的。”   那位高个的魏公子站起指着床上的冯梦龙,“他答出了吗?你为何为他演奏?”他嘴大鹰鼻,眼大却白多黑少,尤为突出。   “这个问题问得好。”崔公子鼓掌,“你杨留留曾说只有答上那两个问题的人才有资格听箫,这个冯大才子他答出来了吗?”   杨留留一时语塞。   一直站在旁的魏四见留留尴尬,心生怜惜,脱口出:“那是因为冯大才子早已答出,所以才有资格听箫。”   屋子里的人都望向穿着破烂的魏四。聪明的杨留留感激地看他一眼,昂头道:“不错,他早已答出。”   矮个子的吴公子笑着讥讽道:“谁不知我们的冯大才子每次来这都是大醉不醒,答案只会是‘年年有端二,岁岁无慧卿’吧。”冯梦龙这两句在京城早已传遍。   “修要胡说。”见他讥讽自己的意中人,杨留留恼道。   “这样子好是漂亮,本公子好是喜欢。”崔公子嬉皮笑脸地站起,盯着她。   留留厌恶地扭头,“反正答不出,本姑娘死也不奏萧。”   崔公子“哈哈”大笑两声,“不就是两个问题吗?难得倒我们三大才子吗?魏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来者?”   吴公子赶紧回答,“她出了上联‘推窗望水中月,捞起来才知空明’,让我们对下联。”   “我早已对出,留留,听好了。”崔公子摇摇折扇,晃头晃脑地道,“下联是‘床上看大美人,摸过去细皮嫩肉’。”   “好。”那两个公子拍手大喝。   杨留留露出鄙夷,魏四心中笑个不停,连大字不识几个的老鸨都觉得这下联好是俗气。   崔公子自得地又问:“吴兄,第二个是什么?”   吴公子摇着脑袋道:“是个四字谜语,‘临西又见尾飞扬,日照斜枝照半墙,前所未有方才闻,雪点竹尖肃客忙’。   “难不成你已猜出?”杨留留鄙夷地望着崔公子。   “当然。”崔公子色眯眯地盯着留留,“就是‘我好喜欢你’。”然后幸灾乐祸地大笑,那两位公子自是跟着大笑附和。   杨留留甩了个白眼:“四字谜语,崔公子,你说的是几字啊?”   “哦。”崔公子恍然大悟,“那就是‘我喜欢你’,哈哈,这下对了吧。”   杨留留厌恶地别头坐到床边,不想和这个无赖纠缠。   “答出来了,我的留留美人,快点给我们奏箫。”崔公子得意地坐下,见老鸨仍站那,露出不悦,“还不去把美酒端来!”   这位崔公子是首辅沈一贯的小外甥,那位魏公子是某位离任封疆大吏家公子,那个吴公子据说也很有来头。老鸨不敢得罪,忙对杨留留道:“留留,妈妈这就去准备酒菜,你就吹一小曲吧。”   正盯着熟睡冯梦龙的杨留留头也不回地道:“死也不吹。”   “杨姑娘,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吴公子站起道。   魏公子跟着站起,“是啊,崔兄两个问题都答出了,你为何要耍赖。这要是传出去,你在这京城恐怕就呆不下去了。”   气愤的杨留留站起,脆声道:“只怕他的答案传出去,京城人都会笑掉大牙,你们才会呆不下去。”   崔公子站起,走到床边,指着冯梦龙,“难道他有更好的答案?叫他说出,若说不出,今晚你必须奏箫。”   “三位公子博学多识,才高八斗,正人君子,怎可以欺负一个姑娘家呢?”魏四实在看不下去,道。   “哈哈,正人君子,不错,我们就做次正人君子。”崔公子见魏四身魁体壮,是个壮劳力,心中哪会瞧得起,“你若有更好的答案,我们三大才子马上离开这个房间。”   魏四的回答让所有人惊愕,“好,那我就试试。” 第四十四章 美人吹箫 [本章字数:313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22 19:28:21.0]   “哈哈,好啊,让我们听听你这个穷鬼的答案吧。”崔公子三人齐声耻笑。   “你还不走,在这添什么乱啊。”老鸨在那对魏四喊道。   吴公子挥手道:“一边去。”然后故意问崔公子:“崔兄,若这穷鬼答不出咋办?”   “剁他的手!”魏公子抢在前道。   “好。”崔公子转过去问魏四:“你叫啥?”   “魏四。”魏四答。   崔公子笑着道:“你说我们是正人君子,说明你有眼光,我喜欢。若你答得出,我们便离开;若你答不出,就剁你的手。如何?”   “不可。”杨留留不想无关的人因为自己被断臂,因为她觉得魏四说不出答案。   魏四摇头,“剁手算什么,若我答不出,马上自阉。”反正我是净过身的人,呵呵,还有什么可以阉的。他耍了个小聪明。   崔公子三人不敢相信,齐声问:“你确定?”   杨留留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愣愣望着这位素不相识的乞丐。   老鸨见多识广,望向魏四裤裆,立刻看出玄机。原来本就是个阉人。她心中偷笑。   魏四点点头,“我魏四虽不算是君子,但一言既出,绝不会食言。”他的信心来源两个原因。一,他确实已有答案,只是不知是否合适或者正确。二,他本就无命根子,即使自阉,大不了脱下裤子用刀比划一下,也不算食言。   “哈哈,好,快说吧。”崔公子三人急切地想看魏四笑话,催促道。   “杨姑娘,上联是什么?”魏四问。   杨留留目含怀疑地答道:“推窗望水中月,捞起来才知空明。”   魏四点下头,道:“我的下联是‘开门迎梦里人,抱过去方晓虚有’,不知合适否?”   杨留留一双妙目狐疑地望着他,点点头,“合适,合适。”   三位公子虽是无赖,但也算读过圣贤书,不得不承认这位叫魏四的乞丐对得比他们那句好了不止百倍。   “那个四字谜。”魏四的话打断杨留留的目瞪口呆。   她回过神来,应了声忙说题,“临西又见尾飞扬,日照斜枝照半墙,前所未有方才闻,雪点竹尖肃客忙。”   魏四慢慢解释道:“临的西部首是一短一长两竖,见的尾部飞掉是贝,与‘又’合一起是个‘贤’字;墙的一半是‘土’,斜枝为一撇,再加上‘日’,应是‘者’字;‘所’的前部分去除‘方’和‘才’的共同部分为‘听’字;最后一句就更简单了,‘竹’在‘肃’的尖部是‘箫’字。所以四字连一起是‘贤者听箫’。”   众人瞠目结舌,特别是杨留留。   魏四笑道,“其实我怎能说出这些。方才我说过,冯先生早已答出,是他告诉我的。”抬出冯梦龙,能让崔公子他们知难而退,也在无形中为杨留留开脱。她没有说谎。   杨留留已反应过来,不失时机地道:“哼,现在相信了吧。”   再无赖也有面子。三位公子面红耳赤,大眼瞪小眼,说不出话来。   “三位大才子可都是君子嗷。”杨留留走到他们面前,有意讥讽。   “哼,我们当然是君子。”崔公子率先坐不下去,起身向外,另两位象丧家犬般灰溜溜的跟在他身后。   “几位公子,有空常来啊!”老鸨在后热情地喊道。   魏公子回头带着怨气道:“来做什么,自讨没趣啊。”   老鸨摇着头数落杨留留,“留留啊留留,你自己数数,你都气跑多少客人了?他的心里只有慧卿,你啊,就等着后悔莫及吧。”   “又不少你的银两。”杨留留道。   “是啊,你就为他倒贴吧,把你那点家底贴光,看你还拿什么给我。”   杨留留转头深情凝视冯梦龙,“他总有感动的那天。”那表情似乎在表明她愿意因他殉情。   老鸨叹着气离开。   “杨姑娘。”魏四不想她这样,想劝她,因为她和自己现实中的媳妇那么相似。   杨留留这才想起这位替自己解围的乞丐。乞丐?怎么可能。那个对子那个谜语她从未问过冯梦龙,怎么会是他告诉的呢。她杏目紧盯他,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魏四慌忙答道:“在下魏四,廊房四条的苦力,也是冯先生的朋友。”   看装束确实象苦力,可一个苦力怎会有这么敏捷的思维呢。也许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愿向陌生人说吧。杨留留站起,到炉边将炉火拨弄得更旺,转头对魏四道:“公子稍后片刻。”   柔腻的语气,炉火映红的脸庞,娇艳妩媚,让魏四差点以为又穿越回现代,面前这位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爱妻贺美丽。   杨留留很快回来,手中握着那根紫竹箫,身后是端茶的婢女。婢女将茶和几样精致点心放到香几上,便离开。   “公子,坐这吧。”杨留留用香帕轻轻拂了拂崔公子刚才坐的那凳。   魏四连忙摆手,“不合适,不合适。”   留留杏目一瞪,娇喝道:“坐这。”   晕,连性格都和贺美丽一样,时而温柔如水,时而凶悍如虎。魏四只好走过去坐下。   “公子答出那两题,留留为你吹箫。”她的语气又变得软绵细腻。   吹箫?魏四一下子想到另一处,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没,我没箫。”   留留已发现这位身魁体壮的大汉好像很怕女人生气,心中觉得好笑,撅嘴瞪着他道:“谁要你的箫,本姑娘有家传紫竹箫,我可不想食言。坐好,喝茶。”说完,斜坐对面凳上。   我想到哪去了,真该死。魏四心里骂了句自己,很听命令地坐得端正,饮了口茶。   “《凤凰台上忆吹箫》。”留留报完曲名,上身自然挺直,双手握箫,与身子恰好四十五度,气息轻吐,一曲幽静愁怨淡淡从紫竹箫中流出。   此曲根据李清照的词作改编,全词如下: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杨留留的箫声浑厚空灵,如泣如诉,愁怨中含着悲怆,悲伤中隐着孤独。前半曲把词人不舍夫君离去的百无聊赖神态,复杂矛盾心理,茫然若失的情绪活灵活现地展现在面前;后半曲又把夫君离去后女子的怀念和痴情,楼前凝眸远眺的深情目光,寂寞而又不愿惊扰爱人的纠结心态一览无遗地诉说给每个人。   魏四未再饮茶,因为他完全沉浸在悠长的箫声中。望着杨留留葱白玉指在各个箫洞灵巧地翻滚,微薄的嘴唇自在地吞吐气息,他完全入迷,恍不在人间。   曲终,杨留留仍执箫唇边,盈泪满眶,呼吸急促,徘徊在箫曲哀忧中不能自拔。   还是魏四先从箫声的余音中走出,轻声呼唤奏音人,“杨姑娘,饮口茶吧。”   “哦。”留留这才醒来,将箫轻放几上,目光却透过眼前魏四,落在床上。   魏四低头,不敢看她。   对着昏睡的冯梦龙轻叹声,杨留留这才饮了口茶。不知是额头的香汗还是双目的情泪落入茶中,她浑然不觉。   “魏四能闻听姑娘的箫声真是三生有幸。”魏四仍低着头。   杨留留笑靥绽开,却流露着忧伤。“我只是履行承诺罢了,饮好茶你便走吧。”说着拿起箫,轻移莲步,坐到了床边。   忧愁在魏四心头萦绕。是因为杨留留的痴情空付,还是因为自己的钟情错落?   “你怎还未走?”良久,房外的喧嚣已止,客人们都已离开,杨留留抬头望见魏四端坐的后背,问。   魏四未回头,道:“我等他醒来。”   留留苦笑,“也好,约莫再一个时辰他便会醒。”冯梦龙每次离开的情景都深深印在她的脑海。   “姑娘为何不再吹一曲呢?”魏四突然道。他是发自真心地想再次倾听那来自天籁的声音。   “那你就等到答出下两个问题吧。”杨留留扭过头去,对魏四的贪婪感到厌烦。   魏四不敢再提要求。   一个喝着闷茶,一个默默望着痴情人,时间过得很慢。一个时辰有时候大于两小时。   冯梦龙果然准时醒来,望着侍候在旁的杨留留,习惯性地说了句:“奏得好!”他到底听到没有?   杨留留未说话,仿佛也已习惯,站起,柔声道:“屋外天凉,寒风凛冽,冯先生注意身体。”   魏四听到声音,忙过来喊道:“冯先生。”   冯梦龙见到魏四,很是惊讶:“魏老弟怎会在此?”   “凑巧路过,冯先生醉倒街边,便扶你进来。”魏四微笑着。   冯梦龙起身,大笑道:“哈哈,真是无巧不成书。魏老弟,又是你救了我,不然我冻死街头也无人知晓啊。”   魏四见他谈起生死毫不在意,甚为佩服。“哪能,冯先生名满天下,自会有人相救。”   一旁的杨留留见魏四与冯梦龙果然相识,不禁多看他几眼。又见他俩如此热乎,心中泛起酸意,“冯先生这也不是第一次,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冯梦龙笑道:“幸运,幸运。杨姑娘,告辞。”说完,已下床。   “走不得。”魏四却将他拦住。   冯梦龙和杨留留不解,狐疑地望向他。 第四十五章 圈套 [本章字数:311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23 18:51:01.0]   魏四从怀中掏出仅有的一两银子,递给杨留留,“还未付钱呢。”   冯梦龙很是尴尬,因为他还未付过,或者说他身上根本不带银子。   留留瞪着魏四,“本姑娘说过要银子了吗?”   “来此饮茶听曲,姑娘劳累一晚,怎可不付?”魏四的手仍伸着。   留留有些气愤,对着魏四大喊道:“我愿意!”然后昂头握箫走出房间。   “这?!”魏四不知该怎么办。   冯梦龙苦笑下,抬手拍拍他的肩,“收回去吧。”   两人出“莳花馆”时,魏四隐隐感到背后有人观望,他可以肯定是杨留留,他当然更肯定她关心的人不是自己。   夜空飘起小雪。离开情感烦扰,冯梦龙完全是另一个人,他兴高采烈地时而吟诗,时而象个儿童般伸手追赶雪花。倒是魏四心事重重,一直闷声不响地迈步。   将分手,魏四实在忍不住,问道:“冯先生,那位杨姑娘对你那么好,你这样无情是不是太伤她心。”   冯梦龙的笑容消失,语重心长地道:“我心中本无她,若不这样,岂不是欺骗?”   “她对你这么好,为什么你的心里不能容她呢?”魏四又道。   “我的心太小,被慧卿占据,已无空间。”冯梦龙仰望夜空,追寻情感的轨迹。   “可是……”魏四还想说。   冯梦龙打断他,“与其给她希望,不如断她念头,因为她还未陷入。待她象我这般深陷,受这痛苦折磨,我岂不是更加无情。何谓有情,何谓无情,有无之间又何尝不是互通的呢。”   想想也是。魏四点点头,对杨留留的伤感又多几分。   两人告别,魏四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或许因为杨留留与贺美丽长相相似,他不想看到她的痛苦,他希望她能幸福。这也属于爱屋及乌吧。   年关将近,孙暹回京,得知家中发生的一切,又气又恨。虽然失物都已追回,可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都背叛自己,着实懊恼。最后的结果就是除伴随老夫人的两个婢女,其他下人全部换掉。恰好今年锦衣卫有批老兵退役,指挥使骆思恭亲自为他挑选了六个精明能干的作为护院。   孙暹和夫人希望魏四能住进孙府,魏四婉言拒绝。他不想让别人误会自己是贪图富贵才认他俩为干爹干娘,再说过完年宫内或许招人,他是要入宫的。   再三日便是除夕,魏四让刘应选带着小文和小武去购年货,他则带着费千金、小马、小虎赶了一架车前去做活。活是费千金昨日接的,把客户家中的一件古董家具运到当铺。   来到宣武门附近那户人家,一位矮个公子出来埋怨道:“怎么这么晚才到,不想要工钱了吗。”   魏四认得他是那晚在“莳花馆”遇到的三公子之一吴公子,忙低头。   “咦?我认得你,你不是魏四吗?”吴公子已瞧见他。   魏四只好道:“吴公子,幸会。”   “原来认识啊。”费千金不知内情,开心地道:“吴公子,我们魏四哥办事,你尽管放心。家具在哪?”   吴公子诡异地笑了下,“在里面呢,去抬出来吧。”   “就这个?”魏四等人入内望着那张破旧不堪的太师椅,不敢相信。   “你们可别小看这个太师椅。”走出崔公子,“这个太师椅周时姜太公坐过,三国时诸葛孔明坐过,唐时魏征坐过。”   随他出来的魏公子接着道:“它可是吴兄家传宝物,价值连城。昨日有五家当铺老板来看,抢着要,最后还是徐掌柜出一千两才拿下。”   这三人凑在一起,有点怪异。魏四不想接这活,“既然如此珍贵,我等不敢搬运,还请公子另请高明吧。”   费千金很惊讶,“魏四哥,十两搬运费呢。”   “再多也不搬。”魏四很坚定地表态。   “哈哈,魏四。”崔公子手中折扇一拍,“不搬也可以,拿十两出来。”   魏四不解,“为何?”   吴公子道:“昨日已约好十两,帮我搬到当铺。今日你出尔反尔,让我如何向当铺交代。今日若不送去,当铺将扣我五十两,我跟你只要十两已是给你面子。”   “是啊,要我说,拿出五十两,否则必须搬。”魏公子在旁帮腔。   “魏四哥,不就是个太师椅吗?我们小心点便是。”费千金可不想倒掏十两。   崔公子笑笑,道:“强大的魏四哥为什么会怕一个小小的太师椅呢?太让我们失望了!”   费千金替魏四争面子,“谁说我们怕了,我们在考虑怎么搬呢。对吧,魏四哥。”   一个破椅子,考虑什么。魏四摆手下令:“搬到车上,小心。”   费千金驾车,魏四坐在旁,小马和小虎在车上抓住椅子,向指定的当铺出发。吴公子、魏公子则上了崔公子马车,跟在后面。   “慢一点,小心点。”魏四不停叮嘱费千金。   费千金笑着道:“魏四哥,一张破太师椅,这么紧张作啥!”   就因为是个破太师椅,才更奇怪。不祥的感觉一直徘徊在魏四心头。   崔公子的马车超过来,他掀帘探头对魏四道:“我们先去了,路上小心!”然后挂上帘子,和吴魏二人得意地笑着。   “崔兄之计真是天下无双!”吴公子拍马屁。   崔公子冷笑道:“让我难堪,哼,有他好看!”   到了当铺,魏四更感不妙,这家便是上次当镯子那家。魏四记得掌柜姓徐,后台是个很有势力的大太监。   “这么慢,快搬进来。”吴公子出来喝道。   小马和小虎小心翼翼地抬着太师椅走入,放到堂内中央。崔公子马上喊掌柜:“椅子抬来了,拿钱吧。”   留着山羊胡子的徐掌柜笑嘻嘻地走过来,“虽说昨日验过货,但总要再瞧瞧吧。”   “瞧吧。”崔公子不以为意。   魏四想赶紧离开,催促吴公子,“公子,货已送到,工钱给我们吧。”   “急什么,等会拿到一千两,还少的了你那十两吗?”吴公子瞪他一眼。   徐掌柜望去认出是魏四,心中大呼苍天有眼,仇可得报。茵茵笑着手摸太师椅转了一圈,突然惊讶地道:“不对,不对啊。”   “怎么不对了?”三位公子凑上去。   “这张太师椅不是昨日那张,它被掉包了!”徐掌柜很肯定地道。   崔公子道:“徐掌柜,你可要看仔细了。”   徐掌柜摇摇头,“怎么会错,你们看这把手,分明是烂木头涂上红漆冒充红木嘛。”说着,使劲一抹,抹去一块红漆。   “怎么会这样!”三位公子齐刷刷地盯向魏四。   “椅子搬上来后,我们一直没动,不是我们掉包的。”费千金争辩道。   小马、小虎跟着道:“是啊,我们的手根本就没离开过。”   事终于出来了。魏四没有说话。   徐掌柜继续道:“那太师椅只因为姜太公、诸葛孔明、魏征坐过,我才愿意要的。崔公子,你们把椅子拿走吧,这张椅子市价连一两都不到,大街上多的是,还都是崭新的。”   “这是怎么回事啊?”崔公子盯着魏四,阴阳怪气地问。   那两位跟着道:“说,把太师椅藏哪了?”   费千金三人争辩不已,当铺内立刻传来争吵声。   “吵什么呢,都给我闭嘴。”西门兵马司指挥张凤翔带着士兵走进,小小的当铺堂内一下子满是人。   “张大人,你来得正好,你可要为我做主。”崔公子笑着迎上去。   张凤翔一见是首辅的小外甥崔孝鸣,慌忙道:“哎呀,崔公子怎会在此啊?”   “张大人,我为什么不能在此呢?”崔公子有些生气。   “能,能。”张凤翔忙道。   崔孝鸣道:“我这位朋友要当太师椅……”接着把经过从头到尾叙述一遍。   “是他们吗?”张凤翔指向魏四他们。   “不错,他们调换了太师椅。张大人,你可要为我这位朋友做主。”崔公子很生气地道。   张凤翔望向魏四,一愣,“怎么又是你!”   “我们没调换。”费千金三人争道。   “有没有调换,本官自有分晓。”张凤翔道。   “好啊,让我们看看张大人怎么来审此案吧。”崔公子三人得意地退到一旁。   张凤翔问掌柜,“你确定那古董太师椅值一千两吗?”   徐掌柜答道:“绝对值。”   “你确定这张椅子不是那张吗?”   “绝对不是。”   张凤翔微笑望着魏四道:“很显然,椅子在运送途中被你们掉包。现在本官给你两条路走,一是交出那张太师椅,二是拿出一千两赔偿。”   崔公子三人更是得意,魏四他们目瞪口呆。   “本官判得可公平?”他问。   “公平,张大人神机妙判,真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崔孝鸣“哈哈”大笑赞道。   “张大人,草民可否说两句?”一直沉默的魏四终于开口。   张凤翔不屑地道:“你个贱民莫非对本官的判决不服?”   “不服。”魏四淡淡地道。   “不服你就咽到肚子里去。”张凤翔一摆手,“把他们抓回去,一定要问出椅子所在。”   “张大人,为何不听听他怎么说呢?”尤三妹走进,“你这样就抓人是不是太过草率。”她与出城办案,路过此处,听见吵闹,便在外张望。   这种简单的伎俩她已识破,可她想看看魏四如何解围。 第四十六章 太师椅 [本章字数:313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24 18:32:54.0]   “是尤捕头啊。”张凤翔忙招呼,“这事本官已有判决,不劳尤捕头费心!”   尤三妹走到中央,“张大人,此非打架滋事或聚众闹事,这类一般纠纷本该由我们顺天府管,怎算费心呢。”   “这位想必就是名满京城的‘神捕三妹’吧,漂亮,果然漂亮。”崔孝鸣走过来献媚地盯着三妹。   “你是何人?”尤三妹被他目光盯得很不自在。   张凤翔忙轻声介绍,“他乃首辅沈相国的外甥崔孝鸣公子,在京城也是大大的有名。”   尤三妹避开他的目光,对张凤翔道:“张大人,我大明律法‘轻则轻罪,重则重罪’只以罪论处,不以身份地位而变。”   “三妹,我可没犯罪。”崔孝鸣亲热地称呼。   尤三妹有意露出腰间的御赐金牌,道:“没犯最好,犯了决不轻饶。”   崔孝鸣嬉皮笑脸地道:“那是,那是。”   看到金牌,张凤翔有些忌惮。虽然皇上已多年不上朝,虽然皇上可能不认识自己,虽然他是首辅沈一贯的学生之一,但万一这小丫头在皇上那告一状,万一皇上再心情不好,还是会有些麻烦。“既然尤捕头来了,那咱们就合审此案吧。”   尤三妹点头同意,然后转向魏四:“你方才有话要说,请说吧。”   “这件事是铁板钉钉子,三妹,就别再浪费时间了。”崔孝鸣笑着走到她身旁。   “官府办案,你有什么资格插嘴。”三妹妙目一瞪。   “好,好。”崔孝鸣退到一旁。心想物证人证都在,你还能翻案不成。   魏四决定翻案,为自己洗脱罪名。走到徐掌柜面前,问道:“掌柜,你确定昨日所见之椅非今日这张?”   徐掌柜不愿意回答,未吭声。张凤翔在旁厉声道:“回答。“   徐掌柜只好答道:“自然,绝对不是。”   “昨日那椅与今日之椅有何区别呢?”魏四追问。   “形状、款式、颜色、新旧程度完全一致,但昨日那椅乃真红木所制,并且姜子牙、诸葛孔明、魏征都曾使用过,价值连城。”徐掌柜头头是道,与先前所说一致。   魏四点点头,走到那三位公子跟前,问吴公子,“公子,你说那太师椅乃祖传之物,敢问从哪代传下的呢?”   吴公子竖起大拇指,“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反正是我家老祖宗传下来的。”   崔孝鸣讥笑道:“要不你去问他家祖宗吧,谁会知道那些。”   “那你祖宗一定姓吴,对吧。”魏四不理他,继续追问。   吴公子不屑地道:“废话,当然姓吴。”   魏四笑了笑,胸有成竹,走过去对张凤翔和尤三妹拱手道:“张大人、尤捕头,你们可要为小民做主,他们设局敲诈小民。”   “休要胡言乱语。”崔公子几人厉声道。   “你若乱说话,可是要治罪的。”张凤翔大声喝道。   尤三妹却道:“你可有凭据?”   魏四冷冷笑了下,又到徐掌柜面前,“你说那太师椅姜子牙、诸葛孔明、魏征坐过,真是可笑。这三人中最晚的魏征也是唐朝人,可太师椅起源于南宋,真叫人不可理解。”   “谁说太师椅起源于南宋?你这明显是为了脱罪瞎扯。”崔孝鸣在旁咆哮。   魏四走近太师椅,手握椅的托首,“太师椅由交椅发展而来,两者最大的区别便是这托首。南宋奸相秦桧有一次坐在交椅上,一仰头,头巾脱落。下人吴渊看在眼里,为讨好秦桧,命人制作一荷叶托首安在椅圈上。太师椅便由此产生,之前的所有椅子都无这托首。敢问徐掌柜,这姜子牙、诸葛孔明、魏征莫非重现人间,坐了这太师椅?”   徐掌柜一句话也说不出,偷眼望向崔公子,寻求帮助。   崔公子故意瞪他一眼,装作生气地道:“徐掌柜,你看你这眼神,我们不知道这太师椅起源于南宋,也就罢了,你怎么也不知呢。”   “对,对。”徐掌柜忙点头,“我听这位吴公子说那些人坐过,便误以为是真的。”   “那张太师椅是不是秦桧坐的那张啊?”崔公子引导。   徐掌柜一听这话,马上反应过来,“不错,昨日那张便是秦桧坐过的那张。”   “你确定?”魏四盯着他。   徐掌柜很坚定地道:“没错,确定是那张。”   魏四转过去对张凤翔和尤三妹道:“其实那张太师椅确实传到了本朝。”   “你们看,我说吧,昨日那张肯定是秦桧坐的。”崔孝鸣又来劲了。   吴公子跟着道:“是啊,是啊,确实是那张。”   “洪武皇帝开国创朝时期有个非常有名的大臣,官至相位,名刘基刘伯温,大家一定知道吧。”魏四突然说起其他。   “这个谁不知道。”崔孝鸣不屑地道。   魏四道:“有个富商为讨好刘基,便买了那张太师椅送给刘基。刘基倒不拒绝,欣然接受,然后亲自挥斧劈成数截,扔入炉中化为灶火。洪武皇帝知道后问他为何这样做。刘基答‘臣怕臣的臀沾上奸气,腹中污物不肯泄出’。”   “哈哈。”许多人笑出声来。   “洪武皇帝大悦赞道‘刘爱卿真乃朕之良相’。”魏四把故事讲完。   寂静一片。   “徐掌柜的意思是刘基大人欺瞒了洪武皇帝,欺瞒了天下百姓,留下了那张太师椅?还是洪武皇帝不辨黑白,混淆是非?”魏四反问。   这两个选择都是不能选的,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无人站出来回答。   “既然这太师椅非那张,吴公子说乃家传之物,咱就暂且相信。”魏四已到吴公子前。   吴公子像抓到救命稻草,忙不迭地道:“没错,是我祖上家传之物。”   “这张太师椅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坐的,莫非吴公子有做过太师的先祖?”   “是啊,有。”吴公子道。   魏四冷笑道:“有吗?据我所知是有个吴,但它是张士诚的吴国,难道吴公子先祖不姓吴姓张?”   就算是这样,谁敢承认啊。那张士诚可是咱开国皇帝的死对头。   “张大人、尤捕头,小民的话讲完了,请二位大人替小民做主。”魏四走回先前位置,站到费千金三人身前。   “徐掌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凤翔面子挂不住,厉声喝问。崔孝鸣他不敢问,只好捡软的捏。   我怎么知道怎回事啊,他们让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啊。徐掌柜低头偷望主谋崔孝鸣。   崔孝鸣见此计落空,只好笑着说:“哈哈,原来是场误会!徐掌柜,你可要看清楚,这椅子到底是不是昨日那张。”   徐掌柜看也不看,马上道:“是,是昨日那张。”   “误会,误会。”崔孝鸣转向张凤翔和尤三妹,“两位大人,原来是场误会,都是这徐掌柜不看仔细就胡说,差点冤枉了魏四。”   “是场误会嘛,好,好。大家都别吵了,都回去吧。”张凤翔应和。   尤三妹讥讽崔孝鸣,“崔公子,你这个误会可真深呢,从周朝误会到今朝,上下一千多年。”   崔孝鸣尴尬地笑道:“还好,还好,误会都已解除。魏四,你们可以走了。”   魏四不但没走,反而向前向他伸出一只手,“工钱。”   “淳夫,为何还不付人家工钱,难道你想在两位大人面前赖账吗?”崔孝鸣瞪着吴公子。   吴淳夫只好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交给魏四。他没有什么背景,两年前,做商人的父亲病故,他转卖家产来到京城,结识了崔孝鸣和魏广徽两人。他二人可都是背景雄厚的衙内式人物,为了巴结他俩,几乎每次开销都是可怜的吴公子埋单,眼看存额越来越少,本想趁这机会好好讹上一笔。谁知倒贴十两,他的心好痛。   “多谢两位大人替小民做主。”魏四拱手行礼后带着费千金他们上了马拉大车离开。   “魏四哥,你知道的真多,连太师椅的来历都知晓。”费千金钦佩地道。   魏四淡淡地道:“我家里有张太师椅。”   费千金三人羡慕不已。太师椅在当时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魏四不由地感激现代社会的自己。那日在古董市场见一太师椅十分尊贵,便去问价。卖主对太师椅的历史了如指掌,把来历和发展的过程全盘告诉了他。   “刘基也厉害,劈椅烧火。”费千金又道。   魏四淡淡地道:“有些事只要你说的象真的,那就是真的了。”   “难道是假的?”三人惊讶不已。   魏四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丝微笑,“你们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四人兴高采烈地回到家,笑容瞬间消失。去买年货的刘应选和小文、小武被打得浑身血粼粼的,躺在地上。   “怎么回事?”魏四关切地问。   刘应选哭丧着脸道:“是洪七通他们干的,还抢走了那些银两。”   年龄小的小文和小武早已疼得直流泪,“魏四哥,你要为我们报仇!”   “报仇是次要的,把银两抢回来才是。”刘应选道。   魏四见除了老范三人,其他人都不在,忙问:“其他人呢?”   刘应选答:“去找洪七通他们理论去了。”   “胡闹!”魏四站起,向外奔去。费千金三人忙跟着跑出。   要出事了,要出大事了!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就不能让我魏四舒服两天吗?   黑云压城,寒风凛冽,又将落雪,今年冬天的雪特别多。 第四十七章 散伙 [本章字数:301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25 18:26:26.0]   魏四、费千金和小马、小虎奔向那家关帝庙,一路上,见很多丐帮弟子执棍也在向那奔。   丐帮弟子在京城应该上万,岂是我们这点力量所能应付的。魏四为那些弟兄担忧起来。   果然,到了关帝庙附近,到处是丐帮弟子,而魏四的那些人或被追打,或已倒在地上挨打,发出惨叫。   “住手!”魏四冲向最近的那群,连续扒开几人。   那群丐帮弟子见来人身高马大,如下山猛虎,纷纷避让。   魏四进入中央,抱起被乱棍狂打的手下,大叫:“阿牛。”   从上到下都是血迹的阿牛睁开双眼,笑着望了眼魏四,跟着闭上,脑袋向下一耷拉,竟已毙命。   “呀!”魏四愤怒无比,放下阿牛,大叫着扑向一个乞丐。   那乞丐十分惊恐,举棒打向魏四。   魏四忘记避让,挨了这棍。但人已到对方跟前,一记重拳击中对方面目。   击倒一个,魏四并未停下,趁势侧身抬腿,又踢倒一个。   丐帮弟子们见他如此勇猛,不敢向前。   “到我这来!”魏四大喝。   费千金等人纷纷跑到魏四身旁,只过来不足十人,其余的都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洪七通见魏四来到,大吼道:“围住,别让他们跑了!”   丐帮弟子不下百人,举棍将魏四他们团团围住。   擒贼擒王,必须先拿下洪七通。魏四对费千金道:“大家别分开!”说完,纵身跃向洪七通那侧。   那侧乞丐慌忙扬棍打来,魏四往旁一闪,胳膊夹住一棍,猛力一甩,将那人扔出很远,碰倒好几个同伴。   魏四挥棍左右乱舞,扑向洪七通。   洪七通大叫:“给我挡住!”可这魏四来势迅猛,丐帮弟子们哪敢硬碰,嘴上吆喝着,身子却闪到一旁。   转眼魏四已到洪七通面前,挥棍猛扫过去,吓得他紧闭双眼,准备挨棍。   一人突然出现在他俩之间,右掌迎棍,只听“咔嚓”一声,棍断两截。“住手!”他喝道,正是丐帮长老锦衣梁达明。   魏四已难住手,断棍甩过去,跟着斜身扬起右腿,猛踢过去。   梁达明身体往旁一侧,避开断棍,又一个侧空翻,两腿落地,马步瞬间扎稳,双掌向前发力,大吼声:“亢龙有悔!”   一股强劲的力道将魏四的攻势阻挡,他的右腿碰到洪流般,前进不得。他撑了片刻,便无法撑下去,右腿无奈收回,整个身子不由己地向后退了数步。   “梁长老。”洪七通惊喜喊道。   梁达明没有说话。他的右掌隐隐作痛,可见魏四的力猛。而刚才那招亢龙有悔,一般人瞬间倒地,魏四竟能硬撑片刻,并仅仅后退,可见他的毅力之强。   其实魏四全身已发麻,不知疼痛。但他坚忍着,瞪着梁达明道:“降龙十八掌!”   “你知道?”梁达明从没把魏四当成江湖人。   “降龙十八掌只有丐帮掌门能练,你如何练得?”魏四跟着道。   不解的是梁达明。“哪个说的。此掌法乃我梁家家传武功,我如何练不得。”   原来武侠小说里写的不是真的。魏四不再较真,大喘几口气,道:“梁长老来得正好。丐帮帮规严明,不允弟子欺负善良,为何要打我的人?”   “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找死!”洪七通手指魏四,大叫。   费千金等人已到了魏四身后,丐帮弟子们也围了过来。   梁明达冷冷笑道:“明知我丐帮实力,还硬要鸡蛋碰石头。魏四,你到底长了几个脑袋?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马上带着你的人离开,不要滋事。”   “你……”魏四气得说不出话。   “至于我丐帮的事,我自会处理,用不着你来多管。”梁达明接着道。   “你们打伤打死我们的人,怎么算?”费千金不服气地大喊。   梁达明双手一摊,又是一笑,“打架闹事,死伤正常。若不服气,那就再打一场便是。”   “打他们!打他们!”丐帮弟子们竹棍敲地,发出震耳响声。   费千金他们气愤不已,却又不能发作。丐帮势力强盛,有目共睹,若真打起来只怕他们都无法全身而退。   魏四犹豫不已。不论是打还是不打,他只有一个结局:从此抬不起头来。   梁达明耻高气扬地睥睨望着魏四。弱肉强食,自古如此,你小小魏四能翻了天不成。   “这是在干什么,都别动!”远处过来队官兵,走在最前的张凤翔大喝道。还没离开当铺,就听闻这边有人聚众闹事,他急忙赶了过来。尤三妹正好也未离开,随同赶来。   张凤翔又挥手大喊:“把他们包围起来!”   可身边的士兵不过二十余名,那边丐帮的人足有一百,如何包围?士兵们跟在他身后都未动。   见官兵来到,乞丐们出现一些混乱。梁达明手一举,“安静!”霎时安静下来。他笑着向前,拱手作揖,“张大人,尤捕头,丐帮出现些小状况,惊扰两位,惭愧惭愧。”   张凤翔和他也是熟人,过年过节没少拿过煤火费之类的孝敬钱。“原来是梁长老,既然是丐帮内部的事,你自己处理吧。别把动静闹得太大,不然本官不好交差。”   “自然。”   “尤捕头,没啥大事,咱们走吧。”张凤翔转过去对尤三妹道。   尤三妹突然看见魏四,不禁问道:“梁长老,魏四也是你们丐帮弟子?”   梁达明回头望他一眼,笑着答道:“正是因为他来此滋事,惹恼我这些弟子,发生冲突。幸好我及时赶到制止,否则将难以收拾。”   魏四走过来,“张大人,尤捕头,丐帮打死打伤我的人,还请两位为我们做主。”   “怎么又是你!”张凤翔一见他,情不禁地怒气冲到心头,“死两个贱民又能怎样,这一年不知要死多少人,都让我来做主,我忙得过来嘛!”人命在他眼里如草芥。   “我丐帮弟子也有死伤。”梁达明道,“我认为大家就此作罢,不要相互追究纠缠不清为好。”   张凤翔道:“魏四,你看人家梁长老,多大度。好,就这样,大家快点散去。若再有闹事者,决不轻饶!”   魏四望向尤三妹,希望得到帮助。可这种状况下,尤三妹虽有心却也无能为力。   魏四咬牙切齿,恨自己也恨这个世道。他缓缓走回,对费千金道:“把所有人都带回去,包括尸体。”说完,大踏步穿过人群,穿过官兵,向回走去。   天渐渐昏暗,漫天大雪在西风的吹动下,打向人们的身上。逆风而行的魏四面孔被冷雪肆意地蹂躏,睁不开眼。他也不想睁开,不想看见这浑浊的世界,不想看见这凄凉的人间。也许,他更不想看见悲催的自己。   在这浑浊的世界,在这凄凉的人间,悲催的他是那么无助!   死亡三人,重伤致残者五人,其他人或轻或重都有伤。魏四的人马在此次事件中几乎损失殆尽。   除去抢去的银两,除夕前两日又去掉安葬费,医药费等,魏四他们这几个月积攒的银两已用得差不多。   这两夜魏四彻夜未眠,他要做一个选择,对这些跟着他的人。   除夕夜,因为有伤,有的坐着,有的躺着,但仍坚持围成一个圈一起吃年夜饭。菜很简单,但有三坛酒,这是杨守勤、冯梦龙听说他们出事,送过来的。   老范他们将碗倒满酒,放到每个人面前。魏四端着酒来到中间,“各位好弟兄好老哥,谢谢你们在这半年陪着魏四,魏四打心里感谢你们,先干了这碗!”   “魏四哥,我们愿意跟着你。”大家七嘴八舌地表达这一个意思。那几个重伤的也忍痛爬起靠壁端碗。   “干!”魏四一口饮尽。   “干!”费千金、刘应选等人跟着饮尽。   接着又倒满。魏四带着愧意环顾大家,“由于魏四领导无方,无甚本事,害得各位兄弟跟着受苦受罪。阿牛他们三个丢了性命,阿狗他们几个也终身残疾,我对不起大家,我向大家道歉!”说完,他向四面鞠躬。   “魏四哥,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愿意跟你,你没有对不起我们!”大家纷纷喊道。   “这杯喝掉,还请大家原谅魏四。”魏四双目盈泪,一饮而尽。   “喝,喝。”众人大喊着把酒饮尽。   “应选,钱还有多少?”老范三人倒酒时,魏四问。   刘应选每天都要查一遍,脑子里记得很牢,“还有二十两缺一点。”   魏四闭目计算一下,心里有了底。   费千金感觉到味道有点不对,不解问道:“魏四哥,你要做啥?”   魏四苦笑下,没有回答。端起酒碗,道:“相识是缘,就为咱们的相识干了这第三碗。”   “好。”大家又大口喝完碗中酒。   “下面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决定。”魏四低沉地道,“应选那有二十两,我这有搬太师椅的十两,卖掉马和大车,应也有二三十两。我决定把这些钱分给大家,就此散伙!”   屋外寒风肆虐,象是要撕毁整个世界。 第四十八章 绝食第一帝 [本章字数:308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26 22:53:20.0]   魏四的话引来轩然大波,整个屋内炸开锅。费金星、刘应选几个主力干将自不用说,大叫着不同意,连那几个重伤员也忘记疼痛大喊不停。   “大家听我说。”魏四预料到这个结果,摆手示意安静。   费千金带着哭腔道:“魏四哥,不管你怎么说,我坚决不离开你。”   “还有我,还有我。”大家纷纷举手。   魏四长叹口气,“做这个决定很困难,我也是经过千思万想才痛下这个决心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太多的无奈压过来,我实在无法承担。”   虽然有些话听不太懂,但意思大家都很明白。屋内安静下来。   “过完年后,若宫里招人,我便会入宫。”魏四慢慢解释,“我离开后,你们能应付那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不?这是第一个问题。”   “魏四哥,你要入宫啊。”众人纷纷说道。   魏四点点头,“第二个问题,即使我不入宫,不离开你们,我又能给大家带来什么?我们是最底层的劳力,无甚后台,又无实力,只会被欺压欺诈,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这话说得没错。众人点头同意。   “魏四哥,可是我们能干什么呢?”刘应选问。   “乞讨,回家种地,或者去当兵。”   费千金使劲摇头,“我不要再讨饭了。魏四哥,银两我不要,我只要一匹马一架车,可以不?”   “我也不要,我跟着千金哥。”小马、小虎、小文、小武四人马上表态。   刘应选犹豫下,“我也跟着千金。”   其他人想了想,没有出声。他们是冲着魏四才来这的,魏四离开,他们对费千金的能力很怀疑。   老范苦笑着道:“老头子无处可去,如果不嫌弃我老迈,就让我给你们烧饭洗衣吧。”   “还有人愿意跟着千金吗?”魏四问。   没有人再吭声。   魏四道:“那好,就这样吧。应选,留下一马一车,其余的在正月十五之前处理掉。把所有的银两分给大家,那几个重伤的弟兄分两份。”说完,他的眼睛已湿润。“呵呵,大家有缘聚在一起也不容易,来,痛快地喝酒,过好这个年。”   大年初一,魏四来到孙府给干爹干娘拜年,恰遇东厂厂公陈矩。   “陈公公,他便是我的义子魏四。”孙暹笑着介绍。   陈矩礼貌地点下头。   魏四忙拱手作揖,“魏四拜见陈公公。”见干爹有客人,便委婉告退:“义父有重要客人,魏四先去给娘拜年。”   “哈哈,也好,你先退下吧。”孙暹道。   陈矩笑道:“还有一年,孙公公便要离宫颐养天年,收这魏四大概是早作准备吧。”   孙暹叹道:“杂家是有此心,只可惜这魏四一心入宫。既然留不住他的心,也只好作罢。”   “哦?这倒有些奇怪。不知有多少人要做您儿子,伺候您。他倒不愿意。”陈矩不解。   孙暹突然低声道:“想我在宫中这么多年,阅人无数,我看这魏四若入宫,必有一番大作为。”   陈矩不屑摇头,“他一个楞头毛青,能有何作为?”   “哈哈,陈公公,你当年也是如此,杂家不是也没看走眼吗?”孙暹大笑道。   陈矩谦虚地道:“哪里哪里,都是公公的厚爱才有陈矩今日。”   两人相谈正欢,突然下人来报汪文言来访。   孙暹疑惑不已,“杂家并不认识叫汪文言的啊。”   “汪文言,我记得。”陈矩道,“曾到我府上拜会,我恰好不在,好像是于玉立的女婿。”   “几年前被革职的那个于玉立?”   “不错。”   “可杂家与他岳丈并不熟悉啊。”孙暹仍很困惑。   陈矩笑道:“这个年轻人自到京城后便没消停过,四处探访结交宫内宫外之人,近日与太**中的王安公公来往甚密。今日来拜访,大概是为了结识公公您。”   孙暹笑着摇头,“杂家一个残烛老人,还能有什么用处。既然来了,就让他进来吧。”   其实孙暹不在汪文言的结识名单中,只因他清晨到了陈矩府,听闻陈矩来给孙暹拜年,才把他划入的。陈矩是岳父交代的必须拜访的内宫太监。   “孙公公,小生给您拜年!”一入屋内,他便献上礼物。本是要给陈矩的,但这样做或许更能表达诚意,因为陈矩就在旁边。   孙暹很冷淡,“哦,多谢汪公子。”   虽然知道坐一旁的是谁,汪文言依然很客气地问:“这位是?”   “在下陈矩。”陈矩主动答道。   “哎呀,原来是陈大人啊。那日小生去拜访而不得见,不成想今日在孙公公这巧遇。”汪文言显得很惊喜。   陈矩笑着摆手,“真是凑巧。”   “汪公子怎会来看望杂家呢?”作为主人,孙暹可不想被冷落。   汪文言再次恭敬地行礼,“孙公公久在宫中,德高望重,大名远扬,晚生早有心拜访,但恐唐突。故选这年初一前来拜年,以示诚意。”   此话一出,不管是否真心话,孙暹心中已是美滋滋的。   汪文言能言善辩,舌如巧簧,不一会,就与两位内宫权贵相谈甚欢。孙暹、陈矩乐个不停,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在外候着的东厂厂卫急匆匆地走入,在陈矩耳边小语几句。陈矩脸色巨变,站起告辞,“公公,汪公子,皇上急召,告辞。”说完,急忙离开。   “出大事了!”老辣的孙暹马上有了判断。   汪文言也由此判断,但故作惊讶,“公公何出此言?”   孙暹端茶饮口,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见此情景,汪文言不好追问,望着房间左侧博古架道:“听闻年前公公府上出了点事。”   孙暹摆手,“不说也罢,家贼难防哪。”那件事早已传遍京城,汪文言知晓并不为奇。   汪文言站起,到了博古架旁,仔细端详架上的陶器、瓷器、紫砂壶等,心中赞叹尽是一等一的宝物。   “汪公子似乎对杂家这些小玩意很感兴趣。”孙暹不觉对他产生警惕。   汪文言倒不隐瞒,“每一样都是稀世珍品,任何人见到都会感兴趣。”   孙暹双目微闭,“汪公子喜欢哪样,拿去便是。”   “岂敢,岂敢。”汪文言忙离开回座,继续道,“公公误会小生意思。小生觉得象我这类头一次见到这些物品的人都会感兴趣,那些天天面对的人产生贪念也就难免。”   “哼哼。”孙暹冷笑两声,“这个不劳汪公子担心,所有的下人杂家都已换掉。”   汪文言摇头,“这无法改变根本。恕小生直言,因为曾发生过抢劫之事,财已外露,便会有人继续铤而走险。”   “那汪公子的意思?”   “只有断了这些人的念头才最安全。”汪文言解释道,“公公若将这些宝物换成银两,再弄些很一般的物品摆在府上,岂不更佳。银两方便保存,公公会少操心很多。”   孙暹心动。再一年,他便要离开皇宫。人走茶凉,到时还有多少人会对自己用心,是个未知数。银两在身边再好不过,到哪都能呼风唤雨,衣食无忧。   汪文言笑着站起,“这只是小生的建议,公公可以考虑一下。小生恰好有几个日本商人朋友,若公公用得到,只管吩咐小生。”说完辞行。   陈矩到达乾清宫时,另一司礼监掌印太监田义正战战兢兢地跪地听着万历皇帝明神宗朱翊钧的训斥。   “他们一个个自以为是,何曾把朕放在眼里。整日的奏那个腐朽,奏这个奸猾,现在朕的人被杀,怎么无人来奏严惩凶手!可恶,可恨,可气!”朱翊钧暴跳如雷。   初当皇帝那些年,外有高拱、张居正,内有大太监冯保严格管束着,他很不舒服。但这些人很有本事,比如张居正的变法让大明朝焕然一喜,所以他忍着。   张居正去世,他开始亲政,对于一心想成为千古一帝的他来说,每日工作六七个时辰是常有的事。他大胆地派兵支援朝鲜打败日本的丰臣秀吉,他果敢地下令出兵宁夏一举镇压了哱拜之乱等等。可是,慢慢地他发现自己越努力,得到的批评也越多。官员间的相互攻击相互谩骂相互指责更让他厌烦不已。于是他变了,他开始不理朝政,他开始整日与郑贵妃谈情说爱,他开始爱上了酒,爱上了鸦片烟,爱美色,爱许多让他觉得舒畅觉得痛快的东西。于是便有了十多年不上朝的万历皇帝。   田义趁皇上气愤不已,大口喘气,没说话的当口,小声向已跪在身边的陈矩道:“云南发生民变,矿税太监杨荣被投入烈火中活活烧死。”   “陈矩,你说朕该怎么办?”万历见陈矩来到,劈头盖脸地问。   陈矩慌忙道:“皇上莫气,龙体重要。”万历皇帝身子本就弱,这些年的纵情酒色让他更加虚弱。   万历根本不睬他这句,性格倔强还带着孩子气的他对跪着的两位下旨:“你们去告诉沈一贯他们,若不严惩凶手,朕便不进食!”   “皇上!”两人惊叫,便要劝阻。   “朕很认真的,你们下去。”万历一挥手。   我们的皇上绝食了!消息瞬间传遍朝廷内外。   万历皇帝再一次成为千古第一帝,千古绝食第一帝! 第四十九章 杀回老家去 [本章字数:311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27 18:52:49.0]   大年初二应是休朝的日子,太和殿,也就是俗称的金銮殿内,群臣尽来,象是炸开了锅。   众臣议论纷纷,沈一贯与新上任的四位内阁方从哲、李廷机、叶向高也在激烈地讨论着。   “皇上用绝食来要挟,真是把国事当成儿戏。”耿直的李廷机嗓门洪亮,毫不避讳。   沈一贯用严肃的语气来显示自己首辅的地位,“李阁老,埋怨有什么用,我们应该马上研究出对策。”   皇上的“梗”是出名的,不然“国本之争”也不会延续这么多年。要想改变他的主意,那可真是难事。众臣都露出为难之色。   方从哲道:“现在的主要问题是让皇上进食。”   “不错。”一直未说话的叶向高赞同道,“我以为应该向皇上谏言,陈述矿税之祸,税监之贪婪,辜负皇恩,死有余辜。”   “只怕皇上会更加生气。”沈一贯已摸准万历脾气,“本相觉得应该罢免当地官员,再缉拿闹事主凶。”   李廷机马上反对,“若这样,税监的气焰岂不更加嚣张。我不同意。”   叶向高跟着道:“我也不同意,我们不能在这个问题上向皇上妥协。”   “这不是妥协,而是权宜之计。”沈一贯严厉地道。   李廷机毫不退让,洪声道:“这权宜之计不仅将无法改变现状,将会使事件更加不可收拾。”   沈一贯带着怒气,“难道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就眼睁睁看着皇上挨饿吗?”   两人的争吵在大殿内特别响亮,本在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的大臣们霎时安静下来。   方从哲赶紧道:“莫要争吵,我以为不若同时上这两个奏折,一份进言严惩凶手,消皇上怒气;另份陈述矿监之祸,警示皇上。”   “这种警示能起作用吗?”李廷机道,“这些年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断上书陈述此祸,皇上何时听过?只有在此事上不妥协,才能真正做到警示。”   “我支持李相国,我们绝不能妥协。”已是兵部右给事中的杨涟朗声表态。   左光斗跟着道:“我也支持。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们应该让皇上知道我们的立场。”   “那你们觉得皇上会进食吗?”方从哲反问。   沈一贯冷笑下,道:“你们以为我愿意妥协吗?这几年我上书陈述矿税之祸的折子比你们少吗?”   李廷机依然不肯退让,“我不会在那个奏折上签名。”   “李相国当然不愿意签名。”吏部左侍郎亓诗教突然道,“因为那几个地方官中有你的学生。”   李廷机怒道:“我李廷机怎会因私情而枉王法,你休要牵强附会。”   “李相国不敢承认吗?”亓诗教不改攻势。   叶向高见李廷机陷入被动,替他辩解道:“李相国清正廉洁,国人尽知,何必在这些小问题上纠缠。”   沈一贯道:“叶相国是否会签名?”   叶向高想想并无其他良策,默默点了下头。   “那好,就这么定了,上两个折子。”沈一贯下决定,“至于在哪个折子上签名,愿不愿意签名,绝不勉强。本相会在两个折子上都签名。”   退朝后,亓诗教不解地问:“沈相国为何纵容李廷机那帮人如此无礼?”   沈一贯拂了拂朝服,冷笑道:“他们自命清高,坚持立场,却不懂变通,将皇上龙体置于一旁不顾,自会受到惩罚。”顿了顿,问道:“李廷机确实有学生在那地方官之中?”   亓诗教答道:“去年本官秋察时,那人很是高傲,声称自己是李廷机学生。”   “哈哈,好。”沈一贯大笑。   亓诗教在那一刻马上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与此同时,叶向高遭到了杨涟的厉声责问:“叶相国如此软弱,轻易折服权贵,实在让杨涟失望。叶相国,你不觉得惭愧吗?”   李廷机在旁没有吭声,左光斗劝杨涟,“相国也有他的难处。”   “什么难处?我看就是怕得罪沈一贯,丢了官位。”杨涟不依不饶。   叶向高摇头苦笑,“杨大人误会了,我这是为大局着想。”   “你去着想大局吧。走,我们喝酒去。”杨涟拉上李廷机、左光斗便走,丢下了叶向高。   叶向高并未生气,只觉无奈。杨涟的火爆脾气他早知晓,自是不会生气。他对自己的苦心得不到认可而无奈,作为东林党人中地位最高的人,他只有坐稳坐实这个位置,才能为东林党人谋得更大更多的利益。而这需要有时候顺应某些人的意思,即使心中有极大的反感。   冬日暖阳当空,叶向高却仍有寒意。同一个红日,这京城和南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仰头苦笑,平了平心境,大步流星地走出宫。   万历皇帝在初三清晨便看到那两个奏折,田义和陈炬早早就拿着折子来到乾清宫。他们可不想皇上就这样绝食下去。   万历是个说话算数的男子汉。其实昨日他可以悄悄地吃点心,可他把御膳房送来的点心全部摔到地上,并痛斥端来点心的小太监们,下旨罚尚膳监监丞刘若愚两月俸禄。   朕说不吃就不吃,反正最近厌食,爱上了鸦片烟。万历抽着大烟过了一日,觉得比吃山珍海味爽快多了,晕乎乎的,象在云端。   “哦?朕看不懂了,一奏要严惩凶手,另一奏又要朕废除矿税。”万历看完两封奏折,不解地道,“两位爱卿,没有觉得他们这是敷衍朕吗?”   “皇上,既然说要严惩凶手,沈相国必会去办。”陈矩道,“看来他们已向皇上妥协,皇上还是先用膳吧。”   田义跟着劝道:“是啊,皇上。先用膳,若有变故,再作严惩。”   万历手持两封奏折,使劲摇头,“没这么简单。你们注意到没,一封奏折上没有李廷机签名,而另一封却有。”   急着送来,真没注意。两位掌印太监慌忙道:“皇上英明。”   “陈矩,你与刑部的人一同前往云南,代朕监督他们处理此事。”万历道。   “臣遵旨!”陈矩跪地。   万历又道:“田义,你去对他们说朕要等到凶手伏法后才会用膳。”   “皇上。”田义忙大呼,“此去云南,路途遥远,岂是一两日能到。万不可再赌气,伤了龙体。”   “你这样去说就是。”万历心中暗笑。我又不傻,那些官员又不笨,怎会真让我等到那日。   两人急忙去了金銮殿,把皇上的旨意传达给焦急等待的群臣。   “怎可如此,”沈一贯大惊,“两位公公,皇上还说了什么。”   田义道:“皇上还说了句一封奏折上没李廷机大人的签名,另一封上却有。”   沈一贯霎时明白,“我懂了!李大人,皇上对你签名的那封奏折很是不满呢。”   李廷机正色地道:“臣子向皇上表达心中想法是份内的事,怎能因怕引来不满而说谎言欺君。”   “那皇上仍不肯用膳,李大人觉得该怎么办。”沈一贯把所有责任推给他。   李廷机无法应答。   叶向高道:“还有一个办法,将那封奏折要回来。”   沈一贯轻叹声,果断决定:“只好如此。陈公公,麻烦你与刑部尚书李志亲往云南处理此案。田公公,还请您跟皇上要回那封奏折。”   李廷机等人心有不服,却也无可奈何,只好选择沉默。总不能把皇上生死置于脑后吧。   万历很爽快地把奏折给了田义,道:“既然群臣如此有诚意,朕也不再让他们为难,决定用膳。”   万历的绝食行动历经一日半终告结束。   晚上,万历来到万安宫,向郑贵妃眉飞色舞地讲述自己的胜利。   “皇上略施小计便让那些外廷官员就范,真是聪明神武。”听完后,郑贵妃小鸟依人依偎在万历怀中,赞道。   能得到心爱人的夸赞是多么幸福的事。万历轻抚她白皙肌肤,自豪感油然而生。只有这一刻他才感觉到自己是个男人,是个可以让女人放心依靠的男人。   紫铜鎏金大鼎兽口散出徐徐青烟,红烛散发妖娆的光。万历深情地望着郑贵妃桃花美目,“天下唯爱妃懂我!”   郑贵妃妙目闪着灵光,柔声地回应,“因为你是奴婢的相公。”   万历完全沉醉。   郑贵妃很清楚他的心。与受人支配的皇帝相比,他更渴望成为一个女人的支柱。   大家拿着银两相继离去,虽然恋恋不舍。如今只剩费千金、刘应选他们七人和一匹马一架车,以及很可能也要离开的魏四。   “若要继续发展下去,我认为你们应该去稍微偏远的地方。”魏四建议。   费千金摇头,“我就要在这里。”   “只怕丐帮不会容你。”魏四道出自己的担忧。   “可是我们能去哪呢?”刘应选问。   魏四道:“重回广宁门,那里丐帮势力较弱。”   “能成吗?那里的生意怎好和这里相比。”费千金已是新的头,他开始考虑得更加周全。   “可现在人少,平均下来是一样的。”魏四道。   费千金问:“住哪呢?”   魏四笑了笑,“我已经为你们寻好了。你的老根据地一直无人管,无人问,空着呢。”然后魏四振臂一挥,大吼道:“杀回老家去!”   “好,杀回老家去!”费千金等人跟着大叫。   春天即将来到,虽然冷风依然料峭,但已近结束。 第五十章 日本名刀 [本章字数:305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28 17:00:54.0]   皦生光被杀,皦生彩人间蒸发,郑国泰早已忘记这个宅子,费金星他们很顺利地搬回白纸坊。   大年即将过完,魏四又来到孙府,并几乎花光身上的银两买了许多礼物。   见堂内有客人,魏四便欲先去问候干娘,孙暹远远望见他,喊道:“魏四,你进来。”   魏四?客人汪文言一愣。莫非是那个汉子?   魏四只好走入拜见干爹。   “这是我义子魏四。”孙暹介绍道。   汪文言一见,笑道:“魏兄,咱们见过面。”   魏四见是他,很有礼貌地行礼,“原来是汪公子,幸会。”   “你们认识啊。”孙暹倒很惊讶。   汪文言笑答:“小生初来京城便是魏兄抬轿,后在珠市口又有一面之缘。”   魏四道:“汪公子好记性。”   “魏四,汪公子最近在帮杂家处理这些物品,杂家行动不太方便,你闲暇时过来帮一下。”孙暹满怀深意地道。汪文言毕竟是外人,魏四总是自己人,这样放心些。   魏四正欲说自己对这些宝物的价位并不熟悉,汪文言却笑道:“也好。有魏兄在旁,我做起事也会更稳妥。佐佐木先生,来认识下魏四兄。”他向正在博古架旁观赏的两人喊道。   是一男一女,尽是京城时下最时兴装束。男的锦衣儒袍,金丝腰带。女的深蓝襦裙,上罩粉红小袄。   佐佐木?怎么像是日本人的名字。魏四起疑。   汪文言已开始介绍:“这位是佐佐木先生,这位是栗香小姐,他俩是兄妹,来自日本大阪的商人。”   “魏四兄弟。”佐佐木明显年长,故这样称呼。   “魏大哥。”栗香行礼。娇小玉体妍丽可爱,面若银盘,目似水杏,眨眼之间透着无邪。汉语流利,声如莺啼,甜美动人,若不是事先知道,怎会想到来自异邦。   昨夜在宫内值班,孙暹打了个哈欠显出倦意。魏四心想自己应尽力帮助干爹,这样他会对自己入宫更上心,便道:“义父,你暂去歇息,这里就交给汪公子和我吧。”   “也好,也好。”孙暹颤颤巍巍地站起,走向内室。他的心情也很复杂,因为听说皇上听了郑贵妃建议,准备今年便让年龄大的太监离开皇宫,换上年轻力壮的。   汪文言对宝物还挺在行,与佐佐木在那商议各个价格。栗香似乎对这方面不太懂,听得倦意尽露。魏四知道自己是外行,便也不插嘴,在一旁认真倾听。   “那刀在我日本国十分平常,一般武士身上都配有。”谈到那两把宝刀,佐佐木不屑地道,“汪公子的要价是不是太高了?”   汪文言笑道:“这可是你国天皇进献的宝刀,先生是不是看走眼了。”   “哈哈。”佐佐木大笑,“这刀在你大明自是宝刀,到了我日本便什么也不是。”   “魏四觉得并不是这样吧。”魏四见他气焰嚣张,鄙视中土,插话道。   佐佐木根本没把装束土气的魏四放眼里,蔑视地道:“难道魏四兄弟去过我大日本国?”   不巧,魏四真去过,还参观过珍藏在东京大博物馆内的这两把刀。“据魏四所知,这两把刀是一对,乃源氏多田满仲守卫天下的两把名刀。持两刀攻击时,一攻面门,为髭切,另一攻膝盖,为膝切。渡边纲持髭切在五条渡口切下鬼神茨木童子的手腕,因此髭切有了‘鬼切’的称呼,后来木曾义仲又用鬼切在户隐山杀鬼。再后来此刀传到源赖朝手中,成为日本当权者才能使用的宝刀 。赖光斩杀酒吞童子以后,得了疟疾而躺在病床上,用膝切斩杀了趁他得病而化身为妖僧法师,前来暗害他的蜘蛛精。于是斩杀蜘蛛精的膝切就又有了‘蜘蛛切’这一别称。”魏四叙述很详尽,他对自己超凡的记忆力很有信心。   汪文言、佐佐木听得呆住,甚至连栗香的倦意也消失无踪。   魏四继续道:“孙府这两把刀虽为仿制‘鬼切’和‘蜘蛛切’,但在日本不超过五副,因为非皇室或幕府将军使用此刀,将被视为大不敬。之前的太阁丰臣秀吉,如今的幕府将军德川家康,都不敢轻易使用这两把刀。先生何出日本武士皆配此刀之说,那岂不是全要被砍头?”   佐佐木的脸色非常难看,此人对日本的了解竟远胜自己。   汪文言佩服地望了眼魏四,对佐佐木笑道:“先生,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你若再降价那就说不过去了。”   “不降了,就你说的价钱。”佐佐木忙道。   栗香不停侧目观察魏四。他到底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   到傍晚,几近谈妥,孙暹也已起来,便摆起酒席招待大家。   席间,汪文言将每个宝物的价格如实告诉孙暹,问他是否同意。   说实话,这些东西没一个是自己花钱买来的,凭空赚得八千两银子,怎会不开心。他笑呵呵地点头,称赞汪文言的能干。   佐佐木当即说明日便要将银两送来,物品拉走。   “为何这么着急?”汪文言好奇地问。   “家母病重,我与栗香要尽快回国。”佐佐木解释。   回到在京城的商号,佐佐木余怒未消,“那个魏四到底是何许人,让我白白损失五百两银子。”   栗香心中何尝不是疑团重重,“是个很怪的人。对我们日本如此熟悉,哥,你说他会不会来自我国?”   “不可能。”见多识广的佐佐木摇头。   栗香低头,眼前尽是魏四,不禁露出羞涩。   佐佐木没有注意到妹妹这个变化,自言自语地道:“都是那个刘明坏事,若不是事情败露,那些宝物早已到了我国。”   “是不是必须回去啊?”栗香有些不想离开。   佐佐木点点头,“太阁去世后,德川家康的势力愈来愈强盛,对丰臣秀赖小主的态度越来越傲慢,大战迟早爆发。主母急需钱财招募军队,购买武器,已派人来催,不能不回。”   栗香不解,“那我们为何还要花银子买这些物品?”   佐佐木解释道:“我花五千两买这些,但回到我国,至少可以卖到两万两,何乐而不为?”   “那我们还回来吗?”栗香似乎喜欢上这里了。   “当然。”佐佐木微笑望着妹妹,“我们的生意就是在这两国之间。更何况,有你这个日本伊贺忍术第一高手百地三太夫的嫡传弟子在哥哥身旁,我更安心哪。”   栗香杏目微合,脸颊两侧现出可爱小酒窝,如花般灿烂的笑露出,似乎在证明百花盛开的春天已到人间。   一切都很顺利。孙暹非常开心,要赏银子给汪文言。他自是不要,只说尽晚辈只能,理所应当。   再要赏魏四,魏四更是摆手不停。   “过不了几日,宫内将删减一批老太监。”孙暹带着些悲哀道,“到时必会招人,杂家还有些能力,荐你入宫。”   魏四忙不迭地点头称谢。   汪文言诧异不已,“魏兄为何要入宫?”   魏四并不隐瞒,“魏四家贫,早已自阉,除了入宫,无其他出路。”   “原来是这样。”汪文言恍然大悟。   “宫内复杂万分,规矩颇多,你可要小心从事,杂家可能帮不上你了。”孙暹的悲哀更甚。   魏四忙问:“义父何出此言?”   孙暹摇头叹气,“老了不中用,皇上不再需要我们这些老家伙,或许马上就要让我们离宫了。”   汪文言、魏四都吃惊不小。   “宫中我倒有两个朋友,若魏兄入了宫,我便同他们说说。”用好饭,出了孙府,汪文言对魏四道。   魏四忙谢过。   来到新家,费千金塞过来一本手稿,“今日替一户搬家时,被忽略在车上忘记拿去,送给你了,魏四哥。”   魏四笑着拿过来一看封面,上写《金瓶梅词话》,大吃一惊。翻到最后,看到只写到六十四回。此书应有一百回,也就是说作者还未写完。他忙问道:“此人家在何处?”   “在宣北坊玉虚观一带。”费千金不理解魏四哥为何如此急迫地问这个问题。   魏四道:“快带我去。”   费千金手指屋外,“已深夜,明日吧。”   “你知道什么,这书的作者不知该多焦急呢,快,走。”他已先出了门。   费千金领着魏四穿过漆黑寂静的夜,来到这个人家,但见窗亮,主人还未入睡。   敲了敲门,里面却无声响。   费千金一推,门开。“呵呵,没插门。”   两人入内,但见房间内尽是纸张,床上、桌上、地上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一个老儒生趴在地上睡着了。   “先生,先生。”魏四过去推他几下。   “谁?”儒生猛听见声音,惊叫着爬起,身上粘了许多纸。   魏四正欲答,费千金惊喊道:“烧起来了!”放在桌上的蜡烛已燃尽,火苗把上面的纸张燃起。   “啊。”老儒生一下子不知所措。   魏四一个健步上去,将火扑灭。若再晚些来,恐怕整个房间都会被点燃。   “我拿烛。”昏暗中,老儒生寻到新烛点上,房内通明一片。   “先生是兰陵笑笑生吧。”魏四很礼貌地问道。   老儒生一愣,“老生号兰陵山人。” 第五十一章 无根的主 [本章字数:3015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29 19:02:07.0]   《金瓶梅》作者不是兰陵笑笑生吗?魏四有些惊愕。   那儒生更是惊愕,“你方才说的什么?”   “兰陵笑笑生。”魏四加重语气道。   “兰陵笑笑生,兰陵笑笑生。”老儒生连续重复多遍,惊喜不已,“好啊,妙啊。笑人间肮脏,笑人间丑恶,哈哈,到头来终是个笑笑而过。”脸色又突然沉下,叹道:“只可惜老生的灵感不在,恐难以笑到最终。“   “先生,你可记得我?”费千金问。   儒生细看,忙道:“你不是白日帮我搬家的伙计吗?你可见到我一书稿?”   魏四从怀中掏出,“可是这本?”   老儒生大喜不已,“就是它!”抢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孩子,你让我找得好苦啊!”   看着他如获至宝,费千金不解地问魏四,“魏四哥,不就一个书稿嘛,为何能让他这么兴奋?”   魏四笑笑,道:“对著书人来说,这里流淌着他们的血液,如同是自己的骨肉,非我等所能理解。”   “哈哈,这世间还是有人懂的。”老儒生狂笑道,“人算什么,百年过后,化为粉齑。书却不同,流传百世也未尝不可。老生就是为此书所生,为它而活,老生要写一本流传百世千世之书,让它代我而活。”   “先生一定能写出天下第一奇书,百年千年后仍流传世间。”魏四很肯定地道。   “哈哈,说得好!”老儒生仿佛已看见此书在世世代代的流传中被争议,被毁或被誉。他确实做到了,而且用了魏四说的“兰陵笑笑生”这个笔名。   许多年之后,人们还在猜测这个兰陵笑笑生的真实身份,只可惜魏四并没细问,很快离开他家。或许他认为作者神秘的身份也是吸引世人目光的理由,何必要知晓真相呢。   回去的路上,魏四叮嘱费千金,“万不可以起贪心,有时候对我们来说微不足道的东西,可能就是别人的命。”   费千金点头,“魏四哥你说的没错,那书稿就是那个先生的命,若我们未来归还,他可能会疯掉。”   其实比他疯掉还严重,将是中国文化的一大损失。魏四心中说道。   孙暹的预感在元宵节后便实现,他被划入出宫人员之列,提前一年离宫。虽说是迟早的事,可心里总是隐隐作痛,毕竟皇宫是他生命的全部。   对几位劳苦功高的老太监,万历亲自接见,一番安抚。孙暹在列的太监们老泪纵横,谢恩不已,要知道皇上已有十来年不见朝臣了。   带着伤感回到府上,见魏四早已在大堂内与老夫人聊天等待着。   “两日后我带你去见个人。”孙暹对魏四道。   魏四知道是要向自己介绍宫里人,点头后没问其他,因为他看到这位老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由于没有胡子,白白净净的脸上褶子堆满,老人斑密密麻麻的布满整个脸庞。   老夫人心疼地走过去扶他入内房休息。   好不容易找到个靠山马上就失去,若入了宫,只能靠自己了。魏四心中也不好受,慢慢走出孙府。   “魏四哥,杨大哥在寻你呢。”正遇到跑来的小龙。   黄翠云前日已回到京城,准备了一桌酒席,让杨守勤喊些朋友来府上饮酒。   “还有谁?”路上,魏四问。   杨守勤笑着道:“我在京城也没什么朋友,也就新结识的冯先生和徐先生,再加上你三个。”   冯先生是冯梦龙,徐先生是谁呢?魏四问:“徐先生?”   杨守勤摆摆手,“在翰林院任庶吉士,你不会识得。”   “庶吉士?”   杨守勤猛然想起魏四出身,不会知道这个官职,便解释道:“乃我朝翰林院的官职,从科举进士中选择有潜质者留在翰林院学习,之后再授予官职。”   “哦。”魏四似懂非懂。   “徐先生已在翰林院三年,虽才识超群,却不得志。”杨守勤继续道。   “他叫啥名?”魏四脑海里一直在翻腾着明朝姓徐的名人。   “名光启,字子先。”   徐光启?!魏四心中一震。他可是明朝的科学家、农学家、政治家、军事家,是中西文化交流的先驱之一。   “魏大哥听到过他?”见魏四表情,杨守勤好奇问道。   魏四摇摇头掩饰。   杨府不算大,但是独门独院,这是杨守勤岳父的功劳。女儿嫁给状元,他的嫁妆当然不敢少,也算是对之前自己过错的一点补偿。   “守勤老弟,有个好岳丈也不错啊。”已到的冯梦龙开起玩笑。   杨守勤摆摆手,“一个知县而已。”   黄翠云正好进入,云鬓竖起,已是妇人装扮。“知县怎么了?虽是七品,却也比你这个翰林院的六品侍进收入高。”   这话没错,地方官的来钱比这翰林院清水衙门门路广多了。“哈哈,弟妹说的没错,所以我冯梦龙已厌倦。”冯梦龙大笑道。   杨守勤听他话外有音,问:“冯先生有何打算?”   冯梦龙长叹道:“我已递上辞呈,回苏州专心办学著书。”   “冯先生……”杨守勤欲劝。   魏四却道:“我觉得冯先生的决定是正确的。官场非冯先生所能混迹,倒不如在家清净地著书,必能名扬天下,传诵千古。”   “哈哈,魏老弟懂我。”   黄翠云跟着道:“魏大哥见识独特,若不是他,妾身与相公也不会走到一起。”   杨守勤甩袖道:“我这不是惋惜冯先生的仕途吗。冯先生才学博广,文采出众,假以时日,必能升迁。”   “升迁又能如何?”冯梦龙摇头道,“你派我派,你争我斗,到最后焦头烂额,两败俱伤,倒反了胃口,没了心情。”他已看穿官场的丑恶。   “人各有志,杨兄弟咱们就不要再劝冯先生了。”魏四道,“还是祝愿他早日成书,名动四海吧。”   “诸位在说什么呢,如此开心。”这时从外走来两人。一人四十左右,面孔棱角分明,身材削瘦,穿深蓝色长袖袍衫,头戴四方平定巾;另一人极为奇特,尖鼻碧眼,褐色长胡须占据了面孔的大部分,穿长袍戴圆帽,脖处挂着十字架,有些怪异。   “徐先生。”杨守勤、冯梦龙急忙相迎行礼。来者便是徐光启。   徐光启笑着还礼,“杨大人,我自作主张带来位朋友,你不会怪罪吧?”   “哪里,哪里。这位是?”   “这位是来自海外意大利的传教士利玛窦神父。”徐光启介绍。   杨守勤、冯梦龙哪知道意大利是啥,反正不是中土人士。礼貌地向那神父自我介绍。   “这位是?”徐光启发现了在旁一直未吭声的魏四。   魏四忙上前拱手作揖,“在下肃宁魏四,见过徐先生,见过神父。”   徐光启、利玛窦还礼。   见客人已到,黄翠云招呼新招的那几个下人摆上酒席,杨守勤又招呼大家坐下。   利玛窦神父在用餐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冯梦龙好奇地问:“神父,这是作甚。”   神父是个爽快开朗的人,用很流利的汉语笑着解释,“我们的食物,我们的身体,这世间的一切,都是万能的上帝赐予我们的。在用餐前感谢主是我们基督教徒最基本的礼节。”   “食物不是农民在地里种出来的吗?怎会是那个主赐给我们的呢?”杨守勤不解。   徐光启笑道:“这天,这地,包括人,都是上帝赐的,食物自然也是。”   冯梦龙道:“人是女娲娘娘造的,不是他们的上帝赐的。”   利玛窦摇摇头,“闹。女娲娘娘造人的故事是虚构的神话,人是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偷吃禁果,发生了关系,才有的。”   “人就是女蜗娘娘捏出来的。”杨守勤与冯梦龙的观点一致。   “哈哈,何必要争这些。”徐光启用大笑来缓和突然出现的紧张气氛。   这时候西方文化刚刚来到中国,他们是不可能知晓和接受这些的。魏四插话道:“咱们来个一分为二,我们东方人是女娲娘娘造的,西方人则是亚当夏娃生的。”   徐光启见魏四长相魁梧,却如此机灵,甚感兴趣,“魏四弟的话没错,呵呵,大家若再争执下去那就是我的过错了。”   “哈哈,好。”杨守勤、冯梦龙很有礼貌地点头。   利玛窦也不再坚持,“来喝酒。”一副中国通的样子。   几人饮酒相谈甚欢,气氛十分活跃,只有魏四少有插嘴。他不想说太多,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晓他懂很多。这个懂,比他们先进了四百一十年。今年是万历三十年,一六零三年,而他穿越前是公元二零一三年。   “神父来中国已近二十年,曾在澳门、肇庆、南昌、南京传教,曾来过京城,由于被误解方又回到南京,我便是在南京与神父相识的。”徐光启介绍道,“此次来京也是颇费周折。”   “哦?”杨守勤、冯梦龙很感兴趣。   “他妈的。”利玛窦气愤地说了我国国骂,甚为滑稽,“无根的主都是很坏很坏的。”   魏四不禁低头,因为自己也属其列。 第五十二章 海波寺 [本章字数:312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30 18:42:41.0]   “莫非神父受其害甚深?”冯梦龙担忧地问。   徐光启在旁摇头道:“简直就是强盗,神父在天津被扣留半月有余,若不是叶辅相拼力上奏,得皇上旨意,恐怕难以抵京。”   杨守勤、冯梦龙露出怀疑,“还有这事?”   “是啊,太监太坏了。”利玛窦想起在天津的情景,忍不住又骂一句。   徐光启苦笑下,讲叙了利玛窦在天津的遭遇。   利玛窦神父是满怀兴奋地心情带着许多礼物进京的,他希望此次之行能打动万历皇帝,允他顺利地在中国传教。谁知在天津遇到驻地盐税太监马唐,他准备把礼品搬到自己府里。   神父婉言拒绝,并指出这些钟表、雕像等若无人保管,很容易损坏。马堂当时放弃了自己想法。   过几日,马堂在家中设宴,邀请神父,并请来当地几个大太监相陪,场面极其隆重。   宴会结束,神父要离开时,马堂摇头把他扣下,并拿出自己给京城的折子。折子上说有个外国人利玛窦欲进京向皇帝献礼物,因担心他以及礼物的安全,便好好看管,得到答复后,护送入京。神父便被看管起来。   皇上旨谕到来,要求说明礼物数量名称。马堂当然是挑轻捡重,随意写了几个,列出清单送往京城。然后他又把犯人般的利玛窦带到公堂,命令他将所有礼物送到他的府上,说要亲自护送往京城。   之后利玛窦和随从们软禁到一座古庙,并有士兵把守,严加看管。   即使如此,马堂仍不甘心。一日又带着一百多士兵来到,说利玛窦隐藏了一批宝石不肯献出。利玛窦怒目相视,直接否认了指控。马堂随即下令士兵们搜查他们的行李,直到一无所获方才罢手。   怕走漏风声,他一边把那几件微不足道的礼物送往京城,一边严格控制利玛窦的行动,如同对待犯人,一关就是半年。   幸有位天津官员与利玛窦相识,据实写了封信送给徐光启。徐光启一见大惊,立刻面见叶向高。在南京时,叶向高与利玛窦十分相熟。   叶向高无法见到万历,想来想去求到田义处。深明大义的田义毫不犹豫地向皇帝禀了事情。   万历十分生气。但马堂乃他亲自任命的税监,手下留情,责令他放利玛窦入京,并把礼物全数送来。   马堂这才知道利玛窦有些来头,慌忙连人带礼物尽数护送到京城。   在宫中,利玛窦忽略掉天津这一段,向万历表演钢琴弹奏,讲叙自鸣钟的使用等。万历龙颜大悦,下诏允利玛窦等外国人永久住在京城。这是叶向高出的主意,他告诫利玛窦,若提天津遭遇,皇帝必不开心。   “真是混账!”听完徐光启的叙述,在座各位义愤填膺。   利玛窦怒气已消,笑着道:“幸我听了叶大人的建议,才得以在京城居住。”在京城传播基督福音,传播西方科学才是他真正用心。   由此引出税监之祸害,徐光启、冯梦龙、杨守勤三人又感叹一番。   夜已渐深,席罢徐光启、利玛窦告辞,冯梦龙、魏四暂未离去。   “此次一聚,不知何时再聚。”只等辞呈批复便要离开京城的冯梦龙感叹道。今晚他没敢喝太多酒,怕影响气氛。   魏四道:“离开也好,可以忘记许多。对了,冯先生对莳花馆的留留姑娘说了此事吗?”   冯梦龙忙摆手,“我是不敢面对她的。魏老弟,待我走后,你替我向她讲明吧。”   “这事我恐怕做不成?”魏四推脱。   杨守勤只知侯慧卿之事,不知还有杨留留,疑惑不已。   魏四道:“自古多情空余恨,留留姑娘的心不知会碎成多少片。”   “不说也罢。”冯梦龙不想提及这些,“这事便托付给魏老弟了。”   冯梦龙辞别后,黄翠云拿出一些衣衫给魏四,“魏大哥救我夫妻数次,我俩不知该如何报答。若魏大哥不嫌弃,这些衣衫拿去穿,有空时来家里吃点热饭。”   “是啊,若没有魏大哥您,也无我俩今日。”杨守勤跟着道。   魏四不推脱,接过来,道:“人生相逢是缘,我也只是凑巧遇到那些事罢了。”   黄翠云轻轻用手指戳戳相公的衣衫,杨守勤说出他夫妻的建议,“魏大哥若无好的去处,不如便到我府上做些杂货如何?虽说赚钱不多,一日三餐还是可以保证的。”   “是啊,那边还有间空房,魏大哥可以单独居住,不用与其他下人一起。”黄翠云很期待地望着魏四。他们夫妻是真心想帮助魏四。   魏四笑了笑,“你们夫妻的心意我领了,但过不了几日,我或许便会入宫,不便惊扰。”   “魏大哥要入宫?”夫妻俩惊奇不已。他俩都知道魏四自阉和去年未能入宫之事,但想不到他仍未死心。   “此次有孙公公相帮,应不成问题。”魏四道。   “那好吧。”黄翠云无奈地道,“若魏大哥没能入宫,便来我们这儿,如何?”   杨守勤接着道:“如果魏大哥不来,我们夫妻俩可就对你有意见了。”   魏四点头,“好。”   在宣武门南,宣北坊海波寺街有座古庙海波寺,修建于辽金时期,年久破废。正德年间有个大太监突发奇想,将此处改造成洗澡堂,成为宦官们专门洗澡之地。孙暹带着魏四来到这里。   由于缺了那点东西,与正常人洗澡会让他们产生自卑,所以太监们都来到此处,生意十分红火。   孙暹是常客,一走入,便有人领他去了专用的小房间小浴池,用现在的话说就是VIP。   “呆会把刘吉祥公公领到这。”孙暹交代句。   两人脱尽,魏四小心地搀扶老太监入了池内,泡起热水澡。   孙暹微闭双眼享受着,叮嘱魏四:“刘公公在宫内掌管御马监,你要小心说话。陈矩去了云南,不知何时回来,无法相帮,能不能入宫全仰仗刘公公了。”御马监并不仅是养马,还掌管宫内禁军的主要力量腾骧四卫营,乃仅次司礼监的第二号衙门。   魏四应了声,也闭目享受这许久没有过的舒坦和温暖。   “孙公公,杂家来迟了,抱歉。”尖利的公鸡嗓子传来,进来一老一少两个赤身裸体的太监。老者体格健硕,有五十岁左右,阔步走在前。小太监紧紧跟随在后,胳膊托起想去搀扶,却又搀扶不上。   孙暹站起,笑脸相迎,“哪里话,刘公公肯赏脸来此,已让杂家很是开心。”   魏四跟着起来,恭敬地行礼,喊了声“刘公公”。   “他就是您老提起的魏四吧。”孙吉祥问道。   孙暹道:“正是杂家义子魏四。”   “不错,够健壮!”说话间他已跨入池内,直接入水坐下在孙暹身旁。小太监急忙在他另一侧壁旁进入蹲在水中,小小的浴池一下子被充满。   “那么说刘公公相中了?”孙暹重新坐下。   刘吉祥哈了口气,道:“若是别人介绍的,杂家自是不会理会。但孙公公的义子,杂家不能不管。”   “谢谢刘公公。”魏四还未坐下,连忙行礼道谢。   “哈哈,还挺机灵。”刘吉祥大笑声。   小太监约莫十七八岁,远远瞅了魏四一眼,心中有些不悦。   孙暹示意魏四坐下,“都说人走茶凉,看来这话在刘公公身上是没有的。”   “哼,公公说的是马谦那类贱人吧。”刘吉祥愤恨地道,“十年前若不是公公荐他入了内官监,他怎可能有今日之风光。”   孙暹尴尬地笑道:“当年你两人中,我荐了他,杂家看走眼。”   “公公此话差矣。”刘吉祥道,“正因为那次杂家未入内官监,方才来到御马监,才幸运地有了今日之地位。”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依。刘公公这么说,杂家心里舒服了许多。”孙暹跟着道。   当年孙暹已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刘吉祥和马谦都是他的手下。内官监缺名提督太监,而内官监的掌印太监已年迈,提督太监是第一候选,他俩都来求孙暹举荐。孙暹认为马谦忠厚,为人谨慎,便将他荐上。脾气暴躁的马谦一气之下去了御马监做了地位略低的监官。   果然,两年后马谦成为内官监掌印太监,而马谦仍只是监官。谁知第四年朝日二次战争爆发,万历派兵支援朝鲜,希望御马监能提供一万匹战马。御马监凑来凑去只有六千来匹,惹恼万历,把掌印太监、监督太监、提督太监一古脑地全撤职。马谦虽鲁莽,却偶有小机灵,当即下令各地在民间征马凑够万匹。万历大喜,立刻升他为御马监提督太监。由于掌印太监由田义兼着,他便是御马监实际上的“一把手”。   孙暹也曾到马谦处说起魏四之事,马谦直说内官监不缺人手,当即拒绝。让孙暹心里很是不舒服。   在热水中泡了会,马谦提议道:“去擦擦背吧。”   孙暹点点头,站起,被魏四搀着来到外间,腰部缠块白布遮盖与众不同的私处,趴到小床上。   一共两张小床,刘吉祥已赤身毫不掩盖地上了另一张。魏四和小太监自是没份,拿布缠腰,站立候着。   进来两个上身**,腰部裹布的擦背工,开始轻轻地擦拭二人。   炉火通红,甚是暖和,魏四昏昏欲睡。 第五十三章 小三 [本章字数:301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31 18:32:14.0]   “重点。这么轻,给爷挠痒痒啊。”没擦几下,刘吉祥大声呵责。   “是。”擦背的年轻人慌忙加了力道。   孙暹笑道:“到底年轻啊,杂家这身老皮是禁不起重折腾了。”   刘吉祥“哈哈”笑声,“出宫一身轻。公公可以安享晚年,不似杂家,还得折腾几年。”   “你呀,脾气要改一改。”孙暹倚老卖老地劝道,“听说你前些日子和田义有些摩擦?”   “还不是因为他。”刘吉祥指指立着的小太监。   “哦?”   刘吉祥叙述道:“这小子出宫去逛窑子,喝得酩酊大醉,回宫时被田义碰上,就打了几板子。”   太监逛窑子?   在那时太监逛窑子是很平常的事,窑姐们也喜欢。你想啊,不用怎么费力就能得到银两,何乐而不为。最著名逛窑子的太监是刘瑾,他不仅自己去,还把正德皇帝也拉下了水。   怪不得屁股红肿,刚才在浴池里不坐,蹲着。魏四侧目向下瞄了他一眼。   小太监双目一瞪,很是气愤。   “哈哈,那应该罚啊。”孙暹道。   刘吉祥道:“杂家的人要处罚也得杂家亲自来罚,他要罚也得经过杂家同意啊。就因这,跟他争执两句,他便训斥杂家不约束手下。”   老道的孙暹看出奥妙,“这小奴才是你什么人啊?”   “我是他外甥。”小太监帮忙回答。   “哈哈,怪不得呢,我说谁能让我们的刘公公如此上心呢。”   刘吉祥仰头瞪了小太监一眼,“多嘴。”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擦背的毛巾与皮肤接触发出的“吱吱”声响。   “啊。”擦背工擦到刘吉祥的脚面,他感到奇痒,腿一抬,将擦背工踢倒在地。“不知道爷怕痒吗?新来的啊?”刘吉祥大骂。   给孙暹擦背的老汉慌忙道:“大爷莫怪,他是新来的,不知规矩。”   “是啊,爷,小的会小心的。”擦背工站起十分温顺地哈腰致歉。   小三?!魏四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心中惊呼。气雾弥漫在房间,莫非认错人?魏四揉揉眼睛再看,没有认错,确是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朋友小三。   小三不想丢掉这个工作,拿着毛巾,边陪笑脸边又走过去。   “你小子会不会擦背?”小太监走过去,抬脚踢向小三。   小三躲闪不及,又被踢倒。   魏四怒火中烧,握紧拳头便欲去打那小太监。   这时孙暹用缓缓地语气劝道:“算了,别影响了好心情。老张,给刘公公换一个。”   给他擦背的老张忙过去拉起小三,道:“我刚怎么交代的,刘公公的脚心不可碰,怎么就忘了呢!”   说过吗?小三满心委屈地被拉了出去,未看见那边的魏四。   小太监还在那骂骂咧咧,刘吉祥道:“应元,别没规矩,孙公公说换那就换,你给我站回去。”   “哼,不知死活的家伙!”小太监这才摇摇晃晃地走回。   魏四真想一拳打到他那张狗仗人势的嘴脸上,强忍着未出手,因为这将影响到自己的前程。   很快老张带着另一个擦背老汉进来,“公公,老李的手艺你知道的,肯定让你满意。”   “这次就算了,若下次再发生,爷就拆了这澡堂。”刘吉祥怒气未消地道。若他知道这澡堂的一半产权就在前几日被马谦购买,说不定等不到下次,现在就给拆了。   走出浴室,虽说开春的冷风依旧嗖嗖,但浸过热水澡的皮肤并不觉得冷。孙暹又向刘吉祥唠叨起魏四的事,刘吉祥不耐烦地摆手,“包在杂家身上了!”   魏四惦记小三,但不方便说出,直到把孙暹送回府上,方又重新跑回海波寺。   “小三,小三呢?”他看到迎接客人的伙计,急忙就问。   伙计认出他是刚才随宫里大太监来的人,很友好地问道:“公公问的是哪个小三?”   魏四答道:“就是在你们这给客人擦背的小三。”   “擦背的?”伙计想了想,摇头,“我们这擦背的人有很多,除了老张和老李在这有些年头了,其他人是换个不停。公公,要不你进去问问吧。”   也许刚才那个擦背的老汉知道。魏四又来到那间房,推门而入,正在擦背的老张和客人吓了一跳。   “老张,小三在哪?”   “你是哪个?”老张疑惑不已。   “哪来的臭小子,给杂家轰出去。”趴着的客人已尽五十,脸上白皙无毛发,声音尖刻,也是老太监。   那边立着的两个太监立刻冲过来,指着魏四,“快些出去!”   魏四只好退到房外,焦急地等待着。   过了会,老张给客人擦好背出来埋怨道:“差点惹恼马公公。你找谁?”   “小三。”魏四忙道,“就是方才给刘公公擦背的那个。”   “你是说他呀。”老张道,“他来这才两天,刚才已经被给赶走了。”   “为什么?”   老张觉得很正常,“这有什么?自从马公公入主这后,这才几日,已经赶走好些了。那个小三手艺差,又得罪客人,实属正常。”   “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吗?”魏四急切地问,得到的回答是摇头。   出了海波寺,魏四在附近寻找会,未发现小三,惆怅不已,失望地转回海波寺门外。   不觉日已落山,天空渐渐暗淡下来,进入寺内的客人也陡然增多。   一架马车停在门前,下来郑贵妃亲信太监庞保和刘成。“庞公公,刘公公,快里面请。”伙计赶紧相迎。   “马公公。”两位正欲进入,恰好遇到出来的内官监掌印太监马谦,也就是魏四寻小三闯进去时正擦背的那位,连忙行礼。别看这两位依仗贵妃,骄横无比,但也很识相,对内宫这些实权人物相当恭敬。   马谦自是认识这两位。虽年龄和级别比自己低了许多,可身后人是郑贵妃。很客气地满脸堆笑,“两位请入内尽情享用。”然后大声对伙计道:“这两位公公的费用算杂家的。”   “岂敢,岂敢。”庞保、刘成受宠若惊。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甭提多高兴了。   “后会有期。”马谦离开上了他的马车向皇宫而去,今夜他当值。   两人脱尽进入浴池,庞保很得意地道:“这马谦倒也很识相,知道咱们是万安宫的人,主动巴结。”   刘成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可知这海波寺已有一半属于他,而中间给他牵线的人是谁?”   庞保摇头。   刘成压低嗓音,“是国舅。”   国舅是指郑国泰,庞保恍然大悟。   “对了,庞兄,那个小妮子整妥了没?”刘成问。   庞保更是得意地大笑道:“哈哈,早已服服帖帖。”   刘成恭维道:“呵呵,还是庞兄有办法。”   有个屁办法。庞保心里骂道。不知怎么回事,一见到宋秀莲,他就没有办法,似乎她注定是自己的克星。骂吧,看着她清秀的脸庞,说不出口;打吧,望着她细皮嫩肉的,又舍不得。直到现在两人还未同房。不过让他欣慰的是宋秀莲已承担起家庭女主人的责任,帮他收拾房间,洗衣服等等家务做起来很是麻利。   魏四又在外呆了会,才罢休离开。小三你个小子,跑哪去了?   冯梦龙的辞呈得到批复后,他只与杨守勤告别后便离开了京城。魏四在杨府用餐时才知道这个消息,但未怪罪冯梦龙。毕竟自己与他还是差了几个档次。   “入宫的事如何了?”杨守勤关心地问。   魏四道:“应不成问题。”   杨守勤担忧地道:“据我所知,今年内宫不会招太多人,魏大哥还是要盯紧点。”   在一旁绣花的黄翠云责怪丈夫,“魏大哥若入不了宫,岂不更好?”   “也对,也对。”杨守勤忙点头,“那样就可以到我府上来了。”   魏四很感激这对夫妻,笑道:“那是必须的。”   杨守勤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魏四。“冯先生说让你帮忙送给留留姑娘。”   看来大才子对杨留留还是有所交代的。魏四接过。   离开杨府,魏四来到百顺胡同内的“莳花馆”。老鸨见是他,倒也很客气,“今晚的装束比那日要好很多呢。”   魏四穿着杨守勤夫妻相送的长衫,头缠儒巾,虽不华丽,却很整洁。加上他自身宽阔的骨架,很有派头。“我要见留留姑娘。”   “冯大才子呢?”老鸨向他身后张望。   魏四直言相告,“冯先生已离开京城,有封信需交给留留姑娘。”   老鸨惊奇不已,“啊?他已经离开了?”接着又露出失望的神色。冯梦龙与侯慧卿的故事给这“莳花馆”吸引了很多风流才子呢。   “把信给我吧。”老鸨伸出白嫩略肥胖的手。没有冯才子,你什么都不是,她不想魏四进入。   魏四摇摇头,“冯先生交代让我交到留留姑娘手中。”   冯梦龙有这个交代吗?没有。魏四是想多看几眼这位极似贺美丽的大美人。那清澈瞳孔,那弯弯柳眉,那深情的演奏似在几百年后,又似在几百年前,如此深刻清晰。 第五十四章 开导 [本章字数:302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01 19:51:51.0]   老鸨拗不过魏四,让开路,交代身后侍女,“信交给后,马上让他离开,不然就收银两。”   魏四没理睬她,跟着侍女入了院中。   侍女把他引到先前那间房,“你在这稍等,我去喊留留姐。”   不一会,漂亮的杨留留一袭紫色襦裙,红色短袄,略施粉黛,匆匆进入。见只有魏四一人,露出失望之色。   魏四把信给她,道:“冯先生已离开京城,这封信是留给你的。”   留留脸色巨变,痛苦的泪水在眼眶挣扎,颤颤抖抖地接过信。本想打开,却似又不敢,递回道:“你帮我念吧。”   这?魏四有些犹豫,毕竟这是人家的隐私。   “你若不念,便放入炉中烧了吧。”留留悲愤地道。声音哽咽,惹人怜爱。   魏四猛然想起一首歌,“一生一世的过去,你一点一滴的遗弃,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去你……”。   她不敢面对,她怕梦碎。但梦总是要碎,魏四接过信,道:“好,那就扔入火中吧。”说话间他已到炉旁,欲将信扔入。   “你,你要做甚!”杨留留花容失色,大声尖叫。   魏四不解地道:“不是你说烧掉的吗?”   “我让你烧你就烧啊。”留留姑娘气愤地过来伸手将信抢回。   魏四未语。他知道眼前这位姑娘需要安静。   杨留留双手将信紧紧搂在怀间,几次想打开却又不敢。   魏四见她如此,心疼不已,叹口气道:“好吧,我帮你念就是。”   留留毫不迟疑地又把信给了他。   这时,老鸨来到门外道:“信给了吧,你可以走了,再呆下去我要收钱了。”   魏四不知怎么作答,杨留留已打开门对老鸨道:“妈妈,去准备些酒菜送来,今晚我不接客人,就他。”   “他?”老鸨道,“他带银子了吗?”   “少不了妈妈的。”留留道。   老鸨叹气摇头,“你这丫头啊,胳膊肘子就会向外。”她已猜出杨留留会替魏四掏钱。   不一会,酒菜摆到案几上。杨留留似前次一样拨旺炉火,但她目光木讷,动作时缓时急,完全失去了优雅。   “坐吧。”说完,留留已斟好酒,先行坐下,一口饮尽。   魏四苦笑下,坐她对面,道:“留留姑娘,我的酒呢?”   留留这才发觉他面前的空杯,帮他斟上,同时又斟满自己面前酒杯,然后又是一饮而尽。   “待我喝满三杯,你再念。”   魏四看着她三杯下肚,霞飞粉面,目流迷离,更添诱惑,差点忘了身份,去轻抚她的香肩,给她安慰。   “好,你念吧。”三杯入肠,留留下了决心,小手紧握,紧闭双目,小心脏跳动奇快,等待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汹涌到来。   魏四拿着信,犹豫下放到案几上,“我想先讲个故事。”   杨留留等待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很是不悦,反问道:“你还会讲故事?”   魏四憨直地笑了下,“会那么一点。”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人家这么痛苦,他竟然还笑得出。“那你讲,若不好听,今晚你自己付银子。”   魏四露出为难,“可我身上一文都没有。”   “那是你的事,和本姑娘无关。”留留甩他个白眼。   “从前有个书生和位姑娘约好了在某日成亲。”魏四讲叙起故事,“可到了那日,姑娘却嫁给了别人。书生受此打击,一病不起,奄奄一息……”   留留插了句,“没出息!”   魏四瞪她一眼,“别插嘴!”   留留只觉他这一眼似乎有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抿嘴不语。   “一位高僧路过此地,听闻此事,来到书生床前。”魏四继续讲道,“书生双目呆滞,已魂飞魄散,便似你这般。”魏四故意开个玩笑调和气氛。   杨留留很奇怪地并未反驳。   “高僧拿出面镜子放到书生眼前,镜子里出现一片大海,海滩边一丝不挂地躺着一具女尸。接着,路过一人,摇摇头便走了。又路过一人,犹豫下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女尸盖上,然后离开。第三个人路过,用双手在一旁挖了个坑,小心翼翼地把尸体放入,然后掩埋。画面消失,高僧放下镜子,书生不明所以。”   杨留留听得入神,正努力探究其中的奥妙。   “高僧解释道‘那女尸是那姑娘的前世,而你是那第二个路过的人,曾给她一件衣服。她今生来与你想爱,只是还前世这个情。而最终她要用一生一世来报答的人,是最后那个把她掩埋的人。’书生听后大悟,瞬间病愈,并最终找到真爱。”   “你是说我便是那第二个路过的人?”留留听出点含义。   “不,你是那个女尸。”魏四直接否决。   “你才是女尸呢。”留留又甩个白眼。   魏四笑了笑,“冯先生只是给你盖了那件衣服的人,你在今生已爱过他,还了前世的情。所以,接下来你要找那个把你掩埋的人,然后用今生今世来回报。”   杨留留是个聪明的姑娘,沉默了许久后露出一丝苦笑,“或许确是如此。”   “留留姑娘冰雪聪明,我想用不了多久便能找到。”魏四道,“至于冯先生嘛,你已不欠他什么,高兴遗忘就遗忘,高兴想起就想起。”   “说的对。”杨留留一下子站起,纤手一伸,拿过那封信,到了炉旁,“这信还看它作甚,全部忘记才好。”   人很奇怪,有时候想通只要刹那。杨留留在刹那间想通一切,甚至觉得自己先前的痴情是多么可笑。   “你错了。”魏四并未站起,出言阻止道,“真正的忘记不是让一切消失,而是一切就在眼前,你却不为所动。我要是你,会打开那封信,大声地读出来,然后和所有信笺放在一起,让它平常化。”   “你以为我不敢?”杨留留不服气地杏眼圆瞪,将信打开,脆声朗读起来,“巧妻村汉,多少苦埋怨!偏是才子佳人不两全,年年此日泪涟涟。好羞颜,单相思万万不值半文钱。”   这是冯梦龙感叹自己的相思无终写的曲词,醉后常大声吟唱,发泄心中情绪。送给杨留留也是为了劝导她。   “单相思万万不值半文钱,单相思万万不值半文钱……”留留不停重复着这句。曾经的一往情深是不可能一下子说忘就忘的。   魏四望着她,没有再说话。这个故事是贺美丽讲给他听的,贺美丽在讲完后加的那句话还回响在魏四的耳边。“你就是那个掩埋我前世的人,我会用今生今世来报答”。   如今的我是在前世,还是在今生?如果是前世,我对面的她是你的前世吗?如果是今生,我对面的你前世是谁?   “也许你是对的。”杨留留拭去眼角滑落的泪,重新坐下,盯着魏四问:“你看上去是一个不懂风雅的人,为何懂这么多呢?”   魏四饮去杯中酒,“跟在冯先生身边,可能便不自觉地懂了很多吧。”   “他可说不出那故事。”留留摇头,“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与其隐瞒,不如坦诚相告。魏四犹豫下,直言告知,“我是个未能入宫的阉人。”   这个身份吓了杨留留一跳,“你说你是阉人?”   魏四点头默认。   “其实我有什么资格看低你呢?我也不过是个陪人笑陪人喝酒的烟花女子而已。”留留惨淡一笑,为魏四斟酒。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魏四举杯邀酒。   杨留留已有醉意,“我们难道还不算相识吗?”   魏四笑道:“算,肯定算。”   留留姑娘羞态尽现,在烛光和炉火的印衬下迷人之极。魏四竟有些看呆,只好不停饮酒来转移自己的念想。   两人饮数杯,留留站起,“你不许走,稍等片刻。”然后娇躯一摆,离开房间。   不一会,手持紫竹箫而入,娇笑道:“你劝导本姑娘有功,今晚赏你一曲。”   箫放唇边,玉手轻按箫洞,一曲《碧涧流泉》缓缓流出。幽幽深山峡谷,淙淙流水欢快流淌,一派诗情画意般的田园风光展现在面前。   魏四闭目倾听,享受这美好的音乐,浑然忘了身在何处。只觉是秋夜明月照在松间,清泉在石上跳跃,空中的水滴晶莹剔透,妙不可言。   曲终,魏四仍不肯睁开眼,流连在那优美的景色中。   “好。”门开,走入一人,俏然而立。   魏四睁开眼,有些惊呆,是男人装束的女神捕尤三妹。   “姐,你啥时来的呀。”杨留留惊喜地放下箫,恍惚着迎上去。   尤三妹双手朝后一背,“本公子久仰杨姑娘花容月貌,箫音动人,特来拜访。方才在外听得那曲,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不知何时到人间’哪。”   留留粉拳轻轻打在她身上,“姐,不许取笑人家嘛。”   “呵呵,有多少青年才俊想听妹妹一曲,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我倒要瞅瞅是哪家公子动了我家留留表妹的芳心?”说着,已到魏四面前。   “是你?!”尤三妹的惊讶可想而知。   魏四站起行礼,“尤捕头。” 第五十五章 解决 [本章字数:304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02 23:48:15.0]   “他,他怎么会在这?”尤三妹转头问道。表情有些尴尬,毕竟她方才一反常态的表现被一个相识的人看在眼里。   “姐,你认识他?”杨留留困惑问道。   尤三妹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留留醉态已显,笑道:“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反正是个很特别的人。”   “你把留留灌醉,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尤三妹转头怒问魏四。   魏四苦笑不已,“尤捕头,你误会了。我只是帮朋友送信给留留姑娘。留留姑娘念我辛苦,才赏酒赏曲给我的。”   尤三妹跟着道:“那现在信也送到了吧,酒也喝好了吧,曲也听完了吧。还不快离开这,难道想让我把你抓到狱里不成?”   魏四只有摇头苦笑,想想继续呆在这也无啥意义,便告辞道:“那好吧,谢谢留留姑娘的酒和小曲,魏四告辞。”   “你可一定要再来啊!”杨留留趴在尤三妹的肩头,挥手作别。   尤三妹的作别语完全不同,“你要是再敢来,我就打断你的腿。”转而告诫自己的表妹:“留留,你记住了,他真不是什么好人,不许和他来往。”   杨留留没有吭声,竟趴在她的肩头睡着了。   尤三妹摇头叹口气,将她抱起,送向卧房。我为啥要说他不是好人呢?三妹发觉很不了解自己。   其实魏四又何尝了解自己。他常常迷离在穿越前后之间,不知道哪些该表现出来,哪些又该隐藏起来。但有一点很清楚,小三是他穿越后的第一个朋友,所以他连续两日来到海波寺附近,希望能遇到他。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未能遇到。   也许他离开这里了吧。魏四安慰自己,走向珠市口。   “雨婵堂”已重现开张,排了好长的队,当然都是妇女。魏四在外犹豫了会,硬着头皮走入。   “哎哎,我们不给男人看病,你快些出去。”正在给病人抓药的那两位小姑娘大叫道。   “我……”魏四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   见是魏四,可荷笑着对妹妹说:“他又不是男人。”   想起那日情景,这对孪生姐妹“咯咯”地银铃般笑声。   他不是男人?那些妇女望着体格健壮的魏四,都不禁掩嘴偷笑。   “什么事情?”这时从内走出位四十余岁身穿太医官服,背药箱的男子,严肃地问道。   可荷、可莲马上忍住笑,继续给病人配药。   谈雨婵正好刚替位病人诊断完,掀帘走出,见是魏四,不禁一愕。“你来作甚?”   “雨婵,他是谁?”男子问道。   “爹,他就是奶奶说起的那人。”父亲是个严谨的人,雨婵连忙回答。   她的父亲,太医院御医谈济生走到魏四面前,打量片刻,没发现什么特别。母亲临终前曾说此人对谈家非常重要,他实在不知道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奶奶过世,魏四不曾吊唁,今特来祭拜。”魏四说出来意。   刚从南京调动回皇宫太医院的谈济生淡淡地道:“你的心意,我替我母亲领了。若无其他事,还请离开吧。”已言明驱逐之意。   听得这话,魏四也不好赖着不走,行礼道:“老祖母的大恩大德,魏四一辈子都会牢记。”说完,转身走出。   “雨婵,爹进宫了。”谈济生交代一句也离开。   谈雨婵应了声,继续给妇女们看病配药,就像没见过魏四一样。   魏四出了门,便听到有人喊:“壮士。”转头望去,是隔壁布铺掌柜。   “真的是你呀。”掌柜边跑过来边兴奋地说道。   魏四问:“掌柜的,什么事?”   掌柜拉着他走向布铺,“上次壮士出手相帮,我可记得牢呢。”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魏四道。   “你可别说,我盼你已经盼了好多天。再看不到你,就交不了差了。”一进铺子,掌柜就进了内堂。   很快拿了两卷布料出来,“那日王公公来后,知你离去,大骂我没有挽留你。”掌柜把布料递给魏四,“并交代这两卷布一定要送到你手上,以示感谢。”   “这……”   “你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不然公公不知会把我骂成什么样。”掌柜硬塞过去。   魏四只好接过,“好吧,代我谢谢王公公。”   王安是个很重情义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太子朱常洛不受万历的待见,又受郑贵妃的不断打压,身边几乎所有的人都走光时,王安依然留在他身边的缘故。   魏四把布料拿给黄翠云。翠云是个识货的人,大惊:“魏大哥,你这是从哪弄来的上等高丽布?市面上非常少见呢。”   魏四憨憨笑道:“我看这布粗糙,只以为是寻常布料呢。”   “魏大哥有所不知。”黄翠云解释道,“这高丽布乃棉麻混纺,质坚而厚,十分耐用,我大明朝至今未能造出此布。若我猜不错,这两卷至少也得十两银子。”   “哦。”魏四心想这王安必是性情中人,对他一个陌生人便如此大方。   “正好可以给魏四哥做几身衣裳。”翠云点着头。   魏四笑道:“我的衣裳已够多,你看着给杨兄弟和下人们多做几身吧。”   回到费千金他们那,却见他们一个个都躺着喊疼,痛苦不堪。“怎么回事?”他惊问。   费千金显然受伤最重,鼻青脸肿的,说话也含糊不清。“宋,宋二刚……”   刘应选看上去还行,接过话道:“宋二刚又回来了!”   “他们人多,不然我们也不会吃亏。”小马**着,很不服气。   老范拿着红花油走入,帮助他们擦伤止痛。“这到哪里都不太平。”   魏四问:“他们有多少人?”   “十多个。”小文答道,“还说了,我们若再呆这,还会打我们。”   “可恶。”魏四骂了句,走到门外。   所发生的正是他所担心的。他们加老范一共七个人,但没有主心骨,也就是关键时候拿主意的人。他进宫后,他们还会遇到许多麻烦,到时该怎么办。   “我要去杀了他!”费千金喊叫着爬起往外冲。   老范一把抱住他,“你这个样子不是去送死吗?”   “明日我与你们同去广宁门。”魏四想了想,只好决定先把眼前问题解决掉,走入大声道。   既然要解决,魏四打算来个彻底的解决,他要让宋二刚清楚地知道费千金他们招惹不得。当然,要做到彻底,不能光靠与宋二刚硬拼,还需要别的力量,所以他让小文和小武去了孙府请孙暹。孙暹虽是个退休的老太监,但能量足够吼住宋二刚。   那次依庞保之意前往王安的布铺敲竹杠,谁知又受伤而逃,自取其辱。最让他气愤的是坏他好事,使他受伤的又是这个魏四。没有办成事,“妹夫”瞧他就来气,便给他找了些游手好闲的无赖地痞,让他回到广宁门处混。昨日看见费千金,他毫不犹豫地率着这帮手下冲过去就打。   打的就是你魏四的人。他得意洋洋大摇大摆地再次来到广宁门附近,身后是杀气腾腾的十多个手下。   哈,果然来了,报仇雪恨,一洗前耻的机会已经到来。远远望着魏四只有五个人立在那,宋二刚兴奋地对身后的人下令道:“等会听我命令,你们只管狠揍。记住啊,那个领头的最厉害,其他人不足畏惧。”   “老大,你的意思是让我们避开领头的,揍其他人?”有人小声问。   宋二刚狠瞪他一眼,“胡扯,大家都给我狠狠地揍他。”   “记住,你们不要动手!”见宋二刚渐渐走来,魏四交代费千金他们四个。   “哼,我们才不怕呢。”有魏四哥在,他们什么也不怕。这就是主心骨的作用,信心来源于此,哪怕处于弱势。   魏四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记住,我永远在你们身边。”说完,他缓缓主动迎了上去。   渐渐靠近,宋二刚有些紧张。毕竟他已多次伤在魏四手中。   渐渐靠近,魏四突然惊讶起来,不是因为越走越慢的宋二刚,是因为他身后一人。   渐渐靠近,宋二刚身后刚才问话那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魏四哥,魏四哥。”他心中不停大喊。他叫小三。   靠近,面对面站着,宋二刚心中很恼火,因为魏四根本连瞧也不瞧他。他大叫声:“魏四。”   魏四的视线从小三身上移开,拱手道:“宋兄,又见面了!”   “是这么个情况。”宋二刚决定先礼后兵,“广宁门附近呢,已归我管。要么你加入,要么离开。咱们也算老朋友了,我的意思是嘛,你加入我们,做我的副手,如何?”   魏四微微一笑,“瞧宋兄您客气的。既然大家都是老朋友,就给个面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如何?”   “你是说不肯?”宋二刚带着冷笑。   魏四并未有丝毫畏惧,“宋兄你觉得我会肯吗?”   那就打吧,老子这么多人,还怕你不成?宋二刚向后退两步,手一挥,“给我打!”   话音刚落,那些手下还未动手,只见一把短刀架在他脖子上,“谁要是敢动魏四哥,我就要他的命!” 第五十六章 大后台 [本章字数:304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04 18:55:36.0]   突然的变故让双方惊呆,只有魏四微笑着,他相信小三会毫不犹豫地站到这边。   “你,你想做什么?”宋二刚脸色苍白。此人是前两天才加入,叫什么名字他都不记得。   刘应选抓住那句话的毛病,轻轻在身后用拳头打了魏四一下,笑道:“我动魏四哥了,快要他的命吧!”   宋二刚慌忙大叫,“不算,不算。”   “小三,轻点,别伤了他。”魏四笑道,走到跟前。小三比宋二刚矮小,这刀在脖子上颤颤巍巍,好让人担心。   “你背后暗算,不算英雄好汉。”宋二刚大喊。   魏四冷冷笑道:“我本就不是英雄好汉。我只想你记住,你的事我不管,你也不可以骚扰我的人。若不然,必有你好看。”   宋二刚声音颤抖,“好说,好说。你让他把刀拿开,咱俩可以好好商量。”   小三的出现本不在魏四的计算内,他摆摆手,“小三,放了他吧。”   谁知小三不肯,“不行,魏四哥,他们人多,打起来咱们会吃亏的。”转眼间他已站在魏四阵营,就像理所当然般。   “是啊,不能放。”费千金说着走过去,往宋二刚肚上就是一拳。   宋二刚惨叫声,不敢乱动。他那帮手下也只能咋咋呼呼,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在做什么?”那边传来一声大喝,过来队士兵,领兵人乃西门兵马司指挥张凤翔。   魏四马上示意小三放下刀,到自己身后。   刀一移开,宋二刚来劲了,大叫道:“给我上,给我打!”   手下无人动。   张凤翔又是一声大喝,“何人在此聚众闹事,全给我拿回去。”士兵们已上前,举着长枪将这两伙人围住。   宋二刚来了个恶人先告状,“张大人,是他们在这闹事,快把他们全捉回去。”他以前就在这一带混,自然知道来者是负责这一带治安的张凤翔。   “是吗?”张凤翔走过去,一看魏四,顿时来气,“又是你这个不安份的家伙!”   “是啊,又是他,抓他!”宋二刚在旁耀武扬威。   “本官需要你指点吗?”张凤翔狠瞪他一眼,然后大声喝问:“到底怎么回事,老实交代。”   “大人,还请明察秋毫。”魏四很恭敬地道,“我等在此处出点苦力,挣口饭吃。可这位说广宁门是他的地盘,归他管,不允许我们在此。”   张凤翔望向宋二刚,“有这回事吗?”   愚钝的宋二刚还得意地道:“是啊,张大人,我妹夫说的,这广宁门附近都归我管。”   “大人,我就不明白了。这里不是归您这个朝廷命官管吗?怎么变成他的了呢?”魏四笑道。   张凤翔听得此话,顿时火冒三丈,“这里归本官管,难道你不知道吗?你妹夫,他算哪根葱?”   宋二刚还真以为他“妹夫”庞保能通天,“我妹夫他是郑贵妃宫里的庞保。”   庞保?没听过。张凤翔厉声喝道:“休要胡言乱语,贵妃宫里的人都很守规矩,怎会管广宁门的事!”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把宋二刚呛得大眼瞪小眼,干瞪眼说不出话。   “在西门这,只要有本官在,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张凤翔昂头道,“谁要是惹是生非,聚众斗殴,不管是谁,本官决不轻饶。”   好汉不吃眼前亏,有的是机会收拾你们。宋二刚转头对手下们道:“张大人说得好,弟兄们都给我听好了,谁要敢惹是生非,老子决不饶他。”   张凤翔很满意地点点头。   这可不是魏四想要的。他突然大喝声:“我替张大人教训这个惹是生非的家伙!”跟着向前跨出两大步,到了宋二刚身后,右腿猛然高抬,向下压去。   宋二刚同志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此类事件,驾轻就熟地惨叫一声,整个身体后仰,重重摔在地上,激起的尘土弥漫在空气中。魏四,格老子的,你就不能换个招数吗?哥哥可怜的小腰还能承受几次呢?仰面双眼滚圆的宋二刚心中怒骂。   “你干什么!”张凤翔指向魏四,士兵们马上冲上去刀枪相向。   魏四的眼前似乎没有一个人,笑着弯腰把宋二刚扶起。   那十来个手下纷纷惊叫:“你干什么,快放下我们老大。”   “你要干什么?”张凤翔惊着喝问。他没想到魏四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打人,这突如其来的出脚让他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魏四如此的有恃无恐,莫非?莫非?莫非?   “扶好你们老大。”魏四把宋二刚塞给他身后的手下。   宋二刚**着说不出话。   魏四教训道:“以后记牢了,这是张大人的地盘,若再敢恃强凌弱,我还会替张大人好好管束你。”   宋二刚委屈地望着张凤翔,含糊不清地说着,“张……张大人,你……你都看见了,他……他打我。”   你个臭要饭的,我用得着你帮我管吗?张凤翔大喝声:“把他拿下。”士兵们吼叫着就要上前捉拿魏四。   “张大人,这是在做啥呢?”细声细气的声音传来,小文和小武搀扶着孙暹走过来。   孙暹可是宫里的老太监,虽前些日子离开,但势力之强无人不晓。张凤翔马上迎过去,道:“孙公公,一群刁民闹事,本官正在处理。您老人家还是绕道走,别碰到您。”   “哦。”孙暹应了声,“正好杂家有事请您帮忙。”   “什么事,只管吩咐。”张凤翔满口答应。   “杂家听说有群地痞无赖要在这广宁门打杂家义子,放心不下,便来看看。张大人,你恰好在这,一定要帮杂家啊。”   “在我管辖之内,还有这事?胆子太大了。”张凤翔大怒。   孙暹继续道:“是啊,简直是没有王法。”   “谁?孙公公你说,本官要将他拿了。”   “魏四……”孙暹探头大喊。   张凤翔一听这个名字,开心不已。“原来是这个贱民,孙公公,你放心,本官正在拿他。”   孙暹不解,“拿他作甚,他乃杂家义子。杂家是想问问哪个不要命的家伙竟敢欺负到杂家头上了。”   原来魏四是孙暹的干儿子。张凤翔脸色巨变。   “义父。”魏四喊着便欲走过来,被士兵们的刀枪挡住。   张凤翔连忙下令,“让他过来。”   魏四到了跟前,道:“义父,这点小事张大人必会秉公办理,怎好惊扰您老人家。”   “哦。”孙暹点点头,“张大人办案果敢公正,杂家在宫中就常听人言起。魏四,有什么冤屈尽管向张大人说。”   张凤翔的心中象吃了蜜一样,傻笑不停。   “杂家先回了,晚饭你回来吃吧,你娘有些事要向你交代。”说完,孙暹便转身,在小文、小武搀扶下离开。他根本不向张凤翔再说什么,因为不需要。   确实不需要。张凤翔心头的风向已大转,拍拍魏四肩膀,“小兄弟,你做得很好。这个宋二刚横行霸道,本官早就想收拾他,还广宁门一个清静了。”   “草民应该做的。”魏四客气地道。一切都在计划中,宋二刚在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下,以后必不敢欺凌费千金他们。   宋二刚瞧着这一幕,已经彻底绝望。虽然他不知道孙暹是何许人也,但从这几句话透出的派头,从张凤翔那毕恭毕敬的态度,他知道魏四有个大后台。   郑贵妃那边的人咱得给点面子,这孙公公的人咱也得照顾一下。张凤翔有了主意,拉着魏四的手走到宋二刚面前,把两人的手放一起,自己双手上下压住,语重心长地道:“以前都是误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俩以后就是朋友。不可以再意气用事,惹出事非,可好?”   这样的结果魏四当然满意,笑道:“张大人果然公正。我魏四保证不会先招惹是非。”   宋二刚自然不高兴,这样他这一脚不是白挨了吗?不高兴也没办法,只好点头。这头刚点一下,猛然看到有几匹快马从北向南驰来,顿时大喜,喊道:“国……舅……”下面的话因为疼痛喊不出了,忙向他那些手下摆手示意。   “国舅。”那些手下齐声喊道。   昨晚猛然听得皦生彩的下落,郑国泰今日便找来几个锦衣卫亲信出城追查。这刚到广宁门,猛听得有人齐声大喊,忙勒马停下,望过去。   张凤翔自是知晓他们嘴中的国舅爷是郑贵妃的弟弟郑国泰,赶紧过去道:“郑大人,这是要出城吗?”老百姓喊可以,他可不行,毕竟这个国舅是有水分的。   “怎么回事?”郑国泰指指这群人,仿佛他真的是国舅。其实他只是锦衣卫的中层干部,哪有权力管这些事。   张凤翔忙答:“两群人在闹事,本官已经处理好。”   “国舅。”宋二刚被手下搀扶着来到他俩面前,委屈不已,“我是庞保的大舅子,他们欺负我。”   屁事也来烦我。郑国泰道:“你是谁啊,本大人不认识。张大人在这,有什么冤屈对他说吧。”说完,扬鞭催马而去。   魏四等人纷纷偷笑,连一直板着脸很严肃的张凤翔也“噗嗤”笑出声来。 第五十七章 三喜临门 [本章字数:308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04 19:08:28.0]   望着郑国泰纵马出了广宁门的背影,宋二刚同志终于明白过来。大家虽然都是舅子,却有着天壤之别。痛苦的,憋屈的,无奈的泪水在这个“汉子”的眼眶中打转。   郑国泰出城时扬起的尘土还未落下,又见数十匹快马入城,霎时城门处只见烟尘。   “陈公公。”张凤翔和魏四几乎同时行礼喊道。   来人正是在云南办案后,先行归京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掌管东厂的陈矩。他扫了眼路旁这群人,见到魏四,应了声:“哦,魏四啊。”说完,已快马奔去。   虽然只有四个字,张凤翔瞪着魏四,眼珠子都快瞪出。他连陈矩也认识啊。应该不止认识这么简单,人家都不理会我这个西门兵马司指挥,却和他打招呼。记得第一次遇到他时,他还是个乞丐,这么短时间却结交了宫中的实权人物,不简单哪。   心里有些窝火的张凤翔狠狠地怒斥宋二刚:“这次就饶了你,下次再有发生这类事情,直接关进去。听到没?”   宋二刚的泪水终于喷涌而出,垂下脑袋,不敢吭声。   “走。”张凤翔下令士兵们离开。当然,他也要保留一点尊严,未与魏四打招呼。   “走。”魏四带着他的手下离开。费千金、刘应选几个又是吹口哨,又是做鬼脸取笑着宋二刚。   走不多远,小三兴奋地扑向魏四紧抱着他,哭喊着:“魏四哥,魏四哥,终于找到你!”   刚才他的临阵反水已让费千金等人深感他与魏四的关系之深,这个动作更加验证这点。   “其实那天在海波寺里我已见到你,但那时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帮你,你不要怪我。”魏四带着歉意,轻拍他的后背。   “啊?”小三吃惊地张大嘴巴,放开了双手。   “后来我再回头寻你,你已离开。”   小三点点头,“是啊,他们赶我走,我只好离开。”   魏四很关切地问:“你为何离开肃宁?小净呢?”   “他,好着呢。”小三摸着脑袋憨笑,“还来了对小兄妹,说是你让过来的。”   魏四想起离开肃宁路上碰到的那对可怜兄妹,点点头。   “送子庙生意可好了,大家都去我们那。”小三兴奋地讲述着,“除了他们仨,又来了五个流浪儿,全在庙里帮忙。小净已是大主持。”   “你还没说为啥离开呢?”魏四道。   “我,我是迫不得已才来京城寻你的。”小三吞吞吐吐地,似乎不想说。   魏四瞪他一眼,“什么迫不得已,快说。”   小三低头声音很轻,“蛋蛋她有孩子了,她爹要十两银子才肯让她跟我。”   “你呀,就不能忍忍,等日子好了光明正大地去提亲啊。”魏四摇头教训他。   “人家是不小心嘛。”   “那你跑啥呢?”   小三的声音更轻,“我拿不出十两,这才带着蛋蛋跑来京城寻你。”   “啊?”魏四吃惊不小,“蛋蛋人呢?”   “我也不知道那叫啥名,从这往东,一座废桥下面。”   “你,怎么可以让一个孕妇住那?”魏四很生气。   小三很委屈地道:“我们来京城两个月了,寻不到你,小净给的盘缠也已花光。我寻活干又找不到,好不容易找到那个浴室给人擦背,结果工钱没拿到就给赶出来。”   “然后你就跟了宋二刚?”魏四道。   “就前两天啊,我在街上碰到他,他说跟着他有饭吃,我便跟着的。”   基本情况已了解,魏四停下,对费千金他们介绍道:“这是小三,和你们一样,都是我的好兄弟。”   “早看出来。”费千金他们嬉笑着到了小三身旁,“小三兄弟,你够种!”   小三知道他们是表扬自己刚才的表现,得意地道:“我给你们说,我十几年前就跟着魏四哥了。为了他,别说杀那个宋二刚,杀谁我都敢。”你才多大呀,还十几年前。   “好样的。”大家竖起大拇指。   魏四可只记得一年多前穿越过来的事,他笑着摇头道:“别吹牛了。”然后又道:“小马,小虎,你俩跟着小三去把他媳妇接到我们那。”   “好嘞。”小三兴奋大叫道。   回到老屋,魏四让老范多做两个人的饭,又整出张床,等着他们回来。   蛋蛋果如其名,本就挺胖,再加上大肚皮,圆得象蛋蛋。她可是个大大咧咧爽直的农村姑娘,一见魏四,便如小三一样扑过去,紧紧抱住魏四,不知是哭还是笑地喊着:“魏四哥,魏四哥。”若有外人,还以为魏四是那未出生孩子的爹。   “哦,小心孩子,小心孩子。”魏四笑着把她按到床上坐下。   “我说了吧,魏四哥记得我呢。”蛋蛋骄傲地对小三说。   哦,原来我以前就见过她。魏四顺着她的话道:“记得,怎会不记得。”   “哦,开饭了!”老范高兴地喊着把饭菜拿进来。   “我们这还有呢。”小文、小武拿着一些熟食跑进来,是魏四的干娘让带过来的。   魏四“哈哈”大笑道:“好,今晚三喜临门,大家痛快地喝一顿。应选,酒买来了吗?”   刘应选道:“早已准备好。”两坛酒摆在中央。   “魏四哥,哪三喜啊?”费千金扳着手指头,没数够。   “一喜,将宋二刚彻底治服,从此你们可以放心地在这一块做事。”魏四边倒酒边说,“二喜,寻到小三夫妻。”   “三喜呢?”费千金问。   身旁的刘应选推他一下,“你笨啊,三喜不是坐在床上吗?”   望过去,看见蛋蛋,费千金恍然大悟,“哎呀,瞧我笨的,怎么把她忘记了。”   “罚酒。”小三已不把自己当外人。   费千金马上举起酒碗,“甘愿受罚。”   魏四看着小三迅速融进这个集体,很是高兴。其实他想说的第三喜是这个团队的喜。费千金聪明机灵,但缺乏猛劲;刘应选精明细致,但缺乏冲劲;小三的到来正好将这些弥补,他胆大果敢,敢作敢为。这三人在一起配合,相辅相成,魏四更放心一些。   蛋蛋在那边坐不住了,走过来,“小三,我也要喝酒。”   “好。”小三把自己的酒碗递给她。   魏四一把抢过来,“好你个头啊,她是孕妇,不能喝酒。”看到蛋蛋,他想起穿越前贺美丽说的那句话“轻点,小心宝宝”,情不自禁地对蛋蛋肚子里的孩子产生了疼爱。   小三摇头道:“没事的,她酒量大着呢。”   给你们讲大道理是行不通的,魏四道:“怀孕期间饮酒,到时候生出个痴呆傻瓜什么的,可别怪我没提醒。”   听了这话,蛋蛋的脑袋摇得象拨浪鼓,“我不要。我听魏四哥的,不喝酒。”   “魏四哥,你连这个也知道啊。”费千金笑道。   小三道:“那是当然,魏四哥有个女儿呢。”   提到女儿,魏四想起很对不起的秀秀,声音低沉地问小三:“秀秀怎么样?”   小三答道:“我去看过两次,你别说那杨大雄对秀秀还真好,象亲生的一样。”   这就好。魏四痛饮一大口。   这夜大家边喝边聊,很是痛快,直到天亮才一个个醉得躺下。   李廷机这夜未睡。陈矩回到京城后便立即通报了云南一案的处理结果,他的学生本只是免职,但由于气愤不过,竟然悬梁自尽。这个学生为人正直,很有才华,李廷机惋惜不已。他觉得是自己未尽力,害了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书房里尽是扔落的纸团,都是他一夜间写的辞呈。疲倦地靠在椅上片刻,他重叹声,把自己认为最满意的那份拿起,走出书房。   文渊阁内,沈一贯拿着李廷机的辞呈,淡淡地道:“李大人考虑清楚了?”   李廷机不买他帐,“写得清清楚楚,还请沈相国递给皇上。”   “好说,好说。”沈一贯冷冷地道。   方从哲、叶向高劝道:“李大人,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不用多说。”耿直的李廷机摆手道。   李廷机辞职,这是大事,田义和陈矩连忙来到万安宫,将李廷机的辞呈递给万历皇帝。   正抱着大烟枪吞云吐雾的万历只说了声:“念。”   田义一字一句的念了起来,还未结束,便被在旁伺候皇上的郑贵妃妃打断。“不要念了,皇上睡着了。”   田义和陈矩抬头一看,皇上的烟枪被郑贵妃放在一旁,他侧躺着,已闭上眼,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这……”两人面面相觑。   田义拿着折子轻声问:“李大人的辞呈怎么办?”象是在问陈矩,又象是在问自己。   还好他没问的郑贵妃走过来,拿过折子,放到桌上,“待皇上醒来,自会看的。”   田义和陈矩只好悄然离去。   两人一走,万历睁开双眼,笑着喊贵妃,“快,烟枪。”   郑贵妃怎会不知他刚是假睡,却故意惊讶地道:“哎呀,皇上,你把臣妾也给骗到了呢。”   “哈哈,能把我最聪明的宝贝也骗到,朕真是开心。”万历发出孩童般笑容。   郑贵妃把烟枪放满烟叶点燃,重又放到皇上嘴边,然后问:“那份折子……”   “李廷机想离开朕?哼,门都没有。快把它烧了,就当没看见。”万历道。这感觉有点掩耳盗铃的味道。 第五十八章 好消息 [本章字数:304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04 18:55:57.0]   好消息传来,宫内今年将招二十人以弥补那些退休太监的空缺。   更好的消息传来,魏四陪着孙暹再次来到海波寺,而此次请客的却是刘吉祥,因为田义已辞去御马监掌印太监之职,他正式成为掌印太监。   这个结果是田义和陈矩商议后向皇上提出的,很懒的万历才懒得管这些小事,摆摆手甩了句:“这种小事,你俩决定便可。”   在他眼里,除了大烟和女人,似乎没有大事。   刘吉祥当然很清楚孙暹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他与陈矩的关系在宫里无人不晓。   泡澡的刘吉祥向孙暹连连表示感谢,并当场作出决定,魏四九日后入宫到御马监上班。   临分手时,魏四把准备好的礼物献上,刘吉祥硬是不拿。并让他外甥,那个小太监赵应元捧着个匣子硬塞给孙暹。   “小礼一件,公公养老之用。”   只以为装有什么贵重礼物,赵应元打开,却只是件玉佛挂件。   孙暹道:“刘公公,你太客气了,杂家也未做什么,却给这么贵重的礼物。”说完,让魏四接过。   见那玉佛,过目不忘的魏四顿觉熟悉。这,这不是雄县赵南星的女儿赵点唇送给自己的那件吗?   不错,这正是雄县县令崔呈秀过年时向孙吉祥进献的礼物。每到过年过节,地方官员总少不了巴结宫里宫外的实权派人物。   回到孙府,魏四把匣子放到桌上,有意无意地道:“这玉佛好是精巧。”   孙暹笑着打开,拿出玉佛,“既然喜欢,就送给你吧。”   “这是刘公公给义父的礼物,必然价值连城,魏四不敢要。”   “哈哈,魏四,实话告诉你吧。”孙暹的大笑很是刺耳,“刘吉祥送的礼物是这个匣子,非此物。”   “难道这匣子更值钱?”魏四惊讶地盯着匣子。   孙暹点头,“若不珍贵,刘吉祥又怎能拿得出手,百两以上吧。至于这个小玩意嘛,最多几两银子。”说着把那玉佛挂件给了魏四。   魏四不再推辞,接过,“多谢义父。”   老夫人拜佛回来,看到后,道:“来,我给你戴上,保佑我们的儿子平安健康。”   在孙府吃过晚饭后,魏四回到老屋,向弟兄们宣布了这个好消息。然而没有欢呼,脸上只有难过的表情。   “我不是还在京城吗?放心好了,我会常来看你们的。”魏四知道他们不舍,安慰道。   除了不舍,其实更多的是惧怕。魏四哥离开后,谁来给我们当家,谁来给我们撑腰?   蛋蛋已经忍不住,“哇哇”地大哭起来。   小三骂她,“哭个屁啊,魏四哥入宫是好事,咱们应该高兴才是。”说完,自己竟然也跟着啜泣起来,比上次在肃宁的分别更甚。   这不能怪他。前次没有离开后的感受,只希望魏四哥能入宫,飞黄腾达。而现在已经深刻地体会到离开魏四哥的艰辛,心中更是痛苦。   还是刘应选情绪稳定些,“大家别这样啊,魏四哥会难受的。”   “是啊,是啊。”费千金抹抹泪,“魏四哥不会离开我们的。小文、小武,去买酒。”   “不是刚吃过饭吗?”小文不解地问。   “吃过就不能再吃啊。”费千金道。然后向外大喊:“老范,再整两个小菜。”   魏四没有说话。他希望他们能慢慢适应没有自己的日子。   次日来到杨府,向杨守勤夫妇报告这一消息,夫妻俩失望的表情流露在脸上。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杨守勤叹口气道:“我虽未经历过宫内生活,可听说里面艰险无比,魏大哥一切要小心。”   黄翠云未说话,入内拿出几身衣裳给魏四。   魏四忙道:“弟妹前次给的衣裳还有两身未穿呢。”   “那你也得拿着,因为这是根据你的尺寸做的。”黄翠云塞过去,道。   布料是魏四拿过来的朝鲜布,很是结实。魏四想想留给那些弟兄也不错,便点头接过。   衣服拿回,这几个兄弟并未表现出喜悦,因为魏四哥入宫的日子已一步步逼近。   已是黄昏,魏四建议道:“到郊外走走吧。”入宫以后,这清新的空气不知何时才能闻到。   小三、费千金、刘应选陪着他在夕阳下出了广宁门,感受广阔田野的初春气息。   魏四回望广宁门,想想一年前入城到今日的酸甜苦辣,悲喜交加。   斜阳余晖染红天空,魏四几人沿官道缓缓前行,路旁小草已露新芽,蓬勃的生命正在坚强地成长。   “到那边山头坐会。”魏四指不远处小山道。   话音刚落,迎面走过一位年轻人,脸庞棱角分明,黑色衣衫一尘不染,左手握剑,脚步稳重而急速。关键是他的目光尖锐,直视前方,坚定有力。   魏四不觉多看几眼,引来他侧目斜瞥一眼。   魏四忙又对弟兄们说了句:“走,到那边山头。”因为射来的目光让他不寒而栗。   那是可以杀人的目光。魏四心想。只以为是武侠小说的编造,不想真遇到。杀手。他的大脑跳出这个词。   来到山头,夕阳已完全隐于西山,魏四不由地来了句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好诗!”小三几人大赞。其实他们哪知道其中含义,反正魏四哥说出的话都是好。   魏四笑笑,站在小山头大喊:“我们都还年轻,是清晨的朝阳,我们要用双手创造我们的未来!弟兄们,你们有信心吗?”   情绪感染了那几位,异口同声地大声回应:“有!”   “好!那还犹豫什么?还徘徊什么?路就在我们脚下,弟兄们,让我们共同努力,一起加油,不离不弃,手搀着手坚定地走下去吧!”魏四继续鼓劲。   “不离不弃,走下去!”小三、费千金、刘应选上前,与魏四手臂相连,情绪激昂。   “走,回城!”四人手臂挽在一起,大踏步下山向回走。每个人的脸上都荡漾着笑容,心中起伏着希望,一扫这几日的低沉情绪。   魏四见目的达到,很是高兴。   入宫前,还有几个人必须要去告别,魏四来到“雨婵堂”。这次他选了晌午过后的时间,直到病人们都离去后方才走入。   “哎呀,你怎么又来了!”可莲、可荷急忙出来阻拦。   “什么事啊,这么吵。”很是劳累,入内洗了脸的谈雨婵出来问道。   “雨婵姑娘。”魏四作揖行礼。   雨婵见是他,很不客气地道:“你还来作甚!我给你说清楚哦,你的恩人是我祖母,不是我。”   提起老祖母,魏四带着伤感,“老祖母的恩情,魏四真不知怎么报答。”   可莲在旁调皮地笑道:“想报答还不容易,到那边服侍她老人家不就行了。”   雨婵“噗嗤”一笑,娇媚可人,“可莲你乱说什么,这不是让人家去死嘛。”   “是他自己说要报答的嘛!”可莲两姊妹盯着魏四,“咯咯”笑个不停。   “待魏四死后,必定给老祖母做牛做马。”魏四毫不避讳死亡。   雨婵露出不愿意,“你有什么资格。”   在这些姑娘的伶牙俐齿下,魏四只好选择沉默。   “有什么事,快说吧。”谈雨婵不耐烦地道。因为劳累,她已优雅地坐到椅上。   “我,我要入宫了。”魏四欣赏着这位美人的优美坐姿,道。   “你要去做太监了啊!”可荷惊讶地叫道。   可莲拽下她的衣角,“他本来就是阉人,有什么惊讶的。”   雨婵不想再刺激这位不是男人的男人,轻轻应了句:“哦,那恭喜你。”   魏四苦笑下,道:“象我这类人,除了入宫,也无别的出路。”   雨婵不再说下去。她对眼前这人并没好感,但老祖母曾说过的话响在耳畔。她抿嘴片刻,带着羞涩地道:“你那处的鹅毛管需要经常换,不然容易引起其他部位发炎。”   “哦。”   “自那次后,你换新的了吗?”雨婵猛然想起,问道。   这个还真没。魏四摇摇头。   “可莲,把那些鹅毛管拿来。”   不一会,可莲拿来封存很好的一包鹅毛管。雨婵道:“给他吧。”   魏四接过来。   “这是祖母留下来的,放我这也无其他用处,你拿去吧。”雨婵摆着纤手道。   “谢谢老祖母!”魏四忙道。   可莲不乐意了,“不谢我家小姐啊。”   “谢,全谢,都谢!”魏四有些语无伦次。   “不要什么谢,以后别来烦我就行。”谈雨婵绷着小脸道。   出了“雨婵堂”,魏四只觉舒畅。他的心中似乎一直把雨婵当作自己在这个时代的亲人。   当然,还有一位被他当作亲人的美女,“莳花馆”的杨留留。他觉得有必要把入宫的消息告诉她。   又回望几眼“雨婵堂”,魏四很开心地走向百顺胡同。没走几步,突然感觉一股似乎相识的目光与自己擦肩而过。   停步回望,见到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年轻背影,左手握剑。没错,是他,前日黄昏在广宁门外擦肩而过的那位。魏四断定。   他要杀谁?魏四已在心中把他定为杀手。   雨婵堂?见他已到雨婵堂前,魏四惊着跑了回去。 第五十九章 杀手 [本章字数:300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05 18:19:07.0]   那人走过“雨婵堂”,继续向前。   魏四见目标不是“雨婵堂”,停下来,苦笑着摇摇头,责怪自己的多疑。武侠小说看多了,一见到这类面无表情,目光锐利的人便觉得是杀手。哪这么多杀手,他自我解嘲地又笑了下。   “雨婵堂”过去便是那家布铺,铺前停了辆马车,赶车马夫宫中人打扮,看来王安在铺内。   王安确实在铺内,并且已缓缓走出,他的一旁是掌柜,另一旁是汪文言。   “这次又多亏汪公子指点迷津,小铺解危为安。杂家真不知该如何感谢。”王安道。   汪文言摆摆手,笑道:“王公公见外,小生只是出个主意罢了。”   布铺进的朝鲜布由于价格昂贵,外形粗糙,一直难以销出。堆积在仓库,致使布铺的资金流动捉襟见肘,王安很是着急。汪文言建议价格略作下降,销往一些矿区。由于这布坚厚,虽稍贵,但耐用,仍很划算,一下子销个精光,盘活了布铺。   缓缓向马车走去,王安道:“若不是今日宫中有事,杂家急着回去,一定要请汪公子好好喝一顿。”   “客气,客气。”   “哈哈,好吧,下次再好好重谢。”王安发出尖利的大笑,有些刺耳,已到马车前。   那人也正靠近马车。魏四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握剑的手似乎抖了一下。   “汪公子。”魏四大踏步向前,声音洪亮地喊道。   所有人都停下,望了过来。   魏四超过那人,又大笑着道:“汪公子,不认识魏四了吗?”   “哈哈,原来是魏兄。”汪文言大喜,忙向王安道:“王公公,这位便是上次那好汉。”   “哦?”王安未上车,望向魏四。   汪文言伸开双臂,笑着迎接,“巧啊,竟在此见到魏兄。”   魏四已到跟前,答了句:“真巧。”然后转头回望,又遇到那杀人的目光。但仅一眼,那人没有停步,已过了马车前行。   “壮士上次出手相助,杂家甚为感激。”王安先说话,“布料收到了吗?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魏四忙收回目光,行礼,“王公公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份内之事,不足挂齿。”   “魏兄,入宫之事如何了?”汪文言问。   魏四答道:“再过几日,便要入宫。”   王安不解地问:“据杂家所知,今春招人不过二十。壮士不要轻信他人之言,被骗了钱财。”   汪文言笑着解释,“他乃孙公公义子,应没问题。”   “哪个孙公公?”王安眉头一皱。   魏四道:“司礼监孙暹。”   听到这个名字,王安沉默许久,方才道:“是他啊,那应不成问题。”然后向二人拱手道:“宫中有急事,下次再详叙。”然后上车回宫。   “糟糕,怪我,都怪我。”汪文言有些后悔地道。   魏四疑惑望着他,“汪公子何出此言?”   “到那边酒楼,边喝酒边聊。”汪文言邀请。魏四没有拒绝,他想知道汪文言那句话的含义。   两人进了酒楼,找个位置坐下,上了两盘小菜,叫了酒,聊了起来。   “我刚才不该提起孙公公。”汪文言带着歉意道。   “为何?”   “这宫里的事,复杂万分。”汪文言道,“王公公自小净身入宫在内书堂(小太监接受教育的地方)学习,由于他乖巧机灵,努力肯学,成绩非常优异。后进了司礼监,深受孙公公喜爱。”   魏四点头听着。   “后来却不知何事两人产生了矛盾,又恰好年幼的太子身边缺人,孙公公便将王公公安置到慈庆宫。”   魏四不解问道:“到太子身边不是很好嘛!”   汪文言声音低下来,笑道:“我朝太子与别朝太子不同。咱们的皇上一直想废了他,另立郑贵妃之子。若不是这些年来朝廷大臣们坚持,只怕太子之位早已不在。这些年来,无人愿去慈庆宫。”   这就是“国本之争”。魏四点头道:“我还听说太子在宫内备受打压,连接受教育的机会都没有。”   “不错。”汪文言道,“只有郭正域大人做了几日太子师。”   魏四笑道,“扯远了,这些大事非咱们这些普通百姓所能了解。王公公去了慈庆宫之后呢?”   汪文言道:“王公公为人正直,从未因为太子被冷落而抛弃他,留在慈庆宫一直到现在。”   魏四正想问下去,突然停下,因为正对着门坐的他看见进来一个人,这人有着可以杀人的目光。   那人显然也看见魏四,但面部仍毫无表情,找个位置坐下。   “其实中间孙公公已有和解之意,曾几次劝王公公离开太子,给以更好的安排。”汪文言没注意魏四的变化,继续道,“但王公公已舍不得离开太子,婉言谢绝。”   有时候伤害是无法弥补的,即使尽力去弥补,心中的芥蒂也不会完全解开,总有一些小疙瘩是死结,至死存在。   “魏兄,怎么了?”汪文言见魏四突然表情有些阴沉,问道。   魏四举杯道:“没什么。来,干杯。”   汪文言笑着举杯饮尽,道:“魏兄放心。王公公乃豁达之人,不会因为孙公公而为难到你的。”他以为魏四担心入宫后因孙暹受到王安的报复。   “自然,自然。”魏四忙道,掩饰心中的慌张。他的慌张来自不远处那杀人的目光。   天近黄昏,两人站起准备离开酒楼时,那人也站起,并慢慢走过来。   难道要杀我?魏四紧张起来,低下头不敢看他。倒是汪文言盯着来人,甚为惊讶。   渐渐靠近,那股无形的杀气让魏四喘不过气。在他看过的小说中,杀手都是出手迅速,一剑致命,要想抵挡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只有躲,只有逃。他瞄着桌凳,准备在对方出手前先拿起扔过去,然后便往外跑。   “黄昏……?”先开口的竟是汪文言。   魏四一愣,抬头望见汪文言正盯着那位年轻人,惊喜不已。   那人一直无表情的脸上起了明显变化,是笑容。“汪大哥……果然是你!”   晕菜。魏四心中自我解嘲地苦笑不止。这朗朗乾坤,清平世界,哪来那么多杀手,我想得也太多了。   “你怎么会在这?”汪文言已上前,连拍他的肩膀,笑个不停,“个子也高了,身体也壮实了,比五年前强多了!”   年轻人憨笑答道:“那时我才十二,现在已经十七了。汪大哥,你也比那时俊秀了许多。”   “哈哈。”汪文言笑后拉着他指着魏四介绍:“魏四兄,这是我小兄弟黄昏。”   “魏大哥。”黄昏忙行礼。由于魏四未修边幅,看上去足有三十多。   魏四忙尴尬地笑着还礼,“黄兄弟,久仰久仰。”仿佛对方很有名似的。   “魏兄,这位黄兄弟身手好是了得,五年前才十二岁就把我们那边县城的大恶霸万山虎打成重伤,使他从此不敢行恶。”汪文言介绍。   “厉害,厉害!”魏四翘起大拇指。我没看走眼,他的目光可以杀人。   黄昏道:“若不是汪大哥相帮,我还在牢狱里呢。”   五年前,恶霸万山虎看中黄昏他家那块地皮,带了数十个手下来驱逐黄昏家人。黄昏他爹上前论理,被打。十二岁的黄昏手持菜刀冲过去,他动作迅猛,紧紧追砍万山虎,那些手下吓得在一旁不敢上前。万山虎被追上,身中数十刀,差点毙命。   但他县衙里有人,以伤人罪把黄昏投进牢狱,汪文言正是这牢狱的狱吏。正义感十足的他了解实情后,便主动帮助黄昏逃出牢狱。   “出了牢狱后,你到了哪里?”汪文言问。   黄昏并不隐瞒,“被我师傅收留,去了黄山挂云谷。”   听到这个名字,汪文言大吃一惊,“你师傅莫非是曹一半?”   “没错。”黄昏自豪地道。   挂云谷不是山谷,是个组织,一个杀手组织。外人只知它在黄山,却没人知道具体位置。谷主曹一半本名曹永连,只因他杀人只用半刀,故江湖上人送曹一半,他的真名却被淡忘。   魏四见汪文言的脸色大变,好奇地问:“这人很有名?”   “岂止有名,他的名字是生与死的主宰。”汪文言很郑重地道。   魏四没再问下去。他已经感到这个名字带来的压抑。   “来京为何?”汪文言的语气突然变得低沉。   黄昏淡淡地道:“杀个人。”语气是那么无所谓,又是那么自信。   大堂内的客人都惊讶地望了过来。   汪文言已有接受这个回答的心理准备,并未表现出惊讶。魏四惊讶地道:“你是杀手?”   “不是。”黄昏出乎意料地给了否定的回答,“我是黄昏。”   “你要杀谁?”汪文言问道。   黄昏道:“与你一起出布铺的那位。”   我猜得果然没错。魏四盯着他。   杀手,不一定都很冷,但他们有个共同的特质:一直被那股无形的杀气笼罩。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黄昏要杀的人是王安。 第六十章 美人再吹箫 [本章字数:304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06 18:45:46.0]   汪文言笑了下,道:“你见我在他身旁,便未动手。跟着我来到这酒楼,便是要仔细辨认我是不是汪文言。对不对?”   魏四的心中只有苦笑。他觉得自己就像小丑般跳来跳去,自娱自乐,而旁人根本未瞧他一眼。   “是的。”黄昏道,“现在确定是汪大哥,还请汪大哥远离那人,免得小弟为难。”   汪文言摇着头,坚定地道:“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只要王公公出宫,我都会在他身旁。若要杀他,请先杀我。”   “汪大哥……”黄昏急切地叫道,“若惊动我师傅,更不好办。”   “不管是谁来,都是这样。若要杀王公公,请先杀我。”虽然曹一半这个名字足够分量,但汪文言不为所动。   魏四望着身材不高,体型不阔的汪文言,感觉他高大无比。情不自禁地靠过去,道:“魏四愿尽微薄之力。”   汪文言很感激地向魏四望了一眼。   “这让我怎么办啊!”黄昏竟耍起小孩子脾气,抱着剑蹲了下去。   这五年,他一直在挂云谷跟师傅学艺,师兄弟们大多和他一样没什么社会经验,只知道根据师傅的安排去完成任务。遇到这种事自然手足无措,不知怎么解决。这是他的第一个任务,更是一点经验都没有,不然做这类事怎么可以毫无顾忌地在这种公共场所说出。   “哈哈,其实很好办。”突然从酒楼的角落传来笑声。   三人望去,那人已到他们跟前。   “孟大师!”魏四惊喜喊道。有了这位世外高人,就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   看他一身破旧僧衣,乱发垂肩,一副苦行僧的模样,再加上魏四这声,汪文言马上判断出这位是谁。“孟小梦大师!”   孟小梦不理会他俩,对黄昏道:“你回去对你师傅只要说一句话便可。”说完,凑到他耳旁小声嘀咕一句。   “真的吗?”黄昏持着怀疑的目光站起。   “哈哈,不妨一试。”   魏四跟着道:“你只要按孟大师说的去做准没错。”   虽从未谋面,汪文言对这位大师仰慕已久,相信无比,“是的。孟大师的一句话胜过千军万马,黄昏,相信他。”   “不要相信我,要相信你师傅。”孟小梦笑道。   黄昏点头道:“我相信我师傅。”   魏四正想与孟小梦多说几句,却见他脸色突然一变,大叫声“不好,来了”,转眼已到了街上,随即消失。   “好厉害的功夫!”汪文言和黄昏的瞠目结舌在表述同一句心里话。   紫瑜公主就要到了!魏四心想。   果不其然,很快紫瑜公主驾到。她入内,仿佛能闻到孟小梦的气息,几步到了那个角落。“刚刚离开。”她自言自语着迅速向外,两个跟随的侍女还未来得及进来,便又转身紧跟在后。   他俩的故事知晓者不多,众人皆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只有魏四心中在笑。这一对奇人!   汪文言未问方才孟小梦对黄昏说的那句话,面容带笑道:“黄昏,准备在京城呆几日?”   黄昏摇摇头,“我还是马上回去向师傅禀报吧。”   “现在天色已晚,今晚住我府上,明日再回吧。”汪文言似已忘记对方要杀王安。   “好。”黄昏爽口答应。他还是个毫无城府,说忘就忘的少年。   魏四见此情景,主动与二人告辞,去向莳花馆。   黄昏已过,弦月当空,路上行人仍不少,以年轻男女者居多。春天是个多情的季节。   莳花馆大红灯笼高挂,车马辚辚,客人络绎不绝,较前两次魏四到来时热闹许多。春天是动物发情的季节,而人不巧也是动物,只不过稍微高级点而已。   在门口招呼客人的老鸨见到魏四,不客气地道:“你没戏,留留今晚被人包了。”她忘记了魏四姓名。   “谁呀?”魏四顺口问道。   “关你何事?快走了,快走了。”老鸨不耐烦地道。   是呀,关我何事。魏四苦笑着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迎面走来一人,竟是女扮男装的神捕尤三妹。   三妹见到魏四,喝问道:“你来此作甚?”   “我……”魏四一下子竟卡在那,回答不出。   “我告诉你,不要对我表妹心怀不轨,不然让你死得很难看。”尤三妹手指点着他。   魏四缓过神来,有心逗她,笑着道:“就算我有心,却也无力啊。尤捕头,你说是不是?”   三妹没反应过来,“不要狡辩,你这么大个男人,怎会无力?”   “哎,可惜啊,我不是男人,没那个,有力也无处使。”魏四叹气。   “你……”三妹明白过来,想起魏四是个阉人,俏脸通红,“你这个混蛋。”   魏四摇摇头,道:“尤捕头马上就很难碰到我这个混蛋了。”   “为什么?”说完,三妹奇怪自己怎会问下去。   “我就要入宫。尤神捕,见到留留姑娘,你告诉她一声。”月光不算明亮,却也能清晰看见魏四脸上的无奈。   入宫是魏四最无奈的选择,虽然这是他自身条件下最好的选择。   “入宫也好,免得在外面惹祸。”尤三妹心中可没什么不舍,倒有点开心。毕竟欠了这人一个人情,看不到,自然也就不用还。   魏四苦笑着向前,与尤三妹擦肩而过。三妹虽是男装,但身上仍散发着的淡淡清香,他作弄般回头对她道:“其实尤捕头捕快装扮时更象个男人。”   三妹听完愣了下,回头厉声喝问:“难道我现在象个女人吗?”   “这个,我可没说。”魏四笑着摆手,就要离开。   “哎嗨,这不是魏四吗?”面前走来两人,看着他。   魏四自然认得这两人,很客气地施礼,“崔公子,吴公子。”   那边的尤三妹也转过身来,看着这两位。   “哎呀,这不是神捕三妹妹妹吗?”望见尤三妹,崔孝鸣不理魏四,嬉皮笑脸地走过去。   尤三妹很不高兴。看来这男装是白穿,谁都认得出。   崔孝鸣毫无掩饰地仔细打量三妹,“美,真是美,穿男人衣服也这么美!”   那边的吴淳夫也凑过来,“美,真是美!”   “美你个头啊。”尤三妹面孔一扳。   崔孝鸣马上举起永不离手的折扇敲下吴淳夫的头,“美你个头啊。”   “我说的是你。”三妹甩他一个白眼。   崔孝鸣毫不在意,仍嬉笑着,“三妹这是要去哪呢?不会也是去莳花馆吧?”   “就是去那,你还想阻拦本捕头不成?”   “那里可是我们男人去的地方,你去做啥?”崔孝鸣大笑起来。   尤三妹答不出,魏四过来道:“尤捕头去那,当然是去办案。”   “对啊,我去办案,怎么,你想阻拦本捕头去办案不成?”三妹跟着道。   “哈哈,淳夫,咱们不影响神捕办案。走,去找留留妹妹。”崔孝鸣喊吴淳夫。   “怎么未见魏公子?”魏四好奇地问。   崔孝鸣头也不回地道:“他爹快死了,回老家去了。”   好朋友的父亲快去世,他一点悲伤都没有,不知道这心是用什么做的。   魏广徽的父亲魏允贞是位很有名的清官。在京城任监察御史时,不惮危身,多次上疏直言,指出朝政之弊,得罪了皇上和许多大臣。后被贬到山西做巡抚十年,又多次与税监们作斗争,惹怒众多权贵。税监们上书诬陷他“对抗朝廷”,万历听信谗言,欲治罪,惊动朝野。南北两京大臣联名上书,为其喊冤;山西官民数千到京城为其叫屈,方得免罪。   然而他已心灰意冷,辞官还乡。动身那天,山西官民垂泪相送,场面感人。   有必要多说一句,他与赵南星是至交好友。在后面的内容中,他儿子魏广徽与赵南星的关系会有些微妙。   “什么人敢抢本公子的留留姑娘?”被老鸨阻拦的崔孝鸣大怒道。   老鸨慌忙道:“就今晚一个晚上,崔公子莫气,莫气。”   尤三妹、魏四走到跟前看热闹。   这时,莳花馆内突然沉寂下来,所有的嘈杂声消失,只有悠悠的箫声在空中环绕。   “留留姑娘。”崔孝鸣惊叫着。   尤三妹和魏四往里一望,便见粉红上衣,紫色襦裙的杨留留站在院中,紫竹箫在唇边,缓缓地吹起。   这怎么可能?!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客人们都已出屋,静静地听着。   箫声一起,立刻把人引进苍茫深阔,静谧优美,似幻似真的意境。从江树到花林,从月生到月落,从现实到梦境,引人入胜。   “她不是说不吹箫吗?”崔孝鸣喊叫起来。立刻引来无数责怪的目光,甚至连吴淳夫都在心里骂道:“无知!”   杨留留已完全沉浸在音乐中,幽幽地吹奏着似是无情的有情,似是无意的有意。结尾处曲调略显感伤,似有无尽的离愁别恨徘徊在每个听箫者心头,挥之不去,弃之不舍。   曲终,留留仍站立良久,方才入屋,立刻有两人将门关住。她向客人微微行礼。“皇上,民女箫曲已终。”   皇上?皇上!   不错,坐那的正是大明朝当今皇帝万历朱翊钧。他微微睁开双目,拍手赞了句:“好!” 第六十一章 潇洒 [本章字数:304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07 19:05:23.0]   万历来到莳花馆,见到杨留留,直接说了一句话:“朕是万历,来听你的箫。”   留留惊得睁大眼睛,不只该喜还是悲,更不知该不该拒绝。   “没听见吗?”万历身边太监王朝辅对她道。来莳花馆听箫便是他的主意。   万历之前的贴身太监今年退休,王朝辅顶其位置。虽一直属于伺候万历的那个班子,但皇上对他并未有甚印象。但年轻的他聪明,早已想出讨好皇上的路子,把莳花馆杨留留的箫声吹上了天。   是真的吗?多少年从未出宫的万历兴趣被完全勾起,当即只带两个侍卫,随王朝辅来到莳花馆。   “民女拜见皇上。”杨留留便欲跪地。   万历微微摆手,“礼节不用这么繁琐,快些吹箫吧。”   “只是民女吹箫是有规矩的。”杨留留犹豫下,说道。   王朝辅厉喝道:“这是皇上,休要谈什么规矩。”   然而万历却笑了,“好啊,说你的规矩吧。”真舒服,好久没人跟朕讲什么规矩了。   见万历没有威严,留留不再紧张,“要答出民女的两道题。”   “好的呀。”万历童心大起,“快说问题。”   留留想,皇上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望着这位身体看上去很是虚弱的皇上,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若皇上答出这两个问题,民女便到院中吹箫。”   这小妮子好有趣,比宫里那些死板的嫔妃强多了,除了郑贵妃。万历大笑应道:“好,一言为定。”   王朝辅生怕杨留留惹恼皇上,自己的精心安排到头来还吃力不讨好,忙叮嘱道:“跟皇上还讲条件,不想要命了!”他是在提醒杨留留,若题太难,皇上答不出,小心小命。   “休要胡说!”万历训斥他,“朕是来听箫的,别扰了雅兴。”然后微笑着对杨留留道:“你给别人什么题,就拿来给朕。”   留留点头,说出了之前魏四答出的题。“第一题,我出上联,请皇上对下联。‘推窗望水中月,捞起来才知空明’。”   万历微闭双目,思考片刻,露出自信的笑容,“朕已有下联‘出宫听箫外音,静之后方晓有情’。”   “皇上,你好厉害!”杨留留发自真心地赞道,露出灿烂的笑。   “哈哈,快出第二题。”自恋的万历催促道。   留留不敢怠慢,道:“这是个四字谜语,‘临西又见尾飞扬,日照斜枝照半墙,前所未有方才闻,雪点竹尖肃客忙’。”   万历陷入沉思,时而扬眉,时而摇头,时而用手比划,时而嘴中轻轻嘟囔。猛然眉梢高扬,竟跳了起来大叫:“哈哈,朕猜出来了!”   大家不是都说咱们的皇上整日在后宫寻欢作乐,懒惰昏庸吗?怎么会是这样呢?他真得猜出了?   万历得意不已,“这四个字是‘贤者听音’,准没错。哈哈,好,朕是贤者。”   “皇上,你确实是贤者!民女这就到院中吹箫。”此时的杨留留惊着离开去拿紫竹箫。   王朝辅叮嘱一句:“勿要说出皇上在此。”   门敞开着,留留优美的箫声撞击万历的心脏,让他甚为舒服。在宫中不是听不到好的音乐,但都是欢快的,喜悦的。这箫声中淡淡哀愁久未得闻,万历的眼前不断徘徊着自己年轻时的意气奋发,自己与朝廷官员的斗争,当然少不了未能立郑贵妃所生的朱常洵为太子的遗憾和伤感。   “好。”直到杨留留走入,他的脑海才回到眼前,发自肺腑地拍手赞道。   然后向王朝辅甩下头,“赏。”   杨留留确实有点受宠若惊,忙谢恩,然后请求道:“皇上如此喜欢民女之箫,就让民女为皇上再奏一曲吧。”   若是常人,当然会答应。但我们万历的思维岂是常人所能揣测,“那不就坏了你的规矩?不,留着。下次朕来时,你再给朕出题,如何?”   “民女不敢。”留留道。   “你不敢,朕就不来了。”万历赌气地道。   留留很无奈地答应,“好吧。不过民女相信皇上的聪明才智,必能答出。”   万历甭提多开心,大笑道:“哈哈,那是,朕是第二,何人敢称第一。”   不错,你是聪明,但也用不着自恋到这个地步吧。   箫曲已听,万历不敢多停留,对王朝辅道:“小辅子,这事办得很好,回宫后重赏。走,回宫。”说完,已抬腿向外,两个侍卫来不及打开门,他便自己动手打开。   谁说万历懒?   杨留留抱着赏金,重重舒口气。我的妈呀,还好没出什么差错。   跟在皇帝后面的王朝辅心里乐开了花。小辅子,皇上喊我小辅子,这是多么神圣的宠爱啊。   客人们仍在外等待杨留留这屋的客人出来,他们是想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高傲的留留姑娘在院中吹箫。   晕菜,什么人物?个子不高,脸庞不俊,还有些蜡黄,没我帅呢。后面跟着三个跟班,还没我的跟班多呢。   崔孝鸣在院门处,见那客人出来,不怀好意地等着。   魏四心想必是天下少有的才子让留留心动,但远远望着出来这人,感觉很不象。   尤三妹起初没什么反应,但盯着越来越近的这人,她吃惊不已。皇上,竟是皇上。   “你是谁?本公子在京城怎未见过?”崔孝鸣拦住万历皇帝。   万历望着这位公子,反问:“你是谁?本公子在京城怎未见过?”   “你敢学崔公子说话,胆大。”吴淳夫在旁怒喝。   “你敢对皇……黄公子这样说话,大胆!”王朝辅尖尖的嗓音响起。   尤三妹主动过去行礼,“皇……黄公子,您怎来了此地?”   万历望过去,认出,大笑道:“哈哈,三妹,你这身打扮好是俊俏。”   三妹羞涩笑道:“穿着玩的。”   这边谈笑风生,被冷落的崔孝鸣不愿意了,叫道:“黄公子,本公子今天告诉你,以后不许再来此地。”   尤三妹瞪他一眼,“你有什么权力管这些。”   万历童心又起,笑道:“是崔公子吧,本公子今天告诉你,以后不许再来此地。”   “你有什么权力管我?”崔孝鸣不屑地道,“告诉你吧,本公子乃当朝首辅沈相国的外甥崔孝鸣,不叫你来,你就不能来。”   王朝辅可不想此行给皇上带来不悦,可是又不能说出皇上身份,纠结不已。   三妹也是,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万历的身份。   在旁一直未说话的魏四望着万历,已猜出他的身份绝对不一般,至于是谁,没猜出。   万历说话了,他“哈哈”一笑,“我也告诉你吧,我乃当朝皇帝朱翊钧。我叫你不能来此地,你还敢来不?”   “你是谁?”崔孝鸣以为自己听错。   皇上已自表身份,王朝辅不再犹豫,厉声道:“大胆奴才,见了皇帝还不下跪。”   “皇上。”尤三妹已跪。   “皇上。”老鸨及周围的人,包括魏四,都已跪下。   吴淳夫哪还敢犹豫,跟着跪下。   远端的人听到这呼声,方才醒悟,皆已跪地。   “皇上?皇上!”崔孝鸣吓得面如土色,跪地连连叩头。   “朕的话记下没?”万历弯腰温柔地问崔孝鸣。   崔孝鸣只顾叩头,“记下了,记下了,本公子,不,草民再也不会踏进莳花馆一步。”   “哈哈。”万历爽朗地大笑着,转身离开。   这才是我,替天行道,惩处邪恶的侠士。哈哈,潇洒吧!相信明天整个京城都会诉说我的英雄事迹,我的绝世风采。   跟在身后的王朝辅心中美滋滋的。他相信,只要抓住皇上的心,就能让他高兴。皇上高兴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才能舒服。   直到皇上走远,大家都已平身,崔孝鸣仍跪地不起。   “皇上已经走了!”吴淳夫小声提醒。   那边的魏四想起他们整治自己的“太师椅”事件,大声对尤三妹道:“尤捕头,有人说皇上走了。”   皇上是走了啊。尤三妹不解他此话含义。   “皇上怎么可能走,皇上万岁万万岁,我们都走了,他也不会走。”魏四大喊。   “皇上万岁万万岁!”旁边的人跟着高呼。   三妹明白过来,厉声问吴淳夫:“你敢说皇上走了?”   吴淳夫吓得浑身颤抖,“是走了啊。”   “走你个头!”崔孝鸣站起,折扇敲向他的脑袋,“走的只有我们,皇上万寿无疆。”也不管吴淳夫死活,垂头丧气地离开莳花馆。   吴淳夫没有跟着,往相反的方向而去。崔孝鸣连皇上都得罪了,我还跟着找死啊!   杨留留出屋时,万历正离去,人们还跪着高呼“皇上”。她走到院门时,崔孝鸣已灰溜溜地走掉。   “留留。”尤三妹笑着喊道。   留留欢快地到她身边,“姐,我见到了皇上!”   尤三妹撅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早就见过了,我还有他的御赐金牌呢。”这时候的她才像个女孩子。   “留留姑娘。”魏四上前。   “哦,你也在啊。走,到我那。”杨留留拉着尤三妹的手,又招呼魏四。   老鸨没有阻拦。她哪敢呀,这两位美人都是皇上喜欢的。   万历,一个奇怪的皇帝。魏四心想。 第二卷 宫中 第六十二章 入宫 [本章字数:313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08 18:49:34.0]   “你跟来作啥?”进屋,尤三妹才发现后面的魏四。   魏四尴尬地笑了下,没有作答。   杨留留拽着三妹,道:“姐,他人挺好的,帮了我好几次。”   “谁知道他是何居心。”三妹向魏四翻了个白眼。   也是,人家闺蜜谈心,我在算什么。魏四向留留拱手道:“留留姑娘,魏四是来告诉你,过两日便要进宫。”   “进宫?”杨留留疑惑片刻,想起那晚魏四说过的话,“哦,对了,你是阉人。”   尤三妹“哼”了声,“阉人男不男,女不女的,心眼最坏。”   “姐,你对他很有偏见啊。”留留取笑道。   魏四已拱手向两位美人辞行走出房间。   弦月西斜,依然皎洁。一路上,魏四都在想着万历,想着这个行为举止怪异的皇帝。   “虚玉道长确信此事能成?”这时,两人从后急匆匆地超过他,说话声音很低,但仍传到魏四耳中。   虚玉?魏四抬头望去,从背影上他已认出这二人。一身道服那位便是涿州碧霞元君观主持虚清的师兄虚玉道长,另一位则是“胭脂红”掌柜马三道。   两人声音越来越低,魏四加快步伐想靠近,但一想那马三道曾与自己过过招,怕被认出,只好放慢脚步。   大概是去卖仙丹骗人。魏四猜测。马上就要入宫,不能再出差错。想到这,魏四不再追赶,他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   魏四这次猜得大错特错,他们不是去卖假药,他们是去策划一件大事。他们可能想不到这件事会成为轰动朝野的大事,一件改变朝廷格局的大事,一件改变皇宫格局的大事,它甚至影响到整个大明的走势。   还好此事正处于策划的初级阶段,没有影响到魏四的入宫。   入宫前夜交代好一切后,魏四一直未合眼,天还未亮便背起简单的包裹离开。他怕离别的感伤,不想惊动众人。   踏出院门,回头再望一眼,却发现费千金、刘应选、小三夫妇、小马小虎、小文小武,还有老范,都已在院中。   他们没有哭,没有说话,每张脸上都挂着笑容。   魏四笑了笑,点下头挥挥手,深舒口气,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走了好远,他才停下抹去眼中的泪。   而此时,老宅院中哭声一片。微笑,不代表不伤悲,只是为了掩饰伤悲。   从正阳门入了内城,来到大明门外,天已大亮,魏四遵照孙暹的吩咐静静候在这。   不一会,先后又来了十许个人,大多比魏四年轻,都挺俊俏。   大家怀着心事,相互并不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是今年入宫的阉人。说白点,都是有很硬关系的。   快到晌午,从门内走出一批宦官,各自喊着名字。   “刘朝,这边,直殿监。”   “田诏,这边,神宫监。”   被喊到名字者赶紧到了喊者身边,跟着入了大明门。   魏四看见了刘吉祥的外甥,那个小太监赵应元,便等他喊自己的名字。   “李进忠。”赵应元喊道。   魏四很失望。难道被刘吉祥忽悠了?   “李进忠。”人都被领光,赵应元有些急,连续喊了好几声。见只剩下魏四一人,走过来骂道:“李进忠,喊那么多遍,没带耳朵吗?”   李进忠?魏四道:“我叫魏四。”突然想起魏四的老娘曾改嫁给一个姓李的,给他起名李进忠,这件事他曾告诉孙暹。“我是,我是李进忠。”   “我知道你是。”见过两次,赵应元早把魏四记住,“你的耳朵呢?”   “不是。”魏四忙想解释。   赵应元瞪他一眼,“不是什么,我知道你叫魏四,可这名字能在宫里用吗?进了宫,可不象在外面,要懂规矩。李进忠这名字是孙公公给你报的,若不是我来带你,别人哪个会晓得,早已扔下你不管了。”   魏四反应过来,靠近他,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塞过去,“多亏赵公公上心。”   赵应元很满意,把银子塞进怀里,“跟我进去。”   大明门内两侧都是大明朝的各个政府机构,东边是六部衙门、宗人府,太医院、鸿胪寺等,西边是五军都督府、锦衣卫、太常寺等。未进承天门,赵应元引魏四向东转,走了一段便转北。   魏四低着头,内心非常忐忑,不敢观看这一路的各式宏伟建筑。各式各样的宫人明显增多,每个人都急匆匆的,生怕误了事挨罚。   孙暹已给魏四讲过许多宫中规矩,魏四知道这宫里规矩众多,制度严明,稍有犯错,打骂是轻,丢了性命也是常有的事。   一直向北走了很久,又转向东不远,便到了里草栏场,皇家养马牧马之地。整个栏场方圆数里,房舍极少,大多是一片一片用木桩隔离起来的马场。   因是初春,草场只隐隐有绿色,土地中散出马粪的味道。   “徐进教,给你带来个小火夫。”到了间房前,赵应元向内高声喊道。   从房内跑出位衣衫不整的宦官,个头不大,脑袋却奇大,相貌只能用丑陋来形容。他的嘴中唠叨着:“再不派人来,马儿都要被臭死了。”   赵应元望着他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觉,等会我要向我舅舅说去。”   “哈哈。”徐进教未害怕,反而大笑,“你要是敢说,我就把昨晚的事也说出来。”   昨晚他俩一起出去找窑姐,是徐进教埋单。“好好,怕你了,成不?这个魏四交给你了,我要回去睡一觉。”说着,打着哈欠离去。   “行,没问题。”徐进教一拍胸脯。   徐进教虽只比魏四大两岁,入宫却有十年。他很懒又有点笨,不爱读书,同时入宫的小宦官们都已混得有点模样了,他还一直是御马监里草栏场里的奉御,连个监臣都未当上。把魏四全身看个遍,他点点头,“不错,强壮。”   “还请徐公公多指点。”魏四很恭敬地道。说完,拿出二两银子塞了过去。那点存余已剩不下多少。   “好说,好说。”徐进教毫不客气地接过,“跟我来。”   魏四以为他是带自己去房间,没想到却到了一旁的马圈。   “快些把这里打扫干净!”徐进教下令道。   魏四拿着包裹,问:“徐公公,我住哪?先让我把东西放下吧。”   徐进教一听,来气,“还磨磨蹭蹭的作啥,如果马匹回圈时还没打扫干净,就和它们睡在这。”说完便扭头走回,去睡他的回笼觉。   想过入宫后的艰难困苦,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凄凉景象。魏四开始打扫。马粪的奇特臭味从他的鼻腔进入,熏得他五脏六腑难受不已,直想呕吐。   只清扫去一小块地,魏四便支撑不住,跑到马圈外呕吐不已,差点连肠子也吐出。   这个决策是不是错了?魏四开始后悔入宫。   分辨出错与对又能如何,马圈还是要去清扫。魏四打开包裹,拿出块布蒙住鼻端,重新进入。   自负责打扫这个马圈的老宦官年前和孙暹他们一批被辞出宫后,一直就无人打扫,厚厚的马粪与泥土混在一起,经过踩踏坚硬得很。不一会,魏四已筋疲力尽,大汗淋漓。   转眼日近西山,徐进教醒来,晃悠悠地走过来,看见魏四的模样,怒道:“把那个拿下来。”   魏四喘着粗气,道:“徐公公,这味道太恶心。”   “恶心?”徐进教小眼睛圆睁瞪着他,“我闻了十年,怎么不恶心?”   废话,你闻惯了,没着这味道说不定连饭都吃不下。魏四当然不能说这些,恭维道:“赵公公尽忠职守,魏四佩服。”说完,走到马圈外,从包裹中又拿出二两,塞给他,“孙公公说徐公公爱喝酒,让我孝敬您的一点酒钱。”   孺子可教也。徐进教“哈哈”笑着接过来,语气缓和许多,“眼看马匹就要回圈,今日就到这吧。明日继续。”   “谢谢徐公公体贴。”魏四道。   好久没人吹捧的徐进教有些飘飘然,心情大悦,“走,带你去房间。”   房间就一间,这个马场的六个人都住在这,包括徐进教。到底是皇宫马场,六张小床齐刷刷地紧靠北墙排在一起,靠东墙单独一张大床应是徐进教的。   “你就那张床。”徐进教指指最西边老太监之前睡的那张,道。   被褥都未带走,魏四很高兴地道:“多谢徐公公。”走过去就想躺下去,转念一想不行,这是宫里,要讲规矩,便站着连坐也不敢。   徐进教“呵呵”笑道:“你先休息会吧,待会吃饭时我喊你。”这时候的他多么和蔼可亲。   “谢谢徐公公。”已疲惫不堪的魏四马上将包裹往床上一扔,躺了下去,倒头睡去,很快鼾声大起。   望着魏四头旁的包裹,徐进教大步走过去拿起来打开,将衣物抖开,结果又抖出二两银子。他笑着把银子塞进怀里,不管地上的衣物,来到伙房,问:“贾西西,今晚吃啥?”   胖嘟嘟还有些傻乎乎的贾西西憨笑答道:“白菜炖肉。”   “哦,肉全放杂家碗里,白菜不要。”徐进教很满意地来到马圈外,见马匹正在进圈。   “徐公公,那匹‘朝天骢’的腿瘸了。”牧马的长随焦飞过来低声汇报。   “老规矩,杀了埋掉,别让人发现。”   皇上的马是不能有任何小毛病的!   俺为皇上养的马都是千里挑一无灾无病的良驹! 第六十三章 好事 [本章字数:313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09 18:36:44.0]   魏四做个梦,他回到现代,贺美丽做了一桌香喷喷的饭菜,招呼他和儿子吃饭。   他抱着儿子兴高采烈地坐到桌旁,拿着筷子夹起块红烧肉放到嘴边时,猛然一股马粪的恶臭味冲入鼻内。定睛一看,夹的竟是马粪。再望桌上,所有的盘中都装着马粪。   贺美丽过来抢走儿子,对他厉声喝道:“你这个花心的家伙,只配吃马粪。”说着,端起一盘,甩了过去。   马粪铺天盖地涌来,魏四大叫声“啊”,惊醒,从额头到脚下,全身都是冷汗。   “吵什么?睡觉。”黑暗中,被惊醒的人喝道。   都天黑了,怎么没喊我吃晚饭。魏四望向徐进教那张床,上面空无一人。“赵公公呢?”   刚刚杀了那匹瘸腿马并掩埋,刚躺下的焦飞本就累,怒道:“多嘴,睡觉!”   魏四哪敢还说话,只好躺下。手指头抽筋发麻,小腿肚子肿胀难受,鼻腔里只有马粪的味道,他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将要天亮,徐进教回来,同来的还有赵应元。一走进,他便大喊:“快给我起床,干活去!”   本就未睡着的魏四爬起,发现包裹里的衣物散落一地,惊问:“何人动我东西?”   那边的焦飞三人已爬起,纷纷不屑地道:“谁动你的东西。”   “我动的。”徐进教倒敢作敢当。   魏四未再问下去,默默地收拾起衣物,应急用的那二两自是已不在。   徐进教见他很识相,语气变得温和,“昨晚我出去,忘了喊你吃饭。晚饭吃了吗?”   魏四摇摇头。   “贾西西,你这个笨蛋,快给我起床。”徐进教走过去,一拳打在仍熟睡的贾西西身上。   赵应元也走过去,“给魏四弄点吃的去。”   贾西西揉着睡眼起来,赵应元马上躺下,“徐进教,晌午时喊我起来,我要陪舅舅去办事。”   徐进教接连打了两下哈欠,应了声躺到自己床上。   贾西西是五年前进宫的,据说是孙暹老家的远房亲戚,人确实有些傻,但很善良。来到伙房。他给魏四端来一碗白菜炖肉,傻笑着道:“肉。”   魏四看见好几片五花肉,谢道:“谢谢小兄弟。”说完,伸手拿起馒头吃起。   这碗本是给徐进教盛的,谁知他又与赵应元跑出宫,便宜了魏四。   饥饿的魏四连吃五个大馒头,虽也是黑馒头,但比在宫外吃的软和许多,含有甜滋滋的味道。   又谢了声贾西西,魏四回到屋子,焦飞三人已去马圈放马,只有徐进教和赵应元打着重重鼾声。   拿起昨日那块布,魏四来到马圈。将布蒙住鼻孔,深深呼吸下,走入,继续清扫。从此,魏四与马粪开始朝夕相处。   几乎每夜都被同样的噩梦惊醒,梦中除了马粪还是马粪。每到此时醒来,魏四的眼泪就在眼眶打转。难道我的一生就是和马粪共命运?有时忍不住起身跑到马场边缘的小山头,远望南面的天街和各衙门,或稍北方向的御马监、司礼监等内监司衙门。或者望西边笼在淡淡月光水华之中的宫阁殿宇,那琉璃华瓦如碧波烁烁,起伏不绝。那里才是大明朝的中心,虽近在眼前,却似遥不可及。   两个月过去,魏四已能驾轻就熟地清扫马圈,整得极为清爽。这来源于他的勤劳,他几乎除了睡觉,就是呆在马圈,拼命地干活。他这样做,是不想自己有思考的时间。   也有获得,已与这屋里另外五人混得很熟。除了徐进教、贾西西,另三人主要负责牧马养马,精干的是焦飞,稍年长的是崔传文,年轻那位沉默寡言的是去年入宫的李实。差点忘了赵应元,他常来此与徐进教等人及别的马场人掷骰子赌博,有时一玩就是半夜。   魏四起初不玩,慢慢地也只好跟着玩起。不玩,那就是脱离大家,谁还愿理你。连傻乎乎的贾西西也常加入,更何况魏四。   这日,刘吉祥来视察各马场,见徐进教管理的马圈清洁无比,大加赞赏。   徐进教到很谦虚,“多谢刘公公抬爱,奴才还要努力。”   “之前就你这个马圈最脏,今年大有好转,转性了?”刘吉祥对徐进教知根知底,疑惑地问。   如果说是自己的功劳,领导怎会相信。徐进教叫过来魏四,道:“是魏四勤劳,才打扫得这个清爽。”   魏四不敢贪功,“若没有徐公公的督促和指导,魏四手脚是难以如此利索的。刘公公,魏四觉得徐公公的功劳最大。”   “是啊,自从舅舅升任御马监掌印后,徐奉御就十分用心。”赵应元在旁添了一句。   这句话作用极大。   “好。徐进教,西域进贡的三匹汗血马过两日就到,便放在你这,好生照看。”刘吉祥很满意地点头。   徐进教大喜,“谢刘公公厚爱,进教一定尽心尽力,万分爱护。”能养上外国进贡的马,荣幸只是其一,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补助。   晚饭,徐进教拍着魏四的肩膀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又把碗中的肉夹给他。魏四受宠若惊。   “徐奉御,你好偏心。”焦飞开玩笑地道。   徐进教拿筷子敲他一下,“你要是能给咱马场揽上这好事,我就偏心你。”   “是哦。”崔传书道,“乔满听闻此事,鼻子肯定都气歪了。”乔满负责另一马场,也常来此处赌博。   “哈哈,他就干气吧。”徐进教大笑。   魏四很糊涂地问:“为什么能养那三匹马是好事呢?”   徐进教点点崔传书,“你给他说说。”   “这第一嘛,皇上若要骑马就会来咱们马场,咱们就可以见到皇上。”   “你们没见过皇上?”魏四惊奇不已。   “哈哈,我进宫十年,见过三次。”徐进教大笑答道。   “我们都未见过。”焦飞摇头。   王实不说话,直接摇头作答。   魏四心想,我倒近距离地见过一次呢。   “我只去年远远地看见一下。”崔传书继续道,“这第二嘛,有了这三匹马,就会多出很多实惠。比如伙食就会好很多,不像现在,就那么几片肉。”   “好嗷,有肉吃!”贾西西叫道。   “哈哈,大家好好干,我不会亏待大家。”徐进教不想崔传书再说下去。再说下去就要牵扯到补助的银两。   两日后,三匹汗血马来到,进入专门为它们准备的马厩,焦飞专门伺候它们。马场已有好些年未用这马厩。   多了这三匹马,魏四的工作稍微忙碌些,但他已熟练,反而比之前快了许多,常常只消半日就把全部工作完成。   到傍晚,他就会去伙房帮忙。同样的材料,他炒出来的比贾西西可口许多。到后来,徐进教干脆只让贾西西蒸馒头做米饭这类,炒菜什么的全交给魏四。   魏思乐得如此。他希望自己无空闲,无时间去体会。   李廷机却希望自己空闲下来,因为他已受不了别人的口水。亓诗教等人几乎天天拿他那个死去学生说事,沈一贯等人几乎天天提起皇上绝食时他的态度。   李廷机已交上五份辞呈,万历毫无反应。为了表达自己辞职的决心,他作出重大决定。让全家老小卷铺盖回老家,房子捐给穷人,他自己一个人跑到一座破庙里住了下来。   接下来,他又继续写辞呈,他很想知道皇上到底能撑多久。   田义刚说一句:“皇上,李廷机大人又上辞呈。”   “烧了!”万历还是这两个字。   田义犹豫下,建议道:“李大人辞职的意志坚决,有许多大臣上奏弹劾他。要不皇上您……”   正在吸大烟的万历放下烟枪,不睬他,喊道:“小辅子。”   王朝辅从忙入内,“奴才在。”   万历双手比划吹箫的动作。   “奴才明白。”王朝辅顿时领悟出圣谕,是想听箫,便欲去莳花馆唤杨留留入宫。   “你明白什么!”万历向他眨巴下眼睛。   皇上欲再往莳花馆。王朝辅马上笑了下,道:“奴才懂了!”   田义见这主仆俩象在玩猜谜游戏,只好谢恩退出。   皇上在莳花馆的风采早在京城传开,此次去必须要不一样。他已查清尤三妹和杨留留的表亲关系,找到三妹,直说皇上晚上欲去莳花馆。   尤三妹想了好久,来到莳花馆通知杨留留。   “啊,我该怎么办呢!”留留惊愕万分。   尤三妹笑道:“你只管吹箫就是,其余的交给我。”   杨留留摇摇头,“恐怕皇上是来答题的。”   “那你就出两道简单点的,让皇上答出。”   留留又是摇头,“那样显不出皇上的聪明,恐怕他不会高兴。”   “那咋办呢?”三妹陷入思考。   “姐,我把题目先告诉你,如果皇上答不出,你提示一下。”   “皇上,今晚三妹与你同行。”一入养心殿,尤三妹便行礼说道。   万历“哈哈”笑道:“有神捕三妹同行,朕开心得很。”   王朝辅笑道:“三妹武功高强,有她伴君,奴才方敢在外候着。”   “你为何不入?”万历不解。   “奴才上次去过,恐别人认出。”王朝辅解释,“奴才不懂音律,不解风情,在旁又恐扰了皇上兴趣。”   万历大笑,“哈哈,朕也曾去过,难道别人认不出吗?”   尤三妹得意地道:“皇上放心,三妹稍微给你易容后,任谁也难以认出。”   “好嘞,好嘞。”万历兴高采烈地直拍手,象个孩子。 第六十四章 再出题 [本章字数:309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10 19:00:33.0]   在尤三妹的精心易容和打扮下,万历换了模样。头发整齐挽成两股发髻在脑后,耳旁整齐垂下两缕,又在鼻下粘上小八字胡,一袭白色儒衣,手拿折扇,分明是位风流才子嘛。   “哈哈,好。”万历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开心不已。   王朝辅在旁跟着赞道:“若不仔细,任谁也不会认出。”   三人出了养心殿,恰好遇到郑贵妃。   王朝辅急忙道:“贵妃娘娘,皇上已歇息。”   郑贵妃只好道:“好吧,本宫明日再来。”望见一身男装的尤三妹和易容过的万历,问道:“他们是何人?”   “顺天府的人,皇上歇息,不方便召见,这是出宫。”王朝辅答道。   “哦。”郑贵妃没有怀疑,回向万安宫。   “哈哈。”待郑贵妃走远,万历大笑不止,“连朕的郑爱妃也未认出,太妙了!”   尤三妹很是得意,“雕虫小技。”   “小辅子,办得好。”万历回头夸奖王朝辅,却见他离了好远。   王朝辅听到呼唤,匆忙跑来道:“皇上你尽管跟尤捕头一起,我们在后面呢。”他怎敢大意,带了十多个侍卫跟在后。   出午门、端门、承天门时,城门禁军一见尤三妹亮出的御赐金牌,便立即放行,根本没在意随同何人。   马车早在承天门外候着,万历与尤三妹上车,直往莳花馆。   到莳花馆附近,王朝辅和侍卫们隐在暗处警戒,万历与尤三妹走进。   “是三妹啊。”老鸨客气地招呼,“这位是?”   “我朋友。”三妹掏出银子塞给她。   老鸨喜笑颜开,因为尤三妹是杨留留表姐,来此从不付银子的,这可是第一次。“留留在里面呢。”   杨留留也是聪明的姑娘,指着与三妹进来的万历,问:“姐,这位是?”   三妹还未答,万历道:“小生南京黄公子,闻听杨姑娘的箫声犹如天外之音,特赶来恭听。”   “是啊,妹妹,黄公子远道而来,你就为他奏一曲吧。”尤三妹干脆把戏演得更像点。   留留摇摇头,“姐,若想听我奏箫,必须答出两题,这是规矩。”   “哈哈,好。”万历已坐下,“杨姑娘,请出题。”   杨留留向尤三妹相视而笑,“黄公子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   万历毫不客气地回答:“那是当然,姑娘只管出题。”   留留装作未认出,道:“好。这第一题是对对子,我出上联‘推窗望水中月,捞起来才知空明’,请黄公子给下联。”   “换一个。”万历没了兴趣。   “为什么?”留留好奇地问。   万历直截了当地回答:“大家都知道皇上来过这,你出的那两道题他已答出。”   “妹妹,换两道题吧。”尤三妹向表妹眨巴着眼睛。   杨留留装作很无奈,“好吧。换个上联‘李白吟诗如梦令’,黄公子,请给下联。”   如梦令是词牌名,在这又突出了李白如醉如梦的诗篇。万历思索着。   三妹有心提醒,问:“若黄公子答出,妹妹准备奏什么曲子?”   留留并不隐瞒,“《昭君出塞》。”   昭君出塞?万历马上有了,“昭君出塞忆江南。杨姑娘,这个下联可好?”   “黄公子好才气。”杨留留也未想到万历的反应会这么快,不禁赞道。   “哈哈,快出第二题。”万历得意大笑。   杨留留点点头,“第二题是谜语,谜面便是‘昭君出塞’,猜一中药名。”   这个有点难,万历苦苦思索。   “妹妹,这题是不是太难了啊。”尤三妹在旁怨道。   杨留留笑道:“对你我未生育女子自是难些。”   也就是说生育女子常用的药。万历开始回忆郑贵妃生下儿子后服用的各类药物,猛然叫道:“有了。是王不留行,对吧?”   留留是真服了这位,“黄,黄公子,你太有才了!”   “哈哈,幸亏你那句提醒。王不留行有活血通经,催生下乳的功能。昭君之所以出塞,是因为画师将她画得极为普通,那皇上不知真相,没有挽留,正和题意。”万历更是得意。   “黄公子既然答出两题,留留这就取箫为您奏曲《昭君出塞》。”杨留留赶紧取箫。   尤三妹在旁恭喜:“黄公子,饮酒听我表妹的天外之音吧。”   万历饮着小酒,听优美委婉又带淡淡忧伤的曲子从留留箫中流出,很是惬意。他时而眯眼在曲子中寻找曾经的回忆,时而又因回忆而感叹。   曲终,杨留留放下箫,道:“黄公子,已结束。”   万历没有反应。他身后的尤三妹走前一看,竟已睡着。   万历确实已睡着,而且在做梦。梦中,他最心爱的郑贵妃即将远嫁塞外,他拼命阻拦,而朝廷大臣们一个个地对他训斥着,给他讲道理,就像无数苍蝇般“嗡嗡”不停。   “可恶!”他骂道,醒来。   “黄公子。”眼前是杨留留灿烂如花的笑脸。   万历缓过神,笑了笑,赞道:“奏得好。”   留留忙谢,“多谢黄公子厚爱。”   “三妹,我们该走了吧。”他突然想回宫,想去看他的郑爱妃。   尤三妹忙点头。   万历站起到了门处,回头笑问:“杨姑娘,你可知我是谁?”   杨留留怎会不知,“你不是表姐的朋友黄公子吗?”   “哈哈。”万历大笑。   尤三妹说出真相,“这是我朝皇帝,表妹,还不谢恩。”   “不是啊,我见过皇上的,不是这个样子的。”留留继续装。   万历龙心大悦,“朕确实是当今天子。”说完,很帅地走出。   很帅,至少他自己这样觉得。   尤三妹向留留翘起大拇指,跟了过去。   杨留留这时才开始抹额头上的汗珠。我当然知道你是皇上,可是我敢说出吗?   回宫时已是深夜,万历直接来到万安宫。已经歇息的郑贵妃望着眼前陌生人,惊奇不已,“你,你是谁?”   “哈哈。”万历大笑道,“我是你的相公啊。”   “皇上?!”郑贵妃认出,“你怎么成这样子了?”   万历一甩衣袖,双手往后一背,踱着四方步,“帅不帅?”   “帅,太帅了!”郑贵妃下床扑了过去,小鸟依人般趴在他的肩头,“你什么样子都帅,都是我最爱的相公。”   万历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感觉自己的臂弯如山般牢靠,自己的胸膛如海般深远。   赵应元和徐进教回来时动静很大,把熟睡的人都惊醒。   “可恶!”   “可恨!”   两人大骂不停。   崔传书起身点起火烛,他俩的模样让人大吃一惊。鼻青脸肿,身上血迹斑斑,相互搀扶着,喘着粗气,狼狈不堪。   “怎么回事?”魏四、焦飞几人关切地问。   “史宾那个王八羔子,不得好死。”赵应元脱口大骂。   徐进教跟着骂:“内官监那群贱人,找个机会一定要他们好看。”   赵应元二人傍晚来到石头胡同的“贵香院”,见到位漂亮窑姐,人称“赛貂蝉”。那相貌与貂蝉自是无法比,是为给自己贴金,才起此名。但与赵应元那位比他大八岁的老相好相比,还是俏了许多。   赵应元一见钟情,非她相陪不可,任老鸨如何解释也行不通。   赛貂蝉只好勉强来陪,声明自己是有主的人,不可胡来。   不胡来怎么对得起我的“一片痴情”,赵应元哪管你这么多,一上来就动手动脚,准备来个霸王硬上弓。   赛貂蝉是有职业操守的,拼命反抗。   徐进教见他搞不定,过去助他,将赛金花制服。   赛金花的主来了,乃内官监监臣史宾,那位魏四的面试官。他见此情景,大怒,带着身后的五个小弟兄将赵应元和徐进教好一顿狂揍。   二人连呼救命,求饶不已。   “招子给杂家放亮点!”史宾一通训斥。   “以后不敢了!以后不敢了!”赵徐二人连滚带爬地逃离。   在他们的嘴中情况当然不是这样。是史宾他们人多势众,二人奋力打斗不支,杀出条血路跑了回来。   赵应元过去把熟睡的贾西西拽起,“到别的床上去。”然后**着躺下。   焦飞三人一见,倒头睡去,生怕肥胖的贾西西到了自己的床上。   魏四往床的一侧移了移,“来这吧。”   这夜大家都没睡好。赵应元、徐进教**不断,交杂着骂声。贾西西应该睡得很好,占据了整个床,呼噜声震天,让魏四难受不已。   后来干脆披了件衣裳到了屋外,在习习夜风中体会夏天的味道。   “魏四哥。”沉默寡言的李实出来坐到他身边,显然也是受不了屋内的噪音。   他俩很少有交谈,魏四主动问道:“为何入宫啊?”   “我爹在我六岁时死了,我娘经人介绍来到京城改嫁给我后爹,他也是我们济宁老家的人,在尚衣监做事。”李实解释道。   这时太监娶妻成风,不足为奇。   “后爹年迈,早几年也死了,在临死前通了路子让我娘进了浣衣局。”李实与他没什么感情,毫无悲伤。   “去年应招的人很多,你能入宫,你娘一定费了不少气力。”魏四猜测。   李实“嗯”着点头,“若不是孙暹公公,我也很难进来。”   孙暹?干爹?魏四惊奇不已。   转念一想,李实的娘除了自己,还能给他什么呢?   明白过来,这位退休老太监还包了“二奶”。 第六十五章 坏主意 [本章字数:307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7 21:19:05.0]   三日后的傍晚,赵应元、徐进教带着魏四、焦飞、李实、贾西西悄然出宫,前往石头胡同。此行的目的很明确,报仇雪恨。   崔传书是个老实人,被留下看家。   徐进教在石头胡同附近有个老乡,到了他家,拿上早已预备的短棍,怀里又塞了块黑布,准备蒙面用。   这主意是魏四出的。史宾是监臣,职位比他们高,光明正大地去报仇,后患无穷。   在胡同口候了一夜,未见史宾。赵应元、徐进教望向魏四,等他拿主意。   “不急一时,先回。”也不知咋的,魏四在无形中成了头。   回去后,赵应元、徐进教拿出好酒好肉,招待大家。你不拉拢人家,谁为你卖力。   一夜的醉酒欢天,天亮时个个醉倒,哪还管那些马匹。幸好这几日刘吉祥正在加紧训练腾骧四卫营的五千多士兵,无暇顾及这里。   他是个聪明人。东宫太子府的王选侍怀了孩子,秋中诞生,若是龙子,那可是皇长孙,皇上或许会前往天坛为孩子祈福。到时这四卫营的仪仗队若逊于锦衣卫,怎么交差?   连续三个晚上,赵应元他们都未候到史宾,有些泄气。   “内官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魏四猜测。   赵应元面孔的红肿已消退,道:“明一早我去打探下。”   带回来的是坏消息。内官监没出啥事,史宾被提拔一级,成为少监。这新官上任,自是用心,收敛许多,一直未出宫。   “难道就这样算了?我们那顿揍不是白挨了吗?”徐进教怨气十足。   赵应元却似要放弃,“那咋办呢?他不出宫,不去贵香院,咱们哪来的机会。”   魏四想了想,“我倒觉得机会来了。你们想,他这升官,必然会去庆祝,到时必然大醉。应元,你在内管监有人没?”这些日子以来,魏四与他们已熟透,称呼都变了。   “有个和我同年入宫的在内官监。”徐进教抢在前答。   魏四道:“那就好办了。徐兄你随时与他保持联系,史宾哪晚出宫,咱们就哪晚跟去。若我猜没错,应就这几日。”   赵应元点头道:“魏四,就按你说的办。”   果然,没出三日,徐进教便匆匆跑来说史宾出宫了,不过身边跟着六个内官监的人。   魏四毫不在意,“醉了后一个人都不是,都是烂泥。就今晚,走。”   赵应元和徐进教点头赞同。他俩已主动把老大的位置让给了魏四。   任何一个集体都有老大。这个老大与职位高低无关,与进入集体的时间无关,由他自身素质和魅力决定,是在无形中被认可的。魏四便是如此。   在石头胡同口守到半夜,才见到史宾与他的手下们从贵香院出来。从他们摇摇晃晃的步履来看,都已醉。   魏四轻声道:“准备。”黑布拿出,蒙住双目之下。   已到跟前,魏四下令:“上!”自己已挥着短棍窜出,直扑过去。   史宾七人花天酒地了一晚上,每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猛然见有人挥棍扑来,嘴上喊着“干什么”,乱成一团。   魏四抓住史宾不放,短棍不停向他身上招呼。他惨叫着缩成一团。   赵应元、徐进教把所有怨气发出,短棍往其他人乱打。   有人想跑,但脚不听话,没几步便摔倒。焦飞、李实和贾西西追过去群殴。   魏四已交代过,这时不可说话,以免暴露身份。所以大家只管挥棍,发出“嗨,嗨”声音,其他话语不说。   这时,从贵香院出来三人,见到这边情景,厉声喝问:“什么人?”说完,已跑了过来。   魏四往史宾猛敲一棍,道:“撤!”招呼众人撤离。   一阵猛跑,见人未追来,这才停下喘着粗气。魏四回头一看,身后只有四人,惊问:“西西呢?”   赵应元一屁股坐地,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也许从别处跑了。”   “你们在此处等着,我回去看看。”魏四不放心。   徐进教道:“回去干嘛,这么大一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魏四已转身向回奔去,只有李实跟着他。   未到胡同口,便听到惨叫声,魏四躲暗处望去,见贾西西被两人死死抓住,史宾正对他拳打脚踢。   “史公公,用这个。”一人递过把短刀。   魏四见这人,吃惊不小,是“胭脂红”掌柜马三道。再细看,紧抓贾西西的两人,一人是红封教护法李守才,另一人却是曾经的孙府管家刘明。   马三道与李守才的武功,魏四见识过,知道自己不敌。而刘明的武功之高,从费千金和刘应选的叙述中,他也有所了解,很是厉害。   魏四想冲过去救贾西西,但自己连其中任何一个都打不过,更何况是三人。只好紧握拳头,眼睁睁地看着。   李实赶过来,见此情景,便欲冲出去,被魏四紧紧抓住。   本就醉意阑珊的史宾接过短刀,骂道:“不知死活的家伙!”短刀刺入贾西西胸膛,直没到首。   “啊,啊……”贾西西高声惨叫两声,脑袋垂下,毙命。   史宾似未解气,拔出又连捅数刀。   “公公,死了!”马三道上前拉住他。   死了?史宾酒醒一半。我杀人了!顿时全身冷汗,短刀撒手。   “这里交给我们,公公先回宫。”马三道很镇定。   “哦,哦。”史宾应后,向那六个手下道:“记住,今晚什么也没发生。谁要是泄露出去,杂家要了他的命。”   “不敢,不敢。”那六人惊恐不已。   史宾走后,马三道三人齐力将肥胖的贾西西尸体抬到堆满垃圾的角落,往那一扔,便离去。   魏四与李实这才赶紧跑过去,贾西西早已咽气。   魏四在李实的帮助下背着尸体到了方才歇息之处,赵应元他们已离开。   怎么处理?魏四思考会,背着贾西西尸体回到马场。   赵应元三人疲惫不堪,回到房间倒头就睡,被魏四的回来吵醒。揉着睡眼,问:“找到贾西西没?”   魏四把尸体放到地上,悲痛地道:“被史宾杀死了!”这孩子虽有些傻,但很善良,与魏四感情极好。   “啊?”众人纷纷爬起凑过来。   很长时间无人说话。魏四打破沉寂,问道:“是不是应该报官?”   “不可,万万不可。”赵应元、徐进教同时摇头反对。   报官?一切都会暴露,大家全都玩完。史宾不傻,自然会死不认账,倒霉的还是我们。   魏四狠狠地道:“贾西西就白死了吗?”   揍过史宾,赵徐二人对他的仇恨已消,至于贾西西,反正是个傻子,死就死了呗。   “要想一个万全之策。”徐进教道。大家陷入沉思。   “我有一计,不知可行否?”这次打破沉默的是崔传书。人常说越蔫的人坏主意越多,他这主意真是坏透了。   但赵应元和徐进教听后大喜,直叫:“好,太妙了!”   魏四未吭声。崔传书初始被分在乔满的马场,因与他产生矛盾,主动要求来到徐进教这。可魏四怎么也想不到崔传书现在欲置乔满于死地。   “谁出那一刀?”徐进教问。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魏四身上。   魏四摇头,“我下不了手。”   赵应元盯着他,“魏四,若不是你的主意,贾西西也不会死。万一这事暴露,你可是主谋。”   “是啊。”徐进教跟着道,“只有找乔满来做替死鬼,我们大家才安全。那乔满本就看不起你,你有什么下不了手的。”   是看不起你吧。魏四心想。   “好了,崩婆婆妈妈的,就这么办。”赵应元向徐进教使了个眼色。   赵进教从自己床底拿出把短刀递向魏四。   魏四正犹豫该不该接,李实站出来那过刀,“我来!”   众人惊愕望着他。   “还是我来吧。”魏四道。   “就我来。”李实把短刀塞进怀里。   “谁都一样。”赵进教笑道,“现在屋里所有人都有份,出了事谁都逃不掉,所以嘴巴都给我严点。”   赵应元恶狠狠地道:“谁若敢走漏半点风声,休怪我心狠手辣。刘公公是我舅,到时看他会相信谁。”   “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存皆存,要亡皆亡。”魏四道,“我提议大家饮血立誓,以表决心。”   “好。”众人赞同。   大碗酒中滴进六人鲜血,每人一口,饮前发誓:“若有泄露,天打五雷轰,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至于“断子绝孙”完全多余。大家都是阉人,生理特点已决定断子绝孙的必然。   又经过一日细致的讨论,精密的计划,傍晚前徐进教亲自来邀请乔满。   乔满的马场是这里最大的,人员、马匹也多。今日有几匹马患疾,他与手下们忙碌一天,很是疲惫,便推辞说待明日。   “必须今晚,这可是应元交代的。”徐进教搬出赵应元压他。   乔满入宫多年,资料很老,级别也属监臣,刘吉祥对他也很客气,怎会在乎小小的赵应元。不屑地道:“杂家说明日便明日,啰嗦个屁。”   徐进教语气缓和下来,“今日乃应元生辰,故买了些酒菜,让我专程来请公公。您不去,不大好吧。”   乔满想了想,“好吧,走。”此一走,便是不归路。 第六十六章 大事化小 [本章字数:308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12 14:00:41.0]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众人不断向乔满敬酒,直把他灌个烂醉。   近三更,见乔满脑袋已耷拉到桌上,徐进教笑着过来拍拍他:“乔公公,乔公公。”   乔满抬头,双眼迷离,“喝,喝。”   “已晚,明日继续。”说完,徐进教向赵应元会意一笑,对魏四道:“魏四,把乔公公送回去。”   魏四近前搀起乔满,“乔公公,我送你回去。”   “喝,喝。”乔满神志不清,只会说这个字。   魏四心想,喝你个头啊,就快喝死了。想到自己搀着一个将死之人,心中打个寒颤。   出屋,魏四搀着他渐渐到了马圈,来到那三匹汗血马的马厩前,将他放下。乔满嘴上还在说着“喝,喝”,眼睛却早已闭上,根本不知身在何处。   徐进教等人很快过来,赵应元对李实点点头。李实手握短刀到他跟前,弯下腰猛力刺下去。   “啊。”乔满大声惨叫。   徐进教忙上去捂住他嘴,“多来几刀。”   这是李实第一次杀人。若刚才还壮着胆的话,现在已产生后怕,后退几步,不敢拔出刀。   “胆小鬼。”崔传书过去拔出刀,连续狠刺几刀,衣服上溅满血迹。他与乔满的矛盾很小,只是他牧马时死了匹马,被乔满扣了一点俸禄。不知道的人看到当下情景,只怕会以为他俩有杀父之仇或夺妻之恨。   “快,把贾西西抬来。”赵应元低声道。   魏四拉上李实去抬尸体,徐进教示意焦飞进行下一步。   焦飞从已断气的乔满身上拔出刀,走进马厩,猛地刺向一马。   汗血马疼痛不已,四蹄乱踢,向天嘶叫不已。   焦飞跑回,将短刀重新刺入乔满尸体。   “快,快,放这。”徐进教催促魏四。   魏四与李实把贾西西尸体放到乔满身旁,又把他冰冷的手握住那刀。赵进教又把乔满的手放到贾西西身上短刀柄上。   赵应元见一切都布置好,道:“我去喊我舅。”跑向御马监衙门,刘吉祥最近住在衙门。   “快去拿灯。”徐进教道,又叮嘱一句:“记住啊,不要说漏了嘴。”   刘吉祥一听马场出事,急忙赶来。   一见总管太监来到,趴在贾西西身上的赵进教哭得更伤心,“刘公公,你可要给贾西西一个公道啊。”   “还有这匹马。”正给那匹受伤马包扎的焦飞喊道。   刘吉祥吃惊望着两具尸体,喝问:“怎么回事?”赵应元只向他说出了事,没说是这么大的事。   徐进教背书般叙述全过程。“这乔满今晚在我处饮酒,大醉,我便让贾西西送他回去。不一会,我们听见马的嘶叫,便来观看。来到后,便见他二人躺在这里,相互拿短刀戳对方。我们把他们拉开,贾西西临死前说乔满忌恨这三匹汗血马放在我的马场,来到此处伤了那马。贾西西阻拦,也被他刺中。”   赵应元补充道:“结果他二人就纠缠在一起,两人皆被对方刺死。”仿佛他一直就在跟前,瞧得还真仔细。   “岂有此理!”刘吉祥怒道。   “舅舅,怎么处理?”赵应元弯腰眼珠子上挑,问道。   御马监一夜死两人,这事若传出去,不好办哪。刘吉祥陷入沉思。   徐进教爬起,抹去眼角泪水,对刘吉祥道:“刘公公,你初掌御马监,此事万不可张扬。人死不能复生,奴才觉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为妙。”   “你的意思是?”刘吉祥问。   赵应元拽拽他的衣袖,附耳轻声说:“就说他俩醉酒猝死,如何?”   刘吉祥想了想,下令道:“找个地把他俩埋了。”然后对赵应元道:“你写份材料给我,我报上去。”   赵应元应道:“知道了。”   在赵应元的材料里,乔满与贾西西两人违反宫规,彻夜饮酒猝死,罪有应得。   宫里上万宦官,哪日不死几个,谁知道乔满和贾西西是谁。此事不了了之。   在赵应元和徐进教的建议下,崔传书以长随身份管理乔满先前马场。魏四一想到主意由此人所出就感心寒。   马场人少了,大家更开心,因为分奖赏的人少了。魏四除了扫马圈外,又多个身份:炊事员。   徐进教对这三位手下的态度大有改观。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浣衣局在德胜门以西,是唯一不在皇宫中的机构,内大多年老退废,或有罪者。李实的娘李氏不同,她根本未入过宫,四十多些,尚有风韵。   李实来到时,他娘还在洗衣。“娘,乔满死了。”   李氏疑惑地问:“乔满是谁?”   “去年那个欺负你的人。”李实恨恨地道。   “哦。”李氏这才想起。去年她去马场看望李实时,错到了乔满马场。乔满见她有些姿色,便动手动脚,李实来接他娘时恰好遇到。   李实坐到他娘旁,道:“恶有恶报,死了活该!”   “咋死的?”李氏淡淡地问。对她来说,那个乔满比她跟过的两个老太监年轻许多呢,内心深处也无多少恨意,早已淡忘。   “喝酒醉死的。”李实未敢说是他杀死的。   魏四请了一天假来到孙府。孙暹与老夫人对他嘘寒问暖,魏四只说在马场牧马,也算自在,不谈其他。   想起贾西西是孙暹介绍入宫,便说起他因醉酒猝死。经孙暹之手入宫的人太多,他早已记不得这个傻小子,随意地点下头也不细问。   来到老宅,只有老范和蛋蛋在,其他人都去忙碌。   蛋蛋见到魏四,欣喜地把怀中的孩子递给他,“快看,魏四哥来了!”   魏四笑着抱过孩子,“男孩女孩?”   “女孩,小三不高兴得很呢。”蛋蛋撅嘴道。   “都一样,都一样,看她的眼睛和小三多象。”   蛋蛋更是不开心,“这眼睛小的,真难看。”   魏四笑着拍婴儿,不再说话。我在现代社会的孩子出生了吗?男孩还是女孩?象我还是象贺美丽?   费千金他们回来见到魏四,那个开心的,围着他又蹦又跳,一个个象孩子般。   酒菜上来,大家围成一圈,说笑不止。无人问魏四在宫中境遇,因为在他们眼中,魏四哥到哪都会混得很好。   “小三,你到底姓啥?”魏四笑问。蛋蛋希望他能给孩子起名。   小三摇着头,“我真的不知道。”   魏四想了下,“好吧,你是我弟,我是孩子大伯,她便姓魏,好不?”   “好哎。”小三马上答应。   “她是秀秀的妹妹,就叫魏秀筠吧。”魏四道。   “秀筠,秀筠,好听。”蛋蛋在一旁笑个不停,很是开心。   一晃天黑,魏四没敢多喝,因为要回马场。费千金、刘应选、小三已酩酊大醉。   又去看一眼睡着的婴儿,魏四恋恋不舍地离开。小马、小虎、小文、小武陪着他走了好远,方才回去。   本想去一趟莳花馆,想想还是作罢。魏四回到马场。   秋中,皇长孙在慈庆宫诞生,很是平静。太子朱常洛在他的西李选侍处喝着闷酒,皇上朱翊钧在他的郑爱妃处抽着大烟,便似什么也未发生。   三日过去,王安忍不住提醒太子:“孩子出生了,是男孩。”   “哦。”朱常洛的回答没有半点惊喜。   西李选侍撒娇地道:“我也想生儿子。”   朱常洛取笑道:“那你生啊,千万别给我生个女孩。”   “太子还是过去看一下他们母子吧?”王安再一次进谏。   朱常洛犹豫着,西李选侍道:“太子,臣妾陪你一同去吧。”   朱常洛很不情愿地点头同意。   难道厌恶也可以遗传?他爹不喜欢他,厌恶他,他也不自禁地厌恶自己的长子。   “皇长孙已经平安诞生。”田义和陈矩来到万安宫禀报。   “哦。”正在吸大烟的万历皇帝连眼皮不抬一下。   田义继续禀道:“皇上喜得龙孙,可喜可贺,臣这就安排时日前往天坛为龙孙祈福。”   万历不耐烦地道:“朕最近龙体不适,再过些日子。”   再过些日子更不可能了。田义劝道:“此乃关乎社稷大事,皇上三思。”   “皇上不是说得很清楚吗?”郑贵妃在旁阻止他再说下去。那孩子的诞生对她刺痛很深,朱常洛太子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见此情景,陈矩退而求次,“还请皇上为皇长孙赐名。”   如果连这个要求也不答应实在说不过去。万历皇帝放下烟枪,坐起,“应该什么辈了?”   “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皇上,应是由字辈。”田义答。   万历嘴上嘟囔着:“由,由,该叫由什么呢?”   田义又道:“金水木火土,名字中应有木。”这是朱元璋为怕子孙后代重名,立下的规矩。   郑贵妃开玩笑地道:“那就叫朱由木木。”   田义和陈矩心中不由悲叹。好是儿戏!   “哈哈。”万历大笑,“爱妃起的这名挺好,只是多了个字。木木,木木相交,就叫朱由校吧。”   “好名!”田义和陈矩赞道。至于好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皇长孙有了名字。   人如其名,未来的朱由校与木头的关系交织盘错,密不可分。   “给孩子找个好乳母。”万历突发善心,或许因为做了爷爷的缘故。 第六十七章 倒马桶 [本章字数:303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13 19:06:13.0]   赵应元、徐进教仍常出宫去勾栏场所,邀请过魏四,他婉言拒绝。什么贵香院怡红院的,名字俗气,地方自然俗气,怎能与莳花馆这类相提并论。   他也常想去莳花馆看望杨留留,可一闻满身的马粪臭味,无奈作罢。   秋末,马场的草渐渐枯黄,本以为将在这度过宫内日子的魏四在与刘吉祥的一次谈话后发生变化。   魏四来到御马监衙门时,刘吉祥正在训斥腾骧四卫营的几个千户。皇上未去天坛,一番心血白费,刘吉祥本就十分不爽,结果营内竟然发生斗殴,双方人数加起来多达百人。   魏四在外候着,直到那些千户离开方才进入行礼:“魏四参见刘公公。”   余怒未消的刘吉祥厉声喝斥:“唤你来,为何现在才到。”   一听到你呼唤,我就急忙赶来了呀。魏四想。可不能反驳,只能老实认罪,“魏四知错,下次不敢。”   刘吉祥语气缓和下来,叹着气道:“恐怕没有下次了。”   魏四惊愕,“公公,这是为何?”   “直殿监王公公那缺人手,向杂家提起。”刘吉祥解释道,“杂家见你手脚麻利,勤劳肯做,窝在这马场难以有出息,便推荐你去。”   直殿监掌管各殿和廊庑洒扫之事,虽也是清洁工作,但毕竟比扫马圈强了许多。魏四心里高兴,但不表现出来,很坚决地道:“刘公公,魏四不愿去,魏四愿意永远伺候公公。”   “哈哈,你的心意我领了。”刘吉祥心情大爽,“杂家已答应王公公。你若不去,岂不是让杂家为难?”   魏四还想表白,被他摆手阻止,“三日后便去直殿监报到。”   魏四不知道自己的离去是因为赵应元、徐进教的力荐。力荐的原因当然不是为魏四好,是为他们自己好。   自魏四来到后,他俩明显感到一股压力,这压力让他们恐惧,恐惧魏四的未来和他们自己的未来。   恰好刘吉祥说起这事,他俩毫不犹豫地推出魏四。只有他走了,我们的前程才不会受影响。   在马场呆了大半年,感情还是很深厚的。回到马场的魏四烧了几个好菜,拿出好酒,与那几位告别。   “恭喜,恭喜。”焦飞听后,拱手言道。他对魏四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很平淡的关系。   李实举起酒碗,喊了声“魏四哥”,便饮酒。他心中有些舍不得,自那夜魏四回去救贾西西后,他就很钦佩问魏四。他喜欢和重情重义的人结交,魏四走后,剩下这几位都不属其列。   赵应元和徐进教相视而笑后,便开始大肆恭维。   “魏四老弟前程远大哪!到时可别忘了你我兄弟。”   “进了那里面才算是宫里人,魏四,这等好差事轮到你,可喜可贺哪。”   魏四笑着向各位敬酒。要说不舍,确实有点,但不多。   王体乾入宫已二十多年,好读书,为人和善,见谁都是三分笑,宫人都称他为“王善人”。当然,他能在年初从文书房少监直升直殿监掌印太监,不仅仅依靠他的为人,更主要的是他会跟人。   早年他跟的是苏州织造太监孙隆,并依靠这个肥缺积攒不少家底。依靠这些家底,打通关节,他跟了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一的田义。用钱财去打动正直的田义是不可能的,聪明的王体乾选择了田义的身边人。在身边人的吹捧中,田义将他弄到文书房。   王体乾在文书房很是尽力,又有知识,又会为人,得到一片赞誉,田义很满意。年初直殿监老掌印退休,田义便举荐他。   王体乾满心喜悦的来到直殿监上任后才发现自己来到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地方。不论你做的多好,上面的人也不会说你好,因为地是永远扫不干净的。无论你对下面的人多好,他们也不会说你好,因为无论他们的工作做得多好,也永远是勤杂人员。   这是一个留不住人的机构,稍有关系的都呆不长便会离开。而在直殿监中,又属“事净房”常是缺人。   净房,就是现在的厕所。事净房,就是专门负责打扫厕所的直殿监里的一个小组。   那时又没有抽水马桶,全靠人工来倒马桶,刷马桶,又脏又臭又苦又累。这里的一般是带罪之人,或是有罪籍之人,是宫中最下等的人。   前些日子,事净房的人不知感染了什么疾病,一下子死去好几位。那马桶不能不倒啊,王体乾没有办法,只好向其余各衙门管事要人。   望着来报到的魏四,王体乾心中大骂各衙门的不仗义。每个人都答应好好的,结果呢?只御马监刘吉祥派来一个。   “叫什么名字?”他很和善地笑着。   “魏四。”   “魏四?怎会有如此俗气之名。”从小便爱读书的他有时也很清高。   魏四忙改口,“奴才大名李进忠,小名魏四。”   “哦。”王体乾点头,“哪年入宫的?”   “年初。”   王体乾一听有些惊讶,“今年仅招二十,你如何进得宫呢?”   魏四老实答道:“孙暹公公引荐。”   “哦,原来是孙公公的人。”王体乾面带笑颜站起来到魏四身边。孙暹在宫中势力很大,他也曾往孙府送过苏州绣品数件。   魏四很恭敬地道:“王公公只管吩咐,魏四一定尽心尽力。”   “哈哈,年轻人,有前途。”王体乾笑道,“不要怕脏苦,肯干,机灵,在直殿监好好锻炼,杂家会提拔你的。”先给他一颗定心丸。   “魏四懂。”   这时进来位老宦官,眉白、牙已掉光,驼背腿瘸,精瘦无比,只剩皮包骨头,感觉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张逊,这魏四,不,李进忠,以后就跟你。”王体乾指着魏四道。   他仰头瞥着魏四,应道:“好。”   王体乾对魏四道:“张逊在事净房多年,你跟着他好好做。”   魏四忙行礼,“是。”   “跟我走。”出了直殿监衙门,张逊走在前,道。   魏四跟着走过一个个富丽堂皇,来往宫人众多的宫殿,突然一片空旷。这空旷主要来在心理,眼前这片宫殿群非常寂静,冷冷清清,在这秋末更显凄凉。   殿前,魏四抬头,正中写“仁寿”二字。进得殿内,也很萧瑟,地上有枯草落叶,似无人打扫般。   直走到东北角一间低矮房间,张逊拉起房前那辆大平板车,道:“跟我走。”车上放着空马桶。   魏四赶紧过去,“张公公,我来。”   “我不是公公,我是罪奴。”张逊推开他,拉着车前行。   那我该喊你什么呢?魏四跟在他后,不再言语。   来到一门前,张逊放下车,拿着一马桶,道:“跟我走。”他说来说去就这三个字。   进入是大堂,一正在清扫的年老宫女责备句:“怎么这么晚才来。”   张逊不搭话,直往一侧而去,魏四紧跟。   进入一个又窄又小的房间,看见里面放着马桶、煤灰等物,魏四明白这是洗手间,那时称为“净房”。   张逊想去拎马桶,魏四抢在前拎起。他将空马桶放到那处,转身还是那句:“跟我走。”   如此共去了五处,换了五个马桶,张逊拉着车出殿向南。   这是皇宫?魏四狐疑不已。也难怪,他总共只见到三个正打扫房间的老宫女,两个才出来清扫落叶的老宦官。   不多远,又是一处宫殿群,正殿中央是“慈庆”二字。   慈庆宫,太子住的地方。这点魏四知道。   慈庆宫似比仁寿宫热闹些,却也好不到哪里。万历冷落这个儿子,在众臣坚挺下才无奈立他为太子。   这是失败,失败的根源是朱常洛这个宫女所生的孩子,万历对他已由厌恶转为愤恨。   主人被冷,做奴才的自是去寻高枝,所以慈庆宫中的宫人甚至比一些大臣府内的下人还少。   “跟我走。”张逊话音未落,魏四已拿起空马桶。   张逊愣了下,没说什么,在前先入一屋。   共换九处马桶,张逊正欲去拉车,魏四又抢在前握住车把。   出了慈庆宫,张逊在前仍向南。   慈庆宫好是冷清。魏四心想。只在东北一角屋中传来的婴儿哭声给这宫殿带来些许生气。   出东华门,继续向东。又出东安门不远,在一条小河旁停下。那里有好几辆平板车,河边有不少人低沉着脸在刷马桶。但人家的车或是马拉,或是驴拉,只有魏四这个是人拉。   见张逊过来,也无人招呼,似不相识。   张逊开始倒去桶内污物,拿起刷子洗刷起来。魏四忙在旁相帮。   洗刷好的人都沉默不语,赶车离去,最后只剩下张逊二人。   将马桶摆好在车上,张逊还未说“跟我走”,魏四已拉起车回宫。   回到仁寿宫角落那小房间,魏四已基本知道目前状况。这里是他和张逊的栖身之所,他俩主要负责清理仁寿宫和慈庆宫的净房。   厨房的宫人把他俩的饭食摆在屋外,就像喂狗般喝了声:“饭。”   清扫马圈是打扫畜生的厕所,倒马桶是打扫人的厕所,哪个高级一些? 第六十八章 景阳宫 [本章字数:311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14 18:49:29.0]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心没肺的只是少数。半个月下来,魏四总是主动去换马桶,主动去拉大车,主动去刷马桶,终于把张逊的心融化。他的话开始多起来,偶尔还与魏四开个小玩笑。   他俩主要负责仁寿宫和慈庆宫的净房。仁寿宫是先皇妃子的居住之所,太后住慈宁宫,这里只有两位整日晒太阳无所事事的老妃子。慈庆宫是太子居住之所,由于出身及身份问题,与万历皇帝的关系除了紧张还是紧张,宫人甚少。   魏四身强力壮,动作麻利,往往只需大半日便把全部工作完成,倒有些清闲。瘸腿的张逊有时干脆便让魏四一人出宫去倒马桶,自己先回去给他准备吃的。   初冬,小炉燃起,那间偏僻的小屋温暖不少。到了夜晚,两人围坐小炉时,张逊常常拿出一块又破又脏的帕子默默不语。但魏四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内心汹涌的起伏,能望见他双目中泪光的晶莹。   “今日在慈庆宫东北角一房内,我听到孩子的哭声。”魏四说道。   张逊道:“是皇长孙。”   魏四很惊讶,“皇长孙为何住得如此偏僻,那里我好像只见过两个宫女。”   “太子不喜欢王选侍。”   魏四明白过来,不再问下去。   次日,又来到慈庆宫,却见有许多妇女排在那间房前。张逊忙与魏四将车拉到偏僻处,然后到门外一角等待,内传出孩子哭声。   “在为皇长孙选乳母。”老道的张逊见门前那些妇女模样,猜出。   果然,不一会,从房内走出一妇女,低着头离开。跟着王安出来向她们喊道:“秦氏。”   一妇女出列随王安进入。   孩子的哭声更甚,很快那妇女走出,王安叫到下一位。   如此轮流进去数位,孩子的哭喊不见消停。   “客氏。”王安大喊。   “公公,是我。”出来的这位是其中最年轻的,约只有十**。云鬓梳拢,面若桃花,柳叶眉下是勾魂的桃花眼。洁白的脖颈下束腰裙装将那对“胸器”高高凸起,在细盈小腰的衬托下更是致命。   这里是选乳母,不是选妃子。王安怀疑地问:“生过孩子?”   客氏娇媚地答道:“大儿子两岁,上月生下的二子夭折。”若不是从她嘴中说出,任谁也不会相信她是两个孩子的妈。   “进去试试吧。”王安并没多大信心。   进去后,那些妇女议论纷纷。“长得象个小妖精似的,肯定不成。”   “是啊,胸大未必奶水足。我已经养过八个儿子了,哪个不是活蹦乱跳的。”   “嘘,你们听,不哭了。”有人竖耳细听房内动静后,道。   安静下来,果然听不到皇长孙的哭喊。   王安喜笑颜开地走出,“乳母已经有了,你们去领了赏钱便回去吧。”   妇女们很不情愿地离开,魏四上前行礼,“王公公。”   王选侍身体虚弱,奶水不足,皇长孙诞生后便常常大哭。幸好万历皇帝发了善心,准慈庆宫外请乳母。这些来应聘的乳母们都无法让小皇孙安心吃奶,只有这客氏进去后,把他一抱起,便停止哭声,安心吃奶,还时不时地露出笑容。   王安这颗悬着的心方才放下,满心地喜悦,便要去向太子汇报。听到魏四的声音,也未细看,只以为是普通宫人,应了声“哦”便急忙赶去太子处。   张逊已拿来空桶,魏四忙拿过来,走入屋内的净房,换上。离开时,听见内堂传出孩子“咯咯”的笑声。   看那女子不满二十,明想到竟已会很熟练地哺育婴儿。魏四心想。   现在的魏四想不到的还很多。比如这个叫客氏的乳母将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个正吃奶的皇孙将是他一生命运的关键。   傍晚,王体乾派人来让张逊明日去景阳宫,清理那里的净房。   魏四不解,“原先负责那里的人呢?”   “那里一季才去清理一次,用不着专门的人。”张逊道。   一季才一次?那是什么地方?该多臭啊!魏四更不解。   “里面住着王恭妃。”张逊见他愁眉皱着,进一步解释道,“太子的生母。”   魏四恍然大悟。关于皇上和太子以及郑贵妃之间的故事早在民间流传。   王恭妃起先只是慈宁宫李太后身边的小宫女。一日,万历去向母后请安,母后正在歇息,他无意中见这宫女颇有姿色,色心大起,临幸了她。按说这是很平常的事,他是皇上,临幸谁都天经地义。问题是这次的“不小心”,宫女怀了龙子并生下。   在李太后的追问下,宫女不得不从实交代。   万历的正宫皇后王皇后只生下一女,李太后霎时喜欢上这个长孙。   万历是死不承认这事,因为对方是宫女,地位卑微,但他忽略了自己的母亲初始也是宫女。   在李太后的软硬交施下,万历最终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并封宫女为恭妃。   事情还没结束。这时郑贵妃入宫,她的到来如春天雨露滋润万历的心。   仍没结束。郑贵妃也生下一子,这孩子才是他俩爱情的结晶。   于是,内宫与外廷旷日持久的“国本之争”随着诞生。   万历恨透王恭妃,五年前将她安置在景阳宫,并不允许他们母子相见。   朱常洛最终成为太子,成为“国本之争”的胜利者。然而他更像失败者,他没有接受良好的教育,他不能见亲生母亲,他娶妃父亲没来,他生子父亲没来。   景阳宫在东六宫的最东北,张逊和魏四来到时,偏门上着锁,挂满蜘蛛网。   两人等了许久,才匆忙过来两个宦官,将门打开,喝道:“动作快点。”然后便守在门口。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冷宫。面阔三间的正殿死一般沉寂,屋顶琉璃瓦已分不出颜色,院中几棵老树残枝乱横。   张逊拿起两个新马桶,又对魏四道:“你也拿两个。”   两人入内,便见大堂中央坐一妇女,装束与宫女无异,蓬头垢面,双目痴呆。有两老宫女正在生炉,火却不起,手忙脚乱。   “魏四,你去弄些树枝。”张逊道。   魏四马上明白,立刻放下马桶,跑到院中,折了一些树枝回来。“奴才来试试。”他走到炉旁。   很快炉火燃起,两老宫女足有五十,头发花白,连声言谢。   这就是王恭妃吧?魏四望向坐椅妇女。按年龄不过三十多些,可现在的模样似已六十。   “魏四。”张逊喊了声。   魏四收回目光,过去忙自己的事。   净房内的四个马桶都已很满,恶臭熏天。魏四倒还行,一手提一个,张逊却只能拎一个。   放到车上,魏四道:“还一个我去。”   提最后那马桶出来时,王恭妃突然问话:“你可知我那洛儿如何?”   魏四忙答:“太子很好。”   “哦。”她闭上眼睛。   魏四才出殿,一个老宫女跑出来喊住他,小声对他说:“若见到太子,告诉他,他母亲很想他。”   善良的魏四根本不去想自己是否有机会见到太子,应道:“行。”   既然答应,魏四便放在心上,每次在慈庆宫时就刻意地寻找太子,希望能碰到。事不如意,不仅连太子没碰到,甚至王安也未再见过。   总觉得对不起王恭妃,魏四内心充满歉意。这晚,老辣的张逊看出他的心事,安慰道:“只要进入景阳宫的人,都会得到这个委托。我也曾得到,并告知了太子。”   “结果呢?”魏四急问。   “太子去向皇上请求见他母亲,结果被拒绝。”   “他们母子关系很亲哪!”魏四说出自己感觉。   张逊道:“那是自然。太子十二岁之前一直与母亲住在一起,相依为命。”   魏四将炉火拨旺,想转移自己的思绪,不再为这对母子烦恼。   张逊依旧手持那旧帕子,痴痴望着。   魏四有意开他玩笑,笑道:“张叔,这是你与情人的定情物吧。”   张逊似乎没听到,不予理会。   “过去的就过去吧,睹物思人,只会让自己更伤心。不要再想了,张叔。”魏四安慰道。   张逊抬头望着他,说出这帕子的来历。“你可知道这帕子是何人所赠?”   我怎会知道。魏四摇头。   “是我家老爷张居正大人。”张逊满含泪水。心事若无人听,也是件痛苦的事。现在终于有人肯听,他很激动。   魏四愣住。张居正在这万历朝可是太有名了,他的变法让明朝的政治经济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他太过张扬,奢侈腐化,军政大权一手握,为万历所忌。死后被抄家问罪,甚为凄凉。   张逊众叹一声,“这是老爷留给我的唯一物品,每看着它,老爷的音容相貌犹在眼前。”   魏四猜出张逊因何会在这,问道:“张叔莫非因为那次抄家而治罪,被阉入宫?”   “是的。”张逊又是声长叹,“我本是张府家丁,那次抄家时欲逃被抓,腿也被打瘸。”   “那你不恨你家老爷吗?你可是受他牵连才如此悲惨。”   “恨?”张逊不解,“为什么恨?我永远记得他给我这帕子时说的话,‘君子处其实,不处其华;治其内,不治其外’。”他望着燃烧的炉火,追寻过往的记忆。   这句话,魏四懂。人活着重要的是其内,而非其外。   只是这世间有几人真正懂得。 第六十九章 番茄鸡蛋汤 [本章字数:311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15 19:03:14.0]   冬至,魏四本想早早完成工作后请假出宫,谁知在东华门外遇到赵应元。   很显然不是偶然碰到,赵应元见到他,并笑着迎上去,“魏四,跟我回马场!”   魏四正拉着大车,车上放着刷好的马桶。道:“今日恐怕不行。”   “怎么不行,就今日。”赵应元竟主动过来帮他拉车。   魏四只好任由他跟着回到仁寿宫,向张逊请假。   张逊默默点头,没有拒绝。但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因为他今日专门包了馄饨。   徐进教、焦飞、李实一见魏四到来,兴高采烈地相迎,将他请到伙房。   “把它搞定。”徐进教指着吊起来的一只大狗道。狗未死,不过被迷晕了。   “我?”魏四惊愕地张大双眼。   赵应元笑道:“剥了它的皮,然后炖上,这就是你的任务。”   魏四忙摆手,“我,我没杀过狗。”   “杀狗和杀马差不多吧,我来杀。你负责炖,行不?”焦飞已过去拿起菜刀。   “行。”魏四答应。   冬至吃狗肉是汉朝以来的习俗,只是大家都是太监,吃狗肉壮哪门子的阳。   一大锅狗肉炖好,散发诱人的香味。徐进教拿出一坛上等枣酒,大家痛饮痛吃。狗是从宫外百姓那偷来的,酒是从宫内御膳房偷来的,都是不花钱的东西,尽情地食用吧。   狗肉的作用在酒精的催化下,在太监身上开始发散,赵应元提议出宫去找乐子。   徐进教自是坚决支持,焦飞和李实纷纷摇头。魏四并未表态,他也想出宫,但和他们不是一路。   “好,我们三个去,你俩看家。”徐进教醉意阑珊,说话有点大舌头。   魏四没有推辞,随他俩出了宫,道:“我有其他事,不能和二位同行,还请见谅。”   “莫非魏四你藏着相好的?”徐进教“哈哈”笑道。   赵应元跟着道:“那好,我俩跟你去。”   把他们带到莳花馆,不是丢我的脸。魏四忙摇头,“没有的事。”   徐进教紧紧抓住他的手,“既然没有就好办,跟我们走,我们给你介绍个。”   魏四无奈地跟着来到石头胡同,走过贾西西被杀害的地方,他的心中泛起些许悲凉。   勾栏场所的档次从老鸨的装扮中便能看出。贵富院的老鸨已五十多岁,浓妆艳抹,特别是那张嘴完全可以用“血盆大口”来形容。   “赵公子、徐公子。”然后望着魏四,“这位面生得很哪。”   “魏公子。”赵应元介绍,“让小燕子来陪我们魏公子。我俩老样子,赛西施和赛飞燕。”   听这名字,尽是大美人。   老鸨有些为难,“小燕子和赛飞燕两个女儿正闲着,只是我那赛西施女儿已在招呼客人。”   赵应元酒兴正浓,当时就火冒三丈,“哪个吃了豹子胆的家伙,敢抢老子的女人。”   “是宫里的史公子。”她到很客气,全是公子。   “史宾?”徐应教傻眼。   “好啊,敢抢我的女人,要他好看!”赵应元已开始挽袖,有大打一场的趋势。   魏四忙拉着他,小声地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换一个吧。”   赵应元哪肯,“不行,我就要我的赛西施。”   “我看也算了。”徐进教想起上次挨打的经历,心有余悸地道。   “是啊,赵公子,老身给你找个更好的。”老鸨也跟着劝。   还未醉到不省人事,说赵应元不害怕那是假的。但人家嘴上毫不退让,“好吧,不能扰了大家兴趣。等下次遇到,我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小畜生,你要把谁打得满地找牙。”从内走出群人,当先者体胖魁梧,声音洪亮。   赵应元刚想骂他多嘴,望过去霎时脸色苍白,“舅舅,你怎么在这。”   “刘公公。”徐进教和魏四忙低头行礼。   “刘公公,若早知道他是你外甥,吃豹子胆我也不会打他呀。”刘吉祥身后五六个人,史宾赫然在列。   刘吉祥回头摆手道:“这个你已经解释过,杂家不会再计较。这小畜生惹是生非,教训一下也是应该。”   原来,史宾在得知赵应元是刘吉祥的外甥后,便一直想找机会解释。当他又听说马谦和刘吉祥的恩怨后,便请到此处联络感情。   “魏四?”最后过来位被两个家丁搀扶的老人,惊诧望着魏四,却是孙暹。   “义父。”魏四也很惊讶。他们怎么混一块了呢?   孙暹是史宾专门请来作和事佬的。所有这一切皆因马谦那日对他说的那句话:“内官监是杂家的,让你生你就生,让你死你就死。”这句话的起因是史宾购进一件屏风未事先通知他。   “你俩跟我回去。”刘吉祥向赵应元和徐进叫道。魏四已不是他的人,他自是不管。   “这是公公义子?”史宾未见过魏四,问孙暹。其实见过,在挨打的时候。   孙暹笑道:“义子魏四,史公公多费心。”   “见过史公公。”魏四不失时机地向他行礼。   “好说,好说。”史宾大笑道。   孙暹对魏四道:“今日已晚便算了,闲暇时别忘记去问候你义母。”   “魏四明白,义父慢走。”   皆已离去,只剩下魏四苦笑不得。   “魏公子,您还进来不?”老鸨问。   魏四没有回答,转身离去,方向是百顺胡同。   到莳花馆时已夜深,客人都已离去,大门紧闭,只有那两个红灯笼散发黯淡的光。   魏四自我解嘲地笑了笑,反而很轻松地走回宫去。本就不知道该以何种理由见留留,本就不知道见后该说什么,本就不知道她见到他后会有怎样的表情,本就不知道……   这样多好,根本不用去考虑这些,又了去自己心愿。   夜色黝黑,冷风瑟瑟,只有魏四的脚步声打破空荡长街的寂寞。他能打破历史的寂寞吗?   回屋时,张逊已睡。望着小桌上那碗馄饨,魏四有些感动,顾不得已凉,端起吃光。   很多时候友谊的增进是不用说出来的,一碗馄饨便可代表一切。   次日张逊未叫醒沉睡的魏四,一个人去清理净房。他有一双二十余岁的子女,当年都在张府,自打被抄家后,便失去联系。魏四不是他孩子,可他压抑多年的父爱已完全投到他身上。   他未觉得累,只觉舒畅。   魏四醒来后,见张逊已去工作,便主动到伙房去帮厨。看他翻弄炒勺的熟练动作,厨子田诏大赞不已。   田诏也是年初与魏四同时入宫的宦官,是御膳房总管刘若愚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花了不少银两才进来。他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刘若愚便将他打法到这无人管问的仁寿宫。   张逊不爱吃他的菜,常自己到厨房弄点,田诏也不过问。   魏四不自私,反正宫里也无几人,便一道做掉,田诏乐得如此,在旁帮忙。   根据已有的材料,魏四整了红烧鸡块,麻辣豆腐,烧香菇三道菜,又做了番茄鸡蛋汤。   西番茄这时刚从番外传入种植,一般作为观赏植物,很少有人敢食用。去年秋末地方上进贡入宫后,保鲜工作很差,已有些腐烂,便被扔到这里。即使如此,乔满忍不住拿勺尝一口,酸中有甜,甜中有酸,大叫:“好美!”   魏四有些吃惊,因为这道菜在现代实在平常。“没吃过?”   “没,从没。魏四,你可以去御膳房做主厨了!”田诏又尝一口。   魏四笑笑,将每道菜拨了些,然后道:“你可以分给各房了。”   这一年田诏已胖得有些臃肿,乐呵呵地拿出个大碗,将番茄鸡蛋汤倒满,“太美了,我要多喝点。”   张逊回来后,见到香喷喷的饭菜,不禁怀疑地问:“伙房换人了?”、   魏四拉他坐下,“张叔,您老忙碌一天,魏四过意不去,便去伙房活动了一下。”   “你还会烧菜?好,我尝尝。”张逊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嘴中。咀嚼几下,赞道:“好吃,好吃。当初我在张府也未吃过如此美味。”脸上虽没露出笑容,但心里美滋滋的。   这句可是无上的赞誉。张居正生活腐化奢侈,论起吃来,他说第二,连万历皇帝都不敢称第一。也正因为这种高调,张家才落得悲惨下场。   无论是历史还是现代社会,功高盖主的人下场都不怎样。   你做得再好,也是我的功劳。虽然都是先皇的老妃子,已无什么大用,但田诏还是说这些菜是自己烧制,将赞誉揽于一身。   老年人更爱清淡的,对番茄鸡蛋汤赞不绝口,连连说这道菜要多做。   次日,当魏四从偏门进入慈庆宫时,远远地看见两个背影,王安和汪文言。两人激烈地交谈着,脚步很快,前去西房的李选侍处,太子朱常洛在那。   魏四犹豫下,便先去了西房。还未走到,却见太子与他二人神情焦急地走出,去向寝宫。他们进去后,王安马上让内侍韩本等人守在外,显然有大事相商。   魏四进入西房,遇到李选侍在两个宫女搀扶下走出,肚皮微隆,已有孕相。   “赶紧去太医院请御医替本宫检查一下。”李选侍对宫女道。   一宫女笑道:“希望小主生个皇孙,让那王才人也不好得意。”朱由校的生母因为生了皇孙,在皇太后的施压下,已为才人。   儿子不被老子喜欢,儿媳妇生个儿子又能好到哪里? 第七十章 巴掌 [本章字数:304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16 21:54:54.0]   西房清理完毕,魏四来到王才人住的偏僻屋子。刚一踏入,便听到婴儿的大声啼哭,心想那姓客的乳母看来也搞不定这位皇孙。   低着头提着空马桶直往净房去,猛然撞到一软绵绵的物品,忙抬头,大惊,是女人硕大的**。   还未来得及道歉,一声清脆的“啪”声已传来,是玉掌与脸上皮肤接触的脆响。   “狗奴才!”跟着一声怒斥。   魏四哪料到这巴掌来得如此迅疾,霎时捂着面孔愣住。   女子便是妖娆妩媚的皇长孙乳娘客氏。方才来净房方便,听到婴儿哭声,急急跑出,恰好与低头的魏四相撞。“狗奴才,眼睛长天上去了吗?”又骂一句。   “我……”魏四望着妖艳的她,无语。应该刚刚哺乳过,小袄扣子未系,那对硕**房喷薄欲出。   客氏见他的目光扫着自己胸部,未害羞,反而高傲挺起。   “你在做什么,小皇孙都哭得不成样子了。”这时,过来位宦官喝道。   客氏忙答:“人有三急。魏公公,妾身也得方便哪!”   他叫魏朝,慈宁宫内地位仅王安。面对客氏,他竟开起玩笑,“这是在宫里,不是在你们乡下,三急四急也得忍着。”   “魏公公,瞧您说的,难不成让我尿裤子里。”客氏摆动臀部,到了他面前,粉拳轻敲向他。   魏朝很受用,“尿裤子里,洒家为你洗。”   “公公好坏哦!”客氏妖媚地笑着,走向房内。她这一进去,婴儿的啼哭随即停下。   魏朝望见愣着的魏四,喝道:“磨蹭什么,快些去清理净房。”转身而去。   一对狗男女!魏四心中骂道。魏四不知道他与这二人的纠缠从这刻已经开始。   整整一日,魏四的心情都很差,回到房间,张逊看他的面孔上似有指印,安慰道:“我们还算好的,其他宫里的人挨巴掌都是轻的。去年负责万安宫的刘有只因不小心提马桶时洒出几滴,便被杖责而死。”   魏四没作声。他的郁闷是因为打巴掌的人。   离开慈庆宫回到家中的汪文言心情也极差,妻子玉红玉关心地问:“没有想出对策吗?”   汪文言苦笑下,“太子听完我的叙述,只说了一句‘不会的’。”   “这么大意,很是不妙。”于红玉担忧地道。   “是啊,但现在我也只是根据线索瞎猜测,无证据来证明。”汪文言微微摇头。   “王公公呢?”   “王公公自很是担忧,也试图说服太子,但徒劳。”   “那个线人处可否再有消息?”玉红玉问。   汪文言抿了口茶,“那日是他来寻我,我们只在‘重泽’楼见过一面。我问他姓名,他不肯告诉。”   于红玉凝眉,“这等大事,他只要十两银子,会不会有意诈你?”   听得娘子这句,汪文言愁眉得展,笑道:“是啊,我何必着急。那人所说若真,自不会仅仅只要十两,仍会来寻我。若是诈我,区区十两,有何烦忧。”   “你入国子监已花销不少,是否向我父亲求援?”汪文言无甚功名,捐了不少钱财方才成为国子监监生。于红玉感觉即将要有更大的花销。   汪文言摇摇头,“岳父已将倾尽家产,还是我写封信给我爹吧。这以后,那两间茶叶铺,娘子要多费心了。”   于红玉点点头。   “对了,好久未见邹之麟,明晚咱们去邹府拜会,如何?”   于红玉苦笑着道:“虽然我讨厌他们夫妻的势利,为了你的大事,也只好去见。”   汪文言笑道:“非我的大事,乃岳父、顾先生等东林人的大事,乃关乎国家社稷的大事。”   何谓大事?何谓小事?对一个人而言,任何事都是大事,都决定着一生的走向,是生命运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摆在魏四的是一个西红柿和两个鸡蛋,是小事。但身后是御膳房最高长官刘若愚,便成大事。   刘若愚初入宫时,跟着的先皇妃子正住在这仁寿宫。他前日来探望时,听得有道汤十分可口,便好奇地问田诏。   田诏不敢隐瞒,说出乃魏四所做。于是,他便要魏四再做一次。番茄一般直接食用,难道还可以做别的?他很好奇。   汤很快做好,魏四撒上香菜末,顿时香味满鼻。   刘若愚拿勺浅尝,点点头,“好。”忍不住又喝几口。   “刘公公喜欢,魏四常给你做便是。”魏四讨好地道。   刘若愚笑着摇摇头,“明日杂家派两个主厨来学。这等佳品,皇上必然喜欢。”   这是家常小菜,怎能上帝王饭桌。魏四忙道:“雕虫小技,万不敢扰了皇上。”   刘若愚只顾喝着番茄鸡蛋汤,并不理睬。皇上山珍海味早已吃腻,这汤如此开胃爽气,绝对会喜欢。   这汤如此简单,只是无人做过而已。两位御厨见魏四操作一次后,便已掌握。   刘若愚亲自端着这道番茄蛋汤走向养心殿,身后是一众端着美味佳肴的小太监。膳是皇上传的,吃的人是郑贵妃和小福王朱常洵。   朱常洵将到成婚年龄,郑贵妃正与万历商议有关事宜。   “皇上,您也来吃些吧。”满桌子菜肴摆好,郑贵妃亲热地呼喊正躺龙床上抽大烟的万历。   万历猛吸一口,笑道:“你与洵儿食用,朕有这烟便成。”   郑贵妃知道劝也无用,便来到桌旁,见儿子早已狼吞虎咽吃起。   刘若愚将番茄蛋汤摆在了最中央,见她母子未动一筷,有些焦急。   “刘总管,尽是些荤物,没有清淡点的吗?”注重身材保养的郑贵妃喜好吃蔬菜等。   朱常洵啃着熊掌,叫道:“娘,好吃。”   刘若愚向前小心翼翼地道:“这汤乃杂家新创,令御膳房新制之物,请娘娘品尝。”他的心里打着鼓,不知郑贵妃是否喜欢。   “哦,是吗?给本宫舀点。”   宫女舀一勺放入她碗中,她拿小调羹轻轻送至嘴边,“还挺香。”喝完这勺,郑贵妃惊喜大叫:“好,好,再给本宫一勺。”   她的叫声惊动万历皇帝,“什么东西,让朕的爱妃如此欢喜?”   “快,快给皇上弄些。”郑贵妃喊道。   刘若愚听到大喜,亲自舀了一小碗,端到皇上面前。   “果是好物,还有没?”万历喝尽,爬了起来,不顾穿着内衣便到了桌前。   “有,有,只要皇上和娘娘喜欢,有的是。”刘若愚大喜若望。   站起一旁一直未开口的王朝辅不失时机地道:“难得有皇上喜爱佳肴,还不去再弄些。”   “杂家这就叫御膳房再弄些。”刘若愚喜出望外地匆忙赶回御膳房。   用膳后,万历皇帝容光焕发,微笑指着仍大吃的朱常洵道:“洵儿,你成家之后万不可如此吃相。”   朱常洵只顾吃喝,未应。   郑贵妃道:“他还是孩子,天性使然,这样更可爱。皇上你说是不?”   “哈哈,是。”万历大笑。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温馨满满。   刘若愚原名刘时敏,十多岁时因做了个奇怪的梦,便施了宫刑进入皇宫。   他是个爱读书的人,尤爱《史记》,对太史公推崇之至。那梦中太史公狂笑道:“非宫刑,无《史记》!”醒来后的刘时敏下了决定其一生的决心,净身入宫。他要写一本可以媲美《史记》的书。   改名刘若愚入宫后,在陈矩名下,依靠渊博的知识很快得到升迁,并一发不可收,成为御膳监掌印太监。大智若愚,他是有大智慧的人,这点他对自己确定无比。   因为番茄蛋汤,他得到重赏,来到仁寿宫找到魏四,给他二两,道:“记住,那番茄蛋汤是杂家创出来的。”   拿过这二两封口费,魏四立刻发誓:“魏四从不知什么番茄蛋汤,乃刘公公新创。”   有前途。刘若愚很满意地离开,魏四这个名字从此留在他的脑海。   今日这是怎么了?御膳监总管留下二两银子刚离去,直殿监总管王体乾跟着来到,也扔给魏四二两银子。   “魏四,自你来直殿监后,杂家一直观察你。你手脚利索,有头脑,所以杂家希望你能去办件事。”   “什么事呢?”魏四有些受宠若惊,“为公公办事是魏四份内之事,这银子魏四不敢收。”   王体乾笑面盈盈,“收,必须收。”   魏四不在推脱,又问:“何事?只要魏四办得到的,在所不辞。”   “办得到,肯定办得到。”王体乾依旧笑容满面,“你可知海波寺?”   魏四点点头。   王体乾道:“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明晚去海波寺前见一个人,那人会交给你一样东西,你拿回宫给我便是。”   就这么简单?魏四疑惑问道:“这等事谁都可以去做,公公为何让我去?”   王体乾的笑容消失,“让你去你就去,要知道这么干嘛。”接着语气加重道:“记住,明晚,海波寺门前。这是杂家的指示,不是和你商量。”   “可是那人长什么样呢?”   “你只要站在门前,会有人主动找你。”王体乾说完便离开。   魏四想不答应都已不成。   有些事看似很简单,实则蕴含着惊天的内幕。 第七十一章 又一巴掌 [本章字数:305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17 18:32:38.0]   魏四在傍晚时分来到海波寺前。进出的宦官很多,由于怕碰到相识的,他站在墙角边,低着头。   果然有认识的人,魏四猛然发现郑贵妃亲信庞保和刘成二人说笑着走入,忙紧紧身上棉袄,将整个面孔都快蒙住。其实他二人并不识魏四,不用这么紧张。   寒风嗖嗖,魏四久等,人还未来,只好不停跺脚搓手保持体温。   “刘公公的人吗?”终于过来一人,身材瘦小,身着黑衣。   “是。”魏四抬头后忙又低头,使劲拉起袄子,裹住整个面孔。这人竟是孙暹曾经的管家刘明。   刘明有些慌张,正不断四处张望,冬夜乌黑,没认出对面是魏四。“这个拿去,若刘公公有诚意,三日后重泽楼面唔。”说着,递给魏四一封信笺,然后转身离开。   果然很简单。魏四不再停留,赶紧回宫去了直殿监衙署,王体乾今晚值班。   “辛苦,辛苦。”王体乾未睡,正借烛光夜读。见魏四回来,忙放下书,接过信笺。竟不顾魏四在旁,急忙打开观看。   “那人还说若公公有诚意,三日后重泽楼面唔。”魏四补充道。   王体乾头也未抬,“哦,你回去吧。记住,此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魏四明白。”   可能考虑到仅这句话难以封口,抬头和颜悦色地道:“杂家不会忘记你的辛苦。”   刘明与王体乾会因为什么联系到一起呢?回到房间的魏四想不明白。   春节将至,宫里忙碌起来,事净房进了一批新马桶,张逊和魏四去领,却被拒绝。理由是没有仁寿宫和慈庆宫的。   张逊摇着头道:“都已两年没换,真是看不懂哪!”   有什么看不懂的。这两宫不被皇上重视,自然也就不被所有人重视。魏四道:“咱们也只能徒呼无奈。”   “你以为小老头我真看不懂啊,只是憋心里难受,又不好说,还不如看不懂呢。”张逊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是啊,还不如看不懂呢!魏四苦笑摇头。   终于碰到王安,当魏四正往王才人处净房去时,王安和魏朝迎面走来。   “王公公。”魏四行礼。   “哦。”王安应了声,仍继续前行。   在景阳宫里曾答应过的事一直揪着魏四的心,他赶紧追过去,又大声喊道:“王公公。”   “你个奴才怎么这么烦。”魏朝回头骂道。   王安也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这人似是见过,“你是……”   魏四立刻答道:“小的魏四。王公公,咱们在珠市口有过一面之缘。”   “哦,原来是你。”王安想起,“你现在事净房做事?”   “正是。”   “那好,杂家记住了。这有急事,以后再聊。”王安为人和气,说话也很和蔼。   不行,得趁这个机会赶紧把那事说出。“小的不敢耽误公公时间。那日在景阳宫打扫净房,代为传话,王恭妃甚为想念太子。还请公公能够转告。”   王安叹口气,“好的,杂家记住了。”   “说完没有,快去忙活!”魏朝喝道。   魏四应诺离开。   “太子已多次求过皇上,但从未得到应允。”王安的声音略显悲凉。   “嗷。”魏朝应后突然有了好主意,“为何不让太子去求皇太后呢。”   王安停下脚步,喜道:“杂家之前怎未想到。魏朝,还是你脑筋转得快。”   “是公公的栽培。”魏朝心中洋洋自得,表情仍很恭敬。   王安抬步,“杂家刚才交代的事记住没有?”   “牢记在心,不离太子左右。”   “杂家年岁已高,行动不太方便。有你跟着,杂家放心许多。”王安道。   “是不是有人要对太子不利?”魏朝敏感得感觉到些许异样。   “防患于未然。”王安并未告诉他那日汪文言来汇报的事。说实话,他也不是很相信。但为防万一,他还是把魏朝安排到太子身边。魏朝三十余岁,身强力壮,这宫里除了他只剩下那些老迈太监。至于宫门守卫,他更不放心。太子不被皇上重视,这慈庆宫自也不被锦衣卫重视。常常是敷衍了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殿门处空无一人。   王安又叮嘱一句,“听闻你最近与客氏走得很近,切要收敛些。”   “魏朝记住了。”魏朝低头答道。话虽这么说,但客氏妖娆妩媚的身影不停在眼前晃动,令他的心痒痒的。   而此时,客氏蹲着马桶的优美姿态实实在在地展现在魏四面前。他只以为净房内无人,径直进入,于是他听到一声惊叫,“啊……”。   “我,我……”魏四一时不知说啥,也忘记退出,傻傻立在那。   “你,你这个狗奴才,给我出去!”客氏指着他大叫。   魏四这才想起自己应该有的动作,慌忙出去立着,心中直打颤。   客氏很快整理好衣衫出来,走到魏四面前,伸手便是一巴掌,“你个狗奴才!”   魏四慌忙解释,“是小人的错,只以为里面无人。”   客氏伸手又欲一巴掌,但见魏四强健的体魄和俊朗的面孔,竟不由自主地停下。娇喝一声,“又是你,上次不长眼睛,这次不带脑子,怎么办事的。”说到底都是年轻人,男人爱漂亮,女人爱英俊是天生的,客氏的责怪中竟含着某些情义。   “小人下次一定记得长眼睛,带脑子。”魏四不敢反驳。   “再有下次,奴家决不饶你!”客氏婀娜多姿地走开,那对引以为傲的**一晃一晃,让人炫目。   望着她妖艳的背影,魏四轻抚自己脸庞,心中想:两巴掌,以后我一定会还!   所有的后宫故事只有一个主题:宫里混,迟早会还的!甚至可能是用生命去还!   “春江秋月十六楼”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陆续在都城南京修建的十六座大型贵宾楼,重泽楼是其中之一。   北京的重泽楼建在廊房四条,完全仿南京所造,四层楼面,大堂、雅间宽敞明亮,占地很大,颇为雄壮。王体乾是第一次来此楼,让随从与马车在外候着,独自进入。   “雅间‘幽兰’。”接过客人的银子,掌柜大声喊道。   在大堂一角正饮茶的刘明望见王体乾上楼,并未直接跟去。直到半柱香后方才上了三楼,走入‘幽兰’,拱手道:“刘公公。”   望着来人,王体乾很镇静地摆手道:“写信人便是你吧,请坐。”   刘明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公公果然有诚意。”   “你第一封信说有重要的事向杂家透露,第二封说有关乎杂家命运的大事透露。现在杂家来了,请说吧。”王体乾没有笑容,很是冷淡。   刘明直接伸出双手,“十两。”   十两,不多呀。王体乾微笑道:“稍等片刻。”说完便下楼去拿早已准备好的银子。   当他拿了后重新回到房间时,却已无人。   刘明很快在他后进来,解释道:“恰好去方便。”当然是假的,他是谨慎行事,躲在暗处观察。   “好,说吧。”王体乾把银子从桌上推向他。   刘明塞入怀中,道:“有人要害太子!”   王体乾惊问:“何人?”   刘明摇头不语。   “何时?”王体乾继续追问。   依旧得不到回答。   王体乾懂规矩,转而问道:“还需多少?”   刘明淡淡地道:“十两金。”   “多少?”   “十两金。”刘明没有改口。   王体乾思索起来。十两金不是小数目,更何况不知道此人所说是真还是假。   看出他的心思,刘明站起,“刘公公可以考虑到年初六,若有诚意,可拿来此处。”   王体乾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离开重泽楼的刘明心潮一样难以平静。他一共写了十二封信给宫里人,这几人都是他在孙府当管家时记下的。他们有个共同的特点:想往上爬。王体乾是其中之一。   刘明却忽略了这类人一般还有个特点:小气。所以按照第一封信到海波寺前的只有王体乾,而来到重泽楼的也只有他。   可恨!赚钱计划落空,刘明大骂。想起昨日与汪文言的见面,才稍宽心。   汪文言回答的很干脆,“年初五,此地,我给你金子,你给我确切信息。”   看他的爽气劲,我就应该多要些。刘明心想。   他起初欲将计划告诉汪文言的目的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因为他被任命为刺客,负责入宫刺杀太子。   汪文言和太子亲信王安关系密切,告诉他等于通知王安。只要慈庆宫加强戒备,这次行动自会取消。刘明可不想去做炮灰。武功再高,宫里也不是想去就去想走就走的,十有**有去无回。   可这之后,慈庆宫依旧守卫涣散,于是他便想到这主意,整些钱远走高飞。   王体乾被这事扰得心神不宁。且不说这人所说是真是假,即使是真的,可太子的地位一直岌岌可危,立下这功劳又能如何?再说要害太子的人,除郑贵妃,还能有谁。金子自己的,能收得回来吗?   怎么办?怎么办?直到下着雪的除夕夜,他也未拿定主意。   爆竹声突然响彻整个皇宫夜空,带来喜庆的气氛。这个时间敢在皇宫放爆竹的,也只有小福王。 第七十二章 过年的不幸 [本章字数:310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18 19:06:38.0]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春节放假,比如事净房的人。大小便每天都会有,自然每天都要清理。   下过雪的天气甚为寒冷,魏四放下大车,搓搓冰冷的双手后,入了慈庆宫。   每到此时,各宫都会向宫里做事下人发放红包,但仁寿宫和慈庆宫连自己都朝不保夕,红包自是没有。   在李选侍宫前,魏四见太子朱常洛兴高采烈地奔出,身后是王安、魏朝。   自从搬入慈庆宫后便与母亲未再见面,年前朱常洛听从王安建议,去求祖母皇太后。在太后的恳请下,万历皇帝勉强答应他母子今日小聚。   “太子,你的袍子!”孕相十足的李选侍匆匆赶出来,手拿太子锦袍。   魏朝忙跑回来拿过,追上太子为他披上。   魏四长舒口气。这情景已说明太子母子终得相聚,自己办了件好事。   “怎么又是旧的。”李选侍皱眉望着魏四手提的空马桶。   身旁宫女嘴一歪,道:“慈庆宫怎会用新的。”   说是嫁给了太子,并得他宠爱,其实还不如那万安宫里的下人。李选侍想来就气,并把怒气撒在这宫女身上。转身狠瞪她一眼,呵斥道:“多嘴!不想在慈庆宫,就滚。”   主子入内,宫女委屈不已,瞥见一旁站立的魏四,过来抢过马桶往地上甩。木制马桶本就陈旧,立刻四分五裂。   “你,你做什么!”魏四焦急大叫。   那宫女约莫十五六,相貌俊秀,大眼睛水汪汪的。还不解气,又向破马桶踹了几脚。   魏四一把揪住她,扬拳欲打。小宫女不闭眼睛,瞪着他娇声道:“打吧,反正谁都可以打我。”   魏四下不了手,拳头停在半空。   “柔思,柔思,还不快进来,难道真要离开姐姐吗?”李选侍在屋内大喊。   “哼。”小宫女甩开魏四的手,扭头走入,嘴中喊道:“来了!”   魏四知道李选侍姓名是李柔意,这宫女叫柔思,感情是姐妹呀。   朱常洛来到景阳宫时,大门仍旧上锁,他冲过去使劲撞门,并呼喊着:“母亲,母亲,洛儿来看你了!”   王安与魏朝慌忙上前拉住他,劝道:“太子,不要着急,既然皇上已答应,必会派人来开门。”   朱常洛瘫坐在地,双目盈泪,“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想见娘亲也这么难。”   “会好的,会好的。”王安怜爱地安慰他。   是的,会好的,但要等到何时呢?主仆三人不敢去想。   直到晌午,郑国泰才与数十名锦衣卫过来。我们的万历皇帝不放心别人,下令郑国泰监督他们母子会面。   “为何现在才来!”朱常洛怒喝道。   本手持钥匙的郑国泰听得此话,将钥匙放入口袋,不阴不阳地道:“既然太子觉得本官来的时间不对,那就等到对的时间好了。”   王安在旁道:“皇上已有旨意,郑大人为何抗旨?”   “本官抗旨了吗?”郑国泰冷笑道,“皇上口谕本官,晌午过后方能开锁。本官想太子见母心切,便提早来到。本官现在开锁才是抗旨。”   明知是有意为难,却也无可奈何。王安语气软下来,“杂家说话太重,郑大人勿要见怪。还请大人大量,开了这锁吧。”   郑国泰又是一声冷笑,“你只是个奴才,方才却对本官吆喝,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奴才知罪,愿受责罚,只希望大人不要为难太子。”王安开始低三下四地恳求。   郑国泰想了下,笑道:“这离晌午约莫还有一炷香时间,若你愿意挨本官这些手下二十拳,本官便马上开锁。”   朱常洛可不想王安受罪,道:“那就再等一炷香。”   “忘了告诉太子。”郑国泰道,“皇上口谕本官,太子与母亲会面时间只有午后两柱香时间。到时太子若不离开景阳宫,本官只好奉旨驱赶。”   “别说了,快些开锁,杂家愿挨二十拳。”王安焦急地道。那么短的时间,不能再浪费。   “公公,我来。”魏朝站到前。   “魏朝……”王安感动地喊着他的名字。   魏朝道:“我年轻力壮,挨二十拳不成问题。郑大人,动手吧。”   原以为郑国泰不会答应,谁知他很爽气地拿出钥匙,“好,燃香,三炷香后上锁。”说着已开了锁。   “王公公,不用管我。“魏朝挺胸站立,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好吧,你多保重。”王安连忙追向已快步入内的太子。   “打,给我狠狠地打!”郑国泰向手下下令。   锦衣卫们一拥而上,对魏朝拳打脚踢。   “二十满了,二十满了!”魏朝大喊不停。   “满了吗?”郑国泰问道。   “还早呢。”那些手下边笑着出拳边答道。   郑国泰心想你这小子强出头出得好,正愁怎么收拾你呢。   离计划实施的日子越来越近,郑国泰突然发现太子身边多了个强壮的太监,一直在考虑如何处理呢。这可好,自己送上门来了!不把你打得躺上两个月就算对不起你。   “娘亲。”一见坐在椅上憔悴不堪的王恭妃,朱常洛哭着扑过去。   眼前已一片模糊的王恭妃惊喜着喊道:“洛儿,洛儿,是我的洛儿吗?”   “是的,是太子。”两位陪伴的老宫女早已热泪两行。   “洛儿,果然是洛儿。”她的手抚摸着儿子的后脑,喜极而泣。   一旁的王安拿出手帕抹泪。   这对曾相依为命的母子又说了许多感人肺腑的话,便不再一一陈述。若要盛屋里人的眼泪,没有一脸盆,也有大半盆。   三炷香大概是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郑国泰率人进来喝道:“时间已到,太子,还请离开。”   朱常洛与母亲相拥着,不理会他。   郑国泰甩下头,锦衣卫们上前拽起朱常洛,拖向外去。   “娘亲。”朱常洛哭着大喊。   “洛儿。”王恭妃喊着站起,趔趄一步,差点摔倒。两宫女忙上前扶住。   “郑大人……”王安渴求地望着郑国泰。他希望能再给这对可怜的母子倾诉的时间。   郑国泰很一本正经地道:“遵旨办事。”背着手离开。   景阳宫大门再一次上锁,郑国泰等人骄横而去。朱常洛坐地上靠门上仍不停喊着“娘亲,娘亲”,声音已沙哑。   魏朝躺在地上**着,有气无力,伤得很重,门前未清理的残雪沾满全身。   王安只觉大脑眩晕,天昏地暗。苍天,这位可是太子,哪朝哪代有如此悲惨的太子!   如此悲惨的太子确实就这一位,但悲惨的宦官多得数不清。当魏四忙好今日的活回来时,却见张逊仍躺床上大口喘气,十分难受。   “张叔,怎么了?”   张逊见到魏四面露喜色,“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这个拿去!”张逊把那个从不离身的手帕递给他。   魏四没接,“小毛病,会好的,我去喊御医。”   喊御医?太医院的御医们会为最底层的你们诊治?拜托,我的魏四哥。   “拿着,我可能不行了。”张逊声音虚弱。   魏四只好接过。   张逊很满意地笑了,闭上双眼。早上想起床时动弹不得,他便知道自己的生命已走到尽头,支撑到现在只为见魏四,只为把手帕给他。   这手帕曾是他的骄傲,他的儿子和女儿很清楚。若他们还活在世上,或许能遇到魏四,见到手帕。   人海茫茫,会那么机缘巧合地相遇吗?   魏四又喊几声“张叔”,见他无反应,手指放他鼻端,已无声息。相处时间虽短,感情却深厚,魏四啜泣不已。   得到消息,王体乾带着两个小宦官来到,毫无悲痛地下令:“抬到宫外扔河里。”   “我也去。”魏四站起去拿锹。   王体乾摇着头,“每个死人都埋的话,皇宫四周的坟早已堆成山。”不过他到挺满意魏四的举动,看来此人重情义。   由于过节,东华门处守卫都不知跑哪了。到了刷马桶河边,那两个宦官就要把尸体扔到有着薄冰的河里,魏四连忙阻止。   “交给我吧。”   两人将尸体往地上一撂,便往宫里跑去。真是晦气,大过年的还抬死人。   魏四找个偏僻地,开始挖上冻后非常坚硬的泥土。这一忙就到半夜,魏四额头、身上竟是汗珠,寒风吹过,甚是难受。顾不得这些,魏四将张逊尸体放入挖好坑中,然后掩埋。最后,魏四本想将那帕子也放入,犹豫下还是塞回怀里。   在坟前又磕几个头,魏四带着悲痛缓慢走回宫去。   世事难料,谁能保证过年时都是幸福的,不幸福的大有人在。   年初三,魏四刷好马桶刚拉进东华门,王体乾便迎上喊道:“魏四,过来一下。”说着,走向一旁。   魏四过去,问:“王公公,唤魏四何事?”   王体乾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给他,“拿着。”   “这是?”魏四接过来,有点困惑。   “自来我直殿监后,你的表现让杂家很满意,这算是给你的奖励吧。”   魏四忙行礼,“多谢王公公栽培。”   “年初六,到直殿监衙门,与杂家出宫。”王体乾道。   “遵命。”   王体乾不愿意拿出银子,也不愿意失去立功的机会,于是他想起一个办法,就是带人捉住那人。魏四体格强壮,被他选中。 第七十三章 交易 [本章字数:313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19 19:40:36.0]   年初五,汪文言带着十两金来到重泽楼。由于过年,客人不多。   那时一般流通的是银子,幸好汪文言门路宽,用银子兑换成金叶。   在三楼“幽兰”雅间坐了良久,才进来一人,却不是上次那人。“汪公子?”他四处打量一番后问道。   汪文言面色从容,“布衣汪文言。”   “带了?”   汪文言默默点两下头。   那人伸出手。   汪文言摇摇头,“叫他自己来。”   他马上离开。不一会刘明来到,直接坐到汪文言对面,伸出手。   汪文言拿出金叶,并未马上给他,放到桌上,问:“时间。”   刘明贪婪望着金叶,“元宵。”   “地点。”   “慈庆宫。”   “人。”   “我。”   汪文言一愣,马上按住金叶,“你?”   刘明点头。   “既然是你,为何要透露给我?不怕被抓吗?”汪文言感觉到其中有诈。   刘明冷笑声道:“既然透露给你,我还会去吗?”   汪文言凝眉盯着眼前这人,“你的意思是?”   “给我金叶,我远走高飞。太子和我都会安全。”刘明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意图。   汪文言的手按在金叶上并未离开。对方双目直露精光,太阳穴高凸,是高手,但他自信可以应付。“你既然告诉我,只要我去禀报,皇宫加强戒备,你也难以下手,我为何还要给你金叶?”   刘明冷笑道:“汪公子认为皇宫会因为你的话加强戒备吗?会给慈庆宫加强守卫吗?”   汪文言不得不承认他所说不假。“为何会选择我?”   “因为你与太子亲信王安甚好,更因为都说你有钱。”   汪文言再次停顿会,反问道:“我怎知你会不会远走高飞?”   “所以你还得想办法提醒太子,保护太子。”刘明很为他着想。   汪文言不再说话,突然按着金叶的手向上一抹,向对方脖颈而去。   刘明没想到看似文弱的汪文言竟会武功,楞了一下后双手化爪,迅速从两侧抓向汪文言手臂。   汪文言笑着收回这招,“夺命爪,崆峒派。好,金叶你拿去,希望你遵守承诺,远走高飞。”   刘明拿起金叶,说道:“当然。”随即离开。   汪文言独坐许久,方才离开,直往皇宫。   大年初六一早,魏四来到直殿监衙门,见十多个监内宦官在候着。   王体乾见魏四来到,道:“还差三个。”他精挑细选了十五位身强力壮的手下,他相信这些人手完全可以把那个瘦小的家伙拿住。只要拿住,严刑拷打之下,不怕他不供出一切。不论是诈是真,他都是立下大功。   另外三人来到后,王体乾吩咐道:“你等皆换成百姓服饰,分批前往重泽楼。到了后,给杂家找地方藏好,摔杯为号,将那人擒住。记住没?”   “公公,那是酒楼,不吃东西如何藏在内?”有人问。   众人附和。大家的意思很明显,给点银子。   “呵呵,那日不是每人给了二两吗?你们可以装成客人混在店内。”王体乾笑道。   感情那二两银子是用在这啊,还说什么是红包。众人心中怨道。   魏四猜测王体乾要见的人十之**是刘明,便主动要求,“公公,我守在外吧。”   王体乾怎肯,摇头,“你与戴众随杂家身边。”戴重是另一位身高体重的宦官,比魏四还高小半头,胖小半圈。   刘明是认得自己的,魏四忐忑不安地随王体乾来到重泽楼,进了“幽兰”雅间。进去后,头低得很低,以免刘明认出。   过了会,一人探头问道:“王公公?”   王体乾点头承认。   “他们?”指着魏四、戴重二人。   “杂家随从。”王体乾答道。   那人迅速离开,过会又来到:“他俩必须离开。”   王体乾大怒:“杂家带两个随从也不成吗?若再不来,杂家便取消交易。”   那人赶紧离去向正主汇报。   不一会,刘明进来扫了眼房内三人,坐在对面,将手伸到桌上。   在他进来时,魏四有意用手抹脸,未让他认出。   王体乾没有准备金子,“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杂家,便给你。”   老奸巨猾的刘明起疑,道:“不拿出金,我什么也不会说。”   “哈哈。”王体乾大笑站起,手拿茶杯,“这可由不得你。”说完,狠狠将杯子摔落在地。他觉得出其不意更有胜算,时间久容易被对方看出破绽。   刘明在他站起的那刻已疑心大起,在他摔杯的那刻,迅速将桌子向上翻起,砸了过来。   王体乾惊呼着向魏四、戴重二人身后躲去,躲过桌子。但刘明可是崆峒派高手,人已跃起,瞬间贴住王体乾,右手拇指和食指锁住他的喉咙。   听到杯碎,冲入的宦官们见此情景,吼叫着不敢向前。   “好汉,饶命!”王体乾喉咙被锁,呼吸困难,声音更加刺耳。   刘明大喝道:“都让开!”见众人无反应,右手微微加力,王体乾发出杀猪般嚎叫。   “公公。”众宦官齐喊。   “让他走。”王体乾费劲地下令。   魏四和戴重本在王体乾身后,正面着刘明。刘明要离开房间,把王体乾一拽到前,自己便在后。众人让开路,他双指紧扣王体乾喉咙,缓慢向房外移动。   魏四见时机已到,轻轻一碰戴重,做了个“我先上,你跟着”的动作。然后大喊一声:“刘明!”   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名字,刘明吃惊转头。   魏四已在这刻到他身后,右腿高抬,高过其肩,猛力压了过去。这招魏四屡试不爽,但对方都是宋二刚。相较宋二刚,刘明瘦小很多,但武功高出不知多少倍。   刘明不及看来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腿,不得不撒开王体乾,向旁一侧,躲了过去。   按魏四的想法,此时戴重应该冲上去抱住刘明,但没有。看上去威武雄壮的戴重浑身发抖,吓得越缩越后。   魏四无奈,连忙扑向刘明。此时的刘明迅速作出抉择,向房外跃去,不顾身后,双拳如双龙出海,直击挡在身前的二人。   夺命拳并非浪得虚名,二人惨叫,口吐鲜血。其余人哪敢阻拦,纷纷避让,刘明顺利突围出去。   王体乾惊魂未定,顾不得吩咐追赶,众宦官都未动。只有魏四几个大跨步,出了房间,紧跟着刘明下楼,到了街上。   “哪里走!”一条软鞭呼啸着扫向刘明。   刘明急往旁闪,让被鞭梢扫在身上。   持鞭者正是“神捕三妹”尤三妹,她一直未放弃对刘明的追查,近日方查到他的行踪,赶来重泽楼,不想恰好遇见逃出来的刘明。“快快束手就擒!”又是一声娇喝,软鞭再次扫向对方。   刘明急中生智,在地上连续翻滚,避开后迅速爬起,向南奔去。   “哪里走!”三妹收鞭欲追。   “师傅快走!”突然从旁窜出一人,紧紧抱住尤三妹的腿。是方才提前入“幽兰”打探那人。   三妹狠甩,却甩不掉。   魏四已追出,抬腿猛踢那人,迫他不得不松手。   “怎么又是你。”三妹见是魏四,不觉皱眉。然后下令,“把他看好。”向刘明逃窜方向追去。   过了会,王体乾与众人出了酒楼,见魏四脚踩一人,过来便问:“抓住了?”再一看不是,颇为失望。   王体乾摸摸仍疼痛的脖子,大喝道:“给我揍!”   魏四想阻拦,“还是交给官府吧。”   众人已一拥而上,对那小子拳打脚踢,发泄怒气。   尤三妹未追上刘明,失望地走回,见一群人正群殴刘明徒弟,厉声喝道:“住手!”   尤三妹未穿官服,王体乾向她摆手,“一边去,别影响本公公办案。”   魏四忙附耳道:“她乃顺天府捕头尤三妹。”   一听,王体乾忙下令停止殴打,对尤三妹道:“尤捕头,有人欲讹诈杂家,被杂家发觉。他是同伙,不可放过。”   那人嘴中喊着“师傅,师傅”在地上打滚不停。尤三妹上前想揪他,想了想停下对魏四喊道:“魏四,来帮我将他弄到府衙。”   王体乾不觉又看魏四一眼。这小子认识不少人啊。刚才他喊那人“刘明”,现在人家捕头直呼他的名字。   “公公。”魏四请示道。   王体乾露出满脸笑容,“捕头的吩咐,自然要遵从。魏四,你去帮捕头把这人弄到衙门。”   刘明的徒弟被众人打得无法站立,魏四干脆背起他跟着尤三妹走向顺天府衙。   “你们怎会在此地?”三妹不望魏四,问道。   魏四答道:“是王公公的安排,我们这些下人听命而已。”   三妹皱眉又问:“你是说这位王公公与刘明有干系?”   “这个在下不知。”魏四老实回答,“他俩一见面便打起来,好生奇怪。”   尤三妹停下脚步,“其中必有奥妙。”   魏四背着的这人嘴中大喊:“师傅,师傅快走!”   魏四笑着对三妹道:“恐怕这人也帮不上你什么,好像傻掉了。”   三妹继续向前,绷着俏脸道:“本来就不奢求他能帮上,监牢里已有好几个他这样的。象是被洗过脑一样,只会叫师傅,什么也不知道。”   “我想起一件事。”魏四犹豫下,道:“刘明似乎与红封教有关系。”   “这个我早就知道。”尤三妹不屑地道。其实她也只是最近才探到这个消息,但不知为什么要这么说。   女孩的心思你也别猜,因为你永远也猜不出来。 第七十四章 宫保鸡丁 [本章字数:309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20 18:35:49.0]   走不多远,过来位年轻官员,身后几个捕快。见到尤三妹,迎过来道:“尤捕头,可抓住?”   尤三妹白他一眼,“魏通判,你来得可真快!”   “一听到消息,我忙召集人过来。”魏通判解释道。见三妹身后魏四背着一人,“看来已抓住,尤捕头神速哪!”   魏四望着这位身材高大,鹰钩鼻的魏通判,心中一怔。这位不是和那崔公子一起去莳花馆的魏公子吗。   不错,正是魏光徽。毕竟是亲骨肉,他爹魏允贞虽然觉得这个儿子难成大器,还是在临终前托关系花银两为他在顺天府寻了这个差事。六品通判,若不是花了很大力气是难以得到的。   魏光徽也认出魏四,一愣,问尤三妹,“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怎会在这?”   三妹并不回答,反而转头对魏四道:“把人给他们,你可以走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魏光徽好是生气,却只能强忍不发。论职位,他比尤三妹高,但论资历,他差的太远。连府尹都要让三妹三分,更何况他。   回宫后的魏四先到了直殿监衙署向王体乾汇报,没想到一走入,那群去重泽楼的宦官们便一拥而上,将他擒住。尤其是戴重,用力最猛。   他这类人都是如此,对自己人永远比对外人狠。   “王公公,这是何故?”魏四未反抗,向王体乾大声喝问。   王体乾不失笑面虎本色,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笑容瞬间消失,厉声问道:“说,和那人什么关系?”   魏四当然知道他说的那人是刘明,大声辩解,“他之前是我义父孙暹公公府上总管,我常去府上,自然识得。”   王体乾猛然醒悟,“怪不得杂家总觉得在何处见过此人,原来是孙公公府上的人。”魏四与孙暹的关系他当然清楚,忙摆手令松开魏四,脸上笑容恢复,“杂家并不是怀疑你,只是觉得好奇。”   魏四抖抖肩膀,道:“小的知道。”   王体乾眯眼想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给魏四,然后对众人道:“魏四在重泽楼表现优异,特此奖励。你们都记住了,只要对杂家忠心,杂家绝不会亏待。”   “公公教育的是。”众宦官齐应。   “魏四,跟着杂家好好干。”他笑着抬臂拍拍魏四肩膀。   回到房间的魏四直接躺到床上休息。张逊不在,冷清许多。王体乾问他与刘明有何关系,其实他更想知道王体乾和刘明是何关系呢。   “魏四,刘公公来看你了。”田诏在门外喊道。   魏四忙爬起,刘若愚已入内。   “刘公公。”   刘若愚摆着手:“坐,坐,不用见外。”然后向身后的田诏望了一眼,田诏识趣地退到外。   刘若愚坐到火炉旁,烤着下手,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伸向魏四。   “公公,这是?”魏四忙到跟前,没敢接。   刘若愚笑了笑,“别怕,先拿着吧。”把银子放到他手上。“坐着吧。”指指身旁小凳。   魏四坐下,心中有些不安。常言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不知道这位御膳房总管唱的是哪一出。   刘若愚拨弄下炉火,淡淡地道:“库房里已没有番茄,皇上又开始厌食。真是不好办哪。”那时番茄的种植还未普及,宫里只有少量贡品,亦是少有人食用存下。自皇上和郑贵妃食了番茄蛋汤大加称赞后,各宫争相品尝,番茄一下子被抢光。   魏四未应,他在等着刘若愚后面的话。   “魏四,你是否还能告诉杂家,其他有新意的菜肴呢?”   这才是二两银子的目的。魏四苦笑下道:“刘公公,实不相瞒,那番茄蛋汤也是魏四好奇而做,不想有如此美味,实在侥幸。”   “不肯说?”刘若愚死死盯着他。   “不是不肯,实在是没有。”魏四被盯得有些发麻。   刘若愚站起,“没有没关系,可以想嘛。田诏,进来。”   田诏慌忙入内。   “带杂家与魏四去厨房。若想不出新菜,咱们三人就一直呆在那里。”   “公公,这大过年的,在厨房里多无趣。”田诏很不情愿。   刘若愚瞪他一眼道:“杂家专门让人送来这许多食料,慢慢试,怎会无趣?今晚弄不出,还有明日。”   田诏忙对魏四道:“魏四,你怎可以让刘公公一直在厨房陪你。”   魏四很为难,只好无奈地道:“好吧,去试试。”   仁寿宫一向宽敞的厨房内变得狭小,牛羊肉、熊掌、燕窝等摆满整个空间。刘若愚为了弄出新菜花了大力气,誓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主要投势。熟读《史记》的他深知要想成大事必要将心思全部放入,天下之事如此,厨房之事亦如此。   魏四慢慢观察这些食料,微微摇头。山珍海味吃惯的人,不论你将这些东西烧制得如何喷香,进了嘴中都是一个味道。   见魏四摇头,刘若愚问道:“这已是宫中最佳品。”   魏四笑笑道:“公公,魏四自小家境贫寒,怎会烧制这类佳品。”   刘若愚一想也是,不由叹气:“可百姓之家常小菜如何能进御膳房?”   “公公,恕魏四直言。”魏四道,“常食用这类食物,口舌麻木,已难觉察其中味道。偶尝百姓之菜,或更有胃口。”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出其不意方能获胜!”刘若愚双目放光,不觉一振。   魏四顺手抓起一把花生,“食料本无好坏,关键是如何配料如何烧制,再普通的食料也能做出可口菜肴。比如这花生,可以炸着吃,煮着吃,与土豆、肉丁可以做三丁,与鸡肉可以做宫保鸡丁……”   “等等,你说什么鸡丁?”刘若愚打断他。   “宫保鸡丁。”说完,魏四猛然想起宫保鸡丁乃清朝四川总督丁宝桢所创,这时候还没有呢。赶紧编个故事解释,“我家乡有家人自贵州迁来,常在家用花生米、干辣椒和嫩鸡肉炒制鸡丁,肉嫩味美。因为他姓宫名保,大家都称他家鸡丁为‘宫保鸡丁’。”   刘若愚喜道:“你可会烧制?”   “见他烧过,可以试试。”魏四当然会这道再平常不过的菜。   “那快。田诏,打下手。”刘若愚迫不及待。他信任魏四,从番茄蛋汤开始。   “用热水浸泡生花生,过会去除花生红衣。”魏四交代田诏,然后开始准备所需的各类原料和调料。   当魏四在出锅前放入花生仁和葱丁,略微翻炒后盛盘,立刻色泽诱人,香味扑鼻。   刘若愚着急地用筷夹食,入口鲜辣,鲜嫩的鸡肉配合花生的香脆,别有一番风味。“好,好。”   “我也尝尝。”田诏流着馋水品尝,一入口便大叫:“真好吃!”   “吃什么吃。”刘若愚拍他一下,“去传杂家口谕,让那两个御厨迅速来这。”   田诏很不情愿地放下筷子,指指屋外,“都半夜三更了。”   “快去传,不来者明日离开御膳房。”刘若愚显出他的魄力。   御厨来到后,魏四又演示一番,他们又试着操作,竟忙到天明。   “哈哈,好,回去再多多操练,元宵佳节杂家要将这道‘宫保鸡丁’献给皇上。”刘若愚心满意足,带着御厨离开仁寿宫厨房。   田诏“深情”拥抱魏四,“魏四,你太棒了!”   “田兄,我只是会几道家常小菜而已,没什么。”魏四谦虚地道。   “我是说这些。”田诏指着那些山珍海味。虽然都是宫里的厨师,但来这快一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传说中的食材。   熬夜的魏四双眼通红,顾不得休息,拉起大车开始挨个换马桶。从慈庆宫偏门进入时,竟被两个锦衣卫拦住,喝令检查。   这可是头一遭,为什么慈庆宫的护卫加强了呢?魏四不解。   出东华门时,更见东华门守卫指挥使潘强率人立在旁,警惕地观察出入之人。   难道宫里出事了?魏四疑惑。   宫里没出事,是怕出事。汪文言不敢轻信刘明会离去的承诺,元宵将近,他来到慈庆宫与王安密商。   时间地点人物都那么确切,王安大惊。本欲立刻通知太子,但自前日母子相会后,太子便整日饮酒,混混沌沌地不愿见任何人。   最终,两人想到同一个人:东阁大学士内阁之一的叶向高。   叶向高听完汪文言的叙述,大惊不已。   有备才能无患。三人苦思对策,最后决定由叶向高向陈矩通告,由他禀告皇上。另一掌印太监田义今年春节回家乡探家,年后方回宫。   陈矩深知向万历禀告的结果就是没结果,再说这事未发生,只凭嘴中所述,难以让人信服。干脆未禀,与叶向高直接找到骆思恭。   陈矩只说太子近日常做噩梦,希望能在慈庆宫和东华门增加守卫,以作安抚。   骆思恭当即答应。不论怎样,太子总归是太子,保护皇宫里每个人的安全是他的责任。再说只不过是做个样子,消除太子的恐慌。   郑国泰很是生气,大骂道:“两个没用的奴才!”   庞保和刘成战栗着不敢应话。刘明突然失踪,只好来向郑国泰汇报,希望计划取消。   正值佳节,很多人却没过节的心思,这其中有好人也有坏人,有男人、女人和不男不女的人。 第七十五章 《本草纲目》 [本章字数:306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22 22:52:15.0]   怒气未消的郑国泰又加了句:“一群没用的东西!”把红封教的人全骂了进去。   “再行寻人,仓促行事,恐难成功。”庞保心中大颤道,“马护法的意思是能不能拖到端午?”他和刘成是此次计划的联系人,郑国泰从不出面。   郑国泰想了会,无奈地道:“你俩对他们说清楚,若下次仍不能成功,所有的关系就结束。”   庞保和刘成齐声担保,“必能成功!”   “一群没用的东西!”贵香圆内,庞保将郑国泰骂的话原封不动地甩给马三道三人。   除他和刘成外,红封教三位主要首脑都在,马三道、李守才、虚玉。虚玉虽入教不久,地位已仅此他二人。   马三道下保证:“公公放心,我们一定要寻到得力之人,端午节决不会失手。”   “贫道早就说过刘明虽武功高,但奸猾狡诈,难以胜任,果不其然。”虚玉道长在旁道。   刘成道:“最好能找个痴呆之人,即使行动失败,也不会供出很多。”   李守才摇头道:“哪能那么容易找到这种人。”   庞保突然想起一人,“你们觉得宋二刚如何?”   马三道摇摇头,“他不呆不傻,看似愚蠢,但很有心机。”   “这好办,交给贫道。”虚玉胸有成竹。   李守才诡异笑道:“道长的仙丹真是无所不能。”   庞保道:“那就把宋二刚交给道长。”   马三道向李守才使个眼色,李守才笑着道:“那就这么定了。两位公公,今晚大家好好乐呵乐呵。”然后向外大喊:“老鸨,来几个漂亮的。”   “是哦。”马三道跟着笑道,“两位公公尽情享用,所有花销算我们的。”   庞保、刘成心中冷笑。废话,难不成让我俩来埋单?   元宵节是春节的最后一天,也是最隆重的一天,因为从明日开始一年就算真正开始了。民间欢天喜地,到处扎彩灯准备晚上闹元宵;宫里也是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有人的心情惴惴不安。汪文言来到叶向高府上,忐忑地等着消息。   慈庆宫里的王安更是紧张万分,时刻陪伴在太子身旁。只有主角朱常洛毫无感觉,正与李选侍饮酒嬉闹。   李选侍有孕在身,不便饮酒,这可便宜了她的宫女,也是她的亲生妹妹李柔思。   见妹妹醉意阑珊,毫无顾忌地坐到太子腿上,李选侍心中酸酸的。   而朱常洛似乎并不拒绝,摸着小姨子的漂亮脸蛋,脸上洋溢着暧昧的笑容。   只有王安六神无主,目光时不时地向外扫去。骆思恭在正门处安排了四人,在三个偏门派了两人,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努力。若被皇上得知,恐怕少不了一顿训斥。   魏四从偏门进来时那两名守卫正在聊天,说着黄色小段子,根本不理会他。   西宫的欢笑声传到耳中,魏四微微叹气,便欲走入。这时从另一侧走来一人,身背药箱恰好与他同时欲进。   魏四识趣地停下,“您先请。”   那人踏入堂内,回头一看,惊诧地道:“是你?”   魏四抬头望去,忙行礼:“谈大人。”是谈雨婵的父亲,太医院御医谈济生。   谈济生这是来给李选侍诊察胎气,一下子竟未想起魏四姓名,淡淡地道:“你在宫里啊?”   “已有一年。”魏四答。   “挺好。”谈济生点下头,向左入内。魏四当然是向右边的净房换马桶。   见谈御医来到,李选侍乐得离开。“太子,御医来给妾身察看胎儿,妾身暂且离开。”   太子正与李柔思调笑,摆摆手,“去吧。”   “柔思,你可要把太子服侍好了!”走过时,她狠狠瞪着妹妹道。   太阳正南,温暖地照耀整个皇宫,包括皇上最看不上眼的慈庆宫,包括太子最看不上眼的慈庆宫西北角那套屋子,那里住着王才人和她儿子朱由校。   王才人多病,自生下儿子后便很少下床,乳母客氏怀抱婴儿坐在椅上享受阳光的暖意。   魏四低着头走过时不觉多看了几眼。婴儿的小手怀抱着客氏丰满的**已经睡着,客氏微微颠动,右手轻拍,双目散发母爱的光辉。   “你过来!”见魏四走过,客氏轻声招呼。   想起曾挨过的两巴掌,魏四的左脸颊火辣辣的,慢慢到了跟前。   客氏从袋中拿出裹着碎银子的手帕,“你拿去给孩子买些细米粉。”   魏四不解,“你吩咐一声,厨房会送来的。”   “那米粉太粗,孩子吃了不适。这些可是我全部家当,你一定要去买最细的那种。”客氏把碎银子塞给他。   没想到她对这孩子还真上心。魏四接过。   按理这皇长孙的吃穿问题怎需要她一个乳母操心,可谁让这皇长孙是万历皇帝的呢。   能省就省吧,她的钱也是血汗钱。在忙完本职工作后,魏四来到尚膳监寻到刘若愚。   “细米粉?”刘若愚疑惑地望着他。   魏四也不隐瞒,说出实情。   刘若愚犹豫下,道:“这各宫食料的发放非杂家尚膳监所分配,而是归酒醋面局。不过这御膳房内有些许细米粉,可以分些给慈庆宫,明日杂家叫人送去。”   “多谢刘公公。”魏四致谢。   刘若愚笑道:“若今晚那道‘宫保鸡丁’得不到皇上青睐,便没有。”   魏四笑答:“那魏四再创一道菜。”   “好,要的就是这句。”刘若愚发出尖利的大笑。   魏四重新回到慈庆宫时已是傍晚,锦衣卫已撤去,大概是去街上欢庆元宵了。   来到王才人处时,遇到王安。提心吊胆整整一天的王安服侍醉醺醺的太子休息后,不放心地在宫内巡视一番。   “魏四?这么晚来何事?”王安狐疑地问。   魏四忙答:“那位乳母让小人办事,这是来向她回话。”   王安并未打消怀疑,“她让你办何事?”   魏四只好说出买细米粉之事。   “哦,杂家这就唤她出来。”王安听后,对这位善良的客氏多了几分好感。   客氏出来后见魏四空着双手,忙问:“这点小事也未办成?”   魏四从怀中掏出那些碎银还她,“明日会有人送来,这些你收回吧。”   客氏惊喜笑道:“你好会办事!”眉梢飞扬,媚眼荡漾,更显娇媚。   魏四差点把持不住,忙道:“还好,幸运。告辞!”急忙离开。   汪文言也长舒口气离开叶府。看来那刘明果然守信用,金叶没有白花。   各色彩灯挂在街边屋檐下,街上游人众多,才子佳人,达官贵人,甚至有点拥挤的感觉,还有很多儿童举着灯笼嬉闹,京城的今晚喜庆一片。   汪文言极其放松地享受这种乐趣。那边围着群人正在猜灯谜,他好奇地靠近,谜面是“二小子不拉纤”,猜一成语。   汪文言机灵聪颖,这种简单的谜语自难不倒他,马上心中有了答案: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汪文言不觉一愣,抬头望向明月。   我为何不顺水推舟,助太子改变目前地位呢?他的心中有些后悔。若提前准备,在刺杀太子时抓住凶手,幕后主谋必会从此忌惮太子。幕后主谋用脚想也知道是万安宫的人。   本来舒畅的汪文言心情低落许多,慢慢踱回家去。大好机会因为自己的考虑不周而失去,下一个机会还会来到吗?   刘若愚的心情依旧舒畅,因为万历对宫保鸡丁简直是爱不释口。虽然他只吃盘中的花生米,但那模样简直像饿了三天的流浪汉。   “怎么没了?”万历扒拉着,很是失望。   “有,有呢。”刘若愚忙道。很快又一盘宫保鸡丁摆到皇上面前。   刘若愚并未食言,次日便派人送两袋细米粉到了慈庆宫。   依照王体乾的安排,魏四再一次来到景阳宫打扫净房。王恭妃双目眯着,两位陪伴的老宫女正帮她揉肩。   “洛儿,是洛儿吗?”听到进来人,她站起惊叫道。   “事净房的。”宫女答道。   她失望坐下,散落的头发蒙住她的眼睛,似是重返人间的鬼魂。   魏四打扫好净房,正欲离开时,老宫女喊道:“把那些也一并拿出去扔了吧。”指着房间一角堆着的书籍。   “皇妃不看了吗?”魏四不解地问。   宫女趴在他耳边低声道:“已经失明,用不到了。”   魏四应后将那些破烂不堪的书籍搬到车上。   出宫到了河边,将马桶洗刷干净后,魏四想了想未扔掉那些书,拿回到房中。   这些都是文书房中遗弃的,大多是些生涩难懂的古版书籍,大概是摆不下了,便扔到景阳宫。   魏四百无聊赖地一本本地拿起放到一边,猛然被手中这本厚厚的书吸引住,《本草纲目》。   这部可是中医学的巨著,是李时珍以毕生精力,亲历实践,广收博采,对本草学进行的全面整理总结。它不仅影响了中国医学,更是具有世界性影响。   魏四翻开第一页,见上面批“书留览、礼部知道”七个字。心中不禁悲叹,如此有意义的书竟然被搁置在宫中,实在可惜。   李时珍已去世,这本书是他儿子献给朝廷的,本以为可以发扬光大,谁知境遇如此悲惨。   很多非常优秀的作品都是在作者死后方名满天下。 第七十六章 花生米 [本章字数:297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22 18:52:57.0]   魏四决定把《本草纲目》送给最合适的人,于是他在两日后来到雨婵堂。   已是傍晚,无甚病人。谈雨婵疑惑地望着他及手中之书,“这是何意?”   “此是医学巨著,你看了便知。”魏四目光很是肯定。   雨婵还是带着怀疑接过,随手翻阅,惊道:“好是详尽。”   “在看什么呢?”谈济生从太医院回来,进门听到女儿惊呼,问道。   “爹,你看。”谈雨婵迫不及待地跳到他身前,将书递给他。   谈济生的目光却停在魏四身上,“是你?”   魏四行礼,“谈御医,魏四偶得一书,想你们用得到,便送了过来。”   “是吗?”谈济生从女儿接过《本草纲目》,一看封面便惊喜不已,“原来它在这,是它,真是它。”   “爹,你知道这书?”雨婵问。   谈济生很郑重地拂拂书上灰尘,走到桌前,将书摆到桌上。“可荷、可莲,快摆香坛。”   两位孪生姊妹很快摆好,谈济生举香连续三鞠躬,然后对雨婵道:“此书乃天下第一名医李前辈毕其一生而作,我早有耳闻,一直不得见,引以为憾。”   谈雨婵听后,问道:“父亲说的可是那位太医院任职一年便辞职回乡的李时珍前辈?”   “不错,只有他才配得上神医称号。”谈济生目含崇敬。   魏四上前拱手道:“与其让此书在宫中沾满尘土,不如进行刊印,使之流传民间,名扬天下。”   谈济生点头,“正何我意。”   “那就拜托谈御医。”   “你叫什么来者?”谈济生想喊他名,却喊不出。   谈雨婵在旁淡淡地道:“他叫魏四。”   “魏四,对,对,你等下。”说完便急忙入内。不一会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存放许多金银首饰。   “爹,你要做什么?”谈雨婵惊诧问道。这里几乎是他们一家人的全部积蓄。   谈济生未回答女儿,对魏四道:“魏四,你做了如此伟大之事。济生无以回报,这些你拿去。”   “爹。”雨婵急切喊道。   魏四笑了笑,上前接过盒子。   谈雨婵没想到他会接,带着怒气喝道:“魏四!”那双明亮的眼睛似乎要杀人。   “刊印这书需要很多资金。”魏四避开俏中含着杀气的目光,对谈济生道,“魏四便将这些给谈御医,作为资金的一部分吧。”   谈济生被魏四的举动感动,“好,好。”人家说的是实话,没有这些,拿什么去刊印《本草纲目》。   雨婵见此情景,收回怨恨的目光,道:“这还算对得起老祖母。”   提起老祖母,魏四眼前浮现那位慈祥的老人,那位能看透人心的高人,神情略带悲痛。   “那你需要什么帮助吗?”谈济生觉得应该给魏四点什么。这本《本草纲目》太贵重了!   魏四道:“魏四什么也不要,魏四只希望这本书能到正确的人手中。谈御医,你就是那个正确的人,魏四不会看错。”   谈济生深感责任重大,“你放心,我会尽全力去做的。”这说话的语气似乎在听从领导的嘱咐。   很显然,他也有了这种感觉,不禁望向魏四。这个阉人用了什么力量让我如此的呢?   谈雨婵何尝不是这种感觉,也望向魏四。   魏四在这对父女的目光夹击下,有些尴尬,连忙选择离开。“天色已晚,不便叨扰,魏四告辞。”   就在魏四将迈出门时,谈雨婵突然想起什么,娇声喊道:“你稍等一下。”说完便入内。   出来时手上拿着个帕子,包裹着某些物品。她走上前给魏四,叮嘱道:“要勤换!”   魏四接过,帕子散发着浓郁的艾叶香味,里面包着的是鹅毛管。“雨婵姑娘,上次你给的还未用完呢。”   谈雨婵见他拒绝,眉目上挑,瞠中含怨,“不要用之前的,用这个。”   有什么不一样的吗?魏四疑惑着。   可荷的话解开他的疑惑,“这可是我家小姐千辛万苦集到的天鹅毛管。”   “多嘴!”雨婵撅着小嘴转身走回。   离开雨婵堂,魏四犹豫好久,去向百顺胡同的莳花馆。   心里想好了许多说辞,可到了地方又开始犹豫徘徊。进,还是不进?魏四拿不定主意。   “魏四?你怎么在这?”声音从身后传来。   魏四回头,看见说话者是一身男装的尤三妹,她的身旁是位身材略矮,有些削瘦,留着小胡子的公子。   “尤捕头。”他忙行礼。   尤三妹蔑视地一笑,“你是要去见我表妹吗?我劝你还是崩进去自讨没趣。”   “没,没有,恰好路过。”被看出心思的魏四面红耳赤。   “最好只是路过。”尤三妹道。然后对身旁公子道:“黄公子,请。”   “哈哈,好。”黄公子爽朗笑道。随她走入莳花馆。   魏四只觉这位黄公子颇为蹊跷,想了想也未想出缘由,叹口气离开。胡同的暗处人影攒动,这是进胡同时没有的。而在胡同口处有三人,魏四一眼认出其中一位必是宫中太监。   “黄公子,黄公子……”魏四心中不停默念这个名字。走出胡同不远,猛然想起那晚见到的万历皇帝,除了相貌,身形举止何其相似。莫非……   不错,这位黄公子便是万历。心血来潮,今日又叫来尤三妹,化妆出宫,来莳花馆一游。   已有前次经历,杨留留一见万历,不再装作不知,行礼道:“民女拜见皇上。”   万历“哈哈”大笑坐下,摆摆手道:“现在没有皇上,只有黄公子。留留姑娘,朕,不,是本公子又来听箫了,你的题目可准备好?”   “公子之前已答出留留题目,若要听箫,留留不会推辞。”留留委婉地道。   万历的脸色沉了下来,“好是无趣。”   尤三妹见他不悦,忙对留留说:“黄公子聪明绝顶,甚么难题只管出便是,难道怕公子答不出不成。”   “答不出便不听箫。”万历的犟脾气上来了。   杨留留连忙道:“好,出题便是。只是时间仓促,就出一题如何?”   万历兴致重新起来,“好,就一题。”   留留略作思考,微笑道:“这题看似简单,却含有玄机,可没那么容易答出。”   “整个简单的。”三妹在旁道。   “不,就这个。”万历兴趣盎然,“快说,快说。”   留留笑道:“前晚奴家进食,对碗中米饭产生兴趣,便想这米的母亲应是什么呢?”   万历显然没听明白,疑惑地望着留留。   留留又说一遍,“我的问题就是‘米的母亲叫甚’。黄公子,你可否告诉奴家?”   这题目好怪。万历眯眼沉思。良久还整不出头绪,有点烦躁,“这算什么题嘛!”   杨留留向尤三妹使个眼色,三妹心领神会,问道:“黄公子,听闻这两日你对一道‘宫保鸡丁’情有独钟。”   “是啊。”万历随口道,“那盘内的花生米香脆甜辣,好是诱人。”   “花生米?我只以为是炒的鸡丁呢。”三妹道。   万历笑道:“鸡丁味道如何,朕不知,可那花生米着实好吃。”   “原来好吃的是花生米。”   “不错,是花生米。”万历道。说完,灵光显现,睁大双目,又重复一遍:“花生米。花生的是米,所以米的母亲叫花。没错,准没错。留留姑娘,朕答得对否?”   “皇上,您太聪明了!”杨留留脱口大赞。   为了能让万历答出题,她和尤三妹可是费劲了心思。这太容易的不行,太难的也不行。偶听王朝辅说起皇上今日爱吃花生米,杨留留想起这道题。又怕万历一时想不到这里,尤三妹便成了提醒的人。   那在胡同口候着的王朝辅心中也有些忐忑,生怕事情搞砸。幸好万历绝对算是聪明人,一经提醒便想到答案。   在听完杨留留委婉深情地演奏完由古琴曲改编的箫曲《忆故人》后,万历心满意足地离开莳花馆。他觉得喜欢上这里了,每次离开时,心情都舒畅无比。   先行离开这里的魏四心情很不舒畅,甚至可以说很是憋屈。为什么自己总是想见她却又怕见她,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配而已。当魏四自己动手换上谈雨婵给的天鹅的鹅毛管时,想起自己是个阉人,悲哀霎时遍布全身,并带到梦里。   梦里,不论是贺美丽还是那个漂亮女孩,不论是杨留留还是谈雨婵,都用鄙夷的目光望着他私处的鹅毛管,指着他娇声骂道:你这个阉人!   魏四一身大汗地醒来,望着冰冷的屋顶,迷茫的眼神搜寻未来的长路。   路漫漫,何去何从?   李廷机知道该何去何从。在第123封辞呈没有所终后,他甩掉“庙祝阁老”的绰号,顶着抗旨罪名和杀头的危险,自己把自己解雇,自作主张跑回福建老家。   你爱咋样就咋样吧,反正老子就是不干了!死也不干!倔强的李廷机下定决心。 第七十七章 报信 [本章字数:307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23 19:11:49.0]   当田义向万历皇帝禀报此事后,万历先是一愣,而后竟笑了。   “皇上,该如何处置?”田义问。   “他们都是什么意见?”万历所说的“他们”当然是指一众朝廷官员。   田义老实回答,“沈相国等人认为李大人擅离岗位,辜负圣恩,请求严惩;叶大人等则以李大人事出无奈,望皇上念他平日功劳,从轻处罚。”   “惩?罚?”万历翻了下眼睛,“为何要惩?为何要罚?把那些奏折统统烧掉。”   “皇上的意思是不追究?”田义问。   “朕什么都不知道。”万历摆摆手让他退下。   这就是万历。你说他昏庸吗?   李廷机不辞而别,内阁失衡,大臣们纷纷举荐“自己人”入阁。之后便是相互谩骂指责,一时间朝廷内外热闹非凡。   沈一贯似乎对何人入阁不感兴趣,在他看来,无论推荐谁,皇上都不会同意。果然,不论是叶向高、方从哲还是亓诗教、左光斗、杨涟等人的折子都被搁置一旁。   你们就闹吧,闹得越欢越好。万历抽着大烟,呼云吐雾,心想。   “皇上,你倒是给洵儿挑个好日子啊。”郑贵妃撒娇道。   这可是大事。万历放下烟枪,对在旁伺候的王朝辅道:“拿黄历。”   很认真地找了好久,指着三月二十九,“爱妃,就这日,如何?”   郑贵妃喜道:“皇上找的日子哪能有错。”   “洵儿的大婚一定要隆重,爱妃,不论多少银两,你只管去拿。”万历大笑道。   “谢皇上。”郑贵妃美滋滋地谢恩。   魏四工作依旧,日子依旧。与之前有所不同的是外人对他的态度亲和许多,其中尤以田诏和客氏最明显。   田诏时不时让魏四帮忙烧菜,时常拿出珍藏的好酒孝敬他。   与客氏虽只是偶然碰上,但每每碰到,她总是笑颜相迎,并会很温柔地说一句:“小心一点哦。”弄得魏四有点不知所措。   赵应元和徐应教收敛了许多,也未再来寻魏四出宫找乐子。倒是那不爱说话的李实曾来看望过魏四两次,诉说心中的恐惧。他杀乔满那次是第一次杀人,心中留下痕迹,难以消除。   魏四只好用言语宽慰,让他不去想那事。   魏四的平静生活被刘若愚的到来打破,他先问了一句:“愿意到御膳监来不?”   就在魏四犹豫时,他又说一句:“来我这总比倒马桶有前途吧。”   谁说不是呢。魏四试探地道:“不知王公公是否同意。”   “哈哈,只要你同意就好。”刘若愚大笑道,“他那由杂家去说。”   “那好吧。”魏四下定决心。   刘若愚犹豫下,告诉他实情,“一开始可能会苦点,待明年杂家会给你安排个好位置的。”   魏四现学现用,笑笑把他刚说的话还回去:“再苦也苦不过倒马桶吧。”   “好,就这么定了。”刘若愚站起,“你先去景阳宫,那里的老伙夫昨日去世,恰缺人手。”   原来是去那里,魏四明白过来。十有**是无人愿去,刘若愚才想到自己。但不管怎样,比在事净房强多了。   “行,只要王公公同意,小的便去景阳宫。”   王体乾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因为他欠刘若愚一个人情。直殿监掌印之位是他通过刘若愚在陈矩面前说的。他二人应该算是师兄弟的关系,虽然性格等迥然不同。   刘若愚亲自送魏四来到景阳宫,一再叮嘱只是暂时之所,勿要急躁。直到锦衣卫将门关掉锁上,他才离开。他认为以魏四之能到御膳房都绰绰有余,但那几位御厨都是有来头的人,只能暂时安排到这。   魏四突然觉得清闲起来,因为景阳宫里连他也不过四人。虽然配的食料很普通,但比之普通百姓家强了许多。   魏四的厨艺比之前那位高明许多,两位老宫女夸赞不已。至于王恭妃,大概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表情一直保持麻木。   空闲下来,魏四就常常打扫院子,整整树木,倒也适宜。唯一的失落是大门永远紧闭,与外界隔绝,有冷清之感。   这日听得宫外锣鼓喧天,鞭炮声不断,恰好事净房接替魏四工作的那位老宦官来换马桶,便好奇地问。   “福王大婚,好是隆重。”老宦官羡慕地道。   福王的大婚共进行三日,全部花销足有三十万两。反正那些税监给万历搞来这么多钱,此时不花等到何时。   想想太子朱常洛成婚时的冷清,婚费不过千两,不由让人感叹。   福王成亲,已是成人,按制度应去洛阳就藩。朝廷大臣们齐上书请皇上让他去藩地。   郑贵妃自是不肯,恳请万历想办法。   办法早就在我脑海里呢。万历自信地下旨在洛阳起造王府,待府邸造好,福王便迁往洛阳。   群臣这才罢休。   万历偷着乐呢。他一出手就拨了几十万,让那边的人慢慢折腾。能多慢就多慢吧,不急。   一家欢乐一家愁。到了四月,王恭妃病情恶化,神智更加不清,连下床都已困难。   两位宫女已与魏四相熟,魏四分别喊她俩雪姨和楠姨。这晚,她俩齐齐来求魏四:“魏四,皇妃眼看就不行了,你给想想办法,让太子来看一眼吧。”   “雪姨,楠姨。”魏四忙阻止二人的行礼,“我也想帮皇妃,可这宫门紧闭,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二人从怀里掏出金银首饰数件,“只要你肯,这些全给你。”   魏四忙摆手,“我不能收,坚决不能收,你们把我魏四当成什么人了。”   雪姨道:“魏四,这墙我俩要是翻得过去也不会来求你,你就收下吧。”   翻墙?魏四惊讶地道:“这可是砍头的大罪啊。”   楠姨点点头,“我们也不想你做,可你看我俩行吗?”   魏四愁眉紧皱。若此事被发觉,后果难以设想。   “魏四,你就看皇妃那么可怜的份上,冒一次险吧。”雪姨差点跪下。   “雪姨、楠姨。”魏四郑重地道,“你们把东西收起来,我答应便是。”他被二人感动。   二人大喜,“魏四,就知道你是好人。”   魏四停顿下,“天亮时太危险。你们看这样行不,黎明前我翻墙出去,前往慈庆宫,寻机把皇妃的状况告诉太子。我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太子,你们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肯定能见到,老天会保佑的。”两位老宫女喜极而泣,泪垂两行。   魏四对景阳宫已很熟悉,最黑暗那刻,他到东墙树下,借助老树上了墙,跳下,低着头奔往慈庆宫。   已有人早起忙碌起来,巡逻士兵对来往的人并不在意,魏四很快来到慈庆宫偏门。   门紧闭,他只好在一侧坐下等待。   开门的宫人打开门见到魏四,随口说道:“今日怎来得这么早。”他以为魏四是来清理净房的。   魏四含含糊糊地应了声,进入宫内。本想去太子寝宫,想想还早,便欲去偏僻的王才人那处暂时避下。这时匆忙跑过一宫女,嘴中喊着:“快生了,快生了!”魏四认出是西房李选侍宫内的那位。   “快生了,快生了!”李柔思忙不迭地跑向太子寝宫。   不一会,太子便与她匆忙奔向西房,伤势已恢复的魏朝紧跟在后。   王安呢?魏四想到这,赶紧跟着到了西房外。只要守在这,必能见到王安。见到王安,比见到太子更管用。   果然,不一会,王安急切地奔来。魏四主动迎上去,“王公公。”   王安一愣,看是魏四,惊诧问道:“你怎会在这?”   魏四忙道:“公公,景阳宫王恭妃恐怕快撑不住了,还请告知太子。”   王安不解,“你怎会知景阳宫之事?”   “小的现在景阳宫做事。”魏四老实回答。   “你是怎么出来的?”景阳宫大门紧锁,可不是能随意出入的。   魏四不隐瞒,“事发突然,只好翻墙而出。”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王安不禁为魏四担忧。“杂家知道了,你快些回去吧。”   魏四点头,转身便走,听到身后王安的嘱咐:“一切小心,注意安全!”   一个善良的老太监。魏四心想。   无人会在意景阳宫,连巡逻的士兵也懒得过去,魏四很顺利地翻墙入宫,见到焦急等待着的雪姨。她与楠姨轮流在这等消息。   “见到太子了吗?”   魏四道:“未见到。不过见到了王安公公,他必会转告太子。”   “嗯,辛苦你了!”雪姨激动地拥抱魏四。   魏四笑着承受这真情的拥抱。   朱常洛还是很开心的,虽然是女孩。李选侍却心有不甘,“太子,下次奴家一定给你生个儿子。”   “一样,一样。”朱常洛抱着婴儿,脸上洋溢幸福的笑容。朱由校诞生时也没见他这么幸福。   爱屋及乌,喜欢的妃子生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会被喜欢。此时的他一如他的父亲。   王安一直没有机会告诉王恭妃的事。他不想打断太子这难得的笑容。   皇长孙的诞生没有引起轰动,更可况这次是公主。除了朱常洛之外,没有谁觉得喜庆。   幸福总是短暂,痛苦总是长久的。朱常洛的幸福在午后便消失,因为王安决定说出他的母亲将离世。 第七十八章 慈庆宫内 [本章字数:305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24 23:50:23.0]   直到三日后,朱常洛才被准许来到景阳宫。面对母亲和儿子共同悲痛的哀求,万历终于点头同意。   在同意之前,他派人前往景阳宫查看,得到了这位要挟自己半辈子的“宫女姐姐”已在垂死边缘,隐恻之心显露,同意太子可以陪母亲到终。一日之情也是情,万历猛力吞吐着大烟,是掩饰内心的悲伤,还是发泄内心的怨恨呢?   王恭妃已说不出话,当然她也看不见,只能用颤抖的手拉着儿子,呼吸急促,心脏剧烈起伏不停。   朱常洛的哭喊仅持续了一小会,便感觉母亲平静下来。   她能坚持到现在,只为这一面。她走了,带着无穷的怨和恨,无穷的困惑和无奈。   她有什么错?是皇上的冲动让她生下这个儿子。   她有什么错?这个儿子是皇上的长子不是她的刻意设计。   她有什么错?长子为太子的祖训不是她制定。   她有什么错?她不想儿子做太子,她只想和儿子平静地渡过一生,看儿子娶媳妇,看媳妇生孙子……   她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   朱常洛的哭声停止。他竟有点为母亲庆幸,这是解脱,彻彻底底地解脱。远离这个人间炼狱对她来说是幸福的。   人死也未必能解脱。万历皇帝发出旨意,将她草草埋葬了事。朝廷大臣们这次站在一起,沈一贯、方从哲、叶向高等纷纷上折,希望能按皇太子母亲的规格办理。   双方争执不下,棺材和尸体竟被搁置在那。直到之后的“梃击案”,为讨好太子,郑贵妃提议厚葬,才被葬在皇家陵区内东井左侧的平岗,并配给守坟人。   王恭妃离世,雪姨和楠姨也将离宫回家乡,临行时来向魏四告别,并悄悄留下几样首饰给他。   魏四的去向成为问题。好位置都已有人,挤掉谁都不合适,刘若愚前思后想,只好把他安排到慈庆宫王才人处。那又是个谁也不愿去的地。   总觉得对不起他,刘若愚安慰道:“好好干,一有合适的位置,杂家会先想到你的。”   魏四倒觉得那处很好。清净,没有纷扰。   王才人卧病在床,小皇孙只会啼哭,确实无纷扰。唯一可能有的纷扰来自乳母客氏,那明艳的相貌,那魔鬼般的身材,那魅惑的眼神。   魏四的担心是多余的。来到慈庆宫几日,只见到客氏对魏朝暧昧的笑容。而对他,从未正眼看过。   又一清静之地,魏四开始清闲。   王才人几乎依靠药物为生,谈济生常来为之配药。见到魏四,客气地问他现状。   魏四表示很满意。   谈济生虽有心相帮,但能力有限,只好宽慰几句。他告之已托人在南京刻印《本草纲目》,相信不用多久,这无价之宝将名满天下。   魏四很高兴,因为他为这本影响后世的医书出了力。   这晚,魏四出宫往白纸坊看望那些小兄弟,顺便买了些小孩玩意和吃的给小侄女。   还未进那间老屋,就隐隐有种奇特的感觉。待到了门前,大吃一惊,门厅焕然一新,全无以前模样。   院里两人见魏四走入,问道:“找谁?”   魏四正要回答,费千金恰好从屋内出来,高兴地叫着“魏四哥”扑过来。   “千金,大家都好不?”魏四拍着他的后背微笑问道。   “好,好,都好。”费千金答。然后对那两位道:“记住了,他就是魏四哥。”   “魏四哥。”两人恭敬地喊道。这名字常听到,今日方见到真人。   小三、刘应选等人听到声音,全跑出屋,惊喜着围过来。   “我可是来看我小侄女的。”魏四开玩笑地道。   “在,在这呢。”蛋蛋抱着女儿凑过来。   魏四把物品给了小三,抱起侄女,乐个不停。   一番兴高采烈地寒暄后,大家进屋。屋内变了大样,被隔出一个小间,想来是小三一家的。   生意挺红火,又有两人主动加入他们的队伍,费千金三人合计再买两辆大车。   至于崭新的门庭,是帮一位客户搬家时,费千金无意中发现墙壁一块砖有松动,搬开后发现一个首饰盒。他未贪图,给了客户。   这首饰盒是他家祖传之物,父母离世时未告诉所藏之处,他们也已淡忘。   拿到首饰盒,客户喜出望外,要多给银子,费千金婉言拒绝。后来,客户查到他们居所,找人来帮忙修缮,算是报恩。   客户这么诚心,费千金他们也不好再拒绝,欣然接受,顺便隔出那一小间给小三一家。   “做得好。”魏四赞扬。   费千金不好意思的笑笑,“是魏四哥你说的,有时我们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东西,或许就是别人的命。我一直记着呢。”   “是啊,千金哥一直交代我们别贪小便宜。”小文道。   魏四点点头,“对,大家只要一直记住这句,回报自然会有。”   “魏四哥,你在宫里怎样?如果不好的话,就回到我们这吧。”小三问道。   魏四笑了下,“还行吧,挺清闲的。”   刘应选给魏四端来茶,道:“魏四哥,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说到家,魏四道:“此处是他人家产,不宜久住。你们要多留意,找一处合适的,买下来,成为自己的财产。”   “说的是。”费千金点头赞同。   不觉已近三更,魏四干脆就睡在这里,没有回宫。   次日一早回到慈宁宫时,客氏劈头盖脸地问道:“昨晚你跑哪去了?”   魏四瞥了一眼,道:“不用你管。”   “我,我才懒得管你呢。”客氏粉脸露出愠色,“是皇长孙要吃米粉,我找不到你。”   “米粉已经没了?”魏四恍然大悟,道。   “那你去弄啊,还是上次那种。”婴儿吃惯了那细米粉,其他的吃一口就吐出来。   魏四苦笑道:“我一个奴才哪有这能力。”   “这个拿去买点。”客氏对小皇孙的感情是真挚的,一见他哭,心都会疼。   魏四叹口气道:“我去御膳监试试吧。”   还未走,魏朝正好过来,看到他俩在一起,不知怎的竟有些酸溜溜的。这也难怪,魏四比他年轻,比他帅,比他强壮。“巴巴,发生了什么事?”客氏名客巴巴,他已开始用昵称。   见是魏朝,客氏马上甩开魏四,对他道:“魏朝,小皇孙要吃米粉,你去弄一些,要最细的那种。”   魏朝一拍胸膛,“这事你求个奴才有何用,杂家这就去御膳监弄些。”   你再怎么称“杂家”,还不是一样都是奴才。魏四心想。   魏朝离开后,客氏高傲地昂头,丹凤眼斜睨着魏四,“哼,以为就你能弄得到吗?”柳腰左右晃动,臀部泛起波浪,转身进屋。   不用我最好。魏四摇摇头。   魏朝糗大了。当他向刘若愚说出请求后,刘若愚疑惑地望着他:“你是怎么当差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是皇长孙要吃。”魏朝解释。   “我御膳房的食物若无皇上谕旨,可以向其他宫发放吗?”刘若愚淡淡地问。   魏朝争辩道:“刘公公,为了皇长孙,您就破下例,可以吗?”   求我?你还不够格。刘若愚毫不松口,“我记得慈庆宫是王安公公管事,轮得到你来请求杂家吗?”   魏朝还想说话,刘若愚已直接摆手:“你已坏了规矩,再不走休怪杂家替慈庆宫管教你。”   魏朝只好灰溜溜地回到慈庆宫,叹着气两手一摊把经过说给了客氏。   “好是没用!”客氏撅嘴恼道,不由地想起魏四。   魏朝尴尬地笑道:“暂时让他们嚣张,待太子登基,看杂家如何收拾他们。”   “到那时,小皇孙还吃米粉吗?”客氏蔑视地道。   魏朝略带暧昧地笑道:“到那时也不用吃奶了。”   “到时给你吃。”客氏用手指戳他脑门,目露羞涩。这份妖娆让魏朝头晕目眩,有把她紧紧拥在怀里的冲动。   小皇孙对奶水的要求大不如从前,爱上了细米粉。无论客氏如何哄,哭个不停。   “别让他哭。”躺床上的王才人愤恨地道,跟着连续咳嗽数声。本以为生了皇孙能得到太子垂爱,哪知给身体带来一身的毛病,太子的怜爱至今未见到。   这可怎么办哪。客氏着急不已。想了想,只有去求魏四,抱着皇孙来到伙房。与其让婴儿的哭声吵着王才人,还是抱出去的好。   魏四一见便问:“米粉呢?”   客氏声音柔腻,可怜巴巴地恳求,“你去御膳监试试吧。你看他哭个不停,奴家实在是没办法。”   魏四凑过去逗了下小皇孙,道:“好吧,我去试试。”   魏四是有信心的,他相信自己能搞定刘若愚。   果然,听完他的请求,刘若愚微微笑道:“魏四啊,你的要求我都会满足的。”番茄蛋汤和宫保鸡丁让他名声大震,不论是万历,还是郑贵妃,经常会问:“还有什么新鲜玩意?”   关键是魏四那晚的提醒让他顿悟,他会经常让御膳房做些普通百姓的家常菜,常得到万历的夸赞。   当魏四背着袋细米粉回到慈庆宫时,客氏双目发光,象是在瞻仰天神下凡。 第七十九章 激情 [本章字数:312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25 22:47:25.0]   此后几日,魏四明显感到背后一股火热。每到此时,回头便见客氏那似在喷火的眼睛。   哪个少女不怀春?更何况客氏这类小少妇。春已过半,荡漾的春心期待着惊涛骇浪。   是夜,略有闷热,魏四仅穿大短裤躺在房间。慈庆宫没那么多讲究,也没资格讲究,魏四的房间就在伙房旁,非常狭窄。伙房的油烟味不时传入,让人生厌。   三更已过,魏四仍睁大双眼望着屋顶,大脑在现代和现实的轮换中折腾。说不清这是第几个失眠夜。   客氏小心翼翼地走进时,魏四没发觉。直到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鼻,他才猛地坐起,惊声喝问:“谁?”   “你吓着奴家了。”一身白色宫装的客氏恼道。   “是你?你来做什么,客乳母。”魏四见她毫不见外地坐到床沿,心跳加速。   客氏慢慢移动,几乎与魏四贴住。“别这样喊人家嘛,叫奴家巴巴。”   夜色朦胧,屋内更是黑暗,可魏四还是能看清她束胸紧裹露出的两团半圆胸部及深深**。他努力咽下口水,用他自以为很有礼貌的语气道:“不,不大好吧。”   “奴家就是让你叫嘛。”客氏望着他**上身,那雄健的肌肉,那男人特有的味道,让她不能自己。   魏四还在犹豫,更确切地说他有些紧张。这可是穿越过后的头一遭,这更是自己成为阉人后的头一遭。没有经验,自然会紧张。   “叫一声呀,你不叫,奴家今晚就不走了。”客氏竟顺势躺到魏四怀里。   难不成叫了你会走?   霎时柔滑细腻的肌肤直接撞击魏四的心胸,他的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突然,他想起这个女人曾给过的两巴掌,便欲打向她的脸庞。打女人的脸,实在是下不了手哪!他有了主意,猛力抱住这个尤物,将她向下一翻,浑圆臀部向上翘起。“啪啪”用力拍打两下,“巴巴,巴巴。”   臀部挨的这两下如电直击客氏的心,她娇喘微微,口中“啊,啊”喊着。这声音,是最原始的诱惑,是最迷人的挑逗,是她开始兴奋的起点。“魏四,魏四,你好坏。”   是你自己送上门的。魏四心意已定,跟着往她臀部又是两巴掌。   “坏……魏四……你坏……”客氏身似火烧,难以自拔。   魏四还想再来两下,手掌抬起又放下。他突然觉得自己用打她臀部的方法来还那两巴掌等于在骂自己啊,这不就是说自己的脸与她臀部对等了吗?   此时的客氏兴趣完全被挑起,半年多积压的情欲如洪**涌,无法遏制。她象蛇一样扭动身躯,猛地把魏四扑倒,不顾一切地抚摸他的肌肉。已有数日未洗澡的魏四身上散发出浓郁汗臭,而这正是她所渴望的男人的味,吸引她一点一滴地去吸吮,去拥有,去感受……   面对这等尤物,魏四已不能拒绝。他情不自禁地用手去抚摸她已散开的长发,去抚摸她轻弹即破的脸庞。   客氏虽也是乡下女人,但生在富户,嫁的也是富户家,很注重保养,加上这肌肤天生白腻,让魏四一触摸便难停住。   客氏忘情地从上向下亲吻抚摸,到了短裤处,猛地拉下,又跟着拉上去。她想起这位是男人,更是阉人,她要保留那份美好。   魏四似乎不想让她保留,淡淡地道:“我没那玩意!”   “嘘……”客氏坐起,让他禁声。然后迅速扯去身上所有束缚,赤条条地压在魏四身上,红唇微微与男人的唇接触。   魏四不再矜持,健壮的双臂紧紧将她搂住,唇唇相吸,舌舌相搅。是探寻,是发泄,是品尝,是错觉……   良久良久,双唇方才不舍地分开。片刻的回味后,又黏在一起,难以分开。   良久良久,微微分开。客氏的笑容在黑暗中依旧妖艳,“魏四,你真强!”   这句对每个男人都是最大的奖赏,魏四也不例外。在此刻,他就是男人,征服女人的男人。他笑着将客氏压到身下,两人掉了个。接下来他是征服者,他吻着她的脸庞,她的耳垂,她身上每一寸肌肤。他用力揉搓那对玉峰,轻捏峰顶的那点粉红,他的手指在她的隐秘处探索,在她的大腿上游动,直至脚踝、脚趾、脚心……   客氏的**一刻也未停止,这份享受是前所未有的。以前的丈夫上了床便直截了当地大干,虽也有兴奋,却很短暂。   “魏四,魏四……”她娇喘着呼唤他的名字,要把这名字写进身体的每一部分。   “魏四,魏四……”她要让这个名字从此流淌在自己的生命,每一刻,每一息。   这是爱吗?至少在这刻对客氏是。   这是爱吗?又从下向上吻个遍,直到额头与额头相碰,双目与双目相接后,魏四心想。   “叫我巴巴。”客氏温柔地道。这是请求,也是命令。   魏四笑着开玩笑道:“魏朝不是叫过了吗?”   客氏翘起嘴唇亲他一下,“我要你叫,我喜欢你叫,我想你叫,我就是要你叫。”   魏四似很不情愿,“巴巴。”跟着接一句,“实在不好听。”   “好听,好听,就是好听。”客氏轻轻摇动身躯,那对**给身上魏四带去温暖舒适。   魏四突然有了主意,“我给你改个名,好不?”   “你说,若没巴巴这名好听,我就不同意。”   “芭芭拉。”魏四道,“芭芭拉,多好听。”   客氏连说几遍,喜道:“你五大三粗的,没想到还这么机灵。好听,以后你就叫我芭芭拉。”   “芭芭拉,芭芭拉。”魏四喊了两遍,又将嘴唇压了过去。   贺美丽的英文名正是芭芭拉。魏四分不清与自己亲吻的这位是贺美丽还是客巴巴,或许他根本不愿意去区分两者的天壤之别,或许他根本没有权利去区分……   “其实奴家早就看中了你。”激情过后,客氏的脑袋偎在魏四怀中。   魏四装起糊涂,“你看中的不是魏朝吗?”   客氏不屑地道:“他呀,没用的东西,只会用脑袋在我身上乱拱。”   “还不是一样,大家都是阉人。论地位,他还比我高很多呢。”魏四实话实说。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客氏不愿意他这么说。   魏四只好顺着她,“不一样,不一样。”   客氏露出笑容,头靠得更近,“你是不是经常碰女人哪,动作这么娴熟。”   魏四苦笑道:“我入宫前有老婆,还有个女儿呢。”   “哦。”客氏相信了他的话,“我只听说你是自阉入宫,没想到还有媳妇。她漂亮不?”   魏四含含糊糊地道:“乡下女人,就那样呗。”   “肯定很丑。”客氏很肯定地道。   “为何这么说?”   “要是漂亮,你怎会舍得将那玩意阉割掉呢?”客氏抿嘴而笑,双目向下望去。   魏四不再作答。   “啥时间了?”客氏突然问。   良宵苦短,魏四望眼屋外,道:“应快天明了吧。”   客氏一听,爬起,“哎呀,那我要回去了。小皇孙每个夜间都要小便一次的。糟了,不会晚了吧。”说话间已在匆忙穿衣盘发。   “当我没来过哦。”又叮嘱一句,她慌忙离开。   你来过吗?魏四躺着未动。他的眼前浮现着他与贺美丽的闺房之乐。   “芭芭拉。”他拖长音亲昵喊着。   “罗宾逊。”她张开双臂,俏皮地喊着他的昵称,向他扑来。   拥有时不珍惜,失去后空余恨。魏四并未因这场突如其来的香艳而高兴,却更感空虚和落寞。   次日恢复平常,魏朝一如既往地来看小皇孙,实际是来看他的心肝宝贝客氏。见客氏双颊绯红,双目疲倦,不觉起疑,“昨晚去哪了?”   客氏媚眼一瞥,“能去哪?小皇孙闹了半夜,把人快折腾死了。”   魏朝堆笑道:“杂家不是关心你嘛,你别想歪了。”   “奴家看是你想歪了。”客氏“哼”了声入内去抱小皇孙,不再理他。   魏朝还想入内,太子另一内侍韩本跑来对他道:“王公公正寻你呢。”   魏朝赶紧去见王安。   “魏朝,你来得正好。这位是汪公子。”王安一见魏朝便介绍道。   他身旁的汪文言有礼貌地行礼,“汪文言见过魏公公。”按魏朝身份,根本不用这么客气,但汪文言为人便是如此。   王安继续道:“汪公子与杂家相交甚好,以后你要多加亲近。”   “小的明白。”魏朝恭敬地道。   王安如此做,意图很明显,培养魏朝作自己的接班人。   汪文言今日入宫的目的是因为王安的布铺。日本商人佐佐木从大阪回京,运来大批布料,希望汪文言能从中介绍一些朋友。   “是后日端午与那日本商人会面吗?”王安问。   汪文言点点头。   王安对魏朝道:“你后日随汪公子去见他,一切都听汪公子的。”   “王公公不去吗?”汪文言奇怪地问。   王安解释道:“太子那日要去陪恭妃,杂家必须跟着。”   魏朝可不想去陪那棺材,一拍胸脯道:“公公放心,魏朝一定办好。”王安有个布铺他知道,现在开始让他插手,这是无比的信任。   端午节,是纪念爱国诗人屈原的日子。这一日,中国有赛龙舟、吃粽子,挂菖蒲、蒿草、艾叶,喝雄黄酒的习俗。   而今年的端午注定与往年大不一样。 第八十章 谋划 [本章字数:311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26 22:30:00.0]   端午节的前一天,除了魏四依旧清闲坐在伙房前偷偷瞄着正抱着小皇孙坐椅上的客氏外,大部分人都很忙。   一大清早,郑国泰就来到万安宫,未去拜见他的贵妃姐姐,先见了王成和庞保。   见到他俩,便焦急地问:“办得怎样?”   王成答道:“都已办妥。”   庞保在旁打包票,“国舅爷您就听好吧。”   “若再办砸,我可不会饶了你们。”郑国泰又威胁一句,这才去正殿见他姐。   儿子成亲,了了一桩心事,又一个心事出来,就藩之事。虽说皇上亦是坚持不让常洵去藩地,但经不起朝廷众官员的吵闹啊,万一有了松动,儿子就会离开身旁。郑贵妃忧心忡忡。   望见弟弟进来,郑贵妃着急问道:“锦盒有眉目了吗?”   锦盒?郑国泰根本就未去查过,但说出的话可不是这样,“姐你放心,再过两日,就无需去寻那锦盒。”   茶杯已到唇边的郑贵妃愣住,疑惑地问:“为什么?”   “姐,你就信我一次。”郑国泰自信满满。   郑贵妃感觉这话中有话,放下茶杯,“你,你想做什么?”   郑国泰诡异地笑道:“姐您就别管了,明日一整天你陪着皇上便是。”   这小子从小就爱自作聪明,可别做出什么傻事。郑贵妃隐隐感觉到异样,叮嘱道:“你可别做出格的事,到时姐姐也保不住你。”   “放心好了,我会老老实实地呆在都尉府。”郑国泰不想再听姐姐唠叨,说完便告辞离去。都尉府全称亲军都尉府,是锦衣卫的衙署。   弟弟走后,郑贵妃仍不放心,使唤宫女去召庞保、刘成。宫女很快回来禀告二人不在宫中。   这些奴才胆子越来越大,得好好管制一番。郑贵妃心想。   此事关系重大,庞保、刘成专程来到砖塔胡同。   马三道、李守才领着宋二刚出来,宋二刚目光有些痴呆。   “二刚。”庞保喊着大舅子的名字。   “哎。”宋二刚机械地应道。若以前,必会妹夫妹夫的喊个不停。   刘成指着庞保,“他是谁?”   宋二刚憨笑着,“公公。”   宫里的公公多了,没有关系。庞保指着他问:“那你是谁?”   “俺叫张差。”然后又自作聪明地介绍那两位,“这是俺三舅,这是俺六叔。”   被称为“三舅”的马三道笑着道:“两位公公放心。他已食用了虚玉道长的药丸,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叫他喊什么就喊什么。”   刘成仍不放心,突然指着庞保对宋二刚道:“他欺负你妹!”   宋二刚双目圆睁,“他欺负你妹!”   “哈哈。”几人大笑。看来这宋二刚是傻了。   “你为什么来京城?”李守才炫耀自己的教育成果。   宋二刚马上跺着脚,又哭又闹,“小爷烧了我的柴,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哦,好的,让你报仇。”马三道用手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见效果不错,庞保、刘成很满意地点头,“好,现在开始布置。”刘成从怀里拿出张皇宫地图,指着东华门道:“明日傍晚,让他穿着宫中人的衣服混进去。”   “能成不?”马三道担忧地问。   庞保道:“那时会有很多事净房的人洗刷好马桶回宫,守卫根本不问。”   李守才跟着问:“进去后呢?”   “我会在内接应,将他送到这殿门外。”刘成手指慈庆宫。   “张差,记住没。”李守才道,“明日入宫后,这位公公会带你去报仇。小爷就在这里面,进去后,你就找到他,报仇雪恨!”小爷是宫内人对皇太子的称呼。   宋二刚兴高采烈地又蹦又跳,“报仇!报仇!”   庞保拿过一身宫中宦官衣服给马三道:“明日让他穿上这个。”   “成事后,还望两位公公多在贵妃娘娘面前替我二人美言几句。”马三道接过,笑道。   刘成发出尖利的笑声,“你俩立下大功,贵妃娘娘绝不会亏待你们的。”   庞保发觉虚玉道长不在,问道:“虚玉呢?”   李守才笑道:“不知向哪位大人兜卖他的仙丹去了。”   刘成跟着笑问,“他的仙丹莫非真得很有效?”   “那是自然,看看宋二刚现在的模样就知道了。”马三道笑道。他的心里在说,就算有效你们也用不到。   虚玉一大早就来到鸿胪寺丞李可灼府上,但他的目的不是向李可灼兜售仙丹,是为了见一个人。   三日前,李可灼告诉他有人想见他。他好奇地问是谁,李可灼便直接说出他的名字:汪文言。   汪文言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虚玉却和他家有些渊源。   那年汪文言的父亲花了很大一笔钱买了他的药丸。告别离开时,他在汪府院中望见正在舞刀的少年汪文言,随口道:“此子必成大器!”他无识人之能,只是拿到那笔钱后的恭维罢了。   “三子文言,生性顽劣,道长若不嫌弃,我就让他伴随道长,磨练一番,如何?”汪父自用药丸后,果然强过从前,几位小妾相当满意。于是他便认为这虚玉是神仙,崇拜之极。   虚玉笑着推辞,“怎可。贫道道行尚薄,不敢耽搁公子前程。”   汪文言这时已来到面前,望着虚玉道:“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道长的道行已很深厚,何必自谦。”   虚玉道长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慌忙告辞。   今日的汪文言已成熟许多,但锐目不减,见虚玉进来,笑着迎接:“道长,数年前一面之缘,是否还记得?”   虚玉笑道:“怎会忘记。汪公子,你的父亲可好?”   “好着呢,有了道长的仙丹,不好也难哪。”也不知道汪文言是不是讽刺。说实话,他父亲这两年身体垮得很快,应是因那些仙丹。   李可灼在旁道:“怪不得汪公子求我引见,原来是旧识啊。”   “旧识,旧识。”虚玉和汪文言相视而笑。两人的笑容中似乎都含着另一层意思。   三人聊了会,李可灼识趣地离开,留给他俩单独的空间。这是汪文言之前就对他说的,他以为汪文言是年轻人,买那种药丸会因外人而难为情,笑着应下。   汪文言不是因为药丸要见虚玉,是因为其他事。前几日,他的眼线说有个叫虚玉的道人也在红封教,他的心中就有怪异的感觉。   之前索要金叶之人叫刘明,是红封教的人,这点他已查明。于是,他希望能从虚玉这有所突破。   “听闻道长已入红封教。”汪文言单刀直入。   虚玉淡淡地笑道:“红封教在京城关系众多,贫道是为那些仙丹多些销路。”   汪文言继续道:“红封教与万安宫走得很近。”   “哦,是吗?贫道初入教,尚不得知。”   汪文言抿口茶,猛然问道:“文言之前也认识一位红封教中人,叫刘明。道长可曾见过?”   虚玉的心一颤,但老辣的他即可恢复平静,“倒也见过,后来离开了京城。”   “道长可知他为何离开?”   虚玉摇摇头,“贫道从不问他人之事。”   “文言却知道。”汪文言盯着他,目光如刺,刺向他内心深处。“有人让他去杀太子,他来向我征询意见,我便告诉他一个字:走。”   “还有这等事啊?”虚玉装作很吃惊。   他加入红封教后便一直在寻找立功的机会,后来在马三道、李守才的牵线下认识了庞保和刘成这两位郑贵妃的亲信。关于国本之争以及妖书案他自是知晓,于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里出现。当他说出这个计划时,众人都未表态,因为太大胆了,完全超出他们的思考范围。   虚玉未放弃,请求与郑国泰见面。不想郑国泰听后大加赞扬,当即赏银二十,并下令庞保、刘成负责安排实施。   他们选定刘明,是因为他武功高,人精明,并决定在元宵实施。不想精明的刘明玩起失踪,计划落空。   汪文言望着头已低下的虚玉,继续进攻,“刘明很聪明,因为他知道不论皇上对太子如何的轻视,太子都是皇上的儿子。不论能否得手,他的结局只有一个:死。”   虚玉仍装作很震惊,“汪公子告诉贫道这些,有何意图呢?贫道只知道卖那些药丸,国家大事毫不关心。”   汪文言从他的神色中已猜出他知道一切,笑道:“毕竟与道长有过一面之缘,文言不想道长身陷囫囵。红封教并非善所,应尽早脱身才是。”   “哈哈,多谢汪公子关心。”虚玉用大笑掩饰内心的恐慌。   汪文言决定直击要害,从怀里掏出十片金叶往桌上一放,紧盯着他问:“时间。”   虚玉还在装,“公子这是何意?”   汪文言笑着把金叶放进怀中,“刚才便是我最后与刘明见面时的情景。然后他拿过金叶,说出‘元宵节’三个字。”   好个贪婪的刘明,跑路前还不忘捞钱。虚玉的心跳加剧。   汪文言突然又将那些金叶拿出往桌上一按,厉声问:“时间。”   虚玉根本不假思索,很自然地答道:“端午节。”   汪文言的手缓慢离开金叶,拱手道:“道长好自为之,文言告辞。”   虚玉心头一阵寒颤后,慌忙将金叶拿起,跟着离开。   李可灼再进来时见二人都已离开,会心一笑。我又为他人的“性”福作出了贡献。 第八十一章 梃击(一) [本章字数:312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27 22:21:43.0]   汪文言未去慈庆宫,他想赌上一次。严格的说,他想替太子赌上一次。从出生窝囊到现在的太子要么死去,要么从此挺起腰板。   与其让他这么窝囊地活,不如赌上一睹。汪文言决定暂时将这个消息压在心底,出手应在事发之后。   人生说到底就是赌博,赢家是握有底牌的人。汪文言这次赌博,不仅赌上了太子,也堵上了自己的命运,甚至还可能是整个东林党人的命运。他唯一的底牌是他知道明日将有大事发生。   掌握秘密的人往往是痛苦的,因为无人倾诉。汪文言想过通知慈庆宫的王安,但如果那样,戏很可能戛然而止,一切如旧。他想去征求左光斗、杨涟、刘一璟等人的意见,但依这几人的脾气,恐怕也会阻止明日之事的发生。   一路走着,一路犹豫着,最后他想到叶向高。叶向高稳重,深谋远虑,大局观强,或许可以从他那听取到建议。   正想着,突然见前方惊慌奔来一人。再往后看,顺天府捕头尤三妹在后追赶。   来人靠近,汪文言迅速一个扫档腿扫向那人。那人只顾前奔,措手不及,被扫倒在地。   汪文言迅速一个翻身,双手如鹰爪锁住他的双臂。   尤三妹已经追到跟前,厉声喝道:“哪里跑!”   汪文言将那人拉起,甩给三妹,笑道:“无处跑也。”   尤三妹正要揪他,他却猛然口吐白沫,双腿一软倒地。三妹大惊,手指往他鼻前一探,失望地道:“又一个死的!”   被抓后便自杀,这是很多邪教的规矩。汪文言好奇问道:“他是哪个教的?”   因汪文言出手相帮,三妹不隐瞒,道:“闻香教。”这次也是梁达明提供的线索,但如前几次一样,此教教众每每被抓住时都自杀身亡。   闻香教的名字,汪文言听说过,默不作声。   魏广徽率着衙役赶到,见又是尸体,埋怨道:“尤捕头,你下次能不能不让我们白跑啊。”   尤三妹杏目一瞪,不理会,转而向汪文言拱手言谢。   汪文言还礼说两句“客气”后,离开。   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汪文言想起这位自杀的闻香教教徒。叶向高若知晓明日那事,不论他如何镇定,也必会露出些许马脚。   我还是先做个死人吧!汪文言拿定主意,走回自己府上。   还未走入,便听邹之麟兴高采烈地在后喊道:“文言老弟。”   “何事如此开心?”汪文言等他到跟前,笑问。   邹之麟笑着邀请,“快,喊上弟妹到我府上。”   汪文言知于红玉不喜前去,婉言地道:“她今日身体不适,不太方便。好,我进去告诉一声便过去。”   “别磨蹭,快点!”邹之麟生怕无人与他分享那好消息。   汪文言入内向妻子说明后来到邹府,邹之麟早已准备一桌丰盛的午餐。一般都是晚宴,邹之麟放在晌午,显出他的迫不及待。   客人不止汪文言一人,另有工部主事钟惺,中书舍人尹嘉宾,行人魏定国,礼部主事夏嘉遇四人。这四人算是邹之麟的师兄弟,都小有才气。   邹之麟果然有好事和大家分享。他打算谋求吏部文选司郎中一职,便托人带来不少江浙特产,比如金华火腿、龙井茶等。礼物分成四份,分别送给内阁的沈一贯、方从哲,吏部尚书赵焕,左侍郎亓诗教。邹之麟想得很全面,因为虽亓诗教是赵焕下属,但赵焕的尚书之位乃亓诗教举荐,他才是齐党的真正领袖。   四人皆收下礼物,对邹的请求并无多大异议。所以邹之麟特别兴奋。   听完邹之麟的叙述,汪文言几人少不了说些恭维话。   很快傍晚,几人都有醉意,特别是邹之麟,兴奋得有些过头,不断邀酒,已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酒量奇大的汪文言还很清醒,向几人告辞回府。   见回到府上的汪文言心事重重,于红玉关心相问。   一直压在心里很难受的汪文言终于找到倾诉对象,苦笑道:“明日宫内将有大事发生。”   于红玉惊讶地望着夫君。   “有人要谋害太子。”说完后,汪文言如释重负,长舒口气。   “通知王公公没?”于红玉急切问道。   汪文言摇摇头。   “那你通知了谁?”   答案仍是摇头。   于红玉未在追问,沉默良久。   汪文言目光坚定,“我觉得应该让这件事发生。”   “为什么?”妻子疑惑问道。   这次汪文言没再摇头,“因为这是机会,足够大的机会,我想赌一下。”   于红玉还想说出自己的担忧,犹豫下没说,很坚定地站在夫君一边,“我相信你是正确的。”   汪文言笑了,因为这个支持来自他最亲近的人。   自前晚肌肤之亲后,客氏似乎成为魏四最亲近的人。他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她柔腻的肌肤,柔软的双乳,甚至更多。晚上,魏四有意多做了几样菜,那两位宫女一次端不完,他便端了两盘跟着过去。   客氏抱着皇孙出来,向魏四妖媚一笑。   魏四将头微微一抬,使个眼色,回到房中。如果客氏够聪明,应该知道他的含义。   夜班,客氏偷偷溜到魏四房中,直接扑向床上,毫无忸怩之态。“冤家,想我了吧。”   魏四一个翻身让她在下,吻向她的唇。   “急……嗷……”客氏激情地与他相吻,**声销魂。   魏四粗糙的大手划过细滑的肌肤,让每个毛孔都感到刺激。   “嗷,魏四……”她喊着他的名字,吐露内心的渴望。   有过一次,这第二次魏四已很娴熟。从她的胸向下探去,穿过那浓密的森林,手指直入桃源洞。   客氏浑身都在颤抖,“啊……嗷……”地声音越来越大,莺语吁吁,燕啼喘喘,浴火将全身燃烧。   魏四发泄着积压两年的欲望,完全投入,健壮的身体不停撞击她的心,欲死欲仙。   这种很特殊的“云雨”持续足有一个多时辰,两人这才喘着粗气躺在那回味,感觉……   “你这个冤家!”客氏临走时娇羞地戳下魏四的脑门。   魏四笑而不应。   客氏过去没多久又跑回,吓了魏四一跳。这小娘们的欲望好强啊!   他多想了。客氏把一个小钱袋放到魏四头边,“明日端午,明晚出宫帮我买些雄黄酒回来。”   魏四默默点头。   端午来到,万历皇帝在郑贵妃的陪伴下乘小舟泛波太液池,十分痛快。近傍晚,才满心开怀地回到养心殿。   朱常洛在王安的陪同下守在母亲的灵柩前,痛苦万分。近傍晚,才带着悲伤回到慈庆宫。   汪文言与魏朝来到重泽楼与佐佐木兄妹会面,商谈布匹的买卖事宜。他心神不定,牵挂着慈庆宫。近傍晚,谈妥后,他随魏朝回宫。那事是否已经发生?状况如何?   此时,宋二刚穿着太监服来到东华门,大摇大摆地随着事净房的宦官们进入皇宫,守卫打着瞌睡,无人过问。   庞保、刘成早在内等着,带他向北来到慈庆宫外。庞保从墙角处拿出一根枣木棍递给他,下令:“进去后见一个打一个,冲进那间最大的房子,你的仇人小爷就在里面。”   刘成拿出把短刀塞进他的怀中,“见了小爷后,你就拿出刀杀死他!”   宋二刚傻傻笑着,“杀死他,报仇!”   庞保拍拍他的肩,“对,杀死他,报仇。”   宋二刚拿着枣木棍大步向慈庆宫大门走去,双目被怒火染红。   “若能成事,咱俩可就立了千古大功。”刘成望着宋二刚背影,轻声道。   庞保赞同,“到时咱们也算是开国功臣,执掌司礼监,实在威风。”   两人跟着发出尖利的笑声,悄然离开。成是立功,不成与他俩无关,这是件只赚不赔的买卖。   从正门进入,只有两道门。第一道门没有守卫,宋二刚畅通无阻地到达第二道门。   一般说来,这皇宫内的各个宫殿都是有人把守的,或东厂、或锦衣卫。咱们太子殿下的东宫平日倒也有两三人,只是今日端午,他们给自己放了假。   两位老太监正坐第二道门内聊天,感叹命运的不济,呆在慈庆宫。突见一大汉持棍进入,惊呼:“什么人!”   宋二刚一见有人,立刻挥棍打了过去。其中一人中棍倒下,另一人大叫逃窜。   这老胳膊老腿的,哪跑得过宋二刚,很快被追上,脑袋上挨了一棍。   喊声惊动了慈庆宫内不多的几个太监,包括内侍韩本。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阻截,而是奔回殿内,向王安大喊:“王公公,有刺客!”   王安大惊,立刻进入内房,向昏睡的朱常洛喊道:“太子,有刺客!”   朱常洛“哦”了声,又睡过去,似乎与他无关。   王安镇定下来,问身后韩本,“几个?”   “好像只有一个。”韩本答道。   王安放下心来,“走,出去拦他。”   到了殿外,王安的心又悬起。因为那位壮汉已把老太监们全部撂倒,直奔而来。   韩本这时也表现出难得的勇气,扑向刺客。宋二刚挥棍将他打倒。   王安也算是文弱书生,无缚鸡之力,但他不能让刺客入殿。挡在前,大喝道:“你是何人,不许过来!”   宋二刚不答话,举棍敲过去。   王安双目紧闭,等待挨棍。   生命价值的体现往往在濒临死亡时最为明显。 第八十二章 梃击(二) [本章字数:306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28 19:08:38.0]   “啊”地一声惨叫传来,王安睁开眼,便看见持棍者手中之棍甩到一旁,身体直直向后摔去。   直到这人倒地,王安才看见一人如天神般直立在后,是那位伺候王才人的伙夫魏四。   本欲出宫买雄黄酒的魏四,听到这边喧哗,跑来便见一人拿棍扫倒众人,正奔向王安。他不假思索地迅速跃到持棍人身后,高抬右腿,向下劈去。   “怎么会是宋二刚?”魏四看清这人面目,心想。   “这招怎么如此熟悉?”仰面倒下去的宋二刚心想。   “还愣着做什么,快捉住他!”恢复镇定的王安大声招呼韩本等人。   众人一拥而上,拿来绳索,将他捆个结实。然后一阵拳打脚踢,发泄刚才挨棍的怨气。   “公公,怎么处理?”韩本请示王安。   “捆紧了,我去请示太子。”王安说完便欲进去,突然想起救自己一命的魏四,过去道:“魏四,做得好,多谢。”   魏四问:“什么情况?”   王安苦笑道:“杂家也糊涂着呢。待我向太子禀报后,会奖赏你的。”   “哦。”魏四应后便出了慈庆宫。   出了东华门,绕个圈,在承天门附近遇到汪文言和魏朝,行礼:“汪公子,魏公公。”   汪文言显然有心事,急匆匆地低头前行,未应。魏朝见是他,摆起老资格,“别整日无事便往宫外跑,早些回宫。”   汪文言一入慈庆宫,见混乱不堪,大惊奔入殿内。进去见到一群老太监揪着一大汉,王安站立在旁,放下心来。   不对,还有太子呢。汪文言急切过去问道:“太子呢?”   王安答道:“仍就寝未醒。哎,汪公子,你怎么来了?”   听到太子无事,汪文言转而道:“这不随魏朝来慈庆宫向公公汇报布匹价格,不想宫内如此混乱,发生了什么事?”   王安便将经过讲叙一番。   “竟然有刺客?”汪文言故装大惊。   “幸魏四路过,将他擒住。”王安道。   魏朝在旁不服气地道:“若小的在,早就捉住他,岂能让他这么猖狂,惊吓了太子和公公。”   只有三名太监受伤,太子和王安无事。汪文言心中想,这赌算是赌对了。思考下,对王安道:“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安随他避开众人,商讨许久,两人达成一致,汪文言匆匆离开,前往叶府。王安负责宫内,汪文言在宫外联系东林党人,要以此事件为突破口,扭转太子的颓势。   朱常洛醒来时已是天黑,殿内宫灯通明,听闻来过刺客,惊问:“在哪?”   “已被捕获,魏朝、韩本等人看管着呢。”王安答道。   朱常洛长松口气,“快快带上来!”   五花大绑的宋二刚被押到大殿,昂首挺胸,倒显出些许英雄气概。韩本见他不跪,往他腿上乱踹,“跪下。”   “就是他吗?”朱常洛到跟前瞅了好一会,并不认识。   王安在旁道:“就是这位恶汉,持棍闯宫,意图不轨。”   太子盯着宋二刚,“你是谁?为何来我慈庆宫闹事。”   宋二刚嘴中嘟囔,“杀小爷,报仇!”   面前这位小爷,太子朱常洛惊得连退数步。   “杀小爷,报仇!”他重复喊道。   “混账东西!”朱常洛在万历面前什么都不是,但在这个被捆绑的歹徒面前,那还是很有气势。话音未落,对着宋二刚就是一巴掌。   王安问道:“太子打算怎么处理此人?”   朱常洛怒道:“拉出去砍了。”   “万万不可。”王安忙阻拦,“臣以为应按规矩办。”   “什么规矩?”   “交到东华门守卫处。”王安按照与汪文言商议的方案进行。   朱常洛想了想,道:“如此甚好。”   王安继续道:“今夜已晚,太子明日应向皇上禀报此事。由皇上给太子做主。”   他会管我死活吗?朱常洛心中冷笑。   王安看出他的心事,劝道:“皇上毕竟是你父亲,这有关生死的事不会置之不理。”   “哦。”朱常洛勉强应下,但并未报多大希望。   王安亲率魏朝、韩本等人押着宋二刚前往东华门,恰遇魏四买了雄黄酒回宫,便招呼道:“魏四,你也一起来。”   “他来做甚,人手够了。”魏朝摆摆手,示意魏四崩跟着。   魏四回到慈庆宫,见仍无守卫,心中一紧。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咋就不吸取教训呢。摇着头走过两道门,猛觉远处草丛中似有闪光物。   走过去弯腰捡起,是把短刀。   宋二刚进门后打得兴起,腰带也扯开,那把塞在怀里的短刀落在草丛中。   这宋二刚蠢货一个,怎会来宫里杀太子呢?回到屋里的魏四端详着短刀心想。   “雄黄酒呢?”客氏急急忙忙地跑进。   魏四迅速将短刀塞到床下,道:“在那呢。”   “今日要喝雄黄酒避邪。”客氏已打开往碗里倒酒,“魏四,你知道不,咱慈庆宫出大事了!”   魏四过来端起一碗喝掉,“我知道。”   “哦。”客氏也喝了一碗,“幸好太子无事。”   “嗯。”   客氏附耳道:“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声张。”   “不会的。”   “王才人这几夜咳嗽得很厉害,可能快不行了。”客氏轻声道。   魏四又喝一碗,担忧地道:“万一她去了,我们到何处安身?”   “你放心,小皇孙离不开我。”客氏很有信心地道,“我会想办法让你留在这的。”   魏四笑道:“咱们这对野鸳鸯可不能分开。”   客氏抿嘴笑个不停,“我们怎么是野鸳鸯了呢?”   “这样偷偷摸摸的,还不是野的啊。”   “死鬼,乱说。”客氏用手帕抹去嘴角酒渍,又嘱托一句,“把这些酒喝光,不要留到明日。”   东华门守卫指挥使潘强听完王安的叙述,大惊不已。“公公放心,我们一定会严加看管。”   待王安等人离去,他慌忙连夜向巡视皇城的御史刘廷元禀报。   杀害太子未遂,这事大了。刘廷元一想到这,哪敢怠慢,连夜审问。   结果让人很失望,眼前这位歹徒只会说一句话:“杀小爷,报仇!”   次日注定了不平静。从宫内到宫外,从上到下,几乎每个人都紧张忙碌着。方便期间,我将采用一个个画面来讲述。   画面一:清晨,宫内养心殿,万历皇帝、朱常洛父子。   儿子将昨日经过叙述完毕,万历惊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这可是千古奇观,有人毫无顾忌地在我堂堂大明皇宫内谋害太子。他怒道:“岂有此理!”   朱常洛未接话。不知怎的,在父亲面前,他总是感觉整个心都是揪着的,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大胆做事,颤颤巍巍的。   “你可知是何人所为?”万历喝问。   朱常洛已背好王安写好的台词,答道:“歹徒是宫外莽汉,但幕后必有主谋!”   此话一出,万历心头一紧。问天下谁人敢加害我的儿子?不错,我可以对他轻视,甚至打骂,但不能允许别人碰他。   郑爱妃?当这个念头出现在他脑海时,他有些紧张,说出的语气也软下来,“暂时别做此定论,查实后再行处理。”   朱常洛“嗯”了声。   “慈庆宫的守卫也太马虎了。小辅子。”万历唤道,“传朕旨意,令骆思恭在慈庆宫加强人手,若再发生这类事,朕就斩了他。”   “谢父皇!”朱常洛谢恩。   画面二:清晨,宫内万安宫,郑贵妃、郑国泰、庞保、刘成。   郑贵妃清晨听闻慈庆宫出事,第一个想到的是弟弟郑国泰。他几天前的话又响在耳边。   “怎会有这事?”郑国泰面对姐姐的责问,故装惊讶万分。   郑贵妃紧盯着他,“真不是你干的?”   “若是我干的,天打五雷轰。”郑国泰发誓,“这几日我一直老实地呆在都尉府,很多人可以为我作证。”   “那会是谁呢?”郑贵妃疑惑不已。   庞保、刘成进来,她问道:“打听清楚没?”他俩一早便被她派往慈庆宫打听具体情况。   其实也不用派,他俩一直很关心呢,昨晚一夜都没睡,双眼通红。“回娘娘,清楚了。”刘成答道,“听说是个疯子因家中干柴被烧,气急败坏,混入宫内,见人就打,只是恰好去了慈庆宫。”他可真清楚,连人家的干柴被烧也知晓,审问的李廷元昨夜都未问出。   庞保补充道:“不但疯,还很傻,嘴上只会说‘报仇,报仇’。”   郑贵妃这才松口气。   郑国泰道:“姐,我觉得此事有蹊跷,肯定会有人陷害我们郑家,不能马虎。”   “若真那样,该如何是好?”郑贵妃又紧张起来。   “姐不用着急,我这就去仔细打探。”郑国泰道。   郑贵妃又对两位亲信道:“你俩也去多方打探,有消息马上来禀报。”   三人出殿后先到了庞保、刘成住处,将门紧闭。郑国泰脱口大骂:“你们两个不中用的家伙,为何没有成功?”   庞保恶狠狠地道:“若不是那个叫魏四的出现,就将成功。”   “哪个魏四?”郑国泰问。   “伺候王才人的一个伙夫。”刘成道。   魏四想不到他在那刻的出现改变了历史,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第八十三章 梃击(三) [本章字数:305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29 19:08:18.0]   郑国泰更加气愤,“一个小伙夫竟敢坏我大事!”   “找机会干掉他。”庞保、刘成恶狠狠地道。   “被抓那人没什么问题吧?”郑国泰还是很担忧。   刘成道:“没问题。吃了虚玉道长的药丸,又疯又傻,连自己真实姓名也忘记,只以为自己叫张差。”   郑国泰想了想,“不能马虎。现在是谁在审?”   “御史刘廷元。”庞保答道。   “哦,是他呀。”郑国泰点点头,“这就好办了,今晚我去拜会他,你俩给多准备些礼物。”   刘成、庞保心中好不情愿,也只能点头称是。   “这位刘大人喜好女色,最好能给他找位姑娘。”郑国泰又道。   “又是我俩出钱!”郑国泰走后,庞保发泄怨气。   刘成安慰道:“羊毛出在羊身上,咱们也是靠他郑家发财,将来连本带利赚回来便是。”   “姑娘,时间这么紧,到哪去找呢?”庞保怨气消了许多,但一想到这个问题,又脱口埋怨。   “是啊,这事比较棘手。”刘成思索会,突然道:“不是有现成的吗?秀莲啊。”   庞保是真心喜欢宋秀莲的小模样,马上摇头,“不行,不行,她可是我老婆。”   刘成笑道:“只要过了这关,还怕找不到更好的?这样好了,我出钱,你出人,如何?”   庞保这才答应。   画面三:清晨,宫外沈府,沈一贯、刘廷元。   刘廷元详尽的讲述完毕,渴求地望着老师,希望他能拿主意。   老道的沈一贯先是惊讶,很快恢复,“是疯子?”   “又疯又傻。”刘廷元道。   “凶器何物?”   “一根枣木棍。”   “若要加害太子,为啥不用刀,用枣木棍呢?”沈一贯不解,“为何不请个武功高强的人,用个又疯又傻的呢?”   “老师说的对。”   沈一贯马上想到了更多,“会不会是有些别有用心之人欲陷害郑家?”   “一般人听到此事,自然便会联想到郑家。”刘廷元点头。   沈一贯满心忧虑地道:“你先回去继续审问,让我好好想想。”   画面四:清晨,宫外砖塔胡同,马三道、李守才、虚玉道长。   “失手了?”马三道又问一遍。   去打探消息的李守才点点头,“听说即将得手时,被一个叫魏四的伙夫阻住被擒。”   “人呢,在哪?”马三道急问。   “仍在东华门守卫处。”   马三道瞥了眼一直沉默的虚玉道长,问道:“道长,肯定没问题吧。”   一直在沉思的虚玉愣了下神,答道:“绝对没问题,怎么教的他就会怎么说。除非用了我的解药方能恢复正常。”   “你有解药?”两人立刻盯着他。   怎么把这个也透露了呢?虚玉有些后悔,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二人。“这是我身上全部的药丸,若你们不放心,就暂且交给你们保管。”这确实是他身上全部药丸,但不代表身外没有。   “道长,不是不放心,只怕万一嘛。”马三道笑着接过小布袋。   “我们该怎么做?”李守才征求大家意见。   虚玉很淡定地道:“不用慌张,静观其变。”   画面五:上午,整个皇宫,几乎所有人。   昨晚之事已传遍宫内,众人议论纷纷,或惊讶,或猜测,或毫不在意地摇头……   “这人胆子也太大了!”   “谁说不是呢,还好我不在慈庆宫当差。”   “你说会是谁主使的?”   “嘘,不要乱说,小心传到万安宫。”   这话说的也太明显不过。   画面六:上午,宫内慈庆宫,魏四、刘若愚、客氏等。   魏四早就起床做好早饭,但无人来端,好奇地过去探望,却见刘若愚急匆匆走来。   “刘公公,何事这么慌张?”   “进屋说。”刘若愚已先进屋,象是怕被别人看见。   魏四一进屋,刘若愚便道:“听说昨日那歹徒是你擒获的?”   “嗯,恰好路过。”   “有些事不好明讲。你要多留心,注意自己安全。”刘若愚说完便离开,迈出屋时,又转头嘱咐:“最近这段日子最好别离开这里。”   方才,郑贵妃的亲信刘成来向他打听魏四。从对方的眼神中,他看到杀气,联系到昨晚之事的传闻,连忙过来向魏四交代一番。   难道宋二刚身后还有人?魏四坐在床边,愁眉紧皱。   客氏又慌忙跑来,怀中还抱着皇孙。“魏四,你去太医院喊下御医,王才人喘得越来越厉害了。”   “告诉太子和王公公没?”   “都在忙昨晚那事,谁会管这里。”   “那好,我这就去。”   两道正门处已加了守卫,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正随王安勘探现场。见到欲出宫的魏四,王安道:“他就是擒住歹徒的魏四。”   “哦。”骆思恭多看两眼。   画面七:上午,宫外国子监,汪文言。   众同事都在议论纷纷,只有汪文言默不作声。昨夜他已去见过叶向高,当然未说出自己提前已有消息,只说在慈庆宫见到的那幕。   叶向高和其他人一样,第一反应是惊讶。“竟有这等事?!”说完便要入宫。   汪文言拦住,道:“太子平安无事,叶大人无需多虑。文言以为这个事件对太子,对我们,都是一个机会。”   “机会?”叶向高闭目思索良久,方才点头赞同,“应该是个机会。”   汪文言正想着昨晚,有人问道:“汪大人,你认为主谋会是谁?”   “哦。”汪文言抬头见众人的目光都在望着他,忙笑着道:“此等大事,岂是我一个小小监生所能猜测的。”他能言善辩,为人和气,来国子监时间虽不长,却已与同事们相处融洽。   “汪大人何必谦虚,你与慈庆宫的王公公关系极为密切,难道没从他那听到什么?”   “还真没。”汪文言摆摆手。   画面八:上午,宫内文渊阁,沈一贯、方从哲、叶向高、众多朝廷官员。   这里也是一派乱哄哄的场面。赵焕、亓诗教、汤宾尹、杨涟、左光斗、刘一璟、姚宗文等等众多官员不论官职高低、所属部科纷纷来到这里。   “此事必有内情。”有人略有所思。   “一定要揪出幕后元凶。”有人义愤填膺。   “史无前例,着实荒唐!”有人感慨万分。   沈一贯、方从哲、叶向高任他们在那讨论,争吵,皆选择了沉默。   众官激烈争论许久,见三位内阁皆不言语,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沈一贯说话了,“诸位,此事尚不明了,你们便在此猜测,太不像话。真相只有经过调查才能浮出水面,调查需要时间,难道靠大家在这说说话就能出来吗?都回到自己的岗位,把自己应该管的事做好,这才是大家应该去做的。”   “是啊,自会有定论。”方从哲、叶向高安抚众人。   火爆的杨涟想开口,被身旁的左光斗、刘一璟阻止。   众官员缓慢散去后,沈一贯对方从哲、叶向高道:“午后,你俩随我去觐见皇上。”   画面八:上午,宫内东华门,魏四、谈济生、赵应元、徐进教、庞保。   魏四在太医院寻到谈济生说了王才人的病情,谈济生连忙背着药箱随他前来,在东华门遇见赵应元和徐进教。   “魏四,你立下大功,将来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俩。”徐进教恭维道。   魏四忙道:“恰好遇到,举手之劳,不敢言功。”   赵应元笑道:“早就看出魏四你非同凡响,一举成名,可喜可贺。”   “王才人病重,不敢耽搁,以后再谈。”魏四不再与二人说笑,赶紧进了东华门。   有人正要出门,听到他们的谈话,停下脚步。盯着魏四的背影,目光狠毒,象是要吃掉他。正是准备前往砖塔胡同的庞保。   “立了何功?”谈济生只听闻昨晚有人持棍闯进慈庆宫,不清楚具体细节。   魏四苦笑道:“是福是祸尚不得知。”然后简略地说了自己昨晚擒获歹徒的经过。   谈济生听后未喜,带着些许担忧地道:“还是多加小心为好。你坏了别人的事,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   魏四默默点头。   画面九:晌午,宫外京城某酒楼,百姓数人。   “知道不?有人闯进慈庆宫要杀太子。”   “不会吧?这皇宫内守卫森严,怎会这么轻易进去。”   “森严什么呀,那是吓唬我们这些老百姓的。我一个亲戚在宫里,前两天还对我说夜里有盗贼进宫偷走了许多金银珠宝。”   “别说这些,哎,太子被害没?”   “还好。听说正要得手时,他手下一个武功高强的太监出现,将那人制服。”   “真是疯了,连皇宫都敢闯,不要命了。”   “听说凶手还真是个疯子,进宫后就会拿着棍子乱打。”   “疯子?怎么可能。一定是那个娘们想除掉太子,让自己的儿子做太子。”   “嘘,此话不可乱说,是会掉脑袋的。”   “太子也挺可怜的,听说他母亲至今还未安葬。”   “谁说不是呢。”   “躲过此劫,必有后福。”   “菩萨保佑太子平安无事。”   人心总是支持弱的一方,这就是人之善良。对普通百姓来说,他们能做的唯有这个心理支持。 第八十四章 梃击(四) [本章字数:301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30 19:14:06.0]   画面十:晌午,宫外张府,张问达、杨涟、左光斗、刘一璟、王之寀。   由于刑部缺尚书,刑部左侍郎张问达暂署理刑部。他与刑部提牢主事王之寀都属东林党人,故他家成了朝中东林官员的聚集地。   “案子未到刑部,着急也是无用。”张问达对刚刚激昂陈词完毕的杨涟笑道。   左光斗跟着道:“问题正在于此。万一案子到不了刑部便草草了结,对太子岂不太不公平。”   “谁说不是呢。”刘一璟赞同。   王之寀心有所思,“动静如此之大,只怕想掩盖也掩不住。”   张问达点点头,“但未到刑部,擅自插手,只怕反而授人于把柄。”   左光斗、刘一璟点头称是,只有杨涟心有不甘,“这类大案,自是应交到刑部,理所当然之事,能有什么把柄。”   张问达笑着摇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我虽无私心,他人可未必这样想。”   “是啊,张大人说得没错。”左光斗道,“杨豹子,你就甭瞎着急了。”因为杨涟脾气火爆,亲近的人都亲热地喊他“豹子”。   “只要到了刑部,便会查个一清二楚。”王之寀表态,给大家信心。   画面十一:午后,宫内慈庆宫,魏四、杨守勤、徐光启。   谈济生给王才人用药后,病情暂时缓了下来,咳嗽不再那么频繁。   魏四把人引来后便到伙房做了午饭给众人端来食用,之后回到自己房中。本想小睡会,谁知杨守勤、徐光启来探望他。   “魏大哥,你没事吧?”一见面,杨守勤便仔细端详着他。   徐光启拱手道:“魏四老弟,没想到你是位不入世的英雄啊。”传到他二人耳中时,魏四那简直成了大英雄,如何临危不惧,如何挡在太子身前,如何大发神威,把歹徒一举擒获。杨守勤听后首先是担忧,便急着来找魏四。徐光启听闻,主动随同前来。   魏四尴尬地解释,“其实……”   “人没事就最好。”杨守勤见魏四毫发未损,放下心来。   徐光启笑道:“魏四老弟何等英雄,怎会有事?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是你多虑。”   魏四笑而不语。   画面十二:午后,宫内养心殿,万历、沈一贯、方从哲、叶向高、田义、陈矩。   万历望了会这五位宫内宫外的最高掌权者,淡淡地道:“听说昨晚有人闯慈庆宫。”   这个谁不知道。五人齐答:“确有此事。”   “你们怎么看?”万历把皮球踢过去。   沈一贯抢在前道:“严惩凶手,以儆效尤。”   另四位跟着称对。   万历打个哈欠,道:“朕担心的是有人借题发挥,牵连到无辜之人。”清晨太子离开后,他从惊愕中恢复,郑爱妃的影子不断在眼前浮现,挥之不去。   “皇上,无辜之人不应牵连,但幕后主谋理应严查。”叶向高道。   “还有主谋?”万历很是惊讶。   沈一贯忙道:“正连夜彻查,还未有定论。”   万历点点头,“诸位都是朕的爱卿,朕相信你们不会和常人一样胡乱猜测。”   这句话的含义明显不过,这就是圣谕。五人应是。   画面十三:午后,宫外汪府,汪文言夫妇。   汪文言在睡觉,他太劳累了。身体的劳累可以很快恢复,而心的劳累总是要持续很久。   于红玉心疼地坐床边陪伴着。她想帮丈夫分担些忧虑,但又知许多事情非自己一个女流可以参悟。   陪伴,其实也是一种分担。   画面十四:午后,宫内巡城御史衙门,刘廷元、宋二刚。   再一次提审罪犯,刘廷元厉声喝问:“报上姓名。”   宋二刚没有回答,傻笑不止。   饿了近一天一夜,难道你不饿吗?刘廷元向差役使个眼色,差役端来香喷喷的饭菜。“看到没,只要你老实回答,这些就给你吃。”   一听到这,宋二刚盯着饭菜,哈喇子直流,傻笑答道:“张差。”当然还不忘指一下饭,“吃。”   姓名有了,大突破啊。刘廷元喜出望外,继续追问:“说,为啥要入宫?老实的说出来,就可以吃了。”   这个宋二刚背得熟,一字不差,“小爷烧了我的柴,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我简直是神探哪,动机也有了。刘廷元想着。   “吃,吃。”宋二刚焦急地指着饭菜。   刘廷元示意衙役给他。   画面十五:午后宫内内官监衙署,马谦、刘成、史宾。   慈庆宫的梃击事件未影响到马谦丝毫,他正眯眼打着瞌睡。刘成的到来让他张开的双眼有些茫然,“原来是刘公公。”由于刘成特殊的身份,职位高的马谦也只有主动打招呼。   “马公公好是清闲。”刘成象个视察工作的领导。   黄鼠狼给鸡拜年,会有什么好心。马谦直接问道:“刘公公来杂家这所为何事?”   刘成遮遮掩掩,衣袖抹去因为急走额头冒出的汗,“马公公,连口茶也没有啊。”   马谦忙令小太监给他倒茶。刘成饮茶后并不开口。   马谦随即明白过来,将小太监支开后,道:“现在就你我二人,刘公公有甚事,尽管说吧。”   刘成又饮口茶方道:“其实是国舅爷让杂家来寻刘公公的。”   原来是郑国泰那小子,可我与他并无瓜葛呀。“国舅爷寻杂家?”   “有些事国舅爷不好说。”刘成压低嗓门,“他最近手头比较紧,欲向公公借些银两。”   借?讨要吧。马谦露出难色,“杂家这些日子吧……”   “公公啥也别解释。”刘成打断他,“国舅爷知道您有困难,所以只借五万两。”   五万两?马谦慌忙道:“杂家一时哪凑得出这些。”   “既然这样,杂家就替国舅爷做次主,两万两吧。”王成显得很无奈,“要责骂就让他责骂我吧。”   两万两?马谦一时无语搪塞。   “好,就这么定了,傍晚前准备好。”刘成已站起,“杂家这就去回国舅爷。”   马谦彻底无语,心里直后悔让这些小人知晓自己在宫外有家大浴室。   “刘公公。”进来的史宾正遇到出去的刘成。   刘成低着头,心里自恋无比,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没。   尴尬的史宾心中骂了句,到了马谦面前,“马公公,有六间大殿的屏风需要更换,用哪家的呢?”   正郁闷的马谦哪有心思管这些,甩甩手,“你看着办吧。”   什么个情况?这史无前例的一句话让史宾大惑不解。   十日后,他解了心中谜团,并以此一举搞垮马谦,成功掌印内官监。   画面十六:傍晚,宫外刘府,刘廷元。   回到府上的刘廷元一身轻松,管家迎上来,鬼鬼祟祟地道:“有人来过。”   “何人?”   “郑国泰。”   他来作甚?刘廷元走进大堂,便见几个大箱。管家急忙过去把郑国泰留下的便条拿给主人。   拆开看后,本来一身轻松的刘廷元心情又沉重起来。   他刚刚向内阁首辅汇报过今日的收获,沈一贯将午后皇上的圣谕说了一遍。刘廷元顿时明白过来。   “肯定会有别有用心者利用此案大做文章。”沈一贯颇有忧虑。   刘廷元赞同,“老师的意思是?”   沈一贯微微地道:“留有余地。”   回府的路上,根据老师的提醒,刘廷元心中已草拟好提交的初审意见。   郑国泰这是什么意思?刘廷元想了很多。便条上只说希望他秉公处理此案,不可误信谣言。可这需要送来这两万白银吗?   “丫头在哪?”刘廷元又阅遍便条,上面清楚的写着“白银两万和一个丫头”。   管家摇头,“无甚丫头呀。”   “哦。”感情还没送来,刘廷元心想。   画面十七:傍晚,宫内万安宫,郑国泰、刘成、庞保。   郑国泰正在痛骂庞保,“没用的东西,姑娘呢?”   刘成从马谦处诈来两万两,很是得意,对同伴落井下石。“呵呵,莫不是舍不得?”   “真得跑掉了!”庞保急切地解释。他骗宋秀莲上街买物品,结果宋秀莲见来到一个官宦人家门前,便责问。   庞保只好说出准备让她入这大户人家做丫头。   宋秀莲听后拔腿便跑,庞保追赶没追上。   “糟糕,便条是我事先写好的,未删掉丫头这段。”郑国泰猛然想起,惊叫道。   “这可咋办?”二人急问。   郑国泰狠瞪庞保一眼,“不论你是用什么办法,两日内给我弄个丫头送去刘府。”   画面十八:夜,宫内宫外,几乎所有人。   又是一个失眠夜。上至万历皇帝、朱常洛、郑贵妃等人,中至沈一贯、叶向高、刘廷元、郑国泰、汪文言等人,下至王安、刘成、庞保等人,都心怀心事,难以入睡。   魏四无心事,却也难以入睡,因为客氏又像蛇一样滑进他的怀里。饥渴的她似乎要将魏四吞入肚中,永久的拥有那份奇特的快感。   爱是做出来的,太监的爱也需要做。魏四辛勤地在她身上耕耘,不放过一处。   太监也有爱!魏四尽然还有些清醒,在夜的黑色笼罩中微微露出笑容。 第八十五章 解药 [本章字数:307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31 19:06:18.0]   案发后的第三日,刘廷元的初审结果摆到沈一贯前。   “罪犯张差,行迹疯癫,轻信妖言,误入慈庆宫”。   方从哲和叶向高皆望向他,希望能听他的意见。   “原来是这样。”沈一贯冷笑一声,跟着道:“当斩!”   叶向高忙道:“不妥。妖言何来呢?草率了事,难以服众。”   方从哲点头赞同,“此等大案,不经刑部便定案,实有越级之嫌,还应送交刑部,继续审问,方可定论。”   沈一贯拿不出反对的理由,“先上奏皇上,等待圣谕,再行决定。”   万历皇帝看后,问两位司礼监掌印太监,“你们怎么看?”   田义禀道:“此案轰动朝野,若不严查,对太子实在不公,无法向天下人交代。”   “臣觉得应交刑部。”陈矩跟着道。   若就这样定案,朝野上下自是认为是朕有意袒护郑爱妃,清者自清,就来个彻查吧。“传旨,交刑部复查。”   万历的信心来源于昨晚。他还未开口说起此事,郑贵妃已抢先梨花带雨,哽咽地喊冤:“臣妾虽愚钝,也不至于蠢到这步吧。皇上,您可不能轻信外人传言。”   “爱妃,朕也不会蠢到那步。”万历轻拍她的香肩,安慰道。   王才人的病情又有反复,可朱常洛不耐烦地向魏朝摆摆手,“叫御医来医治,不要再来烦我。”   魏朝是受客氏的委托来向太子禀报的,这任务没完成,很没面子,还想请求。王安用眼神给他暗示,让他离开。他欲言又止,低着头回到客氏面前,道:“太子正忙大事,无心来此看望。”   客氏白了他一眼,“一件事也做不成。”   朱常洛继续发脾气,“疯子?疯子如何认得进宫的路?如果这么准确地找到我的宫殿?”初审的结论已传到他的耳边。   之前的忍气吞声是无所求,也是求不来,但今日不同,已威胁到生命。唯一的亲人母亲的尸骨无法安葬,让他清醒只有抗争才能成长,才能活得更好。   “已将案子移至刑部,皇上看来还是很重视的。”王安见这位一向懦弱的年轻人突然有了脾气,不知该喜该悲。   朱常洛哭笑不得,“重视?母亲的尸体都快腐烂,若重视怎会仍置之不理?”   王安没有与他一起悲伤,反而笑了下,道:“太子,也许契机就将来到。”   契机?朱常洛不解。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王安很坚定地道,“有时候坏事只要处理得当便会成为好事。太子,相信老臣。”   王安是朱常洛除了母亲外最信任最依赖的人,但他似懂非懂,“公公的意思是?”   王安道:“等,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他未告诉昨夜他与汪文言彻夜长谈的内容。   内容很广泛,但核心只有一个:如何利用“梃击案”。等,是其中很重要的过程。   郑国泰有些急了,他不能再等,他要先下手为强,防患于未然。郑府不远处红庙一带有所房子,那是郑国泰三年前购下的,并派有多名护院看管,因为这里藏有郑国泰财产的很大一部分。   今天,他决定动用这些。二十万两,绝对是个大数字,但他很无奈,手上有着长长的名单:刘廷元、刘光复、张问达、胡士相、岳骏声、劳永嘉……有御史,也有刑部的,总之都是很可能参与此案审理的相关人员。   刘成、庞保来到,当然不是空手。宋秀莲那日从刘府门前跑掉,回到家拿了几身衣裳离开便未再回来,庞保又气又恨。这次他几乎把所有的积蓄贡献了出来,只为弥补上次的过失。   郑国泰像模像样地写了两张欠条,“算我借的,过了这关就还你们。”   还你个头,泼出去的水收不回的。想到这,刘成干脆把借条撕掉,“国舅爷,你这是瞧不起杂家。”   庞保见他如此,虽心疼,也只好照葫芦画瓢,撕去借条,“是啊,国舅爷,咱们是一个锅里的,分什么你我。”   “你俩忠心耿耿,我记下了。”郑国泰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个叫魏四的这两日缩在慈庆宫,没啥动静。”刘成汇报道。自事发后,他已派出人手监视魏四。   郑国泰最近忙着这些大事,早把魏四这小人物给忽略。“魏四,哪个?”   庞保抢在刘成前答道:“坏我们事的那个家伙。”   想起这人,郑国泰顿时火冒三丈,握拳往装满银两的箱子上砸了一下,“找个机会废了他!”   是夜,名单里人的家中都收到郑国泰的重礼。多重?司官劳永嘉的一句话可以说明。望着白花花的银子,他感慨地道:“这上万金银,连子孙都买去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们也同时收到郑国泰的嘱咐。“勿要让那疯子再胡言乱语。”   又是三日,复审结果出来,查明张差乃蓟州人氏,有疯癫病史。刑部郎中胡士相拟好折子,依大明律“宫殿前射箭放弹投砖石伤人律”,拟将张差以疯癫闯宫处以死刑。   提牢主事王之寀晚上来到张问达府上,气愤地道:“张差作难,九庙震惊,郑国泰私结刘廷元刘光复姚宗文及刑部各司官和各部权贵,珠玉金钱充其室。欲草草结案,实在可恶。”   代理刑部的张问达尴尬地以袖抹汗,“不瞒二位,也曾送到本府。”   在场还有位年龄三十余,相貌奇伟之人,乃左中允孙承宗。他声音洪亮,担忧问道:“大人可否收下?”   张问达朗声答道:“被本官退回。”   王之寀、孙承宗齐声称赞他的清明和豁达。   “昨晚我在牢中仔细观察这位张差,发现很多狐疑之处。”王之寀道。   “说来听听。”另两位好奇起来。   “说这张差乃蓟州人氏,可他的语音明显来自川中,这是其一。”王之寀道,“其二,他看似疯癫,但眼神中时而闪出光华,或者说是狡猾。”   “莫非是药物所致?”孙承宗自小喜武,结交了很多江湖豪杰,对这类事听闻不少。   王之寀顿时大悟,双目露出惊喜,“孙大人这一提醒,确实很有这个可能。若天生疯癫,双目呆滞,怎会偶露精华?”   “如此说来,蹊跷颇多。”张问达沉思良久,方才开口,“必须要进行公审,方能大白天下。”   孙承宗点头赞成,“三司公审,以显公允。”   “之寀,你这个提牢官还得辛苦几天,保护好犯人,千万别让他们先动手灭口。”张问达叮嘱道。   王之寀笑道:“大人放心,我已安置好,保管万无一失。”   三人正在商讨细节,突报阁臣叶向高大人来到,连忙迎接。同来的是位年轻人,大家都认得是汪文言。   张问达赶紧将王之寀所提疑点复述一遍,并告之欲三司会审的决定。   “呵呵,本官来正是为此事。”叶向高笑道。   王之寀忧虑地道:“如何让他开口,说实话,是个疑难。”   “各位大人放心,这个问题可以迎刃而解。”汪文言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   “莫非是解药?”孙承宗马上言道。   汪文言点点头,“应是解药,王大人可以放心让犯人食用。”说着递给王之寀。   王之寀大喜接过,“早闻汪公子路子广,果然不假。”   “侥幸获得。”汪文言不敢贪功。   当他听闻案犯疯癫后,随即想到虚玉,便委托李可灼相邀。直到今日清晨,虚玉才答应会面。   李可灼识趣离开后,汪文言直接拿出二十片金叶,然后告诉他红封教与郑国泰勾结的事已经暴露。给他三条路选择:金叶换解药,将他交给官府,告之红封教他曾泄露作案时间地点。   “汪公子,你这是过河拆桥,非君子所为。”虚玉打着寒颤,有气无力地指责。   汪文言很坦然地笑道:“我本非君子。”   考虑良久,虚玉终于拿过金叶,拿出解药。   “别回去了,自投罗网。”拿过解药的汪文言心情激动,好言相劝。   “贫道知晓。”虚玉慌忙离开,直接出城,不敢作片刻停留。   傍晚时分,魏四见客氏与魏朝在一起嘀咕了很长时间,心里泛起酸意。   我与她没有爱情,只有需求。躺在床上的他不停对自己说,可心中醋意依旧不减。   想点别的吧。他努力地摆脱掉,想着宋二刚闯慈庆宫这事。   很是奇怪,为何至今无人来询问他的证词呢?古时候办案也太马虎了。短刀就在铺垫之下,宋二刚为何要杀太子呢?   一股浓烈的兰草香扑鼻而来,打断魏四的思绪。不用睁眼,他也知道是从客氏身上香囊传来的。   “魏四。”客氏轻呼声,柔荑已开始轻抚魏四宽厚的胸膛。   魏四没有一丝兴奋,象条死鱼任由女人的抚摸。   客氏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动作,那张花一样的脸凑到他眼前,“怎么了?”   魏四盯着她,很平淡地道:“魏公公知道咱俩的事吗?”   客氏的脸庞稍稍向后,嬉笑道:“原来你是在吃醋。”   “你俩傍晚时很是亲热哪。”魏四干脆挑明。   “被你看见了啊?”客氏倒也不惊讶,嫣然媚笑,“他告诉我一件大事,天大的事!” 第八十六章 以毒攻毒 [本章字数:303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01 19:27:28.0]   天大的事?魏四好奇地问:“什么事会比天大?”   客氏声音压低,吐气如兰,嘴唇直贴着魏四耳根,“李选侍以王才人身体有疾,不适合带孩子为由,已向太子请求抚养小皇孙。”   “她不是有孩子吗?”魏四不解。   “是公主,能有什么前途。”客氏鄙夷地道。抚养小皇孙这些日子,她已深深地喜欢上他,不愿舍弃。到了李选侍那,谁知道还用不用她这个乳母。   “太子答应了?”   “魏朝说太子未表态,只说最近事忙,之后再说。”客氏微微道。   魏四一把搂紧她,笑道:“太子正烦自己的事呢,哪有闲心管这些。”   “是哦。”客氏撅嘴道,“那女人心肠狠毒,可不好接触呢。你知道不,她还提出把自己妹妹嫁给太子。”   “你是说李柔思?”在慈庆宫这段日子,魏四已对大部分人都有所了解。   客氏蔑视地道:“还不是因为自己生的是女儿,想让妹妹替她生个皇孙。”   “太子答应了?”   客氏摇摇头,“太子也未表态。”   魏四将她搂得更近,嘴唇在她粉脸上猛啄几下,“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呢。和咱们无关,咱们快活咱们的。”   “死样,刚才还酸溜溜的呢。”客氏笑着责怪。   “那不是因为人家心里有你吗?”   “那就把本姑娘服侍舒服了。”   “姑娘?”   “怎么,我长得不像姑娘吗?”   “象,我的芭芭拉姑娘。”   昏暗的屋内,旖旎无限。虽没有真枪实弹,较平常夫妻的房事毫不逊色。   深夜刑部大狱,王之寀支开随从,端着饭菜,独自一人走入张差牢房。   张差,也就是宋二刚,又是两日未进食,见到喷香的饭菜,双目流露渴望,拖着枷锁脚镣便扑过来。   王之寀自不会这么轻易满足他,将食盘往身后端去,厉声喝道:“坐下,老实点。”   宋二刚喘着粗气,“吃,吃。”   先恶后善,早有打算的王之寀随即和颜悦色,“先坐下,回答出问题便给你吃。”   “嗷。”宋二刚马上坐回地上,但双眼仍死死盯着饭菜。   他的反应落在王之寀眼里,继续诱惑,“先回答三个问题,你就可以吃了。”   “嗷。”宋二刚傻傻应道。   “你叫什么名字?”   “张差,蓟州人,杀小爷报仇。”宋二刚迫不及待地答道,似乎知道对方要问这三个问题。   王之寀没想到这傻乎乎的人能一下子把该说的都说出。不,他不傻,在他的大脑深处他的骨子里还有那份机灵存在,这更加说明此人的呆傻是药物所致。   “吃。”宋二刚指着饭菜。   王之寀从怀中掏出两粒红色丹丸,“吃下这两粒,才能给你吃饭。”   “好。”宋二刚伸手抢过塞进嘴里,吞咽下去,然后不等王之寀发话,已踉跄着到了饭菜跟前,直接用手抓起,一阵狼吞虎咽。   将盘底舔得干净后,仍意犹未尽,宋二刚又四处张望。   王之寀试探性地问道:“叫什么名字?”   “张差,蓟州人,杀小爷报仇。”宋二刚以为答后仍有饭吃,赶紧回答。   没有效用呀,难道判断错误?或者汪文言拿来的这并非解药?王之寀怀疑起来。   宋二刚突然躺到地上,脸色大变,红如赤炎,呼吸短促,口中“啊,啊”**不停。   王之寀惶恐不已,凑过去急问:“你怎么了?”他有些后怕,若不小心使他死亡,岂不是前功尽弃,难以弥补。抬头向牢外大喊:“水,快拿水过来。”   牢头听到,忙端水进入。   王之寀将碗口放到宋二刚嘴边,宋二刚如见琼液,大口吞咽。   “快,再来碗。”王之寀赶紧吩咐。   宋二刚连喝三大碗,突然坐起,“哗啦”喉中污物喷出,全喷到王之寀身上。跟着双眼一瞪,直挺挺地躺下去。   “张差,张差……”王之寀着急大喊。   毫无反应。   这下糟了,王之寀心中悔恨不已。   “还有气。”老牢头已在这大狱呆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死人无数,手指往宋二刚鼻前一放,道。   “你在这看好了,我去喊御医。”王之寀连忙站起,吩咐道。   “这都半夜了!”老牢头向已跑去的王之寀喊道。   绝不能耽误。王之寀知道这是半夜,但刻不容缓,万一张差有所闪失,罪责可就大了。   一般的郎中不行,他马上想到谈济生这位老朋友,催马奔向珠市口。   谈济生被叫醒,二话不说,拿上药箱,上了王之寀的坐骑奔向刑部大牢。   “不知道哪位皇妃病了。”惊醒的谈雨婵见这么急叫去父亲,心想。   王之寀与谈济生是在南京相识相熟的,对他的医术信任无比。因为他的膝关节从小就有些毛病,可自从用了谈济生的药方后,竟彻底康复。   “呵呵,王兄,看你紧张的,没事,最多一个时辰他就会醒来。”谈济生为宋二刚搭脉观相,又认真地复查数遍后,笑着对一直跺脚焦急不堪的王之寀道。   听了这话,王之寀仍不放心,“谈兄,确定吗?”   谈济生问道:“王兄应该给他用毒了吧。”   “那是解药啊。”王之寀大吃一惊。莫不是从汪文言开始大家就受骗了。   “这就对了。”谈济生解释道,“先是毒使其失去心智,后亦用毒再使其失去心智,以毒攻毒,心智便恢复正常。若我猜得没错,此人先前食用的毒药与你给他食用的解药是同一种药丸。”   “哦。”王之寀恍然大悟。他又担心起其他,“他醒来后是否会记得心智迷失时的事呢?”   谈济生摇摇头,“五五分,一半的人会记得,一半的人会不记得,这要看他的造化了。”   王之寀心中默念阿弥陀佛,保佑张差是前者。   一个时辰未到,宋二刚清醒过来,惊恐地爬起甩着枷锁和脚镣,大叫不停。“这是哪?我为什么在这?”   “老实点!”王之寀怒喝道。又兴奋地望向谈济生:“谈兄果是神医!”   谈济生笑着摆手,“我可什么都没做。”   任务完成,便要告辞,王之寀忙吩咐随从摆轿送回。   宋二刚已平静下来,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内心只剩恐惧。   两位随从已拿来笔墨,准备做笔录。王之寀问道:“姓名?”   宋二刚望着王之寀好久,猛然下跪,不停叩头,“大人,小人冤枉,冤枉啊!”   “冤不冤要看你的交代。”王之寀坐下,目光如电射在他身上,“老实回答本官的问题。姓名?”   “宋二刚。”   “籍贯?”   “川西成都府。”   “为何入宫刺杀太子?”王之寀的声调突然提高。   宋二刚双目先是茫然,而后惊恐不已,“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小人是被妖人陷害。”   王之寀心中窃喜,该问关键了。“哪些妖人。”   宋二刚刚想说出,又吞回,“小人不敢说。”   “有何不敢?你可知这是何地?”王之寀浓眉紧聚,继续追问。   “这好像是大牢。”宋二刚低头道。心智恢复后,他已想起许多事。比如马三道、李守才强行给自己服用了药丸,在一个宫门前刘成往他怀里塞了刀等等。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被人利用,他在大牢,他是死罪……   王之寀淡淡地道:“不错,此处乃刑部大牢,你犯了大罪,五马分尸都有可能。”这句话有些唬人,当时此种刑法已取消。   宋二刚哪懂这些,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哭喊着:“大人, 冤枉啊。”   “当然,如果你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或能因检举有功而免了死罪。”王之寀又说了句假话。宋二刚的罪不论怎样只有一个结果:死。   对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来说,这句话的作用非常大。一线生机的存在犹如夏季沙漠中饥渴的人远远望见的天蓝色湖泊,明知是虚幻的海市蜃楼,仍不顾一切地狂奔过去。   宋二刚大喊:“我说,我什么都说。”   当王之寀把宋二刚的供词摆在张问达面前时,虽在预料之中,却也让他吃惊不小。   “应继续追查下去。”王之寀有很大的决心。   张问达沉思许久,才缓缓地道:“一面之言,难以服众。待三堂会审后,再做决定。”   想想有理,王之寀点头道:“两日后便有分晓。”   “这两日切要看管好犯人,封锁住消息。”张问达又沉思会,道。   魏四可没想到尤三妹会来寻自己,更没想到她的到来是受了杨留留所托。   “今晚你去下莳花馆。”三妹的目光依旧高傲,苗条的身姿依旧俏丽。   魏四以为自己听错,不禁多问句:“是杨姑娘要见我?”他也想见她,但不敢,连想都不敢去想。   三妹杏目一瞪,“费什么话,让你去你就去。”   “可是……”魏四想找个理由,却又找不出。   “不愿去啊。那好,我这就去回复表妹。”尤三妹可不想在这浪费时间。   魏四不假思索地阻拦道:“不,我去。”   是不是越是喜欢的人越是怕面对面?   好像很多人的初恋是这样的。我承认……我是这样的。 第八十七章 遇刺 [本章字数:308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02 19:19:32.0]   傍晚,魏四出慈庆宫,在东华门处遇到徐进教和赵应元。二人邀请他往石头胡同的贵香院。   魏四推辞说要前去看望义父,与他二人分手后来到百顺胡同的莳花馆,在外徘徊好一会,方才走入。   自从万历皇帝来过莳花馆的消息传出后,这里的生意愈加红火。只是杨留留是皇上看上的人,无几人敢去碰,清闲许多。但到手的银子不少,老鸨为了让这个招牌留下,不管有没有客,都不会少给。   莳花馆的女子又多了许多,是老鸨前些日子召来的。这门口、院中都是胭脂粉色,魏四一下子还以为走错地方。   “请问杨留留姑娘在哪间房?”魏四向一旁花枝招展的一位女子问道。   那女子鄙夷地瞅着魏四,“你找她?哼,人家的架子大着呢,我看你别去自讨没趣了。要不,本姑娘将就一下陪你吧。”魏四虽穿普通宽大灰色长衣,头顶裹巾,但身材魁梧,倒也挺招女人喜欢。   莳花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魏四厌烦地甩手而去,自行寻找。   还是之前那个房间,无火红灯笼,明显与众不同,魏四走去。门外两个丫鬟把他拦住,“小姐有恙,不接待客人。”   “是杨姑娘吗?”魏四探头向内望去。   “是尤姑娘。”一身男装的尤三妹出来,接话道。   魏四有心作弄,“哦,神捕不在顺天府,到这莳花馆来了啊。”   三妹杏目又是一瞪,“废话,快进来。”   杨留留端坐在桌旁,双目猩红,似刚刚哭过。一身洁白襦裙,映衬着素面,愈加娇美可怜。   “他来了,你问吧。”尤三妹过去怜爱地拍拍表妹香肩。   “杨姑娘找魏四所为何事?”魏四本以为是美人想念自己又不好意思说便托表姐相邀,可眼下情景和气氛说明自己的判断是错的,心中失落感倍增。   杨留留抬头望着魏四,想问却不知从何处说起。   三妹轻声道:“我来帮你问吧。”在得到留留点头同意后,她问魏四:“你可认得一位叫张逊的老人?”   魏四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一愣,“之前在事净房……”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别啰嗦。”三妹娇声厉喝。   留留拽拽她的衣袖,“姐……”显然怕魏四被吓着,忘记什么。   魏四已答:“认得。”   三妹俏目一撇,“本捕头当然知道你认得,而且还知道他去世前和你在一起,对不?”   你都知道还问我作甚。魏四心中腾起少许怒火,但抬头与杨留留渴望的眼神相碰后,又被压下。“对。”   “那我问你,他去世前可曾留下什么遗物?”三妹继续追问。留留的目光中满含希望,停顿在魏四脸上。   魏四有意为难,“什么都没留下。”   尤三妹先火了,似乎魏四是她抓住的案犯,“不要乱说,想想清楚,不然吃板子。”   “姐……”留留忙阻止她说下去。依她与魏四两次见面的印象,此人是吃软不吃硬的家伙。她双目含泪,楚楚可怜地望着魏四,“谢谢你安葬我外公。”   外公?魏四吃惊不小。“你说他是你外公?”   “这能有假?”尤三妹很自信地道,“自从表妹来到京城后,我便帮她自出打听查询,终于查到她外公在事净房做事。年前去世,你就在身旁。”   “老人家一直很想念他那对失散的儿女。”魏四想起和张逊的往事,陷入悲痛中。   杨留留更是泪珠滴下,“母亲去世前才告诉我这些的。”她的母亲是张逊的女儿,当年侥幸脱逃了张府抄家,去了四川,嫁给一位富商的儿子。尤三妹的母亲是这家的女儿,故她俩是表姊妹关系。   前年留留母亲去世,父亲续弦后生下一子,后娘得势,对留留十分苛刻。她便来到京城投奔尤家。见她才艺俱佳,人又长得水灵,尤通天便将她介绍到莳花馆。在当时,象莳花馆这类的烟花场所属于高端上档次,里面的女子地位都很高。   魏四不愿再隐瞒,叹口气道:“张叔临行时确实留下一遗物。”   “那你方才说没有。”尤三妹狠瞪她一眼。   留留没有责怪,问道:“何物?”   “一手帕,有张居正大人的题字。”魏四老实回答。   尤三妹忙道:“轻点声。”张居正此时还未平反,一般人不敢提及。   “手帕呢?”留留急切地伸出玉手。   魏四道:“在我房中,今日未带,过两日我送来便是。”   “明日就送来。”尤三妹心情比表妹还迫切。   有了外公遗物,母亲遗愿得了。留留心情平静下来,破涕为笑,“姐,你别吓着人家。”   “他这种人会被吓着吗?”三妹摇头。   留留抬头想了想,“待拿到手帕,我便会四川到母亲坟前告诉她,让她在地下也好安心。”   尤三妹点点头,“好,我陪你去。我也好久未回了。”   两个女子在那聊得热乎,把魏四这么大一个活人冷落在那,有些尴尬。“魏四先告辞,明日便把手帕送来。”   “哦。”杨留留这才想起这位恩人,“别急着走,先饮口茶。”说完,便向外招呼丫鬟去端茶。   好不容易见着心仪的这位女子,魏四自然不舍离开,到了声“好”便坐下。   “外公对你说过些什么?”留留好奇地问道。她从未见过外公,包括有这个外公也是在母亲离去前才知道,有很多话想问。   魏四一边回忆和张逊共事时的点滴,一边详尽地讲述。应该是刻意,讲得很慢。   现在这两人聊得火热,害得尤三妹在一旁只能不断饮茶。   “茶都没了。”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见他二人还未有停下的意思,闲得无聊的尤三妹打着哈欠道。   杨留留这才发现忽略了表姐,忙道:“姐,何时回四川?”   因为梃击案,顺天府最近也忙得不亦乐乎,三妹道:“待忙好这阵。”   魏四觉得今天的话已经够多,起身告辞:“两位姑娘且在,魏四回宫了。”   “别忘了明日把手帕拿来。”三妹并不挽留。   倒是留留感激魏四安葬了外公,道:“魏大哥让我外公入土为安,留留十分感激,无以为报。”   “有姑娘这句话,魏四就开心了。”魏四说的是实话。能在无意中帮助心爱的姑娘确实让人开心。   三妹见魏四望着表妹的眼神中似有情意,不耐烦地道:“快走吧,最近宫里护卫森严,晚了入不了宫。”她说的没错,各个宫门都加强了守卫,骆思恭的锦衣卫、陈矩的东厂等部门都不敢有懈怠。   “稍等一下。”其实留留的话还没讲完,她是准备回闺房拿些物品给魏四表示感谢。   三妹看出她的想法,“等拿到手帕再赏吧。”   “告辞。”魏四行礼离开。他不想再停留在这的原因时因为不敢面对杨留留太久,他怕内心的那点小想法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来,被她发现。   莳花馆依旧热闹,魏四出门回头又望一眼,笑了下走回宫去。人还是多做善事的好,善有善报,你看这不就因为自己对张逊的好,换来了与他外孙女亲近的机会。   刚出百顺胡同,猛然有两人拦在他面前。魏四心中一惊,这两人他认得,是马三道和李守才。   他二人不认得魏四。瘦小的马三道目含凶光,问道:“魏四?”   “是。两位是?”魏四装作不认识。   听他承认,马三道手中多出一把短刀,闪着寒光,直刺过去。   魏四虽有所警觉,但马三道的功夫高出许多,出手迅猛,离得又进。来不及闪避,短刀刺入左胸。“啊”的大叫一声,抬腿踢过去。   马三道短刀脱手,紧跟后退,但始料不及魏四这腿来得如此之快,还是中了一脚。   李守才也已出手,向前一跃,右手持峨眉刺刺中魏四右臂。   魏四知自己不是这两人中任何一位的对手,不敢纠缠,转身拔腿回跑。   马三道、李守才不肯放过,几个纵跃便追上。魏四后背被击中,疼痛无比,连声惨叫。   路人见此情景,惊慌着躲闪开去。   魏四不顾一切地回奔向莳花馆,那里人多,他二人总会有所收敛。幸好他的奔跑能力出众,虽受伤,马三道和李守才却总差一步便追到。   “什么事?”正走出莳花馆的尤三妹问惊慌失措往院内躲的人。   “有人杀人!”   尤三妹一听,很习惯地解下腰间软鞭,娇和声“让开”,冲到门外,正遇到忍痛狂奔过来浑身血迹的魏四。   “三妹。”魏四见是她,放下心来,苦笑着喊了声。然后再也坚持不住,“扑通”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尤三妹愣了下。此时李守才先追到,手握峨眉刺向魏四身体刺去。   “住手!”三妹软鞭如游龙出海卷向李守才,逼得他只好向侧方一闪,用峨眉刺阻挡,两人缠斗起来。   后到的马三道认出这位是顺天府捕头,大喊声:“扯呼!”   李守才用力将峨眉刺甩向三妹,跟着掉头随马三道而去。   “站住!”尤三妹连声喊着,在后追赶。   “姐,快回来,他死了!”听得喧吵跑出的杨留留见到倒地的魏四,喊了两声没有反应,大声惊叫。 第八十八章 偏右的心 [本章字数:316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03 19:16:13.0]   魏四仰面躺着,左胸插着短刀,浑身都是血,犹如血人。杨留留不敢看,有些哆嗦着躲到一旁。   尤三妹这种场面见得多了,手指往他鼻前一放,还有微弱的呼吸,忙道:“还没死,快去喊郎中。”   留留听到没死,这才敢靠近,“这么晚了,到哪找郎中啊。”   也是,他已奄奄一息,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郎中到来。想到这,三妹招呼围观的人,“快将他抬到车上。”她已敏锐地发现一位客人的马车停在一侧。   “哗啦”,围观的人一散而尽,谁也不愿意粘这晦气的东西。   来不及多想,三妹弯腰用力将魏四抱起,对留留道:“快,直接去药房。”   杨留留莲步紧跟,道:“去‘雨婵堂’,前些日子我身体有恙,去配了两服药便完全康复,那位雨婵姑娘医术好是高明。”   雨婵堂?三妹不回头,道:“那里不是看妇人病的吗?”   “他又不是男人。”留留道。   顾不得这么多了,将魏四放入车中,对留留道:“妹妹,你把他抱紧了。”   留留上车,魏四身上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不禁掩鼻。   “抱紧了,不能让伤口扩大。”三妹叮嘱一句,然后对惊慌失措的马夫喝道:“下来。”自己坐上,甩鞭驾车奔向雨婵堂。   留留紧紧搂住魏四的身躯,生怕马车的颠簸引起他伤口的恶化。但头是扭到一侧的,她不敢看已血肉模糊的魏四。   相距不远,很快便到。尤三妹抱起魁梧的魏四,杨留留赶紧去敲门。   “谁呀。”可莲点灯开门,揉着睡眼。   “快救人!”尤三妹直接进去,由于魏四体重有些大,她已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谈雨婵还未睡,正在读祖母留下的行医札记,披着衣裳出来,见此情景,问道:“怎么回事?”   三妹已入帘将魏四放到病床上。留留焦急地解释道:“他快死了,快救救他。”   “我爹今晚在太医院值班,要不……”雨婵入内看见躺着的人左胸中刀,全身是血,不禁想推脱。对这类刀枪之伤,她没有十足的把握。   三妹急切地道:“来不及了,快给他看吧。”   雨婵又望一眼魏四,由于他的脸上尽是血迹,并未认出。道:“可是,我不给男人看病。”   “他不是男人。”杨留留在旁忙道。   这句话听过,有个阉人曾当着她的面脱下裤子,大声地说:“我不是男人。”雨婵道:“莫非是阉人。”   “管他是什么人,再不救治恐怕就迟了!”尤三妹担心不已。以她的经验,魏四是心脏中刀,活下去的希望恐怕有些渺茫。   留留也在旁带着恳求道:“是啊,谈神医,魏四是我家的恩人,你就救救他吧。”   魏四?谈雨婵凑近细看,果然是他。从第一次见到这人时起,她心里总有些怪怪的感觉。祖母说过的话,他拿来《本草纲目》等都让她不知该怎么判断这个男人。不,他不是男人。   不及多想,转头大声道:“可莲、可荷,快些准备热水、扎布、仙鹤草、艾叶。”说完,已搭上魏四的脉,微弱之极,但尚存一息。   “我从未处理过此类伤,两位姐姐,我只能尽力而为。”谈雨婵心中毫无信心。   “妹妹,你肯定行的。”尤三妹和杨留留几乎同时道。   不能再拖延,在三妹和留留的帮助下,雨婵脱去魏四满是血的上衣,连挂在他脖间的玉佛挂件一并拿去。接着用热水为他擦去污泽,猛一用力,拔出胸口那把短刀,迅速敷上仙鹤草、艾叶等止血草药。接着用布为他包扎,尤三妹上前帮助。   简单治疗后,将魏四平放在床,谈雨婵再搭脉、察色,好是不解。看这位置应正中心口,一般人会立即毙命,可着魏四为何还能一直挺到现在呢。   “两位姐姐暂去歇息吧,暂时无事。”雨婵对尤三妹和杨留留道,“待清晨我父亲回来再为他治疗。”   这两位经这折腾,早已疲惫不堪,发乱目肿,身上血迹斑斑。听雨婵这么一说,绷着的神经方才松懈下来。   杨留留完全放下心,深舒口气。尤三妹可知道那里是致命之伤,仍不放心,问道:“真的没事吧?”   谈雨婵微微点头,“此人与常人似有不同,若我猜得不错,他的心略向右偏,所以这一刀未使他毙命。待我父亲回来后,会有定论。”   三妹和留留吃惊望向昏迷中的魏四。他果然不同常人!   谈济生回来时,听说魏四受重伤,急忙前去察看。魏四已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对他苦笑一下。   “魏四,你的命真大!”察看完毕的谈济生欣喜地道。   从父亲这句话中,谈雨婵断定自己判断正确,问道:“父亲,莫非他的心脏位置与常人不同?”   “没错,位置略向右偏一毫。”谈济生感叹道,“所以那一刀没有夺去他的命。”   魏四躺在那心想应该是因为阻止了宋二刚的行动,才有此一劫。而这只是开始,之后不知有多少危险在等着自己呢,他们绝不会就此罢手。   在谈家父女精心治疗下,第三日魏四终可下地,便急着回宫。再不回宫,追究下来,不好交差。私自离宫也是大罪。   谈济生考虑下,还是雇了辆马车,把他送到宫门外,之后又搀着他进入,来到慈庆宫。   形势有些紧张。慈庆宫门外停着金碧辉煌的皇帝辇车,骆思恭率大队锦衣卫整齐排列,进行戒备。魏四轻声道:“走偏门。”   两人来到偏门,却见亦有锦衣卫把守。魏四让谈济生先行回去,自己则在外候着。如此慎重的护卫工作在慈庆宫是第一次,肯定有大人物来。宫里的大人物能有谁?那辆大辇车说明来人只能是皇上。   不错,来人确实是万历皇帝。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慈庆宫,也是第一次主动来见这位让他生厌的儿子。   朱常洛恭敬地倾听父亲的教诲。万历的语气第一次如此委婉,不带一点尖刺,“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就是这个道理。”   没受过多少教育的朱常洛听得晕晕乎乎,但最后那句他懂。“父皇教育的是。”   “若要治国,就要先管好自己的家庭和家族。”万历望着这位还在打颤一脸窝囊相的儿子,强忍住厌恶,继续开导,“现在外面的人都说咱们朱家谁跟谁有仇,谁和谁不对头,都是胡扯。如果朕连这个家都治不好,又怎可能将咱大明朝治理得如此昌盛兴旺。”   太子也算机灵,顺着父亲的话道:“父皇英明,外人胡乱揣测,不需理会。”   “父皇留给你这个繁荣昌盛的国家,你有能力治理吗?”万历渐入正题。   “父皇长命百岁,万寿无疆。”朱常洛没有直接回答。   万历一摆手,“总之你要记住,只有齐家才能治国。三日后,朕将在皇极殿外召见文武百官,希望你能体会朕的良苦用心,不要让朕失望。”说完离座来到儿子身旁,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在慈庆宫人的叩拜中自信地离开。   他自信这个儿子能听懂他的话,知道在那时该说什么做什么。   万历来到慈庆宫当然不是来给儿子上“政治课”的,是因为昨晚郑贵妃在他面前的哭诉。   “这事如果是我做的,我全家死绝!”郑贵妃披头散发,神情激动,泪痕满面,举手诅咒发誓,以示清白。她确实是清白的,她之前对此事一无所知。   万历慌了,在这位心爱的女人第一次出现这种表现的时刻。他向她大吼:“此乃朕之大事,你全家死光又能如何?”然后吩咐将郑贵妃送回宫去。   静下心来,万历在默默分析。此事应不是郑贵妃所为,朝野都知道她与太子的关系,她不会傻到这个地步。再说若要杀太子,何故不带兵刃,只拿根枣木棍呢?此案若再不结案,不知要扯出多少枝节,不知道那些官员们会做出怎样的文章。要想结案,太子的态度很关键。必须要去给他敲下警钟,以免他被朝廷官员控制。于是,便有了此慈庆宫一游。   出了慈庆宫,万历先来到万安宫,安抚一下神情憔悴的爱妃。“爱妃放心,朕已与太子交流过,朕会处理好此事的。”   郑贵妃感激地望着他,泪花闪闪,“臣妾相信皇上!”   “不过……”万历犹豫下,说出自己的想法,“太子刚刚失去母亲,若你能前去安慰一番,让他感觉到母爱的温暖,效果应更佳。”   他以为郑贵妃会拒绝,或者会犹豫,然而她很痛快地点点头,“臣妾这就去慈庆宫。”   “好。”万历很开心爱人如此理解自己,“朕这就回养心殿,沈一贯应该在那等着朕了。”   皇上刚离开,郑贵妃正欲往慈庆宫,郑国泰神情紧张地进来,“姐,怎样了?”   郑贵妃望着这位不争气的弟弟,忍无可忍地挥掌掴了他一巴掌。“闯出这么大的祸,你想害死姐啊!”   郑国泰捂着疼痛的脸庞,委屈地道:“我不也是为了姐姐您嘛!”   “为了我?”郑贵妃更是气愤,本来白皙的脸赤红一片,“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加害太子了?你这不是要把我往火堆里推吗?”   郑国泰不敢再争辩下去。 第八十九章 适可而止 [本章字数:313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04 21:04:55.0]   郑贵妃稍微平复下心境,问道:“庞保、刘成那边怎样?”   “昨日带去刑部问话后便被关在大牢。”郑国泰忙答,“他俩嘴巴挺硬,还未说出什么。”   “嘴巴再硬也硬不过命。”侍女为郑贵妃穿上正式的绣凤宫服,戴上凤冠,颇有威严。   郑国泰明白了姐姐的意思,“姐的意思是……”做出“咔嚓”的手势。   郑贵妃确实有灭口的意思,但一想不行,阻止道:“再等等,现在去做更容易将目光吸引到咱郑家。”   当三堂会审的结果在第一时间传到郑国泰耳中时,他慌了。他第一时间是找庞保和刘成。   但是刑部的速度显然比他快了一点,已将这二位叫到刑部问话。   事情越来越糟,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已不能控制,于是只好来到皇姐面前,一五一十地把所有都说出。   郑贵妃惊呆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弟弟竟做出这种忤逆之事,这可是灭九族的罪呀。太子不管怎样都是皇上的儿子,皇上怎么打骂都可以,他人怎能乱动一下。   事已至此,若想洗清郑家清白,只有求皇上。于是她一边让弟弟紧密关注事件发展,一边来到万历面前表白自己的无辜。   很显然,第一步她已成功。   接下来是第二步,去见太子。万历的请求她爽快答应,是因为她早已计划好这步。   就在郑贵妃在一行宫人的簇拥下走向慈庆宫时,养心殿内沈一贯正在向万历皇帝呈上三堂会审的两份奏折。   一次会审,两个结论,有些怪异。虽然沈一贯已经有所判断,并也表明了立场,但在叶向高、张问达这群东林官员的强烈要求下,他也只好全部摆在皇上面前,期待皇上圣决。   三堂会审的场面很热闹,这在万历朝是第一次。虽然沈一贯不在现场,但当时激烈的场面他一清二楚。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共十三个司局,近二十名官员共同参与了这次审问。当原名张差的案犯突然翻供,说自己叫宋二刚,是被人服用药物,失去心智,骗去慈庆宫时,一片哗然。   继续追问,宋二刚为了那一线生机,供出庞保和刘成,也供出红封教马三道、李守才等人。   更大的哗然。立刻派人拿来庞保和刘成,缉拿红封教众。   庞保、刘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口咬定不认识这位宋二刚,更不知什么药物。   官员们分成两派,争吵得非常激烈。张问达、王之寀等东林人坚持要追查到底,揪出幕后元凶。以刘廷元、胡士相为首的另一派则坚持罪犯疯癫,胡乱咬人,应赶紧结案。   两个结论摆在三位内阁前,沈一贯、叶向高又各持一词,争辩不已。方从哲提出折中方案,由皇上亲自裁决。   “这就是结果吗?”万历粗略看后,将两份折子往沈一贯面前地上一丢,面无表情地问。   沈一贯犹豫下,未捡起,禀道:“臣认为此案到此便可终结,只是某些大臣欲以此为机,打击异己。”   万历难得地露出冷笑,“直说打击郑贵妃,打击朕不就得了吗?”   “臣等不敢。”沈一贯慌忙跪地。   万历摆手让他平身,“沈相国,这案子朕认为暂到此为止。三日后朕将在皇极殿外召见百官,到时希望你能替朕分忧,维护我大明的良好秩序。”   沈一贯忙又跪地,“臣愿为君分忧。”   出了养心殿的沈一贯心神凝重,皇上是要让他出头摆平这事呀。或许当时可以挡住大臣们的攻击,但之后呢?   慈庆宫内,郑贵妃满含泪水,说着自己听闻有人闯慈庆宫后的担忧。话语间尽显体贴和关爱,还时不时地拭泪表示自己动了真情。   朱常洛未开口,他在想着昨晚听闻三堂会审结果后与王安的谈话。   “太子若执意追查幕后之人,只怕会得不偿失。”王安劝道。   朱常洛不服气地道:“难得父皇上心,何不趁机查出幕后指使,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呢。”   王安摆摆手,反对道:“古语说物极必反。若一查到底,触及根本,便会得到相反的结果。太子,何人主使,如今根据犯人的交代,大家都能猜出。难道皇上不会?”   “父皇当然能。”对父亲的聪明才智,朱常洛还是很佩服的,“这不更好,趁机让他看清那毒妇的丑陋嘴脸,恶毒心肠,从此远离她。”   “非也。”王安仍是摇头,“皇上已经离不开她,即使她的嘴脸再丑陋,心肠再恶毒。相反,他会不顾一切地保护她,以免她受到伤害。”   “为何?”   “因为真情所至。”王安解释,“所以皇上现在最为痛苦,不知该如何帮她。而此时能给皇上带来帮助的人,将会让他感动。”   朱常洛也属宽厚之人,叹口气道:“我也不想父皇痛苦。”   “所以若你能在此时帮他一把,你在他眼里的形象将从此改变。”   “公公的意思是?”   “把握分寸,适可而止。”   说到激动处,郑贵妃不顾身份地跪在朱常洛面前,哭诉道:“太子虽不是我亲生,却也是皇上至亲骨肉,我怎会做出那事。”   她的哭诉把朱常洛的思绪拉回,他忙扶起郑贵妃,“娘亲已逝,娘娘如同常洛之母,怎能受此大礼。”   从来对朱常洛就是横眉瞪眼的郑贵妃确实动了真情,泣道:“姐姐棺木仍未妥善安葬,我这做妹妹的实在有愧。我一定向皇上禀奏,恳请隆重安葬。”   “多谢娘娘。”朱常洛没想到这事会如此轻易解决,惊喜不已。她的话在父皇面前比我强一百倍。   郑贵妃悄然抹泪,“我这未亡人竟也要被小人诬陷,真不如死了干净。”   一旁的王安见时机已到,忙向朱常洛递上一折子。“太子,这是昨夜你让臣草拟的《东宫传谕》。”   朱常洛接过,递给郑贵妃,“娘娘放心,我不会上他们的当。”   《东宫传谕》就是太子的令谕,这是昨夜汪文言来慈庆宫与王安紧急商议后写下的。朱常洛今晨已经过目。   郑贵妃看后大喜,内容很简单,却很让她振奋。内容如下:张差闯宫实是疯癫误入,供出之人必是受人指使陷害,本宫不会相信,他人勿要胡乱猜疑。   “这样做,对吗?”郑贵妃离开后,朱常洛怀疑地问。   王安微笑着道:“不论对错,我们都已占据主动。”   不错,主动权在手,就能掌控全局。疲惫的汪文言长舒口气,躺到床上。这次赌博赌对了。   “有进展了?”于红玉为他端来热水,为他擦面。   汪文言笑着道:“一切顺利,皇上、郑贵妃都已去过慈庆宫。”   于红玉也长舒口气,体贴地替夫君擦去脸上风尘,“看你这几日忙碌的,总算可以轻松一下了。”   “不能轻松,还未取得最后胜利。”汪文言又严肃起来。   妻子好奇地问:“最后胜利应该是什么呢?”   是啊,这最后的胜利应该是什么呢?汪文言困惑不已。   “死鬼,这两日跑哪去了?”慈庆宫内,魏四房间,天还未完全黑下来,客氏便迫不及待地进来责问。   魏四躺在床上,道:“遇到一些状况。”   “是去找相好的了吧。”客氏走进,粉拳打在他身上。   “啊。”魏四疼痛地大叫。   客氏惊着扯开他的外衣,见到满身伤痕,“这,这是怎么回事?”   魏四道:“那日出宫,撞到一群乞丐在打群架,我来不及避开,竟也被牵扯在内,中了几刀。”   客氏还想问下去,魏朝进来见她在,惊异问道:“巴巴,你怎么在这?”   魏四赶紧把外衣拉紧,盖住伤口。又不停向客氏使眼色,让她不要说出自己受伤之事。   客氏也算机灵,瞬间离开魏四的床,媚笑着走向魏朝。“这不细米粉又没了吗?我过来让他再去弄些。”   “为啥找他?”魏朝感觉气氛不对。   客氏粉拳落在他身上,“我倒想找你呢,可是你弄得到吗?”   试过,没成功。魏朝尴尬地道:“这些小事,何须本公公出手。魏四,你明日弄些细米粉来。”   “好了,我已经交代过了。”客氏妖娆地摆动身躯,从他身旁走过,引得魏朝浑身上下似有蚂蚁在爬。   “魏公公来此所为何事?”魏四清楚魏朝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到这里。   爱干净的魏朝不愿闻这屋里的臭味,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扔到他床上。“这是王公公赏你的。”然后马上捂鼻离开,一刻也不愿多呆。   其实王安赏得不止这些,或者说远朝这些,是一百两。魏四算是自己和太子的救命恩人,知恩懂义的王安怎会亏待。   魏四爬起,忍痛把银子收拾好,但心里很难平静。这次能够大难不死,下次呢?马三道、刘守才的功夫比自己高出许多,下次遇到能否逃生呢?   魏四的担心是多余的,至少对这二人的担心完全多余。因为今晚锦衣卫、东厂、西门兵马司、顺天府都已派出大量人马,联合作战,将铁塔胡同围了个水泄不通。   马三道和刘守才欲逃,被乱箭射死。   其实魏四应该担心的是另一个人,郑国泰。他已经把这次行动失败的原因全部放到了魏四身上。   魏四,你必须死!郑国泰狠毒的目光在黑夜中闪着蓝光,让人恐惧。 第九十章 案终 [本章字数:310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05 19:23:15.0]   由于万历皇帝久未上朝接见大臣,皇极殿外一片混乱,相继来到的百官们竟不知如何排班。   沈一贯只好下令鸿胪寺的官员指挥安排,这才各就各位,渐渐安静下来。   一身龙袍的万历面带笑容缓缓出来,右手拉着身穿青袍戴翼善冠的太子朱常洛。   他的手心有些冒汗,不是紧张,是激动。这么多年终于来见百官引不起他的激动,可儿子一大早便来到并希望能与父皇一同在官员面前出现,着实让他激动。想想曾经对待他的种种,万历更是有哭的冲动。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更激动的是众官员,跪拜高呼,恨不得把这些年积压的呼声今日一道呼出。   皇上朱翊钧微微挥手示意停下。   这时守门太监过来禀奏,仍有许多欲一睹龙颜的官员在外。万历口谕:“皆放入,不可阻拦。”   不一会陆续过来许多官员,纷纷跪拜。   万历不言其他,直入主题。“前几日有个疯子闯入东宫伤人,外廷多有闲话。”说着声调猛然提高,“你等谁无父子,难道想离间我们父子吗?实在可恶。”   众官想看皇上,却又不敢抬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万历将儿子的手握的更紧,“朕此子极孝,朕极为爱惜,朕何曾有过更换的意思?你们为何要胡说?”说完,望着朱常洛。   父皇已老了。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父亲的朱常洛望见他脸上已皱纹繁多,心中怜惜。   该我说话了。朱常洛稍稍整理思绪,道:“大家看,我们父子如此相爱,你们却议论纷纷,造谣生事。你们这样目无君主,却让我背上不孝的罪名。”   万历很满意儿子的这番说辞,对众臣道:“你们看,如此懂事的儿子,你们说朕不爱护。若你们有这样的儿子,会不爱惜吗?”说着面色严肃,“朕与太子天性至亲,祖宗在天之灵也可察鉴。恣意妄言,离间我父子者,便是奸臣!”   或许觉得力度不够,又重复两遍:“恣意妄言,离间我父子者,便是奸臣!”   被盛怒吓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大臣们在沈一贯的带领下,纷纷大呼:“臣等不敢!”大臣们这些年基本见不到皇上,还不知何是“天威”,在如此盛怒下,吓得瑟瑟发抖。   火候已到,万历关爱地望着儿子,鼓励道:“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有父皇在,无须隐讳,不必害怕。”   该说的话已熟背在心。朱常洛语气温和,朗声对群臣道:“似那等疯癫之人,早早处决便罢,不必株连,牵扯无辜。”   底下一片寂静。   万历接过话,道:“尔等听到皇太子的话否?”说话间,目光盯着沈一贯。   见此情景,沈一贯叩头道:“圣谕已明,人心已定,望皇上勿耿耿于怀。”   “你们都记下没?”万历厉声问众臣。   众官员连忙俯伏高呼“万岁”,哪敢言他。   万历这才很满意地发话让大臣们退下,自己仍紧握儿子的手回到养心殿。   “皇儿表现得很好,颇有王者之气。”万历表扬道。   朱常洛忙道:“儿臣只做了应该做的。”   “由于我的疏忽,你母亲尸骨仍未妥善安葬。幸前日郑爱妃提及,过两日朕便下旨以皇太子母亲规格厚葬。”   “谢父皇!”   “你也应该多读书学习,朕这就下旨给你派个好老师。你要用心,将来也好管理我大明!”   “儿臣明白。”   “昨日朕看了《东宫传谕》,很好。是王安写的吧?”   “是。”   “小辅子,传朕旨意,赏慈庆宫白银九千两,升王安未玉带监。”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万历这几年在慈庆宫的总花销也没有这么多。   回到内阁的沈一贯立刻草拟谕旨,呈送皇上。张差被处决是肯定的,对于庞保、刘成二人,他提出这二人背着主子与张差勾结,败坏郑贵妃名声,也应处决。   万历毫不迟疑地同意下旨。   仅仅一日后,三人便立刻被处决。闹哄哄的“梃击案”终告一段落。有人暗自懊恼,有人拍手叫欢,有人偷偷庆幸,有人大声喊冤……余波才刚刚开始。   沈一贯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因为是他接的案。此一时彼一时,虽然大家都在万历的怒火下只能称是,可现在结案的是你。东林党人弹劾首辅沈一贯的奏折雪片般不断飘到万历面前。   万历不得不召见沈一贯,将所有的奏折一股脑地抛给他,然后语重心长地对他道:“爱卿,我相信你!”   相信我?相信我什么呢?老于世故的沈一贯在刹那间知道该怎么做了,但他不会就这样离开。“皇上,臣愿引咎辞职,臣举荐方从哲为首辅大学士。”   “为何要辞职?”万历突然很糊涂地问。   总不能说是替你顶着,堵住大家的嘴吧。沈一贯道:“梃击案发后,臣为首辅,未能及时处理,致使谣言四起,人心惶惶,辜负圣恩,难逃其咎。唯有辞职方可心安,恳请皇上准许。”   “好吧,看来只有如此了。沈爱卿,朕永远会记得你,你放心去吧。”万历很无奈。   沈一贯的离去使朝廷局势发生重大改变,再加上孙承宗被任命为太子讲师,东林党人的势力已与其余众党旗鼓相当。虽然方从哲是首辅,但他性格上的弱点决定了他难以掌起众党的大旗。   史宾清晰的记得马谦与刘成的会面,如今刘成是罪犯,那马谦呢?他向田义和陈矩举报马谦曾与刘成勾结之事。   马谦辩解刘成是替郑国泰向自己借银子。他说的是事实,但本就郁闷窝火的郑国泰怎会承认,声称自己从未让刘成这样做。   他说的也是事实。当事实与事实相撞后,产生的未必是事实,更何况关键人物是死人。   田义和陈矩商议后,不再继续追查,也无法继续追查,便以马谦与罪犯有过往来为由将他赶出宫去。   马谦开始掌管直殿监,幸运地成为“梃击案“的受益者。   慈庆宫的面貌焕然一新,可这些与魏四无关,也与他伺候的王才人无关。王才人的病情加剧恶化,几乎随时都能听到她的咳嗽声。   太子忙着安葬母亲的事,早把她这个人抛在脑后。   健壮的魏四基本康复,发现脖间的玉佛挂件不在,想或在雨婵堂,便告假出宫一日。他打算顺便去莳花馆把那手帕给了杨留留,还打算去看望一下费千金他们。   王安毫不迟疑地批了他的假。魏四的身份有点特殊,既归刘若愚管,又因身在慈庆宫,王安也算是领导。   向王安告假是刘若愚吩咐的。自“梃击案”后,王安御封玉带太监,其他太监对他的态度大有转变,刘若愚也不例外。   雨婵堂外依旧排了很长的队,谈雨婵忙碌不停,无暇招呼魏四。   不好打扰,只好在门前等待,往一侧王安的布铺望去,恰好看见汪文言与佐佐木兄妹出来。这对兄妹一身汉服,看不出差别。尤其是栗香,白色紧身上衣,白色宽松长裤,黑色腰带束腰,线条凹凸,更显婀娜飒爽,十分吸引人。   汪文言先看见魏四,忙大声招呼,“魏四。”   本就相识,魏四过去与三人客套几句。汪文言似乎有话对魏四说,便向佐佐木道:“文言替王公公谢过先生。”   佐佐木听出话中含义,忙示意不用客气,告辞而去。   走不多远,栗香轻声问:“哥哥,看那魏四模样,一副落魄的样子,似乎不象你先前猜测的那样啊。”   佐佐木微笑道:“那次叙说那两把名刀时,条理清晰,不温不火却强盛凌人,此人怎会永远普通。或许时运不济,还未到他发达之时吧。”   梨涡浅浅,栗香笑道:“但愿哥哥说得不差。”   汪文言将魏四带到先前去过的那酒家,客气地叫上酒和菜招待魏四。   魏四不解问道:“汪公子这是何故?”   “感谢你。”汪文言的目光充满感激。不错,若没有魏四的出现,万一真被歹徒冲入殿内,伤害了太子,那赌博就算彻底输了。对汪文言来说,若真如此,他恐怕以死都难以谢罪。   “我,我做了什么?”魏四不清楚这份感谢来自何处。   汪文言未透露实情,笑道:“听王公公说,是你及时出现救了他,这还不够汪某感激吗?”   原来是这事。魏四忙摆手,“凑巧路过罢了,任谁都会出手相助的。”   小酒慢饮,两人相谈甚欢,竟在不知不觉中已近黄昏。   与汪文言分别后,魏四再次来到雨婵堂,病人们都已离开,可莲和可荷正在整理药物。   “有什么事吗?”谈雨婵见是他,不冷不热地问道。这位不男不女的人每次来都会有事情,有好事也有坏事。   魏四忙拱手行礼,“魏四谢谢姑娘出手救助之恩。”   雨婵“哦”了声,淡淡地道:“若不是你那两位红粉知己相求,我才不会出手呢。”说来也怪,这“红粉知己”四个字听起来怪怪的。   “她们也是凑巧遇到。”魏四解释。转而问道:“雨婵姑娘可曾见过魏四挂在脖间的小玉佛。”   本以为会得到肯定的回答,谁知得到谈雨婵一句“没见过”。   难道丢在别处?魏四不断回忆被刺那晚情景。 第九十一章 杀我吧 [本章字数:304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06 19:41:11.0]   “我见过。”可莲听到两人谈话,在旁笑道。   可荷也跟着道:“我也见过,但就是不告诉你在哪?”作弄的笑容挂在嘴边。   魏四听后大喜,一下子竟不知说什么。   可莲继续作弄魏四,“如果你说出这是那两位姑娘中哪位给你的定情物,我就告诉你在哪。”   “不是她俩。”魏四忙摆手。   “啊?看不出你这模样,还有别的姑娘呢。”这对孪生姊妹张大小嘴,一副惊讶模样。   魏四急忙摆手解释,“不,不是,是一位朋友送的。”   “你那朋友叫啥?”谈雨婵突然插话。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对劲,人家朋友叫啥关她何事。   魏四老实答道:“赵南星……”   可莲、可荷不知道赵南星名头,一听是男名,不禁泄气。雨婵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以为魏四在吹牛,“你是说‘三君子’里的那个赵南星大人?他是你朋友?”   魏四本要说的是赵南星的女儿,见雨婵如此问,不再作解释,答道:“曾经在雄县偶遇相识。”   “可莲,把那玉佛还给人家。”雨婵道。在清理魏四血衣时,可莲发现这挂件,交给谈雨婵。雨婵未接,让她保管好,等魏四来取。至于为什么不愿意亲自交给魏四,说不清楚。   将玉佛挂到脖间,又一番致谢后,告辞离去。   “真的是赵南星送给他的?”魏四走远,谈雨婵还在怀疑不已。这位心脏偏右的阉人让她越来越看不懂。看上去只是个莽夫,却知道《本草纲目》的巨大作用。魏四,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走到百顺胡同,见暗处人影攒动,想起那晚被追杀,魏四不禁打个寒颤,左胸跟着隐隐作痛。   只可惜你们再也无法杀我了。他已知道红封教被朝廷剿灭,首脑俱亡的消息,又放下心来。   宋二刚就是被你们害死的。魏四边走边想。虽然与宋二刚有仇恨,但还是觉得有些可惜,毕竟也算是熟人。   由宋二刚马上想到宋秀莲。对啊,记得宋二刚把她送给那个叫庞保的太监,现在庞保也被处决,秀莲呢?秀莲毫不避讳,对自己无微不至擦拭身体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进入莳花馆,魏四不理会那些女子的纠缠,径自来到那房间前。正欲过去,却猛然听到屋内传来箫声,连忙止步,到了稍远处等待。   箫声告诉魏四,房内有客人。   院中来往客人众多,笑声不断,声音嘈杂,留留的箫声已引不起众人注意。   过了会,房门打开,出来两人,远处的魏四惊讶不已。一人是尤三妹,另一人是曾遇到过的黄公子。   魏四已断定这位黄公子是当今皇上,所以才如此惊讶。这个皇上的胆子也太大了!   万历不是胆大,是无胆。无胆则无畏,无畏则无敌。   你想他根本不用担心什么,不用考虑什么,想怎样就怎样,无法谈论胆的大小,岂不无敌?   “梃击案”对他的冲击很大,让他心烦意燥。郑贵妃也因为这事,近日不敢接近他,于是他想出来散散心。   依旧,王朝辅唤来尤三妹给皇上易容后,来到莳花馆。   这次,万历没心情答题,直接让杨留留吹曲。   听曲后,心情略有好转,万历马上与三妹离开。这就是万历,来此一游,只为听一小曲。   望着两人出了门,魏四方才来到那房。两个丫头正在收拾,一身粉红襦裙的杨留留正坐那闭目舒气。万历的到来总让她紧张。   “杨姑娘。”魏四走近,道。   留留睁开俏目,见是魏四,惊问:“你怎么来了?”   魏四从怀中掏出那手帕,递过去,道:“这是张叔留下的唯一遗物。”   留留这才想起魏四是来送外公遗物的,接过。虽破烂陈旧,却并不嫌弃,郑重地叠成整齐的四方形。   抬头见魏四仍在,想起那晚他受重伤,关切问道:“你的好了没?”   一股暖流冲入魏四心田,让他舒畅无比。他憨笑着道:“已完全康复,多谢姑娘那日相助!”   “哦。”杨留留应了声,马上解释:“不是我,救你的是表姐和谭神医。”   “姑娘过谦,若没有你们,魏四或许已魂归西天。”   “你这人怎么这样,给你说了是她俩,还什么过谦。”留留不知怎的冒起无名火,莫名的厌烦眼前这人。   魏四不敢再说下去,慌忙告辞。在他跨出门槛那步时,身后传来杨留留柔腻清脆的话,“谢谢你把外公的遗物给我。”   魏四回头,望见一张灿烂美丽难以名状的笑脸,苦笑摇摇头走出。女人的善变无处不在。   何止魏四,连留留都想不通为何会突然发火。难道真的就因为那晚自己没有为他做什么吗?   皇上在眼前我也只有紧张,为何魏四这个阉人让我心神不定?   还有时间,魏四快步向白纸胡同走去,看望那些弟兄们。   来到老宅,却见大门紧闭,使劲敲门也无人应。这时隔壁一老妇人路过,道:“别敲了,搬走了!”   “搬哪去了?”魏四急忙问。   “谁知道呢。” 老妇人脚步不停,嘴中还在嘟囔,“搬走了好,每日都闹哄哄的,这下清静了。”   为何没人来通知我呢?魏四心中有些不悦,走回宫去。   月明星稀,凉风习习,京城的街上仍有许多脚步匆匆的行人,偶有马蹄声急,或是驿差在送加急信件。   魏四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清楚,环顾四周,并无异样。自那晚被刺后,神经就高度紧张。   回宫的路挺远,渐渐街上已无甚行人。魏四猛然停下脚步,因为前方立着一位黑衣人,手中执剑的黑衣人。   这身装束魏四见过,那人叫黄昏,是杀手。此人身高比黄昏矮,略胖,不是黄昏。   见魏四停下,他缓缓靠近,魏四在考虑该不该逃。   不等他考虑,那人已到眼前,是位与黄昏年龄还小的少年。他那双眼睛很大,死死盯着魏四片刻后,从怀中拿出画像又仔细对照。   月光下,魏四见那画像中的人正是自己,心中不禁战栗。   “果然是你。”年轻人把画像收好,“跟你一天,可把我累坏了,终于可以杀你去睡觉了!”那语气感觉比杀猪还轻松随意。   “黄山挂云谷?”魏四的目光有些恐惧,小心问道。   “你怎么知道?”   果然是挂云谷的杀手,我还有机会逃吗?魏四愈加紧张,反问也没有力度,“为何杀我?”   年轻人面无表情,“师傅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不能坐以待毙,魏四迅速作出判断:逃。他的目光突然扫向年轻人身后,惊叫道:“黄昏,你怎么也来了。”   黄昏?师兄?那人不禁回头望去。就在这当儿,魏四已撒腿向西回跑。   可恶,上当了!回过神来的黑衣人剑已出鞘,追赶过去。他叫久娃,在挂云谷被公认为最笨最傻,武功最差。由于这次接的生意是杀宫里烧饭的伙夫,价钱很低,师傅曹一半才派来他。   武功再低,师傅可是一等一的高手,底子在那,所以很快追到魏四。剑闪寒光,刺向魏四后背。   觉察到危险来临,魏四忙一个侧翻转身,抬腿踢去。   久娃措不及防,忙收剑向上一跃,从魏四头顶跃过,背对魏四站立,心中得意。哼,你们还说我武功差,看,这么大的壮汉也无法从我手中逃掉。   转身一看,魏四已向东逃去。紧追不远,又一个纵跃,到了魏四面前。   魏四一见,只好再转身回跑。   久娃乐了,如法泡制,在不远处拦住魏四,转头得意地望着他。   如此几个循环,就像猫捉老鼠。无论魏四如何象老鼠一样乱窜,也逃不出久娃的猫爪。   无奈的魏四气喘吁吁,无力再这样折返跑,只好停下,望着眼前的少年杀手。   “哈哈,你跑啊。”久娃似乎还没玩过瘾,摇晃着大脑袋,得意洋洋。   这娃把杀自己当玩啊。魏四心中愤怒,也耍起孩子脾气,“这是折返跑,不是我强项,有本事咱们来个长跑如何?”   “长跑?什么意思?”久娃好奇地问。   “就是一直向前跑,看谁先到达终点。先到者算赢。”   “好啊,来,长跑。”久娃竟然同意,似乎忘记了任务。   魏四不给他思考时间,喊了声,“开始”,已拔腿跑起。   别看久娃胖乎乎的,看上去有些笨拙,但在挂云谷中,就他能跑。“好,我来了。”追了过去。   经过刚才的折返跑,魏四虽拼命前奔,想摆脱掉这娃,可每每侧目,他就在身边。关键的问题是他气不喘,面不红,真得跟玩似的。   这两人跑过几条街,偶遇到行人,好奇地望着他们。   终于还是魏四跑不动,不得不停下,弯腰双手扶膝,大口喘着粗气。   “吼吼,追上了。”久娃继续向前跑几步,又倒退着跑回魏四身侧。   “你赢了,杀我吧!”技不如人,魏四无奈地抬头,申请死亡。   久娃醒悟,“哎呀,差点把这事忘了。”说完,剑已出鞘,寒光携风抹向魏四脖颈。   是谁要杀我呢?魏四想着。 第九十二章 可恶 [本章字数:302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07 19:10:09.0]   就在久娃的剑即将抹到魏四脖颈时,身后有两道寒光划破夜空而来,他迅速回剑拨掉。清脆的碰撞声后,暗器落地,是两支锋利的飞镖。   久娃还未回过神,发暗器的人已从高处降下,双手握柳叶刀劈下来,有泰山压顶之势。那边的魏四都感压抑。   久娃慌忙撩剑格挡,并借势整个身体后滑。待对方落地还未站稳,他的剑猛然一旋,剑花五朵,刺过来。   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黑布蒙面,身材瘦小,正好落在魏四身前。见久娃剑势凌厉已迅猛刺来,本欲躲开。顾忌身后魏四,只好纤腰向后微弯,左手由下斜上发出暗器。   距离很近,久娃无法躲闪,只好再次收剑挡去。这次不是飞镖,暗器与剑相碰后,发出“噗嗤”响声,然后化为烟雾。   “什么玩意?”无实战经验不知江湖深浅的久娃大惊捂鼻,连连后退数步。   烟雾很快散去,眼前那两人都没了踪迹。   “可恶!”没有完成任务,郁闷的久娃怒道。眼望四方,不知该往何处去追,闷闷不乐地离开。   越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魏四和那人就在跟前那胡同的拐角处,看久娃离开,方才出来。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魏四忙向恩人施礼。   姑娘?那人那双大眼睛眨巴着,惊问:“你怎知我是姑娘?”声音温顺体贴,很是好听。   魏四道,“刚才姑娘之手拉我时,柔腻细滑。还有姑娘身上有茉莉花香,非女子不用。”   她当然知道自己用了带有茉莉花香的香粉,“是姑娘又怎样?”   魏四盯着她已插回腰间的刀鞘形状,猛然道:“日本人?”   她愣了下,只想赶紧离开,生怕再被他发现什么。双眼一眯,可爱地笑着,“你欠我一条命!”说完,一个纵身,消失在夜色中。   魏四惊魂未定,小心谨慎地向宫里走去。   毫无疑问,今夜注定是惊魂一夜。走到宣武门外西斜街处,传来纷杂的“杀”声。魏四望去,但见不下十个人正手持兵刃围攻一人。   被围那人四下跳跃,不断甩动软鞭,使四周敌人不能靠近。   软鞭?尤三妹?魏四忙近前望去,果是尤三妹。   那十多人十分强悍,有的拿刀,有的挥棍,还有流星锤、斧之类的兵刃。   流星锤?魏四看到拿流星锤这人,大惊不已。身材肥胖,身手却依旧敏捷,却是肃宁的老相识黄胖子黄九斤。   黄九斤?闻香教?魏四再细看,那位年轻,身穿白衣白袍者不正是被称为少教主那位吗?   尤三妹不断试探着找到缺口,冲出包围,但在对方人多势众的压迫下,一次次无功而返。她的身上已中两刀,虽只划破皮肉,也疼痛难忍。   少教主王好贤挥着大环刀,“铛铛”作响,大喝着“杀”,再一次扑过去。   其余十二位都是精心挑选的武功高强的各堂主或香主,不甘落后,挥着兵刃从四面攻向尤三妹,更加猛烈。   教中武功最高的是徐鸿儒和于弘志,但当他邀请二人时,却得到正忙大事,没有空闲,并劝他不要因小失大的答复。   大事?替父亲报仇不算大事吗?王好贤知道他二人从来瞧不起自己,现在父亲在闭关,自然不理会他。于是,他决定自己做这事,也让教中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看看。   必须成功!他的刀更猛,迫得尤三妹不得不用更多的精力来应付他。   三妹武功虽高,也经不起这群人绵延不断地攻击,渐渐露出不支,香汗淋淋,气喘吁吁。   魏四在那干着急。出手吧,自己赤手空拳,又无甚武功;不出手吧,又不忍眼睁睁看着尤三妹被困。   “啊”的娇声惨叫传来,尤三妹又中王好贤一刀,挥出的鞭有气无力。   魏四一狠心,站了出来,大喊声“住手”,冲过去。   与此同时,街的另一端也传来声“住手”,一人几个腾跃到了他们跟前,大吼两声,双掌拍倒眼前两人。再一大步,到三妹身旁,一拽她,纵身一跃,到了屋顶。   “哪里跑!”王好贤大喝声,纵身上房,追过去。他的手下可没这身好轻功,瞪着眼看着。   “梁长老。”三妹见救自己的人是丐帮长老梁达明,大喜。   梁达明笑了下,见王好贤追上来。一个转身,马步瞬间扎稳,双掌蕴力,一招“亢龙有悔”威猛有力地打过去。   王好贤较之梁达明还有很大距离,不及避闪,只感到一股强劲的力道让自己无法前进,步步后退。“啊”地惨叫声,跌落下去。直到快落地,那股力道方才消失,他双脚站稳。   抬头再看,屋顶早无人影。   “少教主,怎么办?”   王好贤气愤不已,怒道:“可恶!”再看少了三人,问:“他们呢?”   “去追另一人去了!”   “撤。”王好贤闷闷不乐地带着手下离去。   当魏四冲出,看见另一端那人时,便停下。因为他认出那人是梁达明。   当梁达明与尤三妹跃上街边屋顶时,他决定赶紧跑,因为有三人已扑了过来,其中一位是黄胖子。   幸好这几人无久娃那本事,一阵急跑后,魏四回头已看不到追击之人。到墙角坐地上,喘息不已,暂作歇息。   突然觉得此处有些熟悉,一看街对面,竟是海波寺浴室。   已是三更,回宫看来是不行了,魏四干脆到海波寺一侧墙角,就是上次替王体乾来拿信时的墙角处,这里月光照不到。双腿放平,靠壁而息。这在入宫前是常有的事,没感到不习惯。   过度的奔跑,疲倦之极,魏四在夜风中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行人众多。由于昨晚的奔跑,全身早已湿透,沾上泥土,魏四从头到脚污秽不堪,仿佛又回到乞丐生活。   揉揉双眼,站起,伸伸腰略作活动准备回宫。猛然见一人来到海波寺门外敲门,却是赵应元。   浴室午后才会营业,赵应元这么早来作甚。魏四好奇地又蹲下等待。   这一等,很快又见一认识之人进了海波寺,却是王体乾与两个小太监。其中一个体胖魁梧,是那日“重贤楼”与魏四共同站在王体乾身后的戴重。   约一炷香后,王体乾与两个手下先出来离开。很快赵应元出来,身旁是已被赶出宫的原内官监掌印太监马谦。   关于马谦和刘吉祥的矛盾,第一次来海波寺时,魏四便得知。作为刘吉祥的外甥,赵应元来寻他作甚。难道是来安慰这位免职太监受伤的心?   “可恶!”马谦显然很是气愤。然后脸色一变,笑脸对赵应元道:“贤侄慢走,以后常来我海波寺啊。”   赵应元转身拱手,喜笑颜开,“公公放心,会常来的。”作揖告别。   哼,史宾,有你好看。赵应元心里冷笑。突然肩膀被拍一下,“应元。”   赵应元转头一看,没认出,“谁?”再一细看,笑道:“魏四,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魏四尴尬一笑,“昨晚碰到几个小毛贼。”   “不是吧?”赵应元笑得很暧昧,“是不是和别人抢相好的,被人家打了?”   你以为都和一样龌龊。魏四干脆不再解释,反问他:“你来此处作甚?”   不是外人,共同策划过打史宾,杀乔满。赵应元早把魏四当自己人,附耳道:“我来告诉马公公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可知是谁将他与刘成交往的事向司礼监告密的吗?”   魏四脑筋转得快,马上想到:“莫非是史宾?”   “嘿嘿,不错。”赵应元得意万分。   “你要借马谦的手整治史宾?”魏四猜到。   赵应元恶狠狠地道:“谁惹了我,我就不会让他好过。”   看不出这小子的心肠也够狠毒。魏四淡淡地道:“因为那小事,已经死了两人,不值得。”   赵应元根本没听见,神秘兮兮地对魏四道:“原来恨史宾的人不止我一个,就那个王体乾,也专门跑来告诉马谦这事。”   “你们不是一起的?”魏四见他们一前一后进入,只以为是商议好的。   “他进去时,我躲进里屋,听到的。”赵应元摇头。   魏四一想,我管你们这些破事作啥,我连谁要杀我都不知道。   两人来到东华门分手。守门卫兵又多出不少,锦衣卫也派出人在这查视。“梃击案”草草结案后,皇宫守卫工作的力度大大加强。   “你,站住。”魏四被两名锦衣卫叫住。也难怪,魏四头发凌乱,衣裳又脏又破烂,怎么看都不象宫里人。   “哪个宫的,叫什么名字?”   “慈庆宫。”魏四答,“李进忠。”他用了大号。   一听是慈庆宫的,那边带班的锦衣卫千户郑国泰走过来,仔细看他。   “郑大人。”魏四认得,马上恭敬地行礼。   郑国泰一愣,“万安宫里倒有个叫李进忠的,慈庆宫里怎么也有一个?不记得有啊。”   魏四忙解释,“小人大名李进忠,但大家都叫我魏四。”   魏四?郑国泰后退两步,惊讶地盯着他。 第九十三章 恶不见光 [本章字数:304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08 20:22:02.0]   “慈庆宫伺候王才人的伙夫魏四。”魏四又详细介绍自己。   郑国泰双目发出狠毒目光,厉声大喝:“你这模样,怎会是宫里人。来人,拿下!”   那边的锦衣卫听到,霎时冲过来,将魏四摁住。   “我是慈庆宫的,我叫魏四。”魏四挣扎着大喊。   你怎么还没死。郑国泰怒火中烧,过去连踹魏四几脚,大骂:“还敢狡辩?说,为何要混进宫?”   五脏六腑一阵剧痛,魏四强忍着,委屈地喊冤:“郑大人明察,小的真是慈庆宫的人。”   “还嘴硬。”郑国泰又是两脚。   “慈庆宫”三个字传到正出门的王安耳中,他对随行的魏朝道:“过去看看。”   魏朝见是郑国泰,似乎忘记了自己曾挨过的揍,满脸堆笑地问:“郑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郑国泰鄙夷地望他一眼,“他冒充你们慈庆宫的人,幸好被我发现。不然混进宫里,看你们慈庆宫如何交代。”   “魏公公,是我,魏四。”魏四向魏朝大喊。   魏朝认出是魏四,却笑着对郑国泰道:“郑大人英明,此人非我慈庆宫的人。”   魏四惊愕地说不出话。   “我就说嘛。”郑国泰不再睬魏朝,对手下下令:“押到衙门,仔细询问。”   王安听得清晰,赶紧走近细看,果是魏四,忙道:“郑大人,此人确实是我慈庆宫的魏四。”   王安这么一说,魏朝马上凑到魏四脸前,“啊,确实是他。怎么这个模样,我都没认出。”   “王公公,本官可不能凭你的片面之词便放了他。”郑国泰不买王安的账。   王安义正言辞地道:“他确实是魏四,若有什么差错,拿杂家问事。”   郑国泰心想,花了钱请杀手,这魏四竟然现在还活着,如今落到我手里,怎能放过。“万一这家伙拿根枣木棍在宫里打这个杀那个的,王公公,你担当得起吗?只怕又会推到我郑家吧。”   话有所指,王安毫不退缩,“郑大人休要胡说。魏四本分老实,怎会象那疯子一样。”这些年,若没有王安这种正直强硬的性格,朱常洛不知会吃多少苦。   郑国泰对他还是有些忌惮,更有皇姐的叮嘱“暂不可与慈庆宫有纠结”,愣在那不知该怎么办。放了他,实在是没面子。   “这不是魏四吗?”正欲入宫的王体乾已在旁站立多时,见此情景,不失时机地出现。   “王公公认得?”郑国泰对他的态度好许多。   王体乾佯装辨认片刻,很肯定地道:“郑大人,没错。确实是魏四,曾在我这的事净房从事。”   郑国泰根本不睬王安,对王体乾道:“既然王公公确认,那自然是。”然后一挥手命令手下,“放了他。”   被松开的魏四忙蹲下捂住疼痛无比的肚子,脸上露出很难受的表情。   王安过去,轻声问道:“没事吧?”   魏四摇摇头,长喘两口气,站起道:“王公公,给您添麻烦了。”   “快些回慈庆宫吧,以后无事别往外跑。”王安对这位功臣还是很关心的。   王体乾也过来笑道:“魏四,你看你这模样,任谁也会认错。”   “多谢王公公相助。”王安抢在魏四前答谢。打他心里已把魏四列为慈庆宫中人。   “举手之劳,客气,客气。”王体乾笑着与那两个小太监走入东华门。   回到慈庆宫的魏四眼前不停浮现郑国泰射来的狠毒目光,那目光中包含着一种特别的仇恨。突然明白过来,要杀我的人是他!   他是郑贵妃的弟弟,庞保和刘成是郑贵妃亲信,这两人与红封教早有勾结,宋二刚到慈庆宫杀人,我出手阻止了宋二刚。当这些连成一条线,魏四醒悟。刘若愚、谈济生等人都曾告诫过自己要小心,原来我在无意中得罪了万安宫。   “魏四,你死哪里去了?”客氏风风火火地妖娆走入,毫不遮掩地问道。   “出宫办点事。”魏四收回思绪,淡淡答道。   “哎呀,怎么弄成这副样子。”魏四还未洗脸换衣,尘土满身。   “不小心摔了一跤。”   客氏已到跟前,关切地道:“以后小心点,可别摔坏了。”   香气扑鼻,却难以挡住来自内脏的疼痛。郑国泰那几脚是要人命的。“哦。”   “细米粉拿来了吗?”   “你啥时说要细米粉了?”魏四有些糊涂。   客氏媚眼一撇,“那天啊,魏朝也在的。”   “哦。”魏四躲开她的美目,因为怕把持不住,“只以为你随意所说,我忘记了。”   “妾身对你可从没随意过。”客氏委屈地撅起小嘴,很是不开心。   魏四忙笑着双手轻轻按在她的香肩,“魏四知道。这就去弄细米粉。”他这么急着去,是因为想向刘若愚讨教。   在御膳监,见他这模样,刘若愚不禁询问。   魏四毫不隐瞒,隐去遇到杀手这事,把在东华门的经历细致地告诉他。   “果然会这样。”刘若愚若有所思。   “那日公公便曾告诫过魏四,可是魏四未放心上,实在惭愧。”魏四低头道。   刘若愚分析道:“郑国泰听到你的名字,便要抓你,连王安公公的证明都不顾,可见他对你恨之入骨。”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魏四道,“我只是无名小卒,何故招来这么大的恨意。”   “你不懂。”刘若愚摇摇头,脸色凝重,“郑家在这次‘梃击’案中颜面扫净,又得装作无事。若对有名的人有所动作,会引来怀疑。但你这个无名小卒,有谁理会,所以全部的恨只好撒在你身上。”   “那我的处境岂不很危险?”魏四担忧地问。   刘若愚这次是点头,目光中尽是忧虑,“没错。”   魏四叹气道:“那该如何是好?难不成我要一直缩在慈庆宫中?”   “也只有这个办法。”刘若愚无奈地道。   “即使如此,恐怕也会招来灾祸。”   “也是。”刘若愚又思索片刻,“郑氏在宫中的势力并未消减,若要整治你一个小小伙夫易如反掌,除非……”   “离开。”魏四醒悟。   刘若愚笑着点头,“不谋而合。”   魏四又犯愁,“我这好不容易才入宫,离开后将来怎么办?”   “身在宫外,并不表示人不在宫内。”刘若愚这位爱读书的太监,脑筋十分好使,“比如矿监……”   “但我听说那些人都是皇上的人,象我这样的人可以去做吗?”   “矿监身边也需要使唤的人呀。”刘若愚为能替魏四想到出路而高兴。   魏四低头沉思。   刘若愚已想得更远,“你义父不是孙暹公公吗?很多外面的矿监都与他有些干系,你可以向他说说这事。”   “只要有矿监收留,便可以吗?”魏四问。   “到时杂家再替你说些好话,应能成。”   魏四还在犹豫,“行,我再考虑考虑。”说完起身告辞。   “就为此事来这的?”刘若愚不解地问。   魏四这才想起正事,尴尬地笑道:“还有事呢,细米粉。”   刘若愚笑道:“好说,你先回去,杂家会派人送去。”他望着魏四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是什么原因让自己不由自主心甘情愿地帮他呢?   回到慈庆宫的魏四几日里一直在考虑刘若愚的提议,心神不定的样子。夜晚偷偷溜过来的客氏觉察到,盯着他的双眼,一本正经地问:“说,是不是又有相好的了?”   屋内漆黑,魏四还是能够看见她那双妖媚的眼睛闪着迷惑的光。“又?我连一个相好的都没,何来的又。”   “死鬼,难道我不是啊。”客氏发嗲着挥起粉拳轻轻打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魏四没心情打情骂俏,没好气地道:“你是魏朝的相好,啥时成我的了?”   提起魏朝,客氏马上很神秘地轻声道:“魏四,昨日魏朝对我说太子已开始准备娶李选侍的妹妹。”   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人家迎娶谁与你我何干。”   “没劲。”客氏已离开魏四身体,整理衣衫,准备离开。女人天生八卦,更乐意分享八卦。   魏四没心思挽留,随口说道:“走了啊。”   “不走在这碍眼。”客氏一甩白眼,一摇一摆地走出。不知道是不是真生气?   魏朝不是个好货,东华门前明明认出我,却假装不认识。魏四心想。   义父孙暹见多识广,应该去他那探探口风。想到这,魏四才安心睡去。宋二刚遗落的短刀就在枕下,自经那夜惊魂后,魏四已不敢大意。   听到魏四要出宫,王安关心地道:“这在慈庆宫杂家尚能护着,出了宫,你可要万分小心。”郑国泰在东华门的态度让他清晰地认识到,郑氏绝不会善罢甘休。魏四作为破坏他们计划的重要人物,可能会成为撒气的对象。   魏四点点头,“公公叮嘱的是,魏四一定会小心。”   “你准备何时出去?”王安又问。   “还未到晌午,这样出去不太方便,小的准备傍晚以后。”   “错。现在就出去,傍晚前一定要回来。”王安道。   “为何?”   “善不避时,恶不见光。”王安深沉地道。   魏四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 第九十四章 抱成团 [本章字数:303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09 22:55:40.0]   听从王安的安排,魏四光明正大地离开皇宫,去向义父孙暹府上。太阳高照,路上行人众多,谅那行恶之人也不敢在阳光下行事。   在孙府前停了辆大车,四人正往府内搬运一个大箱。魏四加快几步,到了跟前,问道:“这是搬什么?”   “多管闲事。”搬运者转头道。然后就愣在那,惊叫道:“魏四哥……”   “小三。”魏四惊喜喊道。   “魏四哥,你等等,等我们把箱子搬进去。”由于小三惊得松了劲,箱子有点倾斜。   “磨蹭什么呢,快些搬进来!”这时从府内出来一人,下巴尖,眼睛小,留着山羊胡。魏四马上认出是前年自己在当铺当玉镯时遇到的那位,后还喊来张凤翔带兵打了自己一顿。徐管家,没错,当时张凤翔就是这么喊的。   “徐管家。”魏四拱手道。   徐管家早已忘记魏四这人,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你是……”见小三他们还未动,又催促:“快些!”   “快,快!”见到魏四,小三别提多兴奋,大声招呼伙伴。   “在下徐公公义子,曾与徐管家有过一面之缘。”小三他们抬着箱子进府,魏四答道。   “哦。”徐管家不再理会魏四,自行入府。称自己是孙暹义子的人太多,谁知道你是哪根葱。   魏四未着急进去,他在等着小三出来。不一会小三兴奋不已地出来,喊着“魏四哥”扑过来,两人抱在一起,过了好久才分开,激动的泪水滚落。   “他们是?”魏四不识另外三人。   “快过来,这就是魏四哥。”小三忙招呼他三人。   “魏四哥。”他们的目光中全是激动,显然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小三介绍,“新招了五人,他们仨都是。”   这么一说,魏四忙问:“你们搬走了?”   “是啊,还没来得及通知你呢。我们在北宣坊玉虚观附近弄了个大宅子,魏四哥,走,现在就去。他们可想你了!”小三迫不及待。   我还有正事没做。魏四忙道:“我进去看望义父义母后便随你去,你在这等着。”   魏四进去后,小三让那三人先回去通知费千金他们,自己在外候着。   “魏四,来见见,这位是徐富管家。”一进入大堂,孙暹便介绍。   徐管家道:“已在门外见过。公公,他是你义子?”   “正是。”   “来看爹娘却空着手,真是不懂礼数。”徐富讥讽道。   魏四还没解释,孙暹毫不在意地笑道:“徐管家,我这义子才进宫中,哪能如乘云这些年积蓄了雄厚家业。”说实话,到这岁数,钱财早已看淡。   乘云是邱乘云,孙暹早年府上管家,后来去了四川做矿监,捞了很多好处。徐富是邱乘云府上管家,替他打理京城事务。那家当铺也是他开的。   “这些银子已经送到,小的告辞。”徐富只是管家,既然孙暹这么说,也不敢辩驳。   “好,代我谢谢乘云。”   徐富走后,孙暹笑道:“幸好当年乘云选择正确。”   魏四不解。   孙暹便讲述了当年之事。当年四川那边的矿监身边缺人手,向宫里要人。孙暹建议邱乘云前去,他起初不肯离开京城,在孙暹的规劝下勉强前往。谁知到了四川不久,管事矿监因事受牵连被免,他顺利掌管所有矿税事务。他心狠手辣,着实大捞一把,据说身家早已超过百万。   “这么说,离开京城未必不是好事。”魏四若有所思。   孙暹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谁说不是呢。魏四,你在宫中不适应?”   魏四想“梃击案”人人皆知,便不隐瞒,说了自己无意中助力将歹徒擒获这事。   “原来是你。”孙暹已目糊耳背,极少出门。只知这件大案,具体过程并不知晓。   “义父,你说郑家会放过我吗?”魏四目含忧虑。   停了好久,精于世故的孙暹叹气道:“得罪郑家,今后可就难办了。”   “是啊,真不知怎办。”魏四长长叹气。他不想主动说出自己的想法,那样显得太唐突。   也许是舍不得魏四离开京城,孙暹闭眼沉思良久,方才开口,“你先回去,让我合计合计。”   魏四站起告辞,“有劳义父。”   出了孙府,兴高采烈地与小三来到他们新的根据地。那宅子是四合院,院子很大,总共不下十间房。在前几日又招来五人,仍很宽敞。   还早,费千金、刘应选他们还未收工,但老范和蛋蛋、宋秀莲已忙碌着烧饭做菜,因为魏四哥要来。   宋秀莲?完全出乎魏四的意料,他惊喜喊道:“秀莲,你怎么在这?”   秀莲拂袖抹去汗珠,清秀的脸庞红得诱人,含羞带笑,“魏四哥。”然后简短说了下从庞保手中逃出后,先到庙里去寻,未寻到,只好去那老宅碰碰运气,幸好费千金他们正在准备搬家。   “还好,还好。”魏四笑着点头。心中想着是否该把她哥宋二刚以及她“丈夫”庞保的死讯告诉她。   短短几日,“梃击案”的过程和结果早已传遍天下,连这些老百姓也都已知晓。秀莲抿嘴道:“若跟着那庞保,真不知会怎样。幸好逃出。”   “魏四哥,小侄女在里面呢,她可想你了!”蛋蛋在旁高兴地喊道。   孩子这么小,会想谁啊,是你们想了吧。魏四进去抱起熟睡的小侄女魏秀筠,轻轻地拍着她,非常开心。   先回来的三人已分头去通知费千金和刘应选等人。为扩大业务,费千金、刘应选、小三分成三组,在不同地方。发展很是顺利,广宁门内、宣武门外搬运的活已基本被他们控制。   听到魏四哥来,忙不迭地纷纷回来。众人相聚,喜笑颜开,兴奋无比,之后免不了饮酒畅谈。   “本想去通知搬家之事,但这宫门突然管得严起来,小文和小武去了几次都没进去。”刘应选解释原因。   魏四毫不介怀,“呵呵,知道肯定有原因的。”   “魏四哥,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费千金有话要说。   小三却阻止,“千金,魏四哥来一次不容易,就别劳烦他了。”   刘应选也是这个意思,道:“是啊,你俩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魏四敏锐地发现自与他们见面后,费千金和小三相互未说过一句话,互望的眼神也是充满着异样。他举杯道:“来,先喝了这杯,然后再说。”   他们四人一桌,其他人又分两桌,显然已是个大家庭。   一干而净,魏四笑着询问费千金,“既然是一家人,只管说。”   “他,他要分家。”费千金站起指着小三道。   小三很不服气,跟着站起,“是你分配不均。”   两人的声响吓得大家都停下手中的筷。   “啪”,魏四重拍桌子,脸色严肃,目光气愤,“给我坐下!”   “干什么呀,魏四哥在这,还这样。”蛋蛋正端菜进来,责怪道。   费千金和小三相互瞪了眼,坐下。   “应远,你来说,不许隐瞒。”魏四向刘应远下令。   刘应远犹豫着望了他俩一眼,对魏四道:“魏四哥,都是小事,已经解决了。”   魏四说了句现代语言,“细节决定成败。他俩的怨气压在心里,还能做什么事。说。”   刘应远只好把他二人的矛盾告诉魏四。年前大家分成,小三只分一份。他认为蛋蛋在家帮忙做饭洗衣,也应拿份。费千金认为连老范都没,怎么可以给她。   两人的争吵在刘应选的协调下才平息,他给老范和蛋蛋分了别人的一半。   本以为就此结束,谁知在搬家前,小三提出分手,要拿银两单干。这个宅子花去不少银两,本无结余,费千金自是不肯。两人又一次产生矛盾。   听完,魏四狠狠瞪着小三,“单干?我看你去喝西北风还差不多。”   “那他为啥给蛋蛋这么少。”小三仍不服气。提出单干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蛋蛋在旁未说话,看来她认同小三的话。   魏四突然双手拿起筷子的两端,“咔嚓”折断。众人惊愕望来,魏四哥发火了!   “把筷子给我。”魏四把手伸向桌前三人。   “魏四哥,已经没事了。”刘应远弱弱地道。   魏四声调提高,“给我。”   三人慌忙把筷子递给他。   “大家把筷子全给我。”魏四又对其他人道。   满满一大把筷子,魏四双手又握两端,怎么用力筷子也不断。他递给小三,“你来折断它。”   小三当然也无法折断。   “千金,你来。”   之后每个人都试过,都未成功。   “一双筷子一折就断,为何筷子放一起后就折不断呢?谁能告诉我原因。”魏四目光划过每个人。   “因为它们在一起抱成团。”沉寂片刻,刘应远答道。   魏四点点头,“不错,抱成团力量才足够大。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其中最关键的是‘心’。只有心与心紧密相接,才能真正抱成团,外界再大的力量也无法摧毁。”跟着,他望向小三和费千金,“你俩虽坐一起,但心不在一起,还不如分开的好。”   众人皆惊讶望着魏四。 第九十五章 请君入瓮 [本章字数:321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0 19:08:36.0]   “我不要分开。”小三低着头,声音极低。在京城就这几个朋友,真得分开,怎么混下去。说单干只是一时气话。   小三胆大机灵,费千金当然也舍不得他走,“我们不会分开。”   “心存芥蒂,不能坦诚相待,是不会长久的。”魏四语重心长地道。   “没有,我们心在一起。”刘应远走到他二人身后,搂住他俩。   两人双目相碰,露出惭愧。   消除前嫌,畅怀痛饮,很快太阳已西斜,天渐渐暗下。魏四想起王安的嘱咐,慌忙与众人告辞。   “魏四哥,你跟我来下。”见魏四起身,宋秀莲招手喊道。   小三、费千金已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只有刘应选饮酒不多,笑道:“对了,还没你们单独相处的机会呢。魏四哥,秀莲可想你了。”   “说什么呢。”宋秀莲白他一眼,把魏四拉到她的房间。   房间不大,却很整洁,散发着淡淡清香。   “还记得这个不?”秀莲拿出在老宅梁上获得的黄绸缎包裹的锦盒。   魏四接过,感激地道:“秀莲,没想到你如此有心,保存得这么完好。”   秀莲浅笑,“你吩咐过的事,我都记得呢。”   魏四将锦盒小心放在怀里,望着秀莲道:“你哥被杀,京城也没什么亲人,你就呆在这里。不管怎样,我相信千金也不会亏待你。”   秀莲的笑容消失,绷着脸道:“魏四哥,你快回宫吧。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在众人醉意浓浓的不舍目光中,魏四离开。   加快步伐,不时地注意周围,魏四在天黑时分回到慈庆宫,来到大殿求见王安。一路上他就在想,锦盒在自己手中无甚作用,对王安或许有用。   王安恰好陪太子去李选侍处,魏朝不耐烦地道:“什么事,对我说也一样。”   魏四犹豫下,还是把锦盒递给魏朝,“魏公公,这是我在入宫前偶然获得的,不知道是否有用场。”   魏朝不以为意地扯去绸缎,打开锦盒,一见那帕上之字,惊慌着又赶紧放进去,说不出话。   “魏公公,魏公公。”魏四看他惊愕的模样,连喊两声。   魏朝缓过神,严厉地对魏四道:“此事不可与任何说起,否则割掉你的舌头。记住没?”   魏四何许人,马上很糊涂地望着他,“魏公公,什么事?魏四今日出宫,这是来销假的。”   见他机灵,魏朝很满意,“对,你只是来销假的,什么也没给杂家。”   “那魏四告辞。”   “哦。记着睡觉时把嘴堵上,别说梦话。”   “魏四明白。”   直到太子歇息,王安独自一人时,魏朝才把锦盒拿出,“公公,这是小人的眼线在宫外获得的。”   “什么东西?”王安狐疑地接过打开,观后大惊。早听闻皇上曾写下誓言立郑贵妃之子为太子,不想真有此事。   魏朝小心翼翼地问:“公公,是不是真的?”   王安沉沉点头。玉玺印章,字迹等都准确无误地说明这是皇上亲笔写下。   “那该如何是好?”魏朝慌了。   “若留在手上,只怕是个祸害。”王安一向和善的目光第一次露出狠毒。   “是否能以此要挟万安宫?”魏朝出主意。   王安忙摇头,“万万不可,会被反咬一口。烧掉,马上烧掉!”说完,将帕子放入宫灯内点燃,直到燃尽烧痛了手,方才松开,灰烬飘落。   “这些也烧掉!”王安指着锦盒、黄稠对魏朝道。不能留下一丝痕迹,任何蛛丝马迹都会带来无穷恶果。   没过几天,孙暹便让人传话魏四,明日去他府上。受托之人是汪文言,他恰好与佐佐木去孙府谈笔生意。自那次合作成功后,孙暹与佐佐木常有生意往来。   汪文言已从王安口出得知魏四处境,关心地道:“让魏四兄弟受苦了!出去避避也好。”在他心里,一直把魏四作为功臣看待。   “汪公子也认为魏四当出宫?”   汪文言微微点头,跟着笑道:“只希望魏四兄弟莫要被染,成为贪婪成性,残害百姓之人。”矿监们名声都不咋地。   “应该不会。”魏四道。其实他心里对自己也没底。   依旧清晨出门,来到孙府。义父还在歇息,便与义母多聊了会。快到晌午,孙暹才起身,见只有魏四,好奇问道:“徐管家还未到?”   魏四猜测义父说的是那日的徐富,答道:“未见到。”   “老了,连个管家也不愿理睬。说好是上午,到现在还不肯来。”孙暹叹气。   “咱这个儿子不会这样的。”老夫人在旁道。   “那是,那是。”孙暹对魏四很满意,虽然至今他也未送过什么重礼。靠礼物搭建的关系是不牢靠的。   用过午饭,一等到了傍晚,魏四尴尬笑道:“义父,要不魏四明日再来吧。”   话音刚落,徐富急匆匆走进,向孙暹行礼致歉,“公公,实在不好意思,邱公公的当铺出点状况,忙到现在。”   明知是托词,孙暹还是很客气,“呵呵,没事,来了就好。”   “不知公公唤徐富何事?”   “是这么回事。”孙暹指着魏四,“我这义子欲出去闯闯,杂家便想到了乘云。还请徐管家给他去封信,拜托他多多照顾。”孙暹的语气不是请求,是命令。   “他?”徐富望向魏四。   “劳烦徐管家。”魏四主动行礼。   孙暹打个哈欠,“杂家听闻宫里欲派人往四川帮助乘云,已打好关系,你只要去封信便是。”   魏四方知孙暹这几日在为自己忙碌着呢。   没错,自魏四说出想法后,孙暹便找到陈矩。邱乘云在四川大权独揽,骄纵横行,司礼监收到不少告状信。陈矩想派个人去做眼线未尝不可,当下便答应。   徐富心里很不舒服。因为曾有过人来拜托他说情入宫,他一个管家有什么门路,来求孙暹。那时孙暹还未退休,按理只是一句话的问题。谁知一直未答复,显然没放心上。   “小的知道了。”徐富应承下来,告辞离去。   魏四对孙暹又是一番真情的感激,陪两个老人家用完晚饭,方才美滋滋地离去。   已是天黑,虽入夏,魏四心里还是打个寒颤。这时候回宫,有些危险,他打定主意,前往北宣坊费千金他们那暂住一宿,明晨再回。   行人不多,魏四警觉地留意四周,加快脚步。   “快些,少教主在等着呢。”三个人的脚步更快,匆匆超过魏四。   声音虽低,仍被他听见。仔细一望,大惊,走在左侧那肥胖之人却是黄胖子。慌忙放慢脚步远远跟着,害怕离得太近被发现。   跟了很长的路,来到百顺胡同口,那里已有数人在等待。魏四不敢靠近,只好远远望着。一阵低头轻语后,众人四散,隐在黑暗中。   百顺胡同,莳花馆,杨留留,尤三妹。魏四猛然明白他们的目标是尤三妹。没错,肯定是尤三妹,她常来这。   我得去通知三妹。想到这,魏四解去头巾,把头发弄乱,手往地上抹了些尘土擦脸上后,低着头站起便欲走向过去。   “别动。”魏四的肩突然被按住,一个低沉的声音响在身后。   手劲很大,魏四不由自主地重新蹲下,回头看到张俊秀的面孔,是丐帮长老梁达明。   “不要误事。”梁达明狠狠瞪着他,轻声道。   魏四正想说话,但见尤三妹已走到百顺胡同口,埋伏的闻香教教众瞬间出动。   三妹似早有防备,软鞭一甩,扫开敌人。跟着一跃,到了街上。   王好贤不想这次再失手,大喝着率众冲过去再次将三妹围住。   见到达预定地点,尤三妹软鞭往空中一扬,发出清脆响声,立刻从四面呐喊着冲出手拿铁尺、利刀的捕快衙役们反将闻香教十多人围住。   梁达明也已跃去,他武功高,先于他人到,双掌宏厚有力,转眼已拍倒两人。   尤三妹见敌人落入圈套,嘴角一笑,软鞭如游龙,击向那位手持大环刀的少教主。   王好贤大叫不好,挥刀挡开软鞭,大叫:“扯呼!”   已晚,虽然他带的都是闻香教好手,但衙役如此之多,将他们缠住,也只能徒呼无奈。   那次深夜受袭后,尤三妹不敢大意,梁达明出了此“引君入瓮”之计。以三妹为诱饵,引出闻香教人,而后围之。   为配合此计,尤三妹一直未出门,直到今晚才故意来到莳花馆。   一直未寻到三妹踪迹的王好贤听报她去了莳花馆,根本没做考虑,迫不及待地召人过来。这下可好,被人家反包围。   “快快束手就擒!”三妹软鞭似灵蛇吐芯缠向王好贤,娇声厉喝。   与此同时,梁达明的双掌从另一侧拍来。   王好贤只好用出看家本领,大环刀甩向梁达明,跟着双手向两侧一扬,两团烟雾在空中化开,越来越大,带着股奇怪香味。   “小心!”尤三妹提醒,赶紧捂鼻。   传说王森年少时入山修道,偶遇一狐仙,赐他此香,他因此创立闻香教。此香被命名为“天外闻香”,成为他的镇教之宝,只传给了儿子王好贤。闻者必晕,效果极佳。   烟雾很大,许多衙役闻到后无力晕倒。尤三妹和梁达明早已捂鼻,但既是黑夜又烟雾弥散,已寻不到王好贤身影,显然已趁机逃走。   可别忘了,那些闻香教人也在烟雾中,王好贤为了自己活命,抛弃了他们。   待烟雾散去,远端的魏光徽才指挥着衙役擒拿晕乎乎的匪徒。   “共十三人。”魏光徽向尤三妹汇报。   “不对,除了领头那人,还应有十四人。”一旁的梁达明记得分明。 第九十六章 保镖 [本章字数:302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1 20:47:30.0]   不错,除了少教主王好贤,还有一人逃脱,就是黄九斤黄胖子。   当时他被几个衙役缠住,焦急不堪。烟雾散过来,他未来得及捂鼻,和衙役们都倒下。   一切看在眼里。毕竟是肃宁老乡,机智的魏四以布蒙鼻,几个跨步冲入烟雾中,背起黄胖子便跑。   这黄胖子确实够肥胖,跑不多远,魏四已气喘吁吁,只好找个角落将他放下。   此迷香来得快,去得也快。黄胖子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不知身在何处,惊叫:“这是哪?”   “你说呢?”一张脸凑到他跟前,黑暗中除了那双闪光的眼睛,什么也看不清。   “你是谁?”黄胖子坐在地上,屁股不断向后移。   “嗨,你的老乡。”魏四干脆靠着他坐下。   黄胖子仔细观察,仍未认出。   魏四把头发整理下,笑着对他道:“肃宁魏四是也。”   “魏四?”黄胖子再仔细打量,果然是,惊喜不已,“怎么是你小子。”   魏四笑道:“恰好路过,看见那里一片混乱,你恰好倒下,便冲过去把你背出。”   见黄胖子双手两边摸索,魏四跟着道:“别找了,你的流星锤来不及拿,丢那了。”   “你都看见了?”他目光狠毒望向魏四。   魏四毫不回避,笑着道:“黄兄武功高超,我在肃宁早就知道,但从未对人说起。黄兄不会因为这个杀我灭口吧?”   黄胖子收敛目光,满脸堆笑,“什么话呀。若不是你救我,我可能就已被抓。魏四老弟,我欠你一个人情。”   “那领头的不顾你们安危,只顾自己活命。黄兄,以后还要多留神。”   “为教生,为教亡,理所应当。”他竟一点都不记恨王好贤的自私。   魏四摇摇头,站起,不再多说,“好吧,好自为之,就此别过。”   “哎,魏四老弟来京城也有两年,不会是在乞讨要饭吧。”见他蓬头垢面,黄胖子不禁问道。   魏四没正面回答,“差不多。山不转水转,来日方长,黄兄,再见。”已转身离开。救出黄胖子,他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难道仅仅因为是老乡?   魏四可以救黄九斤,可现在谁来救他?   当魏四向宣北坊赶去时,他突然发现有个人一直跟在他身旁,无论他是慢是快,都甩不掉。   看来今夜噩运难逃,魏四心里又气又急。那位矮胖少年杀手就在他身旁,还不时地对他笑。   “你咋还没回挂云谷啊。”魏四边快走边苦着脸道。   久娃玩得很开心,“还没杀掉你呀。”   魏四停下脚步,面色难看。我的命在你那如同草芥,我还跑个什么劲。   “咋不走了?快呀,咱们继续比赛。”久娃疑惑着停下。   “比什么呀,你快点把我杀了吧。”魏四心一横,仰头道。   久娃摇晃着大脑袋,“不杀。”   小屁孩,一会说要杀我,一会又不杀,搞什么东东。魏四反而火了,“杀,必须杀,现在就杀。”   久娃也是个倔脾气,往旁边一躲,“不杀,必须不杀,现在就不杀。”   “不杀你就回挂云谷,别再跟着我,求求你了,好不好?”魏四一副可怜相。   “不好。从现在起,我会一直跟着你。”久娃得意地道,仿佛已取得胜利。   “为什么呢?”魏四大惑不解。   久娃振振有词,“我师傅传来的话,让我跟你一年,保证你在宫外的安全。”   “你说什么?”魏四更加惊奇,不敢相信。   久娃憨笑道:“不杀你也好,咱们可以比赛长跑。”   “怎么可能呢?你师傅他怎会下这么奇怪的命令。”魏四的眼睛瞪得滚圆。   “原因我不知道。”久娃撅着嘴,“反正一年内我不能让你死,这是师傅传来的原话。”   魏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等于给我派个保镖吗?他师傅为什么这样对我?想不通干脆不想,问道:“你叫什么?”   “久娃。”   “哦,久娃。”魏四已开始向前移步,久娃紧跟。“你看这样好不,你不能明着跟我,就在暗里跟着吧。”   “为啥不能明着跟呀。”   “因为我没钱付你这个保镖。”魏四说的是实话。   “我有钱,离开挂云谷时,师傅把你人头钱全给我了。”久娃好得意。   全给你了?难道你师傅不想要你了?你一点都不像杀手,怎么在挂云谷混呢。眨眼间,魏四的脑海里已有了好几个判断。不过现在他更想知道自己的人头值多少,“多少呢?”   “好多,有二十两呢。”久娃很兴奋。   吧嗒,魏四打个趔趄,差点摔倒。这,这也太便宜了吧。转而想到自己将去四川,路途遥远,有这么一个武功高超的人跟着也是好事。“久娃,你现在跟我去个地方,这几日就在那里呆着。过段时间我离京时带上你。”对于这怪事,他想总会知道缘由的,不再费脑思考。   “好哇。”久娃根本不考虑魏四会不会甩掉他。   想甩就能甩掉吗?   费千金他们都已熟睡,魏四敲了半天门才来人开门。那是后来招的,但前几日已见过魏四,兴奋地大喊:“魏四哥来了,魏四哥来了!”   众人惊喜着起来迎接。   兴奋了好一会,费千金把久娃安排到小马小虎他们房间,把魏四拉到自己房间,硬要同睡。   他与刘应选住一间,小三干脆也不回房,与应选挤一起。   宋秀莲远远看着魏四,没敢上前说话,躺回床上,小心脏跳得奇快,脸庞晕红。   四人聊了整整一个通宵,直到清晨才放魏四回宫。   事情很是顺利,又是几日,司礼监来人将正式派遣文书给了魏四,令他三日内离京去川。   魏四第一个通知的是刘若愚。他有些恋恋不舍,一番叮嘱,心中充满惆怅。魏四知恩图报,又给他留下几个新式菜单,并附上简单的炒作过程。   然后把这消息告诉王安。王安也有些失落,拿出一些盘缠给他。   当客氏听完,那双狐媚的眼睛不再妖娆,惊愕中含着难以名状的悲哀。之后一句话也没说,抿嘴而去。   魏四以为客氏晚上会来,但没有。也许女子就是这样的吧。他苦笑着想。   不是每个女子都这样。次日,魏四来到“雨婵堂”把去向告诉谈雨婵时,这么漂亮精干的女子望着他,不解地问:“你爱去哪去哪,告诉我作啥?”   魏四的脸通红,不知该如何解释。   “下一个。”雨婵招呼病人,把他晾在一旁。   魏四略带尴尬地离开。   “雨婵姑娘,这个方子怎么和上次不太一样。”看病的妇人拿着方子,问。   “哦,是吗?”谈雨婵慌忙整理混乱的情绪,仔细一看,竟然写错两种药名。该死的魏四!她心里又气又恨,好像还夹杂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是失落?是惆怅?还是……   “你去四川?”莳花馆的这个女子惊喜不已,是杨留留。   魏四点点头,笑道:“我这是来告辞的。”   留留那双大眼睛散着光芒,“那咱们不是可以同行吗?”   魏四这才想起她曾说过要回川给母亲上坟,忙问:“姑娘何时离京?”   “这个要听我表姐的。”留留眉梢飞舞,笑靥如花,“最好是能同行,大家做个伴,路上也不至孤独。”   魏四点头同意,离开莳花馆,去向孙府,感谢义父。   “徐总管已写信去,杂家便不亲自执笔。”孙暹说完,走进里屋,拿出个玉佩。这玉佩色泽黯淡,极为平常,一看便知不是什么稀罕物。“这个你拿着。”   魏四自是恭敬地接过,“义父为魏四操劳,魏四无以为报,他日若飞黄腾达,必尽心尽力伺候您二老。”   “呵呵,这不是什么宝物。”孙暹发出尖刺笑声,“此物乃那年乘云离开杂家时留下之物。他看到此物,便知你我关系,自会照顾。”这位老太监很有自信。   只可惜物是人非,人家给你献礼是尊敬,反正都是搜刮来的。但当触及自身利益时,还会把你一个退休老太监放眼里吗?   魏四又向老夫人辞行后,来到宣北坊。少不了和众弟兄又是一番醉酒欢天,连酒量奇大的魏四最终也烂醉如泥,被宋秀莲、蛋蛋扶到床上。   秀莲本有话说,见他如此状况,只好作罢。   魏四醒来时,已是次日,阳光透窗而入,久娃在旁站着,笑嘻嘻地望着他。   “他们人呢?”魏四依稀记得费千金睡自己身旁,刘应选和小三在另一张床上。   久娃答道:“都走了。”   蛋蛋进来,目中有泪花闪烁,“魏四哥,你还回来吗?”   “回来,一定会回来。”魏四安慰道。这一刻他明白过来,众人是怕与他分别的悲伤场面才早早出门忙活去的。   魏四忍住悲痛的心情,对久娃道:“后天清晨在广宁门处等着。”然后赶紧离开。他怕泪水滚出。   宋秀莲躲在屋内瞅着魏四走去,没有出来相送。   还有位结拜兄弟那得去通报一下,魏四走向杨守勤家。   烈日炎炎,蜀中的太阳与这京城一样吗? 第三卷 入蜀 第九十七章 出京 [本章字数:320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2 21:05:18.0]   杨守勤还未回府,除了黄翠云,魏四遇到老熟人黄胖子。   黄胖子显然撒了谎。翠云对魏四道:“我叔专程来京城看望我们的。”   “魏四兄弟,你怎么在京城?那日肃宁一别,可想死哥了。”黄胖子装得还挺像。他躲在这是为了避过风头。   魏四跟着打哈哈,“没想到能在这遇到黄兄。”   一番虚情假意的寒暄后,黄胖子才知魏四已入宫,现被派往蜀中,连忙贺喜。   马翠云在旁听后,虽未开口,但心中的难过已写到脸上。   杨守勤回府,知道这事后,联系到“梃击案”的各种传言,很赞同魏四的决定。然而矿监的名声实在太差,又叮嘱几句做人的道理,告诫一番为人的原则。   用过晚饭,魏四告辞,黄翠云又拿来盘缠和衣物让他带上。   回到慈庆宫,魏四躺在床上想着这些“亲人”,情不禁地泪盈满眶。   “你这个死鬼,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客氏进来,哭着喊着,毫不避讳。   魏四忙爬起拉住她,用手捂住她嘴,“轻点声,若被人听见,你以后可咋办。”   客氏不依不饶,挣扎着继续喊:“咋办,该咋办就咋办,不用你管。你到外面逍遥,何必在意我。”   “芭芭拉。”魏四亲昵地喊着,“别闹,我这也是无奈之举。相信我,待风头过后就会回来。”   “哪个出去的回来了?”客氏根本不相信他的哄骗,“花花世界,作威作福,多么开心,恐怕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哪能呢。只要你在这,我就会回来。”魏四感觉她已动真情,连忙宽慰几句。   客氏将魏四推倒在床上,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乱咬。是真咬,似乎要将魏四的皮肉留在这里。   魏四忍住痛,任她肆意所为。   后来累了,她趴在魏四胸膛啜泣不已。   魏四轻抚她散落的长发,柔声安慰。在这刻,他感觉喜欢上这个妖艳的女子了。   次日尤三妹来到,赞成与魏四同行,明日便出发。她已先见过万历皇帝,告诉自己和表妹将回蜀一段时间。万历很大方的又给她一块金牌,以保证一路畅通无阻,金牌的反面写着:见牌如见朕。   魏四没再去见任何人,他一个人窝屋里想了很多。从魂落自阉的魏四,进京,入宫到现在的离京。   入京前的一切想象都成为泡影,离京后是否会时来运转呢?   广宁门,曾经从这踏入,而今又要踏出。是命运的轮回吗?魏四抬头仰望,说不出心中滋味。   久娃早在等候,他的身边还有个女人,宋秀莲。她背着简单的包裹,头别到城外,没一点不舍,更多的是解脱。   “秀莲,你这是?”魏四主动跟她说话。   宋秀莲目光淡漠,抿嘴道:“回家。”   “对千金他们说过了吗?”她的老家在四川,魏四想她回家也很正常。   “对蛋蛋说了。”她的心情有些焦急,她在等着魏四问她还有没有家?   魏四没问,点点头道:“你举目无亲,这京城也不见得怎好,还是回家好些。”   我在四川又何尝有家?秀莲心头一阵酸楚。我不过是想陪在你身边。   “魏四兄弟。”那边过来位公子,牵着两匹马,却是汪文言。   魏四忙迎过去,“汪公子,您怎么来了?”   “给你送两匹马作为脚力。”汪文言笑道,“路途遥远,还望魏四兄弟一路小心。”   魏四马上听出他话中的毛病,“汪公子,你怎知是两人?”   汪文言坦然一笑,“不是还有他的吗?”指向久娃。   久娃忙对魏四道:“那日黄昏师兄来传达师傅命令时,他也在。”   魏四似乎有些明白,向汪文言作揖行礼,“原来是汪兄在帮助魏四。”   汪文言摇摇头,“是王安公公的意思。”原来黄昏在看到魏四画像后,马上想起是那日汪文言身边之人,赶紧快马送信给汪文言。   汪文言一听有人雇挂云谷杀手刺杀魏四,为他担忧,与王安商议。两人凑二百两请求挂云谷放过魏四。曹一半没想到二十两会换到二百两,他也是有诚信的人,立刻令久娃保护魏四两年。反正这久娃不是做杀手的料,曹一半干脆放他去锻炼。   “如此大礼,魏四怎承受得起。”   王文言没有说出魏四在他那次“赌博”中的关键作用,“你救了王公公的命,这点算什么。还好你的人头便宜,呵呵,我们还出得起。”   魏四凛然道:“以后若有用得到魏四的地方,只管吩咐。”   说话间,一辆马车过来,停在路边,赶车者喊道:“可以走了吗?”   两人望去,莞尔一笑,是一身男装更显英俊潇洒的尤三妹。   车内杨留留掀开帘子,笑容娇美,“魏四,你来赶车,让三妹坐进来吧。”她二人只以为是魏四一人,故打算由他赶车。   两匹马,一辆车,五个人,很快分配好。杨留留、宋秀莲坐车内,魏四赶车,尤三妹、久娃骑马。   正欲与汪文言告辞,魏四却见广宁门内许多熟悉的身影晃动,想来是费千金、小三他们前来相送,怕惹伤悲,故远远送别。   一锦衣公子翩然而至,向尤三妹叮嘱几句,是丐帮青年长老梁达明。   魏四望过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马车上了官道,魏四不禁回头望去。阳光下的京城闪着金色的光芒,无比诱人。   这,不属于我!   我,属于哪?   走保定府、真定府,过顺德、彰德,一路前行。贪玩的久娃有时兴起驾车,魏四纵马,倒也舒畅。晚上或住店,或露宿,随遇而安,五人关系在一路的交谈中不断加深。尤其是尤三妹,在不知不觉中与魏四说话的语气已有明显改善。   与入京时的凄惨相比,如今好上百倍。如此想来,魏四觉得在京这两年还是有收获的。   这日出陕州,到了少华山下华县地界,酷日当头,几人商量暂到路旁酒肆小歇。   酒肆内客人挺多,大多男客,毫无顾忌地敞开衣襟,或扇着蒲扇,或甩动衣角,消暑降温。见魏四等人进来,眼光都情不自禁地落在漂亮的杨留留身上。   三妹男装,秀莲打扮朴素,唯有留留裙裾飘飘,婀娜多姿,明艳无双。   “夫人,坐。”尤三妹故意对杨留留道,以打消那些讨厌的目光。   “坐我这,坐我这。”左面一桌上坐五位汉子,一微胖光头者色眯眯地大叫。   三妹顿生怒火,杨留留轻按她手,微笑道:“不要惹事。”   五人坐下,要了五碗宽面,慢慢食用。   “崔爷,人家不睬你。”那桌上有人故意道。   崔姓光头脸色难堪,便要拍桌发火。   “崔爷勿怒,小店小本经营,经不起折腾。”掌柜忙到桌旁,摆手不停。   光头很不高兴,高声叫道:“我怒了吗?快去把那个小妮子叫到我这,不然我可就真怒了!”   店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晰,胆小者顾不得食用下去,扔下饭菜钱便跑出,怕惹上是非。   那掌柜慌忙来到魏四这桌,对他们道:“各位,你们的生意我不做了,快离开小店吧。”   魏四抬头便要答话,猛然愣在那。掌柜尖嘴猴腮,颔下一簇小胡子,不就是与郑国泰前往老宅驱逐他们那位吗?好像叫,叫皦生彩。没错,就是他,告发亲生兄长是“妖书案”主犯那位。   “岂有此理!”尤三妹的火气终于控制不住,先拍桌子怒道,“光天化日,吃个饭还不清净。”   “那位崔爷……”掌柜忙欲说出崔爷的厉害。他确实是皦生彩,当年因害怕郑国泰追究责任,逃出京城,来到华县,开了这酒肆。   “少华山一带谁不知我们崔爷。”光头的同伴大声吆喝帮腔。   本站起的魏四坐下,轻声道:“咱们还是走吧。”   杨留留、宋秀莲跟着点头。   尤三妹不肯,她望着正大口吃面,根本不管周围情形的久娃,道:“久娃,你敢到他们那桌去不?”   久娃抬头,边咀嚼面条,边抹嘴,“有什么不敢。”人已离座,到了那桌旁,见桌上有牛肉,二话不说伸手拿起便吃。   那几位一见,伸手去打久娃的手,但总打不到,几下子过后,牛肉全进久娃肚中。   见如此,除了那崔爷,都叫骂着扑向久娃,想将他拿住。   “嘿嘿,嘿嘿。”久娃边吃边躲闪,还笑着,任他们怎样追赶也碰不到他衣边。   见闹了起来,客人们都慌忙离座到了外面。   皦生彩叫嚷着:“别打了,别打了。”但无人理他。   崔爷见同伴连个小娃也拿不住,气愤骂道:“不给你们点厉害,你们不知道崔爷手段。让开!”大喝完,跃过去,右掌化刀,劈向久娃。   这招魏四见过,在重泽楼内,刘明便是凭此招闯出去的。   尤三妹也见过,在寺庙内,刘明用此招砍翻捕快,逃了出去。   两人不禁一惊。   “姐,快救久娃。”杨留留一时焦急,向三妹喊道。   三妹一笑,“没事,马上有好戏看了!”   果然,久娃一弯腰迅速躲过这掌,左腿随即扫向崔爷。   可怜的崔爷由于用力过猛,收不住,“趴踏”一声,庞大的身躯落在方桌之上。方桌支撑不住,四分五裂,崔爷实实在在地扑到地上,来了个“狗吃屎”。   “哈哈,好玩,好玩。”久娃拍着手掌一屁股坐到他身上。   就在大家注视这幕时,从屋外跃进一人,左掌化刀,迅猛砍向久娃。同一招数,在这人手上,较之崔爷岂止强了百倍,光那杀气已让所有人胆颤。 第九十八章 西峰 [本章字数:308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3 19:08:01.0]   刘明!尤三妹与魏四刹那间认出,双双离座,扑了过去。   由于背对来人,夺命掌将至,久娃本能地腾起,身子在空中漂亮的后翻,远离此掌。   刘明也感觉到了来自背后的袭击,回头一望大惊。一伸手竟将崔爷这个重物提起,扔过去。   就在三妹和魏四躲避之时,已很快转身跃向屋外,夺路而逃。   “师傅……”那崔爷再一次重重落地,痛苦**。   “保护好她们!”尤三妹向久娃喊了声,便追去。   “快去保护我表姐!”杨留留向呆立的魏四喊道。   “我去。”久娃见来人武功较高,兴致大起。   你武功高,更应该留着保护她俩。魏四瞬间作出决定,向久娃道:“把她俩看好了!”然后跟着追去。对刘明这人,他是恨之入骨,终于遇到,岂能放过。   刘明逃离京城后,来到华县,恰遇此处富商崔孝尤为儿子招武师,便入了崔府。刘明武功高,很快得到崔府上下的信任。崔府少爷崔应元是当地无赖泼皮,到处惹是生非的主,他爹怕他吃亏,每每见他出门,便让刘明跟随保护。   方才刘明远远看到客人们都在酒肆外看热闹,心知肯定是崔应元又在惹事,匆匆赶到,正见久娃坐他身上得意,遂出手。不想遇到尤三妹和魏四这两个冤家,做贼心虚,不敢纠缠,夺路而逃。魏四不足惧,可这尤三妹是官府的捕头,刘明不敢逃回崔府,奔向少华山。   到了山上,找地方隐藏起来再做打算。他想着,跑得更快。尤三妹和魏四都是实心眼的人,紧紧追赶,并不停下。   盛夏的午后,山中天气易变,突然间太阳失去踪影,黑云密布,风吹树木“哗哗”作响,令人压抑。   刘明回头望去,他二人还紧跟在后。骂了句,继续向少华山西峰奔去。那里灌木丛生,松柏摩天,易于躲藏。   魏四虽无轻功,但锻炼出来的奔跑能力超群,倒也勉强可以和尤三妹齐肩而行。   “你跑得够快啊!”三妹的语气带有惊讶。   魏四没内功,全靠毅力支撑,不敢多说话消耗精力,简短答道:“还行。”   “这次绝不能让他再跑掉。”看来三妹下了狠心,纵跃的速度加快。   转眼到了峰顶,怪石矗立,黑云仿佛伸手就可碰到。三妹猛然发现没了刘明身影。往后一看,亦不见魏四。不再等待,软鞭在手,嘴中喝道:“刘明,你逃不掉了!”缓缓向前。   “轰隆隆”一声巨响,夏雷在空中鸣叫,跟着暴雨倾盆而下。尤三妹小心翼翼地四处寻找,来到峰南,向下一望,是深不见底的绝壁,慌忙转身。   就在此时,她只觉眼前倾盆雨珠中一道寒光直奔而来。慌忙后退,猛一想身后是悬崖,只好停住,甩鞭阻挡。   鞭子划着优美弧线扫着雨珠,却未扫住寒光。寒光已至,直没入尤三妹右胸之下。三妹应声倒地,激起地上雨水。   “哼哼。”刘明冷笑着从一块巨石后闪出,慢慢靠近。崆峒派有夺命拳、夺命掌,也有夺命剑、夺命刀,但绝没有夺命飞镖。他急中生智,掏出防身匕首,作为暗器甩向尤三妹,没想到在这暴雨中竟一击即中。   刘明到了三妹跟前,目露凶光,握拳向下击去。一道闪电空中闪过,他的面孔更显狰狞。   身后传来“呀,呀”怪叫,是魏四赶到,见此情形,奋不顾身地扑来将他紧紧抱住,两人同时摔倒。   刘明的肘击随雨点一起不停落在魏四身上,但他就是不放手。   两人在泥泞中翻滚,“咚”的魏四身子撞到石上,不由自主地松开。   刘明向后滚了两下,爬起,夺命拳夹杂着雨水打在魏四身上。   这一拳凶狠力沉,魏四张嘴吐出大口鲜血。   今日不把你除掉,后患无穷。对于知根知底的魏四,刘明又一次握拳打去,起了杀心。   物极必反,那记重拳反而将疲惫不堪的魏四打醒。抬头一望,雨中刘明的拳已打来,不避,反而“啊”地大喝声,拼尽全力猫腰冲过去。   刘明一停顿,腰已被紧抱,两人再一次倒地,向南翻滚。   这次两人面对面摔倒,刘明挥拳猛打魏四脑袋,却仍无法挣脱。   大雨依旧淋漓,万物湮没,浑然不见天地。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在魏四的脑海中闪动,那是生与死的警告。他不由松开刘明,完全出自本能。   刘明猛见紧抱的双臂松开,以为魏四已被拳打晕,心中大喜,用力挣脱开去。顿时感觉到轻松,象是飞翔在天空,整个人都是自由的。雨珠如小石打在脸上,他双手向下一撑,空空如也。我,我飞了。我,我落入悬崖了!我,我还能飞多久?   没有翅膀,你说能飞多久?刘明不是超人,别期望太高。   魏四确实被打晕,醒来时,雷阵雨已停,不过天色也渐渐暗下。他往南侧一望,不禁一惊,自己的身体就在悬崖峭壁之边缘。   艰难地爬起,踉跄着走到尤三妹旁,跪在地上,轻轻摇她,呼叫:“三妹,三妹。”   见没反应,魏四只好作罢,仰面躺她旁,调理气力,不知不觉中睡过去   “刘明,哪里逃!”尤三妹微弱地呼喊声把魏四惊醒,忙爬起。已是深夜,山风吹过,顿觉冰凉。   “三妹,三妹。”再一次凑过去呼唤,但觉她的身体颤抖不停,滚烫无比。将手放她额头,更是奇烫。   这样下去不行。魏四忙将她抱起,蹒跚着想下山,但只走几步,便觉气喘,只好四处寻找干爽的安身之地。   峰上果有一洞,传言曾有虎居于此,故名老虎洞。魏四可不知道是老虎洞还是老鼠洞,见到山洞,惊喜不已,抱着三妹进入。   洞内黑暗无比,魏四将三妹轻轻放到洞口地上,从怀中掏出火石,连擦几下。借这稍纵即逝的微光,魏四见洞内有燃火痕迹,还横七竖八地散落着许多干柴。看来曾有猎户或采药者在此避风挡雨。   在黑暗中摸索着将干柴堆在一起,划火石点燃,洞内瞬时通明。洞长约八米,倒也宽敞,还有破碗、篓子之类的物品。   魏四将尤三妹放到火旁,助其取暖。看她痛苦**,只好盘坐她头处,让她的脑袋躺在自己怀里。   经这一折腾,晕乎乎地抱着这位女神捕,魏四支撑不住,耷拉着脑袋又睡过去。   天大亮时,魏四睁开眼睛,双腿很是麻木。轻轻把三妹脑袋移下,见她露出痛苦表情,只好又移回腿上。   三妹痛苦的喘息,有血的胸处起伏不定,魏四见那匕首只剩短柄,立刻决定先将这匕首拔出,减轻她的痛苦。   想到这,毫不犹豫地将她的头放下,立刻又生起火。拿起那破碗跑出从石的凹处、树叶之上收集清水。   准备完毕,魏四将三妹扶起,开始犯难。不脱去她的衣衫,如何包扎住伤口?用什么来包扎呢?   稍作思考,他果断脱去上衣,但外衣又脏又破,见内衫略干净,脱下撕成几个长条待用。   双手扯开三妹外衣,见她胸部高耸,不觉闭眼。结果匕首的晃动立刻引来三妹的痛苦**,只好睁眼小心地解开,把外衣轻轻地从匕首柄处移出。   外衣解除,露出粉红色亵衣。正值夏季,尤三妹外衣之内只有这件亵衣。   右胸下亵衣鲜红一片,魏四掏出那把在慈庆宫内捡到的短刀小心地在匕首柄左右划了下。然后又轻轻挑断挂在肩上的带子,倍加小心地除去亵衣。   霎时魏四眼前一片白花花,三妹坚挺的椒胸一览无遗。   三妹似乎有些感觉,又**一声,魏四忙别过脸去。   顾不得这些了。魏四下定决心,右手按在她右胸下,左手握住刀柄,猛地用力拔出。   “啊。”尤三妹大叫一声,睁开双目,面如火烧。跟着双目一闭,晕了过去。   魏四一手紧按伤口,以免鲜血喷出。另只手拿布蘸水擦拭伤口周围,不小心碰到胸,圆润柔软,心神一荡。   可恶,想什么呢。他心里骂完自己,凝神擦拭。擦拭完毕,那只手迅速将三妹扶起,人已传到她身后,以最快的速度拿过布条,绕身紧紧裹住伤口。   待包扎结束,魏四重新帮三妹将外衣系上,将她的身体摆得舒适些,赶紧出洞深深呼吸。   额头与**的上身早已都是汗珠,峰顶的风吹过,竟让他连打几个喷嚏。   不是没碰过女人,即使穿越到大明后,也有过和客氏肌肤相亲的几夜,但现在魏四的眼前却不停浮动着三妹那迷人的胸。闭上眼睛,也甩不去。   我好龌龊,我好卑劣!他又开始骂自己。   过了好久,他方敢入洞,见三妹仍旧昏迷不醒,仍旧全身火烫。   让她再缓缓。魏四心想。当然他也需要缓缓。   这一缓又到天黑,魏四听到洞外一声长啸,连忙到洞口张望,顿时大惊。一只金睛白额虎正在过来。   气力刚刚有些恢复的魏四不住后退。难道我要命丧在此?不,难道我和三妹要命丧在此?   转头望眼尤三妹,右手捡起那把匕首,左手握住短刀,冲了出去。他是要把老虎引开。 第九十九章 打虎 [本章字数:306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4 19:29:37.0]   一出山洞,魏四便大喊着双手舞刃不顾一切地扑向那老虎。出其不意方能制胜。   那老虎果然被吓住,震惊着,四足向后退了几步。   魏四的目标是引开老虎,因为他不是武松,在平常对付这头巨兽尚困难,更何况目前这种身体状况。所以在靠近虎后,他迅速一折向南跑去。   那虎一声长啸,山林震动,四足加力,追向魏四。   两条腿的人怎能跑得过四条腿的虎,很快便要追到。魏四这时突然转身,反而大喊大叫着迎过去。明月半挂空中,魏四双手的兵刃闪着凄凉的白光。   又把这只虎哄住。它赶紧停下,大眼蓝光闪烁,紧盯魏四,不住后退。   快到虎前,魏四如法炮制,转身向南狂奔。   老虎发怒了,仰天长啸,虎威凛凛,连峰上巨石都有些颤栗。接着,快速腾跃着接近魏四。   将到十米,魏四再一次转过来,向着老虎大吼,迎过去。   这次老虎未被吼住,张开大口,带着啸声,后足猛力一蹬,虎躯腾起,利爪耀目,扑将过去,似要把魏四撕个粉粹。   老虎未上当,魏四却已收势不住,顿时惊慌失措,脸色发白。   虎的厉害在与它的势,那逼人的令人发抖的势。那虎势不可挡,已扑到魏四身上,双爪狠狠按住他的前胸,深深刺进他的肌骨,血盆大口带着渗人的恶臭咬了过去。   疼痛无比的魏四顾不得惨叫,本能的双臂抬起,猛力将两把利刃插向它的双眼。   “嗷……”剧痛中,老虎将魏四身躯一甩,摔到旁边一棵小松柏上。“咔嚓”一声,松柏断裂。   魏四艰难爬起,见老虎四足乱蹬,虎尾乱甩,吓人之极。向南一望,正是刘明跌下去之处,顿时有了主意,故意大喊大叫着吸引老虎的注意,向那奔去。   那虎怒火熊燃,顺声响猛追过去。   魏四站立悬崖边,大叫道:“来呀,咬我呀,我在这!”远山发出巨大回声,在夜空回荡。   老虎上当,跃起扑去。魏四猫腰向一侧闪过,它的庞大身躯向崖下坠去。即使如此,那股气势也将魏四震开好远,在地上打数个滚,方才停下。   魏四匍匐在地好久才爬起,惊魂未定,颤颤巍巍地回到山洞。   火光中,但见**的上半身皮开肉绽,血迹斑斑。伸手触摸,疼痛难忍,连连惨叫数声。   “啊……”昏迷中的尤三妹也发出**。魏四忙捂嘴忍住,生怕惊了三妹。   次日晨,魏四抱着昏迷的尤三妹下山去往酒肆。选择“抱”而非“背”,并不是他要占什么便宜,这个时候也没此心思。尤三妹的伤在前胸,如果背,则会增加疼痛。   抱着比背着累,你想连那位天蓬元帅都选择背媳妇,魏四会不知吗?   这一路,魏四不知歇了几次。他的大脑是晕乎乎的,双臂是酸疼的,双腿就更不用说了,每一次迈步靠的不是意识,是本能。   严格地说,自从上了这西峰,魏四的所有行动几乎全靠本能。幸好碰到两个樵夫善意地给他水喝,不然他早就撑不下去。   近黄昏才到达山下,焦急等待的杨留留、宋秀莲和久娃远远看见,兴奋着跑过来。   魏四站立等待,他已再无力气。   把尤三妹交给久娃,叮嘱句:“小心,她有伤!”双耳轰鸣,双目闭上,瘫倒在地。耳边偶尔传来模糊的几句,也不知出自谁口。   “啊,魏四哥也不行了。”   “等我把她放到车上,再来背他。”   “师傅,你把这人给我,你去背他。”   “久娃,别给,让你徒弟去背魏四。”   “他这么壮,我去喊人。”   “你不肯,那我来。”这是秀莲的声音。   “你再磨蹭,我不做你师傅了。”   “好啦好啦,我背我背。”   魏四是被震天的呼噜声吵醒的,这时他已在床上。他先环顾下四周,是间普通的屋子。接着动了动腿,把趴在床边的那个光头弄醒,呼噜声正来在他。   “啊,你可醒了!”展现在魏四面前的是张陌生的面孔。   好像在哪见过。魏四问道:“这是哪?”   “师傅,师傅,他醒了!”那人不答话,大叫着奔出屋。   很快,秀莲、久娃,还有那个光头,冲进来。秀莲喜极而泣,大喊:“魏四哥,你可醒过来了!”   久娃盯着魏四憨笑不止,“就知道你死不了。”   “师傅,你咋会知道他死不了。”光头不合时宜地插了句。   “师傅杀不了的人,谁敢拿去他的命?”久娃洋洋自得。   “呵呵。”魏四笑了下,“别扯这些,这是哪?”   “他家。”秀莲抹去泪花,指着光头道。   魏四的目光扫过去,“他是谁?”   “我徒弟。”久娃笑答,“被我坐屁股下面那位。”   哦,想起来了,怪不得好似见过。魏四心想。   “这是我家,你放心休养吧。”光头崔应元对魏四道。   “三妹,三妹怎样了?”魏四急切地问。她伤得更重,又发高烧,魏四替她担忧。   秀莲答道:“昨日已醒过来,留留在陪她呢。”   昨日?“我睡多久了?”   “三天三夜。”久娃答。   其实魏四伤得比尤三妹重。三妹只有那刀伤,因淋了大雨而发烧。魏四全身上下都是伤,体力透支,故醒来的晚。   “我要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躺床上的尤三妹抿嘴气愤的道。粉脸通红,秀目含恨。   宋秀莲本来是和杨留留一起在房内的,听得对面崔应元的喊叫声后,跑去魏四房间。留留未去,因为三妹的手死死抓住她。“姐,你说什么呢,是他救了你。”   三妹撅嘴,“救我就救我呗,干嘛脱我衣服,干嘛……”说不下去,难以启齿。江湖儿女,也有忸怩之时。   留留为魏四开脱,“那不是因为没办法嘛。”当她和秀莲帮助三妹解衣疗伤时,见那布条,已明白一切。本来已为她换了新的,谁知在她醒来相问时,留留无意中说句“魏四帮你擦拭伤口,否则可就惨了”后,三妹顿时猜到西峰之事。   “我不管,待我康复后,一定要把他眼珠子挖出来。”三妹仍很嘴硬。   留留莞尔一笑,“好,好,挖出来。我先过去看看他的眼珠子还在不。”三妹只说了中刀之前的事,之后的事她很好奇,因为魏四的上身有擦伤,有撞伤,有拳伤,还有野兽的爪伤等等。   三妹在留留出屋那刻,道:“问清楚点啊。”看来她也很好奇,除了给自己疗伤那段。   杨留留进屋时,魏四正在讲述如何把刘明甩下山崖。她对他相视一笑,坐下倾听。   当听到那老虎扑过来时,众人都把心揪起。当瞎眼的老虎跌到崖下时,大家不禁舒口长气。   很多经历在回忆时才知惊险。讲完,魏四也为自己庆幸。当然为尤三妹疗伤那段被他一语带过。   在接下来的谈话中,魏四知道崔应元爬起来后,认定久娃的武功比之前的师傅刘明高明很多,一定要认他为师傅。   两人相比,也未必相差很远。但刘明只教崔应元一些皮毛功夫,真功夫深藏从未显露过。   在等到魏四抱着尤三妹下山后,崔应元将他们带到崔府,请郎中,抓药,照顾得无微不至。   “谢谢你,崔公子。”魏四礼貌地向崔应元握拳拱手。   “哈哈,师傅交代的一定办好。”崔应元摸着光头。   久娃很得意,“那是必须的。”这句是跟魏四学来的。   崔孝尤是位和善的商人,对魏四一行相当热情,在尤三妹和魏四基本康复后,专门准备一桌酒席招待大家。   “若不是崔老爷这般好客,我等真不知是何等处境。”魏四代表大家向崔孝尤表示谢意。   崔孝尤摆手,“哪里,哪里,若不是你们,老夫尚不知官府的通缉犯在我府上呢。”   “来,师傅,喝酒。”崔应元只对久娃好。   “师傅不能喝酒。”久娃摆手。   魏四跟着道:“他还是个小娃,不会喝酒。”确实没见久娃喝过酒。   崔孝尤笑道:“难得应元找到这么好的师傅,小饮即可。”   久娃也忍不住酒香的诱惑,不禁端杯即饮,饮后点头称赞:“好酒!”然后脑袋耷到桌上,竟睡了过去。   睡得比孟小梦还快啊,前程不可限量。魏四心道。   崔应元将师傅背回房间时,崔孝尤问魏四:“你们何时离开?”   魏四望向杨留留和尤三妹,见她俩没说什么,道:“已经叨扰崔老爷这些日子,实在过意不去,现在我与尤捕头已基本恢复,过两日便会启程。”   “我不是这个意思。”见魏四误会,崔孝尤忙摆手,“我这儿子生性顽劣,但与久娃十分投缘,我是希望你们与久娃多呆些时日。”   “那就让久娃留下吧。”尤三妹突然道。   崔孝尤大喜道:“如此最好。”   魏四道:“这个问题待久娃睡醒后,征求下他的意见吧。”   正饮酒聊天,一团和气时,从外进来位公子,笑着道:“大哥,今日招待什么客人啊,这么丰盛。”   魏四等人望过去,吃惊不小。来人是前首辅沈一贯的外甥,也算是老熟人一个,崔孝鸣。 第一百章 命案(一) [本章字数:307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5 19:11:27.0]   “孝鸣,这几位都是从京城来的,过来认识一下。”崔孝尤忙站起招呼。他与崔孝鸣同父异母,虽说他母亲是正房,但崔孝鸣的母亲是最小的小妾,也最受宠爱。   崔孝鸣首先看见的是坐左首的杨留留,“啊,我的留留姑娘,怎么是你?”   杨留留瘪嘴,淡淡地道:“崔公子,幸会。”   “崔公子,怎么哪都有你。”留留上座的尤三妹根本不瞧他。   “啊,三妹,我的三妹,终于又见到你!”虽说三妹仍是男人装束,但崔孝鸣还是一眼认出,双目放光,热情高涨。   右首位的魏四也很有礼貌的站起行礼:“崔公子。”   魏四这张面孔早已深深地扎在他的脑海里,很是惊奇,不觉皱眉,“你?!”   “这位是?”崔孝尤见崔孝鸣身后还有一人,戴无翅乌纱帽,着飞鱼服,鸾带束腰挎绣春刀,忙问。   众人这才发现崔孝鸣不是一个人,他身后那人显然是锦衣卫。   “在下锦衣卫校令田尔耕。”他约三十岁,面孔削瘦,那双小眼透着狡黠和狠毒。   崔孝鸣介绍道:“我与田大人在京便很相熟,此次他来办案,特找我协助。”事实是他在京时确实与田尔耕见过两面,但那时的他怎会理会一个锦衣卫的小校令。如今境地不同,闻听田尔耕来到西安,他是主动寻去的。   “什么大案,竟然惊动田大人?”尤三妹冷冷地道,带着讽刺。校令是锦衣卫最下层的军官,若是大案,怎会用你。   田尔耕自然知道神捕三妹的大名,据说皇上出宫都会带上她。对她的讥讽不以为意,“尤捕头才是办大案的,听闻前些日子一举捉拿了十几个邪教骨干,佩服佩服。”   听到这,崔孝鸣马上对尤三妹就是一番肉麻的恭维,引来大家低头偷笑。   “崔公子,咱们该去办正事了。”连田尔耕也厌恶他这副模样。   崔孝鸣似乎舍不得离开,这两位美人可都是他喜欢的对象,“已经天晚,待明日吧。”   田尔耕瞪他一眼,“崔公子,可别忘了国舅爷的吩咐。”   国舅爷自是郑国泰。崔孝鸣只好向他哥道:“大哥,你可要把这两位美人招待好。办好事后,我便回来。“   崔孝尤不耐烦地道:“这事不用你操心。”   两人出大堂时,恰好崔应元进来。他与这位小叔叔很少见面,也没什么好感,大大咧咧地喊声:“叔。”   崔孝鸣大叫道:“哇,这是应元吧,都长这么大了。”其实崔应元比他还大两岁。   锦衣卫,郑国泰……这个田尔耕似曾有过一面之缘。魏四脑中一串,便联系到那位茶肆掌柜。很快饮酒吃饭完毕,以身体不适为由回到房间。   他与久娃睡一屋,看他睡得正香,只好一人出屋。   “出去走走。”他对院门处的下人道。下人并不阻拦,因为他是老爷的客人。   见他离开,那三位自是跟着离席,正好看见魏四出院。“你俩先回屋,我去看看。”尤三妹道。   “我也去。”宋秀莲也不放心。也不知道她是不放心魏四的身体,还是不放心魏四和三妹在一起。自知晓西峰发生的事后,她的心中总有怪怪的感觉,对魏四,对尤三妹。   杨留留拉她一下,“你又不会武功,去了碍事。”她已猜到魏四出府与崔孝鸣方才的到来有关。   “放心,我不稀罕你的魏四哥。”尤三妹取笑秀莲一句,赶紧跟上。   魏四紧赶也未追到崔孝鸣,到了酒肆外,早已打烊熄灯,寂静一片,只有山风吹动路旁树叶的响声。   难道判断有误?魏四便要折回。   “来这作甚?”三妹在他身后不解地问,吓了魏四一跳。   “没,没什么,不由自主地就走到这。”   三妹跟着道:“既然都已到这,不如去西峰吧。”说完,一指远处黑黝黝的山峰。   魏四忙道:“这么晚,去那作甚?”   “也是,算了,等明天我一人去便可。”三妹有些失望,扭头回转。   跟在身后的魏四怎么也不明白她为何要去西峰。为了回忆?   天未亮,尤三妹向杨留留说了声,便独自骑马奔往少华山西峰。久娃在院中演练一套剑法,崔应元看得很用心。你别说,泼皮也有感兴趣的事。   魏四坐那想着昨晚崔孝鸣与田尔耕的那几句话,越想越好奇。   “魏四哥,咱们何时入蜀?”秀莲到他身旁,轻声问。入蜀后,尤三妹和杨留留就会去成都府,而魏四哥去的是重庆府,这样他们就会分开。   这段日子来,她发觉魏四看她两人的眼神和看自己有着天壤之别。   “哦。”魏四回过神,“过两日便走。”   秀莲放心下来。杨留留过来问魏四,“姐姐是不是把什么东西拉在西峰了?”   魏四一愣,回忆下,摇摇头道:“没有啊。”   “那她为何说去西峰寻个物件?”留留凝眉。   “也许有什么小物件被我忽略了吧。”魏四道。   正说着,突然从院外冲进来数十位衙役,手拿镣链、铁尺,大叫道:“都不要乱动!”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郝捕头,走错门了吧。”崔应元见带头的是华县县衙捕头郝德仁,迎上去道。   郝捕头不买账,“崔公子,你让开,本捕头是来办案的。”   “什么事?”崔效尤听到响声,出来问道。   “崔老爷,我这是奉知县老爷之命前来拿人,不要让我为难。”郝捕头拱手道。   崔孝尤忙问:“我这府上有你要拿的人?”   “可有叫魏四的?”郝捕头问。   “魏四?”崔孝尤望过去,“他是我府上的客人,未离开过,怎会犯事?”   “到了公堂自有县老爷明判。魏四是哪个?”郝捕头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魏四带着疑惑上前,“在下便是,不知……”   郝捕头打断他的话,大喝道:“拿下!”   捕快们冲过去,久娃已纵到魏四身前,利剑一扬,震得他们不敢向前。   杨留留和宋秀莲跟着娇声喝问:“他犯了什么事,要拿他?”   “崔老爷,这是县衙公函,你的客人拒捕,你难道不怕吗?”郝捕头见久娃剑扬处寒气逼人,忙向崔孝尤大喊。   魏四心想自己没犯事,何必牵连崔府,推开久娃,对众人道:“没事的,待去了衙门,便会知晓其中误会。”   衙役们拥上来拿住魏四回向衙门,众人皆跟随而去。   县衙公堂外已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魏四被推进去抬头一望,便看见一旁的崔孝鸣和田尔耕,不由愣了下。   “崔公子,可是此人?”五十多岁的老知县姚学文问道。说他是老知县是因为他在这做知县已近三十年,自那年中了进士分到华县后还未挪过窝。   崔孝鸣一本正经地打量魏四良久,方才答道:“没错,就是他。”   听到此言,姚知县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魏四,快快从实招来!”   “知县老爷,我未犯事,为何拿我?”魏四挣扎着大喊。   外头的杨留留、宋秀莲跟着大喊:“魏四是冤枉的。”   “何人再喧哗,以扰乱公堂论罪。”知县喝道。   公堂内外安静下来。   “还未犯事?少华山下酒肆五条人命,你是如何做的,速速招来,免得用刑受皮肉之苦。”姚学文岁数虽大,声音还很洪亮。他是位本份的七品县官,无甚后台,否则依他在华县这些年之才能,也不至于一直这个职位。   期间,也有人劝他学会通融,可以从崔孝尤这条线与沈一贯扯上关系。但他不肯为之。   酒肆?皦生彩?魏四随即望向崔孝鸣。   “老爷,小民和田大人在城外见到的确是此人。”崔孝鸣避开他的目光,道。   “你昨晚可曾去过那家酒肆?”姚知县喝问魏四。   说没去麻烦更大。魏四老实答道:“去过,但未进入。”   姚知县紧跟道:“为何去那酒肆,从实招来。”   总不能说因为好奇吧。魏四沉默不答。   “姚知县,魏四此人我在京城便认得。”崔孝鸣道,“靠着狠毒的拳脚功夫,聚集了一群无赖泼皮在广宁门附近欺行霸市,横行霸道,胡作非为,刁民一个。”   “胡说!”魏四狠瞪着他。   姚知县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在京城所为自有相关官员来管,在我华县犯的事,本老爷自会公证处理。”   见这位知县非糊涂官员,魏四忙道:“小人曾在酒肆用饭,昨晚突然想回去看看,便走到那处。”   “回去看看?”姚知县怀疑地望着他,“在那酒肆用过饭的客人数不胜数,为何别人不回去看看,独你去呢?为何你这一去,酒肆里的五人尽被杀呢?”   听到这,魏四忽然明白过来。崔孝鸣他们昨晚一定就在酒肆附近,望见了他。也许就是他们杀了皦生彩等人,然后嫁祸。但无凭无据,我怎么指证他们呢?   “看来不用刑是不肯招了。”姚知县看魏四低头不语,怒道。“来人,用刑!”   “威武!”两侧衙役以棍击地,壮大声威。   “慢着!”堂外一人推开阻拦的衙役闯入,虽男装也难掩婀娜,正是匆匆赶过来的尤三妹。 第一零一章 命案(二) [本章字数:307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6 22:48:02.0]   姚知县见有人闯公堂,大怒道:“何人大胆,闯我公堂,给我拿下!”   见尤三妹来到,崔孝鸣生怕姚知县把她惹怒,慌忙介绍:“姚大人,这位是顺天府捕头尤三妹。”   “既然是顺天府的人,难道一点规矩也不懂吗?”姚知县依旧强硬。   “是啊,这华县的人难道一点规矩都不懂吗?”尤三妹右手扬起。众人望去,手上是很小的一个玉佛挂件。   魏四马上看自己的脖子。那挂件已不在。   “姐,那是什么呀。”杨留留马上提醒。   三妹一望。晕,拿错了。忙往怀里一塞,将那块临行时御赐的金牌举起。   “这是什么?”崔孝鸣离的近,张目读道:“见牌如见朕!”念完双腿一软,已跪地大呼:“吾皇万岁!”   所有人都听得清晰,纷纷下跪大呼,姚知县也不例外。   三妹收好金牌,众人方才站起回位。她问道:“敢问知县大人为何抓他?”手指魏四。   姚知县的语气明显柔和许多,“昨夜少华山下那酒肆发生命案,本官勘察现场时,这位崔公子和田校令报说昨晚在城门见这魏四向那方向而去。他有重大嫌疑,自然要抓。”   “那么说,本捕头也有重大嫌疑。”三妹道。   知县疑惑地问:“尤捕头为何如此说?”   “因为我昨晚与他同去。”三妹答完转而望向崔孝鸣和田尔耕,“你俩只看见他一人了吗?”   “这……”崔孝鸣话语间有些吞吐,“太黑,没看清。”   “看得清魏四,却看不清本捕头吗?崔公子,你的眼神好奇特。”尤三妹讥讽道。   崔孝鸣拉出田尔耕,“田兄,你看清了吗?”   田尔耕狠狠瞪他一眼,心中责怪他的多事。“我与他们不熟,你说是谁便是谁呀。”   姚知县似乎看出点名堂,对尤三妹道:“如果尤捕头和魏四确实去过酒肆,若说不出缘由,即使你有御赐金牌,也难逃嫌疑。”   “当然有缘由。”尤三妹把那玉佛挂件拿出给魏四看后,问:“可是这件?”   魏四双手被缚,点点头道:“这是魏四物品,不知丢在何处。”   三妹把挂件向知县一扬,“我与魏四昨晚便是去寻它的。到了酒肆,见已熄灯关门,只好回到崔府。”   “可谁能证明你们未进酒肆杀人呢?”姚知县追问。   三妹反问:“谁又能证明我们进到酒肆了呢?”   “他俩。”知县指向崔孝鸣和田尔耕。   “他俩只见我们出城,怎知我们是否去过酒肆?难道在后面跟踪不成?”尤三妹不屑一笑,“若真是这样,更叫人好奇。象田大人这样的朝廷锦衣卫,见到命案,竟不阻止。”   崔孝鸣还想说话,被田尔耕抢在前,“尤捕头说的是。我们只见出城,并不知去向何处。今晨听闻命案,想来是条线索,便来提供,并非断定他是凶手。还请姚大人明察,不要冤枉无辜。”   崔孝鸣的头扭到一边,不再说话。   姚知县为难起来,想了想道:“好吧,暂且把人放了。但是在结案之前不许离开华县。”   如果你永远破不了案,那我们岂不是永远无法离开?握有御赐金牌的尤三妹有恃无恐,跟着道:“七日期限。七日过后,不论是否破案,我们都会离开。”   姚知县不敢较真,只好挥手放人。   回到崔府,拿过那玉佛挂件,魏四才明白尤三妹昨晚那话的含义以及今晨去西峰的目的。   不错,三妹发现魏四脖颈上挂着的那物件不在后,便猜测丢失在西峰。路过酒肆时见衙役站立心生疑惑,来不及多问。在西峰那山洞中寻到这挂件回返到酒肆相问,才知昨夜这酒肆内从掌柜到伙计共五人皆遇难。待回到崔府,听闻魏四被拿到衙门,急忙赶去。   “谢谢三妹。”魏四一语双关。既谢她寻到挂件,又谢她在衙门解救自己。   “你跟我来一下。”三妹对他道,先行离开。   魏四忙离开众人跟过去。   尤三妹问道:“昨晚为什么去酒肆?”她开始以为魏四是去寻找挂件才去的,但显然不是。   魏四停顿下,便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知道的一切说出。“我只以为这锦衣卫的人来华县与那酒肆掌柜皦生彩有关,便好奇地前去。”   原来还有这些事。尤三妹问:“那锦盒给了慈庆宫的王公公?”   “嗯。”   尤三妹想想,道:“或许与那锦盒有关。”   魏四突然道:“也许命案与崔孝鸣和田尔耕有关。”   “即使如此,我们也拿不出证据。”三妹叹道。   命案与他二人确实有关。田尔耕正在训斥崔孝鸣:“若不是你多事,出这馊主意,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这魏四在京城时曾数次与我作对,我只是想趁此机会治他一治。”崔孝鸣低头解释道。   “这下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田尔耕冷冷地道。   “偷鸡不成是真,至于米嘛,咱们也不损失什么。田大人,你只管回京,这里的事交给我了。”崔孝鸣不以为意地道。   田尔耕又交代一句,“记住,不论何人问,都不许说我们曾见过皦生彩。”   “这个自然。”崔孝鸣应承道。   当听闻皦生彩在西安附近,在“梃击案”中花销巨大的郑国泰派田尔耕带了五名锦衣卫赶来。左查右访,再加上崔孝鸣动用关系配合,终于查到皦生彩在少华山下开了家酒肆。   昨晚离开崔府后,他们来到酒肆,没有马上动手,而是暂时埋伏在附近,恰好看见魏四与尤三妹。待他俩离开后,田尔耕带着锦衣卫冲进酒肆。谁知这皦生彩不肯就范,欲逃,被田尔耕误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其余四人尽杀。   见此惨象,崔孝鸣献计嫁祸魏四,于是便有了县衙那幕。   回京的田尔耕自不敢说杀了皦生彩,而说消息是误传,未寻到。   崔孝鸣也不愿在华县多停留,回到西安。   七日已到,尤三妹来见姚知县。姚学文对案子仍一筹莫展,只好放行。   继续向蜀前行,多个人,崔应元。儿子无所事事,惹是生非。久娃又不肯留下,崔孝鸣干脆让儿子随魏四他们去闯荡。   他有自己的想法。之前因为与沈一贯有些关系,行事方便,儿子怎样也无所谓。但今非昔比,不如让儿子去闯荡,锻炼一下。   有了崔应元同行,一路走来,舒适许多。他父亲不仅为他配了良马,还给了许多盘缠。   绵延不断的黄土,一眼望得到地平线,给人粗犷雄浑之感,这就是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天地不辨,行在其中别有一番享受。   行过西安、凤翔府、宝鸡,踏马沔水,便进入蜀地广元。景色大异,望眼处尽是崇山峻岭,急流飞涧。古栈道盘桓在悬崖陡峭的石壁上,窄而险。众人下马下车缓慢前行,体味“峰与天相接,人在窟中行”的惊险滋味。   在现代,魏四去蜀一般都是飞机,何曾有过这番体会。走起来精神十足,有滋有味,引来尤三妹的嘲笑:“看他乐的,好像要从这跳下去一般。”   有惊无险地来到号称“天下第一险”的剑门关,继续徒步在蜀古道。   剑门关在大剑山“七十二峰”的断裂峡谷处,峡谷两边摩天石壁拔地而起,中间仅有二三十米的狭缝,形似敞开的大门,故称“剑门”。三国时蜀汉丞相诸葛亮估计到这险峻地势的军事价值,便在此横跨蜀道修筑关楼,在附近凿石架空,修栈道专设阁尉率兵驻守。   历史上的剑门关是蜀北之屏障,秦蜀之咽喉,乃兵家必争之地。蜀汉大将军姜维在诸葛亮去世后,曾率军五万在此把守,拒魏将钟会十万大军于关外。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魏四不禁用古诗赞诵。   过剑阁,车马代步,行在“翠云廊”,顿觉亮丽。传说三国时张飞率兵植下的柏树翠绿莹莹,枝高叶茂,如翡翠画廊,溢彩流辉。   悠悠岁月的风尘虽湮没了一代接一代的人物,但抹不去历史留下的痕迹。   保宁、潼川稍作歇息,将到成都,分别的时刻也到来。   尤三妹、杨留留与宋秀莲握手相惜,泪光涟涟。而对魏四,只说了句“珍重”。   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魏四似有许多话说,抬头,两位美人已上车远去,只是那清香却似仍在身边萦绕。   “很舍不得吧?”秀莲见他的目光流连在远去的马车上,带着酸意问。   魏四苦笑一下,问道:“秀莲你家在何处,先送你回家吧。”   秀莲这时才说实话,“我没有家。那年大灾,全村人死得所剩无几,我爹娘也在其中,正因为这我才会去京城找我哥的。”   “那……”魏四一时不知怎样安排她。   崔应元倒很爽气,“跟着我们好了。”   “可是……”魏四想说自己的未来是个未知数。   “我就跟着你们。”宋秀莲不等他说理由,已上了久娃的坐骑。   “姐,坐好了!”久娃催马前奔。   魏四还能说什么呢,只好驱马赶上。   又近两日,到达目的地繁华的重庆府。暂时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客栈名“朝云”。 第一零二章 苗女 [本章字数:305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0 19:33:26.0]   次日魏四向朝云客栈掌柜询问邱乘云监衙方向。掌柜近五十岁,肥头大耳,有几分富态,仔细打量他,好奇地问:“去那作甚?”   魏四并不隐瞒:“寻邱乘云公公。”   掌柜略有所思后给他指了路。   监衙离客栈不远,魏四来到门外,拿出司礼监文书递给守门人。   “邱公公今日公事繁忙,无暇接客。”守门人根本不接。   魏四只好无奈回到客栈。掌柜看见他丧气回来,目光中流露一丝奸猾。   “掌柜,两间上房。”这时进来群身穿苗服的人,三男三女,皆挎苗刀。   掌柜习惯性地仔细打量他们,问道:“各位从何处而来?”   “两间上房,问这么多干嘛。”说话者鲜红苗服绣五彩蝴蝶,带银色项圈、耳环、手镯,无其他配饰。大眼琼鼻,粉脸透着坚毅。   掌柜不再多问,引他们到二楼房间,正在魏四他们房间左侧。   崔应元有的是银两,给宋秀莲也要了间房,在他们右侧。担心魏四,秀莲也来到魏四房间等着。   见魏四脸色沉重,三人知不顺利,便未相问。   气氛凝重,魏四自我解嘲道:“邱公公今日不在监衙,我明日再去。”   “好嘞,走,到街上逛逛。”崔应元建议道。   四人走出房间,魏四见苗人的房间紧闭,很是奇怪。这大白天的,房内酷热,为啥不开门通风呢?   街上走了一通,见一家酒楼前众人围观,上前观望。但见一男持刀,一女持棒,木棒敲击刀背,正在砧板上切鸡片。两人配合默契,木棒敲击刀背的声音虽轻重变化而抑扬顿挫,节奏明快,犹如聆听乐曲般。   这时一旁的伙计大声介绍这是酒楼的招牌菜“棒棒鸡”,众人齐声喝彩。   对名菜佳肴颇有研究的魏四立刻带他三人进入品尝。鸡片均匀,高汤和油透彻地渗入鸡肉,味道极其鲜美。   回到客栈时,掌柜笑着魏四过来,道:“我叫邱朝云,有什么麻烦事,可以找我。”笑时脸庞那两对肉颤动不停,把眼睛都似遮住。   “哦。”魏四想着他这句话回到房间。左侧那两间房仍旧紧闭。   你叫邱朝云与我何干,为何对我说这话?邱朝云,邱乘云,莫非?另张床上崔应元发出响亮鼾声,久娃也已睡着,魏四还在想着这事。   子夜时分,辗转反侧的魏四突然听到隔壁房间的后窗有响动,好奇地爬起,从后窗偷看。但见那六人皆穿夜行衣,从窗跃到后院中,然后悄然打开后门,鱼贯而出。   全是练家子的。魏四已有判断。这半夜出去做什么呢?打劫?莫非他们是绿林大盗?   “魏四哥,咋还不睡?”久娃醒来小便,见魏四趴在后窗,不解地问。   “嘘。”魏四让他禁声。久娃小便完,也趴到后窗。   “你去睡。”魏四轻声道。   久娃一笑,“我不睡。”   约莫过了近两个时辰,后院的门打开,那群人进来。不过和出去时不同,有两人被背着,似乎受了伤。   来到窗下,一人轻声道:“二哥,你先进去。”魏四认出是那穿鲜红苗服的女子。   她身后那人甩出勾索挂在窗上,然后一抓绳索,脚蹬墙壁,两下子便从窗而入。   “大哥,你背四弟先上。”她道。   “四弟抓住。”被她喊大哥那人叮嘱所背之人,抓住绳索攀到窗口,在先进去那人帮助下进了房间。   “阿希,把阿布给我。”她又道。   “小姐,我行。”听声音是女的。   这就对了,三男三女,剩下的是三个女的。   她还是把阿布抢背过来,紧抓绳索,只腾跃两下便到窗口。身法飘逸,如履平地,明显是这些人中武功最高的。   “好。”久娃这孩子不禁大声称赞,魏四想阻止未来得及。声音在这深夜极其响亮。   “谁?”她探头望来。由于就在隔壁,相聚不过两米,她便看见已站起的久娃。   魏四见久娃犯了江湖大忌,忙也立起,探出头轻声道:“没事,没事,我们什么也没看见。”接着赶紧关窗,狠狠瞪着久娃。   接下来呢?应该是杀人灭口。魏四心想。忙对久娃道:“快拿剑,守门后。”   久娃很开心地拿起剑和魏四一起站在门后,等着。但直到天快亮,仍无动静。久娃很失望地收起剑,“你守着吧,我去睡了。”   魏四忐忑不安地又守了会,见没动静,在床上稍躺会便起身往监衙。   大清早的,监衙却很热闹。门外士兵肃立,大门处众多官兵不断进出。   “发生了什么事?”挤在围观人群中的魏四问身边老汉。   老汉左右张望下,小声道:“昨夜又有人闯监衙。”   一个“又”字,说明不是第一次。   过很久,士兵簇拥两人出来。一人全身盔甲闪亮,腰挎佩剑,目光炯炯,颔下胡须略白,五十多岁仍昂首挺胸,脚步沉稳,颇有威严,是位老将军。另一人矮了半头,面孔很大,身躯肥胖,太监官服,让魏四马上想起朝云客栈的掌柜。   “啊,连刘大刀刘将军都来了!”那老汉惊道。   魏四再看,那老将军身后一魁梧雄壮的士兵扛着柄镔铁大刀,看那架势足有百十多斤,顿悟。   有人低声道:“这狗矿监尽然请来刘将军,真是个怕死鬼。”   “刘将军是谁?”魏四好奇地问。   老汉打量下魏四,“你是从外地来的吧?”   “正是,到重庆不足三日。”   老汉很自豪地介绍:“刘将军刘铤骁勇善战,曾大败侵我云南的缅甸军,又入朝大败倭寇,前年入蜀率军队平杨应龙叛军,杀敌无数,威名远扬。”   “旁边那人是谁?”   “他就是狗矿监邱乘云。”老汉唾弃地道。   魏四惊讶着又望去,见此时的刘铤在邱乘云前面颜和善,低头轻语,却似在讨好般。   再看邱乘云,听完他的话,一拍胸脯,说了一大通话,象是在保证什么。   刘老将军留下一队士兵后上马离开,邱乘云也入了监衙,围观人**头接耳地散尽。   魏四拿着文书走过去,谁知还未到大门,守们士兵已挺枪大喝:“干什么的?”   “我……”魏四双手把文书举起。   “滚远点,再靠近就不客气了!”士兵们根本不理睬。   又一次碰钉子的魏四闷闷不乐地回到客栈,看见掌柜,连忙向前相问:“邱掌柜,那邱公公与你是何关系?”   邱掌柜心中偷笑,“我是他大哥。”   一听此话,魏四尴尬地笑道:“魏四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邱掌柜不要放心里。”   邱掌柜笑得眼睛又消失,“做什么事都需要门路的。”   不就是要钱吗?魏四心中鄙视。“魏四十分想见邱公公,却苦无门路,不知邱掌柜可否帮忙疏通?”说话间,已从怀里掏出二两递过去。   邱掌柜的笑容不见,“邱公公公事繁忙,是这么容易见的吗?恐怕我无能为力。”   魏四又掏出八两,凑足十两。“邱掌柜,魏四从京城来此,已花销殆尽,还请您多多见谅。”   邱掌柜很不情愿地接过,“好吧,我尽力。”   “多谢邱掌柜,日后魏四发达决不会忘记您的引见。”魏四又连连致谢。   大概嫌银两不够,邱掌柜淡淡地道:“不一定能成。”   魏四相信他能做成,心情大有好转,走上楼去。见那六人的两间房仍紧闭,想起他们昨夜诡异的行为,不禁和监衙联系起来。   会不会是他们?想着走过时,突然门开,一把刀架他脖上,“别出声。”   魏四还来不及挣扎,已被拽入房内。房内五人,两男三女,只是其中一男是久娃,正乐呵呵地吃着苗族特色的腌鱼。腌鱼是苗族人把硬木树截断,挖空后做容器,将加好调料的鱼放入密封储存。虽就久娃一人在吃,整个房间都是香味。   对,昨晚有两人受伤,女的躺在床上,男的自是在另间房内。还一人嘛,可能在警戒。都已换回苗服,魏四问端坐中央的红衣苗女:“为何抓我?”他已看出她是领头。   “放心,良玉姐不会杀你。”久娃边吃边说。   被称为良玉姐的这位秀目瞪着魏四,“只要你不把昨夜的事说出去便无事。”   魏四忙答:“昨夜的事?昨夜我什么也没看见。”   他这答案,引她莞尔一笑,梨涡浅浅,韵味十足。“阿希,把刀拿开吧。”   “三妹,小心为好。”年龄稍长的男子忙阻拦。   她摆摆手,“大哥放心,如果他要报官,官兵早就来了。”   “放心,有我呢。”久娃拍胸脯。他好像已站到他们的队伍中。   “我叫魏四,很幸运能遇到各位英雄好汉,幸会幸会。”魏四脖间的刀已不在,主动报上大名。   “我们可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她的目光泛过一丝哀愁,稍纵即逝,“我是秦良玉,他是我大哥秦邦屏,那是我侍女阿希。”她毫不隐瞒地介绍,很是豪爽,“床上的是阿布。”   话音刚落,那位未看见的男子急匆匆地推门而进,“不好,有官兵。”   秦良玉、秦邦屏、阿希瞬间拔出苗刀,架到魏四脖处。 第一零三章 有戏 [本章字数:303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0 19:33:20.0]   “不是我……”魏四忙喊。   秦良玉问那人:“二哥,来了多少人?”   “四人。”他是秦良玉的二哥秦邦翰。还一个四弟叫秦民屏,受伤在房间那位。   四人?秦良玉想想不象是来抓捕的,收刀回鞘。   “三妹,一定是他报官的。”秦邦屏的刀往下压了压。   “我没有。”魏四急道。   秦邦屏狠狠瞪着他,“不是你,官兵怎会来此?”   魏四向久娃望去,希望得到援助,可这娃腌鱼吃得香喷喷,根本不瞧一眼。   “应该不会是。”秦良玉判断。她在家排行老三,家中唯一女孩,深受父亲钟爱。父亲秦葵饱读诗书,见多识广,乃很有思想的岁贡生,一方名士。他认为女孩子也应习兵自卫,以免在战乱中成为“鱼肉”,故秦良玉自小习武。她聪颖伶俐,武功才智都高过兄长,俨然是秦家的领头人。   正争辩着,房外响起洪亮的声音,“贞素,老夫来看你了!”   听到这声音,秦良玉又惊又喜,赶快示意大家收起兵刃,又甩头示意阿布装睡。俏声应道:“刘将军,您老怎么来了。”   打开门,便见刘铤老将军威风凛凛地立着,面带笑容。“小丫头,来这为何不与老夫说声,幸好我手下看见,禀报与我。”   秦良玉一吐香舌,可爱之极,“贞素不敢惊扰老将军。”秦良玉字贞素。   “你个小丫头,是不是嫌我老迈,谈不到一起。”刘铤开起玩笑。   “刘将军。”秦邦屏、秦邦翰忙恭敬行礼。   刘铤大乐,“你俩个娃也在啊,民屏呢?”   秦良玉忙解释,“他太劳累,还睡着呢。”   “他是?”望见魏四,问道。他没留意到贪吃的久娃。   “是刚结识的朋友魏四,也住这客栈。”秦良玉笑道。   魏四马上行礼,“魏四见过刘老将军。”   “魏四哥,你怎么在这呢?”门外来看热闹的宋秀莲不解地问。   魏四赶紧对久娃道:“久娃,人家有客人,咱们回房。”然后拱手告辞。   “良玉姐,这鱼给我吃,好不?”久娃的眼里可没什么将军,只有腌鱼。   秦良玉笑道:“拿去吧,还想吃就到姐这来拿。”   出门的魏四见刘铤身后立有三兵,一兵扛着那把混铁大刀。走到哪都带着刀,怪不得人称刘大刀。魏四心道。   刘铤并未入内,而是邀秦良玉兄妹三人出去用饭。老二秦邦翰以身体不适为由未与同行。   秦邦翰爽直略带憨厚,魏四主动将他热情地请到房内,交流一番。在他绘声绘色地讲述下,魏四对秦良玉与刘铤的关系有了大致了解。   秦良玉嫁给云安县石砫寨巡抚使后,与丈夫一起训练了一批三千多人的白杆兵。此兵种所持的白杆枪是用结实的白腊树木做成长杆,上配带刃的钩,下配坚硬的铁环,作战时,钩可砍可拉,环则可作锤击武器,极善山地作战。   前年播州(今贵州遵义)宣慰使杨应龙,割据地方,鱼肉乡里,煽动叛乱。朝庭集结重兵,兵分八路围剿叛军,马千乘亦率五百精兵跟随。在平叛战争中,秦良玉初露锋芒,连破金筑七塞,取桑木关,为南川路战功第一。 作为此路军统帅的刘铤赞不绝口,与她夫妻结为忘年之交。   “不知马千乘大人身在何处?”魏四好奇问道。   提到妹夫,秦邦翰脸色大变,怒不可遏。“那狗太监说什么石砫寨下有银矿,逼迫百姓搬迁。百姓找到我妹夫,求他代为说情。妹夫是个好首领,自己拿出五千两送上,只希望不侵扰百姓。那狗监贪婪,开口要万两,妹夫只好凑足送给。”   魏四猜到他嘴中“狗监“是邱乘云,问道:“那矿便不开了吧?”   秦邦翰点点头,“不知谁将这事传出到朝廷,上面的人询问。那狗监为替自己开脱,竟以妹夫阻挠皇上开矿为由将他拿进狱中。”   “可恶。”魏四骂道。   “我三妹为此四处托人找关系,已有三月,仍然无法救出妹夫。”秦邦翰叹气道。   看来昨夜闯监衙的一定是你们,软的不行只好来硬的。魏四心想。   秦邦翰眉头一展,“现在遇到刘老将军,以他在蜀中的威望,应能成。”   魏四想起监衙前刘铤与邱乘云两人神态,不由为他们捏把汗。   果不其然,当秦良玉悲愤地说出丈夫的遭遇后,刘铤跟着长吁短叹了良久,方才开口。“千乘的事老夫也略有所闻,比较棘手。由于邱公公是皇上钦派到这,若没有皇上的谕旨,恐怕难以出狱。”   听他称邱乘云为“邱公公”,大哥邱邦屏眉头紧皱。秦良玉目含泪花,戚戚地道:“千乘那年平叛染疫后,身体一直虚弱,如今在狱中不知怎样,好叫人担心。”   刘铤忙劝她莫要悲伤后,道:“老夫再想想办法。”   “我看刘将军对那狗监的态度有些暧昧。”与刘铤分手回客栈的路上,邱邦屏提醒道。   秦良玉点头同意,“我也看出。刘老将军一向耿直,应不该如此,或许有难言之隐。”   邱邦屏道:“我觉得靠这方面无法打通关节,只有劫狱才能救出妹夫。”   “昨夜鲁莽行事,未找到牢狱,却致四弟和阿布受伤。”秦良玉不无悲伤地道,“千乘不在身边,我可不想再失去你们。”此次来本只想带几个武功强的侍女,但两位兄长和四弟不放心,一定要同来。   “若是监衙内有内应,就好办许多。”秦邦屏倒有些主意。   此话提醒了秦良玉,“久娃不是说隔壁那人去的就是监衙吗?”   “那狗监手下能有什么好货,他来投奔,应不是善类。”秦邦屏摇头道。   秦良玉秀眉紧凝,“明日先探探他的口风,再作打算。”   次日魏四下楼,邱掌柜招手叫他到暗处,不说话直摇头。   魏四一点即通,从怀里拿出十两给他,“邱掌柜,我只有这么多,您可一定要帮忙。”   就这么多,还住上房?邱掌柜眼睛一眯,“这个嘛?!”   这时崔应元和久娃下来,在那喊道:“魏四哥,咋没去监衙,与掌柜鬼鬼祟祟在那作甚?”   魏四忙走过去,伸手对崔应元道:“借点银两。”   这是魏四第一次开口借钱,崔应元不太适应,扯着大嗓门问:“借钱作甚?”   “有没?”魏四不回答,向他眨巴下眼睛。   崔应元根本不懂他的意思,从怀中掏出十两,“这些先拿去,花完了再给。”   魏四本意是让他哭穷,谁知这小子夸富,无奈接下,道:“没事了,你们走吧。”   又过去把十两给了邱掌柜,作出很悲惨的样子。   邱掌柜摇着脑袋道:“好吧,我尽力。”   “多谢邱掌柜。”魏四跟着又是一番感激。   魏四未与崔应元和久娃出门,而是回到房间。邱乘云的名声实在太差,自己这次的选择是不是个错误呢?   秀莲过来见他闷闷不乐,道:“魏四哥,如果不行,咱们还是回京吧。回京后你也别入宫,就在外带着千金他们一起干,一定成的。”   魏四没答话。人都是要面子的,回京已很没面子,回京还不入宫就别提面子了。   “魏四,我家小姐叫你过去一下。”秦良玉侍女阿希在门口道。   魏四带着疑惑走了过去,秀莲欲跟进,被阻在外。   “秦姑娘唤魏四何事?”魏四见房内除卧床养伤的阿布外,就他们兄妹二人,而他们的目光都很严肃,不解问道。   秦良玉面无表情地问:“魏四,你来重庆所为何事?”   “魏四本只是宫中小火夫,受司礼监抬爱赏识,派到这里。”魏四很有礼貌地答道。   秦邦屏带着鄙夷的目光道:“恐怕是来这发财的吧。”   魏四没有说出是避难,很糊涂地问道:“魏四是奉命而来,不知大哥此话何意?”   “哪个在外的矿监不是贪婪成性,横征暴敛,残害百姓?”秦邦屏露出不屑。   “魏四只是底下做事的,哪有这等能耐?”魏四以攻为守,反驳道。   秦良玉使个颜色让大哥闭嘴,浅笑如花,配上鲜红衣裳,更是娇媚而不失英武。“听说你要投奔邱乘云?”   魏四不敢隐瞒,“是的。”   “邱乘云恶毒狠辣,可不好相处呢。”秦良玉似乎想把魏四引到某个方向。   “魏四之前在京城宫里,不知这些。”   “你是阉人?”秦良玉不禁问道。   魏四苦笑答道:“不错。”   “没根的主没有善类。”秦邦屏在旁气愤地道。   类似的话魏四曾在利玛窦口中听过,又是苦笑,“人之本性才是根本,与有根无根没有多大关系。”   秦良玉感觉这魏四和一般阉人有很大不同,从桌上拿过个包裹打开,内有金银首饰数件。然后道:“你如果能帮我办事,这些就给你。”   魏四脸色巨变,气愤甩袖,“秦姑娘真是小看魏四。”转身出屋。阿希欲拦,秦良玉笑着摆手制止。   “看来没戏。”秦邦屏也很气愤。   “我看有戏。”秦良玉的判断完全相反。   有戏没戏,演过才知。 第一零四章 地牢 [本章字数:302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9 18:58:08.0]   银子铺路好办事,邱掌柜只隔一日便告诉魏四可以去府衙。“我兄弟近日真的很忙,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他见你。”   魏四兴奋地连连称谢。   两人的谈话被秦邦翰听见,连忙向秦良玉报告。于是魏四又一次被请到她们的房间,刀架在脖子上。不同的是对方所有人都在,受伤的两人已康复,还有久娃在一旁吃着腌鱼。   “秦姑娘,你到底要做什么?三番五次地用这种方法招待魏四,实在让人想不通。”由于脖间有刀,魏四只能歪着脑袋。   “听说你明日便要进监衙。”秦良玉换了身洁白苗服,上绣七彩蝴蝶,美不胜收。   魏四答:“是。”   秦良玉一双妙目紧紧盯着他,“我二哥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你,对吧?”   魏四望向秦邦翰,他低下头。“对。”   “想必你也猜到我们那夜去了哪里?”秦良玉眉梢扬起。   魏四忙道:“就算魏四猜到,但绝不会透露出去。”   “你用什么保证?”秦邦屏在旁满是怀疑。   秦良玉跟着娇声厉喝:“这世上除了死人,什么人也无法保守秘密。”   要杀我何必等到现在。魏四苦笑一下,“不用恐吓我。有什么需要相帮的只管说,只要能做到魏四在所不辞。”   他的回答令秦氏兄妹愣住。   “虽然我是阉人,虽然我地位低下,但善恶好坏还是分得清。马大哥蒙冤入狱,人人相惜,魏四也不例外。”魏四直截了当地道。他猜他们要自己做的事与马千乘有关。   秦邦翰笑着对大家道:“我就说了魏四不是恶人嘛。”   康复的四弟秦民屏虽第一次与魏四面对面,但这几句让他产生巨大好感。“三姐,我看二哥说得没错。”   “可以把刀拿开了吧。”魏四开始占据主动,对仍在愣神的秦良玉道。   秦良玉略犹豫下,挥手示意阿希将刀拿开。   魏四舒气,笑道:“说吧,让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要是和千乘有关的事,你过来向我汇报就行。”提到夫君,秦良玉神情憔悴。   魏四默默点头同意。   “只是……”秦良玉已站起,眉头紧锁在考虑,“你拿什么来保证呢?”   魏四苦笑着双手一摊,“我一无所有,你们只能选择信任。”   “未必。”秦邦屏猛然想起,道,“秀莲姑娘是你媳妇吧?”   刚说完,秦邦翰大笑道:“大哥,他是阉人,哪来的媳妇。”   魏四很镇定地答道:“她是我妹。”   被大哥提醒,秦良玉眉头舒展,有了主意。“媳妇也好,兄妹也罢,魏四,你看这样行否?她一人住间房实在浪费,就搬到我这吧,也好有个照顾。”   照顾?做人质吧。魏四道:“这个得征求秀莲的意见。”   “好,阿希,把秀莲喊过来。”秦良玉做事很是干脆。   秀莲很快疑惑地进来,听完秦良玉的建议,望向魏四。   如此也好,可以减少崔应元的开销。魏四道:“秀莲,我觉得如此甚好,你觉得呢?”   魏四哥说好那就是好,宋秀莲毫不犹豫地道:“好的,我这就搬过来。良玉姐,我就暂时做你的侍女吧。”   “好呀。”秦良玉爽快答应。   次日拿出文书很顺利地进入监衙,显然邱朝云已有过交代。来到大堂前,却被阻止在外等候。魏四见那扛着大刀的士兵,知道刘铤老将军在。   不一会,刘铤与邱乘云并排走出。以刘铤的资历和性格,对邱乘云显是很宽容。   “五千两,明日便送到军营。”邱乘云拍着胸脯道。   刘铤拱手,“我替所有官兵谢谢邱公公。”   邱乘云“呵呵”笑道:“杂家觉得守卫这监衙的人手还是少了些。”   “公公放心,明日老夫会再派来五十人。”   邱乘云叹气道:“其实杂家都是奉皇上之命做事,但那些贱民却将仇恨放杂家身上,不得不防哪。”   刘铤没有接话,想着秦良云所求之事该不该说出。由于最近征兵,军饷成了问题,所以他来求邱乘云。现在他满口答应,说了那事会不会引来不满?   邱乘云好似看破他的心思,道:“刘老将军,马千乘的事我是做不了主的,已报向皇上,还未得到谕旨。”   “老夫相信邱公公会秉公办理。”刘铤只能如是说。   邱乘云心中冷笑。他已将那一万五千两银派人送往京城,并附密奏:“石砫土司马千乘向奴婢行贿白银一万五千两,阻挠开矿。现将此银献与皇上,听候处置。”   结果会如何?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出。   直到把刘铤送出大门,邱乘云方才回来。魏四忙向前行礼,递上文书,恭敬地道:“魏四拜见邱公公。”   听到他名字,邱乘云似早有准备,拿过文书,交代道:“在外等着。”   魏四暗自庆幸找到邱掌柜打通关节。现在见到邱乘云,加上司礼监的文书,还有他管家刘富的信,再有他曾是义父孙暹的管家,万无一失。只是秦良玉的事怎么办?方才刘铤都没办法,我又能做什么呢?   谁知这一等就到傍晚,来来往往的监衙人很多,就是没有传话让他进去的。   难道还未办妥当?魏四正想着,出来一人大喊:“魏四,邱公公唤你进去。”   魏四满心喜悦地走进,却登时有不祥预感。邱乘云端坐中央,两侧站立数十位持棍挎刀的家人。   矿税太监外驻,朝廷是不给人手的,都是在京城招些无赖混混随行和在当地招凶狠毒辣之徒作为自己的家人。邱乘云的家人足有一百。   魏四还未说话,邱乘云却怒问:“你可是魏四?”   “是,小人是魏四。”   “为何今日才到,晚了这些时日。”邱乘云语气加重。   魏四语堵。晚了吗?一路不停,快马加鞭,怎会晚呢?再说文书上怎会写我到达的日期呢?   徐富的信早到,忌恨魏四的徐富密告主子这魏四是贪婪凶狠之徒,是司礼监派来监视的奸细。因为只收到三十两,邱朝云当然在兄弟面前不会说魏四什么好话。于是,邱乘云今日故意怠慢魏四,要给他个下马威。   “老爷问你话呢,为何不答?”邱乘云身后的戴忠厉声喝问。他是从京城随邱乘云来的,身受信任,相当于监衙管家的角色。   魏四只好解释,“路途遥远,魏四快马而来,不敢有丝毫懈怠,还请邱公公见谅。”   “你个小奴才,让我见谅?”邱乘云显得更加愤怒。   戴忠在他身后又是大喝,“不懂规矩,给我打!”   话音未落,两侧家人已举棍打向魏四。   魏四本能地抓住挥来的棍使劲一拽,持棍者摔倒。接着挥棍抵挡,大喊道:“邱公公,请听小人解释。”   “大胆,还敢反抗!”一向骄横的邱乘云怒不可遏。   魏四慌忙扔棍,正想说话,已被打倒在地,接着身上已挨了无数棍子。“邱公公,我是孙公公义子,看这个。”说话间,忍着疼痛举起临行时孙暹所赠的玉佩。   “先停。”邱乘云下令,“把那物拿过来让洒家瞧瞧。”   拿过玉佩,邱乘云自是识得,气略消,“既然如此,只要你认罪,杂家便饶了你。”   认罪?何罪之有?魏四梗劲上来,“邱公公,魏四不知犯了何罪?”   不知抬举。邱乘云把这不值钱的玉佩往地上一扔,望身后戴忠一甩头,“什么孙公公爷公公的,杂家一向秉公执法。”   戴忠心领神会,马上喝道:“给我打!”   又是一阵棍棒相加,直打得魏四皮开肉绽。   示意停下,邱乘云道:“认罪否?”   魏四不吭声,咬牙倔强地瞥他一眼。   “继续。”这次是邱乘云亲自下令。   噼里啪啦地一阵乱打,魏四除了“啊,啊”大喊外,并不求饶。   打得邱乘云都不耐烦,挥手示意停下,“还不认罪?”   魏四除了疼痛的**,不说一句。   “戴忠,怎么处置他?”邱乘云愤怒不已。   戴忠略作思索,“老爷,不要因这些奴才动气。我看就先扔到地牢吧。”   邱乘云点头同意。魏四被几个家人抬往地牢。   这地牢是邱乘云私自在监衙后院地下挖的一间十平方大小的牢房,只两人看守。   牢门打开,将魏四往里一扔,家人捂鼻离开,牢房内只有浓烈的腐臭味。   魏四疼痛难忍,惨叫连连,这时牢内那人过来轻声怜惜道:“下手真是狠毒!”   魏四的眼睛是睁着的,透着昏暗的光,见这人近三十岁,面孔削瘦净白,身形憔悴,说话的语气很是虚弱。   “扶我坐起。”魏四恳求道。地面潮湿,趴着很是难受。   那人艰难地将魏四身体拉到墙边,扶他靠壁而坐。停顿下,将边上仅有的那点稻草拿过来,示意魏四移上去。   魏四见他将自己坐着的稻草拿过来,甚为感动,道:“多谢大哥,在下魏四。”   那人坐他身边,“在下马千乘,不知兄弟因何得罪邱公公。”   马千乘?魏四惊讶侧目打量他。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谁知今日在牢房”。 第一零五章 越狱 [本章字数:307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0 19:33:13.0]   魏四假意不知马千乘之事,故意问起被关在这地牢的原因。马千乘详细讲来,与魏四所知相差无几。但他说话的神态较之秦良玉等人缺些愤怒,似对邱乘云还存有希望。   “我相信皇上会明查秋毫,废除开矿,还我清白的。”   说话间,不停咳嗽,身子虚弱无比。   当他反过来问魏四时,魏四隐去客栈的事,其他如实相告。   “岂有此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魏四兄弟可曾得罪过他?”马千乘问。   魏四摇头,一脸迷茫。   次日看守送来牢饭,却只有一份。“就一份?”马千乘疑惑问道。   “马大人,你有的吃就不错了,替别人操什么心。”看守不耐烦地道。   邱乘云不想马千乘现在就死,因为他是棵摇钱树。比如之前就有很多官员和名士送来钱财希望能解救马千乘。   魏四算什么?饿死算了。所以他的命令是不给魏四饭吃。   马千乘将牢饭放到魏四跟前,“你吃。”   “那你呢?”经过一夜的交流,魏四知道马千乘熟读诗书,为人正义,但未从习武。至于白杆军,都是秦良玉一人管理训练。   “我没事,我是朝廷官员,想那邱乘云也不能怎样。”马千乘自信地道。   魏四想想也是,便不客气地很快吃完。   马千乘向外大喊:“我还没饱,再拿些来。”   看守不敢私自做主,到戴忠那请示。   戴忠寻思这马千乘有病在身,胃口极小,每次只有剩余,今日怎嫌不够。令人端饭过去,他在暗处观察。   马千乘仍很礼貌地让给魏四,魏四坚决不肯接受,道:“我已将那份吃掉,怎可再吃这份?”   听到这话,戴忠气愤地冲进去将饭踢翻,“马大人,以后将不给加饭,如果你让给他,就饿死自己吧。”   到了晚上,牢饭只有一份。魏四想想上一顿已吃,怎可以连累马千乘,坚定地让他自己吃。   之后两日,两人一般分食。见马千乘如此善良,魏四小心提醒邱乘云此人的阴险。   “我是朝廷命官,谅他也不敢怎样。”马千乘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只说这几个字却停顿三次。   魏四很想把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告知秦良玉,可身陷囫囵,让人焦急。   秦良玉等人也焦急万分,魏四入监衙已有四日,却一点消息也没。当然他们主要还是希望能得到马千乘的消息。   宋秀莲、崔应元欲入监衙打听魏四状况,都被士兵组拦在外。幸好想再赚点银子的邱朝云主动找到崔应元,说愿意帮忙到监衙打听魏四情况。   崔应元给他十两银子后第二日便有了魏四因罪被关押的坏消息。宋秀莲在第一时间告诉秦良玉,求她帮忙解救魏四。   秦良玉大吃一惊。难道邱乘云已知她拜托魏四之事?想来想去,决定再闯监衙。可是派谁去呢?上次夜闯,什么消息也未探得却伤两人,幸好邱乘云的家人都是乌合之众,才得逃脱。可今日已不同,有近百名士兵守卫。   “良玉姐,我去。”已爱上腌鱼的久娃边嚼着鱼边道。   “你?”众人怀疑的目光望过来。   秦邦屏突然对秦良玉道:“三妹,如此也好。”他们的力量是用来救马千乘的,魏四的生死与他们无关。之前便差点暴露,不能再有闪失。   秦良玉明白大哥的意思。即使久娃被抓,也和他们无关。只是她总觉得不够仗义。“好,今夜我与久娃去。”   “你不能去。”众人忙阻拦。   久娃也跟着笑道:“良玉姐,你放心。准备好腌鱼,我回来吃。”他哪知道什么危险。   久娃不等深夜,戌时天将黑,便来到监衙后院,纵身从高墙跃入。他根本不像一个闯入者般躲躲藏藏着前行,而是大摇大摆地走着。   这是谁呀?擦肩而过的巡逻士兵心中疑惑。看年龄,是个少年;看装束,不像家人;看那走路架势,似是哪家小公子。他的手上还拿着剑,看来是摆设。   有福之人不用忙,久娃就是个有福的人。迎面走来位家人端着饭菜,嘴中嘟囔,“你们乐呵,让我端饭,真是气愤。”   久娃转身和他并排走着,问:“这饭送哪啊?”   他头也不抬地答道:“还不是地牢里那两个家伙。”   “哪两个?”久娃跟着问。   稚嫩的声音引他抬起头,见是个陌生的娃,疑惑问道:“你是谁?”   久娃笑着反问:“你是谁?”   “我是王虎。”   “我是久娃。”久娃答。   九娃?没听过啊。王虎很疑惑,突然想起大家常说戴忠在外面有好几个孩子,他是第九个,莫非?不禁道:“难道你是戴管家的儿子?”   久娃憨笑着算是默认。   “你爹在和他们正玩得开心呢,你向前左转再向前就能找到你爹。”王虎以为久娃迷了路。   久娃直笑:“我跟你去玩。”   戴管家的儿子可得罪不起。王虎只好道:“好吧,别吵闹哦。”   都去玩牌,无人看守。久娃跟着王虎来到地牢,隔着铁门,透过挂着的灯笼光,看见魏四。立刻天真地笑着问:“魏四,你还没死啊?”   象是仇敌的讥讽,但深知久娃的魏四知道他的无心,蹒跚着走到铁门,笑答:“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向你师傅交代。”   “你认识他?”王虎困惑不已。   久娃转头,笑答:“当然认识。”然后他的剑已猛地切向他的脖子。   还好剑未出鞘,王虎还未缓过神,便被切中,摔倒昏厥过去。   “看他身上有没有钥匙。”魏四提醒。   开个破锁还要钥匙吗?久娃剑出鞘,一道寒光闪过,牢门已开。魏四回头对马千乘道:“马大人,走。”   马千乘摇摇头,“我不走,你走吧。”   “大人,你身有重疾,这里潮湿阴暗,只会越来越严重。”魏四焦急地道。   “我是朝廷命官,要出去也应该光明正大。”原来马千乘是这个想法,他在等着皇上下旨释放呢。   魏四一时不知怎么劝这位略显迂腐的好人。   “他是谁呀?”久娃好奇问道。   魏四道:“你良玉姐的如意郎君。”   “啊?!”久娃走入牢房,问马千乘:“良玉姐给我腌鱼吃,对我可好了。”   马千乘没想到他们认识自己的夫人,有些惊异,随口答道:“哦。”   “你不想离开这里吗?”久娃问。   马千乘还是那句话,“我是朝廷命官……”说到这停下,因为久娃一掌击在他颈部,将他击晕。然后很得意地道:“魏四哥,这不就简单了嘛。”   “他晕了,怎么出去?”魏四急道。   “你背着啊。”久娃笑答。   “我……”魏四蹒跚着走了几步,很是艰难,“你觉得我还能背得动他吗?”乱棍之下,若非魏四体格健壮,只怕要躺个十天半月。   久娃撅嘴,“那好吧,我背。“说完背起马千乘,与魏四鬼鬼祟祟地出了地牢。   避开巡逻士兵,来到高墙下,久娃犯难了。他一个人可以轻轻松松地跃过去,但这两人咋办?背着个人,他想过去也难。   这样不行,转念一想,魏四道:“走正门。”   在久娃的脑子里正门和高墙是一个概念,他背着马千乘顺路前行,魏四低着头在旁。   “干什么的?”没走几步就被巡逻士兵撞上。   魏四忙答:“他病了,背他出去。”   士兵都是刘铤的兵,来监衙没几天,自不识得,径自离去。   又走不远,从房内走出几人骂骂咧咧。“今天的手气真差,让大老黑他们捞去不少。”   魏四望去,顿时心惊,是戴忠。怎么办,想躲已来不及。   输了不少的戴忠心情很差,望见他们,问道:“你们是谁?”由于魏四他们在暗处,一时也未认出。   久娃想起王虎的话,答道:“我是戴管家的儿子。”   我儿子?我最大的儿子才十岁呀。戴忠不由一愣,跟着喊道:“奸细,他们是奸细,快抓住他们。”   见暴露,魏四向久娃大喊:“快跑!”他却扑向戴忠等人。   论起跑的功夫,久娃在江湖可以排在前列。双足紧蹬,向前狂奔,虽背着个人,仍如略胖的豹子。   吵闹声引来监衙内的家人和士兵们,顿时四处可见光影晃动,人影浮动。自那晚有人闯监衙后,邱乘云可不敢再马虎,除了利用刘铤恳求军饷之时讨来一百军士外,他还从外请来了不少凶悍壮士护院。   久娃拔剑直往前冲,但冲来冲去却四处是人,找不到大门。   “放下我,你走吧。”马千乘已醒来一会,见此情形,明白这娃若不背人,自是来去自由。   久娃只好把他放下,道:“我去告诉良玉姐。”然后几番腾跃,已到屋顶,消失无踪。   魏四很惨,身上有伤的他与戴忠等人仅搏斗一会,便被打倒。   “给我打,狠狠地打!”因挨了魏四一拳而气急败坏的戴忠大声喝令众人。   拳打脚踢很久,见魏四已不能动弹,方才下令停下,押到邱乘云面前。   邱乘云正在会客,听到喧哗,急忙带着客人躲起,直到平息才来到大堂。   “道长放心,我监衙安全得很。”他安抚客人虚玉道长,但双腿却在打颤。 第一零六章 转变 [本章字数:308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2 00:46:38.0]   虚玉道长拂尘一甩,笑道:“重庆府内有邱公公,虚玉放心得很。”   “哈哈,坐。”邱乘云邀虚玉坐到一侧。   魏四和马千乘被押进来,戴忠禀道:“公公,这二人欲逃,已被捉拿。”   “岂有此理!”邱乘云只以为抓住入府的贼人之类,不想是关在地牢这两人。不阴不阳地先对马千乘道:“马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竟敢越狱,胆子也太大了吧。”   马千乘还未答话,魏四抢在前面道:“邱公公你误会了,是魏四越狱,马大人出狱阻止。”   马千乘愣住盯着魏四。   魏四痛苦地**几声,继续道:“希望公公明察,不要冤枉马大人。”   “公公的事用你管吗?”戴忠一拳打在魏四头上。   这个马千乘还有用。邱乘云干脆来个顺水推舟,“把马大人关进地牢,严加看管。”   马千乘还想说什么,却已被拖下去。   “魏四,你不服管教,竟欲越狱逃跑,该当何罪!”你小子不是愿意顶罪吗?不是能撑吗?好,那就让你尝尝厉害。不等魏四答话,邱乘云已下令,“给我打。”   接下来发生的事可以想象,魏四可以说是奄奄一息。   “邱公公的管教果然严厉!”虚玉赞道。   邱乘云冷笑道:“司礼监派来的,仗着是孙公公的义子,目中无人,杂家自是要好好管教。”   孙公公义子?魏四?虚玉不禁望过去。他就是那个慈庆宫内阻止宋二刚的人?只有汪文言知晓行动计划,那他岂不是汪文言的人?   梃击一案,涉案者纷纷掉了脑袋,只有虚玉逃脱。严格的说,是汪文言救了他。如果汪文言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会怎么想呢?   虚玉慌忙向邱乘云道:“邱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邱乘云与他来到偏房。“道长有何话要说?”   “放了这人。”虚玉直接说道。   “为何?”   虚玉在脑海里把语言组织一下,道:“邱公公,他既然是司礼监派来的人,在你这若有差池,难免会给你带来麻烦。他又是孙暹的义子,你若太过苛刻,只怕会引他不满。”   邱乘云不解,“就因为这个?”   虚玉叹口气道:“关键是此人乃我朋友的人,还希望公公能高抬贵手,卖贫道这个面子。”   “那道长的意思是?”魏四在邱乘云这本就没有分量,若不是今晚这事,早被他遗忘。   虚玉沉思会,道:“放他出监衙。若上面问下来,就说没来过。”   “这个嘛。”邱乘云卖起关子。   虚玉心领神会地从怀中掏出一小瓶药丸给他,“为了朋友,虚玉这些就免费赠予邱公公。”   邱乘云乐呵呵地接过,“道长如此义气,让人佩服。”走到大堂,和颜悦色地对魏四道:“有人替你求情,杂家就饶了你。记住,不许再来我监衙。”   有人替我求情?魏四向一侧望去,见到虚玉,惊道:“虚玉道长。”   他这一喊,虚玉也惊问:“你认识贫道?”   魏四道:“曾有过谋面,只是道长未在意。”   这人我救对了。虚玉暗自庆幸。果然是汪文言的人。来蜀是怕被牵连,正欲回京城。回到京城靠谁?梃击一案后,皇宫和朝廷局势大变,汪文言与慈庆宫交好,是个不错的靠山。   魏四被架出监衙,扔到街上。虚玉道长也告辞出府,到他面前,将他搀起。   “多谢道长搭救之恩。”魏四感激道。   虚玉问道:“为何来到重庆府?汪公子安排的?”   与汪文言有关?魏四没吭声。   “有什么打算?”虚玉以为他默认,继续问下去。   照这情形,监衙是去不得了。被搀扶着行走的魏四低头沉思良久,想不出下一步应落何处。   虚玉不再问,到客栈前道:“半月后,我或将回京,若愿同行,可到城西的三才观寻我。”   魏四不住点头,又要说感谢的话,被虚玉笑着阻止:“待见到汪文言公子再说不迟。”   虚玉离去,魏四蹒跚着进入客栈,掌柜邱超云一见是他,慌忙躲开。魏四靠着扶手,艰难上了二楼,迎面过来众人。   “魏四,你冲出来了?千乘呢?”大家往他身后望去,不见马千乘,七嘴八舌地问。   看他们都是劲身短打装束,魏四道:“去监衙?”不等众人相问,跟着摆手道:“回屋说。”   入屋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魏四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经过这一折腾,邱乘云必会加强防卫,此时去岂不自投罗网?”   “这个书呆子!”秦良玉责怪丈夫。久娃回来说了发生的事后,众人更加焦急。   说完的魏四**几声,宋秀莲忙去搀起他,心疼地道:“魏四哥,看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是赶紧回屋歇着吧。”   这句话提醒了秦良玉,心中责怪自己只想着丈夫,跟着道:“赶紧先扶他回屋,我这有治疗外伤的苗药,马上过来帮他敷上。”   “我来吧。”老四秦民屏笑着道。在他们兄妹四人中,以他的医术最高。   宋秀莲和崔应元搀着魏四回屋不久,秦民屏便过来为魏四疗伤止痛。他见魏四忍着疼痛,满头大汗,却未吭一声,赞道:“魏四哥真够坚忍。”   魏四苦笑解嘲:“习惯而已。”是啊,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吃过这么多苦,受过这么多伤,习惯而已。本以为入蜀将改变命运,谁知结局仍旧凄惨,这日子何时是头呢?也许虚玉道长回京的提议不错,只是这样回去算什么呢?   当过往的悲催在脑海中积聚,当所受的欺凌扑面而来,魏四的拳头缓缓握紧。我比这个时代的人先进几百年,我的智商比所有人都高,我为什么要逆来顺受?为什么自甘平庸?   不,我要逆袭,我要借助魏四的身体逆袭,我要去改变历史,去开启新纪元。   未来就要从现在开始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仅过三日,魏四便下床,主动找到秦良玉,告知心中的计划。   “这……”秦良玉因他这大胆的计划惊呆。同时惊呆的是秦家兄弟及所有人。   魏四冷冷地道:“若不如此,以马大哥的身体状况,恐怕不能活着出来。”   “可是?”秦良玉有些担忧,因为这个计划的关键是除掉邱乘云。邱乘云是何等人物,皇上的人,除去他将会带来的怎样的后果?不敢想象。   秦邦瀚开口赞同,“好,只要能救出姐夫。魏四哥,我愿意干。”其实除了老四秦民屏比魏四小一岁外,他们都比魏四年长,但不知怎的,都跟着这样叫起来。   “但这样就是叛乱,是大罪呀。”秦邦屏顾虑重重。   魏四解释道:“邱乘云的名声本就很差,司礼监早就对他不满。他若死去,司礼监可趁机收他家财,再派人来,何乐不为?外派矿监无恶不作,朝廷大臣们建议废除的奏折从未停过,谁会为他喊冤?再说皇上那,邱乘云的巨大家财本就属于皇上,私自占有,他岂会不怒。所以我猜测他的死不会引来任何波动。”   秦良玉听着他的分析,不住点头,“千乘本就是被这个狗监诬陷入狱,他若一死,何人还会追究千乘?应该会被放出。”   “不错。”魏四道,“若要等皇上圣谕释放,恐怕这辈子都难。你们也不想想那邱乘云的奏折上若说马大哥的好话,岂不是自己搧自己的耳光。”   言之有理,众人纷纷点头。   秦邦屏望着魏四,怀疑地问道:“你为何要帮我们?”   这个问题问得好。魏四本与此事不相干,是受胁迫才愿做他们的内应。现在他不在监衙,他们本不会再要求他做什么。秦良玉那双妙目也望过来。   魏四目光紧聚,瞳孔格外突出,“地牢里与马大哥接触虽寥寥几日,但他心地善良,若不是分饭与我,我早已饿死。我魏四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岂能撒手不管。”   “就这点?”秦良玉清楚丈夫的性格。   魏四冷笑一声,“当然还有我自己的原因。这邱乘云如此待我,让我对他恨之入骨。一报还一报,此仇不报,我魏四枉为人。”拳头已敲在自己腿上。   众人皆盯着他。这是第一次见到魏四冒火的双眼和浓浓的杀气。   “如果你们不愿意做这事,那我就自己干。”魏四意志坚定。   久娃、崔应元和宋秀莲自然没啥意见,因为魏四哥就是他们的头。秦家兄弟皆望向秦良玉,希望她能拿主意。   为了救出丈夫,顾不得这么多了。秦良玉站起,浑身散发着凛然之气,“好,杀了狗监,救出千乘。魏四,具体怎么做,由你安排,我们听命。”   “三妹。”秦邦屏喊了声。   秦良玉明白他的意思,怎么可以轻易地把大家的命运交给还不熟悉的魏四呢?她爽直地笑道:“既然选择他,又何必保留。魏四,我们的命都交给你,希望不要让大家失望。”   “放心,从现在起,我魏四再也不是从前的魏四。我不会赌博,我只会做万无一失的事。”魏四很肯定地道。   一阵凉风透窗而过,秋天已来临。魏四的命运在这个秋天开始转变,因为他的心在转变。 第一零七章 杀邱(一) [本章字数:310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2 23:54:49.0]   清晨,戴忠急匆匆地出了监衙,前往四夫人家。   他本是京城的混混,与邱乘云相熟,随他来到重庆府。京城有老婆,也有孩子。来到重庆,小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说来也怪,他竟喜欢上寡妇。   反正不愁钱,找了三个漂亮寡妇做老婆,给她们分别找了三处房子,分开居住。因为她们都有前夫的孩子,不好相处。   四夫人最年轻,年方二十五,去年才带着五岁的儿子跟了他,母子俩都深得他的宠爱。   天方亮有人带来口信,说那孩子得了重病,他急忙向邱乘云告假前去探望。   “四儿,敢儿咋样了?”一走进大门他便大声喊起。没有回答,小院里无人,他推开房门又问:“敢儿咋样了?”   一人坐在椅上,冷冷地盯着他。   “你是谁?四儿,四儿。”戴忠惊叫道。   “戴管家,不认识魏四吗?”魏四淡淡地问。   戴忠这才认出是在监衙被痛打的那位京城来的阉人,怒道:“混账东西,怎在这里?”   “你才混账东西呢!”崔应元出现在他身后,一抬右腿踢在他后背。戴忠惨叫一声,趴倒在地。   “师傅,这招对不?”崔应元笑问跟在后的久娃。   久娃玩性大起,拍着手掌,开心大笑道:“对,对。下一招,继续。”   人都被打趴在地,下一招当然是狂虐。崔应元应了声,“师傅看好了。”人已骑在戴忠身上,挥拳乱捶。   “饶命,饶命!”戴忠哪吃过这亏,惨叫不已。   想起在监衙受到的折磨,魏四站起来到他面前,让崔应元停下,自己猛踢两脚,喝问道:“戴管家,知错了吗?”   戴忠痛苦大喊:“错了,戴忠知错,魏四爷饶了小人吧。”   魏四示意崔应元将他的头揪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他面前晃晃,“我来重庆府时,司礼监陈矩公公给了我这个,你看清楚啊。”   戴忠哪看得清,只看到个很大的章在最下方。   “司礼监对邱乘云在重庆府的所作所为极为不满,但他有皇上护着,有恃无恐。我这次来其实是奉命调查这个祸害,搜集证据的。戴管家,你可明白?”魏四已将那纸放回怀中。   戴忠惶恐大叫,“魏四爷,一切都是邱公公吩咐的,跟戴忠无关。”   “有无关系不是你说了算。”魏四坐回,双目狠狠瞪着他,“之前所有的事我都当做不知道,这之后怎么做,你清楚吗?”   “知道,小人知道。”戴忠急忙回答,“小人这就离开监衙。”   “啪”的脸上挨了崔应元一巴掌,“离开个逑,魏四哥怎么安排怎么做。”   戴忠的脑袋点个不停,“是,是,小人听魏四哥安排。”   “放了他。”魏四一使眼色,崔应元松开戴忠。   “魏四哥,你只管吩咐小人,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戴忠顺着崔应元的称呼,以拉近与魏四的距离。   魏四猛然想起直殿监的戴重,在重贤楼与自己一起站王体乾身后的那位,随口问道:“你可记得直殿监戴重?”   戴忠忙答:“他是我三弟。”   魏四点点头,装作早就知晓。“临走前,他找过我,希望能照顾你。所以你应该感谢他。”   “是。”戴忠信以为真。他这三弟入宫是他托的关系。   “其实也不需要做多大的事。”魏四已断定戴忠不敢有二心,“你这样回去后,该怎么解释呢?”戴忠鼻青脸肿,狼狈不堪,魏四指的是这。   戴忠想了下,哭丧着脸道:“就说被一群小贼打的。小人绝不会说出魏四哥您的。”   魏四笑着摇头道:“别,直说是我魏四打的。”   “小人不敢。”戴忠只以为是试探。   魏四冷笑道:“不敢也得说,特别是在邱乘云面前。”然后问了一番,又交代一番。。   秦良玉来到将军府拜会刘铤老将军,魏四随行。   “这位是?”刘铤问。   魏四自我介绍:“在下魏四,就闻老将军威名,特来拜会。”   魏四?不记得这人。刘铤有些糊涂。客栈那次谋面被他忘记。   秦良玉略带忧愁地叹气道:“不瞒老将军,这位魏四从宫中来,在客栈相遇,听闻千乘之事后,十分愤慨,愿意相助。”   提到马千乘,刘铤有些难为情地道:“贞素,我也为千乘之事烦恼。”接着叹口气,“还请你原谅老头子无能为力。”   “恐怕不是无能为力,是屈服权贵吧。”魏四不阴不阳地道。   “岂有此理!”刘铤大怒,花白胡子颤巍不停,“你一个小小阉人竟敢侮辱老夫,胆子太大了!”   魏四不惧他的怒目,直视道:“邱乘云也不过小小阉人,老将军为何委曲求全,派兵护卫监衙,是何道理?”   “这……”刘铤说不下去。   秦良玉跟着道:“是啊,贞素也不明白。”   “让我来说吧。”魏四道,“因为他帮你解决了军饷。”戴忠已将此事全盘托出。   刘铤缓缓低下头。   魏四继续道:“其实将军何必自咎。那些银两本就是他搜刮而来,老将军用来养兵,保护一方百姓,是做了件好事。”   “是啊。”秦良玉道,“老将军专门派兵保护那狗监,岂不是毁了一世英名。”   “你们是说?”刘铤双目放光。   “老将军只是拿了该拿的,不亏欠他什么。”魏四微笑着道。   “老夫懂了。”刘铤直点头,“魏四,你是从宫里来的?”   魏四道:“实不相瞒,魏四是因邱乘云而来,不想老将军受到牵连,被世人指指点点。”   离开将军府,秦良玉不由自责地道:“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在欺骗老将军?”   “我可没欺骗。”魏四笑道,“我确实是从宫里来,是奔着邱乘云来的。”   “但他会不会误会你是……”秦良玉道。   魏四大步向前,“秦姑娘,这不就是我们所期望的效果吗?”秦良玉已嫁人,按理该称马夫人,可魏四这样称呼,她也很受用。   回到客栈前,魏四让秦良玉先进去,自己过会才走入,直直走向掌柜邱朝云。   “你,你干什么?”邱掌柜吓得差点钻进柜台下。   “魏四哥,你在这啊,快,宫里来信了。”此时宋秀莲正下楼,见到魏四,急切地喊道。   魏四狠狠指指邱掌柜,“今日先饶了你!”说完迎上秀莲,接过信打开看后惊喜地道:“这下好了,陈矩公公要来重庆府!”   看魏四兴奋的样子,邱掌柜心想:陈矩是谁啊,这小子怎么如此开心。   傍晚,他匆匆忙忙地到了监衙询问邱乘云,在大厅外遇到眼肿的戴忠。戴忠忙阻止他进入,“邱大哥,公公正在发火,你还是不要进去自讨没趣的好。”   “为何?”邱朝云不解问道。   戴忠凑到他耳边,小声地道:“刘铤过河拆桥,将护卫监衙的士兵调走了。”   “我当什么事呢。”邱超云推开他走入。他不知道为了这些兵,邱乘云花了五千白银。现在打了水漂,还无法责怪刘铤,岂不堵心。   邱乘云一人在喝酒,从中午喝到现在。戴忠回来说被魏四揍了顿,让他很是气愤。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更何况这魏四连狗都不如,竟明目张胆地报复。   “邱公公,小人挨揍没关系,您可不能去找他麻烦。”戴忠哭丧着脸,反过来安慰他。   “为什么?”邱乘云不明白。   戴忠小心翼翼地道:“他,来头不小。”   是啊,敢直接向我挑战,毫不掩饰,说明什么?有恃无恐啊。邱乘云心中琢磨着。他是孙暹的义子,又是司礼监派来的,还有那个虚玉道长也出手助他,莫非真有什么来头?   刘铤没有亲自来监衙,派了手下千户拿着信,要把士兵调回。信上说有重庆府的官员上告他把朝廷的军队借出去做护院,所以只好把士兵们召回。   卸磨杀驴的老东西!那些糊涂官员怎会这么快知晓,再说就算知晓又有谁敢管你这个老东西,分明就是欺诈杂家。邱乘云气愤地开始喝酒,一喝到了现在,几乎醉得不省人事。   “乘云,醒醒。”邱朝云使劲推趴在桌上的邱乘云。   邱乘云使劲甩下手,“哪个混账东西?”   “邱大哥,你看……”戴忠过来无奈地对邱朝云道。   见他不醒,邱朝云转过来问戴忠:“戴管家,你可知道司礼监陈矩这人?”   “谁?陈矩陈公公?”戴忠惊呆,“天下不知道他的人可不多。”   邱朝云离开京城好些年,又不关心政事,迷惑地问:“这人很有名?”   “不是很有名,是非常有名。”戴忠非常激动地道,“你可知道这宫里是谁说了算?”   “皇上呀。”   “对,皇上之下说了算的人就是他,司礼监掌印太监陈公公。”戴忠道。   “谁,陈矩?”邱乘云本趴在桌上,听到这个名字一下子抬起头。   “是陈矩,今日我在客栈见到魏四收到陈矩的信,说要来重庆府。”见他醒来,邱朝云忙道。   邱乘云酒未醒,却听得清楚。   “你是说陈矩给魏四的信?”戴忠以为听错,惊问。   邱朝云点点头。   “邱公公,魏四果然大有来头。”戴忠捂着仍红肿的脸庞对主子惊叫道。   魏四,魏四……邱乘云满脑子都是这个名字在旋转,让他眩晕,又睡过去。 第一零八章 杀邱(二) [本章字数:304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4 00:28:54.0]   过了一日,戴忠奉命来到朝云客栈,求见魏四,并递上请柬。邱乘云今晚欲宴请魏四。   对同一个人,为何有这么大差距呢?因为邱乘云想通了。很显然魏四是为陈矩打前站来的,只要把他拉拢过来,便可搪塞陈矩。   “好,我去。”魏四很爽快答应。   “你是说他愿意来?”邱乘云听完戴忠的汇报,惊奇问道。他就担心魏四忌恨不肯来。   让左右退下,只剩他两人时,戴忠小声道:“这魏四本不愿来,见到您老的礼物,方才答应。”随请柬去的还有个玉镯,当然不是被摔碎那个,是上等蓝田玉打造而成,价值不菲。   “这就对了,怪不得徐管家来信说他贪婪,果然是见钱眼开的家伙。”邱乘云很满意,这类人好对付。   戴忠点点头,“公公,只要下点血本,保管此人听公公吩咐。”   邱乘云想了下,“那些新招来的护院都是亡命之徒,布置在周围。若他识趣则无事,若不识趣,我会离座,直接将他剁成肉酱,不要留下痕迹。”   “交给小人。”戴忠拍着胸脯。   邱乘云猛然想起陈矩要来重庆府,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连忙对戴忠道:“你最好再跑一趟客栈,告诉魏四此事不可声张,勿要让他人知晓。”   戴忠道:“还是公公想得周到。如今这监衙内只有咱自己人,魏四来重庆府时日不长,谅也未结交什么朋友。到时咱就来个不承认他到过监衙,死不认账,别人也奈何不得。”   “就是这个道理。”邱乘云微微闭目歇息。两种准备,选择哪种就看魏四的表现。   又到客栈,戴忠先向邱掌柜嘱咐几句,再到魏四房间把邱乘云的计划全盘托出。“您还去不?”   魏四笑笑,“当然去。”   戴忠并不劝阻,因为对他来说魏四是生是死,都不会影响到他。   戴忠离开后,秦良玉等人进入,魏四进行布置。今晚,就要邱乘云的命。   傍晚时分突然飘起雨,让整座山城弥漫清凉。来到监衙的只有魏四、久娃、崔应元三人。   酒席已准备好,碍于面子,邱乘云让戴忠在门外迎接,他早早就入座静待。   “魏四拜见邱公公。”魏四入内,主动行礼问候。   邱乘云面带微笑,并未离座,“不必多礼,坐。”   魏四坐下,爱吃的久娃见到一桌香喷喷的菜,跟着坐在一侧。崔应元不敢坐,立在身后。   “你是孙公公义子,我曾是他的管家,他待我如子。魏四,说起来咱俩也算一家人。”邱乘云的开场白是拉拢感情。   魏四笑道:“是啊。邱公公对我义父那是没得挑,逢年过节重礼相送,从未间断。”   邱乘云眯眼笑着,几乎看不见眼睛,“实话对你说吧,我准备重用你,所以之前对你进行考验。年轻人嘛,不吃苦中苦,怎能成人上人,希望你能明白杂家的良苦用心。”   “魏四明白,不敢有半点怨言。”魏四很是恭敬。   “哈哈,这孩子,已经吃起来了。”邱乘云指着自顾自拿起筷子夹菜而食的久娃。   魏四笑道:“小孩子不懂规矩,公公不要介意。”   邱乘云举杯,“来,今日痛饮,也算弥补你前些日子受的苦。”   饮酒数杯,邱乘云有意试探道:“魏四,你来重庆府是陈矩公公的安排?”   魏四答道:“邱公公,文书上写得很清楚呢。”   “为什么派你来呢?”邱乘云追问。这才是他想问的问题。   魏四放下酒杯,目光严肃地望着他,“邱公公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邱乘云往椅上一靠。戴忠忙从一旁案台上拿过个锦盒放到魏四面前,“之前让你受苦,公公实在过意不去,这个小礼物算是小小补偿。”说完打开,是颗硕大珍珠。   魏四毫不客气接过递给崔应元,“收好。”   “真话是?”邱乘云探过身体。   “邱公公您多虑了。”魏四叹口气道,“真话就是有人要杀魏四,实在没法,这才恳求我义父他老人家帮忙,陈矩公公不好推辞,便让我来投奔您。”   “杀你?”邱乘云狐疑地问,“何人?因何?”他怎会相信魏四的话,心里暗骂不停。   魏四两手一摊,“若要知道原因,何人所为,魏四怎会躲到这?”   邱乘云“哼”了一声,身子又是往后一靠,“那假话呢?”   “宫里对邱公公在重庆府的所为很不满意,连皇上都有些生气,陈矩公公便派小的入蜀,来这监衙暗中调查。”魏四语气平淡。   “什么?!”邱乘云气愤地一拍桌子站起。   戴忠在身后忙安抚,“公公勿怒,魏四不是说过是假话吗?”   “是啊,邱公公,何必为小的一句假话而气呢。”魏四举杯相邀。   这后面的才是真话,你小子有意反过来说。邱乘云“哈哈”大笑,掩饰内心的恐慌,“杂家一心为皇上办事,兢兢业业,从无私心。哪怕那陈矩亲自来查又能如何?”端杯一饮而尽,不与魏四碰杯。   气氛有些尴尬,无人再说下去。邱乘云偷偷观察魏四,见他只顾饮酒,似毫无心机。   有些话他不好开口,往椅子后座一靠,示意戴忠按计划继续下去。   戴忠过去又拿一锦盒放到魏四面前,“魏四,邱公公一向爱才,只要在这监衙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上属给下属送礼,还挺奇怪。   不等戴忠打开,魏四已拿过直接给了崔应元,“收好。”然后对邱乘云道:“邱公公,魏四过几日便要回京,恐怕不能为您效力了。”   “为何要回京呢?”戴忠在身后问,“邱公公如此看得起你,你应感恩戴德,誓死效命才对。”   你小子到底什么意思?邱乘云受不了魏四的折腾,干脆挑明,道:“杂家知道这小庙留不住你。直说吧,准备如何向司礼监汇报?”   魏四先饮杯酒,“自是如实汇报。”   找死?!邱乘云目露狠光。   这时门人匆匆进来禀有客到。   邱乘云想不出何人来访,令戴忠替自己前去迎接。   魏四心中叫好。按计划,秦良玉和刘铤将到。   戴忠领进两人,男女各一,却不是魏四预想的刘铤和秦良玉,是佐佐木和栗香兄妹。   邱乘云不认识他俩,看过名帖方才站起笑脸相迎,“原来是佐佐木先生,有失远迎。”   端午节时,经汪文言牵线,佐佐木从日本运来的一部分布料送到邱乘云这,他这次是来收账的。本来派人来即可,但佐佐木希望能多结识一些有权势的矿监,这才与妹妹亲自来到重庆府。   “邱公公,久仰大名。”佐佐木流利地用中文拱手行礼。   邱乘云“哈哈”一笑,“恰好杂家宴客,佐先生可愿同坐?”   “魏四,你怎么在这?”佐佐木身旁的栗香眼尖地发现座上的魏四,惊喜喊道。   魏四只好站起向佐佐木兄妹行礼。邱乘云的脸色愈加难看,他没想到魏四竟认识这日本商人。   一番或实或虚的客套话后,碗筷摆上,他兄妹二人入座。他们是傍晚赶到重庆,找了家客栈,换身衣服后就来监衙拜会邱乘云,未用晚餐。   魏四和邱乘云各自心中嘀咕着计划会不会因为他俩的到来而落空。兄妹俩是客,不愿多动多言,一时间酒席的气氛有些怪异。   “魏四兄弟在这监衙可好?”佐佐木主动打破尴尬,笑着问魏四。   魏四还未答,邱乘云不阴不阳地道:“只可惜我这小庙容不下这座大神。”   佐佐木不解问道:“你们这是?”这桌酒席有别的含义吗?离京时汪文言曾说过魏四去了邱乘云这,如今一个下人和主人同坐一桌,着实让人糊涂。   魏四苦笑一下,帮他解疑,“这桌酒席是邱公公看得起,给魏四饯行。”   邱乘云并不反驳,也未附和。   佐佐木见他俩表情古怪,不再追问,气氛又凝重起来。   这时门人又进来报有客人,戴忠急忙出去。   这次来的客人是魏四计划中的刘铤和秦良玉。还未入屋,刘铤的大嗓门已向起,“邱公公,老夫来打扰了!”雨越来越大,刘铤与三个亲兵率先进来,其中一人扛着他的大刀。跟着秦良玉入内。   “刘将军?!”邱乘云本想站起迎接,但想到他的过河拆桥,坐着未动,淡淡地招呼。   刘铤并未坐下,而是先介绍秦良玉,“这位是马千乘的夫人。”   女子不适合抛头露面,之前营救马千乘,秦良玉皆是托人,所以这是邱乘云第一次与她面对面。“马夫人?”他站起。   一个囚犯的夫人,我为何要站起?他突然责怪自己。   魏四看得分明,心道,心虚而已。   “邱公公,我家相公现在何处?”秦良玉单刀直入。她这次穿了汉族妇女服饰,暗绿绣荷花短衫,葱绿花纱蟒裙,发髻有雨水飘落后的晶莹。   “马大人嘛……”邱乘云打起哈哈,不作回答。   “今日若见不到相公,我就不走了!”说完,秦良玉已坐到桌上,目光坚毅,表情固执。 第一零九章 杀邱(三) [本章字数:321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4 22:54:54.0]   邱乘云面色难看,刘铤“哈哈”大笑着对秦良玉道:“贞素,咱们不是说好了不让邱公公为难吗?”   秦良玉轻蔑笑道:“邱公公怎会为难我这小女子呢,对他来说这事易如反掌。”   佐佐木觉察到自己的不合时宜,连忙起身向邱乘云告辞,与栗香离开。至于账,明日再来讨吧。   出了监衙,警觉的栗香小声对哥哥道:“有人埋伏。”   佐佐木抬高伞,四处一望,果然有数人撑伞隐在监衙大门对面檐下暗处。“不要多事。”脚步加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监衙大堂内气氛很是紧张。邱乘云给秦良玉的回答很干脆,“皇上谕旨擒拿的犯人,杂家不敢让你见。”   秦良玉秀眉紧聚,美目含怒,“那就请公公将妾身也投入狱中。”   “贞素。”刘铤喝道。   邱乘云哼哼两声,“刘将军,你也算朝廷官员,怎么一点规矩也不懂。就这样带人来我监衙要见犯人,难道你不知道这监衙是何人的吗?”   一直未开口的魏四道:“谁不知监衙乃是皇上的。”   “既然都知道,还来此撒泼,没有王法吗?”邱乘云嗓门提高。   刘铤苦笑着劝秦良玉,“贞素,你不是答应老夫好好跟邱公公说这事的吗?勿要发脾气。”久经沙场的老将军面对这种场面真不知怎么劝说。   他是在秦良玉苦苦相求下才答应带她来见邱乘云的。   魏四已站起,“邱公公,既然有客,魏四告辞。”   怎能让你走,你才是今晚的主客。邱乘云不搭理他,向戴忠使个眼色道:“戴管家,那道‘棒棒鸡’还未做好吗?”   这是事先约定的暗号,若上这道菜就意味着暂停对魏四下杀手。因为刘铤和秦良玉的到来,邱乘云只好取此下策。戴忠心领神会,“公公,那对夫妇愿意当场操作此佳肴。”   “好,叫上来。”邱乘云摆手道。然后望向刘铤,“刘将军来得正好,品尝一下这独特的‘棒棒鸡’吧。”   “哈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刘铤大笑着坐在秦良玉一侧,“贞素不要急躁,邱公公是个好商量的人。”又望向魏四,“魏四?”   “老将军识得他?”邱乘云疑惑问道。   魏四抢在前答道:“有过一面之缘。”只好重又坐下。   跟你一面之缘的人还不少啊。邱乘云心道。   说的没错,做“棒棒鸡”的也是与魏四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对男女。齐腰架子摆好,砧板与烧制好的嫩鸡放上,男子刀放鸡身,女子木棒轻敲,抑扬顿挫,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雨水愈加急,敲打在屋檐,散落在大地,与屋内声音交合,悦耳动听,众人陶醉其中,包括邱乘云。   暗号发出后,戴忠便将埋伏在侧屋的人手全数从偏门遣散,心里很是高兴。这样谁都没得罪,多好。   魏四抬头与秦良玉对视一眼,两人露出苦笑。   计划是这样的:秦良玉与刘铤到监衙后,有意提马千乘之事,与邱乘云产生冲突,然后气愤离开。支开刘铤后,与埋伏在外的秦邦屏等人会合守在外。魏四不答应邱乘云后,他会下令杀魏四。这之后监衙内将乱成一团,秦良玉与众人趁机进入,做掉邱乘云。   然后一切似乎都发生变化。看这情况,邱乘云似已放弃杀魏四的想法。看来计划破灭,只能再等机会。两人心照不宣,眼神传递这个决定。   邱乘云又怎会放弃,而是改变主意,欲在魏四回客栈路上行事。他偷偷望眼魏四,心中冷笑不止。   木棒敲击刀背的声音戛然而止,鸡片已切好盛盘。那对男女端盘到邱乘云身侧,“公公,已好。”   好像哪里不对啊?魏四望着他们,心中嘀咕。突然眼睛一亮,那男子端盘但刀在盘底,那女子在侧,木棒竟仍在手中。   为什么不将刀和棒放下后再端盘过来呢?   男子探身将鸡盘放到邱乘云面前,“公公,请食用。”   “好,好。”邱乘云探头闻一下,双目微闭仰头深呼吸,“香。”   就在这刻,那男子的菜刀已从盘底瞬间出来,到了邱乘云的脖处。   那丝冰凉让邱乘云睁眼,大惊失色。   那女子左手搭男子的肩,右臂挥那短棒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自上而下,由外而内反腕敲在刀背上。顿时那刀竟齐刷刷地平平从邱乘云的脖子处穿过,便如同他们方才切下鸡头一般。   男子探臂一揪,邱乘云的脑袋和身体已经分家,鲜血乱喷。显然太不可思议,邱乘云的首级双目大睁,惊讶的表情还在脸上。   寂静片刻,戴忠惊恐摔倒,魏四惊奇地身体后撤,秦良玉惊愕盯着这幕,刘铤惊诧地张大嘴巴,只有久娃露出惊羡。至于崔应元,已闭目不敢看。   “这狗矿监残忍狠毒,无恶不作,死有余辜。”那男子朗声道。   女子清脆的声音紧跟,“我夫妻二人替天行道,为民做主。各位,告辞!”   话音未落,两人已飘然出屋,纵身上了屋顶,消失在雨夜中。   神仙?神仙!几乎所有人心头泛着这词,包括久经沙场的刘铤老将军也不例外。   是魏四第一个缓过神来,站起到门外大喊:“邱公公被杀,捉拿刺客!”   刘铤也恢复常态,拿过大刀,到了屋外,大喊:“抓刺客!”   顿时监衙之内乱成一团。   “地牢在哪?”秦良玉冲到魏四跟前。   “良玉姐,跟我来。”久娃已窜了过来,向后院奔去。   在外的秦邦屏等人见监衙已乱,却未见秦良玉出来,以为有了意外,慌忙蒙面挥刀,在雨中冲入监衙。   大雨倾盆,到处都是嘈杂的喊声,“抓刺客!抓刺客!”刺客在哪呢?谁知道。   魏四与秦良玉跟着久娃到了地牢,并无看守。久娃挥剑斩锁,背起马千乘。   “千乘,千乘。”秦良玉轻呼,却无反应。   “先出去再说!”魏四催促道。   遇到监衙家人,魏四便大喊:“刺客在那边,快去。”至于那边是哪边,雨水湿了脸庞,谁还细问。   很顺利地出了监衙,秦良玉掏出竹哨,发出响亮哨声,招呼其他人离开。   “不能带他回客栈。”魏四想起掌柜邱朝云是邱乘云的哥,道。   秦良玉忙问:“那去哪?”   “去我那!”身后传来洪亮的声音,是刘铤老将军。   “老将军?”   刘铤催促道:“先去了再说。”   魏四道:“好,你与久娃背马兄去将军府,我回客栈等其他人,明日再作计较。”   崔应元已溜出监衙回到客栈,与宋秀莲见魏四回来,放下心来。不一会,秦邦屏等人亦回,不见秦良玉,焦急地问魏四。   魏四说了马千乘已救出,去了将军府,众人才深舒口气。待听得魏四描述那对夫妻刺杀邱乘云的经过,大家皆惊讶万分。   次日凌晨,当魏四带着大家到了将军府时,却见到痛哭不止的秦良玉。原来马千乘在地牢时已奄奄一息,经大雨一淋,到将军府时只睁眼对着秦良玉一笑,未说一句话便归西升天。   刘铤又去了监衙,把昨夜经过向前来调查案情的重庆府府尹等官员叙述一番,虽未添油加醋也足够让人震惊。   有官员立刻惊呼,“是峨眉仙侣!”峨眉仙侣在蜀中名气很响,杀贪官,除恶霸,侠名远扬。   无几人看得惯骄横的邱乘云,众官纷纷揭发他的恶行,一时间案情调查成了控诉大会。   主子一死,奴才们作鸟兽散,昨夜拿着该拿的跑得一干二净,包括戴忠。   监衙被查封,接着便是清理家产,无人过问马千乘之事。   十日后,查得的家产折合竟足有六十万两白银,令重庆府官员惊愕不已。府尹综合大家的揭发材料,立刻上报,并且将赃银送向皇宫内库。   皇上啊皇上,你看见了吗?这本都是属于你的,却成了这些矿监的家财。矿监和朝廷官员,你觉得谁更值得信任?   万历在接到邱乘云密奏时曾大加赞扬他的忠心,当听闻他被刺,清算家产时赃银巨大,顿时火冒三丈,下旨封他在京所有家产。对于其他事宜,万历选择漠然。此事无人过问,不了了之。   这些魏四等人都不知道,但事发后的平静在意料之中。   秦良玉兄妹与刘铤、魏四告别,带着马千乘的遗体回石砫寨安葬。   魏四决定回京,但并未去三才观寻虚玉道长同行,毕竟不是一路人。   临行前来到将军府,将邱乘云送的三件礼物全数交给刘铤。   “这是何意?”刘铤面露不悦,只以为魏四有事相求。   魏四笑着解释,“这些都是邱乘云送给在下的,想来都是不义之财,魏四不敢占有。”   刘铤不语,猜测魏四会求自己做什么。   “老将军既缺军饷,魏四愿意献出,以解燃眉之急。还请老将军不要嫌少。”魏四说出意图。   刘铤甚是感激,“好个魏四,老夫记下了。”   结账时,“朝云客栈”的掌柜邱朝云少收了三十两,魏四不客气地接受,因为这些本就属于他。   “以后在这重庆府可没那么好混了。”魏四对邱掌柜感叹道。   邱掌柜只顾点头,“是,是。”   魏四、崔应元一人一马,宋秀莲与久娃同乘,出了重庆府,按原路返回。   回头遥望,魏四心中没有悲凉。这次的回京将与前次大有不同,因为他不再是从前的魏四。蜀中一行让他大悟,这世道,只有足够强,才能立于世。   阉人魏四的逆袭已经开始,将会迅猛有力,因为他有着远胜这个时代所有人的大脑。 第四卷 回宫 第一一零章 夺当铺 [本章字数:308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5 21:49:51.0]   将到成都,宋秀莲有意相问:“咱们进城去寻杨姑娘和尤姑娘同回京城吧?”   “好嘞!”久娃和崔应元拍手赞成。   魏四想了下,“我看还是算了,她们或有自己的计划。”   “杨姑娘给了我地址,你不去,我们去,好不好?”秀莲转而鼓动久娃和崔应元。   这二人自是叫好。   魏四无奈与他们进入成都城。杨留留的父亲是蜀中富商,问过当地人,很快便寻到杨府。   未见到杨留留父亲,杨府家人很淡漠地告诉他们,杨留留五日前已与尤三妹离开回京。   魏四等人失望地未在成都停留,踏上归途。   旧路重走,别有番滋味。惊险古蜀道,茫茫秦川,由于心境的不同,到魏四眼中成了另一种风景。   在华县崔应元家,崔孝尤见到儿子喜悦万分。原来他花大价钱,又托关系,给儿子在锦衣卫内谋了个职,正欲派人入蜀寻他呢。   “我不去。”自由散漫惯了的崔应元一口回绝。   崔孝尤陪着笑脸,“爹花这么多银子为你疏通,你不去不是白白浪费?”   崔应元头一仰,倔强地道:“那是你的事。”   “你说你文不成武不就,我这生意你又帮不上忙,将来咋办?”崔孝尤担忧地相劝。   “我觉得很不错。”魏四插话,“应元,你不要辜负你爹的一番苦心。”   “师傅,你说我去不去?”崔应元听师傅的。   久娃哪懂这些,望向魏四,见他微笑点头,道:“去。”   崔应元撅嘴委屈道:“那好吧,我去就是。”   崔孝尤春光满面,“这就对了。去到京城后寻郑国泰便是,我已全部打点好。”   魏四心中一喜。郑国泰要杀我,如果崔应元到他那,有个通报消息的人,倒也不错。   不日回到广宁门,已是黄昏。魏四想起入宫前那日,下马折回上了那小山头。夕阳红通,霞飞漫天,绚丽多彩。   即使沉没,也要留下最美的印象。魏四心中感叹。   是的,即使死亡,也要留下最美的印象。由日落想到人,魏四右手食指指天,高声喊道:“这世界,你听好了,我来了!不是你改变我,就是我改变你!”   “魏四哥,什么意思?”身后的宋秀莲问道。她与久娃、崔应元一样都震惊魏四散发的气势,金光披身的魏四犹如下凡的天神。   魏四凝望斜阳尽落西山,方才回头向他们微笑道:“走,进城!”   在宣北坊,小三、费千金、刘应选等人兴高采烈地迎接魏四,好酒好菜拿出,好一番热闹,直到天明。   不问回来原因,不问在蜀经历,只要魏四哥在身边,别无他求。初冬的京城因为魏四的回归似乎多了几分春天的色彩。   隔一日,崔应元前往锦衣卫,魏四则去看望义父孙暹。牢牢地抓住这条线才是宫中立足的根本,所以他买的礼物很贴心,两件狗皮小袄。   邱乘云的被杀已传到孙暹耳中,这几日正想着魏四去向,见他来到,喜笑颜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夫人听闻也兴奋地从内堂过来,拉着魏四的手唏嘘不已。   魏四献上那两件礼物,虽然便宜,仍让二老满意地点头夸赞他的孝心。   所谓“孝心”其实有两层含义。一指自身拥有一颗孝顺的心,二指要去孝顺的是老人的心。   魏四简单地叙述在邱乘云监衙被投地牢的经过,略去后半段,引来孙暹的怒气。“可恶,竟然不把杂家放眼里!”   “哼,早知不把那当铺给了徐管家。”老夫人怜惜魏四受的苦,埋怨道。   原来邱乘云在京的家产也被抄,但那当铺一直挂在孙暹名下,并未牵扯在内。前日徐富来到孙府,痛哭流涕地诉说无处可去,请求将当铺交他打理。早年邱乘云在孙府做管家时,孙暹将当铺交予他,从不过问,早已淡忘。想想这些年邱乘云逢年过节送重金来显孝心,他也不在乎这小小当铺,答应了徐富的请求。   如果仅是司礼监的文书,邱乘云怎会那样对待自己,所以徐管家那封信必有问题。想到这,魏四恨恨地道:“与其给他,不如喂狗。”   “只是……”覆水难收,说出的话若反悔,岂不是丢了这张老脸。孙暹有些为难。   魏四想了想,“义父,我让那徐管家主动离开,你看可好?”好,就从当铺开始,我要让所有人见到不一样的魏四。   “若真那样,当铺就给你这个孩子。”老夫人抢在前道。   孙暹未答,闭目微笑。   魏四心知肚明,转而问起有关回宫事宜。孙暹不以为然地解释邱乘云已死,魏四回宫实属正常,司礼监自会安排。   我可不想再去做饭或者打扫卫生。魏四委婉地说出心中想法。   孙暹思索会,答应会向陈矩建议到好的去处。   一直陪二老用过晚饭,魏四方离开,两位孤单的老人家很是开心。   回去后,崔应元高兴地向他说已见过郑国泰,明日便去都尉府报到。魏四少不了一番鼓励。   魏四只带着小三来到当铺,大摇大摆地走入,掏出个很普通的镯子往台上一放,“当镯子。”   掌柜仍是徐富的大哥,抬头眯眼拿过镯子,又马上扔下,“这破玩意扔掉算了,当什么当。”   “说什么呢!”小三发怒上前,狠拍案台,“你可知此物来历?”   “满大街都是,花十文钱可以买好几个,拿来哄谁?”徐掌柜鄙视地望着他,不屑一顾。   魏四轻轻把小三拉到一旁,微笑着对徐掌柜道:“不错,花十文钱可以买好几个这样的镯子,但没有一千两你买不来这个镯子。”   徐掌柜只觉魏四眼熟,却想不起是哪个,冷笑道:“莫非它有甚稀奇之处?”   “你做得了主吗?”魏四似乎不愿说。   徐掌柜“哼”一声,“这当铺就是我做主。”   “未必。”魏四冷冷一笑,“去把徐管家喊来。”   徐掌柜一愣,“何意?”   “什么何一何二的,让你喊就去喊。”小三瞪眼上去又是一拍案台。   这两位似乎是来敲诈的。徐掌柜忙跑进去喊三弟徐富。   徐富闻听,与大哥过来,喝问道:“何人无理取闹?”   “徐管家。”魏四拱手行礼。   徐富一望,“是你?”   徐掌柜这时也认出,跟着喊道:“啊,是你。”   “正是魏四。”魏四昂头道。   “你,你不是去重庆府了吗?”徐富不解。   魏四笑道:“我就不能回来吗?”   对啊,邱公公被杀,他自然不会仍在重庆。徐富心想。“腿长在你身上,你当然可以回来。来我当铺当何物?”   “这个镯子。”徐掌柜抢在前拿起镯子给他。   徐富没有接手,只瞅一眼便冷笑道:“拿这玩意来诈我当铺吗?”   “徐管家你这话何意?”魏四表情惊讶。   小三在旁帮腔,“谁要诈你这小小当铺。”   想起魏四是孙暹义子,徐富语气缓和许多,“我这小小当铺恐无法当这宝物,还请您去其他当铺吧。”   魏四摇摇头,“去其他当铺一文不值,只有在这当铺才值一千两。”   果然是来敲诈,难道知道我给邱公公的信了?反正人已死,死无对证。“魏四,你这不明摆着让我为难吗?”   “不是为难,是合情合理。”魏四反驳道,“你可知这镯子来历?”   “愿闻其详。”徐富心中盘算以何种方式解决这事。   魏四从徐掌柜手中拿过镯子,“早年邱公公入蜀前送给我义父一个镯子,与这镯一模一样,我入蜀前义父又送与我。到监衙后我拿给邱公公,谁知他不小心摔碎。”   “那又如何?”徐富不愿听下去。   “不要插话。”小三怒喝。   魏四继续道:“邱公公被杀那晚我正在府衙,临死前我在他身旁,他把这个镯子给我,并对我说‘魏四啊,这个镯子与碎的镯子一模一样,你拿它回京城找徐管家,他自会给你一千两白银’。”   徐富冷笑,“胡诌。”   “是的,我当时想这怎么可能呢。”魏四道,“就问他为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这谁知道?”徐富板过脸去。   魏四依旧面带微笑,“他说你在这当铺上私自独吞的银子何止万两,怎在乎这区区一千两。”   “胡说。”徐富面红耳赤,“我一向公私分明,尽心尽力为邱公公效力,何来独吞?”   “是吗?”魏四目光锐利盯着他。   徐福心虚避开。虽说无万两,但几千两还是有的。   魏四将镯子放他手上,“难道邱公公一死,他的话就不管用了吗?若我义父知道此事,不知作何感想?”   徐富拿着镯子与徐掌柜慌忙入内商量许久,方才出来道:“邱公公的交代,小的自然听从。只是小铺一时无法凑足千两,过几日如何?”   “也不用等几日,我有个方法,不知徐管家有兴趣听不?”魏四早知他会如此说。   徐富道:“说来听听。”   “你给我写张欠条。”魏四已盘算好,“然后我拿这张欠条作为资金入股这家当铺,如何?”   什么资金,什么入股,这些名词好是高深。徐家兄弟俩莫名对望。   懂或不懂没有关系,因为我魏四要的是这间当铺。 第一一一章 无赖者无敌 [本章字数:305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6 22:46:14.0]   “欠条给徐管家。”魏四对小三道。   早就写好了?徐富拿过,上只一句,徐富欠魏四一千两白银。   “还请徐管家签字按指印吧。”魏四笑道。   好吧,就算这一千两喂狗了。徐富无奈地签字按上指印。   “契约给徐管家。”收好欠条,魏四又对小三道。   徐富接过,上也只一句,魏四以一千两白银入伙“乘云当铺”。   魏四依旧笑道:“还请徐管家签字按指印吧。”   好,好,待我想出办法,这张纸算屁。徐富很顺从地按照指示做好。   “很好,一千两的镯子收好。”拿过契约,说完这句,魏四与小三离开。   “三弟,好像不对。”徐掌柜捋着小胡子若有所思。   徐富气愤不已,“当然不对,白白损失一千两。若邱公公还在,他哪有这胆。”   徐掌柜越想越不对,“不是,好像损失了两千两。”   是啊,欠条、契约各一千两,不是两千两吗?徐富醒悟过来。   “怎么办?”徐掌柜焦急地问。   能怎么办,只好认了呗。不过还好,比起我不花一文便拥有这间当铺,不过九牛一毛。这魏四是个难缠的主,不好得罪,就算用这两千两买个平安吧。   “魏四哥,还进去?”第二日,小三跟着魏四又来到“乘云当铺”。   魏四笑笑,“当然,和昨日一样。”   小三一举手上只花几文钱买来的镯子,高兴地道:“好嘞。”   “当镯子。”一走进,小三就直接把镯子往案台上一放,高声喊道。   趴着打瞌睡的徐掌柜惊醒,抬眼一看又是这俩,慌忙进去喊徐富。   “还挺识趣。”小三嘲笑道。   徐富惊慌着出来,远远便道:“你又来做甚?”   “当镯子。”魏四微笑答道。   “昨日不是当过了吗?”徐富不解。   魏四很耐心地解释,“昨日回屋,我打开包裹一看,顿时惊呆,昨日那镯子并非是邱公公送我那个。今日这个才是。”   “既然这样,我换给你便是。”徐富想得很简单。   魏四摇摇头,“换?昨日镯子已当,徐管家看得起魏四,愿出一千两,我不在意的。没有换的必要了。”   徐富眼珠子狡猾地一转,“你,你想怎样?”   “当这个镯子,一千两。”魏四带笑道。   “你,你讹我。”徐富指着他。   魏四摇头,“不是我,是邱公公的交代,魏四不敢不照做。”   徐富气得气喘剧烈。徐掌柜道:“魏四,你昨日当了两千两,你知道不?”   “哦,是吗?”魏四疑惑。   “欠条一千两,契约一千两。”徐掌柜掰着手指头向他解释。   魏四“呵呵”笑道:“还真是呢?这个便宜我可占不得,今日一定细心。小三,把欠条和契约给他,让他们仔细过目。”   欠条和昨日一样,契约上加了几个字,魏四以欠条上的一千两白银入伙“乘云当铺”。徐掌柜很满意地点头,对徐富道:“三弟,这次没错,是一千两。”   “既然对了,就签名按手印吧。”魏四催促道,“我义父还在等我吃饭呢,还请徐管家快点。”   徐富一时无了主意,很听话地照办。   “徐管家爽快,好样的。镯子保管好呀。”拿过欠条和契约,魏四笑道。然后便和小三离开。   “三弟,你说明日他还会不会来?”徐掌柜发抖的双腿这才停下。   徐富连喘粗气,“肯定会来。不行,我要去寻许大人,请他出面治治这个恶人。”   “许大人肯不?”徐掌柜担忧地问。   “我之前曾送过重礼,应没问题。”说完,徐富觉得仍没把握,又道:“我得再带上两件宝贝。许大人新上任,还不熟,本钱要下大点。”   出了当铺没走多远,魏四便听得身后有人喊:“魏四。”   魏四停步回头,一看是尤三妹,笑答:“是尤捕头啊。”   “你不是在重庆府吗?怎么又回京城了?”三妹走近,不解问道。   “回来不好吗?我们都盼着魏四哥回来呢。”小三在旁道。   魏四扯他衣袖让他禁声,然后简短地说了回京的原因是邱乘云的被杀。   “那你好自为之吧。”尤三妹神情淡然,似乎魏四的回或不回与她无关。   本来就无关嘛。   谁说无关。他,他看过我的身体。尤三妹匆匆离开,她总觉得魏四目光定在自己的胸部。   “你俩这又是去哪?”次日,见魏四和小三出门,费千金和刘应选拦住问道。   小三笑答:“我们办大事呢,你俩别管。”   自从遇到小三,魏四哥明显跟他更亲近。费千金酸酸地道:“也是,你们是办大事的。”   魏四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开家当铺,这几日都在忙这事呢。”   “开当铺需要很多银子呢。”刘应选吃惊地道。   “放心,你们的魏四哥有办法不花银子也把当铺开起来。”说完,魏四大笑。   “若银子紧张,魏四哥你只管开口,若要客气的话,就拿我们当外人了。”费千金撅嘴道。   魏四道:“那是自然,这间当铺仍会交给你们打理。”   “啊?”费千金和刘应选吃惊地张大嘴巴。   “我仍要进宫,不交给你们交给谁。”魏四道。   哦,原来魏四哥还要入宫。两人有些失望。   走到“乘云当铺”前,却见门外站立数十名士兵。小三忙问:“魏四哥,形势好像不对,还进去不?”   “都到门口了,为何不进?”魏四似乎毫不在意,大踏步走入。   当铺内坐位身穿官服的官员,身后两名挎刀卫兵,徐富和徐掌柜二人缩在柜台内,似乎在等着魏四。   魏四象是什么也未看见,把镯子往台上一放,道:“当镯子。”   “许指挥,就是他!”徐富向那官员大喊。   那官员立刻站起大喝:“来人,拿下。”   外面士兵听到,冲进挥刀举枪将魏四和小三围住。   “魏四何罪,要拿我!”魏四大喝。握拳相向,毫无惧色。   徐富已到那官员身旁,痛诉道:“就是他拿镯子来讹我当铺,许指挥,不能放过他。”   许指挥约莫四十,身材瘦小,面窄尖下巴,一双小眼睛眨个不停,给人奸诈狡猾之感。他推开面前士兵,走到魏四前,尖声道:“你这恶徒,在我西门兵马司指挥面前还敢作恶,岂有此理!”显然略通文墨,非一般武夫。   西门兵马司指挥不是张凤翔吗,何时换人了。魏四与他对视,“我是做正经生意的,大人怎说行恶?”   “还想抵赖?”徐富掏出之前那两个镯子给许指挥,“大人,你看这镯子可值千两?”   许指挥一看大怒,“几文钱的东西,你却当千两,不是讹诈是什么!”   魏四笑笑道:“不错,一般镯子是只值几文,但这镯子来历不同。这点我已向徐管家说过,他也认同,并写下欠条。小三,把欠条给大人。”   “许大人,我是被骗的。”徐富喊冤。   “我何时骗你,我对你说的很清楚,是邱公公令在下来当的。”魏四坦然地道。   许指挥已看过欠条,听他这么说,不禁问道:“哪个邱公公?”   “重庆府监衙的邱乘云公公。”魏四答。   许指挥马上望向徐富,“确有此事?”这邱乘云连皇上的银子也敢贪污,谁愿与他扯上干系。   徐富低头不知如何回答。   “难道许指挥不知道徐管家曾是邱府管家吗?”魏四惊问。   许指挥叫许显纯,是驸马都尉许从诚之孙,武进士出身,这些年一直在外县任个武职,不见擢升。这不张凤翔进吏部任文选郎中一职,西门兵马司指挥空缺,便托关系花银子,获得此职。上任不满一月,不知徐富乃邱府管家。   “为何不向本大人说清楚!”怒问徐富。   徐富脑袋更低。说不来你就会避而远之,还会来这吗?   不错,许显纯马上挥手下令手下:“走。”   “许指挥,你不能白拿……”徐富赶紧阻拦。   “白拿?白拿什么?”许显纯回头瞪他喝问。   徐富哪敢说下去,“没,没什么。”   “魏四?”许显纯未马上离去,望着魏四问。   “正是在下,许大人。”魏四行礼。   许显纯略有所思地冷笑两声,率兵出了当铺。   “当镯子!”就像什么也未发生过般,魏四把镯子往案台上一放,道。   好,我就跟你摊牌。徐富向魏四拱手道:“魏四老弟,这铺子属孙公公,你的义父。你这样三番五次前来,不是让他老人家难堪吗?”   “啊?”魏四很吃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徐富重复遍。   “你还知道这铺子乃我义父的啊。”魏四笑道,“我早已问过他老人家,这铺子值三千两,所以请你们兄弟俩快些离开。”   “我们为什么要走?”邱掌柜也已跑过来,惊问。   “因为这个。”小三拿出那两张契约。   魏四进一步解释,“我这已有三千两,铺子自然归我。你俩跟这铺子一点关系也没,还赖这作甚?”   徐富大怒,“你……”   “那你说这铺子值多少吧。”魏四冷冷道,“我会天天来,直到你的欠条达到你说的数字。”   无赖则无敌! 第一一二章 旭升 [本章字数:312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8 00:51:53.0]   深夜,月悬中空,徐富和徐掌柜兄弟俩小声地催促搬东西的人,“快点,轻点。”   他俩决定趁夜离开京城,便喊来大车搬运各类值钱物品。当铺俺不要了,留给你个空架子吧。   “东家,这夜里搬运可是要加钱的。”费千金道。   “没问题,只要平安到码头,就给你们双倍。”码头那边已联系好,徐富更不敢在京城耽搁。   费千金只带来小马和小虎,因为徐富交代人越少越好。   徐掌柜早已把值钱的整理出来,所以很快装好车,在月色中走向广宁门。   “徐管家这是要去哪呀?”突然前方出现几人,说话的是魏四。   徐富大惊失色,装作很无辜的样子道:“这当铺归你了,我们还呆在京城作甚。我们这是回老家。”   魏四笑着靠近大车,“车上装的什么?”   “没,没什么,一些被褥衣裳和家用物品。”徐掌柜抢在弟弟前面答道。   “哪来的被褥衣裳啊,我咋没装过。”费千金说着已和两位小弟兄拉开篷布,立刻夜色中一片亮堂,有金器、银器等珍贵物品。   魏四惊道:“徐管家,你胆子也太大了吧,竟敢盗我当铺的物品。”   “啊,是偷盗啊,给我打。”小三和刘应选等人一拥而上,对这俩兄弟是拳打脚踢。   “不是当铺的,是我私人物品。”徐富惨声大喊。   魏四摆手,殴打停止。“私人物品,你一个小小管家怎会有这么多贵重物品?莫非是从邱府偷偷弄出来的?”   “不是,是我和大哥这些年辛苦的积蓄。”徐富狂叫。   “说这话谁信哪!”魏四摇摇头,“好吧,我也不跟你争辩,让官府来查。”   押着徐家兄弟没走多远,便遇到率士兵巡城的许显纯。新官上任,总要做出个表率,他很是尽责。   “什么人!”他领士兵们围过来。   魏四见是他,上前行礼,“许大人,有人盗窃,被我等拿住。”   “魏四?”许显纯惊奇不已。   “他二人盗我当铺物品,还请大人重罚。”魏四挥手,小三等人将那兄弟俩押到跟前。   许显纯更是惊奇,“徐管家,怎是你?”   魏四忙向前仔细叙述徐富已将当铺转给自己,欲趁夜盗走当铺物品的经过。   “当铺已转给你?”许显纯惊诧问道。   “确实,我这有转让约定,请大人过目。”魏四让小三把白天徐富写下的转让约定给许显纯。   “灯靠近。”许显纯借光细看,果然没错,上有徐富签名和手印。   “许大人,小人冤枉,这些物品不是当铺的。”徐富挣扎喊道。   不等许显纯追问,魏四先问道:“许大人,请问盗窃皇家之物,何罪?”   “死罪!”许显纯爽快答道。   “盗窃普通人家物品呢?”   “按情节定,重则发配充军。”   魏四笑着对徐富道:“徐管家,你可听清楚了。”   邱乘云死后封家,他是皇上的人,所有物品都归皇上。徐富若说是从邱府盗出,岂不是要被杀头。顿时低头不敢应话。   “徐富,说怎么回事?”许显纯厉声喝问。   活着总比死强。他大哥徐掌柜抢在前喊道:“当铺转让,我俩心有不服,故欲拉走当铺物品。小人说的是实话,请大人明察。”   “大哥。”徐富惊愕喊道。   徐掌柜劝道:“三弟,还是认罪吧。”   徐福明白了大哥意思。若真追查起这些东西的来历,可是要掉脑袋的,只好认罪。   “将人押去衙门,交与顺天府治罪。”案子很轻松地审完,许显纯很是得意。   “许大人英明!”魏四与众人欢呼道。   许显纯笑笑,“查一下是否少了物品。”   魏四还未查过当铺账目,怎会知是否少了。但他往车上看了看,惊叫道:“没少,还多了几样。”   “还有这等事?”许显纯走近。   “这几样并非我当铺物品,还是交给许大人拿回细查吧。”魏四说着,随手拿过几样递给他。   许显纯很满意地笑道:“好,来人,将这几件玩意拿回衙门。”心中想着,这魏四还挺会来事。   “魏四哥,你怎知那几件不是当铺的?”回当铺路上,小三疑惑问道。   魏四一笑,“我怎会知道。只不过以这个理由送给许大人辛苦费罢了。这之后,打交道的地方多着呢。”   在孙府,魏四将经过详细讲述给义父孙暹,这位经历丰富的退休老太监只是笑笑,并未发表意见。   “义父,您老觉得当铺换什么名字?”魏四诚恳地问。邱乘云已死,当铺易主,再叫“乘云当铺”不妥。   “这事你自己拿主意吧。”孙暹笑答。   “义父名暹,乃日光升起之意,魏四想以‘旭升’命名当铺。义父觉得可妥?”魏四心中早已想好店名。象朝阳一样缓缓升起的不仅当铺,还有魏四。   孙暹不住点头,“不错,挺好。”   “乘云”除去,“旭升”挂起,魏四的新产业诞生。综合考虑后,确定由刘应选全权负责当铺。   小三有些闷闷不乐,他以为魏四会选自己。   魏四看出,向他解释,“管理当铺需要精打细算,账目清晰,你不适合。”   “我没有不乐意。”小三说了句假话。   “这就好。你在千金这挺好,以后要多替他担待些。”魏四补充道。   孙暹为魏四在宫中的好差事没少花力气,四处奔波打点,终于有点眉目,目标是宫内十二大库之一的甲子库。   这可是个肥差。甲字库是保管染料、布匹、中草药的部门,里面存放的物料,都是江南一带“岁供”上来的,内廷二十四衙门有用到的,可奏准领取。   “现在就剩李公公这关了。”孙暹对魏四道。他嘴中的李公公乃是甲子库掌库太监李宗政。   魏四认真听着,看义父眉头紧锁,心想连义父都觉得为难,看来是个人物。   孙暹说出与李宗政的过节,“他与慈庆宫的王安是一批,两人性格虽完全不同,却十分要好。当年因为杂家将王安安排到慈庆宫,他打抱不平,来与杂家吵闹。那时他是皇上内侍,大局为重,杂家没有理会。”   敢与当时权倾内宫的孙暹争吵,可见此人胆子颇大,性格火爆,果然与沉稳的王安差异很大。魏四问道:“后来呢?”   “哼,杂家怎会与他计较,在其他人的相劝下,就此作罢。”孙暹道。   魏四想了想,道:“我在慈庆宫做事时,王安对我还算不错。我是否可以找他帮忙说些好话?”   孙暹笑着不作答,显然是默认。巧夺当铺后,他发现魏四比之前成熟许多,整个人气质大有改变,是该让他自己闯一闯了。   魏四并未直接入宫去找王安,而是到了珠市口王安那家布铺。掌柜告诉他王安明日会来。   既然到了这,魏四走入隔壁“雨婵堂”。   见是他,可莲和可荷两位小姑娘惊奇不已,“你,你不是离开京城了吗?”   “难道我就不能回来了?”魏四笑着打趣。   今日谈济生休息,听到声音从内屋出来,喜笑颜开,“魏四,你来得正好。告诉你个好消息,那本《本草纲目》已开始刊印。”在他心里那本书最重要。   魏四也大喜,“太好了!”   “可惜只能刊印百本。”谈济生叹气道。   “百本已经很不错,再多些恐怕这‘雨婵堂’也要搭进去了。”俏然走出一身素洁白衣的谈雨婵。她恰好为个妇人开好药房。   “谈姑娘。”魏四行礼。   “啊,是你?”她不知道与父亲谈话的是魏四,很是吃惊。   此时,从外匆匆进来一宫中太监服饰的人,尖声喊道:“谈御医,快随我入宫。”却是魏朝。   谈济生忙问:“王才人病情恶化了?”   “是啊,快些!车已在外候着。”魏朝焦急地道。   “好,就走。”谈济生忙入内拿药箱。   魏四这才找到机会,行礼喊道:“魏公公。”   “魏四?”魏朝不禁一愣,“你怎会在这,不是去蜀中发财了吗?”   魏四简短答道:“又回来了。”   魏朝欲问详情,谈济生已出来,忙与他乘车入宫。车是王安的,太子对王才人不管不问,但王安可怜这对母子,十分关心。见王才人咳嗽不止,面如死灰,忙让魏朝用车去接谈御医。   只剩魏四和谈雨婵,魏四却不知从何说起,颇为尴尬。   “有事?”还是雨婵先开口。   魏四忙道:“路过,进来看看。”   来了病人,雨婵连忙迎去,留下傻乎乎立那的魏四。   无人理睬,魏四只好离开,谁知一出门便遇见汪文言和佐佐木兄妹走过。   “汪公子。”他喊道。   汪文言三人侧目看是他,都很吃惊,“魏四。”   魏四走过去,佐佐木笑道:“我正与汪兄谈到你呢。”   “是啊,我说你肯定已回京。汪公子还不相信呢。”栗香眯眼微笑,浅浅梨涡很是可爱。   汪文言道:“邱乘云一死,我猜测魏兄会回京,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栗香急切地问:“那晚我和哥哥走后,发生了什么?”传言邱乘云被两个仙人般的人物瞬间取了首级,栗香很感兴趣。   “到铺子里坐着慢慢说吧。”汪文言笑道。   坐定,魏四讲了全过程,那三人对峨眉仙侣惊叹不已,“高人哪!”   这世间高人很多,你们三人不也是吗?魏四笑着心想。 第一一三章 机会 [本章字数:311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8 19:54:04.0]   由于邱乘云的突然死亡,那笔帐无从去讨,佐佐木略有所失。汪文言自过意不去,愿帮佐佐木找一些稀罕玩意作为弥补。   这不等于倒卖文物吗?魏四听得,心想。   “先生此次回国,何时归来?”佐佐木不日将回国,汪文言关心问道。   佐佐木苦笑道:“实不相瞒,我们国内形势颇为险恶,夫人和主公处境颇为不妙。佐佐木实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回来。”   汪文言不由叹气,“能结交先生这样的已过朋友,实在是三生有幸。只愿一切转好,我们仍会相聚。”   “佐佐木亦是如此想法。”佐佐木赞同点头。   栗香抬目偷望魏四,见他毫无不舍,跟着道:“栗香会一直伴随哥哥的。”   虽是对坐,但栗香身上的茉莉花香还是扑鼻而来,魏四内心不由一动。他早已猜测出那夜在久娃手中救出自己的是栗香,但无法确定。故意道:“你们这一去,魏四的救命之恩不知何时能报。”   “哈哈,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佐佐木摆手大笑。   栗香面红如火,羞涩低头。   果然是。魏四站起,恭敬向佐佐木兄妹行礼,“魏四谢过二位。”   佐佐木忙道:“都是舍妹功劳,魏兄无须多礼。”   魏四朗声道:“他日相逢,只要用得到的地方,魏四义不容辞。”   “客气客气。”佐佐木笑着回礼。   汪文言早看出魏四的不同寻常,但眼前魏四散发出的自信和气势让他刮目相看。这颗埋在泥内的珍珠已开始破土而出了?   魏四已懂得运用手中的资源,他向汪文言说起入甲子库之事。   “李公公我倒见过几次,但他性格孤僻,颇不合群,这事恐有困难。”汪文言担忧道。   魏四道:“但他与王公公是至交,若王公公出面,应容易些。”   汪文言目露喜色,“不错,若说李公公还有朋友,那就只有王公公。明日王公公来这,我与他说说。”   “魏四也来。”多个汪文言,又容易许多。   又聊起其他,不觉已晚,这才分别。汪文言想着魏四气质的改变,若有所思,到了家门外,见邹之麟脸色难看低头在那不停踱步。   “邹兄为何不进去?”   邹之麟抬头焦急地道:“你可回来了!”他是读书人,见汪文言不在家中,为避嫌,便在外等候。   汪文言知是这原因,问道:“邹兄有急事?”   “气死我也!汪兄,你可知我被亓诗教算计了!”他迫不及待地痛诉。   “进去细说。”汪文言拉着他入内。   于红玉为他沏茶后便坐在丈夫旁听着。她的肚皮微微凸起,已显孕相。   邹之麟气愤不已,控制不住,喘着粗气嚷道:“汪兄,你给评评理,那亓诗教算个什么东西?连内阁方大人都同意我进吏部掌文选司,他亓诗教凭什么拆台,换上他的亲信张风翔?”   其实此事汪文言已有耳闻,却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还有此事?邹兄确定作梗之人是亓诗教?”   “还能有假?”邹之麟的脸有些变形,“一直瞒着我,我昨日从邸报上才得知。去相府询问方相国时,他亲口所说是亓诗教操作,力荐张凤翔,他也无可奈何。”   汪文言心念一转,忿忿不平,“早先我曾耳闻张凤翔有意此位,并扬言说他文选司郎中一上任,就先把姚宗文刘廷元这两只浙党看家狗,外调出京,省得他们在这儿生事咬人!没想到就将成真。”他在继续添柴,让火烧得更旺。   邹之麟火冒三丈,咬牙切齿,“他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自沈相国离开,他亓诗教就目中无人,自以为是,太可耻!”   “这大明朝堂又不是他亓诗教一党一家的,邹兄有需要汪某的地方只管直言。”汪文言心中暗笑。机会来到一定要抓住,邹之麟这事或就是一直等的机会。   “还请明晚汪兄能到我府上一聚。”邹之麟将满杯茶饮尽,火烧火燎地离开。他是要去通知其他志同道合的“小伙伴”。   “好朋友失意,你却如此兴奋!”于红玉微笑着嘲笑丈夫。   汪文言“哈哈”大笑,“破三党联盟的机会就在眼前,怎能不让人高兴。”略作沉思,站起对妻子道:“我去找那几位大人商议一下。”   “那几位大人”自然是东林党在朝堂的几位骨干,刘一璟、左光斗、杨涟等。   离开布铺的魏四并未回家,而去向百顺胡同,他希望能见见杨留留。   “为何到这?”一直在暗处保护他的久娃出现,问道。   魏四笑道:“去见你的杨留留姐姐。”   久娃拍手乐道:“好嘞,这下我可以不避了!”   “不行,你不能进去。”魏四摇头。   久娃睁大双眼,“为什么呀?”   “少儿不宜!”   “谁是小孩啊,就进。”   魏四只好带着久娃走进莳花馆,所幸未到晚上,客人并不是很多,直接找到杨留留。留留惊喜不已,“久娃,姐姐可想你了!”   久娃直接过去和她拥抱,转头笑对魏四,“看见没,还是我招人喜欢。”   “那是,那是。”魏四苦着脸点头。   留留已从尤三妹嘴中得知魏四回到京城,不由问起原因。   魏四说了邱乘云被杀之事,又问她这次回蜀收获。   留留很委屈,因为家里人包括父亲都对她很冷淡,所以给母亲上坟后很快便回京。   之后就没魏四什么事了,久娃一会说自己如何勇敢地闯入监衙救魏四,一会又说起苗家的腌鱼如何的好吃。   “艳福不浅嘛。”杨留留对魏四笑道。说到腌鱼,自然会说起美丽的苗女秦良玉。   魏四面红耳赤,忙道:“什么呀,人家早已嫁人。”   留留不以为然,“那有什么,反正她丈夫已去世。”   “我可是阉人。”魏四干脆直说自己的生理缺陷。   哦,对了,他是阉人。杨留留不再说下去。怪事,我为何会说起这些?   看着魏四和久娃走出大门,杨留留心里恨恨地骂了句:这个死阉人!不是怨恨,不是愤恨,不是仇恨……   那是什么恨?   也许根本不是恨。   谁说骂人只是因为恨!   仍未回去,到杨府时天已暗下。杨守勤夫妇正在用饭,很是高兴地招呼他与久娃共用。   “黄兄回肃宁了?”魏四问。   黄翠云答道:“早走了。”对这位叔,她没什么好感。   “听说邱乘云被杀,我俩一直你担忧呢。”杨守勤说的是心里话。这对夫妇一直在猜测魏四的去向。   “有我在,他不会有事的。”一旁的久娃边吃边道。   夫妻俩不禁大笑。   魏四猛然闪过一个念头,问道:“守勤,我把这孩子放在你这可好?”   “为什么?”两人好奇相问。   “别看他人小,又矮又胖,武功高着呢。我入宫后,放在你们这比较放心。”魏四担心费千金或者小三会利用久娃的高超武功做出格的事。   “好。”黄翠云已答应下来。   久娃抬头,笑嘻嘻地道:“我就做你们家的护院好了。”   杨守勤笑道:“行,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次日魏四第一个到布铺,很快王安和汪文言同时来到。   “你要去甲子库?”王安问道。   魏四点头,“这是我义父的建议。”   “哦。”王安有些失望。他内心还是希望魏四回到慈庆宫。   汪文言插话道:“我觉得去那不错,至少对东宫来说是件好事。”   王安知道汪文言的意思。虽与李宗政关系甚好,但领用物品更是困难,因为作为掌库,许多眼红的人都盯着。皇上对东宫的态度众人皆明,巴不得能找点事铲除异己呢。王安深知这点,很少去给这位好友添麻烦。若魏四进了甲子库,他是底下人,无人关注,做事确实容易些。   “魏四不会忘记公公的照顾。”魏四马上表明态度。   汪文言笑着附和,“早知魏兄并非忘恩负义之人。”   王安思考会,道:“行,杂家替你说说。至于能不能成事,就看你的造化了。”   魏四忙道谢,然后开玩笑地道:“若不成,我就再回慈庆宫伺候王才人。”   “恐怕没这个机会了。”王安叹道。王才人的病情已不能控制,恐活不过几日。   王安答应下来,魏四不再说起其他,站起告辞。   “两日后来这听消息吧。”王安道。   傍晚,汪文言来到邹府,其他客人已到,仍是上次那四位:工部主事钟惺,中书舍人尹嘉宾,行人魏定国和礼部主事夏嘉遇。   邹之麟气愤难抑地将自己遭遇又叙说一遍,立刻引来众人控诉。原来这四人都以才闻名当世,上一次吏部考选言官,四人皆榜上有名。不料遭到亓诗教的反对,都未能进入言职,因此四人对亓诗教有公愤。   “实在过分,一个六品的给事中居然凌驾于内阁和吏部尚书之上,岂非咄咄怪事?”汪文言跟着气愤不已。若由东林人出面攻击亓诗教,实在不妥,所以与刘一璟、左光斗、杨涟等人的商讨结果是鼓动浙党一派弹劾。   邹之麟怒道:“我已决定上疏参劾亓诗教控制吏部任用私人,份一己之力还朝堂清明。各位觉得怎样?”   此言一出,那四人纷纷应和,表示愿意一起弹劾。   汪文言暗喜不已。   大明朝堂格局又将发生巨变,在这个初冬的季节。 第一一四章 小波折 [本章字数:313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2 00:57:55.0]   两日后魏四来到布铺等消息,没等到王安,只来了魏朝。   “王公公让我来通知一声,你的事已成,过两日入宫,公公会带你去见李公公。”魏朝一口气说完。   魏四大喜忙谢。   魏朝似乎没心思听他的道谢,转身就走,嘴中嘟囔不停,“这慈庆宫乱成一锅粥了,还让我为这点小事出来。”   慈庆宫没有乱成一锅粥,因为有王安在。王才人昨夜病故,朱常洛一点反应也没有,倒是李选侍早早跑来要抱走小皇孙。   王安千般阻止,万般解释这种行为不合礼数,才将她劝走。   李选侍并未罢休,又到朱常洛面前大哭大闹,诉说自己如何地喜爱这孩子,如何地渴望抱在怀里之类的心情。   皇长孙在母亲去世后该由谁来养,太子朱常洛还真没权力来决定,因为决定权在皇上万历那。只好抚慰李选侍,表态会向父皇建议。   王安是个守信的人,由于脱不开身,便交代魏朝来通知魏四。   魏四自不知这些,美滋滋地走出布铺,在“雨婵堂”前徘徊片刻,实在想不出合适的理由进去,苦笑离开。   不觉来到海波寺附近,想将入宫,应洗个干净才是,便走进。   “魏四。”身后有人喊。   魏四回头,看见赵应元和徐进教。   “看,我说得没错吧,就是魏四。”到跟前,赵应元得意向徐进教炫耀自己的眼神。   徐进教大笑,“哈哈,果然是,真是想不到。魏四,听说你去做矿监发大财,咋又回来了?”   魏四苦笑道:“发什么财,还未进监衙,那位公公就被人取了首级。”   赵应元忙问:“莫非是前些日子死去的邱……”   “邱乘云。”魏四帮他说出名字。   “你呀,真是个丧门星。来我马场就死了贾西西,去那边又是四人。”徐进教象是开玩笑地道。   魏四脸沉下来。想想也是,为啥我走哪,哪就死人呢?   “进去洗澡,我请客。”赵应元催道。   很熟练地被引到包间,三人泡澡时聊起。   赵应元笑个不停,“哈哈,魏四,你知道不,那个史宾惨了。”   “哦?怎么个惨法?”魏四好奇地问。   “被发配去守坟了!”赵进教先答。   魏四不觉一愣,马上联系到赵应元来海波寺那次,“莫非被人告发?”   爱卖弄的赵应元奸笑道:“他贪污的那些猫腻早就被马公公记下,再加上还常出宫嫖娼,这么多事不被告发才怪。”   魏四心想。宫里谁没这些事,大概是马谦报复,还有你们这些人多提供些证据,史宾不惨才怪。   “魏四,你这次回来,有什么去向呢?”徐进教问。   赵应元倒也爽快,“没有去向,我就同我舅说声,回马场好了。”   见魏四未答,徐进教笑道:“恐怕魏四早已无回马场心思!可别忘了,他是东宫的大红人呢。”   “那肯定是回慈庆宫。”赵应元点头。   魏四并未隐瞒,道:“准备去甲子库,不知是否能成。”   “哪里?”这二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浴池烟雾弥漫,仍很清晰。   “甲子库。”魏四重复道。   “水太烫!”赵应元大喊,惊得在外守候的伙计忙去将火苗弄小。   “这等好差事咋就轮到他了呢?”洗好出了海波寺与魏四分别后,徐进教感叹道。   赵应元不由大怒,“我舅欲将我放到甲子库,那李宗政以各种理由搪塞。为何这魏四就能进去?”   徐进教附和道:“是啊,这魏四算什么,一个扫马厩的,却贪得这等好事,太让人窝心。”   “不行,绝对不行。”赵应元不住摇头,“这也让咱们太丢脸。”   徐进教停下脚步,“咱们可以去李宗政那告发他。”   赵应元也停下,“告他什么呢?”   “就说他经常出宫嫖娼。”赵进教马上想出,“反正他也跟咱们去过贵香院。”   “行,就这么办。不过,得用匿名的方式。否则要让魏四知道,见面不好说话。”赵应元狡猾地笑道。   来到刚开张两天的“旭升”当铺,刘应选和小文、小武激动地相迎。由于铺子不算大,刘应选暂时只带这两位年龄最小的过来。   魏四问了问情况,又叮嘱几句做生意要有诚信等,这才离开。   邹之麟等人对亓诗教的攻击也已打响。   邹之麟首先上疏,他参劾亓诗教控制吏部任用私人。   紧随其后,钟惺抨击亓诗教擅权误国,尹嘉宾斥责亓诗教飞扬跋扈以党划线,魏定国揭露亓诗教取媚方从哲企图入主都察院。   而夏嘉遇的劾疏更是尖锐,他愤怒地指出方从哲亓诗教一味地壅塞皇上,不为国家干一事,不为国家用一人,以致纲纪不立,朝野一片怨声。   东林官员见此情景,在署理刑部的刑部左侍郎张问达府中聚会时,人人振奋,兴高采烈。   “齐浙分离在即,只剩楚党,不足畏惧。”张问达面带笑容道。   左光斗道:“杨豹子籍贯为楚,或可用得上这层关系。”   “官应震敢于直言进谏,颇有骨气。”湖北籍的杨涟曾参加过湖北老乡会,对这位楚党领袖很是关注。   “是啊,若能利用这个时机让楚党从三党联盟中分离出来,或者让它保持中立,最好不过。”说话的是刘一璟。   左光斗点头道:“杨豹子可以趁下次楚人聚会时细探一番。”   “你们发现没。”张问达突然道,“他们把方首辅也牵扯进去,不是很好办呢。”   “方首辅与亓诗教有师徒关系,即便不相助,也不会落井下石。”“梃击案”后成为太子师的孙承宗道。   左光斗同意,“现在高兴还是有点早,看亓诗教如何反击吧。”   再一次踏入宫门,魏四的心情愉快很多。因为有目标,有方向。   愉快的心情在走入慈庆宫那刻消失,王安很失望地告诉他:“有人向李公公举报你曾出宫嫖娼,只怕有些麻烦。”   大失所望的魏四慌忙表态,“王公公,一定是小人在背后搞鬼。我魏四在慈庆宫这些日子,做了些什么,你不是看得很清楚吗?”   “这点杂家清楚。”王安很赏识魏四。勤劳肯干,不贪功,为人低调,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如果李公公有什么疑问,还可以去问问刘吉祥公公、王体乾公公,或者刘若愚公公嘛。”魏四一口气说出三个掌印太监。他很清楚等待是无用的,要会利用资源。   王安看他发急,转而安慰道:“这些杂家已向李公公说明,他需要时间来调查。稍安勿躁,你先回去等消息。放心好了,若别的地方不收你,便来这慈庆宫,这点杂家还是力所能及的。”   “谢谢王公公费心。”本欲去与客氏见上一面的魏四也没了心情,告辞离开。   走出东华门,魏四想起赵应元、徐进教二人。莫非是他们?   若说仇人,只有郑国泰,但他怎会知道我要去甲子库呢?只有这俩人知晓。   想到这,魏四走向马场。   在入宫第一份工作的场所,魏四先见到李实。   “魏四哥,你咋来了?”他激动喊道。   魏四笑道:“好久没来,想大家了,过来看看,徐公公在吗?”   李实指指屋内,“他二人都在睡大觉呢。”   看来昨夜二人又出宫花哨了。魏四道:“我找他俩有点事,你忙着。”   入屋便传来响亮的呼噜声,魏四大踏步走过去,一把揪起沉睡的赵应元。   “谁?”他惊呼。   “魏四。”   “啊,魏四?你干什么?”赵应元挣扎着,脖子被紧锁,喘不过气来。   徐进教被惊醒,跳下床大呼,“魏四,你做什么?”   魏四手指点着赵应元的鼻子,“说,是不是你做的?”   赵应元面色赤红,呼吸都困难,哪还说得出话来。   徐进教扑过来,大喝:“快给我放下。”   魏四头也不回,抬腿将他踢倒,继续喝问:“说,是不是你做的?”这是他想出来的法子。常言说得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你俩不是横吗,那我就来个不要命的。你舅是掌印太监又咋地。   “你,你说什么?”赵应元闪烁其词,明显心虚。   “大家都是朋友,有话好好说。”徐进教先软下来,不停向下摆动双手。   魏四朗声道:“既然都是朋友,明人不做暗事。说,是不是你向李公公告发的?”   他,他怎么会知道的。赵应元身子开始颤抖。   “不说是吧?”魏四的手收得更紧,“那就别怪魏四翻脸不认人。”   赵应元惨叫连连,李实冲入,见此情景不知如何是好。   “私事,你出去。”徐进教把他轰出。这事要是让他人知道,脸面可就丢尽了。   “是……是我。”赵应元无奈地承认,再不承认,小命可就没了。   魏四松开手,转头对徐进教道:“徐公公,这就是所谓的朋友吗?我魏四对你们咋样,你们这样对待我?”   “误会,小误会。”徐进教慌忙解释。   魏四直接往那边椅子上一坐,冷冷问道:“误会?什么误会?”   耻高气扬惯了的赵应元现在如同病猫垂头轻声道:“都是我不好。因为我之前想去甲子库,李公公没同意。听说你要去,便生妒意,偷偷写信告发。”经历过生与死考验的人一般都很老实。   嫉妒差点害死人!   嫉妒差点害死这个阉人! 第一一五章 窗户纸 [本章字数:302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2 19:57:08.0]   魏四略微沉思会,道:“算了,已经发生不能改变,看看有没有弥补的法子。”   “没事的。”赵应元脱离危险,又显出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我只说你出宫嫖娼,没说别的事,李公公哪会在意这个。”   “没事?”魏四吼起大嗓门,“你们不知道吗?那年甲子库有人出宫找女人,被他知晓后,打断双腿,轰出皇宫。”这个故事当然是魏四编的。把恶果说得越严重,眼前这二人亏欠得越多。   徐进教低头心想。我入宫这些年,咋没听过这事呢?   赵应元吓得连想都不敢想,惭愧的目光望着魏四。   “你在信上怎么写的?”魏四问。   “我就说李进忠行为不端,常出宫嫖娼……”   “你是说李进忠?”魏四眼睛一亮。   赵应元老实点头,“嗯,说魏四谁知道是你啊,自然说你大名。”他本来写的是魏四,徐进教提醒要用大名,这才改过来。   魏四心念一转,“快拿笔墨,你再写一封。”   “不写,不写了。”赵应元忙摆手。   徐进教也以为魏四故意讥讽,陪笑道:“现在事情都讲明,魏四,今晚去贵香院,杂家请客,算是赔罪。如何?”   “拿笔墨。”魏四双目一瞪。   徐进教只好准备好笔墨。   魏四对赵应元道:“我怎么说,你怎么写。”   赵应元苦着脸撅着嘴拿起笔蘸墨。   “李进忠乃万安宫中的李进忠,恐公公误会,特此说明。”魏四把想好的词说出。记得郑国泰在东华门殴打自己时曾说起万安宫中也有个叫李进忠的。   待赵应元写好,魏四站起,“天黑前想办法送到李公公手上。晚上在贵香院碰面,我请客。”   “怎好叫你请客呢,我来。”赵进教忙道。   魏四不答话,已转头离去,出屋看见李实向他翘起大拇指。   魏四笑笑点下头。   “应元,魏四变了。”徐进教若有感悟。   赵应元苦着脸,“不管他变不变,先想办法把信送去才是。”   回到东华门附近,魏四心想还得进去拜会刘若愚和王体乾,让他二人为自己说些好话,或许会起点作用。   想着向东华门走去,远远看见门外比方才多了些锦衣卫,心一紧,转身低头向南。若碰到郑国泰又不知会添多少麻烦。   “魏四哥。”   魏四抬头,见身边过去一队锦衣卫,崔应元恰在其中。   “崔应元,做什么?”带队校令田尔耕怒喝。   “我,我遇见个熟人。”刚进锦衣卫不久的崔应元还不知规矩,不以为然地应道。   田尔耕大怒,过来大喝:“巡视中碰到熟人,也不得打招呼。”   “田校令。”魏四恭敬行礼。   田尔耕认出是华县相遇的魏四,“是你?”   “应元现在田校令手下啊,多多照顾,多多照顾。”魏四道。   崔应元是郑国泰安置来的,田尔耕淡淡地道:“这个不用你操心。”   魏四对崔应元道:“好好听田校令的话,多学规矩,不要惹是生非。去巡视吧。”   “放心。”崔应元跑两步跟上队伍。   “你这是在宫中做事了?”田尔耕看他穿着并非宫服,不由问道。   魏四忙答:“还未确定。”不愿多停留,“不打扰田校令,魏四告辞。”   傍晚,魏四早早来到石头胡同贵香院前等着赵应元和徐进教。软硬交施,这俩人必会被自己牢牢攥在手心。   “你怎会在这?”突然一位白衣白袍的俊俏男子站他面前惊问。   魏四细看,竟是尤三妹,语无伦次地道:“我等人,有事。”   三妹哪会相信,“来这等人?”   “这……”魏四更不知怎么回答。   “哼,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尤三妹俏脸满是怒气。   “不,不是……”魏四摆手解释。   尤三妹带着怒火走去,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你怎么在这?”就在魏四低头叹气摇头时,又一男子问道。   “关你何事!”魏四抬头怒道。面前之人却是丐帮长老梁达明。   梁达明摇头道:“你也就是进这类地方的货色。”   他的话让魏四极大反感,盯着他恶狠狠地反问:“敢问梁长老是去哪类地方的货色呢?”   “顽劣卑微之辈!”梁达明鄙夷地冷笑道。双手向后一背,加快脚步向尤三妹追去。   赵应元和徐进教很守时地来到,一见魏四,露出笑脸,似乎忘记了曾经的不愉快。   “走,进去,今晚我老徐请客。”徐进教“哈哈”大笑,已搂上魏四的腰。   赵应元跟着也上去,“魏四,你的女人我帮你选,就那个赛,赛贵妃。”   魏四未笑,问道:“信送到了?”   “早就送过去,你就别操这个心了。”赵应元答道。   徐进教笑道:“咱们先说好,之前的所有不愉快一笔勾销。过了今晚,咱们仨仍是宫内最好的三兄弟,无坚不摧,无往不利!”   魏四这才露出笑,“好,一言为定。不过我也要说好,今晚必须我请客。”   “那不行,我请,算是赔罪。”徐进教抢道。   “什么罪?咱们仨可是宫内最好的三兄弟,有些小误会正常,至于罪嘛,我看从没有过。”魏四不愿意了。   “哈哈,是,是。”那二人顿时觉得魏四形象高大无比。   赛贵妃果然是赛过杨贵妃的身材,胖嘟嘟的身体时不时地摩擦魏四身躯,胖嘟嘟的小手时不时地抚向魏四胸膛。魏四心中叹道,怪不得被尤三妹和梁达明看不起,进这里的人果然眼光都不咋地。   饮酒乱聊,打趣逗乐,很快两个时辰过去,三人这才离开贵香院,带着醉意又是一番真情友谊的表达,方才分别。那二人早已醉得昏天黑地,请客的自是魏四。   不知是王安等人的极力解释,还是赵应元第二封信起的作用,李宗政应允魏四来甲子库当差。   王安很感激地又托李宗政对魏四多加照顾。   “为何你对这李进忠如此上心?”这些年来,这位老朋友从没这样恳求过自己,李宗政疑惑不已。   王安解释道:“端午那日若无此人,杂家老命或已不在。”   李宗政对梃击过程也甚了解,不禁起疑,“不是说是叫魏四的小伙夫吗?”   “呵呵。”王安笑道,“此人大名李进忠。”   “嗨,早不说。”李宗政摇头苦笑,“早知是他,何来这些周折呢。”在接到第二封信后,他确实调查过,果然万安宫内有个叫李进忠的,名声不是很好,赌博、嫖娼等样样都沾。再问,王安推荐之人本在慈庆宫,方才答应。   朝堂之上,亓诗教的反击也已开始。他斥责尹嘉宾、魏定国是为虎作伥,以泄私愤;责骂钟惺是诗人狂妄,心存报复;指斥夏嘉遇因没能考选言官,挟私狂逞。   跟着他迅速使出杀手锏,指使吏部尚书赵焕,行使职权将邹之麟驱逐朝堂,令其“闲住”。   面对双方的相互倾轧,内阁的方从哲与叶向高皆保持中立。叶向高不用说,这是对东林人有利之事,隔岸观火即可,何必插手。方从哲则有些恼火,虽说沈一贯后,他俨然是浙党领袖,但朝中浙人却更看重他与亓诗教的师生关系。   亓诗教的“组合拳”起到极大威慑作用,除了夏嘉遇,其他人纷纷偃旗息鼓。这一轮,亓诗教占据上风。   “妾身早看出邹之麟难以成器。”于红玉对刚从邹府回来的丈夫道。   汪文言摇头而笑,“他苦闷之极,喝得酩酊大醉,对自己的冲动深感后悔,确实是扶不上墙的刘阿斗。”   于红玉不解,“那你还笑?”   “本就未指望他。”汪文言道,“他只是捅开那层窗户纸的人而已。”   “这么说,真正能用的是他人?”   汪文言点头,“我早已看透他几人,只有夏嘉遇是可用之才。时机一到,扳倒亓诗教的必是他。”   “时机?”于红玉不解。   “对。破了的窗户纸破损会越来越大,直到全部坏光。这时,便是时机。”汪文言笑道。   破的纸窗户是经不起风吹的。浙齐两党的关系现在已是这样,只要风稍微大些,就会彻底消失。   宋秀莲觉得自己与魏四的关系也如纸窗户,稍有风吹便会破裂,于是她趁无人时猛地从后抱紧魏四。   “秀莲,你这是做啥,被千金他们看见多叫人难为情。”魏四心跳很快,但仍保持冷静。   秀莲抱得更近,“你这次入宫,不知啥时再见,我要抱得时间长点。”   “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魏四轻拍她的手。   “你是看他们,从来也不是看我。”秀莲委屈不已,抿嘴道。   魏四苦笑道:“秀莲,我一直把你当妹妹,我希望你有好归宿。况且你知道我是阉人,无法给你带来幸福。”   “阉人就阉人,我不在乎。”秀莲仍不松手,“我就是嫁阉人的命!”   魏四知道她所说的是前两位“丈夫”,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象你哥一样把你送给阉人的。”   这时门外发出响声,魏四喝道:“谁?”跟着传来急匆匆跑去的脚步声。 第一一六章 守门 [本章字数:301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3 23:34:41.0]   宋秀莲的手这才松开,红霞满面,低头坐到床边。连她也不知何来这么大勇气。   魏四不敢再多说,赶紧出屋。   傍晚,当小三把魏四拉到院外说了心中想法后,魏四大怒:“你整天在想些什么?不可能,我不允许。”   “为什么不行,男人有三妻四妾很正常。凭什么那些人都可以,到我这就不行呢。”小三很不服气。   “你找别人做妾我管不着,秀莲,不可能。”魏四摇着头。   “为什么?”   魏四也不瞒他,“其实千金很早开始就喜欢秀莲,你不能夺人所爱。”   小三似乎早就知晓,“我知道,可你不是说不会让他嫁给阉人吗?费千金他也是阉人。”   对哦,把这茬忘了。魏四无语。猛地瞪着小三,“在外头偷听的是你?”   “我,我只是恰好听见。”   “记着,白天那事不许让千金知道。”魏四目露狠光。   小三别过脑袋,不答应。   魏四转而安抚道:“你这还没发财呢。如果纳妾,蛋蛋娘俩怎想?待将来发了大财,哥做蛋蛋的工作,给你找个好的。”   小三不吭声,不知是否服气。   如愿来到甲子库,掌库李宗政对魏四一番教育后,将他安置在守门一组。不管分在哪组,魏四已成为皇宫第一大库的“库房管理员”。   在来之前,他将久娃安置在杨守勤那,又去拜谢义父。孙暹不住点头,“这可是大好差事,好好干。”宫内的人都知道,甲子库内的小太监也富得流油。   甲子库在内承运各库中最为宏大,朱漆大门也最为壮观,守门人三个,张解、杨伟欢、新来的魏四。   张解与杨伟欢都已入宫十年以上,废了不少气力才来到甲子库,对魏四似并不欢迎。可以理解,谁愿意多分一杯羹呢。   魏四掏出两副银制配物给他俩,恭敬的道:“魏四初来乍到,还请两位哥哥多多教导。”   这人倒也识趣。两人相视一笑,对魏四客气许多。   宿舍就在入门第一间,三人住,很是宽敞。一到晚上,房中就剩魏四一人,那两位都会去找守内库的太监们赌博。   白天守门两人一组,由于魏四新来,所以没参与轮换,一站就是一天。他无怨言,也不用很规矩,累了坐会没关系。   大门是进去送货的第一关,领货出来的最后一关,所以魏四时常可以看见送货的商人或者领货的宫人给他二人塞点小钱。   冬日来临,天暗得早,三人围炉取暖。张解和杨伟欢这晚未去赌,因为昨晚输了很多。   魏四试探地问道:“听闻这甲子库是宫内最有油水的库房,输点算什么?”   “你知道什么?”张解瞪大眼睛,很是委屈,“发的是内库那几个,我们守门的能稍微弄点就很不错了。”   杨伟欢跟着道:“所以他们本钱大,怎么玩输的都是我俩。”   “大家都在甲子库,有财一起发,为何便宜他们?”魏四怒道。这句话也是说给他俩听的,因为魏四来了十多日,他俩从来未与他分那些额外收入。   两人愣住。这位魏四好像很有魄力。   魏四笑道:“我这是为咱们抱不平。”   他两人都是甲子库的老人,里面猫腻自是深知。杨伟欢摇头道:“你可知内库的人如何发财?”   魏四摇摇头。   杨伟欢声音变轻,神秘地道:“无外乎两条道,铺垫和增耗。”   “何为铺垫?”魏四好奇相问。   “就是商人在交物料时,必须给内库的人响应的包装、垫衬等物。说白了吧,就是要额外给钱。”   “为何要给呢?”   张解“嘿嘿”奸笑两声,“不给,你送来的东西就不合格,可以拒收,损失不是更大。”   魏四恍然大悟,“有理。这样一算,还是多掏些钱铺垫划算许多。那增耗呢?”   杨伟欢解释,“就是在收东西时,必须要比原数量多出一部分,以抵顶损耗。那多出的部分,你猜得到的,是不会入账的,被他们自己倒腾掉。有人商人嫌麻烦,干脆直接折成银两送给他们。”   “那些商人的物品都是地方‘岁贡’,若硬是不给,又能奈何?”魏四双手一摊。   “这就更简单了。把那些物品撕烂踹碎,硬说是次品废品,让他们完不成任务,拿不到‘批回’。呵呵,这回到地方,自有地方官府治罪,岂不更惨。”杨伟欢笑道。   魏四听得不住点头。   两人又讲起出库时捞钱的方法。无外乎与领物的宫人勾结,多支物少开条等。   “我们捞得还不到他们百分之一。”张解不住摇头。   “那两位公公为何不去守内库呢?”魏四问。   张解苦笑,“你以为谁想去就能去的吗?你可知守内库那几人与掌库是何关系?”   “何关系?”   “都是掌库服侍皇上时的亲信。”杨伟欢不住点着脑袋。   魏四笑笑,故意问道:“那掌库岂不是发大了?”   张解抬头望门,怕被人偷听,声音更轻,“你不知道吧,掌库在外至少有五家铺子,据说他的府邸堪比相国府。你想他曾是皇上内侍,早可去别的衙门掌印,为何一直呆在这呢?”   “皇上不知道吗?”魏四又问。   “谁敢报给皇上呀!”张解觉得他的问话很可笑,“哈哈”大笑。   看来他与王安不仅是性格上的差距,还有处世态度的差别。很奇怪,这两人竟也能成为好友。魏四心想。不觉一笑,道:“掌库的事咱可管不着,但这大门可归咱们管呢。”   两人对视,不知他此话含义。   “两位哥哥,你们想不想和守内库的一样?”魏四笑问。   杨伟欢“哼”地自我解嘲下,“咱们可没那个命。”   “命掌握在自己手里。”魏四拳头握紧,“若逆来顺受,若安于现状,那只能平庸。”   “可是我们只管大门,怎能象他们那样呢?”张解被魏四的话激励,心动问道。   魏四笑笑,“若进甲子库,先要过我们这关;若出甲子库,最终要从我们这出。多好的机会,不用岂不浪费。”   “你有法子?”两人眼神一致,充满渴望。   魏四陈沉思会,道:“两位哥哥,你们看这样可好?明日所有进出的人都由我来查问。你俩放心,若给银子之类的,你俩收。”   两人眼珠子一转,心道这样不错,若出了差错,只管推给魏四。“好,明日看你的。”两人异口同声。   次日晨,李宗政出库,在大门处看见魏四,很客气地问:“可习惯?”   魏四行礼答道:“多谢李公公照顾,魏四很习惯。”   “好好干。”李宗政点头出了大门。   另一侧的张解和杨伟欢望在眼里,心想掌库对这魏四很是客气呀。   不一会,便有人赶着五辆大车来到门外,苏州富商乔子明拿着批文上前,魏四迎上去接过。   乔子明已连续来此五年,见魏四面生,望向张解和杨伟欢,他俩的目光瞥向一边,只好将批文递给魏四。“公公,这是苏州府今年的贡品,五千匹上等绸布。”   魏四很认真地查看批文,又走向大车旁打开查看。   乔子明疑惑不已。之前那俩可是连看也懒得看,难道这位的来头很大?想到这,从怀中掏出二两塞过去,“公公,这天寒地冻的,拿去买些煤炭烤火。”   魏四推开他的手,仍一言不发,认真查看货物。   乔子明忙到那两人前,塞过去。前两年塞过,他俩很高兴地接过。然而今年他俩绷着脸,摆手不敢接,还偷偷指着魏四的后背。   哦,现在大门是他负责。乔子明只好又到魏四身旁,一下子掏出十两,“公公,这天寒地冻的,拿去泡杯热茶暖身。”   魏四仍未接,猛然开口一本正经地问道:“公文上说是五千匹布,你这数量足吗?”   “足,肯定足。”乔子明双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草民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贡物上捣鬼啊。”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不苟言笑的魏四道,“我是说你确定这里是五千匹吗?”   乔子明忙答:“确定,绝对确定。”   魏四听后,似乎很满意,“既然如此,就请把布匹拿下来认真数一下吧。”   什么?乔子明不解。这,这是从没有过的啊。   “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魏四厉声喝道,“少了你补上,多了就留在门外。”   那肯定是多呀,进贡库房内那几位公公的。乔子明慌张起来,身上已冒汗,忙道:“公公,一直是内库的钱公公负责这些货物,可否由他向公公解释。”   魏四冷笑道,“我只管进出甲子库大门的人和物,至于内库,与我无关。”   乔子明发急,直接挑明道:“公公,这些布不止五千匹,多出一百匹是给钱公公的。”   “哦,还有这事?”魏四装作很吃惊,“你早说嘛。”   哼,这下你还敢纠缠不。乔子明心中冷笑。   “那就拿出五十匹放在这。”魏四道。   有饭一起吃,有钱一起分,公平合理。魏四一点也不贪心。 第一一七章 甲子库老二 [本章字数:306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7 23:18:18.0]   “公公,这?”乔子明被他这句吓住。若钱公公那得不到一百匹,不知会以何种理由拒绝这所有布呢。   魏四似乎猜出他的心思,笑道:“放心,你只管说守门魏四拿去五十匹,即可。”   那边的张解看魏四这么弄,不由紧张起来,便要上前劝阻,被杨伟欢拉住。   和咱俩有何关系,什么事都是魏四他搞出来的。敢惹钱老二,他就吃不了兜着走吧,有好戏看了。   钱公公名钱不言,他可是李宗政最得力的亲信,人称甲子库老二。   莫非规矩有变?乔子明心想。指挥伙计,“卸下五十匹。”   “两位,领他们放到咱房中。”魏四微笑对张解和杨伟欢道。   “合适吗?”张解还是很担忧地问杨伟欢。   杨伟欢奸笑两声,“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少了五十匹?”在内库,布匹卸完,钱不言狠狠瞪着乔子明喝问。   乔子明陪笑解释,“看门魏四留下五十匹。公公,您老不知道吗?”   什么?“哪个魏四?”钱不言大怒。   乔子明很糊涂,“就是看门那位啊,我以为是公公吩咐这样做的。”   见钱不言发怒,内库另外五人凑过来。“是不是新来那个?”吴锁猜测道。   “是他,大家都喊他魏四。”卢义俊叫道。   “可恶!胆大包天!”钱不言的拳头敲在桌上。   我的五百匹布可没少,都在你甲子库。乔子明只想早些完成任务,离开这里,“公公,先把‘批回’给我吧。”   “不给。”钱不言怒气未消。   卢义俊忙小声提醒,“二哥,货物都已在甲子库,不给不妥。”他六人平日按入库时间排序称呼。最早是钱不言,但因为有李宗政,便从老二开始排。   卢义俊在他们中年龄最小,,但由于到四十,进甲子库时间却仅次钱不言,颇有才略。“说的也是。”钱不言心想这是咱甲子库内部的事,让外人知晓确实不太好。   待乔子明拿到“回批”离去后,几人对此事议论起来。   “这个魏四到底是什么意思?”李元巢五十多岁,最为年长,来甲子库时间最短,胆小怕事。据说当年曾对李宗政有过很大帮助,李宗政报恩,才将他弄到甲子库,让他晚年能有些积蓄。   钱不言看不起他,直接喝道:“老七,这个大家都看得见。”   “管他什么意思,敢和我们作对。走,去收拾他!”脾气火爆的吴锁跳起来喊。   立刻那几位便跟着大喊,要去收拾魏四,连钱不言也被鼓动。   “不妥,不妥。”卢义俊忙阻拦,“据我所知,这魏四有些来头。‘梃击案’大家还记得不,就是他救了太子。”   “那又怎样,就让他在咱们头上屙尿?”钱不言怒不可支。   卢义俊摇头,“二哥,听我说完。”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吴锁最烦他这磨磨蹭蹭,似乎胸有成竹的模样。   钱不言对这位“军师”很信任,“有何好计?”前年底账目上核销不上,卢义俊献计烧库。当然火很快被扑灭,但所有对不上的物品都被划在被烧之列,查无可查,蒙混过去。   “好计谈不上。”卢义俊缓缓道,“可先去个人请他晚上与张解、杨伟欢同来咱这玩耍。若来,再探他口风;若不来,说明他心虚,咱们就直接去收拾他。”   “好。”钱不言同意,“老七,你去通知他。”   “还是我去。”卢义俊怕李元巢坏事,决定自己去。   卢义俊到大门时,看见掌库李宗政正与魏四说话,暂未过去。   李宗政回库时被魏四拦住,“李公公,小人有些疑问想讨教。”   “何事,说吧。”李宗政对魏四很是客气,因为王安的关系。   李解、杨伟欢在大门另一侧冷眼旁观。   “魏四想知道我们这三个守门的是不是公公的人?”魏四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李宗政不解,“只要是在甲子库,就是杂家的人。”   “公公说的是。”魏四跟着道,“方才有人献给咱甲子库一些布匹,魏四不敢独占,这就送到公公那。”   李宗政是捞大钱的人,怎会在乎这几匹布,手下私收贿赂早已见怪不怪。心想这魏四来库不久,不知这些,不过忠心可鉴。“既然是给你们的辛苦费,就收下吧。”   “谢过公公。”魏四已料到他会这么说。   李宗政迈入大门,想起什么,又转身对魏四道:“以后这类事不必向杂家汇报。”不知不为过。   见掌库离开,卢义俊这才低着头走向魏四。   “三哥。”李解、杨伟欢同时喊道。对内库六人,他俩都以哥相称。   卢义俊向他俩微微点头,已到魏四面前,“魏四,今晚可否能与他俩一起来我们这玩耍?”   魏四微笑点头,“成。”   “好,那我们等着你哦。”卢义俊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颤。   到天黑,只有太医院来人领用一些中草药,倒也清闲。清闲不代表不赚钱,五十匹上等布绸,算每匹十两,也有五百多两。   “这些怎么处理?”回屋,满屋子的布匹,杨伟欢问。   魏四笑问:“两个大哥是否有路子处理?”   两人摇头。来甲子库后最多只一次性拿过十两,哪曾处理过这么多?   “若相信魏四,便交给我,可否?”魏四问道。又补充一句,“两位大哥放心,所得魏四绝不独占,三人平分。”   还没确定你是否已拿到布匹了呢?待会不是还要去见钱公公嘛。两人相视而笑,并不作答。   用过晚饭,魏四随他俩来到内库最大“宿舍”钱不言的单间。   那六人并未准备赌具,钱不言坐中央,其他五人分坐两侧。   “二哥、三哥……”李解和杨伟欢逐次行礼。   钱不言摆摆手,二人坐下。   魏四动作很快,“魏四见过各位公公。”然后不等吩咐,直接坐下。   吴锁怒问:“魏四,你懂不懂规矩?”   “魏四哪里不合规矩了?”魏四目光茫然扫过每位。   “二哥没让你坐,你便坐,大胆!”吴锁站起指向他。   魏四耸肩,很坦然地道:“在甲子库,魏四眼里只有掌库,其他人和魏四并无差别。”   “啪”的钱不言拍桌,“除了掌库便是杂家,不让你坐你就得站起来。”   “钱公公。”魏四已对他六人有所了解,“魏四实在是不能站起。”   卢义俊示意钱、吴息怒,笑问:“为何?”   魏四笑答:“因为魏四是诸位请来的客人。若我站着而你们坐,那就是不给各位面子。魏四懂得礼数,不敢如此做。”   “二哥,他说得有些道理。”卢义俊道。   两人坐下。六人觉得眼前这位魏四很神秘。   神秘永远是最有利的武器,魏四要做的便是用这个武器打击他们。“诸位公公,魏四知道你们为何要请魏四过来。”   “哼。”钱不言鼻子出气。   “魏四今日与掌库谈过,他说那些布匹可由魏四处理。”魏四带着笑道。   魏四与掌库在大门说话的情景,卢义俊回来后已说过。六人没想到谈话内容竟是这些布匹。   魏四跟着道:“若不相信,你们可以去问掌库。”   屁话,谁会去问。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事,谁敢到掌库面前挑明。   “没其他事,魏四告辞。”魏四站起。   太丢人了。钱不言的权威受到威胁,不顾卢义俊的阻拦,站起怒道:“想走,没这么容易!”   话音刚落,除卢俊义外,其他五人叫嚷着扑向魏四。   哈,看见没,该吃苦头了。张解和杨伟欢吓得向后缩,哪有胆相帮。   魏四从没想过让他俩相帮,他猛地高抬右腿,猛力下压坚硬的松木桌。   “咔嚓”声后,松木桌四分五裂,散落在地。扑来的五人惊呆立住。   “哼,谁不服,上来吧!”魏四圆目怒睁,凛冽杀气让整间屋子胆寒。   无人敢应。   魏四又是一声怒喝,“要不一起上吧!”   这些算起来都快老头子的人,但从未见过此等阵势,不但不向前,反而个个往后缩。尤其是钱不言,缩得最快,缩时还不忘把吴锁往前一推。   “啊。”吴锁惊叫着,不由自主地向前。   见吴锁露着惊恐颤颤巍巍地过来,魏四苦笑摇着头,主动迎上去,一猫腰抱住他,轻轻放到地上。“吴公公,饶你一次。”   谁都看得出,若魏四用力,只怕这吴锁要在床上躺段日子。   卢义俊见此情景,慌忙站到最前,“魏四,有话好说,何必动拳脚。”   “魏四也不想这样。”魏四冷冷地道。   “二哥,咱们好好说嘛,大家都在甲子库,何必这样呢。”卢义俊又去劝钱不言。   钱不言到底老奸巨猾,“哈哈”大笑走过去,“既然掌库已说过,杂家就不计较。魏四,那些布匹就由你处置吧。”   魏四跟着“哈哈”大笑,“魏四忘记了掌库另一句话,他还说这类事以后魏四可以自行处理,不用向他老人家汇报。”   什么意思?众人皆望向他。   “也就是说以后甲子库内这类事都由我魏四处理。”魏四解释。   还不够明白吗?甲子库老二从现在开始名叫魏四。 第一一八章 青铜观音 [本章字数:303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5 23:13:47.0]   “你……”钱不言怒不可遏,说不出话。   这魏四连掌库也搞得定,来头必定很大。看他方才气势,年轻力大武功高,跟着他必定没错。分赃中一直拿最少部分的李元巢立刻站到魏四身后。   除卢义俊、钱不言,以及躺地上的吴锁外,另外两人跟过去。   卢义俊是这几人中脑子转得最快,立刻认清形势,劝钱不言:“二哥,没啥不妥。掌库既然这么说了,咱们听着便是。”   “你要过去就过去,休要拉我。”钱不言恨死这几个手下。   “好,好。”卢义俊说着也站过去。   “你呢?”魏四将吴锁扶起。   方才的手下留情,吴锁怎会不知。一句话不说,走到他们身旁。   “你俩呢?”魏四又问缩在后的张解和杨伟欢。   “二哥,我们本来就是你的人嘛。”杨伟欢连称呼也变了。   魏四像模像样地点了下身后人数,“算我八个。好,从今往后,不许私吞,全部所得都放在一起,我八人平分。若有违者……”说着腿抬起。   “好。”李元巢第一个叫好,“二哥,我们听你的。”   “我,我……”钱不言低着头走过来。   “哈哈。”魏四大笑着迎上去,搂着他的肩,“记住,钱公公还是二哥。至于我嘛,喊魏四哥即可。”   钱不言脸色尴尬无比。   “现在是九人。大家一条心,共同努力,共同发财!”魏四一握拳头。甲子库新老二就此诞生。   魏四定下新规矩,额外的收入不论是金银还是物品都必须入“私帐”,卢义俊负责管理,月底公开后九人平分。   为了能有一定地位,钱不言主动说那五十匹布不用计算在内。魏四笑问:“这些布你们之前一般卖多少?”   卢义俊苦笑道:“我们都是托外面的老关系拿到黑市去卖,除去被拿去的人工费等花销,到手的一般二百两左右。”   魏四笑笑,没有再说下去。他心头闪出个主意,他要利用这些布匹树立起绝对的权威和信任。   次日魏四请假来到国子监寻到汪文言,开门见山地问:“佐佐木先生是否已回国?”   汪文言很好奇,“三日后。魏兄寻他何事?”   “请汪兄帮我邀约,可否?”魏四笑着,避开他的问题。   “哈哈。”汪文言大笑,“不用约,你现在跟我走,便可见到他。”恰好他与佐佐木约好午后在重宾楼碰面。   到重宾楼雅间时,佐佐木还未到。两人寒暄起来,魏四不禁想起跟随王体乾在重宾楼擒拿刘明时的情景。   若是那日擒住刘明,便不会有西华山西峰之事,当然也不会有为尤三妹疗伤一事。眼前浮现三妹胸前那片白花花,不由偷笑。   “魏兄何故发笑?”汪文言笑问。   魏四脸红一片,“没,没什么?”   汪文言不再追问,叮嘱道:“魏兄,文言信得过你,所以也不避讳。过会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说话,行否?”从那两把日本刀开始,他便认定魏四是个看似粗汉,实乃博学多识,脑子里有货的聪明人。   魏四忙道:“请汪兄放心,魏四懂规矩。”   佐佐木和栗香进来,见到魏四也在,不由愣住,望向汪文言。   汪文言站起微笑迎接,“魏四是自己人,不碍事。他恰好寻你有事,便同来。”   “哦?”佐佐木望向魏四,“魏兄寻在下何事?”眼前这人见多识广,不好对付呢。   魏四笑着拱拳行礼,“一点小事。待先生忙好自己的事,再谈不迟。”   栗香眯眼微笑,梨涡挂在唇边,望着魏四。   这时传来震耳脚步声,在雅间外停下。一个洪亮声音传来:“你随我进来,你们在外候着。”接着进来位锦袍在身,脚穿上等马靴,手持金色旱烟袋,身材魁壮的老人。   “哈哈,汪公子,来得早。”眉毛倒挂大眼之上,手捋花白胡须,毫无老态。   索帮主!魏四心中惊呼。   “索帮主。”汪文言大笑行礼,“劳您老人家屈步来此,还望见谅。”   丐帮帮主索罗图大跨两步,面南而坐,腰杆笔直,手下怀捧一物,黄绸遮盖。这天下能用黄绸的人家可不多。   梁达明!魏四心中惊道。   梁达明也看见魏四,眉头一皱,跟着舒展,恢复平常。   “这位便是日本商人佐佐木先生。”汪文言介绍。   “久仰索帮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这是三生有幸。”佐佐木恭敬行礼。   “哈哈。”索罗图笑声似能震碎屋顶瓦砾,“佐先生过奖,蒙皇恩浩荡,弟子们抬爱,老汉才活得这般滋润。”说完,猛吸一口旱烟。   汪文言惊喜道:“这旱烟枪莫非就是我大明朝开国太祖所赐那杆?”   索罗图自豪不已,“确实是太祖赐给我祖上,到我这已传五世。”   这金色旱烟枪是有来历的。据传朱元璋在当小和尚时下山化缘,天寒地冻,未乞到食物,昏倒在雪地。恰好有两个善良的乞丐遇到,将他救活,并给以食物,朱元璋离开时记下他俩名字。   得天下后,朱元璋派人寻找他俩以报恩,只寻到索姓乞丐。   叫花子出身的朱元璋自是不愿自己的故事重演,故在各州县封“团头”为丐帮领头,管理乞丐。索罗图的祖上得这旱烟枪,封为“总团头”。时间一长,人们慢慢以丐帮称呼乞丐这个组织,得旱烟枪者便称为帮主。   索家有规矩,前任帮主死后,索家年龄最长者持有旱烟枪。所以这索罗图虽然岁数很大,但成为帮主尚不满十年。   言归正传。汪文言还想介绍魏四和栗香,却见他俩识相地立到一旁。   索罗图是个爽快人,省去许多繁文缛节,大笑后对身后的梁达明道:“放桌上。”   梁达明将物品小心摆放到桌中央,扯去黄绸,顿时出现个青铜铸造的观音菩萨。颜色暗淡,显然年代久远,但观音菩萨端坐莲花,慈眉善目的神态依然栩栩如真。   汪文言和佐佐木惊奇着靠近端详,不断点头称赞。   应是从墓中盗得的宋时宝物。魏四远远观望,心中已有断定。   “佐先生,给个价钱吧。”索罗图似乎毫不在意,硕大金指环闪闪发光,盖过这青铜观音的光芒。   佐佐木笑笑,伸出两个手指。   “太少了吧?”索罗图摊开整个手掌。   “若是早个千年,或是索帮主这数,但它……”佐佐木摇摇头,仍旧伸出两个手指。   索罗图又吸口烟,整个雅间都是烟味,栗香撅嘴捂鼻。   在帮主面前,梁达明不敢说话,但他判断这青铜菩萨至少在帮主报的数之上。   佐佐木似乎下了决心,开口道:“好吧,第一次和索帮主做生意,就算亏点也没关系。这个数。”说着,伸出的是三个手指。   “哈哈。”索罗图烟枪往桌上一敲,“成交。”   魏四大吃一惊。这位老帮主也太不识货,太不会做生意了吧。   汪文言何尝不惊。只是已答应佐佐木寻几样奇货,只好忍住未开口。   梁达明不惊。他太了解这位帮主,大大咧咧,计较小钱,常常暴殄天物。他可以因为少纳几两银子削去弟子香主的职位,也可以花几百两买来几文钱都不值的假货。   索罗图却很得意。只给了盗墓者五百两,现在卖了三千两,我精明吧。   “索帮主爽快!”佐佐木暗喜。   汪文言小心提醒,“索帮主是否考虑一下?”   “不用。东西留下,银子两日内送到我府上。”索罗图已站起,大踏步出了雅间。他不怕佐佐木不给钱逃跑,丐帮弟子遍天下,你能跑到哪?   梁达明慌忙拿过黄绸跟上。   雅间靠窗,房内四人望向街上,但见索罗图上了那四马豪华大车,在梁达明和八位武士的保护下离去,行人纷纷避闪。敢在京城有此排场的恐怕只有他索家。   “恭喜先生得此宝物。”汪文言脸上并无多少喜悦。   佐佐木小心将像拿起,又端详良久,才对栗香道:“小心收好。”直到栗香用布包裹好,抱在怀中后,他才笑着对汪文言拱手言谢:“谢汪公子为佐佐木劳心,坐。”巧妙地避开这无价之宝。   “魏四,栗香,你俩也坐过来吧。”得此宝物的佐佐木兴奋无比,招呼道。   汪文言只好陪笑坐下,目光却停在栗香怀中那尊青铜器上,颇有不舍。   “魏兄因何事找我?”佐佐木笑问坐汪文言身侧的魏四。   魏四也是先恭喜,“先生廉价得此宝物,可喜可贺。”   这魏四可是识货的主。佐佐木心头一紧,以笑缓解,“哪里哪里,此物到我日本国,若无法售出,我可就亏大了。这也是冒险啊。”   糊弄谁呢。魏四和汪文言同时在心里说。   略缓心情,魏四道:“魏四确有事请先生想帮。”   “大家都这么熟悉了,客气什么。”汪文言笑道。也许换个话题能让心情舒畅些。   佐佐木跟着道:“是啊,只要佐佐木帮得上忙,必定尽力。”   魏四说出目的,“魏四手头有五十匹上等苏绢,先生能否收下?” 第一一九章 偷情 [本章字数:309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6 23:56:03.0]   你有?三人的目光惊异望向魏四。   “也不瞒诸位,是给甲子库送货的商人见魏四守门辛苦,孝敬的一点心意。”魏四淡淡地道。   是黑货啊。佐佐木装作很无奈的样子,“魏兄你不早说,那些大船都已装满,这个忙我可能帮不上了。”   传闻皇宫各大内库油水特足,没想到果真如此,连魏四这类新人才进去几天就能有这么大收获。汪文言忍住内心惊奇,笑道:“五十匹嘛,随便腾个地就是。先生,这点小忙你是一定要帮的。”   佐佐木又为难片刻,点头道:“好吧,二百两。”   魏四望着他笑笑,“先生,你这也太小气了吧。”   栗香轻轻拽下他哥的衣襟,“哥哥,都是熟人,你就高些吧。”   “哈哈,好。”佐佐木大笑道,“连栗香都为你说话,三百两。”   “那文言也为他说句话,先生是不是再抬点呢?”汪文言跟着笑问。   佐佐木只好大笑道:“好吧好吧,四百。”   魏四似乎仍不满意,笑道:“魏四也为自己说句话,希望先生再高点。”   佐佐木笑容消失,他不喜欢得寸进尺的人。“若你足够的理由,便再加。”   魏四指着栗香怀抱的青铜像,“这尊宋景德年间铸造的青铜菩萨像已让先生赚足,怎会在意五十匹布的盈亏。”说此物是景德年间铸造乃魏四胡诌。肯定是宋朝之物,至于是哪年的,说得越精确越让人信服。   佐佐木果然上当,心中大呼这魏四的眼光实在尖锐。   “是啊,先生怎会在意这点,对吧。”汪文言也吃惊于魏四的厉害。   “好,五百两。”佐佐木又提高一百两。   钱不言他们处理赃物有专门通道,魏四告知佐佐木今晚交货地点后,与他三人告辞。   “我和哥哥三日后就将回国。”栗香对已转身的他,抿嘴言道。   魏四想起栗香相救那晚,从怀中掏出邱乘云给的那个玉镯,转过来递给她,“魏四不敢忘栗香小姐的救命之恩,玉镯不足以表达感谢之情,只希望小姐收下留个纪念。”   栗香露出可爱的笑容,欣然接受。   回到甲子库的魏四向众人说了此事后,顿时迎来钦佩的目光。整整多出三百两,魏四第一次出手便让人惊讶。   “二哥,那边已联系好,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得了银子后,放在一起,月底大家分。”魏四并不贪功。   “好嘞。”钱不言等人兴高采烈。   转眼入甲子库已月足,虽然仍守大门,但作为甲子库“隐性二把手”的魏四已舒适很多。张解和杨伟欢终于可以和内库几人平起平坐,什么事都抢在前面。   月底这九人的“分红”也颇为可观,每人足有一百多两。   晚上九人聚在钱不言屋内饮酒作乐,很是快活,对魏四的推崇不绝于耳。要知道之前拿最多的是钱不言,也不到一百两。   “何事这么喧闹?”李宗政与两个小侍从走入。   “李公公。”众人忙起身行礼。   魏四行礼后答道:“魏四来甲子库月足,蒙各位哥哥照顾,所以今晚小酒感谢大家。”他没说谎,这桌酒菜大多是他弄来的。当然银子花的不多,因为是去找了刘若愚搞来的食材,魏四亲自去厨房烧制的。   “这,这就是什么来者?”李宗政指着盘菜道。   魏四笑答:“公公说的是这盘宫保鸡丁吧。”   李宗政惊喜喊道:“宫保鸡丁,没错,就是它。听说皇上特别喜爱,杂家至今还未尝过。”   “小人去给公公拿碗筷。”识相的李元巢说着便去。   拿来碗筷,李宗政正座而坐,用筷夹食,不停赞叹。魏四见此景,将宫保鸡丁放他面前。之后大家又给他敬酒,不一会,便大醉。   “将公公扶回房间休息。”钱不言命令小侍从。   “好吃,好吃。”醉中的李宗政仍赞不绝口。其实他只吃盘中的花生米,和万历皇帝一样。   掌库不在,自在许多,众人乐呵到夜深方才听停住。   由于饮酒过多,次日清晨张解和杨伟欢昏睡不醒,魏四便独自一人立于门处。   过来几人,是慈庆宫魏朝带着人,“魏四,在这做得可好?”   “魏公公这么早来,何事?”魏四笑着作揖。   魏朝把批条给他,叹气道:“王公公费了很大的劲才弄来的。”   魏四一看,不过两匹普通布料。这点玩意只有慈庆宫才需要费劲。“跟我走。”   到了内库,只有李元巢和吴锁。魏四吩咐道:“给五匹。”   “魏四,今晚来慈庆宫。”多拿三匹布的魏朝非常高兴,临走时对魏四道。   傍晚,来到慈庆宫,魏朝已在宫门等待。“哈哈,老弟,去我那,今晚咱俩痛饮一番。”   到了地方,竟已摆好一桌酒席,魏四笑问:“还有客人?”   “哈哈,就咱俩。”魏朝大笑。   “魏公公您太客气了!”魏四道。   魏朝摆摆手,“老弟您去了甲子库,以后相求的地方多着呢。”   你求我?魏四心一动,试探问道:“魏公公升迁了吧?”   “哈哈,聪明!”魏朝笑答。之前他只能算是王安的跟班,而现在王安已把慈庆宫内许多事交给他打理,虽未有正式任命,但俨然已是慈庆宫副总管。   “恭喜公公。”魏四致贺。   魏朝拉他入座,“来,边喝边聊。”   魏四也不客气,与他连饮三杯。“王才人不在,皇长孙何人照看?”   “李选侍呗,先前的乳母、侍女都去了她那。”魏朝道,“为此事,太子常去求皇上,最终方成。”   自从娶了李柔思后,太子对李选侍越来越冷淡。李选侍深知得到皇长孙的深刻意义,几乎天天去相求太子,朱常洛又去求他的父皇万历。   “梃击案”后,万历对这个儿子的态度大有改观,应允。   这么说客氏还在慈庆宫。魏四真正目的是想知道客氏下落。   “老弟,在甲子库没少捞吧?”魏朝笑问。   魏四尴尬一笑,“初去,不敢有那贪心。魏公公你这是笑话魏四吧。”   魏朝道:“不要称呼公公,显得生份。咱俩都姓魏,不如兄弟相称如何?”   “魏四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魏朝摆手,“老弟入宫也有段日子了,觉得要站稳脚,靠什么?”   魏四想了想,道:“跟对人。”   “老弟说得极是。”魏朝轻拍桌子,“跟对人就能站得踏实。你觉得哥我为何要呆在慈庆宫?”   “哥哥深谋远虑,小弟怎能参悟。”魏四恭维道,称呼也已改变。   魏朝声音很轻,“不论皇上如何对待太子,他都会……”做了个闭眼耷拉脑袋的动作,意思是死,“之后呢,当然是太子做皇上。”   魏四翘起大拇指称赞。   “这之后呢?当然是王公公掌管内宫。然后,杂家嘛……呵呵。”魏朝相当得意,“只要跟对人,就能站稳。”   “哥哥跟得对,王公公绝不会亏待哥哥。”魏四点头赞同。   “哈哈,喝酒。”魏朝相邀。   两人边饮边聊,一个时辰过去,魏朝已有醉意。   魏四欲告辞,“哥哥早些歇息,弟弟告辞。”   “别走!”满脸通红,双眼迷离的魏朝拉住他,“杂家的‘菜户’马上会过来,她酒量奇大,你未必是对手。”“菜户”是宫内对食的太监和宫女的互称。   魏四点头,“那是,改日如何?哥哥应休息了。”   魏朝嘴里又是一阵嘟囔,魏四也未听清,但胳膊被紧拉,只好重又坐下。   “今日请的是哪位哥哥啊?”柔腻的声音传来,走入一身红色宫装的客氏。   “是……”大醉的魏朝指着魏四,却吐不出名字。   听到声音,魏四早把头低得很低。果然是这妖妹子。   客氏摇摆这丰满的身躯到桌前坐下,弯腰看过去,不由惊住,“魏,魏四。”   “对,是魏四。”魏朝手猛地一指,“趴踏”脑袋垂到桌上,似是睡着。   魏四慌忙站起,“哥哥醉了,魏四告辞。”   “你别走。”客氏又气又恨地猛地抓住他胳臂。   魏四不敢说话,指指魏朝,提醒她注意场合。   “帮奴家把他扶进去。”客氏双目竟含着泪。   魏四无奈过去将魏朝搀扶入房内,凡在床上。客氏对他道:“外面等着。”   又重回桌旁的魏四犹豫不决,是走还是不走呢?   也许是怕他跑掉,客氏很快出来,冲过来抱紧他,带着啜泣道:“你这个死冤家,啥时回来的?为何不来寻我?”   魏四双手在半空停滞下,受不了这位妖媚女人满身的香气,将她搂住。   “你还没回答我呢。”客氏推开他。   “这回来没多久,还未来得及寻你呢。”魏四苦笑着解释。   客氏又怨恨地望他良久,咬着牙道:“是不是不想见我?”   “哪能呢?”魏四仍以笑掩饰。   客氏还想说什么,屋内传来魏朝的**声,道:“不许走,等着。”马上入屋照看。   你们都已经是对食夫妻了,我还呆这作甚!想到这,魏四欲离去。   “死冤家!”客氏已急急地冲出来,正面抱住他,娇艳的唇向上,微翘无穷诱惑。   魏四控制不住,急促呼吸后,猛力吻过去,便似饥渴时看到泉水。   偷情的欢愉就在于这个“偷”字,既刺激又香艳。 第一二零章 上钩 [本章字数:308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8 00:14:11.0]   客氏双手拼命地撕抓,幸好魏四有棉衣护体,若是肉体相向,必定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良久,由于太过激情,用力过猛,不小心碰到桌上,摔下碗盘,发出清脆声响,碎成几片。   昏暗的灯火下,两人顿时停住,不敢发出声响。   偷情也是偷,心虚是必然的。   屋内传来魏朝“啊,啊”几声大喊,吓得魏四忙推开客氏。   “别理他,好多次了!”客氏仍不罢休,意犹未尽。   魏四小声道:“你还是进去看看吧。我,我先走了。”   客氏撅嘴不情愿地道:“又要走。”   “我已回宫,以后有的是机会。”魏四轻声安慰。   客氏桃花眼霎时放光,“回慈庆宫了?”   魏四尴尬笑道:“在甲子库。”   客氏失望无比,“就知道你怕见我。”   魏四不愿多解释,这万一被谁撞上,见两人这副模样,不知会怎样想呢。“你还是先进去看看吧。”说完便转身走去。   客氏惆怅的目光在他离去方向停驻许久,才整整衣衫,理理发髻,走入。   魏四知道魏朝不会无缘无故地请喝酒套近乎称兄道弟,果然只过两日他便说出目的。   这晚,客氏仿佛已知客人是魏四,早早地便在魏朝处等着。   “就是之前给你们做饭那个,还记得不?”魏朝明知故问地问客氏。   客氏装作想了想,象突然想起一样,“哦,想起来了,是伙房那个壮汉。”   听到这个称呼,魏朝有些酸意,“这人现在甲子库办事,能用得上。待会你对他客气点。”   客氏心中偷笑。我对他客气不了,我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融化。   魏四来到,很礼貌地行礼,对魏朝是“哥哥”相称,对客氏自是“嫂嫂”。   这声嫂嫂,客氏听得很受用。   开始饮酒,魏朝量浅,不敢多饮,让客氏不停劝酒。客氏一边劝酒,一边用眼神挑逗魏四,时而故意问有无“对食”之人。   魏四避开她的眼神,难为情地回答自己身份地位还低,尚无。   客氏就开始说这个宫女漂亮,那个宫女美丽,问他喜欢与否。似乎只要魏四点头,她便可以将那宫女放到他床上。   魏朝见已差不离,对客氏道:“你回去照看小皇孙,我与老弟有些事要谈。”   客氏脸庞红彤彤,更显妩媚,笑着站起告辞,“弟弟,你可要尽兴,嫂嫂去去就来。”又飞个媚眼,妖娆地晃动娇躯离开。   “老弟,哥哥在这宫里可没什么朋友。”魏朝开始转入正题。   魏四一拍胸脯,“之前不敢说,但之后我魏四就是哥哥最好的朋友,是你的亲弟弟。”   “好,就喜欢你这爽快劲!”魏朝称赞。   魏四摆摆手道:“我魏四就是这样的人。谁对我好,我就千倍百倍地还他。谁对我不好,我也千倍百倍地还他。哥哥,你对我好,弟弟心里明白得很。”上次魏朝那番话对魏四很有启发。什么事得看将来,将来太子登基,这魏朝必握重权。   “弟弟若在这慈庆宫做差就好了,也可帮帮哥哥。”魏朝叹道。   魏朝愣了下,道:“这慈庆宫除了王安公公,就是哥哥您了,还有难办的事?”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眼红的人很多哪。”魏朝又叹一声,“不知有多少人在太子面前说我坏话呢。”   “还有这事?”魏四惊奇问道。   “哼。”魏朝冷笑一声,“太子就是因为常听到这些,对我从未有过好脸色。”   魏四分析,“王公公明辨是非,不会听信谗言。只要有他在,哥哥您尽管放心。”   魏朝声音压低,“话虽如此,但太子才是主子,主子不喜欢的奴才,下场不会太好。”   “这能在太子那说上话的人可不多。”魏四想着慈庆宫内那些宫人。   魏朝道:“虽不多,这一个便足够。”   “哥哥说的莫非是韩本韩公公?”魏四猛然想起太子这位近侍。   “哇,弟弟好是聪明,一点就通。”魏朝这是真心称赞。   魏四“呵呵”笑道:“魏四也在慈庆宫呆过些日子,就那么几个人,记得很清呢。”   魏朝声音更低,“确是他。哥哥一直寻思着怎么整整这小子,让他尝尝厉害,却无从下手。弟弟在慈庆宫时,我便看出鬼主意多,精明能干,哥哥需要你帮忙出出主意。”   “只是我现在甲子库……”魏四沉思起来。   魏朝道:“这韩本也常去甲子库领用物品,弟弟一定要卡住他,让他不好在太子那交差。”   魏四眼睛一亮,问道:“哥哥你是想彻底消除这个祸害,还是只想让他难堪。”   “当然是前者。”魏朝狠狠地道。   魏四点点头,“好,就往这条路上走。哥哥,你记住一条,若是去甲子库领用物品,只管让他去。”   “哈哈,我懂了。”魏朝大喜,“弟弟每次都卡他,看他还有何脸面在慈庆宫。”   “不。”魏四摇头,“不但不卡,还会多给。”   “啊?为什么?”魏朝吃惊不小。   魏四心中已有计策,笑笑道:“这转眼将到春节,哥哥暂且忍忍。春节过后,就看这韩本如何消失吧。”   魏朝将信将疑地听着。   不知是放心不下魏朝,还是想多看看魏四,客氏匆匆忙忙地赶回。还未入屋,已嗲声喊道:“菜都凉了吧,我这就喊人热热。”   不管怎样,有了个好帮手。魏朝心情极爽,大笑道:“好,今个不醉不许弟弟走。”   魏四有心告辞,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这对“夫妻”不断向他敬酒,似乎有心将他灌醉。   被灌醉的不是魏四,魏朝很快就酩酊大醉,大嚷着魏四是他今生最好的兄弟,将来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等等。   还有一条你忘了说,有妻一起享。客氏与魏四两人炽烈的目光毫无顾忌地相撞,会心一笑。   与上次一样,魏四帮助客氏把魏朝放到内屋床上后出来。与上次不一样的是今晚他俩都有醉意,又是第二次,驾轻就熟。客氏很快出来,两人深情相拥,真情相吻。   魏朝或又做了美梦,从屋内传来响亮却含糊的喊声。两人不予理会,只顾相互抚摸,相互喷吐着渴望和迫不及待。   汹涌的缠绵最终退潮,两人恋恋不舍地分别。   “死冤家,你要常来哦。”客氏叮嘱道。   “不常来恐怕你家相公会不愿意的哦。”魏四半开玩笑地笑道。   “死相!”客氏纤指一戳他的脑门。   魏朝果然听了魏四建议,当王安给他批条,让他去甲子库时,他推脱身体不舒服,推荐韩本。   “他去成吗?”魏朝上次多拿回布匹,让王安很满意。   魏朝笑答:“有魏四在那,公公放心,谁去都一样。”   确实有些一样,魏四见是慈庆宫的人,喜悦相迎,将韩本引到内库。   “钱公公,慈庆宫五匹丝绸。”魏四把批条给钱不言。   韩本听得大喜。批条上只是一匹,看来这魏四对慈庆宫真没的说。   钱不言似乎不买账,“不是一匹吗?”   魏四忙近前在他耳边嘀咕几句。   “不行。不论哪个宫的,都得按规矩办。”钱不言断然拒绝。   魏四面色一绷,“公公是不给魏四这个面子喽。”   卢义俊过来相劝,“钱公公,既然是魏四领来的,通融一下呗。”   钱不言瞪他一眼,“如何入账?”   魏四不服气地道:“为何别人可以,到我慈庆宫就不可以。”   “你现在可是甲子库的人,记住你的身份!”钱不言义正言辞。   韩本来过甲子库领物,往往有一半要被钱不言扣下,知道他的贪婪。忙道:“公公,那就按条领取吧。”   “不行。”钱不言又是拒绝。   看来只能拿到半匹。韩本无奈摇头。   魏四似乎要发怒,“这不行那也不行,钱公公你到底要给几匹?”   “三匹。”钱不言伸出手指。   韩本惊喜不已。   还没说完呢。钱不言继续道:“慈庆宫一匹,你一匹,甲子库我们这些人一匹。如何?”   魏四笑道:“钱公公,您早说嘛,看把我吓得。”   韩本惊喜不停点头,“成,成。”   “好,给慈庆宫三匹丝绸。”钱不言说完后伸出手道,“老规矩。”   什么老规矩?韩本只被克扣过,从没多拿过,不知这其中猫腻。   魏四小声提醒,“先把甲子库那匹的银子给了。”   “多少?”韩本忙问。   魏四轻声道:“二十两。”   “啊?”皇上对太子苛刻,太子对下人自也苛刻,韩本身上最多二两。   魏四看出他的为难,向钱不言说情道:“公公,能否通融一下,待他卖掉后再给银子?”   “我看成。有魏四作保,无甚问题。”卢义俊也跟着说情。   钱不言摇头很是无奈,“好吧。不过这批条上只有一匹,到时他赖账怎么办?”   卢义俊笑道:“这简单。咱们这开两张出库单,上写三匹。一张给韩公公,一张留这,万无一失。”   “韩公公,魏四觉得行。”魏四对犹豫不决的韩本道。   若我不答应,只怕连一匹也拿不去。那样不仅魏朝会笑话我,王公公看不起我,恐怕连太子也会骂我无用。想到这,韩本点头同意,在出库单上签名。   鱼已上钩。魏四偷笑。 第一二一章 霉 [本章字数:305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8 19:23:06.0]   出了内库,到了门外,魏四把韩本拉到无人处,小声问道:“韩公公可有门路处理那两匹丝绸?”   一向胆小谨慎呆在慈庆宫的韩本摇摇头。   “是这样的,魏四有些门路,或能把这两匹丝绸卖得价钱高些。”魏四道。   “哦?”韩本眉毛舒展,双目放光。   魏四想了想,“若韩公公不相信魏四,您看这样可好?我先给你四十两,这两匹丝绸留在我这。若价高,再补偿给你。”   韩本内心激荡不已。四十两,给甲子库二十,自己还可剩二十。立刻爽快地道:“就四十两,多出来魏四你留着便是。”   “好。”魏四道,“你等等。”   不一会,魏四拿出包裹的银子,正是四十两。   “小兔子,把那两匹留下。”韩本对同来的小太监道。这小太监不满十四,长有兔唇,故被称为小兔子。   “不如现在就把那二十两送去,这样钱公公下次肯定乐意继续与你做这事。”魏四建议道。   韩本道:“好嘞!”已急急入内。   果然,钱不言拿过银子后,大赞,“韩公公好是爽快,下次咱们可以继续合作。”   出了甲子库的韩本问道:“是不是各宫都这样?”   魏四笑答:“魏四来到甲子库才知道除了慈庆宫,其他各宫宫人来领物时皆如此。大家共同发财嘛!”   想起魏朝那事,韩本叹道:“魏公公上次批条上是两匹,却拿回五匹,看来对慈庆宫果然忠心。”   “什么?五匹?”魏四大惊,“我记得给了他十匹呀。”   “啊?”韩本更是吃惊。这魏朝真够黑的,既得银子,又得忠心。   魏四又嘱咐几句,方才回到甲子库。   来到内库,钱不言把二十两还给魏四。魏四摆手拒绝,“各位哥哥帮了魏四大忙,就买些酒菜犒劳大家。”   “哈哈,爽气!”钱不言等人开心不已。自打魏四做了这甲子库老二后,钱没少捞,还很快活。这人跟定了。   有人不快活,比如李宗政。他发觉甲子库的人似在渐渐疏远他,而向另一个人靠拢。他很不舒服,因为这人只是个看门的。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于是让人喊来魏四。   “魏四,在甲子库可习惯?”李宗政的手抚着个小近侍白皙柔嫩的脸庞。   魏四已知这位掌库喜欢“娈童”的特殊爱好,不以为怪,“多谢李公公关护,魏四很是满足。”   “呵呵。”李宗政皮笑肉不笑,“听说你和库内其他人已很熟捻,连不言那些跟我多年的,都唯你是从。”他骨子里是直人,说话不带拐弯抹角。   原来因为这个啊。魏四并未惊慌,道:“公公说得没错。”   李宗政脸色大变,推开小近侍,怒道:“这甲子库莫非是你的了?”   “公公何出此言?”魏四惊讶望着他,“甲子库当然是公公的。”   李宗政怒目圆睁,瞪着他。若不是看在王安面上,只怕已吩咐人棍棒招呼。   “公公有所不知。”魏四缓缓解释,“公公是这甲子库掌库,是甲子库支柱,不能倒下。但是这外面有很多人对咱甲子库指指点点,流言蜚语满天飞,恨不得您立刻倒下,换上他们。”   李宗政默不作声,很认同魏四的观点。若不是有皇上罩着,恐怕早已倒下。   魏四继续发表自己观点,“魏四觉得要让公公永远屹立不倒,只有找个人顶在最前面。不错,钱公公他们几个跟着您很多年,对您忠心耿耿,但你觉得他们中哪个可以为你挡在前呢?”   李宗政对魏四刮目相看。   “如果有,魏四来之前就已经有了,但是呢?那些嫉妒眼红公公才干的人还是把矛头直接戳向公公。”魏四越说越激动,甚至忘记了身份地位。   “所以……”李宗政听出些意思。   “所以魏四挡在公公身前。”魏四如同赴死前的慷慨陈辞。   直肠子的李宗政被深深打动,泪水在眼眶打转,“魏四……”竟哽咽着说不下去。   魏四叹口气道:“士为知己者死。李公公在魏四最困难之时伸手相助,但魏四只是个看门的,无以回报。本想以这途径报答公公的知遇之恩,不想被公公误解。若公公嫌弃魏四这办法拙劣,在甲子库碍眼,魏四愿意离去。”   “不,你很好,就留在杂家身边。”李宗政动了真情。王安力荐这小子,果然是个人物。   “既然公公信任魏四,小的有些心里话要吐给公公听。”魏四道。   李宗政示意侍从出屋后,和颜悦色地道:“魏四,杂家不跟你见外,你也不用和杂家见外。有什么心里话只管说。”   魏四点点头,“公公一定知道买椟还珠的故事吧。”   李宗政微微点头。   “楚国人去郑国卖他的珠宝,把装珠宝的香木匣子用各种香料熏染,用珠宝点缀,用美玉装饰,用美丽的羽毛饰边。结果郑国人买了他的盒子却把珠宝还给他。”魏四仍认真地讲述遍这个故事。   李宗政打小入宫,在内书堂学习,对这个故事自是记得。笑道:“这说明楚国人愚笨,卖去了盒子却未卖掉珠宝。”   魏四笑着摇头,“魏四却觉得这楚国人聪明。”   “何解?”李宗政很疑惑。   “公公您想,是那珠宝值钱,还是那匣子?”   “当然是珠宝。”   魏四笑着解释:“他卖去了不值钱的匣子,却留下值钱的珠宝,有损失吗?他仍可以做那漂亮的匣子装那珠宝,有何不可?”   “言之有理。”李宗政赞同。心中猜测魏四说这故事的目的。   魏四接着道:“一般人只看光鲜的表面,比如那匣子。而忽略内在的珍贵,比如那珠宝。”   李宗政还是很糊涂。   魏四这才说出要说的话,“只要公公拿出珠宝的百中之一,甚至只需千中之一,把表面的匣子装饰得无比鲜亮,谁还会在意其中的珠宝。”   李宗政若有所悟。   “比如辽东缺军饷,黄河泛滥等等,公公不觉得这些都是装饰匣子的大好机会吗?”魏四指点道。   李宗政大悟,“懂了,懂了。”   魏四笑着恭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公公是聪明人,多余的话魏四便不用说了。”   “哈哈,你也是聪明人。”李宗政为得到这位能干的手下庆幸。   魏朝也庆幸认了这位能干的同姓弟弟,常喊他去喝酒。这其中少不了问问韩本的情况。   自那次尝到甜头后,韩本又做了三次,赚了足有百两。   “该下手了吧?”魏朝迫不及待。   魏四笑着摇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哥哥您就瞧好吧。”   皇长孙这两日发烧,客氏很晚才过来。   “嫂嫂若忙,便不用如此急忙赶来。”魏四道。   “兄弟来到,做嫂嫂的怎敢怠慢。”客氏坐过去便饮酒两杯。发髻有些散,宫裙有些乱,这个皇长孙把她折腾得够呛。   李选侍名义上是这孩子的“母亲”,哪会去悉心照料,仍如从前,甩手让客氏等人看护。   魏朝面红如火,酒气熏人,“哈哈,这才是做嫂嫂的样子嘛。”他哪知道桌下的旖旎景色,客氏的金莲正不停摩擦魏四小腿。   一如从前,魏朝第一个醉倒。   一如从前,魏四和客氏将他扶上床后,在外尽情缠绵。   一如从前,炉火的炽热掩不住二人的狂热。   一如从前,“偷情”总是会被撞上。就在两人全身心投入,完全忘我之时,一人匆忙冲进喊道:“快,快,小皇孙哭个不停,李选侍发火了!”   然后,眼前情景让他马上低头,红到脖根。   “哦,知道了。”客氏慌忙与魏四分开,拔腿奔去。   如果没有魏四接下来这句话,就不会有之后的事发生。魏四见到来人,喊道:“田诏。”   那是确是与魏四同在仁寿宫共过事的田诏,他抬头一看,惊道:“怎么是你!”魏朝和客氏的关系众人皆知,他只以为撞到了这对“夫妻”的好事。   “还记得我吗?”魏四笑着走过去。   “你,你不是倒马桶的魏四吗?”田诏更加惊奇。   魏四很关心地问:“你怎到了慈庆宫?”   田诏倒也老实,“慈庆宫缺人手,便到这伙房帮忙。”跟着疑惑问道:“你,你怎会在这?”   “我来看看我哥,这不刚才多喝点酒,差点摔倒,幸好嫂嫂扶住。”魏四巧妙地解释。   扶住?用嘴扶吗?田诏忍住笑,道:“哦,我说呢,谁那么大胆,连魏公公的女人也敢碰。若他知晓,不知会怎样呢?”   魏四靠近,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塞到他手上,“魏四哪有那个胆子啊。田兄,你说是不?”   “那是,那是。”田诏接过银子,诡异地一笑,马上离去。   盯着他的背影,魏四目露狠光。用银子来堵塞口舌只能是权宜之计,世间除了死人,谁也不可能保守秘密。   想着这些,魏四离开慈庆宫,到了东华门,传来一声厉喝:“何人,站住!”   魏四抬头望去,连连叫苦。一群锦衣卫拦在门处,说话者是郑国泰。   霉运当头啊!魏四心中大骂。夜风冽烈,也驱不去他对命运的愤慨。 第一二二章 燕人还国 [本章字数:300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9 23:57:42.0]   魏四惊后忙低下头,递上名牌。   郑国泰看后还给他,“快些离开这里。”   魏四见他未认出,大喜,加快几步,出了宫门。   “你站住!”名牌上写着“何进忠”,郑国泰本未在意,却猛然想起姐姐宫中有个叫何进忠的,而且好像还有一个人叫这名。   “大人唤小的何事?”魏四停下脚步却未回头。   郑国泰率手下走过去,这时有人喊道:“魏四哥。”是崔应元。   崔应元这句多余的喊声让郑国泰顿时一拍脑门,大叫:“魏四,你是魏四,你给我站住。”   魏四在心里痛骂崔应元。   崔应元不知其中玄妙,在郑国泰身后很骄傲地道:“是啊,他是我魏四哥。”   郑国泰转身就是一巴掌,“你只有一个哥,那就是我。”要不是你爹拿来这么多银子,要不是因为有你在,你爹还会送来银子。就不是这一巴掌的事了。   崔应元委屈地捂脸。我做错什么了?   你还没错?若没有你多余的那句,怎会有这事。   “多嘴,站一边去。”田尔耕对他厉声道。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崔应元退到一边,还是想不明白。   见走近,魏四无奈地转身向郑国泰行礼,“郑大人!”   “这么晚了,在里面做什么呢?”郑国泰绷着脸喝问。你个魏四怎么还没死!   魏四老实回答:“在慈庆宫与魏公公谈心,没做其他事,请大人明察。”   “魏公公?哪个魏公公?”郑国泰有意相问。   田尔耕凑过去道:“国舅爷,就是那日在景阳宫外被咱们收拾的阉人。”那日田尔耕也在其列。   “哈哈。”郑国泰大笑,“怎么就没把他揍死呢!”   “郑大人,若无其他事,魏四这就回了。”魏四不想多耽搁。   郑国泰恶狠狠地盯着他。好不容易遇到,就这样放你走,岂不是便宜了你。   田尔耕在旁小声提醒,“国舅爷,大事重要。”   大事?嘿嘿,有了,正好表现一下。郑国泰往后退两步,大声对田尔耕等手下道:“这人鬼鬼祟祟,必是在宫中行窃逃跑,给我拿下!”   “是。”众锦衣卫“唰”地拔出绣春刀。   没想到他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公报私仇,魏四忙大声喊道:“大人冤枉!”反抗?束手就擒?魏四的脑海里不停转换这两种应对方法。可是,可是选择哪种,吃亏的都是自己。怎么办?   那边的崔应元傻愣站着,这位小伙伴惊呆了。   田尔耕的刀最先到魏四面前,手无寸铁的魏四只能连连后退。没退两步便不能再退,众锦衣卫已将他围住。   若是以前,魏四会选择忍着。但现在的魏四想法已大不一样。我没偷没盗,我一身清白,为何要受欺凌。当田尔耕的刀再一次刺来时,魏四突然身体后仰,抬起左腿,踢向他手腕。   说实话,田尔耕等锦衣卫们只是举着刀吓人,哪想到会迎来反抗,在宫门外还无人这样做过。就在田尔耕惊住那刻,手腕已被踢中,刀脱手落地。   郑国泰见魏四反抗,正合心意,高声狂叫:“竟敢拒捕,给我杀!”   被惹怒的田尔耕捂着疼痛的手腕退后两布,咬牙切实地喝道:“杀了他!”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魏四顾不得是在皇宫,凝神以待。   “何人在宫门喧哗?”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喝问。   众人望去,过来两人。   魏四大喜,因为那位风度翩翩的俏公子正是男装的尤三妹。   郑国泰大喜,因为那位个矮体胖,留有一簇小胡子,手拿折扇的中年书生正是他等待的人。   大冬天还拿着折扇,是不是应该叫装风雅。   “保护皇上!”郑国泰大喊道,已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你想这大冷的晚上,我们的“国舅爷”为何亲自在宫门值班呀。因为他姐郑贵妃告诉他:“皇上又出宫去了!”   又?不是第一次?郑国泰吃惊问起他姐。   郑贵妃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包括皇上化妆后的模样。   这不恰好是表现的机会吗?郑国泰偷乐,告诉田尔耕率几人随他来到东华门。   他姐把皇上爱走的宫门也告诉了他,却忘记告诉他不能拆穿皇上身份。   万历突然又想听箫,便如从前一样,经尤三妹易容后去到莳花馆听杨留留奏了一曲。这一路去一路来,无人识破,心情很爽。不想突然有人大呼小叫,不禁浓眉紧皱。   尤三妹可不管过来的是谁,软鞭握手,往地上一甩,清脆响亮。接着娇喝:“不许靠近。”   王朝辅领着侍卫们本远远跟着,见出现状况,还有人高呼“保护皇上”,大惊喊道:“保护皇上!”   侍卫们立刻纵过去,将万历皇帝护在中央。   郑国泰忙停下脚步,跪地大呼:“皇上万岁!”   他这一呼,所有的锦衣卫及东华门守门士兵全跪地大呼:“皇上万岁!”   无趣,好是无趣。万历好是郁闷。推开挡在身前的尤三妹,苦笑道:“三妹,你的易容术被识破了!”   三妹苦着脸低下头,恨透这个识破皇上身份的“国舅爷”。   既然被认出,万历也不在装,在侍卫的簇拥下向前,对众人道:“平……”下面那个“身”字没说出,他看见众人皆跪中,一个魁梧的身躯却高高直立。   那个字不说,众人只有跪着闪开条路,包括郑国泰。万历来到魏四面前,问道:“你为何不跪?”   为了给这位皇帝留下深刻的印象,魏四说出自己的名字。“魏四在家跪父母,在外跪皇上。眼前无父母,也无皇上,为何要跪?”   魏四?怎么哪都有你。尤三妹不由替他担心。这在皇上面前不跪,不是找死吗?   万历无趣的心情突然起了兴趣,“哦?可他们为何都跪呢?”   “皇上,这人是宫中盗贼,臣正在拘捕。”跪着的郑国泰忙大喊。   “谁让你说话了!”万历冷冷地道。声音不响,却让人甚觉威严。   尤三妹本想魏替魏四说话,也只好不吭声。   万历重又面带笑容对魏四道:“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呢?”   魏四仍装出未认出他,道:“这位兄台,可否听魏四讲个故事?”   哈,这人有趣。万历“哈哈”大笑两声,“好,讲。”   “有一个在燕国出生,在楚国长大,直至花甲之年还不曾回过家乡的燕国人。因为思乡心切,不顾年事已高,居然独自一人不辞劳苦,千里迢迢去寻故里。”魏四娓娓道来。   万历听得津津有味,王朝辅忙拿过裘皮长袍为他披上。   “在半路他遇到一个北上的人。两人自我介绍以后,结为同伴,互相照应,不觉就到了晋国的地界。”魏四继续讲叙。   这时不仅万历,所有人都侧耳细听。   “这时他的同伴使出捉弄人的花招,指着前面的晋国城郭说这就是燕国的城镇。这燕人一听,浓厚的乡情骤然涌上心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过会,那同伴又说路边的土神庙是他家乡的土神庙。燕人叹息不已。再往前走,那同伴指着路边的一栋房屋说那是他先辈住过的房屋。燕人顿时热泪盈眶,滚滚的泪水把他衣衫也弄湿。”   “然后呢?”万历迫不及待地问。   “望着自己出生的故土,燕人悲喜交加。”魏四道,“那同伴看到自己的谎话起了作用,暗暗为这骗人的诡计自鸣得意。不等燕人心情平静,又指着附近一座土堆说那是他家祖坟。燕人闻听,悲从中来。这年过花甲的燕人跪在阔别多年的先辈坟前,像失去爹娘的孤苦伶仃的孩子,一个劲地放声痛哭起来。”   “哈哈,他的同伴可够坏的。”万历不禁插嘴。   魏四点头赞同,“是呀。那同伴见他上当,满腹的畅快,哈哈大笑。像个胜利者一样,说出这是晋国,离燕国还有几百里的实情。燕人知道上当。怀乡念旧的虔诚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占据他心灵的只有因轻信别人而导致的难堪。”说完,魏四停下来。   “没了?”万历好奇问道。   魏四摇摇头,苦笑道:“我只是想到了眼前的情景。”   万历催促,“快,快讲完。”   魏四继续,“当燕国人真正到了燕国,见到城镇、祠庙和房屋、坟墓时,已全无感觉。之前那促使他踏上归途的巨大力量,支撑他回乡   的巨大渴望消失无踪,只有被欺诈的阴影笼罩整个心灵。”   众人唏嘘不已。   万历兴趣更浓,虽然他隐隐察觉出此时此地魏四说这故事的目的,但还是希望让他能说出。“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皇上在魏四心中是神圣的,是促使小人坚强活下去的巨大力量。虽然他们都跪,并高呼您为‘皇上’,但他们的话魏四不敢相信。”魏四道。   魏四清晰记得万历在莳花馆教训崔孝鸣那幕,断定他是个爱戴高帽子的皇上。这类人喜欢听恭维的话,更喜欢听说到他心里的话。   魏四正渐渐走入这位大明朝最高领导人的心里。 第一二三章 讲故事 [本章字数:308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0 22:20:48.0]   “为何不相信呢?”万历笑问。   魏四道:“小人差事是甲子库守门,今晚与朋友相聚,出东华门晚了些,可这位郑大人硬说小人是盗贼。既然如此,我怎可以轻信人言。”   万历低头侧目喝问郑国泰:“还有这事?”   郑国泰忙道:“臣只是尽责查问,并未断言他是盗贼。”   “你看他象盗贼吗?”万历又是一声厉喝。然后转头,和颜悦色地对魏四道:“魏四,我知道你那故事的含义。你是怕上当跪了后,见到皇上便没了虔诚和敬仰,对否?”   魏四赞道:“兄台真是绝顶聪明,看透魏四这点心思。”   “若朕确实是皇上呢?”万历又问。   魏四望他片刻,跪地大呼:“奴才魏四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呼,又引来众人齐呼。   “哎?”万历很是惊诧,“你又怎知朕确实是皇上?”   魏四俯首答道:“天下间除了皇上,何人敢自称‘朕’。皇上龙威早已震动魏四,皇上这一自称,魏四方敢确定。冬夜寒冷,皇上微服出访民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真乃‘千古第一帝’,实为我朝之幸,我民之幸!”   这一番恭维让万历眉飞色舞,乐不可支。千古第一帝,哈哈,这小子有眼光。   “皇上,眼见要下雪,还请回寝宫歇息,保重龙体。”魏四道。   下雪?不止万历,众人皆抬头,未见有雪落。   “哈哈,好。”万历大笑,“魏四,明日来乾清宫,朕有事问你。”说完,背手走入东华门,身后是“皇上万岁”的高呼。   “皇上,三妹也要回去了!”尤三妹道。   万历大笑道:“好。三妹,下次若被认出,朕可不会饶你!”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必定是最心爱的郑贵妃告诉了郑国泰,否则凭这小子的眼神,怎会认出?   三妹尴尬笑道:“三妹记下了。”   将入乾清宫,王朝辅突然惊叫道:“皇上,真下雪了!”   万历抬头,一片雪花落在脸上,清凉舒畅。   尤三妹出东华门时,郑国泰已带着锦衣卫悻悻离开。向北望去,看见魏四背影,追上去。   魏四似乎知道她会来,走得很慢。听到脚步声,停下回头,“惊愕”问道:“尤捕头,寻魏四何事?”   对啊,我寻他做甚?尤三妹竟找不出理由,只好随口说道:“留留说有事找你,让你抽空去趟莳花馆。”然后,赶紧回转向南出宫。   魏四摇头笑笑。   沿护城河继续向北,突然身后又传来急促脚步声,魏四不禁心惊。那郑国泰连太子也敢杀,何况我这个小小阉人,会不会是他?不敢回头,加快了步伐。   “魏四,魏四。”身后人喊道。   听到声音,魏四放下心来,停下回头笑问:“二位又出宫逍遥了?”是赵应元和徐进教。   “方才是怎么回事?可怕我俩吓坏了。”赵应元气喘吁吁地问。他俩回宫时,远远见东华门处人影众多,不敢靠近,远远地躲到人们散尽才敢出来。马场在内承运库东北方向,和魏四同路。认出走在前面的是魏四,便追上来问个究竟。   魏四忙凑近二人,小心翼翼地问:“你们猜我刚才碰到谁了?”   “这大晚上的,能碰到谁啊?”徐进教觉得他在大惊小怪。   “皇上,我方才遇到微服私访回宫的皇上了!”说完,魏四得意不已。   “啊?是吗?”两人惊讶万分。   魏四笑望他俩,炫耀道:“皇上让我明日去乾清宫面圣呢。”   两人的嘴巴张得更大。啊?魏四,你小子哪来的这么好狗屎运啊。连那些掌印太监一年都见不到皇上几面呢。   赵应元和徐进教对视过后,两人一左一右走到魏四两边,“魏四,咱们可是宫内最好的兄弟,你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俩啊。”   “皇上就是找我说说话,哪来的飞黄腾达。”魏四摇头道。   两人又是不知真假的恭维,又是不知虚实的亲热套近乎,直到分手。   聪明的魏四可不会做出越过李宗政,自己跑到乾清宫这事,次日晨他先向这位掌库汇报了昨晚东华门发生的一切。   “之后遇到郑国泰,要小心。”李宗政知晓魏四在“梃击案”中的作用,知道郑家人都对他怀恨在心。   魏四似是邀请,“奴才有些害怕,不如李公公引奴才去乾清宫吧。”   “哈哈,怕啥。”伺候过万历的李宗政大笑道,“皇上的脾气杂家知道,若多出个我,皇上不责骂才怪。”   昨夜薄雪已融,路略有些滑。来到乾清门,王朝辅早已吩咐小太监候着魏四。进入,穿过白玉石围栏高台甬道,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的乾清宫巍峨矗立。   正殿宝座上方未悬“正大光明”匾,魏四知道那是清朝才有的。   “别东张西望,小心跟着。”小太监告诫道。   魏四忙低头跟随,过了书房,来到万历卧室外。小太监让魏四在外候着,进去汇报。   不一会,王朝辅出来,“随我进来。”   进入,万历正在半帘遮掩的龙床上吞吐烟雾。   “魏四到了。”王朝辅到跟前小声道。   万历正享受在烟云之中,轻飘飘似在空中飞,没有理会。   过许久,烟抽完,万历才将烟枪给王朝辅,爬起“哈哈”大笑两声,毫不顾忌只穿着内衣。   其他近侍慌忙为他披上袍子,万历走过去。魏四赶紧跪拜,“奴才魏四拜见皇上。“   “平身,哈哈。”万历已坐下。   魏四确实很紧张,站起的双腿微微打颤。   “知道朕为何唤你来吗?”万历笑问。   “奴才愚笨,不敢揣测圣意。”魏四忙道。   万历摇摇头,露出不悦,“魏四,昨晚的你有趣多了。”   见皇上不悦,魏四放开胆子,道:“那奴才就揣测一下圣意,可否?”   “就是让你猜呢,猜对有赏。”万历又起兴趣。他讨厌在自己面前只知称诺的人,他讨厌在自己面前什么话都不敢说的人。   魏四笑着问道:“猜错是罚吗?”   万历就喜欢这样给自己提出问题的人,因为这时最能显摆自己。“那是当然。”   “那不公平。”   魏四敢说皇上不公平,胆子也够大的。万历身后的王朝辅喝道:“大胆!”   万历回下头瞪他一眼,然后笑问魏四:“对赏错罚,为何不公平?”   魏四解释道:“这看上去很公平,但问题是主动权在皇上那,无论奴才答什么,皇上只要说是错的,奴才咋办呢。”   有趣,有趣。万历龙心大悦,“那你说怎么办才算公平。”   “很简单,皇上可以把答案先写下来。奴才回答的若一样就算正确,若不一样则是错,奴才也输得心服口服。”魏四道。   “好。”万历爽快答应,“你先到门外,唤你再进来。”   魏四到了门外听到王朝辅大喊“魏四”才进去,见王朝辅手握张卷起的宣纸,显然是万历刚写的答案。   “答案在小辅子手手上,现在公平了吧?”万历很是一本正经。   魏四点头。   万历迫不及待地道:“那快答。”   “奴才想知道若对了,皇上赏奴才什么呢?”魏四并不急。   “你说什么给你什么。”这句话别人说出是大话,万历说出是实话。   魏四指着王朝辅手上那纸道:“奴才想要这个,皇上肯赏给奴才吗?”   这要求也太小了吧。“你确定?”万历不相信。   魏四点头,“就它。”   “好。”万历怎会在乎那张纸。   “那奴才就斗胆说出皇上喊奴才来的目的了。”魏四道。   万历猛然摆手,“慢着慢着,好像不太公平。”   魏四很惊讶,“皇上,怎么不公平了?”   “你看哦,对了朕赏你,但若错了呢?”万历对这个小游戏的态度很认真,“朕罚你什么呢?还未说好,对吧。”   “说好了啊?皇上。”魏四坦然一笑,“对了,皇上将它赏奴才;错了,皇上不把他赏奴才不就行了吗?奴才觉得挺公平。”   “哈哈。”万历大笑不停,乐不可支,“好你个魏四,竟敢糊弄朕。”   “奴才不敢。”魏四忙行礼。   万历能罚你什么呢?他才不会在意这些,他只在意游戏的过程。“好,一言为定,说答案。”   魏四伸出三根手指,“皇上唤奴才来,是让奴才讲,故,事。”手指一个接一个按下,从“讲”字开始。   万历惊奇不已,他身后的王朝辅也是大吃一惊。   看万历脸色,魏四已知猜中,跪地大呼:“奴才谢皇上恩赐!”   “好你个魏四,朕就把它赏给你!”说完,万历示意王朝辅送过去。   魏四接过,打开,上写三字:讲故事。又跪地大呼:“奴才谢皇上恩赐!”   “好了,好了,起来吧。”万历“哈哈”大笑。   魏四却不起,仍呼那句。   万历不禁皱眉,“魏四,朕让你起来,为何不起?”   魏四答道:“因这上面无落款,奴才怕将来子孙不识货毁掉,无法传承千秋万代。所以要不断高呼,以求保护。”   “哈哈,这点小事。小辅子,拿过来。”   万历盖上大印。   接过的魏四又大呼一声,才平身。   有无这印,天壤之别。无,什么都不是;有,那是奉旨讲故事。 第一二四章 不公平 [本章字数:306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1 23:40:07.0]   突然想起魏四方才那句话,万历屏住笑,面色严肃地喝道:“大但魏四,竟敢诳朕?”   魏四大惊,“奴才不敢。”   “你个阉人,哪来的子孙?”万历心中为自己找到破绽鸣鸣自得。   “皇上,请听奴才解释。”魏四忙道。额头已有汗珠,他只以为自己胆子太大,要求太多,惹怒了万历。   “是啊,你个阉人,哪来的子孙?”王朝辅孤假虎威。   魏四问他,“公公几岁入宫?”   “九岁。”王朝辅也是在皇宫“太监学校”成长起来的。   魏四笑道:“魏四无公公这等福气,二十方自阉入宫。入宫前已娶妻,并有一女。”   自阉?万历不禁来了兴趣。“魏四,朕今日让你讲自己的故事。”   “皇上,不堪回首哪。奴才怕脏了皇上耳朵。”魏四低头面红耳赤。那些事确实很难堪。   万历又皱眉,“不肯讲?”   “皇上要听,奴才便讲。”魏四从赌博输急自阉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入宫。哪些该删去,哪些该添油加醋,魏四很有分寸。   讲完抬头,却见万历在抹泪。天哪,皇上动了真情。   万历绝不是铁石心肠,他内心的柔弱在魏四悲催遭遇的催化下膨胀。他的耳边或是赞歌,或是朝廷官员苍蝇一样的烦扰,何时听到过这些。   “魏四,你要什么,朕还可以赏你。”万历觉得眼前这位身材魁梧的男子是那么弱不禁风。   魏四忙谢恩,“奴才进得宫服侍皇上,这已是祖辈修来的福,已很满足。再说皇上已赏,若再赏,岂不公平?”   “呵呵。”万历回到现实,“你这魏四,颇为有趣。小辅子,下次朕要带上他。”   王朝辅心中泛起酸意。   这时,田义和陈矩在外求见,魏四忙告辞。出门向两位公公行礼,陈矩一愣,“你怎在这?”   “皇上唤奴才来讲故事。”魏四答道。   “辽东军饷紧急,快些进去吧。”田义催促道。   熊延弼巡视辽东后立刻写了长长的奏折,在其中,着重指出努尔哈赤部羽翼已丰,正渐渐统一女真,必将成为大明心头大患。   辽东这些年来无甚大战事,却不断易将,致使戎守事务松懈,各类物资短缺。   在当时首辅沈一贯的强烈推荐下,万历启用赋闲在京的名将李成梁复任辽东总兵。   李成梁是当代名将,曾入朝作战,统领辽东军务多年,战功赫赫,威名远扬。因骄纵奢侈,被弹劾去职。   已近八十的李成梁到辽东后,发现早已物是人非,努尔哈赤精兵数万,而辽东军队竟不满一万。   他采取消极应对的策略,在边事上以安抚为主,尽量避免与女真发生冲突。另一方面,他决定放弃宽甸六堡,将六万四千余户居民迁于内地。若不肯,则以大军驱迫,朝野纷纷谴责。   这一重大决策失误,不仅使大明失去了军事地理屏障,也导致军饷大量短缺。   用则信任。万历对李成梁的策略并不反对,对他增加军饷的要求也要满足。他对田义和陈矩道:“立刻发往各部,一定要想办法凑足。”   田义和陈矩面面相觑。若是能凑足,怎会来烦劳您哪,我的皇上!   魏四回到甲子库马上面见李宗政,不等他问,立刻道:“公公,卖匣子的机会来了!”   李宗政还未反应过来,困惑望着他。   “买珠还椟。”魏四提醒道,“辽东军饷奇缺,公公应赶紧去见皇上。”   李宗政顿悟,站起就向外走,到了门口,转头询问:“魏四,你觉得多少合适?”就像魏四是他的军师。   “不出则已,一出即中。公公,要么一记重拳把所有人的嘴封住,要么就不动。”魏四笑道。   “有理。”李宗政赶向乾清宫。   李宗政主动向辽东捐出五千两银子,万历大为赞赏,大肆宣扬,宫人们无奈效仿。妃嫔们、各衙门太监们或多或少地都拿出一些献上,一时间在宫内掀起捐军饷的高潮。   陈矩和田义一起来到甲子库,少不了一番夸奖。军饷的解决对这两人来说,就像生完孩子般轻松。   他俩没少收到关于李宗政贪污腐败的举报,但皇上千般呵护,只能作罢。这次来也算是表明一种态度。   “李公公此举可帮我们解决了难题。”田义赞道。   李宗政摆手道:“边关之事,关乎我朝命运。皇上待杂家不薄,能为他分忧,是做奴才的份内事。”   陈矩跟着也是一番赞扬。   两人走后,李宗政喊来魏四,夸赞不已。“魏四,你这主意实在高明。”   “能为公公尽点力是奴才份内的事。”魏四的应话与李宗政如出一辙。   “哈哈,好。”李宗政甩头,小近侍捧出一副金制发簪。“你立此大功,杂家赏你的小玩意。”   魏四不拒绝,接过言谢。   客氏似是知晓魏四有了这金簪,晚上火急火燎地来甲子库寻他。   这小子果然有一套,都有“菜户”了。张解和杨伟欢露出羡慕的眼光。   “你干嘛跑这来?”魏四把她带到屋里,关上门责怪道。这要是传到魏朝耳中,不知会引来多少麻烦。   客氏反过来责怪他,“你这些日子也不去慈庆宫,我只好来找你。”   “何事这么急?”魏四想客氏也非不明事理之人,必定有急事。   客氏附到魏四耳边道:“前日,田诏问我讨银子。”   原来是这小子。魏四凝眉,“你给了没?”   “我便给了一两。”客氏用帕擦汗。这大冷的天,她跑得急,竟出了汗。   给了还来找我做啥。魏四顿感不妙,“他是否又向你讨要了?”   客氏气愤地道:“是啊,他这次要二十两。我说没有,他明日便要把咱俩的事告诉魏朝。冤家,你说咋办呀。”   这个祸害不除,必成大患。魏四下定决心。要除去必先稳住,让他无防范。魏四想了想,把李宗政赏赐的金簪给客氏,“你先将这个给他。”   “这个不止二十两呢。”客氏很是可惜。   魏四笑笑,“以后还会回来的。”   客氏撇嘴道:“他不但跟我要银子,还总是趁机着我便宜,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哦,还有这事?”魏四笑问。   “你这个没良心的,还笑得出来。”客氏白他一眼,撒娇道。   魏四双手放她双肩上,“这种人很好解决。只要你不拒绝又不同意,他肯定急得猴一样。”   “那又能怎样?”   魏四瞳孔紧缩,杀气毕现,“找到时机,我会让他永远不再骚扰你。”   客氏走后,张解和杨伟欢取笑魏四。魏四不承认也不否认。   再过五日便是除夕,魏朝有些急了,因为韩本向太子密报魏朝偷卖五匹布。太子询问王安,王安赶紧询问魏朝,魏朝可没人询问,只能大呼冤枉。   傍晚唤来魏四对证,魏四说给了魏朝五匹,并有出库单作证。王安这才相信。   “必须除掉他!”送魏四到大门,魏朝怒道,“弟弟,时机差不多了吧?”   魏四提醒道:“注意场合。”这在慈庆宫大门处,有来往宫人。   “不要走了,去我那吧。”魏朝忙把声音放低。   “今晚不行。”魏四道,“明晚。”   “为何?”魏朝追问。   “有大事。”魏四笑答。   能有什么事比除掉韩本大?魏朝不解。   当然有,陪皇上出宫。你说这事比你那破事大不?出了慈庆宫,魏四便走向乾清宫,今晨王朝辅已传过话来。   万历换了个人,尤三妹将他易容成富态十足的商人。   三妹看见魏四,颇为惊讶,故意问万历:“皇上,带这人一起?”   “哈哈,那晚你见过的。魏四,很有趣,朕很喜欢。”万历大笑介绍。   “皇上,你又忘了现在身份!”尤三妹不情愿地道。   “对,我是黄老爷。”万历一本正经地整整衣衫。   尤三妹见魏四身穿宫服,对他喝道:“去换身衣裳!”   魏四露出为难。   “小辅子,去给魏四拿身衣裳。”万历道。   哪有合身的,王朝辅好不容易找到身武师穿的武服。魏四穿上,在万历身后活象保镖。   尤三妹可不想万历知晓与这个阉人相识,一路上再未与魏四说一句话。倒是万历不断对魏四说着将去的地方多么多么的好,那位杨留留姑娘的箫声多么多么的美妙。   到了莳花馆,直接找了杨留留。三妹早就提前通知。   杨留留已做好准备,没想到万历身后跟着魏四,惊道:“魏……”   “妹妹是问为何多个人吧?”尤三妹忙打断。   万历不知她俩与魏四是旧识,笑道:“本老爷的侍卫。”突然想起个好玩的主意,对杨留留道:“我这侍卫很聪明,留留你问他两道题吧。若他答出,则在屋内听箫;若答不出,便到屋外候着。如何?”   “可是留留所有题目都被黄公子答出,这一时也想不出。”杨留留浅笑道。   “那就本老爷答过的,无妨。”万历已坐下。   “这不公平。”魏四突然道。   这句话把尤三妹和杨留留吓了一跳。你竟敢在皇上面前说不公平,不要小命了吧。   “哈哈,那你说如何做才公平呢?”万历不怒,反而大笑问道。 第一二五章 齐人之福 [本章字数:307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2 21:22:19.0]   魏四道:“魏四不答才是公平。”   万历、三妹、留留齐齐望向他。   “魏四是保护老爷的下人,不是来听箫的,为何答题呢?”魏四反问。   “哈哈,魏四,你是怕答不出丢人吧。”万历大笑。   “就是,就是。”尤三妹道,“黄老爷,咱们还是听箫吧。”她只想早点结束,把这尊大神送回宫。   不等万历说话,杨留留端坐中央,箫到唇边,吹奏起改编自笛曲的《梅花三弄》。   乐曲婉转悠扬,令人沉浸在梅花的高洁和清逸中,陶醉在梅花的婀娜和傲气里。梅花点点,潺音串串,优雅的旋律将人融入“漫弹绿绮,引三弄,不觉魂飞”的意境。馥郁幽香、清丽绝伦的朵朵梅花在寒风中俏然绽放的情景在眼前浮现。   曲终,万历尤在其中,闭目享受余音的美妙。又过会才睁目拍掌大赞:“实在美妙!”   魏四在后忍不住附和,“无以伦比的美妙!”   万历惊讶仰头回转,“魏四,你也懂?”   魏四怪自己的多嘴,只好道:“魏四哪懂这些天籁之音,只觉好听。”   “是啊。老爷,他一个下人能懂什么?”尤三妹打哈哈道。   兴致起来的万历哪肯这就走,露出不悦地对魏四道:“魏四,先前你不肯答题,现在又在诳我,你可知罪吗?”   “魏四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万历似乎要发怒。   “黄,黄老爷,您这是……”留留见魏四惹怒皇上,忙娇声相劝,却不知说什么。   万历心里那个乐得呀,但面上却无比威严。“魏四,站我前面。”   那里本站着杨留留,魏四站过去,便在她右边。   “你不是要公平吗?今日本老爷就给你个公平。”万历突然觉得他俩站一起特别有趣,冒出新主意。   “魏四……”魏四惊恐,不知怎么应。   “现在本老爷问你几个问题,你若答得好,便把留留姑娘赏给你做媳妇。”说到这,万历忍不住笑出。   “皇……黄老爷。”魏四和杨留留齐声大呼。   “他是……”尤三妹忙向万历做手势。可她一个女孩家,怎么摆也摆不出“阉人”这个意思,急得直跳。   万历才不管他们三人什么心情呢,对魏四继续道:“公平起见,你若答得不好。”他回头对尤三妹道:“三妹,你就抽他鞭子。”   “黄老爷。”三人纷纷大喊。   “难道我说的话不管用了吗?”万历得意洋洋地问。   三人只好静下来。   万历想想,道:“三妹,你拿鞭子到魏四左侧,若答不好,你就打。”   尤三妹无奈握着软鞭站过去。   “哈哈,好。魏四,你个阉人也有齐人之福啊。”万历乐不可支,说漏了嘴。   尤三妹和杨留留霎时羞得面红耳赤。   这时的魏四已镇静下来,心想你既然喜欢,我就陪你玩吧,谁让你是皇上呢。“老爷,那你问吧,魏四尽力回答就是。”   “哈哈,这就对了。”万历大笑不止。   三妹和留留不知是羞是恼,同时望向魏四。   万历开始,“你可知方才留留姑娘吹奏的曲目名称?老实回答,不然小心三妹的鞭子。”   魏四答道:“为《梅花三弄》,改编自东晋桓伊的笛曲。”   “何谓三弄?”万历问。   魏四镇定答道:“正所谓‘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老爷,魏四答得可对?”   万历点头赞同,“那你可知关于这《梅花三弄》的故事?”   “魏四略知一二。”魏四答。   三妹和留留几乎同时拽他衣袖,显然不想让他答出。   “哈哈,不许耍赖哦。”万历看见,不觉又笑。   他就是个玩,不是真的,看把你俩吓的。魏四微微一笑,缓缓道来:“东晋狂士王徽之应召赴东晋都城建康,船只停泊在青溪码头,恰巧作此曲的桓伊在岸上过。王徽之与桓伊并不相识,却有船上客人认出大喊‘桓野王(桓伊字野王)’。”   万历知道这个故事,但听魏四讲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杨留留会奏此曲,但这故事却不知晓,津津有味地听着。   尤三妹对这故事不感兴趣,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皇上把表妹赏给这个阉人。   魏四继续道来,“王徽之听得此名,急不可待的命人去对桓伊说‘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桓伊是武将,被封为右军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可算是高官贵胄。但他闻听王徽之大名,虽明知他只是布衣百姓,却立刻下车上船。”   说得如此详尽,这来源于穿越前那位陈家豪先生高超的记忆能力。酷爱音乐的贺美丽曾专门找到这个故事给他看。   “桓伊坐胡床上,出笛吹起《梅花三弄》之调,高妙绝伦。王徽之不住点头击掌赞誉。吹奏完毕,桓伊立即上车离去。宾主双方虽未交谈一句,但二人旷达不拘礼节、磊落不着形迹的风采却流传至今。”   “你说那桓伊是武将?”杨留留露出怀疑。   万历抢在魏四前笑着答道:“朕记得他确实是武将。”又说漏嘴一次。不过也无外人,无所谓。   魏四也跟着开始说漏嘴,“皇上记得没错。这桓伊是武将,但酷爱吹笛。或是音乐陶冶了他的心性,他为人谦虚朴素,个性毫不张扬,所以虽多次立大功,却从未召来忌恨。”   “哪来的皇上?我是黄老爷。”万历纠正他。   “是,是黄老爷。”魏四慌忙改口。   万历是个遵守游戏规则的人,“哈哈”大笑两声,“回答的好。魏四,朕……不,本老爷便把杨留留姑娘赏给你做媳妇。”   你咋还记得呀。杨留留和尤三妹心中焦急一片。   魏四倒好,顺水推舟,行礼言谢,“谢老爷对魏四厚爱,魏四必会对杨留留姑娘忠贞不二,关心她,爱护她。即使容颜苍老,即使风华逝去,魏四也会紧紧拉住她的手,走过人生的风风雨雨,直到生命的最终。”既然演,就要演得象。   这番表白让万历感动。皇上也是人,皇上也想要这样的爱情。   这番表白让杨留留感动。爱情不就应该是这样的吗?娶我吧,我愿随你去天涯海角,我愿陪你到海枯石烂。   这番表白也让尤三妹感动。你,你,你,你看过我的身子,你应该拉住我的手。女汉子也渴望爱情。   就在三人沉浸在各自感动中时,魏四拍拍手掌,“好,剧终。老爷,您看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哦,回去,是该回去了。万历站起,大笑道:“回宫。”今晚,他很舒畅,只可惜不是每晚都这样。   缓过来的尤三妹低头与魏四并排走在万历身后,心中那不知名的滋味翻腾不停。   王朝辅率侍卫们在暗处远远跟着。他有点嫉妒魏四,他觉得皇上对他的喜爱远胜对自己的。   爱做梦的杨留留倚门望了好久。若他不是阉人,若他和冯先生一样有才华,若他……该有多好!   直护着万历入了东华门,王朝辅和侍卫们出现,尤三妹和魏四才离去。经过那晚,郑国泰已不敢再等着“姐夫”回宫了。   “魏四,你站住!”没走几步,三妹突然在魏四身后喝道。   魏四停下回身欲问何事,但见三妹的软鞭划过夜空的黑暗呼啸而至。魏四转身弯腰,后背硬挨这一鞭,顿时火辣辣的疼痛传遍全身。   “你,你为何打我?”魏四喝问。   眼前哪,哪还有尤三妹人影,她已消失在夜色中。   别问女人为何,没有来由是女人的特权。   魏四苦笑仰头叹气,雪花落他脸上,一片,一片……入冬最大的一场雪降临在京城。   雪落整整一夜,次日整个皇宫银装素裹,别有一番景象。   尤三妹那鞭显然留情,身上衣服又穿得厚,魏四已无甚疼痛。院中,钱不言正带人在扫雪,看见魏四,招呼声,并不喊他一起扫。来到甲子库大门,张解、杨伟欢也在清扫大门外的落雪,魏四要加入,被他二人拦住不许。   甲子库老二,是不需要干活的。   “魏四。”这时走来王朝辅,身后两个小太监。   “王公公。”魏四忙踏雪迎上去。   王朝辅瞪着他,气愤地道:“好你个魏四,做得好事!”   魏四惊问:“王公公为何这么说?”   “哼。”王朝辅一甩拂尘,“不晓得你对皇上说了什么,他是一夜没睡。一会大笑不止,一会长吁短叹,还喊着你的名字。若龙体不适,看你如何担当。”   “奴才天大的胆,也不敢触怒皇上呀。”魏四忙喊冤,“公公,还请您明察呀。”   “这是第一次,杂家且饶了你。若有下一次,休怪杂家手段狠毒。”王朝辅道,“为了皇上,杂家什么事也做得出。”   这,能怪我吗?皇上不睡觉,我管得着吗?魏四苦笑,“公公教训的是,魏四记下了。”   王朝辅看魏四颤颤巍巍的模样,心中舒畅许多,满意地离开。他专程来这么一趟,就是要提醒魏四注意自己的身份,让他记住皇上最亲近的人是王朝辅。   做奴才和做嫔妃一样的,争宠是首要大事,其他无关紧要。   魏四站在雪地里回味良久。 第一二六章 杀心 [本章字数:310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3 23:20:38.0]   傍晚寒风冷至,凛冽刺骨,白日融雪的泥土坚硬滑溜,走路需小心翼翼。   魏四到慈庆宫魏朝处时,未见到他。正疑惑着,魏朝边走边骂着回来。   “哥哥,发生了什么事?”魏四远远喊道。   看见魏四如同见到救星,魏朝大跨几步到了跟前,由于焦急,差点滑倒。   “哥哥小心!”魏四关切提醒。   魏朝急切地拉着魏四进去,把门关上,才道:“哥哥把韩本揍了。”   魏四责怪道:“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   “这小子不知对太子说了什么,太子白日里痛骂我一顿,还告诫我老实本份点,否则将我赶出慈庆宫。”魏朝气愤不已。   “王公公呢?”   “幸好有王公公替我说话,方才免了棒责。”魏朝喘着粗气。   “你怎知是韩本在太子那说你坏话?”魏四浓眉紧聚。   魏朝道:“我找到小兔子,一吓唬,这小孩什么都说了。”   “于是你便去揍了韩本。哥哥,叫我说你什么好,你这一闹,只怕他起了戒心,就不好办了。”魏四道。   魏朝突然笑着凑到魏四耳旁,轻声道:“小兔子把他藏银子的地方告诉我了!”   这是意外收获。魏四心中谋划片刻,笑道:“你明日想办法把他的赃银拿到,直接交给王公公。就在除夕前拿下他,哥哥也可以过个舒心年。”   “哈哈,好。”魏朝心情马上舒畅起来。“弟弟,你在我房内等着,我叫厨房加几个好菜,今晚痛饮。”   “当家的,你去哪?”魏朝刚走出屋,便碰到客氏。   魏朝笑道:“弟弟来了,我去准备酒菜。”   听魏四来到,客氏迫不及待地进入,也不寒暄,焦急地道:“田诏那个混蛋把金簪赌输掉,方才又跟我要银子。”   不能这样没完没了地下去。魏四沉思良久,问客氏:“我记得西宫伙房前有口井,是不是?”   客氏点点头。   “好,就今晚把他解决掉。”魏四下了杀心。   客氏惊恐,“你是说要,要杀他。”她可从没想过杀人。   魏四杀心已起,目光狠毒地默默点头。   “万一……”客氏很害怕。   “没有万一,你只要……”魏四附耳对她说出计策。   传来脚步声,客氏忙去拨弄炉火。   进来的不是魏朝,是王安。望见魏四,不觉一愣:“你怎在这?”   “魏四来看望魏大哥。”魏四忙答。   “哦。他人呢?”王安张望一下,没看见魏朝。   这时魏朝的声音从外传来,“弟弟,马上就好,今晚咱俩来个一醉方休。韩本你个兔崽子,就等着吧。”   “等着什么?!”王安怒道。   魏朝已走进,见到王安,大惊失色,“王公公,奴才……”   “你个不成器的,你是不是把韩本打了。”王安怒问。   “是他诬陷我在前。”魏朝不服气地顶嘴。   王安是恨铁不成钢,“杂家怎么交代你的,你这不是让杂家为难吗?太子命杂家调查此事,给韩本讨个说法。”   魏朝还想争辩,魏四抢在前对他道:“王公公这是关心你,哥哥,你也太冲动了!”   客氏也过来训斥他,“是啊,你若不听王公公的话,妾身今后就不再理你。”转过来对王安陪着笑脸,“王公公,他就是这脾气,您老别气,伤了身体。”   王安是好人,好人都有个坏毛病,耳根子软。被魏四和客氏这么一说,王安怒气消去很多,“明日你随我去小主面前,当着他的面向韩本赔礼道歉。记住,不要敷衍了事,要诚恳。别忘了掏些药费给韩奔,以表诚意。记住没?”   魏朝心里是千般的不愿意,但嘴上只能说:“记下了。”   “魏四,听李公公说,你在甲子库做得很好。”王安转向魏四道。   魏四忙谦虚道:“李公公看在王公公面上,对魏四呵护备至。魏四在这多谢公公。”   王安又舒坦不少,“是你能干。好好干,李公公他不会亏待你的。”说完,转身离开。   “给他赔礼道歉,真是气死我了!”王安一走,魏朝又发起脾气。   魏四笑着道:“哥哥,这不正好嘛。”   魏朝不解。   “当着太子的面戳穿韩本的嘴脸,是不是力道更足呢?”魏四给他提示。   “弟弟的意思是?”   “哥哥只要说揍韩本的理由是因为他私吞公物,中饱私囊即可。”魏四短时间内已为他想好主意。   “哎呀,弟弟好是聪明。”客氏粉拳轻敲魏四身上。   魏四忙向后一步,“嫂嫂过奖。”   “哈哈,好。魏朝有你这个弟弟,真是幸运。”魏朝这句是心里话。   “既然是兄弟,还这么客气作啥。”魏四笑道,“若弟弟有难,哥哥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哼,谁敢欺负弟弟,魏朝跟他势不两立。”魏朝这句也是心里话。   出了魏朝房间的王安心事重重。他有心培养魏朝,但太子对他却很看不中。不觉比较起魏朝和魏四二人,除资历外,其他方面魏四都略胜一筹。若魏四在慈庆宫就好了。他叹口气。   但魏四不在慈庆宫,只能依仗魏朝。想到这,他来到东宫殿,这里是另一个李选侍,也就是西宫李选侍的妹妹李柔思的住处。为区别开来,大家称她们姐妹分别为西李选侍和东李选侍。自从娶了东李选侍后,太子常逗留在她这。   守在外的韩本见到王安,忙道:“小主和东李选侍皆酒醉,刚刚就寝。”慈庆宫人对王安都是毕恭毕敬。   王安夸奖句:“很好。”却未离去。   韩本对王安还是很敬畏的,“公公是否有事?”   王安顿了顿,“魏朝性格暴躁,有得罪韩公公的地方,杂家方才已责骂过他,韩公公不要往心里去。”   王安提起这事,韩本顿觉骨架子都在疼痛,没有吭声。   “大家都是为太子办事。外人瞧不起咱慈庆宫,咱们可不能瞧不起自己,韩公公,你说对不?”   韩本“嗯”了声。   “若咱们内部斗来斗去,岂不让恨者快意。”王安咳嗽两声,“杂家已让魏朝明日在太子面前向你赔罪,希望到时你能接受。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误会不能解开的呢?”   总管都这样说了,他韩本再怎样不愿意也不敢说不。“公公说的是,韩本知道怎么做。”   见自己的铺路成功,王安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给韩本,“魏朝让你身体伤痛,过意不去,又不好意思面对你,便叫杂家代为转交。”   “没啥伤的。”韩本慌忙推辞。   王安把银子往他手上一放,“这点肯定不够,杂家已交代他明日再补偿些给你。”说完离去。   韩本得意不已。魏朝,别以为有王公公护着你,你就以为自己是这慈庆宫副总管了。这下知道本公公手段了吧。   “韩本,你别得意,明日便让你知道本公公手段。”那边的魏朝似乎看见这幕,猛喝口酒,恶狠狠地大叫。   魏四笑着劝阻,“哥哥慢点。”   魏朝已醉,“弟弟,你喝,痛快地喝。婆娘,你要把这宝贝弟弟伺候好了。”   “知道知道,还用你说。”客氏媚眼撇向魏四。   魏四提醒道:“嫂嫂若是要去照顾小皇孙,便去忙吧。”   客氏明白他的意思,装作很急的样子,“对了,我得去看看小皇孙。弟弟别走,半个时辰嫂嫂就回来。”   本个时辰,是魏四计划好的时间。   “你去吧,我哥俩喝。来,弟弟,干杯。”魏朝又举起杯。   魏四举杯相迎。   客氏离开约莫半个时辰,魏朝早已醉醺醺,满嘴的大舌头。魏四站起道:“哥哥,你且歇息。魏四告辞了!”   “不……不……”脸庞趴在桌上的魏朝还不愿他走。   魏四不顾他,出屋后未离开慈庆宫,反而去向西宫伙房处,客氏已在焦急等待。   望着那口四周都是冰的井,魏四对她道:“去吧,记住,带到井旁。”然后他先隐在井旁大树后。   冬夜彻骨的冷,客氏紧紧棉衣,走过去轻声呼叫:“田诏,田诏。”   “谁?”已钻进被窝的田诏问。由于手头紧,他没去赌,早早就睡了。   “你个死鬼,连奴家声音也听不出了吗?”客氏依照魏四的嘱咐,腻声腻气地在外直跺脚。   本乌黑的屋内亮起灯光,田诏一听是客氏,连忙穿衣开门。“小婆娘,快进来。”   “哎呀,这么亮,奴家怕。”客氏发嗲。   “嘿嘿,钻进我被窝就黑了。”田诏忍不住伸手拍她红彤彤脸庞。   客氏想着把他引到井旁,向后退了几步,“跟我来!”   田诏被诱惑,便要出屋,马上停下来,奸笑道:“想让我入你圈套啊,没门。银子拿来没?”   被你识破?客氏装作很无辜,“哪有什么圈套。”   “哼。”田诏冷笑,“你个贼婆娘故意勾引我,然后告诉魏朝我欺负你,对吧?”   “哪有这事?”客氏向前,寒风夹杂着浓烈的香粉味扑向他。   田诏坚强的毅力垮塌,如饿狼抱住这个尤物。   “瞧你急的,到那边去。”客氏一门心思要把他诳到井边。   “外面太冷,屋里暖和。”田诏一使劲,再一个转身,将她抱进屋。   这下糟糕,计划破灭。客氏和外面的魏四心中同时大叫。   这计划漏洞也太大了吧。大冷的天,田诏傻啊,到井边去温存。 第一二七章 搞定 [本章字数:314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4 22:38:54.0]   这刻,魏四决定改变计划,跳出来迅速窜了过去。   现在的情况是田诏背对门,抱着客氏乱啃。客氏看见魏四猫着腰过来,双目大睁,惊住。   魏四指下那盏昏暗的宫灯。   客氏明白过来,娇叫道:“看你猴急的,让别人看见咋办。”说着步步后退,到了宫灯前,转头吹灭。   “你这个贼婆娘才急呢,嘿嘿。”黑暗中的田诏胆子更大,开始扯客氏的衣裳。   客氏娇喘着挣扎。   “你个贼婆娘,劲还挺大。”田诏感觉到脖子被一双手掐住。   “你,你……轻……点……”越来越紧,然后说不出话来,白眼一翻,活活被掐死。   知道没了气息,魏四方才松手。   “死了?”惊魂失措的客氏颤声问。   魏四用手再探一下,方才放心,声音低沉地道:“快去魏朝处,按先前说的做。”   客氏连忙整理衣衫。   “整什么整,越乱越好。”魏四已抱起沉重的田诏,走向井边。   客氏惊慌着跑去。魏四将尸体扔进井里,长舒口气,一阵寒风吹过,不禁打个寒颤。不能停留,赶紧低头离开。   “你个死鬼,还睡,田诏那个混账欺负我!”一进房间,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客氏便大叫着摇趴桌上睡着的魏朝。   魏朝酒未醒,甩手推开她,“叫什么叫,本公公要睡觉。”   “睡,睡,你老婆差点被人睡了,你不管啊。”客氏哭哭啼啼。   这句话真管用。谁说太监不怕绿帽子,就因为是太监,才更怕绿帽子。魏朝酒醒一半,爬起大喝:“你说什么?”   “奴家方才回来时遇到田诏,他欺负我。”客氏哭泣的声音更大。   “然后呢?”魏朝已站起。那个韩本欺负我,你个烧饭的也敢欺负我。   客氏指指身上,“你自己看嘛。奴家拼命挣扎,与他厮打,到了井边。他突然双脚一滑,跌到井里。”   “活该!”听到这,魏朝重又坐下。   “你说他会不会死了?”客氏双目含泪问。   魏朝马上站起,“走,过去看看。”   客氏指指自己,“这样子?”   “就这个样子。”   到了井边,魏朝向井下望去,乌黑一片。然后扯开嗓门大喊道:“快来人啊!”   不一会,慈庆宫人纷纷举宫灯拥向这井边。魏四低着头悄然出宫,无人在意。   “怎么回事?”连王安也被惊动,来到井旁。   客氏又是哭又是啼地复述遍全过程。王安看她那模样,确似是被欺负。   这时西李选侍也过来。“这大半夜的,喧哗什么!”   客氏马上过去,嚎啕大哭着第三次叙述一遍。   “这个狗奴才,色胆包天,竟敢欺负到乳母这了。死了活该!”田诏是西宫的人,西李选侍这句话便是最终的判决。   回到甲子库的魏四整整一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可以说这是他第一次有计划并用双手完成的杀人。田诏脖颈处的颤动似停驻在魏四双手,让他双手不断打颤。   谁的第一次都让人回味,即使所有的感觉都消失,只剩恐惧。   魏朝前半夜未睡,后半夜睡得很熟,天刚亮便起床悄悄到了韩本屋外。看见小兔子,轻声问道:“在不?”   小兔子摇摇头。   魏朝走入,直奔衣橱,移开。在衣橱和墙壁之间有个小木箱,魏朝拿出,又把衣橱移至原位,得意洋洋地走出。摸摸小兔子小脑袋,夸奖道:“做得好。”   按昨晚王安的交代,魏朝与王安一起走向大殿。王安见他抱着小木箱,好奇地问:“拿这作甚?”   “您老等会就瞧好吧。”魏朝笑答。   王安怕再出什么乱子,又叮嘱道:“等会切勿暴躁发脾气。太子对你本来就有些看法,在他面前你就规矩点。”   魏朝笑笑,“公公放心,魏朝明白。”   朱常洛已端坐等着,韩本立其右侧。一般无人立左侧,那是王安的位置。   看到王安和魏朝过来,朱常洛也愿做和事佬,叮嘱韩本,“魏朝有心道歉,你也不要太过计较。”   “奴才记下了。”韩本趾高气扬地昂起头,望着过来的魏朝。渐渐的,他的头低下,眼睛睁得好大,因为魏朝抱着的小木箱好是熟悉。   王安先说话,“太子,魏朝昨日冲动,因一点小误会出手伤了韩公公。悔恨无比,这是特地来向韩公公赔罪的。”   太子点点头,“都是我慈庆宫的人,不要伤了和气。魏朝,你既已认错,小爷这也不再追究。韩本,你看就这样吧,可否?”   韩本忙答:“奴才听小主的。”   朱常洛很满意,然后对魏朝道:“韩本既然不再计较,魏朝你要心存感谢,不许再犯,记住没?”   魏朝并未向大家想象的那样应“是”,反而跪地大呼:“小主,魏朝方才捡到一物,愿献给小主。”高举那箱。   众人皆愣住。缓缓神,朱常洛道:“韩本,拿过来让小爷看看是何稀奇物。”   韩本只好下来拿过木箱,魏朝往他冷笑一声。   “小主,就一破箱子,不是什么稀罕物。”韩本捧着箱子边走边道。   “是不是稀罕物,你个奴才懂什么。”王安在旁训斥。他只以为昨晚的教训起了作用,魏朝这是向太子示好。   “怎是锁着的?”韩本捧箱近前,朱常洛疑惑问道。   “回小爷,魏朝无钥匙。”魏朝在下大喊。   “无钥匙?”朱常洛疑惑不已。   魏朝指着韩本道:“韩公公有钥匙。韩公公,您就打开它吧。”   “我,我怎会有?”韩本惊慌失措。   魏朝指他腰间挂着的钥匙,道:“小爷可让他一把一把的试。”   韩本惊恐喊道:“没有,魏朝你休要胡说。”   没有你怕什么?朱常洛可不笨,厉声道:“放到那边桌上,试。”   韩本未动。   魏朝站起过去,“你不肯,杂家来帮你。”已抢过木箱,放到桌上。   韩本呆若木鸡,两腿打颤。   魏朝不管他,拽下他腰间钥匙串,一个一个地去开锁。很快锁打开,魏朝掀起箱顶,果然不出所料,里面有银子,还有数张出库单。   朱常洛和王安都已过来,一望,大惊。   不等他二人开口,韩本已吓得跪地不停磕头,“我错了,我错了,小爷,你就饶了我吧。”   “说,这是怎么回事?”朱常洛坐回怒问。   韩本大叫:“这些都是奴才去甲子库领物时多领的。奴才贪心,占为己有,偷偷处理掉。小爷,奴才知错了。但奴才不敢花这些银子,全在这呢。”   “王公公,你看。”魏朝拿起那些出库单,粗略加了一下,又数了数银子数量。   王安点点头,到朱常洛身边汇报道:“小爷,根据出库单至少有二百两,可这箱内不满一百两。“   听到此言,韩本大叫:“还有一百两被甲子库的人占了。”   “被谁占了?”王安厉声喝问。   “魏四,魏四,公公可以去问魏四。”韩本找到救命稻草。   “来人,去吧魏四喊来。”王安大声道。至于朱常洛,早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魏四来了,但不是一个人来的。掌库李宗政领头,钱不言等人皆跟着,象是打群架的样子。   “臣叩见太子。”李宗政的身份,是可以自称“臣”的。魏四等人跟着行礼。   朱常洛摆摆手,然后对王安道:“公公,你来说吧。”   李宗政不等王安开口,已高声道:“王公公,听闻有人说我甲子库的人私自倒卖库物,杂家便将人全部带来。王公公,您问吧。”   王安拿起出库单,首先问魏四,“魏四,你过来看一下,可认识这些?”   魏四近前看后,转身跪向李宗政:“只因奴才在慈庆宫做过事,内心感恩。慈庆宫人去领物时,奴才见批条上总比其余各宫少许多,不禁心痛,便私自做主恳求哥哥们多发放一些。还请公公治罪。”   钱不言等人待他说完,也跟着跪下,卢义俊开口,“我等忍不住魏四的百般哀求,有感他对慈庆宫的深情,便同意。还请公公治罪。”   朱常洛听完一楞,不禁仔细瞧起魏四。以前从没见过啊?   以前没见过没有关系,将来你们有关联的事很多呢。   李宗政怒斥众手下:“岂有此理,怎能拿公物徇私。”说完转向王安,“王公公,现已查明,回库后,杂家必不轻饶他们。”   王安愣住,不知说啥。   朱常洛却被感动,开口道:“李公公,事因我慈庆宫而起,我看就算了吧。”   李宗政“是”了声后对众手下道:“若不是太子求情,杂家怎会罢休。还不快谢!”   “谢太子!”众人向朱常洛跪拜。   朱常洛只盯着魏四。这等忠心的人,怎么以前没留意呢。   “魏四,你再过来仔细看下,数目可对?”王安也被魏四的“义举”感动,声音很是温和。   这宫内对慈庆宫如此的人真没几个。   “这些单子都是卢公公开的,一起来看看吧。”魏四拉上卢义俊过去。   卢义俊拿出出库单的另一联,上前一张张核对完毕,点头道:“没错,分毫不差。”   “这韩本说他只拿了一半。”王安道。   魏四惊愕问道:“王公公,您说什么?他没有拿到慈庆宫?”   一切都发展的很顺利,都在魏四掌握之中。他不仅要帮助魏朝除去韩本,更要让太子清晰地把自己记进脑海。   太子,就是未来的皇上。   搞定!魏四心中直乐。 第一二八章 赏梅 [本章字数:306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5 20:45:07.0]   王安默默点头,“他转卖掉占为己有。”   “什么?”魏四怒不可遏,冲过去。不等韩本争辩,便是脚踢,“魏四冒着杀头的罪送给慈庆宫的物品,你尽敢私自占有,太可恶!”   魏朝也过去拳打脚踢,“你这个可恶的混账!弟弟冒着杀头的罪送给慈庆宫的物品,你也敢私自占有!”   那边的钱不言等人显然也发怒,七嘴八舌地大骂,若不是李宗政在前面挡着,恐怕要一拥而上,为魏四报不平。   “给我打死这个混账东西!”朱常洛狠狠地指着大声哀号求饶的韩本,拂袖而去。   李宗政懂得规矩,阻止魏四,“慈庆宫的人自有王公公处理,咱们走。”   魏四与魏朝偷笑一下后,罢手回到队伍中。   “这种人,绝不能轻饶,要杀一儆百。”李宗政深知王安心软的性格,走前又提醒句。   但王安的老毛病又犯。看着奄奄一息的韩本,不由心软,对魏朝道:“送到直殿监王体乾公公那,让他去打扫净房吧。”   他想不到这次的心软将来要了他的命。   事件就这样结束。至于另一半银子呢?无人再去追查。   除夕,魏四来到慈庆宫,魏朝为他摆庆功宴,只请他一个。刚走入宫门,迎面过来群人,魏四忙低头立在一旁。   “魏……四。”喊他的人是太子朱常洛。   他身旁的王安一愣。他已认出魏四,还没来及招呼呢,太子倒抢先了。   他身后抱着小皇孙的客氏也是一愣。魏四何时和太子这么熟了呢。要知道这太子除了王安,从不会开金口招呼一个下人。   魏四忙抬头行礼。   朱常洛很客气地问道:“来我慈庆宫何事?”   太子可是从不管下人的事啊。王安惊愕太子对魏四的热情。   魏四老实答道:“魏四孤苦伶仃,魏朝大哥喊我来他这吃年夜饭。”   “哦。”朱常洛颔首,“以后常来啊。”   “慈庆宫曾是魏四的家,魏四会常来的。”   “慈庆宫永远是你魏四的家!”朱常洛纠正道,率众去向乾清宫。人群中,王安向魏四微微点下头,客氏向魏四抛了个勾魂摄魄的媚眼。   “如果魏四能回到咱慈庆宫,公公你也多个帮手,不用这么劳累。”太子若有所思,对身旁的王安道。   王安也不隐瞒,“魏四在甲子库做差,很受赏识,恐怕不会愿来慈庆宫。”愿来慈庆宫的有几个?当年他王安也是百般的不情愿。   朱常洛似乎没听见,“西宫好像缺个管事的吧。”之前是魏朝,自从太子娶了东李选侍,主要负责东宫,西宫被疏忽了。   王安明白太子的意思,只好道:“过完年后,臣去试试。”   朱常洛长这么大头一遭被他爹喊去吃年夜饭,并被要求带上皇长孙。   万历的年夜饭头一遭没有郑贵妃母子,不是他不想,是郑贵妃的提议。“梃击案”后,郑贵妃便时常劝万历对太子好些,并主动退出今年的年夜饭。   太子是扳不倒的,与其继续对立,让万历为难。不如顺其自然,让万历舒心。儿子已是福王,太子之位已不可能,只要我母子过得好,那个虚位要不要有什么关系。郑贵妃决定妥协。   “来,来,把我的小孙子抱过来,让我好好瞧瞧。”朱常洛一众刚到,万历便迫不及待地道。   客氏赶紧抱过来,万历摸摸小孙子的小脸蛋、小鼻子,慈祥可亲。觉得不过瘾,直接抢过来抱在怀里,乐不可支。   被怠慢的朱常洛心中反酸,他这是在吃儿子的醋。   魏朝与魏四正在畅饮。一举铲除劲敌,两人痛快无比。   “将来哥哥……”魏朝酒兴上头,又开始展望锦绣前程。   魏四微笑相向。对他来说,除去田诏这块心病才是真正值得庆祝的。想到这,他又有了心忧,会不会出现第二个田诏呢?   年初三,万历皇帝派太监宣魏四去倚梅园赏梅,惊呆甲子库众人,包括李宗政。   魏四惴惴不安地问:“李公公,皇上为何宣我这个奴才呀。”   李宗政也很疑惑:“今日是皇上接待内阁大臣和司礼监掌印的日子,为何宣你呢?那倚梅园皇上从未踏足过,又为何今日去那呢?”   宣诏太监催促,“快些走吧,让皇上等急,奴才可担当不起。”   跟随宣诏太监一路走去,魏四内心忐忑难平。若说赏梅,或因那晚在莳花馆听了《梅花三弄》,心血来潮。可为何要宣我呢?   倚梅园地处皇宫西南角,通向此处的甬道幽幽深长,偏僻冷清,人迹罕至。不知是福是祸的魏四只觉清冷彻骨。   走入倚梅园,小径曲折,两旁梅树若与世隔绝,疏影横斜。淡粉梅花恣肆盛开,暗香浮动。花瓣上似有雪迹,晶莹剔透,衬着梅花的清丽傲骨。   园中央的观梅亭挺大,已聚满人。万历端坐龙椅,眉飞色舞,似乎谈到什么趣事。   魏四过去,心中更惊。万历前坐着四人是宫内外四位最高掌权者,方从哲、叶向高、田义、陈矩。   宣诏太监上前禀报魏四带到,万历向魏四指指一旁,示意他立那。魏四识趣地立到一侧皇上近侍们身旁。   “这满园梅花盛开,清香萦绕,沁人肺腑。”政事似已谈毕,万历指着周围梅花道。   四人皆赞,“皇上说的是。”   万历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地来这开场白,“诸位爱卿,咱们来做个游戏如何?”   皇上贪玩的习性,几人皆知晓。这大过年,来个君臣同乐,倒也不失风雅。四人相互对视而笑,“皇上说的是。”   “今日便以‘梅’为题,或吟诗,或说典故,或谈趣事。爱卿们以为如何?”   当然无人反对。   “谁先来呢?”万历突然犯难。   “便由皇上来定吧。”那四位异口同声。   “朕来定?”万历停顿下,突然望向魏四:“魏四,你觉得由朕来定,公平吗?”   “唰”地所有目光聚在魏四身上,有惊讶,有惊奇,有惊诧,有惊愕,总之都离不开“惊”字。   魏四也惊了一下,马上恢复平静,出列答道:“奴才觉得不公平。”   所有的目光仍聚在魏四身上,除了惊,又多个字:呆。   唯有早知会如此的万历“哈哈”大笑,“那怎样做才公平呢?”   魏四行礼道:“奴才恳请皇上借梅枝一用。”   “这满园的梅枝朕都借你。”万历就喜欢魏四这样,双臂一张道。   魏四出厅,折下五个长短不一的无花残枝,走到中央道:“皇上,各位大人,魏四手上有五根短枝,各有长短。”摊在手中给众人观看完毕后,握在手心,露出部分整齐。“请大家依次抽去一根,得最长者先答,以此类推,如何?”   还不等他人反对,万历第一个喊道:“好,朕先来!”   你不喊也是你先,争个什么劲嘛。   魏四笑着拿过去让万历抽出一枝,然后又到那四位大人前,他们各自抽出。   五人短枝一比较,得出顺序:万历、陈矩、方从哲、田义、叶向高。   有问题。万历皱眉望向魏四。   “请皇上先为我们开个头!”那四位笑道。每个人心中都在赞魏四,但却不知他做了什么手脚。   魏四没做什么大手脚,只是猜到万历想抽到最短的,便有意将最长那根的头放进去一点,象是很短一样。   对万历来说,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小时候他也是位刻苦爱学的好学生。他说了梅花花神寿阳公主的故事。   宋武帝女儿寿阳公主在宫中梅花林赏梅,一时困倦,就在殿檐下小睡,恰有朵梅花飘落在她的额上,留下五瓣淡淡红色的痕迹。寿阳公主醒后,宫女都觉得原本妩媚动人的她,又因梅花瓣而更添几分美感,于是纷纷效仿,以梅花印在额头上,称为“梅花妆”。   “若缀寿阳公主额,六宫争肯学梅妆。”叶向高点头和道。众人皆夸皇上聪颖。   万历指着陈矩,像个小孩子般催道:“陈矩,该你了。”   陈矩略做思考,吟道:“众芳摇落独喧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擅板共金樽。”   方从哲笑道:“陈公公既诵林和靖名作《山园小梅》,臣便说他的故事吧。”   北宋诗人林和靖“梅妻鹤子”的故事广为流传。他长期隐居杭州西湖孤山,终生不娶不仕,埋头栽梅养鹤,沉浸其中,乐不思疲,被人称为“梅妻鹤子”。   “陈矩,你将来也可娶梅为妻,哈哈。”万历大笑。对这个大太监说这话,万历完全是童心大起,没有讥嘲含义。   陈矩听后,立刻道:“若日后不能伺候皇上,陈矩愿来守这梅园,以梅为妻。”   万历大悦,“朕准。”   “下一位是田公公了吧?”方从哲笑望田义。生性低调的田义吟了首唐朝诗人王维的小诗: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 来日倚窗前,寒梅著花未?   “叶大人,轮到你了!”万历笑道。   魏四望向叶向高。这位东林党人职位最高者会吟出怎样的诗,说出怎样的故事呢? 第一二九章 兄弟 [本章字数:315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6 23:50:58.0]   叶向高站起沉声吟道:“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此首陆游的《卜算子》流传很广,常被借用来表白自己孤芳自赏、自持清高、绝不同流合污的高尚品格。   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样的诗。魏四心想。   “好。此诗既有梅之高洁,又有人之清明,合情合境。”首先拍掌称赞的是方从哲。   田义和陈矩跟着也赞了两句。   无趣,没有新鲜玩意。万历望了眼已站到一侧的魏四,不由一笑,喊道:“魏四。”   魏四心里打着鼓,方才安全过了一关,他希望万历忘记他,忽略他。猛听得皇上呼唤,心中一紧,出列,“奴才在。”   万历身后的王朝辅心里可不怎么舒服。皇上呀,你最贴心的的近侍在你身后呢,你为啥什么事都喊他呢。   万历又要给魏四出难题,“魏四,朕与四位爱卿以梅为题或说趣事,或吟诗词。现在朕给你个权力,由你来说哪个最好。”   众人愕然。   魏四心中直叹。皇上啊,你怎么就知道找法子折磨魏四呢。   “魏四,朕问你呢。”万历见魏四愁容满面,心中直乐,却故意提高声调严肃地问。   魏四不得不硬着头皮答道:“当然是皇上的故事最好。”   “是啊,皇上的最好。”那四位内外廷大臣齐声道。   假,太假!没劲,特没劲!万历的脸色很不好看,“魏四,你说好在哪里?”   好在哪里?魏四只好勉强讲出理由,“梅花花神乃寿阳公主,当然排在第一。”   那四位跟着赞同,“是应排在第一。”   万历鼻子一哼,“魏四,我们五人都讲完了,你也来一个吧。”   “皇上,奴才不敢。”魏四慌道。   万历装作没听见,继续加大难度,“若你说的不是新鲜物,朕就将你留在这梅园,终生不得出园。”   众人惊讶一片。   万历的话似乎刺激了魏四,他反而不再惊慌,苦笑下道:“皇上,若魏四说得出,又当如何?”心中想,皇上哪,你可真是贱骨头。   万历“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嘛,这才是魏四嘛。“魏四,你觉得当如何呢?”   “奴才并无所求,只要皇上用过的那把折扇。”魏四从来都不贪心。   万历往身上一摸,没有,转头问:“小辅子,折扇呢?”   这寒冷冬季,谁会为你准备那扇子。   有人会,比如王朝辅。他快步到一旁端大盘的小太监旁,扯去黄绸,从准备的物品中拿过折扇,快步过来,“皇上,在这呢?”   王朝辅为什么讨万历喜欢?因为他总是随时能拿出皇上要的。   他为什么能随时拿出呢?因为他会把皇上可能要的都准备好。   “好。魏四,只要你答得好,朕就赏你这折扇。”拿过折扇的万历笑道。   “魏四恭喜皇上有王公公这样的贴心人,在这寒冷冬季也为皇上准备折扇。”魏四先恭维王朝辅。   “哈哈,小辅子最懂朕心。”万历大笑。   王朝辅心花怒放。   魏四又行礼,然后缓缓地道:“方才叶大人吟那《卜算子》,魏四反其意而和之。”   这可是千古名词,你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反其意而和之”。叶向高与另四位都很不屑,只有万历很期待。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魏四吟道。   (写到此处,我心惊胆战,浑身冒汗,因为这是一代伟人毛泽东的作品。我擅自拿来,会不会……)   一片寂静,只有梅花在寒风中绽放的声音。   魏四打破沉寂,“奴才不才,不过并非前人所作,应算新鲜物吧。皇上,您觉得呢?”   万历默默点头,“哈哈,魏四,朕将这扇赏你。”   魏四接扇谢恩,识趣地站到一侧。   万历又与四位重臣聊会,赏梅活动结束。人去园空,只有吐芳的梅花寂寞地告知天地,春天正在靠近。   “那个魏四很有才气啊。”田义对陈矩道。   陈矩摇摇头,“之前只知他精明能干,不想却有此才情。”   田义声音低下,“此人非池中之物!”   同回文华殿的方从哲问叶向高:“叶大人如何看那魏四?”   叶向高仍在回味魏四那诗,“方大人说什么?”   “我问叶大人觉得那魏四如何?”   叶向高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我刚才从他那诗中感觉到……”稍作停顿,才说出:“王者之气!”   “叶大人的意思是?”   叶向高摇着头道:“此诗应非他所作。”   “莫非是?”方从哲猜测出,却不敢说出。   “有这可能。”叶向高苦笑,“借奴才之嘴告诫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要自以为是。”   方从哲完全明白过来,“我们连他的奴才都不如,还有什么资格去批评他,去劝诫他。”   也许万历起初只是想玩个游戏,想逗逗魏四,但现在他确实觉得很爽。   瞧见没,朕的一个奴才都这么厉害,你们的嘴是否可以闭上了。   回到甲子库的魏四向大家讲述了赏梅的全过程,并炫耀地打开折扇,引来无数仰慕的目光。   初七,尤三妹来寻魏四。她淡淡地告诉他,费千金那出事了,托她来转告魏四一声。他们想入宫很困难,便想到可以自由出入的尤三妹。   魏四焦急地来到宣北坊,却见大院内死气沉沉,毫无节日的喜庆。入院,众人相迎,但也无甚喜色。   只有抱着孩子的蛋蛋“兴奋”地跑过来,大哭不停,“魏四哥,小三他……他……”他怎么了呢?蛋蛋哽咽着说不出。   费千金耷拉着脑袋坐在大院一角,似乎对魏四哥的到来并不欣喜。   “千金,怎么了?”魏四先把蛋蛋稳住,到他面前,问道。   费千金抬头,右眼青肿了好大一块。   有了靠山,蛋蛋似乎什么也不怕了,跑过来指着费千金,哭啼着喊叫:“你还我当家的,你还我当家的。”   怎么没见小三?魏四不由皱眉。   “是我让三妹姐去寻你过来的。”宋秀莲过来对魏四道,神情憔悴。   “发生了什么事?”魏四问。   秀莲说出来龙去脉。初一晚小三酒醉,跑到秀莲房间欺负她。费千金听到秀莲的呼救声,冲入与小三搏斗。小三气急败坏,掏出短刃戳中千金。小马、小虎等这些一直跟着费千金的人过来,见此情景,自是殴打小三。小三挥刀乱砍,才逃出。之后,便未再回来。   “睡你怎么了?你就是个烂货,睡你是看得起你。”蛋蛋又哭又闹,矛头指向秀莲。   费千金站起指她大喝:“你再闹,我就把你赶出去!”忍不住咳嗽几声,忙捂住胸部。小三那一刀扎在此处。   蛋蛋转向魏四,抱着的孩子大声啼哭,“魏四哥,你看啊,他们都欺负我。”   “住嘴!”魏四火冒三丈。   蛋蛋还想说话,魏四又是一声大喝:“回屋去!”   她乖乖地抱着女儿回到自己房间。   “千金,不碍事吧。”魏四轻声问道。   费千金很委屈,也很失望,“魏四哥,我没想到小三他会用刀捅我,我真没想到。”   魏四不知该怎么安慰。   “大家都去忙自己的吧。”听到魏四来到,匆匆赶来的刘应选对围着的众人道。   “魏四哥,外面冷,先进屋吧。”秀莲怕惹恼魏四,声音轻柔。   一阵寒风吹过,刚才还照着大地的红日被云遮住。魏四叹口气,“进去说。”   “都怪我,那晚早走了会。若我在,或能阻止小三的冲动。”刘应选自责道。   费千金“哼”了声,“怪你什么?小三早就对秀莲图谋不轨,我已经发现好几次。看在是兄弟的份上,我一直忍着呢。我拿他当兄弟,他却用刀对我……”说到这,气愤地说不下去。   望着火红的炉火,魏四一阵心寒。   “魏四哥,我已让人找过,找不到他人。”刘应选知道小三和魏四的关系。   宋秀莲跟着道:“千金也让他们去找过。”   “我没有,我找他干什么,我从没有过这个兄弟。”费千金大声嘶喊道。泪珠滚落在火炉上,发出“噗嗤”声响。   魏四仍未说话。面对皇上,他可以从容吟诗;面对兄弟阋墙,他难以灭下怒火。   良久,魏四高声喊道:“蛋蛋。”   一直等着魏四哥为自己做主的蛋蛋抱着孩子过来,恨恨地盯着费千金。在她眼里,费千金就是赶走小三的元凶。   “到正月十五若小三还未回来,你便带孩子回肃宁吧。”魏四望着她,没有发怒。她没错,错的是小三。   蛋蛋愣了下,撒泼般哭喊道:“我不回,我不回,我要在这等小三。”   魏四当作没听见,“我会安排好一切的,我希望你能回去帮我看望秀秀。”   魏四的这句话赋予了蛋蛋回肃宁的光荣任务,她停下哭闹。   “将来还可以来京城的嘛。”魏四又补充句。   蛋蛋点头。小三不在,她还在这作甚?先回老家,若以后小三有了消息,再回来便可。   “千金,还希望看在哥哥我的面上,这几日不要为难她娘俩。”魏四象是恳求。   费千金默默点头。   “至于小三,就当他从没来过!”说完,魏四站起,不顾身后传来的声声挽留,大踏步离开。   兄弟是挡刀子的,不是捅刀子的。 第一三零章 逆向思维 [本章字数:302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7 21:32:58.0]   宋秀莲赶紧追出院门,焦急喊道:“魏四哥。”   魏四停下,转身对她道:“秀莲,你安心在这呆着。若有人欺负你,你尽管告诉我。”   “不是。”秀莲快走几步,到他身前,声音压低道:“昨日蛋蛋去玉虚观,我跟在后,看见了小三。”   “他在玉虚观?”魏四问。   秀莲点点头,“我没敢告诉千金,怕他冲动过去,把事惹大。”   魏四夸她一句,“做得对。”然后走向玉虚观。   秀莲回屋时,大家都还在。费千金站起大声道:“不论是谁欺负秀莲,我费千金便跟他玩命,除了魏四哥。”   这话是说给蛋蛋听的,说给众人听的,更是说给秀莲听的。   魏四到玉虚观时已是傍晚,无甚人,入观站院中他高声大喊:“小三,我知道你在,给我滚出来。”双目含怒,声如洪钟,两个年老的道士吓得躲起来。   “小三,你再不出来,我就烧了这里!”良久没有动静,魏四火冒三丈。   小三的身影颤颤巍巍地出现,低头慢腾腾地走过来,衣裳破烂,头发散乱。   魏四狠狠瞪着他,等他到了跟前,冲过去往他身上就是两拳。   “魏四哥,我错了,我错了。”小三挣扎着。   魏四象没听见,又是两拳。   小三跪地上“哇哇”哭着求饶,“魏四哥,你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错哪了?”魏四停手,厉声喝问。   “我那是喝醉了酒。魏四哥,你的话我没忘。”小三解释欺负秀莲的原由。   魏四怒喝:“不是这个。”   “是费千金带人打我,我被逼的没办法才拿出刀子的。”小三声音哽咽,也很委屈。   “他们是你的兄弟。兄弟,你知道什么含义吗?”魏四大声训斥,“同甘共苦,生死与共,这才是兄弟。可你做了什么?拿出刀子砍向自己的兄弟,你,你还是人吗?还是我魏四的兄弟吗?”   小三不服气地道:“他们何时把我当兄弟了?费千金他每次都把出苦力赚不到钱的活派给我,他拉拢那些人冷落我,分红时还苛刻我。兄弟?哼,我小三只有一个兄弟,就是魏四哥您。”   魏四不由叹气,坐他旁,仰头望着已暗下来的天良久。“小三,不是哥赶你,你还是和蛋蛋带着孩子一起回肃宁吧。小净那我关心不到,你回去后帮我多关心关心。”   小三不吭声,用袖抹泪。   “我会安排好一切的。”魏四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放他手上,“这几天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不用回千金那。我联系好后会来通知你。”说完,站起又是一声长叹,“也许你不适合京城。”   “也许魏四不适合甲子库。”王安笑着对老朋友甲子库掌库李宗政道。   李宗政疑惑地望着他,“王公公,这当初是你强烈推荐魏四来我这甲子库,说他这好那也好。现在又出此言,是不是后悔把他介绍到我这了?”   王安微笑,“确实有些后悔。”   “你想做什么?”李宗政警惕问道。   “杂家希望他能回慈庆宫。”王安抹抹下巴。   “不可能,绝不可能。”李宗政一口否决,“魏四是杂家得力助手,杂家离不开他。你知道初三赏梅那事不?”   这事传得神乎其神,有好几个版本。魏四诗情无双,令皇上和大臣们大呼惭愧;皇上有意借魏四之口来压大臣,给他们个下马威等等。不管哪个版本,都让那首词在宫里流传开来,并已渐渐在京城传开。   王安不知他突然问这事的原因,笑着未答。   “王公公,连皇上都已看中魏四,我这甲子库可能都留不住他了。”李宗政笑道,“你说他会肯去慈庆宫?”   “是啊。”王安叹道:“其实杂家也没报多大希望,只是太子这几日常提起这事,杂家只好一试。”   李宗政“哈哈”大笑,“好,只要魏四自己愿去慈庆宫,杂家决不阻拦。不过,恐怕王公公会失望的。”   “这么晚了,魏四咋还没回来?”王安也希望能早点知道答案,让太子死了这条心。   离开玉虚观的魏四没有回宫,去了莳花馆。他心情极其差,极其烦闷,他想找个人说话。   人没有,箫也行。“《梅花三弄》。”魏四点曲。   打他一进来,杨留留就感觉怪怪的。魏四好像从没专门来过莳花馆,每次的到来不是替人办事,就是有其他事。   “还是《寒江残雪》吧。”魏四改变主意。   杨留留想发火,忍住,“你到底听哪个?”   “《昭君出塞》也成。”魏四有些心不在焉。   魏四毕竟为自己做过好些事,去蜀路上又相处得不错,见他来,杨留留本有心奏上一曲回报,不料他却换来换去。“再不确定,本小姐不伺候了!”说完,箫已放下。   “你想奏哪个便哪个吧。”魏四道,很不在乎。   杨留留已无奏曲心情,突然问道:“魏四,听闻你作了首赏梅诗,震惊皇上和四位大臣。是不是真的?”莳花馆里少不了官宦之子,这事已传开。   那诗非我作。魏四尴尬笑道:“有这事。”   “那太好了,我只记得前半阙,你快些把后半阙告诉我。”留留兴致高昂。   魏四便从头至尾诵了遍这首《卜算子》。   留留拿起箫放唇边,“再吟一遍。”   当魏四再吟诵时,留留的箫声跟着附和。   “重来,重来一遍。”留留不满意自己的曲调。她竟开始谱写这首词的箫曲。   如此反复多次,留留不断修改,魏四不断随曲吟唱,转眼夜深。   “过几日你再来,我觉得还有很多地方不甚恰当。”杨留留完全沉浸在创作中,魏四走时才说了这句。   魏四应道:“行。”   王安久等魏四不来已离去,次日晨早早就来到甲子库。魏四还未起,大门处只有张解和杨伟欢,他便先去找了李宗政。   “哈哈,还存侥幸。”李宗政令侍从去唤魏四。   魏四急急赶来,心里猜测着王安来的目的。   “太子希望你能来慈庆宫。”王安直接说出目的。   魏四愣住。说实话,借魏朝除韩本之时,他只想给太子留下深刻印象,为将来做铺垫。   李宗政笑道:“魏四,这个主意得你自己拿,你可要慎重考虑。”   王安也未抱希望,苦笑道:“魏四,希望你认真斟酌,不用马上答复。”   “魏四愿去慈庆宫。”魏四给出了决定。   惊呆的是王安和李宗政。王安没想到魏四会去,李宗政没想到魏四连想也不想就答应去。   魏四在瞬间作出判断。是太子成为皇上后再去服侍他,还是在他艰难时便去呢?   当然是前者。人活着不就想着享福吗?到那时去享福不是最佳途径吗?   不,应该是后者。魏四想。人们忘不了的不是共同享福的人,而是共同度过艰难的人。当艰难过去,还有多大的福不能享呢?   “好,好。”王安惊喜不已,老泪在眼眶打转,“杂家这就去告诉太子,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王安走后,李宗政不解问道:“魏四,在杂家这不舒心?”   魏四忙答:“很舒心,李公公,您不要多想。魏四不是不愿意服侍您,您想王公公为何要奴才去慈庆宫?”   “为何?”   “因为无人愿去。”魏四答道,“在这个时候,若我再拒绝,他会多伤心。奴才想公公也不希望他为此事烦忧吧。”   李宗政点头道:“话虽如此说,但连皇上都如此看重你,说不定已为你寻到更好的差事。”   “若是这样,魏四不愿离开甲子库。”魏四道,“在魏四心里,在甲子库就是最好的差事。”   “哈哈。”李宗政舒心大笑,“杂家是舍不得你走。”   魏四笑道:“公公放心,甲子库也是奴才的家,公公只要招唤一声,魏四会毫不犹豫地到您身边。”   魏四的决定令甲子库所有人都惊讶万分。   魏四要离开挤破脑袋都进不来的甲子库,去那个打断腿也不愿去的慈庆宫。魏四,你疯了吗?   魏四很清醒,他问:“你们认为世间平庸者和佼佼者,那类人更多些?”   “当然是佼佼者。”卢义俊道。   钱不言道:“没错,咱们大家都是平庸者。”   “这就很清楚了。”魏四笑道,“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应留在甲子库,若我也这样决定,岂不归于平庸?”   “魏四,早知道你是佼佼者一类。”钱不言说出大家心声。魏四来甲子库时间虽短,但所做的一切都摆在眼前。   “所以我会去慈庆宫,这就是逆向思维。”魏四一笑。   名人总受关注,魏四已是宫内名人,虽然他只是个看门的。   魏四的决定只用两日便在皇宫内传开,甚至传到了万历皇上那,“他要去慈庆宫?”   王朝辅对魏四的看法自赏梅那日后便大有改变,“是啊,大家都很不解。”   “朕也不解。”万历皱眉道。   王朝辅试探地问道:“要不传他来问。”   万历犹豫下,摇摇头,“不,去传太子。”   万历也会逆向思维。 第一三一章 烦闷 [本章字数:307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9 00:36:24.0]   朱常洛急匆匆地随王安来到乾清宫。父皇急召,会因何事呢?包括梃击案发,也是我主动去见父皇。这父皇召见,好似还未有过。   “太子不用心焦,诚恳面对皇上即可。”王安见他神色惶恐,安慰道。   朱常洛的心情哪能平静下来,“会因何事呢?”   王安继续安慰,“不论何事,坦然面对。”   朱常洛怎么想不到父皇的问话是有关魏四的。   “听说魏四要去你慈庆宫?”万历很平淡地问。   魏四?一个宫中阉人而已。父皇竟因他找我来问话?朱常洛侧目望向王安,王安微微点头给他鼓励。他镇定答道:“确有此事。”   万历追问,“你觉得魏四这人如何?”   这?朱常洛对魏四没什么了解,只因那次见他对慈庆宫如此忠心,方才想要他。   “此人在慈庆宫做过事,臣甚是喜欢。”王安忙帮太子圆场,“他精明能干,忠心耿耿。臣在慈庆宫缺帮手,常感到力不从心,故向太子推荐魏四。”   万历对王安在“梃击案”中的顾全大局甚为欣赏,笑道:“王公公看中的人必是能人。”   朱常洛开口,“父皇,魏四怎样,孩儿确实不是很清楚。但他对慈庆宫的忠心,孩儿有些了解,故同意。”说完犹豫下,又不忘很可怜地多说一句:“愿来我慈庆宫的人已不多矣。”   “哈哈,朕只是好奇而已,并无他意。”儿子最后那句有些刺痛万历的心,他大笑以缓和气氛。   朱常洛与王安惴惴不安的心方才平复。   “小辅子,给魏四传朕旨意,若他在慈庆宫不好好做事,朕便将他发配到边远的净军(由太监组成的军队,犯了大罪的太监便会发配到边远的净军垦荒服刑)。”万历道。   将到十五,魏四来到玉虚观,寻到小三。“我已安排好,十六晨你去广宁门外等候。那户商家恰好前往河间府,你与蛋蛋带着孩子随他们回肃宁。”   “我,我不想离开魏四哥。”小三低着脑袋嘟囔着。   魏四摇头道:“你在京城,让我如何向千金交代?你暂且回去,待过上两年,再来便是。”说着将一个很重的包裹给他,“这里有一些银两和首饰之类的,回去后,你与小净两人共同使用。记住没?”   小三接过,“嗯”地应了声。   “就这样吧,我去千金那告知蛋蛋。”魏四不愿再多说。对这位穿越过来的第一个兄弟,他还是很不舍的。   望着魏四远去,小三抱紧包裹,越想越不甘心,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在他的心中不断膨胀,让他做出个重大决定。这个决定成为他人生轨迹的转折点。   正月十六晨,魏四早早来到宣北坊,领蛋蛋娘俩离开。虽然出那事后,大家对蛋蛋如同仇人,但蛋蛋为众人洗衣做饭,缝补衣裳等历历在目,大家纷纷上前说些告别的话。   直肠子的蛋蛋被感动,眼珠子不停落下。   告别众人,来到广宁门外,那户商家已在等待。魏四又上前交代几句,等着小三。   久等不来,魏四心中有了不祥预感。对同来相送的刘应选道:“我去去就来。”   “你是要去玉虚观吧,这一来一去得耽误多少时间。他若要来早就来了。”刘应选道。   魏四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在玉虚观?”   刘应选苦笑道:“千金也知道。毕竟兄弟一场,装作不知罢了。”   魏四很感激地点点头,“谢谢大家给我这个面子。”   “小三呢?咋还没来呢?”蛋蛋焦急地问道。   难道这小子不愿回肃宁,躲起来了?魏四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给蛋蛋:“你回去后可到小净那。也许小三因为什么事耽搁了,他到了后去追赶你们。”   蛋蛋忙道:“那我也不走了。”   “我已经与商家说好,不能耽误了他们的行程。去吧。”魏四强行把蛋蛋肥胖的身躯送到车上。蛋蛋和孩子嚎哭的声音不断传来,直到很远。   “走,去玉虚观。”魏四与刘应选急忙赶去。   在玉虚观附近寻了很久也未寻到小三,魏四怒火烧心,脱口大骂:“你个混账小子。”   刘应选安慰道:“寻不到就算了。等他无处可去时,自会回千金或者我这。”   魏四仍气愤难消。给小三的包裹里物品加起来不下一百两,也算是对小净那时照顾自己的恩情回报。   “不论谁见到他,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他怒喝道。   小三此举让魏四的心情差到极点,回到费千金处,又和大家饮酒解愁,谁知从未醉过的他竟醉倒不省人事。   醒来时发现躺在干净床上,绣花被盖身,有淡淡少女体香。忙爬起一看,是宋秀莲房间。   慌忙穿鞋出屋,夜幕已降临。   “你醒了啊,魏四哥。”在大堂的秀莲听到声音,过来道。   魏四有些尴尬,“哦。千金和应选呢?”   秀莲指指费千金房间,“醉得睡在里面呢。”   “哦。不早了,我也该回宫了。”魏四道。   秀莲默默点头,没有应声。   离开宣北坊,心情不见好转的魏四不由自主地走向莳花馆。若酒不能解愁,音乐或许能。   莳花馆依旧热闹,魏四穿过浓妆艳抹的女子和摇头晃脑的客人们,径自来到那间房前。   房内传来箫声,正是上次杨留留为魏四那首词谱的箫曲。侍女在门外,见是魏四便要进去通报,魏四摇摇手指阻止。   直到曲终,侍女才敲门道:“小姐,魏公子来了。”   “哪个魏公子?”传来的不是杨留留声音,但这声音魏四也熟悉,来自尤三妹。   果然,尤三妹已打开门,见是魏四,挡在前,埋怨侍女道:“哪来的魏公子,他是魏四,以后就直说。”   侍女很委屈地道:“是小姐吩咐这样称呼的。”   杨留留笑着过来,“姐,就让他进来吧。”手中的箫还未放下。   尤三妹这才放魏四进入。   魏四已走进,不由一惊,还有位公子端坐,却是梁达明。   “魏四。”梁达明未站起,拱手招呼,傲慢之色显于面上。   “梁公子方才为此曲提出不少意见,让留留受益匪浅。”留留面带悦色对魏四道。   梁达明很客气地道:“杨姑娘过奖。梁某只是略晓音律,那些建议只是一家之言,姑娘听过便是。”   “哪里啊。”尤三妹已坐他旁,“若没有你的指点,妹妹这曲子怎会如此好听。”在魏四来之前,杨留留已吹奏过三次,连不通音律的尤三妹也觉得一次比一次好听。   梁达明得意笑笑。   “好听未必是好曲。”魏四摇头叹道。   此言一出,三人惊住。   首先是尤三妹不屑地道:“好听不是好曲,难不成不好听的才是好曲?”   接着是杨留留发问:“为何这么说?”   最后是梁达明摇头叹道:“阳春白雪之曲岂是下里巴人所能懂的。”   “哈哈。”魏四大笑回应,“此词本意是赞颂梅花笑傲严冬的骨气和甘为报春使者的高尚秉性。然而魏四在外听此曲,虽优雅却脂粉气十足,虽悦耳却平庸俗套,完全违背词之本意,好听又能代表什么?”   “只怕是你故弄玄虚吧。”梁达明哪会服气。   杨留留见他俩互掐,忙对魏四道:“留留作此曲确实是为了和魏四那首《卜算子》。梁公子不知,故提出这些建议,或曲风有变,魏四你不可责怪。”   “是啊,你会,你咋不替我妹作曲呢。”尤三妹俏目上扬,跟着道。   心情烦闷的魏四不愿再多说,摇头道:“若是这曲,不要也罢。”转身便走。   杨留留追出屋喊道:“魏四。”   “别理他。”尤三妹过来拉他回屋。   “哼,这首词怎会出自他手。”梁达明冷笑道,“这其中的非凡气魄,王者之气,怎是他一个阉人所能写出的。”   尤三妹问:“梁公子的意思是?”   梁达明依旧冷笑,“坊间传闻此词乃皇上所作,借他之口说出而已。这个小人竟然真得占为己有了,自以为是,好是可恶。”   “原来是这样。”尤三妹方才明白。   杨留留仍很困惑,“我一直觉得便是他所作。姐姐,不如你去问问皇上吧。”   “我才不去问这些呢。等皇上来这,你自己问吧。”三妹撅嘴道。   梁达明不由一愣,“皇上常来这?”   哎呀,说漏嘴了。尤三妹忙抿嘴不答。   走在回宫路上的魏四想着小三的背叛和莳花馆的被奚落,更加烦闷。   “站住!”突然前面出现个人影,喝道。   魏四惊着抬头望去,乐道:“久娃,你又要来杀我?”   确是久娃,他笑嘻嘻地走近,“吓唬你的。”然后脸色沉下来,“魏四哥,师傅让我回挂云谷。”   “你是怎么想的呢?”魏四问。   久娃撅嘴道:“我不要回去。杨大哥和杨大嫂对我这么好,我舍不得离开他们。”   “呵呵,可挂云谷才是家,还是回去吧。”魏四道,“你师傅武功那么高,你回去练成绝世武功再出来闯荡不迟。”   “哈哈,绝世武功又如何,到头来也不过一场梦!”这时在他俩的前面出现个人。   “孟小梦大师!”魏四惊喜喊道。 第一三二章 随 [本章字数:309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19 21:32:55.0]   前面悄然出现苦行僧孟小梦,笑嘻嘻地望着魏四。   久娃听魏四说过孟小梦的厉害,常把他和挂云谷师傅比较,可眼前这人与师傅也相差太远。不由上前打量着怀疑问道:“魏四哥说你是高手,我看怎么不象呢?”   “哈哈,当然不象。”孟小梦不以为意。   “久娃,修要胡说。”魏四忙阻止久娃。   久娃的掌已打出,结结实实地落在孟小梦胸膛,发出的“咚”的响声,在夜间尤为清晰。   孟小梦似无甚感觉,“哈哈”而笑,“你这娃娃,又没蚊子,何必拍呢?”   久娃见他如此,玩心大起,“你打我一拳。”说完,肚子挺起。   “我为甚打你?”孟小梦笑着用手指弹了下他的肚皮。   “啊。”只听久娃大声惨叫着,两腿不听使唤地不断后退,不停后退,直到身子遇到街边墙上才停下。   魏四慌忙拱手,“大师,这孩子顽皮,您休怪。”   “怪之所以怪,因为出乎常理。”孟小梦淡淡地道。   魏四叹口气,“我感觉我出现在这个时代就很怪。”   “哈哈。”孟小梦大笑摇头,“你不怪,因为你是妖怪。”   “大师为何这么说?”魏四不解。   孟小梦一指他的心口,“你虽只有一颗心,却有两个灵魂,难道不是妖怪吗?”   魏四再一次对孟小梦崇拜之极,“而魏四现在却困在其中,难以承受灵魂之重。”   “那就睡觉。”孟小梦指点,“随心所欲,随欲而安,随安而去。只要记住一个‘随’字,烦恼怎还会有?”   魏四领悟颇深,忙致谢。   “哎,你收不收徒弟?”久娃过来向孟小梦喝道。   孟小梦摇摇头,“不收。”   久娃撅嘴道:“不管你收不收,我都是你徒弟。你,你就教我刚才那招,成不?”   “不成。”   “切,逗你玩呢。我师傅好厉害的,我才不拜你呢。”久娃傻傻笑道。   “你这小娃,你师傅曹一半当年与我论武三天三夜,最后还是败在我手下。曹一半的称呼是随别人的,对我他只能称曹一败。”孟小梦童心被挑逗,争辩道。   久娃很不服气,“我在挂云谷是最差的一个,有本事你把我教成最厉害的。”   孟小梦大笑道:“小娃,休要激我,我不会上当的。”   魏四听久娃这个建议时本很惊讶,但很快不由称赞。如果他俩能成为师徒,该是何等妙事。“大师,可听魏四一眼?”   “你也要劝?”孟小梦问。   “大师方才说万事都要遵循‘随’字。你说久娃学挂云谷的武功为何学不好呢?因为他未随性,他的性格特点决定了他不是学杀人武功的人。”魏四笑道,“可他与你是何其相似,若能随你,必成大器。”   孟小梦望向久娃。这孩子虽是挂云谷的人,但笑容依旧保持纯真。   “我师傅现在叫我回挂云谷,你不是不怕他吗?把我带走。”久娃又用激将法。   这孩子看似傻乎乎的,其实大脑很灵呢,只不过未被开发,是块急需雕琢的玉石。孟小梦大笑道:“三日后,衍香茶厅。”然后飘然而去。   “嘿嘿,魏四哥,我厉害吧。”久娃得意洋洋。   魏四故意取笑,“你厉害啥?”   久娃更为得意,“这天下最厉害的两个高手都是我师傅,我还不厉害吗?”   “感情你刚才是故意打他?”魏四惊问。   久娃憨笑不答。   大智若愚才是至高境界。魏四突然觉得这久娃的未来不可限量。   这时,匆匆过来三位女子,自是追赶孟小梦的紫瑜公主和两位侍女。她站在孟小梦方才站的地方,道:“刚离开,追。”视魏四和久娃为无物。   “久娃,你真幸运。”魏四道。   “嘿嘿,那是。”   “我突然觉得小梦大师收你为徒或许还有别的目的?”魏四若有所思。   久娃哪管这些,“管他的。”   做了自己这么久“保镖”,想着要分别,再见不知在何时,魏四颇为伤感。分手时,使劲抱住久娃良久,道了声“别忘了魏四哥”。   久娃没有伤感,“魏四哥,待下次相见,我可就是高手了哦。”这孩子,对自己信心十足。   次日,王安亲自来到甲子库接魏四,这在宫内前所未有。   包括李宗政在内的甲子库所有人员都来相送,仿佛魏四高升般。   魏四当然是高升,去慈庆宫后,他将是小太监,主要负责西宫事务。这之前,即使在这油水十足的甲子库,他也只是伙者,是宫内阉人而已,不能称为太监。   “魏公公,好好干,小爷不会亏待你的。”连太子朱常洛对他的称呼也改变。   魏公公。这个称呼让魏四顿觉身份上升,“奴才必会尽心尽力。”   王安又引魏四来到西宫向李选侍介绍魏四,李选侍表情淡淡,倒是怀抱皇长孙的客氏心花怒放,喜形于色,有些突出。   春天来了,但请相信,这还不是魏四真正的春天。   “弟弟,咱哥俩联手,前程不可限量啊。”魏朝与魏四常聚一起喝酒。   “魏四这是托了哥哥的福,今后还要靠哥哥提携。”每到此时,魏四总不忘恭维几句。   但是与客氏偷情的机会越来越少,因为小兔子已跟了魏朝,魏四和客氏不得不收敛许多。田诏事件给他俩敲过警钟。   西李选侍对魏四的表现很是满意。将所有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还是次要,魏四常亲自去厨房烧制几盘喷香的菜肴,让她大呼好吃,相当满意。   身份地位的提高,魏四出入皇宫的机会也大大增加。他常去当铺指点刘应选的管理工作,去孙府看望义父孙暹夫妇,只是莳花馆与雨婵堂未再去过。   不是不想去,但心里总有个疙瘩在那,不知如何与杨留留和谈雨婵面对面。   再去莳花馆是清明,万历白日祭祖时,只觉不爽,又想出宫散心。尤三妹因为个案子不在京城,万历让王朝辅唤来魏四。   “魏四,你说朕该如何出宫呢?”尤三妹不在,这出宫的易容的易容问题让万历犯难。   魏四“嘿嘿”笑了声,“魏四觉得皇上根本无需易容,只要换身衣服便可。”   “这被人认出,不太好吧。”万历担忧起来。   “皇上,现在人人都知你易容出宫之事,所以对陌生人反而很注意。皇上穿上普通衣服,大摇大摆地出去,反而不易被发觉。”   说的也是,见过皇上尊荣的有几个?再加上已是傍晚,何人会仔细辨认。   万历换衣后上轿出宫,魏四紧跟在后。果然,守门卫兵并未在意,倒是王朝辅与侍卫们出去时被喊住喝问。王朝辅双目一瞪,自由进出皇宫的金牌一举,吓得卫兵们赶紧道歉。   “在慈庆宫怎样?”轿子在百顺胡同口停下,万历下轿步行时问道。   魏四忙答:“还行。”   万历笑着捋胡须,却捋空,因为这次并未粘上小胡子。   杨留留颇为惊讶,由于万历是心血来潮,王朝辅未来得及通知。   “甭紧张,奏曲。”万历坐下,笑道。   “皇上,小女子可以问句话不?”留留小心翼翼地道。   万历大笑,“哈哈,让朕猜你要问什么。”   “皇上知道?”   “你想知道朕是本来面目不?”万历自信地道。   留留瞪大眼睛,“皇上聪明无双,一下子猜破小女子心中所想。”她未见过万历真面目,是从身形仪态,还有跟着魏四,这两个方面猜出的。   万历昂头,“当然是。”   杨留留再仔细瞧瞧,笑着恭维,“皇上还是很英俊的。”   “哈哈,奏曲吧。”万历龙颜大悦,有心作弄,“这位魏四,我保镖,你相公,见过的。”   “皇上……”留留粉面飞红霞,煞是娇羞。   魏四不敢去望,低头轻声对万历道:“皇上,游戏而已,魏四哪这个福分。”   嬉笑过后,紫竹箫拿起,杨留留端坐奏响。箫声悦耳旖旎,不失为好曲,魏四却不觉皱眉,是上次在门外所听那曲。因为这曲,魏四与梁达明产生了小摩擦。   奏完,万历疑惑问道:“此曲似未闻过。”   留留娇喘片刻,笑答:“小女子胆大妄为,擅自为皇上所作之词配曲,请皇上勿要怪罪。”   “朕之词?”万历困惑不已。   “是啊,那首‘风雨迎春归,飞雪迎春到’。”杨留留答道。   万历不由摇头大笑,“哪个说此词是朕所作。魏四,这不是你作的吗?”   以讹传讹,几乎所有人都已认定此词乃万历所作,借魏四之口说出。   “能沾上皇上的光,也是魏四福分。”魏四的回答很有分寸。既说明是自己所作,又不会让万历难堪。   啊,果然是魏四所作。聪明的杨留留已从两人神态上有了判断。   “留留姑娘,说实话,朕方才听你吹曲,丝毫感觉不出那首词的含义。”万历摇头道。   留留羞愧点头,“民女学艺不精,请皇上见谅。”   “魏四倒觉得这不怪留留姑娘。”魏四突然开口为留留辩护。   “哈哈,朕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急着护住你‘夫人’。”万历又有主意,“魏四,你要讲不出让朕信服的理由,休怪朕的责罚。”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山花已烂漫,谁在丛中笑? 第一三三章 屁事 [本章字数:309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0 18:01:28.0]   魏四当然已想好理由,不然他怎敢说那话,“皇上,魏四觉得应该怪这箫。”   “哦?”万历来了兴趣。   “箫声悠远空灵,可欢快,可忧愁,却无法激昂,这是箫的特点所决定的。所以不是留留姑娘的箫吹不出那词的深意,是那词不适合箫的吹奏。”魏四的解释就像绕口令。   说实话万历没听明白,但他不能表现出来。笑道:“嗯,这个理由也算说得过去。留留,你还不快谢谢你家‘相公’。”   杨留留忙向魏四行礼,“多谢。”说完,猛然觉察到失误,慌张着向万历撒娇,“皇上,您怎么又说那个。”   “哈哈。”万历已起身。   魏四向杨留留道歉,“杨姑娘莫要在意。”紧紧跟上。   杨留留芳心剧烈跳动,不知是激动,还是害羞。   还未出馆,便听有人喊,魏四望去,不由皱眉,是赵应元和徐进教。这俩小子的档次也提高了?   “哈哈,怪不得不愿跟我们去贵香院,感情在这呢。”徐进教大笑过来,拍拍魏四肩膀。   “这位在宫中似未见过。”赵应元打量着万历。   你俩找死啊。魏四慌忙介绍,“这位是从南京来的黄老爷。”   爱演戏的万历马上进去角色,“魏四,这两位是?”   魏四没敢说他俩是宫中太监,“是赵公子和徐公子。黄老爷,我与他俩说两句,您稍候。”说着拉他俩到一旁,“我还有事,不能逗留。你们玩得开心,花销算我的。”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   “哈哈,下次算你的吧,这次有人请。”徐进教推开。   “谁?”魏四好奇地问。   赵应元将他一推,“等下次再告诉你。”   魏四不再管他俩,到万历身后,“黄老爷,咱们回吧。”说完,见一白衣清瘦公子在四人簇拥下从身边而过,不由一愣,是那位闻香教少教主。   “啥事,还不走。”万历已走了两步,见魏四未跟上,回头问。   “哦,来了。”魏四赶上。再回头,见徐进教、赵应元虽那少教主进了同一房间。   出了莳花馆,迎面又过来位熟人,却是丐帮年轻长老梁达明,魏四慌忙低头。   梁达明似有急事,大步入了莳花馆,并未留意到。   魏四舒口气,抬头,万历却突然低头转身,到了魏四魁梧的身躯后。   “黄老爷……”魏四不明所以,不敢迈步。   “快走。”万历催促道。   魏四迈步,但见几人大跨步走过,步伐雄厚有力,走在最前面者较年轻,精神抖擞。   这几人过去,万历重走在魏四身前,疑惑着自言自语,“骆养性这个武夫也懂风雅?”   此地不宜久留,魏四张望着护住万历出了百顺胡同,赶紧上轿回宫。   “骆养性何人?”到乾清宫,万历歇息,魏四问王朝辅。   王朝辅轻声道:“锦衣卫骆指挥使的儿子,曾多次负责保护皇上。在百顺胡同口,杂家也见到他,不知何故会去那里。”   魏四笑道:“原来是这样,难怪皇上要避一避。”   次日,魏四来到马场寻赵应元和徐进教,谁知御马监掌印太监刘吉祥正在视察,见到魏四,问了句:“你义父孙公公身体可好?”   魏四行礼答道:“还行,劳烦刘公公费心。   刘吉祥不阴不阳地笑下,“杂家将来若能象孙公公一样有个安逸的晚年,足矣。”   “公公的成就必会更高。”魏四忙恭维。   “哪能呢?杂家入宫这许多年,才见过皇上几次?有的人才入宫,便被皇上三番五次地邀去,真让人羡慕。”   原来是嫉妒。魏四道:“这只是皇上一时兴起,他真正要依仗的还是刘公公这般的弘股之臣。”   这话也不知刘吉祥是否受用,他已在手下簇拥中离去,赵应元紧跟他身后。   刘吉祥一走,徐进教方才过来,“有事?”   魏四向李实、焦飞点头打声招呼,拉着徐进教入屋。“今晚有空吗?叫上赵应元一起去贵香院。”   “哈哈,好啊。”面对魏四的邀请,徐进教欣然接受。   未出马场,李实在后面急急追来喊道:“魏四哥,等等我!”   “有事吗?”魏四笑着停步。   李实到他身旁,很客气地问道:“魏四哥,你门路广,能不能把我弄出马场?”   魏四不解,“你在这里不好?”   李实摇摇头。   “徐公公待你不好?”魏四又问。   李实又是摇头,“都不是。主要是我娘,不想让我一直呆在马场,她说这样下去我不会有出息。”   魏四想起李实母亲与义父孙暹的关系,更是不解,“你母亲为何不去求求孙暹公公?虽然他不在宫中,但还是有很大能量的。”   李实听了顿时火起,“我娘去寻这个老混蛋多次,却见不到面。魏四哥,我知道他是你义父,可我忍不住要骂。”   他现在连走路都困难,对你娘当然也没兴趣。魏四苦笑一下,“人走茶凉,也许他是没有能力,所以才避开。”   “魏四哥,也许你说得对。”   魏四不禁又问:“我觉得在这马场很不错啊,将来有机会管理一个马场,也会很有前途的。你看那崔传书不就是嘛。”   李实这才说了实话,哆嗦着道:“魏四哥,不瞒你说,自从那夜后,我常常做恶梦,梦见乔满找我复仇。每次走过那地方,我就看见乔满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起初我以为时间长了也就不这样了,谁知道不但仍这样,还越来越厉害。”   “所以你就想离开?”想到那晚,魏四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哆嗦。   李实点点头,“其实只要能离开这里,就算让我象魏四哥你之前一样去事净房,我也愿意。”   在这宫中,虽然有很多人看上去是朋友,但都是相互利用而已。象赵应元、徐进教或者甲子库的钱不言等人,甚至连魏朝在内,都是如此。若成大事,必须要有自己的势力,势力的形成靠的是积累。象李实这类毫无利益关系的人,你若帮了他,便会死心蹋地地跟着你。   想到这,魏四拍拍李实的肩膀,“暂时安心呆着,让我想想办法。”   李实早就对魏四佩服不已,“嗯。”虽未再说其他,但内心早已认定魏四会帮自己,会成功。   李实的请求给魏四很大启发,那就是要尽早地进行势力的培植。当然,以现在自己的身份,无法拉拢那些有实权的,但这底层太监到底是多数。更何况,那些掌印太监等不都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吗?而这类人往往会死心蹋地成为亲信。   想着来到东华门,有听身后有人喊:“魏四。”   魏四回头,忙恭敬行礼,“王公公。”是直殿监掌印太监人称“笑面虎”的王体乾。   王体乾满面笑容,“魏四最近成了大忙人,都不愿到我直殿监来走走了。”   魏四慌忙摆手,“魏四从未忘记在直殿监时王公公的爱护,一直心存感激。这不,前日看见个好珠子,想来王公公一定喜欢,正准备拿去给你把玩呢。”说完,从怀里掏出个珍珠,虽不是很大,也属珍品。   王体乾惊喜接过,“好货,好货。”   “公公果然喜欢,太好了。这物在魏四手里真是暴殄天物,就算魏四孝敬公公的吧。”自从有了当铺,魏四手头宽裕许多。   王体乾狡猾地一笑,“呵呵,是不是有事?”珍珠已放进怀中。   魏四笑道:“公公聪明,魏四有事相求。”接着,把李实夸赞了一番,希望直殿监能招他过去。   “事净房恰好缺个小管事的,就让他暂时在那吧。”王体乾考虑下道。   事净房没有管事,因为无太监愿意去做。即使做了,也时间不长便想着法子离开,因为在那里是没有任何高升机会的。   越是别人瞧不上的机会越大,魏四想。马上向王体乾行礼致谢。   回到慈庆宫,见太子朱常洛与王安正急切地出宫,宫人们似在忙碌着往各宫宫门扯白纱。魏四向正在布置的魏朝打听,得知皇太后上午寿终正寝。   若无皇太后的坚持,可以说就没太子朱常洛,只有一个普通的皇子朱常洛。所以太子对祖母的感情非常很深厚。   很快,西李选侍抱着小皇孙及其他太子妃们都匆忙赶往慈宁宫,客氏也紧紧跟在西李选侍身后。   午后,整个皇宫便陷入沉痛的哀悼中。   这些都与魏四无关,他还没资格参与其中。傍晚等到赵应元、徐进教,三人兴高采烈地去向贵香院。   “去莳花馆如何?”魏四有意这样问。   赵应元忙摆手,“别去那,很没劲的。上次我和进教二人就像两个傻瓜在那坐了一晚,一点乐趣也没。”   魏四笑道:“怎么会呢,不是有人请你们吗?难道那人很小气?”   “何止小气,简直是一毛不拔。”徐进教似乎有些生气。   “不想出银子还想办大事,想得挺美!”赵应元往地上吐口吐沫。   魏四故意露出生气的样子,“两位,你们有发财的机会就把我魏四忘记,太不够意思了。”   “哪有啊,那晚是准备邀你一起的,可你说有事走了。”徐进教慌忙解释。   与皇上的事相比,你们那点事算个屁事。魏四心想。   未必,皇上是人,皇上也有屁事。 第一三四章 认了 [本章字数:309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1 23:38:09.0]   魏四微微笑道:“这么说那晚一无所获?”   “那倒也未必。”赵应元又开始吹,“他们很信任我俩,已约好下次碰面的时间地点。”   徐进教对魏四道:“三日后,莳花馆。魏四,咱们一起去,好好地捞他一笔。”   魏四大脑迅速作出判断。一定是闻香教出事,那少教主不知怎的寻到这俩,误以为他俩可以帮到。“有财一起发,才是好兄弟嘛。哈哈,好,一起去。今晚开销算我魏四的。”   贵香院内,三日花天酒地,好不快活。只是魏四实在无法忍受胭脂俗粉,坚决未叫姑娘。   “给我说说状况啊,不然到时我什么都不知,如何配合你们?”两人已有醉意,魏四问道。   赵应元抱着“赛西施”,上下其手,忙得不亦乐乎,挥手对徐进教道:“你说。”   “是那个道士找到我俩的。”徐进教不耐烦地道。   提到道士,魏四首先想到玉虚道长,便说了他的长相,问:“可是此人?”   两人齐点头,“没错,就是他。”   “闻香教出了何事,那少教主要托他寻人帮助?”魏四又问。   “你,你怎么都知道?”赵应元和徐进教还未烂醉,惊奇问道。   魏四一笑,“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应元推开身边女人,又对徐进教身边那位道:“你们都出去。”   房内只剩他三人,赵应元小声道:“他爹被抓,他在想办法营救呢。”   “那也不会找到你们哪?”魏四疑惑不已。   徐进教“呵呵”直笑,“是那个老道士的主意。”   “能说得详细点不?”魏四道。   徐进教声音更低,“他知道应元是刘公公的外甥后,便让我俩利用这点从少教主那大捞一把。”   魏四点头,“上一次未谈妥?”   “都怪那老道。我们准备只要五百两,那老道却坚持让我们要一万两。那少教主所以才犹豫不觉,说下次见面再给答复。”赵应元埋怨道。   魏四心想虚玉这样做才是对的。若只要五百,明显有诳人之嫌。要一万可就不同,说明有实力办到,给人信任感。   便宜无好货,这是人之认知常理。   “让我说要一万也少,至少两万两。”魏四诡异地笑道。   赵应元和徐进教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惊讶的目光停在魏四身上,久久无法离开。   魏四取笑他俩,“看把你俩吓得,据我所知上次他父亲被抓,花了肯定不止万两,方才弄出来。这次如果太少,他自然不会相信。”   “那个死老道!”赵应元后悔不已,把怨气撒在虚玉身上。   徐进教忙问魏四主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有办法弥补吗?”   “有。”魏四很肯定,“让我好好筹划,到时按我说的做就是。”   这魏四的鬼主意多着呢。那二人放下心来。这次可要发大财了!   夜来风雨,魏四难以入睡,他还在想着这事。   闻香教教主被捕,少教主急于营救,上了虚玉的当,误以为赵应元和徐进教有来头。上次便是通过郑贵妃身边太监才打通门路,可以理解。   只是那后来出现在莳花馆的梁达明以及便衣锦衣卫是为何呢?仅仅是巧合?   想着,魏四脑海里冒出个大胆的想法。他开始往这个方向作深度思索,进行谋划,直到天亮还未闭眼。   “冤家,你可真清闲。”客氏扭动着身躯走入,目肿黑眼圈鲜明,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魏四忙爬起,向外张望下,“你怎么过来了,不带着小皇孙守灵吗?”   客氏连打哈欠,“这守了一夜,小皇孙回来后就睡,才偷闲过来看你一眼。”   “你也不怕被人看见。”魏四责怪道。   “都忙了一天一夜,谁会管咱们,魏朝那呼噜声都震天了。”说完,客氏便直接躺到魏四床上。   魏四忙透窗向外望望,叮嘱道:“小心为上。”   客氏没应,已发出微微鼾声睡着。魏四苦笑,把她身躯摆正,被子盖好,这才出屋。   慈庆宫内也无甚事,安排好后,魏四去向御膳监。   刘若愚见是许久不见的魏四,笑道:“魏公公怎会突然想起来看望杂家?”   “公公笑话魏四了。”魏四略带尴尬,“初次管理慈庆宫内的西宫,魏四很是生疏,手忙脚乱自是难免。最近才顺当一些,便来看望公公,还请见谅。”   “不会平白无故来我这吧,呵呵。”刘若愚道,“是不是要细米粉?”   这个真不要。“梃击案”后,万历已吩咐对慈庆宫的配置恢复至太子东宫水准。“魏四有些疑问想向公公请教?”   “哈哈,据说春节赏梅时,魏公公的风头把皇上都盖住了!”刘若愚不是取笑,是真心的佩服。一是佩服魏四的才能,二是佩服他的运气。想自己博览群书,才华横溢,接触皇上的机会也很多,但从没入皇上法眼。   魏四笑着摆摆手后,很郑重地道:“魏四深知公公的才干,确实有疑难请教。”   看他模样,刘若愚点点头,“好,说吧,杂家尽力而为。”   魏四便把那晚随万历去莳花馆后见到的人说了一通,又把昨晚与赵应元和徐进教的谈话讲了一遍,没有一丝隐瞒,包括王好贤及梁达明的身份等。既是讨教,自要真实,不然得不到最佳答案。   “你想利用这事做什么呢?诈一笔银子?”刘若愚听后皱眉沉思良久方才说话。   魏四摇头,“如果仅仅是为了银子,魏四也不回来讨教。不瞒公公,魏四想利用此事立功扬名。”   魏四的坦诚让刘若愚有些感动,“那也很简单啊,报告官府不就行了吗?”   “我总觉得其中有些问题,却又不知在哪?”魏四道。   “虚玉,你说的那个道长,关键在他那。”刘若愚猛然惊叫。   魏四听后顿悟,“我怎么没想到呢。公公,若魏四成功,必会报公公大恩。”   你会成功的。刘若愚心想。   把目标定在虚玉道长身上后,魏四来找汪文言,因为在重庆那虚玉便是因为他救了自己。   汪文言不解魏四寻虚玉的目的,魏四只说为了谢恩。   这点忙还是能帮上的,汪文言到鸿胪寺询问李可灼。   汪文言的夫人已生子,李可灼误以为是汪文言服用“仙丹”之故,欲再购买,便约好明日在重宾楼碰头。   很顺利,心情舒畅的魏四来到当铺,询问经营状况。   刘应选确实尽力,热情诚信,来往账目清晰,魏四相当满意。   “是否有小三消息?”魏四心里仍放不下那事。   刘应选摇摇头,“千金那似乎遇到些麻烦。”   “什么麻烦?”魏四忙问。对这些兄弟,他始终很关心。   “其实千金交代过我,不告诉你的。”刘应选犹豫下,道:“他是不想给你添麻烦,但我担心他处理不好这事。”   魏四知道费千金秉性,并不怪罪,道:“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刘应选摇头,担忧不已,“看似简单,但我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哦?说来听听。”魏四很有兴趣。   七天前,吏部文选司郎中张凤翔也就是原西城兵马司指挥,雇佣费千金帮忙搬府。物品较多,费千金带手下搬运三日才将搬好。   你出钱我出力,本很顺利,然而在最后一天却出点事,搬运过程中小马不小心打碎一件青花瓶。   青花瓷的制作在这时已很成熟,并非什么稀罕物,赔偿便是,谁知张凤翔是千般的不同意,出口要价一万两。   “是什么花瓶,如此昂贵?”魏四不由问道。   刘应选叹道:“起初千金以为他是讹诈,便喊我去查看碎片。我反复仔细地观察,碎片中有‘宋天圣元年’字样。”   “古董?”   刘应选点点头,“北宋仁宗时期生产。”   “确定?”   刘应选面色凝重地再次点头,“没错。我又找来几位行家辨认,是真品。”经营当铺,少不了为物品估价,好学的刘应选已掌握不少这方面知识,并由此结识了不少喜爱收藏古玩古董的大家。   魏四皱眉沉思。若真如此,张凤翔要求万两并不为过。“千金准备怎么做?”   刘应选叹气道:“还能怎样,凑钱赔偿。”   “如果是这样,只好赔偿。不过万两不是小数目,千金那可能会很困难吧。”魏四跟着担忧起来。   “他那凑了两千,我这也暂时垫上三千,但仍缺五千。”刘应选道,“张凤翔以十日为限,眼看要到期,真不知如何是好。”   魏四想起刘应选开头那句,问道:“为何你方才说这其中有蹊跷?”   “我问过小马摔碎青花瓶的详细过程。当他去台上拿花瓶时,张凤翔抢先拿过去,并叮嘱说这是他最值钱的宝贝,一定要小心,然后才递给小马。小马去接时,根本未碰到,瓶子便落地摔碎。”   魏四眉头皱得更紧,“这么说……”   “应该是张凤翔自己摔碎的。”刘应选不服气地道。   “你们未辩解吗?”魏四疑惑地问。   刘应选道:“魏四哥,你也知道,这种事情本就说不清楚的。再说他们是官,我们是民,当时在场的有好几名官员都作证说是小马摔碎的。除了认了,我们还能做什么?”   认了?我们的魏四哥显然不会同意。 第一三五章 助局 [本章字数:300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2 22:04:41.0]   “既然不是我们摔碎的,为什么要赔?”魏四脸色严肃,“让我考虑考虑,不能便宜了张凤翔。”   刘应选舒口气,道:“就知道魏四哥你不会坐视不理。千金他主要是不想给你添麻烦,他已作好最坏的打算。”   魏四道:“虽然那里我早就交给千金,但也是我们这个大家庭的一员,千金可能多虑了。你说他作了最坏的打算?”   “嗯。”刘应选点头道,“如果真凑不齐,他准备解散那里,离开京城。”   “那怎么可以。”魏四听后,带着责怪的口气道,“那里不仅有你们的心血,也有我的。你过去告诉千金,没有我的同意,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许有这个想法。”   刘应选忙应,“知道了。”   魏四本想亲自去对费千金说,想想见到宋秀莲又会尴尬,便就作罢。   次日魏四来到重宾楼时,汪文言、虚玉已到。魏四拿出几样玉器给虚玉,表达在重庆监衙的搭救之恩。   “哈哈,你是汪公子的人,自是我虚玉的朋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虚玉不客气地接过礼物,大笑道。   汪文言在旁道:“道长想多了,我与魏四是朋友关系。”   虚玉愣了下,尴尬笑道:“既然是汪公子的朋友,更是我虚玉的朋友,说明我没帮错。”   魏四笑道:“既如此,就免了这些俗套。汪公子,道长,请坐,今日我做东。”   “哈哈,那就不客气了。”汪文言和虚玉大笑着坐下。   酒菜上来,三人相互敬酒,说些客套话,很快一个时辰。汪文言知道魏四寻虚玉没有道谢这么简单,识趣地说有事离开。   只剩下两人,魏四开始说正题。“道长明知道赵应元没有救出闻香教教主的能力,为何还要向他儿子引荐呢?”   虚玉不由愣住,装糊涂道:“这话洒家没听懂,魏老弟,你怎会莫名其妙地说起这些?”   “道长何必装糊涂呢。”魏四笑道,“魏四既然问这话,当然已知晓一切。只是有一点不明白,以道长的道行,可以引荐更有实力的人,为何选择他俩呢?”   “他不是御马监掌印太监的外甥吗?”虚玉继续装。   魏四笑着举杯邀酒,“道长对魏四有救命之恩,这才有心提醒道长,所以才有此一问。道长既然遮遮掩掩,就算魏四什么也没说过。”   这魏四不简单。虚玉苦着脸饮尽。   魏四果然没再问下去,说起其他话题。   虚玉却一直在琢磨魏四那话,心不在焉。   半个时辰又过,魏四已有离座之意,“道长,今日酒水略薄,还勿见怪。”   “既然是朋友,就无需这些客套。”虚玉的笑容有些怪。   “那明晚莳花馆见。”魏四拱手转身欲走。   明晚莳花馆?虚玉忙道:“魏老弟说什么?”   魏四重复一遍,“明晚莳花馆。”   “你也去?”虚玉困惑不已。   “那赵应元和徐进教都是我的好兄弟,这种发大财的好事怎会拉下我。”魏四满脸堆笑。   “岂有此理,这俩兔崽子。”虚玉责骂他二人。   魏四的笑容消失,“幸好他俩将此事告诉我,否则道长您就大祸临头了!”   虚玉疑惑望着魏四,未说话。   “道长可知那闻香教的势力?”见多识广的虚玉怎会不知,魏四有意相问。   虚玉仍未开口,但目光更加深沉。   魏四不理会他,继续道:“道长应能猜到闻香教知晓被骗的后果。所以魏四想劝道长一句,就此收手。”   虚玉终于开口,“洒家也想劝魏兄弟一句,明晚不要去。”   “魏四不能见着兄弟跳入火坑而不管不问,所以肯定去。”魏四斩钉截铁。   “那你就会大祸临头。”虚玉瞳孔紧缩,目露狠毒。   魏四双手一摊,“为兄弟,魏四愿意犯险。”   见他态度坚决,虚玉语气软下来,“魏兄弟,你这样让洒家很为难。”   “但却可以救道长的命,也算魏四报恩。”魏四一副大无畏的样子。   “不是,你听洒家说。”虚玉叹气摇头道,“洒家不会有事,你那两个兄弟也不会有事,是你多心了。”   魏四看出名堂,“道长怎会如此有把握?”   “因为……”虚玉差点说出其中原因,意识到后马上停下。   魏四望他良久,突然一笑,“莫非那少教主本就知道赵应元无救出他父亲的本领?”   虚玉惊讶万分,“你怎知道?”   “哈哈,我懂了!”从他的反应中,魏四知道自己的推测正确,“那我更应该去。”   虚玉狠狠心,道:“不瞒魏老弟,此次发不了什么大财,你又何必去搅局呢。这样吧,你要多少?”   魏四笑着摇头,“我说过我去的目的不是为发财,是为了救道长和我俩兄弟。”   “呵呵。”虚玉皮笑肉不笑,“洒家都已布置好,魏兄弟你多虑了。”   “既然演戏,就要演得象。”魏四道,“道长觉得赵应元他俩能让人相信他们具备那个能力吗?”   没有。虚玉心中很肯定。但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好将就着。   “我去了不同,我会让所有人都相信。”魏四也很肯定地道。   虚玉怀疑地望着魏四。   “道长放心,魏四不是去搅局,是助局。”   助局?魏四离开后,虚玉的脑海里不断回味着这两个字良久,方才走出重宾楼。   魏四的脑海里也在盘算着这件事。虚玉明知闻香教不好惹,却毫不担心,这只能说明他心里有底。谁会给他这个底?只有少教主王好贤。王好贤为何这么做?   想到这,魏四停下脚步。莫非他根本就不想救出他的父亲?   只有这个可能。其他解释都讲不通。   不想救又为何要假装救呢?   做样子,做给闻香教教众看的。父亲一死,他便是一教之主,他得能服众。   魏四不由笑了笑。也许还有其他原因,但不会离开这个根本。   “魏四,这个拿去。”突然一个俏丽身影出现在他身前,是尤三妹。   魏四接过,困惑地问:“三妹,这是?”是一把精致的匕首,魏四记得是久娃的。   尤三妹道:“那日在衍香茶厅,久娃随孟大师离开前托我转交给你的。”   魏四欣然接受,笑道:“这娃的运气真好,跟了孟大师,前途无量。”   尤三妹似有心事,没有附和。   魏四想起三妹因为抓捕王森而名震六扇门,这次是否与她有关呢?“闻香教教主又被抓了?”   “你怎么知道?”三妹疑惑不已。   “刚才在重宾楼听客人谈起,好奇问问。”魏四隐瞒道。   三妹脸色沉下来,“这人武功高强,手下高手众多,捉拿实在不易,幸有各城指挥司、锦衣卫、丐帮帮助,才在京郊拿住,未让他逃脱。”   “哦。”魏四应道。   三妹并未说出在那次抓捕过程中,她身受重伤,一直在衍香茶厅那养伤,对外只说去外地办案。   三妹的话告诉魏四,抓捕王森,朝廷是花了大力气,动真格的了。也就是说想把他救出,恐怕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东华门处,魏四碰到正在巡逻的崔应元。这次和以前不同,他大摇大摆地走在田尔耕的身边。   “魏四哥。”崔应元笑着向魏四打招呼,离开队伍走过来。   若以前,少不了田尔耕的训斥,但这次他只叮嘱句,“快点回来啊。”   “这?”魏四笑着指指田尔耕,疑惑地问。   崔应元低声解释,“我爹给上面的人塞了不少银两,他也拿了。魏四哥,我现在是总旗,嘿嘿。”   魏四大笑拱手,“哈哈,恭喜恭喜。”   “魏四哥,以后有事找我。”崔应元一拍胸脯。呵,这总旗是多大的官职啊,锦衣卫里最底层的军官。   魏四笑着鼓励崔应元一番,便要入东华门,几个宫人,两辆大车过来。魏四笑笑,这是事净房的人打扫好马桶回宫。   “魏四哥。”一人停下,惊喜喊道,是李实。说完,他转身对其余人道:“你们先回去,记住,车与马桶要摆放整齐,不得象之前一样乱七八糟。”   “王公公这事办得还挺快。”见李实已在事净房,魏四心道。   “魏四哥,谢谢你。”李实到魏四面前,真诚谢道。   魏四微微点头,轻描淡写地笑道:“是事净房恰好缺人手,我不过是向王公公提了下你。”   李实忙道:“魏四哥说得轻松,若是别人引荐,王公公怎会要我。魏四哥,这个是我娘让我谢你的。”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簪子。   魏四看那簪子颜色黯淡,试样俗套,也就欣然接受,“呵呵,替我谢谢你娘她老人家。”   簪子算什么,人心才珍贵。魏四为自己得到一颗忠实可靠的心而高兴。   “弟弟,你跑哪去了,可急死我了。”才踏入慈庆宫半只脚的魏四听到魏朝焦急的喊声。   “哥哥找我有事?”   “有事,有事,有大事!”满头大汗的魏朝高声喊道。   慈庆宫里能有什么大事?除了那梃击案可以算大事。 第一三六章 还疼吗 [本章字数:308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 20:34:40.0]   也不知道算不算大事,西李选侍打了东李选侍一巴掌。   太子朱常洛和王安不在慈庆宫,西李与东李面对面相遇,双方都不肯让路,西李气上心头,给了东李一大嘴巴子。   东李坐地上撒泼哭闹,任谁劝也不起来。西李哪管她这套,又是一通训斥后,回了西宫。   魏朝当然是劝东李勿要再闹,以免太子回来大家都不好看。   东李更是来劲,大嚷着要坐地上等太子来了后为自己做主。   魏四听着魏朝的叙述到了事发地点,东李坐路中央,宫人们都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我先去见见西李选侍。”魏四对魏朝道,绕道而过。   西李选侍仍气愤难平,大口喝着茶,见魏四进来,道:“魏四,那个小蹄子起来没?”   魏四忙道:“还未起,说要等太子回来评理。”   “哼,以为太子宠着就无法无天了,当初若不是我把她带进宫来,何来今日风光。”西李选侍越想越气,“不用管她,让她在那撒泼去,太子回来又能怎样。”   魏四劝道:“虽说太子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对选侍制气,但姐妹不合,实在影响慈庆宫的和睦。若要传出去,不知会引来多少笑话。选侍应该知道,太子最厌恶这点。”   “你是要我去向她赔罪?”西李选侍目光紧聚在魏四身上。   魏四笑笑,“这个不需要。魏四可以让她起来,希望选侍恩准魏四一试。”   西李选侍的目光满是怀疑,“你说你可以?”   魏四道:“是。”   “那好,你去劝她吧。”西李选侍摆摆手,“我也不想事情搞得太大。”   “包在魏四身上。”魏四信心十足。   回到东李选侍那,魏四与魏朝一同过去。   “魏朝,你去把太子喊来。”东李选侍满脸泪的痕迹,粉面一塌糊涂。   魏四向前,行礼道:“选侍,魏四觉得还是不要喊来太子的好。”   东李选侍人见是魏四,“哼,你的主子怕了?”   “魏四是为选侍着想。”魏四未退让,“若太子见到选侍这副模样,恐怕不会怜惜,只有厌恶。”   “你,你一个奴才胡说什么。”东李怒道。   “魏四没有胡说。选侍也知道太子的脾气,最厌恶斤斤计较,无事生非之人。”   “你,你这个奴才说我无事生非?大胆!”东李手指魏四,娇声喝道。   魏朝忙上前假意训斥魏四,“你胡说什么,说选侍无事生非,胆子太大了!”   “选侍确实无事生非。”魏四很肯定地道,“本来就没有事,何必要坐这地上不回宫呢?”   东李委屈不已,“她,她打我,这还不是事吗?”   魏四摇摇头,“她打你很正常啊,于公于私都不能算是事。”   “她,她凭什么打我?”想起那巴掌,东李捂着脸,哭喊道。   “于私,她是你姐姐,长姐如母,哪个孩子没挨过母亲的打,这能算事吗?”魏四很震惊地解释,“于公,她先为选侍,是正宫。你不给正宫让道,有失礼仪,用一巴掌来教育你,很正常,能算是事吗?”   魏四这几句话说出,东李在那一句话也说不出。   “魏四知道选侍就这样起来有失面子,已想好了法子。”魏四笑道,“稍后待我过来时,你起来便是。”   过了会,魏四手提马桶走过来,臭味扑鼻。   “还愣在那作啥,快扶选侍回宫。如此之臭,万一散到选侍身上,被太子闻见,谁担当得起呢。”魏朝见此情景,意识到魏四意图,高声招呼宫女。   东李选侍身不由已地被侍女搀扶着回宫。魏朝大赞魏四,“弟弟,多亏了你。”   “哪里,哪里。”魏四谦虚摇手。   大事?梃击案那么大的事都因魏四而改变轨迹,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听完魏四的叙述,西李选侍不由掩嘴而笑,“好你个魏四,亏你想得出,竟然去提马桶。”   “魏四本就提过马桶,驾轻就熟而已。”魏四谦恭答道,并未因此而得意。   西李未再说下去,她觉得这个魏四不仅是个聪明人,更是今后可以倚重的人。   “魏四觉得选侍还是去看一下妹妹的好。”魏四道。   “为何?”   “毕竟是亲姐妹,我相信选侍过去只需一句安慰的话,比如‘还疼吗’之类的,她从此会很尊敬您的。”魏四微笑道。   西李选侍带着怀疑的心情到了妹妹处,只问了一句,“还疼吗?”   东李低头抿嘴未答,但内心不断翻滚着与姐姐来到慈庆宫后的一幕一幕。当她抬起头时,已满脸泪花,有委屈,有感动,似乎还有悔意。   晚上,魏朝喊来魏四,哥俩一起庆祝对这事的成功解决。   客氏也过来坐了会,并告诉魏朝今夜要陪小皇孙,不过来。其实过来不过来也没什么区别,因为最终总是魏朝烂醉如泥地躺在床上高呼自己美好的未来。   客氏是陪小皇孙,但只陪了一会,便窜到魏四房间,迫不及待地发泄内心的渴求。   魏四没有拒绝,用捻熟的手法挑逗这位浑身炽热的女人,直让她**不断,浑然不顾身在何处。   缠绵过后,空气中弥散着旖旎,还有喘息。   “你为何要帮她们?”客氏责怪魏四。她们当然是指李氏姐妹。   魏四淡淡地道:“我只做了份内的事,没有帮谁。”   客氏撅起小嘴,“下次不许帮她们,让她们闹,闹得越厉害越好。”   这个女人是什么心态啊。魏四不由笑着摇头,“真不知你怎么想的。她俩闹得厉害对魏朝和我有什么好处?只能说明我俩无用。”   “呵呵,你俩本就无用。”客氏取笑道。   “啪”地一巴掌打在客氏脸上,是魏四被这句话刺激后猛然腾起的无法遏制的怒气。   客氏惊呆,“你,你打我?”这巴掌很实在,脸上已显出五个指印。   这是魏四心中永远的痛,他希望永远无人提起,他希望永远压在心的最深处。   我可以依靠自己的努力去获取金钱,去获取权力,去获取想要的一切,但我永远也无法改变我是太监的命运。平躺的魏四目中闪起泪花。   客氏见他模样,知刺到他的痛处,委屈地戳他一下,“死冤家,我又不是有心的,用得着这么用力吗?”然后,忍不住啜泣起来。   “还疼吗?”过了会,魏四心情平复下来,侧身拍拍身边女人,轻声问道。   客氏撒着娇凑到他脸庞前,“疼,能不疼吗?”   给女人最大的安慰不是说些虚情假意的话语,而是让她忘记。魏四一翻身,到她身上,又是亲吻,又是抚摸,重新燃起男欢女爱的烈焰。   于是客氏忘记了疼或者不疼,也许她已什么都忘记,只有欲死欲仙的快乐感觉。   次日,魏朝疑惑地望着客氏脸庞上的指印,问其原因。   客氏委屈地说是昨晚因为小皇孙的啼哭,西李选侍赏的。   至于是不是,魏朝又怎敢去问。“对食”在皇宫中虽很普遍,但违背宫廷规矩,真要追究起来是要治罪的。谁敢拿到台面上呢?当然后来有人敢,是魏四。这是后话。   太子朱常洛抚摸着东李选侍粉脸上的指印,问了相同的问题。   东李也很委屈地说是自己与姐姐顶嘴,来自姐姐的惩罚。然后又说已和好,没什么事。   朱常洛好言宽慰几句,夸她知礼数,识大体。   东李感觉太子的宠爱比之前更甚,不由的有些感激那个魏四。   此时的魏四不需要感激,需要伞。傍晚出宫时,虽然黑云压城,却不见雨落,魏四便未带伞。这不,还未到莳花馆,突下大雨,浑身淋湿。   在街边屋檐下稍稍避会雨,魏四想了想冒雨赶往百顺胡同。与赵应元、徐进教约好酉时在胡同口碰头。   到胡同时,还未到酉时,魏四是有意早来会,在暗处观察。   过了会,雨小了许多,赵应元和徐进教撑伞走来,魏四招呼二人到身旁。   三人等好久,已是戌时,雨停,才见虚玉神情焦急地过来。   “道长。”三人迎过去。   虚玉望见魏四,尴尬笑道:“你还真来了。”   魏四道:“道长放心,魏四不是来搅局的。”   “是啊,他是我们的兄弟。”赵、徐二人跟着道。   虚玉心中冷笑。说到底还是想分一杯羹,何必冠冕堂皇地说其他。   赵应元道:“他们还没来吗?道长,这次一定要敲定。”   “急不得。”虚玉捋下胡须,“少教主改变主意,明晚戌时在东直门外的碧霞元君庙会面。”   “这不是耍我们吗?岂有此理,一点诚意都没。”徐进教怨道。   莫非其中有变故?魏四沉思未语。   虚玉安抚道:“在哪不是一样,为了那些银子,咱们只有听少教主的。”   “好吧。”赵应元、徐进教只好同意。   虚玉望向魏四,“魏兄弟,明晚还去吗?”   魏四笑笑,“当然去,这等好事怎可以少了魏四。”   好事?世间哪这么多好事,魏四,你太天真了!虚玉心中嘀咕着离去。   世间的事哪分得清好坏,天真的年龄早已过去,咱们走着瞧。魏四抬头看天,乌蒙蒙一片,却隐隐可以看见黑幕后星星的闪烁。   魏四并非来自星星,他来自几百年后的地球。 第一三七章 运气 [本章字数:313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4 23:08:03.0]   虚玉走后,赵应元和徐进教建议前往贵香院寻欢作乐。莳花馆不适合他们。   魏四推脱有其他事,拿出些银子让他俩去。   “哈哈,知道你在莳花馆有相好的。”两人接了银子,取笑几句,急急赶往贵香院。生怕去晚了,好姑娘都被人叫去。   杨留留是我相好的吗?魏四苦笑不停。进去看看她也无妨。想着便要走入百顺胡同,马上停下,躲在暗处。因为他看见尤三妹和梁达明正过来。   “应该不会错,是闻香教少教主。”梁达明很肯定地道。   男装的尤三妹更显俊俏,“那次让他逃脱,这次不能再失手。”   梁达明自信地点头,“这次不会,锦衣卫骆指挥也派人协助。”   “你说那晚他们来了莳花馆?”三妹问。   “不错,可惜我与锦衣卫的人都未寻到。又怕打草惊蛇,所以未大动干戈。”梁达明答道。   三妹不解,“他们来莳花馆作甚?”   梁达明笑道:“教主被捕,当然是找人营救。”   “那晚后再没来过?”   “我已派人守在附近,未有发现。不过城东有弟子向我汇报说东直门外的碧霞元君庙这两日常有陌生人出现。”   尤三妹停下脚步,“那还不去那,来这作甚?”   梁达明笑道:“放心,我已在那多加了人手,若有异常,我们丐帮传播信息的速度很快,我即刻便能知晓。今晚,便放心听你表妹吹箫吧。”   尤三妹不由一顿,“怎么感觉你对我表妹很热情啊。”   “哈哈。”梁达明大笑,“你的表妹,我若不热情,岂不要被你责骂?”   两人武功都很高,但由于夜黑,百顺胡同内来往的人又多,未发觉魏四跟着,他俩的谈话全入了魏四耳中。   得通知闻香教改变会面地点。魏四想。可是到哪去寻找闻香教的人呢?   虚玉,必须先找到虚玉。魏四拔腿往虚玉方才离开的方向跑了一段,早无他的人影。   这可如何是好?魏四焦急不堪。猛然见这是往宣北坊的方向,不由联想到那里的玉虚观。   好,去那碰碰运气。魏四快步走去。   他不是去碰自己的运气,而是虚玉的。虚玉若运气好在那观中,便可以逃过明晚一劫。若运气不好,只能怨他自己,和魏四无关。   魏四的选择很简单,寻不到虚玉,明晚不去碧霞元君观即可,反正也不损失什么。   到玉虚观时已是丑事,来开门的老道士认识魏四,忙道:“那人早不在观内。”他以为是来寻小三的。   “我找虚玉道长。”魏四很是疲惫。   “虚玉,哪个虚玉,我们这没有这人。”老道士闪烁其词。   魏四不想追问,道:“你去对他说魏四求见即可。”   老道士先把门关上,跑了进去。   很快,门开,虚玉一脸倦色,“魏四,这大半夜的,你来作甚。”   魏四笑道:“道长,你的运气真好。”   虚玉不懂。   “让我进去对你说吧。”魏四道。   到了虚玉房间,魏四依旧笑着,“我只是瞎蒙,没想到道长真在此处。”   虚玉疑惑问道:“这么急切见洒家,莫非有急事?”   “急,当然急,与道长的性命相关。”魏四脸色凝重。   虚玉以为魏四耸人听闻,不以为意。   魏四未说消息来源,只说消息,“那碧霞元君庙已被官府监视,明晚若在那会面,恐怕凶多吉少。”   “啊?你怎么知道的?”虚玉大惊失色。   “恕魏四不能说。”魏四故弄玄虚,拱手道。   虚玉有些怀疑,“这消息可靠?”   魏四正色道:“道长觉得魏四这大半夜不辞辛苦地寻你,是来告诉你假消息的吗?若不是因为道长在重庆搭救过魏四,魏四怎会管这闲事,明晚我不去便是。”   言之有理啊。虚玉心想。   “我觉得道长应该尽快告知少教主,改变会面时间和地点。”魏四抹去额头汗珠,道。   “可是都通知他们在明晚了?”虚玉犹豫起来。   果然除了少教主,还有其他人。魏四笑道:“时间可以不变,地点改变不就可以了吗?那庙在城东外,不如就改在这里。”   虚玉眼睛一亮,“你说改在这?”   “这时城西,最好不过。”魏四道,“另外可以让少教主派些无关紧要的教众仍往碧霞元君庙,以吸引官府。”   “妙啊。”虚玉道长不由拍手赞道,“把官府的人调往东,我们却在西。哈哈,好主意。”   魏四微笑道:“好,说定了。魏四任务完成,余下事就交给道长了,告辞。”   虚玉未作挽留,他要连夜把这消息传给少教主。   少教主王好贤听完虚玉的叙说,怀疑问道:“这魏四何人,为何帮我们?”   “此人绝对可靠。”虚玉道,“洒家曾救过他一命。”   “那好,就按他说的做,我马上派人告知徐鸿儒、于弘志。”王好贤很信任虚玉。其实这个主意也是出自虚玉。   “明晚那魏四也会到。”虚玉犹豫下,还是先说出。   王好贤想了下,眯眼道:“来就来吧,也给他二百两便是。记住,这出戏一定要演好,不要露出破绽。”   虚玉打包票,“少教主放心,洒家都已交代清楚。”给他二百两?哼哼,洒家从未想过给他们银子。   魏四未回宫,到了费千金处,把他从梦中拉醒责怪道:“千金,你还当不当魏四哥是你兄弟?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知我一声。”   “我,我怕麻烦您。”费千金低头撅嘴道。   “是兄弟就没有什么麻烦。”魏四拍拍他的肩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不过你放心,有你魏四哥我在,即使凑不够,也不会让你解散这里。”   费千金摸着脑袋憨笑道:“我知道魏四哥您有办法。我只想自己先解决一下,看看能不能成。实在没办法了,我还是会向您求救的。”   “这就对了嘛。”魏四笑道,“后日我随你去会会张凤翔。”   “可是银子还没凑够呢。”   “不用带银子。”魏四信心十足地道,“他不给咱们银子就不错了。”   “嗯。”费千金应道。他相信魏四哥无所不能,他相信魏四哥的每一句话。   未睡,魏四在黎明前赶回宫去。   回到房间,倒头就睡,连太子与王安的到来也未发觉。   “孩子闹腾了一夜,他忙碌一夜,实在疲倦不过。”同来的西李选侍帮魏四遮掩。   朱常洛摆摆手示意无需叫醒魏四,笑着对王安道:“王公公,没想到魏四的厨艺也很厉害啊。”   今晨,西李选侍派人给太子送去碗皮蛋瘦肉粥,他吃后大喜,来到西宫大赞不已。   当时民间已有皮蛋的简单制作方法,但还未传到宫中,更别说皮蛋瘦肉粥了。魏四曾教西宫的厨子制作皮蛋,教做皮蛋瘦肉粥。西李选侍吃过两次,觉得甚好,今晨便令人送去太子处。她希望太子不要忘记自己。   “若太子喜欢,常来便是。”西李喜出望外。   “哈哈,好。”朱常洛满意地与王安离开。   这魏四果然有些本事,是可以倚重的人。西李选侍望了眼沉睡的魏四,心道。   魏四午后醒来,听闻太子来过,大惊。又听西李选侍为自己遮掩,忙去谢恩。   “不用谢恩,以后尽力为本宫办事便是。”西李选侍一本正经地道。   “选侍放心,用得到魏四的地方,只管吩咐。”魏四也是真心的感激,说的是肺腑之言。   西李非常满意的微微点头。一句话,拉拢一颗人心,划算。   抱着小皇孙在一旁的客氏见此情景,一副不乐意的模样,情不自禁地拧了孩子小屁股一下,引来他的大哭。   “又哭,又哭。”西李选侍不耐烦地道,“客巴巴,你是怎么照看孩子的?若我再听到他哭,你就滚出慈庆宫。”   这孩子哭与我有何干系。客氏不敢顶嘴,委屈地差点跟着哭出来。   魏四笑着站出来,“选侍,孩子哭是好事呀。”   “好事?”西李不解。   “在我们家乡有句古话:孩子哭,将来当王母;孩子笑,将来是依靠。”魏四笑着解释道,“这孩子老是哭,不正预示着选侍将来……”   虽未说下去,西李心花怒放。王母娘娘是谁,天上的皇后啊,这不就是说我将来便是这地上的皇后嘛。   魏四的家乡当然没有这句古话,是他灵机一动胡诌的,目的是为客氏解围。只是客氏似乎并不领情,仍怨恨地瞪了魏四一眼。   日渐西斜,魏四到马场告知赵应元和徐进教地点已改变。   “瞎折腾什么,难道不信任咱们?”徐进教不耐烦地道。   何时信任过你们,你们不过是颗棋子罢了。魏四心中笑道。   三人出宫,见大批锦衣卫向东而去,带队的是骆养性。魏四还看见田尔耕和崔应元。   看来他们依计行事了。魏四心想。   到玉虚观时,天已暗下,虚玉在观中相迎,并又叮嘱几句,让他们勿要露出破绽。   赵应元、徐进教不停点头,魏四却早已坐到一旁,似乎与他无关。   “魏兄弟,到时你不用说话便是。”虚玉到他跟前,似是恳求般。   魏四笑笑,“道长放心,魏四不会乱说的。”   只怕到时我不说话都不行。你觉得我像是演不说话的路人甲的群众演员吗?   不要得意,你的命运在我笔下。呵呵,若我心情不好,就把你写成路人甲,你能奈我何? 第一三八章 折扇(一) [本章字数:303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5 22:11:20.0]   少教主王好贤先到,身后跟着数位从各地赶来的堂主或香主。   虚玉、赵应元、徐进教忙行礼迎接,魏四却未动,因为他看见一个熟人,黄胖子。   黄胖子也看见魏四,愣了下,又若无其事地和其余人立在王好贤身后。   “你就是魏四?”已端坐中央的王好贤问道。   魏四忙行礼,“魏四见过少教主。”   王好贤又问:“你的消息可靠?”   “可靠不可靠,过了今晚,少教主自会知道。”魏四并未直接回答。   虚玉出列,“这里总是安全的,少教主放心。”接着指着赵应元,“这位赵公公已向他舅提起教主之事,只是需要大量铺路费用。”   “好商量,稍后徐师兄和于师兄到后,咱们再作斟酌。”王好贤很客气地道。   这两人的戏演得实在太假。魏四心中只觉好笑。   赵应元的戏演得真,因为他不知道真相,“少教主放心,只要银子够用,一定能把教主就出来。”   王好贤根本懒得听,“这些话待人齐后再说不迟。”说完向虚玉使个眼色。   虚玉马上小声叮嘱赵应元,“待会来的人都是闻香教重量级人物,你可不要怯场。”   这个少教主不算重量级的?赵应元困惑着点头。   “好贤你已经到了啊。”从外走入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子的王森大弟子徐鸿儒。   “好贤。”身旁略矮小有些驼背的是二弟子于弘志。   王好贤起身迎接,“大师兄,二师兄,请坐。”闻香教中只有他二人敢直呼其名。   徐鸿儒与于弘志坐到左侧椅上,随来的手下立他俩身后。   “这位是虚玉道长,这三位便是宫里的公公,是虚玉道长为了救出父亲寻来的关系。”王好贤介绍道。   “哦。”徐鸿儒和于弘志打量着虚玉四人。   虚玉先拱手言道:“徐师兄、于师兄,自从少教主来京告知教主入狱之事后,虚玉绞尽脑汁,千方百计方才寻到宫中关系。这位赵公公的舅舅是御马监掌印太监刘吉祥,颇有门路,故引荐给少教主。”   王好贤点点头,“我已派人调查过,情况属实,这才召来两位师兄商议。”   于弘志望向赵应元,“据我所知,这宫里的太监有亲戚关系的众多,如何让我们相信你的话呢?”   “再说,这御马监掌印太监是什么玩意,权力很大吗?”徐鸿儒洪声道。   赵应元被他二人一问,竟愣在那不知说什么。王好贤忙向虚玉不停使眼色,虚玉忙道:“内廷之中,御马监是仅次于司礼监的大衙门。刘吉祥公公在宫内多年,关系众多,田义和陈矩也让他三分。若他肯出面救教主,想来万无一失。”   “田义和陈矩又是谁?”徐鸿儒等人只知朝廷握有重权的大臣,对宫内太监并不知。   虚玉笑道:“皇上之下,便是他二人,朝廷内阁大学士们也只能退其次。”   于弘志仍很怀疑地道:“若这刘公公来此,我们自是相信。可他一个外甥,还不知真假,如何教我们相信?一万两银子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必须要稳稳妥妥。”   “两位师兄,你们难道忍心看父亲在狱中受苦,不管不问吗?”王好贤有些着急。   “所以更应该找对人救出师傅。”于弘志并不退让。   徐鸿儒跟着道:“若找错人,损失钱财是小,耽搁救出师傅的时间岂不得不偿失。”   王好贤似被激怒,站起道:“我这已凑足四千两,只要有救出父亲的可能,我想办法再凑其余六千两。既然两位师兄不愿加入,我也不勉强。”   “谁说不救师傅了?怕就怕象上次雄县一样上当,损失了银子,还要了我二弟的性命。”徐鸿儒对二弟的死耿耿于怀,可以说他是因王好贤的莽撞而死。   魏四眼前浮现出雄县城外死于自己之手的那个络腮胡子。   “我当时不是因为误信人言嘛。徐师兄,你怎能因这责怪到我头上。”王好贤语气软了许多,重又坐下。他狠狠瞪向虚玉,希望他能拿出让人信服的东西。   那边的赵应元和徐进教耷拉着脑袋,哪还说得出话。他俩甚至开始后悔来到此处,对方都是亡命之徒,这万一激怒他们,丢了性命,岂不悲惨。   虚玉看一眼颤颤巍巍的二人,只好自己出来勉强辩解道:“赵公公是刘公公的亲外甥,只要他在舅舅面前多多美言,刘公公必会帮忙。”   “那就让刘公公来这,咱们当面说清楚。”于弘志只认人,不认什么亲戚关系。   徐鸿儒也一摆手,“弘志说的没错,否则此事只好作罢。”   眼看这戏就要演砸,王好贤在那不知该如何是好。   虚玉额头冒汗,手足无措,想开口却又不知说什么。   大堂内突然寂静下来,空气压抑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徐鸿儒和于弘志对望一眼,双眼望房顶。当教主再次被捕后,他俩也很着急地赶来京城,但王好贤的动作似乎太快了点,说已经找到门路救出教主。   这才一个月不到就找到了门路?二人不由地怀疑或许是圈套。   当然,他们只怀疑到对方,还未想到是王好贤有意为之。   这宫里的太监上万,都说可以救出教主,都要一万两,那我们闻香教岂不倾家荡产。徐鸿儒和于弘志已彻底否定了赵应元的能力。   计划难道就这样破灭?王好贤心中好是郁闷。   难道那一千两银子就这样泡汤?虚玉心中好事懊恼。王好贤已与他约好,事成之后给他一千两。   当主角或者配角都陷入沉寂时,往往是路人甲站出来喊道:“下雨了,回家收衣服了!”   魏四终于站出来,说了句让全场人都惊住的话,“既然你们不相信我们,那我们还呆在这里有何意义。赵公公、徐公公,咱们走。”说完便迈步向外。   徐鸿儒、于弘志不由地打量起魏四。   赵应元、徐进教心有不甘,并未随魏四迈步。   虚玉心中责骂魏四的搅局,他相信他能很快想出办法打破僵局。   魏四你早该走了,在这凑什么热闹。黄胖子心想。   王好贤却心一动,喊道:“魏四,请留步!”   魏四就等着这话呢,停下转身向王好贤行礼道:“少教主,我们带着诚意而来,可不想受人奚落。之前说过的事就此作罢,只希望你们能寻到更高明的路数救出教主。”   “他是谁?”徐鸿儒听王好贤直呼其名,不解问道。   不等别人回答,魏四已走回答道:“魏四只是宫中籍籍无名之辈,只因受虚玉道长之托,欲竭尽所能为救出教主出力,只可惜诸位似乎并不信任,魏四又何必恬不知耻地硬往上靠呢。”   于弘志疑惑问道:“你在宫中何职?”   “慈庆宫内小太监而已。”魏四淡淡答道。   “一个小小太监也敢口出狂言,哼。”徐鸿儒声如洪钟。   魏四望着他道:“若魏四记忆没错,上次教主出狱,贵教也不过找了两个小太监而已。”   徐鸿儒不屑地道:“他俩虽是小太监,但主子是郑贵妃。”   “没错。”于弘志插话道,“若我知没错,慈庆宫是太子府,你的主子是太子。哼,太子与郑贵妃在宫廷内外的地位孰高孰低,天下人谁会不知。”   “谁说我的主子是太子。”魏四从怀里掏出一把折扇,唰地打开,“魏四的主子是皇上。敢问诸位,郑贵妃与皇上在宫廷内外的地位孰高孰低,天下人谁会不知。”   众人瞬间瞠目结舌,包括赵应元和徐进教。   不管你是谁的人,只要能帮我把戏演好就行。王好贤故意问虚玉:“道长,你说这魏四大有来头,果然不假。”   虚玉以袖抹汗,“不假,他大有来头。”   他怎会知道上次救教主找的人呢?徐鸿儒和于弘志又对望一眼。   见魏四出来救场,赵应元和徐进教指着魏四道:“魏四哥可是皇上最为喜欢的人。”   于弘志故意不屑地问魏四,“你说你是皇上的人,拿什么来证明呢?”   魏四轻轻摇摇折扇,“这扇子便是证明。”   虚玉猛然想起春节赏梅,魏四诗词压众人,万历赏扇之事,惊道:“莫非是那把皇上御赐之扇?”   魏四微笑着将扇面向他,上画梅花朵朵,万历之印章非常显明。   “没错,确实是,诸位看,有皇上印章。”虚玉惊喊。   众人皆起身凑过来观看,不由点头。   王好贤很满意地回座笑道:“如今有刘公公和魏四相帮,必能救出父亲。两位师兄,这就万无一失了,对吧。”   徐鸿儒和于弘志虽想说即使他是皇上的人也未必有能力救出师傅,但却忍住未说。再说下去,只怕教徒们误以为他俩不愿救出教主。   “魏四虽是皇上的人也未必能救出教主。”魏四却似看透他俩心思,笑道,“教主已是第二次入狱,若要救出,中间周折可想而知。所以魏四觉得一万两是不够的,至少两万。”   魏四,你的心也太黑了吧!   魏四的心一点也不黑,他断定闻香教有能力拿出这笔银子。 第一三九章 折扇(二) [本章字数:307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6 20:47:29.0]   又是寂静一片。   “若拿出两万两,你确定能救出父亲?”王好贤在心中盘算好后,开口问道。   魏四的回答模棱两可,“若说确定,魏四不敢,只能说胜算更大。”   “万一失败,银子岂不白花?”徐鸿儒盯着魏四,想从他的反应中寻找答案。   “所以诸位一定要慎重考虑。”魏四一点也不着急。   王好贤望向虚玉,“道长,你觉得呢?”他只以为魏四的戏份是虚玉刻意安排出来的。   虚玉明白少教主的意思,“洒家觉得可行。此次营救比上次难上加难,银子自是要多花,洒家觉得魏四是诚心相帮。”   两万两更好,这样我又可以从他俩那多弄些。王好贤痛下决心,“好,为了救出父亲,我也豁出去了,我这就令教徒们凑银子。两位师兄,我这人单力薄,愿凑一万两,你俩共同凑足另外一万两,如何?”   王好贤说得没错。王森虽是教主,但身边教徒并不是很多。而徐鸿儒和于弘志近年在各地大肆招揽教徒,人数早占了闻香教中的大部。   能说不行吗?徐鸿儒和于弘志只好点头同意,“好,为了师傅,只好一试,三日后便将银子送到此处。”   三日?看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王好贤心中一乐,“闻香教有两位师兄,必能发扬光大,名震天下。”   “魏四,你可不要耍什么花招,否则我闻香教决不饶你!”徐鸿儒厉声喝向魏四。   魏四坦然拱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魏四只能说尽力而为。”   你越这样说越显得真诚,越让人相信。于弘志点点头,“说得好。”   想起魏四在肃宁的寒碜,对比今日的风光,黄胖子不敢再看魏四,低下头。   魏四也不愿多留,行礼告辞,与赵应元和徐进教离开玉虚观。   三人走后,于弘志对徐鸿儒道:“这魏四比上次那两个阉人能来事。”   徐鸿儒并不看好魏四,“为了师傅只好一试,能成最好,若不成,我必不饶他。”   虚玉陪笑道:“洒家曾在重庆府救其一命,所以才肯出手相助。我想只要银子足够,必能救出教主。”说完,向少教主撇嘴一笑,满含深意。   “其实要知道魏四的能力有多大很容易,两位师兄不用着急,咱们在这稍等会就能得知。”王好贤想稳住两位师兄。   于弘志听后,不由问道:“莫非那里有埋伏的消息也是魏四传来的?”   王好贤和虚玉同时点头。   “魏四哥,今晚多亏了你!”走远后,赵应元和徐进教心境才平复下来,大赞道。   按岁数,徐进教比魏四大好多,但没办法,谁让魏四成了三人的头呢。   魏四停下教训二人,“可你俩对我遮遮掩掩,让我好不难受。”   “没有啊,我们知道的全告诉你了。”两人忙大喊争辩。   “这么说你俩和少教主、虚玉不是一伙?”魏四看他俩神态不似说谎,语气温和许多,问道。   赵应元道:“魏四哥你这话什么意思?虚玉不是和我们一伙的吗?”   “是啊,我们一起诈少教主的银子,这是他的主意呢。”徐进教也未听懂。   “哼。”魏四冷冷笑了声,对这两个笨蛋彻底无语,“你俩呀真笨,怪不得只能当人家炮灰。”   炮灰?   魏四懒得解释这词的含义,道:“难道你俩就没看出来,这少教主和虚玉早已勾搭在一起,准备诈那两位师兄的银子呢。至于咱们,只是他俩的棋子而已。还银子呢,能拿到一二百两就不错了。”   不会吧?两人面面相觑。   “哼,想让我魏四做炮灰可没那么容易。”魏四又是冷笑。   赵应元和徐进教双目相碰,会意地一左一右靠近魏四,“魏四哥,我俩也不要做炮灰,你说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俩听你的。”   魏四沉思片刻,“怎么做我还没想好,反正还有三天时间,让我好好谋划一番。闻香教不是好惹的主,只有密不透风,才能保护好咱们。”   “行,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这二人已彻底臣服。   先将那青花瓷花瓶的事解决掉。次日魏四与费千金、刘应选来到张凤翔的新府邸。   朱漆大门宏伟壮观,院内小桥流水,假山花草,好是气魄。怪不得这么多人对吏部文选司郎中一职垂涎欲滴,果是肥差。张凤翔应早已将花费的钱财捞了回来。   张凤翔有客人,听到通报,笑道:“杨大人,冯大人,有人给我送银子来了!”   右佥都御使杨镐眉梢一扬,“莫非是赔偿那花瓶的人来了?”那日他也在场,知道花瓶摔碎之事。   另一位冯大人叫冯盛明,为河南左布政,因为儿子冯铨之事来疏通关节,身为吏部文选司郎中的张凤翔至关重要。冯铨立其身后,年方二九,相貌俊秀,极其可人,称为“美男”毫不为过。   父子俩不知此事,也未相问。   魏四、费千金、刘应选被下人引入,向张凤翔行礼。   张凤翔对魏四有些印象,也已模糊,指着他道:“你,你不是那个谁的义子吗?”   “孙暹公公。”魏四恭敬答道。   “哈哈,对,是那个老太监的义子。”张凤翔大笑道。如今的他身居要职,意气奋发,一个退休老太监早不在他眼里。   杨镐跟着取笑道:“生不了儿子便收个来传宗接代,倒也省事,哈哈。”   张凤翔乐不可支,“只可惜命不好,这个儿子也是个阉人,哈哈。”   杨镐跟着大乐,冯盛明父子不似他俩般放浪,掩嘴偷笑。   费千金和刘应选心头气愤,望向魏四。魏四却没因为他俩的取笑而露怯,淡淡笑道:“张大人笑话了。”   张凤翔收起笑容,对费千金道:“赔偿的银子送来没?今日可是最后期限,若仍不送来,本官只好报官了。”   费千金又望向魏四,因为他知道魏四让他一两银子都不拿便过来,就一定可以渡过这关。   于是魏四答话:“张大人,关于那青花瓷花瓶之事,可否再商量一下?”   “关你何事,你来说话。”张凤翔怒喝。   杨镐望着魏四问道:“你是何身份,也敢说此话!”   “魏四在慈庆宫做事。”魏四答道。   “一个阉人,也敢在本大人面前毫无规矩,真是大胆。”张凤翔又是大喝。   冯盛明马上帮腔,“是啊,如今这阉人竟如此横行,成何体统。”   我好象什么也没说啊。魏四摇摇头道:“张大人若这样说,魏四也不好再说什么。”说着,那把御赐折扇已打开,微微扇动。   “摔碎花瓶,照价赔偿,本大人当时也在场,你们还敢狡辩耍赖吗?”杨镐厉声喝问。   魏四毫无惧色,“据魏四所知,花瓶乃张大人自己不小心脱手摔碎,与我们何干。千金,应选,我们走。”   “岂有此理!”张凤翔大怒站起,“魏四,你一个小小阉人,也敢出头。你可知诬陷朝廷命官,该当何罪吗?来人,将他们拿下。”说着大声招呼家人。立刻出来众多手持棒棍的家人阻住魏四三人去路。   “张大人,你敢动我魏四?”魏四转身走向张凤翔,折扇不停搧动。   杨镐跟着站起,抢在前厉喝:“一个阉人,怎不能动?”   魏四大笑,笑声把众人惊呆。“魏四有此扇在手,只怕你不敢动。”说着优雅地折起折扇,右手高举。   “一把折扇而已,吓唬谁呢!”张凤翔怒目圆睁,整张脸都似变形。   “他是魏四,莫非这把折扇是皇上赏赐的那把?”一个清脆的传来,是俊俏少年冯铨。   他爹疑惑问道:“铨儿,你这话何意?”   “风雨迎春归,飞雪迎春到……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冯铨将那首《卜算子》熟练地诵出,“今年春节赏梅,有个叫魏四的宫人以此首词获得皇上龙颜大悦,赏一折扇。”说着俏目望向魏四,“你莫非便是那个魏四?”冯铨自小聪明伶俐,记忆力超群,熟读诗书,有过目不忘之本领,年纪轻轻已中进士。   这少年若是女的,必是大美人。魏四心里不由赞叹他的容貌,“不错,此魏四正是彼魏四。”   张凤翔和杨镐顿时坐下。这故事他俩当然知道,只是一下子没有和这个魏四联系起来。   “铨儿,退下。”冯盛明见那两位脸色大变,慌忙示意儿子退回来。   张凤翔盯着魏四那折扇良久,冷冷地道:“你说这是皇上御赐便是嘛,万一你拿一假货来糊弄,可是欺君大罪。魏四,那把折扇可是皇上御赐的?”   “张大人和这两位大人都是见多识广之人,可以拿去辨认。”说着,魏四将折扇递向张凤翔。   张凤翔离座接过,杨镐与冯盛明也离座凑过去。只有冯铨心想魏四怎敢拿假的,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张凤翔缓缓打开折扇,然后众人都惊呆。扇面从中央齐刷刷地断成两截。   “啊,张大人,你把扇子撕碎了!”魏四瞪大眼睛大声惊喊。   撕碎个扇子算什么,《红楼梦》里晴雯撕扇子玩呢。   撕碎个扇子确实不算什么,可撕碎皇上御赐的扇子,就是不得了的事了! 第一四零章 一两银子 [本章字数:318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8 00:08:07.0]   “不,不是我撕碎的。”张凤翔惊叫申辩。   魏四上前将扇子拿过来放案上便跪拜:“皇上万岁!”   他这一拜,众人皆跟着跪拜,“皇上万岁!”   高呼后,众人站起,魏四向四周拱手道:“诸位,方才扇在魏四手中时完好无缺,到了张大人那便破碎两截。还请诸位在皇上问起时为魏四作证,还魏四清白。“   “不是……”张凤翔慌张摆手。   “这两位大人是?”魏四打断他的话,问起杨镐和冯盛明。   “右佥都御史杨镐。”   “河南左布政冯盛明。”   魏四向他二人作揖,“两位大人都是亲眼所见,还请随魏四入宫面圣说明。”然后对张凤翔也是作揖行礼,“张大人,御赐扇子损坏,魏四不敢欺瞒,欲回宫面圣,还请大人同往。”   “这……”张凤翔楞那不知如何是好。   皇上赏赐的东西多了,谁敢保证不损坏?此事可大可小,这个大家都知道。杨镐“呵呵”笑着对魏四道:“魏四兄弟,何必因这小事去惊扰皇上呢!”   “是啊,是啊。”冯盛明跟着道,“此等小事惹皇上龙颜不悦,岂不得不偿失。”   “但若哪日皇上心血来潮想起这折扇,魏四该如何解释呢?”魏四显得很为难。   哄谁呢,皇上早把这扇子忘记了。杨镐满脸堆笑道:“魏四兄弟,本官相信你能解释清楚的。”   “若要张大人赔偿吧,这皇上御赐物品乃无价之宝,恐怕张大人也赔偿不起呀。”魏四叹气道。   懂了。杨镐明白过来,随即提醒张凤翔,“张大人,你也表个态啊。”   我表态?张凤翔此时脑子一片糊涂,仍不知怎么办。   冯盛明也未明白过来,他儿子冯铨却懂了,露出可爱的笑容,对张凤翔道:“张大人,小侄有一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凤翔未答,杨镐却迫不及待地催促,“讲。”   “此扇与那青花瓷花瓶相比,自是昂贵许多。”所谓的昂贵只因为是万历皇帝赏赐的而已。   魏四望着这位有宋玉之貌的少年,心想他好是聪明。   冯铨继续道:“张大人可以和魏四商量一下,两者扯平便可。我看这位魏四大哥是通情达理之人,应不会计较。”   话音刚落,杨镐第一个赞成,“对,这样最好。”他也是这个想法。   众人皆望向张凤翔,期待他的抉择。   他没有抉择,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张凤翔望向魏四,语音低沉象是哀求,“魏四兄弟,咱们扯平,互不相欠,你看可否?”   “否。”魏四的回答出人意料。包括费千金和刘应选皆愣愣望着他。   然后魏四笑了,“皇上御赐的这把扇子自是比那花瓶昂贵,所以魏四觉得至少应比花瓶贵一两银子才对。”   这我懂,张凤翔大喜,“好,成交。那一万两银子本官便不再索要。”然后吩咐家人,“拿一两银子给他。”   “我这有,暂且垫上。”冯盛明不失时机地从怀里掏出一两银给魏四。   魏四毫不客气地接过,又向那案上之扇跪拜后拿起,带着费千金和刘应选扬长而去。   张凤翔瘫坐座上,杨镐和冯盛明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其实也不需要安慰,那花瓶确实是他自己脱手而碎。   一场危机成功解决,费千金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道:“若没有魏四哥,我可就完蛋了!”   “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们偶尔忘记罢了。”魏四故意这样说。   刘应选帮费千金解释,“千金是不想让你太费心。”   “什么是兄弟?”魏四笑道,“兄弟,就是理所当然的相互费心,没有一丝的顾虑。”   费千金笑应:“嗯,魏四哥说的是,千金记住了。”   “这个你拿去给秀莲买个东西吧。”魏四把“战利品”那锭银子塞给费千金。   费千金并不拒绝,接过。次日他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个手镯给宋秀莲,说是魏四哥让他转交的。   闻香教这事可不象这事好解决,闹不好就会丢了性命的。整整一夜,魏四都在不断计划,不断补充,不断万无一失。东方晓白,魏四胸有成竹地起床,略有些激动,因为此事过后,他的人生又将会有重大改变。   还有两天一夜的时间,魏四忙碌起来,他先去找了崔应元。   崔应元兴奋地叙述前晚在东直门外抓捕闻香教教徒的过程。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到缉捕中,自是兴奋。   “想不想立大功?”魏四笑着问。   “当然想了。”崔应元眼睛放光,毫不犹豫地回答。虽然抓到数十名闻香教教徒,但锦衣卫只是参与。对于崔应元来说,无功可言,因为没一人是他亲手所抓。   “那好,帮我喊来田尔耕。”魏四不是不相信崔应元,但他职位太低,调动不了几人,魏四想到了已升为百户的田尔耕。   崔应元很快喊来田尔耕,田尔耕疑惑地望着魏四。   魏四笑着道:“田百户,魏四探得一个机密消息,现在透露给你。”   眼前这人曾给过自己很重的一脚,田尔耕露出不屑,“你能有什么机密消息?”   “是啊,魏四哥,你快说啊。”崔应元却深信不疑。   “明晚宣北坊玉虚观,将会有大量闻香教重要人物出现。”魏四淡淡地道。   田尔耕与崔应元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喜问道:“你怎会知道?”   “你们在城东抓住的不过是些小喽啰,而且还有顺天府和丐帮的参与,所以你们无甚功劳。”魏四面带笑容道,仿佛知晓一切。   田尔耕望了眼崔应元,他以为是崔应元告诉的魏四。   崔应元真没说,所以他点头道:“是啊,就那点功劳也被骆养性抢去了。田大哥,咱们是只有苦劳。”   自梃击案后,郑家在锦衣卫内的势力大弱,可指挥使骆思恭的儿子骆养性却异军突起,连破数案,迅速成为千户,令田尔耕等人十分不满。这明显是老子有意培养儿子。   “田百户,你对应元很是照顾,魏四这才把这消息透露给你,希望你能把握住。”魏四笑着道,“当然,不能忘记提携应元。”   “可你从哪得知的呢?”田尔耕想确定消息的真伪。   “不瞒田百户,是他们约魏四明晚在那处会面。”魏四实话相告。   “约你?为何?”田尔耕仍很疑惑。   魏四笑道:“因为他们想救出教主。田百户,其余的魏四就不说了。这个功你愿不愿意拿是你的事,魏四还有事,先行告辞。差点忘了,等我脱离危险再动手哦。”   “田大哥,魏四哥不会骗我们的。”魏四走后,兴奋不已的崔应元鼓动道。   田尔耕未答话,眯目盘算起来。不论是否属实,都不能向上汇报。   离开后的魏四马不停蹄地赶到费千金处,令人召来费千金和刘应选躲进里屋秘密商议起来。宋秀莲拿着一身衣裳想送给魏四,也被守在门外的小马和小虎拦住。   一直到天黑,三人方才出屋,表情皆很凝重。已商讨出方案,但但事关重大,性命攸关,出不得一点纰漏。   魏四未作停留,又叮嘱两人一句:“一定要小心谨慎。”马上离开。   一直等待着的宋秀莲想喊住他,看他神色匆忙,微叹口气拿着衣裳低头回到自己房间。   “小马、小虎,挑二十人,弄十个大箱,跟我走。”时间紧张,费千金下达指令。   刘应选补充道:“装银子那种大箱子,用两架车,上面布盖好。”   “这是要去哪?”小马好奇地问。   “别问这么多。告诉大家,今夜出城,不休息,给三倍工钱。”费千金道。   费千金现在手下已有四十多人,很快就挑出二十个身强力壮者,驱车出城。   魏四并未回宫,而是先到了莳花馆。其实也没什么目的,就是想去看一眼。   杨留留有些惊讶,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留留姑娘,可以给我吹奏一曲《春江花月夜》吗?”魏四似带着恳求。   其实,其实我已给那首词重新谱了曲,就等着你来听呢。你说箫无法吹出你那首词的涵义,哼,我才不信呢。杨留留的心情一落千丈,樱嘴微翘,“为何是那支曲子?”   魏四说不出理由,“就是想听。”   好吧,你想听那曲就那曲吧。留留很快奏起优美的箫曲,却多了些失落。   魏四本希望能沉浸在音乐中,让大脑得到一定的休息,但似乎根本听不进去,脑海里不断浮现着明晚可能发生的事。   “你在想什么呢?结束了。”吹奏完,留留见魏四双目微闭,并无甚反应,带些怨气娇声问道。   “哦,奏得好。”魏四缓过神来,称赞道。   美貌的女人最气眼前的男人不注意自己的容貌,有才华的女人最气眼前的男人忽略自己的才气。才貌俱佳的杨留留见魏四这副模样,气从心生,“结束了,你走吧。”   “哦。”魏四点点头站起便走。   “魏四。”杨留留胸口剧烈起伏,愈加气愤,情不禁喊道。   “姑娘还有事?”魏四转头问道。   留留杏目狠狠瞪着他,“银子,听曲的银子呢?”她不是爱财的女人,她本也没想过跟魏四讨银子,但说出来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不同。   “哦。”魏四掏出锭银子走过来放桌上,然后就转身离去。   魏四,魏四……杨留留跺着脚,在心里骂个不停。   她是不是爱上了魏四?   我不发表意见,你猜。   一两银子和一万两银子都是银子,一分爱和一万分爱都是爱。既然爱了,何必分清有几分。 第一四一章 人微言轻 [本章字数:308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8 19:15:21.0]   魏四觉得赵应元和徐进教两人都不是成事的主,他决定在刘若愚和王体乾两人中挑出一个。一路走一路想,最后选定王体乾。   到直殿监衙门时,夜已深,王体乾已歇息,值班是新近提拔起来的衙门太监的戴重。他已成为负责衙门扫除、守护等勤杂工作的小头目。   “王公公已睡,你明天再来吧。”戴重见是魏四,没好气地道。   魏四笑笑,反而问道:“令兄已经回京了吧,他可好?”   邱乘云被杀那晚,提前从魏四处得到邱将被查办消息的戴忠很明智地选择了卷财逃离,重庆府的几位小寡妇也顾不上,孤身一口气逃回京城躲避。事后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再晚点,监衙所有财产被查封,他一点也捞不到,弄不好还会拉去顶罪。   魏四的问话让戴重态度立即好转,因为戴忠曾告诉他若没有魏四,恐怕只能两手空空地回到京城。慌忙摆手解释,“他,他在重庆呢,没回京。”   有些憨有些傻的戴重这么说就是在告诉魏四,戴忠已回京。魏四也不追问,笑道:“魏四虽在重庆时间很短,与令兄已成莫逆之交。若遇到,还请告知我对他的想念之情。”   文绉绉的,听不懂,但意思错不了。戴重点点头。   “我是真有急事找王公公,快些将他喊醒。若被耽误,王公公恐怕不会饶你了。”魏四先软后硬的招数对付眼前这位绰绰有余。   戴重一溜烟便去通报。   “这大半夜的,什么事就不能等到明天。”王体乾衣衫不整,嘴里嘟囔着来到。   魏四笑道:“若等到明天,魏四怕王公公会责怪的。”   对魏四,王体乾根本发不起脾气,笑了笑,道:“是吗?到底是什么事呢?”   “王公公是否知道王森这人?”魏四从头说来。   “王森,王森……”王体乾在嘴中嘟囔了数遍,摇着头道,“似曾耳闻,记不太清了。”   魏四又笑着问:“那闻香教,王公公是否听闻过?”   若论皇宫内的人和事,王体乾了如指掌,但这宫外的却不甚了解,摇摇头答不出。   “那庞保和刘成一定还记得吧。”魏四提起这二人。   这两人当然记得。王体乾笑答:“梃击案中被杀的那两人,郑贵妃的近侍,当然记得。”   “与他俩相勾结欲杀害太子的人便是闻香教的。”魏四道。红封教和闻香教本属一支,魏四故意这么说以提高严重性。   王体乾瞪大眼珠,“哦。那王森莫非是闻香教的人?”   “他是教主。”魏四点着头道。   王体乾似乎猜出魏四深夜来寻自己的目的,“莫非你知道他的所在?”   魏四摇头而笑,“他已被捕,在刑部大牢。”   那你来寻我作甚?王体乾望着魏四,困惑不已。   “闻香教的人托我帮忙把王森解救出来。”魏四解释道。   托你?王体乾更加困惑,却故意露出笑容,“呵呵,魏四,你现在本事很大呢,外面的人都来寻你帮忙。”   魏四抹抹汗珠,“王公公见笑。只因前次王森被捕后,便是庞保和刘成帮忙救出,所以他们只以为宫里的人都有这本事。”   王体乾似乎又猜到魏四的目的,笑道:“莫非你是希望杂家帮忙?这事情很棘手,可能要花不少银子呢。”猜出后,他便联系到银子,这应该是个赚钱的机会。   “公公,这个魏四知道,所以向他们开口要两万两。”魏四的口气很平淡。   听到这个数字,王体乾双目放光,略带猥琐地笑道:“你的胃口挺大呀。”   “呵呵,公公见笑,不是魏四胃口大,是因为这事根本办不成。”魏四道。   王体乾糊涂了,“为何办不成?你不是说前次就成了吗?既然你告诉了杂家,杂家便不会坐视不理,和你一起办便是。”   “就因为有前次,所以此次肯定不能成。”魏四细微地解释,“公公你想,这王森是二进狱,而前次相帮的两人都被斩首,说明了什么?说明朝廷这是对他动真格的,根本不会放他。”   “既然这样,你为何还答应下来。”王体乾有些泄气,笑容不在。   “虽然这次不是发大财的机会,却是立大功的机会。”魏四道。   王体乾兴趣又起,“你是说告发他们?”   魏四笑道:“魏四已经向锦衣卫告发。为保险起见,决定不打草惊蛇,在他们送出银子后抓捕。”   “哎,魏四。”王体乾不乐意了,“你都已经告发了,都是你的功劳,还来寻我作甚?”   魏四笑道:“王公公,若你拉着银子送到刑部,便说是你的计策,而我也会说是听从了您的安排。这大功不就是您的吗?”   王体乾满含深意的目光落在魏四身上,似想看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你为何将这功劳让给杂家?”   “人微言轻。”魏四的理由很简单,“魏四说的,刑部未必认可。但公公所说的,份量会很重。”   王体乾还是很怀疑魏四的目的。   魏四又道:“魏四想过两人,刘若愚公公和公公您,最后选择公公,是因为魏四觉得公公的前程并不在直殿监,而是……”说到这,食指向上扬起,微点两下。   王体乾笑笑,很享受这个马屁。   “当然公公若不愿意跑这一趟,魏四只好去寻刘若愚公公。”魏四又道。   “嘿嘿。”王体乾发出尖利的笑声,如公鸡打鸣,“好,杂家同意。你说杂家该怎么做。”   魏四很满意地笑道:“魏四当然不会让公公去犯险,公公只需如此便可。”说完,声音压低,交代明晚的行动。   掌印太监在听完后,笑着点头,应道:“好,就这么办。”   此时你还真分不清掌印太监和小太监两者的职位高低。   离开直殿监,想想东华门或已关闭,魏四去了马场将徐进教叫醒。徐进教很不情愿地起来与他到了赵应元处。赵应元单人居住,适合议事。   两万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发光,赵应元和徐进教倦意全无,微弱的宫灯光下,他俩的脸上只有欲望。就在两人眉飞色舞地不断讲叙着如何去花这笔巨款时,魏四发出鼾声。   魏四还未来得及做梦,天就亮了。与他两人约好申时在东华门外碰头,早些前往玉虚观后,魏四回到慈庆宫。   费千金等人这一夜也很忙碌,到了城外后,便在各个小山头寻找小石头塞入各个大箱。装满后赶回也已天亮,刘应选已在等待。   只留下小马和小虎后,四人开始整理每个箱子。将石头摆放整齐,最后在两个箱子的最上方摆上两层银子,将石头遮掩在下方。银子是刘应选昨夜准备的,约有五百两。   准备完毕,四人会心一笑,这才歇息,静待傍晚的到来。   魏四还有些不放心,魏氏去锦衣卫衙门寻崔应元,得到出去办事的回答。再说寻田尔耕,答复也一样。   看来他们已经行动了。魏四回到东华门,在等到赵应元和徐进教后,赶往玉虚观。   “魏四,没什么问题吧?”徐进教有些担心地问。上次的经历是个教训,若不是魏四出现,都不知道如何收场。   魏四叹口气道:“有问题,大问题。”   “啊?”两人惊愕停下脚步。   “直殿监的王体乾公公发现了咱们的事,晌午时分来寻过我。”魏四声音低沉地道。   “他怎么说?”两人焦急地问。   魏四手一摊,“还能说什么?他想加入,一起分享这笔银子,否则就去告发咱们。”   赵应元“哼”了声,“银子还没拿到呢,分个屁。”   徐进教推他一下,“魏四有把握的,你就放心好了。”然后问魏四,“那你答应了吗?”   魏四点点头,“我只能同意。说实话,有他加入也好。他在宫外有个秘密住处,可以暂时藏银子。我已答应他来负责银子的运输。”   “万一他起贪心,运走银子后不拿出咋办?”赵应元的担心也有些道理。   “这个放心。搬运银子的人仍是我找的人,他也答应保密起见,最多只带两个亲信前来。”魏四总是走在他们的前面。   徐进教和赵应元相互望望,很无奈地道:“只好如此了!”   傍晚到玉虚观时,并未看出什么两样。魏四心想这田尔耕还很会来事,隐蔽得挺好。   “三位来得早啊。”虚玉笑迎。   那两人已成跟班,答话的是魏四,“早些来稳妥些。道长,魏四是带着诚意来的,你说对方会有诚意吗?”   虚玉慌忙笑道:“自然有诚意,他们很急切地想救出教主。”说的是徐鸿儒和于弘志,至于王好贤另当别论。   王好贤的目的很明确,扣下徐、于二人的银子,随便给魏四他们三个一些打发掉算数。至于他答应的一万两,根本没有准备。   魏四也根本没把这一万两算在内,已坐下的他双目微闭作休息状。   王体乾一定已和费千金会合了吧?   费千金、刘应选一定已准备稳妥,到达预定地点了吧?   田尔耕、崔应元会不会提前行动,破坏计划?   未来永远无法预知,只能去尝试。在有把握的情况下进行尝试,未来才会掌握在手中。 第一四二章 玉虚观 [本章字数:306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9 20:08:31.0]   王好贤与前次一样,在几位香主、堂主的簇拥下走入,坐到正座。看着站起相迎的魏四,语气很真诚地道:“魏四,家父与闻香教可全靠你了!”   魏四不卑不亢地答道:“魏四已说过尽力而为,少教主还请放心。”   王好贤转而望向虚玉道长,“道长,那晚幸有魏四报信未去城东。”   “是啊,少教主,魏四果是能干之人。”虚玉忙跟着赞道。   魏四微微一笑,“侥幸听到,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这么一来,徐鸿儒和于弘志彻底信任魏四了。”王好贤似乎未听到魏四的谦词,继续对虚玉道。   虚玉点点头。   魏四没有露出尴尬,坐下。双腿叉开,双手撑腿,魁梧的身躯散发出很自然的一股霸气。此时只有强悍才能压住对方。   立少教主身后的黄胖子黄九斤是第一个发现这股霸气的,顿时一怔。   王好贤也发现,愣了下后醒悟自己对魏四的冷落,连忙招呼道:“魏四,我那两位师兄或要等会,请喝茶。”   魏四微笑抿口茶。赵应元和徐进教已适应了跟班的角色,昂首挺胸立他身后。   这一等就过了戌时,今夜月明星稀,屋外也算明亮。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今晚不杀人,不放火。   守在外的教徒进来禀报徐鸿儒与于弘志已到,王好贤、虚玉、以及魏四等人出屋迎接,到了院中。   徐鸿儒和于弘志向众人简单行礼后,指挥手下从两辆大车上搬下十个大箱子放到院中。这两人果然守信用。   “打开。”徐鸿儒下令。马上十个大箱被打开,齐刷刷地摆着银子,月光顿时失色。众人的目光中只剩下惊羡和贪婪。   “每箱一千,共十箱。”箱子盖上,于弘志对魏四道。他不向王好贤汇报,却说向魏四,这似乎说明了什么。   魏四拱手,“两位果然守信用,魏四佩服。”   “来人,将箱子抬到后院。”王好贤突然下令。说完,立刻从后面出来四五十个闻香教教徒,很明显早在等着。   “慢!”徐鸿儒大喝道。   于弘志跟着困惑问道:“少教主,这事何意?”   王好贤解释道:“两位师兄,我这暂时凑不够一万两,待我凑齐,一并让魏公公拿去便是。”   徐鸿儒顿生怒气,“师傅在狱中受苦,你为何出尔反尔。”   “我没有两位师兄财大气粗,一万两很困难,一下子拿不出,情有可原。”王好贤为自己辩解,“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比你们还着急,再给我三日,必能凑齐。”   我们每年向师傅进贡这么多银子,还在那哭穷。徐鸿儒更加气愤,“好贤,你这样做,让我们如何向弟子们交代?”   王好贤也愤怒起来,“我只说宽限三日,并未说不拿出,有什么不能交代的。”又命令手下,“将箱子抬到后院。”   “谁敢?”徐鸿儒大喝声站在箱子前,刀已在手。闻香教教众被喝住,不敢向前。   “还当我爹是不是教主?还当我是不是少教主?”王好贤加重语气,“大师兄,不要因为我爹不在,你在闻香教就可以无法无天。”   “师兄。”于弘志站到徐鸿儒身旁,让他收刀。   闻香教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徐鸿儒无奈将刀回鞘。   “少教主……”于弘志似要妥协。   不能然你妥协。魏四突然笑着走到中间道:“魏四本因感动各位救教主的赤诚之心,方才答应帮忙。如今看来,是魏四看错了,还请另寻高人吧。”说完,向外走去。   “魏公公,留步。”徐鸿儒、于弘志忙喊道。闻香教在城东损失数位教徒,证明了魏四的可靠。他俩怕魏四一走,再寻有能力的人就难了。   “魏公公,留步。”王好贤、虚玉跟着喊道。他俩的心思当然不在救王森身上,是怕魏四一走,徐鸿儒、于弘志或会拿回银子。这样既得不到财还会失去人心。   我,当然留步。魏四停下转身,“其实我已在寻门路,但各位的争执让魏四很疑惑你们到底想不想救出你们的教主?你们教中的事,魏四不敢多言,但有一点看得很清晰,不和。乌合之众,魏四何必相助?”   徐鸿儒、于弘志低头不语。王好贤忙向虚玉使眼色。   虚玉赶紧到魏四前劝道:“魏公公,你误会了。我们闻香教万众一心,毫无隔阂。”睁着眼睛说瞎话。   魏四手一摊,“既然大家都有心救出教主,这事情不就很好解决了嘛。这一万两我先拿去铺路,少教主那一万两到了后我再加大力度,不就成了嘛。”   对呀,这不就成了。徐鸿儒、于弘志点头赞成:“成。”   王好贤一下子蒙在那不知该怎么办,因为他未考虑到。   “魏四相信少教主三日后会拿出那一万两。”魏四继续说话,不愿意给他们思考的时间,“道长与魏四有救命之恩,魏四相信道长。有道长担保,魏四岂有不信任之理。”   虚玉望着王好贤,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魏四拉起虚玉的手,笑道:“说实话,若无道长相求,魏四也不会管这闲事。”说完松开。   听魏四说完,虚玉顿时双目放亮,“是啊,是啊。”笑着走到王好贤身旁,“少教主,虚玉认为能成。”说话家,右手在左手掌心写下四个字“先拿后还”。由于背对众人,除了王好贤,无人看见。   这四字也是方才魏四拉起他的手后写下的。   “哈哈,好贤必会在三日内凑足一万两。”王好贤醒悟魏四的用意,“魏公公,三日后,仍是这里交银子。”   “既然诸位都同意,魏四便叫人来拉银子了。”说完,魏四到大门外,手指放嘴中发出清脆的口哨。   很快,费千金带数十人赶两辆空车来到。王体乾依计跟着,他只带来两人。   “一切就拜托魏公公了。”在装车时,徐鸿儒、于弘志向魏四行礼。   魏四笑着还礼,“魏四尽力。”   每车五箱装好,大布盖上,王体乾笑嘻嘻地向魏四点点头。   “那魏四就告辞了,三日后再来。”魏四向众人行礼欲走。   王好贤挽留道:“魏公公因为父之事不辞辛苦,还请入内稍坐。”说完转头向身后一堂主耳语几句。   魏四明白他的用心,是要自己在这做人质,爽快答应,“好。”然后对王体乾及费千金道:“你们先去,一路小心。”   “我俩也去了。”见银子到手,赵应元和徐进教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两位公公这么急作甚,进屋。”虚玉阻拦道。   众人入屋坐定后,魏四发现王好贤身后少了几人,包括黄胖子,想来是跟踪而去。   这可有些棘手,田尔耕和崔应元会作何反应?我应该尽快脱身为好。魏四想着,心不在焉地附和徐鸿儒和于弘志的恭维。   “王公公出来了!”躲在暗处的崔应元小声对田尔耕道。方才观内传来口哨声,这一行人进入时已落他们眼里。   田尔耕犹豫下,“自己人,放过。”   这些人押着两架车过去不久,就见跟来二十几人。崔应元惊道:“他们要逃!”   这次行动,田尔耕是费了大力气的。不仅带来自己手下将近百人,又说动另一位百户杨衰带来百人,分头将玉虚观围住。眼见这到嘴的猎物要逃脱,便欲下令围捕。   “魏四哥还在里面呢。”崔应元担忧地道。   顾不得这些了。田尔耕喝道:“发信号,动手。”说完,又大吼道:“上!”挥着绣春刀率部下冲了过去。   信号的烟火在夜空闪烁,杨衰大喝着率手下冲向玉虚观。   霎时,喊声四起,厮杀声响彻夜空。   “已经行动了!”王体乾笑了笑,催促道:“快,快走,往刑部。”   到了街道转角处,费千金叫住他,“王公公,魏四哥让我拿件礼物给你。”   王体乾与两个小太监停下,“呵呵,何时不能给,偏要现在。”   费千金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佛,正宗和田玉的,递给他,“魏四哥说意义不一样。玉虚观处锦衣卫已经行动,魏四哥还在里面,若被捕,还请公公及早救他。”   “哈哈,这个自然。”王体乾接过玉佛快步转过街,追上两架车,喜笑颜开地道:“快,快走。”   费千金也快步追上,向街旁黑黝黝的小胡同望了一眼,笑了笑。   喊声传来,屋内闻香教众人惊愕不已。   “少教主,大事不好,被官兵包围了!”一教徒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喊道。   “唰”地众人目光聚向魏四,很明显他是重大怀疑对象。   魏四冷笑声,“哼,若是我,上次不通告你们便是,何必费这周折。”   “是啊,是啊。现在我们也困在里面,这下完蛋了!”赵应元、徐进教惊慌失措。他俩不知内情,是真实体现。   这话倒不假。徐鸿儒拔刀道:“我与弘志率人从正门向外冲吸引敌人,好贤你从后门走。”这时刻,他将王好贤的性命摆在第一位。   “好。”于弘志毫不犹豫地答应,也已拔出刀,与徐鸿儒冲出屋,向大门杀去。   月光如水,淹不去人性的血腥味。 第一四三章 银子变石头 [本章字数:309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30 20:19:05.0]   徐鸿儒与于弘志率人出屋后,里面便只剩王好贤和两个堂主、虚玉及魏四他们仨。   王好贤似乎并未想过从后门冲出,对魏四道:“魏四,你和你这两个兄弟快些逃命吧。”   这明显是驱赶。魏四顿了下,向他拱手道:“少教主,后会有期。”然后招呼赵应元和徐进教,“走!”   那两人双腿颤抖着跟上魏四。   魏四他们一出屋,王好贤一使眼色,两个堂主过去将大屋门紧闭。“跟我来。”虚玉已当先走向内屋,内屋有密道,通往附近一房屋,那房屋是虚玉买下的,一直空关着。   “这边。”魏四招呼赵应元和徐进教猫着腰躲在一大香炉后。   赵应元声音颤抖,“这么多兵,看来出不去了。”   魏四回头叮嘱两人:“若被抓,不论王体乾是否承认,我们都要说是按照他的计策来到玉虚观的。”   “为何这么说?”赵应元不解。   “你笨啊,这不明摆着是王体乾喊来的兵嘛。”徐进教倒还有些清醒。   “啊。”一声惨叫,一个教徒倒在他们身旁。   “哈哈,这还有仨,给我抓住。”锦衣卫百户杨衰瞧见魏四他们,大笑招呼手下。   “我们是自己人,我们是自己人。”魏四高喊着双手抱头投降。   徐鸿儒和于弘志拼命厮杀,杀出条血路,回头一看身边只剩五人,而锦衣卫们已呐喊着追来。   不知好贤逃出没?两人对望苦笑下,继续逃奔。   “站住!”西城兵马司指挥许显纯听闻这里有大动静,率兵赶来,恰与他们相遇。   徐鸿儒和于弘志武功高超,若要杀光这些兵不可能,但从这杀出去不是很难。两人挥刀一番砍杀,吓得士兵们纷纷避让,两人拔足狂奔而逃。同逃出玉虚观的五人武功略差,未能逃出,皆被拿住。   厮杀声渐稀,玉虚观一役剧终。   田尔耕得意洋洋地查看战果。活捉敌人不下四十,致敌死伤也三十有余,可谓大获全胜。   杨衰过来,笑道:“田兄,咱俩立大功了!”   “哈哈。”田尔耕大笑。   “魏四哥。”崔应元看见被押的魏四,笑着喊道。   “认识?”杨衰不由问道。   田尔耕小声道:“自己人。”然后高声下令,“全押到诏狱。”诏狱是锦衣卫控制,代皇上行刑的监狱,外人称那为“地狱”。   “在下西城兵马司指挥许显纯,敢问您是?”许显纯匆匆赶到,向领头的田尔耕行官礼。   职位当然是许显纯高了许多,田尔耕慌忙还礼,“锦衣卫百户田尔耕。”   “哦。”听到对方不过是锦衣卫百户,许显纯腰杆挺直,官腔十足,“此处归我西城兵马司管理,还请将所有犯人交给我们。”   抢功啊!一贯骄横的锦衣卫哪会在乎你个指挥使,杨衰喝道:“人是我们抓的,为何给你。”   “因为……”许显纯还欲据理力争。   田尔耕打断道:“全部押往刑部大牢,交刑部审理。”送到刑部去,你没辙了吧。   许显纯果然不再争下去,命令部下:“把那五人也押往刑部。”他来得晚了,只抓到那五人。   押到刑部大牢,田尔耕对负责大牢的王之寀道:“那三人是宫里人,为内应,单独关押。”   王之寀点点头,将魏四三人单独关押。   张问达已连夜来到刑部,因为王体乾送来两车银子,据说有一万两。事关重大,他只有亲自来到。   “杂家不顾安危,亲入虎穴,运来这些银子。”简单地叙述如何定计,由魏四打入邪教内部诈来这些银子,并已通报锦衣卫,拿下邪教教徒后,王体乾笑着自赞了一句。   张问达微笑点头,“王公公心怀社稷,令人敬佩。”   这时王之寀带田尔耕等人来到。张问达问了几句,听闻捉拿大量邪教徒,大喜赞道:“本官必会向上禀奏,为各位请功。”   “银子都在车上。”王体乾带众人来到车前。   “拿下箱子,打开。”张问达下令。   费千金等人扯下大步,抬下大箱,打开。   “啊?”众人大惊,除了两箱是银子外,其余装的都是石头。   “大人,这下面也是石头。”费千金拿开上面两层银子,大惊喊道。   张问达望向王体乾,“王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王体乾哪知道怎么回事,忙道:“喊来魏四,一问便知。”   王之寀忙去牢房押来魏四。   “魏四,这是怎么回事?”王体乾指着箱子里的石头喝问。   魏四望过去,露出惊讶表情,“这,这是怎么回事?魏四曾打开两个箱子查看过,是银子。”   “哦,本官明白了。”张问达轻捻胡须,“给你查看的是那两箱。你们上当了!”   反正银子我也拿不到。王体乾骂句:“混账!”然后对张问达道:“张大人,对方狡诈,魏四被蒙骗,情有可原。”   张问达点点头,“魏四,你依照王公公计策,立下大功。本官现在就释放你。”   “魏四还有三个同伴在牢中被误抓,还请大人释放。”三个?不是两个吗?   “你告诉王大人,一并带来,本官询问后释放便是。”张问达道。   “赵应元、徐进教、黄九斤。”魏四说出名字。黄九斤黄胖子,他何时成了魏四的同伴?   在押来刑部途中,魏四发现黄胖子也被抓,有心相救。   赵应元和徐进教一到便喊道:“我们是依王公公之计行事,请大人明察。”   黄胖子一脸困惑地跪在那。   “王公公,是吗?”张问达问王体乾。   是魏四说出的,自然没错。王体乾答道:“没错,这二人是随魏四同去。”   “放了。”张问达审案子很利索。   赵应元、徐进教开心地站到魏四身后。听魏四哥的,果然没错。   “这位是魏四在闻香教的内应,若无他,魏四行事也不会这么顺利。”魏四指着黄胖子道。   我是你的内应?我怎么不知道呢?黄胖子惊异望着魏四。   听到是闻香教中人,张问达略有迟疑,“待本官查明后便会释放。”   “黄兄暂且忍耐下,张大人必会查明,不会冤枉你的。”魏四对黄胖子道。   魏四的暗示让黄胖子明白自己就是魏四的内应,不由地感激望着魏四。   案子不算复杂,三日后便很清晰。张问达亲自写了案情叙述,对王体乾、魏四几人的机智大加夸赞,对田尔耕、杨衰几人的勇猛大加吹嘘,请求重奖。   内阁方从哲和叶向高随即报向内廷,田义和陈矩禀向万历。   这种破案子有什么奏的。不耐烦的万历抽着大烟,并未认真听。直到“魏四”这个名字窜到他耳中,他才惊奇开口,“魏四?魏四也在内?”   “不错。”陈矩道,“正是他假意接受条件,取得信任,方才有此大捷。”   “小辅子,去把魏四唤来。”万历又来兴趣。   “还请皇上重奖这些有功之人。”田义请求道。   “奖,重奖。”万历大声道,“传朕旨意,除了魏四,其余人等都重奖。田义、陈矩,至于如何按功论赏,朕便交给你俩了。”   为何不奖魏四?两人对望。   “好你个魏四,这么好玩的事不喊朕。”魏四到时,那两位掌印太监已离去,万历笑嘻嘻地望着魏四,呵斥道。   魏四跪拜行礼。   “平身,回答朕的问题。”   魏四略作思考,笑道:“皇上龙体金躯,怎能犯险。”   万历带着恶作剧的表情对魏四道:“魏四,你知道不,其他人都受赏,只有你没有。”   “为皇上社稷尽力理所应当,魏四不求封赏。”魏四很真挚地答。   虚。万历摇摇头,“朕是想知道你能猜出为何不被赏吗?”   魏四大脑迅速作出反应,找到答案,“因为奴才还未向皇上讲这个故事。”   “哈哈,回答正确。”万历龙颜大悦,他就喜欢魏四这类聪明人。   魏四开始讲故事。该省的省略,该加的加上,故事颇为吸引人。特别是讲到为了取得对方信任,拿出御赐折扇时,还不忘从侧面夸赞万历君威几句。   万历听得津津有味,时而随情节紧张屏住呼吸,时而又拍掌叫好,完全象个孩童。   故事讲完,万历点头夸赞道:“魏四,你没让朕失望。”   “哪里,哪里,主要还是王体乾公公的功劳。”魏四很谦虚地道。   “你说朕该赏你什么呢?”万历犯难了。   魏四慌忙行礼,“奴才不要皇上赏赐。”   反正也想不到赏什么,等以后想起来再赏吧。万历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别怨朕小气哦。”   “呵呵,皇上让魏四来讲故事就是最大的赏赐。”魏四笑道,似很知足。   魏四说的没错。这魏四未被赏也引来内外廷的议论纷纷,要知道连赵应元和徐进教也得到绢布的赏赐。所谓名人,就是被议论出来的。   皇上为何不赏魏四呢?得到重赏的王体乾百思不得其解,便亲自来问魏四。   魏四笑答是因为功劳太小而已。   王体乾才不会相信这敷衍之词。难道大家所说是真的,这魏四是受皇上旨意做的此事?   已有很多人觉得这是真的,这其中有方从哲和叶向高,也有田义和陈矩。   人们一向有崇拜神秘的本能,魏四因为神秘得到更多崇拜的目光。 第一四四章 难事 [本章字数:305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1 00:26:16.0]   “魏四,你现在风光了,就把哥哥给忘了吧。”魏朝见到魏四便劈头盖脸地埋怨道。   不能不让人嫉妒,这家伙才进宫多久啊,就从倒马桶的小伙夫成为慈庆宫内的小太监。这倒也没什么,问题是这个小太监竟得到皇上的青睐,时不时喊去养心殿。   魏四忙摆手笑答:“哪能哪能,没有哥哥就没有魏四今天。”   魏朝酸意正浓,“听闻你又立了大功?你说你不好好的呆在慈庆宫,整日往宫外跑什么。王公公问过多次了,都被哥哥推搪过去。”   “弟弟记得哥哥的好呢。”魏四笑着掏出一金簪,“这个弟弟拿着也没用,就给哥哥吧。”   魏朝接过却还推辞,“我拿着又有什么用呢?”   “给大嫂啊。”魏四笑着用肩膀碰他一下。   “哈哈,走,到我那喝酒去,我这正遇到难事想请你出主意呢。”魏朝大笑将簪子装入怀中。   你送的和我送的有区别吗?没有。客氏感激的人都是我。   魏朝的难事在魏四这根本不是事。跟王安久了,他也想学王安开家布铺。   “找间店铺,找个可靠的人看管,开便是。哥哥,这有什么难的呢?”魏四不明白,摆着手笑道。   魏朝却忧心忡忡,“若王公公知晓了,会不会责怪我抢他生意呢?”   魏四“哈哈”大笑两声,“哥,这天下布铺何止千万,王公公责怪得过来吗?”   “可我想开在京城。”   “王公公开在珠市口,你就不能开到别处吗?”魏四觉得魏朝很可笑。   “是哦。”魏朝一拍桌子,桌上碗筷震了一下,“这也不算抢生意。”   魏四总觉得这不是魏朝口中的难事,故意道:“这不就成了,哥哥拿出银子搞家店铺,再进些货,此事便成了!”   “可是……”魏朝吞吞吐吐。   你直接说借银子不就得了。魏四心中好笑,却装得一本正经,“哥哥是不是手头有些紧张?”   魏朝马上举起酒杯,“喝酒。”   靠,还不肯张口说。好吧,我来说。“哥哥还缺多少?”魏四举杯直截了当地问。   魏朝很矜持地先将酒饮尽,“喝完再说这事。”   “只要弟弟拿得出,哥哥一句话。”魏四一口饮去。   魏朝伸出两个手指。   “两千?”魏四露出难色。   “不需要这么多,铺子已找好谈妥,还差二百两。”魏朝忙道。   魏四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明日弟弟就给哥哥拿过来。”   “哈哈,好兄弟。”魏朝大喜邀酒。   又是数杯下肚,魏朝提出请求,“弟弟,你看从甲子库出宫的那些布匹能交给哥哥不?哥哥的价钱决不会太低的。”   这个差价可大了,原来你小子是瞄准这块。魏四想了想,“这个嘛,弟弟暂时不能答应下来,待我去甲子库与他们商议后才能给哥哥答复。”   “弟弟出马,手到擒来,哈哈。”魏朝大笑,他对魏四是千万个放心的。   难事解决,魏朝开始痛饮,很快就醉意浓浓。客氏过来,见此情景,劝道:“少喝点,等会醉倒谁来服侍你。”   对啊,少个人。魏四好奇问道:“小兔子呢?”   “王公公那缺人手,借去服侍太子两日。”客氏抢在前答,似乎很开心。   “这个……拿去。”魏朝拿出金簪给客氏。   客氏欣喜接过,“算你有良心,还记得奴家。”   魏朝指着魏四,“是,是弟弟……给的。”说完,脑袋已趴到桌上。   客氏忘情地纤指一戳魏四脑门,“死冤家,算你还有良心。”   魏四慌忙指指魏朝。   客氏一吐香舌,转过去摇摇魏朝,“相公,相公。”   这个称呼让魏四好不舒服,因为他突然想起打麻将的事。在打麻将中,多张牌或少张牌无法胡牌就会被称为“相公”,感情就是从这来的啊。太监当然是无法成那事的。   “帮我扶进去。”客氏有些迫不及待地招呼魏四。   很快魏朝便躺在内屋床上,呼噜声响彻整间屋子。   呼噜声也能成为催情剂。到了外屋的客氏双眼放浪,浑身炙热,已紧紧抱住魏四,红唇翘起,期待着。   魏四忙轻声道:“这里不安全,到我那去。”   “不嘛,就这里。”客氏并不松手,“这里才刺激。”   是啊,这多刺激。老公在内屋打着呼噜配乐,自己在外屋与情人快活。   “万一……”魏四想起田诏。   “不是已经死了吗?哪会那么巧,再被人看见。”客氏早已急不可耐地亲吻魏四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上魏四的脸庞。   是啊,不会那么巧。魏四完全放开,用嘴,用双手,用身体的全部,去迎合这个女人。   当然,同时也在发泄自己的欲望。客氏时而是杨留留,时而谈雨婵,时而尤三妹……慢,怎么尤三妹会出现?   魏四的手已伸入客氏衣内,轻揉那对硕大双峰。三妹那对娇小坚挺,摸上去该是何等滋味。魏四眼前浮现少华山西峰山洞那幕,更加用力。   “啊。”一声惊呼将这对偷情男女的烈焰扑灭。   “啊。”客氏与魏四跟着惊呼着分开。   就是这么巧。小兔子回来取件衣服,瞧见这一幕。   对这个小孩,客氏还是有办法的。她走过去轻轻问道:“小兔子,你看到了什么?”   小兔子笑了,露出那对兔牙,“我看见你俩抱在一起。”   “没有,不是抱在一起,是你魏四哥后背痒,我帮他挠痒痒。”客氏编个理由。   魏四觉得这个理由很可笑。挠痒痒用得着抱着挠吗?   小兔子虽年纪小,也觉得这个理由可笑,笑嘻嘻地不说话。   小兔子和田诏大有区别,魏四瞬间想好主意,走过去问道:“小兔子,你觉的是魏公公厉害,还是我厉害?”   “是魏四哥您厉害。”小兔子答话时双眼全是崇拜的光芒。小粉丝,魏四的又一个小粉丝。   “好,那你就要听我的。”魏四弯腰,语气和蔼。   “嗯。”小兔子使劲点头,象是怕偶像看不见。   魏四笑笑摸摸他的小脑袋,“刚才你什么都没看见,不许对任何人说,成吗?”   小兔子笑容纯真,又是使劲点头,“嗯,我听魏四哥的。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这小孩能有什么事。魏四笑着点头,“说。”   “让我服侍你。”小兔子渴求地望着魏四。   “但魏公公怎办,再说我还没到有侍从的级别呢。”   小兔子着急地解释,“不是现在,我是说以后。”   “好,我答应。”魏四想也不想地点头。   “拉勾。”小兔子伸出手指。   “好,拉勾。”魏四仿佛回到小时候。   “你呀,像个小孩子。”客氏在旁看得乐不可支。   “那我走了。”两人拉勾保证后,魏四很满意地离开。他相信小兔子不会说今晚的事,他对自己的偶像作用很有自信。   偶像作用果然无穷,对小孩,对成年人都一样。当魏四向甲子库的钱不严、卢义俊等人说出魏朝的建议后,他们随即赞成。   “呵呵,多谢各位哥哥给魏四这个薄面。”魏四客气地向每一位拱手行礼。   钱不言露出不乐意的目光,“魏四,你这样可不好,不把我们当自己人哪。”   “是啊,是啊。”其余人皆笑着附和。   “怎么这热闹。”进来甲子库李宗政,身后俩俊俏小侍从。   魏四忙出列行礼。   李宗政笑嘻嘻地望着魏四,“魏四啊,你又好久没回来看看了。”   “但魏四心里一直记得掌库和各位弟兄呢。”魏四答道。   “杂家正好有难事寻你,你随杂家去坐会。”李宗政说完便转身离开。   魏四笑着与钱不言等人告别跟去。   “魏四,又有人把杂家告了!”一进屋,李宗政便迫不及待地诉说。   “谁?”魏四问。   李宗政摇摇头,“折子已到田公公那。杂家问他,这个老东西愣是不说,还说会秉公处理。”   “那公公知道折子的内容吗?”魏四又问。   “从田义口中的话,杂家猜测与那宅子有关。”李宗政回答得倒老实。   你说你一个太监,何必那么张扬,搞那么大宅子呢。还大老婆小老婆的一大堆,不让人举报才怪。魏四托着下巴沉思。   李宗政愤恨地道:“杂家若找出那人,一定要弄死他。”   又不是第一次被人告,为何这么紧张呢?魏四疑惑问道:“公公,又皇上罩着您,怕啥?”   李宗政摇摇头,“千万不能到皇上那。”   “为何?”   “你不知道,辽东已很紧张,正在建造的福王府听说也缺银子,朝廷不断有人禀奏宫里人的奢华,皇上正愁要拿谁开刀呢。”曾经有恃无恐的李宗政也清楚万历现在的心境。别说是多年前的侍从,就算现在的侍从,万历恐怕都不会护着。   “这人趁这个时机告发您,看来蓄谋已久。”魏四分析道。   李宗政依旧放狠话,“别让杂家找出他。”   “当务之急不是找出这人,而是怎么解决这座大宅。”魏四劝道。   世上无难事,只要有心人。魏四是个有心的人。   所为心,不是指心脏,是指心计。有心计的人总能从容面对各类难事,并找到处理的办法。 第一四五章 移花接木 [本章字数:310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2 00:06:47.0]   背后有皇上,一向骄横的李宗政没有心计,所以很焦急很犯愁,“怎么解决呢?田义正在查,查明后必会禀奏皇上。”   “必须在田义禀奏前就解决好。”魏四道。他的大脑不停转动想着办法。   李宗政不再说话,靠在椅上默默望着魏四,两个小近侍轻轻地为他捶背。过了会方才开口笑道:“当初若杂家信了那封密信,不将你招入甲子库,现在就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了。”   听到这句,魏四眼睛一亮,脸上绽出笑容,“公公还记得那事啊,幸好我这个李进忠非那个李进忠。公公,咱们何不也来个移花接木呢?”   移花接木?李宗政疑惑不已。   “只要那个宅子的主人也叫李宗政,不就成了吗?”说完魏四忙致歉,“直呼公公姓名,请勿见怪。”   “你是说……”李宗政顿悟,探身而道。   想出这妙计,魏四很得意,“呵呵,田公公忠于职守,谨慎小心,到时见是同名而已,自不会再向皇上禀奏。”   李宗政仍很担忧,“这万一田义继续往下查呢?”   “所以公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那附近买户普通宅子,而且最近要常去那。”魏四已想好对策,笑答。   “好主意。”李宗政兴奋得不停点头称赞。   魏四又道:“还可以邀请其他公公前去小坐,以作证明。”   “好,就请王安去。”李宗政想到的是这位老友。   魏四摇摇头,笑道:“要找那些与公公并不是很亲近,如刘若愚公公、王体乾公公等。”   “但到哪找那人呢?”李宗政是指冒充自己那人。   魏四笑道:“若公公信任,这事就交给魏四。公公只管普通宅子之事便可。”   李宗政站起到魏四旁,拍他一下,“若不信任,杂家怎会找你来商议对策。”说完,对小近侍道:“去把那颗珠子拿来。”   魏四知道是给自己的礼物,忙摆手,“万万不可,公公这样是拿魏四不当自己人。”   李宗政笑道:“既然是自己人,在你那和在杂家这有何区别。”   珠子是颗硕大的波斯夜明珠,魏四只好接过。   接下来魏四到费千金处,他已有了冒充李宗政的人选,烧饭的老范。   老范听完魏四的主意,慌忙摆手,“不行,不行,我哪能成。”   “呵呵,你能成。放心好了,你的身份我也给你想好,日本商人佐佐木的父亲。”魏四笑道。   “但为啥是咱的名字呢?”费千金在旁提出疑问。   魏四道:“日本国内战乱,佐佐木的父亲曾是战败的城主。为了保护父亲,佐佐木在京城买这豪宅,将父亲安顿在这,并取汉名。”   老范又犯愁,“可是我连一句日本话都不会说。”   “不用说,只管嘴里嘟囔不停,含含糊糊的最佳。”魏四道,“这位日本的城主因战败早神志不清。”   费千金又问:“问起话来,谁来答呢?”   “你。”魏四微笑指着他,“你是那府内的管家,佐佐木回本土未归,交由你管理那豪宅。”   “我,成吗?”费千金没有信心。   “一定成的。田义又不认识你,你连名字都不用改。”魏四笑道,“他总不会到日本去问佐佐木吧。”   “哈哈,好。”费千金大笑道。   一直在旁倾听的宋秀莲站起欲回屋取那身衣裳,被魏四喊住,“秀莲,你也有任务。”   “我?”秀莲有些惊讶。   “你是千金的老婆,管家婆。”魏四笑道,“这样更真实些。”   “不,不太好吧。”费千金面红如火烧,拒绝道。   宋秀莲倒很大方地接受,瞪着费千金道:“我做你老婆,还亏了你不成。”   费千金慌忙道:“不亏,不亏。”   “好,现在开始排练,我来做田义。”魏四站起拍了下手道,“应选今晚便会拿来合适的衣服,到时再正装多排几次。”   刘应选果然在傍晚来到,各式衣裳都带来,由他三人挑选合身的。   “两日后便去那宅子,大家都要尽力演好各自角色。”告别前,魏四又叮嘱句。   刘应选是与魏四同时离开的,两人同行,刘应选问道:“石头都已藏好。”   魏四笑笑点头。石头指的是从玉虚观内运出的那一万两白银。   那晚,在那街道的拐角不远的胡同口藏有两架车,车被大布裹住,布内各有五个大箱,箱内装的是石头。就在费千金与王体乾停住,两架装银子的车转弯后,便进了胡同。而装石头的到了街上,继续去向刑部衙门。两者掉了个,所以到刑部的箱子内装着石头。   伙计们都装束一致,王体乾哪分得清。   “暂且别动,待过些时日再作打算。”魏四不问藏银子的地点,因为他相信这些弟兄。   刘应选顿了下,忧虑地道:“闻香教不会善罢甘休的,魏四哥,您一定要小心。”   魏四默默点头。虽然将功劳让给了王体乾,但闻香教的人认得的是他魏四。虽然朝廷方面已确认运出来的是石头,但闻香教的人很清楚是银子。那银子呢?只能是被他魏四吞了。   “我今晚去当铺歇息。”想到这,魏四对刘应选道。王安曾说过“恶不见光”,已是夜晚,还是小心为上。   “魏四。”从街对面传来一声呼叫,声音清脆,很是熟悉,魏四还未望过去便知是尤三妹。   “尤捕头。”魏四转头拱手,见三妹身旁跟着梁达明,补充句,“梁长老。”   尤三妹狠狠瞪他一眼,昏暗的夜光中也很鲜明,“这么晚了,还到处溜达什么,注意点安全。”玉虚观一役已在京城传遍,而魏四在玉虚观的表现更是被传得神乎其乎。   梁达明跟着笑道:“是啊,很多人想要你的命呢。”   魏四故装镇静,从容笑答:“多谢二位关心,京城有二位在,魏四相信很安全。”这话带着浓重的醋意。不知咋的,每次看到尤三妹和梁达明在一起,魏四总是会说出刺耳的话。   “狗咬吕洞宾。”梁达明听出讥讽,不屑地道。   “哼。”尤三妹被魏四呛得说不出话,扭头快步走去。   魏四笑着对梁达明道:“吕洞宾走了,还不快追。”   “哦。”梁达明赶紧追去。不对啊,我不是成狗了吗?这个阉人,又让他占了嘴上便宜。   “魏四。”魏四与刘应选没走多远,迎面过来队士兵,说话者是西城兵马司指挥许显纯。实话说,他这个指挥使做得还是很敬业的,常值夜班,亲自带兵巡逻。   魏四慌忙行礼,“许指挥,甚事?”   就是看见,情不禁地打个招呼,能有什么事。“没事。”说完,许显纯带兵继续向前巡逻。   “魏四哥,许指挥昨日来了当铺。”刘应选道。   “哦?说了什么?”魏四眉毛皱起,问道。   刘应选边走边答:“他说什么你现在是大红人,这家当铺他要特别关照,会常来看看。”   魏四微微笑道:“应选,你明日挑选两样好玩意给他送去,算是辛苦费。”   “为何?”刘应选不解。   “一定是有人让他这样做的,当铺受他关照,给点辛苦费也是应该。这样他心里会情愿很多。”魏四笑着解释。   刘应选点点头。   是谁让他多照顾我这家当铺的呢?魏四想不出来。   他当然想不出来,因为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别误会,这两人不是同时,是一前一后找到许显纯让他如此做的。说出来这两人名字,大明朝野都会惊讶,方从哲和叶向高。   两位内阁都希望自己多关照魏四这家当铺,许显纯惊呆了。魏四,这个魏四何方神圣?   张问达的刑部案情奏折上提到了很多人,但只有一个名字让这两位掌权者震动。魏四,又有魏四。梃击案中有,春节赏梅中有,连这类缉捕异教徒的案子里也有。于是,他俩有了同一个心思,接近魏四。   心思相同,但立场不同,所以两人都未说出。   也许我们用得上魏四。浙党领袖方从哲心想。   也许我们可以在宫中多个人。东林党职位最高者叶向高心想。   魏四哪知道这些,这夜他向刘应选讲述了那笔钱的用途。就是作为刘应选的当铺和费千金的搬家公司的资金,将这两项事业做大,作为自己稳固的经济支持。   次日回宫,魏四先去了甲子库,告诉李宗政一切都安排妥当,并催促他以最快的速度买到宅子。   李宗政不断点头,急忙去办。   回到慈庆宫,魏四给了魏朝二百两,并告知甲子库那边没问题,以后的事可以直接找钱不言商量。   魏朝兴奋不已,握着魏四的手一句一个“弟弟”亲热地喊个不停。   杨守勤来找魏四,邀他去府上共进晚饭。魏四爽快答应,说实话,在他心里,只有杨守勤这个书呆子才是自己的“哥哥”,虽然杨守勤一直喊他“魏四哥”。   傍晚到杨府,首先引入眼帘的却是一张肥嘟嘟的脸,是黄胖子。   由于魏四那晚的善心,黄胖子第三日便出狱,一直呆在杨府避着。不离开京城的原因是因为那晚车上的银子变成石头,让他深信银子被魏四吞了。   一万两啊,魏四,你也太黑了吧,怎么说也得分给我这个老乡一些吧。   老乡见老乡,背后是一枪。 第一四六章 不是我 [本章字数:309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2 19:35:21.0]   “魏老弟,算你够意思,把我弄出来。”黄胖子满脸是笑,冲过去熊抱魏四。   “叔,你这是干嘛呀,快让魏四哥坐。”黄翠云对这位二叔没甚好感。   杨守勤也责怪道:“二叔,既然要感谢,就拿出些诚意啊。”认识黄胖子要求请来的,可一个子也不肯拿出来。杨守勤不是心疼钱,是看不惯他。   黄胖子这才松开,招呼魏四:“魏老弟,上座。”   “不敢当,不敢当。”魏四自是谦逊,但最终还是坐到主位。   黄胖子一番深情的话语诉说感激之情,时而抹泪时而抹鼻涕,感人肺腑。   杨守勤和黄翠云在旁看得只觉好笑。   魏四也觉得好笑,但仍很严肃地批评他,“黄兄,上次救你时,你说安守本分,与闻香教断绝关系,怎么又搭进去了呢?”   “这次之后,绝对不会。我黄九斤一言九鼎,决不食言。”黄胖子赌咒发誓。   杨守勤摇头道:“二叔,魏四哥不是每次都能帮上你的。做人要正,不能走邪路。”   “喝酒,喝酒。”黄胖子见矛头都指向自己,忙道。   酒饭用好,无月无星的夜乌黑一片,魏四告辞。杨守勤夫妇与黄胖子送到门外,黄胖子似乎难舍离别之情,执意要再送魏四一程。   夫妻俩望着他们走去,相互对望,总觉得这个二叔今晚怪怪的。   魏四也感觉出,停下笑着劝黄胖子回去。   黄胖子诡异地笑了,在这黑夜里更加让人不寒而栗。“魏老弟,你可不能只顾自己发大财啊。”   魏四不明白,“黄兄这话什么意思?”   “那晚玉虚观内出去的一万两白银跑哪去了呢?”黄胖子故意问道。   “黄兄。”魏四板着脸喊了声,“那晚我留在了玉虚观,怎会知道跑哪去了呢?”   “呵呵,魏兄,你不会不承认吧?”黄胖子奸猾地笑道。   魏四一脸无辜,“黄兄不会以为是我拿了吧。”   “不是以为,是肯定。”黄胖子对肃宁魏四太了解了,胆大狠毒,毫无顾忌。   魏四摇摇头,继续前行,不再理会他。   黄胖子怎会罢休,追上恶狠狠地道:“魏老弟,你若这样,教中人寻到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言下之意,他回去向闻香教告密。   其实不用去告密,闻香教只认魏四,两车石头到刑部之事早已传到王好贤等人那。银子呢?魏四拿去了。这个不用怀疑,因为他们眼里没什么王体乾,什么赵应元或者徐进教,只有魏四。   魏四停下脚步,恨不得赏他两拳。   “魏老弟,那么多一个人独吞,很不够意思啊。”黄胖子瞪着他道。   魏四不用恨不得,已付诸行动,握拳往他面门就是两拳。   黄胖子惨叫两声,捂面后退。再抬头,魏四已大步离去。   黄胖子的话提醒了魏四。即使黄胖子不去说,闻香教也会来找自己算账,还是少出宫的好。   已来不及了。没走多远,突然从街道前后窜出数十位黑衣人,手握兵刃将他围住。   魏四想也不想就知道是闻香教的人,只好站立住,想着对策。   王好贤从中走出,到魏四前,冷冷地道:“魏四,咱们又见面了。”   “少教主。”已插翅难逃,魏四反而镇静下来,拱手行礼。   “魏四。”又出来两人,恶狠狠地等着他,是徐鸿儒和于弘志。玉虚观一役,闻香教在京的精英几乎全军覆没,所剩不多。   在他们会合的最初,只以为那一万两银子也被官府夺去。后来听闻变成石头的消息传来,很自然地联系到魏四。别说徐鸿儒和于弘志是亲手装的白银,就连王好贤在玉虚观也看得分明。银子呢?魏四,只有魏四。   既然如此,那就说明锦衣卫的到来是因为有奸细,而奸细也只能是魏四。   “徐大哥,于大哥。”魏四似乎并不紧张,虽然面对数十把在黑夜中仍闪着寒光的利刀。其实他的手心都是汗,他的心跳奇快,他又不是神,怎会不怕死。   “此处不宜久留,带他走。”王好贤道。   一块黑布蒙住魏四脑袋,双手被缚牢,两人架着他,随众人去向据点。   当黑布拿开,魏四睁开眼睛时,已双膝跪地在一大堂中央。王好贤端坐正座,两侧坐着徐鸿儒和于弘志,其余人刀不离手立在他们三人身后,皆恶狠狠地瞪着他。   “不是我。”魏四很镇定地辩白。许多人在这种状况下会又哭又喊地说自己是冤枉的,但魏四没有。   无人答话,但所有聚过来的的目光都在告诉魏四,他的话没人相信,他只有死路一条。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但确实不是我。”魏四仍在辩白。   “少废话,害我们损失这么多弟兄,今夜便拿你祭刀。”徐鸿儒怒不可遏,厉声喝道。在他心里,那一万两银子是小事,为弟兄们报仇才是正事。   王好贤微微地道:“大师兄不用着急,待问个明白再作计较。”   “我知道你们都以为我是奸细,我拿了银子,但不是我。”魏四仿佛并不在意他们说什么,只是表白。   “不是你又能是谁?”于弘志曾对魏四非常信任,曾向徐鸿儒摆出魏四值得信任的理由,打消他的疑虑。而现在,他很失望,自责更甚。   魏四苦笑道:“至于是谁,明摆着的。”   徐鸿儒怒指着他,“不错,明摆着的,就是你。是你向官府告密我们的会面地点,是你将银子换成石头。”   魏四摇摇头,“徐大哥,你觉得我有这个能力吗?”   “有,你不是皇上的人吗?”于弘志在另一侧道。   “你们不觉得这个逻辑很可笑吗?”魏四又是苦笑,“先说泄密之事,若是我,城东会面那晚我又何必向你们通报已被官府发觉,我又何必前往玉虚观使自己身陷囫囵呢?这个问题,当时我已经说过。”   “哼,不是你,为何你能从牢中出来?”王好贤冷冷问道。   徐鸿儒、于弘志紧盯魏四,跟着喝问:“对,你说。”   “哎。”魏四先叹口气,“只因为魏四托错了人。”   托错了人?三人不禁相互望望。   魏四苦笑着正欲解释说这话的理由,匆匆进来了虚玉道长。他望了眼魏四,到了王好贤身旁,附耳低语几句。王好贤听后,瞪着魏四喝道:“说,怎么就是托错了人?”   魏四猜测虚玉一定带来更深层次的消息,王好贤是想验证。“为救教主,魏四生恐势单力薄,便去找了直殿监掌印王体乾。他听后答应帮忙,但银子必须由他管理。魏四无奈,只好引他来玉虚观运银两。”   “他来过玉虚观?”徐鸿儒毫不相信。   魏四点点头,“不知各位当时注意到没有,他身穿灰色长袍,人略胖,在那指挥,并未动手。”   于弘志马上想起,“不错,是有这么个人,身后还一直跟着两个手下。”   “他就是王体乾。”魏四苦笑道。、   “那又怎样?你怎知是他向官府泄密?”徐鸿儒疑心不减。   “之后的事,几位都知道了。”魏四道,“我也被陷玉虚观,少教主令我冲出去,我到了院中便被官兵捉拿。”   “不要说这个,说你怎会从牢中出来。”王好贤怕他说出自己明知有密道却不肯带众人从那逃走。   魏四又叹口气,“魏四被拿到牢中,只以为此劫难逃。谁知很快被带到衙门并被释放,正疑惑着,王体乾告诉我,他向刑部说我是他的内应才将我救出。”   “哦?”闻香教众人怀疑地望着他。   “前两日魏四曾去责问他,并询问银子之事。他威胁魏四说若不是他善心大发,我或许这辈子都要呆在牢中,让我不要忘恩负义。并说现在闻香教都知道是我魏四诈了银子,叫我小心自己小命。”说到这,魏四愤慨不已。   王好贤等人没有答话,都在沉思。   魏四继续道:“我说若没有我,他怎可能立此奇功。他笑着说没有我他也一样可以得到你们闻香教的准确消息。”   “什么?”三位闻香教头目惊惊望着魏四。这句话的含义莫非是指我闻香教内部有他的人?   魏四没给他们解释含义,“我听后气愤离开。我信任的人竟然明目张胆毫无羞耻地将我玩弄于股掌,我却只能徒呼无奈,实在可恨。”   对方对这些没兴趣,对魏四前一句兴趣更浓。徐鸿儒问魏四:“你方才的意思是我闻香教内部有奸细?”   魏四笑而不答。   “我的人都绝对可靠。”徐鸿儒自信地道。   于弘志跟着道:“我的人也没问题。”   说完,两人同时望向王好贤。   王好贤没有表态,那模样似乎很是气愤。莫非虚玉告诉他什么了?   “教主还在狱中,现在肯帮闻香教的人已不多了。”魏四昂头道,“如果各位不相信魏四,只管来拿魏四的小命。”   你以为我不敢?徐鸿儒顿时站起,大喝道:“管你是不是奸细,先要了你的命。”说完,从身后手下抢过刀砍向魏四。   “师兄。”于弘志站起大喝阻止。   “大师兄,住手。”王好贤方缓过神来,忙立起伸手喊道。   魏四没有丝毫恐惧,笑着望向砍来的刀。他很自信,他自信现在还不是他死的时候。 第一四七章 脱险 [本章字数:307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3 23:43:55.0]   魏四当然不能死,他死了这个故事还怎么讲下去。   徐鸿儒的刀停在半空,双手紧紧握着刀柄,厉声问道:“为何不能杀他?难道那么多弟兄就这样白白损失了吗?”   “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做的,所以你不能杀我。”旁人还未说话,魏四倒说出理由。   “哼,休要狡辩。”徐鸿儒双眼冒火瞪着他。   “他确实不是奸细。”说完,王好贤一屁股坐下,“虚玉,你来告诉他们。”   “师兄,听道长说完。”于弘志劝道。   徐鸿儒缓缓将刀放下,坐回。   虚玉道长走到中央,魏四身前,向徐鸿儒和于弘志拱手道:“贫道这两日仔细查询,发现两件事。一呢,在朝廷的奖赏名单中没有魏四的名字;二呢,所有被捕的兄弟中有一人被悄悄释放。”   “谁?”徐鸿儒和于弘志异口同声问道。   虚玉转头望了眼王好贤,见他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默许,说出名字:“肃宁黄九斤。”   闻香教是根据地域划分来管理教徒的,肃宁属总教地域,是王森管理,现在当然属于他的儿子王好贤。所以徐鸿儒与于弘志并不熟悉,不由问道:“他人在何处?”   “并未回教。”王好贤道,声音低沉,心里不是很好受。上次围杀尤三妹,带去的人都被捕,只有这个黄九斤逃脱。这次又是如此,奸细不是他是谁。作为管理者,面子上很挂不住。   “可以给我松绑了吗?”魏四笑问。   徐鸿儒鼻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好贤,魏四方才说得没错,现在这当口愿意帮我们的人越来越少。既然不是他,就松绑吧。”于弘志从一开始对魏四就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虚玉跟着道:“是啊,魏四是冤枉的,用得着的地方还很多呢。少教主,就给他松绑吧。”说时不断使着颜色暗示要寻回银子还得靠魏四。   王好贤点点头,“给他松绑。”   松开双手的魏四低头活动着手腕,心中却长舒口气。   “魏四,你现在还肯帮我们吗?”王好贤问。   这场合,傻瓜才说不帮呢。魏四是傻瓜吗?   不是。但他摇摇头,“不帮。”   “你这个死阉人,找死!”徐鸿儒一听大怒,站起来又举起刀。   “不帮是因为不能帮。”魏四缓缓地道。   徐鸿儒怒视他,“有何不能?你是怕死吗?”   魏四笑着解释,“现在这当口,适宜淡化,所以魏四不能帮。若帮,教主性命堪忧。”   “为何这么说?”问话的是于弘志。他感觉出魏四的话有些道理。   魏四道:“玉虚观一役让朝廷许多官员对闻香教产生兴趣,睁大眼睛关注者,巴不得死对头们出手相助。为什么呢?这样就可以找到闻香教的同情者和支持者,不但排除异己,还可立下大功。”   于弘志点头赞同,“此话有理。只怕此时不但救不出教主,反而会害了他。”   “那你说怎么办?”徐鸿儒问的是于弘志。   “离开京城,避其锋芒,待风声渐稀,无人在意时,教主自能轻易救出。”魏四抢在前答道。   “不救出教主,我不离开京城。”徐鸿儒赌气扭头道。   于弘志责备道:“师兄,若全军覆没,谁来救师傅。”   “魏四说得有道理,我们应该暂时离开京城。”王好贤终于开口,“两位师兄,你们觉得呢?”   于弘志先点头赞成,徐鸿儒犹豫下也只好无奈点头。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嘶喊声,跟着警戒的弟子慌张跑进来,“不好,有官兵。”   “啊”地惊呼后,众人纷纷拿出兵刃。   魏四瞬间有了主意,大喊道:“为了教主,快将我绑住。”   众人困惑望向他。   “我留下来才能帮助你们救教主。”魏四急切地道。   是啊,你留下来才能帮我找到银子。王好贤马上对弟子道:“绑住。”   魏四双手又被缚住后,向徐鸿儒道:“徐大哥,给我一刀!”   众人惊呆。   徐鸿儒的刀已在手中,却下不了手。   这时院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魏四对众人道:“冲出去后,不要往南,要往北。”   往南才能出城啊,为什么要往北?   “他们一定猜出你们会向南出城,所以那个方向的兵力一定最多。”魏四快速解释道。说完,笑笑,整个身体扑向徐鸿儒。   徐鸿儒来不及收刀,戳入魏四体内。   “快,快走!”魏四咬牙忍住疼痛连连后退,倒在地上,那把刀插在他的身上。   王好贤望了眼身旁的虚玉,突然刀一挥,砍在他的左臂。   “少教主.”虚玉大叫声,不明所以。   “你留下来也有用!”王好贤冷冷地道,然后挥刀大喝:“走。”闻香教众人向外闯去。   尤三妹在得到梁达明的消息后,赶紧通知锦衣卫。私心很重的骆思恭派出儿子骆养性配合行动。   摸到这处后,两人商议,敌人会向南闯,所以骆养性率大部锦衣卫守在南,而尤三妹则带领顺天府衙役和少数锦衣卫入内缉拿。   王好贤等人冲出院子后,听了魏四建议,向北猛冲。这些衙役怎是他们的对手,被冲得七零八落。很快,众人便逃出。   见此情景,尤三妹一边发出信号呼叫骆养性,一边持鞭紧追。追了一段,回头看身边已无人,而骆养性还未赶到,只好作罢回走。   遇到骆养性,摇头道:“又让他们逃了。”   骆养性很无奈,也很困惑,“这帮异教徒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会向北窜呢?”   这时,魏光徽过来请示尤三妹道:“三妹,捉住六人,屋内还有两人受伤,很是奇怪,怎么处理?”   “怎么个奇怪?”三妹问。   “不是我们的人伤的。”魏光徽道。他还没认真辨认,不然能认出魏四。   三妹和骆思恭入内,见一道长坐地上,左臂鲜血直流。他的身前地上平躺一人,身上还插有刀。   “你们可来了,再晚来我和魏四兄弟可就没命了。”虚玉如释重负。   魏四?三妹慌忙靠近,一看中刀者果是魏四,惊喊道:“魏四。”便已扶起魏四。   魏四还没昏过去,眼睛圆睁望着尤三妹,嘴角露出笑容。   “快,快带他俩去治伤。”见魏四的笑,三妹欣喜一下后顿时来气,重重撂下他的脑袋,站起下令。   “刀咋办?”衙役们犯难了。是拔出来呢,还是不拔出?   尤三妹推开他们,握住刀柄,一用力拔出。   “啊。”魏四疼痛无比,双手紧紧捂住伤口,额头斗大的汗珠不停滴下。   三妹喝道:“到雨婵堂,离这近。”说完,已先转身。对魏光徽道:“这里交给你与骆百户处理。”   魏光徽认出被衙役搀扶起来的魏四,明白过来,心想,一个阉人,值得这么用心吗?   不知是不是巧合,谈济生今晚又值夜班,只好由谈雨婵动手治疗。虚玉道长的伤很轻,包扎一下就行。魏四刀入很深,费了些周折,所幸未伤到内脏,休养些时日便可。   尤三妹正在外询问虚玉。虚玉只说自己什么也不清楚,正和魏四走着便被那群人拿住。也不知魏四如何得罪了他们,他们要杀魏四,恰这时官兵赶来。   三妹知道闻香教是因为玉虚观之事来向魏四寻仇,走入望着躺着的魏四道:“不是提醒过你吗,为何还要出宫?”   魏四沉着脸不答话。   “孺子不可教也。”谈雨婵已换了身干净衣裳,走入道。   魏四苦闷着脸不敢应话。   尤三妹似乎不愿意魏四多停留,喝道:“起来,走。”   “到哪?”谈雨婵不由问道。   “送他回宫。”三妹答道。   望着魏四等人离去,谈雨婵怅然若失。她苦心钻研祖母留下的札记,已有些眉目,本希望告诉魏四一声,让他常来用药试验,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尤三妹一言未发,将魏四送到宫门便离去。   只是外伤,未伤及要害,次日魏四便到甲子库询问李宗政进展。   宅子已寻到,就在附近。李宗政正欲搬家,看他那意思,要将豪宅内的所有人所有物品都搬过去,留下个空宅。   魏四连忙道:“公公,如果这样做就大错特错了。你想田义是何许人,那豪宅宏大却空空如也,就那么两个人,岂会无疑心。再说既然这个宅子不是你的,他自会继续查你的宅子,查到后不是就什么都明白了吗?你这是欲盖弥彰,得不偿失。”   “那你的意思是?”   “你把老人接过去,再寻几个老仆便可,其余的都放在那万不可动。”魏四道。   李宗政点头,“好,杂家这就去办。”   “别忘了略备些薄酒,我这就帮公公邀约刘若愚公公。”魏四笑道。   刘若愚听魏四说李宗政邀他,很是不解,“他一向眼高,怎会邀杂家?”   魏四笑着解释,“公公有所不知,李公公很佩服公公的知识渊博,韬光养晦,有心相交,这才让魏四牵线的。”   刘若愚沉默良久,“好吧,杂家与你同往。”   “呵呵,公公爽快!”魏四笑道。顿感胸口一阵疼痛,咬牙忍住。   有些痛苦是被动的,痛并很痛着;有些痛苦是自找的,痛并快乐着!不仅限于爱情。 第一四八章 药剂 [本章字数:307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4 20:36:59.0]   李宗政的宅子很是简约,也无甚家具,只有他的父母和几个老仆。刘若愚很是惊讶,“看来传言确实不足信。”   酒菜也很家常,有两道很特殊,是魏四亲手烹饪的,宫保鸡丁和番茄鸡蛋汤。   “哈哈,魏四说公公最喜这两道小菜,便亲自去厨房动手。”李宗政大笑道。   魏四跟着道:“久未动手,有些生疏,两位公公勿要见笑。”   “哈哈,怎能。”刘若愚已拿起筷子品尝。   虽很简单,三人却很满足。   刘若愚久在御膳监,山珍海味见惯,很享受这种简单招待带来的新鲜享受。   李宗政见目的达到,自是相当满意。不断诉苦被误解的痛苦,以引起刘若愚的同情。   魏四也很满足,因为他已能与宫内上层人物同桌用饭,虽然他的身份如此低下。这说明什么?只要愿意,我魏四可以掌控一切。这,仅仅只是开始。   次日,魏四带着费千金、宋秀莲、老范来到李宗政的豪宅。果然雄壮宏大,堪比王府,怪不得要被人举报。   李宗政早已将所有人聚齐,足有百人,听魏四的安排和布置。   魏四嘱咐若有人来查该如何应答,很是细致,以防出现差错。   一般也不会查下人,关键还是费千金三人。待将人散去后,魏四与他三人在李宗政面前又演示了一番。   李宗政不断微笑点头,想来没啥破绽。   安排妥当已近傍晚,魏四与李宗政回宫。才到午门处,卢义俊匆匆跑来告知司礼监传李宗政问话。   李宗政转头对魏四大笑道:“哈哈,现在杂家还怕甚!”   魏四点头附和,“公公一口咬定是诬陷,万不可松口。”   两人分别,魏四遇到去慈庆宫寻他未果回转的崔应元。   “魏四哥,可找到你了。”崔应元满头大汗。   “何事这么急?”魏四问。   崔应元拉着他,“走,跟我走,大家伙都在等着你呢。”   “去哪呀?”魏四只好脚步跟上。   “到了就知道。”   到了魏四自然知道,这地方很熟悉,那家重宾楼。“你要请我饮酒?”魏四笑问。   “不是我,是他们。”崔应元已急匆匆地进去上楼,到了雅间。   魏四进入一看,有两人,一人是田尔耕,还一人也是锦衣卫军官,却不相识。   田尔耕笑指魏四,“杨兄,魏四请来了。”   “久仰久仰。”一身飞鱼服的杨衰拱手行礼。他之前是江湖上的混混,江湖习气十足。   “这位是杨衰杨百户。”田尔耕向魏四介绍。   魏四还礼,“杨百户客气。”   杨衰摆手,对田尔耕道:“田兄,大家都是弟兄,不用这样客套。”然后向魏四道:“我喊你魏四,你喊我杨衰便可。”   “哈哈,这哪能,还是喊杨兄吧。”   “好。”田尔耕与崔应元赞同。大家的称呼便省去了官职和客套。   “今日我做东,大家不用客气,尽情吃喝,哈哈。”杨衰招呼道。他前日从田尔耕嘴中得知魏四才是玉虚观一役的真正通报者,便迫不及待地要结识。   此役让田尔耕和杨衰在锦衣卫内名声大作,虽未有升迁,但名声已盖过另一位百户骆养性。   “功劳都被王体乾抢去,可真不值。”酒过三巡,杨衰替魏四抱不平。   “呵呵,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王公公大我很多级呢。”魏四自我解嘲。   田尔耕望着魏四,“听闻你前晚被闻香教拿住,差点丢了性命。”那晚骆养性带人参与了行动,却无甚收获,细节早在锦衣卫传开。   魏四凝眉叹息,“是啊,幸免于难,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怕甚,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和田兄。”杨衰拍着胸脯道。   田尔耕跟着道:“对,只要有他们的消息,只管告诉我们。骆养性那娃成不了事。”   魏四感觉田尔耕话里有话,忙道:“田兄,杨兄,那晚并不是魏四去通报的。我若有那机会,又怎会中刀,差点丧命呢。”   “呵呵,魏四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田尔耕干笑道。年底将会提拔位千户,田尔耕深知只有立下大功,才能击败骆养性。毕竟人家是指挥使的儿子,是正儿八经的嫡系。   “哈哈,现在我们都是弟兄,何必计较这些。”杨衰举杯邀酒。   别看魏四只是个小太监,但能量巨大,田尔耕和杨衰对这点深信不疑。   之后的几个月魏四安静地呆在慈庆宫,很少出宫,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但在他之外却并不平静。   李宗政的难事在魏四的建议和布置下,化险为夷,渡过险境。田义亲自去调查那家豪宅,才知是位日本商人为他爹所买,而他爹有个中文名字李宗政,虽然这个老头神志不清,嘴巴里嘟囔着的也不是汉语。   管家费千金向田义炫耀这位老头在日本的赫赫名气,只因战败,才携巨资逃到中土。日本国战乱不断,确常有日本人逃到大明,有的做了倭寇,有的则到内地做正经生意。田义深信不疑。   真这么凑巧?田义继续追查,查出在那豪宅附近李宗政确有宅子。眼见为实,敬业的田义亲自到这宅子查看,才知极为普通。   虽有疑团,但拿不出确实的证据。李宗政之前恃宠骄横,但近一些日子里乖巧许多,常常做捐资救灾之类的善事。田义经过深思熟虑,未将这折子奏到皇上那,搁在一旁。   这宫内的权势之争十分激烈,相互捕风捉影,相互侵轧攻击的事常有。田义早已见惯不怪。   费千金开始大张旗鼓地买大车招伙计,扩充搬家的地盘,几乎半个京城的搬运业务都与他相关。   刘应选也迅速出手,吞并了西城这一块的五家当铺,如当代的连锁店般。   这些似乎都与魏四无关,但其实是魏四的谋划。   虚玉道长自那晚后,去了涿州他师弟的碧霞元君观,而王好贤、徐鸿儒、于弘志也回到各自根据地,暂时偃旗息鼓,蓄势待发。不过发的方向不同。徐鸿儒、于弘志是救教主,王好贤还在想着那一万两银子。   八月,将到中秋,这晚客氏假意对魏朝说身子不舒服,不去他那,却偷偷摸摸地到了魏四处,拿着本书。“魏四,这本书很多人在看,都说看后能让人心惊肉跳,奇妙无比。你识字,给我念念。”说这话时,她那对桃花眼秋波横流,硕大胸部紧贴魏四,暖意绵绵。   魏四笑着接过这手抄本,一看书名,惊喜无比,是曾还给作者,当时写了一半的《金瓶梅》。魏四感叹,没想到这个疯子竟然已写完这本奇书。   “冤家,快,快给我念。”客氏催促道,“你知道不?昨晚选侍也是在看这书,我抱着皇孙进去时,她慌忙放下,面色通红,骨子都似酥了。”   “呵呵。”魏四笑着翻开,从头念起来。   客氏哪有闲心听这些,不耐烦地道:“挑关键的念。你这种念法念到何年何月,这书可是奴家从选侍那偷偷拿来的。”   “若被发现,你可惨了!”魏四指着她的琼鼻道。   “人家不是想知道写得什么吗?快,快念。”客氏撒娇般不停用身子摩擦魏四。   不仅有色胆包天的男人,也有色胆包天的女人。魏四摇摇头,向后翻书,找到精彩处,念道:“交颈鸳鸯戏水,并头鸾凤穿花。喜孜孜连理枝生,美甘甘同心带结。一个将朱唇紧贴,一个将粉脸斜偎。罗袜高挑,肩膀上露两弯新月;金钗斜坠,枕头边堆一朵乌云。誓海盟山,搏弄得千般旖妮;羞云怯雨,揉搓的万种妖娆。恰恰莺声,不离耳畔。津津甜唾,笑吐舌尖。杨柳腰脉脉春浓,樱桃口微微气喘。星眼朦胧,细细汗流香玉颗;酥胸荡漾,涓涓露滴牡丹心。直饶匹配眷姻谐,真个偷情滋味美。”   客氏听得心惊肉跳,享受其中,**焚烧整个身子,猛地一翻到了魏四身上,“冤家,我要……”   你要什么?你不知道你的冤家是太监吗?   “这才念一段呢,还有更精彩的呢。“魏四从没如此仔细的读过这书,只这一段,已让他美不胜收。   “够了,够了,你把这段背下来,以后每晚背给我听。”客氏只觉这一段已足够享用一辈子。   魏四把书放一旁,用力搂紧她,笑道:“咱们就先来个朱唇紧贴。”已将她的朱红之唇贴住。   “冤家,用力。”客氏娇喘着应和。   不一会,香汗湿床,莺啼满屋,只有无尽的欲望在散发,占据全部空气。   无尽,只因为不可能有尽头,这是魏四特殊的生理条件决定的。   也不知为何,魏四总感觉抱着的,吻着的,抚摸着的,拼命想占有却无法占有的,是谈雨婵。   客氏走时忘记那书,次日凌晨魏四把书偷偷藏在怀中去见李选侍。他怕万一选侍找不到书,查到客氏处会有麻烦。   李选侍的宫女们果然满屋子在寻找,魏四笑问:“选侍这是寻什么呢?”   “书。”急躁的李选侍见是魏四,却突然平静下来,似乎魏四是镇静剂。   魏四就是这种人,有时他是催情剂,有时他是镇静剂,不管他是什么药剂,都能给人希望。 第一四九章 评判 [本章字数:310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6 00:39:49.0]   “好了,好了,都停下来。”魏四双掌向下示意,“这样找越找越乱。”   宫女们都停下来。“那怎么找?”李选侍问。   “选侍可以回忆一下昨日最后是在哪看的书。”魏四提出建议。   “先是在那。”李选侍指着桌旁,“然后客氏抱着小皇孙过来,奴家就未再看下去。”   魏四又问:“选侍是否抱过小皇孙,逗他玩耍。”   早些时间,魏四曾向她建议多与小皇孙亲近,她觉得有理,一改之前的冷淡,对小皇孙十分热情。这时间一长,她倒真对这孩子产生了母爱,十分疼爱他。李选侍微微点头。   “后来还看过这书吗?”魏四又问。   “客氏抱走他之后,奴家感觉疲倦,便未再看。”李选侍道。   魏四笑了笑,“选侍不用急,魏四已猜出书的所在。”说完,去向小皇孙之屋。   客氏正抱着小皇孙,略打着哆嗦。书拉在魏四那,李选侍在到处寻书,可咋办呢?   见魏四进来,忙想开口相问。魏四摇摇手指阻止她,从怀里掏出书,往地上一扔,沾些灰后拿起,又转身折回。   “选侍,果然是小皇孙好奇拿去,仍在了角落里。”魏四将书上尘土掸去,递给她。   李选侍欣喜拿过,放在胸前,生怕再丢失般,称赞魏四:“还是魏四你会来事。”   “什么书让选侍如此喜爱?”魏四好奇相问。   李选侍面色羞红,“好书,让人忍不住往下看。”   “如果是这样,魏四倒有个主意。”魏四靠近,声音低下来。   “是何主意?”李选侍望着他。   魏四道:“刊印此书,再行卖出,选侍不就可以大赚一笔了吗?”   “可是……”李选侍有些犹豫。   魏四知道她的难处,“选侍只要将这书给奴才便可,其他都不需要担心。”   李选侍很放心地将书给魏四,“好,都交给你了。”   这本书出来,必会大受欢迎,又不用给作者付版权费,何乐不为。魏四带着书出宫去找刘应选,准备把这件事交给他。   当铺已占下两侧的两家店铺,更加宏大。魏四将书交给他,叮嘱后去向孙府。好久没去看望义父,魏四可不是忘恩的人。   老迈的孙暹身体还好,拄着杖尚能行动。   魏四与义父义母用过午饭后便回宫,被闻香教擒拿住惊险历历在目,魏四不敢大意。   “魏四哥。”突然前方出现个人,低着头小声喊道。   望见这人,魏四怒从心生,冲过去挥拳欲打。因为这人是小三。   “我闻香教的人你也敢动?”话音落下,魏四四周多出数人,说话者是王好贤。一直惦记那银子的他忍不住还是来到京城。   “你入了闻香教?”魏四撒开小三。小三慌忙退到一旁。   “幸好有小三,不然想找你还真是难。”王好贤冷冷地道。   “找我何事?”光天化日下,魏四谅他王好贤也不敢轻举妄动。   王好贤声音低沉地道:“跟我们走。”跟着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着魏四走去。   不多远,到了目的地,竟是魏四等人早先栖身的那家老宅。魏四不觉回头望了眼小三,小三忙低头。这地显然是小三寻的。   “道长还未到吗?”王好贤问屋内守候的弟子。   弟子摇摇头。   王好贤正座端坐,对魏四道:“坐,等道长来后再议。”   魏四坐下,默不作声,静静等待。   虚玉道长风尘仆仆地赶来,喘着粗气进屋。   王好贤摆手让他坐魏四对面,对弟子们道:“你们出去警戒。”   小三在内的闻香教教徒应后出屋。   只剩三人,王好贤示意虚玉开口相问。   虚玉笑问魏四,“魏四,这好久不见,那银子有下落没?”   魏四已猜出他俩的目的,忙答:“魏四已查得王体乾有处秘密住宅,想来银子藏于那处。但他行为机密,魏四一直无法找出确切地点。”   “魏四,我已饶你一次,别逼我杀你。”王好贤恶狠狠地威胁道。   “少教主稍安急躁,既然已有些眉目,想来离找到已不远矣。”虚玉忙安抚道。   为了证明,魏四说出大概地址,“应在城东北红庙附近。”   王好贤点点头,对魏四道:“不要耽搁时间,三日之内必须查出。三日过后若仍无消息,魏四,你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魏四必会尽力,至于能否成功,还得看天意。”魏四并未被恐吓住。   “一定能找到。魏四你是福人,一脸福相,吉人自有天相。”虚玉笑道。   王好贤对魏四道:“魏四,你先去吧,三日后希望能得到你的好消息。”   魏四似乎并不急着走,“少教主,这小三曾是我的小兄弟,能否让他跟我走?”   王好贤不置与否,“唤他进来问问吧。若他愿跟你离开,我决不阻拦。”   小三被唤入,避开魏四的眼神,问道:“教主唤弟子何事?”   教主?感情老爹入狱后,王好贤已拿自己当教主了。   “你的魏四哥希望你能跟他走,你愿意吗?”王好贤不阴不阳地问。   小三毫不犹豫地拒绝,“小三生为闻香教的人,死是闻香教的鬼。为教主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还望教主不要驱逐弟子。”   从小三的话中,魏四判断出王好贤已开始以教主自居,并开始培植亲信。望着小三,道:“我是怕你不懂规矩,给少教主添麻烦。既然你对闻香教如此忠心,我也放心了。”然后向王好贤拱手道:“少教主,小三是我的小兄弟,麻烦你多加关照。”   “那是自然。”王好贤的答话有些冰冷。   魏四带着烦躁的心离开,倒不是因为王好贤的紧逼,而是小三。闻香教这个组织迟早会被官府剿灭,小三这个傻瓜的命运堪忧。作为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朋友,魏四对小三有着特殊的感情。   三日?三日后恰是中秋,王好贤为何只给我三日期限呢?魏四想不明白。   不管会怎样,既然王体乾已做了替罪羊,就让他做到底。王好贤未必已相信自己,必须要让王体乾这个替罪羊当得更真实些。魏四想着,向北回宫。   “魏四,魏四,可找到你了。”未到午门,迎面跑来气喘吁吁的赵应元。   “什么状况?”见他如此焦急,魏四猜测出了什么事。   赵应元喘着粗气,“快,快去御马监,闹起来了。”   御马监闹起来与我有什么关系,有你们的掌印太监你舅舅刘吉祥。魏四笑道:“刘公公会处理好的,我哪有能耐去管你们御马监的事。”   “你,你必须去。”赵应元双手撑膝,汗如雨下,衣裳早已湿透,看来已去慈庆宫寻过魏四。   魏四仍很疑惑,“为何我必须去,我去有何用?”   “因为是皇上宣你!”赵应元终于说出。   “皇上在御马监?”魏四愣住。   赵应元点点头,“这下闹大了。李公公不知因何事去找我舅理论,结果两人大吵起来,差点动起手。也不凑巧,皇上今日来了兴趣,未提前通知便来到马场赏马,碰到这事。”   魏四的思路有些顺畅了,边加快脚步边问:“是甲子库的李公公吗?”   赵应元忙点头,已无气力说话。   李宗政一定从某些地方打听到奏他本的人是刘吉祥,去御马监与他理论。这两人都是火爆脾气,都是宫里有权势的人物,自是谁也不会认错。魏四心中盘算。   既然皇上碰到了,他只要一句话便能阻止他俩,喊我作甚。魏四很是困惑。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万历唤魏四只因为他感到瞌睡。   来马场赏马是他不想听那些奏折,一会是辽东缺银子,一会是建造中的福王府缺银子,还有哪里蝗灾,哪里地震,都需要银子。银子,银子,朕又不是造银子的。   谁知到了御马监便见到李宗政和刘吉祥的争吵,万历好是郁闷。李宗政和刘吉祥各执一词,在万历面前不停诉说,让人感觉象是苍蝇“嗡嗡”个不停。万历打起哈欠,他瞌睡了。   “去唤魏四来。”万历不耐烦地摆手阻止两人说下去。然后他就靠在椅上眯上了眼睛。   皇上没有喊田义或者陈矩,却喊魏四,真是奇特。可咱这皇帝本就是“千古第一奇帝”,奇特一点倒反而不足为奇。   魏四进来时万历依旧闭着眼,他向刘吉祥和李宗政默默作揖行礼,不敢发出声音。   过好久,万历睁开眼,伸个懒腰。王朝辅忙小声道:“魏四到了。”   见万历醒来,魏四忙跪拜高呼万岁。   “魏四,你可真难找啊。”万历有些不高兴。这一打盹,屋外天色已暗下。   魏四忙又高呼几句,自责道:“奴才知错。”   万历摆手示意他平身,面带微笑道:“魏四,朕是让你来作个公平评判的。刘公公和李公公都是朕的爱卿,若朕来评判,谁的心里都会不服。”   刘吉祥和李宗政相互望一眼,忙道:“臣等对皇上的评判心服口服。”   “你俩的意思是朕唤来魏四是多此一举?”万历眼一瞪,喝问。   这话可不好回答,是或者不是都在批评皇上。两位公公低头不语。   万历又转向魏四,“魏四,现在由你代朕评判,谁若不服,朕就驱他出宫。”   皇上啊皇上,你何时能不为难魏四? 第一五零章 圆满方案 [本章字数:309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7 00:52:05.0]   魏四奉旨向刘吉祥和李宗政询问来龙去脉。其实他已知道很多,却不得不装作什么也不知。   举报信确实是刘吉祥所写,他并没有否认。   李宗政也明确自己的态度,被诬陷,希望能有个说法。   魏四边听边思考着处理方法,而万历皇帝笑嘻嘻地望着魏四,似乎并不急着想知道魏四的评判结论。   魏四似已胸有成竹,一点也耽误时间。听完他俩各自叙述后,魏四向万历禀道:“皇上,奴才已有解决方案。”   这么快?万历、刘吉祥、李宗政皆有些不相信。   “奴才认为,这两位公公该重赏,并积极宣扬这事。”魏四说出的话总是出人意料。   那三人皆愣愣望着魏四。   魏四不等万历相问,便开始讲理由,“刘吉祥公公心怀皇恩,不徇私情,不惧冷眼,不惧可能招来的仇恨,向上禀奏刘公公。皇上,此等良臣,您说该不该重赏?”   万历笑道:“自当重赏。”   刘吉祥听得心里乐开了花,但嘴上还在说:“为皇上办事乃臣之本份,无需赏无需赏。”   李宗政心里却很不舒服,瞪着魏四。   接下来,魏四自是说他,“李公公洁身自好,虽外界流言纷飞,依然毫无惧色,只求清白,来找刘公公理论便是明证。皇上,此等良臣,您说该不该赏?”   “赏,重赏。”万历眼睛都不眨地道。   李宗政哪敢求赏,“臣只想为皇上分忧,无需赏无需赏。”   万历应该是累了,站起对他二人道:“都是朕的爱卿,你俩还有什么话说?”   “臣等没有。”刘吉祥和李宗政忙道。   “小辅子,回养心殿。”万历满意离开。   两位公公对魏四的评判也很满意,不约而同地称赞魏四。   魏四对他二人道:“能为两位公公分忧是奴才份内的事,只希望两位公公不要再因这些小事惹怒皇上。”   刘吉祥和李宗政相互对望,低下头。   “李公公,那豪宅确实是你的,若激怒刘公公,再细查下去,如何应对?”到了甲子库,魏四委婉批评李宗政的冲动。   “那又如何,再找人来冒充便是。”李宗政却毫不在意。   魏四摇摇头,笑道:“公公,有些计策只能用一次,第二次谁会相信。”   李宗政想想也是,“是杂家冲动了些。”   离开甲子库的魏四匆匆去了直殿监,他还未办自己的事呢。秋风凉爽,难吹灭魏四心中焦急的火苗,因为他还没想出应对闻香教的计策。   很不巧,王体乾不在监衙,魏四失望地回到慈庆宫。   女人爱传话,很八卦,这点大家都知道。宫里大多是女人,所以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很快传遍。太监不是男人,所以暂且也归在女人之列。   刘吉祥和李宗政两位有权势大太监的吵架之事,早已传到每个人耳中。当魏四次日晨再次来到直殿监时,王体乾笑呵呵地对他道:“魏四,你又露脸了!”   “公公讥笑奴才。其实皇上早有计较,奴才只是帮他说出而已。”魏四很是谦逊。   王体乾只看他笑不再言语,很有深意。   “王公公行事低调,对人和气,自不会有那两位公公的麻烦。”魏四摇着头道。   王体乾“呵呵”笑道:“都说李宗政有一豪宅,在这京城数一数二。不想只是谣传。”   魏四点头道:“奴才与李若愚公公曾去他府上,很是普通。王公公的宅子在何处,空闲时魏四也好去拜访。”   “杂家的宅子不足提。”王体乾摆手敷衍。   果是老狐狸。魏四笑赞:“王公公果然勤俭,毫不张扬,魏四应向公公学习。”   又客套一番,见无法从王体乾嘴中探出什么,魏四告辞回到慈庆宫。   这倒也好,既然大家都不知道,闻香教自也无法得知,那么我说哪里便是那里。魏四反过来想。   前日我为何会莫名其妙的红庙那地呢?一定是曾经听过。可魏四想来想去也想不起。   想不起便不想,魏四决定将红庙作为王体乾的秘密住宅。想到这,出宫往红庙查探一番。   红庙在皇宫东北方向,属居民聚居区,很是幽静,许多官宦都喜爱将家安在这里。红庙指的是慈云寺,寺庙不大,也不甚热闹,因庙端有抹红色,故得此名。   就在魏四在附近转悠,希望能得到启发时,见一处宅子墙高过周围院墙许多,朱漆大门紧闭,门庭冷清,甚是怪异。   见一人走过,向前相问。   那人打量着魏四,讥讽道:“你是京城人吗?”   魏四忙说自己是外地而来。   “郑贵妃知道不?”那人炫耀起来。   “皇上宠爱的郑贵妃?”魏四假意相问。   “还有第二个吗?”那人道,“这宅子便是郑家的。”   魏四很吃惊,“郑家的宅子怎会如此冷清。”   “这只是他郑家宅子的其中一个。一年多前这里还住着很多人,来往人很多,后来不知怎的就冷清下来。”   魏四记下谢过回转。   既然是郑家的,必是郑国泰主事。魏四去向锦衣卫衙门见到崔应元,让他约田尔耕和杨衰去重宾楼。   田尔耕出去办事,来到重宾楼的只有杨衰和崔应元两人。   “那宅子啊,我知道。”坐下饮酒会,魏四问起那宅子,杨衰爽气地答道。   魏四笑道:“听说之前还挺热闹,后来郑家的人似乎也不往那去,冷清了不少。”   杨衰点点头,“魏老弟还记得梃击案吗?”   魏四点头。这个当然记得,我曾是其中的重要一分子。   杨衰声音压低,“那里曾是郑家放银子的地方,派了许多人看守。不怕老弟笑话,我也曾在那呆过几月。案发后,郑国泰将所有的银子都拿出去疏通关系,银子没了,自是不需要看守。”   “你是说那里是空的?”魏四问。   “应该是。那里已暴露,郑家怎还会将银子藏那,自是换了地方。至于换哪了,我还真不知道。”   崔应元插话道:“听说也在红庙附近。”   魏四笑问:“那个宅子进得去不?”   “银子一点都不剩,魏老弟,你别瞎耽误工夫。”杨衰只以为魏四想去寻银子。   “进不进得去?”魏四追问道。   崔应元问道:“魏四哥,你要进那宅子作甚?”   魏四笑道:“不是我进,是你们进。”   两人不懂他的意思,愣愣望着他。   “我又找到个机会,可以让你们立下大功。”魏四自信地道。   “想进那宅子也很容易,就怕被国舅爷发觉。”杨衰心动。   魏四一句话打消他的疑虑,“事后发觉,他还会感激你们的。”   “杨大哥,听魏四哥的准没错。明日田大哥回来,也把他拉上。”崔应元鼓动道。虽然他都不知道魏四准备让他们做什么,但他相信一定又是大功一件。   “好,明天田兄回来,咱们再商议。”杨衰答应下来。   分别后,魏四到白纸坊老宅时天色已暗,谁知空无一人。还是怕我报告给官府,魏四摇头笑笑,也不在意。既然是你们找我,我又何必着急。   果然没走多远,从角落里出来一人,低声喊道:“魏四哥。”   魏四头也不抬,“别喊我魏四哥,喊我魏四。”   “魏四哥,你听我解释。”来人当然是小三,“我不想回肃宁,我要混得比费千金强,让他们好好瞧瞧。”   “就这个?”魏四终于抬头,“没别的,我走了。”   “不,不是。是少教主吩咐我在这守着,见到你便领你去见他。”小三忙道。   魏四眼一瞪,“那还不快引路。”说完,已先行抬步。   转过两条街,出来两人拦住魏四。   “魏四哥,这是规矩。”小三拿出块黑布。   魏四冷冷笑后闭上双目。   又穿过两个胡同,进入间屋子,黑布取下,魏四便看见闻香教少教主王好贤坐中央,两边却坐着徐鸿儒和于弘志。   “魏四,救我父亲之事是否有眉目了?”王好贤抢在前问,害怕魏四先开口说漏嘴。徐鸿儒和于弘志本说要十五过后来京,谁知今晚就来到,让王好贤有些措手不及。   魏四脑瓜子迅速转动,向这三位一一行礼,“少教主,有了些眉目,但还不能确定。”   “那你来这作甚。”说话者是徐鸿儒。   “魏四有些想法欲告诉少教主。”魏四故意给他难堪。   “是我唤他来的。”王好贤替他解围。   徐鸿儒哼了声,扭过脸去。   魏四道:“现在花银子是难以救出教主的,所以我觉得贵教应想别的办法。”说与不说一样。   于弘志摇头苦笑道:“若是有别的办法,又何必寻你。”   “魏四只是怕耽误时间,所以来提醒你们。既然如此,魏四回宫再想办法吧。”魏四匆匆告辞。   在这两位师兄面前,王好贤不好问银子之事,又怕时间长魏四露出破绽,随即挥手,“送他走。”   又是黑布蒙眼,到了远处才打开。魏四回头看送自己的两人中并无小三。   “明日胭脂胡同口。”其中一人道,显然是王好贤的吩咐。   王好贤要银子,徐鸿儒和于弘志想救人,这是闻香教最大的矛盾。魏四思索着。对付王好贤的方案已在魏四脑海里,但另两位如何应付呢?   月悬半空,已近圆。魏四想不出最圆满的方案。 第一五一章 通质 [本章字数:306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7 19:12:07.0]   有福之人不用忙。   魏四绝对不是有福之人,穿越过来成了阉人,不论在宫内,还是宫外,甚至到了蜀中,都受尽欺凌,悲催之极。   可今天魏四成了有福之人,因为他出宫时遇到了王朝辅。   遇到王朝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是去顺天府衙寻尤三妹的。   虽然王朝辅没说其他,但从他诡异的笑容中,魏四猜出万历寻尤三妹所为何事。   明晚中秋,万历要去莳花馆。魏四迅速作出判断。   在去向胭脂胡同的路上,魏四心中已想好计策。   仍是那间“胭脂红”铺子,不过换了主人。这个地点是王好贤接下的,徐鸿儒和于弘志根本想不到他会来个回马枪,将这里定为据点。这也是王好贤约魏四来这的原因。虽有点冒险,但为了那一万两银子,值得一拼。   “我已找到王体乾的秘密住宅。”魏四开门见山,屋内只有王好贤和虚玉道长。   两人相互一望后,王好贤问道:“确定?”   魏四点点头,“不过他请来许多护院,下手很难。”   “这个不用你操心。”王好贤摆摆手,他有这个自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闻香教在京城还有很大的实力。   虚玉道:“少教主,不如我随魏四先去探探路。”   王好贤点点头,“如此最好。”   两人出向红庙途中,魏四问道:“少教主贪婪自私,好大喜功,难有作为。道长,作为朋友,魏四想说句心里话,此人非明主。”   虚玉怎会不知,笑道:“年少无知,或许再过些年会好一些。”   魏四不再说下去。到了红庙附近那宅子外略略观察一番,两人很快离开。   “似很冷清。”虚玉道。   魏四善意提醒,“王体乾做事低调,不爱宣扬。既然藏着银子,必不想让人知晓,所以才故意装成这样。”   虚玉又问:“你确定院内有护院?”   “魏四调查过,数量不少,所以我觉得不宜行动,道长应该劝劝少教主。”魏四振振有词。   “以他的脾气,恐怕阻止不了。”虚玉摇头道。   魏四盯着他道:“那道长要多加保重。”他相信虚玉能听懂他的意思。   虚玉当然能听懂,笑道:“贫道多谢魏四老弟的关心。”   分手后,魏四凭着印象来到闻香教那个据点附近转悠,希望能被徐鸿儒或者于弘志的人遇见。   谁知却碰到小三,小三非王好贤亲信,未去珠市口处。   “带我去见徐鸿儒和于弘志。”魏四板着脸,直截了当地道。   小三犹豫下,“见他俩作甚,少教主不在,待他回来见他不迟。”这两人他昨日才见到,在他心里,闻香教只有王好贤。   魏四望着他片刻,语重心长地道:“小三,跟着王好贤没有好结果的,听哥一句话,离开闻香教。”   “我不,我要随教主炼丹传教,还世界清白。”小三一口回绝。从他那坚定的眼神可以看出已被洗过脑。   魏四无奈摇头,“不说这个了,快带我去见他俩。”   “可是……”小三还在犹豫。   “事情紧急,快点。”魏四有些怒气。   小三不敢再说,只好带着魏四去向那处宅子。负责警戒的弟子发现后拦住,给魏四蒙上双眼带入。   徐鸿儒和于弘志见是魏四,不由大喜,只以为已有解救教主的门路。   不管实际有没有,魏四说出来的话都是有,“两位师兄,魏四已有解救教主的办法,但不知你们敢不敢做?”   “哼,天王老子在,俺也敢做。”徐鸿儒不屑地道。他认为魏四在耸人听闻。   稳重的于弘志很诚恳地道:“只要能救出教主,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魏四盯着他俩,“这事性命攸关,但若成功,便能救出教主,两位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   “别卖关子,快说。”徐鸿儒不耐烦地催促。   魏四似乎并不着急说出,“两位可否听过通质?”   若你以为徐鸿儒长得象个粗夫就是大老粗,那你就错了。年轻时,他也是通读史书。“当然知道,战国时各列国相互派出人质,以作为守信的保证。”   “一般说来,派去的都是王子之类,以表示诚信诚意。”于弘志补充道。   魏四笑了笑,“你们只要弄个人质,把狱中的教主交换出来,不就成了?”   这个谁不知道啊。徐鸿儒并不认为他的主意高明,“用谁去换?说得容易,谁的命能和教主交换?”   “我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魏四不跟他争辩,继续道。   两人没问,望着他,期待下文。   魏四声音放得极低,“皇上明晚将去莳花馆。”   “他去莳花馆关我们何事。”徐鸿儒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消息。   于弘志已明白过来,“魏四,你的意思是?”   “用皇上换教主。”魏四一字一字地吐出。   啊?两人惊呆。这个,这个还真没想过。   魏四望他俩良久,方才开口,“我只是建议,至于你们愿不愿意,还请慎重考虑。我认为这是救出教主的最佳途径,最保险的办法。”   “这是大事,我们得和好贤商议一下。”于弘志只觉事件重大,不敢轻下决心。   魏四叹口气道:“其实魏四方才见过少教主,本欲说出此事,但他似乎更关心那笔银子。”   “是教主重要还是银子重要?”徐鸿儒一听便来气。   “也不瞒两位,若那晚玉虚观没有官兵赶来,银子魏四也会交给少教主。”魏四用实话来挑拨他们的关系。   徐鸿儒显然不信,“你胡说。”   魏四冷冷地道:“你俩还蒙在鼓里呢,我那晚所说的和所做的都是少教主安排的。再说明明玉虚观有密道,他为何不让大家从那逃离?”   “有密道?”徐鸿儒仍不相信。   于弘志点点头道:“确实有密道,这是我之后查过的,怕惹你生气,便未告诉。”   “我说这些是希望两位不要告诉他这消息是我透露给你们的。”魏四说出目的。   “我们知道。”于弘志点头道。   魏四道:“我能告诉你们的就这些,至于你们愿不愿意做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魏四告辞。”   徐鸿儒正低头沉思,于弘志忙问:“万一皇上易容,我们如何认出呢?”   “我想明晚我会陪皇上到莳花馆。”魏四道。   魏四走后,徐鸿儒和于弘志两人沉默不语良久,盘算着魏四的提议。   “朝廷将我闻香教定为‘邪教’,大加镇压,师傅也两次入狱,要我说,不如咱们就趁这个机会……”徐鸿儒心中腾起造反的念头。   于弘志道:“那可是条不归路,以咱闻香教现今的实力,恐怕凶多吉少。”   徐鸿儒是有大志的人,“洪武皇帝当年只是个乞丐,又哪来的实力,最终不是得天下,成就大业?”   “大师兄说的也有道理。”于弘志心动,“凡成就天下者,无不是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若救出师傅,由师傅牵头,咱们在各地响应,或真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哈哈,弘志,咱俩想到一块了。”徐鸿儒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   于弘志又有忧虑,“只怕好贤不会同意。”   徐鸿儒不屑地道:“他只认银子,把他爹早忘记了。”   “所以咱俩要统一。”于弘志道,“咱俩在京城毫无根基,救师傅还得靠好贤。呆会他回来,我俩一定要说动他一起行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决不能错过。”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决不能错过。魏四来到锦衣卫衙门,找田尔耕、杨衰和崔应元紧急商议。   魏四将计划说出后,那三人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一动不动。这事太大了,比天还大,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呵呵,怕了?”一口气说完,魏四长舒口气,笑着问这三位。   不是怕,是很怕。三人依旧说不出话来。   魏四似乎没有一丝紧张,“大功,还有比在皇上面前露脸更大的功劳吗?我相信经过明晚,你们仨都会得到升迁。”   “但是万一……”田尔耕的心脏跳得奇快。   “是啊,万一……”杨衰和他一样。   “魏四哥那没有万一。”崔应元已恢复平静,不以为然地道。   魏四淡淡一笑,“有万一,所以咱们要做得尽善尽美,将危机降到最低。”   田尔耕与杨衰对望后,同时道:“好,做。”   时已夜深,魏四回到慈庆宫倒头就睡。脑力劳动有时比体力劳动更累人。   次日魏四未出宫,他一直在等着万历皇帝的召唤。他算准徐鸿儒和于弘志不会错过这大好良机,他算准王好贤会被迫参与但也会分出一部分力量去夺银子,他也算准即使他劝万历不要去莳花馆也是徒劳,说不定万历还会更兴奋。   果如魏四所料,傍晚时分万历唤他前往养心殿,魏四劝已易容的万历,“奴才听坊间传闻,有人欲劫持皇上,所以奴才劝皇上今晚不要去莳花馆。”   此话一出,尤三妹和王昭辅皆大惊失色。   “什么?你说有人要劫持朕?”万历双眼却放着兴奋的光芒,没有一点恐惧。   人嘛就是贱,总有喜欢虐待的和被虐的,万历是人,他时而喜欢虐待,时而也喜欢被虐。 第一五二章 中秋夜 [本章字数:303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8 21:23:10.0]   “奴才只是听闻,但无风不起浪,为防万一,恳请皇上免去此行。”魏四仍在劝阻。   万历笑了,反而问尤三妹,“三妹,你说朕是去还是不去?”   三妹忙道:“魏四说得没错,还是不去的好。”   “小辅子,你说呢?”他又问王朝辅。   “皇上,万万不可去。”王朝辅慌忙大呼。   万历依旧笑着,“花好月圆,如果听不到那曲《平湖秋月》,岂不遗憾。你们怕的话就别去,朕是一定要去的。”说完,已抬足前行。   尤三妹和王朝辅同时建议,“皇上,待我们多叫些人手。”   “谁敢?”万历喝道,“朕就治罪。”   尤三妹、王朝辅不敢再吭声,默默紧跟。   “朕很想知道欲劫持朕的人的样子。”万历心中既紧张又很期待。   身后尤三妹和王朝辅却只有紧张。当然魏四也有点小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一如从前,马车在百顺胡同口停下,王朝辅和侍卫们守候,尤三妹和魏四伴君走入,进了莳花馆。   月悬当空,大地皎洁,易容为大富商的万历又来兴趣,“今晚便在这院中听曲。”   “万万不可。”尤三妹和魏四同时阻拦。   “朕……本老爷说可那就可。”万历睬也不睬他俩的阻拦。   莳花馆院内已有很多客人,漂亮的女子们甩着手帕招呼着,那位老鸨忙里忙外,根本没在意万历三人。   昨日三妹已来通知过杨留留,所以她一身蓝衫蓝裙,画上淡淡的妆,更为美丽庄重。不知道万历是什么感受,反正魏四只看一眼,便已心动不止,偷偷瞧个不停。   “留留姑娘,月色如此美好,能否到院中奏曲,不辜负这满院月色呢?”万历未坐,建议道。   你的话能是建议吗?是命令。杨留留忙道:“好,黄……老爷到院中赏月听曲,不失风雅。”说完,唤来丫头,将桌椅摆到门前。   有此雅趣的不止万历一人,已有好几张桌摆在院中,客人们在姑娘们的陪伴下饮酒赏月,好是风雅。   但留留姑娘来院中奏曲却是头一遭,当万历端坐,尤三妹和魏四立他身后,杨留留执箫微坐时,立刻吸引了全部目光。   “留留,你怎出来了。”老鸨发现,摇晃着身躯过来。抬头见到尤三妹,再看那端坐之人虽易容化装,却仍能认出是……曾来过数次的……,她慌忙闭嘴。   杨留留的箫声响起,是曲调优美的《平湖秋月》。虽无西湖,但抬目仰望,夜空似有水波荡漾,明月皎洁透亮,美妙的乐声霎时吸引了所有人。   来往客人纷纷驻足,连已入屋的风流才子或商贾巨富也都出屋移步过来围观倾听。   魏四有些紧张,他的双眼紧盯每个人,于是他看到了徐鸿儒和于弘志。   这俩来了,王好贤呢?难道王好贤一意孤行,未参与此次行动,去了红庙?如果这样,崔应元那边的压力会大很多。   在计划中,红庙老宅里埋伏着崔应元及三十多个锦衣卫。反正那里也没有银子,不是重点。   徐鸿儒和于弘志只看了一眼魏四,目光便凝聚在端坐的那位富商身上。他,就是皇上?   魏四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于是又看见了田尔耕和杨衰。   这俩来了,他俩的手下应该都布置好了吧?魏四不由低头看了眼沉醉音乐中的万历。   尤三妹转头瞪了下魏四,觉得魏四这个晚上好奇怪。   徐鸿儒和于弘志慢慢移步,穿过人群,到了最前,等待机会下手。进入莳花馆的只有他俩和十位精明强干的弟子,王好贤和不下四十人在附近接应。   王好贤听完他俩的计划后吃惊不小。劫持皇上?!   徐鸿儒和于弘志不断地向他施压,认为只有用皇上来换师傅才是救出师傅的唯一途径。   “如果你不参与也罢,我和弘志来做。”徐鸿儒甚至直接挑明。   王好贤不想背不救父亲的罪名,无奈答应。   三人商议下来,由徐鸿儒和于弘志率带来的十人进入莳花馆,王好贤带领其余人在外接应。他们相信只要能劫持万历皇帝,官兵是不敢乱来的。然后,他们可以顺利退出京城,提出交换条件,救出王森。   迫于形势,王好贤只能分出二十人给虚玉道长,前往红庙抢银子。   箫声停止,天籁之音仍在院中盘桓。   “好。”万历拍手大赞。他是真的认真听了,真的在音乐中徜徉了,都未注意到周围聚来这么多人。   “好。”众人皆拍手赞叹。   中秋佳节,月如玉盘,银光泻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直孤独的万历不由豪情万丈,站起道:“让留留姑娘再奏一曲,大家说好不好?”   人群离开发出巨大的“好”声。   与民同乐,比之在宫里面对一张张死沉沉的脸不知要好几倍。万历笑着坐下,“留留,再奏一曲吧。”   徐鸿儒和于弘志手已伸入怀里,低着头继续向前移动脚步。他们准备行动了。   田尔耕和杨衰从侧方向万历靠近,不住张望。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的绣春刀被布包裹着夹在怀里。   魏四决定行动。他转头低声对尤三妹道:“那两人好生可疑,我去问问,保护好皇上。”   尤三妹忙问:“谁?”   但魏四已几个大步到了徐鸿儒和于弘志跟前。   徐鸿儒和于弘志停下脚步,盯着魏四。   魏四附在徐鸿儒耳边,笑着道:“给我一刀。”说完,抱紧他,大呼道:“有刺客!”   众人皆惊惊望来。   徐鸿儒和于弘志只楞了下,老练的徐鸿儒顿时大怒:“你个贼人!”说话间,已从怀中掏出短刀狠狠刺了魏四一刀,再用力一甩,将他甩落一旁。   于弘志与此同时也已拔出短刀向万历扑去,背对着他的杨留留吃惊转头恰好与他相遇。顾不得是男是女,于弘志短刀一挥,划过她的左臂。   “啊”地惊呼声,杨留留手中箫落地,摔倒在地。   那十位闻香教弟子紧跟这两位头领,迅速靠近。   顿时院内惊呼不断,人们纷纷四处逃窜。   于弘志和徐鸿儒一前一后地扑向万历,万历见此情景,大惊失色,愣在那不知该如何办。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原来一点都不好玩。   有了魏四的提醒,尤三妹早已握紧腰中软鞭,见魏四呼喊和倒地,那两人扑过来时,立刻软鞭在空中一扬,娇喝道:“大胆贼人!”娇躯如燕,跃到万历身前。   “抓刺客!”几乎同时,田尔耕和杨衰大喝一声,亮出兵刃,跃过去。众乔装的锦衣卫亦从院落各个角落大喊着冲过来。   我们被出卖了!徐鸿儒和于弘志不由心惊。但已骑虎难下,只要拿住万历,这些人不足惧。想到这,两人的刀更猛,欲摆脱尤三妹的软鞭。   尤三妹软鞭在月光下如银蛇狂舞,阻住所有来人。她回头向万历呼道:“快入屋!”   然而万历一动不动。是坦然自若还是呆若木鸡?   魏四捂着胸口爬起,蹒跚着冲过来。一名闻香教弟子望见,甩开与他搏斗的田尔耕,挥刀从后砍杀过来。   已艰难爬起的杨留留望见,迎着魏四冲来惊叫:“小心。”左臂伤口处鲜血被甩到衣上,蓝衫蓝裙尽是红色血点。   魏四转身,见刀已过来,忙往旁一侧,左腿抬起直踹来人裤裆处。   命根被踢中,那人惨叫声,刀落地,双手捂住肚子蹲下直跳。   田尔耕追到,一刀下去,那人尸首分家,吓得那边的杨留留花容失色,捂住双眼不敢看。   “快将皇上弄进屋!”魏四向田尔耕喊道。因为他看见在惊慌失措的人们纷纷逃出莳花馆后,有群人正扑来,而当先者是王好贤。   田尔耕应了声,迅速窜到万历身边,将他从凳上搀起,半搀扶半拽拉把他弄进屋。跟着站他跟前,面朝门处,绣春刀高举,大吼道:“有卑职锦衣卫百户田尔耕在,看谁敢踏进一步!”   自我介绍非常详细,生怕皇上记不住。此时的万历不是记不住,是根本没法去记,因为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如这八月十五的月亮般。   魏四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后躺去。杨留留睁开眼睛,加快几步想扶住他。但魏四魁梧健壮的身体岂是她一个小女子能扶住的,不但扶不住,还让她身子也往后仰,两人皆摔倒。   不过两人的感受可大大不同。杨留留只觉坚硬的地皮几乎把脊梁骨震断,娇呼连连,香汗淋漓。魏四只觉头部一阵柔软,如婴儿靠在母亲的胸部般温暖舒适。   这是当然,现如今的场面是杨留留平躺在地上,魏四平躺在留留的身上,而头部挨着的恰是她那对双峰。   见王好贤率部来接应,徐鸿儒和于弘志大喜,刀风更加迅猛,将尤三妹逼得连连后退。   “你这个死阉人,也不知道来帮忙。”瞥见魏四躺在杨留留身上,尤三妹心里怒骂。   她不知道魏四已经睡着了,像个婴儿般睡着了,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皎洁的月色撒在他身上,如披银辉。 第一五三章 一网打尽 [本章字数:308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0 00:15:25.0]   徐鸿儒和和于弘志的喜悦瞬间消失,因为他俩看见有许多锦衣卫在王好贤身后涌入莳花馆。   王好贤无法再向前,他得转过身来应付大量的锦衣卫。田尔耕与杨衰在外埋伏了将近二百人。   就这两百人也就算了,王朝辅在听到这边的响动和见到惊慌逃窜的人群后,急切地带着侍从们也已赶到。   “保护皇上!”王朝辅高喊,尖细的嗓音特别鲜明。   皇上,可是皇上去哪了呢?   尤三妹娇声高喊:“这间屋子。”   “那间屋子。”王朝辅下令。   这些侍从虽只有十余人,但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强手。得令后迅速冲到屋子门口,横刀而立,严严实实地护住。   锦衣卫人数众多,杨衰带着人欲过来相帮尤三妹,但与这三人根本不在一个档次,插不上手,看那边的王好贤大环刀威力无比,连砍翻几个锦衣卫,高呼声率手下围过去。   若是一对一,徐鸿儒和于弘志这二人都不是尤三妹对手。但两人联手,三妹渐落下风,露出不支。   这时候应该是谁出现呢?当然是风流潇洒,武艺超群,我们的男神男主角。   拜托,我们的男主角是魏四,他不风流潇洒,他不武艺超群,别说男神,他连男人都不是。他是阉人。   更何况这个阉人此时很安详的睡着呢。   没办法,出现的人只能是那位丐帮年轻长老,风流潇洒,武艺超群,也可算男神的梁达明。   梁达明不知何时来到,但见他大吼声双掌如风击向徐鸿儒,他已判断出徐鸿儒的武功略高些。   徐鸿儒不得不回身挥刀迎战。   局势瞬间改变,尤三妹软鞭吐蕊,鞭声清脆,敲在于弘志手背。   于弘志刀脱手,惨叫声后退。   落入圈套,计划落空,徐鸿儒见于弘志受伤,用力猛砍几刀,逼退梁达明,扶着于弘志,大吼下令:“撤!”   闻香教的弟子们都是不怕死的主,立刻有几人拼命缠住尤三妹和梁达明。   “好贤,撤!”徐鸿儒向院外杀去,高声招呼王好贤。   没有回应。因为王好贤见入了埋伏后,转而迅速向外冲去,以他的武功,冲出是没什么问题的,早已突出重围。   在闻香教弟子们拼死掩护下,徐鸿儒和于弘志逃出百顺胡同。见锦衣卫们紧追不放,徐鸿儒撒下“天外闻香”,与于弘志趁机逃脱。他的“天外闻香”比之王森的相差甚远,却也足够阻挡锦衣卫。   莳花馆内,战斗已结束,闻香教弟子或死或伤,或被捉拿,除王好贤、徐鸿儒和于弘志外,无一漏网。   王朝辅早已入屋,颤颤巍巍地站在万历身后,不敢说话。万历面无表情,不知是喜是怒。   田尔耕站门口大声指挥手下打扫战场,声音洪亮,气派十足,生怕被万历忽略。   去把魏四扶起的是尤三妹,她本打算拉开魏四扶起杨留留的,结果她把魏四一拉开,梁达明却抢在前搀起留留,很关切地问:“留留姑娘,有事吗?”   “你说有事吗?”留留的泪珠子不停滚落,右手按着左臂的伤口。   “啊?受伤了!快,快进屋,我给你疗伤。”说着,梁达明忙搀着留留欲入屋。侍从们刀一拔,示意皇上在内,不许进入。无法,梁达明只好搀着留留到了隔壁。   尤三妹看着,心中泛起莫名的恨意,使劲甩开魏四的手臂。   “啊。”魏四胸口疼痛,蹲下去。   “进去疗伤。”想起魏四曾舍命救自己,尤三妹弯下腰搀他起来入屋。侍从们拔刀禁入,里面的王朝辅望见,喝道:“让他们进来。”   尤三妹搀着魏四进入,便要向万历跪拜。   万历终于开口,“免了,快给他疗伤。”   见此情景,王朝辅惊喜不已。   “奴才无碍,让皇上受惊,奴才有罪!”魏四执意跪下,喘着粗气道。   “哈哈。”万历大笑站起,双手往后一背,“魏四,朕要谢你。”   尤三妹和王朝辅惊讶望着万历。   “这刺杀,朕这一生第一次经历,好是过瘾。”万历兴奋不已。   难道他刚才都是装的?还是现在是装的?管他的,反正他高兴了大家都高兴。   “臣等救驾来迟,望皇上赎罪。”田尔耕和杨衰入内跪拜高呼。   “草民救驾来迟,望皇上赎罪。”听得皇上笑声,梁达明很快赶来跪拜。左臂被简单包扎的杨留留也入内立到一侧。   万历笑着坐下,“都平身吧!”   待众人立起后,万历问:“你俩是?”   “锦衣卫百户田尔耕。”   “锦衣卫百户杨衰。”   “小辅子,记下,赏!”   “谢主隆恩。”   待两人跪拜行礼后,万历又问梁达明:“你是?”   “草民丐帮长老梁达明。”   “小辅子,记下,赏!”   “谢主隆恩。”   待梁达明跪拜致谢后,万历对尤三妹道:“三妹,你护驾有功,赏!”   “谢皇上。”   “留留姑娘,你也有功,赏!”   “谢皇上。”   “魏四,你,你,你说朕该不该赏你呢?”   “奴才,奴才……”魏四说着,身子一斜,昏厥倒地。   这里一切顺利,红庙那边呢?这是他最后一刻在想的。   由于不能分身,王好贤只能派出少数人随虚玉道长去了红庙那宅子。   圆月悬空,虚玉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夜深,方才下令入宅。小三和两名教徒翻墙而入,打开门,引入众人。   宅子很大,也很安静,不似有人般。虚玉留个心眼,叮嘱道:“小心从事,贫道在外把风。”   众教徒正悄悄摸向屋子,突然火把通亮,“杀”声想起,崔应元率锦衣卫冲出来。   院外的虚玉听到响声,明白魏四说得没错,有埋伏,很快逃离。   院内锦衣卫和闻香教弟子们拼杀起来。这些弟子都是挑剩下的,乌合之众,很快便只有逃跑的份。   “不要放过一个!”第一次指挥战斗的崔应元大喊。这时他见一人已跑到院门,便挥刀追去。   那人是小三,见他追来,拔腿狂奔,不了跑不远,绊到块大石头上,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哈哈,看你往哪逃!”崔应元大笑快步追上,一把将他揪起。   “饶命!”小三大喊,已被崔应元揪着回返。   崔应元心情极爽,“哈哈,爷又不要你的命,看把你吓得。”   小三见他还算好说话,“爷,你放了小的吧,你要什么小的就给你什么。”   “哼,不要贿赂爷,爷的家里有的是银子,从来不缺。”崔应元说的是实话。   自那日未听从魏四安排回肃宁后,小三就一直在京城流浪,幸有魏四给的银子,倒也坚持了好一段日子。后来遇到闻香教一弟子,说教内多么多么好,甚为兴奋,随即便加入。前些日子王好贤来到京城,令弟子们去打探魏四消息时,他便说自己能找到,因为他知道魏四会去孙暹、费千金或刘应选处。   果然找到魏四,王好贤对小三连连夸赞,并鼓励他继续努力,再立点功,便升他为香主。   本以为这次可以立功,谁知却被官兵拿住,要受牢狱之苦。小三想起魏四的劝说,叹气道:“魏四哥,小三悔不听你的。”   “你方才说什么。”崔应元停下脚步,盯着他厉声喝问。   小三撅嘴道:“魏四哥,我说魏四哥呢,说了你也不认识。”   “哈哈。”崔应元大笑,“魏四哥岂是你们这些逆贼叫的。还说我不认识,告诉你怕吓着你,我可是魏四哥的好兄弟。”   “我才是。”小三争辩道,“我从小时候就是,在肃宁就是。”   “你真是魏四哥的兄弟?”崔应元松开手。   “当然,我叫小三,不信你可以去问魏四哥。”小三得意地道。   崔应元想了下,对他甩手道:“你快逃吧。”   小三听后大喜,拔腿便跑。   有锦衣卫追捕闻香教弟子恰好出来,望见欲追,被崔应元阻拦,“不要追了,他是我的内应。”   魏四醒来时已躺在慈庆宫自己房内的床上,映入眼帘的是张和蔼的脸,御医谈济生。   “谈御医。”魏四苦笑着打招呼。   谈济生对他点点头,“想也该醒来了。魏四,你的命真大,这刀又未伤中要害。”   是我自己要的,当然不能伤了要害。魏四道:“是苍天见魏四可怜,稍加照顾罢了。”   “可怜?呵呵。”谈济生不觉一笑,“魏四,你可知老夫是被皇上宣诏为你治伤的?”   “哦。”魏四懂了。   “皇上宣诏为一个奴才疗伤,在这宫里可是头一遭。”谈济生感慨道。   “啊?!”魏四惊得直起上身。   谈济生笑道:“不瞒魏老弟,皇上宣诏上说得很清楚,若救不活魏四,便要老夫的脑袋。”   “惭愧,惭愧。”魏四忙为自己给谈济生带来的麻烦致歉。   “应该是老夫谢谢魏老弟才是,呵呵,你这醒来可救了老夫的命。”谈济生开起玩笑。   “魏四,你可醒了!”进入群人,走在最前的是太子朱常洛。   魏四想爬起行礼,朱常洛上前弯腰阻止,“本王是来谢谢你的。”   “这?”魏四一时手足无措。   “呵呵,父皇说若你不醒来,便让本王搬出慈庆宫。”朱常洛笑道。   在万历心中,魏四比儿子份量更重? 第一五四章 突然的幸福 [本章字数:313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0 23:10:50.0]   魏四慌忙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太子身后的王安和魏朝纷纷向前恭喜魏四醒来。这时的魏四是慈庆宫的中心。   “啊。”似乎疼痛传来,魏四捂着胸口,无力倒到床上。他是装的,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局面。   “太子殿下,魏四初醒,需要静养。”谈济生忙道。他看出魏四心意,帮他掩饰。   “哦。”朱常洛点点头,“魏四,你好好休息。”说完对王安道:“找个机灵的小奴才来伺候他。”   “太子殿下,奴才这有现成的。”魏朝忙道,“便让伺候奴才的小兔子来这吧。”   太子和王安点头同意。   这之后,西李选侍也来看望魏四,魏四假意沉睡蒙混过去。   小兔子如愿成为魏四的小侍从,非常开心。机灵的他在晚上客氏来到时随即去门外把风。   客氏也不敢多停留,魏四又有伤不能缠绵,安慰几句,抚摸他脸庞几下就离开。   “小兔子,你看见了什么?”魏四故意问。   小兔子露出纯真的笑容,“魏四哥,我什么都没看见。”   这孩子,有前途。魏四心想,闭眼休息。   现在我已成为闻香教的仇人,以后可得万分小心。已知道王好贤、徐鸿儒、于弘志三人逃脱的魏四提醒自己。虽说经过此次后,闻香家在京城的势力损失殆尽,这三人也被官府通缉,但在京城之外势力仍很强大,不容小觑。   小三呢?崔应元汇报说放了他,避过此险的他会去哪呢?   避过此险的万历开始履行诺言,重赏众人。   田尔耕、杨衰两人立下如此奇功,在锦衣卫的风头盖过所有人,年底升迁板上钉钉。   尤三妹被万历封为“带刀侍卫”,虽说只是个名头,但以后可以携兵刃出入宫内任何一个宫殿,是多大的荣幸。   万历赐杨留留“箫艺无双”金匾,挂莳花馆正厅中央,本就是莳花馆头牌的她俨然成为京城头牌。名声大了,派头自然也大,如今你若去莳花馆欲一睹芳容,恐怕会失望而归。因为人家的背后是皇上,不见客就是不见客,你能咋的。   梁达明也被赏赐,万历送他金碗一个,羡煞丐帮弟子们,还有帮主索罗图。   郑国泰也被赏,拿下邪教弟子二十人,功劳也不小。   等等,怎么会有郑国泰的事?当然有,因为红庙埋伏是他的策划和安排。崔应元在第一时间把犯人们押到郑国泰前,汇报这些人欲劫郑家,被逮个正着。接着,他把所有犯人给了郑国泰,便很自然地把功劳让出。   在长长的众多受赏人名单中,不细心的人也会发现没有魏四。   魏四又未被赏?咱皇上为啥又这样做呢?毋庸置疑,魏四又一次成为议论的对象,盖过了万历在莳花馆的“镇定自若“。   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坚强地活着。半个月的休养后,魏四康复,首先来到养心殿向万历谢恩,哪知遇到从殿内出来的方从哲和叶向高。   有大事?魏四忙立旁行礼。   这两位大人满怀心事,根本没注意到他,急匆匆地走去。   魏四正想抬足,却见又有两人出来,是田义和陈矩。   同样的情况,这两人形神焦虑,脚步匆匆,未看见魏四。   真有大事。魏四断定。   出来宣召的竟是王朝辅,他小声提醒魏四,“皇上心情不是很好,你可要小心说话。”   魏四从怀里掏出锭银子给他,“谢公公提醒。”   王朝辅接过,笑着又补充一句,“万不可提起辽东之事。”   辽东出大事了?魏四想着。   你不提不代表皇上不提,待魏四谢恩礼毕后,愁容满面的万历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问魏四,“李成梁死了,辽东交给谁呢?”   魏四瞥了眼王朝辅,没有应话。   “魏四,朕问你呢。”万历声调提高,瞪着他。   魏四只好应话,“皇上恕罪,奴才对国家大事一无所知,无法回答。但奴才相信皇上必会有良策有良臣。”   王朝辅点头称赞魏四回答的巧妙。   “魏四,别说这些,回答朕的问题。”万历对他的恭维不感兴趣。   看来必须回答呀。魏四道:“皇上问魏四辽东交给谁,对不?”   万历望着他,不答话。   “魏四觉得应交给熊延弼。”魏四心中并不是没人选。   “哦?”万历不觉一愣,“你怎知熊延弼这人?”   魏四笑笑,“奴才不敢欺瞒皇上,那年来京城入宫前,奴才在‘衍香茶厅’与熊大人有过一面之缘。朝中良将奴才都不知晓,只知熊大人一人,所以只能说他。”   “呵呵。”万历笑了,“这么说,你是瞎蒙的。”   “皇上一定要奴才说,奴才只好说他,还请皇上见谅。”魏四忙告罪。   “朕不怪你。”万历眯眼。他不是糊涂皇上,他的目标是“千古第一帝”,辽东地理位置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李成梁走后,谁来经略辽东,不能不让人斟酌再三。李成梁的儿子李如松倒是不错的人选,只可惜在两年前一次与蒙军作战中阵亡。   魏四见此情景,连忙告退,不愿打断皇上的思虑。   兵部推荐的人选不断到了万历这,但跟着推荐名单的,便是对这人大量的攻击和参劾。熊延弼也在其列,由于他脾气刚硬耿直,喜欢谩骂,得罪了不少人,也逃脱不了被攻击。   一直无合适人选,辽东经略的位置便一直空缺着到了冬天。   而辽东的努尔哈赤并未闲着,他一方面加紧与蒙古各部落结盟,一方面继续统一女真。除了有世仇的叶赫部外,已近统一。这过程中,他的八旗军制度更加完善,战斗力愈加强悍。   李成梁的去世让努尔哈赤少了牵制,是年底他迁都赫图阿拉,自称“覆育列国英明汗”,国号“大金”。表面上向大明进贡称臣,暗地里厉兵秣马,准备向大明开战。   而此时的大明朝廷党争愈演愈烈,在辽东经略上依旧犹豫不决,军务耽误,很是危机。   这些与魏四无关,他正忙碌着数钱。刘应选、费千金两处今年盈余颇丰,蒸蒸日上。连刊印《金瓶梅》也没少赚,当魏四只将其中一部分银子送给西李时,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   经济基础愈雄厚,上升空间愈巨大。魏四深知这点。   魏四没想到尤通天,也就是尤三妹的父亲,“衍香茶厅”的掌柜会来寻自己。   “你必须跟我去趟茶厅。”尤通天的提议被魏四婉言拒绝后,又重复一遍,语气很重。   魏四仍再拒绝,“尤掌柜,恐怕魏四真的帮不上这个忙。”   尤通天很失望,“多少人劝过,都无可奈何,若你也不肯,我怕三妹会寻短见。”   以她的性格,不是没这个可能哦。可是,我去有用吗?皇上赐婚,她能拒绝?皇上将她赐给最宠爱的儿子福王做王妃,她敢拒绝?你说这万历是怎么想的,按年龄,三妹比福王大几岁,武功又高,性子又烈,真嫁过去,福王不被折腾死才怪。   “魏四,你去劝劝她吧。”尤通天开始恳求。想到魏四,是因为尤三妹说漏嘴的一句话。听到皇上谕旨她嫁给福王,三妹怨恨地道:“嫁给福王,还不如嫁给魏四那个阉人!”   一时气话,尤通天未放心上。可这一拨拨来劝说的人都无功而返后,他很自然地想到魏四。另外,他想起孟小梦曾经说过的话:这魏四不是一般人,他乃当今天下第一奇人。   “要不,我去试试?”魏四只好答应。   在到“衍香茶厅”时,梁达明和杨留留已在劝说尤三妹。   “福王殿下最得皇上喜爱,我认为嫁给他比当太子妃还要好。”梁达明先摆事实摆依据,最后得到这个结论。   尤三妹恨恨望着他,杏目喷火。   杨留留在那轻抚表姐的香肩,只说“不气,不气”,不知该怎么劝。   “嫁给那个傻王爷,还不如嫁给魏四那个阉人。”尤三妹娇声怒喝。   魏四与尤通天恰在此时进入,魏四停住脚步愣在那。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虽然她只是口头上说说。   “三妹。”尤通天开口阻止她说下去。   见到魏四,三妹不由娇羞低头,脸庞粉红。   “魏四,你来得正好,快来劝劝表姐。”杨留留忙过去拉着魏四。在她心里,魏四一定有办法。从一开认识他就是这样,他似乎总能化险为夷。   梁达明可不想风头被魏四抢走,道:“他一个阉人,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他能让皇上收回圣旨?”   在他人面前魏四可以低调,但在梁达明面前,魏四总不愿低调。他自信地笑道:“也许我能。”   “你真能?”尤三妹惊喜站起到他身旁,双目满含渴望。   说实话,魏四突然为自己的话后悔。咱皇上的怪脾气谁人不知,我能成吗?话已出口,覆水难收,魏四只好尴尬地道:“三妹毋需着急,想来是皇上一时兴起,才下旨赐婚。魏四去试试。”   魏四说完,尤三妹愁眉又起。她曾去养心殿求见皇上,结果连面也见不到。魏四,你的希望也不大。   希望就是希望,是无大小之分的。一线希望或者百分之百希望都是希望,都得需要人去尝试,去努力,去让希望成为现实。   屋外寒风乍起,似在告诉人们冬天来了,希望的春天也不远矣。 第一五五章 肌肤之亲 [本章字数:309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1 19:04:52.0]   魏四匆匆赶回皇宫时已是傍晚,直接去往养心殿,却没能见到万历皇帝。王朝辅将他拦在外面,“魏四,皇上正歇息,你不能进。”   “我有急事,王公公,你代为通报一声吧。”魏四从怀里掏出银子递过去。   王朝辅这次没接,“魏四,你还是收回吧,今日杂家是帮不上忙的。”   这时,郑贵妃过来,魏四忙低头立一侧。   见是郑贵妃,王朝辅也未通融,“贵妃娘娘,皇上已歇息,您不能进。”   现在的郑贵妃早已没了从前的骄横,很客气地道:“既然如此,本宫明日再来。”说完转身折回。   “多谢娘娘体谅奴才。”王朝辅说着瞪了魏四一眼。意思是你看看,连皇上最宠爱的郑贵妃都不敢打扰,你还想怎样。皇上再喜欢你,你也只是个小奴才,别不识好歹。   魏四突然有了主意,向王朝辅告辞,加快几步,追上郑贵妃。“贵妃娘娘留步,奴才魏四有事禀报。”   郑贵妃停步转身望着魏四。这人,没见过。魏四,倒好像听说过。凝眉问道:“你是哪宫的?”   “奴才慈庆宫的。”魏四答道。   慈庆宫的?郑贵妃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有甚事,说吧。”   魏四诺诺唯唯地道:“此事非同小可,这里不是很方便。”   郑贵妃瞪一眼魏四,猛然想起这人。听闻那晚皇上在慈庆宫遇刺,他身负重伤保护皇上。皇上为何带着这个奴才去莳花馆呢?莫非这个奴才有什么奇特之处?想到这,郑贵妃微微地道:“你随本宫来万安宫。”   到殿内,不等魏四开口,郑贵妃却抢在前问道:“魏四,本宫听闻皇上甚为喜欢你,还带你出宫,有无此事?”   魏四恭敬答道:“有,这是奴才的福分。”   “本宫听闻皇上出宫是因为看中那家姑娘,可有此事?”郑贵妃身子后仰,眯着眼,她想听真话。   魏四很肯定地答道:“有。”   什么?郑贵妃身子前倾,惊愕问道:“难道他们所说都是真的?”   “假的。”魏四立刻否定。   “魏四,你敢耍本宫?”郑贵妃脸色大变。   魏四很淡定,“皇上确实是看中那家姑娘,但不是她人,是她的箫。贵妃娘娘,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总想换换口味,吃点清淡舒心的。皇上也不例外。”   有些道理,郑贵妃点点头。万历曾在她面前夸过杨留留美妙的箫声,可从没夸过她的美貌,看来喜欢的确是她的箫。   这时,郑国泰进入,魏四忙行礼。   “魏四,你怎么在这?”郑国泰惊问。   魏四还未答话,郑贵妃惊奇不已,“国泰,你认识这个奴才?”   认识,当然认识,梃击案中坏我好事,那晚让我难堪。郑国泰不由愤恨答道:“慈庆宫的狗奴才,见过。”   你说我是奴才可以接受,加个前缀“狗”我就不高兴。魏四先向郑国泰行礼,然后一本正经地道:“皇宫之内,除了皇上,都是皇上的奴才。若皇上的奴才是狗奴才,那皇上是什么?郑大人,您觉得呢?”   郑国泰卡在那一时无语。   郑贵妃不禁笑起来,“国泰,看你再乱说话。”   “听闻前段时间有邪教徒欲劫郑家,郑大人将计就计,瓮中捉鳖,缉拿数十人,立下大功,真是可喜可贺。”魏四又是行礼。   郑国泰不由想起崔应元的话,“是魏四哥说必须将这些人交给国舅爷的。”他略带尴尬地笑道:“呵呵,魏四,你做得很好。”   “国泰,你要好好办事,不要再惹是非。”郑贵妃告诫道。然后转而问魏四,“魏四,你有甚事寻本宫,说吧。”   魏四这才说起正事,忙道:“是。奴才是希望贵妃能劝皇上收回福王与尤三妹的婚事。”   “你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管这事?”郑贵妃怒喝。   “奴才是为福王着想,才冒死向贵妃进谏。”魏四忙跪地呼道。   这婚事万历向郑贵妃说过,尤三妹这个女子她也见过,她也点头同意的。“哼,为福王着想。魏四,若你说不出理由,休怪本宫掌你的嘴。”   郑国泰在一旁笑看着,他期待着看魏四的笑话。   “尤三妹比福王年长。”魏四说出第一个理由。   “哼,那又如何?女大如母,可以照顾常洵。”郑贵妃甩手否定。   “尤三妹武功高强。”魏四摆出第二个理由。   “哼,那又如何?武功高强,正好可以保护常洵。”郑贵妃不屑否定。   “尤三妹与福王门不当户不对。”魏四的第三个理由。   “呵呵。”郑贵妃笑着摆手,“本宫嫁给皇上时,家父也只是京城平民。魏四,你这些理由都不成立。”她忽然觉得跟个奴才争辩其实也很有乐趣。   这三个都不是重点,下一个才是。“尤三妹与奴才有过肌肤之亲。”魏四的语气很淡。   “哼,那又如何?”郑贵妃的手停在半空,“你,你说什么?”   “尤三妹与奴才有肌肤之亲。“魏四加重语气。   “大胆奴才,竟敢玷污福王妃的名声。”郑国泰怒道。   魏四并不欺瞒,“奴才为救尤三妹,迫不得已为之。”接着,把少华山西峰之事简单叙述一番。   郑氏姐弟都没说话。   “奴才救尤三妹在先,所以并不算玷污福王妃。”魏四解释道,“贵妃娘娘,尤三妹也觉此事在先,配不上福王,对婚事百般推脱。”   理学是大明的主导哲学,很是普及。这与奴才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嫁给福王很难让人接受,郑贵妃犹豫不决。   郑国泰听完魏四说完,劝皇姐,“皇姐,这女子万不可嫁给常洵。若传出去,岂不丢尽颜面。”   “魏四,你说的都是真的?”郑贵妃问。   魏四苦笑道:“奴才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假话哄骗娘娘。”   郑贵妃顿了下,“你先回去吧。”   魏四觉得这个理由已足够阻止这门婚事,果然次日大早,他便被宣到养心殿。   万历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一只靴子甩过来,打中魏四面目。   “奴才知罪,皇上饶命!”魏四跪地求饶不止。他猜出郑贵妃已来过,并告诉皇上一切。   万历没穿龙袍,大概是气得,指着魏四,“你,你这个奴才。”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王朝辅忙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魏四没想到万历的反应会如此强烈,不由地为自己捏把汗,不知能否过了这关。   “魏四,你为何不说话?”万历大喝道。   跪地的魏四抬头望着万历,扬起那靴子,“奴才谢皇上赏这只靴子。”   万历想笑却笑不出,“那是朕的靴子,过来给朕穿上。”   魏四拿着靴子,跪在地上到了万历跟前,小心翼翼地为他穿靴。   “魏四,朕很生气。”万历盯着他,说的是心里话。   魏四忙道:“奴才知道皇上为何生气,因为奴才坏了皇上的好事。”   “哼,你竟敢与尤三妹有肌肤之亲,实在可恨!你说朕如何惩罚你。”万历语气仍很气愤。尤三妹嫁给常洵,保护他,爱护他,是多么好啊。   那晚,万历做了个梦,梦中朱常洵被人追杀,尤三妹突然出现,软鞭如游龙三下五除二地将敌人消灭。于是,醒来后,万历笑了。尤三妹嫁给朱常洵,多么美满的婚姻。   “奴才没错,奴才不觉得这段婚姻会美满。”魏四似乎并不认罪。   万历怒气根盛,“岂有此理。你若说不出理由,休怪朕惩罚你。”   魏四心中早有理由,“其一,生肖相冲。福王属狗,尤三妹属大蛇,两者相冲。”大蛇为龙,避讳期间这样称呼。狗龙相冲,这在古代很流行。   万历未吭声。   “其二,五行不合。福王乃地上火,三妹为天上水。水火不容,婚姻岂能美满。”魏四继续说完,望着万历。   “嗯?没了?”还在等着下一个理由的万历不由问道。   魏四笑道:“皇上,这还不够吗?”   “那你为何欺瞒朕的爱妃,说你与尤三妹有肌肤之亲?”万历喝问。   “奴才没有欺瞒,皇上可以问尤三妹。”魏四道。   哼,朕要问个明白。“唤尤三妹入宫。”   尤三妹过了好久才来到,因为她在城外的“衍香茶厅”。一直没得到“平身”指示的魏四只好跪着,双腿已麻木。而万历已吸了一袋烟,精神十足。   “三妹,朕问你,你为何不肯嫁给福王?”万历问道。   这个我还真说不出。尤三妹先望了眼跪那的魏四,犹豫答道:“三妹觉得福王更象个小弟弟,不像郎君。”   万历“哼”了声,“你竟敢违背朕的旨意,实在大胆。”   “三妹知罪,只请皇上收回成命。”尤三妹只好认罪。   万历心中突然想笑,眼前这两位跪着的人如果再一起该多有趣。“朕问你,你可曾与其他男人有过肌肤之亲?”   “三妹没有。”尤三妹斩钉截铁地道。   “魏四,你有何话说?”万历望向魏四。   魏四很从容地答道:“皇上明察,奴才与三妹都未说谎。”   “你说她有,她说没有,你两人中必有一人说谎。魏四,你敢抵赖?”万历怒斥。   “皇上,奴才不是男人,三妹自是未与男人有过肌肤之亲。”魏四的解释合情合理。 第一五六章 赐婚 [本章字数:306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3 11:36:49.0]   对啊,你不是男人,你是阉人,万历心想。   尤三妹猜出魏四已说出少华山西峰之事,不由脸色泛红,还夹杂着怒气。   “三妹,你既与这魏四有肌肤之亲,就应该嫁给他。”万历有心作弄。   三妹忙大声道:“皇上,三妹不嫁给他。“   万历笑出来,因为他忍不住了。“三妹,若你嫁给魏四,朕就收回成命。若你不嫁给魏四,就只有嫁给福王。“   “但是三妹与他有肌肤之亲。”尤三妹找到了理由。   万历不以为意,“他又不是男人,朕不介意。”其实在郑贵妃的恳求下,他已决定收回成命。但眼前这两人不能轻饶,搅了朕的好事,朕就给你们“好事”。   “可他是阉人呀。”三妹指着魏四。   “对呀,所以你就只好嫁给福王。”万历笑道。   魏四突然跪地大呼:“奴才谢皇上赐婚。”   “谁说要嫁给你了。”尤三妹气愤地站了起来,便欲抽出软鞭。她是可以携带兵刃面圣的。   魏四并未害怕,“三妹,注意身份。”   尤三妹不屑地问万历,“皇上,我可以站起来不?”   “可以。”万历“哈哈”大笑不止。   “皇上,你把我许配给一个阉人,你还笑?”尤三妹委屈的泪珠终于落下。   万历对他二人的怒气未消,收起笑容,下旨:“小辅子,传朕旨意,朕赐婚魏四和尤三妹。节前完婚,朕会光临。”哼,朕就是要让你俩不爽,别扭,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   魏四和尤三妹怔怔愣住,说不出话。魏四本以为万历童心大起,才有此主意,所以假意配合,消消他的气。谁知皇上是玩真的?   “奴才是皇上的奴才……”   魏四还想拒绝,万历已不耐烦地道:“退下!”至于你是奴才也好,你是阉人也罢,都和朕无关。朕给一个奴才,一个阉人赐婚,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哈哈。心中大笑后不知怎的就是疼痛。   望着二人离去的难堪背影,万历笑得有些痛。魏四,朕就是要让你难堪。那晚你说有人要劫持朕,果然有。朕不赏你是想听到你的解释,可你到现在也没有。   朕赐婚尤三妹和福王,你这就来一出肌肤之亲的好戏。魏四啊魏四,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朕呢?   三妹……想到她,万历不敢想下去了,因为害怕,怕心更痛。   “你,你这个坏蛋!”一出养心殿,尤三妹便骂魏四,跟着委屈的泪水哗啦哗啦流下。   女汉子也有温柔的一面。先是那个傻福王,后是这个太监,任哪个姑娘也挺不住。   魏四安慰,“皇上是有意折磨我们,让我想想办法,一定要让他收回成命。”   尤三妹抹去泪说,“魏四你记着,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   先前不是说嫁给福王还不如嫁给魏四吗?魏四心中酸苦一片,曾经的幸福感消失无踪。“我这个阉人娶媳妇不合规矩,我这就去寻田义和陈矩公公,让他们劝劝皇上。”   “最好能阻止,不然我就杀了你!”三妹的主意瞬间改变。杀了魏四不就可以不用嫁了吗?   魏四马上行动起来,希望田义和陈矩能出面。这二人听到皇上给太监赐婚,吃惊不小,急忙赶往养心殿。   两人在万历面前大讲道理,什么违背祖训,破坏皇宫规矩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万历只听着,直到他俩停下,才开口,“说完了?”   “皇上,臣等肺腑之言,望皇上三思。”田义和陈矩道。   “说完了就走吧,还在这作甚。”万历不耐烦地摆摆手,“福王府那边不去想办法,朕只是给个奴才赐婚就让你俩这么着急,这是你俩该管的事吗?”   两人还敢说什么,灰溜溜地出了养心殿。对一直在外等消息的魏四摇摇头,“改变不了。”   你俩都没办法,还能找谁呢?   “也许方大人和叶大人可以。”陈矩提醒道。   对啊,这两个老夫子出马,皇上总不会为这小事与他们闹别扭吧。   文华殿内,方从哲和叶向高惊讶地长大了嘴巴。皇上给太监赐婚,太奇葩了吧。   “魏四觉得皇上只是玩性大起,两位大人只需讲明利害关系,想来皇上便会收回成命。”魏四焦急地道。   是啊,必须劝阻,不然这朝野内外不知会怎样议论呢。   两人到了养心殿又是引经据典,又是长篇感慨,万历抽着烟枪,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说完了?”两人停下后,万历放下烟枪,问道。   “皇上慎重,此关乎我朝人理伦常,万不可开此先例。”两人异口同声。   “哼,你们是朕的肱骨之臣,辽东经略的人选到现在还没定下来,却有闲心管一个奴才的婚事,二位不觉得有些说不过去吗?”万历冷冷道。   “不是这么简单……”两人欲争辩。   “难道比国家大事还复杂吗?”万历怒喝。   “这……”两位内阁只好告退。   出来见到魏四,只是摇头匆忙回去。皇上说得没啥错呀,这么多国家大事需要处理,我们怎可以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奴才的婚事上呢?   魏四心情沉重地回向慈庆宫。一路上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皇上赐婚这事已传开。   刚入慈庆宫,魏朝便迎过来,“弟弟,快,太子寻你。”   魏四便跟着,边问:“哥哥知道什么事吗?”   “哈哈,你还装。”魏朝大笑,“皇上给咱太监赐婚可是前所未有。太子或是好奇,找你问问。”   “哥哥不要笑话弟弟,我正因这事发愁呢。”魏四抹去额头汗珠。一阵冷风吹过,才觉浑身冰凉,原来这一日的奔忙,早已汗流浃背。   朱常洛望着魏四良久,本来有许多话要问,却不知从哪问起。王安帮他问道:“魏四,听闻皇上为你赐婚?”   魏四直摇头,“太子,王公公,魏四都快愁死了。”   “这是喜事呀,怎会愁呢。”朱常洛笑着开口。   “奴才是个阉人,哪有资格享受其中之喜。”魏四苦笑不止。   王安点头道:“虽说我朝皇宫管理不似从前般严格,亦有许多人宫里人在外有家,但都不能摆到面上。皇上给个奴才赐婚更是从无先例,有些贻笑大方。”   朱常洛跟着道:“父皇行事从来怪异,不足为奇。”简直是怪异之极,自己的亲生儿子长到十六岁,他才肯见上一面。   魏四不停摇头,“魏四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顺着皇上的意思去做就是,不可忤逆。”王安沉思片刻,告诫魏四。   朱常洛“哈哈”笑道:“魏四你是我慈庆宫的人,你的喜事就是我慈庆宫的喜事。你放心,有什么需求只管向王公公开口。”   还喜事呢?不出人命就谢天谢地了!   这晚就差点出人命。夜深,客氏不顾一切地来到魏四房内,对他又是掐又是揪,还不停责骂。   “你这个死冤家,你这个坏魏四,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你也不看看你,一个阉人,还想娶人家黄花大闺女,你是疯了吧。”   忍了好一会的魏四终于发怒,将她一把推开,“疯女人,是我想要的吗?是皇上故意整我呢。”   客氏爬起整理衣衫,,嘴上仍不服软,“哼,谁知道呢?说不定你的心里美着呢。”   我美你妹!魏四心里气愤骂道。   尤三妹的表妹杨留留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什么?皇上让你嫁给魏四?”   尤三妹往她床边一坐,直跺脚,“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杨留留“噗嗤”一笑,“是你自己说的,与其嫁给福王,还不如嫁给魏四。这不是正合你心意吗?”说完这话,她突然心头有种奇怪的感觉。   “留留,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取笑人家。”虽是姐,但留留比她成熟一些。   留留叹口气,坐她身旁,“那魏四能让皇上取消你和福王的婚事,应也有办法取消这门婚事。”   三妹抿嘴道:“但愿如此,否则我就杀了他。”   “为何杀他?”留留不由一愣。   “谁让他是阉人呢!”尤三妹的理由就这一条。这一条已足够。   留留望向窗外,语气悠悠,“若他非阉人,该有多好。”   “若他非阉人,我也不嫁给他。”尤三妹恨恨地道。   “为什么呀。”留留不明。   “让你嫁给他呀。”三妹笑着推了她一下,“看你那摸样,不是早就看上他了吗?”   留留脸庞泛红,“姐姐说什么呢,我何时看上他了。”   不管有没有看上,不管是谁看上或者谁没看上,现在的问题是尤三妹必须嫁给魏四。   次日魏四来到顺天府很无奈地向尤三妹说明情况。他动用了大量关系,但都无法劝阻皇上。   “那你就去死!”尤三妹杏目圆瞪。   魏四苦笑一下,道:“三妹,你不能听我说完再杀我?”   三妹娇声道:“你说。”   “你可知皇上为何为咱俩赐婚?”魏四问。想了一夜,魏四心中渐渐有了应对之策,现在的关键是能说服尤三妹。   “不就是因为我与你有肌肤之亲嘛。”说到这,三妹露出女儿态,扭捏起来。   如果就这么简单,我又何必费这么大劲才猜出其中隐藏的内情呢。魏四摇头心想。 第一五七章 不难 [本章字数:303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3 22:07:00.0]   “哼,一定是我不能嫁给他傻儿子,故意整我俩呢。”尤三妹撅着樱嘴道。   我俩?这说法似乎拉近了与魏四的距离。   这些都是表面现象,我起初也是这样认为的,直到昨夜我才发现不是,都不是。魏四摇头,“三妹,我告诉你真正原因吧,因为皇上喜欢你。”   什么?尤三妹以为听错。   “没错,皇上喜欢你。”魏四重复一遍。   三妹的脸顿时如火烧般滚烫,“你,你瞎说。”任何一个女孩听到有人喜欢时都会这样说。   魏四未应话,等着三妹慢慢消化。   被皇上喜欢,消化起来有些难。尤三妹低头沉思很久才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语气柔顺,忸怩之态,完全小女子样。   “皇上喜欢你,却不可能得到你,这才欲将你嫁给福王,做个儿媳也是不错。”魏四解释,“当我说出咱俩的肌肤之亲,他自是愤怒,却也只能无奈取消这门婚事。皇上恨我玷污了他心爱的女人,恨你不懂他的情意,更恨自己无法得到你,于是他要折磨我俩。当然,最重要的是折磨他自己。”   “折磨他自己?”尤三妹不懂。   魏四点头,“不错,这在心理学中被称为‘自虐’,就是从痛苦中寻找快感。皇上这样做很痛苦,但正是这种痛苦让他有感觉,觉得快乐,很是享受。三妹,你还记得中秋那晚不?”   三妹点点头,似懂非懂。   “我事先提醒过他可能有刺客,他却依然故我前往莳花馆,十分兴奋。当刺客出现后,他似乎惊呆了,其实不然,他正在享受那份刺激。”魏四继续道。   三妹还是不懂,一脸的茫然。   魏四接着叹口气道:“所以若要是咱俩违背他的意愿,恐怕就不是我死的问题。三妹,我孤身一人倒也罢了,你那边爹娘都要受到牵连,实在不划算。”   “说到底,你还是让我听皇上的,嫁给你,你这个阉人。”尤三妹语气软绵无力,她是被魏四的话震住。   “没错,你必须嫁给我。”魏四很肯定地道。   “哼,不可能。”三妹后退几步,象是要避开瘟神。   魏四摇摇头道:“你不知道,自虐这种病是短暂性的。当他从痛苦中得到满足后,就会恢复正常,忘记这些。”   三妹似乎听出其他意思,“你的意思是?”   “咱们只是假意成婚,当皇上因此而痛苦并得到满足后,自然就会忘记这事。”魏四进一步解释。   “这可是欺君!”尤三妹瞪大眼睛道。   魏四笑道:“这哪算欺君,只怕过些日子提起此事,他还会莫名其妙呢。”   三妹低头轻语,“你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   “你放心,假意成婚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互不相干。但这场戏必须逼真,我们要装得很幸福,要让皇上很痛很痛,痛彻心扉。”   “为什么要让皇上痛呢?惹他不高兴了,不是更会责难咱们。”注意三妹说的是“咱们”。   “这叫不撕心裂肺不痛快!”魏四笑答。   魏四并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但他觉得只有一试,或能摆脱困境。说实话,娶尤三妹又不亏,若非自己是阉人,怎会拒绝。   尤通天来找魏四时,魏四只以为是来阻止自己与三妹婚事的,哪知尤通天却很开心,“魏四,以后你可要好好待三妹,否则我可不饶你,呵呵。”   魏四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尴尬笑着。   “我相信孟大师的话。”尤通天笑嘻嘻地打量魏四。   魏四凝眉而问:“孟大师说我什么?”   尤通天笑道:“天下第一奇人。”   这称号魏四哪敢承受,“孟大师才是第一奇人,魏四只是个阉人,实在有愧。”   “阉人又如何!”未来的“丈人”尤通天似乎对这位女婿的生理缺陷并不在意。“我读书不多,但我也知道太史公也是阉人,却写下千古绝唱的《史记》,令人景仰;东汉蔡伦亦是阉人,发明纸张,造福人类;咱大明马三保(郑和)七下西洋,完成伟大创举。魏四,我相信你和他们一样,甚至超过他们。”   尤通天一番慷慨陈辞让魏四情绪激昂,朗声道:“魏四也必将成就一番大事业,”   “呵呵,三妹性格任性要强,有时爱耍小孩脾气,还希望你能容忍。”尤通天嘱咐道。在他心里,魏四已是他的女婿。   魏四慌忙道:“三妹武功高强,爱恨分明,人又漂亮,能娶她是魏四的福分,必会珍惜。”   既然要成婚,就要有新房,魏四不想太招摇,找来费千金到了当铺和刘应选一起商议。宋秀莲满脸的不高兴一直跟着,一句话也未说。   “就干脆放在我那吧。”费千金提议。   刘应选摇摇头,“那怎能行,买间大院,要布置得豪华。魏四哥的新房怎能马虎。”   魏四淡淡地道:“必须要马虎。”   “为什么呀,咱又不是没银子。”费千金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有财大气粗的感觉。   “不能马虎,咱魏四哥娶媳妇,一定要轰轰烈烈,震动整个京城。”秀莲的话听起来很是别扭。   已经震动了!皇上给太监赐婚,还不够震动吗?魏四苦笑道:“皇上会到场,所以一定要很普通的宅子。你们也不想想我现在的地位,若不相符,皇上说不定会要了我的脑袋。”   那三人不再说话。   “应选,你在城东北找一处小宅子,再简单布置些家具即可。”魏四交代道。   “为啥到那啊,不是离我们这远了吗?”费千金不解。   秀莲抿嘴道:“离顺天府近呀,三妹方便。”   “哦。”费千金和刘应选明白过来。   “其实我也是不能抗旨,被逼无奈,所以和三妹只是假意成婚。你们不要想太多了。”魏四道,“还一点,那天你们都不要去。”   “不去就不去。”秀莲说完便走开。真不知魏四的话让她开心还是不开心。   魏四又大致交代一番,带着费千金和刘应选,还有两件礼物去向孙暹府。   曾经的孙府每到年底送礼之人络绎不绝,而今已清冷无比,少有人来。人走茶凉,人间的悲凉因为反差更加鲜明。   当然有些人总是记住别人的好,比如陈矩。魏四到孙府时见有两名东厂厂卫立着时,便猜到陈矩在内。   魏四入府,献上礼物,虽不是价值连城,也算珍稀奇物。一件给义父的东北虎虎皮袄,一件给义母的长白山貂皮貂裘。   孙暹笑得满脸皱纹密布,连夸魏四的孝心。曾经这些礼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曾经这些礼物根本勾不起他的兴趣,而今却让人如此感动。   陈矩也在一旁点头。他是重情义的人,所以也欣赏重情义的人。在这个处处功利,虚情假意的年代,魏四这样的已不多矣。   魏四坐下首,陈矩说起皇上赐婚之事,久不出门的孙暹听后吃惊不小。   魏四脸庞通红,低头不语。   “咱们圣上总有惊人之举。”孙暹感叹道。   陈矩道:“只是此举不知会引来多少议论。魏四,你可要准备好承受。”   魏四应道:“皇上赐婚,真让魏四十分为难。”   老人总象小孩子。孙暹笑道:“有何为难,你成婚便是。”   又交谈会,魏四觉得陈矩或有话与孙暹说,便主动告辞。谁知陈矩却希望他留下,“魏四,这事与你也有些关系,留下来听听吧。”   原来陈矩是碰到难题来向孙暹讨教的,说与魏四有些关系是因为皇上曾谕旨魏四处理过这两人的争执,刘吉祥和李宗政。   那日两人虽在皇上面前已和好,但怨气更甚,特别是刘吉祥。他亲自布置人手对那豪宅监视,果然看出端倪。李宗政避过一祸后,没有听魏四的,而是很快又搬回豪宅,依旧我行我素。   一旁的魏四听后心里大骂李宗政。好不容易避过灾祸,还不吸取教训,真是咎由自取。   刘吉祥再一次向司礼监举报,这次他找的是陈矩。陈矩派出东厂厂卫调查,查出实情。   “既然如此,你据实向皇上禀报便是,有何为难?”老于世故的孙暹不解。   陈矩叹气道:“田公公先前调查过,那宅子并非李宗政所有。若我据实禀报,似有排挤田公公之嫌。”   孙暹眯目沉思。   “还没完呢。”陈矩道,“李公公也向杂家举报刘公公在家乡山西临汾有座宫殿般的宅子。杂家派人去查,果然有,占地足有二十亩,奢华之极。”   孙暹和魏四皆惊讶万分。   李宗政并未放弃对刘吉祥的报复,在京城查不到,竟查到他的老家。   “杂家很为难。”陈矩叹气道。   孙暹因为年迈,一动脑筋头就痛,跟着叹气道:“确实比较棘手。这二人都是宫中重臣,若要妥善解决,实在难哪。”   “正因为此,杂家才来向公公请教。”陈矩道。   魏四突然插嘴道:“陈公公,魏四觉得不难。”   哦?陈矩很期待地望着魏四。上次两人争吵,你轻而易举地解决,难道这次也能?   能,当然能,魏四面前没有不能。 第一五八章 宅走命留 [本章字数:305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4 21:05:06.0]   陈矩持着怀疑的心理听魏四说完,心里顿时一片敞亮,“可以一试。”   “哈哈,陈矩你看,我这儿子的脑瓜子越来越机灵了!”孙暹大笑称赞。   魏四自谦道:“一点小想法,希望能够成功。”   能否成功,试试便知。回到皇宫,陈矩马不停蹄地先到甲子库。见到李宗政便是一句,“李公公,你把杂家害苦了!”   “陈公公怎会这么说?”李宗政不解。   “你说刘吉祥公公在老家有座宫殿,对不?”   “是啊,杂家派人查出来的。”   陈矩道:“杂家派人去查了,未查出。慎重起见,杂家决定亲往临汾。”   “陈公公出马,必能查出。”李宗政很肯定,“只是辛苦陈公公了!”   “可是有件事我也想让李公公知道。”   “您说。”   “刘吉祥说那豪宅确实是你的,杂家为还公公一个清白,决定从临汾回来后便亲查这事。”陈矩所说的便是魏四的主意。   李宗政脸色微变,幸好他皮肤略黑,看不出来。“公公甭听他刘吉祥瞎说,那宅子并非杂家的。”   “如此最好,也叫他刘吉祥说不出什么来。”陈矩点点头,“陈公公放心,杂家一定会查个明明白白,然后让皇上来主持公道。”   “谢过陈公公。”李宗政心里七上八下的,敷衍道。   跟着陈矩来到御马监,对刘吉祥甩出魏四教的话,“刘公公,你可把杂家害苦了!”   “公公为何这么说?”刘吉祥问。   陈矩叹气道:“杂家派人去查过,那宅子并非李宗政所有。”   刘吉祥一听拍着胸脯叫道:“绝对是他的,公公应该仔细查下去。”   “必须查下去。”陈矩道,“只是李宗政也将你告到杂家这了。”   “他,告我什么?狗急跳墙。”刘吉祥顿生怒气。   陈矩盯着他道:“说你在临汾有座非常奢华的宫殿。”   “他,他乱说。杂家一向节俭,哪来的宫殿?”刘吉祥辩解道,有气无力的样子很是勉强。   “杂家相信刘公公,所以会在查完李宗政公公宅子后,亲往临汾查个明白,还刘公公一个清白。”   刘吉祥忙作揖行礼,“有劳陈公公。”怎么办?那座宫殿怎么办?   “到那时请皇上来主持公道,刘公公尽管放心。”陈矩完全按照魏四的建议说完,很快离开。   这?刘吉祥焦急不堪,在那不停踱步,赵应元进来也未发觉。   “舅,为何事烦恼?”   刘吉祥看是赵应元,不由皱眉。身边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这外甥也是指望不上的主。那魏四倒是很机灵,上次轻而易举地就平复了我与李宗政的争吵,还让皇上很满意。只是他曾在甲子库做事,与那李宗政走得很近,怎会帮我?再说这事我怎可以告诉外人?   赵应元见舅舅满脸愁容未应话,又道:“舅有何难事告诉应元,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你帮忙?拜托,别帮倒忙就不错了,你有魏四一半的机灵劲我就满足了。不过,这小子与魏四关系甚好,是不是可以由他牵个线呢?“应元,有人将舅舅我告了!”   “哪个,舅舅告诉我,我去砍了他。”赵应元大叫。   这么冲动,怎能成事。刘吉祥摇摇头,“是谁你先别管,咱老家那座宫殿被人发觉了。”   赵应元的爹娘也住在内,他自是知道,“啊?那可咋办。”   “你就不能帮舅舅出出主意吗?废物一个。”刘吉祥怒道。然后有意提到魏四,“若魏四在我御马监,或可帮杂家分分忧。”   被骂惯的赵应元毫不在意,立刻道:“那我把魏四喊来。”   “不可。”刘吉祥道,“这样吧,你帮我约他明晚在海波寺碰面。”   李宗政不用约,是魏四主动来到甲子库的。   “魏四,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派人喊你呢。”李宗政焦急中夹杂着欣喜。焦急是因为那事,欣喜是因为魏四来到。   魏四摇着头,“我再不来,公公您就大难临头了。”   李宗政不知魏四所指何事,大吃一惊,“又有什么大难?”   “我在我义父府上看见了陈矩公公,恰好听到他俩的谈话。”魏四压低声音道。   “是不是我那宅子的事?”李宗政马上联系到一起,急切地问。   “公公您已知道了?”   “陈矩已来过!”李宗政长叹一声,垂头丧气道。   魏四听后跟着叹气,“大事不妙啊!”   “怪杂家没听你的,这么急就回府。不过还好,那间小宅子还在呢。”李宗政感到幸运,“魏四,你快将那几人找来,继续去冒充。”   “呵呵,李公公,若你是陈矩,同名同姓这么巧的事,你会轻易几次呢?”魏四苦笑反问。   是啊,我还会相信吗?李宗政收回刚展开的笑颜,低头苦闷起来。   魏四并不急着说出主意,也低头沉思起来。   “魏四,那你说怎么办呢?陈矩从山西回来便会亲查此事,这万一那边什么也查不出,我这边被查出,可如何是好?”炉火通红,李宗政额头满是汗珠,又回头斥责小侍从,“火这么大,想热死杂家不成?”   小侍从慌忙去略微将火压下,魏四抬头望着李宗政问道:“李公公,你觉得是命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这不废话嘛,当然是命,有命便可以再弄银子。“自然是命重要。”   “既然如此,唯今之计只有以最快的速度卖掉那宅子,方能保住命。”魏四说出计策。三十六计走为上,宅走命留,是为上策。   “这……可是那些家人怎办呢?”李宗政很是舍不得。   “该遣散的遣散,该安置的就多买几套普通宅子安置。”魏四早有主意,“这些宅子一定要分散,让那些人无法查出,才会安全。”   李宗政沉思良久,重叹道:“好吧,魏四,这事我就交给你全权处理。”   “那宅子足有二十万两吧,魏四不敢接。”魏四慌忙推辞。   “嘿嘿,那宅子杂家只花了一千两。”李宗政得意笑道,“你可知那曾是谁的宅子?”   一千两?不会吧?魏四吃惊得张大嘴巴,摇摇头。   “冯保公公的。”李宗政道,“他的宅子遍布京城,但这宅子却是他在被抄家前刚刚买来,少有人知。”   冯保是先帝的托孤之臣,乃万历皇帝的“亚父”,曾权倾一时。与张居正宫内外配合,推行“一条鞭法”,振兴了大明经济。但这两人有着同样的毛病,目中无人,腐败奢华。万历亲政后,便将他俩除去。   冯保的宅子数不胜数,抄家时漏掉也很正常,但李宗政能花这点银子得此豪宅,必有内情。陈年往事,魏四也不愿多问。   李宗政见魏四不语,只以为他还想推辞,便道:“魏四,不管你多少银子卖掉的宅子,只要给杂家十万两便可。”   魏四笑着摇头,“这怎可以。公公放心,魏四会给你二十万两。但这些银子公公不能留着,得派上用场,方能堵住他人的嘴。”   “只要能避过此难,你说咋样就咋样。”李宗政想通了。   “捐出十万给辽东。这样,即使陈矩公公明知宅子是刚卖掉的,也不好再追查下去。”   “十万?太多了吧。”李宗政道。   “公公,若我猜得不错,刘吉祥公公捐出的数目不会少于这个。”魏四断言。   “你是说他也会卖掉那宅子?”   “自然,若那宅子确实是他的。”魏四道。   “确实是。”李宗政打包票。   魏四笑道:“陈公公既然到这来过,当然也会去他那。为了躲过这灾祸,除了卖宅子,还有别的办法吗?”   李宗政恨恨地道:“这次又便宜了他。”   “公公,现在不是谁便宜谁的问题,是谁能留下命的问题。”魏四淡淡地道。为何语气淡淡,因为一切都如所料。   赵应元在慈庆宫等了很久才等到魏四。他本可以让小兔子传话,但想想这事关舅舅命运的大事,便耐心等着。   “应元,来寻我何事?”看见赵应元,魏四已猜出因何事。有些出乎意料,他只以为刘吉祥会想出办法,根本不可能来寻自己。   赵应元望了眼小兔子。   魏四笑着吩咐:“小兔子,你先出去。”   小兔子出去后,赵应元声音很低,显得特别神秘,“魏四,我舅舅请你明晚去海波寺一趟,他要见你。”   “刘公公寻我啊,那咱们现在就去御马监。”魏四忙道。   赵应元使劲摇头,“不能去御马监,事关重大,你要保密。”   “那成。你回去告诉刘公公,有事只管吩咐,魏四必会尽力。”   当赵应元回去禀报后,刘吉祥点点头道:“这魏四果然重情重义,应元,你要和他多多亲近。”   这个俺知道,若没有他,那次玉虚观俺可能连小命都没了呢。赵应元不停点头。   关于婚事既然已说服尤三妹,宅子也应很容易买到,只要选个黄道吉日,邀请万历皇帝来参加,咱尽力将戏演好便可。现在先要忙这两位公公的事。夜已深,魏四未睡,想着。   他正在向皇宫权力中心靠近,虽然他仍只是个小太监。 第一五九章 小三的发迹 [本章字数:316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6 00:15:17.0]   那宅子可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必须尽快找到买主。魏四想起前次让老范冒充佐佐木的爹,立刻去寻汪文言。   已经假过,何不来个弄假成真呢,但不知佐佐木回京城没?汪文言和他最为交好,寻他准没错。   汪文言笑问魏四:“又有生意?”   “是。”魏四很认真地点头,“而且是大生意。”   “这个?”汪文言犹豫一下,似有难言之隐。   魏四看出,“莫非佐佐木先生还未回京?”   汪文言答道:“月初便已归,但……”   “既然有难处,那就只好作罢。”魏四不愿再强求。   “好吧,我去试试。”汪文言不想魏四失望。   此次回国,佐佐木很受伤。他支持的少主势力经不起德川家康的攻击,彻底溃败,他也在战斗中失去左臂,若不是妹妹栗香的拼死保护,或连性命也将丢掉。   这是身体上的受伤,更让人受伤的是心。此战后,少主与他母亲彻底放弃反抗,听任德川的摆布,并对他这样的忠心人士进行剿杀。无奈之下,他只好带着妹妹亡命逃大到大明。   回到京城的他除了喝酒就是喝酒,任栗香如何劝说也不顶事。当汪文言再次来到他居住的客栈时,已酩酊大醉。   “先生为何自暴自弃,来日方长,应及早醒悟才是。”汪文言很无奈地劝道。上次他也劝过,说了很多道理,但不管用。   佐佐木毫不理会他,用日语喊着:“报仇,报仇!”接着又是痛饮。   “汪公子,这可如何是好呢?哥哥再这样下去就把自己毁了!”栗香泪光涟涟,十分痛心。   汪文言叹气道:“魏四托我来寻他,看来是白跑一趟。”   “你是说那个魏四?”听到这个名字,栗香忙问。   难道还有另一个魏四?汪文言苦笑着点点头,“他说有大生意要寻你哥。但你看他现在模样,别说大生意,就是小生意又怎能做?”   栗香忙道:“可以的,你约魏四。”   “可以?”汪文言不解。   “我,我可以替哥哥去。”魏四这个名字似乎让栗香看到了某种希望。   汪文言又看了眼舞着一条胳膊,大呼小叫的佐佐木,叹口气道:“我看还是把魏四喊这来吧。”   傍晚突然起风,有些刺骨,现在的魏四已懂得享受,出宫便喊架车到了海波寺。   进入,低头抹去脸上寒气那功夫,已有人过来客气地问:“客官,约人了?”   魏四一愣,抬头惊喊:“小三?!”   “魏四哥。”这位果然是小三,但装束不是伙计,锦袍穿身,倒有些似富家公子。魏四觉得很是别扭,大概见惯了小三的邋遢模样。   “你,你这是?”魏四指着他的装束。   小三很是得意,“魏四哥,我发达了!这海波寺将来就是我的。”   魏四还没明白过来,过来位伙计卑恭地对小三道:“小三少爷,您到里面歇着,奴才来招呼客人。”   少爷?这海波寺是马谦的。这么说,小三成了马谦的儿子?魏四脑中迅速联系上。   “这是魏四哥,必须我来,你去招呼其他客人。”小三说话还很客气,因为刚当这少爷没多久。   不管有怎样的误会,自己的兄弟混得好,总是让人很开心的。魏四笑问:“小三,快告诉哥是怎么回事?”   小三喜笑颜开,正要讲叙自己发迹的经过,进来两人,大喊道:“魏四,你来得比杂家还早啊。”   魏四转身行礼,“刘公公唤奴才,魏四不敢怠慢。”   刘吉祥很满意地笑道:“走,去包间,咱们第一次见面那间。”   识趣的小三马上笑道:“公公,里面请。”   刘吉祥在前,魏四和刘应选跟在后入了包间,小三高喊:“甲子一号,加热。”   烟雾腾腾中,三人赤条条地蹲进浴池中,魏四、赵应元一左一右在刘吉祥两侧。   “魏四,杂家遇到麻烦了!”泡了会热水,刘吉祥先开口。   魏四忙道:“公公是否是指老家那房子?”   “你怎么知道?”刘吉祥惊愕道,肥胖的身躯一扭动,感觉整个池子的水都要溢出。   “因为李宗政公公曾找过奴才。”魏四淡淡地道。   知道你与他关系密切。刘吉祥脸转回道:“他找你作甚?”   “他准备卖那宅子,正四处托人,魏四只是其中一人罢了。”魏四答道。   刘吉祥恨恨骂了句:“这个混账想死无对证?”   “他只是想保命。”魏四笑道。   在这关口,确实与命有关。刘吉祥又转过头,“魏四,既然你都知道了,杂家也不瞒你,是杂家告发的他。”   魏四跟着笑道:“那公公一定也知道是李公公告发的您吧。”   “不错,陈矩公公已全告诉了杂家。”   “公公可想过陈矩公公为何要告诉您这些吗?”   刘吉祥沉思不语。   “机会,他这是给你俩活命的机会。”魏四很肯定地道。   刘吉祥恍然大悟,“不错,他这是让杂家赶紧把那房子处理掉。”然后转向赵应元,“应元,你明日便会临汾,以最快的速度卖掉那宫殿。”   赵应元点头应道:“舅舅放心,交给我了。”   刘吉祥深舒口气,“这下可以放心了。”   “呵呵,公公,你可知李公公卖去宅子后会怎么做?”魏四卖个关子。   “怎么做?”刘吉祥当然很想知道。   魏四笑着不语,搓着身上污秽。   刘吉祥打起亲情牌,“魏四,当初在这,孙公公推荐你时,杂家便知你有前途。若不是杂家引你入宫,你又何来现在的风光,连皇上都赐婚给你。”   赵应元在一旁笑道:“给咱们这样的人赐婚,恐怕史上头一遭吧。”   魏四摆手道:“魏四当然记得刘公公的恩德,所以一直想报答。不是奴才不告诉公公,是怕说出后,会让公公破财。”   “破财免灾,有什么关系。”刘吉祥摆摆手。   魏四声音压低,“李公公准备向辽东捐十万军饷。”   “啊?”刘吉祥惊愕地张大嘴巴,“十万这么多,为何?”   “因为他看出陈矩公公的另一层含义。如果少的话,恐怕起不了作用。”魏四解释道。   在宫里混这么多年,刘吉祥还是有些头脑的,想了会,就明白过来。“懂了,懂了,绝不能让李宗政占了先。应元,你尽快将那宫殿卖掉,只要不低于十万两便可答应下来。记住没?”虽然宫殿很大,但在那临汾,也不知能不能卖到这个价钱。   “不行,今晚就走,连夜赶回去。”他又补充道。   魏四恭维道:“公公果然是个明白人。”   都这个时候了,再不明白就只有死路一条。刘吉祥苦笑着闭上双眼,希望这滚烫的水能烫去所有晦气。   刘吉祥带着满意和无奈离开海波寺,魏四未走,因为小三一直在等着他。   “魏四哥,到我房内。”小三拉着魏四去了房间。   丝帐锦被,比魏四在宫里的床要好很多。“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魏四更想知道内情。   “泡两杯茶。”小三向外喊道,颇有少爷派头。   茶端来,两人坐下,小三眉飞色舞地讲叙来龙去脉。   那晚被崔应元释放后,小三无路可去,便来到这海波寺重做起来京城的第一份工作,搓背工。在京城混了这两年,他已变得成熟很多,手脚勤快,脑子又灵活,很快得到马谦的喜欢。   当然光是喜欢是做不了他的义子的,机会出现在一个月前。那晚来了个奇怪的客人,是个乞丐,到了后大喊大叫地找马谦。   马谦出来见他后大惊将他引到后堂,并屏退所有下人。   小三恰好无事,很是好奇,偷偷到门口观望。   那乞丐大嚷着让马谦还他公道,并声称自己如今已归丐帮,若马谦不识趣,丐帮的弟子便会天天来捣乱。   “他叫史宾?”听到这,魏四随即问道。   “嗯。”小三点点头,“义父是这样称呼的。”   史宾被逐出宫后,落魄潦倒,幸有一老乡在丐帮做香主,将他引入。他那位老乡也曾在前面出现过,便是那位洪七通。   史宾对马谦怀恨在心。在丐帮站稳脚跟后,本想找这帮弟兄一起来讨个说法,但一想那样得到的钱便要一起分,很不划算,所以独自来海波寺。   初始马谦不想再纠缠下去,便要拿出十两银子将他打法。史宾哪肯,直接要一千两。   马谦听后大怒,与他争吵起来。两人把那些陈仓老账全都搬出来相互对骂,越说越激烈,便就动起手来。   你想那史宾比马谦小了十几岁,身材壮实,蛮力又大,将马谦几拳打倒。   这还仍不罢手,竟骑到马谦身上挥拳就打。   小三在门外看见,并未喊人,因为他不想别人和他分功。跑到自己房间,从床底拿起短刀跑回,冲进去从后抱着史宾,往他胸口连戳数刀,直至咽气。   马谦艰难地站起,令小三偷偷将尸体处理掉。机灵的小三在夜深搬到烧火房,直接给火化掉,尸骨全无。   马谦这岁数挨了那么多拳,哪能承受。考虑几日后,主动认小三为义子,将海波寺暂交他打理,自己回京郊的宅子养伤去了。   “呵呵,小三,既然马谦对你这么看得起,你可要好好干。”魏四听后嘱咐道。   “魏四哥放心,我一定混得比费千金好。”小三得意地道。   这小子,还没忘记自己的目标,也太狭隘了。离开海波寺的魏四心想。他为小三高兴,也为他担心。 第一六零章 醒悟 [本章字数:307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6 23:25:32.0]   有的人天生忙碌命,因为他聪明,谁有困难都会找他。   魏四就是这样的人。次日他随汪文言来到佐佐木的客栈时,便知道自己又要想办法来解决这个难题。   栗香见到魏四,先满脸的喜悦,接着是满脸的渴求,希望魏四能解救出她哥。   汪文言简单地说了下佐佐木在日本的经历,魏四脑海里不断回忆日本战国时期丰臣秀吉死后,德川家康崛起的那段历史。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德川的时代已经到来。佐佐木先生却为此苦恼,实在让人想不通。”魏四说着坐在佐佐木对面。   佐佐木已酒气熏天,“哈哈”大笑,“德川家康何德何能,若不是先主生前相护,早已被其他诸侯所灭。先主一去,狼子野心便露出,实在可恨。”   “你们先主又如何,若不是织田信长魂断本能寺,毫无根基的他趁而起事,又怎能成为你日本‘战国三杰’之一。”魏四反驳道。   汪文言吃惊望向魏四。他对日本国的事怎会如此清楚?说出的名字听也没听过。   栗香脸庞露出笑容,小酒窝似隐似现,仿佛早就知道魏四的能耐。   佐佐木的酒醒了大半,“你,你怎会知道这些?”   魏四并不回答这个问题,继续道:“丰臣秀赖年幼无知,一切都是他生母淀夫人做主。此次战败,她委曲求全,有意惩治作乱份子,希望能平息德川家康的愤怒。若我猜不错,德川家康必会放过她母子一马,并希望他们能积蓄力量,再次作乱。”   “为什么?”佐佐木疑惑问道。他突然觉得魏四比自己还了解日本。   “因为德川家康需要对手。”魏四笑着道。   汪文言听得很糊涂,“既然他要一统日本,自是要消灭对手,何故要留下对手呢?”   魏四笑着解释,“因为有了这个对手,便会吸引出更多对手,他便能逐一消灭。当那些对手都被灭后,就是这母子俩的末日。”   “不可能,先主武功才智无以伦比,早有预料,只要大家联手,灭德川何难?”佐佐木不服气地道。   魏四摇摇头否决他的观点,“两年前的关原之战,丰臣秀吉留下的‘五大老’有四人参与,德川家康一人对抗那三人联手,结果如何?德川获胜。所以德川是灭不掉的,因为他是历史的必然。”   “五大老”是丰臣秀吉去世前委托辅佐幼子丰臣秀赖的五大诸侯。他怕渐渐强大的德川夺他丰臣家的天下,欲以此来制衡。但结果很显然,德川家康不但未被制衡,反而越来越强大。   佐佐木目瞪口呆片刻,长叹道:“若真如此,我佐佐木该当如何,应剖腹自尽效忠才是。”   “不可。”汪文言忙阻止。   “哥哥,你去了让栗香咱么办?”栗香大惊,花容失色,过去扶着哥哥双肩。   魏四却“哈哈”大笑,“若要剖腹,丰臣秀吉去世时就该剖,何必活到现在。”   那三人惊愕望向他,不知他说这话的意思。   “丰臣秀吉的心愿是一统日本,德川家康的心愿也是,并正在努力做着。敢问佐佐木先生,你难道希望你们国家生灵涂炭,战乱不断吗?”魏四反问。   佐佐木摇头。谁不渴望在没有战乱的大地上幸福地生活。   魏四笑道:“佐佐木先生还不明白吗?你应该效忠的是那个心愿,你应该坚强地活着,并为之做出自己的贡献。”   “哈哈,说得好。”佐佐木心头的乌云瞬间散去。然而当他习惯性地甩臂发现缺少的左臂时,脸色又暗下,叹气道:“可我一个残疾之人,又能做什么呢?”   魏四站起,“缺个手臂就是残疾,那我这阉人又是什么呢?”   他的话让眼前三人不由自愧,特别是佐佐木。   魏四接下来的话更让他们吃惊,“我记得德川家康有段话,很有道理。他说人人头顶都有命运、宿命和天命三柄利剑。好比有一个圆盆,内有一碗。碗便是人。只要他在盆里,不管往左还是往右,他自可抉择,在盆内抉择,便是命运。因此,命运可因人意愿改变。而那盆沿……人走到盆的边上,再也无法前往,便是人的宿命。在宿命之外,还有天命,所谓天命,便是造出了这盆以及碗的命令。人只有知道了自己有所能、有所不能,知道这世上还有事情乃是自己奈何不得,方能随机应变。”   佐佐木惊讶地嘴巴张得好大。这魏四是人还是神?这段话我是日本人都没听过,他从哪里听来的呢?   “这段话是否可以这样理解?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只要曾经努力过便可无悔。”魏四道。   “有道理!”汪文言不停点头赞许。   佐佐木陷入沉默中。他是在沉默中爆发,还是在沉默中死亡?两者都不是,他在沉默中明白自己的可笑,自己的堕落。他抬起头望着魏四良久,突然大笑,“哈哈,天命如此。魏四,我决定留在大明,做自己的事。”   “非也。”魏四笑道,“这只能是暂时,先生的使命应该是联系大明和日本国的纽带。当然,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但我相信先生不会永远沉沦人世间,总有发挥自己优势的那一面。”   “是啊,我也相信。”汪文言跟着道。   “哈哈。”佐佐木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下。   栗香见哥哥从悲愤中走出,满怀喜悦地喊道:“哥哥。”然后侧头望着魏四,“谢谢你。”   “不值一谢,若没有那晚的出手相救,魏四命已不在,又怎会有今日。”魏四忙摆手,“常言道‘善有善报’,呵呵,这也算是先生兄妹做了善事的回报吧。”   人就是这样,有时喜欢钻牛角尖,而醒悟总是在一瞬间,因为某人或者某事。佐佐木心情大爽,招呼汪文言和魏四坐下,又让栗香到街上买些下酒菜,继续饮酒。但情绪完全改变,乐观,快乐。   “先生想过在京城安家没?”稍饮片刻,魏四问佐佐木。   佐佐木“呵呵”笑道:“之前在京城只因生意,这之后要常在京城,自是要找个宅子安顿下来。我虽父母双亡,但家族中尚有很多人随我逃来大明,暂时在福州等地。若我在京城安家,可将他们接过来,也好有个安身之所。”   汪文言见魏四这么问必有下文,笑问道:“莫非魏四兄弟已有计较?”   魏四点点头,“我有个朋友恰有宅子急于出售,若佐佐木先生有意,我可带你前往观看。”   “好呀。”佐佐木当即答应。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去如何?”魏四不想耽搁时间,误了事。   汪文言在旁笑道:“我看可以。恰好我有些事需要回衙,等先生买了宅子安顿下来,我们再聚痛饮如何?”   汪文言回国子监,佐佐木兄妹随魏四来到那豪宅时,李宗政恰正在安排遣散家人之事。   佐佐木兄妹一路观赏,看这宅子占地巨大,房舍豪华众多,不由有些惊讶。   魏四在简单与李宗政说了几句后,回来带他俩参观。既然已经将售宅之事托付给魏四,而魏四已答应不少二十万两,李宗政不愿过问。   “魏四兄弟,这宅子恐非我等之辈可以享用的哪!”来到后花园的厅中,佐佐木叹气道。   冬季的后花园一片萧条,再加上也无人打理,许多物品扔东扔西,十分不爽。   “只需二十万。先生,这笔买卖绝对划算。”魏四笑道。   二十万也不是小数目。佐佐木笑着摇摇头,“想来这宅子的主人必是朝中权贵。我这个落魄的异乡客,恐怕是无法承受。”   魏四笑了笑,“其实先生早已是这宅子的主人。”   佐佐木兄妹惊愕望着他。   魏四毫不隐瞒地将上次冒充顶替之事告诉他俩。   “呵呵,魏四兄弟,你的胆子真大。若被发觉,你的脑袋恐怕都会搬家。”佐佐木也是豪爽之人,对这事并不在意。   “我才不要爹呢。”栗香撅嘴道,“我有哥哥就够了。”   “是魏四不对,但事发紧急,处于无奈,还望两位不要介意。”魏四忙致歉。   佐佐木道:“我们并不在意,但二十万两,我确实有些困难。”   魏四想了想,有了主意,“先生你看这样可好,你出十万,我一个朋友出十万,你俩共用此宅子。”   “这倒也是个办法。”佐佐木顿露喜色。怕被牵连,在日本的家族人几乎都随他逃到大明,加上家仆等,将近百人。   一直未吭声的栗香担忧地道:“但我们生活习惯有很多不同,能共处吗?”   魏四笑道:“这个两位可以放心。我已经细心观察过这个宅子,到时只需从中央搭起一面墙,一分为二,再开处大门便可。”   “这就分成了两家宅子,哈哈,好主意。”佐佐木大笑。   “那就这么定了?”魏四询问。   十万两对佐佐木来说是可以承受的,他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魏四所说的朋友其实就是费千金和刘应选。但没想到当他向他俩说出自己的意思后,竟被异口同声地拒绝。   “魏四哥,买那宅子作甚?不是浪费银子吗?” 第一六一章 调停 [本章字数:309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8 00:34:07.0]   魏四笑笑,“怎会浪费,我敢保证不出一年,便可以十五万卖掉。”   有这个可能吗?费千金和刘应选对望,仍在犹豫。银子本就是魏四哥的,他怎么花按理他俩无权过问,但他们不想魏四哥的银子打了水漂。   “相信我,我怎会去做亏本生意。”魏四给他俩吃颗定心丸。   魏四哥都这样说了,再拒绝说不过去。“好,我俩凑出十万两,买了那宅子。”   “卖不出去也没关系,就做魏四哥的府邸也是不错。”费千金跟着笑道。   魏四笑道:“暂时别说这个。”但费千金的话提醒了他,等自己的地位足够大,那里作为魏府也未尝不可。   来到十二月中旬,王昭辅奉皇上之命来询问成亲之事。谕旨是春节之前,自是不能晚,魏四忙答已定下,十日之后在城东北仁寿坊。   宅子已买下,简单布置些家具,但尤三妹还未去过。想着需要她的配合,魏四去向顺天府寻她,却在府衙大门遇到府尹顾秉谦和通判魏广徽。   两人假意恭维魏四能娶尤三妹的福分,心中讥笑这个阉人。   魏四知道他们心里的鄙视,也假意谦虚几句。   两人入衙不久,尤三妹便得到通报出来,杏目一瞪魏四,“你来作甚!”她不想见魏四,是不想他人看他俩的笑话。   魏四简单地说了目的,欲邀三妹同去看宅子。   “反正都是演戏,随便你放哪里,我就不去了。”三妹根本不在乎这些。   魏四又劝几句,三妹仍不答应,只好告诉她地址,十日后会在那成亲后,独自前往那宅子。   宅子很是普通,刘应选派来小文和小武打理,魏四稍坐会满意离开,只等十日后皇上的光临。   回宫的魏四在东华门处被两人拦住,这两人绝不是一伙的,是赵应元和卢义俊。   “魏四哥,去御马监,刘公公找你。”   “魏四哥,去甲子库,李公公找你。”   两人分别拽着魏四的两条胳膊,谁也不肯松手。   “好了,好了,我哪也不去,晚上我在海波寺等两位公公。”魏四知道先去哪都会让另一个不开心,那还不如同时见面呢。   “好,我这就回御马监告诉刘公公。”   “行,我这就回甲子库禀报李公公。”   这两人象是在说相声。   魏四苦笑摇摇头。很显然这两位公公是要感谢自己,既然如此,何不让他俩和好呢。也许和好不能,但至少应该让他俩不再相互攻击。   刚回慈庆宫,小兔子就急切告诉他西李选侍来寻过,魏四忙过去。   西李选侍在《金瓶梅》上尝到甜头,这不有了个主意,希望魏四能协助。   但魏四听后使劲摇头否决,“选侍,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听说她便正在做这事。”西李嘴中的“她”自是妹妹东李选侍。   “哼,迟早会出事。”魏四不屑地道,“选侍,奴才是真心劝你莫要沾上,否则后悔莫及。”   西李并不是不相信魏四的话,她想知道原因,“我听说有很多皇上的嫔妃都投了银子进去,今年的回报也很高呢。”   “若奴才所猜不错,那些人只得到利息银子,而本金被劝说留在赌场,以获得更大收益。”魏四道。   “是啊,是啊。今年是十两半,明年是十两一,又有很多人加入了呢。”西李道。就是十两银子每月有半两的回报。   在皇城西北一带,布满了太监开的买卖,饭店、茶馆、赌场什么都有。这里无人管,也无需纳税,很是赚钱。今年六月时新开家赌场,据说后台背景很大,但具体是谁,无人知晓。他这个赌场招了一些宫里人投钱入伙,并按月收益分红,一传十,十传百,吸引了许多人。   魏四笑道:“选侍觉得天上会掉下馅饼吗?收益越高,风险越大,欺诈的可能越大。”   西李投资的欲望仍很高,“不如试试吧。”   魏四想了下,“那这样,三个月后再投。”   “为何还要等三个月呢?”西李好奇地问。   “因为如果三个月后这个赌场不出事,才有可能是真的。”魏四觉得这种诈骗手段一般不会超过一年,主事者便会卷银子逃掉。   西李赞同。   魏四提前来到海波寺,与小三交谈了许多。年关将到,魏四希望小三能回肃宁一趟。小三满口答应。   李宗政先到,跟着钱不言和卢义俊。   魏四急忙上前行礼迎接。   刘吉祥带着赵应元和徐进教就是这时进来的,魏四忙又是行礼。   两位大太监相互瞅一眼,便别过脸去。   “仍是那间。”魏四对小三道。   只他三人赤条条地进入热气腾腾的浴池,其他四位在外候着。刘吉祥和李宗政不肯并肩而坐,分坐东、西两侧,魏四只好面北。   两人都不愿意开口,魏四先开口,“两位公公不是找奴才吗?呵呵,现在大家都在,说吧。”   李宗政和刘吉祥“哼”了声,又都闭嘴不语。   “呵呵,既然两位公公都不说,那就由魏四来说吧。”魏四笑了下,“两位公公都想感谢魏四,因为躲过一劫。”   两人相互甩个白眼,也不应。   “此劫若过不去,两位公公可就惨了。”魏四决定直接挑明,“可见相互攻击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哼,杂家在京城又无豪宅,才不惧疯狗乱咬呢。”李宗政道。魏四已将宅子卖掉,并给他二十万两银子。他随即捐出十万两,得到陈矩的好一番夸赞。   刘吉祥反讥道:“杂家在临汾又何来的宫殿,不知是哪只疯狗在背后咬的呢?”他那边也处理干净,赵应元十万两卖去,他听从魏四之前所说捐出,陈矩乐呵呵地直夸不停。   魏四笑道:“既然什么都没有,又何来的怨气呢。”   心虚的两人不再争执。   “有道是‘无风不起浪’,两位公公若依旧如从前般相互找对方的弱点进行攻击,结果都不会好。所以魏四斗胆同时约两位公公来此作个调停。”魏四道。   说的有些道理。两人不禁皆闭目享受热水的浸泡,反思起来。   魏四也同样闭目仰头,不再打扰。这时候他二人需要的是反思。   “真烫,闷死了,魏四,杂家先走了。”体胖的刘吉祥在蒸汽中呆久了有些气短,爬起出了浴池。魏四忙去扶他出去。   刘吉祥轻声对魏四道:“你对他说声,今后我不会再做这类事,也希望他不要重蹈覆辙。”   魏四陪笑道:“这个自然,李公公会引以为戒的。”   “杂家准备了点小礼物,这里不方便拿出,明日咱家让人给你送去。”一向骄横的刘吉祥对一个小太监如此客气,这还是头一次。   赵应元、徐进教过来服侍刘吉祥,魏四重新回到浴池。   “魏四,你怎会帮他?”李宗政有些生气地道。   魏四道:“奴才并未帮他做什么。公公,其实这次是你赢了。”   李宗政疑惑问道:“怎是我赢了呢?”   魏四笑着解释,“我从赵应元哪得知他的宅子只卖了十万两,全数捐了出来。而公公除去捐出的十万两,还净赚十万两呢。”   “哈哈,这还是你的功劳。”李宗政有了成就感,很是满足,“你放心,我已经准备好礼物,会重谢你的。”   魏四慌忙摆手,“只要公公能收起怨气,不再继续与刘公公纠缠,让魏四左右为难,便是最好的礼物。”   李宗政“呵呵”笑道:“这是自然,但礼物还是要给的。”   魏四没想到这两位公公的礼物竟如此招摇,都是上等的床上用品,都是用车装来的,并美其名曰是新婚礼物。魏四被赐婚,恰好有了名头。   那就直接布置到新房吧。魏四领着拉到新婚用宅子,并一定要他四人同去饮酒。这四人也不是外人,赵应元和徐进教,钱不言和卢义俊。   两位公公的矛盾并不影响这些下人的交好,有魏四在中间,这四人一下子竟成为朋友。这年头在皇宫混,靠的就是关系,朋友当然越多越好,谁知道哪天谁会求到谁。   虽很低调,但魏四十二月二十七成婚的消息仍传开来。客氏在二十四夜里来到魏四房间,哽咽着数落魏四的无情无义。   说了些什么,魏四一句都没听清,因为客氏或许把今夜当成两人幽会的最后一夜,不断折腾着他。   魏四没把今夜当作最后一夜,却不知不觉中把客氏当作了尤三妹,虽然两人之间差距如此巨大。他开始回应这个女人,很积极,很激烈,完全地忘我,把睡在外屋的小兔子一次次吵醒。这个孩子想不通为什么睡觉的时间不睡觉,瞎折腾什么呢。   太监的夜除了瞎折腾还能做什么呢?   十二月二十六,魏四向太子朱常洛和王安告假,魏朝也在。朱常洛似乎对此事并不介意,笑嘻嘻地说让王安公公准备了点小礼物,作为慈庆宫的贺礼。   王安问了那宅子的地址后,随即让人送去。   晕,又是一车的床上用品,床上哪还摆得下。   魏朝与魏四同时离开,笑嘻嘻地恭喜一番,心里却有些不舒服。为啥这小子就能窜得这么快呢?   快吗?不快。还是冬天,未到春天,更快的还在后面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一六二章 第一次成亲 [本章字数:310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9 02:11:24.0]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成亲结婚是平常的事,在当时除非是皇上或者皇子才会引起些许轰动。也有例外,朱常洛的成亲就很平淡。   当然也有一些名人的婚事会引来一定的关注,那时也没什么娱乐圈,这些名人一般都是琴棋书画方面的顶尖者。   魏四没有皇族血统,也不是书画大家,但他的成亲引起很大的轰动,几乎半个京城人都在谈论这事。   当然引起轰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门婚事是皇上赐婚,说实话,皇上一开心就会赐个婚来显示自己的天子身份。天作之合,朕乃天子,赐的婚不就是天作之合吗?   阉人,一个叫魏四的阉人被皇上赐婚,十二月二十七成亲。天下无奇不有,这事绝对是奇中之奇,怪中之怪。   咱大明宫里出过很多著名阉人,郑和、刘瑾、冯保……这些人无论好坏都留在了史册,但他们中无一人有过成亲经历。魏四,魏四何许人也?咱皇上为啥要给他赐婚呢?   “你不知道吧,魏四根本不是什么阉人。”   “这谁不知道啊,我还知道魏四是皇上早年跟宫女生的儿子,放到了民间,现在长大了回宫。为掩人耳目,便让他做个“太监”,在宫里做事。”   “咱太子不就是皇上跟宫女生的吗?难不成魏四是太子的哥哥?”   流言就是这样传开的。   十二月二十夜,突降大雪,整整一夜,第二日仍未停,还夹杂着寒冷的西北风,不是成亲的好日子。魏四却很高兴。   尤三妹顶着风雪过来,进了堂内,往火炉旁一蹲,伸手烤火,张口问道:“还没来?”她问的当然是皇上。   看她依旧平常时装束,魏四并不在意,朝外望了眼,“也许不会来了。”   “不来最好。”本来提心吊胆的尤三妹缓了口气。   整个宅子并没有喜庆的气氛,只有小文和小武两人立旁与他俩一起取暖。   天气这么差,皇上应该早忘了这事。魏四和尤三妹都心怀侥幸。   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魏四和尤三妹对望一下又紧张起来。小文和小武急忙开门,进来两人,杨留留和梁达明。   “留留,你怎么来了?”尤三妹惊愕地问,然后望向魏四。   魏四忙摆手,“我没通知。”   杨留留指指身边的梁达明,“是他查到的。姐,我不来心里总不安,还是来陪陪你吧。”   “这点小事对我丐帮来说很容易。”梁达明自豪地道。   尤三妹似乎并不愿意理他,拉着留留的手道:“有留留你给我壮胆,我胆大了许多。”   来者都是客。魏四招呼梁达明坐下,小文随即端上茶。   还没有开口,脚步声又传来,忙立起迎接,仍不是皇上,是顾秉谦和魏光徽。   “三妹乃我顺天府的人,我等怎能不来。”顾秉谦先自我解释一番,生怕被猜出其他意图。   其他意图?那自然是皇上要来。   这么恶劣的天气,皇上会来吗?别人肯定都说不会,所以咱才来。因为若皇上来了,就会记住咱。   接着来的四人不是奔皇上,是奔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刘吉祥派出赵应元和徐进教,李宗政派出钱不言和卢义俊前来参加这婚事,并送来礼物。   魏四还没来得及一一打招呼,又有客到,竟是杨守勤和徐光启。   “魏四哥你成亲竟不通知我,让我好是难堪。”   “不是,是……”魏四急忙想解释,却卡在那说不出什么。   杨守勤又道:“前晚翠云责怪我,说我不关心你。这么大的事,她都听街坊邻居谈论呢,我却一无所知。”   “哈哈,是啊。”徐光启大笑道,“这些日子咱们苦心钻研选兵之道,把其他事都忽略了。魏四,你这事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古今第一位啊。”   “徐大人笑话。”魏四忙道。   正说着,进来两位,是刘若愚和王体乾。两人对魏四恭喜几句,魏四苦笑摇头。   慈庆宫也来人了,是魏朝。一口一口的“弟弟”很是亲热,这其中更多的是羡慕嫉妒恨。   汪文言和佐佐木兄妹是约好一起来的。汪文言本就是一身江湖气息,什么阉人不阉人的,朋友成亲就该来恭喜。佐佐木兄妹是日本人,在他们国家女人更是没地位,指定嫁给谁就嫁谁,哪怕对方是傻子。佐佐木满脸笑容的恭贺,栗香却四处乱瞧,想寻出点成亲的气息,但毫无所获。   整间大堂突然间就满了,连凳子都没准备这么多,赵应元几人只好立着。   这怪魏四,他根本就没想到这种状况,在他的计划中就是万历来到这宅子,他和尤三妹谢恩,然后万历的很心痛的离开,然后就结束。尤三妹去她的顺天府,魏四回慈庆宫。   这,这该怎么办呢?魏四心中苦想。   还没完呢。田尔耕、杨衰、崔应元三人来到,献礼恭喜。   风雪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皇上还未到,魏四有些心焦。屋内四处望望,未见尤三妹和杨留留,应进内屋了,只是内屋的床上和地上放满了各式礼物,她们还有落脚的地方吗?   还好,堆一堆,床沿腾出点空间,两人勉强坐下。   “各位,各位。”站中央的魏四摆摆手示意安静下来,他有话说。   众人静下。   魏四向四周行礼,“各位对魏四的深情厚谊,魏四记在心里。很是抱歉,魏四并未准备酒席,还请见谅。不过大家放心,有情后补,魏四记下了。”   “无碍,无碍。”杨守勤早已看出,听魏四这么说,抢在前替他解围,“徐兄,咱们就告辞吧。”   有人开口说出,其他人纷纷向魏四告辞离去。   魏四又向每一位致歉。   想来皇上是不会来了,顾秉谦和魏光徽也告辞离去。于是又只剩下魏四和梁达明,还有内屋的尤三妹和杨留留。   人去屋空,一下子冷清下来,梁达明不阴不阳地道:“朋友还不少。”   魏四未答话,坐下长舒口气。   这一忙活,已过晌午,尤三妹和杨留留出来。   “我们也告辞了。”杨留留对尤三妹道。   三妹立刻应道:“好,我跟你们一起走。”说完望眼魏四,见他并未阻拦。   皇上是肯定不会来了。魏四心想。   “皇上驾到!”就在此时,屋外传来高呼。   啊?屋内这几人惊愕站起。   “恭迎皇上!”门开,魏四等人伏地高呼。   骆思恭率锦衣卫护着皇上走来,王朝辅小心扶着。皇上没有象去莳花馆那样易容改面,而是浩浩荡地来了。   他为何这么招摇?难道不这样就自虐得不够狠吗?   一入屋,万历就喊道:“快关门,这鬼天气,还真够冷的。”   骆思恭率锦衣卫在院中院外在风雪中警戒,只有王朝辅陪着万历进入。万历坐到主位,王朝辅立后。   没有得到旨意,魏四等人只好仍跪着。   “怎么如此冷清?”万历似在自言自语,目光扫过屋内每个角落。   无人应话。   万历抹把脸,抹去寒气,道:“平身吧。”   魏四几人这才站起。   万历望着魏四,问道:“魏四,你告诉朕今日是你大喜日子,难道朕记错了?”   “皇上没记错,今日确实是奴才的大喜之日。”魏四忙答。   万历又环顾四周,“这,这就是成亲?”   魏四迅速找到理由,“禀皇上,在奴才家乡,成亲就是两人住进一间屋子便可,并无甚仪式。”   “哦?是吗?”万历怀疑地道。   “皇上,在很多贫困之地确实是如此。”王朝辅帮忙作证。他也是穷地方来的。   万历又有疑问,“怎会连个客人也没有?”   “皇上,民女不就是客人嘛。”杨留留忙道。   “还有小民。”梁达明跟着道。   “留留。”万历喊了声,然后“嘿嘿”笑了下,让人不懂。   “皇上,三妹已与魏四成亲,这下,您满意了吧。”在万历面前一向口无遮拦的尤三妹带着不悦道。   魏四马上瞪她一眼,他已隐隐感到这句话回带来恶果。   果然,万历似乎有些生气,“魏四,朕问你,你是不是对朕的赐婚不满意?”   “皇上明察,奴才很是满意。”魏四忙答。   “满意?这就是你的表现吗?”万历指指屋子,“若你对这婚事不满意,可以告诉朕,朕也是通情达理之人,自会给你换人。”   换人?众人顿时愣在那。也就是说这婚是赐定了,只是人的不同而已。   “奴才很满意,皇上。”魏四跪地呼道。   万历不满意,很不满意。他希望能从这获得的感觉一点也没有,这是敷衍,这是欺君。对,这是欺君。他狠狠瞪着魏四:“魏四,你敢欺君?”   “魏四不敢,魏四不敢。”魏四忙道。   当杨留留恳求梁达明帮助查寻这宅子时,他已有确切地址,因为皇上要来。在莳花馆遇到皇上那晚没来得及表现的梁达明希望这次能给万历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向前行礼向万历道:“皇上,小民斗胆恳请皇上收回这门亲事。”   万历不由一愣,“你是谁?”他早无这人印象。   “小民丐帮梁达明。”梁达明欲做敢于谏言的良臣。   忠言逆耳,这话谁都知道,但能听得进忠言的皇帝从古至今能有几人?唐太宗李世民可以容忍魏征在一旁劝谏,却也不能每个谏言都接受。 第一六三章 再赐婚 [本章字数:310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0 01:04:35.0]   王朝辅小声告诉万历这人。   万历仍想不起,望着他,问:“你为何要朕收回这天作之亲事?”   “因为他是阉人,不配成亲。”梁达明觉得自己很是忠肝义胆,大义凛然。   这可是你自己觉得,万历不这样觉得,他怒视梁达明,“阉人又怎么了,朕就是要阉人成亲,只要是朕的臣民,朕都要给他们幸福。”   王朝辅也是阉人,所以跟着发出尖刺的声音,“大胆狂妄的刁民,惹怒皇上,不想要小命了吗?”   梁达明还想争辩,被杨留留阻止,“皇上息怒,他只是一时心急说错话,还请皇上原谅。”   万历望着这对男女,心中怒气不断升腾,“留留,别以为朕喜欢你……”   啊?众人惊愕望着他。   “的箫。”魏四不失时机地替万历解围。   话一出口,万历已后悔吐露心声,听魏四这么一说,重新来一遍,“对,别以为朕喜欢你的箫,你就可以有恃无恐。”   我心里埋藏着小秘密,我不能告诉你,这秘密代表着我的心和意,永远压心底。皇上也有小秘密。   留留不敢搭话,偷偷拉着梁达明的衣襟到一旁。这亲昵的小动作被万历瞧见,眉头皱得更紧。   “朕说到哪了?”万历的目光重新落在魏四身上,是在问他。   魏四忙答道:“皇上正在责怪奴才的欺君之罪。”   “对,欺君,你敢欺君,你说怎么办?”万历突然觉得很无力,竟找不出惩罚魏四的方法。   看来皇上对今日之事很不满意,看来只能重来一次,再演一遍。魏四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奴才愧对皇上厚意,希望皇上能给奴才一个机会弥补。”   万历探身问道:“你怎么弥补?”   “再成一次亲。”魏四干脆豁出去,大声答道。   听得此话,尤三妹第一个反对,“皇上,三妹今日已成亲,死也不会再成一次。”   万历面孔铁青,“你情愿死,也不愿意听朕旨意?”   三妹也豁出去了,昂头答道:“是。”   “大胆。”王朝辅在后大叫道。你这样回答可是要丢性命的。   “皇上,三妹并未违背皇上旨意。”魏四赶紧帮三妹辩解。   “还说没有?”万历身子完全靠在椅子上,冷冷喝问。   魏四道:“皇上旨谕奴才与三妹成亲,三妹今日已成亲,怎可说违背了旨意?”   见魏四帮自己开脱,三妹不由感激望他一眼。   “说的也是哦,三妹已是你的夫人,怎可以成亲两次呢?”万历似在自言自语。   魏四心想,你终于想通了。   万历的目光扫到一旁的杨留留和梁达明处,又有主意。他苦笑一下,回头向王朝辅道:“传朕旨意,赐魏四和杨留留姑娘结为夫妻,正月十五之前必须成亲。若违旨意,格杀勿论。”   什么?众人都以为听错了。咱们这位皇上也太有才了!   “皇上……”惊愕片刻后,魏四、尤三妹、杨留留,还有梁达明跪地恳求。   “小辅子,记下没?”万历不理他们,转头问王朝辅。   “记下了。”王朝辅答完,大声问跪着的这几位,“记下没?”   魏四几人抬头,满脸的茫然。   “魏四,朕今日很失望,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万历已站起向外走去。   魏四等早魂飞云外,忘了恭送。   走到门口,王朝辅开门之际,万历回头问梁达明,“你在这作甚?”   “我……”梁达明不知怎么回答。   “人家夫妻团聚,你在旁边观看吗?”万历瞥着他。   王朝辅气愤梁达明方才那句鄙视阉人的话,厉喝道:“皇上让你离开,没听见吗?”   这?梁达明望眼杨留留,很无奈地站起,“草民这就走。”在皇威面前,他已全无英雄气概。   “小辅子,日子记住没,你可要给朕盯紧了。”这是万历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魏四跪在那良久没有起来,尤三妹和杨留留相互搀着站起,两人都在哭泣,分不清谁在安慰谁。   “是我的错。”魏四终于站起,两腿发麻,差点没站稳,小文和小武慌忙向前搀住他。   “都是你,都是你。”尤三妹哭啼着喊道,“你说只是演戏给皇上看,过后他便会忘记。可是你看哪,连留留妹妹也搭进来了。”   魏四已坐到椅上,“是我的错。我错误地估算了皇上的心理,只以为稍加糊弄便能过关,谁知适得其反,让他更加生气。”   尤三妹记得魏四对万历的分析,不解地问:“你不是说他越痛会越满足吗?”   “生气不会引起痛,因为程度不够,最多会让他胸闷。”魏四叹气道。很显然,这次让万历很胸闷,所以他需要的是发泄。   “他胸闷,为何要拿我开涮。”杨留留认为让她嫁给魏四是在涮她。说实话,魏四是阉人,这成亲之事不就象涮羊肉一样吗?往火锅里一涮熟透,哪来的夫妻恩爱,天长地久。   尤三妹道,“没事的,没事的。妹妹,你不知道,这叫自虐。”她开始用魏四对万历的心理分析开导留留。   什么自虐?杨留留不解。   “就是他心越痛就越开心。”本就一知半解的三妹哪讲得清楚。   留留听得是云山雾罩,更是糊涂。   魏四笑了下,问杨留留:“留留姑娘可还记得冯梦龙冯大才子?”   怎会忘记,他曾是我胸口永远的痛。杨留留未答。   “冯大才子失去钟情之人后,每每到莳花馆,姑娘都要为他奏箫。而这位大才子醒来后只说那句‘奏得好’,然后就离开。”魏四缓缓道,“留留姑娘当时是何感受?”   留留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感受,“心很痛,很是失落。”   “既然如此,姑娘为何还那么期盼看见他,为他奏箫呢?”魏四继续问。   “我,我也说不清楚。”留留低下头,泪珠划过的脸庞微微泛红。   “因为你的心虽痛了,却没有满足,只是失落。”魏四细致入微地分析,“这就如同方才的皇上,他还没有满足,所以还要折磨我们。”   留留抬起头,“那只要我们成亲,他就会满足?”   “我以为是这样,其实还不够。”魏四道,“他需要的是彻底的心痛,也就是绝望,或者说痛到心死。当他心死时,就会渐渐淡忘。”   “你的意思不就是和留留成亲嘛。”尤三妹在旁白他一眼。她觉得自己的心有些痛,这痛从何而来呢?   留留幽幽地道:“若成亲能让皇上心死,放过我们,那就假意成亲一次也无妨。”她当然感觉得出万历望她的眼神和那份奇特的情意。   “决不能象这次一样。”魏四下定决心,“要办得轰轰烈烈,要让皇上感觉我们是认真的,是真心实意,让他的心很痛,痛到心死。”   “你确定能成?”两位美女很是怀疑。   “不容有闪失。因为下次就不会这样平安渡过了,很可能就与脑袋连在一起。”魏四苦笑道。   “你不能和他成亲。”门突然打开,是一直未离去的梁达明,他手指魏四对杨留留道。   “为什么?”留留问。   梁达明还是那句话,“他可是阉人,留留,你一生的幸福不能毁在他手上。”   尤三妹在旁很不是滋味。我与他成亲时,怎么就不见你出来说句话呢?你还劝我嫁给那个傻福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留留慌忙解释,“我们只是演给皇上看的。”   “演给皇上看?与一个阉人成亲,你也不想想,怎么会只有皇上看,这京城中讥笑你的人不知有多少呢。”梁达明义正言辞。   尤三妹听不下去了,“梁达明,皇上方才的话你没听见吗?若不成亲,留留就会脑袋落地。难道你想看到这惨剧不成。”   “不,跟我走,我带你远走高飞。”激动的梁达明到了留留身前,拉起她的手。   他的表白让留留一怔。说实话,她只觉他是朋友,连喜欢都谈不上。   魏四苦笑一下,“可以,你可以带她走。”   “那皇上就会杀了你。”三妹瞪着他道。   “一个阉人,死就死了,何必大惊小怪。”梁达明的语气是鄙夷的,是不屑的。   他这话让另外三人很反感。本来还在想着留留逃走后自己该如何应对万历,听了他这话,不由怒起,“我一个阉人死不足惜,但梁长老可是丐帮的长老,就不怕皇上迁怒丐帮吗?”   “一群穷要饭的,生死都一样,关我何事!”梁达明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魏四冷冷笑道:“既然如此,我不能让留留跟你走。”   “你有什么权利管我俩的事。”梁达明对魏四从来就是不屑一顾。   “兄弟如手,女人如衣,一个如此对待兄弟的人又怎能照顾好女人。”魏四对他很鄙视。   “留留,不能跟他走。”尤三妹越听越气,站到魏四一边。   杨留留怎会跟他走,向梁达明道:“梁大哥,你的好意留留心领了,原谅我不能跟你走。”   “你情愿嫁给这个阉人,也不肯跟我走?”梁达明食指指向魏四。   打人不打脸,他一再提起这个名词,让魏四怒火燃烧,“梁长老,这里是我这个阉人的宅子,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我是阉人,但我可以明媒正娶两个老婆,你呢?魏四心中讥讽。 第一六四章 带我走吧 [本章字数:318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0 21:15:04.0]   梁达明气呼呼地离开,尤三妹安慰留留:“崩睬他!”   曾经他对我照顾倍加,曾经他对我含情脉脉,曾经他对我爱意绵绵,但后来就变了,自从见到留留。   曾经我对他崇拜无比,曾经我对他暗生情愫,曾经我对他情怀满满,但后来就变了,自从他见到留留。   一个见异思迁的男人不值得爱慕。尤三妹早断了那份情思。   其实尤三妹误会了梁达明。   梁达明疏远她不是因为杨留留,而是因为他听说魏四曾给三妹疗伤,曾摸过她的身体。三妹是被一个阉人肮脏的手摸过的女人,他就是从知道这事后不愿意再接近她的。   好吧,我亲爱的万历皇上,既然你对我如此看好,我就还你一个惊喜。魏四马上行动起来,来与费千金和刘应选商议婚事。   听到魏四又被赐婚,他二人笑个不停,那边的宋秀莲却高兴不起来,心中一片酸楚。   这两个女人她曾接触过,不论容貌或者德行都比她高出许多,但她相信自己对魏四的爱慕比这两人多很多。但这又能怎样呢?他连续娶夫人,里面却没她。   “宅子不是有了吗?就放那吧。”刘应选笑道。他说的自是与佐佐木合买的李宗政的豪宅。   费千金当即同意,“好,就那里。”   魏四想想也不错,反正就用那么一天,当即同意,“好,我这就去与佐佐木商议。”   “你又要成亲?”佐佐木已搬进那宅子,一些家人正相继来到,倒也热闹。   一旁的栗香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魏四。在日本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但一般都是有一定权势的人,可这魏四?更可况他是……   魏四只好说了万历到后的情景,叹气道:“魏四怕再惹恼皇上,所以这次想办得隆重些。”   “哈哈,我这边没问题。”佐佐木大笑答应,“能和魏兄弟做邻居也是不错的事。”宅子是合买的,但另一半却空着,中间的隔墙还未搭起,佐佐木也觉得说不过去。   “只要皇上满意,过了那日便可。”魏四尴尬笑道。至于之后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吧。   魏四回到皇宫,一路上所有碰到的人都望着他,交头接耳。刚入慈庆宫,魏朝就将他拦住,带到太子面前。   朱常洛有些不高兴,因为他听说父皇对魏四很生气。“魏四,你这事办得可不怎样。”   好心的王安在旁帮魏四说话,“奴才成亲自古未有,魏四也有难处。”   “奴才惹怒皇上,给慈庆宫丢了脸面,还请太子治罪。”魏四慌忙下跪请罪。他知道脸面对太子的重要性。   朱常洛摇摇头,“罢了。听说父皇又为你赐婚,魏四,希望你能郑重对待,不要辜负父皇的宠爱。”   “奴才明白。这次奴才要让天下人知道慈庆宫在皇上眼中的地位。”魏四巧妙地将自己的婚事与慈庆宫联系在一起,让朱常洛有家人的感觉。   “如此最好,下去吧。”朱常洛觉得父皇给魏四赐婚,那是对慈庆宫的厚爱,他早已把魏四当作家人。也许父皇也是想利用此事告知世人,慈庆宫在他心里独特的地位。   又一场大雪后,春节来临,魏四将成亲之日定在正月十一,并在年初二主动前往养心殿向皇上通报。   为何选在正月十一呢?魏四有自己的想法。都是一,说明这结婚之前和之后是一样的,都是一个人过。我是阉人,选这个日子符合身份。   在外遇到王朝辅,他告诉魏四皇上这几日身子不太舒服,御医正在为他医治。魏四便将成亲日期告诉他,请他代为禀报。王朝辅欣然点头,因为魏四说话间已递上银子。   回转的魏四没走几步便听到身后有人召唤,见是几位刚刚给皇上诊治完毕的御医,喊他的是谈济生。   谈济生向其他御医交代后,与魏四同行。   魏四问起万历病情。谈济生表情略有沉重,敷衍两句,并不详谈,转而说起皇上赐婚之事。   “魏四实在不懂皇上何故一而再地为难我,让我受天下人的耻笑。”魏四苦不堪言。   谈济生笑道:“你也不用多虑,皇命难违,照办就是。”   魏四只有苦笑。   “小女似有事寻你,这两日若有空,还请去趟雨婵堂。”谈雨婵是在听到皇上第一次给魏四赐婚时便向父亲说的,但谈济生一忙活竟给忘了。主动求见男子,雨婵作为姑娘家总有些难为情,未再提起。今日谈济生见到魏四,方才想起女儿所托。   谈雨婵要见自己,魏四还是有些激动的。回慈庆宫向小兔子交代几句,又向西李选侍告假后,随即前往珠市口。   “你来作甚?”谈雨婵疑惑望着魏四。   魏四更疑惑,“不是你……”   谈雨婵想起曾经冲动的那个想法,脸色微变又恢复平常,“哦,那时有事,现在没事了。”在第二次听到皇上赐婚的消息后,雨婵很气愤,已灭了曾经的想法。至于这心头之气源于何处,她也不清楚。   魏四站那左右为难。   谈雨婵白他一眼,“立那作啥,别挡了病人。”   魏四一看来了几位妇女病人,尴尬地离开。   想着这事,不懂谈雨婵到底是什么意思,叹着气去向那宅子。   豪宅焕然一喜,披红结彩,许多人在内忙碌着,一派喜气洋洋的场面。   刘应选和费千金作为总负责,不敢有一丝马虎,佐佐木也很配合,大家力求办一场至少算隆重的喜事。   应该说已经很隆重了,每日都会有很多人来到宅外,说着这是皇上赐婚那个阉人的婚宅之类的话,大多数人最后都是摇着头叹着气离开。咱大明算是完蛋了,咱皇上算是昏庸到家了!   在宅内魏四先遇到栗香。栗香望着他,小脸蛋十分迷人,未说话,只望着魏四笑。   魏四被她笑得有些难为情,“栗香姑娘也取笑在下啊。”   “没有,没有。”栗香摆着纤手道,“我只是在想这次你们皇上让你娶的是怎样的姑娘。”   “和你一样漂亮。”魏四笑着开玩笑。这句话并不虚假,栗香是另一种美,也很漂亮。   栗香害羞的脸庞愈加红润,低下头。   “魏四哥,你看怎样?”费千金带笑得意地道。   魏四点头称赞,“很好,很好。”   栗香走开,魏四又与费千金在宅内转转,规划将来的隔墙。佐佐木因事不在,魏四又叮嘱费千金几句后便很满意地离开。   魏四很满意,却忽略了女主角杨留留的感受。她很不满意,她在莳花馆呆不下去了。   自从皇上赐婚她和魏四后,她就被流言蜚语缠住。或说皇上故意这样做是为了他自己方便接近杨留留,或说她惹怒皇上被惩罚下嫁太监等等。曾经的头牌如今得到的只有热嘲冷讽和白眼鄙夷,她的感受可想而知。当魏四来到莳花馆时,她象看到救星,“魏四,带我走吧。”   魏四有些措手不及,他可没这个准备。   “我不要呆这了。”留留又狠狠地道,她一刻也不想呆了。   魏四误会了她的想法,“我们只是演戏给皇上看,并不是真的,你不要有什么负担。之后皇上责怪下来,我会独自承担的。”   留留愣了下,“你,你不想带我走?”   怎会不想。魏四摇摇头,尴尬地自我解嘲道:“若我是正常男子,会毫不犹豫地带你走,可我是……”   “你说什么呀,我就是不想呆在莳花馆了。”留留明白过来。   原来是这样,魏四更是尴尬。   留留问:“那边弄好了没?”   “已差不多了,正月十一成亲。”魏四忙答。   “那我现在就要搬过去。”杨留留迫不及待。当然不是急于和魏四在一起,是离开这里。   魏四一愣,“现在?”   “你现在可不能走,赎身的银子还没给呢。”那位胖乎乎的老鸨在侍女的陪同下进入房间。在她看来,杨留留是被皇上惩罚嫁给魏四的,很有怨气。要知道,靠着皇上来莳花馆听杨留留奏箫,这才会有如此多客人。如今这棵摇钱树即将消失,她的心里别提多不爽。   魏四显出男子汉风采,挡在杨留留前,对老鸨道:“你可知道留留姑娘乃皇上赐婚。”   “皇上赐婚又怎样,她是我家女儿,吃我的喝我的,就这样白白走掉,还有没有天理啊。”老鸨不依不饶,摆起谱来,“就算皇上在,老身还是这句话,不赎身不能离开。”   其实杨留留已将赎身的银子准备好,但她没说话,静静地望着魏四,想看他怎么应付。   赎身的银子我有,但我不想给你。魏四淡淡一笑,“既然这么说,我可以拿出赎身的银子,但留留姑娘所有的物品都会拿出莳花馆。”   “拿去便是。”老鸨倒也爽快。   “那好,我这就去拆那匾额。”魏四抬脚便往外走。   老鸨忙拦住他,“你要拆什么匾,那可是我莳花馆的匾,不许拆。”   “皇上赐匾赐给的是留留,又不是莳花馆。”魏四面带笑容,“留留离开,自要带走。就算皇上在这,魏四也是这句话。”   留留走了,再没那匾,莳花馆哪还有资本吸引客人。“好吧,好吧,那匾就算是赎身的银子吧。”老鸨说着已气呼呼地出屋。   “看见了吧。”杨留留撇嘴道。   “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我来接你。”魏四说完便走。   这个时候,他是情郎,是丈夫,杨留留的心中美滋滋的。   这个时候,她忘记了他是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