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我当白事知宾的那些年》作者:淹留 文案 我国历史当中,出现过很多神奇的职业,白事知宾就是其中一种。 白事知宾,就是丧事上负责主持传统礼节的主持人,像诈尸、定尸、起尸、引尸,这都是有门道的,包括迁棺改坟,冥婚选配,靠的不是别人,就是村里的白事知……扒一扒丧礼葬礼上的那些忌讳和怪事。 我奶奶就是白事知宾,为了不让传统文化消失在历史长河当中。我会将这小半辈子的见闻记录下来,让更多的人了解到这个行业。 第一章 白事知宾 我国历史当中,出现过很多神奇的职业,白事知宾就是其中一种。 白事知宾是个什么呢?《醒世姻缘传》第十八回:合家挂孝,受吊念经,请知宾管事,请秀才襄礼。京剧《将相和》第四场:明日我府宴请廉老将军,敢烦作一知宾,替我分神周旋,俾使满筵增辉。参见知客。 说白了,就是丧事上负责主持传统礼节的主持人。 丧事怎么办,该遵循什么礼节,灵堂挂什么花,什么时辰适合上香,都有名堂。 白事知宾有点类似现代社会里的婚庆主持人,不过要更加严格。 在古时候,白事知宾属于忠孝礼义的礼。 奶奶就是白事知宾,她经常说,随着社会的发展,大家对传统礼仪越来越不重视,白事知宾这门传统行业,快要断绝了。现在即便有,也是殡仪馆那半吊子水准。 现在殡仪馆的仪仗队,大多是做给逝者家属看的,并不符合人伦。但因为有面子,有气势,所以大家吃这一套。 每一念及此,奶奶就痛心疾首。 奶奶从事这一行六十多年,十里八乡,算是最有名的一个。 小时候爹妈忙于生意,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奶奶那里度过,所以接触的比较多。 印象中最深刻的一件事是,隔壁孙家村有个老头死了,请奶奶过去主持丧事。 记得那是80年左右,那些年社会动荡,附近发生过命案,奶奶怕我一个人在家出事,所以带着我连夜赶到孙家村。 办丧事的那户人家很有钱,不仅有80年代标准的:洗衣机、电视机、冰箱三大件,家里还有着一辆小车跟小洋房。 那人就是开车接我们过去的,能有小轿车接送,我那时候开心死了。 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小洋房面前亮着灯,十几个人无精打采站在门外。应该是长子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跑出来,急急忙忙塞了个红包。 奶奶看了红包一眼,又往屋内瞄了瞄,二话不说,拉着我就走。 我很纳闷,奶奶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只是主持个丧事,怎么话都不说掉头就走? 长子模样的中年人追过来,拉着她不放手。 奶奶瞥了他一眼,说了些什么。具体是什么话,由于那时候年岁太小,记不清,但应该是:这钱我不能收,这事儿我也办不了之类的话。 中年男人还以为嫌钱少,又摸出一叠钱。加起来大概有小几百了。 这可不是小数目。80年代初,富有的人家结个婚也要不了多少,何况这还是农村。中年男人一下给了这么多,这数目就有点大了。 奶奶还是不接,牵着我,头也不回。 中年男人急了,踉踉跄跄跑过来,表情非常急切,稀里哗啦说了好多。 我听了半天,才知道原来奶奶并不是他们请的第一个白事知宾。 80年代,怎么说呢。由于一些大家众所周知的原因,被压抑了许久的传统文化,开始了一波小爆发。在那个年代,许许多多的人从操旧业,一时间百花争艳好不热闹。 所以在乡下地方,白事知宾的数量并不少,那中年男人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请奶奶过来,而是请的同村另一位婆婆。 那个婆婆是个老手,懂的很多。 一开始丧事操办的异常顺利,长子请来亲朋好友,婆婆忙前忙后,挂白花,点蜡烛,煮阴米一切都非常顺利。 出事是出在后半夜。 老爷子死了不过十个小时,婆婆张罗人帮死者洗澡换了衣裳,在堂屋放了张床,床下压纸钱元宝,把死者放上去,然后张罗人开始上香磕头。 结果一磕头事情就来了。 长子首当其冲上香,可是发现香怎么都点不着。长子和老爷子关系并不好,见到香怎么都点不着,张口就骂你个老畜生,死了都不让人安心什么什么的。结果这一骂,就糟了,不仅是香点不着,床头的蜡烛都灭了。 大家慌了,人一辈子能参加多少丧事?哪里见过这种情况。 主事的婆婆让大家不要慌,说是小事情,看她的。 这个婆婆也是有本事的人,立刻判断出事情出在哪。把盖在老爷子额前的纸钱掀开一看。果然,老爷子眼睛睁着,死不瞑目。 这眼睛肯定是后来睁开的。 几个管事的吓一跳,上来想把老爷子的眼睛合上。可是,这能成吗?老爷子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就是不肯合眼。 婆婆看到这里,知道了大概情况,当即对长子说了:你过来,磕两个头,认真道个歉。 长子脾气倔,不愿意。但是其他亲戚怕啊,围着说了半天,他也心虚了,老老实实过去磕了三个响头,大声说了句:爹,对不起! 婆婆也在老爷子耳边说话,大概是,天下父母心,做父母的都要为子女着想,生前有再大的怨言,死了就烟消云散,好好让子女过日子。你也把这口怨气散了,好上路,投个好胎。 说来也神奇,婆婆说完这些话,然后又往床上撒了一叠纸钱,一伸手,就把老爷子的眼睛合上了。 之后事情进行的很顺利,点蜡烛,上香,吩咐后厨做一顿送行饭。 那时候婆婆留了个心眼,并没有让长子先上香,而是在所有亲朋上过香,磕过头之后,才让长子过去。 这里面有个说法。 一般白事会根据辈分大小、关系亲疏,依次磕头上香。不过也有关系最亲近的人最后磕头这一做法这个叫惜别。 长子先上,是表示的对死者的尊敬,一般程序这样走肯定是不会出事。 但现在的情况是长子不孝,他先磕头的话,死者郁气不散,不肯离去,对这个家庭不太好。其他亲朋先磕头,将死者郁气散掉一点,再由长子痛哭流涕,好生磕两个头的话,死者一般就安安稳稳走了。 长子听从婆婆安排,最后一个磕头。 可是长子才磕第一个头,来送行的亲眷就吓呆了。只见到盖在老爷子额头上的纸钱,哗一下被吹飞,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情况,眼睛又睁开! 当时婆婆就慌了,这下子任凭她再说什么,做什么,老爷子的眼睛都不肯合上。 场间哗然,谁都没见过这种情况。 主持丧事的婆婆皱着眉,她一生大风小浪无数,像这种冥顽不灵的死者还是第一次见。 这人啊,一般只要不是怨气太重,或生前是穷凶极恶之人,死后是不会这样祸害自家人的。 古人有云: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这个言在红白之事当中,不仅代表言语,还代表言行。 人一般要死了,是不会做什么特别祸害后代的事情的。 将死之人,在白事里头,也叫弥留之人。和医学定义上,快要死亡的人不一样。 在中华大地上,部分地方的习俗是,在人死前三天,和人新死后七天,统共十天,都被叫做将死,也叫弥留。 当然,还有些地方,弥留是指的人死前三天和死后三天。 十里一乡,八里一俗,各地习俗不一,三天、五天、还是多少天,这种事情没法统一。但是大家都有一个共同认知:人死后是不会立刻到阴间,会在人世停留一段时间的。 生前执念重一些的,停留的会久一些;生前执念轻一些的,会早登极乐。 所以佛家常劝人放下执念。 白事知宾所行之事,就是通过种种礼节,让死者安心离去,早日投胎。 第二章 青额头 白事知宾,说起来有些像是引渡人,亦或者道士。 其实不然。 白事知宾所管之事繁杂,甚于道士百倍千倍。 设想一下,中华大地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大乡小县无数,每个地方、没个时期的风俗、习惯都不一样,可能你在本地主持丧事如鱼得水,到了另一个地方,就会吃瘪。 所以大多数白事知宾,都偏安一隅。想成为一个走遍中华大地的白事知宾,难上加难。 那个婆婆是本地人,对本地风俗、习惯了若指掌,按理来说,主持这个丧事是搓搓有余的。 但是纵观她一生大风小浪无数,都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情况哪有爹死后,一直为难儿子的? 婆婆和老爷子是同村,但并不相熟了解不多,可她知道虽长子不孝,但老爷子也没到死了也不愿意闭眼的情况。 她想起老爷子生前的事情:一年前他老伴儿去世,之后老爷子性情变得古怪,爱发脾气,或许是对老伴儿的思念成疾,行为上也和他老伴儿越来越像,甚至他儿媳妇也感慨越来越像老娘了。 老爷子膝下两子一女,次子在县城安家,小女儿嫁给同村一户人家。长子孙中平最有出息,早早做起生意,发了财。 孙中平平头大脸,婆婆问他是不是做了什么非常对不起老爷子的事。孙中平想了会儿,摇头说没。 婆婆又回到屋中,在老爷子耳边说了两句好话,试着将他眼睛闭上。结果试了几次都行不通。 满屋子的人急得团团转,就是拿老爷子没办法。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三天,快下葬。 孙中平那个急,为了子孙后代着想,死不瞑目的人肯定不能随便下葬,不然这辈子都别想安宁。 婆婆也没辙,又跑到老爷子身边试了下,可老爷子就是不肯合眼。一直忙活到晚上,婆婆指着老爷子额头上的一块青色痕迹,说:糟了。 原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老爷子额头上突然青了一块。 婆婆当时就急了。 殡葬行业当中有一句话:青额头,白獠牙,半夜三更踏破门儿。 说的是,倘若死者额头发青,有很大几率会起尸,半夜三更寻上门来。 起尸怎么说呢?即便是在白事当中,也不常见。 巷里坊间流传的谁谁谁死后起尸的传闻多不符实,这些传闻大多是好事之人,添油加醋给自己增添的谈资。说句老实话,这些事,很大一部分都是为了能吹牛编出来的。 婆婆当上白事知宾这么多年,也就只见过那么两例。而且顶多是有尸体突然毫无征兆从床上坐起。 随着科学越来越发达,这种事情也渐渐有了科学解释。多是死者被生物静电刺激,所以一下坐了起来。 然而这在白事当中被称作诈尸,和起尸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但是老爷子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额头变青,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大凶之兆。 婆婆当即建议把老爷子拖去烧了,烧了肯定就是一了百了的事儿。 孙中平、老爷子的次子、小女儿三人毫不犹豫反对。 80年代的农村,火葬并不流行,不仅是不流行,甚至在许多人眼里,火葬是没本事的体现,是很丢面子的事情。谁家老人死了送去火葬,基本是要被同村人笑话一辈子的。 婆婆没辙,摸了摸老爷子额头上那块青色,仿佛在触摸一块冰块按照老爷子这个情况,等脸上也变青的话,这一家子就完了。 于是她想到了我奶奶。 十里八乡最出名的白事知宾,郑凤英。 奶奶叫郑凤英,她并没有和我说过关于自己的事儿。但听老爹说,奶奶娘家那边祖上是专门从事白事知宾这一行业的。 凡事都讲究传承,这一行也不例外。 其实大家要是细心的话,可以发现,当白事知宾的人,一般都和红娘一样都是女性,极少有男性主持丧事。 这是因为,白事知宾这一行许多情况下传女不传男。 一来女性细心,在细节方面,考虑得比较周到,有些什么小纰漏,立刻就能发现。 二来女性体阴,不会太冲撞到死者。倘若是男性主持丧事,和死者相处久了,又和死者没有血缘关系,很容易就被阴气冲撞了。久而久之,容易落下病根子。 这也是为什么建议大家看到谁家在操办丧事的时候,绕道走的原因。 你和死者又不是亲属关系,死者找上你,归你倒霉。 不过孙中平也没想到,千辛万苦把我奶奶请过来,结果奶奶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孙中平那个急啊,过了4020电子书,老爷子就要在家里停第四天了。 他虽对红白之事知道的不多,但也知道,老爷子最多只能在家里停三天,要是时间久了的话不太好。 具体怎么个不太好法,很少有人愿意去尝试,何况老爷子的情况本来就不正常。 奶奶执意要走,孙中平没办法。这时候一个婆婆从屋里急急忙忙跑过来,拉着奶奶的手不放:凤英姐姐啊,您可一定要帮这个忙。 奶奶看了那个婆婆一眼,终于松口,被孙中平和一干亲眷请到了堂屋。 不过那时候奶奶并没有让我观看全过程,只是在一干参加葬礼的人群当中,挑了一个青年男性,要他在屋外好生看着我,不要让我到处乱跑,并且无论如何都不要靠近堂屋。 再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怎么清楚了。许多年以后,等我长大成人,问起奶奶,她才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此之前,先得说说白事知宾。 严格意义上来说,白事知宾并不是驱邪捉鬼的道士,也不是负责超度的僧人,他们只是迎宾。 将客人伺候舒服了,好让他们上路。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迎来送往的多了,自然会碰到很多邪门的事情,所以说他们或多或少还是会一点儿驱邪的本事的。 奶奶那天晚上也做出了一些类似的事。 那时候,我尚年幼,孙中平家里发生的事情,在我心中成了阴影。 或许是记忆的无限夸大,那个乌漆墨黑的夜、亮着灯的屋,和空气中满溢的纸灰香烛味,让我做过无数次噩梦。 我始终记得那夜在小洋房外,挡在我身前的青年一脸惊愕的样子,还有屋子里传来的古怪声响。 这些记忆横亘心头,奶奶却始终不愿提及。 后来我才知道,她并不想我深入追究这些,只希望我把一切都当成一个故事。 但有些事情就是命。 18岁那年,我考上外地的某大学那天,奶奶终于把我叫到房中,语重心长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奶奶的话一直回荡在我耳中:小六啊,长大了,要出去上大学了,奶奶为你高兴。 不过有句话你要记住了,不管碰到什么事情,都要躲远一点,不要让奶奶为你担心。 我仔细听着,原来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些难以预料的事。 那天晚上,我们赶到孙中平家,奶奶远远看到躺在堂屋的老爷子,就知道了今天不能善了,所以掉头就走。 青额头这一情况,其实并不罕见,古往今来,发生过无数次。 可次数虽多,但中华大地多么宽广?上下五千年,从塞外到中原,死过的人有多少?平均下来,青额头出现的比例低得离谱的。 或许死去数十万人中,都难有一人。 奶奶见过起尸,却从未见过青额头。 青额头一出,处理不当,要出大事。 第三章 下灵人 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法肯定是把老爷子拖去烧了,但火葬场离这边十万八千里,要在大晚上、赶在凌晨之前,把人拖到县里烧了,不太现实。 被孙中平请入屋中之后,奶奶拿了把椅子,在老爷子身边坐下。 先前管事的婆婆叫张翠娥,也拖了把椅子过来。然后把孙中平等人赶了出去,小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 张婆婆道:孙中平肯定有事情瞒着。 奶奶垂着眼睑,抿了抿花白的发髻:白事知宾,只管送行,不管家事。 张婆婆满脸愧疚:姐姐说的是。 真正意义上的白事知宾都有自己一套方法判断死者是否安分的方法,就跟卖水果一样,卖的多了,用手颠一颠,就能估算出有多少分量。 奶奶和张婆婆自然也有方法判断老爷子是否安分。 只是稍稍看了一眼,便知道,老爷子身上阴气相当重。 老爷子静静躺在堂屋中,木板做床,头朝大门,脚边点长明灯,由于是二层小洋房,没办法在屋顶开个洞,让死者魂魄飞升、出煞,所以二楼的窗户开着,还点着白蜡烛、烧着纸钱,引魂魄飞升。 这是很标准的停灵程序。 停灵根据各地习俗不同,具体情况也不同。只要满足当地风俗,一般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张婆婆先来此地,一干事宜做的不错,程序上没有丝毫问题。 问题就出在为什么孙中平一磕头,老爷子就不安分? 孙中平身上并没有带什么禁忌物品,老爷子被什么东西冲撞是无稽之谈。 奶奶寻思了半天,干脆吩咐人去弄了一小袋锅底灰,把锅底灰混着土,堵住老爷子鼻孔。 张婆婆见状,愣了一下,连忙道:还是姐姐有本事。 孙中平忙问是怎么回事。 原来死者会闹,十有八九是因为有事情舍不得、放不下。锅底灰混泥,堵住鼻孔这叫封窍。 堵住鼻孔之后,可以防止老爷子魂魄出来吓唬人。 锅底灰封窍,这在白事之中,并不算什么很高深的学问。 在以往,死者对人世留恋是常有的事儿,但是新死的魂魄在人世停留久了,难免被世间阳气冲散。所以用锅底灰堵住死者鼻孔,防止魂魄从躯壳中出来,也防止他们被阳气冲散。 然后再找和尚超度。 老爷子魂魄被堵在躯壳当中,不能出来作乱。奶奶让孙中平赶紧趁这个时候上香磕头。 果然,孙中平这次再上香磕头,再也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发生了。 不过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其他人见到孙中平忽然能磕头了,全围上来看。张婆婆把人都赶出去,孙老爷子的三个儿女。 奶奶发话了。 拖得一时,拖不了一世。奶奶端正坐好,给老爷子烧了点元宝,又说:明天卯时之前都不会有事,但日出之后就不好说了。我也只能帮你拖几个小时,够你花时间送去县里的火葬场。 孙中平慌了,跪下来,想到可能要被同村人嘲笑一辈子,涕泪横流:不能烧!您帮帮忙! 奶奶叹了口气,孙中平不让烧是意料当中的事。 这时候老爷子的次子和小女儿也跪下求助。 奶奶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张婆婆起身,把次子和小女儿请出门,只留下孙中平一人,准备给他做思想工作。 奶奶打断她:事情也不是不能解决。 张婆婆是个聪明人,一寻思,大概就知道要干什么了。 这种事情她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想。 用锅底灰封住鼻息,只是缓兵之计。老爷子心有怨气,孙中平又不让烧,就算今天强行把老爷子埋了,指不定什么时候会从地里爬起来,那么到时候倒霉的可不止孙中平一家。 现在唯一能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请老爷子出来,让他自己说有什么苦处。 这在白事当中有个比较委婉的说法,叫解铃还须系铃人。 说白了,就是请灵。 不过这里头有一些困难,请灵,不是说请就能请出来的。 张婆婆问:姐姐,行得通? 奶奶摇了摇头说:我没这本事,不过有人行。 孙中平膛目结舌。 张翠娥婆婆若有所思,半晌醒悟过来:原来是这样! 说着急急忙忙去张罗一些东西去了。 孙中平还傻傻站在哪儿。 奶奶指了指身边的空凳子,示意他坐下。 咱们白事知宾一般只负责丧事礼节,祖上有训,只执礼,不执事,干涉先生的事情,是会遭报应的,所以接下来的话你要记住奶奶这里所说的先生,代指的死者。在白事知宾口中,死、丧是很忌讳的。 白事知宾,只执礼,不执事。 这是祖上之训。 凡事都有个祖师爷,像孙真人留下医道疗病,吴道子留下丹青,鲁班留下石木二匠修房造屋。但是白事知宾并没有明确意义上的祖师爷。 有一说是,白事知宾拜房玄真人。 传说房玄真人留下船只渡人载物,载的不仅仅是人世间的人和物,也载阴间的人和物。 所以有的地方,白事知宾会礼拜房玄真人。 白事知宾夸大了说,就如同渡船,引渡寿数已尽的人们通往阴间。 他们是连接阴阳的渡船,自然也会有办法请灵。不过奶奶并不会真去渡人到这边来,这是违背祖训的事。 白事知宾的请灵,不同于和尚、道士,严格来说,和尚、道士的叫召灵。 一个召一个请,一个命令,一个请求。 天差地别。 这也是白事知宾和道士的区别。 知宾讲礼,道士不讲礼。当然,此礼,非彼礼。 这些都是题外话,暂且不提。 再说孙中平家,用锅底灰混着泥土堵住老爷子鼻孔后,老爷子安分了下来。 但是额头依然青的吓人。 张婆婆忙前忙后,不到半个小时,弄来了煮熟的书快、白纸、银针、香烛等一干物什。 孙中平忐忑坐在那儿。 奶奶正眼不瞧他一下。 只执礼,不执事。这在祖训当中,是非常重要的一句话。奶奶今天帮忙执事,已经是破了大戒。当然不会给孙中平好脸色看。 孙中平还懵懵懂懂不自知。 张婆婆准备好一切,奶奶吩咐人去请同村的另一个老人。 世间三百六十行,有上九流,也有下九流,但这些都是做凡间买卖的。除此之外,还有旁门三十六,左道三十六。 当然,这种说法并不统一,旁门左道之数有多少,很难统计。不过有人说,旁门左道也应该包含在世间三百六十行当中;也有人说,旁门左道应该立传另说。 但是古往今来,残存典籍,并没有详细分说其中区别,而且不同典籍分歧很大,所以很难界定。 曾有云:三百六十行中人,尽有狼心狗行,狠似强盗之人。 这里说的不仅仅是人心狠毒,也暗指三百六十行当中,包含旁门左道。 上古时期,左为吉。先秦典籍中多有相关例证,如农业的丰歉,有岁星出左有年,出右无年的说法。岁星即木星,象征着丰收年。所以在古时候,左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儿。 所以旁门左道之说,大多是随着时代的变化在变化,很难分清旁门左道中的行业,在这个时代是好,还是坏。 白事知宾属三百六十行当中,但有一种和白事知宾关系非常密切的职业,属旁门左道。 奶奶称他们为下灵人。 他们也被其他人唤作神婆、灵媒、乩童等等。 当然,里头也细分了许多派别,这事儿另说。 孙中平所住的村子当中,就有个下灵人,奶奶和他早已相识,但是极少来往。 那人住村尾,小山脚下,经营一家棺材铺。 村尾有间土屋,屋子非常古怪,两扇式的木门紧闭着,门的左下方,开着一扇小门。小门不过三十厘米高,门未关,像特地是给宠物开的门。 其实这并不是给宠物开的门。 这叫阴门,也叫去门。 我们走路,不管路往何方,总是靠右走,这才是生人走的路。然而死者和我们不一样,他们靠左行,这门就是专门给死人走的。 来请人的是个小年轻,他急急忙忙敲门。 才敲两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老头掌着蜡烛开门,小年轻气喘吁吁,刚准备说话,被老头狠狠瞪了一眼:鹅舍你慌丝啊!老头小心把蜡烛护着,嘴里嘟囔:小心把蜡烛灭了,你就完了。 老头是陕西的,脾气不怎么好,一急,就容易蹦出陕西腔。经常见到他面红耳赤,一半陕西话,一半普通话和人吵架的样子。 小年轻知道这点,等气息平稳后,说明来意。 老头宝贝样将蜡烛放回桌上,用灯罩罩住,喊小年轻进来坐。 他哪敢进去。 老头家的棺材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邪门,传闻有小孩在在他家附近饶了圈,回去就病了三天,说是魂魄被吓丢了。 见对方不进来,老头转身要关门。 小年轻急了,匆匆进去,战战兢兢地坐下。 老头也不慌不忙坐下,示意小年轻不要说话,然后两人大眼瞪小眼,看着桌上的蜡烛出神。 蜡烛缓缓烧着,在灯罩中,火烛时不时噼啪一跳。 等了半天,老头拍了拍身边的空凳子,总算说话:是不是出事儿了? 还没等小年轻搭话,只见到蜡烛在灯罩中啪的一跳,然后就熄了。 老头忽然叫起来:咿呀,咿呀,果然出事了,走!去你家。 小年轻纳闷引着老头过去。 老头远远看到孙中平家的样子,忽然笑开了花:有意思,有意思。 别人家都死人了,他还有意思,小年轻觉得费解,怪不得村里没什么人跟他来往。 老头背着手,走进门。 他路的姿势非常古怪,两脚岔着,走外八字,却又没有当官的那种威风,只有说不清的古怪。后来奶奶才告诉我,这并不是八字步,也不是踱的官步。这叫镇步。走的是威风之势,但不走威风之形。 这步子是走给鬼看的,正常人看起来觉得古怪很正常。 这是下灵人专属的步子,下灵人虽能沟通阴阳,但毕竟是人,而且是阴身,容易被鬼缠住。所以从小被训练走这种外八字,用来镇鬼。 那时候我还站在一干大人身后躲着,但也明显能感觉到屋子里正要发生什么。 在记忆中,我很清楚的记得,老头进屋之前斜瞥了我一眼,他嘴角挂着的古怪笑容,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老头一进门,看到张婆婆,脸立刻垮下来。 鹅不干了。扭头往外走。 张婆婆冷着脸:过来! 老头又乖乖过去。 你不要骂鹅。老头都快哭出来了。 老头和张婆婆有段故事,他俩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冤家对头。孙中平早有耳闻,连忙递上红包:有劳有劳。老头闹别扭不肯接。 奶奶咳嗽两声:得了,一把老骨头,闹什么别扭。 老头这才安静下来。 这时候,张婆婆自顾自跑到大门外,从墙角捡了块红砖,在门外划了条线,又找人在大门处拉了黑色门帘,吩咐大家不要越过红线,也不要擅自进门。 黑布罩门是隔阴阳的。 红线是防止魂魄跑出去的。 这条红线在白事当中有种说法,叫鸡鸣线。标准的程序应该是,取鸡冠血、朱砂、观音土和在一起,在灶中烧制,之后在灵台上供三天到七天,结成粉笔样的事物。等丧事之时,用它在门外划一道线。 鸡鸣线真正的作用其实是防止外来的恶魂闯进灵堂,把先生的魂魄冲散。 有鸡鸣鬼不近之说。 在特殊的情况下,红砖划线也是可以代劳的。所以在某些偏远山区,经常要赶夜路的人,身上就会带一小块红砖,睡之前在身遭划一圈,保一晚平安。 不过红砖划线,和真正的鸡鸣线效果天差地别。 正统的鸡鸣线常用在病死之人的丧礼上,不过什么时候在门外划线,什么时候应该擦掉,都有很大名堂。不然会对死者不好。 一般白事知宾是不敢用这个的。 再说灵堂内。 婆婆画完线,挂完黑门帘,把熟书快、银针、香烛、白纸统统塞到老头面前。 老头名叫高正义,高老头不情不愿接过东西,装傻问:要鹅干啥呢? 奶奶细心解释:下灵、知宾不分家,想您帮忙请先生的魂魄出来。 奶奶这人怎么说呢,话并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她端坐在椅子上,两手交叉叠在膝前,眼睛看着高老头。 高老头为难道:不是饿不帮 你不帮,我通你全家仙人!张翠娥婆婆火大,跳起来骂。 高老头深知不是对方对手,闭着嘴不答话。 奶奶见状,把张婆婆支开,拉着高老头说了几句话。高老头喜出望外,满口答应下来。 奶奶到底说了什么? 或许张婆婆永远都没法知道,但是我知道。 长大之后,曾有一次和高老头喝酒,他喝多了,告诉我,那天奶奶对他说:要是帮了这个忙,改天帮忙在张婆婆面前美言两句,顺便说个媒。 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高老头暗恋张婆婆已久,不过这个老光棍缺乏女性经验,所以总在惹张婆婆生气。 这个条件正中他下怀。 高老头一本正经拿过熟书快和蜡烛:鹅说你们都准备好了? 张婆婆白他一眼:赶紧吧。 怎么说呢,下灵人其实并没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叫神婆也好,叫乩童也好,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这都是外界对他们的称呼。 从本质上来说,下灵人的请灵上身,和道教里的下茅之术差不多,但是下灵人和道教又没有丝毫关系。所以他们常自嘲的称呼自己为乡巴佬以此来区分自己和道教中人的区别。 高老头就是正儿八经的乡巴佬。 高老头点燃香烛,在屋子正中央放下。随后把熟书快搓成一个小饭团,含在嘴里。绕着屋子走起镇步。 这是下灵之前的准备,书快大阳,防止下灵之后,身体禁受不住被鬼给占了去;香烛主生,下灵之时,倘若香烛忽然灭了,说明高老头已经承受不住,要旁人帮忙,快点把他身体里的鬼魂请出去。 然而走镇步,一来是为了镇老头子的魂魄,二来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元神。 这里元神之说,并不是传说中的修真什么的,用比较普通的说法来说,就是精神、元气罢了。 做好事前准备,高老头准备下灵。 第四章 礼门 高老头看了奶奶和张婆婆一眼,得到她们已经准备好的答复之后,开始了下灵。 孙老爷死后阴气极重,按理说,这种灵是非常好请的不过,请灵非常看运气,再娴熟的下灵人,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成功。 只见高老头捉起银针,身上布衫咧咧一抖,手一抬,银针扎入老爷子眉心半分。 张婆婆嘟囔:这老家伙一惊一乍吓唬啥呢 孙中平并没有出去,被奶奶留在了屋中,他看的惊心动魄,额上冒汗。 奶奶凝神注意这边。 许多辟邪物都是用银打造,在古时候,也有银针试毒之说。银针在市井坊间是非常好弄、也常见的驱邪物。 不过只要是针,针尖都带煞。所以不适合长期佩戴,时间久了,驱邪物变成引邪物也不奇怪。 高老头在这里用银针扎死人,其实是非常大逆不道的行为。 人死新死那几天之内,用银针灌顶,也就是用银针扎到死者天灵盖上,是有办法让死者的魂魄魂飞魄散的。倘若孙中平知道这些,肯定会竭力阻止。 不过高老头扎的也不是天灵盖,他扎的是眉心那块青色。用力得当的话,老爷子不会出事。 老爷子额头呈青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整张脸也浮现出了淡淡的青色。银针扎额,一来,以煞破煞,不然老爷子魂魄太凶很难请下来;二来,老爷子鼻孔被锅底灰堵着,不能随意拿开,只能在额头上扎个洞,让他的魂魄能溜出来。 这一针下去之后,高老头整个人都筛糠似的抖起来,随后两腿一蹬,啊呜倒地。 孙中平急了,自己老爹刚死,结果家里又闹了条人命,他们家一家以后估计都不会有客人来。 奶奶按住他,正眼不瞧一下:等着。说着,把一张叠成三角状的白纸塞到他手中,拿好,待会你自己跟老爷子说,能劝就劝,脾气放好一点,不然神仙难救。 万一真出什么事,你就把这团白纸吞了。 奶奶说完,躺在地上的高老头倏地一弹,从地上蹿起来,骂:你个小比崽子! 孙中平一愣,高老头这神态、这语气,和他爹生前一模一样他忍不住喊道:爹 老爷子借身还魂,孙中平被骂留愣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的跌倒在地。 因为老爷子是附的高老头的身子,所以嘴里还含着书快团,说话含糊不清。他骂了半天,想顺手操起身边的凳子砸过去,半天却弯不下腰。 别说弯不下腰,连步子都挪不动。老爷子看了下这具身子,纳闷:咋啦? 孙中平不知道其中内情。 其实这都亏了那根银针。 银针针尖主煞,老爷子的鬼魂一大部分都被银针镇住,所以他并没有身体的绝对控制权,顶多能说两句话儿。 这也是下灵人的本事。 奶奶在旁见着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于是拉着张婆婆在门边紧盯香烛。香烛一灭,他们立刻就要把高老头喊回来。 老爷子越骂越带劲,骂到动情处,涕泪横流。 孙中平吓到发抖,半晌,老爷子终于停下来。他壮着胆子问:爹,你为啥为难我? 老爷子:俺弄死你个狗日的!养你这么大,死了都要骂俺! 孙中平脸有愧色。 奶奶越看越不得劲儿,小声对张婆婆说:不像是会变成青额头的情况啊。 张婆婆也察觉到:姐姐,那您说? 孙中平陈恳道歉,老爷子哀叹两声,无奈看了四周一眼,想回去。 奶奶忙问:这里只有你一个? 老爷子呆了呆,像是在回忆什么,数秒之后答道:对啊,只有俺一个。 张婆婆发现什么,当时就炸毛了,奶奶稳住她,让她别随便说话。 请灵容易送灵难,送灵之前,需要安抚灵魂。奶奶不动声色安抚两句,随后烧了几张纸钱,将纸灰往高老头头上一扬,最后拔了银针。 银针一拔,高老头就醒过来了,他一醒过来,立即把口中的书快团子吐掉,转身朝张婆婆邀功:鹅有本事不? 张婆婆烦他,应付道:厉害,厉害。 孙中平吓的发抖:应该再没啥事了吧? 奶奶让他去一边坐着,先不要说话。她小声对张婆婆说:情况很糟糕。奶奶读过两年女塾,说起话来慢条斯理。 张婆婆垂着的手有些发抖:咱们咋办? 奶奶问高老头:刚才发现什么没? 高老头指着地面上那团书快团子让奶奶看。 下灵人属旁门左道,和鬼神关系比较亲近。倘若说白事知宾礼拜房玄真人的话,下灵人礼拜的神灵就比较古怪了。 他们礼拜的是孟婆。 为什么要礼拜孟婆呢? 传闻孟婆有孟婆汤喝下之后,忘却一些凡俗红尘。下灵人常与鬼神打交道,请灵上身后,身体里难免会留下其他人的一些散碎记忆。久而久而,容易得癔症,分不清自己是谁。 也就是疯了,学名叫精神分裂。 下灵人礼拜孟婆,就为了讨一碗孟婆汤,好忘却那些事儿。 其实孟婆汤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高老头曾对我说过:鹅说你们真是瞎胡闹,啥孟婆汤,就是姜汤!讲究点,再合着黄酒一起煮的姜汤,驱阴。 按他说,请灵之后,身子非常阴寒,姜混着黄酒一煮,可以将阴气驱逐。 那一夜,高老头请老爷子上身之后,把嘴里的书快团子吐了出来。 书快团子是新做的,热乎乎的,高老头又把团子含在嘴里,按理说,书快团子吐出来之后,应该是温热的。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书快团子一吐出来,冰凉如铁,甚至有些发黑。 孙中平胆儿大,不然也做不成生意、赚不了这么多钱。可他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打哆嗦。小孩一样缩在奶奶、张婆婆、高老头身后不敢说话。 高老头指着那团书快团子,说:有人搞鬼啊。 奶奶沉着脸没说啥,张婆婆望向孙中平,孙中平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奶奶默不作声走到门边,把黑布门帘稍微掀开一角,右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三声脆响。 因为奶奶带着戒指,所以这三下敲得特别清脆,而且很有名堂。 敲的这三下叫礼门。 语本《孟子万章下》有云:夫义,路也;礼,门也。 从古自今,君子遵循的礼仪之道,都和门脱不开干系。白事知宾属礼,自然也有礼门一说。 奶奶敲的这三下门,意思是:今天打扰了,有怪莫怪,大家出来说白话。 在白事知宾这一行里,白也通亮。也就是敞开天窗说亮话的意思。 礼门非常实用。外面常有传闻,出门在外,住宾馆、旅店,倘若不知道屋内是否干净,可以通过敲三下门,嘴里念一句打扰了来确定。 这就是根据礼门改变而来。 敲完门之后,奶奶在门边站着,打量着屋子的格局。她发现孙中平家的房子格局有点奇怪,但一时也说不上哪里奇怪。 大家在堂屋沉默半响,没人说话,也没人敢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孙老爷子脚边的长明灯忽然啪的跳了一下! 火光在屋内一闪,虽然非常微小,但还是吓了人一跳。 孙中平跌倒在地,张婆婆拉他起来。 高老头咿呀咿呀感慨着:鹅就说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奶奶看了张婆婆一眼,张婆婆会意,小声将老爷子怎么死的,这几天丧事怎么办的,都说了个清楚。 三天前的下午,老爷子说累了要回房睡觉。晚上孙中平的媳妇喊老爷子吃饭,发现身体已经凉了。按照这个情况,老爷子应该是自然死亡,但刚才长明灯跳的那一下,又说明老爷子是暴死而亡。 长明灯根据各地习俗,在停灵的时候,是可点、可不点的。但孙家村本地习俗是要点长明灯的。 在《楚辞招魂》中有兰膏明烛,华镫错些的记载,镫又通灯,照路之用。死者脚边点一盏长明灯,取照亮死者脚边路,好让他们渡过彼岸。 长明灯那一跳,说明前路崎岖。一般暴死之人,才有如此征兆。 奶奶转头问孙中平:老爷子生前可有疾恙? 孙中平摇摇头:没有啊。 这时候张婆婆不知道从那儿弄来一双黑布鞋,塞到老爷子手中握好。倘若前路崎岖的话,需要帮死者准备两双鞋子,一双穿在脚上一双握在手中,不然路上不好走。 张婆婆放好鞋,长明灯却不见恢复正常。 高老头傻笑看着这一幕:鹅说你瞎忙活啥。 张婆婆气得要打人。 奶奶拉住她:听他说说。 高老头笑眯眯说:你们早问鹅不完了。 原来高老头早发现问题。 第五章 祖山 高老头请灵上身之后,发现老爷子的魂魄有些不对劲。怎么说呢,一般新死的鬼魂阴气是没有那么重的,而且非常脆弱。请灵上身的话,高老头自己倒不用怕被阴气袭身,倒是老爷子的鬼魂可能受不住活人身体里的阳气而受伤。 但高老头请灵上身的时候,老爷子的鬼魂阴气之重,哪里像一个新死鬼魂的样子? 张婆婆惊讶无比:这是个啥意思? 奶奶听完高老头叙述,心里有了谱。但她没做过多解释,而是问孙中平:你和老爷子的关系一年前突然变得不好了? 孙中平:是的,一年前老娘去世,爹就变得容易激动,后来我和他吵过几次架,关系就变僵了。我媳妇还说,爹变得越来越像娘了。 高老头嘿嘿笑着,一拍大腿:鹅就说嘛,就是这么回事儿了! 张婆婆还蒙在鼓里,奶奶不解释,提出要去孙中平母亲的坟墓看看。 孙中平说好。 然后张婆婆把窗户开了,盖着的黑门帘掀了,门外的鸡鸣线也擦了。 我和孙家一干亲戚在外面听见声音,一惊一乍,还以为发生什么。结果奶奶她们就出来了。 孙中平麻烦几位亲戚在家里照料,几个亲戚又惊又怕。 奶奶也不好解释太多,只让他们守在大门外,然后让孙中平领路,开车去了几公里外的一座山。 我那时候还留在孙家,傻乎乎左顾右盼。 丧礼对尚且年幼的我来说太新鲜,由于年纪的原因,甚至还不能理解去世代表着什么。 后来在奶奶去孙中平母亲坟墓探望的时候,孙家里发生了一件事。 直到她从外面回来,才追悔莫及。 村有山头,人有归地。 每个村子的老人家长逝之后,都有固定下葬的山头,这个山头一般都叫做祖山。根据各地习俗不同,叫法也不同,也有叫坟山的。孙中平不敢怠慢,连夜驱车赶往他母亲下葬的地方。 通往祖山的路并不好走,往上只有一条泥巴路,还要绕过两道山梁。 四周黑漆漆,张婆婆催孙中平开快点。 孙中平苦着脸:快不起来啊,婆婆。 山路很窄,因为树木众多,即便车灯全开了,也只能照亮眼前一亩三分地。再则一侧是山坡,路面又是泥巴地,昨日新雨,淋了雨之后路面非常软,车不好开。 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会栽到山坡下。 孙中平不是个胆小的人,可今夜的山路不知道怎么回事,远比看上去的难走。 山路很窄,车勉强能通过,两侧围着灌木矮树,灯光一照,树影婆娑的,张牙舞爪。 孙中平一颗心跳到嗓子眼。 车灯照着前方,七八米开外,都是阴沉沉的一片,就像开往一条通往阴间的路。 高老头在后座想逗张婆婆说话,可不得技巧。搞得张婆婆有气没地方撒,只一个劲催孙中平快点。 奶奶是个很严肃的人,并不参与高老头和张婆婆之间的对话。她不管到哪,都坐得端端正正,如一座钟。 黑暗中的荒山在她眼里缓慢后退,前后是望不见尽头的泥泞小路。 也不知为何,今夜没有月。 孙中平也急,视线一直盯着前方,路旁枝条时不时抽打在车窗上噼啪直响,可是他不敢开快。 恍惚间,后视镜上,有影子一闪。孙中平吓了一跳,差点踩到油门上,惊出一身冷汗。 高老头发现他不对劲,探头探脑问:你干啥呢? 孙中平吞了吞口水,手不敢离开方向盘,说:没话音未落,视线余光撇到一个影子出现在后视镜上。 这个影子非常清晰。 孙中平汗毛乍起,不敢看,又不得不看。他瞄过去,只见到一个干瘪的老婆婆佝偻着身子跟在车屁股后面。 那老婆婆身子几乎呈90度弓着,背隆得老高,低头脸对着地面,根本瞧不见长什么样,从后视镜里就只能看见她的头顶。 车虽开的不快,但也没慢到能让一个老婆婆用走的都能跟上的地步! 孙中平吓得差点儿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幸好反应过来,几乎同时松脚踩了刹车。 就差那么一点车就撞山坡下去了 再定神一看,后视镜里哪有老婆婆的影子。 高老头没坐稳,一脑袋撞前座上,疼的大骂:干啥呢! 孙中平都快吓得尿出来,哆嗦着说不出话。 张婆婆也差点撞前座上,只有奶奶没事儿。 孙中平恍恍惚惚,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完全不听指挥,跟鬼压床一样,就是没劲动那么一下。他只能瞪着眼珠子,惊恐看着众人。 高老头意识到发生什么了,气得怒发冲冠,打开车门跳出去,指着荒山野岭空无一人处,破口骂:贼你妈!鹅在这里还敢放肆! 张婆婆不明就里。 那时候,乡里的妇人随身都带着针线包,奶奶二话不说,摸出针线包,把两根绣花针往孙中平耳垂上一扎。 孙中平被针一扎,立刻一个机灵,人清醒不少,但身体还是有点没劲。 奶奶扶他到了车外面走了两步,然后让他学高老头骂两声。 孙中平踩了一腿湿泥巴,但是不知道为何,他这脚一挨着地,浑身的力气又回来了。 他立刻学高老头,指着身侧空无一人处骂了半天。 孙中平骂完,人终于完全好了。 张婆婆看见这些,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连忙跟着朝车屁股吐了口口水,又念叨了几句什么。 之后这车是不敢再开了,奶奶干脆决定走路过去。 山里头的事情,奶奶并没有和我解释太细,具体的事情是高老头告诉我的。 高老头说,那一夜孙中平碰到的是什么不好说,不过敢在他面前作恶的,也不简单。 他是下灵人,下灵人能请灵上身,自然也有一套驱灵的方法,不然他们不早被怨灵缠身生不如死? 魑魅魍魉,山中多事。 特别是夜晚。 孙中平就是碰上脏东西,要害人。 倘若他先头那一脚没收住,可就不仅仅是死的事儿。不过就算没死,那一下也差点丢了魂。 幸好的是,魂没被吓丢,只是有些散了。 人有三魂七魄,七魄随身而生。七魄不稳固对身体相当不好。 奶奶用绣花针扎耳垂,这叫聪耳也叫固魄。 人说耳聪目明,人们感知世界,接受信息,大部分是通过耳朵和眼睛。所以耳朵和眼睛,对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器官。故而扎耳也叫固魄绣花针把耳一扎,有稳固七魄之功。 当时一出事,高老头就跳出车破口大骂,其实这没啥道理可说,他是真生气了。你说,一个整天和鬼打交道的人结果被鬼摆了一道,他能不生气么? 孙中平骂脏话,才有道理可言。 白事当中,最重要的就是礼。不过渡人讲礼,赶人可就不讲礼了。 奶奶让孙中平破口大骂,是因为那害人的鬼东西破了礼仪在先。 孙中平说脏话,一来壮胆,胆儿大了,火气自然也大了,这火一大杀气也生了起来,寻常鬼怪就不敢近身;二来,这山里头太阴,都是些没个归宿的孤魂野鬼,这一骂,也叫敲山震虎,让他们不要出来闹事儿。 高老头一开始没想到,有一个下灵人在这里竟然还有人出来闹事儿,早知道进山之前就应该做些准备的。 不过好在的是,到了这里,离孙中平母亲的坟墓已经不远了。 十分钟左右,他们就到了孙中平母亲的墓前。 孙中平母亲的墓应该是经常有人来打理的,杂草都被清理干净,显得非常整洁。孙中平说,老爷子生前就经常来这里扫墓。 奶奶没说什么,她折断了一根树枝,一手握在中间,另一手使劲一拉由于用力过猛,那树枝把手划破,沾上了一点血迹。 奶奶将沾着血迹的树枝放在坟头,静静等了会。 没一会儿,只见到那根树枝忽然断了 再紧接着,黑暗的荒山中,只听到一阵清脆的声响,众人定睛看去,孙中平母亲的墓碑竟然裂开了那么一丝奶奶眼睛瞪着老大,慌张说:快回去,快回去! 第六章 假婚 坟,墓也。古又称坟冢。冢在释义中有长之说,又译为冢子(长子)。在古时候,死者的坟墓和长子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孙中平来母亲的墓碑竟然裂开了在白事里头,一般祖上的坟墓出问题,家里也好不到哪儿去。 孙中平急急忙忙下山驱车回家,出了山,一路畅通无阻。快到家的时候,老远瞧见门前乱作一团。 他的二弟和妹妹大呼小叫喊人封门。 奶奶见到,夺车门而出,呵斥到:停下! 等过去仔细一看,为时已晚。家门早已被封住,窗户也被封了,现在只是在拿木板加固。 奶奶气的不轻:你们乱搞什么? 孙中平的二弟慌张解释:老爷子坐起来了! 原来他们前脚刚走,家里就出事了。 话说,孙中平先前载着奶奶刚走,其他人守在门外不敢进去。不过一段时间相安无事之后,他们也安下心,进去给老爷子烧纸钱。 结果烧着烧着老爷子忽然从床上坐起来!众人见状,如惊弓之鸟,夺门而出。 孙中平的二弟是个胆小的人,没见过这种情况。再加上之前青额头的事情吓得他们魂都快飞了,这会儿都怕老爷子尸变出来害人,于是慌忙关了门窗,拿木板把门封住。 孙中平的小妹又是个女人,老公带孩子回去睡了,她没个主心骨,只能听她二哥的。 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高老头脾气古怪,见到这种情况也无奈道:你们干的好事! 老爷子这并不是尸变,而是诈尸。一字之别,云泥之别。诈尸就那么一下,尸变和起尸才是真正吓人的东西。 张婆婆挨着奶奶对众人说:不懂还瞎搞个啥? 办喜事,叫婚礼;办丧事,叫丧礼。 凡事都要遵礼。 孙中平的二弟不懂白事的礼,结果铸成大错。 丧事的操办,得先停灵再下葬。 孙中平的二弟把家里的门窗用木板这么一封,整个小洋房就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奶奶先前就察觉到孙家这个小洋楼的格局不大对劲,现在想起来,把门一封它和一个墓穴何其相似?倘若是普通死者,这样办问题倒也不大,但是老爷子的情况奶奶急的发抖,这事情超过了丧礼的范畴。 高老头不知从哪捉来一只公鸡,悄悄上前,往门口一丢。 说来也奇怪,本来挣扎不止的公鸡,落在门前后,竟乖乖蹲了下来。公鸡啼鸣象征日出,公鸡是大阳之物,连公鸡都怕,这事不能善了。 张婆婆把那公鸡捡回来,指着大门无奈道:还不赶快拆开? 一干人看出点端倪,哆哆嗦嗦不敢去做。 奶奶皱着眉,四下寻找我的身影。一直照看我的年轻人把我领过去。 我已经不太记得那时候的感觉了,只记得听到堂屋内乱作一团后,整个人就跟焉了样,没精打采,完全提不起劲儿。 奶奶翻了翻我的眼皮,道了一声糟糕。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魂丢了! 小孩子魂魄不稳固,灵感强,所以经常能见鬼。也容易被鬼冲撞。 我忘了那夜我做了什么,只是当晚好死不死被孙老爷子冲撞了,而且那丢了的魂魄估计就在屋里。我懵懵懂懂不自知,只觉得想睡觉。 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只记得奶奶忙前忙后做了不少事儿。 门被封死,孙家没一个人敢去开门。奶奶默不作声,寻来羊角锤,一根钉子一根钉子的翘。 高老头脾气古怪,说话没个顾忌,一边上来忙帮,一边骂孙中平一家人不识好歹。 张婆婆就忙前忙后,准备接下来要用的东西。 他们都知道,老爷子这并不是真的起尸,倘若是真起尸,在场就应该没一个活人。 准确的来说,老爷子应该是诈尸。 诈尸只凭一口气,只动那么一下。起尸的渊源就久远了,西藏、广西那边尤为多,这里暂且不提。 就在奶奶和高老头撬门的时候,张婆婆杀了两只公鸡,把鸡冠血滴到一个碗里,把鸡血在黄纸上一点,叠成三张符,和奶奶、高老头一人一张放在心口贴着皮肤。 不消片刻,那门终于被打开。 门方一打开,阴风扑面而来,符在胸口跟烧起来样的发烫。 高老头和奶奶对视一眼,步入屋中,张婆婆守在门边,吩咐其他人做些准备。 每个人都有这种经历:有些地方明明没风,却感到有风扑面;明明天未凉,却感到刺骨寒意。这都是阴气太盛的原因。 孙中平的二弟想不通,门只不过封了不到一个小时,怎么会变成这样? 奶奶无暇和他解释这些。 屋里还亮着灯,老爷子在灵床上半坐着,高老头艺高人胆大,上前把他按回去。 奶奶四下看一眼,忍不住叹: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高老头问:怎么解? 奶奶没说话,一摸胸前那张符,竟然摸了一手鸡血!黄纸上只沾了几滴鸡血,怎么可能摸出一手血来?她默不作声拉高老头出得门去,找人把先前扯下来的黑布重新挂在门上当帘子。 丧礼上,门是不能随便关的。到了非关不可的时候,也只能扯个帘子遮住。 这才是白事该遵的礼。 出来后,孙中平一家忙问什么情况。 奶奶不答话,高老头更不乐意说话,张婆婆则急急忙忙到村头去,没一会儿,找来一个纸人。 孙中平那个急,又不知道做什么。他二弟满脸懊恼,屋子里的情况,再怎么不明事理的人也应该看出是出大事了。 奶奶接过纸人,问孙中平:老爷子和你母亲有什么随身携带的物件吗? 孙中平想了会,壮着胆去屋子里拿。结果被奶奶拦住,高老头会意,上前问清是什么东西,去里屋中取出一块手表、一个手镯。 手镯是孙中平娘的东西,他媳妇说是遗物,觉得晦气不好带,就一直放在老爷子屋中。 奶奶找来干稻草,把手表和手镯一起塞在纸人中,重新扎好。 孙中平纳闷:太婆,这是干啥? 奶奶白他一眼:救人。 那一夜,孙家的阵仗搞的非常大,大家忙前忙后弄了半天才齐活。 只见到孙家大院里摆了几张桌子,桌上放几碟冷菜。亲朋好友依次而坐,但谁都没敢动筷子吃。即便四周装饰得喜喜庆庆的,大家依然没心情。 奶奶挨个和每人都吩咐了个便,才把纸人放到大门前。随后朝宾客唱了一喏,霍地把遮住堂屋门的黑门帘子掀开。 黑门帘子被掀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阴风扑来,打了个冷颤。 本来要人扶着才能立住的纸人,竟然自个儿站了起来。纸人头顶那方白帕,无风自动,但不管怎么动,就是掉不下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几个胆子小的,立马就想走,最后被高老头拦住,让他们不要大惊小怪。 紧接着,大家看到了更加惊人的一幕。 只见到门帘掀开的瞬间,纸人被屋内阴风一吹,竟然微微飘了起来,就像被人搀扶着走路一样。 纸人身体里面塞着稻草。虽不重,但也不是能被这些小风吹起来的。那纸人飘了不过一两米,在屋子中央的椅子前站定。 这时候张婆婆从旁走出,用非常奇怪的音调唱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这三声唱完,那纸人也跟着微微颤了几颤。 虽然幅度小到难以察觉,但还是可以看出,它做了几个拜的动作。 众人都觉得奇怪,到底发生了啥? 紧接着张婆婆又唱:送入洞房。 这时候奶奶走上前来,一把火把纸人烧了。 当夜,孙中平家火光冲天,那纸人烧了足足有半个钟头。 奶奶舒了口气,在灰烬中,把手表和手镯捡出来,递还给孙中平。让他把这两件东西和老爷子一起葬了。 然后大家七手八脚把老爷子的尸体抬到棺材里,连夜送去祖山埋了。 他们去祖山的时候,张婆婆和高老头也跟了去,毕竟山里头夜晚太危险,没两个人照应不行。 等众人都走了,奶奶才舒一口气准备给我招魂。 第七章 喊魂 小孩魂丢了要喊回来其实挺简单的。不讲究的话,直接在门前喊名字,做三数喊,喊三声停一下。喊几十次就差不多了。 讲究一点的话,可以在大门前放一个脸盆,脸盆里盛满水,用白纸折一只小船,小船头朝外,也是做三数喊,一直喊到小船的头朝门里就成了。 当然,奶奶并不是这样帮我喊魂的,她借着孙家的工具做了个招魂灯。边在孙家上下走,边喊我乳名,忙前忙后,喊了大半宿才把我的魂喊回来。 那天晚上奶奶到底累成什么样我不清楚,但她从未就此事和我说过。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沉沉睡着,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的自己不断下沉,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然后突然惊醒,一身冷汗。 醒来之后,外面天已大亮,我被抱回了家。奶奶和衣靠在床沿睡着。见我醒来,端来姜汤,喂我喝了。 我迷迷糊糊又睡到中午。 这时候,外面有车声,孙中平进得屋内,提着礼物,然后递给奶奶一封信封,里面装着酬劳。孙中平千恩万谢,昨天的事情真是吓着他了。 奶奶收了礼物,从信封里点出两百块钱,说:这些就够了。 孙中平推迟不过,又再三表示感谢,寒暄许久,快离开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问:我我爹是啥子事? 奶奶叹了口气:哎,老爷子执念太重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孙老爷子在老伴死后思念成疾,可能因为执念太重,所以强行把老伴留在了身边所以其他人才会觉得他越来越像孙中平的母亲。 换而言之,就是说孙老爷子早就不是一个人生活那么简单,很可能孙中平老娘的鬼魂一直跟在他身边。 这也是为什么高老头请灵上身之后,觉得孙老爷子鬼魂阴气很重的原因,天天跟鬼带一块儿,怎么可能阴气不重? 奶奶提出要上祖山看看孙中平老娘的坟墓,就是为了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果然老爷子执念太重害人害己。 不过为什么大家只看到孙老爷子一个人的鬼魂呢?奶奶说她也不清楚,不过鬼是不能长时间逗留人世的,有可能已经去往下面了,也有可能魂飞魄散了。奶奶吃不准,所以并没有告诉孙中平这些。 这事儿听起来很炫,其实是很常见,有一套简单的解决方法。当事人放下执念,然后找佛家来超度一下就成了。 但奶奶太高看了孙中平一家人的胆子,没想到他们胆子会那么小,老爷子诈尸,他们竟然直接封门。再加上孙家小洋楼格局古怪,所以屋内阴气积累,导致了老爷子的鬼魂出现问题。 一时半会还好,时间久了容易闹鬼,而且这种情况,你找和尚道士来都不好使,只能拆房子。 人之所以会诈尸,其实是人死了,但身体并未完全死亡,七魄还有一部分残存在身体内。不甘心,最后动了一动。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最后一口气,这口气散完了,也就完了。 奶奶后来用纸人办婚礼,其实只是为了引老爷子的鬼魂出来,好送他上路。 至于青额头?应该是孙老爷子长年累月和老伴的鬼魂呆在一起,阴气积而不散产生的先前奶奶和张婆婆因为太害怕,所以先入为主了。 所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孙家也活该倒这个霉。而且他们和老爷子朝夕相处,极可能已经阴阳不调,导致点儿背。 当然,点背到什么程度,就只有他们自个知道了。 孙中平细细一想,这一年来运气似乎是挺不好的。早些年,文革结束后他就开始做生意。孙中平脑子本来就好,在生意场上左右逢源,头几年赚了很多钱。可老娘走后不久,生意渐渐不好做。虽然也在赚钱,但和头几年没得比。 那时候老爷子性情也正好大变。 孙中平叹了口气:太婆,您就是我再生父母! 奶奶摆摆手说是自己的本分。 孙中平追问:爹之前为什么会起尸? 奶奶说:不是起尸,是诈尸,起尸渊源太深,跟诈尸是两码事。老爷子一口气被吊了一年多,高老头银针扎眉心那一下,身体里最后一口生气泄了,自然就坐了起来,没多大事儿,按下去就完了。她没解释太多。 孙中平听罢,感慨无比。他爹娘生前恩爱,没想到恩爱到这种程度。 奶奶没说话,心里思绪万千。 好半晌,孙中平才问:那为什么爹和我过不去? 他指的是之前张婆婆在主持丧礼的时候。只要他一磕头,蜡烛就会灭掉这回事。 奶奶说:这是老爷子的事,你就别再过问了。 孙中平叹了口气,不再过问,约好再来拜访,便驱车回了。 奶奶想到了曾经听过的传闻老爷子的媳妇年轻时候并不安分,孙中平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还得另说。 想来一个男人养育着别人家的孩子这么多年,还能平心静气,到底还是对另一半的感情太深,害人害己。 第七章 直到这里,孙中平家的事儿这才算完。奶奶叹了口气,目送孙中平离开,回头给我做了碗面。面里边放了大半碗腊肉,我咸得慌,没吃下去。奶奶逼着我把腊肉吃光,她才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消灭干净。 别浪费。这是奶奶的原话。 我魂魄虽然被找回,但精神状态一直不怎么好。奶奶说是被吓着了,要调养几日。 她忙前忙后,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一股脑全拿出来给我吃,那几天真像过年似的。 为此我还特地装了一段时间的病,最后被前来接我回家的老爹识破。 老爹狠狠给我一个爆栗:你怎么把奶奶的东西都吃光了? 奶奶摸着我胖了一圈的脸,拿眼睛狠狠瞪老爹,一巴掌打他脑袋上:你个混账东西!打小孩干什么? 老爹怂了下来,大气不敢出。 那一瞬间,我有种他才是奶奶的孙子的感觉。 虽然之后被接回家免不了一顿爆揍,不过一想到有奶奶给我撑腰,心里的委屈也就少了许多。 大概每个人都是这样吧。心里头住着位老人家,模样慈祥,却愿意为了你对抗整个世界。 被老爹接回城里之后,我格外想念乡下的生活,想念奶奶做的面,奶奶烙的饼,奶奶做的米汤饭。 不过我知道,在城里的生活并不会长久,因为那时候还小,并未到上学的年纪。老爹和老妈又忙于生计,没空照料我,到时候还是会被送到奶奶那儿去。 果然,不到一个月,爹妈就忙不过来,奶奶又不愿意搬到城里,所以我又被送到乡下。 刚到那儿,我就傻眼。 一个白裙子的小女孩安安静静坐在奶奶家,奶奶看着他,眼睛笑成了两汪弯月。有个妇人坐在奶奶左手边,说着悄悄话。 老爹送我过来,盯着那白裙子丫头看了班上,问:这谁家姑娘,长得真水灵啊。 奶奶瞪他一眼,指着那个妇人介绍道:这是孙红梅,隔壁孙家村孙中平的妹妹,这个是他女儿。又指着老爹,这是犬子。 孙红梅是个普通妇人模样,客气打了招呼。 倒是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儿甜甜喊了声:叔叔好! 老爹喜笑颜开,连夸懂事。奶奶也笑得更灿烂了。 这人啊,就怕比较。我很皮,和那女孩一比,就是个不懂事儿的家伙,所以她喊了叔叔之后,我立马朝着她妈大声喊了句:阿姨好! 那声音,都能把头顶的瓦片震下来。 老爹捂着耳朵酸我:得了吧,谁不知道你,装什么乖。 现在想起童年的事儿,我真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老爹和孙红梅客气了两句。他并不知道孙中平家发生的事情,奶奶也没有和他说过,但他听过孙中平的名字。 孙中平在这一代是出了名的敢做事,所以发财发的比别人早。 老爹客气了两句,得知孙红梅是送女儿来学书法的之后,看我的眼神就更加鄙夷了。 奶奶是白事知宾,白事知宾偶尔也会在丧礼上帮人写两张对联。所以,一手书法也是必须的。当然,丧礼上对联儿该怎么写,也是一门学问,不过这是后话。 我瞟了那女孩两眼,确实长得好看,大眼睛、长睫毛,皮肤白皙,跟乡下野姑娘完全不一样。 老爹说:你看人家! 我气得滑在椅子上不说话。 女孩叫张停雨,她示好样的递给我一颗糖。这事情我至今都不会忘记,因为接下来我擦了把鼻涕,一巴掌把糖给扇飞了。 老爹气得怒发冲冠,扒了我裤子一顿狠揍。 奶奶连劝都没劝,转头去哄被我弄得大哭的张停雨。倒是孙阿姨过来拉我老爹:小孩子的事,算啦算啦。 老爹人高马大,每一巴掌落在我屁股上发出的声响,都能奏成一首交响曲儿。 我心里念着红军不怕远征难,咬紧牙关,死活不肯求饶。 也就是那时候,我和张停雨结下梁子。 老爹呆了一下午就走了,孙阿姨留下一叠钱和张停雨之后,也走了。奶奶知道孙家是想借学书法来报之前的恩情,所以并没有拒绝。 我盯着张停雨的白裙子,觉得她要是和我争宠,我肯定争不过她。 奶奶对我很宠溺,但在是非问题上分得很清。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我在张停雨面前一点儿胜算都没有。但我还是放声哭了一下午:我不要她,我不要她,我不要她奶奶摸着我的脑袋:好了好了,快起来。 张停雨中午哭过,眼圈红红的,揉着眼睛伸手过来要和我和好,我翘着嘴巴不说话。 不过之后她还真在奶奶家住了下来。 奶奶也从第二天开始教她写毛笔字儿。 张停雨还小,手握不住毛笔,奶奶就去给她做了个合适的。顺带着,我也被拉着开始学习。 估计在那个年代,连幼儿园都没开始上就在学习书法的,也没几个吧。 白事知宾,在书法上的研究,或许比不上书法家。但也有自己的一套体系。 说起来有点像唐代楷书,法度严谨,笔力遒劲,又在部分字体上,讲究洒脱圆润,学起来很难。 俗语有说:和尚念经,道士画符,知宾写字。 相传,汉代朱书陶瓶,即用朱砂写在陶瓶上的解殃文辞,也被称作镇碑文,又名解殃瓶、魂瓶,目的是为世上生人解殃祈福。 镇魂瓶上的字儿,一般也由白事知宾代劳。 白事知宾初学的书法,都是奶奶现在教的类似唐代楷书的版本。以后还得慢慢进修。 想成为一个白事知宾,在书法上的学习必不可少。 不过我整天想着到处撒野,哪里学得进去。 张停雨就不同了,这姑娘天生学书法的料,掌握了基本运笔方法后,把我甩了七八条街。 奶奶每每看着我在毛边纸上歪七硕八的字儿,都要叹一口气:怪不得白事知宾传女不传男。 也就是因此,我和张停雨的别扭越来越大。期间高老头来探望过奶奶一次。瞧见我正在和张停雨闹别扭,他阴阳怪气说:鹅说你呀,以后肯定找不到媳妇儿! 我性子野,当即吐他一口唾沫:大把胡子没媳妇,还好意思说我! 高老头当即脸就气红了。 奶奶拿棍子抽我手:没大没小! 张停雨在边上喊了声:爷爷好!便乖巧坐好。 高老头笑呵呵的摸出几块钱给她。 我气的嘴巴都歪了 八十年代,对小孩子来说,几块钱是很大的一笔。 张停雨大方的要请我吃东西,我当然不同意,有气节的我,怎么能接受敌人的食物?于是我最后狠狠的吃了她一包糖。 高老头看的直乐。 当天高老头来找奶奶,其实是为了张翠娥婆婆的事儿的。奶奶答应帮他说亲,但是没动静,所以他厚着脸皮来问。 我捧腹大笑,喊:老不羞,老不羞! 高老头脸涨得通红。 奶奶也咯吱笑着,满口答应:这就去,这就去。 之后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奶奶尽心尽力,算是帮高老头搭上了张婆婆的那条船。 记得很久之后,张婆婆和高老头办喜事,请奶奶主持婚事,后来被奶奶拒绝。白事知宾是积阴德的活儿,但红白事都管的话,不吉利…… 张婆婆也知道这点,所以并没有为难。 我和奶奶去吃喜酒,孙家的人也在,那天张婆婆穿着红嫁衣,带着红盖头,被高老头背进屋的时候,谁都可以想象到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红晕的样子。 记得那天高老头和我说了一句话:鹅说,你听。这女人啊,你要对她好,她才能依你,你看你整天和人姑娘吵架,以后不好找媳妇儿啊。 高老头说这话的时候,一脸鹅这辈子啊,就是毁在不知道怎么对女人好上,你以后千万不要步我后尘的表情。 我心想,要女人干啥? 那时候我年岁还小,脑子里只有动画片、玩儿、吃。直到成年之后,才追悔莫及。 从高老头的婚礼回来之后,张停雨并没有跟来,而是留在了孙家。 我也乐得清闲,缠着奶奶讲故事,奶奶笑着给我说些奇闻异录。 那时候我只知道奶奶经常会帮人主持丧礼,但是并不知道白事知宾是个什么概念。 奶奶并没有和我解释很多,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白事知宾有正行、外行之说。 这里的正行、外行,并不是说外行人的外行,这里的行念xing第二声。 是行走的行。 正行知宾,也就是奶奶这种,常驻一方。 外行知宾,就是行天下的,也被称作行宾。行宾在古语里又被称作旅人。 行宾知道的事儿比普通白事知宾多了去了。 记得长大之后,我问奶奶行宾都是什么。 奶奶笑呵呵说:行宾啊,你爷爷就是行宾。 从出生到现在,我始终没见过爷爷长什么样。还在城里住的时候,见到别人都有爷爷,我问过老爹爷爷去哪儿了。老爹是个不正经的人,和我说爷爷出去玩儿了。 我又问:那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老爹又说:爷爷嫌你丑,一个人出去玩儿了,不带你,不想回来。 记得那时候听完我就哭了,哭的叫一个昏天暗地,现在想起来,我老爸怎么这么缺心眼儿。 奶奶笑着摸我脑袋,并没有解释太多。 记得小时候的那天,奶奶哄着我快睡着的时候,小声说:你这孩子,天生体质不好,你爸小时候也是,容易惹鬼,估计都是遗传你爷爷。以后听奶奶的,千万不要乱跑,不然奶奶照顾不到你。 小时候的我并不明白这句话中间包含的意思,等长大之后才知道奶奶的辛酸。 在乡下的日子,除去要被逼着练书法,其他都挺好的。 奶奶平日就靠着帮别人家主持丧礼过日子。不过奶奶是个实诚人,不管丧礼多累,从不多收他人一分一文。 奶奶丧礼办的到位,大家也乐意多付点儿,不过每次都被她拒绝。她说常说这是白事知宾的规矩。 我也不太懂,不过期间奶奶帮忙举办过一个丧礼。 东村一个青年人夜间赶路回家,碰到有人劫财死了。 第八章 东村杀人案 东村有个年轻人叫赵千,本来是在家里务农的,后来经人介绍,在县里打工。 那一天正好是结算的日子。赵千结了工钱,舍不得花钱在外住宿,又舍不得那两个车钱,于是连夜从城里往村子赶。 别看已经80年代,文革也过了,但舍不得钱,走路回家在农村是常有的事儿。农村人不比城市,生活比较艰苦,一个子儿都得省着花。 赵千倒霉,连夜从县里往回赶,结果路上出碰见劫道的。 连脑袋都被人砍了下来。 他的尸体是被隔壁村的王二山发现的。 据说那天大早,王二山去放牛,顺便到自家水稻田里看看,结果到了那边,牛死活不肯往前走一步。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牛是很有灵性的生物,地里说不定有什么。 王二山担心稻田有事,就下去瞧。 结果他往下走过去一看,傻眼了。那时候正值七月,水稻开花长得老高,王二山一脚踩下去,往里一瞄,瞧见一片红。 再往里一走,就看到一具无头尸。 这事轰动了整市,出动了大批公安机关进行侦查。 无头尸身上钱财全部不见。死者生前有明显的挣扎痕迹,手指用力抓住地面,导致指纹破坏。再加上尸体被稻田里的水泡了一夜,指纹难以采集,所以身份确认困难。 那时候还是80年代初,DNA鉴定并不发达。直到1985年,我国才首次用DNA分析技术,对一起英国移民纠纷案成功进行了鉴定。所以那时候的公安机关,并没有很有效的方法来确定无头尸的身份。只能初步估计是附近村里的人。 后来公安部门通过紧急排查,调查了四周很多村子,才正式确认了无头尸是东村的赵千。 赵千的父母来认尸的时候,连续哭昏三次,最后勉强通过右脚的一根断指确认死者正是赵千。那是赵千小时候务农,不小心用锄头弄断的。 此案轰动一时,为了不过分引起民众恐慌,并没有见报,只在市井坊间口口相传。 鉴于此案的性质极其恶劣,相关部门下了很大功夫,立了专案组缉拿凶手。由于四周都是稻田围着、水多,犯罪者又极其狡猾,并没有留下多少证据,连猎犬都不好使。 公安机关无功而返,唯一的线索是其他村有个人大晚上从此处路过,不过那人只是埋头赶路,并没有看见什么。 案情毫无进展,甚至连赵千的头颅都找不到。 赵千的父母并不能接受儿子的死,并且拒绝领回尸体,以至于尸体在公安部门停留了三个月之久。 直到后来找到头颅,赵千的爹娘才真正接受了他的死。 这个头是怎么找到的呢? 话说回来还是赵千爹做了个梦,梦到儿子在一座山里,表情急切却怎么都出不来。 赵千爹梦醒之后一身冷汗,他认得那座山是村子附近的蝎子山,于是第二天带了十几号人上山,终于在一汪泉里找到赵千的头颅。 那时候赵千的头颅已被泡的不成人形。 赵千爹看到的时候,当场一口气提不上来,被人送去医院了。 赵千一案还发生在孙中平家的丧礼之前,所以奶奶那天晚上才会带我去孙中平家参加丧礼。那几日十里八乡人心惶惶,都怕那个杀人魔出来害人。因此,赵千的丧礼也一直从七月,被拖到十月才举办。 赵家人请奶奶去办丧事的时候,奶奶有点犹豫。 赵千死于他杀,对于尸体的取证早已完事。但尸体还是在公安机关停留三个月之久,并且尸首也分家了三个月。赵千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个丧礼有点不好办。 丧事分为喜丧、哀丧。 《清碑类钞》丧祭类载:喜丧,人家之有哀,哀事也,放追悼之不暇,何有于喜。而俗有所谓喜丧者,则以死者之福禄寿兼备为可喜也。 赵千死得不福、不禄、不寿,可是名副其实的哀丧。看样子,还是其中最难办的一种。 最后奶奶挨不住对方恳求,还是勉强答应了。 丧礼的仪式,无非是停灵、报丧、招魂、做七、吊唁、入殓、丧服、择日、哭丧、下葬。 赵千的丧礼,大方向上按照一般程序来即可,但主要细节方面要注意的东西太多、太繁琐,再怎么小心也可能把丧礼办砸,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奶奶把我托付到孙阿姨家,便随着赵千爹去了东村。 我那时候特不乐意,主要是张停雨这丫头走哪儿都跟着我,玩不痛快。她总跟个管家婆似的念叨:奶奶让我看着你,你可别到处乱跑。 我懒得理她。这时候孙中平叔叔为了一些事情,准备去赵千家随个份子钱,我逮着机会,哭喊着死乞白赖跟了上去。 孙叔叔没辙,只好带上我。 孙叔叔耐不过我的磨蹭,在车上严肃对我说:带你去那边没问题,不过你待会不能乱跑,等我回去的时候,要跟我回来。 我那时候心想着,只要能摆脱张停雨,别说这点小事,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也愿意。于是满口答应。 到了赵千家,奶奶一眼瞅到我,劈头盖脸一顿骂:这熊孩子,你来干什么啊!? 孙叔叔心虚,帮着说了两句好话。 奶奶无奈,再加上实在太忙,只好作罢。 那时候赵千家正在做把尸体迎回来的准备。 奶奶早上才被请来,准备时间非常少。她忙前忙后,没空管我,就让孙叔叔看紧我别乱跑。 赵千死与他杀,尸体停留在外三个月之久,直到如今尸首才重聚。可不能就这样普普通通搬到家里来。 白事当中,有一套固定的丧礼程序。但根据死者的情况不同,也要做出相应的改变。 然而这些改变,还得结合当地的习俗。所以白事知宾最怕的并不是碰到鬼,而是怕礼数做不到位。 碰到鬼,那是没办法的事儿。礼数做不到位,就砸了自己招牌。 这个礼,不仅要让死者的灵魂感到舒服,还不能让死者的家属反感。 这是非常困难的,俗话说的好:生人走双,丧者走单。人死之后,要遵循的礼和生者完全不同。要同时满足死者和死者家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白事知宾行事之前,讲究一个望闻切问。这个望闻切问和中医不同,但核心道理是一样的。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先说丧礼的事。 奶奶忙前忙后,做了许多准备,来迎接赵千的尸体。 赵千一案太轰动,因此尸体是由公安派人用灵车送回来的。 头颅虽然已被找到,也做过调查。可只知道他是被人先用钝器击晕,抢夺钱财后,又用利器砍了脑袋。 之后脑袋被带到蝎子山扔了,由于在水里泡了太久,所以要复原难度很大,只能就这样缝在身体上,然后拿白布盖着脸。 公安部门里并没有懂得白事礼仪的人,这样没做任何准备就让人把尸体送回来有点不合礼仪。不过这并不打紧。由公安护送尸体回乡,对死者来说,本来就是最大的尊敬。 丧礼的举办,只是为了让死者的灵魂得到安息,所以对于相关部门的所作所为,奶奶并没有太大反对。 赵千爹名叫赵福禄,在儿子死后,他几乎一夜白头,人显得比奶奶还要苍老。 奶奶拉着他的手,安慰道:别太伤心,我会好好把先生送走的。主要是你们要过得好。 丧礼之中,对白事知宾来说,死和丧是非常忌讳的。这两个字可以从任何人口中说出来,但是不能从白事知宾口中说出来。 奶奶说的没错,所有类似赵千的这种丧礼,最难办的并不是怎么安抚死者,而是怎么让死者的亲眷情绪稳定。 黄梅不落青梅落,老天偏害没儿人。白发人送黑发人,父母的冤屈在某种情况下比死者更甚。 丧礼上有所纰漏还能补救,父母情绪不稳定的话,今后十有八九会出事儿。 奶奶对此非常头疼。 而且在许多地方,黄梅送青梅有个规矩:丧礼开始之后任何人不准哭哭啼啼,要哭也只能在灵堂之外的地方哭。 奶奶为了这些事儿操碎了心,再三叮嘱了赵福禄和他老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除此之外,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同村的其他人最好也不要围观。赵家人忙前忙后,连续通知了三遍。 这个也是赵千丧礼上非常重要的一环。 所以孙叔叔带我过来的时候,奶奶会那样生气。 孙叔叔不敢多话,留下份子钱之后,直接去了村长家。当然,我也跟着一块儿去了。 赵千的丧礼,在整个东村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其实村长一开始是很反对在村里办丧礼的。一来赵千这个事不吉利,二来他怕闹鬼。当时建议赵福禄把儿子拖去烧了,村里出钱,在殡仪馆风光大办。 后来有人告诉村长,赵千死在回家的路上,如果最后连家门都不让进,会发生一些很严重的事。 当时村长就摸了一把冷汗,同意了。 于是就有了赵福禄匆忙来请奶奶帮忙一事。 迎接赵千的尸体回家是件大事,公安机关派出的灵车大概会在下两点左右到。 这是赵福禄找人算出来的吉时。 灵车到了之后,东村的村民们轻易不要出门,即便出门,也不允许上来围观。 灵车最好不要直接进村,要赵福禄找几个年轻力壮的亲属,用竹床把赵千抬回家。 这里面有些要注意的,抬人的几个年轻人,路途中不能停,要一口气把人抬到赵家的堂屋。 直到奶奶说可以了,他们才能把人放下。 所以说,选人非常重要。 下午两点,灵车准时停在村口,下来了两个穿着警服的,和赵家人打了个招呼,便把赵千的尸体交接了。 赵福禄找来抬尸的四个小伙子都是他们家表亲,庄稼人,个个年轻力壮。 抬人也有个讲究,父母不能在场,除了这四个小伙子和奶奶,其他人都在家里等候。 奶奶忙前忙后打点精细,四个小伙子哼哧抬着赵千的尸首跟在后头。 那四个小伙子刚把赵千的尸体抬起来,就感到肩膀压了千斤重担。明明只是一具尸体,他们都感觉在抬一块巨石。 其实公安机关在把尸体从太平间抬出来的时候,同样有这种感觉,这尸体重的非同寻常。 四个小伙子面面相觑,大家都察觉到不对劲,但觉得太邪乎,所以不敢出声。他们艰难迈步往前走,奶奶在前面撒纸钱引路,步子迈的不大不小,正巧能被跟上。 大概走了一半路程,到了一个坡那儿,四个小伙子实在迈不动步子了。 这一路走下来,不知为何,越走越邪乎。本来是十月份秋老虎回头的日子,天气正炎,可越走,身上却越冷,肩膀也越重。走了一半,全在那喘粗气。 四个小伙子背心冒冷汗,右后方的那个双腿还忍不住打了颤。由于正在斜坡上,他这一颤,竹床不稳,尸体都差点掉地上。惹来其他人一顿骂。 奶奶没说啥,取出早已做好的四张符贴在他们胸前。那符沾着鸡冠血,符一贴在胸口,四人精神一震。他们不敢细想,抬着赵千的尸体,一个劲儿的往前赶。 赵千是被人所杀,尸体又被泡在水里,所以非常忌讳水和利器。 奶奶这一路绕得有点远,特意避开了村里的水塘。其他人早在家里安排好一切,让人把利器全部放到别人家藏起来,甚至连一根绣花针都没。屋里的水缸也被挪到别人家。招呼客人的食物,也得在其他地方做好了,然后端到屋里来。 尸体抬到赵家门口后,直到奶奶让他们把尸体放在堂屋,他们才舒一口气。 这时候赵福禄和他老伴儿是不能出来的,得等到其他亲朋行完礼之后,才能出来。两老隔着窗户,远远见到儿子的尸体,本来还能忍住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赵婆婆忍不住又哭晕过去。 几个亲戚受到气氛的感染,也忍不住啜泣起来。 奶奶叹了口气,还好他们不是在堂屋哭。 赵千的尸体停在堂屋,脚朝里,脸上盖着方白帕。 白帕不能移开,更不能在额头上放纸钱,亲人上拜的时候,也不能在头顶那边磕头、上香。磕头的地方要选在身侧。 反正一应事宜,都以避开赵千的头部为先。 而且白发人送黑发人,非常忌讳长辈给死者下跪。所以赵千的老父、老母,只能等赵千的同辈给他上完香磕完头之后,再过去只拜不跪。 这里面很有讲究,晚辈先死,长辈跪拜,晚辈会经受不起,会折福。这对他们的往生很不好。 再三叮嘱了赵家人之后,赵千的老母亲还是连续三次哭晕,连堂屋都不敢进,整个丧礼差点没法进行。 最后一直持续到傍晚,第一天才算完。 奶奶这时候才舒一口气。晚上草草吃过饭,又找来白丝巾,轻轻系在赵千的脖颈处。 白事知宾在丧礼上要操劳的东西,远比大家看到的要多得多。 奶奶累的腰酸背痛,但毫无怨言。她常说:这都是积德的事儿,还抱怨什么? 白天总算安然度过,不过这一天真正要操心的还属晚上的守灵。 出门三五里,各处一乡风。 守灵的习俗各地不一,但是赵千这种情况,父母长辈是不能为他守通宵的。奶奶一个外人,也帮不上忙。这得赵家人自己忙活。 赵福禄和他老伴强忍着泪着在堂屋守到了十二点,之后被奶奶催去屋里睡了。 这时候,堂屋里的人就只四个表亲、堂亲。他们也是今天抬灵的那几位。 奶奶亲去厨房给他们下了每人下了一碗面,面里放了许多生姜,不管饿不饿都得吃。 吃罢,奶奶收拾碗筷,说:千万不要出院子。 有个愣头青问:为啥。 奶奶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只认真叮嘱了几次。又转头看了其中一人一眼,觉得这人体质太弱,不过转念一想,还有其他人陪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便回后屋睡了。 守灵的时候大家都知道,非常无聊,还要保证香火不断。 四个年轻人忙活完了,就坐一起瞎聊。他们和赵千关系都相好,挺唏嘘一个兄弟就这么去了。 赵千的堂哥赵石一直在那里骂骂咧咧的说要弄死那个杀人犯。 剩下那三人分别是赵千的另一位堂兄赵武、表哥李发,和年纪最小的孙成山。 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抬灵时候发生的事情。 抬灵时候发生的事情非常邪乎,尤其在斜坡那里。李发胆子最小,忍不住先说了:那时候身上压着坐山似的。 几人连声附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又说到奶奶给他们的那几张符,都感慨这玩意怎么这么神奇。 赵石说:弟弟死得也是冤枉,要不是叔做了那个梦,都不知道找不找得到脑袋。 赵武呸了一口:过两天再去公安局闹一下,不还弟一个公道,跟他们没完! 李发也随声符合。 他们聊着聊着,突然发现不对劲,原来抬灵回来之后,孙成山就没怎么说过话。赵石心思活络,反应过来,问:成山,你咋不说话呢? 李发和赵武转头看孙成山,只见到孙成山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石追问:你咋啦? 孙成山终于说出事情原委。 原来先前在抬灵的时候,他就瞧见了一些事情。 抬灵的时候,为了避水,奶奶特地绕了个道,其中需要上一个斜坡。大伙都知道,抬重物上坡,一般都是弓着身子,眼睛盯着地面的。 赵千的尸体异常重,抬到一半大家都没力气,要歇。孙成山也想歇啊,结果这时候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坡上面滚下来,正好撞在他脚边。那时候他脚一软,差点就把竹床扔出去。 只见到赵千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滚了下来,正巧挨着的他。他吓一大跳,后来一回神,脚边的脑袋又不见了。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奶奶正好给他贴了张符。 孙成山心有余悸。 赵石倒吸一口凉气:别瞎说! 赵武和李发听罢,忍不住后坐了坐。 四人一齐回头看着赵千的尸体,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盯了半晌,没见到有事,赵石壮着胆子提议打牌。 守灵的时候,是可以打麻将的,一来打发时间,二来壮胆,分散注意力。只要记得时不时去上个香,烧个纸,就不会有事。 不过打麻将有个讲究,守灵的时候,一般不能打有东南西北风的牌。赵石胆子大,但心思不粗,找来麻将,把东南西北风去了。又开了瓶二锅头,每人倒了小半杯,压压惊。 俗话说酒壮人胆,孙成山喝了酒,也觉得今天的事情没那么邪乎了。 不过打了几圈,问题来了。孙成山是个臭牌篓子,打牌也经常输,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怎么玩怎么输。 赵石等人也发现不对劲。 李发开玩笑说:你今天不是放炮就是放炮啊。 孙成山干笑两声。 又开了一盘,孙成山这把运气不错,打了个八万眼看听牌了,门前清。赵石瞄了他一眼,不动声色,没胡,随意拆了张牌打出去。抡了一圈,又到孙成山。他摸牌,打了个三条。赵武眼睛瞪老大,也没敢胡。 就这样来了七八次,孙成山愣是每打一张牌出去都要放炮。赵石、赵武、李发面面相觑,都不敢胡。 孙成山再也笑不出来:今天真是邪门了 赵武冷着脸,干脆推了牌说:算了,不玩了,喝酒。 李发去厨房拿今天招呼客人吃剩的菜,站在院子里看到外面有个人影在晃,心里一惊,吼了句:别在这边晃!那人影便走了,他这才舒一口气。李发拿回食物,四人围着桌子沉默吃喝,没人有心情再说一句话。 孙成山吃了两杯酒,脑子一懵,听到有人说话。他抬头看了赵石他们一眼,赵石他们也听到了,几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不敢动,可等他们再想仔细听一下的时候,声音就不见了。 赵石哆哆嗦嗦点烟抽。抬头看向灵床那边,心里忍不住犯怵。 孙成山也看向灵床,可这一看,眼睛就收不回来了,整个人跟中邪了样的动弹不得。 你看啥呢?赵石发现不对劲,拍了拍孙成山的肩膀。 孙成山忽然抖了一下,就像大梦初醒的那种感觉。赵石被吓一大跳。 赵武和李发也发觉不对劲,连声问他怎么了。 孙成山脸惨白惨白的:我怕能把一个大男人吓成这样,可想而知,是碰到什么事儿了。 赵石胆子出了名的大,他恼了,举着杯子,朝灵床一敬:兄弟!还当我们是兄弟,就别为难成山弟了!说罢,把酒洒在灵床前,上了三炷香。 说来也巧,那之后,孙成山就没出什么事了。 不过大家再没心情喝酒玩牌,只专心续香火烧纸钱。 可是临近四点的时候,又出事了。 四人耐不住寂寞,再加上先头酒劲过了,有点胆寒,又喝了点壮胆。也不多,就喝了两轮。孙成山突然跑出屋,趴在院子里,看起来是要吐的样子。 赵石、赵武、李发傻眼,孙成山酒量不错,这样就吐了不至于啊。 想归想,但总不能让他在堂屋前吐,连忙出去扶他起来,结果出去一看,孙成山哪里是在吐,他分明是在吃草!手脚并用在地上扒拉草吃!那地方原先正好种着一棵树。 赵石头皮发麻,以为这家伙喝断片了发酒疯,和赵武、李发准备扶他起来。 结果合三人之力,竟然拉不动! 奶奶睡在后屋,离堂屋有点距离,但前面这一闹,她立刻惊醒了,匆匆忙忙跑过去,瞧见孙成山趴在地上吃草的样子,忍不住骂了声:你们这几个小祖宗干什么了? 第九章 扑朔迷离 赵石把守灵时候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奶奶知晓原委后,知道了这事儿不怪赵石他们,他们在守灵之时,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 但是孙成山怎么会趴在地上吃草? 赵福禄和老伴儿被惊醒,跑出来看,见到孙成山的模样,吓得跌在地上哭:我这不懂事的娃儿,走了还害自家兄弟! 结果赵福禄和老伴儿这一哭,孙成山立马就好了。 奶奶瞧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孙成山恍恍惚惚爬起来,发现自己一嘴泥,傻不愣登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咋啦? 他这哪是喝醉酒的样子? 奶奶迈着小碎步,背手在院里溜了一圈,问:隔壁村的王二山发现的先生? 赵福禄把儿子尸体被发现的经过说了,奶奶拍板决定明天去把王二山请来。 末了加一句:那头牛也牵来。 这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赵千可能是要找那头牛报恩,毕竟是它发现了自己的尸体。 赵石慌忙开着卡车去请王二山过来,那牛载在后头。 结果到了赵家附近,又发生了一件事。那时候奶奶和赵福禄等人还在门前等着,只听到一声闷响,那牛竟然从急行的卡车上跳了下来! 只听到咚的一声,众人当时就呆住了。 王二山是个农民,耕牛对于农民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他急得喊:快来人啊! 忙前忙后,牛没事,大家虚惊一场。但是它就是不肯往赵家靠进一步。王二山死命的拉,都拉不动。 赵家人当时就懵了。 赵石忐忑说:叔,这咋搞? 赵福禄回头看奶奶。 奶奶皱着眉:这牛真有灵性。 在乡土间有许多传闻,牛是最有灵性的动物,所以古时候牛棚常搭在屋后,有屋后养牛防灾,屋前养狗防贼一说。 贼好防,灾难防。 牛养在屋后也有避灾一说。 也有传闻,用牛眼泪抹在眼睛上,可以开天眼,见着平时看不见的脏东西。 王二山是个矮壮男子,留着平头,见到此景,生气了:不去了,说啥俺都不去了。 赵福禄慌张说:大兄弟,帮下忙! 王二山摆手,弹了弹裤子上的灰:不行,说啥都不行,俺要回去了。 奶奶说:这是积德的事儿,您帮下。奶奶并不常说话,即便在主持丧礼的时候,说的最多的也是关于丧礼上要注意的事项,极少主动求人。 她在我记忆中,永远都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奶奶,但她拥有着所有女性都应该有的品德。 奶奶开口求王二山,王二山依然拒绝。 正当这时候,那牛竟然咕咚一声跪了下来。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只见到王二山家的牛一边下跪,眼睛里一边有泪流出。 牛的眼睛下面有条泪腺,它们平时流泪,是一种排盐的方式。牛在叫的时候,泪腺也会被挤压,从而流出泪来。但是现在的情况是,王二山家的牛,既没有叫,也并不是排盐的情况。 它就在这样默默跪着。 王二山见到自家牛如此,也气得哭起来:老子不干了,回去! 赵石拦都拦不住,最后只好开车送他回村。 东村今天注定不能太平。 王二山家的牛死活不肯不入赵家一步,天还没完全亮,这事儿就传遍了整个东村,此刻其他人看赵家人还真是耗子见着猫,有多远躲多远。 赵福禄气的发抖:不过来正好,打扰老子送儿子! 他老伴儿出声安慰,赵石等人也生气,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家的亲戚都围在院子里商量这件事,七嘴八舌乱作一团。 奶奶一直不吭声,盯着院子里,刚才孙成山吃草的那片地方看。好半晌,发现了什么似的,呷了口茶,压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不紧不慢说:不打紧,其他人不来这边正好。 孙成山小声问:那牛是咋回事? 大家都很好奇,那头牛为什么宁愿下跪,都不肯靠进一步。 奶奶说:牛有灵性,碰到凶一点的东西,不敢靠近是应该的。 孙成山对昨夜的事情心有余悸,他哆嗦问:表哥不会害我吧? 奶奶摆摆手:不碍事。 随后她说了句震惊整个赵家的话:别慌着给先生送行了,找公安来吧。 赵福禄大惊:啥情况? 奶奶不再多说,旁人问起,也只是说请公安来。 赵老爷子心知有情况,连忙把电话打到了公安部门那边,不到两个小时,大概早晨七八点,来了四五个戴帽子的。 领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他这几天为了赵千的案子操碎了心。他们一开始是把这个案子定性为仇杀的。 结果调查了很长时间,并没有发现有人有杀人动机。 赵千一案的案发现场在大路上,靠近东村的地方。说是大马路,其实就是一条水泥路,之所以能确认此处是案发现场,是因为路上发现了很大一滩血迹。 血溅了满地,有明显的拖拽痕迹。 经过化验,可以确定血是赵千的无疑。 那一夜,赵千赶夜路被人用重物击中后脑勺,但是这并不是致命伤。歹徒对赵千进行了二次袭击,然后将他拖入稻田砍掉头颅。 公安机关一开始完全不能相信这是抢劫杀人。 因为一般抢劫,抢夺了东西之后,会立刻逃离现场,哪里会停留下来,还把死者的头颅割下来带到另一处地方扔掉?不过歹徒异常狡猾,又或者说异常冷静,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中年精瘦警察叫王全,被上头指派负责此案的调查。他和所有人一样,一开始认定是仇杀。可调查了赵千认识的所有人,都没能发现谁有杀人动机。 加班加点排查了两个月,也无功而返。 那个年代并没有测谎仪,即便是如今,测谎仪得出的证言也不能被完全承认,并不能作为诉讼证据在法庭上使用。但也别因此小看那个年代我国的公安机关,不,应该说是,不要小看任何时期的公安机关。 只要能锁定一个范围,找出犯罪嫌疑人是迟早的事。 但现在的情况是,这个案子根本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所以他接到赵老爷子电话的时候,立刻带着另外三个同僚火急火燎的过来了。 王全一到,询问清楚情况,哭笑不得:你们这不是瞎搞? 奶奶慢悠悠从后头走出来,斩钉截铁说:这里肯定有线索。 王全还想再问,奶奶摊手道:我只是知宾,不是查案的。 赵家人都觉得奶奶是不是老昏头了。 奶奶不答话,但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先前孙成山趴在地上吃草,她还以为是赵千想要报答王二山家那头牛的恩情。结果那头牛宁愿跳车,都不愿意靠近赵家一步。 牛是有灵性的东西,是好是坏,它分得清楚的很。倘若赵千为了报恩,那牛干嘛要这样做? 倘若是赵千想加害王二山,那么说明王二山应该也有犯罪嫌疑。所以不管怎么样,先把警察叫来再说。 可奶奶后来想了会,终于醒悟过来。她先前被其他人误导,也以为孙成山是趴在地上吃草。后来仔细思考了下,他哪里是在吃草,明明是在挖地! 灵堂里点着灯,那灯是引魂的,照亮魂魄归家的路。 深更半夜,赵千的灵魂跟着引魂灯回了家,发现了什么东西,所以才会让体质最弱的孙成山中邪奶奶引着王全和那三个干警到了院中,指着先头孙成山趴着的那块地方:下面应该有东西。 除了厨房,赵家盖了四间房,前院一个,后院两个。 奶奶当晚一个人睡在后院的屋子,赵家没离开的几个亲戚和赵老爷子都睡在前院。后院还有一间非常小的柴房。 赵石、孙成山等四人守在主屋,有人想从前面进入后院,他们应该第一个就发现了,可问题是他们没有发现。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嫌疑人为了遮人耳目,从后院翻墙进来的。 后屋的墙并不高,连我都可以翻进来,那么那人也不在话下。 王全当时的反应是,那人可能是为了什么东西。 后来确认了昨夜在赵家的人都在这儿之后,王全让他们集中在院子里,一个一个指着问我:小朋友,你看看,里面有没有昨天晚上的人? 我年岁还小,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认真辨认了下,结果一个都不是。 王全一个同僚上来说:队长,能确认是仇杀了,案子得重新整理下。 王全被气的哭笑不得:歹徒胆子也忒大了,你打个电话通知上头,让他们加派人手,要对整个村子展开调查。 打完电话,几个专案组的成员围在一起商量事情。 赵福禄说了,后院的柴房是锁着的,但我去后院看了,门锁并没有破坏的痕迹。那个人应该是用钥匙开的门。 所以那人应该是赵家的人? 难说,但肯定是赵千认识的人,而且赵千估计留下了能查到他的线索。 那他怎么进来的? 赵石他们不是说了吗,没有人从前屋进入后院,所以那人只能是从后院翻墙进去的。 不对啊,我刚到后院看了下,墙上只有那个小孩翻墙进来的痕迹,墙下也没有踩踏的迹象。 王全听着他们讨论,心里觉得这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王全揉着眉头,让他们继续讨论,寻思着让整个村子的人都集中起来,一个一个指认。 不过这事儿有点难办,他们也没有权利这样做。最后只好准备带我到整个东村挨家挨户走一遭。 但也是希望渺茫,因为小孩子的记忆是最容易出错的,而且主观因素太多。 起码能缩小一下范围把。一个专案组成员叹气道。 犯罪嫌疑人胆子也忒大了,到底要找什么东西? 王全忽然发现了什么,慌忙找到赵老爷子,问:后院柴房里放了什么? 赵福禄愣了下:我儿的东西都放在那里了,怕他娘看到又哭。 王全一拍大腿:就是这了! 正在同一时间,我远远看到赵家堂屋里放着的一张照片,脑子懵了一下,喊:奶奶,奶奶!昨天晚上就是这个叔叔。 第十章 沉冤昭雪 听完我这句话,整个赵家都炸开了锅。 王全问:小朋友,你没说谎?说谎可是要被捉去坐牢的啊。 一听到要坐牢,我哇一下哭出来。王全哄了半天,再三确认了我看到的正是赵千之后,心里也有些吃不准。 他一开始还想把我带过去见一下赵千的尸体,可奶奶死活不同意。最后没办法,只让我远远看了一眼。我瞅见赵千脖子上的那条丝巾,忽然醒悟过来,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带围巾的叔叔并不是真带的围巾,大晚上我眼睛花了,看错了。 我支支吾吾把这事儿给奶奶说了,奶奶又告诉王全,王全转头和几个同事讨论起来。不过他们一致觉得小孩子的话不能信。 所以有些程序还是要走的,当天,他就把我带着,依次把东村的人都辨认了个便。 期间,王全还让人把赵千的遗物重新整理了一遍不管我看到的人是谁,柴房中的东西他不得不查。 后来事情果然有了转折。 他们在赵千的一本书的封皮里,找到了一张欠条,欠条的落款是赵鹏。这张欠条藏的很深,不把书皮打开根本看不见,但也不至于找不到王全指着手下一伙人大骂:三个月前就让你们查遗物查遗物,你们先头查案查到屁眼里去了? 他手下有个人小声说:先前没有这本书 这时候经过调查才知道,赵千一开始把这本书借给了别人,不过那人本来就是借书过来装样子的,结果一直忘了这事儿。直到一个月前才想起来,于是急急忙忙把书还了回来。这时候赵老爷子才把这本书和其他遗物一起放在后院柴房中。 再加上赵千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一不与人争执;二不说人是非;三少与人有利益瓜葛。在东村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估摸着他借给别人钱,都没跟任何人说。 不过也就是坏在他这个性格上,搞得别人无从下手。 怪不得先前一直查不到东西。 虽然还不能确定赵鹏就是犯人,但事情起码有了突破口。 而且当天,市里来了电话,经过化验,那把刀正好是杀害赵千的凶器。 经过详细询问,原来赵千死后,赵家人找道士来看过,说家门前的一棵树不吉利。赵福禄就想到了村里头种果树的赵鹏,想把这颗枣树卖给他。 赵鹏当即就乐呵呵的答应了。 想来凶器就是那个时候被埋下去的。 事情全部串起来了,王全默不作声,偷偷让人去捉赵鹏。 那赵鹏还不知情,当一群公安闯进他家的时候,他嚷嚷着干啥干啥呢。 据说赵鹏在公安机关一开始还抵死不认,但别小瞧了公安机关的办案手段,只要能确定犯罪嫌疑人,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自古以来,能破案的从来就不是讲着之乎者也的书生相关部门的道理通常只会对守法公民讲兑现,你触犯了法律,就别指望人家拿你当公民对待了。 经过连夜审问,赵鹏老实交代了事情的经过,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赵鹏身后,还牵扯到了另外一件大案子。 王全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况。 不过仔细思考一下,倘若有人能为了一点钱财,对普通人实施如此残忍的手段,那么他十有八九还会做下更让人膛目结舌的事情。 赵鹏的案子也正巧说明了这点赵千并不是他手底下的第一个亡魂。 赵千并不是赵鹏刀下第一个亡魂,其实在之前,便接连有人口失踪案发生。 不过这事儿哪扯得到赵鹏头上? 70年到76年之间,赵鹏就杀了不少人,具体有多少,他自己也交代不清楚。 文革之后,稍微有些收敛,不过也杀了三四人。 赵鹏杀人的时机选的非常好,经常是在半夜,碰到落单的行人先行观察,倘若不是本地人。便悄悄潜伏过去,先用重物击打脑扫,然后抢了钱财,把人背到自己种的果园子里埋了。 公安机关的人听到赵鹏的供词,全吃了一惊,这是何等丧心病狂? 由于赵鹏经常在夜间巡视自家果林,所以他的视力非常好,在夜间也比其他人要看得清楚一些。他选择下手对象的时候也非常聪明。 然而受害者往往不是附近村落的居民,就这样在夜间消失了,也没人会注意到。公安机关那里偶尔有人报案失踪,也查不到赵鹏这里。 对于公安机关来说,杀人案并不可怕,只要缩小了搜查目标,要找出事情的真相是迟早的事儿。 怕就怕这种毫无动机的杀人案件。 第一,赵鹏选择下手的对象来自五湖四海,男女老幼皆有。即便报案,可能亲属报案的地点也不一样,也很难将这些案件联系在一起。 第二,赵鹏杀人之后往往会埋尸,尸体埋在自家果园,公安机关找不到尸体,只能当做失踪案处理。 其实赵鹏杀的人当中,也有几个附近村落的人,不过那些年社会动荡,他运气好也没被人注意到。 再加上他后期略有收敛,所以一直没出事儿。 在审问的时候,王全曾问过赵鹏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把头颅丢到蝎子山? 赵鹏心有余悸的说:我也不想啊。 原来赵鹏抱着赵千的头颅准备回去,结果发现自己一直绕着蝎子山附近打转,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出蝎子山! 那天晚上黑漆漆的,赵鹏心虚了,疯了样满山跑,可不管怎么,就是一直在打转! 说起来他也是搞笑,这时候他竟然把赵千的头颅拿出来磕了两个头,想说两句好话。结果这头一磕,就听到山上有两声鬼笑传过来。当时他就吓的把赵千的头颅往外一抛,然后飞也似的逃了。 赵千的头颅被丢出去之后,赵鹏奇迹般的从蝎子山逃下来,不过自此之后,他就不敢再去蝎子山了。 说来也是因祸得福,倘若他把赵千的头颅拿到自家果园埋了,赵赵老爷子去寻头颅的时候,他直接就得落网。 至于为何赵千托梦拜托赵老爷子寻找头颅,却不直接说出凶手是谁?奶奶解释过,赵千是在黑夜中被突然袭击的,根本就没有看清楚是谁杀了他。而且他新死便尸首分家,灵魂一时反应不过来到底要跟着谁。以至于到了最后,他都不知道凶手是赵鹏。 由于尸首分家,所以赵千的灵魂在外游荡了很久,直到三个月后找到自己的头颅,才托梦给老父亲去把头颅找回来。 等到尸首重聚,灵魂才得以回家。 至于赵鹏为何胆大包天的把凶器埋在赵千家,这不得不提一下他真是吃了豹子胆。 赵千死后不久,赵家便来了个道士,说赵家院子里的那颗枣树坏了他们家的风水,所以才如此多灾多难。之后赵福禄老爷子想到种果园的赵鹏,说要把树卖给他。赵鹏才临时起意,想着把凶器埋在赵千家里。 不得不说,这一招真是太高明了。那时候赵千才死不过几天,谁能想到凶手还敢出现在这里,甚至还把凶器埋在了死者家? 再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赵家人迎回赵千的尸体,守灵的时候孙成山中邪,以至于凶器被人发现。 再然后我误打误撞到了赵家后院,正巧撞上赵千的鬼魂。赵千生前是个老好人,死后也是个老好人,虽然怨气重,但有些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他引我到赵家柴房睡了,好让大家注意到柴房的东西。 说道赵千,奶奶叹了口气:是个好孩子,不过鬼能做到的事情也有限啊。 那时候我才知道,鬼其实并没有故事里说的那么可怕,倘若只要蒙受了冤屈,就能现身人世述说出凶手是何人,那么这个世界就不会有这么多不白之冤了。 第十一章 过年 鬼是人变的,真正可怕的东西到底还是人啊。奶奶感慨着。 赵千可能也是在灵魂回到赵家,发现了杀害自己的凶器之后,才猜测到凶手是谁。 赵千案告一段落。 整个东村唏嘘不已,公安机关在挖开赵鹏家的果园后,发现了不下六十具骸骨。 不过当公安机关还想询问赵鹏为何残忍割下赵千头颅,又是如何抱着一颗头还能不留下任何痕迹以至于公安机关都难以找到突破口。结果赵鹏这个杀人魔王就自杀了。 赵鹏死的很突然,一个没看住,他就死了。具体怎么死的,王全并没有告诉赵家人,我们自然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他死得蹊跷。 虽然案子破,但里头有些内情,看来大家永远都别想知道。 案子只是破了,却没有水落石出。许多人都觉得赵鹏先前的运气太好了,杀了这么多人竟然都没有留下什么证据。直到如今才靠着这种方式被绳之以法。 这似乎并不仅仅是运气的问题。 奶奶却并没有考虑这些,她只是继续准备着赵千的丧礼。其实这次不需要她过多操心,沉冤昭雪就是对死者最大的尊敬。 丧礼风光大办,赵福禄拉着奶奶痛哭不已:我那傻孩子,怎么不直接托梦告诉我凶手是谁! 奶奶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鬼并没有传说中那样拥有大能耐,他们也不是想现身人世就现身人世、想托梦就托梦的。即便作为下灵人的高老头,每次请灵上身也不一定能成功。 请灵上身的时候,十次里头有两三次成功,就应该斋戒沐浴拜谢祖师爷了。不然每个警局都培养一个下灵人不就成了?何须浪费这么多警力? 我尚且年幼,还没理清楚那天晚上的事情,傻乎乎问奶奶我那天晚上碰到的叔叔到底是谁。 奶奶笑了笑,塞给了我一大包好吃的,让我别多问。 其实我天生体质就不怎么好。这里的不好,并不是说身体不健康,而是说我的体质容易见鬼,也就是传说中的阴身。再加上我年纪小,容易被阴物缠上,所以那天正好瞧见了赵千的鬼魂。 孙成山会中邪,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正因为如此,才加速了赵千一案的进程。倘若不是孙成山,都不知道那凶器什么时候能找着;倘若不是我,谁都不知道那张欠条什么时候能被找到。 赵千也是可怜,灵魂在外飘荡了数月,结果一回到家就撞见杀害自己的凶器。赵千不傻,见到凶器的同时,醒悟过来杀害自己的是谁,所以才会把我引去柴房睡了。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上了锁的柴房,却被人毫发无损打开的原因。 赵千这个可怜的孩子。奶奶叹了口气,给赵千添了两叠纸钱。 其实阴身并没有大家想想的那么可怕,什么随时都能见鬼,随时都能和鬼沟通,那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东西。 这种体质随着人的成长,会渐渐恢复正常。 不过高老头并不想放过我这个好苗子,好几次和张翠娥婆婆来奶奶家,想说服奶奶让我当个下灵人。 不过都被奶奶拿笤帚赶出去了。 张翠娥和高老头的黄昏恋非常幸福,两人经常手挽着手到处跑。高老头也跟开了窍似的,变得会哄女人了。 起码张翠娥婆婆被他哄的很开心。 每每这个时候,我都会看到奶奶的神情有些落寞。 那时候我心底还有个疑问:奶奶,鬼打墙到底是什么?这个词儿是我听专案组的王全说的。 在案子快结了的时候,王全曾来找过奶奶,询问赵鹏一案的事情。虽然有些事情不能当做证词,但是了解一下对案子还是有些帮助的。 鬼打墙一词儿,就是王全在那时候问出来的。 话说那天赵鹏抱着赵千的头颅鬼使神差路过蝎子山,结果在蝎子山碰上鬼打墙。引起鬼打墙的原因,肯定不会是赵千的鬼魂。因为赵千尸首分离,魂魄处于一种非常迷茫的状态。 那天引起鬼打墙的,是蝎子山上的东西。 蝎子山之所以叫蝎子山,并不是因为山上有蝎子,而是因为它长的犹如一只蝎子。 前边矮且扁,后边一座孤峰,犹如一只蝎子翘着尾巴,所以当地人把他叫做蝎子山。 不过这山还有个名字不为外人所知坟山。 那山正看如同蝎子,倘若你从背面看的话,耸立在后边的孤峰更像一座墓碑,后边的矮峰则像一座坟包。 当天赵鹏杀人之后心虚不已,整个人的火就非常弱了。 这个火,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人的气场。大家肯定都有过这种经历,在一个大集体里面,有一个人明明和大家一样,但总有人忍不住想去欺负他。 这是就是气场,也就是火的原因。 生活当中都如此,连人都能察觉到谁的火比较弱。那么那些个游荡在外的孤魂野鬼呢?他们比人们更能察觉到这些。 赵鹏杀人之后心虚,又提着一颗头颅上山,被东西缠上是理所当然的事。 王全听完奶奶的解释,恍然大悟。 不过这事儿并不能真正写在报告上,是见不得台面的东西。 奶奶也不以为意。 法律就是这样,只承认科学上客观存在的事物。有些传统文化大家心知肚明就成。 我问奶奶:蝎子山真那么神?里头有没有孙悟空? 奶奶哈哈笑了起来,揉着我的脑袋说:里面有大灰狼。 大家都知道,小孩子或许并不敬畏鬼神,但对他们来说,大灰狼永远是记忆深处最难忘的恐惧。 赵千一事完全了结之后,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 张停雨气冲冲跑到我家,羊角辫在脑后一跳一跳,白裙子也仿佛武林高手那般无风自动。她对着我吼:你跑哪儿去了! 我扯着奶奶的衣裳,躲她身后,回吼:关你屁事! 岂料她竟然被气哭了:呜欺负人 她为何会哭,小时候的我不明白,长大后的我更不明白。 女人的眼泪在我眼中永远是个谜。 就像远古时候的人们不能理解天为什么会下雨,太阳为什么会东升西落。 我也不能明白张停雨在想什么,但她知道我是打心眼里不想跟她玩。 于是从那天之后,张停雨拒绝再来奶奶家学习书法。 奶奶总是苦笑着叹气:可惜了这么一个好苗子。这苦笑当中,或许还包含着对于中华传统文化流失的落寞吧。 不过这事儿并不持久,不到一个月,孙阿姨又把张停雨送来了,这姑娘扭扭捏捏躲她妈妈身后,小声说:我们和好吧。 我盘算了下利害关系,心想,这姑娘零花钱比我多,就这样绝交了多亏啊现在想起来,小孩子的心思总是那么单纯。 越长大越难以坦率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我是这样,奶奶也是这样。自从赵千一案后,奶奶没事儿的时候经常坐在院子里发呆。问她在干啥,她也不说。 我小时候贪玩,不太会照顾别人的想法,于是不再多管,撅着屁股跑去爬树。 张停雨的书法倒是突飞猛进,那一手毛笔字儿都能给人写春联了。 由于这丫头在我家待得久,奶奶都把她当半个孙女了,而且我们家和孙家关系变得亲密起来。 记得过年的时候,由于父母赶不过来,所以孙孙叔叔接我们去他们家吃年夜饭。 奶奶写的春联在十里八乡是非常有名的,孙家村的人听到奶奶来了,全慕名来求。不过奶奶年岁大了,一次写太多会累,这时候张停雨跳出来大发神威,洋洋洒洒写了几幅春联,那字儿行云流水看的可舒服了。 大家惊为天人。 之后就变成了张停雨写,奶奶在边上笑呵呵闲聊。 她也一夜之间成了十里八乡的大才女,许多人都夸她,对孙阿姨打趣说:以后可得把你们家闺女嫁给我们家孩子。 孙阿姨笑的眉眼笑开了花。 外面下着大雪,孙家门前的雪却从未积起来,全被人们给踩平了大家都来求对联,想沾下小孩子写春联带来的那股子喜庆。 孙中平自个儿是没儿女的,看到有这么个好侄女,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张停雨这红包也收的手都发软了。 但不知道为何,我心里不是个滋味。 记得晚上大家忙前忙后还没开饭,我蹲在门前看雪,胸腹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倒不是觉得被人比下去了没面子,就是心里头不舒服。怎么个不舒服法,也说不上来。 正发愁,张停雨过来了,她怀里揣着厚厚一叠红包,笑盈盈说:你看! 我气不打一处来,望向一边:我不看。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看到我一脸找茬的模样,她小心翼翼拽了拽我的袖子:我分你点儿呗,别生气了。 我说我没生气。 你肯定生气了。说着把红包一股脑赛我怀里,都给你好了。 我没接,红包都掉到雪地上,啪一声。我也不知道心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股火,可等我抬头看的时候,张停雨眼圈红了,或许是冻的,小脸红扑扑像个苹果。 我慌了,说你别哭啊。 张停雨使劲揉了揉眼睛,说:我没哭。 我说你就哭了。 张停雨眼圈又红了,沉默了一会,她问我:你怎么总是这么凶。 刚才有个阿姨说,要你做他们家儿子的媳妇儿,我不想你去。 有些事情具体去想,总是想不出个名堂。所以我直到现在都不清楚,在那个雪夜,我是怎样脱口而出那句话的。 两个连学都还没开始上的孩子就这样沉默站在雪地中。我已经不大记得她那时候是什么表情,到底是开心,还是生气,是愤怒还是喜悦。我只记得她捡起了地上的红包,然后再次塞到我怀里,说了句:那就这样说定了,你要反悔就是癞皮狗。 这或许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陈诺。 儿时的癞皮狗远比长大之后的一万句天打雷劈来得有用。 第十二章 城里 那一天,在孙家的年夜饭吃的非常开心,桌上什么菜色都有。孙红梅、也就是张停雨的老妈是个地道的家庭主妇,做菜是把好手。再加上有奶奶的帮忙,这一顿饭大家都吃的很香。 孙中平的弟弟孙一怀又是个书生,喝高了,还即兴做了首诗。不过在场的不是务农的,就是妇女,哪儿肯卖他面子,全哈哈大笑。 孙一怀干脆红着脸躲一边去了。 我爹娘年夜的时候虽然不在,但是大年初一他们还是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 万分感谢了孙中平一家之后,我们又回了奶奶的家。 老爹一坐下来,包都没来得及放,连声问:这小兔崽子没干什么坏事儿把? 老妈朝他脑袋狠狠打了一巴掌:干啥呢? 奶奶哈哈笑起来:没什么没什么。 我心里却寻思,到底要不要把赵千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爹妈,后来犹豫了下,觉得这事儿说起来太长,所以干脆就没说了不过也正是因此,免了一顿打。等长大再和老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表示幸好我当年没说出来,不然肯定打死我。 我说你现在再打我也不迟。 老爹却摆摆手表示打不过我了 就像我跟不上父亲老去的速度一样,老爹也跟不上奶奶步伐。或许是意识到了这点,那年过年,父亲和母亲在乡下待了一个月之久。 奶奶那一个月,每天都眉开眼笑。 不过该来的总会来。 半年后,大概是七八月的时候,因为到了上学的年纪,所以再怎么不愿意离开,总归还是要走的。 那天张停雨站在门口,她还不知道我这一去可能有小半年回不来,小大人样的叮嘱说:你要早点回来。 我说:我肯定早点回来。 奶奶站在她身边,右手摸着她的脑袋,脸上的皱纹不知为何多了几道。 我眼泪忽然不争气的掉了下来,顾不得昨夜老爹对我说的男儿有泪不轻弹,放声大哭。 我说我不要去城里,我说我要留在这里陪奶奶,我说我要走了张停雨得被人欺负。 我哭的声嘶力竭,在记忆的最深处,仿佛那个远在他方的钢筋混凝土搭建起来的城市会将我的整个童年吞噬。 事实上,这件事也的确发生了。 张停雨这时候似乎也意识到什么,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小孩子之间的友谊永远都是那么情真意切开心了会笑,舍不得就会掉泪。 奶奶说:小六别哭了啊,奶奶过几天去看你。奶奶的声音有些发抖。 老爹咕咚跪下来,这会儿也哭了。他自从成年之后,一直在外打拼,一年难得有两次回来。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奶奶。 老妈也在后头偷偷抹着眼泪。 后来我还是被奶奶赶走了。 老爹在家消沉了两天,但日子还得过。城里的物质生活远比农村要丰富,但我时常还是会怀念和奶奶在一起的时候。 为了跟上城里小孩的节奏,还未开学之前,老妈特地找人帮我补课。 不过那老师教了我两天就辞职了,这倒不是我调皮,主要是他觉得我的知识面比一般小学生还要多一些。 特别是一手毛笔字儿,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比大部分同龄人要强得多了。 之后便是开秋天入学。 第一天就因为一些小矛盾和同学干了一架,不过他们哪打得过我。老爹得知之后,狠狠把我训了一顿。我也因此有所收敛。 在城市的生活是漫长而无聊的,主要是这边小孩儿玩的东西我都不习惯,经过了几个月,还是很不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 即便是十一,也因为某些事情没办法回到奶奶那儿去。 好在的是,大概十二月的时候,老爹把奶奶接过来了。 奶奶并不是第一次到城里来,但还是左顾右盼,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新鲜。 不过待了两天就没劲儿了,完全和周围的人聊不到一块儿。 我们的房子是在市里的一个小地方,类似五层楼的公寓。四周是和我们这一栋差不多的房子,治安挺好,可千篇一律,不熟悉很容易走错。 记得奶奶第一次来,结果在外头待了足足有半个钟头,后来还是同楼层的一个大妈发现了,给送上来的。 老妈听完咯咯直笑。 奶奶却感慨世界的变化之快。 不过奶奶也有发挥余热的地方,因为从事职业的关系,对传统方面的了解不是其他人能比拟的。所以大家都乐得找她说话,解决一些事情。 但是最近小区不太平,接二连三有人死去。 首先是我们隔壁那一栋的一个老人家走了,走的很突然,但很安详。 再紧接着不到一个月,十二栋的另外一个老人家也去了。 有天周末,奶奶牵着我去买菜,碰上了楼下的一个大妈,两人就聊了起来。 太婆,您听说了吗? 奶奶不太擅长拉家常。那大妈并不介意,自顾自的说:我们隔壁十二栋,这个月走了两个,一个月初,一个月尾,啧啧。 上次听人说,搬到这里的老人,没几个能熬过半年的啊。 大妈说道这儿,停下了,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妥,赶忙道歉:太婆,我不是说您。 奶奶笑了笑,问:熬不过半年? 大妈感慨着:是啊,半年走了好几个个老人。 我插不上嘴,但觉得这事儿有趣,就跟在奶奶后面认真听着。我们一路把菜买完了回家,那大妈嘴巴就没停过。 原来这一片不仅我们这里,还有其他地方,最近走了不少老人,都是自然死亡。不过他们大多都是从其他地方搬过来的。 我问奶奶为啥,奶奶没答话。 后来我才知道,这并不是因为这边风水不好,而是老一辈的人们,都住在平房里每天踩着地面儿过日子。结果突然搬到高楼林立的地方,每天脚踩不到地,一时不适应,再加上年纪大了,就容易就去了。 其实这就是阴阳不调,年轻人体质好倒没什么,老年人体质差一点儿,再加上不容易融入新环境跟心理方面的一些因素,就容易出事。 医院里的医生经常建议老人家下楼到处走走,多和人说说话,也就是这个理。 那段日子小区里真是热闹,每天晚上都有人在下面搭棚子守灵。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守灵根据各地习俗,有很多种情况,在这里很难以统一说明。但就拿当地的风俗来说,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要在门口搭个灵棚,灵棚里点着灯,灯不能熄,要一直维持到死者下葬之后,才能把灵棚撤了;另一种不用搭灵棚,大家守在堂屋就成。 在乡下的时候,孙中平和赵家都是没有搭灵棚,大家都守在堂屋。 这边稍微隔个三五里风俗就不太一样。 这边的人想在楼道里搭灵棚不可能,所以只能把灵棚搭在楼下。 记得没多久,我们隔壁那栋,走了个老头儿,估计也是搬到这边之后,熬不过就去了。 那天我在外面看病打完针,很晚才回来。 正好要路过隔壁的灵棚。奶奶就用手蒙住我的眼睛,让我不要看。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蒙眼睛这在白事当中也叫眼不见为净。 《灵枢经》有载:阳气上走与目而为睛,其别气走与耳而为听。 睛,从目,从青。青意为精华。目与青结合起来又表示:目是人身之精华。 外面广为流传开天眼见鬼的方法,一是用牛眼泪擦眼睛;二是用柳叶沾无根水擦眼睛。 两者都是直接破坏眼部的阴阳均衡,达到开天眼的目的。 所以在白事里头才有眼不见为净一说,在丧礼的时候,倘若有体质不怎么好的小孩子,一般都要遮住小孩子的眼睛,以防止他们的眼睛被阴气冲了,导致见鬼而受到惊吓。 奶奶是被我的体质搞怕了,所以这会儿即便走到灵棚前边,也要用手遮住我的眼睛,怕我被冲撞。 担惊受怕过了灵棚,奶奶回头看了一眼,叹气说:有些没做好啊。 原来那一家请来办主持丧礼的人可能并不专业,虽然场面上看起来不错,但很多小细节都没有注意。 这里不说奶奶,就连张翠娥婆婆来了,都能发现一大堆问题。 最主要的问题是什么呢?灵棚与大楼大门之间差了点东西。 在白事里头,这东西有个名词,叫渡灯。 第十三章 渡灯 什么是渡灯呢?渡灯并不常用,而且是近几十年才流行起来的,主要是用在城里的丧事上。别以为白事知宾都是一群只遵循古制的人,丧礼时候所遵循的礼节,在许多情况下,都是随着时代的变化在变化的。 最近几十年,因为城里高楼大厦,即便在楼下搭了灵棚,死者的灵魂还得穿过楼道、上楼,直到回到自己家。这一段路上,因为拐角太多,灵棚和堂屋里的灯是照不到这边的,所以在楼道里还要放一盏渡灯。 渡灯的制作很简单,把死者生前穿过的衣物里捡一根棉线,搓成油灯线就成了。倘若死者家在二楼以上的话,渡灯得放在楼梯口,边上放一个铁盆,时不时还得在铁盆里烧点纸钱。 隔壁栋那户人家的丧礼看上去办得有模有样,但是细节方面就做的很不到位了,看样子应该不是专业人士做的。 不过奶奶也有些吃不准,因为渡灯是最近几十年在城里才流行起来的,办丧事的那个人不知道情有可原。 其实想要成为一个白事知宾非常困,也不是说想当就能当的,首先要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三观一定要正,因为白事知宾想要害人实在太容易了,丧礼上故意错一点都够让人喝一壶的;第二,要学的东西很多,像《礼记》中的《檀弓》、《曾子问》、《丧服小记》、《杂记》、《丧大记》、《奔丧》、《问丧》、《服问》、《间传》、《三年问》、《丧服四制》都是要专攻的部分,而且不仅这部分,其他部分也要熟读。但更难的还在,除了《礼记》之外的儒家十三经这你也得有所涉猎。而且随着社会的发展,还得根据当地习俗进行丧礼。 与其说白事知宾是主持丧礼的主持人,不如说他们是研究民俗的学者更为恰当。更不用说白事知宾还得学习书法了。 随着社会的发展,大家都没有耐心读完这么多书,再加上有时候传女不传男,所以这门行业基本快断绝了。 能当得起白事知宾这个名号的人,都是经过多年学习,跟着老一辈日积月累参加丧礼才能换来的。 奶奶并没有准备管十三栋那户人家的事儿,虽然整个丧礼有许多小细节不合格,但整体来说还符合当地风俗。 丧礼为什么一般都是要尊重当地风俗呢? 比方说,一个土生土长的汉人,死了之后你学蒙古族、藏族等少数名族给他搞天葬,这能成么?倘若真这样做了,死者不闹才怪。 所以对于白事知宾来说,无论举办什么丧礼,尊重当地习俗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 我被奶奶遮着眼睛过了隔壁家的灵棚,进到楼内,奶奶才舒了一口气带我上楼。 老人家在农村活了半辈子,突然搬到城里来,适应了这么久,依然觉得楼梯是个很有趣的东西。每次她都要愣半天,才眯着眼小心翼翼往上踩,战战兢兢生怕一脚踩错了。其实我们家住的也不高,在四楼。 我看着奶奶小心翼翼的模样,咯咯直笑。 到了四楼,奶奶瞅了一眼,说:小六啊,是不是走错了? 我也抬头一瞄,只见到两个硕大的花圈摆在我们面前。 我们这儿并不算什么高档地方,上楼之后,正对着就是一条栏杆,我们一上去,两个大花圈摆在正前方的栏杆上,能听到拐角有哭哭啼啼的声音传过来。 我也愣了,说:奶奶,这不是我们家那一楼啊! 奶奶犹犹豫豫说:我们这一栋也有人走啊,是不是上错楼了? 我那时候年纪小,没想那么多,因为就只有五楼,所以我们这边也没标个楼层数什么的,搞不清现在是几楼。我只催着奶奶再往上走。奶奶瞅着眼睛迷迷糊糊念叨:应该没走错啊。 我们又上了一楼,这次总算对了。 奶奶还傻乎乎的样子摸着脑袋:年纪大了,记性都不好咯。 回了家,爸妈也在,我兴冲冲把奶奶闹的笑话给老爹说了。老爹咦了一声:我们这一栋没人走啊。 老妈也附和道:楼上楼下的我都认识,是没人走的。 我扯着喉咙说:我们没骗人! 奶奶笑着摸我脑袋:看你急的。 老爹也笑,换了鞋子出去,说是邻里邻居的,起码要下去看看。 不到十分钟,老爹回来,无奈问我们是不是眼睛花了。 奶奶脸忽然沉了下来,自顾自穿鞋也出去了,老爹问她大晚上出去干啥。奶奶让他别多问。 大概半个小时奶奶都没回来,老爹坐不住了,准备出去,这时候外面响起敲门声,奶奶站在外面阴着脸。 老爹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说。 老爹对老妈使了个眼色,老妈把我抱到屋里关上门。我问老妈这是为啥,她只让我不要多问。 后来我才知道是出事儿了。 原来刚才奶奶出去,就是意识到了我们刚才看到的花圈可能是隔壁那栋的。至于为什么会看到这些,只能解释成是隔壁那家先生在丧礼上过的很不舒服。 之后奶奶主动插手了隔壁那栋的丧礼,才知道,隔壁那户人家的丧礼办得真是有名无实。 怎么说呢? 丧礼上的一切应该都是为死者服务的,即便是遵循当地风俗,也要考虑死者生前的习惯。但是隔壁的丧礼看起来风风光光,结果都是为了给死者家属撑面子。 是典型的殡仪馆式葬礼。这里的殡仪馆式葬礼,并不是指的由殡仪馆承包的葬礼,而是80年代之后,在殡葬行业里兴起的一个名词儿。说的是有些人把丧礼办成了一门流水线似的工作,不管谁死了,丧礼都办的大同小异。 奶奶一过去就发现了问题,不仅是楼道口忘了摆渡灯,那户人家竟然连阴米都煮的不地道。 阴米,并不是说书快煮熟阴干之后的那种供人食用的阴米。在白事里头,阴米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确切的说应该叫阴间饭。死者在家的那几天,一天三餐,都得按正点儿单独做好饭端到死者面前,和香烛那些东西一起供着。 供奉完之后,在有的地方,死者亲眷还会把饭端起来吃了,昭示着永远都是一家人、永生不忘这一概念。当然,不吃也不是啥大问题。 奶奶过去之后,发现先生面前摆着三个大碗。一个碗里边放的是热腾腾的白米饭,另两个碗里边放的大鱼大肉。 非常不错。 有个中年男人跪在死者面前哭,边哭边说爹啊,让您受苦了,您生前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好容易过上好日子,结果您先去了,您吃饱了好上路。之类的云云。 奶奶看到中年男人这样说,直皱眉头。男人哭的情真意切,饭菜也做的很好,可这样成吗?饭菜并不是说做的越丰盛越名贵越好,一切应该以迎合死者生前的口味、生活习惯为主。你说,一个吃斋念佛的人死了,结果你给供上大鱼大肉,不知情的,肯定以为你是不是跟死者有仇。要我,肯定当场从棺材里跳出来打死家里这群不孝子。 人们总是这样学不会尊重他人的意志,常常以为你好的名义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奶奶闷不做声上了两柱香,那户人家还傻傻不知道奶奶从哪儿来的,只一个劲的说谢谢您老远来看。 在丧礼上,有陌生人是非常忌讳的。在以前的传统丧礼上,但凡有些讲究的大户人家,都会连夜写好一个名册,名字对上了,才能进去参加丧礼。 一来是怕来宾与死者八字相克。 二来万一死者的哪个仇家混进来看笑话怎么办呢?不过这缺心眼儿且损阴德的事少有人做。 奶奶就在这户人家的屋里到处转悠。看到有个黑胖子右臂包着白手帕靠在卧室门边,她就意识到这人应该是丧礼的主持。 丧礼主持根据各地不同,在丧礼上都会佩戴点和其他人不同的东西。像广西那边有的小村子习俗比较特殊,主持会带一顶有面纱的帽子参加丧礼。 奶奶一眼瞅到那黑胖子,淡定走过去右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前头说过,这三下是礼门,不仅是和脏东西敞开天窗说白话,也是白事知宾之间打招呼的方式。 那黑胖子愣了愣:太婆您找谁? 奶奶才知道了这人完全是个门外汉,于是直接回家了。 后来第二日,她光明正大去了隔壁那一栋,委婉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思,并再三声明不收钱。那户人家的主人半信半疑:信的是,他老爹死后,自己就不怎么睡的安稳,老做梦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梦,只记得梦里的人模模糊糊是他父亲。 疑的是,怎么会有人这么好心免费帮忙。 按照奶奶的一贯作风,自然不会解释太多。后来那户人家还是信了,奶奶才重新把他们家丧礼操办了一遍。 第十四章 罗胖子 有奶奶出马,这丧礼自然办的很顺利,那户人家千恩万谢。奶奶也因此在小区出名了。 各家出了事儿都来找她。 但是一段时间之后,奶奶或许是觉得在城里生活不习惯,或许是觉得人老了没必要一直缠着儿女,所以执意要回乡下。老爹留不住,只能过完年便送她回去。 这也是奶奶这辈子在城里过的唯一一个年。老爹劝过几次,不过奶奶说以后死了总是要落叶归根的,何况在城里呆不下去,于是只好作罢。 那几天,我也随奶奶到了乡下。孙中平一家得知,提着东西来拜年。张停雨也在。 女孩子发育比较早,半年没见,她就比我高了一点儿,但不知道为何她有点儿对我爱答不理的。 这时候高老头和张翠娥婆婆也来拜年,高老头一瞧见我和张停雨,嘿嘿笑起来:女人的心思啊,你别猜。 我心想这老头儿脑子肯定有问题。 过了几天,我随爹妈回到城里上学。之后的生活一直波澜不惊,上学放学,考试升学。我脑子还算好使,九几年的时候上了高中,那之后由于学业的繁忙,再也没有机会回乡下了。老妈也推了大部分工作来照顾我。 记得那几年,我只是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匆匆见到奶奶一面。 每一次见到她,她脸上的皱纹都要多上几道。高三那年,我更是忙的根本没时间回去探望奶奶,直到高考结束,我满怀期待捧着某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来见她,才知道奶奶已经病了一个月。 不是啥大病,就是人老了,身体不行了。 记得那时候我非常生气,差点把录取通知书撕得粉碎,回头冲爹妈吼:为什么不告诉我? 奶奶捡起我扔在地上的通知书,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兴奋的红晕,她说:我家孙子有出息了啊。 老爹在后面红着眼睛,扬起巴掌要打我。 奶奶拿眼睛瞪他,病怏怏走到他面前,一巴掌扇他脑袋上:打孩子干嘛? 老妈在后面偷偷抹眼泪,张着嘴,仿佛有好多话说不出口。 也就是在那天,奶奶把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了。她说:小六啊,你体质不好,以后碰到类似的事情绕着点走。 我说好,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张停雨从外面走进来,我已经好几年没见着她了,当初的白裙子丫头已经变成了娉婷少女。孙中平一家知恩图报,当年奶奶帮他们很多忙,他们竟然真让张停雨当了奶奶的孙女,这几年也多亏了孙家一家对奶奶的照顾。 张停雨端着盆温水进来给奶奶擦脸,看向我的眼神始终冷冷的。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 直到后来,她偷偷把我叫到一边,冷冷说:你还知道回来? 那时候我才知道,或许是和奶奶的教育有关,张停雨的三观很正,她甚至把忠孝礼义廉耻看得比任何东西都要重。我在城里上学十几年以来少有回乡,我这种人早成了她的眼中钉。 我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之后开学,我不得不离开去学校报到,奶奶塞给我一个玉坠,并千叮万嘱让我不要惹事。 我含泪应是。 张停雨依然冷着脸没再和我说过一句话。 那一天,我心事重重到了火车站,把想要陪我去学校的爹妈赶走,坐了一夜火车赶到学校报到。 90年代的大学不像现在,学校的学习氛围很浓,里头可能有来混日子的,但数量毕竟不多。军训完之后,大家每天忙着学习,也就没时间想那么多事儿。 那时候我们是八个人一个宿舍,由于我的心情不好,心思也不在交友上。所以即便成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和舍友的关系也不温不火。直到国庆放假前期,班级组织第一次聚会。我没办法推脱,只得去了。 我在工科院读书的,班里几乎没女生。为什么这样说几乎呢?其实本来是有两个姑娘的,结果新生开学不过一个月,她们便被学长追到手了,以至于她们一有时间便出去约会,甚至连这次的班级聚会都没有参加。 班长是个东北汉子,非常豪爽。他那天喝的有点多,为了表达对学长的不满,一张嘴就是:操他妈大雪碧。非削死那孙子不可! 我那时候还不太懂东北话,心想,这跟雪碧有啥关系? 后来才知道我实在是太天真了 班长喝多了手舞足蹈骂骂咧咧,再加上东北话骂人本来就极有感染力,大家群情激昂嚷嚷着要去讨伐那两个学长。然后也不知道是谁,抓起一个鸡腿咋呼一声先冲出去了,紧接着一伙十几个人有人抓着筷子,有责任感抓着花椰菜,啊啊啊的喊着也跟着冲出去,全嚷着要弄死那学长。场面何其壮观,把饭店老板都吓了一跳。 因为我并不擅长饮酒,所以喝得不多,在这群人中是少有的脑子还算清醒的。当时我吓得愣在原地,拦又拦不住,不拦又对不起良心这时候有个人拉住我,和我碰了一杯,让我别担心。 果然,冲出去的十几个人,除了班长,一个一个跑着跑着就倒在了路边吐起来酒喝多了,再加上猛的一运动,不吐才怪。 就只有班长那个傻大个酒量最好,没事儿的人一样冲在最前面。他本来跑最前面,回头一看大家都跪在路面吐,又回头把人一个一个扛回了饭店。 边扛边骂:这群孙子真不中用。 把人都扛回来之后,班长又要出去,我们几个还清醒着的忙拉他,让他坐下。 班长不爽,骂骂咧咧的喝了几杯酒,最后实在扛不住,一咕噜倒在桌子上睡了。 我们无奈苦笑。 出来四五十人,倒下一大半。我们还清醒着的几个人,出去借了个推车,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们推到宿舍楼,全累得爬了下来。 有个哥们给我递了根烟,指着身后那群歪七梭八的人骂道:这群孙子。 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这群人实在太逗了。后来我和他聊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是我宿舍的,叫罗强,长得很胖,隐约记得其他人爱叫他罗胖子。 罗胖子说平时没见我这么能聊,看来下次想和我聊天得灌我几瓶酒。 我笑了笑没说刷。 他问我是不是想女人了。 我踹他一脚,说我想我奶奶了。 他安慰了我两句:这算啥,我才出生,我爹就出去打工了。后来死活联系不上,我妈还以为他跟人跑了。近几年有公安到我们家来通知,才知道他死在外乡了。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罗胖子摆了摆手,让我不要客套,接着告诉我,原来他爸十几年前的某天晚上被人劫财杀了,尸体埋在树底下,几年后才发现。 但由于那时候尸体已经不成样子了,后来经过接近十年的排查,公安机关才通过对比失踪人口,找到了他家。罗胖子说,警察也说他们本来也没指望能找到死者的亲属的,因为难度太大,他父亲的尸骨能归乡,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我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说什么。这胖子拍着我的肩膀:爽快点,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问题就问。 我想了会儿,问他父亲是在哪里被杀的。 他告诉了我一个地方,我听完,狠狠一拍大腿,那地方正好是东村。 也就是说,他爹可能是赵鹏杀人案一案的受害者之一。 我心想还真是无巧不成书,赵鹏杀人案一事在我脑海中印象尤其深刻,主要是那时候的办案的警察夸过我说过,没我这案子办不成。 小时候虚荣心比较重,被这么一说,自然印象深刻。 我把事情给罗胖子说了,他也觉得惊讶。我们聊了很多,他问了我许多关于案子的细节。 我知无不答。 罗胖子听完感慨得无以复加,他认真说:我们都是读书人,你别整这套虚的来骗我。 我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忽然问:那你能不能把我爹的鬼魂叫出来?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这怎么可能叫出来,别说我什么都不会。就算是高老头在这,也不一定能叫出来的。请灵上身也不是说随时都能请的,就算天时地利人和了,能把人叫出来的几率也不高。这就是一个撞大彩的事儿,撞上了,归你走运,撞不上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不然要是高老头百分百能把鬼请出来,他还开他那个棺材铺干嘛?直接自荐去公安机关当个破案专家不好?名利双收的事儿。 罗胖子始终不信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给他解释。 那个年代,想要找什么消息是非常难的。不像现在,想知道什么,网上一搜就有。罗胖子对赵鹏杀人案一事了解的并不多,来送尸骨的警察可能因为有所顾忌,所以说的比较含糊。 虽然我对赵鹏一案了解的比普通人多一些,但也仅限于小时候的记忆。 不信归不信,但不妨碍自那之后,罗胖子和我成了好朋友的事实。 或许这就是因果吧。 不过他在听过我说的故事之后,他做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他说要和我去东村看看。 我想了会儿,实在没什么理由好拒绝他,于是两个傻小子在那个国庆,坐了一夜的火车,风尘仆仆到了东村。 第十五章 回乡 一开始,罗胖子说要和我去东村,当时真把我吓了一大跳。不过等我后悔的时候,已经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后来总算在正午之前到了乡下。 当然,我没敢直接把他带到案发现场去,而是去了奶奶那儿。 一个月没见,奶奶身体好了许多,这会儿躺在院子中间晒太阳。 近几年由于身体的关系,奶奶已经不参与主持丧礼了。我们敲门进去的时候,奶奶还没反应过来,好半晌才眯着眼睛,惊喜道:小六啊,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的匆忙,啥礼物都忘了带,非常不好意思的走过去,把罗胖子介绍给奶奶认识。 自从我到城里读书之后,从未把朋友带到奶奶家里过。奶奶不知为何,脸上笑开了花,蹒跚站起来:来来,坐,奶奶给你们做饭去。 我和罗胖子忙把她按住。两人手忙脚乱去厨房做了一顿饭。 不过我们的手艺都不咋地,奶奶却依然吃的眉开眼笑。吃完罗胖子抢着收拾碗筷,奶奶身体不好,摇摇晃晃到了里屋拿出一堆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给我们吃。 罗胖子撕开一袋牛肉干,脸顿时绿了,也不知道那牛肉干放了多久没舍得吃,上面都长了绿毛。 奶奶哎呀一声,忙把牛肉干抢回来,却并不丢,放在塑料袋里好生收好,嘴里念叨着留着自己以后吃,然后准备出门买点儿零食回来。 不知为何,我心头跟堵着什么似的。当看到奶奶身体不好,却还是步履蹒跚准备去外头给我们买点吃的东西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我咕咚跪下,嚎啕大哭。 奶奶回头摸我脑袋:这孩子,哭啥。 自从到了城里之后,我就极少回乡,奶奶依然还是奶奶,我却不知道我还是不是小时候的那个我了。 罗胖子也在旁边说:大男人哭啥。 我说你懂个蛋。 那天我和罗胖子就端着小板凳,小朋友样的坐在奶奶面前,听她说最近发生的事儿。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的原因,有很多事情,奶奶都需要想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整的表达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我到城里都市的这几年,乡里发生了很多事情,许多人都有了变化,当年和我一块玩耍的小伙伴甚至还有几个今年就娶了媳妇。 胖子和奶奶不熟,但他非常有礼貌,还是认真听着奶奶述说家里长短。 我们听了半天,奶奶说的都是其他人家发生的事儿,却从不说自己的事。我心知肚明这是为什么,奶奶边说边摸着我的脑袋。原来在小时候还觉得挺大的一双手,现在却显得异常小。 后来我把胖子父亲的事情给奶奶说了。 奶奶听完,回忆了好久,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那回事啊,你们俩真有缘。 罗胖子有点不满,他说:奶奶,缘分是不能用在男人之间的。 奶奶被他逗的直笑。然后告诉我们赵鹏家的事。 那年赵鹏杀人案告破之后,公安机关在果园里挖出来六十多具尸体。有许多都早已变成了一摊白骨,由于鉴定困难,所以直到现在也还有很多尸体没有认祖归宗。 再加上赵鹏死的邪乎,被看押期间竟然自杀了,所以赵鹏家的那片果园被外人传得特别邪乎。 自那以后,那里基本没人敢过去。后来还听说还发生过几起闹鬼事件。东村的人为此也非常着急,但奶奶没办法,她只是白事知宾,并不是和尚道士,这事儿想帮也帮不上忙。 大家也别把白事知宾想的太神,他们在很多情况下也无能为力的。 后来东村村民凑钱请了道士来作法,作法的道士是很远之外一个道观的,千求万求才把人请过来。 那道士在果园外观望了一上午,在正午的时候,让人帮他抬着案桌就进去了。结果他们前脚刚进去,整个案桌啪一声裂开变成两半。抬桌子的那两个人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当时就跑了。 道士惊出一身冷汗,见到人跑了,只得自己上。结果还没有所动作,桃木剑霍地也断了。 当时那道士吓的跑出来,后来为了找回场子,叫来一对师兄弟。十几个老道围着果园又是作法又是画符,最后找附近的屠户要了十几把杀猪刀,埋在果园附近才勉强镇住。 再后东村那片果园基本上大家看到都要绕着走。 现在变成什么样不得而知。 胖子听完,感慨了一阵,我从他表情里没看出悲伤。 他笑着告诉我:如果你老爸从你刚出生就不在身边,你也会像我这样的。该伤心、该唏嘘的,在警察送来老爸尸骨的时候,我就已经经历过了。 不得不说胖子在某些时候就是比我洒脱。 奶奶也笑着说他是个做大事的人。 我问奶奶:那我呢? 奶奶说:你是我宝贝孙子。 那天,我一直陪在奶奶身边,直到晚上伺候她睡了,才和胖子在院子里点了支烟聊了会。问了他几个问题,都答非所问。 他从晚饭之后就一直心神不灵。 那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农村晚上黑的快。在黑暗的院子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思绪万千。 闷了好久,胖子忽然对我说:其实我心里不痛快。 我说我猜到了。 胖子没说话,抽完烟就默默回屋睡了。 奶奶家只有一间客房,我在罗胖子边上躺下。睡到大半夜,听到身边有啜泣声。转头看到胖子整个人在床沿缩成一团发抖。 我问他怎么了。 他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说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洒脱;他说他从小就期待有个父亲;说他想有人在自己犯错的时候狠狠抽自己一巴掌;说他想家里有个顶梁柱,而不是每天看到母亲从早忙到晚的背影。 他说他从小就过的比别人苦,但不是物质上,而是精神上。 他告诉我,警察把他父亲的尸体送回来的时候,他太他妈想哭了。但他不能哭,起码不能当着母亲的面哭。 我也不知道安慰他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不再哭,冲我骂:你要敢安慰我我抽你的,我这么多年都是靠自慰活过来的。 我踹他一脚:滚! 第二天早餐,我俩黑着眼圈起来,奶奶瞧见,问我们咋了。 我说没事儿,罗胖子提出要去那片果园看看,我说我去送他。 奶奶听见,蹒跚拦住我俩:你们别乱来啊,我跟你们一块去。我吓一跳,怎么可能让奶奶跟我们去。 罗胖子让我呆在家陪奶奶,他自己去。 奶奶不同意,拉着他不撒手:你是小六的同学,但也别乱来啊。 罗胖子笑着说他就是过去看看,马上回。奶奶没办法,只好让邻居一小伙陪他,并再三嘱咐让他千万不要进去。 罗胖子发誓说不会。再加上那邻居我认识,叫狗蛋,小时候就一起玩过,狗蛋胆子就小,家里人不让做的事情,他是打死都不会去的。考虑到有他陪着,奶奶也同意了。 东村离我们村并不太远,有自行车的话,大概半个小时。 我和奶奶坐在院子中间等,这个下午我眼皮一直跳,心神不灵的。一直等到快晚饭那会,罗胖子都没回来。奶奶急了,摇摇晃晃站起来:这孩子要出事。 我拉住她,刚想说点什么,狗蛋从外面跑进来:出出事了! 我忙问他发生什么。狗蛋慌慌张张把事情说了。 原来胖子真他妈进院子里去了 那天罗胖子被狗蛋带着去了东村之后,一开始并没有急着去果园那边,而是让狗蛋带着他在东村转了一圈,然后直接去了老村长家,准备了解下当年的情况。 不过由于老村长年纪大了,很早之前就去世,他无功而返。不过他运气很好,现任村长知道他的身世之后,带他去了几户老人家那里。他们都是当年参与请人来作法的那群人。 他们把具体事情给罗胖子说了。罗胖子当即表示很感兴趣,随后让他们带着在园子外面晃了一圈。 罗胖子还表示要把埋在底下的杀猪刀挖出来看看是不是生锈了,这把其他人吓的不轻。 后来在园子附近呆了一会,大家回去了。 那时候一起出来的有十几号人,大家边往回走边聊当年的事,结果聊着聊着,有个人突然发现罗胖子不见了。回头一看,这家伙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钻到果园去了! 狗蛋给我说完这些的事情,我气的一脚把凳子踹开。问他:然后呢?他人呢? 狗蛋:不见了,找不着。 原来罗胖子进到园子里之后,村长立刻追了上去,但一过去,罗胖子就没影了。村长知道园子的传闻,但他胆子比别人大一点。他当时硬着头皮进去找了一圈,结果就这么一会儿,胖子没影了。那个果园并不大,可不管怎么喊,不管怎么找,就是看不到罗胖子的影。 奶奶急了,问:你怎么不看好他?! 狗蛋支支吾吾半天,原来他当时看到有十几个人陪着罗胖子,觉得应该没事,就找熟人聊天去了。 第十六章 东村 胖子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拜托狗蛋一定要把奶奶看好,不要让她跟到东村来,我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只听到奶奶在后头大喊,声音颤抖。这时候我哪顾得上其他,人命要紧。 赵鹏家的果园里有啥我不清楚,但是胖子是和我一起回来的,他要这样不见了,我怎么和人交代? 外面天还没黑,我急急忙忙赶到东村。 到了果园附近,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和三人商量组织人马进去搜索。我过去一了解,原来这人是村长。 村长那个急,最近几年这边似乎要搞个旅游村的计划,有一大笔拨款要下来,他们村本来就因为出过杀人犯,形势不利。现在又发生什么事的话,这事儿就算是黄了。 可是村里没人敢进去啊。 当初找道士来作法,是老村长私底下和村里一些德高望重的前辈找的,其他人没亲眼见到当时的场景,但是一个村子里头什么事情能瞒住? 大伙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但是都知道那道士第一次进去连桃木剑都折断了。 找了半天,也只找到眼前三个愿意进去的。 大家七嘴八舌:白天再进去撒,晚上多危险。 是啊,晚上出了啥子事怎么办? 我急急忙忙说明了情况。村长见到我是罗胖子的朋友,更急切了,慌张让我不要把这事儿到处声张。然后一咬牙,拉着那三个人,准备趁着午夜前进去搜查。 我慌忙拦住他:带上我啊。 村长黑着脸:别瞎胡闹,你在外头等着!又有人出事了我们咋交代? 我急了,梗着脖子:我奶奶是郑凤英,我有的是本事! 村长沉着脸,他似乎是认识奶奶的,明显犹豫起来。我乘热打铁,吹嘘了一下自己的光辉过往,表示捉鬼拿妖不在话下。 村长最后无奈,总算同意,但再三强调,我只能跟在他们后头。 我哪敢不答应。 然后村长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许许多多的玉佩,大多都雕的佛。其中甚至还有不少塑料的,我心想着顶个毛用。 村长说:有总比没有强。 最后,我们一行五人,拿着手电筒,腰间挂满假冒伪劣玉佩,跟玉佩贩子似的,小心翼翼站在果园门前…… 这果园怎么说呢,因为当年出过事,后来花了好大力气,建起围墙围住。围墙不高,主要是防小孩,再加上家里长辈的三令五申,村子里也没小孩有胆子翻进去。 村长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确定了我们都准备好了之后,手明显发着抖打开了果园的大门。 一打开,好家伙,由于十几年没人来过,里头草深的不像话,都快到腰上了。 村长先前是进来过一次的,不过那时候是下午,外面光线充足,现在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狼牙山五壮士赴死的感觉。 村长打头,我在中间,一个黑矮子在我后头。我前面那两个庄稼汉子一个精瘦,一个黑胖,我看到他们后腰鼓鼓的,也不知道藏了什么武器。 大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什么问题。 我们走了大概五分钟,边走边喊罗胖子的名字,可始终没回应。我前头那个黑胖子说:是不是晕倒了? 大家一想,也是,胖子要是晕倒了的话,肯定是听不到我们喊的,况且这草这么高,他倒在地上我们也看不到。 大家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村长说:那我们仔细找,多注意脚下。 我们说好,然后接着搜。 又找了大概快两个小时的样子,还是没胖子的影。不过比较庆幸的是,果园里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恐怖,至少我们还没有见鬼。 这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我们开了手电,四处乱照,除了杂草和果树啥都没见着。但也就是啥都看不到,才让人害怕。 村长小声说:你们跟紧点。 我们蹑手蹑脚跟上去,说实话,不怕是不可能的。再加上是十月里,白天气温虽然非常温暖,但一到了晚上,不穿长袖能冻死人。四周越来越黑,夜风一吹,全是杂草咧咧的声音。 我们提心吊胆。由于下半身整个被杂草盖住,根本看不清脚下有什么东西,生怕一脚踏出去踩到什么东西,所以走的特别慢。 村长在最前面,忽然看到了什么,关了手电筒,挥手示意我们安静。 我们有样学样,但我身后那矮个子从刚才开始就贴着我,似乎比我还害怕。我心里没谱,眼睛就一直死死盯着前边。 村长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匍匐往前走过去。 我眼尖,瞅到前面的草被压塌了很大一片,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躺在那。 村长打头,黑胖子和精瘦庄稼汉跟在他后头两步非常警惕。 我准备跟过去,可是身后那矮子却死死拽着我衣裳不让我动。我回头怒视他:你干话还没说完,那矮子忽然把我嘴捂住,示意我不要说话,然后指着村长下边的草丛让我看。我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让我看村长的腿。 由于天色已晚,我们又关了手电筒,只能屏息等待天空中那朵云离开月亮,到时候好借着月光看一下。 大概不到一分钟,月光从空中洒下,我顺着矮子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到草丛里,村长的两条裤管跟空的样的,被草丛拨的四处乱动,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几秒之后才醒悟,村长根本不是用走的,他是在草丛里飘我汗毛乍起,差点叫出来那矮子死死捂住我的嘴巴。 我狠吸了一口气想逃,却发现全身冰凉冰凉的,腿都软了我哆哆嗦嗦指着前面的黑胖子和精瘦庄稼汉,意思是他俩跟过去了,要不要通知一下其实那矮子也吓的不轻,脸色青白。我实在忍不住了,狠狠咬了舌头一口,整个人顿时清醒不少。赶忙从地下摸出两块石子,朝前扔了过去。 那两个庄稼汉被砸到,惊恐回头。见到是我,全愣在原地,我示意他们看村长的腿。他们只瞄了一眼,顿时吓的坐在地上。 村长听见动静,回头看:你们干啥? 我全身一凉,那两个庄稼汉也好不到哪里去,慌张中,他们竟然从后腰摸出一把桃木剑,和一把八卦镜我先前还以为他们藏着的刀,没想到藏着的这两样玩意。 结果这两样东西一摸出来,或许是用力过猛,竟然一下子裂成了两半。 我们全吓的一抖,撒腿就想往外跑。这时候却忽然起了一阵大风,草丛被吹的东倒西歪,月亮又被云朵遮住。我们定神看向村长,不禁揉了揉眼睛,村长明明直挺挺的站在那儿啊,哪里是没腿的人。 村长拿手电筒照了照自己的腿,又照了照我们:你们干啥啊,盯着我瞧,有蛇么?咋咋呼呼的话说到一半,忽然表情惊恐指着我身后:那那是谁? 我下意识回头一看,只看到矮子那张由于害怕而青白的脸。 前头那两个庄稼汉蹭一下跳起来,喊:你你快过来。 我纳闷:什么? 矮子在我身后死死拽着我:你你小心他们。 话还没说完,那精瘦的庄稼汉猛一步抢在前头,把我拉了过去。由于矮子抓我抓的太紧,我衬衣都被扯破了。 我一被拉过去,村长就把手电筒打开,对着矮个子下半身我看过去,只见到矮子下半身根本就是一截小树他上半身长在树上,刚才就用手抓着我不让我动我全身凉透了,怪不得刚才矮子寸步不动他不是不动,是根本不能动! 我们一直死死盯着对面那怪物,这时候手电筒不知道为何,猛的一闪,然后灭了。我们吓一跳,抬头看去,先前那矮子竟然完全变成了一棵树。 我们再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往大门口跑。 那黑胖子和精瘦庄稼汉跑最快,在前面开路。我和村长紧随其后。 可跑到一半,村长忽然停了下来,大声喊:不对啊,我记得门口不是这方向。 黑胖子和精瘦庄稼汉也停了下来,但他们并没有回头,而是直挺挺站在前边,伸出手指着前边说:就是这边没错。 我吞了口唾沫,说:你们别骗我啊 黑胖子和精瘦庄稼汉背对着我们,又说:骗你干啥,都这种时候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黑胖子和精瘦庄稼汉任凭我们说什么,就是不回头看我们一眼。我汗毛乍起,再也不敢说什么,认准了方向,疯了一样往那边跑。 村长也发现了情况不对,慌慌张张跟上来。 黑胖子和精瘦庄稼汉就一直背对着我们站在前面,头都不回的喊:别跑啊,真是这边他们的声音非常瘆人,我吓的完全没了思考能力,用出吃奶的劲往外跑。 跑一半,村长把我一拽,扯着我往另外一个方向跑:这边这边快点。 我脑子里已经不能思考问题了,只想跟着他。 正当这时候,又起了一阵风,月儿又从云朵中露出了头,借着月光,我瞧见村长正在草丛里飘我脑子一木,全身毛孔都张开,条件反射的飞起一脚踹了过去。村长被我这一脚踹开老远,我也跌在地上,顾不得爬起来,手脚并用往外逃。 我也不记得当时是怎么样的情景了,就只记得四周景色飞退,不知为何胸口一直在发烫,也不知道狂奔了多久,终于见到了果园大门,毫不犹豫一头扎了过去,再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第十七章 怪事 只感觉到人中一阵痛,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别人家的床上被一群人围着。 一张眼,就看到张布满皱纹的脸急切看着我。 我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喊:奶奶 奶奶眼里含着泪: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还没来得急说话,一个姑娘从人群里走出,狠狠给了我一巴掌:你好意思回来?让奶奶连夜赶过来为你操心? 我捂着脸看张停雨,心里不是个滋味。 奶奶蹒跚拦着她,嘴里念着:算了算了。 奶奶问我发生什么了,我语无伦次把果园子里的事情给他们说了。众人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后来我才知道,我那天见鬼了。 那天村长根本就不在果园子外,他们正在大院里和人商量该怎么办。 但我在果园外看到的村长和那三个村民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忍不住泛起鸡皮疙瘩,背心一阵发凉。 奶奶把我眼皮扒开看了一下,嘴里一直念叨:还好还好,魂没丢。 人随着年纪的增大,魂魄会越来越稳固,这也是为什么年纪越大的人,看上去越处变不惊的原因。见到我魂没丢,奶奶放心了不少,她抓着我胸口的玉佩,说: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带好这东西。 张停雨依然还是老样子,冷着脸不说话,她从外面端来一碗姜汤让我喝了。然后看也不看我一眼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时候村长从外面走进来,我看到他,忍不住一颤。奶奶握住我的手,让我不要怕。 村长端了椅子坐在床边,把其他人赶出去,我这才知道这里村长家。他问:你怎么在果园门口?我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这神态,和我在果园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我眼睛瞥向他的腿,心有余悸把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村长也倒吸一口凉气,他白天进去找人的时候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没想到果园子会这么恐怖。他感慨万分,庆幸自己没有在晚上带人进去。 我心有余悸问奶奶到底是怎么回事。 奶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体质就不好。急急忙忙跑过来想找同学,结果被脏东西迷了眼睛,也就是中邪了。 我问:那胖子呢? 奶奶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村长急了:总不能让那孩子在果园里呆一晚上吧。 奶奶抿了抿耳畔银丝,低头思索着什么。我这才注意到奶奶眼睛不再有神,而是老年人特有的那种混沌感。 奶奶思索了一会,然后说:现在去请道士,别人也赶不过来,你待会听我的说着让村长去准备了一些东西。 就在村长去准备东西的那会,高老头也急急忙忙赶到了东村。 我和高老头也许久未见,不知为何,他还是以前那个精神小老头的模样。 高老头进得门来,咿呀咿呀说:啧啧,鹅说你还真喜欢惹事啊。 我心里已经够后悔了,被他这样一说,顿时有点无地自容。 奶奶问他:张婆婆呢? 高老头摆摆手:年纪大了,晚上好不容易睡着,鹅不想喊她起来。 然后他们就凑在一起商量对策,在这期间,奶奶一直抓着我的手腕,生怕我跑了。 我心里的愧疚更加严重了。 大概不到十分钟,村长回来了,带了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过来。 这两人都是附近的屠户,满脸横肉身材壮实,提着刀站在门口,一看就不好惹。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门口聚集了十几号人,七八条狗。 村长问:这么些人够不?这些人都是东村的青壮年,他们本来不愿意来的,不过罗胖子的事情实在是不能拖了。于是村长下了死命令,如果他们不来,以后开发旅游村的时候,有红利也不分给他们家,他么这才来的。 那七八条狗里头,有三四条黑狗,剩下的则是附近人家养的难得的凶犬。 这些狗都是土狗,也叫中华田园犬。别看瘦不拉几的,真凶起来,打乱战的话,连杜高那种斗犬都能咬死。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奶奶要村长找的这些东西,都是凶性大、阳气重的。估摸了一下,她还是不放心,又宰了几只公鸡,把白布浸泡之后,撕成条,分给他们一人一根,系在脑袋上。 你们别怕,没什么好怕的,进去把人找到之后就赶紧出来。原来有道士作过法,都镇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东西早应该散了。奶奶叮嘱道。 那几个年轻人中不少都是痞子,有个领头的狠狠啐了口:鬼也是人变的,谁怕了谁是孬种。年轻人,火气旺,那痞子这样一说,其他人胸口也憋了一口气,心想不就是鬼,怕个鸟。 两个屠户也是狠人,提着刀冷笑。 村长说了两句,就带他们去了果园。 我心里嘀咕,他们能行么?果园子里的恐怖,我比其他人要清楚许多。 高老头可能看出我的顾虑,嘿嘿笑着:看你怕的,不如跟鹅学下灵,以后保管不怕鬼。 奶奶让他打住。 这时候张停雨搬了张桌子进来,在上面铺了白纸和笔墨,准备写字儿。 这女人这时候竟然还有心情练字。 张停雨瞥了我一眼,冷着脸不说话,就自顾自的写字。 高老头幸灾乐祸:吃瘪了吧,要你听鹅的不听。 我们一直等到了后半夜,期间奶奶忙个不停,我看着她蹒跚的背影,却一直帮不上忙。 直到后来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一群人抬着什么东西,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我定睛一看,他们抬着的正是罗胖子。 他们急急忙忙把胖子放到床上,然后哗的全瘫在了地上。 奶奶问他们怎么回事。 村长匆忙把事情说了。 原来他们一行十几个人牵着狗进去找罗胖子,本来还气势汹汹的黑狗,进了院子之后,竟然全耸拉着耳朵,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然后大家当时心里就有点虚了。 但那两个屠户不怕,他俩就牵着狗在前边走。大概地毯搜索了一个多小时的,快到果园中央的时候,几条狗忽然啊呜啊呜叫起来,全夹着尾巴坐下去不敢起来。 所有人都炸了毛。 那两个屠户胆子异常大,干脆让其他人牵着狗,自己摸出杀猪刀先行一步看看情况。他们小心行了十几分钟,发现有个人靠在一棵树边睡觉。由于杂草太深,所以不走近看是看不见的。 他们连忙喊村长。村长见过罗胖子,他跑过来一看,果然是他,可这胖子怎么喊都不起来,甚至扇他耳光都不顶用。 村长皱着眉,决定先把人背出去再说,反正人找到就行。于是几个人换着背,准备把罗胖子背出去。 可这时候问题来了,搜索的时候,因为杂草太深,要进行地毯式搜索,所以找起来很慢。 但是只是从果园出去的话,走直线就成了,出去也不过是十几分钟的事情。可他们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一行人越走心里越慌。 村长也急了,但没办法啊。几条狗也焦虑在原地打转,夹着尾巴狂吠不止。 那两个屠户平时杀猪宰牛做的多了,身上煞气重,虽然有点心虚,但不像其他人那样完全怕到没主意。他俩在注意到,这几条狗全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叫的。 于是直接带人往这边走。但大家都怕啊,所以不敢跑,只敢慢慢走。果不其然,走了一会,就看到了果园大门。 出了大门,大家再也忍不住,撒腿狂奔,直到回到这边。 我听罢,算是知道了,他们这是碰到鬼打墙了。要不是牵着那几条狗,估计要转到明天早上才能出来。 高老头嘿嘿笑:去喝碗姜汤吧,跑出来是跑出来了,不过晚上有你们好受。 村长他们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高老头也不多做解释,只让他们喝了姜汤回去睡觉。 奶奶则围着罗胖子忙前忙后不知道干啥。 张停雨一直趴着写字,到了后半夜,总算写完。我一看,原来她写的是丧联,我问她写这个干啥,她也不说。 其实我知道她是懒得理我。 当天晚上罗胖子一直躺在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村里卫生所的医生也来看过,说是人没事,估计是吓着了,让我们别打扰他,让他好好睡一晚。 奶奶恭敬送走医生,让张停雨煮了鸡蛋剥掉壳,用红布包着一直在罗胖子额头上滚。 等鸡蛋凉了之后,又切了两片生姜把姜汁抹在罗胖子脑门上,然后一直守在旁边。 我心疼奶奶,让他去睡觉,奶奶笑着摇头说不用,救我同学重要。 张停雨拿眼睛狠狠瞪我。 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一直陪在奶奶身边。 那一夜奶奶一直守了整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忍不住靠着床沿睡了。 我小心把奶奶抬到床上,盖上被子。张停雨把我拉到一边,骂:奶奶身体本来就不好,你以后不要惹事了好不好?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张停雨看到我的样子,又骂了句:奶奶白带你那么久。 那时候罗胖子还没有醒过来。 奶奶熬了一夜又睡了,所以接下来的事情都是高老头主持。 第十八章 假丧 奶奶睡着,我们都没好意思去打扰她。 一直到第二天正午,罗胖子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我跑过去问高老头他是怎么回事,高老头一本正经说:魂被勾走了呗,还能怎么样。 我吓得不轻:那赶紧喊魂啊! 高老头摸出一叠纸钱,啪的放在罗胖子额头上:鹅舍你慌什么慌,你朋友真有意思。原来罗胖子这魂丢的不简单。 果园子那地方本来就死过人,阴气重,再加上十来年没人进去过,里头怎么样不得而知,但是从我和村长两次进去的情况来看,里边不容乐观。罗胖子不顾他人劝阻,一个人跑到果园里,魂估计被迷倒里面去了。 人虽然救出来了,可魂魄还在果园里出不来。 这种魂不好喊。 为什么这样说呢?我当初在孙老爷子葬礼上丢魂的那一次,奶奶可以提着招魂灯满楼的跑把我魂喊回来,但是这次谁敢提着招魂灯进入果园里把罗胖子的魂喊过来? 我不敢,高老头不敢,即便奶奶敢,我们也不会让她去。 就算去了,谁能保证喊回来的就一定是罗胖子的魂? 想到这里,我不寒而栗。 这时候高老头问我罗胖子的小名是啥。 我愣了愣,我和罗胖子虽说认识了一个月,但是真正开始交流,也只是在国庆前夕。别说小名了,我连他家住哪儿都不太清楚。 高老头怪笑两声:有意思,有意思。 我问他该怎么办,他只说让我看着。 昨天用煮熟的鸡蛋和姜片擦罗胖子的额头,只是帮助他驱逐体内的阴气,要把他的魂魄喊回来还有其他一系列的准备要做。我们得办一场假丧,假丧如其名,就是一场假的丧礼。 高老头找到村长,这时候村长才睡醒,眼圈一片黑,精神萎靡,看样子昨夜没睡好。村长一见到高老头,忙拉着他,咋咋呼呼说了好些。 原来昨夜村长并没有睡好,而是一直在做梦,梦到自己在一个地方怎么也出不去,那种感觉非常不好受。 高老头嘿嘿笑着。 村长问:这是咋回事啊 高老头说:没事儿,就是阴气缠身,估摸着还有几天好受的。 村长听完,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高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啊,饿说你淡定淡定,不就是做恶梦嘛,不会有事的,过几天就好了。 这时候外面来了十几个人,都是昨夜去找罗胖子的那群人。 他们的情况也和村长一样。 高老头也不做过多的解释,只是拜托了村长在果园子外面搭个棚。 村长不明就里,最后还是答应了,随后高老头又去找人扎了一个纸房子,一直忙活到傍晚才把一干事宜准备就绪。 奶奶其实早醒了,不过被按在了村长家,实在是不敢让她再操劳。 奶奶最后看到有高老头出马,干脆也放下心来。 这时候,张停雨昨夜写下的丧联派上用场,高老头吩咐人把丧联挂在大棚和纸房子上,然后找人把罗胖子抬到早准备好的棺材里放好,又找了件寿衣,胡乱给他套上。 罗胖子那时候穿了寿衣,脸上画的花花绿绿的非常滑稽,不过我哪儿笑得出来。 我问高老头这是干啥,他只说让我看着。 傍晚十分在果园子外围观的人非常多,都觉得接下来肯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高老头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说:鹅说你们不怕死就看着吧。 话音刚落,人哗啦一下都散了 结果最后就剩下了我、张停雨、高老头还有个叫不上名字的婆婆共四个人,不,确切的说,还有个躺在棺材里的罗胖子,总共五人。 那婆婆就一直守在棺材边上喝水,时不时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我不知道她是干啥的,高老头也不告诉我,张停雨更是觉得和我说话都费劲儿直到外面天完全黑下的时候,那婆婆忽然一嗓子吼开,把我吓一跳,我才知道这婆婆是专业哭丧的那婆婆哭的惊天动地,颇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阵仗。 这架势,由于气氛的关系,我差点儿也跟着流泪那婆婆哭着,高老头就在大棚中间点了根蜡烛,蜡烛用灯罩罩着,保证不被夜风吹灭。我看的一愣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棚子原来就是灵棚。 这时候张停雨把我从灵棚里拉出来,冷着脸说:别添乱。 我说我添什么乱了,我什么都没干啊。 张停雨白我一眼,那眼神我读得懂,意思是:你站在这里就是添乱。 我特尴尬,也不知道说啥,于是指着灵棚上挂着的丧联说:字写的真好。 张停雨说:你看得懂么? 我脸红到耳根子,说实话,她写的什么我还真看不懂张停雨写的丧联也不知道是哪种字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但是特别难辨认。 张停雨补充一句:文盲。 我气的脸在抖,又找不到理由反驳他,只在心里说:有本事你和我讨论数理化啊! 这时候那婆婆已经哭了两轮丧,高老头摸出纸钱,哗一下洒在棺材上,然后开始喊,喊的是罗胖子本名。喊三声停一下,再喊七声又挺一下。 这个我倒是知道,生人走双,死者走单,喊魂喊名字要做单数喊。不过高老头为什么做三、七喊我就不太清楚了。 在喊魂的时候,很少有做三、七喊的,就算要喊,也是做三、九喊。 三、七也有不管三七二十一之意,不大吉利。不过据高老头说,罗胖子这种情况,不能搞太吉利。 高老头喊魂的时候,身前还放着一盆水,不过水里啥东西也没放。高老头每喊做三、七喊过一次,就烧一张纸钱,把纸灰往盆里一撒。 也不知道喊了多久,高老头突然停了,只见到他面前盆里的水已经完全变成黑色。我吃了一惊,感觉有点不大对劲。 从果园方向忽然吹来一阵风,那风刮的人生冷。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灵棚里本来就只点着一根蜡烛,灯光很暗,这风一刮,虽然蜡烛罩着灯罩,依然烛影飘摇。 我死死盯着蜡烛,不知道为何,总怕它灭了。 但怕什么来什么,这风越刮越邪乎,还没反应过来,蜡烛连带着灯罩呼一下被吹翻在地,灭了! 啊!那婆婆哭丧的声音也停了,在灵棚里叫了一声,声音之凄惨,把人吓了一跳。 在黑暗中,隐约看到那婆婆倒在地上,不知道受到了什么惊吓。我心跳到嗓子眼,忍不住拉着张停雨的手,张停雨回握我,一手心汗。 高老头也在黑暗中莫名其妙问了句:谁? 棺材里,有个影子直挺挺坐起来,我壮着胆子喊:罗胖子? 那影子一动不动,我汗毛乍起。高老头也喊了声,但那影子就是不说话。 这时候高老头把蜡烛点着,远远看到罗胖子穿着寿衣从棺材里半坐起来。由于他背对着我们,根本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不知是死是活。 我壮着胆子走过去,借着月光,只见到这胖子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然后他忽然哇一声叫了出来,我特么吓得当场坐在地上由于一直牵着张停雨的手,这姑娘也被我带着一踉跄。 高老头走过去,看了罗胖子一眼,一巴掌打他脑门上:妈的,吓死饿了。说着摸出银针扎在罗胖子耳垂上。 银针一扎,本来还翻着白眼、吐着白沫的罗胖子立即蹭一下从棺材里跳出来,咋咋呼呼喊疼。我气的不轻,上去踹他一脚,你吓唬谁啊! 这鳖孙 高老头按住他,把他耳朵上的银针拔下来。 罗胖子身上肥肉一抖,爬起来,一惊一乍望着我们:你们是人是鬼? 我气的一脚踹过去:是你大爷! 高老头也是一脸差点被吓到的表情,颤悠悠跑过去把找人做的那个纸房子烧了。这时候罗胖子摸了摸后脑勺,问:人怎么突然精神了? 我说你滚,别跟我说话。 高老头拍着他的肩膀:小伙子,鹅说你可以啊,胆子真大。 罗胖子还不知道他是谁,结果这孙子还在那里装蒜,摆了摆手说:哪里哪里。然后他又转头看我。 这是你媳妇?他指着张停雨。 我脸一红,想起来还一直牵着张停雨的手。张停雨连忙挣脱开,阴着脸话也没说就走了。 罗胖子还在后头喊:弟媳妇儿长得不错啊。 我受不了他,吼:你赶紧闭嘴 这时候那婆婆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谁家凳子,有条腿矮了一截,害我摔跤。 我们哑然失笑,原来这婆婆不是受到惊吓摔倒的,而是凳子高低不平,再加上又是在外面泥巴地上,一个不小心就摔了罗胖子刚起来那会儿翻白眼口吐白沫,是因为他魂魄不稳固,用银针扎耳就好了。 我们烧了纸房子,一路往回走,罗胖子嘴不停的问问题。 高老头耐心给他解释。 他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又知道我们办了一场假丧的时候,惊讶的不行,问:没啥后遗症吧? 我看他生龙活虎的样子,气得发抖,哪儿像是才经历过一场难的人。 第十九章 归路 我们一路回了村长家,路上罗胖子一直伸手扣屁股,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痒。奶奶站在门前焦急等候,张停雨连忙跑过去把她扶住。 高老头嘿嘿笑着说事情解决了。 奶奶舒一口气,村长也跑过来问发生什么了,高老头随便解释了下。其实也没啥好解释的,罗胖子这魂丢的吓人,要喊回来得下猛药,所以用了假丧这种方式。 村长看着罗胖子直呼神奇。 我瞅这胖子一眼,很难想象他一身肥肉当初是怎么蹦跶到院墙里边的。 胖子嘿嘿笑着说:我身体好呗。 我懒得理他。 之后我们回了自己家,高老头也跟着过来了住了一宿。 那天晚上,罗胖子兴奋的睡不着,哪里像是丢过魂的人。高老头解释说,有些人天生体质好,魂魄刚找回来的时候可能没什么,不过过几天后就会有问题了。 胖子问他会有什么问题。 按照高老头一贯作风,当然不会告诉他。 果然过了一天,这胖子晚上就睡不好了,一躺下来,就咋咋呼呼的跳起来,指着四周说:你你你你快来看,这都是些什么? 我往四周看一眼,毛都没一根,问他是不是瞎了。 罗胖子硬是拉着我,一边发抖,一边绘声绘色的给我描述周围的东西。 什么那人掉了脑袋还在走路啊,那人全身滴水啊脸色发青我这时候才知道,他是中邪了。 忙把奶奶喊起来,奶奶瞅了胖子一眼,摊了摊手说不是中邪,让我俩赶紧睡,过几天慢慢就好了。但这胖子一晚上都咋咋呼呼的拉着我说话,搞得我也一宿没睡好。 后来我才知道,他这是丢了魂之后,阴阳不调,不小心开了阴阳眼。这没办法立刻就解决,只能慢慢来,估摸着过几天就好了。 奶奶第二天煮了姜汤给胖子喝。然后熟鸡蛋剥壳,在脸上满处滚。三天后,胖子才不再看到那些奇怪的东西。 罗胖子说:太神了!真有鬼啊? 我白他一眼;那你再去果园子里转一圈啊。 胖子心虚了,不再说话。 其实我也说不上到底有没有鬼,那天我进入果园找罗胖子,碰到的那四个东西,真真假假实在难以辨认。奶奶说我是中邪了,被脏东西迷了心窍,所以看到的都不是真的。但我很难接受这个解释,因为那种感觉实在太真实。 胖子的心思和我一样,这几天他开阴阳眼,看到的东西都跟真的一模一样。其实这几天晚上,他壮着胆子摸过那些玩意,但是根本就什么都触碰不到。不仅碰不到,听罗胖子说,那些脏东西就跟看不到他们一样,自顾自的行走。 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说。 我说:你滚蛋,他们就是灵魂变的。 胖子干笑两声,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咕咚跪了下来,冲奶奶喊:奶奶!你收我为徒吧! 我吓的茶杯都掉地上了,心想这孙子干啥呢。 胖子罗里吧嗦说了半天,我们才搞懂,原来他看到白事知宾这一行神奇,所以有了点儿想法。 老了之后,奶奶身体变得枯瘦,但她坐在椅子上,依然如一座钟。满是皱纹的脸上堆满苦笑:别人家不清楚,可我家传女不传男啊。 罗胖子咿呀叫起来:奶奶,你可以把我当孙女看啊! 我当时就想抽死这二货,让他赶紧站起来不要丢人了。 这时候高老头从外头进来,正好瞧见这一幕,笑盈盈说:要不鹅当你师傅吧。 罗胖子喜出望外,当场就跪下来:师傅,你可别反悔! 高老头嘿嘿笑:当然不会,不过鹅们这一行很难找到对象。原来下灵人和白事知宾一样,虽然听上去很神奇,但是很难找到对象。高老头曾相过几次亲,不过别人一听说他的职业,当时就掰了。 谁愿意和一个整天和死人打交道的家伙在一起?你能想象一双才触摸过尸体的手,转头和你搂搂抱抱? 胖子听完,脸当时就绿了,连连摆手,表示自己还有大好人生,要为祖国的现代化建设增砖添瓦。 我说你滚,别给祖国添乱了。 不过转瞬想到一个问题,既然下灵人很难找到对象,那么高老头为什么一个劲儿的想要我当他徒弟? 高老头正色道:鹅舍啊,小雨都送到嘴边了你都搞不定,你还能搞定其她人吗? 我脸当时就绿了,这时候张停雨正好端着一个菜篮子进来,里头放着饭菜。她沉着脸把饭菜放下,高老头见到有好吃的,凑上去准备开动。被张停雨把手打开:就够奶奶他们三个人吃。 高老头嘿嘿笑了两声:有意思哈,有意思哈。 最后高老头还是坐下来吃了顿饭,我们聊了许多,其中罗胖子问题最多,大多是关于一些鬼怪之类的。奶奶乐呵呵的听我们聊,没怎么搭话。高老头乐的吓唬人,把故事讲的一个比一个惊悚。 罗胖子听完惊惧不已,后来聊到蝎子山,高老头说:蝎子山啊,正面看,像一只蝎子。从背面看,像一座孤坟。 胖子问他这样会发什么。 高老头说:会闹鬼啊,鹅二十多的时候就逃难到孙家村来,在这边生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到有人敢上蝎子山砍柴。 蝎子山,山如其名。正看如蝎,背看若坟。也叫坟山。 山上有什么,高老头说不清,因为他懒得上去。他这辈子都在和鬼打交道,什么东西没见过,何必上蝎子山?奶奶不清楚那边,她以前整天忙着帮人主持丧礼,哪有闲工夫去管这事儿,再后来老了,也就没那个心思上去了。 后来聊到赵鹏一案,高老头说赵鹏就是在蝎子山撞上鬼打墙,所以把赵千的头颅扔到了蝎子山上。 高老头刚说完,我们就转头看罗胖子。胖子一口饭喷出来,慌忙摆手表示自己不好奇,自己不会上山去看,自己不会再惹事。 我也是被他搞怕了,气的骂:你再去,老子同你恩断义绝。 胖子脸上堆笑:不会不会。 吃完饭,张停雨收拾收拾就回孙家村了。我们村和孙家村离着不远,高老头挤兑我:鹅说你也不去送送,怪不得人对你态度这么差。 我说要你管。 罗胖子说:你不要我可上了啊。 我急了,骂:你狗日的给我马不停蹄的滚!大家都笑。 后来胖子真和他说的那样,没有丝毫上蝎子山的意思,而是留在奶奶家安分呆了两天。这几天我们讨论了很多,主要是赵鹏一案。赵鹏死的异常蹊跷。 赵鹏在看押期间自杀能解释成是畏罪自杀,那么他作案那么多起,为何一直没留下什么证据?甚至连赵千那一案,明显漏洞百出的作案手法,警察却硬是找不到线索。 罗胖子问我还记不记得当初办案那个警察。 我想了会,记得是叫个王全的警察。罗胖子说:不如我们去问问情况? 我服了他,别说别人王全是不是退休了,就算是,我们也没时间去找他。因为明天国庆假期就结束,还得赶火车去学校。 罗胖子这才作罢。 第二天大早,我和胖子还在熟睡,就被外面一阵声音吵醒。出去一看,奶奶正在厨房忙活,可能因为年纪大了,许多事情都做不利索,锅碗瓢盆掉了一地。 奶奶看到我们,尴尬说:吵着你们了啊。原来奶奶看我们要走了,想趁早上做点东西带路上好吃。 我忙把她请回去躺好,心里却不是个滋味,总有一种时间过的太快,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 把奶奶按在床上躺好,我走出去,不争气地蹲在墙边上抹眼泪。胖子走过来安慰:我看我妈的时候也是这样,人总有老的那一天,你伤心个什么?让你奶奶看到你这样子,她也不好过。 我说你滚。然后摸干眼泪,忙活了快两个小时,直到天色大亮。 那天,我把家里家外全部打扫了一遍,又做好饭菜端到奶奶面前,说了好些个话。最后快到中午,张停雨过来,奶奶催我们走,我才和罗胖子依依不舍的上路了。 期间奶奶被张停雨搀扶着,一直蹒跚把我送到村口车站。我上了车,回头瞧见奶奶站在村口,扬手朝着车尾告别。我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奶奶站在村口的身影越来越远,我死死握着拳头骂:妈的胖子拍了拍我的背,安慰:奶奶是做白事知宾的吧,她应该比你更清楚告别是什么意思。 我点头,靠在车窗上不想说话。 白事知宾不仅仅是主持丧礼,也主持着一场告别仪式。我们站在这边,将亲朋送到另一个彼岸。思念成了我们之间的桥梁。记得小时候和奶奶参加丧礼,她曾无数次的劝慰过其他人:别哭,只要还记得就行了。哭出来会脏了他们的路,那样就不好走了。 那时候年岁尚小,一直很难明白其中的意思,直到今天才清楚了一些。 我一直心情低落,到了火车站,胖子买好票,我们在晚饭后上了车,踏上了去学校的路程。 第二十章 怪病 我是极其讨厌去学校的,总觉得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胖子安慰我:放假不就回了,我说你个大男人,怎么总这样。 傍晚,吃过饭,我俩闲聊了会,就上了火车。是坐票,估计得坐到明天早上去。罗胖子怕屁股坐疼,死乞白赖找乘务员借了个垫子。 我说:你能不能不丢人。 他说女孩子就喜欢胡搅蛮缠的。 我懒得理他。可是上了车之后,我发现他沉默了许多,只不过手一直在屁股后面扣着。我让他注意点影响。 胖子干笑两声,干脆拿衣服盖了头睡觉。 我看他不闹,也跟着睡了。 这一觉睡的不踏实,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过了几站。忽然感到身边有异样,张开眼看到外面黑漆嘛漆的,风景飞退。一抬头瞅见罗胖子撅着腚不知道在干啥。 我狠狠拍了他屁股一下:你就不能好好睡觉? 胖子嘴直咧,想说话,又怕吵到其他人,于是把我拉着到了厕所那儿,表示有什么话进去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还不断在屁股处扣着,一副饥渴妇女模样。 我吓的一抖:你别这样啊,熟归熟,这事儿我不能干的。 胖子都快哭出来了,指着自己的腚,死活非要帮他看一下。 我急了,说:我们不能这样! 罗胖子也急了:你不看我就死了! 最后还是被他拉倒厕所里。 大伙都知道,火车上的洗手间是非常小的。我和这胖子进去,几乎就只能面对面贴着。罗胖子忽然转过身,屁股正对着我,我慌张说:你可别做太过分啊。 可还没反应过来,他一把把裤子脱了。我看到那白花花的屁股,差点就把他踹出去。 最后还是忍住,因为他屁股上有一片小红疖红疖非常密集,就跟蜂窝一样,胖子的手一直扣:你看这儿,你看这儿。 我头皮发麻,看到那片红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胖子手越扣越狠,那片红疖迅速破掉,脓流了一屁股。 胖子都快哭出来了:是什么啊,你看到没?看到没? 我瘆的慌:你穿上裤子再说。 胖子跟杀猪样的哼哼:你帮我扣一下啊,痒死老子了我帮他扣个毛啊勒令他把裤子穿上,我俩走出去。 我扯着胖子回座位,问他咋回事。 他一脸要死要死要死的表情,边扣屁股边表示他也不知道。不过这屁股痒是几天前就开始了的,不过那时候没现在这么严重。 我犹豫了一下,说,这不会是梅毒吧? 胖子带着哭腔:老子还是处男! 我心想也是,他应该比我还处,不可能染上梅毒。可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我俩一直纠结到了早上,这时候车已经到站。下车后,罗胖子拉着我火急火燎直奔医院。 医生拿棉球戳他屁股戳了半天,抬头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他的屁股。医生脸上写满疑惑,半晌之后恍然大悟,严肃对着我们说:小年轻,你们可不能干这事儿。 我愣了下。 医生接着说:你也得做下检查,估计是梅毒。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以为我和罗胖子是情侣 我欲哭无泪,后来还是被拉着做了检查,结果屁事都没有。 医生摸着下巴,疑惑看着我们:不对啊,不是梅毒,也不像是病毒之类的,更不是感染,这咋回事? 胖子哭着求医生快救救他。 医生看了半天,皱着眉头开了一贴外敷的药,都是性凉的中药。那药在屁股上一贴,胖子的表情就舒缓了许多。 你这情况我没见过,不是病毒,又没有感染。先就这样子,这两天别见水,过两天再来复诊。 胖子连声应是,然后我们又火急火燎的往学校赶。 那药可能有奇效,贴上去之后,胖子这一路安稳不少。到了学校,还是迟到了。好在的是我们有病历,指导员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最后也没记我们迟到。 我们在教室坐好,胖子扭扭捏捏不太安分。我问他能不能安分点。 胖子挪了挪腚:又痒了 我吓一跳,这才多大会儿啊。不过他又加了句:还能忍住。 我俩一路没睡好,在课堂上实在熬不住,趴在后头倒头睡下。睡着睡着,迷迷糊糊听到身侧一阵狂吼。 原来胖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跳起来大喊大叫。 大家惊愕回头看他,胖子满头大汗,四下打望,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教授把我俩赶出去。 我在外头气得直骂: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说他也不清楚。 我瞧见他眼圈发黑,精神萎靡,干脆拖他回宿舍睡觉,寻思着这胖子怎么这么多事儿。 结果在宿舍躺了还没五分钟,罗胖子急急忙忙把我拉起来,让我帮他瞧瞧。 他把裤子一脱,我头皮立刻麻了起来。只见到本来只有一小片的红疖,竟然蔓延到半个腚都是。 他哭喊着:这怎么回事啊 我让他把裤子穿上,硬着头皮又回到医院。还是早晨那个医生,医生见到我们,惊讶说:不是让你们两天后再来复诊的吗? 罗胖子哪管得着其他,连忙把裤子脱掉。 医生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我们忙问他怎么了。 医生手有些发抖:你们等着。然后跑了出去。 不一会,来了个花白胡子的老医生,老医生不知道多大岁数,带着小眼镜。他也不嫌胖子屁股臭,凑过去瞅了两眼,然后严肃问:你是不是和尸体接触过? 胖子愣了说:我没啊。 老医生问:那你们最近碰过来历不明的古玩? 胖子摇摇头。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小伙子,我一大把年纪了,你别想骗我。原来罗胖子这种情况并不是很罕见,医生活的岁数大了,自然见过两例。胖子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和尸体接触多了,或者触碰了什么来历不明的古玩,被尸气入侵了。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 那医生说,尸气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在中医里有解释,不过那种解释并不全面什么的。然后尸体入侵的情况也不太一样,病症也不同。 我俩听的云里雾里。 老医生看我们听不懂,干脆让我们把它当做皮肤病。 后来开了两贴药,吩咐内服外敷。我们看了看药单,都是中药。我俩不太懂,只是依稀能分辨出都是性热和性温的药材。 第一次给我们看病的那医生瞧了药单一眼,猛一拍脑门子说:怪不得!原来他先前给胖子用的都是性凉、消炎的药。胖子如果是尸气入侵的话,用这种药情况不加重才怪。 胖子咋咋呼呼问:吃完就好了? 老医生叹口气,只说让他以后少碰来历不明的古玩,或者离尸体远一点。 回到学校,胖子立刻找东西把药煎了,内服外敷,一连用了三天,才好得差不多。 罗胖子大呼神奇。我拉他在坐下,严肃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和胖子国庆回乡,二号他就去了东村果园,三号办假丧帮他喊魂。根据他所说,可能就是办假丧那会开始的。 胖子支支吾吾。 我有点恼火,这胖子一直在给我惹麻烦。 他有点慌张。最后没办法,一五一十把事情给我说了。 原来那天他会进果园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刚回乡的那天晚上,胖子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男人让他去帮忙找东西,说那东西就在果园里。 我愣了一下,想到胖子那天晚上辗转难眠的样子,问:梦到你爹了? 胖子神情有些暗淡,点点头默认。 我说:你又没见过你爹长什么样,怎么知道那是谁? 罗胖子哼了一声;我妈有照片。 我有些惊讶,如果胖子说的是真的,那就是托梦了啊。我问他,那他爹让他去找什么。 胖子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摸出一个玉佩。 我看了下,玉佩样式非常普通,不像是什么好玉,也不像是什么古董。胖子说,这是从果园找出来的。 原来那天他翻墙进去,顺着梦中的地方去找,果然找到了这个。 玉佩上没绳子,样式很普通。我把玩了一下,想到什么,一下子丢桌上:差点害死我。要是胖子是被这玉佩害成这样,我这样贸然接触,说不定也会出事儿。 我想了会儿,忽然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如果他是因为接触了这个玉佩而生出红疖子的,那么也应该是手上长啊,为什么长到屁股上去了?难道会转移? 罗胖子犹豫了一下,说:那时候我怕别人搜身,就把东西揣到内裤里了。 我听完差点吐出来 胖子说:你别介啊,帮我看看这有什么名堂。 现在想起来,高老头当初给他办假丧的时候换过寿衣,可能是看他肥,懒得给他脱衣服,只是把寿衣给套上,所以才没看到这个玉佩吧。要是那时候就看到这玉佩,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儿了。 这胖子就是作死。 第二十一章 影子 我隐约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别人公安机关应该早把那儿翻得底朝天了,你爹就算有遗物,也不应该在那吧。 再说赵鹏本来就是杀人劫财的,胖子他爹不可能还留有值钱的东西在果园。 胖子屁股腚子一撅,这两天他屁股上的红疖虽然消了大半,但还是有些不习惯。 不管你怎么说,反正这就是我爹的遗物。 我想了会,让他问下他妈。 我们跑到电话亭,他家是没有座机的,所以电话拨给了另外一户人家,等了大概好一会,他妈过来接电话。 两人在电话那头聊了很多,胖子总算问起玉佩的事情。 他母亲在电话另一头犹豫了一会,说:哎,这孩子,怎么想到问这个。玉佩啊,我记得你爹是有一个玉佩,不过我有点不太记得了,改天我帮你问问奶奶。 罗胖子挂了电话,把玉佩往兜里一踹,说:看吧,就说是我爹的。 我心想,这货还敢把玉佩踹怀里,真是不怕死。 罗胖子似乎也醒悟过来,找塑料袋把玉佩包了,回到宿舍好生放在抽屉中。 我建议他把玉佩拿出来,送回家乡跟他爹一起埋了,或者找个和尚开光,不过胖子死活不同意。最后只好作罢。 这时候舍友也正好打篮球回来,看我俩在屋里神神叨叨的,问我俩干啥。 胖子慌慌张张说没什么。 于是我们一群人就坐在宿舍里闲聊等吃饭。 由于罗胖子的关系,我和室友也日渐熟悉起来。 其实大学生活中,只要和室友关系相处融洽,生活也不会显得那样无聊。到最后,他们也不过就是一群喝着酒吹着牛逼、谈着哪个姑娘屁股大的同道中人。 期间,罗胖子又去那家医院开了两服药,屁股腚子这才完全好。不过那老中医也挺神的,没想到连这种病也能看。 胖子也说中医太神奇。 我说你这不废话。 直到胖子屁股完全好转的那段时间,班长又组织我们一班出去喝了几趟酒。班长是个东北汉子,五大三粗,说话特有感染力。 推杯换盏,话题始终离不开女人。 班长红着脸,拍胸脯吼:哥们儿放心,姑娘的事儿,保证给你们整的妥妥的! 我们举着杯子说班长万岁。 胖子拿胳膊肘顶我:你也要去?小雨怎么办。 我说你给我滚。 一想到小雨,我心里头就不是滋味。 后来果然没两天,班长联系到了隔壁一个文科院的班。文科院大家都知道,姑娘大大的多。罗胖子和我说,能找到姑娘,他居功甚伟。 我说你吹牛吧。 后来才知道,罗胖子把妹的手段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天晚上,我们拾掇干净,开开心心出门参加聚会。 胖子梳了个小分头,人模狗样。我们到了地方,满眼的花姑娘,大家全愣住一句话不敢上去说,班长吼:你看你们,你看你们,出息!吼着吼着声音越来越低,独自躲在边上喝酒去了,一脸纯情小男生的模样。 后来喝开了,气氛活跃起来。胖子勾搭到两个姑娘,带到我们桌。 我埋头狂吃,胖子说:你干啥啊,来聊天啊! 我说:哦 我瞧见他们,心里忍不住鄙视一句:出息! 吃完饭,该认识的也认识的差不多了。交换完联系方式,再依依不舍也得回去,不然得被宿管大爷堵在门口。 我们一群人往回走,班长喝多了,非拉着我们在操场表演劈叉。这五大三粗的东北汉子劈完叉,捂着裤裆,疼的跟杀猪样的吼,我们笑得前俯后仰。 回到宿舍,喝多了实在头晕,衣服没来得及脱,就躺下睡了。 那几天因为胖子的事情劳心劳力,这一喝了酒,人睡得特别死。就是半夜口渴,迷迷糊糊起来找水喝,抬头瞧见一个影子站在窗边,不知道往外头看啥。 我喊了声,那影子头也不回。喝完水,我懒得管那么多,又躺下睡着。也不知道这一觉睡到几点,忽然觉得身上非常凉,摸了摸被子还在身上,也就顾不得那么多,接着睡。 结果这一睡,越睡身上越冷。最后一个机灵,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瞧见那影子还在窗边站着。 我暗暗骂了声,原来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谁把窗户开了。那时候已经十月底,天气开始转冷,外面风大。我小声冲底下说话,让那家伙把窗户关了。 结果那人没反应。 我又小声说了两声,那人还是没反应。我心说这谁啊,一宿舍八个人,没人脾气这么臭吧。 这时候,又有几个人从床上坐起来,看来都是冷醒的,他们也瞅见窗边那人,小声让他把窗户关了。 那人无动于衷。 我们都火了,由于那时候的宿舍晚上基本都断电,所以我们人手一只手电。我开了手电筒往那边照,光打到那影子身上,我们一愣。 只见到那影子穿着知青常穿的那种衣裳背对着我们,但我们宿舍有这人? 我当时脑子就懵了,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吼:谁啊! 结果一喊,那人倏地消失不见。 我吓出一身冷汗,这时候另外七道光亮起。我们一宿舍八人,直挺挺坐在床上拿着手电筒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罗胖子先开腔:那谁啊 贼吧 那你下去看看东西丢了没。 啊,不不,我没啥东西好偷的,你们快下去看看。 大家你推我推,最后还是我和罗胖子下了床,四处找了一下,没发现什么东西。宿舍门也关的严严实实,没有打开的迹象。 宿舍老大哆哆嗦嗦说:说不定藏衣柜子里了。 我和罗胖子冷汗直冒,齐声说:那大家开自己的柜子看看这群畜生死活赖在床上不下来:哎呀,那个,你们帮下,好冷,就不下去了。 我说你们给我滚。 最后还是我和罗胖子打开他们柜子检查,当时开柜子真有一种拆炸弹的心情,生怕里面有什么东西蹦出来。 好在的是,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时候这群牲口才从床上蹦下来,把宿舍里里外外全部找了个遍。 这时候外面天已大亮,罗胖子哆哆嗦嗦建议:不然咱先去上课吧? 大家齐声说好,口都来不及洗漱,生怕最后一个落在宿舍,忙不迭先跑了。 我和胖子落在最后,我拉他胳膊,指着放玉佩的屉子说:不是这玩意吧罗胖子脸上直冒冷汗:难说背影有点像我爹。 这玉佩本来就邪乎,罗胖子第一天把他藏身上的时候就长了红疖,现在还没几天,又闹出这档子事。 胖子说:会不会是昨天和一群女人混在一起,所以身上沾了阴气?所以才闹鬼的?妈的,女人真是晦气! 这话完全是扯淡,我让他别乱说话。 胖子也没辙。 那一天,我们一行八人上课上的无精打采,问了下班上的其他人,大家都没有我们这种情况。 我和胖子更加确信是那个玉佩的问题了。 到了晚上,我们不得不回宿舍,大家站在宿舍门前,谁都不敢开门先进去。宿舍老大说:听说原来我们学校死过人啊,不会就在我们这间宿舍死的吧我说你别瞎扯,今天晚上还要不要睡觉了。 罗胖子硬着头皮开门进去,外面天还没完全黑,他死死盯着抽屉不放。 我捅他胳膊,他吓一跳。 打开看看?我小声问他。 胖子小心把抽屉打开,那玉佩就放在塑料袋中,好生生摆在抽屉中央。 我说拿去扔了吧。 胖子不肯:这我爹的遗物。 其他人看到我们在说悄悄话,凑过来问我们是不是发现什么。胖子不动声色把抽屉关上,说没什么。 后来我们八个端着板凳面对面坐着,随便聊着天缓解情绪。聊到了大概十一点的时候,昨晚那影子都没有出现。 宿舍老大说:那睡吧? 我们没办法,只好爬到床上。 可我哪里睡得着,眼镜就一直盯着窗户那边。也不知道到了几点,眼睛有点花,隐约看到有东西出现在窗边。我倏地惊醒,清楚看到外头有个塑料袋飘过去,吓我一跳。 这时候,七道手电光唰唰射过来。 原来其他人也没睡着,都捧着手电就等着窗边那东西出现。 结果我这一坐起来,把他们吓了一跳。 大家相视尴尬笑着,宿舍老大开玩笑:这个昨天晚上那个不会是你吧? 我说哆嗦着没敢接腔。 大家再也没心情睡了,干脆坐在各自的床上聊了起来。 宿舍老大也把学校曾经死过人的事情说了,原来我们学校的宿舍窗户以前是没有栏杆的,后来有个学长为情所困,跳楼自杀了。自那以后,学校才给窗户装上栏杆。 我们聊着聊着,胖子眼尖,眼镜忽然飘向窗边,瞪着老大。 我们全惊恐转头往那边看,只见到昨天按个穿着知青衣裳的人又出现了! 八道手电筒的光齐刷刷打向那边!那人这次似乎不怕光了,任凭我们怎么照他,他就是不消失。 我们盯着那人的后脑勺直发憷,也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大家再也忍不住,猛的从床上蹦下来开门逃了出去 第二十二章 无奈 这动静闹得特别大,宿舍老大一个箭步蹿下楼去,拦都拦不住。 我们剩下七个人靠着对面宿舍的墙往我们宿舍瞄,瞅了半天,那人又不见了。 罗胖子哆哆嗦嗦小声问我:把玉佩埋了吧 我吞了口唾沫:这不是你爹的遗物吗 隔壁左右全被我们吵醒,老大窜下去之后,把宿管大爷吵醒,大爷上来瞅了我们半天问我们搞啥。 我们哆哆嗦嗦说见鬼了。 大爷拿眼珠子瞪我们:少扯。大爷很早就在这边工作了,从来就没见过闹鬼的事儿,许多传闻都是学生编出来故事,做不得真。 我们把事儿详细给宿管大爷说了,老大也问这边是不是曾经有人跳过楼。宿管大爷不耐烦说:得了吧,是有人跳楼,不过也不是你们这栋啊,是你们对面那栋。那边这么多年都没事儿,你们新生才开学就这么多屁事儿。 我们面面相觑,大爷催我们回去睡觉。八个大老爷们抱着手电筒,心惊胆战一宿没睡。 我和罗胖子心事重重,都没敢把玉佩的事情说出去。 现在想起来,那玉佩和陪葬品也没什么两样。以前听说陪葬品不能随便带回家,看来是真的记得小时候听奶奶说过一个故事,民国时期一个大户人家买到一个古董花瓶。买回来没两天,家里下人起夜,瞅见有影子四处乱晃,刚开始以为是贼,结果家里什么都没丢。后来守了几夜,总算发现是闹鬼,而且就是那个古董花瓶引起的。后来找人来看了,据说那个花瓶正是别人的陪葬品。 第二天大早,我们匆匆忙忙从宿舍出去。 胖子拉着我问有没有解决办法。 我白他一眼,我又不是专门从事这一行的,让我奶奶来还差不多。 胖子说:要不然咱回乡一趟吧我想奶奶了。 我说:出息!我是真不想再让奶奶为我的事情操劳。 胖子想了会,说:那我得给老娘打下电话,再问一下玉佩的事儿。 我让他快去。 胖子到电话亭打完电话,回头焦急冲我说:糟了。 我吓一跳,连忙问他怎么了。 我妈不在家。 那天上午的课上完,中午我们偷偷回到宿舍取了玉佩,胖子说要找地方先埋了,等找到解决方法再挖出来。 我寻思了一下,因为对这方面的东西实在是不怎么了解,只是隐约觉得陪葬品不能随便埋。 胖子说:老子不管了,再不埋,晚上都睡不好觉。 我硬着头皮说,那你埋吧。 后来我俩大晚上在学校里的花园里,偷偷把玉佩埋在了一个雕塑边上,胖子说这雕塑看起来很大很宏伟,肯定能镇住,埋这肯定没事。 我说:哦你懂得还挺多啊。 胖子说:你看,寺院里的佛像为什么建那么大?道观为什么越大越好?因为大的东西有气势,有气势的东西就能镇邪。他越说信心越足,连连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没事,末了加一句:要不是奶奶传女不传男,我肯定能接过奶奶手中那杆枪。 我说:那是我奶奶。 胖子腼着脸:都一样,都一样。 不过说来也奇怪,把玉佩埋下之后,我们提心吊胆过了一个礼拜,宿舍里神奇般的不再出事儿。 胖子私下里志得意满的看我:你看吧,没事儿了。 但我总觉得还有点儿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记得那时候我们才安下心睡了一个礼拜好觉。后来有一天晚上,睡着睡着听到一声嚎,也不知道在叫什么,就是啊啊啊啊啊的乱叫。 我躺在床上瞬间就清醒了,起来一看,只见到罗胖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半坐在床上干嚎。他眼睛闭着,就跟梦游那样。 我们吓一跳,下意识看向窗户那边,还好什么都没。 我们战战兢兢去推胖子,推了一会儿,他醒了,迷迷糊糊看我们:你们干啥呢,大晚上不让人睡觉。 我问他知不知道发生什么了,胖子擦了擦口水,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接下来两天,我们都被这胖子吵的睡不着,他每天晚上到了一两点就要坐起来干嚎,跟梦游症似的。 我实忍受不住,拉着罗胖子打商量:不如咱把玉佩挖出来? 胖子摇头:挖出来干啥啊,这几天不是没事儿么。 我恨不得踹他两脚。 我说:要不咱们回去找奶奶吧? 胖子:那你是奶奶,打扰别人多不好。 操这狗日的。 我问他:伯母那边还没信?玉佩的事情一拖再拖,伯母一直没回信,也不知道这玉佩到底是不是他老爹的遗物。 胖子说再去打个电话。 我在边上看着胖子打电话的时候,脸色越来越白,便问他:伯母又不在? 胖子哆哆嗦嗦说:不是我妈去问了奶奶,奶奶说我爹小时候是有个玉佩的,不过他并没有带出去,那玉佩现在正躺我奶奶房里我听完冷汗直冒,那埋在花园雕塑下的那个玉佩是谁的? 胖子看着我:咋办啊 我说扔了。胖子说他不敢,他说让我去扔。我说我手疼,胖子说他蛋疼。 我俩杵在电话亭前边,都拿不定主意。 谁都不敢保证把这个玉佩扔了会发生什么事。我想了会儿,忽然醒悟过来,这一开始就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啊。玉佩扔了就扔了,反正梦游做恶梦的是胖子,大不了到时候再捡回来呗。 我盯着他,胖子也瞬间反应过来,死拉着我胳膊不放手: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操 他说:你跟着奶奶这么久,就一点办法都没啊? 我头疼的很,我是真的一丁点儿都不知道。后来我俩还是去花园把玉佩挖了出来,挖出来的时候,总觉得那个雕塑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我们。 我背心发凉,趁着天还没黑,搭车去了很远的郊区,又把玉佩埋下。心想,这么远,应该不会有事。 我们回到学校,因为太累,胖子躺下就睡了。我怕出事,强忍着熬到一点多,实在忍不住也睡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开门。 爬起来看到一个肥硕背影摇摇晃晃往外走,我一个机灵。 赶忙跟出去,只见到胖子正闭着眼准备下楼。 其他人也被吵醒,发现情况,慌慌张张和我一起把胖子拉了回来。 都说梦游的人不能随便喊起来,我们一宿舍七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就这样按着胖子直到他早上醒过来。 胖子起来看到我们,咋咋呼呼问我们干啥。 宿舍老大实在受不了,爆了粗口:你他妈梦游了! 胖子一脸不明所以。我把事情给他说了一下,他愣了愣,脸色发黑。 之后我和胖子哆哆嗦嗦蹲在宿舍外面抽烟。我说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回乡下。 罗胖子脸抽了抽:又要麻烦奶奶了。 随后周五晚,我俩马不停蹄,就连夜坐火车回到乡下。在车上的时候,因为怕出事,所以一宿没敢合眼。 我们并没有去找奶奶,而是去了孙家村。特意避过张停雨加,直接到村尾找到高老头那间棺材铺。 我们老远瞧见棺材铺门前,有个老头端着小板凳,坐在一个太婆面前给她剥瓜子壳儿。老头表情甜蜜,不仅剥壳,还把瓜子仁喂到太婆嘴里。 那太婆是张翠娥婆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张翠娥婆婆和奶奶一样老的特别快,明显没有高老头的那个精气神。 高老头看到我俩,愣了一下:鹅舍你们这是 胖子跑过去,二话不说把玉佩掏出来,递到高老头手上。 高老头接过玉佩,疑惑看了看,脸立刻沉了下来,转身回屋把玉佩放桌子上,再也不碰它一下。 他严肃问胖子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 胖子心虚的把事情和盘托出。不知道为何,高老头听到事情原委,忽然一下笑起来:胆子真大,胆子真大。 我和胖子一头雾水。张婆婆过来拉住我,转头严肃冲高老头说:吓唬啥啊,有什么事赶紧说。 高老头立刻怂了下来,先问我们吃了没,然后去捡了一张桌子,弄了几个小菜让我们坐下。他边喝酒边说:饿知道你胆子大,没想到胆子这么大,这么大事不给人说一下? 胖子说:您不是能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正确的词儿,干脆手舞足蹈在那里比划半天,边比划边说:您不是能跳大神么?先头怎么没发现我身上有这个玉佩? 我一听,就知道这鳖孙想推卸责任。 高老头没好气说:你当鹅是神仙?挥挥手一道雷劈下来把鬼砸死?看下你,就知道你身上藏着什么?经过高老头的一番解释,我们这才知道,不管是白事知宾还是下灵人,其实都是普通人,办许多事情的时候都要借助工具。 高老头的棺材铺里边为什么总爱点一根蜡烛?因为光凭他自个,根本不可能完全感受到鬼怪之类的脏东西,需要蜡烛作为一个辅助工具。 第二十三章 胖子家 工具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不管是做什么事,往往需要借助到工具。相对于这些工具来说,人类自己本身是很微不足道的。奶奶是,高老头是,张翠娥婆婆也是。 有些东西,阴气再重,不散发出来,凭借自身也难以感受到。 我指着屋里的玉佩问:这东西没阴气,怎么还这么厉害? 高老头哼哼两声:你以为?我们这才知道,也并不是所有陪葬品都有很重的阴气。不对,确切的说是,他们有阴气,但你感受不到。 为何这样说?有些东西在地里面埋得久了,阴气会敛在玉中,短时间内很难察觉到。高老头告诉我们,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有的古玩出土之后,一段时间里别人佩戴起来没问题,但是时间久了,那些阴气冒出来,就会发生点事情。 罗胖子感慨万分:还有这回事? 高老头瞥了他一眼:鹅骗你的,你信么? 张翠娥婆婆打他胳膊一下:拿小孩子开啥子玩笑。 高老头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 我们问他为什么胖子会被人托梦找这块玉佩。 高老头看了那玉佩一会儿说:肯定是因为这玉佩本来是一对儿啊。 我和胖子一愣:一对? 高老头说:不信你问你娘嘛。 胖子斩钉截铁说:不对啊,我娘说我爹是有一块玉佩,不过他并没有戴在身上,而是放在家了。你别忽悠我。 高老头就是个臭脾气,被这么一说,不爽了:不信鹅拉倒。 罗胖子和我面面相觑,他说他再去打个电话问一下。 我陪他来到村口的一个小卖部打电话,电话挂通。胖子喊了声妈,那边叽里呱啦也不知道说了啥。胖子脸顿时绿了,半晌挂了电话,他给我说,玉佩确实是有一对的。 我听他说了半天,总算知道了事情还没那么简单。 原来罗胖子他爷爷本来有两块玉佩,是祖传的。一块给了胖子他爹,一块自己带着。后来罗胖子的爹一去不回。他奶奶思念成疾久病不愈,每天都要人陪着。 后来罗胖子的爷爷发现,他每次陪着老伴儿的时候,她都要抓着那块玉佩才能睡好。 于是他爷爷偷偷去找人打了一块差不多的玉佩自己带着,然后把真品放到了屋里,装作罗胖子他爹出门的时候忘记带玉佩的样子。后来这块真的玉佩就落在了他奶奶那儿。说来也奇怪,他奶奶自从那之后,身体渐渐就好了起来。 罗胖子说:这我爷爷偷偷告诉我妈的,我奶奶还不知道。 我心想怪不得这玉佩和罗胖子关系这么密切,幸好当初没有莽撞的把这块玉佩毁了,到时候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不过我非常好奇,当年赵鹏杀人劫财,为什么没有把这块玉佩洗劫过去? 后来我们回到高老头家,把事儿给高老头说了。高老头牵着张翠娥婆婆的手唏嘘不已:这种双子佩的说法有很多。 这种成对儿的玉佩有很多种说法,高老头不玩古玩,只能大概的叫出这是双子配。他们大多数是采用同一块玉制作成的,两者之间的联系很紧密,适合有血缘关系、恋人之间佩戴。 子女本来就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罗胖子的爹一去不回,他奶奶虽然不知道儿子死活,但是心里会有个感应,所以身体越来越不好。 《周礼玉藻》:君子无故,玉不去身。 所以最后胖子他爷爷把玉佩给他老伴儿之后,他老伴儿身体就渐渐好了起来。 但是为何罗胖子他奶奶手上那块玉佩没什么事,但他爹的这块玉佩就这么邪门呢? 罗胖子远远望着放在屋内桌子上的那块玉佩,表情有些古怪。 高老头看出他的疑惑:你是想问,为什么这块玉佩那么邪门?为什么你爹还托梦让你找回来? 胖子连连点头。 我也挺好奇这个的。 高老头嘿嘿笑了笑:玉如婴,养玉,养玉,就是把玉从婴儿养育成人的过程。鹅说这块玉佩在果园子那个邪乎地方埋了这么久,再好的东西都能给你毁了。 再说了,是你爹托梦,还是这块玉托梦,你搞清楚了? 我和罗胖子面面相觑,玉能托梦? 高老头:那当然。 不过确切的来说,这个不叫托梦,这个叫被精怪迷了心窍。 我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儿耳熟。我那时候还在读书,心里头唯物主义占领了一席之地。想了会儿,忽然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人被磁场影响了所以做恶梦么况且这玉佩罗胖子的老爹长年佩戴,能梦到他老爸的模样不是什么难事吧? 胖子问:那怎么办? 高老头眼咕噜转了转,也不知道打什么主意,说:给送回去埋了呗。 我和罗胖子齐刷刷往后缩了缩,心里头是打死都不愿意再接触这玉佩一下。 高老头瞅着我们:出息! 不过按照高老头所说,这玉佩不能这么简简单单的送回去,也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拿回去埋了,得做许多准备工作。 他看着我们两,问:鹅教你们,你们能做好么? 我和罗胖子在那装傻。 张翠娥婆婆忽然捂着嘴笑了:你们俩也是,胆子也忒小了。 我们连忙摆手:哪有哪有。 这段时间实在是被这块玉佩搞的焦头烂额,心里还是有些怕。 高老头最后说:那还是鹅跑一趟吧。 张翠娥婆婆拍他腿: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这老两口生活甜蜜,羡煞旁人。 和高老头说定之后,我和胖子买了好些个东西,偷偷去了奶奶家。奶奶见到我们回来,吃了一惊。 我和罗胖子没敢说实话,就说最近学校放了几天假,想奶奶了,所以回来看一下。 奶奶笑开了花,拉着我俩一个劲的说好孩子好孩子。 不过没待多久,我俩就得走了。我们扯了个理由,说是要去城里看下爸妈,然后就得回学校了,奶奶千叮万嘱让我们小心,我和罗胖子心虚说一定。随后奶奶还想送我们去车站,不过被我们按在了家里。 高老头背着个大行李包在车站前等着,罗胖子连忙跑过去献媚样的把行李包接过来。高老头笑眯眯说:玉佩放在里面在。 罗胖子脸唰的白了,看着我说:帮我拿下呗,我肚子疼,要拉屎。 后来我们一行三人上了公交,当天晚上买了去罗胖子家乡的火车票。因为没有直达的火车,所以中途还得下车坐一次长途。 经过一天一夜,我们总算风尘仆仆到了罗胖子家的小县城。 这一路相安无事,罗胖子好奇问高老头为啥玉佩没有再闹事了。 高老头从包里小心捧出来一个罐子,罐子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头放了些什么。罗胖子打开一看,看到里头满罐子的土。他好奇问高老头这是啥。 高老头说:死人土啊。 罗胖子吓的一抖:啥? 高老头严肃又说了一遍:死人土。 胖子吓得差点把罐子扔出去。 高老头说:怕啥啊。原来死人土并没有名字上听着的那么吓人,这玩意就是从坟墓边上挖出来的土。阴气重,但正好能镇罗胖子手中这种玉佩。 这是为啥呢? 像这种陪葬品,一般是跟死人一起埋在地下的,不把他挖出来就不会有事儿,埋着他的土就有一定镇邪的功劳。所以高老头去坟墓边上挖了土来埋,也就相当于模拟一个类似的环境。 我俩感慨果然万事万物相生相克。 胖子慌慌张张跟丢炸弹似的把罐子还给高老头,然后带我们去了他家。 他家在一个小县城,除他之外有三口人,爷爷、奶奶然后他妈。 罗妈是个非常好客的人,听说我是胖子的同学,直接拖着我们去下了一趟馆子。我们吃的风卷残云,高老头到是没怎么吃。饭毕,我们和罗妈寒暄了一阵,罗妈问了我了我家的电话,表示以后常联系,然后拉着高老头问东问西。 胖子有些无奈:妈,有话直接问呗。 罗妈尴尬笑了笑,原来他看到高老头的时候,还以为罗胖子要被人骗了,所以拉着高老头旁敲侧击,想问问他是干啥的。 高老头对待女人的时候,脾气异常好,所以也没说啥。 后来我们回到胖子家,高老头端正坐好,说明来意。 罗胖子添油加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的天花乱坠,跟在讲神话故事似的。罗妈听得一惊一乍,不过听完之后,表情回复平静。 我带你这么多年,你心里有什么花花肠子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就是想说,事情不是你惹的? 胖子满头大汗,连说不是。 罗妈年纪不到四十,头发却已经有些花白,她抹了抹泪,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高老头叹了口气:你们听鹅说啊,这孩子是好孩子,没惹事儿,有些东西要自己找上门没办法。然后把事情前因后果重新说了一遍,不过把罗胖子胆大包天的做的事儿给盖过去了。 说完,高老头把罐子从包里捧出来,放在桌上,说:鹅这次来呢,主要就是准备把这玩意埋了。 第二十四章 葬玉 高老头细心解释了下,原来这种一对的玉佩不能单独埋,要埋就得两块放一起埋了,不然不知道以后会出什么幺蛾子。 罗胖子问:和我爹埋一齐? 高老头摇摇头。 这东西肯定不能和他爹一起埋,因为阴气太重。要和他爹埋一起,他爹指不定三天两头托梦诉苦。 罗胖子一头汗。 罗妈问:那玉佩埋下去之后就这样不管了? 高老头说不是,要有心的话,这玩意埋两年然后挖出来,放佛堂里边供一段时间就可以再佩戴了。现在主要是在果园里发现的那块玉佩太邪乎,寻常陪葬品都没这么古怪,不埋下去的话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胖子听完,连连表示他是不敢再挖出来了 但我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疑惑问:那一开始把他重新埋到果园子里不就完了,隔着这么远,应该不会再有影响吧?我们跑这么大老远的费什么劲啊。 高老头嘿嘿笑:那你们说,是你把玉佩带到果园子去埋呢?还是你同学进去埋呢? 我一头汗:只能麻烦您了啊。 高老头一脸你当我傻逼啊的表情:反正鹅不想进去。 我们: 罗妈问:那现在怎么办? 高老头拍了拍屁股:去找人呗。 这时候罗胖子的爷爷奶奶还没有回家,老两口闲不住,在学校附近支了个摊位卖小东西。罗妈带我们过去说明来意,那婆婆听完,捂着胸口直踹粗气,差点儿晕过去。 胖子他奶奶也是今天才彻底知道玉佩的事儿的,之前他老伴儿一直瞒着她。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做。她缓了半天气。 罗胖子他爷爷也愁眉苦脸的:还是算了吧。 我见到胖子奶奶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不管这玉佩会怎么样? 高老头支支吾吾说他也不清楚,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玉佩是缠上胖子了。 胖子的奶奶听闻,抱着胖子的头痛哭:我这苦命的娃儿高老头没说啥,只是看样子,心里也不舒服。要有其他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他也不用像这样。 胖子的奶奶一辈子都把这玉佩当做精神寄托,时常看着这玉佩,就跟看到了失踪的儿子。前几年警察忽然送回他儿子的骸骨,这已经够伤人心了,结果现在高老头还要把玉佩给拿去,换谁都舍不得。 胖子他奶奶不肯给玉佩,我们也没辙。 用死人土埋玉佩只是缓兵之计,顶不了多长时间。 高老头明白胖子奶奶的心情,所以也没催,这几天就拉着我在县城里四处乱晃。 我问他干啥,他只让我跟着,我俩就大街小巷的乱窜。期间高老头还会问我些话,都是些家里长短的闲话。然后和我讨论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在那儿待了两天,胖子的奶奶始终不肯松口,甚至托人四处问了玉佩的事情,还找了几个人过来看情况。不过最后得到的结论大多不容乐观,就算不是建议埋了这玉佩,也是建议把东西毁了。 胖子他奶奶那几天哭的昏天暗地。 高老头说:要不咱试试别的方法? 胖子一家心情都很沉重,日子本来过得好好的,大家也走出了他爹这件事的阴影,结果又出这么档子事。 罗胖子也很自责,他觉得这事儿是因他而起。 我也不知道说啥,高老头说: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我有些无语:说点好话啊 高老头哎哟了一声:用错词儿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胖子沮丧问别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高老头说把玉佩摔了。 胖子吓的一抖:不会出事吧? 高老头说:最多不过是你做几年噩梦,总比你奶奶总这样伤心强吧。 胖子哭丧着脸:我们把它埋远点不行吗? 这事儿我都知道没用。要埋远点有用,我们当初在学校把玉佩埋到郊区的时候就应该有用了。结果是那时候根本没用,不然还得多远?半个地球那么远么? 胖子也知道自己的提议不行,干脆闭了嘴。 这玩意不能随便埋,又不能随便毁了;你说找人超度吧,玉佩上边又没鬼,超度个啥;你说找人做下驱邪的法事,贴点儿符什么的,这小县城,胖子家又没什么人脉,一时半会找不到有那个本事的人,等你找到都不知道过几年了,那还不如当初就让高老头把事儿给办了;道观、寺庙倒是可以去,不过那香火钱不知道胖子家捐不捐的起。就算捐得起,胖子他奶奶也不会愿意的。 她一个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好容易攒了些钱,准备留个唯一的孙子。结果这么一弄,就要浪费一大笔,不如死了算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奶奶同意了,别人道观就一定能办成么?世界上有本事的人还是少啊,谁知道道观、寺庙里有没有有真本事的人。 我们在这待了几天,胖子他奶奶每天愁眉苦脸,最后终于同意了。 她含着泪把玉佩交到高老头手上,高老头叹天下父母心。 然后开始做埋玉佩的准备。这玉佩不能就这样胡乱找个山头埋了,但也不能埋在罗胖子老爹的坟附近,得不远不近。 我问怎么有这么多讲究。 高老头说:你要有办法,你来。 我被噎的还不了口 然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因为只是葬两块玉佩,所以也不用搞特别大的阵仗,胖子家一家人来帮忙就成了。 高老头找来木材,自个做了一个非常小的棺材把两块玉佩一齐放在里头,然后一个人抬着。我在山间敲着锣,胖子跟在我后头挤眉弄眼的打鼓。罗妈和爷爷奶奶走在最前头。 我们到了山上,这地方是高老头特地找到的一块地儿,在深山里头,风水比较好。那里有一块早已挖好的坑,我们按照一般程序,把棺材埋了,这事儿就算完了。 碑都不用立的。 回到胖子家,胖子他奶奶还有点恍惚:这就没事儿了? 说实话,我也有点觉事情太简单了。 高老头白我一眼:想感冒简单不?大冬天淋一桶冰水就成;治感冒简单不?去医院打个针就行。但是生病的时候难受不?难受!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不敲打敲打你,你还以为鹅没有功劳啊? 胖子一惊一乍,连说感谢。 罗妈也感谢万分,胖子他奶奶痛哭流涕。 办完这些事儿,罗妈做了好大一桌菜,酒过三巡,胖子他奶奶问:师傅,那玉佩什么时候能拿上来? 高老头说过个一两年,他自会过来帮他们取出玉佩。 胖子他奶奶哦了一声,嘴里嘀咕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吃过饭,高老头想回去,胖子一家极力挽留,不过高老头表示家里还有人需要照顾。 我和胖子送高老头来到火车站,高老头悄悄对我说: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方法,不过那太婆心病太重了,就算一直留着玉佩在身边,对身体也不好。 我有些惊讶。 高老头又说:还记得孙老爷子吗?鹅担心那太婆执念太重,最后会变成孙老爷子那样,所以才把玉佩埋了。 原来高老头是刻意这样做的,两块玉佩一起埋下去本来是没什么的,但是其中一块太邪乎了,两块一起埋了也会出事,不过高老头在那个小棺材里做了些手脚。 其实这事儿最简单的解决方法是单独选木材打两个特别点的首饰盒,然后把两块玉佩分别放好,在佛堂里边供一段时间就成。只是高老头在乡下听说过胖子他奶奶的情况之后,害怕这太婆出事,所以才决定埋了。 这一埋下去,也就相当于把胖子他奶奶的心病埋了,可能会有阵痛期,但是以后总归会好的。 我扭头看了看胖子,他正好买完票准备过来。 高老头连忙住嘴,让我待会给胖子说说多注意下他奶奶的情绪。 我说好,然后一直等到下午,送了高老头上车。我和胖子不能和他一起回去,我们得等明天的火车回学校。 那天,又在胖子家住了一宿。当夜,我把高老头告诉我的事给胖子说了。 胖子沉默半天没说话,我踹他屁股:有什么感想? 胖子说没啥。 第二天大早,外面天还没亮,我抬头看到胖子在窗户边抽闷烟。我让他去给他奶奶说声,然后就得去学校了,这都旷课一个礼拜了。 胖子摆摆手,递给我一根烟。 我妈帮我们请过假了,说我奶奶重病住院,然后他说我俩是亲戚。 我有些惊讶。 胖子看出我的疑惑,又解释了两句。后来才知道,胖子他妈一早打电话请假的时候,就和我家通过电话了,并且和我妈串通好。我心想,怪不得罗妈一见到我,就找我要了电话号码。 罗妈也忒机智了。 我俩在这里又待了一天,才不慌不忙坐上南下的火车去了学校。 我们一去学校,首先来找我们的倒不是辅导员,而是班长。 你两干啥去了? 我们还挺警惕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结果这鳖孙转头从拐角牵出来一个姑娘,指着说:这我媳妇,介绍你们认识下。 我和胖子吓出一身冷汗,我们走没几天,班长和上次联谊会的一姑娘好上了。 这厮有了女朋友就到处嘚瑟。 我和胖子随便应付了几句回到宿舍,问了下宿舍还有没有事情发生,其他人摇摇头表示没,然后一窝蜂跑出去打篮球。 我和胖子相视而笑,舒了一口气,说:这事儿总算解决了啊。 胖子摸着下巴:我还是很奇怪,为什么赵鹏杀人劫财,不把我爹的这块玉佩抢过去?公安部门搜查果园子的时候,也没找着这块玉佩? 我吓一跳,连忙说:你就别惹事了。 胖子这才作罢。 第二十五章 守夜 胖子安分下来之后,人生顿时开朗起来,感觉没有麻烦的生活那叫一个舒畅。 但是这会儿开学还没两个月,这段时间我俩东奔西跑,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基本都花光了。 我和胖子都不好意思再找家里要。于是只好出去打工。 在外面找到一份零工,帮忙装货的。干了半个月,胖子说累,不想干,就辞了。 后来准备去当家教,结果胖子满脸横肉没人要,又只好再去找别的事儿干。 找了大半个月,眼看着身无分文,再这样下去得喝西北风,我建议再回去搬几天货。胖子不同意,出去买了份报纸,摊开在找工作的版面瞅了一下午。 我躺宿舍床上拿凉水撑肚子,胖子忽然咋咋呼呼跳起来喊:你看这个,你看这个! 有气无力接过报纸,胖子在许许多多的豆腐块里边找到一个,指着让我看。 我瞟了下,上面除了一个电话号码和待遇从优外,只有四个字招人、出殡。 我也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已经和胖子站在那家公司门口了。 报纸上的招工广告就跟有魔力似的,让人难以拒绝,是不是被人施了法?我感慨着。 胖子望着我:你就胡扯吧,还不是因为没钱吃饭了。 我尴尬摸着脑袋。 那地方说是公司,不如说是城中村里边的一栋类似四合院的地方。 进去之后,发现事情完全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这边说是出殡招人,其实就是一在丧礼上负责哭丧跟唱歌的这边本地办丧礼和其他地儿有点不一样。 不仅要请人哭丧,还得在丧礼的时候请人来唱歌,一唱唱一下午。这些人是没什么出场费的,收入基本上靠别人家打赏。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了解了情况之后,他也有点吃不准要不要干这个活儿。 我先声明啊,我不会唱歌。我抢先把话说了。 胖子那嗓子估计也就只能吼两句那会正热播的青藏高原。 招人的那中年男人连连摆手:哪儿会让你们唱歌啊,我们有人。我们这边是招人帮忙守夜的,待遇从优。 我当时就有疑问了,招人守灵的话,随便去请两个民工来都成啊,还用的着特意去报纸上发豆腐块招人么。 中年男人笑呵呵解释了一会,原来不是他们不是不想召民工,毕竟民工便宜。但是别人这事儿干不长,一来守灵比干别的事儿要伤神;二来有人干两次就跑了还得继续招,太麻烦;三来,有部分民工性子比较烈,晚上容易出事儿。 胖子问他什么事。 中年男人苦着脸说:打架。 我们这才知道,找民工来帮忙守灵肯定是临时的,别人民工也有工作,不可能每次都找到同一个民工。这事儿就跟买彩票似的,万一碰上两个脾性不好的,晚上在主人家喝了酒容易闹事儿。 胖子说:不让他们喝不完了。 中年男人苦笑:本地有习俗的,晚上守夜的人要喝三杯。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我瞧见他脸色有些异样,以为他不太想干这个活儿,于是摆手说:我俩还是学生,不会喝结果话还没说完,被胖子抢了先:干干,怎么不干。他一脸有酒喝干嘛不去的表情。 那中年男人也没找我们要押金,只让我俩把身份证复印件、学生证复印件交了上去,留下了联系方式。然后让我们在那边待了一下午,主要就是和我们闲聊什么的,这是为了看我们两脾气怎么样。 他们也是被搞怕了,怕碰到几个牛脾气,晚上帮别人守夜要出事。 后来他确定了我俩不算太刺头之后,叮嘱了一下就让我们走了,说是有活干的时候,会给我们打电话的。 其实我们并不算是他们的固定员工,因为干这种事流动性太大,他手底下是有好几个人的联系方式的,别人没空,才轮得到我们。 不过我和胖子也没啥怨言,毕竟只熬几个通宵就能拿到很多报酬,同时还能骗吃骗喝。 我俩回到宿舍,胖子为了庆祝找到一份好工作,和我两个凑合凑合,把钱全都拿了出来出去搓了一顿,只留下了几包方便面和车费钱。 胖子说这次孤注一掷了。 我说混口饭吃,孤掷一注个毛。 后来我们等了两天,宿舍大爷总算喊我们下去接电话。是那个中年人打过来的,直接告诉了我们一个地址,让我们乘车过去。我们到了之后,先是看到中年男人带着七八个人调试音响什么的,屋里头一群人在上香烧纸钱。 长子则跪在死者身边,向前来上香的客人磕头表示感谢。 然后一直到晚上吃完饭后,才有人出来开始唱歌。这歌一般都是由亲朋好友们点,点一首要多少钱的样子,其中还不算打赏。随后一直唱到大概九点的时候,大家抬出来一个桌字,桌上放着遗像,有个女人跑出来哭丧,她面前则放着一个盘子。亲戚们拿着香一起站在门前,老板出来念完悼念词,亲眷们才依次上香,上香的时候会在哭丧女人面前的盘子里放钱。 谁放的钱多,谁就有面子。其实这也和哭丧人的水平有关,哭的越动人,一般盘子里的钱也越多。 老板他们只有非常基础的出场费,顶多只够个车前。然而这盘子里的钱,才是他们真正的收入。 我和胖子站在边上就随便瞥了一眼,估摸了一下,这一场丧下来,老板能收不少。怪不得他出手那么阔绰。 哭完丧,老板告诉我们明天早上再来接我们,然后收拾收拾了就走了。我和胖子被留下来守夜,当然还有另外两个主人家的人和我们一起。 当夜没什么事儿发生,还有宵夜吃。我和胖子除了吃吃喝喝保证香火不断后,基本没啥事。第二天大早,主人家给我们塞了点钱,再加上老板来接我们时候给的钱,加起来估摸着有半个月不愁吃喝。 我和胖子喜笑颜开,心想,这钱来的也忒容易了。 老板瞅见我俩,笑呵呵说:今天表现不错,明天就没事了,你们好好休息吧,要是还有活我会联系你们的。 后来我们才知道,其实这守夜的活,也并不是要守三天。主要还是看主人家有没有这个需要。 根据当地习俗,守灵是需要四个人一起的。这四个人一般都是当地的人。听老板说,这四个人合称八仙。他们不仅负责守夜,到时候还负责抬棺材。八仙到不齐的时候,自家人是不能自个守夜的,得找外人。 老板说这事儿其实挺不吉利的,一般同村的人都不乐意帮忙,所以我们才要代劳。 我和胖子坐在车上,因为守了一夜,脑袋还有点蒙,心想,为什么四个人要叫八仙? 老板说:你们俩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估摸着老板肯定也不知道这四个人为啥叫八仙有时候实在请不来八仙的时候,又必须要四个人守灵,我和胖子才会去帮忙。 老板把我们送回了学校,就自个走了。 我和胖子拿了钱自然也不会多问什么,只知道这钱来的快。主要是这活儿太不稳定了,有时候连着几天都得出去守夜,有时候十天半月也没个事儿干。 不过我和胖子也没那么高要求,毕竟我俩只要求能熬过这个学期不饿死后来又接过几趟活,基本都是在郊区附近的村子里。 其实我一开始还提心吊胆的,生怕出什么问题,但是做过几次之后,发现不过就那么回事儿,于是也宽心不少。 但这几次参加别人丧礼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并不是所有丧礼都有类似白事知宾的人的,大多数情况下,是由同村的老人帮忙,然后请乡里的几个老书生帮忙写几幅丧联。 罗胖子看的一惊一乍,曾问我:他们不请白事知宾不会出事儿吗? 罗胖子不懂这些,我也一知半解,但我知道,丧礼是没有那么容易出事的。一般只要符合当地习俗,不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儿,就不会出事儿。 谁走的好好的从棺材里跟你爬起来闹?因此往往在很多情况下,当地老人家都能取代白事知宾的作用。 或许这也是白事知宾少见的原因吧。 我让罗胖子别管那么多事儿,这些事情想起来头疼,反正咱们好好守夜拿钱就成。 胖子说成。 不过我们可没敢把这事儿说给别人听,毕竟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事。 后来我们安稳做了一个月,期间帮人守过五六次次,每次能拿多少钱都不一定。我和胖子合计了一下,赚的钱差不多够我们用到放假前了,于是准备去辞职。我们打电话过去说明意思,老板急急忙忙让我们先不要辞。 我们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在电话那头说不清,只让我们过去。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最后实在不好拒绝,赶了过去。 一过去,见到老板手下一群人在收拾丧礼上要用的东西,老板急急忙忙说,手头有个活,一时半会找不到人了,必须要我俩帮忙。我们熬不过他,毕竟只是守个夜,也不算是让人帮多大忙,最后只好同意。 然后我们跟着老板上了车,到了一个小村庄。 第二十六章 八仙 这边十里八乡的风俗都不太一样,不过丧礼举办的都差不多,主要是小细节方面各有不同,我和胖子不太在意这个。就是觉得有一点特烦,从我们参加的丧礼来看,这边守夜的时候都得喝三杯酒。 这酒怎么说呢有的人家给人喝的是自己酿的,那度数,基本喝完三杯之后,一整宿都难受,还得强忍着帮人守夜。 胖子好酒,但是还没那酒量 我们到了那地方,老板支好设备,一切照常进行。 事后,老板吩咐我们好好待着,便先走了。 这一家也是自家酿的酒,我和胖子耍了个心眼,没敢喝完,每一杯都留了小半口在嘴里等着待会吐掉。 和我们一起的还有主人家的其他一些人。 这会儿大家都还没睡,大概有七八人的样子,我们聊了会,知道了老爷子是自然死亡,算是喜丧。他们也询问了一下我和胖子的情况,得知我们还是学生之后,吃了一惊。 原来据他们所说,干我们这一行的人非常少,主要是有后遗症。 胖子问他们有什么后遗症。 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告诉我们,主要是容易做噩梦。胖子哈哈笑,说这也没啥。 那老人家抖抖手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我和胖子也没往心里去,反正今天估计是我们最后一次做这事儿了。等明天主人家把八仙请过来,我们两就功成身退,可以回去好好快活一阵。 快到了转钟那会儿,那七八个人走的走,散的散。所以最后只剩下了我、胖子还有另外一个中年人。 我还挺好奇怎么只有我们三个人守夜的,有个老人家告诉我们待会还要来一个人。 原来老爷子走的突然,他们也有些猝不及防,所以来不及请同村的八仙过来,毕竟八仙平时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不可能你喊他,他就过来的。 不一会儿,又来了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他让我们喊他李叔。一开始和我们一起呆在一起的那个则是钱叔。 可能是因为觉得我和胖子年纪比较小又是学生,所以李叔和钱叔对我们比较照顾,烧纸上香的事儿他们基本都包了。 我和胖子也乐的清闲,一口一个叔的喊着。 不过钱叔和李叔两人似乎比较生分,据说李叔是从隔壁村来的,钱叔之前和他并不认识。 守夜是很无聊的,我和胖子没两个闲钱,所以并没有玩牌。四人就坐那里闲聊,胖子这人嘴巴欠,关不住什么,后来就聊到了我奶奶。他说我奶奶是白事知宾,就是专门负责这方面的人。 李叔惊讶问我们还有这回事。 胖子这口才没的说,编了几个故事说的天花乱坠,李叔惊叹万分,拉着胖子问,他们办丧礼上有没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 胖子假模假样四下看了一眼,说:挺好的,不过李叔问:不过什么? 我瞧见胖子一脸得意的样子,偷偷踢他一脚,让他收敛点,别瞎鸡巴吹牛胖子冲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转头说:不过嘛,你看这里。他指着门槛,你们这门槛有点儿高,你想啊,老爷子灵魂会有回来的一天吧,你说这门槛这么高,他进的来吗? 钱叔愣了下,问:鬼不都是飘着的么? 胖子摸了摸下巴:谁说都是飘着的?鬼是人变的,人才变成鬼就会飘了?他们也是需要时间适应的。就跟人去学武功样的,才学几个小时就能飞檐走壁了么? 我一听,觉得他说的似乎有点道理不过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在胡扯。 李叔活了几十年也不傻,听出这胖子是在吹牛,所以也没有当真,权当做笑话在听。我们四人就坐在堂屋瞎聊,钱叔一直比较沉默,很少说话。不过既然聊到了丧礼方面的事情,他们自然也有许多故事说。 乡里的故事远比城市里的传闻要多的多,也有意思的多。 我问他们为什么在这边参加丧礼要喝三杯酒,这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李叔笑了笑,给我们讲了个故事。 原来在挺久之前的时候,他们这儿办丧守夜,没喝三杯酒这个说法的,是到后来才形成的。这是为什么呢?主要是本地天气非常冷,有时候到了十一月,基本就冷的不行。古时候人们的生活并不富裕,就算穿了棉袄也不顶用。特别是在丧礼守夜的时候,很难熬下去。 所以后来渐渐的,大家在守夜的时候,就要喝三杯酒,用来暖身子。时间久了,也就渐渐成为了一种习惯,不管在什么时候办丧,守夜之前都得喝三杯。 听完,我和胖子点头如捣蒜,当地的冬天是真的冷,而且来得早。现在虽然是十二月初,但我们已经穿了厚厚的衣裳。 李叔去找了两个小菜招呼我们吃,这大晚上天气又冷,不吃东西肯定熬不过去。 李叔好酒,吃着吃着拉着我们喝了两轮。 胖子挺好奇八仙的事儿,于是就问了。 李叔嘿嘿笑着:这八仙的事啊,你算是问对人了。 原来这八仙本来是八个人的。在以前,每一阵子,村里头都会选八个八字比较硬的人,这八个人统称八仙。他们平时,和普通人一样,该干嘛干嘛,主要是在丧礼的时候,他们要帮忙守夜。 为什么要八字硬呢?李叔说他不清楚,不过听说是因为这八个人基本上只要村子里谁家有人走了,他们就得帮忙守灵。这一辈子也不知道要帮人守多少次,八字不硬的话,怕出事。 我听到这儿,心里有个疑惑:既然是八个人,为什么现在守灵只要四个人了? 李叔笑着说:你接着听我说呗。 故事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唐宋元明清?他也说不准,毕竟只是个故事,祖辈相传,没法深究。不过这个故事比较有趣。 说的是古时候,也是个冬天,差不多是十二月。那年冬天来得早,外面飘着大雪,那八个人被主人家请来帮一个大户人家别人守灵。喝了酒,一切照常。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活儿,而且由于相熟,所以关系挺好的。 守夜本来就辛苦,他们几人有时候会轮着睡。可是到了后半夜,那睡着的人当中,有个叫张三的忽然发疯了一样跳起来,其他人还睡的迷迷糊糊,醒着的那三个没来得及反应,张三就一头撞柱子上,当场死了。 大家都慌了啊,于是跑出两人,一个喊大夫,一个去喊主人。结果这两人可能是跑的急了,被磕了一下,不偏不倚两人齐齐栽在门槛上。那脸就正好装在门槛上,虽然没当场死,但后来也没救回来。 我和胖子听到这里直哆嗦,忍不住摸着鼻子,心想,那两个人应该是鼻骨破碎进到脑子里死了,这倒霉悲催的,得多倒霉才会发生这种事李叔故事还没说完,后来啊,剩下的五个人哆哆嗦嗦站在屋内一直等到了天色大亮,主人家的人起来,才发现了这一切。当时就报了案,找了大夫。不过那两个直挺挺摔倒门槛上的两个人最后还是没能救回来。 后来来了个道士,说是这八个人由于八字太硬,把死者冲撞了,所以才会出事。 胖子手一直捂着鼻子,问:所以八仙最后才变成了四个人? 李叔说:大概是这么回事了,毕竟是个故事。 本来一直陈岑莫的钱叔笑了笑,我看他笑的古怪,感觉其中还有些内情,于是战战兢兢问:不是死了三个,还剩五个的么? 钱叔瞅我门一眼,清了清嗓子才告诉我们另外一些事情。 我们这才知道,这故事还没完。 后来经过官府调查,原来张三并不是真撞柱子死了,而是其他三人谋财害命。那三人先是下药,让其他五个人睡着。然后把张三杀了,伪装成撞柱子的模样,再慌慌张张把其他人喊起来。 然后让另外两个自己人去找主人家跟大夫。 我和胖子听完焕然大悟,要真是张三自己撞柱子死了,那得多大动静啊。别人虽然是大户人家,但房子也没有大到这么大动静也察觉不到的地步吧。 胖子问钱叔:那后来呢? 钱叔说:谋财害命的那三个人中死了两个,后来案子破了,剩下那人也被捉了,据我爷爷那一辈说的版本里头,那人最后在狱里发疯自杀了。 我和胖子听完冷汗直冒。 李叔说:看你俩胆子小的,这故事我们本地孩子都从小听的。 钱叔又沉默了下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心事。 八仙当中死了四个,久而久之,也就变成了现在的必须要四个人来守灵。不过八仙这称呼到是流传了下来。 胖子说:狗日的怎么不干脆不要八仙? 说是这样说,但老祖宗的事儿,谁知道? 我们又吃了两个菜,和钱叔还有李叔熟络了一些,他们又补充了两句。不过都是当地传闻。 据说,虽然后来是改成四仙了,但是其实守灵的时候,还有个看不见的第五人,倘若守灵的时候谁不小心睡着了,那第五个人就会出现。 我壮着胆子让李叔别瞎扯了,我们好歹也在这儿帮忙守过几次夜,又不是没见人睡过觉。 李叔哈哈大笑起来。 我和胖子这才知道,李叔就是看我们年纪小,准备找乐子,吓唬吓唬我们. 第二十七章 人哪去了 之后我、胖子、李叔和钱叔守在灵堂聊天扯淡。 聊了会,胖子要去撒尿,由于是农村,主人家的那个茅坑实在是臭,而且大晚上没灯,容易一脚踩下去,所以我俩跑出去撒尿。我们出门的时候,心里头还惦记着刚才的故事,所以特别小心那个门槛。 出去之后,我们特地绕了个远路,免得冲撞了死者。结果裤子还没脱,李叔也跟出来和我们一起小解。 那时候天寒地冻的,外面那个冷,我们艰难滋完尿,回去发现钱叔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李树说可能是去弄吃的去了。 我们就和李叔坐着聊天,聊着聊着胖子忽然问:你们刚才不是说,守灵的时候虽然要四个人,但是如果有人睡着了的话,第五人会出现? 李叔愣了愣,说是啊。 胖子指了指床上老爷子的尸体,问:这算不算是第五人? 我让他别瞎鸡巴胡扯,大晚上还让不让人守夜了。 李叔哈哈笑:你这朋友真有意思。 不过胖子这么一说,我心里就开始有些发毛了,总觉得老爷子会不会突然坐起来。 我们坐了一会儿,由于天气实在太冷,李叔拿出酒和我们一起喝,喝了两轮,还没见钱叔回来。李叔就说他出去找找。 最后堂屋里就剩下了我和胖子两个,等了十来分钟,也不见李叔和钱叔回来,胖子说:他俩不会大晚上出去嫖了吧? 我白他一眼,这天气谁愿意脱裤子啊。 我俩又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前后加起来快半个小时,都没见到李叔和钱叔的影子。 胖子说会不会喝醉了躺在外面了。 我心想,这不太可能,李叔和钱叔的酒量明显比我们好,我们都没事,他们不可能有事。 胖子建议出去找找。 我看了堂屋一眼,这里就我们和老爷子的尸体,不管我和胖子中谁出去找李叔和钱叔都不合适,到时候主人家起来看到屋里就只有一个人,估计还以为我们在偷懒。 胖子着急了:万一他俩在外面冻死了呢? 我说:别瞎说。然后让他去喊主人家的人去找下钱叔和李叔,我则准备添纸钱和续香火。 胖子特不喜欢尸体,所以也答应了。 我蹲下身开始烧纸,刚丢了两叠纸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听到啪的一声,屋里的灯就全熄灭。紧接着里屋门边传来重重一声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 我吓一跳,幸好的是,铁盆里的纸钱还烧着,香烛也还有些光,屋子中还放着火炉取暖。借着光抬头往那边看去,原来是胖子刚准备到后头去喊人的,结果灯一下熄灭,所以这孙子吓的撞门上去了。 胖子捂着脑袋嘴里骂骂咧咧。 我让他小声点,毕竟帮别人守夜在。 胖子说了声,然后准备继续去喊人起来。 我让他回来。守夜的时候,全家都是亮着灯的,突然跳闸,主人家肯定会有所反应,胖子没必要再去喊别人起来,直接等着别人过来就是了。 胖子回来坐好,把手伸到炉子边上烤火,我添完纸钱、续完香烛也过去坐着,四周静的吓人,只有一些微弱的光,我和胖子都不敢往老爷子那边看,心里直发憷。 过了两分钟,胖子忽然说:他们怎么还不来 在穿衣服吧,等等呗。 又过了两分钟,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按理说,这屋子也不算大,毕竟是农村,虽然分前屋后院的,但我们之前就知道,每个屋子基本都有客人住着的。就算没人来,这么大动静,我们也应该听得见穿鞋、穿衣服的声音。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啥声音都没了。 胖子扯我手臂:去看看? 我望向灵床上的老爷子,老爷子眉目慈祥,虽然没有什么血色,但在烛光之下,也并没有显得特别狰狞,看起来也不像是会闹鬼的样子。 我点点头,让胖子快去快回。 胖子站了起来,没一会儿又坐下来,我问他咋了。他拉着我说他一个人不敢去。 我四下瞅了瞅,四周静悄悄的,唯一有光的地方就是这个堂屋,不过堂屋里还有一具尸体。换我,我也不敢到处走。 胖子说:这也太邪乎了吧? 我心里有些发憷,拉着胖子小心翼翼到了后头的一间屋子门前,没记错的话,这里肯定是有人在睡觉的。里头黑漆漆的也没有光,不知道有没有人在里头。 胖子小声喊了句,里头没回应,于是我俩准备进去瞅瞅,结果前脚刚迈出去,外头传来一身喊。 学生呢?那两个学生呢? 胖子一喜:李叔、钱叔回来了! 我和胖子跑出去一看,借着堂屋的那星星点点的火光,看到钱叔和李叔正在堂屋四下环顾。 李叔问我俩跑哪去了。 我们反问他俩干啥去了。 钱叔和李叔尴尬笑了笑,原来我们刚才出去撒尿的时候,钱叔这老爷们不好意思跟我们一起,于是自个儿从后院出去撒尿。撒完尿身子有点冷,想到家里有自己晒的牛肉干,于是准备拿过来吃。 我瞅见钱叔手上拿了个大袋子,心里明白了大半。 胖子哈哈笑:大老爷们撒个尿怕啥。 我踹他屁股,让他别问了,男人之间,这种隐私的事儿最好别问胖子不好意思坐下,钱叔把牛肉干拿出来分给我们吃。这牛肉干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吃起来特别干,而且味道不咋滴,跟吃泥巴似的。李叔和钱叔问我们屋里怎么了,怎么没灯。 我和胖子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李叔说别人家都没事,可能是跳闸了,于是去找工具修。 钱叔陪我们坐着,胖子这人心里藏不住事儿,好奇问:家里怎么没人了? 钱叔说:不可能啊,这不都在屋里睡着。 我和胖子说没人,钱叔站起来去瞄了下,转头我们瞅见他阴着脸一瘸一拐回来:人都哪去了? 我和胖子哪儿知道。 不一会李叔回来,皱着眉头说:工具怎么都不见了啊。老赵他们人呢?他说的是这家屋子的主人。 我们面面相觑。 我看到胖子脸吓的一抖:遇鬼了? 钱叔拿眼珠子瞪他:别瞎说。办丧的时候,谁愿意被人说闹鬼啊。 李叔让他别和小孩计较,然后又在屋子里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人。 我和胖子有点儿不信邪,这好好的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胖子说:要不咱也去看看? 说实话,我心里头也没谱,干脆就和胖子拿着蜡烛一起去转了一圈。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家子人包括宾客竟然全不见了。只见到他们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像是有睡过人的样子。 屋子不大,我们一会儿就找完。 结果愣是一个人影都没。 我和胖子回到堂屋,李叔和钱叔也不知道凑在一起商量啥。见我们回来,拉着我们坐下,说:已经快四点了,还两个小时差不多就天亮,我们等着吧。 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胖子小声嘀咕:人不见了,他俩都不慌啊。 我也有这个想法。 胖子小声跟我说:他们不是鬼吧? 我干笑两声。 似乎是猜出我们的想法,钱叔笑了笑:你俩是不是以为我们是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站起来朝我们扑过来。 我和胖子吓的凳子都摔了,来不及叫,连滚带爬往外跑。 岂料听到后头一阵笑:看你们那胆子。 我和胖子这才知道被耍了。 然后那李叔拉我们回来坐好:他们一群大活人,还能就这样不见了?好几十号人啊。 我和胖子一想也是,就算闹鬼,也不可能一次性把好几十号人弄不见吧。或许是我们出去撒尿的时候,他们正好有事儿,所以就出去了。我们撒尿那会,为了不冲撞死者,所以特地饶了远路,趁着这个时候,有人走了我们不知道也有可能。 那时候我真心没敢细想,只想着快点把晚上熬过去。 胖子嘴里犯嘀咕:怎么就这么巧呢? 李叔和钱叔活的岁数比我们大,淡定多了。 我们吃吃喝喝,钱叔带过来的牛肉干不一会就被消灭掉。胖子吃完,裹了裹衣裳:怎么越来越冷? 我们围着炉子,也有这种感觉。 钱叔去添了两块碳,但是顶不住外面那风呼呼的刮。虽然门没关,但是用厚棉布当帘子堵着。可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有种风直接吹在身上的感觉。 胖子冻的直哆嗦,嘴唇都冻紫了。 我也好不到哪儿去,钱叔也是冷的不行。 李叔身体好,情况比我们好一点儿,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大家都知道,有时候冷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容易犯瞌睡。胖子在凳子上缩成一个球,眼皮子一直打架。我看了看表,马上就五点半了,估摸着待会就有人送早餐来,于是让他别睡,胖子苦着脸说他也不想。 这时候钱叔建议我们站起来小跑两圈。 李叔说这哪行。屋子里还躺着尸体,四周又黑漆漆的,这样乱跑不大好。 第二十八章 邪乎 可是天气越来越冷,我和胖子没办法,只能越靠越紧。胖子悄悄撞了撞我,说:钱叔和李叔关系什么时候变好了? 记得没错的话,钱叔话是挺少的,而且和李叔两人看上去有些生分。我瞅了瞅,结果现在钱叔和李叔之间似乎变得亲密了许多。 我心想这俩到底经历了什么? 胖子声音压低:他俩会不会是鬼?这一屋子人都是他们变不见的? 他刚说完,我心里就打了个冷颤。话说,事情似乎是有些不对。 胖子说要不咱两跑路吧,再这样下去得冻死。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胖子这话说完。我就觉得钱叔和李叔的样子就变得有些恐怖。只见到他俩脸色青白,眼睛直勾勾看着我们。 我心里直发毛。 钱叔、李叔,现在几点了?我小心问了一声。 钱叔机械般伸出手,借着火光看了看表,说快天亮了,让我们别着急。 李叔呵呵笑着,声音尖细,问我们是不是怕了。 我哆嗦着说没。 这时候胖子忽然扯着我的胳膊,小声让我看钱叔的腿。 我胆战心惊瞅过去,这会儿可能由于太冷,钱叔身子缩着,整个人也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所以裤腿就缩了上来。那裤腿空荡荡的飘着,裤管和鞋子之间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连着我忽然想到了东村果园里的事儿,吓的一个机灵。胖子也被吓到,差点儿叫出来。我拉住他让他冷静。 我俩盯着钱叔的脸看了一会,钱叔也盯着我们看,在暗淡火光下,谁都不知道他那张脸下一秒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没动作,我俩都不敢动啊。 老爷子的尸体就静静的躺在一边,整个堂屋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我们大气不敢踹。胖子哆哆嗦嗦说:我数一二三,一起跑我吓的腿都软了,说好。 结果才数到二,这胖子啊呀一声就跳了起来,结果太急了,摔在地上。我吓一大跳,顾不得其他,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往外逃。 胖子在后头狂喊你等我啊。 原来这孙子刚才是脚抽筋了我立即转头拉起他,两人磕磕碰碰往外狂奔。 只听到李叔和钱叔在后头喊:你俩干啥啊?! 我哪敢理他们,和胖子出了屋,一路奔了三五分钟,直到远离了那间屋子,才舒了口气。 夜晚的村子不像城市,没有灯火,也没有车鸣。四周黑漆漆寂静一片,我和胖子站在村子中央,四周风呼呼的刮。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腿打滚,刚才拿一下忽然抽筋,能撑着走这么远算是求生本能。 我没管胖子,而是打望了四周一眼。 不知道为何,这村子和那屋子一样安静的可怕,除了四周呼呼的风声,甚至连犬吠都没。 农村大院基本都有养狗的,虽然现在天寒地冻,但我和胖子在外边这样跑,那些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 胖子在地下滚了半天,见没人关心他,破口大骂:你个畜生,没良心的。 我让他先别叫,然后把情况告诉他。胖子吓的一个机灵,一瘸一拐站起来,拉着我要走。 我往四周看一眼,无奈说:往哪走? 胖子也四下看一眼,我俩并不是第一次来这个村子,但从未在村子里闲逛过。夜晚的村子都长一个样,红砖墙矮平方,根本不辨方向。 胖子随便指了一个方向,说跑了在说。 我扶着罗胖子一瘸一拐往那边走了五分钟,结果又绕了回来。 胖子说:卧槽 我还以为他发现什么,于是问他。他扭扭捏捏,说他想撒尿。 他问我怎么办,我让他闭嘴 这应该是鬼打墙,别的我不太会,但鬼打墙的故事以前在乡里听过许多。鬼打墙有很多破解方法,奶奶曾说过,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要骂两声,是男人的话就原地撒个尿,然后壮着胆子往前走就是了。 胖子问我要是女人碰到鬼打墙怎么办,我被他烦的不行,乱扯道:天气不冷的话,就躺下睡着等人来救。 胖子: 其实真碰上的话,还真不能随便乱跑。不管男女,使劲把舌头咬一下,借着那股疼劲儿清醒过来就成。要情况太严重,顶天也是把舌尖咬破,用舌尖血破了这鬼打墙。人体三大阳:舌尖血,中指血,心头血。这三大阳专门破煞的。 我说:我撒不出尿,你撒一个吧?这时候我忽然闻到一股骚味。 胖子摇摇头,哆哆嗦嗦说刚才在裤子里尿了一点,后来被吓着了,暂时没尿意,尿不出来我说卧槽 胖子扭扭捏捏站在那儿,我也搞不太清楚尿到裤子里的尿能不能破鬼打墙。 我让他把裤子脱下来试试。 胖子死活不依,我这才知道,原来这货没穿秋裤,就外面一条厚裤子,脱下来就只剩内裤了。 我俩最后没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后来又选定了一个方向,胖子一瘸一拐在前开路,大概走了五分钟,我们两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胖子指着旁边一个房子问:我们是不是到过这里? 我瞅了那房子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这他妈不就是我们刚才逃出来的那个屋子么。 那屋子外还扯着厚棉黑门帘,停着花圈等一干东西。 我和胖子打着抖,胖子说:你去看看。 我瞅着那黑门帘,不敢掀开,说:要不咱不进去了吧? 胖子犹豫了一下,说好。 不过最后我们还是忍不住,把门帘掀开了一角,只见到钱叔和李叔还和我们离开那会儿一样坐在凳子上。我看到他们,忍不住一颤。他们似乎有感应似的,就在门帘子被掀开的同时,齐刷刷回头看我们。他俩脸色青白,不知是人是鬼钱叔和李叔同时开口,声音机械:你们 我和胖子吓的叫起来,哼哧往外狂奔。 后来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们停下直踹粗气。我想说些什么,胖子忽然啊的叫起来,指着我身后让我看我回头一看,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又绕回了灵堂一只手从黑门帘子里伸出来,想要掀开门帘。 我和胖子二话不说,头也不回狂奔。 我俩边跑边回头,直到亲眼确认了那间屋子消失在我们视野的时候,才停下来踹粗气。 我刚准备说话,胖子又指着我身后让我看。我扭头一看,又回到了刚才那间灵堂黑门帘子里,有只手慢慢伸出来。我和胖子再也跑不动了,只能惊恐看着那手掀开门帘子,我和胖子直吞唾沫,生怕里头蹦出什么东西来。结果出来的是钱叔和李叔,他俩看着我们,说:你们咋咋呼呼干啥呢?还守不守夜了? 我和胖子靠着身后的墙壁,也只有这样才让人有些安全感。 胖子小声让我先跑,他殿后。 我不干。胖子让我快滚。 这时候钱叔和李叔一个箭步上前,把我俩抓住,我和胖子刚在外面整的精疲力尽,根本就没有力气反抗就被拖到灵堂里。 钱叔和李叔把我们按下,然后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瓶酒,倒了两杯让我们喝下暖暖身子。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抬头看了看他们,发现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异样,但是本能的让我们觉得这不对劲。 我俩还没反应过来,李叔上前猛的把胖子按住,捏着他嘴巴把酒灌了下去。 我吓一跳,胖子喝完酒之后,全身竟然筛糠样的抖起来。 紧接着钱叔和李叔面目狰狞的看着我,我垂死挣扎,最后还是被他们按住灌了一杯。 那杯酒喝完,眼睛开始发花,四周也渐渐黑了下来,紧接着就没了意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猛一个机灵坐起来,狂喊胖子的名字。 结果一张眼,灯火通明,有十几号人围着我七嘴八舌的讨论什么。只见到李叔手中拿着个杯子,杯子里一股子酒味。我吓一跳。 这些人都是主人家的客人,我心想他们怎么回来了。 李叔看着我,严肃问:中邪了知道吗? 我往后一缩,问:胖子呢? 李叔指着我旁边,只见到胖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半坐着,和我一样迷茫看着四周。胖子身前,钱叔半蹲着,手中拿着一个酒杯。 因为钱叔半蹲着,所以裤腿缩了上来,我眼尖,瞅见钱叔裤管飘荡,里头仿佛什么都没有。我吓一跳,不过等看清楚之后,才发现钱叔并不是没有腿,而是有跟木棍样的东西连着脚和鞋子。 钱叔看我盯着他,不好意思笑了笑,把裤腿捋起来,我这才看到他装了一条木制义肢。怪不得先前在灵堂看到他的时候,觉得他没腿。 那时候灯光太暗,再加上他这条义肢并不算什么高级货,就是木头打造的。他又坐在木凳子上,一个不小心看花眼是应该的。 胖子哆哆嗦嗦问:你们是人是鬼? 围着我们的那十几号人七手八脚比划了半天,才有个老人走出来把事情说了一遍,我和胖子这才知道,我俩是真的中邪了在这之前,我和胖子还以为那些发了疯的癔症患者不过是妄想过度,可亲身经历过才知道,中邪的时候是多么恐怖。 第二十九章 中邪了 那老人家在边上细细说了一遍,钱叔和李叔适当补充,我和胖子这才完全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昨天晚上守夜的时候,我和胖子一开始还好,后来熬不住、困得不行。钱叔和李叔看我们年纪小,照顾我们,就让我们在椅子上小睡一下。 之后我和胖子就睡下了。 根据钱叔说,我和胖子睡到一半,忽然站起来说要出去撒尿。李叔那时候正好也尿急,于是跟我们你一起去。 结果我和胖子尿完之后,却并不往回走,而是自顾自走到村子中央站定。 我和胖子听到这里,心里一颤,觉得这不可能。记得不错的话,那时候我们应该是和李叔一起回了灵堂的。 李叔让我们先别慌。 原来那时候我和胖子就开始有点儿不对劲了。我们没往灵堂方向去,李叔看到我们往村子中间走。 李叔当时就有点傻眼了,在后头喊了几声,我们都没反应。他没办法,只好跟上来。走过去一看,结果发现我和胖子两眼无神站在村子中央,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啥。 李叔吓了一跳,我和胖子在村中央像是在演默剧似的,手忙脚乱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李叔头皮发麻,连忙跑回去找钱叔。钱叔被找过来之后,他们盯着我们看了半晌。一开始还以为我俩在梦游,所以不太敢直接叫醒我们。结果接下来发生了让他们根本难以想象的事。我和胖子竟然蹲下来挖泥巴吃吃的那叫一个开心。 听到这里,我和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干呕起来。 大家宽慰了我们一下,李叔和钱叔接着说。 那时候钱叔和李叔顿时傻眼了啊,眼看着我俩吃完泥巴。我们吃完泥巴,就抬头盯着他们看。钱叔和李叔被我们盯得头皮发麻,正当他们手足无措的时候,我和胖子忽然在那叽里咕噜不知道低声谈论啥,边谈论,我们还一直抬头瞄他们。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随后我和胖子竟然一前一后往外狂奔。 钱叔和李叔顿时傻了,他们在后头看着我和胖子边跑边嚎,眨眼功夫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李叔当即让腿有残疾的钱叔先回去喊人,然后就一个人跟着我们。 他也不知道我和胖子怎么会这样,只知道我们就一个劲的在村子里乱跑乱叫。我俩在村子里跑跑停停,胖子期间还躺在地上抱着腿打滚儿,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然后我和胖子跑着跑着,忽然就绕了回来,围着灵堂瞎转悠。 李叔当时也被吓了一个哆嗦,连忙进了屋子。这时候钱叔正好在屋里准备喊人帮忙,结果看到我俩在外头鬼鬼祟祟的撩门帘子往里头瞅。 只见到我俩往里瞅了一眼,随后发了疯样的往外狂奔。 一群人全傻眼了,偷偷往外一看,我和胖子正好跑的力竭靠在对面墙上踹粗气。 大家都没碰到过这种情况,都怕得缩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后来还是钱叔和李叔硬着头皮上前把我们制服,拉回屋内的。 李叔说,记得那时候胖子还高喊了一声你先跑我殿后。 说来也奇怪,我和胖子一被拉进屋就安静下来,端正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钱叔补充说,我和胖子那时候两眼无神,就跟丢了魂似的。 那之后大家喊来了一个老人。 老人家活的岁数大了,懂的自然也多。他觉得我和胖子的情况似曾相识,想了会,很久之前确实也发生过一样的事。于是根据记忆,连忙找来自家酿的酒,捏着鼻子给我俩灌了下去。 一连灌了几杯,我和胖子总算醒了过来。 我和胖子听完只一个劲的扣喉咙,先前还没察觉,他们这样一说,的确是一嘴巴的泥巴味道,我们肯定是把泥巴给当牛肉干吃了那老人等我们吐完,严肃问道:你们是不是没把三杯酒喝满?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我们的确没把三杯酒喝完。因为考虑到这户人家的酒是自己酿的,那味道我和胖子都不习惯,所以每一杯都留了小半口含在嘴里,事后吐出去。 那老人叹了口气,说我和胖子这是自作自受。 原来李叔跟我们讲过的关于三杯酒这个习俗的故事,在老一辈人那里还有另外一个版本。 这三杯酒,不仅仅是为了暖身子,还是为了敬死者。很久之前,根据本地风俗,帮死者守夜的人都必须在死者面前撒上三杯酒表示尊重。不过后来因为天寒地冻的,物质又极度贫乏,为了不浪费,这三杯酒就自个喝了。 我和胖子不喝倒也没什么,主要是我们两喝了半口又吐了出去试想别人给你敬酒,你推了说不能喝倒也没什么,但你喝了一半又吐出去是个什么回事? 我们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冲撞了死者,所以中了邪。 后来钱叔和李叔强行给我们灌了三杯酒,我和胖子才醒转过来。 大家听完,感慨万分。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都心知事情没那么简单。不仅是喝酒的关系,可能也和我们在守夜的时候睡着了有关。 胖子悄悄对我说:我们火这么弱?怎么就找上我们了? 我想了会,那几天我们帮别人守过好几次夜,今天会中邪,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不过我和胖子心里还是觉得这事儿和死去的老爷子有关。 因为昨天我和胖子一直在和钱叔和李叔聊天,后来又忽然中邪,没机会仔细打量老爷子的尸体。所以这会儿我和胖子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半晌。 老爷子依然还是眉目慈祥的样子,他静静躺在灵床上,虽然已经去了,但是也没有多吓人。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走的很安详。老爷子没有闹的迹象,我和胖子忽然也有点吃不准到底是咋了。 一伙人聚在堂屋,既然被吵醒了,自然也就不再继续睡,而是坐在堂屋聊天,谈论的全是我们昨晚的事儿。这时候有人找来裤子给胖子换,胖子脱了那条尿骚的裤子放在袋子里装好,随便擦拭了一下换上干净裤子。他挺尴尬的,应付了几句,不好意思再呆在屋里,拉我跑出去抽闷烟。 堂屋里大家聊着聊着,忽然说到老爷子是不是有什么怨气,所以故意捉弄别人。这时候这户人家的主人拍了一下脑门子,急急忙忙从屋里拿出个东西塞到老爷子手中,说老爷子生前很喜欢那玩意,所以一直带着,可能是忘了和他放一起,所以生气了。 我和胖子在外头有点没太听清,还想在看下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这时天已大亮,老板来接我们。 一伙人上来咋咋呼呼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老板知道了之后吓得不轻,他拉着我们问了半天,确认了人没事之后,才放下心来。 不过我和胖子这次没好意思再找他要工钱。 在那边又待了一会,老板起身准备带着我回去。 临行之前,胖子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指着老爷子的尸体让我看,我望过去,老爷子好好躺在床上啊,有什么看头? 胖子脸吓的发白,我仔细看了一会,依然没发现老爷子有什么异常。 我问胖子他在看啥,胖子吓得结巴了:手手手!! 我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老爷子手中握着一方玉佩那玉佩的样式看上去非常熟悉。我脸顿时白了。 这玉佩应该是主人家刚才拿过来的 老板见到我俩脸色不好,问什么情况,我们没敢把这事儿说出来。催着老板火急火燎的离开了村子。 一回去,我和胖子就连连表示要辞职。 老板见留不住我们,请我们吃了顿饭就散了。 我和胖子一路无话,回到学校倒头就睡,但睡的并不怎么好,一直神经紧绷睡睡醒醒,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和那块玉佩。 就这样一直过了几天,室友也发现我们不对劲,但我们不说,他们也不好问什么。 直到我和胖子身体越来越差,最后熬不住,晕倒在宿舍。 舍友吓坏了,之后我和胖子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身体才渐渐好转。 出院之后,胖子愁眉苦脸摸着兜,里头比他的屁股蛋子还干净。他看着我说:这钱真难赚我兜里比他更干净,买个锅盔的钱都没。 我俩很默契的都没敢再提丧礼上的事儿,还有那块玉佩。 只是心里头跟横亘了什么东西似的,说不清道不明。 那块玉佩像极了罗胖子从东村果园子里挖出来的那块,根据高老头所说,那块玉佩应该是双子佩,有两块的,现在怎么还有一块? 我们每每一想到这里,就感觉身边有一张大网缠绕在身周,不管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不过现在拦在我们面前的倒不是这个事,而是这次住院正好把我们赚的钱都花光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和胖子都觉得这事儿太怪了,其实在医院的时候,医生都觉得挺神的。住院的那一个礼拜当中,不管他给我们开什么药,打什么针,我和胖子的身体就是虚的不像话。结果一个礼拜之后,那钱花光,我们立马就生精虎猛起来。 这让我想起来了一个故事,记得是小时候在村里玩耍听大人说的。讲的是有个书生大晚上赶路,路过一个坟地的时候捡到根金条,结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那书生直到把整根金条花光,身体才好转。 第三十章 变 胖子说这死人钱看来不能随便赚,活人钱又太难赚,难道以后要去赚动物的钱? 我说动物给你个毛啊 我俩后来出了院,在寝室熬了两天,因为没钱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 胖子念叨着哎呀哎呀不行了,趴在底下翻箱倒柜找出一包碎成末儿的方便面,和我一人一半,就着水龙头的里的水对付了一顿。 期间舍友看我们可怜,接济了我们几次,但总不是个办法,我们又不好意思找家里要。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又回到第一次工作的地方帮人装卸货物。 帮人装卸货物是非常累的,经常上百来斤的东西扛着就要走。胖子力气大,东西扛起来倒不是问题,但他胖啊,走不动,每次看他背东西身上肥肉直颤的样子,我都为他心里慌我俩累死累活最后混到快累死,这一学期总算结束。 记得学校放假那天,我和胖子眼角含泪,真正体会到了作为一个成年人得养活自己的辛酸。我俩振臂高呼放假万岁。 不过我心里还有些放心不下守夜时候发生的事情,但没敢打扰奶奶,而是打电话旁敲侧击问高老头是怎么回事。 别看高老头平时古古怪怪的,其实是个人精儿。我电话打过去,刚说明来意,他立刻知道是我和胖子出事了,于是在电话那头嘿嘿的笑。我见不着高老头的人,更加觉他笑得神秘莫测。他说我俩活该。 我们这才知道,这死人钱不能随便赚。干这行这之前,都要看八字算命的。我们这种人,运气不好还随便接活儿,容易出事。 不过这倒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最主要的问题是,我和胖子根本没搞清楚当地的风俗习惯,也根本就没有尊重当地习俗的意思。 这些习俗能流传到现在,都是古人们吸取了种种教训改变而来的。他们会这样做,是因为以前不这样做会吃过苦头。我和胖子嫌酒太难喝没喝满三杯,所以就出事了。 我心里有些疑惑,问高老头,我们之前也有没喝满三杯酒的情况,为什么那时候没出事。 高老头都快笑岔气了,说:你以为这些事都是一加一等于二? 我一开始还没明白,仔细想了会儿,忽然醒悟过来。高老头说的也是,倘若要是只要不尊重当地习俗就会出事,这习俗就不应该叫习俗了,应该改名叫硬性规定。 我感慨万分。随后高老头问我们身体怎么样了。 我说钱花光了病就治好了,顺便问了高老头那病是怎么回事,医生怎么查不大出来。 医生给我和胖子检查的时候,说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就是虚弱。虚弱到什么程度呢?那是基本连下地走路的力气都没。 高老头听完,在电话那头笑得叫一个开心,闲扯了一下,他说都是报应。 我问他报应是什么,高老头嘿嘿笑着没答话。 之后又聊了一下,高老头可能听出我语气里藏着点什么,于是问我是不是还有问题要问。我想了会儿,仔细掂量了一下,还是没敢把玉佩的事情说出去,而是询问了下奶奶的近况。 电话那头,高老头沉默了许久,说,奶奶这几天在城里,和我爸妈住一起。 最后又客气了几句,问了下张婆婆的情况,才挂了电话。 挂了高老头电话之后,我鼓起勇气,准备死乞白赖给家里打电话要个车费,顺便也想跟奶奶通下话。接电话的是老爸,不过老爸的声音有些奇怪,我问他奶奶呢,他说奶奶不在家,让我放了假就早点回来。 我也没想那么多。 胖子那边也和我一样,死乞白赖找家里要了车费。我们收拾收拾,背着被褥踏上了归家的火车。 我比胖子要先上车,所以是胖子先来送我的。 临行上车前,我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兄弟。 胖子满头雾水,说:你咋这么肉麻? 那天守夜的时候我们中邪,虽然是在臆想中遇到的危险,但胖子那时候也豪情万丈的说过他殿后,让我先跑。 这让我着实感动了好长时间。 我把这事儿说了,拍着他的肩膀说我欠他的。 这胖子扭扭捏捏摆着手,脸上肉一颤:哪里哪里,受之有愧。 我瞅他半天,觉得他一脸内有隐情的样子。心想这事儿难道没那么简单?后来在我再三逼问下,他总算说出实情。 原来那时候他也并不想殿后,甚至有不管我先跑掉的想法。不过由于那时候刚尿裤子,又被冷风一吹,整条腿都冻僵了。再加上先头抽筋,别说跑了,除非神仙下凡,否则谁也别想让他再动那么一下。 既然跑不掉,胖子心想干脆心仪横,飞就让我走了算球。寻思着我要是逃掉了,他以后好托梦让我给他烧两个花姑娘在底下用用这鳖孙 后来车来了,我和胖子依依惜别。胖子拉着我表示就算放假了也要经常联系。 我在车上看见胖子直到车完全离站了才回去的背影,心里其实挺知道他刚才是在扯淡。他要是真动不了,那么我们被灌了三杯酒救回来之后,他两条腿怎么走的那么利索,并且都不要人扶的? 我在心里头默默对胖子说了声感谢。 放假这会儿火车永远是最挤的时候,我站了接近十二个小时,总算到了站。 归家心切,火急火燎回到爹妈家。 老爹在楼下接我,因为他平常老挤兑我,所以每次见到他的时候,我都会准备一肚子话准备还击。不过今天老爹显得有些沉默。我在学校干了一档子烂屁眼的事儿,所以也不敢主动说话。两个大老爷们就沉默回到了家。 到了家一看,老妈并不在。 平常这个时候老妈都会在家做一桌子菜等我回去的,我挺好奇,就问了。 老爹支支吾吾说老妈在医院。 我吓一跳,心里已经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老爸没说什么,只是自己下厨做了一顿饭,让我吃了,吃完再说。 我根本没心情吃,随便扒拉两口。 他这才告诉我,原来奶奶病重住院,早先送到医院去了。 我听完霍地站起来,差点把桌子碰翻。 我拉着老爹火急火燎赶往医院,路途中,老爹和我说了许多。我这才知道,原来奶奶一个月前忽然晕倒在家,正好被前来探望的张停雨发现,火速送往了城里的医院,及时抢救了过来。 听完这些,我一路上就再也听不下老爹说别的事,整个人的脑子都是木的。 到了医院,我拉着老爹疯了样的跑向病房。 病房外,见到孙中平叔叔也在,他冲我说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我急急忙忙跑进去,见到奶奶正连着一堆仪器躺在床上。 张停雨坐在奶奶身边,眼神里有种所不出的情绪,她握着奶奶的手,明明可以看出她非常难过,却还是堆起僵硬的笑容和奶奶说着话。 奶奶表情有些麻木,眼睛一直警惕四下打望,张停雨每说一句,她就勉强点着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见到我进来,她表情忽然变得紧张,看向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似的。 老爹说:脑萎缩了,记不得人了。 我眼泪唰的就掉了下来,忍都忍不住,心里一直憋的难受。 我走上前去握住奶奶的手,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声音哽在喉咙当中,怎么都挤不出去。奶奶看向我的眼神一直非常紧张,好半晌才用非常虚弱的语气说:小六呢你们不要告诉小六我住院了啊,孩子还要上学。 这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了,张停雨哇一声哭出来,老爹咬着牙眼圈通红。 孙叔叔沉默站在门外,表情严肃。 这时候老妈从外面端着热水进来,见到此景,也忍不住抽泣。 老爹毕竟是老爹,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比所有人都要坚强一点。他走到奶奶边上,握着奶奶的手,指着我说:小六在这儿呢。 奶奶听完,疑惑问了问:小六在哪儿呢? 老爹又指了指我,奶奶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这是小六啊。 然后她拉着我的手,问我饿不饿,说要起来给我做饭吃。 我咬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奶奶伸手想摸我的脸,我使劲把眼泪擦干,把脸凑上去。奶奶好容易笑了笑,只是一个劲的喊我名字:小六啊,小六啊。 我一声一声的认真答应,嘴巴被咬的流血了都不知道。 再后来奶奶睡着了,医生过来寻常检查了一下,我拉着医生问能不能治好。 医生苦笑着说难度很大。 我知道这是治不好了的意思。脑子瞬间热血上涌,心里头有股情绪不知道从哪儿发泄。 老妈过来把我脑袋抱住,老爹拉着我说:你像个男子汉好不好。 我说好,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 第三十一章 该来的总会来 奶奶的病治不好,晚上,我老爹蹲在医院外的围墙边抽烟,他说早应该发现的。 听医生说奶奶是脑萎缩,这个病病因复杂,起病缓慢,不易被发觉。后来又突然中风,导致病情加重。以至于到了现在这幅模样。 病来如山倒。 我盯着老爹,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有一股邪火往上涌,心里想的全是他每年只回去看奶奶那么几次。 你回过几次乡下!我几乎用吼的说出这句话。 老爹一巴掌扇我脸上,他眼圈通红。 我眼泪往外狂涌,记得没错的话,我先前几次回乡下就应该察觉到奶奶有异样的。那时候她说话就有点儿不利索了,经常有些事情要想半天才能说出来。奶奶这会儿中风加上脑萎缩,半身不遂意识不清,再加上人老了,身体虚弱,医生都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 我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奶奶即便意识不清,在根本连人都不认识的情况下,依然还念叨着我在上学,不能让我知道她病了。 我说这一家子人怎么都这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都喜欢藏在心底,奶奶是,老爹是,老妈也是。 老爹扇我那一巴掌特别重,脸上火辣辣的痛,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不管怎么擦都不顶用。 老爹站在我面前,我看见他全身颤抖,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好半晌,他才从喉咙里吐出一个词:对不起。 我不能明白这个对不起的重量,因为他彻底压垮了我心中最后的稻草。 我原先曾觉得这一切都是老爹的错,都怪他不曾关心奶奶,都怪他少有回乡,都怪他整天忙于生计。 都是他的错,所以奶奶才老了,所以奶奶才白了头。 但当他吐出对不起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只是想把一切都怪罪在别人身上。那个人就算不是老爸,也会是老妈,亦或者是其他所有曾让奶奶去主持过丧礼的人。都怪他们让奶奶这么操劳。 我那时候想,也许把所有事情都怪罪到别人身上,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不过这事儿怪不得别人。 生老病死,谁逃得过啊。 我和老爸在外面站了半晌,老爸终于开口:回去吧。 整理了一下情绪,我和老爸回到病房。 奶奶躺在床上,我走过去,她已经又不认识我了。我拉着她的手,说我是小六。奶奶的脸上才稍微泛起笑容。 奶奶一个一个指着屋子中央的人问我他们都是谁。 我认真给奶奶介绍着:这是老爸,这是老妈,这是孙叔叔,这是高老头,这是张翠娥婆婆,那是张停雨。 每念一个名字,奶奶就艰难点着头,和个小孩似的跟着我复述一遍。 这是老爸,这是老妈,这是孙叔叔我们忍不住鼻子泛酸,奶奶是真的连人都认不出了,只能机械的复述我们说过的话。随后她又转向张停雨,说:这是我家小六的媳妇儿。 张停雨一直很安静,但我们都能看出她心情很差。这十几年来,我们都很少回乡下,一直都亏了她照顾奶奶。 从某种程度上,她和奶奶的感情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深。 张停雨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我们看着奶奶,心里头总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明明认识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要重新自我介绍。 高老头和张翠娥婆婆也是晚上到的,自从奶奶住院之后,他们已经来过好些次了。我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拉着高老头问他有没有办法。高老头叹了口气:你以为鹅是神仙啊? 张婆婆也来过许多次,但每次看到奶奶的模样,她依然老泪横流。 高老头搂着哭泣的张婆婆,叹了口气,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温柔:鹅家婆子估计也活不了几年了。 我们让他别瞎说。高老头挥了挥手,让我们不必安慰,他说,干他们这一行,早就看透了生老病死。该来的总会来,拦不住。 他又看向奶奶,告诉我们,其实奶奶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些,所以才一直住在乡下,不想给子女添麻烦。 高老头说完,老爹咕咚跪在病床前。老妈也忍不住啜泣。 随后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因为实在太晚。老爹让高老头和张翠娥婆婆两人去我们家歇一宿,孙叔叔正好开车送他们过去。 随后老妈也催促我和老爹回家,这里留她和张停雨两人照顾就行了。 张停雨一直眼睑低垂没怎么说话,在某些时候,她甚至比我还要沉默。 我一开始不愿意走,最后张停雨忍不住开腔:你好意思呆在这? 这句话点燃了我心中的火药桶,我气不打一处来,但这股火能冲谁发呢?张停雨?老爹?还是老妈? 我站在病房前,紧紧咬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狠狠捏着拳头,和高老头他们一起回了家。 老爹也和我们一起回了家。毕竟是大人,他再怎么难受,也能找到一千万种方法坚强起来,不像我这种小屁孩,只会胡乱冲人发脾气。 当夜,老爹下了些面条给一直没怎么吃过饭的高老头和张翠娥婆婆吃了,等他们睡下之后,又送孙叔叔出去,才回到家躺下。 我和老爹睡一张床,整夜,我都能听到他强忍着,又忍不住的轻微抽泣声。 张停雨的话却一直横亘在我心头。 你好意思呆在这? 我整夜未眠。 第二天,因为老爸还有工作,所以他并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医院。 高老头看着老爹的背影,告诉我这才是男子汉。人们长大以后,代表的就不是你自己了,他代表的是一个家庭,代表的这个家庭里的每一个人。他不能只为自己负责,他必须为这个家庭负责。他还得养家糊口,不能说伤心难过,就把所有担子都甩了。 鹅说你学学你爹,哭哭啼啼像个啥样。高老头说。 张翠娥婆婆点头表示同意,她拉着我手让我不要太伤心。 之后,高老头和张翠娥婆婆在这边住了几日便回去了,医院这边只有张停雨和老妈一直都在。 在医院里的这段日子,我经常能听到医生和老妈谈论奶奶的病情。奶奶现在靠着医院的这些仪器生存,倘若离开了这些,没人能保证她还能活多久。 老妈对医生说,钱不是问题。 医生说,这不是钱的问题。 奶奶年纪大了,这一倒下,许多病都跟着来了。医生甚至都不敢动手术,他告诉我们,奶奶身体太虚弱,不适合手术。 在住院期间,奶奶偶尔有清醒那么一会的时候,那时候她还能勉强喊出我们的名字,不过也就如此了。 那期间还发生了许多事,奶奶因为病重,也抢救了几次。 在一个月之后,奶奶实在熬不下去了。 一开始我们每天晚上还能听到她哎哟哎哟的叫痛声,但过了几天,她连痛觉都没了。 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并且为了不让病人死在医院,开始赶人。 我们做过无数次努力,但是完全没办法。医生死活不同意继续住院。 在病床前,我们拉着医生还想哀求一下,这时候,奶奶可能是清醒了一会儿,听到了我们说的话,只是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 回去吧。 我和老妈泪如雨下。 老爹知道情况,带着菜刀怒火冲天的赶来,却被老妈和张停雨拦下。 后来老爸想把奶奶安置在城中,高老头拉住他,叹了口气,让他把奶奶送回乡下。 之后,奶奶在乡下渡过了生命的最后几天。 她走的很安静,那天我把她从屋里抱出来放在躺椅上晒太阳,然后出去了买了点东西,回来的时候他就去了。 没有遗言,也没有交代。 我甚至没有听到她最后再喊一次我的名字。 之后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太清,整个人都已经木了。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开始举办丧礼了。 丧礼的事情是高老头和张翠娥婆婆帮忙操办。 在丧礼上,我咬着牙一滴泪都没有流。因为奶奶曾经说过,在丧礼上流泪的话,会污了先生离去的路,那样他们不好走。 罗胖子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火急火燎赶了过来,他一过来,整张脸都变了,问我有没有事。 我说没。 胖子看我不对劲,拍着我的肩膀让我别这样憋着。 我让他别管我。 之后胖子自来熟样的帮着高老头忙前忙后,这胖子有把子力气,一干事情办的仅仅有条。 高老头说不添乱的胖子还是挺可爱的。 胖子说:这时候了您还开玩笑。 高老头告诉他,奶奶这其实是喜丧。喜丧并不是说,病死了就不是喜丧。这病也分很多种的。奶奶这种明显就是自然生病,根本就不是那种暴毙而亡。人老了,身体机能下降,谁没两个病呢? 虽然走的痛苦,但她生前也没有什么心愿未了,这不算喜丧,什么才算喜丧? 高老头说,只是怕到时候不好上路。 爹妈问他是怎么回事。 高老头详细说了,我们这才知道,奶奶做七的日子里有撞七的时候,我们得去讨百家饭。 第三十二章 离开 百家饭,顾名思义,就是得找一百户人家讨饭。 说是讨饭,其实也不过是讨米而已。 因为老爹还要在丧礼上为来往宾客还礼,所以这事得我来做,期间胖子一直跟着我,他是怕我做傻事。 记得那时候我捧着碗,挨家挨户敲门讨米。奶奶生前在附近很有名,所以大家看到我,都会宽慰几句。 我那时候不敢开口道谢,怕一开口,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于是只能默默鞠躬表示感激。 最后讨足了百家米,高老头把这些米煮了,等奶奶下葬那天,让她带上好上路。 丧礼是由张翠娥婆婆主持的,张翠娥婆婆干起这老本行,表情变得一丝不苟,很难从她脸上看到任何情绪。高老头说,干他们这一行就得铁石心肠。我问他,那为什么昨天晚上婆婆会躲在厨房哭。 昨天晚上是奶奶走的第一夜。我晚上睡不着,路过厨房的时候听到了张翠娥婆婆在里头哭。 高老头眼皮子一翻,说:你懂个屁。 之后直到奶奶下葬,做完七,我都呆在乡下,未曾离开。 期间胖子也一直陪着我,不过后来因为要开学了,实在没办法,他才先去了学校。 记得和奶奶做完七七之后,我和老爸老妈回到城里的家中。 老妈下厨做饭,老爸过去帮忙,我们边吃边聊,基本都从奶奶去世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后来一起看了会儿电视,便回房睡了。 我张着眼毫无睡意。后半夜,趁着爸妈睡着,我收拾了一下行李,在桌上留下了字条,让他们别担心,随后一个人悄悄走了。 夜晚的城市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车辆和路灯。 一路步行到了火车站,在24小时售票窗口里随意买了一张下一班快要进站的车票,便在候车室等待。 握着票,看着车票上陌生的地名,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车会什么时候到站,我只知道我必须离开这儿一段时间,因为张停雨的话就像一根刺一样,一直横亘在我心头:你好意思呆在这里? 这是我早已计划好的事。 后来上车、到站、下车,我望着面前这座陌生的城市,感觉他像一只巨兽,人来人往,我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起初那几日非常难熬,我在城市里游荡了好多天,总算在一个类似城中村的破旧地方用非常低廉的租金租到了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屋子。 租金很便宜,不过也差不多花掉了我身上的所有钱。 后来为了找工作,我饿着肚子跑遍了本地的所有人才市场。最后总算找到一份做销售的活儿,主要是卖瓷砖。 那时候我真的是穷的叮当响,身上没几块钱,工资又不能立马领到,由于公司比较远还得留下车费。所以只能不吃早餐,每天早上从水龙头里强行灌一肚子水,然后坐车到公司上班。 好在的是,公司有包午餐,我还不至于饿死。 不过最难熬的是周末,因为双休,我连午饭都没得着落,只能买两个馒头放家里就着冷水对付两天。 最穷的时候为了省两个车费钱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还得四五点起来草草洗漱一下,走两个多小时到公司上班。然后晚上再步行两个多小时回家。 即便这样,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也得掐着时间打,生怕不小心说多了要多给几毛钱。 起先老爸还在电话那头暴躁如雷,不过渐渐的,知道我平安之后,也只能无奈同意。 记得是在快发工资那会儿,我身上是真的一毛钱都没了。那天晚上又饿得不行,于是在回家的路上,边走边捡塑料瓶子,攒够两个馒头的塑料瓶子,就拿去卖了。想了想,明天就发工资了,干脆没买馒头,买了个包子。 在不到十平米的屋子里,我捧着包子边吃边哭,豆大的泪往下直落,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直到第二天,发了工资之后,生活才渐渐好转起来。 期间我一直有和爹妈打电话报平安,他们一开始也非常急切,但我一意孤行之下,他们也没辙,只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想到老妈在家里流泪的样子,不知道为何,我心里头一酸。 但日子总还得继续过。 有了工资之后,我第一次吃早餐。当地的早餐非常有特色,不管卖的什么东西,叫卖的时候嗓门都特别大。 吃过早餐,我在附近的小卖部给胖子打了个电话。 我在这头忐忑等着门房大爷喊胖子下来接电话,没多久,只听到那头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像是有什么非常笨重的东西在地上狂奔。 还没反应过来,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吼:你他妈在哪里啊? 我支支吾吾没正面回答。 胖子在那边急了,骂骂咧咧,我也没太听清他说的啥。 随后胖子骂了五六分钟,总算冷静下来。我想说些什么,但发现根本张不开口,胖子在那边连珠炮似的问了好些个问题,都是些有的没的。我机械应答,完全搞不懂他问这些干啥,最后胖子说了保持联系便挂了电话我握着话筒愣了半晌,心说这家伙到底咋啦?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儿让我吃了一惊。 一个礼拜之后,我早上起来吃早点,然后准备上班。一个身躯巨大的家伙从斜刺里冲出来,一把拉住我:妈的,总算找到你了。 我愣住了,等看到那人长啥样的时候吓了一跳。 罗胖子这厮不知道怎么就找来了 我惊的合不拢嘴。 胖子嘿嘿笑着:没想到吧。 他把我拉到一个酒店,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点了一桌子菜。我惊讶问他怎么找到我的。 胖子撇我一眼,指着自己的脑袋:靠智商。 我靠 胖子说:你先别靠。 记得没错的话,我就跟他打过一个电话,并没有和他说过我在哪,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在哪。甚至连爸妈都不知道。 这胖子怎么找过来的? 胖子嘿嘿的笑,问我还记不记得和他打电话的时候。 我愣了下,说记得。 他说:你那时候是不是在吃早点?早点摊是不是有人在叫卖? 听完这句话,我一拍大腿,总算反应过来,这边早餐都是卖的本地特色早点,别的地儿可能也有这些东西,但不会像这边一样喊的这么大声。胖子先前在电话里头和我叽里呱啦问了那么多问题,就是为了拖住我,然后好听清楚我后头叫卖的早点是什么。 这货完全就是在赌博,万一我不在这边,他不是白跑一趟? 除此之外,我还挺好奇他怎么找到这个城中村来的。 胖子二郎腿一翘,一脸小人得志:你身上能带多少钱?你来这边不过一个月多一点,就算你一来就找到工作,也得一个月之后才能领到工资。那之前你住哪里呢?肯定是只能找最便宜的地方住啊,要找到你不是易如反掌。 我日 原来胖子这货已经到了这边三天了,分别蹲守了三个城中村,都是租金特别便宜的地方。每天早上一大早,就守在附近的早点摊等我出现。他也是运气好,第三天就撞见我了。 胖子能找到我,里头运气成分真的占了多数。 胖子说,这是缘分。 我说滚,缘分在男人之间不能乱用。 这时候菜上来了,胖子招呼我吃。 我得空看了一下菜单,吓的把菜单扔桌上:这才也太他妈贵了吧。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自己挣钱之后,发现干什么事儿都舍不得了。 胖子让我别担心,拍着胸脯说这顿算他的。 我也是好久没吃过好东西了,风卷残云把桌上菜都消灭光。 胖子一拍荷包:卧槽。 我问他咋了,他蹲在地上找了半天,哭丧着脸看我:钱包丢了。 我日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酒店特别贵,一顿饭吃了我大几百,我掏钱的时候,心都在滴血。那时候我还是实习期,根本没两个钱,这下真是要人老命胖子吃完,随我回了出租屋。 我们聊了会儿学校的事,聊着聊着,我再问,他一句话都不说了。一看,这家伙躺在床上睡着了。后来才知道,为了蹲我,他几乎三天没合过眼。期间,我给公司打了电话请病假,然后呆在家陪胖子。 睡到晚上,胖子起来闹着肚子饿了。 我没好气扔了两个馒头给他,胖子吃完说明天他就出去找钱。 我问是不是不准备回去上课了,胖子说我不回去,他就不回去。 我想了会,决定给他老妈打电话。 胖子慌忙拉住我:要死一起死,我也有伯母的电话。 我俩吹胡子瞪眼,谁都拿谁没辙。 最后没办法,我们挤在一间十平米的房间内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二天,胖子就找到了一份在工地的工作。工地上的活基本都是日结,一天多少钱。 他说先挣够生活费在说。 这边的城中村非常乱,出入的都是三教九流的人,我甚至在大白天听到两个小偷交流昨天偷到了多少东西。 我们一起生活了半个月,那短时间真灾难。主要是胖子吃太多,一天三五餐是家常便饭。 晚上还经常出去宵夜。 说是宵夜,其实也不过是买碗炒面两人蹲在马路牙子边上看外边车来车往。 我俩吃宵夜的时候,偶尔会看到有纹着身的光膀子男人出入。看到他们的时候我心里都有些虚,不过时间长了也发现他们不像电视里头那样打打杀杀。他们就是晚上安安静静的出来吃个烤串,喝点儿啤酒,不吵也不闹。 第三十三章 偶遇 在城中村住的时间久了,也发现,其实许多人也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恐怖。 身上纹着身的人,买东西的时候,也会说声谢谢;洗头房的小姐,也会在闲暇时候,和男友畅想未来;每天白日游荡在外的职业乞丐,回家之后会带上两个玩具,逗儿子开心。 大家都是正常人,要是有个稳定的工作,谁愿意干现在这种活。 胖子在工地做了几天,找我借了身份证出去找工作。主要是他身份证先头和钱包一起丢了,找正经工作又必须要身份证。 我心里还很好奇,罗胖子和我长得完全不一样,别人能信么。 结果这货逢人就把身份证拿出来说:你看我以前瘦不瘦,哎,可惜后来吃多了。 记得有一天,胖子工作还没找着,晚上拉着我买了炒面蹲马路边上吃。 吃着吃着,来了个中年师傅,师傅手里拿着个小随身听,在等车的样子。他左臂纹猛虎下山,右臂罗汉怒目,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外面车来车往,寂寞抽烟。随身听里,忽然一曲外婆的澎湖湾循环三遍,师傅安静听完,把烟小心丢在地上踩灭了。 胖子对我说,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师傅可能听到我们说话,转头看我们。 我和胖子齐刷刷把眼睛瞥向一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师傅凑过来,递给我们两根烟,问我们从哪来的,在干什么。我和胖子机械回答。师傅伸手指着烧烤摊,淡说:请。 我和胖子不敢逼逼。 师傅点了一桌子烧烤,也不说话,我和胖子硬着头皮吃完,师傅这才说:年轻人,脾气别犟,该回家就回家。说完,潇洒结账拦出租走了。 我和胖子吓出一身冷汗,生怕他从背后摸出刀子来砍我们。 不过幸好没事。 我和胖子回到出租屋,心里都挺纳闷这到底是咋回事。 后来我们又见到了那师傅几次,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 白天的时候,师傅跟不认识我们似的,看到我们眼珠子都不撇一下。不过要是晚上的话,他会主动请我们吃个烧烤,说些有的没的话。一般都是劝我们不要犟之类的。 后来熟悉了才知道,师傅从小出来闯荡,入错行,现在在一个迪厅工作。 我和胖子心知肚明这是什么工作,所以没敢问太仔细。 师傅出来的早,但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一直没敢回家。虽然经常和家里通话,但是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老娘一面了。 所以他看到我俩的时候,觉得我们不应该重蹈他的覆辙。 我和胖子壮着胆想出声安慰,但是被师傅拦住,他叹了口气,自顾自结账走了。 自那以后,我们就很少见到他人了。 再次见到的时候,还是胖子找着工作的时候。那天胖子兴冲冲喊我出去搓一顿,结果正好看到师傅从城中村里出来。 师傅脸阴沉沉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还是白天,他见到我们,竟然主动上来打招呼。随后我们战战兢兢跟着他到了一个饭店的包间。 师傅点了菜,招呼我们吃。 我和胖子哪敢动筷子。 他让我们别客气,然后埋头苦吃。我和胖子硬着头皮吃了两口,结果一抬头,看到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趴在饭桌上痛哭流涕。 我们想说些什么,最后又把话吞了回去。 一直等到师傅哭完才知道,原来他老娘前几天过世了,但是他没脸回去。 我和胖子为之动容,胖子其实胆子并不小,主要是碰到这种纹身汉子气势上就弱了一节。 我们劝他回去看看,他摆了摆手说不必。算了算时间,他母亲这时候应该已经快下葬了吧。 之后又聊了几句,这才知道他姓周。 随后,我和胖子又几天没见着他。直到又三天之后,胖子晚上拉着我去宵夜,给我抱怨工作上的事情,结果看到周师傅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还是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周师傅似乎不管什么时候都带着一个随身听,里头从不放别的歌,时常一曲外婆的澎湖湾来回循环几遍。我和胖子看见周师傅在夜晚的路灯下,边抽烟边抹眼泪。 胖子拱了拱我的肩膀,说:是不是失恋了? 我让他别乱说话。 我们走过去,他刚好抽完一根烟,瞅见我们过来,这个中年男人竟然慌张了起来,连忙把眼泪抹干净,和我们打了个招呼。 我说我们都看到了。 周师傅哦了一声,收了随身听,低声问我们吃了没。 我和胖子摇头,他沉默领着我们到了烧烤摊,安静点菜,点烤肉,点啤酒。 周师傅点完东西,坐在那儿抽烟。我和胖子不知道怎么开腔。 直到酒过三瓶。 师傅说:我妈出了点事。 我和胖子一愣。 周师傅接着说:诈尸了。 我和胖子几乎从凳子上跌下来。 周师傅说他不得不回去一趟,又怕别人看笑话。他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我和胖子听着周师傅述说他的过往,心里如惊涛骇浪。 良久,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偷偷对我说:他是不是在吹牛我: 周师傅不过十几岁便出来闯荡,几乎是什么事儿都干过,最后才干了现在这行。他这一身纹身,都是逼不得已才纹的。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一直没敢回去,怕其他人带有色眼镜看他们家。近几年也骗家中老母亲,他正在做建材方面的生意,所以没时间回家。 前几天,周师傅的母亲去世,家里喊他回来奔丧。 他托辞有事赶不回去,许多人都在电话里骂他,为了钱,连娘都不要了。周师傅不敢解释什么,只能默默承受。 就在今天晚上,他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有人火急火燎催他回来。周师傅问是什么回事,那头忽然大喊大叫,说大家本来想等他回来再把他母亲下葬的,于是把尸体停在家中多天。谁想到周师傅死活不回来,他们没办法,只能准备把他母亲抬山上去埋了。结果就那天晚上,出事儿了。 起先是大家抬棺材去埋人的时候,抬棺材那几个忽然听到棺材里有嘤嘤嘤的哭声。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听错了,可是后来不仅是他们,几乎是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大家吓傻了,也不知道是谁,当即带头往山下跑。山风呼啸,外面又黑漆漆的,大家心里都怕啊。这种时候,一般是只要有一个人跑了,其他人铁定也跟着跑。于是十几号人,丢了棺材,疯了样的往山下狂奔。 到了山下,大家冷静下之后,才发现,事情不能就这么搁着。 于是几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拾掇了一下情绪,壮着胆子准备跑回去看看情况。 结果回去一看,那棺材开了盖,里头空空如也当时他们就狂吼着跑下了山,心里那个怕,不管别人喊什么,都头也不回的。 周师傅母亲诈尸的事儿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然后他们连夜跑了几个小时,出去给周师傅打了电话。于是才有我和胖子看到周师傅蹲在马路牙子边上抽烟的事。 周师傅说到最后,哭了,这个有纹身的大老爷们竟然涕泪横流。 末了,他擦干眼泪,老板哆哆嗦嗦来收拾桌子,周师傅塞了几张票子给他,让他不要把今天看到的事情到处乱说。 我和胖子心里直感慨周师傅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周师傅让我俩别拍马屁。 我们问他准备怎么办。 他点燃一根烟,想了想,又掐了,说:回家。 胖子愣了愣,捅我胳膊:要不要去帮忙? 我心想这胖子肯定又想过去添乱,我说:你能不能别害人? 胖子哦了一声,可能是想到以前的那些破事儿,所以没好意思再说什么。 岂料周师傅拉着我们说:我需要你们两个帮忙。我和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然他问了我们俩的公司地址就走了。 第二天,我们正愁眉苦脸怎么给公司请假。结果周师傅已经敲响了我们家的门,说托人帮我们请好了假,然后递给我们两套正装,让我们换上。我和胖子穿上对视一眼,心说,真是人模狗样。 后来我们才知道,周师傅是想要我们装成他的助手,帮他圆谎。 近几年,他对老家的人一直声称是在做建材方面的生意。这可是大老板了,为此,他不得找人装成他的助手。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为了这个,我们也不得不在火车上连夜啃了两本关于建材方面的书。然后顺便也询问了一下周师傅老家的情况。 我们这才知道,周师傅的老家是在一个山区,那里的生活条件并不怎么好。由于他常年不回家,乡里乡亲早有口舌。周师傅怕他母亲禁受不住这些口舌,于是将近几年的积蓄捐出来,给家乡修了一条路。 这也是为什么周师傅每天晚上都会蹲在马路牙子边上抽烟的原因。他说,每次看到外面的马路,都会想象家里会是怎么样的光景。 周师傅说这话的时候,眼瞳里在闪着光。 我递上纸巾,周师傅没接随便拿手擦了下眼泪,开始和我们说起他家乡的风土人情。 第三十四章 周家村 周师傅老家在一个山村,是个非常穷的地方。 那边几乎与世隔绝,许多风俗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胖子偷偷说:他不是要把我们卖去当老公吧 我心想,要真那样你就偷着乐吧 周师傅老家那边人死后,尸体要在家停上七天之久。 我问周师傅这是为啥,周师傅说,他们那边有个故事,是说人死后七天之内,会有一次活过来的机会,所以尸体要在家里放七天。七天之后,人要是没活过来就下葬了。 我和胖子好歹是大学生,凡事要从科学方面入手。然后我们讨论了一下午,一致觉得这是因为他们那儿医疗技术并不发达,有时候根本不能判断人是不是真的死了,所以要把尸体停在家七天。 周师傅听见我们说,只是点了点头,看上去没有心思和我们讨论这些。 想来也是,他母亲在下葬的时候忽然不见,换谁谁能心情好? 其实我和胖子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这事儿太古怪。 胖子问我是不是僵尸。 我也说不清,只能先过去看了再说,反正我们主要是过去帮周师傅撑面子。 周师傅的家乡离这里很远,火车差不多也只是二十个小时,主要是下车之后,还得租车进山区。 周师傅下车之后,大包小包买了许许多多东西,然后租了车,直奔他家。 那山区很偏,出了市区之后,还得开上一上午车才能到。 司机一开始本来是不想带我过来的,周师傅一叠钱砸下去,他也就过来了。 那地方是真的挺不好走的,虽然修了条路,不过这路也算不上什么好路,坑坑洼洼,要进去还得费一番功夫。 我们总算在下午的时候到了这边,周师傅和我们站在村口,他给我们说,这地方叫周家村,也叫周口村,因为整个村子从正面看就像一张嘴。 我和胖子准备进去,周师傅拉着我们又说了些有的没的话。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于是胖子开腔:别耽搁了,总不是要进去的。 周师傅尴尬点了点头,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闲扯,就是为了拖延进村的时间近乡情更怯。 正当周师傅还在犹豫的时候,村子里头跑出来几个庄稼汉,打头的一个是个高个子,黑瘦黑瘦的,一见到周师傅就老远激动大喊:哥,你可算回来了! 周师傅看到那黑瘦汉子,脸上勉强堆起笑容。 随后我们跟着那黑瘦汉子到了一间土屋中。 我们这才知道,这是周师傅母亲生前住的地方,面前这个黑瘦庄稼汉是周师傅的一个表亲,也就是他表弟,叫周虎。 我和胖子正儿八经坐下,不敢随便开口。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间土屋,土屋不算破旧,里头整理的非常干净。堂屋左右是两间客房,后边连着灶房,灶房顺带也起着柴房的作用,里头堆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我和胖子心想也不怕失火烧了。 这里的条件很艰苦,比我们那儿的乡下还要艰苦百倍。 我和胖子又打量了一下,想看看这边下葬习俗到底是怎么样的,生怕再出什么事儿,导致惹祸上身。 堂屋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上,直接用木头嵌在墙壁里,做成了一个放东西的木栏,上头供着几个排位,我们隔着太远,没怎么看清。然后是两个破柜子分别放立左右,一个八仙桌就放在他们正前方。 八仙桌上用盘子装着几个苹果,应该是供给死者的。 看来条件是真的挺简陋的。 我们认真听了一下周虎和周师傅之间的交流,才发现,他们村子本来是有个专门帮人办丧的老人的,结果老人前段突然有事,出了村子,听说是去找一个远房亲戚去了。 所以周师傅母亲的丧礼是由村里的人一起办的。 周家村的人并不算多,只有那么三四十户,所以周师傅母亲的丧礼也并没有办多大。 然后周虎说到老人家下葬那天晚上的事儿。 老人家的母亲下葬那天忽然诈尸,然后消失不见,直到现在都没有找着。 我和胖子听闻,觉得有点古怪。有这么多人帮忙,丧礼应该是不会出事儿的,周师傅的母亲怎么就自己爬起来跑了? 这里必须要说一下,起尸又叫行尸。行尸是藏语弱郎,是指人死后再起来到处乱闯,危害活人。所谓弱郎既非复活也不是诈尸。 那么,周师傅的母亲到底是起尸?诈尸?还是复活呢? 这时候,外面忽然来了好些个人,围着周师傅七嘴八舌的说话。有指责他常年不回家的,有夸他有出息的,也有问他能不能带自己出去闯荡的。 周师傅尴尬笑着应对。他这次回乡穿的是西装,特地将一身的纹身都盖了起来。 几个小孩子趴在他身边左瞅瞅右看看,也不知道在好奇什么。 这群人基本都是下葬那天在现场的人。 周师傅给他们递了一些礼物。周虎后来烦不过,把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了几个人。 据周虎介绍,里头一个年纪大的叫发叔,是周家村的村长,剩下几个青壮年都是村子里头能说上话的人。村长那天并不在现场,但是之后他组织村民上过几次山去搜寻周师傅的母亲,但是无功而返。 发叔说了许多,但我和胖子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咄咄逼人,仿佛周师傅欠了他十万八万似的。 周师傅沉默听着,我和胖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插嘴。 一时间气氛非常沉重,这时候村长才注意到我和胖子,周师傅介绍说我俩是他的助手。 我和胖子也随意应付了几句。 村长脸上顿时堆起笑容,拉着周师傅的手打包票:事就交给我们吧。 这老头一开始估计不相信周师傅是搞建材生意的,觉得他是在吹牛。所以态度不怎么样,直到见到我和胖子。 周师傅顿了顿说:能不能带我们去山上看看? 周虎连忙拉住他,指着外面说:天快黑了。 那时候已经快五点多了,山区里头天黑的快,他们都怕,不敢上山搜查。 村长看天色也已经不早了,于是告辞回家。 我和胖子在心底狠狠呸了一口,觉得这老头真是势利眼。 村长走了之后,周虎拉我们去他家吃饭,做饭的是他婆娘。 周师傅第一次见到这个弟媳妇,我和胖子识趣的递上早已准备好了的礼物。里头就是一些香水和化妆品。 那农妇一开始还听不好意思接的,再三推辞之后,才局促接了过去,说,这辈子都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 周虎要他媳妇杀了只鸡,给我们做了一顿饭,又弄了点酒和我们吃了。 说实话,因为条件所限,所以饭菜并不怎么丰富,不过我和胖子都不在乎这些。吃过饭,周虎说明天白天再找人上山一趟。 周师傅沉默点头,然后我们就回了他母亲家中。 一回去,周师傅什么话都不说,呆呆坐在堂屋看着前边的牌位出神。 他们这地方是不可能挂遗像的,因为一辈子都难得拍两次照片。所以对他们来说,牌位是很重要的一个东西。 几乎家家户户都供着祖上的牌位,这牌位的雕刻肯定是有些讲究的,不过我和胖子不大清楚。 这时候,外面天已经全黑了,整个周家村静的出奇。 因为四面环山,甚至有种是不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感觉。 周师傅翻箱倒柜找出根蜡烛,两床被子,然后收拾了一下左边的屋子,让我们先去睡了,自己则点了蜡烛坐在堂屋中发呆。 我和胖子硬着头皮抹黑到了左边的房间,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扇小窗,几乎啥都没有。小窗在床的正对面,直接是从土墙里开出来的。窗户非常小,还用报纸贴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开。 这里处处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闻起来有些湿湿的感觉。 我和胖子躺下,但哪睡得着。 胖子的手一直在被子里动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龌蹉事。我踹他一脚,他说:妈的,屁股好痒我们一时半会都睡不着,于是聊起了周师傅母亲的事情。 周师傅母亲肯定不会是诈尸,因为诈尸就那么一口气,那口气泄了,人应该也就去了。所以诈尸不会持续很久,就这么短时间不可能支撑周师傅母亲跑到大家都找不到的地方。 不知道为何,我和胖子浑身发凉。胖子说:会不会是突然活过来的? 我想了会,这应该也不可能。周师傅母亲多大岁数了啊,就算忽然活过来了,棺材板那么重,而且还钉死了,她一个老太婆起的开么? 想到这儿,我和胖子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起尸? 这就有点吓人了啊。 起尸就是藏族所言的弱郎,指有些邪恶或饥寒之人死去后,其余孽未尽,心存憾意,故异致死后起尸去完成邪恶人生的余孽或寻求未得的食物。但必须在其躯体完好无损的状态中才能实现。 我们想了想,要真是这样的话,难道周师傅的母亲是太过思念儿子,所以刻意求死逼儿子回来奔丧?但是周师傅这样都不肯回来,所以忽然起尸了?! 第三十五章 邪乎 胖子听到这里,哗的从床上跳起来。 那周师傅不是要出事!? 这时候,一阵地动山摇,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藏在床底下准备出来我吓了一跳,转眼看到胖子在床上手舞足蹈的样子,连忙让他滚下来睡好:别他妈乱动了,吓死个人。 胖子回头躺下。 其实我也有些吃不准这是怎么回事,毕竟我连门外汉都算不上。 四周黑漆漆的,土屋里的晚上比别的地方要黑上许多,就像一个牢笼。 胖子小声说:周师傅还在堂屋里面吧? 我说是。 胖子要起来看看怕他出事。 然后我俩趴着们,小心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到周师傅正趴在桌子上哭,一根蜡烛点在他面前,烛影飘摇,仿佛随时可能灭掉。 我叹了口气,喊胖子回去睡,说这事情应该没那么巧,说不定周师傅母亲的尸体是被野兽拖去吃了。 胖子哦了一声,明显不太信的样子。 我俩躺下,周师傅的事儿让我想到了奶奶。我怎么都睡不着,摸着胸前奶奶在我上大学时候留给我的那块玉坠,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要是我也有奶奶那本事,可能就能帮到周师傅了吧。 后来过了好久,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晚上睡得特别浅,睡着睡着听到身边有动静,迷迷糊糊爬起来看,胖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见了。 我小声喊了句。 嘘。一个声音从门边传过来。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外面天越来越黑。适应了一下,我瞅见胖子正蹲在门边往外看。 我刚想问他什么,他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我不要吵。 我凑过去,胖子指着门缝让我往外看。 好奇往外一看,只见到堂屋里,蜡烛已经快烧到底了,周师傅站在堂屋正中央,面对着牌位的方向。 从我们这边只能看见周师傅的背影,所以不清楚他正在干啥。 我回头注意到胖子有些奇怪,我小声问他咋啦,他说周师傅有点不对劲。 胖子其实一直都没有睡着,因为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这边之后,他屁股就一直发痒。后来听到堂屋有点动静,就准备起来瞄一瞄。 我心想,周师傅这样也没啥古怪的啊。胖子说不是,然后指着周师傅身下让我看。 我看了半天没发现什么。胖子哆嗦说:没影子我吓一大跳,瞅过去一看,周师傅果然没影子! 他就这样直挺挺的站在那儿,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身边蜡烛已经快要熄灭了,但是他身下就是没看到影子我全身发凉,背心更是凉透了。 应该是光线不好,所以看不到影子吧我说。 胖子哦了一声,知道我这是在胡扯。 我和胖子就一直通过门缝盯着外头,心里头跟打鼓样的跳,外面桌上的蜡烛每短上一点,我们心里头就会狂跳一分。等那蜡烛烧完,我们俩就再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了。 胖子说:要不咱喊一声? 我让他喊,胖子吸了两口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哭丧着脸说:妈的,不敢我试了一下,平时喊得挺顺溜的周师傅,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叫不出口。我们眼瞅着外面的蜡烛越来越暗,最后唰一下灭了这时候屋内完全黑了下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光。 我们这间屋子的窗户上又贴着报纸,根本不透光,所以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胖子建议说回去躺着。 我心想,这还躺得下去?谁知道会不会躺着躺着,有东西忽然悄悄进来站在床边盯着你看? 胖子说:你以为你长得好看? 我让他滚蛋 我俩靠着门,把门堵住,大气不敢喘。胖子说:不行,周师傅对我们有恩我咬了咬牙,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妈的,胖子说的很对,不能这样丢下周师傅不管,万一他出了什么情况,我们心里头都过意不去。 可是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了点动静,是非常轻微的沙沙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四周黑漆漆的,我们想透过门缝往外瞄,却由于太黑,什么都看不到。 胖子心一横:豁出去了!霍地站起来,一把拉开卧室门。 我脑袋重重一痛,这狗日的刚才太慌张了,我一直靠在门上,他这么一拉,把我脑袋狠狠磕了一下。我疼的在地上打滚,还没来得及骂,胖子忽然啊啊啊的嚎起来,然后重重往后一摔。 我吃了一惊,忍着痛抬头一看,只见到周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贴着门口站着周师傅身体站得笔直,因为太黑,我们两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直勾勾的看着我们我和胖子吓的往后狂缩,靠在墙角不敢说话。 周师傅直挺挺的站在门口,也不知道在干啥,我和胖子实在忍不住,壮着一千个胆子喊了句:周师傅? 我们刚喊完,他忽然抬脚往屋里走。我和胖子吓的一抖,胖子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狂吼:老子跟你拼拼拼拼了!这胖子刚吼完,又回到墙角站好:算了我和胖子死死盯着周师傅,生怕他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岂料他进屋之后,却并没有管我们,而是转向床边,就跟那张床上有什么东西似,低着头一直盯着床看。 我和胖子也不傻,连忙手脚并用往外逃,开了门,一路狂奔。但这山里边我们能跑到哪去?只能边跑边吼,喊人来救命。 没一会儿,周家村的人全被我们吵醒。 可能是在山里头,所以夜晚特别冷,我和胖子一直抖。今天见到的那个叫发叔的村长带着十几号人围过来,问我们咋了。 我和胖子来不及缓气,拉着他们往那边狂奔。 到了那边,发叔喊人去找蜡烛点着。然后十号个人都站在堂屋往房间里头瞅,我们都瞅见周师傅就直挺挺的站在床边低着头,眼睛盯着空无一物的床一动不动。看到这一幕,我们都全身发凉。 周虎也在这群人中,周师傅毕竟是他表哥,他一咬牙:我去看看! 胖子忽然拱了拱我的胳膊,我瞬间反应过来,慌张拉住周虎:等等!我一头冷汗,周师傅现在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意识。倘若周师傅还清醒着的话,他还能特意掩盖下身上的纹身,不让别人发现。但是周师傅如果不清醒的话,别人随便一拉扯,都有可能暴露。 我们不能冒这个险,他费这么大心思要我们帮他,可不能就这样暴露了。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胖子连忙堵住门:你们小心点,万一他扑过来就糟了! 大家被他唬的一愣一愣。 其实我和胖子都吓的不行,但是有些事儿不得不做。我拿过一根蜡烛,强忍着走到周师傅身边,但没敢碰他,借着烛光看到他双眼无神,就这样直勾勾盯着空无一物的床。 我头皮发麻,盯着床铺看了又看,发现没什么。 然后转头朝胖子使了个眼色,胖子会意,刚准备做些什么,只见到他表情忽然变得惊恐起来,下一秒,他大吼:小小心!说着一步猛扑过来。我下意识回头看周师傅,只见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把头抬了起来,转头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阴森森的 我几乎跌在地上,这时候胖子一把把我拉回去,一群人堵在门口,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胖子说:我日 随着我们逃回门边,周师傅也跟着把身子转过来盯着我们。他两眼无神,眼睛明明看着这边,大家却并没有被看着的感觉。 我背心发凉,让胖子让开点,这货太胖了,一个人就把门给堵住,待会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要逃的话,有胖子在这边,我必死无疑胖子也意识到了这点,悄悄让开了一条缝。 岂料这时候周师傅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回过神,傻愣愣看着我们:你们干什么? 我和胖子吓的一抖,仔细看了一下,在那一瞬间,周师傅身上就恢复了生气。 我们都没敢答话,胖子问:你是人是鬼? 周师傅呆在原地:啥? 后来还是周虎胆子大,上前说了两句,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后我们十几号人挤在堂屋,我和胖子添油加醋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周师傅听完无奈苦笑,说他可能是梦游了。 我们这才知道,刚才周师傅做了个梦。 我们问他梦到什么。 周师傅神情暗淡了两分,原来他刚才本来在堂屋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着了。在梦里,他看到了母亲在厨房弓着腰忙里忙外的做饭,本来饭菜做的好好的,母亲似乎累了,熄了火,跑到房里睡觉。 也就是我们刚才歇息的那个房间。随后,周师傅就跟着他母亲进了房。结果在梦中,他母亲在床上一睡不起。 然后周师傅就醒了。 大家听完唏嘘不已,大家七嘴八舌说了许多,我们这才知道,周师傅的母亲的确是在这张床上过世的,也和周师傅说的一样,那天中午她正在做饭,做着做着就回房间睡了,这一睡下就再也没醒过来。 第三十六章 梦游 周师傅母亲那天具体是怎么样,周虎并没有详细说过,何况他也并不知道。他们发现周母死的时候,还是在晚上过来串门。那时候厨房做着的饭已经凉了,周母躺在床上没了气息。 周师傅是怎么梦的这么清楚的? 我和胖子心里有点儿虚,一开始还觉得他是潜意思作祟,但是想到我们先前给人守夜发生的事儿,觉得周师傅会不会是中邪了。 大家见到没事儿,于是在屋里说了几句就散了。 周师傅把木门关上,给我们道了声歉。 我们大度挥手表示没啥。然后周师傅让我们回去睡觉,他自己也准备去睡下。 我和胖子站在堂屋,磨蹭了好久都没有在动一下。 周母是在我们刚才睡觉的那间屋子去的,我和胖子是死活不敢再进去了。周师傅尴尬笑了笑:那你们睡这边?他指着另一间房。 那间房也不知道是谁在住,里头比我们刚才那个房间多了许多简陋家具。 周师傅说这间房才是他母亲平时歇息的地方。 我和胖子非常纳闷,既然周母有自己的房间,最后干啥跑到其他的房间去? 周师傅说:妈生前有点洁癖,可能是刚做完饭,身上沾了很多灰。为了不把床弄脏,所以没回卧室睡觉吧。 胖子义正言辞的说:叔,那您去睡吧,我们守在外头就行了,免得又出什么事儿。 我点头如捣蒜,连连表示这个建议不错。 周师傅拿我们没办法,给我们留了几根蜡烛,就回刚才那个房间睡下了。 我们守在堂屋中间,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客房的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胖子忽然拍我肩膀:万一后头房间也有古怪怎么办他这样一说完,我心里头也凉了半分。这个土屋有两间卧室,一间是周母死去的地方,一间是周母生前住着的地方。如果周师傅先头是中邪的话,这两间屋子应该都可能有古怪。 以前听奶奶说过,死者死后归家,最爱呆的两个地方,一个就是自己的房间,灵一个是身死的位置。不过那是我们那地儿的传说,不知道在这边适不适用而且还有一说是,死者死后几天之后,会把生前走过的路,全部再走一边。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周师傅梦游才能梦到他母亲去世前那段时间的样子吧。 一想到这儿,我背心就忍不住发凉。各地风俗不一样,谁能吃的准在这边是不是这样? 倘若是这样,指不定我和胖子身边就正有个看不见的太婆在黑暗中忙忙碌碌,围着我们打转胖子说:要不咱躲到男厕所去吧?周师傅的母亲生前走的路再怎么多,也不可能去过男厕吧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结果转头看到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头也瘆的慌。 这边厕所没男女,呆逼我忍不住骂了声。 山区里的村子,每户人家里能有个茅坑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分男女那么讲究胖子说卧槽。 然后我俩一人盯着一边,他盯着周师傅正睡觉的那个房,也就是没什么家具的那个房间。我则盯着周师傅母亲生前住着的房间。 我俩盯了一会,没啥事发生。胖子拿胳膊肘捅我,让我看堂屋里摆着的牌位。 牌位怎么说呢,随着时代变迁,遗像在某种程度上代替了牌位,所以很少能见到牌位。 胖子说:怎么这么少? 我打量了一下,上头的牌位总共只有四个。周师傅老娘一个,他老爸一个,然后剩下两个应该是他爷爷奶奶。 我和胖子搞不清这边的习俗,所以不敢随便说啥,只是这村子看上去有许多个年头了,不太可能只有这么几个人吧。 胖子问:会不会都是外来户? 我想了会,是有这个可能。如果周家村的人都是后来迁徙过来的话,他们的丧葬习俗可能是按照原来地方办的。不过可能原来地方的习俗,不适合这种山区的形势,所以就出了事。 想了会,明天有机会见着村长,还是得旁敲侧击问一下。 之后我和胖子轮番睡觉,一直熬到了外面泛起鱼肚白。 那一夜睡的并不怎么好,总觉得有眼睛一直在盯着我们。 虽然天光已亮,外边也听到了鸡鸣声,但是周师傅还没有起来。 胖子说:你去喊一下? 我咳嗽两声,说不必。 胖子心领神会,然后我俩跑到院子里蹦跶了一下,舒展筋骨。 这时候周虎和他婆娘带着早餐过来,说是早餐,其实就是非常稀的稀饭和几个地瓜咸菜。 周虎问:他起来没? 胖子摇摇头说不知道,只埋头苦吃。 周虎的婆娘敲了敲门,里头没回应,然后她推门,结果门跟撞着什么似乎的,又弹了回来。周虎扭头冲她喊:干啥啊? 他婆娘应了声,继续推门。 我和胖子很好奇,有啥能把门堵着?于是抬头往那边看。 因为门是往里开的,所以我们这边看不到啥,不过周虎他婆娘推门的时候,趁着那么个空挡,我们从门底下的缝隙中,瞅见那里有一双脚我和胖子顿时就炸毛了。 周虎也看到。他婆娘推了半天门打不开,低头一看,也瞅见那双脚,吓啊呀一声坐在地上。 我和胖子差点把碗摔了,就愣愣盯着那边,一身冷汗。 这脚无疑是周师傅的,门后面肯定也是周师傅站着。但我们都不知道他站在那儿多久了或许昨天一整晚都在呢? 我和胖子浑身发凉,倘若周师傅昨天就在那里站了一整晚,那么昨天我们会有被盯着的错觉就不是错觉了胖子生怕浪费了,哆哆嗦嗦把碗里头最后一口稀饭喝干。 然后我俩硬着头皮走过去。 周虎把他婆娘扶了起来,然后朝里头喊了喊:哥? 里头没回音。 胖子生怕还不够乱,问:是不是上吊了 谁家上吊脚还踩在地上,这胖子脑子不清醒。 周虎把他婆娘扶到椅子上坐好,然后过来和我们商量该怎么开门。 周师傅现在肯定是直挺挺的站在门后的,我们要是就这样强行推门进去,他等下摔了,后脑壳撞在地上咋办?人要是意识清醒的时候还能自我保护一下,周师傅现在明显意识不清醒,毫无防备的一下砸地上,我们怕出事儿。 我想了会儿,说:我从窗户上面看着,我喊你们推,你们就只管慢点推门,不会让周师傅倒下去的。周虎叔你瘦一点,等下从门缝里挤进去把周师傅抬到一边。 周虎点头表示同意,胖子就在边上帮他打下手。 我搬了凳子到外面,那窗户开的特高,不用凳子根本够不着。我刚踩上去,胖子就在堂屋喊:好了没? 我让他们等等,然后踩着凳子,准备把糊着报纸的窗户捅破。 结果胖子忽然在里头一声喊:你快回来! 我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手已经下意识去把窗户上糊着的报纸撕开了结果一撕开,一张脸骤然出现在我面前,那人两眼无神,脸色有些发青,就这样在窗户里头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和那张脸距离不过一拳,还没来得及喊,双腿一个哆嗦,就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这时候胖子急急忙忙从外头把我扶起来,慌张说:周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窗户那边去了我吓的魂都快飞了,双腿一直打颤。哆哆嗦嗦跑屋里一看,只见到周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窗户边上了周师傅就这样抓着窗户沿,脸正对着外头。 周师傅力气也忒大了吧,双手扒着窗户沿,把自个提了起来,身子颤都不颤一下的。 这事儿已经超乎了我们的想象。 后来我们三人硬着头皮把他从窗户上弄下来,放到床上躺着。周师傅没有反抗,眼睛瞪的圆滚,谁都不知道在看啥。 胖子找来被子把周师傅盖着,免得他身上的纹身被发现。 我想了会,想把他送外头的医院去。 周虎却让我们等等,然后急急忙忙跑出去喊人来帮忙。他婆娘很害怕,就在屋外偷偷往里看。 没一会,来了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我问周虎他是谁。周虎告诉我们,这是村里头的医生。 山区生活非常艰苦,想要一个正儿八经的医生几乎不可能,所以这边有什么大病小病,都会请教村里头年纪最大的老人。老人家能活这么久,肯定见过很多大病小病,生活经验远比其他人丰富,所以解决一些小问题不在话下。 医生的称呼只是大家为了方便才这样叫的。 老医生一进来,扒了扒周师傅的眼皮,忽然叫了一声糟了。 我们这才知道,周师傅是丢了魂 我和胖子吓一跳,都觉得这事儿有点不靠谱,还是想把周师傅送医院去。 那老医生斜撇我们一眼:不听老人言。 周师傅呼吸平稳,体温正常,的确不像生病的样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脸色发青,两眼圆瞪双目无神,只是眼珠子里有些血丝。 我和胖子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听那老医生的准备喊魂。 第三十七章 上山 这地方喊魂的方法非常独特,拿一根筷子立在桌上,旁边放一个被喊魂人平时常用的碗。喊魂的时候却并不做单数喊,而是直接一声声的喊人小名。 喊一段时间之后,倘若筷子倒下,正好敲到碗上,说明这魂喊了回来。如果不是,还得接着喊。 胖子觉得这很新奇。 我问周虎叔这有什么讲究。 周虎叔给我们讲了个故事,我们才知道,原来在他们这儿,觉得碗筷是会跟人一辈子的东西,有灵性。所以喊魂的时候,筷子立着,碗放边上,就相当于告诉魂魄你吃饭的家伙都在这儿,你赶紧回来。 胖子问:那要是筷子不倒呢? 周虎叔被问住了,我看他为难,捅胖子一下,让他别乱找茬。 胖子还在那嘟嘟囔囔:要是筷子不倒下? 我被这胖子搞的头都大了。 虽然还有些不太明白,但各地喊魂方式似乎都不太一样。我也吃不准这到底有没有用,非让我选的话,我肯定会选高老头的喊魂方式,起码有成功过的案例。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到底怎么判断人丢了魂?记得奶奶以前是扒我眼皮子看眼睛,现在面前这老医生也是扒眼皮子。 胖子说:要是光看眼睛就能确定人是不是丢了魂,那么死鱼眼也太吃亏了。 我一想,似乎也是这样 但周师傅是真的丢了魂么?如果是真丢了魂,那么先前为什么还能动? 我对老医生的做法始终保持着怀疑态度。 周虎叔估计也看出我俩的疑惑,让我们先看着在说。 这时候,周虎他婆娘从家里拿来了一双碗筷,应该是昨天周师傅用过的。因为他这边没有一直使用的碗筷,所以只能用这个代替。 胖子说:我日,这都能找出来?我受不了,让他闭嘴周家村的村民每天吃饭都用的是固定的碗筷,每个人的碗筷样式都不大一样,应该都不是一块儿买的,所以会有这种情况。因此周虎他婆娘能找出周师傅昨天吃饭用的碗筷并不稀奇。 老医生见碗筷送来了,于是开始喊魂。 喊魂并不是在卧室,而是在堂屋进行的。老医生把不相干的人全赶回家,连村长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了我、胖子、周虎那两口子,便开始喊魂。 这边的筷子一头是平的,所以要立在桌上并不困难。老医生颤抖着使了两次,成功了。随后他半闭着眼睛,转过身子正对大门,开始喊周师傅的小名。喊的时候并不像我们那边一样做单数喊,他就是那么随意喊着,累了就歇一会儿。 一直进行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我们躲在屋中往外瞄,周师傅就躺在我们身后的床上。忽然的,那筷子就凭空颤了两颤。 老医生精神一震,又连着喊了几声,筷子终于倒下,当一声,不偏不倚敲在碗上! 胖子一边扒着门往外瞅,一边说,肯定是这老医生脚抖了,磕着桌子了。 我懒得理会他。 这时候周虎的婆娘在我们身后叫了声,我们回头一看,周师傅似乎是清醒了,正挣扎着坐起来,还喊了周虎的名字。周虎听见,跑过去。 我和胖子也准备凑过去看看,却忽然听到老医生在外头叫了声:糟了!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老医生在外头大叫:你们快过来! 周虎这会儿刚走到床边准备和周师傅说话,老医生这么一喊把所有人都喊愣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周师傅忽然从床上跳起来,发了狂,见人就扑! 我吓的一哆嗦,胖子反应比我快一点,一个箭步上前,把周虎拖了回来。我也不敢怠慢,慌忙把周虎他婆娘也拉了出去。 周师傅一个人在房里发了疯样的乱闯乱撞,胖子使出吃奶的劲儿把门关上。由于那木门没把手也没锁,胖子还得扣着缝往外拉着,整个人差不多都挂门上了。 老医生指着桌上的碗让我们看,我们一瞅,只见到碗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多了一个新的豁口。老医生说,这是刚才被筷子磕的。 我泛起鸡皮疙瘩。 这事儿也太古怪了。 胖子在那边狂叫:怎么办?他两手扣着木门的缝隙,整个身子往后倒着,拼了命不让里头的周师傅把门打开。 周虎连忙跑出去喊人。 老医生脸色苍白,一辈子都没见到过这种情况。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可能被鬼附身了。 情况紧急,胖子喊我过去帮忙,里头周师傅正在狂拉门,力气大的吓人,这胖子快支撑不住。 我慌慌张张跑过去,却忽然听到咚的一声 这边的木门非常简陋,就是几块木板拼在一起,所以才有缝隙供胖子扣住。但由于胖子体重太重,那木门也可能用的时间有点儿久了,根本承不住这种重量,竟然被他生生扯下来一块胖子重重摔在地上,来不及喊疼,骂了声:妈的手脚并用,爬起来拔腿就往外跑,跑一半慌慌张张回头来扯我。 跑啊!!想死啊!! 我都被吓呆了,这时候周师傅从门里跑出来,发了狂见人就扑过去。 我俩这时候刚跑出屋子,回头瞅见堂屋里周虎他婆娘和那个老医生吓呆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麻痹的,拼了!我吼。 胖子也意识到什么,和我一起又往屋里冲。 我冲上去想把周师傅按倒,但不知道为何,他力气大的吓人,我一个人根本就弄不动。胖子一个箭步冲上来,顾不得其他,整个人都压在周师傅身上。周师傅一个踉跄,被胖子重重压在地上。 我们勉力按住周师傅,老医生喊周虎他婆娘去找绳子。 我们刚把周师傅捆上,村长他们就冲了进来。 原来他们担心出事,所以并没有走远。刚才忽然听到动静,于是急急忙忙跑过来看,正好撞见周虎跑出来喊人救命。 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儿。 老医生脸吓的发白,周师傅被绳子捆着依然挣扎不休。 周虎问老医生这下该咋办,老医生哆哆嗦嗦说,肯定是周母作怪,要先把她找回来葬了。 我瞅见村长脸色有些古怪。 要是韩叔还在就好了。周虎感慨着,其他人也跟着应是。 我问韩叔是谁,村长告诉了我们,我们才知道,韩叔就是他们村上类似神婆一样的人,处理这些事儿比面前这个老医生专业多了。 随后村长提出要组织人再上山寻找周母的尸体。 我和胖子看着周师傅的模样,心想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还想着要不要跟他们一起上山看看,转头瞅见胖子贼兮兮的不知道在屋子里找什么。 我问他干啥。他不说话,好半晌拿了根筷子过来,准备捅周师傅的耳垂我一脚把他踹开,这货好歹找根针啊 胖子犹犹豫豫说他晕血。 我实在对他无语了。 这时候村长已经找到了十几个青壮年,大家放下手头的活儿准备上山找周母的尸体。村长和那老医生凑一起不知道商量了什么,转头看我和胖子的眼神都变了。 村长问我们要不要跟着。 我和胖子想了会,鬼知道山里头有什么,还不如就呆在这儿。村长看了看我俩,指着周师傅说:怕你们出事。 胖子连连摆手,说不打紧。 这时候,只听到蹦的一声,周师傅是被捆在床上的,结果挣扎的太凶,本来就破的床板,差点被他弄塌。 其他人赶紧又找来绳子,把他手脚困在一起,情况才好转。 不过就这么一闹,大家都看到了周师傅的纹身。 山村里头一向传统,见到有纹身,大家避之不及。村长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在的是,大家都没在这个档口提这回事儿。 老医生也劝我们跟着大部队上山。 我和胖子也不傻,瞬间明白他们这是把我们当成了扫把星,觉得周师傅的事情都是我们引起的。 像这种几乎与世隔绝的山村,这种流言非常可怕。所有人看我和胖子的眼光都变了。 我说我俩商量下,然后拉着胖子出去抽闷烟。 胖子在外头呸了一口,心里很不爽。 我更不爽:只能跟着上山。 胖子点点头。 最后村长又叫来了几个人和周虎一起看家。然后带着先前喊来的十几个人一起上山,我和胖子也在其中,硬着头皮跟上。 不管怎么样,现在好歹是白天,山里头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大家很默契的把我们围在中间,但是保持了一个微妙的距离。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心里都很不舒服。 随后,村长先是去了周母失踪的那个山坡。到了那儿,可以明显看到四周很凌乱。我和胖子问村长问棺材放在哪,村长指着一个地方,我们跑过去,那边有一个大坑,棺材就放在坑里头。 棺材里头空空如也。 我们在附近转了一下,没发现什么。 村长说他们先前就把附近找了个遍,但是没什么发现,今天准备再深入一点。 我和胖子硬着头皮跟在后头,这山里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才早晨的关系,湿气特别重。又找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样子,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却依然没什么发现。 村长指着前面说,去那边找找看。 第三十八章 山里头 村长打头继续往里走,一行人提着锄头镰刀啥的农具跟上,也不知道深入了多少,只知道这时候基本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 胖子体型大,上山对他来说就跟便秘一样困难。刚走两步,这气踹的就跟拉风箱似的。 深山老林,四周时不时传来两声鸟鸣。偶尔还能看到两只兔子窜出去。 胖子抖着一身肥肉,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村长沉默在前头领路,其他人避着我和胖子,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讨论啥。 胖子气不打一处来,一屁股坐地上不起来了:老子累了! 这时候忽然有东西从地上窜了过去,罗胖子吓一跳:我日跟踩着屎样的立刻跳起来。 有个年轻的庄稼汉一脚踏出去,把手中的锄头用力往下一锄,一条蛇快速从草里头钻出来,瞬间又钻到别处消失不见。 胖子抹着汗。 村长回头无奈看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大惊小怪。 我一直没怎么说话,主要是发现这事儿有些古怪。探头探脑四下打望了一下,这边深山老林的,四处都长得差不多一个样,要从这边找到周母的尸体谈何容易。 我问:怎么不报警?让警察来找多好。 村长苦笑。 我们这才知道,这附近几乎就只有他们一个村子,村里是没有电和电话的,出去报个案要几个小时才能到镇上。而且他们不是没报过,只是外面那小地方,警察素质不怎么样,一开始甚至还不相信一个死人能自己爬起来跑了。 后来好容易来看了一下,发现没出人命,也就算了。 我低着头,总觉得事儿没这么简单,于是留了个心眼。 又找了十几分钟,依然什么都没。其他人也跟躲瘟神样的,话都不愿意和我们多说两句。 我和胖子使了个眼色。 胖子会意,说他要撒尿。 村长一看,也找了这么久了,干脆让大家原地休息休息。 我和胖子避开其他人,到了一个灌木丛后头,胖子问我咋了。 我指着四周说:他们在带我们绕圈。 胖子满头大汗,四下打望一眼。 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从刚才开始我就留意了一下,因为这边景色都差不多,村长要把我们带着绕圈,不留个心眼的话,铁定发现不了。 罗胖子吞了口唾沫:谋财害命? 他这样一说,似乎是有这么回事。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被他们强行带着深入了这么远,谁知道他们图什么?不过仔细一想,这似乎有些说不通。如果他们真想谋财害命的话,根本就没必要把我们带到深山来。 周家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和胖子死在村子中也没人知道,又何必带我们到深山里头。 虽然想是这样想,但是胖子的一番话,让我总觉得村长有点儿怪。我让胖子也留点心。 回到队伍中,大家已经休息好了,准备继续上路,还是村长带头领路。 又跟着他们走了几十分钟的样子,我和胖子对视一眼,他也总算发现了不对劲,因走着走着,我们又回到了刚才撒尿的地方。 胖子还有些不甘心,冲我小声说:鬼打墙? 我摇摇头,这肯定不是鬼打墙,鬼打墙的时候,你人很难察觉到异常。然而我刚才仔细观察过,村长是特意带着我们在这附近绕圈。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浑身冒冷汗。四周周家村村民的脸也变得古怪起来,事实上,他们看向我和胖子的眼神一直充满警惕,也不知道在防我们什么。 日头高挂,眼瞅着已经中午了。 村长抬头看了看,挥手说先回村吃饭再说。 我和胖子疑惑对视一眼:这老头是要干啥? 这时候,身后忽然有声音传来。 我和胖子精神本来就紧绷,慌张回头看了看,灌木丛正在沙沙的动。但没一会儿就消停了下来。 村长皱了皱眉说:应该是兔子。 我吞了口唾沫,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队伍继续往回走,这时候有个影子忽的从前边拐角处跑了过去。我们都没太看清是什么,只隐约觉得这东西体型有点大。 胖子说:没这么大的兔子把 大家直勾勾盯着前边,大气不敢喘。 忽的,一个影子从树后头闪出来!等我们看清,才发现来人正是周师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上了山,张牙舞爪朝我们扑过来! 我吓的一哆嗦,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下意识拔腿就跑。周家村那几个青壮年也被吓的不轻,想都没想跟着我狂奔。 一群人鬼哭狼嚎的在山里头乱窜,周师傅在后穷追不舍。 妈的,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胖子使出吃奶的劲儿跑着。 我知道个毛啊,只能慌张乱窜。 村长上了点年纪,腿脚不利索,但别人靠山吃山,在山里头窜不是家常便饭?其他人和村长情况差不多,本来还落后我们一点儿的,几乎是一瞬间,全窜我们前头去了。 急得我和胖子大喊等等。 他们哪儿会等我们,三窜两窜,又把我们甩了一截。 我日,这群牲口 我和胖子没辙,只能不要命的跟上去。 由于太慌张,这力气也不知道使到哪儿去了,跑了不到一分钟,腿肚子就直打抖。 胖子情况不比我好,眼看着跑不动,这时候前边忽然冒出一个山坑,周家村的村民在使出吃奶的劲儿跳过去。 罗胖子脸顿时绿了,那山坑之间有三米多宽他这体型跳不过去。 我来不及思考,加速猛的一跳,差点儿一脚踩滑,勉强落在对面,朝胖子狂吼,让他过来。 胖子急了:妈的,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啊啊啊啊啊啊!的加速冲了过来我在前头伸手想接,又担心接不住这个肉球这时候村长他们良心发现似的连忙跑过来,其他人也慌张跟过来,七手八脚把胖子接住,拉了上来。 我们站在这边,周师傅在那边,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周师傅脸色青白,两眼无神却布满血丝,就直勾勾盯着我们这边。 胖子死里逃生,腿吓的直哆嗦。 周师傅虽然疯了,但人似乎还没傻,知道这山坑不能跳,和我们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 就这样僵持了十几分钟,我们缓过气,村长忽然一拍大腿:我们这么多人,刚才跑什么? 其他人也醒悟过来,周师傅中邪中的再厉害,也不可能是十几个人的对手啊。 刚才还真是被吓傻了。 随后,那十几号人齐齐吼了一声,跳过去。都是农村人,有把子力气,十几号人一起上,瞬间就把周师傅按倒在地。 周师傅不甘心似的朝着村长狂叫,啊啊啊啊啊的,也不知道在叫什么。 我和胖子再没力气跳这个坑了,绕了点远路跑过来。 胖子拉着我:狗日的,他们是欠周师傅钱了吗?穷追不舍的我也不知道该说些啥好,只是今天发生的事儿完全超过了我的想象。 他们把狂叫不已周师傅按住,硬着头皮扛回山下。 我和胖子忐忑跟上。 一路上,心里都在想这两天发生的事儿。 先是周母在下葬那天诈尸,尸体不知道跑到哪儿去,然后周师傅回乡忽然中邪,并且跟着我们上山。 我和胖子都觉得这事儿有古怪。但始终理不清一个头绪。 一路无话。 刚到村头,那老中医急急忙忙跑过来说遭了,结果一看到我们抬着周师傅回来,吓的往后一缩。 后来我们才知道,我们前脚刚上山,周师傅就清醒了。老医生一开始还有点儿警惕心的,所以并没有立即给他松绑,而是一直陪他聊天。在聊天的过程当中知道了,周师傅迷迷糊糊的,对这一切并不知情。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老医生见到他都没事,干脆就给他松了绑。然后周虎他婆娘转头准备给周师傅做一顿饭。 老医生大早就被喊过来帮忙,累的不行,见到没事,准备回去休息一下。谁知道一转头,周师傅就不见人影了。 一群人急急忙忙找遍了整个村子都没找着。大伙现在正聚在村头商量对策,正好就见着我们下山。 村长听完脸色顿时变了,他也把山里头的事情说了,大家猜知道周师傅这是闯到山里头去了。 大家听完,齐刷刷转头看我和胖子。 这一下,搞的我和胖子也有些忐忑,心里头甚至怀疑这事儿是不是真跟我们有关? 我们坐在堂屋,一句话都没有说,周师傅则被重新捆好丢到床上。 好半晌,还是村长开腔:要不,还是把他送到医院去? 我知道他这是要赶人了。 虽然心里头不舒服,但现在的确也没有什么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随后,村长张罗人做了一桌子饭,等我们吃完,好送我们出去。罗胖子心里不爽,埋头狂吃。 吃完饭,周虎找来一个板车,把周师傅捆在车上,准备送我们出去。他婆娘给我们递来一些干粮,我们瞅见她神色有些异常,有些话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刚想问写什么。 这时候一个人从村里头急急忙忙跑过来,喘着气喊:找找到了,找到了! 我和胖子一惊,那人接着说:尸尸体找到了! 第三十九章 拨云望月 那人急急忙忙跑过来说周母的尸体找到了。 我听完吃了一惊,胖子脸上肥肉一抖:太巧了吧? 其他人甚至比我们还吃惊,仿佛这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一样。周虎和他婆娘忽然手忙脚乱起来。村长在边上脸色也变得惨白。我们一行人匆匆往回走,胖子指着其他人,小声对我说:怎么这么慌? 我让他少说话,然后随着一行人,推着发了疯的周师傅不动声色到了周母家中。 来报信那人一直和村长在那儿嘀嘀咕咕,然后村长转头告诉我们,周母是在家中厨房的干草堆找到的。记得没错的话,周家的厨房堆着许多干草和杂物,那里头藏个人应该不是问题。 村长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惨白。 我和胖子也不傻,他这话里头包含着多少水分还很难说。 胖子这人脸上藏不住事儿,脸上写满不信。 这时候,屋外已经聚着七八个人了,都是那天和我们一起上山的青壮年,他们精神紧绷也不知道在警惕什么。 到了屋中一看,周母已经在床上躺好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就发了疯的周师傅一被推进屋,表情变得更加狰狞。 死命在板车上挣扎。 老医生也在这边,见到此景立即慌了喊:快把人埋了,埋了! 这时候,屋外那七八青壮年,问都不问,铁青着脸抬着周母就往山上跑。 我心里头明白了些许,胖子低声骂:这群狗日的。 我和胖子匆匆忙忙跟上去,胖子问我咋办。 其实早该看出来,周母或许就一直没有诈尸过,尸体先前十有八九是被藏起来了。 为什么这样说呢?村长说周母是在厨房后头的干草堆发现的,但是我们看见她的时候,她身上连一根草屑都没。 周母很可能是被从别的地方抬过来的。 而且村长他们事先也知道尸体在哪,所以之前对找尸体的事情才这么淡定。 但如果是这样,村长应该早有准备的,又何必这么慌张这事儿我想不通,但村长肯定脱不开干系。 不过他为什么要把尸体藏起来?为了骗周师傅回来? 我们跟在那七八个青壮年后头,心里头有些说不出感觉。他们费这么大周章骗周师傅回来干啥?如果是一片好心,撒个谎就成了,何必真把尸体藏起?他们图什么?先前又为什么要把我们骗在山上绕圈子? 现在想起来,整个周家村似乎都在经营周母诈尸的骗局。他们成功骗回来了周师傅。但周师傅忽然发疯,肯定是他们没想到的。所以最后为了推卸责任,想要把我们送出村子。 胖子咬着牙:我们把周师傅母亲的尸体抢回来! 我拉住他,让他别冲动。 就算把周母的尸体抢回来又有啥用?能证明什么? 我和胖子跟着他们上山,眼瞅着他们把周母埋了,却无能为力。随后我们刚下山,老远看见老医生就扶着一个人往山这边走。 等看见那个人是谁,我们下意思往后缩了缩,周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被老医生扶着往这边走。我看见周师傅老泪纵横,心里头不是个滋味。 原来在我们把周母葬下去的时候,他神智就渐渐恢复了。 他说他刚才忽然做了个梦,梦到他母亲躺在棺材里头,正被人埋着,于是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周师傅才闹过,身体虚的不行,我和胖子扶住他上山。他见到人已经埋了,忍不住痛哭流涕,说还想要见母亲最后一面。 村长说: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尸体找到埋了的,现在挖出来不太好吧。 胖子拱了拱的胳膊说:虚伪! 我看着也有点恶心,这村长真是睁着眼说瞎话。 周师傅在上头发了整天的呆,我们也只能陪着他。期间周虎他婆娘来送过一次饭。但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后来天色晚了,我们不得不回家。周虎正坐在堂屋等我们,我们闲扯了几句,他让我们好好休息,才走了。 周师傅坐在堂屋,伸手摸了摸,发现随身听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只能自己哼歌,依然是那一句外婆的澎湖湾:那是外婆拄着杖,将我手轻轻挽他连唱三遍,我和胖子静静听完。 胖子说:唱得真难听。 周师傅苦笑。 我有些忍不住想把心里头的猜测说了,但最后还是把话吞到肚子里头。 当夜无话,我们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家里头都没有什么事儿发生。 周师傅给了我们点钱,让我和胖子先走。 我指着他身上的纹身,说:他们已经看到了。 周师傅跟想开了似的,尴尬笑了笑:不打紧的,我陪我妈几天也就走了。 随后我和胖子被其他人带着出了山,到了附近的一个小镇。 看着小镇上并不算多的车,依然有种重归社会的感觉。 随后我俩在镇上租了个车,一路到了火车站。在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之后,总算回到了那那不足十平房的破旧的出租屋。 胖子躺在床上,感慨着:还以为能看到诈尸。 我对他无语了,诈尸真有那么容易见着么?当初孙老爷子诈尸也不过凭着一口气坐起来了一下。要真像周家村人说的那样诈尸到满山跑,那么那口气得多大啊。 胖子又问我诈尸是咋样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他又问我,赶尸人是个啥,是不是跟高老头一样的职业。 我知道个屁啊。这个世界上神奇的职业太多了,我还想一个一个了解呢。 我问他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胖子说:人死了怎么还要被人瞎折腾呢。 我一时也不知道说啥。 但是经过这么久我算是发现了。我和胖子这几次虽然也总是碰到怪事儿,但真要说亲眼见着鬼,而不是在梦里、或者中邪被迷了心窍的时候见到,还真是一次都没。 不对,胖子是曾见过鬼的,那是他从东村果园出来之后的事儿,不过那会儿只有他一个人看见,我在他旁边啥都没见着。 所以我也不太确定鬼到底是个啥。 胖子叹了口气,说他还是想看看诈尸是咋样。 我说:看你大爷。 那之后,我们正常上班,但是一直没见到周师傅回来。 胖子有些忐忑,想着要去报警。 我说再等等。 过了两天,周师傅风尘仆仆的回了城中村。照例拉着我们去吃烧烤。 我们问他怎么了,他只让我们吃。 后来他喝多了,告诉我们他在乡下呆着的这几天一直被当做异类,主要是大家都怕他身上的纹身。 随后聊了几句,胖子喝大了,管不住嘴巴,不小心把周师傅发疯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儿说了,顺带着也把我们的猜测说了出来。 周师傅苦笑两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他这几天都在做梦。 我们问他梦到什么。 周师傅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梦到村子的事。 原来前几天周师傅疯癫好了之后,每天只要一有空,就守在母亲坟边,他那几天真是心如死灰,一直反思这辈子做的事儿。然后回了家躺下就开始做梦。 周师傅说他做的梦异常清晰,梦中人的每个表情都清晰可见,但就是听不着声音。 他梦到母亲去世的那天,村长托人连夜出来打电话让他回家奔丧。那人回去告诉村长他不回家的时候,村长脸色都变了。随后找来几个村民商量着什么。 梦里,周师傅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随后,他看到母亲的尸体在家里停了十几天,就一直躺在她死去的那张床上。 胖子听到这里,忍不住扣了扣屁股,自从上次那玉佩的事儿之后,他屁股特别敏感,碰到阴气稍微重一点儿的东西就发痒。怪不得我们在周家村第一夜的时候,他躺床上这么不安分。 周母的尸体在家停了十几天周师傅都没有回家,村长在那边气急败坏。于是喊人抬了一副空棺材送到山上,之后把周母的尸体藏在自己家。 随后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周师傅回乡之后忽然疯癫,大家想尽办法都没有效果,于是都慌了,生怕得罪了鬼神,所以决定把周母的尸体拿出来再埋了。 但那时候还有我和胖子两个外人啊,并且也不是所有村民都参与藏尸的。再加上那么屁大一丁点的村子,尸体那么大个东西,大白天直接抬出来太容易被发现了。 最后他们商量了一下,有些没参与其中的村名知道了这些事倒无所谓,毕竟他是村长,随时能压下去。但我和胖子他压不住,于是只能假意带我们上山找尸体,实则是瞎转悠。 然后那个老医生找机会把尸体背出来,顺便做一点伪装。 可是他们也没想到,我们前脚刚上山,周师傅后脚就跟了上来,大家被碾的四处乱跑慌了神。当时村长也没了主意,下山之后,几个人商量之下,为了村子着想,只能把我们当瘟神一样请出去。 我和胖子听到这儿,总算把事情理清了。 整个就是一藏尸戏啊,这村长胆子真他妈大到没边了,敢把尸体藏在自己家里,他到底图什么啊?胖子一边感慨,一边往嘴里塞了几串烤肉。 不对。我心里头还是有些疑惑,要是这样的话,他们直接把我们赶出去就得了,最后为什么还要再把周师傅的母亲背出来?等我们走了之后,他们再找个时间偷偷埋了不就行了? 周师傅听罢,手微微一抖,两根烤串落在地上,胖子看了直心疼。 周师傅说:是我娘自己跑过去的。 我和胖子听完吃了一惊,我也吓一大跳:这是咋回事? 周师傅说他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他只是朦朦胧胧梦到母亲从村长家走出来,然后默默的回到了自己房间躺下,等他回家。 我和胖子下巴都快嗑在桌子上了,死了十几天还能自己爬起来回到屋中? 周师傅摆摆手,让我们不要太当真,因为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第四十章 回家 我们也识趣的不再追问这些。 只是心里头有些感触,周师傅中邪,肯定是他母亲作祟。他母亲为了胸中那口气,所以一直跟我们上了山。我和胖子心有余悸看着周师傅,说:先前你追我们上山,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来找我们的,原来是找村长寻仇胖子又说:我是说我不欠你钱啊,你还找我干啥我们又就着这个事儿讨论了一下,胖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要报仇,周母为什么不直接把自己的尸体弄出来,让大家看见不就成了? 我白他一眼,这胖子想的也太理想了,连我这个门外汉都能看出是什么原因。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一个男人,他媳妇被别人当街抢去了,还能忍住先冷静下来报警想对策吗?周母就是这种情况,她迟迟不能下葬,心有怨气,还能冷静的干啥事? 再说了,周师傅真正中邪发狂,应该是在老医生开始喊魂的那会儿。他那时候精神本来就不稳定,容易出事儿。再加上老医生喊魂喊出问题了,所以周母就趁虚而入。我们那时候看到碗被筷子嗑出一个豁口就是这原因。 那时候他应该就想找村长拼命了,可是被我们捆在家中,没辙。后来周师傅恰巧清醒了一会,老医生把他放了,之后他又中邪,才立马跟着我们冲上了山。 这事儿也真是巧了。 后来我想了会,周师傅第一夜在梦游,应该和周母无关。估摸着都是他自己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原因。 事情总算理清楚,我们又喝了两轮,我和胖子对视一眼,狂给周师傅敬酒,周师傅喝大了,说不行了,要回家。 我和胖子扶着他,小声问:为什么村长要把尸体藏起来? 周师傅意识不清醒,迷迷糊糊当中,一脚把烧烤摊的桌子踹翻:不都他妈是钱!钱!钱!钱!钱有什么好的,操他妈的这是我和胖子印象中第一次见到周师傅爆粗口,周师傅喝得醉醺醺的,无意识把事儿都说了。 原来村长他们一开始逼着周师傅回乡就不安好心了,那几年周师傅总在往家乡寄钱修路什么的,花了很大一笔。村长见到有贵人在外,所以比较巴结。但是他又拉不下那架子说些谄媚的话,所以仗着自己一直在照顾周师傅母亲的名义,来软的让周师傅捐钱。 可是周母忽然就去了,村长急了。 周师傅是他们的摇钱树,村里头的路并没有完全修好,周母就这么去了,他们村和周师傅唯一的联系也就断了。周师傅也就再没有给家乡捐钱的理由。 于是他们就准备借着周母丧礼的事情,逼迫周师傅回家,到时候好做他的思想工作。 但是他们也没想到周师傅这么铁石心肠死活不肯回来。所以一气之下,自导自演了周母诈尸尸体消失的戏码,准备以尸体的事儿,敲诈周师傅最后一笔。 但谁都没想到后来出了这档子事。 我和胖子听完心里头的火登时就上来了。 这狗逼村长!胖子狠狠的骂。 我也气的不轻。 周师傅说着说着,人就倒下了。我和胖子不知道他家在哪,只能把它带到我们的出租屋睡下。 随后我去了外边给父母打电话报平安。在电话里头说了很多,得知了爹妈身体安好之后,我也放心不少。 回去之后,才想起来,胖子似乎从没和他家里人打过电话,我问他为啥。 他白我一眼:有回拨功能,我一打过去,我妈回拨过来肯定就知道我在哪了。 我听完,啊的从凳子上跳起来,家里电话虽然比较古旧,没有来电显示,但有回拨功能。我最近一直在给父母打电话报平安,他们难道就不知道我在哪儿么?但爹妈却只字不提,也没来找过我。 整晚我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个事儿,根本没心思睡觉。 第二天大早,周师傅醒来,对我们再三表示了感谢,便自己回去了。 我和胖子分别去上班,好容易磨到下午下班,我赶回去给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是老妈,老妈似乎过的还不错的样子,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 聊了半天,我总算忍不住问:妈,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的样子,这五秒,我感觉自己都不大会呼吸了。五秒之后,对面传来老妈颤抖的声音:知道。 我无语凝咽。 后来又聊了会儿,我才知道,我第一次打电话回去,他们就知道我在哪儿了。老妈说要来找,老爹不让,说只要我三天内有打电话报过平安,就不要插手这事。 我不知道爸妈是下了多大决心才这样,但我知道自个又惹别人担心了。 老妈在电话那头嘱咐我万事小心,要是熬不下去了一定要回来,便挂了电话。 我想了会,又拨了一个号码,得到那边肯定的答复之后,我心满意足回到家,瞅见胖子正坐床上吃泡面。 他问:发生什么好事了? 我说我妈早知道我在哪里了。 胖子顿了顿,忽然哈哈哈的笑起来:你傻逼啊,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 我说哦。 胖子笑完,愣了愣:你哦个什么? 我说:没什么,我就想光我一个人这样不公平。所以就给伯母打了个电话,她说明天下午到,让我把你看住。 我日胖子蹭的从床上跳起来要跟我拼命。 这时候周师傅在外面敲门,我们打开门,他提着许多吃的和一些酒过来,问我们在闹什么。 我把事儿说了,周师傅笑呵呵说:这有什么不好的,回家去吧,别像我一样。 胖子瞅我一眼,我装作没看见。 但是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问:学校的电话也有回拨功能吧?你怎么不回拨一下? 胖子脸顿时绿了,求我别问了。 我和周师傅齐齐说不行。 胖子最后没办法,总算把事儿给我们说了。 那时候他一开始脑子里全是想耍小聪明,事后才想起来有回拨电话这一茬儿。 我问:你挂了电话再回拨也不迟啊。 胖子犹豫了一下,告诉我们,原来他那时候正在洗澡,门房大爷说是我打电话回来了,他裤衩都来不及穿,便飞奔下来很难想象这胖子光着屁股在楼道口打电话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沉浸在自己的小聪明当中,以为顺着刚才听清楚的小吃名称,就能找到我这里。结果等他反应过来有回拨功能的时候,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 学校里的电话一向是有很多人用再说那电话又土的可以,连来电显示都没,所以就这样错过了。 周师傅听完哈哈笑着,说:你俩挺像的。 我也不好说啥。 第二天,我和胖子分别去辞职,下午胖子他妈就拍马杀了过来,揪着他一顿死揍。 胖子不敢还手,只站着让伯母打。 我看他一脸不疼不痒的样子,告诉伯母,胖子肉多,这样打不疼。 伯母醒悟过来,准备找道具 胖子说: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我说:好,你先活下来再说。 那天胖子被伯母狠揍了一顿,然后带回家管教了两天便被送回学校去了。学校给了点处分,也没说什么。 之后第二天,我也忐忑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老爸翘着二郎腿在屋里看报纸,我偷偷进去,老爸看到我吃了一惊,我让他别声张。老爸心领神会的笑了笑,我悄悄放下东西,准备进屋给老妈一个惊喜。 结果瞅见老妈捧着我小时候的相片在床边抹泪。 这孩子,明明以前还这么小的,怎么眨眼就长大了。 我本来想进去的,听到这个,鼻子忍不住发酸,傻愣愣站在门口。 脖子后面却重重一痛,老爸上来捏住我脖子,朝里头说:孩子他娘,小六回来了。 老妈吃了一惊,忽然抬头看到我,愣了半天没说话。好半晌才擦干眼泪,说:回来了啊。 我说嗯,就算以后娶了媳妇也不搬出去了。 老妈咯咯笑。 然后老妈问我吃了没,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下厨房做了一桌子菜。 我们在桌上聊了好多,大多是我在那边发生的事儿。甚至周家村的事情我也并不隐瞒,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们。 老爸听完表示不太信。老妈责怪我不应该冒险。 然后他们问我周家村在哪,我把大概地方说了。 老爸咦了一声,说前几天有个人来给奶奶上坟,似乎也是周家村出来的。 我吃了一惊:谁啊? 老爸摇了摇头:不清楚,高老头那天和张婆婆去给你奶奶扫墓的时候看见的,那老头说他是周家村的。后来高老头觉得他大老远跑过来挺幸苦的,就一起吃了个饭。后来他才打电话问我认不认识这个人。 第四十一章 怪人 我问老爸:后来那人呢?他说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回去了。 我心想,奶奶认识的人这么多?连周家村的人也认识?于是问老爸要不要抽时间回乡下看一下,他说行。 随后这个周日,我们到了乡下。 奶奶的屋子因为没人住了,所以一直空着,东西都没怎么变过。虽然没人住,但里头依然干干净净,没猜错的话,这一直是张停雨在打扫。虽然只隔了一个多月没见,却依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我们并没有在这边呆多久,之后直接去帮奶奶扫墓。 去了那边之后,发现这边明显是有被人打扫过的痕迹。 我国古代土葬最初并不筑坟,也不立碑。《礼记檀弓上》载:古也,墓而不坟,周代以后才始筑坟墓,或种上树,以为墓的标志。 这边的灌木和矮树被修剪的整整齐齐,虽然只是一个小坟,但整个格局看上去清爽了许多,连我们都看出来其中有些名堂。 但是我不太懂这个,只是隐约觉得这对奶奶有好处。 老爸说:会不会是高老头弄的? 老妈觉得也像。 我们烧了点纸钱、上了香,就离开了。 后来到了孙家村,我们兵分两路,老妈提着礼物去孙叔叔家,顺便也去张停雨家表示感谢。我则和老爹一起去高老头那边看看。 老妈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我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又不傻,过去讨张停雨骂么? 到了老高头家,高老头正和张婆婆一起晒太阳。 他抬头见老远看到我们,哎呀一声叫起来:鹅舍,小伙子你可以啊,离家出走! 我白他一眼,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这老头儿正经过。 张翠娥婆婆拉我们坐下聊天,高老头则跑出去弄了点吃的和酒。 酒过三巡,我问:是不是有个人来给奶奶扫过墓? 张翠娥婆婆笑眯眯帮我夹了筷子菜,说:是有一个。 高老头补充:那老头好像有点本事啊。 我和老爹面面相觑,什么叫有点本事?高老头从不夸人,这辈子夸的最多的就是张翠娥婆婆。高老头主动说别人有本事,还是第一次。 老爹追问:怎么有本事? 张翠娥婆婆放下筷子,想了想,犹犹豫豫说:说不上,反正就是挺厉害的。 高老头也说:有点看不出深浅。 我头都快想炸了,这到底是怎么个厉害法? 高老头翻了个白眼:就你屁话多。 老爹听完哈哈直笑。 之后在我再三追问下,高老头才粗略说了个大概。 来帮奶奶扫墓那老头个子高挺,高老头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帮奶奶扫墓。他手中拿着个小剪刀,剪刀刀柄用白布包着。他每剪一下,都摇头晃脑念叨着啥。 高老头怕他惹事,于是慌忙冲过去,结果过去一看,这老头把附近的灌木丛啥的都清理干净了。虽然还没立碑,但是整个墓看上去清爽不少。 我问高老头这有什么名堂。 高老头说:好看。 张翠娥婆婆让他不要调皮,然后解释了一下,我们才知道,这坟啊,最怕的就是乱。这个乱怎么说呢?简单来说就是要整洁,四周灌木不能太多,坟后可以有树,树叶以刚好伸出直到墓碑为宜。 我问:这是风水? 张翠娥婆婆说:不算全是。我这才知道,这东西应该也算是习俗。始筑坟墓,或种上树,以为墓的标志就是说的这个。后头有棵树,就是遮风避雨啥的,也起个福萌子孙的意思。 后来有了墓碑,才没这么讲究了。 张翠娥婆婆先前帮奶奶整理坟墓的时候,也是尽力做了,但是那个莫名其妙过来的老头做的比她还好。 高老头说这不得了,他还没见过比自家媳妇还厉害的人。 张翠娥婆婆啐他一口:油嘴滑舌! 我和老爹问他那人还在不在这边。 高老头摇摇头说不清楚。 这时候老妈过来了,孙叔叔也跟着她,再后头是张停雨。这姑娘也不知道整天在忙啥,就是冷着个脸,什么话都不说。 孙叔叔拎着好些个菜,好几瓶好酒,和我们一起在院子中坐下聊天。 吃着吃着,聊到了帮奶奶扫墓那个老头。孙叔叔一听,说他前几天也碰到个事。 我们问他是什么事。他说前几天去城里的时候,也碰到个老头徒步赶路,准备进城,于是好心喊他上车,带他过去。 到了城里,那老头谢过之后,自己去公交站看了站牌上了车,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随后到了大概中午的时候,孙叔叔忙完,出去吃饭,正好瞅见那老头手中抱着一张报纸,报纸里也不知道装的啥,站在十字路口前,猛的往下一摔。 当时孙叔叔就觉得挺奇怪的,于是上前看了一下,这老头摔在十字路口的是一个泥人。 那老头摔完泥人就走,孙叔叔缠了半天,念着孙叔叔有恩,才缓缓把事情说了。 原来事情是这样子的。 那老头有一旧相识的孙女前几天病了,上吐下泻,一口饭都吃不进去,整天病怏怏的。然后送医院去之后,怪事就发生了。 什么怪事?医生查不出来是什么病! 当时那家人就慌了啊,这明明上吐下泻的,怎么可能没病?于是当场和医生翻脸,又吵又闹,然后气冲冲换了一家医院。 结果还是没查出来。 这孙女是吃了又吐,吐了又吃,才四岁大的小丫头哪经得起这样折腾。身子越来越虚弱,家里人就跟疯了样的四处寻医问药,可就是没人能治好这个怪病。 这时候那老头正好从外乡回来,准备见见老朋友,于是给这家人打了电话,知道情况之后才决定过去帮忙。 这忙怎么帮呢?老头儿先过去,绕着病怏怏的小丫头转了一圈,立即发现问题。 这丫头被脏东西冲撞了。 这家人当时就慌了啊,全家人都把这丫头当个宝,她平时无法无天的,可能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惹了不该惹的东西。 老头让他们不要慌,随后拿指甲剪剪了丫头的指甲,又取了她的几根头发,把这几样东西用白纸包着,让丫头她妈妈拿着,等晚上的时候绕着小区边走喊丫头的小名。 丫头她妈妈并不是很迷信的人,但这会儿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老头儿吩咐她,不管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回头。直到他转够了三圈,才能停下来。 丫头她妈妈爱女心切,什么都应承了下来。于是捧着东西开始绕着小区走。 结果呢,一开始还好,越走,背心却越凉。她当时感觉特不好,总感觉背后有东西跟着,而且还不止一个。她忍不住想回头看,却被老头儿在远处喊住。 原来老头怕出事,一直跟在后头。 幸好这一下喊住了,不然谁知道回头会看到什么东西。 丫头她妈定下神,好容易走完三圈,身上却跟压了千百斤重担似的。 老头赶快跑过来,接过那白纸包着的头发和指甲,连忙放入早已准备好的泥巴当中,裹好,捏成了一个小人儿。 随后,把泥人放在火里头烧,烧硬了之后,再用报纸包着,一路碰到一个十足路口,使劲摔了。这一路上也是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不能回头看,不然容易出事。 结果这泥人一摔,家里头那丫头的病立刻就好了起来。 孙叔叔就是在老头摔泥人的时候碰到的,后面的事情是他亲眼所见。 我和老爹听见,觉得不可思议。问孙叔叔他怎么知道是真的,万一碰到的是江湖骗子呢? 孙叔叔摆摆手说不可能,因为病了的那丫头一家,他正好认识。那家原来就是他们孙家村的,不过很早之前就搬了出去,原因不明。 高老头听完,愣了一下:鹅不记得还有这号人啊? 孙叔叔说:那时候您还没来我们村。高老头是后来才逃难到孙家村来的,他不知道也不奇怪。 我们问孙叔叔那老头长什么样,孙叔叔大概形容了一下。高老头一拍大腿:就是那家伙。 那老头也是给奶奶修整坟墓的那人。 我们都挺好奇的,这人到底是谁啊,一来这边,就整出这么一连串的事。孙叔叔说:要不要我打电话问问丫头家? 我们说好。 随后,孙叔叔回去打电话,老爹也跟他一起过去了。 我们就在院子里缠着高老头问,那老头摔的那个泥人有什么名堂。高老头嘿嘿笑着,有张翠娥婆婆在旁边,他也乐的卖弄自己的知识。 原来那丫头的确是被脏东西冲撞了,很可能身边围着不知道多少小鬼。那老头剪下丫头的指甲和头发,用白纸包着,就相当于做了一个假人。然后丫头他妈绕着小区转圈子喊丫头的小名,就可以把缠着丫头的那些小鬼喊过来。 所以那时候丫头他妈才会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 随后立刻把指甲和头发塞到泥人里边,用火烧硬,一路捧到十字路口摔了,这群小鬼就会以为丫头已经死了,自己也会跟着去了。 我问高老头为什么非要在十字路口? 高老头告诉我们,十字路口是非常邪门的地方。俗话说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但不管是人还是鬼,站在十字路口前都要迷茫。这泥人在十字路口一摔,泥人里头的小鬼,不走也得走了。 我又问:那他们先前喊魂不怕把丫头的魂也喊出来? 第四十二章 大爷爷 高老头白我一眼,仔细说了下,我这才知道。这魂,一般是往回喊相对容易,但想把它从身体里喊出来?不下点儿功夫能做到?光剪个指甲和头发就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的魂魄从身体里喊出来,这又不是在演戏。 高老头还说,如果猜得没错的话,那包着指甲和头发的白纸上头,应该还写着丫头的生辰八字。 我们听完大呼神奇。这时候饭菜都吃完了。老妈、高老头、张翠娥婆婆三人在一起继续唠嗑,就剩下我和张停雨尴尬收拾碗筷。 张停雨话不多,我被他搞得有点儿怕,话也不多。 好半晌,把桌子收拾干净,她冷着脸把我拉到一边。 听说你离家出走了。 我嗯了一声,不知道她又要发什么飙。 对不起她又说。 我脑子一下子炸开了,转头惊恐看着她,觉得她不至于这样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天生对女性的道歉有种恐惧感,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她道完歉,接下来会发什么脾气果不其然,她说完对不起,就红着眼圈骂我:你怎么说走就走了? 我看着她,整个人都懵了 然后就一直听着她哭哭啼啼的说了好些个话。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对在医院里冲我说的话一直耿耿于怀,觉得都是因为他,我才离家出走的。虽然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但我打心眼里就没责怪过任何人。 这些事都是我自己的错。 安慰了张停雨一会,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不管我怎么逗,话都不怎么多直到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她从根本上是和我差不多的,缺乏和异性相处的经验这时候,孙叔叔和我爹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连喊:我们知道他是谁了! 我问是谁。 老爹说:是你大爷。 老妈气的给他一巴掌:正经说话! 老爹急了指着我说:就是他大爷啊! 老妈当场发飙,把老爹揪出去不知道干啥了 然后我们转头问孙叔叔到底是谁。孙叔叔憋着笑,想了会儿说:是你老爸的大伯,说是你大爷也没错高老头和张翠娥婆婆听完,再也忍不住,一下子笑岔气了。张停雨在边上也忍不住咯咯直笑。 老妈平时不怎么管事儿,但关键时候,能治住老爹的也只有她。老爹在外头千辛万苦解释清楚,哭丧着脸回到院子中,把知道的事儿都说了。 他们刚才打电话过去给生病那丫头家的时候,对方一开始并不想透露什么,但知道了电话另一头的人是老爹之后,立刻就把事情说了。 我在边上听得一愣一愣的,问:我真有个大爷啊?那二大爷呢? 老爹白我一眼:你二大爷就是你爷爷! 高老头笑的不行,好半晌缓过气,问:那他怎么不来找你们? 老爹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张翠娥婆婆咯咯笑着,说:有隐情吧。 这时候我想到了,这老头是周家村过来的,说明之前一直生活在周家村。而且隐约记得那时候周虎提过一个名字,是姓韩?这可是我们本家了。 我问老爹:大爷叫什么名字? 老爹拿眼珠子瞪我:怎么说话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用词有点不当张停雨在边上插嘴说:那大爷爷叫什么名字? 我和老爹齐齐拍着大腿,这姑娘说话真到位 韩文书。老爹说。 高老头摸着后脑勺:总感觉在哪里听过啊,鹅怎么想不起来了? 我们转头问张婆婆,张婆婆表示他也不怎么清楚。 老爹说,听我奶奶说,大爷爷以前好吃懒做,专门骗吃骗喝。后来也不知道跟着哪个师傅,学了一门手艺,品性才渐渐好起来。 我问老爹是什么手艺。 老爹说:知宾呗。 我这才知道,大爷爷和爷爷一样,都是白事知宾。但他们和奶奶不同,他们是行宾。 行宾是个啥呢,我问老爹,老爹说就是到处乱跑骗吃骗喝的。 高老头嘿嘿的笑:行宾啊,行宾可厉害了。行宾是什么呢,在词语里的解释里,行宾是旅客,也叫旅人。白事行宾,就是四处奔波着帮人主持丧事的人。这行宾啊,就都是男的了。他们做的事儿和白事知宾一样,但本质上有些不同。 我问高老头有哪些不同。 高老头说:鹅不想告诉你。等你见着你大爷,让你大爷告诉你吧。 我听出他这是拐着弯骂人这老头性格古怪,不是熟悉的人还真难和他相处下去。 我问老爹:那大爷爷,怎不来看看我们? 老爹摊了摊手说不知道。 我们一想也是,大爷爷独身一人,宁愿住在周家村那破地方,也不愿意回来,肯定是内有隐情吧。 后来又聊了阵子,我们才知道,其实老爹也并没有见过大爷爷的模样。听说在老爹出生之前,大爷爷就不在这边了。跑哪儿去了,没人知道。 奶奶也没有和我说过大爷爷的事儿,不,确切的说是,奶奶甚至连爷爷的事儿都很少提及。 我问老爹:那爷爷呢? 说实话,从小到大,我都没见过爷爷长什么样,但同时也没有给爷爷扫过墓,连他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老爹表情黯淡,让我别再多问。 这时候已经快傍晚了,爸妈明天还要上班,但聊的热络,干脆也就不走了。决定在这边歇一宿,等明天早上和孙叔叔一起进城。 张停雨则一直在边上认真听着,但从不参与讨论。我偶尔会扭头看她一眼,她却总是把视线落在桌上,安安静静,一语不发。 最后,天色已经不早了,老妈、张婆婆一起去忙活晚饭,孙叔叔、高老头、老爹三人嚷嚷着要去杀一局象棋。 张停雨则陪我到处走了走。 孙家村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十几年过去,不仅是大家住上更好的房子了,连面孔都变了不少。 天色黑的很快,我们一路无话。最后散步到了村口,村口外是一条马路,虽然不宽。马路再往右走上很长一段距离,就是当初赵千被杀死的地方。 张停雨问我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现在对这些事儿避之不及,连忙摆手说不必了。 张停雨说:你还怕这个啊? 我摇头说不怕。 她说不信。 我撇他一眼,决定耍赖皮:你不信我也不证明给你看。 张停雨忽然笑了,说: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我想了会说:你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她沉默了下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我不知道说错了什么,战战兢兢回到高老头家。他家院子里亮了灯泡,一张桌子摆在院子正中央,老妈和张婆婆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张停雨的妈妈孙阿姨也在。 小时候熟悉的人基本在这里聚齐了。 除了奶奶,大家都在。 这顿饭吃的热热闹闹,张停雨却一直沉默。 孙叔叔也很好奇这个侄女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孙阿姨说她可能害羞了。张停雨埋头扒完饭,就起身回去。 高老头嘿嘿笑着让我去追。 我吃的正高兴呢,哪里会去。老爹恨铁不成钢的骂: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木头疙瘩不过我最后还是被赶了出去,一群中老年在后头起哄似的乱叫。我第一次觉得这辈子认识的人怎么都这么不正经我追了出去,结果太高估了张停雨的速度了,黑暗中,一个不小心冲过头,张停雨在后头喊,我才反应过来。 挺不好意思的走回去,问她磨磨蹭蹭走这么慢干什么。 她说没什么。 然后我俩往孙家大院方向走。 这是孙叔叔的家,但并不是张停雨的家,她家还要在村口那边。但她忽然停了下来,说有事要告诉我。 我问她什么事。 我前几天见过你大爷爷了。她说。 我愣了一下。 她接着说:那天我刚收打扫完奶奶的屋子准备回村,路上碰到个老人问我奶奶的坟墓在哪边。 原来那天是她把大爷爷带到奶奶的坟边的,而且两人还聊过许多。 张停雨早知道那人和我是亲戚,但是却并没有问过他的姓名。 我吃了一惊,大爷爷和高老头有过交流,但是他甚至都没有告诉高老头过他和奶奶的关系,为什么又要告诉张停雨? 张停雨摆摆手说他也不清楚。 一路送他回了家,这姑娘每天睡觉都很准时,我也不太好意思继续打扰,于是回了高老头那边看老爹下象棋。 老爹、孙叔叔、高老头杀的兴起,似乎并没有把大爷爷回乡当回事儿。 在孙家村待了一夜,第二天大早,孙叔叔开着车送我们回家。 张停雨在村口相送,我挥手道别。 回了城,老爸老妈相继去工作,我在家和胖子打了个电话,把大爷爷的事儿说了,胖子说这挺奇怪的。 接下来几天,一直没啥事。 但是打给一个礼拜之后,我给周师傅打了个电话,聊到了他母亲的事儿。周师傅说,前几天周家村专门帮人办丧的那个人回来了,帮他母亲把丧事重新办了一遍。然后当晚周师傅就被托梦,说是他母亲在下面过的很好什么的。 我在电话这头听得吃惊不已。 心想,这大爷爷这么厉害?心里对这老人倒地长什么样愈发好奇起来。 第四十三章 重返周家村 虽然对大爷爷的事儿一直很在意,但现在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我该不该回去继续读书。 要回去的话,学校里头还有一屁股的屎等着擦。老爹的意思是看我自己选择,但不管怎么选,我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想了会,我决定去学校一趟,找胖子商量一些事情。 连夜跋涉去了学校,胖子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饭馆等我。 按照他的说法是给我接风洗尘。 胖子点了好些个菜,二话不说,先给我倒了杯酒,说干了再说。 喝了两轮,我说明来意。 胖子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然后吃过饭,我俩在学校转了一下。 那时候是五月底,天气已经有点热了。 胖子走两步就开始热的喘气,最后我俩在宿舍楼旁边停下聊天,聊着聊着,眼角瞅见一个人光着上半身,头顶脸盆往外窜,边跑还边笑,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啥。 我当时就惊呆了,天气虽然热,但也不至于这样啊。 等看清楚那人是谁的时候,我吃了一惊。 那人正是我们班长,就是那个说话特别豪爽的东北大汉。 胖子说:草,怎么又疯了 眼瞅着班长疯疯癫癫跑远,我愣了好半晌才问:他怎么回事? 胖子说失恋了,然后疯了,精神很不稳定。 我想到了班长先前的女朋友,记得那还是上学期快期末时候的事儿。他不管去哪儿都把女朋友带着,见人就介绍。记得那姑娘长得很娇小玲珑,长得特好看,很听班长的话。 不像是会分手的样子啊我说。 胖子说他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耐不住别人挖墙脚。 班长女朋友长的特好看,班长人又热情,逢人就介绍,结果就被别人盯上了,然后就被追了过去。 我日我骂了声,问胖子挖墙脚那人长啥样。 胖子说:很帅,但是比我差一点。 我瞅他一眼。 然后又聊了会儿班长的事,我才知道,原来严格来说,并不是女方在恋爱期间出轨,她是和班长分手之后才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据说那人的确长得有点儿好,而且家境殷实。 男女双方都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是碰到了更好的人罢了。 班长一时想不开,精神受到刺激,就疯了。不过他也并不总是在发疯,一般不受到什么大刺激,都不会有啥事。 胖子说,问世间情为何物。 我还想着他接下来能念出什么好话。 结果他脱口而出:帅能叫人生死相许。 在学校呆了一阵,最后,我还是没决定到底该不该继续读下去。后来给周师傅聊天的时候说过这事儿,周师傅没说什么,只让我和胖子有时间过去玩。 这事儿一直磨蹭到胖子放暑假,我俩就直接跑到周师傅那儿呆了两天。 等过去之后,我才知道,周师傅已经金盆洗手不干了,现在在夜市摆摊卖炸鸡。 胖子听说,开心是跟什么似的。 我问周师傅为什么金盆洗手,周师傅笑了笑没回答我们。 那几天我们聊了很多,最后聊到我大爷爷,韩文书。 我把大爷爷在我们那儿做的几件事情给他们说了,周师傅也忽然好奇起来。 我问他还记不记得我大爷爷。 周师傅站在油炸锅前,围着围裙,穿着长袖遮住纹身,一边给客人炸鸡,一边回忆。 可能是年代有些久远,他想了半天,只隐约记得有这么个人,但是没什么印象。 胖子拿着两个鸡腿在边上啃:去看看啊,光讨论能讨论出个毛。 我一想也是。 周师傅正好准备回去扫墓,想着顺便也给大爷爷道个谢,于是干脆和我们再一次返回了周家村。 其实我和胖子都挺不喜欢周家村的,不过我俩对大爷爷很好奇。 过了几天,再次站在周家村村口,周师傅已经没有先前的胆怯,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迎接他的依然还是周虎,不过我们并没有回周师傅的家中,而是去了周虎家。 周师傅说,他家原来那间土房送给了周虎。 我和胖子是外人,不好说啥。 周虎和他婆娘热情招待了我们。 周虎他婆娘看到我们的时候,精神还是有些紧张。 吃过饭,我们随便聊了一下,周师傅说明来意。 周虎指着北边,说:韩大爷不住在村里,他在那边。 周师傅一愣。 这时候村长从外头进来了,我和胖子的脸立刻垮下来,不太想搭理他。 村长凑过来寒暄了两句,见到我们兴致不怎么高,悻悻然走了。 随后,周虎告诉了我们大爷爷的确切住址,周师傅听完,猛一拍大腿,说原来是那里。我和胖子还很好奇那里是哪里?周师傅没回答,准备和我们一起过去再说。 周虎说他来带路,不过被我们拒绝了。 周师傅小时候一直住在这边,带个路问题不大。 我们启程往大爷爷的住处走。 周虎和他婆娘让我们晚上回来吃饭。我们挥手告别,然后直接从村子后头出去上了山。 山上的路并不好走,我们边走,周师傅边和我们聊他小时候的事儿。 聊着聊着,忽然想到了他家供奉着的牌位,记得没错的话,周师傅家的牌位只有四个。除了他父母之外,只有他爷爷和奶奶的。牌位这么少,显然不是祖辈都住在这儿的。 周家村的人都是后来搬到这边来的?我问。 周师傅点点头,惊讶说:你知道的挺多的啊。 我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周师傅笑了笑:你挺聪明的。 胖子这一路上吃个不停,凑上来问咋回事。 周师傅给我们说了个故事。 周家村之前其实并不在这里,而是在绕过几个山头的另一边。听说那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才搬到这边来了。 我们问发生了什么事。 周师傅也说不清楚。搬到这边来,还是他爷爷辈的事情,老一辈的人对这些事都避之不提。 胖子嘴巴里还咬着半块饼,含糊不清问:女人不够? 这狗日的说话不经脑子 周师傅哈哈笑,说他也不太清楚。 后来翻过了两座山,我和胖子累的不行。这边几乎是没路的,深一脚浅一脚,胖子边吃边喘气问到了没。 周师傅站在一个山坡上,指着前头说到了。 我和胖子定睛一看,远方的一个山沟沟里头,错落有几十件屋子,即便隔着很远,都能看见,这屋子比周家村的屋子要好多了。周家村几乎都是土砖房,黄啦吧唧的忒难看。 然而这边有几栋房子是用青砖盖成的。 村子四面环山,一条小溪在村边淌过,大概是村头的位置,有一栋红瓦屋子,特别显眼,端的是青山绿水、云卷云舒。 胖子看完,顾不得嘴里咬着的半块饼,说:你们傻啊非搬到隔壁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周师傅笑了笑说:小时候来玩过,也挺好奇为什么非要搬过去,问了别人也说不知道。 我和胖子远远看着这个小村子,觉得这地儿真是世外桃源。 我问周师傅大爷爷住在哪里,周师傅指着村子中间的一个屋子说,应该在那边。 真的是望山跑死马。 站在山坡上看的时候,那村子离我们并不远,但是真走起来,累得不轻。 跋山涉水,好容易到了村口,我们一路朝着村子中央前进。 这边每一间房子之间都隔开好大一段距离,看着非常宽阔,由于很久没人住过了,远看还好,近看才知道这边的屋子有多么破旧,墙上脏啦吧唧的爬满苔藓。 胖子好奇,想推门进去看看,结果刚走过去,立刻跳回来,他抬头瞅见有一只特别大的蜘蛛趴在房檐下的阴影中那蜘蛛大的吓人,巴掌长,全身密生黄灰色毛,腿张开,感觉能盖住人的脸我小时候偶尔见过,那时候就吓的不轻。 我们看的心里直发慌,周师傅哈哈笑。 原来这玩意学名叫高脚蛛,专门捕食蟑螂飞蛾等东西,算是益虫。而且生性胆小,你要真赶它,他立刻就会跑了。 说是这样说,但我和胖子心里还是一直发憷。 经过这么一茬儿,胖子也不敢随便推门了,和我们一起往村子中间赶。 到了那边,明显看见一间房子和其他房子不同。 这房虽然是土屋,但打理的井井有条。外面一圈围墙,大门大开,门上还用红纸贴着一个大大的福字。这福明显贴着有些日子了,红纸都被湿气弄得有些泛白发皱。 我们抬头往里瞅,土屋屋檐下挂着几串腊肉,院子的一边有另一个小土屋,应该是灶房。灶房旁边生了一个炉子,炉子上还放着一个架子,因为隔得有一段距离,所以也不知道是准备干什么的。 我们在外面看了半天,但就是没看到有人。 周师傅敲了敲门,喊:韩大爷在吗? 里头没回应。 这时候胖子发现了什么似的,自顾自进去了,然后在那炉子边上蹲下,盯着炉子说:好香我们这才看清,那炉架子上真在烤几块糍粑。 胖子说他饿了。 饿了就吃呗。有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我们吓一大跳,齐刷刷回头,只见到一个老头,穿着大裤衩、无袖汗衫,浑身泥巴、草叶,脏兮兮的站在我们后头。 他手里头拎着两尾小鱼,盯着我们看了一下,忽然嘿嘿笑了起来,指着我说:跟你爷爷长一个样。 第四十四章 韩文书 我仔细盯着他看了一会,老头鹤发童颜,光着两脚布满湿泥,手里拎着两尾小鱼,显然是才从小溪那边回来的。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孙叔叔形容的一本正经的模样。 他站得笔挺,不知道为啥,能从他身上能看到奶奶的影子。 奶奶以前也是这样,不管在哪儿都站如松坐如钟。 老头招呼我们进来。 胖子已经在里头了,蹲在炉子边上等着糍粑烤熟,挥挥手让我们别管他。 周师傅和我进去,老头从屋里拖出几个凳子,让我们坐下,然后又去把炉子的火弄的小了一点,说:糍粑得慢慢烤才好吃,你等会。 胖子点点头,一脸果然是同道中人的表情。 然后老头回来坐下,问:你知道我是谁? 我愣愣点头。 他又问:怎么找过来的?是孙彤家告诉你们的?孙彤就是被脏东西缠住的那个丫头。 我摇了摇头,就算孙彤他们家没说,张停雨也知道他是谁。虽然不能确定帮奶奶扫墓的老头和周家村的老头之间是不是同一人,但是过来看一遍就明白了。 不过他应该并不知道我曾为了周母的事来过周家村,所以他对于我能找过来还是挺惊讶的。 说实话,虽然和大爷爷是第一次见面,之前也并没有什么瓜葛,但心里头还是挺激动的。毕竟是和奶奶一辈的亲人。 周师傅也觉得这事儿挺神奇的,于是把他母亲的事儿说了。 大爷爷这才恍然大悟,苦笑:原来先头就是你们这群瓜娃在这边胡闹! 他一面和我们闲聊,一面把捉回来的两尾鱼处理了。然后也不知道摸了什么调料,把烤好的糍粑拿下来,再把鱼丢上去烤。 胖子哈喇子直流,大爷爷递给我们一人一个糍粑。那糍粑也不知道怎么烤的,酥软黏糯,香的不行。 我们忍着烫吃完,胖子接着蹲在炉子边等烤鱼熟我问大爷爷为什么不在家乡生活。 大爷爷笑了笑,反问:我在这边生活了几十年,这不是我家乡么? 我被问住,一时无言。 大爷爷去给烤鱼翻了个面,回头接着说:要不是你奶奶去世了,我也不会回去的。 我认真听着。原来他以前为了混口饭吃,一直在跑行宾的活计。后来遇到了点事儿,就在周家村定居了。要不是奶奶突然去世,他可能一辈子待在这边,什么时候去世了,我们都不会知道。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奶奶去世的?这边与世隔绝,任何人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甚至早认为家里没了这么个人。 文书爷爷笑了笑,笑得特别淡定:凤英你奶奶托梦告诉我的。 我很惊讶。 他坐在凳子上,就跟一座钟似的,接着说:你奶奶是不是有个传人? 我想了会,不太明白他说的啥。 大爷爷补充道:就是那个女娃娃,姓张! 我吃了一惊,张停雨也会帮人办丧? 大爷爷拉着我唏嘘问了好些个问题,大多是奶奶怎么去世的,我爹妈身体之类的。 我如实回答。 大爷爷叹了口气:你奶奶走的其实挺累的,要是你们在医院还强行想让她多活一段时间,就太遭罪了。 算了,你们过得好就成。 又聊了很多,我才知道,大爷爷当年跑行宾活计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才在周家村定居下来。 我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大爷爷笑了笑说小孩子不要多问。 周师傅听到这里,有些疑惑:师傅,我小时候就是周家村的人,那时候周家村就搬到那边去了。您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住? 文书爷爷摊了摊手说:盖不起房子呗。 我们被这理由弄得哭笑不得。 原来他老早就到了周家村,但是因为盖不起房子,所以翻山越岭的到了周家村旧址,找了栋空房子住下。平时就自己种种菜,从小溪里捕点鱼。偶尔帮人办下丧事,换点米。日子过的倒挺安逸的。 大爷爷去给烤鱼翻了个面,加了点油跟辣椒粉。那油特香,往鱼上头一摸,香味蹭蹭的往外冒,胖子问:能吃了么?大爷爷让他再等等。 胖子又问:这鱼咋烤的这么香? 大爷爷听到,立刻来了精神,嘴里滔滔不绝说了好多。然后这俩就这怎么烤鱼,怎么做饭好吃,聊得天昏地暗我甚至有些怀疑,胖子才是他亲孙子辈的。 胖子好吃,但是没什么吃品,只要能填肚子就往嘴巴里塞。他和大爷爷聊了会,茅塞顿开,唏嘘不已说以前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大爷爷跟教导小学生似的,胖子虚心听讲。 这两人在边上聊的热络,周师傅却忽然咕咚一下跪了下来:我妈的事情谢谢您了。 大爷爷摆摆手:村长付了钱的。 周师傅摸出一叠钱递上去,大爷爷擦了擦手,一点推脱的意思都没,就收下了。我和胖子都抬头看他,他一脸正气:应得的。 之后,他招呼我们吃了顿晚饭。不得不说这饭做的特别好吃,很简单的三菜一汤,我们吃了个底朝天。 吃完饭,大爷爷说出去有点事,待会带点好东西回来,然后顺手带上门出去了。山里头黑的快,我们对这边不熟悉,也不好到处乱跑。 胖子则在院子里瞎转悠,眼睛一直瞅着灶房那边。刚吃过饭,盘子还没刷,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去舔盘子。 我们在院子里坐了会儿,周师傅笑着说:你大爷挺有趣的。 是挺有趣的,特别在吃这一块上,特别讲究。 胖子点头如捣蒜,表示同意这个看法。 不过他为什么非要住这边啊,一个人多不方便。周师傅感慨着。 我也挺好奇的,这边环境虽好,但是一个人都没,平时都没个人说话。 人都是群居动物,一个人很不方便。不像村子里头,平时有什么事,邻里邻居的可以相互帮助一下。 胖子探头往灶房瞄,听到我们聊天,回头说:周家村的人才是奇怪了,这边有水有田的,非要跑到旁边那破地方去。 周师傅不置可否。 这时候外头忽然有点动静,我以为是大爷爷回来了,就一直盯着院子门看,结果半天,不仅院子门没打开,外头的动静还越来越大。 胖子也转头看外边,但隔着院子门啥都看不到。 山里头天黑得快,刚吃过晚饭,外面却已经黑的不像样。 周师傅皱了皱眉,起身准备看一下。 我们紧张盯着大门,这荒山野岭,碰上什么东西,逃都没办法逃。 这时候大门却霍地打开,大爷爷迈步进来,随手带上门,见到我们都傻愣愣看着他,问:干啥? 我们吓一大跳,这才注意到这他上拎着两只兔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捉来的。 大爷爷眉开眼笑:下了两天套,总算逮住了。 胖子见到那兔子,笑得跟开了花似的,忙不迭跑上去帮忙拎住。 大爷爷喊我们帮忙把那兔子处理了,内脏什么的并没有丢出去,而是跑到离家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埋了。 我和他一起过去埋的,路上问为啥要这样。 大爷爷说没啥。 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后来在院子中间支了个火堆,我们边烤兔子便聊天。大爷爷从屋里摸出一瓶不知放了多久的二锅头。 兔子烤好,大爷爷撕了四条后腿,递给我们,吃之前让我们摸一下他自己做的酱。 我接过,心里头无缘无故瘆的慌。整个村子就我们一家有光,其他地方静的不像话,总感觉说一句话,外面能荡起三声回音。 院子大门紧闭,我四下打望一眼,壮着胆子问:为什么周家村的人会搬到隔壁去? 胖子和周师傅也有这个疑问。 大爷爷盯着我们看了半晌,问:真想知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呷了口酒,淡淡说:闹鬼呗。 我们吓的往后一缩,大爷爷接着说,才知道周家村原来也不简单。 周家村祖辈原先一直住在这边,本来相安无事,但是后来出了问题。几乎是一夜之间,整个周家村开始闹鬼。 闹的什么鬼?一到晚上,自家祖辈先人的鬼魂就出现在自己家里,跟生前一样四处晃悠。 一开始大家还不太敢说这个事儿,毕竟看到的是自家祖辈。 但是渐渐的,事态有点失控。 起先那些祖辈灵魂在晚上的时候,就是自己做自己的事,跟看不见生人似的。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人晚上睡的好好的,忽然一张眼,看到早已过世的亲人,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甚至还有人说,他已过世的父亲,邀请他一起出去逛逛。 第四十五章 关门谢客 周家村自那以后人心惶惶,一到了晚上,别说睡觉,看着家里闹鬼不害怕逃跑都不错了。 家里早已死去的先辈频繁出现,到了最后,甚至还能和人对话。 最后实在没办法,大家都担心这样长此以往会出什么事,所以趁着白天,翻山越岭在隔着两个山头的现周家村盖了房子。等房子盖好,整个周家村的人就一起搬了过来。 我们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四下打望,怪不得先前觉得这边怪怪的,原来闹过鬼…… 周家村的人搬家之后,因为担心出事,所以连祖宗的牌位都不敢带——谁知道是不是把这些牌位带过来了,他们也会跟着来? 虽然搬是搬了,但是大伙并不甘心,凑钱请了道士来看,道士到了周家村旧址,却站在村口死活不愿意进去,说里头闹太厉害了,还得另请高明。 那时候还是个大白天,那道士就怕的不敢进去。 但他到底是收了钱的,虽然看不出问题出在哪,还是给了村民们一点建议。原先那地方肯定是不能继续住人了,于是让他们把现在村子的格局弄成一张嘴的模样,所以周家村才有了周口村这另外的一个名字。 周口村周口村,顾名思义,就是整个村子的格局看上去就像一张嘴。 那道士说,嘴吞四方,只要把村子这样弄了,四方之气一聚,那些脏东西肯定就不会继续找上门。要不然迟早还得再搬几次家。 因为闹的鬼都是他们自家先辈,要找到他们并不太难。 我大吃一惊:“这是风水?” 大爷爷摇摇头,让我不要继续追问。 胖子麻利啃完兔子腿,擦了下油,往四处看一眼:“没见着鬼啊?” 大爷爷笑了笑没说话。 然后我们就着这个事儿又聊了好多,我盯着面那团篝火,心想,既然这个村子这么邪门,为什么大爷爷要住在这边? 想着想着,总觉得事儿有点不对,这时候外边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吓一大跳,这村子是没有人的,谁会来敲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全身发凉。扭头看其他人,发现他们跟没有听见似的,就一直在那边闲聊。我喊了两声,大爷爷只是挥挥手让我安静。 罗胖子和周师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搭理我。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重,我心跳也跟着加快。 又喊了他们几声,他们却连搭理都不愿意搭理我了…… 最后没办法,我硬着头皮走到门前,问:“谁啊?” 这一问,外头立刻安静了下来,五秒之后,忽然被反问了一声:“你谁啊?” 我吓的一个哆嗦,这声音是个男人的,很熟悉,绝对是我认识的人,但死活想不起来外头这人是谁。我又问了声:“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 门那边立刻反问。 不知道为什么,我浑身汗毛乍起,身子跟泡在冰水里面一样。扭头看了看院子中间的大爷爷他们,心想有他们在应该没事,于是准备开门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结果手刚摸到门把上,忽然一声诈响在耳畔响起。 太爷爷一个响指打在我耳畔,揪着我的耳朵往回扯:“你干啥啊!” 整个世界忽然从朦胧变得清晰,我一扭头,看见胖子和周师傅在后头惊诧盯着我。 胖子手中还拎着半个兔腿,说:“吓死老子了……刚才你站在门边上,怎么喊都听不见……” 周师傅点点头。 大爷爷揪着我的耳朵拖到篝火边上坐下,语重心长说:“着魔了啊,这熊孩子,体质太差,跟你爷爷小时候一样,估计你爹小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你奶奶没让你离这些东西远一点?” 他一直掐着我的耳垂,这一掐,本来还浑身冰凉的,结果身体渐渐暖和了起来。 胖子三两口把兔腿吞下,吐出骨头,说:“刚才你突然就站起来往门那边走,隔着门喊‘谁’喊了半天。” 我这才知道,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聊得好好的,我自个就站了起来。胖子以为我要撒尿,没管我。结果还没等他们反映过来,我就站在门边朝外头连喊了几声。 这时候大爷爷慌忙过来揪着我的耳朵,打了个响指,我才清醒过来。 原来是我中邪了…… 我心说,好好的坐着和其他人一起聊天也能中邪,这村子真是古怪的不像样。 大爷爷说:“你刚才要是开了门就糟了。” 我愣了一下,胖子也愣住了问:“开了门会怎么样?会看到狐狸精?” 这货说话没个正形儿。 周师傅也挺好奇的,凑过来听。 大爷爷接着说:“你刚才是不是听到外面有人敲门,所以才到门边去看看的?” 我点点头。 他又问:“然后你不知道外面是哪个,所以问了几声是谁?” 我又点点头。 大爷爷说:“刚才看你连问两声‘谁’就知道不好了,你是不是还觉得外面那声音挺熟悉的?” 他竟然全猜中了,我点头如捣蒜。 “你再仔细听听你自己的声音。”大爷爷又说。 听到他这话,我忍不住从凳子上跳起来,浑身汗毛站立。现在细细想起来,刚才从门外传来的那声音,分明就是我自己的声音! 怪不得当时觉得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的…… 胖子说:“我日……大爷,你别吓唬人啊。” 大爷爷瞪他一眼:“说话注意点。” 胖子缩了缩脑袋。 周师傅忍不住抖了抖:“要是开了门会怎么样?” 大爷爷指着我说:“他是被迷了心窍,刚才如果开门的话,十有八九会看到另外一个自己,胆子小的直接吓晕,魂魄也会跟着被吓掉,然后那些脏东西就可以趁虚而入了。” 我听完,腿一直在打抖。 “所以我才在你耳旁打了个响指,惊醒你,帮你回魂。然后又掐你耳垂,帮你固魄。” 这些都是奶奶曾经做过的事儿。 胖子激动的喊:“你以后就是我亲大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捡回一命的是他。 我也搞不懂他激动个啥。 大爷爷摆摆手,说:“我出去看看,你们呆在院子里,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不要开门。” 我们忐忑在院子里等着,别说开门了,看都不敢看门那边一眼。 好在的是,一直没什么事儿发生。 过了一会,大爷爷从外头回来,说:“今天闹的比较凶。”他又给我们说了些事儿,我们才知道,先前大爷爷会把兔子的内脏都埋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就是念在今天有生人过来,想用那些内脏,把村子里头的那些脏东西引远一点,免得对我们造成影响。 内脏本来就很脏,这东西确实能引邪用。 我们感激不已,一个个都忍不住往大爷爷身边靠了靠。 大爷爷笑了笑,扭头冲我说:“你知道刚才那脏东西为什么要隔着门喊话,骗你出去?” 我摇摇头,表示不清楚。但既然是不好的东西,外头这门对他来说应该形同虚设才是。毕竟不管是哪里记载的鬼怪,破门穿墙都不在话下。 大爷爷说:“你奶奶和你说过么,门啊,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不管佛道,还是其他,在门上都下了很重的功夫。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说的就是这个理。 有些东西,是不会不请自入的。鬼为啥会找上你?你为啥会倒霉?又为啥总是碰到邪乎事情?这些难道都是无缘无故的么?都是因为你自己把那扇‘门’打开了。 所谓关门谢客,就是这个道理。 第四十六章 门 今晚我被脏东西迷了心窍,万一要是开了门,就相当于告诉外头的所有东西,门打开了,大家自便。 外头很多人大晚上碰到有人敲门,就随便去开,这是挺危险的事情。 不管是碰到歹徒,还是什么,都够喝一壶的。 胖子听完,嘴巴张张合合想说些什么,最后硬是憋了回去。但我知道,他是想说卧槽来表达现在心中的惊讶。碍于大爷爷在此,所以把这脏话憋了回去哎,你们啊,以后小心点,特别是你。大爷爷指着我。 我缩了缩脑袋。 大爷爷又说:你奶奶给过你一块玉坠吧? 我说是,问他怎么知道的。 大爷爷说:这你爷爷的定情信物。 我连忙把玉坠从衣服里掏出来,大爷爷接过看了会。那玉坠特别小巧,样式却不怎么独特,就是个普通的圆环。大爷爷接过玉坠,放在手心两手合在一起搓了搓,说:你以后都贴身带好了,别辜负你奶奶的一番好意。 我愣了一下,问:啥? 大爷爷没说什么,将玉坠递还给我,让我贴身带好。 然后和我们一起把兔子吃完,收拾了一下屋子,让我们挤着睡了。 大爷爷和周师傅一间房,我和胖子一间房。 我们躺着发呆,胖子说你爷爷真神。 我忽然记起小时候奶奶曾说过的礼门,便和胖子说了那个事儿。 胖子一惊一乍:敲三下门就成? 我点头。 胖子爬起来想试试,我让他滚回来。 那一夜也没啥事发生,但我就是迷迷糊糊的睡不安稳。一大早起来看到胖子趴在床底下不知道鼓捣啥。 扭头一看,这胖子正趴在下面找鞋子,急急忙忙穿上,跑外头去吃早餐了。 大爷爷做饭非常好吃,一顿稀粥几个咸菜都吃的非常舒心。 吃过饭,大爷爷赶我们走,说这地儿不是我们待的地方。 临行之前,我问:先前回乡的时候,为什么不回去看看? 大爷爷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几十年没回去了,不好打扰你们。 我说我会给爸妈说说您的。 大爷爷摆摆手,让我不必了。 我们挥手告别,周师傅带我们回周家村。 出去之前,我们回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已经被荒废的村落,这地方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种情况。 一路感慨着回了周家村。 还是周虎他们一家子招呼我们。 周虎他婆娘看到我们的时候,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我们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但是没有点破。在周虎家吃了顿午饭,但是胖子一直没怎么动筷子。 我们看他。 他把碗搁在桌上,说:没大爷做的好吃。 周虎他婆娘尴尬笑了笑。 周虎问:哥,和韩大爷聊了什么? 周师傅说:没啥,就是一点村里的事。 周虎他婆娘跑去收拾碗筷,周虎就和我们一直闲聊,说到了周家村以前事儿。他吃了一惊,他也没有听说过有这么回事。 胖子问:村长知不知道? 周虎愣了愣:应该知道吧他有些不确定。 这时候村长正好从外头进来听到这些。他脸发白,这老头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你们知道了?他看着我们。 我们点头。 这事只在老一辈哪里传。他说。 我和胖子不太爱搭理他,但周师傅不怎么介意。听他聊了许多才知道,大爷爷给我们说的故事都是真的。周家村的人都搬到这边来了之后,三令五申不要把这事儿告诉后人,不然谁知道再往后会传成什么样? 于是这事儿到了周师傅这一辈,基本就没人知道了。 但是其中还有些隐情,村长叹了口气说:有些事你们不知道。 其实当年我们刚搬到这边来的时候,还是在闹鬼。后来请来了个道士,告诉我们村子得建成一张嘴的格局。 我们这样做了,后来的确也就没有闹过鬼了。但是后来那道士又来了,说:既然是嘴,就得有舌头,不然迟早还得出事要我们从村子里修一条路出去。 听到这儿,胖子表情有些惊讶,转头拿了根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不知道干啥。 我们没搭理他,老村长接着说。 但大家初来这边,还得开荒耕田,哪有那个精力去修路? 结果这事一再耽搁,到了我当村长才开始实施。 村长说到这,忽然朝着周师傅跪了下来,他涕泪横流: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光靠我们村子的人根本没办法修成这条路,要花费的时间和金钱太多了。后来正好知道你在外面发达,就把你娘的尸体藏了起来,想趁机敲诈一笔,把路修了。 周师傅尴尬扶他起来。 村长说:这些天我一直良心不安,但我也一把年纪了,不知道能活多久。我走了,就又少了一个人知道这些事,也少了一个把这些当回事的人。我怕不这样做,村子以后会出事。所以才这样做了。 我看着老村长,觉得这老头似乎也没有那么讨人厌。 周师傅叹了口气,犹豫了半天,表示其实这事儿他早知道。 老村长听罢,呆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半晌他才失声痛哭。 周虎他婆娘收拾完碗筷,回头听见我们聊天,脸上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周虎也忽然跪了下来,原来这事他也有参与其中。 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再听他们说什么,于是转头找胖子。 胖子把我扯下来蹲着,指着泥巴地上,他刚刚画的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 就是一个椭圆形的像是鲍鱼的玩意,上面毛茸茸的画了好些个毛,然后胖子画了一根棍状物从那鲍鱼的中间伸出来我愣了一下,说:我日太下流了。 胖子严肃看着我:小六同志,你思想太猥琐了。 我指着那副画,说:放屁! 胖子感觉自己的纯洁性受到了玷污,拉着我,一本正经准备讲解一下。 我这才知道,他这画的是周家村。 那椭圆形的其实并不是鲍鱼,而是一张嘴。嘴巴上的毛其实是牙齿,也代表了周家村的房子。我心想,这嘴长得也忒寒碜了胖子说:你不要侮辱我的画工。 然后他接着讲解。 那根棍状物,是一条路,就是周家村要修的路。 胖子问我看出什么没。 我想了会说:你思春了? 胖子说:滚! 再经过他一番描述,我才知道,周家村要修路是没什么问题的,主要是本来整个周家村就是一张嘴的形状,这条路要是修的太长的,到时候会像是一根猩红的舌头从嘴巴里伸出两米多长我汗毛乍起:有点像吊死鬼啊 胖子说:是啊哪个傻逼道士说要修路的。 我和胖子都不太懂风水,但是光靠想象,就能感到浑身发凉。 胖子问我:咋办? 告诉他们?我说。 胖子四下看了看:你不怕被打?别人修了半辈子路,结果你个什么都不懂的跑过来说这路修的有点古怪我一想也是,我和胖子都是非专业人员,就这样贸然指指点点说不过去。 况且这路修出来到底会不会出事,我和胖子都不敢确定,毕竟我们完全不懂风水,万一我们的猜测都是瞎扯的呢?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准备把这事告诉别人。 这时候,村长他们续完旧,周师傅、周虎叔、村长三人在一起,一脸冰释前嫌的表情。 第四十七章 出事了 他们不计较,我和胖子也没啥好说的。只是不动声色把地上那副下流的画给擦了。 周师傅说他还想在这边呆两天,问我们是怎么想法。 胖子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傻子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当天,我们在周家村住下,吃过饭,天还没黑,这胖子就一咕噜在床上睡下,说是早睡早起,明天大白天好去大爷那边蹭吃蹭喝。 由于周虎家的客房不多,于是周虎和他婆娘还有周师傅就去了原来周母住的那个房子睡。 我和胖子则呆在周虎家里。 按照他们的说法是,反正家里的东西还没我和胖子一双鞋值钱,丢了也不可惜其实我心里头还是对胖子的那些猜测有些顾虑的,周家村本来就有点儿邪乎,胖子那样一说,搞得我心神不宁。 还好,一整夜都相安无事。 第二天,天刚亮就被胖子拽起来。这狗日的跟周师傅打了个招呼,拉着我漫山遍野飞奔。 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周家村旧址。 我吃了一惊。 每个胖子只要碰到好吃的,都能迸发出无穷的潜能。明明昨天来回加起来才走过两次的山路,他竟然记得清清楚楚。 胖子扯着我熟门熟路的到了大爷爷门前。 大爷爷这会儿也正起来准备生火做饭,见到我们站在门口,呆了一下,嘴巴动了动,但没声音发出来。但光从嘴型来看,估计也吓得不轻,肯定是没想到胖子还会过来胖子热情说:大爷,我们来看您了。 大爷爷苦笑。 胖子这饭蹭的忒没水平了,连点儿礼物都没带大爷爷无奈给我们做了顿早饭,到了中午,又不知道去哪儿摸了两条鳝鱼回来,炖了汤。 鳝鱼和豆腐一起炖了快一个小时,里头放了点儿香油,几片生姜,最后把葱花切了往上一撒。 汤是乳白的,豆腐是乳白的,鳝鱼是黄的,葱是绿的,那味道,胖子说他不想走了。 大爷爷翻了个白眼,指着天说再不回去就晚了。 胖子是想在这边住一晚的。 但是大爷爷指了指我说:小六不适合住这边,容易出事。 胖子想也不想,又带头往周家村赶。 我被他搞的心力憔悴,路上胖子问:明天再来? 我说,滚,打死都不想再动了 这山路本来就不好走,每天往返两个来回,能累死人。 回到周家村,我们径直去了周虎叔家,往里头一瞅,却发现人都不在。这会儿还有一段时间才天黑,正是各家各户做饭的时候,人跑哪儿去了? 而且不仅是周虎叔家,其他各户人家也没有炊烟。 然后我俩急急忙忙在村子里找了个遍,才发现村里的人基本都聚集在村长家门口,气氛非常沉重。 屋里头传来哭声,胖子探头往里瞄,转头告诉我:村长过世了我惊诧往里看,只见村长安静的躺在堂屋里,一男一女正趴在他身上哭。 我指着堂屋房梁上的一根麻绳问胖子:看到那个没? 胖子抬头看:荡秋千的? 农村里头,小孩儿没什么游戏玩,经常就会在房梁上面弄一根麻绳挂着,下面放个木板荡秋千玩。但现在明显不是这样。 村长应该是上吊死的 我们往里头看,只见到周师傅和周虎叔一脸沉痛的在屋子里头。胖子喊了声,大家这才发现我们两个,让出一条道让我们进去。 周师傅看到我们,走过来,拉着我们去外面说话。 胖子看到气氛很沉重,也不太好意思开玩笑了。 周师傅说:村长上吊死了。 我们点点头表示已经看出来。 周师傅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看不出是伤心还是什么。他沉默了数秒,告诉我们:是下午去的,他早上还说做梦梦到我妈。 我和胖子吃了一惊。 周师傅大概把事情给我们说了一下,原来村长今天醒得很晚,快到中午才醒来,大家都没把这个当回事。但是村长醒来之后,忧心忡忡的找到了周师傅,说昨晚梦到了周师傅的母亲。 梦里是什么内容?村长说他记不太清。说完这些,村长就开始痛哭。周师傅安慰了几句但是没有效果。之后老医生知道情况过来,说要不要去给周母上个坟,烧点纸钱。 村长同意,然后几人一起上了山。 村长在周师傅母亲的坟前又是磕头又是道歉,足足弄了一个钟头才下山。 下山之后,村长说他累了,要回去睡觉。 大家也没有在意,于是就各忙各的。 可是等到刚才快要做饭的时候,村长的儿子和儿媳妇回来一开门,就看到村长吊死在了房梁上,张大眼睛直勾勾对着大门周家村本来就不大,村长儿子、儿媳的惊叫立刻喊来了村里的所有人。 大家看到这个场景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再然后就是我和胖子看到的了。 胖子瞅着我,小声问:这怎么搞 我让他先不要声张。 和周师傅到了堂屋内,这时候一行人忙前忙后准备丧礼。 我问:不去叫我大爷爷过来? 周虎叔指了指外面:天都黑了,山路不好走,怕出事,明天早上再去吧。 想了想也是,大爷爷那边晚上要比这边危险多了,就这样过去,显然是不行的,只能等明天早上再说。 我和胖子在边上帮不上忙,就看着他们忙前忙后。 周家村的丧事举办的和外头差不多,我和胖子看了一会,也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这人上吊自杀了,也能和普通人一样办么? 胖子问我,我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这事儿还得问大爷爷,不过谁敢趁着夜色跑到大爷爷那边去? 不过好在的是,他们忙前忙后搞了大半天都没啥事发生。 这边办丧倒不怎么流行随份子钱,毕竟就那么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本来就穷。办丧的时候一般都是大家从自家端几盘菜出来,拿点好酒,全村人凑在一起吃了。 花圈啥的也没有,就是临时找白纸扎花挂在灵堂上头。 我和胖子很好奇,这边物质不怎么丰富,一时半会他们上哪儿去找寿衣?等到村长的儿子、儿媳从柜子里翻出寿衣我才知道,原来这些东西他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放在家里。 就是怕人突然走了,找不到衣服换。 寿衣也很简单,就是普通的样式。 丧礼办的很寒碜,不过以周家村村民的视角来说,已经挺不错了。 关于丧礼上的事儿,谁也定不下一个标准,所以才有以当地习俗为先的说法。 我和胖子静静看着,几个人拿湿毛巾把村长身上擦了干净,换上寿衣。但是因为条件所限,并没有和我们那边一样化妆,而是用湿毛巾反复帮村长清理了一下面部,让后整理仪容。 这个步骤看的渗人,村长本来就是上吊死的,死的不好看,帮忙整理仪容的人估计心里头也再怕,手一直发抖。 好容易把这些忙完,老医生指着房梁上的那根绳子,要人帮忙取下来。 是一个年轻人去取的,也不知道村长是怎么回事,那绳子挂的特别高,而且很短,踩着凳子也才勉强够到。那年轻人才在凳子上准备解绳头,另一个人在底下扶着凳子。 我和胖子心里发憷,干脆出去,等着他们忙完。 岂料这时候屋内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我们回头一看,那个解绳子的小年轻不知道怎么回事,脖子忽然一下子挂在了绳子上头。 第四十八章 怪事连连 大家全惊呆了,上去取绳子的那个年轻人,本来站在凳子上好好的,忽然就脚一滑,脖子就蹭到绳套里头手忙脚乱把那小伙子救下来,其他人问他怎么回事。 那小伙子捂着脖子手脚并用比划了半天,也没比划清楚。半晌之后,他才开腔:不清楚啊,就那样进去了在地下扶着凳子的人手也没有抖,但这事儿就是这么发生了。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又陆续有两个青壮年自告奋勇准备把绳子弄下来,可是每次都有事情发生。不是凳子腿忽然莫名其妙断了,就是屋里的蜡烛忽然灭了,反正总是有七七八八的事儿发生。 整个周家村人心惶惶,谁都不敢再接近那边一步。 胖子忽然从旁边窜出来:我来! 我吓一跳,连忙拉住他,让他别瞎搞。 胖子拍着胸脯,信心满满,我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准备上去帮他把凳子扶着的。结果他找人要来一根竹竿,弄到个小锯子,把锯子绑在竹竿上,握着竹竿伸手想把绳子从房梁上锯下来。 其他人见着,猛然一拍脑袋,他们刚才怎么没想到这茬? 结果后来还是出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绑紧,那锯子锯到一半忽然从竹竿上掉了下来,差点把人弄伤邪门了。胖子心有余悸看着房梁上的那根绳子。 但这绳子不取下来,丧礼就没办法继续进行啊。 村长的儿子虽然伤心,但还没乱了分寸,说:要不搬到别的地方? 这的确也是个办法,但是搬到哪里去呢? 村长上吊自杀,死的邪乎,谁家愿意把自己的房子借给他们办丧事?而且就算肯借,这丧礼办起来也变了味。 周虎叔说:要不去那里办? 他指的是周师傅母亲原来住的房子,那边现在没人住,周虎叔也只把那边当成储物的地方。 老医生摇摇头说不行。 村长是做梦梦到周师傅母亲之后才上吊自杀的,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弄到那边去办丧事。 老医生咬了咬牙,让人去找来村长生前用的碗筷。 胖子说:他肚子饿了? 我看不太像。 后来才知道,这边丧葬,生前用过的碗筷是要跟着一起埋下去的。我问周师傅这是个什么理?周师傅说,周家村,每个人出生的时候,父母都要准备一副碗筷。这副碗筷是要跟着人一辈子的,中途碗筷碎了,说明这人要糟劫难。 所以之前有立着筷子喊魂一说,周家村的东西可都不是乱来的。 胖子凑过来问周师傅那他的碗筷呢。 周师傅笑了笑,他的碗筷在他离家出门打拼的时候就带在身上了,记得当初他刚到城里的时候,不小心把碗摔了,结果后来大病一场,好长时间才恢复过来。 周师傅陷入回忆,想来那是一段非常难熬的日子。 我和胖子的家乡都没有这种讲究,不过看周师傅所说,应该是真的。 这时候其他人端过来村长用过的碗,老医生接过,我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霍地就把碗往地上一摔! 啪一声,那碗碎成几块,老医生捡起其中一块碎片,颤颤巍巍爬到凳子上。也不解绳子,而是用碗的碎片割,艰难把房梁上用来上吊的那根麻绳割断了。 我们面面相觑,老医生割绳子的时候没有其他事儿发生,他安安稳稳的把绳子割断。然后拎着绳子让人赶快把他丢到灶里烧了。 但没人敢接这玩意啊。 那老医生只能自个儿捧着绳子去了村长家的灶房,就这两捆草烧了。 胖子说:技多不压身,看来不学点东西日子没法过了我点头表示同意,经历了这么多,我和胖子还是跟个白纸似的,啥都不懂,每次遇到点儿情况都手忙脚乱。 绳子丢到灶里烧完,老医生舒了口气,拍拍手走出来。 我看向那边,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皮子一直跳。 结果下一秒,老医生在灶房门前,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一头栽倒在地! 场间哗然! 几个胆子小的忽然大喊大叫起来。 一行人手忙脚乱把老医生扶起来,好在的是,他虽然流了许多血,但只是皮外伤。止血之后包扎一下就没事,不过老医生岁数大,身子虚,经过这么一闹,在丧礼上再也呆不下去,被人送回去休息。 自此之后,丧礼上再也没人敢大声说话了,大家各自从家里端出饭菜,一行人匆匆忙忙吃完饭就回了家,连酒都没敢喝。 最后只有几个人还留在灵堂帮忙守夜。 周师傅心里过意不去,也留了下来,让我和胖子先回去睡觉。 我说:睡不着,在这边守一夜算了。 胖子说:革命从来都是在晚上进行的。 我觉得这话有点耳熟,问他哪儿听来的,胖子说是在黄书上面。 我俩担心周师傅出事,所以准备留下来,可是最后还是被他赶了回去。 还是在周虎叔家里,今天床位够了,所以周虎叔也没有去别的地方。多了两个人,我心里头也不自觉的觉得安全不少。 当天由于才从外头赶路回来,就在丧礼上站了那么长时间,我和胖子都累,躺下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咋回事,睡觉的时候一直在做梦,梦到什么也看不清,就是感觉身边有好多人。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之间有人推我,胖子说:出事了! 我吓了一跳,问什么事。 胖子指着外头让我看,只见到外头有人影跑动,慌慌张张的也不知道干啥。 周虎叔两口子可能也听到动静,批了衣服跑出去。 我和胖子跟上,黑暗中,一个中年庄稼汉哆哆嗦嗦说:撞鬼了详细询问了一下才知道,守到半夜,守夜的那几个人眼看着村长的鬼魂从门外进来,坐在屋子里头朝他们讨东西吃我草胖子吓的一个哆嗦。 一行人匆匆忙忙往村长家那边跑。 到了那边一看,只见到周师傅和村长的儿子脸色苍白坐在堂屋中,一脸的劫后余生的表情。 周师傅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一个搪瓷茶杯,里头是刚烧的热水。他喝了两口,脸色好了许多。 他见到我们,表情舒缓不少。 老医生也被其他人扶着颤颤巍巍赶了过来。 这老医生今天晚上被折腾的不轻,又是受伤,又睡不好觉。 老医生一进来,问:咋回事? 村长他儿子说:出去撒个尿,就出事了 根据周家村的习俗,女人不允许守夜,所以村长他儿媳妇后来回房躺下了。村长儿子后来出去撒尿,那时候堂屋里就只剩下了周师傅和另外两个中年人。 因为周家村没有通电,所以灵堂的光都是靠着蜡烛,整个屋子显得特别暗,外头是个啥样也看不太清。 村长他儿子出去撒尿,周师傅他们就坐在堂屋。过了一会听到外头有动静,抬头看,看到个影子在外面晃荡,他们还以为是村长他儿子回来了。结果那影子在外头晃了半天也不进来,于是周师傅站起来去看。 刚才由于光线太弱,坐在堂屋看不清。等走进了,周师傅吓的几乎坐在地上,只见到已经死去的村长不知道怎么回事站在外头。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村长自顾自走进了屋子,喊:杏红啊,饭还没做好呢? 一屋子人全吓瘫了,手忙脚乱跑出去。 村长他儿子撒尿回来,在外面早看到他爹,吓的连门都不敢进! 第四十九章 回魂 一行人逮着周师傅问:那人呢?他们问的是村长的鬼魂跑哪儿去了。 周师傅说不见了。 原来昨天村长的鬼魂进屋之后,就坐在堂屋中间,朝着人喊了:杏红啊,饭做好了没?之后就不见了。 我们问杏红是谁。 村长儿子哆嗦告诉我们那是他过世的母亲。 我头皮发麻。胖子说:周家村太邪门了要不要把昨天的事儿告诉他们? 我说算了,看看情况再说。 整个周家村人心惶惶,我和胖子要再添乱的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好在的是,周师傅他们虽然看到了村长的鬼魂,但是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老医生知晓情况之后,脸上变得苍白,他说:你们等下多留两个人在这边守夜。 但是谁敢答应他啊,虽然是邻里邻居的,但是碰到这种邪门的事儿,还不是自扫门前雪。 大伙在村长屋门前待了一会,见到没再有什么事发生之后,准备回去睡觉。 可正当这时候,外头有个影子晃晃荡荡往门里边走。只觉得一阵寒气扫过,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死去的村长从门外走进来,自顾自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朝着外面喊:杏红啊,饭做好了没? 正是村长! 大家都呆住了,不知道是谁喊了声,一行人忽然啊的叫起来,疯了样往门外挤。 周师傅都吓傻了,我和胖子见到不对,一人一边驾着周师傅往外头跑。 几十号人一瞬间都冲出门外,但是不敢跑远,就站在院子里探头探脑往里看。 我们都看见村长就这样坐在堂屋中间,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胖子说:卧槽还会飞天遁地? 这胖子净胡扯。 我们又往里头瞄了几眼,村长就这么不见了,但是那尸体还好好的躺在灵床上。 大家站在门外不敢进去,村长他儿子已经快崩溃了,蹲在外面哭:爹可这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大门前有个影子又忽的一闪,村长的鬼魂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出现了,然后和刚才一样,还是走到屋里,然后端正坐好,朝其他人喊:杏红啊,饭坐好没? 村民们哄一声,一秒都不愿意停留,瞬间跑了个没影。 只留下了我、胖子、周师傅、老医生还有村长他儿子那两口子,连周虎叔他们都吓的跑了回去。 村长的鬼魂喊完那句话之后,四下打望了两眼,忽的又消失不见。 胖子打着抖说:看电影回放呢? 这样一说,是有点儿像。他每次出现,都有一个固定的模式,就跟电影回放似的。 我们守在外头不敢进去,村长的鬼魂隔一段时间就出现一次,每次都是老样子坐在堂屋喊:杏红啊,饭做好了没? 壮着胆子在里头看了几次,胖子拉着我说:时间越来越长了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村长的鬼魂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根据周师傅所说,村长的鬼魂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喊了那么一声之后,立即消失不见了。但是随着他出现的次数增多,现在已经明显可以看到他喊完那句话之后,还能在堂屋里坐一会儿。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有种错觉,村长渐渐的开始会把眼神往我们这儿飘后来我们又等了一会,随着村长出现的次数增多,这种感觉愈发明显起来。 不仅是我,连胖子他们也感受出来了。 村长他儿子和儿媳妇忽然一下哭出来:爹!你这是为啥啊可是他们这一哭,我们明显看到正坐在堂屋里的村长鬼魂脑袋转向了我们,嘴巴张张合合,但是没有声音发出但是我们都能看出来,他想说的话是:快跑 我浑身直泛鸡皮疙瘩。 胖子忍不住爆粗口:麻辣隔壁的 我说:走吧? 周师傅犹豫了一下。 村长儿子和他儿媳妇就抱头在门前哭:爹不会害我们的! 情况越来越古怪,胖子说:去找大爷算了。 我看了看外头,离天亮还早着,外头黑漆麻黑的,别说走山路了,就是在村子里走路都要费一番功夫。 现在去赵大爷爷不太靠谱。 这时候村长的鬼魂又从外头进来了,依然还是老样子,一进屋就喊:杏红,饭做好了没? 我们在外头傻愣愣站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看着村长的鬼魂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刚才的动作,一次,两次,三次杏红,饭做好了没? 杏红,饭做好了没? 杏红,饭做好了没? 你们把我的碗筷拿来!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村长说的话忽然变了。 你们把我的碗筷拿来!他说这话的时候,还转头看着我们,我浑身发凉。 那碗早被老医生砸了,我们上哪儿给他找去?那老医生在边上看着脸发白,哆哆嗦嗦的说:造孽啊,造孽啊胖子骂了声,二话不说,拉着我和周师傅往外跑。 村长儿子和儿媳妇还在门前抱头痛哭:爹啊!爹我咬咬牙,那老医生和村长儿子儿媳被我们拉着在村里头慌张乱窜。我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在这一瞬间,仿佛整个村子都不太安全。 村长的鬼魂明显不一样了,这样子下去,谁知道会变成咋样? 胖子边跑边吼:出去吧?! 周家村在深山野林之中,的确是有一条路通往外面,但这路没有完全修好,山路十八弯,再加上又是晚上,很容易走错。 这一错,天知道会在林子里碰到什么。 就算要跑,也不能往外跑。 胖子说:真逼急了的话,就只能去找大爷了! 这的确是最后的选择。 老医生跑不动了,停下来踹粗气:那边晚上不能去! 我说我们知道那边的事儿,老医生愣了一下,忽然又哭起来:造孽啊我觉得其中有内情,刚准备问什么。 周师傅指着前边说:再走就到村口了。 我们在村口停下,胖子说:要不咱拼了吧? 我们愣了下,胖子接着说:把村长烧了?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火葬一直都在佛教中比较流行。 大多数普通人对这个的理解是,烧掉尸体之后,就相当于烧掉了一生罪恶,容易得到解脱。但火葬在农村之类的地方并不流行。 印光法师曾说:自佛法东来,僧皆火化。而唐宋崇信佛法之高人达士,每用此法。以佛法重神识,唯恐耽著身躯,不得解脱。焚之则知此不是我,而不复耽著。又为诵经念佛,期证法身。 所以火葬也是一种超脱法门。 我对这方面一知半解,但知道,一切应该以当地习俗为先,除非被逼急了。 村长他儿子和儿媳拉着我们痛哭流涕:死活不同意这种方法。 我们缩在村口,心里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村里头忽然亮起了一些微弱的光,光芒一闪而逝,是村长他们家的方向。远远看到,有好多影子往那边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但是不过就是那么一会,只听到那边忽然传来吵闹声,紧接着我们看到整个周家村的人疯癫了似的往村口方向逃我和胖子都傻眼了,眼看着他们跑过来,其中有几个一路狂奔,头也不回的出了村有些人看到我们站在村口,停了下来,他们表情慌张,仿佛刚才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 我们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些村民其实都一直没有睡,全躲在家中害怕出事,准备等白天再出来看看情况。 结果忽然听到村长家方向有动静,担心出事,于是爬起来准备远远看下。看到老村长坐在堂屋里头,朝着外头笑,指着空无一物的桌子,招呼大家:饭菜都做好了,你们来吃啊。 第五十章 有惊无险 我们听完,吓的发抖。 老村长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村民们跑到村口,又发现家里还有小孩没带出来,慌慌张张跑回去把小孩抱着,然后七八十号人站在村口商量该怎么办。 村长死了,现在村里头暂时没个主心骨。 几人商量了半天,都没主意。 大家总是无意识往村长家那边看,生怕黑暗之中,会有什么东西出来。 不然一起去镇上吧?有人提议。 我们想了会,七八十号人一起走,应该不会出事,干脆同意了。 周师傅也和我们是一样的看法,只有村长他儿子和儿媳妇哭天抢地不愿意离开。 后来没办法,我们也不能让他们两单独呆在这里,于是一行人轮流驾着他们往外逃。 结果我们刚准备往外走,先前已经跑出去的那七八个人迎面撞了上来。他们看到我们先是一愣,再是一惊,喊:咱们跑回来了? 一了解才知道,他们跑着跑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跑回来了。 我们听完冷汗直冒,几个人还是不信邪,决定出去看看。 我和胖子就跟在后头,一行七八十号人浩浩汤汤往外走,走的异常小心。 天很黑,山路难行。村里头的小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路上就一直哭。 我们每走一段时间,村民们就会仔细确认一下方向,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绕过一道山梁,周家村忽的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胖子说:邪门了 后来我们又硬着头皮往外走,可是不管走几遍,最后还是得回到周家村来。 我们站在村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我咬了咬牙:去看看。 胖子说好,跟上来。 周师傅其实胆子并不小,不然他身上纹身白纹的?这会儿醒过味来,打头往前走。 村里头几个胆子大的也跟我们一起往村长家方向走。 到了门口,发现里头蜡烛依然还点着。 记得没错的话,离开的时候,里头应该就点着两根蜡烛,一盏油灯,我们离开这么久,这蜡烛应该早烧光了。 我们对视一眼,胖子小声喊了句:人呢? 里头没动静,我和周师傅进去,其他人在外头殿后。 村长的鬼魂似乎不见了,只有尸体静静的躺在灵床上。尸体脚边点着一盏油灯,油灯噼里啪啦的跳,看上去非常不安生。 胖子又喊了两声,村长的鬼魂跟不见了似的,都没有出现。 我们面面相觑。 周师傅一直仰着脑袋往上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他说:总觉得上头邪乎的很。 我和胖子也往上瞄,抬头的时候,不知道为啥,就觉得脖子一阵阵的发凉。 我觉得有点不对,让他们赶紧算了。 我对这方面懂得不太多,只能根据自个儿知道的那么一些来解决问题。人身上是有三盏灯的,两肩各一盏,头顶一盏,夜间行路,倘若有人喊你名字,千万不要回头一回头,左右两盏灯就灭了,就容易惹来问题。 这事儿应该许多人都知道。 胖子也是知道这个的,他捂着后颈,说:总感觉脖子上有套啊我们让他别乱说话,他这一说,搞得我们心里都直发毛。 你们把我碗弄哪去了?!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们吓了一大跳,慌张转身往后看,老村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站在我们身后,直勾勾的看着我们胖子吓的一脚踹出去 结果这一脚却跟踹到门板似的,老村长一动不动,倒是胖子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但胖子这一下摔的特别古怪,别人摔倒都是双手撑着地,但胖子是两手抓着脖子,表情痛苦,挣扎的不知道干什么在。 我和周师傅想帮忙,但不知道咋回事,刚一动,脖子上就跟被套着什么似的,连呼吸都做不到了! 我们疯了一样在那儿挣扎,但是脚下却怎么都使不上力,就跟悬在空中似的。 下一秒,身上一重,先前守在外头的那七八个人抢进来,把我们拖了出去。 一出门,我们就好了。 胖子一头冷汗。 那七八个人慌慌张张把事儿说了,我们才知道,刚才我们在屋里不知道为什么,跟中了邪似的抬头看了一眼房梁,然后就开始齐刷刷自己掐自己脖子他们见情况不对,连忙把我们拖了出来。 周师傅大口揣着粗气,狠狠骂:他妈的。他骂这话的时候杀气十足,我和胖子都吓的一抖。 我们似乎都忘记了,周师傅原先是干啥的。 紧接着周师傅气势汹汹的去厨房弄了把菜刀拎着,一脚狠狠踏入门中,喊:去你妈的!随后一刀剁在村长尸体的脑袋边上的床上,就那么横坐在尸体边,光着两条膀子,两个纹身坦荡荡露着。 胖子竖起大拇指:偶像!我闻到那菜刀上一股子生姜味,也不知道干啥用的。 我们看的精神也是一震,跟着周师傅坐在堂屋之中。村长的鬼魂就跟不见了似的,好半晌没有出现。 正当我们以为没事儿了的时候,外头传来慌乱的脚步声,我们探头往外看,只见到周家村的村民躲着什么似的在村子里头乱跑。 我们出去把他们接过来,忙了半天,等大家情绪稳定之后,一问才知道,他们刚才在村口见着村长朝他们每一个人要碗,他们听到,都慌了啊,满村子乱跑躲村长的鬼魂。 周师傅站出来,让大家不要慌,先去自己家把菜刀都拿出来,然后聚在一起等天亮。 大家慌慌张张回去拿了菜刀,都坐在村长家门口。 说来也奇怪,自从这样做了之后,一直到天亮都相安无事。 快天亮那会,大家再也等不了,匆匆忙忙去请大爷爷。 我和胖子没有过去,精神疲惫,倒头就睡。 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一阵响动吵醒。 大爷爷已经被人请了过来。 我远远看到大爷爷今天穿着一身中山装,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他看到我们打了个招呼,询问了一下情况,表情有些疑惑。 我还想和他说些什么,大爷爷挥挥手让我先去休息。 我和胖子也是累的不行,干脆直接去周虎叔家睡了。 睡到下午起来,听到外头窸窸窣窣的在响,爬起来透过窗户往外看,只见到大爷爷忙前忙后不知道在干啥。 胖子睡的还没起来,我也懒得吵他,自己爬出去看了下。 一出去,就见到大爷爷面前摆着七八个碗,也不知道干啥用的。大爷爷笑呵呵让我坐,然后周虎他婆娘端来一碗面。 我接过面,囫囵吃着,看着大爷爷手拿几块碎片,和面前这七八个碗一个一个对比。 比划了半天,才选定一只碗。 我问他这是在干啥。 大爷爷笑着说:你们这昨天瞎搞,要把绳子取下来也不能把碗摔了啊。 我这才知道,原来昨天就是这碗摔坏了。记得昨天村长也是一个劲的找我们要碗。 大爷爷放下手头的活,走过来,趴着我的眼皮子看了一下,说了声没事,又回去继续忙活。 他挑了一个和村长生前用的差不多的碗,然后又去找人要了村长的生辰八字,用毛笔沾了点鸡血写在碗底,然后点了个蜡烛,用火慢慢的烤碗。 也不知道烤了多久,碗底被蜡烛熏的黑漆嘛漆的,大爷爷再把碗用清水一洗,用干净的毛巾把碗底抡圆了一擦。 再一看,碗底有了一丁点血色的痕迹。 大爷爷说:待会用得着。 这时候,村子里的人基本都聚集在了周虎叔家门口。 第五十一章 叹息 我还很好奇他们这是要干啥,后来才知道大爷爷这是在帮他们检查是不是丢了魂。 我在边上好奇看着,大爷爷就跟个医生似的,挨个挨个扒大伙的眼皮子看,全部检查完一遍之后,发现没啥事,这才放下了心,让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又自顾自忙活起来。 这时候胖子也起来了,端着一碗面看着大爷爷出神,他看了一会,忽然转头严肃盯着我说:小六同志,有吃的为什么不喊我起来? 我心想,吃的都堵不住他的嘴。 大爷爷看着我们笑:村长幸好你们没事。 我们问他昨天是怎么回事。 大爷爷说:要不是周师傅最后发狠,把菜刀逼到村长脖子边上,你们就糟了。 随后,大爷爷又断断续续给我们说了,我们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昨天村长上吊自杀是什么原因暂且不提,昨晚要不是周师傅,我们直到现在估计连周家村都还出不去。 我和胖子犹豫了一下,把这个村子的格局说了出来。 大爷爷摆了摆手,表示他早知道。 这村子的格局非常古怪他在第一次来到周家村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大爷爷才想着要住到周家村旧址去,并不仅仅是不想盖新房。以后这边有什么麻烦,也好照应一下。 我问大爷爷,既然他早知道,为什么不帮着解决一下。 大爷爷苦笑说:这风水是说能变就能变的?周家村在这边住了百多年才把村子建成这样,随便拆两个房子就能行的? 换一个比较通俗的解释就是,周家村在荒山野岭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了百多年,就和一个墓室一样,就算你想破这边的风水,你也得把墓室打开,然后等里头通了气才能下去。 大爷爷捡来一根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画了半天,整个周家村就粗略的出现在了地上。 胖子一看,忍不住叹服:大爷你画的真好! 我心想,这世界上应该没两个画的比他差的。 大爷画完之后,指着问我们:你们都知道吧,周家村长得像一张嘴。虽然我对风水方面不太了解,但是那个道士这样做倒也没错。 周家村建成这样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的确也并没有出事。但是那个道士回去之后,发现这样只能解决一时,救不了他们一辈子,于是临时回来又告诉他们还要往外修一条路。 为什么要修路呢?其实并不是村长他们知道的要弄一条舌头出来。 周家村呈一张嘴,吸纳四方之气驱赶邪祟。但是凡事都有个度,长此以往,周家村只吞不吐,迟早还是要出事。那道士后来也是发现这点,于是那回来告诉他们还得修一条路,这条路就是把周家村的里聚集的那些气稍微泄出去一些,并是不他嘴上说的舌头什么的。 那道士那时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并没有说实话。 胖子恍然大悟,拉着大爷爷说:大爷,今天晚上你做饭吗? 我让他死开,这么严肃的时候,这胖子还想着吃。 大爷爷笑了笑:周家村的人没搞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所以这条路就一直没修,直到村长这一辈想修,但是已经晚了。 我年轻时候还经常在这边晃,岁数大了之后也就懒得过来了。期间我委婉催过村长修路的事,不过村子穷,没那个钱,再加上之前修了一小段,我想着应该没事,所以就没管那么多。 我们问村长那是怎么回事。 大爷爷刚才和别人聊天的时候,就已经把昨夜的事情弄清楚了。 他说:这是命。 经过大爷爷一番解释,我们才知道,村长的死,的确是和周师傅的母亲有关。先前村长藏尸,周母的尸体就一直留在他们家,村长和尸体朝夕相对,再加上年纪大了,体内积累了许多阴气。 大爷爷回到周家村的第一天就发现了村长身上阴气很重,当时大爷爷只让他最近好好调理一下,也不知道村长放在心里头没。 我突然想起来了周师傅从村长家拿出来的那把菜刀,上头生姜味道特别重,想来村长也没有忘记大爷爷的话,一直在喝生姜水驱阴,但效果不大。 估计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那沾了许多生姜味的菜刀才救了我们一命。 之后正好周师傅又返回了周家村,村长为了周母的事情本来就茶饭不思。见到周师傅之后,精神很不稳定,虽然最后冰释前嫌,但也导致了之后他晚上做梦梦到周师傅的母亲,以为周母还没有原谅自己,矛盾之下,所以自杀。 胖子说:那不是托梦么? 大爷爷摇摇头。 我这才忽然想起来,村长那时候说的是,梦里的内容都不清楚,只模模糊糊的记得是周师傅的母亲。 这应该就不是托梦了,而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大爷爷又摇摇头:我们都不是当事人,最好不要妄下断言,不管是不是周母托梦,最后都间接导致了村长自杀。而且猜得没错的话,村长以前藏着周母尸体的时候,应该也经常做梦。 再后来村长一时精神崩溃,想不开,上吊自杀。整个周家村乱了套,大家忙前忙后准备葬礼。然而直接引起村长闹鬼的,应该是老医生为了割下村长上吊用的绳子,把他生前用的碗摔了这回事。 怪不得老医生先前一直在那里喊造孽、造孽的。 估计那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些问题,但没好意思对别人说。 胖子问:那村长怎么又像电影回放似的,一直坐在堂屋说杏红啊,饭做好了没? 我也挺好奇这个问题的。 大爷爷说:记得我和你们说过的周家村以前的事情吗? 我们想了会,应该是旧周家村闹鬼的事情。 大爷爷说:以前周家村就是这样子的,祖辈的鬼魂忽然出现,就跟生前一样,一到晚上,就重复着生前做过的事情,有的坐在堂屋等饭,有的可能会去做农活,有的则坐在一起闲聊。这时候外人是影响不到他们的。但是随着时间的增加,他们会渐渐的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儿。 我忽然想到一个词语:回魂路? 回魂路是我们那儿的词,说的是老人死后,会重新走一遍生前走过的路,就想走马灯一样,把整个人生再过一遍。 大爷爷点点头表示我说的没错。 村长上吊自杀,绝对是哀丧。自杀之人怨气大,后来老医生又把他的碗个砸了,最后再算上村子的这个格局,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村长不断的重走回魂路,等到整条路走完,就会变成非常恐怖的东西了。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村长是在我有意识的情况下,通过眼睛真正见到的第一只鬼。 没想到还是这么回事。 你们那时候直接杀一只公鸡,直接把鸡冠血浇到绳子上,就能把房梁上的绳子取下来的,又何必砸那个碗。大爷爷说。 我哪儿知道还有这种办法啊。 当时我们都傻眼了,只能听老医生的话。 大爷爷笑了笑,没再说啥,一直忙前忙后,忙活到了晚上。 胖子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后头,也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 那天大爷爷准备了很多东西,除了碗筷之外,还找了好些个泥巴用步包起来,做成了一个枕头的形状。我问这是干啥用的,大爷爷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然后一直忙活到了晚上,我和胖子帮他提着东西去了村长家帮忙。 村长他儿子和儿媳情绪依然不太稳定,经过昨天一事,其他人也挺害怕再过来,只是远远看着。 周师傅一早就在这边了,见到大爷爷过来,恭敬打了声招呼。 然后大爷爷才开始帮忙办丧。 第五十二章 行宾 这丧怎么办? 吊死之人的丧礼其实挺不好弄的,主要是你上吊,上不接天下不挨地的,这算个啥呢? 大爷爷做的这个泥巴枕头,就是为了垫在村长脚底下,让他挨着地气。 然后他让我们到屋子上头,正对着村长脑袋的地方,把房顶的稻草都取下来,垫在他脑袋下面。 随后把碗放在村长边上,问了下村长儿子他爹生前喜欢吃什么。最后让他们照着这个做,做好就盛在碗里头,并且要保证碗里面的东西每时每刻都要是热乎,一凉了,就得换新的。 一行人忙前忙后,打点妥当。 大爷爷坐在村长身边眼睛一直盯着脚边的油灯,那油灯还是噼里啪啦的跳。 我记得这应该是说明死者的路不好走,要多找一双鞋子给他带上。 大爷爷说不必了,然后把村长的鞋子脱了比划了一下,不知道往里头塞了个什么东西。这东西一塞,接下来那油灯竟然就莫名其妙的正常起来。 我们都觉得很神奇。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啥不同的了,就是普通的守夜。 我们陪着大爷爷守在堂屋里,啥事都没有再发生。 第二天大爷爷笑了笑,让我们回去睡觉,说接下来才有的忙。 由于周家村的传统,人死后要在家里停上七天,所以下葬是在七天后。 这七天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周家村的丧葬程序来,没啥好说的。但这七天之中,有一件事最为辛苦,就是要砍树。葬村长的地方不能有树,说是树对吊死之人挺不好的。 我们忙前忙后,总算在下葬前一天把事儿全部干完。 最后直到村长完全葬下,我们才舒了一口气。 胖子说:就这么简单啊? 我也有这种想法,光是这样的话,感觉我自己也行。但直到很久之后才知道,大爷爷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还做了许多事。 大爷爷笑了笑:真以为很简单啊?然后他又接着说了四个字:望闻问切。 我和胖子问这是啥。 大爷爷说:中医听过没? 我和胖子肯定是知道这个的,只是搞不明白这和办丧有什么关系。 大爷爷说:中医以阴阳五行作为基础理论,望闻问切,就是观人阴阳五行的一个过程。白事知宾久处一地,对办丧对象大多都有所了解,所以很多时候都可以省略这个望闻问切的过程,直接帮人办丧。然而我们行宾不行,我们每到一个地方,都得通过望闻问切来了解当地习俗,死者生前状况,办丧家族的情况,才能真正下手帮忙办丧。而且,这一切都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 我们这才知道了,大爷爷口中的望闻问切,并不是说的中医里的望闻问切,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大爷爷笑了笑说;只要知道了问题的根本,要解决起来就很简单了。别看我们做起来很简单,其实难得还是一个望闻问切的过程,这就像衣服的扣子,一步扣错了,就步步错。 我们想到了周家村的那个老医生,也是个半吊子,自以为做对了事儿,其实步步错。 不过这样看起来,行宾似乎比知宾厉害多了。 大爷爷摆了摆手:一个研习当地风俗人情,一个要走南闯北,没可比性。 而且要成为一个知宾,比行宾要难上许多。知宾往往是需要年纪大一点的、有威望的人来做。行宾因为需要闯南跑北,许多时候都是青壮年。 一个要熬到一定岁数,一个要身体好,两者之间确实没什么可比性。 我看了下大爷爷,心想,怪不得大爷爷这么会吃,不会吃的人身体怎么能好? 村子里头应该没事了,我们随着大爷爷去了他家。 周师傅则留在了周家村并没有和我们一起。 我们问大爷爷周家村的事情是不是彻底解决了。 大爷爷摇摇头:还得等路完全修起来再看看。 周家村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一时半会真没办法解决。 胖子眼咕噜直转,一直没说话,我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好半晌他才问:大爷,您收徒弟吗? 大爷爷愣了一下,看着胖子,几秒过后,忽然笑了起来:你当行宾倒是个好材料,人傻,但是命硬。胆子大,但是心又不太粗。想拿锯子锯村长上吊用的绳子是你吧?我看了下,房梁上头有锯子的痕迹,你当时是想从上面锯断绳子? 胖子愣了愣,说是的。 大爷爷嘿嘿的笑:你想法倒是不错,但是人上吊,怨气最重的是绳套那地方,锯子是尖锐物,可以破煞,你直接拿锯子锯绳套,这事儿估计有一定几率成。 胖子猛一拍脑门:还有这回事? 我看着胖子,这家伙有时候看起来是傻了点,呆逼了一点。但胆子是绝对大的,周家村的格局有点古怪,也是他第一个发现的。我看着他,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算不算真傻。 大爷爷说:最重要的是,他能吃。我以前去别的地方帮人办丧的时候,经常连着几天赶路,路上没吃的,都是逮着什么吃什么。 想来大爷爷的厨艺就是那个时候练成的。 不过我有个疑问,别的地方就没有白事知宾么?非得请行宾四处乱跑? 大爷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到屋中把那身中山装换下,换了普通的平角短裤和无袖白汗衫,拿着一个陶瓷茶缸跟我们聊天。 大爷爷换上这身衣服之后,完全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老大爷模样。 他说:我们也不是有了活儿干才到处跑,我们是到处跑找活干,不然得饿死。就跟行脚商人一样,你会问他为啥不留在一个地方买东西,非要到处跑着卖东西吗?不会吧? 我和胖子挺好奇他们是怎么找活干的,难道到了一个地方就问,这里死人了么? 大爷爷哈哈笑起来:以前,我们到了各地之后,都有个固定的聚集地儿,附近十里八乡如果没有人能帮忙主持丧事的话,就会过来,站在门边上敲三下门,喊一个名号,被喊到名号的人,就会过去帮忙了。 胖子问是什么名号。 大爷爷不说话,在地上画出了一份我国的地图,他拿着棍子依次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你看,这边是武当山,这是龙虎山,这是齐云山,这是青城山。 这座山里头的道士出来都自称什么?武当山会自称武当山的道士,龙虎山会自称龙虎山的道士,齐云山和青城山也是一样。这就是他们的名号。 我们行宾也是一样,师从一方之后,就得继承这个名号,再往上数过去几辈的普通百姓当中,知道这些名号的就多了嘞。 大爷爷笑呵呵的说。 我和胖子都没想到其中还有这回事,感觉有点像武侠小说的感觉。 大爷爷接着说:其实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你把我们当成扯着大旗跑镖的就行了。镖局的名声越响亮,镖师的生意也就越多。我们行宾也是这样。 我和胖子听得如痴如醉,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大爷爷所说,忽然就有种想仗剑行天涯的冲动。 大爷爷说:你们也别想的这么好,里头要吃的苦头多着呢。 我问大爷爷是什么苦头。 大爷爷苦笑了两声说:你见过你爷爷么? 我愣了一下。 大爷爷接着说:行宾常年在外混饭吃,少有回家,家人聚少离多。 我和胖子听完有些唏嘘。 我想了想问:那我爷爷现在在哪?说实话,我心里头有些怨恨,从小就没见过爷爷的人,只知道是奶奶把老爹拉扯长大的,要不是爷爷,奶奶也不会过的这么苦。 大爷爷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有时间再告诉你把。 第五十三章 雅馆 那天大爷爷给我们说了好多,基本上都是行宾的事儿。 我和胖子才知道行宾有这么多讲究。 行宾当年行走江湖,靠的是年轻力壮走南闯北。哪边有活干,就往哪边跑。换而言之就是,哪边死的人多,就往哪边去。 大爷爷说:为了混口饭吃。 他这话说的云淡风轻,但是我们都能听到其中的沉重,想来行宾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糊口活计。 我问大爷爷当年去过哪些地方,大爷爷指着刚才画的那幅地图,树枝在上面密密麻麻点了许多个点,我问他:整个都去过? 大爷爷笑着说:去过,但是不一定帮人办过丧。 当年他们行走江湖,落脚的地方叫做,雅馆。 雅是乌鸦的意思。最初,乌是乌鸦的总称,鸦只代表乌中的一类,而且当时写作鵶、雅。鸦馆写起来不太吉利,有点儿像是邪馆,故而取名为雅馆。 我问大爷爷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大爷爷说:有传闻,每一户人家有人死了,就有乌鸦落在他们家上头。我们就和乌鸦一样,所以这个那地儿就被称作了雅馆。 大爷爷又说了好多,我们才知道。 有人把乌鸦当做吉祥的象征,但是也有人把乌鸦当做不吉祥的象征。行宾就和乌鸦一样,有人喜欢,有人害怕。 大爷爷说行宾的路不好走。 然后他转头看我们:你们真想跟我学? 大爷爷见我表情犹豫,笑了笑,让我仔细考虑一下再说。 然后他又转头看胖子:你是个好材料,不过你现在正在上学吧? 胖子点点头。 随后大爷爷也不说啥,就让我们早点歇了。 当天,我们在周家村旧址住下,大爷爷不知道去哪儿又抓回来兔子之类的东西,挖了内脏,把内脏埋到别的地方。他说:不这样做,生人来了根本就在村子里熬不过一宿。你们运气好,今天正好逮着兔子了,不然还得把你们赶回去。 然后他在我们睡觉的时候,在门前用一个红色的粉笔样的东西画了条线。 我隐约记得这是鸡鸣线。 大爷爷忙完这些,吩咐我们晚上不要随便出门,就回房间睡了。 胖子一直没怎么说话,显得心事重重。 我问他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妈肯定是想我读完大学的,但是她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我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他想辍学,跟着大爷爷做事儿。 这事儿来钱非常快,碰到阔绰点的人家,帮忙办一次丧,几乎一个月都不愁吃喝了。我们之前守夜的时候就有过这种感觉。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们在这边歇了一宿,第二天大早,大爷爷做了饭,胖子吃的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之后,我们和大爷爷告别,回了周家村,因为周师傅应该是会在今天回去的,我和胖子也不得不和他一起回家。 大爷爷让我们路上小心。 临行前他说:你们要真想学的话,过几天可以过来看看,我带你们出去跑一遭。 我和胖子点头应是,随后和周师傅一起去了他家。 在周师傅那里住了两天,我和胖子分别回家。 后来一个人又在家呆了两天,一时间没人说话,还挺不习惯。 胖子也不知道咋回事,回到家之后,一连一个礼拜都没有一个信儿传过来。 我还等着看他对大爷爷的提议是什么想法。 期间我还把这事儿给老爸老妈说了,老妈脸色惨白,显然是不想我从事这一行。 她说:不然你帮妈妈打下手吧,这边正需要人。 老爹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说:你奶奶也是这个,你这样让人不放心啊。 我说我再考虑考虑,过几天去大爷爷那边看看。 老爹说这样也行。 在家呆着的这几天,我特意回去找了张停雨一次。正好瞧见这姑娘在屋子里头不知道忙活啥。 跑过去一看,原来还是在写字儿。 她这字儿随着时间的增长,字体越发好看,虽然我看不懂,但知道这都是下了大工夫的。 张停雨瞅见我进来,搁下手中的笔说:你来了啊。 我哈哈哈的点着头,有些尴尬。这是我长大以后第一次主动来找她。 她看我半天,忽然说:傻乎乎的笑什么? 我揉了揉脸,说没啥。 然后她又低下头盯着桌面开始写字。 我说:这字儿写的不错,这是个人字吧,我看得懂。 张停雨说:文盲,这是入。 我说都差不多。 她写字的时候,似乎是很嫌弃的我样子,时不时用眼角撇我一下,又立刻把视线挪开。 好半晌,她才问:找我干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问:奶奶是不是教过你什么? 她没说话,低着头继续写字,写完一副帖,才搁下笔说:是。 知宾该注意的东西,奶奶都教我了。她补充道。 我盯着她,想看看奶奶教出来的学生有什么不同。却发现她皮肤很白,和小时候一样白,有着和这个孙家村不一样的颜色。她头发往后绑着一个马尾,额前有些微散落的发丝。 张停雨眼睛很亮,我总觉得里头是不是藏着星光。 我看见她脸微微一红。 有什么问题问呗。她低下头,又拿起笔,在纸上比比划划半天没写出一个字,又搁了下来抬头看我。 你有多少本事?我盯着她问。 有多少本事也没用,知宾没有一定岁数上不了台面。她说。 我这才知道了大爷爷所说并不假,知宾和行宾虽然都是做的同一件事儿,但知宾对年纪的要求相当严苛。 我问张停雨有没有时间一起出去吃个饭。她明显犹豫了一下,才答应我。 随后我们和孙阿姨说了一声,便直接乘车去了城里。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挑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只选在了市区一个非常小的小吃店。 我笑他,我请客还这么省。 她白我一眼:来回乘车不用花钱啊。 吃完饭我们逛了一下,这姑娘从来不去商场之类的地方,专门往公园里头钻。 我前几天去找我大爷爷了。我忽然说。 她愣了愣:啊? 我把事儿说了,活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几个能交心的朋友。胖子算一个,张停雨虽然经常不怎么说话,但我知道,她应该是把我当朋友的。 你想跟着你大爷爷做事?她问。 我点了点头:奶奶走了之后,我就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也要担起一份责任。但是离家出走之后才发现,我和老爹没法比,更不用说和奶奶比了。 我挺害怕的,害怕爸妈他们会不会哪一天也和奶奶一样,忽然就去了。 张停雨看着我,手足无措,她伸手拉我胳膊,想说些什么。 我抢先说:说说你怎么跟奶奶学习的事儿吧。 她犹豫了一下,好半晌才告诉我。 我这才知道,这些年来,张停雨放弃了在城里读书的机会,就在村子附近的学校上学。 初中和高中选的也是离家并不远、学业也并不怎么重的地方,每天都由孙叔叔接送,所以他才有这么多时间和奶奶学习。 我问她这是谁的想法。 张停雨个子比我矮一些,我们站在公园的里的河边,她仰头看着我:我自己决定的。 我看着她,心里头总有种输给姑娘家的感觉。 或许也就是因为一直跟奶奶在一起学习,所以张停雨的三观特别正。 又聊了一会,看天色不早了,我问她要不要再出去吃个饭。 她摇摇头,然后拉着我直接去了菜市场,买了好些个菜提到我家去了。 趁着爹妈还没回来,她在厨房忙里忙外,做了一桌子菜。 我坐在客厅都看傻眼了,这一桌子菜各种菜式都有,荤的素的,五颜六色,做得特别好看。 忍不住想夹两筷子,被他拉住,然后从厨房端出来一个小碗,碗里装着几个菜,应该是炒菜的时候顺手盛起来的。 叔叔阿姨都还没回来,你先吃这个吧。 我端着碗,她就系着围裙坐在边上看我,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被盯着有点儿不舒服,硬着头皮吃了两口,发现她厨艺还真不错,虽然比起大爷爷还要差了一点儿。不过我至今都还没有吃过比大爷爷做得更好吃的饭。 这时候老爹和老妈从外头回来了,老妈一见到张停雨就兴奋凑上去拉着她聊东聊西,老爹则拉我到一边坐下,从包里摸出一个存折:你拿去吧。 我愣了下,不知道老爹这是要干啥。 老爹说:你要真想跟着你大爷爷做事儿的话,就把这存折拿着。别像先前离家出走一样,连饭都没得吃。 我捏着存折心里直泛酸。 老爹接着说:这钱是借你的,以后你有了在还给我。 老妈在边上喊:说个什么,吃饭吃饭。 然后这几人就把我扔到一边,边吃边夸张停雨做饭好吃,说什么谁娶了她以后是福气啥的。 搞的这姑娘脸一直通红。 第五十四章 出行 晚上,张停雨给孙阿姨打了电话,就在我们家歇了一宿。 第二天,我送她回家。 在孙阿姨家门前,张停雨看着我,表情有些犹豫。 我问她是不是想说什么。 她站在门前,眼睛一直盯着鞋面,好半晌才说:你要真去的话一定要小心。 我说:嗯。 后来回到家中,我给胖子打了个电话,问他考虑的怎么样了。 胖子在电话里头支支吾吾,答非所问。 我没在意,挂了电话还想着怎么跟大爷爷联系一下,这才发现,周家村是没有电话的,要找大爷爷,只能去周家村找他。 又在家待了两天,期间给胖子打了无数次电话,这家伙不是不在家,就是说话之间言辞闪烁。 我有些毛了,喊:你有话直说不行么? 胖子在电话那头忽然哭了:我妈病了。 罗胖子的妈妈病了,操劳过度,肾出了点问题,正在住院。 胖子家并不算有钱,整个家都靠他妈妈的那点收入维持。他爷爷和奶奶虽然每天也会摆摊赚点零钱,不过这些钱也刚够他们养活自己。 胖子说他非常难过。 我摸出前几天老爹给我的存折,和他们打了声招呼。老爹在看报纸,扭头看我一眼:你是大人了,这钱该怎么花你自己决定,不够来找老爸要就是了。 我心里头万分感激,然后连夜坐火车去了胖子那边。 胖子黑瘦了不少,一问才知道,这几天他没日没夜的在工地上班,就为了挣点儿钱给阿姨看病。 我把存折递到他手上,胖子摆摆手说不要。 我恨不得弄死他,要我妈生病住院,我肯定不会为了面子,而不去接受别人的钱。 最后胖子还是收下,但手术费还差一点,后来他爷爷和奶奶东拼西凑,总算凑齐了。 罗阿姨的手术很成功。 在医院的病房里,我也是第一次认真看她。罗阿姨因为很早就开始为这个家操劳,所以外貌要比年纪看上去大一些。她躺在病床上,身体虚弱,但是眼神非常坚毅。 胖子在某种程度上受到罗阿姨的影响很深。 大概因为是单亲家庭的原因,胖子非常讨厌独处,有时候会话很多。 罗阿姨拉着我的手说:谢谢你,这钱我肯定会还上的。 我说这事儿不慌,来日方长。 罗阿姨摆摆手,刚准备说些什么,罗胖子咕咚一声跪了下来:妈,我不去上学了。 罗阿姨在病床上气的差点儿跳起来,我们拉着她劝了半天,她总算好起来,没说什么,只让我们先回去。 我们回去之后,胖子一宿没睡,找他聊天也不说话。 第二天,我们又去医院,罗阿姨看着他叹了口气,说:长大了,该怎么办,你自己选吧。然后便不再说什么。 胖子那几天一直乖乖呆在医院,忙前忙后,一直到罗阿姨被允许出院在家休养。 胖子对我说:去找大爷吧。 这胖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夜之间成熟了似的,连说话都不再那么不正经。 不过想来也是,胖子和我一样,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这个年纪的人能干些什么事儿呢。总不是满天下犯傻。 胖子下定决心跟着大爷爷去做事挣大钱,这也间接的坚定了我的决心。 记得临行那天,胖子跪在罗阿姨面前痛哭流涕,罗阿姨只说了一句话:滚!然后转头抹泪。 我和胖子上了火车,胖仔坐在窗边,眼睛一直盯着外面。 我说你要哭就哭吧。 胖子没说话,只是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就倒头睡下。 一直到了我们那儿,这胖子才在火车站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我叹了口气,等着他哭完。 到了我家,老爹和老妈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胖子,胖子这人本来也自来熟,我们在家聊了很多,最后我总算说明我的意思。 老爹和老妈没说啥,只让我万事小心。 他们把我们送到火车站,挥手告别。 我肯定会回来的。我说。 老妈眼睛通红,老爹瞅我一眼:你不回来能去哪儿? 我鼻子泛酸。 后来火车到站,我才想起来给张停雨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无尽的沉默。 好半晌她才说:你们私奔了? 我头都大了,电话那头才传来她的笑声:早去早回。 后来我和胖子凭着记忆到了周家村那边。 村长的事儿已经解决了,但是村民似乎对这件事依然还有些心理阴影。 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一路到了大爷爷那儿。大爷爷正坐在院子里抽烟,见到我俩过来,让我们先坐。 你们想好了?他问。 我和胖子说是。 大爷爷笑了笑:很久没有跑行宾嘞,你们也得做好准备。 我问大爷爷应该做好什么准备,大爷爷说胆子要大。 后来我才知道,行宾很多时候都要在荒山野岭跑,走山路什么的是常有的事儿,山路不仅仅是难行,在赶路的时候也最容易碰到一些难以预料的事情。 胖子问大爷爷会碰到什么事儿。 大爷爷笑了笑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然后他带着我们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间红瓦房子面前。 这地方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过,整个周家村旧址,就这里特别显眼。 这里是? 大爷爷笑了笑:这就是雅馆。 我和胖子吃了一惊,仔细打量起这间雅馆起来。 这间雅馆显然很久没人用过,房檐下挂满蜘蛛网,四周灰尘密布。房子其实并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间雅馆总给人一种非常大气的感觉,两根半嵌入墙壁的红色柱子,分立门柱两边。一扇棕色木门用料考究。 前后八扇窗,大爷爷说这是取的八风不动的意思。 然后他不知道从哪儿搞来钥匙,开了雅馆大门。一进去,发现这里面完全就是以前的那种酒肆的格局。 屋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四五个桌子,一个柜台,柜台后是大大小小的酒坛子。 屋子里的一切都非常腐朽且布满灰尘。 大爷爷说:这间雅馆好久没人用过了。 胖子问有多久。 大爷爷说:周家村的人搬到另一边之前,就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用了。 我问他为啥。 大爷爷笑了笑没说什么。 我隐约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胖子四下转了一圈,回头说:周家村闹鬼是不是跟这里有关? 大爷爷看着胖子:这孩子,有时候还挺敏感的。 我看着胖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有时候看上去傻得不行,有时候却又偏偏能找到事情的关键。 大爷爷指着四周说:这边就是行宾聚头的地方,你看这边。他指着门边一个小地方让我们看。 我们看过去,大概是一米多高,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刻着一只乌鸦。 大爷爷说:一般雅馆都会在这里刻一只乌鸦。 我们又在这边待了一会,大爷爷催我们出来,然后关了门。 现在的雅馆越来越少了,过阵子要带你们去的地方有点远,你们做好准备。 胖子问:附近没有丧办? 大爷爷说:行宾的必修之一就是跑江湖,这边有活儿我肯定会接,但是现在还带着你们两个,所以必须让你们明白行宾是什么。 随后我们回了大爷爷的家,大爷爷却没有慌着走,而是在家里边给我们准备了一些东西。 并且告诉了我们一些事情。 第一,晚上赶路的时候,要是有人喊你们的名字一定不能回头,特别是在山里头。 第二,如果夜间赶路,迫不得已要在山里头歇息,必须要在身边画一条鸡鸣线。大爷爷转头看我,特别是你,你体质不好,你非要跟着我的话,我的每一句话你都不能漏。 第三 算了,我路上再给你们说。 随后也不知道大爷爷在家干了什么,反正是在三天之后,我们才正式启程出门。 大爷爷一个人在前头轻装前进,我和胖子则背着大包小包跟在后头。 一路出了周家村,我和胖子还以为要去哪儿,结果大爷爷直接去外头拦了车,租车去了火车站,然后买了南下的车票我和胖子面面相觑,先前大爷爷说得非常严肃,我们还以为这一路上都得靠走。 大爷爷笑着说:时代在发展。 随后我们到了南方的一个城市,直到下午的时候,我们才辗转到了外面的小县城。 我和胖子问大爷爷雅馆是不是就在这边。 大爷爷摇摇头,让我们都听他的,随后我们在这边歇了一宿,才在第二天跋山涉水,到了附近的一个小镇。 大爷爷带着我们在镇上左拐右拐,最后在一个小饭店落座。 胖子指着门柱子上一人高的地方是说:这里就是雅馆了吧? 我看到胖子指的那个地方歪七硕八的画着一只鸟,看样子像一只乌鸦。这个饭馆和周家村旧址的雅馆完全不一样,这个饭馆就跟七八十年代的饭馆差不多。一个青白色的大门,门玻璃上写了两个硕大的红字饭店。 一个围着围裙的大妈坐在中间嗑瓜子,见到我们,连头都不抬。 直到大爷爷在门上敲了三下 第五十五章 听八方 大爷爷敲过三下门之后,胖婶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坐。胖婶说的云淡风轻。 我们坐下,大爷爷看着胖婶:有活儿? 胖婶匀给我一把瓜子,我递给胖子,胖子又递给大爷爷,大爷爷放在桌上。 得等几天哩,隔壁村子有个老太太前几天住院又被接回来,估计撑不了多久。 胖婶说完,引着我们到了后边的屋子住下。 我们放好行李,胖子坐在凳子上问:大爷,这边没多少人啊。 大爷爷笑了笑:行宾越来越少了。 原来雅馆曾经也是非常热闹的,一般整天都有人坐在这边等生意。七八个人在雅馆分桌而坐,等着主人家过来喊人。 我问大爷爷:总这样等着不会饿死? 大爷爷说:一般没钱的,都不会请人过去帮忙办丧,自己一家子人随便办一下就成了。在以前,但凡知道雅馆,会上雅馆来请人帮忙办丧的,都是大户人家,他们肯定不会亏待我们,办一次丧,很长时间不愁吃喝。 胖子伸手摸了摸桌上的灰,也不知道这边多久没人住过了。 那胖婶是干啥的?我探头往外看了看,那胖婶还坐在前头嗑瓜子,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那胖婶啊,我们行宾一般把他们喊作灵通,取消息灵通之意。不过一般人会叫他们听八方,这雅馆会建成饭店的样子,也是因为饭店容易聚人,人一多,知道的事情也就多了。 听八方们经营饭店的同时,就会留意谁家会办丧的消息。然后告诉来往行宾,让他们在这边等着。 这边天气热,又正是夏天,我从包里拿出报纸扇风。 胖子汗流浃背,也要过一份报纸。 大爷爷倒没什么感觉,他接着说:听八方对于行宾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他们在经营饭店的同时,偶尔会不经意向客人透露这边有非常厉害的人能办丧事的消息,也相当于间接帮行宾拉了生意。 以前虽然行宾人数不算少,但是知道行宾的人平均下来,每个地方并不多。所以就靠他们听八方帮行宾宣传。 所以你们对那个胖婶放尊重一点,咱们有什么事儿还得依仗他。 胖子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大爷爷笑着看他:就是这个道理。 行宾一般做完生意之后,会匀点儿报酬给听八方。 我和胖子这才知道其中竟然有这么多门道。 不过随着时代的变化,雅馆的经营,已经更多的放在了饭店本身,很多时候,帮行宾揽活已经成了他们的副业。 我听到这儿,一想,的确也是这样,现在谁家要办丧,一般都是直奔殡仪馆之类的地方找人,谁还会来雅馆啊。 随后,我们在这边歇了一宿,第二天下午,胖婶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他跑到后头来说:有活了,你们准备准备,就去宋刘村。 大爷爷拱手道了声谢,并且表示过几天就回来。然后换上那身中山装,带着我们往宋刘村赶。 宋刘村并没有公交直达,我们走了一半,只能步行前进。 大爷爷边带着我们往前走,边说:行宾为什么叫行宾呢,除了四处行走揽活之外。这个行,也指的是在办丧之前,望闻问切需要四处行走。 办丧之前,不管是否能直接到达办丧的人家,都得在半路下来,一路走过去,顺便和路人交流一下,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胖子虚心点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来了一个黑皮笔记本,拿着笔恨不得把大爷爷说的每一句话写在上头。 大爷爷接着说:办丧的事儿虽然很赶,但是丧办不好,坏了的就是别人一家。所以这事儿,说赶,也赶。说不赶,你们也不能太悠哉。 我们这一路上就往前走着。 路上大爷爷是见着人就上去聊两句,直到把这十里八乡的情况摸的八分清楚了,才催促我们赶路。 宋刘村有点儿远,一般看村子名,就能直到这村子大概是怎么样。 像这个宋刘村,十有八九是村子里头住着的都是姓宋和姓刘的。 这一路上经过了解,也的确是这样。 宋刘村村子所在的地方有点偏僻,我们绕过一座山,费了好大功夫才到了那个村口。 村口已经站着两个人,疑惑看着我们。 我和胖子上前说明来意,那两人依然还是半信半疑。 这时候大爷爷上前说明情况,告诉他们我们是胖婶介绍来的,那两人表情才稍微放松下来。 我们看着大爷爷那身整洁的中山装,心想,果然不管干什么事儿都是人靠衣装。 那两人把我们领到村子里,胖子东瞅瞅西看看,拉着我说:你看这个。他指着别人家院子里头的一个东西。 这边几乎每家每户都有院子,看上去都有点闲钱的样子。然后一大半人家的院子里,都有一个小坑。 这小坑是干啥的? 后来才知道,整个村子都是靠着挖竹笋为生,这边有个传说,说的是在家里挖个坑,竹笋自己就会跳到坑里。 我们跟着那两个人一路到了需要办丧的人家那里。 那家应该是宋刘村里边最大的一户人家,家里修的很漂亮,一群人在屋子外面交头接耳商量什么。 那两个人把我们领过去之后,简单介绍了一下,紧接着另外一个人跑去打了个电话。 通过胖婶确定了我们的身份之后,才把我们请进来。 大爷坐在屋子中间,死者是个老太太,前几天被送到医院之后,医生也是说不行了,又让他们拖回来准备后事,结果今天中午就去了。 这户人家比较好面子,听说胖婶那里有人专门办丧,所以就打了个电话喊人过来。 我们坐在屋子中间仔细了解了一下才知道,他们不仅请了我们,还请了人来唱歌。 话事的是个中年人,见到大爷爷就是一句:丧事办的漂亮点。 大爷爷没说什么,只点着头。 我和胖子看到那中年人一脸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眼子,心里头都有点不舒服。 大爷爷拉住我们:常有的事儿。 古往今来都是这样,有些人仗着有点儿钱,就不把其他职业放在眼里头。 来了就尽心。大爷爷说。 我和胖子忍住,等着看大爷爷怎么办这个丧。 大爷爷说先不慌,办丧之前还得帮死者清理身子,这就不是我们能做的事儿了,为了避嫌,他让主人家找人来帮忙擦洗了一边,然后换上寿衣。 大爷爷吩咐人找来竹床,停放尸体。 结果放了没一会儿,那中年人也不知道上哪儿搞来一个挂着彩灯的玻璃棺材,也就是那种上头是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头有鼓风机样子的东西帮忙换气。盖上棺材之后,那彩灯闪的稀里哗啦的,放在室内供给他人磕头。 我和胖子看的直摇头。 胖子问:这样行么? 大爷爷苦笑:说行也行,说不行也不行。 本地丧葬,对此并没有特别严格的规定。只是按照以前的作法,人死后,都要在竹床上待一段时间。因为宋刘村的人和竹子打了一辈子交道,最后放在竹床上,也就起着一个象征意义。 老太太的尸体也的确在竹床上放了那么一阵,虽然最后被移到了水晶棺里头,总体来说,还是勉强符合当地习俗的。 那中年男人非要这样做,我们也没办法,只好跟着大爷爷忙前忙后。 宋刘村人死之后没有点长明灯的作法,所以大爷爷也没有这样做,而是偷偷往老太太的鞋子里塞了个东西。 我记得先前周家村村长那时候,大爷爷也是在他鞋子里塞了东西,但我们没看清。 胖子问这是啥。 大爷爷从荷包里摸出一团棉花,我们这才知道大爷爷往老太太鞋子里塞的是一团棉花。 胖子说:塞进去就舒服了?所以死后的路好走? 大爷爷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也不仅是这样,古时棉花被称作古贝,织造精细的布称作氎、白氎。 这玩意一来垫到死者鞋子里之后,的确是很舒服。二来棉花是个很吉祥的东西,相当于告诉死者,你家以后肯定会发达,你就安心去吧。 大爷爷还说:我们行宾经常赶路,有时候脚磨的不舒服,就会在鞋子里头弄一团棉花。所以这棉花一般随身携带。 我和胖子听完恍然大悟。 然后我们又在屋里忙前忙后,帮忙在灵堂挂花,将堂屋里头一些不应该留着的东西都拿到后院放着。 其实这办丧说起来很难,其实前前后后也就那么点事儿。 忙完之后,大爷爷让我们去别的地儿坐着,等着看戏。 这时候他跑到了这家主人那里,说了些什么。只见到那中年男人表情忽然变得非常难看,随后那他让人帮忙跑到村子里的其他老人那里问了一下情况,转头苦着脸看着大爷爷:真要这样做? 大爷爷坚定点点头:是的。 第五十六章 望闻问切 那中年男人姓宋,其他人都叫他宋哥。 宋哥愁眉苦脸,大爷爷就站在边上不说话。 宋哥问:您怎么知道这么多? 大爷爷盯着他:我毕竟从事这一行很多年,虽然是第一次来这边,但是很多事情随便询问一下就知道了。 这时候我们才知道,这宋刘村以前其实是两个村子的,分别是宋家村和刘家村,后来两个村子才合成了一个村子。 这宋家村以前有个规矩,母亲死后,长子要在堂屋里,让父亲用扁担打屁股。 为什么这样说呢? 宋家村的习俗很不一样,当地除了靠采竹笋为生之外,谁家的竹笋味道做得好,在当地的地位也是非常高的。他们村子很久之前有个节日,就是整个村子的人,一到了节日当天,每家每户就炒一盘竹笋,端出来,挨家挨户让别人尝。 谁家味道最好,在当地也就越有面子。 这是为啥呢,因为在以前,当地物质并不丰富,挖出来的好笋大部分都拿去卖了,自己溜下来吃的都不咋样。 我和胖子感慨: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所以村子里头,每次做竹笋的日子,都是大日子。这时候往往都会拿出可能一个月都舍不得吃一次的肉,合着好笋一起炒。 这做饭的基本都是女人,所以一个女人的厨艺,就决定了他在当地的地位,也决定了他们一家在当地的地位。 所以在母亲死后,儿子为了报答母亲对家庭做出的贡献,都会在堂屋里头,当着母亲的面,趴在条凳上,让父亲拿着一根扁担,死劲打儿子的屁股。 谁喊疼的声音越大,也就是越孝顺。 不过随着宋、刘两村的合并,生活越来越好,这个习俗也就渐渐没人遵守了,到了现在,估计许多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儿。不然宋哥也不用让人去询问村里头的老人了。 说实话,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儿,就算是村里头的老人估计也有不知道的。 宋哥一脸为难。 我和胖子在底下默默为大爷爷竖起大拇指。 大爷爷回头坐下:凡事以当地习俗为先。 宋哥又过来问了两次,大爷爷都没说什么,只说你自己看着办。宋哥咬了咬牙,喊来了他的兄弟,他爹走的早,这事儿得兄弟代劳。 大爷爷拦住他,说不慌。 这打屁股的事儿,还得在晚上。也就是大家吃完饭,一圈人站在院子里追悼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进行。 宋哥咬牙同意。 大爷爷坐如钟,对我们说:这都是望闻问切的本事。 我们这才知道望闻问切对一个行宾来说有多么重要,除了办丧需要,很多情况下,如果主人家太为难你的话,你还可以借机出一口气。而且这事儿还都是按着当地习俗来的,都是为死者好的事儿。 大爷爷说:每个地方的习俗都是随着时代在变化的,有的可能很快就摈弃了,但咱们行宾可不能忘了。 他严肃看着我们:这习俗有好有坏,碰上事儿的时候,该怎么拿捏,你们自己心里头要有一个分寸。 在这些事情上面,行宾和知宾都有一个原则,就是三观一定要正,不能做害人的事。 我和胖子点头如捣蒜。 快到了晚饭那会儿,宋哥请来唱歌的那伙人也来了,我和胖子看着这伙人总有一种梦回学校的感觉。 当时我们也就是在这里边混了几天,帮忙守了几次夜。 宋哥请他们过来,也就是唱个歌,哭个丧。 随后的事情就跟以前差不多了,基本上就是大伙吃饭,其他人在外头唱歌。然后到了晚上的时候,一伙人披麻,站在院子里。大爷爷端来一个条凳,宋哥很为难的趴在上头,他兄弟拿着扁担过来,一扁担一扁担往屁股上面抽。 那兄弟还留了两份力,不过因为是夏天,穿得很薄,所以打上去也不好受。 宋哥直叫唤,只是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假疼。 打完之后,宋哥站起身满头大汗,这时候才轮到哭丧。 我和胖子在边上看着,大爷爷过来,指着外头那个坑说:这宋刘村的坑,都是宋家人才挖的,有两种说法。一种就是你们先前知道的,挖了坑之后,竹笋就自己往坑里跳。第二种是,都说儿女是母亲的心头肉,宋家村的人建房子的时候,都会在院子里挖个坑,然后把挖出来的土,送到山里头,相当于说山里头的竹笋都是我们的儿女,我们不仅要靠他们吃饭,还得心存爱护我和胖子听的啧啧称奇,每个地方的似乎都有他自己的传说,像周家村村民出生之时,父母都会为他们准备一副新的碗筷;我和胖子曾经帮人守夜时候,那个村子的守夜之人要喝三杯酒;然后再就是现在的宋家村。 大爷爷说:宋刘村里女性地位很高,所以他才会心甘情愿去挨打。 所以在这边有人过世的话,特别是女性,就得重视这丧礼该和男性的区别。这些就是望闻问切,你们俩以后得多注意一点。 我和胖子连连点头,这望闻问切的事儿还真难搞。 一干事宜忙完之后,就是守夜了。 宋刘村守夜,第一夜必须得长子来,我、大爷爷、胖子也跟他一起。 大爷爷说:第一夜,如果不是习俗不允许的话,最好陪着别人一起,主要是担心出事。 我们这才知道,守夜的时候,第一夜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 宋哥和我们坐在一起,他屁股还疼着,找了垫子垫在板凳上,他问:大爷,您那里人? 大爷爷拱了拱手:放心好了,哪里人不重要,我们是胖婶介绍来的,一干事宜交给我们准没错。 宋哥一脸心悦诚服,大爷爷今天虽然没做什么,但是对宋刘村的了解,比他这个本地人还要多。 宋哥说:那明天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我们看着装着老太太的那个水晶棺,心里头是真的不舒服,我参加过这么多丧礼,还从没见过这样子的。 大爷爷摆摆手:该做的今天都做好了。 第一天很关键,但接下来的两天与其说是为死者办丧,不如说是迎接客人来访。这些倒没什么好说的,主要就是上香烧纸,长子还礼罢了。 宋哥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也没再继续询问。 我们坐在堂屋聊天,宋哥看上去并不伤心,我们也不好问什么事情。 不过我们在堂屋聊了很多关于老太太的事情,才知道老太太生前不简单。他们父亲走的早,宋哥兄弟两个都是被老太太拉扯长大的。兄弟两个也争气,赚了大钱,老太太的确也享了几年清福,到死也没什么遗愿。所以宋哥才想着要把这场丧风光大办,也算是尽了一份心力。 我和胖子看着宋哥,这人的确是有心,但是有时候做事太看重自己的意思了。 大爷爷瞅我们一眼,小声说:认真听。 我和胖子不敢多话,这应该也是望闻问切的一环,了解死者生平,到时候好做一些事儿。 聊着聊着,我们就聊到了宋刘村院子中间的那个坑。 宋哥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原先我也不信这些的,但是小时候发生过一件事。 原来宋哥小时候家里非常穷困,光靠着他母亲一人,只能勉强保证不饿肚子。但偶尔也会吃了上顿没下顿。 记得是有一年冬天,宋母出去做事儿,许久都没有回来。 宋哥说:妈以前冬天都很少出去的,但是那一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出去忙了。 那年冬天寒风凛冽,外面大雪不知道飘了多厚。宋母不知道接了个什么活计干,就跑了出去。宋哥和他弟弟两人就在四处漏风的屋子里待着瑟瑟发抖。 可是宋母这一去一整天都没有回家。 宋哥和他弟弟饿啊,一天没吃饭,再加上外头又冷,实在饿的没办法,于是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吃。他们家穷困潦倒的,最后连一颗米都没找着。 最后实在饿的没办法,烧了点热水,放了点盐和酱油喝了一碗。 但是这哪扛得住,熬到半夜,两兄弟饿的不行。这时候他们忽然听到外头有动静,以为是母亲回来了,就爬起来看。 结果一开门,除了外面的鹅毛大雪,啥都没看到。 两兄弟关了门回去睡觉,结果刚在床上躺下,又听到有人敲门。 他们开了门看,依然还是啥都没看到。 就这样来往了好几次,兄弟两人都恼火了。 宋哥说:我和弟弟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别说鬼神了,除了怕没饭吃,什么都不怕。被这样闹了几次,干脆开了门,出去看看情况。 那时候,他们兄弟两个就往外走,想看看是谁在捣乱。结果院子里,本来应该被大雪埋着的坑,此刻里头竟然一点儿雪都没有,他们俩好奇去看,却发现坑里头正放着满满一坑的竹笋还有两条腊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的母亲也从外头回来了。 第五十七章 报恩? 根据宋哥所说,他母亲也恰巧从外面回来。 然后差不多整个冬天,院子里的土坑里都能发现食物。后来我妈说是,他在山上救过一只黄鼠狼,可能是那只黄鼠狼在报恩。宋哥告诉我们。 宋哥母亲的故事有些像是神话故事。 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胖子忽然问:那时候你们看见雪地里有没有脚步? 宋哥皱着眉想了好久,摇摇头:记不太清楚了啊,那时候岁数太小。 我转头看大爷爷,大爷爷不说话。 后来我们又听宋哥讲了好多,只知道自那以后,他们家时来运转似的,起码不怎么愁吃喝了。直到宋哥和他弟弟长大,赚了大钱,他们家才彻底好起来。 一个女人家,大冬天出去一整天,一回家,家里院子里正好就出现了食物。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怪。 根据宋哥所说,他们家的事村子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 大爷爷盯着他,又转头看躺在水晶棺里的老太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胖子小声说:东西应该是老太太买回来,哄他们的吧? 我想了想,的确有这个可能,为了让孩子对生活抱着希望,老太太可能也真会这样做。 正值夏天,天气很热,但根据当地习俗,堂屋内开电扇不吉利,所以就没开,我们几个人拿着扇子在哪里摇。 胖子猜测是因为风扇风太大,可能把蜡烛吹灭。 大爷爷扭头看他一眼,说他猜的很正确。 胖子一脸得意。 宋哥给我们说完老太太的故事之后,去厨房拿了点吃的当宵夜。 大爷爷陪着宋哥聊天,聊的都是当地的风土人情。我们在路上的时候就听人说过了,所以并不怎么感兴趣。胖子低头和我谈论老太太的事情。 不过我们也不敢做太深入的猜测,毕竟死者为大。 话题始终停留在这黄鼠狼到底是怎么报恩的。 黄鼠狼这东西邪性很大,原来我们见着都是绕道走。 胖子说:估计是从别的地方偷的食物。 我想了会,也是有这个可能,但到底是不是黄鼠狼偷的就不知道了。胖子也想到了这点。 不过根据宋哥所说,他们那年是一整个冬天都连续有食物吃的,要真是从村子里偷来的,村子里头的人不可能没察觉到吧。 我和胖子都觉得再讨论下去,话题会跑偏,干脆打住。 一直到了后半夜,气温渐渐转低。我和胖子才扔了扇子,看着大爷爷和宋哥聊天。 他俩聊着聊着可能是觉得没什么好说了,干脆闭了嘴在发呆。 堂屋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四周除了外面时不时传来的蝉鸣和蛙叫,就只剩下了水晶棺里头为了通气装的风扇声。堂屋里虽然不准许有风扇,但只要不影响到蜡烛的燃烧,就没什么事儿。 我是靠着棺材那边坐着的,那风扇的声音听得特清楚。随着堂屋里安静下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不舒服。 稍微挪了挪位子才好一点。 大爷爷看了我一眼,把凳子也挪了挪,坐到我旁边,把我跟那水晶棺隔开。 要不我去弄点吃的?宋哥打破这片沉默。 我们都不饿,胖子倒是饿了,不过自从他母亲生病的时候开始,他就成熟不少,大晚上不太好意思麻烦别人,于是摇摇头说不必。 之后堂屋又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咋回事,大家就是提不起聊天的劲儿。 气氛就这么一直尴尬着,我盯着外面院子里的坑出神。 关于这个坑的故事,宋刘村还有另外一个版本,说是在很久之前,他们会在家里挖一捧土出来,洒在祖先坟上,表示我已经搬家了,日子过得不错,你们不必担心。 估计是后来随着时代变化,才成了现在把土洒在笋山上的。 我正出神,听到兹的一声,堂屋的灯忽然一下就灭了! 我吓了一跳,四下看一眼,其他房间里的灯都还好,应该是灯泡烧坏了。 因为有其他房间的灯光,所以堂屋并不暗,但是水晶棺上面挂着的彩灯闪的心里头瘆的慌。 特别是水晶棺里老太太的脸在七彩灯光下显得有些恐怖。 这时候,其他还没睡着的人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宋哥皱着眉喊人来把灯泡换了。 堂屋又恢复亮堂,醒来的那几个人干脆也不走了,坐下和我们一起聊天。 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又忽然没了聊天的兴趣,不到十分钟,气氛又开始变得沉默起来。 我总感觉背后上有人盯着,浑身忍不住泛起鸡皮疙瘩。 那几个人看到没啥好聊了,准备起身回去睡觉。 大爷爷忽然站起来:都这么会儿了,就在这边坐一下吧。 那几个人觉得非常奇怪,从来没有见到过有帮别人家做事的人,强行留主人家的客人坐着的。 但是他们看到大爷爷眼神坚定,也不好说什么。 宋哥问:大爷,您是不是有话要说? 大爷爷摇摇头,只说让他们坐着。 然后一行人就坐在堂屋里头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要干哈。 胖子偷偷捅我胳膊,让我看外头,我刚准备往外瞄。忽然滋的一下,刚换上的灯泡又烧了! 那几个人一愣:新泡子啊,咋回事? 我和胖子明显觉得有点儿不对劲。正当这时候,只听到水晶棺里蹬的轻微响了一下,就像是有人在敲门我浑身发凉,转头往水晶棺那边看,一张手伸了过来,却被大爷爷忽然盖住眼睛! 别看!大家闭上眼!大爷爷吼。 我们吓了一个哆嗦。 我被大爷爷盖住眼睛,眼前一片黑,啥都看不见。也不知道外面是怎么回事。只听到一阵手忙脚乱声,堂屋里的人不知道看到什么,凳子倒地声,喊叫声,匆忙乱跑身,乱作一团。 胖子在边上哎哟叫了一声,吓我一跳,我刚准备扒开大爷爷的手。 大家闭上眼!不要乱动!都听我的!!!!!!!大爷爷明显动了气,这声音显得非常愤怒。 我浑身冰凉,大爷爷捂住我眼睛的手加了两分力气。 大爷爷?我试着喊了声。 屋内却忽然变得安静起来。 紧接着听到嘘的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在示意大家不要说话。 一时间,大堂只听得到踹气声。紧接着又听到几声噔噔噔的响,就像是有人在敲门。 这声音持续了一阵,然后是不知道谁爬起来了的声音,就像是有人起床时候衣物之间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是重重一响,再然后是很沉重的脚步声。 很明显能听到那脚步在堂屋里晃了一圈,然后着走出了屋子,再然后就消失不见。 直到很久之后,我眼前一松,大爷爷把盖着我眼睛的手松了开。 我张眼看到屋子里乱成一团。 地面上凳子横七竖八摔了一地,本来摆在水晶棺前头的香烛、和供着的菜肴也被打翻在地,纸灰飘了一屋子。再一转头,水晶棺棺门大开、彩灯闪烁,但是棺材里头什么也没有胖子跌坐在地上,眼睛死死闭着。其他人也和他情况差不多,一个个瘫坐在地上死死闭着眼睛。 我慌张把胖子扶起来:怎么回事? 胖子说:刚才大爷一说闭上眼,我就把眼睛闭上了,也不知道哪个狗日的把我凳子踢了我转头看大爷爷,大爷爷眼睛死死盯着大门外,一下都不敢移开。 这时候那宋哥听到外面没了动静,张开眼,整个人忽然就愣住了,数秒之后,冲过去抱着空无一物的水晶棺,哀嚎:娘啊娘其他人也把眼睛张了开,惊恐四下打望。 我心脏狂跳,猜到一点刚才发生的事 大爷爷站起身,我注意到他表情异常严肃。 刚才那事儿说起来虽然很漫长,但是前后发生不过一分钟。其他人这时候也被惊醒,慌慌张张批了衣服爬起来,等看到空空如也的水晶棺,全傻眼站在原地。 宋哥他弟弟也是才起来的,拉着他哥问:娘娘呢? 宋哥抱着水晶棺不撒手,显然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大爷爷冷着脸,拉着宋哥和他弟弟到了房间里头,我和胖子跟上,顺便把其他人都赶出去,顺手关上门。 大爷爷说:你刚才看到了吧? 宋哥抹了把泪,低头沉默不语。 宋哥他弟弟问:发什么了 大爷爷苦笑着说:还问个啥。 原来我们刚才在堂屋坐着,水晶棺的棺门忽然就自己打开了,紧接着七八个人都看到宋老太太从水晶棺里坐了起来见到这一幕,一屋子人都慌了啊,整个乱作一团。 要不是大爷爷一声吼,让他们闭上眼,指不定会出现什么麻烦。 紧接着宋老太太从水晶棺里爬起来,在屋里晃了一圈,直接往外走了我和胖子面面相觑,背心忍不住发凉 我吞了口唾沫。胖子说他要出去小解。 宋哥这时候缓过气,拉着大爷爷问接下来怎么办。 大爷爷叹了口气:我想想。 数秒之后,大爷爷说:你再把老太太的事儿给我说说。 到了这时候大爷爷还有心情听故事,我觉得有些费解。 宋哥他弟弟慌张在屋子来回踱步。 这时候,刚才和我们一起在堂屋的那几个人闯了进来,哆哆嗦嗦站在边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大爷爷上前,扒着他们的眼皮子看了下,说:没事儿,你们注意休息。 这时候胖子的声音忽然从院子里传过来:你们快来看! 第五十八章 古里古怪 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儿了,慌慌张张跑出去一看,只见到胖子蹲在院子的那个小坑前,那小坑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灌满了水。 我心想,胖子这狗日的一泡尿撒的真多 胖子问:你们谁往里面关税了? 一行人围在院子中间面面相觑。 这两天没下雨啊。 这水不都是泼到外面的么?谁给泼坑里了? 大爷爷皱着眉头听他们讨论,结果讨论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 大爷爷也蹲了下来,盯着那水看了半晌,忽然说:死水聚阴。然后他又跑到院子里的水缸里看了看,伸手往里摸了一下。 我和胖子也凑过去,发现水缸是干的,也不知道他这是要干啥。 宋哥恢复过来之后,当机立断让人现在村子里四处找他母亲。 大爷爷皱着眉头站在院子里。 没一会儿,十几号人全拿着手电筒出了院,满村子找宋老太太。 胖子显然是有些怕了:他们能找得到? 大爷爷摇摇头:在这边肯定找不着的。 我和胖子问大爷爷今天发生的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爷爷叹了口气说:鬼敲棺 鬼敲棺和我当初在周家村旧址碰到的鬼敲门差不多,与其说是听到了敲门声,倒不如说是阴气忽然太重,引起了人的错觉。但鬼敲棺比鬼敲门要邪乎许多。 一个是你开了门才会遇到危险。一个是不管你怎么样,他都会出来大爷爷告诉我们,鬼敲棺其实很常见,很多时候都是尸体入殓,因为一时疏忽,让小动物跑到棺材里头了。它们在棺材里一动,就会让人产生鬼敲棺的错觉。 但咱们今天碰到的情况明显不是。 大爷望着远处的山头,说:鬼敲棺之后,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会闹鬼另一种就是今天这样。棺材里头的人出来之后,你们不能和他对上眼,不然容易出事。 我和胖子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鬼敲棺之后,真等棺材里的人出来了,是万万不能和他对上眼的,否则只会出事。出什么事儿? 睛:从目,从青,青亦声。青意为精华。目与青联合起来表示目是人身之精华。那玩意阴气重,但眼睛是没神的,要真和他对上眼了,少说眼珠子会被挖掉。 我和胖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爷爷苦笑: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儿。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爷爷让他有什么尽管问。 胖子犹豫了一下说:太玄乎了吧 大爷爷苦笑:不玄,你去了西藏之后就知道,这事儿不少见。 我头皮发麻。 大爷爷四下看一眼,见到宋哥正在招呼人帮忙四处找人,小声对我们说:宋老太太如果只是单纯的起尸还好说,但是你们看。他指着院子里装满水的小坑,老太太阴气之重,已经到了能聚水的地步,这一家人要危险了。 胖子打着抖问:怎么个危险法?胖子怎么说呢,基本没见他怕过的东西,但他就是不怎么喜欢尸体,老太太这一遭把他吓的不轻。 大爷爷说:老太太的尸体跑了就跑了,如果能在今天找到,立即捆着拖去火化就不会出事。怕就怕在,要是今天找不着,以后估计都找不着了。指不定等着三五年之后,老太太会不会晚上就偷偷摸上宋家。 我和胖子听的背心一凉。没想到第一次行宾,就碰到这档子事。 这事儿我们都没敢告诉宋哥。 没一会儿,出去找老太太的人回来了,说是整个村子都翻了个底朝天,连老太太的毛皮都没见着。 由于动静闹的特别大,整个宋刘村立刻就知道了宋哥家出事了,大半夜全起来围在院子前看热闹。 宋哥恼火,别人家出了事儿,你还围着看热闹,心里能好受吗。他想把人都给赶出去,最后被大爷爷拉住:人多,阳气重,也安全一点。宋哥这才作罢。 随后一行人回到屋中商量该怎么办。 宋哥心神不灵问:会不会跑到山上去了? 我和胖子都觉得他这说的是废话,这边除了村子就只剩下山了,宋老太太虽然起尸,但总不会跑到隔壁村去闹事儿吧。两个村子还隔着几里地呢。 大爷爷一直没说话,就听着他们聊天。 听了十多分钟,总算叩了叩桌子让他们安静。 我和胖子也听出了个大概,这宋老太太生前,一没跟人结仇结怨,二来辛苦拉扯宋家两兄弟长大非常不易。 不管是从品德上,还是行为上,宋老太太这一生都没什么好说的。 况且死前还享了几年清福,最后安然离去,也算是喜丧。 以此来看,老太太没有理由闹。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宋哥所说的,小时候黄鼠狼报恩的事儿。 难不成碰上黄鼠狼精了?胖子小声问。 大爷爷摇摇头。 以前常有人死后忽然从床上坐起来诈尸,很多情况下都是被小动物冲撞了。特别是冬天的时候,由于气温的关系,死者心中有口气很难一时半会散去。然后黄鼠狼冬季常追随鼠类迁移而潜入村落附近,在石穴和树洞、墙洞中筑窝。这东西嗜血,邪气重,很容易激起死者胸中那口气,让他们诈尸。 但说是黄鼠狼精就有点夸大了。 这玩意活得久了,邪性是会变重。但活得再久,也不可能变成神话里头的那些个精怪。 顶多就是聪明一点,邪性重一点的动物。能引起诈尸,但让尸体自个往外跑,那得活多久的黄鼠狼才行啊。 胖子开玩笑说:怕不是得活几百年 我们都知道这不太可能,活了几百年的黄鼠狼精,说出去都难有人信。 大爷爷忽然问:你们这房子盖起来的时候,院子里挖出来的土扔到山里头哪里了? 宋哥他们忽然愣了一下,几秒后才回答:这我们哪记得啊大爷爷皱着眉头:再仔细想想。 宋家人低头讨论了半天,有些不确定的说:是在笋山南坡那里,记不太清了我和胖子偷偷问大爷爷这是干什么。 大爷爷说:宋刘村建房之时,都会在院子里挖一捧土送到山上丢了,这些你们都知道吧? 我和胖子点头,这事儿我们早知道,宋刘村从院子里挖一捧土运到上山,暗示着母亲从身上掉下来一块肉。但是以前的做法是,挖一捧土撒到祖坟上。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往祖坟上面撒土的行为,就变成了往笋山上撒土。 大爷爷接着说:你们看,宋老太太出事,为什么其他地方都没有事儿,唯独这个小坑聚满了水?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但里头肯定有某种关系。 这时候宋哥他们仔细商量了一下,总算大概确定了方位。 大爷爷让他们准备准备,然后上山。 我和胖子想跟上去,大爷爷看了我们一眼,有些犹豫,好半晌才说:你们到时候跟紧我。 我和胖子连忙答应。 随后,胖哥找了大概十几个青壮年,这一行人全带着菜刀,估计是听从家里老人吩咐的,带着辟邪。 大爷爷看得直皱眉,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胖子说:真找到了,他们敢下刀子砍? 大爷爷点头表示同意:聊胜于无吧。 随后一行人战战兢兢往笋山走。 笋山就是宋刘村赖以生存的地方,这儿离宋刘村并不远,只是路不好走。 大爷爷路上告诉我们,其实他先前就发现不对劲了,所以喊了几个人一起守在堂屋,本想着人多应该不会出事,结果还是出事了。 四周黑漆漆的,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打着,人心里头依然直发慌。 山路不好走,特别是晚上,一不小心就容易磕磕碰碰。 宋哥他们对这边的路比较熟悉,就在前面打头阵,我、大爷爷、胖子就在后头跟着。 南坡离这边有点远,我们小心往前边摸着走。刚走了一段距离,宋哥在前面忽然喊:大爷,您来看看! 我们跑前面去,只见到地面上有一只鞋子,鞋子就是普通的黑布鞋,由于天色太黑,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大爷爷捡起来,伸手往里一摸,摸出一团棉花。 我和胖子心里头一惊,看来老太太还真是跑了出来。 说实话,在堂屋的时候,我和胖子都听大爷爷的,闭着眼睛啥都没看到。心里头对老太太忽然诈尸跑不见了还是半信半疑。 大爷爷挥了挥手:慢点走,注意脚下。 宋哥点点头,几个人拿手电筒照着地面,缓缓往山上前进。 第五十九章 脚印 我们一路往山上摸索着,胖子忽然问:咱们为什么不在屋里的时候就把老太太抓住? 我也有这个疑问,当初直接在屋子里把老太太拿住不就完了么?现在也不用上山了。 大爷爷眼睛一直注视着脚下。 半晌之后他问:喝过汽水没? 我和胖子点点头,胖子说他喜欢橘子味的。 大爷爷说:鬼敲棺就和开汽水瓶子一样,盖子打开的那一会,是最凶险的时候,阴气太重,只能避其锋芒。 我和胖子摇摇头,表示还不太明白。 大爷爷又问:游过泳没? 你们把湖面当做生人和死者之间的界限,这人死后啊,就相当于沉到水底下了。他要是忽然从水下浮上来上岸,身上肯定是湿的对吧?然而我们活人轻易不能沾上这些水,要避其锋芒,他要在岸上走,就让他走,我们等他们身上干了,再过去就是了。 我和胖子听完恍然大悟,发现大爷爷解释事儿的时候不太爱引经据典,但是非常喜欢用比喻。 不过这倒是非常能让人明白。 山路难行,宋哥等人在前面循着宋老太太的脚印走,我们发现,宋老太太的脚印的确也是向着笋山南坡方向的。 宋老太太为什么要去那边?我问。 大爷爷说他也不知道,让我们过去再说。 结果走到了一般,宋哥忽然停了下来:不对啊,怎么向着那边去了。 紧接着几个人在前头交头接耳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分钟之后,他们转头说:我妈朝着北面去了我们这才知道,刚才脚印还是朝着南坡方向前进的,前边忽然折了个弯,朝着北坡那边去了。 胖子蹲下来打着手电筒,照着老太太的脚印看了半晌,小声说:脚印很深,比我踩的都深而且,先前的脚印不是很浅? 胖子很胖,这是毋庸置疑的,比他踩的还深? 人死后的体重变化有很多种说法,有说变轻的,也有说变重的。但是无论哪一种说法,倘若直观上自己抱着尸体感受一下的话就会知道,那是死沉死沉的。虽然在物理上,体重的变化并不多,但是直观上,会感觉变重了。 但再怎么死沉,体重都是摆在那儿的,不可能踩出这种痕迹。 除非老太太走到一半,身上突然挂上去了什么东西。 宋哥问:跟着走,还是去南坡? 大爷爷皱眉想了会:跟着走! 现在不管怎么样,要先把尸体找到再说。 难不成真是黄鼠狼精?胖子小声问。 我也不太清楚,不知道宋老太太到底招惹到什么东西了,死后还糟这么大罪。 宋哥等人在前面开路,我们这一路走的异常小心谨慎,十几个手电筒照着地面,不停的搜寻宋老太太的足迹。 也不知道跟着走了多久,气氛变得相当沉重。 走着走着,胖子忽然落后我一个身位,我还以为他累了,喊他快点。 胖子在后面停了一下,声音有点疑惑,小声问:你刚才听到没? 我愣了一下头也没回:听到什么? 胖子说:刚有人喊我,你没听到? 你幻听了吧?山里头太安静,再加上环境的原因,产生幻听也不是不可能。 胖子还是有些纳闷,他在后头说:刚才是有人在后头喊我啊。 我也挺纳闷的,哪有声音啊。 胖子干脆闭了嘴,跟在我后头。 我们又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胖子在后面喊:小六,真有人喊我,你听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直发毛,刚准备转头,走我前边的大爷爷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忽然转过身,一指头弹我脑门子上:醒了没? 大爷爷那一下弹的非常重,我一手捂着脑门子,但不好问什么。 这时候我看见胖子在前边跟宋哥他们走在一起的身影,忽然醒悟过来,罗胖子从刚才发现宋老太太的脚印开始,就一直跟在宋哥旁边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跟鬼迷心窍一般,忘了胖子在前边胖子这时候在前边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看:你在后面嘀嘀咕咕啥啊? 我看着他,背心忍不住发毛,那刚才喊我的是谁? 大爷爷沉着脸,让我走他前面:你体质不好,很容易被迷心窍。 我大气不敢喘。 魑魅魍魉,山中多事。 我壮着胆子问大爷爷刚才在后面和我说话的是谁。 大爷爷说他也不清楚。 这山里头能喊人的多了去了,或许是哪个孤魂野鬼,也可能是哪个调皮的小玩意,没见到真身的时候,谁知道是什么。 我不敢再说什么,紧跟着队伍。 胖子也回到了后头,和我们在一起。 这时候,走在前边的宋哥忽然停了下来,十几道手电筒四处打着,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好半天他们回过头说:脚印没了。 大爷爷走到前头去,四下看了一眼。我和胖子也四下打望,但是深山老林的,什么都看不见。 尸体不可能平白无故不见,难道飞天了不成? 总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弄的人一阵心烦意乱。 大爷爷让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然后自顾自四下转圈去了。 我看到他表情凝重,蹲在一颗树下,伸手在地上摸着什么,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大爷爷和我们打了声招呼,就消失在了我们视线之中,远处传来窸窣声,也不知道他在那边干什么。 四周树木很高,山里头黑的不像样。 我和胖子拿手电筒照着大爷爷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头顶却一直发痒,就跟有什么东西在上头一样,伸手一扣,却什么都没扣到。 宋哥他们似乎也觉得头顶非常不舒服,想把手电筒往头上打。 别抬头!大爷爷忽然在远处吼,这一声吼把我们都吓住了。 也不知道咋回事,就这么一吼,头顶似乎也不在发痒。 四周黑漆漆的,大爷爷从远处回来,盯着我们看了半晌,视线最后落在宋哥他们身上。 这附近有什么?大爷爷皱着眉头问。 笋山我们都不太熟,宋老太太会过来,肯定有她的目的,不可能无原因无故到处跑。宋哥想了半天,说没什么。 这时候,忽然有人喊了起来:你们过来看! 我们跑过去一看,只见到地上有一只鞋子,不消说,肯定是宋老太太掉下的。 大爷爷冷着脸让他们在四处找找,并再三叮嘱,千万不要抬头看。 我们问大爷爷为啥。 大爷爷犹豫了一下,说不吉利。 怎么个不吉利法呢?一来,从鬼怪层面来说,深山老林里,会死人无非是碰上劫财的、碰上野兽、上吊这三种情况,这三种情况之中,上吊自杀之人最为凶险。人有三把火,你一抬头,灭了一把火,正巧看见上吊之人的鬼魂怎么办? 二来,从普通情况来说,行者晚上赶路,应该盯着脚下和前边。倘若抬头看的话,容易一脚踩空摔着了。久而久之,赶夜路不抬头,就成了个不成文的规矩。 大爷爷倒不是怕他们摔着了,主要是真怕碰上什么麻烦,这么多人,他一个人对付不过来。 胖子问:万一宋老太太在树上呢 我被他问的背心发凉,宋老太太走到这里忽然不见了,肯定是有原因的,胖子说的也不是不可能。 大爷爷苦笑两声,笑容里隐藏着什么似的,但他始终没说什么。 不过仔细一想,大爷爷就在这边,有什么情况,他一早就会发现,也轮不到我们操心。 胖子忽然突发奇想:那咱们躺着往树上看不就行了? 大爷爷本来眉头紧锁的,忽然被他逗笑了:这样做也不是不行。但你想啊,深山老林的,又是晚上。你躺在地上了,要真有什么危险肯定没有站着的情况下跑得快。你还得爬起来看清方向再跑。那时候就晚了。 这时候,宋哥他们跑过来,指着前边说:又看到脚印了。 那脚印离这边很远,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变浅了一点。而且中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胖子嘀嘀咕咕说:老太太难道能蹦不成?一蹦十几米,所以这一段距离看不见脚印? 倘若老太太真是蹦着走的话,她的体重再加上重力,地面上的脚印会如此深也不是不可能。但为啥这脚印一会儿重,一会儿轻? 胖子也想到这一点,说:这到底是起尸还是僵尸? 大爷爷摇摇头,让我们不要随便猜测,然后我们跟上宋哥,顺着脚印继续往前找。 走了一会儿,宋哥指着前边说:到北坡了。 宋哥家院子里的土是撒到南坡去了的,然而我们顺着老太太的足迹却一直找到了北坡。这一南一北,差的有点太远了。 祖上的坟在哪?大爷爷问。 宋哥指着远处的另外一个山头:坟都在那边。 这时候我们已经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到了北坡之后,视线豁然开朗,月光从天空洒下,即便不用手电筒,也能勉强看清四周景色。 这就是一片小山坡,因为没什么人来,所以矮灌木和荆棘丛生。我们看着这边直皱眉,这边几乎是没有路的,要下去,只能忍着疼,一路被树刺划下去。 有人眼尖,用手电打着一丛矮灌木让我们看。只见到上面挂着一小块黑布,应该是宋老太太寿衣上的。 这下我们总算确定了,宋老太太应该是跑到这边来了的,只是人呢? 宋哥望着山底下:难道还得往下走? 再往前走一段距离,翻过几个山头,差不多就是其他村子了,宋老太太跑这边来干啥? 这时候宋哥的弟弟忽然说:哥,记得不,娘以前好像说过,我们家老房子院子里的土,挖了之后,撒在了北坡宋哥他们家以前的还有个老房子,老房子的土洒在北坡上。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 大爷爷问:你们家老房子呢? 宋哥说:拆了啊,现在住的地方就是把老房子推了重新建的。本来我们嫌麻烦,准备重新起个地。后来被妈拦住了,说家里风水好,不让换。 第六十章 起尸 大爷爷听完,低头看着脚下山坡,皱着眉说:找一下吧。 但这怎么找?四周都是矮灌木,想一点儿一点儿的找太难。宋老太太在林子里面的时候,我们还能绕着道,躲着灌木丛追踪,但这里根本就没有路。 一行人摸索了一会,实在是没有办法再深入了,全转头看着大爷爷。 宋哥问:能不能把妈喊上来? 大爷爷皱着眉没说话。好半晌之后才说:你过来。 宋哥走过去,大爷爷找他们要了一把菜刀,说:忍着。 宋哥咬咬牙同意。 哗的,大爷爷用刀在他中指上划开了一个小口子,挤出两滴血在一张白纸上。 随后将白纸叠成了三角形,放在手心捂了一下,然后用打火机将那纸烧了。 我和胖子站在他身边,大爷爷小声对我们说:起尸都不是突发性的,而是事先皆有预兆。那些将要起的尸,其面部膨胀,皮色呈紫黑,毛发上竖,身上起水泡,然后缓缓睁眼坐起,接着起身举手直直朝前跑去所有起尸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不会讲话,不会弯腰,也不会转身,连眼珠子都有不会转动,只能直盯前方,身子也直直往前跑。 大爷爷说完这些之后,声音忽然拔高,像是在说给宋哥他们听一样。 起尸有许多禁忌,碰上的时候,一来眼神绝对不能对上,对上就糟了。 二来,绝对不可能被他摸到头顶,魂魄会被勾去。 三来,起尸嗜血,用血引,可以将他们引出来。 十指连心,这血滴在纸上之后,我稍微一捂,然后一烧,血气散开。如果真是起尸的话,应该能被吸引过来,但因为中指血属阳,又不至于让我们遇到危险大爷爷说的这些我和胖子都知道,起尸都是藏族那边的事儿,但我们之前也没有看到老太太有这种征兆,所以不太可能是起尸。 但是大爷爷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我和胖子疑惑看着大爷爷,他对我们使了个眼色,让我们不要说话。 那纸点着之后,大爷爷把纸往天上一抛,虽然纸上只沾着一点点血,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都闻到了丝丝的血腥味儿。 紧接着,数秒之后,所有人都听到了北坡上传来嘶嘶的响像是风吹过草丛,又像是有东西在灌木丛中耸动。 宋哥他们如临大敌,一个个全把菜刀摸出来拿在手中。 胖子往前走了一步,我把他拉回来,这狗日的体型太大,挡住了。 宋哥他们一把菜刀摸出来,底下就没了动静。 但大爷爷皱了皱眉,紧接着,他摸出两团棉花,又从宋哥中指上沾了点血,然后把棉花搓了一搓往山坡上一丢。 山坡上忽然又起了动静,窸窸窣窣的响了一阵就消停了,但死活不见宋老太太的尸体。 我们面面相觑,搞不明白这是什么回事儿。 宋哥他们也有点毛。 大爷爷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伸手往身上摸了摸,却什么都没有摸出来。 东西没带大爷爷忽然苦笑。 紧接着他叹了口气,回头朝宋哥说:你们带了钱没有? 我们一行人全傻眼了,谁上山还带着钱啊。最后一行人凑了凑,凑出大几百。大爷爷接过,叠好,放在上坡上,用一块石头压着。然后叹了口气,大声说:回去吧,明天就能在村口看到人了。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大爷爷这是在干啥? 宋哥他们也吃惊啊,望着大爷爷嘴巴张张合合,想说些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大爷爷无奈叹了口气,喊我们回去。 我们站在山坡上愣了一下,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回去。 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是在离开的时候,我留意到大爷爷落后了我们一点,他用菜刀割破了自己的中指,随后用沾着血的刀,狠狠往灌木丛里一抛只听到一声轻微的吱的惨叫,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在叫随后大爷爷若无其事的跟我们往回走。 胖子显然也注意到,他看着我,我耸耸肩表示不清楚。 随后我们回到宋刘村,大爷爷只让大家今天就这样歇了,明天再去村口看。 我们哪儿睡得着啊,大爷爷到是睡的很香,回来之后倒头就睡。 一直磨蹭到了天边泛白,宋哥急不可耐拉着人往村口跑,没一会他们背着老太太从外头进来整个宋刘村的人见到这一幕全傻了眼,本来尸体是好好的往山里头跑的,怎么忽然道村口去了? 况且他们昨夜找过这边的,啥都没看到。 宋哥家人又惊又怕,拉着大爷爷问是不是丧礼办的不到位。 大爷爷摇摇头:你们要是怕,就把这个换了吧。他指着堂屋里的水晶棺。 我和胖子都看得出大爷爷这是在敷衍。 随后直到宋老太太下葬,都没有发生什么事儿。宋哥给我们许多酬劳,不过大爷爷只要了一半。宋哥还想说什么,大爷爷已经拉着我们往回走了。 宋刘村发生的事儿太虎头蛇尾了,我和胖子都想问到底咋回事。 但是大爷爷让我们不要多话,说是回了雅馆再说。 千辛万苦在晚上的时候回到雅馆,那个胖婶还跟上次一样,似一座古佛,端坐在饭馆中间嗑瓜子,仿佛从来没有动过。 他看到我们进来,抬头瞥了一眼:回来了? 大爷爷抽出几张票子,递到胖婶面前,胖婶摆摆手:算了,你们也不容易,吃顿饭吧,照顾一下生意。 点了一桌子才,我和胖子坐下,傻愣愣看着他。 有什么想问的?大爷爷问。 我和胖子想了会儿,发现这问题太多了,竟然一时半会不知道问什么。 大爷爷笑了笑:算了,还是我来说吧。 在宋家,在礼节上,没有任何出格的事,一切都是谨遵宋刘村礼仪来办的。 宋老太太虽然年轻时候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但是孩子长大之后她省心不少,晚年也享了清福。 宋老太太本身,礼节上都没有问题,那么为什么她会爬起来跑山上去? 我和胖子哑口无言。 大爷爷接着说:老太太身上阴气的确重,但如果阴气重到能在坑里聚水的情况下,为什么院子里的水缸却又偏偏一滴水都没有? 这明显是人为的。 还记得先前和你们说过么?鬼敲馆有几种情况? 胖子拍着桌子抢答:一种是真的鬼敲馆,另一种是入殓的时候棺材里跑进去了小动物。 我一愣,那水晶棺是密封的,我们也一直都在屋里,就算有小动物,也不可能进去。 大爷爷点点头:你猜得不错,但是如果是事先钻到里面的呢? 这 我和胖子傻眼了。 如果是事先有人准备搞鬼的话,一切都说得通。 那棺材是宋哥自己找人弄来的,我们根本就没有检查过,里面藏着东西很正常。如果真有什么非常邪乎的东西藏在水晶棺里,的确是有可能激起老太太没有散掉的那口气,让他起来转一圈。 只不过那时候我们都慌了神,并没有细想那么多。 宋老太太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就起尸,这事儿本来就古怪。大爷爷之前应该也发现了,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被误导了。 况且行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主人家办丧,拿到那点报酬。所以不管起因多么古怪,都应该先解决问题再说。 所以那时候大爷爷并没有着急寻找事情的起因,而是说先去找尸体。 宋老太太在晚上,被棺材里的那小动物激起那口气之后,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就跑出去了。那时候可能有人在外面接应了,然后那人一路跟着宋老太太到了山上,等宋老太太心里头那口气断掉之后,背起她继续往山里头走。 这也是为什么山上的脚印走到一半,忽然变得很重的原因。 大爷爷这么一解释,仿佛一切都说得通了 但其中还是有些疑点,为什么那脚印本来是向着南坡的,怎么忽然转道去了北坡?而且为什么走到一半,忽然脚印就消失了?又是为什么等再找到脚印的时候,忽然又变得很浅? 我和胖子还想再问,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在外面敲了三下门。 我们吓了一跳,回头瞅见一个干瘪干瘪的小老头站在外头笑眯眯看着我们 第六十一章 斗市 那老头头顶没两根毛,整个一地中海,人干瘦干瘦的,感觉风一吹就要飘起来。 大爷爷瞟他一眼,指着凳子说:坐。 老头毫不客气坐下,自顾自喊胖婶上啤酒。胖婶瞅他一眼,鸟都不鸟。 那老头尴尬笑了笑,大爷爷才转头冲胖婶说:来两瓶啤酒。 胖子盯着那老头看了半晌,转头小声说:衣服上有黄毛,那老头穿着棕色偏黄的半袖,一双皮凉鞋,一条水洗卡其短裤,看上去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短袖下摆上不起眼的位置沾着几根和衣服颜色差不多的毛。 我先前还以为这是线头,仔细看了两次之后,发现的确是毛发。那老头是个地中海,头发没那么浓密,而且是白色的,不可能有这么短的黄毛。看起来像是什么动物的毛发,难道这老头养猫?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大概猜出宋老太太的事情应该是他搞的鬼。 啤酒上来之后,那老头自顾自倒了一杯,又准备给大爷爷倒。大爷爷伸手拦住。 那老头嘿嘿笑了笑:不喝算了。 我们吃了一轮,谁都没有先开口,大爷爷不说话,我和胖子也不好说什么。 那老头就自顾自的吃,也不理人。啤酒喝完了,也不叫胖婶,自己跑到边上去拿。 一桌子菜吃完,我们惊讶的发现,这地中海竟然比胖子还要能吃。 最后还是胖子忍不住先问:您是? 那老头放下筷子,抹干净嘴巴上的油,终于开口说:昨天才打过交道,忘了? 胖子脸上肥肉一抖。 大爷爷叹了口气,给我们说:猜得没错的话,那个水晶棺是你租给宋家的吧? 那老头得意点点头。 后来大爷爷详细说了下,我们才知道,这人就是专门在丧礼上捣乱,然后乘机蹦出来要钱的人。 这事儿说起来很玄,其实在很多地方都很常见,他们往往用非常普通的手段,营造出这一家正在闹鬼的情况。然后等别人焦头烂额的时候,从旁边跳出来,乘机帮忙,借此弄一大笔钱。 不了解的人或许觉得他们很神奇,但是了解了之后,才知道,他们也不过就是江湖骗子。 胖子说:我草,这不是和碰瓷一样的技术工种? 那老头也不生气,转头瞅着胖子:我比碰瓷技术多了。那老头眼睛细长细长的,盯着人非常不舒服。 大爷爷:下作! 那老头嘿嘿的笑:什么下作,有钱才是硬道理。 我和胖子这才知道,这老头的职业有个雅号,叫斗市。 斗市是个啥意思?斗和市合起来就是繁体字的閙。 閙的造字本义是指的集市讨价还价,嘈杂喧嚣。閙,从斗,从市。斗,音dou,指的对打、争斗。简单来说,这老头就是丧礼上的搅屎棍。 大爷爷说:他们也有个别名,叫黄皮子,也就是俗称的黄鼠狼。 他们干的都是烂屁眼的事。 我和胖子看向那老头,心里头直犯恶心。 黄皮子闹丧礼的方法有很多,不过大多数都养着一只非常邪性的宠物,想尽办法把宠物放到别人家的棺材里,趁机让别人诈尸。 当然,他们还有其他的一些手段,像什么偷偷在死者躺着的灵床底下,用脏血画小鬼,让一家子晚上都做噩梦。又或者偷偷换掉长明灯的灯油,让长明灯一晚上都不安分,然后趁机出来高价兜售高级灯油。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反正黄皮子们就是想尽办法在丧礼上搅屎,然后捞钱。 死者为大,死者家属见到出了奇怪的情况,花再多钱都不稀奇。 我和胖子盯着老头衣服上的那点点黄毛,如果他真养的邪性重的动物的话,这黄毛十有八九是黄鼠狼的。 那老头满不在乎承认这一切: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我就不绕弯子,事儿的确是我干的。 然后他给我们说了山上的事儿。 原来那老头之前偷偷潜伏到宋家院子中,在那个土坑里填满水,然后让藏在棺材里的黄鼠狼激老太太诈尸。 这个怎么激? 一般都是偷偷钻到老太太胸口,然后咬一口 那鬼敲棺,十有八九也是黄鼠狼弄的了。 老太太诈尸之后往山上跑,老头就跟着老太太上了山。半途中间,老太太那口气泄完了。他就接着背起老太太在山上跑。中间有一段距离没有脚印。是因为那时候老头并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把老太太放到了附近藏起来。 藏在哪儿?老头没说,但是我们大概才出来十有八九是在树上。 再往前的脚印,就是这老头努力一步一步踩出来的了,所以之后脚印才会看起来变轻。 这老头体重很轻,要想在山上猜出胶印并不容易,看来是下了一番功夫。 听到这里,我们转头看大爷爷。在那片没有脚印的地方,大爷爷表现非常古怪,想来是发现了什么。大爷爷点点头,表示他早知道。 我心想,怪不得他那时候表情古怪,并且再三叮嘱我们不要抬头看。 我问大爷爷为啥不早点说出来。 大爷爷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样子:你问他吧。 那老头也不避讳,随便给我们说了下,我们才知道。没有脚印的那片地方,是他刻意留下来的。夜间山上阴气很重,倘若我们真抬头往上看了的话,不说能不能看到老太太的尸体,首先,我们十有八九就会被某些东西吓到那老头在树杈上挂了几根绳子。 这绳子哪来的?都是上吊之人用过的绳子。 这玩意非常邪乎,又是在晚上挂在林子里的树杈上,虽然还不至于闹人命,但火气弱的,被吓到也不是难事。 那老头嘿嘿的笑:这也是我的业务范围之一。 我和胖子听完气得不轻,这老头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 大爷爷叹了口气,他这一路在山上由于工具缺乏,所以只能任由这老头妄为。 随后我们在山坡上大爷爷做的那一切,就是为了引这老头的宠物出来。 这宠物是什么?。 那老头淡淡说:黄仙呗。 我和胖子早猜出来一些,所以并没有太吃惊。 黄鼠狼嗜血,况且是别人特意为了闹丧养的,所以邪性要比其他的重一些,更加容易被血腥味引出来。 大爷爷本来想不动声色,放松这老头的警惕心然后斗一场。结果实在是东西忘了带上山,最后以只好让宋哥在山上放一叠钱,算是示弱。 不过大爷爷也不是好惹的,临走前,用菜刀把那黄鼠狼伤了。 老头说:你不仅坏我生意,还伤了我的宠物,是不是该有什么表示? 大爷爷瞅着他,也不说话。 那老头往后缩了缩,嘿嘿笑:我惹不起你,这两个小家伙就不好办了勒。 他指着我和胖子。 胖子霍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胖子体型大,那老头一下子被吓住,盯着胖子看了半晌:这小伙子从面相上来看,命挺硬的。 然后他又转头看我,眼神古怪。 大爷爷皱了皱眉,从包里摸出一叠钱,放到桌上,是宋哥给我们的报酬:拿去吧。 胖子一把抢过,转头看我一眼,又把钱给扔到桌上,愤愤然坐下不再说话。 平白无故被人威胁,我也火大,一把把钱抓回来,看了这老头一眼,觉得对老人动手不太好,干脆拉着大爷爷和胖子到后头去,眼不见为净。 这老头也不在乎,死皮赖脸跟上来:我又不是来要你这钱的。 我是来请你们帮个忙。 我们一愣,但都懒得搭理他。 胖子把门一栓,蒙头睡觉。 大爷爷沉着脸,那老头在窗户上扒着看了一会,在外头说:你们听过宋老太太的故事吗? 我把窗帘拉上,实在烦的紧,那老头在外面丢了句:那我晚上再过来。 我问大爷爷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大爷爷说:每个地方都有这种搅屎棍,一般都是开着花圈店,谁家来买花圈,他们就跟闻着臭味的苍蝇一样凑上去,想尽办法捞钱。 胖子躺在床上说:弄死他,算不算为民除害? 大爷爷挥挥手,苦笑道:他们和行宾一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在这边名声搞臭了,就跑到其他地方去。 而且这黄皮子,不仅经营花圈店之类的地方,很多时候都在雅馆厮混。再加上他们本身也是有一点本事的,不懂行的人,很容易被他们欺骗。很大程度上,行宾的衰落都和黄皮子有关。 胖子听见,从床上跳起来:老子要不是文明人,非弄死他。 这黄皮子非常难缠,而且搞鬼的手段千变万化,根本不管你有什么规矩,遵循什么道理,只要能弄到钱,别说行规了,连脸都不要。 各行各业里都有这种人,大爷爷对黄皮子也没啥办法。 胖子忽然问:那刚才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第六十二章 斗法 大爷爷有些犹豫:你们真想知道? 我和胖子连连点头。 大爷爷叹了口气:宋家以前是很穷的,这点你们都知道吧?但是宋老太太在那个冬天出去之后,一家人在吃饭上就不怎么愁了。抛却传闻不说,你们想想,一个妇道人家,干什么事,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弄到那么多钱?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小声说:卖? 大爷爷瞪我们,不过我们实在是想不到宋老太太是干了什么。 大爷爷说:黄皮子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如果宋老太太是做的那种下作勾当,他现在又何必跟我们说这种话? 我和胖子心想也是,要是宋老太太真做的那种勾搭,他现在也弄不到钱啊。 那老头见钱眼开,没可能为了这种事费周章。 难道宋老太太有什么来钱的路子?胖子托着下巴。 这事儿的确是有可能的。 而且这来钱的路子很可能不太好说出去,不然也不用装作受到黄鼠狼报恩的样子。 那老头可能就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想请我们帮忙,把这来钱的路子找出来。 胖子说:我不信他。 我也不太信,那老头做事儿太缺德了,感觉一点底线都没有,谁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 大爷爷望着我,叹了口气:你咋跟你爷爷年轻时候一样,体质真差。 我有些尴尬。 大爷爷说:算了,等晚上再说,先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说着喊我和胖子在屋里布置起来。 怎么布置?我们先去找来白布,把房门里面整个盖住。 大爷爷说,古代把天地八方分为八门,西南方称白门。西南月建在申,金气之始也,金气白,故曰白门。 门里面用白布盖起来,这叫藏金气。 倘若那老头带着黄鼠狼这种邪物过来的话,那黄鼠狼是万万不敢进门的。 胖子说有点儿玄乎。 大爷爷笑了笑:人和动物是不一样的,动物在某些方面比人要敏感许多。拿猫打个比方,你们看,这猫为什么爱追着激光笔跑?为什么爱钻箱子?你拿着胶带在地面上圈个圈子,它十有八九就会钻到圈子里头,根本不需要指挥。 有些动物就是有这种天性。像黄鼠狼这种邪性重的东西,对利器之类的东西特别敏感。因为他们时常钻入农舍偷鸡,主人家就会拿着菜刀追出来。时间久了,他们本能的就会对屋内的金行之气特别害怕。 门内盖着白布,就相当于吓唬吓唬它。 况且门内盖着白布还有另一种说法,动物智商普遍不高,在高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倘若黄鼠狼没有被唬到真进了门,他们一回头,看到门上是一片白,估计以为门没关,出去的时候,十有八九都会一头撞在门上。 我和胖子忽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门上盖着白布之后,胖子指着窗户,问:要不要也弄一下? 大爷爷摇摇头:你们去弄点湿泥巴来。 我们弄来之后,大爷爷在窗框地下,用湿泥巴摸了一层。 我们问他这是为啥。 咱们在房子里,有人要搞鬼,只能从门窗入手。你们看这窗,地下是砖石,拿湿泥巴一抹,有石有泥,取的就是象形的山,然而这山上没树,没啥绿色植被,就像是一座荒山。荒山易聚阴,咱们再在里边画一道鸡鸣线,就相当于把可能闹事的东西都圈在里边了。 我和胖子忽然醒悟过来,这就像是一个老鼠夹子,夹子上放着食物,等着老鼠上钩? 大爷爷点点头,表示我们说的很对。 这白事之中,很多事情似乎都用到的是象形,也就是说,别人怕什么,你就模拟什么。我问大爷爷,那是不是护身符叠成三角形,也是取的不动如山的意思。 大爷爷点点头:的确有这种说法。 我们转头看着抹了泥巴的窗户和那条鸡鸣线,感觉其实只用画一条鸡鸣线就成了吧?真有什么东西,也不太可能突破鸡鸣线冲进来。 大爷爷这样做,是为了让那地中海吃点苦头? 大爷爷摇摇头不承认:说不定他不来呢? 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胖婶在外头喊,问我们要不要吃晚饭。 胖子肚子饿得直叫,大爷爷留在屋中,我们则跑出去吃了顿,顺便帮大爷爷带了点。回到屋中,发现房子里多了许多变化。 除了门窗之外,床头摆向什么的,都有一些微妙的变化。 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时候胖婶又来敲门,她表情有些无奈:晚上你们别瞎弄。 大爷爷尴尬点了点头,送胖婶离开。 大爷爷回来之后说:这在以前是常有的事。 咱们行宾帮人办丧挣钱,黄皮子就专门靠闹丧挣钱,所以有斗争是常有的事儿。 我和胖子心想,怪不得胖婶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 之后我们一直坐在屋内等着。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我和胖子靠着窗边睡着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外面有声音,一个机灵,爬起来透过窗户往外看。 只见到胖婶引着一个老头走到后头来,胖婶表情严厉,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老头对胖婶点头哈腰,胖婶冲他吩咐了两声就回房睡了。 大爷爷说:胖婶是真敢动手打人的,所以这黄皮子不敢放肆。 我们看到那老头趁着月光,走到我们房门前,身边还跟着一个黄毛狗子。 那黄毛狗子四肢短小,身躯细长,贼眉鼠眼的和那老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样子。胖子说:这应该就是那天晚上闹事的黄鼠狼了吧? 那黄鼠狼看到我们从窗户里头探头探脑,竟然还抬头朝我们龇了牙,一脸邪性。 胖子说:这玩意真邪门。 我看也像,不邪门老头也不会养。 老头到了门前,刚准备敲门,那头黄鼠狼就往后退了两步,表情变得相当警惕。 老头的神情也变了变,不知道从荷包里摸出什么东西,往门上摸了一遭,这黄鼠狼就开始跟中了邪似的,冲到门上又抓又挠。 我们听到这声音觉得瘆的慌,忽然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都闻到一股子臭味。 胖子捏着鼻子说:那黄鼠狼放屁了 这气味臭的不行,感觉跟中了毒似,紧接着,我们身上一寒,也不知道为啥,就是忽然变冷了。 四周突然静下来,只听到墙壁后面有丝丝轻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似的。 我和胖子还在纳闷,一个影子一闪,忽然趴到窗户上。那黄鼠狼不知道怎么回事趴到窗户上来了。 黄鼠狼邪性很重,我们被盯的发毛,这时候响起敲门声。 老头在外头敲门,敲门的节奏非常古怪,三长两短,三长两短的敲,而且听声音,他每次叩门的位置都不太一样。 大爷爷笑了两声:这是敲棺,和鬼敲馆不同。 《礼记檀弓上》有如下记载:棺束,缩二,衡三;衽,每束一。棺束者,古棺木无钉,故用皮束合之。缩二者,缩纵也。纵束者二行也。衡三者,横束者三行也。衽,每束一者。衽,小要也,其形两头广,中央小也。既不用钉棺,但先凿棺边及两头合际处作坎形,则以小要连之令固,并相对每束之处以一行之衽连之,若竖束之处则竖著其衽以连棺盖及底之木,使与棺头尾之材相固。 简单来说就是古时棺木不用钉子,用皮条把棺材底与盖捆合在一起。横的方向捆三道,纵的方向捆两道。横的方向木板长,纵的方向木板短,三长两短即源于此。 黄皮子根据这个改了个三长两短的敲门法,在门上各处不一样的地方作三长两短的敲,也就是把整个门板当成了棺材来敲。 而且不消说,刚才那老头肯定还在门外泼了什么邪性重的东西,这一敲门,再加上刚才泼上去的东西,就很容易聚鬼。 老头在外面敲了一阵,忽然就停了。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本来趴在窗户边上的黄鼠狼这会儿竟然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大爷爷说:你们要是开了阴阳眼的话,现在开门,就能看到有许多东西站在门外。 我和胖子吓的一抖。 黄皮子肯定躲到别的地方看热闹去了,不过咱们也不用怕,你们听我的,把窗户打开。 胖子说:我去吧。 我吞了口唾沫,拉住他,让后两个人一起跑过去把窗户打开。 这窗户一开,月光洒下,一股阴风吹来。 我们盯着那条鸡鸣线,月光打在那后头,虽然看不到,但不知道咋回事,总觉得那后头站满了人大爷爷说:你们把我的毛笔拿来。 胖子连忙翻箱倒柜,找出一根毛笔。 奶奶以前的毛笔字就非常好看,只是不知道大爷爷写的怎么样。 大爷爷也没什么讲究,就是从包里摸出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的白水,这东西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不过我和胖子没在意。 大爷爷用毛笔蘸着那白水在门后的纸上面随便画了两道,我和胖子就忽然听到一些轻微的风声,紧接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种屋子里顿时空了的感觉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吼,那老头不知道为啥,就在外面喊了起来 第六十三章 黄三爷 那老头在外面惨叫,我们探头一看,只见到他被自己养的黄鼠狼抱着乱啃。 那叫声之凄惨,我和胖子都不怎么忍心听。 我和胖子盯着们,不知道大爷爷刚才在门上画的啥,引起了这种动静。 大爷爷说:刚才那瓶子里拿出来的是无根水,说起来很玄,其实就是雨露之水,再稍微做点加工就成。有些讲究点的人泡茶的时候,就喜欢用这种水。 这玩意很干净,有一定的驱邪效果。刚才门外肯定是站着不少脏东西的,直接在门上涂抹,会把他们吓跑。大爷爷就先把他们引到窗台那边,然后在门上涂上无根水,直接把那老头在门上做的手脚破了。 冤有头债有主,脏东西是被谁引过来的,转头就会找谁去。 黄鼠狼虽然邪性重,但毕竟是活物,一下子被这么多东西围住,受到惊吓,肯定就会吓的乱咬人。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怎么有点儿看电影的感觉? 大爷爷笑了笑说:有什么玄的,就是他打我一拳,但是没打着,打到弹簧上了,然后自己被自己的拳头弄了一下。 胖子听完嘿嘿的笑。 这时候外面那老头总算解决了问题,阴着脸跑到窗前来:帮你们找了条发财的路子都不来? 那黄鼠狼平静了下来,趴在老头肩膀上。我和胖子这才注意到那黄鼠狼前腿上被包扎过,显然是先前在山坡上被大爷爷伤了。 大爷爷摆摆手:不差钱。 胖子哼一声,表示不屑。 那老头浑身咬痕,脸疼的直抽。他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个小东西,隔着窗户给我们看。 你们先看看这个再说。 我和胖子觉得那小东西有点眼熟,凑上去瞄,等看清楚那是什么的时候,身上忍不住一寒那是一个玉佩,我们曾见过数次,胖子他爹留下的那个玉佩就是这样子的。 当年我们帮人守夜中邪的时候,那老爷子后来被人在手中塞了的那个玉佩也是这样子的。 这玉佩长什么样?样式真的是非常普通,就是一个圆形的、中间镂空雕着些花纹,上头有一点儿突出,像是一个王冠。这玉佩在夜市上,不说十几个,起码能找到七八个样式差不多。 但是我和胖子都清楚的很,老头面前拿着的这一个,和当初我们看到的那几个一模一样。 我们转头看大爷爷,爷爷看得眉头直皱。 那老头说:这玩意是我从别人那里买过来的。 我们问他是哪里弄来的,这老头没说话。 大爷爷说:白事里头,有一种人,专门偷挖尸体卖给别人。 我和胖子一惊:偷尸体有什么用? 大爷爷说:冥婚。 在有些地方,迷信人死后一个人埋下去不好,需要找人合葬,所以就诞生了这种专门偷尸体的贼。 一具尸体,根据死后年限,可以卖的价格不等。据说,一具完好的尸体,价钱很离谱。 那老头听到大爷爷知道这一些,也不再隐瞒:我认识个地鼠,专门偷人尸体。很久之前他得到消息,有一具新死的女性尸体估计能卖个好价钱,于是大晚上跑去挖了。 结果挖尸体的时候,碰上了很多事情。 那老头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玩味笑着。 大爷爷挥挥手,让他不要故弄玄虚,继续说。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具体过程我就不说了,因为也是听说的,真假难定。但是他们千辛万苦把尸体挖上来之后,发现尸体是个老头。 后来才知道,他们弄错消息了。死的那个女人是在隔壁村子的,但是贼不走空啊。他们就想着能摸到什么是什么,于是在尸体上找打了这个玉佩。 那群偷尸贼从尸体上找到这个玉佩之后,有个人有点儿见识,看出来这是古董,于是想着好歹能卖点钱。 可是回去之后怪事频发。后来实在受不了,于是低价转手卖给了他。 这老头自称黄三爷,胖子说:我还泰山爷呢。 黄三爷看着大爷爷,隔着窗户,把玉佩放他面前晃了晃:认识不? 大爷爷沉着脸:尸体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黄三爷说了个地名。 我和胖子一惊,那里正好是我们念书的地方。 这玉佩难道是从那老爷子身上拿出来的? 黄三爷嘿嘿笑着:后来我调查过了,玉佩的主人生前也是从别的地方买过来的,所以才追查到这边。 我在这边已经很久了,千辛万苦才通过一个好友查到这玉佩是从一个女人那里收到的,后来转让给了别人。 据黄三爷所说,那女人卖了玉佩之后,每隔几年,没钱的时候,都会来他这边一次。 但那个女人从来不说自己是谁,只能根据口音判断是附近乡里的人。 不久之前我才确定,这玉佩是宋老太太卖出的。 这事儿真是巧的可以。 倘若这玉佩真是宋老太太卖的话,的确可以解释的通为什么她在那年冬天出去一次之后,就弄到了钱,而且又是为什么要装作黄鼠狼报恩的样子。 等我查出这一切之后,本来想去宋老太太哪里套点口风的。可是她年纪已经大了,被送到了医院,而且神志不清。再等她回家的时候,就死了。 黄三爷说完,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我们。 胖子拉着我小声说:我家的那一对玉佩 我也清楚这事儿,我们两小声讨论了一下,决定这事儿先不要说出来。黄三爷是什么人,我们都不清楚,要是他知道了,并且在不明情况的时候,会不会去刨胖子家祖坟? 虽然我们也很好奇这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是每次遇上,都没什么好事。 而且,这玉佩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黄三爷追到这里? 场面一时很沉默。 谁都没好打破这阵尴尬。 雅馆里,非常安静。 我们和黄三爷隔窗站立,大家心事重重,一时无话。 这时候西厢房忽然传来开门声,胖婶迈着大步走过来。胖婶体积大,虽不及胖子,但是脾性彪悍,把黄三爷捉小鸡样的捉到我们房门前:你看你这弄的什么? 我们开门一看,门上脏兮兮的抹了好多血。 腥臭腥臭的。 黄三爷看起来猥琐,但是特别怕胖婶这种体积大的人。况且胖婶还是女人,女人横起来都不跟你讲道理。他被胖婶这样捉着,大气不敢喘。 胖婶指着门问:你弄的什么? 黄三爷吓的抖了一抖:黄鳝血啊,好东西,你别小看话还没说话,胖婶手一伸:少糊弄我,弄干净,然后赔钱。 我和胖子见着,默不作声到了窗台边,麻利把窗台上抹着的泥巴收拾干净黄三爷苦着脸,地中海仿佛都在月儿下闪着光。他转头看我们,似乎是想拉两个下水,我和胖子却早就把屋内收拾干净了。 黄三爷狠狠咬了咬牙,摸出钱赔了一笔。然后不顾胖婶赶,厚脸皮在这边住了下来。 第二天大早,我们爬起来看到大爷爷不知道在外面干啥。 出去一看,原来是正在和黄三爷聊天。 两人看到我起来,都回头打招呼。 我哦了一声,这时候胖子也正好爬起啦,看到大爷爷和黄三爷凑在一起,觉得很奇怪。 大爷爷挥了挥手,让我们自己出去找东西吃。 我和胖子出去,胖子咬着一根油条:那玉佩是哪个年代的?看那老头的样子似乎很值钱。 我对古董方面的知识一无所知:你家不是有一块差不多的么?你爷爷奶奶没提过? 胖子摇摇头:只知道的祖上传下来的,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们边吃边聊,聊了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等我们吃完早点回来,发现雅馆里就只剩下了大爷爷和胖婶两人,那黄三爷已经不知所踪。 后来才知道,黄三爷回去了。 我们问大爷爷这玉佩到底是什么,大爷爷笑了笑,只让我们别多问。 随后我们收拾收拾,在雅馆待到中午吃过饭,就直接启程回去。 我和胖子还有些不甘心,宋刘村的情况还没有搞清楚,这玉佩是个啥也完全没有头绪,就这样回去总觉得心里头跟堵着什么似的。 到了火车站,大爷爷买了票,我们上车,一路无话。 任凭我们再问什么,大爷爷就是不肯多说。 我和胖子心里头跟塞了只猫似乎的直痒痒。 后来火车到站,大爷爷是直接买的我们那儿的票。我们下车之后,大爷爷把宋哥给的报酬都塞到了我和胖子手上,笑着说:这也算是你们第一次的酬劳了,好好拿好吧。 我和胖子接过,抽出一半想还给大爷爷,他却摆摆手:我不差钱。 我和胖子只好作罢。 你们早点回去吧,免得父母担心。大爷爷说。 我问他要不要来我家看看,大爷爷摆摆手说算了,下次有机会再来。 胖子问:那咱们下次是什么时候?他指的是下一次找生意。 大爷爷想了会儿说:好好休息几天吧,过几天我联系你们。 我和胖子点头应是,大爷爷把我们送出去,拦了辆车。我们和他挥手告别。 大爷爷目送我们离开,才回去买票准备回去。 那出租师傅开车出了火车站,回头问我们要去哪。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塞给他一张票子:转回去。 大爷爷肯定有事情瞒着我们。 第六十四章 独木难支 我们到了火车站,好不容易在人群里找到大爷爷的人。 不过我们都没敢声张,随便买了张票混进候车室,躲在人群中观察。 果不其然,在大概几个小时之后,大爷爷上了一辆火车,但这车并不是开往周家村那边的。 我和胖子仔细看了看,这车是开往雅馆附近城市的。 胖子有些犹豫:跟上去? 我斩钉截铁说:跟过去。 不过现在是正午,下一班车还得晚饭的时候才有。而且这铁路交通也不知道咋回事,经常晚班晚点,我和胖子一直等到六点多,才等到车。 在车上,胖子说:肯定跟那秃头有关。 这个是毫无疑问的,但我们都不知道黄三爷在打什么主意。 黄皮子他们这一行的人实在太让人捉摸不透了,他们唯利是图,我和胖子都担心大爷爷在那边独木难支。 光是在雅馆呆着的这两天,我和胖子就见识了许多下作的东西。 除了黄三爷这个丧礼上的搅屎棍之外,还知道了世界上竟然有偷尸体倒卖的人。 罗胖子说:有些地方的习俗真要不得。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有些地方的习俗都是根据从古至今人们的生活习惯演变而来的,先不说国内,在国外,有的非洲部落,女子的初夜权竟然是留给狒狒的。这点就令人难以理解。 关于丧葬方面也是一样。 里头的东西太多,有时候很难判断是好是坏。 胖子说:秃头烂屁眼的事做了那么多,还活了那么久,这因果报应说不准。 我盯着胖子,这么哲学的问题,不像是他能问出来的。不过我也心照不宣的没说啥,其实从他决定跟着大爷爷做事儿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这胖子一直在假装深沉。 火车到站,因为先前来过,所以要自己搭车找雅馆并不太难。 我们花了很长时间到了雅馆那边,那胖婶坐在屋中,见到我们过来,显然愣了一下: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问:我爷爷回来过么? 胖婶摇摇头:还回来干什么?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大爷爷没有来雅馆,那么显然是去找黄三爷碰头了。 胖婶打量着我们,似乎看出点什么:你们两个小屁孩最好不要招惹那个秃瓢。 我和胖子脸上堆笑:必须不会,那黄三爷住哪儿? 胖婶翻了个白眼:不知道。 我和胖子尴尬笑了笑,还想问什么。 胖婶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谁没事关心一个秃瓢住哪啊。 胖婶是在骗我们,但我们不好说什么。 胖子说:要不打电话给宋家吧,问问他们那个水晶棺是从哪里租来的。 我一想也是,不过咱们没有宋哥家的电话号码啊。 胖婶嗑着瓜子,抬头看我们:想知道? 我和胖子点头如捣蒜。 胖婶指着旁边的凳子说:坐。 我和胖子屁颠屁颠跑过去坐下。 胖婶接着说:在这边住几天就告诉你们。 我和胖子听完,差点儿跳起来,这胖婶是在逗我们玩儿。 咱们去一趟宋刘村吧,那秃头肯定会去那边,我们守株待兔。胖子提议。 我想了会儿,这样也行。 胖婶看了我们一眼,说:你大爷爷要把你们丢下去,肯定是把你们当累赘了,还跟着干什么? 他这句话刺到我心坎里边。 我俩犹豫了一下。 胖婶说:你爷爷前几天是过来了,不过又走了,过几天肯定还要回来的,要是担心的话,就在这边等着吧。 末了他补充一句:住宿费算你们八折。 我们实在没辙,只能在屋子里头等着。 这一等,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我们心急如焚,因为不知道大爷爷会碰到什么事儿。 直到三天后,胖婶接到了一个电话,不知道是谁打过来的。 我和胖子紧张站在旁边,胖婶挥手示意我们安静。 电话那头说了半天。 胖婶哦哦应了几声,然后挂了电话,转头看我们。她表情有些古怪,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我和胖子连问她发生什么了。 胖婶说:你爷爷还有那个秃瓢出事了,现在人躺在医院。 我和胖子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胖婶告诉我们,今天早上,大爷爷和黄三爷忽然出现在宋刘村,他们一身狼藉,到了宋刘村之后,一头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宋哥认出来大爷爷的人,把人送到医院后,打电话给雅馆,想问问胖婶能不能联系到大爷爷的家人。 我急急忙忙问清楚医院地址,然后和胖子两个火急火燎往医院赶。 宋哥和宋刘村的几个闲汉子在病房门外,见到我们,有些话想说,又没说出口。 我和胖子也不是不懂事,连忙把钱掏出来,全塞给他们。 宋哥笑了笑,只清点了一下医药费,然后把剩下的还给我们。 两个老人家都没事,身上受了点轻伤。但是医生说可能收到了惊吓,导致昏迷不醒。宋哥给我们简单解释了一下。 我和胖子表示万分感激,然后宋哥就带着人回去了。 这事儿本来就和他们没啥关系。 我们走进病房一看,大爷爷和黄三爷正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医生在窗边站着,也和我们说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为什么醒不过来,还得继续检查,让我们放心。 又详细询问了一下之后,医生都只说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 送走医生,我紧张握着大爷爷的手。大爷爷从体温到呼吸都很正常,身体也没有丝毫异常,但是就是醒不过来。 我舒了口气,只要人没事,就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那黄三爷也是的,这老头干瘦干瘦的躺在病床上。 胖子四下寻找了一下:那黄鼠狼呢? 我吃了一惊,那黄鼠狼和黄三爷几乎寸步不离,这会儿跑哪儿去了? 不过咱们现在都没心情管这事,只是焦急等着医生出结果。 等结果出来之后,我们都傻眼了。大爷爷和黄三爷除了身上的一些小擦伤之外,身体一切正常,而且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那种正常。可偏偏就是昏迷不醒。 丢魂了胖子说。 我觉得事儿似乎也的确是这个样子,不然没办法解释大爷爷和黄三爷现在这种情况。 他们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大爷爷当了一辈子行宾,黄三爷缺德事也做了一辈子,两人都是有本事的,没可能这么容易丢魂。 我和胖子扒开大爷爷和黄三爷的眼皮子看了半天,但是我俩没经验,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能找高老头了我说。 我们认识的人并不算多,有本事的也没几个。让我和胖子随便请道士过来,这是不可能的,只能麻烦高老头了。 随后,我忐忑去外面给高老头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高老头听完,嘿嘿的笑:真有趣。 能麻烦一下其实我也不太好意思打扰他。 这时候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响,也不知道高老头是不是被打了。 然后电话被张翠娥婆婆抢过去:你们没啥事吧? 我和胖子连连表示我俩没出事。 张翠娥婆婆才在那边舒了口气,紧接着听到婆婆在那边把高老头数落了一顿。 最后,高老头接过电话,表示尽快赶到,我们才挂了电话。 之后,我和胖子守在病房里。 胖子和我都有些魂不守舍,他忽然说:大爷和秃头身上的伤痕,都是树木刮伤的,他们到底钻哪个林子去了? 宋刘村附近也是个多山的环境,大爷爷和黄三爷不是傻子,走路肯定会避开荆棘之类的东西走,除非他们慌不择路。 胖子说:又或者他们走的地方根本就没有路。 我说:这样说也没错,只能等他们醒了再说。 高老头已经在路上了,预计没多久就能赶过来。 我和胖子也没地方去,干脆就一直守在医院中。 守在医院的期间,我和胖子商量了一下。虽然对黄三爷不待见,但是最好也应该联系一下他家里人,于是打电话给胖婶,想问问黄三爷家住哪里。 结果胖婶在电话那头说:他哪有家人啊,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老头子,有家人才出鬼了。 我和胖子听完有些唏嘘,先前还以为这老头做了一辈子缺德事儿都没报应,看来事情并不是我们想的这样。 后来高老头总算到了这边,我和胖子去接他。 高老头嘿嘿的笑:鹅说你们又惹事了? 我把事情给他说了,高老头一挥手,大步往医院走,一副领导下乡的模样。 结果我们一回病房,就看到大爷爷坐在病床上给我们打招呼。 第六十五章 盒子 大爷爷莫名其妙自己就醒了过来。 他抬头看到高老头,有些吃惊,旋即笑了一笑,然后转头看到我们表情立即变得严厉:你们怎么跟过来了? 大爷爷有些虚弱,脸色泛白。 高老头嘿嘿的笑:发生啥事了? 大爷爷看了我和胖子一眼,让我们出去,给他们空间。我和胖子心不甘情不愿的出了病房门,等他们在里面聊完,才进去。 这时候医生得知了大爷爷醒过来,还特地看了,检查一番之后,发现身体没问题。于是吩咐他身上的擦伤要注意点,待会要过去补个什么疫苗。 我还想问问是什么伤。 这时候高老头说:你们帮鹅去准备点东西。 随后我和胖子找来了一个铁盆,许多黄纸。 高老头问我们知不知道黄三爷的生辰八字,我们连连摇头。然后他叹了口气,自顾自扎破黄三爷的中指,把血滴在黄纸上,将黄纸叠成小船的模样。 叠了不知道多少只,然后全丢在铁盆里烧了。 我和胖子问这是在干什么。 高老头说:这秃瓢啊,不是丢了魂,他是被迷了。 我们这才知道,黄三爷并不是魂魄丢了,而是迷魂。就是说,人的魂魄被困了起来,走不出。这个困,不一定是困在某个地方,也可能是人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这时候扎耳垂,啥的都不太顶用。 得把人的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然后叠成小船烧,把人的魂魄从被困的地方渡回来。 不过根据高老头所说,这事儿你就算做了,也不一定能成。所以要叠很多只小船,一只一只的烧,总有一只能把黄三爷的魂魄给渡回来。 胖子说:这不就是广撒网,多捕鱼? 没有生辰八字,鹅也有些不好办,暂时就先这样试试吧。高老头说,然后他吩咐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烧一点儿纸船。 这事儿当然都是瞒着医院做的,不然我们早被赶了出去。 烧过几次之后,我们明显可以看到黄三爷的眼皮子动了动,但是就是醒不过来。 高老头皱着眉:再加把劲。 我们照做,直到后半夜,躺在病床上的黄三爷眼睛忽然就睁开了。 我们舒了一口气,可是接下来,这老头咕咚一下又躺了下来。 胖子看看大爷爷,又转头看看黄三爷,问:怎么回事?他的意思是,为啥大爷爷自己就能醒过来,黄三爷就这么麻烦。 高老头绕着病床转了两圈:看来还得把那黄皮子找回来。 大爷爷躺在病床上点点头:黄三那宠物养的邪门,经常用自己的血喂他,那黄皮子不找回来,他估计也不会醒的。 高老头嘿嘿的笑:你们这真是搞了件大事。 大爷爷摆摆手,脸色有些阴沉。 这迷魂啊,说起来很玄,但本质不过就是人内心冲突想不开,所以就被困住了。大爷爷这人洒脱,被迷了,自己就能走出来。黄三爷就不行了,他除了自身原因之外,那条黄鼠狼也是制约他醒来的原因之一。 不过我很好奇,到底是啥东西能让人迷魂? 但大爷爷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不好多问。 胖子堵在病房门前,挡住外头的视线,问:那咱们上哪儿去把黄鼠狼找回来? 大爷爷说:地方我知道。 高老头坐在床边剥香蕉,咬一口,含糊不清问:你们两个又想惹什么麻烦? 我和胖子缩了缩脑袋。 不过高老头忽然转头对大爷爷说:不然带他们去长长见识算了,反正也去过一次了,再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再说了,咱们两个老骨头,也需要人扛东西。 大爷爷表情严肃,想了会儿,说好。 我和胖子听罢,心里头竟然有点开心。 随后我俩帮高老头找了个住处,并且在医院里一直照料到大爷爷身体恢复才正式准备出去。 黄三爷则躺在医院,虽然医生查不出是什么病,但只要给钱,他们也不好赶人。 临行前,我们采购了好多东西,什么防风服、军靴、旷工盔啥的一应俱全,还带着许多捕捉小动物的东西。胖子说:这大夏天的,带着些干什么? 我忽然有种,我们这是去探险还是郊游的感觉。 随后我们又买了指南针啥的,忙东忙西忙活了一整天,才算把东西准备齐。 高老头则就是个甩手掌柜,啥都不管,就看着我们鼓捣。直到我们把东西都准备好,才背着手说:背好嘞。 然后在第二天清晨,我们直接往宋刘村那边前进。 我们并没有进入宋刘村,而是绕到了笋山那边。宋刘村附近多山,虽然村落很多,但总有种荒无人烟的感觉。 大爷爷摸出地图说:黄三调查过,这玉佩并不是宋家祖传的,整个宋刘村,也没有其他人家家里曾有过这块玉佩,所以只能是宋老太太从外面弄回来的。 按照这个思路,我和黄三之前算过,那个冬天老太太清晨出门,半夜回家。算上去外面卖玉佩的时间和外面的鹅毛大雪,这玉佩出土的地方应该离宋刘村不远。 后来我们按照这个思路,确定了玉佩可能出土的范围,但是我发现我们错了。 然后我们去了宋刘村祖坟那边,结果那边也没有找到线索。 那时候黄三提议去笋山南坡找找,因为老太太诈尸的时候,他是一直跟着老太太的。老太太那时候就在往南坡跑。后来因为南坡太空旷,没地方藏人,所以才改道去了北坡。 我们在南坡发现了一点线索。 我和胖子背着两个大背包,屁颠屁颠跟在后头听大爷爷说话。一开始还很有新鲜感的,到了后来,只剩下喘气的功夫。 大爷爷接着说:我们在南坡的灌木丛后头发现了一个小洞,这洞被石头遮着,先前还以为是兔子洞,后来挖开之后,发现里面有个木头盒子。 高老头饶有兴趣听着:什么盒子这么经用? 我和胖子翘起耳朵听,生怕漏了点什么。 大爷爷说:盒子是空的,但盒子的构造很奇怪,很像一个墓穴,有墓道,有椁室,应该是说到这里,大爷爷停下来盯着高老头。 高老头嘿嘿的笑:有意思。 盒子上找不到任何线索,之后,黄三爷不甘心,和大爷爷两人扩大了搜索范围。 虽然到了现在,已经没办法确定宋老太太的玉佩是不是那个雪夜弄到的,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以宋老太太一个女流之辈都能弄到手的东西,肯定有路通往那边。 大爷爷说:我们扩大了搜索范围之后,深入到了我们自己都想不到的地区。后来也不知道到了哪里,黄三家的宠物发了狂,叼着那个木头盒子就跑。 然后我们就追到了一个地方。 高老头左顾右盼,这时候我们已经过了笋山,也不知道到了哪个山头,宋刘村和其他的几个村子被我们远远甩在身后。 这边基本上已经没什么路了,我和胖子背着东西艰难走着,听到大爷爷说到这里,连忙问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大爷爷说:等下你们就知道了。 我和胖子被吊的心里头直痒痒。 高老头倒是不怎么在意:鹅说你们两个年轻人慌什么慌,等下不就知道了。 胖子忽然问:大爷,你们会被迷魂,是不是和那个木头盒子有关? 大爷爷笑了笑:说的挺对的,那木头盒子单独拿出来倒不怎么邪门,主要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原来那天黄三爷的黄鼠狼不知道怎么忽然发了狂,叼着木头盒子就跑。当时大爷爷察觉到不对劲,不能继续深入,得回去再做一些准备。但是黄三爷爱宠心切,听不得劝,直接就追了过去。 大爷爷撩起衣服:你们看,这是那黄鼠狼抓的,虽然不重,但是后来这血进到木头盒子里去了,再加上黄鼠狼邪性重,我和黄三就着了道。后来拼了老命才回到宋刘村的。 我和胖子愣了一下,当时我们就关心他们为啥没有醒过来了,所以并没有问过医生大爷爷他们身上的伤痕是个啥回事黄鼠狼怎么发狂的?我问。 大爷爷说:待会就知道了。 我和胖子满腹疑问,高老头则是一脸船到桥头自然直的表情。 后来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记得天都快黑了,深山老林的,明明是夏天,身上却越走越冷。 胖子打了个喷嚏,抱着胳膊直打抖。 我也冷的不行,但不是气温的原因,就是跟感冒似的,明明汗流浃背,但是身上依然不舒服。 大爷爷把防风服拿出来,然后让我们带上矿工帽。 我和胖子穿上防风服才好了一些。 高老头倒是很潇洒的披着衣服,拉链都不拉,背着手跟在后头走着。 我们打开矿灯,四周亮堂了一些。 大爷爷四下看了一眼说:应该就是这一片了,快到了。 四周根本没路,走起来异常困难,我和胖子打起精神跟着,总算在精疲力竭之前到了一个地方。 第六十六章 锁魂盒 是个啥地方呢? 就是一片空地,四面环山,中间是一片长满草的荒地,草很高,靠边的地方有一栋建筑,因为天太黑,看不大清楚。 这地方四周环山,不走进来还真难以看到。 大爷爷说:就是这边了。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边之后,总觉得心里头直发毛。 大爷爷说:你们小心点脚下。 我们这才注意到脚下有几个隆起的土包。 高老头蹲下来摸了摸这些土包,嘿嘿笑着:人还真不少。 我和胖子疑惑问是什么意思。 高老头说:地下埋了几个死人。 我和胖子吓了一跳,原来这并不是土包,而是坟包,只是为什么没有立碑? 大爷爷说:这附近的村庄好像都不知道这边。 夜风吹来,这些野草窣窣的响,胖子盯着脚下的坟包说:宋老太太就是从这地下挖出来的玉佩? 大爷爷摇摇头:不清楚。 我们在四周搜索了一圈,这些坟包都很完好,没有挖开的迹象。不过事情都过去几十年了,谁都不能确定是怎么回事。 高老头和大爷爷一齐指着前边百十米开外的那栋建筑说:过去看看吧,先找到黄皮子再说。 我和胖子点点头,咱们来的目的是为了救人,其他事儿另说。 这地方邪门的很,我们进来之后,又冷了一些。 胖子抱着胳膊四下张望。 由于中间没什么阻拦,所以很快就到了那边。 过去一看才知道,这栋建筑原来是一间庙。 这庙怎么说呢?可能是由于年久失修,看上去并没有庄严肃穆的感觉。就是一个普通的青砖房子,门前开着两个圆形窗户。庙门大开,里头院子里一个青铜大香炉,再往里就因为太黑,看不怎么清了。 胖子问:进去? 大爷爷看了看,打头往里走。高老头在外面晃了一圈也跟上。 我和胖子在最后。 进去之后就是院子,我们发现院子里除了那个青铜大香炉之外,院子里还分立了两颗枯树,墙角边上有几个石头堆成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 这地方阴气很重,即便我和胖子再怎么不懂,也感觉到了一些。 再往里就是大殿了,通过旷工帽上的灯光可以看到,里头有一尊佛像。 佛像三米多高,看得人心里头瘆的慌。 大爷爷让我们把兜网准备好,胖子哼哧从背包里摸出折叠杆,装上兜网,分给我一个,眼睛警惕盯着四周。 四周黑漆漆的,黄鼠狼这东西我们都没有捉过,不过我们见识过,它身手非常敏捷,要捉起来有一定难度。 我和胖子背靠背站着,跟打仗似的心情沉重。 大爷爷和高老头对视一眼,然后高老头留在了院子当中,大爷爷先进去探一下情况。 那黄鼠狼为什么要往这边跑?胖子问。 高老头四下看了看:这边阴气重,黄鼠狼那东西本来就邪性,可能是臭味相投把。 我对这个解释非常不满,高老头却嘿嘿笑着不说话。 这时候屋内传来一声怪叫,紧接着我们看到一个影子从屋子里钻出来,胖子眼疾手快,一网子罩过去,却正好被院子里的那个香炉给挡住。 一只黄鼠狼站在青铜香炉后,朝我们龇牙咧嘴的叫。 我们认出,这就是黄三爷养的那只。 胖子肥肉一抖说:这畜生! 我们刚准备扑上去,高老头忽然拉住我:先慢着,你大爷爷呢? 我和胖子一愣,刚才注意力全放在黄鼠狼身上去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大爷爷人出来没。 转头盯着屋内。 我喊了声:大爷爷? 里头一点回音都没有。 高老头走上前,帽子上的矿灯打到屋里。里头灰尘漫步,蜘蛛网结的到处都是。大殿两边还有两间小屋子,大爷爷刚才是往左走的。 高老头扯我们:跟我走一块。 到了左边那屋子之后,发现里面有张床,但也不知道多久没人用过了,感觉这床一躺上去就会塌。屋子里还有个柜子,柜门大开,我和胖子没敢靠太近,就远远看了一眼。这间屋子很小,一眼就能看清楚格局,但是我们没有看到大爷爷的人。 我又喊了声:大爷爷? 四周依然没有回音。 我忍不住打了个颤,大爷爷就在我们眼皮子地下进去的,怎么人不见了? 这里也没个后门什么的,大爷爷跑哪去了? 胖子发现了什么似的,指着柜子让我们看。我们刚准备跑过去,身后传来一声喊:你们干什么? 我们惊恐回头看,只见到大爷爷站在门口。 由于前车之鉴,我和胖子都没敢上去说话。倒是高老头嘿嘿笑着走过去:你咋跑鹅们后头去了? 大爷爷走进来,边拍着身上灰尘,边指着柜子说:这边有个洞,是通到外面的。 胖子连连点头,表示他刚才也看到了这个洞。 我们凑过去,只见到柜子底部的确是有个洞,不过我刚才没找太仔细,所以没看清。 好好的一个庙,挖个洞干什么?胖子若有所思。 我也挺好奇的,庙里面挖个洞干啥?逃难? 胖子问大爷爷下面有什么。 大爷爷摇摇头说什么都没有。 胖子本来还想钻下去看看的,结果在上面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就钻不下去,只好作罢。 高老头把柜子推开,围着这个洞转了两圈,看了看,最后还是没有下去。 然后这两个老头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随后我们又去了另外一个房间,这个房间里有一排柜子,供着十八罗汉还是什么。四周黑漆漆的,即便有矿灯,依然看的不怎么清楚。 我说:我们不是来抓黄鼠狼的吗? 大爷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先找到那个木盒子再说。 那黄鼠狼是从这庙里钻出来的,跑出去的时候,我们都没有看到它叼着东西,所以木头盒子是有可能还落在庙里。 那木头盒子古怪,大爷爷和黄三爷会被迷魂,都和那木头盒子有关。 我们在庙里找的异常小心谨慎,都不大敢有大动作,所以速度很慢。 找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才把整个庙翻了一遍,但是没见着那个木头盒子的影子。 放哪儿去了?大爷爷皱着眉。 高老头表情也不好看。 那黄鼠狼能把东西藏在哪?它发了狂都知道要把木头盒子叼走,那么显然它不会把盒子乱扔。但是我们刚才看到它的时候,它又没叼着东西。 胖子指着大殿内的那个佛像说:去上面找找? 整个庙里,也就只有这个佛像没有找过了。 佛像三米多高,由于灰尘太多,四周太黑,分不清是什么材质。 胖子想爬上去,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体重,又回头瞅我。 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去看看。 高老头和大爷爷守在底下,让我不要紧张,他们刚才看过,这边没什么脏东西。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头就是直发毛。 上了台子之后,我往上看了看,先前由于太黑,没怎么抬头往上看,这下看清楚之后,才发现那佛像盘坐在上,一手前伸,一手放在膝上,眯着眼。 我也不过刚够着佛像的胸口,抬头看,总觉得这佛像眯眼的样子像是在往下瞅。 心里头有些发毛,在上面找了一下,没发现木头盒子就赶紧下来了。 大爷爷和高老头见到屋里啥都找不到,干脆出去。 那秃瓢真是活该。高老头嘿嘿的笑。 大爷爷没说话,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 那盒子到底是什么?我和胖子问。 那盒子能让大爷爷和黄三爷迷魂,显然是很神奇的一个东西。 高老头对胖子说:还记得你们家的那个玉佩吗?鹅帮你们做的那个首饰盒,就和这个盒子差不多。 我和胖子这才知道,这玩意在高老头他们下灵人嘴里有个比较有趣的名字锁魂盒,这玩意就是葬首饰的盒子。 在以前,有许多东西经过许多任主人之后,会沾着点邪性。这种东西是不能直接摆在家里的,要像埋人一样,在土里葬一段时间。这个叫破土,这个和风水上的破土性质不太一样。不过最后等东西挖上来之后,都一样得举行谢土仪式,感谢土地帮忙把东西的邪性给消去。 但是要真埋下去,肯定不能完全像人那样搞墓穴墓室的,一来太耗费人力物力;二来太声张的话会引来窃贼,得不偿失。 所以才有了锁魂盒。 名字听起来是挺酷的,其实不过就是做成墓穴样的首饰盒。适用于不太大的物什。 高老头说:这东西本来是没办法害人的,但要是结合一下地理环境的话还是挺容易出事的。说着他指了指四周。 大爷爷点点头,他先前就知道这个盒子是什么来头,但是没想到后来那黄鼠狼发狂,把盒子叼到这边来了。 不过这也是命,主要是黄鼠狼先前在雅馆的时候,就被大爷爷他们吓唬过一次。这次估计也是碰到什么东西,再加上小动物比人类敏感,所以在大爷爷他们发现之前,就受到惊吓,叼着东西跑了。 我们站在寺庙的院子中,四下打量,但是那木头盒子在哪呢? 胖子忽然指着院子中间的青铜香炉说:这边我们找过没? 第六十七章 寄死窟 整个寺庙都找过,唯独没有去青铜香炉里看。 不是我们没注意,只是一开始就没想到这茬。 高老头和大爷爷非常谨慎,围着香炉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之后,才探头去看。 那青铜香炉很大,要两人合抱。高却不过一米五的样子。 我们探头往里看,四盏矿灯齐刷刷往青铜香炉底部一打,却啥也没看到。 香炉里面布满灰尘,空空如也,胖子伸手往里面摸了一下,回来弄了一手黑。 我也伸手往里摸了一下,却摸到香炉壁上有一个小东西贴在上头。死劲扣了两下,却只扣出来一部分。拿出来一看,一手的白色纸末。这纸末的材质有些特别的样子,我摸了半晌,但没察觉到是什么玩意。 胖子拿过去一点,感受了一下说:有点照片的感觉啊。 被他这么一说,我仔细想了一会,的确是有点这种感觉。 不过谁会把照片扔到香炉里?这又是为啥? 大爷爷和高老头两人皱眉看着我们。 我又伸手往香炉里摸了摸,那照片可能是年代太久,早就烂的不成样,扣也扣不出个什么出来,最后只好作罢。 我们四人在寺庙院子中大眼瞪小眼。 翻遍了整座庙,不仅没找到那个木头盒子,现在连黄鼠狼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虽然黄三爷这人很下作,但要我们眼睁睁看着他死,心里头肯定不舒服。 大爷爷让我们再找找看。 我们又里里外外翻了一遍,还是没什么发现。 胖子靠在青铜香炉上,一脸若有所思,随后他指着里面的佛像说:会不会在那里? 我转头看,那里我们刚才找过几遍,根本就没有藏东西的地方。 胖子摇摇头:我说的是里面。他拍着大肚子,做了一个破腹的动作。 我们这才醒悟过来,胖子说的是藏在佛像里头了。 那佛像就是一尊泥佛,里头又不是空心的,应该没地方藏东西。 不过胖子这样一说,我立即想到了右边那间屋子里的罗汉像。 右边屋子里的罗汉像都是陶瓷的,里头都是空心的,想藏东西的确很容易只是,里头藏的下那盒子吗?那黄鼠狼智商高到能做这事儿了? 虽然希望渺茫,但我们还是去看了看。 那间屋子里没什么特别的,柜子里我们也都打开找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先前还怀疑这边是不是和左边那个房间一样,也有一个洞,但是后来证实了这边是没有的。 胖子抱起那些罗汉摇了摇,里头啥也没有。 我们转头看大爷爷:砸开? 大爷爷摆摆手,让我们不必惹麻烦。 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叫。 吱吱吱的,是黄鼠狼的叫声。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既然找不到那盒子,先把黄鼠狼捉到也行。 高老头递给我们一人一个护身符,我和胖子接过,贴身放好就追了出去。 到了院子一看,那黄鼠狼站在青铜香炉上龇牙咧嘴瞪着我们,胖子一网子兜过去,那小东西竟然还了窜上来! 黄鼠狼邪性重的很,又嗜血,凑到跟前又是抓又是咬的。 胖子体型大,没那么灵活,被耍的团团转,还好先前穿了防风服,不至于受伤。 这时候高老头和大爷爷也从屋内追出来,撵着黄鼠狼到处跑。 这家伙见到人多了,忽的一下窜到外头。 高老头说:有意思。 大爷爷挥了挥手:追上去看看。 我们出了寺庙,由于外面草太深,黄鼠狼一出去就见不着人影。只隐约看到不远处草丛有动静,我和胖子也不是傻子,有高老头和大爷爷在,我俩肯定不会乱动。 回头看了大爷爷和高老头一眼,得到他们肯定的答复之后,我和胖子才一路追了过去。 这黄鼠狼也不知道咋回事,在草丛乱窜,随后我和胖子竟然从这片荒地又追到了山里头去。 大爷爷和高老头体力不怎么好,我和胖子等着他们过来。 趁着这个空档,我们打量了一下四周。这边就是一块悬崖壁,由于光线不足,难以看清全局,只是前方的崖壁上有几个黑漆漆的洞。 胖子累的不行,趴在地上踹粗气:他奶奶的 我让他小声点,然后自己跑前边去看了一下。 胖子在后头连忙爬起来:你等我一下。 我俩小心靠近那边的洞,等走进了之后才发现。这边的洞窟整整齐齐的竟然又十几个之多。不过洞都不深,刚好能躺下一个人的样子。 胖子在墙壁上摸了一摸:人工开凿的? 我也凑过去看了看,的确很像是人工开凿的,这边洞壁光滑,呈一个门的形状。 我们四处打量了一下,完全搞不明白这是干什么用的。 这时候大爷爷和高老头总算跟上来,两老头虽然身体硬朗,但到底是老人家,体力不怎么样。他们上来见到这十几个洞穴之后,表情明显变了一变。 高老头打望这些石窟,嘴里蹦出一句话:有意思。 大爷爷脸色不怎么好看,他站在石窟面前,伸手摸了一抹石窟墙壁,神情凝重。 胖子问:大爷,这是什么? 大爷爷沉默了一会,高老头抢先回答:寄死窟。 光听名字心里头就有些发毛。 大爷爷补充了几句,我们才知道这寄死窟是什么地方。 寄死窑是古时候寄放年岁较大的老人的地方。家人把动不了的老人放进寄死窑,送点食物就不管了,基本是让老人在那里自生自灭。寄死窑一般位于较隐蔽险要的悬崖边或悬崖上,选择整块巨大的岩石雕凿而成。窑内一般为长方体空间,窑门窄小而隐蔽。 我和胖子吓的一抖,连忙往后缩了一缩。倘若真是这样的话,这地方应该很邪门才对。 大爷爷接着说:道德是一个历史范畴,在古时,弃老、食老是道德的,不弃不食反而是不道德的。所以有些习俗,你不能通过现代人的观点去批判古代人。 习俗也是一样,你们要记住了。 大爷爷到了这个关头还不忘教人。 我们四下打量了一眼,那黄鼠狼上来之后就不见了,四周啥也没有。 大爷爷和高老头虽然看到寄死窟心里不舒服,但他们立刻恢复过来。 这黄鼠狼跑上来干什么?我问。 大爷爷摇摇头。 高老头没说话。 胖子指着寄死窟说:盒子会不会藏在这里面? 这边的寄死窟规模有点大,总共有十几个洞窟,大小不一,排列毫无规则,这个非常不常见。 高老头让我们等等,随后从包里摸出一根蜡烛,点着了放在一个石窟中,挡住风,才让我们去找。 我和胖子也不敢怠慢,连忙一个石窟一个石窟的去看。找了半天,没见着什么。 胖子指着最上头的一个石窟说:这玩意凿那么高干什么? 我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边的石窟基本都是无序的排列,唯有那单独的一个石窟开凿在最上头,四米多高的地方。要上去,还得爬上去。胖子这体型,显然不行。我回头看大爷爷和高老头,他俩同意之后,我才踩着往上爬。 这石窟为啥建那么高?如果是寄放老人的话,放这么高也不方便啊。 我正纳闷着爬上去,这时候矿工帽的作用才真正体现出来,这攀爬过程当中,脑袋上有顶帽子,心里头不知道为啥,就是安心不少。 上去之后,够着脑袋往上瞄了一眼,双手忍不住一抖。 只见到一只黄鼠在最上的石窟上,抱着一个木头盒子张牙舞爪看着我。我刚探头,整张嘴就凑了过来条件反射的挥手挡住,身子却一轻,整个人都踩空了往下掉。 好在胖子在底下接着才没摔伤。 我汗流浃背,忍不住扯了扯衣裳,但旋即又把拉链拉紧。 虽然是大夏天,还穿着防风服,但就是冷的难受。 大爷爷关切过来看了一下,说没什么事。 胖子扶我起来,指着上头问:上面有什么? 我把事情说了。 胖子操起兜网,往上戳。 停!高老头忽然大声喊。 荒山野岭,四周传来高老头的回声。 蜡烛要灭了。高老头说。 我们转头看,只见到那蜡烛的火焰在石窟中噼啪乱跳。 我们吞了口口水,高老头却一直盯着那蜡烛不说话。 人死如灯灭。大爷爷帮他解释,我们才知道。在下灵人眼中,蜡烛比什么东西都要重要。凡做事之前,都要点一根蜡烛,等上几分钟,倘若蜡烛没啥变化的话,说明这事很安全。 我们问高老头这算是个什么道理,高老头却一反常态的表情严肃,但依然不回答我们。 大爷爷接着说:有人观面相,有人观星象,也有人观烛火之相。 在下灵人那边,有观烛之法,就跟人们看面相、星象一样。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其实我俩那时候挺不信面相什么的。千人千面,每个人的脸都长得不一样,光看面相,怎么能判断一个人的命运如何?面相都不信,更不用说这观烛之法了。 大爷爷却笑了笑,没解释什么。 我和胖子也只能傻愣愣等着高老头出结果。 第六十八章 迷路了? 高老头盯着蜡烛看了半晌,烛火就一直在那里跳个不停。 我和胖子则盯着上头,免得那黄鼠狼忽然跑出来。 山上风很大,高老头努力护在石窟前挡风。但忽然的,那蜡烛就那么一下灭了就在蜡烛灭掉的同时,高老头压低声音,快速地说:把灯都关掉!! 我手忙脚乱把矿灯关掉。 四周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胖子想问什么,被高老头止住。 他拉我到了一个石窟里躲着,大爷爷本来想跟胖子一起的,结果这货体型太大,一个人就占了一个石窟,大爷爷只好转头重新找了个洞。 这石窟里头冰凉冰凉的,背心贴着墙壁,就跟贴着冰块。 四周太黑,即便面对面坐着,我连高老头的脸都看不清。 这时候外面莫名其妙刮起风。风吹的人身上生冷,防风服竟然有点儿不顶用。 我大气不敢踹,紧靠着高老头,高老头让我不要说话。 外面风声呼啸,灌入洞窟里嗡嗡的响。 紧接着,虽然看不清,但是明显可以感受到身边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但是身体却本能的在发抖。 努力把眼睛张大,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月亮也藏入了云朵之中不见踪迹。 那些东西就贴着石窟附近,也不进来,也不离开。 身边的高老头并没有我这么怕,只是不知道胖子怎么样了。 或许是太紧张,我憋气憋的太久,忍不住一阵头晕目眩。紧接着在胸口处,感到有水滴上来的感觉,刚准备伸手摸一下。 忽然的,外面风停了。 隐约感觉到外头那东西做了个磕头的动作,紧接着气氛一下变得轻松,外面的那些东西就不见了。 我至始至终没看见那是什么,甚至不能用看见来形容,只能用感觉到来形容。 忽然感觉到他们出现,然后又忽然感觉到他们消失忙不迭把矿灯打开,伸手往衣服里一抹,结果摸出来一手血我忍不住发抖,紧张检查了一下,却没有发现伤口,哆嗦着问高老头:这这是怎么回事? 高老头从我衣服里,把先前给我的那个护身符拿回来。我一看,那个护身符上面满是血迹。 鸡血符,一次性的东西,还好鹅机灵,准备了。高老头也是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 这东西我记得,先前奶奶就用过这东西。这玩意大阳,可以顶一阵。 我抹了一把汗,问高老头刚才那是什么。 高老头却没说话,问:那个胖子呢? 他这一说完,我也吃了一惊。 胖子刚才是躲在我们旁边的一个石窟里面的,现在没事了怎么还不出来?慌忙回头看,却见到这死胖子一张脸扭曲着,死死卡在石窟里出不来刚才由于太慌张,胖子根本就没有时间选择石窟,忙不迭随便躲进去一个,结果进去容易出来难。 不过后来好歹是出来了。 这胖子主要是人缩在里头的时候,腿卡住了,稍微挪动一下就很好出来。 胖子出来之后,也和我一样,在衣服里摸出一手血。高老头让他把先前那个护身符丢了。 随后我们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老头没理会我们,跑过去打量寄死窟的格局,大爷爷也从洞里钻出来,苦笑着说:这估计不是寄死窟。 我和胖子都有些蒙圈。 大爷爷接着说:你们知道寄死窟为什么会存在么? 大爷爷说了好多,我和胖子认真听着,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寄死窟反映的不仅仅是一种习俗,更是人们的一种思想品德与对生活的态度。为什么佛祖割肉喂鹰,就有人说伟大。然而老人们为了子孙后代更好的生存,自愿放弃生存资源,在外人眼里就显得阴气沉沉?同样是一个崇高的品德,一个成佛,一个就要化作冤鬼? 寄死窟里的老人,许多都是自愿来的,连生死都能看透的老人,会闹事? 真正的寄死窟绝对不会像这边一样阴气重。大爷爷斩钉截铁说。 我和胖子有些震惊。 习俗在许多时候,反映的不仅仅是当地的风土人情,也有可能在折射一种价值观。就像周家村的孩子在出生之时,父母都要为他准备一双碗筷一样。这是体现了父母对儿女的一种期盼,希望他以后能衣食无忧。 然而这里不是寄死窟,又是什么地方呢? 这里的洞窟排列并没有规律,大小也不一。而且有一个石窟凿在离地面有四米多高的位置,也就是我刚才爬上去的那个石窟。 我刚想问些什么。 这时候高老头打量完整个石窟,拉着小声和大爷爷说了一会话。 大爷爷在那边不停的点头。 良久之后,两人才停下来,转头说:先把那东西弄下来把。 我们抬头看,那黄鼠狼也探出脑袋往外瞅,见到我们还在,依然一顿张牙舞爪。 这小东西并没有被刚才的情况吓着,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既然知道盒子在上面,事情就好办了。胖子握着折叠杆的一端,努力把兜网往盒子上套。 那黄鼠狼哪有人的力气大,虽然一开始极力抵抗,但是没一会儿,盒子就被胖子套中了。 胖子踮着脚说:有点沉 我转头看大爷爷。 大爷爷皱着眉:盒子是空的,不怎么沉啊。 我够着脑袋往上瞄,胖子哼哧一声,把那盒子趴下来。 由于没兜住,盒子直接从四米多高的地方往下掉,只听到啪的一声,紧接着又来了一声非常沉默的声响,就像是有人从上面掉了下来。 我吓一大跳,连忙抬头看,却发现那只黄鼠狼还好好的在上头。 胖子忽然拉着我,让我看。 我低头一看,只见到那盒子掉下来的时候摔成了两半,一只黄鼠狼的尸体从里面滚了出来我吓的一抖。 这黄鼠狼身材干瘪,仿佛像是血被吸干了一样黄鼠狼嗜血,我们都知道,只是没想到连同类也吃? 忍不住浑身发麻。 高老头说:邪门了。 石窟上的那只黄鼠狼在上头张牙舞爪的看着我们,仿佛我们抢走了他的食物。 大爷爷低头看了看,但是没办法确定地上这只黄鼠狼的尸体是黄三爷养的那只,还是在石窟上的那只才是。 我和胖子拿着兜网,心里头都有些发憷。 大爷爷低声说:盒子找到了就走吧。尸体也带着。 胖子硬着头皮把那只黄鼠狼的尸体捡到兜网中,我则把盒子捡起来跟在大爷爷和高老头身后下了山。 这地方实在是太古怪了,我们一刻都不想多留。 石窟上的那只黄鼠狼则一直在上头盯着我们,虽然龇牙咧嘴,但是没有下来拼命的迹象。 胖子说:不是碰上黄鼠狼精了吧?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精怪这么执着 我们下了山,四下打望一眼。我和胖子早已不辨方向,高老头也差不多。不过大爷爷野外经验比较丰富,一会就辨认出方向,带着我们往前走。 随后回到了寺庙所在的那片荒地。 大爷爷看了一下,带着我们往出口方向走。 其实在夜间赶路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但我们此刻一秒钟都不想在此地逗留。 大爷爷带着我们往外走,快到了出口的时候,胖子忽然说:坟包怎么都不见了? 高老头忽然笑了笑,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 我和胖子翻了个白眼,这老头总是这样,除了张翠娥婆婆没人能琢磨透他心里头在想些什么。 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地面上是有坟包的,高老头还说过这边埋了不少人。倘若大爷爷没带错路的话,那么我们往外走的时候,理当也能看见坟包。 但坟包就这样不见了。 四周平坦的很,哪里是有过坟包的样子? 高老头问:确定是这边? 大爷爷严肃点头,指着远方那栋孤零零的寺庙:我们进来的时候,是朝着右前方走的,那庙的大门也正对着我们。如果以这个寺庙为参照物的话,你们说这个方向对不对? 高老头盯着那间寺庙,虽然隔着有些远看不太清,但是大爷爷应该不会犯错。 要不再回去看看?我看着前边隐藏在草丛中的路,心里头有些发憷。万一走错了,这深山老林的,谁知道会碰上什么野兽。 大爷爷比我还谨慎,自然不会走一条莫名其妙的路,于是干脆返回寺庙那边。 结果一过去就傻眼了。 我们直直走过去之后,却发现正对着我们的不是寺庙大门而是他的后墙。 大爷爷皱着眉没说话。 高老头绕到寺庙前门,指着右前方说:再往这边走就没错了吧? 我们都点点头,这下子肯定是没错的。 大爷爷皱了皱眉:不是鬼打墙。 我们沿着寺庙正门的右前方走,一直到了出口那里,却惊恐的发现,地面上依然没有我们进来时候看到的坟包胖子说:他奶奶的,见鬼了 高老头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的笑。 大爷爷表情忽然变得严肃,他指着寺庙方向说:我们再回去。 第六十九章 镜像? 又往回走,却神奇的发现,我们正正常常的回到了寺庙正门前。 这也就是说明大方向上,我们是没错的,可为啥这边的坟包不见了? 大爷爷摸出指南针,刚才只顾着以寺庙为参照物,所以没有用指南针,他皱着眉回头往后看:方向有点不对。 胖子蹲在地上,不知道看什么,半晌才说:就算是绕了一圈,这路程所需要的时间也不太一样啊。 他说的没错,假如我们是绕了一圈回到后头的,这需要的时间不短,我们没可能察觉不到。 不过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头隐约感觉这寺庙有些不对劲。 胖子在地上比划了一下,有些疑惑的说:这庙是不是稍微往中间挪了点? 大爷爷和高老头看了胖子一眼,表情都有些古怪。 我说:进去看看? 高老头和大爷爷点点头打头阵进了寺庙门。 寺庙还是原先的样子,院子中间一个青铜香炉,两棵枯树,墙角有几个石头堆成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寺庙依然还是原来的寺庙,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它有些不同。 我们都没有进到里面去,而是站在院子里发呆。 胖子靠着青铜香炉,忽然说:难道这房子会动? 我心想,要是这样就好了。要是房子自己会动的话,那么外面那些坟包忽然不见了也就不稀奇了。 但咱们好歹读过两年书,房子会自己动这种事,打死都不会信。 我们问大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爷爷没说话,皱着眉头进了屋子,也不知道干什么。 高老头四下看了一眼,脸上也跟发现了什么似的。 我正纳闷的时候,胖子忽然拉着我,疑惑问:香炉里面是不是有个照片? 我点点头,先前我伸手往里头摸的时候摸到了一团相片那样材质的东西,虽然因为年岁太久,根本扣不下来。 胖子指着青铜香炉说:怎么找不到了? 怎么可能找不到。我伸手往里头摸,却惊奇的发现啥都摸不到。 不可能啊?又伸手往里头探了探,除了一手灰,还真是什么都摸不到了。 胖子说:卧槽,邪门了 我忍不住打了个抖。 这时候大爷爷沉着脸从屋内出来,我们问他怎么了。 大爷爷沉声说:我们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是不是翻箱倒柜找过东西? 我和胖子点点头,高老头却自顾自背着手跑到屋里不知道干啥。 大爷爷接着说:里面根本就没有翻箱倒柜的痕迹。 我和胖子大吃一惊,这就奇怪了,先不说青铜香炉里的照片,屋子里又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忍不住浑身发凉。 这房子还会自我修复?别人一走,他就自己恢复原样了?胖子说。 我从小到大,在神话故事里都没有听过这种房子何况还是寺庙。 这寺庙也没个名字,我们四下找了个遍,连牌匾都没有看到。 我和胖子不信邪,也跟进去转了一圈,这边还真是一点翻箱倒柜的痕迹都看不到。整个寺庙就跟我们第一次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唯一有点不同的是,洞也跟着不见了。 大爷爷先前在左边房间里的柜子地下发现了一个洞,可是那个洞不见了。而且这个柜子也是完好的。 这就有些怪了。 原先柜子底部是直接凿开的,然后再往下是一个洞。 我和胖子讨论过,会把洞挖成这样,藏在柜子下边,不是通奸,就是为了躲难。 然而这个洞现在不见了。就和外面青铜香炉里的照片一样消失不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心里头有些不安。 邪门了,我们又走出去,站在寺庙正门前。 大爷爷抬头看了看天,又摸出指南针看了看,想了一会,忽然恍然大悟的说:方向上,我们是没错的,只是参照物选错了。 我们刚才是以寺庙大门为参考物,往右前方走的。但我们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是从西南方向进来的。 但是大门的右前方,不一定是西南方。 高老头一脸方向感上的事情我不懂,你们聊的表情。 这荒地四面环山,四周都长得差不多,方向上是有点难以辨认。 我和胖子表示有些难以理解。 大爷爷接着说:如果不能理解的话,那么我们这样说。如果我们第一次来看到的寺庙,和现在这个寺庙根本就不是一个寺庙呢?两个寺庙的大门朝向不一样。 我和胖子恍然大悟,如果这是另外一个寺庙,并且朝向也变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说得通的。 我们一开始是往西南方向走的,寺庙如果换了一个朝向的话,的确回来的时候是只能看到寺庙后墙的。 然后我们以寺庙正门为参照物,一直往右前方前进,这个右前方,就是东北方向了。 所以我们刚才只是在这块荒地的两个对角跑。 只是坟包为啥不见了?寺庙的朝向又怎么会变?这好好的,都是长在地里的东西,说变就变也太古怪了。 大爷爷说:这样就没错了,如果是鬼打墙之类的,我和高老头肯定会察觉,但是我们什么都感觉不到。 胖子刚才说的没错,这个寺庙的位置的确是往中年挪了一点。 大爷爷指着寄死窟的方向:距离是稍微变化了一点,因为是大晚上,很难察觉到。 这寺庙不仅会挪动位置,还能改变朝向,还能把坟包移走? 大爷爷摇摇头,指着寄死窟那边:走,再上去。 寄死窟就在这个寺庙正门右前方,刚才如果我们不顾其他,直接往外走的话,估计就又回去了。 高老头在后头背着手跟上,他去哪儿都不怎么紧张。 我和胖子在后边压低声音讨论,浑身冒冷汗。 大爷爷说:如果这边有两块荒地,每块荒地上都有一个寺庙,但是寺庙的朝向不同呢? 我吃了一惊。 大爷爷摸出指南针:在深山里,指南针只能作为一个参考,不能完全相信。寄死窟在深山里,我们刚才上去的匆忙,出来的也匆忙。如果距离稍微偏了一点,是非常有可能到另外一个地方去的。 像刚才那样的荒地可能有两个,而且每个荒地上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寺庙。 所以我们去庙里看的时候,才会觉得四周的景象差不多,但东西却又没有动过。 不过这地方是有点古怪,指南针的偏向有点不对。 大爷爷耐心说着,我们沿着寺庙正门右前方走,最后果然又回到了寄死窟这边。 寄死窟还是那个寄死窟,没有丝毫变化。我探头往上看,最上的那个石窟里,那只黄鼠狼已经不见,不知道又跑到哪儿去了。 胖子四下打量一眼,问接下来该做什么。 大爷爷摆摆手让我们先休息一会,他去好好确定一下方向,然后看能不能回到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寺庙中。 胖子摸着寄死窟说:万一这边的老人都不是自愿上来的,他们会不会有怨气? 大爷爷去忙了,没空搭理他,倒是高老头来了兴致,嘿嘿笑着说:鹅告诉你吧,这就是意识形态了。 从这老头嘴里竟然蹦出了意识形态这种话,我和胖子都吃了一惊。 高老头说的没错,意识形态是对事物的理解、认知,它是一种对事物的感观思想。如果寄死窟里的老人,从小是接受的这种观念的话,他们估计也不会有怨气。 再说了,既然是寄死窟,为什么在寄死窟附近又要建寺庙?高老头反问。 我和胖子被问住。 有那个人力物力建造寺庙,又干啥要把老人家丢到寄死窟去?放到寺庙里不好? 胖子问:外面那些寺庙会不会是为了镇这上面的东西的?他指着身边的石窟。 高老头摇摇头:谁知道。 这时候大爷爷已经确认了方向,再次带着我们小心翼翼往下走。这次大爷爷不再只是辨认一个大概方向,而是每走一段距离,就要仔细确认一下。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们总算回到了一片荒地。 我们看了大爷爷一眼,大爷爷指着那间寺庙说:先去看看。 又回到寺庙,胖子靠着青铜香炉,看我一眼。我忐忑把手摸进去,终于在熟悉的地方碰到了那团相片。 我们都抹了一把汗。 这个寺庙就是我们第一次进来时候见到的那个,又进去看了一眼,里面翻箱倒柜的都是我们刚才留下的痕迹。 看来大爷爷说的没错,这边的确是有两片荒地,而且两块荒地上都有一间庙。不过两件庙的朝向不太一样。 虽然很奇怪为什么会这样,但现在明显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现在得先赶回去再说。 我们出了寺庙门,却发现先前在石窟里的那只黄鼠狼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这黄鼠狼半立着身子,龇牙咧嘴。 胖子小心将兜网系好,将那只死黄鼠狼别在腰上。我也把盒子放在背包里收好。 面前这只黄鼠狼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总感觉邪性很重。 大爷爷和高老头则默默的将防风服上拉链拉好。 结果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外面这畜生竟然蹭的一下窜了进来,直奔着胖子而去。 胖子闪了一下,一脚踹过去,那黄鼠狼立即被踹开老远,但是立即又爬起来。 胖子边躲闪边说:这东西怎么阴魂不散? 大爷爷、高老头还有我三人围着胖子打转,这黄鼠狼就一直绕着胖子,也不知道为啥。 黄鼠狼太敏捷,再加上胖子那个身形,我们也不好捉到它。 闹了大概三五分钟,这种小范围内的躲闪,胖子实在是不怎么灵活,一个不小心,磕到了地面上,摔倒了。 眼看着那黄鼠狼就要朝胖子要过去,我眼疾脚快,一脚把它踢飞。 那之后,那小家伙就不怎么敢冲上来了。 第七十章 黄仙 它不敢上来,我们也懒得理他。大爷爷打头,我们接着往回走。 走了一段距离,身后没有动静。 胖子舒了口气,也不知道那东西为什么一直跟着他。 正当这时候,后边忽然有声音传来。回头一看,那只黄鼠狼忽的出现,朝着胖子的脸猛扑过去。 胖子吓的一哆嗦,整个人往后倒去。 我吃了一惊,刚准备上去帮忙,那黄鼠狼已经抓了胖子的脸一下,瞬间又隐入四周草丛消失不见。 胖子摸了一手血。 高老头和大爷爷见着,连忙跑过来。 罗胖子脸上有一点小擦伤,不太严重。大爷爷从背包里摸出无根水,帮他擦洗了一下。 这东西邪性太重,你们小心一点。大爷爷说。 我和胖子也想小心啊,但是那玩意藏在草丛里,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蹦出来? 大爷爷挥挥手:先出去再说。 胖子愁眉苦脸跟上,好在的是,那黄鼠狼没再出现。 我们到了西南方向之后,大爷爷蹲在地上看了看,坟包依然还在这里,并没有消失。 这完全证实了他说的没错,这边是有两块荒地的,每块荒地上都有一个寺庙,不过寺庙朝向是相反的。 我们看着前边总算舒了口气。 这地方邪门的很,虽然还没碰上什么危险,但是谁都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我们找到小道,出了这片荒地。 外面深山老林的,路并不好走。但我们还是坚持着在第二天晚上的时候跑到了宋刘村附近。 这还是在我们已经知道路的情况下都花费了这么多时间。 我们都累得不行,但是肯定不能在宋刘村多做逗留,最后又咬了咬牙,赶路回到了医院。 等到了医院,恍若隔世。 虽然很累,但还不能睡觉。 胖子腰边揣着个死黄鼠狼,一屁股坐在医院病床上,躺下就不愿意起来了。 我们喊来医生,医生帮他清理了一下脸上的伤口之后包扎了,又打了两针疫苗。 胖子躺在床上,小声说:总觉得那里肯定不止这么一点东西。 我也有这种感觉,虽然看到了两片荒地,两间寺庙和寄死窟。但总感觉只是掀开了那边的一角。 这时候高老头让我们把那个盒子和黄鼠狼的尸体拿出来。 我和胖子这才得以打量一下这两个东西。 这只黄鼠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尸体有些臭,但是却并没有腐烂。 算了算,从大爷爷和黄三爷第一次从林子里回来昏迷不醒,直到高老头过来,总共就花了大概四天时间。再然后大爷爷在医院休养了三天,我们又出去了两天。所以距大爷爷第一次去林子里,已经过了九天。 然而我们找尸体的时候,是在第八天晚上。 倘若这只黄鼠狼真是黄三爷的,那么它肯定是在这八天之内被另外一只黄鼠狼袭击,吸干净了血液,然后带到寄死窟那边去。 但现在主要的是,我们没办法分辨这到底是不是黄三爷的那只黄鼠狼。 我问大爷爷有没有办法认出来。 大爷爷摇摇头:这怎么认出来? 高老头嘿嘿的笑:说了好多次,鹅们都不是神仙。 大爷爷说:先把黄三救回来再说吧。 我们听大爷爷的,连夜帮黄三爷办了出院手续,然后拖到了雅馆那边。 胖婶嗑着瓜子,让我们悠着点。 黄三爷体重很轻,我们把他放到床上之后,大爷爷和高老头干脆让我和胖子去睡了。 我和胖子两天一夜没合眼,脑子里根本就是一团浆糊,没有心思做别的事情。一听到可以睡了,连忙爬到别的房间躺下。 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天昏地暗,睁开眼一看,已经是傍晚。 我们足足睡了有十六个小时之久。 醒来之后,发现大爷爷和高老头拿凳子搭成两张床,两人分别躺在上头呼呼大睡。 我和胖子也不好打扰他们,而是直接跑出去准备看看黄三爷到底怎么样了。 结果跑过去一看,黄三爷醒了,正坐在床边出神。 我和胖子走过去问了两声,他却发着呆一直不说话。 胖子挥了挥手,黄三爷傻了一样不搭理我们。 我们也不好再问,干脆跑出去找胖婶点菜。 等胖婶上好菜,正准备过去喊大爷爷他们起来的时候,高老头已经打着哈欠从后头走了过来,大爷爷表情则有些沉重。 我们边吃边聊,后来才知道,死去的那只黄鼠狼的确是黄三爷养的,他人虽然救回来了,但是精神上受到了一点刺激。 胖子一边往嘴里塞菜,一边头也不抬地含糊不清问:人怎么救回来的? 高老头埋头苦吃,看来也是饿得不行。 大爷爷说:把那个盒子毁了就成了。 黄三爷的魂魄被这个盒子所迷,这盒子肯定是要毁,只是该怎么毁是个问题。 不过我和胖子都还弄不清这盒子到底和黄三爷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后来经过大爷爷一番解释,我们才知道。大爷爷之所以自己就能醒来,原因不仅是因为他洒脱看得开,更重要的是,他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关在那盒子中。 黄三爷疼爱自己的宠物,时常会用自己的血饲养他,这也算是培养感情。但是坏就坏在这一点,黄三爷的那只黄鼠狼发狂之后,叼着盒子跑了。但是忽然又被另外窜出来的一只黄鼠狼杀掉,扔在在盒子里。 他们本来心意相通,结果黄鼠狼一死,黄三爷也遭了罪。这就有点像是儿子死了,父母突然精神失常一样。 所以要把黄三爷救回来,得先把这只黄鼠狼给葬了。 也就是佛教所说的,让这只黄鼠狼超生。 后来大爷爷和高老头帮着黄鼠狼办了个丧。 这个丧怎么办呢,黄鼠狼又称黄仙,是五大仙之一。 正道之道教衰微后,五大仙被汉族民间百姓供奉。五大仙又叫五大家或五显财神,分别指:狐仙(狐狸)、黄仙(黄鼠狼)、白仙(刺猬)、柳仙(蛇)和灰仙(老鼠)。黄仙,即黄鼠狼,被汉族民间唤作黄二大爷,旧时在天后宫中供有其塑像。 这东西虽然邪性重,但肯定不能像葬普通东西那样葬了。 大爷爷说,他先前和高老头讨论了很久,对于怎么葬黄仙的看法都不太一样。 因为葬黄仙也是有地域差别的。两人一时拿捏不定用什么方法葬。后来他们干脆直接按照黄三爷他们这一脉的方法来葬。 黄三爷是斗市,也称闹丧,更被骂做黄皮子。因为他们这一行当中,有许多人都是养着黄鼠狼当宠物的,当然也有养别的。 斗市养黄鼠狼的时候,对他非常好,但凡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匀给他们一份,把他们当人一样对待。不过像黄三爷这样宠溺到偶尔还会用自己的血去喂养黄鼠狼的非常少见。 斗市他们葬黄鼠狼的方式也非常特别,葬之前,还得为黄鼠狼换上官服、暖帽,然后特地打造一个小棺材。 剩下的就跟普通丧礼差不多了,没啥好说的,再讲究一点的,会在外面搭个非常小的石塔,就像是一尊佛塔一样。 据说,斗市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能保证黄鼠狼死后,尸体在很久一段时间之内都不会腐败。 我和胖子都觉得这很神奇。 高老头这时候吃完饭捧着茶杯打嗝:你们以为很有趣?你们觉得做一套和黄鼠狼适配的官服、暖帽浪费了多少工夫?求了多少人才愿意做啊?鹅帮着打造小棺材手都被锤子锤了。 我这才注意到高老头手上帮着创口贴。 做一套适合黄鼠狼穿的官服和暖帽,的确是要花费很大功夫。这官服应该怎样做、暖帽应该怎么样都有讲究。再说了,别人裁缝看到这种奇怪的要求,估计心里头都要掂量掂量这是在干啥的。 适合黄鼠狼的小棺材外面没卖的,最后还得高老头忍着困意去打造一副。 最后他们就连夜把那只黄鼠狼拖城外去埋了。 当然,石塔之类的东西是没有时间立的。 之后他们回来,就看到黄三爷醒了,黄三爷那时候还好,并没有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么痴呆,只是坐在床边一个劲的说:怎么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呢? 大爷爷和高老头皱着眉头把事情告诉他,然后他就这样了。 我探头往后头瞄,黄三爷还坐在床边发呆。 胖子吃饭噎着了,梗着脖子说:他他他会不会想不开? 这的确有可能,怕就怕他想不开忽然跑去自杀。 大爷爷给胖子倒了一杯水,胖子喝了两口好多了。 当初学校的班长就是失恋了才想不开疯了的,这黄三爷精神受到刺激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们一点都不奇怪。 只是心里头有种好不容易努力把人救回来了,结果他还是因为别的事情出事了的感觉。 胖子说:白费精力。 大爷爷叹了口气,想说什么,最后又没有说出口。 第七十一章 阴路 黄三爷醒过来之后,几天滴米不进。 我们分别过去劝了两次,不过都没啥办法。 在雅馆吃过晚饭,我和胖子干脆甩了膀子出去。说实话,黄三爷做了一辈子烂屁眼的事情,被他吓唬过的人家谁去安慰?我们能把他救回来已经是仁至义尽。 寄死窟那边到底有什么?胖子嘟囔着。 我们蹲在墙角,心里全是寄死窟那边的事情。 胖子拿着一块红砖在地上画地图,我连忙拦住他,这狗日的画画太差,就算画出来我也很难看出来是什么,不如让他直接说。 胖子指着地上,手指虚空画了一个圈:这边是寄死窟。 然后他又虚空在那个圆圈边上挨着画了两个圈:这是我们去过的两个荒地。 有没有觉得有些古怪? 我用红砖在地上画了三个挨着的圆圈,寄死窟是三号圈,我们第一次来的那片荒地是一号,从寄死窟下去之后的那片荒地是二号。 我们是从一号荒地追黄鼠狼去寄死窟的,然后下山的时候,不小心去了二号荒地。 虽然上山和下山所用的时间并不能对等起来,但是根据我们直观的感受,一号荒地和二号荒地相聚应该不远。 而且两者里面的寺庙朝向是相反的。 胖子说:镜子? 我摇摇头,不太像镜子。如果是镜子的话,也不应该是这样。 商量了半天也商量不出一个头绪,随后胖子抢过红砖,在地上又加了几个圈圈。 其他地方会不会也有这种庙?他忽然指着地下的那些红圈问。 我愣住,胖子说的没错,万一要是其地方也有这种庙宇呢? 但是要是真有,干啥要建这么多?建就建了,又干啥要在山上弄一个寄死窟? 虽然大爷爷说这不是寄死窟,但咱们也没办法判断这是什么。 想的头疼欲裂,干脆扔了红砖:反正也不用再回去,还想个球。 那地方真的是非常古怪,要不是必要的话,我是肯定不愿意再回去的。 这时候大爷爷和高老头从雅馆走出来,说是要出去买点水果,问我们要不要跟着。 我和胖子看天已经黑了,而且精神上非常累,干脆决定回去躺着睡觉。大爷爷和高老头也没说什么,只吩咐我们看好黄三爷。 进去之后,发现黄三爷还傻愣着坐在床边。他本来就瘦,几天滴米未进,人显得更瘦了一些。 我和胖子怕他忽然发疯跑出去,所以就把门锁了回自己房间睡觉。 睡了没半个小时,外面忽然传来非常大的拍门声。 声音一波高过一波,还伴着一个老头的嘶吼:开门!老子要吃饭! 我和胖子一咕噜爬起来,黄三爷竟然要吃饭! 胖婶正在前头收拾客人的碗筷,听到声音,狠狠骂了两声。 我和胖子连忙出去帮黄三爷开了门,然后带他到饭馆坐着。 胖婶给我们上了一桌子菜,黄三爷吃的狼吞虎咽,三餐一汤,三大碗米饭,全被这人消灭干净。 黄三爷吃完,抹了一把嘴巴,问我们有没有烟。 胖子递上一根,黄三爷点上抽了两口:带我去儿子的墓地看看。 我和胖子愣了一下:儿子? 黄三爷嘴巴抖了抖说:黄仙。 我和胖子并不知道大爷爷他们把黄仙葬到哪里了,所以只能等他们回来。 黄三爷坐在凳子上,低头盯着桌面一语不发。 我和胖子想问,最后都没有问出口。 这时候大爷爷他们买完水果回来,两人还背着大包,里头也不知道放的什么东西。 高老头一进门见到黄三爷坐在桌前,还吃了一惊。 东西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他拉了出去。 我和胖子连忙跟上。 最后,大爷爷带我们到了一个山头上,指着树下的一个坟包说:就在这了。 我们还以为黄三爷会哭,没想到他却一句话都没有说。而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盯着那个坟包看了半晌。 这边没有立碑,大爷爷不知道黄仙的名字,不知道怎么立。 高老头在边上打着手电筒,免得大家看不见。 这时候黄三爷却忽然站了起来,在附近捡了几块石头磊在坟头,搭成了一个塔的模样,随后就自顾自走了。 我们面面相觑,高老头嘿嘿的笑:脾气比我还怪。 我们都翻白眼,他竟然还知道自己脾气古怪。 随后我们跟着黄三爷回了雅馆,黄三爷什么话都没有说,自顾自跑到房里倒头就睡。 接下来几天他都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出去走走,一句话也不说。 我们也懒得管他,在雅馆又待了几天,决定回家。 大爷爷带着我们收拾行囊,高老头无事一身轻,打头屁颠屁颠往外走。 这时候黄三爷敲响房门。 我希望你们能帮我回去一趟。他说。 他指的是回到那个鬼地方。 我背着包往外走,那地方打死都不愿意再回去了。虽然没碰到什么危险,但是总让人心里头不舒服。 胖子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我出去。 大爷爷拍了拍黄三爷的肩膀,然后也跟我们出去了。 我们刚出去,黄三爷追上来,拉着大爷爷跑到一边去。 两人在那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 紧接着大爷爷脸色就变了。 我们走过去,只听到黄三爷问:去不去? 大爷爷抬头看到我们,沉默了一下。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大爷爷先前为了那块玉佩的事情就可以把我们骗回家。要不是我机灵,他出事了我们都不会知道。 那块玉佩到底有什么稀奇的?黄三爷刚才又和大爷爷说了什么? 高老头走的比我们都快,见到我们都没跟上,又绕回来:鹅说你们干啥啊? 大爷爷看了高老头一眼:你把他们带回去。他指着我和胖子。 高老头问:你们要干大事? 黄三爷狠狠一咬牙:去宰了那畜生。 我和胖子火气也来了,倒不是说不愿意听大爷爷的话,只是他总是这样,什么事儿都瞒着我们一个人干,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和胖子一屁股坐在雅馆里,不走了。 胖子体型大,谁拉得动? 我说:反正地方我们知道,你们不带,我们自己也会去。 大爷爷脸一下绿了,但是转瞬又气的笑了起来:果然跟你爷爷年轻时候一个样。 我没答话,心里头非常不舒服。因为奶奶曾经就是这样,病了也不跟人说一声,我怕大爷爷也这样没了。 胖子情绪和我差不多,胖子他妈也是这种内敛的性子,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我和胖子对此非常不满。 随后大爷爷跟高老头两人凑着商量了一下,或许是觉得要真让我们自己去,还不如把我们带着,干脆就同意了。 大爷爷叹气说:你们这两个熊孩子啊。 随后的几天,我们基本都做的进山的准备,这些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黄三爷带了绳套之类的全是为了捕猎的东西。 到了出行那天,高老头事先把鸡血符给我们一人一个。黄三爷拒绝了,说他不需要。 高老头也不勉强。 不过我们并没有选择在清晨出门,因为就算从宋刘村去那边,也需要一天的时间,也就是说,如果是白天赶过去的话,十有八九会在晚上到。然而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最好是不要在晚上进去。 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我们的确是在白天的时候到了那附近,大爷爷和黄三爷两人也认认真真确认过了,入口就在这边,可是咱们就是找不到入口在哪。 怎么不见了?大爷爷皱着眉头。 深山老林的,四周杂草丛生,找不到路也挺正常。大爷爷挥挥手让我们四下找找。 但是不管找几遍,就是摸不到那片荒地。 黄三爷急了: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啊。 上次我们过来的时候好好的,怎么这次就不见了? 高老头四下看了一眼,转头说:阴路? 我们问他阴路是什么,高老头解释了一下我们才知道。阴路听起来很阴森,其实不然。就是因为地势差别,还有四周环境,导致你用肉眼极其容易判断错误,以至于找不到的路。 说起来有些像是游乐场里面的奇异屋,就是那种你一进去,看到的都是斜坡,结果走上去却是平坦道路的屋子。 阴路大概就是打的视觉差,把路藏在了这片林子当中。 胖子惊讶说:还有这种路? 大爷爷四下看了一眼:世界那么大,什么没有?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要真有这种路的话,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毕竟这里不是游乐场,这里是深山老林。 在游乐场你明知道这东西是利用视觉差来骗人你的,但是你站上去之后,心理都还是忍不住会跟着其变化。 游乐场都是如此,深山老林更不用说。 高老头说:只能晚上看看。 胖子咬着一块饼干问:为什么非要晚上? 第七十二章 一号庙 有些东西凭直接感官很难看清。必须遮盖住一部分才能看到真相。 就像这条阴路一样,需要晚上才能看见。 胖子说这条路太哲学了。 我白他一眼。 阴路似乎就是一个视觉欺骗的伎俩,再加上指南针到了这边之后有些失灵,所以我们也很难在白天走到里面去。 最后只好在外面一直等到太阳落山。 我问大爷爷:那个玉佩到底是什么?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关心? 这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大爷爷沉默找着通往那片荒地的入口,犹豫了好久才开口说:跟你爷爷有关。 我吃了一惊,跟爷爷有关?我至今都不知道爷爷人在哪里,是生是死,怎么就和他有关了? 这时候胖子找到了入口,喊我们过去。 我和大爷爷的对话也就此打住。 我们驾轻就熟进入荒地,黄三爷背着绳套走在最前,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我们先去了寺庙当中,黄三爷四下翻了一圈,这老头今天脾气暴的不像话,见到什么砸什么,一进去,就把屋里的东西都砸光了。 首当其冲的是右边房间的罗汉象,十几个罗汉象被黄三爷打翻在地。 我们看着满地的碎片有些心疼。 这些罗汉象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万一是古董呢? 先前走的匆忙,没想到要带一些回去,现在看到了心疼的不行。 看着满地的碎片,胖子忽然发现了什么,蹲下来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纸说:你们看。 灯往那边一打,那哪里是一张纸,分明是一封信,我们草草看了下,新上的内容大概是就是表达的思念之情,只是这信为什么会在罗汉象内? 而且也没有落款。 纸张泛黄,信有些年头了,只是不知道是谁写的。 胖子说:那边房间有个洞,明显是和尚挖的。这边又找到情书,难道是和尚在偷情?这信是别人写给他的? 我苦笑着说:这寺庙内只有一个房间可以住人,说明寺庙内十有八九只有一个人主持。要偷情的话,晚上偷偷的把大门打开就是了,何必费那个功夫去挖个地道? 大爷爷没理会我们俩,直接跟着黄三爷出去了。 黄三爷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 高老头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站在我们旁边,一把把信抢过去,看了好几遍。 我问他干甚,高老头摆摆手说:学习学习,给老伴儿写情书。 我和胖子都很无语。 随后,我们跟着去了外面。大爷爷却在门口拦住我们:你们在这边等着,我和他去寄死窟看看。 寄死窟有一定危险,虽然担心大爷爷,但最后还是拗不过他,留在了庙里。 高老头捧着信和我们呆在一起。 目送黄三爷和大爷爷消失在黑暗之中,然后胖子靠在青铜香炉上,指着里头说:那张照片会不会是女人的? 我翻了个白眼,这世界上不是男人就是女人,照片也是一样,是男是女都没什么好稀奇的。只是不明白谁闲的蛋疼要把照片丢在香炉里? 我们想了半天实在想不通。 高老头在边上满不在乎说:想那么多干什么。 我和胖子翻了翻白眼,高老头什么都不在乎。 胖子说:肯定不止这一封信吧,要不进去找找? 我想了会,说好。 如果是庙里的和尚跟人偷情的话,这里可能还有别的信,或许刚才打碎罗汉象的时候我们没有全部找到。 进了屋子,由于屋里太黑,站着根本就找不仔细,所以我们把旷工帽上的矿灯开到最大,蹲在地上瞄。 找了半天,没看到东西,胖子和我并排蹲在一起,看着满地碎片,说:看来他们偷情偷的很小心谨慎。 我说他这就是在讲废话,如果真是和尚跟人偷情的话,不小心一点不早被人发现了。 这时候,我眼尖,突然发现地下有块碎片有问题,匆忙捡起来仔细看了下,对胖子说:你看这里? 胖子把手搭我背上,问:哪里? 我指着碎片上的一块让他看。 那碎片摔成了三角形,最下端有两个残字,左边那个是二,右边那个是人字旁。 胖子疑惑说:二货? 我让他滚蛋。 想了一下,这碎片是罗汉里的,能写在罗汉里面的,无非是产地之类的字。说不定能通过这个找到原产地,然后就能知道这些罗汉是从哪里买来的了。 虽然希望渺茫,这些罗汉也不一定是建寺庙的人直接从产地买来的,但有希望总比没有强。 由于地下碎片太多,一时半会拼不全。我让胖子帮忙找找看。 胖子翻检着地上的碎片,这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找了半天,也就看到这一块碎片上面有字,难道只有一个罗汉有产地? 想着想着,胖子搭在我背上的手一直没拿下去。这狗日的体重也太重了,一只手搭我身上,跟压着座山似的。 你狗日的拿开。我说。 胖子头也不回,问:什么? 我看见他两只手都在地上翻东西,心里忍不住咯噔一跳,问:你刚才有没有把手搭我背上? 胖子嘟囔着说:我有病啊。 我背心忍不住发凉,搭在我背上的那个东西很重,并且一直都在,我不敢回头看。用抖到不行的声音说:胖子,你看下我背后是谁胖子纳闷回头:看什么啊? 只见到他眼珠子瞪得老大,蹭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 胖子反应越大,我心里就越慌。 见到他猛扑过来,我吓的往后一缩,还没反应过来,他一巴掌扇在我身后,然后扯着我疯了一样往外窜。 高老头在外面见着我们发疯,吃了一惊:你们咋咋呼呼干啥呢? 我一出去,上蹿下跳往后背拍着,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胖子脸色惨白:刚刚才有个泥佛站他后面。 我听完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高老头疑惑指着屋里的那尊泥佛说:是那个? 我刚才根本就没敢回头看身后是什么东西,所以并不知道那泥佛长什么样。 不过胖子见到了,他指着那尊泥佛哆哆嗦嗦说,就是这个。 高老头纳闷道:不对啊,这么大尊佛像,要动,会一点声音都没? 我也觉得不对劲,这泥佛要是动了的话,我们不可能察觉不到。 会不会是砸了里面的罗汉,所以他老大来寻仇?胖子吞了口唾沫说。 可能性不大吧。我有些怕。 这寺庙也邪门,谁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事情。这时候高老头自顾自走了进去,爬上台子,指着泥佛说:没事啊,鹅说你们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和胖子只敢在外面呆着,不敢进去。 高老头从泥佛身上下来,趴着我们眼皮子看了一下:魂也没丢,真是怪了。 随后他大手一挥,带着我们进去。 我和胖子往后缩着,刻意躲着屋中的那尊泥佛,然后到了右边的那个屋子。 高老头在屋内转了一圈,鼻子抽动,嗅了嗅:也不是黄鼠狼难道是上面有问题?他自言自语。 我脖子上忍不住泛起鸡皮疙瘩。我和胖子都有心理阴影,现在肯定不敢抬头往上瞄的。万一房梁上有什么东西呢? 我们三盏矿灯虽然能把屋子照亮,但上头还是不怎么清楚。 我和胖子眼珠子往上转,但就是不敢抬头。 高老头却满不在乎抬头看,好半晌,他忽然说:好家伙。 你们过来帮忙。他接着说。 我缩着身子问是怎么回事,高老头指着上面说:有东西。 胖子壮着胆子往上看了一下,隐约只见到房梁之上,竟然还摆着一尊佛像我忍不住背心发毛。 高老头喊我们过去给他当人梯。我和胖子硬着头皮过去,用手架着高老头的腿把他送了上去。 随后高老头从上面摸下来一尊佛像。 这尊佛像也是一尊泥佛,和外头那尊大佛长得一个样。 有些东西放得久了会很邪门的,特别是这种人形的。高老头说。 我和胖子没敢摸泥佛,只敢看着,问:这不是佛么,怎么还邪门了? 高老头嘿嘿笑了笑:你们别把它当泥佛看,要把它当娃娃看。 什么是佛像?被人供着的才能是佛像,你们见过放在房梁上的佛像?不被人供着,长再像也算不上佛像。 鹅这样说你们明白了没有? 我和胖子傻愣愣点头。 高老头把那小泥佛放在柜子上,说:不仅是这个佛像古怪,这庙也古怪,庙也分阴庙和阳庙的。 我们这才知道,庙宇当中,也有阴阳之分。 阴庙有很多种说法,一般都是指供奉的阴间诸位神佛的寺庙。这些庙一般建在避阳之处。但不管阴庙还是阳庙,两者供奉的神明都是有神格的,也就是有正儿八经记载的神明。 当然,有些地方的也把一般人家的祖祠、或是一些山精水怪的小祠堂等也归纳到阴庙上。 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不过在下灵人眼里,他们对寺庙的划分的非常严格。他们把只要供奉的是没有正规记载的、或者被册封的神明的寺庙统称为灰庙。 灰庙取的是火之灭者为灰。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些庙,和正统的阴庙、阳庙比起来,差太远。 灰庙有很多,特别是一些小地方有很多种这些庙宇,供奉的都是没有正规记载的神明。 高老头指着那个泥佛:鹅说,你们看看,这个泥佛是哪个佛? 第七十三章 阴庙 我和胖子愣了一下,看了下这尊小泥佛,但我们都不知道这是啥佛。 我们对佛教里的佛根本就没有什么概念。胖子就知道佛祖、观音、弥勒啥的,还是从西游记里看到的。 我比胖子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顶多多知道一个地藏菩萨。 高老头嘿嘿的笑,笑得相当神秘。 我和胖子胃口被吊起来。 高老头忽然摊了摊手说:鹅也不认识。 我和胖子差点气的笑起来。 高老头说了一下,我们才知道。他不是对佛教不了解,他是知道一点,但就是认不出面前这尊佛是什么。而且先前摆在房间里的罗汉,他也分不出都是些什么罗汉。 胖子说:会不会是做工太差了,所以分不出来? 我想了想,的确是有这种可能。如果这些佛像是粗制乱造的话,外行人根据外貌,的确是很难判断出这些都是什么。 高老头摇摇头,表示他也拿不准。 我和胖子看着柜子上这尊小泥佛,刚才就是被这玩意吓到的,但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老头笑了笑说:和吊死鬼差不多的道理。 面前这尊泥佛本来就有点邪性,所以才会变成刚才那样。 高老头说:家里的房梁上最好不要放东西,很容易出事。 我们点点头。 这泥佛怎么办?胖子问。 其实我是挺想把他砸了的,只是不大敢。高老头说算了,免得节外生枝。 这时候胖子说:出去吧,里面瘆的慌。 高老头挥了挥手,打头往外走。 这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个事儿,拉着高老头说:这边的罗汉像地下有字。 高老头愣了下,问:什么字? 我把刚才的事情说了,胖子也补充了两句。高老头表情有些疑惑:东西呢? 我和胖子蹲下,在地上翻了半天,总算找到刚才掉的那块碎片。 高老头接过,看了看。 我和胖子也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时候我心里头却忽然有些疑惑。如果这字写的是产地的话,也太小了一点吧。 但不是产地,又能是什么? 高老头说:这应该是朱砂写的,朱砂大阳。虽然不知道罗汉里面写的什么,但是肯定是那秃头把罗汉象砸了之后,才引起上面这尊泥佛闹事的。 胖子脸上肥肉一抖:黄三爷不是故意砸的这个吧? 高老头摇摇头:鹅看不像。 有高老头在旁边护法,我和胖子安心不少。干脆蹲下来翻检这些碎片,想把那碎片上的字拼全。但由于碎片太多,光线又不怎么足,最后只好作罢。 我们不在屋里逗留,而是跟着高老头到寺庙外站定。 胖子一手搭在青铜香炉上,半个身子靠上去,看了看手表问: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我也有些奇怪,大爷爷和黄三爷上山已经有快两个小时了,人还没有回来。 寄死窟离这边虽然有点距离,但是两个小时也太长了一点。 胖子猜测是碰上那只黄鼠狼了,所以黄三爷凶性大发,想帮儿子报仇,所以晚了一点。 结果我们又等了半个小时,大爷爷依然没有回来。 高老头也觉得他们离开的时间有些久。 我问:要不要去看看? 高老头少见的皱着眉,良久才说:走! 寄死窟在一号寺庙的屁股后头。胖子小声念着,为了不糊涂,他把这边的两个荒地和寺庙标了个号。我们刚才进来的地方就是一号荒地和寺庙。 上次我们从寄死窟迷路下来撞见的那片荒地和寺庙就是二号。 其实我们有点怀疑大爷爷和黄三爷是不是跑到二号寺庙那边去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去寄死窟那边看看再说。 因为我、胖子、高老头三人在方向感上面都不太擅长,所以我们走的很谨慎。 这山里头可不比刚才的平地,好在的是,最后我们相安无事到了寄死窟那边。 一上去,还隔着寄死窟有一段距离,就看到面前狼藉一片。黄三爷带着的绳套被丢在一边,地上掉了两个背包,包里的东西都安然无恙,但是散落了一地。 而且大爷爷和黄三爷也不在附近。 我刚准备说什么,高老头忽然把我和胖子按在地上,沉声说:灯关了!!! 我和胖子吓一大跳,这事先前发生过一次,但再次发生,依然手忙脚乱。 慌乱关掉灯,四周又陷入一片漆黑。 深山老林中的黑,不像都市里的那种黑暗。在都市里,就算外面停电了,再怎么黑,都能感觉到一点人味儿。但是深山老林再加上阴天,完全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你张开眼,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根本不知道什么东西会埋伏在你身边,什东西又会从里前边走过去。 我们紧紧贴着地面,高老头小声说:这边离洞窟还有一段距离,小心点就没事了。 我们大气不敢出,眼珠子瞪的老大,却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和上次一样,隐约感到前面有东西走过。我们心跳的跟打鼓似的,胖子心跳更快,紧接着感到那东西在寄死窟前作了一下停留便消失不见。 这时候高老头才站起来,拍拍我们。 我和胖子爬起来打开矿灯,寄死窟前还是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我们紧张问高老头刚才是什么。 高老头摆摆手,让我们不要多问。 我们走到寄死窟面前,帮忙把大爷爷和黄三爷掉落的背包和绳套收起来,然后想在四周看看能发现什么,结果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胖子四处看着:人到底跑哪里去了? 大爷爷和黄三爷不可能就这样凭空消失,他们肯定是去了什么地方。 我转头看高老头,高老头皱着眉没说话。 随后我们又在上面找了一圈,依然没什么发现。 这时候胖子忽然喊我,我还以为发现什么了,急急忙忙跑过去一看。只见到这胖子指着面前的石窟,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问他干什么。 胖子有些不确定的说:你看这些洞窟,和山底下那些罗汉的排列是不是有些像? 我仔细看了一下,要说像的话,的确是有点像的。这边石窟排列没什么规律,但惟独有一个单独的石窟在四米多高的位置。就和地下寺庙中的泥佛和罗汉一样。 上次来的时候非常慌张,根本没有时间打量那个石窟,现在想看一下,却发现非常困难。 石窟是在四米多高的地方,我们站在底下,就相当于站在平地往二楼阳台里面看。倘若真是从一楼往二楼的阳台里看,我们倒轻松。但由于地形的关系,我们没办法站在稍远的位置往里瞄,因为再远一点人几乎就要摔到山底下了。所以只能看清楚那个石窟的一部分。 这一部分和其他石窟没什么区别,但还有一大部分看不见。 那里头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胖子问。 我也有和胖子一样的想法。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看,就被那黄鼠狼给抓了下去,万一里头有什么东西呢? 我们正商量着,高老头忽然凑过来问:你们干啥? 胖子指着上头那个石窟,把我们的猜测说了。 高老头诧异看我们一眼:脑袋转的挺快的。 上去看看!我咬了咬牙。 高老头拉住我:你等等。然后他盯着上面看了半晌,才说:去吧。 胖子镇重其事说:小心点。 我点点头。 然后借着胖子的手搭成的登子往上爬。 四米多,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这会儿黄鼠狼不在这边,所以我很放心的攀着石窟的边缘把脑袋往里面够。 结果一张眼,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到石窟里有一副枯骨因为藏在石窟最里面所以从外面很难看到。 我双手忍不住发抖,差点不小心掉了下去。 那枯骨身下是许许多多的衣物碎片,也不知道这人在这里死了多久。 我哆嗦着把上面的情况跟高老头还有罗胖子说了。 高老头让我下来,然后让我和胖子架着他往上看。 高老头够上去之后,看了好半晌,又让我们放他下来。 下来之后,他皱着眉头:这骨头没什么问题 这骨头和大爷他们的去向有关?胖子问。 高老头摇摇头。 大爷爷和黄三爷忽然不见,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是到底是不是这具枯骨的原因,很难说。 他们到底是为什么不见的? 我们想不出个头绪,最后干脆稍微离开了寄死窟一定的距离,等在附近的林子里。 不管怎么说,如果大爷爷和黄三爷是有目的性的离开的话,他们等下肯定会回来找背包的。 但如果他们是惊慌失措逃跑的呢? 我和胖子都不敢做这种设想,毕竟大爷爷和黄三爷都有一身本事。 说不定是你大爷爷追着那个秃瓢跑了。高老头补充了一句。 我愣了愣,高老头说的似乎有点儿道理 第七十四章 古怪山村 不过我们转瞬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倘若大爷爷是追着黄三爷跑的,这满地的狼藉又是怎么回事? 大爷爷也是的,东西都丢在了这边,是碰到了什么这么惊慌? 高老头挥了挥手:再找一下。 但我们都不怎么会追踪,四周黑漆漆的上哪去找人? 找了半天四周也没见到个人影。 正当我们一筹莫展之际,远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那声惨嚎叫了一声便消失,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发现那个声音是从林子更深处传来的。 有点像是黄三爷的声音 我、胖子、高老头对视一眼,忙不迭背着东西往那边赶。 那边离这里有一定的距离,也不知跑了多久,总算到了那边之后,却一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奇怪了我说。 高老头也觉得奇怪。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样来回跑,他这个体重还真经受不住。 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尝试着喊了两声,却根本没有回应。随后我们就停了下来。 我们不是不想喊人,只是这深山老林的,又邪门,万一喊坏了,引来了什么东西呢?可是不喊又找不到大爷爷他们的人。 我们又发着愁,抹黑想返回寄死窟那边。想着,既然声音是从附近传来的,他们肯定会回到寄死窟那里,在那边等,总比枯坐在这边强。 结果刚走到一半。 后面又忽然传来惨呼,惨叫一出现又迅速消失。我们听完一惊,又匆匆忙忙掉头往回走,却依然什么都看不见那声音听得真切,的的确确是黄三爷的声音! 但是为什么一过去,却什么都看不见? 我们都急了,而且背心发凉。 胖子蹲在地上,想要研究这里有什么不同。 高老头忽然拍了一下大腿:阴路!阴路! 我和胖子吓出一身冷汗,倘若是阴路的话,我们走一万遍,也不可能找到大爷爷他们! 不过这阴路有些古怪,荒地外面的阴路,只能在晚上才能进入。这边的阴路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非要等到白天? 谁都吃不准,只能在附近乱找一气,找了一会,胖子累的直踹粗气。这荒山野岭的,这样乱跑也不是个办法。 高老头苦着脸说:鹅也么办法了。 高老头的确是没什么办法,这阴路,就是打视觉差的一条路。别说我们三个方向感不怎么强的人,就算最是有方向感的大爷爷,当时在外面的时候也找不到进去的路。 这下是真的没什么办法了。 不过 我忽然反应过来,我们先前在荒地外面的时候,只能靠着眼睛跟指南针找路。但是指南针在这边不灵,眼睛又容易被欺骗,阴路正好又是打视觉差隐匿起来的一条路。再加上没有参照物,所以我们光靠眼睛根本找不到入口! 但是现在呢?我们能真切的听到黄三爷的惨叫,我们现在有参照物了,只用跟着声音跑就是了。 我把这事儿说了。 胖子却有些想不通:我们刚才在山上就是循着声音照过来的啊,怎么什么都没有? 高老头嘿嘿的笑,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四下打望了一眼说:我们刚才在山上的寄死窟那边,那里离惨叫发生地有一定的距离。我们听到声音之后,不仅是耳朵,眼睛也会下意思的寻找声音的方向。然后跟着往这边走。如果黄三爷的声音是持续不断的话,我们肯定是寻声而来。 但黄三爷只喊了一声啊,所以确切的说,我们一开始的确是被声音引导的,但是走到一半,已经不算是被声音引导了,而是跟着眼睛在走。 我们刚才在寄死窟那边的时候,虽然听到了黄三爷的惨叫,但黄三爷只叫了一声。所以最后到的地方,只不过是眼睛觉得在的地方,而不是真正听到黄三爷惨叫的地方。 胖子愣了下,忽然说:有点道理 然后他问我该怎么办。 我想了会,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说:等着。 等着下一次黄三爷发出声音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过去了。 只是我心里头有些没谱,黄三爷真的还会再叫吗? 高老头也放下背包和我们一起休息,果然等了没一会,就在这附近不远处,忽然传来黄三爷的惨叫声。 这惨叫也是喊一声便停了,也不知道他正在遭什么罪。 我们对视一眼,幸好这声音里我们并不远,就算有视觉方面的影响,也应该不大。 循着声音往那边走,这次不再看路,不管前头是不是有东西挡着,反正就是一个劲的往黄三爷那边走。 艰难走了十几分钟的样子,视野豁然开朗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村子。 这村子藏在深山老林当中,一颗枯树孤零零种在村口。由于光线不明,所以只能隐约判断出这个村子有点大。 视线所及处,看到的是一片青砖磊成的房子,这些房子大多带着院子,这些院子里大多也都种着树,不过都枯死了。 我、胖子、高老头站在村头出神。 胖子哆哆嗦嗦问:这是个什么地方 高老头说:鹅知道个球啊,浑身不对劲。 我也感到有些不对劲,到了这边之后,总觉得被无数双眼睛盯上了胖子说:要不咱回去吧 我心里也在打退堂鼓,但是大爷爷和黄三爷可能还在这边。 这村子邪门的很,而且看样子,肯定一个人都没有。 这时候我们听到轻微的呻吟,循着声音跑过去一看,只见到一户人家院子的围墙忽然塌了,黄三爷的一条腿被青砖压住,动弹不得。 黄三爷见我们过来,有气无力的喊救命。 我们连忙把他移出来,但还是没敢进村,就把他放在村外。 蹲下身子看了看,没有伤筋动骨,就是被转头砸了,不过估计一段时间之内是很难行动了。 但是黄三爷的伤似乎不止这一处,他看上去非常虚弱,虚弱的甚至连喊都很难喊出来,有时候憋了好半天力气,才喊出一次救命。 这也是为什么在外面听到黄三爷的惨呼声这么不连续的原因。 但我们检查了一下,发现黄三爷身上的确是只有腿上这一块伤。 高老头把我们赶到一边,自己蹲下来瞄了瞄,说:被阴气冲了身子。 我身上忍不住发凉,连黄三爷都被阴气冲了身子,我们要是贸然进村肯定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胖子吐了口唾沫,显得有些焦虑。 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村子,由于光线的原因,矿灯只能照亮前方的一小段距离,村子剩下的部分都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全貌。但这村子除了全是青砖房、且带院子之外,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村子里很破败,显然很久没人住过。四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显得阴气森森的。 除此之外,其他方面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是就是如此,我和胖子才会害怕。有些东西,就是因为看起来太过平常,所以根本不知道危险会在什么地方。 我们还想从黄三爷那里问出一点事情,但他精神非常不好,哆哆嗦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爷爷应该也在这附近。我说。 胖子和高老头点点头,但是大爷爷能去哪里? 难道他是发现了什么? 我们正在村口愁眉苦脸的时候,前边的黑暗当中,忽然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我吃了一惊,小声喊:大爷爷? 那边没有回应。 我也不傻,自然不会贸然过去。 可是这时候,前边那影子忽然从墙角闪了出来!抬头一看,只见到大爷爷正站在村口朝我们招手! 不知道为什么,大爷爷就是这么一招手,我忽然感觉精神恍惚。直到耳垂一痛,才发现自己竟然往村子那边走了几步。 高老头怒斥:你干啥啊! 我吓了一跳,连忙退回来。再一抬头,前边哪还有大爷爷的影子? 胖子刚才也着了道,最后被高老头掐着耳朵拖回来。 太邪门了我说。 高老头让我们站好,别再随便走。 我和胖子苦着脸,刚才我们也不是想走才走的,是根本控制不住。 就这样,我们三个带着黄三爷站在村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进吧,不知道里头会有什么东西。不进去吧,大爷爷万一在里面遇到危险怎么办? 主要是黄三爷意识有些不清醒,从他嘴巴里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奶奶的胖子忍不住骂了一声。 现在真的是进退两难。 可这时候,我们都看见那影子忽然又出现在村口。我吃了一惊,刚准备做点什么,胖子却跟魔怔了一样,撒腿往村子里头跑! 我伸手想拦,可胖子那体重,只要跑起来,你挂他身上都拦不住! 高老头在后头狂吼:你别过去! 胖子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就是一个劲的往村里冲! 我慌了,连忙跟上去,却被高老头在后面扯住衣服按翻在地:别冲动!!! 我被弄蒙了,等抬头看的时候,胖子已经消失在了村子的黑暗当中。 第七十五章 奇怪的地方 胖子就这么跑进去了,我拦都拦不住。而且胖子带着的矿灯光,没跑两步就消失在了山村当中。 高老头把我死死按在地上,让我冷静下来。 我缓了半天气,总算安分:到底怎么回事? 高老头深吸两口气说:还记得那只黄鼠狼吗? 我点点头,这片荒地中的黄鼠狼非常邪性,虽然至今没见到它做出什么超乎常理的事情,但总觉得它怪怪的。 高老头说:黄鼠狼被叫做黄仙不是没有道理的,一来这玩意邪性重,二来它活得久了容易成精。 我问高老头成精是什么? 高老头简单解释了一下我才知道,黄鼠狼活的久了的话,会变得很聪明也就是人们说的成精。 怎么个聪明法呢?像黄鼠狼这种自然界里的生物,本来就非常善于利用周边环境来进行捕猎,这是他们的本能。当一头黄鼠狼活得久了,在这方面的表现更是惊人。 人们常说的黄仙上身,其实并不多见。这种上身,很多情况下都是它借用周边的特殊环境,营造出一种气氛,然后利用自身的邪性,让你发狂。 所以说,即便是黄仙要上人的身,很多情况下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你不犯某些忌讳,就不会有事。 这点和丧葬礼仪非常相像,许多情况下都是要在一定的特定条件下才能引发。 不然那只黄鼠狼先前为什么只能袭击我们,却并不让我们中邪啥的呢? 高老头说:鹅说你们小年轻就是浮躁,你刚才看到的真是你大爷爷吗?刚才就是黄鼠狼披着个衣服站在村口绕了两圈,又没什么灯光,再加上这个村子阴气重,所以才着了道! 我倒吸一口凉气,忙问:那黄三爷是怎么回事? 高老头气不打一处来:他养了一头黄鼠狼,并且把它当儿子看待。儿子死了,心烦气躁很正常。因为有经验,所以他肯定不会被黄仙上身。他显然是为了追弑子仇人,爬墙去追,结果这墙不结实,倒下来把他砸了。再加上前几天他住院,身子本来就虚弱,后来又几天不吃不喝,一天两天根本养不回来。所以一受伤,很容易就被阴气侵了身子。 我慌张问高老头现在该怎么办。 高老头摸出一根蜡烛掰开两段,将一根银针塞到里面,说:你把这个握在手中,待会蜡烛中间的银针要是出来了,鹅们就得赶紧出村。 我郑重点头。 高老头再三嘱咐我要跟他在一起,千万不要四处乱看,便让我背着黄三爷一起进了村子。 我忐忑往村子那边走,一路上冷风扑面,让人心里头非常不舒服缓缓走到了村口枯树那边,四下打望一眼,村子里非常安静。有的人家里院门打开,我小心翼翼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发现里头和普通人家没什么两样。 院子里一个大水缸,一颗枯死的树,堂屋的门也开着,但是里头太黑,不知道有什么东西。 没敢继续打望,转头问高老头:大爷爷怎么丢下黄三爷一个人? 高老头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据我所知,大爷爷并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先前会为了救黄三爷再返此地,现在没可能丢下遇到危险的黄三爷一个人跑了,除非大爷爷碰上什么麻烦。 但是大爷爷会碰上什么麻烦? 我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高老头让我别胡思乱想,先进去看看再说。 这山村处处透着古怪,忽然让我有种回到了周家村旧址的感觉。 这里和周家村旧址一样,房屋完好,并且连土房子都没有几个,但是为什么没人住?他们又是碰上什么事情所以逃掉了? 我们忐忑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依然没有走到这个村子的头尾。 这山村有点大。 期间,我和高老头试着喊过两声,可是没有得到罗胖子和大爷爷的回应。 最后又在村子的大道上找了一圈,高老头皱眉,随便指着边上的一间房子说:进去找找吧。 我点点头,背着黄三爷先一步进了去。 进去之后,探头往院子里的水缸瞄了瞄,里头啥都没有。再然后直接进了堂屋。 堂屋里黑漆漆的,刚走到门前,矿灯光往里面一打,印入眼帘的就是正对大门挂着的一个字儿。 硕大一张白纸,上头清清楚楚写着一个孝字。 孝字前放着一个案桌,上头有个香炉,香炉里除了灰什么都找不到。 案桌两边分别摆着两个椅子,我盯着那两个椅子不知道为啥,背心一阵发毛。 这地方果然处处透着古怪。 堂屋两边则是两间房,再往后是灶房。 高老头带着我在四处找了一遍,没见到人,于是直接出去了。 出去后,我四处打量了一眼,这山村里似乎没有挂对联的习惯,每家每户门前都光秃秃的,连纸屑都没残留下来一丝一毫。 我问高老头这是什么回事。 高老头摇摇头说不清楚。 随后我们又找了几间屋子,发现山村里,每户人家家里的格局都差不多,都是一进堂屋,就能看到一个硕大的孝字挂在墙上。 我问:孝村? 高老头皱着眉头不说话。 这村子的古怪可能也超过了他的认知。 山村的建造年份肯定不会太久远,不然这边的房子肯定早塌了。 然而寄死窟这种传统,十有八九又不是近代的事情。还有外头的那两块荒地和两间庙,我总觉得他们肯定也有他们的意义。 而且,既然这个村子处处挂着孝字,又为什么非要有寄死窟这种东西? 实在想不明白。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并不是考虑这个,而是应该先把罗胖子和大爷爷找出来。 这村子太大,就这样挨家挨户找的话,肯定不是个办法。 高老头说:喊吧,没辙了。 之前高老头一直不同意大声喊叫的,因为这地方邪门,不知道乱喊会叫出什么东西来。 我清了清嗓子,结果刚准备喊人,却被高老头猛的扯到墙角矿灯也被关掉。 高老头压低声音,让我不要说话。 虽然灯已经被关了,但村子却并没有树林里那么黑,勉强能看清身前一两步的距离。 我忐忑靠墙站着,忽然的,眼前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影子那影子不是别的东西,就是一个人,一个普通打扮的中年农民这人从我面前走过,却跟没看到我似,自顾自往前走着,四周的黑暗并没有对他的行动造成任何影响。 就在他打我面前走过的同时,另外几个人影也凭空出现,他们一面行走,嘴巴一面张张合合,像是在讨论什么,但即便是在如此寂静的山村,也没有丝毫的声音发出来他们就这样往外走着,无视了我和高老头,大概过了几分钟的样子,眼前总算不再出现东西但不知道他们是消失了,还是在我视野见不到的范围继续他们的事儿我满头大汗,心脏狂跳,握着半截蜡烛的手心忍不住有点点刺痛感。 直到高老头使劲掐着我的耳垂才缓过气。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浑身都汗湿了,忍不住的打颤。 高老头让我休息了一下,打开我的手掌,皱眉看着那一截蜡烛。 高老头整理了一下,让我再把这一截蜡烛握好,吩咐我等下千万不要随便喊人的名字。 我点点头,哆嗦着问为什么。 高老头说:怕有人和他们重名。他指的是大爷爷和罗胖子。 刚才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那些都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要是乱喊喊错人就糟了。 第七十六章 祠堂 我问高老头刚才那是什么。 高老头淡淡说:鬼。 我非常诧异,刚才那些人是鬼?虽然四周很黑,看不太清那些人的脸,但他们的一言一行,绝对是活生生的人无疑。 不过我转瞬就否认了这一点,因为当初在周家村,村长走回魂路之时,光从外貌上来看,他绝对是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差不多忍不住抹了一把汗。 难道刚才那些鬼也正在走回魂路? 想了想,这也不太可能,这村子明显荒废了很久,这些人绝对不是才死的高老头说:现在只能一间一间的找了。 我们现在的确也只能这样做。 又找了两间屋子,黄三爷意识已经清醒了一些,只不过还说不出话。好在的是没有生命危险。 边搜寻附近的房间,我边纳闷刚才那些鬼突然跑哪去了? 高老头指着寄死窟那边,说去那里了。 我吓了一跳,原来我们先前在寄死窟碰到的是这么多鬼怪不得高老头和大爷爷会紧张。 没办法超度他们?我问。 高老头摆摆手:太多了。 我们又搜寻完一间屋子,转头往外走。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下意思往院墙方向一看,发现有人在院墙外探头往里面瞄我惊慌失措拉着高老头往那边看,结果一抬头,外面那人又不见了。 高老头疑惑看着我。 我吞了口唾沫:说不定是胖子 高老头想了会:出去看看。 我们跑出去,外面哪还有人影? 可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依然存在。 警惕四下寻找了一下,忽然的,在一个院子中,看到那影子依然在隔着院墙偷瞄我们被我发现之后,又倏地消失不见。 怪了我说。 要是胖子的话,身手应该没这么敏捷。 高老头也发现了什么,转过头跟我一起往那边看。背后的黄三爷意识似乎清醒了不少,小声在我耳边说了什么,但因为声音太小,听不太清。 岂料这时候在那院子里,一颗人脑袋倏地从院子后面弹出来! 那脑袋跟长了腿样的,超我们扑过来! 我吓一大跳,差点把黄三爷给扔地上。 高老头一步抢先冲过去,一脚踢在那脑袋上面。 那人头倏地飞了出去,我这才看清,那根本就不是一颗人头,是一只黄鼠狼顶着一团碎布条。 那黄鼠狼被踹出去之后,吱牙咧嘴朝我们叫。 我被吓出一身冷汗。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黄鼠狼的叫声听的特别不舒服,总有一种会被他勾出魂魄的感觉。 这时候高老头狠狠朝前一跺脚,那黄鼠狼受惊了样的蹭一下不见。 我精神这才才好了不少。 这玩意真是邪乎的很,怪不得胖子会出事。 不过这它还能一次上多个人的身?不然刚才它吓唬我干什么?我至今都没有听说过黄仙能一次上多个人的身。 高老头拉着我快步朝黄鼠狼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高老头边跑边说:没你想的那么玄。 原来人们认为一旦黄鼠狼附了体,就会发生癔病,其中以女性或精神抑郁者为多。这种病症发病时哭哭啼啼,连说带唱,诉说一些玄妙的事情或生平中的不平之事。有的人还会唱出一些美妙诗句。得癔病者发病时不识家人及亲朋,且说话语调也与好时不同。还有人说病者的皮下有滚动的小球,用针将它扎住就能置附体的黄鼠狼于死地,一般用针刺病人的人中就可治疗。而且还有一种奇特的现象,传说只要医生、巫师或打过黄鼠狼的人在门外一咳嗽,发作立即停止,形同正常人。 说到底,就是受到惊吓,精神失常。 不会像传说中的那样,一只黄鼠狼躲在谁家房梁上,一边作法,一边控制人的行为。 要真能这样,大家干嘛不早把黄鼠狼当生化武器养起来?以后办事儿多方便啊。 像黄三爷这种斗市,整日把黄鼠狼当宝贝样的养着,还喂给它自己的血,它都只能用来做闹丧这种下作事,更别提其他了。 高老头边跑边给我说,不过他年纪大了,体力不行,再加上今天晚上劳累许久,所以没一会儿开始踹粗气,不再说话。 后来我们追到了一间房子前。 不,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一个祠堂更为贴切。 这个祠堂非常大,白色砌砖门楼,错落层叠着五檐,两根柱子撑住房檐,门却并不大,只供三人并肩的样子。 祠堂门前依旧没有挂着对联的迹象,门柱子上连挂过对联的纸屑都见不着。 这里和整个山村一样,也是处处透着古怪。 祠堂也没有牌匾什么的,根本不知道叫什么。 我把背后的黄三爷放在墙边靠好,问:要不要进去看看? 高老头绕着祠堂外的柱子转了两圈:那小畜生肯定跑里面去了。 在外休息了一会,我指着黄三爷问:要不要带他进去? 黄三爷体重很轻,但背起来还是有些影响行动,但是不带他去的话,在这个山村里万一碰到什么事情怎么办? 高老头说:背着吧,到时候万一有东西从背后咬你,他还能帮你挡一下。 我有些无语,他现在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最后实在没辙,只能继续背着黄三爷。 高老头打头阵进了祠堂。 这间祠堂的门大开,里头黑漆漆的。一进去之后,就是一个院子,院子两边则有几间房,房门紧闭,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 看了一眼,这几间房的门都关的死死的,那黄鼠狼再厉害,肯定没办法开这种门,所以我和高老头也没准备开门进去看。毕竟谁知道里头有什么? 再往前则是大厅,如果这真是祠堂的话,里头应该放着的是祖宗牌位。 大厅的门开着,高老头打先跑过去一看,只见到里头果然密密麻麻供着好些个牌位。 在大厅里找了一下,当然头顶也没有放过,不过依然没看到黄鼠狼的踪迹。 这大厅后头还开着一扇门,高老头冲我使了个眼色,让我跟上。 我背着黄三爷和他寸步不离。 出了这扇门,却发现后头是一个天井,天井中间还立着一个碑。 我和高老头都没贸然过去,矿灯在四处照了照,没发现什么怪异的,才仔细打量起这个碑来。 那碑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石碑,只是碑上刻着的字让人不寒而栗那碑上刻着一个硕大的孝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高老头忍不住骂了声:太邪门了,你大爷爷在就好了,风俗方面的事情鹅不太懂。 我吞了口唾沫,整个山村里都刻着这个字,让人有些不舒服。 我们在后头又看了一会,发现那黄鼠狼就这么不见了。想来也是,那畜生个头不大,想逃跑机会多的是。 这时候高老头自顾自跑到天井那边,上上下下环顾了一圈,拿出一根蜡烛点着,结果那蜡烛刚点着,就忽的一下灭了。 我吓一大跳。 高老头回头说:没事的,祠堂阴气比外面要重一点,但是又不像是会闹鬼的样子我有些纳闷,怎么阴气重,还不闹鬼? 高老头说:风水不好的地方阴气也重,有时候那里不会闹鬼,但是人去了之后,容易被环境影响,以至于倒霉。 我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然后两人转头准备出大厅,再去找一下外面的那几间房。 可是一回头,就看到有个人直挺挺站在大厅门前也不知道那个人在门外站了多久,或许我们刚进来,他就一直在这里呢 第七十七章 胖子 矿灯往那边照了照,站在门外那人果然是胖子。 胖子巨大的身躯堵在祠堂门前,他目光呆滞四下打望,我刚准备做些什么,忽然被高老头拉住。 只见到胖子视线忽然停在我们身上,他鼻子抽了抽,紧接着下一秒朝着我们疯了一样扑过来! 我吓的一个哆嗦,背着黄三爷拉起高老头转头跑进天井那边。 胖子追着我们跑进来,不过由于体型的原因,被我和高老头绕着那个石碑晃了两圈就甩在了身后。 我和高老头跑出大厅,顺手把大厅门也带上,站着直喘气他到底怎么了?我问,不知道为何,手心传来一阵刺痛,原来藏在蜡烛里的银针自个又跑了来了一点点。 高老头看了一眼,将银针塞回去。 黄仙上身,再加上这边阴气重,所以见到生人反应会比较强烈。高老头说。 这时候胖子在里面猛的拍门,也不知道这门能不能坚持的住。 高老头拉着我说:先出去再说。 随后我背着黄三爷到了祠堂外,顺手把祠堂大门也关了。 我问高老头为什么会这样。 高老头说:就跟你潜水潜久了,忽然上岸,闻到空气会拼命吸一样,那胖娃子也是这样。 我背心稍微有点发凉,问:黄三爷会不会也这样? 高老头摆摆手。 我这才知道,胖子是被黄仙上身之后,精神有点错乱,现在只是照着本能在行事。所以才会追逐阳气重的东西。 把黄三爷在别处放下,顺便和高老头在外面商量了一下,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胖子救回来再说。 要把人救回来的办法有很多,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拿针扎人中。 不过怎么让胖子消停下来? 按照胖子那个体重,祠堂大厅的门肯定关不住他多久。然而祠堂的大门又是往里开的,并且没有锁,也就是说,我们没办法拿东西把门堵上,只能用绳子穿过两个门环把大门系住。 不过估计这也撑不住多久。 胖子要是出来了,高老头老胳膊老腿的肯定不能和年轻人比。我和胖子吨位差距又大,绝对整不过他。 盯着门柱子瞅了一会,连忙找出绳子分别系在门柱两头,然后绷直。 胖子神志不清,肯定不会注意到这个,等下拌他一跤,高老头找准机会往他人中扎一针就行了。 我心里默默感谢了黄三爷一句,要不是他为了捉黄鼠狼带了这么多绳子,我们还真没什么办法。 正当这时候,只听到祠堂里面传来砰的一声,肯定是大厅大门被胖子破坏了。 那大厅大门年久失修,能撑住这几分钟已经很不错了。 祠堂里传来非常沉重的跑步声,没一会儿胖子到了大门前。 高老头和我使了个眼色,我上去把系着大门的绳子解开,然后连忙往外窜。罗胖子看到我果然跟上来,最后一个踉跄被绳子绊倒,一头往前栽下去。 我伸手帮忙挡了一下,免得他脑袋磕到地面上。 结果这狗日的摔倒的时候还不忘张嘴咬人。 好在的是,高老头及时把银针插他人中去了。 这胖子在地上恍惚了一阵,爬起来四下看。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 胖子摸着脑袋,精神还有些萎靡,迷迷糊糊半天才问:怎么了? 高老头上来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了人没有事之后,才输了口气。 现在胖子身上阴气很重,不过由于他体质特别好的原因,所以只是感到人很不舒服,却并没有像黄三爷那样虚弱。 高老头说:事后就不好说了哩。 胖子脸色惨白。随后我们在祠堂外休息了一会。高老头说要再进去看看。 还有什么好找的?我问。 刚才在祠堂里,除了前边的几间屋子,其他地方基本翻了个遍。 高老头摇摇头:去看下牌位。 胖子听说了刚才的事情之后,对祠堂还有些心里阴影,不过最后还是强忍着和我们一起进去了。 我背着黄三爷,转头看了看胖子,总觉得他脸色有些不对,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胖子表情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 这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大厅内。 先前我们进来的时候,注意力没有放在牌位这边,我很好奇高老头为什么要特意进来重新看一次,于是凑过脑袋准备看看情况,结果一过去,就看到高老头手中拿着的那个牌位上刻着一个孝字高老头不信邪的又拿起一个,结果依然是孝 祖宗牌位不刻姓名啥的,却刻孝而且面前这密密麻麻的牌位上,全刻的都是一个字! 我背心冷汗直冒,胖子脸色更是不好。 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老头放下牌位,眉头死死皱着。我不经常看到他这种表情,显然是非常困扰。 鹅也不太清楚。 正当这时候,身上忍不住一寒。高老头也发现了什么,拉着我们关了灯靠着墙壁站定。 这种情况已经经历过几次,虽然依然还在害怕,不过倒不像先前几次那样手足无措。 我们紧紧靠着大厅的墙壁,虽然看不清,但是明显能感觉到有东西进来,如果猜得没错的话,依然还是先前看到的那些鬼。 黑暗之中,感觉到他们似乎捧着什么东西,放在了大厅的牌位面前,拜了两拜。 紧接着由于太黑,也不知道这群鬼忙活了什么,大概七八分钟之后,他们就消失不见了。 小心翼翼开了灯,大厅里还和刚才那样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绕着大厅转了两圈,啥都没发现,完全弄不懂那群鬼到底是要干啥。 我转头看高老头,高老头也是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 在大厅又转了一下,一直想不通这山村建立起来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待了一阵,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我转头看胖子,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非常沉默,一点儿都不像他的性格。 虽然身体不舒服,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转头望向胖子,只见到他满头大汗,脸色惨白。我问他怎么了。 高老头也发现不对劲,皱着眉头上前看了一下,发现这胖子除了有点魂不守舍之外,其他没有什么。 胖子瞪大眼睛看我:见见鬼了 我吓一大跳,连忙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胖子二话不说,慌张扯我们出了祠堂,才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 原来他刚才被黄仙上身的时候,也说不上是怎么回事,就跟做梦一样,一直看到一些东西。 我问他是什么东西。 胖子说:人好多人。 胖子被黄仙上身,之后做梦一样见到了很多东西。他看到了许多人在村子里头忙碌,大家有说有笑,就和普通人一样,该干啥干啥。整个村子生活富足。 可是一到了晚上,村子里头的人就跟商量好了一样,一齐出门往外走。 深更半夜,大家一路上说说笑笑,然后到了一个地方我已经猜出一点,小心翼翼问胖子是什么地方。 胖子说:寄死窟。 在胖子梦中的寄死窟里并不是空空如也,而是有许许多多的老人这些老人被绳子捆着,嘴巴上贴着封条。村民们在寄死窟前跪拜之后,便将已经死去的老人抬回村子祠堂,其他还活着的则就这样留在寄死窟。死者被抬回祠堂做过祭祀之后,便将拖去烧了,连尸骨都不留一个我听完浑身冷汗直冒,这到底是哪里的恶习? 第七十八章 乱了 胖子问高老头他为啥会见到这种东西。 高老头指着这个村子说:因为这村子阴气太重。 我和胖子都不太理解这是个啥意思,高老头接着说:人在空气里走会留下什么? 胖子想了会儿说:气味! 但是人类很难闻到这种气味,动物才行。所以在很多情况下,动物比人类更能发现鬼。 说完这些,高老头没有继续解答了,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既然人在空气重能留下气味,那么人在沙地走又会留下什么? 我和胖子这才恍然大悟。 倘若这只是一个一般的村子的话,光凭我们的肉眼,肯定很难看到什么东西,所以在很久之前高老头才说过,对于下灵人来说,工具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不借助工具下灵人光凭肉眼也很难看到什么。 但是这个村子不一般,这个村子阴气很重,就像一片沙地。原先生活在此地的村民日日夜夜在此处生活,久而久之,就会留下许多痕迹。 胖子被黄仙上身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些痕迹,而且比我刚才看到的更加清晰。 我问高老头那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是不是也是这个? 高老头点点头:差不多,但不是。 我愣了一下,问:不是鬼? 高老头说:和鬼差不多,但不是鬼。但是不激起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听到这里,我和胖子这才舒了一口气。 我们四处看了看,这村子真是邪门的很。这村子曾经的村民又是为什么非要把老人捆住送到寄死窟?他们的生活条件分明不错,物质方面应该是不缺少的。 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胖子焦虑四下走了两圈,说:要不要把这里毁了? 我也有这个想法,这村子是在太让人恶心了。 高老头也有此意,他说:还是先找到你大爷爷再说吧。 我们又背着黄三爷在村子里晃了两圈,依然没见到大爷爷的人。大爷爷到底跑哪儿去了? 会不会根本没进村?我忽然有这种想法。 高老头和胖子也很疑惑这一点,倘若大爷爷还在村里的话,没可能我们晃了这么久他还没看到我们。 正当这时候,背后的黄三爷忽然醒了,他小声说了什么,我依然没有太听清。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和上次那样说完就晕过去,而是又说了两遍,我这才听清楚。 你你爷爷把我跟丢了。 我吓一大跳,放下黄三爷,仔细询问了一遍。黄三爷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是精神已经恢复不少,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 我们听的很累,但是还是把事情理清楚。 原来先前在山顶的时候,大爷爷和黄三爷正在布置陷阱,结果那头黄鼠狼忽然出现了。随后黄三爷顾不得其他,气急败坏追着那头黄鼠狼到了这个村子里。 大爷爷当时也慌了,黄三爷体重很轻,身手也比他敏捷,他背着包追不上,干脆就把包也丢了,连忙跟上去。结果还是跟丢,大爷爷人现在在哪还不清楚。 胖子狠狠一跺脚:就不该进村! 高老头无奈笑了笑:自作孽啊。 得知大爷爷不在村里之后,我们背着黄三爷连忙往村子外面跑。 可正当这时候,我手心被狠狠扎了一下 本来塞到蜡烛里的银针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跑出来了一半高老头忽然一下慌了,扯着我们疯了样往外跑! 我还有些不明所以,跟在后头问是怎么回事。 高老头说:蜡烛主生,银针辟邪如果这边阴气忽然有变化的话,就会把银针从蜡烛里逼出来我们听完,脑子里懵了 使出吃奶的劲往外狂奔。 跑了没两步,我喘的不行,黄三爷虽然不重,但是我先前就一直背着他,所以体力有些不支。 胖子见状,一把将黄三爷抓过来,疯了样往外跑。 四周黑漆漆的,虽然有矿灯,但是根本照不亮多少范围。 景色飞退,但是不知道在灯光之外的黑暗中到底隐藏着多少东西。 我边跑,背心边忍不住发麻,仿佛被无数人在背后盯着一样跑到一处拐角,高老头顾不得什么了,在前头吼:就这边!快! 但始终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到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忽然冒出来许许多多个影子,这些影子生前都是此处的村民,他们瞬间将路堵住。 我们靠着墙壁,心跳的跟打鼓似的。 胖子忙不迭想关掉矿灯,高老头却苦笑两声:没啥用外面那些鬼影子全转头瞄向我们。 隔着老远,他们嘴巴张张合合说着什么,但是根本就没有声音发出来。 胖子说:他娘的怎么办? 鬼影子跟潮水一样围过来,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忽然会发现我们的? 高老头四下看了一眼,这边根本就没地方能逃。 胖子怒骂:老子拼了! 我慌忙把他拉住。 高老头快速说:应该不是鹅们的错,肯定是有人做了什么会不会是大爷爷?我惊恐说。 高老头指着远处:是那只黄鼠狼,祠堂里应该有什么东西被它动了一下。 只见到远处的院墙上,有只黄鼠狼阴森森盯着我们,眼瞳里冒着光。 无暇顾及这些,只知道身边那些鬼影子越围越近。他们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不知道为什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而且我有种预感,只要稍微碰到了他们一下,不脱层皮都不行正手足无措的时候,胖子忽然吼了一声:爬墙! 紧接着这狗日的自顾自爬上了院墙,结果只听到咚的一声,就跟地震样的,这半个墙壁就塌了我和高老头来不及思考,直接迈步跨进去,急的胖子在后面大喊:等等! 我慌张回头把他拉起来,然后背起黄三爷窜到后院。 到了后院探头一看,那些鬼影子都是从前边围过来的,后院外根本没两个东西。 这后边的院墙也是年久失修,胖子那力气,再加上我和高老头帮忙,两脚就给踹踏了。 我们疯了一样跑到外头,然后认准方向往村外跑。 结果跑了两步,那些鬼影子又绕到我们前面截住去路! 高老头可能是火气上来了,哼了一声:去祠堂! 我和胖子二话不说,扭头往祠堂方向蹿。 跑了一阵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鬼影子似乎并没有一点鬼的样子,他们并不飞檐走壁,也没有穿墙破门的本事,他们就和普通人一样,该走路就走路,该开门就开门知道这点之后,我和胖子倒也并不慌张了,只是看高老头表情有些古怪。 高老头催我们快跑。 我想问是怎么回事,高老头让我们暂时先不要多问。 由于整个村子都非常破旧,有路的时候我们就走路,没路的时候咱们就破墙,疯了样朝祠堂方向赶。 没一会到了那边。 高老头慌慌张张从里把大门栓了,然后在祠堂里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我问他是怎么回事。 高老头说:人死后如果还没意识到自己死了,就会和普通人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外面那些东西就是这样。 外面那些东西就是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所以你们之前才会看到他们和生前一样,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就跟没看到你们一样。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高老头说着随便在地上画了两根线,指着其中一根说:这是我们。 然后他又指着另外一根说:这是他们。 他们不论怎么动,都是在自己的范围内动。 高老头又把代表我们的那根线延长到和另外一条线相交:我们只要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就不会影响到他们,他们也不会对我们有什么特别大的危害。 说到这里,高老头话锋一转:但是现在不同了,那只黄鼠狼不知道做了什么,改变了他们的行动轨迹以至于他们能看到我们,如果时间拖得久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高老头说了这么多,我和胖子有些似懂非懂。 我想了会问:就是说,整个村子的阴气有很大变化? 高老头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胖子苦着脸望着这硕大的祠堂,说:那我们到底要找什么? 不知道,不管你们发现了什么东西,都要赶快来告诉鹅。高老头吩咐。 我和胖子连连点头。 这祠堂我们之前就找过一次,但前边还有四间房没有看过。 外面安安静静的,胖子小声说:不知道他们过来了没有。 我吞了口唾沫,外面那些鬼影子无声无息的,天知道是不是已经到了祠堂门前,正和活人一样琢磨怎么开门? 不敢多做思考,祠堂的院子两侧有四间房,房门紧闭。 我们懒得研究怎么开门,胖子一脚踹开其中一扇,里头黑漆漆,矿灯一照,却什么都没有。 高老头皱着眉头说:不对。 然后我们往里走了走,才发现,房间最里面还有一扇屏风。 第七十九章 屏风 屏风上的画就是一片山水当中,有个穿着裙子的仙女做出飞升的动作。 屏风很胀,上面布满灰尘。 我们把黄三爷放在一边,仔细看了一下,先前还以为这屏风上会写着孝字,现在看来想错了。 高老头拉着我们出来,又分别去了其他几个屋子,发现里面和这个一样,都放着一扇屏风,画的内容也不尽相同。 胖子看了那屏风两眼,说:你们看这仙女长的还真怪也不知道是不是绘画风格问题,屏风上的仙女模样古怪,脸惨白惨白的,而且总觉得有点尖嘴猴腮的样子。 胖子说:像不像黄鼠狼? 他这么一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像黄鼠狼。 高老头疑惑说:黄鼠狼难道是这村子里的人养的? 要真是村子里的人养的,这村子那可就更恶心了。 整个村子不仅伪孝,而且还养这么邪门的东西?他们图个啥? 这时候胖子忽然在房间门口喊我们过去看,我们跑过去,只见到房间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有个洞。 这个洞非常小,不仔细看的话很难找到。 那黄鼠狼应该就是通过这个洞钻进来的,我们又去其他房间看了一下,发现就只有这个房间有洞。 胖子说:肯定是这里有问题! 高老头点点头,让我们先不要慌,然后去大门旁边点了一根蜡烛,才回来。 以防万一。他说。 我们进了屋子之后,找了半天没发现那黄鼠狼能做手脚的地方。 但是胖子发现了什么。 可能是先前被黄仙上身过,胖子对那黄鼠狼还有些敏感。他指着屏风让我们看。 我跑过去,没看出什么异常。 胖子指着上面那仙女的眼镜说:是不是有点发红? 我一看,的确是这样不过不知道是艺术表现手法还是啥的,所以并不知道一开始到底是不是这样的。 高老头围着屏风转了半天,耸了耸肩膀,表示他也不大清楚。 胖子二话不说,拉着我们到了其他房间,指着那几扇屏风说:你们再看。 我这才注意到,这边的屏风上,女人的眼镜都是普通的黑色,只有刚才那间房间里是血红的高老头扯着我们回到了那间房,狠狠说:烧了! 可是正当这时候,我们都感到背后一寒,原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个影子忽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门前那鬼影子正是曾经的村民。 他死死盯着我们缓步进来。 高老头也吃了一惊,抢先一步把门边的黄三爷拉回来!他先前明明在大门那边点了蜡烛,如果有东西进来,或者在门外徘徊的话,蜡烛肯定第一时间熄灭。 可是蜡烛现在没有灭! 我瞅见外面有东西正从房顶上翻下来 那些鬼影子笨手笨脚从房顶下来,他们就和活生生的人一样,摔倒在地的时候,会在地上趴一下,然后再缓缓站起来这些东西竟然直接绕过大门,从外面翻墙进来我心里头直发憷。 胖子摸了半天,没从身上摸出火机。 那东西眼看着进来了。 高老头背着黄三爷拦在我们身前,一口咬在中指上,用中指血在地上画了条线。 那鬼影子就在线外徘徊,不敢接近。 你们快点。高老头满头大汗。 没一会,外面密密麻麻就围满了鬼影子 我心想,要是有鸡鸣线就好了,不过咱们没 我也慌了,眼睛盯着外面在身上摸了半天,高老头在前面急了,回头塞给我们一包火柴。 胖子忙不迭接过,想把屏风点燃。 却发现怎么都点不着火柴只要一接近屏风那边,自个儿就熄灭了胖子说:卧槽 我吞了口唾沫,高老头慌了,回头一戳,直接用中指把屏风上那女人的眼镜给戳了。 不知道咋回事,就在高老头戳在那屏风上的时候,我们明显都听到了一声惨叫。 紧接着整张屏风都开始扭曲起来,胖子呸了一口,一把火把屏风点着。 屏风点着的同时,外面的那些鬼影子也扭曲了一下,紧接着就消失了。 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我一看,这屏风可能是太过腐朽的原因,点着之后那火势瞬间就上来了,烧的满屋子都是! 我急忙从高老头身上抢过黄三爷,背着他往外窜。 胖子也醒悟过来,一把背起高老头窜到门前。 我们一回头,那火瞬间就点燃了整间屋子,朝着其他房间蔓延开去。 我们出了祠堂,那火非常大,再加上祠堂很破旧了,那火极短时间内就把整个祠堂引燃了。 我们在外面抹了一把汗,心说幸好跑的快。 外面那些鬼影子随着祠堂的燃烧,也跟着消失。 虽然暂时已经没有危险了,但是这村子邪门,谁知道待会会发生什么事? 我们急急忙忙往外窜,好在的是,一直都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发生。 可就在我们快出村子的时候,高老头神情忽然紧张起来,吼:再跑快点! 我和胖子有些不明就里,只是本能的觉得背后有点不对劲。 结果一回头,骤然发现刚才消失了的那些鬼影子猛的又出现了! 他们在后头疯了一样的想追上来。 高老头扯我们快跑,我们一头扎入林子当中,可是走了没两步发现又绕了回来。 我们这才想起来这林子是阴路,不得方法的话,根本走不出去。 胖子急了,想把外面这林子烧了,我慌忙拉住他。 那些鬼影子越追越近。 我们手足无措,胖子慌张问:怎么会这样 高老头还想做最后一搏,已经从包里摸出了刀,对准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准备干啥。 我和胖子一惊,连忙扯住他。 正当这时候,林子外面忽然有光透进来 有声音在外面喊:快过来! 大爷爷!我喜出望外。 胖子也听出声音,背着黄三爷往外狂蹿。 这阴路其实并没有多神奇,只不过是一个视觉欺骗的计量,就和迷宫一样。如果有东西做参照物,或者知道怎么走的话,很容易就出去了。 外面有灯光,我们以灯光做参照物往那边疾奔。 跑过去一看,大爷爷果然在外头等着我们。 大爷爷脸色也不好看,想来刚才肯定经历了什么。 来不及询问,后面那些鬼影子已经追了上来。 大爷爷带着我们在林子中间乱窜,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高老头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胖子背着黄三爷狂奔更累,我们换着背了一下,最后总算到了一片荒地。 这片荒地中间也有一间寺庙,只是不知道是一号荒地还是二号荒地。 来不及细想,只是在路过寺庙的时候,注意到了这间寺庙的大门朝向是朝东的。 也就是说,这里既不是一号荒地,也不是二号荒地? 大爷爷也来不及解释,因为那群鬼影子也追了过来。 最后实在跑不动了,高老头体力不支,我和大爷爷一左一右架起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跑出了这片荒地。 自此那群鬼影子也没有再追出来过。 我和胖子躺在地上喘粗气,大爷爷催我们起来,我们只好强忍着继续往外窜。路上好多次想把黄三爷这个拖后腿的给丢出去,最后都作罢。 最后也不知道跑了多远,虽然还在林子当中,但总算能歇一口气了。 我和胖子累的不行,大爷爷说先不要休息,让我们去旁边画了一圈鸡鸣线。 高老头早累的趴下了。 这人上了年纪,许多事情不是说能留就能留住的。 比如说体力。 胖子喘着气说:怪不得行宾都要年轻力壮的人大爷爷忽然起身,去附近的小溪里接了点水,递给我们。 我和胖子咕隆咕隆灌了两口,再不喝水,今天晚上肯定都熬不过去。 高老头也接过水,细细喝了两口,然后才大口大口喝起来。 大爷爷又转头给黄三爷灌了两口,才问我们:你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和高老头都没力气说话,胖子喘着气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大爷爷表情由绿转白,显然是知道了什么。 大爷爷听完之后没有说什么,胖子也没心情再说话。 最后我们就这样一直沉默熬到了早晨,才开始找出去的路。 大爷爷带我们出来的地方并不是我们一开始进来的地方,所以我们足足找了三天,才算找打出路。 这三天里,要不是大爷爷野外经验丰富,总能找到食物,我们肯定早饿死。 三天之后,我们到了一个陌生的村庄,稍微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里离宋刘村那边隔着十万八千里,我们都不知道怎么会跑这么远。 这三天里,黄三爷的精神也回复不少,起码不需要人背着走路了。 随后,我们找到车赶回雅馆那边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黄三爷一回来,就去找医生处理外伤,我和胖子则傻愣愣坐雅馆的客房里喝着姜汤驱阴。 高老头则去弄了点消炎药,我们问他咋回事,他白我们一眼,原来先前在祠堂咬破中指在地上划线的时候,伤口被感染了想来也是,那祠堂那么脏,伤口直接接触地面,不感染才是怪了。 大爷爷坐在我们对面,也捧着碗姜汤喝。 我们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爷爷二话不说,从兜里摸出两个玉佩放在桌上:我找到了这个。   第八十章 三黄   大爷爷摸出这两块玉佩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其中一块是黄三爷的,那么另一块是哪儿来的?   高老头忙问他是从哪儿找到的。   大爷爷抿了口茶:“我先前追黄三的时候,不小心跟丢了,后来找到了一个地方。”   大爷爷跟丢了黄三爷之后,在山里头找打了一块坟地。   说是坟地其实并不确切,说是骨灰洞更加贴切。   在寄死窟中间死去的老人被村民们拖回去火化之后,没烧完的尸体就和灰一起丢到了一个洞穴里头。   据大爷爷所说,玉佩就是在洞里面找到的。   大爷爷说的云淡风轻,但是我和胖子都能听出来其中的危险。   那些老人死的不明不白,心有怨气,骨灰洞里肯定也是危机重重。   胖子坐凳子上,好奇问:“那洞是什么样的?”   大爷爷笑了笑:“就是一个普通的洞穴。”   高老头把玉佩捡起来摸了一下:“鹅一直觉得这是双子佩。”   其实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觉得的,但现在明显不是,这玉佩有许许多多块一模一样的。   大爷爷手上一块、黄三爷手上一块、胖子家里还埋着两块,这四块玉佩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我搞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黄三爷手上那块估计是宋老太太以前从孝村摸出来的,大爷爷手上这块也是从孝村的骨灰洞里摸出来的。那么胖子家里那两块呢?也是从这边摸出来的?   想了会,感觉又不太像。   我把这些猜测告诉大爷爷,大爷爷皱了皱眉眉头。   我也把那块玉佩拿过来把玩了一下,忽然想到了当初赵千杀人案一事。   如果按照常理来看,赵千是杀人劫财的,最后为什么又要放过这块玉佩?警察在赵千一案中,也搜查过果园,又是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这块玉佩?   这玉佩古怪之极。   胖子把凳子往后挪了挪,他对着玉佩有心理阴影,他就这样远远看着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村子也太古怪了吧,这玉佩和村子有什么关系?”   高老头把玉佩放回桌上,拧着眉头没说什么。(百度搜索给力文学网更新最快最稳定)   大爷爷说:“你们看到祠堂里有飞仙图?”   我和胖子说是。   大爷爷想了会说:“这村子有点像是邪教……”   我和胖子吃了一惊,胖子问:“就是那种能成魔成神的教?”   高老头看不下去,白他一眼:“邪教是指冒用宗教、气功或者其他名义建立,神化首要分子,利用制造、散布歪理邪说等手段蛊惑、蒙骗他人,发展、控制成员,危害社会的非法组织。”   邪教骗人手段多不胜数,像那个法啥功,就是典型的邪教。而且还真骗了不少人自焚干什么的。   我和胖子都想不通,为啥会有人信这个。   倘若真是邪教的话,村子里头村民的那些狂热行为倒也不是说不通。   不过他们是为了什么?   “他们可能曲解了孝的含义。”大爷爷说。   我们这才知道,“孝”作为一个伦理观念正式提出是在西周。在西周,孝的含义有:一、尊祖敬宗。施孝(尽孝)的方式主要是祭祀,在宗庙通过奉献供品祭祀祖先,尽孝的对象是死去的人,这带有一定的宗教形式。二、传宗接代。在周人看来,祖先是我辈的生命之所生,因此,崇拜祖先就是把祖先的生命延续下去,生生不息。《易经》:“先祖者,类之本也,无先祖,恶出?”   但孝从来就不仅仅是一种伦理观念,也代表一种‘道’,这个道说玄乎一点就是大道自然,说简单一点,就是就生命的轮回。   落叶归根滋润大树,古时候寄死窟的老人为了节省资源,心甘情愿去死,都属于生命轮回的范畴。   但孝村的人们可能是听说了其他人的歪理邪说,将这个生命轮回的意义曲解了。所以才诞生了寄死窟和孝村这种扭曲的产物。   围绕着孝村周围的那几块荒地和寺庙,真实情况是怎么样的,我们也不好多做猜测。。   大爷爷摊手说:“都是猜测,做不得真。”   我和胖子点点头,其实孝村的真相对我们来说已经并不太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几块玉佩,这几块玉佩邪门的很,每次碰到都要出事。   而且根据大爷爷先前说的,这几块玉佩和爷爷也有点儿关系。   这时候黄三爷看完病回来,高老头挺不待见他的,见到他进来,背着手走出去散步去了。   黄三爷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但是人已经好了很多。   大爷爷指着黄三爷说:“像这种斗市就和邪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黄三爷尴尬笑了笑:“行有行规,有些事情赚再多我也不会去做的。”   大爷爷把玉佩收起来,胖子这才敢坐到桌前,他望着黄三爷问:“什么行规?”   黄三爷随便和我们说了一下,我才知道,斗市在很多情况下虽然都是借着闹丧发财,但是不必要的情况下,从来不会害人性命。就算闹丧,顶多也只是让人诈尸。   当然还不一定都能诈成功。   整体来说就是吓唬吓唬别人,当然,他们完事之后,钱拿到了,不管怎么样,都会帮主人家把屁股擦干净的,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黄三爷板着脸说:“盗亦有道。”   我和胖子翻了个白眼,再怎么盗亦有道,做的都是烂屁眼的事儿。死者为大,他们这也忒不尊重人了。   我们又聊了一下才知道,斗市在很多情况下都会在雅馆厮混,伪装成行宾来行骗。   在殡葬行业当中有三黄,是最让人嫌弃的。他们分别是,黄皮子、黄脸、黄马褂。   这个怎么说呢。   黄皮子就是黄三爷这种人,雅号斗市。   黄脸则是挖尸体倒买倒卖的家伙。   还有一种叫黄马褂,他们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说直白点就是假假扮道士骗钱,俗称黄袍子。   为啥这么叫呢?偷尸贼是因为他们经常要对着土地挖尸体,面朝黄土背朝天,所以他们也被称作黄脸。   黄马褂是因为他们的穿着,他们帮人办丧之时,常常里头穿着一件黄领褂子,所以也叫做黄马褂。   三黄赚钱的路子不同,斗市靠闹丧,黄脸靠挖尸,黄马褂一般都是别人丧礼办完之后才过来说你家有什么什么劫难,需要怎么怎么样做。   其实黄马褂和真道士之间很难区分,因为他也是有点儿本事的。   我和胖子听着,胖子忽然问了一句:“这和玉佩又什么关系?”   大爷爷拜拜手说:“关系大了去了。”   原来关于孝村的事情,大爷爷想找一个黄马褂问一下。   我和胖子喜出望外:“有头绪了?”   大爷爷点点头:“如果孝村和邪教有关的话,我认识的一个人,可能知道这个邪教。”   这时候,我们都发现黄三爷表情有些异常,像是有话要说,但是问不出口。   我问他怎么了。   黄三爷犹豫半天:“那只黄鼠狼怎么样了?”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这黄三爷怨气真大,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现在还惦记着那只黄鼠狼。   这时候高老头端着一盘花生米进来,边吃边说:“鹅把它眼镜戳瞎了。”   那时候高老头用中指血戳屏风的眼镜,但是为什么那只黄鼠狼的眼镜也会瞎?   高老头白我们一眼:“你们懂个球。”   大爷爷哈哈的笑,也懒得解释,只让我们早点休息,过几天回家。   胖子说:“不是要去找黄……黄……什么来着?”   我补充:“黄马褂!”   大爷爷笑了笑说:“这次就是去见个人,让你们长长见识。”   第八十一章 张天师     说实话,我和胖子还有些不信大爷爷说的,不过咱们也没办法。给力文学网   出来这么久了,家里人应该早在担心了。   不过咱们这次出来真是一点油水都没有捞到,胖子嘟嘟囔囔有点不甘心。   黄三爷见着了,让我们在这边等一天,之后就不见人影。   直到第二天晚上,他背着个包从外面回来,里头装着几个罗汉。   我和胖子看着觉得很眼熟,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庙中的那几个罗汉。   黄三爷说:“我看了下,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也应该能卖个几千块吧。”   后来他去找了他那个做古董的老朋友,三个罗汉,总共卖了差不多有小一万,钱全塞给了我和胖子。   和我胖子把钱均分了,胖子懒得回去,直接把钱寄给了他妈。   我有些疑惑,那边应该还是在闹鬼的,黄三爷到底怎么回去的?   黄三爷笑了笑:“白天回去呗。”   大爷爷在前面和高老头还有胖婶坐着聊天,我往大爷爷那边看了一眼,问:“白天怎么进去啊?不是有阴路?”   胖子也纳闷。   黄三爷说:“你们太年轻了,阴路又不是什么太玄的东西,就是跟迷宫差不多的玩意儿。有准备之后,很好走的。咱们先前是去的太匆忙,所以不好进去。”   我和胖子恍然大悟,后来才知道,一号庙的罗汉都被打碎了,他还是费了番功夫去二号庙拿的。   不过这罗汉有点邪门,黄三爷也不敢带回来太多。   之后在雅馆这边待了一阵子,大爷爷带我们回家。   胖子不太想回去,所以直接跟大爷爷去了周家村。约好一个礼拜之后再见面,我和高老头直接回了家。   高老头一把老骨头,出来一趟累的不行,我把卖了罗汉的那钱匀给了高老头一半,不过高老头没接。   最后我干脆买了礼物,直接提到了他家。   张翠娥婆婆在家苦等高老头回来,我心里头有些歉疚,别人生活的好好的,结果却让他涉入这种危险的事儿。给力文学网   在孙家村赔了张翠娥婆婆半天,之后去探望过孙叔叔,但是孙叔叔因为在忙所以不在家。   于是转道去张停雨家里看看。   记得过去的时候,孙阿姨正在做家务,见到我过来,连忙招呼我坐下,张口就是:“小雨不在啊,出去了,估计过几天才能回来吧。”   我有种小心思被识破的尴尬,连忙说:“我就是来看看阿姨的,没啥事。”   孙阿姨眉开眼笑:“没啥,随时欢迎过来玩。”   寒暄了两句,我起身告辞又去奶奶墓前看了一趟,才回到城里的家中。   规规矩矩把钱放在桌上,老爹却看都不看:“我不差钱,你干什么?”   老妈也笑着过来让我把钱收起来。   在家里待了一个礼拜,期间借故找过张停雨几次,却发现她一直不在家,据说是和朋友出去旅游了。   我也不太好追问,只是总觉得听不到她的消息,心里直痒痒。   每天魂不守舍的,老爹问我怎么了。   我打着哈哈。   老爹和老妈见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孩子长大了。”   “……”   当然,我没敢把在孝村和宋刘村发生的事情跟爸妈说,只是随便说了下是在和大爷爷一起办丧。   一个礼拜之后,胖子忽然打过来电话,说他和大爷爷准备出发去找黄马褂。   我和老爹老妈说了声,老爹让我注意身体,便没再说什么。   老妈叹了口气。   我心里头有些堵。   但还是坐上了火车,第二天清晨,在武汉和大爷爷、罗胖子他们会合。   火车站前,胖子端着热干面吃个不停,也不知道这狗日的胃口怎么这么好。   热干面味儿很大,但是闻起来特香。   我一开始还挺不愿意吃的,后来吃了半碗也爱上了,不过这玩意特别饱肚子,基本上吃完一碗,就不会再去想第二碗。   胖子吃完,又去弄了一袋鸭脖子。   大爷爷喜欢这玩意,这东西麻辣麻辣的,就着啤酒吃起来特爽。   我边吃边问大爷爷:“黄马褂在哪?”   大爷爷让我们先不要慌,直接去外面打了个电话,然后转头说:“咱们先逛逛,人出去挣钱了,明天再过去。”   我和胖子点点头,巴不得晚点去,反正人又跑不了。   在这边晃了两圈之后,我们被武汉话搞的有些懵。   发现武汉话里面出现频率最多的是‘斑马’。胖子一本正经说:“武汉人肯定有斑马情结。”   大爷爷哑然失笑。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句话的完整版是‘个斑马的’,和口头禅卧槽差不多。   武汉人做事都风风火火的特别赶,买个早点跟打仗似的。不过再怎么风风火火都比不过胖子这货。   大爷爷带我们在武汉晃了两圈,第二天大早,我们乘车去了这边的一个乡下。   听大爷爷说这边叫叶家村。   叶家村这附近没啥车直达,到了附近的一个小镇之后,还得坐‘麻木’过去。   这麻木是个啥呢?我和胖子在武汉的大街小巷见过无数次。就是一个和三轮车差不多玩意,上面搭着个棚子,不过不是人力踩车,而是烧油的。   怎么说呢,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有趣’的交通工具。这车一经启动,抖的跟筛糠似的,我们坐在上头,就跟坐在一张急速抖动的蹦蹦床上,整个身子都麻的不行……   胖子哆哆嗦嗦说:“所以才叫麻木?”   大爷爷笑了笑说:“以前的人力车三轮车夫腰间总挂个小酒瓶,在拉人的间隙喝上两口,所以整天都显得醉醺醺的,人称‘酒麻木’,后来人们干脆叫三轮车夫为‘麻木’。”   那司机在前头大着嗓门问:“火机克哪滴?”   我和胖子没太听懂,后来才知道他说的是‘伙计,去哪里’。   大爷爷报了个地点,那人开着麻木直接往叶家村走。   叶家村离这边并不是特别远,坑坑洼洼走了半个小时之后,总算到了村头。我和胖子一下来,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那麻木司机收了钱就走,酷的不像话。   穿过谷场,找村民问了地址之后,我们直接到了一个土砖房面前。   这土砖房建的地方有点不太一样,几乎就是在村子最下面。   土砖房门前一块空地,再往前是一个猪圈。   大爷爷敲了敲门,一个老头睡眼惺忪开了门。   那老头开门之后,盯着大爷爷看了一眼,说:“来了啊?”   这老头长得普普通通的,不像是很有本事的人。   我们进了门,才发现屋里还有个小男孩,小男孩年纪不大,但是眼睛特别亮。   我和胖子进去,他还瞪了我们一眼,我和胖子都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我总觉得这小孩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人忍不住背心发凉。   大爷爷朝那老头拱了拱手:“张天师!”   张天师尴尬笑了笑:“啥子天师,混口饭吃。”   我和罗胖子虽然满腹疑问,但是当着面没好意思多问,就一直坐在边上听大爷爷和张天师寒暄。   他们寒暄了半天,我和胖子听的直打盹。   张天师家的那小孩皮的很,在家呆不住,直接出去玩儿了。   我和胖子就一直等着他们寒暄完,大爷爷才把玉佩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问:“认识这个不?”   张天师表情有些疑惑,端着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好半天才说:“你们从啥子地方弄来这玩意的?”   我和胖子都听出张天师是四川人的样子。   大爷爷把孝村的事情简单说了。   张天师将玉佩放到桌上,认真想了一会,终于点点头:“应该是那个了……”   第八十二章 邪教   张天师把玉佩递还给大爷爷,说:“玉佩什么来历我不清楚,不过那个村子的确可能是某个邪教的。   原来张天师年轻时候曾偶然听说过一个组织,以《论语·为政》中的一句话“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何以别乎”作为中心思想,发展出了一套歪理邪说。   意思是,大家都觉得孝顺是赡养父母,但是你也赡养了你们家的狗和马,这也是孝顺吗?   大多数人看到这里都懵了,于是那个邪教再引入了一个概念,说孝并不是‘赡养’,而是指的天人之道什么的。然后告诉大家,人老到没有工作能力的时候,把资源让给小孩,自己选择去死是很正常的,是很符合人伦的,这是一种天道的轮回。老人家看起来是死了,其实是用另一种方式活着。   人老了没工作能力了,占着资源又不做贡献,才是和天道不符,这样的行为是要永世不得超生的。   那个邪教倡议大家为了天道轮回,主动把丧失了劳动力的老人家送到寄死窟去。这样的话,生命就会生生不息的流传下去,久而久之,人就能永生。   我和胖子听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邪教真是耸人听闻。不过我们都知道,《论语·为政》中的那句话最后掉了两个字,是“不敬,何以别乎?”。   少了这两个字,意思上完全是天差地别。   我忍不住问:“真有人信这个?”   大爷爷和张天师齐齐笑了笑。   张天师说:“那些练邪教气功,结果练到以为自焚就能成仙的人,他们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连自己都敢杀,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我和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张天师这么一说,我们的确是觉得有这种可能性的。   有的地方的人因为受到教育的原因,是比较愚昧的,会信这种教不是不可能。而且根据张天师所说,那个邪教在年轻人当中比较流行。   全是打着孝道的招牌,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其实这些理论都经不起推敲,但是大多数上当受骗人都没有那么多的独立思考能力,到底还是见识太浅。   罗胖子气愤问:“那邪教叫什么名字?”   张天师摇摇头:“不知道啥子名,就知道有这个组织。”   我们又聊了一会,张天师详细询问了我们孝村的情况,我们知无不言。   张天师说:“寄死窟最上面那个洞窟可能是黄仙的洞窟。”   原来孝村的情况很不简单,除了寄死窟之外,根据祠堂屏风上的情况来看,那黄鼠狼应该也是他们养的。   胖子问为什么要养黄鼠狼这种东西。   张天师解释说,许多邪教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都会供奉一个东西,意思是除了自己要尽‘孝’道之外,还得借助他人的力量才能飞升成仙,长生不死。   意思也就是说,“你们这些信徒得把教主供着,才能飞升”,说白了就是借此敛财。   在农村里,黄仙本来就是个地位非常特殊的生物,供奉黄仙,也比较容易让农村人接受。   寄死窟最上的那个洞窟就是留给黄仙歇息的地方。   只是那头黄仙到底活了多久?为啥邪性这么重?而且那个洞窟里的骨头架子到底是谁的?又为什么到了这边来?按照黄仙的那个体型,绝对不可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拖到上面来的。   张天师摆摆手说他也不太清楚。   我们又问了问那间寺庙和荒地的事。   大爷爷也说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原来大爷爷之前跟丢了黄三爷之后,不仅看到了骨灰洞,还有另外两块荒地,上面无一例外,都有一间寺庙。   但是寺庙大门朝向各不相同,东南西北都有。   张天师用手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四间寺庙,这四间寺庙一围,正好对着东南西北四方。   “这庙一开始可能就是为了风水建起来的,而且更可能是比这个村子早不知道多少年。孝村才是后来者。”   大爷爷点点头:“庙门朝四方,迎客拒邪,山里头可能有什么。”我有些诧异,大爷爷看样子应该也是早知道这些的,不过他一开始并没有告诉我们。   不过我和胖子有些纳闷,一号庙里面挖出来的那个通道是怎么回事?   大爷爷说:“可能孝村建立起来之后,出了什么事,庙里的人自己挖的吧。”   张天师也点点头:“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张天师和我们聊天的时候,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就这么一会儿,半包烟没了。   这时候,刚才那小孩儿从外面闯进来,一见到张天师在抽烟,跳起来骂:“不是让你不抽烟了!你又抽!”   张天师陪着笑脸把烟灭了。   这小屁孩不依不饶把剩下半包烟抢过去,好生收好,伸出两根手指,看了看,发现有点多了,又指竖起一根手指:“以后每天只准抽一根。”   张天师苦笑着满口答应。   然后那小孩不知道把烟藏到哪里去了,人就又跑了出去。   这会儿我们还没吃过早餐,胖子肚子饿得直叫唤。农村是没有早点卖的,有也只有踩着28自行车背后挂着一个大篮子叫卖的人,卖的也只有花卷、馒头和糖包子。   这种人一般一个村子就只有那么一个。   说了一声,我和胖子就跑过去买东西。结果一过去,就见到刚才那小孩和另外两个家伙打架。   那两个小孩边打边叫:“没爸妈的孩子!没爸妈的孩子!没爸妈的孩子!”   张天师家那小家伙哪里是两个人的对手,没一会被摔在地上。   我和胖子见着吓了一大跳,连忙跑过去。打人的那两家伙见到有大人来,边跑边回头喊:“没爸妈的孩子,羞羞羞!”   我和胖子气不打一处来,这两个小兔崽子也太欺负人了。   张天师家那孩子却自个站了起来,自己拍了拍身上的灰。我注意到他眼圈通红,却一直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仔细整理了一下之后,又去水塘边上清理了身上弄脏的地方,才使劲抹了了一把泪,抽了抽鼻子强行恢复了原来那副调皮的样子。   他转头小大人样的问我们:“干净了没有?你们别让爷爷知道。”   我和胖子看的心疼,胖子跑过去买来糖心包子,一股脑塞到那小孩手里。   那小孩犹豫了一下,又把包子还给我们,摊摊手说:“我没钱。”   胖子笑呵呵说:“请你吃的。”   那小孩眼睛忽闪忽闪,很艰难的想了会儿,还是没接。   我叹了口气,上去帮他把背后的灰尘全部拍掉。这小孩虽然强行装作大人的模样,但始终还是小孩子,许多事情都考虑不周到。   他认真和我们说了声谢谢,一改刚才顽皮模样。   胖子说:“你把这个吃了,我就不告诉你爷爷。”   他仔细想了半天,总算吞着口水接过包子。   我们坐在田坎边上,等着他吃完。   胖子和我很默契的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静静的等他吃完之后,帮他把脸上弄干净,才回到家中。顺便也带了点花卷什么的回来。   张天师一见到那孩子,就问:“瓜娃子,没出去打架吧?”   我和胖子都有些心虚,所以没说话。   那小孩摇了摇头,自顾自就去厨房了,说是要煮点粥。   我和胖子看着都有些心疼。   张天师叹了口气说:“刚在外面打架了吧?不用瞒我了,这孩子总这样。”   我和胖子哑口无言。   张天师接着说:“这孩子叫张弥,以前到处跑的时候捡回来的。” 第八十三章 黄马褂 小张弥也挺可怜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小张弥,张天师才改邪归正了。 张天师是殡葬三黄之一,黄皮子靠闹,黄脸靠挖,黄马褂靠骗。 黄马褂往往假扮成道士招摇撞骗,虽然有本事,不过从来不用在正途上。 几年前,张天师捡到小张弥之后,才真正安定下来,并且被大家尊称为天师。 但是他们之间到底有一段什么样的故事,张天师不说,我和胖子也不好意思问。 小张弥很皮,但是该乖的时候知道要乖。虽然贪玩,但是知道分寸。我和胖子看着这小屁孩,想到小时候的事情,有点自惭形愧。 他的心智发育比部分成年人还要成熟。 之后我们在这边待了一段时间,张天师每天捧着那个玉佩研究,好久才得到一个结论:“应该是那个邪教的东西。” 我们吃了一惊,的确是有这个可能。这玉佩可能是职工牌一样的玩意,所以才有这么多一模一样的。 胖子有些后怕:“难道我家是邪教后代?” 我白他一眼,他家三观非常正,从他老妈身上就能看出来。胖子算是有个好的人生导师,就算祖上有邪教的人,到了他这一代和普通人也没啥不同。 正当我们为这事儿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大爷爷过来神神秘秘的问:“想不想知道黄马褂怎么做事?” 我和胖子一愣,忙不迭点头答应。 我们见过黄皮子闹丧,但是还没见过黄马褂是怎么样的。 大爷爷笑了笑说:“别抱太大希望,张天师改邪归正了,正统黄马褂该做的事儿他肯定不会继续做的,咱们过去看个热闹就行了。” 我和胖子傻乎乎点头,心说我们到底是要去看啥? 回到屋里,发现张天师面前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精神萎靡不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经过他一番诉说,我们才知道,他们家是被鬼缠住了。 但我和胖子都猜测他这是纵欲过度。 大爷爷白我们一眼,让我们别乱说话。 张天师坐在凳子上听那人说完,立马起身回屋换了套衣裳出来。 等他出来,我们眼前一亮,只见到张天师穿着黑布鞋,一身流水道袍,披着一件黄领马褂,马褂上有许多小袋子,里头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他这么一换衣裳,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跟变了样的。 大爷爷上去和他商量了些什么,他朝我们点点头,示意我们跟上去。 然后张天师转头对那中年男人沉声说:“带路。” 小张弥眼巴巴在屋里看着,张天师想了会,又转头回到屋中,塞给他两颗糖,让他好生呆在家中。 小张弥用力点了点头。 随后我和胖子就跟着张天师过去看热闹了。 大爷爷则一脸‘我见过的太多了,去了也没啥看头’的表情,最后留在了家中带小孩。 我们跟着中年男人在村子里穿梭,最后到了一户人家门前停下。 这户人家有三间屋子,一间主屋,一间灶房,一间偏房。 主屋和灶房没啥不同的,只是那间偏房窗户门上里里外外都用黑布遮着。 我隔着老远就感到那间偏房有古怪。 这时候,一个老太爷从主屋里走出来,拉着他儿子说:“人请过来了吗?” 老太爷老眼昏花的,也没看到张天师就站在他旁边。 中年男人苦笑着说:“请回来了。” 这老太爷才转头看向张天师,哭的稀里哗啦起来。 他边哭边说,说的断断续续的,我和胖子听得着急,最后好歹听他说完才知道,出事的不是那个中年男人,而是他媳妇。 中年男人叫李庄,他媳妇叫吴敏,什么时候出事的他们都说不清楚,不过就在几天前,吴敏忽然发了疯,怎么发疯?就是见不得光,一见到光就喊的要死要活,而且嗜睡,一睡好长时间不醒。李庄心疼他媳妇,所以用黑布遮住了门帘和窗户。 他们本来前几天就想来找张天师的,可是那几天张天师正好有事出去。 张天师问:“能不能进去看下?” 李庄点点头,随后我们打开门,撩开门帘走进去。我一进去就感到阴风扑面,这屋子里头阴气重的吓人。 胖子也察觉到,抱着胳膊不说话。 只见到一个女人正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睡觉。 这时候正是大夏天,她竟然盖着被子睡觉,我和胖子都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吴敏可能是听到有人进来,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喊了声:“你们是?” 李庄立马跑过去,把她扶起来,指着张天师说:“请来给你看病的。” 屋子里黑的不像话,胖子想找开关开灯,却被老太爷拦住。 老太爷叹了口气,摸出一根蜡烛说:“她见不得别的光,只能点蜡烛。” 等蜡烛点亮,我们看向吴敏,却发现那是一张怎样惨白的脸,整张脸几乎不见血色,白的跟一张纸样的,总让人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到底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别人扎的纸人? 胖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吴敏坐在床边,身体看上去非常虚弱,简直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但是她却推开了上来扶她的李庄,自个儿站起来,平稳走到桌前,端来凳子,还给我们每人到了一杯水。 胖子小声说:“她走路都没声音的……” 我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而且她不仅是走路没声音,本人根本也不像看上去的那么虚弱。起码端凳子什么的一点都没看出来费力气。 吴敏招呼我们坐下,在烛光下,她的脸却显得更加惨白。 张天师毫不在乎坐下,问:“身体还好?” 吴敏笑了笑:“我一点事都没有啊,就是这死相喜欢大惊小怪。”她指着李庄。 李庄尴尬笑了笑,他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整个人看上去非常虚,连我都知道这是阳气不足的原因。 张天师不动声色说:“出去走走?” 吴敏摆摆手:“最近特别容易犯困,一出去就想睡觉。” 李庄在边上点点头,表示的确是这样,而且根据吴敏所说,不仅是困,她还特别冷。虽然是大夏天,但是不盖被子不行。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这还真是邪门了,真被鬼缠上了? 张天师不动声色又问了两句,不过吴敏除了知道前几天才忽然这样的之外,其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又在屋子里逗留了一下,我和胖子身上一直不舒服,干脆先出去。一出来就忍不住冒了一身冷汗。 随后张天师他们也走了出来,李庄则留在了屋中照顾他婆娘。老太爷跟我们出来了解情况。 老太爷问:“天师,这是怎么回事?” 张天师皱了皱眉眉头,反问:“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老太爷思路有些不清楚,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三天前。” 张天师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而是换了种问法:“你儿子身体虚也是从三天前开始的?” 老太爷愣了一下,说:“有点说不清啊。” 李庄身体的确是有点虚,刚才我们就看出来了。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老太爷不是当事人,也说不明白。 这时候李庄从里面出来,听到我们的谈话,愣了一下,说:“应该是上个月,我小叔去世了,我们去参加了丧礼回来就这样了。” 张天师拍了拍大腿:“应该是这样了。” 原来那天李庄去参加他小叔的丧礼,喝大了,晚上赶夜路回来的。据说自那以后,他身体才渐渐虚弱下来。 但他媳妇是咋回事? 张天师想了一会,决定去李庄他小叔家看下。 第八十四章 采石场 李庄是参加完丧礼之后身体才渐渐不好的,不过那时候他也没太在意。 张天师问他:“那你婆娘呢?” 李庄想了会,告诉我们,他婆娘是三天前犯病的,但是之前身体也有些不好。 张天师听罢,大手一挥:“走,去你小叔家。” 我和胖子挺好奇是怎么回事的,于是也跟着过去了。 他小叔家在附近村子,李庄借来边三轮摩托准备载我们过去。边三轮就是有侧边座的摩托。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到了那边村子。 李庄他小叔家里还挂着挽联,堂屋案桌上摆着遗像。 我和胖子跟着参加了那么多丧礼,也不是菜鸟了,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发现这边没啥奇怪的。 我们询问了一下李庄他小叔是怎么去的,李庄说:“哎,过劳死了。” 原来他小叔工作非常辛苦,长年在外打工的,上个月工歇回家,结果躺在床上就那么去了,家里一家子人哭天抢地的。 他小叔家很可怜,李庄那天也是挺感慨的,所以喝多了。 我和胖子听得直皱眉,他小叔家没什么问题,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去了他小叔的坟墓看了一遭,果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么问题肯定是出在回家的路上。 胖子问:“你那天回来的时候是从哪走的?” 我们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大路上有什么奇特的,他们没可能走大路还出问题。 李庄指着这个村子的后头说:“从那后面小路走的,那边有近道。走路的话,只要两个小时就能到家。不过那边走不了车。” 张天师听到,看了我和胖子一眼:“你们俩也懂?” 我和胖子尴尬笑了笑,具体让我们办丧干啥的,我们肯定忙不来,但是望闻问切的本事经过这几次之后,涨了一些。 张天师温和笑了笑:“你大爷爷教的不错。” 随后,我们问李庄能不能带我们从这后面走一回,他满口答应。 村子后面靠山,没有大路,但是有许多小路。 我们边走,李庄边给我们介绍:“这边的小路不好走,得绕过两个山头才能到叶家村,然后再往前边有个采石场。” 这小路果然跟李庄说的那样不好走,四周全是灌木,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割伤。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我们都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这边的阴气也不太重。 但是之后,我们看到了一个采石场。 这采石场就在一个小山边上,小山被挖开了一半,一个架子样的东西建在山中,一条楼梯通向上头,再然后还有一个传送带样子的东西。 采石场废弃了很久的样子,里头非常破败。 李庄说:“这是几十年前的了,具体什么时候有点不记得。”然后他指着采石场前边的一片灌木丛,“听老人说,这边原来有一条路,直接通往外面大道的,后来采石场荒废了,这条路很久没人走,也没了。” 采石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条路没人走荒废了很正常,不过隐约还是能从灌木丛中看出这里曾经有路的样子。 张天师挥手让我们停下。他在这边生活也不过五六年,但是还没有到过这边。 我和胖子也趁机打量了采石场一下。 不过我们明显发现了有些问题。 采石场不同于其他地方,这属于开山破石的工程。山水是自然的产物,要开山破石,得像办喜办丧一样,进行一套非常复杂的程序。 不仅在开采之前得拜各路神灵,感谢大地,感谢土地公之类的。开采完毕之后,还得办一桌宴。 这宴不是人吃的,一般是在晚上,大家把酒菜端到采石场之后,然后迅速离开,一直等到第二天天亮才能回来。 人们这时候回来,往往能看到饭菜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如果这些饭菜被‘人’给动过了,那么说明土地原谅了你开山破石的行为,参与过开采矿石的人会去好好洗个澡休息几天就完了。 如果饭菜和你们当初摆下的时候一模一样,没啥变化,这就说明诚意不够,得继续设宴款待‘别人’,直到‘别人’满意为止。 否则的话容易出事。 而且无论采石场大小,这套程序都必不可少。 这采石场废弃多年,是否设宴感谢过山神土地,我和胖子不清楚。但是我们在这边连山神和土地的画像都没看到过一张…… 胖子说:“可能是别人开采完之后带走了。” 我也觉得是这样,但是这采石场里边似乎有个让人非常不舒服的东西。 我转头看张天师,张天师摇摇头:“应该不是这里。” 根据李庄和他婆娘的情况来看,他们是参加丧礼之后一个月才出事。采石场煞气很重,如果是采石场的问题,他们应该当晚就出事了。 胖子看着采石场忍不住打了个抖,说:“小时候听过很多故事。” “记得我们家那边有个在采石场工作的,突然就得罪了什么东西,结果睡觉的时候跟压着一座山似的,踹不过气……后来请道士作法才好了。” 我说:“不是鬼压床吧?” 张天师摇摇头:“不一样,鬼压床只是人不能动。他那个是被山精缠住了,被压的气都喘不过来。时间久了,轻则生病,重则暴毙。” 李庄吃了一惊:“我们不是这样吧?” 张天师摇摇头,让他不要担心。 李庄除了身子虚,阴阳不调之外,没什么大碍,喝点姜汤什么的调理一段时间就会好的。主要是他婆娘,为啥见不得光? 我和胖子本来想问的,但是在采石场这边浑身难受,总觉得面前这座山随时能动起来一样,给人非常大的压迫感,连气息都有点不平稳。 李庄身子本来就虚,在这边呆久了也不舒服。于是带着我们往前走。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眼角一个影子忽的从采石场上头窜了过去。我回头张望,却什么都没看到。 胖子问我咋了,我摆摆手没说什么。 直到出了采石场很长一段距离之后,我们才舒了一口气。 又走了一阵,李庄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指着远处的一个林子说:“那边有个山头有很多坟包,埋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只听村里的老人说,这边以前是民国时期枪毙人的地方,没名没姓的都拖到这边埋了。” 那山头离这边有很长一段距离。 张天师皱眉看着我和胖子,我和胖子都猜出他的心思,他估计是怕我们出事,所以不太好直接说过去看看。 我和胖子怕个球啊,孝村的事情比这边恐怖多了,再说了,现在大白天的,那边真有什么情况,也是晚上才能闹起来。 “去看看?”我提议道。 胖子也在旁边起哄,张天师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随后在李庄的带领下,我们到了这边的山头。 这就是个平头山,很矮,说是个小山包也行,上头没什么树,都是草。最上头有数十个隆起的坟包。可能是由于时间隔得太久,所以坟包几乎和山头融为了一体,不仔细看,还以为这山就是这样的。 我们一上去,就觉得这地方不对,主要就是阴气重,让人非常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和采石场那边不一样,采石场那边是一种压迫感,这边就是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 张天师四处看了一眼,说:“你婆娘有没有不要的衣服?拿一件过来。”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记得再带一捆干草过来。” 李庄疑惑了一下,但还是照办,我和胖子跟着张天师,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张天师说:“我又不是神仙,看一眼就能知道他婆娘出什么事情了,所以得试试看是什么情况。” 第八十五章 平头山 原来张天师先前就看出来了,李庄他婆娘可能是被鬼缠身。但是我们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在吴敏身上看到鬼。 所以得试试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天师说:“你大爷爷让你跟着我,估计也是想让我教你们一点。对于知宾和行宾来说,望闻问切很重要,但是也不能想当然。” “吴敏看起来的确像是被鬼缠住了,但咱们不能想当然的帮他驱鬼驱邪。” “咱们这是救人,出了一点纰漏,万一就出了人命呢?” “待会吴敏的衣服拿来之后,把干草塞到衣服里头,然后把衣服烧了。如果吴敏是被鬼缠身的话,这干草肯定是点不着的。” 我和胖子虚心听着,但是很好奇为啥会这样。 张天师说:“稻草赛衣裳,就相当于做了一个假吴敏。如果真是鬼缠身,‘吴敏’被烧,鬼也活不了。所以他会尽量避免这件事发生。” 我和胖子听得有些玄乎。 胖子忽然说:“这鬼智商有点低啊,真人假人分不清楚。” 张天师被他逗乐了:“人鬼殊途,鬼和人是不一样的。他们不是分辨不出,他们是没办法分辨。” 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解释,觉得很神奇。 “不然咱们办丧的时候,为什么有时候要烧纸人陪葬?”张天师看到我们还有些不理解,反问道。 我和胖子被问的哑口无言。 又在平头山聊了一会,李庄已经带着东西过来了。张天师把那困稻草扎成了一个人,然后把吴敏的衣裳套上去。 胖子问:“不要生辰八字?” 张天师摇摇头:“只是看看是什么情况,不用那么复杂。再说了,如果真往里头赛生辰八字,很容易变成巫术。” 我和胖子吃了一惊,张天师却没再解释什么。 不过现在还是白天,他让我们等等。直到太阳落山,才摸出火机。 结果却出人意料…… 那草人一下子就点着了…… 张天师皱着眉头:“不是鬼缠身。” 但是吴敏身上的阴气为啥这么重?又见不得光? 这平头山的晚上比白天更加阴森,李庄有些发抖:“要不回去再说吧?” 张天师点点头。 随后我们下山,准备回村再看看吴敏是什么情况,可是这时候,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哭喊…… 我们吓的一个哆嗦。 那哭喊声音就是从平头山上传来的! 那哭声就持续了不到一秒,等我们再想听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阵风声。 李庄想回头看,被张天师一巴掌打在背上:“先回去!” 我和胖子一身冷汗,不过因为有经验,所以都没敢回头。那山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盯着我们看…… 一路回了叶家村,身后那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才消失。 进村之后,李庄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吓傻了。 我和胖子扶他起来,张天师解释说:“不怕鬼哭只怕鬼笑,鬼哭说明有怨,把怨解了就是了。鬼笑就危险了……” 回到李庄家,他家灯大亮,老太爷坐在堂屋等我们,见我们回来,匆匆忙忙跑过来,慌张说:“出事了!” 我们一愣,仔细询问了一下才知道,就在刚才,吴敏忽然在房间里又叫又闹,说是烧着了烧着了…… 我们听完,齐刷刷转头看张天师。张天师脸色发青:“进去看看。” 一进到吴敏屋中,就见到她虚弱躺在床上,早没了白天的精神。 吴敏脸色似乎更加惨白了一点,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张天师皱眉看着她,脸色由青转白。 我和胖子在边上没敢说话,李庄明显开始怀疑张天师起来。 这事儿太古怪了。 吴敏没可能无缘无故喊烧起来。 忽然想起大爷爷说的关于黄马褂的事,难道真是张天师做的? 张天师以前是殡葬三黄之一,烂事儿肯定做过不少。 胖子说:“要不把大爷请过来看看吧?” 张天师表情有些扭曲,他趁着脸说:“你们两个瓜娃子,我自己能行。” 我和胖子也不好再说话。 询问了一下老太爷,我们才知道,吴敏先前喊烧起来了的时候,也就是我们在山上烧稻草人的时候。后来老太爷叫了村里的医生过来。不过那医生检查之后,委婉的表示让他们把吴敏送到精神病院去。 李庄表情有些难看,犹犹豫豫说:“要不您先回去?我有个朋友说要来帮我……” 张天师在板着脸在屋里转了一圈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说,自顾自走了出去。 李庄和老太爷都没有要留人的意思。 我和胖子看到情况不对,连忙追了出去。 后来到了村外,张天师阴着脸回头说:“跟着干什么?”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胖子厚着脸皮说:“大爷让我们跟着您。” 张天师没答话,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他去的地方正是村子后面的那条小路。 我和胖子都猜到他要去哪。胖子小声对我说:“你去把大爷请过来,我跟着他,怕他出事。” 我看了前边的张天师一眼,说:“还是你去吧,我跟着他。” 我和胖子僵持不下,张天师回头沉声说:“你们两个瓜娃子嘀嘀咕咕啥?一起回去算了,碍事。” 胖子缩了缩脑袋:“好凶……” 张天师也不知道被触动了哪根神经,情绪变化太大了。 不过想来也是,干了一辈子坏事,好不容易从良。结果到头来做件好事还是要被冤枉,换谁心情都不好。 我和胖子只能沉默跟着他,一路到了平头山那边。 平头山鬼气森森的,特别是晚上,让人非常不舒服。我们也没带个手电筒什么的,视线不咋样。好在的是今天月亮很大,勉强能看清面前的路。 到了平头山,张天师四下转了转,然后蹲在地上,盯着先前烧掉的草人灰烬看。 看了半晌,又皱着眉头在平头山上绕了一圈。 我和胖子屁颠屁颠跟着,生怕他出事。 胖子小声说:“背后凉飕飕的。” 我也有这种感觉。 张天师在四处转了一下,也不知道发现什么没。可是正当这时候,我眼角瞅到有东西闪过…… 眼皮子忍不住一跳,下意识想转头看,最后硬生生忍住。打着抖转过身子往那边瞄,可是却只看到了一片空地。 那边啥都没有。 胖子好奇看着我:“你干啥?” 我苦笑摇头,刚才可能是眼花了。 这时候张天师发现了什么似的,沉着脸说:“回去。” 我和胖子又忙不迭跟在他后头下山。 可是正当这时候,肩膀被拍了一下…… 我汗毛乍起,脑袋都不敢动一下,就转着眼珠子往左边瞟,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胖子注意到我的异常,问:“古里古怪的……你干啥啊?要撒尿?” 我让他滚,这地方真是邪门的很。 只能强行告诉自己这是错觉,然后跟着张天师往山下走。 可是走了没两步,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 这下子真真切切的感觉到有人拍我肩膀。 那种感觉,真是怕的整个人都想从地上跳起来。最后还是强忍住,撇过眼珠子往肩膀这边看,结果还是啥都没有…… 但我再也不敢逞能了,喊住张天师和胖子,哆哆嗦嗦说:“你……你们帮我看一下后面……” 张天师和胖子转过身,往我身后看了一眼,疑惑说:“怎么了?” 我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们,张天师眉头略微舒展开一些,问:“你是不是体质不好?” 我吞了口唾沫,点头说是。 张天师想了会说:“那你走前边,我和这胖娃娃落后你半步。” 第八十六章 鬼引路 我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大爷爷曾经说过,赶夜路的时候,晚上不管是背后有人喊你,还是拍你肩膀,千万都不要回头看。 不过鬼拍肩还有个说法是,人身上有三把火,两肩、头顶各一把,这三把火阳气很重,鬼是拍不上去的。会被拍肩,那是因为在野外,饿狼如果看到有人,就会从后面把爪子搭到人的肩头,人若是回头的话,它就会咬住人的喉咙。 这个说法是真是假,我没办法确定,但是刚才被拍了肩膀是实实在在的事情…… 我哆哆嗦嗦在前面走着,心里头怕的不行。 但是想到张天师和胖子在我后面,心里头就安心了许多。 不过走了没一分钟,我忽然有种感觉,要是走在我后头不是胖子和张天师呢? 想到这里忍不住背心发凉。 这种恐惧感让我不断的说话。 “胖子?”我喊。 胖子在后头:“搞毛啊?” 我吞了口唾沫,又喊:“张天师?” 张天师嗯了一声,看来心情不怎么好,不想搭理人。 不过得知在我身后的是他们,我也就放心不少。 就这样断断续续说着话往村子方向走,可是走了一会之后,我觉得路线有点不对。 “这路是不是有点不对啊?”我望着前边说。 胖子在后头,声音也有些疑惑:“好像是啊。” 这边我们都不熟悉,胖子不知道也正常。 张天师在后面沉默了一下说:“就是这边,没错。” 我硬着头皮往前走,又走了一段,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胖子没答话,估计他也不清楚。 我准备回头问,却被张天师喊住:“别回头,你体质不好,容易招惹东西。”说完他补充了一句,“就是前面,再走一回就到了,没错。” 我硬着头皮答应,背心却忍不住发凉。眼珠子尽量往后撇,生怕胖子和张天师忽然不见了。但不管怎么尽量,因为没办法回头,所以只能用眼角看到胖子和张天师的脚。 但即便是这样,我也稍微能安下心。 最后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眼前才忽的开朗了一些。 但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叶家村,而是那片采石场…… 采石场突然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吓的一个哆嗦,整个人麻木了,身体里的血跟被抽干了似的一片冰凉。 我愣在原地,都快哭出来了:“张天师,走错了啊……” “没走错啊。”张天师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我感觉自己都要炸开了,浑身汗毛倒竖起来。 声音抖的不像话:“胖……胖子……咱们走……走错了啊!” 胖子也在后头说:“没走错啊。” 我再也忍不住,忽然啊啊啊啊啊的喊出来,头都不敢回的往前狂冲,声音在寂静的采石场回荡。 跑了十几米,趁机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到胖子和张天师好生生的站在后头。不过由于太黑,所以没看清楚他俩是什么表情。 我远远喊了一声,胖子和张天师却不搭理我。 吞了口唾沫,不寒而栗。 又喊了两声,他们才从阴影中走出来…… 可是这哪里是胖子和张天师……这分明是两个套着衣服的稻草人…… 刚才就是这两个玩意跟了我一路。 强烈的恐惧感让我又喊了出来,顾不得其他,疯了样往往外跑…… 我也不知道我应该跑到哪里去,只知道要趁早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慌张在小路上乱窜,结果跑到一半,视线忽然一下开朗,结果又回到了采石场这边…… 那两个草人已经走到了采石场中间,直勾勾看着我…… 浑身冰凉,手足无措。 那两个草人招了招手,站在采石场中间喊:“过来啊。” 声音空洞的像嗓子破了个洞。 我哪敢在这边逗留,咬牙往叶家村方向跑。 可是无论走多少次,最后都会回到采石场这边…… 每次回来,那草人都要离我稍微近一分。 逃无可逃,一咬牙,心里发狠准备上去拼了,脑门子上却一湿,紧接着整个世界从模糊到清醒,忽然有一种时空跳跃了的感觉。紧接着下一秒张开眼,发现自己就在平头山上好好站着,面前哪有什么采石场和草人…… 胖子一脸诧异扯着我的肩膀,关切说:“你怎么了?吓死个人的……” 我紧张四下打量一眼。 张天师说:“中邪了。” 这是我第三次中邪,第一次是在赵家村果园,第二次是在给人守夜,第三次就是现在了……每次中邪都让人不寒而栗。 但这次中邪中的有些非同寻常,以往两次中邪,我都在到处乱跑,然而这次却没有。 胖子说我刚才就跟傻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时不时张口喊两声,满头大汗,也不知道受了什么惊吓。 后来还是张天师用中指血抹在我额头上才好的。 我伸手一摸,额头上的确是有点点血迹。 张天师给自己包扎完手指之后,从马褂里摸出一张符,烧成灰,往我头上一抹,才说:“行了。” 后来张天师说了一下,我们才知道,纸灰说是抹在额头上,不如说是抹在两眉之上一点的位置,张天师说这叫阳白。阳,天部也,气也。白,明亮清白也。 抹在这里,能帮人醒神。 胖子问:“掐耳垂不行吗?” 张天师摆摆手,掐耳垂是固魄,一般是用在受到惊吓的情况下。然而我刚才的情况明显不是受到惊吓导致中邪的,所以要醒神。 张天师解释完之后,我们没太敢在这边多做停留,直接下了山。 下山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角忽然又瞅到有影子闪过去。 我是真被搞怕了,这次不管发现了什么风吹草动,先给张天师说了再说。哪怕会闹笑话。 张天师情绪缓和不少,也没刚才那么冷着脸。他四下看了一眼,说:“没东西啊。” 胖子也疑惑四下打量,但是也没看到什么东西。 忐忑跟着他们往下走。 路上,把刚才的经历跟胖子说了,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好半晌才说:“为什么是采石场?” 我也觉得很好奇。 张天师听罢,解释说:“采石场煞气太重,你瓜娃子体质本来就不好,中邪之后,这边离采石场又近,所以容易被那边的煞气影响。” 我后怕的点点头,那采石场比平头山上邪门太多了。 张天师在前边带路,我小心的看着他和胖子,生怕他们又变成刚才的草人。 不过一路上都相安无事。 这时候,张天师指着前边说:“马上到村子……”他话还没说完,我们眼前一变,紧接着那个采石场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胖子眼镜瞪的老大:“卧槽……” 张天师表情也变得古怪。 虽然采石场又出现在了面前,但是仔细看的话,里头并没有那两个草人,胖子和张天师也没有忽然变成草人。 我刚才已经被吓过一次,这下冷静不少,硬着头皮问:“鬼打墙?” 张天师摇摇头,顿了下说:“鬼引路。” 我和胖子都不明白鬼引路是怎么回事,张天师随便说了一下我才知道,鬼引路在高速公路上偶有发生。有时候司机在晚上开车,迷迷糊糊就看到后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超出来一辆车。 然后那车就一直拦在你前边,你快他也快,你慢他也慢。 你性子急,跟他杠上了一直这么跟着,你就完了,十有八九会碰到车祸。 这事儿我和胖子隐约听人说过,但是真假不知。 张天师这么一说,我们就有点相信了。不过咱们是在林子中间走路啊,怎么会碰上鬼引路? 张天师回头看我们,表情古怪:“真的没东西引路?” 第八十七章 又中邪了 张天师笑的很古怪,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胖子…… 可是一转头,却看到了一张稻草人的脸…… 这次我再也忍不住,整个人从地上跳了起来,撒腿往外跑…… 一路上跌跌撞撞的,几乎都去了半条命才跑到叶家村村尾那儿,结果一过去,就看到罗胖子和张天师站在那边朝我招手:“快过来!” 这时候,背后忽然也冒出了张天师和罗胖子……我左顾右盼,都快崩溃了。 “别进村!”另一对张天师和罗胖子在我身后喊。 我站在原地,肺部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一口气都喘不出来。那种强烈的紧张感,让我几乎意识模糊。 紧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前忽然有一道亮光迎面射来,下一秒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再然后一张眼,就看到了大爷爷和罗胖子那张焦虑的脸。 四下打望一眼,忽然发现我正躺在大道上,也不知道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见到胖子那一瞬间,我立即从地上跳起来,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手脚并用往外窜。最后被大爷爷和罗胖子联手按住。 最后好好冷静了一下才知道,胖子和大爷爷是活生生的人,并不是我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 胖子指着后头的边三轮说:“妈的,害老子找你半天!” 我心有余悸,但是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哆哆嗦嗦问:“张天师呢?” 大爷爷沉着脸:“去忙去了。” 经过他们一说我才知道,刚才我跟着他们上平头山的时候,精神就有点不对劲。紧接着还没反应过来,就疯了一样的跑了。胖子和张天师当场慌了,刚准备追过去,结果我又跑了回来。 那时候张天师连忙戳破自己的中指,用中指血在我额头上抹了两下,结果我那时候还没清醒。 张天师觉得不对劲,准备烧一张符,用符灰在我脑袋上抹一抹的。结果我又发了疯,这下他们拦都没来得及拦,我就跑了个没影。 张天师当时慌了,我毫无征兆的发疯,他们一时没来得及反应。 张天师还算冷静,让胖子先回村叫人帮忙,他自己则过来追我。 胖子刚回来喊来大爷爷,两人准备出去。结果张天师也跟着回来了,他说我跑太快,到了采石场那边之后,拦都拦不住,直接从采石场那条荒废的车道往大道跑。 这时候李庄正准备把边三轮还给人家,胖子看到就借过来了,骑着边三轮顺着大道一路找了过来。 我听完一阵后怕。 当初在赵家村果园也是这样,真真假假的让人分辨不清。 我浑身凉透了,整个人都觉得不好。我问大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胖子让我先上车,我坐到边座上,大爷爷则坐在后座上。胖子发动遍山轮先回了叶家村。 下车之后大爷爷才恶狠狠说:“人为的。” 我吃了一惊:“人为的?” 胖子将边三轮还给别人,又塞了点钱,才回头说:“张天师出去找人拼命了。” 大爷爷白他一眼:“你们在村里等着,我过去帮忙。” 我还不清楚是什么状况,胖子看着我耸耸肩,他知道的也只是有人在搞鬼。 结果大爷爷走到一半,又跑回来:“算了,你们还是跟着我比较安全。” 我和胖子又忙不迭跟了过去。 还以为会去平头山那里,结果大爷爷直接带我们到了采石场那边。 夜晚的采石场比白天要给人更加强烈的压迫感,风往采石场里面一灌,根本不用出现什么东西,光那个声音就能让人头皮发麻。 我们过去之后,张天师正站在采石场门口发呆。也不知道是谁在里头摆了张饭桌,饭桌上点着一根蜡烛,仔细一看,饭桌上还放着几个用纸钱叠成的碗,然后是几个饭菜的画像…… 桌子前还似模似样的摆着几个稻草人,看得人不寒而栗。 大爷爷挡在我和胖子前头,说:“正统黄马褂虽然和道士打扮差不多,不过南辕北辙。” 后来我才知道,真正道士的本事自不用说,然而黄马褂害人的本领则鲜逢敌手,两者完全就是一个对立面。 我身上那些伤还有点疼,傻傻看着面前这张饭桌,问:“光是这样就能害人了?” 胖子也有这个疑惑,光是摆个桌子,放几个纸碗筷,弄几张饭菜的画像就能害人了?这有点玄。 大爷爷摇摇头:“还得看摆的地方,你要是在自己家院子里这样摆,只要你不招魂,就没事。但是你要是在墓地这样摆呢?” 我和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叫请‘客’。”大爷爷补充了一句。 我和胖子往后缩了一缩。 大爷爷补充道:“你们不是这里的‘客人’,所以你中邪跑到采石场的时候,就会往外跑。”说到这里语锋一转,“不过这样也好,你要是不小心坐上去了,我也不好办。” 胖子听罢,一手搭我肩膀上,扯着我说:“狗日的,看你再跑。” 我有些后怕,没说什么。 我问大爷爷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大爷爷指着张天师说:“看他的。”说着弯腰在我们身侧画了一圈鸡鸣线。 正当这时候,我们见到张天师忽然动了,他左右四顾一眼,做成敲门的样子虚空在空气里敲了三下。 这三下之后,那饭桌上的蜡烛忽的闪了起来。 然后张天师做了个拱手的动作,像是在和什么人打招呼。 大爷爷说:“他要进去了。”不过我和胖子很好奇,外面的风刮的这么大,里头那蜡烛怎么不会被吹灭? 明明面前没有东西,张天师却跟面前有个门槛似的,抬脚迈进了采石场里面。 我和胖子屏住呼吸,虽然有鸡鸣线,但是还是忍不住害怕。 张天师进去之后,坐在那几个稻草人身边,谈笑风生。这场面非常滑稽,但谁知道我们看不见的空气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边坐着呢? 张天师在那边对着虚空谈笑风生,过了一会,他忽然举起了面前黄纸叠成的杯子,朝着四处做了个敬酒的动作。紧接着他跟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气似的,猛然一拍桌子,夺过饭桌上的那根蜡烛,一把火把整张桌子都点燃了,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采石场…… 我和胖子在旁边看的一惊一乍,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爷爷忽然从鸡鸣线中间跑出去,连忙扶住张天师。 也就是这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四周的风忽然小了一点,采石场给人的压迫感似乎也没有那么重了。 大爷爷扶着张天师往回走,张天师看上去非常虚弱,也不知道刚才经历了什么。 大爷爷让我们不要多问。 随后我和胖子帮忙把张天师扶回叶家村。 一到家,大爷爷忙不迭去煮姜汤,张天师则让我们帮忙。 我和胖子愣了愣,问帮什么忙。 张天师指着在屋里瑟瑟发抖的小张弥,苦笑着说:“帮我看一下这个瓜娃子。” 我和胖子把小张弥拉回屋中,小张弥抱着一只玩具熊仰头看我们:“爷爷是不是又碰到脏东西了……” 胖子笑呵呵说:“你怎么知道?” 小张弥摇摇头说:“反正就是知道。”他说话的时候身子有些发抖,显然是很害怕。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孩子很懂事,但我总觉得他身上有什么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胖子却一直盯着小张弥手上的玩具熊,愣了一下问:“早上还没看到你有这个的啊?” 小张弥重重点了点头:“有个爷爷送给我的……” 第八十八章 小棺材 我和胖子吃了一惊,有个爷爷送他的? 我不动声色出去跟张天师把这事情说了。 张天师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候大爷爷从厨房端来姜汤递给我们一人一碗,然后用红布裹着熟鸡蛋让我们自己在脑门子上滚。 张天师之前拿中指血点我脑门都没让我清醒过来的,这鸡蛋有用? 大爷爷笑了笑,让我照做再说。 做完之后,身体的确是舒服了许多。 不过给小张弥玩具熊的那个老人就是今天捣乱的人?这个疑问横亘在我心头。 张天师和大爷爷都没回应我。大爷爷在屋里帮张天师驱阴,大概是后半夜的时候,张天师才恢复许多。然后这两个老头说要去李庄家。 我好奇也跟了过去,胖子本来也想过去的,我比他快了一步,他只好留在家带孩子。 和大爷爷还有张天师到了李庄家,那边除了偏房还是一片黑之外,其他房间的灯都开了。 我们一过去,就看到李庄和李老太爷在那边嘀嘀咕咕商量事情。他们一见到张天师脸色就变了。 上去寒暄了一下,对方还是碍于面子,将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们。 原来自从晚上吴敏喊“烧着了,烧着了”之后,她就昏迷不醒,李庄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把他媳妇送到医院去。 但是他们苦恼的是,吴敏除了烛光,其他光都见不得。 张天师走上前,陈恳说道:“能再让我看看?” 李庄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我们进入偏房,吴敏正在床上昏迷不醒。李庄和李老太爷在边上焦急等着,看样子并不想我们在此处逗留。 大爷爷和张天师趴开吴敏的眼皮子看了一下,随后不动声色把一张符卷起来,包着吴敏的中指。 这一切都是瞒着李庄和李老太爷进行的,但我因为离得近,所以看得真切。 那符包住吴敏中指之后,吴敏的手指竟然动了一下,随后她的手微妙的移动了一个距离,指尖指着屋内的某一处。 我非常诧异,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吴敏的手指指的正是房梁方向。 张天师和大爷爷的脸沉了下来。 “拿梯子来。”张天师说。 李庄和李老太爷有些不大乐意,张天师赔了两句好话,他们才把梯子拿过来。 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是张天师求着别人要做帮忙。 随后张天师上了梯子,从房梁上拿下了一个东西。 我们看到那玩意吓了一大跳,张天师从房梁上拿下来的就是一个小棺材…… 这棺材非常小,藏在房梁上不易察觉的地方。 打开棺材一看,里头躺着一个剪纸小人儿。 这纸人留着两个辫子,脸上还画着五官,活脱脱的就是另一个吴敏。 上头还写着她的名字……至于上面还有没有其他手脚,反正我是看不出来。 李庄和李老太爷的脸当场就绿了,但是看向张天师的眼神依然充满怀疑。 他们怀疑这事是不是他做的。 张天师也不解释什么,沉着脸走出去,只拱手和李庄他们说了声一切交给他,并且嘱咐这棺材就这样放在家里,让他们不要乱动。 我们出去之后,张天师一言不发。 大爷爷尴尬笑了笑,解释说:“都是黄马褂搞的鬼。” 我这才知道,这棺材放在房梁上本来就不吉利,里头再赛个小人更是邪门。 而且不出意外,这纸人应该是一对。一只放在小棺材里藏在吴敏房间的房梁上,另一只则捏在别人手中。 张天师大手一挥:“去平头山。” 我问为啥。 张天师心情不怎么样,一语不发。大爷爷解释说:“吴敏见不得光,面无血色,就和这个纸人有关。这招其实叫‘替死’,如果哪家闹鬼了,找不到原因的时候,一般人就扎个假人放在小棺材里头停在堂屋。然后其他人出去,等第二天早上再过来把棺材盖盖了,把小棺材抬去烧了,一般家里也就好了。” “不过稍微改变一下,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可以害人的。” “而且这纸人应该有两个,另一个在其他人手中捏着。” 我有点瘆的慌,这跟巫术降头差不多了吧。 大爷爷点点头:“都是害人的。” 大爷爷感慨了两句,他们这一行就是救人难如登天,害人一念之间。 我们拿了手电筒直奔平头山。 为什么要去这边呢?我们那时候很有可能是被跟踪了,准备害李庄一家的那人一直跟着我们,看到大爷爷烧了草人,立刻也对他自己手中的纸人做了手脚。 所以平头山那边肯定有线索。 我们急忙赶到平头山,一上去,只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纸钱。 大爷爷和张天师脸顿时绿了,我精神一阵恍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背心总在发凉。 大爷爷二话不说,在我们身边画了一道鸡鸣线,苦笑着说:“只能明天早上再回去了。” 张天师也颇感无奈。 我四处看一眼,这边除了漫山遍野的纸钱,也没看到有什么特别的啊。 张天师苦笑着说:“要不要帮你开天眼?” 我连忙摆手说不必了,这边邪乎的很,没必要惹麻烦。 开天眼一般都是用牛眼泪,或者柳叶沾着阴水什么的。 为啥这么说呢。 河南开封那边有句话:“前不栽桑,后不栽柳,当院不栽鬼拍手。”柳树、桑树、槐树、大叶杨在某种情况下都是凶树。鬼拍手就是杨树了。一般这几个树的树叶沾着阴水贴眼皮子上,都能让人见鬼。 当然具体怎么操作,还得分情况。 张天师说帮我开天眼的时候,我当然是拒绝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大爷爷看到,还笑了笑:“懂事了,知道不惹麻烦。” 平头山上阴风阵阵,虽然啥都看不到,但是身上忍不住起鸡皮疙瘩。在平头山待了一晚,虽然旁边画着鸡鸣线,但是这东西也不是万能的。时常能听到人说话,但是一转头想仔细听听说的什么,又怎么都听不清。 大爷爷说:“听清了就完了。” 但我记得再周家村那会,是听到村长说话了的。大爷爷翻了个白眼:“周家村的格局不太一样。” 我没再多问,平头山上阴气森森的,一直待到了第二天清晨,四周才消停了下来。我们这时候才急急忙忙往回赶。 我问大爷爷和张天师,怎么不把那些鬼给收了,结果大爷爷和张天师齐齐翻了个白眼:“太多了。” 下了山,我眼皮子直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大爷爷和我差不多,我们火急火燎往回赶,也不知道害人的那家伙到底是谁,这一来一回把人耍的团团转。 路上我们一直沉默,都没心情说话。结果一回家,就看到一个老头端正坐在张天师家里。 胖子孙子样子的端茶送水,小张弥则乖巧在边上坐着。 我们吃了一惊。 这人鹤发童颜,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衣裳,体态略微有些胖。那人一见到张天师,笑呵呵拱手道:“老张!好久不见!” 张天师脸一下垮下来。 这两人似乎还是老相识。 张天师朝我们使了个眼色,大爷爷不动声色把小张弥抱了出去,我扯胖子出来,屋里只留下张天师和那个老头。 一出去,我就扯着胖子问:“那人是谁?” 胖子哭丧着脸:“妈的,吓死我了。”我问他怎么回事。 罗胖子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我才知道,原来昨天晚上我们前脚刚走,胖子在家就碰到了一些事情。 他那时候在房里哄小张弥,结果听到外头有敲门声,于是跑去看门,结果啥都没看到…… 第八十九章 温老怪 胖子当时就觉得奇怪了,但是外面什么都没有,最后也只能关门回房。 结果一转头,屋子里的灯都灭了…… 胖子胆子大,吐了口唾沫又去开灯,结果那灯怎么都打不开。再紧接着就觉得脖子上头跟套了个东西似的。 这时候胖子才吓到。 胖子刚准备喊,门就就打开了,然后这老头走进来,上了房梁,从房梁上取下来一根绳子。 然后那老头就坐在堂屋不说话。 胖子怕出事,之后就跟孙子样的端茶送水…… 我心想出息! 胖子白我一眼,低头看了看小张弥。 大爷爷说:“害人比救人容易太多了,来钱也快,你们以后千万别误入歧途。” 我和胖子连连点头。 这时候屋内爆发了吵架声,张天师忽然摔门而出,蹲在门口抽闷烟。 小张弥看到,过去把烟抢下,怒视着他。 张天师无奈叹气。 刚才那个老头也从屋内走出来,笑着说:“上个月隔壁村有人办丧,我做了点手脚,本来准备这几天来收网的,结果碰上了你。” 李庄家就是面前这人搞的鬼。 那时候李庄的小叔去世,这老头就在旁边等着看有没有机会‘弄钱’,结果正好李庄喝醉了趁夜回家。老头就是在那时候做的手脚,不过他也挺沉得住气的,等了足足一个月,才准备出手。 会选择吴敏作为下手对象,是因为吴敏是女性,女性体阴,容易办事。 只不过正好碰上张天师,所以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张天师和这个老头是旧相识。 大爷爷感慨无巧不成书。 那老头说:“几年不见,你怎么混成这样了?” 张天师抱着小张弥不说话。 大爷爷小声和我们说:“这就是正统黄马褂,做的都是烂事,但是来钱很快。是殡葬三黄中最会挣钱的。” 一想也是,就李庄他婆娘的事情来说,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早吓哭了,哪里还在乎会花多少钱去解决问题。 张天师气不打一处来,呸了一口,站起来扯着我们回屋,一把把门关上,把那老头拴在外面。 “这瓜皮!”张天师狠狠的骂。 然后他给我们说了个故事,我们才知道,外面这老头其实年纪不大,也就五十不到。不过干这一行太损阴德,不是老得快,就是身体不行。 胖子说:“黄三爷也是这样。”我点头表示同意,黄三爷瘦的跟猴子似的,虽然饭量大,但是就是不长肉,看上去非常不健康。 外面这未老先衰的中年人以前和张天师是一起干事儿的,做事非常狠,在他们黄马褂当中都是很有名的家伙,一般人都爱叫他温老怪。 黄马褂做事,一般是用‘骗’,能骗就骗,不能骗才下手整人。 不过温老怪是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整了再说,然后跳出来‘救人’拿钱。 胖子问:“那李庄家的事情怎么办?” 张天师摊摊手:“只能让外面那瓜皮去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黄马褂不同于殡葬三黄的其他两个职业,黄皮子和黄脸常在丧礼前后趁机捞钱,黄马褂虽然也是这样,但只要他想的话,随时都能整人。就算咱们现在帮李庄家解决问题,温老怪还是有机会去闹。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喊:“老张,我去收网了,待会还找你有事。” 张天师闷闷不乐。 大爷爷也没啥办法。 胖子捏了捏拳头:“妈的,我去揍他。” 张天师慌忙拉着他:“你这瓜娃子!” 胖子打架是把好手,但是能揍温老怪一次,别人却能惦记你一辈子。咱们总不能把他打死吧,犯法的事儿不能干。 胖子狠狠呸一口:“那就没办法?” 我叹了口气,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遵纪守法的总是干不过歪门邪道。 在屋里等了一会,这时候外面忽然敲锣打鼓起来,我跑出去看,只见到温老怪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一身道袍,似模似样在村子里做起法来。 然后一伙人在那边稀里哗啦忙了些什么,李庄他婆娘就好了。 李庄家对这个‘恩人’千恩万谢,递上厚厚一叠钱。 温老怪微笑还礼,然后也不避嫌的径直走到张天师屋前。 我们在屋里看的直皱眉,温老怪朝我们挥了挥手,那李庄表情惊讶问:“大师,你们还认识?” “我朋友学艺不精,耽误了你们,请见谅。”温老怪拱手道。 李庄一脸我能理解的表情,又说了两声谢谢就回家了。 胖子呸了一口。 温老怪走进来,说:“你做个什么好事,还被人嫌弃,这值得么?还不如跟我一起去办大事。” 张天师关门谢客,温老怪赖着不肯走。 我和胖子带着小张弥回屋,大爷爷插不上话。 气氛非常尴尬,直到晚上晚饭的时候才稍微有些缓和。 大爷爷做了一桌子菜,我们也没给温老怪准备碗筷,他就自顾自的坐上桌:“你就听我劝,好好干一笔,这孩子以后就不缺钱了。”他指着小张弥。 张天师自顾自倒了一杯,酒杯却被温老怪抢过去:“现在正缺人。” 我和胖子端了饭碗蹲到门前去吃,懒得和这人废话。 温老怪自顾自的说:“还记得我们以前去的那个地方吗?我找到了线索,所以才来湖北的。” “去了一趟,就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张天师还是不说话。 胖子端着饭碗说:“妈的,这人好烦。” 大爷爷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想办法帮忙。 小张弥眼巴巴望着我们,我和胖子也没办法。我们除了有把子力气,什么事都帮不上。 温老怪接着又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压的很低,我竖起耳朵都没有听清楚。 胖子回头看了一眼,眼睛忽然瞪起来:“你……你们看!” 我们回头,只见到温老怪正指着桌上的东西对张天师小声说话。 张天师表情诧异,仿佛在听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等看清那桌上是什么东西,我也吃了一惊。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我们先前看过无数次的玉佩…… 大爷爷回头看见,也吃了一惊,我们忙不迭跑回去。 温老怪吓了一跳,不动声色把玉佩收好。 “你们干什么?”他问。 胖子撇着嘴:“别藏了,我们都看到了。” 温老怪还在装傻。 张天师忽然开口:“拿出来吧。” 温老怪有些不情不愿的把玉佩摸出来放在桌上。 我们盯着他,他似乎知道点什么。 温老怪被我们盯的有些不自然:“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胖子掳起袖子,温老怪吓了一跳,还以为胖子要打人,结果胖子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里。 大爷爷问:“你哪里找来的?” 温老怪嘿嘿笑了笑:“为什么告诉你?” 张天师沉声说:“他从一个退休警察那里买来的。” 温老怪脸色顿时变了。 张天师面不改色:“有什么当着他们的面说也没事。” 温老怪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把事情说出来了,原来这东西的确是他从一个警察那里买到的,不过具体是怎么样,他只是一句话含糊过去了。 温老怪指着玉佩上的花纹说:“你们看这个花纹,虽然看上去很普通,但并不普通。” “这些花纹其实雕的是是蔓蛇尾亚目。” 我和胖子在生物方面一窍不通,温老怪接着说:“蔓蛇尾亚目是棘皮动物门、蛇尾纲、蜍蛇尾目的一个亚目。包括所有腕从基部作为多次分枝的蛇尾。” 看了半晌,但是完全没看出这个。 这时候温老怪摸出了一张照片,我们这才清楚这是个啥。 第九十章 图腾 这其实他就是海星的亲戚。海星不是有五个腕足吗,蔓蛇尾也是五个,但每个都分了好多杈,所以整个玉佩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花纹,没啥特别的。 温老怪指着玉佩最上头的一块小小的突起说:“这边雕的就是他的本体。” 我们盯着那玉佩看了半晌,一直觉得这玩意应该就是普通的花纹,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这和他来湖北有什么关系? 温老怪没说话,看样子是不准备给我们解释这些。 张天师却跟赌气似的说:“他想去神农架。” 我们都吃了一惊。 神农架地区,原为一片大海,约19亿年前“大别山运动”使其频繁升降并发生断裂与火山的喷发。距今8亿年前后的强烈造山运动--“晋宁运动”使其全部上升为陆地。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根据不确定文献记载,这边曾发现过类似这个的化石。 胖子说:“卧槽,我听晕了。” 地质变化什么的太复杂,就算是专业学者估计都不能完全弄明白吧。 不过这玩意连骨头都没有,怎么出来化石的? 温老怪笑了笑没解释。 不过就算知道神龙架发现过类似的化石,咱们也不能就这么随便去找吧。 温老怪什么都藏着掖着,跟他完全交流不下去。 我和胖子干脆埋头吃饭,小张弥倒是兴趣盎然,只是不知道他这个年纪听不听得懂。 我们再问,温老怪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随后,温老怪就在这边歇下了。我和胖子抓心挠肝的不舒服,这人说话说一半让人非常难受。 当天晚上,我和胖子张着眼睛愣是一宿没睡,第二天温老怪跟没事儿的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我和胖子缠着大爷爷,大爷爷耸耸肩,他也没啥办法。 不过我们都看的出来,大爷爷也挺想知道这个事情的。张天师倒是不慌不忙。 一直到了三天后,温老怪才急了,扯着张天师说:“你到底跟不跟我去!” 张天师锤了锤肩膀:“老人,体力不行。” 温老怪一下愣住了,他似乎没考虑这么多。张天师年纪比大爷爷小一些,但是因为年轻时候缺德事也做过不少,所以体力的确有点不行,不能像年轻人一样折腾。 温老怪醒悟过来,骂了一声,他本来就不是特地来找张天师的,只不过是恰巧碰到罢了。 大爷爷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我和胖子也挺无奈的,好容易找到线索,结果又这样断了。 随后我们和张天师告别,启程回家。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大爷爷也跟着来我家了。 老爹看到大爷爷的时候先是吃了一惊,复而惊喜交加,老妈则特别淡定的做了一桌子菜。 胖子狼吞虎咽,连夸老妈做饭好吃。 老妈眉开眼笑。 大爷爷初到我家,显得非常局促,不过酒过三巡之后,也放开了一点。 他想了会,从荷包里摸出一个红包,小心塞到老爹手里:“以前一直没机会见你,我这个大伯当的太失败了。” 老爹连忙摆手,最后推脱不过,只能接了。 大爷爷和老爹亲人重聚,话特别多,聊的都是以前的事儿。我插不上嘴,干脆跑去给张停雨打电话,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了。 结果孙阿姨在电话那头告诉我她还没回家。 我有些吃惊,我们出去这么久了,她还没回来? 孙阿姨无奈说:“反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报平安的,女孩子大了管不住了啊,小六啊,你抓紧。” 我尴尬笑了笑挂断电话。 一回头,看到胖子急急忙忙跑出去也不知道干啥,喊都喊不住。 我在家休息了一下,这几天实在太累了。结果下午睡得迷迷糊糊的,胖子从外头闯进来,摇醒我。 我有些烦躁,问他干什么。 他拉着我就走,然后到了图书馆,然后直奔民俗区。 我愣住,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紧接着他从书架上找出一本书,翻给我看,书名是《神秘的神农架》。 里头介绍的都是关于神农架的奇闻异事,不过我们都知道这种书当不得真。 胖子翻到其中一页,这一页最上写着一个硕大的标题--神秘的图腾。 这一页当中介绍了神农架里面的一个村子,村子在深山当中,与世隔绝。这村子里的习俗很奇怪,说是有个打老虎的习俗,就是到了每年的某一天,村里就会挑选出一个人披着虎皮在村里乱闯,然后村民把他用一顿乱棍打出去。 然后更神奇的是,在打完老虎之后,村子里就会把事先准备好的小图腾投到附近的河里。 书上的照片非常不清晰,模模糊糊的只看到有个人拿着一小截木头,木头上雕刻着奇怪花纹。 仔细看了一下,那个花纹和玉佩上的花纹很相似。 我皱眉看向胖子:“这种书不能当真吧?” 这种书的确不能当真,像这种‘神秘的xx’为标题的书籍,里头记述的大多是乡野间的故事,真实性难以考察。 胖子说:“死马当活马医?” “去个球。”我翻了个白眼。 管他那边有什么,反正不想冒险了。 胖子泄气了,瞄着我说:“你每次这样说的时候都会碰上不可抵抗的事件。” 我被他问住,似乎的确是这样的,每次我决定不做什么事的时候,总是会碰上一些没办法抵挡的因素,让我不得不去做一件事情。 拉胖子回家,这件事暂且不要提。 一回去,发现大爷爷不见了。 我吓了一跳,后来发现老爹也不见了,一问老妈才知道,这两天正好是周末,老爹和大爷爷去了孙家村找高老头。 我这才舒了一口气。 胖子也吓了一跳。 第二天大爷爷和老爹从乡下回来。 “我也待了一段时间了,得回去了。”大爷爷说。 老爹极力挽留,但是大爷爷不想多叨扰,最后还是回去了。 我和胖子去送他的。 在火车站,我们和大爷爷挥手告别,大爷爷让我们万事小心。目送大爷爷离开之后,我问胖子他回不回去。 胖子摇了摇头,蹲在火车站外面发呆:“我怕我回去就出不来了。” “我妈身体不好,我要多挣点钱,回去的话就舍不得出来了。”他补充一句。 我叹了口气,扯他起来回家。 一到家,发现老爹一脸严肃坐在桌子前,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让我坐下。 胖子识趣的跑到一边去了。 我忐忑坐下,老爹说:“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我吃惊,难道大爷爷告诉他的? 老爹点点头。 “我管不着你的事,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老爹非常认真的说。 我刚准备说什么,这时候老妈过来,疑惑看着我们:“你们爷俩说什么啊?” 老爹表情立刻变了,打着哈哈说:“没啥,父子俩聊下天。” 我心里感激,这事老妈应该还不知道。 在家呆了几天,胖子住不下去了,说要搬出去,先找个临时工干干,然后等大爷爷的电话。 我拦不住他,只好让他出去。 结果这时候我接到了孙阿姨打过来的电话。 孙阿姨在电话那头非常急切:“小六啊……有没有小雨的信?” 我愣了一下,我哪有张停雨的信啊,连忙问孙阿姨是怎么回事,孙阿姨在那边担心的说:“本来她每隔两三天就要给家里打个电话的,这已经一个礼拜了都没有信……” 我当时脑子就懵了,连忙挂了电话,拖着胖子直冲孙家村。   第九十一章 巴东县   急急忙忙赶到孙家村,发现张停雨家围满了人,都是孙家的亲戚。(百度搜索给力文学网更新最快最稳定)   我挤进去,孙叔叔看到我,连忙拉着说:“你来了。”   我点点头,问到底怎么回事。   孙阿姨哭哭啼啼的把事情说了,原来张停雨失联几天了,他们想过一切办法联系,但是都没有回信。   后来联系到了一个和她一起出去旅游的朋友才知道,张停雨压根就没有跟她一起去。   听到这里,我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胖子脸也变白了:“被人拐走了?”   孙中平叔叔说:“已经报案了,你们别太担心。”   我慌不过,问:“他先前说是要去哪里旅游?”   孙中平叔叔去招呼其他人了,孙阿姨擦干眼泪说:“说是去了苏州。”   我当场就想冲到苏州去看看有没有线索,但是被胖子拦住,他让我冷静一下。   “弟妹不是打电话报过平安吗,去电话局查一下最后她是在哪里打的电话就行了啊。”胖子说。   我顿时醒悟过来,胖子吃一堑长一智,这会儿比我冷静多了。然后这货说完,跟发现了什么似乎的,不知道鬼鬼祟祟干什么去了。   孙中平叔叔将其他人的送回去了,回头跟我们说:“警方已经在着手调查了,电话他们肯定也要查的,我警察局里认识人,有什么情况会随时通知我的。”   我打电话通知了老爹和老妈,他们知道之后,连夜赶了过来。   老爹和孙叔叔关系不错,两人促膝长谈。老妈则陪着伤心欲绝的孙阿姨。   我没心思说话,胖子买来啤酒:“弟妹没事的,谁没个叛逆期,我们现在不也是漫天下乱跑。”   我想了想,的确是这样,我和胖子也经常因为一些事情,没机会给家里报信。   只能安下心等,可是后半夜孙中平叔叔忽然接到电话。   电话一直打了有半个小时,孙中平叔叔才挂断电话:“最后的通话地点是在巴东县,警方已经把电话打过去了。现在正在联系巴东警方协助调查。”   一听到巴东县,我再也坐不住,起身就往外走。胖子慌张把我拉住:“你再等等消息!”   胖子扯我坐下,我如坐针毡。老爹过来,拍拍肩膀说:“沉住气。给力文学网”   随后一直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孙叔叔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孙叔叔恩了两声之后,忽然喊:“有消息了!巴东警方已经联系到了最后通话的地址,是个小旅馆。”   随后又详细给我们说了一下情况。   我们这才知道,小雨到了巴东之后,非常鸡贼的没有去那种大旅馆,而是去的不要身份证的小旅馆。根据调查,张停雨并不是一个人到那边去的,而是还有一个人。   根据警方调查,那个人是个男的。   我坐不下去了,胖子也和我一样快坐不下去。不过最后还是强忍住,先等等警方的调查再说。   随后我们一直等到下午,孙叔叔才得到确切消息,张停雨的确是跟一个男人去了巴东那边,具体是在巴东干什么,他们还在调查。   我都快急哭:“她妈的。”这是真急,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不愿意想的那种急切。   孙中平叔叔和老爹一直让我冷静一点,但我哪冷静的下来。   孙阿姨以泪洗面。   我最后强忍着又在这边等了一天,警方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   我再也坐不住,趁着其他人不注意,闷头出去。   直接回家拿了钱,拦车去火车站。结果一过去,就看到孙叔叔和老爹他们正站在火车站前等候。   孙叔叔开车,比我打车快多了。   胖子一把拉住我:“你狗日的乱跑!”   老爹甚至想一巴掌打过来,最后被孙叔叔拉住。   我没说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慌张。   这时候孙叔叔又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依然是警方。   那边传来消息说,只知道巴东县是张停雨落脚的最后一点,现在人在哪不清楚,警方然我们做好心里准备。   孙中平叔叔的脸也绿了,说:“你们回去,我亲自去巴东。”   我哪肯回去。胖子忽然扯住我,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咬牙,孙中平叔叔没说话,开车送我们回了家之后,独自买了去巴东的车票。   老妈留在了孙家村陪孙阿姨,老爹则在家看着我,不让我乱来。   胖子也帮着老爹按住我。   我气不过,和老爹怄气不睡觉,一直抗了两天两夜,他实在熬不住了,让胖子帮着守一会。   胖子冲我使了个眼色,趁着老爹睡着的时候,我俩马不停蹄去了火车站,搭车直奔武汉,转道巴东。   巴东县位于湖北省西南部,长江中上游两岸,这地方非常神奇,特别是墓葬相关的文化,其中以悬棺葬和船棺葬最为出名。   我两天两夜没合眼,在车上沉沉睡着,到了巴东之后,胖子才喊我起来。   我们到了火车站满脸迷茫,巴东县东西宽10。3千米,南北长135千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胖子说:“弟媳会不会去看悬棺葬了?”   我就想着一股脑跑过来,心里还没主意,胖子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   张停雨跟着奶奶学习过很长时间,可能会对悬棺葬和船葬感兴趣,不过倘若他真要看的话,为什么要瞒着家里人?   管不得这么多,只能先去张停雨最后停留的那个小旅馆看看。   那地址我记得清楚,我们拦车去了那边,旅馆非常小,我和胖子塞了两包烟之后,旅馆大爷总算告诉我们,前几天警察来问过,的确是有个小姑娘跟一个男人来过。   胖子问旅馆大爷记不记得那男人长什么样。   大爷对我们还有些怀疑,胖子识趣的又塞了两包烟过去,那大爷才说:“长什么样不记得了,就记得带着帽子。话很少,住了一天就走了。”   我心急如焚,胖子问:“他们开了几间房?”   大爷伸出两根指头,胖子忽然舒了口气,拍着我的肩膀说:“应该没事。”   我去他大爷的,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张停雨现在安全情况如何都不清楚,哪还有心思管别的事。   我们询问了大爷他们往哪个方向去的之后,直接带着胖子往那边跑。   我们顺着旅馆老板指的方向去找,绕了一圈啥都没看到。   我急了,四处乱窜。胖子拉住我:“这样乱跑不是个办法。”   我慌慌张张的,也不知道怎么办。胖子把我扯到一边的小巷当中,摸出一个日记本:“你看看。”   我愣了一下:“这什么?”   胖子小声说:“弟媳的日记……”   我瞪着他:“哪弄来的!?”   胖子咳了两声:“从孙阿姨那里‘借’过来的。”   我无语,懒得理他,仔细看起这本日记来。   也不知道胖子怎么想到要把这玩意偷出来的,日本就是一个普通的皮本子,打开之后,扉页娟秀字体写着一行小字--木尚有枝,君心尚不如木枝。   我并没有仔细思量,紧接着往后翻。这日记的确是张停雨写的,他的字我从小就看,字迹清秀干净,从不拖泥带水。   这本日记是近几年的,已经写了大半,断断续续写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一个字都不敢放过,看到一半,全身的热血就开始往上涌。   小雨日记本里出现频率最多的就是关于奶奶和我的事。   我有些懊悔的把整本笔记看完,最后才发现了一点问题。   这本日记第一篇的时间是在我高三那年,也就是奶奶还在世的那段时间。   里头很随便的写了一些他帮人办丧的事情,我这才知道,张停雨那时候就已经跟着其她人在帮忙办丧了,比我和胖子早太多。   而且那时候为了不给家里人添麻烦,张停雨在奶奶的牵线搭桥之下,去外村帮忙的。不过根据日记里说的,她过去也就是打打下手,挣点零花钱。   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本日记当中,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缺。   也就是我还在学校上学的那段时间,她有接近一个半月没有写日记。根据前边来看,张停雨最长也不过一个礼拜没写。   我觉得这有些古怪,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接着往下看,这本日记直到一个月之前才戛然而止。   时间也正好是她和孙阿姨说要出去旅游的那天。   他最后一篇的日记很简单,里头只有短短几行字。   “奶奶交给我的事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办好。小六也是,真不让人省心。不过那个人真认识奶奶吗?有点奇怪。”   紧接着后面就是一片空白。   胖子也看到,我们两就捧着笔记本傻愣在原地。   这事儿跟我有关系?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胖子盯着我,我浑身发毛。   “你做了什么?”胖子问。   我知道个球啊。   “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我反问。   胖子也傻眼了,仔细想了一下,咱们也没做什么需要收尾的事情,也没给人添麻烦。   小雨写的这个是什么意思?   第九十二章 龙昌洞峡   而且根据张停雨写的,她准备出去‘旅游’的那几天,是碰到了一个认识奶奶的人,那人是谁?   “大爷爷?”我自言自语。给力文学网   胖子说:“不对啊,大爷爷也一直跟我们在一起。”   张停雨写这个日记的时候,我们还在雅馆那边。   “他奶奶的……”我和胖子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结果。   实在没线索了,我们只能回到当初张停雨住的那间旅馆,定下了她之前住的房间。   我和胖子跑到上头,在旅馆里翻箱倒柜的找,想找到什么东西,但是一无所获。   想来也是,这边要真有线索,警方他们应该早发现了。   后来我们又询问了一下旅馆老板,老板连连摆手,说清理房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到。而且张停雨和另外那个男人行事低调,他也没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地方。   胖子忽然问:“你们这有没有地图?”   老板想了会儿:“卖地图的啊,我这里没,往外走两条街,拐角那边的地摊应该有。”   胖子这样一问,我就反应过来,如果小雨和那个男人想在巴东做些什么事情,周边地图是很重要的。不管他们是事先准备好了地图,还是根本不需要地图,去那边碰碰运气,总比在这边瞎呆着强。   我们连忙跑到那边。   这才发现,这边卖地图的还不止一个。   胖子和我分开询问,连续问了三个人,总算瞎猫碰上死耗子,有了一点线索。   卖地图的是个大婶,她告诉我们的确是记得有这么个女孩,因为长得很干净,讨人喜欢,所以她就记住了。   那大婶详细描述了一下,我这才确定那姑娘的确是张停雨。   我和胖子都有些搞不懂她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干啥。   我问大婶知不知道她要去哪。   大婶想了想说:“好想是要去神农溪那边吧,没太注意。”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谢过之后,直奔神农溪。   神农溪,位于巴东新县城的北岸,是长江走出巫峡进入香溪宽谷之后的第一条支流。那边是一个风景区。   搭车到了那边,但是神农溪全长60公里,溪流两岸,山峦耸立,逶迤绵延,层峦叠嶂。这么大咱们怎么找?   我咬牙:“先上船。”   上了船之后,咱们一路沿溪而上。期中见到了悬棺和仿古土家吊脚楼,来回两个多小时但是屁都没发现。   我们沿途打听,但是这边游客有点儿多,别人也不一定能记得住一个礼拜之前的旅客。   找了半天都没个线索。   我愁眉苦脸捧着小雨的笔记本,这人到底去哪了?生死不知的。   一路在这边游荡到了快傍晚,实在不能待了,干脆又回了旅馆那边。   顺便给老爹打了个电话。   老爹在那边暴跳如雷,他让我先挂电话。我还很纳闷是怎么回事,结果电话立刻回拨过来,是孙叔叔。   孙叔叔早到了巴东县,并且已经和这边的警方联系上了,我把我和胖子的发现告诉了他,孙叔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说:“警方在附近的一个野外用品店找到了线索,小雨买了很多东西。”   我和胖子吃了一惊:“他要去哪?”   孙叔叔说:“你们等等,别乱来,我过去找你们。”   经过了这么几天的乱窜,我早冷静下来了,光凭我和胖子,肯定没有警方方便。当初就这样出来的确是脑子发热。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孙中平叔叔过来了,跟着他来的还有个中年汉子,那汉子身材高大,眼睛里布满血丝。   孙中平叔叔看上去也老了许多,精神萎靡不振。   我又给老爹打了个电话,老爹在那边沉声说:“你们就跟着孙叔叔,不要乱跑,我明天过去。”   挂了电话,孙叔叔和那个中年男人在房间坐下。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孙叔叔无奈叹气,他无儿无女,把张停雨这个侄女看的很重。   孙叔叔两眼布满血丝,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   那中年男人笑了笑,先做了自我介绍,才说:“你们两胆子挺大的,你是男朋友?”他指着我。   中年男人是刑警队的队长,叫高平。高平是孙叔叔托熟人认识的,这几天忙了不少,的确也找到了一些线索。   我摆摆手,问:“有什么发现?”   高平说:“他们在野外用品店买了许多东西之后不知所终,我们一开始怀疑是不是去野外了,但是找了半天,没有线索。不过你们这个也算是大发现了,我已经安排了人连夜去调查,如果他们真是去神农溪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我和胖子其实是有些忐忑的,神农溪那边说大不大,但是要从里面找到一个人,难如登天。   最后我们又聊了一些,不过警方那边也没有多少线索。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小雨以前不是每隔几天就会给家里打电话吗?他之前的电话是在哪打过来的?”   孙叔叔说:“这个也查过了,地方很散,不过都在湖北境内,一个多月跑了十几个地方。”   高平补充道:“这个调查难度太大,只能等其他人的消息。”   我点点头,胖子跑到外面买来晚饭,高平和孙叔叔不吃。   我和胖子饿了一天,狼吞虎咽吃完。   孙叔叔他们看我们吃完饭,干脆也不走了。   大概在晚上十点的时候,高平接到传呼,然后去回了个电话。   他上来给我们说:“的确是有一男一女背着大背包出现在神农溪过。”   孙叔叔一拍大腿:“休息!明天去神农溪!”   我哪睡得着,心急如焚,一直挨到了第二天大早,高平喊来几个同事,直接开车到了神农溪那边。   穿着警皮办事就是比较高效,我和胖子在这边问了半天没问出来的事情,高平他们一个小时就有了结果。   高平说:“最后发现他们是在龙昌洞峡那边。”   神农溪最后一个峡谷是龙昌洞峡,此峡对峙均宽不足二十米,两岸壁立水中,连绵不断,曲折迂回长达五千余米,大有矍塘峡夔门之雄。沿途可见人文景观--岩棺群和古栈道。峡东岸离水面150米高的绝壁上,有许多小洞穴,深浅不同地放置着岩棺,肉眼清晰可见。   我们跟着高平在附近调查了一圈,依然没什么发现。   孙中平叔叔也急了,这小雨到底跑哪里去了?   我和胖子小声说:“要真带着工具来的,肯定不会是在旅游区晃,难道去野外了?”   胖子说:“我看也像。”   高平也猜到:“我组织一下人去找。”   大概半天之后,高平就直接带着我们去了野外,他再三叮嘱让我们一定要跟着他。   这边虽然是风景开发区,但人往林子里一钻,基本就不辨东南西北的。不过孙叔叔有钱,托人弄了一整套装备。方向方面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这边稀稀疏疏也有一些人家,不算是人迹罕至。   张停雨跑这边干啥?悬棺的话,我和胖子刚才就观察过,没啥特别的地方。不过这边就是洞穴特别多。   两侧悬崖立着又近,心里头瘆的慌,压迫感和采石场那边差不多。   “他们不会是来偷棺材的吧?”胖子边搜寻边疑惑说。   这棺材悬在几十米高的地方,而且破的不成样,偷这玩意干什么?回去当柴烧?   胖子摸着下巴说:“看起来没那么邪门啊。”   悬棺葬听起来挺神的,不过这玩意符合当地丧葬习俗,一般情况下怎么可能邪门。   不过即便是这样,看着那些东西,我们心里头还是有些瘆的慌。   一直在这边找到了傍晚,都没有什么发现。高平顺路调查了一下这边的山民,也没有得到任何信息。   不过这边山民住的有些分散,一时半会还没办法判定具体情况是怎么样。   当天晚上,我们在这边几户人家家里借住,高平就带着几个同事连夜走访。   有村民带路,这路就好走多了,他们趁着天还没完全黑,把四周都问了个遍,但是没有线索。   孙中平叔叔有些焦虑,我茶饭不思,胖子想吃饭,想了想,又放下筷子,眼巴巴看着我们:“你们到底吃不吃啊……”   我趴了两口,实在没胃口。   孙叔叔忍着吃了两口也放下碗筷。   这边的村子非常简陋,连电都没通,还点着蜡烛跟油灯。我们没心情吃饭,干脆就回去躺着。   这几天实在太累的,最后忍不住,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睡着。胖子和我头脚对着躺下,也迷迷糊糊睡着。   睡到一半,感觉脑袋不知道磕到什么非常硬的东西,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张开眼睛一看,四周黑漆漆的,伸手在床上摸了摸,什么都没有摸到。   胖子被我吵醒:“狗日的,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   我没说什么,躺下接着睡。   结果刚躺下,脑袋又磕到了什么,我也恼了,一下子跳起来,结果床上还是什么都找不到。   胖子也完全醒了,跳起来:“你搞毛啊?好好睡觉不行?”   我点了蜡烛,屋里亮堂不少,绕着床边走了一圈,床上还真什么都没,我们掀开凉席,凉席下面也没什么凸起的地方。   我疑惑问:“刚才你是不是踢我脑袋了?”   胖子忽然惊讶起来:“刚才不是踢我脑袋?” 第九十三章 悬棺 原来胖子也以为我刚才拿脚踢他脑袋。 胖子狠狠吞了一口口水:“见鬼了?” 我左右看了一眼,这边的晚上真是黑的吓人,只有我们房里亮着灯,其他地方都黑漆漆的,而且总觉得阴森阴森的。我让胖子别乱想,然后躺下接着睡。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睡着睡着,意识却越来越清楚,大概再后半夜的时候,意识完全清醒了过来,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却一动不能动。 这种感觉就跟鬼压床一样…… 我惊恐张大眼睛,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恍惚中,屋里忽然亮起烛光,紧接着有脚步声从外面靠近。惊恐张大眼睛,却只有眼珠子能稍微动一动,结果因为视野的问题,根本看不见进来的人是谁。 我想喊胖子,可是喉咙也跟堵着东西似的打不开。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但我清楚的知道这并不是鬼压床。 脚步声越来越多,也不知道屋内进来了多少人,但我瞟到有人从外面抬进来了一个棺材……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抬到棺材里去了。 趁着那么个空档,我发现,屋内的这群人全是我不认识的人。 他们把我抬进棺材之后就把棺材盖关上了……我惊吓不已,但是毫无办法。 四周一片漆黑,紧接着棺材动了,因为无法用力的关系,人在棺材里磕磕碰碰,脑袋磕到了旁边几下之后才赫然发现,刚才睡觉脑袋碰到的东西应该也是棺材……那种感觉何其相似。 我吓一大跳,呼吸急促,拼了老命想动一下,可是身体就是动不了! 我急了,猛一口咬破舌尖,口中血腥味蔓延,才豁地坐起来…… 但等我坐起来之后才发现,我并没有躺在棺材里,这屋子里也没有陌生人进来过的痕迹,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在做一个梦。只有舌头上传来的疼痛感,提醒我刚才的确有事情发生。 我慌慌张张爬起来点燃蜡烛,屋内亮堂不少。 转头一看,胖子竟然没有被我刚才那么大的动静闹醒,可等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胖子的表情有点扭曲,脸上冷汗直冒,眼镜紧闭着,可是眼皮子一直在跳。 就像在做一场噩梦…… 我有些慌张,顾不得其他,刚才咬破舌尖的时候,嘴里还含着半口舌尖血,干脆混着口水直接喷到了胖子脸上…… 结果一喷上去,胖子豁然从床上弹起来:“草泥马的!!!!!!老子跟你拼了!!!!” 我吓一大跳,胖子一睁眼看到是我,愣了一下:“你把我装棺材里干啥?” 我蒙住了,仔细询问了一下才知道,胖子刚才和我做了一样的梦,也是梦到有人把他装在棺材里,不知道准备抬哪里去。 我一身冷汗,这事儿太邪门了。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嫌弃的跑到外边找水洗脸。 我坐在床边发呆,身上忍不住发冷,神农溪这地方很古怪。 胖子回来之后,在床边靠着,也不敢睡了,生怕出事。 我们无言坐了一会儿,却忽然发现一个问题,我问:“闹这么大动静,孙叔叔他们怎么还不起来?” 胖子也有些诧异,按理说闹这么大动静,孙叔叔他们应该早发现了的啊。 我和胖子慌慌张张跑到他们屋中去看,却只看到了孙叔叔和高平两人躺在床上眼睛紧闭,但是眼皮子一直跳的场景…… 两个人也和我们刚才一样,一身冷汗,我和胖子怎么喊都喊不起来。 我们慌了,连忙跑到其他房间去。却发现一起来帮忙搜查的人都是一样的情况,这七八号人怎么喊都喊不起来…… 这时候,主人家从外面跑进来,喊:“你们干啥啊?!”这老汉六十多,一个人住这边,先头高平和孙叔叔给了他点钱,他就把屋子让给我们住了,他自己则去了别人家借住一宿。反正他家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厨房的那口锅。 老汉进来一看,顿时慌了,但是不管怎么叫,孙中平叔叔他们就是不醒。 老汉连忙去杀了一只鸡,将血鬼画符样的抹在孙叔叔额头上。 结果孙叔叔他们没有丝毫变化……后来请来了这附近的赤脚医生,那医生也不知道水平怎么样,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我和胖子慌了,这到底咋回事? 老汉苦着脸说:“鬼抬棺……” 我这才知道,在龙昌洞峡这边有个故事,说是如果小孩子不乖,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会有人用棺材把他抬走。 胖子吃了一惊:“这不是骗小孩的吗?” 老汉说:“这是有根据的。” 原来他们这附近曾经有过类似的习俗,说的是在一年的某一天,大家不能下水,或者在水附近游荡,不然会被鬼带到悬棺上去。上头那个骗小孩的故事,就是根据这个改编的。 我有些诧异,难道是今天? 老板摇摇头说:“我们村子的确是这几天,不过再往前边的几个村子,时间都不太一样。而且由于这边变成了旅游区,为了多挣钱,这习俗一般也没人在乎了。” 我眉头直皱,这还真是一里一乡风。 我们问那老汉应该怎么办。 老汉低头沉思了一会,指着外面:“只能去悬棺那边,在悬棺上面放蜡烛,给魂魄引路。” 胖子小声问我:“这真有用?” 我哪知道啊,死马当活马医。 我和胖子塞给了老汉一点钱,老汉立即叫了几个年轻人,带着绳子和我们到了外面。 三峡的晚上真的是非常恐怖,阴森森的让人不寒而栗。 到了悬棺那边,我低头往下看,背后有点发毛,悬棺葬不仅是这边有,而且别处也有,光在这边点蜡烛够吗? 老汉说:“这边最近,先试试吧……” 我自告奋勇先下去,他们拿绳子把我绑着,随时准备拉我上去。 辛苦下去之后才发现,这边棺材都有些年头了,烂的不像样,而且特别臭。因为地下风大,离着远的时候还没闻出来,等过来之后,那味道能熏死人。 没敢打开棺材看,草草在避风处点上一根蜡烛就让上面的人挪位置。 悬棺葬是崖葬的一种形式,是把死者遗体放入棺中置于悬崖上使之风化的葬法,可分为利用人工楔入木桩或于天然岩缝悬置棺材、利用天然岩洞或人工凿岩为穴插入棺材使之半悬于外等几种类型。 我们现在在的这一片已经没多少棺材了,星星散散有几处,也不知道顶不顶用。 点完之后,几人合力拉我上去,然后我们直奔下一处。 到了那边,一切都照旧,不过胖子嫌慢,也要跟下来,被我拦住,他这体重,谁拉得动他。 我和另外一个年轻人下去的,胖子在悬崖边上拉着绳子。 我下去之后,一开始一切都还好,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胖子在上头忽然高声喊:“你在下面别乱动啊!” 我愣了一下,我没乱动啊,胖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意识抬头看,只见到一个影子正抓在绳子上…… 我吓的一个哆嗦,和我一起下来那人也看到了,他一下子慌了,喊:“拉拉拉!!!!” 我头皮发毛,拿着手电筒往上照,那影子却倏地一下就不知道蹿到哪里去了…… 只隐约看到那影子干干瘦瘦的,身上有毛,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生物…… 我吓的发抖,蜡烛也不敢点了,让胖子赶紧拉人。 结果上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我抬头看去,老汉他们也不知道碰到什么东西,鸡飞狗跳的乱窜…… 第九十四章 猴子 胖子他们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上头一阵鸡飞狗跳,搞的我在下面心脏狂跳。 但是忽然的,上面传来轰然一声之后便安静了下来,就像是一群人往哪边跑了似的。 我和另外那人心惊胆战在下面等着。 风哗哗的吹,让人心里头瘆的慌,我盯着面前的棺材,手电筒一直照着那边不敢移开,生怕里头会有什么东西跳出来。 这半空中不比平地,人在这边踩不到地面,逃都没地方逃。而且四周黑漆漆的,感觉特别不好受。 忐忑过了一段时间,只听到胖子在上头吼:“先把人拉上来!” 几个人刚才不知道吓的跑哪儿去了,绳子还系在树上。胖子等人合力把我们往上拉,可是拉倒一半,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胖子的力气应该没那么小的啊,但是拉人的速速怎么这么慢? 结果把手电筒往上一照,只见到正上头,有几个毛茸茸的东西正拉着绳子…… 我吓的一个哆嗦,忍不住狂喊起来! 和我一起那人也吓的不轻,可是等我们看清之后,才发现,上头竟然是一群猴子,那尖嘴猴腮的,真拖着绳子往上拉。 我心里头有些发毛,这猴子不仅会说话,而且还会拉人上去……和我一起下来那年轻人哆哆嗦嗦说:“糟了。” 那猴子力气不大,几只一起,拖着我们往上拉。 我硬着头皮问怎么糟了,那人哆哆嗦嗦说:“你见过晚上猴子拉绳子的……?” 我汗毛倒竖,双脚顶着崖壁,玩命往下用力拉绳子,不让那群猴子把我扯上去。 那猴子见拖我不动,转头拉那年轻人的绳子。 那年轻人依样画葫,也死命在扒在地下不肯上去。 上头那猴子见状,忽然顺着绳子往下爬…… 我和那年轻人惊呆了,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猴子顺着绳子下到一半之后,却并不继续向下,而是从悬棺那边摸出我们刚才放好的蜡烛,然后护着蜡烛爬到我们面前,准备放火。 我急了,这猴子邪性也太大了! 幸好这边风大,我借力往崖壁上一蹬,绳子一晃,那猴子拿捏不稳,蜡烛也就灭了。 这群猴子见状急疯了,三三两两哄的一齐顺着绳子往下爬! 可是正当这时候,悬崖上传来一声吼,胖子带着其他人回来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那群猴子才被赶走。 那猴子也身手敏捷的不像话,在悬崖上三窜两窜就不见踪影。 胖子在上头脸色惨白地拉绳子,我吊在崖壁上问他怎么回事。 胖子呸了一口:“狗日的猴子,带假发穿寿衣吓人……” 我这才知道,刚才他们在上头,忽然看到有个鬼影子出现在身后。黑暗中,只见到一个头发老长、穿着寿衣的东西朝他们扑过去。老汉他们立即慌了,撒丫子就跑。 胖子胆子比较大一点,那‘鬼’扑过来之后,他不信邪的一脚踹过去。那东西身手敏捷,一躲,头上戴着的假发就掉了。 他们这才看到那是一只猴子,那猴子被拆穿之后,立刻跑了。 其他人见状,骂了声娘直接就追了上去,所以刚才上面才这么安静。 胖子追了一会,忽然意识到我们还在底下,于是赶了回来。 胖子把我往上拉着说:“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皮的猴子。” 另外几个人跟上来边帮忙边说:“你们是没见过,这边原来有个妇女带着婴儿来旅游,结果因为不给猴子食物,婴儿耳朵被抓掉了一块……” 我头皮发麻,胖子他们把我拉到一半,崖壁上的山洞中,忽然有个猴子从里头窜了出来,抱着绳子一阵猛啃。 胖子在上头吓一大跳,操起石头往下砸。 我疼的直咧嘴,这狗日的没砸准。 胖子收了手,和老汉疯了一样把绳子往上拽,想把我和另外那人赶快弄上去。 结果一群猴子也跑到山顶,在老汉他们身后又扑又咬。 胖子他们这么一躲,手就松了。 我重重往下摔去,腰上勒着的绳子几乎让我把胃都吐出来。 结果就这么一耽搁,眼见着上头的猴子把绳子咬断…… 瞬间失去支撑,人止不住往下掉,噗通落入水中,这水冷的刺骨。 打了个寒颤,刚想叫,结果又听到噗通噗通几声……扭头一看,那些猴子也从上面跳了下来…… 我惊恐看着他们,只见到它们一头扎进水里不见踪影,下一秒,脚踝被拖住,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水里沉。 “他妈的!”我破口大骂,怎么得罪了这群猴子的?这么跟人过不去。 一脚蹬在底下,趁还没被拖到水面下,踹掉两只猴子,往悬崖那边游。 结果这时候身边噗通、噗通地响,跟下饺子似的。那些猴子竟然全跳了下来,都一个猛子扎入水底不见踪影…… 我才游动两米不到,两条腿就跟挂着千斤重物,还没来得及呼救,就沉了下去。 水下黑得深不可测,特别是这种夜晚,人被拖入水下之后,还能分清上下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不仅是无法呼吸,而且强烈的恐惧也在急剧消耗着体内的空气。 上头忽然又传来了啪叽一声……可能因为是在水底的原因,那声音听起来特别沉闷,就跟有一个体积非常大的物体落在了水面上…… 我在地下四处乱抓,但是不着力,越是不着力,人越是慌张,越慌张,肺部的空气也就越稀少。 缺氧的情况下异常难受,就跟有一块非常重的东西压在胸膛一样。 紧接着有个人从上头潜了下来,一把抓住我往上拖。 我抓到救命稻草,使出吃奶的劲往上窜,结果死活上不去。 那人见到拉不上来我,似乎是放弃了。 我几乎也放弃了挣扎,强烈的绝望在胸中蔓延,脑子里跟走马灯样的闪过许多场景。 可是正当这时候,嘴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紧接着有气往嘴里吹。 人快死的时候已经顾不得其他了,我拼命吸了一口,肺部才好了一些。紧接着那人死劲拍了拍我的肩膀,意思是让我撑住,然后又不知所终。 然后那人就这么上上下下帮我换了几次气,紧接着我脚踝一松,毫不犹豫游到水面上狂喘气。 可能是失氧过久,肺部一阵火辣辣的痛,而且头晕眼花的,好半晌才看清楚来救我那人是谁。 胖子一边嫌弃的擦着嘴巴,一边干呕。 我这才惊恐反应过来刚才是怎么回事,瞪大眼睛看他,本来还挺感激的,结果话到嘴边张口就是:“操你大爷的!” 胖子反口骂:“狗日的白眼狼!知恩不图报!” 我懒得理他,刚才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群猴子突然放开了我的腿。草草四下打望一眼才发现,那群猴子也需要呼吸,这会儿跟我们一样,都浮在水面踹粗气。 我和胖子当机立断往崖壁那边游。 “你们没事吧?!!!”上头传来一声喊。 我和胖子还没来得及搭话,忽然的,身边那群猴子似乎察觉我们的意图,猛的扎入水中,分成两批,把我们往水底拽。 胖子怒吼两声往上窜,但在水底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被拖着往下沉。 我吼:“憋气!” 这群猴子也是正常生物,没可能不需要吸收氧气。 但接下来我们傻眼了,这群猴子并没有一股脑全潜下去,而是轮流换气…… 就在我们快沉下去的时候,老汉总算弄来一根长绳子,准备绑着绳子下来救人。 我和胖子也奋力往他那边游。 可是正当这时候,我们都感到背心猛的一寒,紧接着明显能看到水下有一团巨大影子缓缓游过来…… 第九十五章 怪舟 水底下那东西让人不寒而栗。 那群猴子见到有东西游过来,拽的更加起劲。 我和胖子瞬间就被拖到水下,连气都来不及多吸一口。 黑夜中的水下根本难以视物,只能勉强感觉到身边有个东西游过去。 我和胖子下意识抓住那玩意,那东西上面滑腻腻的,但是却不是鱼类的那种滑,就像是一个东西上面长满了苔藓一样的那种滑。 好在的是,那东西还有一定的浮力,我和胖子借着力上去喘了口气。 这时候老汉总算下来了,我们转头看到他在黑暗中一脸惊恐。 “别抓着那东西!”他吼。 底下这玩意速度不快,但龙昌洞峡九转十八弯的,几个呼吸的功夫,老汉便消失在视线当中。 我和胖子一左一右撑着地下这个黑漆嘛漆的玩意,面面相觑。现在进退两难,倘若不撑着这东西,我们眨眼就能被身边虎视眈眈的猴子给拖下去。但……咱们根本就不知道底下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夜晚的三峡两岸黑的不像话,我沉默了一分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那群猴子智商很高,轮流换气准备拖我们下水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胖子说:“他奶奶的……弄死两个再说?” 我也有这种想法,顾不得这猴子到底是几级保护动物,先自保再说。可是,那群猴子不仅智商高,而且特别警惕,换气的时候也离我们有一段距离。 最后我和胖子商量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顺流而下,看看什么时候碰到浅滩,再撒手上岸。 但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顺着漂了一段时间之后,水流越来越急,急的有点非比寻常…… 胖子说:“邪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水底下这东西跟着水流一起加速,这种速度要是撞上什么东西,我和胖子肯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在我们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水下这东西忽然就转了弯,朝着两岸崖壁上撞去…… 眼看着离崖壁越来越近,我和胖子惊恐之下,连忙撒手。 结果这一撒手,底下的那群猴子就逮住了机会,死命的把我们往下跩,可是拽到一半,他们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霍地放开我们。 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崖壁底下传来。我和胖子诧异看着那边,可是由于离得太近,抵抗不过,随后整个人都被吸入水下…… 再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我下意识的想抓住什么,最后也不知道抱住了什么东西,死死的抓住不愿意松开,人才忽然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一阵头晕目眩,胃里翻来覆去的难受,忍不住干呕了两次,才喊:“胖子?” 胖子没有回应,身上酸痛酸痛的,还死死抱着一个东西浮在水面上顺着往下飘,也不知道怎么活过来的。 我都能活下来,胖子问题也不大。 强压住心头的担心,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 四周黑漆漆的,比刚才还要黑上许多。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只能隐约听到极远处有很大的水声,就像是瀑布一样。 虽然看不太清四周,但是这边很狭窄,张开双手勉强能够到两壁。 抬头往上看,头顶也是一片漆黑,看不到星空。 难道是在一个岩洞里?我想。 想着想着,我这才注意到自己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抱着一个东西。因为太黑,所以看不清是什么玩意。 随便摸了一下才发现,这就是一个木舟样的东西。不过它非常窄小,而且材质腐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 往木舟中间摸了一下,里头还有个坑,坑不大,大概能塞入一个人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摸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我再往里摸,就摸到一手粘稠的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什么,像是很大一团海藻,触感非常恶心。 我浑身发麻,这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往木舟里摸东西就跟摸炸弹一样,不知道下一秒会碰到啥玩意。所以我赶紧收了手…… 可是正当我准备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有东西忽然缠上手臂,直把人往木舟里头拽…… 我吓得一个哆嗦,忙不迭往后狂退,奋力把那小舟推走,然后紧紧靠着旁边的墙壁…… 只听到扑通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小舟里的那东西跳入水中了…… 我紧张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却什么都看不见。 这地方太邪门了,要真有东西掉水里了,我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 不敢妄动,屏住呼吸死死靠着墙壁。 墙壁上也是黏糊糊的,特别滑的那种感觉。紧张在这边靠了一阵,却再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那东西落水之后,似乎就这样不见了。 我心惊胆战想了会,这样待下去不是个办法,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胖子?!” 声音在附近回档,却没有得到胖子的回应。 胖子到底哪去了?我心里非常担心,又喊了两声,远处总算传来回应:“小六!” 我喜出望外,可是由于太黑,目不视物,所以我们只能通过声音来判断大概位置。 胖子应该是在我上游不远的地方,我们不断说着话,互相确定对方的方位,经过提心吊胆的十几分钟摸索才碰到一起。 胖子和我靠着墙壁,他浑身发抖:“妈的,这地方太邪了……” 我这才知道胖子和我一样,也是抱着一个小舟样子的玩意才活了下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我们在龙昌洞峡碰到的应该也是小舟,不过这玩意不是只有一个?我抱着一个,那么胖子抱着的那个从哪来的? 想到这里我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靠了靠:“你别过来啊。” 黑暗中,胖子明显愣了一下:“你大爷的!!” 虽然看不清,但是碰得到,仔细确认了一下,这身肉除了胖子别人不可能有才放下心来。 我们靠在这边不敢乱动,胖子说:“往下走?” 我想了会,这里是哪都不清楚,乱跑的话谁知道会跑到哪里去,但是就这样在这边等着也不是办法。 最后我俩咬了咬牙,还是决定顺流而下再说。 这边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水有点深,我们趴着墙壁顺着水流游。 我和胖子偶尔说两句话,大多是,‘你还在?’、‘我在’这种没营养的话。 这倒不是没话说,主要是这边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没办法确定下一秒面前会出现什么危险,而且就算前面有危险出现,我们也看不见…… 这种感觉就像是蒙着眼在车道上走一样,你明知道四周汽车呼啸,但你没办法规避危险。 而且这并不是最恐怖的,更恐怖的是你不知道这条路走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我和胖子不敢大意,小心谨慎顺流而下,现在只能指望这条水道没有什么分叉口。 不知道往前游了多久,我被水泡的有些脱力,浑身上下使不上劲儿。 胖子也和我差不多,我俩晚上都没吃多少,这下子更累的不行。 我们一开始还想着摸两条鱼吃,不过最后都作罢,就算摸到了,我们总不能生吃吧。 靠着墙壁歇了一会,准备继续往前走,可是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丝丝光亮。 我和胖子喜出望外,转头往后看,身后上游,隐约看到有光亮传来,但是紧接着就觉得不对劲。 如果真是有人来找我们的话,这些光也太暗了一点吧……而且这些光并没有手电筒那种集中光束的感觉,更像是有许多电灯泡那样的微弱移动光源朝我们这边过来…… 第九十六章 地下水道 我和胖子精神紧绷,身上忍不住发冷。 光源越接近,我们的呼吸就越急促。但此处逃无可逃,最后我们只能屏住呼吸紧靠着墙壁等着那团东西靠近。 几分钟之后,那些光源总算移动到了上游几米远的地方。 那些光线非常柔和,就在水中,把这边稍微照亮一些。我们这才看清这边是一处狭小的水道,两侧岩壁上长着许多青苔,隐约还能看到有一些小虫子在上面爬行。 虫子都是蜈蚣样子的多足生物,色彩鲜艳,非常恶心。我和胖子头皮发麻,但是现在不是理会这些的时候。 那些发光的东西终于还是经过了我们身前。 随便看了一眼,我们就几乎吓的快喊出来。 这些发光的不是别的东西,是一个个小婴儿,他们仰面躺着从水下一米多深的地方飘过,四肢舒张,四肢和身体之间还有蹼连着,就像是背后批了一层浑然一体的薄纱…… 他们眼睛闭着,安安静静,浑身上下散发出光…… 我和胖子屏住呼吸一口气都不敢踹,直到他们缓缓游过去,我俩才大口喘着气。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胖子吞了口唾沫。 我望着远处,那东西看上去太邪门了,本来人就累,这下子总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光…… “管他的,先走吧……”我说。 正当我们交谈的时候,胖子忽然说:“你……你……你看……” 我看个毛啊,这黑漆嘛漆的,都不知道他手指的哪一边,可紧接着我就知道了,他是让我看身后……只见刚才从我们身边游过去的那些婴儿,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发了狂一样,疯狂朝着我们这边游来…… 我和胖子吓了一大跳,往前后看了一眼,我俩根本就没地方逃! 我一急,指着上头吼:“爬上去!” 胖子愣了一下,慌慌张张手脚并用,撑着墙壁定在上头。 但我们心里头都没有谱,万一地下那东西会跳怎么办…… 好在的是这边很窄,撑起来并不怎么费力。 可是等那些婴儿游过来,直接无视了我和胖子,往前狂冲的时候我们才看出,它们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只见到有数条小舟逆流而上,追着这群婴儿狂蹿…… 借着那些婴儿发出的光,我和胖子这才看清那些小舟里是什么东西。 那些小舟里的不是别的东西……就是一具骸骨…… 我到吸一口凉气,刚才我们应该就是抱着这小舟活下来的,只是这玩意是活物?还能动? 那小舟游的特别快,即便是逆流而上,也把那群长着蹼的婴儿撵的到处跑。那小舟经过我们身下的时候,那些骸骨跟看到了我们似的,头骨转动了一下,用那空洞洞的眼窝对着我和胖子…… 我魂都快被吓丢了。 好在的是,他的目标并不是我们。 直到他们走后很久,我和胖子才瘫了一样从上面下来。 胖子吞了口口水说:“身上好像还长着什么……” 这个我也注意到了,那些小舟游动的时候,下面隐约能看到一些阴影在动。 “这到底是什么……”我心里头直发憷,这两个东西说是鬼也不像,说不是鬼也太邪门了。 我和胖子没再说话,壮着胆子继续往下游,只指望快点从这鬼地方出去。 我们沉默往前游着,只偶尔搭两句话确定对方活着。也不知道游了多久,胖子忽然扯住我:“有岸!” 我吃了一惊,抹黑顺着胖子牵扯的方向游过去,这边果然有了能登陆的地方…… 胖子问:“要不要上去?” 我有些吃不准,顺流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可这边处处透着古怪,就这样上去谁知道会碰上什么危险。 伸手不见五指,瞪大眼睛看向岸上,但眼前只有黑暗。 我咬牙:“妈的……上去!” 胖子呸了一口,也跟着爬上去。 上去之后,四处摸了一下,稍微往里边走一点就是一片泥土地了。 即便看不见,光摸就能感觉到这边明显是人工开凿的一个甬道样的地方。 拧干衣服上的水,坐在旁边休息了一会。我俩都冷的不行,刚才在水底下习惯了还好,结果一上来,只能蜷在一边发抖。 本来还想探查一下这边的,最后忍不住迷迷糊糊靠着墙壁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的原因,这个觉睡的并不踏实,迷迷糊糊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忽的跳起来四下张望,紧接着甬道中吹来一阵风,有什么东西正在走过来。 我往四周乱踢了两脚,抹黑把胖子踹起来,胖子迷迷糊糊问我咋了。 我让他不要说话。 这时候胖子也感到有东西正在往这边移动,慌忙和我一起紧贴着墙壁。 这里太恐怖了,只有背后靠着东西才有那么一丝安全感。 不一会,甬道另一头的那东西就走到了我们跟前,由于看不见,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 那东西明显在我们身前停留了一会,紧接着跳入水中…… 我和胖子精神都蹦到了极限,等那东西跳入水中之后,顾不得其他,慌慌张张沿着甬道往外摸索。 虽然不知道刚才的是什么,但是我们刚才都感到了外面有风,这边应该能通往外面的。 我们一左一右,慌忙顺着甬道往外摸,由于看不见,所以也不敢走快,万一前边有个什么坑那还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走了估摸有十几分钟的样子,其实也不太清楚过了多久,我忽然反应过来,我俩要是这样一左一右的话,万一碰见岔道,很容易就散开了。 “胖子走右边。”我喊。 胖子哦了一声,然后前边传来脚步声:“换过来了。” 我舒一口气,接着往前走,但是越走越不对劲,刚才还能很清楚的听到胖子的脚步声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声音越来越小…… 我停下喊了一声:“胖子?!” 隔了几秒,胖子的声音才从后边传来,而却非常小:“你跑哪去了?” 我一头冷汗,当机立断说:“原路返回!” 末了补充道:“靠着过去时候的墙壁走,别走错了!” 我大概对这边的情况有点谱了,这边应该是y字形状的两条道,刚才我喊胖子靠右行的时候,他就已经进入岔道里了,所以即便变了靠向,也和我分开。 我们现在原路返回的话,肯定能在岔道口碰到。 我们顾不得其他,边走边说话,靠声音判断对方的位置。事实应该证明了我的判断没错,这边的确是分成了一个y字路口。 直到胖子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我们这才重聚。 我们站在路口前,犯了愁:“走哪边?” 生人靠右,死者左行,高老头曾说过这句话,我和胖子沉思了一下,但是都拿不定主意。 “走这边?”胖子的声音忽然从前边传来,也不知道这狗日的什么时候跑到前边去了。 “右边?”他的声音是从右侧传来的,我往前走了两步,却被人一把扯住…… 胖子的声音又在我耳畔响起:“前面是哪个狗日的!” 我一下子炸了毛,两个胖子?忍不住浑身发凉,一把甩开后头那人,靠着墙壁。虽然知道不管眼珠子瞪多大都看不透眼前的黑暗,但我还是忍不住张大眼睛。 结果后头那人忽然又把我拉回来:“你大爷的!别过去!” 我过去个球啊,前边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走这边?”前边那声音又传来,而且离我又近了一点…… 再怎么看不清,我也知道前边这人不对劲了,这声音虽然和胖子很像,但是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走这边?’。 我浑身发毛,那声音离我们越近,心里就愈发恐惧…… 我和胖子再也顾不得其他,啊的狂叫两声,朝着左边的甬道撒丫子狂奔。 第九十七章 猴子   我和胖子朝着左边甬道狂奔,但由于伸手不见五指,所以跑得跌跌撞撞。   胖子在前头一个踉跄摔倒,我也被他碰倒在地。   结果后头那东西立刻追了上来,只感到头顶有风袭来,我吓的就地一滚,就听到有东西击打墙壁的声音……   头皮一阵发凉,不知道刚才要是躲晚了会发生什么事……   可能是由于过度恐惧,心里都的那点戾气被激了起来,管他三七二十一,朝着后面一阵拳打脚踢。   后来也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上头,只感觉到有东西被我踢飞,然后那生物受了惊似的跑远……   我慌慌张张靠着墙壁,眼镜死盯着这片黑暗:“胖……胖子?”   我小声喊。   黑暗中,听到有人从地上爬起来:“妈的……那是什么鬼东西。”   我也不清楚,那东西应该是活的,而且还能模仿人类说话,从刚才踢到它的感受来看,体型应该也不大。   忽然想到了先前在悬棺那边碰上的猴子,那猴子也模仿胖子说过一句话……   胖子这人话多,被别的东西听到很正常。   胖子咦了一声:“要真是猴子也太邪门了……”   这猴子残暴嗜血,而且还能模仿人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种生物。   “先走吧,小心点。”我说。   我们继续往前走,这次我和胖子挨着,走的异常小心谨慎,走了十几分钟的样子,前边却忽然又出现了一个Y字形的岔道。我和胖子一不做二不休,继续摸着左边的墙壁往前走。   这是走迷宫的一个非常小的技巧,只要靠着一边走,不管耗费多长时间,总有到头的一天。   当然,这仅限于普通迷宫。   咱们现在走投无路,四周又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况且一般不会有人闲得无聊在这地下挖这么复杂的迷宫吧。   我们硬着头皮顺左边墙壁走,最后到了一个地方胖子停下说:“你摸这里。”   我好奇往前面探了一下,手触摸到了一面墙壁,看来我们走到了一个死胡同。而且这墙壁和四周格格不入。怎么说呢,这个甬道有很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四周相对来说很平整。只有这面墙壁上面坑坑洼洼的,也不知道上面镶嵌了什么。   仔细摸索了一下,上头镶嵌的这些东西很圆,就像是好多个球,不过球的底下还有几个孔……   胖子疑惑说:“保龄球?”   这种感觉是挺像的。仔细摸索了一下之后,我忽的汗毛乍起:“……这个不是人头吧。”刚才摸到了一排牙齿样的东西。   黑暗中,胖子吞唾沫的声音特别大,他惊恐说:“有点像……”   从刚开摸索的情况来猜测,人头就像是种在墙壁里一样,头盖骨正对着我们,下颚以下则全部埋在了墙壁之中。   很难想象这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硬着头皮在这边摸索了一下,这边就是一个死胡同,没有路,咱们没办法,只能继续顺着左手边走。   又走了几步,胖子说:“怎么总觉得身后跟着什么东西……”   我也有这种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刚才从墙壁里钻了出来一直跟着我们。   “别回头。”我硬着头皮说。   胖子哦了一声,虽然听不到身后那东西的脚步声,也听不到后面那东西的呼吸,但我们明显能感受到有危机。   就像有一根针悬在皮肤上方一样……虽然你知道针扎不到你,但是你还是忍不住泛起鸡皮疙瘩。   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段,后头那惊悚的感觉才消失。   我和胖子事后才知道,我们应该庆幸此刻我们没有带着手电筒之类的东西,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走了一会,忽然摸到一个拐角。   这地方真是百转千折,从刚才开始,就已经分辨不出这边到底有多少岔道了。   壮着胆子继续拐进去,因为只有拐进去才能一直沿着左手边前进。   结果最后咱们又碰到了死胡同。   这个死胡同和刚才一样,墙壁上同样布满骷髅。   虽然看不见,但我和胖子摸得到。不敢多做逗留,依然转头顺着左手边继续往前走。   结果走了一段路,前头又出现一个岔道……   我和胖子快崩溃了,顺着这岔道往前走,到了尽头之后,依然是一面布满骷髅的墙壁……   我和胖子离开这边,在另一个岔道口站住不走了。   胖子一屁股坐地上:“妈的……”   我也恼火,但强自冷静下来仔细思量了一下。凭着记忆粗略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上岸之后,我们顺着Y字路口一直往上,但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岔道,这些岔道之间并没有什么规律,但整个甬道看上去就像是一棵树的形状。   Y字路口以下是主干,上面则全是枝干。   倘若真是这样的话,这个甬道其实也并没有多复杂,主要就是分岔路口太多,顺着左手边一直走,肯定是能找到出路的。   “前提是他有出口。”胖子补充道。   我俩都有些泄气,其实到了现在,我们的体力已经是到了极限,人饿得不行,又找不到东西吃。   最后只能强打起精神,继续前进。   可是这时候,那古怪的惊悚感又来了,还是从死胡同里边传来的,不过这次这种感觉比刚才还要强烈许多……   那些东西从背后走来之后,并没有一直跟着我们,而是无声无息的绕到了我们前边……   黑暗中,前面明显有东西,但是我和胖子不仅看不见,而且连声音都听不到。   那东西就跟在领路样的,在我们前边走着。   不知道是不是在黑暗中,人的其他感官就会更加敏捷的原因。虽然看不见,也听不见那个东西,但我和胖子因为恐惧停下来之后,明显感受到了前边那东西也停了下来。   胖子小声说:“……跑?”   我拉住他,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前边这个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看情况应该不是刚才的猴子……而且并没有主动攻击我和胖子的意图。   “不管他,该怎么走怎么走。”我说。   最后,我俩硬着头皮继续靠着左手边的墙壁前进。   结果刚迈开步子,前边那东西也跟着跟着动了。   我吓的头皮头快竖起来了,但也只能继续向前。   最后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那东西就又不见了……   胖子狠狠啐了一口:“妈的……”   我也呸了一口,刚才那东西没什么阴气,起码连我这种体质不怎么好的人都没有感受到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是觉得危险……   我和胖子边走边讨论那玩意是什么,但是始终没个结论。   可是正当这时候,四面八方忽然传来动静……   这次可是真真切切听到的动静,就想是有什么东西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奔来……   我和胖子同时一惊:“猴子?”   而且光听声音,那猴子的数量应该还不少的样子……   “他奶奶的!地下哪来这么多的猴子!”   我和胖子再顾不得朝左行,在黑暗中,撒丫子跑。   那猴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视力特别好,在黑暗中影响不大,把我和胖子碾到鸡飞狗跳。   我和胖子也不傻,现在继续往前走就是死路一条,因为前面死胡同太多,咱们只能沿着原路往Y字路口那边跑。   但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谈何容易。   不过咱们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地下这群猴子邪乎的不像话,留在这里只能是死路一条,就这样跑还有一线生机。   我和胖子管他三七二十一,疯了一样往后跑…… 第九十八章 鱼 我和胖子使出吃奶的劲儿往记忆中的y字路口那边蹿,胖子喘的跟拉风箱似的,却依然死命坠在我后头。 我们奋力跑了一阵,那群猴子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敏捷,只是吃力跟在我和胖子后头,追不上来。 我和胖子在地下甬道中窜来蹿去,期间摔了不知道多少跤,头破血流的。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的样子,我和胖子实在不行了,不仅是累,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疲惫。 胖子忍不住:“老子跟他们拼了!”说着啊啊啊叫唤着往身后黑暗中狂冲,那群猴子可能是没见过这么大体型的东西,胖子冲过去的时候,后头明显安静了一下,紧接着听到有东西撞上的声音…… 也不知道胖子这一下撞飞了多少只猴子。 结果下一秒,这群畜生立刻树倒猢狲散…… 胖子在远处踹粗气,我顺着声音找过去。 “太凶了……”胖子说。原来他刚才就那么一下,脚上被那群猴子抓了两下。 伸手摸了摸,没流血,应该是擦伤之类的。 包扎都懒得包扎,我扶他起来,随便选了个方向走。 由于刚才的狂奔,现在我和胖子已经不辨方向,别说是回y字路口,就算是顺着左手边一直前进,都没办法。况且那群猴子又回来该怎么办? 这地方真是邪门的很…… 偶尔有风传来,但是非常微弱,我和胖子根本没办法判断到底该从哪边走。 要做这些事情都是需要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的,熟悉的野外工作者都知道,在野外不是看了两本生存手册就能活下去的,需要丰富的经验。就拿判断方向来说,指南针都只能当一个参考工具,还得结合实际情况来判断方向。 不是简简单单的带着工具,就能成为一个探险家。 胖子和我有自知之明,所以没有干那种在手指上蘸着口水,然后通过手指来判断风是从那边吹过来的勾当。 风从外面灌进来,在百转千折的地道中间吹过,会分成多少股?还有风力强弱之类的问题,这根本不是我和胖子能做到的事情。 胖子说:“再这样下去要饿死。” 我饿得直泛酸水,体力消耗太大,我们迟早死在这。 这时候,我们瞅见远处有点点亮光…… 我和胖子吓了一跳,屏住呼吸,只见到有个浑身长满毛的东西手里头真捧着一个发光的玩意…… 紧接着我们瞅见一只浑身湿漉漉的猴子走过……那猴子可能是闻到了我和胖子的味道,转头朝我们这边龇牙咧嘴,随后警惕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 “他刚才抱的什么……”胖子吞了口唾沫。 这边能发光的,我和胖子就只见过刚才水道那边的婴儿…… 我头皮发毛,那些猴子吃婴儿?不过看上去又不太像,刚才那猴子抱着的东西明显不是婴儿的样子,确切的说,更像是一条鱼…… “刚才那猴子身上是湿的,河道应该在这边。”我说。 胖子也发现了,咱们忙不迭顺着刚才那猴子出现的方向跑过去,接着抹黑顺着往那边走,紧接着果然听到了水声。 我们到了岸边,因为看不见四周情况,所以不清楚这边到底是不是我们刚才上岸的地方。 到了岸边,我和胖子顾不得这水里有什么,捧着水猛灌。 喝了两口,上游忽然有光传来…… 我和胖子精神一震,果然接下来就看到了那些散发着光的婴儿正从上面游下来。 我屏着呼吸没敢动,但或许是因为站在岸上之后,心里头底气足了许多,所以这才得空仔细打量了这些‘婴儿’一下…… 结果发现有些不对劲。 胖子转头看我,借着光,我也看到他表情诧异。 随后我俩二话不说,一个猛子扎入水中,那些‘婴儿’感到有人下水,忽的一下全散开了。 不过我和胖子眼疾手快,合力逮住一只…… 直到那玩意离水之后,我们才看清,这哪里是一个婴儿,这分明就是一条背上长着婴儿花纹的鱼! 这鱼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体呈圆或菱形,胸鳍宽大,背后有婴儿样的凸起,浑身散发光,刚才由于在水下,光线一折射,的确是很容易看成一个婴儿在水下仰面游过。 胖子说:“狗日的,吓我一跳……” 那条鱼被我们捉住之后还想逃,被我和胖子摔在地上。 紧接着它跳了两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了水的原因,身上散发出的光也越来越弱。 我们本来还想借着它当电灯用的,最后只好作罢。 “吃了?”四周又黑了下来,但我能想象的出胖子哈喇子流一地的样子。 我肚子也饿得不行,不过这玩意怎么吃?咱们生不起火。 胖子说生吃,我咬了咬牙,现在不生吃的确也不行。 只是这黑漆嘛漆的,鱼处理起来不太方便,我们忙活了好一阵,也顾不得内脏什么的,抱着乱啃一气。 等下嘴之后才知道,这鱼味道还真是鲜,鱼肉几乎入口即化,除了有些吃不习惯这股腥味其他都还挺好的。 而且这鱼没多少刺,吃起来也方便。 主要的问题就是内脏的味道太恶心。 我和胖子一人吃完一半,蹲在岸边休息了一会。 “那些猴子就是靠吃着鱼为生的?”胖子说。 我想了会,这边的生态循环让人琢磨不透,那些猴子是吃鱼为生的,那么我们先前看到的那个‘小舟’也是? 将死者放入小舟中,再让他随波漂流?这是哪来的丧葬习俗? 神农溪是巴人住地,巴人确实有船葬习俗,不过船棺葬的基本特征就是把死者遗体放进形状似船的棺材里,再行安葬。安葬船棺的方式,又有悬挂岩洞、架在树上和埋入土中之分。 起码我没听说过有这种把小舟放入水中,让他随波逐流的情况。 当然,每个地方的习俗天差地别,还不好妄下定论。 光看这个独木舟的形象,的确是有点巴人的风格。 巴人船葬的墓坑均为仅容一船大小的土坑竖穴,葬具长约5米左右,直径约一米以上的楠木刳成舟形棺材。上部约成半圆型,底部稍削平,两端底部斜削,使其翘起成船形,首尾两端各凿一大孔,以便系绳下葬之用。 船形可分两种,一种是较简单的独木舟,另一种则在内置一小棺,似内棺外椁,另一端形成脚厢。 先前我们看到的小舟里边是没有小棺的,里头就是一具尸骨。 胖子说:“会不会是流放的犯人?” 我想了会,的确也像:“要不然拦下一具看看?” 胖子:“看个球啊,找死……” 我就随口说说,独木舟里头很古怪,除了尸骨之外,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在不清楚的情况下,我们最好不要随便招惹。 又等着刚才那群婴儿鱼游过来一趟之后,我和胖子下去捉了两尾,才准备接着去找出口。 “走了。”我喊。 胖子却跟没听到似的,慌慌张张扯着我说:“你看这里……” 捉上来的那两尾鱼身上还发着点点光芒,不过估计也快灭了,趁着这点光,我朝着胖子所指的方向看去。 顿时吓的我一个哆嗦,只见到一个女人脸色惨白的站在水道对面,眼睛向下斜瞥着我们…… 可等仔细观察之后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幅壁画。 “他奶奶的,吓死了……”胖子说。 我也被吓的不轻,这时候捉上来的那两尾鱼光源总算灭了…… 第九十九章   那壁画本来就在墙壁上不起眼的地方,婴儿鱼的光线渐渐消失,四周又变得漆黑。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光线暗下来的瞬间,我们都看到那壁画眨了眨眼睛。   身上一寒,就像是被什么盯上了……   胖子说他也有这种感觉。   “那壁画应该不会动吧……”胖子说。   我让他闭嘴,这胖子总是在关键时刻乌鸦嘴。   胖子又说:“走?”   我吞了口唾沫,可能是刚才胖子的那句话勾起了我的好奇心:“等等……”   我们等着下一群婴儿鱼路过。   婴儿鱼的游动并没有规律,等了好一会,终于来了一群。   借着光芒,我们看向墙壁,结果愕然发现墙壁上的女人不见了……   我和胖子吓了一跳,慌张往后退了两步。   “邪门了……”胖子说。   我也吞了口唾沫,这壁画到底去哪里了?   “要不要再等等看?”胖子问。   还等个球啊……现在肯定是赶紧跑路要紧。   结果这时候上游又来了一群婴儿鱼,四周瞬间亮了一些。   紧接着我和胖子就瞅见那副壁画竟然出现在了我们身后的墙壁上……   女人依然还是先前那副模样,穿着流苏长裙,眼睛向下斜瞥着。   胖子失声大喊起来,朝着墙壁猛踹过去。   我也吓的不轻,跟着踢了两脚,这时候婴儿鱼游了过去,四周又变暗……   我和胖子来不及想什么,慌张顺着甬道往里逃,这边真是古怪的不像话……   我俩狼狈在甬道重乱窜,直到筋疲力竭才靠着墙壁休息……   胖子打着哆嗦:“跟聊斋似的。”   我吞了口唾沫,紧张四下张望,深怕那东西又跟过来。   这甬道真是活见鬼了。   蹲着休息了一会,准备站起来找找方向,可是胖子忽然扯住我:“这边有人……”   我吓一跳:“有人?”伸脚往胖子边上踢了两下,他边上果然有个人一样的东西。   根据脚上的触感,应该是一具骸骨。   我硬着头皮让胖子快走,胖子却说等等,原来他脚在地上踩到了个什么东西,随后捡起来一摸,才发现原来是个打火机。   打火机是防风的,胖子点了两下,神奇的发现这玩意竟然还能用。   “应该是军用的,质量真好。”胖子说着把伙计移向尸体那边。   这人应该死了很久了,穿着一套军用防风服,尸体已成了一具骸骨。   我和胖子壮着胆子检查了一下,这人身上还带军用手电、一个已经干了的水壶,一把小刀,还有一把手枪,手枪里子『弹』都没了,我和胖子也就没敢拿,只拿了小刀和打火机。   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来头,就这样死在了这边。   从他脑袋上和衣服上的几个洞来看,应该是开枪自杀的……不过他为何要往身上开这么多枪?自杀也只用开一枪就够了吧。   我和胖子没敢细想,心惊胆颤朝他拜了三拜,然后忙不迭接着往前走。   胖子把玩着火机,时不时点亮照一下前边的路:“这人怎么死在这里的?”   我哪知道。   从装扮上来看,这人很专业,而且还有配枪,可能是官方人士。   胖子说:“会不会是弟媳妇认识的人?”   我白他一眼,这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张停雨怎么可能认识他。   这时候我们到了一个路口,胖子点亮火机,左看看右看看。   在路口做了个数字标记之后,我们选了右边这条路。   接着走了大概十分钟的时候,又摸到了一个岔道。   胖子照例点亮火机,刚准备说话,一个东西映入眼帘……   那东西不是别的什么,正是我们先前看到的壁画……那副壁画好生生的画在墙壁上,依然还是原来那副姿态,在墙壁上方,斜瞥着我们……   我和胖子不寒而栗,就一直这样打着火机,盯着那副壁画。   胖子双手捏着火机依然还在发抖:“这玩意怎么跟过来的……”   那壁画在右边路口,我俩吞了口唾沫做好数字记号之后往左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壁画上的女人眼珠子仿佛会动,总感觉在一直跟着我们转。   我们进去之后,顾不得其他,撒丫子狂奔想要逃离,可是等我们到了下个路口,胖子打燃火机一看,那壁画竟然又出现在我们面前……   头皮都要炸开了。   仔细检查了一下,这边没有记号,显然不是我们之前路过的地方。   “会不会每个路口都有一个这样的壁画?”胖子小声说。   胖子这样解释合情合理,我不敢深想,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可是越走就越觉得不对劲。   在每个路口都能碰到那副壁画,并且她以一种非常微妙姿变化着。   每次看到她,都有一个细微的转动,就像是在墙壁上跳舞一样,而且她本来是在墙壁上方的,越往前走,她就越靠近底下。   这种感觉,倘若将这些壁画连起来看的话,就像是一副仙女下凡的连环画。   女人壁画一开始还是正脸对着我们的,越往前,她的脸也就渐渐的侧了过去。   胖子和我都慌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很难想象这女人如果把背面都呈现给我们会怎么样……   最后,我们在一个路口站定,胖子指着路口处的记号让我看。   我看到那个记号,心脏一下子炸开,那里赫然刻着一个阿拉伯数字1。   这里就是我们刚才找到尸体的附近……   记得没错的话,这里也有一副壁画,而且壁画上的那个女人是在墙壁上方,而且是正脸对着我们。   胖子哆哆嗦嗦拿着火机,不敢往那边瞄:“你去看看?”   我浑身凉透了:“看个球……还是去水道那边吧。”   胖子点头表示同意。   然后我俩头都不敢回地直接往后面的通道钻,结果一转头,就看到有个女人背对着我们……   那女人穿着流苏长裙,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甬道之中……   我和胖子吓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女人背好驼……”胖子往后缩了两步。   我也往后缩了两步,这女人背的确很驼背,不过转瞬发现,这不是驼背……而是这女人本来就正对着我们在,那个驼背是胸……   这女人没有正脸,前后都是后脑勺……   “我日!”我和胖子齐齐喊了一声,疯了样往后窜。   紧接着听到身后有一阵风声,那个没有脸的女人就这么在黑暗中追了过来……   我和胖子吓的双腿几乎都站不稳了,还是拼了命往外跑,结果跑到一半,因为太黑,慌不择路之下一头撞在墙壁上。咚的一声,胖子火机都掉地上了。   我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只听老人说过童子尿能辟邪,连忙喊:“撒尿!”于是当先脱下裤子。   裤子才拖到一半,有东西当胸撞了过来,整个人就跟炮弹似的倒飞撞到墙壁上。   黑暗中,只听到胖子在吼:“小六,我抓住他,你快跑!”   我跑个球啊!慌乱中摸到胖子掉在地上的火机。   我刚准备点着,身边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胖子?”我心脏狂跳,喊了一声。   结果没有回应。   连忙点亮火机,却看到墙壁上多出来了一副壁画,胖子正凶狠抱着刚才那个白衣女人,将他拖在地上……   我一下子愣住了,胖子竟然和那女人一起变成了壁画……   我紧张到了极致,整个人就像是空了一样,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慌张摸出小刀,妄想把胖子从壁画里挖出来……   可这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喊:“小六!” 第一百章 小雨 紧接着眼前一花,我拿着刀正对着一脸迷茫的罗胖子,这一刀差点刺到他眼珠子上…… 我吓了一跳,连忙丢下刀。 胖子也懵了,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一转头,赫然发现小雨和另外一个男人拿着灯站在我们身边。 我诧异看着她,只见到她背着一个大背包,全身装备齐全。 小雨也一脸惊讶望着我:“小六?你怎么在这……” 我四处看了一眼,我们现在还在地道当中,四周也没有了那个白衣女人。 心里有些后怕,刚才我明明是对着壁画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回神,变成了拿刀对着胖子了。 张停雨忽然看到了我和胖子身边带着的婴儿鱼,惊讶说:“你们吃了这个?” 我和胖子点点头,不吃这个还能吃什么? 小雨身边那男人苦笑两声,终于开口:“这是鳐鱼,也叫魔鬼鱼,脑发达,比硬骨鱼还要高级。” 我和胖子愣了愣,这和我们刚才见鬼有什么关系? 那男人接着说:“有些种类的鳐鱼的尾巴上长着一条或几条边缘生出锯齿的毒刺,也就是说,有的鱼可能是带毒的。这边的鳐鱼背后有婴儿图像,可能是一种变种科目。也就是说,你们吃了鳐鱼之后,可能是中毒了产生幻觉。” 他接着问问:“你们刚才是不是看到他们在发光?” 这男人年纪不大,大概三十多的样子,温文尔雅。 我大吃一惊,没想到这玩意这么邪门。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张停雨心里头不是个滋味。 胖子偷偷怕了拍我的肩膀。 我打起精神:“的确是在发光。” 那男人笑了笑:“有些鳐鱼的尾部内有发电能力不强的发电器官,你们看到的光应该说是电更合适。” 我和胖子恍然大悟,这家伙挺博学多才的。 这时候小雨摸出急救包帮我包扎,我才注意到我刚才和胖子莽撞乱跑,弄得头破血流。 胖子皮厚,反射弧太长,这会才开始喊疼:“帮我也包包啊。” 小雨低着头,没说话。 倒是那个男人笑了笑,自顾自跑过去帮胖子。 没一会,包扎完毕,小雨又给我递了一片不知道什么的药。 我吃过,小雨才说:“这是泻药。” 那中年男人在旁边补充:“鳐鱼也叫魔鬼鱼,按理说这种鱼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不过你们运气好,碰到的是毒性不怎么重的,把肠子清一清,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们吃完药,果然不到一个小时,肚子就翻来覆去的难受。 小雨红着脸指着前边的拐角,让我过去。 胖子倒是不害臊,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拉屎。 我跟着走过去脱下裤子,脸上火辣辣的。 “妈的,人丢光了。”我很少说脏话,不过今天在这个地道中,真是把脏话说了个遍。 “爱情不是形象能阻挡的。”胖子一边拉着,一边拍我肩膀,伴着一个屁,从嘴里蹦出来这句非常有哲学意义的话。 我懒得搭理他。 小雨准备的很充分,连纸巾都给了我,我和胖子擦完屁股,很不好意思的走过去。 “你跑这里来干什么?突然就没了信,孙叔叔满天下找你,人现在还在上头。”我没敢把上头的事情说出来,怕小雨担心。 张停雨低垂着眼睑,没敢看我:“能不能别问了。” 我话到嘴边又给咽回去。 气氛一时非常尴尬,那中年男人忽然伸出手:“陈尔德,因为对民俗方面的事情很感兴趣,所以就找到了张停雨女士,让她带我转转。” 我和胖子才知道,这长得人模人样的家伙叫陈尔德,看上去三十多岁,其实已经有四十好几了。虽然他没说,但是从谈吐来看,他家境应该很好。而且根据陈尔德所说,他本来是去找我奶奶的,不过奶奶过世了。 后来得知奶奶还有个徒弟,于是才找上张停雨。 他们先前一直在这附近转悠,发现了这个甬道。正巧听到了地下有动静,于是过来看看。哪知道我和胖子在这。 我沉着脸没说话,根据小雨的日记来看,这人话里头半真半假。如果只是随便转转,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干什么? 况且小雨失联了有十几天了,这十几天里去的肯定都是没办法使用电话地方。 我没戳穿,胖子也发现了,但是他也没有说。 小雨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人的样子。 我问:“那你们现在要去哪?” 小雨和陈尔德身上的衣物有点脏,但并不狼狈,他们先前肯定没遇上什么危险。 想到这里,我就放宽心了。只要小雨没事,其他一切都好说。 “我们就在这边逛逛,过几天就回去了。”张停雨终于开口说话,她抬头盯着我的眼睛,眼神有些闪烁,但不躲避,“不然你们先回去吧?出了甬道之后,很容易找到回去的路的。” 陈尔德也帮腔:“小伙子,放心好了,我不会对你女朋友怎么样的。” 我回你大爷啊,我在心里吼,谁能放心自己女朋友跟一个陌男人出去。 这话我当然不会说出来。 胖子没什么顾忌:“让你媳妇跟我出去玩呗,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陈尔德笑的很温和:“我还没结婚。” 我受不了这气氛,沉声说:“孙叔叔交代过,一定要把你平安带回来。” 两边僵持不下,最后张停雨和陈尔德妥协了,只能点头让我们跟着。 陈尔德在前边带路:“你们叫我陈教授就行了。” 我和胖子敷衍答应。 他带着我们走了一会之后,我才发现。陈尔德似乎对这边有一定了解,一路走得有条不紊,胖子问他这是去哪。 陈教授笑着说:“去水道那边。” 这人非常健谈,而且很少动气,胖子一路激了他几次,他都微笑应对。 胖子冲我摊手说:“没辙……教养太好了。” 虽然如此,但我还是知道了很多信息。根据陈尔德所说,这边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一个‘遗迹’。说是遗迹,但更像是一个祭祀场所。具体祭祀什么,他说他也不清楚。 我们之前碰到的那些凶性很重、嗜血的猴子其实也不是猴子,是猿的一个分支,我们闯入了它的地盘才被攻击的。 这些猿类以水道里的鳐鱼为食,嗜食鳐鱼体内的那些毒素。平常没有进食的猿性格很凶暴,就是我们先前看到的那样,有非常强的攻击性,但是欺软怕硬。但是进食了鳐鱼之后的猿,因为毒素的关系,会变得很温和,只要不去打扰他,就不会出事。 陈教授说:“不过具体是什么种类,还得回去查查资料才知道。” 我几乎被他的博学折服。 小雨则跟在我边上低着头不说话,我一时也找不到话题。 没一会到了水道那边。 陈教授接着说:“这水是活水,所以是没有毒素的,但是旁边的苔藓你们最好不要随便碰,不知道里头隐藏着什么虫子,所以待会你们在中间就行了。” 我忽然想到了独木舟。 陈教授皱着眉头想了会:“应该是有软体动物寄居在独木舟里了,这边生态环境比较单一,鳐鱼就是他的食物。” 小雨忽然抬头说:“独木舟应该是一种刑罚。” 我们刚才猜得没错,这边的独木舟的确是一种刑罚。是砍掉犯人的四肢之后,塞到独木舟里,顺着水域流放。 我转头盯着张停雨,很诧异她怎么了解这么多。 小雨脸忽然变得通红,也不知道是不害羞,她立刻把灯转到别的方向:“多看书就知道了……” 胖子忽然指着水道问:“咱们这是要去哪?” 陈教授笑了笑:“等下就知道了。” 第一百零一章 闹阴市 我们到了水道之后,赫然发现墙壁上依然还有那个女人的壁画。都的根特个爱国松仔细观察之后才注意到,壁画若隐若现看上去非常不明朗,光线稍微暗一点就看不清楚。 陈尔德说:“应该是特殊材料画成的,跟着水汽和光线的变化而改变。” 我和胖子吃了一惊,这边既然是祭祀场所,那么到底是在祭祀什么? 小雨把背包举过头顶下了水,我跟上接过背包。 “应该是先祖之类的把。”小雨说,眼睛一直盯着前面。 胖子和陈尔德也下了水在前面带路。 到了前边,水流变得湍急,陈尔德让我们小心一点。我们过去之后,只见到前面忽然分成了两条水道。 陈尔德听了听声音:“右边这个应该是流向外面的,我们走左边。” 左边的水道非常狭窄,到了头之后,才发现这边是一个小瀑布,再往里则是一个很大的溶洞。 很诧异这边竟然有这么大的一个洞穴。 我们扶着墙壁靠近瀑布边沿,低头往下看,瀑布只有四五米高。不过不知道地下的水潭有多深,后来干脆攀着附近的岩石下去。 下去之后,胖子指着前边说:“这边有点不对。” 的确是有些不对头,刚才在上面还没看清,手电在下面一打就看明白了,瀑布的水在地下汇聚成了一条小溪,小溪不知道流向何处,但是在视力可及的地方,我们隐约看到了离小溪不远的地方有几栋建筑。 走过去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残垣断壁。 光从残留的建筑物上来看,这里原先应该是一个村子。 陈尔德语气有些激动:“地下村!” 他解释了一下我们才知道,人们是否能生活在地下一直是个争论。因为地下资源的不足,根本不养活足够的人口。然而人是群居性动物,不达到一定人口,很难与世隔绝的生存下来。 所以这村子是怎么建立在这里的不得而知。 张停雨补充道:“在我国古时候,‘地下’这个词,更接近阴曹地府。只有人死后才有入土一说,所以在书本上,几乎是否认了有地下村庄之类的说法。” 这村子有点大,虽然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但是依然左右望不到边。这村子这么大,人口肯定也多,这么多人到底是什么靠养活自己的? 胖子对这点也很好奇。 陈尔德笑了笑:“进去看看吧。” 我和胖子拉住他:“别乱来。” 这方古里古怪的,就这样进去肯定不妥。 小雨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头原来是朱砂。她抓住我的手,仔细把朱砂在手背上摸了一圈,才把小盒子丢给胖子和陈尔德让他们照做。 我愣了一下,这是干什么? 小雨说:“辟邪。” 我纳闷,用朱砂摸手背辟邪? 小雨解释了一下我才清楚,手心手背有阴阳之分。古时候有鬼摸手之说,据说是手背被摸过之后,人会大病一场。朱砂抹在手背上能驱邪。 陈尔德笑了笑说:“习俗是和生活习惯密不可分的,朱砂外用能抑制或杀灭皮肤细菌和寄生虫。古时候没有卫生一说,人们擦汗的时候,很容易让细菌通过眼耳鼻口进入体内,抹上朱砂之后,也就相当于消了毒。” 陈尔德说的有条有理,但是我和胖子不服。 有些习俗之所以存在,并不仅仅只用科学就能解释的。 小雨拉住我,让我别吵架。 我干脆撒了手也不管什么。 陈尔德四处看了看,指着村口说:“进去逛逛吧。” 我们硬着头皮跟上。村子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非常破旧。屋子差不多也全部塌了,随便走进去看了看,啥都没找到。 连续找了几间屋子,都只是空空如也。 难道都搬家了?我有些疑惑。 我们不信邪的又找了几处,发现这里的确是一个空村子,整个村子连一个家具都没有看见。 就算这里的人要搬家,也不可能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吧。 刚才在外面看还只是觉得这村子很大,进来寻找之后,才发现者村子是大的吓人。 我和胖子在这边搜索许久,感到有些古怪。虽然这村子很破旧,几乎难以看到完整的建筑物,但从仅有的情况来看,这边房屋的门都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别人家的门都是往里开的,结果这边的门都是往外推的…… 门之所以应该往里开,是因为有客人要来的时候,你从里面往外推门的话,很容易撞着客人。这是一种礼貌。《韩非子。五蠹》描述:“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众,人民不胜禽兽大蛇。有圣人作,构木为巢,以避群害。”门也是趋吉避害的事物。 在白事里头,这门往外开,说实话,不吉利。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没敢深入追究。 我转头看小雨,发现她进村之后,一直皱着眉头不说话。 我问她愁什么。 她摇摇头说没什么。 陈尔德自顾自在村子里搜索,我们只能无奈跟着他。最后,在村子靠中央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石头狮子。 石头狮子不大,半人高,就这样堵在路中间,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陈尔德疑惑说:“这个应该是图腾。” 仔细看了一下,狮子做工很粗糙,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粗制劣造的产品。 石狮子是传统文化中常见的辟邪物品,不过住在地下的人拿狮子当图腾干啥?图腾一般都有一定的地域性,住在地下的人拿狮子当图腾就有点怪了。 在这边待了一会,陈尔德说走。 好在的是,这村子虽然邪门,但是咱们一路过来也没碰到什么危险。 可后来我们渐渐发现,这边不仅是大门的开向,很多地方都不符合常理。 比如说,我们转了这么久,根本就没看到灶房的影子。别说灶房了,连类似灶房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这里的人都不用吃饭?”胖子问。 我心想这不大可能,没有东西是不吃饭就能活下来的。 结果忽然的,我注意到小雨脸色一变:“赶快出去!” 我们吓了一大跳,问她怎么回事。 小雨来不及细说,急不可耐扯着我们往外跑。 我们跑到一半,不知道从哪儿吹来一股阴风。胖子打了个哆嗦,四下张望一眼:“有人?” 我浑身发凉,和他有一样的感觉。 刚才那股阴风吹过来之后,四周就跟多了什么东西似的,但是咱们看不见。 小雨见跑不掉了,带着我们躲在一个角落,慌忙摸出朱砂,在我们脑门子上点了一下。 “大家别乱动。”她焦急说。 陈尔德想关掉手电,四周漆黑一片。 我们四人紧紧靠着墙壁,吓到六神无主。 外面渐渐喧闹起来,就像是四面八方有许多人跑来赶集…… 小雨小声说:“闹阴市……” 从这个村子的种种情况来看,村子应该不是给人住的,而是给鬼住的……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和阳宅相反。 并且不仅大门开向不同、没有厨房,甚至连家具都没有…… 因为鬼是不需要普通家具和灶房的…… 探头探脑往外看,却只看到了四面八方有无数光朝村子聚集而来。 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这些光就是一丛丛的鬼火。 心里七上八下的,胖子问:“咱们怎么办?” 小雨小声说:“只能等他们过去了……” 闹阴市,就是一群鬼跟赶集样的涌到一个地方。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前一花,外面就亮了许多盏灯。村子的路上也忽然多了许多人…… 第一百零二章 鬼村 这些人在路边支起摊位,叫卖着什么,不仅有卖东西的,还有卖艺的,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都的根特个爱国松外面一时间和市场一样好不热闹。 不过仔细看的话,可以看见这些人大多数脸色惨白,穿着黑色寿衣…… 我感到心快要跳出来,手脚发凉。 陈尔德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胆子肥的跟什么似的,一直扒着墙往外瞄。 我和胖子连忙扯他下来。 外面这情况不能多看。 这时候小雨又从包里摸出来一个真空包装的袋子,打开之后,才发现这就是一团湿泥巴。 小雨分给我们一人一点,让我们把鼻孔堵住。 “这是锅底灰混着泥,里头还加了一点死人土,堵住气息之后,就能骗过外面那群东西了……” 我和胖子忙不迭把鼻孔堵上,只是这滋味相当不好受。 陈尔德没有堵住鼻子,反而捏着那团泥巴问:“有效果?” 我和胖子都急了,这人还真是不怕死。刚准备上去强行帮他的,结果一抬头,一张老脸出现在我们面前…… “买点东西不?”那老人穿着黑色寿衣,脸上画得花花绿绿,头上还带着一顶小帽子…… 我们吓的往后一缩。 小雨脸色变得惨白,似乎是没碰到这么古怪的事情。 “买点吃的不?”那老人身上还挎着篮子,她从里头摸出两根蜡烛,递到我们面前。 胖子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我把小雨护在身后,大气不敢喘。 那老人盯着我们看了一下之后,视线忽然转向陈尔德。 陈尔德忙不迭把土塞到鼻孔里,惊恐张大眼睛,那老人疑惑在这边站了一下:“要不要?” 我们吓的要死,看这个样子我们不要的话,她肯定不会走了。 胖子硬着头皮伸手想接,被小雨一巴掌拍下来。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一句话不敢说。 这时候,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齐刷刷看向我们。 看着面前这群穿寿衣的‘人’,我双腿直打哆嗦,努力将小雨护在身后,脑子里一片混沌。 胖子小声说:“怎么办啊卧槽……” 我哪知道怎么办,这边脏东西太多,大爷爷和张天师之前碰到都只能躲着……咱们现在身上又没带着鸡鸣线,在地底下也等不到日出日落…… 这下真是没辙了,胖子小声说要跑,我让他冷静一点。 没一会事情出现转机,外面传来一阵敲锣打鼓,我们跟前这群‘人’转头往后看。 只见到村里小路当中,又多出来了一群人,这群人正围着一只‘老虎’打……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趁机拖着小雨和陈尔德悄悄出了村。 胖子双腿直哆嗦,几乎站不稳:“打白虎?” 记得没错的话,书上说这个应该是神农架那边某个山村的习俗…… 咱们是从神农溪到这里的,这边离神农架少说有一百五十多公里。 “这里会不会有玉佩?”胖子提出一个疑问。 我们讨论了一下,觉得这很有可能。 小雨忽然说:“这附近应该还有个墓地。” 其实我也猜出来了一些。 有鬼就有尸,但我们没有在村子里看到一具棺材,所以只可能是附近有个墓地。 我指着刚才逃出生天的村子,转头问陈尔德:“你要找的就是这个吧?咱们看过了,现在回去怎么样?” 陈尔德摇摇头:“还得往里走。” 胖子呸了一口,显然是不耐烦了。 但是小雨一直要跟着他,我们也没办法。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里前进。 当然,没敢继续从村子里过,而是沿着小溪绕过了村子。 后来果然在村子附近看到了一个墓地。 与其说是墓地,不如说是棺材堆更加妥当…… 这边的尸体根本就没有埋下去,直接放在棺材里停到了空地上,一眼望过去,黑压压密密麻麻的一片棺材,看的人心里头瘆的慌。 我们把手电筒移开,顺着小溪继续往前走,眼不见为净。 结果走着走着,这条小溪就到了头…… 陈尔德错愕说:“这不可能啊,怎么就到头了。” 我们转头看他,他似乎知道什么。 他指着小溪的尽头说:“这边应该还有个东西的。” 我们问他什么东西,陈尔德冷静了一下反问:“刚才的甬道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一个祭祀场所。刚才的村庄又是给死人住的。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小雨:“甬道那边肯定不是为了祭祀这个鬼村建的,会祭祀鬼的,一般都是阴庙。” 陈尔德说:“说的很对,两个场所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联系,为什么又要建在一起?” 陈尔德这么一说,我和胖子恍然大悟。 古人比现代人更加讲究‘礼制’,也就是规矩。 不可能把两个毫无关系的东西建在一起。 而且如果鬼村是建给鬼住的话,又为什么要在里面放一座石狮子? 这事儿越想越不对劲。 总觉得他们之间差了什么东西。但是一时半会又摸不清楚。 这条小溪的水是从水道那边流过来了,到了这边之后,直接钻入墙壁之后,融入了地下水之中。 胖子敲了敲岩壁:“这后面是不是有东西?” 这岩壁厚的不像话,不像是有东西的样子。 陈尔德忽然招手说:“先回去,我们去另外一条水道看看。” 另外一条水道是通往外面的,陈尔德怀疑那边有什么东西。 小雨也跟过去。我有些烦躁,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死心塌地跟在这个狗日的旁边。 我不好说什么,只能跟在后头,又回到了水道那边,通过岩壁攀上瀑布之后,我们逆流艰难回到水道上,继续朝着另一边游过去。 结果到了这边之后才发现,本来还能勉强踩着水下的,水越来越深,到了后来只能靠游的。 我和胖子轮流帮小雨顶着背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水道越越来越宽,水流也逐渐湍急起来。 我和胖子觉得不对劲,死活不肯往下走。 陈尔德自顾自往前游去。 小雨犹豫了一下也跟上。 我和胖子无奈只能跟着。 这边水道不仅变宽敞,洞顶也变得越来越高,不知道前边什么时候是个头。不过很惊奇的是,虽然洞穴里很黑,但一直还没怎么碰到蝙蝠。 我和胖子累的不行,先前就吃过半条鳐鱼,后来还拉了出去。一开始还没觉得,现在越来越饿。 我们停下来,小雨从包里摸出压缩饼干和肉干给我们吃。陈尔德就趁机打量这里。 走到了这里之后,已经完全不能说是水道了,确切的说,这边更像是一条河流。两边变得宽敞,陈尔德把手电筒打向四周墙壁,指着上头让我们看。 只见到上头墙壁上,四面八方画满了壁画…… 这些壁画就是我们之间看到的那一副,不过这边的显然要大上不少。 这些壁画连着看起来,就和我之前中毒看到的情景一样--是一连串仙女下凡的图。 不过这幅壁画的最后,那女人用整张背对着我们。 我和胖子觉得瘆的慌。 在这边休息了一会,陈尔德带我们继续往前游。 胖子的注意力却一直落在身后,好一会儿之后,他喊住我们:“听到什么没有?” 我们愣了一下,仔细听着,原来身后传来一阵哗哗的水声。 仔细分辨,就像是有很多东西朝着我们急速游来…… 我皱着眉头让大家靠墙壁躲一下,可是后来才发现我错了。 视野中,无数条独木舟密密麻麻的挤在水道中真朝着我们冲过来…… 第一百零三章 群葬 那些独木舟发了疯朝我们游过来。都的根特个爱国松他们速度相当快,而且数量众多,就这样撞上去,肯定九死一生。 我深吸一口气,扯着小雨往下潜。 胖子和陈尔德也跟着潜下去。 潜下去之后,极度紧张盯着上头,视线所过之处,全是黑压压的一片。 陈尔德他们带的是军用手电,光线特别强,朝上面一打,我们这才看到独木舟地下有个阴影,就像是从里头长出来了许多只触手一样。 我看的一愣,这应该是寄居在里头的软体动物。紧接着在远处我们看到了许多亮光,无数的鳐鱼正在前边聚集。 我吓了一大跳,‘独木舟’显然是来捕食鳐鱼的。 而且我们错愕的发现,这些独木舟不仅是飘在水上游动,他们竟然还能潜下来! 小雨紧张拉着我的手,我错愕看向上头,那黑压压的一片瞬间下压,朝着水底的鳐鱼扑过去…… 我们吓的胆裂魂飞。 胖子忽然扯我脚,指着水下墙壁一处。那边有个洞穴。 我正犹豫,背后被潜下来的独木舟撞了一下,这一下力道非常大,大的让人吐血。 肺部的空气被吐光,眼见那些独木舟越来越多,这样下去迟早被撞死。再也顾不得其他,撒丫子往洞穴那边游。 游过去一看,陈尔德已经不在了,胖子指了指里面,意思是已经进去了。 我推张停雨先走,张停雨和胖子反身把我往里踹。 这洞里黑漆嘛漆的看不到边,只隐约看到前边有东西。 强忍着往前游,看到一个栏杆,栏杆正好把洞挡住。不过栏杆之间有一段距离,可以供一个人穿过去。 肺部的空气快要用光,眼前越来越黑,只能拼了老命往前游动。 这时候身上一轻,陈尔德在上头把我拽了起来,我大口揣着粗气,一阵头晕目眩。 紧接着张停雨也从水下钻出来。 顾不得打量周边环境,一愣问:“胖子呢?” 我们刚才走的匆忙,没注意后边的情况。 胖子还在下面?我浑身一紧,深吸两口气重新潜入下面一看,胖子由于体型太大,卡在了栏杆里…… 我们冲过去,胖子已经快没气儿了,指着自己的嘴巴,让我帮他灌气…… 之后的事情我都不怎么记得了,就记得陈尔德给我军刀之后,来来回回几次,一面帮胖子换气,一面帮他弄断那个木栏杆。 期间小雨几次想要下去帮忙,被我义正言辞的拒绝。 这事儿怎么能让她知道。 胖子上来之后趴在地上喘气,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他准备说谢谢,我让他死远点。 小雨问我们咋了,我没说话,硬着头皮打量周边环境。 这边就是一个洞穴,里头空气还算新鲜,应该有地方联通外面。 陈尔德指着洞穴中间让我们看,我们上来的水坑正上方悬着一个棺材。 “群葬?”小雨愣了一下。 我问她是怎么回事,她擦了擦脸上的水,说:“古时候人为了抵御野兽,一般是群居的,他们也笃定人死后不能一个人生存,所以在很多时候,都是埋在一起。不过自从有棺材之后,就很少见了……” 胖子指着那棺材说:“这边不是就只有一个?怎么能叫群葬?” 小雨摊了摊手:“你看这边。” 我们转头把手电筒打过去,只见到正对着棺材的岩壁上,同样有一幅壁画,壁画正是刚才在外面看到的白衣女人。 “一幅壁画应该对应一副棺材,这边应该是一个群葬洞。根据阶级不同,埋葬的地方也不同。”张停雨补充道。 胖子指着棺材说:“里头有没有东西?” 我白他一眼。 小雨腼腆笑了笑:“陪葬品也是丧葬习俗的一种,根据这边的情况来看,里头应该放的是渔具或者刀剑之类的东西吧。” 我们这才注意到上头那副棺材呈一个船的模样。这有些像是巴人的船葬。 但我们都没有见过这种形式的船葬。 小雨说:“可能是某个隐蔽部落的丧葬方式吧。”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和胖子也只有相信。 胖子指着这幅画说:“是不是跟外面的有点不一样?” 我看了看,记得没错的话,正对外面那副壁画应该是面对着人的,里面这幅壁画则是后脑勺对着人。两幅壁画就像一个整体。 陈尔德对丧葬方面的知识不太懂,这会儿只能听我们聊。 船葬是分为露天葬和土葬的,只是像这种洞葬,还没见过。 苗人把洞葬叫作“把洞杜”三个字,“把”是洞的意思,“洞杜”则是苗语的死人尸体,合起来的意思就是“洞里面的死人尸体”。夜幕降临后,几十个后生抬起棺木,全村人打着火把将亡灵送出村寨。按照古规,他们不许走有人过的路,也不准许用砍刀开路,必须走一条陌生的路。几十个人抬着棺木前拉后推,将沉重的棺木送进半山上的亡灵洞中,然后一齐转身离开,任何人都不能回头再看一眼亡灵,而且从此任何人也不再走进这个亡灵安息地。 神农溪都是巴人,这种不伦不类的葬礼还是第一次见。 我们又四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岩洞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停棺处。洞顶不高,上面凿开两个口子用绳子穿过,把棺材掉在上头。这绳子似乎经过特殊处理,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依然没还很结实。 张停雨思索了一下,小声说:“这种丧葬方法应该是取的鱼跃龙门的意思。” “鲤鱼离土,跃水则飞升。” 胖子也小声说:“弟媳妇懂的真多。” 张停雨脸一下红了,我让胖子死开,问:“棺材是从哪里运进来的?” 小雨指着我们刚才进来的地方:“应该是从这边,棺材送进来之后,就把地下堵住。” “用栏杆拦住地下,猜得没错的话,是为了防止大型东西进来,激起死者的让他诈尸的。”小雨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估计就是防外面的独木舟的吧。” 我听完,觉得这边的丧礼还真是办的神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根据小雨说的,这儿的情况的确是有点像古代部落的群葬,普通的居民就葬在我们刚才看到的小村当中,规格高一点的,就葬在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然后人们想要祭奠先祖了,就通过先前的甬道下来,对着上面的壁画膜拜。 难道这壁画上的女人就是他们的先祖? 想到这里,我忽然转头看陈尔德。 陈尔德尴尬笑了笑:“我的确是要找这个壁画上的女人。” 我心想,怪不得他先前一直要走到小溪尽头去,也要死要活的跑到那个鬼村里。原来是在找这个女人的线索。 陈尔德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和胖子又不傻,当然不会告诉他。胖子说:“有个人说见过你们,然后给我们带路,结果在山上迷路了,就跑到甬道那边去了。”胖子撒谎脸不红心不跳。 我默默对他竖起大拇指。 陈尔德苦笑两声,不再多问。 但是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根据这个部落的丧葬习俗,之所以会在水下设置栏杆,是因为担心有生物进来之后,激发尸体的凶性,让他起尸。 那咱们一次性进来这么多人,会怎么样? 我们面面相觑…… 胖子说:“死了这么久,应该不会诈尸吧……” 小雨忽然紧张抓住我,我还以为她害怕了,结果手心被塞了个东西。 还没来得及感受,这时候那个棺材动了一下…… 第一百零四章 洞穴 那棺材忽的就动了,我们紧张看向那边。都的根特个爱国松它动的很轻微,不仔细看很难感受到。 小雨快速且低沉的说:“根据某些地方的习俗,棺材悬在半空是没错的。但是死者生前的气要是没泄光的话,这一口气上不接天,下不挨地,很可能一直憋在胸前……” 胖子说:“死了这么久,都骨头了,应该不会诈尸吧……” 我吞了口唾沫,这边空气湿润,尸体要降解得只剩下骨头有点难度…… 我死死盯着那棺材,总觉得吊着棺材在上头的绳子绑法特别奇特,跟在上面结了个八卦阵似的。而且这样抬头看的话,隐约能在棺材地下看到点什么东西。 还没来得及细看,这时候我们忽然发现陈尔德不见了。 转头一看,他攀上了壁画那边正在研究什么…… 这狗日的这时候还在乱搞,我慌张喊他过来。 结果棺材又动了一下…… 我忽然觉得不对劲,如果真是诈尸的话,阴气会很重的,但是这里没有…… 小雨也发现了这一点,很疑惑地看向棺材。我们这才发现,是上头的绳子稍微松了一下,才导致棺材有些动摇。 我们才舒一口气,紧接着陈尔德一个不稳当,从岩壁上摔了下来…… 壁画离棺材很近,陈尔德整个摔在棺材上,疼的直叫唤。 我和胖子惊恐张大眼睛,就是陈尔德这么一摔,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棺材就那么轰的一声从上面掉了下来…… 这棺材不大不小,正好挡住下面的出口…… “我日……”胖子骂了声。 陈尔德摔的七荤八素,但是人没什么大事,他站起来颇为尴尬的笑了笑。 我和胖子直想抽他。 小雨拉住我:“先把棺材移开吧。” 我和胖子试了一下才知道这棺材重的吓人,而且和地下的出口完全是无缝对接。 我和胖子卯足力气搬了两次,连一个角都抬不起来。 泄了气坐在地上,没好气的看着陈尔德,这狗日的就是喜欢添乱。 胖子呸了一口:“待会直接拆棺材算了。”我看也只能这样。 随后我们转头问陈尔德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他尴尬笑了笑,指着上头的壁画说:“上面有东西。” 我们爬上去看了看才知道,壁画女人的腰部有一个坑,看上去非常不协调。 这坑也不是机关什么的,就像是壁画上挖空了一块。 我们都有些纳闷这是什么玩意。 胖子比划了一下:“是不是谁把这边挖开了?” 我们看了一下,小坑周边有非常不规则的切口。 “挖这个干什么?”陈尔德有些纳闷。 我们都想不通。 小雨在下面喊:“还是先把棺材挪开吧。” 我们哦了一声,从岩壁上下来,随后三人合力抬棺材,结果还是抬不动。 陈尔德说先把尸体跟棺材里的东西都弄出来再试试。这棺材应该是没人开过的,连柳丁都好好的钉在上面。 撬开柳钉,打开棺材,一股恶迎面臭扑来。里头的尸体早成了干尸,恶心的要人命。 我和胖子憋着气把尸体抬出来放在一边。 “这人还真穷,什么陪葬品都没有。”胖子嘟囔着。 棺材里除了一具尸体空空如也,不过根据丧葬情况来看,有的地方重视的是仪式,对陪葬品倒不怎么在意,没有陪葬品也很正常。 “光一具尸体应该没那么重吧。”我说。 陈尔德盯着棺材看了半晌,棺材从上头落下来的时候上头已经被磕碎了不少地方。他忽然说:“把匕首给我。”我把匕首递给他,他拿着在棺材上戳了两下。 随后我们都听到了当的金铁交接声…… 陈尔德说:“你们看。” 我们凑过去,只见到这棺材的夹层里竟然夹着铁板…… 小雨慌张扒开我们,凑过去看了一下:“糟了……” 我们齐齐转头看她,她脸色苍白:“从古至今,迁坟改棺都是一件大事。” 穷不改门,富不迁坟。这在白事当中是一句广为流传的话,其实不论贫穷富有,每个人对自己的葬礼都是很在意的事。 通常的丧礼除了请总管、设账房、找杠房、刻棺木……等等事宜之外,死者最后关注的还是自己死后能否安生。 这一点无论死者是否平穷富贵,都会担心。 所以人们都会在墓穴里做一点手脚。但是这种群葬,因部落里时常会有人死去,所以不能像其他人的墓穴那样做很大手脚,一般会在棺材上做点文章。 或许是很急切的原因,小雨脸涨的通红:“这棺材肯定抬不起来了……” 胖子下巴都快磕地上了,说:“这不可能。” 我们手忙脚乱顺着棺材旁边检查了一圈才赫然发现,小雨说的没错,这棺材不仅在夹层里有很厚的铁板,而且沿着棺材边上的一圈有很精巧的机构,刚才棺材从上面重重落下来的时候,那些机构刺穿地面,和埋在地下的机构扣在一起…… 陈尔德皱着眉:“太精细了……” 古人的智慧令人扼腕叹息。 胖子说:“他们怎么算到棺材正好能掉到这边的?万一挖坟的人力道用的不一样,根据力学原理,也很有可能落在别的地方啊?” 小雨被他问愣住了。 胖子嘴里难得蹦出两句正经话,我想到了刚才吊着棺材的那绳子:“应该是绳子的绑法的问题。” 绳子的绑法问题很大,应该是用特定的绑定方法,另棺材受到一定的力之后,便会开始坠落,而且落点控制在一个微妙的范围。 不出所料,地下埋着的应该也不止一排机构,而是好几排机构。棺材落下来之后,即便落点不正,也能很好的扣上去。 这就有点像是子母扣,也就是衣服上的那种魔力贴,即便对的不怎么准,也能保证黏上去。 陈尔德颇为尴尬。 胖子气不打一处来的说:“把底下的机构挖出来吧。”为了让两个机构能很好的合上,地下的机构应该埋的不深。 陈尔德说:“别说我们现在手头只有三把军用匕首,就算有铁锹也不能随便挖。” 棺材不多不少,正好堵在下面。就跟卡在茶杯口的气球一样,一不小心它照样会掉到茶杯里,阻止你喝水。 胖子没好气说:“就你懂得多。” 陈尔德尴尬赔礼道歉。 绕着棺材走了两圈,我们一阵焦头烂额。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特别慌,我拉着小雨说:“要是出不去了,算不算死亦同穴。” 张停雨脸刷一下红了:“……肯定有出路的!” 这时候陈尔德摸出一个真空包装:“要不要试试?” 真空包装里装着两个雷管…… 我和胖子看到吓了一大跳,我连忙护着小雨往后退了两步:“哪弄来的?” 陈尔德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个还不好弄?” 我和胖子吃了一惊,怪不得他先前一直要护着背包,不让背包落在水里……原来里面还藏着这玩意。 我转头看张停雨,生怕她也忽然从包里摸出这个。 小雨脸却刷的一红:“里面有化妆品……” “……” 陈尔德瞒得真深,并且先前竟然一直都没有提过这些。 但是现在有雷管的话,事情就好办了,只是不知道这雷管是几号的,威力怎么样。 陈尔德却让我们放心。 随后他把雷管埋在船头处,放好引子,点燃之后,迅速跑到我们这边躲好。 我心脏狂跳,捂住耳朵将小雨护在身后。 胖子也捂着耳朵背对那边,下一秒却不知道发现了什么惊恐大喊起来,喊了两声我才听清楚他说的是:“万一洞穴塌了怎么办!!?” 第一百零五章 出来 轰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在地动山摇,碎石飞扬。都的根特个爱国松不过幸好我们躲的位置比较刁钻,没被碎石碰到。 雷管的威力比我想象的要大,而且还大很多…… 那船几乎被炸的跳了两跳。 努力将小雨压在身下,耳朵里轰隆隆的响,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人都意识不清醒了。 摇摇晃晃站起来,手电往前边一打,那边赫然出现了一个大洞。 陈尔德跌跌撞撞跑过去,甩了甩脑袋指着下面,扯着嗓子吼:“没有被堵住!我们走吧!” 我努力好久才听清楚他说的话。 把小雨扶起来,准备出去再说。 胖子指着地面大喊:“快塌了!” 雷管威力太大,不仅把船棺给炸开,靠近出口的地面上也出现了不少裂纹,随时有可能塌方。 顾不得其他,扶着小雨往出口那边走。 陈尔德却忽然发现了什么大喊起来。 耳鸣声太大,我根本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努力问了两次之后才知道,他说的是:“尸体不见了!” 我们惊恐回头,放在一边的尸体已不知所踪…… 转头一看,原来刚才尸体因为靠的比较近,所以被炸的飞了出去。 “先走了再说!”我大喊。 陈尔德匆匆忙忙下水往外游,在我的催促下,小雨也紧随其后,我和胖子刚准备下水,胖子忽然惊恐看着我身后…… 我转头一看,那尸体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跑我后头去了…… 我吓的往后一缩,下意识一脚踹过去,那尸体瞬间就飞了出去,然后趴在地上不起来。 胖子惊魂未定:“狗日的这时候诈尸……” 我和胖子都没真正见过诈尸,不过就目前来看,这诈尸还真没想象的恐怖,那尸体一口气被激起来之后,就动了那么一下就歇菜了。不过干尸也能诈起来倒是让我们有些震惊。 胖子推了推我让我先走。 我深吸一口气潜下去,胖子随后也跟上,结果游了不到两米,后头忽然有动静,原来刚才那么一闹,这边已经快承受不住。两块小石头从墙壁上落下来,砸在胖子腿上。 我们发了疯往外游,千钧一发总算出来外面。 外面的‘独木舟’已经捕食完毕,现在不知去向。 我们飘在水面上踹粗气。 胖子扭头看陈尔德,这货把背包举过头顶,靠在墙壁上休息。 这人非常小心谨慎,即便包里的东西大部分都用上了真空包装,他也尽量不让他们碰水。 “包都湿了你还举着干什么?”胖子问。 陈尔德笑了笑没说话。 胖子看了四周的墙壁一眼,上面的壁画有十几副:“每幅壁画后面都有棺材?” 小雨腼腆说是。 胖子又说:“这到底是哪个部落啊?发神经在这边埋人……” 我白他一眼:“我们村子里头的人不也是都埋在同一座山上?只准我们埋山上,不准别人埋这边?” 苗人的洞葬,也是一个村落的棺材几乎全部放在一个洞里头,仔细想一下的话,这边也并不稀奇。 不过估计部落的人也没想到,以后的人会发明出炸药这种玩意。不然咱们还真不好出来。 陈尔德指着其他壁画说:“我过去看看。” 我和胖子没好气说:“你自己去吧。” 陈尔德无奈,自己摸到水下一个洞一个洞的钻。 因为没什么危险,所以小雨没跟他一起去。 陈尔德下去的快,出来的也快,大概一个多小时,就把这边的洞穴都转了个遍。 “里边都差不多。”他说,“不过刚才爆炸的威力有点大了,旁边几个洞穴都有点坍塌。主要是里面的壁画都被人扣下来了一块。” 我略表惊奇:“会不会是外面甬道里的那个人?” 胖子说:“咱们不是没在他身上找到别的东西吗?” 难道有同伙?这个的确是有可能的。 这边基本上没啥好看的,我催促陈尔德快走。陈尔德却指着上头的壁画说:“应该还有一个地方。” 卧槽,还看他大爷啊。 僵持了一下,最后还是熬不过,跟着继续往前游。 游了没多久就到了头,结果都没有看到陈尔德所说的地方。 再往前,水就直接汇入地下水道当中,估计潜入地下水道,就能顺着游到外面。但咱们没氧气筒,也不敢这样做。 “从甬道那边回去吧。”我说。 陈尔德无奈点头答应。 随后我们又往回走,陈尔德却忽然停了下来,手电筒照着洞顶说:“你们看上面是不是有什么?” 抬头往上看,只见到上面摇摇晃晃摆了几副棺材…… 即便隔着很远,都能看出这几副棺材用料非同一般。 “部落首领在上头?”胖子问。 陈尔德点点头:“应该就是了,而且是历代首领的棺材都在上面。” 我瞅他一眼:“你不是想上去吧?”洞顶里水面十几米高,除非会飞,否则别想上去。 陈尔德摇了摇头:“亲眼确认的确是有这种东西就行了。” 我和胖子白他一眼,小雨也舒了口气,拉着我说:“那走吧。” 胖子却指着上头说:“你们看上面的棺材是不是在动?” 抬头往上看,那棺材晃的吓人…… 紧接着我们惊恐看见,那不知道重大多少斤的棺材从上面落了下来…… 啪的一声重重砸在身后,水花四溅…… 我吓出一身冷汗。吊着棺材的绳子绑法本来就奇怪,刚才爆炸的地方离这边又不远,可能触碰到了什么,所以导致上头的棺材也松动了。 胖子说:“卧槽……”上面还剩的几具棺材还在晃…… 刻不容缓,我们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游,上头的棺材接连落下,啪啪啪砸在水面上,让人心惊胆颤。 好在棺材就那么几具。 小雨问:“你没事吧?”我摇摇头,能有啥事。 棺材落下来之后,瞬间沉入水中,但因为落点太高,把棺材板都震开了。几具尸体摔的四分五裂从水下浮出来。 看的心里直犯恶心。 陈尔德凑上去看了看,我和胖子发现没什么危险,也凑了过去。 胖子指着一个干瘪的人头说:“像不像一个人?” 我翻了个白眼:“不像一个人难道像一条狗?” 小雨噗嗤笑出来。 胖子一本正经皱着眉,没说什么。不一会他捏着鼻子说:“味道真怪。” 尸体的味道的确有点怪,并不是臭,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陈尔德说:“尸体应该是做过防腐处理的,保存的比较完好。” 可是渐渐的,我们发现了有些问题,尸体浮上水面之后,四面八方围拢了许多鳐鱼,鳐鱼冲着那几具尸体游过去,应该是把它当成食物了。 整个洞穴被照的亮堂堂的… 我们转头看他,这些鳐鱼没什么攻击性。 陈尔德说:“有点怪……” 好在的是这些鳐鱼攻击性不强,我们游过去的时候,它们还会避开。 陈尔德皱着眉头说:“先出去吧。” 随后我们直接朝着甬道方向游过去。 到了水道分叉口那边的时候,我累的快抽筋了,这一轮下来,回去起码得休息个十天半月。 结果我们刚准备顺着往上游,上游忽然有无数的独木舟冲过来…… 小雨脸的都白了。 胖子说:“卧槽……” 我们刚才没想到,既然鳐鱼出现了,那么显然意味着‘独木舟’嗅到食物的味道也会赶到…… 我们都疯了,这里前不着岸,后不进洞的,咱们只能往小村的那个水道游,然后等着独木舟全部过去。 结果失算了,一开始还好,可是随着独木舟越来越多,许多独木舟都被挤到了咱们这条水道当中…… 胖子吼了一声,我们急急忙忙往小瀑布那边去…… 第一百零六章 出山 小瀑布就在前边不远处,我们急急忙忙下来,等着风头过去再上。都的根特个爱国松结果一下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边阴气忽然变重了…… 胖子说:“那些东西不会出来吧?” 小雨想了想说:“应该不会……” 不过我还搞不懂,为什么会闹阴市。 这边阴气虽然很重,但是和孝村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孝村都没这种情况。 总觉得两个村子之间有什么共同点。 这时候胖子却忽然指着我们身后小声说:“快看……” 我们扭头看,只见到村子里的那些东西不知道怎么回事全跑了出来…… 一大群穿着寿衣的东西朝我们奔来。 万不得已,小雨指着小溪说:“跑!” 慌慌张张顺着小溪逃跑,那群东西就一直坠在我们身后。 我上气不接小气问小雨好有没有锅底灰,小雨脸色惨白摇摇头,那群东西不怕朱砂也不怕大阳之物,不飞天遁地,也不飘……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狠狠呸一口:“进村!” 胖子吼:“你疯了!” 小雨紧张看着我,但是毫不犹豫跟在后面。 陈尔德面无血色:“去……去那边干什么?” “去找那个石狮子!” 大爷爷常说望闻问切,两个村子情况相似,一定是有什么一样的地方导致的这种情况。 但鬼村破的七七八八,从外观和遭遇上来看,和孝村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地方,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有‘镇’石。 孝村的祠堂中有个‘孝’碑,然而根据记载:“宫必有碑,所以识日影,引阴阳。”碑也可以看做是镇阴阳的东西。 然而石狮子也是辟邪物。 “过去有什么用?!”胖子使出吃奶的力气跟上。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身后这些‘鬼’虽然看上去特别恐怖,但是迄今都没有做出超过我们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也就是说,咱们用脚跑,他也用脚跑,咱们用嘴巴说话,他们也用嘴巴说话。 他们没有飞天遁地,也没有快如疾风。 我紧紧抓着小雨的手,生怕他掉队:“你没觉得这个很奇怪?” 胖子被问的哑口无言。 而且为什么我们一进村,就看到他们再闹阴市?这也太巧了一些。 除非这我们的出现,触动了什么。 虽然我也不太明白,但可能是我们进来之后,引起了鬼村里的阴阳平衡,所以他们才会出现……就像是跳进了一个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阵涟漪。 我们只是小石子儿,所以这些涟漪也并不大。 但这也够了。在古代,科技还没这么发达,人们思想相对愚昧,一看到鬼就吓得肝胆俱裂,哪儿还有工夫思考别的事情。 之前在孝村那些‘人’会发狂,肯定也是因为我们火烧祠堂,让整个村子的格局都产生了变化。 小雨吃惊看着我:“……你变了。” 我抓着她的手往前狂奔,想说:没变。但想了想,太恶心了,只能往前狂冲,以此来掩饰已经通红的脸。 到了那边,后头那群‘人’也快追了上来。胖子一脚把那石狮子踹倒,我想了想,割破中指把中指血点在石狮子上,然后找小雨要来朱砂,把整盒朱砂都倒在了上面…… 后来才知道我有多么浪费,这朱砂是小雨特地去庙里供过一段时间的。 神奇的是,朱砂和中指血倒在石狮子上之后,天地间就跟泄了气一样,紧接着朝我们奔来的那群鬼就渐渐消失不见…… 我们瘫坐在石狮子旁边舒了一口气。 怪不得高老头先前说孝村里的那些东西不是鬼的。 胖子大汗淋淋:“不是鬼到底是什么?” 我哪知道啊,《礼记。祭义》云:“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谓之鬼。”《礼记。祭法》则云:“庶人庶士无庙者,死曰鬼。” 但我更愿意相信《衡论。订鬼》里的那句话:凡天地之间,有鬼,非人死精神为之也,皆人思念存想之所致也。致之何由?由于疾病。人病则忧惧,忧惧见鬼出。凡人不病则不畏惧。故得病寝衽,畏惧鬼至。畏惧则存想,存想则目虚见。 虽然这样有些对不起大爷爷的教诲。 踹翻石狮子之后,胖子坐在石狮子上休息。 又打量了一下这边的环境,发现这边破败的情况,确很容易让人生起一些不好的想法。 我还抓着小雨的手,本来应该要放开了的,反正她不反抗,我乐得装傻充愣。 胖子却忽然蹲了下来:“你看这里。” 我们蹲下来,看到石狮子地下还有一道花纹…… 这花纹先前我们看过许多次,就是玉佩上的那道。 陈尔德看到这个,忽然来了精神,把胖子挤开,凑上去仔细观察。 随后他用手将石头狮子上的朱砂抹在底部,从包里拿出一个装着笔记本的密封塑料袋,把这个图案印在了笔记本上。 这家伙真是准备充分,跟个小叮当似的。 我转头看小雨,却发现她表情有些古怪。 想问什么,但是最后没有问出口。 忙完之后,陈尔德说走吧。 到了瀑布那边一看,独木舟已经没了,直到了甬道那边,穿过甬道出去之后,我都还不知道独木舟里到底是什么软体动物。 上去之后,光线豁然明亮,阳光从树林中间洒下,让人心情开朗。 我和胖子玩命呼吸,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休息了一阵,小雨从包里摸出最后的食物给我们分了,不过都是些压缩饼干什么的,还有两小袋纯净水。 边吃边打量周边环境,才发现这边是一片原始森林,甬道入口则藏在山石之中,不进去的话根本看不到。 我问陈尔德他们怎么找到这边的,陈尔德和小雨都不说话。 随后我们准备出去。胖子却悄悄拉着我让我往后看,我扭头看过去,只见到甬道入口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出来…… 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珠子一直盯着那边。 不一会,有两个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我吓得一个哆嗦,可正准备仔细看的时候,那两个人又忽然消失在了眼前。 揉了揉眼睛,还以为看花了,结果胖子也和我一样。 一个人看花了就算了,两个人一起看花不太可能。 我们走过去看了下,什么都没。 “怪了……”胖子说。 “你们俩干嘛啊,快过来。”小雨在前边喊。 我和胖子跟上去,眼睛却一直盯着甬道那边:“绝不觉得得有点眼熟?” 胖子也纳闷:“是有点眼熟……” 陈尔德在前边带路,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一颗树,这棵树已经枯死了,长在一个差不多有小水塘大小的泥坑重,坑里面长满灌木,但是没有其他树木在这边生长。 陈尔德指着这棵树说:“品种不明,不过应该是部落的图腾树,那个甬道就和这棵树差不多,都是不断的分叉,然后根长在水里。” 小雨补充道:“在甬道死胡同里看到的骷髅应该也是这个部落的一种丧葬方式。” 这部落邪门的很,根据阶级,还分了这么多的丧葬形式,我和胖子一秒都不愿意在这边多呆。 陈尔德带着我们在这边七拐八弯,结果一连走了五天多,穿山过洞的,就在胖子嘴里快淡出鸟的时候,总算出来了。 陈尔德野外经验丰富,虽然还不至于让我们饿死,不过也到了极限。 拦了车,陈尔德随手从包里的密封袋里摸出一碟钱甩给司机,司机才花了半天时间把我们带回巴东县。 下了车,我看了胖子一眼,他心领神会的凑到陈尔德身边…… 第一百零七章 陈尔德 胖子一把把他按在地上,我冲过去报警。 陈尔德慌了:“你们干什么!” 胖子让他老实点。 小雨慌张上来:“你们别打架啊!”电话被他抢过去。 胖子按着陈尔德不放,这货拐骗少女,私自弄来雷管,够他坐一阵子牢了。 小雨死死拉着不让我报警,我心里头有股火。 双方僵持不下,陈尔德苦笑说:“你们放我起来,我有话说。” 我们愣了一下,他接着说:“刚才那个群葬,部落的根源可能在神农架那边。石狮子地下的花纹是蔓蛇尾。” 胖子忽然笑了:“我知道。” 陈尔德愣住:“你们知道?” 我和胖子没做过多解释,陈尔德接着说:“这里头有个秘密。” 我呸一口:“不想知道。” 我是真不想再惹事儿了,转头看小雨:“回去吧。” 小雨点点头:“你先把他放了。” 胖子放开陈尔德,这货甩了甩胳膊,苦笑道:“你们啊。” “去警局。”我挥了挥手,陈尔德愣了一下,胖子白他一眼:“救人。” 我们出来也不知道第几天了,但是反而因为精神一直紧绷没有松懈,所以并不怎么困。 到了巴东警局,那边一开始看我们一身狼狈的样子,还以为我们是来闹事的,等我说高平在龙昌洞峡遇到危险之后,他们态度才缓和下来,立即往外播了一个电话。然后几个人跑进来拿着张照片比划了半天才舒一口:“通知大家收队。” 我这才知道,我和胖子失踪之后,龙昌洞峡的那个老汉立刻就报警了。 然后孙叔叔和高平被他们连夜送往医院,后来医生检查了一下才知道,他们是找人的时候吹了太多风,再加上这个季节细菌太多,所以一时间病倒了。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我们那时候也是太慌张了,所以导致判断失误。 孙叔叔和高平等人在医院休养了半天就醒了,随后警方开始组织人手在龙昌洞峡那边搜索。 赶往医院的路上,我挺好奇的,我和胖子那时候怎么没有病倒?而且咱们为什么会做一样的梦? 思考了许久都没有一个结果。 最后到了医院,孙叔叔和高平一干人躺在病床上精神萎靡不振,不过人倒是没什么大碍。我只注意到他们床头都绑着红绳,红绳上海吊着一个鸡蛋。 孙叔叔见到张停雨喜出望外,但是表情瞬间由喜转怒:“出去不跟家里说一声?” 小雨尴尬吐了吐舌头。 孙叔叔也没有做过多的责怪,我刚准备把陈尔德的事情说出来,一转身,却发现这货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小雨也拉住我求我不要多说。 最后简单录了下口供,孙叔叔托人帮我们定了个酒店。 一回去就看到陈尔德已经换好了一身唐装坐在酒店大厅。 也不知道他怎么打听到我们会来这里的。 陈尔德笑了笑说:“孙中平有钱,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然而巴东又很小,很容易就猜到你们要住哪。” 他还直到孙叔叔? 胖子看见他气不打一处来。 我身上还披着警察刚给我的衣裳没来得及换:“你还来干什么?” 小雨跟在我身后不说话。 陈尔德气定神闲让我们坐下,然后让服务员上菜:“蔓蛇尾亚目世界现存约120种,中国有15种,多分布在南海。” “先前在地下水道的鳐鱼,分布于全世界大部分水区,从热带到近北极水域,从浅海到2700m以下的深水处,但主要集中在东海和南海。” “猜得没错的话,独木舟里的软体动物应该也是南海特产。” 我和胖子看都不看他,闷头吃饭:“管我们屁事。” 陈尔德笑呵呵说:“你们就不好奇为什么海产品会出现在内陆水道?又为什么会刻在一个部落坟地的石狮子上?” 胖子吃完一碗饭:“没兴趣。” 我吃的狼吞虎咽,没时间搭理他。 小雨也饿的不行,跟着我们吃了两口。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小雨一直在刻意阻拦陈尔德说话。 陈尔德哭笑不得,只能等我们吃完。 “有没兴趣一起去?”他问。 胖子:“去南海?” 陈尔德摆摆手:“现在去南海也不知道去哪,我们要先去神农架。” 小雨吃的太急,噎着了,猛咳两声。我帮她倒了杯水,才让陈尔德接着说。 陈尔德却闭了嘴。 其实我心里也很好奇的,这花纹到底有什么神奇,一个个追着不放。 大爷爷是,温老怪是,陈尔德也是。每次看到这玩意都邪门的很。 “这花纹到底代表什么?”我问。 陈尔德笑的高深莫测。 我懒得搭理他,埋头苦吃。吃完之后,拉着小雨招呼也不跟他打,直接回了楼上。 准备好好洗漱一番然后休息。 孙叔叔很有钱,开了三间房,进去洗了个久违的热水澡倒头就睡,临睡前才想起来小雨在洞穴里塞给我的东西。 好奇掏出来一看,精神一震,先前没太注意,这时候才注意到是一个小盒子,盒子很现代化,防水效果极佳,但是打开一看立刻傻眼了。 小盒子里装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那个玉佩…… 我有些纳闷,小雨在那个危急关头,把这个塞给我干啥? 想不通,穿了衣服去找她问问看,在外面敲了半天门没动静…… 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慌忙找来前台开门一看,果然不见了…… 这时候孙叔叔也在医院挂完了最后一瓶水赶过来,一看到小雨不在,失魂落魄坐在凳子上发呆。 胖子听到动静出门来看,得知情况后,张口结舌不知道说啥。 我们都坐在小雨房里发呆,胖子在床头找到一封信,字迹是小雨的,大致内容是我要出去一段时间,肯定会安全回来的,大家不要找我之类。 这怎么能让人不担心? 胖子狠狠啐了一口:“狗日的小叮当。” 我对陈尔德也非常气愤,当初就应该把他扭送警局的。 随后我们立即赶往火车站,联系警方,但是找了一宿都没有找到小雨的踪迹……巴东的监视器太少了。 孙叔叔发了会呆,叹了口气让我和胖子先休息。 我心里非常不爽,连踹坏两个垃圾桶,蹲在马路牙子边上抽闷烟。 胖子和孙叔叔把我拽回酒店,我躺在床上捏着玉佩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为什么要把这个偷偷塞给我?难道是为了不让陈尔德发现?但是她又为什么非要走? 迷迷糊糊躺着,也不知道这睡了多久,一直在做梦,梦里一片黑暗,只有一片烛光,奶奶在烛光下纳着鞋底,我有好多个问题想问她,但是她嘴巴张张合合发不出声音。 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孙叔叔叫来饭菜,我和胖子狼吞虎咽吃的着,吃完之后为了保险起见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随后闷闷不乐回到孙家村。途中知道了孙叔叔生病期间给高老头打过电话,高老头说他们应该是中了邪,让他们先在床头绑上红绳,红绳上系鸡蛋,其他事情等回来再说。 老爹老妈在孙阿姨家等着,一见面就给了我一巴掌:“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我低着头不说话,孙叔叔把信给孙阿姨看,孙阿姨哭的天昏地暗。 我和胖子想了想,最后偷偷把孙中平叔叔拉到一边,把陈尔德的事情告诉他了。 “陈尔德?”孙叔叔问。 我和胖子点头,只知道他的名字。 孙叔叔连忙给熟人打了个电话,费了好多功夫托人帮忙调查。 陈尔德这个名字不多见,况且小叮当涵养不错,显然家境优越,不会是普通人,应该很容易就查到是谁。 果然,不到一周就有消息。 我们在家里等得心急如焚。 最后经过重重排查,锁定了三个人,看过资料之后,却发现照片对不上。 胖子说:“会不会是冒用姓名?” 孙叔叔听罢,立刻托人去询问了一下,发现者三人中没有一个认识小叮当。 小叮当到底是谁?我和胖子想的头都大了。 干脆让孙叔叔让把调查结果都拿来,我和胖子看看其中有没有漏掉的信息。 第一百零八章 怪事 全国有60多个叫陈尔德的。 而且因为某些方面的原因,孙叔叔也只能弄到很简单的资料。我和胖子看了一宿,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怪了。”我皱着眉头说。 几天没休息好,我和胖子胡子拉渣,眼圈发黑。 胖子从中间抽出几个老头的资料说:“会不会是他们的儿子?” 孙叔叔当然也托人调查过,不过也没结果。 盯着那几个老头的资料,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会不会是冒用死人的名字?” 胖子吃惊看着我:“有可能啊……” 孙叔叔弄来的资料都是还活着的人,万一小叮当冒用的是死者的名字呢? 既然是死者,那么调查范围就更加窄小了,但也正因为是死者,所以更加难以调查。 不过不到三天,我们还是拿到了四份资料,当先排除了一位女性,随后锁定在剩下三份当中的一份上。 照片是个老头的,生前是某大学的生物学教授,两人眉宇之间有五分相似…… 再联系小叮当在生物方面的知识相当扎实…… 胖子一拍大腿:“就是他了!” 随后孙叔叔又花了好多钱托人调查,我们才得知,陈尔德年轻时结过婚,也有个儿子。夫妻两后来在孩子三岁的时候出了意外死了,之后听说儿子是被亲戚收养。 但是经过孙叔叔的调查,陈尔德根本就没有其他亲人,他老婆那边则更是孤家寡人一个。 这些年小叮当是怎么过过来的不得而知。 胖子苦着脸说:“难道非要去一趟神农架?” 联系之前的种种来看,小叮当刻意给我们说那么多,显然是引我们去神农架。小雨当时故意阻止他说话,则是不想让我们知道那么多。 胖子说:“真不想再跟那个人接触了……” 我也是,感觉小叮当这人不管做什么事都留着后手,谁知道下一次他会从背包里摸出什么东西。 胖子苦笑说:“要不然联系一下大爷爷?” 大爷爷老胳膊老腿的,能去神农架干什么啊。况且他老人家也不是万能的,也有不知道的东西。 “你回去吧。”我冲胖子说。 胖子看着我,一脸气愤:“你要自己去?” 这不是废话,谁知道去神农架会碰到什么事儿,不能再把胖子拖下水。 胖子严肃盯着我:“你不带我去,我就半夜带铁锹挖奶奶的坟。” 我日……我俩大眼瞪小眼。 这狗日的总能找到办法威胁我。 最后没办法,只能答应。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事先和孙叔叔还有爹妈说了一下,不过我俩都没有说要去神农架,只说要去陈尔德生前所住的地方看看。 等仔细和他们坐下来谈之后,才知道老爹比我想象的通情达理多了,不过要去找人必须和他们约法三章。 我忙不迭点头答应。 其中孙叔叔还怕我和胖子资金不够,给了一笔‘零花钱’,我和胖子强烈推辞,不过最后他还是硬塞了。 约好最少一个礼拜得打一次电话报平安之后,我们准备出去。 忽然想起来这几天都没有看到高老头,问了一下才知道,高老头去了胖子家那边,帮胖子妈把埋在地下的玉佩取出来。张翠娥婆婆则因为身体不好,躺在医院休养。身体倒没什么大碍,主要是高老头大惊小怪非让她住院。 我和胖子放心上了火车。 不过可不准备先去神农架,而是先找一个人再说,就是《神秘的神农架》的作者。 我们不可能跟没头苍蝇似的在神农架乱窜。 事先调查过,作者是武汉那边的一个学者,叫刘泉勇。 我们去学校,被告知刘泉勇早已经退休,打电话过去,显示电话是空号。问了家庭住址,我们又赶到小区,结果他家房子早卖了。城里生活人情冷暖,问了邻居,都说不清楚。 最后还是从小区门房大爷那里得到的信息,说是刘泉勇退休之后,卖了房子回乡下生活去了。 我们又辗转到乡下,此行可谓风尘仆仆,到了乡下后被告知刘泉勇年前已经过世…… 我和胖子当场傻眼。 询问之后得知,刘泉勇死后并没有留下多少财产,大多是一些书,这乡里也没人看,所以大家帮他办完丧事之后,就把书留在了屋中。 那老人问:“你们是他孙子辈的?” 我和胖子借坡下驴,连忙点头说是失联已久的远方亲戚,听说老人家过世了,父母托付过来看看。 那老人一开始还不信,我和胖子信誓旦旦担保,他才哦了一声,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什么都没留下,就两本破书。” 我俩挺尴尬的被他带着到了一个房子前。 老人打开院子的锁,我才知道,这个老人是村子的村长。他让我们进去看,让我们看完喊他回来关门,就自顾自跑到别的地方去了,看来这屋子里的确没什么好偷。 一进去,院子里一个灶房,正对着前边就是主屋。 主屋的锁挂在上头锁都没锁,拿下来之后,推门进去。 屋子里空空如也,家具也不知道被谁搬去了,就剩卧室里的一个大书柜,还有书柜旁边的两个大木头箱子。 里头都装的全是书。 胖子眯眼拍灰:“能找到线索?” 谁知道。 一直找到了傍晚,书被我们翻了一地,胖子一屁股做地上:“饿死了。” 我忽然发现了一本红皮笔记,摊开一看,里头零碎记述的一些民风民俗,我喊胖子过来。他凑过来看了一下:“和那本书差不多!” 随便翻了几页,笔记本上记述的刘泉勇游览神农架的游记。 视线定格在中间一页上,记载的用蔓蛇尾当图腾那村子的名字--蛇头村。 胖子发现了什么一把抢过笔记本,翻了半天,指着上头的一处给我看:“你看这里。” 好奇凑过去,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这次和韩文书同行非常愉快。” 我吃了一惊:“大爷爷?” 这个教授和大爷爷有瓜葛?也就是说,大爷爷一早就知道玉佩的来历?而且这本游记有一定年头了,也就是说,很多年前,大爷爷就认识了刘泉勇? 我和胖子都不信,随后,草草又把笔记本看了一遍。 赫然发现,刘泉勇还提到了一个人,不过并没有说名字。 胖子说:“大爷跑那边去干什么……” 我哪儿知道啊,这本笔记是五十多年前写的,也就是说大爷爷在五十年前就去过神农架。 大爷爷去那边干啥?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村长在喊,我望了望还有一大半没有找的书架,我有预感,里头隐藏了什么。喊胖子去借两个手电,顺便弄点饭来。 胖子屁颠屁颠跑出去,我就拿着那本日记发呆。 却忽然摸到笔记本的封皮里有什么东西,凑到窗边,拆开封皮看了下,发现里面是半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从中间撕开,这里只有一半。这一半的照片里站着个女人,女人穿着碎花衣裳,局促看向镜头。照片旁边明显还有一个人,只是不知道是谁。 难道是刘泉勇?但我们之前打听过,刘泉勇孤家寡人一个,绝对没有老伴儿。 仔细看了一下女人背后的风景,照相的地点是一个村子,这村子看着有点儿眼熟。 琢磨许久,都没想起来这村子是哪里。 照片取景太小,各地村子都大同小异,最后只好作罢。 这时候外面响起声音,应该是胖子回来了,喊了一声但没有回应,抬头瞅了瞅,发现有点不对劲,胖子说是去拿手电筒和饭……可是外面哪有光? 第一百零九章 开馆 壮着胆喊了两声,外面没有回应。给阁官噢告企百下一秒,借着月光,一个老头子无声无息走进来…… 我吓了一跳,呼吸急促。 紧接着那老头走到书架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刚准备说什么,外面传来胖子的声音,然后一眨眼,那老头就不见了…… 使劲眨了眨眼睛,发现面前的确是没有人。 我吓的心都快跳出来。 胖子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提着菜篮子惊恐看我:“你发什么神经?” 我挠了挠脑袋坐下,刚才肯定是精神太紧张,所以看花了。 吃过饭,用手电照着翻了一会儿书,没有发现。后来太麻烦,干脆先去村长家歇一晚再说。 村长一开始挺不乐意的,后来塞了点钱就眉开眼笑同意了。 躺在床上,胖子捧着笔记本翻来覆去睡不着,说:“这照片到底是谁的?”我哪知道,只催他快点睡。 后来我迷迷糊糊睡着,忽然听到一声吼,胖子不知道干什么从床上跳了起来。 我踹他一脚:“不能好好睡觉?” 胖子脸色惨白:“刚才看到个老头站在床边……” 我诧异盯着他,这时候老村长听到动静从外面进来,问我们怎么回事。 我扯着胖子,不动声色问:“有没有刘爷爷的照片?” 老村长嫌弃的说:“他身无分文,能给他埋了就不错了,哪里找照片?”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他才心惊胆颤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出去。岂料老村长听完脸顿时变绿:“你们好好睡觉吧,别多管闲事。”说着转身出门。 “肯定有问题。”胖子吞了口唾沫。 老村长走后,胖子也不敢睡了,靠在床边发呆。 我问他到底要干啥,胖子两手环抱胸口:“我怕。” 他不睡,弄得我也睡不好,那本笔记本被丢在床边,谁都不敢再碰一下。 僵持到后半夜,我们都昏昏欲睡,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很大的动静,村长不知道为什么嚎了一声……声音之凄惨,让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村长他老伴匆匆跑出屋子,慌张喊来几个人。 有三四个老人急急忙忙从外面跑进来。 我和胖子凑出去看,原来村长不知道什么原因,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几个人把他抬出卧室之后。有个老人喊村长老伴煮了碗书快饭跟一个鸡蛋。 随后把鸡蛋剥掉壳,埋在书快饭当中,又用银针把老村长的一根指头弄破,再把指头埋在书快饭当中。 紧接着,本来热气腾腾的米饭,不到一会儿就温了下来。我们都看到老村长眼皮子跳了跳,随后缓缓张开眼。 那老人见到村长醒来,慌张让人把那晚书快饭拿到后山去埋了。 我和胖子看的咋舌。 这应该是本地驱邪的土法子,我和胖子都没见过这样的。 村长醒过来,迷茫坐在堂屋,好半晌才回过神:“又出事了?” 他转头看到我和胖子,冲他老伴儿使了个眼色,他老伴儿才把我们‘请’回屋。 我和胖子靠着门想听听外面的动静,但是他们说话声音特别小,啥都听不清。 胖子小声说:“有问题……” “肯定和刘泉勇有关。”我斩钉截铁的说。而且从老村长的话来看,这种情况显然不是第一次。 这时候门忽的一下打开,老村长沉着脸走进来:“你们真是刘泉勇的亲戚?” 胖子拍着胸脯撒谎:“当然是!” 老村长哦了一声没做深究:“明天赶紧走吧。” 我们连坟都还没上,这老家伙就赶我们走…… 刚想说什么,他就啪的带上门走出去。 胖子说:“反正东西也找到了,走?” 我点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收好笔记本,我们埋头睡觉,直等明天早上去神农架。 结果躺下还没一个小时,村长房间又传来惨呼…… 疾奔过去,只见到村长躺在床上,手往前伸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惊恐长大眼睛。 他老伴到是镇定许多,瞪我们一眼,穿好鞋出去找人。 我和胖子盯着他,这人一晚上中邪两次,还真是邪门…… 赶过来的依然还是刚才那几个人,几人精神有些疲惫,把老村长扛到堂屋放好,然后煮书快…… 村长他老伴想赶我们回屋,不过我和胖子年轻力壮,刚着不走,她也没辙。 胖子指着老村长的手让我看,我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老村长的十个手指头上都有针眼,显然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 可是这一次行不通了…… 直到书快饭凉下去,老村长都没有醒过来…… 堂屋里一伙人这才急了。 慌慌张张又是烧纸钱,又是上香,可老村长就是不见好转。 我和胖子在旁边看的直撇嘴,咱们也算经历了不少事情。现在这种情况明摆着要去坟上看看,估计是‘人’没埋好,所以才一直缠着。 救人的本事咱们还没学熟,但‘望闻问切’倒是精熟。 屋里的那几个老人看我和胖子在边上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转头说:“你们两个娃娃笑什么?” 我和胖子尴尬摆了摆手,胖子说:“去祖坟看看吧,说不定是祖上的坟出了问题。” 那几个老人吃了一惊,脸上挂不住,怒斥道:“你们懂个什么?” 我和胖子不置可否,干脆不说话就看热闹。 他们忙活了一阵,不见成效。村长老伴紧张回头看我们。 我们则盯着屋里那几个老头,气氛一时非常尴尬。 最后没办法,那几个老头硬着头皮说:“去祖坟看看。” 其实我们没好明说,现在显然应该去刘泉勇坟墓看一下。 坟山里离村子不远,几个人打着手电找上去,很快就回来,领头那老人冷着脸冲我们说:“祖坟没事。” 我和胖子哦了一声,意料当中的事情。 “说不定是别的坟出了事儿呢?”胖子若无其事的说。 我让他低调点。 那几个老人脸色顿时变了,慌慌张张出去不知道干啥。 我和胖子坐在屋中,那几个老人家都有经验,用不着咱们插手。 但是不到半个小时,他们板着个脸回来:“没事。” 我和胖子惊诧,怎么可能没事。 后来那几人商量了一下,村长老伴别扭看着我们:“能不能把你爷爷的坟挖开看看?” 胖子刚想答话,被我扯回房中:“现在答应就露陷了。” 关门在屋里待了一会才走出去,装作犹豫的说:“不太好吧……” 村长老伴哀求了几次,我们才勉强答应。 随后那几个老人就喊了几个青壮年上去挖坟,我和胖子作为‘亲戚’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晚上的坟山阴森森的,心里头直发毛。 我们来到刘泉勇坟前,四下打量一下,周边都没啥问题。 几个人得到我和胖子肯定的答复之后才开挖。 我和胖子看了一下,发现他们还是懂一些的,挖坟前会在手臂上缠上白巾,挖三下,口中念一声:“有怪莫怪。”铁锹上也缠着白巾,白巾上写着孝字。 这边的习俗我和胖子没什么时间打听,不过看他们的样子,这样应该不会出问题。 果然一直挖到见棺材都没事儿。 不过在等的时候,那几个老人说,开馆之前,这边是要摆两桌酒的,一桌请生人,一桌请死者。不过现在情况紧急,没时间弄,就倒了几杯酒,我们喝过之后,再在墓前洒了几杯才正式开馆。 等棺材一打开,我们全傻眼了…… 棺材里头还有一副小棺材,小棺材放在刘泉勇身上,我们看的心里头直发毛…… 第一百一十章 鼠 棺材里还放着一具小棺材。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这叫‘鸠占鹊巢’,而且不出意料,小棺材里应该是四只死老鼠。 鼠字会意字从臼,从弋。从“臼”意为“承受打击”。“弋”指“溜来溜去”。“丶”音义同“主”,意为“进驻”、“入住”,用为“钻洞”之意。 要是小棺材里还这样放着四只死老鼠,死者死后根本不得安生。 而且不仅死者不安生,家里也不咋样。死者以后会经常往自家跑。 不过为啥要往村长家里跑? 老村长应该心知肚明--他们肯定把刘泉勇家的家具都搬到自己家来了。 老村长贪财,这点我们之前就看出来,刘泉勇家里那么多家具他能放过才是出了鬼。 后来打开小棺材一看,里头果然挤着四只老鼠。 那几个老人家也不是省油的灯,脸刷的沉下来,然后顾不得其他礼仪,先让人把棺材盖上,填上土,然后带着那副小棺材下山。 胖子说:“到底是谁跟刘泉勇有仇?” 我哪儿知道啊,从我们了解的刘泉勇来看,这老人家不过是一个学者,喜欢研究民俗。人缘关系不得而知,但看情况,顶多是因为穷了,被人看不起。 下了山,那几个老头商量了一阵。老鼠好歹是五大家仙之一,肯定不能就这样烧了,于是请来八个壮汉,临时搭了顶轿子,抬着小棺材,吹锣打鼓送到另外一个山头又是撒纸钱,又是祭拜的埋了下去。 随后张罗了大半晚上,又去刘泉勇墓前忙东忙西,摆了两桌酒,把之前没做完的礼仪全部补上才舒一口气。 等回到老村长家,老村长已经颤颤巍巍从床上坐了起来。 老村长惊魂未定,一脸萎靡,他哭笑不得的说:“不该贪小便宜的。” 我这才知道,刘泉勇年前死去的时候没留下多少钱,于是村里准备补贴一点,随便办个丧。那时候有个道士模样的人找到老村长,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准备免费帮忙主持丧事。 老村长心想这下能省不少钱,满口答应了。 谁知道后来出了这档子事。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黄马褂!”我们在心里齐齐喊了一声。 老村长回忆了一下那人的样子,那道士果然穿着黄领褂子。 只是不知道是谁。 我和胖子都怀疑是温老怪。 忙活了大半晚,总算天亮,我和胖子委婉提了一下,需要把刘泉勇当初留下的家具都烧了,或者搬回他家,也不知道老村长有没有照做。 随后我们又在刘泉勇家的书柜前找了一上午,没发现其他线索后,直接告辞,去了神农架。 在车上,胖子捧着那张半张照片说:“会不会是在神农架照的?” 有可能。 神农架那村子叫蛇头村,在群山之中,根据刘泉勇所载,蛇头村除了打老虎和把蔓蛇尾当图腾之外,还有许多古怪习俗。 比如说村里的小孩在成年那天,必须亲手砍下一只蛇的脑袋,等蛇死透之后,把脑袋含在嘴里一整天。 这一整天当中除了吃饭喝水,其他时间都不准把蛇头从嘴里拿出来,而且也不能说话,否则会招惹灾祸。 刘泉勇笔记本里的原话是:“蛇一开口,必露獠牙,蛇头村村民视为灾难。” 我和胖子研究了一下,觉得蛇头村的人应该深知祸从口出这句话,所以才会有这种成人礼。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古怪习俗,我和胖子都看的咂舌,不过真实情况是怎么样,还得过去了才知道。 “小雨和小叮当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去了蛇头村。”我说。 胖子却不说话,我看他有心事的样子,问了两声。他却忽然双手一摊,一脸痞像说:“我们约法三章。” 我愣住,这胖子在干啥? 罗胖子正色道:“第一,待会遇到小叮当,我要打他你不能拦我。” 我拦个屁,我自己都想弄死那货。 “第二,见到弟媳妇之后,你绑也要把他绑回来。” 他又在说废话了。 “第三,一定不能冒险,我们都得平安回来。” 我翻了个白眼,咱们出去这么多次,他哪次见到我冒险了。 胖子严肃说:“你看到弟媳妇就不冷静了。” 我踹他一脚。 武汉没有到神农架的车,得先去宜昌,再搭汽车去神农架。 好在孙叔叔给的钱足,到了宜昌之后,先没慌着过去,而是采购了许多装备才正式出发。 一个大的登山包,一身专业登山服,一些压缩饼干什么的,然后几个净水用的小东西。 绳索之类的当然也带了,匕首和折叠铲必不可少。 到了神农架之后,准备找个当地人当导游,直奔蛇头村。 可连问好几个人,都表示听都没听说过蛇头村这名字。 我和胖子傻眼,这群人不像是在骗我们的样子。 翻开刘泉勇的笔记本看了又看,名字的确是蛇头村没错。 胖子说:“会不会改名了?” 刘泉勇的笔记本是五十年前的,这五十年之间改了名字也挺正常,不过五十年大家就把村子以前的名字忘了? 我琢磨着是不是要问几个老人看看。 连问了几个,才从一个太婆那里得到消息:“什么蛇头村哦,你们说的是槐村?” 刘泉勇的书里模糊记载了蛇头村的位置,我把那个位置说了,太婆才哦了一声,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皱褶说:“就是那里了,现在的年轻人也不知道咋回事,净喜欢往稀奇古怪的地方钻。” 随后太婆喊来了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皮肤黝黑,不善言辞,只是沉默看着我和胖子。 胖子塞给太婆一点钱,太婆摆摆手,我还以为她不要,结果太婆白了我们一眼:“不够。”胖子又加了两次,太婆才勉强答应。 “芋头,带他们过去,早去早回。” 我和胖子心在滴血。 被喊作芋头的黝黑青年点了点头,却没有带路,而是转身回屋,背了一个小布袋子才带我们过去。 我和胖子心想,带个路还背个布袋子干啥。 后来才知道,从这边到蛇头村远的可以…… 一路上,芋头都挺沉默寡言的,胖子逗他:“你不是哑巴吧?” 芋头看我们一眼,又转过头去,沉默前行。 我俩热脸贴了半天冷屁股干脆也不说话了。 这一路非常难走,芋头带着我们在山里头乱晃,有时候明明面前有路,他却偏偏带着我们钻草丛过森林。 我和胖子一肚子怨气,胖子脾气大,嘴巴一撇:“非从这边走!”他指着旁边一条小道,小道靠着山,旁边有个坡,明显从这边走能很容易就绕过山头,但芋头非带着我们绕一大圈。 芋头转过身看他一眼跟看傻逼样的。 胖子气不过,结果一脚踩空,从山坡上滚了下来,疼的直咧嘴。 芋头蹲了下来,也不走了,等胖子缓过气。 后来我们才知道,虽然被带着走了很多远路,但走的都是最安全的地方。有的地方看似很容易过,其实一个不注意就容易出事。 就拿刚才的小道来说,胖子那体型踩上去肯定是玩完了。 山路并没有想象中的好走,许多时候,即便你听了别人的意见,也得掂量下。比如说,有个老汉告诉你这条路很容易走,你还得打量一下对方,看下对方的体型和你到底差多少。 别人60公斤就能健步如飞的路,你要是80公斤还想踩上去就是找死。 芋头在带路方面经验丰富,经过此次之后,胖子算是对他心服口服。 到了中午,芋头示意我们坐下来休息,他自己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和胖子吃着干粮,讨论蛇头村的事情,据说蛇头村连上山砍柴都有讲究,必须要带一个红头巾。 第一百一十一章 芋头 据说这样是因为看起来比较像一把火,防野兽。 这时候芋头从外面回来,甩了两把草比划了一下,让我们往身上漏出来的皮肤上抹。 我和胖子不明就里,还是照做。之后才知道,这草是驱虫的,一直等到下午深入老林之中,效果才显现出来。 这里蛇虫鼠蚁多的吓人。 这一行走到了晚上都没啥事情发生,山里头的晚上特别冷,芋头找了个背风处的大石头,生了一丛篝火,然后又从那个布袋子里摸出一小块红砖,在周边画了一个圈。 胖子诧异看着他:“你还懂这个?” 芋头沉声嗯了一下,惜字如金。 胖子摸出压缩饼干烤着吃,问他要不要。 他沉默了一会,从布袋里摸出干粮啃着,啃完之后又不知道去哪里晃了一圈。 聊了一会,芋头始终不说话,我和胖子逗了他两次,他都沉默。 最后胖子没辙,取出睡袋准备睡觉,睡前,他转头问:“不然咱们换着睡吧?晚上冷。” 芋头摇摇头,面无表情指了指我俩的外套,我们把外套递给他。 他这才把篝火熄了,把火星都用薄薄一层土掩着,然后就盖着外套在上面睡下…… 我和胖子都很诧异,芋头野外经验竟然这样丰富。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有动静,一张眼,只见到黑暗当中,芋头靠着大石,眼珠子警惕盯着前面。 我和胖子惊醒,芋头转头看我们,做了个静声的手势。 借着月光,前边有两团红色的东西在林子里头打转…… 那两团东西转了一阵之后,又不见。 我屏住呼吸,那红色的玩意却不再出现。 胖子小声问芋头那个是什么,他眼珠子一直盯着前边不说话,好半晌才如释重负的转过身,让我们睡觉。 躺下之后,我们这哪里还睡得着,脑子里一直想着刚才的事情。 结果躺下没一会,外面忽然又传来哭声…… 浑身汗毛乍起,盯着哭声方向,还是刚才那团红色出现的地方。 还真是邪门了…… 芋头跳起来打手势让我们别乱动,随后钻入树林不见踪迹。 胖子紧张说:“要不要去看看?” 我摇摇头,山里头的事情我们不懂。 可是一直等了半个钟头,芋头都没有回来。 我和胖子有些担心。 又等了十几分钟,胖子再也坐不住喊了一声:“红薯?!” 我白他一眼:“别人叫芋头。” 胖子说差不多。 远处传来很沉的一声‘嗯’,我放下心来,看来人没事,不过他到底在干什么? 结果这时候,远处忽然飘来一声呼救! 我和胖子噌的从地上跳起来:“怎么了?” 那声音又消失。 胖子吞了口唾沫。 我们也不傻,这地方阴森森的,不知道情况的时候,最好不要随便动。 这时候远处又传来断断续续的呼救声,胖子和我按耐住救人的冲动。可是忽然的,草丛中传来沙沙声,紧接着一个人从草丛中狼狈钻出来,一头倒在地上! 芋头! 他头破血流躺在地上,胖子慌张出去把他扶起来:“怎么回事?!” 芋头指了指前边说:“有野兽……” 我们吓了一跳,他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提出要换个地方。 胖子和我连忙收拾了一下,跟着他走。 我忽然觉得不对劲,扯住胖子小声说:“他刚才怎么不进红圈?” 胖子也发现。芋头刚才受伤,但死活不接近鸡鸣线。 刚才我们救人心切,慌了神没注意这些。 胖子脸色惨白,我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对视一眼,不动声色转头…… “你们跟上来啊。” 我和胖子装没听见,硬着头皮往红圈方向走。 一抬头,前边不远处,有个带着红头巾的影子在徘徊…… 看不清那玩意是什么,也不想看清…… 进退两难,罗胖子哆哆嗦嗦问我有没有办法。我摸出匕首:“要不放点血吧……” 我先前在神农溪的时候割破过中指,现在没办法再割,罗胖子一咬牙,狠狠在左手中指上划了一道口子。他疼的直咧嘴,伸出手指朝前边猛挥,那影子嗖的一下不见。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这时候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一转头看到芋头在身后:“让你们换个地方,你们干啥?” 胖子盯着我,不动神色把中指血甩了一滴在对方身上。芋头却跟没事儿的人一样。 我俩有些纳闷,难道刚才搞错了? “走。”我心虚的说。 我们被带到了一颗大树边,这树很粗,枝桠也粗,不知道是什么种类。芋头说:“上去睡吧。” 我和胖子发愣:“上去?” 芋头面无表情:“上面不会碰到野兽。” 胖子疑惑了一下,芋头已经三下两下窜上去,靠着树杈子睡着。 胖子说:“受了伤还这么敏捷……” 我们疑惑,但是没辙,只能跟着往上爬,岂料这时候背后一重,不知道被谁拽了一下,狠狠摔在地上…… 我摔的七荤八素,一抬头看到本来应该在树上的芋头俯下身冷眼看着我们…… 胖子火了,从地上跳起来:“你干什……”话说到一半,忽然打住,哆哆嗦嗦指着刚才那棵树…… 我顺着看过去,只见到树上挂了两根绳子,正是我们带过来的登山绳…… 冷汗直冒…… 芋头眼神生冷,指着树惜字如金:“魑魅。” 我们知道魑魅是古时候指害人的山泽之神怪。《汉书。王莽传中》:“敢有非井田圣制,无法惑众者,投诸四裔,以御魑魅。”、“魑,山神也。魅,老物精也。” 胖子哆哆嗦嗦爬起来。 芋头沉默上树把登山绳解开还给我们,然后带我们回到刚才的地方。 升起一团篝火不再说话。 我们一宿没睡,浑身发凉,直等到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才暖和一些。 胖子厚脸皮凑上去问:“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芋头沉默收拾了一下,出去晃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中拎着只兔子,应该是昨天晚上下套逮的,他转头指着前边让我们跟着他继续走。 他不说话,我们也没辙。最后胖子想出来一个办法:“我们说,你要是觉得对就点点头?” 芋头眼睛直视前方,好半晌才点点头算是勉强同意…… 真是的不像话。 后来猜了半天,芋头偶尔大发慈悲说两个字儿,我们才艰难知晓。 那树在附近是出了名的,上头吊死过不少人,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树成精,还是死者冤魂作怪。据说,在树上吊死的,大多是上山砍柴的时候鬼打墙迷路,到了晚上就被迷惑上吊自杀。 期间有不少人想要把这树砍了,但每次想要砍这棵树的时候,村子里都要死人,最后只好作罢。 芋头本来是想这边没有野兽,所以带我们在这边休息一晚的,可是没想到我俩运气不好。 胖子伸出左手给我看,上头没有伤痕。 那么显然是我们出了红圈之后就中邪了,之后看到的一切都是妄想。 芋头沉声说:“跟上。” 我和胖子屁颠屁颠跟上去,有这么条大腿,肯定不要脸的死死抱住。 在深山里头九拐十八弯,又走了一天,芋头才指着前边:“快了。” 站在山坡上,远远看到前边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个村庄,村庄外有一条小河淌过,小河边有个塔状建筑。 穿过眼前这片林子就能到蛇头村了。 胖子指着芋头逮着的那只兔子问:“你不吃?” 兔子逮住之后,芋头养到现在都没准备吃。 他面无表情说:“有用。” 第一百一十二章 蛇头村 我和胖子刚准备往下走,芋头拉住我们:“要去?”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对蛇头村这么避讳,远看上去,蛇头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村子罢了。 芋头让我们先不要动,随后把兔子捉出来拎住后颈,提在手中。 那兔子和他相处了一天,个性变得乖巧了一些。随后这个黑瘦青年摸出一根针,轻轻扎在兔子肚皮上。 我和胖子看的一惊,那兔子吃痛,疯狂扭动起来。 芋头表情有些歉疚,单手拎着兔子对向蛇头村方向,结果刚才还急的要咬人的兔子瞬间安分下来…… 芋头把兔子抱在怀中,低头说了些什么,随后小心将它放在脚下,一挥手,给放了。 那兔子箭步窜出去不见踪迹。 芋头面无表情,又问:“要去?” 古代汉族有‘挂兔头’的岁时习俗,流行于全国许多地区。每年农历正月初一,人们用面兔头,以竹筒盛雪水,与年幡面具同挂门额上,以示镇邪禳灾。 芋头这样做是要告诉我们,蛇头村很邪门…… 胖子看着我,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 芋头看了我们两一眼,耸了耸肩:“走。” 我们顺着树林过去,没一会儿到了蛇头村村口。 按照先前那个太婆所说,蛇头村也叫槐村。 这个槐应该指的国槐也就是槐树,《太公金匮》载:“武王问太公曰:‘天下神来甚众,恐有试者,何以待之。’太公请树槐于王门内,有益者人,无益者距之。” 在古时候槐吉祥和祥瑞的象征,古代人种槐除了取荫之外,就在于讨吉兆,寄期翼。民间俗语:“门前一棵槐,不是招宝就是进财。” 光听名字,槐村也应该没啥大问题。 仔细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有一条河从蛇头村村口不远处淌过,几乎将蛇头村和外隔绝开。 小河岸边,靠近蛇头村的那一侧,有一座石塔壮的建筑,塔下开着个一人高的门,也不知道干啥用的。 蛇头村村口前三棵大槐树,枝繁叶茂。大槐树后,民居错落有致。风水我不太懂,反正这边就是看的特别舒服。 胖子看了看面前这条河:“怎么过去?连个桥都不修?” 河不宽,只是不知道水多深,趟过去应该问题不大。 蛇头村看上去大概有二三十户人家的样子。 我和胖子还在研究怎么过去,只见到村口有个人匆匆忙忙往外跑…… 定睛一看,那人正是小雨! 小雨身后,蛇头村的村民死命追着,一脸要把她生吞活剥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到底干了什么事情。 我慌了,眼看着那群人就要追上,忙不迭甩了背包,准备游过去,结果被芋头一把扯住:“停!” 就在大家追着小雨跑的时候,村子里又窜出来一人,小叮当正捧着一个盒子样子的东西偷偷摸摸往外跑! 我气不打一处来,这狗日的肯定是让小雨当靶子把人引开,他自己好跑路。 我被芋头扯住行动不便,却听到扑通一声,胖子已经跳水准备游过去。 胖子跳下去,没想到这水太深,呛了两口,紧接着跟抽风了似的在水面上扑:“狗日的抽经了……” 我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甩开芋头,冲下去,准备拖罗胖子过去,然后再把小雨救回来。 小雨似乎也看到我了,狼狈朝这边逃窜。 我把胖子拖上岸,结果已经晚了。小雨看着我,一脸惊诧。我慌忙将她护在身后,胖子腿肚子抽经站不起来,滚在地上跟人拼命,三五个人还近不了他身。 不过最后咱们还是没能挡住愤怒的蛇头村村民,被这好几十号人围上之后,直接摁着打。 张停雨蜷缩在我身下,哭着说对不起。 蛇头村这群狗日的下手太重,我被打的几乎踹不上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一片黑,床头点着蜡烛,几个人阴着脸坐在面前:“醒过来了?” 我从床上跳起来,扯动身上伤口,疼的直咧嘴。 那几人表情有些复杂,有人把我按下,端来一碗粥。 深吸两口气冷静下来,悄悄打量了一下,发现身上已经被包扎好,甚至还敷了药。 有个平头中年汉子走过来,让我把粥喝完再说。 沉住气,乖乖喝完粥,他才问:“你是什么人?” 我又不傻,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又帮人疗伤,又给人递东西吃,肯定是发现什么。 从刘泉勇的笔记来看,当初刘泉勇和大爷爷一起来过蛇头村,他们显然是猜出我和大爷爷的关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过去五十年了,他们还记得大爷爷? 干脆不卖关子,我拍着胸脯说:“我大爷爷是韩文书!” 本来还紧张的气氛瞬间瓦解,几个人有说有笑:“原来是文书老师的孙子。” 他们笑着问:“那个胖娃娃是谁?” 实在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跑火车:“他是刘泉勇的孙子。” 那几个人这才舒了口气,领头那个平头中年人冲外面喊了声,门吱呀打开,我这才惊愕发现胖子正被几个人胁迫站在门外…… 瞬间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胖子显然比我先醒来,他们审问完胖子。随后把胖子和我隔离,重新套我话,看两个人的供词能不能对上。 偷偷捏了把汗,幸好我俩默契。 那群人和我们随便聊了一下之后就出去了,让我们好好休息。 我和胖子坐在屋子中间,等外面没声音了才敢小声说话:“这群狗日的比鬼还凶……” 前几次都没碰到这么狼狈的事儿,结果一到这边就受了伤,好在的是都是皮外伤。 我小声说:“待会去问问小雨在哪,你就一口咬定她是我女朋友,被人骗了,我们来追她。” 胖子心领神会。 这时候,又有人端来粥,我拉住他,问和我一起的那个女孩在哪。 那人诧异看着我:“什么女孩?” 听到他这句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二话不说,直接出门,结果迎面撞上一人。 “咋咋呼呼干什么去。”刚才那个平头中年汉子笑呵呵看着我。 胖子硬着头皮上前:“他女朋友被人拐了,一直追到这边来。” 中年男人一脸歉疚,说:“我们搞错了,那女孩现在在刘寡妇家里住着,几次要来看,被我们拦住。” 我有些诧异,事情竟然进展这么顺利? 他赔了两个礼,才给我们带路。途中,他做了自我介绍,才知道他叫余铁,是汉族人。 神农架少数民族众多,苗族、侗族、土家族都有。 本地是个汉族村子,余铁告诉我们,据村里的老人说,槐村的人都是从皇城根逃难过来的,村头的那三棵大槐树也是那个时候带过来的。 槐村的人以那三颗槐树自豪。 胖子问:“你们不是叫蛇头村的?” 余铁笑了笑:“别人给取的名字,因为我们村子的成年礼跟别人不同,不过知道的应该不多吧。” 我和胖子这才释然。 不一会,余铁把我们带到一个屋子前,敲了几下,一个女人出来开门。我看见堂屋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桌上还放着一个簸箕,里边撞着一些针线。 那女人看到我和胖子,尴尬笑了笑,指着屋里说:“刚睡下,今天受惊了。” 我们悄悄把卧室门打开一点,只见到小雨正躺在床上睡觉,似乎在做噩梦,眼皮子时不时跳一下。小心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小雨身上没有伤痕,呼吸平稳。我才放下心来,不敢多做打扰,又悄悄带上门回去。 余铁把我们送回刚才的屋子,笑着说了声让我们好好休息,在这边多住几天再走。 我和胖子客气送走他,一直等到四周安静下,才把脸一沉:“芋头不见了,小叮当也不知所踪,这村子有古怪!” 第一百一十三章 阴不上山,阳不砍树 蛇头村很古怪,余铁的反应也让人不安。 他们能撵着我们一顿死揍,但事后却只字不提,光是这点就让人难以接受。而且芋头跑哪儿去了? 得空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我们住的地方就是一个土砖房,房间里布置还算整洁,一张床,一个柜子,窗边一个小桌,桌上摆着花。 墙壁上还挂着一幅八仙过海的年画。 年画有些老旧,看上去并不咋样。 没啥发现,最后只好强迫自己睡觉,等第二天早晨起来再说。 也不知道咋回事,这边天气变化很古怪,昨天还是晴空万里,今天天就阴了下来。 我和胖子起来,余铁正好敲门进来,拉我们去吃早餐。胖子吃的索然无味,我期间委婉问过小叮当的事情,余铁打着哈哈蒙混过去。 后来我们又提起芋头,余铁皱了皱眉:“你们不是两个人过来的?” 我踹了胖子一脚,他不动声色,啥都没有说。 后来又去看了小雨一遭,发现小雨睡着还没起来。我俩干脆在刘寡妇门前商量事情。 “芋头不像是这种人。”胖子指芋头不像是会逃跑的样子。 我也觉得是这样,跟芋头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这个黝黑青年给人非常大的信任感。 懒得再去思考其他,我说:“等小雨醒来,我们直接走。” 胖子点头同意,但他脸有遗憾,为揍不着小叮当而遗憾。 可咱们一直等到中午吃饭,小雨都还睡在床上不起来。 刘寡妇局促站在一边:“让她多睡一会儿呗。” 还睡个毛啊,小雨又没受伤,昨天晚上见到她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睡,睡到现在还没醒?再次仔细检查了一下,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呼吸平稳,除了眼皮子偶尔紧张跳动两下,再无任何异常。 胖子说:“这不对……” 使劲摇了两下,不见转醒。小心扒开眼皮子看了看,却顿时吓了一跳--人睡着的时候扒开眼皮看,顶多会觉得这人双眼无神跟死鱼一样。但小雨不是这样,看向她眼珠子的时候,有一种,她是否还活着的错觉…… 我和胖子吓了一跳,丢魂了? 然后我俩顾不得其他,慌慌张张准备东西帮小雨喊魂。 不过怎么喊?胖子和我争执不下。 神农架这种周边群山环绕的地方,和在城里不同。在城里,人气足,直接就可以用一个铁盆子装水上面飘一只纸船来喊魂。这还需要是在自家门前这样才行,蛇头村不是我们的故乡,就算能用,这个法子也要大打折扣。 在这边,需要像小时候奶奶帮我喊魂那样,做一个引魂灯,绕着满处走。不过咱们不会做那玩意。 胖子说:“要不办场假丧吧?” 我俩没高老头那本事,假丧办不好,容易出事。 况且假丧我们也只知其形不知其髓。 后来没办法,折中了一下。 把小雨的衣服撕下来一小片,搓成灯芯,做成一盏油灯,也就是渡灯那样。 随后把她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压在油灯下。胖子找来一个铁盆,弄来纸钱,在盆里烧。 我则一边喊小雨的名字,做三声一喊,喊完之后,在房里朝着四方拜。 这主要是怕得罪了什么山精鬼怪。 当然,虽然外面是大阴天,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没敢在大中午进行。而是一直磨蹭到了傍晚才开始。 余铁看到我们还好奇上来问了一下,刘寡妇面有难色,不过我们也只能厚着脸皮在她家做这事。 可是……我们一直等到油灯烧干,小雨都没有醒转的迹象。 胖子尴尬说:“难道力度不够?” 我也不清楚。 这时候已经半夜了,刘寡妇局促看着我们:“村里有老人会这个……明天请他过来?” 我们都知道她在赶人,毕竟咱们两个青壮年大半夜在一个寡妇家里说不过去。 后来我俩准备把小雨带回去,刘寡妇的脸更难看了:“你们两个大男人……” 蛇头村的思想比较落后,我和胖子也不能强行这么干。 这时候余铁披着衣服从外面进来:“你们要是担心的话,现在就把先生叫来。” 我和胖子当然满口答应。 没一会,余铁喊来一个老人,老人胡子花白,在屋里看了一阵,忽然说:“被迷魂了。” 我和胖子异常诧异。那老人刚准备说什么,被余铁一眼给瞪了回去。 他俩还以为我们没看到。 后来那老人干脆啥也不说,直接弄来纸钱,叠成小船的模样,上面写着小雨的生辰八字,然后让咱们一只一只的烧。 这事儿以前高老头也干过。 那老人和余铁一直陪着我们,刘寡妇则无奈去别人家借宿一宿。 我和胖子忙前忙后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小雨不见好转。 “妈的……”胖子急了。 余铁颇为无奈:“先去休息?” 我哪还敢离开,和胖子直接弄了条凳,商量着在这边小睡一下。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爬起来一看,外面还是个阴天。 天阴沉沉的,先前那老人和余铁不知所踪。 堂屋里摆着一桌子菜,刘寡妇擦了擦手,正准备进来喊我们。 我和胖子才知道,我俩睡了一早上现在都中午了。 草草吃过饭,刘寡妇收拾摊子,胖子去帮忙,我在屋里守着小雨。 没一会儿,胖子神神秘秘跑进来:“余铁和那个老头到村后去了。” 和刘寡妇打了个招呼,我俩不动声色悄悄跑到村尾。 村尾靠着群山,到了后头房子已经很少,悄悄咪咪找了一阵,没看到余铁和那个老人。 不过咱俩听到了一些声音…… 声音很闷,像是有人在呼救,循着声音找过去,看到了一间普通的土砖房,土砖房在村子最后,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因为天阴沉沉的,所以那屋子里也显得特别黑,在外边什么都看不见。 无声摸进院子,准备扒着窗户看一下,结果大门豁的打开! 余铁和长胡子老人从里边走出来,诧异看着我们:“你俩干啥?” 我心都快跳到嗓子口,慌忙指着后山说:“帮她回魂,看看山里头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 余铁哦了一声。那老人说:“阴天最好不要上山。” 我们才知道,槐村有句老话,阴不上山,阳不砍树。 据说是因为阴天上山,容易得罪山神,惹祸上身。 余铁问:“你俩真要上去?” 咱们借坡下驴,反正现在上山也没什么好处。 那老人笑了笑:“算了,正好准备找你们,进来坐坐吧。”他指着身后那间屋子。 看样子这间屋子应该是老人的家,我和胖子忐忑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因为是阴天,所以即便进了屋,里头也是黑漆漆的。老人泡了几杯茶递给我们:“平时都舍不得喝。” 我和胖子捂着茶杯,心里头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余铁犹豫了好久才开口:“下午我们再试试,如果没办法,你们明天还是一大早去医院吧。” 这时候去医院?从蛇口村出去再到医院,起码得几天,这几天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况且小雨是被迷魂了,我们不留在这里还能干啥? 胖子比我冷静一些,连忙上去握着老人的手:“那麻烦您了!” 那老人摆摆手说不必,这时候屋里传来很轻微的声音,老人捶了捶背:“这婆子,又闹。” 打开卧室门,走进去。我和胖子顺着往那边看,有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床边整整齐齐放着一双鞋。 余铁尴尬解释:“这是他老伴,瘫痪好多年了,也是个可怜人,意识不清。” 我和胖子哦了一声,不再打扰,直接回了刘寡妇家,蹲在门前抽望着头上这片阴沉沉的天抽闷烟。 胖子压低声音说:“那人不是他老伴。” 我沉着脸,那余铁真把我们当傻子了。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亦真亦假 先不说瘫痪者需不需要鞋子,退一万步说,就算需要,一般为了方便,也应该用拖鞋。 蛇头村看上去不算富裕,一双鞋的钱和一双拖鞋的钱差别还是很大的。 而且根据余铁所说,应该瘫痪多年,这么多年,还会犯这种错?鞋子摆的很整齐,应该临时准备的。 我和胖子也不傻,缠着刘寡妇婉转探了一下口风,得知余老伯的确有个老伴,不过并没有瘫痪,而且早死了…… 我狠狠啐了一口:“晚上去看看。” 下午三四点钟,那老人又过来,直接让我和胖子喊他余老伯。 仔细观察了一下,余老伯还是有些本事的,比我和胖子加起来强一些,不过比高老头要差上好多。 他忙前忙后,把自己知道的都做了一个遍,但是小雨不见起色。 到了半夜,他实在没辙,摊了摊手说:“不如你们明天去医院吧?”言下之意是,蛇头村怕死人。 咱们现在哪能走?小雨身体没有大碍,呼吸平稳,体温正常,身上没有任何一处伤口,去了医院,医生估计也查不出什么。 况且不知道离的太远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当初大爷爷和黄三爷离孝村很远,也没有出事,但我不敢保证小雨能否也没事。 况且,我们要是一走,余铁做其他手脚怎么办? 我始终不信任他们。 余铁送我们回屋,表示了一下歉意。 我和胖子在屋里准备了一下,一直等到外面没了动静,才悄悄开门,往村尾摸。 在余老伯院子外站定,我俩悄悄咪咪凑到窗前,屋里一片黑,隐约能听到里头有挣扎的声音。 里头那人闹了一会,可能是累了,没了动静。 扒开窗户,往里瞅了一眼,但是因为太黑,隐约看见床上只躺了一个人。 我们胆大包天,直接用手电筒往里打,迅速照了一下。床上果然只有一人,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胖子和我对视一眼,摸到大门前,用匕首悄悄把门栓给弄了开。 农村就是这样,没什么防备,连门栓都没插。顶多防野狗什么的,真有贼想偷东西,他们拦不住。不过蛇头村在深山老林之中,有精力进来偷一趟,东西还不如干点别的事。 进去之后,有两间卧室,余老伯明显在另一边睡觉。 胖子将声音压的极低:“可能是小叮当或者芋头。” 我觉得是芋头的可能性不大,芋头当时在河对面,想跑的话,蛇头村的人没人能拦住他。 只是芋头为什么要抛下我们?芋头是附近村子的人,上来说两句好话很容易化解尴尬。 摸进去之后,我和胖子开了手电筒往床边照,现在近距离看才知道,躺在床上这人很瘦小,有点不像小叮当的样子。 悄无声息掀开被子,可等我们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脑子里一下子就炸开…… “小雨!” 被子里的人竟然是小雨……那么刘寡妇家的那个是谁? 我浑身汗毛乍起。 小雨被步塞着嘴,全身捆起来,我们掀开被子的瞬间她也惊醒,惊恐张大眼睛看我们。 等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她眼瞳里的惊恐变成慌张,眨巴了两下,那意思我明白,是……快跑! 我和胖子忙不迭准备帮她松绑,可是忽然的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转身,结果只模糊看到了一张恐怖的脸,紧接着,脑袋重重一痛,人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我和胖子好生生躺在原来的屋子当中。 我猛的从床上跳起来,冷着脸往村尾冲过去。 刚出去迎面撞上余铁:“咋咋呼呼干啥啊?” 我阴着脸不说话,埋头往村尾余老伯家方向走。 已经连续三天阴天了,而且这天越来越阴,外头的风也越来越大,仿佛随时都能落下雨来。 余铁见拦不住我,只能跟着我到了村尾。 余老伯正坐在屋内看老黄历,见到我闯进来,吓了一跳,我顾不得他,一脚踹开旁边的门。 刚准备进去,被人拉住:“年轻人!你要干什么?” 我猛的甩开他,冲进去掀开被子,却忽然傻眼了。 只见到床上哪里躺的是小雨,分明是位垂垂老矣的太婆…… 太婆穿着单薄的衣衫,身上长了几个褥疮,显然是瘫痪许久的样子。 我整个人都傻了,低头一看,窗边摆着的也不是鞋子,而是一双拖鞋…… 余老伯和余铁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你要干什么……?” 我也愣在原地。 尴尬了好久,胖子从外面冲进来,看到眼前一幕也愣住。 我们昨天晚上明明看到的是小雨,怎么转眼就变成了这样…… 余铁气愤问:“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一口气堵在胸中,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余老伯气的不轻,一口气没缓上来,差点晕死过去。 余铁瞪着我们,我和胖子识趣的出去喊人帮忙。 忙前忙后,余老伯总算醒过来,哭天抢地的说:“你们两个白眼狼……” 我和胖子尴尬在旁边站着,余铁冷着脸走上来,把我们送回去。 一回屋,我连忙让胖子看下我脑袋上有没有伤痕,胖子检查了一下,屁都没有。我又帮胖子看了一下,依然啥都没看到。 还真是奇怪了……我俩记得清清楚楚,昨天分明被人用重物击打了脑袋所以才晕倒的,怎么一点伤痕都没有?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外面天阴的快滴出来水,明明是下午,却偏偏黑的跟晚上似的。 转身去刘寡妇家里看了一下,小雨好生生躺在床上,没有醒来的迹象。 我迷惑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蛇头村还真是古怪…… “要不然明天带小雨回去?”胖子建议道。 我看着躺在刘寡妇家床上的小雨,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有点陌生。 这个真是小雨? 胖子让我别瞎想,我强压住心头的恐惧,倘若明天再没起色,只能把小雨带出去了。 只是不知道蛇头村有没有芋头那样会带路的。 又忙活了一下午,不见成效,我俩无奈放弃了。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会不会是村里本来就有瘫痪的老人?”胖子摸着肚皮,盯着天花板。 这个有可能。 但还是没法解释为什么会有两个小雨。 和胖子聊着聊着,外面忽然传来两声滚雷,这天阴了三天,也该下雨了。 果然到了后半夜,外面下起雨来。 雨大的吓人,雨天在土屋里睡觉简直是一种煎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晚上一直做梦在发大水,我和胖子在水中孤苦无依随波飘摇。 第二天大早起来,外面还哗啦啦下着大雨,雨大的连说话声都差点盖过去,远处被雨气氤氲着,五米之外就看不太清了。 这时候有个人影撑着伞从外面急急忙忙跑过来,余铁全身湿透说:“雨下大了,出不去,你们等雨停了再走吧。” 我和胖子闹了昨天那么一出之后,已经很被动,只能点头同意。 余铁说完之后,匆匆忙忙又跑出去不知道忙啥。 期间几次想要去刘寡妇家里看一下小雨,可联系到没有多余的衣服换,只能作罢。 直到中午的时候,余铁顶着很大一块塑料布过来,把我们接到他家吃饭,我们才知道,由于雨太大,村民几乎都跑到河边去抢救石塔了。 “村里暂时没人,下午麻烦你自己照顾一下你女朋友。”余铁说。 我求之不得。 胖子小声说:“有机会了。” 我默不作声点点头,有些事儿我俩一早就想做了,只不过苦于没机会…… 第一百一十五章 石塔 和余铁一起吃完饭,他送我们去了刘寡妇家里,随后直接去河道那边抢救石塔。 胖子说:“这每天的菜感觉都一个样……” 大概是农村资源不怎么丰富的原因,每天的菜色都一个样子。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余铁前脚刚走,我就对刘寡妇找了个借口说回去拿东西。胖子这人嘴巴利索,在后头花言巧语调戏两番拖住她。我则连忙顶着倾盆大雨绕到余老伯家门前推门进去。 径直走到余老伯老伴床前,余老伯的‘老伴’瘫痪在床疯疯癫癫,根本不知道来人是谁,只是听到有人进来,便张嘴呜啊呜啊的叫唤。 拿出匕首,咬牙在另一只完好的中指上比划了一下,挤出两滴血,滴在太婆额头上。 盯着太婆的额头看了好一阵,心中一惊。 迅速帮她擦干净,随后不动声色回住处拿了背包。雨幕中的蛇头村各处都大同小异,我当然没忘草草在村子里找另一个小雨的踪迹,不过没有发现,甚至差点迷路。我自己都很好奇这么小个村子我到底怎么迷路的? 万幸最后在时间内赶回了刘寡妇家。 村里头的男人全出去抢救石塔了,余铁让我们呆在刘寡妇家里照顾小雨,主要目的应该是让刘寡妇看住我们。 不过他显然低估胖子调戏姑娘的本事。 胖子三言两语,刘寡妇就面红耳赤转头不理他。 我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一回来,胖子连忙接过背包,从里头摸出几样东西,说的天花乱坠:“见面就是缘,这是我们上次为了探险,特地从国外弄来的东西。”他拿着一盒火柴说。 这火柴的确是好货,风吹不灭,而且用沙盖起来都能烧着。那些年,这种这火柴不好弄,而且是军用的,一根有接近几十块,不过不是外国货,是套着英文皮的国产货。 刘寡妇狠狠哼了一声。胖子才装作退缩的样子和我挤到房中。 “找到什么没?”胖子急不可耐拉着我。 我让他先不要多问,我自己还有些东西没有理清楚。 胖子告诉我,他刚才和刘寡妇聊天的时候,委婉提过余老伯的老伴,不过这次刘寡妇改口了,斩钉截铁说余老伯老伴瘫痪在床许多年。 这显然是后来串通好的。 整个蛇头村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我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小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胖子说:“有没有发现大爷爷教给我们的东西没法用了?” 的确是这样,白事里的办丧手法各地并不通用,但是有些小法子百试百灵。 比如太婆这种瘫痪在床多年,并且意识模糊不清的人,这种病人三魂七魄都有问题,理论上来说,不考虑皮肤吸收水分和皱纹的问题,将中指血滴在病人脑门上的时候,中心地带应该是一个点。 然而中指血明显刚才在那太婆额头上明显氤氲开了,就像血滴入水中一样…… 倘若太婆真瘫痪多年,这情况很不对。 胖子说:“养小鬼?” 我也不知道,太婆不像是鬼的样子,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如此。 但我隐约感觉到太婆的情况和我们看到的两个‘小雨’都有关系。 蛇头村的人或许是看到大爷爷和刘泉勇的面子上,对我和胖子还算客气,我们都很怕他们突然撕破脸皮。 守在屋中,一直忐忑等到了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蛇头村的那些男人总算冒雨回来。 余铁边走边骂:“妈的,这雨太大了。” 小河涨潮,几乎快把外面那石塔给淹了。 一行人回来之后,余铁组织了一下,把大伙带到了村里议事的地方商量对策。 临行之前,余铁拉着刘寡妇问了一些事情,脸立即沉了下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刘寡妇紧张点了点头,望向我们的眼神也充满警惕。 随后,刘寡妇在家看着我们,余铁他们去开会。 胖子冲我使了个眼色,他的意思是找机会去石塔那边看看。 我也有这个想法,但是咱们没机会过去。 只能等晚上,晚上这雨要是没停的话,借着雨声,溜到石塔那边不在话下。 下午喂完小雨吃稀粥,余铁过来:“这几天村子事多,照顾不周,晚上我让弄两个菜我们聊聊吧。” 我和胖子一惊,看余铁这架势,晚上显然是要和我们死磕…… 果然,晚上大概八九点的时候,余铁冒雨提着一个篮子,里头装了好些个饭菜,还有两瓶酒跑过来。 “宵夜,这几天招呼不周,算是赔礼道歉。”他自顾自坐下。 我们现在住的屋子是村里的一间空房,特意留给客人住的。 后来才知道,村里头每年都有那么一批人前来‘体验生活’,老是住在别人家不方便,余铁才决定把这边收拾出来的。 我和胖子挺好奇啥人会来蛇头村? 余铁笑了笑:“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槐村后山有一宝,叫蛇坛,一到繁殖期,那边几乎都是蛇,有人好这口,就来看热闹,不过人数也不算多。” 槐村阴不上山的传说,就是因为阴天上山,容易被蛇咬。 不过蛇坛离槐村有很长一段距离,所以槐村居民也不害怕。 槐村的成年礼,把蛇头含在嘴里,也有这么点意思。 我和胖子翻了翻刘泉勇的笔记,发现里面没这个记载。 甚至连白塔的记载都很少。 余铁笑了笑说:“刘老师不知道很正常。” 晚上我们边喝边聊,虽然和余铁不对付,但咱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和胖子一开始还准备把余铁灌醉,但是发现这货非常精,你不喝他就不喝,而且这庄稼汉子就好一口白酒,那酒量我和胖子加起来都比不过他。 喝到后来,我们三都扛不住,胖子直接裹了被子倒头就睡。 我又硬着头皮跟余铁刚了十几个来回,最后两人都不行了,直接倒在床上睡着。 睡得迷迷糊糊,有人在摇我,一张眼,看到胖子那张惨白的脸。 胖子刚才其实没喝那么多,起码没有醉倒,他喝到一定程度,直接装睡。我则跟余铁拼了,对子。 这一醒来,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胖子也不舒服,我两悄悄开门出去,抹黑一路冒雨滚到石塔那边,才扒着河岸吐起来。 在大雨里吐的滋味不好受。 扣着喉咙吐的天昏地暗,我两爬起来,跌跌撞撞到石塔面前,石塔前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堤,勉强挡住涨潮的河水。 石塔下有一扇木门,木门上着锁,不知道里头有什么。 “怎么办?”雨声太大,胖子在身边大声喊,但还是被雨声盖过一头。 我也犯愁了,现在要是把锁撬开,明早被知道,咱们就要完球了。 抬头看了看,这三叠石塔有五米多高,比村里的房子要高上一些。 上头也没开个口子什么的,除了大门有几条缝留,里头几乎就是一个密封的情况。 我们正在外头发愁,胖子忽然惊恐指着后头让我看…… 手电筒打在石塔下的门缝上,只见到门缝里,有一直眼睛死死盯着我们。 那眼睛似乎根本不怕光,即便手电筒这样直直照着,他照样不躲避…… 吓了一跳,瞬间反应过来里头有人。 我和胖子都怒了,蛇头村囚禁其他人?最后还是忍住,不管石塔里的是什么,我们现在进去的话,这荒山野林,不仅救不了人,咱们也得搭在这。 里头那人就一直扒着门缝盯着我们,不说话也不喊叫。 我和胖子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眼睛和小雨一样,都没有神采……跟死人一样。 我们两收拾了收拾,悄悄回去把手电筒擦干藏好。 然后装发酒疯,屋里屋外的跑,最后一屁股坐在雨中痴笑。 余铁成功被我们吵醒,嘟囔着从屋里走出来,铁青着脸把我们两个‘酒疯子’拖回屋。 我和胖子这才‘清醒’,说了些胡话,在余铁的帮助下弄干身子,换了身衣裳躺下睡觉。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刘寡妇 说句老实话,蛇头村的古怪,让我不禁想起了孝村。 孝村也邪门的很,不过孝村的邪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整个村子的人都疯了,信奉把老人拖去送死就能永生。 强迫自己入睡,一直到了第二天大早,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 屋子里透着一股子潮气,闻起来有股腐朽的味道。 这蛇头村是不能呆了,但张停雨这种情况和外面的大雨一样让我们脱身不得。 这外面的雨也是神奇,刚有转小的迹象,立刻滚雷阵阵,大雨瓢泼。 天越来越沉,每天都阴蒙蒙的让人不舒服。 可能是由于下雨的关系,蛇头村的村民看上去也冷漠许多。 蛇头村人不多,这一下雨,咱们能看到的人更加少了,除了刘寡妇、余铁、余老伯之外,基本上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话。 不,确切的说是,这群人跟没察觉到我们似的,根本就没有上来搭话的意思。 胖子说:“难道因为我们长得丑?” 我白他一眼,估计是余铁示意的,蛇头村矛盾的地方太多,人多嘴杂,很容易露馅。 要是芋头在就好了,他对这边很熟悉,起码我们不用像现在这样没头苍蝇似的乱猜一气。 胖子提过想出去报警,可咱们就算现在冒雨拼死出去报警,等警察过来,都不知道多少天了,足够余铁销毁所有的证据。 我和胖子大眼瞪小眼。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有种感觉,只要能解开为啥有两个小雨的谜题,那么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另外一个‘小雨’到底是谁? 我们想从刘泉勇的笔记里找到一些线索,但是始终不得其果。唯一有疑点的地方只有那半张照片。 不过我们刚来的时候就注意过了,这张照片明显不是在蛇头村照的。 “不是蛇头村照的放里边干什么?”胖子很纳闷。 谁知道啊,也可能是刘泉勇随便夹着的。 很难在这件事上追究过深。 早上吃过早饭,余铁直接把我们送到了刘寡妇家。随后三令五申让我们不要靠近河岸。 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后来才知道是水越来越大,水性不佳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卷走。 刘寡妇说:“可能是得罪了河神。” 余铁点点头,让他一个女人家不要多嘴,就直接带人去河边忙活了。 张停雨一直不醒,我很急,但没办法,外面雨也不停。 而且雨又连着下了几天。 我和胖子实在找不到线索,只能坐在屋里干瞪眼。这几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尝试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小雨喊起来,但始终不得其果。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看余铁带人去河道边和庄稼地忙活。 我搬着凳子坐在门前看雨,可能是一连阴了几天的缘故,身上湿气特别重,感觉人都沉甸甸的,精神也不好。 胖子情况也差不多,我俩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发呆。胖子忽然问了我一个问题:“咱们在这边呆了多少天了?” 我忽然被他问住,是啊,咱们呆了多少天了? 一想到这个问题,我鸡皮疙瘩蹦出来,不寒而栗。 “一个礼拜?”我看向胖子。 胖子扳着手指头算了算,第一天过来的时候被揍,第二天帮小雨喊魂,第三天余老伯家里发现另一个小雨…… 但是从石塔那边回来之后的事情就有些记不太清了。 胖子说可能是睡迷糊了。 这边没有日历,雨幕中的蛇头村每天都大同小异,时间久了的确很容易忘记是那一天。 也不知道外面这雨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时候刘寡妇喊我们吃饭,我和胖子坐在桌上,心里头总有种不安感。 蛇头村的菜肴每天也都是一样,让人心理上压力特别大。 胖子忽然一拍桌子:“不吃了!” 我愣了一下,被他拖着钻入瓢泼大雨中。胖子冷着脸说:“雨下了有多少天了?这么大雨,蛇头村的庄家应该早淹了!余铁每天还护着石塔!” 我头皮炸开,这个不符合常理。 忽然想到什么,拉着胖子直奔河岸,却赫然发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余铁他们分明是提着东西到河岸这边跑的,人怎么不见了? 难道是在庄稼地那边?抬头看向庄稼地那边,可由于雨下的太大,根本看不清,只好走过去,却发现那边一样一个人都没有。 我和胖子齐齐骂了声卧槽。 村子里没人,石塔边也没人,那么人去哪了…… 天阴沉沉的,明明是白天,却有种夜幕降临的错觉。 我们硬着头皮回到石塔边,在石塔门前站定,胖子指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大雨落在身上,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后劲忽然发毛,下意识转头,却看到不到一步远的地方,刘寡妇气呼呼盯着我们:“你们干什么!?” 胖子吓了一跳,等转过头看到是谁的时候舒了口气。这村子里谁都古怪,唯有刘寡妇最人畜无害。 刘寡一脸受气包的模样,说:“回去吧。” 我硬着头皮问:“人都跑哪去了?” 刘寡妇转身指着庄稼地那边:“人不是在那吗?” 我和胖子顺着看过去,只见到庄稼地附近,雨幕中有两个影子朝我们挥手。 刘寡妇说:“是余铁村长。”说着,她挥手回应一下。 胖子也准备挥手回应,被我拦住。 “有事先回去了!不好意思!!”我朝那边大喊。 然后在刘寡妇诧异的目光下,直接带胖子回了睡觉的地方。 一关上门,我忍不住躺在床上发抖,太他妈恐怖了。 我不知道刚才罗胖子要是招了手的话会怎么样……因为庄稼地那边的根本就不是人! 胖子没看清,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 刚才那边的哪里是人……分明是两团野草在迎风招摇。 胖子冷汗直冒:“他娘的……” 农村常有的一种说法是,大晚上看到田里有人朝你招手,是万万不能招手回应,否则会重病一场。 奶奶曾给我讲过这个故事,说是田里有煞,招手的话,意味着你在邀请人家进门……邀请人家进门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刘寡妇看上去人畜无害……咱们差点就着了道。 胖子说:“这女人应该知道的不少……” 我看也像,而且不仅知道的不少,还深藏不漏…… 怪不得余铁要把小雨放在刘寡妇家,怪不得他要刘寡妇看着我们…… 现在看起来,从我们刚进村子的时候就被算计了。 而且不出意外,等余铁他们回来,我和胖子就完球了。 “跑!”胖子说。 跑他大爷啊跑,咱们跑了,小雨就完蛋了。 然而带着小雨咱们又跑不掉。 正当这时候,外面忽然想起了敲门声,我和胖子吓的一个哆嗦。 胖子喊了两声:“谁啊?” 外面半晌没回应,我们靠在门边上仔细听着,却只听到了外面一片雨声。 外面那人可能是见到里头没动静,门敲的越来越急促,随着敲门声,我和胖子的心也越跳越快。 可是忽然的,外面那人就停了。 四周静的可怕,连心跳声都藏在了雨中…… 我和胖子仔细趴在门边听了好长一阵,外面都没有动静,这才输了口一气。 结果刚站起身,一抬头,看到一张阴沉的脸趴在窗户边上阴森森的往里看…… “你俩干什么啊?”刘寡妇张口道。 我和胖子吓的几乎跌倒在地。 “开门。”刘寡妇又说。 恶向胆边生,我朝胖子使了个眼色,胖子心领神会。 “就来了。”胖子说。 刘寡妇从窗户旁边移开,我顺手操起旁边的一个凳子,管他外面有谁,先活命再说。 听见刘寡妇的脚步声移到了门前之后。 胖子豁的把门打开,却发现外面空空如也…… 第一百一十七章 饭 后来仔细一看,才看到刘寡妇在旁边屋檐下整理湿漉漉的头发。 她颇为嗔怪的看着我们:“吃饭了。” 我偷偷放下凳子,硬着头皮说不饿。 刘寡妇瞪着我:“都做好了。” 我和胖子脸色发青,最后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她过去吃饭。 到了刘寡妇家,她招呼我们坐下,硬着头皮坐下去之后,胖子指着屋里问:“小雨吃过没?” 小雨昏迷不醒,只能吃点稀粥什么的,吃喝拉撒都要刘寡妇照顾。 刘寡妇点点头,说喂过了。 这边一日三餐都是同样的菜式,我和胖子硬着头皮吃了两口放下筷子,可能是吃过饭之后,血液循环有问题,我和胖子反应有点迟钝。 刘寡妇问:“不好吃吗?” 我心脏都快炸开了:“吃饱了。” 刘寡妇呵呵笑着:“多吃点。”又给我们成了一碗饭。 我和胖子推脱不过,一直等到饭凉都没敢再多动一筷子。 刘寡妇叹了口气,收拾碗筷去灶房。 胖子指着小雨的房间说:“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我一惊,连忙跑到屋里,结果啥也没看到。 小雨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和先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但也就是这样让人有些不安…… 小雨昏迷少说也有一个礼拜,别说没有变化,连脸色都和当初一个样…… 这怪的很…… 而且盯着‘她’,让我总有种不适感……就像是盯着另外一个长着小雨模样的‘人’一样。 胖子拍了我一下,我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胖子说:“你反应变迟钝了……” 他这样一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蛇头村怪的石塔、两个小雨、刘寡妇、还有日复一日都一样菜式的饭菜……这里似乎隐藏着一个很深的秘密。 胖子说:“不然咱们把石塔砸开看看里头有什么算了。” 这行不通,我们一去,刘寡妇就会跟上来……这主要不是怕她,是怕她背后的蛇头村。 恶向胆边生,胖子操起凳子,我慌张拦住他:“带着小雨跑!” 胖子狠狠啐了一口,点点头。刘寡妇还在厨房收拾碗筷,我偷偷回去把背包找来,胖子摸出登山绳,偷偷摸摸去了厨房。 我转身去房里抱起小雨。 不管外面雨多大,先跑了再说。和芋头过来的时候,记得没错的话,途中有好多个山洞还算安全,可以躲雨。 刚出门却看到胖子铁青个脸:“不见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刘寡妇不见了…… 不过这不可能啊,我们刚才都看到她好好的呆在厨房中。 “不管了,先出去。”我说。 我抱着小雨,胖子背着包,冒雨迅速来到村口河边。 左右环顾一眼,可能是雨下的太大,河流太湍急,想游过去,难如登天。现在只能顺着河道往上走,从上游水不是那么湍急的地方过去。 胖子却忽然蹲了下来,身子往河里够着,我扯他快走,胖子却一直蹲在河边不知道干啥。 这狗日的喊不动,我气的差点踹他两脚。 好半晌,他忽然站起来,递给我看一个东西。 我一看,愣住了,胖子从河里捞出来了一个小纸船…… 狂风暴雨当中,这小纸船竟然没有湿…… 这不对…… 胖子说:“刚才陆续还有,不过我只摸到了这一个……” 我仔细盯着那纸船看了半晌,总觉得有股特别的亲切感…… 拉着胖子往上游走,不知道是不是体力的原因,走了没几步开始踹粗气。蹲在河边休息的时候,果然瞅见了有几条小纸船陆续不断的从上游飘下来…… “有没有一点像迷魂的时候帮忙渡魂的纸船?”胖子吞了口唾沫问。 是很像,但是谁会在狂风暴雨当中做这事? 不管了,先出去再说。 可正当我们走出蛇头村的范围,前面忽然出现了一群人影……只见到余铁领着蛇头村的一群人正从上游下来。 他看到我们,脸顿时沉下来:“我们刚在上面挖河道引水源,你们干什么去?” 可……就算是挖水道去了,他们身上也没看到泥巴…… 我们和蛇头村的村民隔着不过三米远,大雨哗啦啦的落在我们之间,就像隔着一条黄河……余铁的脸冷的吓人,人群中,余老伯也在。 不知道他这么大岁数还冒雨出来干啥。 胖子眼镜睁大,惊恐盯着前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我不好问,只能抱着小雨硬着头皮说:“想到了救人的办法。” 余铁哦了一声:“雨太大了,回村吧。” 余老伯冷眼看着我们:“刘寡妇怎么也跟你们一起来了?” 我和胖子浑身汗毛乍起,刘寡妇不是在家吗?难道无声无息跟了我们一路…… 余老伯指着我俩身后,我下意识转过头去,却只看到了一片雨…… 紧接着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莫名其妙一黑,便晕倒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只知道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从床上跳起来的,浑身冷汗。 转头一看,发现正躺在屋中。 屋子还是我们一直睡觉的那间屋子,浑身上下摸了摸,没有受伤,也没有异样。胖子也躺在床上,像是在做一个醒不来的梦,他额头冷汗直冒,脸皮时不时抽搐一下…… 我喊了两声,胖子不醒。去掐了掐人中,他才霍地从床上弹起半个身子……结果一把把我撞在地上打了个滚。 胖子捂着脑袋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说:“这是哪?” 我骂了两声,让他自己看。他四下看了一眼,忽然拉起我,想说什么又把话憋了回去。 这时候外面响起敲门声,我俩都不知道到底是要开,还是不要开…… 岂料还在犹豫中,门哗的一下就自己开了,余铁、余老伯两人进来,跟没事儿的人一样给我们送了饭,一直盯着我们吃完才离开。 我和胖子当时就想上去拼命,但是最后忍住…… 等他们离开,我俩偷偷摸到院子,扣着喉咙吐的底朝天,好容易把尾吐干净。然后准备从包里找压缩饼干吃,却赫然发现这些东西都不见了…… 蹲在屋里发呆,胖子指着外头说:“雨停了。” 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外头雨都停了。 不过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我傻傻盯着外头,刚有点头绪,外面却忽的滚过两道闪电。 脑子里又乱成一团。 “他们去上游干什么?”胖子问。 先头刘寡妇说过得罪了河神,余铁带人去上面,可能是祭祀河神去了。只是那小纸船在狂风暴雨中还能不湿,难道是做过什么处理? 胖子先前从河里摸出来递给我的时候,我摸过,手感也没什么不对的。 我忽然想到小雨,那时候我抱着她准备逃出去,应该也被余铁他们带回来了,只是不知道她人现在在哪…… 刚准备出去,胖子拉住我:“刚才在河那边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我停住,转头问他。 “不对,是没看到……”他又改口。 我以为他吓傻了,让他缓缓再说话。好半晌他才组织起语言:“蛇头村村民的脸都看不清……” “这……”毛孔一下子紧缩起来,胖子这么一说,我隐隐约约也有这种感觉。 从刚来村子的第一天起,就没怎么和蛇头村的村民正面交谈过,最近的一次也只在被余铁问口供的时候,但那时候也因为太黑,除了余铁之外,没看清其他人的脸。 胖子那时候虽然在门外被人控制着,但是因为紧张,也没看清…… 再之后,蛇头村的村民跟特意避开我们一样,除了余老伯之外,便再也没和其他人有过交流…… 第一百一十八章 石塔内 胖子吞了口唾沫:“这村子到底有什么……” 到底有什么不清楚,但是芋头说的很对,咱们一开始就不应该接近这边…… 胖子忽然想起了什么,惊恐说:“为什么每次一准备离开这边,总能碰到事情?” 我望着他,背心一阵发毛。 感觉咱们只要一有出村的意图,就会有各种事情缠上来。 先是小雨被迷魂,等咱们想硬着头皮出去的时候,外面忽然又下起雨。 “去河边看看。”我发了狠。 随后我俩拿了手电筒,直奔河岸。 “不找弟媳妇?”胖子问。 那真的是小雨吗?我有些没法确定。其实先前在余老伯家看到另外一个小雨的时候,我和胖子私下里只要有空,就偷偷在村子里摸索,但是再也没看到过另外一个小雨了。 唯一没有找的地方也只有石塔,但是之前我们一直没敢打开石塔门。 我抹黑到了石塔那边。 一路上相安无事,胖子说:“余铁对我们这么放心?” 我们被余铁捉回来之后,他并没有对我们做什么,似乎也并不担心也不在乎我们还会干什么。 我和胖子背包里的食物都不见了,但是折叠铲之类的东西还在。 我拿出折叠铲,胖子在边上帮忙照明。 石塔大门的锁很旧,一铲子下去轻易就打开了,注意力就全转移到了那边。 稍微推了推,门后没有东西阻拦。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两人屏住呼吸,刚准备进去,天空中忽然滚过一道响雷…… 我们吓的心都跳了出来,全身忍不住颤抖,好半晌才稳住准备推门进去。 结果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你们在这干什么?” 我和胖子慌张转过头,余铁、余老伯、刘寡妇三人并排站在我们身后。 黑暗中,他们三人的表情不算清楚,我和胖子也不敢把手电筒往他们脸上打,只能缓慢转过身,手电筒打在他们三的脚面上。 “没干什么,就来逛逛。”我和胖子打着哈哈。 隐约看到余铁脸变得阴沉:“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 我和胖子杵在原地,可能是因为太过恐惧,现在好容易雨也停了,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壮着胆子问:“石塔里头有什么?” 余铁沉默了一下,刘寡妇搭话的:“什么都没啊,不信你们自己进去看下呗。” 我和胖子背心发凉。 余老伯指着石塔说:“真什么都没有,还是回去吧。” 我们视线不敢从他们身上挪开。 这时候余铁却忽然挥了挥手:“算了,我们回去。”说完三人转身走了。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 一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当中,我和胖子舒了口气。胖子指着石塔大门问:“还要不要进去看看?” 我咬牙,不进去我们还能干什么? 但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深吸两口气,准备舒缓下心情,却嗅到了一股子潮味。 石塔大门不高,大概只有一米五高的样子,只到我们胸前。胖子推开门,手电筒往里头一照,却有一双脚引入眼帘…… 一双穿着布鞋的脚…… 那脚并不站在地上,而是悬在空中,脚尖正对着我们…… 由于大门只有一米五左右,所以看不见脚尖以上的部位…… 我和胖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里头有个人正吊在石塔正中间…… 背心忽然一凉,立即转过身,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胖子声音明显颤抖了:“要……要不要进去?” “就在外面看看吧……”我说。 头皮发麻把手电筒往里粗略照了一下,发现里面出了那具上吊的尸体之外,石塔四壁上密密麻麻摆着许多牌位…… 这些牌位应该都是蛇头村祖先的…… 这石塔应该相当于蛇头村的祠堂。 只是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上吊…… “看……看一眼?”胖子胆大包天。 我点点头,两人不敢进去,只蹲在地上把手电筒往上照。 我也不记得那时候的心情是怎么样了,只是忐忑不安,还夹杂着莫名的恐惧…… 手电筒的光一点一点往上挪,每挪一点,心跳就快上一分…… 最后终于见到石塔中间那人的真容…… 先是惊吓,但是立刻舒了一口气,石塔里的那东西不是别的,就是一个假人。 只是不知道为啥会挂在石塔中间。 难道是蛇头村的习俗? 刘泉勇的笔记本里也没记载这个。 况且……就算是对白事礼仪完全不懂的人也知道这是非常不吉利的。 不过即便知道了里头的是一个假人,咱们也不能随便进去。 手头工具不足。 胖子问:“咱们那天看到的到底是谁?” 我哪知道,那天晚上在门缝里的那只眼睛现在想起来还让人不寒而栗。 那天我们灌醉了余铁,所以不可能是他,那么里面会是刘寡妇或者余老伯? 他或者她在里面干啥? 我隐约觉得这村子要走孝村的老路…… 模糊中,只是觉得里头的牌位有点新…… 我和胖子瞬间警觉起来,这时候天空滚过两道电光。 在电光之中,有影子投射到我们身前。 胖子脸上肥肉一抖,咱们被埋伏了这么多次,还能上当就出鬼了。 他猛的跳起来,一把把身后那人推飞出去! 胖子力气大如牛,那人倒着飞出去两米多远才摔倒在泥地上…… 只见到余老伯趴在泥地上,愕然看着我们。 他手上拿着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余老伯身边,余铁也错愕看着我们,他可能没想到我们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我和胖子操起折叠铲,凶狠瞪着他们。 余铁和余老伯可能也没想到我们会反应过来…… “你们吃过饭了啊?”他盯着我和胖子。 吃个球饭,我和胖子晚上把饭都吐了。不过现在算是知道了,余铁他们在饭菜里做过手脚。 这样来看的话……事情就很明白了。 从我们进村第一天起,余铁就没怕我和胖子逃跑的原因可能就是这个。 他们把背包里的食物都弄走,咱们只能吃他们的饭菜。 我盯着余铁和余老伯手里的那个筒状小布袋,这东西打人应该不会留下什么伤痕,只是我和胖子这几天连续被他们下了几天的药,身子有些虚…… 而且反应也变慢了不少。 正当我们想反击的时候,胖子忽然倒了下来。我一扭头,就看到了刘寡妇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我们身后…… 还在错愕中,余铁和余老伯已经冲了上来,再紧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张黑瘦的脸。 芋头! 芋头冷漠点了点头,让我不要出声。 我这才察觉到,我都被捆了起来。 芋头帮我松绑,然后弄醒胖子。 胖子迷惑看着他。 我们现在正在一个黑漆漆的房子中,大门开着,外面滚雷阵阵。 出去之后,门边有个锁被撬开,看来是芋头做的。 我们还在蛇头村当中,但是总觉得今天夜晚的蛇头村很不对劲。 芋头话不多,沉默在前边带路,小心把我们带到了村口,准备逃跑。 我想到小雨,芋头转头看我,眉头皱的死死的。 随后他默不作声把我们带到刘寡妇家门前,小心挑起窗户让我们看…… 堂屋还亮着油灯,不知道刘寡妇还在干啥。 芋头让我们借着灯光往里看。 我和胖子都看到小雨好生生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芋头从那个从不离身的布袋里不知道摸出了什么非常臭的东西,抹在我和胖子眼睛上,再让我们张眼往里头看…… 这下我们总算看清,床上躺着的哪里是小雨,分明就是一截穿着衣服的树杈…… 芋头拍了拍我们指着村口的三颗槐树说:“邪门。” 第一百一十九章 得救 我们错愕看了看村头的三棵槐树,又看了看屋内的那截小树桩,想不通咱们到底是怎么把这东西认成小雨的? 这几天我几乎和小雨朝夕相处,就算一时间认错,也没理由一直认错。阁巴产传哦次但我立刻反应过来里头肯定是和我们吃的饭有很大关系,记得在这边刚醒过来的时候,余铁就端来了一碗粥给我们喝,喝过之后才带我们去看小雨的…… 那么很显然我们之后在余老伯家里看到的小雨就是真的…… 想到这儿,我顿时火大起来。 芋头按住我,带着我们出了村。 胖子小声问:“为什么蛇头村村民的警惕性这么小,这么轻易的就放我们出来?” 芋头竖起三根手指,意思是村里头其实只有三个活人…… 我汗毛乍起,这不可能,咱们这几天看到的都是什么? 旋即想到石塔里的牌位,心跳忽然加速…… 胖子之前就一直没有看清楚过蛇头村其他人的模样,而且蛇头村的其他村民平时几乎不到处走动。 不过……我还有点疑点,既然蛇头村的村民只有余铁、余老伯、刘寡妇三个,那么咱们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是被谁揍的? 芋头扒开我和胖子的衣裳,我仔细看了一下,才醒悟过来--咱们身上根本就没多少伤痕! 但当时因为泰国关心小雨,所以并没有注意,一直把这件事丢在了后头。结果现在想起来,已经晚了…… 忽然有些懊恼,一开始蛇头村就有很多细节给暴露出了太多的事情,只是我和胖子没有发现……不,更确切的说是,我们发现了,但是没能联想到那么多…… 不仅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和胖子的阅历始终太浅。 我问芋头这几天他干什么去了。 芋头脸一沉:“追人。” “小叮当?”胖子惊呼出声。我拉住他,让他小声点。 芋头愣住,似乎是不知道小叮当是谁,我和胖子形容了一下,他才点点头。 原来芋头前几天是追小叮当去了,准备把小叮当手里的东西抢回来,然后交给余铁等人,以此卖个人情,来保我、胖子还有小雨的平安。 我问:“那东西呢?” 芋头的脸色很不好看,看来又让小叮当逃掉了。 胖子狠狠啐了一口,这小叮当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厉害的紧。 但是……看样子芋头对蛇头村的了解很多。 芋头追丢了小叮当之后,拍马赶来了这边,结果正好撞见我和胖子遇难。 我和胖子想了会,觉得这不太合理。从主观意识上来看,我们在蛇头村待了起码有一周了吧,芋头追了小叮当一周? 我和胖子都有点不信。 芋头盯着我俩,二话不说,跑到村头那三棵槐树面前。那三棵槐树特别高,芋头三下两下窜上去,从上面摘下两个非常小的果子递给我们。 槐树有洋槐和国槐之分。 洋槐的籽长在像豆荚里的壳里,像一个个的小瘪黑豆。 国槐的俗称笨槐,果实俗称黄凉豆是中药,成熟后黄豆大小的果实晶莹剔透,饱满坚硬。 根据余铁所说,村头这三棵槐树应该是他们当初从皇城根上带过来的,理论上来说这三棵槐树应该是国槐没跑了。但是看果实,有点四不像,不像国槐也不像洋槐。 芋头四下打望一眼,偷偷拉着我们跑远,离开了蛇头村一定距离后,他才舒一口气说:“吃吃看。” 我和胖子哪敢吃,慌忙把这东西丢到一边。 在蛇头村这几天,刘寡妇他们应该就是在饭菜里加了这些东西给我们吃,所以我和胖子反应才会迟钝,才会接二连三被暗算。 反应迟钝,再加上最近几天都是阴天大雨,很容易就把时间记岔了。 芋头点点头。 胖子说了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就跟上学上班一样,明明累死累活,结果周一到周五这五天跟过了一个月似的……” 我和胖子强烈怀疑这果实还有制幻的作用,我们在蛇头村发生的一切真真假假难以摸透。根据芋头所说,我们在蛇头村呆了不过几天罢了。 当然,后来也的确证实了这一点,不仅仅是如此,刘寡妇房间的那一截树桩子子可能也动过什么手脚。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知不知道……那天看到的那个女孩在哪?”我严肃问芋头。 芋头指了指小河上游。 那上头有什么? 芋头凝眉不说话,我算是知道了,只要是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的事情,这黑瘦男人就不太喜欢搭话…… 我们顺着小河逆流而上,走了大概小半个小时的样子,到了一座山下。 芋头指着上面,黑暗中,隐约看到上山有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我和胖子关了手电,小心往上摸去。 到了山腰一看,这边有一间房子,房子的样式非常老旧,不过是难得的青砖琉璃瓦。 房子不算大,但门前有两根立柱,胖子手搭在门上想推开,却忽然停下拉我们过去看。 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吓了一大跳…… 门框的左下方,有一个非常小的图案……图案就是一个乌鸦。 这是雅馆! 胖子吃惊看着我,压低声音说:“咋回事?” 如果这房子是雅馆的话,那么当初大爷爷会和刘泉勇一起过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只是这雅馆为啥要建在半山腰? 雅馆是给行宾歇脚揽客的地方,也是为了方便周边群众找人帮忙办丧的地方,没理由建在半山腰…… 先没敢推门进去,绕着四面晃了一圈,这房子的确也和雅馆的格局很像,有八扇窗,两根立柱,门前没有对联之类的东西,在上头有挂牌匾的地方,只是牌匾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蛇头村附近没有什么村落,也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村里我和胖子都找过,余铁他们要藏人的话,也只能把小雨藏在这里。又或者跑到很远的别的村去。 胖子悄无声息把门往里推了推,没推开,大门是从里面关起来的,说明里面有人。 “踹进去,出其不意。”我将声音压的极低。 要是让里面的人反应过来,把小雨当做人质就完了。 胖子心领神会,一个前冲,一脚踹过去,那大门本来就是木头的,不算结实,哪经得住他这样踹,我和芋头在边上猛的补上两下,那大门轰的就开了。 我当先冲进去,却被一人猛的绊倒。紧接眼角瞥见一人窜了出去,胖子想拦,可惜没别人快。 芋头立马追上去,但是还是晚了一步,这深山老林,那人窜入林中不见踪影。 顾不得其他,我们连忙进去,四处寻找小雨的踪迹,却傻眼了……这个雅馆中空无一人…… “这……” 小雨呢? 芋头也皱起眉头。 难道这地方还有其他位置能藏人? 猜得没错的话,余铁会把小雨捆起来,显然是为了和小叮当做交换的,交换小叮当拿走的东西,所以不太可能杀了她。 我忽然想到什么说:“还记不记得那天在河里捞到的小船?” 胖子点点头。芋头不知道这个,胖子就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那天我们准备顺着上游逃跑的,结果碰到了余铁和余老伯,也就是在那时候我们在河里找到小纸船的,而且那以后,雨就停了…… 这之间肯定有所联系。 刘寡妇说过,要祭祀河神。祭祀河神不可能是在雅馆里做,说明上游还有什么东西…… 我问芋头知不知道。 芋头摇摇头。 看来他也不知道。 我挥手:“再往上游走看看!” 随后我们一直逆流而上,直到看到了一个东西…… 第一百二十章 泥石流 这条小河上头,离岸边有点远的地方,绕过一个坡,有块平地。阁巴产传哦次上头有好些个坟包。坟地再往后就是高山了,这边路很泥泞,不好走,我们小心往那边摸,绕过山坡,生怕从上头滑下来…… 猜得没错的话,这边应该是蛇头村的祖坟,坟上没有立碑。 这个我在刘泉勇的笔记本上看到过,这是蛇头村的习俗,人死后不立碑,直接埋了,在族谱上写上一笔就行了。不过笔记本上并没有关于石塔方面的记载。 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危险,但也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建筑。 只在坟地边上发现了一个水坑,这水坑很大,四米多宽,里头水应该没有多深的样子。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这东西我们知道,以前在农村的时候,抓到泥鳅,一般就挖个坑,弄点水丢进去玩。 这泥坑里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养的泥鳅。 只是谁会在墓地边上养泥鳅? 芋头啥都不怕,挽起袖子伸手往里捞,后来果然捉起来两条泥鳅…… 我吞了口唾沫,许多地方都有传闻,墓地里的泥鳅是龙种,不能随便吃也不能抓,只能让他自生自灭,不管咋样,反正你不能影响它的生活。 平常人要是管了的话,轻则重病,重则子孙后代都有影响。 我和胖子不怎么信这个,芋头看来也是不怎么信的。他稳稳捏着泥鳅,看了半晌。 我和胖子凑上去,总感觉这泥鳅身上处处透着一股子邪劲儿。 特别是那小眼睛,让人看着一阵不舒服…… 可能是晚上的原因,泥鳅身上看上去有些发红……跟血似的。 奇怪了,泥鳅是这颜色? 胖子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儿红色……”他底气非常不足。 芋头冷着脸把泥鳅放回水坑当中。 我们没再敢继续追究,毕竟咱们是来找小雨的,这泥鳅就是长成彩虹那样七彩的,都和咱们没关系。 硬着头皮在这阴森森的墓地找了一圈,四周没发现有藏人的地方。 这就奇怪了,小雨能被藏到哪里去? “蛇坛?”我忽然想到这个地方。 余铁跟我们说过,蛇头村后面很远的地方有个蛇坛,一到繁殖的季节,满地的蛇。 不过那边也没地方藏人啊。 “难道跑了?”胖子忽然说。 芋头忽然转身看向小河那边,只见到有三个人影站在那儿…… “肯定是余铁他们!”胖子狠狠的骂。 这三人最后还是追了过来。 余铁站在河边,喊:“你们过来,我告诉你你女朋友在哪。你们刚才去雅馆不就是要找她?” 原来刚才在雅馆的人就是余铁。 其实我和胖子一直都搞不明白,这家伙为何对三番四次我们这么手下留情。他们大可直接趁我们晕倒的时候捆起来,那么以后也就没那么多事儿了。而且他们也只是搜走了我们的食物,但其他东西都还放在包里。 余铁一开始显然是不想对我们做什么的。可能是后来我和胖子撞见了让他不得不出手的事情。 “人在哪?”我们当然不会傻到过去,远远喊话。 余老伯喊:“藏在后山了!” 后山?这家伙把我们当猴耍呢,后山有个屁的地方能藏人。 要藏也是藏尸,要真是藏尸,咱们也不用交流下去了,现在就上去和丫的拼命。 余铁见骗不过我们,表情变了:“你们快从上面下来!” 天空滚过两道电光,余铁、余老伯、刘寡妇三人脸色惨白。 他们再担心什么? 下意识想到那个水坑,他们在关心这些泥鳅?这也太搞笑了…… 我们往后退了两步,到了水坑边上。 这些泥鳅要是余铁他们养殖的话,应该是为了‘龙种’,不过这都是传说,当不得真。 先前刘寡妇说的得罪了河神,应该说的就是这些泥鳅吧。 要说这玩意能呼风唤雨,我和胖子是打死不会相信。 小学生都知道降雨是个什么回事。 余铁见到我们靠近水坑,顿时慌了起来:“你们快过来!你女朋友昨天逃跑了!” 我愣住,他们说的昨天,应该是今天白天的事情。也就是我和胖子抱着那个假‘小雨’准备逃跑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余铁他们铁青着脸从上游下来,应该不仅仅是为了祭祀河神一事,也是为了小雨逃跑一事。 当时余铁也是没办法,要阻止我和胖子去上游,所以把我们打晕。 之后晚上,我和胖子又作死的去了石塔那边,打开了石塔大门。他们可能是觉得有些事瞒不下去了,所以才痛下杀手,把我和胖子捆起来。 这让我们再次确定了他们是认识大爷爷和刘泉勇的,不然他们凭什么卖给我们这么多面子? 看来余铁先前三番四次让我走,应该是不想我们在村子里待的太久。 后来我们三番四次遇到事情出不了村,可能也是巧合。 刘寡妇在我们饭菜里吓药,估摸着也是逼不得已。况且饭菜里的药量也并不重,只是能略微影响人的反应。只是他们是怕我们看到什么?可以略微推断出,一开始是怕我和胖子找到小雨。因为他们要留着小雨和小叮当交换东西。 后来估计是怕我们发现他们正要做的事! 他们干了什么事儿? 石塔里上吊的纸人、还有石塔里无数的牌位…… 蛇头村那些看不清脸的村民…… 前几天莫名其妙的大雨…… 余铁他们到底要干啥? 我看不通……不,确切的说是见识太少,看不懂。 但得知小雨已经逃跑了的消息,我还是精神一震。 小雨逃了就成,咱们也没有必要再在蛇头村逗留。芋头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我和胖子慌忙跟上去,先离开这边再说。 岂料这时候天空又滚过两道闷雷,紧接着哗的,下起了大雨……这雨竟然比前几天的还要大,还要猛,就像有人把灌满水的气球捅破了一个窟窿…… 身后传来两声喊,应该是余铁他们在说什么,不过雨水太大,隔着又有点远所以没听清。 但是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尖叫,随着这声尖叫传来的,还有远处传来的滚滚声…… 这不是滚雷,而是泥石流…… 蛇头村附近群山环绕,连续几天的大雨,早埋下了祸患,刚才的突降暴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身侧的高山上,就像潜藏着无数野兽闷吼着朝我们扑来…… …… “今天凌晨神农架突降暴雨,急!急!急!部分地区发生泥石流,有些群众被困住,必须组织救援!” “0:18,接到通知山上下雨,群众遇险!” “2:45,通过泥石流区域到达3组,八号地区无法通过。” “3:30,参加临时指挥部会议,落实救援” “18:30,部分被困群众已生火做饭了!好!好!好!” 电台里,连续传来加急通报。神农架前几日暴雨的时候,专家就担心过会有突发泥石流的事件,所以提前通知了部分人。 本次救援行动并不算特别苦难。 神农架的一个小山村中,有个年轻女孩抱着收音机,仔细听着里头的新闻。 “18:47,现在公布泥石流发生区域,大家万分小心不要靠近那边……” 女孩提心吊胆听着,生怕漏了里头的任何一句话。 听到最后,她脸色变了:“我要回去!” 女孩身边,一个男人苦笑说:“太危险了……” 张停雨怒视着那个男人,一副想要杀人的模样。 男人无奈道:“我也不想啊,追我那人很有本事,我逃脱之前,特意提醒过他再不救人就晚了。不过谁知道会发生泥石流……” 张停雨咬牙,批了衣服,冒雨往东边赶。 那男人追上:“你等等啊!” 张停雨头也不回的往外走,那男人当时料定蛇头村的三人不会伤害她,所以直接兵分两路逃跑,只是没想到后来杀来了我和胖子…… 第一百二十一章 浮雕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堆满泥块和一些小的碎石,四周一片漆黑,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疼的想死。名艾哦安册涩神农架突发泥石流,不知道我们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好的是我们活了下来,坏的是不知道这是哪里。 隐约记得泥石流来的时候,芋头带着我们迎着泥石流跑……我和胖子当时就傻眼了,以为这家伙脑子出问题,后来还是硬着头皮跟上去,结果最后莫名其妙脚下一空,然后就像进入一个隧道一样,滑行了一段,摔倒了什么地方不省人事。 四周黑漆漆的,没有光线。 试着喊了两声,好半晌旁边才响起回应:“他娘的……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啊,只知道到了一个地下洞穴。 不知道是不是地下很冷的原因,咱们冻的直打哆嗦。 咱们脚下是一片稀泥巴地,非常软也非常不好走,稍微用点力就陷了下去,我和胖子循着双方的声音凑到一起,开始找芋头。 喊了两声,才听到旁边有窸窣的起身声。 那人可能好容易才站起来,惜字如金的说:“在。” 我和胖子舒了一口气,看来人都在这儿。 因为看不见,所以不知道周围的情况,这下还真是没有办法了。这次不像神农溪那边,在神农溪咱们还知道是一个地道,肯定有出口的,这次咱们是从上头掉下来的,这上面有多高都看不见,怎么上去? 芋头也没辙,他年岁和我们差不多,没经历过泥石流。 隐约听到前边有水声,我们干脆循着声音去那边,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这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要是再没啥线索,咱们就只能在地下等死了。 走了一会,地下的湿泥已经变成了硬石地,再往前走,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我顿时吓了一跳,那东西非常柔软,触感上很像一个人…… 拦住胖子和芋头,谨慎等了一会,发现地上那人没有动静,轻轻踹了两脚,那东西都没有反应,我这才舒了口气。 刚才踢到的那人身上肉很有弹性,蹲下身摸索了一下。这人身上湿漉漉的,而且非常凉。之后在他身边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筒状物。我心里一喜:“手电!” 而且看样式,这个应该还是我和胖子带过来的。 地下这人是谁不言而喻了。 胖子喜出望外,一把抢过手电打开,视线豁然开朗。 手电往地下一打,只见到余铁躺在地上显然没了气,他脸色苍白,身上大伤小伤无数,外表上没什么致命伤,应该是不知道从哪儿摔下来,弄到骨折,骨头刺穿内脏死了。 虽然和这家伙不对付,但咱们还是拜了两拜。 记得没错的话,那时候余铁、余老伯、刘寡妇离我们有一定距离,但是他们那边情况也不咋样,只是不知道余铁怎么也掉到这边来了。 而且还有其他人呢? 我们四下瞄了一下,没找着人,只知道我们掉到了一个地下溶洞,连怎么掉下来的都是个谜。 余铁就这么死了,我们也没有线索。 又看了前边一眼,刚才还没觉得,越过这条小溪再往前,路是真的不好走,各处坑坑洼洼高低不平,溶洞内大洞套小洞,石幔、石花、云盆比比皆是。 我们刚才在的那片地方还算平整,要是没有光源随便往前走,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捏了一把汗,咱们顺着小溪往下走,为了省电,手电筒的光源调到最低。 往前走了一段,芋头虽然很闷,但必要的时候他还是会发言的。可这家伙自从下来之后,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我转头看他,才注意到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捂着手臂。 我和胖子关切问他怎么回事,他摇摇头让我们继续走。 胖子是个急性子,冲过去扒开他手一看,我们这才赫然发现他手臂上被划开了非常大的一个口子。芋头自己偷偷做过紧急处理,虽然没有再流血,但是看情况非常疼…… 我和胖子上去扶他,被他干脆拒绝:“走吧。” 我们只能顺着这条小溪走,期望能找到出口。 不过我们没敢走多远,这边大洞套小洞的,很容易走丢。走了一半,前面还是遥遥无期。 我国本来就是个多溶洞城市,记得没错的话,最长的溶洞应该是湖北利川县腾龙洞,长达四十公里。 就算以百米十秒这种高速来跑不停歇,也得接近12个小时。 更何况百米十秒那速度本来就是非专业运动员难以达到的……也就是说,按照咱们这种慢吞吞的速度,再加上这个溶洞环境,就算知道路线,别说跑了,运气好,不眠不休也得走个五六天才能出去。 这还没有算其他变数。 这个溶洞看起来没有腾龙洞那么大,不过咱们这么乱走一气,估计一辈子都别想出去。 没辙,只好退回去,到那边稀泥地站着往上看,但啥也没看到。 咱们掉下来的地方应该被泥石流堵住了。 胖子狠狠啐了一口,咬牙骂:“这下怎么搞。” 芋头皱着眉没发表意见。 我带着他们又到了余铁尸体边,抬头往上看了看,也没有发现他到底是从哪里下来的。 主要是上头的结构太复杂,说是怪石嶙峋也不为过,要从上头找到一个洞太难。 最后实在找不到,只好放弃。转而在四周搜寻刘寡妇和余老伯。 他们可能死在了上头,也有可能是和余铁一起下来。不管咋样,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是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不过我更偏向于他们已经死在上面了。 当时的情况太紧急,要不是芋头看到前边因为泥石流冒出来的一个坑,咱们估计也死在上头了。 因为只有一个手电筒,所以我们三是凑在一起的。找到了北边的时候,芋头忽然发现了东西,指着让我们看。 我们凑过去,只见到前面有一条小道…… 这条小道明显是人为修建的,路面铺着木板,旁边还有木栏杆。小道在这个溶洞中显得非常特别,不过它在一个隐蔽的拐角后,不仔细搜擦的话还真看不到。 仔细看了一下,其实这条木质小道说是栈道更为贴切。 他建在溶洞的墙壁之上,悬在半空中,离下面有两三米多的样子,下面是高低不平的地面,密布着嶙峋怪石,不幸掉下去,身上少说会有七八个窟窿。 试了下,这栈道看上去还很结实,也不知道是啥木头造的,胖子走上去都只有轻微的吱呀声。 我和胖子下意识回头看芋头,想从他哪里得到点什么。 芋头摇摇头,对于这个他还真不太清楚。 “余铁会不会是从那边跑来的?”胖子说。 谁知道,余铁受了很重的内伤,要从栈道那边过来不容易。但如果刘寡妇和余老伯是和余铁一起掉下来的话,他俩则很有可能通过栈道走了。 我们三对视一眼,干脆一起走。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胖子‘自告奋勇’走在最后。其实咱们都知道,他这是怕这栈道不结实压塌了,他这个体重,只能让我和芋头先通过。 上了栈道之后,我们才发现这个溶洞风景好的不像话,石乳、石柱、石笋错落有致,琳琅满目。但咱们都没心情细看。 走了没一会儿,我豁然发现旁边的溶洞墙壁上有个浮雕。 这个浮雕姿态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浮雕上,是一个人手握折扇,顺着栈道后方指去,也就是我们来的那个方向指着。折扇合着,可能是因为被腐蚀了一部分的原因,上头还有一些花纹让人看不清。 不过很明显能看到这人耳朵有点尖。 芋头和胖子也看到,我们对视一眼,这浮雕只让人非常不舒服……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头绪 这浮雕代表着啥,我们看不太懂。名艾哦安册涩只是隐约觉得这玩意有点眼熟。 不过等了一会,都没有什么危险,我们才放心继续走。再往前走一段,又看到了一个浮雕。 这个浮雕和上一个浮雕不同,这个浮雕上也是一个男人,但是这个男人并不拿着折扇。而是右手端着个蜡烛,两脚岔开威风八面,眼睛平视前方。 再往前走两步,又看到一个浮雕,这个浮雕更加古怪,是个农夫样子家伙挑着扁担,扁担两头是两个篮子,篮子里有许多东西,模模糊糊看不太清…… 我们凑近了看,等看清之后,顿时吓了一跳,这篮子里装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许许多多的小人儿…… 这小小人儿张牙舞爪的要从篮子里跳出来……浮雕栩栩如生,看的人心里直发毛,甚至有种这些就是真的的错觉。 胖子仔细看了一会:“里面装的不会是鬼吧?” 我盯着这东西看了半晌,的确很像鬼,也不知道这浮雕是谁刻的,一个比一个古怪。 按理来说,不管浮雕还是什么,都是一个艺术的表现方式,他画出来,肯定是要表达什么意思。 我们一路顺着看下去,没有发现任何规律,也完全无法理解这些浮雕的意义。 “那个农民会挑着扁担运鬼?”我说。 胖子若有所思:“那是拐卖小孩的?” 这个更不靠谱…… 芋头冷着脸一直没说话,只是指着前边,意思是让我们继续走。 又往前走了一段,这浮雕一副接一副,目不暇接。 这些浮雕都不算很大,悬在半空中,长款差不多半米的样子。 一路没碰到危险,我们也稍微放下心来,边走边打量身边的这些浮雕。 也不记得这是第几个浮雕了,它忽然有了变化。 咱们看着面前这个浮雕面面相觑。 这个浮雕和之前的几个有很多不同,光从大小上来说,就比前面的大上不少。 差不多有一米六多高,和普通人差不多,下部离地面大概有十几公分的样子,头部和我们平齐。 这个浮雕除了大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老人穿着一套显得略微宽大的衣裳,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眼睛紧闭。 老人还带着一顶小帽子,脚下是一双样式非常独特的布鞋。 胖子指着说:“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我也觉得似乎见到过,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那老人紧闭着眼,脸上每一条皱纹都清晰可见,不知道是不是艺术的表现手法,浮雕的额头上还有一道阴影。 我们在浮雕面前停下。 越看越觉得这老人非常眼熟,但是我敢保证记忆中是没有见过这老人的。但是为啥会有这种感觉? 胖子说他也有这种感觉。 我说他有个屁。 看了好半晌,我们终于醒悟过来,这老人身上穿的是寿衣!因为浮雕没上色,所以一开始没看出来。 是那布鞋样式奇特,我才知道的。那是专门做给死人穿的鞋。 现代好多地方没那么多讲究,一般死者死了,就是穿个普通的黑布鞋,顶多鞋子上会有一些暗色的花纹。 但是在以前,死者死后穿什么鞋子是非常讲究的,鞋子的样式一般情况都是根据居住地附近的环境而改变。 唯一不变的是,在大多数地区鞋尖都会稍微长一点,弯一点儿,就像一只船一样,象征着死者能平安的渡过彼岸。 我和胖子看到这些唏嘘不已,这浮雕应该就是一个死者的浮雕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雕刻在这边。 芋头脸色有些发白,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之后反应变得迟钝,喊了他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们问他看啥。 他指着那个老人浮雕。 我们刚才盯着看了半晌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看到了什么? 胖子拿手搓了一下浮雕的额头,硬邦邦的。 我盯着那个额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当初奶奶给孙老爷子办丧的时候,孙老爷子的额头就出现过问题,这情况和现在何其相似…… “青额头?”我吓一大跳。 胖子还不知道青额头的事,我简单说了一下,他也瞬间反应过来。 青额头在白事里头的意义非同寻常。奶奶之前碰到,虽然面上没什么表现,但现在想起来,她因为担心,判断力都丢失了许多…… 如果这个老人的浮雕雕的是青额头的话,那么咱们之前看到的东西就有迹可循了…… 胖子猛一拍大腿:“所以说前边那个拿着蜡烛的浮雕,雕刻的是下灵人?” 我吞了口唾沫,大概是这样。 那么其他的浮雕可能也就是其他的职业了…… 只是我们不知道这些浮雕上的都是什么…… 基本上可以断定接下来会看到行宾和知宾的浮雕…… “旁边的浮雕都是镇着这个的?”胖子说。 很有这个可能。 正当我们好奇的时候,芋头不知道为啥,有些急躁:“跑!” 我愣了一下:“跑啥?” 胖子也跟发现了什么似的:“他眼睛好像眨了一下……” 我有些无奈,芋头眼睛不会眨,不就是死人了么。但转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浮雕。 这中国语言就是博大精深,光用说的,很难分清男他和女她。 这浮雕不大可能会动,我好奇转过头看。那浮雕的眼睛好生生闭着,哪有在动的迹象。 胖子也疑惑了。 壮着胆子戳了那浮雕两下,硬邦邦的。 “你花眼……”话还没说完,只见到那雕塑眼睛豁的张开…… 我们齐齐骂了声草,准备往前跑,结果不知道咋回事,那浮雕就跟从石头里头挣脱出来了一样,一双手霍地拦住去路…… “跑!”我喊胖子赶快。 胖子应都没应一声,跑的飞快。 芋头身体受伤,但也勉强跟上。 只听到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紧接着身后有风袭来,下一秒,背心一凉,衣裳就被抓烂了一半…… “草,妈的,你跑快点!!”我吼,脑子乱作一团。 胖子再快,也快不过我,他体型摆在那。我真是一身力气没处使,心里跟被塞了只虫子似的难受…… 那青额头死死坠在我们身后。它不喊也不叫,身上石头渣滓往下直掉,就一个劲的朝我们扑来…… 胖子使出吃奶的劲儿跑,边跑边急急喊:“六子!!你他娘的跑快点啊!” 我快你大爷啊,我都要哭出来了。 这青额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凶的很…… 芋头边跑边回头,对我竖起中指。 我气的想上去跟他干一架,后来才反应过来,他是让我用中指血。 先前我两个手指头都被割破过,左手是快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休息了这么久上头只有一个很轻的划痕。 牙都快咬出血,大骂一声去他娘的,张嘴咬破中指,疼的脸都抽了起来。 正当这时候,那青额头扑了过来,我霍地转身把中指顶在这狗日的脑门上。 结果中指都快折了,那青额头就是没啥变化……她一爪子挠在我胳膊上,要不是躲的快,感觉半条胳膊都要没了…… “草,胖子你她妈的跑快点!!!”我吼。 胖子头也不敢回:“快……快不起来!”光听声音,这货几乎已经踹不上气了。 我也慌,那青额头速度快的吓人,这栈道又小,几乎没有可以闪避的地方。 眼看着那怪物又要撵上,我浑身血液跟被抽空了一样绝望。 岂料这时候眼前一花,刚才还跑我前边的芋头忽然矮身,单手栏杆就是一翻,然后整个人挂在栈道外,狠狠一脚揣在青额头膝盖关节处。 手电筒的光在溶洞中跟受了惊的小鹿一样乱窜,我看到芋头额上冒出许多细密汗珠,就跟刚才那一下踹到钢板上…… 他吃痛,差点从栈道上摔下去,地下无数尖锐巨石,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 但也就是这么一下,青额头被踹到墙壁上顿了顿,我伸手想拉芋头回来。 他看都不看我,一翻身绕到后头,使劲从胳膊受伤处弄出两滴血,一手抹到那怪物鼻子前…… 然后那怪物立刻转身追他而去…… 我和胖子大喊:“你他妈快过来!!!!” 芋头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跑。” 随后转身把青额头引入了栈道更深处……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古怪壁画 芋头就这样带着青额头跑了,我和胖子急得跳脚。子车第吃得测我们齐齐骂了一声去他娘的,后脚慌张跟上去。 但这狗日的跑的飞快,我们都想不明白他受伤了哪里还来的这么大力气。 好容易追上去,却看见芋头在前面往栏杆外面一翻,瞅准地下的一个空档跳下去。 我当时就愣住了,这跳下去不是找死! 只听到咚的一声,紧接着青额头顺着芋头跳下去的地方扑过去,一个不稳,也栽了下去。 再往下看,才舒一口气,下面的尖石林当中有一小片空地,芋头正站在空地中等着。 青额头没什么智商,不像芋头一样能控制落点,它往下一摔,整个身子往尖石上撞去。 芋头就趁着这个空档想翻身爬上来,但以他的受伤的手臂,想爬上来很困难。我和胖子连忙跑过去帮忙。 结果立即傻眼了,那青额头身体硬的吓人,重重摔到尖石上之后,竟然一声闷响,把尖石给碰成了两半……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娘的身体也太硬了吧……” 青额头碰断尖石之后,迅速爬起来,朝着芋头猛扑过去。 芋头脸色一变,奋力躲过,立即钻入底下尖石林缝隙当中。那怪物比芋头还要干瘦,芋头能钻的地方,它也不在话下。 我急得冒火,想跳下去,这时候才发现想从上面跳到下面的那一小片空地上有多么困难……那空地非常小,一个不留神,很容易就被那些尖石从下面贯穿身体…… 等我找准方向跳下去的时候,只听到芋头在远处尖石林中喊了声:“跑!”紧接着是一阵鸡飞狗跳的追逐声,然后四周就安静了下来。 我奋力挤过尖石林,四下打望,却没再看到芋头的踪影。 这边并不是只有一个单一的通道,四面八方,大洞套小洞,即便在尖石林当中,也有许多地方可以钻,人一旦不见,要找到非常困难。 狠狠骂了两声,心里非常不舒服。 这时候身后重重一响,胖子也跳了下来,他跳下来之后,腿吓的发软。子车第吃得测空地太小,想跳下来的确需要一番勇气。 胖子挤不过尖石林,只能在空地那边喊我。 我懊恼回来,和他翻上栈道。 “妈的,他太自以为是了。”我气不打一处来,芋头的行为让人非常恼火。 胖子叹了口气,咱们现在想找人,也不知道上哪找去。 枯坐在地上等了会儿,没听到四周有动静。我和胖子才咬牙继续往前走,咱们现在只能快点从这鬼地方出去,然后找人来营救。 顺着栈道继续往前走,栈道边的岩壁上浮雕一幅接一幅,我们没心情看,只稍微留意了其中两幅。 一副浮雕是一个太婆胳膊上系着什么东西,右手指着前方,就像是在指挥人做什么事一样。 另外一幅是一个年轻男人作赶路状,一条腿上也绑着一个东西。 这两幅浮雕是连在一起的,可以推断出,这两个应该分别就是行宾和知宾了。 再剩下的浮雕我们没心情看,只是稍微留意身边再有没有青额头出现。 一直走到了栈道的尽头,都没有发现。 刚才粗略的数了一下,不算青额头那个的话,浮雕大概有三十六副。栈道尽头栏杆的扶手上,还刻着一个古怪花纹。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这花纹我们再熟悉不过,就是蔓蛇尾的花纹。 没继续深究,但出了栈道之后,我们就发愁了。栈道后不是别的地方,而是一连串的洞穴…… 数量庞大的洞穴密密麻麻包围了我们四面八方,这些洞穴的排列没有丝毫规律,远远看也看不出应该从哪边走。 修建栈道,肯定是想人走到这边来,但又弄这么多洞穴是什么意思? 蹲下来找了一阵,总算发现了有什么不同。 在每个洞穴口上,我们都发现了上头有一个壁画。这些壁画没一副都不相同,但是和之前的浮雕一一对应。 “意思是什么职业走什么洞?”胖子摸着下巴,“哪个狗日的想出来的这个……” 我们找到画着行宾壁画的那个洞穴,心里都很没谱。 里头隐隐有风声传来。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一脚走了进去。好在有手电,所以里头的情况看的还算清楚。这边没啥特别的,就是一个天然洞穴,地面坑洼不平,有很多碎石。通往哪里不太清楚。 忐忑走了一会,一股阴风迎面吹来,还伴着一股子腥味。我和胖子吓的退后两步,眼镜死死盯着前边。等了好半晌没看到有什么东西,才壮着胆子继续往前走。 洞穴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一点,冷的几乎都能哈出白气。走了一阵之后,胖子指着身边的墙壁让我看,墙壁上也画着一副壁画。这个壁画非常简陋,和之前的相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壁画上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子,村子旁边有座山。 “这画的啥?蛇头村?”胖子胡扯道。 我摇摇头,光一副壁画看不出名堂。 我们继续往前走,前头又有一副壁画。这幅壁画大体上和刚才那副没什么不同,只是多出了几个人站在村口。 因为壁画太小,所以我们也看不出那几个人在干啥。 接着走下去,前边也有壁画出现…… 看了半晌,这些壁画应该是连起来的。 大概就是一个靠山的小村子,突然有几个村民从村子里出来走到村庄前。然后另外又有几个人从村外跑进来。 随后这几个人一起回了村,紧接着村子上面出现了乌云。 再下面的壁画上面歪七硕八的画着不少东西,我们看不懂。 再然后村子里有几个人跑到了外面…… 再之后的壁画就没有出现那个村子了,而是这几个人跑到了外面,也不知道在干啥。随后他们被几人追上…… 我和胖子越往下看心里头越寒…… 这活生生的就是我们的经历,只是可能因为表现方式的不同,有些关键地方并没有完完全全的画上去…… 越想身体就越凉。可越害怕,越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壮着胆子继续顺着往下看,这壁画一直画到了我们到了这个洞穴,连之前我们被青额头追赶都画了出来…… 最后,终于看到了画着我们进入洞穴的壁画…… 后脑勺发麻,背后汗毛乍起。 前面的一副壁画的正是我和胖子两人凑在墙壁面前看什么…… 活生生就是我们现在的状况。 胖子吞了口唾沫:“他爷爷的……这是谁画的?” 我和胖子虽然都有心干行宾这一行,但是咱们都不是坚定的有神论者,更多的时候,我们更愿意相信科学。 这壁画不符合常理,我和胖子拿手使劲扣了一下,再三确认了这壁画是真的…… “这不可能……”胖子动摇了。 “前边还有。”我指着前面说。 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走,下一幅壁画却依然还是两个人影对着墙壁…… 我俩没敢说话,闷头往前走,结果前边的壁画依然还是和刚才一样…… 一连看了七八副,都是这个模样…… 又走了一段,我和胖子都憋住没敢看,而是站着大眼瞪小眼:“看不看?” 这地方邪门,壁画是货真价实的,绝对不会是假的。 “看!妈的,还不信邪了!”胖子狠狠骂。 我俩忐忑转头看,却看到这幅壁画画面变了,不再是两人凑着墙壁看,而是两人站在洞穴里交谈…… 我和胖子吓的齐齐骂了声草,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段,不过咱们都没敢继续观看这些壁画。 只是我用眼角能看到,这些壁画上的内容也跟着变了,变成了我和胖子在洞穴中目不斜视的行走……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客栈 胖子可能也发现了,默契的一起停下来不敢继续往前走。子车第吃得测但我们停下来之后,发现前边的一幅壁画和之前的有了一些不同…… 壁画上,有一根绳子从洞顶伸出,吊着那两个影子的脖子……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副壁画上的两个影子掉在洞穴中飘摇…… 瞬间惊出一身冷汗,紧接前边又吹来了一股风,这风很大,我总有种感觉,倘若咱们拿着的火把之类的照明工具的话,铁定就被这股风吹灭了…… 这风邪乎的很,而且还有一股子腥味。 胖子脸色惨白,额头上满布细密的汗珠,他不敢抬头,眼珠子往上转,小声说:“小六,你看上面有没有什么……” 我吞了口唾沫,咱们刚进来的时候还有心情打量洞顶,但是随着壁画的变动,我们一时也忘了看洞顶是咋样…… 胖子这么一说,我总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而且有一股子血腥气传来。 我看着胖子,嘴巴张张合合,无声说了两句,意思是:“数1、2、3,一起跑。” 胖子点头,我们默数到三的时候,几乎都能感到有什么东西就在头顶不要一厘米的地方盘旋…… 默数三声一落,胖子蹭的一下转身往回跑。我刚准备跑,一条滑腻腻的东西忽然缠上了脖子…… 那东西滑的跟抹了油似的,越勒越紧!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感到脑袋都被卸下来!瞬间无法呼吸,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冲到脸上来了,眼珠子似乎都要蹦出来! 双手乱抓,结果听到身侧砰的一声闷响,胖子这货体型太重,忽然跑起来那爆发力非常惊人。 头顶那东西本来也要抓他的,结果轻敌了,一下子没拖住,被胖子给甩开…… 两条大蟒蛇赫然盘旋在我们头顶,蟒蛇体型不算大,但非常吓人…… 胖子吓一大跳,慌慌张张上来,脸憋的通红,就地一跳,硬生生把上头那大蟒蛇给拽了下来……手忙脚乱扯着那蛇的脑袋朝着地面猛砸……边砸边惊叫大骂:“去你大爷的……去你大爷的……”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我脖子一松,那蛇可能是被捏住七寸经受不住,终于放开…… 胖子把大蛇甩开,扯着我往外飞奔…… 我喉咙里跟塞了个木桩子似的难受,好半晌才缓过气…… 一转头,那两条蟒蛇无声无息追了过来…… “草……”这时候,上头豁的又掉下来两条大蛇,拦住返回的路。子车第吃得测我们这才注意到头顶密密麻麻的有许多洞…… “这他奶奶的……”胖子呸了一口骂。 来不及思索,我指着前边吼:“跑!” 胖子一马当先,跟坦克似的转头迅速往前窜去。那两条蛇一开始还想抓住胖子,但是其中一条受了伤,反应慢了不少,胖子求生力量惊人,嗖一下就钻了过去,我跟着往前猛跑…… 蟒蛇攻击速度非常惊人,但行进速度远没有攻击速度那么快。四条蟒蛇在我们身后穷追不舍,我俩使出吃奶的劲跑s形……不过死活还是甩不开后头这些东西…… 而且身后不断有砰的闷响传来,显然是上头掉下来的蟒蛇越来越多…… 头都不敢回,使出了浑身力气往前猛窜。 最后眼前豁然空旷,紧接着闻到了一股子难闻的味道,我们一头扎入前边,两条腿软的再也站不起来…… 正道吾命休矣,回头一看,身后数十条大蟒蛇在洞口悠然转了两圈便显得颇为遗憾的走了。 我和胖子惊恐转头看着,这些蟒蛇的体型其实不算特别大,主要是腹部鼓囊囊的,头尾显得比较尖细。可能是因为在石头地上摩擦力比较大,地面坑洼不平导致很容易受伤,所以它们速度要慢上许多,不能保证长时间的追逐。 胖子刚才也试过,这蛇的身体并不坚硬。 很难想象这要是在草地上追逐,咱们估计瞬间就玩完了…… 胖子双手直发抖,躺在地上说:“刚才好像踩他肚子上,他就松了……” 蛇有七寸,也有三寸,也就是心脏或脊椎骨上最脆弱的地方,可能胖子刚才慌忙中击中了这两个地方,所以我才得救的……不得不佩服胖子的运气,要不是他,我估计脑袋都被拧下来了。 那蟒蛇力气大的超乎想象,就那么一瞬间,我都有种在鬼门关走了一个来回的错觉。 躺在地上休息了好久才缓过劲,那些蟒蛇没有继续追来。 我们在原来的洞口做了记号,这才得空打量了一下四周。这边就是一个很大的洞穴。走了十几分钟才走到头,洞穴四面八方还有许多小洞穴,这洞穴正中央,赫然立着一栋建筑…… 一个两层楼的类似古时候客栈的建筑。 客栈大门前竖着一根幡,幡上一块藏青色破布,因为没风,所以破布送耸拉在木杆上,看不清上面是否有字。 大门上挂着俩长方形的白纸灯笼,灯笼已经烂的不像话,两侧各写一行字,我和胖子看了半晌,脑补了一阵之后才得出这两行字是什么。 “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 这是标准的客栈灯笼联语,看来这地方的确就是客栈没跑了。 不过咱们看到大门前还有两个立匾,两根立匾神奇般的空着没有字儿,反倒是上头的横匾上烫金写着‘元伦’二字。 这两个字儿龙飞凤舞,非常有气势,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是个啥字,还以为是鬼画符。 要不是我看小雨写毛笔字看的多,一时半会还真难认出。 胖子盯着看了半晌,只认出了元上面的两杠,和伦的单人旁。 他念叨着:“二人?二货?” 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盯着那横匾看了半天,才豁然醒悟。当初在孝村附近的寺庙里,那罗汉被砸碎之后,咱们就在碎片上看到这玩意…… 不过那时候因为碎片不全,所以只看到了一个二,一个人。 我犹豫和胖子说了这事,胖子疑惑说:“是巧合吧?” 是巧合就好了,但是从种种情况来看,两者估摸着不是巧合…… 元伦代表啥?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这俩字儿到底代表什么。 客栈大门紧闭,可上头没锁,但咱们也不敢推门进去。 这客栈虽然只有两层,但是看上去很大,不知道里头格局如何。 “不进去了,先找出口,喊人来救芋头。”我说。 胖子严肃点头,芋头现在生死不知,此地不宜久留。而且这地方的味道非常古怪,刚才那群蟒蛇可能就是闻到这些味道才不肯进来的。 远离客栈。 这边很大,四下搜索了好一阵,最后找到了三十多个洞口。 罗胖子说:“可能是和刚才外面的洞口连着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出口在别处? 我觉得不对,这地方有栈道,有客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用途,但光从这边的情况来看,显然不是为了把人困住而修建的。 要真想困人,费这么大劲儿干啥,这溶洞就是个天然的囚牢,人往地下一丢,根本就不需要费神。 他这么建,显然是有目的的。 凭经验来说,这边绝非一个墓。 “要不然每个洞穴都走一遍?”胖子建议。 他这个建议很合理,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不敢这么做……仔细数了一下,这个洞穴四周统共有三十七个小洞穴,比外边多一个。显然多出来的那一个应该就是出口。 只是咱们怎么找? 本来还想顺着听下风声的,但是这边每个洞穴都死气沉沉的,偶尔也会吹出来两股风也邪乎的不像话,让人不敢靠近…… 最后没办法,盯着洞穴中央的这个客栈,我牙都快咬碎了的说:“进去看看!”也只能从这里找线索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节外生枝 我们跑到客栈前头,因为客栈门没关,所以一推就开。 门推开之后,我们才看见门边刻着许多图案,大大小小有三十多个,有刻着乌鸦的,也有刻着别的东西的。 这地方和雅馆非常像…… 门一打开,一股子灰尘味扑来,我和胖子呛得直咳嗽。 在外面等灰尘散去,我们才敢往里走。手电筒往里面一打,这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客栈格局。 前边就是一个酒肆样的地方,几张桌子,旁边一个柜台,柜台后几个酒缸。 西北角有一个楼梯通向上面,上头应该也是吃饭的地方。 正对着大门的北方,还有一扇门通往后面。后面是个天井,那边就是住人的地方了。天井正中央有一个楼梯通往上面。 整个客栈看起来很大,也不知道有什么。 我和胖子一开始还很担心,但在大堂里找了一阵之后,没有任何情况发生,我们才略微舒一口气。 分头在一楼大堂里找了一下,屋里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只是略微显得有些简陋。似乎是有人搬家,把这边的大部分东西都搬空了。 胖子在柜台下发现了东西,让我去看。我凑过去,只见到柜台下有一本账簿,还有一个算盘。 这账簿破的吓人,用手一捻就碎了一大片。小心把上头的灰吹干净想打开看看,结果封面都没打开,稍微一用力,封面就被撕碎了,里头也乱的七七八八看不清楚…… 账簿脆弱的吓人,也不知道它经历过什么。 我们转头看算盘,这算盘很古怪。其他的算盘都是上二下五共七珠,左右共十三串。这算盘却是上三下三共六珠,左右共六串。 “这怎么算?”胖子摸着那个算盘,疑惑道。 我哪儿知道,这客栈在地下本来就不符合常理了,这算盘就更不符合常理了,做成这样,估计只能做加减法吧。 要是账簿能打开的话,或许咱们还能循着账簿上的内容,推算一下这算盘咋用,但是账簿打不开。 柜台下除了这些之外,我们还看到了几叠纸钱。 几叠纸钱静静的躺在柜台下,也不知道干啥用的。 柜台这边再没啥好看了,我和胖子对视一眼,跑到了大厅二楼。 这二楼比一楼要空旷许多,里头整齐摆着好几张桌子,不过没看见凳子。二楼很黑,不过从格局上来看,应该是一个敞开式的,因为咱们在二楼四周看见了栏杆,外面应该是被木板挡住了。 二楼也没啥,只是在东边有三个厢房,这厢房应该就相当于现在酒店的包间了吧。 我们过去忐忑推开厢房门,里头就一张空空如也的桌子,然后一个应该是放花瓶的架子。 另一个厢房也差不多,里头啥也没。 胖子说这客栈的人应该是挣不到钱搬家搬走了。 只是谁会把客栈建在地下? 况且能在地下建客栈,肯定是不会在乎那点钱的,可能是后来出了什么事故。 还剩一个厢房,我和胖子走过去刚准备打开厢房大门,楼下忽然传来桌子被什么东西碰到的声音…… 我和胖子吃了一惊,迅速转过头,无声走到楼梯边上,将手电筒对着下面。 等了半晌,一楼再也没有声音传过来。 心都跳到嗓子口。 “我下去看看。”胖子咬牙说。 我让他小心点,随后站在楼梯口,帮他把风。 因为手电只有一个,两人下去找的话,由于视野的问题,很难看清全局,特别是背后,万一有什么的话,很容易出事。最好留一个人帮忙把风。 胖子拿着手电筒在屋里一楼大厅乱晃,啥都没看到,我在楼梯上也没看到什么。 只是一楼大厅的桌子明显被什么东西碰过,都位移了一段距离。 太怪了。 “应该是什么动物吧。”我说。 胖子哦了一声转过身准备上来。 结果他一转身,脸就白了,慌张扑过来,刚扑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手电筒往楼梯上照着,表情疑惑。 我被他搞的吓一跳:“干啥?” 他目不转睛盯着楼梯:“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我被他弄的鸡皮疙瘩都蹦出来。 转头看了一眼,楼梯上啥都没有。 胖子说可能是看花了。 然后我俩又回到楼上最后那间没有搜索过的厢房面前,诧异的发现刚才还关的好好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靠……”倒吸一口凉气。 “这门刚才是关着的吧……?”我有点不确定的说。 胖子摇摇头,说记不太清楚。 这个厢房和刚才那个厢房也没什么不同,里头陈设很简单,就是一个桌子、一个放花瓶的架子……不过还多了一个凳子。 这也是我们从一楼找到二楼唯一看到的一个凳子…… 我让胖子留意身后,然后一马当先走了进去,蹲在凳子边上。 这个凳子很奇怪……怎么说呢,为了方便人能坐上去,所以不管凳子有几条腿,是怎么样的一种形式,都应该以平稳为主。可面前这个凳子虽然是四腿凳,但其中只有三条有用…… 也就是说,去掉多余的那条腿,这凳子也能完好使用。 仔细看了一会,才发现多余的这条凳子腿其实并不能叫凳子腿。在凳子的底下有个机括,机括上有很多复杂花纹,有些像是符之类的东西。多余的那条凳子腿能活动,可以往回扣在这个机括上。 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记得咱们和大爷爷一起跑行宾的时候,大爷爷说过,世界上还有许多其他的职业,每个职业都有自己趋吉避凶的办法。其中有一个就是‘节外生枝’。 因为那时候大爷爷是随口提的,所以我也不太记得这个职业是什么了,就隐约知道这个本事非常奇特。 凳子、桌子之类的东西,在做出来的时候,就取的四平八稳之意。有人就在凳子地下弄上一个活扣,将一条能活动的凳子腿扣在上头,然后在活扣上刻上花纹。 这一步就有点像是画符了。 符画上去之后,凳子就搁在屋子中间。当然,这凳子不是给人坐的。倘若家里会遭什么灾什么难,那条多余的凳子腿就会蹦出来,以此来提醒这家人要小心。 胖子也记得大爷爷说过,我俩那时候还一致认为这凳子是地震多发区才有的。不过咱们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这职业是个啥。 盯着凳子,下意思往后缩了两步,心里直打退堂鼓。但立即想到了芋头,那个黑瘦青年都能不顾自己死活,咱们身为根正苗红的社会三好青年,绝不能丢这个份,得想办法出去找人把芋头救出来。 壮胆子上前把那条多余的凳子腿按回去,结果刚按回去没一会,只听到咯吱一声,他又给蹦了出来…… “他爷爷的……”胖子抹了把汗。 客栈里肯定有什么东西…… 眼不见为净,硬着头皮关上房门,我俩下楼,结果又听到非常轻微的声响,那厢房的门无声无息自己开了…… “操蛋的……”胖子骂了一声,“看我的!” 我还以为他想干啥,结果这货冲上去,朝着大门猛踹几脚,准备把门卸下来…… 慌张拉住他,好在的是客栈里的东西都非常坚固,胖子三下两下还真拿它没办法。 胖子的方法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把门拆了,自然就没办法再打开。 这门关不上干脆不管了,硬着头皮下楼,穿过一楼大厅到了后边的天井当中。 客栈后头是一个回字格局的地方,一条楼梯在天井正中间,四面是客房。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咱们总觉得一楼要比其他地方危险,所以我们直接上了楼梯奔向二楼…… 第一百二十六章 柳仙? 楼上到一半,胖子和我默契停下来,我诧异看着他。 “后头是不是有东西?”他问。 我也有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盯着在一样。 忐忑转头看了一眼,一楼大厅通往天井这边的门里,一个白影子一闪即没! 抹了把汗,确定那东西不见之后,“花眼了……”我说。 胖子点头,额上冷汗直冒。 胖子哼了一首义勇军进行曲壮胆,我俩继续上去,上头共有九间房,西、北、东各三间。这些房间也没有上锁,一间一间打开来看。每推开一扇门,都跟拆炸药包似的。 这边的房间也很简单,里边只有桌子和空荡荡的床。 房间有窗户,打开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洞穴的情况。角落有一个小衣柜。衣柜里啥都没有。 这九个房间格局大同小异。 我推开窗,靠在窗边往外看,盯着外面的那些洞穴,心里头有东西闪过,但是怎么都抓不住。 烦恼出去,结果看到一楼大厅门那边,那白影子又一闪而过。 我和胖子已经见怪不怪了,那白影子时不时在大厅里闪一下,虽然不知道是啥,但只要它不过来,咱们也没必要怕。 更何况这边窗户是开着的,到时候大不了跳楼出去呗,二楼又不高。 二楼的房间已经搜索了两个,不敢放过任何一个地方,这关乎到我俩能不能出去。 照例推开第三个房间门,在这个房间里,我们才发现了有一些不同的地方。 这个房间的桌子周围一圈都被滴了蜡,仔细打量了一会,应该是下灵人的手法。 在下灵人那边,用蜡油围住东西,可以锁阳、也可以锁阴,因为没法子知道这张桌子之前是什么样的,所以我们也没办法确定滴这一圈蜡是要干啥。 这屋子里除了这个之外,我们还在床板上看到了一些划痕,这些划痕很奇怪,就像是用手指甲抓出来似的。 “谁没事会扣床板?”我和胖子一头雾水。 接着往下找,除了打先的那两个房,其他房间都各有古怪。 不过都是无迹可寻的东西。 推开二楼最后一个房间的门,依然没有从上头找到线索,因为背后的衣裳被青额头挠下了一大块,所以背后嗖嗖的凉。 我和胖子凑到床底下找东西,胖子指着前边的墙壁让我看。 床底下空隙太小,挤过去,费力用手电筒照着,只见到墙壁上有一扇画着的朱红色小门,伸手摸了摸,是朱砂。 等看到这个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之前每个房间里的古怪痕迹,应该都是辟邪的法子。 我俩龚着屁股在这个朱砂小门前左看看有看看。 这时候忽地传来噗一声! 我吓的脑袋都撞床板子上了。 胖子听不好意思的说:“放屁了……” 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从床底下出来,胖子问:“去下……”话还没说完,刚才还好好在大厅里的那个白色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站到了房间门前…… 那东西古怪异常,我俩还没看清,他倏地在门前一闪不见踪影。 捏了一把冷汗。 “辟邪的法子,就是为辟刚才那东西的把?”胖子吞了口唾沫说。 看情况,应该是的。 这里非常古怪,不仅之前那条满是蟒蛇的洞,我们进来时候的其他三十五个洞穴肯定也各有古怪。 “那东西应该进不来。”我望着大门外。 如果他能进来,肯定早进来了,何必在外面晃。地下那朱砂小门就是他怕的东西。 我和胖子还不明白这朱砂小门代表什么,但能让我们安全呆在里面就行。 “那还要不要下去看?”胖子问。 我摆摆手,刚才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如果说客栈外的三十七个洞穴,没有一个是通往外面的呢? 胖子显然愣了一下。 简单说了一下,他才恍然大悟。 真实把大爷爷教给我们望闻问切的本事都给丢了个一干二净。 我们渡过栈道过来的时候,看到洞穴外有壁画。壁画画着的不同人,于是我们挑了一个行宾的路走。可是千辛万苦从洞穴出来之后,并没有看到洞穴上有其他痕迹,还要我和胖子做个记号才行。 往往‘欢迎光临’都是贴在门外的。也就是说,栈道那边才是外面! “也就是说我们一开始就走错了?”胖子吃惊道。 我一开始糊涂了,没想到这一茬。 主要是看到客栈里的这些辟邪法子才反应过来门内和门外的区别。 “跳楼!”我斩钉截铁说。 楼下应该也和上头一样,所以没必要去。 这客栈也许曾发生过许多波澜壮阔的故事,不知道这里的人在江湖上曾是怎样的豪情,我和胖子虽然很好奇来这间客栈的都是什么人,但我们可能永远都无法得知。 转头看了一眼,大门外,那白衣影子时不时晃荡一下。 胖子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你先出去,在地下接着?” 我去他大爷的……就他那体重,不用那白衣影子进来,我就得被砸死了…… 不过体型太大,的确也不好跳楼,胖子犹豫了半天,一咬牙,一只腿踏在窗沿,准备往下跳,结果跳到一半,被卡在了窗户里。 我在后头帮忙推,他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挤。 结果正发力,只感到前边忽有千斤重担压过来……胖子不知道咋回事忽然死命的往回挤,咚一声跟皮球似的滚了进来…… 我被他撞的往后腿了两步,刚准备骂,只见白衣影子悬在窗外…… 胖子往外吐了口唾沫,那影子躲开又不见踪影…… “妈的……”胖子哆嗦站起来,他刚才一出去就碰到那玩意,再加上卡在窗户里,吓的不轻。 胖子半天才爬起来,指着床下让我看。 我凑过去,只见到床下的那扇朱红小门正兹兹的往外析红色液体,朱红小门变成了一扇滴着血门…… 随后胖子把手伸出来给我看……上头一个硕大的黑色巴掌印…… “刚才被抓了一下,差点被扯下去。”胖子脸上横肉一抖,这货戾气起来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看样子随时准备出去玩儿命。 我忐忑看着门外,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非常恐怖。 从没听大爷爷说过有阴气这样重的东西…… 胖子手被抓过之后,不仅有一个黑色巴掌印,而且一直在抖。 我让他自己掐耳垂,然后绕到门边,侧着往门外看,门外啥都没有,那白衣影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但走廊上有一股子难闻的味道,忽然想起来我们刚从洞穴里出来的时候,闻到的就是这个味儿。 难道那些蟒蛇怕它? 五大家仙当中,蛇又被称作柳仙,人们认为他有灵气,法力比狐狸还大,在五大家仙当中,地位也比较高。不过蛇也是比较阴的一种生物,按理说,是不会怕这种东西…… 这时候,胖子忽然在后头惨声闷哼,我吓一大跳,回头看去。只见到胖子一手正在揭手臂上的皮…… 鲜血淋淋…… 我慌张冲过去掐住他耳垂,用力扇了他两个大耳瓜子。 胖子错愕回头看我:“你大爷的,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刚才还以为他中邪了。 他把手伸出来给我看,手上那块黑色巴掌印不知道咋回事,上面结了一层老茧…… 胖子咬牙撕下来两块,这货有点晕血,揭下来之后不敢看,丢给我。 我瞧了一下,浑身汗毛乍起…… 这些老茧跟鳞片似的,摸起来非常硬。而且那硬皮撕下来之后,虽然看起来血肉模糊,但并没有多少血流出来…… 忽然想到了在乡下听到的故事,据说在古时候,蛇是不蜕皮的,蜕皮的是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又来了 听村里的老人说,古时候,蛇不蜕皮,人才蜕皮。 也有一说是,曾经的蛇蜕下的皮会变成人皮的模样,人穿上之后,能长生不老。 十里八乡里,关于蛇的传闻很多,我就记得这么几个。但光从这几个上来看,胖子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胖子手上的硬茧摸着有点像鳞片,非常恶心,稍微扣了两下,就从手臂上掉下来。 胖子咬牙抖狠,一块一块把那硬皮撕下来。事后疼得跟杀猪样的叫…… 不过这些硬皮撕下来之后,他手上倒没流多少血,只是看上去有些恶心。 胡乱撕破衣裳包扎了一下,我俩齐齐盯着外面。 床下的朱红小门已经完全成了一个红团,那白衣影子随时可能进来。 我和胖子屏住呼吸,门外走廊空空如也,白衣影子又不知道去哪了。 结果一晃神,眼前一花,那影子倏地从楼梯上来…… 它飘的很快,从楼梯到二楼,眨眼功夫到了眼前…… 我和胖子齐声大吼,往前猛冲,翻过栏杆,两声闷响从二楼跳下去。 胖子连滚了三圈才站稳,站起来往外窜--咱们是再也不敢从窗户那边走了,真要卡在窗户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那白衣影子上去的快,下来的也快,我俩刚跑到大厅,他就跟了上来。 “他娘的!”胖子气的一吼,扯过一张桌子。 只听到砰的一声,那白衣影子被胖子连人带桌撞开几步。 胖子还想上去拼命,被我扯着往大门方向跑。 眼前一花,白衣影子瞬间从后面饶上来,往我们脚踝抓。 我吓一大跳,下意识朝一旁跳开,结果半个身子撞在柜台上,疼的直咧嘴。 抬头一看,胖子这狗日的戾气起了,转头冲上去,当胸揣在那影子上。 谁知道那玩意敏捷的很,瞬间躲开,紧接着我俩还没反应过来,大门砰一声被关了起来…… 随后那影子消失不见,似乎是上了天花板,但手电筒在天花板上转悠了半天,都没再看到他…… 紧紧靠着墙壁,在地上还好,这东西一旦上了墙,我们完全就没办法了…… 手电筒只有一个,顾得了上面,顾不得下面。 只能靠着墙壁。 “你……刚才踹到了吧?”我问胖子。 胖子警惕盯着四周:“恩……” 那东西并不怎么结实,踹上去跟踹一章纸样的,和青额头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从在楼上的情况来看,那东西力气也不大,起码连把胖子从窗户里拽出去的力气都没。 他就是邪门,而且阴气重。 胖子受伤的那只手一直在抖,疼很疼。但主要是凉,整只手跟身体上的其他部位完全不是一个温度。 我俩靠着柜台这边的墙壁,一边紧盯四周,一面往大门方向挪,出去了事情就好办了。起码不用在这狭小的地方对付那怪物。 刚到门边,头顶斜上方的墙壁上,白衣影子倏地钻出来! 我俩吓的腿一蹬,人就地往前滚去,滚到桌边,胖子操起桌子跟那家伙拼命,结果一转头又不见了…… “他娘的……”胖子骂,“不会真是蛇精吧……” “还白素贞呢……”三番两次被怪物袭击,我火也大。 已经拖了一段时间,再不出去不知道芋头会怎么样。 恼火不过,我和胖子合力踹下两根桌子腿拎在手中,朝着大门方向跑。 一跑到门边上,白衣影子就钻了出来。 胖子闷哼,桌腿子朝着它身上挥去。我抢步上前,也一棍子猛挥下去。 那玩意闪的极快,我和胖子打空,那东西就逼了进来…… “草……”胖子脸都绿了,迅速往后退了两步,慌乱在地上乱抓,抓到什么扔什么,直到把算盘丢出去,那东西跟触电样的才慌张闪开…… 这时候我俩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件跟床单似的衣服当中,有个枯瘦的大蛇在其中。这蛇非常瘦,但脑袋大却扁平。 它下巴上长着一张人脸,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个人。 大蛇的行进方式非常奇特,他行动的时候,脑袋是仰着的,就用下巴上那张人脸对着前方。 从脑袋以下开始,身躯则有些宽大,所以它才撑起了这件白色衣裳。 但奇怪的是,它非常扁平,几乎没有厚度……只隐约感到他肚子上有点鼓,和之前在洞穴里见到的那些大蟒蛇差不多…… 只是……这蛇没有皮!整个看起来黑漆嘛漆的,和烧死的人一样,非常恶心……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皮的原因,所以他速度虽快,但没办法保持下来,每一段时间,就得躲起来…… 但即便这样,我俩也不敢随便靠近大门。 手电筒的光就这么一点儿,随着手部的转动,圆形光圈往四周缓慢移动。 移动到门上之后,再三确定了刚才那怪物不在门上,我和胖子才迅速往大门方向走,结果手电筒一偏,就看到了门边上有个白色影子…… 到底是蛇,攻击的那一瞬间速度快的吓人。 胖子差点把手电筒都掉了,才手脚并用跑到西北角的楼梯口躲起来。 我俩不傻,上了二楼之后,这东西再想上来,就只能从楼梯上来。 我把手电递给胖子,让他在楼梯口把风,然后迅速把二楼的桌子拆了一个,递给胖子一个桌腿子,最后跑到厢房那边。 二楼外被木板挡着,只有厢房的窗户比较好开。 可是一过去,我就有点懵了。记得没错的话,第三个厢房门,也就是有凳子的那个房间门应该是开着的。 结果现在再看,厢房门自己关了上去…… 忐忑推开门,因为手电筒在胖子那,借着散射出来的微弱光芒,只隐约看到里头有个人坐着…… 我往后退了两步,等再想看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顾不得多想,硬着头皮又把门关上,去了其他厢房,打开窗户,喊胖子过来。 这时候楼梯口那边邦邦两声响,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 胖子慌张从后头跑过来,我转头一看,那白衣大蛇死死追在他身后…… 厢房的窗户要比客房大一点,我急忙跳下来,胖子随后也从上面重重落下。 两脚一阵发麻,疼的脸都抽搐起来,滚了两圈爬起来朝着远处狂奔。 幸好的是,那古怪大蛇也没有追,我俩远远看到它挺着身子站在窗口,用下巴上那张脸对着我们…… 捏了一把冷汗。 然后那蛇就隐入了客栈的黑暗当中不见踪迹。 “那……柳仙什么来头。”胖子一屁股坐地上再也不想起来。 天知道,只是隐约觉得那蛇的肚子里有什么东西,所以才会导致变成现在这样。 客栈显然已经有很多年没人来过了,倘若是被喂养的话,他靠什么活着?难道之前都在冬眠? “管他个球。”胖子呸了一口,摸摸屁股站起来,准备顺着行宾的洞穴回去。 结果这时候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是从另一头的一个洞穴传来的…… 我和胖子屏住呼吸,往前走了一阵,手电筒照向那边…… 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隐约还能听到很沉闷的喘气声…… 紧接着我们看到一个人正从洞穴中跌跌撞撞奔来。 那人黑瘦黑瘦,浑身冒汗…… 我和胖子惊呼出声:“芋头!” 芋头怎么从这边来了? 但是紧跟着芋头后面的还有一个东西…… 青额头张牙舞爪跟在后面,眼瞅着就快靠近芋头…… 胖子眼疾手快,箭步上前,和我一左一右扛起芋头就跑。 青额头穷追不舍,芋头虚弱说:“放开……” 我和胖子气不打一处来:“放你大爷!”架着他往行宾洞穴方向跑…… 岂料青额头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上很多,照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几乎没有机会进入行宾洞穴当中…… 我牙都快咬碎了,从嘴里挤出三个字:“去客栈!”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又见雅馆 青额头直来直去,这里又空旷,被撵上是分分钟的事情,去客栈才有一线生机。 慌忙冲到客栈,顺手关上门,结果后头砰的巨响,那怪物生生把门给撞开冲了进来…… 这力量大的恐怖。 我们慌张往二楼跑,青额头凶猛扑上。 上了二楼,地下地动山摇……青额头几乎要把楼梯给踩塌,这货看起来瘦瘦小小,但是举手投足力气特别大。结果只听到砰的一声,青额头一脚踩碎楼梯,半条腿陷下去…… 趁着这个空挡,我们三快速到厢房窗边准备往下跳。 身侧传来开门声…… 芋头还不清楚是什么回事,但我和胖子都慌了,胖子顾不得其他,往前猛冲跳出窗口,疼的抱腿在地上打滚。 芋头紧随其后,因为受伤了,所以胖子在地下挣扎站起来当了人肉坐垫。 我慌张准备往下跳,背心却一凉,下意识转头看,只见到一个静静站在厢房门口…… 我愣住,几秒后,胖子在地下大喊:“你大爷的快跳啊!” 这时候我才回过神,可是那个人也不见了……只见到在楼梯口处,刚才的无皮大蛇和青额头缠斗在一起…… 无皮大蛇身上的白衣被青额头一爪子撕碎…… 才看清楚无皮大蛇的全貌,他没有皮肤,浑身就跟烧伤过后恢复了的肉体一样……身子干干扁扁,力气不大,但阴气鄙人。 它肚皮大而扁,隐约能看到里头有人的骨架…… 胖子在地下又骂了两声,我才慌张跳下来。 随后我们跑到行宾洞穴前深呼吸,准备一鼓作气跑过去。 芋头嗅了嗅,摇摇头,指着后头说:“这边。” 我和胖子对芋头有种莫名的信任,顺着他指的方向忐忑进入了一个洞口。 这边统共有三十多个洞,我和胖子很好奇他是怎么找过来的,况且芋头连手电都没,黑漆麻黑能躲过青额头追赶的大概只有他一个了吧。 脚下的这个洞穴比行宾洞穴要正常多了,我们四下张望,也没有看到有任何壁画。 而且这个洞穴比行宾洞穴要暖和上一些。 我们问了下芋头的经历,他三言两语说不清,干脆就没说了,慢慢走着养神。 这性格让人抓狂,不过他没啥恶意。我和胖子干脆把自己的事情说了,特别是行宾洞穴和客栈中的事。 芋头沉思了几秒,千难万难才开口道:“温度。” 我和胖子一愣,芋头又说:“壁画。” 我们才醒悟过来,他指的应该是那些壁画是被我们体温激起的…… 行宾洞穴里异常冷,几乎能哈出气。我和胖子先前以为是阴气太重,现在想起来,应该不是的。 那些壁画肯定是事先在墙壁上画好,洞穴里很冷,进来的人数越多,体温越高,壁画上显示的人数应该也就越多。 怪不得壁画上对许多关键部分的处理都很模糊,很模棱两可。我和胖子先入为主以为画的是我们的经历,所以之后看壁画带了很多主观意识。 慌乱中没有注意其中的矛盾。 大爷爷教给我们的望闻问切的本事,还真是被我们丢到脑后了。 要不是胖子体重摆在那,力气够大,再加上大蟒蛇的品种问题导致行动并不怎么快,我俩肯定死在那。 只是画壁画的人怎么会预测到人是从蛇头村出来的? 胖子摸着下巴:“也就是说,蛇头村的人才知道这里?” 这样一想的话,的确是这样。 蛇头村的人知道这个地下客栈,有人要来这边,只能让蛇头村的人带路,所以那时候壁画上画的是蛇头村的村民带人来下面。 至于之后的事,我有点看不懂。 只要路过栈道,绝对是要被青额头追赶的,身手不好,就九死一生。 既然如此,蛇头村的人为什么要带人下来? 关于客栈,芋头则摇摇头表示不清楚,他之所以知道壁画,是因为曾经见过。 芋头惜字如金,但还是给我们说清楚了。 小时候,他就见过一个老人家专门用这种方法骗人上当,据他所说,还是还是他外婆揭穿了那个骗子。 不过这壁画怎么画的,始终是个谜。 这个洞穴不深,也没多少危险,隐约能感受到自己是在向下走…… 洞穴到头之后,却在一个悬崖边上。 前面黑漆嘛漆的,手电筒照不到边,我们不知道这片宏大的黑暗当中有什么。 洞穴旁边有一圈能供二并排行走的悬崖小路。 顺着悬崖小路往前走,我们看到了一个缝隙。缝隙不大,但我和芋头在里头走完全没问题,胖子体型大,得侧着身子。 芋头告诉我们,他当时在溶洞里乱跑,正好钻到这边来了。 很难想象他经历了怎样的危险,或许说他在夜间的视力到底有多好。这边黑漆嘛漆的,从缝隙出来之后,倘若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栽到悬崖下。 “谢谢。”我由衷的说。 带路的芋头沉默了几秒:“没事。” 这条缝隙不知道多长,走了大概一半,后头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竖起耳朵,几秒之后,胖子脸哗的变白…… “追来了……” 我们齐齐骂了一声,这狗日的青额头,竟然连柳仙都挡不住…… “跑……跑!”胖子急了,玩命往前窜。 可体型太大,侧着跑能跑多快?芋头沉声说:“你们快。”然后先一步跑前边。 眼瞅着青额头越追越紧,胖子虎吼一声:“小六,帮我照顾好我妈!” 我也急了:“照顾你大爷!” 已经快到尽头,千钧一发,扯着胖子从缝隙里钻出来。 芋头搬着一块大石等候许久,砸在青额头膝盖上。 我和胖子趁机往前猛窜。 青额头摔倒之后站起来,芋头已经拉着我们在溶洞里面三窜俩窜,把那怪物甩在身后。 这边溶洞百转千折,大洞套小洞,青额头追过来得费一番功夫。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芋头把我们带到了当初栈道下的尖石林当中。 不过这时候胖子又苦逼了,这货体型太大,根本穿不过尖石林,勉强挤过一两米,已经累的站不起来。 我和芋头只能拖着这货的屁股,把他顶在上面,慢慢往前挪。 好容易走到一半,快到先前那个小空地,身后又传来声音…… 胖子急的放了个屁,我想死的心都有。 芋头虽然不说话,但脸色也不好看。 急急忙忙往空地那边赶,可惜最后还是被撵上。 胖子吼:“你们放我下……” 话还没说完,眼前一花,有个绳套从上面落下来套中青额头,紧接着绳套的另一头被套在了远处的尖石上…… 青额头被困在原地几秒,疯狂挣扎。 只听到小雨在栈道上大喊:“快过来!” 我心中狂喜,和芋头架着胖子到了空地,先把他顶上去。 这时候身后传来轰然一响,青额头竟然把尖石都给扯断…… “我日……”胖子骂。 慌慌张张上去,青额头上来还要一番功夫。 一上去就看到陈尔德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我和胖子火蹭蹭的往上窜。 胖子破口大骂:“小叮当!我操你大爷!”小雨脸色惨白拦住:“先出去!” 我们强忍住,顺着栈道往外走,却惊奇的发现余铁的尸体不见了…… 不过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陈尔德带着我们在溶洞中东窜西窜,芋头都快绕晕头了,才忽的从一个地方出来…… 这地方眼熟的很,就是当初在半山腰上的那个雅馆…… 雅馆在泥石流之下已经被毁了,雅馆边上放着铁锹等工具,我这才注意到小雨满手鲜血…… 陈尔德手上也有不少伤痕,不知道他俩到底是废了多大功夫才挖开这里的。 雨还在下,有加大的趋势。 速速下山,蛇头村也毁在了泥石流当中。 这村子埋藏着的秘密,我们可能永远都没办法知道了。 陈尔德苦笑带着我们在雨中穿行,最后总算到达一个村庄…… 第一百二十九章 平静小村 才从地下逃出来的时候,小雨便让胖子用湿泥巴把手上伤口糊了一圈,也算是驱逐柳仙阴气的一种应急法门,但拖不得多久。利各死网皮苏的好在的是,陈尔德带我们去的村子离蛇头村不远,不过地方很偏,芋头知道这里,但从没来过。 一过来,我忙不迭要了碗姜汤让胖子喝。 在地下这段时间,我们精疲力竭。 喝完姜汤,我们齐齐倒在床上,却不敢睡,一个劲儿的盯着陈尔德看。 陈尔德笑了笑:“放心吧,不会跑的。” 小雨也再三保证之后,我和胖子才草草吃了点东西睡去。 外面天阴沉阴沉,即便没下雨,也让人非常不舒服。 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一直在做梦,直到最后有个温暖的东西贴上额头,才沉沉睡着。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骚动声弄醒的,爬起来一看,小雨正在屋里,坐在小板凳上用稻草编织什么。 她见我醒来,腼腆笑了笑,继续低头编织。 仔细看了一下才知道,她编的是草绳,只是在编织草绳的同时,会往里面加上红线。 我问她这是干什么用的。 小雨抿了抿耳鬓的发丝,轻声说:“你们在地下呆的时间太久,魂魄有些不稳固,很容易丢掉,所以要用绳子捆起来。” 盯着那麻绳看了一阵,这应该是奶奶教她的吧。 小雨编织好麻绳之后,红着脸说:“裤子往下脱一点。” 我傻眼,直到她红着脸又重复了一边才照做。 结果裤子才脱到一半,被小雨慌张喊住:“停!” 随后她上前把麻绳系在我肚脐眼以下,小腹之上那么一丁点,才让穿上裤子。 这时候胖子迷迷糊糊醒过来,揉揉眼睛说:“直接让他自己系不完了。” 小雨脸通红,瞪着他。 胖子缩了缩脑袋,一咕噜爬起来:“我去找饭吃。” 小雨喊住他,让他把手伸出。 胖子那只手先前被柳仙抓过,脱了一层皮。现在再看,受伤的地方已经好了许多。 只是上面有一股子硫磺味,应该是小雨之前趁他睡着做过处理。 小雨取出绷带,一个鸡蛋,还有一些硫磺,让胖子自己敷上去。 蛇都好吃生鸡蛋,得先把生鸡蛋敷在伤口上,把阴气给引出来,再抹上硫磺。 不过以我和胖子理科生的视角来看,抹上生鸡蛋是为了防止硫磺和皮肤直接接触吧。 硫磺有一定的毒性。 小雨不置可否。 我帮胖子抹上生鸡蛋,然后用绷带沾了一点点硫磺帮他把手包扎好,然后问:“陈尔德人呢?” 小雨指着外面:“看别人办丧去了。” 陈尔德对各地风俗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执着。 外面天阴沉阴沉的,跑出去看了一下,这个村子里有一户人家的老人去了,陈尔德在边上饶有兴趣的看。 我和胖子冲过去把他从人群里拽出来:“你还真没跑!” 陈尔德双手高举,脑袋还一直偏向别人家,好半晌才慢条斯理说:“有话好好说。” 我和胖子气的想打他,最后还是忍下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问。 陈尔德指着灵堂:“看完再说。” 小村子的丧礼办起来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办丧之前,还得谢土地,拜山神。 他们信奉靠山吃山,所以这一步必不可少。 这山村把土地和山神喊作‘墨天’和‘剾树’,这都是读音,具体来说我和胖子也不知道这两字儿到底怎么写。 拜山神的时候,家里长子端着一个盆子,盆子里装满食物,在父母死后,一个头也不回的端到山里把食物埋了。 盆子里的食物多少,因家里情况而定。不过一般都是邻里邻居一人凑一点水果蔬菜什么的。 将东西埋了之后,再用盆子在山上挖一捧土下来。 各地丧葬风俗说到底,其实就是送灾请福,缅怀死者。 所以这山村拜山神土地的行为,肯定也逃不掉这个范畴。 从山上用盆子接来土之后,盆子得放在灵床底下,一直等到下葬当天,这盆土应该是填进坑里的第一捧土。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礼仪,我和胖子都没太在意。主要是经历多了,再看这些东西,有些没意思。 陈尔德却看的饶有兴趣。 他见我俩兴趣缺缺,自顾自说:“一个村子的丧礼怎么办,很大程度上反映了这个村子、甚至这个村子附近的人都是怎样的性格。” 大爷爷教给我们望闻问切的本事不少,但我还真没听过陈尔德的调调。 “这村子还拜山神谢土地,说明民风很朴实,和蛇头村完全是两个样子。”陈尔德接着说。 蛇头村的人……不对,是余铁、余老伯、刘寡妇三人心机的确很重。 不过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陈尔德拿了他们的东西吧。 忽然想起这茬,胖子抓住陈尔德衣领,故作凶神恶煞的模样说:“小叮当!你到底拿了别人什么东西!”奈何他长相本就喜感,再凶也是一脸发小脾气的样子。 陈尔德摇摇头:“没拿什么啊。” 这货还装傻充愣,我们分明看到他抱着东西从蛇头村跑出来。 胖子急了。 陈尔德摊手说:“就算我拿了什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脸也跟着绿了,胖子呸一口骂:“都他妈差点被你害死了!” 陈尔德颇为无奈地道:“这不是没死吗?” “……” 他接着说:“看下去吧,挺有趣的。” 丧礼还在进行,其实村里的人对我们这几个外人的围观很不自在,主人家犹豫了一下,想请我们进去坐。 “有点晦气……要是不嫌弃的话?”他说。 我和胖子摆了摆手准备回去,不太好给人家添麻烦。 结果一转身,陈尔德已经镇静自若的走了进去,还塞了点钱,和主人家在那里嘘寒问暖。 村民朴实,没好意思收他的钱。 我和胖子觉得丢人,就直接回去了。 小雨还在家里忙活,见到胖子回来,让他换‘药’。 胖子的伤口用鸡蛋清和硫磺敷过之后,又好了许多。他刚出来的时候,那只手冰凉如铁,几乎没了知觉。 打开绷带,胖子的手虽然还在发凉,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蜕皮的部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快长了出来。 之后又用生鸡蛋和硫磺敷了一次,胖子的手才恢复过来。 不过上面还留着一圈疤痕。 随后,小雨让他自个去附近的河底挖泥巴往手上涂。 胖子吃惊说:“面膜?” 小雨摇摇头,柳仙抓手,要不是胖子阳气旺盛,现在早病倒了。别看他现在生龙活虎,体内还有许多阴气没有排出来。 这需要慢慢调养。 但是柳仙比较邪门,光调养还不够,需要别的东西。 比如说河底泥,河底泥在老家那儿俗称阴泥,也就是水下不见光的泥。记得奶奶在世时,常呵斥让我不要随便去河边玩,都会说这些话。 河底泥阴气很重,很容易养邪。我先还以为小雨准备做什么坏事儿,后来才知道他是想把胖子体内剩余的阴气都引到河底泥里来。 柳仙的阴气不同于其他,非常邪门,这会儿用河底泥正好,也算是以毒攻毒。 胖子捋起裤腿子趁外面还没下雨,赶忙跑河边去了。 陈尔德之前给我们所在的这户人家塞过钱,麻烦他们在别人家住几天,这几天这里的东西我们随便用。 胖子出去了,我也乐得清闲,帮小雨在灶房准备晚饭。 “为什么要帮陈尔德?”我问。 小雨盯着灶里的火,一语不发。 她不擅长撒谎,从小到大都是。 我又问:“不能和我商量?” 小雨还是不说话,这时候胖子忽的满身泥从外面跑进来:“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第一百三十章 茶客 胖子抓着一条泥鳅兴冲冲跑进来。利各死网皮苏的我为他捏了一把汗,这货还敢碰泥鳅。 泥鳅一般是在静水生存,常出没在湖泊、池塘、沟渠、水田,反正我小时候是没在河里摸到过泥鳅,不出意外的话,胖子捉到的这个是从蛇头村祖坟跑下来的。 这小家伙命大,泥石流都活了下来。 泥鳅浑身暗红,我喊胖子赶紧把它扔水里去。 胖子捏着不放:“你以为我不知道啊,这是龙种,吃了肯定大补。” 我和小雨对他特无语,他还真不怕死。 其实从客观角度上来说,墓地边的泥鳅生理构造上和其他地方养的泥鳅没有多少区别。小时候也老有小动物一头栽到池塘里淹死,也没见到池塘中的泥鳅人吃了有什么问题。 不过……咱们能这么做吗? 胖子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泥鳅放回河中,然后把弄回来的淤泥在手臂上摸了一圈。 等干了之后,小雨让他用干草把泥巴擦干净,然后把干草丢到灶房里烧了。 胖子这才精神抖擞。 晚上吃过饭,我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芋头呢?” 胖子筷子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对啊,他人呢?” 小雨摊了摊手:“回去了。” 我俩这才知道芋头比我们起来的早很多,一起来就回家了。 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 这人也太没有存在感了。 吃过饭,胖子和我去看看小叮当在干什么,这家伙现在还没回来。 结果刚出门,外面飘起雨。 雨不算大,过去一看,办丧那户人家乱成一团。 陈尔德站在灵床前,一脸诧异的盯着床上的老爷子看。 胖子冲过去,将小叮当拉到一边:“你惹祸了?” 陈尔德摇摇头,这次还真不是他干的。 下午,他一直呆在主人家观察本村的丧葬习俗,结果就在刚才吃饭的那个点,老爷子眼睛忽然睁开了…… 当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随后‘茶客’准备帮老爷子合上眼睛,结果怎么都合不上。 再接着,已经死去的老爷子张口说了句话--天谴……天谴…… 老爷子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胖子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死者开口说话?” 我慌忙跑到老爷子跟前,伸手想扒开嘴巴看看。 结果被茶客拦住。 茶客就是当地的白事知宾,因为村子太小,并不需要办什么很大的丧礼。所以一般都是请同村的老人过来帮下忙。主人家会给老人奉上一杯茶,以表示尊敬。他们也因此被称作茶客。 茶客并没有什么报酬,相当于同村父老乡亲热心肠帮下忙。 那老人家怒视着我:“你干什么?” 我这才觉得自己有些鲁莽,道了声歉,走到大门边,轻轻在门上敲了三下。 像这种乡下懂白事的人一般比较传统,不像大城市里面的殡仪馆,并不知道敲这三下门的含义。 老人家吃惊看着我,交谈一番之后,才舒了口气,让我们自己和主人家说。 征得同意之后,我让胖子帮忙去灶房弄点锅底灰混泥。 陈尔德好奇问:“干什么用的?” 懒得搭理他。 人死后一口气不散可以诈尸,但要开口说话……除非有什么天大的冤情。而且要真张口说话了,整个村子都得倒上几年的霉。 老爷子是自然死亡,喜丧,所以我怀疑有人在他喉咙里做了手脚。 看过地下客栈的浮雕之后,这世界上还真是有太多职业让人无法想象。 胖子找来锅底灰封住老爷子的鼻孔。 我才轻轻扒开他的嘴巴。 伸手往里扣了扣,里头啥也没,但只有一股子非常腥臭的味道…… 皱眉帮老爷子把锅底灰弄出来,然后到外面用生姜擦手再洗。 茶客陪着主人家慌张上来问:“咋回事?” 我摇摇头,没有头绪…… 大爷爷并未交过我们怎么办丧,他教给我们的主要是望闻问切的本事,在很多地方,丧礼的程序都是固定的,并没有多少探讨的余地。发生突发情况,也没有固定的应对方法。 只能靠望闻问切。 我再也不敢把这四个字儿抛在脑后。 老爷子没被人做过手脚,又是喜丧,怎么会开口说话? 神农架突发泥石流,但这个村子并没有影响,说是因为泥石流得罪了山神土地是无稽之谈。 有点儿想不通,唯一的疑点是老爷子嘴巴为啥那么腥? 主人家犹豫了一下说:“前几天在河边摸到两条泥鳅……” 我和胖子齐齐拍了下大腿。 陈尔德盯着我们:“发现什么了?” “你猜。”胖子说。 陈尔德苦笑。 老爷子应该是吃了从上游墓地飘下来的泥鳅,所以才出事。 根据长子说,老爷子老了身体不好,眼看着不行了,摸到的那两条泥鳅,就留给老爷子饱口福。 吃完没两天,人就走了。 胖子抹了一把冷汗。 我俩凑到旁边商量了半天,虽然知道了老爷子会张口说话的原因,但咱们没办法…… 只能硬着头皮让他们按正常程序先把丧礼进行下去。 当天晚上,根据本村习俗,长子要三跪九叩,一路从家门口到村口那边。这个叫送行。 长子叫徐牛,担忧问:“不会出问题吧。” 茶客安慰他:“没事的,照常来吧。” 我点点头,拉着茶客到一边:“你们村还有什么习俗?”不趁早多了解一点的话,怕出事。 茶客苦笑着说:“还要谢土,下葬那天,徐牛要亲自背着他爹到坟地那边,等谢土之后,才能放下来……” 胖子愁眉苦脸说:“怎么办?” 我哪知道啊,老爷子情况有变,安全渡过这几天还好。要是这几天不安分,徐牛再背着他去坟地那边,少说重病一场。 虽然丧事不是我们在办,但看到了不管不行。 “先守夜吧。”我对茶客说。 茶客盯着我:“年纪不大,懂的挺多的。” 我尴尬摆了摆手,经历过那么多危险,再不谨慎一点就玩完了。 茶客和徐牛回到里屋商量事情,我和胖子在外面看天。 “都是命。”胖子说,“总能碰到事儿。” 咱们有个毛办法,总不能不管吧。 这时候却忽然发现陈尔德不见了。 “这小叮当,又惹事去了?”胖子对他深痛恶觉。 话音刚落,远处走来两人,小雨紧张跑过来:“你们没事吧?” 陈尔德在后面闲庭信步。 我日,这货把小雨叫过来干什么? 硬着头皮把徐牛家的事情说了一遍,小雨往里看了看,斩钉截铁说:“晚上要出事。” 小雨参加的丧礼比我们多,经验也丰富一些。 “你们看下面。”她指着老爷子床下。 床下放着个铁盆,铁盆里有土,是徐牛白天从山上挖下来的。 白天看到过,土都是那种不太湿的土,但现在一看…… 盆里的土都快挤出水来…… 阴气太重了…… 我和胖子先前在地下客栈待的时间太久,现在对阴气并不怎么敏感,所以没察觉到…… 连忙找到茶客和徐牛。 “三跪九叩是什么时候开始?”小雨问。 徐牛说:“后半夜,又有啥事?” 胖子厚脸皮摆摆手:“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徐牛疑惑走开,忙别的事情去了。 茶客留了下来,认真说:“有啥事别瞒着了。” 我们犹豫把事情告诉他。 茶客愣了几秒,这老人家虽然帮人办过不少丧,但并不是专业人士,他也只能苦着脸看我们…… 最后,我也没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让他们准备纸钱等一干事宜。 外面的雨还飘着,虽不大,但天渐渐冷了。 看来和蛇头村有关的事情还远远没有解决……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三跪九叩 当晚4020电子书刚过,茶客找来纸钱等一干物什。 我把两捆纸钱分别绑在徐牛的膝盖上,免得他待会双膝碰地。 徐牛有些不解为何要这样。 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主要外面要晴天还好,但现在飘雨了。所以与其说是让他双膝不接触地面,不如说是避免他双膝接触到地面的‘水’。 随后,又将煮好的三个熟鸡蛋塞到他怀里,让他路上千万别掉了。鸡蛋是老爷子生前最爱吃的东西,揣在他身上,是以防万一。 徐牛点点头,捧着老爷子生前穿过的一双鞋三跪九叩出门。 徐牛家离村口并不远,根据村子习俗,三跪九叩把老爷子的鞋子送到村口之后,对着家门方向磕三个头,就可以找个地方把鞋埋了。 在三跪九叩的期间,本村习俗,即便下暴雨,也不允许其他人靠近。 所以接下来我们就算想帮忙,也没辙。 不过幸好的是,徐牛一路到了村口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他忐忑把鞋子埋好之后,轻松回来。 一进屋,胖子就盯着他看,发现他身上没啥异常的。 我却觉得有些不对劲:“鸡蛋呢?” 徐牛往身上一摸:“不是在这……咦?”他在身上摸了个遍,那三个熟鸡蛋就是不见了…… 先前千叮万嘱让他把鸡蛋在身上放好,他也照做。即便三跪九叩,鸡蛋也不太可能掉路上…… 我们一身冷汗。 老爷子静静躺在灵床上,没有丝毫变化。 小雨说:“去找找吧……” 我让胖子在家看着小雨和陈尔德,随后和茶客顺着徐牛的行进方向找去,最后在一个墙角边上摸到了一地的鸡蛋壳…… 雨落在身上,不大,却非常凉。 茶客脸色惨白:“老爷子不肯走。” 我们沉着脸回到徐牛家,小雨问是不是发现什么,我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出原委。 胖子凑过来,神情严肃说:“只能拖去烧了……” 烧个球啊,这山村偏的要死,拖到哪去烧?如果自己来的话,得烧多长时间?一个不留神火候不到位,死者惨不忍睹,家属都不忍心看。 况且我们对怎么主持火葬一窍不通,勉强上的话,就不叫火葬了,这叫烧尸,更容易害了别人一家。 即便我们会,估计徐牛也不会同意。神农架这边好多村子都是这样,几乎与世隔绝,火葬在这边不流行。不,确切的说是,在许多人的意识当中,根本就没有火葬这回事。 佛教在汉朝传入中国,中国开始出现有火葬,佛教称荼毗。而在宋朝和明清之际,法律都是明文禁止火葬的。 我和小雨商量了一下,一咬牙说:“再办酒!” 当夜,徐牛忙东忙西准备饭菜桌椅。 其实老爷子刚死就能闹这么大动静,我们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事实摆在眼前。 准备好饭菜桌椅之后,我们几个外人是不能留在屋中的。徐牛一家老小,总共四口人被喊起来坐在堂屋内。 桌上,首座被让出来,放上碗筷,盛满饭。 这饭,徐牛一家当然不能吃,他们需要坐在桌前陪着首座的‘老爷子’说话。 最后端起酒杯敬酒,小孩子则用茶水代替。 山村没电,所有的照明都是靠蜡烛和煤油灯。屋内点了两盏煤油灯,再加上老爷子脚边的长明灯,但还是有些暗。 这种感觉非常古怪,就想是空旷的黑暗舞台上,只有一盏灯照着正在表演的主角一样。 在暗淡灯光下,我们看见徐牛端起酒杯,表情严肃:“爹!来生还想做您的儿子!”他婆娘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真伤心,眼泪流了出来。两儿子一大一小,也端起酒杯似模似样说:“爷爷好走!” 陈尔德头顶塑料袋,盯着里面:“该不会再出事了吧?” 胖子手搭在下巴上:“应该不……” 话音刚落,只听到屋里哐当一响……桌子塌了!桌上的酒菜撒了一地!饭桌上的煤油灯也熄了……屋内又暗了一丝…… 徐牛他婆娘惊叫跑出屋,两个儿子也被吓到。 茶客眼珠子瞪的老大…… 我和小雨慌张跑进去,只见到徐牛举着酒杯,神情恍惚看着躺在灵床上的老爷子…… 检查过后,饭桌用的时间太长,一条腿断了。 “我刚才好像看到爹了……”徐牛哆哆嗦嗦说。 胖子捏了把汗:“我也看到了。”他指着灵床,“这不就是,你刚才看花了吧。” 徐牛摇摇头:“就坐在首座上。” 我们转头盯着首座的凳子,凳子上空空如也…… 草草收拾了一下,不敢在屋里多待。 茶客犹豫道:“不然现在就下葬吧……” 徐牛哪里肯。 陈尔德忽然小声说:“要不去上游看看?” 胖子脸一沉,小叮当的意思是说去蛇头村墓地看看,这家伙不知道要打什么鬼主意。 那边刚遭遇泥石流,去了是找死吧。 泥石流之后,得在上山之前祭拜山神土地,不然山上的山精鬼怪够人喝一壶的。 我直接挥手拒绝。 这时候,徐牛他婆娘忽然指着屋内又叫了起来! 我们被这喊声吓了一跳。 匆忙跑进去看,只见到老爷子灵床上有一个湿润的手印子……就跟有人撑着床起来了一样。 背心忍不住发凉。 而且不仅如此,床边还莫名其妙的多出了几个湿脚印……这脚印显然不是我们踩的。 徐牛家是泥砖房,地面都是土地,我们踩不出这种跟积了水似的印子…… 脚印一直向外,然后掉了个头……最后的脚印是在门口,脚尖向内…… 鸡皮疙瘩炸起,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徐牛一家老小缩成一团,盯着门那边…… 门边什么都没…… 壮着胆子准备出去,结果前边多出了一道水渍…… “草……”胖子骂。 仿佛有个不知道的鬼东西挡在我们前边…… 紧接着,门边的脚步越逼越近……我们身上也越来越凉。 那脚步一直逼到身前两步远的地方才停住。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站在那儿…… 屋外的雨还在飘着,但忽然响起两道闷雷…… 胖子慌张摸出两叠纸钱往前撒:“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他不做这事还好,纸钱一撒出去,那脚印又往前挪了一步…… 我们吓的全挤在墙边…… 那水印子就站在我们身前,不进也不退。 小雨脸色惨白:“就算是回魂也没这么快……” 徐牛一家和茶客再也忍不住,轰然往外狂冲,一咕噜全跑了出去,站在门外往里瞅…… 屋里就剩下我、胖子、小雨和陈尔德。脚印并没有随着徐牛一家跑出去而变化,还在我们身前。 胖子想到了什么,哆嗦说:“小叮当,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陈尔德斩钉截铁道:“没有。” 胖子哪里会信,刚准备搜身,面前那脚步倏地移动了…… 心脏在那一瞬间差点从胸腔跳出来,拉着小雨往外狂奔,胖子和陈尔德手忙脚乱跟上。 一出去砰的把门带上。 和徐牛一家子在外面大眼瞪小眼。 徐牛他婆娘哭出声:“我苦命的爹……” 两个儿子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徐牛眼睛发直:“我……我爹怎么了?” 胖子狠狠呸了一口:“还不都是吃了泥鳅。” 茶客脸色惨白,还不知道这回事。 这时候,屋内传来水声,老爷子明明不是溺死的,结果变成这副模样,不是那泥鳅作怪才是出鬼了。 “就在外面等着吧,明天白天我们出去一趟。”我说。 这会儿真是没办法了,只能去蛇头村祖坟看看情况。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打心眼里不想再去那边,不过不去不行。 那天,我们在徐牛家门前待了整晚,屋内一直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没人敢开门去看。 后半夜,那声音几乎就是贴着门传过来的,把徐牛一家吓的在院子里乱窜。 小雨将几叠纸钱撒在大门前,随后捉来一只公鸡,脑袋正对着大门,里头那声音才小了一些。 直到第二天清晨,里头的声音才消失。 徐牛急忙进去看,只见到老爷子躺在床上浑身湿透。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决定偷偷去蛇头村墓地。 陈尔德精的很,发现我们的意图:“你们知道怎么走?” 外面雨已经停了。 一想,我俩还真不知道怎么过去。 陈尔德淡定说:“我来带路。” 胖子脸沉下来。 最后没办法,徐牛家还得留人帮忙,这人只能是小雨,她这事儿做过不少有经验,非常专业。 但我不放心,让胖子留下来帮她。 陈尔德拍板决定:“那我和你过去,胖哥留下来帮忙。” 我点点头,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外边雨已经停了,张停雨让我万事小心。 胖子心不甘情不愿的说:“早点回来。”随后我和陈尔德直奔蛇头村。 从这边到蛇头村不算远,但来回也得一整天时间。好在的是,老爷子要在家停七天才下葬,所以办完事赶回来不是问题。 陈尔德回家拿了两个大背包,里头干粮,还有野外用具一应俱全。都是他之前老早就准备好了的,包括我们现在住的房子,都是他事先准备好的。 我挺感慨这人准备真充分,很怀疑他到底有什么东西拿不出来。 昨晚下过雨,路不好走。 陈尔德踩着一地稀泥,问:“到了那边怎么办?” 我指了指折叠铲:“挖。” 关于泥鳅的传闻有很多,它在墓地边发现,则龙种。在河里发现,就是河神。反正一般情况下是碰不得的。 余铁他们能把泥鳅养在墓边,肯定有目的。 那土坑里应该有东西。 说不定是尸体。 蛇头村不算远,但从清晨出发,也只在下午四五点的时候赶到。 蛇头村已是一片废墟,唯一存活下来的是河边的那座石塔。 石塔里的东西邪门,我们绕了一圈,从另一边逆流而上。最后总算找到了墓地。 这边已经看不出是个墓地的模样,小河也因为泥石流被堵住了小半。因此也很难判断土坑在哪。 在这边洒了许多纸钱之后,我们才正式上山——因为准备不充足,所以只能勉强这样。 在山上一顿胡挖,挖了半宿,除了偶然碰到两个棺材,几乎就没见到过啥。 我俩泄气了,一开始根本没想到这茬儿。 再加上天色已晚,陈尔德野外经验丰富,找了个安全的洞穴,我俩胡乱吃了点,裹着睡袋睡下。 睡袋是陈尔德准备的,这货似乎不管做什么事都考虑周全才动手。 在洞穴前生火,陈尔德撒上驱虫的药。 天湿冷湿冷的,睡不着。 “你真名叫什么?”我问。 洞穴外风声呼啸,陈尔德沉默了一下,说:“你不是知道的?” 我把调查过的事情告诉他,陈尔德笑了笑:“你真的挺机灵。” 我当时就不爽了,这货比我大半轮,三十多,但在他面前总有种有劲儿没处使的感觉。 问不出所以然,干脆倒头就睡。 但我留了个心眼,没敢睡熟。 果然,半夜的时候,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起床。偷偷张开眼,只见到小叮当穿了衣裳往外走。 等他出去,我也不动声色爬起来跟上。 跟在后面走了五六分钟,我才知道了他比我和胖子专业在哪。陈尔德做事滴水不漏,随身准备了两盏灯。 一盏是军用手电,一盏是类似于矿灯样的提灯,这个灯电源非常大,很适合夜间作业。 一直跟着他到了半山腰的雅馆那边,陈尔德左右贼兮兮看了一眼,将大灯挂在树上,将电量输出调小。 我一开始还吃惊于他会下去,结果他只是拿着折叠铲在雅馆附近挖了起来。 一连挖了几个坑,都没看到想要的东西。 随后他在那边站了一会,将挖掘地点向下挪了一些。 我藏在一边默不作声,想不通他到底是要干啥。 天空阴云密布,让大山中的夜幕更加黑暗。 我紧盯着陈尔德,肩膀却忽然被什么拍了一下…… 当时就吓尿了,噌的从地上跳起来,回身看,却啥也没有。 “你怎么跟来了?”陈尔德听到声音,惊讶在远处喊。 我惊魂未定,左右四顾,根本没看见身后有人。 陈尔德又喊:“你干什么?!” 我跑过去,他有些尴尬的又问:“你怎么跟来了?” 我哪有功夫理他,手放在折叠铲上,警惕盯着四周。 陈尔德颇为无奈的说:“既然来了,就帮我挖个东西吧。” 我愣了一下问他挖什么。 “先前在雅馆看到了一个坛子。” 我算是服了他,大半夜上山来就为了挖一个坛子。 陈尔德接着说:“坛子上画着百鬼夜行,应该是一个骨灰坛。” 我诧异看着他。 陈尔德笑了笑:“很有研究意义。” 虽然也很好奇那个画着百鬼夜行的坛子到底是怎么样的,但现在分身乏力。 刚才拍我肩膀的东西还不知道是什么。 陈尔德见我无动于衷,苦笑两声,自顾自挖了起来。 我站在提灯边帮他望风。 陈尔德挖了一会,我们忽然听到山脚下有唢呐声传来…… 差异看着地下,只见到有人影抬着东西从山下上来…… 人不多,就几个…… 打先的一个是个老头,老头正在吹唢呐。老头身边有一个人提着白色灯笼,灯笼上用毛笔写着一个祭字…… 两人身后,又有两人抬着棺材…… 等看清那老头是谁之后,我吓了一跳,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余老伯……蛇头村的余老伯! 刘老伯看我们的眼神冷冷的,但他在路过我们身边的时候,并没有停下。而是直接走了过去…… 这还不是更惊人的,更惊人的是在后头。 跟着余老伯的那三人并不是人,而是三个纸人…… 三个纸人不知道怎么的还能走路,因为关节不能弯曲,所以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看上去非常瘆人…… 提着灯笼的那纸人脸上有两团腮红,看上去恐怖异常…… 抬棺材那两个纸人穿浑身黑色,只有一张脸惨白且面无表情…… 他们一摇一晃朝着山顶走去。 我和陈尔德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余老伯到了山顶之后,冷哼一声,一把火将那三个纸人和纸棺材烧了,随后一溜烟不见人影…… 看到这一幕,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用能把嗓子喊哑的声音大吼:“下山!!!!!!!” 陈尔德反应过来,东西都顾不上来,火烧屁股似的往下狂奔!! 这老东西他娘的要害人!! 但是经历过泥石流的山,有那么容易下去?我们上来的时候都差点摔倒,这下来,几乎是手脚并用,从上头滚下来的。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四周风声忽起,气温仿佛骤降了几度。 四面八方,有许许多多的‘人’正朝这边赶来…… 他们神情各异,迅速围在了山脚下,朝上‘走’。 陈尔德脸色惨白:“这是真的?” 我他妈哪里知道! “去上面!”我吼。 陈尔德迅速跟上,一咕噜朝上面跑。 我狠狠啐了一口,余老伯不简单! …… 与此同时,在徐牛家,小雨和胖子正帮老爷子送行。 可这时候,外面传来了阵阵哭丧声,哭声很小。 胖子扭头往外看:“大半夜,还让不让人清净一下了。” 结果瞅见有个女人披麻戴孝,站在徐牛家院子前哭。 女人哭的声音很小,但异常凄厉。女人每哭一声,都要从腰间摸出点东西洒在门前。 胖子看徐牛:“你请来的?” 徐牛愣了一下,阴着脸出去:“哪来的疯子。” 这时候外面那女人抬起头,胖子看到那张脸整个人都懵了。 “刘寡妇!” 小雨也看到了刘寡妇,脸哗的一下变白…… 第一百三十三章 刘寡妇跑到徐牛家门前哭丧,胖子一见,瞬间火大,想把她架出去。 张停雨伸手拦住:“别出去!” 胖子愣在原地:“为啥……” 小雨苦笑说:“已经出不去了。” 按理来说,办丧时候,有人帮忙哭丧是没啥问题的,但他们都知道刘寡妇肯定没安好心。 刘寡妇在外低声哭了一阵,边哭边从腰边摸东西往外撒。 胖子定睛一看,她腰间别着一个罐子,罐子里装着一些颜色古怪的灰,也不知道干啥用的。 忽然的,屋内阴气森森,即便是对阴气再怎么不敏感的人,都察觉到了屋里有很多古怪。 紧接着,众人都看到了大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挂在上面飘荡…… 胖子眼珠子瞪的老大,门上那‘人’脖颈上系着绳子,显然是吊死鬼…… 刘寡妇在外面冷笑,又摸出一条蛇,豁的把头斩下来把蛇血洒在门框上,蛇头往屋内一扔。又摸出一条麻绳,迅速钉在上门框上。做完这一切,立即跑没影…… 徐牛一家子都被吓到,夫妻两慌张捂住两儿子的眼睛不让他们看。徐牛他婆娘崩溃般的不断重复:“阿弥陀佛……菩萨……菩萨保佑!” 被刘寡妇用钉子钉在门上的那根绳子和吊死鬼完美契合。胖子还以为绳子钉上去之后,吊死鬼会下来,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下一秒,眼睛一花,门上那吊死鬼就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四下寻找了一番,但啥也没看见。 刚才那吊死鬼就跟幻觉一样消失了,只留下了门框上的那根绳子。 绳子下有个绳套。 胖子舒了口气:“那寡妇就是来吓人的?”说着往门边走,想把蛇头和绳子都扔出去。 徐牛他婆娘这时候却啊啊啊啊的疯狂喊叫起来,胖子一个哆嗦,结果回头一看,魂都快被吓丢了…… 只见到老爷子的鬼魂从床上坐了起来,缓缓走到门边,想伸手够着绳套把脖子往里伸! 小雨大喊:“拦住他!!” 但怎么拦? 胖子胆子大,一咬牙豁出去想抱着老爷子的鬼魂离开,但一过去就扑了个空,直接从老爷子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人鬼殊途! 小雨慌了,真让老爷子的鬼魂吊上去,他们一屋子的人都有一壶好喝。 “把门框敲下来!!”小雨又喊。 胖子闷哼一声,转身操起斧头,抡圆了两圈劈在门框上,徐牛见到,慌慌张张跑过来帮忙,想把绳套弄下来。 “光把绳套弄下来没用!”小雨慌张补充道。 老爷子脖子已经够到绳套了,徐牛他婆娘和两个儿子在后头只会惊慌失措的喊叫,受惊不轻。 徐牛咬牙,想出去找一把斧头,屋里那把斧头被胖子拿去了,他现在得重新弄一把。 小雨拦住他,脸色惨白的道:“别……别出去,出去就回不来了……” 徐牛吓了一跳,回房从床头摸出一把菜刀。 农村人都有在床头藏菜刀的习惯,可以避煞。 他也不管有没有用,操起菜刀,和胖子一起朝着门框上猛砍。 胖子看了一下:“他娘的……来……来不及啊!” 老爷子脑袋已经套进去了…… 小雨一狠心,转身回到灵床边,咬牙弄破中指,在老爷子尸体额头上写了一笔。 那一笔笔走龙蛇,气势非凡。小雨在老爷子额头上写的那个字是‘归’。 这是逼不得已而行之。 这归字不知道是什么字体,平常人还真难认出来是什么字。 那字儿写完之后,老爷子的灵魂回头看了一眼,显得非常迷惑。但依然没有从上面下来的意思。 胖子抡圆了又是一斧头下去,狠狠砸在门框上沿。他额上冷汗直冒,呆在老爷子的鬼魂身边,浑身就跟泡在水里一样。 老爷子吃过泥鳅之后,鬼魂本就呈溺死之相,倘若再让他上吊……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刘寡妇肯定还做过其他手脚。 “弟媳妇,你……你快点!”胖子喊,虽然心里害怕,但手上不落下,一斧比一斧猛。 小雨凝眉,从香炉中抓出两把灰在老爷子身上一撒,随后立即把床下那盆土拿出来,往老爷子身上倒…… 徐牛正拿着菜刀帮忙撬门框,回头看到这丫头在打那盆土的主意,慌张喊了声:“别!” 小雨没管他。 根据本村习俗,这盆土应该是等下葬那天才能用的,徐牛不让动是情理当中。 但小雨就是要模拟出一个下葬当天的情况。 人都说入土为安,你把这盆土往老人家身上一撒,他就会知道自己该去了。 果不其然,土撒上去之后,老爷子下来了,疑惑朝着自己尸体走过去。 胖子舒了口气,手上动作慢了一些。 小雨大喊:“别停下来!” 徐牛和胖子两人这才继续卯足力气朝着门框上猛劈。 老爷子往回走了两步,站在自己尸体面前瞅了瞅,似乎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 最后撑了没几分钟,他又调头准备去上吊…… 小雨脸色惨白,这下再也没办法了。 好在的是,千钧一发之际,胖子和徐牛两人终于把门框上沿拆了。胖子一脚把它踹出去。 紧接着眼前一花,老爷子的鬼魂就不见了。 徐牛他婆娘吃惊看着屋内,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两个儿子眼睛则死死闭着。 拆完门框上沿之后,小雨让胖子他们不要停,接着把门都拆下来。 胖子和徐牛照做。 小雨自己则用几张黄纸,包着屋内的蛇头扔到外面,做这一切的时候,他们始终没有迈出大门一步。 胖子边拆门边问:“弟媳妇,我们为啥不能出门?” 小雨精神不怎么好:“你要出去,就成孤魂野鬼,永远回不来了……” 胖子有些不以为意,说实话,小雨这话说的有点玄,他不太信。 可等他们把门连带着门框全部拆下,小雨洒了漫天纸钱,并且拿着香东南西北都拜了一拜之后,众人忽然一阵精神恍惚…… 紧接着再张开眼,豁然发现一行六人都安安稳稳在屋内,维持着发现刘寡妇那个时候的样子……门框好好的,老爷子也好好的,屋内完好无损,四周也没有纸钱,灵床下的铁盆中的土,也没有人动过。 吱呀吱呀。 山村的夜幕中传来古怪鸟叫,打破四周沉寂。 四周唯一和刚才相同的是,屋内的蛇头、门框上的绳套和蛇血,还有门前一地的古怪灰烬。 院子中,刘寡妇依然还披麻戴孝站在那儿,只是神情显得异常吃惊,她似乎没想到屋子中的人还能醒过来。 胖子看到他,顿时怒了,抬脚出去。 刘寡妇却并没有惊慌失措,她淡定转身逃跑。 胖子还想追,被小雨喊住:“回……回来!” 胖子憋了一肚子火,但也知道不能贸然追出去。“肯定还有其他准备。”小雨说。 胖子点点头。 徐牛惊讶看着张停雨,刚才发生的一幕太过神奇,他咕咚跪下来,哭喊着说:“女……女菩萨!你可得救救我们一家!” 胖子苦笑,徐牛一家分明是他们害的,如果他们不在这里,徐牛也不会遭这种罪。 小雨颇为尴尬且不好意思。 胖子心里也虚,慌张把徐牛扶起来,拍着胸脯说:“交给我们。” 安抚了一下,小雨跑到门边,蹲在地上看了看地上的那些灰烬,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应该是木头烧过之后的东西。”伸手捻了捻,“应该还是两种木材……” 胖子听到小雨这样说,忽然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想了会,他想到了芋头带他们过来的时候,在山里头碰到的那棵树…… 第一百三十四章 危机(二) 虽然无法确定刘寡妇洒在门前是什么,但胖子很怀疑这些是不是蛇头村村头的槐树,和当初在山里头看到的那棵树混合起来烧成的灰。 为了避免刘寡妇再来,徐牛喊了乡里乡亲过来帮忙。 胖子听小雨说了一会,吓出一身冷汗。 刚才他们要是贸然从门里出去,几乎没可能再回来。 那门相当于鬼门关,只能在‘梦里’拆下来破了。一旦出去,灵魂就迷失在外,肉体则变成植物人。 这害人的法子相当阴险,小雨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但想不出到底在哪里见过。 胖子嘴巴大,但没敢把这事儿跟徐牛一家老小说,吓着人家就不好了。 “不能给他们添麻烦了。”小雨眉头拧成一朵既好看的纹路。 胖子点点头,刘寡妇是冲着他们来的,估摸着是把余铁的死怪哉了他们头上。 胖子有些恼火,就算那天余铁不跟着过来,泥石流还是会爆发,蛇头村还是会毁于一旦,他们跑慢一点,还不是要死的。 转念一想,胖子又有些内疚,当时在墓地边,余铁大喊让他不要碰泥鳅,后来就发生泥石流了。 这之间有关系? 小雨让他别多想:“天灾,又不是养两条泥鳅就行的。” 胖子稍微放下心。 这时候,徐牛家们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乡下人耿直、团结,嚷嚷着要把刘寡妇抓出来。 胖子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说不出口。 小雨上前,徐牛跟见到救命稻草一样跑过来,徐牛他婆娘拉着小雨不让走。 “您一定要帮帮忙。”徐牛陈恳道。 小雨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胖子跑上前,拍着胸脯保证今晚不会出事,徐牛这才放过他们。 两人回到住处,胖子端着板凳坐在大门前,两手环胸,说:“弟媳妇,你进去睡吧,我在外面看着。” 小雨熬不过他,进去睡了。 第二天大早起来,胖子摇头晃脑靠在门上,一脸快要睡着的模样。 这货守了一夜,累的不行。 小雨起来,换他去睡。 胖子进去之后,她小心在门上做了点手脚,便直接去了徐牛家看看情况。 徐牛一家还围满人,一伙人在那出谋划策。 看到张停雨之后,徐牛请她到首座坐下。 一行人继续讨论。 蛇头村那三个人,村里有人见过几次,也认识。 “记得以前他们挺好的,特别是那个寡妇,个性很温和。”有个老伯插嘴道。 蛇头村是离本村最近的一个村子,两个村子都很偏,所以从感情上来说,本村村民是不太相信刘寡妇他们会做这种事的。 但徐牛亲眼所见,他们也不得不信。 小雨认真听着,聊了一阵之后,算是知道了蛇头村为何只有几个人的原因。 原来大概在几十年前,有人从外面回来,这人原先是蛇头村的一个破落户,非常穷,出去之后发了财。 他穿西服打领带,还带着一顶帽子。说要带大家出去闯荡,发家致富。 蛇头村的村民当时还不信,但有几个年轻人呆不住,就跟着出去了。过了几年,那几人也是穿红戴绿,油光满面的回来。 随后整个蛇头村的人都坐不住了,那之后来来回回又走了几批。 几次之后,村里几乎就没人了。 只剩下几个老弱病残。 村子至那以后也渐渐变得死气沉沉。 山村不同于城市,人流量不大。而且外面的生活太精彩,人一旦走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来。 村里留下的老人本来就没两年好活,渐渐的,整个蛇头村也就只剩下了几个人。张停雨听完唏嘘不已,外面世界的诱惑的确很大。这时候眼前一花,她看到外面有人一闪而过,以为看花了,所以并没有在意,接着听村民聊天。 “要不然去蛇头村看看?问问是什么情况?”村里有人提议。 蛇头村的处境很可怜,山村里消息闭塞,他们还不知道蛇头村毁在了泥石流之下。 小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蛇头村毁在泥石流之下的事情说了。 “前几天收音机里……听到的。”她说,脸涨得通红。本来就是个不善说谎的人。 徐牛说:“毁了就毁了,拿我们撒什么气?” 小雨听到这话,脸色发白,好在的是村民都朴实没什么心眼,何况不知道事情经过,很难把事情往他们身上想。 “下次见到刘寡妇,我好好说说吧,我和他爹还有两杯酒的交情。”茶客叹了口气。 这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很重的跑步声,大家瞬间警惕盯着外面。 只见到胖子从远处慌张跑过来。他脸色怪异,显然发生了什么事。 小雨善良,但不缺心眼儿。立即起身,两人走到一边。 胖子小声说:“刘寡妇又来了……” 小雨吓了一跳,现在还是大白天,刘寡妇还敢来? “人呢?”她问。 胖子四下打望一眼:“刚才听到外面有声音,就爬起来看,然后看到刘寡妇逃了。” 小雨舒了一口气。房子门是两扇式的,合上一扇之后,可以在门后放一个铁锅,然后再锁门。这样子别人要撬门进去,必须把铁锅推倒。 看来刚才在院子外面看到的那个影子就是刘寡妇了,刘寡妇见到这边人多,不好下手,就过去找胖子。 小雨叹了口气:“她也是个可怜人。” 胖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刘寡妇来找我们了……那么余老伯呢?” 小雨愣住。 胖子猛的扇了自己一下:“我去找小六!有危险!” 小雨慌张喊住胖子:“刘寡妇在附近!” 胖子狠狠啐了一口,现在去外面就是找死。而且刘寡妇似乎吃准了他们,大白天就敢在徐牛家附近晃荡,明显是想通过徐牛家的丧事,逼着小雨和胖子自乱分寸。 “相信小六。”小雨认真说,末了她又补充一句:“余老伯肯定去找小六了,刘寡妇如果拿我们没办法,说不定会去和余老伯会和,到时候小六要同时面对余老伯和刘寡妇,那就危险了。” 胖子拳头捏的死死的:“所以我们要把刘寡妇拖在这?” 小雨严肃点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 …… 然而在昨天晚上,蛇头村附近的半山雅馆那儿。我和陈尔德是万万没想到我们还会从雅馆下来,到地下溶洞这边。 昨天余老伯带着几个纸人抬棺上山,倘若我们不躲开,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我们能往哪逃?只能逃到地下溶洞当中。 溶洞比外面要黑上许多,我也不知道下来到底有没有用。 “他到底是什么人?”陈尔德拿着手电,一直对准出口。 刚下来的时候,出口已经被我们用背包堵上了,背包里有一些黄纸,是带来祭祀山神、土地的,幸好没用完,应该能顶住。 “不清楚。”我摇摇头,余老伯的行为很古怪,吹唢呐带纸人抬棺,这让我想到了栈道那边的浮雕。 依稀记得上头有个吹唢呐的浮雕。“等白天再上去。”我说。 陈尔德也挺无奈的。 如果我们一开始看到余老伯就逃跑的话,就没这么多事儿。 主要是那时候慌了神,根本没见过这种情况,所以一时愣在原地。 余老伯上山又快,来不及反应。 我转头看陈尔德:“你到底拿了他们什么东西?” 陈尔德尴尬笑了笑:“没什么。” 我气不打一处来,一开始就是这货在害人。如果不是他,余铁他们就不会抓住小雨。那么就没有之后的事情了。 说实话,我还挺为余铁惋惜的,这汉子挺不错,至少在蛇头村那么久,都没有太为难我们。 直到小雨被救走之后,他们才开始有了歹心。 陈尔德到底拿了什么东西让他们这么心急? 在脑海中仔细搜索了一遍,忽然想到了一个东西:“玉佩?” 陈尔德眼瞳睁大,非常吃惊,但还没来得及说话。我顶背包堵住洞穴的两只手被抓了一下…… 惊恐抬头看,有什么东西正透过背包穿下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乱 村子里,刘寡妇虽然已经逃掉,但随时有可能再出现。 父老乡亲们也不可能一直守在徐牛家,到了中午的时候,大家已经该干嘛干嘛去了。 胖子坐在徐牛家大门前打瞌睡。 小雨陪着茶客说话。 “蛇头村的人是什么时候搬光的?”小雨问。 茶客想了想,只记得是几十年前的事情,到底是几几年记不太清。 小雨觉得这事儿很古怪。 正当她还在琢磨的时候,村外,忽然有人大喊大叫捆着一个人回来。 那人被两个人用绳子捆着抬回村,被抬着的时候还一直不安分,嚷嚷着‘有鬼、有鬼,快放我下来’。 村民们被这种情况吓到了,忙停下手中的活儿过来看。坑双助圾。 经过了解之后才知道,疯疯癫癫的这家伙叫徐二,生下来的时候脑经就有点转不过弯,现年30,平时就靠着和几个哥哥一起上山采点草药为生。 平日里虽然很呆,但也没像现在这样疯癫。 村里人的第一反应是出事了? 徐二他哥哥把他仍床上,这家伙还挣扎着想要跳起来。 众人安抚了好半天,他才安静下来。 他哥见到没事儿了,给他松了绑,结果刚松绑,徐二就大喊大叫往外窜。 还好家里看热闹的人多,瞬间就把他按住捉回来。 徐二他哥呸了一口,狠狠骂了一声:“他娘的,好好的走个山路怎么就疯了?” 众人这才知道,今天早些时候,徐二跟着两个哥哥上山采药,结果在路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东西,忽然手舞足蹈,发了疯样的满山窜,边窜边呼救,说有鬼,有鬼。 他两个哥哥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从上面抓下来。 “不是得罪了山神吧?”一个老人道。 其他人也随声附和。 小雨听罢,脸色惨白,这村子的人朴实的有点傻了,这显然是刘寡妇在作祟。 说句不好听的,徐二本来就是个弱智,三魂七魄不全。这三魂七魄不全,而且不稳固的人,非常容易受到惊吓,一被惊吓,发疯就是必然的。 不过这村子也还真是。古时候,三魂七魄不全的人,上山之前,都得做很多准备。 一般情况下都会在身上揣着一把菜刀,这菜刀不一定要用,但一定要带着,不然镇不住山里头的山精鬼怪。自己被缠住了倒没什么,主要是万一把这脏东西带回家,一家人都得跟着遭殃。 那几个老人显然也猜到这点,但还是没联想到刘寡妇身上,这把小雨急得团团转。 几个老人家跑来跑去,又是烧纸钱又是上香的,在徐二家屋里屋外都拜了个遍。 又用烧了张符灰,灌徐二喝下去才好起来。 随后,几个老人家商量着要去山上一趟。 上山之后,几个人就在那儿漫山遍野的撒纸钱,说好话,喊徐二的名字。 说的好话大多是‘小孩子,有怪莫怪’之类的。 徐二这才好转过来。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所有人都还是舒了口气。 胖子打完瞌睡才醒来,知道事情之后,气的发抖。 这刘寡妇似乎已经丧失了理智。 而且今天是徐牛他老爷子死去的第三天,估摸着今晚还有一场好戏。 …… …… 地下溶洞当中,我浑身疼痛张开眼。 昨天被余老伯赶下来之后,又被青额头撵了大半夜,最后我和陈尔德两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脚下一空,整个人都从上面滚了下来,再紧接着便不省人事。 费力打开手电筒往四下照了照,发现我正卡在一个非常陡峭的斜坡中间。人就是从上面滚下来的。幸好背包大,而且里头装了不少东西帮忙缓冲,不然这下子肯定得摔个半死不活。也正是因为背包,我才卡在了这个斜坡上。 底下黑漆嘛漆的,下不挨地,上不接天。 一颗心悬在半空中,一动不敢动。 我喊了声:“小叮当?” 四周没有回应。小心翼翼以不从斜坡上滑下来的小动作摸出手电,朝下上下打了打,都没看到小叮当的影子。 坡下面少说还有十米多高,上去也差不多要十几米的样子。 斜坡两边则是悬崖峭壁,仰着着脑袋看了半天,没看出这地方到底是干啥用的。 正犹豫着是要上去还是下去,结果身子一轻,就已经没机会思考了…… 下一秒,重重滑落下来,幸好有背包垫着,斜坡上碎石也多,减少了不少冲击力,不然肯定玩完儿。 这背包质量也是好,这样摩擦都没破两个皮。 艰难从地上爬起来,豁然看到陈尔德在不远处昏迷不醒,检查了一下,他身上并没有多少伤,除了擦破点皮,没有大碍。 从包里摸出半瓶水洒在这货脸上,他才悠悠转醒。 原来陈尔德滚下来的时候脑袋不小心磕在了墙上一下,所以才会昏迷。 “应该有轻微脑震荡。”陈尔德两手放在太阳穴附近按压着,显得非常痛苦。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这是哪?” 我哪里知道,手电筒四下照了一下,这里很空旷,手电筒也照不到边。 这边有点冷。 陈尔德指了指我的背包,我打开看了下,在最下面的夹层中,竟然还翻到了两件非常薄的秋衣,这秋衣很薄,几乎不占空间。 秋衣弹性很足,陈尔德也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一套穿上,身上才暖和一些。 手电所照射之处,灰尘漫天飞舞。再远一点,手电筒的光就跟被黑暗吞噬了一样,再也无法逼远半分。 陈尔德打开电提灯,四周亮堂不少,但咱们还是被浓重的黑暗包围着。 我看了看前边,没准备过去,转而抬头盯着斜坡想办法爬上去。 陈尔德却苦笑两声,拿出折叠铲在斜坡上随便哗啦了两下,碎石立刻从斜坡上滑落下来。 “太松散了,有危险。要真爬的话,你爬吧,不知道再掉下来还有没有这次这么好运气。”他说。 试了一下,的确不怎么好爬,摔了两次,我就头晕脑胀的放弃了。 旁边的悬崖上倒是有很多落脚点,但许多地方看似结实,一碰就碎,根本上不去。 尝试从其他地方找出口。 陈尔德关了手电,把那盏提灯的光调小,顺着四周摸索。 在这边转悠了半天,忽然有种午夜走在荒漠戈壁的感觉。 顺着悬崖找了半个小时左右,我俩总算放弃了。 这里大的出奇,背后这片悬崖也不知道有多长,顺着走了半天都没看到边际,不仅没有边际,走了好一阵子,才感觉到悬崖壁转变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很可能是在一个被悬崖围着的圆形山谷中间。 “去中间看看?”陈尔德把提灯举起到身前对着山谷中间。 我心里发寒,地下溶洞当中的秘密本来就多,光上头一个青额头就够我们好受了,要是再往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陈尔德见我不同意,耸耸肩:“听你的。” 结果走了几个小时,依然看不到边。 现在再回头也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走,后来我们看到了一个东西。 在悬崖边上,静静躺着一个圆形磨盘…… 与其说是磨盘,不如说是一个白色圆形巨石更为妥当把。 圆石半径有一米的样子,倾斜放在一个石台上。 它中间有个孔洞,真个看上去跟个花卷似的,不知道干啥用的。 陈尔德看了半晌:“应该是条蛇……” 仔细找了找,果然在白色圆盘的一边看到了一个蛇头。 整个白色圆盘就是一条盘起来的大蛇。 不过他盘旋的时候,并不是堆成那种传统的形状,而是蛇头在身体最外,蛇尾在身体最内……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扑朔迷离 陈尔德看了半晌,说:“原型应该是咬尾蛇,不过这个变了一下,中间应该还有个东西。” 他指着圆盘中间的坑。 看了下,那个坑很光滑,应该是放东西的地方。 地下那个石台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个应该是图腾。”陈尔德接着说,“咬尾蛇这个符号一直都有很多不同的象征意义,而当中最为人接受的是‘无限大’、‘循环’等意义。” “我国红山文化当中,曾发现过一条曲卷的龙形玉器,也差不多是这样的。” “但这个石盘和咬尾蛇不同,甚至和传统意义上的蛇盘起来的样子也完全相反。这个应该还有其他意义。” 陈尔德一脸严肃说着,仿佛不为外物所干扰。 这货就是这样,看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挪不开步子。 我在这边看了一下,问:“不如你把玉佩放中间看看?” 陈尔德下意识伸手想从包里摸东西,但瞬间反应过来:“你套我话?” 我笑了笑。 陈尔德干脆敞开了说:“这个蛇盘当中的圆孔看起来的确是放玉佩的地方,但放玉佩进去是为了什么?不把这个搞清楚,我是不会乱动的。” 我还以为他知道什么,没想到也是一知半解。 曾经在孝村的时候,大爷爷说过,他在死人堆里找到过玉佩,似乎每次发现玉佩都和死人有关。 见到陈尔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干脆也没问了。 陈尔德盯着圆盘看了半晌,忽然目光炯炯盯着圆盘正对的方向。 我被他吓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啥也没看到。 紧接着,陈尔德却二话不说,打先往中间走去。 我以为他发现了什么,连忙跟上去。 陈尔德接着说:“这蛇不咬尾,而且连盘起来的姿势都不一样,应该象征着另一种永生。” 我被他唬的一愣一愣,心里头有些疑惑,咬尾蛇代表循环。石盘上的蛇全部都是反过来的,那么意思不就应该是下地狱之类? 陈尔德摆摆手:“咬尾蛇代表的是一种健康的,循环似的永生。石盘蛇则是代表的个人的永生,是‘成仙得道’的永生。” 总觉得再听他说下去就要变成神话故事了,干脆让他打住,往中央前进。 “那蔓蛇尾代表什么?”我想了会,忍不住又问。 陈尔德严肃说:“还不太清楚。” 走了半个小时左右,前边总算出现了东西…… 那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白色城市,这座巨大的白色城市在这个空旷的空间当中,就像是坐落戈壁中的荒芜大城…… 不知道这个城市到底有多大,只是放眼望去,满眼都是白色巨石垒成的房屋和街道。 每在这个空旷的城市的街道上踏上一步,都会响起几秒回音。 站在外面愣了半晌,陈尔德也有些吃不准了:“进不进去?” 这家伙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他都有些吃不准了,我自然也不会贸然进去。 “回去算了,这地方邪门。”我说。 陈尔德点点头,结果我俩刚准备走,忽然在地上发现了一团灰烬。 蹲下身看了看,这是烧过的纸钱灰烬。 这个显然是最近才烧完的,这边来过其他人?! 浑身鸡皮疙瘩起来,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思前想后,脑子里总算想到一个人:“温老怪!” 温老怪先前就说过要来神农架,只有可能是他。坑双刚血。 刚准备转身找出口,我一挥手:“进去!”地下的纸灰虽然有一段时间了,但时间间隔不久,温老怪可能还在里面。 陈尔德问:“熟人?” 我摇摇头,算不上熟,甚至有些仇怨,但也不是你死我活的那种关系。 找到温老怪,总比我们在外面乱闯强。 可等我们循着痕迹找进去之后,却只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布袋子…… 这个布袋子我很熟悉,这是芋头曾不离身的那个布袋子…… …… …… 村子中,徐牛一家紧张坐在屋内。 刚吃过晚饭,他们一家就有点儿心神不灵。 小雨和胖子硬着头皮坐在堂屋中,屋里屋外全是村子里的人。 他们并不知道这两个小娃娃为什么要把他们喊过来,但守夜第一天和第二天是事情实实在在发生过事情。 甚至在第三天白天,徐二上山采药又受惊。 再加上小雨和胖子不顾全村人的不满,硬是把人都拉到徐牛家守夜,大家再傻也知道里头有些猫腻了。 徐牛一家子受过小雨恩惠,所以不好上来问。 茶客年纪大了,倒没什么顾忌,犹豫了一下,问:“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小雨被问住,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答。 胖子脸皮厚,上前说道:“您老人家先别问,等老爷子下葬了,就全告诉你。” 茶客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将疑问都吞到肚子里,开始和村子里的人说话。 好在的是,村里的人口并不多,挤着的话,刚好把徐牛家塞满。 一行人忐忑等到半夜,没有事情发生。 但就在众人松懈了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大伙还以为看花眼了,结果下一秒,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出现在院子门外。 刘寡妇画的跟鬼似的,脸上白粉厚重,脸颊边两团腮红和嘴唇都鲜红如血,看上去和假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手中还捏一把刀,似乎准备自杀或者杀人的样子。 她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徐牛家门外的黑暗中。 屋里的女人瞬间尖叫起来。 胖子大吼一声:“安静!”心想,这女人还真是疯了,大晚上在外面拿把刀想干啥?杀人? 捋起袖子出去。 小雨点点头,让他小心。 胖子大摇大摆走出去,结果出去一看,顿时傻眼了,外面那东西不是像纸人,而是就是一个纸人。手上拿着的刀,也是一把纸刀。 胖子转头疑惑往里头看:“怎么办?” 小雨惊恐指了指他身后。 结果再回头的时候,刚才那纸人嗖的一下不见了…… 胖子追了两步,门外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回到院子当中,胖子有些纳闷:“她特地过来吓人的?”扣了扣肩膀,被蚊子咬了有点儿痒。 小雨皱着眉,也想不通刘寡妇到底要干什么。 院子里有几个胆子大的,壮着胆子出去找了一圈,但是没发现刚才那个纸人的痕迹,也没有看到刘寡妇的痕迹。 就这样担惊受怕一直等了一个小时左右,始终没有再发现什么情况。 可是紧接着,外面又冒出了两个纸人…… 这会大家有准备了,所以并没有多害怕,几个胆子大的立即冲出去,想要找到刘寡妇人在哪里。 可还没等他们出去,外面那两个纸人瞬间烧了起来…… 胖子盯着外面:“那个纸人有点眼熟……” 这两个纸人,其中一个就是刚才的那个,另一个则体型稍大…… 徐牛嘴巴张大,吃惊道:“这不就是你?” 胖子盯着那个看了半晌,也是越看越像…… 刘寡妇刚才消失了一个小时,就是去扎这个纸人了? 他觉得有些不可理喻,这不是胡闹?刘寡妇又不是没见过自己,为什么非要之后再扎纸人? 越想越不得劲。 “管他个球。”胖子呸了一口,操起葫芦瓢,俩飘水就把外面的纸人给浇熄了。 至此,直到第二天清晨,刘寡妇都没有再出现过。 胖子蹲在徐牛家门前,端着面条有点想不通,刘寡妇昨晚过来也太虎头蛇尾了,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雨走过来让他不要多想。 吸溜两口面条,他觉得这面条吃下去不是滋味,这刘寡妇昨天忙活了一整晚,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怪事儿 胖子皱着眉头,既然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倒头在徐牛家睡着。 睡得迷迷糊糊被人喊起来,又四处乱跑做准备。吃过午饭,还跟着村里的人四处去搜寻刘寡妇的踪迹。 他们也只敢在白天这么做了,但即便是白天也不敢跑太远,只在村子附近找了一圈,山都没敢上就回来了。 因为外面已经快天黑了。 村民被刘寡妇这事儿弄的焦头烂额,可偏偏刘寡妇神出鬼没,他们完全没辙。 山里头天黑的快,几乎是吃过晚饭,还没来得及聊两句,天就黑了。 本来大家还都想继续呆在徐牛家门前的,但后来被小雨喊回去了,并且再三吩咐,晚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随便开门。 特别是听到有人敲门的话,一定要闷头不说话。 但大家还是不放心,最后相熟悉的几家人商量好之后,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才松一口气。 小雨也没说啥,等人都回去之后,在门边系了一条红绳,红绳上拴着一个煮熟的鸡蛋。 “要是等下有脏东西进来的话,鸡蛋会不见的。”她说。 胖子点点头,忐忑守在堂屋中间。 老爷子身上的问题还不少,很容易被刘寡妇利用。 小雨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这些事之后,就又出去了。 “弟媳妇儿,你干啥在?”胖子看到,喊了一声。 小雨没说话,自顾自的走开。 胖子有些纳闷,这是要干什么?坑肝乐划。 但她不说,胖子也没辙。 守夜还在继续。 本村习俗很古怪,除了第一天三跪九叩之外,第四天,也就是下葬前三天也有事儿要干。 就是要做一个谢土的准备。 这个准备怎么做呢?其实也不算困难,就是亲人到将要挖的坟前插上三炷香,然后回来倒头就睡。 据说如果死者或者土地爷有交代的话,当晚就能梦到什么。 如果没梦到什么,第二天大早再去看,这三炷香要是烧完了的话,就可以喊人在这边挖坟了。 这只是谢土前的小准备,真正的谢土仪式,还的在下葬当天才用得着。 胖子心想,小雨今天晚上跑来跑去,应该就是在做这个准备吧。 晚上吃过宵夜,小雨还没回来。胖子拉着徐牛问:“非去不可?明天早上去不行?” 徐牛脸色有点难看,说实话,他也不太想这样做的,只是根据村子习俗不做不行。 根据茶客所说,不这样做的话,老爷子以后的路不好走。 这时候小雨从外面回来,胖子还以为她出去准备什么了,结果一看,啥都没。 问她干什么去了也不说。 眼看着午夜已到,徐牛看了茶客一眼,狠狠闷了一碗姜汤,提着香烛咬牙往外走。 结果一转头,发现小雨并不跟上去,他犹豫了:“您……” 小雨低头盯着鞋面不发一言。 胖子也不知道她咋了,但怕徐牛出事,所以黄纸、菜刀啥的都往身上一阵划拉,全副武装的跟着徐牛上山。 结果这次来回的异常顺利,刘寡妇跟不见了似的没有再出现。 徐牛也很诧异。 一直守到了第二天清晨,都平安无事。 徐牛他婆娘端来面条,胖子捧着面,吃了两口,忽然喊:“多放点盐啊,一点味都没。” 徐牛他婆娘尴尬笑了笑。 胖子就随便说说,也不讲究。昨天面里面就没啥味道,吃起来没劲儿。 吃完草草睡了一下,然后被一群人喊起来吃午饭,出去搜寻刘寡妇。 胖子沉默跟着,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而且这一整天也没看到弟媳妇。 直到晚上吃完宵夜小雨才从外面回来。 徐牛上前说:“待会还得上山,麻烦你了。” 小雨低头盯着鞋面一语不发。 听到还要上山,胖子脑壳一下子炸开:“怎么还要上山?” 徐牛转头疑惑看着他:“今天要上山点香啊。” 听罢,胖子入坠冰窖,他吞了口唾沫:“昨天不是上去过吗?” 徐牛瞪大眼睛:“没有上去过啊?” 胖子全身汗毛乍起,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让他有些恼火:“老子昨天跟你上去了,什么叫没上去?” 徐牛愣了一下,似乎脑子转不过弯,紧接着他跟没事儿的人一样转头和茶客讨论事情去了。 胖子冷汗直冒,刚才徐牛没接他话茬,而是转头干别的事,让他有种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一半,忽然跳了个台的感觉…… “他娘的……”胖子骂。 转头去找小雨。 小雨坐在堂屋正中间,低头盯着脚面不说话。 胖子上去询问了两次,她也只是微微抬头,说:“我知道了。” 胖子背心发凉:“弟媳妇,你没事吧?” 小雨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时候,徐牛已经准备妥当要上山了。胖子心神不定,但还是跟了上去。 相安无事回来之后,胖子心都跳到嗓子口,他坐在屋里,一直盯着小雨瞅。 直到第二天大早,徐牛他婆娘端来没什么味道的面…… 胖子炸毛了,蹭的跳起来:“不是说了多放点盐!”刚说完觉得不对劲,连忙道歉。 徐牛他婆娘没事儿的人一样应了两声…… 然后又是当天晚上,徐牛又和人在讨论上山的事情,和昨天的情况一模一样。然后转头问小雨:“您……” 小雨依然没说话…… 随后整个村子都安静了下来,徐牛等一干人回头安静看着胖子,像是在等待他说些什么。 胖子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徐牛等人凑过来,在不到半个手臂远的地方盯着胖子看,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说:“你……不……陪……我……上……山……吗?” 胖子嗖的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上个蛋啊!!!!” 一群人齐刷刷转头看他,小雨也转过头,面无表情盯着。 胖子浑身发毛,最后只能也硬着头皮跟上去…… 这种场景一直持续了几天…… 仿佛每天都是一个新的轮回。 胖子只能按照每天固定的轨迹行动,倘若不这样做,全村的人就会齐刷刷转头看他,直到他做出‘正确’的决定…… 一连三四天,胖子崩溃了。在一个晚上,徐牛再度提出要上山的时候,胖子冲着他骂:“上你麻辣隔壁啊!!!!” 随后他扯着小雨喊:“这到底怎么回事?” 小雨坐在堂屋中间,盯着鞋面不发一言,直到第二天打造。 徐牛他婆娘端来面条,胖子豁的摔了碗跑出去。 但其转头盯着胖子,恍惚中,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胖子摔碎的那碗面,又出现在了徐牛他婆娘手中…… 胖子疯了一样从屋里跑出去。 他试过逃跑,但不管怎么逃,最后一觉醒来,必定会出现在徐牛家,接过徐牛他婆娘递过来的面条…… 胖子绝望了,他根本搞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直到瞧见小雨神神叨叨从屋里跑出来…… 他不顾其他人的,跟了上去,一直跟到小河边,小雨摸出纸船,一只一只的往河里丢着…… 胖子这才豁然醒悟过来…… …… “他没事吧?” “没,刘寡妇抓住就行了。” “怎么还不醒?烧这些纸船有用?” “有。” 恍惚中,胖子听到有人说话,猛的张开眼,只见到小雨和徐牛等人围在床边说话。 他浑身被汗湿透,先前经历的那一幕几乎让他虚脱。 茶客连忙递来姜汤,胖子接过两口喝完,心里头才暖和了一些。 “迷魂了。”小雨无奈说。 原来胖在刘寡妇弄来纸人的当晚就着道了,所以之后一直重复做着同样的梦。 那两个纸人邪门,胖子几乎被‘带走‘……那之后发生的事,就是鬼村了。 胖子也没想到迷魂这么邪门…… 胖子浑身跟散了架似的,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心眼粗,仔细盯着四周的人看了半晌,精神才恢复过来:“妈的,这刘寡妇也太狠了。” 不过等他看到隔壁屋被捆得结实的刘寡妇之后,就舒了口气。 这事儿其实胖子早就准备好了。当诱饵让刘寡妇出手,然后让乡里乡亲帮忙逮住她。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好在的是,刘寡妇见到得手,的确松懈了,最后被村民逮住。 “这迷魂还真恐怖……”胖子抹了把汗,想到了当初大爷和黄三爷两人的事。 不管道教佛教里,似乎都有一种说法,说是自杀的人,死后会不断重复生前所受到的痛苦。 大概刘寡妇就是借这一点,所以才烧了两个纸人把。 小雨微微点头。 迷魂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意思,迷魂之后,人在梦境中一直重复一件事情,所以醒不过来。 要烧两只纸船渡他们过来…… 不过到底能不能醒来,还的看人。 胖子脑袋还有些懵,休息了一会,豁的站起来:“去找小六!”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又见温老怪 胖子人还没恢复过来,休息了一会,直接回去收拾行装,准备出去。 陈尔德的东西准备的异常充分,即便之前带出去了一些,剩下的也足够胖子和小雨两人的补给。 两人火急火燎逆流而上,不过光这样还到不了蛇头村。 期间有几个支流,要不是徐牛之前告诉过他们怎么走,很有可能迷路。 最后总算到了蛇头村废墟那儿。 可这时候,他们看到前边迎面走来几人…… 打头的是个老头,胖子警惕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等看清那人是谁,胖子豁的跳起来:“温老怪?!” 温老怪打远处过来,见到胖子先是吃惊,复而微微笑了起来:“还敢过去?” 小雨和胖子齐齐一愣,这时候才看到温老怪一行总共五人,除了温老怪之外,另外三人捆着个老头,正下山来。 被捆着的那老头正是余老伯…… 温老怪笑眯眯说:“几个娃娃一点都学不乖。” …… …… 白色巨城当中,我和陈尔德最后在一角找到了芋头。 他正靠着墙壁熟睡,身侧画着一道红线。 我们一过去,芋头豁然惊醒过来,一翻身把陈尔德制服在地。 陈尔德脸疼的都抽了起来,芋头看到是和我一起来的。立即松开,一脸诧异看着我们。 “你怎么回来了?”我问。 芋头揉了揉肩膀,上次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但明显看到包扎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我想了想,这货一直是个闷葫芦,他不说干脆也不问了。把之前捡到的布袋子递给他:“你东西掉了都不知道?” 芋头见到布袋子,却跟见到鬼一样,一把抢过去,使出浑身力气扔到一边,然后拽着我们四处乱窜! 我被他搞的一头雾水,但还是跟着跑了过去。 一直绕了几圈,他才惊魂未定的站住,摸出一根红笔头,在地上画了个圈。 我问他干啥。 芋头犹豫了一下,说:“外婆在这。” 我这才知道,芋头那天回去之后,把蛇头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外婆,随后他外婆就沉着脸过来了。 芋头放心不下,一直跟在后面。 我吓了一跳,芋头他外婆就是当初给我们指路的那个老太太,她来这边干啥? 芋头沉默,看样子也并不清楚。 想了会儿,实在没啥头绪,不过从那老人能瞬间反应出来蛇头村的本名叫槐村来看,她对蛇头村应该很了解才对…… 难道芋头他外婆是刘泉勇夹在日记本里相片里的那个姑娘?但那张照片的拍摄地点显然不是蛇头村…… 我错愕看着芋头,芋头和刘泉勇还有关系? 当初芋头只带路,但不愿意靠近蛇头村,应该是他外婆教导的。他外婆看来也和蛇头村关系匪浅。 刘泉勇的笔记本里,也记载过,他并不是一个人在蛇头村‘观光’。 除了大爷爷韩文书之外,明显还有其他人。 我抬头看着陈尔德:“你认识刘泉勇?” 陈尔德耸耸肩:“不认识。” 这货嘴里从来就没吐出过象牙。坑肝央扛。 陈尔德的身世也是个谜。芋头是不善言辞,小叮当这货则是完全不想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怎么出去?”我问。 芋头点点头:“知道。” 有这话我就放心了,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把芋头他外婆找出来。 芋头话不多,问了半天才问清楚事情的原委。 芋头和他外婆过来之后,通过地下客栈后面多出来的那条洞穴,直奔此处。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先前到过的悬崖下面就是这座白色巨城。 芋头他外婆做了很多准备,结果进来之后,还是遇到了点问题。 两人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就失散了,随后芋头就一个人在这边找人。 我有些纳闷,找人就找人,干啥要把那个布袋子丢了? 可还没等芋头回答,我就感到背后有人在扯背包…… 回头却啥也没看见,但背包被扯住的感觉一直都在。 “你们帮我看看。”我冲芋头还有陈尔德喊。 陈尔德脸却刷的变白:“快……丢下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背包带子被芋头扒了下来,豁的一脚把背包踹飞老远…… 我这才看到背包上有个影子…… 可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东西就不见了。 冷汗冒出来,等了一阵之后,没有什么危险,陈尔德才胆大包天过去把包里的食物、水和手电拿出来交到我们手上。 幸好裤子荷包够大。 随后陈尔德又把自己包里用得着的东西拿出来,我们均分之后,他才把包给扔了。 “那是什么?”我问芋头。 芋头皱着眉:“不清楚。” 记得以前听说过,夜间有旅人赶路,时常会感受到背上行囊被什么东西缠住,回头看却什么都看不见。然后人一回家,就大病一场。而且全家都不得安宁。 听大爷爷说,这些东西都是死在路上的人想回家,但没办法回去。就在夜间的时候,偷偷攀上别人的背包,然后跟人回家…… 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个。 甩掉背包之后,总觉得背心发凉。不过幸好记得大爷爷说过,两肩头顶共有三把火,不会轻易被鬼爬上背。 不过那玩意还能爬上芋头的布袋子也让人吃了一惊。 芋头却摇摇头:“在里面。” 倒吸一口凉气,这货心理素质也是强,要换胖子在这边,早吓的大喊起来。 原地休息了一下,芋头带着我们在这边找人。 芋头没说过她外婆是干什么的,但凭直觉,是挺不简单的个人。 我们也没啥头绪,只是在这边乱晃。 这地儿很古怪,时不时能看到两个鬼影子忽然出现在四周,但想仔细看的时候,他们又不见了。 想在这个白色巨城中找人很困难,芋头他外婆留下的痕迹也并不明显。 顺着找了一圈,陈尔德指着旁边的一栋建筑问:“是不是来过?” 这就是我们当初把背包扔掉的地方,两个背包还静静的躺在地上。旁边还有芋头画的红圈。 “不应该啊。”陈尔德盯着指南针。 这时候我却忽然看到旁边一个房子当中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白色巨城中的房子都很古怪,没有门窗,就是硕大的几个方形洞凿在房子上,里头是什么样,一目了然。 透过窗户,我们看到里头有个老太太正从石床上爬起来,房里点着一盏蜡烛,老太太起来之后,走到了一个像是厨房的地方,左摸摸有面膜,像是在做饭的样子…… 芋头一见到老太太,表情就变了。 可还没等我们过去,老太太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朝着前边走了过去,紧接着就不见了…… 连带着房屋里烛光也不见了。 走进去看了看,房里根本就什么都没。 陈尔德跑到厨房位置,指着灶里头说:“有东西……” 跑过去看了看,里头是黄纸烧过的灰烬,而且看上去有一段时间了…… 老太太来过?这是我们的的第一反应。 芋头皱着眉,三秒之后,指着前边说:“去看看。” 那是老太太消失的方向。 陈尔德看了我一眼:“没什么准备,最好不要过去。” 这时候还考虑个毛的准备啊,芋头他外婆都出事了,先救人要紧。 顾不得管他,和芋头两人先往前走。 陈尔德无奈,只能跟上。 白色巨城中的街道井然有序,我们顺着老太太消失的方向向前行走,幸运的是,没遇到什么危险。 只是四周阴森森的让人很不舒服。 走了很久估摸着有一个多小时,总算到了头,然后看到了一座石塔…… 这座石塔的样子有点眼熟…… 蛇头村前的那座石塔就和这个一样…… 第一百三十九章 白色巨城 这塔大概有十几层楼那么高,我们站在它面前显得异常渺小。 陈尔德看着这白塔都要痴了,情不自禁的往那边走。 我和芋头慌忙拉住他:“别乱动!” 陈尔德尴尬笑了笑,随后就在外面仔细观察。 记得没错的话,蛇头村外的那个白塔在刘泉勇的笔记本里根本没有什么记载。虽然我对考古不太懂,但显然可以看出来,蛇头村的那个塔是模仿这个地下巨塔搭建的。 而且隐隐有种感觉,蛇头村村口的那个白塔是在五十年前,刘泉勇他们离开之后搭建的。 只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转头问芋头知不知道蛇头村门前的那个白塔。 芋头摇摇头,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去过两次蛇头村,但打从他记事起,蛇头村门前的白塔就在那边了。 这座巨大白塔的大门是石制的,看上去颇厚,而且门上雕着一个人…… 这人我认得,当初在神农溪上看到的就是这个女人的画像…… 头皮发麻,两者之间难道有关联? 壮着胆子上去试了一下,白色石塔的大门非常厚重,根本推不开。 陈尔德一开始还有豁出去进去看看的冲动,但见到打不开之后,也无奈放弃了。 连我们都推不开石塔大门,芋头他外婆肯定更加推不开。 我建议换个地方找。 芋头同意。 在巨大石塔附近绕了一圈,没有发现芋头他外婆的踪迹。 他外婆到底去哪儿了? 根据芋头所说,他和外婆失散大概有六个小时左右,一个太婆,在六个小时之内要从这个白色巨城中出去,有点苦难。 在附近又找了一圈,陈尔德忽然喊我们过去。 白塔附近方圆十几米之内是没有房子的,陈尔德在稍远一点的一间房子里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把黄纸叠成的小扇子。 折扇有煽风、引风之说,可以扇风驱邪,也可以引鬼魂到跟前来。 这应该是芋头他外婆留下的。 “你外婆应该在这附近出现过。”我说。 芋头沉默点头,我们四下搜寻,结果在这边的房子当中,看到了芋头他外婆留下的许多痕迹。他外婆为啥总往房子里头钻? 我们正纳闷着,外面忽然起了一阵阴风…… 陈尔德诧异往外看,却看到有只眼睛出现在窗口…… …… 山外头,胖子和小雨诧异盯着温老怪。 温老怪笑了笑,指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余老伯说:“有点恩怨。” 余老伯被捆的严实,一张嘴也被堵住,说不出话。 胖子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你知道我们先前进去过?” 温老怪似乎并没有为难的意思,只是神秘莫测的笑了笑:“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儿?不过给你们个建议,那地下也没啥东西好拿,你们最好别再下去了。” 小雨一眼就看出温老怪是何许人,礼貌打了个招呼,直接带着胖子往前边走。 温老怪在后头喊:“对了,那个胖子,你朋友在下面。” 胖子吃了一惊,和小雨对视一样,朝着雅馆方向猛赶。 一路上了雅馆的那座山,只见到漫山遍野乱作一团,山顶上,还有许多纸钱烧过的痕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边曾办过丧。 胖子在山上发现了几个纸人残留,瞬间紧张起来。 他是被刘寡妇坑怕了。 雅馆边上明显有被挖过的痕迹,胖子和小雨对视一眼,匆忙从雅馆废墟上下到了地下溶洞当中。 一下去,就看到了很激烈的搏斗痕迹。 四处全是抓痕,隐约还能看到两片衣服碎片。 顺着这痕迹往里走,经过栈道,来到洞穴群面前。 画着行宾的那个洞穴口前边传来一股浓厚的雄黄味道,这味道能把人给熏死。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些味道,里头的那些蛇都没有再出来了。 胖子打头,带着小雨穿过洞穴,来到客栈的那片空地上。然后又顺着痕迹一直摸到了悬崖边…… 在悬崖边,胖子看到了在极远处,有点点亮光在和暗中不停闪烁…… …… 白色巨城内,陈尔德、芋头和我正舍命乱窜。 有个女人手笼在长袖当中,死死飘在我们身后…… 我背心直发凉,发了疯在这座城市中间狂奔。 那女人我们都见过,就是在白色巨塔大门上见到的那个女人…… 芋头也懵了,我们在房子中间和那女人对上眼之后,这货就一直住着我们不放…… 我们也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芋头他外婆死活要往房子里面钻,是要躲这玩意。 “关灯!关灯!”陈尔德慌张喊。 我们关了灯,四周忽然一片黑。 只感到背后阴风袭来,下意识一咕噜往旁边滚去,却因为看不见,一头撞在墙上……整个人都懵了四五秒。 随后,身边又传来咚的一响,看来也有人撞上墙了…… 我屏住呼吸,紧张瞪着前边这片黑暗。 街道上还有跑步声,应该是芋头无疑了。 不过跑步声也立刻停了下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藏了起来。 外面阴风吹了一阵忽然停下来,那东西似乎没有光线的时候也看不清人。 死死靠着墙壁不敢出声,想不通这怪物到底是什么…… 隐约感到身前有东西在飘动,不一会儿停在了我面前。 我心都跳到嗓子口了,很的不把整个身子都塞到背后的墙壁中,死死闭着眼睛,仿佛只有这样才有安全感。 那女人在我面前停留了一阵,似乎是没什么发现,又悠然飘走。 刚舒一口气,身侧阴风一吹,那东西竟然又过来了! 我吓的跳起来,这时候远处传来光亮,我睁眼看到那女人就悬在我身前不到一厘米处。 她脸色惨白,本来是眼睛的地方是一片黑洞,仿佛能把人给吸进去…… 光一亮起,那女人迅速转身奔着光亮方向跑去。 亮起手电筒的是陈尔德,他见到那女人扑过来吓的魂都丢了,立马把手电筒甩到一边。 可那女人依然朝着他扑过去。 千钧一发,芋头迅速过去扯着他往其他方向跑。 我一看,这女人狗日的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想追都不能追。 陈尔德大吼一声:“在前边会和!” 我刚准备说话,两人就带着那鬼跑了个没影。 “你大爷的啊……” 两人一走,徒留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白色巨城的街道中。 他奶奶的,在前边会和,是哪个前边?白色巨城每条街道都四通八达,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摸出自己的手电,硬着头皮往前走。 这里每个地方都大同小异,走了一阵就迷路了,试着喊了两声,却并没有得到陈尔德和芋头的回应。 最后没辙,干脆又回到原处,躲在旁边的房子当中,等着芋头他们回来。 芋头方向感非常强,而且在夜间视力比我们要好上许多,他待会要是见不到人的话,绝对会回来找。 在屋子里待了一阵,顺便把这边里里外外都搜索了一下,却在房间的石床地下,不易察觉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罐子。 罐子是普通的陶罐,看上去非常结实,罐子底部有一层灰,这些灰尘的颗粒状非常明显,不像是骨灰,也不像是放了很久之后积累的灰尘。 琢磨不透这玩意是干什么的。 这时候外面却忽然传来了吱呀吱呀的声音,我听到大喜过望,连忙跑出去。 声音很沉,极有规律,有点像是鞋子踩在雪地的声音。刚准备喊芋头,却忽然醒悟过来有点不对劲。坑每庄号。 如果这声音是脚步声的话,应该是有两个人才对,但明显只听到了一个声音…… 但如果这声音不是脚步声,在这个地下城市当中,还有什么能发出声音来?……我惊恐看着街道那边…… 第一百四十章 鬼抬轿!!! 前边并没有光线传来,在远处看不见的黑暗当中,声音由远及近。 我心都跳到嗓子口了,好在的是,先前陈尔德扔掉的那个手电并没有关,而且就在不远的地方。即便关掉了自己的手电,也能借着那点光看见街道上有什么。 小心躲到房子里,屏息凝神等着那东西过来。 结果却看到了非常惊奇的一幕。 只见到远处,有一顶轿子缓缓过来,那吱呀声就是轿子发出的。 有四人抬着轿子,但惊奇的是,他们并没有脚步声发出来…… 我惊讶看着那边,抬着轿子的那四个人脸上像盖着什么一层灰蒙蒙的东西,看不清长相。轿子就是那种普通的轿子,不过没有门帘和窗帘,隐约看到轿子里有个人。 大气不敢踹,就死死盯着轿里,只见到里头有个人正痛苦挣扎…… 那人正是陈尔德…… 陈尔德不知道怎么回事,坐在了轿子当中,嘴巴张大疯狂喊着,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轿子四周跟围着什么似的,他拼命的想从轿子里下来,却下不去…… 那四人抬着轿子行走的速度看上去并不快,实际上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了街道上……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觉得浑身凉透。双脚跟长在地上了一样,怎么都迈不出一步。 直到那顶轿子消失在了视野当中,魂才回来了一样动了一动。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汗如雨下…… 这时候街道上又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没一会,芋头背后背着个人急急忙忙往这边赶。 他一见到我,立即把背后那人放在我跟前。 我一看,陈尔德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紧闭昏迷不醒…… “我日……”看到这个,我算是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了。 大爷爷曾和我说过一个故事,以前他帮人办丧的时候,经常会大晚上在外赶路,记得有一次他和一个同行一起帮一户人家办丧。因为没啥事,所以很早就忙完了。两人拿了钱,准备连夜回雅馆。 结果同行在村头看到了一顶轿子,同行不顾大爷爷劝阻,鬼迷心窍的上了轿子……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不言而喻了。 不出意料的话,这玩意是鬼抬轿。 一旦上去,魂魄就被抬走了,要找回来千难万难。 抬轿子那四个‘人’要找替死鬼,抬走一人,其中一个就能投胎。 我也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边碰到鬼抬轿。 芋头也没见到过这种情况,他看着昏迷不醒的陈尔德眉头直皱。 我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才知道原来刚才他带着陈尔德躲避那个女鬼的追赶,后来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陈尔德鬼迷心窍的走到了街道中间,做出了一个虚空坐下去的姿势…… 再然后就一头晕倒了。 我狠狠呸了一口,这地方也太邪门了。 鬼抬轿破解方法也简单,就是看看村子四周有没有谁是枉死的,一般情况下是有四个枉死之人葬在了一起,得把他们挖出来,分开埋了。然后请和尚道士来做个法。 不过在这地底下,咱们上哪儿去找四个枉死之人? 狠狠呸了一口,把陈尔德放上石床,直接出门做了个记号,随后直奔刚才轿子消失的方向。 陈尔德的魂魄不找回来,他就和死人无异。 芋头也知道这点,咱们得抢在那四个枉死之人把陈尔德抬到别的地儿之前,把人给救出来。 迅速出去,顺着街道一路狂奔。 路上了解了一下,当初追着他们跑的那个女鬼在半路上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那时候陈尔德似乎就发现了女鬼的秘密,来不及说,就碰上了鬼抬轿。 顺着街道一路狂奔,总算看到了那轿子的影。 不过任凭咱们怎么跑,总是差了那么一段距离。 我急了,往身上摸了半天,但什么有用的工具都找不到。 忽然想起大爷爷说过的话,这鬼抬轿不能追,因为人鬼殊途,追不上。就和有鬼在你身边走你也看不见一样,人和鬼走的根本就不是一条路,怎么可能追上。 追着后面跑只会越追越远,得在看到轿子之后反方向跑。坑每来才。 我扯着芋头往反方向跑,跑到半路,果不其然,跑了几步再转头,那轿子就出现在了我们背后不远处。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像是两人背对背走,结果走着走着面对面了一样。 路过轿子身边的时候,我浑身冷汗直冒,陈尔德就在轿子里头跟个疯子一样快崩溃了,我们明明在他身边,他却看不到我们。 我不敢往轿子里多看。 芋头比我稳重,也目不斜视。 随后我们总算跑到轿子前头。 我问芋头是不是处男。 芋头脸哗的沉了下来。 我说是处男就脱裤子撒尿,随后当即脱下裤子在那四人面前用尿划了条线。 芋头脸色不好看,但还是铁青着脸跟我一起尿了一泡。 我们提着裤子紧张盯着那顶轿子看。 抬着轿子的四人走到尿迹前停了下来,脸上跟罩着灰色的烟一样看不清长相。 他们四人放下轿子,站在尿迹前商量着什么。结果那轿子一放下来,轿子中的陈尔德跟得救了一样,霍地从里面出来了! 他从里面出来之后,跟没看到我们似的,头也不回的一头扎进了旁边的一间房子中。 抬轿子的那四人回头看到轿子里面人没了,似乎很无奈的样子。 随后眼前一花,这四人连带着轿子竟然就不见了…… 我精神都蹦到了极致,他们一走,浑身力气跟被抽空了一样瞬间一屁股坐地上再也不想起来。 芋头却紧张指着旁边让我看。 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什么事,结果转头一看,我们刚才往反方向跑,跑到了停放陈尔德的那间房子…… 陈尔德悠悠转醒,起来之后迷茫四下看了一眼,随后看到我和芋头在外面吓了一大跳。 “你们怎么在外面?”他脸色并不好看,身上阴气很重。 我日这货,干什么都不老实…… 他嘴巴泛白,苦笑说:“刚才被一顶轿子抬走了,半路上跑了下来,就躲在了这里。” 我这才醒悟过来,原来他还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外面。 在他的记忆当中,就是坐上了一顶轿子,然后从轿子里逃了下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魂魄差点被人抬走…… 他还以为在轿子上的那个就是自己本身。 懒得解释,随便给他说了一下,算是提个醒。 陈尔德尴尬拱手表示感谢。 这地方还真是邪门了,不想在这边多待,只想快点找到芋头的外婆,然后从这鬼地方出去。 芋头犹豫了一下,憋了好半天,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说:“从这边直走,我在那边做了个绳梯,爬上去顺着悬崖壁,摸到一个洞穴进去之后就能看到客栈了,从那边可以出去。” 我盯着他,吃了一惊:“你竟然说出了一整句话?” 芋头翻了个白眼:“你们走。” 我有些气不过,这货不把我当自己人。 要是胖子在这,肯定要跳起来骂:“你大爷的,你外婆就是我外婆!”芋头帮我们这么多,可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陈尔德尴尬笑了笑:“那边?” 芋头点点头。 陈尔德又转头看我。 小叮当野外经验很丰富,不过在这个白色城市当中,没我或者芋头,他寸步难行。 他对白事和习俗很感兴趣,但毕竟没从事过这门行业。其中的一些门道,外行人并不清楚。 我懒得理他,扯着芋头出去:“一起找你外婆去。” 结果刚出去,心都从胸腔里跳了出来…… 只见到街道上又多了一些东西……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古怪影子 我们看着街道上的那些东西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远处街道上又几团鬼火一样的玩意飞过来…… 我们迅速关了手电,缩脑袋躲在房子里。 直到外面的声响过了之后才敢打开手电探头往外看。 街道上又恢复宁静。 陈尔德诧异看着外面:“刚才是什么?” 我哪知道啊,刚才只顾着躲了,隐约看到是几个影子,并且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像是跑步声,但是那声音又太沉重了。 这白色巨城当中,就没有一处是安全的。 不敢深究,继续在附近寻找起来。 芋头他外婆也不知道去哪了。 “你外婆到底来干什么的?”我问。 芋头摇头,一语不发。 想了会儿,老太太肯定有个目的地,不然咱们总不能乱找一气。初步怀疑老太太是想去白色巨塔,不过白色巨塔的石头门太厚重,以他外婆的力气肯定推不开。 这个地下城大的吓人,想全部找一遍根本不可能。 芋头忽然站定,严肃说:“你们走。” 这货又来,懒得理他。 最后又在附近搜查了一阵,我们实在找不到,躲到旁边的房屋中休息。 陈尔德没劲的嚼着压缩饼干:“再去白塔那边看看吧。” 话音刚落,外面又响起了声音,几团亮光从石塔方向迅速飘来! 我们立即关掉手电,大气不敢踹。 那些亮光来得快走的也快,也不知道是咋回事。 只知道大爷爷曾说过,大晚上在山里头看到鬼火,千万不要一直盯着看,不然会出事。 直到外面完全没了动静,我们才舒了口气。 可是没一会儿,那些光又出现了。 还伴随着巨大的喊骂声:“草他大爷的!这货到底是什么鬼!” 我一听,霍地站起来往外看,只见到胖子和小雨两人拿着手电,惊慌失措在外乱窜…… 他们身后还跟着之前看到的那个女鬼! 我惊呆了,让陈尔德不要乱动,随后和芋头立马跑出去,拉着他俩往旁边的小巷子中钻。 胖子和小雨见到是我们,喜出望外,但旋即大吼:“让开!” 这两人自身难保了还关心别人安全! 芋头二话不说,他们的手电抢过来,立即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胖子急了破口大骂:“去你大爷的,别他妈乱来!”迈步往芋头那边追,我也匆忙跟上。 小雨花容失色,使出浑身力气跟上我们。 陈尔德这时候从屋里跑出来,拦在我们身前。 胖子大吼一声让开,把他撞飞…… 陈尔德重重摔在地上。 芋头就在这个当口跑了个没影。 胖子狠狠骂了一声。 陈尔德挣扎着站起来,他修养很好,即便这样,脸上也没有怒容。他揉了揉胸口,尴尬笑着说:“那些是虫子,飞不了多远,等下就回去了。” 我诧异看着他。 陈尔德伸出手,他手上有个小肉坑……肉坑深可见骨,但里面几乎没看到血迹。 “不小心碰了一下就这样了。”他说。 原来之前他和芋头逃跑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那女鬼一下。而且就是碰的衣服,结果一痛,瞬间就这样了。 胖子吃惊看着,转头就往外窜:“妈的,这下子芋头更危险了。” 陈尔德慌张拉住他:“这种食肉小虫飞行起来很耗体力,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回去。” 小雨也很吃惊,不过还是有些搞不懂那东西怎么能变成一个女鬼的模样? 陈尔德被胖子撞了一下,还没缓过气,好半晌才严肃说:“北美那边发现过类似的虫子,一般都成群结队的出现,从特定方位看的话,飞在空中的一整群虫子很像一个骷髅。这个估计是变种,被人特地培养过,有一定的趋光性,但是许多习性都不一样了。” 陈尔德在生物方面非常精通。 被他这样一说,反正也追不上去,我们也只能按耐住,在原地等芋头回来。 果然,不一会儿,芋头脸不红气不喘的从街道另一头跑过来。 胖子冲上去抱住他,芋头跟躲傻逼一样躲着他…… 胖子拉着他东问西问,非常关切。 小雨挺无奈的看着我:“他们什么时候能叙完旧?” 我尴尬把胖子拉回来,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胖子大大咧咧把手搭在芋头肩膀上:“不就是找个人,交给我了。” 小雨也拉着我把村子里发生的事情说了,我很诧异刘寡妇他们竟然会这么狠毒。 最后听到温老怪的事情,我吃了一惊。 当时我们还很诧异余老伯怎么忽然就不见了,没想到是被温老怪拿住了。 人聚齐了,底气也足了一些。 不过还是有些搞不明白,如果真如陈尔德所说,那个女鬼是一堆虫子,那么芋头他外婆是为什么会躲在房子当中? 那些虫子有一定的趋光性,只要不开手电,很大程度上就能保证一个人的安全。 芋头他外婆没必要躲在房子当中吧。 越想越不对劲。 这时候胖子却忽然指着旁边的屋子让我们看…… 也不知道咋回事,旁边那屋子中间忽然又出现了几个人…… 这些不是别人,而是温老怪他们…… 温老怪一行四人凑在屋子里商量着什么,随后一股脑从屋里走出来,朝着白塔方向前进。然后迅速消失在街道当中…… 胖子吓的一哆嗦:“卧槽,他们干啥?” 我、陈尔德、芋头之前见到过这种情况,所以并不害怕。 温老怪这一行人的影子应该是他们之前在这边做过的事情。 只是为啥会这样?高老头在孝村的时候说过,一个地方阴气太重的话,人死后的确是会留下一定的‘影像’。 但温老怪他们也没死啊。 我们对视一眼,干脆也顺着街道往白塔那边赶。 温老怪这行人的影子和我们之前看到芋头他外婆的影子不同,温老怪的影子特别清晰,而且一直快走到了白塔边上,这些影像都没有消失。 随后,温老怪一行四人齐齐站在白色石门前,静静看着那扇大门。 大门上还和我们之前看到的一样。 那个女人的画像还在上面。 陈尔德让我们不要碰,这些画像就是那些虫子依附在上面变成的,体力不足,估计待会就要出来了。 我们也没动,就在这边看着,可是温老怪的影子就像定格了一样,一直没有动静。 等了半晌,我们都看到石门上的壁画忽然有了动静,那些虫子眼瞅着就要飞出来,温老怪还是没动…… 可是紧接着,温老怪忽然转过头阴森森的看着我们笑了一笑…… 我们全傻眼了,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石门上的那个女人从墙壁中飘了出来…… 陈尔德大吼一声:“跑!” 被这些虫子撵上绝对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温老怪等四人就一直站在石塔前盯着我们,就算我们在慌张逃窜的时候也不例外。 好在的是,之前就知道了这个‘女鬼’的底细,所以不算太危险。 使出吃奶的劲儿逃离了一定范围,那虫子就自己回去了。 我们惊魂未定,一屁股坐在地上傻愣愣望着石塔方向,想不通,温老怪的影子怎么忽然有了自己的意识? 这地方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可是紧接着,我们都看到了非常诧异的一幕。 只见到有五个人影正从我们旁边的房子里出来…… 这五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我们自己…… 我们脚下跟扎了根一样,一步都迈不动。眼瞅着另外一个自己从房子里走出来,往石塔方向行去…… 和刚才的情景一模一样…… 紧接着‘他们’,不,是‘我们’又从远处慌张跑过来一屁股坐地上踹粗气…… 我背心发凉,汗如雨下…… 那种感觉太过恐怖。 就像看着电视机上不断重复播放五分钟前自己的行为一样…… 陈尔德提议换个地方,我们硬着头皮往外走了一些,更加远离白色巨塔…… 但刚才的那些影子却如影随形…… 那些影子不断的从房子里跑出来到白塔那边,再从白塔那边跑回来。 无论我们换了多少地方,他们总能准确的找到我们,然后从旁边的房子钻出来……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我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胖子也傻眼了,忽然指着前边问:“我们有几个人?” 陈尔德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五个。” “那你们看看那边有几个人……”胖子往后退了两步。 等我们看见从前边跑过来的人的时候,全吓炸了…… 前边跑来了六个人! 怎么就多了一个? 第一百四十二章 得救 看着面前那六个影子从前方跑来。人都要疯了,但脚下却跟生了根似的,挪不动步子。 强烈的恐惧填满了胸腔,连呼吸都无法办到。 在心中怒吼了一声,狠狠咬破舌头,舌尖血在口腔中辗转,才骤然清醒。 再一看,前边有六团人影哪是‘我们’的镜像,分明是六团看不清脸的黑色怪物……他们正朝我们这边扑来。 我慌了,准备拉着小雨往后跑,却发现她傻愣愣站在原地。 慌张用舌尖血摸在他额头,使劲摇了两下才清醒过来。小雨脸色惨白,慌张和我弄醒其他人。 胖子吓的从地上跳起来,匆忙往外狂奔。 芋头和陈尔德也脸色惨白。 我们一路狂奔到了城市边缘,才敢蹲下来喘气。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你们几个有本事啊。” 这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 我们惊奇回头看到三个老人正沉着脸站在我们身后。 这三个不是别人,正是大爷爷、张天师和黄三爷。 三人表情非常严峻。 我和胖子跟被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不过他们三人却并没有如我们所料的一样爆发出来,而是商量了一下,随后张天师上前,苦笑着把我们一行人领了出去。 我看着大爷爷,不明白他留在这里要干什么。 大爷爷摆摆手让我不要管。 芋头杵在原地,他外婆还没找着,他不可能出去的。 黄三爷知道之后,猥琐笑了笑:“交给我吧。” 芋头盯着黄三爷看了半晌,才跟着我们出去了。 张天师看着我们:“你们这群瓜娃子就是喜欢乱搞。” 我一是无言。 胖子心虚也没有说话。小雨心事重重。 陈尔德领导样背着手跟着我们。 跟着张天师出去的时候,我才发现了我们和他的察觉。 张天师准备很充分,所有的退路都想到了。其中我们碰到过青额头,不过他轻描淡写就把那怪物打发走了。 怎么打发?张天师腰里背着个袋子,里头装了几只小鸡,小鸡身上弄了点伤痕之后,直接往旁边一扔,青额头就追着过去了。 “这哪是青额头,瞧你们吓的。”张天师整理好袋子,闲庭信步出去,“这些小东西也就吓唬吓唬你们。” 胖子点头哈腰:“天师说的对。” 跟着他一路到了外头,期间几次有事情想问,都被他给憋了回来。 “你瓜娃子还好意思问?等你大爷爷出来收拾你。” 从地下溶洞出来之后,张天师带着我们一路往外走。不过由于对这边的路并不熟悉,所以走的很艰难。 好在的是有芋头在,芋头带着我们在山里头穿行了几天,总算回到了他们村。 到了村子之后,张天师驾轻就熟来到了芋头家,似乎早已知道这里。 芋头也很纳闷的开了门。 小雨拉着我的手紧张问:“这老人家是谁?” 我把之前在叶家村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她哦了一声,之前早知道黄马褂这类人,所以并不怎么吃惊。 随后我们就一直呆在芋头家修养。 期间还随着陈尔德去了一趟徐牛他们村子。 陈尔德有东西放在那。 我和胖子也懒得管,反正就是个破玉佩,这玩意谁喜欢谁拿去。 被我们猜出来是什么东西之后,陈尔德也懒得掩藏了,大大方方的把玉佩揣到怀里。 一直忐忑在芋头他们村子等了四天,总算盼来了大爷爷。 大爷爷和黄三爷扶着一位太婆回来。 芋头见到外婆,却依然还是面无表情。我和胖子都觉得这辈子很难从他脸上看到什么表情变化了。 只是能从他眼神里看出一丝狂喜。 芋头他外婆精神并不好,回来之后,直接躺在了床上。 大爷爷叹了口气:“这婆子也太拼了。” 可能在地下待的久了,所以黄三爷精神也不怎么好,不过这个小老头自从孝村一事之后,比较乐观,所以自顾自跑出去晒太阳。 芋头则忙不迭跑到山里头采药。 大爷爷一回来,看到我们一句话都没说,闷声吃饭回房休息。 一直忐忑等到第二天,他才把我们三叫到跟前。 “谁让你们过来的?” 胖子挠了挠脑袋,把我推了出去。 我当场就想和他拼命,硬着头皮想了半天,但是那句‘是来找小雨’的话怎么能说得出口?这责任到头来我必须得担着。 小雨却站了出来:“都是我的错。” 大爷爷盯着她看了半晌,叹了口气:“是凤英……奶奶的吩咐?” 小雨眼神坚定点点头。 大爷爷又叹了口气。 我和胖子傻愣愣看着他们,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唯独我俩被瞒在鼓里。 大爷爷挥挥手让我们不要多问。 我和胖子心里头憋了一肚子的话。 随后我们就被大爷爷赶了出去,他说想一个人安静一下。 一出去,我就拉着小雨问:“到底什么事?” 小雨低着头,并不想回答我。 我心里头抓耳挠腮的难受。 干脆一个人跑到村口抽闷烟。 随后几天,大爷爷帮芋头他外婆忙里忙外祛阴,直到她身体好起来,才大手一挥带我们回家。 这几天里虽然对于许多事情还是一头雾水,但明显也看到了一些事情。 大爷爷和芋头他外婆认识,但并不怎么熟。 张天师则逼不得已才来这边的,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黄三爷是来找人算账的,不过人没找着。 然后很重要的一点是,大爷爷之前并没有来过蛇头村!也就是说刘泉勇笔记本里的‘韩文书’并不是大爷爷,那么是谁?不言而喻。 除此之外,还直到了芋头他外婆的确是刘泉勇照片上的女人,拍摄地点是在贵阳。 但……芋头他外婆并不认识刘泉勇! 这就奇怪了,芋头他外婆不认识刘泉勇,那么夹在刘泉勇笔记本的那张照片是哪来的? 当时我们从蛇头村逃出来的时候,背包都落在那里了,笔记本和照片也消失在了泥石流当中。 不过我们得知了芋头他奶奶去溶洞中,是为了找自己丈夫的遗体的。 但最后没有找到。 对于在地下的事情,她也并不像多提。 这还真是疑问重重。 在火车站,芋头像一尊石像,面无表情和我们挥手道别。 胖子凑上去狠狠拍了他肩膀一下:“都要走了,笑一个!” 芋头躲过胖子的手,艰难把嘴角往上翘了翘。 我们这才心满意足上了火车。 这趟神农架之行虎头蛇尾,有很多疑问落在了那边。 总有种预感我们还会回来。 在车上,胖子心里头实在憋的难受,缠着大爷爷半天,大爷爷才无奈告诉了我们一些事情。 主要是关于蛇头村的。 余铁和余老伯是叔侄关系,刘寡妇则是余铁的表妹。 这一家子以前都是扎纸匠。 村里头的事情就是他们做的。 我和胖子问他们做这事是为了啥。 大爷爷苦笑:“让人复活。” 胖子吃了一惊:“复活?” 黄三爷在边上插嘴:“你还真信了?” 小雨饶有兴趣的抬头。 胖子撕开一晚泡面:“信,怎么不信!” 大爷爷接着说:“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但是余铁他们不信。” “他们在村外搭的石塔,墓地养泥鳅,村子里放的玉……反正都是为了聚阴,与其说是复活,不如说是养鬼。不过他们太执着了,所以变成了那副摸样。” 我也吃了一惊,张天师补充道:“天道轮回,人死了就是死了,复活不是扯淡。” 这时候后座传来声音:“从生物学上来说,这也是不可能的。” 陈尔德这货死皮赖脸的跟我们上了同一趟车。 余铁他们把养的鬼当成了亲人,所以当初我们去墓地边上的时候才会这样紧张。 按照胖子的说法就是,这三人精神有点不正常。 不过要这样做的原因很显而易见——当初把整蛇头村的人都骗出去打工的人,肯定坑了他们一把。 不敢深究其中缘由。 黄三爷嘿嘿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这也怪不得余老伯和刘寡妇视我们为仇人。 不仅仅是余铁死在了泥石流之下,连整个村子都泥石流毁了。 不过这事儿真是我们害的吗? 大爷爷摆摆手:“天灾人祸,他们占全了。很多情况下像他们这样养鬼,本来就是折福的事。就算你们不来,他们迟早也会出事。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随后大爷爷又耐心解答了我们心中的那些疑问,不过关于那个地下溶洞中的事情,他绝口不提。 我和胖子也识趣的没再追问。 下了火车,大爷爷语重心长说:“你们修行还不够,以后别冒险了,好好帮人办丧吧。” 我和胖子连连点头,哪敢不答应。 但谁知道接下来要办的丧事比在地下溶洞中还要危险…… 当然,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当务之急是我们怎么面对孙中平叔叔和老爹他们质问。 胖子嘿嘿笑着:“还好我妈不知道。” 大爷爷抬头看了看他,淡定说:“会知道的。” 随后我们才一路回了家。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可算回家了 从神农架回来之后,大爷爷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给张天师,张天师就急匆匆回去了。比词胡已网册大爷爷他们没说,但我隐约觉得这事儿和张天师家的小孩有关。 直到几天后,张天师又风尘仆仆从武汉赶过来说感谢,我和胖子才正式确定了的确是小张弥出事了。 我问张天师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张天师只是摆了摆手说不必。 看来事情已经解决了。 据他说小张弥这几天被托给了别人照顾。张天师是特地赶过来和大爷爷、黄三爷、高老头凑一桌麻将的。 这四个老头在孙家村打的昏天暗地。 我和胖子端茶送水,把这四个爷爷辈的伺候的服服帖帖,生怕他们一不小心就把我们在神农架的事儿给捅出去。 可能是我们表现比较好的原因吧,大爷爷最后还是没把神农架发生的事儿告诉爸妈。 胖子也舒了一口气。 不过小雨并不好受,孙中平叔叔见到她之后,怒火中烧,几乎把房子都给掀了。坑住贞划。 孙叔叔无儿无女,从小就把小雨这个侄女当做心头肉,难免生气。 好在的是,我们在火车上对过口供,神农架的事情我们绝口不提。 孙叔叔问不出什么,孙红梅阿姨叹了口气也拿这个女儿没办法。 张停雨被关了一个月禁闭就放了出来。 在这一个月当中,黄三爷打牌输的连裤衩都没了。 这老头愁眉苦脸看着我们:“咱们出去找钱?” 大爷爷他们再后面咳嗽了两声,这老头才收敛起来:“去帮人办丧!老子早转正,不干坏事了!” 说句老实话,自从孝村之后,黄三爷脾性的确好了不少。 不过我很好奇这老头上半辈子挣的‘脏’钱都弄哪去了? 黄三爷盯着孙家村外的那条公路,平静说:“捐了呗。” 我和胖子吃了一惊,他竟然把钱都捐给慈善组织了,据说是帮助孤儿的。 黄三爷叹了口气说:“钱财乃省外之物。” 胖子颇为不屑:“那你还出去找钱?” 黄三爷输红了眼:“没钱怎么打牌!”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附近的确有个老人家去了。黄三爷死皮赖脸让高老头帮他把这活儿揽下。 黄三爷从事的职业毕竟也和白事有关,帮别人办丧问题自然也不大。 那户人家不算有钱,不过给的钱也他赌两天了。 高老头赢的最多,一边数钱一边冲黄三爷说:“鹅说啊,这久赌必输,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黄三爷挺不服气的,结果没两天又输了个底儿穿。 黄三爷气不过,总共待了一个礼拜就背了行囊直接回家。临行前烙下狠话:“等过段时间我再过来,你们几个老不死的有本事别先我一步进棺材,等我报了仇再说!” 高老头脾气不好,气的直让他滚。 张翠娥婆婆在边上咯咯直笑。 我和胖子心中直感慨,人老了大概就是这样吧,不知道这次分别,下次是不是就天人两隔。 张天师笑了笑,也拱手告辞。 屋里顿时就只剩下了大爷爷、高老头和张翠娥婆婆,这三人聊天我和胖子也插不上嘴,于是就出去了。 “小叮当这货跑哪去了?”胖子问。 陈尔德跟我们过来之后,就不知道上哪里了。想来也是,让孙中平叔叔知道他在这里,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懒得管他,直到一个月之后,小雨被关禁闭出来,我们在孙叔叔的安排下,在城里工作。 孙叔叔给的薪水比较丰厚,胖子干脆去外面租了个不到十平的小房子自己住。 我和小雨也管不着他,只能偶尔喊他过来吃下饭,算是为胖子的挣钱大业做了微薄贡献。 他期间回去过一次,得知埋在山里头的玉佩已经被高老头取了出来,不过胖子他老妈没敢带,放在家里的佛堂供着。 胖子把这段时间攒的钱,全交给了他妈。 小雨平时除了上班,偶尔还会去别的村帮忙主持丧事,不过都没怎么要钱。 孙阿姨似乎挺不喜欢这样的,不过我妈倒是常夸她以后肯定是个好媳妇。 这两个中年女人就差帮我把这门亲事定下了。 老妈和孙叔叔从不插嘴女人的话题,不过看情况似乎很满意这门亲事。 我颇为无语。 然而大爷爷从神农架回来之后,没有离开的打算,一直住在奶奶原来的屋里。 当然,他也没忘了鞭挞我和胖子在白事方面的学习,不过到了后来,基本上也是小雨在教导我们。 直到那年冬天,大爷爷踩着雪从外面回来,手中还提着两条蛇,给我们煲了蛇羹,才神秘兮兮问我们有个活,要不要去做。 我和胖子早淡出鸟来,一听到有活要干,欣喜万分。 但转瞬,我们对这种情绪有些恐惧,不,更确切的说是,我们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恐惧。 竟然会对为别人家办丧感到兴奋。 但得知要办丧的地点之后,我和胖子都有些吃惊:“怎么要去那么远?” 行宾最大的特点就是四海为家,不用为家庭挂念,才能过得更好。但要是为了办一个丧,特地去很远的地方,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估计路费钱都挣不回来吧。 “锻炼锻炼你们。”大爷爷笑着说。 我这才知道,这事儿是很久之前大爷爷就决定好的。 在从神农架回来之后,他就联系了许多雅馆,期间也接到了一些活儿,不过都被他推了,只有现在这个活比较特殊。 征得爸妈同意之后,和胖子一齐去了山东。 小雨本来也想跟着的,被大爷爷拦住了:“让他两单独锻炼锻炼。” 在火车上,胖子穿着军大衣,手中端着一碗泡面,兴奋的有些发抖:“这算是咱们第一次帮人主持丧事吧?” 似乎的确是第一次正式帮人主持丧事。 说实话,还有点小紧张。 在临行前,大爷爷给我们说过那边的情况。 就是山东那边有个土豪,他家老太太病重,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估计就这几天的事情,我们要提前赶过去。 老太太是个老封建,曾经还生活在乡下的时候,就什么都干过。儿子发财后,把人给接到了城里住,不过老太太还时常往乡下跑。跑过去做什么呢?就是帮人信‘昧幸’,‘昧幸’两个字儿是读音,是那边的乡下土话,解释起来的话,就是迷信。 就是帮人喊魂啊干啥的。 老太太也算是半个神婆吧。 老太太之前神志还算清醒的时候就交代过遗言,也没啥要求,就是要去雅馆找人,把她送到乡下去安葬。 连丧事也要在乡下举办。 老人家讲究个落叶归根,有这样的要求无可厚非。 但是…… 老太太交代过遗言之后,人就不清醒了。他家人根本就不知道雅馆是个啥啊,费了好大功夫才打听到雅馆。 但因为行宾人数骤减,现在全国各地的雅馆也基本处于半荒废状态,里头根本没啥人。 要不是大爷爷事先打电话知会过,怕不是老太太的这个丧礼只能交给殡仪馆的人来办了。 我和胖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喊过去的。 “责任深重。”胖子吸溜完最后一口泡面,感慨道。 我也叹了口气,大爷爷还真是给我们找了个好活儿。 责任重是重,但钱给的也不少。老太太的儿子已经放出话来了,无论花多少钱,都得把这丧事办好。 胖子眉开眼笑:“总算可以还钱你了。” “估计有点难搞。”我说,别人家花那么多钱,肯定要求高,我和胖子心里头都有些吃不准能不能把这个丧办好。 胖子扔了泡面盒子:“去了再说。” 随后,我们总算在冬日的雪夜中抵达了山东。 火车站前,早有一辆车停在那儿。 第一百四十四章 山东 来接我们的是个中年男人,那人见到我们表情有些疑惑,愣了半晌才问。比词胡已网册“二位是?” 我和胖子说明身份。 他吃了一惊:“看起来真年轻。” 我和胖子无奈苦笑,帮人办丧的确是很吃年纪的一件事,年纪小了,别人根本不买账。 那人做了自我介绍,他叫赵波,是老太太的侄子。 在外面聊了一下,胖子裹着军大衣,冷的发抖。 我也冷的不行。 但看赵波的意思,似乎并不准备立即把我们请进车里。 直到他给雅馆打了个电话,确定了我们的身份之后,才苦笑着道歉。 “两位带兄弟,对不住了。”他说。 我和胖子也没什么脾气,赵波小心谨慎点没错,毕竟办丧是大事。 上车之后,赵波一路把我们带到了医院。 重症监护室前,围着七八个人,打头的那个西装男人见到我们过来,愣了一下。 赵波苦笑着解释了我们的身份,他才小声和赵波说:“妈就想要这种人来办丧?” 我和胖子耳朵灵的很,虽然他们极力压低声音,不过还是没能逃脱我们的耳朵。 不过咱们也只能苦笑,这是每个行宾必经的一幕。 行宾普遍都是青壮年,受到这种质疑是常有的事儿。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男人叫钱永恒,是老太太的儿子。据说以前叫钱永,后来听一个算命的,改成钱永恒才发财。 我和胖子都有点不信。 改名一般都是根据阴阳五行来改,缺什么就加什么。一般缺水的人,女性就加个三点水偏旁的字儿,或者象征水的东西都成。 钱永加个恒是啥意思? 胖子小声说:“恒是心字旁,难道是缺心眼?” 我让他别乱说话,被主人家听到不好。 胖子按耐住,一直等钱永恒和赵波讨论完。钱永恒转头说:“我妈的丧事就拜托你们两个了。” 语气里没有一丝尊重。 我和胖子心里头都不舒服,但懒得计较。 随后钱永恒让赵波给我俩安排了住处,等老太太去世。 赵波安排我们住的地方是在一个乡下,也就是老太太将要办丧的地方。 这两天,我们除了吃饭之外,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四处奔走,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 我和胖子在这边等了两天,直到老太太去世那天,才算知道了行宾这个活计的难处。坑住团扛。 他最难的倒不是办丧。 最难的是等待其他人死亡的过程。 你明明知道身边有生命正在缓缓流逝,但却没办法阻止。我们不像是送行的人,倒像是迎接死亡的人。 外面大雪,走访完之后回到屋中,便是无尽的沉默。 胖子缩在一边,用一点都不像他的严肃表情盯着火炉说。 “有点难受,像在杀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怪不得奶奶以前常念叨着,办丧其实就是帮死者对这个世界的告别,不论是知宾还是行宾,所办的丧礼,应该是连接死者和死者家属的桥梁。 不能把他当做一门工作,而应该对他怀抱着敬意。 想通之后,我和胖子真是拼了命的想要做好这件事,以此来弥补心里头的那份空缺。 不过赵波他们似乎并不领情,记得在老太太临行前一天,赵波把我们带到了一个中年人家里,他指着那个中年人对我们说:“这是张叔,给你们打下手的,有什么需要的就找他吧。” 我和胖子没说什么,张叔是来干啥的我们心知肚明,而且后来一了解,他年纪并不比我们大多少,只不过看上去比较老。 赵波和钱永恒还让我们喊他叔?这明显是看不起人。 回到住处之后,胖子一肚子鸟气没地方撒,就一个劲儿的吃东西。 老太太将要办丧的村子不大,离市区也不算太远。 记得老太太走那天早上,我和胖子接到电话,赵波在电话那头告诉我们老太太不行了,让我们尽快赶到医院。 我们过去之后,医生已经宣布了老太太的死亡。 我和胖子则连忙做把老太太的灵体运回去的准备。 因为外面大雪,可不能就这样随便找个灵车装上老太太的遗体。 车上得放扫帚和铲子,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可等我和胖子把东西找来之后,钱永恒已经把人给抬了出去。 灵车已经走了半个小时。 我和胖子急的跳脚,先前就说过,让他们等下。 赵波还在医院等着我们,看到我俩拿着铲子,一脸气急败坏的喊:“都这个时候了还干什么?” 胖子憋了一肚子气,一把把扫帚和铲子扔到一边,本来怀里还揣着两双鞋的,干脆也不准备拿出来了。反正钱永恒都已经把人给带走,这东西拿不拿出来都没啥事。 赵波盯着我俩看了一会,说:“快上车吧,马上丧礼就要开始了。” 我心里头也憋屈,一屁股坐上去。 一路无话。 但等车出城之后,我们在路上看见了很多撒下来的纸钱,看来钱永恒准备的也算充分。 先行一步的灵车应该出城之后,就边走边撒纸钱了。 算是很常规的程序。 因为下雪,所以通往村子的路上都是湿泥加雪水冰渣子,非常不好走,而且冷。 在车上都有点冻得难受。 可是走着走着,车忽然停了下来。我和胖子很纳闷,这到底咋回事。 结果探头一看,先我们一步走的灵车在半路上停了下来。 钱永恒在车下和几个人争论着什么。 我和胖子一看就知道发生啥了,这大雪天的,你不做任何准备,还想老太太能安然回去才是出鬼了。 踩着湿泥、雪水和冰渣子下去之后,果然如我们所料。 这车半路上就歇了几次,结果走到这里就再也动不了了。 司机说可能是发动机或者油箱被冻住了,但检查了半天都没啥问题。 钱永恒还没意识到关键。 冬天在湿泥地里站着真是一种煎熬,我和胖子啥也没说,就站在边上看着。 直到钱永恒和赵波他们忙的满头大汗依然没有办法解决之后,才忽然想到我俩。 “您看……”钱永恒颇为尴尬的问。 胖子咳了一声,器宇轩昂上了灵车,指着棺材灵柩:“把老太太的鞋脱了。” 钱永恒见到我们的态度也很不爽,但还是耐着性子把老太太的鞋子脱了。 结果一脱下来,众人都傻眼了,只见到老太太一脚的冰水…… 钱永恒几乎跪下来:“不可能啊,之前找人整理过遗容……” 我和胖子也懒得解释,送遗体回家的时候,也有很多门道。像这种大雪天,棉鞋是不能穿的,得去让裁缝单独做两双鞋。 面料和底子必须用防水的,然后鞋子要大上一码,鞋底要赛纸钱。 而且这寒冬腊月的,路上脏东西多,得多撒点纸钱、元宝什么的买路。这点钱永恒倒是没做错。 钱永恒和赵波看着我和胖子忙完这些,连忙递上两根烟。 我和胖子没接,这是行宾这一行的规矩,不管烟瘾有多大,帮人办丧的时候,最好烟酒都不要沾。 当然根据当地习俗,也可以适当变化。 做完这些之后,司机试着打了两次火,车子再次启动。 我们让他们先不要慌,随后胖子屁颠屁颠跑到附近一户农家,把别人家的扫帚和铲子买了过来递给钱永恒。 “每隔一段时间就在车子里面扫一下,然后装作扔东西的样子把铲子里的东西从窗户扔出去。”我说。 钱永恒满口答应。 随后我们这才一路安然到了村口。 村口有几个人等着,这边和我们当初上学的那边差不多,请遗体回来或者下葬的时候,得‘八仙’抬棺。 这八人把老太太抬回老屋。 一进去,我们就看到张‘叔’在那边忙前忙后。 钱永恒和赵波一进来,就过去找张‘叔’说话。紧接着,我和胖子看到张‘叔’绿着一张脸走了出去,出去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们一眼。 第一百四十五章 办丧 之后老太太的丧礼才正式教给我们了。 原来看大爷爷办丧的时候,还觉得不算太难,但真正忙起来才知道,这事儿能把人忙得脚不着地。 在当地,不管行宾和知宾,只要是丧礼的主持,当地人都把他们统称为‘总管’。总管不仅要负责送走死者,还得将家里的一切都安排顺当。 例如说,在布置完灵堂之后,还得根据当地礼制,安排死者家眷一个一个的上香。 这个让人非常头疼,我和胖子不仅要找钱永恒要来亲眷名单,还得对着亲眷名单一个一个看。 然后将已经来了的人划出来,再找赵波把这些人按照辈分、亲疏关系,安排好。 好在的是,赵波办事靠谱,我们才不至于那么困难。 胖子直感慨:“怪不得‘总管’之下还有‘听礼’。”听礼就是帮总管打下手的,相当于秘书。 我和胖子忙的晕头转向,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把灵堂里里外外都布置好,然后喊人去把灵棚搭好,再布置灵棚。 钱永恒有钱,灵棚做得气势辉煌,比他老家的房子都要大一点。 因为这边不是在都市内,所以渡灯什么的也不需要。 根据当地习俗,灵棚里放着火盆,来客要先在火盆里烧过纸钱,主人家递过温毛巾擦手擦脸才能进去。 这意味着擦掉身上的‘脏东西’,干干净净的才能来见亲人最后一面。 亏得钱永恒财大气粗,不然光买毛巾的钱都得一大笔。 当然,这个习俗在当地一般是访客自带毛巾。不过鉴于钱永恒认识的人太多,很多都不是本地人,所以采购毛巾的事儿由他自己代劳了。 访客在灵棚内烧完香,擦完脸之后,毛巾自己拿着。进去上香磕头出来之后,还得再用一次。 当然接待客人这事儿,我们两个外人插不上手,肯定也是委托给了赵波去做。 我和胖子现在正在为一件事情头疼。 “怎么会有这种风俗的?”胖子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我也很纳闷,这村子不算大,刚来的时候就了解过了,风土人情还算不错,只是不知道为啥会有这种陋习…… 啥子陋习呢? 就是办丧的当天,得请‘柱子’来。 柱子就相当于一班‘唱戏’的人,让丧礼更加热闹。 如果光这样,当然无可厚非,但……他们和‘唱戏’天差地别。 一般情况下是要在家门前清出一块空地,找两班‘柱子’,分别在空地两端搭个台子,然后这两班人分别在台子上对着哭丧。 这个就叫做‘对柱’。 光这样说,肯定想象不出‘对柱‘是个啥样。但以我和胖子对对柱的了解,没这么简单。 因为当地人说过,对柱,其实就是双方对着叫嚣,谁吸引的看客多,谁就倍有面子。赢了这场对柱,可以得到主人家的一开始就准备好的礼金。 他们没说太仔细,但我和胖子已经猜到了这对柱是个啥情况。 不出意外,晚上外头会有一场非常低俗的表演。 委婉和钱永恒提过这事儿,钱永恒倒不以为意:“大家都这样搞,我们不这样不太好吧。” 我和胖子也没辙。虽说行宾应该以当地习俗为主,但对柱要是以唱戏来打擂台之类的还好,不过…… “要不然咱们晚上把门给关了?”胖子建议。 关门倒是个好办法,关上门之后,也就是俗称的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不仅能用在人身上,也能用在逝者身上。见不到外头的那些个低俗表演,对逝者就不会有影响了。 不过在办丧的时候关门也不是个办法,老太太回来进不了屋咋办? “算了,晚上多担待一点。”我说。 胖子点头,这下我们算是知道大爷爷为何要我们来这儿帮忙办丧了--几乎行宾在丧礼上会碰到的麻烦,咱们这趟碰了个全。 当天晚上,外面还飘着雪,钱永恒已经把‘对柱’的两个班子请来了。 我和胖子远远一看,就知道这两帮人不是啥子好货,个个满脸横肉,两队人都是三四个壮汉带着一两个女人。 女人们都浓妆艳抹的,看上去非常难受。 胖子说:“对柱喊两个女人来干啥?” 我摇摇头,先不去管那边,我们还有一屁股的事儿没忙完。 等他们吃过晚饭,我和胖子忙前忙后准备追悼词、布置案桌香火、请村里老人家帮忙写挽联、找人哭丧……等等,等等。亏得我们年轻力壮,不然得累死。 随后给钱永恒他们说了等下要注意的东西,才正式开始吊丧。 吊丧上的追悼词念起来很有讲究,胖子嗓门比我大。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口才也比我好那么一点点,念追悼词的事儿就交给他了。 我在边上给亲眷们安排站位,递上香火、白布。 事儿说起来简单,但钱永恒家来的人太多了。 焦头烂额的总算在吊丧之前把这些事儿弄完,然后等胖子念完追悼词,就有人上去哭丧了。 接下来大家依次上香,一个小时之后,我脚都冻麻了,才算完。 吩咐完人收拾东西,我和胖子端了凳子,累瘫了一屁股坐在灵棚里烤火,眼睛望着外面的那两个台子。 打心眼里不想钱永恒他们弄这个。 “恶俗。”胖子说。 这是常有的事,行宾虽说被人称作‘总管’、‘茶客’,但真正能拿主意的还是主人家。 我们脚边放了一大袋子黄纸,随时准备抛两叠‘买路’。 直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那行人才似模似样分别上了对立的台子。 上台前,先敲了三声锣鼓。 两边领头的汉子似乎商量过,很默契的齐声念了句:“仙家已驾鹤而去,小子不才来献个礼!”最后那个‘礼’拖的老长,听的人心里头瘆的慌。 随后对柱开始。 过了一会之后。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对柱对的还算正常,起码看不到啥古怪的东西,两边的主持人看上去还算是懂礼仪的人。 紧接着几个人在台子上冻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还分别出来拿着话筒吹牛皮。 一人吹完另一人上,轮番对决,分不出胜负。 我和胖子看到这里来了精神:“嘿,这挺有意思的。” 当然,这伙人也不是瞎吹,全是吹的老太太生前事迹,我和胖子在边上跟听神话故事样的觉得有趣。 到了最后,老太太几乎就被他们吹得开天辟地、天上地下唯她独尊…… 我和胖子都觉得脸红。 不过钱永恒买账啊,倍有面子。 我们看到这里,心里也舒了口气,看来这对柱也不算什么低俗的东西。就目前来看,几个人轮番上去吹牛皮也算‘靠谱’,起码不会引起什么事儿。 见到没事,我们干脆也在边上饶有兴趣的看着。 两边轮番吹完牛皮,发现这话再吹不上去了,于是开始换人唱歌。 那大音响,估计震的十里八乡都睡不好。 这边唱一首母亲的赞歌。 那边立马回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 你来我往,好不热乎。 这时候我和胖子才知道了他们带过来的女人是干啥用的了,就是伴舞。 不过从这里开始就有点儿变味了。坑介丸亡。 胖子看我一眼:“是不是穿的太暴露了?” 我让他按耐住。 这两个女人的确穿的有点暴露,不过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看台下的乡亲们也在叫好,钱永恒一挥手,就赏了点钱给‘跳舞’比较好的那边一位。 直到这时候,整个‘对柱’的低俗一面才完全展示在我们面前。 钱永恒打赏完之后,另一边的不服。伴舞的舞女眼瞅着钱落在了对面手中,一急,把身上披着的衣裳霍地扯下!露出了大半个白花花的胸脯! 在台上跳的那叫一个卖力。 胖子和我齐齐骂了声草,慌张跑去给钱永恒提了个醒,不过人家不以为意,只说让我们接着看…… 第一百四十六章 恶俗 这边乡下没有随份子钱的习惯,在对柱的时候,乡里乡亲们会往台子上丢钱,这也算是对办丧人家随的礼了。 那舞女衣服一脱,台下就疯了,一块两块的钱开始往上扔。 一块两块说起来不多,但架不住人多啊,几分钟下来,就是好几百。 这钱挣的比卖白面儿都快。 胖子说:“我日,这丧要被他们毁了。” 我们也只能无奈苦笑。 记得当地的老人家说过,在古时候。这边办丧是请人过来唱戏的,算是对‘先生’最后的告别。 但是之后,可能因为历史遗留原因,一台戏也就变成了两台戏。 村里头架两个台子打对垒、对柱,也算是能热闹一下的事儿。 可是后来,因为唱戏人的越来越少,这玩意也就变成了类似东北二人转的东西。 直到如今,才演变成了现在这种靠低俗手段吸引掌声的模样。 寒冬腊月,眼瞅着台上那舞女越脱越少,几乎就剩下抹胸和裤衩子。我和胖子心里发寒。 只能不断安慰自己,尊重当地习俗应该没啥问题…… 台下气氛越来越热烈,打对柱的两班人精神也越来越亢奋。 直到其中一人一把把舞女的抹胸给扯了下来,底下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坑尤圣划。 “草他大爷的啊……”我和胖子不忍直视,齐刷刷回头看灵堂内,害怕老太太出事。 这低俗玩意我们是真看不下去了,但为了安全起见,最后还是得盯着上头。 我们是真心想把这个丧事办好。 那两个舞女嘴唇冻的发,也不在乎被人盯着看。大家疯了样往上头扔钱,她们就镇定自若坦荡荡晃着胸脯,捡了钱才回去穿上衣服到炉子边烤火。 舞女下去之后,台上就没那么热闹了。 两边对垒表演了几个节目,台下都反应平平。 似乎是察觉到‘观众’的不满,右边那台子上的主持喊上来了一个男人。 这男人我们之间就关注过,其他人都是很热烈的在谈论事情,只有这个男人总是躲在角落中不发一言。 他被喊上台之后,脱了衣服在台子上躺着。 地下有人起哄:“大男人脱了衣服给谁看?” 主持人让底下的人不要慌,随后抬上来一块大石,压在那男人身上。 我和胖子都猜测,这不出意外的话,是表演胸口碎大石。 后面的内容,我们果然‘猜中’了。 主持人找来大锤,猛一下砸在石板上! 但石板没碎……底下那男人一口血喷出来,痛苦的喊叫声几乎能穿透整个村子…… “草……”我和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寒冬腊月脱衣服不说,还往身上放冰凉如铁的石头……(顺便说一句,这些都是真事儿,你们还真别不信,别问我在哪,免得被说地域黑……)。 主持人砸下去之后,把锤子往下一扔:“一百块一锤,大家过来乐呵乐呵,见见红,也算是冲喜了。” 我和胖子在地下直骂他脑残。 这样下去绝壁要死人的。 却被钱永恒他们拉住:“没事,这是这边的习俗。那人是专门负责挨打的,我们看他挨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不会真下重手的,上去也就是个意思。” 我和胖子哪能让这事儿发生,还是死活要上去救人。 赵波也上来劝:“知道两位都是有本事的人,不过这是我们当地习俗,大家都办过无数次了,都没出事。” 后来我才知道,这挨打算是对垒的保留节目,挨打那人也被叫做‘桩子’。大家花钱上去意思意思,打两下,算是祛除了参加丧礼的晦气。 我在心里头暗暗的骂,这狗屎习俗。 最后没办法,被赵波拉回去坐了下来。 不过看了一阵,钱永恒倒没说错,地下许多人跃跃欲试想上去。不过真上去之后,也就是拿着个锤子意思意思,没人真下重手,顶多就拿锤子往石板上靠一靠。 毕竟没人想当杀人犯。 下手虽不重,但挨不住上去的人多。外面大雪纷飞,这人光着膀子胸口有贴着石头,估摸着事后得病一场。 赵波却笑着说:“没事的,他皮厚,专门负责挨打,挣的也是‘对柱’人里最多的。” 这边玩完胸口碎大石,那边按耐不住了。 一个颇胖的汉子从台下上来,立马光了膀子。主持在台上敲锣打鼓的叫:“大伙过来看看啊!” 那边胸口碎大石的估摸着也禁不住了,被人扶着下去休息。 光膀汉子上台之后,翻身坐上个椅子,趴在靠背上,漏出背上肥肉。 主持人兴奋喊:“古有岳母刺字,今有孝子扎针!”说着从边上摸出一根针,一下扎在这汉子背上,“一针一百,便宜,但买不来的是亲人对儿女的孝顺!大伙上来讨个吉利!” 话音刚落,几人自告奋勇上去,拿了两根针往那汉子背后扎…… 那胖汉子额上青筋都爆了出来,但咬着牙没说话。 我和胖子看的冷汗直冒,乡民这会儿明显比刚才热情多了。刚才怕出人命,所以下手都很轻,就图个吉利。 这会儿没人命危险,一个个喜笑颜开往上窜…… 已经不记得我和胖子今晚骂了多少声卧槽,这陋习已经震的我们无话可说。 主持人也不傻,规定了哪些地方能扎,哪些地方不能扎。 挨针那人也是皮糙肉厚的,扎下去虽疼,但也不算什么伤。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两点,又有了几个低俗节目,才意兴阑珊的散了场。 不过好在的是,没啥事发生。 钱永恒财大气粗,也不搞区别对待,上台给两班人一人一大笔钱,笑了笑就回来了。 因为这边习俗的关系,老太太关系比较亲近的几个亲人是不能守夜的,怕老太太回来之后,看到他们舍不得走。 所以钱永恒和赵波回来之后,直接回房和人打牌去了。 打对柱的两班人就自己收拾摊子。 虽然闹剧结束,但我和胖子的工作还没完。 他们在外面这样弄,可能会引来一些孤魂野鬼或者什么脏东西,冲撞了灵堂就不好了。 我和胖子拿着纸钱,踩着雪,发着抖,一点一点的往外撒纸钱。 “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大家拿点小钱就散了吧。”边撒钱边说。 ‘对柱’的人看到我们这样做,还跑过来笑着说:“两位大兄弟,你们是总管事吧?” 来搭讪的中年汉子递给我们两根烟,说他叫欧鹏,也就是刚才胸口碎大石那班子的主持人。 我和胖子摆了摆手:“行有行规,办丧的时候不抽烟。”其实是心里恶心,不太想接。 欧鹏笑了笑,猜出我们的心思,把烟收回来:“都出来混口饭吃,不容易。” 聊了会儿,我和胖子算是知道了干他们这一行很赚,往往一年干了两三趟,把钱一分,就可以回去干点零工了。 说好听点,他们是拿命挣钱。说不好听点,是卖‘肉’挣钱。 到头说来,普普通通的去外面做一年,也能挣这么多。不过没这么快。打‘对柱’的其实都是些闲汉、懒汉和当地的不务正业的痞子。 我和胖子也不好发表啥意见,每个人的生存方式不同。 聊了两句之后,他们已经把后头的台子收拾好了,欧鹏和我们告辞。 然后去和打‘对柱’的另一班人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 这两班人台上是世仇,台下倒是挺熟络。 我和胖子撒完纸钱,点了三炷香朝四周拜了拜,也准备回去。 可是这时候后头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我们错愕回头看去,只见到欧鹏他们那伙人中的两个女人不知道为啥尖叫起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欧鹏急急忙忙跑过去看,表演胸口碎大石的那个汉子忽然口吐白沫倒了下来。 一伙人都慌了,七八个人围上去,检查了半晌,大喊:“送医院!” 钱永恒和赵波在里面听见,匆匆忙忙跑了出来,过来参加丧礼没走的那些人也跑出来看热闹。 自家老太太刚走,家门前就出事,钱永恒哪能允许这种事发生,立马让赵波开车送他们去医院。 我和胖子远远看到,不知道说啥好。 那汉子会晕倒有一部分可能是因为冲撞了什么。 不过就目前的状态来看,还是趁早送医院比较妥当。 等赵波把那群人送走之后,一群人都聚在门口,我和胖子连忙过去把他们赶回房。 随后我俩搬着凳子在灵棚里坐定。 “估计挣的钱都得吐出来。”我说。 我们之前有过这种经历,不‘义’之财不好拿,八字不够硬的,拿多少得吐多少出去。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便那人八字够硬,自己作死上去挨打,再硬的八字也得出事儿。 我自顾自说了半天,一向多话的胖子却一直没插嘴。 好奇转头看他,却看到他一张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踹他一脚,问他干啥。 这货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说啥?” 后来一了解才知道,原来就在对柱那帮人收摊子回家的时候,胖子在边上看到了有人贼头贼脑的不知道干啥。 那些人鬼鬼祟祟,之后等台子收拾完,欧鹏他们准备走的时候,那汉子就倒下了。 我吃了一惊。 胖子那时候还以为是谁在那边撒尿,所以并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有点古怪。 我第一反应那人难道是张叔? 不过转念一想,张叔要干什么,也应该是冲着我和胖子来,没事拿不相干的人撒气?不太符合逻辑。 “去看看?”胖子建议。 张叔住在村头,过去也不要多久。 我想了想,还是没必要去,毕竟咱们刚才得出的结论。说好听点,叫推理。说不好听点叫封建迷信。 再说了,张叔也没必要害别人。反正现在人已经送到了医院,应该不会有事。 胖子也意识到这些,干脆安定下来等赵波那边的消息,看医生是怎么诊断的。 当夜,我们在这边守了一夜之后,按照习俗,吃过蒸包,喝过汤才去躺下休息。 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边上有人说话。 “昨天耍猴戏那小子死了。” “不是吧……” “也没下多重手啊,怎么死了?” “谁知道。” “会不会出事?” 天冷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一躲进被窝就不想出来,再加上昨天忙了一天一夜,脑子根本转不过来。虽然吧他们的话听得明明白白,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管他的,咱们得走了,老太太回来就不好了……” “你说的对。” “……” 随后就是一阵沉默,我迷迷糊糊闭着眼睛,好久才晃过神,“老太太回来了就不好了”这句话是啥意思? 想着想着背心冷汗直冒…… 霍地从床上坐起来,紧张四下打望。 胖子也忽的从床上弹起来,摆出架势盯着四周,看到是我闹出的动静,翻了个白眼说:“吓死老子了。” 即便过了这么久,这货还没从神农架那边的事情恢复过来。 胖子问我怎么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也说不清刚才是怎么回事。 外面天光大亮,已是正午,屋内一个人都没。 大门关着,说话的那两个人应该出去了。 抱着一丝侥幸,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我们住的屋子就在灵堂旁边,一开门,就看到钱永恒坐在那里和别人聊天。 一看到我们,钱永恒和我们打招呼:“醒了?要不要吃点?” 我摇摇头,胖子这时候也穿好衣服跟着出来。 “早上有没有人进我们房?”我问。 赵波已经从医院那边外面回来了,愣了一下问:“是不是东西丢了?” 我摇摇头:“东西没丢,就是刚才睡的好好的,被人吵醒了。” 钱永恒有些抱歉的说:“我们声音有点大了。” 难道刚才在屋里说话的是他们? 钱永恒颇为吃惊的说:“两位师傅进去休息之后,我特地让人别进这间房打扰你们的,况且我们在外面坐了一早上,没人进去啊。” 我听完就炸毛了,没人进去,那我刚才听到的是谁在说话? 胖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非常疑惑的看着我。 我没敢当场把这事儿说出来,不动声色问了下昨天对柱那两班人的情况。 赵波笑着说:“昨天把他们送医院之后,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要养两天,现在人还在住院。” 我听完,舒了口气。 可是接下来,赵波的BP机响了,随后他跑去打了个电话。紧接着他脸色惨白跑过来,把我们拉出堂屋:“小吴死了!” 我们倒吸一口凉气。 小吴就是昨天对柱的那人。 钱永恒也吓了一大跳,但他是生意人,做事比较稳重,让大家先回去坐好,然后让赵波带点钱去医院探望。 这事儿没声张开去,只有我们在场的几个人知道。 赵波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又火急火燎的赶去医院。 “在我妈的丧礼上出现了这种情况,会不会出事?”钱永恒有些紧张的问。 外面大雪飘着,我和胖子裹紧衣裳,让他放宽心,丧礼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 随后我们找了个借口,去村头小卖部那里买了包烟。 胖子搓暖和手,点燃一根:“这算不算坏了规矩?” 我也点了一根,双脚在地上踩了踩,直到两脚暖和一些才说:“小吴的情况还不清楚,先等赵波回来。” 胖子也知道事态严重,我俩抽完半包烟,冒雪跑回去。 今天大早,昨天来拜访的宾客已经有一大半回去了。不过钱永恒人脉很广,依然源源不断有人过来。 将小吴的事情抛在脑后,我和胖子吃过午饭后开始准备今天的事儿。 帮人办丧时候,第一天是最难的,接下来就轻松许多。 本地风俗不算复杂,所以也没什么特别要注意的东西。 直到傍晚的时候,我们在屋后面加了个棚子,安排宾客去那边吃饭,钱永恒BP机响起。他脸色顿时变了,立马把钱家几个亲眷拉到一边小声说了些什么事。 随后一个女人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地上抽泣起来。 我和胖子正在吃饭,厚脸皮端着碗上去询问情况。 钱永恒语气非常沉重的说:“外面大雪……赵波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车子打滑,撞上了!” 胖子碗都差点掉地上。 正在哭的那女人是赵波媳妇,他媳妇哭的死去活来。钱永恒在一边安慰了半天。 赵波是在乡间小路撞树上的,那边路的确不好走,容易打滑。 不过看情况,因为开车慢,撞得也不怎么狠。钱永恒告诉赵波媳妇,赵波只是受了点伤,不过因为撞到了脑袋所以晕了过去。 我和胖子都看出来,钱永恒还隐藏了一些事。 随后,钱永恒安排人送赵波他媳妇到医院去。 我和胖子怕出事,就一直跟在钱永恒身边,断断续续才把整个事情的概况搞明白。 原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赵波的确是撞树上了,人也没收啥伤。不过寒冬腊月,来往没几个人。所以赵波被人发现的也晚,车祸后一个多小时才有人报案,拨120。 等救护车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 再加上赵波撞树上的时候,窗户被撞烂,大冬天的,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在外面被吹了许久…… 情况不容乐观。 家里还有丧事要办,钱永恒分身不得。 “他惹上事了。”胖子斩钉截铁说。 我仔细想了会,但有件事想不通,钱永恒到底得罪谁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小吴 首要怀疑目标自然是张叔。 我和胖子默不作声去了张叔家,敲开门,张叔和几个人正围着炉子吃火锅。 和张叔一起吃饭的都是乡下实诚人。 张叔一见到我们,脸立即沉了下来:“你们来干啥?” 幸好我俩事先准备了两瓶酒,放到屋里桌上:“钱家的事情很抱歉,过来赔个礼。” 张叔脸色稍微有缓和,喊我们过来坐下。 我和胖子不动声色打量屋内情况,并没有发现异常。 张叔和那几个人围着炉子吃的火热,聊了一阵才知道,他们下午就在一起了。 我和胖子喝了两杯,借口有事,拱手告辞。 “不是他。”我说。 胖子点点头,张叔家里没有异常。和他一起吃饭的也都是乡下实诚人,他们也没说谎。 张叔下午一直和他们一起,没机会出去搞鬼。 “是不是得罪了啥孤魂野鬼?”胖子哈出的白气都快结冰了。 外面冷的不像话。 我抖了抖身上的雪花,也说不明白。 看来还得先去对柱的那两个台子看看。 俩台子早拆了,我和胖子在空地上转悠了一圈,这边也不像埋过什么脏东西的样子。 这时候,我们看到对面空地上有几个人贼头贼脑在说话。 胖子喊了一声:“干啥呢!” 那边转头看了我们一眼,就走了。 但我觉得有些不对,他们刚才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我隐约也听到……这声音有些耳熟。 过了几秒,我豁的转身看向那边,心跳到嗓子口,那声音就是早上听到的声音…… 可是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了…… 胖子知道情况,也倒吸一口凉气。 我俩回到堂屋,不安坐下。 老太太的这场丧看来还真不怎么好办。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屋内,后头一伙人已经吃完饭准备散场回家。钱永恒送走他们之后,跑到堂屋一屁股坐下。 “还好没事。”他和几个亲戚聊天。 “赵波开车也是不小心,明明知道路不好走,还不小心点。” “不过……来的也太邪门了吧,对柱的才出事,小赵就出事了。” “哎,看来改天得去庙里烧香。” “老妈也是的,也不保佑下家里人。”钱永恒开玩笑说。 几人聊得热络,我和胖子插不上嘴,但听情况,赵波只是受了点轻伤加脑震荡,据说还受惊了。 受什么惊钱永恒也不清楚,具体情况还得医院的那帮人回来之后才晓得。 钱永恒看我们累,安排了其他人来守夜。 我和胖子干脆也回屋躺下,但最后也没敢睡熟。 睡到大半夜,外面忽然想起喊叫声,胖子条件反射蹭的从床上跳起来,还没搞清情况,就大骂:“他奶奶的!”一马当先跑出去。 结果看到钱永恒一行人神情紧张站在堂屋中发呆。 我追出去问是什么情况。 钱永恒哆哆嗦嗦告诉我们:“小吴来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仔细询问了一下才知道,刚才他们坐在堂屋聊天,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了小吴身上。 然后这时候有人插嘴:“小吴死的冤枉。” 钱永恒附和说是。 那人接着说:“还不都是你们害的。” 大家一开始还没在意,这话一出,立刻回头看搭话那人,结果就看到小吴不知道咋回事坐在他们边上了…… 钱永恒一行人吓的跳起来。 然后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胖子低声骂了一句。 我慌忙去厨房弄来锅底灰,让他们抹在手背上。 钱永恒问到底啥情况。 我和胖子都没敢直说。 一直忐忑守到第二天清晨,钱永恒接到传呼,等回过电话之后,他阴着脸说:“小赵病情加重了。”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这绝壁是惹上脏东西。 这下子我们再不管,说不定小赵也得出事。 我和胖子委婉提了一下情况,因为有过前车之鉴,所以钱永恒颇为惊奇的同意了。 最后,胖子留在了老太太家帮忙主持丧事,我则随着钱永恒的一个亲眷到了市医院。 可能是冬天的原因,这医院里冷的透骨。 即便开了暖气,脸热的通红,但骨子里依然有种湿冷湿冷的感觉。 到了赵波病房,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赵波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医生说是急性啥啥的,反正我没太听懂。 等医生走了之后,仔细征得赵波媳妇意见,就立马让他们去煮了一锅鸡蛋,用红布包着在赵波身上滚。 全身滚了个遍之后,再把这些熟鸡蛋拿去喂猪。 赵波他媳妇不能理解。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周礼上对猪曾有这样的一段记载。 《周礼·天官冢宰》上说:腥、臊不能食。 按照《说文》里对这段的解释,说的是,猪肉粒有星星点点的肉息。按照比较科学点的说法就是病猪、瘟猪是不能食用的。 不过在白事里头,这特指猪的体质很‘脏’,而且邪门。 外面常有家猪发疯,咬死孩童、吞入腹中的事情发生。这真被猪咬死了,连抬都投不了的。 赵波被脏东西缠上,用熟鸡蛋滚过之后,算是把那些东西沾鸡蛋上去了,然后送去给家猪投食,能缓一缓。 不过估计治标不治本。 我没大爷爷那种本事,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忙完这一切之后,赵波的精神果然好了许多。 随后赵波他媳妇听吩咐,去外面弄了把菜刀偷偷压在赵波病床底下。 一直在医院待到下午,期间打过电话询问胖子那边情况,好在的是,没啥事发生。 床下压刀,在农村里头都很常见,这个叫镇煞,一来防贼,二来有什么脏东西看到这个都不敢接近的。 鉴于赵波现在这种状况,我也没敢让赵波他媳妇去找杀猪刀。杀猪刀煞气更重,人压不住它,反而很容易做恶梦。 下午,医生又来了两次查探病情、调整药物,赵波也在这时候神奇般的醒了过来。 等医生走了之后,我走上去询问赵波到底是什么情况。 赵波还有些虚弱,但眼神闪烁,似乎想起车祸的事情还有些后怕。 过了十几秒他才苦笑说:“开车的时候BP机响了,我分了个神就撞路边了。” 我盯着他:“是不是还有什么?” 赵波不说话了。 赵波他媳妇端来鸡汤,被赵波挥手拒绝,示意不相干的人出去。 等人走光之后,他才拉着我惶恐说:“您一定要救救我!” 我头皮发麻,听他继续说。 原来他撞车并没有那么简单。 赵波来医院看完小吴的遗体之后,表达了委婉歉意,便驱车回来。一开始还好,但半路上,BP机响起来。赵波把BP机拿起来看,上面赫然跳出一行字。 你们得负责——小吴。 赵波当场就吓的炸毛了。 不过这并不是引起车祸的关键。 虽然慌张,但还没乱了阵脚,真正让他乱了阵脚的是他抬头看后视镜…… 他看完BP机之后,当场就觉得背心发凉,总觉得背后有啥东西,于是抬头看……就看到了小吴那张阴森森的脸…… 随后车就撞树上了。 据赵波所说,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做梦,梦到小吴找他索命。 我问赵波他的BP机在哪。 赵波从病床边的床头柜抽出来递给我。 打开一翻,却发现根本没有那条信息。 “你是不是看错了?”我问。 赵波一脸后怕,但说了半天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后他又告诉了我一件事。 我们现在所处的医院,不仅是老太太去世前住的医院,也是小吴医治的医院…… 赵波给我说:“记得刚醒过来的时候,我睡在先前小吴躺着的病床上,现在这个病床还是后来换的……” 我浑身冷汗直冒……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安慰了赵波几句,让他放宽心,随后让他媳妇等人日夜守在这边,千万别随便跑。 赵波这情况三言两语说不清,不过小吴为啥缠上他了? 小吴的确死的冤枉,不过缠上赵波有点不和逻辑。 按赵波话来说就是:“我和他什么仇什么怨?” 外面天已经黑了,医院基本已经打点妥当,赵波他媳妇害怕出事,当天也托人去寺庙里求了香火和护身符。 对于这种行为,我也没啥好说的。 护身符玉佩之类东西,需要‘开光’,需要在佛堂里供上一段时间才能顶用。 但根据开光程度不同,材质不同,供奉时间不同。护身符的效应也不大相同。 打个比方,从寺庙里请回来的护身符就像是一个孩童,或许头几天能保你一下。时间久了,你不管他,这‘孩子’就死了。你得每日念着,供着,把孩子养大,他才能长久的保护你。 按照大爷爷的话来说,就是修行在自身。 护身符之类的东西都只是个道具,主要还是看你心诚与否。 赵波和他媳妇看起来不像是信佛的人,这护身符估摸着会打点折扣。 没工夫管这么多,现在还慌着回去打点事情,胖子今晚可能一个人忙不过来。 按照村子的习俗,遗体在家里停留三天的时候就得开始做准备,准备在下葬前一天送到的祠堂当里,全村人一起来哀悼。 然后等到第二天下葬。 因为当地政策,这边很多年前就开始火葬了,所以咱们还得准备许多关于把遗体送到火葬场的事宜。 胖子胆子大,但有时候想不到那么多,容易落下细节,所以我现在就得回去。 送我的是赵波的一个朋友,叫王勇。 王勇驱车带我赶往村子,我本来是想坐副驾驶的,后来想了想,又跑到后边去了。 因为天已经黑了,也有赵波的前车之鉴,所以王勇不敢开快。 外面雪小了一些,但依然让人心寒。 车一直行到了半途。 从市区到郊区农村的路边载满了高树,可能是为了壮胆,王勇打趣说:“这边树这么多,赵波那狗日的不偏不倚撞那边了,还真是运气不好。” 我顺着王勇指的方向看去。 黑暗之中,可能是因为大雪的原因,车祸的痕迹已经没掩盖了。 只透过车头灯看到那边的树上有被撞击过的痕迹。 赵波撞的地方的确很偏的,这边有两棵树载的比较近,赵波先前开车的时候,直接半个车身撞进去卡在里头了。前门也被卡主。 听王勇说,赵波被方向盘卡得差点气都不好喘,想出去,结果大门被卡住,死活打不开,后来扛不住就晕了。据说,救援人员来的时候也废了好大功夫。 我吃了一惊,让王勇开慢点。 仔细看了一下,这两棵树没啥特别的。只是弱顺着公路再往前开一点,则有一条小道,小道直通另外一个村子,这条小道杂草众多,平日里看来没什么人过来。 抬头往村里看。透过车窗上的雾气,还有外面纷飞的大雪,隐约看到村子里有亮光。 而且听到敲锣打鼓的响…… “小吴是哪里人?”我问。 王勇指着前边的村子说:“就那村子的。” 我汗毛乍起。王勇问我咋了,我说没啥,让他快点。 夜里,路上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 王勇边开车边哼歌。 我在后座心事重重。 这时候王勇忽然骂了一声,我转头看,然后看到后面就超过来一辆小车。白色的桑塔纳。 王勇说:“怎么没看到灯亮啊?什么时候过来的。” 那辆白色桑塔纳开的很快。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劝王勇让个道。 过了一会。那车超过了我们,又忽然减速。但是刹车灯没亮。 王勇嘿了一声:“就一破车,刹车灯都不亮。大雪天还敢整个白色桑塔纳开出来,骚不骚。” 但那车放慢了以后。就不加速了。 离我们大概有10码的样子,就这么一直持续了几分钟。 开车的都知道,最烦这种人,抢你前头去了,又不走,非减速掉在前边。 王勇当时就火大了,想超他车,可人家行驶的非常慢,再加上道路狭窄,根本超不过去。王勇就往左打方向。他也往左。就是不让我们超。 王勇骂了一声:“草泥妈!”喊着一脚踩上油门,结果前头那白色桑塔纳也立刻加速,总是能和我们保持10码左右的距离。 我汗毛立刻弹了起来。 王勇到底是个老江湖,立即一脚急刹。 我一头撞上前座,车里的东西,全被弹了起来。 结果再一抬头看,那白色桑塔纳也停在了我们前边……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王勇从车座地下操出一根钢管,骂骂咧咧开门出去。 外面风雪大作,他开门的瞬间,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进每一根毛孔当中。我打了个哆嗦,刚想喊话。王勇已经奔了过去,提着钢管骂:“草泥妈!让你他妈这样开……”最后那个车字儿还没喊出来,这货跟受惊的兔子似的,撒腿往回跑。 一跑到车上,立马反锁车门…… 我提心吊胆问他怎么了。 王勇把钢管握在手,紧张盯着前边。 “那车里没人驾驶。”他说。 我一听,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怎么可能会没人。”我问。 原来王勇刚才提着钢管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那边的车窗开着。他当时就想,开着这孙子胆子还挺大的。 结果过去一看,前驾驶座没人。 他一开始还觉得是不是有人刻意在吓唬他,所以拉开后驾驶的门看了看,才发现这车上是真的一个人都没…… 王勇都吓死了。 我手心全是汗,有点不信邪,准备也过去看看。 后来王勇从底下找出来一个撬棍,我俩一人拿着撬棍,一人拿着钢棍,紧张开了车门。 王勇点了支烟叼在嘴中,哆哆嗦嗦说:“再去看看,我还不信有什么东西能把老子怎么样。” 我俩握着武器,手心全是汗。走的很慢。 走到一半,王勇怂了,说他腿肚子发软,真的TM的怕。 我挥了挥手,说:“你先回去。” 王勇没辙,硬着头皮跟我们过去。 缓慢走到那边,没敢走到车头。车门还开着,我们就在后头往里瞅。 隐约看到副驾驶上有个人。 我愣了一下,狠狠拍着王勇的肩膀:“这不是有人?大惊小怪的。” 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了副驾驶上坐着的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个烧给死人的假人! 我和王勇简直就是飞奔回去的,吓的脚不着地的跑上了车,把车门反锁。 王勇直直的盯着那辆白色桑塔纳,都快哭出来了:“大师,您想想办法啊。” 老子想个毛啊办法啊,我是行宾,又不是道士。再说了,手头没工具,我能干啥?坑史杂号。 大爷爷的本事是建立在他的人生阅历和丰富的人生经历上的,我才第一次真正独立帮人办丧,能把丧事管好就不错了。 王勇哭丧着脸又开车试了两次,结果我们刚启动,前头那白色桑塔纳也启动了。 更恐怖的是,我们后退,那白色桑塔纳也跟着后退。 我慌张拦住王勇,让他别再瞎动。 王勇哆嗦说:“今天真邪门。就在这睡吧,天亮再走。” 我说:“你先睡,我盯着。” 王勇也没敢真睡,就眯着眼睛养神。 我就一直盯着那车,大概过了有30分钟左右,期间抽了2根烟,琢磨着到底该怎么办? 当时都不敢下车,外面太邪门。本来还想步行回村的,但谁知道步行会发生什么事?万一步行也被这样困住怎么办?直接冻死在外头? 最后没辙,硬着头皮接了一矿泉水瓶小便。 王勇听到动静问我这是干啥,我没好意思告诉他这是童子尿…… 第一百五十章 扯蛋 就当我准备下去的时候,一抬头,看到那辆白色桑塔纳动了动,那车好像在往后倒?我揉了一下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王勇也发现,那车离我们越来越近……眼看着不到三四米远。 他吓的不轻,慌张也跟着把车往后倒。 “去他妈的!!见鬼了。” 王勇疯了一样把车往后倒,但前头那白色桑塔纳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没遇到过的人,根本体会不到那种恐惧。虽然隔着我们坐在车里,但外面的风雪方覅都灌入了浑身的毛孔当中,身体止不住的发冷。 我头都大了,心里发狠:“停!” 王勇不明就里。 来不及解释,连忙拉开车门跳出去。 好在车倒的不快,外面又是厚厚的积雪和泥巴。我跳下去之后,直接拧开矿泉水瓶的盖子,把那尿往前撒。 正当这时候,身后却传来一声吼:“妈了个巴子,大半夜让不让人睡觉?!” 惊恐回头看,只见到一个老头披着衣服拿着手电站在旁边。使劲拍着车门:“你车子打滑了,还在车上乱踩油门,你会不会开车?” 王勇诧异抬头看他,又看看前边。 刚才那辆白色桑塔纳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了前边雪地上的一滩尿迹。 恍惚中,有种得救了的感觉…… 王勇连忙从车上跳下来,拉着那大爷感激涕零。 把那大爷搞的一头雾水。 冷静下来,我们仔细检查了一下。原来积雪太厚,地下又是泥巴地,所以从刚才开始,车就一直在原地打转,根本就没有动过。坑史东才。 抬头看了下,这地方正好就是赵波出事的地方前边不到一百米……也就是说,我们边上就是小吴的村子。 我们在这边又是原地打转,又是拍喇叭的,闹的动静太大,吵到了旁边的人,于是这大爷就过来看了。 那大爷严厉批评了我们一番,又帮我们把车弄出来,才转身走了。 我们感恩戴德,谢过之后,马不停蹄回到村子。 钱永恒和胖子见到我们脸色惨白回来,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回事。 王勇往火炉那边靠了靠,好半晌才说:“骂了隔壁的,差点被弄死了……” 后来我喝了碗姜汤,就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扒着我上瞅瞅下瞅瞅:“你没事吧?看,没有我胖爷,你就是不行。” 我让他死开。 忽然想到了张天师曾说过的‘鬼引路’。 司机在夜间赶路的时候,偶尔会碰到有车无声无息穿到你跟前,既不开快,也不开慢。就一直跑你前头。先就是玩玩你,你要是脾气不好,犟起来,跟他干了下去,那你就回不来了。 在场有个老司机开了几十年车,也知道这回事,语重心长说:“你们年轻人以后在路上开车脾气好一点。” 王勇点头应是。 后来那老司机还告诉了我们怎么破解这个,如果真非常赶,又碰上这回事的话。就停了车,掏出一点钱恭敬放在路边上,几块几十块都行。 可态度一定要好。 放路边上之后,再递上两根烟,回车上等一下。那鬼车自己就会走了。 不过我怀疑事情没这么简单。 因为当夜小吴也在办丧…… 尽量不去想这事,现在还得先把老太太的丧事办好。 因为几天后,要把遗体抬到祠堂去,然后请师傅刻牌位。所以很多东西得事先准备好。 这边停灵比其他地方要长一点,要停灵七天。 也就是遗体要在家里放上七天之久。时间久了,难免有些味道,所以在第四天,也就是明天白天开始,就得把老太太放到事先准备好的礼仪棺材中。 这棺材和之前宋刘村的那个水晶棺差不多,不过没那么五颜六色,和外国人死后的那种棺材挺像,里头放了好多花,用来除味。 不过在今晚,遗体还没放入棺材当中的时候,得在遗体下面铺一层白布。 这个叫悬灵,也就是把遗体和灵床隔开。 主要是怕遗体和灵床接触久了,不愿意起来。 除此之外,咱们还得事先问好老太太的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叠好,放在老太太脑袋后面,等第六天刻牌位的师傅来了之后,把这张黄纸给他。 之后雕刻牌位就是老师傅的事情了,和咱们无关。 说起来,行宾和知宾其实对于很多方面都不算精通,但他对很多东西都必须要了解,等到办丧的时候,才能有条不紊的让整个丧礼运转起来。 我觉得当地人对行宾和知宾的叫法很对——总管,总管全局。 不过就是太累了。 明天老太太得被抬到棺材里,一干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我和胖子操心。 一忙起来,小吴的事情也就被抛到脑后了。 一直忙活到了十一点左右吧,才把一切事情准备就绪。 钱永恒连道感谢。 我没说啥,今天累的够呛,又发生了白色桑塔纳那档子事,没心思客套。直接问了钱永恒关于小吴的事情。 今天是小吴死去的第二天,不过他们的丧事是今天才开始办。 据说小吴死的那天,他一家子人不服气。人送医院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大病,结果眨眼功夫人就没了,这种情况,换谁谁能服? 随后小吴家一行人举了牌子在医院门口闹,要让医院那群庸医偿命。 闹到今天早上,才把遗体从医院带回来办丧。 也就是说,我刚过去探望赵波,小吴的遗体就被人带了回去,算是擦肩而过。 这会儿隔壁村子可能还在‘对柱’。 胖子听罢,干笑两声:“还敢对柱。” 我也苦笑。 胖子后来说想去隔壁村看看,不过没人敢送他过去…… 这会儿大家都猜到最近发生的事情跟小吴有莫大关系,哪儿还敢上去招惹。 趁着现在还没到十二点,我和胖子忙东忙西,跑到灵棚,在灵棚一侧绑了红绳,红绳上吊着一枚鸡蛋。 钱永恒看到,还挺好奇问我们这是啥。 我和胖子只能硬着头皮说对老太太有好处。 其实这玩意对老太太没任何影响。 以前孙中平叔叔在神农溪被东西缠上住院之后,高老头就教过他们在病床前这么做。 要真有脏东西过来,鸡蛋会直接掉地上…… 胖子曾问过高老头这是不是就叫做扯蛋,把高老头气得不轻。 高老头那时候是翻着白眼告诉我们的——蛋,会意。字从疋,从虫。“疋”意为“绕行”。“虫”指产卵的动物。“疋”与“虫”联合起来表示“动物绕着卵走”。本义也是,指动物绕着卵走。 白事里头许多东西都起象形意义,红绳上绑着蛋,一般脏东西过来,基本上也只能绕着蛋转悠了。 不过我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 记得那时候高老头好容易憋出这番文绉绉的话来,见到我俩不满意,干脆甩膀子走开:“孺子不可教也。” 后来还是很久之后,大爷爷用比较普通的比喻告诉我们。这蛋未孵化之前,也可以看做胎。但凡孤魂野鬼想要害人,都是想要找人替死。用红绳系着鸡蛋,也就相当于把这鸡蛋当做胎放在那些孤魂野鬼面前,告诉他们:“有什么冲这个蛋来。” 我们在灵棚一侧这样弄也是这个意思。 老太太不找人替死,也不害人,这个蛋自然对她没啥影响。 不过小吴就不同了,他怨气重,来了就得被缠住。 我俩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所以心里很没有谱。 胖子说:“真有用?” 我也不太清楚,先做了再说。 胖子又说:“再弄几个?” 这个还是有点必要的,不过我俩刚准备做这事儿,只听到轻微的咔嚓一声,就看到绑在红绳上面那蛋碎了…… 蛋黄、蛋清流了一地…… 第一百五十一章 那鸡蛋忽然碎了,蛋清蛋黄流了一地…… 我和胖子惊恐四下张望,却啥也没看到。 胖子硬着头皮把地上清理干净,随后在外洒了俩叠纸钱。 “这小吴不会真来吧……”胖子吞了口唾沫。 我哪儿知道啊。 胖子又建议:“要不然开个天眼?” 开个毛,在丧礼上开天眼,这是找死? 我俩也没辙,最后只能挨个向钱永恒家的所有人委婉表达,让他们晚上不要四处乱跑。 钱永恒一伙人听到,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全警惕呆在家中。 我和胖子搬了凳子坐到大门前,连灵棚都不敢出去。 但幸运的是,一直到了午夜一点,都没情况发生。 大家在屋里聊天。 “冤有头债有主,小吴是要干啥?”王勇说。 因为第三夜,长子必须守在堂屋,直到明天早上老太太被抬入灵枢当中,所以钱永恒他们也在。 钱永恒搓手烤火:“难道要把所有上过台子的人都报复一遍?” 那这得多大怨气啊,但实际情况不是这样。 一行人聊着聊着,可能是烤火烤的太多,几个人相约出去撒尿。 为了安全起见,胖子跟了出去。 我们在屋里等着,等了一段时间,没见到有人回来。 钱永恒开玩笑说:“冬天撒尿比较困难。”坑司他血。 我也没说啥,只是他们出去的时间未免太长了。 结果不一会儿,这四个人慌慌张张从外面跑了进来,裤子都没来得及完全提上来。 我一下子愣住,胖子脸色惨白也从外面进来:“见鬼了。” 我问他咋回事,原来一伙人担心出事,所以没敢去茅厕,就在屋外不远的一栋墙边解决。 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他们一边撒尿一边说话。结果撒着撒着发现不对劲,因为他们出去加上胖子总共有四个人,但刚才说话的时候,明显有另外一个人在边上插话。 当时胖子脸就哗的沉了下来。 撒尿的时候,想撒到一半憋回去是相当困难的。胖子等人好歹也是承认,还不至于当场慌张提着裤子回去。 可是接下来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他们本来不是对着一面墙壁解决问题的吗?这尿撒到一半,胖子低头一看,他们那儿是在墙壁边啊,分明就是在靠近山边的一块空地上,再往前是许许多多的灌木。 这边离村子有一定距离。 结果他们尿都吓的缩了回来,忙不迭往回跑。 钱永恒当场表示不信,虽然外面还下着雪,但也不至于撒尿的时候,面前是墙壁还是空地都不知道吧。 他们又没喝酒。 “不信出去看啊!老子一个人就算了,不可能四个人都出问题把。”有人说,他是真急了。 钱永恒不信邪,随着他们出去。 最后一伙人果然在一片空地的雪上找到尿迹。 而且这里离家有点远…… 我转头问胖子:“你们怎么跑这边来撒尿?” 胖子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关我屁事,又不是我带的路。” 他这话一说出来,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带的路?” 推脱了半天,竟然没人能说清楚到底是谁把人带这边来的…… 背心发凉,不忍细想。 “回去吧。”我建议。 钱永恒脸色也不好看:“回去,回去!” 我们刚准备走,有个人却发现了什么似的,皱着眉头说:“你们看这。” 我们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只见到不远处,靠近山脚灌木丛的位置,有个黑乎乎的东西立在雪中。 那东西不高,从雪里钻出来大概一米多的样子。 “这不是碑吗?”钱永恒望向那边。 仔细看了一下,那的确是一块碑,也就是说,这边是坟地? 但如果是坟地的话,也不至于只看到这一块碑把。 况且村子的祖坟在附近的山上,这块碑哪来的? 刚想靠近看,钱永恒忽然拉住我们:“回去。”他脸色惨白说。 我和胖子都挺纳闷的,不知道为啥他表情变化如此之大。 但我们往屋里走的时候,总觉得背心被人盯着。 我和胖子默契回头看了一下,后面啥也没。 硬着头皮回到屋里,钱永恒一进屋,就跑到门边想把们给关了。 我拉住他,丧礼上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随便关门。 钱永恒哆嗦走到一边,想点烟,又怕冲撞了老太太,于是两手放在脸上搓了搓。 “那地方的确埋过人,不过后来迁坟迁走了……” 听完这话,我们头皮立刻炸了起来,也就是说,迁坟迁走了,连带着碑也应该一并迁走了……那刚才我们看到的是啥? 胖子跺了一下发冷的脚:“你别唬我。” 钱永恒苦笑,他从小在这边长大,怎么可能记错。 屋里有几个来帮忙的同村老人,钱永恒见我们不信,让我们问他们。 那几个老人点点头:“那坟早迁走了啊,你们看到啥了?” 一行人闭了嘴,不再说话。 当天晚上,屋里气氛非常紧张。全部人都怕啊,这会儿连厕所都不敢上了。 一伙人就围在老太太身边烧纸,哪都不去了。 “小吴以前是干什么的?”我往火盆里丢了两张纸钱,盯着火盆里的那团火问。 有点儿怀疑这事也跟小吴有关。 钱永恒说:“他家开小卖铺的,他走了,他婆娘哭的死去活来。” 胖子撅着屁股从中间挤过来,往火盆里丢了点元宝:“那他爹娘呢?” 钱永恒说过世了。 据说小吴也是个苦命人,小时候母亲就难产死了,是父亲带大的。不过后来父亲出去打工,也意外客死他乡。 后来他就一直跟着欧鹏四处对柱,不过那时候他还没有当‘柱子’,也就是被打的人。 他当柱子是前几年的事情。 记得大概十年前,小吴见到自己年纪已经不小,准备找个媳妇。不过他这种身无长处的闲汉,村里头哪有女人肯嫁他。 更何况他还在帮人对柱。 欧鹏看不下去,就穿针引线,帮他介绍了个外乡女人。 那女人挺精明的,用小吴对柱攒下的钱,在村里开了个小卖部,之后的日子过的都还算不错。平日里,在他婆娘的督促下,欧鹏也渐渐没有去帮人对柱了,老老实实在家忙农活,偶尔去镇上或者市里打点零工。 结婚纪念之后,在婆娘的廖丽霞,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小吴他婆娘不知道是咋回事,大病一场。当时把小吴急得四处寻医,等他婆娘病好,也欠了一屁股债。 为了还债,小吴迫不得已才在欧鹏的劝说下当上了柱子。 准备拿身体拼一把,把钱还了之后再重新过日子。 结果事与愿违…… 胖子听的来劲儿,屁股往边上挪了挪。结果这货一不小心把我挤了出去。 我刚准备站起来骂,一抬头,瞅见院子外的水缸边有个人影。 当时把我吓的,连忙站起来往外看,看到王勇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外面去了。 钱永恒也差点被吓到:“你干啥?快进来!” 王勇走进来,表情有些疑惑。 我们问他怎么了,他说刚才在水缸边看到个人,然后就跑出去看。 “长什么样不记得了,好像往水缸里丢了个东西。然后我就跑出去看,结果人立刻不见了。”王勇说。 “丢了什么?”胖子拍了拍屁股一摇一晃站起来。 钱永恒也紧张看向王勇。 王勇摆了摆手:“什么都没。”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两人小心跑到水缸那边看了一下,这大冬天的,钱永恒家放外面蓄水的水缸早空了。 一眼就看到里头除了一些积雪啥都没有。 而且这些积雪上也没有任何压痕。 我们齐刷刷转头看王勇。 王勇脸憋的通红,双手做了个姿势,说:“就这样往里面丢的东西,我看的清清楚楚!” 看到他这姿势,我们瞬间就懵了。 仔细想了一会,发现有点不对劲。 胖子说:“这姿势是不是浇水往身上冲?” 第一百五十二章 王叔!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干脆回了屋,接着聊天。 不过视线时不时往水缸那边撇一下。 大概过了三十分钟左右,我们全看见有个人影忽然出现站在水缸面前…… 那人站在水缸面前,看上去年纪有点大,拘偻着背,干瘦干瘦的,探头往水缸里面瞄。然后两手伸出,做出一个取水的姿势,然后把手往脑袋上面浇…… 看起来就跟洗头一样。 那玩意就站在雪地中的在外面‘洗头’。 胖子胆子肥,大喊:“谁啊!” 结果刚喊完,那玩意就不见了。 我头皮发麻,钱永恒哆嗦问:“刚才是谁?” 屋里的几个老人刚才也看到,可能是岁数活得比较久的原因,他们很淡定:“看起来有点像那个谁来着?” 几个老人在那里皱着眉头讨论了半天,都没个结果。 可就在这时候,外面那东西又出现了,依然还是在水缸边…… 有个老人家盯着那边看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王叔吗!” 这话刚出口,外面那人顿了顿,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 我们齐刷刷转头看他,问王叔是谁。 那老人苦笑说:“不就是你们刚才撒尿那地方,原来埋着的人。” 那几个老人可以喊他王叔,我们可喊不得,钱永恒一中年人都得是他孙子辈的。 老人家还是有经验的,当即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喊我们赶紧提着纸钱香烛跑去道歉。 刚才撒了尿的那几个人也不敢怠慢,慌张跑那边空地去,结果发现刚才还看得到的墓碑已经不见了,外面雪下的大,天又黑,我们没敢跑太近去看。 烧完纸钱,磕头啥的做了一通,又把尿迹清理干净。 那之后,‘王叔’就没有再出现过。 当夜,一直紧张兮兮熬到第二天清晨才敢舒一口气。 一到白天,钱永恒就把昨晚的事儿抛下,他现在还得联系人把灵柩抬过来,老太太得在天完全亮起来之前被抬到灵柩里。 等他们都忙活起来,我和胖子就闲了下来,琢磨昨晚的事儿。 我挺纳闷的,‘王叔’不是迁坟了,人怎么会在这边出现?咱们先前看到的那个墓碑是啥? 隐约觉得有异样,胖子看了我一眼,显然也想到这个问题。 我俩马不停蹄赶到那边,在出现墓碑的那地方看了看……虽然下了整夜的雪,但隐约可以看到,原先是墓碑的那里,明显有点点凹陷。 “所以说,我们昨天看到的是墓碑是真的?”胖子纳闷了。 我点点头,这空地往后是一片灌木丛,要是有人从后面过来,把墓碑放在这里的话,大晚上还真难看到脚印。 胖子半蹲在地上,呸了一口。 不动声色回到屋里。 “王……太爷爷坟被迁到哪里去了啊?”我递上一根烟,问屋里的一个老人家。 老人家摆摆手:“因为王叔不是本地人,所以没敢把他安葬在祖坟,牌位也没有放在祠堂当中。” “就十几年前吧,村长一直做梦,梦到王叔说他孤孤单单的。于是没办法,就把坟迁到了祖坟那边,还刻了牌位。” “你们两个娃娃问这些干啥?” 胖子颇为憨厚的去倒了杯热茶过来:“没啥,就问问,昨天吓死人了。” 老人家慈祥笑了笑:“小伙子缺乏历练,你们总管当的挺地道的,不过其他方面还是太嫩了。” 经过了解,我们还知道了王叔有个女儿,不过女儿很早就嫁了出去。 想了会,我们应该喊‘王叔’的女儿叫‘奶奶’…… 十几年前,‘王叔’他外孙女来找过他。 据说那时候还是钱永恒的母亲接待的,也就是咱们现在正办丧的这个老太太接待的。 老人家很善谈,说起以前的事情滔滔不绝。 “钱老太太人很好,以前村里很多人都受到过她的照顾。”他说。 “好像也就是王叔他孙女离开之后,那时候的村长才开始被托梦。” 说着说着,老人家一杯茶已经喝光。胖子屁颠屁颠加了点热水:“您慢点喝。”这货装起好孩子一套一套。 “那王叔和小吴家的人认不认识?”我问。 老人家想了想:“这十里八乡,谁不认识谁啊。” 这时候,钱永恒已经把早准备好的灵柩抬了进来。 我和胖子来不及说话,连忙起来,洗了把脸,擦了手,换上一身缎子做的黑色衣裳。 虽然心头还有许多疑惑,但抬灵的事情,还得我们和钱永恒三人一起。 这个倒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把老太太的遗体从灵床上搬起来。 搬之前还得念类似悼词的东西,念悼词这活儿肯定是交给胖子。 胖子念完,钱永恒净手之后,从后面把老太太慢慢扶起来,然后我和胖子在旁边把枕在老太太脑袋下面,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抽出来,放到灵枢那边。 最后和钱永恒一起把老太太被抬进灵枢,放在堂屋内,身体盖上缎子,就没咱们啥事儿了。 随后的几天会开始非常清闲。 钱永恒家亲戚再多,头三天也应该忙完了。 接下来只用等到第七天晚上天黑之后,把灵枢抬到村子祠堂,把生辰八字交给雕刻牌位的师傅,等老太太送去火葬场烧完,下葬了咱们就可以离开了。 村子祠堂的事儿都不需要我和胖子管。坑司系圾。 祠堂里的事情则是由村长负责。 当天早上忙完之后,我和胖子闲下来,心里却一直在惦记王叔的事情。 问清楚村子祖坟在哪个山头,我俩默不作声踩雪上山。 雪已经停了,今天也不像前几天那么大风。 即便是在山上,也只感觉到寂静。 落雪过后的山并不好爬,我和胖子踩着雪咯吱咯吱往山上挪,很小心的不从山上滑下去。 因为王叔的坟是后来迁过来的。 迁坟是门技术活。 天灾人祸,频繁发生,则务必请风水师察看家中阴阳宅的风水状况。阳宅风水有所变化,东家很容易察觉,只用采取相应调整措施便可。而阴宅风水有所变化,则难以及时发现。不过天人感应,不良信息会反射到此阴宅血缘关系密切之亲人。 风水方面的事儿我不太懂,不过《阴阳宅断》里有一句话。 “凡登山观地,见高贵珍重,文书坚固,彼喜庆之类,则以吉断。见破碎微贱之物,则以凶断。或瓦石草木,金银刀剑之类,人物鸟兽,山林花卉,纸扎竹砖之类,皆可参详,再将五行生旺,决之必准。阴风地漏绝人丁,棺倒板香此中断,阳风天杀主孤寒,须知白蚁蛇虫见……如木落叶凋零,地面歪斜,乌鸣兽踏,四顾凄凉,前後缺陷,必产孤寒贫贱之子”。 这里头门道太多,就不细述了。主要是,如果有人把王叔的墓碑挖下来想害人的话,村子祠堂和村长估摸着会有一定反应。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他们都没这样。 听村里的老人说,王叔以前是个实诚人,死后也安安分分的,只在他外孙女过来看他之后闹过一次,不过也不算大闹,就是拖个梦。 谁害人会拿王叔开刀? 不过转念一想,村子里也只有王叔迁过坟,要害人也只能拿王叔下手。 这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山上。 四周白茫茫一片,难辨东西南北。因为王叔是后来迁过来的,先生也不敢把他埋的太高,就在半山腰往下一点。 我们一眼就看到那边雪中有个坟包。 胖子跑过去,把墓碑上的雪清理干净,确定了这就是王叔的坟之后,在地下仔细找了一下。墓碑没有被挖起来过的迹象。 “怪了啊。”胖子说。 我盯着那墓碑瞄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暗骂自己傻逼。 “就算能把墓碑挖出来,一个人也不可能背着这么重的碑到处跑。” 胖子也醒悟过来,紧接着我俩绕着墓碑看了半晌…… 第一百五十三章 粗看的话没啥问题,但是细看,能看到墓碑上有一些污渍……我们搞不清这污渍是什么,随便擦了擦就弄了下来。 而且这些污渍并不怎么显眼,一眼看去,还以为年久失修才这样的。 随后我们又把坟包上的雪给扫掉,在坟包后头发现了一个可乐罐大小的坑,坑里的土都被挖了出来…… 这下咱们算是完全确定是有人特意搞鬼了。 只是为啥要这样做?小吴又是怎么回事? 不敢在山上多做逗留,和胖子怀着满腔疑问下山回到家中。 钱永恒看我们脸色有点不对,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和胖子摇摇头,问他赵波怎么样了。 赵波还在住院。 “刚才才通过电话,人挺好到,本来就没什么大伤。” 看钱永恒的样子,赵波他媳妇应该把我在医院做的事都告诉他了。 这也没啥好解释的,我问他能不能带我们去小吴的葬礼上看一下。 因为老太太被抬进棺材之后,长子要一直呆在屋里,直到第七天送入祠堂的时候才能离开。 所以钱永恒让王勇送我俩过去。 我们到了小吴家,今天是停灵第二天。 小吴家没啥钱,所以没什么讲究,灵棚也显得略微有些简陋。我们一进去,就看到小吴他媳妇趴在灵床边哭的死去活来的。 胖子连忙摸出份子钱递过去,小吴他媳妇根本就不鸟咱们,一个劲的在那哭。 后来还是一个微胖的农妇把钱拿着,然后去账簿上做了记录。 这个就是账房,负责记录来随份子钱的人的名字。 账房一般是由比较亲近的人负责。 这乡里虽然没啥随份子钱的习惯,但偶尔也有两个财大气粗的随一点儿,所以设置账房还是很必要的。 因为小吴没啥亲人,账房就由邻居大婶负责。 那大婶心直口快,知道我们不是啥坏人之后,敞开了话匣子:“她也真够可怜的,前几年大病一场,小吴到处借钱帮他把病治好,不过也落下了病根子。” 那大婶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藏着点什么,然后他话锋一转:“好容易快把欠人的钱还清,想过几天安稳日子,小吴又去了……” 她叹了口气。 “世事难料。”王勇安慰道。 小吴他媳妇叫陈水红,可能是丧夫的原因,人很瘦,样貌平平无奇,不过看上去很干练。陈水红趴在灵床边哭得死去活来。我和胖子上去想安慰两声,却被她一胳膊甩开:“你们都滚!” 大婶上来拉住我们:“还在气头上,也该你们倒霉,谁让小吴是在帮你们对柱的时候死的呢。” 王勇本来还想发脾气的,最后也憋了回去,讨好上去又递了点钱。 陈水红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你们都滚!!” 她是真把小吴的死迁怒于我们了…… 大婶按住她:“好了好了,他们也是一片好心。” 然后陈水红就接着趴在小吴身边哭,再也不理人了。 我和胖子默契对视一眼,然后他跑去拉着大婶说话,拖住她。 我迅速在屋子里打量了一下,小吴的丧礼因为不用办很大,所以随便请的同村的老人来帮的忙,里头有很多细节没那多讲究。不过看陈水红的现在的状态,估计也讲究不起来。 堂屋里也没啥特别的,悄悄走到后院。 可能是办丧无暇顾忌家里的事情,后院的柴房也大开着…… 等我看清里头的东西,全身汗毛都炸开了。 不动声色回到外面,偷偷把王勇拉过来看。 王勇看到柴房里的那辆纸扎的白色桑塔纳,脸色顿时变了。 他哆哆嗦嗦说:“那天晚上就是这辆车?” 我点点头,不出意外就是这个了,而且根据当地习俗‘大件’是要溜到下葬当天烧。 那辆纸车的副驾驶上正好也有个纸人。 那车不大,大概两米长,看上去颇为逼真。 我看王勇吓的不轻,让他冷静点,随后回到外面。 胖子已经和那大婶聊了很久了,他见到我们回来,拉我到一边小声说:“那大婶心直口快,但人精的很,套了几次话没套出来。” 我尴尬笑了笑,走到那大婶边上:“来的匆忙,连花圈都没带,待会让别人送点过来。” 那大婶摆了摆手:“算了。” “是这样的,我们当总管也有一定时间了,但有很多方面还不太了解,就是想问一下,你们这边送花圈或者送别的东西有没有什么讲究?”我问。 大婶笑了笑:“有啥讲究,生前喜欢什么就送什么呗。”他指着后院柴房说,“小吴生前就一直想要一辆车,后来有人给他送来了。” 王勇脸色有些难看。 胖子趁热打铁:“谁送来的啊,花了不少吧,这么大手笔。” 大婶想了会:“价钱倒不贵,去棺材铺找人一扎就是了,但送来的是人谁来着……”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我心都跳到嗓子口。 好半晌才说:“好像是医院的谁。”阵私投圾。 后来一了解才知道,小吴出事之后,陈水红带人到医院大闹了一场。 但医院方面没出医疗事故,所以底气很足的喊来了警察。 陈水红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调解之后,带着小吴的遗体就回去了。 虽然不是医院方面的事故,但样子还是要做足的,就派人来随了个份子钱。 不过被陈水红用扫帚打了出去。 后来医院方面只好托人把份子钱给了,又送来了后面那辆纸扎的车。 这边十里八乡就一个棺材铺,据大婶所说,这个白色桑塔纳似乎就是那个棺材铺的师傅扎的。 告辞之后,我们又马不停蹄到棺材铺那边去。 结果询问一番,那老师傅直接挥手说:“没啊,俺什么时候扎过那个?” 再三确定了老师傅所说没假,我和胖子头皮发麻。 王勇再怎么不懂白事,也知道了有人故意和他们过不去。 不过王勇还有点搞不明白,小吴是怎么被利用的。 我们走回车上,准备驱车回家。 胖子拉开车门,一屁股坐里面,慢吞吞说:“人都有怨气。” 这人啊,不管是谁,只要活着,心里头肯定都有一股子戾气。这是无法避免的,区别只在于有的人修养好,能把这股戾气藏起来,有人修养不好,脾气就大。 按照大爷爷的话来说,就是‘人活一口气’。 在白事里头,借了很多俗语。不过意义不同。 这口‘气’在白事里头指的人的各种情绪,不管负面的,还是正面的。 因为人不可能只靠一种情绪活下来。 人死后,这口气散了,很多情绪也就散了。 这也就是七魄散了。 有的人一口气没散的话,就容易对世间有牵挂,死后易诈尸。 这个村子里守夜的时候,一开始不允许长子等亲人守夜,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你要守夜,死者回来看到你,舍不得离开,一口气吊上来,就很难走了。 轻则孤魂野鬼,重则难以投胎。 当然,各地说法不一,大多数都有一个宗旨——就是这口气不散,死者不容易上路,大家要想尽办法让他毫无牵挂的离开。 如果在这方面做文章的话,大可让小吴死后的那口‘气’不散掉,那么这几天的事情就很容易解释了。 这方面我和胖子不太懂,只能隐约猜测出小吴被人激起了胸中的那口‘戾气’,所以才会一直和与钱家有关的人为难。 王勇还有些不理解。 胖子直接说:“就和他媳妇迁怒于我们一样啊,他媳妇都迁怒于人,你想啊,小吴怨气不是会更大?” 王勇心有余悸点点头:“不然去请个道士?” 这样也不是不行…… 不过得先过陈水红那关。 暂时先管不着那么多,我让王勇先回去再和钱永恒一起商量这事。 得想个两全的法子。 好在的白天,有我和胖子在,王勇也没那么害怕。 车在路上走了一会,胖子忽然指着路边一人让我看。 我看着那人顿时吃了一惊…… 第一百五十四章 巧合? 我们让王勇把车停一下。 “芋头!”胖子喊了一声。 芋头面无表情转过来看我们,只从他眼瞳里看到了一些吃惊。 “你怎么来着了?”我问。 芋头穿的比较单薄,一件薄棉袄,一双破旅游鞋,腰上一如既往缠着个布袋子。 土了吧唧的。 王勇问:“你们认识啊?” 我点点头,胖子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他拽上车。 芋头表情有点冷,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王勇问了两声,他都不怎么说话。 胖子笑着说:“就是这个性格,别见外。” 王勇苦笑两声:“你朋友挺酷的。” 虽然芋头不怎么说话,不过聊了一会之后,勉强算是知道,他是来找他外祖父的。也就是他外婆的父亲。 问了下他外祖父是谁,胖子猛拍大腿:“就是王叔!” 芋头他外祖父正是咱们前几天晚上看到的‘王叔’。 这还真是巧了…… 胖子问:“你一个人来的?” 芋头听到这话,脸立刻沉了下来。直接拉开车门,顾不得车子还在行驶,咕咚跳下去。 我和胖子都傻眼了,王勇也呆住了,立马刹车。 我们慌张跑下去,芋头却拍了拍身上的雪,沉着脸一个人往前走着。 王勇开车慢慢坠在我们后头:“有话上来说啊。” 我们看芋头情绪有些不对,于是让王勇先回去。 芋头沉默在前面走着,也不挑路,踩了一脚的雪水。 我和胖子在后头喊了半天,他头也不回。 胖子急了,冲上去问:“到底怎么回事?” 芋头眼睛盯着前边,不发一言。 我俩没辙,只能跟在他后头。 直到快到村子,他盯着远处的村庄,面无表情说:“外婆去了。” 我和胖子非常吃惊,我们走的时候,他外婆还活得好好的,结果这才半年人就去了。 胖子扭捏问:“是不是因为地下溶洞那事?”如果真是那事的话,这和我们有直接的关系。阵私乐弟。 芋头摇摇头。 后来我们才知道,溶洞中的事情,并不是导致他外婆直接去世的原因。他外婆去世,是因为年纪大了。 虽然说是这样说,但我和胖子都知道,溶洞之中的事情,肯定对他外婆有一定的影响。不然芋头也不可能这么凶…… 我很能理解他的心情,于是没再说话,一直陪他走到了上饶村。 也就是钱老太太办丧的村子。 到了这边,芋头的情绪稍微好了一些。 渐渐的,我们也知道了。芋头他外婆是王叔的女儿。以前是在这边长大的,村里应该有几个人老人认识她。 他外婆嫁到贵阳之后,就很少回娘家了。后来生了个女儿,也就是生了芋头的母亲。 芋头的母亲遵循芋头外婆的意思,来看过‘王叔’一次。 不过王叔那时候已经去世了。 芋头的母亲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 现在想起来,她母亲刚走,那时候上饶村的老村长就被王叔托梦,这和芋头他母亲有很大关系吧。 芋头他外婆不简单,芋头的母亲应该也会一点这方面的事情。 我盯着芋头瞄了半晌,一肚子疑问,但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芋头转过身,朝我们摆了摆手,意思是接下来他想一个人行动。 我和胖子也不好说什么,告诉了他王叔坟墓的位置之后,再三强调,让他上完坟来找我们。 随后,我俩回了钱永恒家,焦急等芋头过来。 结果咱们刚回去,就傻眼了。 只见到王勇和钱永恒正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忙不迭跑过去问了情况,原来是老太太的遗像不见了…… 后来等同村的老人从屋子里把遗像搬出来,才知道是虚惊一场。 钱永恒看到遗像,尴尬拍了拍脑门子:“忘了,是我自己拿进去的……” 钱永恒之前想把老太太的遗像放在屋后,和老爹的遗像放在一起。结果后来忘了。 胖子翻了个白眼,咱们现在就如惊弓之鸟,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得抖上一抖。 在屋里等了一阵,芋头久久不过来,咱们干脆先拉着村里的老人询问‘王叔’的情况。 那几个老人一开始聊的还挺开心的,咱们也知道了‘王叔’是个实诚人,是后来搬过来的。 他来的时候抱着个女婴,也就是芋头他外婆。 我们问的这几个老人家和芋头太外婆是同辈,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可水灵了。”他们说。 胖子听到这个,忽然来劲,凑过去,笑眯眯问:“怎么水灵?” 我让他正经点,这胖子才撅着屁股跑回来。 那几个老人家可能发现自己一大把年纪,说这个不太好,于是正色道:“挺好一姑娘的,后来跟一个男人跑到贵州去了。” 他们表情挺严肃的,可我和胖子都能听出他们语气里的酸味。 能让几个老人家惦记一辈子,芋头他外婆年轻时候该有多好看? 果然应了那句话,男人至死都是少年。 又聊了一会。 可能记忆有些偏差,但我们大体上算是知道了当年是个什么情况。 当年王叔带着一个婴儿逃难到上饶村,后来这婴儿长大,出落成水灵灵的大姑娘。这姑娘看不上同村的人,跟着嫁到了贵州去。 山东到贵州,一个靠海,一个内地,几乎在我国两端。 芋头他外婆铁了心抛弃父亲嫁到贵州去,芋头他外公到底是何许人?这么有本事? 我和胖子都猜测不出。 而且芋头他外婆后来又是怎么住到神农架去的? “王叔以前是干啥的?”我问。 芋头他外婆那么有本事,应该是跟着王叔学的。 “好像是卖什么的?后来村里分了田才开始种田的?”一个老人有些不确定的说。 “不是卖东西的,你看你这脑子。”另一人说。 “狗屁,明明是卖东西的。” “……” 几人说着说着吵了起来,一群老头子挣的脸红脖子粗。 这时候芋头从远处走了过来。 我和胖子连忙告辞,迎上去。 “看到了?”我问。 芋头点点头,取下腰上布袋,从里面捧出一个牌位,然后犹豫指了指祠堂方向。 我和胖子看了看,牌位是他外婆的,他这意思很明显,想把牌位放在村子祠堂中。 这个有点难办,在村子里我俩说不上话。 但说不上话也得帮。 我和胖子正准备拿牌位找钱永恒,看他有没有办法,大不了咱们这趟的报酬不要了。 可还没等我们走两步,刚才和我们说话那几个老不正经的老头儿跑过来。 “你们看这娃娃……” “啧啧,长得和王叔有点像。” “是挺像的。” “小伙子哪里人啊?” 芋头都傻眼了,被一群老头子拉着问东问西。 胖子上前帮他解围,那几个老人听说芋头的情况之后唏嘘不已。随后他们看到我们手中拿着的牌位。 要不说人老精,鬼老灵,我们还没说出目的,他们就猜到了咱们是想把牌位放到村祠堂中。 “小意思,咱们就说被托梦了,村长不答应都不行!”他们拍着胸脯打包票。 芋头郑重说了感谢。 后来那几个老头又拉着芋头问了半天,了解了他外婆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之后,嘴里一个劲感慨着红颜薄命。 我们也没说啥,只觉得他们用词有点不当。 随后又聊了一会,他们把牌位还给芋头,让他再这边住两天。 芋头不善言辞,胖子满口帮他应承下来。 当天晚上,那几个老人把我们拉过去喝了顿酒,才放我们离开。 因为不太好把人往钱永恒家带,所以芋头在别人家借住。 我和胖子找来换洗的衣服和鞋子给他送过去,一过去,却看到他提着一条扁担,不知道要上哪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芋头看了我俩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胖子凑上去问他干什么。 芋头把扁担举起:“外婆。” 我和胖子愣了愣,胖子说:“这扁担是你外婆?” 芋头脸当场就绿了,我踹胖子一脚,让他正经点。 后来才知道,芋头他外婆的牌位虽然已经带到村子里来了,但芋头他外婆的灵魂还没到。 芋头得去把他‘挑’回来。 我和胖子都挺好奇他会怎么挑,于是跟着他到了外面。 芋头扛着扁担,扁担两头分别挂着一个大篮子,往外走。 我和胖子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只好冒着冬夜的寒风,跟着他出了村,上了外面的大道,然后从外面的大道转过两条小路,一路到了一个非常偏僻的路上。 我和胖子左右看了看,这边离周围的村子都有一定距离。 芋头在一个站牌面前停下。 站牌看上去已经荒废很久了。 木头柱子上面孤零零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牌,铁牌上就写着一个地名。 胖子拿手电筒往站牌上面照着,这玩意年久失修,被夜风一吹,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车站应该是很久之前的车站,不过后来跟这边的路一样都荒废了。 我问芋头来这边干啥。 他却不再说话,笔直站在那挑着扁担,如一棵松。 我和胖子这才看到扁担两头的篮子里铺着纸钱,里头还放着他外婆的牌位。阵杂余扛。 等了好久,芋头一直站在那里不发一言。 胖子冷的直哆嗦,我也扛不住,喊了声,就跑到旁边一棵树下躲风。 我们在树下盯着芋头。 大概十二点左右,忽然刮起一阵阴风,这时候芋头终于动了…… 他低声说了什么,声音很沉,然后从篮子里摸出一把值钱洒在站牌前。 随后我俩都看到他像忽然扛起了什么重物一样,肩膀微微往下沉了沉…… 紧接着他开始迈步往村子方向行走。 因为地上还积着雪,所以明显能看到芋头步履沉重不少。 咯吱,咯吱。 山东某个小村的外面,寂静的雪夜之中,我们三人踩着雪,往上饶村赶。 四周安静到几乎只有我们踩在雪地上和呼啸的风声。 芋头走得四平八稳,不要不慌,那条扁担跳在他肩膀上,恍若一座安静的大桥。 我和胖子发现芋头走路的姿势有些古怪,颇有些像下灵人的镇步,不过没那么明显。 我们一直到了上饶村,芋头推开借住那户人家的院门,才缓缓把扁担放下。 扁担上的篮子落在雪地上,压出了咯吱一声。 明明看上去并不怎么重的篮子,却显得异常沉重。 随后芋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打开了偏房的门。 这户人家的主人,也就是白天那几个不太正经的老头中间的一位。 主屋的灯也亮着,那老人家趴在窗户边看,也没说啥。应该是芋头之前跟他说好了的。 芋头打开偏房门之后,站在外面等了一下,才进屋。 进屋之前,他看了我俩一眼。 我和胖子连忙也跟着进去。 随后他又回到院子中,从篮子里把他外婆的牌位捧出来,回屋放在桌上。 这时候外面有人进来,那老人家在外面拿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饭,上面放着几个素菜。 芋头接过碗,谢过之后,把饭恭敬放在排位前,筷子整齐放在碗边,双手合十鞠了三次躬,才舒了口气。 那老人家纳闷看着牌位问:“回来了?” 芋头郑重点头:“回来了。” 胖子盯着我,我盯着芋头,被弄的有些迷糊。 后来那老人家在屋里坐了一下,对着牌位说了两句闲话才离开。 芋头这才告诉我们刚才是干啥。 在以往啊,除了知宾、行宾之外,还有许多其他职业。 赶尸人啥的就不提了,芋头所做的事儿就和赶尸人差不多。 有时候人死在异乡,遗体带回去了,灵魂不一定能跟着回去。 这时候就需要‘扁担’,把人的灵魂用一条扁担跳回来。 扁担也有另外一个称呼——‘户子’。 户在《说文》里有个解释:“户,半门曰户。” 扁担被称作户子,是因为他们一般只送到门口,相当于送一半进门。 户子和行宾一样,也是满天下跑的。所以有时候别人也会喊他们叫‘脚夫’。 脚夫,旧社会对搬运工人的称呼。在陕、甘、内蒙、山西、青海一带,过去有靠赶着骡、驴、马等牲畜帮人运输的人,这种人称作“赶牲灵”,或“脚夫”。“脚夫”的生活很困苦,走南闯北,翻山越岭,风餐露宿,一走就是十几天或至数月、数年,全凭两只脚谋生糊口。 户子和脚夫有很多相似之处。 他们在许多时候,往往也行驶着脚夫的指责,靠这个糊口饭。 只是偶尔碰到客死异乡的人,会帮忙把灵魂运送回去。 这扁担就是他们谋生的工具。 芋头之所以腰上一直挂着布袋子,这也是户子的习惯。 户子一般把‘人’运送回乡,需要很多步骤的。 半路上如果把‘人’带丢了,还得返回去找。这找鬼魂可比找尸体困难的多。 我心想,怪不得在神农架的时候,芋头的野外生存经验这么丰富。 估摸着从小就干这门活计吧。 但芋头却摇了摇头:“第一次。” 胖子吃了一惊。 第一次当‘户子’,就是运送自己外婆,而且看情况做的还非常地道,不得不让人肃然起劲。 后来咱们还知道了,之前我们去的那个废弃站牌,在‘户子’他们口中也叫驿站。 鬼魂不可能随时随地都跟着‘户子’的,特别是白天,鬼魂赶不了路。 但户子因为一些情况,必须在白天先行一步打点情况。所以这种时候,人鬼会约好晚上在驿站见面,然后再接着把‘人’带着走。 根据芋头所说,鬼赶路的时候其实并不比人安全,即便是晚上,也容易碰到许多情况,导致魂飞魄散。 特别是在山里头赶路,危险的不仅仅是人,‘鬼’也会碰到情况。 比如说,这里金气太盛,那边煞气太重啥的。 胖子对芋头竖起大拇指:“你太牛逼了。” 芋头有些尴尬坐下来。 最后我们又聊了一下,胖子问他外婆葬在哪。 他外婆是上饶村的人,后来嫁到贵阳,最后又在神农架定居。落叶归根的话,女方一般应该葬在男方的老家。 芋头简单说了一下。 原来他外婆被火葬了,根据他外婆的遗愿,骨灰用一个盒子装着,埋在了‘王叔’的墓边。 我问芋头要不要立个碑什么的,芋头说不必。 我和胖子也不好多说什么。 很容易就猜出来他外婆是什么想法。 他外婆年轻的时候任性嫁到了离家千八百里的地方,没能尽到做子女的责任,所以比较后悔吧。 不然后来也不会有让芋头他母亲来这里探望。 不过谁也没想到王叔走的早,芋头她妈过来探望的时候,王叔已经去世了。 芋头沉默了几秒说:“外婆想在死后尽个孝。” 气氛一时非常沉重。 胖子一看这样下去不行,连忙回去提了两瓶酒,端了几盘子菜过来。 我们边喝边聊。 芋头话不多,不过我俩也知道他是这性格,所以也不算聊不下去。 聊着聊着,说到了上饶村的事情,对他也没啥好瞒的,胖子三言两语把这边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 芋头把筷子放在桌上,认真说:“刘寡妇跑了。” 我和胖子大吃一惊。 刘寡妇不是被人捉起来了吗? 芋头摇摇头:“又放了。” 原来徐牛他们那村子的人都比较朴实,虽然刘寡妇一直在捣乱,不过真抓住人了,他们也不知道要干啥。 村长硬着头皮上去口头教育了一番,就把人给放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医院 这是刘寡妇在搞鬼? 她一直跟到这边来了? 芋头表示他也不太清楚。 不过从小吴家里的纸车来看,的确有点像刘寡妇的风格。 我和胖子还抱着怀疑的态度。 毕竟当初在蛇头村的时候,刘寡妇只知道我是‘韩文书’的孙子,胖子是刘泉勇的孙子。 这两条信息当中,几乎没一条是真的。 光凭这两点来找我们的话,完全是大海捞针。大爷爷住在周家村不假,不过当初连我们这些亲人都不知道他的去向。刘寡妇这个外人更不可能找到他,也更不可能通过大爷爷找到我们。 陈尔德倒是一个切入点,但要想从陈尔德方面入手的话,也不可能。 孙中平叔叔那么大能耐,我们借他的人脉,都没查到陈尔德是谁。 刘寡妇孤家寡人一个,想通过陈尔德入手?这不是笑话么。 小雨就甭说了,刘寡妇连她名字应该都不知道。 想了半天,只有一个可能。 当初余老伯被温老怪抓去,余老伯如果和温老怪达成了什么协议的话,很容易从温老怪那里探听到张天师的消息…… 然而张天师对我们有一定了解…… 怎么威胁张天师把我们的状况说出来不算太难,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从小张弥下手就行了。 想到这里,我一身冷汗。 如果他们真是从张天师那里得到消息的话,那么家里可能也出事了…… 不然以大爷爷、高老头他们的性格来看,怎么可能出卖我和胖子……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张天师家里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情来找大爷爷求助。 胖子摆摆手:“时间对不上。” 想了会,的确是这样,张天师家里出事,是他来神农架之前。 他们在神农架的时候,温老怪一行人也没有走远,不可能是温老怪他们。 胖子喝了酒,胆子愈发肥起来,操起芋头那根扁担:“老子跟他们拼了!” 这货又开始发酒疯。 懒得理他。 其实吧,我还有些疑问,如果刘寡妇和余老伯真跟我们没完的话,直接在后头捅刀子,下闷棍不完了。干啥还非整这套虚的? 怕坐牢?刘寡妇后头几乎都精神失常了,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的,不像是会担心坐牢的人。 “应该是其他人。”我夹了一颗花生米送到嘴里。 说到这里,胖子有个疑问:“温老怪抓余老伯干什么?” 谁知道,温老怪无利不起早。 当天晚上,我们直接在芋头这边睡了。 第二天大早,那老人家敲响房门,给我们端来早餐:“你外婆的事包在我们身上了。”说完不等我们反映过来,人就已经走了。 我和胖子也不宜在这边多待,回去了钱永恒家中。 钱永恒家里没啥事。 老太太也没啥情况发生。 我和胖子四下检查一遍之后,准备上山给王叔,还有芋头他外婆上个香。 可这时候,早上那老人家欣喜跑过来,说事儿成了。 我和胖子喜出望外。 芋头深深聚了一躬表示感谢。 随后村长过来,把我们带到村祠堂那边。 上饶村有一段历史,村祠堂算是古文物了。 祠堂是青砖建成的,看上去还挺结实。上饶村在村祠堂上肯定下了一番功夫维护。 这祠堂很大,有点像一个四合院,不过比四合院大上好多倍。 村长打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相当大的院子,正前方是一间大屋,两边则有两间稍小的屋子。 根据村长介绍,正对着的中堂是放上饶村本姓人牌位的地方,左边则是外姓人的地方。 右边供着佛堂,还有其他人的牌位。 大堂和左边那屋子还好理解,右边的佛堂和其他人的牌位是个啥意思。 后来我们才知道,根据本村习俗,意外死亡的人是不允许进入宗堂的。即便刻了牌位,也得自己拿回家供着。 不过后来这一点引起了村里相当一部分人的不满,也因为这事儿发生了一些另上饶村讳莫如深的事。所以村子里重新扩充了祠堂,新建了右边这间佛堂。 一来可以把死于意外人的牌位供奉着;二来建个佛堂,也好让这些枉死的人沾沾佛性,好早日投胎。 胖子有些纳闷:“不是说外乡人不允许在这边立牌位的吗?那左堂放着的外姓人牌位是什么意思?” 这货估计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其实我一开始也有这个疑问,后来想了会儿,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这村子里的人,总不可能只跟自己村的人通婚吧,总有外面的人嫁过来,或者入赘过来。 左堂应该就是放着的这些人的牌位。 外来户指的是从外乡移居过来的人,然而这些人是入不得宗祠的。 上饶村的本户都姓钱。 芋头他外曾祖父的牌位就放在左堂当中,他外婆的牌位自然也要放在那边。 村长打开左堂的门,找了半晌,在一个角落找到王叔的牌位。 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你们理解一下。” 芋头拱了拱手表示感谢。 村长把芋头他外婆的牌位放到王叔旁边之后,芋头足足站在前边发了五分钟呆,才在村长的示意下点燃三炷香,重重磕了头才从左堂出来。 出了祠堂,和村长客套两句就告辞了。 胖子盯着芋头看了看,又盯着祠堂看了看,神秘兮兮的说:“我好像……” 话音还没落下,远处钱永恒急匆匆跑了过来。 “赵波出事了!” …… …… 医院中,我们坐在急诊室外,赵波他媳妇趴在椅子上都快崩溃了。 “我苦命的丈夫……” 胖子嘿了一声:“不就是从楼梯上滚下来了……至于吗……” 我有有些无语,赵波他媳妇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赵波本来人本来没什么事,不需要住这么久院。主要是前几天刚出车祸那会,他人身体非常不好,医生怕出事,才让他住院的。 后来我来过一趟,帮赵波解决了麻烦之后,人才渐渐好起来。 今天是赵波的出院日,本来好好的,不知道咋回事,走在楼梯上,腿一软,就摔了下来。阵杂帅弟。 医生检查了,还好骨头没啥事,就是腿摔伤了,估摸着几天下不了地。 赵波上了药,做了治疗,就被赵波他媳妇擦干眼泪推出来。 他挺无奈的看着我们:“哎,点背。” 我和胖子说了点闲话,拍了拍赵波的肩膀,就把空间留给了王勇他们。 胖子和我到一边小声说:“看他气色还不错,应该没招惹什么东西,怎么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我也觉得有些纳闷,让胖子先不要随便下定义。 随后到赵波之前的病房看了看。 病房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床底下的那把菜刀也不见,应该被赵波他媳妇带上了。 在这边没什么发现,我们干脆去楼梯那边看看。 因为赵波是在二楼住院的,所以下去的时候并没有用电梯。 住院部这边上上下下除了电梯之外,就只有这一个楼梯。 住院部也没啥人,我和胖子趴在楼梯中间看了看,啥都没发现…… 这就怪了……难道赵波真是自己摔的? 不过看起来不像啊,赵波在火车站接我们的时候,显得非常小心谨慎,这种人不太会连楼梯都走不好吧。 这事儿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小吴的事儿,赵波他们的事儿,老太太的丧礼,王叔的事儿,这些到底有啥关系?难道真是刘寡妇一行人做的?要是他做的,许多事也太多此一举了。 想了会,芋头应该知道点自己母亲的事,他母亲曾也和钱老太太见过面,芋头应该知道什么。不过咱们过来的时候也没带他,不然可以好好问问。 “小吴家那个纸扎的车不是医院的人送来的么?去问问是谁?”胖子建议。 我心想也是,先弄清楚这个再说。 第一百五十七章 棺材铺(一) 我和胖子找到医院的知情人士问了一下。 原来他们的确是派人去过,不过最后被陈水红赶了出去。 具体是啥情况,这人不清楚。 等我和胖子想问是谁送的时候,那人开始警惕起来。阵有纵血。 “你们要干什么?” 我和胖子颇为尴尬。 医院方面估计怕我们是来寻仇的。 我和胖子找来王勇做见证,因为王勇的关系,他们才给我们说了一个医生的名字。 不过今天那医生休息,具体地址的话,他不方便透露,只告诉了我们一个电话号码。 顺着电话打过去,电话那头却传来了一个让人非常震惊的消息--医院的确派人送去了份子钱,而且那个医生也托人扎了个纸车送过去。 我和胖子有些怀疑:“真送了个纸车?” 电话那头斩钉截铁的说:“是的。” 我和胖子依然还抱着怀疑的态度,那医生却直接告诉了我们一个护士的名字,让我们去问她。 那护士那天是和他一起过去的。 找到护士之后,就确信无疑了,撒谎的是棺材铺的那个老头!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赵波会从楼梯上摔下来,绝对是人为。 让赵波他媳妇看好他,然后我们带着王勇直奔楼下,准备去小吴村子找那个棺材铺的老头对质。 王勇却忽然拉着我们回头往二楼窗户那边看…… 我和胖子只见到有个人背在窗户那边直勾勾的往我们这边看。 我们一回头,那人正好转头离开。 胖子让他别大惊小怪,住院部那边常有人靠着窗户看风景。 王勇却说不是。 “你们不觉得那人很眼熟么……” 今天也不知道咋回事,风呼呼的刮,这些风吹过雪地,又吹到人身上,让人忍不住缩起脖子。 我愣了一下,好像是有点眼熟…… 转头一想,刚刚那人不就是棺材铺那个老头吗? 我们都震惊了,胖子吼了一声:“赵波!” 虽然不知道那老头要干啥,不过赵波估计会有危险。 慌慌张张跑到二楼,赵波和他媳妇等人还在那里商量该回去休息,还是住院。 王勇慌忙过去问他们刚才看到一个老头没有。 他们摇摇头说没。 “怎么回事?”赵波问。 我们没敢说出事实。 这医院太大了,那棺材铺的老头想藏起来的话轻而易举。 “要不然回村?”王勇建议。 这个也不是不行,不过刚受伤的人,是不能参加丧礼的,得在腰上缠一条红绳,免得被冲撞了。 赵波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 一路相安无事回到了上饶村。 钱永恒在家看到我们都回来,吓了一跳:“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我们也不好跟他解释什么。 让他们呆在家不要到处乱跑,我和胖子便准备去找芋头问一些事情。 “棺材铺那个老头为啥要害赵波?”胖子问。 我也觉得很奇怪的,两个村子离开不算太远,但这老头看上去不像是和钱家有世仇的样子。 难道其中有隐情? 况且不仅是赵波,钱家所有人多多少少都受到了一定的惊吓。 一路到了芋头家门口,却被那老人家告知,芋头下午一个人出去了。 我和胖子顿时傻眼了,芋头一个人出去了? 问了下,芋头还带着那条扁担。 我问那老人知不知道芋头上哪去,他指着祖坟那边。 芋头应该是去那边帮他外婆办事。 想了会,芋头这边的事情还不算太紧急,所以放了放,决定转道去小吴的村子看看。 让王勇开车送我我们过去之后,我们直奔棺材铺,棺材铺的门关着,怎么敲都不开。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无声翻墙而入…… 王勇在边上急得喊:“你……”话还没喊出来,被他生生憋了回去,转而小声说:“你……你们要干什么?” 我和胖子在院子内小声说了句,王勇无奈,也跟着翻墙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天下棺材铺都长一个样,这老头家和高老头家里情况差不多。 大门左下方有个小门,记得不错的话,这小门是给鬼留的。 这个应该是棺材铺通用的,我们对这个不太了解,所以不大清楚。 堂屋的门上着锁,胖子捡来一块转头,吭哧,就把那锁头给撬开。 王勇骂了声:“娘的,你们比我还凶。” 我和胖子示意他安静一点。 小心往屋内看了看,堂屋里一个八仙桌,桌上两个茶杯,一个空茶壶。 堂屋正中间挂着一张毛主席的画像。 屋里没看到棺材。 这个是棺材铺的规矩,棺不入屋,材不进门。 这个也念做‘官不入屋,财不进门’。 虽然很多人都非常避讳棺材铺,但实质上,棺材铺属于积功德的一个地方。 当官的进棺材铺得把帽子摘了,有钱的人进来,也得先把架子给放下。 象征着众生平等,死后都得入土为安的一种习惯吧。 高老头曾跟我们说过,古时候,不管贫穷富贵、高低贵贱,死后都得入土为安,得入棺。所以棺材铺里面来往人群非常繁杂。 虽然根据客人需求不同,棺材质量上会有一定区别,但是在对待客人的态度上,棺材铺老板是不能有任何区别的,不然容易惹事。 鬼远比人敏感,一个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 堂屋左右还有两间房间,后面则是一个厨房。 左右两边的房间里都没啥好看的,只是里头有许多棺材铺里特有的小细节。对于这些,我和胖子都没有在意。 王勇进入棺材铺里面气势顿时弱了一截,他小心跟在后头,一直催促我们快点。 我和胖子没说话。 小心穿过堂屋,又穿过厨房,打开厨房后面的门,看到后院。 后院中的东西也不多,这老头应该挺爱干净的,不管前院后院,里面的雪都被扫的干干净净。 不过这也方便了我们作案。 起码这样进来不会被发现。 胖子手心冒汗,被大风一吹,冷的不行。他搓了搓冻的发麻的手,指着后面的一个屋子说:“棺材应该都放在这里了吧。” 我点点头,各地棺材铺都不太一样,不过大多数情况都会把棺材藏起来。 高老头曾告诉我们,这叫藏阴。 我和胖子也不是小孩子了,他这套哪里能糊弄我们。 其实我俩知道,这个就是把棺材放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免得不小心把人吓到。 特别是小孩,很容易被棺材吓到。 胖子问:“咱们来找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我们要找的是什么,不过如果棺材铺的老头真害了小吴的话,家里肯定有什么东西。 后院有间屋子,屋子的窗户上都挂着黑布帘,把里头遮的严严实实的。 屋子不算大,胖子想把门撬开。 我拦住他,棺材铺的大门还好说,放棺材的屋子哪里能这样撬。 有经验的老师傅一般都会在门上做手脚。 我让胖子先撩开窗帘看,如果看到棺材是大头朝着大门的话,这门就不能随便砸开。如果棺材是侧着放着的话,咱们就可以开门了。 窗户开的不高,大概一米五的样子。就是农村常见的那种木头窗户,里头有东西拴着,不过不太结实。 胖子上去比划了一下,然后转头问王勇:“本地的局子里,有没有认识的熟人?” 王勇在旁边看的直着急:“两位大爷,你们别他妈乱来啊。” 胖子嘿嘿笑了笑:“不乱来,不乱来。” 其实之前都砸了锁,再多砸个窗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有些尴尬,说好听点咱们这是私闯民宅,说不好听点叫入室行窃。 于情,咱们没做错。但咱们不占理儿。 但不把小吴家的这档子事情解决,总觉得以后还会出事。 最后狠了心一咬牙,冲胖子说:“砸开。” 可正当我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窗户里的黑布帘忽然被掀开…… 第一百五十八章 棺材铺(二) 黑布帘被掀开之后,似乎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就没有再放下来,一直在旁边飘荡…… 胖子吓得一屁股跌在地上,嘴里狂骂:“他大爷的。” 屋子里黑漆漆的,即便是白天,也只能看到窗户前的那一点。 我们发现里头啥也没有。 那么刚才是谁把窗帘掀开的? 王勇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两步:“这……事我管不了啊。” 胖子小声骂了句出息。 然后我和他小心一步一步走到窗户旁边,准备看看里面的情况。 我挪一步,胖子也挪一步。 “你走慢点……”他说。 我吞了口口水:“你怕个球。”脚下慢了一点。 每靠近窗户一分,心脏的跳动就越发急切。 到了窗前,我俩小心探头往里看。 却看到一个白影子忽地从窗户里飘过来,啪的撞在窗户上! 我和胖子吓的差点叫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头也不回手脚并用往外爬。 爬了两步,站定。 转头一看。 “他娘的……”胖子骂。 原来窗户边的是个纸人。 那纸人死死贴在窗户上,直勾勾盯着我俩。 胖子悄悄吸了口气:“怎么回事……” 我小声说不太清楚,得过去看看。 胖子说好,不过我们都没敢迈开步子再往那边走。 胖子突然岔开话题:“王勇呢?” 这时候后面传来声音。 原来这货不争气的躲到了厨房中,透过厨房的门给我们加油鼓劲。 胖子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我俩硬着头皮迎着那纸人的目光,走到窗户边看了下。 才发现,这屋子里的另一侧还有一扇窗,那扇窗户大开,风从那边灌入,才把黑布帘给撩开了。 这纸人也是被风吹过来的。 王勇知道情况后,走过来,狠狠呸了一口:“吓死老子了。” 胖子对他翻了个白眼,这货比他还要无耻。 那窗子怎么开的?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走到这间屋子后面,胖子趴在窗台上看了看:“你们看这里。” 窗台上有个鞋印…… 也就是说,刚才屋里有人? 王勇盯着屋里看了半晌,问:“怎么没棺材?” 我懒得解释,胖子给他说了一下,他才知道。 这棺材铺啊,也并不是随时随地都放着棺材的。 一来,棺材铺这种地方,属于什么‘人’都能来的。从大门左侧特意给鬼开的门就能看出来。 一副棺材放的时间长了,里头容易住进其他东西。 这种棺材在业内被叫做‘赃棺’。 ‘赃棺’是不能随便卖给人家的,得做一些准备工作,才能给人用。 而且‘赃棺’的价钱要比较便宜。 当然,这些都是业内的事情。 只有那些老字号的棺材铺才会有这么多讲究。 不过后来因为社会发展方面的一些原因,有些比较大的棺材铺里面会提前做好一些样板棺材。 样板棺和普通的棺材构造很不一样。 普通的棺材,亦称寿棺,老房,四块半,寿方。通常,一般的因受经济条件的限制,大众化的棺材用松木、柏木加工而成;上好的,特别讲究的棺材就用很名贵的楠木或天然水晶石等精创而成。而它的外型也是非常奇特的,前端大,后端小,呈梯形状。在它的身上,所用的每一块板材的斜面对靠,呈形后的每一部分也要体现出前大后小的斜面。正所谓棺材的材料又叫斜货材料,两个侧旁和盖却又斜中带弧,从材头正面看,整个棺材好像是一根半边圆木。 客家人的棺材也称寿木、老屋。全杉木打造,客家人用于装殓逝去的老人。农家制做棺木,一般在30岁左右就要精选木料制作好,准备去世以后用。俚语云:“三十冇付板(指棺材),看你好大胆”。言下之意,人到中年,就要准备寿木了,没有预备好,怕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将措手不及。故此,客家人一般在世时就要做好棺木,称“寿木”或“寿器”,表示添寿加福。制作寿木时,家境富饶的,用4根整木方料做寿器,称“四角”,即盖板、底板和边板用整块方料做成,棺木内有一块由7颗星连成的抬尸板,称“七星板”。此外,还有“六角”、“八角”寿木,即由6根或8根木料做成。中等人家一般制做“十个角”寿木,选用的木料比“八个角”略小;一般人家做“十二角”寿木,即由12根小木筒做成,比“十个角”方料又稍小一点。寿木做好后,家境好的会请漆工及时涮好油膝,大头顶端书“福”,前端小头写“寿”,棺盖板上用红纸书写“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客家人的习俗,未过花甲而身亡的称“短命”,一般不能享用棺木安葬,只能用几块木板钉成棺材状,称“火板子”。 当然,样板棺和上述的普通棺材略有不同,首先样板棺因为是给人看的,所以用料上就比较简单,但上漆比较讲究。 再然后一般棺木都是三长两短,样板棺因为要放在棺材铺里,也并不是给死人用的,而是给客人看的。所以样板棺都不做成三长两短的样子。会和普通棺木略有差别。 这里头门道太多,我所了解的也只有这么多,具体棺材铺应该是个什么样子,还得问高老头。 看过窗台之后,我们又跑到后院围墙附近看了一下,围墙上也有脚印,看来那人翻墙出去了。 外面风呼呼的刮,胖子紧了紧衣裳:“看来追不上去了。” 咱们在这边耽误太久,那人估计已经跑了。 胖子冲着屋子里的那个纸人狠狠呸了一口:“都怪这玩意。” 王勇指着里面问:“要不要进去?” 我想了会,还是不用了。知道这里藏着人就已经足够了。阵有巨圾。 小吴家的事和钱永恒家的事情和这边的两人拖不了干系。 何况……棺材铺老板应该有点本事,这屋子里我们也不敢乱进。 虽然不至于出什么生命危险,但还是小心为上。 王勇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说:“你公安局不是有熟人吗?报案啊。” 王勇诧异道:“这也能报案?” 胖子嘿嘿笑了笑:“这你就不懂了。” 我们的确不能把猜测当做证据。 但不管这事儿是不是棺材铺老板做的,从他家里藏着人,那人还心虚逃跑来看。绝对有情况,报警总没错。 王勇偷偷摸摸跑出去给他朋友打了电话,然后拿回来一个锁重新换在大门上。 然后又把那个坏锁包好。 随后他带我们到村口等着。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一辆警车呼啸而来。 几个戴帽子的从车上下来,王勇笑着递过几根烟打了招呼,然后把坏掉的锁头交给其中一人。 我和胖子问他这是干啥。 王勇白我俩一眼:“妈的,还不是你们。” 原来要报警的话,咱们这就算是入室行窃了。要是棺材铺老板真和小吴的命案有关,咱们也得被调查。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强行入室这个黑锅还得由王勇的几个警察朋友来背。 别人穿了一身皮,顶多被警告一次。而且一旦情况属实,立了功,擅入民宅这种超过了执法额度的行为也就是小事了。 那几个警察到了门前之后装模作样敲了敲门。 见到有警察登门,村子里的人都挺好奇的盯着大风跑来围观,几乎都快趴在院墙上了,不过这也正好,把咱们之前爬墙的痕迹给弄掉了。 风太大,胖子脸被冻的发白:“都什么劣根性,这么喜欢看热闹。” 那几个警察敲完门之后,见到没人‘开门’,直接就把外面的锁给砸了。 院子的锁我们没破坏,所以这点上没我们啥事。 然后他们迅速进去,操起之前早准备好的砖头,把堂屋大门上的锁也砸开。 后来又狸猫换太子,把之前王勇递给他的锁给仍地上…… 我和胖子这才算直到他们这黑锅是怎么帮我们背上的…… 总觉得有点多此一举…… 王勇尴尬笑了笑:“走个程序……” 不过最后还真被他们查出了点东西…… 第一百五十九章 腿骨 发现了啥呢?发现了两块人的腿骨…… 当时王勇喊来的那几个警察立即严肃了起来,连续打了几通电话,叫来队里的相关人员把整个棺材铺隔离开来。 王勇没想到事情闹这么大,还有些担心会不会暴露。 他哥们笑着递给了他一根烟:“没事的,这不是有我担着。况且你们只是撬了个锁,不算什么大事。” 取完证之后,棺材铺就被封锁了,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然后王勇他哥们就回去了,说到时候有什么消息,能告诉就告诉我们。 我、胖子、王勇三人也回到上饶村。 把这事儿给赵波、钱永恒等人一说之后,他们都非常吃惊:“我们不认识那棺材铺的老头啊,他要对我们做什么?” 胖子饿得不轻,抓着几个鸡腿啃得正欢,含糊不清说:“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吧。” 那些警察找到的骨头,我们之前远远看到过一眼,那些骨头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应该不是新死之人的。 不过光凭鉴定,可能很难找出‘受害人’是谁,还需要警方四处走访调查取证。 当然,最好的情况下是抓到棺材铺的老板,直接质问。 但警方经过多方调查,根本就找不到棺材铺老板的人。 只是隐约知道他之前去过医院。 赵波得知情况之后,后背发凉,当时要是多在医院待一阵,估计后果难测。 我和胖子严肃盯着钱永恒:“你真没做什么坏事?” 钱永恒斩钉截铁说没。 我和胖子都表示怀疑。 那老头摆明了要坑死钱永恒一家,不是啥深仇大怨,能这样干? 一直等到第二天,警察那方面总算传来消息,那腿骨是小吴他爹的…… 我们倒吸一口凉气。 那棺材铺的老头要这腿骨干啥不言而喻,小吴对钱家本来就有点怨恨,他爹又是客死异乡之人,再加上父子之前的关系……这腿骨要是偷偷往钱永恒家里一埋…… 我和胖子不敢多想。 “不过他为什么要害死小吴?”我有些纳闷。 根据同村人所说,那老头平时人还算和善,没什么脾气,不像是会做坏事的样子。 这就怪了。 王勇插嘴道:“我暗示我哥们重点调查小吴和他的关系了,估摸着就这两天会有消息过来。” 知道事情大概是谁做的之后,我们到没有那么紧张了。 可一直等到办丧第六天,那边都没有什么可靠的消息传来。 只是根据邻里邻居所说,前一阵子似乎是见过有个陌生人出入棺材铺。 因为棺材铺里头偶尔会有不认识的人过来,所以那时候大家没有在意。只是私下讨论过是不是谁家又死了人,需要买棺材。 不过据说那之后,棺材铺的老头就有点古怪了。 村里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人找他喝酒,都被他推脱掉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的话,似乎有一段日子了,大概又一个月左右。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也就是说,那老头藏人应该是在我们来之前就藏了。 也就是说,这人跟着我和胖子来寻仇的可能性不大,换句话来说,他们不大可能是刘寡妇或者是余老伯。 当时我就舒了口气。 刘寡妇和余老伯两人在我们心中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只要不是他俩一切都好商量。 那天白天,我们就坐在房里讨论棺材铺的事情,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芋头。 这货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几天都没有回来。 我们之前上山找过,除了发现王叔坟墓边的雪都被扫干净,没有其他发现。 不过芋头倒没什么令人担心的地方,我和胖子一直觉得就算把他给扔到荒山野岭去,他也能活下来。 安然度过第六天,第七天开始,咱们就算不想忙也的忙活了。 今天晚上天黑之后,老太太就得被抬到村祠堂中间。 抬进去之后的事情咱们不负责,但抬进去之前还有诸多准备工作要做。 咱们一边找人裁剪薄纱,一边等警方那边的消息。阵岛医扛。 因为晚上要抬出去,所以事先要准备好一块黑色薄纱盖在老太太脸上。 一来避免风大,把老太太灵给吹散,二来也避免吓到别人。 然后咱们还得似模似样的沐浴更衣,因为晚上的时候是我和胖子抬棺…… 当然还有其他人。 大冬天,想在农村洗个澡是非常困难的。 我和胖子冷的直打哆嗦才算把这个澡洗完。 其实这个步骤并不是很重要,不过为了显摆咱们专业,在丧礼上,有些多余的事情还是必须得做的。 洗完澡之后,咱们就坐在堂屋,不能吃饭,喝了两口水,一直等到天黑,村长来喊,我们才和其他人一起哼哧抬起棺材,一步一步往祠堂方向走。 乡下都没啥娱乐活动,大家都喜欢凑热闹,所以来围观的人挺多。 胖子小声说:“棺材铺那老头会不会过来?” 想了会,应该不会。这里这么多人,那老头来了也做不了什么。 在黑夜中,村长让我们把棺材抬到中堂当中,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他负责了,我和胖子管不着。 钱永恒在这个空档拍了拍我们的肩膀:“辛苦了。” 我和胖子点点头,他就直接在村长身边站定。 上饶村的祠堂还不错,许多规矩都有条有理的。 村长和钱永恒两人在老太太跟前上了香,随后,钱永恒从老太太枕头下面摸出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交给另外一个老师傅。 老师傅是专门给人刻牌位的,他接过黄纸之后,一个人跑到旁边去,摸出早准备好的牌位,就差往上面刻名字还有啥的东西。 虽然很好奇牌位怎么雕刻,但因为人多,所以我和胖不好过去看,只能站在人群中。 这时候,有人给我们发白布,让我们绑在右臂上。 我们绑好之后,村长才在前面大声说:“大家默哀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村长开始在上面长篇大论,内容大概是老太太生前对村子做的贡献,做过什么什么好事,大家很感激他之类的。 村长这稿子应该准备很长时间了,一个小时之后才说完。 这时候大家依次上去看老太太最后一眼,整个丧礼就算完了。 然后等到第二天早上把老太太拖到火葬场去,最后把骨灰盒捧回来,放在棺材里,就可以出殡了。 等到全村人依次上去拜祭过老太太之后,已经晚上十二点了。 村祠堂只留下了少数几个人守在这里。 赵波因为受伤,所以祭拜完之后,就回去休息了。 我、罗胖子、钱永恒、王勇,还有村长跟村子里的几个说的上话的人在这。 可能是因为丧礼都办完了的缘故,我和罗胖子都特有成就感。 胖子说:“上饶村的习俗真多。” 村长笑了笑:“也不看看咱们村子多少年了。” 这村子的确很老了,村祠堂应该是很早就有的东西。 我和胖子都挺好奇这村子的历史的。 钱永恒非常骄傲的说:“你们这可算问对人了。” 原来这村子里的人以前是皇城根地下逃难过来的,据说祖上还有皇亲国戚。 钱永恒吹的那叫一个天翻地覆。 王勇小声跟我们拆台:“其实不是皇亲国戚,就是皇城根下的普通百姓,村长以前还给电视台打过电话,专家来一看就知道了……” 我和胖子肚子里憋着笑。 但转瞬觉得这话有点儿耳熟。 “蛇头村也是皇城根下的?”胖子小声说。 我让他别乱猜,上饶村和蛇头村两个村子的习俗天差地别。 胖子说:“这都多少年了,习俗估计早变了。” 虽然没法确定,不过…… 一个村子的习俗的确很容易反应一些事情,上饶村的许多习俗,除了‘对柱’之外,都非常讲究礼制,应该祖上都是文化人的缘故吧。 第一百六十章 急转直下 我们就聊着村子里的事情,因为之前忙着帮老太太办丧,询问的都是习俗方面的东西。 对这个村子的历史还真不怎么了解。 聊着聊着,外面响起敲门声。 村长跑出去开门。 “你们快过来!”村长在门边大喊。 我心里咯噔一跳,立即起身,却看到一个人晕死在门前…… 胖子见到那人,吃惊喊:“芋头?!” 芋头不知道咋回事,浑身沾满雪,脸被冻得发。 我们当场就慌了。 立刻找来被子,把他一裹。随后王勇开车直奔医院。 幸好来的及时,芋头当场就醒了。 这货醒来之后,表情略微有些迷茫,可等看到我和胖子,他先是一愣,转而才醒悟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 胖子急切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芋头看了看王勇,王勇识趣的走出去。 “雅馆。”他说。 我和胖子这才知道,这货原来是跑到附近的雅馆去了。 不过去雅馆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后来一了解才知道,芋头去的并不是市里的那个雅馆,而是山里头的那个。 在以前,雅馆是四处都有的,和四通八达的驿站一样。 只要是有路的地方,在路口处很容易找到他。 随着时代发展,许多古时候可以走的路都荒废了,所以许多雅馆也跟着荒废了。 芋头说那地方叫落马凹。 胖子愣了几秒:“没听过啊。” 芋头喝了口热汤:“古名。” 胖子这才翻了个白眼。芋头所知道的东西都是他外婆教的,那名字也是他外婆告诉他的。 他外婆是多少年代的人啊,这地方名字早天翻地覆了。 落马凹那边有个雅馆,芋头就是去那边办一点事。 我们问他啥事。 后来才知道,扁担这一行啊,比行宾还要可怜,不仅四处奔走,风餐露宿。连个固定的组织都没有,所以对于扁担来说,偶尔会在雅馆这种地方寄宿。 我和胖子大吃一惊,都感慨原来雅馆还有这种功能。 这些都是大爷爷没有教给我们的。 因为扁担和雅馆的关系,所以芋头谨遵他外婆的意思,在把‘人’挑过来之后,得跑到雅馆那边去烧个香。 这个也算是扁担的职业病了。 我和胖子盯着他,他说了半天,依然没说到重点上。 “你去雅馆就去啊,怎么弄成这幅德行了?”胖子指着他身上的冻伤。 芋头眼睛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余老伯!” 我们这才知道,芋头去雅馆的时候,因为是荒郊野外,所以比较放松。但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被人摆了一道--有人从后头给了他一下。 “卧槽……”胖子情不自禁,“你怎么会别人暗算的……” 我白他一眼,本来天气冷的时候,人反应会慢上一截。芋头那时候又没有警惕心,被人暗算很正常。 芋头被暗算之后,被人绑着关入雅馆当中。 醒来之后,就发现面前这人是余老伯了。 我算了下时间,正好是我们闯入棺材铺的之后不久…… 也就是说,余老伯是被棺材铺老板藏起来的…… 胖子眼珠子瞪大:“不对啊,警察不是说一个月之前,棺材铺就藏了人?那时候咱们还没来啊,余老伯如果是寻仇跟着我们过来的,时间对不上……”话说道一半,他猛的拍了拍脑门子。 “余老伯和棺材铺老板早认识?余老伯也不是来找我们寻仇的,只是正好碰到?”胖子惊讶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之前钱永恒说的上饶村的历史,就有可能是真的了…… 余老伯从棺材铺逃跑之后,警察的确从屋后雪地中发现了几个脚印。不过被前来看热闹的人破坏了。 警方本来想找的,最后也没找到。 后来余老伯惊慌逃到那边,本来就受惊了,看到芋头自然反应过激。 不过芋头也是走运,余老伯没准备杀人,所以才一直把他关在雅馆当中。 芋头举起手,手上有几条明显的勒痕。 刚才医生也看到这个,不过被我和胖子搪塞过去。 余老伯估计是怕芋头死了,这几天,每天还给他喂了点饭。 不过也不多。 后来芋头趁着余老伯松懈的时候,从雅馆里逃了出来。 因为几天没有吃饭,逃的异常艰辛。不过最后好歹是到了村子里。 说到这里,芋头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回去!” 我一愣,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猛拍大腿:“糟了!” 余老伯把芋头关了几天都没有松懈,为啥会在今天松懈? 因为今天是老太太被搬到村祠堂的日子…… 平日里,都有许多人守在钱永恒家中,但今天就只有王勇、村长他们几个…… 我们应该早猜出来……或许芋头今天能逃出来,都是余老伯刻意安排的……他算到我们会把芋头送到医院去,那样祠堂人又会少一点…… 之前棺材铺的老头会去医院特意害赵波不能出院,大概也是为了让第七天的时候村祠堂能少一点人吧…… 我和胖子背心发凉。 为啥对于余老伯他们来说,村祠堂里的人越少越好?阵岛欢技。 答案不言自明……他们有很大几率,一开始就是冲着钱老太太的遗体来的…… 可能因为某些原因,必须要在下葬之前把遗体弄到手……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我和他匆匆跑出去,慌张喊王勇快开车送我们回上饶村。 王勇问我们咋了。 我和胖子齐齐朝他吼:“再不回去就晚了!” 王勇吓了一跳,慌张和我们下去开车直奔上饶村。 到了祠堂,祠堂大门关着。胖子硬着头皮上去推了推,祠堂大门根本就没锁…… 进去之后,只见到钱永恒、村长等一行人在椅子上跟死了一样瘫坐着…… 我和胖子上去看了看,不消分说,魂丢了…… 再跑到灵柩那边瞅了瞅,老太太的遗体也不见了…… 王勇当时都吓傻了,嘴里一个劲的问:“这怎么回事,这怎么回事……” 胖子使劲摇了摇他,让他赶紧去报警。 然后和我开始琢磨怎么喊魂。 对于这方面,我和胖子都颇为苦恼。 魂魄丢掉的情况有很多种,一种就是小孩子那样,受到惊吓之后,魂魄丢了。这种魂魄非常好喊回来,用一般的常用办法就行。 另一种就是我们之前在周家村、大爷爷家里碰到的情况,有东西敲门,我要是真去把门开了,这魂魄也会丢掉的。这种魂就不好喊了。 钱永恒这种情况显然不是第一种,况且成年人的魂魄想要被吓丢有点困难。 这种情况下要先‘引’,再喊。 看着祠堂中这五六个人,一次性这么多人丢魂,还真是前所未见。 胖子在某些情况下比我细心,他指着佛堂说:“这门好像被开过。” 我跑去看了看,佛堂的大门的确没锁,也不知道是村长开的,还是别人做的。 佛堂里供着好些个枉死人的牌位,这玩意被利用也不是不可能…… 先把这些放在脑后,现在得专心准备喊魂事宜,最好在警察来之前把事儿忙完。不然一想到还得跟警察解释咱们要干啥就头疼。 问了下王勇,王勇说现在报案等人来还得好一会儿。 算了下时间,应该正好。 于是我和胖子慌忙让王勇先找几个可靠的人来,把在场的人都送回家,然后找几个人看着祠堂,别让祠堂再出事。 随后我们又准备了一些东西,才开始帮人喊魂…… 胖子捧着那一堆东西,纳闷说:“这个真有用?” 我让他别磨蹭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尽快赶在警察来之前把事儿办完…… 第一百六十一章 落马凹 喊魂咱两没啥经验,只能破罐子破摔。辞测多单窝咱们依次把准备好的木梳子发给他们的亲人,一边让他们边梳头边喊小名。 其实我和胖子也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都市里常有传闻,半夜十二点对着镜子梳头能见鬼,这个是有一定根据的。 古时候在农村,往往丢了魂的时候,就要用梳子一遍一遍的梳头,一遍一遍的小声喊人的小名,直到魂魄被喊回来。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事传到外面,就变味儿了,变成了都市传说。 我也不知道这能不能成,只能让他们做着。 咱们则跑出去引魂。 引魂的步骤其实不算太麻烦,只是丢了魂魄的人数量有点多,我和胖子必须挨家挨户去帮忙。 引魂的话,主要就是要做个‘渡灯’。 魂魄被吓掉,和被勾走是两码事。 被吓掉的魂魄喊一喊就可以自己回来,被勾走的魂魄需要渡灯帮他照亮回家的路,不然得一直迷失在外。 渡灯是啥之前说过,就不再叙述了。 我和胖子帮忙把渡灯做好之后,让他们小心放在门边,保证不被风吹灭。 这时候警方也正好来人。 警察来了之后,直接去了村祠堂,一见到遗体不见,领头那队长狠狠骂了一声:“这地方逼事真多。” 最近上饶村附近的确多事。 随后一伙人开始调查取证。 队长问:“当事人呢?这个么大个祠堂就没人守着?” 我和胖子也不知道说啥。 幸运的是,钱永恒他们这时候魂魄正好被喊回来了。 他人还有点晕乎,但还是急急忙忙跑过来,和那队长聊了两句,然后两人跑到一边去说话。 几番调查之后,那队长又骂了一声:“你们这不是扯淡,几个大男人坐在祠堂里面,还能碰到鬼?” 队长的反应是意料当中的。 这些事情我和胖子帮不上忙,只能坐在旁边看。 那队长非常娴熟的一面立马组织人去追踪,一面听钱永恒他们的说辞。 结果这事儿一直忙到了第二天早上,搜索人员灰头土脸回来,说找不着。 钱永恒都快哭出来了,本来好好的快要下葬的人,遗体说不见就不见,他这跟谁诉苦去。 队长让他不要慌,随后打电话喊人过来录口供。 上饶村里的事他不得不重视,市局上了死命令的,最近上头特别关注农民兄弟的精神文化建设。你说这要出了别的小偷小摸还好,这遗体被偷,案子查不出来,倒霉的还是他。 何况还有钱永恒的人脉关系摆在那里。 可最后口供录了小半天,录口供的人员把本子一合,哭丧着脸说:“没法录了。” 钱永恒一行人说的太悬,这些内容不管真假,是不能出现在口供上的…… 原来昨天晚上,我和胖子送芋头去医院之后,钱永恒等四五个人就坐在中堂唠嗑,外面风呼呼的吹,后来太冷,干脆也把中堂的门关了。 因为祠堂里最好不要待太多人,所以村长一开始就把大部分人都打发回去了。 几人聊着聊着,听到有人敲门。 先是村长去出去开的,结果村长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 几人一开始没在意,后来等了一会,没见到村长回来,才开始纳闷。 于是另一人也跑出去开门。 结果那人又没回。 这时候钱永恒就觉得不对劲了,喊上屋里剩下的几个人一齐跑出去,结果豁然看到佛堂的门大开,村长和另一个人站在佛堂门外,不知道干啥。 整个祠堂除了中堂之外,其他地方都没有开灯。 借着中堂的光,钱永恒看到村长脸上表情有点呆滞,村长直勾勾盯着黑漆漆的佛堂,不知道里头有什么东西。 钱永恒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看了看,结果佛堂里啥都没有…… 当时钱永恒就有点怕了,几个人摇了摇村长,但村长跟魔怔了样的,动也不动。 这时候忽然响起敲门声。 几个人吓的都跳了起来,当时他们是不想开的,可是紧接着门外传来了声音:“儿啊,开门啊……”这是钱老太太的声音…… 一听到这声音,钱永恒就乱了阵脚。他忙不迭去开了门,生怕母亲的灵魂不能回家。 结果一开门就傻眼了……阵女刚扛。 接下来的事情,玄得连队长都听不下去。 后来的经过还是钱永恒私下告诉我们的。 钱永恒开门之后,外面啥都没有,于是他下意识走出去看了看,结果这一出去,就回不来了。他明明看到祠堂就在眼前,可怎么走都没办法靠近。 他慌了,满处乱跑,越跑越慌,越慌越不知道附近是哪里。 最后只看到眼前有团亮光,他就顺着亮光跑过去,然后听到有人喊自己小名。 再然后就看到自己家,钱永恒一头扎入家中就醒了过来。 其他人情况也和他差不多。 我和胖子心道人没事就好,余老伯看情况没准备害死人,让钱永恒他们魂魄丢掉之后,还把人抬到了中堂,怕他们冻死。 只是他和棺材铺的老板要钱老太太的遗体干啥? 而且看样子,他们似乎必须要在下葬之前把尸体弄到。 关于这点我们完全摸不透。 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我俩实在没辙了,只能硬着头皮给大爷爷打电话…… 因为奶奶家里没电话,所以电话是打给村头小卖部的,却被告知大爷爷出去有事。 后来咱们又给高老头打电话。 高老头在那边咳嗽了两声:“鹅很忙啊,你们有话快说。” 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高老头在电话那头咿呀了一声:“啥子叫遗体、尸体啊,没有入土之前都不算!” 咱们这才知道,在下灵人嘴里,没有入土的尸体统称为灵体。 只论汉人习俗的话,传统意义上的尸体是指,沾了土气、入殓下葬之后的遗体。 当然,像啥天葬、水葬什么的情况还得另算。 我和胖子就纳闷了,余老伯他们偷这种尸体干啥? 高老头嘿嘿的笑:“你们猜。” 我和胖子满头大汗,都这时候了…… 高老头听到我俩没在开玩笑,也严肃起来:“没有下葬、沾土气的灵体对‘人’来说,是很脆弱的,鹅有一万个办法让他魂飞魄散、无法超生。” “但听你们说的情况,他们应该不是图的这个。不然还有其他办法。” “对了,还记得额和你奶奶帮孙中平家的老爷子办丧吗?”他忽然问。 我点头如捣蒜。 胖子对只知道大概,但具体情况并不了解,于是凑到话筒边,挨着话筒和我一起听。 我把他踹开,对高老头说还记得。 高老头接着说:“那时候鹅不是请灵上身了吗?这请灵上身其实不容易啊,凑巧孙老爷子没下葬,没沾着土气罢了,所以鹅一过去就把人请了上来。要是人已经下葬了,鹅还得算时间,算生辰八字,等良辰吉日到了,才能请人上来。跟结婚一样,麻烦的要死。” 他话音刚落,就哎哟叫了一声,应该是被张翠娥婆婆掐了。 我和胖子吃了一惊,不过现在可不是问下灵人秘辛的时候。 按照高老头所说,余老伯他们是想请钱老太太上来问话? 高老头顿了顿说:“有那个可能。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鹅本来不想跟你们说,但灵体不快点找到的话,老太太被折腾的魂飞魄散就不好了啊。” 我和胖子惊出一身冷汗。 胖子看我一眼:“还要不要继续帮忙?” 其实咱们现在大可以骗钱永恒说没啥事,然后拿了工钱回家,但良心上过不去。 “他们也不一定能把钱老太太喊上来吧。”胖子说。 这个是肯定的,高老头曾说过,请灵上身看天时地利人和,许多情况都要考虑到。 说请就请那是不可能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案子 因为芋头的情况,所以我们强烈怀疑落马凹那边有问题。辞测多单窝简单和钱永恒说了一下,暗示得去落马凹搜查。 钱永恒也不傻,立即告诉了负责此案的队长。 那队长脸色变了变:“落马凹?” 钱永恒点点头,队长狠狠呸了一口,然后有条不紊打了通电话,让人去医院找芋头询问了情况,大概十分钟不到,他豁然转头看我们,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 队长捋起袖子,组织人马准备亲自去一趟落马凹。 在路上,他说了很多,我们这才摘掉。原来落马凹这地方啊,还有个名,叫死人凹。 那队长说:“那地方很偏,在建国之前本来还有人住在那里的,后来发生了一个大案子。” 胖子问他是什么案子,队长看着我俩,转头问钱永恒:“把不相干的人带过来干什么?” 钱永恒面不改色说:“这是我两个表亲,信得过,来帮忙的。” 队长哦了一声,算是信了。 他接着讲落马凹的事情。 队长似乎并不知道雅馆的存在,只说落马凹那边有个客栈。 因为那边没什么人过去,所以那间客栈也处于半荒废状态。不过客栈一家人倒不怎么在乎,该干嘛干嘛,种地养猪,与世无争。 但后来有个冬天,一家三口窝在家过冬,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这不开门还好,一开门就糟了。 来的是几个狠人,他们见到这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只有三个老实人,贪心起了,借口住宿,实则晚上偷偷爬起来偷钱。 但客栈一家三口哪里有钱啊,几个歹徒寻不着钱,杀心起来,丧心病狂把女主人拖到一边…… 队长说道这里顿了顿,似乎因为太过血腥,所以他整理了很久的措辞才接着说:“后来一家人老小的尸体在雪地中被熟人发现了。那几个畜生连五岁的小孩都不放过。” 原来那几个歹徒见劫财不到,见色起意,不仅当着男主人的面对女主人实施了掺无人道的虐待,后来还挑断了小孩的脚筋,堵住口舌,让他在雪地里爬行,以看雪地中的血迹取乐。 我和胖子听到这里热血沸腾,恨不得把那几个畜生扒皮抽筋。 胖子连问后来怎么了。 队长接着告诉我们。 后来啊,那小孩哪里经得住折腾,不一会就死在了雪地中。那几个歹徒就先把尸体藏起来,告诉男人你孩子逃了,让他自己去找。阵女介圾。 当然,寻找‘孩子’的途中,男人也受到了不少折磨。 最后男人当然也死在了雪地上。 后来剩下的女人也不消说,经历了百般折辱之后,也死了。 尸体被发现,还是在第二年开春,满山的雪都化了的时候。 上饶村还有附近几个村子是跟客栈一家人是认识的,乡下人都热情,见到他们一整个冬天都没有出来,于是很纳闷的去找。 结果在山上发现了惨不忍睹的尸体…… 这案子闹的非常大,几乎惊动了十里八乡的所有人。 客栈的一家子为人和善,附近乡里乡亲,许多小孩子到山上玩的时候,都会去他家一下。 他们被这样残忍杀害,乡亲们同意吗? 当时大家义愤填膺,发誓要把杀人凶手找出来。 可是……因为相对落后的办案条件,还有动荡的社会,即便群情激昂,这案子也没办下来。 那个时候警察都自身难保,谁还管你死了几个人,怎么死的? 所以凶手是谁一直是个谜。 很多人猜测是外乡来的流窜犯,杀完人就走了。 队长说道这里,停了下来,在山里头四下看了看:“快到了?” 钱永恒摇摇头:“还没。” 钱永恒对队长所说的事儿也很好奇,他虽然对上饶村是个百事通,上饶村的历史他几乎都知道。不过落马凹的情况他还真不清楚。 据钱永恒所说,村子里知道落马凹的人不少,不过关于落马凹的事情几乎没人谈论过。 只是有口口相传的吓唬小孩的话,说是小孩不能随便上山玩,不然会被坏人捉住杀死,等第二天身上要发芽长什么东西啥啥的。 现在想起来,这个应该和落马凹有关。 胖子左右看一眼,右手下意识扣了扣屁股,气愤问:“后来抓到凶手没?” 队长说:“抓到了!” 我们这才知道,人的确是抓住了,不过靠的不是警察,是当地人的帮忙。 队长说:“因为是建国之前的事情,年岁太久了,根本就没有档案记录。这个案子我也是听老一辈的上司说的,我第一次进警局他就给我讲了这个故事,告诉我‘年轻人,办不下去的案子要用非常手段。’”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案子的确是办成了,不过凶手不是被警察抓住的。是被上饶村的和附近的几个村民联合抓住的。 被抓住之后后果如何呢? 直接给乱棍打死,话都没来得及说。 钱永恒年纪不小,头发虽然都焗过油了不过也是中年快老年的年纪。听到这话也吃了一惊,可能因为人生阅历不一样吧,他小声念了句暴民。 队长笑了笑:“时代不同,现在是法制社会,以现在的观点来看,当然是暴民,不过那时候可不是。” 我和胖子都挺纳闷连警察都找不到的凶手,村民们怎么找到的? 队长一本正经说:“这可就是我们队里的不传之秘了。” 说是这样说,队长还是语气轻松的告诉了我们事情的经过。 那时候警察(说是警察,不如说是地保更为妥当),办案不力找不到凶手之后,当地人群情激奋,疯了一样到处找人。只要看到是外来可疑人士,就上去盘查,结果还是没找到。 这会儿大家都没辙了啊。 后来有几个年轻人站了出来,说他们有办法。 那几个年轻人随后鼓捣了好长时间,就在大家都快忘了这回事的时候,才请死去的那一家子人上身,找到了凶手在哪…… 最后村民找到凶手,那几个人一开始还哭喊着抓错人。 后来看到没辙,还是召了,准备乞求原谅。 愤怒的村民哪儿是能原谅他们的人,直接给乱棍打得半死,丢到附近的河里沉了…… 胖子听完觉得大快人心。 我小声对他说:“不觉得有点巧合?” 胖子摸着下巴:“难道这和钱老太太有关?” 想了会,拎不清其中的关键,干脆先过去看看再说。 四处都找不到余老伯他们的踪迹,只能从那边下手。 又走了一阵,总算到了落马凹。 落马凹地如其名,是一个小山谷,前后入口比较狭窄,取的来往客人必须下马才能进入的意思。 古时候有人赶路常从山中走,这儿的确算是个来往‘客人’必经之地。 客人指的是一些什么人,我和胖子心里都清楚。 这间雅馆离上饶村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路也不怎么好走。 再往里走了一段,只见到一间两层式的木质建筑耸立在哪。 可能是许久没人打理的原因,四周杂草丛生。 这个两天天气正冷,草地上雪还没化,让这地方看上去非常萧条。 因为神农架那边的事情,我和胖子对客栈类的建筑都有些警惕。 但队长没有。 队长一挥手,几个人走到雅馆面前,在附近仔细寻找了一阵,果然发现了有人的迹象--主要就是大小便这种东西最容易被发现。 余老伯把芋头关在这几天,留下的痕迹随便就能发现。 几人取证之后,没什么特别发现,也没找到钱老太太的踪迹。 队长就纳闷了:“背着个尸体能跑到哪里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衣服 在客栈周遭搜索了一阵,基本没什么发现。蛋提移错及队长挥挥手:“回去,还得跟市里取得联系,增派警犬协助调查。” 然后带我们掉头往外走。 这时候胖子扯住我,让我往后看。 恍惚中见到有人影在客栈门前一闪。 我和胖子大吼一声站住,往客栈那边狂奔。 队长等人也吓了一跳,跟了上来:“什么事?!” 我们站在客栈门前往里看,刚才那鬼影子似乎闪进去就不见踪迹了。 客栈里的味儿非常重,站在门前都让人很不舒服。 队长问我们看见什么。 胖子指着里面:“好像有人。” 钱永恒也挺纳闷的往四周看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啊。”他魂魄才被喊回来,精神还有些恍惚。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迈步走进去。 刚才都是由队长他们在这边搜查,我们根本就没有进去过。 这间雅馆在很久之前应该很兴盛吧,里头非常宽阔,而且还是两层建筑。和咱们曾到过的几个雅馆完全不同。 大门边上不起眼的地方,一如既往的刻着一只乌鸦。 一楼除了大厅之外,往后还有三间客房。 有条楼梯在这三间客房旁边,二楼则全是住宿的地方。 芋头之前就是被关在一楼靠左的那间房间中的。 进去看了下,里头脏的不像话,墙角放着一个痰盂,里头臭烘烘的连胖子都不想靠近。 钱永恒捏着鼻子说:“什么鬼东西。” 又去一楼其他房间看了一下,也没看到人影。 队长看着我们:“刚才真看到人了?” 大白天的,看到的不是人是什么? 这次一起来的除了黄队长、我、胖子、钱永恒之外,还有另外两个警队的人,分别是小周和小王。 黄队说:“那你们在下面等着,小周、小王上去看看。” 小周和小王得令,小心往上走。 这雅馆有些年头了,小周和小王两人踩在楼梯上,吱呀吱呀的响。 声音不断移动,每移动一段距离,就停下来一会,然后咱们就听到开门声。 黄队之前是来过的,所以知道上头的情况。 上面总共有六间房,他们此前打开看过,但是没有什么发现。 随着头顶脚步声的挪动,灰尘也不断从地板缝隙中往下落。 胖子眯着眼睛盯着上面看了一会说:“我要上去上面肯定会塌吧……” 我们正聊着的时候,上头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一阵,就悬在了我们头顶。 我心中咯噔一跳,心想不会出事吧。 黄队立即警惕起来,喊:“没事吧?” “没事!”上头传来回应。 我们这才舒了口气。 “黄队,咱们之前看到上面有衣服吗?”上头传来声音。 黄队愣了愣,喊:“没啊。” “那就怪了……”小周和小王在上面小声说,但声音还是透过地板传了过来,“谁把衣服挂衣架上了?” 胖子额上冒了一点冷汗:“不会出事吧。” 这大白天的,应该没事才对。 可紧接着上面的脚步声就停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上头传来非常小的一声,便再也没有声响。黄队迟疑了一下喊:“小周,小王?” 等了几秒,上头没有回应。 黄队提高声音又喊:“小周!?小王!?” 上头一片死寂。 钱永恒愣在原地:“碰见什么情况了?” 黄队深吸两口气,忽然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我和胖子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没什么东西顺手,只能抹了一把手心的汗,紧张盯着楼梯那边。 黄队让我们安静之后,他屏息凝神侧着身一步一步从楼梯上去,他一面上楼,一面探头往二楼瞄。 只见到他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忽然慌张了起来:“小周,小王!!” 黄队匆匆忙忙跑上去,我和胖子一颗心也提到嗓子口,慌张跟了上去。 钱永恒喊:“等下我!” 上去之后,却傻眼了,眼前哪里还有小周和小王的影子。 黄队发了疯四处乱窜,把二楼的几个房间搅的天翻地覆,但啥都没看到…… 小周和小王就这么活生生的从二楼消失了…… 钱永恒拉住黄队,让他冷静一点。 我和胖子趁机打量了二楼一眼。 二楼格局非常简单,就是一条楼道,然后两边分别有三间房,楼梯口这边到是空出了很大一块地方。 黄队把这六间房翻了个底朝天,但是连小周和小王的毛都没看到一根。 黄队急了:“你们也帮忙!” 我们也顺着找了一遍但没啥发现。 这就怪了…… 忍不住背心发毛,两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不见了…… 而且他们之前说看到了一件衣服,那件衣服也没见着。 遍寻不到。 胖子指着楼道尽头的窗户:“会不会跳下去了。” 那窗户紧闭,没有打开的迹象。况且小周和小王为什么要从这边跳下去? 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去窗户那边检查了一下。 “这……”等我们看清楚之后,慌忙把黄队喊了过来。 “你们之前上来的时候窗户是关着的,还是开着的?”我问。 窗户的插捎是拉开的,而且窗户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胶印,看起来有人非常小心的不发出声音从窗户出去。 黄队愣了愣:“有点不记得了。”阵布斤亡。 胖子走到前边,窗子一推就开,推开之后,赫然看到小周和小王死死闭着双眼,大气不敢喘的站在房檐边上,紧靠着墙壁瑟瑟发抖。 胖子吃惊喊:“人在这!” 这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跑到窗户外面去了。 黄队听到,忙不迭跑过来,扒开我和胖子:“两个狗日的干什么在?” 小周和小王眼睛却闭得更紧了,看上去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融入墙壁当中。 黄队又喊了两声,才急了,捋起袖子,翻窗户出去,上去就把这两人往屋里拖。 小周和小王发了疯样的挣扎,但死活不敢张嘴、张眼。 黄队脾气不好,上去就是两个大耳瓜子:“你俩干啥?!” 小周和小王这才豁然张开眼,一见到黄队长,愣在原地。几秒过后,呜啊一声,两个大老爷们竟然哭了出来。 他们满脸鼻涕泪的抱着黄队哭,整个人瘫软他身上,几乎站不起来。 小周和小王还算年轻,是警队新进成员。黄队带他们过来就是锻炼锻炼的,没想到这两人吓成这样。 黄队稳住他们:“发生啥事了?” 小周和小王哆哆嗦嗦半天没说清楚,只是拖着两条软掉的腿嚷嚷着赶快出去。 我和胖子挺纳闷他两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于是从窗户里探出去半个身子。 外面风很大,从脖子灌进去,吹的人凉飕飕的。 胖子缩了缩脑袋,指着外面屋檐上让我看。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到屋檐上挂着一件衣裳。 那衣裳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风吹到房檐边上挂着,就在离刚才小周和小吴所站位置的不远处。 “你俩把衣服带外面去的?”胖子转头问。 小周和小吴一听到这个,二话不说,蹭得一声往下窜,可因为脚软,跑了两步跌倒在地。 黄队上去扶起他们:“慌什么慌,丢人现眼!” 小周和小王不敢逼逼。 我和胖子更奇怪了,转头打量那件衣服。 衣服是古时候的款式,宽袍大袖,藏青料子,白色对襟领子,非常像戏服。 胖子说:“这玩意不会是余老伯他们弄来的吧?” 我哪知道。 这间雅馆有些年头了,但也不至于久远到需要穿古服的情况,何况在山里头,穿这种衣服也不方便啊。 “难道是祖上留下的?”胖子疑惑道。 这个也不是没可能,一间雅馆的地点基本上很久都不会变动,而且代代相传。要说里面有些奇怪的东西也不足为奇。 身后,小周和小王还在黄队的搀扶下往楼下走。 我见到没事了,也准备跟着下去。 可是这时候胖子拉了拉我,让我过去看。 他小声说:“……这衣服刚才是挂在屋檐上的吧?” 我说是,然后顺着往窗外瞄,心中咯噔一跳…… 第一百六十四章 皮影子 本来应该挂在屋檐上的那件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平铺在了屋檐上。蛋提移错及我头皮发毛:“外面风大。” 随后喊胖子关了窗户再下去。阵布讨圾。 钱永恒正和黄队长扶着小周和小王往下走,见到我俩还在磨蹭,也喊快点。 我和胖子跑过去帮忙。 却忽然感到背后发冷,有风吹来。 “你关了窗户没啊?”我问。 胖子扣了扣屁股:“你这不废话,关没关窗我不知道。” 黄队也觉得背后发冷。 下意识转过头。 脑子却瞬间凝固…… 只见到有个东西正从窗户缝里往屋里钻…… 小周和小王也看到,吓得当场哭出声:“快跑……求你们了……” 钱永恒脸色苍白,屁滚尿流抬着小周和小王往楼下走…… 我和胖子也惊慌失措,那东西不过几秒时间,就从窗户缝里挤了出来…… 小周和小王都崩溃了,只说了句:“闭眼,闭嘴……”就把眼睛和嘴巴都闭上。 钱永恒张皇失措照做。 我和胖子是见过大世面的,黄队也不怎么怕,三人张大眼睛盯着窗户那边。 从窗户里挤出来的正是刚才躺在屋檐上的那件衣服…… 衣服挤寄来之后,‘站’在了地上…… 衣领子里,有张脸缓缓伸出来…… 不一会儿,一个薄如白纸的人站在我们面前…… 它就如从纸上剪出来的人一样,飘飘站在那里。稍微有一点儿风吹过。便和白纸一样,在那里轻轻摇荡…… 那纸人没有眼睛,眼睛处是深凹进去的一片空洞…… “这玩意还真眼熟……” 这是我和胖子的第一反应。 黄队长哪里见过这一幕,连忙拔出枪来,对准楼道那边大喊:“是谁!不要装神弄鬼的!” 我和胖子当场就卧槽了,胖子一把按住黄队,让他闭上眼和嘴。 黄队哪肯照做,直到那纸片人感觉到风,晃悠悠从楼道走过来…… 纸片人走路的姿势古怪,摇摇晃晃,令人心里发憷。 我和胖子暗骂卧槽,连忙闭上眼。 黄队也吓呆了,忙不迭照做…… 一行五人全闭眼、闭嘴、屏息,等着那玩意过去。 那东西在我们面前停留了一阵,似乎发现没什么好玩的,就走了。 不过我们依然没敢张开眼。 不出意外的话,刚才那东西应该叫做皮影儿…… 古时候有剥皮之刑,这种刑罚不在官方死刑处罚之中列,但比起凌迟更让人毛骨悚然。而且在历史上确有多次被使用。 有传闻说的是,被剥皮之人一般死后如果没东西能镇住的话,会变成两个部分。 一个叫肉棍,一个叫做皮影儿。 我之前还以为这玩意就是传说,和青额头一样。没想到在这边碰到了…… 我和胖子并不知道怎么对付它,只知道小周和小王说的很对,闭上眼和嘴巴就行了。不能和他对上眼,更不能张开嘴。不然他会勾掉人的魂魄,或者从嘴巴进入身体内…… 当然,这些都是传说,具体张开嘴巴和眼睛会怎么样,我们都不敢尝试。 在一个陌生的、荒废的古建筑当中,咱们闭着眼,一动不动,只能听天由命。 那种感觉非常不好受,再加上天气寒冷,雅馆中的空气冰冷如铁,连我都几乎崩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也忍不住,缓缓张开眼,才发现四周已经黑了下来。 那皮影子早不见踪影…… 摇了摇胖子,胖子反应过激,胳膊一扬,差点把我给推下楼。 我踹他一脚,骂了一声。 胖子这才傻愣愣左右环顾:“走了?” 黄队他们也张开眼,如释重负吐了口气。 然后咱们六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想起来。不过三秒过后,六人齐刷刷对视一眼,手忙脚乱下楼往外窜去。 出了雅馆,心里就舒坦多了。 胖子看了看电子表,现在才天黑。 黄队建议马不停蹄赶回上饶村。 小周和小王高举双手双脚同意。 咱们一行六人,慌张从落马凹出去,冒着没有手电筒的危险,在大晚上翻山越岭往上饶村赶。 落马凹这地方太邪乎了。 胖子临走之前,本来还想一把火烧了雅馆的,被黄队拦住:“这是犯法。”后来才知道,他想改天找齐人再过来看看。 出了落马凹,一路往北就能到上饶村。 以前有路的时候,回去并不要多久。不过这会儿因为下雪,咱们得绕几条道,多翻两座山避过几个不好走的地方和有危险的地方,大概要两三个小时才能回到上饶村。 幸好的是,天上大月亮,借着月光,还能勉强视物。 从落马凹出来,大家轻松不少。钱永恒在前边带路,急赶慢赶走了一阵。 我觉得不对劲。 我和胖子经历过不少这种事,四周打量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咱们又饶了回来! 钱永恒一看眼前窄小的落马凹入口,脸一阵绿一阵白:“不可能啊。” 胖子让他冷静点,然后跑到旁边撒了一泡尿,再让钱永恒接着带路。 刚才应该是鬼打墙,童子尿比较管用。 结果又走了一阵,钱永恒看到眼前狭窄入口,吓得半死:“这怎么回事?” 胖子骂了一声他娘的,跑到旁边蹲下,在雪地中看见刚才的尿迹,说:“童子尿不管用?” 小周和小王脸色惨白。 黄队狠狠骂:“你们俩拿出警察的点精气神!” 我四周看了一眼,这地方的确是落马凹没错,胖子刚才也的确在这里的雪地中尿了一泡。 我让他们冷静一下,然后对钱永恒说,让他接着带路。 钱永恒这次谨慎了起来,每走一阵子,都会四下环顾一眼,看看到哪了。 可是……不一会,我们又回到了落马凹的入口处…… 小周和小王都快哭出来了,一屁股坐在雪地中:“不走了,老子不走了,明天早上再走。” 黄队恨不得上去抽他俩。 “大冬天,又是雪地中,迷路很正常。”胖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你们看,这四周白茫茫一片,迷路多正常啊。我们再接着走,没事的。” 在雪地中不辨方向迷路的情况的确比比皆是,不过咱们碰到的明显不是这种情况…… 小周和小王听信胖子的话,咬牙站起来,跟我们继续往前走。 钱永恒这次更加谨慎。 咱们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雪地中踩出了一行足迹,因为没有下雪,所以这足迹迹还在。 钱永恒哪都不去,也不抄近路了,就顺着这些足迹走。 心里发狠,不信这次还走不出去。 本以为这次一定能出去,结果最后咱们还是鬼使神差从另一个方向饶了回来…… 钱永恒都骂娘了:“去他妈的。”骂着迈步往落马凹里面走,走一半又回来,直接蹲地上抽烟:“在这边凑合一晚上算了。” 我望着落马凹的入口,落马凹地形古怪,呈一个梭形。入口狭窄,腹部宽阔。 再加上这边发生过惨案,咱们如果碰到的不是鬼打墙的话,很可能和这边的地形有关。 搞不懂这个,干脆也不瞎忙活。 拉着胖子找钱永恒讨了两根烟,边抽烟边商量,看能不能在附近找个地方避风。不然大冬天,零下几度在外面呆一晚上肯定扛不住。 黄队打了个哆嗦,哈出一口热气说:“要不然进去避下风?” 落马凹里,除了客栈,的确有几个避风的地方…… 但我和胖子吃不准会碰到什么事…… 想着想着,有邪风从落马凹里吹来…… 那风吹的人身上生冷。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这股邪风一吹,整个人就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黄队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见到此景,忽然脸色惨白给我们下了死命令,待会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说话和乱动…… 第一百六十五章 阴兵借道 黄队以前在部队当过兵,这种事情他见过一次。蛋提移错及那次部队拉他们去山区拉练,分成了几个小队。晚上大家迷路了,准备穿过一个山谷回去的时候,忽然有股邪风从山谷中吹过来,吹得人动弹不得。 紧接着山谷里传来轰隆的车鸣声。 当时黄队就傻愣愣站在原地,看见一辆辆军用大卡从山谷里行驶而出。 车子后面装着一队一队的士兵。 黄队喜出望外,还以为是部队派人来找他们了。 黄队那时候还是个愣头青,拼了命想动,但动弹不得。结果最后阴错阳差咬了舌头,身子才轻松起来。 身子一能动,他就喊了两声急匆匆跑过去。可近距离一看,发现车子有些奇怪。 那些车子的款式很老旧,像极了战争时期的运输车。 车仿佛有魔力一样,近距离这么一看,忍不住就迈步往车边走。 后来他们队长拼了老命才把他扯回来。 黄队当天晚上就大病了一场,怎么治都治不好。后来还是部队里的一个老兵想办法弄好的。 我们眼前也是这种情况,那股阴风吹过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寒冷的原因。我四肢开始发麻,血液在肢体中凝固了一般,手脚根本动不了半分。 数秒过后,落马凹中传来滴答滴答的马蹄声。 紧接着激烈的马蹄声在落马凹的出口处缓了下来,数分钟之后,大家看到了有一大批打着灯笼的人牵着马从落马凹中出来。 他们面无表情,脸上仿佛涂了粉一样白皙。 随后出来的还有一辆一辆马车,马车后还跟着几辆货车。 车队似乎在运送货物和车队里的人。 我们明明看到他们行走在雪地上,也听到脚步声,可偏偏在雪地中看不见足迹。 这行车队一直在我们面前走了十五分钟才通过。 这时候落马凹中吹来的邪风停下,这邪风一停止,咱们立即就能动了。 小周和小王两人吓得直接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黄队哆哆嗦嗦摸出一根烟,点了白天,结果打火机点不着,急得骂了两声。 钱永恒冷得发抖,把火机递过去。黄队点燃香烟抽了两口:“……阴兵借道。” 胖子跑旁边去撒了一泡尿,念了两声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才转头说:“刚才看着像是押镖的啊,不是兵。” 黄队笑了笑,没说话。 我白胖子一眼,让他快把裤子扯上。 这货才慢悠悠穿上裤子。 阴兵借道就是个名字,不一定是兵,或许是鬼差压‘鬼’上路,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根据黄队所说,那股邪风就是阴兵借道的前兆。是来提醒你,别乱动,动了就麻烦了。 这个还是部队的老兵告诉黄队的。 黄队之前当兵的时候,人差点就被阴兵‘带走’。 胖子好奇问他之后生病是怎么好起来的。 黄队一根香烟抽完,把烟屁股扔地上,在雪地上烫出一个窟窿:“那时候我大病一场,怎么都治不好。后来我们部队一个老兵跟上级请示之后,带着我的一件衣裳,开着一辆军用卡车,回到了山谷那边……” 到了山谷那边之后,老兵把黄队的衣服放在副驾驶上。转头朝山谷方向开了两枪,又摸出三根香烟,点燃,朝着山谷方向拜了一拜,喊:“小黄,妈的,回家了,快上车。” 喊了两声,直接转身拉开副驾驶的门,自己坐上驾驶位,开始抽烟。 等抽完一根烟之后,烟屁股一弹,喊了声:“走!”关门开车回营。 然后当天晚上,黄队病就好了大半。 根据黄队所说,他的灵魂应该是被拘了去,那老兵开的两枪算是敲山震虎。 这兵还真是越老越精。 黄队给我们把这个故事说完之后,话锋一转:“我那年碰到的情况和现在有点不一样。” 小周和小王吓的不轻,但还是壮着胆子听。 钱永恒烟一根接一根,眉头紧皱,脸色不怎么好看,看样子老太太遗体的事情让他很愁。 我和胖子饶有兴趣听黄队说话。 他接着说:“那时候我们看到的那个部队脸上仿佛罩着雾气一样……” 原来黄队当兵碰到的阴兵借道,人脸上都罩着雾气,你明明看不清他的样子,但又觉得知道他的样子……那种感觉很古怪。 我和胖子也搞不清楚其中的区别,毕竟见过阴兵借道的人并不多。 大爷爷也没有和我们说过阴兵借道的事情。 大家在落马凹外休息了一会,便硬着头皮让钱永恒再带路,尝试看能不能回去。 刚才会碰上的鬼打墙,可能和那些阴兵借道有关吧,现在阴兵借道没了,应该就能出去。我这样想着。 可最后……我们还是绕了回来。 小周和小王经历了这么多,也不像一开始那样大惊小怪。 “就在这边呆一晚算了。”他两望着落马凹的路口,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我盯着小周和小王看了一阵,想到了之前客栈的事情,这才抽空问:“你们道怎么躲避皮影子?” 先前在客栈的时候,首先提出来要闭着眼睛和嘴巴的就是小周和小王。当时我和胖子都没反应过来要这样,小周和小王对皮影子的事情似乎比我和胖子还清楚。 我和胖子只是听过传闻,但怎么对付皮影子,只知道那么一丁点。 小周和小王愣了几秒,看上去并不怎么想说这个事。后来还是黄队告诉我们的,原来小周和小王算是官n代,被爷爷和老爹逼着下乡体验基层干部生活。 黄队和他们的父母还有爷爷奶奶认识,算是半个门生。 我心想,怪不得他们心理素质比较差,估计心思根本就不在当警察上吧。 小周和小王一开始还挺不乐意承认这个,后来干脆也敞开了话匣子。阵宏池血。 他们从小喜欢听家里老人讲故事,皮影子的事情也是听家里老人说的。 我和胖子也没太追究这个,他们祖上也是当警察的,知道的故事肯定不会比别人少。 黄队也说:“我办了大半辈子的案子,都没碰到这么邪门的。” 既然出不去了,我们干脆问钱永恒这边有没有可以避风的地方。 钱永恒没怎么来过这边,落马凹附近是什么情况他并不清楚。 “试试吧。”他说。 随后我们跟着他满山乱窜。 黄队对小周和小王说:“就当锻炼身体了,活动活动身体暖和一些。” 小周和小王沉默点头。 我们正在山间走着,忽然的,有咕噜声响起。 那声音很闷…… 小周和小王瞬间警惕起来,紧盯着身侧的林子。 黄队眼珠子张大,脖子上青筋暴起,随时准备拼命。 钱永恒提了提裤子,似乎是想逃跑。 大家屏息等候,谁也不知道外面的黑暗中隐藏着什么。 可是几秒过后。 胖子却忽然举手:“……我饿了。” 我愣了一下,恨不得抽死这货…… 黄队苦笑两声:“说的也是,一天没吃饭了吧。” 我们早上吃过东西就草草跑到这边来了,不仅一天没吃饭,再算上昨天晚上钱老太太遗体丢掉的事情,也是一天一夜没睡了。 钱永恒状态更差,他之前丢了魂才找回来,现在强撑着一口气不睡觉。 虽然没办法从这边回到上饶村,但好在的是,最后在落马凹入口附近找到了一个山洞可以避风。 黄队看到那个山洞,愣了几秒才跟上。 我们问他咋了,他摇摇头说没怎么。 那山洞不大,但特别挡风。进去之后,身体暖和了不少。 小周和小王说想生火,胖子一拍大腿,就带着他们出去捡干柴。 我懒得出去,转头发现黄队模样有些古怪…… 第一百六十六章 病了 外面因为有雪地和月光,所以不算太暗,但洞穴里就比较黑了。蛋提移错及钱永恒一到洞穴,就和衣靠在洞穴壁上缩起来休息。不一会儿传来轻微的鼾声。 我看不清黄队是什么表情,但可以明显感受到气氛里的死寂。 我问黄队是不是有话要说。 黄队沉默了几秒,在黑暗中抬起头,沉声说:“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案子吧?” 当然记得,落马凹杀人案,直接将落马凹这个地名变成了死人凹。 “这案子怎么了?”我问。 黄队说:“凶手是因为客栈一家的鬼魂被人请了上来才找到的,你猜他们是在哪里被找着的?” 我心里咯噔一跳,指着这个洞穴问:“这里?” 黑暗中,黄队摇摇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如何。 “不清楚,听队里的老队长说,最后人被捉到,的确是在落马凹附近的一个山洞。”黄队长说的轻描淡写。 我听的精神一震。 那几个歹徒真是胆大包天,犯案之后,还敢在案发现场附近躲藏。 不过我转瞬觉得里头有些疑点,记得黄队说,村里找到歹徒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具体多久,黄队长没说,但应该也有一两个月了吧。 来搜寻他们的人,说好听点是乡里乡亲,说不好听一点是乌合之众--指望没受过训练的人,能有组织有纪律的上山搜查犯人? 那几个歹徒这一两个月不趁机逃跑,一直躲在山洞中?他们是傻子? 我诧异看着黄队:“你觉得他们在这边有事要做?” 黄队微微点头。 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胖子带着小周和小王回来了。 几人抱着干柴走进来,胖子纳闷看着我们:“你们干啥?气氛这么严肃。” 我摆了摆手说没什么。 胖子蹲下来把柴火架好,然后摸出两团引火用的干树皮。 篝火升起来之后,洞穴里又暖和了许多。 胖子跑去喊钱永恒来烤火,结果一过去立即慌了:“高烧!” 钱永恒之前状态就怎么不好,会病倒是理所当然。 小周和小王急了:“这怎么办?” 我们都束手无策。 黄队狠狠呸了一口,一马当先走出去,说看看出不出得去。 结果没一会,他灰头土脸回来。 最后我们也没辙,只能想尽办法,忙东忙西,看能不能帮钱永恒撑到明天早上。 那天晚上,大概是我到山东之后最难熬的一晚。 幸好的是,在一个小时之后,外面传来喊声。 紧接着我们看到十几团光芒从林子的黑暗中射出。 小周和小王喜出望外跑出去,我和胖子也出去,只见到打头的一个黑瘦青年拿着手电小心四下搜索。 胖子冲上去大喊:“芋头!!我们在这!”阵宏豆技。 芋头脑袋转向我们这边,立刻飞奔过来。 原来芋头今天中午就出院了,随后他赶回上饶村,得知我们去落马凹之后,便在村子里等候。 结果一直等到晚上都没见着人回来。 后来就跟几个村民一起来找。 胖子搂着他胳膊:“你不来就得死人了!” 王勇也和芋头一起来了,听到这话,立即紧张起来。跑到山洞一看,二话不说,连忙背起钱永恒往外跑。 说来也古怪,刚才我们怎么都出不去,芋头他们一来,大家就很轻松就到了上饶村。 一到上饶村,王勇开车送钱永恒去医院。 黄队和我们打了声招呼,准备把小周和小王送回去,然后再想办法追查钱老太太遗体的下落。 连着几天都没怎么合过眼,我和胖子脑袋累成了一团浆糊,匆匆吃过,在钱永恒家倒头就睡。 睡之前,我看到芋头从外面进来,坐在板凳边不知道干啥。 管不得那么多,一头栽到被窝中,眼睛一闭再也不想醒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直在做噩梦,总觉得身上压着一座山,让人难以呼吸。 意识已经清醒,但迷迷糊糊的眼睛怎么都睁不开。 我慌了,猛一咬自己舌头,从床上弹起来,结果看到胖子睡相不雅的把半条腿搁我身上。 我草他大爷的…… 一脚把他给踹起来,他受惊从床上跳起来,一屁股摔倒跌在地上。 这时候我才看到芋头正坐在旁边跟看傻逼一样看着我们…… 胖子从地上半坐起身,打了个哈欠,挠挠后脑勺,迷迷糊糊问:“你怎么在这,没睡觉啊。” 芋头没说话,起身出去了。 懒得理胖子这货,穿衣服起来撒尿。 之后梳洗完毕,赵波他媳妇端着饭菜出来招呼我们吃午饭。 芋头在门外站了一会,好像有话要说。赵波他媳妇热情上去喊他进来吃饭,结果他摆了摆手说谢谢,就一个人出去了。 我和胖子吃的风卷残云。 吃完抹了一嘴油,问赵波钱永恒怎么了。 赵波说:“发高烧,送去的及时,没什么大事,修养几天就好了,人现在还在医院。” 我和胖子在屋里坐了一会,准备出去找芋头。 外面正好传来车响,黄队带着好些个人来做调查,见到我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自己忙活去了。 在附近找了一下,没看到芋头人。 最后还是村长告诉我们他在祠堂那边。 我们走到祠堂那边,在左堂看到芋头。 胖子一见到芋头就想喊,我慌忙拉他从祠堂中退出来,准备等下再进去,胖子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祠堂中,芋头从腰袢布袋中摸出一个馒头,准备撕开两半,一半供给外婆,一半自己吃。结果他拿着馒头比划了一会,只撕下了四分之一,剩下的全供在了牌位前。 胖子有些气愤的说:“赵波家不是有饭,非跑过来啃馒头!” 我张了张嘴,有些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芋头这人怎么说呢,平日里话不多,但倔起来要人命。 认识他的时间不多,但从未见过他占其他人的便宜,刚才在赵波家的时候,估计是想着无功不受禄,所以没好意思落座吧。 我和胖子偷偷往祠堂里瞄了一下,芋头已经吃完了馒头,正双手合十和他外婆道谢,然后从布袋里摸出一个水瓶子喝白开水。 胖子忍不住了:“他娘的,老子有的是钱,非请他吃顿饭!” 我扯住他,让他别乱搞。 “你们在这啊。” 身后忽然有人喊,我和胖子齐刷刷回头,看到有个老人家焦急站在后头。 那老人家我们认识,就是芋头借宿的那户人家,也是帮他外婆把牌位入到祠堂的那个老人家。 “你朋友也真是的……”那老头责怪看着我俩。 询问之下才知道,今天一早,芋头就来和他告辞。那老头挽留不下,就让他走了。结果中午收市的时候,看到屋里多了个小布包。 布包里放着一叠钱,还有一章字条:“谢谢款待。” 那老人家就慌张出来找,于是就找到这边来了。 幸好芋头还没离开。 那老人家不由分说把小布包塞给胖子,转身跑了。 胖子打开布包看了看,里头一块、两块,间或还夹杂着许多几毛钱,整整齐齐叠了好几叠。 算起来大概有好几百。 胖子捏着拳头:“狗日的,不把老子当朋友。” 我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这时候芋头面无表情从祠堂走出来,看到我俩,微微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停留,直接往村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头有些不适应的和我们挥挥手:“有事,先走了。” 胖子上去一把搂住他:“走你大爷啊走!!” 我揉了揉鼻子,上去也说:“有什么事说说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芋头尴尬把胖子的手弄开:“没什么。” 我们还准备问一些问题,赵波他媳妇从远处跑过来,说钱永恒找我们…… 第一百六十七章 隐情 钱永恒毕竟是金主,不去不行。 胖子问芋头:“你没啥要紧事吧?” 芋头沉默了数秒,没说话。 我和胖子太了解他了,一般这种情况下,都是没啥大事。 我和胖子干脆拉着他一起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之后,钱永恒还躺在病床上挂点滴,精神恢复了不少,他一看到我们,就让人拿出两叠钱。 胖子接过,拿在手中一掂量,好家伙,这钱给的还真不少。按照之前上班的薪水来说,差不多能顶一年工资。 钱永恒说:“这次家母去世,麻烦两位了,这是酬金,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警方吧。” 我们把钱收起来,也不好说什么。 钱永恒又问:“家里头事多,就不留你们了。如果你们想在山东待一阵的话,我让人招呼你们吧。” 我们都知道他这是在送客,所以并不多留。 更何况钱家现在的情况的确不怎么好,我们还真不一定能帮上忙。 我们也没说什么,直接和钱永恒告辞准备在这边歇一晚休整休整再回家。 晚上,我、胖子、芋头在外面吃了一顿,芋头不怎么下筷子,胖子一个劲的往他碗里夹菜。 我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办事。 芋头沉声说:“贵州。” 就是他外婆嫁去的地方。 我和胖子都挺好奇他小时候到底是跟着外婆的,还是跟着爹妈的。 芋头沉默了,我和胖子也意识到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胖子举杯敬他:“好兄弟!” 芋头颇为不适应的举起酒杯,我们灌了他了半宿,才发现芋头这货千杯不醉。 我和胖子晕的东倒西歪,最后还是被他扛旅馆的。 在旅馆里,胖子塞给他一叠钱,醉醺醺说:“拿着。” 他想去贵州,但肯定没什么盘缠,我和胖子都挺担心他。 塞完钱以后的事,就不怎么记得了。 喝太多,一头栽在旅馆床上睡着。 第二天大早醒过来,发现床头放着一叠钱,上头还有张字条:“先走了,后会有期。” 宿醉之后非常难受,望着那叠钱,心里更加不舒服。 我喊胖子起来,来不及洗漱,直奔火车站。 不过哪能找到芋头人啊。 胖子骂了一声,也挺无奈。 最后没办法,我们买了车票,准备回去。 站在站台上,忽然想到了之前在上饶村祠堂门前的时候,他说过发现了什么。 结果后来被赵波的事情耽搁了。 我问胖子那时候想说什么。 胖子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猛一拍大腿:“那时候我就想说了,我们来上饶村是不是来的太巧了?” 我问他这是个什么说法。 胖子说:“你看啊,上饶村的历史和蛇头村很像。” “余老伯又正好在这,而且是在我们之前到这边的。” “这边又正好是芋头他外婆的老家。” “而且之前芋头外祖父的坟墓出了点问题,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余老伯他们做的吧?” “这个虽然不足以说明芋头和余老伯他们的关系,但两者可能会有联系对吧?” “还有……” “打住。”我让胖子停下,他这么一堆话说出来,我有点儿迷糊。 理了理思路,我有些惊讶的问:“你是想说,我们来这一趟太巧合了,像是被人特意安排好的?” 胖子拍着大腿说:“对头!” 想到这里,我背心有些发凉。 这一趟山东之行,许多事情的确发生的太巧合了。 我们是被大爷爷安排过来锻炼的……难道说大爷爷一早就知道这边的情况? 大爷爷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等不及回去询问大爷爷到底想干什么,我和胖子连忙找电话亭给村头小卖部打了个电话,却被告知大爷爷出去了,现在都还没回。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 后来又打电话到高老头家,高老头在电话那头也挺纳闷:“那老头子出去办了几天事啊,咋还不回?” 我问他大爷爷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高老头想了想:“哪天来着……有点不记得……” 话还没说话,电话那头传来碰撞声,电话被被张翠娥婆婆抢过去:“这老家伙年纪大了,记性不咋的。你前脚刚去山东,你大爷爷就有事出去了。” 我和胖子不动声色谢过之后就挂了电话。 “大爷爷到底要干什么?”我就纳闷了,“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回去。” 胖子也同意,其实说起来,山东还有一屁股事情没有解决。 退了票,在火车站吃了中饭,胖子说要回上饶村。 我也同意。 在山东这边发生的种种事情,看上去都没有什么联系,但总觉得其中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穿着。 想了许多,决定先从小吴家下手。 我们马不停蹄赶到小吴家,结果小吴刚刚下葬。陈水红正招呼来帮忙的乡亲们吃饭。 陈水红的状况比我们刚见到的时候好了许多,起码不再哭哭啼啼。 陈水红见到我们,本来就阴沉的脸更加阴沉了两分:“你们是钱家的人吧?” 我和胖子尴尬笑着摆手:“不是不是,我们就是去帮他们办丧的。” 陈水红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他之前一直误会我们和钱永恒沾亲带故,所以才没给好脸色看。 胖子往后院瞄了瞄,问:“那个纸车烧了?” 陈水红点点头:“早烧了。” 我和胖子其实还有点愧疚,那时候屁事太多,结果忙的忘了这茬。这纸车要一直留在陈水红家里,迟早是个祸害。 人一旦下葬之后,基本就很少能出来闹事了。所以我和胖子不怎么担心小吴家里会出情况。 陈水红招呼我们坐下一起吃,说有话待会再说。 胖子盯着她忙碌的背影看了一阵,说:“真是个精干的人。”阵役扑巴。 的确是这样,陈水红精神恢复之后,整个人显得精干不少,把家里一切打点得井井有条。 我和胖子都挺好奇,小吴怎么娶到这么好个媳妇。 记得没错的话,小吴结婚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陈水红看上去却三十不到。 招呼客人吃完之后,陈水红端来茶杯,坐在我们面前,问:“有什么事说吧。” 胖子张了张嘴,没好意思开口。 我硬着头皮说:“为了您丈夫的事情来的。” 陈水红脸微微沉了下来,但还是耐着性子问我们想干什么。 我说想了解小吴死时候的情况。 陈水红脸色有点不好看:“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了会,还是说了之前的猜测:“你丈夫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陈水红脸哗的白了:“你们知道什么?” 我对她的反应有点震惊,难道其中有隐情?询问了半天。 陈水红这才告诉了我们事情的经过。 那天晚上,小吴对柱完之后,穿了衣服,拿了钱跟人回家。 结果刚走两步,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赵波开车把人火速送到医院,经过紧急抢救,人总算醒了过来。 陈水红在欧鹏的通知下,火急火燎赶到医院。她过去的时候,小吴已经好了,只是脸色有点苍白。 她担心丈夫,就在医院呆了一晚上。结果当天晚上,小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发病了,送去抢救之后,人就再也没能醒过来…… 陈水红说到这里,面有难色,似乎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在我和胖子的再三追问之下,陈水红才说出实情。 原来小吴并不是医疗事故死的,也不是被人害死的……而是小吴本身就有点病。 “这……”我和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小吴心肺功能有些障碍,大冬天,又光膀子胸口碎大石,不出事才奇怪了…… 我和胖子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却被陈水红打断。 “都是我的错……” 原来其中还有隐情…… 第一百六十八章 钱永恒 陈水红压力太大了,在医院的时候,警察就来找她盘查过,得知了小吴的死其实都是他自己身体的原因,她就被警方批评教育过,让她不要因此闹事。 后来警方为了保全一个寡妇的面子,没有把这事说出去。 不然陈水红在村里没就办法混了。 后来棺材铺那边,虽然王勇三番四次暗示棺材铺老板和小吴家有点情况,但却并没有被重点调查。 警方后来只以偷盗、损坏尸体的罪名给棺材铺老板定了性。 再后来就是上饶村中,钱老太太的尸体被盗。 那时候钱永恒委婉和警方表达过,尸体可能是被棺材铺的那老头盗窃的,不过因为没有相关证据。黄队只是将棺材铺的老头列为了嫌疑人,随便调查了一下。 不过人已经跑了,所以根本没有更多的信息。 陈水红可能是觉得是自己原因害棺材铺老板被捕,所以心里过意不去。 胖子问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我也安慰了两句,不管棺材铺老板怎么样,他都把小吴父亲的骨头从坟墓里捡了出来,光这点就不能原谅。 陈水红面有难色,她一说,我们才知道,原来棺材铺老板和他们家的关系不浅…… 在几年前,陈水红大病一场,是小吴东拼西凑,借了不少钱才把陈水红病治好的。 可病虽然治好了,但陈水红也因此留下了后遗症。 她没办法怀孕。 这如同晴天霹雳,让夫妻两心里都不好受。 小吴想孩子想疯了,病急乱投医,什么事都做过,可陈水红的肚子就是不见好转。 这事邻居大婶也知道。 夫妻两为这事愁白了头,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被小吴找到了一个办法。 我和胖子胃口被吊起来,问是什么办法。 陈水红把我们带到后院,拉开地窖的门。 我们在下面赫然看见一方供桌,但供桌上空空如也…… 我问陈水红这是什么。 陈水红说:“养鬼。” 原来小吴得知陈水红丧失了生育能力之后,什么办法都试过,最后找上了棺材铺的老头。 小吴以前就一直在搞‘对柱’的活计,那老头告诉他们,这是报应,估摸这辈子都没办法要小孩了,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然后就教他在家里养鬼…… 老头教给小吴养小鬼的方法并不复杂,就是把东西供在地窖当中。一日三餐按时奉上,每隔几日就丢一只未长成的小鸡到地窖中。然后等第二天,把小鸡从地窖中拿出来炖汤喝,或者干什么吃了就行。 我和胖子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其实养小鬼的历史非常悠久,早在中国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有养小鬼的文献出现。 但不管以什么目的去养鬼,最后都难得碰到好下场。 陈水红说:“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他告诉我们,只要这样供奉三年,就能怀上孩子。” 两年前,陈水红他们第一次将未长成的小鸡丢到地窖当中,结果第二天拿出来,那鸡就死了。阵役边巴。 当时他们还挺震惊的,不过为了孩子,还是把那鸡炖了吃。 陈水红告诉我们,自他们养小鬼以后,小吴的精力的确比以前好了许多。 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陈水红看病不是欠了一屁股债吗?债主找上门,小吴最后没办法,只能和重操旧业。而且这次为了尽快还债,直接当了柱子。 小吴的病根也是当柱子留下的。 陈水红说到这里,已经有些后悔,他还告诉我们,棺材铺老板很早之前就劝过让小吴不要再对柱,不过小吴并没有听。 我们在地窖中待了一会,这地下阴气的确很重。 得知了这一切之后,咱们算是知道了,小吴可能并不是余老伯他们害死的。余老伯和棺材铺老板只是借了小吴丧礼这个东风,来扰乱钱家人心,好偷盗钱老太太遗体。 也就是说,小吴一家和整个事情没什么太大关系。 暂时排除了一个不确定因素。 安慰了陈水红两句,告诉他我们就是专门帮人办丧的,会帮他丈夫找个好归宿,才离开小吴家。 之后又在棺材铺附近转了一圈。 棺材铺已经被警察贴了封条,我们也没办法进去,最后只好转道回上饶村。 等我们到上饶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 胖子提议去钱永恒家,我点点头。实质上,我们也没地方好去。 到了钱永恒家一看,果然不出所料的没人。 钱永恒本来就不住上饶村,老房子只是钱老太太生前时不时回来住的。 最后我们没地方去,厚脸皮去之前芋头借住的那老人家寻求帮助。 那老人家让我们喊他钱爷。 在这边住下之后,我朝钱爷打听了一件事。 “钱永恒家是怎么发财的?”我问。 钱爷笑了笑,告诉我们关于这点他也不太清楚,就记得是几十年前,钱永恒说要出去闯荡,隔一年回来之后,立马就腰缠万贯。 我表示很吃惊,挣钱这么快,到底做的什么生意? 胖子问:“贩毒?” 钱爷瞪他一眼。 毕竟钱爷和钱永恒是同村人,他不太喜欢我们这样乱加猜测。 又聊了一阵,钱爷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让我们自便。 在屋里待了一会,胖子把凳子挪我跟前,问:“你突然回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让他先别打扰我。 排除了小吴家的情况之后,钱老太太、棺材铺、余老伯之间的事情在我脑海中有了点梗概。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事情应该从落马凹那边说起。 落马凹一案的歹徒杀人之后,并不立即逃跑,可能是因为要在落马凹附近寻找什么东西。 但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停留,在这几个月之内,才被上饶村的那几个年轻人抓到破绽,找到人。 那些见财起意的歹徒为何要冒着危险在这边停留? 答案是显而易见,这边肯定有什么让他们舍弃性命也觉得值得的东西。 虽然黄队并没有告诉我们落马凹杀人案是哪几个人破的,但我初步怀疑和钱家人有关。钱永恒会发财,估计也和这个有关。 余老伯他们盗窃钱老太太尸体,大概是想问出点什么吧…… 我把这些猜测告诉胖子。 胖子说:“有些地方太牵强了。” “没办法的事,信息量不足。”我说。 “接下来我们去落马凹?”胖子问。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用我们去,告诉黄队,让黄队去找就行了。” 胖子翻了个白眼,两条肥手往桌子上一搁:“主要是黄队能信我们的?别人好歹是人民警察。” “黄队自己都怀疑落马凹附近有东西。”我摊了摊手。 想了会,又说:“还是算了,我们自己去落马凹附近转一圈,找到东西再回来通知黄队长过去。” 还是自己靠谱。 随后我们回到市区,采购了一些东西,准备第二天大早再过去那边。 回到上饶村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我们背着两个大背包,往钱爷家走。 农村没啥娱乐活动,所以大伙都睡得早,再加上是冬天,外面根本没什么人。 走到一半,胖子扯住我,压低声音说:“看那边。”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到钱永恒家里有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出来。 依稀认出其中一人是王勇…… 王勇低着头在听人说话,一眼就看出说话那人是钱永恒…… 钱永恒一行人三装备齐整,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事情。 大概两分钟之后,偷偷摸摸去了后山…… 那边是落马凹的方向…… 我吃惊和胖子对视一眼,不动声色跟上…… 第一百八十九章 植覆徒 今天第三更……再没了。 没敢开灯,一路小心坠在钱永恒三人身后,最后,果不其然到了落马凹…… 钱永恒他们一头扎入了落马凹当中不见踪迹。 胖子想跟上去,被我拉住:“等等。” 果然,十分钟之后,落马凹当中有几道光射出来,在附近一阵乱晃。 我和胖子蹲下身,躲在草丛中静观其变。 随后,钱永恒和王勇他们出来,在四周找了一遍。王勇嘟囔道:“都说了没人跟着,疑神疑鬼的。” 钱永恒笑了笑:“万事小心一点比较好。” 然后三个人就再次进入了落马凹当中…… 在外面又等了十几分钟,里头再没动静,我们才小心摸到落马凹入口处。 没敢开灯,就借着月光往里看了看,钱永恒他们早不见踪迹。 不等我说话,胖子打先进去,我跟上警惕盯着四周。 山谷中,风刮的吓人。 我们并没有贸然前进,而是找了个避风的地方,从包里摸出暖贴,贴在了周身。 等暖和了一些,我才说:“钱永恒肯定也不知道要找什么。” 钱永恒要是知道这边的秘密,一早就该过来把东西都拿了,哪会等到现在。 事实上我也猜得没错,钱永恒知道这边的情况,还是之前发烧在山洞中睡着的时候。 那时候他偷听到黄队说的话,还吃了一惊。 知道情况之后,他日思夜想的都是落马凹中的东西。 他几十年前之所以能发财,不仅是因为自己的本事,还和钱老太太的支持有关。 那之前他还在沿海地区闯荡,后来借着母亲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笔数目不小的钱,才起家发财。 之后他问过,可是钱老太太只字不提那笔钱的来历,只是有次在父亲牌位钱说漏嘴,提了一下落马凹。 那时候钱永恒已经发财,所以并没有当回事。 但最近的一系列事情,让他心中又重燃了一把火。 落马凹客栈边上,王勇问:“老钱,这边真有东西?” 钱永恒点点头:“不然你以为我妈当年给我的那笔钱哪里来的?” 王勇对此表示怀疑。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这人四十多岁,模样平平无奇,只有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钱永恒指着这人介绍道:“植覆徒,听他的准没错。” 王勇看着这个叫植覆徒的中年男人,怀疑钱永恒是不是发了疯。 先前在医院的时候,钱永恒打电话从外省请来了这人,但王勇怎么看,都没看出他有什么厉害的。而且这名字也太古怪了。 “姓植?”他问。 植覆徒点点头,这个姓氏的确不怎么常见。 钱永恒并不准备多做介绍,然后三人开始围着客栈打转。 钱永恒指着客栈,把之前客栈里碰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植覆徒在客栈门前蹲下身,指着客栈门边刻着一个小乌鸦说:“这是雅馆,和客栈搭不上边。” 钱永恒和王勇都诧异盯着那门:“雅馆长这样?和我们之前看到的不一样啊。” 他们之前联系上的那个雅馆在市里,当然和这里不一样,况且他们是门外汉,不知道情况正常。 植覆徒随便解释了一下就当先进去了。 钱永恒犹豫了一下没敢进去。阵役吉扛。 王勇也没敢进去。 植覆徒进去之后,把雅馆的门窗都打开,让风呼呼的灌进去,才转头说:“那玩意叫皮影子,怕风,把门窗都打开他就不敢出来了。” 钱永恒吃了一惊:“怕风?” 植覆徒说:“皮影子刀砍不入,枪扎不进,唯独怕大风。有一说是,风一吹,灵就散了,聚不起来。另一说是,身子太轻,风一吹就飘远,而且这玩意比想象的要脆弱,在野外待两天灵自己就散了,必须找个避风的地方。”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更相信第二个解释吧?” 王勇没见过皮影子的恐怖,但光从描述来看,第二个解释的确更令人信服。 听见他这样说,钱永恒也放下心来走进雅馆四下打量。 雅馆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植覆徒说最好别上二楼,就在一楼找找看。 在一楼找了许久,并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钱永恒也挺纳闷的:“詹老头他们能去哪?” 棺材铺那老头叫詹元凯,钱老太太的尸体就是被他偷去的。 植覆徒又在雅馆一楼逛了一圈:“这边有没有地窖之类的地方?” 钱永恒也不知道。 王勇在附近逛了一下,问:“为什么不上二楼?” 植覆徒盯着楼梯:“二楼不挨地,五行之中,土气最重要。一般情况下会闹鬼,都是五行之气不全。所以二楼往上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植覆徒随便用《童子问易》中的话解释了一下,就是“五行不全则为鬼”。 王勇一个大老粗哪里听得懂。 植覆徒挺有耐心的,稍微往楼梯上站了站说:“你这样看,五行其实就代表的阴阳,也就是万物生长的规律,五行不全,这人自然就活不下去,会变成鬼了。” 他说着已经走上了楼梯,但并没有完全上去二楼,而是凑在楼梯上往二楼瞄,非常小心谨慎。 他接着说:“刚才跟你们说的都是很方便理解的话。在内行眼里,我刚才说的肯定是完全在胡扯。不过你们听听,理解个意思就够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哎,你们过来看。” 钱永恒和王勇跑到楼梯上,紧张探头把矿灯往上照,但啥也没看见。 植覆徒用手摸了摸二楼的地板:“地板有点不对劲。” 钱永恒有点心理阴影,没敢碰。 王勇没见过皮影子,所以对雅馆并没有多少敬畏心理,他将手放上去,惊讶说:“怎么没多少灰……” 植覆徒说:“这就对了。” 钱永恒忽然觉得挺不对劲的:“我们之前来的时候还有灰的啊。” 植覆徒又问:“很多灰?” 钱永恒愣住了,之前和黄队来这边的时候,就匆匆上来了一次。然后就一直闭着眼等到了晚上,还真没注意这边灰尘多不多。 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时候小周和小王躲到窗外的时候,窗台上似乎并没有多少脚印……大家一开始也没发现小周和小王在楼上的胶印,不然早猜到他们翻窗出去了。 也就是说,那时候楼上也没多少灰尘的。 植覆徒说:“这就对了,没有多少灰尘,说明上面最近有人打扫过。” “但是一楼……”王勇指着一楼说。 一楼脏的可以,灰尘满布,唯独二楼比较干净,这就有点令人费解了。 王勇是知道之前芋头被关在一楼的,也就是说,一楼住人也没什么问题,但为什么要特意扫干净二楼? 植覆徒说:“你母亲的遗体之前不是被盗走了吗?” 钱永恒恍然大悟,瞬间气的发抖:“也就是说,我妈的遗体被带到这边来过?” 植覆徒点点头:“说句大家不爱听的话,没有入土的遗体,都应该被叫做灵体。尊堂灵体被盗,他们应该是想通过灵体问出点什么。所以这时候的灵体最好不要接触土地。” “这间雅馆以前发生过凶杀案,阴气很重,正好是请灵的好地方。又是二楼,可以避过土气。” 钱永恒有点激动:“那我妈的遗体呢?!” 植覆徒让他冷静一点:“这边之前不是有皮影子吗?” 钱永恒愣了一下说是。 植覆徒指了指上头说:“你们再看,皮影子去哪了?”说着已经走了上去,挨个打开二楼客房的门。 钱永恒忐忑跟上去,的确没在这边发现皮影子的去向…… 王勇在心里说,他娘的,这个神棍…… 在二楼转了一圈,植覆徒接着说:“皮影子可能不是雅馆中的,詹老头请灵的时候,才不小心把它召了过来。” 钱永恒听到这里,精神一震:“也就是说……?” 植覆徒做了个手势让他打住,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你想的没错。” 第一百七十章 上风口 植覆途很快就判断出皮影子并不是雅馆里的东西。请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只是皮影子是从哪里跑来的还不得而知。 他想了一会,又走到一楼,把门窗都关好,然后带着钱永恒和王勇绕着屋子转了一圈。 “皮影子怕风,所以他只可能是从雅馆后面背风处过来的。”植覆徒说。 找到雅馆背风那一面,植覆徒指着后面的那片林子说:“进去看看,里头应该能找到什么,待会要是不小心看到皮影子,你们不要慌,别跟他对上眼。往后跑,跑到空旷大风的地方就行了。” 钱永恒郑重点头。 王勇直勾勾盯着植覆徒,小声问钱永恒:“这人什么来头……” 钱永恒摆摆手让他不要多问。 随后一行三人小心扎入雅馆背后的林子当中…… …… 然而在另一边,我和胖子躲在落马凹的背风处,一直在讨论雅馆的事情。 我们都觉得之前芋头和余老伯在雅馆待了那么些天,竟然没有碰到皮影子,很神奇。 胖子说:“皮影子到底什么来历?” 我哪儿知道,但转瞬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皮影子是在芋头逃出来之后出现的呢?” 胖子听到这话,和我对视一眼。 “皮影子可能一开始并不存在于雅馆中!是余老伯偷到钱老太太尸体之后才出现的!”我和胖子齐齐惊呼。 倘若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很清楚了…… 如果猜得没错,之前如果能和黄队在钱老太太遗体丢掉的那天晚上来雅馆的话,就能逮到余老伯了…… 我们一直和余老伯擦肩而过…… “太巧了。”胖子狠狠呸了一口。 想到这里,脑海中突然有东西闪过。我让胖子先安静安静,抬头望着落马凹的入口,仔细想了半天,才赫然发现一件事--之前我们和黄队一起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在落马凹外面的雪地中发现余老伯他们的脚印…… 也就是说,余老伯他们是从另外一个方向进入落马凹中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胖子说:“躲阴兵借道?” 我摇摇头,阴兵借道也不是每天都能发生的。 有点想不通。 胖子建议去落马凹的另一个口子那边看看。 我有些烦恼的指着雅馆方向。 因为我们处于下风口,所以雅馆那边的声音都传了过来。钱永恒他们刚才一直在那里。 “还得守着他们。”我说。 胖子一屁股坐地上,不说话。 其实我也有些心烦,现在这种情况,让我有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天空中,飘来一片云,遮住了那轮冷月,让落马凹显得更加黑暗。 等人实在是太苦闷,我蹲在胖子旁边,摸出巧克力棒,递给他一条。 正当这时候,落马凹入口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胖子瞬间警觉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边。 那影子速度很快,进入落马凹之后,立刻消失在了黑暗中……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又是谁?” 我骂了一声,刚才月亮正好被挡住,刚才根本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 胖子愤恨呸了一口,板着手指头数了数:“我们一伙、钱永恒一伙、余老伯一伙,算上刚才进来的那个,里头已经有四拨八人,可以凑两桌麻将了吧。” 我心里也犯嘀咕,想不通还有谁知道落马凹的事情。 几秒之后,想到一人。 “黄队!”我尽量压低声音。 胖子也吃了一惊:“黄队?” 黄队一早也怀疑落马凹的事,记得没错的话,今天下午他还在上饶村调查钱永恒母亲遗体丢失一事,但之后我们就没看到他人了。 看来黄队也不是省油的灯。 胖子说:“要不我们跟他一起走算球。” 我摆摆手,实际上,我感觉这群人当中最危险的就是黄队。钱永恒和王勇他们还好,但是黄队有枪……黄队要是心怀不轨的话,我们最好不要跟他接触。 在情况越来越扑所迷离的时候,我们最好是谁都不要相信。 又在原地待了一阵,雅馆那边竟然再没任何声音传过来…… 胖子看我一眼,我挥了挥手,两人小心往雅馆那边摸去。 因为不知道黄队在不在附近,所以我们走的异常谨慎。 在离雅馆有一定距离的地方,我们藏在一片林子中安静等候许久。一直等到空中那朵云飘过,月光再次洒在地上。 又等了十几分钟,雅馆那边依旧没什么动静,我们才偷偷摸摸过去。 雅馆大门关着,但明显可以看到之前有人闯进去过。 显然是钱永恒他们做的。 雅馆外面的雪地中,脚步非常杂乱,看样子他们之前绕着雅馆看了半天。 我和胖子也小心顺着雅馆外面饶了一圈,最后在雅馆后的空地上看到一排脚印走向了后面的林子中。 胖子谨慎走过去,被我拉住。 “算了,还是不从这边走。”我说。 胖子问为啥。阵记私扛。 我告诉他,我们之前和黄队来的时候,并没有在雅馆附近发现多少脚印,也并没有脚印是通向林子里的。 也就是说,余老伯他们并没有进入林子当中。 换句话来说,那片林子中可能有什么不知道的危险。钱永恒他们知道的信息再多,能有余老伯他们多? 胖子翻了个白眼:“你想的真多。” “我们出去找找,要是实在没路的话,再回来也不迟。” 胖子点点头,然后我们小心落马凹出去,准备在外面找找看有什么线索…… 我们前脚刚走,雅馆不远处,有人从阴影中钻出来,警惕盯着落马凹出口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才小心把雅馆拉开一条缝隙进去,又悄悄把门掩上。 雅馆附近瞬时恢复宁静,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们从落马凹出来,在外面绕了一大圈,转道到了落马凹的另一个路口。 落马凹呈梭形,两头尖尖。 果不其然,我们在附近雪地中看到了一行不怎么起眼的脚印。 我们顺着这行脚印往落马凹中走。 胖子撮着牙花子,挺纳闷的问:“那两个老头为什么非要从这边进去?” 我也不太清楚。 落马凹的两个入口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一个是上风口,一个是下风口罢了。 顺着那行脚印走了一阵。 胖子忽然站住,我转头问他怎么了。 他说不对劲。 我问他怎么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让他别胡思乱想,就接着再往前走。 结果刚进入落马凹,胖子就再也不肯往前走一步了。 “小六,你等等。”胖子喊。 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胖子苦笑说:“我背心凉……” 我头都大了,干脆站定四下打量。 刚才还没注意,这一打量,就知道哪里不对了…… 落马凹呈梭形,雅馆是在落马凹正中央,不管往左还是往右,两边距离都差不多。 理论上来说,不管在上风口,还是下风口处,都能看到雅馆。 可是……放眼看去,根本就看不到雅馆在哪。 整个落马凹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我背心一阵发凉,往后头退了两步,结果一往后退,那间雅馆就神奇的出现在了眼中…… “这……”我也纳闷了。 先前一直盯着脚下的脚印,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这个。 古时候的雅馆并不同于现在,构造上和选地上可能有些特殊,再加上是晚上,所以才造成了这种视觉差吧。 现代有许多行为艺术家也能做到这个,其实就是一种颜色伪装。 胖子刚才说的不对劲就是这个? 我看向胖子,胖子一脸迷茫,似乎并没搞懂我在说啥…… 好半晌之后,他才说:“你看那边……” 第一百七十一章 山野地灵相 搞了半天原来这货根本就没发现我说的问题…… 忽然觉得有点蛋疼…… 只好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原来那边有三个影子…… 胖子一头冷汗:“从刚才开始就在那边了……” 我十分紧张,那三个影子,一直站在右手边比较远的地方…… “是雅馆那一家人吧……”胖子小声说。请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我吞了口唾沫,稍微往后站了一点:“应该没事,他们都沉冤昭雪了……” 胖子搓了搓手,显得特别紧张。 “过去看看?”他说。 我点点头,其实鬼也没啥好怕的,顶多就是丢个魂,大病一场什么的,跟皮影子之类的东西比起来就是儿戏。 结果我们走过去一看,那哪儿是鬼,分明就是三个石像。 这三个石像静静耸立在入口不远处,就是三个古怪怪兽,它们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能引起人注意的地方,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就是三颗怪石。阵记东巴。 “应该是用来镇风的。”我说。 古时候,如果山谷中有住人的话,常有这种石像。有的是埋起来,有的是立在地面上,用来镇风,祈福保平安。 这三个石像看上去却不像那么回事。 而且没必要立三个石像吧。 不过它们放的地方的确很巧妙,周遭都没啥风。也不知道是石像的功能,还是这边本来就是背风处的原因。 可紧接着,我在石像底部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就是很不起眼的拖痕,这石像似乎被人挪动过!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合力把这三尊石像搬开。 却赫然发现这三尊石像底下,还压着几件衣裳…… 我们一看到那玩意,全身汗毛跟吃了伟哥样的蹦起来,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身后,那几件衣裳如同气球,瞬间膨胀成人形,脸上五个黑漆漆的洞透着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味道。 它们速度比我和胖子想象的还要快,还没跑两步,就看到在月光下,几个影子投射到了我们身前…… 胖子骂了声卧槽。 我骂了声去他奶奶的。 然后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双腿一蹬,紧闭双眼、嘴巴,躺在地上装死。 几乎能感到那几个皮影子都贴身上来了…… 我心都跳到嗓子口。 那些皮影子看上去轻若鸿毛,但真压人身上,气都踹不出来。 好在的是,下一秒,忽然刮起一阵风,我们身上一轻。 胖子咕噜爬起来,左右看看,皮影子已经不见踪迹。 我惊出一身冷汗。 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四周再无动静。 再次小心跑到石像边看了看,那几件衣裳好生生躺在石像后,仿佛从未离开。 我和胖子硬着头皮又把石像压回他们身上才舒了一口气。 这东西还真是怪邪门的…… 压在地下的那几件衣裳,应该是余老伯他们之前做的吧。 我摸出手电,小心往石像那边照了照,又关掉。 那皮影子确切来说,应该是精怪吧。其实还有一种说法,也叫‘古怪’。 此‘古怪’非彼古怪,是说的‘精灵古怪’中的古怪。 ‘精灵古怪’四字有另外一番说法。 精字说的就是黄大仙那种;灵就是动物的鬼魂,人们通常说的中邪,大部分就是被灵上身了。 ‘古怪’这两个字包含就广了。 古代表古老、古物,怪代表怪异,合起来就是说,怪异的古老物品。也就是世人常说的阴器。 吊死鬼的绳子勉强也可以归纳到‘古怪’当中。这皮影子虽然说不清是啥,但也可以算在古怪中吧。 总之‘精灵古怪’几乎包含除了鬼魂之外的所有灵异东西。 说实话,‘古怪’的应对方法我和胖子还真不知道。 要不是刚才那股风吹过来,后果还真难说。 胖子说:“以后出门要带个道士过来。” 我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刚准备离开,却忽然在石像后有发现了一个东西…… …… 钱永恒那边,王勇诧异看着植覆徒。 植覆徒的本事让他惊为天人。 自从他们进林子之后,七七八八碰到了许多危险,但都被植覆徒一一化解。 “以后在野外看到倒塌的树,特别是晚上,最好不要随便踩上去走。那个叫‘棺材板’,碰到了绕开就是了。如果不小心踩到,就立马回家,找两只公鸡,一直拴在床头,一只拴在床尾。晚上千万别合眼,不管谁喊你的名字也不能答应。熬过三天,就完了。”植覆徒耐心说。 王勇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点点头。 刚才他们在林子中走的好好的,前边忽然有棵倒塌的树拦住去路。王勇准备踩在上面绕过去的,及时被植覆徒拦住。 “有一说是树聚阴,夜晚最好别呆在树下。特别是深山老林里的树,大晚上,更别长久呆在其下。” “山里头倒塌的树,一般都被称作棺材板。大白天还好,晚上踩上去就容易出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植覆徒解释道。 王勇五体投地,要不是念在钱永恒还在这,老早就说:“一切听你吩咐了。” 王勇好奇凑上去问:“这位……大师,您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植覆徒笑了笑,没说话。 钱永恒瞪了他一眼,让他别再多问。 植覆徒却忽然说:“告诉你也行,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植覆徒是个道士。 是钱永恒之前在长沙那边做生意的时候认识的。 那时候钱永恒生意上碰到了一点麻烦,但怎么都解决不了,后来机缘巧合认识了植覆徒,植覆徒就帮他把事儿解决了。 王勇想了会,记得那时候钱永恒是碰到了一点事。 王勇好奇问:“我见过的道士都没这么厉害啊……难道他们都是假道士?” 植覆徒呵呵笑了笑:“那倒不是,排除冒充的假道士,道士里头也分很多种的。” 王勇听完之后,猛一拍大腿:“狗日的,道士也搞这么多派别?内斗?” 植覆徒挺耐心的解释:“连菜都要分个鲁、川、粤、苏、闽、浙、湘、徽八大菜系的区别,道士里面自然也有派别之分。你们不是门内人,肯定觉得我们上纲上线,不过入门之后就会知道,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玄。说是派别,不如说是代号,就像你是山东人,我是湖南人一样。” “有的道士是野路子,靠走南闯北混出来的本事,对外一般都自称野字派,也就是电视上常见的那种走街串巷的牛鼻子老道。”植覆徒淡淡说,“野字派的人数是最多的,一般野字派的道士云游到一定程度,都会找个道观、或者用存下来的钱自己建个道观度过余生。” “然后最出名的是山字派,也就是你们知道的那种道观里的道士,他们往往是名山大川、知名道观里的道士。” 王勇一拍大腿:“就是系统班子,跟大学毕业生一样?” 植覆徒点点头,表示他说的没错:“山字派的道士家大业大,一般修养也比较高。” “再之后还有地字派,这群人也很多,但真正有本事的没几个,他们精通风水,在社会上很吃得开。”植覆徒继续说道:“再之后还有供奉各路神仙的灵字派,一卦千金的相字派……” 植覆徒越说越玄,王勇听的一愣一愣。 钱永恒笑了笑,他当初第一次听说这个的时候也吃了一惊。 “道门派别众多,基本以山、野、地、灵、相这五个派系为主,另外的一些小派系不值一提。”植覆徒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你要觉得太玄的话,就这样想。其实帮人办丧也分行宾和知宾两种人,再细算一下的话,帮人挑‘魂’回家的‘扁担’,也应该算在行宾当中。连白事知宾都分这么多种类,道门那么大,细分一下也不足为奇。” 这时候他们已经深入林子中间了。 植覆徒见王勇听不太懂,简单做了一下归纳:“你这样想,山字派的道士就是专门开坛做法、祈求上天,驱邪禳灾的道士;野字派的道士就是专门帮人捉鬼驱邪的;地字派的道士你可以把他看成风水师……” 话还没说完,钱永恒看着前面眼睛忽然一亮,打断植覆徒喊:“到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宅子 我们在石像后看到了一个隐蔽的洞,这洞还算大,胖子下去也不成问题。请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洞口很圆,几乎没有什么菱角,显然是人为挖出来的。 胖子直勾勾盯着那洞看了三分钟,才说:“这不是盗洞吧……” 这洞直直往下,也不知道是通向哪里的。 我们商量了两分钟,胖子默不作声打头,准备下去当小白鼠。我让他别乱来。胖子摆摆手,一意孤行,他口中咬着一个小手电,俯下身子钻进了盗洞。 我在外面骂了两声,想跟上去,胖子在盗洞里喊:“别跟下来啊,我太胖了,等下不好转身。” 我只好作罢。 二十分钟后,罗胖子倒退着爬出来:“空气是流通的,可以下去。”说着把一块布条丢我手里。 我一看,这布条明显是钱老太太穿的寿衣上的,这衣服还是我和胖子准备的。 这下更加确定余老伯他们把钱老太太的遗体背到下面了。 “洞口下面有个小落差,下去的时候小心点。”胖子补充。 我们钻进盗洞,黑漆嘛漆爬了十分钟,人都要憋坏了前边才一空,一束光打在洞口,胖子在下面打手势让我快点。 洞口离地面三米高,几乎是开在顶上,我从上面跳下。 下来之后,赫然发现面前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房间中有一张桌子,手电往上一打,桌上空空如也。 这房间挺奇怪的,房间内许多都是木质的,可是最外头却裹着石头,防止泥土把房屋压塌。 胖子上上下下的爬,累得不行,一下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让他小心点,然后谨慎推开房门,把手电往四周照了照,外面竟然是一条非常普通的走道,走道外有个院子。 稍微思考了一下,我们下来的地方很像一个硕大的宅子。 没敢在走道多呆,悄悄把门关上,在屋里用手电四下乱照,发现墙根有古怪花纹。屋子里还有一张床,手电打到床上的时候,我差点叫出声来。 床上赫然躺着钱老太太…… 钱老太太安静躺在床上,衣服上略有一些刮痕。 胖子咦了一声:“放这边干啥?” 我也搞不清楚余老伯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胖子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把她背上去就完了吧?” 我心里头直发憷,说别慌,先看看再说。 没敢走过去,手电筒往钱老太太身上打了打,恍惚间能看到她眼皮子动了一动…… 我们吓的往后一缩,靠在墙壁上不敢说话。 眼睛死死盯着钱老天太,随时准备逃跑。 “瘆的慌……”胖子小声说。 我也背心发麻。 “过去看看?”胖子提议。 十来分钟,钱老太太都没有动静,稍微安下心。 “算了,还是先不过去了……”咱们两个生人,万一碰到什么,激起老太太就不好了。 深吸两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 “我屁股痒……”胖子忽然对我说。 “扣!”我无语。 这货屁股一直有点问题,自从上次之后,一般到阴气很重的地方,都会发痒。 胖子在我边上挠屁股,挠着挠着,非常恶心的把手伸出来:“我是不是拉肚子了……怎么抹了一手黏黏的东西。” 忽然闻到一股腥味,我急忙把手电筒打向他,结果发现他一手血…… 往后一看,胖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裤子上都是血…… 胖子脸刷的变了:“不是大姨妈吧……” 我头皮发麻,这边阴气的确很重,但还不至于让他把自己的屁股扣成这样吧。 胖子准备趴桌子上让我帮他检查检查。阵围史划。 “先别碰其他东西!”我说,这里的东西都非常古怪,可能有危险。 胖子无奈站着脱下裤子,我往那边一看,胃里一阵翻腾。 只见到胖子屁股上血肉模糊,伤口上有几只虫子钻来钻去…… “有虫子……”我头皮都快炸开。 胖子都快哭出来了。 我帮他从屁股后头抓出两只虫子。这虫子不大,差不多有金龟子大小,而且摸上去非常硬。 我伸手过去的时候,还被重重的咬了一下……但惊人的是并不怎么疼,只是略微感到有一些麻,手上就多了一个血口。而且这玩意力道非常大,感觉拿捏不住。 好在这虫子并不多,三两下就挑出来。 胖子扯上裤子,回头看,惊呼:“这不是……屎壳郎吗?” 这玩意长得和屎壳郎的确有点像,不过要小上许多。 还好我们这次出来准备的充分,我找出绷带和消毒水,让他自己拾掇拾掇。 他嘟囔着扯上裤子,转头从包里翻出一瓶子水喝完,也不拍死,用空瓶把这玩意抓住。 这‘屎壳郎’力气大的惊人,瓶子竟然被它撞的啪啪直响。 “小心点……”我小声说,“谁知道这玩意是什么东西……” 胖子拍了拍屁股,屁股上肉多,不过都是死肉,被咬了几下无伤大雅。只是裤子上面有几个洞。 他拿瓶子晃了晃,说道:“这是什么?” 那‘屎壳郎’一开始在塑料瓶中间还挺活跃的,但几分钟过后,安静了下来。胖子使劲摇晃了一下,它都没啥动静。 “这玩意哪来的?”胖子纳闷了。 他刚才在地上坐过,‘屎壳郎’可能是从地面上爬上来的。 蹲在地上看了一阵,这东西太小,看不怎么清楚。但还是被我们找到了几只。 ‘屎壳郎’背部呈暗红色,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中隐隐发着光。 看了半晌,隐约知道了这玩意是啥。 因为陈尔德的关系,我和胖子之前恶补过关于生物方面的知识,如果猜得没错的话,这玩意应该是葬甲科的昆虫。 也就是传说中,人们口中的‘尸鳖’,不过传统意义上的葬甲科昆虫和尸鳖很不一样。 葬甲科的昆虫200只左右,就能在三天之内啃食完一头野猪,凶的不行。 我们之前在书上看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关于尸鳖的传闻听过一些,据说能在没水没食物的情况下可以活过百年。钻入死尸的体内由内脏开始腐吃,遇到繁殖期会钻入生人的身体…… 胖子下意识护住屁股,想踩上一脚。 我慌忙拦住他。 “这东西没吃的怎么忽然就能动了……” 我们齐刷刷转头盯着床上的钱老太太……仔细听的话,那边传来‘咔吃’的非常轻微声响…… 可以想象出余老伯他们之前把钱老太太的遗体当诱饵,引诱‘屎壳郎’过去的样子…… 胖子点头,大骂畜生,死者为大,余老伯做得太过分了。 我狠狠一咬牙:“去找他们!” 拉开房间门,走出去。回头看到尸蹩背上的红色,就跟血红色的眼睛似的,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外面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走廊外是一个院子。 黑漆漆的,看得人瘆的慌。 这边挺像古时候那种家大业大人家的宅子,四周有许多厢房。 在原来那间屋子前做好记号,才开始四下搜索起来。 真正找起来的时候,才知道这宅子有多大。 即便每过一个院子,每到一处地方都做记号,却还是差点迷路。 搜索的时候,四周的屋子自然也没有放过,可是并没有从那边找到什么。 也没有看到余老伯他们。 胖子提出一个疑问:“他们会不会先走了?” “他们要是走了的话,应该会把外面的洞填上,而且挖洞也要不少时间,他们估计也刚下来不久。”我说。 我们接着往下走,走着走着,胖子忽然踢到什么东西,只听到咕隆咕隆的滚动声,紧接着有东西撞在墙壁上,发出当的一响…… 第一百七十三章 屎壳郎 我们吓的心脏都快跳出来,手电筒往那边照去,见到有个瓷罐子撞在墙壁上,原地转了两圈。请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虚惊一场。 刚才我们注意力都在前边,所以并没有注意脚下。胖子刚才不小心踢到了拐角的这个瓷罐子。 我骂了他两声,让他小心点。 胖子脸皮厚,没在意我说的话,屁颠屁颠跑过去把那罐子抱起来。 “这东西能卖不少钱吧。”他说。 我看到那瓷罐子一呆,凑上去看了看:“这个……” 这个瓷罐子分明和神农架白色巨城里看到的罐子一模一样…… 瓷罐子挺大的,胖子拿手电筒往里照了照,里头却不大相同。 白色巨城的罐子里头都是一些粉末,然而这里面却是一些黑色的颗粒…… 我头皮发麻,差点一个拿捏不稳。 我急得满头大汗,小心把它放在地上,再也不敢碰上一分一毫。 胖子吞了口唾沫:“这个是‘尸鳖’的卵?” 我他妈哪知道啊,脑子乱作一团。 这里头要是葬甲科昆虫的卵的话,说明神农架白色巨城里的也是……幸运的是,白色巨城可能年头有些久远,所以那些卵死掉了。 不过咱们面前的这些可是活生生的…… 大气不敢喘,轻手轻脚远离那边。 “这他奶奶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墓不墓,宅不宅的。”胖子发毛了。 我也很好奇这是什么地方。 你要说着是个墓,我也认了,可下面这是个啥玩意都不知道。 我们后退的速度极慢,生怕惊动罐子里的‘屎壳郎’。 胖子边走边扭屁股:“余老伯也不是个东西,跑这边来干什么,就算是盗墓也没东西摸。” 可正在这时候,前边传来咯吱一响。 紧接着有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远处有束光四处乱转,间或还夹杂着两声叫骂。 不知道是谁跑的这么急…… 只听到那人沿途碰倒了几个瓷罐子。 远处咕噜咕噜响成一片…… 我们立即关了手电。远处那束光忽然也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远去,不一会儿那光束也消失了。 一直等到那边没了声音,我们才舒了口气。 胖子一头冷汗。 好在这宅子大,真关了手电藏在附近,谁也找不着。 小心往前走了两步,胖子边骂边拧开手电,手电刚拧开,我们齐齐吓的往后跳了一步。 那是真往后跳了一步啊,心脏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迅速在胸腔中跳动了一下…… 手电筒刚拧开,我们就看到眼前站了一个人…… 黑暗当中,忽然打开手电,就看见面前站了一个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顶不住…… 我们往后跳了一步,等看清那人是谁之后,齐齐骂了声我日。 “余老伯!”胖子虎吼一声,迈步上前想把他按住。 余老伯却瞪大眼睛,往旁边一躲,死命往墙边一靠…… 我傻眼了,一看可能有危险,立刻学余老伯紧靠墙壁,大气不敢出。 胖子关掉手电连忙照做。 余老伯将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别大口出气,千万别害人啊……” 我和胖子死捂着鼻子,生怕有一丝气泄了出来。 手电筒一被关上,四周立即伸手不见五指。 远处传来非常轻微的咔嚓咔嚓声。 我紧张得一手心汗水。足足等了五分钟,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我们身前,即便是捂着鼻子也能闻到一股恶臭。 我只感到心脏中仿佛装了炸弹,一颗心随时要从胸膛里挣脱出去。 突然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蹭我脸上,那触感恶心得汗毛都炸了起来。 我捂着鼻子不敢说话,紧接一阵锐利的风在耳边吹过,头皮一麻,就听到咔嚓一声,耳朵一痛。 冷汗狂涌而出,身上凉透了…… 四周太黑,我甚至看不清有什么东西正对着我的脸。 好在一分钟之后,脸上那毛茸茸的恶心触感终于没了,我正准备舒一口气,猛然间脸又被什么东西贴上…… 我差点叫出声来。 这次感觉那玩意离我更近了,贴我脸上的似乎是另外一张脸,脸上毛茸茸的,有鼻子有眼。 正当这时候,身侧传来很轻微的摩擦声,余老伯竟然不声不响跑了…… 在面对那东西的时候,我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浑身无力。 要不是凭一口气撑住,绝对下一秒就躺地上去了…… 身侧手电一亮,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东西是什么,那东西已经转向朝胖子扑去。 罗胖子手电筒一打起来,那玩意立马转移目标。 刹那间,胖子狠狠踹了我一脚:“麻痹,快跑!” 我草他大爷,跑他娘的。 我牙都咬碎了,拼尽全身力气,一脚踹那怪物身后。脚踹上去,就跟踹在铁板上似的,疼的我直咧嘴。 胖子趁机从怪物手下逃出来,和我夺命狂奔! 慌忙间,我看到余老伯正在奔向不知名的方向。 我咬牙,和胖子使出吃奶的劲儿跟在余老伯身后。 “你们他妈的快滚啊!别跟着老子!”余老伯回头看到我们跟了上来,气急败坏吼。 我和胖子齐骂了声:“去你大爷的!”就是跟在他身后,打死不变道。 这个老油条活了大半辈子,哪儿见过这种情况。只能在前面边骂边跑。不过他到底年纪大了,哪里比得上我们精力充沛,没一会就被我们撵上。 好在的是,这宅子大的吓人,拐角多,院子也多。也不记得跑了多久,等身后那怪物再没有声息的时候,我们才敢停下来。 这宅子太大,这样狂奔既然都看不到边。 余老伯半蹲着喘气:“算你们两个狠!” 胖子踹了两口气,脸一沉,走过去一把按住他:“你来这边干什么?” 余老伯毕竟年纪大了,胖子力气又大,被按了一会,脸就憋成了酱茄子。 我怕出事,让胖子松开。 余老伯扶着墙壁大口喘气,恶狠狠说:“关你们屁事,两个娃娃,没跟你们算槐村的账你们就知足吧。” 我和胖子心里头那个火大,不过槐村的事情我们毕竟不占理,余铁的死和我们也有一定关系。 余老伯呸了一口:“两个小兔崽子。” 我和胖子咽下这口气,问:“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余老伯喘着粗气,休息了一下,阴着脸说:“黑僵。” 尸体入养尸地后,浑身开始长茸茸白毛,这类僵尸行动迟缓,非常容易对付,也被叫做白僵;比它厉害一些的就叫做黑僵了。白僵若饱食牛羊精血,数年后浑身脱去白毛,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几寸长的黑毛,这就是黑僵了。 “黑僵跑的也不快,所以能甩掉。”余老伯指着我补充了一句,“倒是你,好胆子,被黑僵贴面还能不叫出来。” 我哭笑不得:“还真有粽子?” 余老伯没好气的说:“不信我?你不是行宾吗?行宾里头不是有句话,‘遍身黑毛则为僵’,你不知道?溶洞中间你们看到的那个不也是僵尸?” 我们之前看到的‘青额头’的确跟这个很像,不过‘青额头’身上可是没毛的。 余老伯笑了起来:“不信这个,死在这边就好。” 他还真是恨我们入骨。 后来我和胖子又问了他几个问题,都是和这边有关的事情。 不过余老伯没再搭理我们。 我们心里直痒痒。 真相就在眼前,可人家死活不告诉我们。 僵持了一阵。 余老伯忽然又紧张起来,迅速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大气不出。 我和胖子紧张万分,也跟着照做。 可是这次一直等了十几分钟,都没有感受身边有东西路过。 我有些纳闷的打开手电,却赫然发现余老伯不见了……阵围投扛。 我们傻眼看着空空如也的身侧,齐骂了声:“这个老狐狸!”他刚才就是在糊弄我们! 胖子一屁股坐下去,坐到一半,想到了之前‘屎壳郎’的事情,又硬生生站了起来。 “我们之前碰倒了那么多罐子,没事吧。”他说。 我也说不清。 结果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沙沙声……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木工锤 今天第三更…… 另一边,钱永恒和王勇做梦也想不到竟然还有这种地方。请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他们穿过林子之后,又穿过山谷中的一个缝隙,在缝隙中百转千回,最后竟然进入了一个地方…… “这宅子到底是什么地方?”王勇问。 钱永恒摊手表示自己也弄不清楚这宅子到底是哪朝哪代的建筑。 只知道这地下宅邸大的吓人。 植覆徒带着他们在大宅中穿行:“你们知不知道要去哪里?” 钱永恒摇摇头。 植覆徒又问:“你们来这边是有什么目的?” 钱永恒犹豫了一下,说:“来找母亲的遗体。” 植覆徒笑了笑没说话。 钱永恒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找母亲的遗体是其次,来发财才是真。 这宅子很大,里头值钱的东西肯定也多。 植覆徒没有点破。 但让钱永恒纳闷的是,这一路走下来,除了宅子的大门看上去镶着金,其他的也没啥好拿的。 除非能把整个宅子都搬出去,不然光拆个门窗门柱啥的,还不值得他冒危险下来一趟。 王勇也挺感慨,这地方的确危机重重。 拿刚才的大门来说,他们刚下来的时候,就贸然打开了大门。结果大门刚打开,门缝里头冒出淡色的薄雾来,而且速度惊人。几乎一瞬间,膝盖以下就开始雾气环绕。 被那雾气环绕之后,王勇和钱永恒两脚跟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然后那雾气越来越浓,眼前也和蒙上了一层雾气一样。 钱永恒和王勇手足无措。 这时候,却忽地从门里边忽地冒出一群人,簇拥着王勇和钱永恒往里走。 这群人脸上也盖着一层薄雾,根本看不清面貌。 王勇和钱永恒被簇拥住之后,下意识跟着往里走。 眼看着就快走进门,他们脑门子上重重一痛,紧接着听到轻微的‘波’的一声,就像是气泡被戳破。 再然后,刚才的那些薄雾和那些人在刹那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王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未曾挪动过一步,人还好好站在原地,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做梦。 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切,钱永恒不由自主萌生退意。 记得没错的话,当时植覆徒是用一个木头锤子砸在他们脑门子上,他们才醒过来的。 不过他们都没看清那个木锤子长什么样。 因为植覆徒很快就把它收了起来。 王勇问:“在大门前的时候是怎么回事?” 植覆徒冷静左右看了看,才淡淡说:“就是普通的木工锤。” 钱永恒表示不信。 植覆徒笑了笑:“真是木工锤,不过是木质的。” 原来以前的木工除了一把做事的锤子之外,还有一把木锤。东西做好,在交到客人手中之前,都会拿木锤子在上头敲几下,一锤定音的出处也是这个。 《礼记。曲礼下》有一段话,“天子之六工:曰土工、金工、石工、木工、兽工、草工,典制六材。” 木工其实也是古代官名。 那些有名有姓的木工都讲究这个。 钱永恒和王勇之前魂魄差点丢掉,就是植覆徒在脑门上一敲,帮他们给镇住了。 王勇诧异道:“你不是道士的?” 植覆徒淡淡道:“就是个工具,会做菜的也不一定是厨子。” 王勇对他服服帖帖。 三人接着往宅子深处走。 因为钱永恒也不知道目标,所以只能四处乱晃。 不过有许多地方,植覆徒都不让他们去,所以这一路走的曲曲绕绕。 “你们看那边的厢房,院子里是不是立着假山?那种地方最好就不要进去了,假山里头肯定有东西。” “再看那边,窗户是不是都开着?为什么窗户开着,大门又关着?要是走过去,探头往里看,就糟了。” “还有这边……” 植覆徒一面走着,一边做解释。 “啧啧啧,老钱啊,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都没见到过这种地方,你还真是带的好路。” 钱永恒尴尬笑了笑:“这宅子是干什么用的?” 植覆徒摇摇头:“还不清楚,要能幸运的走到主宅那边,应该能知晓吧。” 王勇贼兮兮的小声说:“这……会不会是一个墓?” 植覆徒摇摇头:“不像,墓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每个朝代的墓穴都有自己的制式,但不管哪个朝代,阴阳五行都是要讲究的,不过这宅子不像。” 王勇还想问下去,前方传来一点声音。 植覆徒凝视那边,忽然的一挥手让他们把手电关上。 王勇关掉手电,心跳到嗓子口,他强烈的感受到了有什么危险正在逼近…… …… 另一边。 我和胖子疯了一样在宅子中间乱窜,身后跟着潮水一样的‘屎壳郎’群…… 先前打翻的瓷罐子里,那些‘屎壳郎’竟然全复活了…… 胖子一边疯跑,一边吼:“他娘的……怎么都活过来的!” 我哪里知道啊,‘尸鳖’……不,其实我也不知道这玩意确切的来说应该叫什么,只知道他们大概是葬甲科昆虫中的一种。 这玩意肯定有弱点,不过我和胖子还真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和胖子有种强烈的渴望,要是小叮当在这里就好了。 在生物方面,他是行家。 我们转过两道弯,穿过一重门,到了另外一个院子。 跑的太急,我不小心磕到,一个踉跄摔倒,胖子脸色顿时变了,慌张扯我起来。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就这么一会,腿上已经爬上了几只‘屎壳郎’幼虫。 脚上一麻,这玩意竟然咬破裤子,直接钻了进去。 “妈的!”我吼了一声,两手往下急拍,迅速把那几只虫子弄出去。 几秒钟,裤子上已经沾了许多血迹。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脚上麻痒麻痒的并不好受。 那‘屎壳郎’速度飞快,我们都很吃惊它的战斗力。 胖子边跑边说:“你裤子上不是糊了屎吧,所以这些屎壳郎才跟着你……” 我说去你大爷的…… 胖子快速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担惊受怕。 ‘屎壳郎’快是快,但还追不上我们,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飞。 我急忙说:“你别乌鸦嘴啊……” 话音没落,后头竟然有两只‘屎壳郎’飞快跳了起来,朝后腰咬过来…… 胖子和我奇奇骂了声卧槽,肚子往前一拱,腰都快扭断了,才堪堪躲过…… “我日……”我骂,脚下不停,“这狗日的还真能飞啊……” 胖子已经快不行了:“感觉像是跳……”阵围投号。 好在的是,能跳起来的屎壳郎并不多,因为一直在和它们拉开距离,所以也不算多危险。 这时候,我们又穿过了一个院子,到了另外一个院子当中。 这间宅子大的吓人,四处都是走廊、院子和房间。 不过咱们这次到的地方有点不同。 慌乱间,看到这院子里的房间窗户都开着。 胖子急忙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屎壳郎离我们还有几步距离:“要……要……要不然躲进去吧?”他上上气不接下气。 我也喘的跟拉风箱似的,几秒之后,才憋出一口气说:“还……还是算了。”这院子里处处透着邪门,比我们之前到的地方都古怪,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不要乱动。 胖子哭丧着脸,再这样下去,等我们体力不支,迟早被后头那些‘屎壳郎’撵上。 拼命从包里摸出两个东西,管不得是什么,直接往后扔,想拖延一下是假,可是那些‘屎壳郎’理都不理。 正当这时候,我们都看见有颗脑袋在前边的窗户里一闪而过。 我和胖子一个机灵:“余老伯!” 余老伯在窗边一闪而过,迅速躲进屋里。 跑动中,我看看胖子,胖子看看我,两人瞬间达成一致,疯了样往那扇窗户边跑。 到了床边,胖子纵身一跃,跳入其中。 我也立即跟上。 一进去,立即翻身把窗户关上,手电筒往四下照了照。 只见到余老伯站在我们身前。 我们两手撑着膝盖喘气,一边喘气一边抬头看余老伯:“你……你跑的可真快。” 余老伯却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浑身发毛,背后止不住的发凉…… 余老伯站在我们跟前,脸上挂着笑容,这笑容阴森森的…… 他一句话没说,就那样直勾勾看着我们……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脸上蒙着一层雾气…… 第一百七十五章 铜镜子 我们当时吓了一大跳。请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可我们和‘余老伯’对上眼之后,脚下再也挪不动一步。 浑身麻痒,强烈的恐惧侵入心头。 ‘余老伯’朝我们伸出手,阴森森笑着,嘴巴张张合合,像是在说过来吧…… 我心里头直叫:你他妈离我远点啊! 渐渐的只觉得整张脸都开始发凉。 情急之下,一口咬在舌头上,剧烈的痛楚让我清醒过来,口中血腥味蔓延,张口就是混着舌尖血的口水喷出去。 那口水喷到‘余老伯’脸上滋滋作响,他脸上的氤氲的雾气也跟着散去。 紧接着下一秒,眼前哪里还有‘余老伯’的影子,在面前的分明是一面铜镜子。 那镜子里印出来自己的身形,我看的背心发麻,在镜子里,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阴森森笑着…… 我暗道不好,转头看胖子,果然他也着道了。 一巴掌扇他脸上,胖子半天没醒过来,还傻愣愣站在那里冲着镜子阴森森的笑。我转头准备把那铜镜子毁了,结果这时候胖子也咬破舌头,一口血水喷出来。 “塔奈奈的……”胖子疼的话都说不利索。 可还没等我们舒一口气,那镜子上忽然又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我看看胖子,胖子看看我,二话不说,立即转身,想开窗逃出去。 可窗户被关上之后,跟抹了胶水似乎的,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拉不开…… 我跑去开门,结果门也是一样。 胖子急了,闷哼一声,哐撞烂这木头窗户,猛然的跳出去。 那群‘屎壳郎’还趴在墙壁上想爬进来,结果被这么一闹,它们有几秒没有动静。 直到我也跟着跳出去,朝着院子中间狂奔,他们才转头开始追。 那群‘屎壳郎’挤在墙角边,沙沙的响,所以转身特别慢,只有少数能跟上我们。 穿过院子,我们到了另一侧的走廊,这边也有许多窗户开着。 一路狂奔,路过那些窗户的时候,每跑过一扇, 余光都能看到里头有个人阴森森站在床边等着我们过去…… 我受不了这种情况,拉着胖子穿门过院,脚都快跑抽筋,才远离了刚才那个地方…… ‘屎壳郎’也被我们甩在身后不知去向。 肺部的空气被抽空了,每呼吸一次,都感觉肺部冰凉冰凉的难受。 没敢坐地上,撑着膝盖休息了一下,仔细打量起周围来。 胖子半蹲着抹了把汗,供着身子仰头看我:“……他……他……他大爷的,刚才那个是什么鸟东西?” 我不太清楚,只是隐隐觉得要是在房间里躲久了,会出现一些想不到的情况。 这间大宅子里还真没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缓过气来之后,在这间院子四周仔细检查了一遍,房屋门窗都关着、拐角处的瓷罐子也都没有被打碎,四周也没有看到‘粽子’的影子。 也就是说,这地方比其他地方安全许多。 可唯一的问题是……我们迷路了。 连续几次疯跑,原来做的记号早不知道丢哪去。 我们从包里摸出矿泉水补充了一下水分,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胖子指着屋顶说:“要不要上去看看?” 上去倒是个好办法,但前提是上头没危险。 胖子说怕个球。 我自知责无旁贷,一翻身,顺着旁边的柱子窜上屋顶。 胖子在地下小声说:“哎,等等我,我也上去。” 我一头冷汗,让他安分点,先把手臂包扎一下。 刚才撞碎木窗出来的时候,胖子就受了伤。不过他这会肾上腺素分泌正旺,所以并不觉得疼。 胖子被我这么一点,脸顿时绿了,从包里翻出医疗包,自己包扎一下。 我翻上房顶之后才知道这宅子到底有多大,这几乎快顶上一个稍微大点的村子了,而且这边很乱,跟迷宫似的。 怪不得之前怎么跑都跑不到边。 胖子包扎好,在地下小声问:“看清楚没有?” 我让他再等等。 这地方太古怪了,被一个圆拱形的石壁罩着。大宅子有三面贴着石壁,只有大概是大门的地方外有一点空隙。 直觉告诉我那边有危险,随便过去肯定嗝屁。 正准备下去,脚下一抖,整栋房子跟地震似的抖了起来。 我立即半蹲下身子,两手撑着房顶,不让自己被晃下去。 结果三秒钟之后,胖子在地下看傻逼样的看着我:“你干啥?” 我双腿直打抖,本来就有点恐高,站在房顶上往下看双腿更是站不稳,我说:“刚才那么抖你没感觉到?我觉得这边快塌方了。” 胖子很有想法的看着我:“肯定是你太胖了,这房子撑不住吧。” 我甩一片瓦下去:“少扯淡。” 瓦片啪一声响落在地上摔碎,胖子跳开,关切说:“你别乱来啊,快下来。” 我让他再等等,为了确定刚才不是幻觉,我四处打量一番。这房子稳稳当当的立在这里,四周也很平稳,并没有地震的迹象。 在远处,隐约能看到几束亮光。 亮光总共有三处,分别在三个不同的方位,相距甚远,但都在朝着这间宅子的中央移动。他们应该分别是钱永恒、余老伯还有詹元凯三帮人吧。 我们之前看到余老伯的时候,他并没有和棺材铺老板詹元凯在一起,估计因为某些原因失散了。 因为隔着远,也不怕他们听见。我把情况说给胖子听。 胖子说:“那我们也过去。” 我说好,准备翻身下去。 结果正当这时候,脚下又晃了起来……这次的感觉更加明显,我都差点从房顶上摔下去。 这次再没有刚才那么突如其来,又忽然消失。这次的震感持续的时间要长上很多。 胖子在下面发现异常,喊:“你又怎么了?” 仔细感受了一下,才清楚,这应该不是地震,更像是微弱的那种震感…… 胖子在下面震惊了,好半天才纯情的问了一句:“微弱的震感?” 震感是从瓦片下传来的,我心想,难道这瓦片下还装了马达? 结果掀开一看,头皮瞬间炸开,这瓦片底部分明沾着密密麻麻的‘屎壳郎’的卵…… 因为数量太多,刚才震动的时候,才会有一种地震了的错觉…… 这时候胖子在地下大叫起来,我刚才甩下面去的那片瓦里的屎壳郎已经破壳而出…… 胖子手忙脚乱从腿上抓下来两只‘屎壳郎’:“他奶奶的你快下来啊!” 我慌张从房顶跳下来,可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有无数‘屎壳郎’从房檐边,跟下雨似的往下掉。 胖子骂了声卧槽。 好在的是,这东西刚从卵里钻出来行动力似乎并不怎么足,我们很轻易的就把他们甩在脑后。 这地方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阵厅扑扛。 我们这次慌乱一跑,刚才好不容易搞明白的方位又弄错了。 胖子喘着粗气说:“他大爷的,就当减肥了。” 我说:“就顺着一个方向走吧,总能走到头。到时候再顺着那边摸到正门去。钱永恒他们应该是从正门下来的,我们待会就从正门出去。” 胖子说好。 然后我们就认定了一个方向,小心往那边去。 为了安全起见,没敢把手电筒开大。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前边有人压低声音在喊:“……植大师?……老钱?……植大师?……老钱?你们在哪?” 我和胖子听到这声音精神一震:“王勇!” 胖子也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王勇?” 那边瞬间传来回应,光听声音,王勇似乎都快哭出来了…… 不一会,我们见到了王勇。 王勇愁眉苦脸,看到我们,一脸得救了的表情:“终于见到人了……”但他表情转瞬变得吃惊,“你们怎么在这?” 我们当然不会说实话,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然后问他怎么一个人。 王勇哭丧着脸,原来之前他们也碰到了大事…… 第一百七十六章 鬼话 原来之前王勇他们从正门进来之后,突然听到有很轻微的声音。请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当时植覆徒让他们关了手电不要说话。 那声音响了半天,后来停了。 王勇大气不敢喘,直到十几分钟之后,发觉身边没动静了,才小心打开手电筒。 可一张眼,植覆徒和钱永恒都不见了。 之后王勇就顺着一路找下来,可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们人。 胖子听的呆了,啊哦了一声:“你别骗人啊,好生生的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 王勇说:“真没骗人。” 我觉得这事有点怪,于是问他还记不记得过来的路。 王勇说不记得了。 那就怪了,刚才在房顶上的时候,是看到了三团亮光,他们分别在这个大宅子里不同的方位。 如果说王勇是其中一团的话,另外两团是谁? 就算钱永恒和植覆徒在一起算一团两罐,那么显然还少了一个人。 到底是余老伯还是詹元凯没有手电? 我们深切的知道在这黑漆漆的地下,想活着出去,没有光是不可能的。 钱永恒和植覆徒的消失虽然令人费解,但詹元凯和余老伯两人更让人捉摸不透。 我问王勇植覆徒是什么人。 从刚才他的描述来看,植覆徒貌似非常厉害。 王勇解释了一下,我们不由面面相觑。 就是不知道植覆徒是哪个山头的道士。 王勇说他也不清楚。 随后我们只能带着王勇在这个大宅子里找人。 胖子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怎么觉得他有点奇怪。”阵厅鸟血。 我转头看了王勇一眼,他朝我们笑了笑。 我小声问胖子:“哪里怪了?” 胖子扣了扣屁股:“直觉。” …… 另一边,钱永恒傻眼了,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王勇就不知去向。 植覆徒皱着眉头,刚才那阵咔咔声响起之后,他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开始以为只要不出声,不说话,就能避过一劫。可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钱永恒焦急问:“王勇去哪了?” 植覆徒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宅子也分阴阳。” 宅子也分阴阳宅,可这地方不阴不阳,让人捉摸不透。在这种地方呆久了人会出事。 钱永恒说:“一个宅子也能让人出事?” 植覆徒凝神看着旁边那个院子,伸手把钱永恒往后拽了拽,让他远离那边。 “这间宅子构造太奇怪了,又是地下,人呆着久了会‘发疯’的。” 钱永恒吃惊看着他,正当这时候,院子中间有个人影忽然出现直挺挺的站在那,又忽然消失不见。钱永恒吓了一跳:“那王勇是什么情况?” 植覆徒带他离开这边,认真道:“这地方阴气重,能让人魂魄不稳固,刚才我让你们关灯,是怕你们看到什么受到惊吓,以至于身子被别的东西侵占了。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钱永恒张大嘴巴:“那王勇……?” 植覆徒带他绕过这个院子:“现在不应该叫他王勇了。” 钱永恒听不懂这些鬼话,植覆徒耐心说:“换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他身子被鬼占了。”他没说的是,这话是解释给普通人听的说辞。 钱永恒手足无措:“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植覆徒指着前边,也就是刚才咔咔声传来的方向说:“去找‘王勇’真正的名字,然后把他喊回来。” 钱永恒被绕迷糊了,干脆也不问话,只管跟着他走。 有植覆徒带路,虽然饶了许多个弯,但一路上都有惊无险。 最后他们站在一间房门前。 这间房门和其他房门微妙的有一些不同,钱永恒一眼就认出,这个房门是没有门槛的。 植覆徒小声说:“你站到旁边躲起来,把手电关了,等下不管看到什么事情都不要出声。” 钱永恒点点头,忐忑在旁边躲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植覆徒那边,不敢挪开。 只见到植覆徒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把背包轻轻放到一边,两手交叠,使劲搓了搓。又把手心盖在眼睛上捂了一会,才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站定,轻轻敲了三下房间的门。 咚。 咚。 咚。 钱永恒听到这三声敲门声,心都快跳了出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这三声敲门声过后,房里忽的亮起了一盏灯…… 那盏灯亮起来之后,屋子里传来了很奇怪的声响…… 钱永恒很清楚的知道那是有人在说话,而且能很清晰的听到那声音,可无论他怎么听,都听不懂那声音在说些什么。 只是在听到这声音的时候,他浑身忍不住发凉。 那说话声传来之后,植覆徒也开始说话了:“在下有事相求。” 植覆徒说话的声音异常奇怪,感觉他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而且含糊不清。钱永恒琢磨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植覆徒从刚才开始,就应该一直没有用鼻孔喘气,一直用的嘴巴呼吸,所以说话的声音才会这样古怪。 钱永恒完全搞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于是只能认真看着。 植覆徒又用这种奇怪的方式和里面交流了一阵,紧接着房间门就自己开了…… 钱永恒看呆了,刚才分明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这门是谁开的? 只见到有个模糊的影子站在门边和植覆徒打着招呼。 钱永恒瞪大眼睛,拼了命的想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看不透。 两人之间离得并不远,可偏偏像隔着十万八千里一样。 植覆徒和那个人影交流了一下之后,直接进去了。他走路的姿势也很古怪,钱永恒仔细看了下,发现他走路的时候是两脚踮着的,脚跟并不着地。 植覆徒进去之后,不易察觉朝钱永恒眨巴了一下眼睛,示意他不要乱动,才反身带上房门。 钱永恒吃惊站在原地,看见植覆徒和另外一个人的剪影出现在窗户上,两人在里面交谈许久。 一刻钟之后,才透过窗户的烛光,看到植覆徒的影子站了起来走向门边。 植覆徒从门内出来,一直保持着那个怪异的踮脚走路和不用鼻孔呼吸的奇怪姿势,和那个影子拱了拱手,表示告辞,才准备关掉房门。 钱永恒都看呆了,完全没办法理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大气不敢喘,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身后传来一阵恶臭…… 下意识转过头,却赫然看到一张长满黑毛的脸…… 钱永恒啊的叫出声,往植覆徒那边狂奔。 植覆徒见到眼前一幕,脸上少有的出现一丝惊慌,他暗骂了一声糟糕。 果不其然,就在钱永恒刚冒出头,房间内的光豁的就消失了。紧接着大门咔咔一声大开,屋内猛烈吹出了一阵邪风…… 钱永恒惊恐跑到植覆徒身边,结果被屋内的阴风一吹,整个人瞬间动弹不得,咕噜滚倒在地。 那黑毛尸扑凶猛扑上来。 植覆徒闷哼一声,抄出木工锤在那黑毛尸脑门子上点了一下,那黑毛尸就立即僵在了原地。 他二话不说,拉起钱永恒就往外跑,其中不忘捞住背包。 “你干的好事!” 钱永恒被那股邪风吹过之后,根本迈不动步子。植覆徒一指头戳在他脑门子上,他才浑身一个激灵,跳起来头也不回的跟着往外跑。 那黑毛尸并没有被定住多久,立即朝着他们追来。 植覆徒黑着脸,焦急在四处寻找躲避的地方。 钱永恒脸都白了,跟着植覆徒身后一阵疯跑。 他慌张问:“刚……刚才是什么情况?” 和黑毛尸拉开一定距离之后,植覆徒才阴着脸说:“听过鬼话吗?” 第一百七十七章 鼻 植覆徒带着钱永恒躲入另外一间开着窗户的房间当中。 然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钱永恒先不要说话。 钱永恒躲在角落,盯着房间里的一面铜镜子出神,刚准备说什么,脑门子上被戳了几下。 “别看那镜子。”植覆徒小声说。 钱永恒觉得脑门子上凉凉的,下意识伸手去摸,被植覆徒拦住:“别乱动,点了中指血,画了点东西。” 钱永恒无暇再去顾忌脑门子上的感觉,小声问:“什么是鬼话?” 植覆徒俯下身,用背对着窗边的镜子,小心走过去往外看了一眼。一分钟之后才回来:“就是和鬼说的话。” “想说这种话,先得练习只用嘴说话鼻子却里一丝气都不出来的方法。” 鼻,从字看的话,从自从畀,“畀”又兼作声符。“自”是“鼻”的本字。作“自己”,后另造了“鼻”字,也就是说,对于人来说,‘鼻’这个器官其实也代表了这个人。 也有话说,天食人以五气,从鼻入。所以人死后,也被叫做断气。后来就有人通过这个,想出了和‘鬼’对话的方法。 人发烧感冒的时候,比其他病症的时候走夜路更容易见鬼,也就是这个原因。 因为你鼻息不畅,有‘断气’之兆。 植覆徒小声解释着。 还有刚才他踮着脚,用脚尖走路,也有说法。脚走四平八稳,脚尖走路也被叫做‘鬼步’。以往农村里有脚疾的人,大晚上都是不敢自己出来的。 这里头门门道道很多。 植覆徒点到即止,没再说太多。 钱永恒吃惊道:“那刚才屋子里……” 植覆徒小声说:“你以为这个宅子里没住‘人’吗?” 钱永恒背心发凉。阵史丽才。 植覆徒补充道:“还是得尽快把王勇找出来,不然他待会要害人的。”他屏息凝神靠在大门边听着,即便是他,现在也有点犯愁了。 …… 阴山古宅当中。 我和胖子行走在走廊上,王勇跟在我们后面畏畏缩缩的,看样子之前受过很大惊吓。 “到宅子中间应该就能和他们碰头了吧?”我问。 王勇心有余悸:“之前植师傅说了,要去中间。” 但要去宅邸中间何其难。 不说这边四通八达走廊和院子,光是东西南北数不清的厢房就让人止不住头疼。 而且各处厢房、院子大同小异,这里比迷宫还要可怕。 再加上我们不敢攀上房顶看情况,所以根本就是瞎走一气。 胖子恼了,一把扯住我和王勇:“他娘的,不走了。” 我深知这样乱窜不是个办法,而且这阴山古宅比我想象中的要危险许多。 “也总不能坐这里等死吧,我们也没带多少食物过来。”我说。 胖子说:“要不喊两声?这边虽然大,但是太空了,扯开嗓子吼,钱永恒和那个叫植什么的人肯定能听到。” 我说:“你还真是不怕死,粽子来了怎么办?” 胖子脖子往衣领子里缩了一缩,说实话,他其实有点不喜欢尸体。 一分钟之后,这货异想天开的伸出一根指头,指着天上,神秘莫测说:“上去?” 我愣了几秒:“上去找死?” 王勇还不知道上头有什么,很纳闷的看着我们。 胖子摇摇头,深吸两口气,半蹲身子,似模似样两手前伸,扎了个梅花桩:“来来来,上来,我们叠个罗汉。” 王勇猛一拍脑门子:“还能这样?” 我一开始也没有想到这茬。 最后,胖子在下,我第二。王勇年纪比我大,但看上去并没有我和胖子健壮,所以让他在上头。 这罗汉搭的比想象中的困难,失败了几次才成功。 王勇上去之后,胖子脸憋的跟酱茄子似的嘟囔:“看清楚啊,待会别乱指路。” 王勇满口答应,在上面看了一会,指着旁边说:“这边。” 胖子喘了两口气,才在王勇的带路下往那边走去。 我拉着胖子落后两步,小声说:“他有点怪……” 胖子愣了几秒,问:“你也发现了?” 我点点头,刚才王勇骑我身上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体重比看上去的要沉许多……而且被他那么一骑,两肩都仿佛凉了一截…… 胖子也小声告诉我:“你看他走路……” 我快速瞟了一眼,王勇走路的姿势的确很古怪……他走路的时候脚后跟完全没有着地,完全是用脚尖在走,所以看上去步子特别轻,没有声音。 我刚准备再和胖子说些什么,王勇在前面突然回头冲我们喊:“你们走快点。” 我心里已经有点紧张了,说:“你自己小心点,我们在后面望风,万一有什么危险也好提醒你。” 王勇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我问胖子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的,胖子说就刚才。 之前他就觉得王勇不对劲了,但一直说不上怎么不对劲,后来叠罗汉的时候,因为他在最下面。所以王勇上上下下的时候看得真切,他根本就是在用脚尖走路。 我们不由面面相觑。 极尽全力在脑海里搜索,但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只好壮着胆子委婉问:“老王,你小时候是不是受过伤?” 王勇走慢两步,和我们并肩。 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并肩的时候,我浑身忍不住发凉。 “没啊,问这个干什么?”他说。 我连忙摇头,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王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刚才脚上踩到东西了,脚后跟疼,所以一直没着地。” 说着怕我们不信,连忙弯下腰拖鞋。 鞋拖一半,那味道……跟开了咸鱼铺似的难闻。 我和胖子连忙制止他,怕他鞋还没脱完,我们就被熏晕了。 王勇颇为尴尬的看着我们。 我们表示没事,让他接着带路。 当然,为了确认方向,每走一段距离,都要叠一次罗汉,看看方位。 我问王勇在上头看不看得见其他地方的亮光,王勇摇摇头说:“只有一团。” 我当时就纳闷了,让王勇撑一下,自己爬上去看了看,发现果然只有一团…… 胖子本来也想上去看看,考虑了一下自己的体型最后只好放弃。 “这就怪了啊,其他人呢?”我心里头直打鼓。 胖子说:“不是还有一团亮光吗,我们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王勇表示同意。 剩下那团光束也是朝着阴山古宅中间前进的,只是不知道那人是谁。 又穿过几个庭院,忽然看到前头有亮光。 胖子立即关掉手电,小心往那边摸过去。 碰到的人要是钱永恒还好说,万一要是余老伯他们,免不得大打出手。 走到一半,王勇拉住我俩,哆哆嗦嗦说:“不对啊。” 远处那束光线越走越近,等到了附近我们才看清……这哪是人,分明是一只黑毛僵肚子上被人插了个手电…… 这黑毛僵身上伤痕颇为多,尤其是肚子上那道伤痕最为严重,也不知道之前谁和他搏斗过…… 胖子低骂了声草,蹲下身子捂住嘴巴和鼻子,大气不敢喘。 王勇有样学样。 我们躲在一边,眼睛死死盯着黑毛僵。 那玩意对生人的反应超乎意料,即便已经足够小心,它还是迟疑朝着我们走来…… 它在面前饶了两圈,几分钟后才转身离开。 一直等到他走远,王勇才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妈的,跟恐怖片一样……” 我和胖子一见到他说话就知道不妙。 但奇怪的是,本来对生气非常敏感的黑毛僵并没有过来。 我和胖子舒了口气,颇为纳闷的看着那边,结果我们一呼吸,那边便传来砰砰的奔跑声…… 胖子低骂了声草,一转头竟然发现王勇早跑了。 我也惊呆了,心说这货跑的还真溜。 那黑毛僵可能之前受过伤,被激起凶性,跑的飞快。 追得我们头都不敢回。 只能硬着头皮跟王勇四处乱窜。 跑了一阵,王勇拉开了一扇门,窜进去,朝我们吼:“快进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救命恩人 那黑毛僵眼看着就要逼近我们。 我和胖子慌不择路,闷哼一声,一咕噜滚进门内。 王勇立刻关上门。 我们靠在门上喘粗气,胖子瞄了一眼窗户,说:“君子不吃眼前亏,待会他进来,我们就从窗户跳出去。” 我说好,然后转头问王勇如何。 结果一看,王勇不见了…… 我和胖子瞬间吓的从地上跳起来。 黑毛僵也已经过来了,砰砰砰的拍着门板。 胖子死命靠在门板上挡住,喊:“老王,你大爷的跑哪去了?” “在这。”王勇的声音从屋子的一角传来。 我们一看,原来这货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床底下,够着脑袋往床底下瞄。 我都快急疯了,喊:“妈的,快过来。” 王勇撅着屁股,声音从床底下传来:“……我……我找到了个东西。” 我让胖子先顶住,胖子使出吃奶的劲扛在门上,嘴里直骂:“这狗日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我凑到床边,心说他到底发现啥了? 王勇说:“有……有把斧头,上面都是血。” 我头皮发麻:“什么斧头?” 王勇说黏在地上了,拿不动,让我自己看。我干脆把脑袋伸到床底下看了半晌,却根本什么都没发现。 我刚准备转头问,赫然发现王勇已经不见了。 他的声音从床外头传来:“斧头在我手上啊,小兔崽子!” 我浑身汗毛乍起,只觉得脖子上有一阵风袭来,下一秒,仿佛有个非常锐利的东西,已经从上头砍到了我后脖子上…… 紧接着下一秒,却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来不及细想,连忙从床底爬出来,下意识捂住脖子往旁边看。却看到胖子怒火冲天把王勇压在地上:“你!他!妈!要!干!什!么!” 胖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吼出来。 王勇手中捏着一把做工古旧的斧头,躺在地上,阴森森朝我们笑…… 这时候,大门轰一声被黑毛僵给撞开,胖子怒吼一声:“去你奶奶的!” 从王勇手中抢过那把斧头,朝黑毛僵身上猛一扔。 结果那斧头跟撞在铁板上似的弹开,当一声钉在了墙上。 胖子骂了句草,猛冲过去拦腰抱住黑毛僵,想把它给按倒。 “妈的!”我骂,这人怎么可能打得过黑毛僵,慌张咬破中指,趁着黑毛僵无法移动的时候,一中指血戳他脑门子上。 那黑毛僵瞬间愣在原地。 我吼了一声,胖子手忙脚乱爬起来,和我一起往外窜。 慌乱间,回头瞧见王勇从地上站起来,在门边朝我们阴森森的笑…… 四处乱窜了一阵,也不知道他们追上来没。 “休息会。”我快速回头看了一眼,好在的是黑毛僵和王勇都没有追过来。 胖子没有回应。 “胖子?”我又喊。 却听到身边咕咚一声,胖子脸色惨白,冷汗直冒的摔在地上。 一看,他手臂上有道抓痕,抓痕上,黑血和黑色的皮肉外翻…… 他一脸的冷汗,嘴唇泛白,有气无力说:“刚……刚被抓了一下,没想到……那狗日的这么凶……” 我牙都咬碎了,让他赶紧闭嘴,四下找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粽子’我并没有接触过,之前也一直觉得这种‘生物’不存在,但真碰上了,也不由得我不信。 胖子的气息眼看越来越弱,正当这时候,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王勇!我狠的牙痒痒,但看了看胖子,转头使出吃奶的劲把他往旁边一个屋子搬。 胖子脸色更加惨白,他伸出手,哆嗦说:“……你……你……你大爷的,先跑……” 我跑你妈啊跑。 我恨不得抽死他。 顾不得别的,先扯他躲进旁边一间屋子,关好门,让他不要说话。 外面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外迟疑徘徊了五分钟才离去。 我舒了口气,回头看胖子,他已经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我一下子懵了,手脚发麻,呆在原地,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乱作一团。 胖子看看我,手动了动,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存折:“一……一定,要交到我妈手上。”阵史节才。 我想把这存折扇飞,最后又咬牙,眼圈发红接过,说:“你大爷的撑住!” 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对付‘粽子’的办法,有电影上的、有听过的传闻、有书上看到的,但没一个能在这边使用。 眼睛不知道怎么回事,胀的难受,心中又一股无名火升起,足足用了十多秒才平复过来。 “老子绝对会救你出去。”我说。 这是我第一次说这种话,心里头难受的要命。 胖子点点头,脸上几乎已经没了血色。 正当这时候,突然听到了啪啪啪的响声…… 这个响声非常轻微,是从胖子背包里传过来的。 打开背包一看,原来是之前他捉到瓶子里的‘屎壳郎’。 那屎壳郎在瓶子里晕了许久,才醒过来,精力充沛撞着瓶子。 我看看胖子手上的抓痕,又看看那‘屎壳郎’,忽然有了想法……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胖子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嘟囔骂了句:“卧槽,这也行……” 他伤口上,几只屎壳郎吃的正欢。 刚才还要死要活,现在就生龙活虎……胖子自己都觉得奇怪。 被黑毛僵抓过之后,他浑身冰凉如铁,就跟大冬天被淋了一桶水,而且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死了。 结果这才不到20分钟,人就好起来。 我盯着他伤口处的‘屎壳郎’想了一会,脑子里蹦出一个词:“阴毒。” 虽然不知道黑毛僵身上带的是应该叫‘尸毒’还是什么,反正这玩意肯定很阴,而且和尸体有关。 按照‘电影’上,或者书上的解决方法,一般是要用陈年书快。 但现在上哪去找陈年书快? 是刚才瓶子里忽然动起来的‘屎壳郎’,才让我想到了用这个试一试。 这屎壳郎是葬甲科,也就是埋葬虫,这玩意既然能吃尸体,那么吃掉胖子伤口里的腐肉问题应该也不大。 我看差不多再这样下去都要伤筋动骨,于是帮他把埋葬虫挖了出来。 这虫子吃饱之后几乎不怎么动了,一动不动趴在那里跟死了一样。 胖子拿手戳了这个‘救命恩人’,说:“不对啊,他们吃归吃,也只是吃掉腐肉吧,我身上的阴毒也吸走了?” 幸运的是,大爷爷教的望闻问切本事我还没有丢掉,能勉强解释一下。 “埋葬虫说起来是吃尸体的,听起来也很阴森,但再怎么阴森都是生物。只要是生物,都有阴阳。它整天吃尸体这种阴的东西,身体里肯定也有能镇住这些阴气的‘阳气’。”我说。 胖子惊呆了,拿着的消毒水都掉地上:“万一……” “万一个球,再晚几分钟,你都死了。”我取出一卷绷带,让他自己缠上。 胖子清理了一下伤口,还好他身上肉多,埋葬虫咬起人来又不痛,所以并没有什么大碍。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瞎猫碰上死耗子,胖子也是运气好,要不是之前他把埋葬虫装在瓶子里,估计我还发现不了这个。 而且这埋葬虫醒来的也正是时候。 胖子缠好绷带,活动了一下,除了手脚还有点僵硬之外,人已经完全好了。 他朝地上那几只吃饱喝足的埋葬虫双手合十拜了一拜,突发奇想说:“你说,这东西能不能吃黑毛僵?” 我盯着看了一阵:“应该不行吧,要能吃,早吃了,我们也不会碰到这么多危险。” 胖子说也是。 可正当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亮光…… 我和胖子精神一紧,立即蹲下身子,一口气都不敢喘…… 紧接着外头有两个脚步声传来。 胖子手放在背包中,里头还有两把匕首,我们之前一直没来得及摸出来,待会要是王勇的话,我们就上去和那狗日的拼了。 “王勇……?你在里面?” 有个声音传来,我不由和胖子面面相觑,这是钱永恒的声音,但因为王勇的前车之鉴,我们都没敢开门。 直到外面又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中音:“不是王勇,里头阴气没那么重,里面是哪位朋友,出来露个脸吧。” 第一百七十九章 影壁 听到外面那陌生人的声音,我愣了几秒,不由和胖子面面相觑。请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胖子吐了口唾沫,把匕首抄在手中,藏在手背,跑到门边俯下身转头看我。 我冲他点点头,他霍地一下拉开木门,我们猛撞出去,准备跟外面这两人拼了。 结果一出去,就看到钱永恒和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浑身伤痕的站在门前。他们看上去颇为狼狈,我眼尖,刹那间瞅见那个陌生男人手中拿着一个木工锤。 慌张扯住胖子,两人生生停住,警惕看着他俩。 钱永恒也愣住了:“你们……?” 我和胖子没说话,眼睛一直停留在那个陌生男人身上。 十分钟之后,误会才解除。 胖子盯着植覆徒:“你是道士?” 植覆徒点点头,将木工锤收起来。 和他们聊了一下之后才知道,原来那黑毛僵身上的手电就是钱永恒插进去的。 后来甩掉黑毛僵之后,在其他地方躲了起来。 我心想,怪不得之前看到宅子里只有一束亮光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余老伯他们似乎也在这里失踪了。 先将余老伯的事情抛在脑后,我问了一下‘王勇’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永恒听说了‘王勇’的情况,惊恐莫名看着我们:“真的?” 胖子呸了一口:“妈的,千真万确,那狗日的拿着斧头想把小六的脑袋砍下来,幸好老子反应够快。” 植覆徒表情不由也变了变:“迟早是个祸害!” 随后他把‘王勇’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们不由咋舌,这宅子里还真是一步都不能走错。 钱永恒颇为吃惊的看着我们:“你们运气真好。” 想了想,我和胖子庆幸。虽然一直碰到危险,但都还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要我们直接是跟着钱永恒屁股后面下来的,估计在宅邸大门那边就嗝屁了。 不过这也多亏我们之前没有冲动。 胖子拿胳膊肘撞了撞我。 钱永恒看到,识趣的说:“不用管我们。” 随后我和胖子走到一边,他一面回头打量钱永恒他们,一面说:“以我来看,只能跟他们一起走了。” 我们现在的确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万一他们说的是谎话呢?”我说。 胖子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恶狠狠道:“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我瞥这货一眼,他就喜欢放狠话。 随后在原地休息了一下。 胖子摸出绷带和消毒水,让钱永恒他们自己包扎。 我们这才注意到他们身上的伤还真不少,不过大多是划伤,看来之前的确也被黑毛僵逼得走投无路。 胖子盯着植覆徒,挺纳闷这明明是道士,怎么还会怕僵尸。 植覆徒包扎完毕,无奈笑了笑,将绷带还给我们:“是不是电影看多了?” 胖子挠了挠后脑勺,关于这方面的事情,知道的还真不多。 植覆徒又补充了一句:“地方不合适。” 我看植覆徒胸有成竹的样子,问他是不是有办法出去。 钱永恒这时候也包扎完毕,插嘴道:“我们暂时不出去,准备去宅子中间。” 胖子眼咕噜一转,直白问:“那边有值钱的东西?” 钱永恒脸刷的变了,支支吾吾说:“有……一点。” 我们也不再多问,毕竟我们不是为这个来的,但要真有啥油水可以捞,倒不介意分一杯羹,前提是活着出去。 钱永恒执意要去宅邸中间,植覆徒也不知道受到什么好处,一直跟在他后面。 胖子嘟囔了几句,没辙也只能跟上去。 植覆徒走最前带路,钱永恒走中间,我和胖子落在最后,心里想,凡事留个心眼,免得被坑了。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之后,我算是知道了植覆徒的本事。这一路走下来,他基本上把一切能规避的危险都规避了。 期间也和他聊了几句,他得知用我们用埋葬虫祛除‘尸毒’的时候还吃了一惊,扭过头问:“你们是……行宾?” 胖子拍着胸脯:“正是。” 植覆徒笑了笑:“行宾还有这本事啊,以前都没听过。” 我听到这里有些不满,植覆徒改口道:“没有看不起的意思,就是觉得帮人办丧的人,懂的竟然这么多。” 他也坦然承认自己并不知道埋葬虫还有这种功效。 钱永恒听不懂我们聊的,干脆埋头走路。 聊了一阵,我忽然有个问题:“王勇怎么办?” 钱永恒听到这个名字,阴着脸没说话,看来也很犹豫。 植覆徒非常冷静的说:“他肯定跟在我们后面伺机而动,先去中间再说,不用特意找他。” 胖子小声说:“看来王勇闯祸的能力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心想,你大爷的还知道这个。 “宅子中间到底有什么?”我问。 植覆徒走在最前,头都不回的说:“不清楚,还要过去看看才知道。”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发现植覆徒的方向感非常强,走了很长时间,竟然没有迷路。 为了规避危险,我们绕了很多路,足足走了一个小时,植覆徒才眼前一亮:“就是前面了。” 钱永恒脸上闪过一丝兴奋。 我和胖子警惕盯着前边那扇拱门,心里喊了一万句,这次可千万不要再出问题。 植覆徒走到那拱门前看了看,转头说:“没问题。”岛找坑号。 我凑过去,仔细打量了那拱门一会,发现这个石头拱门上有一圈花纹。 我和胖子下意思以为这些花纹是‘蔓蛇尾’的花纹,不过仔细看过之后,才发现并不是,这个花纹和之前停放钱老太太遗体房间里发现的花纹一样。 有些弄不明白这些花纹有什么用。 虽说这石拱门没危险,但植覆徒还是皱眉盯着看了一阵,我问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植覆徒摇摇头说没有。 胖子拿手电筒往石拱门内一照,发现里面还有一扇影壁。 那扇影壁上雕刻着一副气势非常宏伟的浮雕。 仔细观察了一下,影壁上的雕的是群山,山中树木清晰可见,非常细致,群山中间,有一条小河,小河在整个影壁中间,自上而下,蜿蜒着几乎把整个影壁分成了两个部分。 我被这浮雕惊呆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就有种置身在那片山水中的感觉。 傻愣愣看了一分钟,脸上忽然一痛,胖子一巴掌落我脸上,使劲摇着我的肩膀:“你大爷的!醒醒!” 草……这二货。 我转头没好气踹他一脚:“老子没事。” 植覆徒也尴尬笑了笑:“刚才没拦住他。” 我摆手说没事。 胖子假笑着搓了搓手:“啊……不好意思。” 我心想你大爷的,我刚才就是看入迷了,人根本就没事。 一行四人就站在影壁前,谁都没敢先绕过影壁。毕竟这影壁严严实实把后面整个院子都盖住了,谁知道后头等着我们的是什么。 我看看胖子,胖子看看钱永恒,钱永恒看看植覆徒。 植覆徒尴尬笑了笑:“后面被挡住了,我也没办法判断里面有什么。” 胖子说:“能理解,能理解,但我们也不能就这样傻站在这里吧,要不然把这幅壁画扣下来带回去?能卖不少钱吧。” 钱永恒颇为赞同的点点头:“这东西肯定能卖不少钱。” 我对他俩无奈。 钱永恒和胖子也知道这不切实际,所以尴尬笑了笑。 胖子心一横:“妈的,我先进去,你们在这里等着,要碰到什么危险,你们一定来救我啊。”说着人已经走了出去,拦都拦不住。 只见到他小心探出半个脑袋,把手电筒往外面照了照,然后才跑出影壁。 两分钟之后,他的声音从影壁后传来:“行了,没事,都过来吧。” 第一百八十章 古楼 绕过影壁,到了后面的院子。请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这院子里没什么奇怪的,除了正房,和左右两个厢房之外,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四合院的样子。 只是这院子有点大,是我们在这个宅子中见到的最大的一个地方。 而且正房是这个古宅中间唯一的二层古楼。 胖子小声问钱永恒:“这边有什么好拿的?” 钱永恒哪知道啊,只能摇头。 绕过影壁之后,我们都没敢继续前进,我转头看植覆徒。 植覆徒说:“应该没事,去看看。” 我们的心思并没有放在旁边的两个厢房中,全集中在了正前方的古楼上。 走到古楼门边,发现并没有上锁,但是推了推,门也没有打开。 “难道是从里面反锁的?”钱永恒纳闷说。 我说这不对。 “要反锁,也应该是里面有人才能反锁。” 一想到这个,我立即就想到了王勇。 胖子脸上肥肉一抖,吐了两口唾沫在手心,准备把门弄开进去跟着狗日的拼命。 我拦住他:“我们人多,没必要拼命。” 胖子只好作罢:“要是捉到王勇,拿他怎么办?” 植覆徒冷静说:“得把‘王勇’喊回来。”他指的是王勇体内的那东西。 胖子说:“还真有鬼附身?” 我们所知的,也只有高老头曾经请灵上身过一次,王勇这种情况我们都没见过,主要是太邪门了,令人难以相信。 植覆徒却并没有正面回答胖子的疑问,而是反问道:“你们难道没觉得这个宅子有问题?” 胖子一愣,不由看向我,我耸耸肩,这宅子的确有问题,但我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植覆徒见我们不知道,神秘莫测笑了笑:“不知道就算了。”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胖子憋不行,刚准备追问,门内传来一响…… 我们如惊弓之鸟,迅速关掉手电俯下身子。 胖子和我抄出匕首,一转头,发现植覆徒和钱永恒他们也立即拿出两个工兵铲。 我心想,原来他们也一直在戒备。 门内那声音响了一声后便停了。 等了五分钟,里面都再没有动静。 胖子打了个手势,我说好。随后我们拧开一只手电放在大门前,悄无声息退到了黑暗之中。 耐心等候许久,古楼里的人总算按耐不住,二楼的一扇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 有个人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发现楼下只有一只手电,又迅速躲回屋内。 胖子吞了口唾沫:“不是王勇。” 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补充了一句:“也不是余老伯。” 钱永恒眉头紧皱:“也不是詹元凯……” 詹元凯也就是棺材铺的那老头。 我们都惊呆了,这谁都不是,那么楼上那人是谁? 胖子想到了之前在落马凹看到的那个影子。 我轻轻点头,让他先不要声张。 里头的人万一是黄队的话,我们的处境就很不妙了。 首先,黄队是怎么先我们一步到这边的? 其次,黄队和我们是处于什么阵线的? 胖子小声说:“真是黄队?” 我摇摇头,刚才只隐约看到了一个轮廓,到底是谁还很难说。 钱永恒有些着急:“要不然把那人喊下来?这地方很危险,好好谈谈,能达成一致吧。” 胖子听到连连摇头,钱永恒这标准的生意人思维,可在这个远离现代文明社会的阴山古宅当中,这种思维不适用。 曾听说过很多盗墓者的故事,连父子之间都能反目成仇,万一这古楼里真有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我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道理没和钱永恒说明。 但钱永恒也不傻,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植覆徒扭头看问:“这个问题不归我处理吧?” 钱永恒点点头,抄起工兵铲:“埋伏一下?” 胖子说:“他都知道我们在下面了,埋伏个毛啊。” 正当我们毫无办法的时候,只听到吱一声,古楼大门拉开一条缝隙,紧接着有个人影迅速从里面窜了出来,在五秒不到的时间内踢飞放在门边的手电,趁着手电在空中飞舞,光线非常不稳定的时候,竟然如动物一般,轻灵的翻过旁边的墙壁,眨眼功夫不知去向…… 我们都傻眼了,那人身手之敏捷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胖子张大嘴巴:“当过兵的都这么屌?” 黄队以前当过兵,和他接触的时候也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他身体很棒,能做出这种动作不足为奇。 我们愣了十几秒,钱永恒苦笑两声:“算了,不管他了。” 从黄队敏捷翻出墙外来看,他身上肯定没带什么东西,那古楼里说不定还有许多东西等着我们去搬。 钱永恒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捡起之前被黄队踢飞的手电,打开古楼大门。 我们探头往里看了看,这古楼里布置的还算雅致。大厅内,左右并排放着两排太师椅,正对着大门也有两张椅子。 中堂墙壁上还挂着一幅山水画,和外面影壁上的浮雕一样。 钱永恒看到那幅画,眼睛里露出一丝狂热。 在那幅画之前的供桌上,还立着一个牌位,牌位不大,小心走过去看了一下,才知道上面写着‘天地君亲师’五个字。 这牌位上面蒙满灰尘,正面上的灰尘被人擦过。 牌位没啥好看。 钱永恒就盯着那副山水画一个劲儿的瞄。岛找呆弟。 我们不懂山水画,但我们都知道,不管这画如何,还得看是谁画的,这要是阿猫阿狗画的,估计也值不了多少。 翻来覆去在山水画上找落款,但都没看到名字。 就在胖子和钱永恒注意力集中在那幅画上的时候,我发现自从进入古楼之后,植覆徒就没怎么说话了。 植覆徒盯着通往二楼的楼梯,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到我看他,转头微微笑了笑。 我想到刚才的话题,问他这间阴山古宅到底有什么古怪。 他说:“你不是行宾吗?还不知道这个?” 我知道个球啊,这植覆徒神神叨叨的。 钱永恒这会儿看完了那副画,想要把它起下来:“贼不走空,管他能卖多少钱,先弄下来再说。” 我和胖子忍不住在心里骂他土…… 弄这没有署名的画,还不如搬个太师椅出去。 这些太师椅上面也布满灰尘,但光用看的,就知道材质不凡。 搬这个出去,比赌这幅画的价值强。 钱永恒呆了一下,不好意思笑了笑。 这时候植覆徒指了指上面,说:“再上去看看吧。” 钱永恒满口答应,说不定上面还有更值钱的东西。 我手电筒往楼梯那边打了打,楼梯里黑漆漆的,看得人心里发慌。 “刚才那个人在上面都没事,我们应该也没事。”胖子小声说。 我们这才稍微放下戒心。 钱永恒财迷心窍,胆子肥了不少,打头阵走在前边。还是我和胖子两人断后。 我们小心往楼上摸去,发现这楼梯非常结实,胖子踩上去都没发出多少声音。 钱永恒还没有傻,即便知道上面没危险,依然一边靠着墙壁,一边把手电筒往上照。 走到一半,他回头冲我们说:“放心好了,这次要发了财,绝对有你们一份。” “说的跟这些东西都是他家的一样……”胖子嘟囔道。 我说:“是……”一个啊还没说出口,钱永恒忽然啊的一声叫出来,紧随着这声啊的是‘朵’的一声,就像菜刀砍在砧板上的声音…… 紧接着他整个人往后倒下。 因为我们离得太近,他这一倒,植覆徒撑不住也跟着一起倒,随后我们四人跟保龄球似的咕咚咕咚从阶梯上滚下来摔做一团。 胖子爬起来破口大骂:“怎么回事!!” 钱永恒连摔了几次才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跑:“鬼……鬼……有鬼……” 第一百八十一章 詹元凯 胖子见到钱永恒乱跑,一把把他扯回来:“别慌!” 然后我们四人齐刷刷看向楼上,可是紧接着有东西夹着呼呼风声,从楼梯上破空而至。请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脸上忍不住一凉,植覆徒大吼一声:“散开!” 我们慌张散去,下一秒当的一声,一柄斧头狠狠砸在了地上,溅出一丝火花。 植覆徒一头冷汗,蹦出一句:“格老子的!” 紧接着楼梯口上,有颗脑袋冒出来,朝着我们嘿嘿笑了笑。 我们看到那人齐齐惊呼出声:“詹元凯!” 棺材铺老头怎么在上面? 詹老头探头看了一眼,迅速又缩回去。他脸上笑的非常古怪,明显是中招了。 我们吞了口唾沫,怪不得之前余老伯是一个人行动的。 胖子呸了一口,看着这狭窄的楼梯,面有难色。 这楼梯太窄,还真是天关栈道,难以行动。 我们傻愣愣看着楼梯口。 钱永恒说:“上面的是詹元凯,那我们之前看到的是谁?” 我也很好奇,那人能和中了招的詹元凯一起呆在上面还不出事,那能是谁? 心里忍不住发憷。 植覆徒立即反身关上中堂大门:“先把这个麻烦解决了。” 我问他怎么解决,植覆徒问我们有没有绳子,直接把他捆起来就是了。 胖子白他一眼:“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 植覆徒也没说啥,现在大家火气都大,免不得说话不经大脑。 “不知道‘名字’,只能先这样,等把人带出这里就好办了。”他说。 我和胖子一直搞不明白植覆徒所说的‘名字’代表什么。 植覆徒:“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先把麻烦解决了再说吧。” 因为不确定楼上是什么情况,所以我们也不敢贸然上去。 胖子抢过钱永恒手中的工兵铲:“我打头。”说着已经迈步走上楼去。 我急忙跟上,钱永恒不敢上来,植覆徒干脆让他在底下看大门。 安然无事从楼梯上去,结果在二楼根本看不见詹元凯的人,然而二楼的一扇窗户大开,看来是跳窗逃了。 我到窗边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胖子指着二楼中间的一个东西让我们看。 二楼正中间,停放着一方棺木。 一看到那棺材,我们不禁吓了一跳,那棺材就这样漂浮在半空中,离地不到半米的地方。 可仔细看了一下才知道,这棺材地下有东西拖着,因为颜色的关系,所以粗粗一看的话,就像是整个棺材悬浮在空中。 我们盯着那棺材看了一阵,胖子胆大包天,小心上去推了推棺材板,那棺材板稍微挪开了一点。 看来并没有被钉子钉在上头。 胖子扭头看了植覆徒一眼,植覆徒走过去,深吸两口气,使劲推了推棺材板,只开了大概四分之一左右,就把手电筒往里头照。 “什么都没。”胖子小声说,那棺材里空空如也。 我吃了一惊。 植覆徒趴下来仔细打量拖着棺材的那四个东西,我则在二楼的一侧发现了整整齐齐的一排柜子。 那柜子有八个之多。 有四个柜子已经别人打开了,柜子前还散落着四个非常大的钉子。 没敢靠太近,远远看了下,剩下那四个柜子上都挂着锁,那锁头似金似玉,看上去非常值钱。 在打开的那四个柜子下面,我还发现了四个颇大的钉子。岛广何才。 小心划拉过来一根钉子,结果刚摸上去,手心就一阵发凉。 这钉子上面阴气重的吓人,上面还有一些之前在石拱门上看到的花纹。 稍微看了下那四个打开的柜子,里头啥也没有,也不知道原先装的是什么。 这时候,胖子在后面喊:“小六,你过来看。” 我走过去,胖子指着棺材地下。 只见到棺材地下有四个材质特殊的事物正拖着那副棺材。 仔细看了看,这四个东西不大不小,正好架在棺材的四角上。那四个东西呈流云状,植覆徒说:“应该是承运棺。” 胖子问:“承运棺是什么鬼东西?” 植覆徒颇为怀疑的说:“你们真是行宾?” 我和胖子哑口无言。 植覆徒盯着我们看了半晌,颇为感慨的说:“学艺不到家啊。” 我们憋住一口气,心里头非常不爽。 植覆徒解释道:“承运棺,从字面意思上来说,就是将上一辈的运势传到下一辈上去。承运棺一般都是空棺材。你们行宾应该知道这个的啊。不仅是丧礼操办,丧葬习俗都应该知道。你们师傅是谁?” 胖子挠了挠后脑勺,怕给大爷爷丢人,脱口而出道:“自学成才。” 我心想,还不如不说话,牛皮吹大了,圆不回来的…… 植覆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我指着后面的几个柜子,让他们看。 植覆徒盯着那柜子看了几秒,颇为吃惊的说:“应该是‘陪葬’的。” 他随便解释了一下,我们才知道,除了承运棺之外,屋子里一般还要放几个柜子,柜子里头放一些陪葬品。 我把那钉子递到植覆徒手中。 植覆徒接过那钉子吃了一惊:“镇魂桩。” 他走到柜子跟前,表情严峻地说:“里面应该是皮影子。” 我们吓了一跳。 “镇魂桩钉在皮影子上,把皮影子困在柜子中,要有人想过来搞破坏,打开柜子就完了。也算是一种保护措施。”植覆徒耐心道。 我和胖子吃惊于这一点。 植覆徒又说:“承运棺放在二楼,是因为这边比较接近天。” 他说了这么多,我忽然觉得这个阴山古宅有一些内情。 “救……”下面忽然传来呼声。 我们转头看向楼梯口,只见到一个影子迅速从楼梯口窜下,朝着钱永恒扑过去。 “卧槽……”胖子骂了一声,抄起之前从钱永恒那里夺来的工兵铲冲下去。 我们连忙跟上,钱永恒手无寸铁,哪里是詹元凯的对手,三下两下被按放在地。 詹元凯顺起地上的斧头,朝他脑袋上劈过去。 我们一哄而下,胖子一工兵铲甩出去,及时把詹老头打的一蒙。 我连忙用匕首割破背包带子,把詹元凯双手反捆起来。 钱永恒吓的屁股尿流从地上爬起来,给了詹元凯两脚。 詹元凯嘴角冒血,盘腿坐在地上,阴森森冲我们嘿嘿笑。 我头皮一阵发麻。 植覆徒上去扒着他眼皮子看了下:“眼神有点涣散,的确是出事了。” “打晕算了。”胖子恶狠狠道。 我们在上面没发现他,还以为他跳窗逃了。结果他一直躲在房梁上,就等着我们上来,他好下去挨个击破。 钱永恒一唾沫吐在詹元凯脸上:“我妈的遗体呢?!” 胖子拦住他:“问不出来的,出去再说。” 我们没好意思告诉他,钱老太太的遗体估计已经被埋葬虫吃光了。 实在拿詹元凯没辙。 我说:“再捉到王勇,我们就出去吧。” 植覆徒表示同意。 钱永恒也醒悟过来,钱再多也得有命花,无奈也同意。 正当这时候,我们却听到楼上传来几声金戈交接声…… 然后是‘当’的几声闷响,就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了地板上一样。 再然后是柜子被拉开的声音…… 詹元凯嘿嘿的笑:“一个都逃不掉,一个都逃不掉……” 我们惊恐看向楼上。 詹元凯不停念叨:“嘿嘿,一个都别想逃,一个都别想逃……” 哆、哆、哆、哆四声响…… 十几秒之后,四个皮影子摇摇晃晃出现在楼梯口,软若无骨下得楼来…… 我转头看植覆徒,植覆徒面如猪肝:“跑……快跑……” 第一百八十二章 承运 我们疯了一样跑出屋子,期间不忘把詹元凯也带出去。请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胖子扛着詹元凯,他还一直趴在胖子就肩膀上怪笑:“嘿嘿……嘿嘿……” 我们心里头瘆的慌。 植覆徒转头关上房门。 我边跑边回头喊:“有用?” 植覆徒慌张跟上我们:“不知道。” 慌乱间,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到门缝里,那四只皮影子正从里头钻出来。 胖子大骂:“他娘的,到底是谁做的?” 二楼窗口,出现了王勇的脸。 钱永恒慌了:“你不是道士吗?就没一点办法?” 我们绕过影壁,迅速钻入外面。 植覆徒快速地说:“这地下没风,我能怎么办?你要能把他捉住,我倒是有办法。” 他说的没错,这地下没有风,皮影子几乎可以不死不休追着我们。岛广名弟。 我们的确能闭眼、闭嘴逃避皮影子的追踪,但是王勇怎么办? ‘王勇’可不怕皮影子,连黑毛僵都不会对他怎么样。 咱们一闭眼,几乎可以预料到的是,下一秒王勇就会出现,几斧头把我们劈的渣都不剩。 只能逃。 但能逃到哪里去? 皮影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明明看上去就跟气球一样慢悠悠的行动着,可偏偏甩不掉,而且越追越近。 钱永恒急了:“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植覆徒二话不说,找胖子借来匕首,用那匕首割破中指,让中指血粘在匕首刃上,扭头就把那匕首甩了出去。 那匕首发出嗡嗡的破空声,结果下一秒打在皮影子身上,就被弹了出来。 胖子一头冷汗:“我日,这也太凶了吧。” 植覆徒慌张变道,带着我们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刀砍不进,枪扎不入,大阳之物不能破其身,能怎么办?”他快速说。 我们也都慌了,没想到连中指血都拿他没办法。 植覆徒让我们快点跑,可当我们穿过两个院子之后,再也没机会逃跑了,因为这四周已经被皮影子给围住。 胖子呸了一口,一把把詹元凯扔地上:“老子跟他们拼了!” 我慌张按住他:“妈的,先闭眼!” 能多活几分钟是几分钟。 钱永恒都快哭出来了,植覆徒二话不说,眼睛一闭,就盘腿坐在地上。 只听到身侧詹元凯在那里不停的叫:“一个都别想跑,一个都别想跑,嘿嘿……嘿嘿……” 我心里头发毛。 胖子压在詹元凯身上,保证他不会乱动。 明显能感觉到皮影子在我们面前乱晃,久久不曾离去。 可五分钟之后,有脚步声传来。 王勇的声音响起:“跑不掉的,跑不掉的。” 我一手心汗,死死捏住腰间的匕首,要是他真过来,老子就跟他丫的拼了。 可这时候,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搏斗声音。 只听到拳头打击在肉上的声音,那群皮影子就从我们身边离开了。 但我们都没敢立即张开眼。 外面那搏斗声持续了大概不到十秒的样子,紧接着我身前呼啸有风吹过,下一秒手中就多了团纸。 前后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四周就完全安静了下来。 鼓足勇气张开眼,发现皮影子已经不见了。 不动声色将那团纸放到荷包里。 植覆徒皱着眉头问:“刚才那是谁?” 我攥着荷包里的那团纸,紧张说不清楚。 植覆徒哦了一声。 胖子心有余悸说:“不会是哪路神仙显灵吧?” 翻了个白眼,这怎么可能。 这时候钱永恒指着旁边:“王勇这狗日的!” 跑过去一看,王勇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二话不说,找东西先把他捆上。 这货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 我问植覆徒现在该怎么办。 植覆徒神情严肃:“把东西‘喊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我们把王勇架起来,绑在旁边的柱子上。 植覆徒就踮脚站在他面前,一锤子打在王勇脑门上。 说来也怪,那锤子打在王勇脑门上之后,王勇就醒了过来,然后他张嘴咋咋呼呼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看样子,应该是在骂人。 等他骂了一阵,植覆徒又一锤子打在他脑门子上,他才安静下来。 这时候植覆徒开始用古怪的声调和王勇对话。 对话的时间非常长,我默不作声走到一边,从兜里摸出刚才那人塞给我的纸条看了看,看完之后就把他吞了。 胖子发现我不见,扭头看了一下:“妈的,一个人吃独食……” 我尴尬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时候植覆徒已经和‘王勇’对完话了,随后他冲着王勇喊出了一个名字…… 胖子一听到那名字,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数秒之后,他转头看看我,我也颇为惊讶的看着他。 他想上去问问情况,被我拉住。 植覆徒喊完那个名字之后,又说了一些话,不过我们都没听懂。 五分钟之后,王勇就醒了过来。 这货一醒过来,看到我们就傻眼了:“你们这是……” 钱永恒上去就是一个大耳瓜子,把王勇给抽懵了。 植覆徒帮他松绑,王勇知道事情原委之后,非常诧异的看着我们,他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我问他还记得不得那些事,他摇摇头说不记得。 钱永恒指着还在傻笑的詹元凯,问:“他怎么办?” 植覆徒说:“带出去再说。” 钱永恒一脸的不甘心,这次来这边,不仅什么都没有捞着,差点还丢了命。 胖子小声说:“余老伯还在这里吧?” 我点点头,余老伯自从跑掉之后,就一直没再看到他。 “算了,不管了,出去再说。”我说。 钱永恒也不敢再在这边多待,点头表示同意我的意见。 随后,在植覆徒的带领下,我们往阴山古宅的大门方向行去。 路上,我不时回头看看。胖子发现异常,纳闷问:“你看啥?”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 心里却一直想着刚才救我们的那人和他塞给我的那张纸条。 纸条上面写着许多字,但最令人醒目的一条是:“小心道士。” 偷偷和胖子说了这个,他情不自禁落后了半步。 王勇和钱永恒两人轮流扛着詹元凯,没工夫管我们。 胖子小声说:“刚才那人真是芋头?” 我点点头,压低声音说:“他本来是要去贵州的,可没有路费,就去打了一天工。赚够钱准备买票的时候,在火车站看到了植覆徒。” 胖子说:“那也不用小心他吧?” 我阴着脸说:“跟植覆徒一起的还有温老怪他们。”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植覆徒发现我们不对劲,回头温和说:“别落太后了,这边很危险。” 我和胖子尴尬回应,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芋头在火车站看到植覆徒和温老怪一行人在一起,之后双方交流了什么达成协议之后就分开了。本来看到这里还没什么的,可是接下来芋头看到钱永恒他们开车来接人。 当时芋头就觉得不对劲,于是连忙跑到之前的小旅馆来找我们。 可我们那时候已经到上饶村去了。 芋头并不知道这些,先打电话回孙家村,得知我们并没有回去之后。猜到我们肯定是去了上饶村,于是急赶慢赶到了上饶村。 但还是晚了一步,那时候我们已经到了落马凹。 胖子颇为吃惊的说:“也就是说,我们在落马凹后来看到的那个人是芋头?” 我摇摇头,芋头没说那么多。所以许多事情都不怎么清楚。 胖子颇为气愤地道:“那要不要等等芋头?” 我偷偷指了指植覆徒:“先甩掉他再说……” 第一百八十三章 无字碑 植覆徒打头在前边走着,这阴山古宅危机四伏,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出事,特别是在还带着詹元凯的情况下。请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可等穿过两个院子之后,钱永恒转头一看,有人不见了。 他吃惊叫了出来:“那两个不见了……” 植覆徒也愣住,几秒后才苦笑道:“应该是他们自己跑的。” …… 甩掉植覆徒之后,胖子有点想不通:“就算他们和温老怪是一伙的,能拿我们怎么办?” “不清楚,听芋头的比较好。”我说。 虽然甩掉植覆徒,但我们可没敢贸然行动,之前是看到了旁边门柱上的记号才行动的。 这也算我们运气好吧。 这些记号是之前下来的时候做的,也就是说,顺着这些记号走的话,能到钱老太太遗体的那间房。 在这边等了一下,胖子说:“芋头也不一定知道我们在这里啊。” 我让他在等等。 我们对这个阴山古宅只知其大略,乱跑容易出事。 芋头虽然有危险,但皮影子说句老实话,闭上嘴、眼的话,也不算什么特别的威胁。 只是在这无风的地方,有些难以甩掉。 芋头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维持现状。 为了让芋头能更好的发现我们,我跑到前边的几个走道中间,从背包里拿出许多东西放在地上。他真要从这边过的话,很容易就能发现我们在附近。 胖子则留在原地警戒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屎壳郎’和黑毛僵。岛东上巴。 我在外面把东西安置完,转头回来,却赫然发现胖子不见了。 紧张喊了两句,胖子的声音从旁边那个院子中间传来。 我心想这狗日的又想干什么? 跑过去一看,发现他正站在一个假山面前。 这阴山古宅中间有数不清的院子,许多院子中间也有这些假山,我们之前看到过数次,但都没碰到过什么危险。 胖子拿着手电,围着那个假山打转。 我和好奇凑了过去。 假山有很多种类,一般通过‘叠石的技法’,可以分为南北两派。我不太懂这个,但即便不懂也能看出这些假山妙若天然,浑然天成。 这假山上有大大小小的许多洞。 绕着这假山转了两圈,胖子发现了什么,指着假山上的一处让我过去看。 我跑过去一看,通过假山上一个锅大的洞,可以看到假山内有一块石碑。 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因为假山格局的原因,只能从这个洞里头看到那石碑。 当然,要进去的话,通过旁边稍大一点的地方绕进去问题也不算大,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都没敢下去。 胖子费力爬了上去,把脑袋往洞里头探,几秒之后,转头说:“这石碑上没字。” 我不信,也爬上去看了看,那石碑上果然光秃秃的,啥都没。 这就奇怪了。 胖子搓了搓手,说:“会不会一泼水上去,就有字冒出来?” 我心想这货肯定是小说看多了。 不过他这么一说,我也挺好奇。 这阴山古宅中,每个地方都有特殊的意义,没可能无缘无故冒出个无字碑来。 我看看那胖子,胖子看看我,我俩达成共识,心想泼一点水应该没事。于是从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把胳膊伸到洞里头往无字碑上泼。 胖子手伸到一半,又不好意思的缩回来,把水瓶递给我:“妈的,太胖了,伸不进去……” 我接过矿泉水瓶,没敢弄多,只往上头泼了一点。 然后我们把手电筒对着洞里,只见到水从石碑顶上缓缓流下,但石碑上没有丝毫变化。 胖子说:“肯定是水少了。” 我又往上泼了一点,但上头依然没有字蹦出来。 胖子靠在假山上,摸着下巴:“这无字碑我们之前是不是听弟媳妇讲过?” 之前在孙家村,小雨给我们讲丧葬礼仪的时候,似乎说过无字碑的事情。 无字碑在历史上并不罕见,有自然和人为原因造成的无字碑,也有预留性质的无字碑,但都没啥玄机。 记得没错的话,有的地方下葬当天,就得找一块空的墓碑立在坟墓前,等三年之后才能在碑上刻字。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家里有新生儿诞生,新生儿和逝者的血缘关系又非常亲近,不得不刻在石碑上的时候才这样办,等三年小孩长大一点,才能在石碑上刻名字。 有的地方一开始则不能立碑,要等一年,或者几年才能立碑。 当然,其他的情况也有,不过跟目前的状况无关。 我打量着假山中的那块碑,看了半晌,发觉这碑特别能吸水,刚浇上去的水,不到一会就被吸干了,上头只留下了被水冲刷灰尘后的痕迹。 我靠在假山上,一面打量那块无字碑,一面说:“也不知道是什么石材做的,吸水性还真强。” 胖子也纳闷说奇怪。 碑一般都是用花岗岩之类的岩石,水泼不入。 又仔细看了一会,胖子揉揉眼睛,诧异看着我:“那碑上是不是冒烟了……” 我心里一紧,说:“你别胡扯啊。” 假山中间灰尘本来就多,手电筒往里面一照,灯光所及处,灰尘漫天飘舞,再加上是大冬天,这阴山古宅里更是生冷,随便说话都能哈出两口气,胖子看错了也是应该的。 可胖子说不是,他拉着我说:“你再仔细看看。” 烦不过,只好仔细盯着看了一阵,才赫然发现那碑上的确隐约冒着一点点的烟…… 我吞了口唾沫:“更像是水蒸气。” 胖子点头附和。 而且伴随着这股‘水汽’的,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古怪味道。 不知道为啥,看着石碑上的水汽,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水汽让我想到了之前黄队说的‘阴兵借道’,那时候他们也是被说不清的雾气笼罩,然后看到的阴兵借道。 胖子摸了摸腰间,才想起来之前匕首被植覆徒抢过去打了皮影子。他看了看我,我把匕首扔个他,他紧张捏在手里,想了想,又还回来。 “那石碑是不是变大了一点……”他说。 仔细观察了足足一分钟,发现这石碑似乎是在以肉眼不能见的速度变大了那么一丝…… “难不成是活的?”胖子说。 他这么一说,搞得我有点紧张,干脆扛起背包,无声从假山上跳下来:“换个地方。” 胖子也咚一声跳下来:“到外面去等芋头。” 我们走出这个院子,换了个稍微安全点的地方。 等了大概五分钟左右,身边传来啪的一声,紧接着传来一股恶臭。 胖子伸出手,摊开看了看,他手心中赫然躺着一只半死不活的埋葬虫…… 那虫子身上恶臭阵阵。 好在他打得及时,那埋葬虫也没把他怎么样。胖子摸了摸脖子:“这玩意怎么爬上来的?” 说完,下意识盯着脚下。 地面空空如也。 我心头发毛,抬头一看……走廊顶上,密密麻麻的埋葬虫全活了过来…… 他们密布拥挤在走廊顶上,时不时两只埋葬虫被同伴挤得掉下地面。 即便我和胖子没有密集恐惧症,看完双腿都忍不住发软…… 走廊顶上的那群埋葬虫苏醒速度惊人,我们齐齐骂了声:“操!” 拔腿往前跑! 胖子边跑边骂:“他娘的!早知道不动那个碑了!” 我肠子也悔青,埋葬虫能这么快清醒过来,绝对和无字碑有关。 一开始就不该抱有好奇心! 才跑了两步,我们一句他妈的还没骂出来,前面走廊上,瓦片已经撑不住埋葬虫这么动,哐当从顶上掉了下来…… 那一片片的埋葬虫跟下饺子似的从上头往下落……越落越多……越落越多…… 到了最后,已经哗啦啦跟倾盆大雨似的…… 我和胖子眼珠子已经瞪得大到不能再大,生生刹住疾奔中的身子,扭头往反方向狂冲! 可我们跑的再快,哪里架得住这四面八方,从屋顶上落下,无孔不入的埋葬虫? 胖子大吼一声:“去他大爷的啊啊啊啊啊!!!”仰头路也不敢看得窜入院子中。 我也慌张跟上,咱们现在唯一的逃命途径只有钱老太太那间房的盗洞…… 第一百八十四章 石室 可我们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速度。请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那些埋葬虫跟下雨似的,立即从四面八方包围住我们。 “这边!”我吼。 胖子身上肥肉都跑得飘了起来,慌张跟过来。 我们这一路被埋葬虫堵得四处乱窜,最后又他妈绕回了那座假山那边。 胖子哭笑不得:“都是缘分!” 我都快哭出来了,缘分你大爷啊。 这院子四周瞬间被埋葬虫围住,四周黑压压一片,胖子虎吼一声,本着多活一分钟是以分钟的心态,费力爬上假山。 那群埋葬虫迅速围拢过来。 我们站在假山顶端,手脚发软。 我说躲进假山里面吧。 胖子双腿直打抖:“在山顶死的壮烈一点。” 我指着远处,牙都要咬碎了,说:“要不我们拼一把,跑过去,要是没被咬死就算得救了。你肉多,应该能多活一段时间。” 这边离钱老太太遗体方向并不远,全力奔跑不挑路的话,大概五分钟就到了。 不过底下这埋葬虫密密麻麻,怕不是一下去就得嗝屁。 埋葬虫迅速围了上来,朝着假山上爬。 我们翻遍了背包,都没找到能用的东西。 就在心道吾命休矣的时候,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吓得我差点从上面摔下去。 低头一看,只见到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假山内部:“快进来!” 来不及思考,顺着假山上的洞费钻入假山之中。 胖子身上肉多,我和芋头在地下拽着他的脚拉都拉不动。 眼看着埋葬虫已经爬了上来,胖子急了:“你们先走!” 我破口大骂:“你他妈快脱衣服!” 胖子手忙脚乱脱掉衣服,身上刮下来两片肉,才堪堪被我们拖入假山之中。 因为扶不住他,这货一下来,就摔了个四仰八叉。 芋头快速指着前边说:“下来!” 我这才发现假山内有乾坤。 来不及仔细打量,已经有许多埋葬虫爬了进来。 芋头带我们到了无字碑旁边,指着下面的一个方形的大洞,洞旁边还有一块方石,示意我们快下去。 我们哪敢多做停留,把包往里头一甩,迅速窜了下去。 手无意中碰到了那块无字碑,却赫然发现那无字碑是软的,一点石质感都没有。 来不及细想,下去之后,那块方石不轻不重,芋头和我合力把那块方石搬回来盖在洞口上,四周才在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我一手心汗,粗略打量了周边一眼,才发现这边是一个石室,石室很空,而且并不太高,我们脚下踩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几块砖,应该是芋头找来踮脚的。 只在西南角看到了几个一人高的大瓶子。 胖子一下来,就忙不迭躺在地上打滚:“帮……帮帮忙……” 原来他刚才下来的太慢,有几只埋葬虫跑他衣服里去了。 我上去帮忙,芋头则冷着脸警惕四下张望。 我一面帮胖子捉虫,一面抬头问:“你怎么在地下的?” 芋头目不斜视注视着石室的门,简单说了一下才知道。他为了躲避皮影子,在阴山古宅中乱窜。后来他和我们一样,也发现了假山中的无字碑。 当时他很好奇,想办法到假山里头看了看,结果一脚踩空,掉到了一个石室中间。 既然下来了,芋头就索性在底下溜达了一圈。 末了他补充一句:“快点。” 我一听,看起来石室还不止我们这一个,不过来不及细问,胖子已经在催了。 他哭丧着脸说:“你俩先别聊了……”然后把上衣脱光。 我一看,这货身上还真爬了十几只虫子,那十几只埋葬虫各自为战,把胖子上身咬的鲜血淋淋。血顺着白花花的肥肉往下流,让他看上去就跟菜市场挂着的白条猪肉一样。岛东扑技。 胖子拿眼珠子瞪我:“你笑个球啊。” 帮他把虫子都拧出来踩死。 因为之前为了‘瘦身’,外套什么的都脱了,他身上就只一件保暖内衣还有一件厚毛衣,冷得发抖。 想了会,把背包拿起来,费力用匕首把背包冲中间划开,然后哗啦两个洞,让胖子就这样披着。幸好这背包够大,用料也扎实,比羽绒服还要暖和许多。 芋头其实穿的也不算太多,不过他的表情就像一块亘古不变的山岩,所以判断不出他的感觉。 胖子上去给芋头一个熊抱:“又欠你一条命!” 芋头尴尬躲开,两手微微捏着拳头放在身后,脸上表情很精彩。 这时候我才得空仔细打量起周围来。 这件石室不算大,大概十平米左右,没啥东西,唯有西南角三个白釉大瓷瓶尤为显眼。 在这阴山古宅中间,我们已如惊弓之鸟,哪还敢惹事,于是转头问芋头,问他之前检查过这个瓶子没。 芋头点点头说已经检查过了,我们才敢凑过去看,这几个白釉瓷瓶大的吓人,因为不太懂古董方面的知识,所以没办法判断这玩意是干啥的。 胖子吞着口水说:“搬出去应该能卖不少吧。” 这就难说了,不过光看着瓶子,总觉得是个半成品。 胖子对着那个一人高的白釉瓷瓶比划了一阵,最后又作罢,憋了半天感慨道:“太他妈大了!” 回到石室中央,芋头说:“走了。” 我问他知不知道怎么上去。 芋头点点头表示知道,然后靠在门边,小心往外看了看,才沉声道:“出来。” 外面是一条甬道,这条甬道很狭窄,并不能并肩行走,所以芋头打头阵带路,胖子落最后。 顺着走了不到一分钟,才发现这地下的石室还不止一个。 胖子小心把手电往其他石室里照了照,我才看到这些石室都大同小异。只是有些石室似乎是没有建造完毕的样子,墙壁都没有完全垒起来,旁边则整齐码着许多石块。 之前芋头哪来踮脚的石块就是从这里搬过去的。 又小心走了不到几分钟,我们才确定了这地下确实是个未完工的工程。 胖子还在一间石室的内侧墙壁边上发现了坏掉的机关,这玩意一扣下来,应该就有石门落下,把石室给封住。但看那机括的样子,关掉之后还能不能再打开就难说了。 胖子说:“这地方有点像寄死窟。” 虽然有点牵强,但的确有点像,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这边会有如此多的石室。 “孝村是不是仿造这个建的?”胖子说。 他这么一说,我就有种古怪的感觉。 不过这地方可比孝村危险多了,很难想象地下完全建立起来会是个什么样子。 又走了一段距离,我挺好奇的问芋头是怎么发现我们的,这石室的墙壁非常厚重,在地下应该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才对。 这时候芋头已经带我们到了另一间石室面前,这间石室也是个半成品,他费力稍微推开上面的一块石头,瞬间有几只埋葬虫掉了下来。 我们这才知道,芋头并不是一直在地下的。他在这边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之后,就回到了地面。 然后看到了我扔在外面走廊的东西,等他顺着快找到假山那边的时候,埋葬虫已经发了疯。 于是他慌张往外逃,好不容易逃掉,又正好看到我和胖子被逼到了假山附近。 因为埋葬虫的原因,没办法直接来救人。他只能绕到旁边一个院子,找到假山,从上面下来。 我和胖子非常吃惊的看着他,假山下的那块石头虽然是可以活动的,而且不太重,但凭一己之力,怎么能在短时间内弄出来? 我不由和胖子面面相觑。 我们二话不说,冲上去抓住芋头藏在背后的手一看。果然,他十个手指头上血肉模糊,几块指甲都掉了,几乎能看到骨头。 可能是因为疼痛,他手指轻轻发着抖。 他把我们甩开,面无表情说:“不碍事。” 我和胖子一巴掌扇自己脸上:“对不起!” 芋头瞥了我们一眼,跟看傻逼似的,快速说:“换个地方先上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不速之客 我们又到了另外一间石室,小心推了推,把石室顶端的石头给顶上去,上头又有一些埋葬虫掉下来,不过已经明显比刚才少了许多。请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看样子,阴山古宅并没有完全被埋葬虫给攻占。岛叨双才。 我们为此舒了口气。 胖子说:“怪不得外面要用一圈石壁给围住,是为了防潮吧。” 那无字碑见水便蒸腾起水汽,并且以肉眼难以见到的速度膨胀了一丝,那之后四处的埋葬虫就苏醒过来。 阴山古宅要是不在外面用加一圈石壁,建造成古墓的样子的话,的确很容易造成空气潮湿,阴气埋葬虫的暴动。 这石碑一见水,阴山古宅估计顷刻间就会毁于一旦。 胖子唏嘘:“那无字碑是什么材料做的?” 我也说不上是什么材料,只是摸上去很软,有点像海绵一类的东西,但是比海绵要有质感。 真说起来的话,更像是一块猪肉被渔网包裹住,然后那些肉从网眼冒出来的感觉。 想到这里,我和胖子齐齐一愣,难道是蔓蛇尾? 结构上来说是挺像的……不过蔓蛇尾哪能长得这么立体? 琢磨不出个所以然,干脆暂且不管。 在地下甬道中行走了一阵,越往前走,越发能察觉到这地下就是个未完工的工程。 到了后头,不仅是石室,连甬道都只剩一个框架。 四周全是散乱的砖石。 这个地下甬道里岔道很多,随后我们到了一个只有半面墙壁的石室。 胖子搬来转头,芋头踩上去,顶了顶石室顶端的一块石头。 上头再没有埋葬虫掉下来。 我们心中一喜,芋头一个翻身上去,在上面查探了数秒,探下脑袋,示意上面很安全。 我在底下推着胖子,帮他先上去。 胖子上去之后,正准备转头拉我,石室外的甬道拐角处传来磕碰声。 听到有人骂:“他妈的,小心点!” 有人唯唯诺诺应了声是,紧接着脚步声朝着我们间石室过来。 我一看,来不及上去,连忙一挥手,胖子和芋头在上面立即躲起来。我则紧张躲在石室那半面墙壁后。 下一秒,外面的脚步声从墙壁后传来。 “我们来这里找什么啊?”有人问。 “就你他妈废话多。” 那人就沉默了下来。 “这边怎么这么多转头?” “小心点……” 几道手电从外面照射进来,眼看着那手电快照到石室顶端,我心都跳到嗓子口,一连朝洞口那边打了几个手势,也管不得他们看不看得见,心里狂叫:你大爷的快把石转给盖上去,被发现了就不得了了。 下一秒胖子就心领神会把顶上的洞给封住。 几道手电的光在胖子堵上洞之后照了过来,没发现什么,随后又四处照了照,才收回去。 “可能是以前的人搬过来的吧。”有声音在外头响起。 我大气不敢出,紧张等外面那行人过去。 “要不要进去看看?”有人问。 我一手心汗,死死捏着腰间匕首,心想,你们要真进来了,非让你们好看不可。 “算了,别节外生枝,快点把东西找到就出去。”另一人干净利落的说。 外面那些脚步声这才渐渐走远。 我舒了一口气,等外面没声音了,光线也完全消失才重新站起来,足足等了五分钟才敢打开手电。 “到底是……”一个谁字还没说出来,紧接着就看到有人怪笑着站在石室前。 那人头发花白,穿着冲锋服,脚上踩着一双旅游鞋,背后背着个大背包,看上去就和出去登山一样。 他见到我,嘿嘿笑了笑:“韩家的孙子,真是好久没见了啊。” 我暗道不妙,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心道还真是好死不死在这边碰到温老怪。 这时候一行人从旁边的石室钻出。 “温老板,直接冲进去把这小子抓出来不就是了,故弄个什么玄……”领头的一个壮汉留着平头,说到这里顿住。 他旁边一个矮个瘦子帮他补充道:“是玄虚。” 那壮汉一巴掌扇在矮个瘦子后脑勺上:“要你教老子!” 温老怪嘿嘿笑了笑:“吓唬吓唬这小子。” 原来他们一早就发现里面藏着人,不过温老怪生性多疑,所以并没有立刻进来。 我又往后退了一步,都快挨着墙角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就想从这里出去,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都和我无关。” 我心里头直发虚,温老怪阴晴不定,行事也难以揣测,谁知道他会对我怎么办。 温老怪招了招手:“你过来。” 我擦了擦手心的汗:“我耳朵灵,就这样听得见。”趁着这个当口,仔细观察了温老怪他们一行人。 他们一行加上温老怪总共五人。 一个膀大腰圆的平头壮汉,一个矮个瘦子,还有两个中等身材的家伙非常沉默,两人模样上有点相似,应该是兄弟。 他们四人站在温老怪身后,即便只有我一个人在室内,从他们的眼神里也能看到警惕。 看来是四个非常小心的人。 温老怪笑了笑,指着石室顶端说:“你还有朋友在上面?” 我摇头否定:“就我一个。”又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心里问候了对方无数遍。 小心摸出腰间匕首,背在身后。 就这么僵持了又一刻钟,双方都沉默不语。 温老怪才无奈朝那平头壮汉打了个眼色:“你最好还是过来。” 那平头壮汉摸出一个黑洞洞的物什,对我指了指。我一看到那玩意,两腿止不住打抖,这家伙竟然摸出一把手枪! 视野余光瞟到石室顶端,那块石头微微动了动,我心里头狂喊,胖子你大爷的,这时候千万不要下来。 但那石头还是在以非常微弱的幅度抖动,我都快哭出来了,用匕首使劲刻在墙上刻了两下,祈祷胖子他们下来的时候能看到,便义无反顾高举双手走了过去:“我们有话好好说啊。” 温老怪开心笑了起来:“这才像话,韩家人可没一个孬种。” …… …… 阴山古宅,一座假山内。 胖子费力挖着底下那块石头:“他奶奶的,都这么久了,小六可千万别出事啊。” 芋头按住他,让他再等等。 他们足足在上面又等了一刻钟,底下都没有动静,胖子有点急了。 “他要是躲起来的话,几分钟就差不多躲过去了。”胖子急切说。 芋头点点头,喊胖子让开,用已经血肉模糊的手生生把那块石头稍微挖出来一点,胖子立刻上去做了接下来的工作,把那块石头无声给挖了出来。 胖子探头往里看了看:“我日,妈的,小六呢!”说着人已经跳了下去。 芋头立即跟上,他们一下来,发现地下空空如也,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芋头小心走到甬道外看了看,外面也没有任何人。 胖子虽急,但还没傻,没敢发声,就慌忙在四周找了一下,才转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妈的,到底怎么回事!”转眼看到芋头半蹲在墙角不知道看什么。 他也走过去看了一眼,只见到上头歪七硕八刻着三个字。 温,快逃。 胖子一看到,心想,这字丑成这样,肯定是小六没跑。于是急得跳毛:“我去他大爷的!” 芋头冷着脸,表情并不好看。 胖子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挥手说:“追上去!” 芋头严肃点头。 两人钻出石室,左右打量一眼。可这地下甬道四通八达,谁知道温老怪他们去哪了? 芋头表情非常严肃,仔细盯着甬道最深处,说:“这边。” 说着人已经往甬道深处去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洞 我被温老怪一行人压在中间,知道了那个平头壮汉叫张建国,矮个子叫章子,跟在我身后,一直盯着我的,沉默寡言的那两兄弟则分别叫刘大武和刘二虎。请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我心想,这名字不对称,后来才知道他们只是堂兄弟。 这两人话不多,根本套不出什么,张建国则满口脏话,硬着头皮问了两句,对面就喷了几句回来:“小逼崽子,话真多。” 刚想把目标转向章子,章子看起来特别懦弱,而且身材瘦小,被张建国两巴掌打在后脑勺上就不敢答我话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问温老怪这是要去哪。 温老怪嘿嘿笑了笑:“待会就知道了。” 我说:“我跟着去也帮不上忙啊。” 温老怪转头看我一眼:“没事,不要你帮忙,怕你捣乱。” 我心想,你大爷的放了我算了,本来就没想过惹麻烦。 张建国恶狠狠瞪我一眼:“少他妈废话,君子少言。” 章子颇为尴尬的帮他纠正到:“是慎言。” 张建国一巴掌打他后脑勺上,气愤的说:“就你他妈有文化。” 我被他的脏话噎得一愣一愣。 心说这人脾性还真烂。 我一面想办法逃跑,一面转移话题的询问:“你之前为什么要抓余老伯?” 温老怪头也不回的说:“当然是他嘴硬,不抓起来怎么问他问题?” 我愣了两秒,刘大武在后面推我一下:“走快点。” “什么问题?”岛叨每血。 温老怪带我们在地下甬道中穿梭了一阵,说:“看来你的问题挺多嘛。” 张建国适时的摸出54式手枪,对我指了指:“你开口不死人,这玩意一开口可是要死人的。” 我不敢再逼逼,心里头却憋了把火。 走了一阵,我才发现温老怪正带着我们往地下甬道中,未完工的那片地方行去。 以至于越走,路途越艰难。 到了后头,不仅要躲避满地的砖石,还得提防这甬道会不会塌方。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前面越来越阴森,身上止不住发寒。 有点不愿意走了。 “你听说过没有,五四手枪在十米内能连穿两人,连防弹衣都能打穿,这可不是危言什么听。”张建国沉着脸说。 我他娘的哪里知道这个啊,管他威力有多大,这么近距离吃一颗花生米都得死。 章子说:“是危言耸听。” 张建国蹬他一眼,却没有再动手。 这时候温老怪在前面挥了挥手,示意我们不要乱来:“快到了。” 章子表情兴奋。 刘二虎从后头递过来一个东西,我先前还以为是给张建国他们的,直到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才知道是给我的。 接过一看,是一瓶水和一点压缩饼干、牛肉干。 我心说,这不是吃饱了好上路吧? 刘二虎刚准备搭话,刘大武看他一眼,他就闭了嘴。 我心一横,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再说。 “温老板,上次你骗我们去了神农架,结果什么油水都没有捞到,这次再捞不到东西,别怪兄弟不长眼了。”张建国把手枪往身上擦了擦。 温老怪神情严肃下来,指着前边说:“到了。” 我们从甬道中出去,看到了非常震撼的一幕。 没办法完全形容出我的感觉,只知道我们从甬道出去之后,看到了一个圆筒状,直上直下恍若电梯井的洞。 但这个洞远比那电梯井大了几十倍。 不时有一股阴风从那地下吹上来。 在这个圆洞四周,有一圈木质螺旋阶梯,阶梯做工不怎么好,其中还搭着许多脚手架。 阶梯一直蜿蜒向下,看来是通往洞穴底部。 这楼梯非常狭窄,而且还是木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不是就忽然断了。 章子站在阶梯上,腿一直发抖:“还……还是不要下去了吧?” 刚说完,又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算……算了,还是下去吧。” 很难想象驱使这个懦弱男人的到底是什么动力。 我站在这望不见底的深渊边,腿也忍不住发软,心说,这也太高了吧。 这阴山古宅下面,竟然会有这种地方,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温老怪朝张建国使了个眼色,张建国点点头,塞给我一个手电。我还纳闷他们是不是幡然醒悟了,想放我回去。 结果张建国一把把我推到最前面,拿枪顶着腰:“你带路。” 我草啊,当场就想和张建国拼命。 一回头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又只能咽下这口气。 “好歹也让人死个明白吧。”我说。 温老怪扶着阶梯扶手,往下看了看:“也行,你先走,我们边走边……”结果话还没说完,扶手噌一下断了,他差点摔下去。 要不是刘大武眼疾手快把他拉了上来,肯定下一秒就嗝屁。 我心说,怎么不摔死你个狗日的。 温老怪心有余悸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白着脸说:“先走。” 我没办法,被张建国拿枪逼着往下走。 这螺旋阶梯有些年头了,并不怎么结实,走在上头吱呀吱呀的响,时不时还给你晃两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脚踩空就得摔下去。 走了两步,再也走不下去:“我又不是来盗墓的,放我回去不行吗。” 张建国恶狠狠道:“少废话,真拿到东西说不定还能分你一杯……” 章子整个人都靠在了墙壁上,还不忘下意识补充道:“羹。” “羹你奶奶。”张建国心情也很差,毕竟在这种地方,一个不小心就死无全尸。 我们六人全靠着墙壁小心往下走。 这洞也不知道有多深,只知道每说一句话,都有断断续续的回音传来。 小心摸了一下墙壁,这墙壁很平整,不知道是人为挖出来的,还是天然的。 这时候我听到温老怪深吸了一口气,他似乎是在缓和心情,几秒后才说:“你刚才说我们是来盗墓的?” 我心想,你们不是来盗墓的,难道是来扶贫开办希望小学的? 当然,想是这样想,说可不能这样说:“那是来干什么的?” 温老怪勉强笑了一笑:“要盗墓,也应该有墓可盗,你猜这是什么地……”话还没说完,我们都听到我们身下传来了哐当哐当的声音…… 因为是旋转阶梯,所以应该有东西正好就在我们下面那一层。 我不由转头看张建国。 张建国手中捏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摆了摆,示意让我趴在扶手边看一看。 我硬着头皮过去,没敢把全身力气都压在扶手上,只稍微把脑袋探了出去。 下面黑漆漆的,这洞穴又深,只是站在高处往下瞄一眼,一股尿意就忍不住往上涌。 真想不出要是有恐高症的人来这边会怎么样。 手电筒往下层阶梯上照了照,却什么都没发现,那哐当哐当的声音也在我们停下的时候消失了。 我小心退回来,两腿已经软了,平时站在高楼往下瞄都没这种感觉。 这洞穴深处的黑暗中仿佛藏着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 我摊了摊手说:“什么都没。” 张建国不信,我说那你自己去看。 张建国拽了章子一下,章子手软脚软的走到扶手那边,也探头往下看了看,回来的时候裤子都湿了:“没……没有。” 温老怪眉头皱了皱眉:“没有就继续走吧。” 张建国捏了捏鼻子,把章子赶到最后,让刘大武看好他。 结果我们才走两步,地下那哐当声又传了过来。 张建国急了:“他妈的,老子就不信真有什么牛鬼蛇神!” 大步走到扶手边,仔细往下看了一眼,结果下面还真是什么都没。 我们都纳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老怪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脸刷的变绿:“快……快往下走!” 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我们脚下这片楼梯轰隆一声就散了架…… 第一百八十七章 无题 当时脚下一空,就有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请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啊的下意识喊了两声,两手胡乱往上抓着,正好抓在了阶梯边缘。 紧接着听到地下咚的一声,手电的光跟ktv镭射灯似的晃了两圈,便沉入了洞穴深处看不见的黑暗中。 我两手抓着木质阶梯边缘,一动不敢动。 几秒之后才缓过劲往上爬。 幸好的是,我手上的手电掉在了阶梯上,所以勉强能看清现在的情况。 张建国和温老怪掉到了第二层,撞烂了栏杆,正惊险挂在阶梯边往上爬。我身后,章子因为之前被张建国赶到了后面,所以躲过一劫。 刘大武和刘二虎以伸着手的姿势站在那,看来是刚才想救人,结果没救着。 张建国的手电已经掉到了洞穴最深处,我艰难爬上去之后,等了足足一分钟,都没能听到手电落地的声音,也再没看到它的光芒。 略微打量了一下,心里不禁暗骂了一声,张建国这狗日的手电都掉了的情况下,竟然还死死攥着五四手枪。 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有大概两米左右的阶梯全部垮了。 我心想,这倒是个逃跑的好机会,却立即被刘大武一个眼神给逼了回来。 刘大武轻轻一跳,跳了过来,沉着脸说:“继续走。” 这时候温老怪也爬了上来,在地下喊:“别让他跑了。” 我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两声,今天还真是把一辈子的脏话都说尽了。 刘大武跳过来之后,把我往前推了推。刘二虎也跟着跳过来,伸着手拉站都站不稳的章子过来。 章子过来之后,瘫在地上休息了几分钟。 我小心说:“你这么怕,怎么不跑?” 章子抬头看我一眼,心有余悸说:“这下面有……” 话还没说出来,被刘大武拧着衣领子拽起来:“少说话。” 张建国在地下骂:“你们他妈的快下来!” 我被刘大武逼着继续前进。 这下我们更加小心了。 刚才踩在楼梯上的哐当声,很可能并不是因为有‘鬼’,而是在楼梯下面有类似拉环之类的机关,超过一定重量,或者因为什么其他的因素,走过的时候,会导致楼梯散掉。 不知情的人在这里的确容易万劫不复。 从这边想走到下层,得围着洞绕一圈。 刚走到一半,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手电终于落在地面的原因。洞穴深处传来了非常轻微的声音,那声音夹杂在洞穴深处吹来的风声中,听不真切。 我全身忍不住发紧,靠在墙壁上说:“等等。” 刘大武眉头皱了皱眉:“先和他们会合。” 刘二虎拉了拉他:“说不定真有情况。” 这时候我们看到对面手电的光晃了晃,温老怪的声音传过来:“你们小心点,快点过来。” 刘大武催我快走。 我走了两步,下头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阶梯都抖了一抖。 不过那股邪风来的快,去的也快。 那股邪风吹过来的时候,章子瞬间就瘫在地上走不动了。 刘二虎上去扯他起来,章子哭丧着脸,双手使劲掐着腿:“动……动不了。” 刘二虎捏着鼻子蹲下来看了看,章子的两腿的确是动不了了。 他转头看看刘大武,刘大武看看他,又转头看我:“怎么回事?” 章子生性懦弱,可能阳气不足,刚才那股阴风对我们没效果,一吹到章子身上就出问题了。 温老怪在对面喊:“快过来啊,什么情况?” 刘大武隔空把事情说了下,温老怪喊:“背过来。” 刘大武、刘二虎兄弟两面面相觑,谁都不想背尿过裤子的章子。 他们砖头看我,我哪能同意,心想,说不定能拖一下,再趁机逃跑。 我们正僵持着,刘大武上前一步,想逼我就范。 呼呼。 呼呼。 正当这时候,有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就像是大风灌入布袋的那种声音。 那声音接连不断,几道手电立刻朝洞穴深处打去,可无奈这手电光穿透能力有限,所以除了飞舞的灰尘,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听到温老怪喊:“别轻举妄动。”随后就再也没了声息。 我靠着墙壁,那呼呼声越来越近,紧张得一口气憋在胸前,难受之极。 两分钟之后,那声音已经就在我们下面了。 这时候,对面的手电豁的一下关掉。 我暗骂这个老狐狸也不提醒一下,可等我想关的时候,地下已经有个东西被风吹的飘了上来。 只见到一件破烂的古旧白袍,正被风吹着往上飘。 那风灌入白袍中,让白袍都鼓了起来,看起来就和真人样的。 我们看到那玩意,都吓傻了。心道,这里怎么还会有皮影子? 可壮胆打量一番才发现,这东西根本不是皮影子。皮影子里头有人皮撑着,遇人则被阳气所激,才鼓起来,所以你跑的越欢快,它也就追的越欢快。 这也是为啥要堵住口鼻闭上眼的原因,你站着不动,少出气,它就自个走了。 不过眼前这玩意就是一件破烂的空衣服,里头啥都没,当抹布都不够格。 虽说如此,我还是小心不敢大口呼吸。 那破旧白袍被风拖上了我们这一层,然后就飘在洞穴正中间没动了。 我心里喊了一万句,可千万不要过来啊。 或许是为了回应我心底的呼唤,几秒之后,白袍忽然掉头,朝我们这边飘来。 听着那呼呼声越来越近,我恨不得抽自己两耳瓜子,真是恐怖片第一定律,不想什么就来什么。 那白袍飘过来之后,刘大武还胆大包天一直拿手电筒对着它,眼神有些冷。 数十秒之后,那白袍已经飘到了我们身前不到两米处。 章子张了张嘴,想喊,可因为恐惧,一句话都没有喊出来。 刘二虎抓着他的衣领子,随时准备逃跑。 可那白袍就停在我们身前两米,再也不前进一丝。 刘二虎小声说:“温老板也不来帮下忙。” 刘大武摸出一把黑面砍刀:“管他是死是活,一刀子下去都完了。” 我被他惊呆了,结果还来不及阻止,那白袍忽然动了。 它这一下动的出乎意料,我们毫无防备! 情急之下,刘大武一刀砍过去,结果劈了个空。 我看的清清楚楚,就在他那一刀砍过去的时候,那破衣服碰到刀风,奇异的扭曲了一个角度。 刘二虎见势不妙,松开章子,跟着一脚踢过去。结果这一脚也踢了空,一个刹不住,狠狠撞烂了外面的扶手。 刘大武眼疾手快把他扯回来。 我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才想起来那把匕首早被温老怪给抢去。 章子吓的屁股尿流,那白袍子接近之后,迅速朝着他飘过去,下一秒,我们眼睛一花。章子就跟着了魔似的,伸手抓住那衣服,紧接着下一秒,他就把那衣服往身上穿。 我吓的一抖。 刘大武被章子的怪异举动惊呆了,抢步冲过去,想把那衣裳给扯下来。岛大医亡。 结果章子立马从地上跳起来,躲过刘大武的手,快速往回路狂奔,他边跑还边笑:“嘿嘿……嘿嘿……” 那小声刺耳,我们都听得心里发憷。 刘大武惊呆了:“这章子身手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敏捷?” 刘二虎大吼一声:“站住!” 岂料那章子速度忽然快了起来,几秒不到,就把我们甩在了后头。 刘大武呸了一口,这阶梯并不怎么结实,我们体重摆在那里不敢跑太快,怕一脚把这阶梯给踩塌。 我心道要糟糕,虽然不知道章子是怎么回事,不过放任下去的话,可能会害死我们。 等我们到刚才阶梯断层处的时候,章子站在断层那边,已经把那白袍子完全穿了上去。 那白袍比他身体要大上许多,穿在他身上要多怪异有多怪异。章子嘿嘿笑着,挽起长袖,紧接着下一秒,他就义无反顾越过栏杆,跳了下去。 刘大武急得大骂:“他妈的,快回来!” 我们冲过去的时候,为时已晚。 章子在半空中朝我们诡异笑着,身子朝着洞穴深处无边的黑暗坠落…… 第一百八十八章 数字 章子这么一跳,把我们的魂都吓丢了。请复制本地址到浏览器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可以预见我们接下来的情况不妙。 刘二虎绝望站在栏杆边:“咋搞……” 话音未落,地下传来噼啪两声。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通过断层探头往下看,只见到张建国一把抓住跳下的章子,麻利扯回来,三下两下把他踩在地上。 温老怪眼疾手快,脱衣服跟剥鸡蛋似的,眨眼功夫就把那白袍子从章子身上脱下来。 章子还在张建国脚下挣扎,奈何本身体格摆在那,哪里是张建国的对手。 温老怪把那衣裳扯下来之后,豁的咬破大拇指,在白袍上哗啦了两下,然后摸出一个打火机把他点着。 那白袍哄得窜起一米多高的火苗。 温老怪把白袍往地上一扔,那白袍在数秒之内就燃烧殆尽。 我趴在上面朝下看了看,那白袍燃烧过后,竟然连个渣都没留下。 刘大武和刘二虎倒吸一口凉气,齐声问:“这是什么回事?” 温老怪沉着脸:“你们过来再说。” 我猛一拍脑门子,暗骂自己傻逼,刚才那么好机会没逃。 跟着到了地下那层,我们这才看到,自那白袍被烧掉之后,章子就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刘大武问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 温老怪阴着脸:“死人的衣服不能随便穿,听说过没?这是在找替死鬼。” 他说的有点危言耸听,不过也确有其事。 原来听过类似的事儿,据说是村里有人过年回来的时候忽然发疯了,一会说自己家住哪里哪里,一会说自己是什么什么人。他爹一看,还以为中邪了,按照当地的土办法一巴掌抽上去,想把儿子打醒。 但人不仅没醒,还更加疯癫。 后来没办法,请了个先生过来看,那先生一眼就看出有问题,询问了具体情况之后,承诺回去给‘他’上香,才把衣服扒了烧掉,磕几个头人才好。 儿子清醒过来之后,一问才知道。原来他是想着过年要换一身行头,又贪便宜,看到火葬场附近有人卖偷来的衣服,就买了,结果谁知道会出现这种事。 温老怪看我一眼:“韩家小子,你懂的还挺多的。” 我没答话,不过刚才那白袍子显然比死人衣服厉害多了。 张建国哑口无言,好半晌才呸了一口:“算是长知识了。” 然后他指了指地上口吐白沫,昏迷不醒的章子问:“要是他狗日的真跳下去了会怎么办?” 温老怪摸出几张纸,帮章子擦了擦嘴,又找出半瓶水,一点一点的喂他,直到那半瓶水喂完,才抬头说:“你们猜猜会怎么样?” 我们那知道啊。 张建国骂:“刚才掉了个手电筒下去,就冒出个白袍子。要真他娘掉个人下去,不得扯一匹布上来。” 温老怪无声笑了笑,这时候章子已经醒了过来。 他一张开眼,就慌张站起来缩到墙壁边:“那……那东西走了?” 温老怪点点头:“你跟我后面别分开太远,你这体质也太容易出事了。” 张建国也叹了口气:“成事不足,败事有语。” 章子怯懦的下意识纠正道:“是余。” 张建国瞪他一眼,从包里摸出一条卫生巾,语气缓和了一些:“先垫上。” 我看到那卫生巾吃了一惊,心想,这群人还真是怪…… 温老怪笑着说:“别小瞧这个,在野外,有时候女人的东西和小孩的东西远比专业装备好用。” 一来这卫生巾不仅能吸汗,二来还能保暖防止磨损。你要在野外长期行走或者骑车的话,大腿很容易被裤子磨损,这时候尿不湿和卫生巾的用途就体现出来了。有时候也可以在鞋子里垫上一片。 要是胖子在这,肯定会骂一句,这保个瘠薄暖…… 我心想,这东西貌似还真是保个瘠薄暖…… 我们在原地休息了几分钟,温老怪就催继续赶路。 我硬着头皮接着打头阵。 结果越往下走,心里头越凉。 这地下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让人很不舒服。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我们还是看不到这个旋转阶梯的尽头。 这时候已经离上面有很长一段距离了,几乎看不见进来的入口。 长时间重复枯燥的动作非常容易让人发疯。 章子走了两步,走不下去了,哆哆嗦嗦指着栏杆:“还是……跳下去比较快。” 张建国气得巴掌扬起来又收回去:“跳你妈。” 章子不敢再多话。 四周又陷入了令人恐惧的沉默。 除了我们踩在阶梯上的脚步声和呼呼风声,在这空旷的大洞中回荡,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章子‘跳下去比较快’的话说出来之后,那句话就跟在我心中发了芽似的,不断在脑海中盘旋,有好几次看着阶梯的扶手,都忍不住想往下跳。 又沉默行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身后传来一声吼:“你他妈干什么!” 我一愣,回头看去,只见到刘二虎不知道为什么,不知不觉走到了栏杆边上,探头往下瞄,一脸想跳下去的样子。 刘大武在旁边吼了两声,他才回过神,非常震惊于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岛大厅血。 刘二虎哆嗦回到墙壁一侧:“太邪门了。” 温老怪这时候发话了:“都先别走了,等一等。” 我早就不想走了,他这话一说出来,立马一屁股坐在地上。 张建国点燃一支烟,一口烟在他嘴里百转千折才吐出来,章子呛得咳了两声。张建国无奈把烟掐掉,问:“还有多久才能到地下?” 温老怪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这时候刘二虎叫了起来,让我们过去看。 原来他在旁边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个数字‘1’。 “这……”刘二虎指着说:“这是什么?” 我们不由面面相觑,温老怪挥了挥手:“休息够了,接着走,大家都留意一下旁边的墙壁。” 往下走了一段,又在墙壁上发现一个数字‘2’。 温老怪眉头皱了皱眉:“接着往下。” 紧接着我们依次看到了3、4、5…… 这数字似乎有魔性,我们越走越快,心里也越期待这数字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完。 直到看到墙壁墙壁上的数字变成133,温老怪才沉着脸挥手让我们停,他仔细思索了几分钟,非常粗暴且急切的说:“等下就别他妈在看墙壁了!” 他这话刚说出来,自己就被吓了一跳。 张建国从未见过温老怪发火,也被吓了一跳。 温老怪深吸两口气,平静下来:“待会不要再管墙壁。” 我们接着往下走,没敢再看墙壁那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看到有个人趴在下面的阶梯上,那人拿着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们…… 我是打头阵的,当场就没敢继续再走下去:“有话好好说啊。”我举起手。 温老怪他们也看到,忙不迭跟我一起把手举起来。 张建国则躲在众人身后,准备跟地下那家伙血拼。 可等了十几秒,下面都没啥动静。等看到握着那手枪的手是根根白骨之后,我们才舒了口气。 张建国一马当先跑下去,蹲在地下那人身边看了看,说:“死了有几十年了。” 我们也过去,才看到有一具骸骨,穿着很老式的衣服,斜躺在阶梯上,一只手捏着匕首放在身侧,一只手握着枪。握着枪的那只手正好对在阶梯上。 张建国骂了两声:“死都不好好死。” 这句骸骨身上装备虽然都是很老旧的款式,但种类非常齐全,他背后还背着个包。 我们打开背包看了看,背包里什么都没。 他那把手枪里倒是还有两颗子弹,不过谁都没敢动,毕竟这几十年前的东西,谁知道会不会突然炸膛。 温老怪皱着眉头把骸骨移开了一点,这时候我们才赫然发现墙壁上刻满了字…… 出不去了…… 出不去了…… 出不去了…… 无数的出不去了歪歪斜斜刻在墙壁上,即便隔着墙壁,都能感受到他在几十年前的绝望…… 我不由心里头发紧,这边明明离上面顶多两个小时路程,为什么他会说出不去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怪怪怪 温老怪沉着脸一语不发。 张建国雁过拔毛,在尸体上搜索了一阵,没搜到东西,踹了这骸骨一脚。 刘二虎在打退堂鼓,刘大武狠狠拍了他肩膀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就再也没有说话。 章子眼神倒是坚定。 我心想再这样下去肯定不妙,于是建议就这样上去算了。 温老怪挥了挥手:“接着走。” 张建国推了推我,我只能继续前进。 再往下走,我们又发现了许多数字,不过谁都没敢仔细看。 走了一刻钟,刘二虎指着身侧墙壁说:“我们是不是来过这里?” 张建国说:“少他妈胡扯,我们一路往下的,怎么可能来过这里?” 温老怪挥挥手让他先别说话,走到墙壁边看了看,一个显眼的133的数字刻在墙壁上。 张建国也看到,皱着眉头说:“别管这个。” 温老怪点头表示同意,我们一行人再接着向下,不过心里头都在打鼓。 结果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我忽然看到了一个东西,指着墙壁说:“你们快看这里……” 那墙壁上刻满了‘出不去了’…… 章子都快哭出来了:“不是真在绕圈吧?” 张建国紧张握着枪:“尸体呢?” 刘大武默不作声摸出拿把刀,仔细在地上寻找了一下:“连根骨头都没留下。” 刘二虎担心道:“总不会就那样跑了吧?” 温老怪让他别胡扯:“这尸体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说着他挥了挥手,斩钉截铁道:“接着往下走。” 我总觉得他似乎知道什么。 这次我们更加小心起来,虽然温老怪再三强调不要管墙壁,但我们还是情不自禁留意起旁边来。 又走了很长时间,我看到旁边那组数字,再也走不下去:“肯定是绕回来了。” 张建国心里头也发虚:“要不然往回走看看?” 温老怪表情更加严肃:“不能回头。” 张建国问他怎么回事,温老怪说:“刚才那人是怎么死?” 我们刚才都没注意这个,不过他这么一说,突然想起来,刚才那句骸骨身上没受到任何伤,也就是说,不太可能是因为外力导致死亡,而且从他死亡时候趴在楼梯上的样子来看,他当时应该是想往上走的。 温老怪说:“我们要真往上走,那就真出不去了。” 张建国喉头动了动,说:“为什么?” “听我的准没错。”温老怪说着人已经跑到了前面,看样子想亲自带路。 我巴不得这样。 这次改成了温老怪在最前,章子跟在他身后,我则被张建国拿枪逼着往下走,刘大武和刘二虎在最后。 又走了一阵,身侧墙壁上的那组数字如同跗骨之蛆,甩都甩不掉。 “我……我们后头是不是有人?”刘二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们停下,准备转头看,可惊人的是,即便我们停下了,却还能听到有脚步声从阶梯上头传来…… 咔嚓,咔嚓。 张建国把手电筒往后一打,虎吼:“谁!” 阶梯上的黑暗中,有个黑色影子,他在张建国手电筒照上去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影子正好站在光线不能及的地方。 张建国正准备往上走两步,立马被温老怪喝止住:“不管他!别回头!” 张建国呸了一口,有点不信邪:“谁他妈在那装神弄鬼。” 刘二虎握着手电的手有点发抖。 刘大武握着刀,警惕盯着上面,并没有理会温老怪的话。 温老怪骂了一声,干脆自顾自带着章子往下:“要死要活随你们。”说着人已经往下走了一大段。 张建国狠骂了两句,也立即提着手电跟上。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也只能跟上。 不过这倒苦了刘大武和刘二虎两个,他们两个本来就走在最后,温老怪吩咐不能回头看,可他们那里忍得住。 走了不到五分钟,上头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刘二虎精神也越发紧张,几次想回头看,都被温老怪喝止。 “一回头就他妈完了,忍住。” 不到五分钟之后,那脚步声几乎已经贴着刘二虎后背了,就在他身后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这种感觉非常难受,就跟你午夜独自上楼回家,明明知道后面跟着个人,却无法回头看一样。 刘二虎苦着脸,一手心汗。 温老怪的声音在前面传来:“再忍忍。” 就这样走了七八分钟,我们后背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脚步声才忽然消失。 温老怪这时候如释重负舒了口气:“休息下。” 章子早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地上,结果下一秒就大叫着跳起来。 张建国跑过去一看,结果赫然发现章子刚才那一下坐在了一具骸骨上。 我们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刚才我们根本就没往下走,而是在原地踏步! 温老怪怪笑两声:“这个洞穴构造古怪,这人就是中招,逃不出去,饿死在这里了。看起来他生前想自杀都没有勇气。” 脑海中出现一个画面,一个人独自在这漫长的阶梯上,机械的上下跑动,他表情从急切到绝望,可无论如何,在他的意识中,都没办法逃出这个阶梯。 最后只能绝望躺在阶梯上,想要用手枪了结自己的性命。可最后还是因为怯懦无奈放弃,最终饿死在了这里。 我吞了口唾沫,刚才我们要是回头的话,估计也会和他一样吧。 刘二虎心有余悸说:“那刚才在我们后面的是什么?” 张建国擦了擦手心的汗,也很好奇这个。 温老怪让我重新带路,才阴阳怪气道:“你猜呢?” 不敢多做细想,只是隐隐觉得这个洞穴超乎常理。 似乎从我们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我们原地休息了一阵,温老怪从包里摸出尿不湿,发给我们一人一片。 非常有素质的说:“小心点,别随处大小便。” 他这担心不是没理由,这地下太古怪,可能撒个尿的功夫人就没了。 可正当这时候,我们顶上传来轰隆两声。 那声音持续不断。 我们心里头一紧,温老怪当机立断,挥手说:“快下去!” …… 几分钟之前,洞穴上头入口处,有两个人影正从甬道中钻出来。 胖子吐了口唾沫:“他奶奶的,这地方鬼东西怎么这么多?” 芋头面无表情看着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他们本来一早就能到这边的,可是走到半路的时候,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机关。甬道四壁的缝隙中,瞬间冒出大量白雾。 这些白雾从缝隙出来之后,迅速席卷而来。 白雾速度极快,还来不反应,就充斥了整个甬道。胖子被那白雾盖住,浑身动弹不得,紧接着下一秒,甬道的尽头,有声音传来,就像是有人在说话。 虽然听不出在说什么,但那语调非常急切,伴随着这些说话声的,是一阵慌乱的跑步声。 随后在那白雾深处,胖子看到了有许多人影拥挤着跑了过来。 胖子看到有几个影子在慌乱中倒地不起,随后生生被人踩死在了地下。 胖子眼珠子瞪大,狠骂了两口,可身子被那白雾包裹住之后,就再也无法移动一分。 那些影子越来越接近,胖子几乎能看到对方的神情…… 就在这时候,他被人重重一拽,扯到了旁边的石室中。岛共爪弟。 胖子这才看到,原来芋头在白雾冒出来的时候,就钻入了旁边的石室。 那些白雾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充满了甬道,可偏偏进不来这石室。 隐约有两丝进来,也立刻钻入了石室顶端不见踪迹。 芋头指了指顶上,他才反应过来,估计是石室上头的那些墓碑把这些白雾给镇住了。 第一百九十章 幽暗深处 胖子看到在那群白雾中,有许许多多人,逃难似的在甬道中奔跑,就这么一会,也不知道踩死了多少人,情况相当惨烈。 直到那群人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白雾才散去。 胖子心有余悸看着外头:“刚才是阴兵借道?” 芋头点点头,又摇摇头,言简意赅说:“是又不是。” 胖子有些纳闷了,阴兵借道是什么谁都说不清。认真来说的话,刚才更像是孝村的那种情况。想了会,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刚才看到的如果是以前发生的事情,那么被踩死在甬道的人的骸骨呢? 他忍不住精神一紧。 果然,下一秒甬道重再次涌现出了大量的白雾,紧接着胖子又在这白雾中看到一群人慌张从甬道外面走了进来。 他们拿着各种工具,在甬道重忙来忙去,没一会便消失在甬道深处。 胖子看到芋头表情有些震惊,问他怎么了。 芋头摇摇头没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白雾中间,那群人又回了过来,还顺手把地上的尸体都捡了上去。 胖子看着这些人总觉得有些眼熟。 仔细一想,反应过来。之前在落马凹外,看到的阴兵借道,也是这群人! 这群人脸上白的吓人。 等他们把尸体全部背上去之后,外面那些白雾就彻底消失了。 随后胖子才赶到了大洞穴这边。 胖子站在阶梯边,傻愣愣看着眼前一幕,这宏伟的洞穴让人忍不住心生恐惧。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芋头正蹲在不远处的阶梯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跑过去,赫然看到这阶梯出现了一个两米多的断层。 “我日……”胖子骂了声,“小六没事吧。” 芋头摇摇头,指着身侧。 胖子刚走过去就闻到一股子尿骚味,而且跃过断层之后,在对面也隐约闻到了一些味道,看来人应该没事。 只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两人沉默接着向下,到了下一层之后。芋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在原地站定,使劲嗅了两下。 胖子也跟着嗅了两下,闻到了一点点被烧焦的味道。 “小六这狗日的到底干了什么。”胖子站在原地晃了两圈,都没有找到这股味道的来源。 芋头眉头死死皱了起来。 这时候上面入口处,传来了非常轻微的沙沙声。这沙沙声音被这空旷洞穴放大之后,让人听得心里头直发麻。就像听见有指甲划在黑板上一样…… 芋头死死拽住胖子,把他按在墙上。 十几秒之后,有几个东西缓缓飘了下来…… 胖子看到那东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到本应在阴山古宅里的皮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过来。 那些皮影子被洞穴中的阴风一吹,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胖子正准备闭眼装死,芋头那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跑!” 以胖子体重在这木阶梯上跑起来,无疑是坦克碾压在乡间小路上,跑了不到十分钟,根本就用不着啥机关,脚下一空,半块木板就被踩裂了。 紧接着失去平衡,撞向栏杆…… 芋头伸手去拉,也被这胖子的巨大体重带的往下直坠! 情急之下,芋头单手抓住阶梯边缘,生生止住颓势。 不过三秒不到,那木板直接就被掰断了! “啊啊啊……他娘的!!!”胖子在空中急得大叫。 随后两人齐齐摔到下一层。 就在胖子绝望大喊的时候,脑袋被人拍了一下。 他一愣,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如同想象中的一样,一直往下掉。而是摔倒了下面那层,直接撞烂了阶梯的一部分,半个屁股卡在了阶梯中。 胖子一抬头,就看到了芋头那无奈的眼神。 连忙从坑中爬起来。 可已经晚了,那四只皮影子被洞穴中的邪风吹过之后,哪儿管你睁眼还是闭眼,见到活人就往上扑。 胖子吓的一抖,抬腿往下跑。 芋头扯住他:“上面!” 两人才下来,又顺着阶梯跑上去。 那皮影子到了这边之后,速度比在阴山古宅里还要快上一些,好几次快撵上胖子。 胖子使出吃奶的劲儿跟着芋头:“去……去哪?” “上面有东西。”芋头疾奔中快速说。 不到几分钟的时间,两人迅速窜到了出口处。 胖子还以为要去甬道那边,逃到阴山古宅上。岂料芋头大吼一声:“再上!” 胖子十分不解,但还是照做。 这木制阶梯不仅可以向下,而且还能向上,不过上头也没两层。 跑动中,胖子快速拿手电照了上面一下,却只看到了黑一片。 “上……上去要干什么?”胖子上气不接下气。 芋头拉他一把,气都不喘的说:“先过去。” 胖子心想,芋头似乎非常了解这里。 来不及思考更多,千辛万苦到了上面,那四只皮影子也迅速跟上,将他们逼到木质阶梯的尽头。 眼看无路可退,胖子一咬牙,迈步上前:“等下你从这里跳到下层,我跟他们拼了。” 却被芋头一把拉住往后退,退到阶梯尽头边缘。 “等等。”芋头沉声说。 胖子心里头跟揣了只耗子似的,上蹿下跳。 可接下来的事情让他有点傻眼。 只见到那四只皮影子到了阶梯尽头之后,竟然一动不动,就如同气球一般,软趴趴,摇摇晃晃站在那里。 十几秒之后,这四只皮影子竟然直接飘了起来,飘到了洞穴顶端。 紧接着胖子感到芋头按着他的手一抖,胖子抬头一看,那些皮影子瞬间就隐没在了黑黝黝的洞穴顶端。 他刚想把手电筒往上打,却被芋头拦住:“打住。” 胖子心里头发痒,但还是忍住冲动,问:“那上面有说什么?” 芋头摇摇头,意识是让他不要多问,随后带他往下走。 虽然不让这么做,不过胖子还是在离开的时候快速把手电往上打了一下。 就这么一秒不到的时间,胖子看的满头大汗,两腿止不住打抖。 洞穴顶端,竟然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衣裳,如同在洞穴顶端打了一层补丁般。 刚才那四只皮影子也如同放了气的皮球贴在上面…… 胖子擦了擦手心的汗:“那是什么?” 芋头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胖子又问:“你怎么知道上来就能让他们贴上去的?” 芋头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疑惑,但这一丝疑惑瞬间消失。 胖子想了会,不准备再多问:“先找小六去。” 两人顺着阶梯向下。 “那皮影子怎么会下来的?”胖子有些纳闷。 芋头指了指上面:“被烧了。” 胖子心里头生出一股子无奈感,芋头的跳跃思维太严重,他说的话往往都得琢磨一番才能知道。 想了会算是明白了,他说的是,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被烧掉,那股味道引来了皮影子的。 往下走了一阵,再没碰到危险。 可洞穴深之中,忽然的吹起一阵狂风,这一阵风起处,夹杂着巨大轰隆声…… 仔细一听,这声音不像是阶梯损毁,倒像是阴雨天中滚过一到闷雷。 胖子看着芋头,芋头盯着洞穴深处的黑暗,表情里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震惊…… …… 洞穴更深处的阶梯上,我们握着手电的手忍不住发抖。 我们看不见那黑暗中有什么,但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张建国呸了一口:“这他娘才下了一半吧?” 我第一次在温老怪脸上看到惊慌,他转头对着我们吼:“跑……往回跑!” 话音未落,我们之中已经有个人走了出去。 只见到章子伸出双手,眼神狂热,颤抖着走向阶梯下的那片黑暗。岛共厅技。 张建国狂骂:“你他妈的快回来!”伸手想抓,却被章子躲过。 刘大武和刘二虎迈步上前,可也晚了一步。 温老怪却已经二话不说,撒腿往上狂奔。 张建国骂了声去他娘的,人却追着章子跑了过去。 刘大武和刘二虎犹豫一秒,也立即转身往上跑。 我站在原地,上下都不是,看着已经消失在阶梯黑暗中的张建国和章子,跟着骂了句他妈的,义无反顾跟了上去,这他娘哪能见死不救! 第一百九十一章 影子 温老怪他们迅速消失在阶梯上的黑暗中,只隐约看到几个手电的光匆忙往上跑去。 我也窜入阶梯下的黑暗中,试着喊了两声张建国的名字。 张建国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显得非常惊讶:“你没走?” 我应了声,但没答话。心说,还真当我傻啊,以温老怪那种心机城府,跟着他什么时候被他卖了都不知道。更何况以刘二虎和刘大武头也不回就跑的情况来看,这两个也是随时能牺牲他人,保全自己性命的家伙。 待会要真在上面碰到什么危险,我身单力薄,跟着他们岂不是狼入虎口。 张建国虽然拿着手枪,但从他冒着危险也要下去找章子的情况来看,或许跟着他危险还能少一点。 再说了,章子也没做什么坏事,就这样丢下他,我心里头过意不去。 张建国在底下喊了声:“要下来就他妈快点!” 我迅速跑过去和他会和。 章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么短短时间之内就不见了踪影。 联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我不由不寒而栗。 刚才引起温老怪恐慌的,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而是凭空出现在这个洞穴中间的一个东西。 之前我们在下面走的好好的,章子忽然发现了什么,指着洞穴中间让我们看。 我们看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直到地下一股阴风吹来,才恍惚间在黑暗中看到了有个非常巨大的东西……那东西仿佛是凭空从洞穴尽头长出来的一般,远远看上去,似真似幻,如同罩着一圈雾气,让人看不真切。它只出现了一瞬,又立即消失。 我心想,如果那东西是连接着洞穴底部的,怕不是有百多米高吧。只是为什么一出现又消失?难道是幻觉?想了会,将这些疑问抛在脑后,谁知道那是个什么鬼。 张建国的手电筒在阶梯上下四处照着,喊了两声:“章子,你他妈快过来,我们带你下去。” 回应他的却是从洞穴四壁反弹回来的回音。 张建国有些急了,破口而出一个名字:“陈尔德,我草你妈,你再不出来老子弄死你!” 我一听到这个名字,脑海里跟中了一枪似的:“陈……陈尔德?” 张建国回头看我一眼:“什么?” 我咳了两声,来掩饰刚才的激动,装作若无其事的问:“章子真名叫陈尔德?” 张建国颇为不耐烦的说:“先找人。” 我跟着他四处寻找,心里却惊起了惊涛骇浪,这次来阴山古宅,还真是知道了许多不得了的东西。 陈尔德是章子?那小叮当是谁?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中盘旋。 可一想到小叮当那张脸,就忍不住牙痒痒。 试着询问了张建国两次,不过他非常小心的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我十分无奈,看样子也只有找到章子再说。可那章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就这么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 我看了看四周:“这边会不会有什么暗道?” 张建国捏着枪:“那你注意一下四周,我负责阶梯。” 我们顺着阶梯往下走,走了一段,发现有一处栏杆断裂了,而且看样子应该是才弄断不久的样子,断裂口都很新。 张建国看着那个断口,大惊失色:“章子!”说着人已经跑了过去。 他足足在断口处站了一分钟,才呸了一口骂:“妈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随后头也不回的往阶梯更深处冲去。 我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可是这时候,地下又忽的吹来一股大风,那风大的,几乎让人站立不稳。 我紧靠着墙壁大叫:“先等等!” 张建国惊慌失措靠着墙壁稳住身形,大喊:“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迅速被风吹散,只有一丝传了过来,所以听起来特别小。 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反应,我们这上不接天,下不挨地,要是还贸然行动的话,十有八九会被这风刮飞。 我大喊,让他再稳稳。 等了大概两分钟左右,那风才停下来。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头总觉得有点不安,头皮也一直发麻。 张建国想也不想:“先下去,快!” 我们快速朝着洞穴底部的黑暗中跑去。 路上,我问张建国:“你和章子什么关系?” 张建国犹豫了一下,头也不回的说:“关你屁事。” 我被他噎得哑口无言,心想,他奶奶的,我好心下来帮忙,你就这样什么都不说。 张建国似乎也觉得自己语气不对,几分钟之后,才补充了一句:“朋友。” 他一句朋友才脱口而出,我们就听到阶梯下有一阵跑步声。 张建国狂喜,大叫:“章子?” 我把手电筒往下照了照,看到前边不远处有个影子,那影子身材瘦小,是章子无疑。 可无论我们在后面怎么喊,章子就是不停下来,甚至连回应都没有。 张建国破口大骂:“妈的,捉到你有你好受。”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章子到底看到了什么,这么不顾性命?他又为什么不答话?如果他没掉下去,那么刚才阶梯上的断口是什么回事? 而且,他没有手电,怎么能在阶梯上跑这么快的? 张建国跑的极其快,快到让我来不及思考这些问题的答案。但章子跑的更快,张建国全力追了一阵,竟然无法逼近半分。他几乎快气的失去理智。岛台宏才。 我慌张喊:“妈的,你先停……” 话还没说完,只见到张建国脚下一空,阶梯上有一段太脆弱,整个人急急朝地下坠去,可能是因为紧张,扣在手枪扳机上的手一抖。 啪的一声。 我下意识抱头蹲下,幸好的是,枪口是对着阶梯外的。 可那枪声在这洞穴中,跟被扩音器放大了似的,这么突然一下,震得我耳朵发痛。 我骂了一声他妈的,心有余悸站起来。连忙跑过去,堪堪在张建国差点抓不住的时候,把他扯住。 张建国坠在阶梯下,一脸惊恐:“怎……怎么回事!” 我急的大骂:“你还有时间管是什么回事?!” 张建国体重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许多,我几乎拖他不住,最后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他拉上来。 等我们抬头在看的时候,刚才那影子已经不见了。 张建国满头大汗。 我们一屁股坐在阶梯上喘粗气。 “刚才那是什么?”张建国心有余悸问。 这货总算是反应过来刚才那人影可能不是章子。 他转头看我:“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接着下去找。”我还有些耳鸣,没好气的说。 张建国点点头,这次我们走的更加小心。路上,我一直琢磨该怎么办,看张建国的样子,不找到章子肯定不罢休。 但章子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玩意张建国见到章子死了,想要‘殉情’,我这一趟算是白跑下来了。 正琢磨着,只听到头顶传来呼呼破风声。 仿佛有什么很大的东西正从上面往下落。 我们条件反射抬头往上看,虽然看不见,但我们还是在那边足足盯着上面看了十几秒。 可是紧接着,有个白色影子迅雷不及掩耳,一眨眼功夫从上面掉了下来…… 那白色影子坠落速度极快,快得人眼睛根本就跟不上,瞬间消失在了洞穴深处的黑暗中…… 张建国张大嘴巴,想骂脏话,但是半天只憋出了一个他妈的。 虽然没看清楚是谁,但明那白影子明显就是白袍子…… 我心里头惊恐莫名,试想你站在高楼中间一层,忽然有个人跳楼经过你面前的窗户,想不恐惧都难。 难道章子没往下跑?而是跑到上面去,又碰到了白袍子? 张建国:“我日,下去,下去。” 我们加快速度往下赶。 那白色影子落入洞穴黑暗中之后,久久未曾传出落地声,难道这洞真的是个无底洞? 正当我们往下赶的时候,上头又接二连三传来咚咚的巨大声响。 我脑子转的飞快,实在想不通上面到底发生什么事。 张建国紧张起来:“我们快走!” 顾不得上头的情况,我们再次投入洞穴深处的黑暗之中。 …… 上层阶梯,温老怪看着从上面不断飘下来的白袍子都傻眼了,刘大武和刘二虎胆子再怎么大,看到这一幕也只能安道吾命休矣。 那无数的白袍子跟下雪似的,接连不断的往下飘…… 第一百九十二章 重聚 我和张建国在下面,之前勾引我们往阶梯脆弱处走的那影子已经消失。 只是又走了一阵,它莫名其妙又出现。 张建国站住,把枪口对准前面:“站住,再动我开枪了。” 我心想,你还不如直接射,那玩意明显不是人类。 就在我们停下来的时候,那玩意也停了,张建国眉头一皱,突然的就开了一枪。 我毫无防备,刚才本来就有点耳鸣,再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震到,耳朵里跟装了个锣鼓似的难受。 我骂了声,揉着太阳穴,好半晌才缓过气。 一抬头就看到了张建国那张惊讶的脸。 我问他怎么回事。 张建国惊恐说:“他回头了……” 我心想回头就回头了,你大惊小怪个毛。忙问他看清楚那黑影子是什么没有。 张建国心有余悸告诉了我。 我才知道,他刚才那一枪是瞄着黑影子腿部射过去的,可子弹直接穿了过去,打在了前边的阶梯上。 随后那黑影子就转过头了,那黑影子的脸不是别人,正是张建国自己。 我听罢,心里头直发毛。 “真是你自己?” 张建国紧张点点头:“我能看错?” 我走到前边去,果然在阶梯上发现了一个弹孔,但那个黑影子不见踪迹。 挺纳闷的蹲在地上看了一阵,抬头问:“它跑哪里去了?” 结果这一抬头,看到了非常惊悚的一幕,只见到张建国浑身跟筛糠样的抖,眼泪不要钱的哗哗往下流。 他两手握着枪,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一条腿,表情痛苦,极其挣扎。 我都看傻了,上去就是一巴掌,他可能咬到舌头,整个人立即清醒过来。 “太……他妈邪门了。”他哆嗦着把枪收起来。 原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个劲的觉得刚才打中的那个黑影是自己。但自己脚上没伤,所以情不自禁的举枪准备对腿部想开一枪…… 我冷汗直冒,自从下来这个洞穴之后,这种情况发生过不少次。之前章子说‘跳下去比较快’的时候,我们就一直想跳下来。 这个洞穴仿佛天生带着强大的暗示性,我们的一言一行,不仅在影响其他人,也在影响自己。 我很认真的说:“我们还是上去吧。”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平缓了一下心情,才狠狠说:“你要怕了你先走。碰到温老板,你把章子的真名说出来,他就不会再对你怎么样了。” 我颇为无奈,思索了一会,还是决定先跟着他再说,对温老怪是在提不起信任。 休息了一阵。 头顶上的轰隆声越来越近,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砸在阶梯上一样。 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赶,那黑影子阴魂不散,是不是出现在周遭。 我和张建国不为所动。 但防不胜防,随着头顶那阵轰隆声越来越近,我们心里头也越发慌张。下意识加快脚步,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走在阶梯上的,下一秒,眼前一花,人已经踩在了栏杆上。 栏杆外,那黑影子也跳了下去,我心里头也生出一股强烈的渴望,想要跟着跳下去。 我为自己会有这种想法感到恐惧,可身体就是控制不住的想往外跳…… 可正当这时候,就在我们上面两层的地方,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那声巨响把我吓的一抖,紧随着那声巨响,还有大量断掉的栏杆从上面掉了下来,重重打我脑袋上。 我吃痛,这才豁然清醒过来。 张建国也被砸中,整个人傻眼望着上面。 紧接着上面传来一声骂:“他奶奶的……非要这样不可?” 听到那声音,我心里狂喜:“胖子!” 胖子竟然跟了过来! 胖子听到声音,从我们上面两层的阶梯上探出半个脑袋。等看到是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出来,两条鼻涕还顺着上面滴下,话都讲不清的说:“我去你大爷的,可找到你了……再找不到你,老子就要死了……” 我被那鼻涕滴到,很恶心的擦了擦,这时候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鼻涕,而是血。 仔细一看,越来胖子受伤不轻,有一丝血顺着口鼻流下。 我震惊于他怎么了,紧接着上面又探出半个脑袋。 我一看:“芋头!” 芋头紧张往下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看上面,随后眼神凝重盯着胖子。 胖子牙都快咬碎了:“还……还来?” 见到芋头认真的表情,胖子吐了一口混着血的唾沫,梗着脖子吼:“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话音未落,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阶梯。 随后芋头迅速从上层阶梯,稳稳跳到下一层阶梯上。这时候胖子才大吼一声,两手一松,直直从上面跳了下来。 我紧张的一手心汗,张建国也清醒过来,看到眼前一幕,骂了一声。 上下层隔着大概三米左右的距离,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没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想从这狭窄的阶梯上跳到下一层,难度不是一般大。 主要还是一个心理因素,这洞太深,一个失误就嗝屁。 胖子跳下来之后,因为体重的原因,没办法像芋头那样落在下一层。芋头立即伸手拽他,生生把他给拽了进来。 然后两人齐齐摔在上面,发出巨大声响。 我一愣,刚才听到的声音,原来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又故技重施一次,两人这才下落到了我们这一层。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胖子和芋头身上全是细微擦伤。 看到他们,本来还狂喜的心情,瞬间平复:“不是让你们先走的?” 芋头没答话,指了指下面,示意快走。 胖子也投胎似的催:“赶快下去!” 我心里头有气,但还是边往下跑边聊。 这才知道,上头出事了。 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洞穴深处忽然有一股邪风吹上来。那股邪风一吹,生生把洞穴顶端粘着的白袍子和皮影子吹了下来。 芋头一看情况不对,光在阶梯上跑的话,迟早要被追上,所以干脆直接往下‘跳’。 他们身上的伤,也就是这么来的。 听到他们所说,我心道不对:“你们就算往下跳,速度应该也没白袍子它们快吧?” 胖子哼了一声,颇为不服气的说:“一群被风吹得到处飘的破衣服有什么快的?没有风的时候,就要死不活的挂在栏杆上,屁都不是。”岛台以号。 他这么一说,似乎是这样。之前也是章子主动抓住那白袍子穿身上,要真不是洞穴地下吹来的风,他们估计也就是几件破烂衣服。 我猛拍了拍脑袋,之前因为紧张,把这地方想的太邪乎。 但即便如此,胖子还是赶着投胎样的往下跑。 我问他急什么。 胖子说:“妈的,那皮影子还在上面,而且那玩意自从进来这边之后,就变样了。” 芋头在旁边沉默点点头,半晌之后才说:“先下去。” 张建国颇为吃惊的看着我们:“你朋友?” 我点点头。他见我不愿意多说,也不多问,只是偷偷把枪藏了起来。 我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万一前边有什么危险,还指着你。” 张建国颇为尴尬的骂了一声:“妈的……” 芋头跑在最前,张建国第二,我和胖子则落在最后。 胖子偷偷指着张建国问我这是谁。 我小声把温老怪的事情说了一下,他气的发抖:“这老不死的!” “他们到底是下来干什么的?”胖子又问。 我哪儿知道。 胖子又厚皮赖脸问了张建国一句,张建国沉默很久才说:“只有那狗日的温老板和我朋友知道。” 芋头稍微慢了下来,转头看看我们。 我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又转过头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尽头 上头已经堵滿了白袍子,我们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多了的关系,那个黑色影子便没有再出现。 现在想起来。那黑色影子似乎是有一点智商的,之前温老怪也在的时候。我们人多势众,那黑影子也没出现。 但接下来出现问题了,我们又往下走了大概半个鍾头,前边走不过去了。 我们还以为这阶梯是断掉了,仔细看了一下之后才知道。這地下根本没路了,这阶梯只修到这里。 “……怎么搞?”胖子蹲在阶梯尽头处看了看。 我盯着看了一分钟,想到个问题:“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修到這里来?” 张建国转头吃惊看着我:“怎么可能?” 胖子看了半晌。也说这个阶梯像是没修建完。 那么也就是说,修建阴山古宅的人,也不知道這个洞穴地下有什么了? 我看看芋头,芋头皱着眉头不说话,看样子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胖子说:“再拖下去,上面那些破衣服就下来了。” 我也没辙啊,这上也不是,下又下不去。 上头也漸渐传来了一些杂乱的声音,有跑步声,也有喊叫声,还有一些七里八里判断不出是什么的声音。 那些声音即便被洞穴放大,在我们耳里依然还是小的可怜。看来那些白袍子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 胖子两手前伸。做出了一个噗通的姿势:“跳下去?” 我恨不得踹他一脚:“还不如在这边等死。” 胖子摇摇头说:“我们刚才下来的时候,看到有个人穿着白衣服也从上面跳了下来。这么久都没有回音传上来。说不定掉到别的地方去了呢?” 这货尽出馊主意,就算地下是水,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水压都能直接把人给砸晕。 这说的还是轻的。以前看过一个纪录片,高空跳伞的人,伞打不开,跳水里直接就四分五裂了。 高度足够的话,水面和水泥地面根本没有丝毫区别,摔上去都是个死。 张建国吐了口唾沫就往回走。 我慌张拉住他:“你干什么?” “老子上去弄死那姓温的。”张建国恶狠狠道。 我让他冷静一点。 这时候胖子叫了一声:“你跑那边去干什么?!” 转头一看,原来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前边。 这木阶梯本来就是未完成的工程,下面的墙壁上还钉着几个木桩子。 芋头就单脚蹲在那不到三十厘米的木桩子上,不知道在看啥。 张建国说:“你朋友胆子真大。” 胖子瞥他一眼:“要不是你拿着枪,我们胆子还要大一点的。” 张建国膛目结舌。 芋头也不怕那木桩子忽然断了,足足在上面呆了几分钟才转头说:“手电。” 胖子连忙把手电递过去,十几秒后,芋头带着手电跳回来:“下面有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些害怕。 阴山古宅下面全是半吊子工程,这木质阶梯只修到这里,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地下有东西,所以修不下去了。 胖子问:“什么东西?” 芋头沉声说:“尸体。” 我吓了一大跳,从阶梯尽头处,探出半个身子。使劲够着脑袋,勉强看到阶梯之下,有几团黑乎乎的干尸贴在墙壁上。 那些干尸极其恶心,即便远远看着,心里头也一直发堵。 胖子凑过来,趴在我边上,和我挤在一堆,惊讶说:“这边也有?” 我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后来他把甬道那边看到的事情说了一下,我才明白,这里之前发生过很不得了的事情。 只是这些尸体是怎么贴墙壁上去的? 胖子眼睛尖,指着干尸的胸口让我看,我这才注意到,那些干尸胸口都插着木桩子,干尸身上的衣服都烂光了,所以分辨不出是什么人。 那些木桩子看起来也是之前准备搭建阶梯钉在下面的。 我心想,这些干尸的骨架还真是坚硬,也不知道钉在下面多少年了,竟然还没有掉下去。 胖子挺纳闷的说:“谁有这么大力气,把人活生生钉在桩子上?” 我也好奇的很。 “要塌了。”芋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胖子连忙站起来,他太胖了,两个人趴在一起,的确容易弄塌阶梯。 我看了一阵,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干脆也站了起来。只是刚才的疑问一直在脑海中闪现,谁有这么大力气把人钉在目桩子上? 正当我思索的时候,底下又有一股邪风吹了过来,那风之大,超乎想象。 紧接着只看到有个东西跟被喷出来似的,啪一声,重重撞在墙壁上…… 我们吓了一跳,定下神来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就是一具穿着白袍的骸骨。 白袍子里,那具骸骨还穿着其他衣服。 张建国看到,吃惊道:“妈的,这不是刚才在上面看到的那个?” 我也颇为吃惊,之前在阶梯上发现的那具骸骨,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了白袍子。 这样来看的话,之前从上面掉下来的人,也就是这个了。 那骸骨又迅速从上面掉了下去,消失在我们的视野当中,不过我们都听到了很轻微的啪的一声,应该是那具骸骨撞到了什么。 没太留意。 胖子抹了一把汗:“这风真大,地下的干尸也是被吹上去的吧?” 我用力点点头,不过这些事情对我们毫无帮助。岛尽丸血。 我们站在阶梯的尽头发愁,上头那些杂乱的声音也越来越接近。 张建国忽然道:“章子肯定是跳下去了,但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这样跳下去送死吧?” 他一说,我想起来了,章子往下跑的时候,刮起了一阵风,难道他跟那些干尸一样,跳下去,又被那阵风吹了上来? 我心想,要真是这样,也太……奇怪了。 我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种事。 这时候我发现芋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我转头看他,他发了几秒呆,才指了指地下:“跳。” 胖子惊呼:“你疯了?” 芋头摇摇头,又指了指上面。 我们抬头一看,不远处,密密麻麻的白袍子跟下雪似的,竟然全从上面飘了下来…… 隐约还能看到温老怪就在上面两层,拼死躲避白袍子,生怕不小心触碰到这些东西…… 胖子骂了声草,我们刚刚太过认真,以至于没有留意上面的事。 进退维谷之间,芋头喊了一声,人已经跳了出去。 胖子抬头看着上面,手心忍不住冒汗:“太他妈多了。” 我心想去接他娘的,再留在这里,被那白袍子缠上,也是个跳。还不如自己主动一点。 眼一闭,心一横,也跟着跳了下去。 胖子见着,慌了,虎吼两声,跟跳水似的,也捏着鼻子下来。 张建国把枪憋在腰间,随后跟上。 一跳下去,我就完全懵了,脑子里一片浆糊,不到半秒就后悔了。 半空中,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命根子跟被人抓住了似的,难受的要命。强烈的尿意逼上,被狂风一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尿了还是没尿。 只知道风呼呼的刮过耳畔,整张脸被洞穴深处的风吹的都变了形。 手脚软到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心里头瞬间冒出来好多话想说,但下一秒就变成了:“啊啊啊啊啊啊,他……他他他妈的!” 胖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有芋头和张建国还算冷静。 风呼呼的刮上来,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阻力,把人吹的直往墙边上撞。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半分钟,也可能是半支烟的功夫,或许又是半个钟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空中,所以感官被延长了许多,短短时间内,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脑海中一片浆糊,根本来不及思考。 只知道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重重摔倒了一个地上…… 第一百九十四章 巨大 脑子里根本沒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浑身上下就一股剧痛。胳膊跟被卸掉了一样,下一秒。半个身子疼的麻了起来。 喉头跟堵了什么东西似的,一口气死活提不上来,难受得跟虾子似的在地上打滚。 好半晌才缓过劲,知觉渐漸恢复。 喉咙里直发甜,胸口撕裂一样的难受。 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愣,迷迷糊糊下意识伸手去抓手电筒,却什么都沒有摸到。 只朦胧看到了旁边有光芒。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一直在想,我是不是死了,我是不是死了。 直到嘴巴被人喂了两口水,才完全缓过劲。 视线也渐渐恢复,但听声音的時候,还是总觉得蒙着一层皮似的,听不真切。 我抬眼看见芋头拿着一个水壶,挨个喂我们喝。 四五分钟之后,张建國也恢复过来,骂了声:“他……妈的。” 胖子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也跟着骂:“他娘的……这是劫后余生吧?” 芋头指着上头给他泼了个冷水。 胖子抬頭一看,嘴巴就合不拢了--上头不到五六米的地方。就是阶梯…… 也就是说。我们刚才跳的这么悲壮,其实不过跌下来四五米。二楼高的样子…… 虽然不算太高,但这样毫无防备的摔下来,也够让人喝一壶的。 咳了两口,喉咙里一直发甜。又接过芋头的水壶细细喝了两口。才有气无力的问:“这边是哪?” 芋头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打量了一下,发现我们脚下的这块地面,是直接从墙壁上伸出来的,呈一个环形。宽度不过三四米,幸好从上面跳下来的时候,没有用力,又被大风一吹,所以正好落在了这上面。 胖子拿手电筒照了照,颇为惊奇的让我们看。 跑过去瞄了一下,才赫然发现,这地面竟然是透光的,虽说透光,但他完全不反光,一丁点儿光都不反射。 就像一块擦得非常干净的窗户。 所以我们刚才把手电筒往下打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这个。 稍微摸了摸,但非常奇怪的是,地面完全没有玻璃的触感,有些粗糙,更像是一块水泥地。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臂忽然疼的我一抽。芋头冷着脸走过来,二话不说,使劲一拧,我疼的杀猪样的叫唤了两声,那手才好。 芋头:“脱臼。” 胖子幸灾乐祸道:“让你平时不锻炼。” 懒得理他。 这时候张建国叫了一声,我们一齐凑到中间,他趴在这块地的中间,往里看:“有……有东西。” 张建国都紧张了,我也跟着紧张起来。 小心往洞穴更深处看了看,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的,有一股狂风从地下吹出来。 那风非常之大,几乎把我们吹的倒飞了出去。 紧随着那阵狂风的,有一个朦胧的就跟烟构成的建筑,迅若惊雷地从洞穴深处‘长’了出来。 那建筑非常之大,塞满了一半的洞穴。 只是无论他怎么大,我们都没办法看清楚它。 而且这建筑竟然是半透明的…… 张建国下意识举起枪,但那把跟随他许久的五四手枪,立即就被那股狂风给吹飞。他惊讶的合不拢嘴。 我们傻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种忽然‘长’出的宏伟建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胖子吞了口唾沫说:“这……他娘是幻觉吧。” 我用力点点头,这绝对是幻觉,不可能有建筑能在几秒之内,从几百米深的地下长出来。 “应该是海市蜃楼之类的东西……”我说。 我好歹上过两年学,有冷热对流才能产生风我还是知道的。既然有冷热对流,说明这洞穴底端的结构可能异于别处。会产生海市蜃楼之类的景象也不足为奇…… 胖子说:“大爷的……你别胡扯啊。” 我俩刚准备为这个事打嘴仗,芋头忽然上前,把我们往后一拽。 “小心!”他低吼。 张建国也被吓了一跳,跟着我们往后退。 这时候我赫然看到在面前这栋奇怪建筑里,竟然有个人…… 那半透明的建筑当中,透过窗户,有个人正专心蹲在地上研究什么。 我一开始还以为我看花了,仔细看了一阵之后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我惊呆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芋头又扯着我们往后退了两步。 这时候张建国却往前走了一步,愤怒大喊:“章子!草泥马!” 我心头一紧,仔细看去,那建筑里的人正是章子无疑! 可无论张建国怎么喊,章子就是无动于衷。 张建国急了,冲动往前跑去,我喊都喊不住。 胖子一个机灵,冲前边去,拦腰抱住张建国。可张建国这种滚刀肉,胖子哪里是他的对手,立即被他翻身一个擒拿按在地上。 随后张建国头也不回的纵身一跃,想跳到那栋建筑中。 可他哪里跳的进去,他扑过去,就像扑到了一片烟似的,什么都抓不住,整个人开始往下掉。 因为隔得太远,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跌入洞穴深处。 张建国的惨叫声在洞穴里回荡了不到三秒便消失。 刚才还‘并肩作战’的队友,几秒时间便丢失了性命,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傻愣愣的被芋头拉着靠在墙壁上。 芋头低吼:“别冲动,冷静。” 我们在原地呆了一分钟,那栋建筑都没有再消失。 我丧事了思考能力,盯着正在这栋‘建筑’中,不知道忙碌什么的‘章子’看了半晌。 就在我快绝望的时候,上头又传来了几声古怪笑声。 下意识抬头看,只见到有三个白影子快速从上头坠落。 这三个白影子在离这边还有不到十米远的时候,被下面吹来的狂风生生拖住身形。 随后,这三人就和‘神仙’一般,缓缓的往下飘落,最后飘入了古怪建筑中……岛布圣圾。 这三人正是温老怪、刘大武、刘二虎…… 他们三人面带微笑,但笑容古怪。 我形容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隐隐觉得他们的笑容中带着一丝绝望。 他们三人披着白袍飘入那栋建筑之后,下一秒,那栋建筑就和被风吹散的烟尘一般,在这个洞穴中消散了。 四周又陷入了死寂,连一直断断续续刮的风都停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呆了许久,直到胖子在我面前打了两个响指才清醒过来。 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空虚。 胖子趴在边上往下看了看,转头说:“是不是穿了白袍子就能进入那个建筑?” 我不知道说什么。 芋头摸出水壶,让我喝一点,然后指了指上面:“休息一下再上去。” 胖子抬头看了看:“这他娘的还能上去?” 芋头点点头。 胖子抬头一看,风停了之后,上面那些白袍子就跟‘死了’一般,静静趴在阶梯上,再也动不了分毫。 我们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芋头显得有些急切:“快点。” 我站起来,三人比划了一下,虽然离上面的阶梯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但要爬上去起码得叠个罗汉。 胖子深知义不容辞,站在了最下,我踩上去喊芋头跟着上。 结果芋头才爬上来,下面传来了咔嚓一声。 我心想,不会把胖子踩骨折了吧。 胖子在下面忽然叫了起来:“快……快上去!” 我刚想问是什么回事。 胖子吼:“别他妈废话了,这……地下裂开了!” 芋头知道不妙,两下功夫窜到阶梯上,准备把我扯上来。 我快速伸出手,但还是晚了一步,只听到一声巨大的咔嚓声,紧接着身下一空,我和胖子就惨叫着坠入了洞穴之中。 噩梦一般,我和胖子不断往下坠落,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 我看见芋头在阶梯上伸出手绝望的样子,不知道为何,心里头总有股解脱了的感觉。 也不知道坠落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死还是活。 然后渐渐的就丧失了意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一阵光和杂乱的喊叫声弄醒的。 “你们怎么在这?!” “你们在这干什么?!” “看到钱永恒没?!” 一连三个问题,让我无所适从。一张开眼,映入眼帘的竟然是黄队那张惊讶的脸…… 第一百九十五章 杜襄礼 外面天光大亮,我和胖子诧异的發现我们正躺在落马凹内,那三个定风石边。 慌张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黄队身边还跟着几个同事。 一问才知道,他们是接到钱永恒家属报案,前來寻找钱永恒的。 我心中咯噔一跳,钱永恒不是和植覆徒在一起吗?还有王勇,他们不是早该出来了? 黄队看我俩傻了一样,又问:“你们知不知道钱永恒在哪?” 我和胖子这才反應过来,连连摆手表示不清楚。 而且不仅是钱永恒他们,芋头呢? 胖子四处看了看。芋头也不知所踪。 这时候。我却在荷包里摸到了一張纸条。偷偷打开一看,是芋头的字迹。 “有事,先行。” 胖子也看到,骂了声草。 然后我们下意識望向定风石后面,想要看看那个洞在不在,不过赫然发现那个洞穴不见了…… 不,确切的说是被人给埋了回去。 而且不仅是那个洞穴,连压在定风石下的皮影子也一动不动。 胖子小心踹了那定风石一脚,让它挪了一点位置。可那皮影子就和死了一样。 黄隊迟疑问:“你俩没事吧?” 我偷偷踹胖子一脚,让他安分点。 心里有些问题想问,但当着外人的面问不出口,只好盯着黄队,无声看了半晌。 黄队挥了挥手,让几个同事自己去调查,才问:“你有话要说?” 我理了理乱成一团的脑子,好半晌才问:“你之前没来落马凹?” 黄队疑惑看着我们:“我来干什么?” 胖子小声说:“不像是骗人……” 我也这样觉得。 那么黄队没过来,之前单独跑到落马凹中的那个影子是谁?在阴山古寨的那栋楼中。跑出来的那个影子又是谁? 温老怪他们是怎么回事? 那个大洞里的东西是什么? 章子是陈尔德?那么小叮当又是谁? 这阴山古宅到底是为什么建立的? 钱永恒和植覆徒他们又去哪里了? 我和胖子明明掉到了洞穴里,又怎么会出现在落马凹? 谁把我们救出来的? 我和胖子苦思不得答案,正当这时候,远处有人在喊。黄队应了一声,叫我们也跟上。 过去一看,却只见到有几个人正躺在雅馆后面的树林中昏迷不醒。 黄队指着地上这几个人问我们认识不认识。 我看了一下,吓的差点咬到舌头。 只见到温老怪、刘大武、刘二虎三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随后,几个警员立即组织人把他们送到了医院。 我和胖子傻愣愣看着这一幕,温老怪他们是回来了……但是,张建国和章子呢? 这谜团真是多的数不胜数。 正当我们还在为这个事犯愁,有人在雅馆内发现了什么。 只见到有个人从雅馆中间跑出来,疯疯癫癫,边跑边喊:“出来了,嘿嘿,出来了,嘿嘿……” 我和胖子一看到那人,脑子瞬间炸开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在阴山古宅中消失已久的余老伯…… 余老伯没有和温老怪他们一样昏迷,但看样子精神有点不正常…… 黄队问了余老伯几个问题,余老伯都答非所问疯疯癫癫。 随后黄队转头问我们认不认识他,我们愣了一下,说认识。 再之后,黄队一行人又在附近搜索了一下。 胖子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们阴山古宅的事情?” 告诉是绝对要告诉的,万一阴山古宅中还有活人在怎么办?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们和黄队说了一下,他表情立刻严肃起来:“真的?” 我和胖子用力点头:“千真万确!” 黄队当即就让我们先去医院,然后就组织了两批人马,一批从定风石那边开挖,一批从林子那边准备进入阴山古宅。 可结果出人意料。 那天黄队来到医院认真告诉我们:“定风石后面的确有个洞,不过新近填了上去。但根据当地老人所说,这个洞主要是冬天看能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好逮两只野味。我们下去找过,什么都没” 我颇为吃惊的看着他:“那……阴山古宅呢?” 黄队摇摇头:“都挖开了,下面什么都没。” 胖子当场就啊了一声:“他娘的,这不可能……” 黄队他们也在林子后面寻找过,不过没找到我们所说的阴山古宅入口。 据说这事闹的很大,黄队还通报给了上面,上面派了两个考古方面的专家,专家一来,劈头盖脸就把他批评了一顿:“你们是警察!怎么能随便听信谣言?!你们看看,这边的风水适合建造墓地吗?不藏风也不聚气……” 他们啪啦啪啦说了一大通,黄队还是半信半疑。最后无奈,又地摊搜索了一阵,掘地三尺都没发现我们所说的阴山古宅。 那几个专家为此非常生气,询问了消息源之后,本来还想以妨碍什么什么的罪名,让我们进局子关两天的。 后来都被黄队兜了下来。 黄队坐在病房床边,给我们削了两个苹果,说:“你们也真是的……” 胖子看看我,半撑起身子,咕咚吞了一口唾沫:“我们看到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哪知道啊,根据时间来看,只知道我们在阴山古宅下面呆了足足有一天半。 而且身上所受的伤,都是实打实存在的。 黄队笑了笑,没说啥,让我们明天出院就去警局录个口供。 几天后,录完口供,他在警察局门口,语重心长拍着我的肩膀:“我相信你们。” 胖子哭笑不得:“我们真没说谎啊。” 黄队笑了笑:“好了,我知道你们没说谎。” 胖子没好气哼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我问黄队找到钱永恒没。 黄队点点头说:“自己回来了。” 原来钱永恒就在昨天自己回来了,不过他对于自己去哪里了只字不提。 警方也没办法,毕竟钱永恒没做什么犯法的事儿。 我问黄队:“那王勇呢?” 黄队点点头:“王勇也跟着回来了。”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壮着胆子问:“……詹元凯呢?” 黄队看着我们,一脸疑惑道:“你们知道的挺多啊,詹元凯已经被捉了,审讯之后,他坦白交代了自己偷盗钱老太太遗体的事情。” 我和胖子颇为吃惊,看来出来后,植覆徒把他的魂喊了回来。 只是对于詹元凯能这么老实交代罪行这件事,我们想不通。 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黄队知道的也并不多。 后来黄队又问了我们认不认识温老怪他们。 根据医院方面的消息,温老怪和刘大武他们变成了植物人,警方正在调查他们的身份,好让家人来认领。 我们也只知道温老怪的外号,真名还真不清楚,不过我们把张天师的联系方式给了黄队,张天师应该知道。 黄队看我们是真什么都不清楚,干脆直接放我们走了。 我和胖子在外面找了个马路牙子蹲下,眼一根一根的抽,商量着着看什么时候去找一下钱永恒。 胖子问:“那管不管芋头?” 我摇摇头。 对于芋头,不知道为什么,我倒并不怎么担心。 胖子也说:“那货肯定没事,我死他都不会死。” 在这边又待了一天,休整了一下,我们找到钱永恒,准备询问一些事情。 却被钱永恒冷着脸挥手赶出去:“我什么都不知道。” 胖子站在他家门口呸了一口:“大爷的……这货装什么大头蒜啊。” 再在山东待下去,也无济于事,我们干脆连夜启程回家。 在火车上,没有心思睡觉,一直在想阴山古宅里的事情,总觉得这里头藏着什么我应该发现,但是没有发现的事情。 想着想着。 大半夜,听到上铺有声音,胖子下来,小声说:“出去抽根烟。”岛役讨才。 我们跑到外面过道… 沉默了半支烟的功夫,胖子才说:“芋头他……” 这事我们一直憋在心里没有说,之前植覆徒帮王勇‘喊魂’的时候,喊的那个名字我们再熟悉不过。 杜襄礼。 这是芋头的名字。 第一百九十六章 新年快乐 我们就这件事糾结了一晚上,在走道上,待到了第二天大早。 胖子说:“会不会是重名?” 要是这样就好了。 我问:“你跟他一起的时候怎么不多问问?” 胖子颇为尴尬的挠着脑袋:“救人心切。” 之前我和芋头呆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不长。后来又因爲张建国也在,根本没机会询问这个问题。 胖子其实也不好问的,一来是为了救我,时間紧急;二来是当时他们一路危险,根本没时间闲聊。 直到火车到站,我们也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岛役庄才。 下了车,我和胖子裹紧衣裳,剛在山东经历了那么多的大雪天气。没想到回来外面还飄着大雪。 火车站人比往常要多一些。好容易拦到车。 先冒雪回到了家中。在家门前,狠狠抖干净身上的风雪,才敢敲响家门。 不过那边半晌都没回应。 干脆直接掏钥匙开,结果里头一个人都没。 我和胖子一愣,打电话詢问过后才知道,老爹他们在孙家村。 我们跑过去,发现老爹和孙叔叔他们正围在屋里吃火锅,见到我们回来,招呼了一声。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我有些心酸的说:“肯定不是亲生的。” 胖子安慰道:“你这算好的,你看我妈……” 屋里几乎聚齐了我认识的人,高老头他们吃的热火朝天,见到我和胖子回来,也就哦了一声没说啥。 关于山东那边的事情,我们当然只字未提,老爹似乎也懒得知道。 我看他们聊的开心,也放下心里头的担心凑过去。 孙中平叔叔给我们开了两瓶啤酒,小雨默不作声端来碗筷。 我和胖子也没啥蹲在火锅边和他们闲聊。 那时候的火锅可不想现在都是电炉子。就是一个大的炭炉,上面架一个大锅,有什么就往里头放什么。 我和胖子夹了两筷子羊肉,听他们聊了一会儿才知道。 就在我们去山东这屁大点功夫,家里发生了一件事情。 是赵千一案有了新的进展…… 胖子听到这个,耳朵都竖了起来。 没想到这事过了十几年,如今竟然还能有其他进展,真是匪夷所思。 记得没错的话,那时候赵鹏已经招了罪行,但后来不知道为何他在被看押期间,畏罪自杀。 胖子听得异常仔细,毕竟这件事和他父亲有关。 高老头咳了两声:“鹅说你们对这种事情还真是上心。” 胖子尴尬摆了摆手:“叔叔阿姨们,不要管我,你们聊,你们聊。” 后来孙中平叔叔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赵鹏不是畏罪自杀了吗?但他家那块地,还有后面的果园因为一些原因,没人敢接近。 近几年,国家准备征用东村还有附近几个村子的地。 于是村长动了歪心思,找亲戚住进了赵鹏家,想趁着新政策出台,等拆迁赔款的时候,多捞一点。 东村的人都知道这个,不过没人拆穿,毕竟这也算是村长的特权之一。 新村长是个相对比较年轻的人,对东村以前的事情虽然了解,不过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之后为了更多的利益,不顾众人的反对,直接把赵家果园外面的围墙给卸了…… 我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新村长胆子还真是大的可以…… 后来村长还装模作样,从外面找人把东村果园修整了一番,把之前埋下去的菜刀都挖了出来…… 结果当天晚上,就出了点事。 一开始是村长他亲戚住在赵鹏家的时候,鬼压床。再后来家里的柜子莫名其妙就倒了下去…… 胖子小声说:“活该……” 这柜子倒了,也称倒柜,在白事里头也作‘捣鬼’。然而在木那边有个另一个说法:柜倒不住人。 也就是说着房子脏,不能住人,住进去得倒几年霉。 或许是经历的刺激太多,我和胖子听到这里不怎么提得起兴趣,只想快点得到结论。 高老头却不慌不忙:“慌个啥子,年轻人就是没耐性。” 赵鹏那房子发生了一些事情之后,村长亲戚死活是不敢在那里住了。 村长不信邪,住了进去,结果当天晚上就梦游,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蝎子山,拿着个铁锹不知道挖啥。 低下头一看。 他在蝎子山上挖出了一个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本日记,跟一点粮票,和几块手表。 手表和粮票自然无法引起村长的注意,可当他翻出那本笔记的时候,被上面的名字吓到了…… 这本笔记是赵鹏写的! 我听到这里,非常吃惊。 后来这日记本被交到了警方手里。 根据东村村长所说,日记本里记录的全是赵鹏杀人之后的心得体会…… 胖子脸黑的发,心情颇为不好。 对于警方来说,并不算非常重要的证据,毕竟赵鹏已经对已所犯罪行已经供认不讳。 但警方在日记本里发现了一些事情。 赵鹏在日记本里几次很隐晦的提到了一个人,说是要感谢那人的帮助,不然自己没办法逃脱公安机关的追捕云云。 而且那人教导他‘养玉’…… 养玉有什么好处,赵鹏也只在笔记本里一笔带过,而且说的神乎其神。 警方自然没把这个当回事,只是我和胖子听到这里,心里头都忍不住一颤。 胖子又询问了几个问题。 高老头摆摆手:“鹅哪知道那么多。” 大家很聊了一阵,老妈和孙阿姨去收拾碗筷,老爹这才转过身,盯着我:“你回来了?” 我白了他一眼,这一顿饭吃完,你们才想到我。 和老爹聊了两句,这个枉为人父的家伙,就跑到边上去找高老头下棋。 孙中平叔叔也跑了过去,老妈他们收拾完碗筷,和孙阿姨、张翠娥婆婆跑到一边织毛衣。 我左右看了看,才尴尬询问了一声:“大爷爷呢?” 高老头和老爹他们杀的兴起,随意摆了摆手:“前几天打电话过来,说是有事出去一趟,过年再回来。” 胖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看来心情不怎么好。 我拉他到房里,想说一些话,不过这货死活不开口,我也不好再问什么。 干脆死皮赖脸凑到小雨边上:“知不知道大爷爷干什么去了?”她和大爷爷关系一直不错,两人也算是同门。大爷爷有些问题,宁愿和小雨商量都不太乐意告诉我。 结果我问题刚问出来,小雨杀气外泄,瞪我两眼,扭头就走。 我都快哭出来了,我招谁惹谁了我。 “哎,这孩子,注定找不到媳妇。你一回来就问你大爷爷的事情,你怎么不问一下小雨的事?”老爹和孙中平叔叔本来杀的兴起,忽然放下棋子,恨铁不成钢的教育。 高老头也跟着骂:“呆逼啊呆逼……” 孙阿姨也打趣说:“小六啊,女孩子家心思细腻,你多担待着点。” 我心想,孙阿姨卖女儿的技术真是高超…… 这时候老妈跑过来,塞给我一个东西,我拿起来一看,是个玉镯子。 老妈说:“快上去哄哄,就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我感激涕零接过,又屁颠屁颠撵了出去。 在雪地上追到小雨,把玉镯子塞给他:“祖上……” “奶奶没带过这镯子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堵了回去。 我尴尬挠了挠后脑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雨站我面前,仰着头看我:“你不说点什么吗?”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嘴太笨。 两人就这样傻愣愣站在雪地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先开腔。 好久之后,小雨才伸出手,低下头小声骂了句:“真是个傻子……” 我配合着傻乎乎笑了笑,帮他把手镯带上去。 随后我送他回家,在路上我们聊了很多,说的全是山东那边的事情,包括阴山古宅,包括那地下的洞穴。 在她家,我们一直聊到半夜,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炸响。我回头看,透过窗户,看到雪夜的天空中,开出了一朵烟花。 小雨小声说:“新年快乐。” 我这才注意到,我们在山东竟然磨蹭了有大半个月,今天是元旦都忘了。 当夜又和小雨聊了许多,最后迷迷糊糊在她家睡了一觉。 第二天大早,天刚亮,被一阵敲门声弄醒。开门一看,胖子神情落寞,衣服上还挂着许多雪花站在门前。 “我要回去了。”他说。 第一百九十七章 奔波命 小雨听到声音也跑了出来,看到是胖子,颇为尴尬的躲了进去。 胖子就那么站在门前盯着我,搞得我有些尴尬。 愣了好半晌我才反应过来,连忙从包里摸出存折递给他,颇为不好意思的说:“胖爷,对不起,这我忘了。” 胖子这才舒了口气:“大爷的……” 之前在阴山古宅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所以把存折交给了我。本来早该给他的,后来因为一系列的事情,我们都搞忘了。 胖子接过存折,却并没有立即收起来。 我盯着他左看看,又看看。那时候就很好奇了,这么大个存折,他藏在哪里在? 胖子却大大咧咧把裤子一拉,伸手往裤裆里摸了摸,然后把那存折放在了裤裆附近的一个暗袋里…… 我吓的往后跳了两步,心里头直犯恶心。 胖子嘻嘻哈哈说:“看你怕的,胆子真小,我先回城里收拾收拾,待会就直接走了。” 我说:“我也去吧,好久没看见阿姨了。” 胖子摆摆手,把我按在了家里,然后冒着漫天风雪直接出去了。 这时候小雨拾掇好自己,从屋里走出来问:“他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不清楚。 看来昨天赵鹏一案的所谓进展,对他的打击还是有点大的。 和小雨挥手告辞,买了点东西直奔火车站,正好在胖子离开之前赶了过来。 把东西交给他,让他保重,没事就在家多呆几天。 胖子笑呵呵说:“我不在,你肯定出大事,放心好了,回去看一下老妈就过来了。” 我笑骂着让他快滚。 这时候车来了,胖子和我打了声招呼就上车走了,我想到这些心里头还真有点不舒服。 不过胖子走了也好,我正好有事情要办。 冒雪回到孙家村,和爹妈知会了一声,便背着行囊直奔火车站。 结果刚买完票,后背被人拍了一下,转头见到小雨脸被冻的通红的站在我后头。 “你干什么去?”她有些生气的问。 我挠了挠脑袋,不知道怎么说。 芋头在我口袋里留下一张纸条就跑了,我不仅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声谢,甚至还有好多个问题没有问。 小雨知道之后,颇为大方的买了和我同一趟去贵州的票。 差不多一日半,我们在贵阳火车站下了车,小雨问我知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当然知道。 不过最后依然花了差不多两天时间,询问了不少人,才在一个地级县附近找到了扎利村。 扎利村这地方怎么说呢。 很穷,起码我们看到的是这样。明明都已经九几年了,村子里破屋烂屋子还一大堆。 村口黄土地上,一颗枯树,死得不能再死,依然没人想要把他拔起来。 上头还挂着几个穿着破棉袄的小孩在玩。 幸好这边天气虽冷,但没下雪,不然这几个小孩得被冻死。 这村子不算小,但可能是天冷的原因,没看到几个人。偶尔也只瞅见几个闲汉拉着条凳,在阳光大的地方晒太阳。 小雨在身后偷偷拉了拉我:“芋头真在这?” “肯定在,之前我们聊过,他说他接下来要来这里办事。” 我把芋头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 但小雨和芋头并不怎么熟悉,所以一直还持着怀疑态度。 我们刚走进村,刚才还在村头枯树边上玩耍的小孩,就喊叫着:“有城里人来了。”跑到了村里。 没一会,有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走过来:“你们来找谁的?” 那老人看上去有七八十了,牙都掉光,脸上全是皱纹。 我礼貌给他说了芋头的真名。 那老人皱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说:“我们这里没你找的人,你们去其他村子问一下吧。” 小雨扯了扯我:“是不是找错了?” 我寻思着,扎利村这古怪名字,整个贵州也没几个地方吧,不太可能找错。 而且看这村子的模样,明显是之前照片上的样子。 我又问了问芋头他外婆的事情。 那老人这才猛一拍大腿:“你们是说阿花啊!” 我和小雨看的心里头直打颤,生怕这老人家稍微一用力,就把自己的老胳膊老腿给飞拍断了。 老人家一边转头往村里走,一边招呼我们:“快进来,快进来,我带你们过去。” 我和小雨上前扶住他,那老人颤颤巍巍拄着拐杖,几个小屁孩一边流着鼻涕,一边咬着手指跟在我们身后,非常好奇又不敢靠近。 老人家说:“我们这地方穷,一年到头也没两个人来。” 我和小雨点点头,以前孙家村也不怎么样,这种心情我们很能理解。 穿过村头的谷场和寒风,我们正式进入了这个山村中间。 扎利村的房屋基本都是呈梯形分布,从下到上,直到半山腰。 村子里最后的一栋房子是村里头唯一能看得过眼的砖头房,老人家说:“那边是学校。” 远远看了看,那砖头房面前的确还飘着一面五星红旗。 “还真是艰苦朴素。”我和小雨不由感慨。 小雨到底是女性,心肠很软,正事还没办,就有一点想去学校那边看看的意思。 后来她还是忍住了:“先去找芋头吧。” 我们在村里头走了许久,也被围观了许久,一开始还以为芋头他外婆的家在村子里,结果那老人直接把我们带到了村子后头,一个离村子稍远一点的地方。 他指着山里头的一个破旧土砖房说:“阿花原来就住那里了。” 跑过去看了一下,这土砖房已经破旧的不像话了。房门上,贴着的门神也已经烂掉,后面有半面墙都塌了,随便看了下,屋里啥都没有。 那老人家刚准备说话,回头看到屁股后面跟了十几个来看热闹的闲汉,挥了挥拐杖把他们赶走才说:“哎,阿花也是苦命,怎么就跟了那么个男人。” 原来芋头他外公是扎利村出了名的闲汉,平日里无所事事。后来到了适婚年龄,直接招呼了声,说出去找媳妇,之后人就不见了整整一年。 众人还以为他是不是吹牛吹大了,不好意思回来。结果开年之后,还真给他带回来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 那人就是芋头他外婆了。 芋头他外公叫杜成。 我摸着下巴,总觉得这名字在哪里听过。 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来,刘泉勇的笔记里,似乎提过一次这个名字。但因为刘泉勇笔记本里疑点太多,而且那时候我都被笔记本里那个‘韩文书’给震惊到了,所以并没有太在意别的事。 又问了那老人家一些关于芋头他外公的事情。 这才知道,杜成把芋头他外婆骗回来之后,一开始的确是准备好好过日子的,并且还在村子外头自己建了个土砖房。 但这日子过的并不长久。 没两年,杜成又恢复了本性,每天在家懒懒散散的也不干活。 幸亏芋头他外婆勤快,不然两人都得饿死。 不过这日子也没过多久,因为芋头他外婆怀孕了。 杜成平时的确是非常懒散的一个人,不过其实人不算太坏。媳妇怀孕了,他再怎么没责任感,也紧张起来,开始四处忙碌干活。 结果后来发现这样根本挣不了几个钱,干脆放出话来,说是要出去。 这在当时的农村可是一件大事啊,村里几个干部轮番上来劝,什么毛主席语录都搬上来,不过杜成根本就不听。 不顾众人反对跑了出去。 后来他也的确挣到了几个钱,小两口日子也稍微好了一点。 不过在芋头他妈妈两岁那年,杜成和往常一样出去打工,可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大家都猜测,是不是走了资本主义道路,被人抓去批斗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职业病 听到这里,我们唏嘘不已。 芋头他外婆也是苦命人。 杜成说的出去挣钱,可能走的不是正道。虽然挣了点钱,但最后在神农架的白色城池中丧命。 芋头他外婆之所以会搬到神农架,应该也是为了寻回丈夫的尸体吧。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还真不是没有道理。 我正想到这里,胳膊就被掐了两下。 转头看到小雨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都快给她跪下了…… 那老人家话挺多的,几乎把芋头家里家外全部说了一遍。 原来芋头还不止这么一点悲剧。 杜成外出务工失踪之后,芋头他外婆看着女儿还小,一直忍着直到女儿能独立生活,才开始四处寻找丈夫。 可等她在神农架找到线索,回来的时候,赫然发现女儿已经有了孩子…… 而且芋头他妈死活不说孩子是谁的。 这在那时候的农村可是大事,一个姑娘家,忽然有了孩子,而且连男人是谁都不知道,难免会有许多流言蜚语。 芋头他外婆当时二话不说,准备把孩子带大。 因为芋头她妈不愿意透露孩子他爹是谁,所以芋头他外婆干脆让芋头随了他外公姓,取名杜襄礼。 之后芋头他外婆让女儿去山东探望一下老父亲,顺便看能不能投靠过去。 芋头他妈去了山东之后,发现王叔过世很长时间了。 小雨忽然问:“那后来呢?” 我心想,女人的八卦天性还真是与生俱来。 那老人家想了一会,说:“记不太清了,好像她回来之后,这一家子就搬走了,所以这屋子一直空着。” 我哦了一声,也就是说,芋头是和他母亲,还有他外婆一起搬到神农架去的。 但记得没错的话,在神农架,芋头是没见过他妈妈的…… 想了会,觉得自己是在是太鸡婆了,芋头他家是什么情况,我弄清楚又能干什么…… 随后我们又扶着老人家回到了村子里。 我们问他最近村里来过陌生人没有。 他斩钉截铁的说:“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村子在附近虽然也算是大村子,但村里没多少人。一有陌生人过来,大家不可能不知道。” 连道了几声谢,老人家本来还想招呼我们在他家喝茶的,不过被我拒绝了,说要出去逛逛。 我们站在扎利村的村口聊天。 “你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小雨侧头瞄着我问,“就算芋头家里的事情再怎么曲折,那也是别人的家务事吧。” 我点点头,小雨说的没错,我们根本就没什么理由管芋头的事情。 但我非得搞清楚一个问题不可,当时在阴山古宅里,植覆徒帮王勇喊魂的时候,为什么会喊出芋头的名字? 要胖子在这,肯定会插科打诨的来一句:“难道芋头是鬼?” 不过小雨和胖子不同,她想不通的事情,从来不胡说。 这事儿实在是太复杂了,只能先等到芋头再说。 在村子里又转了两圈,我们回到老人家那边,发现他正准备出门。 一问才知道,他还是‘知宾’,以扎利村的土话来说,就是先生。 老先生拄着拐杖,准备去邻村帮忙主持一个丧事,问我们要不要去。 我挺尴尬的看着他,俗话说的好,同行是冤家。虽然咱们和老先生没啥利益纠葛,但心里头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老先生慈祥笑着,还不知道我的想法,拐杖在地上点了点:“喜丧,喜丧,去沾个喜庆。”说着就已经把我们拉了出去。 我们这才知道,扎利村这附近十里八乡的,有个习俗。 就是喜丧不丧。 这是啥意思呢?就是说,如果是喜丧的话,大家都不会觉得这是‘丧礼’。 甚至乡里乡亲,都会大老远跑来给逝者上个香,沾个喜庆。 更何况,这次去世的是隔壁村的一位百岁老人。 扎利村的村民今早得知情况之后,就已经去了一小半,所以我们到这边的时候,才没看到什么人。 我和小雨不由面面相觑。 我颇为尴尬的问:“这个……真有这回事?” 我学艺不精,对丧葬礼仪,各地风俗方面,还是个半吊子水准,没做望闻问切之前,碰到这种事,我特别尴尬。 小雨比我还要认真:“是有这种情况,不过已经不多了。” 我们随着老先生到了隔壁清頭村,一过去,就看到有三三两两的人站在谷场附近嗑瓜子,聊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老先生过去之后,全转过头和他打招呼。 小雨小声对我解释:“‘先生’在白事里头是很重要的一个名词,除了可以代称逝者之外,在部分地方还代指‘知宾’,而且一般情况只有德高望重的人才能担得起。” 我说:“这小地方……没那么多讲究,兴许是别人喜欢这样叫。” 小雨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我们仔细打量起清頭村周围来。 这边离扎利村并不远,走两步的时间就到了。而且这边的喜丧办的特有风格。 灵堂的布置和我知道的那种大相庭径,与其说是像灵堂,倒不如说是更像佛堂。 而且更不同的地方是人们对待‘去世’这件事的态度。 大家看上去并没有多少伤心的情绪。 老先生告诉我们:“这十里八乡的啊,过了八十岁,就算是进了百。” 今天仙逝的老人家今年刚满八十,本来是去年就要走的,人硬是多撑了半年。上个月才办完八十大寿,这一到元旦,就心满意足的交代完后事走了。 老先生带我们进去,颤颤巍巍从兜里摸出三个红包,递到主人家手上:“来晚了,抱歉抱歉。” 主人家是个乡下老农,也没啥心眼,哪能收这个钱。连忙把红包塞了回去,转头从桌上的盘里拿了几个馒头寿桃,说:“先庆喜,先庆喜。” 我一愣:“庆喜是啥……?” 话还没说话,已经被小雨拉着在灵床前跪下:“庆喜就是磕头。” 我颇为尴尬的在灵床前磕了三个头,上了三炷香。 这时候主人家才把那时馒头寿桃递到我们手上,笑呵呵说:“趁热吃,趁热吃。” 我别扭接过。 这人去了,还在丧礼上吃寿桃的情况,我真没碰到过。 小雨拽我两下:“听话啊,乖。” 我:“……” 吃过寿桃,老先生把我们带了出去,乐呵呵的问:“是不是第一次?” 我点点头,这种情况的确是第一次,回顾以前帮别人办丧,哪次不是碰到各种情况…… 老先生说:“在我们这啊,寿桃也叫做喜桃。只有办大寿,和百岁老人去的时候才能蒸。” 我认真听着,既然有他解释,我也懒得再去搞什么望闻问切。 据老先生所说,他们自古就有吃过寿桃就能长命百岁的传闻。这个也算是已去世老人,对下一辈的期望吧。 唯一有点庸俗的就是,这头,你得递过红包才能磕,寿桃也得递过红包之后才能吃。 不过毕竟是丧礼,这点事也不算事。 老先生带着我们边逛边聊:“他是近十年,唯一在八十岁之后才仙逝的。” 我心想,怪不得他们这么开心。 小雨问:“您不用去帮忙主持丧事?” 老先生摆摆手:“现在不慌。” 逛着逛着,不经意,我们又到了清頭村的谷场附近。 谷场和我们来的时候看到的有点不一样,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上面已经架了一个台子,台子上挂满白布。 七八个人聚在台子边上,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事情。 询问了一下才知道,晚上得把遗像搬过来,放在台子上,大家哀悼一下,家属上去哭一下,然后再展望一下未来。 算是一个乡土追悼会吧。 老先生问我们:“你们晚上要不要来看看?” 我和小雨对视一眼,当然答应了。 我们到底是干这一行的,多了解一点没坏处。 按照小雨的说法就是:“职业病。” 第一百九十九章 清頭村 我们一直在这边呆到了晚上,清頭村一伙人顶着寒风,开始在谷场准备‘追悼会’。 按照当地的土话来说的话,这追悼会就是‘念落儿’,其实我也搞不太明白这土话是个啥意思。 和逝者并不沾亲带故的右臂佩戴者黑巾,亲戚则佩戴者白巾,围在遗像面前。 大概是村长的人物站在台子上声情并茂的说着一些事情。 随后老人家的子孙也挨个上去说一些话。 整个‘念落儿’的过程并不庄严肃穆,甚至能在众人身上看到一点点喜庆。 老先生小声说:“逝者回来了,看到大家这样,他也会开心的。” 小雨感慨了一下:“有时候小地方比大城市更知道生老病死的意义。” 该走的人,总该会走,还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才是对逝者的尊重。 这追悼会一直开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晚上九点的时候,给大伙分完寿桃馒头,长子才捧着遗像一步一叩,把遗像请回了家中。 之后的守夜就无需多提了。 不过据说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在很久之前,守夜的时候还有个习俗。 如果是出了亲眷之外的人守夜,那么他必须带一方黑巾,把脸给遮住才能在灵堂守着。 老先生说,这是为了避免逝者回来看到不是亲近的人,而生气。 老先生又找主人家讨了两个寿桃,递到我和小雨手上,笑呵呵说:“趁热吃了吧,晚上还没吃饭吧?” 我和小雨都尴尬笑了笑,因为不熟,所以晚饭的时候,没好意思落座,随便在小卖部买的泡面吃。 吃过寿桃,老先生带我们回了扎利村。 安排我们在他家住下。 “你们住一个屋子没问题吧?”他指着旁边一个房间问。 小雨脸刷的一下红了。 我推了推她说:“进去吧。” 小雨瞪我一眼,扭扭捏捏走进去。 随后老先生随便用冷水洗漱了一下,指着厨房说:“知道你们城里娃用不惯冷水,要热水的话,自己去灶房烧吧。” 道了声谢,小雨驾轻就熟生气火,烧了一锅水。 我俩随便洗漱了一下,她就沉着脸进房间去了。 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躺下,连外套都没脱。 看他背对着我装睡,我也颇为尴尬,只好抱着膀子靠在床边,准备就这样凑合一晚。 大冬天不盖被子会冷成什么样,大家都清楚。睡到一半,冻的口水都流了出来。只感到胳膊被人拽了一下,迷迷糊糊听到小雨说:“快……进来。” 我愣了一下,她依然背对着我,但被子稍微被掀开了一点:“……不然冻坏了,我不好和奶奶交代。” 大冬天,人对温暖的地方都会丧失抵抗力,再加上本来就睡迷糊了,哪顾得上其他,一头扎到被子里。 一进去,只觉得小雨似乎把外套脱了,被子里暖和的要命,还透着一股子香味。但我懒得管这么多,下一秒就沉沉睡着。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揉揉眼睛跑出去,发现小雨在老先生的指导下做饭。 老先生见我出来,笑眯眯说:“你媳妇真勤快,你真有福气啊。” 我特尴尬,也不好反驳什么。只是看到小雨眼圈发黑,看样子昨晚没睡好。 找她搭话也是一脸“你滚远点,老娘不想再看到你”的表情…… 妈的,我招惹谁了啊我…… 直到下午,她态度才稍微好一些。 老先生出去办事,把我们留在了家中。我和小雨搬着板凳在院子里晒太阳,她没好气问我:“我们要在这边呆多久?” 我心想,这女人脾气的变化还真是让人难以预料啊,明明是她要跟过来的,现在看样子又想催我走…… 我硬着头皮说:“不太清楚,等一段时间吧,芋头要还不过来,我们就回去。” 小雨还在气头上:“你怎么一点主见都没,呆几天都不知道,以后家里的事情还怎么拿主意?” 我一愣:“家里?” 小雨一听,又生气起来,转过头去不再理人…… 大爷的啊,我都要疯了,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时都挺通情达理的人,今天怎么总是发一些无名火…… 要高老头在这,肯定又要幸灾乐祸了。 我们还在打冷战,这时候老先生在一群人的陪同下,急急忙忙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们,随便打了声招呼,就进门去。 通过老先生身后跟着的人,我们才知道,出事了。 昨天办丧的那户人家,守夜的人当中,忽然有个人中邪了。 当天晚上守夜的时候还好,睡了一觉中午起来之后,开始坐在床边小声说胡话。 大家一开始还以为他睡懵了,所以没有在意。结果吃完饭回来,他还在那边一个劲的说。 那人两手互相握着,放在两腿间,身子不停的前后摇摆。 大家仔细听了之后,才发现他似乎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话’…… “老子可是九曲星君!” “你敢不听话?” “信不信我让阎王让下吓油锅?” 一行人听见,全吓的炸毛。正好碰到老先生过去,老先生看了一下之后,神情变得严肃,说要回家取几个东西。 听到这里,我不由和小雨面面相觑。 那老先生提了一个小包,在众人簇拥下,去了清頭村。 我和小雨帮忙锁上门也跟了过去。 跑到清頭村一看,屋外已经围满了人。我把小雨护着挤到中间,大冬天,一堆人挤在一起,那味道真不怎么好受。 小雨捏着鼻子询问了周围的人一下才知道,中邪那汉子叫杜明,是主人家的好友。 昨天晚上守夜,提出了来这边帮忙,结果出事。 老先生颇为专业的把杜明的眼皮子扒开看了看,随后取出银针,扎在杜明耳朵上。 可杜明除了疼的喊了一声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他想了会,又喊来村里几个狠人,轮番上去给杜明两个大耳瓜子,顺便骂两声。 但依然不见成效。 那杜明脸上几个巴掌印,坐在床边摇晃的更加厉害,嘴巴里说的话也越来越急。 我听的心里一寒,老先生皱着眉头,让人把杜明捆住,然后煮了一个熟鸡蛋,拨壳之后,塞他嘴里。 “你们按住他下巴,别让他把鸡蛋吐出来了。”老先生吩咐道。 杜明含着熟鸡蛋话都说不清楚。 老先生又取出银针,在杜明头顶扎了一下。 这一下扎的不重,而且非常迅速,一扎下去就拔了出来。 不过扎完之后,杜明眼皮子一翻,人开始往后倒下去,整个人躺在床板上抽搐不止。 老先生让人松绑,然后把按着嘴巴的手松开,杜明这才噗一声,把那鸡蛋给吐了出来。 那熟鸡蛋在床上弹了一弹,然后滴溜溜滚了两圈。 我盯着那鸡蛋看了半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小雨在我耳边小声说:“要切开看,蛋黄肯定都变黑了。” 那杜明在床上抽搐了几分钟,开始口吐白沫。 老先生挥了挥手让大家先不要慌张。 果然,几分钟之后,杜明咕咚从床上坐起来,不明所以左右看看:“你们咋了?” 一伙人慌忙上去帮他松绑。 老先生扒开他眼皮子看了看:“好了,要养几天。” 随后又问了他几个问题。 不过杜明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最后大家也只好作罢。 “不相干的人来守夜,还是把黑巾带上吧。”老先生叹了口气补充。 我们这才知道,这黑巾还有另一重用途。 黑巾盖在脸上,就相当于在脸上装了一扇门,不把这门给撩开,其他人就‘进不去’。 小雨小声说:“老先生很有本事。” 我看也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有些不像知宾…… 第二百章 黑巾 我盯着老先生看了半晌,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他哪里不像知宾。 总之他给我的感觉很不对。 杜明好了之后,对老先生千恩万谢。他让杜明好好休息,便没再说什么。 我们看完戏,没地方去,又在清頭村晃荡了一下午。 晚上的时候,被人拉在这边吃了顿饭。随后老先生把家门钥匙给我们,让我们自己回去。 “您也太信任我们了吧。”我惊讶说。 才认识没两天,钥匙都能给人。 他神秘莫测笑了笑:“都是同行。” 小雨愣了几秒:“您知道?” 老先生摆摆手:“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们先回去吧,明天等我回去再说。” 他今晚得留在清頭村,害怕再出事。 我们看时间已不早,干脆也先回了扎利村。 到了家里,小雨坐在床边上,特纳闷的问:“老先生怎么知道我们的?” 我哪知道啊,我们来这边之后,就没干什么事,也没透露过我们是干啥的。 小雨歪着脑袋看我,两人大眼瞪小眼一直等到十二点,都没有睡下的意思。 我问她怎么不睡。 她白我一眼,我特尴尬的把老先生的那床被子抱过来,心想着明天还得给人赔个罪。 不过这种举动不知道哪里又触动了她,她气的哼了一声,就再也不理我。 这女人的心思我还真是不太明白…… 第二天大早,收拾收拾起来之后,我们又跑到清頭村。 老先生见到我们来了,挺客气的问:“能不能帮个忙?” 因为杜明中邪的事,全村人惶恐不安。所以第三日晚,遗体被停到宗祠堂的时候,有人提出带上黑巾。 清頭村的‘丧带黑巾’的习俗由来已久,以前破四旧被批斗过,所以这个习俗就被人放下了。 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 黑巾在清頭村的意义不仅仅是盖住脸。 带上黑巾,哭的时候,眼泪就沾到了黑巾上,不会落在逝者前进的路上。 对逝者有好处。 想了会,这事儿我们也帮不上忙。 “帮忙核对名单。”老先生说。 我这才知道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一干亲朋进入宗祠堂的时候,核对一下名字,看有谁没来。 老先生有点担忧:“我怕出事。” 小雨用力点点头:“交给我们吧。” 我把她拉到一边:“没觉得有点奇怪?” 小雨认真看着我,表示她知道。 老先生让我们做这件事绝对是没问题的,只是为什么要让我们两个外人做?我们人不生地不熟,这事要做,也应该是亲人来做。 这样一想的话,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想在这丧礼上捣乱。 老先生是怕出问题,想让我们看门。 我心想,这地方穷的要是,谁会过来捣乱?又没啥油水可捞。 黄三爷那种荤素不忌的黄马褂可是很少到可怜。 默不作声等到晚上,因为遗体不必先抬到宗祠堂,所以我和小雨先陪着主人家拿着一个笔记本,挨个对来宾名字。 只有对上名字才能进去。 主人家对我们并不信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到了六点,外面天完全黑下来之后,人才来全。 这时候远处,有几个人打着灯笼,在一个太婆的带领下,抬着棺材过来。 这宗祠很小,就一个房子加一个院子。 太婆进来之后,先把院门关掉一半,然后作了三个揖,后头的人才把棺材抬进来。 等棺材到宗祠大门前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那太婆这时候开始做出谦让的姿势,抬棺人才敢把棺材抬到中堂里放着。 整个过程犹如唱戏。 小雨小声解释:“主人拜迎宾于庠门之外,入,三揖而后至阶,三让而后升,所以致尊让也。” 这是礼记中的一段话。 按照当地的说法,那太婆应该叫‘引礼’,是作把遗体带到宗祠的作用。 等晚上十二点,抬棺到山上埋葬的时候,也应该引礼来引路。 引礼进来之后,和那抬棺的几位一样,都并没有走。 这时候老先生才姗姗来迟,手中拿着黑巾,挨个发给大家。 看了下,屋内统共有二十三号人。 我和小雨也接过黑巾带在脸上。 这玩意虽说还算比较透,但晚上带着它还想完全看清楚眼前的东西,实在困难。 老先生把我们安排站在门边,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到了宗堂前。 我心想,难道接下来还有什么节目? 结果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接下来根本什么都没有。一伙人就站在院子中,该聊天的聊天,该干嘛的干嘛。 等到将近十一点,引礼才在上头唱了一喏。 众人紧张起来,停止说话,等着引礼发言。 我舒了口气:“吓死个人。” 小雨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接着我眼前一花,就看到有个人从我们身边飘了进来…… 那人走的非常飘忽,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从门口走到了人群中。 我吓一跳,下意识伸手想把黑巾弄起来看看到底是谁进来了,手却忽然被小雨拉住:“小心……” 我冲他点点头,小心把那黑巾掀开一点,仔细看了看前面。 透过蜡烛的光芒,却根本没看到刚才进来的那人。 众人似乎也没有发现有人进来。 我抬头看了看正在宗祠里面的老先生,老先生因为带着黑巾,所以并没有发现我的视线。 我有些慌,可这时候引礼已经跟唱大戏似的在上头唱了起来。 我不可能这时候让他们停下。 干脆把黑巾完全撩起来,仔细打量着前边,惊讶转头问:“这边有多少人来着?” 小雨也把黑巾都撩了起来,数了一下:“二十二个?” 听到这个数字,我吃了一惊,看来的确是混进来一个人,只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和小雨打了声招呼,小心走到前边,准备把情况对老先生说一下,结果刚走到一半,胳膊被人拉住。 一转头,赫然看到黄三爷稍微撩开黑巾一角,露出那张猥琐的脸…… 他朝我挤眉弄眼好一阵。 我吓了一跳,心里头有许多个疑问,他来这边干啥? 老先生这时候才发现我,撩起黑巾看我一眼,我紧绷着身子,尽量自然的摆了摆手说示意没事,又回到门边站着。 “黄三爷来了。”我压低声音。 小雨听到也吃了一惊:“黄三爷来干什么?” 我哪知道啊,黄三爷从良之后,就没怎么见他人了,要说他还会不会做坏事,我是一万个不信。 只是昨天杜明中邪又是什么情况? 小雨紧张拉着我:“不会出事吧?” “应该不会,先看看。” 黄三爷以前是黄马褂,专门在丧礼上捣乱挣钱,驾轻就熟混进来,就这么站在后头,竟然没人发现。 好在的是,一直等到出殡,黄三爷人都没有什么动作。 老先生和引礼两个带着众人去出殡,我和小雨瞧见他们走远,立马把黑巾给扔到一边,跑前头去拉住黄三爷,齐声问:“你来这边干什么?” 黄三爷颇为嫌弃的把咱们给甩开:“去去去,小孩子一边玩去。” 黄三爷体格不咋地,瘦瘦小小,我又上去拉住他,他这次再也甩不开了:“别打扰我做事。” “准备做什么?”我问。 黄三爷刚准备说话,小雨忽然开腔:“大……大爷爷是不是在这边?” 黄三爷眼珠子瞪老大:“你咋知道?” 刚说完,就意识到说漏了,连忙改口:“不在不在,我来混点钱花,你们别拦我。” 我哪能放他走:“你们要干什么?” 黄三爷急了,嘴巴一动,发出了一个类似口哨的非常奇怪的声音。 紧接着他衣服里,有个东西快速钻了出来,朝我头上扑来。 我被那玩意吓了一跳,下意识仰头往后躲避,结果一屁股摔在地上。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黄三爷已经跑了…… 小雨把我扶起来,跟个婆婆似的,关切拍了拍我身上的灰,问:“你……你没事吧?” 我扯着他往前跑去:“没事,先去找黄三爷!” 第二百零一章 八块 黄三爷跑的特别快,跟个老狐狸似的,眨眼功夫不见人影。 我们只好远远跟在出殡的队伍后头,等着看黄三爷什么时候会出现。 只是想不通黄三爷和大爷爷这是要干什么。 大爷爷为人正派,不太可能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 难道是黄三爷的主意? 小雨摇摇头。 我盯着她:“之前大爷爷是出去干什么了?” “说是去找黄三爷他们叙旧……”小雨也颇为纳闷。 原来之前就在我和胖子去了山东之后,大爷爷后脚就说要出去找黄三爷许久,之后就不见人影。 想了半天没个结果。 虽然不知道黄三爷干啥去了,但显然的,他的目的是在丧礼上捣乱,出殡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清頭村出殡的时候,并不敲锣打鼓。引礼提着一盏白灯笼走在前头,边走边唱戏样的唱。亲属则抱着遗像跟在他后面,再往后才是抬棺的那几个人。 抬上山之后,棺材放到早挖好的坑里就成了。 我和小雨远远跟着,可一直跟到了下葬,开始填土,黄三爷都没有再出现。 “这……黄三爷跑哪去了?”我左右看了一眼,山里头黑漆漆的,除了坟那边有一点亮光之外,就只剩下了一点月光。 这地方要藏人太方便了。 小雨皱着眉头说:“先等等。” 填土的那几个汉子运铲如飞,可填着填着,忽然听到了有声音。 那棺材微微动了动…… 老先生看到眉头一皱:“继续。” 那几个汉子心里头有些发憷:“不会出事吧?” 话音刚落,棺材里又传来了砰的一声! 他们吓的把铲子都给扔了,撒腿往外跑。 他们这一跑,因为羊群效应,前来送葬的,也吓了一跳,不管想也不想,惨叫着往山下跑。 没一会,在场的就只剩下了长子、老先生和引礼等少数几个人。 长子是个庄稼汉,颇为憨厚,哆哆嗦嗦,一咕噜跪在了棺材面前:“爹……你怎么了?” 老先生扶他起来:“先别慌,我下去看看。” 他拄着拐杖下到坑里,颇为有规律的在棺材上敲了敲,然后里头就没了动静。 “没事了,先磕两个头。”他冲长子说。 长子连忙跪下,结果刚跪下,那棺材里豁的又响了两声! 紧接着那棺材上的柳丁吱呀吱呀就一丁点一丁点挤了出来…… 一行人见到,啊一声叫出来,忙不迭转身跑下山去…… 瞬间,场间就只剩下了惊慌失措的老先生,和地上那盏快烧起来的灯笼。 老先生也慌了,吃力从地下爬上来。 拄着拐杖,无助朝着四周大喊:“谁在搞鬼!” 在远处,小雨紧张抓着我的手,我则深吸两口气。 只听到那边传来叮当几声,那几个柳丁已经完全从棺材里崩了出来。 老先生这才慌了,死死把拐杖压在棺材上,生怕棺材里的东西出来。 可紧接着,有吱的一声传来,那棺材打开了一条缝隙,有个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从棺材里窜了出来…… “黄仙!”我和小雨差点惊呼出声。 那黄仙出来之后,立即跑了个没影。 但老先生看到黄仙,竟然愣在了原地两秒,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慌张拄着拐杖朝山里头跑去…… 我不由和小雨面面相觑:“他要去哪?” 小雨紧张说:“不知道……” 我拉了拉她,连忙抹黑跟上去。 老先生视力不算好,摸着黑,拄着拐杖,艰难在山间前行。 清頭村附近的山,和其他地方可不一样,基本上都是光秃秃的,没啥东西。 我们也不敢跟近,远远跟了一阵,到了一个山坳。 老先生到了这边之后停了下来,警惕四下张望,发现四周没人,才钻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小雨准备说话,被我堵住嘴巴,指着那块大石让她看。 借着月光,看到老先生并没有躲入巨石后,而是趴在巨石边上,小心打量着四周。 好半晌见到没人,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朝我们这边走来。 我们一下子慌了,再不走,会被发现。 结果一站起来,差点滑倒。 幸好千钧一发之计,背后被人拖了一下,紧接着被人拉着躲到了旁边的一个山坡后。 我和小雨诧异回头一看,赫然是大爷爷! 刚准备说话,他朝我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躲在一旁,看到老先生上山,贼兮兮在山上一处搬开几块石头,费力用拐杖在地下挖了两下,见到那地下的东西才舒了口气。 老先生见东西没丢,又小心把土给填上,费力把石块垒上去,才安心走了。 一直等到他离开,我们才从山坡后出来。 我惊讶看着大爷爷问:“您怎么在这?!” 大爷爷尴尬笑了笑,指了指上面:“先过去再说。” 这时候,不远处,黄三爷也冒出头,嘿嘿怪笑看着我:“你挺机灵的,以前怎么没发现。” 我翻了个白眼,后来才知道他说的并不是我做事机灵,而是指我在这时候还下意识拉着小雨的手挺机灵。 小雨一下子把手甩开,冷着脸不说话。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也没搞懂他到底是不是在生气。 大爷爷咳嗽两声,示意我们跟上。 到了山上之后,搬开几块石头,我们在地下挖到了一个盒子。 这盒子的款式看起来特别眼熟,想了会儿反应过来,之前在孝村,宋老太太埋起来的盒子也是这个。 这个应该是装玉佩的吧。 大爷爷打开这木头盒子,里头果然躺着一方玉佩。随后大爷爷把那玉佩取出来,把空盒子埋回去。 我看的直发愣:“要这个干什么?” 大爷爷笑了笑:“你们先回去,明天白天再来找你。” 这时候我看到黄三爷衣领子里有个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原来是一只黄仙,它朝我们龇牙咧嘴好一阵。 黄三爷颇为不在意的说:“又养了一只。”随后挥手赶我们下山。 我和小雨也知道刻不容缓,立即下山,绕过刚才的地方,趁着清頭村大乱回到了村里。 一回去,就看到老先生四处找我们。 他一看到我们,舒了口气的说:“还以为你们出事了,先回去吧。” 我们心虚点点头,好似做了坏事被抓住一样。 心不在焉回到扎利村,小雨坐在床上,盯着我:“有什么头绪没?” 我哪有头绪,心里头乱成麻。心说,好久都没关注这玉佩的事情了,但怎么总觉得这玉佩没那么简单。 仔细想了想,第一次见到玉佩的时候,还是东村果园那次。 第二次则是在学校附近帮人守夜,那老爷子陪葬带着这种玉佩。这块玉佩后来辗转到了黄三爷手上,但这玉佩最先是宋刘村的宋老太太从孝村弄出来的。 第三块玉佩则是大爷爷从孝村的一个洞窟里找到的。 第四块则是小雨在那个古代群葬坑里给我的那一块。 第五块是温老怪从一个退役警察那里买到的一块。 陈尔德也从蛇头村弄到了第六块玉佩。 再之后很久都没有这个玉佩的消息,直到我们从山东回来,得知当年赵鹏杀人,是为了养玉,也就是说,赵鹏手上可能也有还一块玉佩。算上胖子爹带着的那块,之前警方应该会在东村果园找到两块玉佩才是。 但后事实是,他们只找到了一块。 第二块还是胖子阴错阳差进去的时候摸到的。 也就是说,有极大可能,教赵鹏养玉的那个人,事先就把赵鹏手上的那块玉佩回收了。等风头过去之后,又把玉佩给埋了回去。 这大概也能解释为何赵鹏期间有一段时间没有杀人。 想到这里,忽然有点吃惊。这样来看的话,胖子之前带回去的那块玉佩,其实并不是他爹的那块。 怪不得胖子得知赵鹏还养了一块玉之后,心情非常不好,第二天就赶着回家。应该是早想到了这点吧。 仔细想了一下,再算上胖子家里本来就有的那块,总共有九块玉佩。 不知道为啥,总觉得这玉佩是从龙昌洞峡里扣出来的。 记得没错的话,那些壁画的腰间都有一块类似玉佩的小口子…… 但略一思索,龙昌洞峡那里,总共只有八幅壁画,哪儿来的九块玉佩? 怎么都得不出个结果,非常烦躁的挠了挠脑袋,才忽然醒悟过来。温老怪那块玉佩是从一个警察那里弄来的,也就是说,温老怪那块玉佩,极有可能是胖子他爹掉到东村果园,后来被警察搜过去的那一块! 第二百零二章 头绪 我把这些猜测对小雨说,小雨颇为诧异的看着我:“你都猜到了?” 我只知道玉佩总共有八块,并且都是从龙昌洞峡地下的那古墓中弄出来的。 然而这些玉佩到底有啥用我都不清楚。 但看样子,这些玉佩除了害人估计也没啥大用。 我很认真的盯着小雨:“你在龙昌洞峡给我的那块玉佩哪来的?” 她把这玉佩给了我就跟着陈尔德‘私奔’了,可把我气的不轻。那时候就很好奇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直到今天也没有给我说。 小雨闭着嘴不说话。 我恼了,一屁股坐她旁边:“你今天非告诉我不可。” 小雨受惊的小白兔似的,抱着手臂非常艰难的往旁边挪了挪。 僵持一阵之后,她才红着脸小声告诉我:“是从陈尔德老家弄来的……你可别到处乱说啊。”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玉佩是小雨偷过来的……怪不得她打死不愿意告诉别人,这小偷小摸的行为,确实有损形象。 但想到陈尔德,我突然有点火大。 这货到底是谁啊。 从张建国的话来看,章子也叫陈尔德。 他也叫陈尔德。 到底这个叫陈尔德的章子是真的陈尔德?还是那个叫陈尔德的小叮当是真的陈尔德? 这事情有点复杂,我脑子里一直过着这个跟绕口令样的谜题,头都大了。 只能等明天大爷爷来找我们的时候再问。 但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从小雨那里得到。 “奶奶让你做什么事?”之前在她的笔记本里看到过,不过想着来日方长,所以没细问。 小雨脑袋偏向一边,眼神闪烁,似乎并不怎么想谈论这个问题。 我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没辙,干脆躺下睡觉,等着看第二天大爷爷什么时候来找我们。 大概是第二天中午吧,老先生在清頭村忙完回来休息,我才看到黄三爷藏在外头朝我们挥手。 我小心跑出去,盯着他看了半晌:“到底要干啥?” 黄三爷把我们拉到村口,村口已经停了辆面包车,大爷爷坐在上头。 小雨纳闷坐上去,我则忽然想到我是来等芋头的。万一出去的时候芋头正好回来,我上哪儿找他去? 黄三爷摆摆手:“没事,我让人帮你盯着。”说着那司机已经下了车,黄三爷对他描述了一下芋头的长相,便直接坐上驾驶席,开车到了附近的一个镇上。 大爷爷找了个饭馆,点了一桌子菜:“还是外面说话放心。” 酒菜上来,我先给大爷爷满上一杯:“您们这是要……?” 大爷爷呷了一口,笑着说:“有些事情该告诉你了。” 我吃了一惊。 大爷爷端正坐在那边吃边聊,我这才知道,就在我和胖子四处惹祸的这段时间,大爷爷也没闲着,调查了很多事情…… 那八块玉佩的确是从龙昌洞峡的那个古墓里弄出来的。 但那玉佩后来分成了几份。 有人就带着两块玉佩,跑到别的地方建了一个村子,那村子就是孝村。 孝村以前并不是一个村子,那地方在很久之前就是一片荒地。不过那地方风水不好,为了镇山中煞气,所以才会建那几个风水庙。 孝村是在风水庙不知道多少年之后,才斥资建立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长生不老。 我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扯了吧。” 大爷爷点点头:“的确是这样。” 孝村建立起来之后,但是里头没人住啊,那该怎么办呢?只能从外头拉人进来。 外头的人又不傻,你说让他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住,别人会愿意吗?于是那人就想了个办法,说骗人出去挣钱…… 我和小雨听见这个,不由脱口而出:“蛇头村?” 黄三爷吃的满嘴流油,放下筷子说:“对头,被骗出去的人就是蛇头村。” 那人把蛇头村的老乡拐骗出来之后,先用邪教的那种方式帮他们洗脑。最后才把人安排到孝村去。后来渐渐的,整个蛇头村的人都被他们骗了出来。 但人哪有那么容易上当受骗,再加上孝村地理位置本来就邪门,没几年,除了几个被洗脑特别严重的,基本已经没人想住在那里了。 再后来里头的人怎么样了,就说不清了。 不过隐约能猜到孝村的那群人是什么后果,估计都被杀了扔在孝村外的洞里头了吧…… 只是……骗蛇头村的人去孝村的那群家伙到底是谁? 想了会儿,总觉得钱永恒他们有点可疑。 大爷爷给我夹了两筷子菜,说:“先吃。上饶村和蛇头村是同根的,以前都在天子脚下。” 他这么一说,我反应过来。猜得没错的话,当时肯定是有上饶村的人帮忙,才能把蛇头村的村民骗出去。 再联想到余老伯他们对待钱永恒一家的态度,很显然,孝村的事情和钱永恒一家拖不了干系! 只是不知道这是钱永恒干的,还是谁干的。 黄三爷嘿嘿笑了笑:“钱老太太干的。” 我大吃一惊,黄三爷详细说了一下,原来是当年钱老太太年轻时候,收了一笔钱,和另外一人,一起把蛇头村的村民骗出来的…… 后来钱老太太心里过意不去,就一直没动用这笔钱,直到钱永恒出去闯荡,她才迫不得已把这笔钱拿出来。 钱永恒不知情况,以为钱老太太的钱都是从阴山古宅里得来的,所以之后才执意要去阴山古宅。 这信息量有点大,我呆了几秒,吃了两口菜,才开口问:“那之前落马凹杀人案的那几个犯人呢……” 大爷爷平静看着我:“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 落马凹杀人案的那几个犯人,根本就不是冲着阴山古宅里的东西来的。更何况,那下面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阴山古宅的建造目的和孝村意一样,除了‘承运’之外,也是为了‘长生不老’。 那几个杀人犯的目的是进入阴山古宅下的那个洞穴…… 洞穴的事情我和小雨说过,但小雨听到这里还是非常吃惊的问:“那个洞穴是干什么的?” 大爷爷和黄三爷齐齐摇头:“不太清楚。” 我隐约感觉到他们隐瞒着什么,而且整件事情的脉络不算很清楚。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问:“大爷爷……您怎么对上饶村的事情这么清楚,我去阴山古宅的时候你在吧?” 大爷爷手中拿着的筷子放了下来,认真看着我:“那时候我和黄三正在调查陈尔德,孝村和蛇头村的往事,都是调查陈尔德的时候知道的。” 我吃了一惊,又问:“哪个陈尔德?” 大爷爷愣住:“哪个?” 黄三爷抹了一把嘴巴,说:“这娃娃烧糊涂了吧,陈尔德就是上次从神农架和我们一起回来的那人!” 不知道为啥,我总觉得章子的事情应该瞒着大爷爷。 小雨也奇怪的看着我。 这事我也没告诉他。 我吃了两口饭,紧张挥挥手:“没什么,没什么,好久没看到他,以为没这个人。” 我们又聊了一阵,大爷爷塞给我一点钱:“拿着吧,这次去山东是我失算了,本来是准备把你支开,骗陈尔德跟在你后头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原来大爷爷一开始并没有料到上饶村的情况,他让我去上饶村。只是为了骗陈尔德跟我过去,然后他们好跟着陈尔德,调查一下陈尔德到底有什么目的。 可谁料到陈尔德在我们走后,并没有跟着我们,而是去了其他地方。 大爷爷就和黄三爷挺纳闷的跟了过去,最后找到了陈尔德的老巢。 不过陈尔德异常狡猾,他们根本没查到什么东西,陈尔德就把证据清理干净跑了。 我摸着下巴,这样来看的话,当时我和胖子在落马凹出口看到的那个影子,难道是名叫陈尔德的小叮当? 在阴山古宅之中,那个古楼看到的影子也是小叮当? 只是大爷爷为什么笃定陈尔德会跟着我? 黄三爷嘿嘿笑了笑:“因为他以为你身上有玉佩。” 第二百零三章 獦獠 我心想,我有个毛玉佩啊,那玉佩之前藏在孙家村了。 黄三爷嘿嘿笑了笑:“但是陈尔德不知道啊。” 我这才恍然大悟,虽然对我来说,玉佩不算什么。但陈尔德以为那以为对我们很重要。 他认为我会随身携带很正常。 只是非常意外的是,陈尔德竟然在我家附近潜伏了这么久?怪不得之前一直看不到他人。 我心想,去他大爷的……这事儿越来越乱了。 懒得管这么多,吃饱喝足,带着小雨回到扎利村。 大爷爷和黄三爷似乎并不准备跟我们过去,而是就留在小镇,说是让我们办完事就过去找他们,一起走。 到了扎利村,我敲了敲三下门,老先生见到我和小雨回来,关心问了一下。 小雨尴尬解释是出去逛了逛。 老先生也没什么怀疑,下了一锅面条,让我们自己去添。 我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问:“您以前是干什么的?” 老先生明显愣了两秒,才说:“和你们一样啊。” 我放下筷子,盯着老先生的拐杖说:“不一样。” 老先生也放下筷子,和我对视:“怎么说?” 知宾帮人办丧,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瘸不主礼’。 也就是说,腿脚有疾病的人,不能当知宾。这是为啥呢?腿脚也疾,也意味着走路不稳,走路不稳的人来办丧,很容易让逝者往后的路不好走。 这里腿脚有疾病的人,也可以引申为‘走路不稳’的人。 老先生住着拐杖,明显走路不稳,这种人是不能自称知宾的,也不能随意帮人办丧。 老先生哈哈笑起来:“我们这没这么多讲究,况且我也没帮他们主持丧事,就是过去帮了几个小忙。” 小雨拉了拉我,让我别再多说。 我盯着老先生,不知道为什么头皮有点发麻,感觉分分钟要撕破脸。 “我们回来的时候敲了三下门。”我说。敲三下门意味着礼门,只要是知宾,就没有不知道的。 老先生愣住,数秒之后沉着脸收拾碗筷到灶房中。 小雨拧了我胳膊两下:“就不能耐心点?” 我尴尬笑了笑。 老先生收拾完碗筷之后,外面天还亮着,就说了声早点休息,进房间睡了。 搞得我和小雨有点手足无措。 看来这地方没法呆,只能硬着头皮将就一晚,看明天能不能找到地方住。 当天晚上我们留了个心眼,没敢睡熟,裹着衣服靠在床边打盹。 迷迷糊糊听到有窸窣声,就跟有什么东西在打洞。我立马从床上跳起来,结果手臂被人捏住:“嘘!” 不知道是不是紧张,那人力气极大,我手臂都被捏的有些发痛。 小雨听到声音也醒过来,借着外面的月光,赫然看到芋头站在我们跟前。 芋头指了指门外,轻声说:“有危险。” 我还纳闷是怎么回事,结果一转头,透过窗户看到外面有几个人站在那小声商量着什么,其中有一个人佝偻着背,拄着拐杖,显然是老先生无疑。 虽然听不见他们说话,但光看样子就知道图谋不轨。 我一下子慌了,正门被堵住,我们肯定是没办法从正门出去。 芋头指着墙壁一角:“这边。” 只见到这土砖房有几块砖被芋头不费吹灰之力给卸了下来。 这时候外头忽然有了动静,外面那几人停止了交流,开始往房子里钻。 芋头把我们一推,我和小雨快速从那个洞钻出去,芋头千钧一发跑了出来。 我们刚出来,里头就传来了咦的一声:“人呢?” 紧接着是翻箱倒柜声,芋头指着村口方向:“快跑。” 我们快速跑到村口,惊奇的是大爷爷和黄三爷早等在那。 我们刚上车,身后那群人就追了过来:“妈的,停下!” 我心想,傻逼才会停下。可紧接着,只见到他们弯下腰在捡什么东西,再然后车外传来当当几声响,车玻璃瞬间被石头砸开,吓得小雨死劲往后缩了缩。 她咬着牙死活不肯叫出来。 黄三爷终于发动车子,在快被围上来的时候,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我们迅速远离扎利村。 身后那几个人还在高声叫骂,隐约听到他们说要打电话叫人来什么的。 芋头冷着脸,一语不发收拾车内碎片。 小雨则惊魂未定看着大爷爷。 不等我询问,黄三爷转过头抢着说:“是你让人通风报信的吧?” 我听见,转头严肃盯着芋头。 芋头把车厢内的碎片都收拾完,用一条毛毡子包好,才的不像话的点点头,表示说的没错。 我这才知道,原来芋头一直就在扎利村,他也一早知道我和小雨在这。 今天晚上,他无意见偷听到老先生正在找人办事。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于是连忙委托人跑到镇上找到大爷爷和黄三爷,让他们快点赶来。 黄三爷和大爷爷闻讯赶来,正好碰上了我们往外逃。 我仔细盯着芋头,发现他又消瘦了一点:“也就是说,你一直在扎利村?” 芋头:“是的。” 我发现跟他这样没办法聊下去,干脆猜测起来。 芋头能知道这么多,十有八九是因为他混在了老先生身边,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且之前老先生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芋头在这?他们再隐瞒什么。 寻思了几分钟,我转头盯着他,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货的心思比女人还难猜。 想了会,问:“老先生是什么人?” 芋头难得的思索了数秒,却只说出了一个词:“犯罪。” 我这才醒悟过来,老先生之前干的勾当都是下作勾当,被捉到估计会有牢狱之灾。所以当我对他的职业产生质疑的时候,他的反应会这么过激。 但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既然老先生是犯罪分子,芋头跟在他身边是个什么意思? 他想去做一些违法犯罪,严重危害社会稳定团结的事儿?作为一个五讲四美的大好青年,我当然不能让他这么干。 但我也不傻,犯罪这个话题离我们十万八千里,远得没边。我不太相信芋头会做这种事,想了会儿,脑海里闪过一个词:“你呆在这边,是不是为了家务事?” 芋头明显愣了几秒。 我心想,这下算是猜对了吧? 黄三爷根本就没心思老实开车,转头喊:“你不当警察可惜了啊,侦查能力这么强。” 我往小雨那儿挤了一挤,车窗玻璃被砸碎,外面风大,冻的人直打哆嗦:“大爷爷教得好,这都是望闻问切,我本来本事就不行,这点再不好好学,早死在外头了。” 我刚准备再发表点意见的,小雨忽然拉住我,指了指芋头。 只见到芋头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子压力。 我清了清嗓子,颇为不好意思的说:“咱不问了还不行么。” 这时候车子已经行到了小镇附近。 黄三爷吊儿郎当坐在驾驶席上,这老头没个正型的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边微微踩下刹车,准备把车停在旅馆边上:“今晚上就在这边歇一宿吧。” 他话音刚落,大爷爷和芋头几乎同时脱口而出:“继续走!” 黄三爷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 结果我们前脚刚踩油门奔出去,后脚有几个人影从旅店里叫骂着跑出来:“你他娘的有本事别走啊!” 我吓了一跳,说:“这老先生手伸得有点远啊。” 芋头嘴里蹦出俩字:“獦獠。” 我这才知道那老先生是什么人了。 大爷爷和黄三爷身经百战,但听到这俩字儿都吓了一跳:“贵阳贼王?” 芋头点点头。 我低声骂了句,这次出来,还真是什么人都给惹上了。 对于做贼的人我不怎么了解,也不怎么想了解,只知道‘獦獠’是蛮夷之人的意思,也代指为了生活无所不用其极之人。 都是道上兄弟对自己的谦称。 黄三爷苦笑着说:“这下提到铁板了啊。” 第二百零四章 线索 獦獠之人,散居山谷,积木为楼,居不着地,楼名干栏。 说的就是道上人的生活写照,獦獠一词出自‘坛经’。六祖慧能初见五祖弘忍之时所说的话,以表达人不分高低贵贱的意思。 道上人以獦獠自称,意为--咱们做贼的也能立地成佛。 黄三爷苦着脸:“怎么办?” 老先生姓秦,外号秦先生,这铁板我们提的正是时候。 况且大爷爷还拿了别人的玉佩…… 我转头看大爷爷,大爷爷却气定神闲坐在副驾驶上:“不用怕。” 小雨颇为担心的看着我:“待会有事你先跑。” 我刚想拍着胸脯打来一次男子汉气概,芋头神情一变:“来了。” 转头看去,只见到我们屁股后头正跟着两辆车。 那两辆车开的飞快,跟赶着投胎似的。 黄三爷发了狠,哟呵喊了一声:“坐稳了。”随后这老头一脚油门踩到底。 我们毫无防备的被这加速度压在靠背上直不起身。 小雨脸色泛白:“黄……黄三爷?” 大爷爷难得骂了一声:“你这开车技术跟谁学的?” 黄三爷嘿嘿一笑,怀里的黄鼠狼立即钻出来,窜到了车子后边,趴在后窗上兴奋盯着后头的那两辆车子,然后转头吱吱叫了两声。 黄三爷跟听到命令似的,一脚几乎把油门踩穿。 车子子弹似的弹出去,在小镇上左右窜了两圈,就把人给甩了个没影,紧接着直接开车出镇。 我都惊呆了,黄三爷这车技……不去当出租车司机太可惜了,首都人民就需要这样耿直的老师傅。 小雨舒了一口气,吓出一头冷汗,伸手扇了扇风说:“我们回去吧。” 黄三爷点点头:“那当然。” 我忽然发现大爷爷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话,抬头看去,才知道他满头大汗,脸憋的酱红…… 少有见到大爷爷的窘相,大家心里头都憋着没好说话。 那黄鼠狼见到没危险了,又机灵的爬到了黄三爷的衣服里,期间还不忘冲我龇牙咧嘴。 这车一路开到了贵阳,除了加油和吃喝拉撒,我们几乎不下车。 黄三爷扛了一天一夜,整个人看上去都瘦弱不少。 最后,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没敢走火车,而是到了机场。 我盯着芋头,问他要不要跟我们回去。 芋头摇摇头,沉默往回走去。 我慌张拉住他:“你还敢留在这?” 芋头甩开我:“没事的。”说着人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中。 大爷爷拍拍我的肩膀:“别操心了,你仔细想想。” 黄三爷插嘴道:“秦先生能留他在身边,而且故意隐瞒他的行踪,你说他们的关系能一般吗?绝对没事的。” 芋头这人我看不透,只能祈祷他没事。 大爷爷补充道:“我们先做飞机去别的地方,再转道回家。” 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说什么。 可这时候,小雨在边上打了个手势。 我和她凑到一边,小声问:“怎么了?” 小雨摸出一块东西给我看:“芋头塞过来的。” 我一看那玩意,脑袋有些懵了,那就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很简单的两个词儿--刘泉勇,武汉。 我盯着这张纸看了半晌,然后不动声色把它揉成一团吞了下去:“别告诉大爷和黄三爷。” 小雨认真点点头,我们这才若无其事回到大爷爷身边。 芋头这人我再明白不过,他一直没吭声,不仅是性格原因,另一方面摆明了有些事不能让黄三爷和大爷爷知道。 难道这芋头认为他们会做出一些对我不利的事情? 这就有点胡扯了啊,一直到上飞机之前,我好几次都想要把这事儿和盘托出,但最后都忍了下来。 直到飞机落地,我们又再次换乘,才回到家。 大爷爷和黄三爷一下飞机,就迫不及待走了。 留我和小雨在原地面面相觑。 “大爷爷和黄三爷最近神经兮兮的。”我说。 小雨也觉得奇怪:“从没看到过大爷爷这样兴奋。” 我想了一会,决定还是先打好预防针,我抬头问小雨:“我过几天自己去武汉,你有什么打算?” 小雨一听我这样子,就知道我没准备再带她,马上急了:“信不信你前脚刚走,后脚大爷爷他们就知道你去哪了?” 我擦,最毒妇人心啊。 这耍起无赖来,女人一个档次,其他生物一个档次。 我说:“姑奶奶,您饶了我吧。”这次贵阳之行,虽然因为小雨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有个女人在身边束手束脚的,放不开,太憋屈了。要胖子在这,我们早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哪会搞得像现在这样,留着一堆疑问。 小雨脸刷的一下白了,我看情况不对,连忙道了两声歉。 她哦声没再说什么。 我把小雨送回孙家村,在村口给远在家乡的胖子挂了个电话。 电话一通,那边就传来胖子久违的咋呼声:“谁啊,有话快说,还吃饭呢。” “那你吃,我待会再打过来。”我说。 胖子一听是我的声音,立马喊开了:“妈的,你敢挂我砍死你。” 我让他少废话,直接进入正题,把在贵阳的事情告诉他。 胖子听到愣了一愣,说:“我家的玉佩也不见了……” 三日后,我背着行囊和胖子在武昌火车站等候。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一个硕大的身影从火车站内一摇一晃走出来,胖子背着个大背包,凑到我跟前:“咋回事?把弟媳妇也带来了。” 小雨冷脸站我身后,淡淡点了个头。 胖子讨了个没趣,转头搓着手说:“我们来找什么?有没有油水可以捞?” “油水是肯定没的,馊水倒有一些。”我说。 胖子颇为不在意的拉我们跑到附近的馆子吃东西:“先填饱肚子再慢慢说。” 我和小雨之前已经吃过了,坐在桌上一面看着胖子狼吞虎咽,一面把事情详细说了一下。 胖子吃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简而言之,就是大爷爷和黄三爷他们形迹可疑,不知道在干什么;芋头正跟在贵阳贼王身边做事;我们需要从刘泉勇这边再调查起?” 我让服务员上了一壶茶,胖子打着嗝喝了两口。 “你政治觉悟挺高的。”我说。 小雨在边上补充:“你俩可别再乱来啊。” 我立刻为自己辩白:“怎么会,之前都是胖子的错,不是他,我们之前也不会出这么多事。” 胖子听到我不要脸的为自己洗白,当场就一口水喷了出来:“他大爷的,你可以啊,行行行,你们都是大大的良民,就我一个坏逼。” 小雨颇为嫌弃的拉我坐到旁边没有口水的那桌。 又隔着桌子聊了一会,得知胖子家的玉佩莫名其妙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怀疑这是大爷爷干的。 先将这些事情抛在脑后,决定先从刘泉勇的事情入手。 刘泉勇就是之前写《神秘的神农架》的那个作者,也就是这本书把我们引导向蛇头村的。 很久之前来的时候就调查过,刘泉勇死后把房子卖了,住到了乡下,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坟墓被人动过手脚,搞得整个村子都不得安宁。 虽然我们最后在他遗留的笔记本里找到了蛇头村,和芋头他外婆的照片,但始终难以弄明白刘泉勇和芋头的关系。 我们三跑到刘泉勇曾经任教过的大学。 胖子还为此特意带了一副无框眼镜,配合他那副样子显得颇为纯良。 “我曾经好歹也是个大学生。”他颇为感慨的说。 我踹他一脚:“赶紧进去吧。” 后来,我们伪装成刘泉勇的远房亲戚,在学校里套了不少话,询问了好些个老教授,总算得到了一点线索。 当年,刘泉勇还年轻的时候,曾跟着一个队伍跑到了神农架那边搞调研。 那老教授手上正好有那队伍的成员名单…… 第二百零五章 顺藤摸瓜 我们听到那教授說有成员名单,心里头都忍不住一震。 那教授转身去档案室找东西,我们则坐在办公室紧张等待。 小雨忽然瞄着我和胖子问:“你们之前怎么不把事情都调查清楚?” 胖子搓了搓手:“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 我们第一次来找刘泉勇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已經过世。而且也不知道刘泉勇和谁去过蛇头村。 况且那时候我们慌着找小雨,等拿到刘泉勇的笔记本的时候,根本就没时间调查那么多事情了。 小雨也頗为尴尬的笑了笑。 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那教授一脸搞忘了的表情從档案室出来。 我们看着老教授的样子,一颗心都跳到嗓子口。 老教授说:“哎呀,这个挺不好意思的,因为距离现在有好些个年头了。而且这些档案并不怎么重要,所以前几次整理檔案的时候,搞掉了。” 胖子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苦笑两声:“白跑一趟了。” 老教授坐在我们对面,呷了口茶,右腿搭在坐腿上,特好奇的问:“你们要这个是……?” 我怕胖子说漏嘴。连忙回答道:“刘爺爷他临终前总是在念叨神农架之行,说很想念那几个老朋友,所以我们就过来问问,看能不能得到他们的信息。好了却爷爷的心愿。” 老教授眼里带笑看着我们:“你们几个都是好孩子。” 小雨偷偷掐了我一下,她三观特正,正的有点儿古板,所以容不得别人说谎话。 我心想,我们这会儿不说谎不行。 小雨也意识到这是非常规事态,允许了我这一次的‘原则性’错误。 胖子腆着脸上去问:“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爷爷生前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但还是一直念叨着那几个人。” 老教授叹了口气:“那你们等等,我想想。”说着端起茶杯陷入了深思。 我们就跟等待考试成绩的小学生似的,紧张盯着老教授。 大概两分钟之后,老教授忽然拍了拍大腿,一激动茶杯里的水都快泼了出来。他摸出手帕擦了擦,才激动说:“想起来了,以前我和老刘聊过这个事情,他对那次神农架之行非常重视。所以一切东西都有副本,不过在哪我就不清楚了。你们去他遗物里找找,应该能找着。” 胖子拍了拍脑门子,颇为憨厚的说:“不对啊,遗物我们都找过,但是没发现别的。” 老教授摊了摊手:“那我就不清楚了。” 没能再问出什么,我们拱手和老教授告辞从学校出来。 胖子一把把眼睛摘下来:“再怎么办?” 我哪儿知道啊,只是隐约能猜到,之前刘泉勇的坟墓不是被动过手脚吗?动手脚的那人肯定是为了来寻找这些档案的,后来没找到,一气之下拿老刘的坟墓出气。 难道那些档案都被神秘人给弄去了? 百思不得其解。 小雨说:“再去找找?” 我摆摆手说不必,刘泉勇留下来的东西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根本就没有那什么档案,更别提其他东西了。 胖子又把眼睛带上,单手往上托了托:“那可未必。” 我看他装逼装得正欢,也懒得拆台,问:“这是什么意思?” 胖子咳嗽两声,背着手走在前头:“刘泉勇的家具不是都被瓜分了吗?” 他这么一说,我也反应过来。刘泉勇死后,因为没钱安葬,村长就私自把他的家具给分了,顶个安葬费。那些家具这么大,在里头藏一些东西再简单不过。 胖子志得意满:“胖爷出马准没错。” “先别高兴的太早。”小雨在边上泼冷水,“万一里面没东西呢?”岛见亚号。 小雨对刘泉勇的事情还不太了解。我拦了辆车,胖子问都没问,就坐前边去。我和小雨坐在后头,把当时刘泉勇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大概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到了叶家村。 胖子下车之后,有些忐忑的说:“那时候我们委婉提过让村长把家具都烧了对吧?” 我们的确这样做过,因为那时候刘泉勇的鬼魂在闹,虽然坟墓的问题被解决了,但家具不烧的话,可能会有后患。 小雨一下子呆住:“还是先去看看再说吧。” 凭着记忆找到村长家。 村长正坐在门口晒太阳,见到有陌生人进来还愣了一愣,等看清楚是谁之后,慌张站起来:“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们走上前去,也没挑明,旁敲侧击的问:“家具都烧了没?” 村长一脸便秘了的样子:“把老刘的坟修好之后,就没有再出事了啊。” 我们听到这里,喜出望外,那些家具看来都没有被烧掉。 小雨出声问:“那……家具在哪?” 她不擅长撒谎,我帮着补充:“因为害怕出事,所以我们才特地回来一趟的。” 村长的视线不自觉瞥向房中。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到了一个梨木雕花大柜。 我暗中冲胖子打了个手势,胖子厚着脸皮跑到柜子边上:“我看看啊!” 村长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气得脸发白。 我和小雨就拉住村长说闲话,顺便套套话,看刘泉勇的那些家具到底还被多少人拿去了。 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屋里头忽然传来了砰的一声。 村长听见,慌了神,立马跳起来跑屋里去。 我们也顺着跟过去,一进去就看到了胖子傻眼蹲在柜子边。 那柜子散了架,整个全部都坏了,本来装在柜子里的衣服撒了一地。 我眼尖,瞅见胖子往荷包里塞了个东西。 村长脾气再好,也有点不开心了。 我心里想,这东西又不是你家的,你还这么有脾气。 不过明面上可不能这么说,我让胖子给村长道了歉,然后塞了几张票子过去,才把这事儿打发掉。 随后我们做贼心虚,脚不沾地出了叶家村。 胖子贼兮兮从荷包里摸出一个东西:“看我找到什么。” 我一眼就瞅见他拿着一把钥匙。 “你别把村长家的钥匙当宝贝摸出来了。”我说。 小雨观察力特别仔细,她接过钥匙,摇摇头说:“这农村明显没这么高级的锁。” 那钥匙拇指长短,呈圆柱形,边齿复杂,这农村没人会装这种高级锁。 那么这钥匙显然就不是村长的东西了。 胖子也说:“藏在最里面,不把底下木板拆了,都看不见。” 他说完,一把把钥匙塞到我怀里:“小六同志,到你为组织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我接过钥匙,仔细看了看,从我们知道的情况来看,刘泉勇只呆过几个地方。 一个是叶家村,但叶家村没有能用得上这把钥匙的地方。 另一个是学校,但刘泉勇退休之后,学校早把他的东西都清空了,那边不太可能留有能用得上这钥匙的地方。即便有,锁头应该也早被领导换了。 最后一个则是以前在城里所住的小区,但那房子之前被刘泉勇卖了。 但怎么想,都是小区的可疑最大。 胖子正色道:“那我们去小区!” 我们也没什么线索,干脆听胖子的去小区。 胖子做贼一样在小区转了一圈,屁都没发现就被小区保安赶了出来。 我让他安分点,这样乱找也不是个办法。 这时候小雨忽然拉我们过去。 我们这才发现,因为是一个还算高档小区,门口还立着类似地图的玩意。 小雨指着上面一处说:“会不会在这?” 她指的地方正是地下车库。 我捏着钥匙,不由看向小雨:“刘泉勇没车啊。”这个我们一早就通过其他人知道了,刘泉勇不会开车,怎么可能会有地下车库。而且看情况,这地下车库貌似还的独立的,这要价可不菲。 胖子说:“去碰碰死耗子。” 后来还真给我们拿钥匙打开了一个地下车库的门…… 第二百零六章 往事 在地下车库做賊样的试了好多遍,才用钥匙打开了一扇卷帘门。 那卷帘门也不知道多久没被打开过了,胖子废了好大力气。才把门推上去。 门一打开,一股子发了霉的味道扑来。胖子在墙壁上找到一个开關,试了下,没电。不过幸好的是,在边上找到一个手提灯。 灯一打开,我们全‘啊哦’叫了一声,被面前这景象惊呆了。 这地下车库里没車,灯往前方一照。在这圆形的燈光里,只见到正前方有一张书桌,书桌上东一块西一块放着许多书籍。书桌上还有个台灯。 看来刘泉勇以前没少呆在这裏。 我们一进去,胖子贼头贼脑的就把门哐当给拉了下来。 我们借着手提灯的光,小心走到書桌边看了看。 小雨两根手指捻起一个日记本,伸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才打开看。 看着看着,她惊呼出声:“小六……你过来。” 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慌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跑过去。 小雨把笔记本赛我手里:“你看看。” 捧着笔记本。才看了两行字,精神就忍不住一震:“这上面写的都是知宾?” 小雨点点头,我踹了胖子一脚,让他也过来看看。他却翘着屁股蹲地上,支支吾吾让我们先别管他。 我也懒得再喊他,捧着笔记本又看了几页,总算确定了这本笔记本上的确是写的关于知宾的前世今生。 这笔记本上内容之详尽,令人咋舌。 上头还写着一句话:“传统知宾,亡于清末。” 我左右看了看,都弄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直接把笔记翻到最后,可赫然发现最后少了一页…… 不仅是这本笔记最后少了一页,整个书桌上,其他的笔记本最后也或多或少少了一点。 而且从书页被撕下来的状况看。这些东西被撕的很匆忙。 我想了会,觉得情况不对,后来果然和小雨在屋内找到一个铁盆,铁盆里有一些灰烬。 小雨皱着眉头说:“要烧的话,怎么不把笔记全部都烧了?” 我蹲在地上看了看:“应该时间上不够,烧几页纸比烧整个笔记本快多了。” 脑海中浮现出了刘泉勇当年在地下车库中伏案疾书,却忽然发现有危险。于是来不及完全毁灭证据,忙不迭撕下最重要的内容烧掉的情景。 小雨托腮,右手玉指轻轻敲打着笔记本,说:“到底记载了什么内容?”岛见吗技。 我哪知道,只知道刘泉勇可能意识到会发生问题,躲到了叶家村再也没有出来,所以这个地下车库很久没被人打开过了。 谁会加害刘泉勇这样一个教授?而且把他吓得卖了房子家都不敢回? 这时候,我看到胖子还蹲在地上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干啥,喊了两声人都没有反应。于是偷偷过去看了看,发现他正捧着一本笔记看……随便看了两行字,才发现这本笔记里记载的东西非常之下流! 这里面记载的是‘圣女’,刘泉勇在笔记本里引经据典,详细叙述了‘圣女’是怎么样的职业--‘圣女’是从印度传来的说法,虽说叫圣女,但实质上和妓女差不多。往往在乡野间借一茅草屋,命名为‘圣女祠’,以‘驱邪’为名义,勾引人们行苟且之事…… 看到这里我再也看不下去,狠狠踹了这货一脚:“你大爷的能正经点?” 胖子被我识破,立马换上一张一本正经的脸:“传统文化!传统文化!你懂什么!” 懒得理他,只让他别乱搞了,先找档案袋要紧。 我们在屋里找了一会,就在书桌的屉子里,发现了一沓用牛皮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文件。 我拿了起来,又放下,转头对胖子和小雨说:“刘泉勇能在情急之下,撕掉笔记上的内容烧掉,但却没有对这沓文件出手,很说明了一点问题。” 小雨把那沓文件拿了起来,眉头微微皱了皱眉:“很轻。” 里头的内容不多,要销毁证据是分分钟的事情。 “也就是说,刘泉勇不怕这个文件落在别人手中?”胖子问。 我点点头,这屋子里最重要的还是这三十六本笔记。刘泉勇卖掉房子,佯装携带重要资料逃跑,实质上是为了保护这些笔记。但因为一些侥幸,又不愿意把心血毁于一旦,于是只撕掉一点重要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我们这次下来惹了大麻烦。 小雨把文件放下:“还是想好再说。” 她说的没错,这玩意一打开,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还在思索着,胖子已经一把把我们推开:“婆婆妈妈个什么。”说着把牛皮纸给扯开。 我们一看,开弓没有回头箭,只好认命,凑过去和胖子一起看那文件里的内容。 被牛皮纸包裹着的文件根本就没有多少,统共只有聊聊几十页纸,密密麻麻打印着许多内容。但奇怪的是,这并不像一个档案,更像是一个日记。 “二月十七号,在快过年的那天晚上,我接到了老师的指示,去走访鼠儿沟的一位老同志。” “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背了背包,第二天大早踏上了前往鼠儿沟的路途。” “鼠儿沟那地方非常偏僻,我下车之后,坐了接近五个小时的牛车才在晚上赶到村子。” “接待我的是一位年轻同志……” 胖子看的颇为不耐烦,挥手翻了一页,直接跳转到正题。 “……我并不知道老同志的名字,只知道他躺在床上,几乎已经没了气息。我有幸在医院学过两年,所以很自然的上去帮他检查了一下,却吃惊的发现,他明明看上命不久矣,但脉搏平稳,不像是垂垂老矣之人。” “老同志挥了挥手,让我不要再继续,说他一口气吊了很多年,有些话必须趁早说出来。” “我很耐心的听着,直到两个日夜的不眠不休,我失魂落魄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笔记本上已经不知不觉写满了字。” “然而这时候,老同志已经去了。” “他像已经完成使命的传承者,将那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告诉我之后,就走了。” “在那两个不眠不休的日夜,老同志给我讲述了许多个神奇的故事,至今我都在怀疑那些故事的真实性。但不知道为什么,老同志的语气让人不容置疑,虽然我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最后我还是我决定前往各地,确认他所说故事的真实性。” “一开始,我的想法遭受到了很多人的质疑和嘲笑。但所幸的是,老师一直在背后支持我,我的此次研究行动才得以被批准。” “同年十月,已有是数人愿意与我同行。” “我有预感,一场不亚于长征的路途在等着我们。” 读到这里,我们不由互相看着。看来刘泉勇以前曾经历过我们想都想不到的波澜壮阔。 迫不及待又翻开一页。 再接下来就完全是类似于档案一样的内容了,上面只有简单的记述何年何月,去了哪个地方,有多少人同行。但关于考察内容,里面并没有详细记述。 小雨指着那上面的名字吓得快要叫出来:“这个……” 我和胖子看过去,只见到上头赫然有‘陈尔德’的名字…… 而且还不止一个,足足几十份档案,几乎每一份上面都有这个名字。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货不是老妖精吧?” 我让他别瞎说。 我们又顺着找了一圈,但除了陈尔德和刘泉勇这两个固定的名字之外,几乎每一份档案上的人员都有变化。 直到我们翻到了‘神农架之行’那一份档案上。 本来就悬着的一颗心,重重沉了下来,我们看着档案上的那几个名字,忍不住肝儿一颤…… 第二百零七章 抄本 那文档上其他的名字暂且不管的話,有两个名字最为显眼,杜成和韩文书。 韩文书就是大爷爷了。但大爷爷否认他去过蛇头村,再联系蛇头村的余老伯一眼就认出我是‘韩文书’后人来看。和刘泉勇一起去蛇头村的人應该是我爷爷,也就是大爷爷的弟弟,韩文华。 这事在从蛇頭村出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 另一个名字杜成,就是芋头的外公了。 杜成当年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和韩文华一起进入了劉泉勇考察队到了蛇头村。 然后因为一些原因,杜成死在了蛇头村地下的那个白色巨城当中。所以后来芋头他外婆得到消息,准备去寻人。可她只知道杜成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蛇头村附近,但不知道杜成到底死在哪里了,所以一直没能找到人。 直到我们阴错阳差进入白色巨城,芋头回去告知他外婆,他外婆才连忙赶了過去。 事情稍微有一些头绪了。 我转头看着小雨和胖子,說:“神农架是刘泉勇的最后一站。” 胖子认真点点头,眼咕噜转了转:“神农架一行的成员名单里没有看到陈尔德。” 上面的确没有陈尔德的名字,根据很久之前的调查,陈尔德应该是一个生物学教授。很多年前因为一场车祸死了。难道是因为那场车祸,所以他没办法去神农架? 我问胖子还记不记得那时候的资料。 胖子琢磨了一阵,说:“不对,陈尔德死的时候,应该是儿子出生之后一段时间。那时候刘泉勇早就从神农架出来了。” 也就是说陈尔德因为一些原因,并没有参加当年刘泉勇的神农架之行。 这里头的问题实在太复杂了,我们理了几条线都没有理清楚。 小雨这时候从书桌上找来纸和笔:“先把这些人的名字抄下来。” 胖子一边扣着鼻屎,一边说:“弟媳妇,哪用这么麻烦,直接把档案带出去不完了。” 我挥了挥手,让胖子不要打扰小雨:“刘泉勇废了那么大力气,都想要保全这里。虽然我们看不明白这些东西代表什么,但还是留一条后路比较好。” 小雨在某些方面的确比我和胖子细心,要只有我和胖子在这里。估摸着立马就想着先把东西带出去再说,怎么可能会想到还抄一份备份。 小雨抄的异常认真,我和胖子百无聊赖看着桌上的那些笔记。 上面记叙的都是一些常人未曾听说过的职业,除了知宾和行宾之外,我们还看到了‘扁担’等等职业。 里头有我们知道的,也有我们不知道的。刘泉勇在这方面异常用心,还在其中一本日记上用他自己的话做了一个归纳:“见一切人恶之与善,尽皆不取不舍,亦不染着,心若虚空,为道外三十六业。” 我和胖子翻来覆去看着这段话。搞不明白这些话是个什么意思。 小雨在做简要摘略,听到我们念叨了半天,头也不抬的说:“这个意思很简单啊,就是说类似于我们知宾的这种行业,真认真来划分的话,说是上九流大部分人不会承认;但说是下九流。又心有不甘。再加上服务对象不分善恶,心弱虚空,只负责‘送行’,所以也被称作‘道外三十六业’之一。” 胖子说:“弟媳妇,你懂得还真多哈。” 小雨没答话。 一直等到小雨把那些名字抄完,我们才小心翼翼准备把这里的东西都给带出去,但突然发现没有东西装。 胖子自告奋勇出去买两个背包。 我怕他惹事,也跟着一起去了。 小雨有些紧张的说:“你们快去快回,我守一下。” 我让小雨放心,胖子则贼头贼脑拉开卷帘门往外看了看,看见外面没人,才迅速跑出去,在附近的文具店买到两个稍大点的书包。 胖子说:“小六同志,等这些事情都忙完,我们去开个侦探事务所吧。” 我让他少胡扯:“你之前不是嚷嚷着要当行宾的。” 胖子嘿嘿笑了笑:“当年我军不也是正面打不过日寇,所以才采用的迂回策略。我这个叫战略性转移事业目标。” 我们边往回走边聊。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之前不是说家里的玉佩丢了?” 胖子左右看了看,绕过保安,准备从旁边钻到小区里。 “很久之前就丢了,好像是在我们去山东的那段时间。他大爷的,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家里什么都没有丢,就只有那两块玉佩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催他赶紧进去。 我们慌张跑到地下车库那里,幸好没在周围看到可疑人士。 胖子酸溜溜说:“你这是关心则乱,要是现在在车库里的是我,你绝对没这么急。”呆叨见亡。 我踹他一脚,没好气说:“少废话,快开门。” 胖子摸出钥匙,正准备往门里捅,手却忽然顿了一下。 “你快点,磨蹭个毛啊。”我说。 胖子脸色惨白,紧张道:“这锁坏了,好像被人撬开过……” 我脑海里就像忽然掉进去一根炮仗,嗡一下炸开:“你少他妈胡扯!” 胖子也有点急了,一把把大门给拉上去,大门一拉开,就瞅见小雨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屋子里的东西也全不见。 再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怎么说的清了,只知道脑子乱成一团麻,也顾不得外面是什么情况,抱着毫无意识的小雨匆忙从地下车库出来,在小区保安的诧异目光中,我们叫了120,把她送到了医院中。 我失魂落魄坐在病房外,心里一万个后悔。 这时候医生从病房走了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事,轻微脑震荡,是不是后脑勺磕在门上了?小两口打架也不用打这么狠吧。” 胖子打发走那医生,我们挤出一堆笑容走到病房里。 小雨已经醒了过来,本来就不是多重的伤,只是被人突然袭击晕了过去。 见到我们进来,小雨颇为紧张的问:“你们没事吧?” 我们当然没事,仔细询问了一下才知道,就在我们走后不就,大门忽然被人撬开,紧接着外面有强光射过来,小雨下意识遮住眼睛的时候,才被人袭击。 再之后的时候她完全不清楚。 我心里头的气不打一处来,仔细思考了一下,狠狠一拍桌子道:“被算计了!” 胖子问我是不是猜到什么。 我恨的牙直痒痒:“先去弄点吃的。” 胖子下去买来食物,我在上头一面安抚小雨,一面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理清楚。 我小心把病床的隔帘拉上,就在胖子消灭完第二个美式炸鸡之后,才把自己的推断全说了出来。 这次武汉之行,除了我们三人之外,没人知道,就连爹妈他们也只是知道我要出去。 唯一可能知道我们行踪的,只有少数几个人。 第一个是小区保安,他来来回回看到我们许多次,会怀疑很正常。但如果小区保安是敌人,他在小区潜伏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刘泉勇的地下车库?所以他能被排除。 另一个则是我们之前见的那个老教授。 胖子听到这里,抹了一把嘴上油,面露凶相:“也就是说,他是故意告诉我们刘泉勇手上有东西,把我们当枪使?” 小雨一向谨慎:“事情还没有定论。” 胖子打了个手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先捉住那老家伙再说。” 小雨翻了个白眼:“你们别乱来。” 我踹了胖子一脚,让他收敛点,这货说话没个遮拦,不过找目前的情况来看,咱们的确需要再去找那老教授一趟。 第二百零八章 真真假假 当天,我守在医院中,寸步不離。 第二天小雨出院。我们当时就准备去找那老教授对质,不过被小雨拦住:“他肯定不会承认,我们又不好报警。即便是他做的,万一他布好天罗地网,正等我们过去呢?” 胖子呸了一口:“他娘的,总不能这样算了吧。” 小雨从荷包里摸出一张纸:“我們不是把名字都记下来了?” 胖子哎呀了一声,拍腿说:“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关心则亂,我几乎也忘了这茬。 小雨俏皮笑了起来:“看我说的没错吧,你们两个就是太冲动。那些笔记本丟了就丢了,反正我们也看过,里头没什么重要的东西。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些名单。” 我拿过来看了一下,小雨记载的相当详细,重要内容一个没漏。 胖子不要脸的竖起大拇指猛夸,我让他省省:“先调查一番再說。” 怎么调查呢?我们这些个業余人士干点小事可以,真调查起这么多东西,绝对不行,术业有专攻。 不过有人可以。 回到家中,我们直奔孙中平叔叔家。胖子提了两瓶好酒放在桌上。什么都没说。小雨在边上帮忙说话,但也只是把想要调查的事情简要叙述了一下。 孙叔叔在桌子那头右手夹着一根烟,陷入深思,两分钟之后,抬头说:“你们调查这些干什么?” 小雨起身从屋内端来茶水:“舅舅,帮他们一下吧。” 孙中平叹了口气:“哎,女孩子大了留不住,胳膊肘净往外拐,算了,不问了,把东西留在这里吧,我改天托人查一下。”呆叨狂划。 胖子欢呼雀跃,就差放鞭炮庆祝。 当然我们也不是傻子,交给孙中平的那份档案。只是神农架之行的那部分,而且还刻意把‘韩文书’这个名字给抹掉了。 孙中平接过档案之后,连续打了几个电话,才转头告诉我们:“因为刘泉勇是武汉那边的人,所以调查起来有点麻烦。” 我和胖子千恩万谢。 而后一直在家等了将近一个月,那边才有消息传来。 刘泉勇当年的确组织了一个考察队前往蛇头村,具体在蛇头村干了什么,从刘泉勇所着述的《神秘的神农架》就可窥一二。 但其中似乎还发生了另外一些事情,导致这次回来之后,考察队完全散了,刘泉勇也再没有心情弄别的事。专心留校教书。 孙中平叔叔说到这里顿了顿,一本正经看着我们:“接下来的事情你们真的要听?” 事到如今,哪里还有我们回头的机会。 孙中平叔叔拿着厚厚一本调查资料,让我们先等等,他摘选了其中要点,简要叙述了一下:“一同前往神农架的。统共有十三人,但回来的时候,少了一个名叫杜成的。剩下一十二人当中,再除去刘泉勇,其余十一人,不是暴毙而亡,就是死于意外事故,当然还有一个例外。” 我听到这里,知道孙中平叔叔已经知道那档案里‘韩文书’的存在了。 于是坦白说:“大爷爷并没有去神农架,过去的是我爷爷,韩文华。” 孙中平皱了皱眉,似乎没料到事情如此复杂。 他郑重问了一遍:“你们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我和胖子矢口否认,但是发现这样也太急切了,所以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没有。” 孙叔叔叹了口气:“哎,算了。” 随后他给我们详细说了当年去神农架的那些人最后结果都是什么样的。 “其中有四人在两年内死于意外事故,还有三人因精神压力过大自杀,剩下三人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不过也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全部死于心脏衰竭。” 孙叔叔说完,盯着我和小雨:“我从小看着你们长大的,碰到什么危险一定要告诉我。” 胖子插嘴道:“叔,您别担心,我罩着他们。” 孙叔叔很严肃的说:“我没有在开玩笑,你们让我调查的东西,很可能牵扯到很多事情。”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雨忽然站出来:“舅,没事的。” 孙叔叔又叹了口气,都不知道这是他自从得到这份调查报告之后,第几次叹气了。其实调查报告三天前他就拿到了,只是看着这份报道,他不由心里有许多担忧。他思量了一会说:“你们要真想知道的话,我想你们和我约法三章,不管碰到什么事情,都要先告诉我。” 我和胖子胡话说惯了,当即满口答应下来,也不管有什么后果。 小雨则认真思考了几分钟,才郑重点了点头。 孙叔叔这才告诉了我们另外一些事情。 他还调查到,当年一位名叫陈尔德的生物学教授,在去神农架之前,与刘泉勇产生了一点分歧。因为这个分歧,所以他并没有跟着一起去。 陈尔德也因为此逃过一劫,最后还有了孩子。 但是…… 孩子尚未长大,陈尔德和他老婆就因为一场意外车祸死了。 关于陈尔德的这些事,因为之前有过调查,所以我们知道一点,再次听到,到没有多震惊。 只是接下来孙中平叔叔从包里摸出了一张照片,小心放在桌上,推到我们面前:“你们先看看。” 小雨看到那照片还没什么表情,可我和胖子看到,心里头顿时电闪雷鸣,有种说不出的震撼。 那照片上不是别人,正是章子。 孙叔叔说:“之前我们就调查过,陈尔德意外死亡之后,他的一个远方亲戚就把孩子带过去抚养了。我当时顺着这个信息往上找,可死活没找到陈尔德的后人在哪,直到你们把这个文档交给我。” 我实在想不通,这个档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胖子伸着脖子,大气不敢出,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小雨两手放在膝盖上,显得颇为紧张。 我一时间也压力山大,问:“然后呢?” 孙叔叔压低声音说:“陈尔德车祸身亡之后,其实他的孩子并没有被亲戚收养,而是被刘泉勇收养了,也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 胖子忽然激动地拍桌而起:“太……太……” 太了半天没太出个所以然。 我踹了他一脚,让他坐下。 胖子老实坐下,孙叔叔才接着说。 “刘泉勇假借远方亲戚的名义,偷偷收养了陈尔德的儿子。而后寄养在了一个张姓老人那里,取名张章,外号章子。” “得到消息之后,我立马又着人去调查。结果发现。那老人几十年前就已经过过世,章子和那老人另外的一个养子张建国一起生活,不过章子和张建国两人在很久之前就失踪了。” 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故事里头人物关系之复杂,不由令人咋舌。 小雨也不禁攥着手,等着孙叔叔接下来的话语。 想到阴山古宅的事情,胖子忍不住手心冒汗,连喝了两口水才定下心神。 孙叔叔把那根已经烧到屁股的香烟掐掉,重新点燃一支,也不抽。 场面一时间非常沉默,就像是平静的海面正酝酿着一场暴风雨一样。 那烟烧了一半,孙叔叔才把烟拿起来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屋里弥散,让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查不到章子和张建国的消息,我们又把目标转向了‘韩文书’。” “也就是当年从神农架回来之后,和刘泉勇一样,唯一过了许多年还活着的人。” “你们之前说的没错,当年去神农架的并不是‘韩文书’,但也可能不是你爷爷‘韩文华’。” 孙叔叔又摸出一张照片,倒扣在桌上,并没有立即打开,而是转头对我说:“小六,我没见过你爷爷长什么样,所以没办法确定这个事情是真是假,具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你爷爷,还得问下你爸妈。” 看来孙叔叔摸出来的这张照片应该就是‘韩文华’的了。 我一时间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那里足足愣了五分钟之久。 直到小雨伸出手我和握在一起,胖子在边上推了推我,我才有勇气翻开孙叔叔递过来的那张照片。 可等我们打开那张照片,胖子和我齐齐骂了声草…… 第二百零九章 韩文华 那照片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接待我們的那个老教授。 小雨看到神情也略微一紧。 胖子忽然站起来,两手撑着桌子。我还吃惊于以为他要干啥。结果这货伸手抓了一把瓜子,再若无其事坐回去嗑着。 他见到我们都傻了一样看着他,也愣了一下。 “别管我,你们继续啊,我吃点東西才能好好琢磨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恨不得弄死他…… 我说:“不对,这老教授绝对不可能是我爷爷,叔,你不是搞错了?” 孫中平叔叔认真道:“不可能,当年从神农架回来之后。刘泉勇就推荐了一位名叫‘周成’的人进入学校,我们顺着往上调查,发现‘周成’之前曾用名为‘韩文华’。” 我一下子愣住了,盯著桌上的那张照片看了半晌。 也就是说,韩文华在从神农架回来之后,改名为周成,被刘泉勇推荐进入了学校? 想了半天,脑袋都快要炸开。胖子塞过来一把瓜子:“邊嗑瓜子边想,你这样空想有個屁用,人是铁,饭是钢。” 我下意识接过瓜子嗑起来。大概两分钟之后,抬头问:“那之前呢?韩文华在进入大学之前有没有什么消息?” 孙叔叔摇摇头:“再往前就查不到了,好像被人销毁了。” 我拍了拍大腿:“不行,还是得找爸妈问一下。” 小雨拉住我:“不一定认得出来。这都多少年了。” 我说:“死马当活马医吧。” 千恩万谢和孙叔叔告辞之后,我们带着照片直奔我家。 我爹把那张照片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皱着眉头说:“孩子他妈,你来看看,这像不像你公公?” 老妈跑过来特好奇也看了看。而后想起来什么似的,一巴掌打在老爹后脑勺上:“你爹你不认得,你问我?老娘嫁过来的时候,公公都不在家里了!” 胖子一看快要打起来,立马回头对小雨说:“弟媳妇,你好好看着,以后小六不听话,就这样对付他。” 我让他滚蛋。 老爹又捧着照片看了半晌,说:“有点像……又有点不像。”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小时候也没有见到很多次,你们怎么知道这是你爷爷?” 我们连忙摆了摆手说没啥。 老爹又问:“你们从哪弄来这张照片的?照片上的人名字叫韩文华?” 我和胖子暗道不妙,再这样追问下去,老底都要被掀出来,干脆打了个马虎眼蒙混过去。 从家里出来,胖子连拉带拽,把我们拖到了附近的一个饭馆:“边吃边说,边吃边说。” 我和小雨正纳闷着这照片上的人到底是不是‘韩文华’,胖子已经点齐了一桌菜。 “管他那么多干什么。”胖子发给我们一人一双筷子,招呼吃饭。 我没那个心思,把筷子放下考量了一番,想着还是应该先把当年的事情理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总忍不住往最坏的情况下想。 “当年韩文华、刘泉勇、杜成还有其他人一起去了神农架,但回来的时候,杜成不见了。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他们不得不主动把杜成牺牲在神农架?这样的话,那次神农架之行回来的人当中,有人受到良心的谴责,会自杀、会精神崩溃就说得通了。” 胖子嘴巴不停,不断扒拉着饭,含糊不清道:“这不还有几个死于意外事故的。” 小雨也让我不要乱想。 但我就是止不住的想这些事情。 胖子也意识到我想说什么,难得正经了一次,放下碗筷,道:“你是想说,从神农架出来之后,有人受不了良心的折磨,想要跑去自首。另外的人却不愿意,所以想办法把剩下知情的人杀了?” 小雨低垂着眼睑没有发表意见,但看样子心里头也非常沉重。 如果这些推论是真的,那么韩文华,也就是我爷爷他是杀人犯。 不知道为什么,我打心眼里不能接受这个推论。 当然,刘泉勇肯定也脱不掉干系。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再后来,刘泉勇和韩文华因为一些事情反目成仇,韩文华想要从刘泉勇那里得到那些日记,但是刘泉勇不给。双方僵持了许久,韩文华准备下狠手。 刘泉勇察觉到危险,于是搬到了乡下,谁知道最后还不等人动手,他身体就不行,寿数到了。 韩文华见东西找不到,迁怒之下,在刘泉勇的棺材里动了手脚,让他死都死不安宁。呆场沟弟。 事情理清楚之后,我们不免唏嘘,这里头还真是一环扣一环。 我一看,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狠狠夹了两筷子菜,吞下去之后才说道:“不管这照片上的是谁,我们都必须再去找一趟‘韩文华’。” 胖子也正有这个意思。 小雨骂我们两个太冲动,再三强调要冷静:“该怎么过去,什么时候过去,我们都要商量好。如果之前的猜测都正确的话,我们这样过去,肯定会碰到危险。” 胖子酒足饭饱,喝了口茶道:“弟媳妇说的对,凡事都得制订战略目标嘛,我们先吃好喝好。” 我一看,这货肯定是又想弄点什么吃了,干脆不管他,和小雨两人走出饭店,寻思着该怎么办。 “要不然只能再麻烦舅舅了。”小雨颇为无奈的道。 我也是这个想法,只是一直不太好这么做。 孙中平叔叔生意做的大,南来北往都有认识的人,这事情他帮我们办是最好,可是…… 胖子从饭店跑出来,手里还捧着两个包子,插嘴道:“我们没多少钱了吧。” 他说的没错,总不能这样随便麻烦孙叔叔帮人办事,我们连空头支票都开不出。 小雨拍着胸脯打包票:“有我呢。” 胖子不怕死的说:“恩,那以后让小六肉偿。” 后来孙叔叔还真决定帮我们这个忙,而且还是满口答应下来的,我问小雨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小雨脸色有些难看的说:“去了就知道了。” 接下来几天,我们一直在等消息,直到孙叔叔通知我们人已经约好了,我们才一路到了武汉。 韩文华选定的见面地点并不算偏僻,在沿江那边的一个五星饭店中。 桌子两侧,我、罗胖子、小雨、孙叔叔四人面对‘韩文华’一人。 孙叔叔因为不知道事情的经过,所以等着我们先开腔。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总不能一开场就问你是不是我爷爷吧? 胖子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就在我们发愣的时候,他站出来问:“地下车库的东西是被你拿去了吧?” 韩文华微微笑着,颇有学者风范:“是我拿的。” 我们一听见,热血瞬间往脑袋上涌,孙叔叔挥了挥手,淡定说:“先点菜,先点菜。” 小雨也拉着我:“先别惹事,我也没受多大伤。” 这一顿饭吃的非常不是滋味,我和胖子都没怎么说话,只有孙叔叔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韩文华聊着。 饭毕,孙叔叔忽然问了一句话:“您是他爷爷吧?” 韩文华没有正面回答:“如果不是沾亲带故,在地下车库的时候,就不用等你们出去才动手了。” 还不等我们仔细琢磨这句话的意思,韩文华摸出bp机看了看,说:“我带一个朋友来你们不介意吧?” 孙叔叔面无表情道:“请便。” 没一会,外面进来一个老头,老头身边还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那老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坐下:“好久不见。” 我和小雨看到那老头,都忍不住一惊:“贵阳贼王,秦先生……” 这人怎么和韩文华勾搭在一起的? 仔细思考了一下,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巴掌,这事应该早想到的。 当年芋头他外公,也就是杜成,和化名‘韩文书’的‘韩文华’一起潜入考察队,肯定不可能凭自己的,中间绝对有人牵线搭桥……这人十有八九是秦先生! 第二百一十章 重回神农架 秦先生看着我们,立馬也承认了这一点:“当年杜成的确是我安排进入考察队的。” 他这一席话,无疑是确认了面前这老教授是就是我爷爷。 也间接确认了芋头他外公是秦先生害死的。 胖子撮着牙花子。小声对我说:“之前芋头不是塞給你一张纸条,那芋头……?” 胖子怀疑芋头也在设局陷害我们。 但我更愿意相信芋头接近秦先生,是爲了查出他外公的事情。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咱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招呼了一声,胖子立即站起来转头往外走,这地方没法呆了。 可是被秦先生的手下拦住。 “还有件事想拜托你们帮忙。”秦先生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胖子一看,好汉不吃眼前虧,又回去坐了下来。 秦先生接着说:“我希望你们能再去一趟神农架。” 随后他开出了一个我们没办法拒绝的条件。 …… 武汉之行。憋了我们一肚子火。 回家之后,孫叔叔三令五申,让我们不要答應秦先生的事情,说是等大爷爷和黄三爷回来再说。 可是我们上哪儿去找大爷爷和黄三爷去? 孙叔叔皱着眉头,挂了一同电话,说让我们再耐心等等,他有个人想介绍我们认识。 我们一想,反正秦先生定下来去神农架的日期在一个礼拜后,所以干脆答应了孙叔叔的要求。 等孙中平叔叔出去,胖子一本正经道:“虽然事情已经清楚了,但还有几个问题。” 我知道他想说‘小叮当’到底是谁。现在已经可以全盘否定小叮当是陈尔德了。但根据大爷爷和黄三爷的调查来看,小叮当貌似也在调查当年神农架之行一事,并且他还深入调查了玉佩的事情。 以他对当年事情的了解程度来看,估计身份也不简单。 想不明白小叮当的身份。干脆把他抛在脑后。 直到三日后,孙叔叔在屋外敲门。看样子是带人过来了。 门一打开,刹那间看到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在门口。 那人长得非常精壮,留着小平头,脸上有一道非常浅的刀疤。 孙叔叔领着刀疤从外面进来。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他之前部队给首长当保镖的,你们如果非要过去的话,必须带着他,他会代替我看着你们。” 那刀疤冲我们点了点头,似乎对要保护我们这群小屁孩非常不满。 我们一开始还不信他真是给首长当保镖的,直到刀疤迅雷不及掩耳冲上来,眨眼功夫就把胖子放倒在地,我们才真正对他心服口服。 刀疤心高气傲:“你们跟着我,绝对不会有危险。” 孙叔叔笑着说:“他因为一些纪律上的问题‘退伍’,秦先生手底下那群小虾米肯定不是对手。” 看来孙叔叔只知道我们要去神农架,但并不知道我们要去神农架干什么。 我们也不想危言耸听,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胳膊试探性问:“会盗墓吗?” 刀疤明显愣了愣,好半晌才若有所悟的说:“挖坟啊,放心好了。” 我们一听,就知道这人除了警惕心和身手什么都没有。神农架地下那白色巨城,可不是有警惕心和身手就能随便进去的。 刀疤看我们一脸不在意的样子,皱着眉头问:“有什么隐情?” 小雨不太会说谎,每当这时候,她都躲在人堆后面不说话,由我和胖子在前头胡扯。 “到时候就仰仗你了。”胖子抱拳道。 刀疤应了一声,没再说话,颇为职业军人的风度。 这时候孙中平叔叔让我们先熟悉熟悉,他则出去还有一些事情要办。 又三天后,孙中平叔叔高价准备了一系列最顶级的求生工具,我们正式启程去了蛇头村。 蛇头村早已化作一片废墟,秦先生的人在那边等着我们。 秦先生和韩文华并不在,带队的是个矮壮汉子,留着中分,显得非常老气。 隐约觉得这个中分头在哪里见过。 小雨小声说:“在扎利村见过。” 他们一行总共七人,眼神狠辣,唯有一人让我们忍不住吃了一惊。 芋头在这群队伍之中。 但仔细想了想,这也是意料当中的事情,芋头混到秦先生身边,总不可能是为了吃口饭吧。 中分头看我们的眼神有点冷,我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刀疤站出来,挡在我们身前:“你们就是秦先生的手下?”呆场医扛。 中分头点点头:“话不多说,先走吧。” 刀疤还想再问什么,胖子已经拉住了他,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决定还是先给他打个预防针,说说白色巨城的事。 中分头在前边领路,我们在后头边走边说。 刀疤听说了地下的事情之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不行,孙老板让我们保护你们安全,不是让你们去送死的。” 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气横秋道:“放心好了。” 就在胖子拉着刀疤胡扯的时候,我和小雨几次试图接近芋头,都被他一个眼神给逼了回来。 我苦笑道:“他是不是知道我爷爷害死了他外公?” 小雨耸了耸肩。 这时候胖子已经把那地下白色巨城的情况交代完毕,刀疤脸色很不好看,咬了咬牙说:“你们跟紧我。” 中分头似乎听到我们说话,转头道:“跟紧谁都没用,到了地下,一切凭本事说话。” 顺着河流往上走,一路上,我们也顺便观察了秦先生那伙人。 他们大多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打扮是标准的登山装备,用料扎实,行动方便。背着大背包,里头看来装了不少东西。 偶尔和他们视线相交,他们便迅速回一个凶恶的眼神过来。 这时候已经是二月,山里头冷的不行。 刀疤警惕盯着中分头,让我们小心点。 一路到了山中雅馆遗址。 中分头一马当先下去,刀疤尽职尽责拉住我们,让我们最后再走。 等人全部下去之后,中分头才接着带路。 因为来过一次,所以对这里的一切并没有什么新鲜感。驾轻就熟来到了地下客栈那边,中分头挥了挥手让大家安静。 有个影子正在空地上徘徊。 我们见到,差点儿喊出声,这‘青额头’竟然还活着…… 那青额头感到有生人接近,迅速跑了过来,我们深知这家伙的厉害,胖子吆喝了一声:“跑!”转头却看到秦先生那伙人无动于衷。 下一秒,那青额头接近之后,除了芋头和中分头的另外五个人,竟然迎面冲了过去,还没看清有什么动作,那青额头已经倒下了。 随后他们也不知道干了什么,青额头就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具尸体,胖子凑过去小心踢了两脚,本来坚硬的身体也变得如书快般。 刀疤赫然看到这一幕,震惊的有点说不出话。 好半晌他才吐了口唾沫骂:“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胖子嘿嘿笑了笑:“再往里更玄的东西都有。” 随后,我们一路有惊无险到了白色巨城中间的那座塔边,刀疤这才算服了:“你们牛逼,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看他们的。”我指中分头。 胖子拿眼睛瞥了瞥芋头:“他又想干什么?” 芋头视线从未与我们相交,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小雨小声道:“少说点。” 胖子也意识到帮芋头隐瞒身份的重要性,忙闭了嘴不再说话。 白色石塔大门前,中分头对着大门上的那副女人画像看了半晌。 我看他一直发呆,催促道:“再不想办法,待会会蹦出来的。”仔细看的话,这幅画像上,其实是密密麻麻的许多虫子的拼凑起来的,待会这虫子活过来,我们跑都没地儿跑。 中分头挥了挥手,我还以为他要干什么,结果他们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小箱汽油,二话不说往壁画上面浇…… 还没等我们反应,火碰的一下窜起…… 胖子骂了声草,道:“这办法我们之前怎么没想到过……” 第二百一十一章 石塔内 胖子话音刚落,也不知道咋回事,石門上那火焰忽的就灭了。紧接着我们都听到咔嚓一声…… 我和胖子算是老江湖,二话不说,当即拉着小雨和刀疤退了两步。 中分头明显愣了下,没搞明白这声音从何而来。抬头看去,火焰灭了之后,墙壁上已经成焦黑一片,牆上那副壁画自然也黑乎乎的不成人型。 顺带着的,那些虫子也哗哗的往下落。 可随着那些虫子往下落,整個石门都起了变化…… 石门就如同敷了海底泥面膜。最后海底泥干掉的女人脸一样,整个大门哗哗的往下掉黑色的渣滓。 中分头咦了一声,不怕死的上前仔细看了看石门,脸色忽然变了。 刀疤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等中分头喊出那句話,一转身,立即带着我们往回跑。 才跑了没两步,后头传来砰的一声! 刀疤大喊:“趴下!” 只感到头顶碎石飞射,刚趴下,砰的一声在耳旁炸响,一塊西瓜大小的石头从后頭砸到我脑袋边上! 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顾不得被这声音震得头晕耳鸣,死死把小雨护在身下。足足半分钟,小雨在下面关切推了推我,我才敢站起身往后看。 这一回头就傻眼了。这石头大门就这么活生生炸开了一个两人高的洞! 我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说又没上炸药。他怎么自个就炸开了? 胖子也非常不解,凑过去看了看,没发现什么。 中分头和他的手下或多或少挂了点彩,不过没什么大碍。芋头倒是毫发无损。 最后还是刀疤发现了问题,他蹲在地上,用手搓了搓地面上的黑灰,放在鼻尖闻了闻,又跑到门边,顺着门上被炸开的断口摸了摸,从断口处摸到一手的沙,才认真道:“这石门内是半空心的,应该装满了特殊物质,以这些物质来吸引食人虫附着在上。但这些物质没法受热,受热就会膨胀,刚才一浇油点燃在自后,石门从内部开始膨胀,当然就炸开了。” 地面上全是碎石和死掉的虫子尸体。 “休息够了就进去吧。”中分头犯了大错,差点害死我们,竟然还能说得这样云淡风轻。 胖子怒了:“你丫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乱搞个鸡毛啊?!害死人你负责?” 中分头没理他,打头走进了石塔内。 芋头他们也立即跟上。 石塔内的地面似乎比外面低一点,中分头他们进去的时候,身子矮了一截。 刀疤在石塔边上看了看,这石塔横截面估摸着就有一个足球场大小,不知道里头有什么东西。 我们刚在走到门边上,里头就有一股阴风吹来,即便穿了衣服,都能感到刺骨寒意。 小雨一向谨慎,从包里摸出鸡冠血做的符纸,递给我们一人一张。 刀疤半信半疑道:“这东西有用?” 胖子拱了拱屁股,探头往石塔里看了看,挪揄道:“怕没用就不带呗。” 刀疤这才把符收到怀里。 小雨紧张看着我,我朝她点了点头。 其实我们都不太清楚这玩意到底有没有用,鸡冠血是大阳之物,但这地方太阴,能撑一次就谢天谢地了。 胖子小心说:“整个心安。”人已经进去了。呆住住号。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也跟着进去。 小雨走在最后,进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 她挺纳闷的说:“这边有门槛?”我们也没有在意这些。 因为一进去,就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袭来,但还没来得及感受,就看到中分头一行七人正在前边等着。他难得主动说了一次话:“这里面比外面还要危险很多,待会我们一起走,但碰到危险,各凭本事说话,是生是死,互不相干。” 我们一听,气不打一处来。 小雨拉住我们:“先别冲动,你们看看四周。” 刀疤也说先忍忍。 芋头在前边不易察觉的朝我们使了个眼色,便立即转过头去。 我们这才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四周。 手电筒往四周一照,浑身忍不住发抖。 只见到四面八方,全是三米多高的石人,就跟兵马俑似的杵在那儿。 这些石人形状古怪,手脚很长,脑袋也跟个橄榄球似的。 他们全保持着一个姿势,从四面八方,正脸对着石塔中央。 胖子从包里摸出工兵铲,呸了两口,顺势就把工兵铲往石人上面砸。 他这一举动吓得中分头都站在了原地:“你们要干什么!” 胖子哼了一声:“你们都别拦我,我这是为你们好,这地方这么邪乎,把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砸了,就不会有‘脏东西’出来捣乱了。我这个叫破釜沉舟。” 中分头一时哑口无言。 刀疤也有点傻眼了,转头对我说:“你朋友挺有气魄啊。” 小雨望着胖子说:“你不是中邪了吧?” 我看倒不像,咱们这是经历过太多,脑子里下意思就想把所有危险都掐死在摇篮之中。砸掉四周的石人,的确是最安全的办法。 但是这并不是行之有效的办法,我指着石塔一层这密密麻麻的石人说:“这么多你要砸到猴年马月去?” 胖子醒悟过来,颇为不好意思的收了工兵铲:“但总不能就这样往里走吧,这些石人肯定有什么古怪。” 中分头说:“我们开路就行了,你们跟上。” 我转头看了看小雨和刀疤,见到他们对这个提议都没什么意见,于是也点头同意。 我们边往前走,边小声说着话来缓解紧张。 我问中分头:“秦先生告诉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没有?” 中分头也不隐瞒,敞亮道:“来找一个人。” 我们听到这里,视线不由自主往芋头方向瞥去,当年死在这里的大概也就只有他外公杜成了吧。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们正沉默着,身侧忽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有人重重摔倒在地的声音。 只见到刀疤竟然单手将中分头他们中的两人制服在地。 刀疤头吼:“你们想干什么!?” 那两人手被反剪在后,动弹不得。 后来才知道,之前这两人走的稍微慢了一点,靠近了刀疤,刀疤以为他们两意图不轨,就直接出手了。 中分头苦笑两声,把自己人拉起来,什么也没有解释,继续向前。 刀疤沉着脸一语不发。 这也怪不得他,中分头那行人眼神不善,给人的感觉非常不友好。刀疤作为保镖,解决一切可能有的危险是他分内之事。 非常小心走到了石塔中间,四下看了看,一层竟然没有通往二层的通道 。 头顶五米就是天花板,但硬是看不到阶梯。 中分头一挥手:“找。” 他们一行七人包括芋头立即就散了开去。 我和小雨也不傻,对视一眼,装作也想帮忙寻找通道的样子,看似往边上走,实则悄悄接近芋头。 胖子拧着工兵铲,回头看见人都散了,小声道:“芋头是来找他外公的尸体的吧。” 我点点头,这可能性非常大。 刀疤弄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但他这人有一个优点,就是作为保镖,不该知道的东西从来不乱问。 我们见他这样干脆也敞亮了说。 小雨看了看四周,道:“按理来说,当年韩文华是进来过的,可是为什么他们却不知道怎么上去?而且大门似乎也没有被打开过的样子。韩文华没有告诉他们这些?” 小雨也直接叫的韩文华的名字,并没有喊他爷爷,打从心眼里,我们就不太想承认。 小雨正说到点子上,胖子道:“是说怎么进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 刀疤小心戒备着四周:“你们也注意一下。” 胖子应了一声,贼兮兮四下看了一眼,将声音压低:“待会找……”话还没说话,一只手就伸了出来,把他拖到石人后面。 那人力气非常大,胖子一时竟然挣脱不开,可等他反应过来后面是谁之后,立即安静了下来。 芋头躲在石人后对我们打了个不要声张的手势,便又隐入了黑暗之中不见踪迹…… 第二百一十二章 石人 芋头一走,胖子就演技拙劣,哎呀哎呀蹦着從石人后跳出来。指着石人下一处。压低声音说:“你们快来看,我找到一个东西。” 结果他话音刚落,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有两个人影已经出现在了我们周圍。 中分头那伙人竟然没有完全散开,有两个一直跟在我们附近。 胖子低声骂道:“这狗日的,真是賊心不死。” 刀疤攥紧拳头,眼睛直勾勾盯着这两人。 我们则似模似样走到石人后,假装蹲在地上看东西,小雨脸涨得通红。将声音压的极低:“我可不会說谎……” 我和胖子让她放心,这事儿我们常干。 蹲在地上假装检查了一下,就站了起来,胖子咿呀摸着后脑勺:“看错了,真不好意思。” 随后我们接着往前走。 中分頭手下那两人对视一眼,裝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又往远处走去,我们留了个心眼,后来注意到他们又绕回来,在我们刚才蹲下来的那块地方仔细检查。 胖子暗道好笑。 刀疤转头说:“你们还真是狡猾啊。” 又这么反复来了几遍,中分头那伙人也发现我们在耍他们了,好长时间都没有再出现。 这时候在前边靠近墙壁的一个石人后。芋头偷偷打了个手势。 我们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 芋头藏在石人后,不等我们问话,他冷着脸,快速且低沉的说:“‘韩文华’不是你爷爷。” “下面危险。” “不要相信秦先生一伙人。” “你……”呆住坑圾。 话还没说完。他脸一沉,就已经隐入了黑暗之中不见踪迹。 我还想再问。刀疤在后头抓了我一下,我一愣,只听到中分男的声音突然从后头传来:“找到了?” 我们跟偷人媳妇被捉奸在床一样,非常心虚摇摇头说没有。 中分头这才迟疑走开。 胖子惊出一身冷汗:“看来这下四面受敌了。” 小雨有些紧张说:“他们为什么要监视我们?” 胖子摇头晃脑。眼看着要开始扯淡,我连忙制止他。 不仅是中分头要监视我们,连芋头刚才所说的话有让人费解,韩文华不是我也爷爷又是谁? 实在捉摸不透,干脆不想那么多,先想办法上去再说。 胖子这时候却 摸着墙壁,嘀咕道:“怎么感觉里头没有外面看起来大?” 小雨也有这种感觉:“小了一半……” 我心里头直打鼓,让他们别乱想。 穿行在这些高达三米的石人当中,我们始终没有在天花板上找到任何跟入口扯得上关系的东西。 这天花板就是一块整体,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胖子说:“这石人高三米,天花板高五米,直接踩上去在上头凿个洞不成了。” 胖子这人思维比较另辟蹊径,他这么一说,我们反应过来,之前全在找上去的入口,但根本没想到可以自己凿开一个洞口。 小雨比较谨慎:“万一把天花板都挖塌方了呢?” 刀疤往上看了看,道:“不打紧,承重点不在这边,从中间稍微旁边一点凿的话,应该没问题。” 他这么一说,我们底气就足了一点。 喊了两声,等中分头他们过来,我才把计划交代了下。 中分头他们交头接耳讨论了许久,抬头说:“谁来凿?” 我和胖子本来想去的,中分头皱着眉头挥了挥手:“我们来。” 胖子骂了声草,他们还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既然中分头大包大揽,我们也乐得清闲。 中分头一伙人当中,有两人麻利爬上石人,一人拿着一个工兵铲,费力往上捅着,也不知道这天花板有多厚,要弄到何年何月去。 不过这时候出现问题了。 这石人根本受不起两个人的重量,不到五分钟,一声咔嚓声响透石塔,紧接着那石人脑袋就重重掉在了地上。 我们吓了一跳,万分谨慎盯着那掉了脑袋的石人。 好在的是,半天没动静。 中分头舒了口气,挥手让他们继续。 叮当叮当,我一面听着上面的开凿声,一面蹲下来打量这石人的脑袋。 这石人的脑袋非常古怪,形状和一个橄榄球差不多,但比橄榄球要大,摔下来的时候已经四分五裂了。小雨拿工兵铲小心碰了碰,发现上面没有五官,就是一个光溜溜的球,她思索了一会,道:“这东西有点古怪,小心为妙。” 刀疤警惕起来。忽然紧张指着周围问:“他们什么时候转过来的?!?” 他这么一说,我们下意识抬头看。 四周那些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转过身子,把脸对着我们…… 我们之前注意力全放在天花板上了,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石人是什么时候转过来的。 站在这群石像当中,有种小孩子走在街头上,大人们忽然都停下来,不吭一声转头看着他的感觉。 胖子抄起工兵铲,紧张道:“依我来看,咱们现在还是撤退比较好。” 中分头当即打了个手势:“别乱跑!” 我们气的吐血。 石塔一层明显不能待了,刀疤当机立断:“你们不走就别怪我了啊。”转身带我们往出口走。 中分头气急败坏喊了两声,见我们没有回头的意思,干脆吐了口唾沫,不再管我们。 我走了两步,只觉得胸口发烫,伸手一摸,之前放在胸口的鸡血符竟然完全被染红了。 刀疤一把从胸口撤出那张符,表情也变了变:“这是怎么回事?” 他话音未落,我们周围的一圈石人竟然不动声色转了一圈…… 胖子骂了句他妈的,手握工兵铲,警惕盯着四周。 刀疤经验丰富,见到这些石人只是转了过来,却并没有其他动静,立即打了个手势道:“快点!” 我们跟着他往大门方向跑,周围的一圈石人就如同向日葵似的,不管我们跑到哪,那张脸都一直正对着我们。 跑了两步,大伙看着前边那堵墙傻眼了。 明明是朝着石塔大门方向跑的,怎么看到一堵墙? 小雨心思细腻,立即发现问题:“应该是迷宫样的东西,这些石人一直在转,导致我们走到哪里,面对的都是石人的脸,所以很容易迷失方向。”说着,她指了指墙壁:“顺着墙壁走。” 刀疤点了点头,打头走在最前。 我们无视了那石人的动静,做好记号,就只顾沿着墙壁方向摸索,以为这样就能找到出口。 但后来才发现这个想法是多么幼稚。 绕着墙壁走了一大圈,竟然没有发现石门上被炸开的洞…… 刀疤仔细摸着墙壁,惊讶道:“这不可能!” 胖子老气横秋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小雨蹲下来,不知道盯着墙角在干什么。 好半晌,她捏着一个断掉的发卡,道:“这个房间好像在往上移动……” 我和胖子张大嘴巴,不信邪的拿发卡卡在墙角,果然,没一会儿,那发卡差点被卷入了墙角下。 仔细回想了一下,中分头进来的时候房间地面是沉在下面的,小雨进来的时候,则因为没注意,被碰了一下摔倒。 看来这房间还真在上升。 石塔中央依然还响着啪嗒啪嗒的声音,中分头他们还在费力的准备在天花板上凿开一个入口。 房间正在上升的事情我觉得很有必要告诉他们。 于是又只好硬着头皮在四周石人的注视下回到中央。 中分头见到我们回来还吃了一惊:“你们?” 我们将事情和盘托出,中分头皱了皱眉,喊人下来:“停下。”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中分头盯着我。 芋头在人群漠然看着我,就和从未认识过我一样。 我说道:“与其呆在这里,被送到不知道的地方,不如把墙壁挖开,从塔里出去再做打算怎么样?”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上去 中分头听到我的建議,立即拒绝:“不行。” 我们对他也没辙了,这货真是个死脑壳。 中分头没有理会我们的态度。蹲在地上比划了两下,才抬头说:“石塔就像一个电梯井,但‘電梯’不可能只有我们所在的这一个,不然大门打开正好看到的是一个洞怎麽办?这边应该有很多个‘电梯’连接上下,每个‘电梯’上升到最顶端之后,向后滑动,然后被机关推向一边。和卷帘窗帘的滾珠一样。” “而且倘若这真是电梯的话,应该不止石塔上面有什么,石塔下面也有什么。” 小雨也一早想到这一点,不过因为谨慎的关系,并沒有立刻提出来。 整个石塔设计的非常巧妙,这机关也不知道用了多久,竟然没有丝毫损壞。而且发动起来,基本听不到声音。 胖子试了试,想用工兵铲把地面凿个洞,不过除了打出一丝火花之外,地上就稍微留下了一个小坑:“这地面太硬了。” 中分头那伙人也颇为赞同的点点头:“刚才我们两个凿了半天。都只弄开了一点。” 我们抬头看着天花板,他们刚才凿了半天,竟然也只有一个小坑。 想了会,要从四壁上开凿的话也不太可能。旁边就是石塔的内壁,电梯又在不断上升,估计真要凿的话,除非能在很短时间内把墙壁凿开,不然等房间上升上去就白干了。 中分头就是想到这点,所以才干净利落拒绝了我的提案。 胖子说:“那我们现在不是瓮中之鳖了?谁知道这个电梯什么时候能升到最顶端?” 胖子的担忧不无道理。 中分头冷笑着从包里摸出几个东西,然后转头对手下手:“这个够不够?” 我一看,吓了一跳,他竟然从包里摸出几根雷管,这东西炸开石塔墙壁搓搓有余。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用这个炸开天花板应该更快。 中分头解释了一下我们才知道,他也并没有带多少雷管,得省着点用。阵记帅血。 事已至此,我们只好安心坐下。等着这电梯升上去,看看上头到底有什么。 小雨算了算,说:“进来半个钟头,大概上升了三米多。这塔有十几层楼那么高,折算下来大概有六十米,上去需要十个小时。万一石塔下面也有几十米深……就算我们呆在这里一动不动,从石塔正门出去,起码是两天后……” 当然,小雨做的是最坏打算。 古人的智慧实在难以理解。 我们耐心在这里等了一个钟头,除了四周那些石人的脸还对着我们,就再没有其他危险了。 不过这石头人也是半天没动静。 我们都放松下来。胖子更是直接躺下呼呼大睡。 刀疤警惕盯着四周,即便没有危险,他也不敢放松。 也不知过了多久,刀疤眼神忽然变了,他大喊:“快起来!” 他指着地上说:“那个头不见了!” 我们吃了一惊:“什么头?” 小雨皱眉:“那个石人的脑袋……” 之前中分头他们踩在石人上,想把天花板凿开的时候,不小心把石人的脑袋给踩了下来。 可那个脑袋现在不见了,留在地上的只有一团黑色的东西…… 我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和那个没有脑袋的石人,后背全是冷汗。 胖子从地上爬起来:“要不得啊,是不是你们把它藏起来了?”他指着中分头一伙人。 中分头摇摇头:“有什么必要?” 刀疤蹲下来看了看,除了地面上那团如同火烧过的黑色,再也没留下任何印记,他非常谨慎用工兵铲在那团黑色印记上哗啦,疑惑道:“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我们也好奇蹲下来,但始终搞不明白这团黑色的是什么。 胖子指着那个没有脑袋的石人说:“会不会被他拿回去了?” 刀疤干笑两声,虽然不太相信他所说的话,但明显更警惕。 中分头打了个手势,他们一伙人立即站起来如临大敌。 结果他们刚站起来,一股黑烟从那没脑袋的石人脖子处往外冒。 刀疤当时就头大了:“这他妈的还能冒烟?” 这黑烟迅速从石人脖子里往外冒,这烟比空气重多了,噗噗冒出来之后,和舞台上的干冰似的,迅速沉到地面。中分头那伙人离得近,有一人不小心吸入了一丝,当即俩眼泡子一翻,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胖子啊哦了一声,愣在原地:“这他娘是什么鬼东西……”我连忙给了他一脚:“还不快跑!?” 小雨慌张说:“别!跑不掉!” 刀疤头也拉住我们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一动,带起来的风就会把他们吹起来。” 我们愣住,回头一看,那黑烟已经弥散到了我们脚部,稍微动了那么一下,那些黑烟就顺着裤腿往上飘。 幸好刀疤拦的快,不然咱们刚才要真跑起来,估计立马就会吸入这些黑色气体。 这些黑烟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就这么沉淀在地上翻滚。 胖子抹了一把冷汗,说道:“有点像筋斗云。” 我说:“是挺像的,都能把人送到西天去取经。” 所幸的是,黑烟和皮肤接触起来并没有危害。 动作轻点的话,到不至于出什么问题。 小心从那片区域中逃脱,中分头扛着昏迷不醒的同伴,狠狠道:“大家都别再碰这些石人了!” 那断了脑袋的石人脖子里还在不断喷出黑烟,不过看样子想铺满整个空间不太可能。 找了个远离中央的区域,中分头抢救了半天,才把他的同伴弄醒,不过这人醒来之后,表情变得略微有些痴呆,反应比以前慢上了许多,呼吸上也出了点问题。 刀疤远远看了一眼:“他很走运,毒也有保质期,刚才那黑烟可能是神经性的毒气,以影响人们呼吸的方式令人死亡。” 小雨心有余悸补充道:“古时候的宗教,常用毒来昭显宗教和神的权威,故事里不是常有一股黑风吹来,灵魂就已经被带走了吗?估计就是这个。” 胖子盯着远处,有些担忧的道:“弟媳妇,你别吓唬人啊。” 小雨接着道:“但也并不是越古老的坟墓或者遗迹更危险,反而越是古老的遗迹,里头的许多东西都丧失了本来功能。因为没有东西是能一直保持原样的。” 刀疤深以为然。 很难想象以前这里是个什么景象。 果然,中间那个没有脑袋的石像喷了一阵黑烟之后停了下来,我们明显能看到他体积缩小了一些,看来这些黑烟就是一些挥发性毒物。 我们长舒一口气,坐在原地休息,再也不敢随便触碰身侧的任何东西。 为了节省光源,只留了一个手电放在中央,我们和中分头两帮人在手电两侧一语不发。 芋头在那边低着头也不知道想什么在。 在黑暗之中,因为没事干,非常苦闷。 我们干脆也把背包横着放在地上枕着睡觉,轮流派人放风。 也不知道迷迷糊糊睡了多久才被人摇醒,看了看电子表,已经过了五个小时之多。 胖子迷迷糊糊爬起来,找地方撒尿。 刀疤推了推我们:“快看。”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到一侧的墙壁只剩下了下面一半,上面一半则空空如也。 有冷风从上头那一半吹过来。 中分男惊喜道:“到上面了!” 我们看着前边那方墙壁缓缓往下沉去,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之前还没觉得有多慢的,这会儿抓耳挠腮的难受。 一直等了半个小时,一侧的墙壁才完全沉了下来,紧接着我们都听到咔嚓一声,再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地面就一颤。 我们差点站立不稳。 随着这一颤,我们所处的这个空间,就如同会平移的电梯一样,竟然停止了上升的势头,缓缓朝一侧平移过去。 第二百一十四章 肉身菩萨 这么一平移,我們所处的空间开始和右侧石塔墙壁分离。 我走到地板尽头,探出脑袋往下看了看。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双腿竟不争气的有点发软。 小雨喊了一声,我才回过神。 这时候胖子大喊大叫:“你们快過来看!”他刚撒完尿,还来不及穿裤子就喊了起来。 我們所处的空间开始平移之后,和两侧的墙壁都开始脱离,所有左右都是看不到墙的。石塔中间有个不到一米宽的巨大墙壁将石塔隔成两个‘电梯井’。 我们平移過去之后,估摸着就要往下动了。 石壁的上头。在右侧,有一个通道…… 胖子兴奋说:“从这边可以上去!” 我让他快扯上裤子。 胖子尿还沒撒完,抖了两抖,老脸一红,立即提上裤子,转移话题道:“你们要找的地方是这里?” 隨着房间的移动,那个通道立即又被墙壁遮住。要不是胖子刚才发现的早,我们肯定就错过了。 中分头挥手道:“等他再出现的时候,我们就进去!” 我们则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焦急等了许久,又传来咔嚓一声。房间开始往下沉的时候,那个通道才又出现。中分头一行七人立即绕过地上的黑烟,跳出这个房间,朝着洞口那边奔去。 我看了看小雨,小雨坚定点点头,我们也立即跟上他们。 其实事实上,这时候也容不得迟疑。 上了通道之后,里头是一条绵延向上的阶梯。 上头传来哒哒的脚步声,看来中分头他们已经上去了。 我们也立即跟上,跑到一半,上头的脚步声消失,刀疤看我们一眼,挥了挥手道:“慢行。”说着人靠着墙壁一边打量上面,一边小心行走。 一路并没有危险。 到了上头一看,只见到中分头他们一行七人正傻愣愣站在上面。 我们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人也立刻傻眼了。 只见到前方空地上。有一个硕大的,二十多米、有六七层楼那么高的雕塑,这雕塑的样子和我们之前看到的在壁画上的女人如出一辙,做出一副飞天之姿,右手前伸,犹如托举着什么东西。 那雕塑乎占了上面大半个空间,大的吓人。 这也怪不得中分头他们会愣住。 胖子哎呀了一声:“谁闲的蛋疼,建一个塔,就为了在上面放个女人?”阵记见弟。 这时候小雨伸出手,指着雕塑上的一处让我们看。 我们抬头看去,只见到在那个巨大石像上。有一根绳索挂在上头。 这绳索并不是我们挂上去的,也就是说,这是之前的人留下的,那石像上有东西! 胖子出声道:“大家先别慌,看看再说。” 我们这才仔细打量起这边来。 这里应该是石塔最上面,除了中央这尊高达六七层楼的石像,石像四周,每隔着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一人多的石头墩子,石头墩子数量非常之多,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刀疤仔细看了看,指着石墩子边上说:“这边还有类似踮脚的地方。” 我们一看,果然如他所说,这石墩子上还有踮脚的东西。 小雨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道:“应该是类似圆座东西……” 我一惊:“圆座?大和尚打坐的那个玩意?那个不是就是一个屁股垫子吗?” 小雨点点头,认真道:“佛教是在东汉明帝时期传入我国的,但在此之前,我国也有类似于佛教的宗教,他们也和佛教一样,常常以打坐来放空自己。” 胖子说:“道教?” 小雨说:“是又不是,知道老子化胡为佛吗?” 我们也不傻,但老子化胡,从历史的角度看,这只是佛教为了在当时文化上极为自信的中原传教而编造的故事。 但不得不说的是,老子的生卒年的确和佛教起源的时代非常相近。 小雨见我们不信,并不做过多的解释,只是说:“没有事情是空穴来风的,无论这个事情是否编造,但足以说明在佛教传入中土之前,中土的确有人接触过佛教。我怀疑这里是佛教在传入中土之前,中土的佛教雏形。” 胖子有些不信:“佛教会用毒气这种歹毒手段?” 小雨也皱着眉头:“那可能是我猜错了吧。” 我们跑到附近的一根石头墩子看了看,上头布满灰尘,石墩子边上还有个稍小的石头墩子,可以踩着这个上去。 这样来看,的确很像打坐的地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一群人盘坐在一人多高的石墩子上,围着一个女人石像打坐就觉得好笑。 刀疤小心推了推这些石墩子,发现它们都嵌入了地面,根本推不动。 我踩上去试了试,发现里头根本没机关,这才放下心来。 胖子跑上石墩子上行,手搭凉棚远望一番,忽然喊了一声:“谁?!” 我问:“怎么回事?” 胖子压低声线:“刚看到前边的石墩子上有个人跳了下来!” 我们齐齐转头看中分头他们一伙人,发现一个都没少。 芋头也特纳闷的看着我们,我偷偷朝他打了个小心的手势。 前边忽然有脚步声传来,刀疤沉声喊了句:“小心。” 这脚步声很轻,听起来非常怪异。 胖子抬了抬脚说:“是不是谁踩了屎?” 他这么一说,我们都有这种感觉,这脚步声就像是踩着非常粘稠的东西在地上走路一样。 随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们闻到的却不是臭味,而是一股奇怪的香味…… 虽说是香味,但不知道为什么,闻上去总感觉怪怪的,令人呕吐。 小雨忍不住干呕起来,我拉她往后退了一步:“实在不行我们下去,这大门就在后面,惹不起咱还躲得起。”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汗流浃背了,那玩意臭的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我们尽量把手电筒往前照着,结果在三秒钟之后,有一具干尸从石墩子后面绕了过来。 那干尸在手电的照射下,竟然还反射出一层暗淡光芒,他身上还披着一件破旧的类似于僧袍一样的衣服,胸口带着一串佛珠。 这东西和在外面碰到的‘青额头’颇为相似,只是不管是面部表情还是身形,都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且可能是在石墩子上打坐太久,腿部的肉都黏在了石墩子上,他这么一下来,脚才在地上连皮带肉的拉出一串非常恶心的丝…… 中分头见到那干尸行动迟缓,稍微舒了口气,一挥手,手底下有两人立马冲出去,准备把这玩意跟‘青额头’一样,依样画葫芦弄倒。 结果他们一冲出去,干尸忽然动起来,手往前一扬,只听到砰的两声闷响,那两人就倒飞了出去! 胖子长大嘴巴:“这花和尚还挺厉害。” 刀疤手握工兵铲,压着我们往后退了两步:“粽子?” 胖子可不怕这玩意,往前走了一步:“粽个球啊,又不是盗墓,这玩意看起来跟肉松饼似的,应该没‘青额头’厉害。” 中分头队伍中那两人被甩出去之后,中分头眼神变得阴冷,一挥手,包括芋头在内的四人全冲了出去。 岂料这肉松饼见人就扑,虽没什么章法,但胜在力气大,甚至隐隐比‘青额头’还要大上一丝。 四人冲出去,瞬间倒飞回来三个,只剩下芋头一人在前支撑。 胖子闷哼一声,抄起工兵铲就上去帮忙,可一铲子下去,打在那和尚干尸身上竟然不疼不痒! 刀疤见状不妙,也立即上去。 他就有经验多了,到底以前给首长当保镖的,工兵铲每下都不离关节,这干尸再厉害,和人体构造也一个样,把你关节给废了,你还能行动? 但几铲子下去,刀疤只能骂了声:“他妈的!” 这干尸跟身上抹了厚厚一层松油的野猪似的,刀枪不入,而且工兵铲打上去就是一滑。 小雨瞪大眼睛道:“肉身菩萨……” 顾不得他是肉身菩萨还是素菜菩萨,先上去制住这玩意再说。 小雨慌张拉住我:“先别!你听我说!” 我愣了几秒,小雨快速把肉身菩萨这个概念解释了一下。肉身菩萨在佛教里也叫全身舍利,即是指高僧示寂后,其身体经久不烂,常保原形而栩栩如生者。 但这里的肉身菩萨并不是佛教的这个概念。 他是在人活着的时候,活生生开膛破肚,取出五脏,经过特殊处理后抹上油脂,再塞回体内……而且还不仅是这样,体内体外都要便抹油脂,经年累月之后,这些油脂凝固成铠甲,死者也能在很久时间内保持生前模样。 但因为死前所受到的痛苦,死后很容易被阳气所激…… 我叫了句糟了,准备喊胖子他们快跑。 不料小雨先我一步喊出声:“用火!” 第二百一十五章 赶尸人 依稀记得中分头那裏有汽油,结果转头一看,这货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那五个同伴敌不过这‘肉身菩萨’。俱被打飞,但他们反应还算机敏,迅速摸出汽油,泼到了那怪物身上。 胖子、刀疤、芋头立马跳开。 我顺势把防風火机打着往前一丢,那肉身菩萨就烧了起来。 可还没等我们舒一口气,那肉身菩萨竟然顶着火扑过來! 这货烧着了竟然还能动! 我们刚准备四散开来,胖子伸手遥指远处:“你们看!” 手電所照之处,在这数不清的石墩子上,竟然盘坐着还不止一具‘肉身菩萨’…… 刀疤骂了聲草。立即翻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倘若说,刚才还能打一打的话,这会儿碰上着了火的肉身菩萨和里头那些尚未起僵的干屍,基本乱走就是一个死。 胖子撒腿往后跑:“快!快!” 中分头那群同伴也深知不妙,二话不说,跟着我们往后撤。 我们一行十人立即跑到通道中,可那着了火的肉身菩萨依然穷追不舍。 小雨也慌了:“要是能拖几分钟,他自己就能烧完!” 话音刚落,一团火球已经就已经扑到了通道外。 胖子抄起工兵铲:“跟丫的拼了!” 我也拿起工兵铲,心想小心点的话,估计能在不惊动其他‘干尸’的情况下,拖个一时三刻。 可还没等我们行动,一个人影已经抢先一步冲了出去。 我和胖子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那人拉了回来。 胖子抓着芋头的一条手臂,一脸早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快速道:“他妈的!别想再逞英雄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芋头一脸震惊,估计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出其不意的行动,竟然能被人拿捏住。 当下已经没时间细想,眼看那着了火的肉身菩萨越来越近,即便想拼,空间也不够。 我灵机一动,指着身后喊:“下去!” 刀疤行动迅速,当即喊了一声:“你们先!我殿后!” 我们快速跑下通道,回到外面那不到一米宽的窄道上,这窄道两侧都是深渊,虽然有‘电梯’上上下下,不至于立即摔死,但倘若能想办法把这肉身菩萨打下去,拖个三五分钟等他自燃完绰绰有余。 十个人挤在这不到一米宽的地方窄道上,说不慌是假的。 因为通道太窄,要一哄而上是天方夜谭。只能把事情交给殿后的刀疤。 我在后头吼了一声,刀疤重重点头:“交给老子了!”他恶狠狠把工兵铲往地上一划,当的溅起两道火花,以此来测试力道,然后眼睛才直勾勾盯着通道那边。 他袖子摞了起来,手臂上肌肉一颤一颤,看来待会准备豁出去了。 那肉身菩萨着了火速度依然不减,看起来慢悠悠的,其实眨眼功夫就从上面下了来。 这怪物一见到人。立即发狂,凶猛朝前扑过来。 我们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可下一秒,只见到刀疤拿着工兵铲一递一缩,然后当的一声,那肉身菩萨站立不稳,重重摔向了一侧深渊。那地下不到十米的地方,正好有‘电梯’上来。肉身菩萨就摔在了上头。 我们看着地下那团火球在黑暗中狂舞了不到五分钟,直到它完全熄灭,才重重舒一口气。 中分头那五个同伴几乎同时无力蹲了下来。 “妈的,就不该来这一趟。” 可能是中分头忽然落跑,他们非常不爽,满不在乎的把事情抖了出来。 我们一听,原来这五个是湘西赶尸人。中分头当时是只准备和芋头两人一起来的。秦先生担心出事,于是请来了这五人帮忙。 这五人身材颇为相似,全一米七出头。 一问才知道,他们算是同门师兄弟。 胖子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最后停在其中一人身上,这人就是之前中了黑烟毒的那位。胖子直言不讳:“没看到你们有多少本事啊,赶尸的本事呢?” 小雨咳了两声:“咳咳!” 胖子这才收敛了一些。 小雨小声对我和胖子解释道:“赶尸人其实和知宾差不多,人人都以为我们有本事,其实大部分情况下,不管是办丧,还是赶尸,都没什么灵异情况发生。他们赶尸是有工具的,两个赶尸人一前一后,腋下夹着一根竹竿儿,遗体就在中间被穿在竹竿儿上。赶尸人一动,遗体也就跟着动,再加上竹竿的弹性,所以看上去遗体是在一蹦一蹦的行走。” 胖子恍然大悟:“大爷的,这不是欺诈?不是都说赶尸人挺神的?” 胖子声音本就雄浑,即便压低声线,也被那五人听到。 他们苦笑两声:“说的没错。” 其实赶尸人当中,也有诸多‘秘法’,但这些‘秘法’仅仅只针对赶尸这件事来说有用,例如说防尸体起僵,以免在行走路途中间,忽然诈尸之类。 说道这里,刀疤插嘴道:“那有没有办法瞒过上头那些干尸,不让他们起……僵?” 他们五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名叫赵一的男人从包里摸出一个古色古香的竹制小圆筒,那竹筒不过半个巴掌大小。赵一把盖子一打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差点把人熏得掉了下去。 我们刚准备问这是什么鬼东西,芋头在通道口附近喊了句:“快过来!” 芋头的话可不能不听,我们慌张跑过去,刚到通道口,背后有阴风吹过,转头一看,一个白影子在视野中一闪即没。 我们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但明显的,能不接触到那玩意最好。 芋头面无表情打了个手势,让我们先上去。 在路上,赵一把那个竹筒递到我们手上:“在鼻子下面抹上一点。” 小雨闻了闻,皱着眉头说:“尸油?” 赵一认真点点头:“尸油还混着其他东西,祖上传下来的,配方已经失传,战乱时期赶尸必须在鼻子底下抹一点,不然十死无生。” 胖子看他说的这么严重,接过去闻了闻,差点没把胃给吐出来:“这味儿也太重了吧。” 仔细想了会儿,这玩意应该是‘锅底灰’的进化版,能藏住人的阳气。 我们强忍着恶心把这玩意往人中上抹了一点,瞬间感觉整张脸都麻了起来,而且有一股透骨的寒意,但这些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 等我们抹完,赵一又把竹筒递到芋头跟前,芋头眼睛凝视着远处石墩上的干尸,并没有接:“不需要。” 赵一苦笑两声。呆夹余号。 刀疤皱眉望着前头:“中分头不在,我们干什么都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在这边等?” 我们转头看赵一,赵一摇摇头:“不知道。” 看他这样说,我们不由面面相觑,最后没辙,我只能硬着头皮出来道:“那你们暂时听我的。” 赵一他们五人点点头,算是暂时认同了我这个领导。 我指着石像方向说:“我们上去看看。” 小心往石像那边走着,虽然抹了尸油,但依然提心吊胆,生怕这些石墩子上的干尸忽然起僵。 才往里深入了几步,我们就看到了不下十几具肉身菩萨。他们的身体几乎已和石墩融为一体,盘坐对着石像,恍若面对佛祖的佛徒。 他们无一例外,脖子上都身着僧袍,脖带佛珠。 这玩意看多了瘆的慌。 干脆不再留意四周动静。 期间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撞到了石墩子,石墩子上那‘肉身菩萨’只是轻轻晃了晃,我们紧张盯着他,幸运的是,他并没有其他动作,数秒之后,就恢复平静。 大概一分钟,我们就走到了石像跟前。 这石像高达二十米,说起来并不高,其实真看上去,压迫感非常强。 裙裾之上,有一根绳子直直垂下。 抬头看去,只见到上头有个人影鬼头鬼脑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第二百一十六章 玉盒 胖子喊了声中分头,不過上头那人没答应,而且立即躲到了石像上的阴影中。不知去向。 我思索了一下,转头对刀疤道:“你和胖子带着小雨守在下面,赵一,你们那边也派个人跟我一起上去。”虽然石像高达二十米,但毕竟可以落脚的地方不多,上去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我也有其他打算。 刀疤犹豫了一下,我说:“孙中平叔叔是派你来保护小雨的,你跟我们上去小雨怎么辦?”小雨虽然博学多识。但毕竟是女子,体能和我一个大男人差一大截,刀疤和胖子留在下面照顾她再好不过。 刀疤最后只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胖子虽然有时候特别魯莽,但是关键时刻靠得住。他立即也懂了我的意思,伸手拽了拽那绳子:“还挺结实的,你上去的时候小心。” 赵一那边,芋头默不作声走出人群。 他总是藏在人堆里,你要不理他,估摸着能一直不說话直到事情结束。 他拽了拽那绳子,冲我点点头,叼着手電就顺着绳子爬了上去。芋头的速度很快,就见到手电光迅速地向上,不到十几秒就到了上头。 然后那手电关了又开,算是给我打了個上面安全的信号。 我身手没芋头敏捷,攀着那些绳子,好不容易爬到上头。发现要不是这石像栩栩如生,身上衣裳上的每个褶子都雕了出来,我估计现在根本就没有落脚的地方。 我踩在石像的裙子上,背靠着石像深吸了两口气,缓解紧张情绪。 这下面有七八米高,不小心摔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死。 十几秒后,我小声问:“你先前是准备跟我说什么?” 之前芋头连续丢给了我几个问题,让我一时间猝不及防,再加加上中分头在旁边虎视眈眈,我们根本没时间讨论这些事情。 芋头四下看了一眼,发现没人,才小声告诉了我一件事。 我听完,心中仿佛掀起了一阵巨浪。 原来那个老教授‘韩文华’并不是我爷爷,而且他本名也不叫韩文华,而应该叫杜成,也就是芋头他外公…… 当年刘泉勇组织考察队去神农架的时候。我爷爷韩文华冒用韩文书的名字,通过官方渠道进入考察队。 刘泉勇他们在探索地下古城的时候,也全仰仗我爷爷的本事。 可是后来出问题了。 考察队碰到危险,爷爷拼死拼活帮考察队逃离,但最后因为一些事情,被考察队无情的遗留在了这座地下巨城当中。 考察队他们出去之后,因为我爷爷是通过官方途径进入考察队的,大家担心连带责任,所以让杜成冒充他。用以搪塞上头的人。 当然,这也多亏了杜成和我爷爷有两分相似。 后来,大家受到良心谴责,过意不去,自杀了几个二来,杜成和刘泉勇担心事迹败露,串通秦先生,一不做二不休,把剩下的人都害死。 我骂了一声,怪不得‘韩文书’明明当上教授,却这么多年都不回家,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气得发抖。 芋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看来他说出这件事的时候也很艰难。 我对芋头没啥脾气,干脆先把这些事情抛在脑后,意识到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爷爷要冒充韩文书这个名字?他当年完全可以用本名进入考察队。” 芋头道:“得罪人了。” 刚说完。他朝我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抬头看去,只见到石像的手臂上,有个人影鬼鬼祟祟不知道干什么。 手电筒往上面一照,那人影就立即躲了起来。 我们愣了一下,只听到胖子在下面压低声音喊:“出事了?” 我朝下面摆了摆手,然后转头对芋头说:“想办法上去。” 芋头点点头,紧靠着石像,从包里摸出绳缆,右手一抖,那绳缆就如蛇一般,飞了上去。 可最后还是差了许多距离。呆夹亩血。 毕竟石像的手臂在我们头顶七八米,差不多都快两层楼了,要是就这么随便一抖,绳子就能飞上去,芋头干脆直接去参加奥运会得了。 “只能再往上爬一点。”我说。 我们在石像上找到落脚点,顺着往上爬去,大概艰难爬了四米多,我们一看,再往上,除了石像高耸的胸部就没地方落脚。芋头这才把绳索打了个圈,把那圈甩到石像手臂上挂着,然后把绳子另一端绑在腰间,还不等人反应,纵身一跃,跳到手臂下,抓住绳套,整个人就从石像上落了下来。 我心都跳到嗓子口了,心说,妈的,你别玩大了啊。 芋头下落了五米多,整个绳索完全蹦起来,他才停住。 胖子在地下看的都骂了一声。 随后,芋头把绳索另一端穿过绳套,手一松,整个人又下落五米多,差不多快坠到石像底部才停下来。 我为他抹了一把冷汗,随后他顺着绳索爬上了石像手臂,确认安全之后,才把绳索往我这边一丢。 听到小雨在地下喊了声小心,但无暇顾及其他。 把手电别在腰间,纵身一跃,朝着石像手臂那边荡去,芋头就在上头拉绳子,准备帮我上来。 我爬着爬着,眼睛忽然瞅见有个东西在石像手臂上…… 那东西黑漆漆的,潜伏在石像的阴暗处,我们刚才一没注意,它就从暗处跑了出来。 那玩意速度快的吓人,方一出现,就朝着芋头扑去。 芋头还专心拉绳索,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我大叫:“快躲开!” 芋头一愣,立即松了绳子,他这么一松,我也马上朝下坠了一段距离,几乎把手掌上的皮都磨掉才止住下坠的趋势,疼的要命。 小雨在下面叫了一声,慌张喊刀疤过去帮忙。 胖子也在地下大喊:“小六,等等,我就来。” “妈的,你们就站在下面别动!”我喊。 胖子愣了愣,但还是照做。 石像上,那怪物格外机敏,芋头一空出两手,它立马转身,躲进了黑暗之中。 我急的骂娘,只能咬牙把绳索在腰间缠了一圈,一点一点的自己往上爬。 那怪物可能见到芋头无机可乘,转移了目标,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影子蹭的从石像上跳出,朝我扑来。 我当即就绝望了,下一秒,胳膊上一痛,低头一看,上面少了块肉。一只黑色毛皮,猫儿大小长得颇像老鼠的的生物趴在我胳膊上,正准备往上爬。 我心想糟了,让这玩意咬到喉咙必死无疑! 只听到小雨在下面叫:“松手!快松手!下来!” 我立即松手,可忘了刚才为了不掉下去,把绳索在腰间环绕了一圈,我这么一松,人只是往下坠了不到两米,腰部一痛,就停了下来。 也就是这么一坠,那黑色生物从我胳膊上,翻到了背上。 但这于事无补,只感到背上有东西忽的动了。 我吓出一身冷汗,刹那间,在心里头喊了一万句他娘的。 结果下一秒,背后一轻,紧接着听到吱吱两声惨叫,脸上便被喷了许多粘稠的腥臭黑色液体,那黑色生物刹那间被打飞出去。 芋头握着匕首,攀在绳索上喊:“快点!” 我不由大喜,顾不得胳膊上的疼痛,咬牙跟着往上爬。 一到了石像手臂上,就躺下来喘了几口粗气。 好半晌才回过神,发现脸上有一股强烈的恶臭。 拿衣服擦了擦,那股恶臭却始终难以消散,甚至比赵一之前给的尸油还有臭上许多。 手臂上被咬掉了一小块肉,鲜血淋淋,好在的是,并没有伤筋动骨,稍微消毒止血了一下就包扎了。 抬头一看,芋头身上伤也不少,手臂和小腿各有一处类似抓伤。 他随意包扎了一下,站起身,皱眉看向石像的手掌。 我顺着看过去,赫然看到石像的手掌上拖着一个硕大的玉盒子…… 第二百一十七章 门 那玉盒子有半张床大小,上面的盖子斜躺在一邊,早被人开过。手电照在上面的时候。有流光氤氲在盒子之上,但并不散发出来,美得人意乱神迷。 我从未见过品相这么好的玉,和芋头对视一眼,深吸两口气,小心走到盒子边上,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看到有什么東西。 整个盒子就是空的。 不过这玉盒子倒是个好东西,这玉也是好玉。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玉。 我在上面喊:“胖子。咱们这次可发财了。” 胖子在地下没什么回应,倒是小雨喊了句:“小六,你们刚才打下來的是什么?” 刚才那怪物被芋头削死之后,就掉在了地上,胖子正蹲在它边上研究。 “小六,先他妈管什么发财不发財的,这猫一样大的老鼠,有古怪啊。”胖子跟着在地下喊。 我吃了一惊,刚才惊鸿一瞥,只覺得那黑色怪物长得像老鼠,没想到真是老鼠? 胖子应了一声:“可不是。嘴里还叼着一块肉。妈的,吓死老子了。” 刀疤也在底下喊:“你们还是快点下来的好。” 我让他们先等等,仔细研究了一下这個玉盒子,摸了摸里面,发现里面还有一层蜡一样的东西均匀涂抹,应该是为了保存什么东西。 我琢磨了半天,没琢磨出这盒子到底是为了保存什么,难道是保存刚才那只大老鼠? 但盒子里也没看到那大老鼠身上留下的任何毛皮啊。 想不明白。 这时候芋头蹲在边上,仔细看了看被打开的盖子。盖子内部也有一层蜡。盖子外则有八个凹进去的地方,凹进去的地方里面有奇特花纹。 仔细看了下,立即醒悟过来。这玩意应该是放玉佩的地方。 也就是说,玉佩算是开这盒子的钥匙? 我心想,直接砸开不行? 但等又把手电筒对着玉盒里看了看,才发现他内部竟然有许多不易察觉的微妙纹路,应该是类似机关的东西吧,倘若不用那玉佩开这盒子,里头的东西估计立马就会被损毁。 为了以防万一,我趴在石像的手掌上看了半晌,发现玉盒和石头手掌之间,还有东西连接着,应该也是机关类的。 这玉盒子一被拿开,应该就会触动什么机关。 琢磨了半天,只好放弃。 这时候我发现芋头正望着石像的头部。 这石像栩栩如生,面部表情纤毫毕现,脸稍显圆润,挽着云鬓,但看上去却并不咋地。 可能是审美区别,甚至觉得这女人有点儿丑陋,我打趣问芋头:“是不是看上了?” 芋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女人的头发,紧接着他猫腰,悄无声息走到石像脑袋边上,爬上了那女人的头顶。 我几次想说话,都被他打了个手势阻止。 我发现情况不对,连忙跟上去,也费力爬上了石像头顶,才靠过去,就听到了嘶嘶的,仿佛野狗在啃食什么东西的声音。 那声音稀里哗啦听得人心里头瘆的慌。 我探头去看,只见到在女人头顶上,繁复的发型之中,有几只猫儿大的老鼠正趴在一具尸体上…… 那尸体早已被啃的只剩下一半了,鲜血淋淋,肠子都被拽了出来。 那几只老鼠不怕人似的,半支起身子,朝我们呲牙咧嘴。 我看到地上那人,心里咯噔一声,这不是中分头吗?他怎么跑这里来了? 这猫儿大的老鼠虽厉害,但之前试探过,力气也不算太大,不至于能把人拖到头顶上,应该是中分头自己跑上来的。 我浑身寒毛不由乍起,芋头冲我打了个手势,让我呆在原地,紧接着他直接翻身跳到了石像头顶。我还以为他要干什么,下一刻,他已经扛着中分头的背包过来了。 那几只老鼠见到有人敢这样放肆,往外追了两步,却又舍不得手边的‘食物’,只好退了回去。一边啃食中分头的尸体,一边仰着脑袋,不怀好意盯着我俩。 芋头打了个手势,让我快走。 可正当我准备下去的时候,忽然发现了在中分头的尸体边上,有一扇非常隐蔽的暗门,那门一人多高,已经被打了开,藏在石像头顶不起眼的地方。 门里黑乎乎的,隐约能感到有东西在里面动来动去,下意识把手电照过去的时候,两道红光忽的一闪。 我一看,糟了,刚才那两道红光并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而且那大老鼠的眼珠子反射出来的光芒。 幸运的是,那两只老鼠出来之后,并没有追着我和芋头过来,而是直接扑到了中分头的尸体上。 我深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两人快速从石像头顶爬下,芋头指了指石像手臂上我们刚才挂好的绳子,让我先下去。 我脱了外套,在手上一包,正准备顺着往下滑。芋头却忽然拦住我,压低声音道:“别下去!” 我一下子愣住,说:“这……到底是下去?还是不下去?” 芋头指了指下面,我瞬间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这地下黑乎乎一片,胖子他们不见了! 我心里一紧,就这么屁大点功夫,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 “小雨?” “……” “胖子?” “……” “刀疤?” 连喊几声,底下都没有回应。正当我有些着急的时候,下面传来小雨的一声嘶吼:“别下来!” 这声刚喊完,下面传来清脆一声响:“啪!” “让你她妈的别说话了!” 是赵一的声音! 我当即骂了声娘:“有话好好说!” 赵一在黑暗中冷笑两声:“你先把东西交出来。” 我他妈哪有东西,气得当场就想从上面跳下去,芋头拉住我:“按兵不动。” 赵一见到事已暴露,干脆把手电都亮了起来,刹那间,我看到胖子和刀疤被反剪双手绑了起来,口中塞着布条。赵一那五人手中拿枪,凶神恶煞。 胖子哼哼两声想挣扎,被赵一一巴掌打在脸上:“老实点。” 我四处寻找小雨的踪迹,最后发现她也被反绑着,人靠在石像上,刚才她拼死吐出口中的布条,提醒我们一声,结果被赵一给打晕了。 怒火中烧,当即脑子一热就准备下去干架。 肩膀忽被芋头按住:“冷静点!” 他暗中给我打了个手势让我看刀疤。 我顺着看下去,只见到刀疤眼珠子瞪大,靠在石像上,以非常难以察觉的动作微微动着,他眼神恐怖,看来也气的不轻。 赵一把胖子推到前边,拿枪顶着他的后脑勺:“把东西丢下来,不然你朋友是死是活我就管不着了。” 我脑仁生疼,没有东西拿什么丢? 赵一可能也是发现了这个问题,大声喊:“中分头没拿到东西?”呆扔呆划。 我说没,然后快速把中分头的背包给扔了下去。 赵一打开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便皱眉问:“上面有没有一个玉盒子?盒子里没东西?要是没有的话,就麻烦你们去石像头顶找一暗门,东西应该在里面。” 我当时就去他大爷的:“妈的,你要什么东西,总该说一句吧,老子带坨屎下来你要不要?” 赵一也在下面一愣,两秒钟之后冒出来一句:“进那个门就是了!进去就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 我看他在那装神弄鬼,登时火大,要不是他拿枪顶着胖子的脑袋,我肯定一口唾沫吐下去。 胖子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闭着眼,因为嘴里堵着东西,呜呜了半天也没说出话。 我看他这样,骂了两声,一咬牙,跟着芋头直接上了石像顶端。 这时候那几只老鼠已经进食完毕,正趴在地上休息。 芋头看了一圈,摸出匕首,动作非常快的冲上去,还没等那大老鼠反应过来,就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随后,我们哪都没去,就抱着膀子坐在暗门边上,等着刀疤出手! 第二百一十八章 石像上 果然不到五分钟,地下传來几声拳和肉交接的闷响,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的是两声枪响和有重物撞在石像上的声音和无数声惨叫。 “你他妈干什么!啊……” 总之。地下噼里啪啦乱作一團。 我心都跳到嗓子口,几分钟之后,胖子的声音才从地下传过来:“小六,可以下来了。” 我这时候才放下心大吸了一口气,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闻到了一股肉香味。 刚才太紧張,注意力不在这边,所以没闻到,这会儿安下心。才发现那肉香味非常浓郁。 味道是從暗门传出来的。我往里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刚准備把手电往里照,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巴,芋头小声说:“别出声!” 我整个人都被搞懵了,但接肘而来的东西,让我根本没时间去思考别的问题。 只见到不遠处,中分头的尸体上,有一团朦胧的影子,就和鬼魂一样,飘飘然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那影子如同雾构成的一般,非常模糊。看不清模样,但在他走过我面前的时候,我赫然看到了那影子分明就是中分头的模样。 中分头的鬼魂从他肉体内爬出来之后,走入了暗门内…… 这时候芋头才松开手,指了指下面:“我们走!” 我们快速从石像顶端下去,一刻都不想在上面多做停留。 下去之后,只见到刀疤正捏着指骨恶狠狠盯着赵一等人,这几人反复反水,先是看到中分头不见。立即寻找其他庇护。 等我们上去之后,他们又立即反水挟持了小雨。 “早知道这几个货不是什么好鸟,就不该帮他们了。”我狠狠呸了一口。之前‘肉身菩萨’起僵,就不该带着他们一起跑的。 胖子踹了赵一两脚,这货被踹疼了,还好意思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地求饶。胖子心中还有诸多不满,对我说:“你就吹吧,你这人心肠太软,还真会见死不救?” 小雨这会儿也醒了过来,赵一那一巴掌太重,让她半张脸都略微有些肿胀。我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对着赵一就一顿乱揍。 赵一滚在地上,边躲边求饶。 胖子也上来帮忙加了两脚,我气消得差不多了才放过他。 小雨揉着脑袋从地上站起来,我喂她喝了两口水才完全好转。 刀疤把收缴过来的手枪递给我们一人一把,我们全摇着头拒绝。准头倒是其次,枪械都有后坐力,拿不稳很容易伤到自己人。 刀疤也知道这个理儿,干脆把枪都收到了背包中,只在腰间别着一把。 我把上头发生的事情给他们说了,胖子颇为震惊的叫出来:“中分头就这样死了?” “千真万确。”我抬头看着石像上面,那上头还有几只黑老鼠贼兮兮往地下看着。 心里头一阵发麻,刚才芋头都杀了不少只,没想到还有这么多。 小雨纳闷道:“这东西吃什么长这么大的?” 我哪知道,刀疤望着之前掉到地上的老鼠死尸也颇为不解:“难道是辐射变异?” 芋头默不作声蹲在那老鼠尸体边上看了半天。 胖子颇为后怕的道:“这玩意掉下来的时候把人吓的够呛。” 芋头看完那老鼠之后,忽然抬头盯着石像顶端,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当我们还在讨论这大老鼠是从哪里来的时候,身后传来砰咚一声。 转头一看,只见到赵一那一伙五人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竟然想跑!结果慌不择路,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石墩子,那石墩子上正好有一具肉身菩萨。 小雨叫了一声糟糕。 那肉身菩萨摇晃了两下,直直从石墩子上跌下来,压在了赵一身上,他那四个同伴见势不妙,极没义气的往后推了两步,不过这地下石墩子太密集,其中一人也撞到了。 好死不死的,这石墩子上也有一尊肉身菩萨…… 那尊肉身菩萨在石墩子上一摇一晃。 我们呼吸都急促起来,心里呐喊了一万句,这玩意可千万别掉下来啊! 事与愿违。 那玩意晃了两圈,跟没有进篮筐的球一样,蹦了下来。 这会儿不用小雨说糟糕,我们当机立断,顺着爬上了石像。 果然,虽然赵一他们之前抹过尸油,但是过了这么久,尸油效果已经减退,再加上他们几乎是贴着肉身菩萨的,那肉身菩萨立即就张开了眼睛。 地下惨嚎一片,我和胖子虽然一肚子气,但也真不可能见死不救,慌张喊:“都他妈过来!” 刀疤在边上叹了口气:“年轻人啊……” 小雨也跟着紧张喊:“快!” 可他们双手都被捆住,哪是肉身菩萨的对手,不到十秒就全军覆没…… 我们看着底下的一片惨象,心中不免有些惊骇。 小雨几乎都要吐出来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 我们爬上石像的手臂休息了好一阵,底下那些肉身菩萨起僵之后,都没有消停的迹象。 胖子说:“妈的,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我们都给他翻了个白眼。 刚才赵一他们在底下乱跑,后来不小心又撞到了几尊,现在地下少说有四五尊肉身菩萨在行动。呆扔纵划。 刀疤甩给我们一个背包,我一看,这不是赵一的背包吗? 刀疤别看长得粗鲁,但胆大心细。我们从包里摸出那一竹筒尸油,正准备往鼻子上抹。 芋头大概是知道点什么,挥了挥手让我们先不要动。 “别浪费。”他说。 说完就转身,眼睛直勾勾盯着石像顶端。 芋头每一句话,都要人琢磨很长时间才能完全领会其中的意思。 小雨把尸油收起来,问道:“意思是尸油对已经起僵的肉身菩萨没用?” 芋头头也不回,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个手势让我们小心。 我们抬头一看,好家伙,石像顶端竟然冒出了七八只老鼠,贼兮兮的瞄向我们这边。 幸好它们并没有行动,不然在这石像手臂上,咱们还真不好办。 “胖子,你过来一下。”我想到一件事,正准备喊胖子,结果喊了两声,他都没有回应。 扭头一看,这货正流着哈喇子蹲在玉盒子边上,两手正比划着看能不能把这玉盒子搬起来。 我上去就踹他一脚:“妈的,别乱动!这盒子上面有机关。” 胖子没好气站起来:“大爷的,我早看到了,我就琢磨这盖子能不能带回去。” 懒得理他,这会儿想着怎么出去才是最重要。 刀疤指了指下面:“放火烧?” 小雨思考了一下,颇为赞同刀疤的办法:“肉身菩萨虽然行动很快,但是跳不高。” 我故作专业道:“这个应该是所有类人型生物的通病,要动起来就必须要有筋肉,不然光有骨头,没有筋肉带动,就是个标本儿。” “所以常言道:骨头架子不可惧,唯惧有血有肉之人。” “干尸关节都特别僵硬,根本无法弯曲,这肉身菩萨身上又摸着油脂,长年累月,坚硬的不像话,它的关节应该比平常的干尸还要僵硬。” “如果他光凭脚底板就能跳起来的话,那脚部力量肯定得大的吓死人。到时候也根本用不着咱们动手,他蹦跶两下,自个就会把腿给折了。” 我说完就去找小雨邀功,小雨骂了声老不正经的就不再理我。 刀疤一看,的确可以这样,干脆把之前吊在石像手臂上的绳子拿下来,换了根更长的,捆在身上,摸出中分头包里的汽油就跑了下去。 果然,那些肉身菩萨看到有生人,立马就聚拢过来,他们很惊奇的也能蹦,但顶多就半米高的样子。 刀疤舒了口气,正准备安心泼汽油。 芋头突然叫了声:“小心!”手中匕首一甩,直直把扑过去的一只老鼠给钉死在了地上! 刀疤抹了一把汗,道了声谢。 随后把防风火机往下一丢,我们就忙不迭拉他上来。 结果这时候胖子骂了声草,指着石像上头大喊:“他娘的,怎么这么多!” 只见到石像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密密麻麻爬满了老鼠…… 第二百一十九章 肉泥 我们当場就炸毛了,我们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结果这一退,胖子不小心磕到了玉盒子的盖子。那盖子瞬间从十几米的高处摔下,碎成了稀巴烂,胖子心疼的跟什么似的。 刀疤拿着工兵铲,眼睛直勾勾盯着前边那些老鼠,喊:“撑一下。” 那底下的干尸还未完全烧掉,撑過这一时三刻,我们就可以下去了。 但这些老鼠显然不准备给我们机会。 眨眼功夫,四五只老鼠直奔过来。 这地方太过狭窄,只能由刀疤一人面对它們。刀疤也不是任人窄割的肉鸡。工兵铲猛挥了两下,把它们给拍飞到了下面。 但奈何老鼠数量太多。源源不断从石像顶端跑出来。 我護着小雨躲在玉盒子那边,心道吾命休矣。 这时候听到啪啪两声,胖子用工兵铲打下去两只大老鼠,怒吼:“他娘的,它们想把绳子咬断!” 我一看,果然那些老鼠智商特别高,還知道跳到绳子上。 刀疤在前边勉强拦住鼠群,不让他们过来,急喊:“你們想想办法!” 小雨摸出还未用完的汽油:“用这个!” 我一看,立即醒悟过来,喊胖子在后面掩护,二话不说,操起汽油。就跳到了绳索上。 这一下子跳的太急,差点儿没给我摔下去。 随后晃荡着绳子,把汽油全给泼到了石像上,大火蹭的窜起来,把石像上那群老鼠烧的乱窜。 那群老鼠着火之后,吱吱惨叫着乱窜,石像上瞬间就空了一片。 胖子吃力把我拽上去:“撑不住多久啊。” 只有汽油没有燃烧物,这火顶多也只能烧一会。 果然,不到一分钟,刚才那地方又被那大老鼠给挤满。 鼠山鼠海的,我们还真是没辙了。 这时候我忽然发现芋头不见了。 小雨诧异指着石像上的一处道:“那边!” 我一看,芋头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爬到了石像侧边,没有老鼠的地方,悄无声息往上窜。 他暗中朝我们打了个手势。胖子心领神会,大喝一声:“帮他吸引注意!” 我和小雨忙拉他回来:“这里太窄,前边有刀疤一个就够了。” 刀疤在前头也快撑不住了,石像手臂太窄,又不好站人,那些老鼠虽然有猫儿大小,但对人类来说,依然还是太小了,光是拦住它们。不让它们过来,这个原首长保镖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我指了指绳子:“我去当诱饵,你们在上面掩护。” 胖子喊:“你疯了?!” 小雨也拉住我,但她却并没有阻止,只是道:“小心!”她这话说的特别决绝,我总有种预感,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绝对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 胖子把我推到后面:“老子肉多!我来!” 我让他滚蛋,这绳子虽然结实,但胖子体重太大,我和小雨两人在上面不能灵活操作。 我下去之后,单手抓着绳子,又把绳子往腰间缠了两圈,奋力往石像那边晃去。那些大老鼠果然吃骗,一见到有食物过来,立马争先恐后从石像上往外蹦。 胖子这时候把绳子往上一提,就堪堪躲过这些大老鼠。 就这么来回弄了几次,撑了没两分钟,那些老鼠越扑越凶,已经快撑不住了。 我骂了声草,跟溺水的人一样,两脚狂蹬,踹掉两只爬上裤腿的老鼠。 胖子在上面大喊:“别弄了,妈的,你快上来!” 我也知道情况不妙,当即就顺着往上爬,可还是晚了一步。 小雨尖叫一声:“小心!”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背后忽然一沉,紧接只听到砰砰两声,一串子的老鼠就跟佛珠似的挂了上来。 我当时就骂了声娘,脑子里乱作一团。 眼睛直撇到小雨脸色惨白顺着绳子往下爬,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可紧接着,背后又传来啪的一声,鼻子里传来一股肉香。再下一秒,背后一轻,那些老鼠就和喝醉了酒一样,噗通噗通掉了下去。 我们一时间都愣住了,这是什么回事? 那肉香味越来越浓,石像上的老鼠瞬间也平静了下来。它们摇摇晃晃走了两步,竟然全返回了石像顶端…… 刀疤抹了把脸上的汗,刚才就那么一会,累得他差点儿踹不过气,他指着石像顶端说:“你们看。” 我和小雨爬上去,顺着刀疤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到一个人影站在石像顶端,手中拿着什么东西。 那肉香味就是那东西散发出来的。 芋头在石像顶端冲我们微微点了点头。 刀疤见到四周没有危险,也爬了过去。 我们跟着过去一看,芋头正用衣服兜着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非常恶心。 仔细看了一下,那东西就是肉泥一样的东西。看起来,很像一头死猪肉在水里泡了个把月,特别恶心。 刚才在远处只觉得味道有些特殊,但靠近了之后,发现这肉泥散发出的肉香味特别浓郁。有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好闻,即便看着恶心,也令人食指大动。 胖子忍不住凑了过去,刚准备动手,被芋头何止:“别乱动!” 我们这才看到在芋头附近,还趴着几只老鼠,这些老鼠乖巧的如同宠物一般,就静静的趴在那里养神。 我们左右看了一圈:“其他老鼠呢?” 芋头指着身后那个暗门:“在里面。”呆豆在号。 那暗门里也隐约有肉香味飘出。 刀疤蹲下来,眨眼功夫弄死了地上那几只老鼠,把尸体扔到下面。 小雨小心走到暗门边上,指着里头说:“是从里面弄出来的?” “是。”芋头言简意赅。 胖子在门边晃了一圈:“进去看看?” 我也挺好奇里头有什么,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趁早从这鬼地方离开再说。 胖子心里头直痒痒,最后咬牙忍住:“出去,出去!” 最后我们一致通过了这一提案,芋头也把那兜肉泥小心放在了地上。 我眼尖,看着芋头放在地上的肉块,不知道为什么,总隐约看到它们在蠕动,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稍微膨胀了一些…… 我问:“这玩意不是活的吧?” 芋头似乎并不准备回答我这个问题,只催促了一句:“快点。” 本着女士优先的原则,让小雨当先爬下绳索,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小雨忽然叫了一声:“谁?!” 她这一叫,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我问她怎么了。 小雨指着石像顶端,压低声音说:“有人……” 我们不由面面相觑,还能有谁? 我问他是不是看到中分头的鬼魂。 小雨摇摇头:“是个女人……” 我们当场就炸毛了,这边哪来的女人。 刀疤警惕起来,我也懒得再管上面的事情,催促道:“先下去再说。” 结果刚准备动身,芋头忽然又拉住我们:“等等。” 我心想,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这个想法刚从心底升起,地下忽然传来了几声闷响,放眼看去,石墩子上的肉身菩萨竟然全起了僵…… 胖子当即骂了声草:“这他娘怎么个情况?” 地下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下面已然成了肉身菩萨的游乐园…… 胖子问:“咱……咱们还有没有汽油?” “这下子糟了。”小雨说。 别说汽油已经用完了,就算没用完,底下数量这么庞大的肉身菩萨,那点汽油顶个屁用。 我脑壳炸了起来,刀疤快速四下张望寻找能逃脱的路线。 芋头这时候则指了指上头说:“上去。” 我挺纳闷到底怎么回事,但还是跟着他上去了,他指着暗门道:“走这边。” 第二百二十章 肉身太岁 难道这裏面有出口?我愣住了。 但还是跟着芋头往上走,我们一路跟着到了暗门那边。 进去之后,手电筒往里头一照。我们都忍不住啊哦了一声,怪不得之前芋头并没有提出要从上面离开,这里头密密麻麻的全是老鼠,有种身處下水道之中,面对鼠群的感觉…… 连我这个大老爷们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小雨更不用说了,虽然她本人没什么表示,但明显可以看到她脸色变得苍白。 刀疤望著里面问:“没问题吧?” 芋头点点头。 我心里发憷,仔细打量了一下裏头的情况,里面就是一个普通旋转通道。通道一直蜿蜒向下。通道深处,密密麻麻的老鼠。跟蜂群一样,拥挤在通道之中。 询问了小雨一声确定她沒有事之后,我们才正式进去。 那老鼠的密集程度冠绝群雄,满地都是黑灰色的皮毛。 而且里头的味道非常古怪,不仅有濃郁的肉香味,还夹杂着老鼠身上那股味儿,两股味道交织在一起,简直能把人熏死。 一开始我们还不敢往里走,因为没地方落脚,直到芋头往里走了几步那些老鼠都没有行动,我们才敢跟上。 这些老鼠一改在外面的凶悍,即便被人踩到,也只是吱吱叫唤两声。挪个位置便不再有其他动作。 我们每走一步,腿都要被一群毛茸茸的触感包围,那滋味……难以形容。 大气不敢踹,为了安全起见,戴上了之前孙中平给我们准备好,但是一直没派上用途的防毒面具,才舒服一些。 等我们往下走了一段距离之后,赫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旋转通道并没有多长,大概下去三五米的样子,眼前一空,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透过防毒面具那狭窄的视野,只见到前边忽然出现了一个烟囱样的直上直下的圆柱形空间,不过这里要比烟囱大上许多。 令人震惊的是,这烟囱四壁上竟然密密麻麻的爬满了之前芋头兜出来的那些肉泥…… 放眼看去。眼前全是一片肉色的肉泥,犹如置身他人肠道内部的感觉…… 小雨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略微有些发抖:“这是什么……” 刀疤蹲下来,把工兵铲往墙壁上一刮,那些肉泥就迅速脱落,露出了墙壁上的洞。 这墙壁上有许多拳头大小的小洞,那些肉泥就是从这些洞中间挤出来的。 胖子非常吃惊的深吸两口气,可紧接着一阵干呕:“他妈的,这味儿也太重了吧。隔着防毒面具都能闻到。” 我使劲吸了两口,这肉香味到了这里,已经浓到了仿佛浸泡在劣质香水中的感觉。 腻的人胃里一阵翻腾。 小雨强忍着恶心问:“这下面真有通道?” 芋头点点头,把外套一脱裹住手掌,一翻身,人已经挂在了洞壁边上。我们这才看到洞壁上有铁制扶手,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肉泥身上油脂的原因,扶手保存的特别好,基本没有氧化。 “带上手套。”芋头说。 胖子直勾勾盯着芋头,数秒后说:“你手怎么了?” 我这才看到芋头一只手跟被烧过又愈合一样,留下了非常难看的疤痕。 芋头没有理会胖子,自顾自往下爬去:“皮肤别接触这些东西。” 来不及仔细思考,因为没带手套,只能撕了内衣的袖子,用匕首裁成几份,分给他们。 然后芋头在最下,我其次,小雨在我上面,刀疤断后顺着洞壁上的铁梯往下爬。 刚才看上去还没什么,结果人一上去,就觉得不妙了,这梯子上特别滑,全是油脂,手抓上去要打几个转,死活抓不稳。 即便隔着衣服,那些油脂透过衣服,都能让人产生一股灼烧感。 上头时不时有两只老鼠趴在洞口处,啃食着这些肉泥,有的甚至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吓得人一跳。 看来这些老鼠都是吃这玩意产生变异的,不然哪有那么大个。 世界上最大的老鼠也不过是亚马逊流域的波洛巨鼠,那玩意最大能长到接近一米长,四十多斤。咱们眼前的这些显然只是普通种类的老鼠。 隔着防毒面具,看四周的景象并不真切,但隐约能感到四周的这些肉壁在蠕动。呆豆讽圾。 胖子在上头说:“咱们这算是回了一次娘胎吧。” “老子还不想重新投胎。”我在底下激动喊,实在是难以控制心中的紧张情绪。 这地方实在是像极了人的体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一直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这时候小雨在我上头小声说:“不管是哪个宗教,都有一个轮回的概念,这个女人的石像,应该不仅代表飞升,算上里面的构造,应该也代表转世重生。” 胖子想了会儿问:“我们下去之后,能年轻几岁?” 小雨没理会他,接着说:“就是个概念,你看佛教里的六道轮回,其实也就是个概念,也有因此建立起来的神庙,都是人们对生命形式的一种崇拜。我们所处的这个地方,也就是建造的比较巧妙,本质上和佛殿之类的地方没有区别。” 刀疤在上面可能是听愣了,哦了一声:“那这肉泥是什么?” 小雨也犯了愁,边小心往下爬,边疑惑道:“……太岁?” 我左右看了看:“不太像,太岁长这样?你别骗我啊,别说是不是,就算真是的,这得是多大的太岁啊。” 这石像高达二十米,要填满这石像,这太岁个儿得大得吓人。 隐约记得西安扁鹊纪念馆有太岁,不过也没见它长得跟肉泥一样。 而且整个石像内部应该都被这肉泥填满了,然后通过洞壁的洞口挤出来,在这个烟囱状的洞壁四周铺了一层肉壁。 这石像制作之巧妙,令人咋舌。 这时候我们已经快下到一半了,刀疤也有点不信的说:“以前在部队见过,太岁不长这样吧。” 我们都吃了一惊,刀疤竟然还见过太岁? 后来刀疤给我们讲了个故事才知晓,原先刀疤初进部队的时候,被派到了山西的一个林区驻扎。林区的情况大家都知道,附近的村子有很多都是猎户,家家户户都养了猎犬了,一来防野兽,二来上山打猎有用。 有一年冬天,附近的一个村子出事了,有一只猎犬生生把家里的婴儿给咬死,吞了大半。 当即被主人家就炸开了锅,拖着猎枪出来就想把这畜生给蹦了,结果一转头狗就不见了。 最后主人家连夜追到山里头,一宿都没有回家。 家里人慌了,全村人都出去找,但是没找到。部队知道了,作为人民子弟兵,二话不说,带着家伙就进山。 最后在深山里,一处非常偏僻的地方,找到了狗的尸体。 那狗脑袋被蹦了,死状那叫一个惨,不过没人同情这畜生。 后来又顺着狗的尸体,才找到猎户。 不过那时候猎户已经死了,怎么死的?自杀的!靠在一棵树边上,把自个儿脑袋崩了。 最后部队还在猎户尸体附近发现了一个肉呼呼的有点像是大号菌菇一样的玩意。 那玩意有小板凳大小,他们都不认识。部队长官一来,脸瞬间沉了下来,二话不说,让人烧了。 部队里的人当时不解啊,但上级的命令还是要听。 中途,几个不要命的碰了碰那东西,听说还吃了两口,结果直接就发疯了,要不是被人拦着,估计就自杀了。 “我并没有亲眼看到,但那天晚上烧太岁的时候,整个营地都闻到了一股非常奇怪的味道,而且半夜睡觉的时候还听到了惨叫。听烧太岁的老兵说,那太岁根本就是越烧越多,在火里跟冒泡似的长,一连烧了一晚上,才烧干净。”刀疤回忆着,“那太岁烧掉之后,之前疯了的两个战友就好了,不过后来检查出身体出了点问题,送出去治疗了。” 我们听的咋舌。 这时候,芋头的声音在下面传来:“到底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铁门 这里面本來就不算高,二十米上下,即便非常小心。四五分钟也到底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肉泥的原因,底下的温度要比外面高上许多,如同呆在暖气房一般。 一到了地下,透过防毒面具狭窄的视线,只见到一团黑色的东西在地下。 我一下子愣住了,这边四壁上都是肉泥,这地下怎么是黑的? 手电的光芒仔细把那黑色的东西完全照清楚,我才登时吓了一大跳,那玩意不是别的……而是一头硕大的老鼠。 比之前見到的都要大…… 那大老鼠趴在地上睡觉。一动不动。而且这老鼠附近,还有许多只小一点的老鼠,这些老鼠正在啃食墙壁上的那些肉泥,啃着啃着。就顺着墙壁的洞钻了进去。 这时候芋头沖我们打了个手势,然后轻轻跳到了那大老鼠的背上。我心里头直打鼓,但还是依样画葫。 小雨、胖子、刀疤也依此跟上。 踩在这老鼠背上,就如同踩在长满尖毛的豬背上,难受的要命,心里头有强烈的不舒适感。 胖子压低声线,声音显然有些发抖:“这……不是鼠王吧?” 这老鼠幾乎占了大半个地面,大的令人发指,但鼠群里根本就没有鼠王這一说法。更确切的说,传言在民间,鼠王是一种多只老鼠尾巴缠绕在一起的现象。 这种现象的成因可能是鲜血、脏污、冰冻、粪便亦或是简单的打结。当尾巴缠绕在一起之后,这些老鼠将共同生长。 往往‘鼠王’出现,就意味着这边很有可能会发生瘟疫。 我国古代少有记载,但鼠王绝对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 “估计就是大一点的老鼠。”我说,但我自己都能听出自己语气里的信心不足。 这地方实在是太古怪了。 刀疤小心踩了踩这只大老鼠的背。我们五人站在这老鼠背上,竟然都毫无问题,这老鼠当真大的吓人。 “会不会是死的?”刀疤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过来。 小雨催促道:“先想办法出去。” 她说的没错,管这玩意是什么,我们先出去再说。 芋头在前边沉默了数秒,才小声道:“门被挡住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地面上有一扇铁门,这大老鼠的脑袋正好压在了上面,漏出了一点缝隙。 这铁门看上去非常厚重,但是并没有锁,铁门后应该还有通道。 胖子拿手电筒在那老鼠的脸上晃了晃,我看的心里头直发憷:“你别他妈乱照了!也不觉得瘆的慌……” 胖子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不妥,干脆就把手电收了,问:“怎么搞?杀了?” “这种非正常的大型生物还是不要随便杀的好。以前我们村子附近也是发现了一条大蛇,那蛇比一般蛇要大上数十圈。最后,乡亲们怕出事,就把他杀了,结果那年直接旱灾。颗粒无收。”我说。 小雨帮腔道:“这个是真的。” 胖子有些不信邪,但并没有真的去动手,好奇问:“这个杀了会怎么样?” 我有些不耐烦道:“谁知道。” 正当我们发愁怎么把这大老鼠挪开的时候,那老鼠忽的动了! 我们都吓了一跳,可是那老鼠并没有多大的动作,只是张了张了张嘴巴,连身子都不肯挪一步,吃了两口墙壁上的肉泥就接着睡觉。 小雨舒了口气:“虚惊一场。” 胖子把举起的工兵铲放下:“这狗日的跟猪一样。” 仔细看了看,这只大老鼠应该是体型太过巨大,身体里的东西都积压在一起,导致无法行动。不过无法行动也无所谓,反正在这地下它也饿不死。 我们小心从它背上下来,地面上的肉泥已经被那老鼠吃了个干净,但难免还有一层油脂,踩在地上直打滑。 试了两次,这老鼠虽然不怎么反抗,但体重摆在那里,再加上地面打滑,铁门又沉重,咱们也拿他没办法。 刀疤把工兵铲拿出来,指着这大老鼠的脑袋说:“只能把它削了。”他说的在理。 芋头抱着膀子,稳坐钓鱼台似的,并不准备发表意见。 看这样子,咱们也只有上刀子这一选择。 想到就做,生死之前,谁还顾得上一只老鼠的死活。 胖子和刀疤得令,当即摸出工兵铲,照着这老鼠的脑袋削去。 可铲子下了一半,两人齐齐停手:“这怪物好像在盯着我们看……” 我一看,果然,这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开眼,小眼珠子滴溜溜盯着我们。 小雨头皮发麻:“还是算了吧……”呆围肠扛。 胖子和刀疤收起工兵铲:“那咋办?再回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道:“搬开!” 但试了两次行不通,最后找了个折中的办法,我们只把地下这门打开一半,然后让一个人下去,从下面顶开。 胖子道了声好。 我们使出吃奶的劲儿,还得小心把不碰到四周洞壁上的肉泥,才把门提开一点。 那老鼠跟没事儿的人一样,眼珠子就一直跟着我们,看不出有什么感情。 胖子使劲拿工兵铲撬着那门,用力太重,脖子都涨红了:“小六,你还愣着搞毛啊,先下去帮忙撑住!” 我比较瘦,尽量避免脖子地方的皮肤和地面上的油脂接触,而后仰着脑袋一溜就横着滑了下去。 一下去,发现下面是一个石制阶梯,来不及细想,连忙把工兵铲支在石制阶梯和铁门之间。 这么一支,上面就轻松多了。 紧接着下来的是刀疤,刀疤连忙和我一起又把铁门往上顶了一点。 这时候上面传来了说话声,说话声很轻,我没太挺清楚。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上面滑了下来。 我定睛一看,怎么是胖子?我和刀疤头两个先下来的话还情有可原,毕竟得先下来两个大男人顶住门。 但胖子第三个下来就有点不对劲了,按理来说,第三个下来的应该是小雨。 这货一下来就跟火烧屁股似的不断拍打着脖子,骂骂咧咧:“草,这玩意是什么鬼东西!” 我扒开他衣领子一看,刚才他就不小心稍微接触了一点地面上的油脂,脖子上就和被烫伤一下留下了一小块疤,幸好不怎么碍事。 胖子用水冲了一下,就连忙过来帮忙。 但上头半天没有动静。 我问:“他们人呢?” 胖子探头往上看了看:“刚才小雨好像发现了什么,就跑到边上去了,听她说是什么母来着?” 刀疤刚才也听到:“好像是生母?” 圣母?生母?我盯着他两,数秒之后放弃了从他们这里得到答案的想法,直接探头往上看了看,结果这一看,根本没见着人! “小雨?芋头?”我喊了两声。 “等等。”小雨的声音从上头传来,我一听这声音的方位,瞬间判断出她现在应该在那大老鼠背上,她跑那边去干什么。 “你们撑一下,我上去看看。” 胖子应了声是,我便立刻伸出半个身子准备上去,结果刚伸出去,眼前一黑,紧接着看到一个大脑袋从被翘起来的门上绕过来,两只小眼睛泛着红光,滴溜溜看着我。 我当时就吓的炸毛,那大老鼠的脑袋离我不到两厘米,要不是隔着防毒面具,我肯定叫出来! 这时候,上头忽然传来小雨一声惊呼:“小心!” 紧接着,我后背一紧,整个人就被生生拽了下来。 一被拽下来,只听到咔嚓两声,再紧接着上头传来啪的一声巨响,那大铁门竟然就这么给关上了…… 之前支在铁门下的工兵铲竟然也活生生被夹断,飞了出去…… 刀疤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军用品啊……” 我疯狂拍打着铁门,心里头乱成一团麻。无数个问题涌上来,工兵铲怎么忽然就断了?上头怎么忽然变得这么重?小雨刚才在干什么?是不是有危险?芋头呢?! 无数个问题纠缠在心头,我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胖子和刀疤二话不说,上来就顶着铁门,想把铁门再次打开,可奈何这铁门合上之后就纹丝不动,上头仿佛凭空比刚才多了许多重量。 我一看没办法,几乎快绝望了,小雨要有个三长两短…… 胖子狠狠呸了一口:“应该没事的!” 刀疤却忽然冷静打了个手势,让我们不要出声,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下意识照做。 刀疤耳朵贴在铁门上,歪着脑袋仔细听了一阵,我们也听到了很轻微的敲击声…… 咚……咚咚。 咚咚……咚。 听到这声音,我们三颗心都悬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方棺葬 那声音响了一陣之后便停了,刀疤顺手操起旁边断掉的工兵铲,也往铁门上敲了一阵。 但上面没有回应。 胖子小声问:“摩斯码?” 刀疤点了点头:“他们没事。让我们先走一步。” 这会儿哪能走,刀疤深吸两口氣,不停用断掉的工兵铲一直敲打着铁门,对上面释放着我们在下面等的讯息。 但是足足敲了十分钟,上面都没有回应。 我骂了声操蛋,这铁门厚的邪乎,把上下两層的联系完全阻断,现在根本就不知道上头发生了什么事。 我牙都快咬碎了,当机立断:“先下去看看!” 胖子也知道情况不妙。不再随意开玩笑,跟着我走了下去。 刀疤阴著脸,要小雨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不好交代。 强忍心头冲动。仔细打量起下面来。 这下面是一个非常空曠的空间。 我们所处的地方正在房间正中央,一個如同竖着切掉一半的石头阶梯上。 这石头阶梯上下不过五米高。 手电筒往下照了照,发现下面整整齐齐放了许多东西。 一水的不到半米长宽的正方体石头盒子一字排开,每隔一米左右就摆上一个,铺满了整个空间。 胖子惊呼出声:“这么多棺材?” “我看不太像。”我眉头皱着。 刀疤深知自己责任重大,一马当先走出去,我们随即跟上。 到了下面,一股寒意袭来,这下面比上面冷太多。 胖子打了两个喷嚏,一边寻找出口,一边打量周边的这些石头盒子。 这些方方正正的石头盒子上有诸多花纹,但因为上头积满的灰尘,看的不太真切。 这些花纹应该是记述着一些事情。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们并没有触摸这些东西。现在最主要的是,趁早先想办法出去。然后再绕到上面救人。 至于上头的那些肉身菩萨?暂时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大不了跟丫的拼了。 下面这片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五分钟不到就检查了一遍,可惜没能找到出口。 我们一下子没辙了。 刀疤却冷静道:“谁说没出口?”说着摸出匕首,用匕首柄敲打着墙壁,一面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听着。 饶了一圈之后,他在一个地方停下:“就是这里了。我们所在的地方,应该是石像那一层和石塔中空部分之间的夹层,旁边有个通道是通向石像那一层的,把这边的砖头撬开的话,能到通道那边去。” 我心中一喜,和胖子手忙脚乱开始搞拆迁工作。 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胖子说:“我给大家唱支歌吧。” 我踹他一脚,哪能让这货开口。 胖子颇为不满的安静下来。大概不到十分钟,就合力弄下来了两块砖。 这时候已经能看到外面的景象了,外面正是之前通往上层的通道! 我们不由对视一眼,当即喜出望外,开始疯狂拆起这些砖头。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又拆了两块,背心忍不住发凉。我转头看看胖子,胖子也有这种感受。刀疤也皱着眉,看起来也感到了一丝不适。 我们三人齐齐站起来,转身往后看,却发现后面什么都没有。 胖子吞了口唾沫道:“不会是这些棺材吧?” 我心里头直发憷:“少胡扯,这应该不是棺材,棺材没正方形的……” 刀疤说:“不对。” 胖子道:“莫非?……” 我吞了口唾沫,之前没敢细想,主要是这里的棺材长宽都不过半米,而且还是正方形,常理来说,殡葬行业中是没有这种棺材的。 但还有一种特殊情况…… 很久之前,曾流行过方棺葬,但方棺葬并不适用于一般死者,而是专门给婴儿的棺材。 方,在甲骨文中从,象形。下从舟省,而上有竝头之象。故知并船为本义。本义是指:并行的两船泛指并列并行。 方棺葬当中,方形棺材一来指四平八稳,能助人度过彼岸二来也取并行之意,让人并不感到孤独。 古时候战乱频发,许多人根本就没能力养孩子,往往都是生下来,看是儿是女,女儿就直接给埋了,别说棺材,有草席裹着就不错了。 但渐渐的出事了,埋下去的婴儿并不安生,埋葬之地往往能听到震天婴儿啼哭。 只要是晚上敢路过此处的,五一不受到冤魂干扰。 后来实在没辙,有人养不起孩子,又不得不把他埋了的时候,就找木打造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把婴儿放在其中再埋。 那之后,闹鬼的事情就少见了。 胖子听罢:“要不要打开看看?” 我看了看,决定还是算了,让刀疤和胖子两人在后面帮忙望风,我自己则去撬砖头。 深吸两口气转过身,心里祈祷了一万句,后面可千万别处什么问题,然后拿起断掉的工兵铲准备撬转头,结果一蹲下去,墙壁上,我们刚才撬开的,不到两个巴掌大小的洞口处,忽然蹦出了一张脸! 我本来就蹲在地上,离那张脸又近,当即就吓的跌倒在地,狂叫一声,手脚并用往后爬去! 刀疤和胖子也被吓了一跳,立即转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我吓的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怎么都提不上来,只能哆哆嗦嗦指着那个洞口:“脸!有张脸!” 胖子蹲下来瞄了瞄:“没有啊。” 刀疤也纳闷看着我:“是不是受惊了?” 我一看,刚才还在洞口那边的脸不见了! 我都快哭出来了,我哪有那么容易受惊?刚才那玩意冒出来的突然,再加上我注意力全集中在后背,怎么可能不被吓到。 狠扇了自己两巴掌,然后站起来,来不及细想刚才的事,准备先从这里出去再说。 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蹲下来和我一起忙,后头交给刀疤一个人应该够了。 刀疤冲我们点点头,表示他一个人没问题。 胖子蹲下来开始撬砖:“按我说,你这是关心则乱,小雨有芋头那小子跟着呢,肯定没事,你慌个球。” 我也蹲下来,但懒得理他,刚才猛的受惊,一颗心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半天没有平复。 现在想起来的话,那张脸应该早就出现了,就在我们站起来往后看的时候,那张脸就出现在我们脚边,一直往上撇着眼珠子盯着我们看。 背后一阵发麻。 和胖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概十分钟左右,就已经搬开了一个差不多能容一人通过的洞。 胖子欣喜喊:“好了!” 刀疤恩了一声。 胖子试了试,看这洞应他能不能通过去,万一我们都下去了,他下不去就糟糕了。于是干脆就先半个身子探出去,结果卡主了,上半身吊在我们这边,吃力往下挤着。 我在上头推他,喊刀疤也来帮忙。 刀疤蹲了下来,和我一起推胖子。 结果推了五分钟,胖子都没能从这边挤出去。 胖子疑惑盯着刀疤:“你咋不使力?” 刀疤摇了摇头,也不说话。 我在边上找工具,准备再撬两块砖,头也不回的问:“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呀。”刀疤回应道。呆围医亡。 他这话刚说出来,我浑身汗毛立即倒竖起来……他这声音又尖又细,恍若女人一般…… 胖子也听到不妥:“他娘的,你怎么了?” 我转头看刀疤,只见到他摇了摇头,然后用一只手做了个抿鬓角的动作:“真没呀。” 胖子当场就差点吓尿了,连忙带着哭腔对我道:“小六啊,你快把我弄下去……或者弄上来也行……” 我不由自主朝旁边挪了两步,远离了刀疤一点距离,心里头直打鼓,声音一直在颤抖的道:“别他妈乱说话……” 刀疤在我们身边,不管是神态还是说话的语气、声音,都和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笑眯眯的看着我们。 场间一时无话,我们就这么僵持着,直到胖子再也忍不住大吼了一声:“跑!” 第二百二十三章 幽蓝 我吓得一个哆嗦,一脚把刀疤踹到一边,本来还准备跟丫拼了的。结果一脚就把他踹倒了。 刀疤就和变了个人样的,模样非常古怪,好好一大老爷们看上去却弱不禁风。我吃力把胖子从洞里头拔出来。 刀疤也站起来,尖声尖气道:“你们干什么啊?” 我们头皮一阵发麻,胖子看了看我,我知道他想干啥,于是冲他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二话不说,冲上去就给了刀疤俩耳刮子,边打边骂。 刀疤被打的一蒙。两秒后,往前一个迈步,四分之一套军体拳都没打出来,我和胖子就被揍的爬了下去。 “你们他妈的干什么?!”刀疤怒骂。 我和胖子一见到他变回来了,心中狂喜道:“你丫的终于回来了!” 刀疤也意识到了刚才出了点事情。连忙把我们从地上拉起来:“怎么回事?” “你刚才是不是干了什么事情?”我反问道,刀疤好歹是个军人,身带煞气,没理由无缘无故变成这副模样。 刀疤愣了几秒,说:“妈的,我也没干什么。刚才就盯着这石盒子看了几分钟。” 这就怪了,但懒得管这么多,挥了挥手,我们三先把那洞又弄大了一点,才直接从这里下去了。 下去之后,偷偷摸摸又顺着通道摸到了上面那层。 我们靠在通道的墙壁,小心探头往那边看。却只看到了上头数十具肉身菩萨在游荡。 刀疤用手电快速照了照,又立即缩回来:“你们看那里。” 就在刚才那眨眼的功夫,我们在墙壁上看到了一个大洞,这洞应该是被雷管炸开的,只是刚才我们在下面,隔音效果实在太好,没听到。 雷管应该是中分头背包里的,那背包之前并没有来得及拿下来,而是落在了小雨和芋头手上。 这样来看的话,小雨和芋头两人应该从这个洞下去了。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在石塔外。 我们终于舒了一口气,这塔再高,也不过十几层楼那么高,有绳索的话,下去还是非常简单的。 胖子说:“芋头他们应该已经逃了,我们不如也顺着这个洞下去。他们八成正在下面等我们。” 刀疤道:“那玩意太多了,冲不过去。他们是怎么过去的?” 我也挺好奇,但依稀看见上头的石墩子上拴着绳子,芋头和小雨绝对是顺着绳子爬了下去。 三人稍加商议,决定还是不冒这个险,从这里出去再说。 出去就简单了,咱们小心翼翼从通道出来,等着下面的‘电梯’上来,然后跳上去。 每一个‘电梯’里的空间都长一个样,跳上去之后,胖子直接找了个空地,把包往旁边一放,躺下就睡。 这‘电梯’要先下到底端,再平移一次才能回到大门那里,估摸着得很长一段时间。 我也累得不轻,取出压缩饼干随便吞了两口,灌了点水就躺下休息。呆边宏亡。 结果刚躺下,刀疤忽然发出警告:“小心!” 我们所处的这个电梯还在最高点平移,刀疤这么一说,我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忽然从旁边飞到了通往上层的通道中。 那白影子有一人多高,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之后,摇摇晃晃走进了通道。 胖子吞了口唾沫:“妈的,长得真像鸟。” 胖子这么一说,的确有点像。 刀疤也皱着眉头道:“哪国的鸟长这么大?” “谁知道。”我直勾勾盯着通道那边,不过一直等到我们所处的‘电梯’完全沉入下面,都没有再看到那鸟冒出来。 胖子枕在背包上,斜躺着,一手撑着脑袋,一手伸到防毒面具里扣着鼻屎:“会不会是雕?” 世界上最大的哈佩雕也不过一米多一点,刚才那个明显有一米七、八的样子。 随着‘电梯’缓缓沉入下面,那通道也渐渐消失在了我们眼前,不过在电梯完全沉下去的时候。那通道里面白光一闪,紧接着刚才那大鸟竟然抓着个东西飞了出来! 在那一刹那间,我们赫然看到了那鸟虽然是鸟身,鸟头,但有一张女人脸……它用爪子抓着一个婴儿迅速飞不见了。 胖子愣了一下,霍地从地上跳起来:“哪来的婴儿!?” 刀疤道:“婴儿也会发光?” 我想了会儿,那婴儿应该是从那石头盒子里面叼出来的,这样来说的话,之前我看到的那张脸就是那鸟? 而且最早的时候,也看到了个白影子,应该也是这怪鸟。 记得没错的话,以前在佛教传说里看到过有以人类灵魂为食物的鸟。 反正咱们已经下去了,也再懒得管那东西是什么。 ‘电梯里’还是老样子,许许多多的石人在我们一进来之后,就把脸转了过来。 吃一堑长一智,我们也不敢再碰那个,防毒面罩也不敢取下来,直接就这么枕着背包睡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有风刮过来,冷的人直打哆嗦。迷迷糊糊听到四周传来咔嚓一声,胖子正在望风,突然惊喜叫起来:“到底了!” 我爬起来,一看,咱们的确到底了,这‘电梯’也开始平移。 看了看表,估计再一两个小时就能回到大门那。 但这时候刀疤的脸却忽然阴沉了下来,他指着前边说:“看那里……” 我们跑到‘电梯’边上,赫然发现这电梯竟然在半空中!离地十几米高的地方,下面的空间相当空旷,比上面还要空旷许多,一把脑袋探出去,无数光恍若星空一般从下面射了上来。 我们都看的一愣。 这些蓝的光芒实在太美,恍若下面聚满了数不清的萤火虫。又像是穿着宇航服,漂浮在宇宙,置身与银河当中一样。面对着这些光芒,总有种沧海一粟的感觉。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刀疤膛目结舌。 我和胖子也被震撼到了,一不小心,把一个背包个碰了下去。我一看,这背包是赵一的,里头还装着尸油,当即脑袋就大了。可等了半天,地下都没有动静。 胖子缩了缩脑袋:“还好没事……” 我让他安静一下,仔细听了听,刮来的风中,似乎忽然夹杂着一些人声,就像是集市上杂乱的叫卖声一样。 地下乱糟糟的响声一片,但死活听不清楚这些声音到底在传达什么意思。 我们趴在边缘,目不转睛盯着下面,胖子问:“……下面会不会是水?” 我摇摇头,地下黑漆漆一片,刚才背包落下去都每个声,手电筒更是照不开那团黑暗。但那化不开的黑暗中,点点的蓝光芒,就像星星一样镶嵌在其中。 胖子吞了口唾沫:“以我来看,下面肯定有宝贝,要不然咱们下去一趟捞他一笔,说不定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我让他少动歪心思,这地下黑漆漆的,都不知道有什么东西,随便下去就是个死。 刀疤也点头附和:“在不知道情况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随着电梯缓缓上移,我们总算舒了口气。 又过了大概一两个小时,一个洞口出现在墙壁上。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火急火燎钻了出去。 一出去,果然就看到了外面这座白色巨城。 虽然还在地下,但我们都有种逃出生天的错觉。 我让他们别高兴的太早,在附近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芋头和小雨的身影。 正当我们发愣的时候,远处有手电光芒闪了两闪,算是打了个信号。 我们喜出望外跑过去,一眼就看到小雨藏在白色巨城的一间屋子里。 我关切打量了她一番,发现她身上几乎没受什么伤。 胖子左右看了一眼,纳闷道:“芋头呢?你们不是在一起的?” 小雨脸色有些难看,她转头指着屋子的石床:“受伤了。” 我们慌张跑过去一看,芋头正躺在石床上闭目养神。他浑身是伤,见到我们微微抬手挥了挥,算是打了个招呼,紧接着眼睛便又合了上去。 刀疤取出急救包,还准备过去帮忙处理下,一过去,发现芋头身上已经被爆炸好了,他愣了愣:“包扎的还挺专业的。” 小雨无奈道:“他自己包扎的。” 我问小雨是怎么回事,胖子拍了拍我:“先把人送出去再说。” 我们连忙张罗着把芋头往外抬,路上,小雨简要说明了一下,我们才知道,当时他们的确是炸开了石塔的墙壁,并且也从外面下来的,但是从石塔往下爬的时候出了点事…… 第二百二十四章 无生老母 之前在石像内部,小雨在那铁门上发现了一点东西。 趁着众人在下面撑住铁门的时候,她就趴在那大老鼠背上看。 后来看的入迷了。一时间没注意,四周墙壁上的肉泥忽然就开始颤抖,芋头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立即把铁门关上。铁门刚关上,地下几乎就被肉泥给填满了。 那时候下不去,芋头当机立断用工兵铲敲下摩斯码后,扯着小雨往上跑。 最后千钧一发跑到了石像顶端。 回头看的时,那里面已经塞满了肉泥。 后来芋头下去想办法引开底下那群肉身菩萨,小雨就用雷管把墙壁炸开,随后芋头跑过来两人一起顺着石塔往下爬。 芋头身上的一部分伤。就是肉身菩萨留下的。 这伤还不算太重,主要是阴毒很多,需要时间调理。 更重的伤还在最后,他们爬出塔外之后,顺着石塔外壁往下爬。爬到一半,绳子不够用了。这种情况下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说不慌张是假的。 小雨好几次几乎都快摔下去。 虽然危险,但撑到下面的话,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但……爬着爬着。石塔缝隙里头蹦出了几只埋葬虫! 要不是芋头把埋葬虫吸引到身边,小雨估摸着就下不来了。 刀疤吃了一惊,打开芋头的绷带一看,里头果然不剩两块好肉。但幸运的是,并未伤筋动骨,也没看到埋葬虫的影子。 胖子惊诧道:“这边的埋葬虫不是都死了?” 之前在白色巨城的房屋里看到了许多罐子,罐子里的粉末全是埋葬虫虫卵风干后留下的。这些卵几乎没可能复活。 要这玩意还能复活。别说进入石塔,我们连这下面都来不了。 这巨城以前应该有许多机关和古怪,不过随着岁月的流逝,许多东西应该都已经荒废了。 这白色巨城之中,还有许多疑点令人捉摸不透。 例如说,那个石塔的结构有诸多奇怪之处,当时在‘电梯’里还未细想,现在这一出来,便觉得这石塔的结构有些说不上的奇怪。 那个‘电梯’是靠什么动力运行的?为何经历了千百年,依然未曾损坏一丝一毫。 ‘电梯’里高达三米的石像也有些问题。如果那个真是电梯,这些石像放在里头干啥?起装饰作用?起装饰作用又为什么要在石像内部放毒? 更重要的两点是,我始终搞不明白,这石塔为什么要建成这种‘电梯’的样子?直接一个普通石塔不就行了? 石塔最下面的那团黑暗里又有什么?呆边役划。 一边往外走着,脑子里乱作一团。 正当这时候,后头却忽然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整个大地都开始震颤。 我们倒吸一口凉气,齐骂了声他妈的。 匆忙回头看了一眼,那石塔在数秒内坍塌,世界一阵天旋地转,头顶不断有尖石掉落。 我道了一声糟糕:“胖子,妈的,肯定是你不小心把背包掉到下面,才会这样。” 胖子慌张扛起芋头:“少扯淡,一个背包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来不及斗嘴,慌张抬着芋头往外跑,就在整个地底完全毁掉前一秒,我们才从地下出来。 芋头昏迷不醒。 心有余悸回望着身后,然后从山上下来,紧接着这座山也出了点问题,发生了莫名其貌的坍陷。 扛着芋头一路飞奔,逃离了这鬼地方,往村子附近前进。途中刀疤找到了许多草药,帮助芋头恢复伤口。 到了外面之后,我们火急火燎上找到车,直接把人送到了医院,岂料医生直接给下了病危通知。我和胖子当场就像在这医院闹一遭,最后忍住打电话给孙中平叔叔,看能不能转到更好的医院去。 最后在孙中平叔叔的帮助下,芋头被转到了北京的某家医院。 胖子都快哭出来了:“我们有没有这么多钱?不会被赶出来吧?” 小雨偷偷把我拉到一边,打开一个袋子。我一看,好家伙,里头竟然装了数十片碎玉! 都是之前那个玉盒子的盖子上的! 这玉可是好玉,估计能卖个好价钱。那时候小雨下来的匆忙,所以只顺了这么一点。 我喜出望外:“你还真是勤俭持家的典范。” 芋头的住院费是有着落了。虽然孙叔叔也能帮忙,但咱们还是想自己解决。 小雨把那袋子塞给我:“你把这个给舅舅看看,让他帮你问问看能值多少。” 孙中平生意做的大,但近几年一直在当甩手掌柜,听说我有东西要给他看,颇为感兴趣的一飞机过来了。 我把这碎玉塞给他的时候,他饶有兴趣的看了半晌,然后满口答应下来,说下午找人看看。 然后他端正坐在了椅子前头,呷了一口茶,问:“你们具体干什么去了我就不问了,李潘已经都告诉我了。” 李潘是刀疤的本名。 孙叔叔这么开门见山,搞得我有些无所适从。 孙叔叔接着说:“以后你们少出门,我给你们安排两份工作。” 我忙不迭点头,实际上要不是秦先生开出的那个令人没法拒绝的条件,我根本就不会冒险回神农架。 又和孙叔叔聊了两句,他就去找一个搞古董的朋友了。 这时候胖子来了电话,说芋头行了,我又忙不迭回到医院。 医生也说他恢复力实在太惊人。 我和胖子如馋了数年的中年妇女,一进门就准备把芋头剥个精光,看看这货的身体构造到底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结果刚扑过去,就被灵巧躲开。 小雨在后头拉了拉我:“注意形象。” 我们三围着芋头,胖子开门见山道:“你老实交代啊,你在秦先生身边是为了什么。” 芋头没说话,伸手拿床头的水,看样子是不准备解释。 我叹了口气,即便他不说,大概也能踩到是什么。 芋头之所以会潜伏在秦先生身边,是发现了死在地底的人其实并不是他外公杜成,而是我爷爷韩文华这个事实。 估计他一开始是准备独自一人下去寻找到我爷爷的尸骨,然后带上来当是赎罪的,可没想到我们也来了。 但奇怪的是,我们并没有在石塔中找到韩文华的尸骨。 芋头盯着我看了几秒,又把连转向一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我看他似乎还藏着许多咪咪。 百思不得其解。 小雨忽然小声道:“你爷爷可能没死。” 我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胖子端着一晚牛肉粉吃的正欢快,差点一口喷出来:“怎么回事?” 小雨说:“你们当时不是把铁门给拉开了一半吗?然后那只老鼠就顺着往旁边挪了一点距离,我就正好在铁门上看到了有字。” 我和胖子大吃一惊。 芋头喝完水,若无其事将水杯放回床头。 原来那天小雨是在铁门上发现了字迹,为了看清那些字,才留在了上面。 我忙问小雨都是些什么字。 小雨深吸了一口气,说:“密密麻麻都是‘正’字……那些正字刻得非常端正,只在最后,似乎是刻字人特别激动,留下了一行潦草的‘终于可以出去了’!” 我心里头直打鼓,心想,不会真是爷爷吧? 胖子问:“总共有多少个正字?” 小雨摇摇头,说没太数清楚,那时候因为有危险,所以走的匆忙,只依稀记得大概有七八十个‘正’,也就是说,有人曾在那石像内部,孤独的躺了一年有余…… 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静静躺在一个黑洞洞的石像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画面,而且还是这么呆了一年多。 只是……石像内部又不是没有上去的铁梯,为什么要一直躺在下面? 更重要的是,人出来之后去哪了? 我抱着满腔疑问盯着芋头,芋头却惜字如金的道:“不知道。” 忍不住扶额,转头问小雨:“那时候你不是说了什么……生母?圣母?” 小雨轻轻拍了拍额头:“忘了说了,之前猜错了,石塔里的东西可能和佛教无关,而是和无生老母有关。” 第二百二十五章 鸿门宴 ‘无生老母’为明清时汉族民间兴起的宗教‘罗教’中的神祗。其传说颇多,明末清初河北士人戴明说所作《无生庙碑记》,即有关于无生老母之灵异记载。 无生老母和“真空家乡。无生父母”八字真言是罗教的基本。概括地说,无生老母就是人类的始祖和宇宙的主宰,“真空家乡”就是“无生父母”居住的地方,乃是人类的出生地和最后的归宿,相当于佛教的“净土”或“西方极乐世界”。 小雨怀疑神农架下面的那个白色巨城,就是罗教的雏形。 可能有人从白色巨城出来之后,便创建了罗教。 现在想起来,那白色巨城中的一切,的确是宗教上的意义大于其他。 我想到了一些事情,忙不迭让胖子和小雨先在医院照顾一下芋头。然后我自己跑到图书馆去查了一下罗教的创始人罗梦鸿。 罗梦鸿自称罗祖,蒲松龄曾在《聊斋志异》中有一篇《罗祖》的记载,虽然里头大多并不符实。但关于罗梦鸿妻子被人淫,自己一气之下出去修道,最后创立了罗教这点应该是真的。 翻遍典籍。关于罗梦鸿修道的那段经历少有记载,即便有,也大多夸大其词,说的神乎其神。但从这些记载当中,隐约能看到一些事情……就是罗梦鸿在修道时候发生的故事,大多数和行宾之流的‘道外三十六业’有关。 也就是说。罗梦鸿当时可能是一直和行宾一伙人混在一起,随后知道了什么秘辛,到了神农架这边。 神农架下有个地下客栈,这个客栈我之前就猜到,可能是行宾这一类人聚会的地方。 当时罗梦鸿来到下面之后,发现了地下的白色巨城,之后便从白色巨城出去。创建了罗教。 罗教里‘真空家乡’的原型,应该就是那个石塔下面的那个蓝空间吧。 不知道为何,突然想到了刘泉勇笔记本上的那句话:“传统知宾,亡于清末。” 罗教的兴起,正是罗梦鸿从神农架出来,但那时候正是明朝。 但不得不说的是,那之后,知宾、行宾这一行业的确逐渐泯然众人,难道‘道外三十六业’的兴衰和罗梦鸿有关? 说实话,对于这点我是有点不信的。即便没有罗教,随着社会的发展,知宾和行宾也会被其他人取代。 但关于这段尘封的历史,或许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揭开了。 暂且把这事儿抛在脑后。 隐隐觉得罗梦鸿会和我爷爷有联系。 罗梦鸿自称罗祖,这个祖似乎是‘彭祖’变化而来。彭祖号称活了763岁,那么罗梦鸿呢?根据相关记载,他也是活了两百多年的人,最后还得道飞升。 虽然我对这个并不相信,但通过这个,我有八成怀疑,我爷爷可能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摔到了石像内部,但是没能死亡。 最后熬过了一年多,终于才逃脱出来。 但我始终想不到当年在石塔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我们应该也快知道了。 因为接下来,不用我干什么,会有人主动来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先生很快便会找上门来。 胖子为此还特地每天早上爬起来跟着公园的大爷练太极,等着秦先生他们过来,好狠狠揍这老不死的一顿。 这几天,我们就一直呆在北京,孙叔叔留下了一笔钱,算是那卖玉的垫付金,等玉卖出去,便把剩下的钱给我们。 芋头身体也渐渐好转,我和胖子非常怕他什么时候就突然溜了--这小子做事从来都不征求其他人的同意。 但越担心的事情,就越有可能发生。 芋头醒来第三天,我们照例去医院探望他的时候,病床上就已经空了,只留下了一封信。 还是护士转交给我们的,信上内容也不多,短短三行字。 “这几天麻烦了。” “过几天我会来找你们的。” “谢谢。” 我们看着这封信,心里头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芋头说的过几天再来找我们,大概是过几天攒够了钱,就来还医药费吧。 胖子摸着下巴,感慨道:“明明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也没多胳膊多腿的,干啥非要为难自己。” 小雨叹了口气:“算了吧,秦先生什么时候来?” 我摇了摇头,秦先生出人意料的人并没有和我们联系,但孙叔叔那边似乎有了消息。 小雨说:“那些玉卖出去了,虽然都是碎的,但依然有很大的收藏价值。舅舅说,买家想见见你们。” 我和胖子一愣,见我们干啥?难道是公安机关? 胖子砸吧砸吧嘴巴:“那玉到底是什么玉?” 我哪知道,只能去了再说。 我问小雨和买家见面是哪天。 小雨摊了摊手道:“我也不清楚是哪一天,具体情况还得听舅舅的通知。” 在北京吃喝玩乐了几天,小雨就因为孙阿姨生病,必须回去照顾走了。 没了小雨,我也懒得出门,每天就在家死睡,想把之前丢掉的休息都给补回来。 一连在北京呆了几天,某天大早,还躺在床上不想起来,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引擎声。 外面那车的引擎颇为强劲,驶过在路面上,震得桌上的水杯都微微颤抖起来。 我赶紧爬起来把水杯给稳住,骂了声:“谁啊!”心里头犯嘀咕,大早上的也不让人多休息一会。 胖子也嘟嘟囔囔爬起来:“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水泥车从这边过,可紧接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胖子扣着屁股跑去撒尿,我去开门。 一开门,几团黑色的东西就朝着我脸上飞来!呆见杂圾。 我下意识往后一个驴打滚:“谁他……啊,孙叔叔,您怎么来这么早?”我生生把那句‘他妈的’给憋了回去。 孙叔叔吃惊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这时候才看到孙叔叔刚才丢过来的是两套用防尘袋装着的西装,还有皮鞋。 捡起来看了看,西装做工极好,用料上佳,只是没有牌子。 “来的匆忙,不知道你们穿什么尺寸,先将就一下,改天去找师傅把衣服改合身一点。”他说。 胖子这时候打着哈欠从厕所出来,和我们打了个招呼,跟没事儿的人一样,接着躺回去睡觉。 我狠踹他两脚,他才不情不愿爬起来,问:“干嘛?” 我白他一眼:“出去接客。” 看样子,买家是准备今天来见我们,只是不知道买家到底是谁?排场这么这么大,咱们还只能特意等他有时间的时候再去见他? 换上这身西装,心里头大概已经有了谱。 买家估计不简单,不然没必要让我们穿的这么正式。 胖子嘟囔道:“还想多休息两天,没想到事这么多。” 我也挺无奈的,看孙中平叔叔的样子,我们这趟是非去不可。 换好西装,我人模狗样抹上发胶发蜡,梳了个大背头。 胖子则因为之前把头发给剃了,所以颇为遗憾的看着我:“大爷的,瞅你梳个头美的。” 懒得和他计较,换上皮鞋,又扯了件羽绒服披在外面才敢出门。 北京的冬天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寒冷。 一从旅馆出去,我们就在蒙蒙雾气中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一辆挂着军牌的路虎,威风八面停在旅馆前。 胖子啊哦了一声:“这得多少钱啊?” “钱倒是其次,这军牌……”我让他别大惊小怪,但自己心里头都在犯嘀咕,心里头对接下来要见的人越来越好奇了。 驾驶席上,有个模样精干的平头男人,他对我们微微点了点头,便下车,帮我们拉开车门。 我和胖子坐到后座,却发现孙叔叔并没有跟进来。 他朝我们挥了挥手,指着路虎后头的一辆红旗:“我坐这个。” 来接人还搞了两辆车?看来这一趟是鸿门宴啊。 第二百二十六章 长青 我们一看孙中平叔叔并不和我们在一起,干脆念叨了一声:“得,凡事靠自己。” 在雾气中。两辆车也不知穿行到了哪,事实上,就算没有这雾,我们也并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地方。 北京对我和胖子来说,就是一个陌生的土地。 四周全是吃早点的叫喊声,还有自行车的铃铛声,这些声音交织着响成一片,成了北京清晨最美的配乐。 开车的那个平头汉子目不斜视,我和胖子试图套两句话,不过都被他冷静回绝了。 见讨不到好脸色。我们干脆也不再说话,眼睛一直透过车窗,留意着周边的景色。 随着太阳升起,雾气渐渐隐没到了这个全中国最厚重的城市当中,潜伏着。静静等待着时机再次出现。 车子的平稳的行进,街道两侧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朝日的阳光斜洒在安静的马路上,车子才在一间古色古香的茶楼面前停下。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脱下羽绒服,也跟着下了车。 一下车。就听到茶楼之上飘来一曲二泉映月。 我小声道:“这四九城脚下,大白天能有这份心思拉二胡的,背景不简单啊。” 胖子随声附和:“释迦摩尼都说了,众生平等,再不简单又怎么样,我们又没犯法。” 说到后面,他也心虚了一点……我们犯法的事儿的确没少做。 这时候孙叔叔从车上下来了。认真叮嘱道:“待会可别乱说话。” 我和胖子连忙点头应是,毕竟上头那人是金主嘛。 开车的平头男做了个请,我们才进了茶楼。 茶楼一层空无一人,几张桌子懒懒散散摆放着,屋里的几盆花草看似也在花盆里随意生长着,但看似随意,但暗含我们不知道的规矩。 穿着中山装的服务员姿态也和这几张茶座一样,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懒散,但身子却站着笔挺。他们站的端端正正,不知道正在商量什么事情。 一见到客人进来。立即换上了另外一幅神态,恭敬把我们迎了进去。 这茶楼里的东西处处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看似随意,实则讲究。 我和胖子这才知道今天为啥要穿西装了,今天要像平时那样穿着睡衣到处撒欢,估摸着脸都丢光了。 我们也一改常态,板着脸跟随那平头男人上了楼。 孙中平叔叔却尴尬朝我们摆摆手:“我就不上去了。” 我一看,这哪得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踩着雕花木质阶梯上得楼上,发现楼上也和楼下一般空旷。只是在靠窗的位置,一老头坐在朱红四方桌跟前,阳光洒下,桌上一个白瓷碟子上放两根油条,油条边上是一碗豆汁和数碟咸菜。一双普通筷子压在虎形玉筷枕上。 胖子眼尖,一眼就瞅见那筷枕不同寻常。 老头手捧二胡,忘情拉着,本来就颇触人心弦的二泉映月,硬是被他多拉出了许多肝肠寸断。 我和胖子听得颇为揪心,直到老头一曲拉完,他才轻轻把二胡放下,刷的张开眼。 “来了啊,不好意思,一拉二胡就入迷,你们甭介意。”老头颇为不好意思的指着对面让我们坐。 我不由和胖子对视一眼,心想:妈的,坐下来聊聊天又不掉块肉,怕个球。 干脆拉开凳子大大咧咧就做了上去。 那老头笑眯眯看着我们,也不进入正题:“饿了没?” 这不废话,当然饿了,早上出来就没吃过东西。 老头咳嗽两声,这时候一个服务员从下边上来,递过来一个竹简样的菜单,我和胖子摊开一看,登时头都大了。 这上面没有菜名,也没有价格,写的全是诗句。 我心想面子可不能丢,随便指着上头说:“啊……这个,来一道‘吴钩霜雪明’。” 胖子鄙视看我一眼:“俗!你看你都点的啥,恩……给我来个‘明月出天山’……恩,还有……” 我看他还想再点,连忙踹了他一脚,万一待会上来的东西不对,咱们这脸就丢大了。 胖子也知道情况不妙,连忙合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因为害怕出洋相,就直勾勾盯着那服务员的脸,生怕这一不小心点了不得了的东西。 结果服务员脸上倒没什么表情,收了竹简若无其事就说了句稍等便下去了。 老头笑眯眯看着我们。 我们见他笑的奇怪,心里头不由得直打鼓。 等了一会儿,菜上来了,我和胖子脸都绿了,那‘银鞍照白马’他娘的,就是一杯茶……我脑袋都大了,至今没搞明白这为啥会是一杯茶。 胖子脸色也不好看,那明月出天山更是不得了,就是盘子上叠着许多碎冰,冰上放着一根剥了皮的香蕉…… 那服务员上完菜之后,还站在旁边若无其事地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们当时就觉得这货太腹黑了。 那老头至始至终都笑眯眯,他吃了一口油条,把筷子放下,道:“你们再点一个吧,这么点儿不够吃。” 说着服务员就又把菜单递了过来,我们这哪还敢接。 那老头也不介意,站起帮我们霍地把那菜单霍地拉开。我们这才看到,原来这竹简菜单上头还有机关……它里头有夹层,每一个诗句对应的竹子里头都有个竹条,把那竹条抽出来,里头就写着每个菜的真正名字。 老头说:“竹条上写的都是俗名,你们第一次来这儿,不太知道。” 胖子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骂了句:“他娘的还俗名,这菜都能出家了?” 我偷偷给他一拳,见到有台阶下,连忙点了两碗牛肉面。 随后双方都没有说话。 那老头就安静的吃着油条,时不时夹一筷子咸菜送到嘴里。 期间楼下,茶楼门口处还有声音飘上来,大概是有客人想进来吃早茶,可是被人挡在了门外。 被挡住那人似乎还挺有本事的,但刚被人刚被挡住,立即就来了一句:“长青先生在?”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那人立马就‘能理解,能理解’的走了。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这老头到底是谁?吃个早餐还包场? 今天经历的一系列事情给我们的心里压迫感太强了,以至于直到牛肉面上来,我才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您是……?” 胖子扒了两口面,耳朵竖起来,也非常好奇。 “你们不知道我吗?”那老头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我和胖子哪知道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也不知道那老头是不是见到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干脆什么不说了,拉着我们天南地北的胡扯。 他非常健谈,从市井八卦,到国家大事。从天文地理,到民间风俗。侃侃而谈,几乎无所不知。 往往是我们一张嘴想卖弄一下,说了没两句,他立马就能接过腔,甚至比我们知道的还要多。 我们实在没辙了,干脆闷头大吃。 好在这牛肉面味道不错,连吃了两碗,那老头才停止说话,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们。 我和胖子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巴,心里头已经下定了决心,开门见山问:“您找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是是关于那玉的事情的话,价格贵了,可以少算您一点,我们也不是特别差钱。” 那老头笑得高深莫测:“那玉的事情放在一边,今儿来找你们,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我和胖子一愣,忙道:“我们之前不认识吧?” 老头摆摆手,这时候那几个服务员上来收拾桌子。 我们注意到,那老头似乎非常爱惜他那双筷子和筷枕,其他餐具都是随便收拾收拾,唯有那筷子和筷枕是单独用东西包好的。呆见协亡。 “我们是不认识,但是我认识你大爷爷,韩文书。” 他这么一说,我和胖子都吃了一惊,大爷爷还认识这么有能耐的人? 老头不等我们反应,接着问道:“你知道你大爷爷在哪儿吗?” 第二百二十七章 学林 被他这么一问,我一下子愣住了,大爷爷去哪了我怎么知道。记得没错的话,他上次去贵阳,偷了秦先生的玉佩之后,便和黄三爷跑了。 那玉佩的作用我们已经知道,就是开那个玉盒子,那玉盒子已经被开过,难道是大爷爷在我们之前来过? 不到三秒,我立即推翻了这个想法,从那玉盒子上积累的灰尘来看,应该早就被打开过。 那大爷爷还要那玉佩干啥? 琢磨不透。 我转头盯着那老头。问:“你找大爷爷干什么?” 老头笑了笑,正经事儿一句话不肯说:“果然是韩家后人,这么警惕。” 胖子在地下偷偷拽了拽我:“感觉再待下去要吃亏啊,这人明显是个老江湖。” 我也颇为同意,便连忙站起来拱手道:“我们还有事要办。您要没真没什么事,我们就走了啊。” 老头眯着眼笑,我们一直硬着头皮走到楼梯口那儿,他似乎才掐着表似的,不慌不忙道:“慌什么,我给你们带来了个人。” 我和胖子怔然。这时候,底下传来了引擎声。我们屏息等了数分钟,在楼梯口看到了另一个老头。 那老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从下面上来,看到我们也只是苦笑了两声。 我和胖子心里头都快炸开了,胖子小声道:“他怎么来了?” 我哪儿知道,之前苦等不到的秦先生。现在竟然主动过来了…… 而且,这秦先生难道和上头那老头认识? 秦先生冲我们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和胖子狠得牙直痒痒,又没办法,只好愤然回头又坐了回去。 一落座,秦先生就拱了拱手,用他那三流普通话打了个招呼:“长青!” 那老头微微笑了笑,这才正式冲我们做了个自我介绍:“宋长青。” 我和胖子对这个名字没啥概念,只是觉得这老头名字挺文艺的。直到后来出去之后,经过孙叔叔介绍。我们才清楚,这宋长青是中国商会主席,看似无实权,实则手眼通天。背景很深。 宋长青见我们对这个名字没啥反应,也愣了愣:“你们没听说过我?” 我和胖子听说个毛啊,眼皮子一翻,等着看他怎么吹牛。 宋长青哈哈笑了起来,估计是看出我们两个只是愣头青,干脆也不故弄玄虚,直接道:“我和你爷爷有点渊源,当年他在我的帮助下,化名韩文书进入了刘泉勇的考察队。” “因为刘泉勇找人顶替了他,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我都以为你爷爷还在武汉,并且不想和我联系。所以我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们大吃一惊,之前就听说过爷爷是通过官方途径进入刘泉勇的考察队的,但没想到帮他的人竟然是宋长青。 宋长青微微笑了笑,等着我们消化完这些事情之后,这才将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 当年韩文华找到宋长青,说要混入刘泉勇的考察队的时候,宋长青都吃了一惊。但韩文华摸出了一块玉,动摇了宋长青的心,他那时候犹豫了。因为那个时代,政治上的正确性,远比金钱来的重要。 不过后来宋长青还是经不住好奇心,帮忙把韩文华塞到了刘泉勇的考察队中。 但之后一系列的政治斗争,让宋长青并没有时间与精力去思考别的问题。所以之后杜成顶替韩文华随意给宋长青打了个报告,说事情没有结果,宋长青也并没有时间去追究。再往后国家平稳,宋长青早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了。 直到前几天,宋长青的一位朋友送来那几块碎玉,宋长青才意识到当年的考察并不是没有意义的——因为韩文华当年也是用同样的一块玉,引诱他帮忙的。 那块玉的材料就和那玉盒子上的材料一模一样。 宋长青连忙准备再度联系韩文华,可这时候他发现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对方。 他这时候就纳闷了,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说联系不上就联系不上?之后他想去找刘泉勇询问一些事情,发现刘泉勇已经死了,最后只好将目标放在了当年刘泉勇引荐进入学校当教授的‘周成’身上。 之后查出来了当年杜成冒名顶替韩文华一事。 再往后的事情就不用多说,都是顺藤摸瓜的事情。 之后他也调查到了秦先生,于是宋长青便把秦先生请了过来,准备让他给我们赔礼道歉。 我和胖子都没有想到宋长青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事情调查的这么仔细,这大概就是势力的区别吧。 秦先生咕咚跪了下来,这个七老八十的老头,竟然给我们两个小青年下跪。 我和胖子想上去扶她起来,心里头又憋着一口气——当年就是他们害死我爷爷的,这笔账不算不行,虽然并不知道爷爷现在是死是活。 胖子哼哼道:“你之前答应过我们,将石塔内的事情全部告诉我们的。” 秦先生之前以‘将当年石塔内发生的事情,和告诉我们芋头他爹的去向’作为交换条件,逼迫我们去神农架帮他找东西。 秦先生脸上颇有悔意,但到底是因为被宋长青逮住了而后悔,还是在为当年发生的事情后悔我就不知道了。 秦先生也不是省油的灯,这老头当年在贵阳那边人送外号白土匪,一来是他从来不明争,全靠暗盗;二来,他也的确做过两件好事,算是半个白面。 但土匪到底是土匪,所以在当地名声并不好,老了以后做了不少好事才挽回一点名声的。 他安排杜成,也就是芋头外公进入神农架的事情我们一早就知道,所以不多做赘述。我和胖子想了解的只是他们进入石塔是为了什么东西。 秦先生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东西放在玉盒子里。” 我和胖子听到这里,顿时感觉被耍了,齐声叫起来:“你疯了?!什么不清楚就要人过去?” 秦先生摇摇头:“没疯。” 原来当年秦先生摸滚打爬什么都干过,墓也盗过几次,有一次摸到一个玉竹简,竹简上的内容大概是某某地方有一样东西,得之可无所不能。 胖子当即就拍着桌子道:“这他妈不是胡扯吗,还无所不能,无所不能的只有钱吧。” 我也点头附和:“你们就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害死了这么多人?” 秦先生道:“你们还小,不明白。”呆沟记号。 我心想,这和小不小有个屁关系,我看他越说越扯,干脆打断他,直接问:“你之前说过,要告诉我芋头他父亲的去向。” 这个才是我和胖子真正想要知道的。 结果秦先生摸出了一张照片,我们一看,脑袋顿时大了,这照片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叮当’。 胖子一百个不信,小叮当看上去还颇为年轻,其实真实年纪也有四十左右,年级上,当芋头他爹没问题,但逻辑上我们有点儿想不明白。 于是我们当即甩了个脸子出来:“你忽悠人?” 秦先生说没有,我们这才知道,这小叮当本名叫杜学林,当初是秦先生的左膀右臂。后来和芋头他母亲好上。当年秦先生名声并不好,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贼。杜学林跟在秦先生手底下办事,名声自然也不咋样。 芋头他母亲害怕事情说出去不好,所以打死都不愿意说出孩子父亲是谁。 后来杜学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和秦先生分道扬镳。 再之后就很少见面了。 我和胖子都傻眼了,小叮当是杜学林?是芋头他爹?这个消息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落在脑海中,轰然炸响,让我们无从防备。 也就是说,芋头其实跟他爹一早就见过了,只是芋头并不知道罢了…… “不对!”胖子忽然喊起来,“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去神农架吗?” 听胖子这么一说,似乎是想起来了。我们第一次去神农架的时候,芋头是追着小叮当跑的。后来芋头没追到,反过来救我们。 结果碰到泥石流。 以小叮当的性格,大可以甩掉小雨,不顾泥石流,独自留在村里。等外面安全之后,直接回去,又何必冒险来救人? 又联想到芋头在有意无意之间,似乎也一直在躲杜学林。 看来这两人还的确是有点关系……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一声叹息 小叮当在性格上和芋头其实还挺像的,啥事都藏在心里不说。 这父子两还真是…… 只是杜学林为什么不认亲?难道有苦衷?呆沟余巴。 秦先生说完这一切,宋长青挥了挥手。就把他给赶了出去。 我和胖子看着这老头拄着拐杖一步一摇走远,心里头都很好奇,这人好歹是个人物,怎么任凭宋长青摆布。 宋长青笑了笑,并没有回答我们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们知道你们给我的那块玉是什么吗?” 我和胖子对这方面不太懂,所以也不好插嘴。 宋长青道:“那个是药玉!” 我和胖子吃了一惊,药玉就是指的琉璃,宋代称“药玉”,明代称“硝子玉”。清代称“料器”,至今民间犹称“料器”。 也就是说,那玩意其实是琉璃,并不是玉? 转念一想,觉得不对。这宋长青高价收个琉璃干啥?对于古董来说,品相对价值起了很大一部分作用,在没啥品相的时候,材料就很重要了。 记得没错的话,琉璃应该是没玉贵的吧? 我转头看胖子,胖子也摊了摊手。在古董方面我俩还真是一窍不通。 宋长青盯着我们:“这可是琉璃中的极品。” 我和胖子半信半疑,这琉璃之前在石塔里的时候就见识过,的确是好货,但我们没看出哪里极品了。 宋长青轻轻笑了笑,一挥手,几个服务员立即围上来,把二楼的门窗的都管好。把所有可以透光的缝隙都用布条给遮住。 楼上顿时暗了下来。 这时候一个服务员,用白瓷碗端来一碗水,平平稳稳的放在桌子中央。 随后宋长青神秘莫测笑了笑,摸出一块碎玉放到白瓷碗中,紧接着在旁边点了个蜡烛。 下一秒,整个二楼就如同烟花绽放亮堂了起来。 四周五彩纷呈,像是诸神拨开云层,向凡尘投下了天庭的繁花似锦。 我们一时看的痴了,这景象实在太美。 就在我们发呆的时候,又传来一股梵音颂唱。听那声音,如同置身菩萨净土,通体舒畅。 低头一看,宋长青正用食指蘸水,一滴一滴的往白瓷碗里滴着水,每滴下一滴,就传来一阵梵音。 我和胖子大呼神奇,没想到这琉璃竟然还有这功能? 宋长青道:“这琉璃内部构造很复杂,每一小片都是极品。不过因为你们带回来的都是碎片,里头的许多结构都破坏了,放在水里泡几次,估摸着就报废了。” 怪不得这人这么舍得花钱。 宋长青又道:“还没这么简单。”他让我们把那跑过琉璃的水喝了。我和胖子半信半疑一人喝了半碗,刚下肚,喉头中就有一股清甜味道,令人欲罢不能。 好半晌才回过神,胖子吞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着宋长青。 我脑子转的飞快。 这琉璃虽神奇,但最多也是玩物,是古人智慧的结晶,或许也是自然产物。大自然当中,比这更加神奇的东西多了去了。 宋长青肯告诉我们这些,绝对没那么简单。而且他还找来了秦先生,卖给我们一个人情。 我看胖子还在发呆,偷偷踢了他一脚,然后正色道:“您是不是有事要找我们帮忙?” 宋长青笑了笑:“你还是挺聪明的,我希望你去一次南海,帮我找个东西。” 我愣住:“去南海干啥?” 宋长青不说话,拿出一个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我和胖子拿起那文件袋,小心打开一看,脸顿时绿了。 胖子哭笑不得:“非得去?” 宋长青两手放在膝盖上,端正坐着:“看你们的。” 我盯着那文件看了半晌,最后一咬牙:“去!为什么不去!” …… 孙中平正在楼下尴尬等着,见到我们下来,上前来询问了几句。 我和胖子笑不出声,随便说了两句,然后被送回了旅馆,当天我们就呆不住,直接回了家。 胖子一回来,约好三天后见面,便跑了个没影。 老爹和老妈两个没心没肺的对我最近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见到我回来,还笑眯眯拉着我陪他们逛街。 老爹看我愁眉苦脸的,二话不说,一巴掌打在我后背上:“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开心的大大方方说出来,说不定爸妈能帮你解决,就算解决不了,也可以逗我们乐一乐。” 我顿时头大,老爹这老顽童性格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一变。 老妈关切看着我道:“傻孩子。” 我心里头忽然升起了许多愧疚,这些年做的事情,大多都瞒着爹妈在。 当天陪他们逛完街,我跑到医院去探望孙阿姨,她最近经常熬夜,肝出了点问题,小雨正在医院照顾。 寒暄了几句,我在那边端茶送水又忙到晚上才和小雨一起回家。 在路上,没忍住,把宋长青的拜托我们的事情说了。 小雨冷着脸没说话,我们一直走到外面的街道上,路灯光从上面射来。她才停下来,仰头看着我:“你是不是又想出去?” “我也没办法,按这次去南海,是追着大爷爷他们过去的。还有其他事情希望你能帮上忙。” 小雨叹了口气,白气从她口里冒出来,这天冷的不像话,她紧了紧围巾,眼睛里却忽然有了精神:“什么事?” 我对于他的反应很是奇怪:“在我们去南海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帮忙去一趟云南,帮我确定一件事情。” 小雨眼睛一亮:“是关于你爷爷的?” 她竟然能这么快猜到,而且是毫无线索的猜到,让我觉得神奇,难道她一早就知道什么?没有仔细思考,我微微点头:“根据宋长青给的资料,爷爷正在云南,但是宋长青找不到他在哪里,而且根据非常可靠的消息,爷爷并不能随便移动。” 小雨眼睛又亮了两分:“交给我吧。” 我想了会,她一个人去不太安全,毕竟云南的大城市还好,偏远一点的地方就难说了。 小雨笑了笑:“真笨,过几天妈妈出院,可以喊舅舅带我们过去玩,就当旅游了。” 我连忙一拍大腿,之前还没想到这茬。 对她千恩万谢。 随后我们回到家,我将宋长青给我们的资料也给小雨看了。 那资料里的东西很简单,除了爷爷韩文华的一些简单信息之外,还有芋头他爹杜学林的简单介绍。 杜学林当年的确是在秦先生手底下做事,只是在很久之前,一次去云南的时候,碰上了我爷爷韩文华。随后杜学林就抛弃妻子,留在了云南。 根据调查报告,杜学林留在云南之后,开始四处寻找那些‘玉佩’,这一找,就找了几十年,可只找到了两块,其中还有一块被小雨偷了过来。 宋长青的给的调查报告中,还非常恐怖的查到了杜学林最近的情况杜学林知道大爷爷手上有很多玉佩之后,直接勾搭上了大爷爷,两人达成了一些非常微妙的协议。 算了算现在那八块玉佩,胖子家的两块、我放在家中的那块,这三块八成都在大爷爷手中。再算上从秦先生那里偷来的一块,和从孝村带出来的一块,大爷爷手中应该有五块玉佩。 黄三爷手中有一块。 杜学林手中有从蛇头村弄来的一块,统共七块。 之前还有一块在温老怪手中,只是不知道现在落在谁那里了。 不过从大爷爷他们能去南海来看,这八块玉佩肯定都凑齐了。 只是那玉佩不是开盒子用的?他们凑齐那八块玉佩准备去干啥? 这问题一直萦绕在脑海中,想不通。 直到三日后,胖子一面吸溜面条,一面蹲在地上看我:“我后事都安排好了,再不去南海就晚了啊。” 我让他别乌鸦嘴:“我们是过去找大爷爷的,小雨过两天也要和孙叔叔他们去一趟云南,到时候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就有分晓了。” 胖子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他娘的,总觉得宋长青没安好心,他让我们找的那劳什子东西叫什么来着?” 我皱着眉头,心里也想不通,宋长青为什么要咱们跑到南海去找一个玉人儿? 第二百二十九章 海口市 这几天我们打过宋长青留下的一个电话,电话过去之后,那边说会尽快安排我们去南海。 打完电话。我和胖子就蹲在门边唠嗑:“南海哪边哪来的玉人?这老不死的也不说个具体地方,依我来看,我们直接找玉买个回来算球。” 我说:“宋长青是什么人啊,给他送个假货,立马就会知道。” 胖子眼咕噜一转:“到时候我们打死不承认,老不死的也拿我们没办法啊,反正你爷爷在云南,你大爷爷和黄三爷他们去南海的情报我们已经得到了,何必再去冒这个险。” 胖子说的在理,不过他似乎忘了一个问题:“宋长青大可以在大爷爷从南海回来之后。再联系他,找他去要玉人,但他没这么做,可能有两点原因:一来,大爷爷不同意帮他忙二来。宋长青可能担心光凭大爷爷他们一行人拿不回来那玉人。” 胖子恍然大悟:“娘的,就这宋长青事儿多。” 我们聊了没五分钟,那边就回了电话,宋长青让我们赶快到机场去。我们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么快,胖子连说还要准备行李。 联系人在电话那头道:“还准备个什么啊。东西都给你们准备好了,直接去!” 我和胖子挺纳闷的,但还是一个的士飞奔到了机场。机场内,我们一过来,就有两个人上来,塞给我们一个行李箱,跟机票啥的。 过了安检。我们上了飞机,一看,还是头等舱。 飞机是直飞海口市的。 几个小时就到了,海口市是海南省的省会,临着南海,四季如春,即便是大冬天,也和内地的秋天差不多。 我和胖子下飞机的第一件事就脱羽绒服,太热了。出了机场,在机场大门口徘徊了半天。看到有个穿西装,带金丝眼镜的人在冲我们打招呼。 胖子大大咧咧走上去,低声问了句暗号:“你若安好?” 金丝眼镜脸立马就绿了:“罗兄弟,别耍我啊,我们哪来的暗号?” 胖子说:“我不管,你不对暗号,老子就不动了。” 我知道这是胖子想杀杀对方的锐气,毕竟在宋长青那里我们可是处处被压制着。 金丝眼镜尴尬摆了摆手,苦着脸道:“我是真不知道啊。” 我看情况差不多了,让胖子也不在多为难。 金丝眼镜感激看了看我,伸手指了指后头的一辆车说:“跟我来吧。” 我们上了车之后,才有心思打量起这边的环境。 这边气候温和,阳光洒下,比在老家那冷到骨子里的冬天舒服多了。 胖子在车里活动活动手脚,用阴阳怪气,如同播报员的声音道:“西沙群岛是南海上的一群岛屿,是我国的海防前哨。那里风景优美,物产丰富,是个可爱的地方啊!” 我听罢浑身起鸡皮疙瘩,恨不得抽他两下:“我们现在在海口市,离西沙群岛还远着呢。” 金丝眼镜在开车,头也不回的问道:“我们接下来也不是去西沙群岛,我们先去找人。” 我和胖子点点头,接下来我们要找的人应该就是大爷爷了,只是大爷爷能安心等着宋长青他们找到? 更何况跟大爷爷一起还有黄三爷,黄三爷可不是好惹的。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立即推翻了我的想法,车子在一个酒店门口停下,金丝眼镜帮我们拉开车门,指着里面道:“人都在里面。” 我和胖子一万个不信,这酒店有五星,金碧辉煌,楼高的仰头都看不到顶,估摸着住一晚要价不菲。 结果我们一进去,就看到有三个人带着草帽,喝着椰子汁,好不快活的坐在大堂靠窗的一侧聊天。 大爷爷扭头看见我们,还挥了挥手和我们打招呼:“都来了啊?” 我和胖子彻底傻眼,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丝眼镜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我们先叙旧,他则去办理一些事情。 我一坐下来,黄三爷就和我们打了个招呼:“嘿嘿,没想到吧。” 大爷爷则挥手喊来服务员,给我们也来了两个椰子。 胖子拍着桌子,急不可耐问:“你们这阵子跑哪去了?” 大爷爷微微笑了笑,却并不回答,倒是黄三爷大大咧咧道:“问什么问,该你们知道的总会知道的。” 我视线则停留在另一个人身上,小叮当,哦,不,现在应该叫他杜学林。杜学林坐在沙发上,把玩着一个防风火机。 我有好多个问题想问他,但最终还是没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口。 坐在那边闲聊了一阵,大爷爷也简单说了一下他最近的行程,原来他最近是和黄三爷一起在寻找温老怪的那块玉佩。 这也就是说,现在八块玉佩都在大爷爷手中了。呆肠狂巴。 我和胖子指着杜学林,有话想说。可这时候大爷爷冲我们使了个眼色,我们才把那满腹疑问给憋了回去。 这时候金丝眼镜回来了,他拿着几个房卡,递到我们跟前,道:“不好意思,还没做过自我介绍吧?我是长青先生的联系人,你们这次南海之行的负责人,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找我,对了,我叫周可高。” 胖子当即就我擦了一声:“还有负责人?负责干什么?负责享受我们的劳动成果?这个金丝雀也太气人了。” 对于胖子胡乱起外号,周可高倒没什么反应,他笑了笑道:“宋先生已经和我交代过了,我只是负责你们的后勤,具体该怎么行动,去哪里,都由你们决定。”说道这里,他语锋一转,“但不管怎么行动,宋先生都希望你们能以低调、低调、再低调为基本原则。” 大爷爷盯着金丝眼镜,毫不犹豫道:“那是必然的,只是我对你们能提出多少帮助很好奇。” 金丝眼镜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是能帮得上的,我尽量。” 随后又在酒店大堂闲聊了一下,金丝眼镜就带着我们去吃饭。 吃饭的地方也在酒店内,黄三爷不管三七二十一,拿到菜单,什么贵点什么。 我和胖子一看到那菜单,脸顿时绿了,上头那些菜贵的上千,便宜的,一斤那个啥鱼,竟然要百多块,简直拦路抢劫。 金丝眼镜笑着道:“尽管点,钱的事情不用担心。” 胖子吞了口唾沫:“他大爷的,这顿饭的饭钱都顶我个把月饭费了,你这是多有钱啊?” 金丝眼镜好整以暇坐着,并不准备回答胖子这个问题。 这时候菜已经上来了,我们呼和一声,也懒得再理会他,和乡里人进城一样,吃得满嘴流油。 大爷爷细嚼慢咽,对这些贵的跟金子似的菜肴没什么兴趣。 我们边吃边聊。 在胖子正喊服务员来端上第三条鱼的时候,我们总算定下了这次南海探秘大会的基调。 黄三爷一手抓着一个龙虾狂坑,一面含糊不清道:“这次南海之行太危险,所以,我们一定要吃好,喝好,玩好。” 胖子点头附和,场间掌声雷动。 金丝眼镜哭笑不得。 吃过饭,金丝眼镜又带我们到外面逛了一圈,在天黑之后,才回到酒店。 “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有需要就打这个电话。”金丝眼镜摸出一张烫金名片,名片上除了周可高这个名字,还有一个点好号码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接过名片揣到荷包里,挥了挥手赶他走。 金丝眼镜也知道我们不想留他,干脆也离开办事去了。 他走了之后,大家收敛起刚才嘻嘻哈哈的表情,大爷爷轻轻在房间门上敲了三下,确定里面没人搞鬼,才推开门进去:“都进来吧,有很多事情今天必须要说清楚。” 第二百三十章 皆以为然 我们进了屋里,杜学林还非常谨慎的在屋里屋外找了个遍:“可能有窃听器,小心驶得万年船。” 等他找完。我们才敢坐在床上。 五星酒店的床可比外面大多了,而且还在二十多曾,一低头就能看到海口市美丽夜景。 我们一伙人围在床边大眼瞪小眼。 大爷爷埋头思索良久,才张口问道:“你们知道我这次是来干什么的吗?” 我和胖子连连摇头,他来干什么,我们并不清楚。确切的说是,是宋长青的资料里没有提及。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们来干什么?我们是前几天忽然接到信息,说你们两要来,才在这边逗留的。”大爷爷盯着我们。 胖子挠了挠后脑勺。然后一五一十把宋长青怎么和我们相遇的事情说了出来。 黄三爷听完一拍大腿:“这个老狐狸!” 我忙问他怎么回事,原来宋长青得到碎玉的第一时间,就联系到了大爷爷,不过大爷爷并不买他的账,所以他才转移目标。把视线刚在我们两个小辈身上,耍了个小心机,骗我们过来。 大爷爷语重心长道:“你们两个也真是的,不答应他又能怎么样?还怕我会出事?” 我一开始的确是担心大爷爷一个人去南海会出事,毕竟年纪摆在那儿,比不得我们几个年轻人。万一真出现什么情况。有个三长两短,我肠子都会毁青。 黄三爷盯着我们:“你以为我们都和你们一样,只会用蛮力?几个娃娃真是的,脑子长的干啥的?” 我和胖子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 这事儿的确是我们考虑不周,但不知道为什么,黄三爷越是这样说,我就越发觉得此行危险。 “那……你们知不知道爷爷的事?”我问。 大爷爷笑了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指着一边。 小叮当杜学林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面欣赏海口市的夜景,一面吃着点心,时不时还低头看一下手边的书籍,好一副学者气派。 杜学林发现我们都在看他,回过头温和笑了笑:“事情我已经全部说了。”呆肠医圾。 胖子惊讶喊:“那芋头的事?” 杜学林点点头:“很对不起他们母子俩,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胖子气的拳头都攥了起来:“你大爷的!” 大爷爷忙拉住快要暴走的我们:“先别冲动!” 我和胖子深吸两口缓了下来,为了避免再次怒火上头,转移了话题问道:“胖子家的那两块玉佩是被你们拿去了吧?” 大爷爷点了点头:“虽然很抱歉,不过的确是在我这里。” 胖子也懒得计较这个,反正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他们家对那玉佩就没以前那么上心了。 想了会,我问:“这玉佩是干什么用的?” 黄三爷起身跑去上厕所,听到这话,扭头看了看杜学林:“你来告诉他们吧。”说着人已经进了洗手间。 杜学林合上书,将窗帘拉上,才小声说:“这玉佩当年是从龙昌洞峡拿出来的,你们知道吗?” 我和胖子点点头,这个我们当然知道。 杜学林见我们知道,干脆也不复述,直接说:“当年有人探查得到龙昌洞峡下面那个古墓的消息,于是起了邪心,下来盗墓。” “但那个古墓年代太久远,陪葬的东西根本没有实用价值,只有研究价值,所以他们只偷出来了那八块玉佩。” “玉佩偷出来之后,那行人碰到了很多邪乎事情,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将那些玉佩卖了出去。” “之后,那些玉佩就流落到了你爷爷手中。” 杜学林指着我。 我一愣,大概知道了后面发生的一些事情,爷爷韩文华得到那八块玉佩之后,知道了这些玉佩并不简单,于是带着玉佩通过宋长青的关系,混入了刘泉勇的考察队。 根据杜学林所指,这八块玉合成八王玉,一来是用来开启神农架地下那个玉盒子,二来是在南海大有用处。 最后那八块玉佩为何会从韩文华那里流落到别人手中,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杜学林并没有提及此事,只是说:“你爷爷人现在在云南,因为身体上的一些原因,无法行动,所以托付我来帮他寻找玉佩,进入南海。” 胖子纳闷道:“有了这玉佩就非要去南海?干什么?不去会死人?” 杜学林认真道:“会死。” 我当即吃了一惊,不去南海就会死人?这是哪里的道理? 大爷爷眼看着我们快要吵起来,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该知道的你们都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几个老骨头,你们两赶紧回去。” “这哪行,来都来了,哪有回去的道理。”我一下子躺在床上耍横,他们是带我也带,不带我也得带。 胖子心一横,道:“师傅,您这不地道啊,我们都来了。” 大爷爷苦笑两声:“你们都上了宋长青的当,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你们还真准备帮宋长青找到那个玉人儿?” “这怎么可能。”我立即否认,“主要还是担心您们。” 胖子也在一旁附和,最后他拿我俩没办法,只好苦笑同意:“你们到时候放机灵一点。” 最后,又聊了一下就散了。大爷爷他们回房休息,我和胖子坐在床上打扑克。 胖子说道:“咋就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 我问他哪里不对劲,他说:“大爷的,我一开始是准备当行宾,怎么越来越像盗墓的。” “也不算吧,我们去的地方又不是墓。”我说。 胖子皱着眉头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的一把把牌甩了:“不行,我得出去一趟。” 我怕他闹事,慌张问:“你又要干什么!” 他摸着肚子:“饿了。” 最后,胖子跑出去吃宵夜,我出去挂了个电话,小声把爷爷的确是在云南的消息告诉了小雨。 小雨在电话那头沉默数秒:“知不知道在哪?” “不清楚,杜学林没有说,好像不准备告诉我们。” 又交代了两声,吩咐她如果我明天还没有消息,就直接去云南,而且一定要万事小心。 小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也要小心,我到时候等你回来。” 我心里头略微有些酸楚。 挂了电话,胖子也正好回来。 我们累了一天,当夜无话。 第二天大早,金丝眼镜很早就来敲响房门,他提着早点:“海鲜粥和一些别的东西,不知道合不合胃口。你们先垫一垫,待会再出去吃点。” 随后,金丝眼镜还真又带我们出去溜达了一圈。 大爷爷背着手跟在金丝眼镜后头,一边和黄三爷闲聊,一边看风景。 杜学林则因为一些事情,留在了酒店。 胖子说:“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我点头附和,果然金丝眼镜期间无数次旁敲侧击,想从大爷爷哪里得到讯息,看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结果大爷爷就是不鸟他,该干啥干啥,玩的那叫一个快活。 金丝眼镜没辙,只能全天陪着。 就这么一直玩了三天,大爷爷看了看日历,又看了看外头,道:“差不多该走了。” 我和胖子翻开日历一看:“这都快过年了啊……不能在玩几天?” 黄三爷嘿嘿笑起来:“这你就不懂了吧,辰星旧率,一终再见,凡诸古历,皆以为然,我们还必须得过年才能去。” 我和胖子都有点捉摸不透,大爷爷挥了挥手道:“待会在告诉你们。” 说着打了个电话给金丝眼镜。 金丝眼镜立马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黄三爷也不把他当外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东西让他去准备。 金丝眼镜立马兴奋跑远。 我纳闷问:“既然本来就准备告诉他什么时候行动的,为什么非要拖到现在才能说?” 大爷爷站在床边,俯瞰楼下风景,轻描淡写道:“盯着这边的可不止宋长青一个。” 第二百三十一章 神神秘秘 “更确切的说是,宋长青被人盯着在。”大爷爷补充道。 黄三爷扣了扣耳朵,对这个消息并不怎么吃惊。杜学林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我和胖子颇为惊讶。 大爷爷说道:“宋长青这个级别的人物。看上去能耐颇大,但限制也多,什么事儿都不能放开手脚做。所以才会耍些小手段,骗你们过来帮他忙。我这样说,你们懂了吧?你们就算这样大摇大摆空手回去,他也不会拿你们怎么样的。” 胖子抓了把瓜子在手里,眉眼带笑,轻松道:“您说什么啊,我们来都来了,要么你们跟我们一起回去。要么我们就一起去南海。” 大爷爷拿眼睛瞪我们:“你们两个小子……” 黄三爷插嘴道:“就算不带你们过去,你们也会乱找一气的对吧?” 我和胖子用力点头,这是当然的事儿。 大爷爷哭笑不得:“你们两个就和狗子一样,闻到屎味就要扑上来,我估计就算把屎藏起来,你们都能找到。也不知道你心思这么细是好还是坏。” 胖子推了推我:“说你呢。” 我尴尬笑了笑,虽然大爷爷留下的线索并不多。想要找到他们要找的地方固然有点困难,但也不是办不到。 “我们只要死追着那玉佩上的花纹是‘蔓蛇尾’就行了,去查一查那‘蔓蛇尾’到底是哪一种。再把地质表拿来一对比,看看它曾在哪里出现过,再联系一下龙昌洞峡地下那个古墓的年代,基本上很简单就能推测出你们大概会去哪个区域。到时候多在那边找一找就成。”我不慌不忙道。 黄三爷听罢,哑然失笑,转头对着大爷爷道:“你这……后人不简单啊。” 大爷爷叹了口气:“随他爷爷!” 胖子也插嘴道:“还不都是组织的培养。” 我踹他一脚,让他在大爷爷他们面前收敛点。 但一说到爷爷,我立即转头看了看杜学林。 杜学林冲我们摆摆手:“现在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在海口市的这两天,外面年味儿越来越浓。因为没法回去,所以我和胖子分别给家里打了电话,老爹知道我和大爷爷在一起的时候,开心的跟什么似的:“你别回来了啊,多玩几天,我和你妈两个人在家多快活。” 我气的当场挂了电话…… 胖子也给家里打了电话,他在他母亲面前显得特别乖巧,不管阿姨说什么,他都只是‘恩恩,一定,放心,我吃的好着呢’来回答。 其实就我知道,我们这两年我们根本就没挣到几个钱。 这其中的辛酸常人难知啊。 胖子挂了电话。感慨道:“幸好那碎玉卖了不少,钱还在孙叔叔那吧?改天编个理由给妈送过去。” 我知道他这是怕阿姨担心,担心阿姨觉得他最近做了什么违法犯罪,对新中国的文明建设起了什么反作用事情。 胖子吐了口气,海口市的冬夜虽然不冷,但还是被他哈出来了一口白气。 我们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着海鲜,心里头感慨万千。 胖子说:“这次忙完了,咱们回去开个店吧。” 我说:“成,这两年忙的也够呛,长大了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脑袋一热就乱做事儿。还是安安稳稳的找份事业比较好。” 随后又问胖子想开什么店。 胖子说:“搞点正经的,咱们不能再给祖国添乱了……”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我胃口被吊了起来,好半晌才听到他接着道:“就开个卖早点的吧。” 我差点一口海鲜给喷出来,刚看他说的这么正经,还以为他有什么宏图大业,结果就是卖早点。 胖子低头吃了口粉,含糊不清道:“我妈这些年起早贪的,从没见她正经吃过一次早餐。” 我转头看他,心里头跟打翻了一锅汤一样发烫,滚烫的热汤从心房淌到胸腔,第一次真正知道原来人感到歉疚的时候,心里会这么难受。 自打胖子认识我以来,咱俩就一直在四处惹祸,而且还没啥油水可捞。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拉着胖子到处跑,很多情况下,他根本就没必要冒什么危险。 胖子可能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忙往旁琢肆讲剑,娘的,你滚远点啊,别用这种眼神看老子!” 我干笑两声,难得的和胖子聊起了一些平常的事情。 最后吃完宵夜,胖子问我还记不记得周师傅。 我说记得,当年咱们离家出走在外打工的时候,多亏了周师傅接济,也幸运的因为周师傅找到了大爷爷。 胖子说:“我觉得咱两现在和周师傅很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敢对家里说。” 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心里头只想着这次南海之行完了,说什么也不出去乱跑了。 胖子说:“世事没绝对,话可别说太满。” 第二天大早,我和胖子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来敲门的竟然是大爷爷,而不是金丝眼镜。 黄三爷从大爷爷后头探出脑袋说:“别看了,人在下面等着在。”说完丢给我们一人一顶色鸭嘴帽。 我和胖子接过带上,纳闷问:“这是干啥?” 大爷爷说:“待会就知道了。” 胖子带着帽子颇为不习惯,左右转了转,准备去电梯那边,却被杜学林给拦住:“走楼梯。”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大爷爷让我们先别多问。 快速从十九楼下去,金丝眼镜正坐在一辆样式普通的白色面包车上,停在后门等我们。他穿着普通的色运动服,带着个口罩,一见到我们立即挥手:“快上来!” 我忽然有种特务见面的感觉。 大家忙不迭上了车,我和胖子特纳闷:“这是唱的哪出?” 金丝眼镜立即关上车窗,开启发动机:“被人盯上了,从电梯里走不安全,还是小心一点好。” 胖子早上还没吃饭,一肚子气:“什么破玩意啊,一群人这么认真。” 他这话一说出来,场间立即沉默下来。 我心里直犯嘀咕,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大爷爷这么严肃? 面包车在城市中心穿行,金丝眼镜显得非常谨慎,七拐八绕在这边晃荡了足足有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金丝眼镜贼兮兮从车座底下摸出六个背包,甩给我们一人一个,然后他自己单肩背起一个包,指着前边说:“跟我来。” 我一看,这地方似乎是叫后尾,就是临海的一个小村子。 我们做贼一样,一路不敢吭一声,小心翼翼跟着金丝眼镜。最后在这小村里七绕八绕,被带到了海边。 期间金丝眼镜和一个村名交谈过两句,然后就把车钥匙给了那个村民,估摸着是让那个村民开车欺骗敌人吧。 随后我们到了海边,海边已有一人带着色墨镜,一脚踏在快艇上静静等着我们到来。 金丝眼镜也没多说话,就是和那人稍微点了点头,他就挥手让我们上船。 快艇开出去之后,我们才舒了口气。 胖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帽子给拽了下来捏在手中:“大爷的,你们搞这么神神叨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贩毒。” 金丝眼镜拱了拱手:“见谅见谅。” 胖子把手伸出去,拍了拍这快艇的船身,道:“这小破就能出海了?有没有航区限制?油量够不够?” 黄三爷嘿嘿笑了起来:“真傻,肯定是要换乘的。” 大爷爷一直凝视前方海面,似乎对这些问题并不关心。 果然,这船开了不到一会,前方出现了一只不大不小的渔船,一个皮肤黝的汉子正站在渔船甲板上。金丝眼镜朝那边挥了挥手,那黝汉子右手微微举起,侧放在腹部握了个拳。 两人似乎打了个暗号,金丝眼镜才示意快艇过去。 胖子撮着牙花子,眼皮子一翻:“搞这么神秘兮兮,到底是要去哪里?” 第二百三十二章 琛航岛 刚才远看就还只觉得这渔船的船长长得,没想到近距离一看,不仅。还瘦,跟个未开化的猴子似的。经过金丝眼镜介绍,我们才知道,这人母亲是越南的,算是混血儿。 胖子小声嘟囔:“混血混成这样,也够寒掺的……” 大爷爷咳嗽了两声,止住胖子继续说下去的欲望:“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金丝眼镜道:“一部分在你们的包里,一部分在这船上,我带你们去看看。”说着往船舱里走。 到了船舱,一应潜水器材应有尽有。胖子拿着一脚蹼,抬头问:“有没有胖爷我用的型号?” 金丝眼镜立马换上衣服早有准备的表情,从边上拿出一个稍大号的:“在这呢。” 胖子心满意足船上,按耐不住的问:“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大爷爷笑了笑让他先别慌:“还早,等着吧。” 我们要找的地方并不在这边,还得开船绕到三亚那边,再直接出海到南沙群岛附近。 金丝眼镜废了这么大劲儿。就是为了将一切事情保密。 我们也懒得管这么多,到时候只跟着大爷爷就行了。 大爷爷为了安全起见,开始给我们打预防针:“在真正办事之前,我想你们了解一点东西。” 我和胖子小学生一样端正坐着,静静等候大爷爷接下来的教导。 大爷爷说:“殡葬当中,除了传统葬礼之外,还有海葬一说。” “海葬由来已久,历史十分的久远,它最早起源于北欧海盗,并成为海上最古老而哀痛的仪式。国内古代还未曾出现过确切记载的海葬仪式。起码是在正史上,并未有过确切记载。只是在民间野史曾有过沉船海葬的传言。” “但野史一般当不得真。具体还有待考究。毕竟在野史当中,还流传过一个更神奇的事情,相传明神宗万历帝朱翊钧,死前曾建过一个大若城镇的船,那船长着翅膀乘风而起,万历帝朱翊钧仙逝后就乘着那船飞到了天宫之中。” 大爷爷说道这里顿了顿,理了理思路,接着道:“我要给你们说的海葬,是一般的丧葬形式,这种丧葬礼仪非常小众,我国海岸线那么长,至今却只是在口口相授中,有过那么两例。具体是怎么样,还真没人发现过。” 我和胖子认真听着,略以思考,发现一个问题。 这海葬和船棺葬很像,但又不是。船棺葬分为两种,第一种只是棺材的外形像一只船,其他则和土葬差不多;第二种则起源于古代巴人某部落,就是把尸体放在一个类似独木舟的船上,船上放上剑或者船桨一类的道具,然后将独木舟推到河流中。 古代巴人相信河流的尽头就是净土,所以才会有船葬一说。 海葬在这一点上和船棺葬相同,当地人坚信大海的尽头是人类的最终归宿。 海葬也分为两种。一种是准备一只木筏,木筏上放满食物,然后用船将木筏拖到远离海岸线的地方,再把尸体放上去,任由木筏随波逐流。放上食物是因为,人们相信人死后会用另一种方式活着,也需要食物。木筏上放上食物,人就能随着海浪到达海的尽头,到达最终的归宿。 但倘若木筏不幸被海浪冲回了岸上,人们会认为这人不被神明所接受,这时候就会采取火葬,或者土葬。 海葬的另一种形式则是‘沉海葬’,就是说,用一个大箱子,箱子里装满死者生前所喜欢的东西当做陪葬品。如果重量不够的话,还需要把家门口的石头捡几块放到箱子中,然后把死者和箱子绑在一起,用船运送到选定的地点沉下去。 一般会选用第二种方式做丧葬形式的村落,都会有海祭的活动。 大爷爷说到这里,我们已经知道接下来大概要干什么了。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还得穿着潜水服,跑到地下搞一些打捞事业。 胖子捧着那潜水服满心期待:“咱们什么时候能下水?” 大爷爷挥了挥手:“不慌,大概就这两天了。” 虽然这样说,但不知道为何,我心里头总觉得这次没可能只是打捞那么简单。如果真是这么简单,那么他一开始又为什么不想我们跟过来? 看来事情还得两日之后见分晓。 这船上除了我们一行六人之外,算上那个瘦的越南猴子船长龙伟涛,统共还有五个水手,这五个水手都不怎么说话,闷的要死。 我和胖子初次上船,觉得一切都很新鲜,碰到什么事儿都要问一问。 还我们发现龙伟涛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会在甲板上晃悠两圈,我们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在巡视,后来才发现,他是在船的围栏上绑上红色丝带,然后第二天早晨起来再把那红丝带给解开。 后来经过大爷爷解释,我们才知道。这是当地渔民的习俗,因为相传晚上船只迫不得已要在外的时候,必须在围栏上绑上几根红丝带。意思大概就是告诉海妖‘我们已经上供了,祈求海妖大人保佑’之类。 龙伟涛的小习惯还不止这一点,看来渔民在航海时候的忌讳也非常多。 一开始我和胖子还觉得挺新鲜的,可时间久了之后,也就没啥意思的。 这海鲜吃了两顿,差不多也开始反胃,强烈的想要吃青菜。基本不管桌上有啥海味,我们都只本着萝卜青菜去。 大爷爷和黄三爷两人笑着道:“在船上蔬菜水果可比海鲜重要多了。” 我和胖子深以为然。 这时候金丝雀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已经快靠近三亚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到达目的地。” 我们喜出望外,只想着赶快把想要的东西都给捞上来,然后离开这鬼地方。 可等船只绕过繁华的三亚,开往西沙群岛之后。我们才知道,这一行的任务远比想象的要重的多。 八王玉是当年古代巴人从西沙群岛这边带回内地的。但西沙群岛统共有岛礁40多个,计有22个岛屿、7个沙洲,想要在这儿找到八王玉上刻着的蔓蛇尾的发源地,即便有资料也有些困难。 我问大爷爷有什么想法,大爷爷笑了笑:“望闻问切。” 我和胖子听完叫苦连天,望闻问切是最费脑子的事情,但纠结了许久,估计还是只能这么办。 我们这种船不是那么容易靠近西沙群岛,毕竟上面有官兵镇守,不过有着宋长青的这层关系,金丝眼镜倒是大摇大摆的带着我们到了琛航岛停靠。 胖子嘴巴一咧,问:“不是说要低调的?” 金丝眼镜笑了笑:“在海口要稍微低调,在三亚不能露面,但到了这边就没什么关系了,都是自己人。” 我心想,这宋长青的关系网还真是大,不过这政治上的事情我们管不着。 在登岛之前,我粗略回想了一下之前查找的关于西沙群岛的资料,大概对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登岸有了个谱。 琛航岛是该岛是纪念清末到此的“琛航舰”而得名,这岛屿非常之美,中部凹陷,四周沙堤包绕的岛屿,呈弯曲三角形,就像一轮明月。 它是西沙各个岛屿中重要的交通枢纽和中转站。 更重要的是,1974年3月至5月,广东省博物馆和海南行政区文化局的文物考古队员,乘坐渔船开赴西沙群岛,在人民解放军驻岛部队和广大渔民的支持下,对西沙群岛进行了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考古调查! 这次考察的意义重大! 证明了西沙群岛自古就是中国领土! 我怀疑,那次的考古行动没那么简单! 当我把这段历史说出来的时候,杜学林、黄三爷、大爷爷三人都颇为吃惊的扭头看我:“这孩子……真行啊。” 第二百三十三章 海流 琛航岛戒备森严,岛上武警严zhen;以待,每个上岛的人都要严格盘查。也不知道金丝眼镜做了什么。咱们这艘船很轻易的就靠了岸。 不过我们也不是从正面海港靠岸的,而是隐蔽的从其他地方上了来。 上了琛航岛之后,我们没有慌于去做别的事情,而是在金丝眼镜和另一位不知名的军官带领下,直接去了寻找琛航岛上的两座石庙原址。 这里曾有两座渔民建造的小石庙,分立在琛航岛西南角和东北角。 “在西北角的石庙中,曾供奉过?泉窑观音像。”大爷爷道。 黄三爷插嘴道:“你们知道那两座庙是啥?” 胖子嘴巴一咧:“您这不是瞧不起人,肯定是类似?王庙的地方。” 黄三爷笑了笑:“还不算太傻。” 我突然想起来黄三爷新养的黄鼠狼怎么一直没见到?这个想法刚生起来,黄三爷脖子那里,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唰的从他衣领子里钻了出来。 并朝我们呲牙咧嘴好半晌。 海岛不大。很快就到了石庙遗址。 石庙早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营地,里头住着一些官兵。 因为已经过年了,所以已经有小部分人已经回去探亲了,营地里的房间空出来许多。 剩下的看到有陌生人过来,还颇为吃惊的扭头看了看我们,不过立即又把脑袋转了过去。 金丝眼镜和当地负责人说了一通。咱们就直接住进了营地。 我和胖子还很好奇,为啥不住海军招待所,金丝眼镜正在和那军官交流,听到我们说话,回头道:“免得麻烦。” 大爷爷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道:“这石庙本来是为了镇阴的,后来迫不得已拆除,所以把营地建在了这里,利用军人的阳气压制住这边。” 胖子问:“为啥要拆?” 杜学林难得主动插嘴道:“不得不拆。” 我们全都吃了一惊,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当年对越南军的自卫反击当中,这石庙被毁了小半。然后考古队过来的时候,岛上开始闹鬼。考古队里有高人。当即就建议把庙给拆了,最后在庙地下挖出来一具干尸,那干尸模样非常古怪。根据当事人所说,那干尸的腿部做过特殊处理,腿部的一部分,被灌水泥定在了石台上。 那干尸整体呈菩萨端坐莲花之姿,却并没有菩萨的妙容,看上去颇为恐怖… 据说,这干尸被挖出来的时候,岛上忽然刮了大风,并且莫名下起雨来。 幸好及时把那干尸烧了,天气才转好。 后来为了镇住这一片地方,才在这里建造了营地。 我们听的啧啧称奇。 杜学林给我们讲完这些故事之后。走到了一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大爷爷扶着膝盖站起来,挥了挥手道:“别管他,我们先休息。” 我和胖子挺纳闷的:“有什么事趁着大白天做了不是更好?” 金丝眼镜将一张床铺好,转头道:“虽然到这边之后,就不怎么担心被跟踪了。但大白天的话,人多口杂,等着晚上吧,再说了,不管白天晚上,海底不都是一样的。780且咱们这次说不定还得出去好几天,补充一点物资也是好的。” 我也不傻。金丝眼镜虽然这样说,但其实是到这边来报个到,免得宋长青怀疑他叛变。 胖子嘟囔着:“不是海底三百米才开始全的?” 金丝眼镜尴尬笑了笑没再说话。 琛航岛已经有数几天没来补给了,不过在金丝眼镜的多方联系之下,咱们的后备还是有了保障。 中午我们吃过饭,金丝眼镜联系完一干人等,把床铺整理好就躺下养精蓄锐,等着晚上出海。 我们也跟着水下,可不知道睡了多久。 或许是建在石庙遗址上的营地真的比较邪门,我一躺下就开始做梦,梦里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甚至还梦到了小雨在云南碰到危险。 我惊起,吓出了一身汗,浑身又酸又痛,口干舌燥。 准备爬起来找水喝,结果眼睛一花,差点儿就这么一头栽在地上。 幸好胖子把我扶住,大爷爷听到动静跑过来一看:“还不习惯海上生活,脱水了。” 当即就喂我喝了点水,补充了一点维生素才好转。 胖子说:“出师未捷身先死,这次还真够折腾人的。” 我踹他一脚:“娘的,狗嘴吐不出象牙。” 胖子干笑两声:“咱们什么时候出海?” 黄三爷伸了个懒腰,指着金丝眼镜:“问他。” 金丝眼镜抬头看了看外头,营地里已经开始生火做饭:“吃完饭,天就走。” 当天晚上吃完饭,我们在房里商量接下来计划。 大爷爷数了数在场的人数,道:“待会我们分成三组,轮流下海。” 黄三爷当场表示同意这个意见,我们也没有其他想法。 随后就分成了我和胖子两人一组,大爷爷和黄三爷两个老年人一组,金丝眼镜和杜学林两人一组。 金丝眼镜一开始还挺不乐意的,他一直觉得只有跟着大爷爷才有东西捞。 直到杜学林一句:“你不来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直接把他给吓趴下了。 晚上,趁着夜幕,金丝眼镜找到了之前带领过我们的那个军官,让他带着我们到了外港。 ?伟涛因为不能上岸,所以和他的船员们一直Dai在船上。 上船之后,船只直接朝东北方向进发,听着船只引擎的嗡嗡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些不安。 胖子也颇为紧张,他扶着栏杆,任由海风迎面扑来,看着海面上的幽暗:“咱们能行吗?” 我摇摇头,表示不清楚。南海平均深度有一千二百多米,靠人力很难潜下去。 这时候大爷爷站到了我们身边:“没事的。”说着他看了看后头,黄三爷在后头给他打了个安全的手势,表示没有其他人,可以随便聊天。大爷爷这才接着道:“有许多事,之前没能告诉你们。” 海面上,迎面刮来的腥风让人精神一震,我一听,小声问道:“难道其中还有隐情?” 胖子耳朵也竖起来。 大爷爷点点头:“之前给你们说过两种海葬形势对吧?” 胖子连连应是。 大爷爷语锋一转:“其实我们这次要找的东西和海葬无关。” 我惊讶的合不拢嘴。 大爷爷快速将情况说了一遍,我们才知道这事儿其实并不难想象,只是我们之前没有考虑到。 要咱们找的东西真是海葬的话,把东西沉在深海,那么都这么多年了,早该被海流冲到不知道哪去了,咱们这趟也就没必要过来。 “我们这次要找的东西,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墓。”大爷爷道。 墓穴分为很多种,不管是行宾还是知宾,对这方面都应该要有了解。 但‘海葬墓’,在定义上,以古人的能力,即便拿人命填海,也不太可能建造的出来。 除非有另外一种情况——本来就是普通的土葬,可因为地址变迁,潮起潮落,那一小块岛屿完全沉下了海面…… 胖子听完,当即就啊哦了一声:“也就是说,我们之前都想错了?大爷的,我刚才还一直发愁,这一千多米该怎么潜下去。” 大爷爷也笑了笑:“事情千万不要告诉金丝眼镜,他虽然不会害我们,但事情要是传出去,那救命的东西谁都别想拿到。” 我问:“到底是什么东西?还能救爷爷的命?” 大爷爷摆了摆手:“你们暂时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船只也不知道行驶了多久,海流开始变得紊乱,船长?伟涛吆喝了一声,开始调转船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黄三爷见到我们聊完,也不继续放风,走过来小声说:“也只有在阴历新年的时候才能碰到这股海流了。” 我和胖子一听,当即就吓了一跳,这和我们当初误入?昌洞峡的情况多么相似。 船只顺着那道海流渐行渐远,不知道是不是海风的原因,我和胖子都感到身上发冷,回去披了件外套出来。 刚出来,黄三爷就压低声音小声道:“到了……” 我们四处一看,却发现这四周根本什么都没有。 胖子却指着海面让我看,我一看,顿时就发现了不对劲。 第二百三十四章 黄皮寻坟 我们刚才还顺着这股紊乱的海流到处漂,结果一转眼,海面就趋于平静。 其实说是平静。倒不如说是死寂更为恰当,除了偶尔吹过来的一丝海风,边再也感受不到其他东西。 我趴在围栏上往下看了看,夜晚的海面远比想象中的要深邃许多,这让我想到了神农架那座白色巨塔下面的幽蓝。 两者之前的感觉极其相似,只是这里并没有那些幽蓝光芒罢了。 就在我发Dai的时候,黄三爷已经换好了潜水服,冲我们眨巴眨巴眼睛:“你们帮我把这个看着。”说着一挥手,一只白色黄黄鼠狼就窜到了我肩膀上。 当时把我吓的半死。 那白皮子在我脑袋上蹭了蹭,又把?子凑到我脖子上闻了闻。才乖巧看着黄三爷,那意思大概是‘我会乖乖Dai在这里,你早点回来’。 这黄三爷驯黄黄鼠狼的本事还真是一绝。 大爷爷这时候也换好了潜水服,拍了拍黄三爷的背:“事不宜迟。” 黄三爷点点头,两人二话不说,背着氧气瓶子,直接就跳了下去。 我和胖子吓了一跳。胖子在边上喊:“哎,我们也要下去的,怎么帮你看东西……”话还没喊完,黄三爷和大爷爷已经一头扎进了海里不见踪迹。 我们只好在上头和那黄黄鼠狼大眼瞪小眼。 杜学林正在我们后头把氧气瓶往背上背,小声冲我们说:“gps失灵,等过两天这片海域就不是这样子了,780且想找都找不到,所以只能趁着过年这两天下来。” 金丝眼镜对这些不太明白,但杜学林好歹是他的搭档,于是也赶忙背上氧气筒,两人也噗通噗通从船的另一面跳了下去。 船长龙伟涛看了看我们。似乎是发现我们的担忧,立即道:“我不会把船开走的,放心好了。” 我和胖子稍微放下心来,能硬着头皮把那黄黄鼠狼放到一边,独自穿上潜水服,从另一边也跳了下去。 金丝眼镜准备的东西都是高级货,但在大晚上,潜水灯也照不到多远。 业余潜水爱好者最深能潜到四十多米深,我和胖子连业余都算不上,但还是借着金丝眼镜的工具,和事先98习好的呼吸节奏,潜下了许多。 远处,隐隐能看到其他人潜水灯的光芒。 看来大爷爷潜的也不太深。 我们在地下Dai了一会。就被水压弄得浑身难受,胖子冲我打了个手势,我俩直接就浮了上去。 就这么屁大点的功夫,把人累的直喘气。 海底除了偶尔受到惊吓逃跑的鱼,就只剩下了无尽的海水与暗。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一行六人全趴在甲板上休息。 胖子说:“不行啊,这样就算背几十筒氧气管子下去也摸不到东西的。” 我点头附和:“这海底实在太深了。” 大爷爷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没想到事情和他想象的差这么远。 我建议道:“咱们换个地方吧,既然那个地方是人能找到的,那么肯定不可能这么深。” 黄三爷瘫在地上,摸着自家黄黄鼠狼的脑袋:“要不然试试它?” 大家转头纳闷盯着那黄黄鼠狼的脑袋,心说这老家伙不是疯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黄三爷养黄皮子的本事堪称一绝,780且他养的黄黄鼠狼邪性非常重,说不定有戏。 胖子把两条肥腿盘起来:“行得通?我们一群大老爷们要靠个畜……动物帮忙?”他说到一半连忙改口。 黄三爷听到这话,忽然笑的神秘莫测起来。 大爷爷挥了挥手道:“你们两个见识太少,听过‘黄皮寻坟’没?” 我和胖子听到这个词,浑身忍不住一哆嗦,转头望着夜中平静的海面,心想,说不定这事还真能成。 黄黄鼠狼在我国传说中,本来就是非常邪门的一个东西。五大家仙,唯独它出镜的频率最高。陕西民间多有传闻,黄皮子现身,是家道中落的一种象征。往往家里出现黄皮子,不出五年,哪管你家财万贯,到最后都得被败光。 黄皮子这玩意不仅是邪门,他阴气也颇为重,有时候喜欢在坟墓边上筑巢。 以前盗墓的就有些人喜欢养黄皮子帮忙寻坟,几乎是一寻一个准儿,比费心思去学那什么风水快多了。 黄三爷把那黄黄鼠狼抱在怀中,认真道:“黄皮寻坟,虽说要找到什么风水大墓是不用想,但试一试还是没问题的。” 金丝眼镜听的啧啧称奇:“那还不快试试?” 当即,黄三爷就抱着黄黄鼠狼到了船头,龙伟涛开动船只,缓缓朝一边行去。 船只划开平静的海面,四周安静的只剩下了发动机的声音。 我们都屏住呼吸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看到黄三爷手上那只黄黄鼠狼,忽然紧张起来,探出脑袋四下张望。 杜学林忽然小声道:“动物的嗅觉和人类不一样,他可能感受到什么了吧。” 紧接着下一秒,那黄黄鼠狼竟然眼皮子一翻,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黄三爷吓了一跳,连忙从船头跳下来,杜学林上前,取出急救箱,把一颗维生素碾成粉末,吹到了黄黄鼠狼?子附近就好了。 “应该是闻到了什么气味。”杜学林道。 胖子跑到船边使劲嗅了嗅:“就一股子腥味,还有什么味道?” 杜学林收拾好急救箱,道:“如果人都能闻出来,那么还养狗干什么?” 胖子当场差点跳起来和他拼命,要是不顾虑到他是芋头的爹,肯定和他没完。 杜学林这人就是这样,张口就能把人气死。 黄黄鼠狼醒过来之后,精神变得非常萎靡,皮毛似乎都暗淡不少,一长眼就窜到了船舱中,死活不愿意出来。 黄三爷拍了拍手:“那正好,咱们先下去找吧。” 我们也休息的差不多了,想趁着天亮之前把事儿都办完,干脆一马当先跳了下去。 在水底下不好说话,我和胖子只能打着手势对话。 搜了半天,我们发现这里比其他地方要浅的多了,往下看的话,大概只有百多米深。 往下潜了一zhen;,胖子拿潜水灯照着地下让我看,模模糊糊当中,几只鱼儿游过去之后,下面出现了一个山一样的形状。 胖子冲我打了个手势,那意思是下去看看。 我点了点头,两人无声朝地下游去。 可望山跑死马这种情况在海底被无限放大,没一会儿,我们只能无奈喘着粗气游上了海面。 胖子一把摘下面罩,躺在甲板上再也不想起来:“他娘的,潜个水怎么这么难。” 越往下水压越大,我俩只训练了几天,时间一久,肺部经受不住那感觉,呼吸节奏就乱了。 休息了一zhen;,这时候身后噗嗤一响,金丝眼镜和杜学林也从水下上来了。 我和胖子自然不会把下面的发现告诉他们,只等着大爷爷他们上来再说。 结果足足等了十分钟,下头都没有声息。 我不由和胖子对视一眼:“怎么回事?” 杜学林皱着眉头:“是不是氧气不够?” 金丝眼镜立马否认:“这些东西都是专业配备的,纯氧容易造成氧气中毒,你们背着的这些都是压缩空气,780且量也大。之前在海口不是让教练教过你们水下呼吸要掌握节奏,只要保持的话,应该不在话下。” 我们看了看表,离我们刚才下去的时间才不到二十分钟。 我有点急了,连忙换上一罐新氧气瓶,把旧的丢给龙伟涛,让他帮忙充气,这才又和胖子快速跳下水。 在水下饶了一圈,都没看到任何灯光。 我和胖子打了个手势,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大爷爷他们要不是潜水灯丢了,要不就是找到了古墓入口。 我们打定主意,快速往下潜去。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在我们刚才发现的那座海底山附近。 强忍着那股不舒服的感觉保持呼吸节奏,潜到了海底山附近,结果赫然看到这座山的下半部长满了水草和珊瑚。 胖子瞪大眼睛盯着那下面,忽然拉了拦我,一咕噜的气泡从嘴边冒出去,显得非常激动。 我好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来那山底下的哪是水草……分明就是一个一个的人……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古山石碑 那海底纱山的下半部分,就跟种植水草一般,密密麻麻埋下去了半个山的人。即便隔着氧气罩,都能闻到一股子味道。 那些死尸在地下张牙舞爪,一个个看上去和水草一般,颇为吓人。 我们立即就反应过来黄三爷的那只黄鼠狼闻到的是什么了。 我们吓的往上浮了几米,远离那座山。 心里却在想,这死尸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应该都不知道多少年了,怎么还能一直存在?这肉都应该早被降解了。 实在琢磨不透。 这时候胖子拍了拍我,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要上去,拿好工具再下来。 我们立即悄悄上去。结果刚快要浮出海面,腿就被人狠狠拽向海底! 我当时吓了一大跳,可等我低头看到抓住我的是大爷爷后,立即冷静了下来。 胖子也被黄三爷拽住了,不过黄三爷哪是他的对手,差点儿被这胖子一脚踹的流鼻血。 我们悄悄在海面上露出半个脑袋,大爷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尽量压低声音道:“待会我上去拿工具,你们千万别乱跑,等下跟着我走,不要管杜学林和金丝眼镜。”请百度一下じじ 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谢谢! 我连连点头,胖子立即小声加了一句:“氧气瓶……” 大爷爷摆了摆手:“包里还有两罐小的,够用了。”随后悄无声息爬上了船。 不到五分钟,四个背包被从上面小心递下来。黄三爷那只宠物也从上面探出脑袋,吱吱叫了两声,然后迅速乖巧的退回了船舱之内。 这时候大爷爷打了个手势。 我们心领神会抱着背包无声潜入海底。 又回到海底山附近,胖子指着地下那些个死尸,冲我们手舞足蹈,看上去颇为激动。 大爷爷挥了挥手让他冷静,而后拉着我们又往下潜了一些。下来之后我们才完全看清楚。这些说是死尸,倒不如说是一些人皮更为妥当。 这些就是许许多多人皮,腿部的一半埋在土里,另一半露出来。被海水这么一泡,整个就胀了起来。 胖子面露疑惑,在水下有些惊慌的打了几个手势。 我大概能猜出来他在问,海底明明都是静水,这玩意动的幅度是不是也太大了。 黄三爷挥了挥手,指着下面,意思是先不管那么多,进去再说。 大爷爷也同意。 但我们看着底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皮无从下手。 要说这玩意就是装饰品,专门用来吓人的,我们是肯定不会信的。它能留在地下几百年,甚至几年前。材质肯定很特殊。如果真是普通的装饰品,这耗费的人力物力也太大了。 其实我一开始还是不信有这么个墓的,等看到这玩意之后才完全明白过来,这地下要没个东西,为啥要搞这么麻烦? 我们分为了两路,围着这海底山稍微上面一点的地方饶了两圈,结果发现这山还真是个扎手的刺猬,根本就找不到入口。 小心往下潜了一点,只要不太过分的激起水流,那人皮基本上不会动的太让人意外。 稍微舒了口气,往山那边靠了一点,想从中找到线索。 胖子胆子比较肥,往前游了两步,结果刚过去,那人皮忽的一动!整个就卷到了胖子手臂上!往山那边拖去! 我骂了声卧槽,立即游过去拽住胖子往回拖,可那人皮力气大的吓人,连着我俩一起被拽了过去! 死命拽着胖子不撒手,心说他娘的,这玩意到底是什么鬼。 这时候鼻子里边飘过一股血腥味,转头一看,大爷爷和黄三爷两人猛的割破手指,眼前顿时红了一片,紧接着我感到一松,胖子就挣脱了开来。 海水中的那些红色迅速散去,刚才还拽住胖子的人皮就和从来未动过一般,依然还随着水波飘扬。 胖子嘴边咕噜咕噜冒出一串气泡,看来还真是吓的不轻。 我盯着那玩意看了半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东西‘皮影子’。 这玩意怎么看怎么像皮影子,只是由于它是泡在水里的,所以之前并没有察觉到。 现在想起来,这墓本来就是地面上的墓,这些皮影子一开始应该是埋在墓边的,只是没想到沉下去之后,就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这皮影子的处理方法也不知道是什么,竟然在微生物远超地面的海底还能存活这么久。 可能也是因为在海底泡的太久的原因,中指血对他也有了一定效果。 不过也仅仅只有一点效果而已。 那皮影子现在还生?活虎的等着我们过去。 胖子连续打了几个手势,口里头不断有气泡冒出来,我勉强能看出他在说:“哎呀,糟了,不如我们回去算了。” 大爷爷拉过胖子刚才被皮影子拽住的那只手,即便在深海之中,也能看到他脸色变了一变。 我心道不妙,难道被皮影子抓住还会出事? 大爷爷稍稍在胖子手臂上按了一下,胖子疼的脸都抽了起来。 黄三爷立即摸出匕首,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刹那间一滩血跟喷泉似的冒了出来。 我们拖着胖子往远处躲了一zhen;,因为压强太大,所以也不敢让他的伤口暴露太长时间,立即用防水胶布把那一小道口子贴上。 胖子这才好了不少。 盯着前头那座山,脑子里瞬间闪过了许多念头,这山一开始应该是在地面上的,里头的一切,也应该符合普通的土葬礼仪。 山上埋了这么多皮影子,一开始是应该是为了阻止人上山的,只是谁能料到这山沉下了水中? 想到这儿,我拉了拉大爷爷,指着山顶。 山顶上是光秃秃的一片,皮影子只在半山腰以下才有。也就是说,当年这墓建起来的时候,没想到能有人会从‘天上’飞下来。 很可能入口就在山顶上。 咱们绕了个大圈子,最后还是得回来。 黄三爷对我竖了个大拇指。 胖子拿着潜水灯老实了许多。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小心往山顶方向游着——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像是你长着翅膀,围绕在一座山旁边飞翔一般。 在靠近山顶的时候,我们速度慢了下来,紧盯着山顶附近的珊瑚礁里,刚准备游过去,那边倏地弹出来一个皮影子! 要不是在水底,我的声?对能盖过许多人。 真是太他妈吓人了! 那皮影子就和小丑整蛊盒子一般,让人猝不及防。 我们不由对视一眼,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才再次小心翼翼往山顶方向游动。 游过去的时候就和通过地雷区一样,每一秒,都得小心珊瑚礁之下会不会突然蹦出来什么东西。 幸运的是,我们最后安全落在了山顶。 山顶挤满了珊瑚礁和一些其他的东西,踩上去的时候滑不溜丢的。 小心在上面搜寻了一zhen;,这时候胖子冲我们打了个手势,我们跑过去一看,只见到埋在珊瑚礁之下的,有一个石碑。 那石碑上毛茸茸的,非常滑腻,也不知道爬了什么微生物。 小心翼翼清扫干净石碑上的东西,那上头却写着一些我们都不知道的文字。 那文字?飞凤舞,横看竖看不知道写的什么。 后来才知道上面刻的是‘元伦’二字,也就是神农架地下客栈牌匾上刻的字。 大爷爷挥了挥手。 幸好背包里的东西都做过密封真空处理,不然我们还真不敢随意打开背包拿东西。 从包里摸出折叠铲,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那墓碑完全撬出来。 那墓碑又宅又长,看起来跟个棺材似的。 胖子盯着那墓碑打了个手势,我瞬间明白他想说:“这玩意要是敲开的话,里头会不会真埋了个人?” 第二百三十六章 九回观音 我们搬开那石碑之后,并没有将注意力太多的放在石碑上,而是在石碑下头。发现了一个洞。 把可伸缩的潜水灯往洞穴里递了递,这洞看起来非常深。 盯着那洞瞄了一zhen;,我觉得这洞不太像是本来就有的,难道是很久之前就有盗墓的来过? 那时候这古墓还未沉到海中,盗墓贼摸到了山顶,然后开挖? 大家对视一眼,我深知责任重大,一马当先拿着潜水灯从这个洞里钻了进去。 这个洞还算大,我背着氧气筒和背包进去也搓搓有余。 胖子紧接着我下来,再往后是大爷爷和黄三爷。 幸好这洞里头没有危险。不然咱们还有得玩。 大概下潜了几十米的样子,我们这些门外汉已经都不太撑得住了。幸运的是,在前方,潜水灯的灯光下,空间豁然开朗。 我们快速潜下去,却赫然发现这下面与上面截然不同。 进来这层空间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水质都仿佛变得清澈了一些。 780且更神奇的还不止于此。 我们明明在海中,却看见在这片空间之下,竟然还能看到有一条河。 这种感觉非常古怪,就如同在空气中看到透明的空气在流动一样。 在这边大得望不见边的空间的底端,水中河的两旁布满了落叶与树枝,在这里潜水,犹如飞在空中。 刹那间。我想到了墨西哥尤卡坦半岛的安吉利塔沼穴,这种现象应该叫做“盐跃层”,上层是淡水,下层是海水,中间由一层硫化氢分隔。 也就是说,这里的水分成了三层,在山体之外的是海水。山体之内的一部分是淡水,然后在山体最下又变成了海水。 竟然还有这种自然景观?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看着地下那条水中河,一时间竟然Dai住。 直到胖子往前游动,我们才醒悟过来。 盐跃层不比其他地方。适合在这里生存的生物非常之少,所以我们在下面并没有看到多少生物。 仔细观察着这个地下空间,发现这里以前似乎是一个类似森林的地方。不过因为浸泡在了水中这么多年,已然变成了一片废墟。 但这也让他多出了另外一种美感。 只是为什么地下会有森林?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自然现象,估计真要弄明白的话,还得找专业人士来。 在这片空间里?了一zhen;,发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片森林当中,除了那条水中河,还有许多隆起的山脉。只是这些山脉特别小,让这下面看上去犹如一个巨大化的沙盘。 我们顺着那条水中河一路往上。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边的环境和阴山古宅当中看到的那个‘山水壁画’特别像。 不仅如此。还在下面发现了许多奇形怪状的骸骨,我们竟然没能认出这些骸骨以前到底是什么动物的。 下意识转头看,大爷爷和黄三爷也一个劲的摇头,表示看不明白这些生物到底是什么。 我心想,要是杜学林在就好了,他在生物学方面的造诣匪浅,这会儿也用不着我们乱猜。 又在上面游了五分钟左右,一直都未曾见到有什么危险,只是偶尔下面的废墟中会钻出来两只鱼。 氧气瓶已经用了一半,过个十几分钟要还找不到突破口,我们也就只能再潜上去。 这时候胖子指着中间一处激动得从嘴边冒出了两个气泡。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到那里赫然有一个古代神庙一样的建筑。 那建筑整体呈梯形,总体看上去似乎比埃及的金字塔还要大上许多。 神庙的正前方,一条石头阶梯由下而上,直接通向了神庙顶端的正门。 仔细看了看,这神庙只有在顶端才有一个小房子一样的入口。 又琢磨了一下,与其说是神庙,倒不如说是祭坛更为准确。 780且这祭坛似乎是一整块石头雕刻出来似的,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缝隙,即便是祭坛顶端那扇石门,也和祭坛融合的天衣无缝。 想不通,这到底是祭坛还是什么鬼地方。 不过也不好对此妄加推测,毕竟古人的思考回路和现代人不太一样。 咱们小心摸到神庙之上,发现神庙的厚重石门关着。 大爷爷和黄三爷两人一过来,就围着石门附近游动,跟见到情人似的,在石门上摸来摸去。 最后,在石门边的柱子上,发现了一个类似于灯座的玩意。 我们盯着那灯座看了半晌,胖子伸手往上摸了摸,大爷爷冲他点点头,胖子便一用力,开始扭动那灯座起来。 胖子使了一会儿劲,发现这玩意根本扭不动,正准备放弃,黄三爷的手就攀了上来,两人合力一扭,那灯座竟然扭一顿一顿的被扭动了开来。 即便在水底听不见什么声音,但还是能感觉到灯座扭动时候,正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随着灯座的扭动,整个祭坛都开始颤抖起来,我们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看到祭坛石门缓缓颤抖起来,看样子我们是触碰到机关,这大门要打开了! 我心中一喜,没想到要进去这么容易。 可转念一想,这不对,整个祭坛是一整块大石雕成的,没有丝毫缝隙,也就是说,这祭坛里面十有八九没被海水攻占。 换句话来说…… 就是这石门要是打开了,海水会瞬间灌入其中…… 我们距离这么近,几乎是在大门打开的瞬间,就会被卷入海流当中,带向祭坛内…… 到时候不小心磕到碰到什么,那可就相当于跳楼了啊。 厚重的石头大门还在颤抖,因为年代久远,机关可能有些失灵,所以直到现在都尚未打开。 我疯了一样扒开胖子他们的手,想把那灯座给扭转回去。 可那灯座机关被拨动之后,根本不需要其他人动手,自己就在那儿转动了起来。我被它带着在海里转了两圈,便立即放弃了想要关掉开关的想法。对着大爷爷他们手舞足蹈,先离这里远一点再说。 虽然在水底不能说话,但胖子看我的眼神就和看一个傻逼一样。 大爷爷也比了个手势,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跟他们说不通,干脆拉起人就往远处游动。 只要远离这里就不会有事。 不过还是晚了一步,那石门忽然就缓缓上升起来,海水汹涌灌入其内,那股巨大的吸引力量,让人根本无从抵抗! 我们如同狂风骤雨中的一叶扁舟,不受控制的向着石门撞去! 我大喊小心,但声音只变成了海底中的一串气泡。 眼瞅着着一伙人绝望朝着石门撞去,只能快速调整好身形,在水流还不是太大的时候,好两腿落在石门上,等着水完全充满祭坛。 这一切在不到五秒内发生,五秒后,只感到腿骨都快折了,才安稳落在尚未完全升起的石门上。 随后我们强忍着剧痛,如同蚂蚱一般,四肢都趴在石门上死死抓着,等着海水完全灌入祭坛之内。 在这种情况下,我和胖子还死命拽着潜水灯不撒手,在这暗无天日的情况下,没有灯光无疑和死亡差不多。 石门升起花了不到十五秒,但这十五秒在印象中,就如同一年那么久。 随着祭坛内灌入的海水越来越多,那股吸力也越来越小。 最后石门完全升起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可以从石门上游下来了。 我们深深舒了一口气,不由对视一眼。 大爷爷死里逃生,平复了一下心情,默不作声往祭坛里看。 我们也好奇往里头看,只见到在祭坛最里面,有一尊巨大的观音像。 我们不由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可紧接着发现这观音像根本就不太像观音像…… 第二百三十七章 莲花底座 为何说不像呢,因为那观音上头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头。 远远的只看到本应该是人头的地方,变成了扁扁的一个看不太清楚的东西。 我们对视一眼。相互点点头,小心摸了进去。胖子把潜水灯往前递了一点,透过昏暗的光芒,我们才稍微看清那是一个?头观音。 那观音像高达五米,身子纤细,站在在一个石制莲花底座上。脖子之上,本应该是人头的地方,变成了一个长着胡须的?头。 胖子盯着那观音像比划了一下,意思是问这玩意是什么。 我转头看大爷爷和黄三爷,想从他们那里找到答案。但他俩表情非常震惊。打了半天手势,都因为没法说话交代不清楚只好作罢。 既然没法说清楚,我干脆自己打量起那观音像来。 那观音像是石头雕凿的,栩栩如生,每一个细节之处都纤毫毕现。即便灯光不甚明朗,但依然让人有种这玩意是活着的错觉。 但和观音像不同的是,它并没有拿着柳叶瓶,手也没掐观音印,甚至连手都没看到。我围着它游了一阵,依然没找到。 这时候胖子把探照灯往前伸了伸,灯光打在?头观音像胳膊附近,我这才看到那边微微有一个肩膀的隆起。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雕刻成这样的,这观音像的胳膊被藏到了衣服中。 780且它的雕刻手法很古怪,自上而下。犹如水中波纹一般,微微扭曲了九道。看上去整个看上去就如同一条海蛇一般。 我擅自给他起了个?,九回观音像。 如果猜得没错的,这个应该是古人信仰的某个神吧,和观音关系不大。 毕竟这古墓的年代看起来比佛教成立的年代还要久远。 我指着这九回观音像。比划了半天,想问大爷爷他们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大爷爷看出我的心思,立即摆摆手。随后和黄三爷两人快速?起祭坛之内。 这祭坛内的空间真不算大,大概就小半个足球场的大小。 不到一会就找了个遍。 但我们除了这九回观音像之外,只在角落里找到了几个半米大小的坑。这坑深十公分。里头还有一些非常细小的洞,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胖子在那坑上蹲下,手舞足蹈冲我们比划了半天。 我琢磨了一会,猜测到,他估计是想问这坑是不是用来拉屎的。 大爷爷和黄三爷哭笑不得。 正当我们还在寻思着这神殿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胖子脸色忽然变了。 他蹲坑的?是正对着九回观音像的,所以我们立即警觉起来,扭头朝观音像那边看去。 结果刚转头,一条黯哑的光,迅雷不及掩耳朝着我射过来!那暗淡哑光几乎破开了海水,我都能在他后头看到一圈子白色水流,迅速朝着我们射来! 我当即就在心里哎呀了一声,难碰到了什么机关? 想虽然这样想,但脚下可不慢,即便是出吃奶的劲儿,身子的动作已然跟不上脑子的转动速度。 眼瞅着那影子已经窜到了胸前,只见到那是一条差不多只有两个大拇指长短的细蛇,那蛇弹射速度非常快,犹如子弹一般。我一下子慌了,被这东西撞上,谁知道会受到多大的力?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千钧一发,胳膊重重一痛,大爷爷在危机关头死劲踹了我一脚,帮我避开了子弹蛇。 我快速转头盯着子弹蛇,只见到它从我身后射出去,竟然毫不知道什么叫做闪避,最后一声闷响撞在了胖子脑袋上面一寸的石壁上,化作了一滩血红弥散在了水中。 胖子吓的瘫坐在的地。 我也吓出一身冷汗,刚才要稍微有些偏,胖子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只是……这蛇难道没智商?不会拐弯? 猪撞树上了? 但想了想,立即明白了是什么原因。倘若说这蛇是一早就布置在这神庙中的,那么也就是说,它起先是在为了应付在陆地上的情况的。一有陌生人进来,它就立即弹射而出,以刚才那种速度,根本就没人撑得住这样撞。 只是如今祭坛已经沉入海底,四周全是海水,以蛇的那种身形,的确是射出去容易,停下来难。 胖子把那条撞烂了的子弹蛇捡过来,我们一看,好家伙,半个身子都被撞烂。摸了摸,皮肤摸上去的触感和树木差不多,非常之坚硬。连如此坚硬的皮肤都能被撞烂,可想而知它的力道有多大。 这子弹蛇可能不止一个,我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又在屋里?了一zhen;,依然没什么发现,这时候,大爷爷指着那个九回观音像,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把这个搬开。 我和胖子小心上前,围着观音像看了半天,确定没有危险才敢用折叠铲把它撬开。 我们先是撬他的那个莲花底座,却发现莲花底座和这个房间是一个整体,根本撬不开。于是把目标转向了上面的主体。 胖子拿着折叠铲,对着莲花底座上面的边缘。我一看,上面有一些缝隙,于是毫不犹豫顺着那些缝隙下铲子。 结果出事了。 撬到一半,我拿铲子在下面垫着,胖子则在上头推那个观音像,不到数秒,观音像缓缓倒下。我们正准备探头往下看,脖子重重一痛,紧接着就被大爷爷和黄三爷给拽到了后头。 我心里还纳闷是怎么回事,紧接着只听到深海中传来接连不断,就如同打桩机一般的闷响。 吃惊看着前方,只见到莲花底座之下,跟机枪扫射似的,突突突,不断有子弹蛇从下头射上来。 那些蛇不会转弯,全撞在了祭坛的天花板上,眼前瞬间红了一片。 无数的子弹蛇尸体在空间中飘散开来,几乎是瞬间,四周就已经浑浊的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我们都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要不是大爷爷和黄三爷眼疾手快,我们就交代在这里了。 足足一分钟,地下那蛇才完全蹦完。 胖子吞了口唾沫,等了半天,海水中的那股猩红都不曾散去,于是壮着胆子准备往莲花底座下看。 结果这时候四周忽然传来强烈震感。 错愕转头看去,祭坛的石门竟然缓缓的关上了。 我们不由面面相觑,这下子真是糟了,退路都被断了。 大爷爷皱着眉头打了个手势,应该是想说机关年代太久远,一下子禁受不住,自己关了。 我们只好将目光转向九回观音像的底座上。 再次探头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那莲花底座内有乾坤——那里头有可供两人容身,差不多两米深的空间。 胖子拨开子弹蛇的尸体,把潜水灯往下照了许久,才在地下发现了一扇厚重的圆形青铜门。 这青铜门保存的相当完好,再加上刚才海水灌入,把青铜门上的灰尘也洗刷了不少,以至于不怎么费力,够着脑袋就能看清这青铜门上有一个非常古老的雕刻画。 仔细辨认了半天,依稀能看出上面雕刻的似乎是一个捕猎的场景。 有许许多多的人拿着长矛,非常紧张的围着一只巨大怪物。青铜门上,那怪物的表现方式很奇特,是用并不连续的线条构成的一团如同烟尘一样的东西。 那些拿着长矛的人身后,有一个祭坛,祭坛之上,漂浮着一个?头人身的神灵,神灵脚下踩着莲花底座,似乎正在指挥这场战争。它神情非常严肃,并且从眼睛里还喷出了怒火。 仔细思索了数秒,并没有准备立即打开那青铜门,而是跑去蹲在九回观音像的?头边看了又看。 第二百三十八章 五礼 我们靠近那龙头的时候,发现那龙头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还隐隐有色的液体从里面析出。 胖子也不在乎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古物。往上踢了两脚,上头立即传来了非常轻微的震动,紧接着那龙头的眼珠子以非常小的弧度转了转。 我们立即受惊往后游了一些,紧接着就看到那眼睛里,有色的液体,如同墨在水中漾开一般,冒了出来。 我们当时吓了一跳,可等看清楚那色液体是什么的时候,才舒了口气--猜得没错的话,联系之前看到的雕刻画。那应该是类似石油一样的可燃物。 石像里头应该还会有一些机关,这些可燃物被喷出来的时候,瞬间点燃,然后就形成了喷火的样子。 我们一看,虚惊一场,于是放下心来,也顾不得那漫天的子弹蛇尸体和血液,准备过去把青铜门拉开。 结果在莲花底座附近,胖子伸手抓到了一条完整的子弹蛇尸体。 那条子弹蛇可能是用力不大,尸体还非常完整。看了看,它的脑袋隐隐和龙头有三分相似,整体看上去的话,其实还挺像海马的。 我们都搞不明白这是什么生物。 将这事丢到一边,为了以防万一。先找东西固定住身体,才由胖子去拉开那青铜门。 那青铜门非常沉重,胖子废了好大劲才拉开,他一拉开,我们三人就合力迅速把他拽了上来… 海水立即倒灌入青铜门内。 水流瞬间变大。如同抽水马桶一般,把人一个劲儿的往下吸。 不到几分钟,祭坛中的水几乎就全流到了下面。只剩下了和莲花台一般高的水层。 这时候大爷爷从包里摸出一个密封塑料袋,撕开,摸出一根蜡烛拿在手中点燃。 等那蜡烛烧了一半的时候。才一挥手关了氧气瓶,说道:行了,空气还算新鲜。 胖子立马把氧气瓶摘下来,大口揣着气。 祭坛里的水完全流到下面之后,潜水灯就变成了探照灯,四周瞬间亮堂起来,我们心里头才放松许多。 胖子憋了一肚子话,这会儿有机会了,立即连珠炮似的问出了几个问题:这是个什么地方?这观音像又是什么?咱们不是来盗墓的吗?怎么感觉又像找到遗迹了? 黄三爷将氧气瓶卸下,一摆手道:你这娃慌个啥。 说着把情况略微解释了一下。 我们这才知道,这九回观音像的真名应该叫九转藏海象,原来国内曾发现过一个赝品,?取自他身上的九个弯曲,还有那龙头代表的是一种海洋崇拜。 胖子蹲在九转藏海象边上看了又看,抬头道:那为什么和观音长一个样? 黄三爷被问住了,大爷爷笑了笑道:你们觉得南海观世音这个名号是怎么来的? 我一拍大腿,算是明白了一些。 世界上的能被大多数人认同的神话故事,在许多方面都有惊人的相似。 其实这点并不难解释,就是全世界的人民大多数情况下的信仰本质是相同的,例如说,佛祖和耶稣都代表了救赎——虽然并不确切,但整体上来看,都是差不多的。 这样来看的话,这九转藏海象和观音的造型差不多也不足为奇了。 胖子突发奇想道:这个难道是观世音的原型? 大爷爷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不过观音当初由男变女,是超越了佛教的范围,而具有了民俗文化色彩的。说着,他半蹲在了石像旁边,指着上头说:像这种小地方的崇拜形式,很多情况下都和民俗文化脱不开干系。 因为水位的下降,九转藏海象的半个身子露出了水面,我和胖子也半蹲下,盯着那石像一zhen;猛看。 这时候,忽然传来了机括的咔嚓声。 胖子骂了声卧槽,连拖带拽拉着我和大爷爷往后退。 下一秒,那石像的眼睛里立即就喷出火焰来。 好在这机关放置年代太久,刚又被海水浸泡,所以火焰立即就熄灭了。 胖子呸了一口:他娘的,这里是谁建造的,玩这么小家子气的机关。 大爷爷干笑两声:技术都是随着时代在进步的,这个机关说不定在他们那个年代,就已经属于神迹了。 黄三爷打断我们:下面空气还算新鲜,有话下去说,在上头干耗着干啥?抓紧时间要紧。 大爷爷挥了挥手:下去再说。 黄三爷自告奋勇先下去,我和胖子还抢不过他,于是在边上拿着绳子,一点一点把他往下放。 大爷爷就在边上给我们解释这个祭坛。 其实在传统意义上,墓穴的建造意义只有一个,那就是永存,通俗点来说,就是飞升成仙。 谁都想万古长青,那么这样来看,墓穴的形势也就不仅限于墓这个范畴了。 这时候黄三爷已经到底了,他没敢说话,只是在地下用手电发了两个信号,示意没事。 我和大爷爷接着放胖子下去,这货太重,得先下去。 就在我们顺着放胖子下去的当口,大爷爷不紧不慢又给我说了好多。 墓越大,墓的构造也就和神殿越为相似,许多情况下,往往都是遵循着本土传说中的仙宫所建造。在这点上,无论是远古时期的墓,还是靠近现代的大墓,都可以看到仙宫的影子。 我听的啧啧称奇,只是不明白大爷爷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大爷爷笑了笑说:无论行宾还是知宾,既然是帮人办丧,自然会接触到各种人物,毕竟上至帝王,下至百姓,谁都免不了黄泉一行。 我听到这,心中咯噔一下,手中难免松了一下,胖子在地下哎哟了一声,大喊:小六,我操你大爷,你抓紧点! 我使劲拽了拽绳子:我大爷就在上头,你有本事上来啊。 胖子在地下立马怂了,连连改口:大爷……啊,不对,师傅,您别见外啊! 大爷爷苦笑两声,拿我们没办法。 这时候胖子已经完全下去了,我们又把背包和氧气瓶等东西都送了下去。 之后,我让大爷爷先走,自己则在上头一面往下放绳子,一面琢磨大爷爷刚才的话。 什么叫上至帝王?也就是说,知宾还帮皇帝办过丧? 记得没错的话,《礼记》当中有礼者,履也,律也,义同而名异,五礼者,吉、凶、宾、军、嘉也。的记载。 古代帝王的丧礼应该是由礼部负责统筹的,然后其他部分相互协调。 难道知宾,就是由五礼中的宾礼演变而来? 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凶礼才是关于丧葬礼仪的部分,知宾只是负责接待客人。 直到大爷爷完全下去,我心里头还有些捉摸不透。 胖子在下面小声喊了一句,立即被黄三爷打断:别出声! 想不通的事情干脆暂且丢到一边,等下去问大爷爷。 我把绳子捆在九转藏海象上,正准备顺着往下爬,不知道怎么回事,脖子忽然一凉,我立即一个哆嗦,跳起来往后看。 可后头啥都没有。 仔细盯着看了半晌,心里头不由自主打起鼓来,直到下面又传来了灯光信号,胖子等不及了我才准备下去。 往下爬的时候,因为怕不安全,所以特意又抓在绳子上往外看了两眼。 眼睛却忽然一花,只见到一个人正站在房间中央,悬浮在水面上直勾勾盯着我。我吓得一个哆嗦,手都差点松了,可等我定睛一看,那人又忽然不见。 我在心里安慰了自己半天,才缓缓爬了下去。 一下去,我就知道为什么胖子要死命的催促我了…… 这下面的东西真是让人震惊的说不出话…… 第二百三十九章 泰坦巨蟒 从莲花底座下落了五米多,大概就落了地。 一落地,就感觉到脚下的触感不对劲。就跟踩着许许多多的树枝似的,低头一看,顿时吃了一惊。踩着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地面,而是用骨头架子垒成的一个塔! 这塔非常结实,高有十几米的样子,呈阶梯状,自上而下越来越宽,和这个祭坛的外部构造基本相同。 这骨塔全是由人类骸骨搭建,而且密密麻麻的,几乎看不见骨头之间的衔接有什么缝隙。 倘若排除搭建‘材料’的话。这骨塔绝对是个艺术品。 我站在骨塔上,心里头有些发憷,搞不明白这玩意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看了一下四周,骨塔最上的平台上,也就是我们所处的这个地方,还有四个木架子。看起来应该是放火把的地方。胖子就把潜水灯放在了那几个架子上固定着,两手一甩,乐得清闲。 这地下的空间基本被这石塔占据了大半,所以略微显得有些狭窄。 我看着这骨塔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直到胖子在边上推了推,我才缓过神,问到:“这是干什么的?” 黄三爷摆出一副非常懂的架势,伸出鼻子往四周嗅了嗅,但没闻到什么异味。 我看他这么专业,还以为他要说什么话,结果他立即来了句:“问你大爷爷啊。看我搞啥?” 胖子气的吐血,摸出折叠铲拿在手中,随时戒备着四周的危险:“您老人家就别卖关子了,知道就告诉我们吧,省的小六等下又费脑子猜来猜去。” 黄三爷嘿嘿笑了两声:“这还真得问他,我知道,但是说不清楚。” 大爷爷指了指骨塔下头。让我们先从这里下去再说。 从石塔上下来,我们还在石塔底端找到了四个洞。洞是通往骨塔内的。只是我们谁都没敢进去。 站在那洞前,大爷爷从胖子那拿过潜水灯,一面小心往石塔内部探着,一面说:“古时候,象征王权的东西有很多,说个最简单的是就是玉玺了。” 我听到这里,心中咯噔一跳,大概明白了大爷爷想表达什么。玺始出于周,玉玺的出现,对于勤奋勇敢的华夏子弟来说,意义重大。 因为再往玉玺之前,领导者为了彰显自己的绝对统治权利,往往会做出一些超乎现代人想象的事情。 这骨塔应该就相当于一种阶级表现。 胖子吞了口唾沫道:“如果真是这样,依我看,这得死不下数千人吧。” 我心里头也直发憷,这骨塔从外观上看起来。其实真不算太吓人。主要站在它身边,总觉得有非常瘆人的气氛,让人止不住的心里头打退堂鼓。 黄三爷掏着耳朵:“怕个啥,里头有什么东西能把你们吃了不成?” 胖子道:“三叔,您话可不能这么说,万一里头真有什么东西,我们不是要吃一大波亏。” 黄三爷哈哈一笑:“你傻啊,这里都多少年了,有什么东西不都早饿死了,死了的东西都没什么好……”一个怕字还没说出来,那骨塔竟然微微抖了两抖。 我们都往后退了两步,那骨塔立即就停了下来。 胖子小心翼翼靠过去:“我去看看。” 我也连忙跟上,大爷爷让我们小心点。 我和胖子二人小心从骨塔底端的洞进入了骨塔内部。 一进去,就看到在骨塔中间,竟然有一具硕大的,和博物馆恐龙化石一般大小的骸骨! 那骸骨整体看上去就和一条蛇一般,小山丘一样盘踞在骨塔内部。 胖子盯着那蛇的脑袋,惊讶到:“你看着头骨,是不是和龙很像?” 抬头看去,这头骨的确和龙的造型非常相似,但等我们仔细观察了一阵之后,才发现,这头骨应该是用多种动物拼接起来,特意制造成这样的模样的。 这骸骨之前应该是一头巨蟒,死后被人搬了下来,做成了这幅模样。 “这里的原住民应该都算是渔民,会崇拜龙一类的生物很正常。”我说。 胖子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在听:“你看这上头是不是有东西?”他指着巨蟒骸骨上的一处问。 这巨蟒盘踞着,身子上有许多东西都看不清,胖子指了半天,我才留意到,大概在巨蟒骸骨的七寸部位,有一个东西在隐隐发光。 胖子眼珠子顿时亮了起来:“绝对是宝石,看胖爷我上去给他弄下来。” 我连忙拉住他:“别他妈给人添乱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先出去问问大爷爷再说。” 胖子依依不舍点头,我俩正转身准备离开,那巨蟒骸骨突然就跟筛糠一样颤抖了起来! 我们吓了一跳,但幸好的是,一远离,它立即就安静了下来。 我们出去把情况说给大爷爷听。 大爷爷皱了皱眉眉头:“有宝石?” 黄三爷邪笑两声:“到了这种地方还想着捞点油水?你刚才看到的如果是宝石的话,是天然的就不用想了,除非非常特别,不然卖不了几个钱。如果被人工雕刻过,一般类似于这种地方的文物,都已经上升到国家保护的级别了,就算摸出去,你顶多也只能老老实实摆在家里。” 胖子顿时焉了:“管他娘是什么,去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大爷爷思索了一阵:“说不定是要找的东西。”说着,我们四人摸进了骨塔内。 等他们看到那巨蟒骸骨的时候,都震惊不已,没想到下面还有这种东西。 黄三爷皱了皱眉眉头说:“这个应该是泰坦蟒的化石,不过头骨被改成了龙的模样。” 这时候大爷爷在骨塔内部的一侧,竟然找到了一个小型祭坛,祭坛上还有一副壁画,那壁画证明了黄三爷的推测不假。 壁画上的内容就是一伙人拿着长矛去捕猎,随后一阵云烟飘来,那一行人就被卷入了一个深渊当中。随后他们在深渊的石壁上,发现了泰坦蟒的化石。他们以为这是真神显灵,便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将‘真神’请了回来。 这之后的壁画就有意思了,上面刻画的是那群人带着泰坦蟒的化石漂洋过海到了一个非常大的岛屿。 随后将那化石放到了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人面前,随后那人在化石上面点了一点,那化石立即就活了过来,而且七寸部位隐隐发光。 “整个壁画应该就是一个献宝的过程。”大爷爷道,“胖娃刚才看的没错,那蛇上可能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胖子听见大喜过望,只要把东西弄到手,接下来只用去找出口就完了,其他东西都和咱们无关。 我们这一兴奋,都往前走了两步,想靠近小型祭坛看看上头还有没有画着别的东西。 结果一过去,不知道是踩到了什么,只听到了咔嚓一声轻响…… 我们顿时大气不敢喘,可等了一阵都没有什么情况发生,这才舒了一口气。 黄三爷指着泰坦蟒的化石问:“宝石真在七寸部位?” 我和胖子用力点点头,刚才的确是在差不多七寸的地方看到有东西发光。 黄三爷捋起袖子,二话不说攀了上去。他本来就非常瘦小,身手比我和胖子这两个年轻人还要敏捷。 没见到他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人就已经顺着爬上了骸骨之上。 这骸骨也不知道是不是做过什么处理,非常之坚固,黄三爷爬上去之后,他竟然颤都不颤一下。 大爷爷转头问我们:“你们刚才是不是感觉到这化石在动?” 胖子眼珠子一直停留在黄三爷身上:“是啊,我们刚才一靠近,这狗日的就动了,吓死人。” 大爷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冲黄三爷喊了声小心,黄三爷头也不回打了个ok的手势。 胖子这时候皱了皱眉眉头,问:“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我愣了愣,使劲嗅了嗅,似乎是闻到了一股子硫磺味,之前因为太紧张,所以并没有在意。 不过即便有味道,也没什么事情发生,所以我们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大爷爷年纪大了,嗅觉可能下降,并没有闻到,只是接着给我们讲刚才的事儿。 “刚才会动,应该和七寸部位的宝石有关,生人一靠近,那宝石被生气所激,略微一颤抖,整个化石也就跟着颤抖起来,再紧接着影响骨塔也一起动。”大爷爷解释道。 胖子哎呀了一声:“什么宝石这么厉害?” 大爷爷道:“多了去了。”贞呆庄血。 这话才说完,骨塔和化石齐齐颤抖了起来,我们得知真相之后却并不慌张。 可这时候黄三爷和见了鬼似的,啊一声,立即从化石身上攒了下来! 第二百四十章 生死之间 黄三爷慌张跑下来的时候,一个不甚,从上面跌倒。 幸好我们在地下接应。 黄三爷心有余悸喊:“出!先出去!” 骨塔和化石还在晃动。我们来不及细问,连忙从骨塔内跑出去,刚出去,那里头就传来了噼里啪啦一阵脆响。贞呆来巴。 黄三爷抱头蹲下,立即把背包背在身后,拿背对着骨塔。 他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吼:“照做!” 我心里头咯噔一跳,立即照做,紧接着下一秒,骨塔内忽然传来了砰的一声炸响,身后就跟爆竹铺子被点着了一样。只听到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瞬间炸开了花。 随着爆炸,锋利的骨架也被炸飞开来,就如同一只一只的箭,射在四周墙壁上,发出咄咄的闷响。 不敢回头看,也没那本钱回头看,只能蜷缩着,抱头蹲下,用背后的背包来面对身后那密密麻麻的骨架箭雨。 数十秒之后,那后头的声响才完全消失。 错愕回头看去,硕大一个骨塔,已经被炸了个干净,满地的破碎骨头和漫天的骨粉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转头看黄三爷,黄三爷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跟我没关系啊,我跑到化石上面的时候。的确看到了一块石头,黑色的,嵌在脊梁骨里头。扣了半天,扣不动,当即就准备找工具,结果听到了兹兹的声音。” 我们这才知道,黄三爷听到那兹兹声的时候。一开始还以为是蛇,结果转头看了半天。都没看到哪里有蛇,直到那嘶嘶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子火药的味道。 当即他就知道着道了,连忙喊我们跑。 我们心有余悸盯着已经坍塌的骨塔,心里头直发憷,刚才要是晚了那么一点,现在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胖子拍了拍身上的骨灰:“他娘的,这地方怎么处处是机关?” 大爷爷眉头皱了起来:“再小心点。” 这骨塔塌就塌了,反正根据黄三爷的形容,那黑色宝石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况且那黑色宝石在刚才那股爆炸之下,谁知道炸飞到哪去了,我们没必要再这边浪费太多时间。 踩着一地的碎骨,在四周搜索了一下,发现了一扇门。 出去之后,外面是一个环形的甬道。甬道四壁上也雕刻着许多壁画歌颂墓主功绩。 壁画上的东西神乎其神,完全是画的是神灵才会做的事情。 胖子看到说:“这墓的主人该不会真是神仙吧?” 我嗤之以鼻:“这怎么可能。” 这时候大爷爷和黄三爷不约而同挥了挥手让我们安静,我们刚安静下来,就听到在这个甬道深处,传来了一阵呼呼的风声。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股风声,只知道那股风吹来之后,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浑身有股说不出的不得劲,止不住胸闷气短。而且那风特别腥臭,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黄三爷和大爷爷脸色都齐齐变了变,立即退回之前的房间中,指着绳子让我们快爬上去。 我问大爷爷到底怎么回事。 大爷爷闷着头,好半晌才说:“你们快走!” 黄三爷也苦笑两声:“你俩快点先上去,别废话了。”末了他加了一句,“早知道带两个专业的朋友过来。” 这时候,甬道中的那呼呼风声,已经刮到了附近。 胖子把脑袋缩回来:“会不会是蛇?” 大爷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声音已经到了我们身后的墙壁…… 我大气不敢喘,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脑子里瞬间想到了很多问题,第一,它听力绝对不怎么样。如果听力正常的话,在我们下来的时候就应该出现袭击我们了,而不是等到骨塔爆炸才跑出来。 第二,那东西既然能带出呼呼风声,说明他体积可能很大,而且奔跑速度很快,再加上那股子腥味,让人很容易想到那是什么玩意儿…… 胖子说的没错,那玩意绝壁是一条蛇…… 而且很大。 怪不得听力不咋样,蛇根本就没听力,是靠着刚才骨塔爆炸的震动,从远处感知到这边有人才飞速奔过来的。 我当即就顾不得其他,把猜测说了出来。 大爷爷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和黄三爷对视一眼,似乎早知道情况,指着刚才从上面放下来的绳子:“你们快走!” 胖子当即挥手拒绝:“你们当我们什么人?” 我暗暗摸出折叠铲,如果待会出现的东西真是蟒蛇的话,咱们就只能跟丫的拼了。 大爷爷快速道:“你们想全部死在这里?你们先上去,然后把我和黄三一起提上去,难道你指望我们两个老头拉你们两个青壮年?” 他话还没说完,我和胖子二话不说,齐声吼道:“一起上去。” 大爷爷霍地把我们推开:“绳子撑不住。” 黄三爷破口大骂道:“两个小兔崽子快滚,想都死在这里?” 我和胖子牙都快咬出血来。 幸好这绳子长,不过这上下接近二十米的高度要爬上去可不太容易。 在生死关头,胖子发挥出了惊人的潜力,跟猴子似的往上窜,不过还是太慢了,照这个速度,咱们爬上去怕不是得几分钟。 但这时候,那刺鼻的腥臭味道已经从外面钻了进来。 微微转头看去,只见到一条黝黑巨蟒如同王者一般,悠悠然从门口钻了进来。 那蟒蛇只比水桶细那么一点,浑身黑鳞,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他身上的黑鳞散发着暗淡的光芒。它一进来,昂着脑袋四处寻找,我顿时吓的大气不敢踹。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渺小人类,站在硕大的压路机面前不敢稍动分毫。 那黑蟒实在是太庞大了,简直和刚才看到的泰坦蟒骸骨不相上下。 胖子当即就卧槽一声:“这他娘怎么办?我们上还是不上?” 幸好蟒蛇的听觉不咋样,又因为双眼生于头部两侧,视觉也并不行,对于静止不动的东西没啥办法。 但麻烦的是蛇是靠温度来捕捉猎物的…… 我心脏狂跳,噗通噗通,根本没办法减弱,连胖子在上头也听到了:“我们还是赶快上去,好把师傅他们拉上来。” 我转头看了看大爷爷,他则和黄三爷已经偷偷躲到了门边的墙壁上,紧贴着墙壁。 那蛇进来之后,因为体型太大,可能并未注意到大爷爷他们。 不过是否真的如此,很难说。 大爷爷冲我做了个ok的手势,示意没事,我和胖子才一咬牙,下定决心猛往上爬。 结果就是这么一动,那黑蟒竟然慢悠悠游了过来,昂着脑袋,跟看见什么好玩儿的东西似的,巨大的身躯压碎了地面上无数的骸骨,只听到咔嚓咔嚓声,他就已经围着我们绕了两圈。 胖子大气不敢喘,我都能感觉到他在我头顶快要抓不住绳子。 我在心里祈祷了一万遍,这货可千万要抓住啊,待会别还没被蛇吃掉,就被他掉下来一屁股坐死。 其实我也快撑不住,毕竟这接近二十米高,相当于五六层楼了。 巨大的舌头在我们身边舔过,我强忍住,不让身体发抖。 好在的是,那蛇发现我俩似乎并不怎么有趣,便停了下来。忽然在屋子中间,如同一条龙一样盘踞起来,眼睛贼溜溜的四下张望。 我和胖子心中狂呼好机会,立即沿着绳子往上爬行。 那蛇似乎也不怎么管我们了,就这么静静的盘踞在无数骸骨上昂着脑袋四处打望。 低头看了看,那黑蟒身上,还有许多粘稠的液体,看上去颇为恶心。 顾不得思考那么多,只是隐约觉得这蛇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我和胖子艰辛爬上去,在上头晃了晃手电,然后迅速关掉。 胖子指着盘踞在屋子中央的黑蟒:“他们怎么过来?” 黑蟒正在绳子正下方,大爷爷他们要过来有点困难…… 不过紧接着,就没这个疑问了。 因为那黑蟒不知道怎么回事,脖子忽然缩了起来…… 我大喊一声:“糟糕,快跑!” 下一秒,那巨蟒脑袋一动,迅速朝着大爷爷他们扑去! 祭坛里,一阵地动山摇! 第二百四十一章 机括 那黑蟒如子弹一般弹射出去,撞在墙壁上,竟然将墙壁都撞开了一道缺口。 我和胖子吓的要死。但还是紧紧盯着下头。 地下一阵碎石飞溅之后,我们都看到大爷爷和黄三爷二人跑到了大门外的环形甬道重。 胖子哎呀叫了一声糟糕:“咱们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啊,大爷爷和黄三爷跑了,我们现在被困在祭坛之上,背包和氧气瓶都在下面,就算有办法打开祭坛的石门,我们也没办法游出去。 我们趴在莲花底座上,够着脑袋往下看着。 那黑蟒攻击了一次之后,发现猎物逃跑了,显得非常急躁。一副想追出去又不好追的样子。 胖子指着下面密密麻麻的骸骨:“是不是我们把它祖宗炸了,所以才发疯的?要谁挖了我家祖坟,我也这样。” 我看着地下,也吃不准胖子说的对不对,只是见到那蛇非常犹豫的在房间里乱晃,一副想追,又不好追的样子。 我们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来希望黑蟒快点出去,好让我们下去拿背包。 二来又不希望黑蟒出去,让大爷爷他们有充足的时间逃跑。 最后我们实在是没辙了,干脆就趴在莲花底座边上干等,这一等,就等了五分钟,那黑蟒才下定决心,从屋子里出去了。 我和胖子立即就准备下去,结果脖子后头一凉。 下意识转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当即心里就叫了一声邪乎,这地方还真他娘的古怪。 随着胖子下去,我也准备爬上绳子的时候,身后又忽然响起了咕咚咕咚的声音。 我神经质一样又转头看,这次可算看清楚了,在墙角处,那水咕咚咕咚翻腾着。似乎有东西正从那下面冒出来。 那水翻腾了大概有十厘米高,就和一个小型喷泉似的。时不时还突突两下子有水珠溅出来,刚才可能就是因为水珠溅到了脖子上,才导致脖子发凉的吧。 我越看越心惊。 “大爷的,你怎么回事?还不下来?”胖子在下面喊。 我哪顾得上和他说话,眼睛直勾勾盯着前边。 记得没错的话,喷泉冒起来的位置,应该是之前在祭坛内找到的那个坑。 我汗毛炸起,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玩意。 结果下一秒,有东西噗的一下就从水底下喷了出来。 我吓的够呛,定睛一看,却只看到了有无数黑色头发就从那坑里被喷了出来。 我当时脑子一下子就空了,完全搞不明白是什么情况?这头发从哪来的?这头发是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心里交织,但最后只化作了恐惧。 头发被喷出来之后,密密麻麻,湿漉漉的飘荡在水中。这些头发跟有生命力一样,还在水中缓缓蠕动。 眼看着那玩意快要靠近我身边。我才卧槽了一声,慌张跳入莲花底座中。 不过在下去的时候,脚还是被那发丝缠住了,刚被它缠住,便立即缩紧,脚踝一痛,我差点疼的叫出来。 当即超出匕首一割,跳入了莲花底座中的青铜门当中,顺手还把青铜门关了上去。 胖子在下面还吓了一跳:“卧槽,你干什么?”贞纵引才。 来不及和他解释,慌张关上青铜门:“快下去!” 下来就比上去容易多了,我和胖子麻溜下去,我才心有余局把刚才的事儿给他说了。 胖子大吃一惊:“还有这回事?小六,不是你眼睛花了吧?” 我看他不信我,指着上头说:“要不你自己去看一下?” 胖子连忙摆手:“我信你还不成。”然后跑到一边把背包捡起来。 我气不过,把脚上还缠着的头发摸出来给他看。 他也一下子懵了。 我抬头看了看上面,青铜门被关上之后,那发丝再厉害应该也下不来,所以暂时没想着去管它。 而是准备顺着出去找一下大爷爷他们。 胖子也点头同意。 因为东西太多,所以我们只带了两个背包,氧气瓶和大爷爷他们的背包则被好生放在了房间中。 随后我们到了外面的环形通道。 之前打开青铜门的时候,有许多水冲了下来,所以环形通道里有一部分都是湿的。 我们拿着手电踩着水往一边走了两步,在一个干燥的地面上发现了两行脚印,和一条比水桶还粗的水痕。 看样子应该是大爷爷他们往这边跑了,然后那黑蟒顺着追过来。 我们小心沿着哪行脚印寻找,找了十几分钟之后,胖子指着前边道:“糟了,又回来了。” 我一看,这还真是,我们绕了一圈,竟然又绕回了放骨塔的那个房间。 我心中咯噔一声,刚才寻找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其他房间,也没有看到其他入口,这里只有放骨塔的房间,然后外面一个环形甬道。 这人怎么就不见了? 胖子也纳闷。 咱们又顺着外面这环形甬道找了一圈,依然没有发现。 胖子拍了拍大腿:“在我们跑出去的时候,他们绕了一圈回来,钻到了上头去?” “不太可能,你想啊,他们要真上去了,为什么我们连那条蛇也没看到,而且你看,这下面的脚印也有点奇怪。”我说。 经我这么一点,胖子也醒悟过来。 这下面的胶印很乱,而且因为巨蟒爬行走的s字,很多脚印都被它破坏了。 仔细看的话,可以分辨的出,大爷爷他们带着巨蟒在下面饶了两圈,所以脚印才会这么乱。 我们顺着往前找,最后总算在地面上发现了端倪。 在这个地面上,大爷爷他们的脚印就和被拦腰截断了一般,只剩下了半只脚掌。 有部分水正顺着那半只脚掌印前段的缝隙往下流动。 我拿手电筒照射着,斩钉截铁道:“下面肯定有机关。” “不过为什么大爷爷他们一开始不逃到机关里,非要等跑第二圈的时候才进入机关?他们被黑蟒追,就算有机关,不管跑几圈,都应该没时间去启动机关才对。”我轻轻按了按地面道,“除非机关是黑蟒‘启动’的。” 胖子吃惊看着我:“你不是烧糊涂了吧?” 之前因为脱水,身体的确有点累,再加上长时间的潜水,现在的也有些难受,不过还算撑得住。 我见胖子不信,指了指前边让他站到这边来跳一跳。 胖子一开始还不信,最后迟疑过来猛的跳了两下。 果然,下一秒他脸色就变了:“这下面有弹簧?” 我点点头:“应该是差不多的东西。” 在这边的地下应该是空的,然后放置了类似弹簧的机关,我们一般体重轻的人走在上头没问题,那巨蟒体重巨大,一经过,立即就把地面给压了下去。 大爷爷他们跑第一圈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了,所以后来特意勾引黑蟒跑到这边来,然后他们趁机好逃到地下去。 胖子苦着脸:“那咱们怎么下去?” 我没说话,就一直盯着他看。 胖子见我一直盯着他,脸都绿了:“草你大爷,你什么意思啊你?” 我摊了摊手:“麻烦你跳一下。” 胖子无奈,猛的跃起又落下,重重砸在地面上,虽然不至于将机关全部给压下去,但压下那么一丝缝隙还是足够的。 我就趁着那么个当口,迅速将折叠铲塞了进去,随后把氧气瓶搬过来,死命给卡在了里头。 再然后一点一点的把洞口给撑起来。 不得不说,这几乎把我们浑身的力气掏光,使了好大力气才打开了一个可供一人下去的缝。 先把背包丢到下面,然后胖子一马当先趴着滑了下去。 他一下去就鬼哭狼嚎的叫了起来,我当即吓了一跳,立即也跟上。 结果一下去,就知道胖子为啥会这样了。 一下去,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往下滑,随后身下一空,重重落在了地上。 这一下子摔的我疼的在地上打滚,好半晌才缓过气,张眼一看,立即被眼前的景象吓倒。 第二百四十二章 青曲 我们正好落在了一个宫殿之外。 手电筒一照,光芒反射之下,几乎能把人眼睛给晃花。下意识把手电光芒调小,情况才好转一些。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鎏金宫殿,这宫殿之大,令人咋舌,也不知道它是纯金做的还是镀的金。只是放眼望去,全是金色的一片。 这金面上应该还做过抛光处理,稍微有一点光,就立即反射出耀眼的光泽。 胖子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但立即摆上一副正经脸:“还是先去找师傅他们要紧。” 我抬头看了看刚才我们掉下来的地方。发现那是类似于一个滑梯样子的东西,它延伸了下来十几米,然后在半空中离地三四米多高的地方,又霍地断开。 看样子这个滑道是专门给那黑蟒上下用的。贞纵坑扛。 定了定神,将精神完全集中在这里。 这里除了这个鎏金宫殿,还有许许多多的建筑,竟然一眼望不到半,大到令人怀疑是不是到了故宫当中。 那座宫殿就在这里的正中央,一个百层阶梯之上。 宫殿门前一只鎏金巨蟒,样子非常像刚才那只黑蟒的缩小版,栩栩如生,连身上的鳞甲都能看清,它大概只有两三米高。 跑上去一看,那鎏金巨蟒昂着脑袋,口中衔着一把弯刀,身上还横挂着一条皮。 这皮应该是之前那黑蟒蜕下来的。 怪不得那黑蟒一开始并不攻击我们。蛇类蜕皮之后会消耗大量的能量,性格非常温顺,不轻易攻击人类。可能还真如胖子所说,它是发现了自己祖宗被毁了,才发脾气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在蜕皮,行动能力大幅下降,所以我们才能逃过一劫。 我们大声喊了两句。但是大爷爷和黄三爷依然没有回音,也不知道他们跑到哪去了。难道被那黑蟒吃了? 胖子指着地上让我看:“那大蛇蜕皮之后,身上有很多黏糊的液体,咱们顺着这个找就是了。” 我点点头,地上的确有一滩粘液,刚才那黑蟒可能是借着这鎏金巨蟒身上的鳞纹摩擦力来蜕皮。 那粘液附着在鎏金巨蟒身上,然后延伸到了刚才的的滑道边,最后再转向右侧,看来它追着大爷爷他们去了右侧。 我深知事不宜迟,立即动身往右侧追去。 途中,顺带观察了一下这里。 说实话,这边的建筑都并不算多么了不起,甚至比我们老百姓的房子都要差劲,要不是材料是金子,肯定一开始会认定这地方是一个山村,而不是一个和故宫有一比的地方。 “古人都没啥艺术细胞。”胖子说道。 我点头称是。 这时候,我们已经远离了刚才那间大殿。到了一个偏殿,那偏殿大门敞开。胖子忽然停了下来,压低声音道:“你看那边。” 我顺着看过去,赫然看到刚才那黑蟒正盘踞在偏殿当中,也没什么动作,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只是黑蟒的肚子有一圈比其他部位大了不少…… 我一看,当场就骂了声卧槽:“不会真被吞了吧?” 胖子也慌了,一把摸出匕首:“老子去把他肚子给破了!” 我也骂了声,超出匕首跟上。 我们一开始还在小心慢行,结果一直走到了黑蟒身边,那黑蟒依然连抬头瞅我们一眼的意思都没。 胖子停下来问:“这货不是死了吧?” 我惊讶道:“怎么可能。” 话虽这样说,但心里头还是有些打鼓,直到隐隐闻到有一股子臭味从哪巨蟒身体上飘过来,我和胖子才齐声喊了出来:“真死了?” 这臭味我们再熟悉不过,就是尸臭,是肉腐烂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我们再也顾不得其他,跑到黑蟒身边一看,它还真就这样死了。 只是这巨蟒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怎么忽然就跟死了几年一样的发出尸臭? 胖子二话不说,抡起匕首就朝着黑蟒腹部刺去,要不那蟒蛇新近蜕皮,以它皮糙肉厚的,咱们估计不会这么轻易剥开他的肚子。不过这也废了好大力气,然后从里头阻拽出来了一个石人。 看着那石人,我们的第一反应是幸好不是大爷爷,第二反应是这是个什么玩意? 这黑蟒怎么会吞下这个东西? 胖子蹲下,仔细打量起那石人来。 这石人和一个普通成年人等高,根据雕刻来看,身上应该还穿着藤甲,头戴着一顶非常高的帽子,一手插在腰间,一手虚空握着,它以前可能还拿着武器。 胖子说:“这他妈不是兵马俑吗?” 我一看,的确也像,不过兵马俑上半部分都是空心的,这石俑则完完全全是实心的。 但最令人震惊的不是这个,是这个石俑根本就没有脸,其他地方栩栩如生,唯独这五官似乎是刻意没有雕刻上去一样。 我们看着石俑光滑如镜的脸,心里头都有些发憷。 一晃神,竟然看到那石俑空白的脸部浮现出了五官,略一打量,那脸不就是我自己吗? 我当时吓了一跳,立即站起来退后两步:“太他娘的邪乎了,胖子你别靠近这玩意。” 胖子跳起来拍了拍脸和我退到后头:“我刚才也看见了。” 反正得知了大爷爷没事,咱们不管这石俑就是了。 随后我们转身往外走,准备在去其他地方找人。 结果刚回头,身后传来了噔噔一响,我们立即转头,却见到那石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了起来…… 我吞了口唾沫问:“你刚才没把他扶起来吧。” “我扶他搞卵啊。”胖子声音有点发抖,把唯一的一把折叠铲摸出来。 我俩边说边倒退,直到退出了那偏殿,都没见着那石俑有什么动静才稍微舒了一口气。 随后,我们就一手趴在门上一手把手电筒往往里看着,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事情:“还记不记得云南那边的木人葬。” 胖子手握折叠铲:“我记得个毛啊,你直接说。” 云南那边不是有很多少数民族吗?里头曾流行过一种和树葬截然不同的葬礼,就是人死后,先埋上几年,然后等骨肉分离之后,把骨头都捡出来,用一块白布包着,由一个人抱着找一条小河趟过去。 这一步骤在那边叫做‘过黄泉’,骨头从河对岸带过来之后,就相当于已经复活了。 这时候在找个老师傅,根据真人比例,以人的骨头为框架,重新做一个‘木人’。这木人是没有脸的,放在特定的地方三年之后,就可以画上五官,拿回来供着了。 这时候那木人就不应该用本来姓名相称,而应该叫做‘青曲(一声)’,青曲一般是供奉在族里祠堂,能保佑族内人平安。 当然,能有资格进行‘木人葬’的,都是族里比较德高望重的人,几百年下来往往也没多少个。 其实这木人葬说起来是葬礼,不如说更像是巫术才更贴切,不过自古云南多巫蛊,那边我是不怎么敢去。 所以木人葬具体还存不存在,到底有没有这么回事,我也难以确认。 只是眼前这石俑可是的的确确存在的东西。 胖子拿着折叠铲,发狠道:“管他里头有什么,等胖爷我一铲子下去,给他打个肠穿肚烂,是骨头是木头都应该掉出来了。” 我想了会道:“这的确也是个办法,只是那石俑暂时没对我们做什么事,我们最好还是不要管他,先找到大爷爷他们再说。” 胖子点了点头,把折叠铲往肩膀上一扛。 可他这么一扛,忽然就打到了什么似的,传来了当的一声…… 我心里叫了声不妙,回头一看,有三个石俑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出现在了背后,用他们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我们…… 第二百四十三章 天纹石盒 那石俑就站在身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们是真的吓的跳了起来,脑袋都磕到了门上。胖子骂了声他娘的,手中折叠铲猛的敲在石俑身上。 结果折叠铲还没接近那石俑,手臂被人给捉住,紧接着当头暴喝一声:“你俩干什么?!” 定睛一看,眼前的哪里是三个石俑,分明就是大爷爷和黄三爷二人架着一个石俑站在我们后头。 胖子惊魂未定,伸手捏了捏黄三爷的脸,被黄三爷一巴掌打下来:“没大没小!” 胖子长舒一口气:“刚才是怎么回事?” 大爷爷指了指这石俑:“有毒,刚听到声音就从远处跑过来了,没想到你们还是着了道。” 我这才注意到大爷爷和黄三爷架着这石俑过来的时候。并不是直接用手去接触的,而是用衣服包裹着,他们鼻孔里也塞着棉花。 这石俑的材质很不一般,能令人产生幻觉,所以我和胖子才会看错。 我指了指这偏殿里的巨蟒:“它怎么就这样死了?” 黄三爷嘿嘿笑了一笑:“这蛇本来就刚蜕皮,身体虚弱,碰巧又把这石俑当做我们给吞了进去,然后就死了呗。” 我看他越说越玄乎,连忙止住他。 大爷爷递给我们两团棉花,让我们塞住鼻子,才指着从蛇肚子里摸出来的那个石俑,示意我们拿上,然后带我们去了刚才那个宫殿正前方:“你们知道木人葬吧?这石俑和木人葬差不多,不过选材有点特殊。巨蟒不是蜕皮吗?身上有的体液,体液一触碰到石俑,石俑就释放出了一定的有毒物质。这有毒物质的味道就和尸臭味一样。巨蟒闻到这股味道,禁受不住诱惑,就吞下石俑。然后不到五分钟,它就死了。”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这石俑这么邪门。 黄三爷插嘴道:“巨蟒每年这个时候都蜕皮,但是蜕皮之后一般是不怎么会动的,所以一直相安无事。这石俑主要作用是防人。人们下来这种地方,肯定会忍不住手心冒汗。汗液接触到石俑,时间久了,就容易出事。” 我和胖子刚才还触摸过那石俑,顿时吓得摸出水瓶洗手。 洗干净之后,抬头小心翼翼问玩意接触久了会怎么样。 黄三爷嘿嘿笑了笑:“和那蟒蛇一样啊,会产生幻觉,之后忍不住就想把石俑吞下去。” 我和胖子心里头一寒,这么大个石俑,人怎么吞下去? 大爷爷瞪了黄三爷一眼:“别吓唬小辈。” 黄三爷干脆不说话了,就在那神秘莫测的笑。 我和胖子心里头直痒痒,缠着问了半天才清楚,之所以黄三爷会知道这个,是因为他们刚才在路上就发现了两具白骨。 黄三爷道:“那两具白骨死状凄惨,下巴断裂……” 说到这,我们扭头看见大爷爷之前拿来的那个石俑身上有许多已经凝固的血迹,胖子连忙让他打住:“爷。您说了!” 我心里头也一直犯恶心,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抱着一个石人猛啃,结果因为吞不下去,一张嘴巴渐渐撕裂的样子…… 我不由得吞了口唾沫,心说这玩意真有这么邪门? 大爷爷说道:“你们接触石俑的时间不长,所以幻觉程度不重,要是时间长一点就难说了。” 胖子心有余悸道:“谁闲的蛋疼,没事做长时间接触这石俑?” 黄三爷咳嗽了两声,又带我们在这儿到处转起来:“咱们不就是?这石俑用处可大了。” 在这鎏金地宫中转了两圈,赫然发现,这地宫里死的人还真不少…… 有一部分是抱着石俑死的,死状凄惨,比黄三爷形容的还要恐怖。 另一部分则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那样莫名其妙仰面躺在地上,身上没有一处伤痕,也不知道是怎么挂的。 大爷爷他们也表示不知道。 最后我们陆续找到了十二个石俑,齐刷刷摆在了鎏金宫殿正门前。 我纳闷问:“要这玩意干什么?” 黄三爷小心把宫殿们打开,咱们一进去,就看到了这宫殿不同寻常。 怎么说呢,这宫殿非常空旷,里头几乎可以说啥都没有,只有十二根柱子依次排开,每个柱子上都雕凿出了一个一人多高的洞。 大爷爷道:“以前的墓室四周有开凿十二壁龛,内部雕有十二个礼服人像。通常这类俑像被称为十二元辰,他们代表的不是十二个年份,而是一天的十二个时辰。” 胖子说:“那咱们把这石俑放上去会怎么样?” 黄三爷道:“你猜?” 胖子才懒得猜,二话不说,吭哧吭哧转头挨个把那石俑都搬上了柱子。 我在旁边屏息等着,大爷爷和黄三爷看起来也颇为紧张,似乎也有点吃不准有没有用。 我忽然很好奇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石俑放上去之后,四周并没有任何变化。 大爷爷一边耐心等着,一边解释道:“八王玉上的花纹其实都是字,把八王玉的花纹拓印在纸上,然后根据一定的方位叠起来,就可以知道这个地宫的消息了,不过上头的记载并不是全。” 我也看出来了,不然这一路下来,我们不可能碰到这么多事儿。 胖子擦了擦手心的汗,咱们就这么紧张等了五分钟,忽然咔嚓一声,宫殿内的地面忽然裂开了一道三米多长的口子。 我呼吸急促,非常激动。 可等了足足有一分钟,那里头都没有东西冒出来。 我们愣了一下,黄三爷皱着眉头:“这不可能啊。”说着往那边走。 刚走了两步,又传来了一阵僵硬的机括活动声。 胖子骂道:“原来是卡住了……” 这机关年代太久,又没人维护,的确容易卡顿。 我们都能感觉到那三米多长的口子中,有东西正在缓缓升起。 胖子激动道:“难道是棺材?” 大爷爷摇摇头说不清楚。 黄三爷道:“你们到这里之后,见过和棺材长得一样的东西?” 胖子扣了一把屁股:“咱们不是下来摸金的?没个棺材不专业啊。” 黄三爷指了指前头,那东西已经快从地底生出来了:“真不长记性,这地方不是中原,丧葬习俗完全不一样,别人为什么非要有棺材?” 直到两分钟之后,一个长方形的石头盒子从下面升了起来…… 胖子看到那玩意,顿时愣了:“这他……不就是棺材吗?”在大爷爷面前,他硬生生把那句妈的憋了回去。 我也愣住了,那长方形的石头盒子立着,边角上刻着一些花纹,看上去非常精美。不仅如此,盒子四面还有一些画。 我们一看到那壁画上所记述的事情,立即就明白了,这石头盒子里应该就装的是墓主了。 我和胖子刚准备伸手去摸那盒子,立即被大爷爷喊住:“先别乱来。”贞团亚号。 我一下子愣住,也冷静下来,刚才有点激动,差点犯了错。 这地方处处是黄金打造,唯有这石俑和石盒子材质不同。而且偏偏石俑和石头盒子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这只能说明它们都有古怪。 黄三爷深吸两口气,把我们赶到后头,而后围着石头盒子饶了一圈,指着一处说:“这里有个机关。” 定睛一看,果然,这石头盒子左上角有个不同寻常的凸起。 胖子吞了口唾沫道:“这……打开之后,不会有黄金圣衣飞出来吧?穿上去能变圣斗士?” 被他这么一闹,大家的紧张情绪缓解了许多。 黄三爷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我们冲他点点头,他才下定决心狠狠按了上去。 下一秒,那石盒子的正面就哐当一声剥落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第二百四十四章 八王玉 那石头盒子正面剥落之后,四周空气霍地就冷了许多,这盒子和冰箱似的。you 散发出阵阵寒气,里头的东西也漏了出来。 我们一看,那里头赫然是一具保存得相当完好的尸体。尸体保存程度之完好,世所罕见,脸上的肉仿佛都和生前毫无二致。 只是除了脸部之外,其他部分都未曾露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贞团吗弟。 那尸体穿着一件黑色鎏边长马褂,腰间系着碧玉束带,身材魁梧,只是那张脸……怎么说呢。他嘴巴凸出,鼻子下两条十公分长的胡子,天庭上,左右两侧各有一处隆起,看上去就和长了两只角一般。 大爷爷倒吸一口凉气:“龙相。” 之前我们看到的壁画,还有祭坛上的九转藏海象,应该都是以墓主为原型画出来的。 我心里头异常震撼,甚至有股错觉,那壁画上的东西,难道都是真实存在的?这墓主真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我转头问大爷爷:“要找的东西在这?” 大爷爷点点头,随后和黄三爷两人小心靠近墓主。 墓主应该是被什么固定住了,所以能一直站在石头盒子内。 大爷爷他们小心在墓主身上摸了一阵,但什么都没有摸到,随后两人打了个商量,想把尸体弄出来。 胖子上去帮忙,我则在旁边望风。 结果合三人之力。竟然都拿它没办法。 胖子退回来之后,眉头死死皱了起来:“触感怎么有点不一样?” 我们精神全集中在墓主身上,都没有理会他。 黄三爷打了个手势,钻进去想把固定住尸体的东西给弄断。 他因为身材比较矮小,所以钻进去之后,人就不见了。 一分钟之后,黄三爷的声音从里头传来:“真他娘难搞。你们谁进来帮下忙。” 胖子把工兵铲递给我,二话不说准备把脑袋凑过去。 就在胖子要把脑袋伸过去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跳,慌张拉住他,将声音压到最低:“你看……” 胖子和大爷爷都吓了一跳,顺着我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石头盒子下面,墓主的脚边,有个黑色的东西迅速缩到了盒子内…… 我对他们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们或许没看清,但我看的清清楚楚,刚才那分明就是许许多多的头发……和我之前在祭坛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胖子有些急了:“那黄三爷……” 既然黄三爷能说话,说明底下那东西应该有智商,想多骗一个人进去…… “你们在干什么?快过来帮忙!”黄三爷的声音又从里头传了出来。 我再也顾不得其他,抄起折叠铲,就想把这石头盒子给砸烂。 大爷爷却忽然挥了挥手让我冷静,随后他小心在那石头盒子上面敲了三下:“我这就来帮你。” 黄三爷在里头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懂不懂我们的意思。 我们紧张在外头等着。生怕有出现什么情况。 下一秒,黄三爷和兔子似的,快速从墓主胯下钻出来,结果还是晚了一步,那黑色头发比他还要快,抓住了他的脚踝,一个劲的把人往里头拽。 大爷爷眼疾手快,摸出匕首把那头发给割断。 黄三爷一出来,就捧着脚踝一瘸一拐在地上打滚。 胖子上去帮他处理伤痕,我和大爷爷则紧盯着那石头盒子不敢稍动分毫。 但那头发并没有从盒子里面出来。 我心都跳到嗓子口,建议道:“咱们还是走吧?” 大爷爷不答话,猛一摆手,人就已经冲到了墓主边上,一把扯住墓主的衣服,然后一拽…… 只听到碧玉束腰当啷一声落地,墓主的衣服就被扯了下来。 我们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墓主的身体根本就不是人类的肉体,而是由无数头发纠结在一起形成的…… 那些头发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蠕动,让人不由心生寒意。 胖子往后退了两步,抢过我手中的折叠铲,一铲子就劈了下去,结果铲子还没递过去,就被那黑色头发给缠住了…… 胖子骂了声娘,一时间竟然还抢夺不过那头发,最后只好松了手往回跳了一步:“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黄三爷跌跌撞撞从地上站起来,我们全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虽然早知道这墓主身上有点问题,但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黄三爷脸色发白:“后头又个非常粗的柱子把墓主固定住了,那柱子上面还有一些复杂的花纹。” 或许也是那根柱子的原因,那些发丝并没有从石头盒子里出来。 折叠铲还缠在发丝之上,竟然被它缓缓‘吞’了进去,不到一分钟,折叠铲就完全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幸好这发丝只是一直纠缠在一起,并没有追出来的意思,不然咱们肯定不敢呆在这里。 大爷爷忽然捡起刚才缠在黄三爷腿上的发丝,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不是头发,是蔓蛇尾。” 我大吃一惊:“这玩意是蔓蛇尾?和我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啊。” 黄三爷和胖子也颇为吃惊,但仔细观察了好一阵,才赫然发现,这玩意的确和头发完全不同,认真看的话,横截面上有一丝丝的肉,非常不易察觉。 胖子吐了口唾沫:“那怎么搞?东西在蔓蛇尾里头,咱们又不能把手伸进去,刚才那折叠铲都被吞了。” 大爷爷眉头一挑:“看我的。” 说着摸出来一块八王玉,往那里头一丢。 紧接着我们都看傻眼了,八王玉进入之后,瞬间膨胀开来,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膨胀成了足球大小的蔓蛇尾。 我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八王玉还真不是‘玉’? 而且竟然能长成足球大小? 八王玉变成蔓蛇尾之后,和那黑色头发纠缠在一起,互相吞噬。 战况一时间相当惨烈。 就在他们打斗在一起的时候,我定睛一看,里头竟然还有个东西正隐隐发着绿光。 大爷爷眼疾手快,胳膊一动,那发着绿光的东西就被他给掏了出来。 这发着绿光的东西不是别的,就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玉人。 我当时就吃了一惊,大爷爷要找的是这个?宋长青要找的也是这个? 来不及细想,因为八王玉变成的蔓蛇尾和那黑色发丝已经分出胜负。 不或许说是那黑色发丝更加壮大了一些。 随后只听到咔嚓一声,固定住墓主的那根柱子裂了…… 它们瞬间如同潮水一般从石盒子里涌了出来…… 胖子脸色发白,呼和一声,撒扯着我们撒腿往外跑。 那些黑色发丝吞噬了八王玉之后,越变越大,瞬间侵占了整个宫殿。 我们窜了出去,那些东西竟然还穷追不舍,转头一看,就如在海面上掀起了黑色巨浪…… 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变成那黑压压的一片的。 我们一时间被逼得在地宫中乱窜,可是这地宫实在是太大了,跑了半天,都没找到出口。 而且越跑越慌张,有些路不小心来回窜了两遍,就被堵死了。 那黑色发丝攻击力惊人,整个鎏金地宫被它这么一攻击,竟然幸存的建筑都没有两个。 胖子一脸痛心疾首:“都他妈是钱啊……” 就在我们快无路可逃之时,胖子忽然发现了一个硕大圆拱门。 我们也管不得三七二十一,一头扎了进去。 结果一出去就傻眼了,出了这圆拱门,咱们的确是到了地宫外头,可外头就是个死胡同! 胖子急的骂娘:“这他娘……”他眼睛忽然一亮,“有个洞!” 我们一看,果然,在墙壁上还有个洞。 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上这洞是哪里来的,先钻进去再说。 咱们刚钻过去,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是什么地方,身后墙壁传来一声巨响,那黑色发丝竟然顺着洞钻了进来。 我们齐齐骂了声草,想跑,却发现这里就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墓室,这墓室并没有其他出口。 这次还真是瓮中之鳖了。 就在我们快要放弃的时候,那些发丝竟然因为数量太多,卡在了洞穴之中…… 第二百四十五章 神仙菌 我们一愣,这应该就和头发堵住了下水道一个道理。这盗洞本来就小,大量的头发涌进。不堵住才是怪了。 大爷爷盯着那头发直皱眉,小心走过去拿匕首割下来一撮。 我们一看,它里头竟然是空心的,而且特别脆,略一用力,就能扯断。 但即便如此,被外面那么多的发丝给缠上,也是必死无疑。 大爷爷道:“这玩意没可能无缘无故这样疯长,肯定是透支了一部分的生命力,所以导致相当脆弱。” 虽说这样解释没错,但这的确是有点违反常识。 不过这地宫能建造成这样。我们也吃不准一般常识在这里到底有没有用。 将事儿抛在脑后,胖子大声道:“这地方空气不多,我们得赶快出去。” 他这么一说,我们都才反应过来。之前的氧气瓶还在上头。我和胖子的背包里也只剩下两个备用的,估摸着刚够我们潜上去。 这墓室空间狭小,盗洞又被堵住,再不想办法,迟早憋死在这里。 仔细打量了这个墓室一下。 这个墓室之中只有刚才的那个盗洞,看来是曾有人进来摸了东西就走了。 墓室正中央有石床。床上本应该躺着的一具骨头架子被翻倒在地。石床上很乱,早被人摸了个干净。 胖子盯着那骨头架子说:“能和外头那怪物葬在一起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鸟。”说着蹲在地上用匕首挑了挑它身上的衣服,哟呵一声,“还是黄花大姑娘。” 我们跑过去一看,骨头架子身上的确套着一件姑娘家的衣服,身边散落着一个类似头套的东西,头套上的装饰品都被摘了。 之前下来盗墓人的还真是雁过拔毛,啥都没留下。 黄三爷道:“盗墓的可能还是个知情人士,知道宫殿里的东西不能随便摸,专门摸陪葬墓。” 这墓室四周也开凿有十二壁龛,里头依次放置着一些翩翩起舞的铜像。 这十二尊铜像并没有被人带走,我们一开始还以为这个也有机关,结果找了半晌。连个屁都没看到。 在这方面黄三爷算是半个专业,他道:“这玩意太重,不好带出去,而且也不好出手。” 我们也没有反驳。而是埋头寻找起来看有没有出口。 找了半天,墓室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胖子心灰意冷,一屁股坐在石床上,结果只听到咔嚓一声。 大爷爷叫了声:“糟糕。” 胖子也跟触了电似的从石床上跳起来。 结果我们等了半天,那石床一角,除了看到胖子刚才坐的那地方微微往下倾斜了一些裂开了一条缝,就再也没发现其他东西了--原来是这货太重,直接把那石床给坐塌了。 黄三爷半蹲在石床边看了一阵,忽然大声道:“有夹层!” 我们跑过去,顺着胖子坐塌的那地方,用手电筒往里头一照。果然,这石床里头还有夹层。 大爷爷看了看胖子,胖子吆喝一声:“拆了!”一肥腿就踹了上去。 胖子这一脚顺着裂缝踹下去,石床豁的就被蹭出了一个大缺口。 再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三下五除二,不到一会,石床差不多就被我们掀了开。 露出了里头的一个青铜匣子。 大爷爷先是把之前得到的玉人放在我包里,用早准备好的保护盒装好,才仔细蹲在那青铜匣子边上看起来。 这青铜瞎子只比石床稍微小上一点,但上头花纹的复杂程度比起天纹石盒犹有过之。 这些花纹钩织成了一幅画,看完那幅画,我们才彻底知道这墓室是谁的。 原来这墓室并不是和外面的地宫一起搭建好的,而是因为墓主的女儿仰慕父亲的‘丰功伟绩’,偷偷祈求工在地宫边上开凿的一个墓。 这个墓几乎没人知道,墓穴开凿好之后,女儿就偷偷进来,服毒自杀,为父亲殉葬。 根据青铜匣子上面的记载,匣子里应该装的是某种‘仙丹‘,因为她担心死后没法和父亲一样成为神仙,所以特地准备的后路。 这也怪不得石床这么脆,一开始就是准备给女儿砸开的。 胖子一看:“这么大个青铜匣子,里头的仙丹得多大?” 我们在青铜匣子边上看到了一个锁头,用匕首一搅,锁头就开了。 刚打开,一股恶臭就扑鼻而来。 我几乎被熏的晕了过去。 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手电筒一打,只见到那青铜瞎子里装着一滩黑色的水,那臭味就是这黑水散发出来的。 黄三爷也不管这玩意有多恶心,伸胳膊就往里捞,结果啥都没摸到。 我和胖子远离他两步,这味道是真能把人熏死。 黄三爷嘿嘿一笑:“怕什么?”说着把手递过来给我们看。 我们一看,黄三爷本就布满枯皮的手,竟然变得……年轻了起来。 怎么说,虽然还是一只老人家的手,但总感觉皮肤年轻了几岁。 大爷爷解释道:“听过神仙菌吗?” 我们当然听过,火锅店里,每次吃火锅都点呢。 大爷爷摇摇头:“不是那个。” 我们这才知道大爷爷口中的神仙菌,从性状上来说是一种类似灵芝的东西,不过比那玩意要大了许多,而且模样也是个桃状。古有传闻,吃过之后身轻如燕,返老还童,可以飞升。 其实就是把这玩意做成面膜敷在身上,相当于脱去身上的死皮,让皮肤变嫩,看上去就和年轻了几岁似的。 古人都不懂科学知识,当然就把这个当仙丹了。 黄三爷指了指青铜匣子里的那滩黑水,问我们要不要来点。 我和胖子尝试了一下,是在受不了那味道,只能作罢。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神仙菌的刺激,盗洞里的那些头发都凶猛往里挤了一些。 我急切起来,脑子里闪电一般升起了许多念头,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这个墓室女儿偷偷建的,肯定不可能和地宫一样,在建成之后再往上头填土,这墓室里肯定有进出的地方。” “那地方应该就是这墓室最薄弱的一点。” 胖子一听,也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四处寻找。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还真给我们找到了出口。 胖子在摆弄十二壁龛里的铜像的时候,因为用力过猛,把壁龛里的一处给弄坏了。 大爷爷哑口无言。 黄三爷哭笑不得道:“你还真是我们的福星!” 胖子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笑了笑。 这时候那些发丝又在后头蠢蠢欲动。 我看到事不宜迟,让胖子别在娇羞:“赶紧的,还不把这个弄开。” 胖子深知责任重大,也顾不得这青铜像是不是什么国家级文物,轮起来就朝着壁龛里砸。贞叼鸟划。 三两下就出了一个洞,外面是一个狭长的类似盗洞的地方。 胖子打先钻了出去,我们紧随其后。 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盗洞已经快顶不住外面的发丝了,便连忙钻入洞中。 在洞里爬了一阵,这洞似乎是一直向下的。 漫无目的爬了五分钟,胖子的声音在前边传过来:“有了!” 紧接着就听到哐当两声,胖子在前头踹开了个什么东西。 然后他吆喝了一声:“好家伙,这有三五米高,你们小心点。” 等他们都下去之后,我过去一看,才发现,这洞开在了五米多高的青砖墙上。一出来,就有点儿傻眼了,一股子刺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臭味传来,眼睛一时间也被熏的睁不开。 还好潜水镜尚未丢弃,带上潜水镜,又往鼻子里塞了一团棉花情况才好转。 费力趴着洞穴,让脚尽量离地近一点跳下去,才得空打量四周环境。 定睛一看,这墓室外竟然是一个宽约五米,高数十米的通道,通道四面全是青砖。 陪葬墓的洞穴就开在上面五米多高的地方,还真是巧妙。 第二百四十六章 逃出生天 这通道五米多款,数十米高,地下有许多碎石和干泥。 那股刺鼻的气味就是这些干泥散发出来的。 按照胖子的话来说。这儿就和下水道一样。 我们顺着通道一侧行走,走了不到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这时候我们才知道,这里根本就不是通道,而是护城河。 头顶十几米之上的不远处,就是刚才那个地宫。 密密麻麻的蠕动声从上头传过来,看来那些头发还未散去。 我们走到了一个白玉石桥下,石桥下挂着许许多多手臂粗的大铁链子,伸手一碰,就哐当哐当的响。铁链子上还有一些足球大小,长得和蝉蛹非常像的东西。不过他是半透明的。手电往里一照,顿时流光溢彩,隐约能从里头看到一个婴儿的雏形。 大爷爷说:“这个叫介蛹,通俗点来说。就是水鬼,不管他……哎,你快住手!” 扭头一看,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着匕首靠了过去,准备拿匕首戳介蛹。 幸好咱们发现的及时。 胖子挠了挠脑袋,这货有时候就是行动比思想还快。 黄三爷瞪了胖子一眼:“才说你是福星。你就捣乱,待会别乱搞啊。”说着人已经攀上了铁链子,三下两下,就窜到了那十几米高的白玉石桥上,随后冲我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上头没危险。 我们深知事不宜迟,紧随其后的也爬了上去。 我刚上去,转头伸手拉大爷爷,忽然的,就听到哐当一声巨响,一根铁链子因为承受不住胖子的体重,竟然断了…… 这可是手臂粗的大铁链子啊,竟然就这样断了。我们都觉得难以置信。 但我们在石桥上,看着胖子往下坠去却又无能为力。 胖子揪心惨嚎,幸运的是,铁链子不长。哐当哐当到处撞了几下之后,便停留在了半空中。 “快……快!救命!”胖子大喊。 黄三爷立即从我包里找出绳索,放下去,三人合力把他给拽上来。 可这时候,只听到噗通噗通,就和下饺子一样的连续水声,本来挂在铁链子上的介蛹,竟然一个一个的全掉了下去…… 下头顿时冒出了许多绿水。 大爷爷一看:“糟了,赶紧把他拉上来。” 我们也不敢怠慢,手忙脚乱把这货往上提。 刚提上来,忽然有一股阴风从下面扑来。 定睛一看,几团光迅雷不及掩耳从护城河之下跳了上来。 胖子刚被我们从下面拽上来,一扭头,看到这玩意,惊呼出来:“这他娘十几米高啊,怎么跳上来的?!” 我们慌忙往后一躲,那光撞在白玉石桥上,竟然发出了轰隆一声闷响。 我们连忙从桥上退下。 那几团光撞了两下之后,发现人已经跑了,便没了声息。 我们心里都长舒一口气,仔细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 我们正站在白玉石桥边,前边数十米处,是一个硕大鎏金门楼,再往后就鎏金宫殿了,那里已经完全被那黑色发丝侵占,就如同沉入了黑色的海水中一般。不断有黑色巨浪在地宫中间翻腾。 正当我们看着地宫出神的时候,眼角处,光一闪,下意识往后躲开,紧接着下一秒,砰的一声,地下那‘水鬼’竟然跳上了岸…… 大爷爷和胖子齐声大叫:“小心!” 我一个驴打滚,千钧一发躲过了那水鬼的攻击。 黄三爷把匕首一掷,打在那水鬼身上,发出了剁的一响。但那水鬼的行动根本没有被影响一分一毫! 我连那玩意是什么都没看清,便手脚并用往外狂蹿。 大爷爷喊道:“跟我走!” 这时候那地下的水鬼已经接二连三的跳了上来。 我们哪还顾得上想其他事情,疯了一样跟着大爷爷在这地下乱窜。 水鬼的行动方式非常古怪,一跃而起,重重撞击在地面上之后,然后接着这股力量再次弹起,速度快的吓人。 护城河之外,并没有多少复杂的路径,只有一个巨大影壁和假山挡在一个甬道之前。绕过假山,只听到身后接连不断传来水鬼撞在假山上的声音。 我心想,这应该可以拖延一会。 大爷爷疾奔中还不忘快速和我们解释。 原来这‘水鬼’和传统意义上的水鬼不太一样,介蛹中出来的水鬼,全是人为造成的,和那种找人替死的水鬼不同。 介蛹被水浸泡数年或者因为外力破涌而出之后,会在护城河里头冬眠,一旦有人经过,他们感受到生气,便立即从河中跃起把人给拽下去。 就是因为这点,才被称为水鬼的。 我们心有余悸跑到甬道当中,因为影壁和假山的阻挡,水鬼被甩在了身后一截。 快速在这个甬道中穿梭。 胖子揣着粗气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大爷,您可别乱跑啊,这地方我们都不熟。” 大爷爷没说话,似乎是在极力辨认眼前的路。 黄三爷阴阳怪气笑了笑:“小伙子,慌什么黄。” 我扯了扯胖子,让他别打扰大爷爷思考。 其实之前大爷爷他们说要甩掉金丝眼镜和杜学林下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大爷爷肯定还留有后路。不然金丝眼镜见找不到我们,一气之下,把船给开走,咱们怎么办?在下面等死? 黄三爷道:“你这娃心思还真是……啥都瞒不过你?” 这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墓道尽头,再往前就是一片海水。 想来也是,在海底浸泡了这么多年,再坚固的东西都可能会被侵蚀。 我和胖子颇为无奈的从包里摸出两小罐子氧气瓶:“这墓道也不知道还有多长,有没有岔道口,这个够用?” 大爷爷也略微有些迟疑:“应该能。” 黄三爷眼皮子一翻:“不管能不能都得试一试,不然在下面等死?” 胖子一听,干脆麻溜的换好装备:“随时等着组织的吩咐,大爷,您说吧,咱们什么时候下水?” 大爷爷摸出剩下的七块八王玉,非常潇洒的往水里一抛。 我们看到一愣,疯了?这八王玉得来不易,这么简单就扔了? 八王玉遇到海水之后,立即膨胀开来,迅速活了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推了两步,实在搞不清楚八王玉的构造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遇见海水才能复活? 八王玉变成了蔓蛇尾之后,迅速膨胀,一开始看到我们在上,还想追过来,结果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东西,缓缓潜入了水底。 大爷爷当机立断一挥手:“快!”那语气不容置疑。 我一开始并不明白大爷爷为何要这么急切,后来才知道,这八王玉本来是用来开启这个地宫的。 说是开启地宫,其实是等八王玉变成蔓蛇尾之后,他们会受到东西吸引,堵住地宫机关内的八个口子,防止机关启动。 我心中一寒,心想:“刚才在宫殿中用了一块八王玉,这七块玉能完全阻止机关开启?” 手电的光芒不比潜水灯,即便四个手电在这水下也显得非常黑暗。贞叼节技。 下水之后,我们才知道这地宫之复杂令人难以想象。 我们轮流使用着氧气瓶,最后终于看到了地宫的正门。 正门上有个窟窿,刚钻出去,背后忽然传来了咄咄的声响,回头一看,无数的箭矢划破海水,带起白色尾巴从墙壁中射出。 我们慌张从这里出去,刚准备有所行动,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就和被丢到洗衣机似的,一股难以抗拒的旋转水流直接把我们从这儿给推了出去。 我死死抓着氧气瓶不放,这玩意要是丢了,就完蛋了。 幸运的是,那股水流似乎只是将人从地宫推出去,我们四人最后都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从地宫出来之后,我赫然发现,外头是一片陌生的水域,并不是我们之前下来的地方。 我吸了一口氧,随后将氧气瓶递给大爷爷,大爷爷冲我点点头,意思是他知道这是哪里。 我略微低头看了一下,下面是一片黑暗的深渊,里头有非常多的暗流,根本难以下去。怪不得大爷爷选择从其他地方进入地宫。 胖子在边上打了几个手势,催促我们快点上去。 黄三爷也快憋不住了,两个小氧气瓶子根本撑不住多久。 终于在氧气瓶快要用完的时候浮上水面。 一上去,大爷爷就从我包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信号弹biu的一声发射了出去。 大概不到十分钟左右,远处有渔船的亮光传来,我们大声呼喊,那船终于靠近。 我一上船就傻眼了,开着船的不是别人,正是杜学林。 我早已累瘫,懒得杜学林又是怎么过来的,也懒得思考明明杜学林为什么会在这。 直到我看到一个人影默不吭声在那边起帆,才醒悟过来,原来这都是一场戏。 胖子躺在甲板上,看着芋头那一脸冷静的样子,也意识到了一些事情,低骂了声草。 虽然从地宫出来,但我们并没有急着回到内地。 直到三个月之后,我们才正式回到了家中,还未休整两天,一行人才按杜学林留下的地址,直接奔往了云南。 在云南某山的一栋别墅中,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正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小雨在那老人身边,责怪看了我一眼。 我盯着那老人看了半天,直到大爷爷拍了拍我的背,我才非常不乐意的走过去,喊:“爷爷。” 第二百四十七章 故事的结局 看到爷爷的瞬间,我脑海中闪过了许多事儿,在海上躲避宋长青追查的这三个月。我几乎已经把事情给理清楚了,只是没想到接下来要见的人是我爷爷。 我看着这个老头。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上下似乎没有一点儿力气。 眼神涣散,充满绝望。 他看到我,脸上忽然露出笑容,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他此刻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 我刚准备问一些问题,小雨偷偷冲我摇了摇头。 我这时候才醒悟过来,爷爷已经瘫痪了,而且根本就发不出声音。 稍微靠近一点,还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奇特的味道传来。 胖子在后面拉了拉我。小声说:“太岁的味道……” 我点点头,这味道和神农架地下古城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个老人躺在院子的阳光中,望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有慈祥,也有自责。但更多的是痛苦和聚网。 很难想象他近些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有许多话想问。但又问不出口。 这时候大爷爷冲众人打了个手势,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我和爷爷两人独处。 我站在他面前,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近些年发生的事情,都是因他而起,但我一时间又想不出从哪开始询问。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交织,最后只变成了一个。 “奶奶一个人过的很苦。”我犹豫了许久,明知道爷爷没法给我回应,还是说了出口,“你为什么不回去?” 刚问出来我就后悔了。贞亚亚圾。 因为我从他眼里又看到了许多自责。 许久之后,我才叹了口气,没继续说起奶奶的事来,而是讲起来近些年老爹和老妈的事情。 我对他说到了老爹平时没个正行,一搞被老妈掐着耳朵治的死死的我告诉他我们搬到了城里,日子一直过的很不错我还告诉他近些年奶奶的本事我学了有一两层。 我说了许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消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 只是转头看的时候,他眼神一直停留在我身上,似乎是在寻求一个解脱。 或许春日的阳光太过安逸,所以时间过的很快。整个下午,我都呆在院子里,自顾自说着一些话。 直到大爷爷他们带着人从外头回来。 这人是附近的一个土财主。王大年,这别墅就是他特意为爷爷建的。听王大年说,爷爷当年跑到云南的时候还不是现在这幅模样,身体上也看不出什么大碍。后来收留了孤儿王大年,养大之后,教了他许多玩古董的本事,他才发的财。 王大年颇为有气度的朝我们拱了拱手:“大家都是亲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胖子猛一拍大腿:“你当我们什么人?!”说着话锋一转,“有吃的吗?肚子饿了?” 我哭笑不得,偷偷踹了胖子一脚让他安静。 然后问王大年爷爷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副模样。 王大年摊了摊手:“我也不清楚,这事儿得问杜学林。”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大爷爷把爷爷推回房中休息,我们也进入大堂中坐正,杜学林才中人群中走出:“有些事希望大家都不要再问了。” 大爷爷把爷爷安置好之后,也跑出来帮腔:“人也见到了,不该问的就别问了。” 许多问题被他这话堵在心口,难受的要命。 后来我们又在这别墅呆了一个礼拜,直到某天早上,大爷爷轻轻敲响我们的房门,小声说:“你爷爷过世了。” 我当时心里就和海面上有一个滔天巨浪,结果这巨浪莫名其妙被人横空截成两半一样。 说不上是难受,还是失落。 和爷爷的感情虽不深,但相见不过十天,人就去了,这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胖子瞪大眼睛:“咱们不是找来了玉人?那玉人不是能救命的?” 杜学林叹了口气:“他已经得救了。” 我当时一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直到许久之后,大爷爷说漏嘴我才清楚,对于某些人来说,死才是解脱。 那玉人就是为此才从南海盗出来的。 我难以明白其中的深意。 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那之后,大爷爷帮爷爷操办了丧礼,丧礼上,大爷爷的表情并不悲伤,甚至还有一些解脱,我从他身上看到了难得的轻松。 心说,难道大爷爷会远离尘世,在周家村隐居,是因为这个原因? 爷爷的丧礼并没有按照我们家乡的来,而是选择了洞葬。 记得出殡那天,大爷爷吩咐我们抬棺上山,千万不要回头,据说是,回头的话,会看到黄泉路。 我们自然照做,只是从山上忙完下来,大爷爷已经不见踪迹了。 后来还是在一个路边小摊找到的他。 他端着杯酒,静静洒在了路边,眼睛久久凝视着地面没有动静。 直到我们自顾自在桌边坐下,他才抬头苦笑看了我们一眼。 小雨看他又想喝酒,连忙按住:“您注意身体。” 我也满腹疑问:“大爷爷,您老实告诉我们把,爷爷的事儿这么没头没尾的,我们心里头都不舒服。” 胖子也颇为赞同的点点头,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小六说的对。” 大爷爷却依然没准备说话。 最后我们没辙了,只能陪着吃喝,直到这顿饭毕了,大爷爷才指着我小声说道:“如果找不回玉人,受苦的是你。” 小雨在边上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是知道什么事情。 后来我们才清楚,原来爷爷从神农架出来之后,回到过家乡,最后却被奶奶赶了出去。 小雨也一直秉承着奶奶的遗志,想尽办法阻止爷爷靠近我,所以之前才会和杜学林跑出去找玉佩。 我心说,这和我有个毛关系啊。我和爷爷的感情不深,甚至可以说是,只是有着共同血缘,但是只见过两面的人。 我问小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雨嘴巴一闭,和大爷爷两人颇为有默契的不再提此事。 我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计较。 随后我们就回到了家乡。 当然在回家之前,我和胖子特意想去找芋头,想和他喝一杯,这货身上的秘密也不少,结果被杜学林告知跑到深山去了。 具体干什么,杜学林摇摇头说不清楚。 我们心里还真是对这两人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奈。 在火车站,我和胖子告别,他带着之前卖玉的钱跑回去忙前忙后开了个卖早点的,我们偶尔会打个电话,但基本聊不过两句他就忙活去了。 大爷爷和黄三爷这次南海之行后,似乎也有一屁股事要解决,整整三个月不见人影。 老妈和老爹两人还被瞒在鼓里,他们只是隐隐觉得这几个月不见,我干了坏事。 直到小雨挺身而出,拍着胸脯担保我没干什么坏事,他们才放过我。 不过纸包不住火,我最后还是被狠狠训了一顿。 这几个月我当然也没闲着,每天就围在小雨边上晃,一来是想要套话,二来的确是很久没见,总想着要腻歪在一起。 小雨这人嘴巴特别严,无论我用什么办法,都不说那些事儿,按照她的意思是,事情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实在没办法,最后也只好作罢。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爷爷的?那时候杜学林都没说出来他的地址。” 小雨笑了笑:“这还不简单。” 后来我才知道,小雨这行,其实并没有和孙中平叔叔一起去,而是和高老头两人偷偷去的。 他们就本着‘韩文华’绝对不是普通人,真要找,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的心态,最后还真给他们摸到了那边。 不过等他们看到爷爷已经瘫痪在床的时候,都傻眼了。 那之后就没啥事发生了,一直等到我们从海上回来。 小雨饶有兴趣的给我说这他们这次云南之行碰到的事情。 她扳着手指头:“巫蛊见过两次,不过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 “不过其中有个少数名族在养僵,真是吓死个人。” 我也颇为吃惊。 后来又听到她说碰到‘行脚商人’的时候,我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行脚商人又称‘走夫’,基本上啥子买卖都做,其他地方少见,云南见得多。 云南那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路上别随便得罪人,如果不小心真得罪了,他还好声好气的送东西你,你也别接,不然得出大麻烦。 小雨这次云南之行经历也是相当丰富,每天说的事儿都不太重样的。 我每天除了在爹妈的帮助下,张罗准备开个茶馆之外,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和小雨呆在一起,听他讲云南的故事。 后来,大爷爷他们忙活完也从外头回来,一回来就兴奋的说:“宋长青被摆平了。” 我们这才知道,他和黄三爷最近就是去找宋长青算账的。 看来当年的事情和宋长青的关系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不过我也懒得过问。 每天就这样过过小日子也挺好的。 或许偶尔还会怀念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但打心眼里是再也不想冒险了。 那天我给胖子打通话的时候,他一改常态的说出了一番非常哲学的话:“都是普通人,做普通人该做的事儿就好了,哎,不说了,妈的,我妈又逼我相亲了。” 这货还真是正经不了两秒。 不过我心里对他这句话还是颇为赞同的。 当然,真正下定决心好好过日子的契机,还是被老妈和小雨两个逼着在书桌上写下检讨书,再三向组织保证不再犯傻,老妈才把桌上的菜刀收走。 有些事儿到了这时候也该划上一个句号了。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