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途径》全集【实体书精校版】 作者:冯维松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作品简介】 本书原名《银狐》,载于《啄木鸟》2005年第9、10期,是一部反映经济飞速发展大环境下公安民警如何与一个隐藏较深、具有高层次社会背景、高智商经济犯罪集团反复周旋、斗智斗勇的破案题材力作,披露国家金融大鳄和警察抢夺28亿元人民币的故事。 这是一部经济侦察小说。 这是一个最真实的案件。 雷学文是一个支行的行长,在他的精心策划和设计操作下,他通过承兑汇票等手段卷走了国家银行大量的资金,直接涉案金额28亿人民币。造成该地区金融票据犯罪涉案人数、涉案金额,涉案单位最多的一件金融,经济案件。 该案的侦破被公安部定性为“开辟了金融票据犯罪侦破的先河”。该案也是国务院,国家审计总署、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查院和公安部亲自督办和侦办的案子。 S省经济侦察总队接到国家审计总署驻华都特派员办事处送来的“意见传达书”。“意见书”对某农业银行的“大量违规出具金融票据”的情况提出疑义,要求公安厅进行立案侦察。 经济侦察总队的专案组还没有成立,首犯雷学文为了转移侦察视线,他经过缜密设计,合同他的同伙,就连续制造了烧毁分行原始凭证和烧死齐晓康的纵火案,以及转走开户单位机电公司的4000万存款,并支取了988万现金,通过牺牲朋友妻子的代价在警察铜墙铁壁的戒严中成功的送出城等重特大金融、经济、刑事案件……随后,他又采取心理控制的手段让自己的副手,副行长黄有恒畏罪自杀,当了上述一切罪责的替罪羊;用移花接木的手法用总会计师宋强的尸体证明了自己同伙已死的假象;遥控指挥自己的手下,对知情人杀人灭口;不仅如此,他还在公安厅专案组已经进驻银行的背景情况下,利用分行支援了地方经济建设,联合他的露水情妇,开发区区长齐晓梅的政治势力,以及他的情敌,机电公司总经理毕建华那个有权势的父亲的保护伞来为自己的罪责进行种种开脱…… 荣誉与责任、牺牲与诱惑同样在经济侦察干警身上演绎。 【作者简介】 冯维松,1963年生。北京广播学院新闻学系制片专业研究生。现为四川省公安厅政治部职业作家,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代表作有:电影剧本《火拼》、《救命四十八小时》、《雀巢雨》。电视剧剧本《金融潮》、《英雄有泪》、《天下赢家》、《罪行这样开始》、《非法途径》。 同名电视连续剧简介 【剧情梗概】 《非法途径》(又名《经侦一号大案》,导演:易晓钟)剧根据真实案件改编,创建国以来涉案金额之最,涉杂官员之广为中国审计第一大案。是一部反映经济飞速发展的大环境下,公安民警如何与一个隐藏较深、具有高层次社会背景的高智商经济犯罪集团反复周旋、斗智斗勇的破案题材力作。 拍卖行行长畏自杀,知情者接连神秘失踪,幕后黑手辗转数省疯狂洗钱。警方出动欲擒故纵,万恶之地紧急围捕,无形巨网层层缠绕,牵一发,万劫不复。 2001年新年前夕,以邵建川(宗平饰)为领导的营州市公安局经济侦察支队接到一份国家审计总署驻营州市特派员办事处送来《关于营州市华新银行大量违轨出具金融票据和支行第三产业银信拍买行的乱帐问题的移送处理书》。营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立即针对此案成立了专宁组,对这起涉案金额巨大、震惊国家审计署的金融大案展开了调查…… 正在专案组开始对营州华新银行行长雷学文(王晖饰)进行问讯之时,其下属的银信拍卖行会计仓库突然燃起大火,大量涉案票据付之一炬,而拍卖行副总经理、雷学文的爱徒、营州市著名女企业家齐晓梅(史可饰)的弟弟齐晓康(张希临饰),也在火灾中“不幸身亡”;随后,拍卖行行长黄有恒(刘铁钢饰)也在司法问讯中不堪重负,坠楼自杀……在经侦支队队长、专案组组长邵建川的带领下,从开发区一块500亩的土地的买卖、机电暨建材商场的停工,古城旅游开发项目被骗等红索入手,终于找出了真正的幕后黑手营州市华新银行行长雷学文。就在专案组即将实施抓捕的时候,雷学文却在他的情人和崇拜者营州华夏证券公司大忘掉室经理何源的帮助下金蝉脱壳……带着他的齐晓康、谈君、曹卫平等人,开始了辗转数省的疯狂洗钱行动。凭借对金融业务的精通及其手下的心狠手辣雷学文一次次逃脱了经侦支队的追捕,但他却没有料到这正是警方欲擒故纵的战略…… 就在雷学文自认为已经将大部分赃款洗进自己兜里,准备改换身份混入市政府经济委员会出国考察团、偷渡出国的时候,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专案组当机立断地斩断了他苦心经营的非法途径,立即实施围捕…… 《非法途径》剧塑造了顾大局、重策略,讲求发挥各个指挥员主观能动性的营州市市公安局局长李明,擅长侦查心理分析和控制的营州市市公安局副局长沈迎庆(靳大忠饰)等一批生动鲜活、正义凛然的公安民警形象,通过跌宕起伏的剧情发展和与犯罪集团成员间的机智较量,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对比,让观众耳目一新。 【献词】 经济犯罪,是以非法途径和违法手段获取经济利益和金钱为目的的犯罪。主要表现为金融诈骗、偷税漏税、侵犯知识产权、扰乱市场秩序、生产销售伪劣商品、走私贩私、传销网络、合同欺诈,以及行贿受贿,利用手中特权大肆攫取国家和人民资财等犯罪行为。 据统计,在新世纪过去的短短几年里,我国记录在案的重大经济犯罪共有207103起。每年的经济犯罪给国家造成至少800亿元人民币的损失,相当於国内生产总值的百分之一。在经济犯罪中,金融业首当其冲。因为金融服务业是犯罪分子的一个明显目标,除了拥有巨大的资产之外,金融业的交易操作关系着大笔财富,容易让犯罪分子得手而又难以侦破。 经济犯罪给国家和社会带来四大危害:第一危害,经济犯罪严重破坏市场经济秩序,直接影响社会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和完善。第二危害,经济犯罪侵害广大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影响社会稳定。第三危害,经济犯罪严重冲击国家经济发展,威胁国家经济安全。第四危害,经济犯罪滋生腐败,严重损害党和政府的形象。 我国公安经济侦察工作担负着保卫国家、人民财产和打击上述各类经济犯罪行为的重要任务。在我国加入WTO,进入到深化改革、扩大开放、加快经济发展,努力创造和谐发展社会的重要的历史背景下,加强防范和打击经济犯罪的工作,显得尤为重要和紧迫。 【人物表】 (以下人物介绍出自原著小说) 沈迎庆:男,46岁。S省公安厅分管经济侦察的副厅长。“4·20”专案组组长。重侦察心理学的实践和对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分析和控制。 邵建川:男,48岁。S省公安厅经济侦察总队总队长。“4·20”专案组副组长。细密、谨慎、切中要害、攻势凌厉。 甘富林:男,40岁。S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副队长。敢冲敢打、身体力行。 李昌平:男,40岁。S省公安厅经侦总队金融大队队长。懂金融常识。 黎力:男,34岁。S省公安厅经侦总队金融大队队员。细致有耐心,有执着的探究精神。 王然:男,38岁。S省公安厅经侦总队金融大队队员。身体好,善于蹲守,是追捕的能手。 管中奇:男,45岁。S省蜀中市分局局长。 寇学忠:男,40岁。S省蜀中市经侦大队队长。 柯林:男,30岁。S省蜀中市经侦大队队员。 雷学文:男,40岁。蜀中市农业银行市中心支行行长。 齐晓梅:女,36岁。蜀中市开发区区长。 毕建华:男,40岁。蜀中市蜀汉机电公司法人总经理。 齐晓康:男,30岁。蜀中农业银行市支行银信拍卖行副总经理 谈君:男,28岁。雷学文的生死兄弟。 李有才:男,30岁。雷学文的一个同伙。善于诈骗。 曹卫平:男,35岁。雷学文的一个同伙。爱整洁干净,风度翩翩。 何源:女,26岁。雷学文的情妇。股市专户室业务经理。 商国红:男,56岁。西川市农业银行副行长。 黄有恒:男,50岁。蜀中农业银行市支行副行长兼下属公司银信拍卖行总经理。 兰英:女,38岁。雷学文的妻子。市行工会主席。 ·1· 引子 天蓝得刺目。但是从透视度极高的防紫外线风镜看出去,就成了一种虽然清晰却灰暗的景象。五十多米的高度,在都市也不过就十几层楼,几分钟就可以冲上去,然而,在这座拔海6860.5米的山峰上,他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途中休息了七八次。他又一次站住了,张开的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膝盖软得仿佛没有了骨头,脑顶有一股股刺痛钻进,那是缺氧的反应。他想坐下来,但他明白,这一坐,说不定就起不来了。 他把目光投向天空下那一座成36度夹角的山峰,从感觉上讲,他仿佛根本没拉近与它的距离。它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带着一种不屑一顾的冷静看着这个渺小的动物在它的怀里蠕动。对所有登山者来说,你想要征服的目标,它对你无疑也怀着可怕的敌意。因为在这圣洁安宁的境界里,所有异物的闯入,都是一种含有破坏因素的侵略。 他有点后悔没听那个小胡子的话。小胡子说,这不是登山的好时机。 昨天晚上在五号宿营地,两人聊了半宿。小胡子是干银行的,说放假就来登山,他已经征服过六千米以上的六座高峰了,其中包括仅次于珠穆朗玛峰的世界第二高峰希夏邦马峰。 他似信非信,四十岁的人了,而且还是一个文懦的书生!能行? 小胡子叫什么呢?他一下想不起来了——哦,雷什么,他一下就是记不起来了。 突然,一个异物在他的视线里跃动! 在静止如版画一般的银色世界里,任何活动的东西都会显得那么突出。什么东西?他定睛看着,片刻,他禁不住叫起来:"银狐!" 那是一只通体白毛闪亮的银狐,它在距他三十多米的一块冰岩上轻捷地跳跃。要不是亲眼看见,真不敢相信在空气如此稀薄的寒冻世界里,它能有如此的活力。 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银狐竟向他跑来。 他一动也不动地看着。 它跑到距他十米远的地方站住了。 他盯着它,不会攻击我吧?他想。 它是那么轻柔美丽,两耳珑玲,肢体婀娜,长尾婉柔,仿佛从天而降的仙女。此刻,它凝聚瞳光注视着他。 在这种人与兽的对视中,他感到一种温情,一种透澈心俯的舒悦。 他似乎觉得,银狐对他闪过一道莞尔的微笑! 不会是他的幻觉,绝对是真切的感受。 在向他送上这一道神秘而又甜美的微笑过后,银狐转身向山峰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它又回过头,那神情分明是——请跟我来! 所有的疲惫和不良反应都消失了,他抬起腿,向前迈动了步子。同时心里庆幸没听小胡子的话。否则,他哪有机会碰上这罕见的银狐!要知道这种稀有的高原银狐只有在海拔3000公尺以上的地方才有。 就这样,一前一后,他跟着它走了有三十多米。随后,银狐一拐方向,跃上了那块巨大的冰岩。他看着它,意识到它这是象征性地作为一种鼓励在引导自己,于是感谢地挥挥手,带着一种要表现人类勇敢气概的姿态继续朝前走去。刚刚走出第五步,突然听到银狐发出一声奇怪而响亮的嗥叫,它所站的那块巨大的雪崖一下崩落,比两层楼还高的雪片铺天盖地向他扑来。 他只觉得整个身体一下被一种可怕的力量卷动,周围全是一片白光,然后呼吸变得困难,他明白自己是遇上了雪崩! 降在背风斜坡的雪不象山脚下那样堆积紧实,在斜坡背后会形成缝隙缺口,它可能给人的感觉很硬实安全,但最细微的干挠或者一声呼叫,就会使雪片发生崩落。这种雪崩是登山者最恐惧的危险。 但这一次,是那只银狐制造了要毁灭他的雪崩。 他的心一下缩紧,明白作为一个人,他已经被埋在了一座剔透无比的白色棺材里。死神这个字眼,蓦然一下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皮层! 就在这时,他倏地想起了那个小胡子的名字——雷学文。 他再一次后悔起来,没有听小胡子的劝,在这个时候来登这个山。在他的灵魂即将出窍之际,又响起了小胡子的一句话:“在登山的时候遇到银狐,那你的未日就到了!” ·2· 第一章 耳光响在美丽区长的白屁股上 2000年2月上旬的一天,早春惨白的阳光呈圆锥状,断断续续地射进S省公安厅里一间小型会议室里。此时气氛严肃,公安部经济侦察局局长刘正齐,省厅厅长李明,分管经济侦察的副厅长沈迎庆,经侦总队队长邵建川,副总队长甘富林,金融大队队长李昌平等人在座。由李明亲自主持召开的“关于国家审计总署驻华都特派员办事处就S省西川市农业银行下属的蜀中市农业银行支行行长雷学文等人大量违规出具金融票据28个亿和支行的第三产业银信拍买行的乱帐问题的移送处理书”的案侦吹风会正在进行。公安部经济侦察局局长刘正齐是专程从北京赶来参加会议的。会议先由刘正齐局长传达了公安部、最高人民法院、高最高人民检查院对此案的关注精神和公安部对此案侦破的决定。 刘正齐先作了提纲挈领的发言,他谈到这件涉案金额高达28亿之巨的经济金融案子很可能是中国目前最大的经济金融案件,她是有典型代表意义的。这个案子的侦破和最后法院的定性还可能会给以后同类的金融案子提供相关的司法支持。 接着沈迎庆给大家介绍有关承兑汇票方面的情况,他举着一个茶叶筒加以比喻。比如甲单位在乙单位购买了100万元的茶叶,在没有收到茶叶前或者甲单位当时没有这么多钱的情况下,不愿意马上付给乙单位100万的现金,他可以在他的开户银行办理一张100万的承兑汇票,并约定一定的期限,承兑汇票的期限一般是15天至180天。假定我们的期限是60天,乙单位可以在60天汇票期限到后向银行承兑。或者在60天期限到之前把汇票贴现给任何一家愿意接受这一张汇票的银行或者单位而得到这100万。他又补充说,只有BB级以上的企业才能办理承兑汇票,银行可以根据企业的资质要求提供不同的财产抵押比例。BB级的企业将提供50%的财产担保,A级企业将提供30%的财产担保,像AAA级企业就无须提供任何财产担保了。对银行而言必须有上级分行的授权才能办理承兑汇票,并有一定限额的。雷学文他们行作为县市级中心行的限额是2000万。但是他们最高的开出了5000万;另外,办理承兑汇票的程序相当的复杂,办理企业必须提供,申请书,单位资质证明,抵押财产,保证金,企业之间的购销合同,交易过程中的增殖税发票,双方的结算帐户等等。但雷学文他们支行却无视这些规定大量办理了承兑汇票。 沈迎庆一番讲解完了,李明接着又强调了案子的紧迫性。 “这个案子从1996年到现在历经了5个年头,涉案金额高达28亿人民币,也是我们省经济侦察总队建队以来接手的最大的一个案子。该案涉案单位上百家,情况非常复杂。根据公安部,高检,高法稳重求实的办案精神,我们要立即对国家审计总署华都特派员办事处的‘移送处理书’提供的资料进行基本的评估,并消化、整理、分析‘移送处理书’提供的材料,为正式成立专案组准备必要的条件就是进入‘案件先期阅读材料的程序’。金融支队要全力以赴上这个案子!” 会议整整开了五个小时,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了。与会的大部份干警都没料到,他们接手的这个案子以后竟经历了难以预料的坎坷历程。 蜀中市远郊松竹梅度假村野竹林园艺场是一个靠湖的小岛,天色灰暗,被竹林覆盖的小岛显得格外阴森冷寂,被称为野竹林岛倒也恰如其名。 湖中响起一阵哗哗的水声。蜀中市农业银行副行长兼支行下属银信拍卖行总经理黄有恒划着一只人工小舢板就要靠岸,他的身上挎着一个黑色的大包。 岸边,已经有一个穿着条纹西服的年轻男子早就等在那里,他冷冷地看着黄有恒的姗姗到来。他叫夏平,是英国籍的本地人。 黄有恒刚刚上岸,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只见一艘快艇划破平静的湖面快速驶过来。黄有恒一眼就认出,艇上的两个人中,为首的是他的顶头上司,蜀中市农业银行行长雷学文,左侧是他的生死兄弟谈君。 雷学文有一米七六左右,圆盘脸,单眼皮。嘴上的那一小撮胡子衬托出他的老练与沉稳,而他投来的目光却分明具有一种转瞬间令你不由自主被慑服的控制力。看上去,他的身体虽然匀称却并不显得强键,很难想象他居然攀登过六座六千米以上的雪峰。在银行界和有关的圈子里,都称他为雷公。就足以证明他出类拔萃的影响力。 年龄比雷学文还长七八岁的黄有恒,对自己的上司怀着一种既忌恨又畏怯的心理。他知道无论是从能力还是智商来比,都是逊色于他的。就像航行在海上的船,他永远都是船长,自己只能当个大副。 快艇驶到岸边停住,面庞黝黑,身形高大结实的谈君手持缆绳很敏捷地跃上岸,准确地套在岸堤上的铁桩上,随后几个人来到了旁边的一座水泥修筑的亭阁里。黄有恒从自己提来的黑包里,拿出一大叠一大叠的钱,放在用树桩做的茶几上面。 雷学文瞅着旁边的夏平,他从来不喜欢这个小白脸,此刻却显得很亲近似地向他做了一个都拿去的手势。夏平显然有点紧张,张嘴喊了声雷公,想说点什么,雷学文抬手制止了,很意味深长地一笑:“不要多说了,都拿去吧。” 夏平带着讪笑忙说:“那、那就谢谢雷公了。” 说完他伸出手,就在他刚刚拿起一叠钱的时刻,雷学文很关心似地抓住了他的双手,笑嘻嘻地突然把他的双手往茶几上面一摁,说时迟那时快,谈君猝然用两把折叠刀把他的两只手分别钉在了茶几上面! 小白脸痛得已经叫不出声了。 雷学文凑近他低声道:“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谈君抽出刀,夏平捂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想向湖边跑,谈君将手上的刀飞掷出,金属折叠刀狠狠地插进了他后腰,他摇了一下栽倒在地,谈君快步上前将嘴里流出血的小白脸拖上汽艇,开动汽艇朝湖心驶去。 目睹如此景象的黄有恒身子一直像筛子般的在颤抖。 “老黄,你都找的是些什么人呢?太令我失望了!” “雷、雷雷公,你、你不该杀他,钱都给了,他……” “你以为给他钱就行了?” “他会遵守诺言的。” “诺言?我告诉你,这个家伙是一个极其没有人格的小人,你今天给了他,他明天还会找你要更多,他会不断的向你勒索敲诈,最后还会坏了我们大家的事情的。” “他向我保证过的,要了这笔钱,就回英国去,再也不来大陆了的。” 雷学文不想跟他再多说,采取这样的手段,他也是迫不已的。就如登山,如果两个登山的人在悬崖上同时被扣在了一条绳索上,那固定绳索的拉钩却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眼看都要坠落,唯一可行的就是割断下边那个攀登者的绳索。 现在的局面就是如此。夏平成了下边的那个可怜的攀登者。他原来是省府某厅长的秘书,厅长非常信任他,结果,他为了给自己内弟要一个立交桥的工程,把信任他和培养他的厅长给卖了,造成这个厅几个厅级,十几个局、处级干部下台的S省官场大地震。他自己因为还没有来得及把钱弄进兜里,加上他向政府有积极的立功赎罪的表现,他才幸免进监狱,后来靠吃“尿泡饭”,随一个老女人移居到了英国。 “老黄呀,你书生气太重。这件事情就这样解决是最好的。事情燃在眉睫,这是唯一的选择。对了,我知道你喜欢收集新钞,估计你家里至少有上百万了吧?” “这个,这个……其实也没有这么多……”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但是,国家审计总署驻华都特派员办事处对咱们审计后肯定要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我的意思,为了安全起见你现在一定要把家里的现金和值钱的东西销毁一些。一定要销毁,最好的销毁办法就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现金烧了,把值钱的金银细软扔掉,不要舍不得。钱财乃身外之物!人在,还怕这些东西回不来吗?” “不会有这么严重吧!” “当你感到严重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雷学文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有一种慑人心魄的穿透力。 黄有恒只碰了碰他的目光,便掉开了眼。他想起淡君说过的话。太准确了,眼前这家伙,真是一条银狐!它美丽迷人,充满无比诱惑,让你不由自主地服从它,然而,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危险就会降临! 天色更暗了,他们很快离开了野竹林岛。 蜀中市是一座具有千年历史的古城,保持着蜀地特有的风貌。这当儿,蜀中市开发区区长齐晓梅正陪同由苏州市副市长卢成高带队的一个旅游考察团漫步而来。这位在蜀中政界商界无人不晓的女强人三十岁出头,要说容貌,谁都会赞叹一句像袁立。脸比那位女星还好看,瓜子形,一双黑亮灵动的丹凤眼最不同凡响,那是老天爷最慷慨的恩赐。 齐晓梅正用一种炫耀的口吻向大家介绍蜀中古镇,说清政府还曾在这里设过S省的省会达十七年之久。全镇91条街巷中有20多条街巷仍保持着唐宋时的建筑风格,其余的基本上都是清初风格的。 胖乎乎的卢成高一口的华东味儿普通话:“齐区长啊,要我说啊,和蜀中古镇比起来我们周庄可是一个年青的吴中少年,你们蜀中古镇才真正算得上是三蜀遗老的呀!” 齐晓梅反应好快:“卢副市长是在嘲笑我们蜀中的观念落后,步履蹒跚的吧?!” 卢成高忙摇手:“不不,这是我参观了蜀中古镇的第一感想,不是吗,周庄也不过才900年的历史,而蜀中从商周时代就开始了,已经历经了2300年的沧桑了的呀!了不起,了不起呀! 齐晓梅用一个优雅的动作捋了捋自己的秀发:“要说起来,本来代表着停滞落后的社会景观或者说是历史角落,在新的历史经济环境中反倒成了一笔丰厚的历史文化遗产!” 卢成高感叹地:“你们要好好的感谢先人们给你们留下的这一大笔遗产呀!” 齐晓梅掩饰性地指着前面,告诉客人张飞庙到了。她带着一行人正朝庙门走去。 这当儿,一辆黑色轿车急驶而来,车未停稳,从车上跨下一个男人,径直快步奔至齐晓梅跟前,把齐晓梅拉起就走。随行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政府秘书长程明明认出那是本市最大的商业企业蜀汉机电公司总经理毕建华,心想他这样火急燎燎地来找齐晓梅,一定有重要急事。为了不让客人们发窘,他慌忙走上前称自己先带他们到敌万楼去视察,然后再到左右碑坊去凭吊张飞大将军和他的子孙们,边说边就领着客人们走进张飞庙。 张飞庙旁边不远就是有名的巴巴寺墓群。齐晓梅被毕建华拉到一个高大的石碑后,毕建华先就对齐晓梅一耳光扇了过去,还没有等齐晓梅反映过来,又是一个耳光打得她两眼直冒金星。 毕建华压着声音咬牙切齿地道:“你这个母狗,竟然破坏我们的利益联盟!背叛我们的感情!你这个骚货……你找死呀!” 毕建华还要动手,齐晓梅却报以疯狂的还击,甩着手上的坤包狠狠抽打毕建华,毕建华看着她疯狂的样子,连声喊停,然后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臂:“行了,行了,够了我说够了!住手!” 其实这就是毕建华的本性,色厉内荏,外强中干。每次都是这样,他自以为可以压服齐晓梅,却从来无法得逞。 齐晓梅从他的手上挣脱:“流氓,死都改不了你的流氓习性!呸!” 毕建华抬手指着她:“我流氓?我至少不像你这样虚伪和下流!你不要忘了你有今天是怎么得来的,你还不要忘了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靠卖弄白屁股才混到一个办公室副主任的高级娼妓而已!要不是我,哼,你有今天!” 这几句恶毒的漫骂使齐晓梅几乎站立不稳,她知道这个时候不宜跟头脑已经发昏的家伙对峙,轻轻吁了一口气,主动放缓声调:“我正在接待苏州市的副市长,等一会儿腾市长还要来,我没有时间跟你罗嗦!你要再撒野,我就把你在中国境内的财产全部暴露出去,我希望你不要逼我做出使你自己更加后悔的事情来!” 已经有所发泄,毕建华也稍稍降了火:“你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 齐晓梅冷冷地说:“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毕建华重重地出一口气:“这样吧,我把江沅县开发区的土地换成钱全部给你,那可值3000万啦!” 齐晓梅立即回答:“不行,我不能要国内的任何资产。你在加拿大不是有几处不动产吗?” 毕建华又冒火了:“你这个骚货!” 齐晓梅捏起拳头:“我警告你,你胆敢再这样对我说话。” 毕建华知道这样交火是谈不下去的,于是又缓和一点:“OKOK!那你想要什么?” 齐晓梅盯着他:“水城金斯敦市政厅第二十一条街上的那处公寓。” “你倒是真会挑,那个公寓楼是专门供外国旅游者居住的,值600万美金,也是我最看好的屋业。 “你到底同不同意?” “我想说不同意可以吗!” “你要马上回去办理相关手续!” “干吗这么急?这个时候了你还不相信我?” “不相信你是第一。第二,国家审计总署已经盯上雷学文他们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事情就要暴发,还是落袋为安的好,我还要劝你赶紧把国内的资产都转移出去!越快越好!” “好,我马上就回加大拿去!我走之后千万别再给我惹事了,否则我们鱼死网破!” 说完,他对齐晓华做了个暧昧的手式,然后一摇一摆地先走了。 齐晓梅抬手揽着耳际有些凌乱的头发,这才往另一边走开。 谁知她刚刚走回到山门口,看见雷学文人正站在那儿等她:“齐区长,我有事想马上跟您谈谈!” 齐晓梅看了庙里一眼,本想走开,但却无法躲避掉。雷学文一示意,两人向旁边一百米外的汉韵茶楼走去。 茶楼里没客人,一坐下雷学文便说:“我知道您很忙,请您在百忙当中无论如何听一听一位基层银行行长的苦衷。” 话这么说,雷学文脸上却没一丝请求和忧虑的神色。齐晓梅瞅着他,她明白就是山崩了,他也不会眨眨眼的。这个业余登山爱好者早就在攀登那些连专业登山家都感到畏怯的高峰过程练就了令人惊讶的胆魄。 她淡淡地开了口:“你雷行长在蜀中市号称‘雷公’,是可以呼风雨的财神爷,你有什么苦衷?” “哎,一些债务人恶意拖欠我银行和我个人的巨额欠款不还,我需要您这个父母官来主持公道。” 齐晓梅知道他话里的含意,也给他来了一个八卦。 “这些债务人和你有相关的手续吗?比如说借据和合同什么的?如果有,你可以诉诸法律呀。” 雷学文听了她的话,却长久地看着她没往下说。 齐晓梅被他看得有些发憷,她心里明白,在这些表面上文皱皱的话中,其实暗含了另外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实,但她还是愿意以这种方式来对话。 “怎么?我说得不对?!” “和比较健全的经济法相比,我更需要的是诚信,而我们的诚信却大大的有了问题比方说,一个你心仪已久的女人可以随意对你的钟情和诚挚背叛,再比方说,一个你为之舍弃自己做人原则和个性尊严的女人可以无耻的对你进行伤害!” 齐晓梅顿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么快他就丢弃了语言的外壳。她觉得自己应该反击:“其实,那些女人又何尝不是被人背叛,被人伤害的呢!归根结底,还是你们这些所谓的男人是没有一个靠得住的!要追究背叛和伤害的罪行也首先是要在你们中去追究。” 她越说越激动了。 雷学文挑起了战端,却仍旧持着不动声色的平静。这是他的心机,让你激动,一个女人激动之际,是最容易表达心声的,因为她们是感性动物。 齐晓梅显然已经明白自己中了他的圈套,把自己的心理火力点暴露了,她止了口,端起茶杯。杯里透明的水中,飘浮着有名的蒙山雪芽,雪芽在高温的作用下正在水面整齐的竖列着,舞蹈着。 雷学文眼睛看着对方的杯子,又开始新的刺激:“在情感和生存的世界里,最容易背叛的就是一生都在寻找依靠的女人!而给予她们坚强和安逸的男人们始终都是被她们所利用和背叛,最后这些始作俑者还装出一副可怜样。” 齐晓梅道:“对不起,雷行长,我的公事太多,我可没有这份闲心和优雅来和你讨论背叛和忠诚,男人和女人这些文学或者哲学命题。” “开发区区长务实不务虚,我很钦佩,那我就说点现实的东西难道您就可以不顾及从小和你相依为命的弟弟! 齐晓梅一听这个,就紧张起来了:“他又犯浑了?” “他上个星期又在白云湖输了30多万!” 齐晓梅不吭声了,她知道,自己都很难摆脱眼前这个男人在各方面事业上,心理上,包括感情上的控制,再加一个专给她惹麻烦,事事要她揩屁股的弟弟,她是无法与他抗衡的。 她知道自己该改变策略,于是让自己的眼里转瞬间带上了一种狐媚的柔情,她非常清楚她这种表情的杀伤力:“老雷,我们之间的事,还有谈不好的吗?” 雷学文点点头:“我就等着你这样说话。” 齐晓梅心里一笑,知道自己的表情起了作用,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雷学文看着来电显示。随后他把目光投向齐晓梅。后者无耐地说了一声,我去一下卫生间,站起身款款走开,雷学文这才接了电话。 电话是蜀中三色商贸公司的总经理柳国民打来的,他告诉雷学文,福州市正瑞包装材料集团的法人总经理钱凯临到了。雷学文于是要柳国民转告钱凯临,下午六点两人见面。说完,他起身离去。 躲在后面卫生间的齐晓梅终于意识到,她的那些表情对今天的雷学文来说,已经没有当初的魅力了。 在沙洲宾馆顶楼的酒吧里,雷学文和钱凯临见了面。从福州来的客人胖得像水桶,那边大概热得早,他已经穿了长袖体恤衫了。 “钱总能亲自光临蜀中是我雷学文的荣幸,对柳总的安排还满意吧?” 钱凯临一口潮州话:“满意满意!不过我更关心的是雷公这儿有多少货!” 雷学文点点头:“人在江湖,不懂遵守江湖规矩是要吃大亏的。” 钱凯临向雷学文凑近一点:“雷公是在提醒我要守道上规矩?雷公,我做这行已经四五年了,经我的手洗出去的钱以美圆计不在20亿,至少也有15亿,远华赖昌星的红油资金基本……” 雷学文立即打断:“什么时候都不要提到客户的名字,这恐怕是第一准则吧!” “赖哥走背运全世界都知道……” “孔子说‘凡人心险与山川,难知于天’,他老人家是告诫我们人心比山川还要险恶,知人比知天还难!我既然找您,就肯定对您的实力和信誉是有所了解的。您钱凯临在业界的声誉是有目共睹的!要说起来,这刚好是最忌讳的东西名声在外,危险也就伴随而来了。我这一次也是事情紧急,不得已而为之。让我对您放心的是我们共同的利益和对您的周围情况的了解。我们还是直奔主题吧!先说说价格!” 两人于是进入了实质性的交易谈判。钱老板说他的规矩是1美圆兑换人民币8元。最后按美元结算提成,比例是雷学文85%,他15%。雷学文认同了,但是想要一个详细的操作方案和资金最后的落脚点,钱凯临便递给他一张纸条。 雷学文看后用打火机烧掉。 钱凯临说:“你不记一记?” 雷学文指指脑袋:“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这里是最安全的。” 钱开临又问么大概什么时候启动,说这条通道是专门为他开通的,一旦开通就不能关上,所以开通的时机非常重要。雷学文回答说要快一个星期,慢最多一个月。 “您可以说一个基本数吗? “人民币一个亿到二个亿。” “没有一个准数?” “那就要看菩萨给我什么运道了。” 言罢,他们两个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傍晚,雷学文和淡君来到嘉陵江边。望着被落日余辉染色的江面,他一时竟忘记了自己来干什么。 已经有一年多没去登山了,这些时日,太多的事务和突然发生的变故使他无暇再前往他心神所向的圣地。 作为一个银行家,在平时,思维全被金融那些死板的数据所占据,心机更要如履薄冰似地经营着自己创造的那个王国,所以,前往耸立在世界之颠的那些巍峨山峰,让自然的险境来置换内心的穷途,其实是一种无比美妙的放松,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灵魂的借寓和升华。 眼前,没有高大雪峰,只是一条大江,也让他有了片刻的舒驰。 旁边站着比他要年轻得多的谈君。 望着眼前这个如大哥的忘年之交,只有他才最能体会他此时的心境。两人是在攀登四川省境内的四姑娘山的最高峰时认识的。 谈君永远不会忘记,被银狐引发雪崩后,他已经绝望,已经认定自己的生命到了尽头。就在他的意识已经要被窒息和寒冷慢慢融化时,他听到了一种哚哚的声音,那声音听来仿佛来自天堂。过了没多久,他的视网膜变得明亮一些了,瞳孔开始伸缩,视线逐渐聚焦。 兄弟,再坚持一会儿,我来了! 他听到了这个声音,随后慢慢感到压迫在身上的重力在减轻,最后,遮住脸的雪片松开,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戴着风雪帽,已经摘去了风镜的脸。他的嘴唇上虽然沾了些许雪片,那撮黑色的胡子却分外刺目。 银狐—— 不知为什么,他僵凝的脑海里飘出了这个念头。 雷学文经过二十多分钟的不断刨凿,终于把他从雪堆地下救了出来。 可以想象,在这6000千公尺的山峰上,每走一步都要停住几分钟,喘息不下上百次,他却要用铁铲刨出深埋在三公尺下的一个生命,需要多大的力量和信念?更重要的是那种感天动地的友爱之情! 任何时候,只要雷学文需要,他可以把自己的命毫不迟疑的献上。 此刻,谈君把一个登山包从车上提了出来,放在地上后,他把拉链打开,里边全是钻石劳力士,雷达,帝驼等名贵手表还有各种大小的纯金动物塑像,金币,白金戒指、项链,翡翠、玛瑙等等。雷学文一示意,谈君提起包走到江边,毫无表情地把那些金银细软一样一样的扔向江心。雷学文静静地看着,对这些财富的消失,心如止水。随后,他拿出手机拨号。 “老黄,我,学文。你的东西处理干净了没有?” 片刻才传来黄有恒的声音:“噢,我正在处理。” 雷学文一听他这口气,显然感觉到他对这种巨大的舍弃很有些抵触。他加重了语气:“老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当然知道。” “记住,一定不要送到亲戚家,不要给他人托管,千万不要拿到其他银行去保管,更不能存。现金一定要找地方烧掉!” 说完,他关机和谈君上了车,从嘉陵江边消失。 黄有恒家布置得虽然很奢华,但却透出一种俗不可耐的味儿。此刻,他正和老婆刘孟彬正从家里的各个角落启出一大捆一大捆票面崭新的现金。 刘孟彬:“真不觉得,都三百多万了。” 黄有恒非常惋惜地:“都是连号的,崭新的现金! 他拿着一大叠在嘴上亲吻了一下。 刘孟彬心痛无比:“能不烧吗?多可惜呀!你就是什么都听老雷的!” 黄有恒摇头道:“这一次我不会全听他的,这样,这180万你去存放进工商银行对外出租的私人保险柜里。要送远一点,最好不要在本市,干脆送到西川去。” 刘孟彬说:“那这些剩下的呢? 黄有恒呆呆地看着,到底还是痛下了决心:“是得处理一些,太多了。来把这些分成三包,好提出去。” 他找了三个旅行包来装这些现金,两包40万,一包50万。 刘孟彬还是心痛:“都烧掉呀?” 黄有恒阴沉地:“烧!” 刘孟彬乘他不注意从一包里赶紧偷了四万块出来,放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深夜11点,黄有恒开车来到距市区八十公里的龙池森林,他下了车,把一个包从车上提下,四下观察片刻,然后往包上泼下一瓶汽油,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那包顿时窜起阴绿的火苗,渐渐熊烈起来。 他瞪着眼,心里一阵阵发痛。颤颤兢兢用命换来的这些钱,居然就这样化成一片青烟?他张大嘴真想大哭,干涩的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堵住,根本发不出音来。 火燃大了,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喝:“你在干什么!” 黄有恒被吓得一个激灵,久久的不敢回头看。一个巡山的林业警察照着手电从深黑中走了出来。 “你怎么敢在禁火区用火?!”他快步走过来用脚把火堆踏灭,弯腰捡起一张没有烧完的钞票,用电筒照射着辨认:“哎,你烧的这好象是真的钱?” 黄有恒赶快一把抢过:“什么真钱,是我自己做的冥钱,今天是我的父亲二十周年忌日,我特地从远处赶来给他烧点纸。你不知道,他原来也是你们这个林场的职工。” 林业警察不相信,说烧纸哪里有深夜到山上来烧的,黄有恒解释说他父亲也是林业警察,晚上巡山的时候被毒蛇咬了中毒而死的。那个警察说自己怎么从没有听说过这事,黄有恒说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你那时还在穿开裆裤。 林业警察再瞅他一眼:“你赶快走吧,这里严禁烟火。” 黄有恒收拾起自己的包就要走,林业警察却又要他等等,他一惊,以为发现自己什么了,对方却说得交罚款100元。他赶快从裤兜里掏出100元钱给了他,然后风快地溜走了。 车又上了路,还有两包钱没处理,黄有恒一时寻思不到合适的地点。下雨了,雨刮器发出让他心烦的声响。 汽车灯光里出现了一个大的牌子:升中水库禁区。 黄有恒脑子里灵光一现,他把车驶上小路,几分钟后来到水库边。车停了,他把灯熄灭,本来想把两包现金全部提出来,结果太重,就只提了一个包爬上水库。他在大坝上四下看了看,找来几块石头放进现金包里,使劲的把包扔了下去,入水时发出咚地一声响。突然远处好像有人走来其实那是他的幻觉,但生性胆怯的他以为真是有人来了,赶紧跳下水坝逃走。 黎明。雨已经停了,天边出现了一屡曙光。在山野中转了大半夜也没扔出最后一个钱袋的黄有恒在车上睡着了,他被一辆过往的车辆吵醒。他揉揉双眼,回头看着车上的那一包现金。发动汽车向城里驶去。 他的车经过城郊的一个居民区,只见一个收垃圾的老妇人拖着一辆破旧的垃圾车在肮脏的角落中拾垃圾,他突然有了主意,把车开过停下,然后提起包下了车,向那边走去。老妇人埋着头在拾垃圾,他悄悄走到她的垃圾车前,将旅行包放进去。然后转身走开。他躲到一边等了几分钟,看见那个妇人走回推车的时候发现了包,她惊讶地四下看看,然后突然飞也似地推起车跑开。 他心里一笑,这飞来的50万元钱她绝不会对任何人讲的。 两天后,他接到雷学文的电话马上到游泳池去见他。因为是早春,游泳池空寂无人。停车坪里,雷学文和黄有恒的两辆车同时驶来,它们相向而停。雷学文问黄有恒是怎么处理钱的,黄有恒就讲了。雷学文一听就黑了脸:“糊涂糊涂!你怎么用这种烧的方式?!还有,你居然扔到水库里面,这水库里的水是死水,东西迟早会冒出来的!最笨的是胆敢把一大包现金扔给了一个捡垃圾的老太太!真是的……嗨!要出事!一定要出事! 黄有恒嘟哝着:“谁捡到了这么大一笔钱会去报告?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雷学文两眼冒火:“高兴?!老黄呀老黄,你就是书生气太重!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承受力,对她那样的人来说500块,5000块,最多50000块那是世界上最真实的巨额财富!面对50万现金,她会傻掉了的!她会发疯的!,她不相信这是上帝给她的好运,她那低贱的劣根性甚至让她怀疑这是一个阴谋!” 黄有恒还辨道:“那谁知道是我扔的?” 雷学文直摇头:“我问你?这些钞票你是不是常常在家里把玩?” 黄有恒不敢回答。 “我问你是不是?这很重要!” “是。” “知道吗,钞票上有你的指纹!” “人人都在摸钞票,指纹又不止我一个人的!” “你呀你,平时太不关心警方的侦破状况了!” 雷学文黑着脸告诉他,那些钞票都是些没有开封的崭新票面,能有多少别人的指纹?再说,钞票上面肯定还有本银行的封签!简直就是在告诉天下人,这些钱是你黄有恒扔的,肯定会出事的。见他吓得脸色发白,又告诉他,现在分行开始对他们的业务进行前所未有的干预,这就说明了国家审计署查帐过后,对他们28亿承兑汇票的情况和银信拍卖行近2亿的烂帐问题的反映是敏感的,应该有更大的动作,肯定还要司法介入! “你是老大,你是头,什么事情都是你一支笔,承兑汇票和银信的政策都是你在制定,我只是你的副手,只是副行长,我只是执行和服从你的命令而已!” 雷学文像是不认识他一样看着他:“怎么,这个时候就翻脸不认人啦?” “我只是说了事实。” “挪用巨额资金到股市去炒股亏损好几千万,把你女儿宁宁送到英国去留学,并大量的通过夏平转移资金到女儿的名下也是听从我的命令?!” “我、我、我这只是……”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一直以为你忠厚,老实可靠,没想到变起脸来这么快!我怕什么,我没有给自己兜里放一分钱,而你到是要好好的为自己的女儿想一想!” 说完,他掉头上了轿车,谈君一轰油门,轿车飞驰而去。 黄有恒的逆变使雷学文感觉有些事要亡羊补牢,立即约齐晓康在兰天云海洗浴中心碰头。齐晓康是支行下属企业银信拍卖行的副总经理,是黄有恒的副手。但两人从来水火不容。他仗着雷学文给他撑腰,一向不听黄有恒的话。 雷学文与齐晓康见了面,但他对黄有恒的气还没有消:“战争还没有开始,自己的阵营就先乱了起来,这是兵家最忌讳的事情也是中国人不团结注定要被人欺负的必然性。我对他也是看走了眼,认为他老实可靠,97年顶住上面关于他年龄大的压力提拔了他,没有想到他这么不仁,在他身上我深切的体会到了‘恩可生怨’的道理!” “你要他把钱给我们处理就不会出现这个局面了。” “他为什么要找夏平那样的人给自己洗钱?这就是他的小肚鸡肠他对我不信任!你要他把现金给你,他会以为我们想要端他的锅呢。” “哼,不可理喻,越想就越气,他反倒愿意去信任一个吃‘尿泡饭’的人!” “他有畏权心理,在他看来一个曾经当过厅长秘书的政府官员是可信任的。” 齐晓康说不该为了黄有恒去杀夏平,雷学文叹口气,说杀夏平不仅仅是保黄有恒,而是为了保所有的人。齐晓康又问她姐姐那边的事情说得怎么样了,雷学文的目光显得更加阴落。 “我生你姐姐的气,是你姐姐可以彻底的对一个曾经相互关照,相互爱过的人的那种背叛!你姐姐太重权位了,她还想朝市长位置爬,当中国杰出的女市长,那是她的梦想。” 齐晓康不安地瞅他一眼,就表示为姐姐的过错向他道歉,并担心他会报复。 雷学文叹口气:“她不仁,我却不可不义,君子行天下靠的是忠孝仁义!你放心好了,我知道你们姐弟感情很深,都是因为我而产生了芥蒂。对你姐姐我虽然很失望,但我决没有害她的心思。毕竟她曾经是我非常欣赏和倾心的女人。” 齐晓康很感谢的笑了:“谢谢。雷公,你知道我不会说话的。我齐晓康有今天全仗你雷公的栽培,我向天发誓,永远听你的。” 雷学文点了点头,他拍拍齐晓康的肩:“你姐姐呀,我们本来不该是这种状态的!” 说出这句话,他心里蓦然钻出另一个女人的形象。 ·3· 第二章 寂寞冰处女爱上两个女人争夺的行长 黄昏的阳光斜着透入室内,混合着一股股烟气悄然弥散。省公安厅经济侦察总队的会议室里,总队长邵建川和金融支队队长李昌平、支队队员黎力、王然等人正埋头翻看档案,加紧消化国家审计总署驻华都特派员办事处的移送处理书的资料。沈迎庆推门走进来,问情况怎么样,邵建川说雷学文等人情况都初步有了了解。说着示意黎力放投影电视,同时配合上边的图像作介绍。 雷学文,1964年7月12日出生在S省广元市陵江镇。父亲雷立昌原本是一家国营雨衣厂的模型工,1982年雨衣厂倒闭,靠在社会上找零时工求生。母亲杨兰芝有心脏病,生下雷学文后不久发病过世。是他的父亲含辛茹苦的把他拉扯大的。雷学文非常聪明,学习刻苦,一直是学校里的尖子生。1985年从西川商学院中专毕业后分配到蜀中市支行。1995年开始担任支行副行长,行长到现在。黄有恒,1952年7月16日出生在西川市蓬安县城一个教师家庭,1977年回城返乡分配到蜀中支行下面的一个储蓄所。当时的支行还是人民银行县办事处。1990年开始担任支行资金科科长,1997年担任副行长兼支行下属银信拍卖行总经理至今。齐晓康,1969年出生在四川自贡市贡井,1992年S省财经大学金融专业毕业分配到蜀中支行,1997年担任蜀中支行下属的银信拍卖行副总经理至今。齐晓康的姐姐齐晓梅就是蜀中市开发区区长。 配图讲解完了,亮了灯。 沈迎庆瞅瞅邵建川一笑:“看来都是金融业的新贵呀。” 邵建川点点头:“如果结成团伙那能力不小。” 雷学文是个业余登山爱好者这一点,使沈迎庆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他已经听闻过他的一些故事。在蜀中市乃至S省银行界,他的能力是有口皆碑的。最与人不同的一点就是他的创新精神。他常常有一些能打开局面的新点子,开拓新路的新思维。这种创新,肯定与他喜欢登山的精神一脉相承。 一个银行家攀登过座六座六千公尺以上的高峰,只能断定他的意志和胆魄非凡无比。然而,如果他的这种才能转移到邪路上,那么就等于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华夏证券公司家属区的楼是五年前修的,整个环境现在看来已经落伍。借着淅沥的夜雨,雷学文举着伞偷偷地来到大户室客户经理何源的单身宿舍。门一开,那柔发如瀑的女人情不自禁地扑进他的怀里,雷学文赶紧把她推回到屋子里然后把门关上。 女人讷讷地:“你终于来了,想死我了想死我了。” 她就像一只发情的猫,在他的脸上到处亲吻,从眼到耳,到鼻,最后落在那有着小胡子的唇上。 雷学文开始还平静,但慢慢地却被她柔软温热的唇挑动起来,于是将自己的舌伸进去,就听女人发出一声快乐的低吟。她更放肆了,那只颤抖着的纤手通过皮带,伸进了他的下身。 “我要我要。” 他再也无法控制,一把将她抱起走进了卧房。 两人已经有二十多天没见面了,何源比雷学文还麻利地退去了遮掩身体的一切,赤条条躺在床上。她的皮肤极其白皙,通体没有一个小疤细痕,称其如玉绝不过份。何源属于那种比较晚熟的女人,在紧绷绷的皮肤下包裹着的是一副难得的年轻女人充满了活力的肉体,胸脯不是很大,只有一握,却非常自信的挺立着,直让人觉得这就是纯洁女人的象征在现代成年女人中已经难得见到的那种纯洁!看到她的裸体,雷学文就如看到了那些被白雪铺盖的雪峰,晶莹一片,峰线迷人。形容乳房为山峰的太多了,但是,只有在雪峰上呆过的人,才会更深切细致地在这样的乳房前产生百倍的快悦和舒畅的联想,才会一下从脚底到脑顶迸发一股冲腾的热力。他情不自禁地慢慢伸出手,首先在她光滑平坦的腹部上停留,轻轻的摩挲着,然后再朝上移,渐渐触及到那一团隆起的高地。像雪堆一样柔软,但却不凉,是温热的。当他的食指伸向玫红色的,近乎透明的那一小点时,他的心颤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每每登上雪峰时的激动,那种目空一切的征服感。他的手在这种激动中加了力,使躺着的女人慢慢呻吟起来,这种呢喃更刺激着他,他顿就觉得有一种力在胸内鼓动,鼓动他要攀登这峰顶。于是,他让自己也一丝不挂,迫不及待地要进入。 雷学文在她张开的两腿间趴下来,立时有一声欢叫从上边发出,显然这是她最想要的!她再把自己的下身稍稍抬起,他仿佛觉得又体验到面对高大雪峰时的冲动,他一下觉得,心智被一种狂烈的动物性的欲望所控制,无所顾及地将她想要的和自己想要的都混合起来,带着一种强悍的冲撞力要把上帝赐与人的最最美妙最最快乐的那一刻创造出来! 不是很短,也不很长,他们一起结束了。 他软软地瘫在床上。 这样的肉体和心灵的攀登与攀登雪峰时的感觉不同,当你从达到的高峰下来,极度的兴奋已经结束,浑身的疲惫使你只想马上下到营地好好睡一觉,回到现实当中好好的享受真实的人生。不同的是,那种征服的快感已经在心底凝结,成了人生永不会磨蚀的记忆。而眼下,他只有一种生理上发泄过后的松驰,灵魂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只等候下一次肉欲的再现。 而攀登真正的雪峰,对绝大多数人可以说是仅此缈缈。 他拿起床头的一支烟,也不抽,只捏揉着。何源知道,每逢心头有事,他才有这种举动。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我只是累了!噢,你赶紧把我户头上的股票全部抛出!” “可是现在中国的股市正在低谷,如果割肉将损失惨重!” “如果不割肉就得割脑袋。我还要你把所有资金都洗干净,找几个可靠的帐户反复的进出,反正不要留下任何转帐的痕迹。还有,你最好早早地离开我和我断绝一切关系。你也不小了,该找一个爱你的男人成一个家了,我再给你100万作为你的嫁妆。” 女人瞪大眼:“雷哥,你不想要我了?” 雷学文摇摇头:“不是我不想,时间,世道都不容呀!” 何源抓住他的手:“雷哥,我说过,今生今世,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除非你嫌弃我,不要我了。我跟雷哥,天地作证绝不是为了你的钱,我真的是爱你!” 她说完,情柔似水地把雷学文的双腿抱住,将头枕在他的双腿间。 雷学文扳起她的头:“可你知道,我的钱来得并不正当,终究一天要出事的,我是为了你好!” 何源摇摇头:“人不能忘恩负义要涌泉相报!你常常感叹蛇与农夫的关系,可我更看重王宝钏为薛仁贵苦守寒窑三年的那份情感。正因为我不是宰相的女儿,所以我的心,我的情要比1300年前的钟情女子更要坚决。而在你越是有困难的时候,才能体现我这个坚决的小女人的作用。雷哥,你不要抛弃我。” 雷学文感动地把她紧紧地拥抱起来:“现在这个时候,我哪里还有抛弃别人的资格!我走的是一条险路。就像我去登山,终究一天要遇上银狐的!” 何源听他讲过银狐的故事,所以他提到银狐,她明白话里的含意。 “不,其实,我已经遇上银狐了。这只银狐,就是我个人内心的贪欲!” “你就是我的银狐,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只要你向我发号施令就行了!” 雷学文被感动了,在这种时候,一个红颜能说出如此的话,他还能推开她? 他一下紧紧地拥抱着她! 他一下想起了另外一个女人齐晓梅。 她曾经也这样激情地拥抱着他,期待着他的攀登。可是,两者却有着天壤的区别。一个是贪婪的,她可以给你很多,但要你的一切!而眼前这个小女人,她要的不多,但可以给你一切。 “现在你给我办一件事,你给我打印一份黄有恒股票帐户和整个交易情况的详细资料。明天我就要。还有,以后我不找你,你千万不要给我联络,我们可能会分开一阵子。” 何源轻声说:“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满足了。” 蜀中支行行长雷学文,副行长黄有恒、副总经理齐晓康等人因为国家审计署的查帐问题,被西川市农业银行分行、省农业银行和农业银行总行勒令,停职检查,保留工作岗位,主要工作就是催收支行因为承兑汇票业务造成的支行为其大量垫付的资金。支行行长的职务暂时由资金科科长梁子安代理。根据市分行主持工作的副行长商国红行长的意图,他们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尽快收回支行为其那些不能及时还款企业而垫付的资金,那怕就是骗,也要先把支行垫付的资金给骗回来。至于雷学文他们在中间是否涉及犯罪问题,自有警方追究。 当天晚上,商国红把雷学文叫到他的办公室里,很认真地告诉他,总行、省行要求市行加紧催促他们收银行的垫款,要求准备积极配合司法部门对此案的全面调查。眼下形势非常的严峻,好在省行、总行的意思是先尽量的收回垫款,他会在上面尽量争取时间,但是要雷学文自己把下面的事情都处理好,不要给他,更不要给自己留下难以控制的局面。 雷学文面对这个老上司,目光中却有一种深刻而又深埋的敌意。商国红当然看得出来,他知道站在面前的这个男人绝对对自己的任何关照都带着一种这是你应该如此的态度。男人的弱点是色。自己就因为贪色而无可奈何地栽培了他。这是一只被养大的虎,他不光要吃其它人,有朝一日还会向自己下口。 支行营业部里,雷学文找到了正在这里安排工作的黄有恒,说为了预防上级行检查组对银信拍卖行帐务的检查,要他想办法先弄一笔资金回来平衡拍卖行往来帐户的短款。并指明只有毕建华的蜀汉机电公司的资金还比较富裕,先从他那里划5千万或1个亿过来。黄有恒说他们总经理不在,总会计师李莲玉不好打交道。雷学文说他们欠本行好几个亿的垫付资金,个中厉害她应该明白,要他以此去施压,黄有恒只得照办。 当天下午,蜀汉机电公司从华都商业银行的销售帐户上给蜀中支行的基本结算帐户户头上划来了单位存款4000万元。 雷学文得知消息,心里稍稍安稳了,这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他马上又开始谋略下一的行动计划了。 支行总会计师宋强是苍溪人,他向黄有恒请假要回老家苍溪探亲,黄有恒把这事给雷学文一说,这可正中其下怀,当即要黄有恒批准他的请假。等宋强走后,便命齐晓康趁宋强回老家苍溪探亲的空隙时间,瞒着黄有恒而又以黄有恒的名义把蜀汉机电公司刚刚转来的4000万元通过会计组组长杨静,取出宋强监管的印鉴把钱划转到蜀中支行下属的城南分理处,并做好了提取现金和转帐的准备。 几天后,西川市市分行再次接到省行、总行的通知,要求黄有恒把拍卖行的帐务全部限时移交;让雷学文等人随时待命接受调查。 从分行回来,黄有恒刚进自己的办公室,一个女人就推门进来。这是雷学文的妻子兰英,她模样说不上俊丽,但却有一种职业女性的那种端正,体形很丰满,特别是那对颤悠悠,丰腴无比的乳房和浑圆上翘的屁股,最能吸引中年男人的视线。她是分行工会主席,也许是长期坐办公室或者家庭生活不协调的原因,面部精神状态缺乏活力,有一种表面的麻木。她进门后很小声地告诉黄有恒,揭发他和雷学文的信是通过总行、省行传下来的,老雷可能保不住了,要他们小心。说完她就走出去。 黄有恒一直知道雷学文与兰英夫妻之间的关系维持在零度,与离婚就只有一步之遥。为什么走到这一步他曾经很感兴趣想设法打听,但没有一点收获,雷学文在支行的中秋节宴会上借敬酒时的一句话就令他赶快打住了自己的这个兴趣。雷学文说的是:“听一次别人的隐私就等于借一笔款!” 这种时候与雷学文关系如此僵冷的她还能专程赶来这样传话,黄有恒觉得毕竟夫妻就是不同。回过头来再想正事,觉得在现在这种时候与雷学文的接触不便让外人知道,于是拨了雷学文的手机号,约定在外边见面。 环城公路上,雷学文的汽车飞驰着,黄有恒坐在旁边。这样运动着的接触是很难被人发现的。 “老雷,你看这一次的势头会怎样发展?” 雷学文想了想才说,现在支行主要的问题是两个,一个是支行违规办理了大量的承兑汇票,这5年来大概开出了28个亿,现在还没有到期的估计是2.7亿,已经到期重复循环的大概是8个亿,在这8个亿中银行垫款的应该在6个亿以上,在这6个亿中基本上不能收回的也在5个亿以上,占整个28亿的18%左右。这个主要责任在我;另一个就是支行的第三产业,银信拍卖行和拍卖行的近2个亿的烂帐问题。第一个问题是说得清楚的,国家从96年开始办理承兑汇票,一切都在探索中前进,改革开放,业务拓展时期难免走一些弯路,本来承兑汇票开办的时间不长,《票据法》也不健全。有它特定的社会和时代经济背景,可以把它归到一种经济现象上面去,并不属于什么典型的经济案件。 黄有恒还不放心,就问这些大量的垫资的问题该如何解释呢?雷学文自有他的观点这可以理解为对一些企业和企业的经营活动看走了眼!这种学费全中国所有的银行都在交的,特别是他们这种管理相对比较松懈的地区小银行。只要个人没有装到腰包里就说得清楚,最多是清理和追回银行的垫资问题比较复杂,时间也比较漫长,但没有刑事责任,大不了丢官。 黄有恒又问第二个问题如何应对,不抽烟的雷学文向黄有恒要了一支,黄有恒打燃打火机,雷学文又不点燃。他说第二个问题就麻烦了,查也就是查的第二个问题,帐这么乱,大量的款项收不回来,好多钱到底收没有收,现在都说不清楚了,2个亿的金融黑洞不能填补。说着就盯着黄有恒:“你是总经理,这个责任要全全负责!” 黄有恒一听这话,马上回击:“我,我虽然是总经理,但是,但是好多事情都是你在做主算了,我不说了,说多了你又要生气了!” 雷学文冷冷睃他一眼,他这么推卸在他的意料之中:“我不否定我在工作上的业务指导,但你必定是法人代表,是具体的执行者,谁让你挪用大量的钱去炒股?” 黄有恒感到委屈:“这个我是请示了你雷公的,而且说好是给公家炒!” 雷学文的剑再逼一步:“你是给我说过了的,但我并没有批准嘛!” 黄有恒愣了楞:“你你没有批准?这这,算了,事情都发生了,我们又没有什么证明文件。你说怎么办吧?” 雷学文掉开目光:“拍卖行的那本糊涂帐,将要你的命呀!都怪你太宠爱你的女儿了!” “我的女儿噢,我是考虑不周,太心急了一些。”一提到自己女儿,黄有恒总是没了理智。 “你要是没有弄出去那一大笔钱给你女儿,在股市上没有亏损几千万,事情就好办一些,现在是触犯了经济法了呀!” 这才是最致命的一剑,黄有恒立即带着一脸的哭相:“雷公,你脑子好使,你要救救我,救救我的女儿呀,你别折磨我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他没再称老雷,而是像那些更矮一截的人一样称雷学文为雷公,后者感觉到已经打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我当然要帮你一把,也是帮我自己。” 雷学文把烟头在掌心中揉碎。 “要想过关就只有一不做二不休再烧!” “再烧!烧什么?” “烧原始凭证!” “啊!烧原始凭证?这太……” 黄有恒心头发虚,这可是做得太过头了。雷学文却振振有辞,说烧有三大好处,一、毁灭证据,让他们无据可查,追究起来最多是工作上的失误和失职;二、承兑汇票的事情不是孤立的,有好多是上面来的压力,是上上下下的一种关系网络。出了事情上面的人自然会为他们开脱的,关键是他们自己要把事情做干净和漂亮;三,拍卖行的问题主要有三个,一个是乱帐情况,现在至少有2个亿说不清楚;一个是白条收付带来的黑洞太大了;还有一个就是严重的短款,这三个问题都可以随着一把大火化成为永远说不清的问题了。等上边慢慢从最原始的路径查去吧,有好多企业和单位早就没有了,可以说是查无可查越是查不清的事情,上面就越会谨慎。他们的出路就越多。黄有恒说不烧行不行,雷学文猛摇头,说不烧的坏处就多了大量白条、现金短款说不清楚和填补不了的巨大黑洞,特别是他挪用巨额公款炒股的事情和送女儿到英国留学的事情全行的人都是知道的。上面都保不了他们,那些当官的一看形势不好马上都会抽身而出。如果真的查出问题就是死的标准了非法出具金融票据、贪污、挪用、职务侵占、诈骗罪一项都不拉下。 “要烧的话,那谁来干?”黄有恒最后惴惴地问。 雷学文看也不看他:“当然是你。” 黄有恒身子一颤:“我?我下不了手” 雷学文斩钉截铁地道:“齐晓康在这件事情中是脱不了干系的,他可以帮你!老黄,懦弱是最坏事的,为你夫人,为你女儿,干吧!” 听到他提起自己的女儿,黄有恒苍涩的眼瞳中迸出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厉光。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在对国家审计总署的“移送处理书”的资料进行阅读和熟悉后,已经基本确定,雷学文、黄有恒、齐晓康等人有大量违规出具金融票据和非法经营、操作国家银行资金的问题。 沈迎庆在向李明汇报后,省厅决定在4月20日这天正式成立专案组,简称“4.20”专案组,由沈迎庆任专案组组长,经侦总队队长邵建川任副组长,具体实施侦破计划。为了办案的方便,决定专案组就选在蜀中市。李厅长批准专案组第二天,也就是4月20日开往蜀中市,并把此事通报国家审计总署驻华都特派员办事处,农业银行总行、省分行、西川市分行、蜀中市行,西川市公安局、蜀中市公安局。同时向公安部的刘正齐局长专门汇报了工作的进展情况和省厅的工作安排。 当天下午,雷学文就接到市分行的通知:省公安厅经济侦察总队专案组将在第二天进入支行。 这时,从老家探亲回来的宋强发现蜀汉机电公司的4000万存款被转走的情况,他询问会计组长杨静,杨静告诉他是齐晓康副总经理办理的,于是他找齐晓康要说法,齐晓康说是黄有恒的意思,他又去找黄有恒,黄有恒说此事他也不清楚,授意要他去找雷学文。 宋强来到雷学文办公室,直接提出这个问题。雷学文显得很轻描淡写,说主要是拍卖行借用几天周转一下就还回去,这也是帮助宋强的老师黄有恒度过难关。 “可是,我在管印鉴和这些大户单位,出了事情不好说。” “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对了,你老师没有告诉你引资奖励的情况?” “奖励,没有呀!” “按支行的奖励办法,每引资100万,奖励500元。4000万,就是2万元。这样,晚上齐副总经理要在支行会计传票仓库系统的整理一下拍卖行的帐务,到时候,你等我的通知,一来呢你把钱领了,二来顺便帮忙整理一下准备给专案组提供的会计资料。要知道,严格说起来,这4000万是不能算新存款的。所以,不要让别的人知道。” 人总是有贪欲的,宋强被这种奖励激动了。他哪里知道,面前的雷学文其实是一只银狐,可惜他没听过他讲的银狐的故事。在这种金钱的诱惑背后,却有一个可怕的陷阱。 当天深夜,支行会计仓库里,黄有恒、齐晓康两人实施了雷学文精心谋划的一切。 夜色深沉,支行大楼显得好冷寂。大约11点半时分,黄有恒和齐晓康按计划先后进入支行6楼会计仓库。进去后,黄有恒找来一根钢钎,把几扇原来密封的窗户撬开一些缝隙,以便让夜风可以吹进来。而齐晓康则把一大桶汽油泼在那些传票和会计档案上,准备焚毁。 两人不知道,支行大楼外边不远的一个角落,一辆奔驰车静静的停在那里。 当他们在楼里做这一切的时候,车里的雷学文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会计仓库窗上透出的那几点隐隐约约的灯光。他知道两人已经进去,现在需要的是下一步的行动。 与他做伴的是蜀中三色公司的老板柳国民,这个瘦得像猴的人坐在旁边一动不动,闭着双眼好像是在祈祷着什么。他当然明白身旁的雷学文此刻要做的是件见不得人的事,但因为雷学文对自己所播施的恩泽,他早就成了供其调遣的忠实犬马。 这当儿,雷学文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看了看手表,他重新拨通了一个电话:“宋强吗,我老雷呀,黄行长已经在会计仓库里等着你了!好的。” 他挂断后停顿片刻,瞅了瞅旁边的柳国民一眼才又拨了一个电话,显然,这个电话要不是条件限制或者出于对柳国民的绝对相信,他是绝不愿任何人听见的。 “你可以进去了,注意,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仓库里,齐晓康把一个打火机交给黄有恒,黄有恒满脸大汗地推辞,他还是不敢做这种事,于是求齐晓康来点火,齐晓康却一瞪眼把打火机狠狠地塞在他的手里,自己先走出了房门。 黄有恒抖嗦着,先给自己点了一支香烟,狠狠的吸了几口,这个从来没做过出轨事的老男人,竟然要他纵火,心里的惊悸可想而知。他几次打燃打火机,却始终下不了手。因为他知道,如果把打火机往那些资料堆上一扔,这种向法律开战的行为就永远无法否定了。 在全身止不住的颤栗中,他嘴上的烟猝然掉在地上,轰地一下,火苗顿时窜起,一下如燎原之势蔓延开去,他本能地还想上去扑火,结果越扑越大。他赶快跳到一边,瞪大眼瞅着,竟忘了赶快逃离。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听着。 雷学文很大的声音在耳边震响:“你还不赶紧离开!” 支行楼下对面角落里停着的那奔驰车内,雷学文冷静的看着支行大楼的火光,他现在需要已经完成第一项任务的黄有恒赶快离开,让另一出戏上演! 正如他所料,支行大楼门口,黄有恒偷偷摸摸地出来了,他紧张的回头看会计仓库的那几扇燃着火的窗户。他的手机突然的响起,手忙脚乱地接过:“喂!是我,我已经出来了。什么?齐晓康!他、他没有出来?!这、这……” 他赶紧向街对面跑去,选了一个能清楚的看到窗户的角度抬头看,燃烧的窗户里,在火光的映照下明显的能看到一个人在挣扎着。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的黄有恒呆呆地不敢动弹。 他肯定地认为那就是齐晓康。 这时,雷学文已经命柳国民把汽车开到另一处街角,他拿出一架登山用的望远镜,可以非常清楚看见几十米外的黄有恒,雷学文看着他还在打手机。 黄有恒的手机通着,不断响着雷学文的声音“老黄!老黄!你在吗?你还在吗?!老黄,黄行长!黄行长……” 黄有恒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赶紧回答:“雷公,该怎办呢?我们是不是赶紧救人呀?” 听筒里传来雷学文故做的绝望声音:“救人!现在火越烧越大,怎么救?” 黄有恒魂都散了:“天啦,他明明是离开了!怎么又回来了嘛!现在怎么办?完了完了!……” 奔驰车里的雷学文心里冷冷一笑,现在,他已经把一块巨石已经压在黄有恒的心里了,意志软弱的他再也无法逃脱他的控制了。 他用望远镜看着他说:“老黄,你把事情弄大了!原来还只是一个经济问题,现在弄出人命来,是刑事犯罪!是杀人罪!你是怎么搞的嘛,我不是给你们安排的好好的嘛!齐晓康是我们的副总经理,你们两个长期以来关系就不好,全行的人都知道。再说,有好多事情他是牵扯在中间的,警方肯定会认为你是故意杀了他来灭口的,还有,他姐姐可是区长,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 黄有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马路上抖着,他不知道该如何行动,他本来就带着惶恐的心理来做这件事,不料反而惹出大祸,他的神经几乎要崩溃了! 雷学文心里冷笑着,再往他的心理上抛下一块巨石:“现在只有考虑重要的事情!我知道,你最最钟爱的是在英国留学的女儿,为了你女儿能安心在英国读书生活,也为了你老婆不受牵连,你最好是逃跑!跑的越远越好!” “跑!我能往哪里跑呀!我没有一个可靠的朋友,也没有可能依靠的亲戚!雷公,你得给我想一个万全之策啊,我求求你啦!” “是呀,让你跑,你又往那里跑呢!老黄,该作出选择的时候就该作出选择!” “你什么意思?” “从你开始给你女儿搞大笔现金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想到有事发的一天。这一天终于到来了,这不能怨天,也不能怨人,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自己承担起一切责任,这样可以保住自己的女儿和你的老婆,保住你的家。一条就是让事情总的爆发,最后来一个家破人亡!你是要保住你的女儿和妻子呢,还是让她们给你陪葬?何去何从你要赶紧决定,明天公安厅的专案组就要下来了!” 路边的黄有恒哭丧着脸,打电话的手在猛烈地颤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现在就想死,我死了算了,死了算了!” “死,谁都要死的,我也要死的。可你的女儿呢!你想一想,你不安排好你的女儿就死了,留下她孤苦伶仃的怎么在异国生活下去,她那么漂亮,那么文静和单纯,你觉得她有独自生活不被别人欺负的能力嘛?” “哦,我的乖女儿……你别说了,你求你不要说了!” “不,我要最后说的是,你女儿和老婆的事情我会做出最好的安排的,这一点你要绝对相信!”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可是……可是……” “你可以告诉你老婆一些我们之间的事情,这样她就可以约束我们之间的那种承诺了。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沉着冷静的等专案组的到来,坚决不要承认是你烧死了齐晓康,如果实在扛不过去了就坦白自己的经济问题,然后就听天由命了!” “这样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最多就是经济问题,运气好判几年就可以出来。” “运气不好呢?!” “保住女儿是第一选择!” “你要用你儿子的性命来向我发誓,保证照顾我的女儿一生都在英国读书和生活!” “好,我用我儿子的性命向你发誓,保证照顾你的女儿一生都在英国读书和生活!” “火越来越大了,我是不是该报火警了?” “你千万不要报警,要报也是别人来报。你现在赶紧打一个出租车回到家里去。等一会儿会有人来通知你救火的。” 他这么说着就关了机。随即,从望远镜里看见黄有恒笨手笨脚地向一边跑去,他才松了一口气。 一直静默的柳国民发问:“我不明白,他现在想死是好事情嘛,雷公你为什么还劝他活呢?” 雷学文沉吟片刻,慢慢回答:“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再说,人不到一定的时候是没有那么容易下死的决心的!” 柳国民看了看他,从内心升起一种敬意,他觉眼前这个男人无论从智商和能力都是自己无法相比的。一个人的自身的才气和能力决定了他在这个社会里存在的位置,具有支配权的只能是少数,雷学文就是其中之一。 远处响起了火警的警报声,几辆消防车鸣叫着向支行大楼驶来,在支行门口停住,消防大队的官兵快速地摆开救火的场面,大门紧紧关着,他们使劲敲打大门,里面都没有反应,只有拿出工具来强行撬开大门。就在银行大门将要被撬开时,银行守门的保安才睡眼惺忪地跑来打开一扇小门。直问出了什么事,他根本不知道楼上已经失火! 他一打开门,消防官兵便迅速冲进。 此时,雷学文已经命柳国民把车开走,在另一条马路上行驶着。他的手机响了起来,这一次是保安报火警的。雷学文要他赶紧向副行长黄有恒和其他的行领导发出通知,说自己马上就到。然后他要柳国民把车开到了相距几条街的一个街口下了车。 “没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情不要给我有任何联系。有什么事情,我会主动给你电话的。” 他对柳国民说,柳国民点点头驾车飞快地离去。孤身一人的他站在马路上看着自己的手表,等待时间的适合。在放过去了四五辆出租车后,才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再一次来到了支行所属的那一条街上。 随后,黄有恒和支行其他的一些领导也陆续来了。 几辆轿车奔驰在黑夜的高速公路上,李明厅长正在汽车里换上自己的一级警监的制服,沈迎庆在旁边打着手机,向西川市公安局这边川询问情况。省厅在火灾发生二小时后接到了报案电话,这一干人全都从睡梦中被叫起来,疾速向案发地点赶去。 沈迎庆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有一种猜测这不会是一个意外。但在没有看到现场之前,他没把这种猜测说出来。 黎明时分,这个载着本省警方高级首脑的车队呼啸着驶到了支行大门口,西川市公安局和蜀中市公安局方面的同志迎接着,立即带他们进入现埸。 大楼里边,数名消防队员在里面进行火灾勘测鉴定。西川市消防支队支队长薛贞伟上前介绍有关情况。根据消防技术人员对火灾现场第一时间的勘察报告,火灾的原因是因为当时大楼的一个线路出现了阻断现象引起了停电这个现象在大楼里常常发生,死者点的蜡烛引起了旁边发电机用的汽油桶燃烧所导致。 支行值班的保安当然是被询问的重点。据他回忆,那天深夜,他在保卫室内值班,正在播放的《笑傲江湖》刚刚完,他准备看碟子,这时响起了门铃声。来的是齐晓康,说明天省公安厅的一个专案组要来,拍卖行还有一些帐务没有理清楚,他来加个夜班。可能要干得晚一点,要他别管,门就不用上锁了,他什么时候干完,就什么时候走,之后他就在值班室里看录相,因为他耳朵有点背,所以音量放得很大,直到消防队来,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因为死者是齐晓康,警方当即通知了齐晓梅,齐晓梅闻讯立即开着轿车急驶而来,当她的表哥蜀中市公安局经侦大队队员柯林在电话中说有一具男尸可能是齐晓康时,她心里一下有某种猜测,但这当儿,噩耗的巨大打击使她无法往深处想。 在仓库门口,她首先看到正在等候着的身材瘦削的柯林。一看她来了,柯林红着眼睛快步上前迎着她,齐晓梅已经没有力气询问,柯林则非常不安地暗示她要有思想准备,说死者穿的是齐晓康的衣装。她一下身子就软了,柯林忙扶着她走进现场。一个身穿白大褂的法医替他们把一具尸体的白布揭开,这是一具烧焦了的男人的尸体,这具尸体还戴着那副齐晓康的眼镜。 齐晓梅一看当即就晕了,柯林和另外的人赶紧把她扶了出去,送到附近的武警医院。 现场上,一个法医和他的两人助手准备把烧焦的尸体搬运走,在抬起尸体的时候,两人都没注意到烧焦的手指上的一枚戒指无声地滑落在地上。一个现场勘察队员走过来,刚好把这戒指无意的踢到旁边的一个保险柜的下面了。 支行的会议室里,黑压压的坐满了省厅和市局的干警。在西川市消防支队,蜀中市消防大队紧密配合下,火灾最后的技术鉴定出来了,经过仔细勘察,一致认为火灾是人为原因引起的。 西川市消防支队支队长薛贞伟作了火灾勘察报告,第一,火源不是真正的来自阻断电线,阻断电线的阻断现象是人为造的假象,而且并没有和真正的火源联系起来;第二,汽油桶里的汽油不是自溢出来引起燃烧的,而是人为泼撒而至;第三,该仓库平时应该是一个密封的仓库,所有的窗户都是密不透风的,而现在所有的窗户都有人为撬痕,这说明纵火者是有思想准备的,他已经想到了通风的细节。 沈迎庆分析了案子的难点和经侦总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大,这样复杂的金融案件的情况,并着重分析了犯罪嫌疑人纵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典型的毁灭物证?逃避罪责?杀人灭口?还是有更为重大的原因在里面当然,谁是主谋将是案件的突破口和切入点等等。 最后,李明环视在埸的警察,郑重地说:“我再强调一下,经侦的主要工作就是给票据,给纸片片儿,帐本打交道,我要求查帐工作‘帐不漏户,户不漏项,项不漏数,数不漏人,人不漏干系。’要查全、查透、查扎实,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点。对不确定的金融常识,金融现象和经济情况要老老实实向专家们学习和请教!” 沈迎庆最后强调了专案组的四严纪律:严禁请假;严守秘密;严肃依法;严防怠懈。 专案组的首期工作决定从四个方面展开,第一就是先要围绕火灾及齐晓康被烧死的线索追查下去,看他的被烧死,是自己在纵火的时候被烧死的那种自杀型的自焚呢,还是另有其人的谋害,谁是真正的纵火者,是不是死者本人,原因是什么。法医要认真对齐晓康的尸体作尸检看到底致死的原因是不是吸入了大量的二氧化硫被大火焚烧致死。第二,尽快的从各种渠道把在大火中被毁灭了的原始单据进行复制和还原,一方面能从这个上面找到纵火的真实原因,同时也是“4.20专案组”成立的主要的任务,对大量违规出具金融票据的目的和结果的具体核实以及对银信拍卖行营业活动的调查。第三,现在最大的嫌疑人就是雷学文、黄有恒、齐晓康等人。齐晓康已经死亡,雷黄二人将作为重大的怀疑对象,要尽快的对他们二人最近几天的活动情况,特别是昨晚上的活动情况收集、摸排。第四,对匿名寄给总行、省行的揭发信中提到的黄有恒贪污公款800万的情况和借给公家炒股票,自己也炒,亏损严重等情况展开调查,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情况,并跟火灾有没有牵连。 黄有恒神情疲惫地回到家中,他就势躺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想睡一会儿。但是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上了楼,从床头柜的一个抽屉里找出两包“头痛粉”服下,然后合衣躺在了床。然而他的脑子里不断地冒出火光中齐晓康被烧死的情景,使他的神经一刻也不能安宁。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起来,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把它关掉。可床头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他只有接过:“喂,我刚回到家里,我头痛得厉害,想睡睡。什么?!” 对方一说话,他就触电似的坐了起来。电话是他爱人刘孟彬从支行人事科科长室打来的,称省公安厅的大队人马来了,还有省行,市分行的来了许多人。此次总行、省行、国家最高检察院、法院都要严肃的查处这个事情,就是说,这个事情已经成了总行和国家抓的典型。 黄有恒木木地接听着电话,他明白,在中国什么都不怕,就怕抓典型。 一种寒意从脑顶直贯脚心! 完了,完了自己做过的一切全都瞒不住的!等候他的,只有死路,死路! 门上响起了铃声吓了他一跳,他快即搁下电话,颤颤地走出书房去开了门。 外面站着蜀中市经侦大队队长寇学忠和队员柯林。他们都是专案组的成员。 而另一边,雷学文半个小时前已经坐在沈迎庆和邵建川等人面前了。 邵建川用一种很平和的语调开了口:“雷行长,今天请你来只是一般性的询问,你不要有太大的思想包袱。”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作为一个行长,对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行长了,但必定是自己的银行呀,能不有包袱吗?不过我会积极配合你们把事情调查清楚的。” “谢谢你的这种态度。昨天晚上凌晨左右你在什么地方?” “凌晨左右?凌晨……左右?” 他使劲地在想着什么。 “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昨天晚上我先在海龙王洗浴中心泡澡,后来我离开海龙王到宽街的夜不归酒巴喝了点酒,又在步行街上散了散步,思考了一些问题,正准备回家睡觉就接到了保安的电话,我马上就打出租,大概十分钟就赶到了现场和消防官兵们一起奋力的扑火。” 旁边的沈迎庆用笔在一张纸上重重的写了四个字:“散步的时间!!!” 邵建川又问:“你知道专案组要来支行的情况吗?” 雷学文点点头:“知道,接到市分行的通知后,我就召开了支行行领导的吹风会。” 沈迎庆抬眼看他,仿佛想从他的表情中得到某种探索。但是,对方的表情如一片冷寂的平湖,你很难揣摸出他的深浅。 询问结束了,雷学文起身朝外走去。 沈迎庆赶上几步:“雷行长,听说你是个登山爱好者。” 雷学文回头正视着他:“是的。” 沈迎庆的目光有一种佩服之意:“听说你已经爬上了六座六千公尺以上的山峰?” 雷学文淡淡道:“消遣而已。” 沈迎庆一笑:“这可不是消遣。要登上那些高峰,绝非一般人所敢为的。何况你这个年龄,而且是有地位的银行家。” 雷学文脸上显出一种自信:“年龄的局限是可以打破的,至于地位我始终是个人。” 沈迎庆很难说是夸赞地:“是个不同凡响的人?!” 雷学文略一颔首:“谢谢你的褒奖。” 说完,他向眼前的这个二级警监淡淡一笑而去。 沈迎庆瞅着他的背影,他有种感觉,从他的沉稳眼光中你可以感觉到这个银行家极富想象力的智慧。但他同时也有一种当了几十年警察的直感,在对方这种眼光中,有一丝刻意回避的阴暗。 这种阴暗对无数次与罪犯面对面的高级警官来说,又并不陌生。 不知为什么,因为这种感觉使他心在下沉。那是他经常直视罪犯的一种惋惜,因为这些人如果不走邪路,无论对他个人还是社会,都是一笔财富。 蜀中支行的工会活动室今天没有其它人活动,因为西川市局局长赵文喜,蜀中市局局长管中奇等人在此询问黄有恒。 首先是火灾的事。黄有恒称火灾发生时自己正在家里睡觉,先是银行的保安打来电话,后来雷行长在现场又打了一个,接到电话后他马上就赶到支行来了。 “你和齐晓康的关系怎么样?”管中奇盯着他问道。 “关系?那方面的关系?”黄有恒故做不懂地反问。 “个人关系,工作关系!你说还有什么关系?” “一般。” “一般是什么意思?” “他瞧不起我,认为我没有文凭,他是本科生嘛!” “你也瞧不起他,认为他的工作经验没有你足?”!” “我好歹也是总行评的高级经济师,而他哼,图有虚名!” “看来你们的矛盾很深呀!” “说是水火不容更为合适!” “哦,水火不容!能讲具体一点吗?” 黄有恒见赵文喜用那一种仿佛抓住什么的眼光看自己,忙道:“你们可别误会呀,我跟他虽然是水火不容,但都只限于工作上,你们千万别误会什么呀!” “误会什么?” “当然是以为我会害他。” “在你看来齐晓康的死是他自杀呢?还是有人嫁祸?甚至是有人故意杀害的呢?” 这句话一下触动了黄有恒的某根神经,脑海里倏地浮现出齐晓康在大火里挣扎的痛苦的样子,他的身子止不住抖了一下。 “黄行长,农总行、省行、市分行都接到了关于你贪污公款800万送你女儿到英国读书和挪用大量公款炒股还亏损了上千万的情况,对这些你有什么要给专案组解释的吗?” 这是一记重捶,黄有恒的思维突然短路了,根本没听见赵文喜的问话,此后无论警官问他什么,他干脆把眼睛闭上,一句话都不说了。言多必失,他想起雷学文告诫过的这句话,他怕自己被这些老练的警官耍弄,一不小心就会栽个大跟斗! 然而,他的不回答却让警官们判断出他心里有鬼。 沈迎庆听取了赵文喜他们讯问黄有恒的情况报告,根据已经掌握的情况,他和邵建川商量了一下,决定对他进行监控,主要是不要让他和任何人接触,不许与外面打电话。 到海龙王洗浴中心对雷学文案发时行踪调查的柯林从服务生口里证实,当晚10点至11点他确实在那儿洗浴。但是,柯林却并不认同这种表面上的证明,因为结帐簿上没有他的消费记录。经理出面这样解释,说洗浴中心是在雷学文的支持下才开业的,雷的消费是不用付帐的,他随时来,随时走。一般情况下,他都不需要给总台打招呼。 随后,按照邵建川的指令,李昌平和柯林又来到蜀中市华夏证券公司,在证券公司一位年轻干练的助理的带领下找到了何源,对黄有恒的股票情况进行了解。何源把两人请进了一间非常华丽的专户室,一番查验,从黄有恒的股票帐户的转帐上发现了有大笔现金都转移到了一个叫夏平的股票帐户上。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不太了解。反正他们都是公司黄金客户,都拥有自己的大户室。黄有恒是专户室。”何源如此回答。 李昌平记住了夏平这个名字。 李昌平两人一走,何源立即与雷学文通了话,说想见他,说哪怕只在楼下见一面也可以。雷学文断然拒绝,要她最近千万千万不要来找我,也不要给他打电话,有事他会和她联系。 李昌平回去向邵建川谈起调查到的情况,决定对夏平进行询问,可是最终的结果却是—— 夏平失踪了! ·4·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第三章 用4000万撬动28亿 一辆警车驶到西川市工行嘉陵支行营业部前停住,甘富林和李昌平先下车,刘孟彬开始还赖着不想下车,但看见两个警官脸有上一种绝不善罢甘休的表情,也就只能就范了。 在工商银行保卫处处长和两个保安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金库对外出租保险柜地下仓库门前。保卫处长先输入密码,厚重的电子门徐徐打开,他才请甘富林、李昌平、刘孟彬走进去。保卫处长领他们来到2382号保险箱面前,他拿出一把钥匙插了进去,然后等着刘孟彬的钥匙,刘孟彬迟迟不动。 甘富林严正地命令道:“刘孟彬,把钥匙拿出来。” 刘孟彬还是不动。 李昌平伸手拿过她的手提包,从里面翻出了一把保险柜的钥匙递给了保卫处长。后者把保险柜的门打开了。 李昌平把保险箱拉了出来,里面有一个大的旅行袋。随后他把旅行袋的拉链拉开,是满满的一袋崭新的现金。 “这些钱是哪儿来的?” 刘孟彬掉开死灰一般的脸,她无话可说,也打定主意打死都不说。 蜀中分局刑警大队法医室里,法医正在向沈迎庆和邵建川等人报告尸检情况。死者的头部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的痕迹,也就是说,在被烧死之前,他已经受到过重物的击打,当时就已经昏迷。 沈迎庆明白,就一般而言,烟雾中毒窒息死亡,是火灾致死的主要原因,这是因为烟雾中含有大量的一氧化碳,人吸入后立即与体内的血红蛋白结合成为碳氧血红蛋白,当人体血液中含有10%的碳氧血红蛋白时,就会中毒,占50%时就会窒息死亡。根据从死者的电解质紊乱的读数和死者肺部大量充血的深度情况分析,可以断定,死者的烟雾中毒是被动性的中毒,他是在昏迷中被烟雾刺激而苏醒过来后,又立即被烟雾熏倒而中毒窒息死亡的。 这无疑说证明,死者是被杀害的! 他望着邵建川等人说:“从甘富林他们掌握的刘孟彬180万的情况来看,基本可以推定黄有恒有重大嫌疑,我们可以借此撬开他的口!我想,先给他吹吹风,刺刺他已经够紧张的神经。” 邵建川很赞同他的意见,他们商量了一阵,策划了下一步行动的方案。 黄有恒的办公室里,一个警察端着几盒盒饭走进。 “吃饭了,黄行长。” 黄有恒从里间走出来,很可怜地说:“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了,我就只给我家里打一个平安电话好不好。对了,我这里有些超市的提货卡,你们拿去给你们的家里买点东西好不好?” “你想贿赂我们?不行,上面没有同意我们不敢擅做主张。” 黄有恒没趣地拿着自己的盒饭,随后拿到里间的屋子吃饭。两个警察在外面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谈起来,但他们的声音却足可以让里边的人听清。 “我听说他老婆交代了工商银行存的180万现金。” “180万现金!乖乖。” “全是崭新的钞票。” “崭新的钞票,哇!” 两人的谈话自然让有心的黄有恒在里间竖起耳朵全听见了。这正是沈迎庆要的结果。 “还有呀,他们其他组已经查到了一个叫夏平的人跟黄行长有很深的关系,据说不是已经被人杀害了就是绑架了。” “嘘,小声点,不要被他听见了。” “哎呀,我们俩人真倒霉,摊着这个不痛不痒的活儿,看看别的组,肯定立大功。” 黄有恒的心里一下子打起鼓来,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老婆果然没抵抗住警察的追查,完了,一切都完了不光是钱,如今连他们居然也注意到夏平,一旦在野竹林的湖里找到他的尸体,那—— 想到这儿,这个男人禁不住身子像筛子似地抖起来。 毕建华办公室华丽却显得轻浮,昂贵的黑檀木家具配以白色的进口沙发;书柜上成套的工具书中又夹杂着各类名酒和一些乱七八糟的装饰品。引人注目的是一桶高尔夫球杆堆放在写字台旁边。 从加拿大回来,他立即发现自己公司转存的4000万不见了。而直接分管他们单位的银行总会计宋强这几天不见了踪影,齐晓康也因为火灾被烧死,这一连串的变故,使他在震惊中更有一种悬在半空的感觉。 毕建华给齐晓梅打了一个电话,知道她在医院里,便约她在老地方见面。 古城墙下,一个安静的传统的老茶园。毕建华和齐晓梅坐在最靠里面角落的一个位置上。齐晓梅带着墨镜,自然是不想任何人认出她来。 毕建华一脸怒色:“我专门回加拿大去给你办理你的财产,你却在家里对我釜底抽薪,伙同雷学文他们抢我公司的钱!” 齐晓梅奇怪地:“什么什么,我伙同雷学文抢你公司的钱!你说什么呀!” 毕建华盯着她:“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你们抢了我公司4000万,动那些钱是要出事的!” 齐晓梅愣了片刻,要他把事情从头道来。毕建华说他在加拿大时,黄有恒给公司的总会计师打电话,要挟她从公司的蜀都销售帐户上给他们银行转4000万过来,说是支持他们银行完成存款任务。等他回来一查,结果帐上转回来的4000万已经不见了! “肯定就是你在后边指使!”毕建华大声说。 齐晓梅表情很阴暗,她仿佛从被转走的钱上嗅到一种烧焦的糊味儿,自然,那是人的尸体味道。 “我弟弟齐晓康已经死了,你知道吗!” “我已经听说了。” “那我告诉你,雷学文很可能因为我们不给他钱而烧死了我弟弟!他这样做很高明,既把银行的一切丑事嫁祸给了晓康,还警告了我们,我这杀亲人之仇还未言报,怎么可能和他一起来做这种事情呢!你有没有点政治头脑?我怎么会和杀自己亲弟弟的人合伙!” 毕建华冷冷一笑:“你们这两个人都有手腕,而且过去又有过鱼水之欢,关键时刻肯定卖我。” 齐晓梅听了这话,心里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是啊,过去曾经有过那么热烈似火的情爱,心里早就冰冻雪藏了。 “你大错特错,不过,有一点我有同感,是雷学文干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干?” “这得问你自己。我警告过你,雷学文是一个非常有谋略的人,当初要不是我对他……男人在情欲上一旦偏极,就会失去判断力。否则,他才不会把钱放心的交给你这样的人的!现在他满世界找你要钱你不给,找我我又不理他,他就只有采取抢夺的方式了!” “我得马上报警!这钱可是公司的周转资金呀!” “等等,是要报警,但不要拨出萝卜带出了泥!要想一个稳妥的办法。省厅专案组还不可能怀疑到你这里来这4000万绝对是公家的?” “当然是公家的,我的钱,哦,我们所有的钱你都是知道去向的呀!” “这样,你回去,叫人正式的到银行去查一下帐,然后马上向银行报案,记住了,不要兴师动众的,就叫一个平时跑银行的小会计去就行了。” 毕建华看着齐晓梅,眼中闪现一道热光。他的手又伸出去插进了她的西服裙中。 齐晓梅打开他的手,起身恼怒地离去。她觉得现在与这个流氓公子哥儿在一起,更多是一种屈辱,她不明白当初为什么要对他投怀送抱。〖TXT小说下载:www.sxcnw.org〗 毕建华放浪地笑了起来。 支行营业部接到了蜀中机电公司关于4000万失踪的报案后向专案组作了正式汇报。根据支行营业部会计组组长杨静的回忆,这笔钱是黄有恒和总会计师宋强亲自组织来的,是宋强亲自办理的。转移出去是齐晓康副总经理亲自督办的。 邵建川问齐晓康是什么时间来转这笔钱的,杨静说就是4000万到帐后的第三天,是4月16日。因为她知道他和黄行长的关系历来就不好,只有给他办理了。钱都转到城南分理处。 邵建川当即带人前往支行城南分理处,到那里一查,刚好,上午才提走了现金200万的采购款,而且,自4月16日这一笔4000万转下来后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一共先后提取了现金988万,剩下的3012万已经有3000万在今天被自带汇票转移到了重庆市的一些银行。 邵建川当即向分理处主任姚桂群进行询问,为什么提走这么多的现金。她说对一些特殊的行业,银行是可以开通大额现金支取渠道的,比如农产品收购等。邵建川提出质疑,短短的十几天就支取了988万,你们分理处就没有怀疑过这中间有什么问题?姚桂群说这笔钱实际上是支行银信拍卖行动用的资金,据齐晓康副总经理说是通过一家中间商帮什邡卷烟厂收购烟叶的。邵建川一听这话,很奇怪银信拍卖行怎么还做烟叶生意。姚桂群摇头一笑,说他们除了枪支弹药,人口毒品不做外,其它任何生意都在做。 邵建川再问起有关帐户的问题,姚桂群说银信拍卖行在他们这里一共有十三个帐户,这此帐户自1999年3月2日零存款开户后一直没有使用过。 “他们以往都是把自己的帐户提供给其他客户自由使用吗?” “银行开公司就要利用银行的优势嘛,开一个帐户又不要成本,提供给别人是要收取费用的,当然合伙在一起做生意才是最主要的,又来钱,自己还能控制局面。” “你刚才说齐晓康副总经理说是收购烟叶?他是什么时候来说的?” “就是4000万刚转过来的当天,是4月16日。” “在支取现金和转帐过程中他后来有没有再出现?” “没有,那天他把事情安排给两个人以后,他就没有出现过了。” “哪两个人?” “一个叫彭涛,另一个叫四龙。” 从那里出来,邵建川立即向沈迎庆报告了解到的情况火灾过后,就没有人再看见过总会计师宋强,他好像是突然消失了。现在主要经手这笔钱的三个人中除了黄有恒在我警方的掌握中外,其余的两个人一个消失,一个在火灾中丧生。为了控制住被支取现金988万的最后流失和3000万被转移出去的国家资金,沈迎庆和邵建川商议过后,决定采取以下措施,第一,向蜀中市、西川市和全省的各家银行发出通报,对最近突然存入大量现金的单位和个人的情况要求整合报告,特别是有蜀中支行城南分理处和城南分理处出纳员张国英、叶剑平、杜维维签章的现金要求立即报告。第二,马上对黄有恒夫妇进行提审,查明180万元的来历以及纵火案中齐晓康的真实死因。因为情况紧急,专案组决定就在办公楼最高层的会议室里对黄有恒进行正式的审讯;第三,马上通过城南支行对转帐人和现金支取人的情况进行深入细致的调查和了解,并通知公安厅物证中心模拟画像技师柳江到现场对其画像,为追踪做好准备。第四,专案组派人连夜赶到宋强的老家阆中的苍溪县去找人。 专案组派黎力等人前往宋强在阆中市苍溪县的老家,对其家进行了正式的司法搜查。在同事中,黎明公认是个很细心的人,这正是派他去的原因。他们了解到,宋强是16日回来的,也就是4000万被转移到城南分理处的当天,并带回来现金18.45万元。随后黎力他们又马不停蹄的赶回他在蜀中支行的单身宿舍搜查,收出了几个存折,存折上有四十多万的存款。一个支行营业部总会计,月工资也就2000元不到,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存款和现金?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邵建川带着柯林一直在城南分理处对前来取4000万现金的和转帐支票的人的情况做深入的调查了解。据理处出纳组组长张亚证实,支取现金的人一共是两个,一个叫彭涛,是江沅人,还有一个叫四龙的。彭涛大家比较熟悉是因为他常常和齐晓康在一起,是专门做资金生意的资金掮客,那个叫四龙的人大家就不是很熟悉,他只来过几次,每一次来他话都不多,他说的是普通话,不过那是四川人的普通话。张亚还提到一个细节,说他们每次来取现金好像都是开的一辆蓝色别克L28商务车。 “你记得车牌号吗?” “不记得,我只是仿佛记得车的仪表盘上好像有一个长脖子的弹簧狗。” 根据张亚提供的情况,马上通过省交管总队和省高速路管办对蜀中市,西川市、乃至全省的L28别克商务车进行排查。特别寻找仪表盘上有弹簧狗的兰色L28别克商务车。专案组特地请张亚对四龙的语言状态进行模拟录音,以送到语言专家那里去做分析判断。 这时,又一个新的情况报告上来,蜀中市局转来卧龙山森林管理处森林警察的报告,说有人在森林公园烧钱还剩下了碎片。他们还送来几块指姆大的碎片。邵建川立即派人送到省公安厅物证中心,经过鉴定,在上边发现了黄有恒的指纹。 至此,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黄有恒的身上,警方理所当然认为支取4000万是他所为。 支行多功能会议室里,沈迎庆和邵建川、李昌平一起提审黄有恒。 “听说你一再要求想打电话回家?” “是的。” “给家里人说什么?” “我想告诉我爱人,自己在什么地方,不要她着急。” “她为什么会着急?是想询问那180万的情况吧!” “什么180万?我、我不清楚。” 沈迎庆给李昌平点了一下头,李昌平起身把房门打开,对外面的两个警察说了一句:“拿进来。” 两个警察提着从工商银行保险柜里取出来的那个旅行包进来了,他们慢慢从旅行包里把一扎一扎的现金放在桌子上。” 沈迎庆紧紧地盯着他。 “你自已的东西不该不认得吧!” “这这是我爱人炒股挣来的钱。” “你女儿在英国自费留学,钱是从那里来的?” “也是我爱人炒股挣的。” 沈迎庆突然发了话:“你爱人真会炒股呀!” 黄有恒答:“她有这方面的天赋。” 沈迎庆更逼一步:“听说你喜欢收藏新钞? 黄有恒点点头:“是的。” 沈迎庆直捣龙门:“你在烧这些新钞的时候,就不心疼?” 黄有恒冲口而出:“那当然什么?烧新钞?我没有呀,我什么时候烧过钱?!” 沈迎庆冷冷一笑:“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我告诉你黄有恒,现在说出来是你的主动交代,是积极的配合专案组的工作,是有立功机会的,等错过了这个机会,你连后悔都来不及了!” 黄有恒讷讷地:“我、我本来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嘛。” 沈迎庆向李昌平示意,李昌平把门打开,一个林业警察走了进来,他看着黄有恒。沈迎庆问黄有恒认不认识他,黄有恒的身子一软,他当然认得这个林业警察。 随后,李昌平再提来一个旅行包放到桌上,这是那个拾垃圾的老婆婆送来的。 沈迎庆再道:“这他旅行包里的钱有你的指纹,你还需要什么证据吗?” 黄有恒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我、我有罪,我交代,我交代,我愿意彻底交代!” 心里防堤一垮,黄有恒就承认自己借给公家炒股挪用了大量的资金到自己的帐户上炒股,造成了严重的亏损。 “挪用了多少?损失了多少说清楚?” “挪用可能是300万左右,损失有1000万左右。” “是300万还是800万?” “啊,你们、你们都、都知道呀?” “你以为我们是干什么的?先不说你到底是挪用还是贪污,也不说是300万800万还是1000万——”沈迎庆突然一拍桌子,逼视着黄有恒,:“说,夏平在什么地方?” 黄有恒惊慌失措的抬头:“夏平?我不认识夏平!” 沈迎庆厉声追问:“你不认识夏平?你向夏平的股票帐户转移了大量的资金,而这些资金很快就被夏平套现支取,大部分通过他个人的外汇帐户兑换成英镑汇到英国去了,你说你不认识夏平?你还想抵赖!” 黄有恒心里非常清楚,夏平早就葬身湖底,出于极度的恐惧,他必须坚决否定这种可怕的事实,颤声地说:“炒股时常常和一些客户发生资金方面的往来,像相互拆借呀,¨wén rén shū wū¨股票转让抵押呀,申请原始股呀等等。我都记不清那些具体的对象和往来关系了。” 紧中有松,沈迎庆好像是无意地又一问:“夏平他是怎么死的?” 黄有恒下意识地:“他不是我弄死的,我……”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再次上了沈迎庆的当,我的天我怎么这样笨!他在心里狠狠骂自己混蛋! 沈迎庆脸上显出一种已经把鱼钓上来的得意表情:“好了,既然已经开了口,就不要吞吞吐吐的了,说吧,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被谁弄死的?尸体在那儿?都说了吧!” 黄有恒不敢再回想那一幕,颤声地:“尸、尸体尸体在野竹林度假村的湖里。” 沈迎庆低声叫过李昌平,给他低语着什么,李昌平走了出去。 邵建川又问:“他怎么死的?” “他被我用毒鼠强毒死的。” “什么时间?为什么?” “去年12月中旬的一天。都怪他贪得无厌!” “说具体点。” “他的确是帮我转移了一些资金出去,然后他就不断的向我伸手要钱,我被他逼得没有办法了,就、就对他下了毒手!” 沈迎庆示意旁边站着的柯林递给他一杯水,又转了询问新的方向,问起蜀汉机电公司的那4000万的事来。黄有恒说那是想用来填补一下自己资金往来帐的亏空就是他用去炒股亏损的那部分钱。当沈迎庆问他又为什么转移到城南分理处,并支取了现金988万和转走3000万时,黄有恒连声说他没有做这种事,并且很惊讶,这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这4000万不是他弄走的?沈迎庆和邵建川心里格登了一下,但他们并没有再直接追问下去。沈迎庆另外问他为什么要纵火烧毁原始凭证和害死齐晓康,黄有恒坚持说自己没有故意纵火,火灾是个意外,齐晓康的死也是一个意外。说是雷学文传达分行的指示,周一省厅专案组要来查帐,要他们把银信的帐好好整理一下。 “为什么白天上班时间不去整理?” “是怕支行的人看见不好。”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必定拍卖行在经济上是有问题的。” “银信自己为什么没有专门的会计帐务仓库?” “原来是有的,在一楼,太潮湿了,去年支行搞了一次大的装修就搬上来混在一块了。” “说说火灾情况。” “那天晚上齐晓康先来仓库,后来我也来了。” “你来的时候是几点?” “大概是11点多吧。” “你来的时候齐晓康在干什么?” 他没立即回答,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飘浮出当时的真实情况,然而他对着几位警官回答的却是另一番情景:“那天晚上我去了后,齐晓康已经在整理银信的传票了,没过一会儿就停电。于是我们就点上蜡烛准备把发电机弄燃发电,可是,在给发电机加油的时候,齐晓康不知怎么把蜡烛掉在了汽油桶上,这样一来火灾就开始了,我是先跑出来的,齐晓康自己没有来得急跑。火灾发生后,我心里害怕自己就偷偷的回家了。” 他说完,几个警官都不作声。 黄有恒又再强调:“事实就是这样。” 沈迎庆哈哈哈笑起来,笑着他毛骨悚然。 “你可真会编故事。我告诉你三点,第一,当天晚上并没有停电;第二从火灾现场的勘察看,汽油不是溢出来燃烧的,而是有人蓄意泼在帐目和传票上的;第三,齐晓康在被火烧死之前就被人打晕过去了!说,你是怎么把齐晓康打晕的?” 黄有恒哪里回答得出:“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没有打他……” 邵建川又道:“火灾当天上午你把一大包什么东西交给齐晓康,齐晓康却不要?” 黄有恒说:“那、那是公司小金库的帐目我原本是想让他把这些东西单独保管起来,齐晓康不愿意。” “为什么要把小金库的帐目拿出来给齐晓康单独保管?!这明明就是在为纵火做准备!我们知道,参加纵火的还有其他人,提取现金988万和3000万也另有其人!我们甚至怀疑在你身后有一个幕后。你最好还是痛痛快快的说出来吧!” 黄有恒没料对警察已经明了还有个幕后,不能出卖雷公,不能。 “噢噢,沈厅长,你们告诉我,我会判死刑吗?我交待一个问题可不可以减少一些罪行呢?我要求不高,我只是为了我的女儿和爱人,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呀!” 沈迎庆回答:“法律不是做生意,法律量刑的计算方式跟你银行家的计算方式是不一样的!仅仅按你现在的贪污,纵火,杀人还连着杀两个人,项项都是死罪!但是,我们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只要你老老实实的交代自己的问题,把事情说清楚了,是自己的罪行不要掩饰,不是自己的罪行也不要替别人担当,如果你的坦白对我们的破案有较大的贡献,立功的可能性不是没有。至于说减罪的问题就要看你认罪的态度和立功的表现了,说到怎么判,我也不骗你,那不是我们公安的权限,那是法院的事情,但我们最后向法院提供的侦察报告对法院的审判致关重要。” 黄有恒摸着额头:“我想想,让我想一想……” 他脑子里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难以自禁地浮现出夏平被杀死掉下湖,齐晓康在窗户上挣扎着想逃生的情景。 他不敢去想在英国读书的女儿,她带着一种期望的目光向他微笑。他要是进了监狱,那她就将来怎么在异国它乡呆下去。 更让他不敢想的是刘孟彬被囚车带走! 耳膜里,不知道从哪儿钻来雷学文强大的声音:“你是要保住你的女儿和妻子呢,还是让她们给你陪葬!” 黄有恒抱着自己的脑袋,从椅子上滑到在地板上,他痛苦的想排除雷学文的声音,但这个声音更加强大起来。” 这个声音钻进他的耳膜,直插心脏:“你想一想,你不安排好你的女儿就死了,留下她孤苦伶仃的怎么在异国生活下去,她那么漂亮,那么美,那么文静和单纯,你觉得她有独自生活不被别人欺负的能力嘛?老黄,你放心,你女儿和老婆的事情我会做出最好的安排的最好的安排!最好的安排!” 他站了起来,几个警官看着他。 他的神经一下有些错乱:“警察同志,哦不不,是省里的领导同志,欢迎你们来我们这儿指导工作,欢迎欢迎我代表支行噢,我代表不了他们,我是我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噢噢,我没错,我就是不小心不小心把蜡烛碰到了” 说着,他咚地直挺挺在倒在地上。 在埸的人一惊,邵建川和李昌平同时冲上前,一个摸他的脉搏,一个查看他的瞳孔。 邵建川回头沈迎庆道:“精神崩溃引起的气血攻心,是暂时的休克。” 站在桌边的沈迎庆说:“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我们要一鼓作气,让他彻底缴械。马上叫支行医务室的医生来!” 这一次的审讯,却使他感觉在获得很多有价值的线索的同时,更有一个潜藏着的黑洞比原来想象的要大得多。 如果黄有恒手上的钱真跟被取走的4000万不沾边,那他们的对手就不同寻常了! 两个小时后,沈迎庆和管中奇又出现在雷学文办公室里,向他查问那笔4000万资金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一跟眼前这个人物面对,沈迎庆就有一种压抑的感觉。他也说不出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他有些朦胧的觉得,这个曾经攀登过数座著名高峰的人,他的能量是不容任何人小视的。前几次向他对话的时候,他的遇变不惊,稳沉老练,在他深沉的目光中表现出来,让你觉得有一股寒气,仿佛你就站在一座寂静无声的雪峰前。然而作为一个资深警察,沈迎庆不是一个愿意被人压制的人,所以,心底就自然而然升腾起一种欲与其试比高的念头。而这种试比高的愿望这一次是少见的强烈,它鼓动着他,要他去探测出他的真面目。 提到那笔资金的事,雷学文很平静地回答:“我只知道黄行长他们组织了一笔4000万的单位存款,这个单位也是我们支行最重要的客户。这种情况平时也有发生,所以我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何况,我现在是停了职的!至于转到下面的城南分理处和支取现金988万和转走3000万的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 “据说支行给这个公司办理了很多的承兑汇票?” “是的,这是因为这个公司是市里的龙头商业公司,支行对他们办理大量的承兑实际上就是对他们变相的增加贷款规模,这是对他们这个企业的信誉和能力的信任以及省里、市里,市行的关照等等因素。比如该公司1994年3月的第一笔贷款1200万就是省里、市里的领导层层批的条子。你要知道,说起来中国目前的金融业是市场行为,但在局部网络中权利和人还是引导金融走向最主要的因素。” “4月19日,也就是火灾发生的头一天,黄有恒和齐晓康他们在你的办公室呆了一个上午,据说还吵架了,是怎么个情况?” “齐晓康副总经理和黄有恒总经理之间长期不和,这个全行,甚至分行的领导都知道,这一次,你们专案组要来查帐,他们因为帐务混乱相互推卸责任争吵起来,我不作他们的中间调节人,谁做呢?!这下好了,一个死了,还有一个被你们警方抓起来了。” 沈迎庆一摆手:“现在还不能说抓不抓的,又没有下逮捕证。希望你不要乱下结论。” 雷学文所有的回答都滴水不漏,沈迎庆好不容易抓住这一点进行了反击。 雷学文马上谦恭地一句:“对不起,我说错了,我真是希望我的同事别再出什么事了!” 沈迎庆知道,对他这样的人进行试探,不宜把自己的心思暴露得太多,于是结束了谈话。 沈迎庆转身走出去,雷学文瞅着他沉稳的步伐,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个男人有一种与他很相似的气质。 那就是对于他所要达到的目标,他会锲而不舍地去追索。 也许,我会栽在他手上?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一钻出来,心里马上有个声音大叫:不,不可能! 他不过就是一个警察,他表现出来的傲气不过是一个警察官僚的自鸣得意!他充其量拥有抓那些偷鸡摸狗者的洋洋政绩。 作为一个单体,他有强悍的意志力,有超群的智慧吗? 他也许有。但是要与登过一座座高峻险峰的我雷学文相比,他不是对手! 雷学文从心底发出这样一声呐喊。 ·5· 第四章 988万:救护车里的罪恶 当那些表情严肃的执法者们走后,雷学文拿着一份报纸假做放松一下的姿态来到支行大楼屋顶花园中,悄悄用耳机给打电话,告诉曹卫平他已经在安排运钱出去的事了,要他们随时准备出发。随即他又给柳国民打了个电话,说自己需要他帮忙,问他爱人最近在哪里做透析,随后提出一个要求,看他能不能让其爱人今天晚上发病,要做的话很简单,她的尿毒症是晚期,只要给她大量的喝糖水,肾小球滤过率就会急速下降,肾单位就会大量减少,可能会给她带来恶心呕吐、烦躁不安、血压增高等等当然,如果弄不好,随之也会带来高血压、脑水肿、肺水肿、心功能衰竭甚至死亡。但只要把时间算好了,及时给她做血透,就会有惊无险。从蜀中到西川的路程是160公里,加上出城和进城的时间,正常的行车时间是3个半小时左右,但是夜里没有车辆,最多2个小时就能到达。 “这个时间,你爱人是可以挺过去的怎么样?” “这……”柳国民那边显然有些迟疑了,这可是拿自己的老婆的命来赌呀! “国民,算了,这么说真是太残酷了,不做了不做了,我另想办法!” 雷学文一下关了机,同时脑子也一下也像关了机,不知该想别的什么办法。 手机又响了,雷学文一时未接,不用看他就知道是柳国民打来的,他心里有预料,因为他太了解彼此的关系了,甚至自己说不做了和关机都很难说是不是一种欲取故舍的手段。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很卑劣。当然,这种自责感觉只有对最亲最亲的兄弟才会有。 他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雷公,我照你说的做,你说详细一点。”电话里柳国民崭钉截铁的说。 雷学文连声向柳国民道了谢。说当他爱人病发时就给市人民医院的的急救中心打电话要他们那辆意大利救护车,送她爱人到西川去抢救。 对柳国民这边安排定了,他又打电话给曹卫平,要他马上到市人民医院把他们那辆意大利救护车想尽一切办法不带医生租过来,就说接一个一般的瘫痪病人,然后瞒着司机把现金全部装到里面。他们不催不还车。曹卫平接到电话后立即行动,两个小时后,他们已经租到了市人民医院的那辆意大利救护车,对方同意只派司机马选亮开车过来。 深夜,救护车在一条小道上行驶着,曹卫平坐在助手席上。对面来了一辆捷达车,亮着大灯,两车错车时,砰地一下发生擦挂,都一下停住。谈君从那辆捷达车上跳下来,马选亮也从驾驶室里下来看情况,没想到他刚弯腰在自己的车头,谈君一拳就将他打晕了。曹卫平和谈君,彭涛三人立即把捷达车上的装有988万现金包拿下来送到救护车上,将车上那个收藏医疗器械的柜子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来放到捷达车上,然后把现金放进柜里。随后谈君要彭涛赶紧出城,在收费站路口等,他们要到十分种之前给他打电话。 彭涛点点头先走了。谈君和曹卫平驾车也离去。 几分钟后,马选亮苏醒过来,他慢慢地走向自己的汽车,开通了车上的步话机,向指挥台报告自己被人打了,指挥台要他赶快回去有紧急任务。马选亮只得晕晕糊糊地把车开动,十多分钟后,车驶回市人民医院急救中心。这时。柳国民站在一架手推车前,上边躺着他的老婆吴芳,副院长王达和医生赵霞及两个护士已经在中心大楼的门厅边等候了。 马选亮把车停住,脑袋一下就扑在方向盘上。柳国民上前把驾驶室的车门打开,马选亮身体软软地倒下来,柳国民赶快接住,将他扶下车。喊了几声马选亮才稍稍清醒,直说脑袋瓜好疼,再开不了车。王达说别的司机都回家了,柳国民便主动说干脆他来开车,王达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众人忙把后车门打开,从车上取下原车配备的担架,把吴芳放在了上面,然后抬上汽车,医生赵霞赶紧把输液管给吴芳插好。柳国民坐上驾驶骑,发动汽车就驶出了急救中心的大院。 救护车从人民医院急救中心刚刚驶出来,那辆肇事的捷达车就远远的跟了上去。 城东不到两公里便是收费站,有四五个警察正在检查过往车辆。救护车闪着灯,鸣着笛急驶过来。一个警察上前举起牌,示意救护车停下。柳国民把车停住,称这是救护车,但对方说任何车辆都要通过检查,要他们把后门打开。 见救护车被拦,谈君和曹卫平在后面的捷达车上紧张地观察着。 在警察的强令下,柳国民只有把车门打开。门一开,赵霞从车上跳下来,不满地看着警察:“怎么了,病人随时都有危险,还在这里耽误什么?!” 柳国民说:“他们非要检查不可!” 赵霞瞪起眼:“简直是乱弹琴,找你们的领导来!” 这时,一个三级警督走了过来,一看赵霞便叫赵主任,看来他们认识。赵霞很不客气,嘴里的话如连珠炮,说他们简直是拿病人的生命当儿戏,他们送的高危病人已经出现了脑水肿和肺水肿的先期症状,她很可能会因为心功能衰竭导致死亡!三级警督一听连忙要警察快把路让出来,救护车闪灯鸣笛通过了检查站和收费站。 一直在后面跟踪的捷达车上观望的谈君和曹卫平都松了一口气,曹卫平拿出电话来告诉彭涛,要他在前边的一棵树等着。一棵树是个地点,捷达在几分钟后到达,彭涛从路边钻了出来上了车,捷达车又急驶而去。 救护车的车厢里,赵霞医生和护士在照顾着昏迷的吴芳,这时,吴芳出现了异常反应,手脚抽搐起来。赵霞想打开身后的那些放医疗器械的柜子,可这些柜子早就被谈君他们锁上了。 “该死,这些柜子怎么全上了锁了!这些白痴,拿东西不当东西用!”她怒骂几句,拉开与驾驶室相通的玻璃小窗。对驾车的柳国民说这样肯定赶不到西川,先到顺庆县,那里有一家煤矿工人疗养院,他们有一套透析仪器,可以马上进行抢救。 柳国民听了直点头,心里其实更急,他把车开到120码,在前边的路口拐了弯。风驰电掣一阵,约十多分钟就到了顺庆县煤矿工人疗养院。因为事先已经通知,已经有两个医务人员等在那里了。 柳国民心急火燎地跑下车来把后门打开,帮着赵霞和和护士把吴芳抬下去,直接送进了楼里。这时,捷达车也到达了。柳国民看了看到他们,故意把车门不关严实,然后他才跑进楼。谈君三人迅速上了救护车,用钥匙把装医用仪器的柜子打开,把里面的三包现金取出来,放进了捷达车上,然后又把原来取出来的那些医用仪器放回进柜子里。细心的曹卫平认真的检查了仪器摆放的位置,并擦掉了一些因为搬运造成的痕迹。然后开车神不知鬼不觉地遁去。 他们当然不会想到,柳国民在急救室外等了半个小时,等到的却是一个噩耗。 吴芳死了。他愣了好几分钟,猛然蹲下,捂着自己的脸大声痛哭起来。 从野竹林度假村的湖里打捞出夏平的尸体,沈迎庆立即下令进行尸检。 尸检报告查明他不是被毒死的,是被一只十三厘米长的刀刺死的! 刀是从后边刺进的,刺穿了肝脏。 显然,黄有恒说是被他毒死的供词是一个弥天大谎! 交警方面通过排查很快得知蜀汉机电公司就有一辆蓝色的别克L28商务汽车,而且仪表盘上就有一个弹簧狗。李昌平和交警大队副队长皇甫公为此询前去询问毕建华。后者承认这辆车是他安排借出去的,李昌平说齐晓康出事以后怎么也没要回来,毕建华说他现在正为4000万上火,哪顾得上这车的事情。 当天下午,警方便在大光修车厂找到了这辆车,立即开始对这辆车进行指纹收集和现场勘察。 由李明亲自主持,省委政法委书记屈敬梁参加的专案组第二次案情分析会在蜀中市公安局的“4.20”专案组会议室召开。会上,首先是对开出去的3000万汇票的银行进行了可能的线路排列,并下达了追踪任务。专案组决定以甘富林副总队长为追踪领导小组组长。小组根据汇票开出银行的路线分成几个组分头追踪;同时,彭涛、四龙两个人的画像已经画出来下发到全省和网上追逃。 沈迎庆说:“由于涉及到我们的主要嫌疑人,我看,夏平一案可以和‘4.20’案并案侦察。要争取尽快地从黄有恒那里得到进一步的突破,根据黄有恒的心智个性和体格,他根本不具备用刀杀人的条件,可以推断,杀死夏平的应该是他人所为!黄有恒目前的情况可以说是精神完全崩溃,这样的犯罪嫌疑人一般会走两个极端,要不就是彻底缴械坦白自己的一切,要不就采取顽抗到底的赖皮行为,这是我们下面对他的审讯工作中要特别注意的事情。我建议对黄有恒夫妇申请马上实行逮捕。” 邵建川插了话:“还有就是对宋强周围人员,包括亲戚的调查不排除宋强是L28商务车里的人物之一。还有,我们对支行行长雷学文情况的摸排以及齐晓康火灾前情况的摸排,蜀汉机电公司总经理毕建华和宋强之间关系的排查也要加强。根据我们现有掌握的情况看,都证明了一点,就是,在黄有恒和齐晓康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幕后,而且这个幕后还是一个非常有组织性,纪律性,协调性的班子。我们甚至不排除毕建华和宋强有内外联手监守自盗的可能性。” 一番商讨过后,李明厅长作了总结,他认为专案组前期对犯罪嫌疑人黄有恒的突破对整个案子的进展是积极而有效的,要紧紧抓住这个契机把案侦工作深入下去。在火灾、齐晓康的死、夏平的死和4000万之间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结合点,找到并案的基础。特别强调“4.20”专案组是在国家审计总署驻华都特派办的“移送处理书”的基础上成立起来的,它的主要任务就是对“违法出具金融票据”的具体甄别侦察这才是专案组成立的目的和意义所在,以上的三个案子到底跟这个有没有深沉的联系应该是本案所有的关键。 最后,省委政法委书记屈敬梁讲了话:“省委,省政府,省人大和省政协对此案是非常的重视重视的主要原因还不仅仅是这个案子涉及到了28个亿的巨额国家资金,更重要的一点是在这个案子当中蕴藏着多少金融黑洞,又有多少是我们相关政策、法律、管理上的失误和不完善带来的,这关系到我们地区乃至全国的经济、金融秩序的健康和稳定的发展;这也关系到在经济转型期,经济环境的无序和被动给我经侦民警提供了一个什么样的战场和办案环境的问题。” 开完会,沈迎庆命令甘富林立即带队马上对转移出去的3000万进行追击和堵截! 同时对黄有恒和他的妻子刘孟彬进行正式逮捕,由冠学忠带队执行逮捕任务,沈迎庆为此特别嘱咐,黄有恒是一个意志脆弱的人,现在正处于意识慌乱和精神崩溃中,在逮捕的时候,不要对其采取过激的行为,以免出状况。 寇学忠带着周建明等来到支行,准备逮捕黄有恒。他们表情严肃地从支行营业厅经过时,引起了人们的关注。雷学文正站在大堂经理的桌边说着话,一看这阵势,立即明白意味着什么,思维迅速运转起来,一边想着对策,一边跟着警察走了进去。 长长的办公室过道上,寇学忠三个人走来,跟着的雷学文看着他们的背影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他没再尾随,而是一步跨进,随手关上房门。 寇学忠三人走进黄有恒的办公室,监守他的两个警察站了起来。寇学忠拿出逮捕证对着黄有恒,宣布对他的逮捕。黄有恒仿佛已经料到有这一刻,他木木地,毫无表情。 此刻,雷学文在办公室里正在用手机给何源打电话:“何源,你赶紧到街上去找一个公用电话,十分种过后给我打到我的尾数是9800的手机上。你要大声用英语说话。” “我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都行!我说的时候你就不要讲了。好,快去!” 有人敲门,他关了手机上前把门打开。门外站着个看守黄有恒的警察,请他到黄有恒的办公室来一趟。雷学文把手机放进口袋,跟他走出去,来到黄有恒的办公室。 支行代理行长梁子安已经在那儿。 寇学忠看了看梁子安和雷学文,说:“你们两位,一位是原行长,一位是现在的代理行长,黄有恒因为涉嫌犯罪,现在被公安机关正式逮捕。他把工作上的事务向你们移交,移交工作将在警方的监视下进行,黄有恒,你可以开始了!” 听到警官的命令,黄有恒慢慢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些东西。 随后,他讷讷地说:“雷、雷行长,梁行长,这是拍卖行的印鉴,还有拍卖行小金库的帐……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了,我我只是担心那些欠我们钱的企业,我不在他们就不认帐了……” 说完,精神完全崩溃了的黄有恒用一种怪怪的眼神又看着雷学文,雷学文完全感受到他内心被搅乱的那种心欲,这也是他能对他进行最后控制的死穴了。 雷学文暗暗观察着墙上的电子钟。 十分钟到了,雷学文的手机响了起来。 雷学文拿出手机,他看了一眼显示屏,再看了看看黄有恒。 “这是哪里的电话,区号这么复杂!喂喂!”对方看来用的是英语,他也用英语回答“哈罗,你是谁?哦,是宁宁啊!对对我是你雷叔……” 黄有恒听到宁宁两个字,神情一下就变得高昂起来了,他希翼地看着雷学文。 雷学文也用眼神提示着他。 “钱你已经收到了……哦,你已经作好了转学的准备了?好好好!不不,具体情况我现在不好说,等适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就这样吧,再见。” 他笑了笑,故意对警察,实际上是对黄有恒说:“是我侄女的电话。她要转学了。” 寇学忠催促他:“请你们快一点!” 雷学文意味深长地再看着黄有恒:“黄行长,你就安心的配合专案组把问题搞清楚吧,你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你在不在,我们都会把事情做好的。对吧梁行长!” 梁行长只以为是一般同事之间的对话,点头称是。 得到雷学文承诺的黄有恒像是被注入了一支兴奋剂,他的双手颤抖着拉开自己的抽屉,拿出一些文件什么的:“这是支行人事考核名单,还有职代会职工住房分配情况的记录,对了,梁行长雷行长我还要把去年支行年度先进评比的名单和材料交给你们。” 说着,他走向里屋。 寇学忠对随身的两个警察示意,周建明跟着他来到了门口,紧紧地看着他。 黄有恒转头看着那扇开着窗户的窗子,他在寻找机会,其中周建明站在离他非常近的位置。他突然灵机一动,把手上的一捆文件向旁边扔去,周建明下意识地转身去抓那些文件,黄有恒乘此机会冲向了窗户。 寇学忠大喊一声:“不要啊!” 可是黄有恒已经翻过了窗户,纵身一跳,从窗户上飞了出去! 寇学忠等急扑到窗边朝下望黄有恒的身体正往十层楼下坠落。 “砰”地一声黄有恒的身体完成了空中的坠落过程,最后像熟透了的柿子一样摊在了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随后鲜血开始从他的身体底下流出。 寇学忠说声快下楼,瞪着眼便带警察们冲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梁子安呆在那里发抖。 雷学文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梁行长。” 唤了两声,梁子安才回过神。 雷学文假做悲切地叹口气:“你我当行长的,不容易啊,你说是不?” 梁子安讷讷地:“是,那是,雷行长说得对。” 雷学文再说:“唉,何苦想不开呢,人嘛,命是最要紧的,活着比什么都好。” 梁子安连声:“对对,雷行长!” 雷学文伸出手:“梁行长,给我一支烟好吗?” 梁子安急忙说:“好、好、好……” 他掏出香烟给了雷学文一支,然后想用打火机给雷学文点烟,可点了几次都没有点着,他使劲的摇了摇打火机,等他再要给雷学文点烟时,雷学文已经不见了。 他赶紧离开了这个房间。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雷学文思忖良久。 就如一个登山者,当他要攀登某座山峰,在到每一个营地时,都会对自已走过的路做一个回顾。在这一阶段里面他对自己的危机迅速做出了反应。从除掉容易成为缺口的夏平,再到转走机电公司的4000万,最后指挥黄有恒消灭证据和今天让他在自己的控制下跳楼,都很顺利,没出庇漏,看来自己运筹帏幄的能力很得心应手。下一步的重点,就是要确保这3000万能在天网恢恢的控制下如泥鳅一般设法滑脱了! 这么想着,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波的讯号飞越千里,与远在渝庆县一品场镇桥口坝运送988万的谈君的电话接通了,他把福建钱凯临的人到达的具体时间和接头暗语告诉了他。接着要谈君拿二十万给彭涛,让他马上离开,不要让他见到福建的人。同时叮嘱他小心曹卫平,但不要得罪他,因为他将来用得着这个人。等福建的人来了,除了把曹卫平的钱留下,其余都交给他们。 与雷学文通过完电话,他们把车开到了化工厂的停车场。 夜已经深了,谈君在汽车上闭眼假寐着,曹卫平把自己分到的一大堆现金用废报纸里整理好以后,整整齐齐地放进了一个手提皮箱里。这时,一辆轿车悄无声息地驶进,停住后亮起了安全指示灯,闪了三下。 谈君也把安全灯打开,闪了三下。 如此来回三次,对方的车上走下两个人来。 他们是那位福州老板钱凯临安排来现金的人。 因为寇学忠等人的失误造成该案重大犯罪嫌疑人黄有恒的跳楼自杀,寇学忠等人受到了重大的处分,因为他对当地的情况比较熟悉,仍旧留在专案组里“戴罪立功”。 警方依法对黄有恒的家进行了搜查,那些价值不菲的古董令警察们算是开了眼界。 柯林拿着一个古色古香的青铜雕塑马问邵建川:“这是真的还是假的?邵总队,你经常接触那些大的经济案,见得多了,你给评估评估,看能值多少钱?” 邵建川看了看:“是真是假我一下认不出来,如果是假的也就值800块左右,如果是真的,这个应该属于1969年甘肃威武县出土的东汉时期的青铜奔马,又叫‘马踏飞燕’,还有干脆叫她天马的。所以李白在《天马歌》里赞扬天马是‘回头笑紫燕’。这个天马90年代中期被文物走私份子盗窃过,我还记得当时的协查通报。我那个时候还在华都市刑侦大队四分队搞盗窃和反扒窃呢!如果这尊天马就是那尊天马的话,我想她的价值因该不少于7位数。” 柯林又问:“他能在什么地方买到这些真品呢?” 邵建川笑了笑:“你只要是一个有钱人,而且又喜欢收藏这些东西,自然就有人找上门来的。呀,你流鼻血了!” 柯林赶紧把自己的头仰起来向厕所跑去。邵建川问寇学忠他怎么爱流鼻血,寇学忠看四面周,小声说他这是鼻癌,老婆又没有固定工作,女儿刚刚考上中学,现在学生读书是要花大钱的。大家都劝他回家休息,他死也不干。他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回家休息就等于回家等死,再说,靠那点病号工资怎么养那个家?怎么供娃娃读书?上班嘛必定有出勤费什么的,人在岗位上,局里面队里面也可以照顾照顾他。特别是在经济上。 说着柯林出来了,寇学忠就止了口。随后,他拿起一个“都彭”牌打火机,感慨地道:“你们说,一个打火机为什么要值8000块?想想这家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在对比对比我们警察的生活状况唉!” 两个年轻一点的警察看着他,邵建川碰了碰他的手制止了他的话头。 对黄家搜查结束后,专案组在征求了检察院、法院的意见后,通过国家有关部门对黄有恒在英国读书的女儿劝其退学,并通过国家有关渠道追缴了黄有恒给她在英国读书备用的81.36万英镑存款。 3000万汇票出去的第三天,甘富林追踪组根据自带汇票的路径追踪到重庆工商银行的瓷器口分理处,此时,3000万中已有2500万被转移,根据工商银行提供的线索,转移这笔资金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叫于欣。2500万被转移到中国信合重庆南岸区鸡冠石信用社一个乡镇企业的帐户上。甘富林他们在这里蹲守了两天,终于将于欣一伙抓获。 根据对于欣他们三个人的审讯,甘富林他们得知另外的两个人一个叫江波,一个叫申军。他们还有一个同伙叫马良,而他们身后最大的人物就是四龙。于是甘富林兵分了三路对马良和四龙实施追击。 柯林的妻子程舒彩是一家电器商埸的营业员,她个儿不高,一米五三左右,人很清瘦,从那张并无多少血色的脸庞上就可以看出她生活的紧迫。没办法,丈夫是个小警察,并且患有鼻癌,女儿也正在读中学,两人很艰难地维持着一个清贫的家。 此刻,她正忙着向顾客推销电炒锅,柯林走了过来,站在旁边等顾客走了以后才上前。一个小时前她给柯林打过电话,说有急事商量,这会儿便问是什么急事。程舒彩也没答话,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铝饭盒,里边装着从家里带来的饭菜。 一边吃一边问丈夫吃过没有,柯林说在专案组吃过了,问有什么事情快说,他马上要到区政府去呢。程舒彩说正好正好。顺便去就跟表妹说摊位的事儿。柯林还不知道什么摊位,程舒彩就告诉他,开发区的千道口农贸市场是一个再就业工程项目,市里面拿了一大部分摊位来对下岗人员以特别优惠的价格卖。卖价是六万八千元。一次性付款,争的人很多,要靠抽签才可以买到。眼下私下已经炒到八万四千元了,而且还在继续看涨。柯林做梦都想老婆买一个摊位,可是钱呢?程舒彩就要他去找一找齐晓梅呀,他们是表亲,看她能来能帮忙搞一间门面。舒彩想的是先不缴钱,拿到手头再说,实在不得行就是卖给别个也可以赚几个。柯林却说自己可有点开不了口。 程舒彩把饭碗重重放柜台上一搁:“你就是要你的面子,撤不下你这张脸,看我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说着她忍不住垂下头掉眼泪。 柯林忙道:“好嘛好嘛,我跟她说说试试看,我走罗。” 柯林转身走开,程舒彩把眼泪一抹,大声冲他嚷:“你别忘了吃药!” 从老婆那儿出来,柯林便就徒步来到隔几条街的开发区政府办公楼,径直上了齐晓梅的办公室。 齐晓梅一见倒很亲热:“哎呀,是三表哥呀,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呀?我记得你从来没有来过我这儿?” “是没有来过。” “这样不好嘛,我们是亲戚,是亲戚就该多走动走动,办公室不方便可以到家里来嘛,哎,你的病怎么样了?” “还就那个样。” “快坐快坐。”齐晓梅显得亲切地拉着他坐在一个长沙发上,随后又问,”“三表哥,你天你来是公事呢,还是私事?” “公事……就算公私兼顾吧!” “好,那就先说私事。” “先说私事呀,这……” “哎呀,我是你表妹,我们现在先谈私事。” “那我就直说了。是这样的,我老婆说,千道口农贸市场有些摊位是再就业工程项目,有些摊位……”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弄一个?” “嘿嘿,我知道是要靠抽签才能……” “抽签?抽签的机率太渺茫了,这些摊位大家都盯着呢,是有一定的难度,但办法总该是有的,我大小也是开发区的头头嘛,我来给你想办法。” “这个还有一个情况,你是知道我家的情况的,我们家目前还拿不出六万多块钱!” “噢?”齐晓梅想了想站起来,思考着柯林说的话。 柯林顿就很不安了,觉得开这个口真没面子:“你要觉得为难就算了,主要是我老婆……当然,这这也主要是我的这个病……我,嘿嘿……我也也就主要是考虑到等我死了后,他们母女俩有一个吃饭的依靠……都怪我的身体不争气……” 说完,他把头低下去,看着自己的鞋尖。 齐晓梅赶紧坐过来,抓住他的手,动情地说:“三表哥,你可别这么说话!摊位的事我一定给你想办法。你放心!” 柯林心里一热,连声道谢。 齐晓梅又问要谈什么公事,一提到公事柯林的神情就大不一样了,马上说警方了解到晓康跟一个叫彭涛和四龙的人关系非常密切,来向她问问认不认识这两个人。齐晓梅说认识彭涛,他是渝江市天远新胜人,好像原来是在渝江市东兴区建设银行工作。四龙她不大清楚。 “怎么,找到火灾的真正原因了?” “火灾的真正原因……”柯林犹豫着不知该说不该说。 齐晓梅一笑:“我知道你们有纪律的,但你表妹的身份不一样啊,我是开发区区长,虽然没有分管政法这一块,但必定是领导干部,我真的要了解案情可以通过组织渠道,只是那样有越俎代庖的嫌疑不太好,再说事关我的弟弟也是你的表弟,我现在是领导干部,受害者家属的双重身份,于公,领导干部了解案情,有利于你们公安工作的顺利开展和得到上面的积极支持;于私,一个受害者家属不该博得你们警方的同情吗。反正你说不说我都知道,我弟弟晓康是被人害死的!” 柯林忙说:“其实,你的猜测不无一点道理,我们也有这样的怀疑”“ “凶手找到了吗?” “凶手,还没有最后确定,但黄有恒的嫌疑最大,可惜他跳楼自杀了!” “我听说黄有恒的事情了。但我个人认为黄有恒没有这样的胆量和能力。” “请你谅解,齐区长……哦,晓梅,我不能再往下说了。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关于摊位的事,开发区手里还留了几个关系摊位,我看能不能借照顾警嫂和患癌症警察的名义给你,至于钱嘛,我们可以先把摊位给你,你就可以拿摊位到银行去贷款了。你看这样好不好?” “这样行吗?” “你以为你表妹是在说面子话吗?” “那就谢谢齐区哦不不,谢谢表妹了!这一下就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了,我得马上回去告诉你表嫂,她会激动得三天睡不着觉的。” 齐晓梅送他走到门口,很随意地:“你们对彭涛和那个四龙会采取什么措施?” “你提供的信息非常有用,我估计我们会马上到渝江市东兴区去找彭淘和四龙的线索的。我走了,再见!” 齐晓梅目送他走远,然后把门关上。她走到办公室拨了一个雷学文的电话,响起语音:“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恼火地把电话重重地放下。 深夜,沈迎庆和邵建川在江边踱着步,两个一同并肩战斗了二十多年的战友对于他们接手的这个大案,心里都有一种激情。干警察的就是这样,越是案子大就越亢奋。 经过初步努力,他们已经对国家审计总署驻华都特派办的“移送处理书”提出的相关内容有了基本的核实,从1996年开始办理承兑汇票到现在5年的时间里,蜀中支行违规办理了大量的承兑汇票,总额是28个亿,还没有到期的估计是2.7亿,已经到期重复循环没有及时承兑的大概是8个亿,在这8个亿中银行垫款应该在5到6个亿以上,在这5到6个亿中基本上不能收回的应该在4到5个亿以上,占整个承兑汇票28亿的18%左右。从现在的情况看,都是“违规”,还没有发现“违法”的端倪。因为支行原始凭证和帐目档案资料都在大火中毁于一旦,他们采取的是“起尾式”的查帐方法。就是从每一笔业务的最终端开始往回查。从目前查帐的内容和程序中还没有查出或者说还来不及查出有什么恶意“违法”的情况。 但是,沈迎庆凭经验和直觉地感到,在这表面违规的外壳中,包裹着一个精心策划的违法黑果! 他更判定,孕育这个黑果的创造者不是别人,就是他们现在正调查的行长雷学文。 下午,他和邵建川、管中奇等已经对雷学文进行了非法律程序的询问。 雷学文从一些抽屉里拿出一本又一本的奖状和证书,他又指着墙上的一些奖状和旌旗,一副正气十足姿态。他说他们行是市行五连冠的先进支行,是省行96、98年的先进支行。他本人荣获过总行先进支行行长的殊荣,全国存款标兵,全国金融红旗手,至于省行、市行的奖励就不胜枚举了,现在住的房子是246平米,这是市行1988年为了奖励他超额完成利润1456万给我的特别奖励,还有,他现在算处级级别,但工资已经跟省行行长的工资差不多了,为什么?因为他在本职岗位上的成绩突出,敢于创新,积极进取上级行对他工作的肯定。他也不否认个人有求功心切,贪大求多的问题致使出现了大量的“违规”操作的情况。但看问题决不能单单的看一面,这中间也有特殊的历史环境和社会生存背景。 说着他举了一个例子:“1997年蜀汉机电公司的总经理毕建华刚刚走马上任,在他那位某省省长父亲的操作下,通过本省的省级领导让我们支行无条件地给予流动资金贷款1200万。这你能说不字吗?据说,那一年官场就在炒他父亲很有可能要调到中央的一个专门管人事的什么部门任领导……到现在,那1200万也没有还上,还有……” 沈迎庆打断他的话,说他们今天不仅仅是对支行违规办理承兑汇票的问题向他进行正式询问,还要对支行下属拍卖行的烂帐问题对他进行正式的询问,根据掌握的情况,银信拍卖行有近2个亿的烂帐,你雷学文作为支行一把手能没有责任?! 雷学文自然有挡箭牌。拍卖行在当时全社会搞公司的背景下成立的,一成立,为了真正的与市场接轨,就实行了总经理负责制。黄有恒是法人代表,是当家人,支行的工作是他说了算,而拍卖行就是黄有恒一支笔了。而且,黄有恒年年做假帐,要不是这一次国家审计总署驻华都办事处来查帐查出了问题,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拍卖行是这么一个烂摊子。随后就轻描淡写地自责说他在这方面是太相信同志了,犯了官僚主义的过错和渎职的严重错误。 “哎,我现在理解他为什么要纵火杀人和自杀了,他知道自己作孽太深,无脸见人哪!这个老黄,死了还给我们活着人不安宁!” 沈迎庆瞅着他,知道他早就对这种询问做了准备,这样一番交锋,他不可能露出破绽。现在真正能成为重拳的,就是那转出去的3000万,只有抓住这笔钱,那他就要露像了! 傍晚时分,李明厅长又来了,专案组立即开了会。 李明把一叠信甩在桌上:“我这里有十四封匿名信,信中都向我,向专案组提出质疑,为什么在这么证据凿凿的基础上还不能对雷学文进行正式的逮捕,至少也可以监视居住?我知道,这十四封质疑信中有些是我们专案组干警写的。我今天要说的是,我理解这些质疑的出发点和感情,但是,我们用宪法的那一条和那一款对雷学文逮捕或者是监视居住呢?先不说检察院会以法律依据不足和缺失要我们提供详细的犯罪证据,就是法院他又凭什么来量法和审判呢!从我国《票据法》的解释看,目前我们所掌握的证据和事实,完全可以书面理解成是违规,银行和企业在当时的无序经济和政策形势下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犯罪嫌疑,只不过是有过错而已,而这种违轨情况基本上遍及全国。只是程度不同而已。所以,在这个案子中要不真的是历史和社会背景造成的一种错位的经济现象,要不就是犯罪嫌疑人太聪明,太狡猾。我绝对相信后一种情况的存在。那么摆在我们专案组面前的形式是什么那就是围绕着这28亿,我们还没有真正的触击到犯罪事实。同志们,查经济案,跟查刑事案是绝对不一样的,不要以为有了犯罪现象、犯罪场地和犯罪嫌疑人就成功了一大半。何况,我们现在并没有真正的犯罪嫌疑人!那么谁是真正的犯罪嫌疑人呢?” ·6· 第五章 裸奔着,还有什么可以遮拦的 桂花巷是一条只有七八米宽的小街,不知什么时候这儿开了许多酒吧水吧,后来又多了几家日本料理酒馆,因为城郊有松下电器公司合资的大型企业,那儿的日本职员不时爱到这儿来。其中“再见康桥”料理酒馆算是最地道的。 齐晓梅已经来了一会儿,坐在精致细软的榻榻米上独自喝着清酒,小桌上摆着几盒蛋粉鱼丸之类的日本小食。一个身着和服的小姐把门拉开,雷学文脱了鞋走了上来,小姐轻轻把门关上。 齐晓梅也不看雷学文,自己又倒了一杯清酒干了一个底朝天。 她微微地带着醉意:“你终于肯露面了!” 雷学文坐下,看了她一眼:“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齐晓梅瞪起惺红的眼,凑近他,声音很低:“你欠我一条人命,你还说没有什么好谈的!” 雷学文冷冷一笑:“我没有杀过人,更不欠你什么人命。我现在出来一趟非常不方便,以后跟你这样面对面座谈的机会更少,我没有时间来给你吵嘴。我想,我们之间要有什么还可以谈,那就是……” 齐晓梅打断:“你能有什么浪漫的想法!” 雷学文心里一酸,他想以前与她的种种缱绻,可是现在一切都成烟云,便心定如水地说:“你误会了,只是钱。” 齐晓梅脸一下阴了:“噢,你现在心中就只有钱?” 雷学文转过脸:“我不是现在心中只有钱,我心里一直有钱。” 齐晓梅轻轻地:“不,你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你以前心里不光是有钱,还有我!” 雷学文这才把目光认真地投向她。因为室内空调的气温很高,又喝了酒,齐晓梅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绒衫,她的丰满线条显得那么诱人,如果说何源是一个晚熟的青杏子的话,那么齐晓梅就是一个早熟的水蜜桃了。雷学文知道在这外衫里边有着一具何等性感迷人的胴体,但这并不是他当初痴迷的。他对她的钟情,绝大部份是她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那是任何出生低微的男人面对上层社会异性都潜存的一种不由自主的崇尚心理。可是现在,他对他心中曾经的偶像却有一种厌恶,因为,任何被玷污的东西都不可能再得到你全心全意的珍爱。 齐晓梅深知现在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这种心态,她不敢强求她也不愿强求因为她有一个杰出女性的自尊。当初,也正是这种尊严,这种高贵才让他像要征服一座高峰似的费尽心血和心机来面对自己,讨好自己,征服自己。 齐晓梅努力使自己收回被酒挑动起来的某种情欲,吁了一口气,才道:“我们毕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情感。” 雷学文心里被刺了一下,要说刻骨铭心,其实也不为过,然而,那是一种从喜到悲的结局,现在只有满腔愤恨了:“情感!你还好意思说情感二字。圣洁的感情是绝对不允许背叛的!你在哪一个纯洁的爱情故事里看到过有第三者肮脏的三角裤?” 齐晓梅知道他话里的恨意,摇摇头:“我毕竟不是你的合法妻子,你何必要这样要求我!你连自己的老婆都不能这样要求,何况是我!” 齐晓梅阴阴一笑,因为她知道自己伤了他!对,只有提到他妻子的事,他才会感到真正的耻辱,这是他心灵最深的伤痛! 两人无声地相视片刻,雷学文转开了脸。 齐晓梅这才又道:“好,我不跟你谈什么情感,因为这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那么,晓康对你可是一片赤诚。” 雷学文不动声色地:“我很欣常他的忠诚。” 齐晓梅愤怒了:“那你为什么要杀他?” 雷学文回答:“我没有杀他。” 齐晓梅哼了声:“我一定要为晓康报仇,我告诉你,我会协助警方搞清楚晓康是怎么死的。” 雷学文依旧平淡地:“那是你的事。” 齐晓梅说:“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和市局的柯林警官是亲戚关系,他现在就在专案组里,我已经告诉他了彭涛的情况。他们现在可能就正在渝庆市天远新胜他的家里抓他呢!” 雷学文听完后一下跳起来:“你真是天底下最最愚蠢的女人,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能在一个区长的位置上坐稳的!” 齐晓梅以为戳到他的要害,笑了起来:“哈哈哈,你害怕了,捅到你的软肋上了!这可是我第一次听见你如此粗俗地骂人!哈哈哈。” 雷学文根本不理睬他,赶紧拨打了一个手机电话,通了后他把手机递给齐晓梅。 齐晓梅不解:“干吗?” 雷学文厉声地:“你听听是谁!” 齐晓梅这才接了电话:“喂,晓康?!你是晓康?!晓康,真的是你,你在哪儿?!” 雷学文一把将手机抢过来关了。 齐晓梅一脸惊愕:“晓康他没死?那个尸体,那个尸体不是晓康!” 雷学文冷冷开了口:“凡是忠诚我雷学文的,我将还报他同样的忠诚!” 齐晓梅激动不已,那是突然得到亲人死而复生的无比惊喜:“晓康没有死,晓康没有死太好了!太好了!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是还念我们的旧情,是不是?” 她爬到雷学文的身边,伸手将他抱住:“我明白了,你还是爱我的,对吧?我现在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无依无靠的感受……学文,我只有在你这儿能得到资助,学文,我们放弃前嫌,我们可以重新和好!行不行,学文?” 雷学文禅定一般稳坐,毫无表情。 齐晓梅的心里燃起了一堆火,她已经很久没被爱欲颠倒了。毕建华那个男人让他恶心,而眼前这个在她心里份量最重的男人却又冷眼相向,作为一个成熟女人渴望已极的时候,她只有用自慰器来平息内心的狂潮。 现在,一个意外的惊喜,一个使无尽的悲伤荡然无存的事实破云而出,她完全被这种喜讯所主宰,所以,她想把一切都再次给他,而且是马上! 她趴在雷学文面前,脸上的神态几乎在向雷学文乞求,乞求他给她一种她体味过的无与伦比的肉体上的融合。 雷学文却非常厌恶地推开她,这种无情表明了他的态度。 她哭了,哭得很伤心,从来没如此伤心过。 雷学文并不理会这一点,他还要在她有伤的心上再撒一把盐! 因为,一个被女人背叛的心如死灰的男人,只有这样才能宣泄积蓄已久的怨愤!他凑到她面前,冷狠狠地说:“听着,我跟你之间的鸿沟永远无法填平,没有什么旧情,而只有一笔旧债!一笔巨大的旧债!” 齐晓梅讷讷地:“我没有欠你什么旧债!” 雷学文叫道:“你没有欠我的旧债!你欠我的还少吗!你玷污了一个男人诚挚而纯洁的感情,我为你付出了全部热情,我把整个人格丢弃来讨你的欢心,可是我得到的是什么?你把从我手上得到的一切都可耻的贱卖给了一个流氓!你居然还和那个流氓偷走了我几个亿的钱,还敢说你没有欠我!你是个婊子,比那些在夜总会里卖的鸡还烂!” 说着,雷学文委屈地哭着扬手给了她一耳光!接着是第个二耳光,第三个耳光…… 齐晓梅只有低声的哀求道:别别打我的脸……你你有理由发泄,都是我对不起你,但你千万不要打我的脸,我就凭这一张脸吃饭了,等等……等一下……你打我身体其他的地方吧,等等,哦!天呀……我,我明天还有一个市级干部廉正工作会。” 雷学文怒气未消:“我一生都没有打过人,更不用说女人了,但什么事情都有一个例外,一旦超过了极限事情就要发生本质的变化了!” 外面有人敲门,齐晓梅赶紧拿出一只深色的眼镜带上,以遮挡被打伤了的一只眼睛。她走到门边问什么事,原来是女服务员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齐晓梅镇静地说没有。服务员走开了。 齐晓梅把眼镜取了下来,她掏出化妆品来补妆。 随后她看着雷学文:“你的气撒够了吧?” 雷学文说:“你不把我们之间的帐算清楚,我的气永远撒不完。” 说完他抢过齐晓梅的手包,从里面把她的手机拿出来,拨了一个号后递给齐晓梅,要她把毕建华叫过来,当面把事情摊开了谈。 齐晓梅捂着脸,她低声的哀求道:“我是鸡,那你把我当成一只野鸡,你怎么践踏我都可以,你怎么发泄都可以。” 雷学文没有理会她,还是坚持着要她打电话。 齐晓梅只有接过电话,她起身回避着雷学文打手机,要毕建华马上到“再回康桥”日本料理酒馆来。 她收了电话,很悲哀地对雷学文道:“你说的对,他绝对是一个流氓,我真的非常后悔跟他……” 雷学文沉默片刻,再道:“你要想保护自己弟弟的话,就要好好的利用你和柯林的亲戚关系随时给我提供警方的一些消息,特别是他们专案组的每一步动作,我知道得越仔细越多越好。” 齐晓梅说:“我一直奇怪,从目前专案组的动势看真的是来势凶凶,你为什么到现在这个时候还不跑?” 雷学文盯她一眼:“我跑了,你们就安全了,把我当替罪羊?哼,你应该清楚我的性格,我一定要拿回属于我的我才走。” 齐晓梅轻声道:“你太冒险了!” 雷学文说:“当第一笔两万六千元现金装进我的腰包的时候,这种危险就已经开始了。这是你给我的,是你引诱我迈出了第一步。从某种意义上讲,你是我人生中遇到的银狐。” 齐晓梅笑了笑:“我第一次听到你这么比喻我。” 雷学文顿了顿:“我也并不后悔。我意思包括你我之间的一切。人总是被命运所安排的。所谓与命运抗争,那是指你顺着命运指定的路去拼博,去化解在这条道上出现的一切危机和险境!我这辈子,一直想攀登南美洲的最高峰文森峰,这就像命运给我安排的人生,我已经早就面对着这一座文森峰,危险无处不在。那么,克服危险,最终登上这座山,成为它的征服者,就是我的生命的全部意义!” 齐晓梅瞅着他,她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眼前这个男人,她现在明白,早着呢,他有很多还被云遮雾障。如果说生命的意义,就拿登山来比喻,她没登过山,他就是她人生的一座山,只是她永远不可能去征服。 有人敲门,雷学文说声请进。小姐推开门,毕建华推门跨入,他一看有雷学文,就有些犹豫。齐晓梅说:“请上来坐,我们都在等你。” 小姐已经跪膝在开始帮他脱鞋,他只有上来了。 小姐又关上门,毕建华坐了进来,他伸手把一只酒杯端起,将里边的清酒一干而尽。 雷学文冷冷道:“毕总总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毕建华看看手上的杯子:“哦!这是你的?哈哈哈,雷公,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小气,大家都是朋友吗,好东西就是应该大家一起分享分享嘛,对不对,我的美人儿?!” 齐晓梅没理会他的调侃,也明白他是借此相压雷学文一头,她没理会:“好了,现在形势不好,我们就三人对六面的把一些事情说说清楚。” 毕建华问:“怎么说清楚?” 雷学文道:“二位欠了我的钱。” 齐晓梅马上说:“雷行长,话可要说清楚,我齐晓梅只是你们的中间人,从头到尾,都是你和毕建华在经济上和资金营运上在打交道!要说欠不欠的因该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毕建华一鼓眼:“哎,你可不能把什么事情都推得一干二净的,要不是你齐晓梅我会在建材市场上吃这么大的亏!” 雷学文恼火地:“你们两个别窝里斗,今天我不是来给你们的恩怨作裁判的,我是来算帐的!” 毕建华说:“算帐,好呀,雷学文,我就来给你算算帐,要不是你再不给我的集团公司办理承兑汇票和贷款了,我集团公司的钱不会像现在这样紧张。” 雷学文问:“你在中国那有看到过一个单位办理过这样多的承兑汇票,贷了这么多的款?” 毕建华歪歪头:“那我不管,反正我的资金链断了!这都要怪你。” 雷学文气得两眼冒火:“你说什么,你还要怪我?” 毕建华捏起拳头:“难道你不明白,中国的国资企业就是靠国家的资金供应而存活着,一旦国家不供应资金,企业的资金链就断了,这就要命了!你还来跟我算帐,老子都还没有给你算帐呢,你这出身低贱的杂种!” 毕建华斥骂激起了雷学文的愤怒,他是最恨谁以出身来践踏他的,竟再也控制不住,扑上去就给了毕建华一个耳光,毕建华动作敏捷地开始还击,他的出手凶狠而无情,雷学文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齐晓梅在中间怎么劝都拉不开。 门外,服务员又在敲门:“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吗?” 齐晓梅找到一只茶壶,她把茶壶里的茶水向毕建华泼了过去。 齐晓梅小声地:“你们真的要把110招来了才甘心吗!” 毕建华这才停手,恨恨地瞪着雷学文:“想给我玩横的,就你这个臭秀才,哼!我还告诉你,你们这是跟我唱的鸿门宴,我要报复回来的。” 他生气的拉开纸门,外面有几个服务员在偷看。 毕建华:“看什么看,看你们妈和你爸做爱打架呀!滚开!” 服务员们跑了。 毕建华走了。走之前,他还捡起雷学文的鞋子砸向雷学文。 齐晓梅上前把纸门关上。 雷学文的手臂受了点划伤,有一丝血,她拿出手绢想为他拭净,可雷学文拒绝了。 “你一直以为他是比我还要可靠的靠山,现在你看清楚了吧?历史上中国的流氓不是泼皮光棍,就是豪猾恶霸,这种无耻之徒我在史书上都没有见过,这就是现代的高干子弟中的败类!” 齐晓梅有些委屈地:“我现在非常后悔当初没有听你的劝,我完全是上了他的当!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有办法把他欠我们的钱全部要回来!” “怎么要,你有什么办法?” “我知道毕建华个人所有国内资金的情况!” “你怎么知道?” “我当初就是防了他这一手,就借故利用我的身份给他找了一些好的投资项目,你是知道他这个人的,流氓是流氓,但必定智力是有限的!” “你当然有这种本事了。说你的条件吧!” “你总是这样不给人面子,一点都不厚道。” “对厚道的人,我自有厚道的方式,对你,自有对你的方式。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出面去把钱搞回来,你确信我有这个能力我的确有这个能力!但是你同时又担心钱回来后分成的问题,就直说了吧,你要多少?” “你知道,我本来是绝对相信你的……”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遮羞布的,就不要用你那政治家的谎言了!直接说比例!” 齐晓梅沉默了一下:“既然你都这么赤裸裸的……好吧,我也就不用扭捏作态了,70。” “什么?” “70%,总额的70%。” 雷学文笑了起来,他狂笑不止。” 齐晓梅瞅着他:“有什么好笑的!是你让我这么做的。要知道,他完全可以一分钱不给你的,没有我的帮助,你也拿不到一分钱!” 雷学文止住笑:“我不是笑你要多了!” 齐晓梅奇怪地:“那你笑什么?” 雷学文讽刺地道:“古人说得好,千里为官只为财;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投了资就要回报。没错,当官的目的就是为了要钱。” 齐晓梅不屑地说:“那有什么好笑的。” 雷学文站起来,走到窗边,很深沉地说:“我笑的是那种要钱的方式和态度。五代后周显德六年,江陵府伊尤洪尧上任,向天发誓说,如果左手要钱就烂左手,右手要钱就烂右手。一上任,送金银珠宝行贿的人络绎不绝,他想接受下来,又怕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如果放弃,又实在舍不得,于是便自我解嘲,取来一只空盆,让送礼的人把金银珠宝放在盆子里送进来。他的理由是自己发誓是说不要钱,现在收的都是金银珠宝,没有违反自己的誓言,再说自己并没有动手接,接金银珠宝的是盆子,要烂也是烂盆子。” 齐晓梅撇撇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牵强附会,故弄玄虚!” 雷学文很摇摇头:“我是感叹人心不古,古时候那些贪官污吏还讲究一点形式,还遵守一些天道,忌讳一些人道。现在你们这些贪官连起码的廉耻都没有,就更谈不上什么道与不道的话题了!” 齐晓梅一白眼:“这都是你们这些男人逼良为娼的!” 雷学文盯着她:“逼良为娼的前提是自己没有一颗纯洁的少女贞洁心!三七开,你三,我七!” 齐晓梅道:“干脆你都拿去算了!” 雷学文白她一眼说:“你要能从那个流氓手里要回来,你就不会找我了。” 齐晓梅还是不让:“最多六四开,你四,我六。” 雷学文愤然说:“这些钱,都是从我的手里拿出来的。我可以不要,但你们并不希望我不要,如果我有一天不要了,你们也得不到,我虽然不知道钱在什么地方,但我知道你们洗了多少钱,这一点专案组是第一感兴趣的。” 齐晓梅听他这么说,知道再争下去就谈不成了:“好了好了,就五五对半平分算了。” 雷学文道:“就是到了马克思理想的共产主义社会,也是要按需分配的。要弄回那些钱,不是你我两个人就可以的,你可以在后面当翘脚老板,我却要率领我的兄弟们冒着枪林弹雨冲锋陷阵。” 齐晓梅心里直冒鬼火:“那你说,到底要怎么分?” 雷学文道:“成本不同,代价不等。” 齐晓梅瞪着他,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于以前完全不同了。正像他说的,是她启蒙了他,而现在却分明让你感觉到他那无形的强力,无法再与他对抗。 齐晓梅从榻榻米酒馆出来,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的情绪稍稍安定后,想起给柯林办的事,于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三表哥,我已经给经济网络办主任说好了,看什么时候见一个面,具体说一说千道门摊位的事情。你能马上过来吗?” 柯林回答说现在不行,他正在重庆驶往黔江的客轮上。齐晓梅马上问他到黔江去干什么,是不是发现了彭涛的踪迹,柯林说现在不太方便给她说,齐晓梅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柯林说估计要几天吧。 齐晓梅放下电话后,毫不迟疑地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给刚分手的雷学文又拨了电文:“喂,柯林他们正在去黔江的路上,我分析是跟彭涛有关。” 这边接电话的雷学文一听脸色都变了:“消息可靠?” “我刚和柯林通过电话。有问题吗?” “彭涛从中兴银行开除出后,曾在黔江做过烟叶收购生意。我知道怎么处理。”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他挂断了齐晓梅的电话,随后从自己的鳄鱼皮带的夹层中换了一个手机号码,给彭涛拨打了手机。通了,他问明彭涛在什么地方,知道他现在有一辆长安面包车,便说要叫谈君再给他送200万现金过去,最多48小时就到。接着说过半个小时后再打一个电话告诉他一条线路,要他要严格按照这条线路走,掐断与外界所有的联系,48小时后再把手机打开。 当天晚上,秀云县石耶一个烟叶种植区的公路上出了一起严重车祸,当地派出所报告死者好像是正在通缉的彭涛。沈迎庆马上带人赶去。 几个小时候后他们赶到了秀云县石耶烟叶种植基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副惨状,彭涛车牌号为川BC4160的长安白色面包车出了严重的车祸,面包车经过燃烧了以后还冒着丝丝白烟,彭涛和大量的现金全部葬身火海,不时的有没有被烧完的钞票在微风中飘向空中…… 经过仔细的现场勘察和尸体法检,情况非常怪异:汽车自燃是有人故意拔掉化油器上的空滤引起的,从死者的头盖骨上发现了用汽车专用的16毫米的十字螺丝刀插刺的伤口,伤口的表面尺寸不大,只有20毫米,但伤口却深到13.2厘米。是典型的谋杀。凶手手法老练,心狠手辣,力量强大。汽车起火时发生了汽油爆炸,当时围观的当地烟民较多,烟民们还抢了一些飞散出来的现金。在程处长他们跟当地政府的协调下,当地政府和王处长他们一起向烟民做工作,把现金都退了回来,总共6万多一点。从现场收集到的燃烧痕迹看,被烧掉的现金绝对不会有988万。可以肯定车祸和杀人是有预谋的,但目的还不很清楚,是要掩盖现金被转移的事实,内部分赃不匀的火并呢?还是彭涛的现金露白被半路上冒出来的什么人给做了呢? 听完介绍,一直在思考的沈迎庆思提出问题,为什么就在他们就要抓到彭涛的时候,有人就把他杀了呢?这就有三种可能性,第一种是跟他一起逃跑的同伙,眼看事情败露杀人,把大钱弄走。到底有多少钱也说不准,因为988万不可能四龙一伙不分。但这种可能性也存在一个问题,就是警方追踪彭涛以来,并没有发现他有同伙一起;第二种可能性就是在当地的一个同伙发现了他的钱,图财害命。但这也有一个疑点,就是为什么不把钱都拿走;第三一种可能性就是他们知道警察要抓到彭涛了,来了一个杀人灭口,其目的和烧拍卖行和杀死齐晓康是一样的。这可以从现场留有一定的现金想误导警方,以及杀人从头盖骨上动手以掩盖死者伤口上面得到一些左证。如果是最后一种情况,就说明了二个问题,一个是专案组有泄露消息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沈迎庆环视一下在埸的干警:“什么渠道?怎么泄露出去的?老寇你们要好好检查一下从内江出来后的各个环节;第二个问题就是这个后面的黑手是非常隐蔽而高明的,隐蔽和高明得不得不让我们对黄有恒的纵火案和他杀齐晓康案作出重新的判断。” 在甘富林他们的追踪组的追击下,3000万的转帐虽然飞快地在重庆的十一家银行转了一圈,但他们还是截留下了2886万元。其中140万元中的112万元汇进了四龙的七个卡号,其余的28万元已经被他们一伙在短短的几天内挥霍掉了。总共抓获了犯罪嫌疑人五个人,但主要的犯罪嫌疑人四龙目前还逍遥法外,经过对这五个犯罪嫌疑人的审讯,这些人中只有一个叫于欣和江波的人和四龙是生意上的朋友,其他的人都是通过于欣临时介绍来的。根据于欣交代,这个四龙真正的名字叫李有才。他和李有才的认识是在1997年8月间,他和江波在蜀中工商银行门口用韩元冒充刚刚回归祖国的香港港币诈骗一个老太太被李有才看穿,反到被李有才把他们给诈骗了,从此他们就沆瀣一气,干着诈骗小偷的买卖。但最近两年李有才突然交上了一个有面子的朋友,就再也不和他来往了。 通过对他们具体交待的情节看,李有才认识的应该是齐晓康。今年的4月14日,于欣他们在洞子口红杏火锅馆喝酒,李有才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向他们赔罪,然后说有一笔大生意,于是几个人又伙同在一起了。也就是在这一次合作中他们认识了彭涛。4月17日上午,于欣还在蜀中市支行见过黄有恒副行长和齐晓康副总经理一面。 甘富林对沈迎庆说:“他们的这个见面我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但这至少说明了黄有恒和齐晓康是这件事情的始作蛹者。在操作3000万的转帐中,一路上只有四龙李有才和他保持近距离的联系。由李有才带着汇票并随时提走现金。他们之间的分成比例是90%比10%,李有才分90%,他们分10%。每一次李有才都不在银行出现。所以我们没有抓到他。” 李昌平想了想说:“在短短的时间,而且是在警方已经介入了的情况下,他们这样转移资金不是狗急跳墙,就是公然挑衅,太大胆妄为了,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在有意误导我们的侦察视线。目的是保证988万现金的安全转移。3000万要在很快的时间被转移并提取现金是困难的!” 甘富林点点头:“从我们追踪的情况和对抓到的这五个人的审讯看,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们是作好了充分的资金分解和转移准备的,他们最后是要把3000万的大部分资金转移到沿海城市提取现金。要知道,在我们内地提取上百万现金都是比较麻烦的,要提前预约,要报计划等等,而在沿海一些城市,就是提取千万现金都是简单的事情。如果我们不是赶早了那一分一秒,要成功堵截2886万是很难的。” 沈迎庆同意他的分析,又说:“我也比较赞成狗急跳墙的这种观点。先不管这条狗到底是不是黄有恒和齐晓康,从这一次追踪的实际情况看,对方不但作了非常周密的安排,而且对银行资金运转是非常熟悉的。我倒是怀疑,在我们警方已经控制了2886万后,对那些卡上的112万现金会不会再有人来支取?” 甘富林马上说:“我也有这种担忧,他们知道,随着这五个执行人的被抓获,这7个卡的帐号已经在警方的掌握之中了,支取现金有冒风险的可能。但是为了预防万一,我觉得我们先对这些卡放行,只要他们来支取现金,就有机会抓他!” 李昌平插话道:“他们肯定不敢到柜台上支取,只有通过提款机支取,一个卡在提款机上一次只能提取2000元,一天只能提取5000元,7个卡一天能提取3万5千元,112万要全部提出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只要对这些卡进行细致的跟踪,就有希望抓到他。” 沈迎庆想了想说:“我们要作好多种准备,第一,通过人民银行总行向那些卡涉及到的银行发出警示通报;第二,卡出现在那里我们专案组的人要出现在那里,并尽量的分析出他们支取现金的路线图;第三,对四龙李有才,还要通过于欣对警方已经掌握了的李有才的画像进行再次确认,要催促语言学家判断出他具体的本语属性。然后开始对他进行户口排查。” 专案组通过公安部通过人民银行向全国公安机关和7张卡涉及到的专业银行发出了协查通报,果然,在重庆江北区的几个自动取款机上,发现了频繁支取现金的情况。 甘富林拿着一张记录表:“你们看最后的三天支取的情况,从前天深夜11点凌晨到2点在重庆的永川县城他们支取了3.5万现金,然后是昨天早晨的8点到12点他们在内江县城连续支取了3.5万现金,再看这里,今天下午他们在重庆的杨家坪地区和小龙坎地区连续支取了3.5万现金,这说明什么问题?这说明他们故意选在川渝两地的交界处,来回作案,而且是集中时间,借以达到稀释作案地点和目标的作用。” 沈迎庆说:“如我没有猜错的话,明天他们又该回蜀中地区作案了。” 黎力道:“还有一点,我弄不清楚,他们为什么非要支取现金不可,如果到商店消费可以很快消费完的。” 李昌平说:“商店消费跟到柜台支取现金都是要暴露自己的。而且实物不如现金好分配。” 沈迎庆点点头:“是呀,他们是知道警方现在对他们是控制了的,他们也不会久等下去,会在尽快的时间内提走现金的。” 随后,他走到一张全国地图面前审视着,静静的思考片刻,用红色笔在上面画着圈,打着叉,最后他又拉了一个大的回行弧线,写下“回旋!”两个字。 三天后,从银行反馈来的信息表明,犯罪嫌疑人已经把支取现金的方向转移到了南线,即S省的南蔺,云南的威信,贵州的赤水河地区;根据沈迎庆的分析犯罪嫌疑人下一步很可能返回重庆打一个回马枪然后再把方向转向北线川陕甘地区! 专案组决定向重庆派出强大的警力进行围捕。 支行屋顶花园上,雷学文拿着一把剪刀在修剪花草。其实,他又在用耳机给曹卫平打电话,要他们实施自己的回马枪计划,同时叮嘱曹卫平的手机要二十四小时开着,保证随时都能接到信号。 到银行来调查的柯林想起自己该打针了,便去了银行的医务室,刘医生便接待了他。打针的时候,柯林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喂,老婆呀,我正在支行的医务室打针。摊位的事情不要着急,晓梅知道给我们办的,对了,我马上要出去一趟,你给我准备一个星期的药,等会儿我路过的时候在你那里来拿。” 老婆的声音传来:“到哪里去呀?要一个星期的药!” 柯林见刘医生背对着他在准备自己的针药,他起身来到一旁的一个屏风前:“到重庆,可能还要到云南、贵州、陕西等地。” 老婆的声音:“你不要命了!” “我这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母女俩,在我死之前多立点功劳,以后你们才有本钱得到组织照顾吗!好了,就这样,你知道我的脾气,再吵,我不回来拿药了。” 柯林收了电话,走了过去,医生给他打了针,他道谢后走出。他根本不知道屏风后边,雷学文正赤裸着上身趴在床上烤着频谱仪。命运仿佛很关照他,居然偶然地把一个重大生死机会给了他。 十分钟后,雷学文出现在支行外边的一个公用电话亭,观察了没有人跟踪后,他挂通了电话:“听着,我只说一遍,放弃所有的存款,放弃所有的钱。马上赶回华都,我会让齐晓康给你们安排好一切的。” 就在柯林他们准备去重庆的时候,寇学中等人从黔江回来了,根据他们在黔江从一些烟叶商和彭涛以前的熟人中了解到,彭涛是在2001年4月26日出现在黔江的,来到黔江后住在黔江地区招待所,并和他原来的一个熟人联系准备租房子长住下来,合伙做烟叶生意。后来在接到一个电话后,就匆匆忙忙的走了。他的那个熟人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在他走之前他们是准备玩一些空手道的小生意,后来接了电话后就兴奋的对他的熟人说他要做大的生意,因为他将很有钱了。 沈迎庆细问道:“走的情况有什么特别的吗?” 寇学忠说:“有,据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反映,看见他和一个1米80以上的人上了他的面包车。” 沈迎庆思忖着:“180米以上的高个子” 寇学忠又道:“我觉得这个180米以上的高个子男人无疑就是故意制造车祸把彭淘杀死的嫌疑对象。从彭涛致死的伤口情况分析,这个人是一个非常老练的杀手!这个人很有可能也是杀死夏平的那个人,不同的是,这一次他选用了螺丝刀就地取材!不引起死者对他行凶的怀疑!我还想,这个人会不会也是整个事情的主谋呢?!” 沈迎庆站起来了几步,经过思索后这才说:“我们还应该对彭涛周边的关系进行深入调查,并尽快确认李有才的真实身份,看围绕在他们身边的关系中能不能找到这个180米以上个子的人。我一直有一种感觉,如果说我们‘4.20’专案组的案件多,线索复杂多头,涉案人众,经案、刑事案混合的话,我可以简单的把它不准确的分成过去时,现在时。过去时,主要是28亿违规的承兑汇票和银信拍卖行的乱帐黑洞;现在时,主要是纵火案,齐晓康、夏平的死,还有就是4000万的内外勾结的金融诈骗。我的感觉就是随着过去时的日渐浮出水面,现在时还将是一个变数。所以,我们在紧急性案件现在时的紧迫下,一定要抓好过去时的破译和揭密。” 寇学忠道:“甘富林他们已经在重庆守了四天了。这伙人好像突然消失了,钱也没有再动了。是不是他们放弃了!” 沈迎庆说:“7个卡,可以考虑止付5个主要的,留下2个随时观察。先招他们回来再说。” 沈迎庆的判断没有错,他们的对手很快中止了所有取款的行动。 专案组的内勤查帐组通过艰苦的文案处理工作一共找到了115个跟28亿承兑汇票有关联的单位。他们采取“起尾注”法,从支行开出去的承兑汇票的去路和最终受票单位进行对号;经过专门的查帐审计和物证的收集和人证的对质,已经基本的把原始凭证复原。从大量的调查结果显示,支行在办理承兑汇票的过程中常常处于一种完全混乱的状态。从大多数单位来看,都存在着一个手续不全,帐务不清的问题。不仅如此,支行本身也大量违规,他们给单位办理大宗业务,可以手续不全的直接办理,收回来的帐务不是入企业的专户,而是进入到银信拍卖行的帐户流通,并再次向其他需要资金的企业直接融资。大量的现金收付和往来都没有一个铁帐可查。而在这一系列的问题中,支行行长雷学文负有主要责任。 专案组会议室又是灯火通明。 沈迎庆和李昌平把一些文字图表之类的文案交给李明厅长阅看。他们在对蜀汉机电公司和蜀中天一商贸公司与支行和银信拍卖行的关系调查中发现了惊人的情况,这两家的承兑汇票,金额最大,笔数最多,违规情况最严重,经营最复杂,效益最不好。他们两家的承兑汇票金额是9亿4千多万,占了整个支行承兑汇票的33%。从经营情况来看,因为他们的经营复杂,管理混乱,真正能兑现还上的垫付资金不足所欠资金的40%。甚至已经发现他们两家有对撬的行为。 沈迎庆还作了进一步的说明,蜀汉机电公司的总经理毕建华是有后台的,他父亲是K省的省长。这个企业本身也是蜀中市的龙头商业企业。在92年到94年间,他们靠经销、经营绵阳市长虹机械厂的显像管和电视机成品和配件公司得以壮大。蜀中天一电子公司是一家民营企业,总经理法人代表叫陈平,和毕建华的关系非同一般。 会议室的灯全部熄了,幻灯灯光投射在幕布上,先是毕建华的个人档案材料和蜀中机电公司的外貌和门市部的一些照片和摄像资料;接着是陈平的个人档案和他公司的照片;以及空置着大量土地、机电及钢材市场的照片和摄像资料等等。 随着这些照片的更换,李昌平在旁白讲解着有关的信息。 根据黎力、王然他们收集到的资料汇总,对蜀中机电公司和蜀中天一公司的三个经营项目的产生了重大的质疑。一个是1998年11月,天一公司转让自己手中开发区的土地550亩给蜀汉机电公司,当时的转让费就是80万一亩,共4.4亿,而现在的市值才35万一亩,其间的差距是2.48亿元。调查的结果,开发区曾在1997年蜀中的房地产炒的最火的时候,的确是炒到过80万一亩的,但这是为了给外来的客商,特别是香港的客商做的秀,是有价无市的假东西。第二个是1998年4月与加拿大的一个叫裕昌国际旅游集团共同合作开发蜀中古城,结果被对方的国际信用证给诈骗了,诈骗多少钱还要补充进来。 沈迎庆想起了这件事,对邵建川道:“这个事情还是我们两个亲自跑北京通过公安部和国际刑警组织中国中心局经济犯罪处联系对其进行调查的。” 邵建川说:“因为该组织与一个国际著名的黑社会有背景,调查起来比较复杂,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消息。” 甘富林接着讲了第三个项目的情况,那是两家共同开发的蜀中机电及钢材市场,因为原址选址发生偏差,修到了高速路的外面,造成无一人问津和购买的恶果,亏损达2.55亿元以上。仅仅就这三项累加就已经是7.63亿元的直接经济损失。 邵建川想起什么,向李明说雷学文向专案组申请,要求到华都去催收银行垫款。 李明与沈迎庆相视一眼,后者说对这个要求没有理由拒绝。但是,要跟一个人去。 黄昏时分,华都金沙车站人头攒动,这是一个中心站,西南方向周边郊县的旅客都要从这里集散。一辆客车驶来停住,寇学忠、雷学文两个人从车上下来。 在车上喝了水,寇学忠想撒尿,便问雷学文去不去,雷学文被提醒了似的,说自己早就憋不住了。他们走进车站内的一个小厕所。 寇学忠解了一个小手,雷学文却要解大手,偏偏便坑都蹲着人。寇学忠便说在外面等他。寇学忠一出去,雷学文偷偷走到厕所门口看了看,只见寇学忠正在一个烟摊摊前面看香烟的真假。他想这也许是个时机,便大着胆子走了出来,不想刚刚出来就被寇学忠看见了。 寇学忠:“你拉完了?” 雷学文知道溜不了,干脆向他走了过去:“没有,我没有手纸。” 寇学忠:“这儿有,这儿有!” 寇学忠叫摊主给了他一个手纸,雷学文接过又走进厕所。进去后他就观察着这个厕所的情况,发现中间的隔墙是一个半截墙,人可以翻到女厕所的那一边。 他略一思忖,下决心似地从隔墙上爬了上去。厕所里的男人们都奇怪地看着他,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我是警察正在抓捕一个女人贩子。” 男人们一听他这么说,就都不吭声了。 雷学文站在隔墙上往那边先看了一眼,他回头对这些男人:“她就在里面!”随后他朝厕所门口又看了看,一撑身体就翻了过去。刚翻到女厕所这边,几个女的一下惊叫了起来,雷学文马上又翻了回来。 厕所外站着的寇学忠一听到女厕所这边的惊叫声,他下意识的跑了过去,跑到女厕所门口,大声询问:“里面出什么事了?我是警察,里面出什么事情了?” 一个中年妇女的提着自己的裤子跑了出来,她惊慌失措地对寇学忠说:“有流流氓,快抓流氓! 寇学忠顾不得多想,大声叫道:“里面的女同志注意了,我是警察,我要进来了!” 说着,他就冲了进去。 就这一瞬间,雷学文从男厕所跑出来,如一只快捷的狐狸一般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等寇学忠明白上当从女厕所跑出来,哪儿还有他的影子! ·7· 第六章 银狐计划:现金敢死队 二十三个小时后,亚丁县汽车站上,一辆长途车驶来。车上坐着戴墨镜的雷学文,他在车上就已经看见了谈君站在捷达车边,但没动声色。车停住后,他跟着其他旅客走下车,并帮助一个妇女抱起了一个小孩朝站外走去。他看见谈君向他走了过来,悄悄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到外面去等他。 来到车站外面,雷学文把小孩递给妇女,妇女非常感谢地和他道别,他观察了一下周围后才上了谈君的捷达车。 捷达车急驶在高原的公路上,阳光很强,两边的红土山峦显得特别鲜亮,雷学文的心境也如此。他拍拍开车的谈君:“给支烟给我!” 谈君递了烟过去,然后把他的“芝宝”打火机打燃给雷学文把烟点燃。雷学文这次居然真抽起来,但他呛了一口烟,他猛烈的咳嗽起来。作为一个从来自傲无比的男人,第一次尝到了被警方监护的滋味,这种丧失自由的感觉,使在具有坚韧性格的他也不禁有一丝寒栗。他想起了在攀登6740米的梅里雪山时的情景。那是在6400公尺的高度,已经是下午4点,离山顶就只有300米左右了,但前面有一个冰坡。过冰坡有一个横切,向导说没有什么问题,他已经上去过几次了,于是他们向前而行。横切快要过完了,就差两三米时他止步站立稍事休息,他抬头望着前边,峰顶上有一团云,那形状很像狐狸。 他心里顿然冒出两个字:银狐! 他对身后的向导喊道:“喂,你看那像不像银狐!” 喊声一出,身后距他两米的向导瞪着他:“别喊,真碰上银狐你就完了!” 话音未落,因为他的喊声产生的音振,雪崩发生了!他下意识地向前扑去,一下跃过了横切,然后敏捷地做了一个制动,用冰镐在旁边固定下来。这时,一股十来米宽的碎雪如小河似地奔腾来,将距他两米远的向导吞没! 很快,不过两分钟,一切又都安静下来,雪崩并不大,但足以置人死地。他环视四周,根本无法判定向导的踪影。无奈之下,他只有下撤,可是却撤错了方向,本该向西,他却撤到了东。撤到一个岩壁上,旁边有石头,他便垒成窝状,将抓石结套在一块突出的无比坚硬的岩石上,然后把自己的腰紧紧绑住,以免坠下。然后从登山背包里拿出防潮垫,睡袋等物品,还找了个石缝把电筒打火机等小东西藏好,以免丢失。 他在那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也没有人上山,他知道不能久呆,于是准备下山。可雪很松,无法前进。他只好又回到那个石窝里。好在背包里有一盒巧克力,不过六颗。他决定每天一早一晚吃两颗。这期间他不断拾起小石头向下扔,看冰面结不结实以决定是否下山。然而都不行。 又过了一天,巧克力还剩下两颗了,他觉得再等下去更危险。雪地好像硬了些,但并没有达到能真正行走的状态。他还是找不到正确的下山路线,只是远处有一片突起的石群,他希望爬过去,可能看见下山的路。但危险的是前边又有一个横切,比遭遇雪崩的还长。他别无选择,想了一个主意,决定爬上去,然后再斜着往下溜,这样省力。但又不能直接朝下,因为不能控制速度。 最后到了那片石群,他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但终于看见下山的路。要往下走还远,越走越累,他只好把睡袋,数码相机什么的一样一样扔了,直到三个小时后,迎面走来三个登山者…… 这一次逃离法网,也像是在过那个横切的冰坡,他又逃生了。然而,在他跋涉的这条不归路上,前边还有多少冰坡,他不知道,更不知道是否还会一次次的那么幸运。 “兄弟们怎么样了?”他不愿再多想,把心念转了回来。 “还不错,就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谈君,我跟你交一个底。我现在叫你一声兄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哥们弟兄的兄弟,而是亲弟兄的兄弟,生死兄弟的兄弟!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得过和靠得住的人!今后的日子里,你我兄弟要生在一起,死在一处!” 谈君“吱”地一声把车停住,他红着眼睛:“雷公,我没有亲人了,我早就说过,我谈君有今天都是你给的,我谈君是一个粗人,但我懂得义气,懂得知恩必报。只要雷公看得起我,现在让我为你去死,我要眨一下眼我都不是一个汉子!我以后能叫你哥吗?我想这样叫你,因为我现在把你看作是我唯一的,最亲的亲人!” 雷学文的眼中倏地闪了泪光,几年前,他在四姑娘峰上救了这个被雪崩掩埋的人,他当时并不是出于一种友情,而出于登山者志同道合的必然心理。他的义举让这个心性很单纯的汉子从此将他视为再生之父。而且,他越与雷学文接近,就越感到他人格中的一种可以慑服自己的强力。用谈君的话说,雷学文就像一座充满魅力的山峰,只要你接近他,你就会被它慑服,甘愿把自己奉献出来,交与他支配。所以,像现在与他亡命天涯,对谈君来说,都是一种幸福。那种感觉,就像与他要去登山一样。 雷学文握住他的手:“我愿意当你的亲哥哥!” 谈君的眼中,透出少有的喜悦之色。 也许是心里热乎乎地的,他一边开车,一边难得地与雷学文有了更多的语言:“哥,我就是觉得曹卫平那个人阴险得很。” 雷学文道:“曹卫平和李有才都是认钱不认人的江湖生意人。但他们有他们的作用,就像彭涛的作用一样。你是一个性情中人,跟他们是合不来的。有什么事我来给他们打交道。你一定要提防着他们两个,特别是那个曹卫平!” 谈君点点头,又问:“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这儿?” 雷学文说:“我亲自来是给他们交一个底,要带好这帮人,靠的就是义气和金钱。从后者说,我对他们许了愿,但还不知道能不能兑现。那么,前者就显得越为重要了,我这样冒险来,让他们感觉我跟他们是在一起亡命天涯!” 谈君理解了他的心,越发觉得他的重情。 “对了,你杀彭涛的事,他们不知道吧?!” “那当然,这种事情我知道厉害关系。” “那就好,齐晓康你觉得怎么样?” “这帮人中,就齐晓康还挺重感情,就是太不中用了,好赌!” “齐晓康是我们手中的一枚棋子,到时候是可以用得上的。” 捷达车开了一个多小时,进了一个院子,门前挂着一个很旧的牌子:亚甲县农科所。曹卫平、李有才、齐晓康等人站在院子里,他们看着雷学文从车里下来。 齐晓康冲动地上前和雷学文拥抱:“雷公,你终于来了!” 雷学文眼睛红着和每一个人拥抱,谈君回到门口把厚重的铁门关上。 曹卫平已经为雷学文的到来准备了一桌接风宴,一伙人坐在桌边,很有些雄心勃勃的亢奋。 雷学文举起酒碗:“兄弟们,第一战役由于我错误的估计了警方的效率导致3000万的损失,我罚酒一碗。” 说完他一干而尽。 曹卫平连忙说:“其实也不能怪你雷公,你已经计算得够准的了。” 雷学文放下碗,很严肃地道:“各位兄弟,今天有一句话我要说清楚,从今以后,在座的都是自己兄弟,以后所有的人都不准再叫我雷公,叫雷哥,学文都可以!记住啊,否则我会不高兴。” 曹卫平就说:“好好,叫学文上口。” 对面的谈君立刻目光如刃地盯住曹卫平,曹卫平马上改了口:“对对,还是叫雷哥亲切一些。” 李有才举起杯:“对对,雷哥,我们是兄弟!” 齐晓康也举起杯:“雷哥,我敬你一杯。” 他们一起碰了一杯,都干了。 齐晓康接着又问:“雷哥,福建那边没有问题吧。” 雷学文很有信心地道:“福建那边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他们做这个生意靠的就是信誉和能力。我昨天已经通过国际长途电话查了,我们的9百多万已经到了国外,我已经做了密码修改。” 曹卫平再问:“下一步我们怎么走?” 雷学文顿了顿讲道,这一次3000万的转帐已经让警方上了一课,我们接下来的动作要更谨慎,计划要更加的周密,要千方百计的绕开他们,还要大胆的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对行业的熟悉才能变被动为主动,非常项目就得使用非常手段才能化险为夷。接着他问晓康这个地方是不是绝对安全,齐晓康说这个院子原来是亚丁县的一个农科所,人们后来就叫它亚农所了。它的产权属于亚丁县的农财办,他以别人的名义租了整整一年,没任何人可以过问,应该是安全的。雷学文听了摇摇头,说一定要绝对保证安全。这次跟兄弟们见上一面,他是冒着回去就被抓起来的风险的,要他们白天尽量不要外出,买东西晚上出去买,千万不要叫人到这个院子里来,如果想女人了就到县城里去玩一玩,但一定要一个人一个人的去。平时在家里可以看书,看电视。不要在院子里高声喧哗,要给人的感觉这个院子里没有人居住。最多坚持一个月,他们就要开始新行动了。并且说明,如果计划顺利,每一个人将得到最少500万的人民币! 在座的人表情有所不同:曹卫平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有些不屑的意味;李有才兴奋地干了一口酒,简直觉得芝麻开门了;而齐晓康两眼虽然激动,却又显出一种希望早点结束这种生活的不安。 雷学文继续说:“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跟我到国外。我已经和卫平计划和联系好了偷渡的路径和那边的人了。” 曹卫平显然心里不踏实:“雷哥,能告诉我你一共有多少钱要洗出去吗?” 谈君竖起眉:“问这些干吗,你要你的一份就行了,贪什么心!” 雷学文制止了谈君:“哎,是兄弟就应该这样明算帐,我可以告诉大家,我洗出去的钱,不对,严格意义上说是我先要从别人手上夺回来,然后再洗出去的钱应该是1至2个亿人民币。” 在座的人除了谈君全都直了眼。 就在雷学文潜往亚丁的时候,蜀中这边的专案组已经深感压力了。 沈迎庆狠狠将寇学忠刮了一顿胡子,再一次受了记大过的行政处分,要不是邵建川等人力保,他还会被撵出专案组。这个一级警督也真够倒霉,黄有恒的死已经让他从一级警督降为二级警督,这一次因为雷学文的潜逃,差一点降到三级警督。 “这家伙,太狡猾了!”寇学忠悻然无比。 “老寇,别以为我们警察就是人类的精英,就比普通人高明。说句老实话,我们有些人的智商跟别行业的精英比起来,那可是小巫见大巫!在雷学文的问题上,就个人的才智和能力而言,我感觉我们可能都稍逊一筹呢!我这可不是长别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寇学忠打心底敬很重沈迎庆,听他这么说,他才感到,作为一个经侦警察,要学习的太多了。 根据专案组的部署,沈迎庆对专案组的人员进行了调整,抽出二个小组分别进住到蜀汉机电公司和蜀中天一公司,对土地转让,古城开发被诈骗,机电建材市场三个项目进行着重调查。 但是下午就接到李明的电话,说是已经有人向他和公安厅告状了。 沈迎庆心里好冒火,心想他们的反应才快呢,他的人上午才派到蜀汉和天一去,这才几个小时,告状电话就打到省厅了。就问对方主要说什么。李明说告状电话目前主要是从市里面来的,大多是说对雷学文和毕建华的案情要注意讲究一个政策和法律问题,不能把一些开放时期带来的经济现象和后果简单的当成了经济犯罪。说按照我国现行法律的要求是属地报案原则,他们要求说,此事发生在西川市的蜀中市,应该交给他们自己去侦办等等。 “李厅长,你怎么看?” “这个简单,本来就是国家审计总署安排来的嘛!我估计呀,真正的压力还没有真正的到来,因为你们还没有真正触击到关键的部位,到那时,压力会更大,当然,离结案也就不远了。所以,你们要加快动作!” 打完电话,寇学忠快步奔进来,说雷学文回来了! 这消息倒让沈迎庆非常意外,他立即召来几个组长,决定申请对他进行拘捕,并且立即进行审讯。 坐在沈迎庆等人面前的雷学文显得很平静,沈迎庆感觉到他黑瘦了一些。 “你为什么要逃跑?” “寇队长,我没有逃跑呀?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是想出去散散心,我要向你们这样提出来,你们能同意嘛?现在这些事情的发生弄得我焦头烂额的,上面还一个劲地催我出去收什么支行的垫付资金,我都要崩溃了!” “出去散散心,有什么证据吗?” “有啊有啊,这里有我在青城山,都江堰的照片。”他早有准备地拿出从衣服里拿一些照片来, 从亚丁回来,他风一般快地用十来个小时在这两处名胜地跑了一圈,以应付警方的查问。 沈迎庆接过,又让其它人看。当然,他压根儿不相信雷学文的话。 专案组已经派李昌平、黎力对他在华都的关系和家庭周边的关系进行了详细的排查。在排查中了解到他的父亲因为中风导致半身不遂,在郫县的一个疗养院休养,并且,在雷学文逃走期间还去看过他。 “你去郫县疗养院看过你父亲?”沈迎庆问。 “是的。我父亲一生坎坷,是他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的,他现在活着的唯一支撑和全部快乐就是我的成功。我不愿意你们警察介入到他那时间已经不多的生活中去。当然,我更害怕父亲知道我在工作中的失误,因为这会打搅他人生最后一段宁静。” “我想问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可以‘违规’出具这么多的金融票据?” 沈迎庆点到了实质问题。 雷学文看了他一眼,显然,他也明白,对自己最具威胁的一个人就是眼前这个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警察的警察。因为在很多人眼中,最优秀的警察都应该是高大威猛的,就像那些电影电视里的一样。可沈迎庆有些瘦削,虽然眼神中透出一种久积的疲惫,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却透出他的精明,让你能感受到他是一个既智慧又机敏的人。 “怎么不说话?”沈迎庆再问。 雷学文这才开了口:“在一个不是很规范的环境中你要胜出,你唯一能选择的途径就是尽可能去做别人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事情,走在所有人的前面。当然,这种超前的行为的确是一把双刃剑,得逞则侥幸成功,失败则传为笑柄。那种双赢的局面只有在整个社会经过了蒙昧的启发和交了昂贵的学费以后才可能出现。如果你们觉得我这是犯罪,那么在整整五年的经营活动中,为什么我的上级行对我的工作还给予肯定和表扬!如果说,我真的错了,犯了罪了!是不是我的上级行错在先,是变相的犯罪教唆呢,犯罪在前呢?” 这个内力和城府很深的人,很难得这样夸夸其谈。这是因为他想在这个强劲的对手面前有一点表现。就像拳击台上,出埸的选手总要哇哇地花拳绣腿般来几招。 沈迎庆也用同格调的语言来应招:“关于双赢,双刃剑和学费的问题,我觉得你是有哲学思考的,但关于你的上级行的问题你不觉得你是在玩那种幼稚的偷换概念的游戏吗?先不说你们支行欺上瞒下,也不说你们支行可以完全不顾及上级行的有关规章制度,仅仅就你们恣意破坏‘承兑汇票’的种种经营程序这一点来说,你也说是上级行教唆你这样做的?” 雷学文自然有一番言辞作答,无怪乎说这是摸着石头过河必然可能呛水的代价。 审讯并没有涉及其它方面,很快就结束了。沈迎庆不想在自己没有掌握可以一举击溃他的火力点之前过早把牌摊给他,面对非同寻常的敌手,那样做只会让他反倒知已知彼了。 蜀中喜来登大酒店坐落在市中心广埸,毕建华开车到地下停车埸停住,然后上了电梯,直接去了1616房间。他摁了门铃,门开了,里面是齐晓梅。 毕建华走进去随手把“请勿打挠”的挂牌挂在门边,然后关上门。 齐晓梅退到写字台前,他一把将她抱住,双手就去抓她的乳房,齐晓梅扭身躲过了。 “我以为齐大小姐从良了,再也不上我这个大流氓的床了呢!” “你以为我叫你来就是这个?我告诉你。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哼,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几个警察天天呆在我的公司都出不了什么事,还有什么事儿可出的!来,美人,我一看到你就幻想起你的骚劲和你那些独一无二的技巧了。” 他又去抓她的奶子,齐晓梅一扭腰逃脱了。 “雷学文被拘捕了!” “他被拘捕了?!好啊,这可是喜讯呀!哈哈哈,这下我们之间再没有第三者了。不,准确地说是第一者,我是第三者!哈哈哈!”随后他又收了笑容,恶狠狠地说,“该他倒霉!反正我们帐面上都做干净了,警察怎么查也查不出来的。” 齐晓梅瞪他一眼:“你是智商低呢,还是意气用事?!雷学文一旦真正进去了,他就会乱咬的!反正目前他又没有从我们身上得到多少,为了自己的安全,他可以说出他知道的一切。” 毕建华一怔:“他知道什么?” 齐晓梅道:“他至少知道那片土地值不了那么多钱,他也知道加拿大的国际信用证的诈骗是一个人为的骗局,他更清楚机电建材市场的成本几何!” 毕建华摇摇头:“可他并不知道我们的钱在什么地方。” 齐晓梅撇撇嘴:“他不知道,警察真正查起来就没有不知道的。” 毕建华这下有点怵了:“那你说怎么办?” 齐晓梅低沉地:“营救,把他弄出来!” 毕建华听了瞅着她:“你说什么呀?你又不是公安部长。” 齐晓梅道:“这要动用你父亲所有关系。只要这一次弄出来,他就会朝我们指的方向走了。” 毕建华想了想:“这并不难。不过,这可算是我帮你。” 齐晓梅细眉一竖:“怎么是你帮我?” 毕建华怪怪地一笑:“从某种意义上讲呗。你心里难道就真的没有他了?” 齐晓梅这下不做声了。 毕建华上前搂住她的腰:“我帮助你营救了你最想要的那个男人,难道不该让我得到我最想要的你?” 齐晓梅道:“以后再说吧,我还要到省政府去一趟。” 毕建华一下把她的身子折扳向自己:“不,我要现在!” 他双手一拉,就将她的外衣脱掉。齐晓梅也不想再抗拒。第一,她必须给他甜头,第二,她也需要。两个男人都有自己的方式让她体验性爱的美妙,甚至可以说,这个更具侵略性的家伙还更让她刺激一些。 “先洗一洗!”她低声说。 毕建华明白他可以得逞了,两眼放出淫邪的莹光:“你不是喜欢闻我身上的这种臭汗味吗!” “我现在更需要一种高洁的感觉。” “操你妈!” “你又来了!”齐晓梅脸拉下来。 “好好好,今天就依你,我一定好好跟你高洁一回!”他凑近她,低声地:“是高洁还是高潮?” 齐晓梅也不说话,伸手主动给他宽衣,解开他的衬衣后,露出了他厚实的胸膛,齐晓梅看着他的那儿的胸毛,忍不住上前吻了吻。毕建华被这一挑逗,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粗陋地把她翻转身来,一把把她推翻在床上,上前几把脱去她的长裤和三角裤,再把她扳过来,让她屈起双腿。 他最喜欢这种从后边进入的姿式,这种原始的动物式的交合,让他完全体会到一种蹂躏女性的强烈快感。 她的臀部好圆滑,线条弯到纤细的腰际,形成一个蝴蝶形的美妙曲线。他举起手朝那肥白的脯肉狠狠扇了一掌,女人发出一声呻吟。 随后,他将自己的手指舔湿先插了进去。 “别这样,我要。” 毕建华得意地一笑:“别急,会给你的,哈哈哈……” 随着他的深入,在他面前屈腿俯卧着的柔美肉体一颤一颤地,叫床声越来越强…… 蜀中市局院子里,沈迎庆和邵建川从办公室出来,上了汽车,两人边走边在谈案子。 “如果说,这个雷学文真的有故意和恶意,按通常犯罪嫌疑人的心态他早就该畏罪潜逃了,奇怪的是跑了又回来了!” 沈迎庆也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这种反常的行为一定有着自己还不了解的真像。 两人上了车,车朝门外驶去。几个小时后,轿车驶进了西川市农业银行的大门,该行的办公室主任已经在大厅等着,迎接着沈迎庆两人便领他们了分行会议室。里边已经坐了分行的中层干部,副行长商国红上前给大家做了介绍,便就开了会。 会议的重点是讨论有关雷学文的案子,沈迎庆想请这些银行干部发表自己的看法,以便对案子有一个明确的认识。 也就在同一时刻,蜀中市市政府会议室里,也在召开市政府工作会议。 在几位主要领导对眼下发生的重大经济案件做了指导性的讲话后,事先被点名做好发言准备的齐晓梅站起来开了口:“我坦率地说几句,认为作为地方管理者的政府不能过河拆桥,在雷行长当初支持我市的经济发展中出现一些问题后政府不能不出面给予声援。在这里我要特别强调我们市府的形象政绩工程蜀中开发区的‘大都会’工程项目,表面上这个工程是蜀汉机电公司承包做的,并为我们政府垫资,事实上就是靠了雷行长的承兑汇票这种方式新增加了贷款4800万,如果追究起来,银行彻底清查垫资,市政府哪里有钱还给蜀汉,蜀汉又哪里有钱还给银行呀!这还不说暴露了本界政府这种违规和暗箱操作的问题。问题真要暴露了,在座的一个都不要想推卸责任,搞‘大都会’是通过了你们每一个部门的,你们每个头头是签了字的。除此之外,他们支行对本市的商贸业的支持也是巨大的嘛!在雷行长的大力支持和扶持下,蜀中市至少有50家商业企业起死回生,产生了巨大的经济效益。谈到我市的商业企业,我又不得不说蜀汉机电集团!蜀汉机电集团绝对是本地的龙头商业企业,仅去年就给上缴利税600多万元啦!” 齐晓梅的话确实砸在了点子上,在座的干部们都默默听着。她喝了一口水,环视了一下会场又道:“所以,我提议向省里的有关部门和农业银行总行和省行建议对雷学文等人的情况作出客观的比例评判,是功就是功,是过就是过,他的问题不是个案的问题,而是一个经济时期的现象问题。他对本地区经济的支持和贡献和带动作用我们不能忽略。现在是经济社会,经济一定要摆在第一位。在这个提议里我们要强调收回银行垫款的首要性和重要性!” 在这个会上,出于多种原因,齐晓梅的理论得到了很多与会者的赞同。 而在分行的论讨会上,商国红的发言也占了上风。 “这里有没有问题?问题是存在一些的,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他违规办理了大量的承兑汇票,这暴露了前几年银行界‘盲目扩张,只重眼前利益,不看长远经营风险’的短视行为,造成了金融界巨大的黑洞。但是对银行本身来讲,我们更关心的不是他触犯没有触犯法律,而是雷学文的被抓,影响了收款的情况。在中国现有的经济条件下,基本还是人情经济,解铃还需系铃人的呀。他不出面,有些事情就难说了。再说,雷学文他们支行一直就是先进支行,他们支行是历年来完成效益最好的支行,最近几年已经上缴了几千万的利润。” 由于证据和定罪界定不能确定,加之来自各个方面的阻力和银行界的暧昧态度,专案组决定将雷学文取保候审。 这给整个案子的侦破延误了战机。 同时,再一次释放已有多项疑点的雷学文,专案组同志们的积极性受到了打击,案情进展到这一步,却因为司法定位的差异或者一些来自非法律的元素,把此案最大的犯罪嫌疑人给放了,这不能不引起专案组干警们的一些思想问题,李明厅长亲自到专案组给大家做思想工作。 他开门见山地说自己来给大家鼓劲打气的,说他和厅党委都非常理解同志们现在的心情。可现在中国目前的经济环境和法制环境的确有一些脱节的情况,就动态经济环境和静态的司法层面看,有很多不对位的地方。一个经济项目,一个企业的生存、发展,本来是完全应该由市场来决定的,但是在我们国家的很多地方和行业中,都是由地方政府和国家的一些行业实行霸道的垄断。这是形成了一种奇怪的现象,一个经济项目的启动和成功与否,一个企业的信誉高或者低,首先是要看政府的参与程度,而不是企业本身的内功和实力和经营状况。这就给一个经济社会造成了很多的被动局面。就拿雷学文一案来说,先不说他有内外勾结,侵吞国家财产的嫌疑,他这样大量的违规操作承兑汇票,中间就有很大一部分是出于急功近利的政治功利心,至少有这种经济环境和社会风气在支撑着,培育着他。所以呀,越是在这种模糊的情况下就越是考验我们耐心的时候,可以不夸张地说,如果有一天事实证明雷学文等人就是有内外勾结的犯罪事实,那么他当初就是已经分析到,预测到当今中国法制环境和金融业界这些可以钻的空子的。你们面对的不仅是一个复杂的经济环境,同时你们可能还面对的是一个极其狡猾的高智商的罪犯。但是,随着我们社会的进步,经济和文明的发展,特别是我们国家加入WTO以后,我们在执法上更要追求文明执法,要与国际接轨。要以法律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千万不能粗陋执法,愚昧执法。因为我们执法的态度和结果直接关系到我国经济环境的健康成长,关系到中国法制环境的健康培育。 李厅长语重心长的话语,多少解开了干警们心中的疙瘩。 还有些话,他没在会上讲,只对沈迎庆透露上面已经有人来施加压力了。 省里的一位高级官员已经联合到国家一个部委的领导直接来找他和屈书记给毕建华说情,说毕建华父亲所在的省与S省是经济联合体省,对他儿子现在的这种财务调查将会直接影响到两省的关系,要公安厅慎重,是不是把范围缩一些,把案子的性质向着银行违规方面引导。 “你说我们怎么办?政法委屈书记和我只能借国家审计署的牌子抵挡抵挡,所以呀,关键还是你们要拿出过硬的证据来才行呀。当然我们可能要做出一种内紧外松的动作来才会更主动一些,你说呢!” 沈迎庆想了想谈了自己的看法,他觉得本案要有新的突破口就得紧紧围绕着谁是烧死齐晓康和火灾的真正凶手,以及杀死彭涛、夏平的凶手这个问题展开。固然,李有才一伙人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但他总有一个感觉,如果说李有才等人就是一切的案子的始作俑者,那么,李有才一伙人绝对不是孤立的。他作了这样的推断,李有才一伙,包括李有才本人,也许就是杀死夏平的凶手,后来为了4000万背叛了黄有恒和齐晓康,尽而私自提取了988现金和转走了3000万,最后又杀了彭涛,那么李有才就是主谋吗,不是?幕后的人是谁,是谁在操纵他们?他还是感觉这中间缺少了一些东西,什么东西他现在也还没有想清楚。根据支行大量的违规出具金融票据的事实来看,雷学文不能置身在外!但是,经济案必定不同刑事案。最好的方式就是等他们自己跳出来。为了刺激刺激那个幕后人,他想要加大对周边线索的排查和清理,有些线索有必要的话,还要从新进行审视。 李厅长点点头,他对自己的这位分管经侦工作的伙伴是非常信任的。而沈迎庆也明白,只有自己加倍地努力,这种方方面面来的压力才能化解。 出租车停在蜀中古城的入口处,雷学文下了车,信步走在古城夕阳照耀下的石板路面上。 获得自由对他来说是预料之中的,但这种感觉真好,使心里漾动着一种少有的舒悦。但获得自由并不意味着他从此揠旗息鼓,他只会按照已经预定的方向再前进,直到攀上眼下他心中的那座险峰。 这辈子,他只能在这种攀登中享受别人享受不到的快乐,这是一种孤独求胜的登山者的才有的快乐,最后的胜利无不是从一个个暗藏的陷阱,一处处随时可坍的雪崩中得到的,它的每一个颤栗都充满了灵与肉的挤压。 所以,像黄有恒这样的凡夫俗子处在这种境地,只会神经崩溃到最终放弃自己的生命,而他却从中攫取到生命的价值和人生的快乐。 走了一会儿,他看看前后都没有人,这才取出他的鳄鱼皮带,拿出一个电话卡上在手机上,用耳机通话。 “是我,我出来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尽快行动,此刻放我,只是政策上的一个时间差,是暂时的。你要把毕建华在国内资金的情况告诉我!” 那边接电话的是齐晓梅,她正在卫生间的浴缸里洗澡,手上拿着壁挂电话。 齐晓梅有些表功似地:“你知道吗,你能出来我们给你使了多少劲呀!这是你欠我的,我可不能白白的给你帮忙!” “你要我怎么做?” 齐晓梅从浴缸里翘起了一只玉腿摩挲着:“我现在正在家里洗澡呐,你现在就到我家里来,我们好好的商量商量怎么对付毕建华那个流氓。” “你疯了,我现在是臭屎一盆,你还往你被窝里藏。” 齐晓梅披上浴巾正从浴缸里跨出来:“我可没有把你当臭屎,在我眼里,你是一个永远都在变招的神厨。” 她这个比喻并不是突如其来的,过去两人做爱的时候,齐晓梅就这样形容,因为雷学文每次都至少用五种以上的姿式,让她神魂颠倒。她呢喃着说他真是一位精于性爱烹调的神厨。 “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床上的事!我现在没心思,我之所以自投罗网就是要冒险回来夺回我的钱!” 半个小时后,雷学文已经在三宫庙度假村的总台办理入住手续,服务员给了他2016号房间的钥匙。他先去了2016号房,把一个床位的毯子和枕头人为的弄乱,造成有人睡过的痕迹。然后拿起房间电话拨了2005房:“我要过来了。” 他走出2016号房,在斜对的2015号房间门前停下,观察没有人监视,推门而入。齐晓梅穿着丝绸睡衣向雷学文扑了过去,她抱着雷学文的脸就要亲吻,雷学文把她的手掰开,狠狠的把她推到沙发上。 齐晓梅并不在乎他的这种拒绝,跪在雷学文的脚下:“学文……我现在特别特别渴求你的爱护和安慰,我快要崩溃了!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恨我,但现在你一定要给我支持……你就当是同情我好了,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雷学文冷冷地:“我现在是一个被警察怀疑的犯罪嫌疑人,我已经丧失了同情心!” 齐晓梅把头埋在他的膝上:“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都是我的错,你就当是做交易好了!行吗?” 雷学文站起来:“我从不和女人做这种肮脏的交易!我们还是直截了当的谈生意吧。说说你的条件!” 齐晓梅知道他真要拒绝是无法沟通的,于是慢慢站起来,解嘲地给自己到了一杯红酒喝了下去,随后坐到床边:“雷学文,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你,去找一个流氓吗?” 雷学文一撇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齐晓梅大声道:“有,我要说,我一定要说出来,我心里才舒服!” 雷学文冷笑了一下,不置可否的样子。 齐晓梅道:“那就是你可以把别的男人们梦寐以求,趋之若骛的东西视而不见!” 雷学文瞅着他:“视而不见?对你?!春秋时期齐国的国卿晏婴,身材矮小,相貌丑陋,但他的夫人却身材修长,非常美丽。这个夫人很会保养打扮,而晏婴不是挑灯苦读就是思考国家大事,无暇顾及他夫人的这种种美丽。一天,夫人埋怨丈夫对自己的美丽视而不见。晏婴说,你的好身材和美丽是靠这种富足而平静的日子滋养出来的,而这样平静和富足的日子都是我给你创造的。” 齐晓梅打断他:“我可没有靠谁来养活我,我的生活我自己创造!” 雷学文自顾朝下讲:“接着他又对他夫人说,在丈夫心目中,妻子的美是心灵的美,道德的美,有了这两种美,其余的美或者丑都可以视而不见!” 齐晓梅叹口气:“雷学文你知道不知道,真正让我逃避你,害怕你的是什么?就是你一谈起工作和事业来就那么正经,古板,苛刻!在你面前没有一点自由和情趣,你能给女人的唯一东西就是安全感。可这种令人窒息的安全感对于一个才情出众有远大理想的年轻女人来说是致命的枷锁。所以我才要……” 雷学文打断她:“你就不用在我面前讲述你是如何心里呼唤着我的名字和别的男人接吻做爱的委屈了吧!老实告诉你,我现在只是把你当做了生意上的伙伴甚至对手而已,那种需要感觉和情绪冲动的两性关系在我们之间早就荡然无存了。好了,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给你在这里耗着了,如果你把这个当作了条件,我马上就走出这个门!由此,我也相信我们从此恐怕真的是反目成仇了!” 齐晓梅感到心窝里有一种刺痛:“哈哈哈哈哈……我真的是下贱,投怀送抱别人都不要!好吧,好吧,我都认了,认了。”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信封,准备递给雷学文:“这就是你想要的。” 雷学文刚要伸手,她又把信封收了回来。 “我还有一个条件无论如何我要和我弟弟晓康见一面!” 雷学文想也不想就答应了。齐晓梅这才把信封交给了他。雷学文接过,他抽出信纸看着。随后他抬起眼,问:“就这三笔?” “北京白塔寺1200平米的商铺现值1.4亿以上;江油县120亩商用住宅土地现值3千万;还有就是上海信得集团的股份现值也在6000万以上。” “2.3亿,跟我心里估算的差不多。”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比例。” “在我操作过程中,非常需要警方的消息和政府对这个案子的态度。我在暗,你在明,你我的配合是保证此次行动成功的基础。”我会遵守我的诺言的,我希望你也会。” “这不需要你来提醒!” “怎样做一个区长你的确不需要我的提醒,但怎样做一个女人,你是需要读一读《安哪·卡列琳哪》的。” 雷学文走向房门。 齐晓梅:“等等,你能不能陪我喝完这一杯酒!” 雷学文顺从地端起酒杯独自喝了,这才转身走出门,齐晓梅伸手还想拉他,却没有遂愿。 ·8· 第七章 金蝉脱壳,情人、情敌齐努力 江边,翻动着的水浪朝下快速流去。水面上不时有一大片大片的白沫飘浮着,那是上游的几家造纸厂排除的污水所形成。沿岸老百姓无数次反映过,媒体也曝了光,有关执法部门也经常处罚,可是,最后好事不了了之。任何一个层面都有自己的利益驱动,这种利益驱动和法制的缺憾导致了我们今天社会不公的主要原因。 雷学文已经在江边站了好一会儿,他瞅着那河上的白沫就在想,这个社会总是有机会给那些违法者钻空子的,关键就是你要学会当法网出现时,你要设法逃脱,而不是束手待毙。就像他在电视上看到的,一家企业把排污管埋到河心,你根本无法在岸边查到明显的排污口。 雷学文拿出手机拨了个号,接电话的就是那位胖如桶的福建福州正瑞包装材料集团公司总经理钱凯临,他说自己要在北京运作一笔钱,问他有没有外围关系,钱凯临说有,问是要担保还是借用户头,雷学文说借用户头,但这个户头必须办理网络银行帐户,就是俗称的电子银行,密码由他单方掌握。 “没问题,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要?” “一周工作日之内。” “我手底下有一个业务往来单位就在北京,叫北京中德精印纸品公司。” “需要我方派一个人去吗?” “没有必要没有必要,那边办好了以后,你自己改密码就行了。” “好的。我的第二笔钱将通过那个帐户到你的帐户上。再见。” 这边的事办妥了,他又打了一个电话给何源,约定她一个小时后在海逸大酒店见面,要她先去开房,定好房间后给他打手机。 海逸大酒店里的一个商务套房内,有一点淡淡的烟味。宽大的双人床上,雷学文赤露上身躺在床头上抽烟,他被香烟呛得咳嗽起来。二十多分钟的做爱,已经让他的疲软过度了。 每一次和何源做爱,他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时候,他不由自主地要拿她和齐晓梅比较。虽然两人都带给他具有强烈震撼力的高潮,但在过程中还是有区别的。性关系上可以称得上做爱的,他一共有三个女人。一个是自己老婆兰英,另两个就是何源和齐晓梅。 兰英是最普遍型的,这种女人与中国绝大多数女性一样,她们在做爱时是配合着男性,属于“你要我给”的范畴。而何源和齐晓梅,则是“你要我也要”的境界。在做爱中,她们两人会充分享受性的快乐,哪种姿式最刺激最销魂,她们就会主动地要求。而在这种主动要求的度上,两人又有差别。何源是含蓄的,是重复的,她就那么几招。而齐晓梅则不同,她不时地总要翻新,要变花样,有些花样连雷学文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获得的,所以,在与她尝试那些新招时,连他也偶尔会紧张,用他的感觉说,就是“你要我更要”。 所以,虽然与何源是在不断重复,却有一种安全感。每次完事后,会感觉身心舒驰,什么都不想了,完全沉浸在一种巧克力似的浓密的安恬和温暖中。 何源从卫生间一出来,雷学文便与她谈起股票,催促她全部卖出去。何源说要全部都卖出去比较麻烦,金额太大,现在股市非常低迷,出货太快会引起怀疑的。 “你考虑得很周到。我说,万一我有个什么,你想过你的后路没有。” “我生是你的人,死了也是你的鬼,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不要说小孩子话了。” “我说的都是认真的!” “这个我相信。你父亲的超市怎么样了?” “非常好,现在已经有三十多家分店了。” “你父亲很能干。你可以靠他。实在不行你就回到你父母身边去。” “不,我就靠你,就要跟着你!” “我可能马上就要过逃亡生活了!” “那好啊,那我就跟你到处流浪漂泊,这样,我就可以真正得到你了。” “你以为那种生活很浪漫吗!” “越是浪漫的事情,就越不长久。所以,我无所并不希望浪漫!” 雷学文回头望着她,这个小女子,居然如此迷恋他,他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 他想起到夜总会时唱的一首歌《爱江山更爱美人》:哪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好儿郎,浑身是胆,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人生几个秋呀,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呀,西边黄河流! 他从来认为这首歌写得好,无比的气概,敢东抱美人西看黄河,只有能扳动乾坤的人才会有如此豪情! 此刻,他怀边有美女,可是,左右哪里见黄河?这是他的悲哀而这种悲哀是注定的,一直到人生的尽头。 想到这儿,他突然觉得,为什么要奋斗?为什么要活着?为了眼前这个女人吗?为了那些藏在远山中的兄弟们吗?这么一想,他觉得一切都是灰暗的了。 旁边,何源调皮的向他吹了一口青烟,这正好是他此刻心境的最活生生的写照。 野竹林人工湖面的人工舢板上,王然满头是汗,他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干什么事都利索。一个多小时,他就在这里跑了一大圈,找到了有价值的线索。雷学文去年12月12日在此来过,用过该宾馆的快艇和钓渔的渔具,时间大概是4个多小时。 得到这个消息,沈迎庆对邵建川说:“走,我们去那里看看。算松驰一下。” 管中奇开车与两位领导一起去了松竹梅度假村。湖区管理办公室主任接待了他们。室内有一个整个湖区的沙盘模型。陪同他们的主任向他们做了介绍。说整个湖区主要的鱼种是白鲶和草鱼,有少量的鲫鱼。湖面平均水流速度为每0.8km/h,上游顺水水流量是1.3km/h,下游静水水流量是0.3km/h。主要鱼群聚集地在湖区的上游,就是野竹林宾馆的周围。从宾馆到野竹林岛湖面距离是35.6公里,但是船不能直接到那里,中间有人工网箱鱼养殖场。非要过去就得弃舟步行。这样的话时间就不好算了。 野竹林湖区的湖面上,一艘快艇划过,沈迎庆与邵建川等人等人坐快艇来到野竹林岛前停了下来。 沈迎庆和邵建川看看表,两人心里已经有了数。 从上游开快艇到网箱鱼养殖基地只需要二十分钟,然后弃舟步行绕过养殖基地需要十三分钟左右,到了那边再上从下游开过来的快艇只需要十六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到野竹林岛。如果12月12日那天夏平被害雷学文在场,那他的时间是非常充足的。 专案组扩大了对黄有恒死之前的调查以及夏平死之前的调查范围,在对黄有恒火灾当天情况的调查中专案组发现黄有恒当天晚上与一个神秘的手机号码打了二十几次电话,虽然大多数电话都没有接,但是后面的几个电话一直是连着打的,通话最长的一次时间是十四分钟。专案组通过对该电话的追踪又发现,该电话还与齐晓康的手机电话在同一个晚上通过好几次电话。经过深入侦察,最后终于找到了该电话的主人雷学文! 沈迎庆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当天下午就对雷学文进行了询问。 “这个电话是支行前几年给我配发的,我嫌尾数是4就没有怎么用,自己买了一个吉利的号码在用。那天正好我用的手机没有带在身上,就临时用了这个号码。” 沈迎庆向他询问时,雷学文这样回答,一点儿也没有否认。 “你们在电话里说的是些什么?” “说的都是一些工作上的一些事情,主要是他害怕下星期专案组的到来,他担心他的帐亏损这么大,他不知道怎么办,我是在给他做思想工作。” “你们上午在办公室一起关了一个上午,有什么话还非要在晚上12点的时候来说,而这个时候正是火灾的时候!” “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火灾,我想,老黄可能也不知道火灾吧。” 沈迎庆顿了一下突然转了话题:“雷行长,你喜欢钓鱼吗?” 雷学文一怔:“钓鱼?应该说是喜欢的。” “都喜欢钓什么鱼呢?” “我比较喜欢野生鲤鱼。那种青黄色,尾鳍下叶为红色的鲤鱼我犹为喜欢。这种鲤鱼在水底层栖息,生长迅速,耐高温,耐污染。比较容易适应复杂的生存环境。” “钓这种鱼的技巧是什么?” “鲤鱼不偏食,用台湾的‘万能饵’,效果尤佳。这种鱼个大,善游,拉线要猛,为防止折竿、断线,应选用大钩、粗线、大坠、长漂,鱼竿宜用硬尖的手竿,用海竿也可获得较好的效果。怎么,沈厅长也喜欢钓鱼?” “刚才听雷行长说了一通钓鲤鱼的理论,可见雷行长是一个钓鲤鱼的专家了!” “专家谈不上。我这个人有时候,理论多余实践。我说的专家是专门钓鲤鱼的专家,一般而已,这样的钓鱼者,多追求一种精神和信念,并不在钓多钓少。沈厅长也很内行啊!” “哎,去年12月12日那一天,雷行长干什么来了?” “去年的12月12日?我哪记得住啊!” “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你到野竹林湖区宾馆去过。” 雷学文的眼光一闪,思考了一下:“对对,我想起来了,那天的天气还非常寒冷。我是到宾馆去租了他们的一艘船,钓鱼去了!” “钓鲤鱼?” “钓鲤鱼。” 沈迎庆一下加大声调:“撒谎!那天你并没有真正的去钓鱼!” 雷学文定定地看着沈迎庆,沈迎庆也定定地看着他。 一个公安厅长,一个银行家,他们第一次用一种想穿透对方心腑的视线接触了,都仿佛不再有任何的掩藏,就像两个武功高手的对决。而谁先躲开,就无疑成了失败者。 最后,还是雷学文先移开了目光。 雷学文仿佛想起来了,若无其事地:“对,我那天的确不是真正的钓鱼去了!” 沈迎庆逼问:“那干什么去了?” 雷学文一笑,又亮出了他的盾牌:“我说过,我喜欢钓鱼是理论上多一些,实践要少一些,其实我只是更喜欢在有鱼的水面上凭吊。在这表面看似平静的水底下进行着生与死的生存斗争,这很让人感悟到人生的一些况味。哈哈,沈厅长,你是怎么知道我那天没有钓鱼的呢?” 沈迎庆道:“湖区根本就没有你要钓的鲤鱼,真正的鱼群就在宾馆附近的湖面上,要钓鱼用不着租快艇出去了。” 雷学文点点头:“精彩,沈厅长分析得确实准确。那几天我被撤了行长职务,心里有些想不通,所以就一个人出去清净的想想问题,你要对别人说,你租快艇出去是为了独自清净的思考,别人会说你假浪漫,假伤感,会笑话的。” 沈迎庆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这种假话,但他没再追问,他还找需更多的证据。 对雷学文这样的对手,你不把他的命穴掐住,他是很容易脱身的。 这一次短短的碰撞,使雷学文心里对沈迎庆也更有进一步的认识。他明白,眼前这个S省的警界首脑人物和专案组组长绝不是一般的执法者,他所驾驭的力量非常强大,自己一定要小心更小心,什么举动都要毫无庇漏才能不被他抓住证据。 专案组把天一公司的总经理陈平被请进了公安局,经过审讯,警方得知开发区的土地最开始是陈平向开发区申请并买到手里的,后来才和毕建华开始合作,并在资金上面相互调动,他能在支行得到雷学文的承兑汇票也是通过齐晓梅的关系。 齐晓梅第一次正式进入了专案组的视野。 邵建川等驱车去了蜀汉机电公司。面对这几位不速之客,心里发怵的毕建华努力做出笑容地迎接了他们。对于他们的询问,他都按照准备好的词语一一作了回答。他们和天一公司的合作就是从550亩土地的转让上开始的。但是市政府立志要搞一个什么形象工程,天一没有那个实力,又是民营企业,市政府就找上了他。有什么办法,政府找到了,就得为地方做点事情嘛。 尽管他拿出了有利于自己的一切证据,但是沈迎庆他们还是发现了其中的疑点:在转让开发区土地时,他们两家公司的的转帐经过了无数次的周转;在加拿大的信用证诈骗中,也有严重的可疑情况。 其后专案组发现了陈平和毕建华转让土地的1.5亿转帐的去向,于是,制定了锁定目标纵深跟踪的新方案。 三人正谈着话,寇学忠走进来,对邵建川说齐晓梅已经提了几次,要求尽快处理她弟弟的后事。邵建川想起沈迎庆昨天回华都开会临走时的一些嘱咐,便就要寇学忠通知齐晓梅,可以安葬她死去的弟弟了。 阴冷的铁门打开,齐晓梅穿着一身深色的套装神情庄重地走进法医室。邵建川、甘富林、李昌平等人跟在她身后。齐晓梅走到停放尸体的案台前,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警察为她揭开白布。 齐晓梅看着,但眼光却有一丝厌恶闪过。 邵建川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丝目光。 法医和两个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尸体推了出来,齐晓梅跟在后边,她默默地和邵建川等人握手点头,最后带着一种强装出来的悲戚坐上了自己的轿车随殡仪馆的车离去。 甘富林道:“真不愧是领导干部。” 邵建川问:“怎么啦?” 甘富林说:“控制力这么强,才多少天的时间,面对自己唯一的亲人弟弟的尸体就这么平静了,前几天的可不是这个样子哟。” 邵建川想了想:“是呀,一个激动,一个平静,总有一个是在做秀。是前一个呢,还是后一个呢,为什么?” 邵建川按照已经定好的布署,命重点线索调查组黎力等人根据专案组重新扩大物证,人证的调查精神再次来到宋强的宿舍收集物证。 他们来到宋强的宿舍,黎力仔细的敲打着一只音箱的箱体,他听出了什么,他先把音箱的尘布格取下,然后,他在音箱左边的抽屉里找出了一把螺丝刀,把音箱后面的盖子打开。 “李队!”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小说下载 听见黎力的喊声,李昌平赶快过来,顺着黎力指的位置里看。音箱里有一个小的本本,用胶布粘在了箱壁上。他把它扯了下来,翻开一看,上面全部是一些数字符号和时间暗号。 当他们把这个本子交到邵建川手时,后者便叫来情报支队的警察乐简,要他迅速做技术分析。接着他告诉两人,支行的代理行长梁子安来征求专案组的意见准备要清理被烧了的会计库房好重新装修。沈厅长的意思叫黎力再到现场再去看一看,他心细,看能不能有新的发现。 黎力和王然遵命来到火灾现场,他们在里边仔细地查看着。王然从一个高柜子上抓了一大坨东西下来,有几个印泥盒子掉在了地上。他拾起一个印泥盒,用刀子撬开看,里面是已经变成红黑水的残留物了。黎力则爬在地上,用一根木棍去掏另一个滚进保险柜下面的那个印泥盒。他掏了半天,也掏不出来什么。他站起身来用手试了试,一个人搬不动。 “来,王然,把这个铁东西搬走。” “我都看过了,就是废了的印泥盒,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来嘛,弄出来看看再说。” 王然摇了摇头走过来。两人试了几次,终于把保险柜慢慢开始挪开了。保险柜挪开了以后,王然拾起另一个印泥盒打开看,里面是一些黑红水的残留物质。 “怎么样,我说了没有什么嘛。” 黎力弯下腰,他从一些灰尘中挑出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然后用手抹干净,这是一枚白金戒指。 就是那一枚从烧焦了的手指上滑落的戒指。 黎力说:“这个戒指显然是被火烧了以后才弄到保险柜下面来的,上面有明显的燃烧痕迹。” 他们立即在支行里向职工进行询查,看是这枚戒指谁的。很快,有人证明是宋强的。 黎力立即给邵建川打了电话,邵建川听了脑海里划过一道闪电,他命柯林马上赶到殡仪馆去,看齐晓康的尸体烧了没有,如果没有烧,坚决把尸体留下! 殡仪馆焚烧前的小型吊唁馆里,齐晓梅和她的秘书童安等一行人正在最后吊唁她的弟弟,齐晓梅毫无表情,说不出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开始三鞠躬,随后两个工作人员上前,准备把遗体推进焚化炉 就在这时,柯林冲进,大喊:“等等!” 齐晓梅回头看着他,柯林把齐晓梅拉出了吊唁厅。柯林说明来意,齐晓梅脸色顿变:“他们怎么这样?柯林,晓康也是你的外表弟啊,你就忍心他死了以后灵魂还得不到平静嘛!” 柯林道:“不是的,只是说暂时不要烧,这可能给案子有了变化有关系,我我反正也说不好……” 齐晓梅扳下脸:“俗话说入土为安,你们警察办案从来就不想想我们受害人家属的心情?这、这,我们齐家这到底是怎么啦……啊……” 齐晓梅说着竟捂脸哭了起来,柯林在一时不知所措。齐晓梅一下又格外冲动了,愤然说不行,要马上烧,她不能再让晓康的尸体再受解剖和肢解的痛苦了! 她要进吊唁厅,柯林不是很坚决的站在她面前阻挡她。 齐晓梅厉声地:“你给我让开!” 柯林犹豫着,齐晓梅狠狠地推开他,又快步走进吊唁厅。 柯林狠狠地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他的鼻血流出来了,他赶紧跑向过道的尽头,这当儿,寇学忠和王然快步走来,原来邵建川怕柯林挡不住驾,赶快又派他们来,可是,等他们走进吊唁厅,尸体已经进了焚化炉! 悲泣着的齐晓梅用余光悄悄睃了睃两个警官。 由于尸体被焚化,邵建川报告在省厅的沈迎庆,请物证中心主任吴晓和DNA专家江必红等人,专程从华都赶到失火现场和宋强的家,分别提取现场遗留的血渍和毛发。进行物证技术和DNA的取样分析和鉴别。 另一方面,笔记本的暗码经过分柝已经有了进展。这是一种常见的排比队列型坐标式密码记录方法。上面横排是月份,左面竖排是日期,通过X轴和Y轴,就是横坐标和纵坐标的焦点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些金额,与这些金额相对应的是另一个图表上的人名和单位。就是说,他记录的都是一笔一笔的帐目。把这些帐目拿来与我们收集到的资料核对发现,这些帐目就是记录了从96年到99年支行共开出的承兑汇票的笔数和主要经办人和单位,而大部分的承兑汇票的开出者都指向了雷学文。 当天晚上,返回蜀中的沈迎庆马上命令对有关的帐目进行查证,很快,蜀汉机电查帐小组和天一公司查帐小组在对这两个公司的查帐中发现,这两个公司在与支行办理承兑汇票中,显现出了严重的问题:行长雷学文,黄有恒和齐晓康完全可以无视任何规章制度向这两个单位出具承兑汇票。出具的金额基本与宋强的秘密记录能够吻合! 一直沉在下边进行调查摸底的黎力偶然得到一条线报,说支行老职工周国平称在火灾时曾看见过雷学文与黄有恒。 清晨,公园草坪里有一大群太极拳的老年人,寇学忠、黎力找到在这儿锻炼的周国平进行询问。老人已经六十多岁的,身体很硬朗,说话的声音就像年轻人。 他说自己一直坚持锻炼三十多年了,所以才有这样的结果。 “听说你火灾那天晚上你看到了雷行长和黄行长了,请您注重给我们介绍一下。” “火灾那天是几号呐?” “4月19号。” “对对,是4月19号,那天该我交电话费的,我想起来了。大概是晚上10点过了,我看完香港的《白蛇传》,把我看新鲜了,实在睡不着就牵起我的孙儿美美哦,不要误会哈,是我的博美狗儿,出来走一哈儿,走到后堡的时候——” 他说当时街面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在他的前方停着一辆奔驰车,他绕开奔驰车从马路的对面走着。这当儿,奔驰车的后窗摇了下来,雷学文把头伸出来吐痰。 “那个时间应该是在11点以前吧?” “对,绝对没有超过11点!” “后来走到宏声广场,在那儿还没转到半圈,就听到起有人惊爪爪的往支行这边跑过来,听他们说支行大楼失火了,我就赶紧往回走。” “你往回走还是走的去的那一条路吗?” “对的,还是那一条路!” “回来你还看见雷行长的坐的那一辆车在那里吗?” “已经不在了,我过来一看,支行原来的会计仓库烧起好大的火哟!我望着支行大楼的大火,又和一些看热闹的人走近了一些,这当儿,我无意中看见黄有恒在支行对面马路上接听手机,我再一回头,看见另一条马路上又停着那辆奔驰车了。” “就是说,在火灾现场,在救火车还没有到来之前,你同时看到了黄有恒和雷学文?” “绝对没得错。我正想上前去找黄有恒,却见他朝一边走去,等我再回头看那辆奔驰车,车也离开了。最奇怪的是我走回家的路上,看见那辆奔驰车又停在马路的拐角处,雷行长下了车。等奔驰车开走后,他招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是往支行方向去吗?” “不是,另一个方向。所以我才奇怪呢。支行发生火灾,他干吗这样到处转悠?” “你记得那辆牌照吗?” “没看清,要看清也记不清嘛。” 沈迎庆回来就召开案情报告会。根据寇学忠他们收集到的火灾当晚雷学文的情况,他对雷学文已经有了一个粗略的轮廓。在重新核实了从电信局收集到的电话记录,从雷学文和黄有恒通话的时间推算,正是火灾前后的一个小时当中。根据周国平提供的情况,黄有恒和雷学文当时两个人都在现场!可警方在对雷学文询问时,他否认他知道火灾情况,也否认说黄有恒没有给他说火灾的情况。 “我们有理由怀疑,雷学文是故意把黄有恒的问题推到前台的。还有,根据寇学忠回忆说,黄有恒在临死前向雷学文交代手续时的那种神情和对话,我觉得他的话很有意思。”沈迎庆这样说。 在座的人不由自主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雷学文在打手机:“钱你已经收到了……哦,你已经作好了转学的准备了?好好!不不,具体情况我现在不好说,等适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就这样吧,再见。” 他笑了笑,故意对警察,实际上是对黄有恒说:“是我侄女的电话。她要转学校了。” 接着,他又对黄有恒说:“黄行长,你就安心的配合专案组把问题搞清楚吧,你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你在不在,我们都会把事情做好的。对吧梁行长!” 沈迎庆的话打大家的思绪拉了回来:“请注意:‘钱你已经收到了……哦,你已经作好了转学的准备了?是我侄女的电话,她要转学校了。’这里他是不是在给黄有恒的女儿通电话,或者根本就是在冒充和他女儿通电话,这是在给黄有恒一个承诺。因为黄有恒女儿的小名叫宁宁。紧接着,他又说,‘黄行长,你就安心的配合专案组把问题搞清楚吧,你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你在不在,我们都会把事情做好的。’等等。这是对上面那个承诺的一种深切的肯定和推动。遗憾,当初我们没有对这些细节关注,这都是寇学忠在自己的检查报告中复述当时的情况引起我的深思的。我们一开始就被火灾、齐晓康的死和4000万误导了侦察视线,错过了第一侦破的时机。现在,看来雷学文才是真正的幕后,完全可以推断烧死齐晓康实际烧死宋强,诈骗4000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他一开始就把黄有恒推到前台,暴露在我们的侦察视线中!今天是谁在跟他?” 甘富林答:“王然。” 邵建川说:“跟他联系,看雷学文现在在哪里?” 甘富林就用手机打电话。 沈迎庆与邵建川交换了一下眼光,于是宣布命令,立即对雷学文进行正式逮捕! 听到最高长官如此下令,众警官的表情一下兴奋起来,案子走到这一步,总算有了突破。 甘富林已经从王然那儿得到回音,雷学文正在西川市分行的银信宾馆接受总、省、市三级行的业务质讯。沈迎庆要他立即通知王然,要他协助银行保卫处的人,一定要把雷学文留在原地。同时通知西川市局,马上派人前去控制住人。 随后问管中奇去西川有没有近路可以抄,管中奇说有一条近路可以节约三十分钟的路程,沈迎庆要他带队马上出发! 大楼门口,干警们向警车跑去。柯林跑在最后,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就边跑边接。 齐晓梅的声音传来:“我已经给你说好了,你今天下午就找网络办主任,带上你的详细情况。最好你们两口子都去。” 柯林说:“能不能就叫我老婆一个人去呀,我马上要到西川去执行一个紧急公务!”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身患癌症的警察这一张牌,你不去怎么行!你倒好,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可告诉你呀,这些摊位盯的人可多了,最后黄了可不要怪我没有帮上你的忙。什么任务比自己的摊位还要重要?” “晓梅,你帮忙一定要帮到底呀!我这是去完成一个大任务,是去抓一个对本案有突破性的人。我告诉你呀,你弟弟齐晓康没有被烧死,被烧死的另有其人,等我们这次把人抓回来了就什么都明白了。你不必悲伤了,在家里等好消息吧!摊位的事情最好等我回来再办!” “柯林,你在干什么,快点,都在等你!”寇学忠站在面包车前催他。 “来了来了。小梅,就这样呀,拜托了啊!我出发了。”说完他把电话挂了,跑过去上了警车。 崎岖的小路上,警车车队鸣笛急驶着,车里的人被颠簸的汽车抛来抛去的。 坐在后座上的柯林想起该吃药了,他掏出药瓶,却好半天倒不出来,最后倒出两片,车颠不便喝水,他就仰着头干咽下去。 此时,西川市分行会议室里,商国红等市行领导和总行领导在听雷学文的汇报。 雷学文依旧保持着往常的那种很矜持的派头:“市行下放给支行的转贴现和票据回购业务的权限的确是2000万,支行在实际操作中最多的突破了6000万,这是因为……”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看,一看号码是齐晓梅的,心里好不恼火,这种时候她还来添乱,便把它摁断了。谁知刚刚揣进兜里,又响了起来,他干脆拿出来把手机关了,“下面,我接着向总行、省行、市行的领导汇报。” 打电话的是刚刚从柯林那儿得知消息的齐晓梅。对方关机了,弄得她越发着急,她想了想,拨打另一个电话。 市行工会主席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正在分拣文件的兰英过来拿起听筒:“你好,市行工会,你找谁?” 齐晓梅迫不及待地道:“我是齐晓梅,你告诉我,雷学文今天是不是来市行了?” 兰英对这个抢了自己男人的女区长从来充满了说不出来的敌意,她今天居然如此打上门来,心里顿就冒火,生硬地道:“他在什么地方还需要我来告诉你吗?怎么,你们两个真的分手了?” 齐晓梅更是忿然无比:“我现在没有时间给你谈论这些事情,我只是问你他是不是来西川了?” 兰英冷冷地:“你自己不会和他联系呀!” 齐晓梅急道:“我刚才给他打通了电话,他关了。” 兰英说:“你不是不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他来不来西川我怎么知道,除非他要看他的儿子!” 齐晓梅大声道:“这是十万火急的事!你赶快去落实一下,看他是不是来西川了,如果在就通知他马上跑!警察来抓他了!” 兰英这下慌了:“跑,为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齐晓梅说:“什么事情他清楚,你要想他不被警察抓的话,就想办法赶紧去通知他,警察最多几十分钟内赶到!” 兰英还想问话,可齐晓梅已经断了电话。 兰英着急了,她先拨了雷学文的手机,确实已经关机。她接着又拨了一个电话,通了,可没有人接。这个电话是在会议室里开会的商国红的,手机在他的腰上震动,他偷偷地拿出来看了一下,把电话关了。 兰英急得团团转,她想了想,起身就向门外走。走到门边又回身过来。,拿起一个文件夹,胡乱的放了一点文件在里面,这才走了出去。 这时,接到命令的西川公安局的人马已经赶到分行大楼外。经侦大队队长耿子成和他的警察下了车向大厅走来,王然迎上前。 耿子成问:“人在那里?” 王然说:“在二十八楼向总行、省行、市行领导接受质讯,听说人民银行总行和银监会的一些头头也来了。” 耿子成说:“我们上去!” 他们走向电梯,电梯此时却在上行。 电梯升到二十八楼,门开了,兰英着文件夹走了出来。她望着过道的会议室大门和大门外的一些工作人员,心里好紧张,她暗暗的把手中的文件夹抓紧,她壮着胆子走了过去,会议室外过道大门口,一个工作人员拦住了她,另一个工作人员认识兰英。 “兰主席,您有什么事情?” “哦,孙秘书是这样的,分行的一个老干部要到上海去换肾,急需蒋行长的批准,你能不能叫他出来一下,签一个字就好。” “哎呀,不能等一等嘛?人行总行和总行的领导都在里面,打扰不好吧!” “家属就在我的办公室等着,如果不给他们办理,等会儿家属可能会自己跑上来闹,那样恐怕就更不好了吧!” “好,你等等。” 孙秘书说了就走进会议室,过了片刻,商国红走了出来。 兰英上前道:“商行长,对不起,分行老干部韩照清要求到上海去换肾的事情,已经拖了几个月了,他的家属就在我的办公室,你看是不是给他批了算了。” 商国红说:“这个事情恐怕还得党组研究吧。” 兰英把文件夹递给商国红,她用眼神示意他赶紧看。 商国红疑惑地接过文件夹,他翻开看着,文件夹里,兰英用红色的粗笔写了一行字:“如果雷学文在里面,就赶紧让他逃,警察来抓他了!” 商国红诧异的看着她,她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王然和耿子成等人在分行一个保安的带领下向这边走来,商国红和兰英一下看见了,商国红拿出自己的笔在字条上加了五个字“发手机短信”就把文件夹递还给兰英:“这个事情还得等党委研究过了才能决定,你回去好好劝劝他们,啊!” 兰英接过文件夹,说声好便转身离去。 在她和王然、耿子成他们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王然看了看她。 商国红没进会议室,有意等着王然他们走近。 银行的保安人员上前喊道:“蒋行长!” 商国红问:“什么事?” 保安人员说:“这几位是省厅和分局的同志。” 耿子成上前掏出自己的工作证:“蒋行长,我是市局经济侦察大队的,这位是省厅经济侦察总队的,请借一步说话。” 他和商国红走到一边,把情况介绍了。 商国红马上拒绝:“绝对不行,总行和人民银行总行的领导,以及银监会的领导都在里面,你们这样进去抓人,是绝对不可以的!” 耿子成说:“我们不是要给他上手铐,只是先把人看住。” 商国红说:“他现在正在给各位领导做汇报,你们需要抓他回去说清楚事情,我们也需要他把一些事情说清楚呀。我看最好的方法就是等他汇报完了你们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好不好?” 耿子成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会议室里,雷学文还在发言,商国红走进会议室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紧张的看了看手表。雷学文无意识的看了他一眼,商国红冲他摇了摇头,并慎重地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在耳边假装听了听,随后又放了回去。 雷学文顿时有所省悟,他一边继续发言一边把自己的手机打开。刚打开,他就听见了信息提示声,他按了确认,手机短信显示出来:“警察来了、快逃!英。” 雷学文再抬起头,把目光投向商国红,商国红却埋头在看自己的手表。 他的思维急速地旋转起来,考虑着死里逃生的对策。 正往西川赶的邵建川再一次给王然打电话,问他控制住了没有,王然告诉他已经堵在会议室里了,主要有人民银行总行和银监会的人在里面,不让他们进去抓人。邵建川叮嘱他,堵在里面可以,但一定要有一个人亲眼把人看住。 王然马上找到耿子成:“耿队,邵总队的意思是让一个人盯着雷学文,你看?” “现在这个样子只有委托他们银行内部的人才行。” 他们找到站在走廊上的秘书孙道远,把他叫到一边说了这事儿,孙道远点头承诺了。 会议室内,正在发言的雷学文突然捂住自己的肚子,很好不舒服的表情。 商国红心里明白,马上就问:“你怎么了,雷行长?” 雷学文说:“我今天早上在路边吃的豆浆可能有问题,对不起我要上一趟洗手间,可以吗?” 商国红把目光投向在听汇报的几位领导,他表面上是咨询,其实已经含着请求的神色,其中一个点点头。 商国红马上就道:“你快去吧。” 雷学文捂着肚子向门外走去。他刚走出来朝洗手间走,孙道远也从外面过道的大门口走了进来,紧紧的跟着雷学文走进了洗手间。雷学文进了大便间,孙道远就站在洗手间的门口守着。雷学文从门逢里观察孙道远,他已经知道了孙的用意,干脆走了出来。 雷学文若无其事地:“孙秘书,是不是有有人叫你来跟踪我的?” 孙秘书有些尴尬地:“啊,没有呀,没有!” 雷学文笑了笑:“我知道是警察在外面吧,你也用不着瞒我了。总行的领导已经给了我信号了,要不我也不用跑出来。” 孙秘书说:“其实,雷行长,你知道,我也是没有办法呀!他们毕竟是警察吗!” 雷学文拍拍他的肩:“对,他们警方只是想出成绩,生怕弄不出什么大的事情来。你想想,我要是真的被警方弄进去了,对分行、省行、总行,就更不用说是支行了是何等尴尬的事情,现在主要任务是收回银行垫付的资金,如果警方插手,性质就变了其他的情况,我就不用多说了,你要不去问一问总行的林行长,看看他的意思是什么?!” 孙秘书一怔:“是林行长提醒你出来的?” 雷学文反问:“你说呢?我想你不至于不明白总行领导的心情吧!” 孙秘书为难地:“我,那我怎么对警察说呢?” 雷学文道:“你应该清楚,我们是搞金融的,最好不要给警察打上交道,一打上就麻烦,你可以什么都不说,都不做,装着什么都不清楚好了。” 孙秘书说:“那我、我就是没有在洗手间见过你。可你准备怎么走?” 雷学文低声地:“从会议室的送餐门出去。” 孙秘书这下不吭声了,雷学文冲他一笑,走出洗手间。 同一时刻,沈迎庆他们的的车队拉着警报,亮着警灯进入城区,几分钟后驶进了分行大楼的院子。 警察们跳下车,立即对整个大楼进行了封锁。 会议室里,商国红在发言:“作为分行负责业务的负责人,在雷学文问题上我是责任的。但是我有极大的理由来申诉……” “砰”地一声,会议室的大门被沈迎庆一行人撞开了。 与会者惊奇的看着来人。 沈迎庆环视一周后大声问:“雷学文呢?” 没有人回答。 ·9· 第八章 致命的错过 雷学文这一次是真的逃匿了。 案情工作会上,沈迎庆宣布围绕在雷学文身上的各种线索被确定为“4.20”专案组的主要线索,以后要紧紧围绕这些线索开展工作。第一,物证组,重点线索调查组要尽快的集中所有物证做出物证的对比鉴定和分离鉴定,要以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就是纵火、杀害夏平、杀害宋强和诈骗4000万的最直接幕后或直接执行人。第二,在全省范围内布控抓捕雷学文、齐晓康和李有才,大量复制他们的照片和画像。通知省交管局和高速公路管理局,对道路交通进行全面布控,通过公安部向全国各厅局发出协查通报和上网通报;第三,把蜀汉和天一公司的所有业务,特别是银行承兑汇票、贷款等业务紧紧的结合起来,做详细的数据比对分析和纵深调查,一定要查出雷学文和他们之间的深层关系。第四,对雷学文的妻子兰英和他父亲的进行二十四小时的监控。 深夜,公安厅的通缉令已经在全省发出。 此时,西川市金沙洗浴中心热气扑面。冲浪浴池里,雷学文满脸都汗水,怡然自得地泡在白花岗石莲花形的池子里。 已经潜逃了十多个小时,他想在这儿洗去心底的惶然和疲惫。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再一次走上这条逃亡之路,想办的事都还没办成。看来,只有用另外的谋略来实施自己的计划了。这将更难,但他却喜欢这种挑战。就像登山,不是自找挑战吗?更主要的是,他自信能克服这些挑战,就像这次他略施小计从警察眼皮底下逃走一样。这种小小的成功,这种成功后的愉悦,更让他觉得没有什么不能逾越的! 他走进湿蒸房,关上门。旁边有个通红的火炉,他拿起瓢往里边浇上一瓢水,顿时冲腾起一片白雾。他坐在长板上,看着那股白雾,啊,它像什么? 银狐!对,太像了,就像一只在冰崖上缓行的银狐。 这种联想是不由自主的,突如其来的。 你要遇上银狐,那你的未日就到了这是他在登山时对别人说的话。 那么,现在的境地,不是就在预言他的结局了吗? 他冷冷一笑。对别人可能是预言的对我却不尽然,我雷学文不是多次化险为夷了吗?就像今天! 银狐其实在他心底,这是他自己的一种比喻!他可以控制他想控制的任何人,不管是自己的同伙还是自己的对手,这种乐趣真是无与伦比!他可以制造雪崩,可以诱使敌人掉进毫无痕迹的冰缝,而自己永远安然无恙! 他抓起瓢,再往炉上浇去,更大的一团水汽散发。哈哈,这种散发是那么变幻多端,有形无影,这就应该是他在人生追逐中最高的境界!…… 洗浴中心外,一辆面包车驶来,从里面下来两个警察,他们是管这一片的较埸口派出所的指导员白生学和民警石磊。两人进去后走到总台,白生学要石磊到里面去看一看,自己对总台服务小姐询问起来。 按摩房过道上,雷学文穿着浴袍走来,他突然看见穿警服的石磊在过道尽头的一个包间门口往里看,他一闪身进了身边的一个按摩房。石磊走过来,正要推开雷学文的按摩房,从里面传来了广东人的声音:“哎呀,你细怎么搞的吗,我的小姐,你把我的皮肤都弄伤了的呀……” 石磊在外边听着。 房间里哪有什么按摩女郎,是雷学文独自一个人在学着说广东话:“哎哟,好的呐,好的呐,不要按的呐,再按,我就要找外科医生的呐!” 石磊摇了摇头,走了过去。 雷学文从房门上偷偷钻出头看了看,然后缩回身,用手机给何源打了个电话。 “我现在在西川,你明天早晨6点种开车到华府路的伊藤洋华堂超市门口等我。如果有警察跟踪你,你就把车上右边的太阳反光板放下来。多带一点现金在车上,以备万一。” 当天晚上,他就在按摩房睡了一夜。 早晨8点过,雷学文换上自己的衣服,戴上一幅深色眼镜准备离开,刚走到洗浴中心的大堂里,一个风度翩翩高大的老者走进来。雷学文一下认出他是西川市行的老行长张本清,他马上掉开头。但那个眼力出众的张本清也认出了他,上前拍他的肩膀。 雷学文理也没理他,快步走出洗浴中心,正好有一辆的士驶来,雷学文钻进车一溜烟而去。 老先生有奇怪地:“噫,这不是的小雷吗,怎么不理我?” 还没到营业时间,伊藤洋华堂门口空无一人。何源的车孤零零的停在那里,右边的太阳板并没有放下,她举目张望着,奇怪自己等的人还没来。突然后车门被拉开,一个人钻了上来,何源吓了一跳,雷学文要她赶快开车。汽车立即驶动了,在雷学文的吩咐下,汽车串联了多个小乡镇公路直接去了蜀中。 蜀中市华夏证券公司里的一间华丽的房间,编号8888。这是华夏证券公司超级专户室。室里除了有供炒股用的四台电脑外,还应有尽有,像一个五星级的宾馆。雷学文躺在一张双人床上读《三国志》。在他的身边还放着《庄子》和《厚黑学》。响起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雷学文仔细听后上前把门打开,何源提着两大包礼品袋兴奋地进来。何源笑着说她把超市洗劫了一番,这点东西够吃上半个月的,雷学文拿起一个玻璃罐头看着。 “这么重的东西你怎么拿得动?” “车上还有呢?” “我给你说了,只要一些方便面就行了!” “不行,天天吃方便面多难受呀!” “我读中专的时候,我规定自己一天用5毛钱,但是光三顿白米饭就需要4毛5分钱,凭这5分钱你说我怎么过?” 何源眼睛红着,上前抱着他。 “所以呀,我不要你再过那种穷日子了。” “我现在是过逃亡日子,我告诉你,就是阿拉法特和萨达姆在逃亡的时候,也得过贫苦生活。现在吃什么都是次要的,最要紧的是安全。你要保证这个房间绝对没有人进来。” “这种超级大户室全公司只有四间,是专门为3000万以上的客户准备的,全部由我一个人负责,就是总经理没有客户的同意都是不能进来的。” “手机和手机卡买了吗?” “买了。你看,我一共给你买了十张手机卡和六部体积最小的手机。” “买这么多?不是在一个地方买的吗吧。” “我找了五六个特别热闹的门市买了就走,根本就没有人能记得住我这个买主的。你准备还要作些什么?” “首先要把我们帐户上的钱全部出货并尽快的洗干净转帐出去。” 何源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公司总经理打来的,说有客人,要她马上过去一趟。 何源急着要走,雷学文又叫住她,要她买当天的《华都晚报》,《蜀中日报》和《西川日报》。何源说《蜀中日报》,《华都晚报》口袋里已经有了。《西川日报》马上就去买。由于走得慌,她回手没有把门关严。雷学文转身去翻他要的报纸,也没留意到房门明显地开了一个小口。 何源到了证券公司总经理室里,客人是王然。原来他是到这儿来再一次查黄有恒客户的帐户的,有一些问题还要核对。总经理要何源好好配合,何源就领着他朝楼上走去。 证券公司过道,王然和何源走了过来。何源说黄有恒客户的情况不是已经了解了吗,王然说这一次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他的一些帐户往来情况。何源就说如果要对其他客户了解的话,要出具相关的证明,否则这就违法,证券公司绝对不会同意的。王然说如果需要他可以马上拿证明来。两人经过8888号超级专户室门口,何源一下看见门没有关严实,脸色一变,赶快上前把门关上了。王然一看她那个紧张的样子,顿起了疑心。 “这是什么房间?” “哦,这是一个超级专户室,是专门提供给3000万资金以上的客户使用的。” “谁在使用?” “目前并没有人使用。” 外边两人的话语自然传到了里边,房间内,雷学文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偷听着。王然要求打开,何源不肯。雷学文情知不妙,赶紧跑到窗户前望下看,窗户离地面有七八层楼的高度,那是不可能跳出的,他返回身来迅速地跑到卫生间,把灯熄灭了。 王然很强硬地说:“我可以叫你们总经理或者是叫我的人送来搜查证,但我不希望这样做。” 何源毕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她犹豫再三,才慢腾腾的拿出钥匙来开门,她故意把一大串钥匙弄的西哩哗啦的响,最后把门打开。王然推开门走了进去,他环视了一下屋内,首先就看到了桌子上的两个礼品袋。 “你说没有人,这些东西和罐头是谁的?” “这这些东西是我的。是这样的,公司不允许私人使用这些房子,我一个单身女人有时候不想回宿舍,就在这里过夜了。” 王然显然将信将疑,他继续搜索着整个房间。何源心里怦怦直跳,脑子里一片空白。王然走到卫生间门口,伸手把灯打开,然后突然推开门。何源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干脆把眼睛一闭,等待着可以想象的打斗然而,她等待的情景却根本没有出现,耳朵边静静的,她诧异地睁开眼,只见王然平平静静地从卫生间出来。 她好奇怪,暗暗吁了一口气。 王然又发现壁橱的一扇门没有关严实,迈步走了过去,黑暗的壁橱里,雷学文屏住呼吸紧紧地贴在角落。 何源眼珠一转,猜到雷学文肯定藏在那里,眼见王然就要打开壁橱了,她猛地伸手把桌上的几瓶玻璃罐头推到在地上,哗啦啦的声响惊动王然,他刷地掏枪回过头来,看看地下的玻璃瓶,又看看何源。 何源连声:“对不起,对不起” 她弯下身去捡被摔坏了的玻璃瓶子,心里又一动,背着身后的警察用一块坡璃片在自己的手指一划,然后惊叫一声“哎哟!” 王然走了过来,拿起她的手看了看:“呀,划破了,赶紧上医院去包扎一下!” “不不,没有什么关系,我去找一个创口贴弄一下就可以了。王警官,这件事请你不要给我们总经理说,要不我会被扣奖金的。” 王然不安地道:“还是先去卫生室找创口贴吧。我不会说什么的。” 何源点点头,马上与他走了出去。雷学文听见他们走后,才从壁橱里出来,他到门口听了听脚步声后,把门拉开一丝缝往外看,王然正护着何源走向过道的另一边。他想了想,马上拿起自己的随身物品,带上一副深色眼睛迅速走出房间,向王然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具有中国古典文化气息的茶楼,齐晓梅坐在一个包间里抽着香烟。柯林推开包间的门,带着一种卑微的笑意走了进来。 齐晓梅脸上也是一种很亲情的笑,说:“快来快来,我给你要了碧蓝春雪,行不行?” 柯林连声道:“可以可以,我这个人什么茶喝在嘴里都是一个味道。” 齐晓梅就问:“你说有重要的事情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呀。” 柯林大声说:“好事!天大的好事,我告诉你呀,被烧死的人不是晓康,而是支行一个叫宋强的总会计师!” 齐晓梅身子向后一仰,两眼顿住,好不惊讶,指着柯林竟就说不出话来这表演是她先就设计过的。 柯林嘿嘿一笑:“起死回生,你肯定会惊讶万分!” 齐晓梅再把声音颤了颤:“真的真的呀?” 柯林说:“这种事我敢骗你呀?” 齐晓梅就更夸张地叫起来“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晓康没有死,他没有死!太好了,太好了哎,那这一阵子他哪儿去了,人不见影,鬼不见魂的?” 柯林道:“这个我就不好说了。” 齐晓梅再问:“听你的口气,莫非他说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火灾是不是他的案子呢?” 柯林不好往下说:“这个” 齐晓梅看出他的踌躇:“我说你这个柯林表弟呀,什么事情都谨小慎微的,还是一个警察呢!我是你的表妹,又是国家干部,你有什么要在我面前隐瞒的吗?” 柯林道:“这这可是专案组的纪律呀!” 齐晓梅一笑:“纪律也要看对谁了,要说纪律,我可是没用任何权利走私后门给你弄什么摊位的呀!你说对不对?如果晓康的确是真正的纵火犯,我还就真的不管他了,任由你们警方去处置,如果他是受了蒙蔽,我们是不是有责任赶紧想办法对他进行拯救呢?” 柯林被她这么一说,就不好再瞒她,便直言他们怀疑真正的凶手应该是雷学文。齐晓梅更是惊讶,连问几个为什么。柯林说这个人水深得很,利用自己支行行长的权利,在对蜀汉机电公司和天一商贸公司的承兑汇票办理业务中有很多问题,中间可能有内外勾结非法出具金融票据的嫌疑。他现在担心的是晓康牵连没有牵连进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他有贪污行为,调查已经证明晓康因为奢赌有过多次挪用巨额公款的先例。齐晓梅说自己知道轻重,绝不会再往外传,又问晓康现在在什么地方,柯林说已经对雷学文、晓康等人发了通缉令了,晓康要不是藏了起来就是和雷学文在一起。还叮嘱齐晓梅,说如果他有电话来一定要劝他投案自首,警方们真正要对付的是雷学文。 齐晓梅点点头没再说话,抽着香烟深思起来。 柯林喝了一口茶,就问起自己的事。 齐晓梅瞅着他:“你不是还没有钱,对吗?” 柯林叹口气。 “这样吧,我再给你联系一家银行,看能不能给你贷款。” “那,那叫我怎么谢你才是啊!” “哎,自家亲戚,瞧你说什么呀。” 朴实的警察面对着自己这位有权力的表亲,心里充满了感激。 金花宾馆1305房间门口,毕建华走了过来,他回头看了看没有人,摁响了门铃。齐晓梅打开门,毕建华走了进打去。 毕建华依旧是那副吊二浪当的语调:“怎么,你想通了,愿意和我重归于好,鸳梦重温了!” 齐晓梅不接他的话:“雷学文逃跑了。” 毕建华两眼放光:“逃跑了!哈哈,他早就该跑了!他跑了,我们不就平安无事了吗!” 齐晓梅一白眼:“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毕建华不解:“怎么?” 齐晓梅说:“他是在警察抓他前逃跑的!” 毕建华问:“这有什么分别吗?” 齐晓梅道:“就是说警察已经深层的抓到了他的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包括他给你和天一巨大的承兑汇票的金融黑洞。” 毕建华说:“这个问题一点都不新鲜了,警察早就派了专案组在我的公司查了帐了,结果怎么样呢?放心吧,现在公司的帐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该干净的钱早就干净了,安全了。” 齐晓梅说:“安全了,也许你的安全了,陈平的天一你能保证他也安全吗?” 毕建华道:“陈平和他的天一公司,在整个运作过程中间只是一个中介过度的作用。再说,他公司的那些有关帐务早就借一次搬家已经销毁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陈平他是知道树倒猢狲散的道理!我是他绝对的靠山。他为了自保,都不敢吐出我来的。” 齐晓梅鄙屑地说:“就算你们的帐务什么都查不出来,但雷学文呢,他是知道整个情况的。” 毕建华道:“他只知道给了我们多少钱,但并不知道钱是怎么用的。” 齐晓梅说:“你太小看他了,你永远不要忘了他是一个银行行长,特别是逃跑的银行行长他会像疯狗一样的。他是绝对不会相信你的经营是亏损了5.6个亿的!” 毕建华狠狠地叫起来:“那就除掉他!” 齐晓梅心里好冒火,世上竟有这种智商的人:“不行,现在还不行。” 毕建华问:“你说怎么办?” 齐晓梅道:“只有密切注意雷学文的动向,对雷学文这种落水狗要哄骗要安抚!” 毕建华说:“怎么哄骗?怎么安抚?你不会真的要我把几个亿全给他吧!你就是要给他,他不是已经潜逃了吗?怎么找他?” 齐晓梅说:“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跑了的。他一定会来找你或者找我的。” 毕建华笑了:“这就对了,只要他敢来找,我们就把他做掉!一了百了!” 齐晓梅悻悻地:“你还这么想?我说过不能卤莽行事,一定要安排周密了才能行事!否则,把警方的视线引到自己身上来就得不偿失了!我们一定要把这头替罪羊做实了,让他罪责难逃!” 毕建华再问:“你什么意思?” 齐晓梅道:“首先要把他暴露给警方,逼其他知难而退,并给警方做下一个他畏罪、携款潜逃的铁案现象。到那时再做掉他才算真正的安全了。” 毕建华盯着她,夸张地道:“我说你呀,你呀,你要不是没有这么阴毒,就真正的是一个美女政治家了!我对你就真的是从爱慕到爱恋了,来亲爱的,我们中间已经没有任何障碍了,还是让我们重归于好吧!来来!” 说着,他要强行亲吻齐晓梅,齐晓梅躲过了。毕建华逼一步:“我的心肝宝贝,雷学文就要完了,我们两人只有真心合作,彻底地结合,共度未来的风雨!” 他将她压在床上,齐晓梅伸手抓起床头的烟灰缸:“你放开,不然我砸破你的脑袋!” 毕建华只有放开她。对付流氓的唯一办法就是比他还流氓。 齐晓梅坐了起来,很严正地对毕建华说从今往后他不要再想沾她的身体,除非她自己愿意。又说他别以为他们之间再也没有障碍了,障碍大大的存在!毕建华骂他还在想着那个逃命鬼,齐晓梅一脸冷色,说自己还会在乎什么感情,她看重的是他们之间的那个君子协议。毕建华假装不知道,齐晓梅说包括加拿大的600万美金在内她只要一个亿,毕建华还差她6000万。 “差6000万?你他妈的疯了!你以为钱是纸呀!我告诉你,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把钱洗干净后投入到正常的经营活动中,那些都是我应该得到的。” “没有我和雷学文的关系,他可能给你这么多钱?” “你作为一个介绍人已经得到了你应该得到的那部分了。” “你认为我们两个大人现在说这些有用处吗?还是那句话,你不给也可以,那就不要怪我使阴招了!” “就是要给也要等我的钱全部安全的弄出国之后再给。” “你又在骗人了!都出去了我还有什么约束你的权力!” “哼,你想约束我!漂亮女人我有的是,我还告诉你,因为你不和我同床,我拿那些钱去找别的女人去,我把钱玩完了!” 说完他走出房。 齐晓梅对他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不识好歹的蠢猪,不见棺材不落泪!” 蜀中支行大厦在深浓的夜色下显得冷寂,几辆警车停在楼下。沈迎庆带着七八个部下站在车边。为了查明火灾的真正原因和凶手,他决定到现场模拟当时的情形。 沈迎庆抬起腕:“大家对表,现在是10点10分,再过十分钟我们的现场模拟正式开始。我、邵队长为一组,充当雷学文的奔驰车,管局充当黄有恒,寇学忠充当宋强,黎力是齐晓康,王然保安好,时间正好,大家各就各位。” 管中奇、寇学忠、黎力和王然往支行大门走去。 沈迎庆、邵建川坐上车离去。不一会儿,他们的车就停在原来雷学文和柳国民的奔驰车停的那个位置上,两人再看着自己的手表。 黎力敲响了支行大厦的大铁门,王然和三个银行保安同时出现在大铁门内,他们给黎力打开了铁门,黎力进去了。 汽车里,沈迎庆要甘富林放段音乐。 “放什么?” “来一段激烈的。” “我这里有《炎黄第一鼓》,非常激烈。” “可以,就放它。” 邵建川打开CD机,汽车里响起了激烈的鼓点声。 沈迎庆皱起了眉头:“等等,不对!情绪不对。有舒缓、平稳一点的吗?” “有《辛德勒名单》电影主题曲。” “就放这个。” 哀伤、激越、优美的旋律弥漫在汽车里。 邵建川回头看了看沈迎庆,后者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前面支行大楼失火的仓库窗户,窗户里有人在故意用手电筒晃动来造气氛。 沈迎庆闭上眼睛,他在联想当时雷学文坐在奔驰车里的心情。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邵建川放音乐,他有种感觉,那天晚上坐奔驰车里的雷学文也一定在音乐声中实施着自己的阴谋。凡是智商高的人都懂得移情即转移内心的紧张情绪,犯罪人既可以借此逃遁触犯法律的必然畏惧,更可以享受借它人之手来实现罪恶目的的特殊快感。 哀伤、激越、优美的背景音乐声一直进行着。 邵建川看了看手表,轻声说:“时间差不多了。” 沈迎庆睁开眼睛看了看大厦窗户里的手电筒光线:叫邵建川把车开到支行拐角的路口。 这当儿,扮演黄有恒的管中奇从支行大厦出来,他打着电话走到大厦的对面马路。 大厦拐角街口,沈迎庆的车就停在那天雷学文的奔驰车停的地方。他一边打着手机与管中奇通话,一边看着手表:11时10分……11时26分……11时38分。 没有人说话,《辛德勒名单》中中提琴拉出的绵长笆音和随之而来的人声和弦,沈迎庆脑海里仿佛在播映一部电影,那是一个极高明的犯罪者如何控制他的同伙制造一件奇特的纵火案的镜头片断。 两个小时后,模拟行动结束了。专案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模拟现场的一帮人和专案组其他人都在座。 沈迎庆在进行了总结分析:“从周国平给我们提供的情况看,雷学文当时就是这样在现场指挥和钳制着黄有恒的。那么火灾的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呢,根据我们现场模拟和调查得到的大量证据,我们可以作这样的推测。4月19日晚10点10分,在雷学文的精心安排下,首先是齐晓康来到支行大楼,随后他偷偷地返回来把卷帘门的锁打开,让黄有恒也进去了,为了给火灾找到充分的理由,他们故意制造了电线短路的情况,目的是让保安事后能证明因为停电齐晓康的确点过蜡烛的事实。为什么要黄有恒悄悄进去呢,这可能有两种情况,一个情况是,那个时候黄有恒还没有进来,二个情况就是雷学文不知用什么理由让黄有恒不要出现在保安的眼前,这样对黄有恒来讲也正中下怀,落一个自己不在现场的好处。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个局其实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王然问:“宋强是怎么进去的?” 沈迎庆道:“我正要说到宋强。宋强进来可能是齐晓康故意把门留给他,他自己进去的,要不就是齐晓康下楼来接的宋强。我强调一下,所有人,在什么时候,按什么顺序进大楼,都是在雷学文的精密安排和计划之下靠他在场外遥控指挥完成的。所以,宋强进大楼,黄有恒是不知道的。” 柯林道:“我有问题?” 沈迎庆示意他说。 柯林道:“宋强进来黄有恒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不知道?宋强为什么最后是穿着齐晓康的皮衣、皮鞋、眼镜、手表等全套东西死的? 沈迎庆赞赏地点点头:“问得好,问到要害了!前三个为什么可以归纳成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比较容易解释那就是,黄有恒在这过程中失手或者无意间把齐晓康给烧死了,这样一来,黄有恒不仅更多的背上了杀人罪的包袱,也解决了齐晓康潜逃无形的难题。黄有恒成了真正的替罪羊!第二个问题我和建川同志很费了一番心思才弄了一个大概。你们不要忘了,在他们那个犯罪阵营里有一个非常专业的1.80米以上,个子高大的职业杀手。我们完全可以作这样的推理——” 在他的讲述下,大家看到了如下情景: 这个杀手来到卷帘门的小门前,他轻轻地推开门溜了进去,他路过收发室的时候,偷偷看见保安正在看自己的电视。他往楼上走去,走到仓库前偷看里面,见黄有恒、齐晓康正在作纵火前的破坏。他又溜下了楼。他在楼下的角落蹲着等待。不一会,宋强也偷偷的打开卷帘门溜了进来。他路过收发室的时候也往里面看了看正在看电视剧的保安。他径直地上了楼梯。杀手跟踪他来到了仓库的那一层楼,宋强轻轻推开仓库大门,正要喊黄有恒,杀手上前举起一个榔头狠狠砸下去,宋强倒了下去。 沈迎庆又继续讲:“这一切黄有恒是不知道的,甚至宋强要来这一点,黄有恒都是不知情的。至于说宋强是为什么来,我们现在还搞不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是自己走来的,不是绑架或者被打晕了以后才被弄来的。因为尸体解剖显示最后导致他死的原因还是被动性的中毒,是被烟雾熏倒而中毒窒息死亡的。至于说到他为什么换上了齐晓康的衣服等等,大家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如下的场景又在大家脑子里浮现:仓库门口的楼梯拐角处,杀手在把宋强的衣服脱下来。仓库里面。齐晓康把打火机狠狠的扔给黄有恒,自己走了出来。仓库门口的楼梯拐角处,齐晓康走了出来,杀手与他一起把宋强的衣服和齐晓康的衣服鞋子眼镜手表等作了调换。然后悄悄地趁黄有恒在仓库的另一边发呆的时候把宋强搬进去,放在了一个角落里。 沈迎庆再往下说:“由于紧张,他们惟独没有注意到宋强手上的那枚白金戒指。遗憾的是,可能在搬动尸体的时候,那一枚白金戒指掉在了地上,没有被我们及时发现。加上保安的证词和齐晓康姐姐的认尸和尸体的装着打扮造成的假像的确纵容了我们的惯性思维,错过了第一侦破时机。应该说雷学文的设计和计划是周密的,成功的。同志们,第一案件和第一犯罪现场在侦察心理学中告诫我们的是,犯罪嫌疑人那种最原始,最自然的犯罪心理和精神状况这充分证明了雷学文和他率领的犯罪团伙的狡诈、智慧和反侦察心理素质和拼死抗拒的决心!在这儿,我要说一句,像雷学文这样的人,他们的智商和心理素质无疑是出类拔萃的!从单一的个体讲,恐怕我们很难与匹敌,真的。我不是在长敌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因为我们不重视他,那我们就将吃大亏!另外还让我感觉到可怕的是,雷学文极具挑战性的一点就是他对这一帮犯罪份子的控制和征服,如果说黄有恒这个人从行为和精神都被雷学文控制了的话,我们还可以理解,因为黄有恒是一个性格极其懦弱,没有什么主见的人。但是从其他犯罪嫌疑人的作案手段和最后能从我警方的手中逃逸的情况看,我们这个战斗集体更要团结一致,齐心协力,才能最后战胜之!” 看他讲完了,邵建川插了话:“可不可做这样的理解,那个打昏宋强的人就是在黔江杀害彭涛和在野竹林湖区杀害夏平的那个1.80米的那个高个子!” 沈迎庆点头道:“完全有这种可能。除非在他们中还有更多这样凶残的杀手。” 黎力又提出问题:“雷学文为什么独独要烧死宋强,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邵建川答道:“他是总会计,支行所有的帐务他都是清楚的,换句话说,他知道的内幕太多。纵火烧毁会计仓库销毁物证,烧死他既是销毁人证,又要让黄有恒亲眼看到以为烧死的是齐晓康。让他产生负罪感,加上他平时和齐晓康的历来不和的前史,专案组对其调查的时候,他才具有有口难辩的苦衷,才能产生自己顶罪最后自杀的心理。这个替罪羊才当得牢靠。” 一番讨论后,沈迎庆下了新的命令:“我们和犯罪嫌疑人雷学文的较量这才刚刚拉开。寇学忠、李昌平和王然一组,直接找齐晓梅,对齐晓康可能去的地方要仔细查找。 这时,王然把原西川市行老行长张本清老人领了来,他向沈迎庆和邵建川讲述了他在洗浴中心大堂里见到了雷学文的情况。沈迎庆命甘富林和王然立即前往调查,白生学和石磊接到通知也来了。 甘富林问他们当时的情况:“你们两个都进去了吗?” 白生学说他在总台询问,是叫石磊进去的看的。甘富林又问石磊把你每一个房间都搜查过了吗,石磊不好意思地回答说基本上都搜查过了的。 甘富林皱起眉:“基本?你好粗心!凭自我感觉办案使你们坐失了抓捕雷学文的良机,这个良机一旦错过,要再抓住像雷学文这样的高智商罪犯那将会有更预想不到的困难。” 年轻的民警垂下头。 寇学忠、李昌平、王然三人组在齐晓梅的“积极配合”下马不停蹄的到自贡市贡井电业局齐晓康的舅母家;华都清白江县广播电视局齐晓康叔叔家,还有彭洲市军乐镇红星乡中汇村三组齐晓康的表姐家,追踪齐晓康无果。 西川分行银行宿舍里,兰英从一个单元门走了出来。她用遥控器打开自己的轿车车门坐了进去。在她汽车的后几个车位,是黎力和柯林的车。当她的车驶出小区,黎力的车跟了上去。 柯林用步话机邵建川报告了情况,说估计她是去接她的儿子雷小杰。她的儿子就在永丰路南面的盐道街小学读书。邵建川要他们要死死的盯住,不要有一秒种的松懈,有什么变化会安排人替换他们。邵建川放下电话,管中奇走了进来。 邵建川就问他调查的有关兰英的情况。 雷学文是1985年从西川商学院中专毕业后分配到蜀中市支行信贷科的,当时支行不叫支行,叫办事处。兰英是1986年顶替自己的母亲进入支行的。分配在支行下属的城南分理处,就是转移4000万的那个分理处。从1987年3月开始雷学文就当上了支行信贷科的副科长,一直到1992年6月,雷学文已经在副科长的位置上干了五个多年头了。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就是当时支行的行长商国红在和他当出纳员的妻子兰英偷情,据说是雷学文抓了他们两个人的现形。那个时候正好碰上支行行长商国红马上就要走马上任到西川市行当处长。后来雷学文就连升两级就当上了支行的副行长了。不久就当上了行长。从此以后,他就和他的妻子兰英分居了。商国红后来在市行当了副行长,兰英也就到市行去了,没有几年她就当上了工会主席。他们的孩子一直由妻子带着。他们两个也没有离婚,但关系一直不好,除了因为儿子的事情他们来往一下外,平常基本上没有来往。而且他们两个在教育儿子的观念上也有极大的差异,兰英比较将就儿子,雷学文对儿子是非常的苛刻,据说他对儿子的要求是每科必须达到98分以上,当然B卷的分数不算在其内。雷学文是一个非常机警而有心计的人,一个中专生在那个年代要算是很了不起的了,要不他也不会在进行后的第二年就当上了副科长的,可为什么这一当就当了5年?他来自广元市陵江镇的一个穷苦家庭,从小母亲就死了,是靠父亲含辛茹苦的把他拉扯大的,对于他这样的来说成功是非常急迫的,为什么传闻说他抓了他爱人和商国红的奸情后,他就扶摇直上了呢?也就是说他抓了商国红的把柄后,商国红反而提拔了他。 邵建川问:“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有交易?” 管中奇点点头:“非常有可能。他抓商国红的奸情,只是民间的一种传说,就证明没有人真正知道这件事情。我估计要不就是雷学文抓了奸情,商国红用行长的位置封了雷学文的口,或者干脆就是雷学文卖妻求荣。这可以从后面兰英随商国红到市分行去当工会主席这一点得到证明。” 沈迎庆插了话:“我们是不是又可以往上推演,雷学文能在这么几年的时间里非法出具金融票据达28亿人民币,跟商国红的这种红粉制约有一定的关系呢?” 管中奇说:“虽然说他们的夫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了,但还有一个儿子雷小杰作为他们之间的纽带,我们不能忽略这点。同时,在我们下面的侦察过程中还要着重的注意一下看这个商国红有没有什么直接的牵连。但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去无端的怀疑和打击无辜。至于说官僚主义和领导观念上的差异就跟我们无关了。” 沈迎庆想了想,说为了找到新的证据和突破口,建议对那些已经抓到的人再一次深挖,看能不能出一些新的线索。邵建川表示同意。 对兰英的监控持续了好几天,都没任何可疑点。随着时间的推移,案侦工作陷入了一个无法打破的僵局。 ·10· 第九章 生死一线的电话铃声 正是中午吃饭时间,蜀汉机电公司办公大楼内,职员们三三两两地端着自己的饭盒进进出出自己的办公室。一个戴着眼镜,身穿蓝色保洁服装的工人端着自己的饭盒正走向楼梯,没有人认出他竟是装扮过后的雷学文。他边走边吃着自己饭盒里的粉条,正走在通往毕建华办公室的过道上。 这时,毕建华、寇学忠、李昌平从他的后面走了过来。 雷学文发现他们,赶紧把头埋下,装作吃饭的样子以掩饰自己。一个年轻人冒冒失失地从旁边的卫生间跑出来,一下把雷学文撞了一下,雷学文手中的饭盒被撞了出去。刚好,饭盒摔在毕建华的脚下,毕建华的脚无意中又把饭盒踢向了另一边。雷学文乘机追到撒落的饭盒边,他弯腰埋头抓撒在地上的饭菜。年轻人跑过来,帮着他拣地上的饭菜和饭盒,还连声说对不起,雷学文摆手示意没有关系。还好,毕建华、寇学忠、李昌平他们都没有仔细注意到他们,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雷学文从年轻人大腿的缝隙中观察着他们三个人走过去,然后才直起身,年轻人还要说什么,雷学文已经掉头而去。 三人走到毕建华办公室门口,毕建华请他们到自己的办公室休息,寇学忠和李昌平谢绝了,两人走向旁边的会议室,毕建华打开自己的办公室走了进去。 他脱了外衣,走向里间的卫生间,放开热水,刚刚把脸打湿,外面响起了门铃的声音。他湿着脸走出来开门,门一打开,雷学文闪身而进,雷学文的背影毕建华没有认出来. 他恼火地:“怎么,还要我赔你饭盒不成?” 雷学文说:“不光是饭盒,还有饭票!” 说完雷学文这才转过身来,毕建华一看吓了一大跳,他赶紧把门给关上并反锁了起来,”你,你简直就是一个亡命徒!警察就在隔壁,你居然你居然……我看你是疯了!” 雷学文并不理会,潇洒的坐在他的老板椅上,翻开他的特制香烟盒,从里面拿出一只香烟来,给自己点上。这一次,他只轻轻的咳了一下就过去了:“你可以过去叫他们过来抓我,这样你就可以省下一大笔钱!还要立上一大功。” 毕建华把CD机打开,故意放音乐来盖住他们之间的谈话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踢了我的饭碗,我要你赔偿!” “你不是已经搞走了我4000万吗?” 雷学文打断他:“错了,只有1000万,另外3000万等案子结了以后,警方会还给你的。” 毕建华哭丧着脸说他现在不可能动用公司的一分钱,警察就在隔壁查公司的帐,公司所有帐目都冻结了。雷学文冷冷对他说,他要的不是已经在警方严格控制当中的国家资产。要的是毕建华已经转移出去的钱。 毕建华恨他一眼:“我转移出去了什么钱,你有证据吗?” 雷学文撇嘴一笑:“你这种商业诈骗的小伎俩,能骗过我这个银行行长的铁算盘!既然敢给你钱,就料到你会怎么洗钱和怎么把钱搞出去。” 毕建华说:“哼,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说这些,早你干吗去了?” 雷学文把手中的烟头恨恨地揉在他光鲜的大班台上,凑进毕建华的耳朵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地说:“因为我相信了爱情!” 他想起当时正是因为与齐晓梅处于火热情爱之中,还对眼前这个流氓有信任感,才把钱完全的交给他们。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时自己还没有这么大的胆量,马上就和他们分钱,把这么多钱装进自己的腰包。 毕建华退开一步,:“活该,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知识渊博者的毛病。我凭什么要给你钱。我完全可以照你刚才说的那样,到隔壁去告发你,作一个遵纪守法的十佳企业法人。” “一个大量诈骗国家银行的资金,抽空国营企业的资产,恶意巨额亏损为自己大量洗钱到加拿大的蛀虫还能当十佳企业法人,你当政府都瞎了眼?” “你有什么根据说这些?” “我一共给你一家就弄了九亿多的承兑汇票。” “你白痴呀,还是银行行长,这九亿又不是都不还,大部分都是还了的。那些没有到期的我怎么还?” “你跟我说这些有意义吗!” “那你要我说什么?” “有了我这九个亿的周转资金,你已经通过非常的、表面合理的手段把5亿以上的资金成功的做了亏损,而且已经通过安全的渠道转移到加拿大至少2亿,转到你个人的帐户上在国内的投资不下3个亿!你是怎么做成功的就不用我来帮你回忆那些辉煌的成就了吧。至少,在大都会的土地买卖,加拿大国际信用证诈骗和机电钢铁市场这三个项目的运作上你应该是记忆犹新的,当然,我也印象深刻。而在你公司的巨额亏损的运作中,银行,就是我!通过承兑汇票给你垫资至少在6个亿以上。你自己很清楚,在这6个亿当中,你能拿多少钱来还上?几千?几万?就算你发扬了你们红色家族豪迈的个性,可能还上几个百万?” “这些都是你的推测,可你没有证据,你没有证据!” “北京西单,西皇城根街346号的金盾专卖店商铺共1200平米,每平米现价12万,共值1.44亿左右;还有江阮城西一块1256亩的土地。这些土地现在平均25万一亩,共值3140万左右;还有在上海信德地产15%的股权,价值6000万元以上;另外……” “够了!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说了,我是银行行长,对一个优秀的银行行长来说,他最大的资本不是存款,也不是贷款,而是信息!如果说,我们之间因为这些信息构成了某种契约的话,那么对省公安厅的专案组来说,这些信息将给你构成什么?” 毕建华无可奈何了,便问雷学文要多少,雷学文说要2.3亿,这还不到他搞出去资金的50%,是合理的分配。毕建华气愤地把手中的茶杯扔在自己装饰得俗气的博物柜上,他上前抓起雷学文就要动手打人,不想,雷学文已经抓起写字桌上的一把裁纸刀顶住了他的胸口。 就在两个人僵持不下时,响起了敲门声。毕建华问谁呀,门外传来寇学忠的声音。毕建华和雷学文两个人同时放开了对方。 毕建华连声说来了,一边示意雷学文到里屋去,雷学文就近躲在了他的大班台下。毕建华把门打开,寇学忠走了进来。寇学忠问发生什么事情,毕建华忙说没有什么事,他心里烦扔东西玩。说完,他又掩饰地抓起桌上的笔筒扔向博物柜,然后走向自己的大班椅坐下。寇学忠发现他的神色不对,心里犯了嘀咕,目光冷冷地开始环视房间。他特别走到窗边长沙发的背后看了一下,没什么异样。但他还是没放松,见里间的门虚掩着,便向里间走去,一直进了里边。趁这一瞬间的机会,雷学文从大班台下猫腰站起,毕建华着急的示意他别出来,可雷学文迅速地从大班台上抓起一把裁纸刀,几步奔过来,一把推开他,跑到窗边刚才寇学忠检查过了的长沙发后面躲了起来。这当儿寇学忠走了出来,他看见毕建华一脸紧张的表情,更是奇怪,又走向了毕建华的大班台,边走边瞅着他问:“你生病了,脸这么红?” 毕建华忙掩饰:“我休息不好就脸红。” 寇学忠走到毕建华的后面,摸他的额头:“不发烧呀。” 他有意识的看了看大班台下,下面是空的。他想了想,又退到了窗边的长沙发边,在长沙发上坐了下来。沙发后面,雷学文满脸紧紧贴在地上,他手里握着那把闪亮的裁纸刀。 毕建华拉开自己的抽屉拿出小餐巾纸擦自己的脸:“你不休息休息,下午你们还有一大堆事情呢!” 寇学忠说:“习惯了。下午你准备安排哪个人协助我们查资料呢,毕总?” 毕建华道:“我不是已经安排好了财务处长李莲玉这几天都赔着你们吗?” 寇学忠摇摇头:“她说她们家的卫生间漏水,下午来不了啦,我看是不是她故意在逃避呀?” 毕建华说:“哪能呀,我给她打一个电话再落实一下。” 说完,他拿起电话开始拨。这当儿,李昌平推开门对寇学忠说:“学忠,我们走。对了,毕总,我们下午可能就不来了,明天再过来。” 寇学忠站起身来走向门口,并要他别再打电话,说着就走了出去。 寇学忠和李昌平在过道上走着,寇学忠问出什么事情了,李昌平说那1.5亿有了下落了,可能往北方运动过去了,两个匆匆下了楼。 毕建华从窗户上看到李昌平和寇学忠上了汽车驶出公司大门,这才转身用脚踢了一下还躲在沙发下的雷学文:“他妈的,好险呀!都是你这个神经病害的。” 雷学文:“我现在这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生活才是你害的!此地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还得把问题解决了!” 毕建华道:“你说的那个分配方案是绝对不行的!” 雷学文黑着脸:“这个没有商量,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毕建华耍横了:“我要真不同意呢?” 雷学文把眉一竖:“听说过分鱼的故事吗?” 毕建华不解:“什么分鱼?” 雷学文道:“几个朋友凑成了一桌饭局,酒酣耳热之际,席间来了一条鱼。诸位朋友正在互相谦让,一阵妖风吹来,灯灭了。在一片沉寂之中,突然听得数声惨叫。伙计赶紧点亮了灯,¨wén rén shū wū¨只见鱼肉上重叠着无数只手,最上面有只雪亮的刀直没至柄。” 毕建华说:“别给我来横的,我从小是我们那批高干子弟中最横的,还怕你!” 雷学文不屑地:“连我讲的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告诉你,这把刀就是真相,就是你想保住另一部分的担心。我这是最后来找你,以后你想找我恐怕都找不到了。” 毕建华顿了顿,问:“你能告诉我,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特别是加拿大的资产情况?” 雷学文反问:“你说呢?除了你还有谁能知道你们的这些极度秘密呢!” 毕建华气得两眼冒火:“那条母狗!这个女人是怎么了,她到底在帮谁?” “她从来就不帮谁,也不专属于谁!天地下就是因为我们这些自命不凡的男人,总以为自己都是女人的主宰,女人都是靠我们这些男人而生活的,但我们这些男人却时时刻刻都在被女人所欺骗和敲诈!像她这样的极度自私的女人,心中只有她自己。” “可你的心太黑了,你一个人就要这么多!这点钱又不是我们两个人的,还有齐晓梅!我们一共是三个人,要分成三份!” “三份,你和齐晓梅既然肉体都连在一起了,为什么财产不捆在一起呢?!照按劳分配原则,我分一半还是客气的。” “可那条母狗也要我给她钱,我怎么办?” “抛弃她!” “抛弃她,哈,我想这个问题都想了一万遍了,怎么抛弃?” “告诉她,她的那一份在我的手上。我来对付她。” “你能行?” “我保证,北京的1.44亿,我只要1亿。西充的土地钱全部给我,还有上海的6000万。总共2亿。其他的我不再多要一分。” 毕建华来回在办公室里踱步,他点燃一只香烟灭掉了又点燃一只又灭掉。 雷学文瞅着他:“你应该清楚,现在的局势非常紧张,你也要最快的把资金转移出去,否则——哼,赖昌星都保不准儿要引渡回来了!” 毕建华终于让步:“好,我同意你的条件。怎么交割?” 雷学文的眼光中有一种释然:“我那边准备好了就通知你。放心,我办事的效率是非常高的。” 说完,他独自走到毕建华的抽屉里找什么东西。 毕建华上前制止他,电话响了,毕建华接过。雷学文拿出一个手包翻着,趁打电话之际,把他的身份证拿到了手里。 “你拿我的身份证干什么?” “我有用。” “我没有身份证怎么出差呀?” “你不是有四个不同姓名的身份证嘛?” “这个你都知道,你他妈的还知道我什么?这是谁告诉你的?” “一个可以背叛第一个男人的女人,她一定可以背叛后面更多的男人。” “不行,身份证你绝对不能拿走。” 他过来要抢雷学文手中的身份证,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毕建华只得停止动作,恼火万分地问:“谁呀?” 一个女声传来:“是我,毕总,办公室的小朱。” 雷学文迅速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低着头让进了小朱后,自己走了出去。 小朱递给毕建华一个文件夹:“毕总,这是办公室买复印机的申请,请您签个字。” 毕建华气得大叫:“买买买,现在那里还有钱买,把你卖了去买好了!” 小朱不知何以惹得老板如此生气,吓得赶紧逃出了办公室。 齐晓梅正在给秘书童安交待工作,毕建华推开门出现在门口,被雷学文逼得走投无路的他现在只有找齐晓梅撒气。 齐晓梅把文件袋交给童安,说从现在起她要和毕总讨论他们企业改制的重大问题,拒绝所有的来电,滕市长以上领导的除外。童安心领神会地看了看毕建华后退了出去。 毕建华进来关上门,一下就冲到齐晓梅面前:“你这个臭婊子,居然把我出卖给雷学文,你想用这样的方式来逼迫我就范?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告诉你,是你背叛我才不得不为了捍卫自己的利益跳出来的。” 毕建华厉声问:“你要钱是吧?没门!你不都告诉了雷学文吗,那好呀,钱我已经给他了,你找他去要好了。我现在没有钱了,我是穷光蛋了!” “哼,你说这些你自己信吗?” “我有什么办法?你把我的什么都告诉他了,我只能受他的摆布。” “听你的口气,现在你和雷学文已经商量好了来对付我,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我还明确的告诉你,我们已经谈好国内资产的分配,你靠边吧,你想要钱你去找雷学文好了。哼,这是你想两边讨好的应得的惩罚!” “我就料到了你们这些男人没有一个是可靠的,利益当前什么龌龊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你以为我不敢告发你和雷学文的事情?” “你告呀,我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你不要忘了,我齐晓梅并没有亲自接受过你们任何的好处。” “什么!你没有接受过我任何的好处?你在加拿大拥有一栋值600万美圆的出租公寓,这座公寓让你每年有近60万美元的收入,你说你没有收我的好处?!哈,这种不要脸的话,只有你们这些表面清高的政治家才说得出口!连我这个流氓听到都感到脸红!” “我去过加拿大吗?我亲自接受过你的房产吗?我手里面有房产证吗?当初你以为把那些东西捏在你的手上,就可以钳制我。正好,我可以什么都不认!我可以说你是以我的名义私下在加拿大购买的产权?我还可以说,是你们想贿赂我!因为你们想找我这个区长做你们的保护伞。我没有同意,也就没有接受你们的任何东西。我甚至还可以承认我们之间有过的那种关系,对于一个单身女人来说,被人追求,被人爱这在党章里和干部管理条例里并没有限制。至于对方要馈赠一些昂贵的礼物,像加拿大房产之类的东西可以理解成情人之间表示深情和爱恋的一种决心和信物。可惜,这也只是一相情愿的事情。要追究起来,最多也就是一个生活作风问题,大不了政治前途受点影响而已!” 毕建华被她的话噎住了,自己是个流氓,用流氓的手段可以缠死正派人,然而如果遇到再高一级的流氓,或者说被逼得只有用流氓手段来逃脱危机的政客,他就是小巫见大巫了。眼下的情态就是如此,毕建华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对方,他只是用手指着齐晓梅,啊啊啊地说不出话来。 齐晓梅见终于把他震住了,稍稍放缓语气:“雷学文这个人我应该比你了解,他是一个非常自尊的人,你抢了他的女人,他不会不报复的,他现在好象是只要你欠他的钱,一旦钱到了手,他就要开始实施感情报复了。” 毕建华把眼一瞪:“来硬的?我还怕他!我从小就在打架中长大的。和我一个院子里长大的那个老红军的孙子,当初被我一脚把肾踢掉了,一辈子都不能找女人。要打,要杀,我奉陪!” 齐晓梅道:“你别拿这些话来吓唬人了,黑社会比你凶呢!你不是黑社会,他也不是大哥大,他有他的办法。” 毕建华瞅着她:“我看,你来这么一大通,才是有心计的呢。你是挑拨我们,想拆散我们刚结成的联盟!” “对你这种愚蠢的人,我真的哭笑不得,你居然还是一个拥有2000人企业的法人!你和雷学文这样的丧家之犬结成联盟,倒把我这样的政治保护伞扔掉,你知道你这不是自掘坟墓?” 毕建华又被击中软肋,要说他并不真心愿意跟雷学文有关系,可这是被她钳制的呀! 齐晓梅再说:“我把话说明白,如果你们不给我6000万,我就向政府全面举报。当然,我将以匿名的方式。而我作为一个开发区的区长对一些冒进工作上的失误,比如说鼓动雷学文的支行支持你的公司等行为是可以解释得清楚的,也是我的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毕建华恼怒地:“好呀,你们谁都可以掌握我的命运,我到成了最大的冤大头!” 齐晓梅道:“因为所有的钱都在你的手上。” 毕建华无奈地:“好,你说怎么办?” 齐晓梅逼视他:“你真心想听我的?” 毕建华说:“我当然愿意再给你6000万,不愿意给他更多。” 齐晓梅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你这种简单的脑袋,只有用最基本的算术题才能让你开窍。现在的雷学文已经是一个丧家之犬,根据他的心智和性格,他在得到钱之前对我们都是安全的,即便是被警察抓住了,他也暂时不会吐露什么,因为吐露越多,自己的罪行就越重。但是要彻底安全,只有一条路,就是要他永远的从这个国家或者是从地球上消失。他现在在外面缠着我们要钱就容易被警方抓住把柄,这样反倒会把整个事情暴露。所以,我们要先敲山镇虎,然后才放虎归山。” 她附着耳朵对毕建华讲了她的计策,毕建华听得脸色渐渐发冷。 专案组对1.5亿的跟踪现在已经有了重大的突破,这笔钱在S省的华都,重庆的江津,湖南的黄石,辽宁的营口转了一圈后,落脚在天津的商业街。 沈迎庆认为,雷学文既然和毕建华他们有“非法出具金融票据”的前因背景,就一定有“非法占有、攫取”的后果和现实要求。要充分的证明这一点的关键是这1.5亿的最终落脚点。只有真正的找到了钱,找到了这笔钱真正的所有者才能证明和判别它的性质。 甘富林走来,告诉他毕建华来报案,说他接到了雷学文敲诈的电话。沈迎庆立即带人去了毕建华的办公室。毕建华说电话是四十分钟前打来的,说雷学文在当行长的时候支持了我的企业,要我现在给他一笔钱,他好逃跑,否则的话,他就要狗急跳墙的找人来暗杀我或者给我的汽车安放炸弹。 “他要多少钱?” “300万。” “300万!你答应他了吗?” “沈厅长,你开什么玩笑,我哪里有300万给他呀,那都是公司的钱。” “他给了你这么多的承兑汇票,而公司大部份银行垫资又不能归还,难怪他要你给他这么多。” “公司运气不好,处在一个市场混乱的年代,亏损严重。不能归还又不是故意不还。这跟我个人也没有关系嘛。”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还要打电话来,如果不给他钱,他就要采取极端动作了。” 沈迎庆立即命令对他的电话安装监听。警察在守侯几个个小时后,电话铃声又响了。在监听警察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后,毕建华才拿起电话。 电话是雷学文打来的,问他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毕建华回答说刚才在卫生间里。雷学文又问他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沈迎庆暗示毕建华已经安排好了,毕建华就这样说了,又问怎么给他。雷学文要他明天上午9点正,带齐所有的东西到长乐街心花园的公用电话亭等他的电话,说完他收了线。其实,齐晓梅让毕建华这样做也是走的一步险棋,万一在电话里雷学文把事情说破了,就什么都完蛋了,幸好,雷学文是一个含蓄而谨慎的人,这也是齐晓梅走这一步险棋的原因。她是要借雷学文找毕建华要那2个多亿的事情来证明雷敲诈毕的。 毕建华放下电话,望着沈迎庆。 沈迎庆想了想,说:“你明天去,我们会布置的。” 又是一个阴沉沉的天。长乐街的那些商铺虽然都在营业,却并不热闹。街口花园的左侧有一座公用电话亭,毕建华手里提着两个大的皮相等在电话亭的旁边。几十米外的一辆车里,沈迎庆等用望远镜看着电话亭周围的人。 沈迎庆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已经8点55分。 电话亭边的毕建华也抬起手来看手表。 谁也没有注意到,还有一辆轿车停在街心花园的另一个路口,里边坐着齐晓梅。她已经到了一会儿了,如果她的计谋得逞的话,就可以解决雷学文的问题了。那漂浮在自己心头上的阴云就会散去一大半。 这时,公用电话亭的铃声骤然响起,毕建华站起身来,望了望那边停靠一辆面包车。面包车里,李昌平对他点了点头。毕建华把听筒拿了起来。 雷学文的声音传来:“你那里有什么异常?” 毕建华答道:“没有啊,一切正常。下一步怎么办?” 雷学文思考了一会说:“唔,这样吧,你现在到西域路的白芙蓉火锅城门口去等我。一个小时以后我会准时到的。” 说完,他把手机挂断了。 毕建华上了自己的轿车,拿出手机给沈迎庆拨号,问他该怎么办。沈迎庆说听他的,马上去。毕建华便开了车,往白芙蓉餐厅而去。他的车从停在马路边上的齐晓梅的车旁边擦肩而过,他朝车里看了看,却没看见齐晓梅,回头看了看后面跟来的警车,他从汽车工具箱里拿出另一个手机开机拨打号码。 毕建华的车和后面的警车过去以后,齐晓梅才从座位坐起身来,她通过挡风玻璃,还能看见毕建华和警察的车在前面走着。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毕建华的电话,齐晓梅问他这是去哪儿,毕建华说雷学文约他一个小时后在白芙蓉火锅城门口见面。齐晓梅说声知道了,挂掉了电话。这边,毕建华马上把这个手机里的卡取掉,把卡扔出了窗户外,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工具箱。 二十多分钟后,毕建华已经等在白芙蓉火锅城门口了,他站在汽车旁抽着香烟。火锅对面的楼上,沈迎庆等人从窗口往下观察着街面的情况。 齐晓梅也已经赶到,悄悄的在距几百米远处的汽车里观察着。 这时,带了深色眼镜和帽子的雷学文坐在距离火锅店几个车站的一个快餐店里喝着饮料。他抬起他的手腕看手表手表时刻:9点33分。 他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外边有一个公交车站,雷学文走进人堆里等着汽车。公共汽车来了,他混在乘客当中上了汽车,汽车关上门驶去。汽车到了西域街车站,准备停靠,雷学文站了起来准备下车。他看了看手表。手表时刻:9点53分。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在提包里翻了一下确定是哪一部,他拿出来接听。 电话是齐晓梅打来的:“你现在是不是到西域街的白芙蓉火锅城?我告诉你,毕建华已经被警察控制起来了,他周围全都是警察!” 可这当儿,他已经跨下了公共汽车。 手机里齐晓梅还在说:“我这是冒着极大风险给你打的电话。不信你就试一试。” 雷学文站在公交车站上,他没往前走,仿佛是要转车。他背过身去,拿出了另一个部手机拨号。 火锅城门口,毕建华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奇怪拿出来看着号码,很陌生。 他接过:“喂,谁呀?” 公交车站上,雷学文改变了声音:“雷学文已经不来了。队长叫我们撤。” 毕建华不安地冲口而出:“他不来了?喂,你是哪个队长?” 公交车站上,雷学文啪的一声把手机挂断了,并马上把电源关了。他明白齐晓梅说的是真的。 面包车内,正在监听的李昌平赶紧给邵建川打电话:“邵总队,一个我们不熟悉的电话冒充我们的人给毕建华打了一个电话” 邵建川急问:“说什么?” 李昌平道:“说雷学文已经不来了。队长叫我们撤。” “他怎么回答的?” “他问对方是哪个队长。” 邵建川抬眼看旁边的沈迎庆,沈迎庆已经听到这个情况,沉默片刻,说:“这个电话是雷学文打的,收队。” 马路上,一辆公共汽车从火锅店门口驶过,公共汽车的一扇窗户上,刚上车的雷学文冷冷看着沈迎庆一行人从火锅城对面的店铺里出来,毕建华上前和他们说着什么。 行动失败了,专案组召开了此次行动的案情会,重新把经过拉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庇漏。 沈迎庆思考着说:“从转移到白芙蓉火锅城的情况看,雷学文并不是在耍我们。” 邵建川点点头:“会不会他一直就在火锅店的附近,你们进去的时候,被他发现了?” 沈迎庆说:“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雷学文是不是太那个了?刘易,把他说到白芙蓉餐厅的那一段录音再放一放。” 负责监听的技侦刑警刘易调整了录音机后,放出了那一段声音。 雷学文的声音:“唔,这样吧,你现在到西域路的白芙蓉餐厅门口去等我。一个小时以后我会准时到的。” 沈迎庆要他再放一次。 雷学文的声音:“唔,这样吧,你现在到西域路……” 沈迎庆急忙喊道:“停停!就在这儿。注意到没有?‘唔,这样吧!’唔停顿了有四秒种左右,证明了他思考的状态,这样吧提示出,他临时作出决定的犹豫状况!” 甘富林说:“我们接到他的电话后十六分钟左右赶到现场,应该是我们的人先到,分别进入现场,不会被发现。最后毕建华才直接到的门口。” 沈迎庆问:“电话声源的追踪情况?” 刘易又道:“通话时间太短,没有有效的追踪痕迹。” 沈迎庆说:“号码是多少?” 刘易点点头:“号码是13550076023。” 沈迎庆问:“他给毕建华的那个电话也是这个手机吗?” 刘易说:“是的。” 沈迎庆命令要刘易把最后的通话再放一遍。 刘易在机器上找了找,又放起来,响起两人的对话。 雷学文装饰了的声音:“雷学文已经不来了。队长叫我们撤。”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毕建华的声音:“他不来了?你是哪个队长?” 沈迎庆叫道:“停。问题就出在毕建华的这个‘你是哪个队长’上面!他等于告诉了雷学文他是和警察一起的。” 邵建川道:“雷学文本来是一种无意识的试探,结果毕建华把事情弄砸了。” 沈迎庆摇摇头:“不,我不相信这个雷学文会这么先知先觉。在你们转场的过程中,毕建华一直在你们的控制之下吗?” 邵建川说:“人一直就在我们的视线底下,手机是完全监听起来了的。你的意思是他故意玩的捉放曹的把戏?目的是什么?” 沈迎庆道:“根据我们和雷学文这几个回合的较量,不用质疑,雷学文是一个智商和反侦察能力极强的人,他一共对115家企业办理了承兑汇票,总金额超出28个亿,银行的垫资在6个亿以上。这么多的企业和巨大的资金黑洞,他为什么偏偏找到毕建华的公司!如果他们没有私下的内幕交易,他不会这样把自己暴露在警方的视线中的。令我想不明白的是毕建华为什么要向警方报案?” 管中奇说:“不管是从办理的笔数、金额和办理的程序上看,毕建华和雷学文之间肯定是存在内外勾结嫌疑的!” 沈迎庆很赞同:“这就对了!这可能又是一个内部分赃不均起了内讧的故事。我们可以做这样的推测,雷学文现在已经公然与政府为敌,是一条丧家之犬。他和毕建华之间的那种盟约关系因为他身份的变化而发生了变化。我们都知道,毕建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这种人绝对是可以对雷学文背信弃义的。在这样的背景下,雷学文对他的敲诈就顺理成章了。” 李昌平又提出:“会不会是毕建华自己心里有鬼嫁祸给雷学文的呢?” 沈迎庆摇摇头:“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理由呢?理由是什么!雷学文现在已经是公开的犯罪嫌疑人了,和他扯上关系对自己有什么好处!虽然我们在查他的帐目,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他有明显的犯罪嫌疑,他这是何苦惹火烧自己呢!” 邵建川道:“沈厅长的意思是说,是毕建华利用了我们警方的力量断绝了雷学文对自己敲诈的途径!” 沈迎庆说:“这只是我的猜测,因为,雷学文那个电话来的时间也掐得太准确了一点。” 经过仔细分析和认真讨论,专案组制定了新的行动方案:第一,避开一切来自各个方面的干扰,加紧加快对毕建华公司和相关公司,特别是天一公司和他本人商业情况的正式侦察;第二,对毕建华上手段,进行二十四小时零距离的监控;第三,让他有机会正常的出行,给他有与雷学文等人联系的机会;第四,对天一公司的陈平也上手段,看他们之间到底有些什么串联动作。专案组把此方案报请了李明厅长,李明坚决支持他们的方案,并对沈迎庆和邵建川说,出了事情由他全权负责! 蜀汉机电公司的小会议室里,一帮警察在大规模的查公司的帐务。毕建华对此显得很配合。自从雷学文敲诈未果后,毕建华就一直窝在公司里,吃住都不回家,而且还有意把自己置身在警察的视线之内。 雷学文却再也没有给他打来任何电话了。 为了摊位的事,柯林又来找齐晓梅。 齐晓梅有些不安地说:“在摊位的产权没有拿到之前,银行要办理抵押贷款还比较困难。本来这点钱我可以先给你垫上的,但是我的这种身份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是在暗箱操作。” 柯林忙道:“不不,你不能给我垫钱,这样对你的影响就太大了。” 齐晓梅又说:“不过呢,你不要着急,我还有别的办法替你想的。” 柯林连声地:“不着急,不着急。” 齐晓梅想了想,装作无意地:“听说你们在对蜀汉机电正式查帐?” 柯林点点头。 “为什么?哦,你不要误会,蜀汉机电是我市的商业龙头,也在我的开发区的管辖之下,是我重点扶持的一个企业。我是不愿意这个公司有什么丑闻发生的,这样对地区经济和我的政治前途都不好。” “反正你也不是外人了。我可以告诉你,最近雷学文跳出来敲诈毕建华了,我们怀疑他们之间因为分配不均产生了矛盾,所以扩大了对毕建华经营活动的调查。” “难道说,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问题?” “很有可能是内外勾结,通过非法出具金融票据来达到他们侵吞国家资产的途径。” “这么严重?!” “晓梅,我现在担心的是晓康在里面陷得有多深。” “是啊,我也一样呢。” 与齐晓梅又说了些话,柯林就告辞了。他刚走,毕建华就来电话。齐晓梅告诉他,警察开始正式调查他和他的公司了。 毕建华冒火三丈地:“都是你的好主意,现在好了,引火烧身了!” 齐晓梅紧张地:“你的电话有问题吗?” 毕建华说:“我才换的,没有问题。你说现在怎么办。” “雷学文又来找过你吗?” “一直没有。可是警察现在来了七八个人在我公司查帐。对我所有的电话进行了监听,我已经失去行动自由了。” “唉,都怪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样一来我们真把雷学文和你的关系暴露给了警方,你们关系的暴露就是我的暴露!” @文@“你骂我蠢,我看你才蠢到底了!” @人@“现在抱怨有什么用?!” @书@“那你说怎么收场!” @屋@“只有借用你家老头子的力量了!你要一口咬定说集团公司为什么在支行弄到了这么多的承兑汇票,都是因为你父亲的上层关系。反正他们不敢动你的父亲。” “什么,你想害死我老爷子啊!” “又不是你家老爷子直接干预的,都是下面的人和他周围的人,通过我们省的一些关系来的,挨他还远着呢!这样一来,上面自然就有人把这样的事情认定成一个时期的经济现象和时代环境,没有个人动机。” “你说的容易。万一这一关过不去呢?” “你还可以说是当地政府需要树立一个典型,非要我做大、做强!这个你可以在政府文件中找到依据的。” 毕建华不说话了,显然,眼下只能照这么做。 ·11· 第十章 从警察手中硬抢1.4亿 农学院家属区显得很寂静,两排银杏树长出了很丰茂的绿叶。几栋灰楼立在哪儿,一点生气都没有。三号楼二楼的一套住房内,光线很暗,谈君、曹卫平、李有才和齐晓康坐在屋子里,都不说话,静静的等着。 他们从亚丁离开,经过长途跋涉,已经到这儿一个多小时了。 雷学文骑着自行车而来,他戴着口罩,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完了脸。他把自行车停进停车棚,悄悄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便朝楼里走去。 房内,谈君手里一直玩着他的折叠刀,曹卫平可能是忍受不了这种寂寞,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机,谈君要他关了,曹卫平却不理他,继续看自己的。谈君走上前来用手把电视机关掉了,他刚刚回到自己的座位,曹卫平又把电视打开了,还没有等曹卫平坐回原位,谈君的折叠刀已飞出,把电视机的电源线切断了。曹卫平狠狠看着谈君,谈君根本就不理他,上前抽出自己的折叠刀继续玩着。 这时响起了门铃声。谈君警觉地站了起来,他躲到门后,叫齐晓康上前开门。 晓康迟疑一下开了门,雷学文一闪而进。 齐晓康激动地上前拥抱着他,雷学文分别和其他人都拥抱了。 简单问了问,雷学文便要他们坐下,安排住宿。说这儿的房子是两套,对面还有一套。谈君和曹卫平住一起。他话还未完,曹卫平就说不和谈君住在一起。 谈君冷冷地:“一切都得听我哥的。” 雷学文不想他们发生矛盾,说:“这样吧,卫平和晓康住在对面。谈君和有才住在这边。这个小区是农学院的家属区,许多老师都在外面自己买了住房,这里的房子大都租给了学生们和陪读的家长住,管理不是很好。非常适合我们。但是一定要低调。齐晓康负责大家的生活。注意,不要白天出去买东西,夜间出门要化装。决不能到大型超市去买东西。因为正规超市都有监视器;出门要两个人出去,有才心细你每次跟他一起出去。你们要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相互提醒,相互保护。谈君负责警戒和对周围情况的观察。卫平主要负责购置我们所需要的设备,你还要负责设计晓康和有才每一次出门的伪装情况。我知道这个你在行。” 曹卫平点点头。 李有才却说:“我自己设计我自己的。伪装我又不差。” 雷学文正色道:“有才,我们现在干的是大事业,你那些下三烂的诈骗伎俩会暴露我们的目标的!” 说完,雷学文从一个提包里拿出手机发给每一个人:“兄弟们,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个生死相依的小团队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必须统一行动,步调一致,政令通畅。除了刚才的分工和配合以外,现在,要你们把自己的手机全部交给谈君保管。” 李有才、齐晓康把自己的手机交给了谈君,谈君也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他把每一个手机的磁卡都取了出来。曹卫平有点不情愿的把自己的手机交给了谈君。 雷学文又再叮嘱,现在一律用他给他们的手机。手机只准用于工作和自己人联络。如果需要给别的人联络必须通知他或者小队的人。而且只能用公用电话。还有一个预警的方法,有危险的时候,在通话前要哼哈一声。 他做了示范,所有人都跟着他学习了一次。随后,他走到厨间,给柳国民打了个电话。要他这些天亲自去监视毕建华的动向。有什么情况随时报告。最后。雷学文指令曹卫平和谈君去买一辆二手越野车。 两人来到城西的二手车市场,通过中介与华夏证券公司的投资银行经理张兵进行洽谈。那是一辆成色很新的丰田4500型霸道越野车。张兵说这是他们对一个专户平仓抵押过来的,才跑了40300公里。60万绝对很划算的。半个小时后,这辆车到了他们手上,雷学文已经叮嘱过,不要过户,所以,他们在向张兵说明自己过户办手续后,对方为了减少自己的麻烦也没再强求。 毕建华听到齐晓梅告诉他有关专案组对机电市场调查的消息,他再也撑不下去了,他几次想躲过“警方的保护”都没有成功。弄得他非常的恼火。没有办法,他只有找到省里,市委、市政府,并通过他在外省当省长的父亲出面。于是省政府的一个官员以私人的名义给市委,市政府和专案组打招呼,以毕建华工作需要为由,只能在一定范围内进行保护。 专案组目前还没有铁的证据指控毕建华,在这种压力下也不宜硬顶,更重要的是如果让他能有所活动就可以引蛇出洞,于是因势利导解除了对他的那种监护。 有些干警想不通,沈迎庆在会上说:“这样也好,是苍蝇就要叮臭皮蛋,是老鼠他就必须钻地洞。从我们目前把他看守得过紧反而得不到任何信息的情况看,倒不如把他放开,看他的蹄子怎么个踢法!不仅对他,还要放陈平。就是要他和外界保持高度的联系,这样说不定雷学文就会出现,同时,他下面的动作会给我们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只是这种放开是外松内紧式的放开,是一定距离的放开!当然,这会给我们的工作带来更大的难度。” 在对毕建华松绑的第二天,他就来到蜀中大都会商业场的航空售票处,办理了一张机票的手续。他刚刚离开,王然就走过来,他拿出自己的警官证:“小姐,刚才那位旅客是调换的到那里的机票,是什么时间的?” 而在蜀汉机电公司办公室里,那个曾经被毕建华骂过的要求买复印机的小朱也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柳国民打来的。 “喂,是柳总吗,我是小朱呀。你好你好!感谢你送给我的床上用品,我的未婚夫特别的满意。对了,我告诉你呀,我们毕总要到新疆去开农业机械销售研讨会。本来是明天早晨11点20的1207航班,结果他自己换成了大后天下午3点55分的1210航班。喂,柳总,你别多心呀,我问你,你打听这些干什么?什么,他也欠了你们公司的钱?噢噢,这种利害关系我懂。我绝不会对外人说的,再见,柳总。” 王然带回来的消息使沈迎庆和邵建川赶快商量对策,沈迎庆说新疆省厅关系不错,可以委托新疆省厅的同志,让他们帮着盯着就可以了。他命令王然16日那天一定要盯着,送他上飞机。 第三天下午两点四十分,毕建华出现在华都机埸大楼,他换了票走进安检口,十米远的后面,王然悄悄地监视着他。这时机场分局的警察金选亮走来,王然在他陪同下从工作人员通道也进了候机厅。 毕建华进了头等舱休息室,王然和金选亮在外面监视着他。 王然的手机响了,是李昌平打来的。 “喂,李队,我正在飞机场呢。” “他上飞机了吗?” “正在头等舱休息室里。” “他没有发现你们吧?” “李队,这点基本功你还怀疑我呀!” “你把这个任务交给机场的同志。你赶紧回来,我们可能要去一趟天津。1.5亿有下落了。” “知道了,我马上回来。”他收起了手机,拍拍金选亮,“这里就拜托你了,有什么特别情况就通知我。” 金选亮点点头,王然就转身离开。王然才走没几分钟,23号登机口有一个孕妇出现了不良反映,指挥中心命令金选亮去协助解决,他就跑去了。 休息室里,除了毕建华还有七八个旅客。毕建华站起身到旁边的冰箱里取一份糕点,这时和他背靠背的那个人转过身来竟是曹卫平。他趁毕建华没注意,掏出一个钢笔拧开,把里面的水滴进了毕建华的咖啡杯子里。毕建华走回来,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端起咖啡就起喝起来,没过两分钟,他就开始迷糊起来了。这时,漂亮的空勤服务员过来通知毕建华登机,毕建华恍恍惚惚地站了起来,他刚要接过空勤服务员递过来的自己的登机卡,曹卫平一下就给他抢了过来。 曹卫平说:“我们一起的。” 毕建华看着他,觉得有些眼熟,但他已经开始越来越迷糊了。曹卫平像朋友一样的扶着他走了出去。空勤服务员请他们从5号登机口登机,可曹卫平却没理睬,空勤服务员有些诧异的看着曹卫平,她回到服务台去查记录,但曹卫平已经扶着毕建华走上了自动电梯上。于是,她放弃了查找。 曹卫平带着毕建华来到10号登机口,这里正在检票。登机口上长条显示屏上的红色字幕:北京4204航班15点50分。 曹卫平把手上毕建华到新疆的登机牌撕掉,扔进了身边的垃圾桶,他从右边的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登机牌扶着毕建华到10号登机口检票,毕建华根本不知道雷学文用那张在他办公室里找到的身份证已经订了票了。检票员看了看毕建华那副奇怪的样子,也没多问,放他们两人进去了。 机舱里,毕建华已经睡了过去。空中小姐给他拿来了毯子给他盖上,曹卫平道了声谢谢。 这时,候机厅里响起了广播声:“请乘坐1210航班到新疆的毕建华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马上从5号登机口登机。请乘坐1210航班到新疆的毕建华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马上从5号登机口登机” 楼里哪儿还有毕建华的身影。 毕建华的失踪,自然又给专案组带来极大的压力。 李昌平带人去机场做了详细调查,据头等舱候机室空勤服务员回忆,有一个人搀扶着他离开的,当时看上去毕建华好像有些不大对劲。那个搀扶人说他们是一起的,所以服务员就没有怎么在意。至于这个搀扶人怎么进的候机室服务员没有印象了,因为这个搀扶人根本就没有交给她登机卡登记。 沈迎庆心里明白,王然说他进去的时候他都是好好的,服务员则说他被人搀扶着出来的,显然是有人对他作了某种迷幻的手脚。〖TXT小说下载:www.sxcnw.org〗 邵建川说:“看来不只是我们在对他监控啊。哎,整个机场再没有毕建华这个人登机的记录了?” 李昌平说:“没有。” 沈迎庆判断道:“就是说,还有一张不是他本人姓名的假身份证购买的机票,去了别的地方。你们回忆一下,自从毕建华在火锅馆和雷学文接头失败以后,这个毕建华是非常的配合警方的工作,他吃住都在自己的办公室,好象很愿意在我们的保护之下似的。这个时候,雷学文也没有再给他来过电话,好象是消失了。这就说明他是在故意躲着雷学文。他后来开始行动是在几号,那几天有什么事情发生?” 李昌平说:“他开始有大的行动应该是到华都的国美电器去商谈在蜀中开分店的事情,时间是7月23号,那几天一直是王然和柯林跟着他的。” 沈迎庆思索地问:“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包括我们在线索的突破方面?” 甘富林说:“7月20号乐简汇报了他们对机电钢材市场的调查情况。我们对市场虚高的构成原因感到怀疑,所以我们扩大了对市场历史情况和有关人员的调查力度。” 沈迎庆点点头,看来他的思路清晰了:“我看这就是毕建华跳出来的原因,我们戳到他的痛处了。而一直按兵不动在旁边等待的雷学文其实也在等他的出笼。至于说雷学文是怎么知道他具体行踪的,我想这并不难,他可以买通一两个毕建华身边的工作人员就行了。你们说呢?” 邵建川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因为毕建华现在潜逃的理由还不充分,他没有必要潜逃。从有一个人搀扶着他出来这一点上可以明确他是被人做了道,他被人绑架了。而且我敢肯定是雷学文或者雷学文的手下人干的。” 沈迎庆说:“这个时候发通缉令,我觉得还不成熟,第一,雷学文的人绑架毕建华绝对不是要他的命,无非是要钱,我们可以等毕建华反馈回来的消息。第二,如果毕建华没有消息反馈回来,甚至,过两天他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你们说是怎么回事情?” 甘富林说:“他们和平的完成了他们的内幕交易。” 沈迎庆道:“正确。第三,雷学文绑架毕建华拿钱,绝对不是毕建华说的300万这么一点,如果是一大笔巨款,肯定在商界、银行界留下痕迹……如此等等,一旦我们发了通缉令就等于限制了他们的这些动作。” 一番讨论,专案组决定对毕建华身边可能透露毕建华行程的人进行排查,通过这个透露信息的人,看能不能找到雷学文的落脚点。排查结果是,全公司的人基本上都知道毕建华到新疆去开会,知道他改行程的人也有好几十个。 这时,李明厅长也来电话指示:“关于天津1.5亿的情况,你们可以组织几个人马上追踪过去,最好能一挖到底。” 北京工商银行北京体育馆分理处,化了妆的雷学文正在用李有才他们刚买的IBM笔记本电脑在该处主任李耕容的指导下操作网上帐户。他这次把毕建华挟持到北京来,就是要让他要将价值1.5亿的金盾专卖店迅速出手换成了现金,然后将这笔黑钱转走,他很快找到了买家。 这时,曹卫平打来电话,雷学文到阳台上去接听。 曹卫平在电话中说他找的这家公司是《脑建灵》广告的总代理。非常有实力,可以一次性付款。但是条件非常苛刻。雷学文问什么条件,曹卫平说如果一次性付款就按原来购买的价格,1.44亿。而现在的价格已经长到1.464亿,加上税金我们要损失3百多万。雷学文说安全、快捷第一位。只要是真的就签!注意交割细节,不要陷入僵局,不要有任何的牵缠和麻烦。接着问他估计整个交割时间要多长,曹卫平说一般是3个工作日到7工作日之间。只是这笔金额巨大,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其他问题。雷学文说按照规矩,第一次都是付70%,这一点一定要坚持。特别要注意,一切低调处理,千万不要出现什么意外,否则一分钱都拿不到,还会有危险。 雷学文结束与曹卫平的电话,又马上给谈君拨了电话,单独向他叮嘱:“我刚给曹卫平通完电话。你要保证亲眼看到钱进入我们的帐号,你要留神曹卫平,明白吗?” 随后,他关了机走进房里看李耕容的操作。 李昌平、王然通过对天津静海东双塘镇的稀有金属工厂的厂长范长明的调查已经了解到1.5亿原准备是来给该厂投资用于技术改造的,后来双方没有谈好条件,1.5亿中的1.489亿已经转到了北京。扣下的1百万根据范长明的说法是对方购买了他们的铝锭。而李昌平他们明白,这是1.5亿途径他们帐户洗线的代价。李昌平、王然他们在天津市局借了一辆越野车火速赶往北京追踪1.489亿元的下落。 早晨10点半,李昌平他们的三菱车已经行驶在京塘高速公路上了。 北京三环路的三元桥下面,谈君开着丰田车而来,他把车停住后下了车,走到车前把引擎盖揭开,装着修理汽车借机观察周围的环境。车里,齐晓康在雷学文的指挥下,正在用笔记本电脑从网上转帐。屏幕上出现了密码的长方型格子。齐晓康把笔记本电脑移到雷学文的前面,他自觉的把脸背了过去。雷学文输入了三次密码。电脑已经确认,进入到帐户的界面。 +文+户名:中德合资北京精印纸品公司; +人+存款余额:“137840000元。” +书+这是价值1.44亿的金盾专卖店出手后的他们所得的金额。 +屋+齐晓康问了声:“全部转吗?” 雷学文道:“不,不要给人留下仅仅是过户的印象。分二次转,今天上午转8700万,下午再转剩下的部分。” 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丰田车正围着天安门广场转着圈子。这是一种绷紧心弦的转圈。 齐晓康坐在副手席上。他大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正在线上。雷学文、毕建华、李有才坐在后面。 广场上有很多游客,他们正开心地在观赏和照相。谈君开着车。雷学文从窗户上看出去,心里竟一时很不是滋味。一窗之隔却宛若两个世界。外边的男女老少他们生活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在这世界上最大的广场上憧憬着未来,可是,这辆车里的人,无疑心境是灰暗的,紧张的,脆弱的,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就会给他们带来全军覆没。而未来他叹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不要再想下去!雷学文,这样的多愁善感已经不属于你这类人了! 齐晓康瞅了瞅雷学文:“雷哥,可以转帐了吗?” “不,等等,要等到银行扎帐的时候,即便他们发现这么大一笔巨资被划走,也没有心思和时间去追问了。” 毕建华瞪着他:“你不会都划走吧,你答应过我的,这笔钱你只要一个亿的。” 雷学文冷笑道:“原来的协议是这样定的,可是你太调皮了,害得我和我的兄弟们冒着生命危险陪你到你的家乡来兜风,这就增加了费用!” 毕建华冒火地:“3700多万作为费用?你,你这是什么费用?!这费用也太高了点!” 雷学文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头:“这并不算什么。最高的费用是你的脑袋。你最好还是好好的看看古老的天安门,庄严的大礼堂,还有肃穆的纪念碑吧,省得以后没有机会了!” 雷学文看着表,终于下了命令:“晓康,开始!” 齐晓康熟练的开始操作起电脑起来,那1.37亿剩下的款子就要在自己的手指上被转走,他的眼瞳放出一种少有的光亮! 北京现代城的楼里,已经追踪了一天的李昌平、王然从电梯下跑出来,虽然身体已经很疲惫,但作为猎手,神经却丝毫没松驰。李昌平打电话告诉邵建川,他和王然在北京朝阳区已经找到1.5亿的最终下落了。这笔钱已经被毕建华他们变现存放进一个开有电子帐户的户头上,他们要马上到银行实施拦截。他一边打电话一边上了三菱汽车,王然开了车。李昌平指挥着王然怎么走,又对着手机说:“现在我需要北京警方的大力援助,我怕我们自己去找他们办理相关手续要耽误时间,我请求以省厅的名义要求他们立即介入,通过公安部已经来不及了。” 打完电话,李昌平抬手看自己的手表,17时12分。 他马上又给黎力打电话:“现在有个紧急情况,你知道蓝靛厂吗?” 已经早到北京的黎力在电话里问:“蓝靛厂?在什么方位?” 李昌平说:“颐和园你知道吧?” 黎力回答:“知道知道。” 李昌平说:“就在颐和园的南面,离你那里最多二十分钟的时间。你马上到蓝靛厂去,在它的旁边,有一个中德合资的北京精印纸品公司。你马上到这个公司的财务处或者老总的办公室去等在那里,看有没有毕建华或者雷学文的人在那里。我已经通过省厅请求北京的警力支援。你要注意个人的人生安全,如果发现他们的人在那里,就尽量拖延。” 王然驾着三菱车超速从一个交警的摩托车前驶过,交警伸手拦截无效,他骑上摩托车拉响警报器追了上去,从三菱车上的反光镜上可以看见了追来的摩托车。 王然不屑说:“不理他,马上就要到了!” 李昌平却大叫:“快停车!这是北京,别乱来!” 听李昌平这么喊,王然只有把车停在路边。汽车还没有停稳,李昌平就跳下来,向交警跑了过去。 通过李昌平的一番交涉,那位追赶三菱车的交警不仅放了行,而且主动在前面开道,他们风驰电掣的行使在马路上,甚至几次带着三菱车闯过红灯。 前边就是北京工商银行北京体育馆分理处了,交警的摩托带着三菱车来到分理处门前。李昌平和王然跳下车就往分理处跑。李昌平跑了两步又倒转身来向交警表示感谢,交警做手势叫他赶紧去忙自己的事情。 两人跑进分理处大堂,李昌平抬手看墙上的电子钟17点46分。 李昌平看到了值班主任的写字台,快步走过去拿出自己的证件交给值班主任李耕容看:“你好,我们是S省公安厅经济侦察总队的,我们正在追踪一笔涉嫌犯罪的巨款,请你协助我们。” 李耕容接过他的证件看了以后,还给了他:“你有法律证明文件吗?” 王然冒火地:“我们的警官证还不行吗?!” 李耕容显然对他的这种命令似的的口吻非常反感了。 李昌平赶快说明:“我们正在加紧联络,证明马上就会有的,请你快一点,马上就要下班了!” 李耕容并未理睬:“对不起,没有警方或者司法机关的相关证明,我们不能受理。” 王然大声地:“出了事情你要负全部责任!” 李耕容不满地看他一眼:“这位警察同志,你说话可要负责任啊,我负责任,我负什么责任,我现在就是在对我们的客户负责任!” 这时,李昌平的手机响了起来。 “对对,我就是我就是,您是?哦,吴支队!我现在在北京体育馆工商银行分理处,还没有呢!好的好的!” 说完,他把手机递给李耕容。:“请你听!” 李耕容接过手机:“喂,市经侦总队金融支队?对,我呀?我是分理处副主任李耕容,哦哦,好的,行行!” 她把手机还给了李昌平,脸色稍稍缓合一点:“好,你们跟我来吧。” 李昌平边走边还跟吴支队通电:“喂,吴支队,还有一件事情,在颐和园蓝靛厂旁边有一家中德合资的北京精印纸品公司,我们怀疑犯罪嫌疑人可能会出现在那里,我们已经有一个同志去了,请你们的同志去协助一下,好的好的!” 随后他挂掉手机和王然一起随李耕容走向柜台里,三人守在一个电脑操作员的后面查帐了。 “噢,这笔资金正在转帐,还有最后的3300万没有转出去。” 李昌平急了:“请你们紧急止付!赶快!” 李耕容摇摇头:“对不起,我们必须见到有关单位的冻结通知书才能这么做。我们银行首先要保证客户的绝对利益。” 王然嚷起来:“你要负法律责任的!” 李昌平制止了王然,又对李耕容说:“刚才市局的吴支队长不是已经给你通过电话了吗?” 李耕容说:“我已经非常宽容的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让你们查看了该帐户了,但是要冻结和止付就必须要法律文书。这是我的职责要求!” 这当儿,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在不停地变化,眼看着上面的资金从2800万2600万2400万1800万…… 电脑操作员抬起头:“转帐还在继续,马上就要转帐完毕了!怎么办?” 李耕容瞪他一眼:“你给我闭嘴,银行工作人员最重要的素质就是遵守一切铁的规章制度!我们现在的经营理念是,客户就是上帝,谁要是得罪了客户,客户起诉或者撤消帐户,是你我负得起的责任吗!” 李昌平大声道:“出了问题我负责!” 李耕容并不退让:“你是市行行长吗?!” 李昌平哑口了。 这时,北京市局经济侦察总队金融支队队长吴晓和他的队员封劲匆匆赶到了工商银行体育馆分理处,他们直接来到李昌平他们那个柜台前。 吴晓瞅睚里边的李昌平:“你是李支队?” 李昌平从柜台里伸出手来和他握手:“你好,吴支队。” 吴晓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文件递给了李昌平:“但愿还来得及。” 李昌平无奈地摇了摇头。就在四分种前,在他们的眼皮底下钱已经全部转移走了! 柜台里的一个落地式钟刚刚敲响6点正的钟声,吴晓、李昌平、李耕容等人都扭头看那座的落地式座钟。它的声音低沉而持久。每一声都是那么沉重无情地敲击在几位警察的心上。李昌平只觉得胸内有一种强力在挤压,为什么,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执法者竟显得如此无力,如此无奈! 派到北京精印纸品公司调查情况的黎力在公司外面意外地发现了曹卫平,从北京西北郊蓝靛厂路蓝靛厂起,他就一直跟踪着目标。 曹卫平坐的出租车在前,黎力坐的出租车在后。同时,他给李昌平打了电话:告诉他现在正在跟踪他们其中的一个人,这个人以前从来没有在见过。他的身份是北京瑞祥办公材料公司的法人代表,名字叫马瑞。现在刚从蓝靛厂路出来。李昌平说正往这边赶来,要他死死的盯住这个马瑞,现在可能是唯一的线索了,千万不要跟丢了! 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驶到了北坞村路,这是一条平坦、宽阔而宁静的马路。 前后都没有车辆来往就是说,对跟踪者来讲没有隐蔽的地方。前边的出租车在马路上停了下来,曹卫平下了车。他后面不远处,黎力的出租车也停了下来,黎力在车上观察。曹卫平向前走去。他已经发现了后面跟踪他的出租车,他向前疾步走着,出租车还是停在那里不动。他突然向左边的一条小道拐进去,小跑着来到一个房子的墙角下,回身偷看后面的出租车。果然,出租车慢慢向前驶来。他干脆走了出来,走向一条汽车不能走的乡间小道。 确定了黎力是跟踪自己的人后,他把手机拿出来拨号。告诉雷学文自己被跟踪了。雷学文问他是什么人在跟踪,曹卫平说他不认识,看上去不像本地人。接着把自己所在位置告诉了雷学文,雷学文说那里不熟悉,要他赶紧打出租回到蓝靛厂门口去。在那里汇合。 二环路上塞车情况非常严重,三菱车叫着警笛还是只有被困在车流之中, 王然心急地拍打着方向盘。吴晓说没办法,现在正是下班的时候。李昌平又马上给黎力打电话,问他情况如何,黎力说现在又返回在蓝靛厂的路上。 “发现了他的同伙吗?” “现在还没有。他打过手机后才坐上出租返后原路的。” 堵在二环路上的车流终于开始松动了,王然加大油门就向前冲去,刚刚冲到一个大的十字路口前,就遇到了国宾车队要来,交警在封路了。 王然诧异地:“怎么了?!” 吴晓说:“有国宾车队路过,暂时封路。” 王然冒火地:“真是屋漏又遇偏东雨!” 李昌平还在打手机:“喂,黎力,你是不是被他们发现了,如果……喂喂……” 他低头一看,手机没有电了。 “见鬼!王然,把你的手机给我!” 吴晓赶紧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李昌平接过,赶紧拨号,通了。 “你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目标。只要盯死就行了!估计他们有几个人?” “还不清楚。” 黎力打完电话,已经又回到了蓝靛厂,对面马路有个小卖部,曹卫平走过去,假装在翻看杂志。黎力则走到街对面的一个复印店橱窗前看那些样板名片。 丰田车驶来了,从马路上经过。黎力只盯着曹卫平,他没有注意到丰田车从自己身后经过。曹卫平已经看到了丰田车,但他没有声张。 丰田车里,雷学文已经看到了曹卫平。雷学文打通手机,问那个人在哪里,曹卫平用耳机回答,说就在他背后街对面的复印店门前。雷学文左右寻找,他终于看见了黎力。 “这个人我认识,是专案组的。卫平你确定就他一个人吗?” “暂时还没有发现其他人。” “你不要紧张,你一直向南走,你还记得前面有一个建筑工地吗?” “记得。” “你到那里去。不要关手机。” 丰田车加速驶去。曹卫平朝前走去。对面的黎力马上跟着。 车里的毕建华不安地问:“他们怎么找到我们行踪的?”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如果他们只有一个人,就必须灭口,如果周围还有其他人就只有靠运气了。谈君,看你的了。”雷学文白了毕建华一眼,目光中透出一丝凶焰:“你不要想逃,只有跟着我们,才有一条活路!新疆你是没有必要再去了。” 几分钟后,丰田车驶进了一个建筑工地。谈君和李有才跳下了车。车上只剩下雷学文、毕建华和齐晓康。雷学文双手并用,同时使用三部手机分别给曹卫平、李有才、谈君打电话,指挥他们的行动。 他首先要曹卫平先从北面向东面绕过去,一直向南面走,然后听他的电话。 建筑工地东侧,李有才躲在墙后面。曹卫平从他的视线前走过。不一会儿,黎力也从他的视线前经过。李有才小声地给雷学文打电话:“他刚刚经过我的前面。” 雷学文听着手机,随后要李有才主要观察他后面有没有其他人,在原地不要动,千万不要让他发现。放下这个手机,雷学文又拿起另一个手机对谈君打电话,指令他不要着急下手,等转一圈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再动手。 建筑工地南侧,谈君躲在二楼上,他看见曹卫平和黎力分别从他的眼下走了过去。他朝周围观察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动静。建筑工地北侧,曹卫平停下撒尿,并回头看,黎力赶紧躲了起来。 曹卫平用耳机问:“我现在怎么办?” 雷学文说看来他没有后援,要他马上向南面去。接着他马上换了一只手机:“谈君,他们过来了!要干净利落。” 下了指令,他捏着手机像猎人一般静候着。他突然想起了4月19日晚上的那一幕,但感受不同,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已经越过了界线,因为是要杀一个警察。 建筑工地东侧,曹卫平走了过来。跟着他的黎力觉得不对劲,他改变了自己的跟踪方向,向北相反的方向隐藏运动而去。 这时,蓝靛厂门口,李昌平他们的三菱车慢慢的驶了过来。车上的李昌平、王然和吴晓都仔细在路两边观察着,寻找着,却没发现黎力。 建筑工地南侧,谈君已经运动到一楼了,他看见曹卫平从他的眼下走了过去, 他手里拿着一把铲子,让身上的力积蓄着,等待着目标的出现,然后猛挥出去。 但是,黎力一直没有出现。 他有些急了,拿起手机低声给雷学文打电话:“他怎么没有出现?” 车内的雷学文说声别急,马上换了一个手机问曹卫平:“那个警察怎么没有跟过去,你看见他没有。 曹卫平惴惴地回答:“我没有注意,我不敢往后面看……现在我该怎么办?” 雷学文想了想说:“你大胆些,往回找他!” 在他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黎力神秘地监视着曹卫平,他小心翼翼地握着自己的手枪并观察着其他地方,给自己找到最佳的隐藏位置。 而另一处,谈君也焦急地寻找着他。 丰田车上,雷学文双手拿着两只手机,屏住呼吸等待着 曹卫平按照指令,手里举着一跟尖利的钢钎到回身找起来。黎力一直把曹卫平收在自己的眼底,突然,一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他紧张起来,用衣服擦自己有汗的手和手枪。 谈君阴骛地举着铲子无声地在运动着。 黎力为了躲避曹卫平,一转身却看见了李有才的背影,他机智的躲进了墙角。 这时,李有才和曹卫平就在黎力藏身的墙根前回合了。他们两个相互无声的用眼光询问对方发现人了没有,又同时摇头表示没有发现。 谁知就在这当儿,黎力的手机响了起来! 李有才和曹卫平转身过来,三个人一下对面了。 黎力没有办法,他只有冲了出去,用手枪对准了两个人:“警察!不许动,把手上的东西扔下!” 李有才和曹卫平只得把自己手上的东西扔下。黎力这才有时间去掏手机回话。他的手机还没有掏出来,已经潜行到他身后的谈君狠狠的一铲打在他的后脑勺上,黎力顿时就晕了过去,他的手机落在李有才面前。 李有才正准备去捡那只一直响着的手机,谈君上前一铲就把手机给砸烂了。 蓝靛厂门口停着的三菱车里,李昌平奇怪地拿着发出嘟嘟嘟声的手机发愣…… ·12· 第十一章 为偷人的妻子准备了700万 黑夜宠罩的高速路上,汽车灯的灯光里出现了涿州的路牌,丰田车超过了它前面所有的汽车驰骋着。 谈君开着车。齐晓康坐在助手席上。雷学文、曹卫平坐在中间。毕建华和李有才坐在最后一排。也不知过了多久,雷学文拍了拍谈君的肩膀,要他保持高速,争取在四十个小时内赶回蜀中。齐晓康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急,雷学文说我们转走了巨额资金,又弄死了警察,在外面的时间越长,危险就越大。 谈君有好大的遗憾:“哥,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我扔掉警察那把手枪,多好的一把手枪呀!我早就想有一把手枪了。” 雷学文摇摇头:“不到万不得已我们都不要用枪。枪的目标太大,影响太恶劣,还别说是警察的枪了!警方最紧张,打击最严厉的就是枪案。这样我们会非常被动的。” 谈君垂下目光:“我懂了,哥。” 雷学文又道:“说实话,今天要不是因为他认出了卫平,我是不愿意你们杀他的。我们出来行走,有一条很重要,别跟警察作对。我的意思是不要直接碰他们。他们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几个人,他们是一股力量,一种势力。就像登山,你敢去招惹风暴?招惹雪峰?不敢。只有避开风暴,只有敬畏雪峰,既使想征服它都要小心翼翼,才有我们的胜券。” 众人都直点头,曹卫平又问:“雷哥,这么大一笔钱你通过电子户转到钱总那儿,真的放心?还有警察他们马上就可以通知福建省厅止付的。” 雷学文摇摇头:“这条线路已经运作了好几年了。是绝对可靠的。是不是真的,最多后天就能见分晓。这一次幸好这么做了,否则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毕建华再问:“警方是怎么知道我们的。难道他们跟踪我们过来的。” 雷学文回答说:“要是跟踪过来,我们早就一锅端了。这个原因吗,要问你了,肯定是你的走帐露出了马脚,被警察盯上了。” 毕建华道:“这么巧,我们刚来北京,他们就来了!现在好了,我也要亡命天涯了。他们会在全国对我发通缉令吗?” 雷学文把手伸向后边,要李有才给他一瓶可乐。李有才递给他,雷学文喝了一大口,随后说警方的反应只有等回去打几个电话才知道。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弄清楚他们到底知道多少,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顺利的把钱转走。 “好了,现在大家睡觉,到了石家庄换司机。”说完,他把眼睛闭上。 北京301医院急救病房里,黎力全身插满了各种管子。医生们正在对他进行抢救。 外面的走廊上,李昌平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黎力。王然坐在塑料椅子上抱着自己的头。吴晓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干粮。他把干粮递给李昌平,李昌平接过。递给王然,王然没有接。 一个护士手里提着空的血浆袋子出门,李昌平拦住她询问病情。 “他主要的创伤在大脑上,这引起了大量的失血和严重的脑震荡,他目前处于疼痛性休克,还没有脱离危险期。心跳高达136,血压平均值比正常的要低30~40%,呼吸每分钟已经达到了26次了!我们会尽量抢救的!对不起。”护士说完小跑而去。 坐落在长安街南面的国家公安部显得那么肃穆,一辆警用别克商务便车驶了进去。车里坐着沈迎庆和邵建川,他们是等专程赶到来的除部经济侦察局刘正齐局长,沈迎庆、绍建川、李昌平、王然、吴晓外,还有一些其他的高警衔的人物,在一间小会议室里召开了这次“4.20”专案组特别案情会。 沈迎庆、邵建川向公安部部领导和经济侦察局着重汇报了1.5亿带出来的系列案情。经过毕建华的被绑架,电子转帐,伤害黎力等案情的缜密分析,他们一直确认,鉴于雷学文一伙犯罪嫌疑人目前最主要的动向是向毕建华讨要黑钱,为了不让案情陷入僵局,特别是不让毕建华深度躲藏起来,公安部决定不对毕建华发出通缉令,也不通知他父亲。因为经过了解,警方得知,这个政绩显赫的父亲在对待自己子女的问题上缺乏一个高级领导应有的行为准则。但对雷学文、李有才的通缉将加大力度。这一松一驰是麻痹和逼迫他们更快的暴露目标。 在公安部的协助下,专案组通过北京警方和福建警方对转移出去的1.37亿的追踪的了解情况是,北京中德合资精印纸品公司与福建福州市正瑞包装材料公司是有长期外贸合作关系的单位。此次精印纸品公司是接受了北京另一家没有外贸资格企业的委托通过福建福州市正瑞包装材料公司订购高级印刷纸支付的合同款。这个公司是一个刚刚注册的皮包公司。公司的名字是北京瑞祥办公材料公司。法人代表叫马瑞。其实这个马瑞就是化了装的曹卫平。而这1.37亿只在福州市国营包装材料公司的帐上停留了十几个小时就通过材料公司的海外代理商的外汇结算帐户直接划出了国门。他们双方都向警方提供了正常经营的合同依据。表面上看,是无懈可击的。虽然,双方都给出了合理的理由,在经济秩序和现行法律法规面前为自己作了勉强的开脱,钱凯临这个人和他的福建福州正瑞包装材料公司还是引起了公安部、专案组和福建警方的注意。由此福建最大的地下洗黑钱钱庄的黑幕也因为这1.37亿拉开了帷幕。至于说北京中德合资精印纸品公司可能就是一般性的有偿提供帐户,按照现行《结算法》的要求是违规的,但此现象在中国经济领域普遍存在,警方也不可能对其采取特别的处罚措施。 就在北京开会的同时,他们要抓的这一群游鱼,已经回到了蜀中。 蜀中天回镇边,浑身肮脏的丰田车停在镇外的土路上。谈君在车头警戒。李有才在车尾警戒。雷学文和毕建华站在100米开外的一个变电器下谈话,要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到江沅把土地的钱变现转给他。” “你还没有闹够啊!我现在只要一出现就要被警方逮捕,你们也一样。我算看清楚你的能力了,我佩服你的智慧和胆量,我总觉得你现在神经有问题,你是要钱不要命了!” “人在很多时候,他们的思想和行为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就像宇宙当中的天体,一但脱离自己的轨道整个宇宙就由他瞎撞乱窜了,谁知道他们最后会撞上别的什么星球,要不毁灭别人,要不就毁灭自己。” 毕建华叽咕道:“我可不要毁灭自己!” 雷学文抬头望望天:“我也是。如果你乖乖的,你至少会保住你在加拿大的财产,年轻貌美的妻子和小儿子还有你父亲的名誉。现在主动权在我的手上。我都安排好了,你要给你的父亲打一个电话,旁敲侧击的问一问看警方对你和你的父亲有没有什么动静?随时跟我联系。我放你走几天是出于仗义,这样你就可以安排好你自己的事情了。你最好不要被警察给逮住了,否则,你就要和你加拿大的妻子,小儿子和亿万资产告别了。也不要耍什么花招,否则,你的妻儿和亿万家产也是要和你告别的。” 毕建华离去后,雷学文走回到车边,向谈君要了一支香烟很不老练地抽了起来。 随后,他走到麦子地中,用手机查询他的国外帐户。手机里传出英文的声音:“您查询的帐户是中亚亚东国际财务咨询机构。请您输入授权号密码。” 雷学文在手机上输入了LXJ0035997的密码。 手机里传出英文的声音:“授权号密码通过确认。请您输入客户个人密码。” 雷学文又在手机上输入510072UUJI28700的密码。 手机里传出英文的声音:“客户个人密码通过确认。查询余额请输入10101;查询……” 做完这一切后,雷学文关了手机,走回丰田车边,把曹卫平叫下车,两人在公路边踱着步。走了十来米远,雷学文先开了口:“钱已经到帐了,比例也没有问题。我已经修改了我个人的密码。你马上到江阮去办理帐户和工商税务关系,为下面土地资金的转帐作好准备。” 曹卫平却有些不安地:“雷哥,你确定这样做安全吗?” 雷学文一脸沉稳:“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绝对安全的?记得有一年我老婆还在分理处当出纳的时候,一个老人抱了一个大咸菜坛子来找到她,他告诉我老婆这是他二十年收泔水攒起来的钱,估计因该在1万元左右。当我老婆低头往咸菜坛子里一看,被吓了一跳!你猜怎么着了?” 曹卫平说:“还能怎么着,全是零钱呗。” 雷学文一笑:“是咸菜!” 曹卫平一怔:“咸菜?他的钱被人用咸菜偷换了?” 雷学文摇摇头告诉他,老人的钱因为潮湿,因为收泔水的手带来的细菌和钱本身携带的霉菌的化学反应,已经严重变质,看上去就像是咸菜一样。曹卫平不相信,在银行业里干了二十年的雷学文便就做了一番解释,说人民币票面沾染的细菌和病毒高达几十种之多,其中最多的细菌和病毒就有葡萄球菌、链球菌、炎球菌、大肠杆菌、乙型肝炎病毒等等不计其数。根据专家对市面上所有面值的钞票进行检验发现,1元券75%带有大肠杆菌,5元券50%带有大肠杆菌,10元券10%带有大肠杆菌。那个老人的钱又大都是小钞,他简直就是在收藏霉菌,哪里是在收藏钞票。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这么多的钱一个劲地往咸菜坛子里扔吗?”最后他问。 “零存整取?”曹卫平想了想说。 “不,他是为了安全。放在柜子里害怕媳妇偷,藏在墙壁里耗子要咬,带在身上容易丢,缝在棉袄里虫子爱蛀。” “他可以放银行呀!” “他们当地的银行就是信用社,信用社的那些工作人员都是本乡本土的亲戚老表,知道你有这么多钱还不找你借几个?所以他选择了他认为安全的方式。” “但他彻底的错了!” “所以我要说的是,世界本来就没有绝对安全的东西!特别是我们干的这些就不可能有绝对的安全。所谓利从险中求!风险越大,利润就越大。什么叫安全,不做,一分钱都不要了,就绝对的安全!” “雷哥,你多虑了,我只是觉得北京一役太惊险了。” “只是有惊无险。当然,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只要我们大家小心就是了。这一次你就不要再化装用假名了。因为你已经以马瑞的形象出现过了。” 雷学文有意这样东拉西扯一番,使曹卫平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稍稍平缓了,他觉得眼前这个貌似平凡的人,如果你深入地接触下去,你会觉得在任何险境中都足以得到一种依靠。当然,如果不小心,他也会无情地将你吞噬。 齐晓梅房间的卫生间里,她刚洗完澡,身上裹着浴巾在卫生间里用电吹风弄头发,她感觉到有什么动静,她把电吹风关掉,仔细的聆听,没有什么响动,她又开始吹头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关掉吹风机,左手拿上一只漱口的玻璃杯,右手握住一把长把梳子作为武器,慢慢地走了出来。向楼下走去。 她来到客厅。打开了吸顶灯,她发现落地窗户没有关严,她上前去关窗户,刚把窗户关好,室内的电灯就熄灭了。 齐晓梅紧张无比,连声喊:“谁!是谁?我要叫保安了!” “别叫,是我!”满脸胡子拉茬的毕建华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把齐晓梅吓得叫了起来。 “啊,小偷!抓小偷!” 毕建华上前捂住她的嘴:“是我,毕建华!” 齐晓梅在终于看清楚了对方,才平静下来。 “你装什么鬼,弄什么神的?!” “到你卧室去说。” 齐晓梅警惕着没有动。 “哎呀,你怕我吃了你呀,那里安全一些!”说完他先走上了楼梯,又回头要齐晓梅弄拿几瓶酒和吃的上去。 齐晓梅迟疑一下,最终还是走进厨房,在冰箱里找着食物。 卧室内没桌子,地板上堆放着一大堆食物,齐晓梅穿戴整齐地坐在一旁。毕建华狼吞虎咽的吃着食物,喝着酒。他把被雷学文一伙如何绑架他,如何把他的钱都一块儿吞掉了的事向她讲了。 “他还杀警察,他简直疯了!” 齐晓梅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一条缝隙看着外面。 “这都要怪你!他说了,他已经安排好了下一步,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他简直就是一个天才的犯罪高手,他是要钱不要命的一个人。还有他的那一帮兄弟,对了还有你的弟弟,都是他的同伙!” 齐晓梅回头怒斥道:“你少说两句!让我想想真是太猖狂了!这样要把我们都搞进去的!” 毕建华瞅着她:“你说,我们怎么样才能保住我们的钱?!” 齐晓梅冷冷道:“现在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的命!” 毕建华一怔:“什么意思?” 齐晓梅告诉他,雷学文这么一折腾,已经把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全部摊开在警方的面前了。而且,警方已经开始追踪到了那些钱的影子。这样一来雷学文下面的动作就会更加的疯狂和肆无忌惮,肯定会连累到她,决不能这样下去,要赶在他行动之前把他这个祸根彻底的除掉。只要他安静了,我们就按兵不动,警方要快速的侦破这样复杂的经济案也不是这么容易的,接着她问毕建华分手时雷学文对他都说些什么。 “他要我等他的消息。” “怎么跟你联络?” “他给了我一个号码,要我等他的电话。对了,他还叫我给老爷子联系一下听听风声如何。” “这个雷学文!他什么都想到了。他是想审视一下警方对你的态度。你给你老子联络了吗?” “我害怕连累老爷子,还没有。我知道他是想知道警方对我和我们家采取了什么行动没有,这样就可以为他的下一步行动作参考。” “你的判断是准确的。你不要给老爷子打电话,这样会被动的。我估计警方会通过其他途径把你的事情告诉老爷子的。但不一定是马上。不管怎么样,不到关键时刻,老爷子这张王牌我们不能动。至于警方对你的态度,这个我来想办法。你就在我的房子里呆着,等雷学文的电话。到时候再想办法。你赶紧去洗个澡,简直就是一个叫花子!” 毕建华打量一下她:“我睡哪里?” 齐晓梅非常严肃地走了出去,扔下一句话:“睡晓康的房间。” 郫县春光疗养院一号大楼的过道里,一些老弱病残的人在过道里来回走动。楼道里出现贴着小胡子,戴了帽子和深色眼镜的雷学文,他很谨慎的向104号病房走去。来到104号病房门前,雷学文站住了,在确定了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他推门而入。 病房内,首先进入雷学文眼帘的就是父亲在地上正费劲的用半边身体支撑着向床边爬去,雷学文眼含着热泪,赶紧上前把父亲抱上床。 “爸!我来看你了!” “噢,学文呀,你怎么来了!” 雷立昌看着儿子,一下激动地哭了起来。 雷学文心疼地:“爸,您怎么不叫护士呢?” “不用,不用的,啥事儿都叫人,麻烦,我也想自己锻炼锻炼!” “您呀,还是一辈子都不愿服输。”…… 雷学文抓住父亲干枯的手,想到他如此孤苦伶仃地一人在这儿,心里一酸,一下依偎在父亲面前哭起来。 雷立昌拍着他的背:“哎,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人说半边瘫两年半,我这都熬了5年了,赚本早就赚够了,你这个银行家不会算啦。嘿嘿嘿……” 雷学文想了想:“不行,这里条件太差了,我一定要把你转到高干病房去。” 雷立昌直摇头:“不去不去,那得花多少钱哪!” 雷学文道:“爸,我现在有钱,你不用担心,只是只是以后我可能来看你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老人盯着儿子,不安地:“学文,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出了什么事?” 雷学文忙说:“没有没有,我会出什么事?!” 雷立昌重重地口气:“你不要骗我,已经有好多警察来找过我了,他们向我问了好多问题,我都给他们装疯卖傻!但你要告诉我真情。” 雷学文道:“爸,其实您不用知道这些!” “我一定要知道,不管情况有多糟糕,我都要知道实情,快告诉我!” “爸,您真的不要知道这些。” “我是你爸爸,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雷学文沉默了片刻,又才开口道:“爸,我只能这样告诉您,您儿子是在做一个聪明人,做一个靠自己的能力生活得好一些的人,在做一个能在父亲心目中值得骄傲的人应该做的一切!” 雷立昌重重地叹口气:“哎,我懂了……都怪我年轻的时候不努力,到现在我这根又老又残的骨头还在拖累你呀儿子,因为有我这个拖累,使你家庭不幸福,经济上一直翻不了身呀!” 雷学文急忙抓住他的手:“爸,你千万不能这么说,我的家庭绝对不是你的原因,你媳妇对你是没有什么怨言的,经济上你就更不要担什么心了!爸,我不能在这里久留,我这就要走了!您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雷立昌静静的看着雷学文。 雷学文:“爸,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雷立昌就这样艰难而慈祥地微笑着看着他:“都是我拖累了你呀,我的儿子!” 雷学文咚地一声给他跪在地上给他叩了三个响头,他站起身来扭头走了出去。 雷立昌怆然地:“有机会让我看看我孙子!我的孙子……” 说着他再也忍不住了,先是小声地哭着,哭着哭着就号啕大哭起来。 走出病房的雷学文顿时噙满泪水,他快步走进端头的洗手间,扶着墙装做尿尿的样子,其实是在无声的恸哭。 整洁明亮的疗养院院长办公室里,院长高阳正在接电话:“我说孙科长呀,你就不要拿水电费的事情来烦我了好不好,你直接找后勤院长嘛。” 此时,并没有关严实的门已经被雷学文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手上提着一个大皮箱。 “真是的,没有钱了,没有钱就去找民政局,找民政局没有用就卖房子,房子卖光了,就关门!”他生气的把电话砸下。 雷学文敲了两下门。 高阳抬眼瞅着他:“你是谁,找我吗?” 雷学文转身把门关上并反锁了起来。随后走上前,伸出手来和高阳握手,高阳应付的握了一下,打量着他:“你是我怎么觉得这么面熟?” “我是受一个故人之托,来给你的一个病人办理一些手续的。” “这个你可以去找住院部,或者找业务院长,我……” “我来当一回救世主都不可以吗!” “救世主?什么意思?” 雷学文把皮箱放在写字桌上:“这里边有一笔钱。” 高阳两眼放光了:“您是来给我们捐款的?” 雷学文摇了摇头:“不是。” “可您刚才说救世主什么的?” “市场经济,金钱社会的行为准则就是交换。这笔钱是来交换你这儿的一个病人的舒适环境和最周到的服务。” “没问题,你说的那位病人是谁?” “雷立昌。” “雷立昌!” 他一下反应过来,他低头看自己玻板下的一张雷学文的通缉令,脸色骤变:“你就是……” 雷学文不失时机地把箱子打开了,里面是一箱子叠好的百元票面的新钞。 “我是雷立昌家的一个故人!”他把故人特别强调了一下。 高阳的眼球已经被钱深深地吸引住了,他呐呐地:“故人?噢,故人好好,先生,您说说您的想法。” 雷学文道:“不,是条件。” 高阳忙点头:“对对对,条件,你有什么条件?” 雷学文说:“我要给雷老先生换上最好的部级干部的单人房间,我知道,单人房间一天的价格是130元,一个月是4000元左右,一年算50000元。我这里一共是40万现金,足足够他8年的费用了。” 高阳道:“这个好是好,只是,只是您您是是知道的,他的儿子,是被警方发了通缉令的人,把他安排在高干病房,我们怎么向警方交代呢?” 雷学文说:“你们这里有钱的老同志还是有的嘛,对不对?据说,还有几个大富豪的老人也在你们这儿?他们可都是你们的支柱客户呀。” 高阳回答:“是有这么几个,都是子女有钱。” 雷学文说:“这个雷立昌老先生就不可以和其中的一个什么老同志交上朋友,这个老同志请他来跟他一起住,好做一个伴什么的。” 高阳经他一点有些想法了:“一个半身不遂的人做伴,是不是太牵强了一些对了,我有办法了!” 雷学文问:“什么办法?” 高阳放低声音:“前两天一个叫于邵宏的老人刚刚去逝,通知他的儿女结果一个都通知不到,他儿女都非常有钱,每次付钱都是预付一年的。” 雷学文听了思忖片刻:“好,你们可以对警方说,这个徐邵宏和与雷立昌是一对好朋友,这是他临终对雷老先生的安排。反正对方是交了钱的警方应该无话可说。” 高阳听着直点头。 几分钟后,雷学文走出楼。高明站在窗户边向下看,看见雷学文上了一辆丰田车而去。 当天下午,在高院长的亲自安排下,医生和护士把雷立昌推进了宽敞温馨的高干区3号房。这里跟他原来住的地方截然不同,明亮整洁,环境优美,护士态度十分谦和。 金钱显示了它的作用。 蜀中市中富洗脚城外,兰英从她的车里下来,泊车小伙子马上跑了过来。兰英把车钥匙交给他,要求把车给洗一洗,然后走了进去。随即一辆出租车在门口停下。柯林从车里出来了,他给了车费,跟着兰英走了进去。 洗脚房长长的过道上,柯林走过来,他一间一间的洗脚房悄悄地打量着,在3号洗脚房里看到兰英正在洗脚小姐的帮助下脱鞋子,这才他转身走开。 柯林走出洗脚城,到旁边的报刊亭买了一张报纸看了起来。” 洗脚房内,洗脚小姐正在给兰英洗脚,兰英的手机响了一声信息提示声。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显出一串字符:“到大厅14号床位,文。” 她心虚地看了一眼洗脚小姐,又想了想,突然说:“哎呀,怎么搞的” 洗脚小姐忙问:“怎么了,兰老师?” 兰英说:“我总觉得今天这个房子光线不对!很不舒服,太刺眼了!” 洗脚小姐说:“那我把灯和窗帘关了。” 兰英说:“太黑也不好嘛!这样,还是到大厅去,那里光线都比较柔和。” 洗脚小姐连声说行,于是端盆跟她去了大厅,她看14号床位空着,直接到那儿坐下,洗脚小姐又给她洗起来。兰英悄悄地巡视周围,却没有发现雷学文。洗了四十分钟,已经洗完了,洗脚小姐在给她穿一次性的袜子,可雷学文却还没现身,她心里有些着急。洗脚小姐问她做不做按摩,兰英说想休息一会儿。洗脚小姐端着木盆走开。洗脚小姐刚刚离开,躺在兰英后面的一个人就起身睡到在兰英旁边的15号床位上。兰英一看是雷学文,她惊讶地哆嗦着嘴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你还好吧?”他低声问。 “好……” “我时间不多,只说最重要的。小杰知道我的事情吗?” “他还不知道。” “他们学校不会不知道我的事情吧?” “老师们都知道了,但对学生严厉的封锁了消息。” 雷学文放心的松了一口气。兰英四下瞅一眼,低声问他现在的打算。雷学文说不是死就是出国。兰英一听这话,鼻子一酸,眼中包满眼泪,但她克制着。 这时,服务员过来问雷学文要什么服务,雷学文说已经修过了,只想睡会儿觉。说完,他装着睡着了一样。服务员又问兰英需要什么,兰英打个哈欠来掩饰自己的含泪的眼,说躺一会儿就走。服务员就走开了,两人又说起话来。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可是你不知道” 雷学文打断她:“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说了。” 兰英固执地:“这件事情我必须说!我知道你一直恨我,恨我对你,对家庭的背叛我不怪你,但是我要你明白,当初我和商国红在一起绝对不是欣赏他的为人,而是,而是……” 有洗脚小姐经过,兰英忙端茶杯喝水掩饰。 雷学文没作声,他知道她早就想解释,但作为一个男人,既然发生了这种事,他哪还会想去听其中的原因。可今天这种环境,他却改变了心思。 兰英又继续在说:“他当时暗示我,胁迫我,如果我和他,和他……他就提拔你。我马上就明白了为什么你在支行当了这么久的副科长就提拔不起来的原因了,就是我一直拒绝他。我也深深的了解你当时那种郁闷的心情,我的确是想帮助你的呀!可是,可是这种事情我能和你商量吗?能让你知道吗?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的计划正在实施中,你就已经发现了。” 雷学文开了口:“那你最后为什么要跟他到市行去?” 兰英涩声道:“出了这种事情,我还能面对你,面对支行的同事们吗?有一点,你可能不信,自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和他,和……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儿子,要是没有他,我可能已经一死了之了。” 雷学文的心被震动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侯读过一部外国的描写大革命时间的小说,名字和作者都忘了。一个未婚妻为了救自己被关在监狱的未婚夫,撇下自己的尊严去和肮脏的典狱长睡觉,未婚夫知道以后,不愿接受典狱长和未婚妻帮助让自己逃脱的机会,宁愿主动走上断头台。 这是当初对兰英为什么这么做进行的一种选择。 而现在,他却很是后悔。 可能人面临一种不知未来是什么的处境的时候,对跟自己有关的人或者感情就会用另一种眼光来审视了。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么,他现在的这种想法,是不是其情也善呢? 更也许,这是一种本能,一种求生的本能在逃亡途中的他,需要有爱自己的人来帮助。就像他在登山时,希望跟自己同行的人越多越好。 哪一个人不怕孤独,何况现在的他。 在一种情感和本能的驱动下,他坐了起来,伸手拉住了身边女人的手:“兰英,对不起,我不该误解了你。” 不能说他的这种充满感情的表示是虚伪的。面对与自己有过同床共枕的女人,而且从法律上讲还是夫妻的女人,他心里更多的确实是歉疚。 可想而知,为丈夫可以做出如此牺牲的女人得到这样的宽慰,她还能不哭吗? 兰英一下扑到他怀里,像受了委屈似地号啕起来。雷学文赶快扶起她,朝里边走去。同时告诉迎面来的服务员,请她另开一个小包间。 楼外,柯林还在那儿看着一份杂志,也没察觉到老板不满的眼色。 包间里,两人依偎地坐着。 兰英已经平静了,瞅着自己有些陌生的丈夫:“我们还有未来吗?” “怎么会没有未来,只不过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噢,听我说——” 他低声告诉兰英,自己借小杰舅舅的名义在响水市给她父母买了一个高级灵位,在那个灵位里面有一个小铁盒子,盒子里面藏有东西,要她抽空回家去看一看。 “什么东西?” “两年前我就知道,我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了,所以就已经开始准备一些后事了,那一阵子我常常出差,以你们家一些人的名字在苏州、南京、上海、徐州等地存了一些钱,共有二十九个帐户。我本来是给儿子准备的。存折和密码分别放在不同的银行保险柜里,具体在什么地方,全部都记在一个本本上。本本就放在灵位的夹层里面。好在那种灵位干燥安全,别人不会去动什么心思的。” “有多少钱?” “七百万左右。” 兰英吓了一跳。 “这……这么多?!” “你问我们有没有将来,我告诉你,我现在要么逃出国去过富裕的生活,要么就被抓到后枪毙,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我希望你把小杰好好的培养出来,最后送他出国,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出去,这就是我们最好的将来。” “小杰你就放心好了,我会尽力的,这孩子非常争气。” “不到万不得已你都不要去动那笔钱,第一,你们现在还用不上;第二,太危险;第三,等过去几年甚至等儿子需要的时候,事情可能就已经过去了到时候才可以动。” “你现在住哪儿?” “你别问这个。” “那我们以后怎么联络?” 雷学文给了她一个手机电话卡:“在关键的时候用这个卡给我打电话。平时不要用。我们约定一个警报信号。” “什么警报信号?” “就是有警察和没有警察的时候打这个电话时的预警信号。” “有警察我就不用它。” “到时候由不得你。听着,长长出一口气是有警察,没有问题就先说一声一切安全。” 兰英点点头。 柯林的杂志已经翻完了,他看了看手表。突然想起什么,到旁边的小摊买了一瓶纯净水,把自己的药吃了,随后走进了洗脚城。刚走进大厅,就看见兰英在总台结帐,便马上转身退了出来。 沈迎庆得知雷学文的父亲突然住进了高干病房,觉得非常蹊跷,便要李昌平前往查看。 疗养院会议室里,高阳正在主持院务会议。 “这40万我们要用在刀刃上,我建议用来改造我们疗养院临街的门市,以门市出租的收入来弥补经费的严重不足。” 刚说到这儿,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他附耳给高阳说着什么,高阳便让另一位副院长讲讲其它问题,自己走出会议室。 李昌平和寇学忠已经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他,直接问起雷学文父亲雷立昌搬进高干病房的事。高阳便按已经定好的说法回答,说是什么一个老故友徐绍宏的临终安排。 他的说法自然引起专案组的种种猜疑,从时间上推断和雷学文对他父亲的感情上分析,他们怀疑是雷学文来过,并给了钱给疗养院。于是专案组马上安排人对那个所谓的好朋友于徐绍宏老人在海外的儿女们进行证实,证实的结果跟高阳院长所说没有太大的差异,只是于徐绍宏老人并没有给他的儿女们说过自己在养院有一个知心朋友。相反的,他一直就觉得自己孤独,想回双流的老家。专案组在对其他院长和医生、护士的调查了解中也证实,住在普通病房又半身不遂的雷立昌老人和住在高干病房的于徐绍宏老人基本上没有接触的可能。 高阳院长办公室里,李昌平、寇学忠站在高阳的办公桌前,办公桌上放着那个皮箱和40万块钱。在强大的政策攻心和事实面前,高阳院长终于说了真话,并回忆了当时的情况,还让财务科交出了40万块钱。 高阳走到窗户边,指着外面给他们几个人讲,说看见雷学文上坐上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走的。因为他是一个不喜欢车的人,无法回答那是什么车型,牌号也没看清楚。 “我看你的玻板下就有一张他的通缉令,而且你们以前是打过交道的,你就真的没有认出来!” “这个人跟雷学文到是有一点相象,但是他长了胡子的,又戴了一副深色眼镜还戴了棒球帽。”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要撒那个慌?” 高阳指着桌上的皮箱:“我这个院长真的是很难当,这笔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我可不是为了自己。” 李昌平狠狠地:“你该知道,我们完全可以控告你同谋罪和窝藏嫌疑犯罪!” 高阳垂下头。 这时,王然把郫县县交警大队张队长带来了。张勇把一个厚厚的图片簿打开,里面全是越野车的图片。面对如此多的越野车车型,高阳基本上不能分辨出丰田、三菱、宝马这些简单的车型反正白色的越野在他的眼里都是一个样子的。 他们回去向沈迎庆报告了调查的结果,沈迎庆立即打电话给李明厅长,要求对所有川内的白色越野车进行排查。 其实,高阳看见的是一辆银灰色的越野车,因为光线的缘故,也因为他对汽车陌生的缘故,才产生了色彩的差异,这个差异给排查越野车的工作引导到了一个严重的误区。 专案组决定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要高阳院长马上通知雷学文的妻子兰英,说雷立昌因为感冒病危,需要家属前来做主。 兰英接到通知,她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把雷学文给她的卡号换上拨号,拨打了两次,雷学文才接听。 “你在什么地方给我打电话?” “在我办公室,事情紧急……” “我要挂机了。你到外面去打!注意有没有人跟着。” 兰英依照他的吩咐,走出办公室,从大楼大厅走了过来。上了自己的汽车。 刚要拨号,想起了什么,她把手机放下,下了车。她围着车转了一圈,好象是在检查自己的轮胎,其实她在观察周围的动静。 她没有发现什么,这才上车开动,一边拨打电话。 她没有注意到,有一辆桑塔拉在悄悄跟着,王然和柯林在车里注视着她的举动。 “喂……” “你那面有警察吗?” “没有啊!” “你忘了什么?” “我……哦,我没有说一切安全。” “要记住,这很重要。说,什么紧急事情?” “刚才疗养院来电话说父亲在转移房间的时候感冒了,现在病危,可能有什么危险,要我们家属去作主。我该怎么办?” 雷学文一怔,父亲怎么突然就病危了?他想了想,要兰英把小杰安排一下,马上到郫县去看一看。他估计这是那个院长被警方诈出了真相,这是警方的一个阴谋。心里的想法他并没有说出来。兰英答应马上就去郫县。 “你就装着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去看一眼父亲就离开。还有这张卡不能再用了,马上扔掉!” “那我以后怎么给你联络?” “你自己去买一个卡号,买好以后,就把卡号写在一张纸条上,上面用打好的剪字写几个字,明白吗?这几个字是‘办证,小英。’然后把它贴在你每天的必经之路金融路的第五根电线杆上面。” “我记住了。” “英,你一定要自己注意路上安全,辛苦你了!” 兰英的心一下好滚烫。 “你刚才叫我什么?” “这种的时候你能帮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学文,我不要什么感谢,我不奢望你还能认我为你的老婆,我只要你知道我对你还保留着原来那份情感!” 她挂了电话。哭着,一只手掌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把手机卡卸下,把卡号用牙齿咬烂,一点一点的扔出窗外。 第二天早晨,兰英的车浑身泥浆地开进了郫县疗养院,她下了车。疲乏地向楼里走去。寇学忠在停车场的一个角落看着她。而李昌平的身影出现在三楼的一个窗户里。 高干病房区通道,兰英向雷立昌的病房走来,到了3号病房门口。兰英把门推开,病房里,一个护士正在用便器帮助雷立昌撒尿,在他的床周围布满各种医疗设备。 兰英走了进去。 停车场里,王然已经悄悄打开她的车门,柯林和他迅速对车辆内部进行检查。 虽然专案组布置了一个外松内紧,抓捕雷学文的局,但是雷学文一直就没有出现。根据兰英接到了雷立昌病危的电话后就关机的情况分析,专案组作了她是换了一个手机卡号给雷学文通话的推断。但是对其车辆的检查没有发现手机卡号。专案组决定对她进行拘传讯问,在对峙了几个小时后兰英还是不承认自己与雷学文通过电话,因为没有真凭实据,专案组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只能把她放了。 蜀中市交管局通过蜀中市二个车管所的车辆统计资料显示出,在蜀中市的华夏证券公司有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越野车,因为协查报告上写的是白色越野车,以及证券公司是车主的情况,他们排除了上报的机会。 雷学文的父亲雷立昌又被送回原来一号楼的104号房。7天过去了,专案组决定撤出疗养院,但在雷立昌的周围安排了两个责任心强的便衣警察负责监护。深夜,雷立昌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在儿媳来看过他之后,他明白自己现在处于什么位置了。 换句话说,他成了捕捉自己儿子的诱饵。他感到一种恨是对自己的恨!他这一生没有给儿子更多的赐与,而老了,却成了好大的累赘。一种责任感在他的心里升起,他觉得他应该有所选择了。 有人悄悄推开门,朝里面看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人。黑暗中,他慢慢用力挣扎着撑起身来。 他努力伸长手,将输液瓶取下来,然后用举起来用力向床沿砸去! 玻璃瓶碎了,他颤巍巍地抓起一块尖利的破片,向手腕狠命一划…… ·13· 第十二章 蛇蝎:女人招 凌晨六点,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沉睡的兰英被惊醒,迷迷糊糊拉开床头灯,她抓起电话。声音很陌生,对方自我们介绍说是疗养院院长高阳。 “雷立昌割腕自杀了!” 她大吃一惊,高阳要亲属赶快去。搁下电话,她又有些怀疑,真的还是假的?想了想,立即用新的号码给雷学文拨了个电话。 “他们会不会又来那一套?” “不,这一次是真的!”雷学文只穿着内裤站在房中,他确相信高阳的电话是真的,“第一,警方不会同一故事讲两遍。第二,我了解我的父亲,他一生都为没有给我创造一个好的生活环境感到自责,他早就有自杀的心了,能等到今天,是期望看见我的成功这种愿望在支撑着他……他现在这么做,是要让我丢丢心心的去做自己的事情,他不想能成为我的拖累,也不想成为抓自己儿子的诱饵……他是为了我为了我……” 话未说完,雷学文就大声痛哭起来,泪流满面。 房门上,谈君他们都看着他。 手机里传来兰英的声音:“学文学文!我知道你们父子情深,但你千万千万不要到疗养院去!” 雷学文一抹泪水,大叫一声:“不,我就是宁愿被警察抓,也一定要去见他,这是我们父子最后一面!” 兰英明白拦不住他的,只能叮嘱他千万要小心。 雷立昌的自杀也使警方获得一个机会,沈迎庆进行亲自布置。他问郫县方面已经安排好没有,邵建川点头说都安排好了。雷学文和兰英熟悉的警察就没有出面。只要他一出现就跑不掉,但估计他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沈迎庆却不这么认为。他明白雷学文是一个难对付的犯罪高手,他的聪明就是给你玩阴的;自己在明,他在暗。他的主动性更强一些。他指令邵建川要全程跟踪,就是他父亲下葬了以后,也要派人守在那里。要是他去给雷立昌烧纸,也是宝贵的机会。 距疗养院不远处,一辆夏利车驶来停在路边的一个茶楼的楼下,化了妆的雷学文焦急的等待着。谈君已经在半个小时前尾随兰英进了疗养院。 几分钟后,谈君从里边走出,来到车边告诉雷学文,他看见兰英进去了。雷学文问警察多不多,谈君点点头。 “哥,我看你就放弃吧。只要心中记住他老人家……” 雷学文一摆手:“你不要说了。我主意已定。” 谈君不安地说:“周围可都是警察!” 雷学文眼里迸火:“闭嘴!” 谈君沉默了。 “对不起,谈君,你不了解我和父亲的那种感情。”雷学文低声说,随后他望着远方,“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两年前我到新疆慕士山去登山,住在一个图瓦人的村子里。晚上冷,我就与房东老头一起烤火,老人就我他讲了这个故事。说不久前的一个早晨,有一对狐狸不知怎么闯进了村子,人们发现后将它们包围起来,逼进了一个烧石灰的窑。它们惊恐万分,想逃却逃不出去。村子上的人知道,狐狸皮很值钱,于是拿起木棒和砍柴刀绳子什么的冲进去,想把它们逮住。慌乱中,一只公狐狸被打翻在地,人们将其打死,而另一只母狐狸却趁乱逃走了。村子里的人把狐狸皮剥了下来,准备以后卖掉。但是,谁也没想到,黄昏的时候,那只母狐狸悄悄回到村子,来到晒着公狐狸皮的木架边,它把木架撞倒,趁着架子倒下的那一瞬间,伏在那张皮子下边,让皮子落在了自己身上,准备驮着皮子溜走。可不料人们已经发现,赶来捉它,它只好抖落皮子逃走了。人们都以为它不会再来了,可是晚上,它又来了,就在它要接近那张皮子的时候,又被发现了,男女老少将它围得严严实实,它知道逃不掉了,于是,它向着那挂有皮的木柱冲去,一头撞在木头上。它被撞得头破血流,倒在了那张皮子底下。” 谈君听着,内心滚动着一股股热浪,完全理解了一个儿子愿意如此舍身的情之源。 “要不我陪你进去,我给你当掩护,最多我被他们抓起来,你看一眼就跑!” 雷学文拍拍他的肩:“谈君,我这一辈子有你这样的兄弟,我足已!谢谢你的这份心,可我不能连累我的兄弟……哎,你看。” 谈君向前看去,大街上,有许多在这里疗养的病人在散步和买东西,一个神情有些痴傻的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病号服,还瘸着腿,头上打着绷带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是一个模样更颓丧的老头,嘴角歪斜,一只手放胸前哆嗦着。 雷学文心时一下有了主意,要谈君想法带中年人走开。谈君看了看明白他的心机,他是想冒充这个痴呆的中年人。但他还是担心警察会认出他来。雷学文说没问题,曹卫平教过他化装术。又嘱咐,如果他一个小时没有电话就是出事情了。要谈君就赶紧撤。说国外帐户和密码都放在沙发后面的沙丁鱼罐头里。到那个时候,他要依靠晓康。晓康是靠得住的,又懂外语和电脑。谈君还想说什么,可一看雷学文的表情,他就知道不可能改变他的决定。 他想起那次在四姑娘山的情景,当他被雷学文从雪堆里刨出来,他已经严重缺氧,雷学文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走了不到三十米,他实在无力了,他要雷学文别管自己。 雷学文大骂:“你给老子闭嘴!我要现在不管你,刚才就不会花九牛二虎之吃把你刨出来了!你的命不是你的,是我的!” 他不吭声了,这种斥骂让他再一次对这个汉子产生了五体投地的敬意。 是的,他的命不是自己的,是他的! 经过三个小时的跋涉,他们终于下到了营地。 现在,雷学文要去探视给了他生命的父亲,就是再大的风险,他也会去闯的。 想到这儿谈君心里发热。,他充满感情地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涩涩地说:“哥,保重!” 雷学文看着他,知道这个粗武汉子嘴里钻出这句话实在难得,他送上一个兄弟般的笑,使劲与之握了握手。 104号病房里,兰英正在整理雷立昌的一些遗物。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在旁边帮助她整理。雷立昌的遗体就躺在床上,从白色床单的边上露出了他的那只鲜血染红了的手。 过道上,一些看似闲暇的病人注视着来往的病人和医生们,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些便衣警察。过道尽头,出现了那个傻痴痴的带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中年人,他瘸着腿,头上打着绷带推着轮椅亦步亦趋地走了过来。这是雷学文化妆的,他把深度近视眼睛架在鼻子下面,以便眼镜上方观察情况。他从那些便衣的身边经过,便衣们没有怎么注意他,轮椅上那个老头已经睡着了。 雷学文推着轮椅走到104门前,门是打开的,他回头观察了一下那些便衣警察,警察都在过道的两头,他把轮椅一拐走了进去。 房间里,医生和护士正在把遗体从床上抬到固定担架上。没有注意到他的进来。兰英看到了他,第一眼她没有认出来。雷学文把眼镜往下一摘。兰英被吓了一跳,她不知所措。雷学文赶紧示意她,他要看老人的脸,兰英急忙上前把尸体上的白床单揭开。 雷学文看着父亲抽搐扭曲的遗容,内心冲腾起一种猛烈的酸楚和悲哀,他强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医生回过头看着兰英:“你干什么?” 兰英答道:“我要最后再看他一眼。” 雷学文走上前,伸出手想抚摸父亲的脸,就这当儿,一个便衣警察走进,他奇怪地看着雷学文和轮椅上的老人:“他们是干什么的?” 医生一怔,便对雷学文喝了起来:“袁傻儿,你把你干爹推到这儿来干嘛,走走走!快出去出去!” 医生把推着轮椅车的雷学文轰了出去。 警察问护士:“他是什么人?” 护士回答:“精神有点失常,住二号楼的104房间,姓袁,大家都喊袁傻儿。可能是把一号楼弄成二号楼了。” 警察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 五分钟后,丰田车已经在公路上飞速行驶了。雷学文流着眼泪驾车疯狂地疾驶着。他突然嘶地一声把车停下,推开车门跑下车奔到路边,举着双手大叫起来! 从越野车旁嚓嚓地不断高速驶过许多车辆,那些司机们都奇怪地看着路边这个狂喊着的人,以为他是疯子。 齐晓梅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高跟鞋脱下,换上软和的拖鞋,毕建华从窗帘后面闪了出来。他告诉齐晓梅,雷学文给他来电话,要他后天就到江沅去。他问齐晓梅怎么办?齐晓梅想了想,说绝不能去。 “我不去,他会罢休吗?” “你才不知道,这个雷学文简直是疯了!他居然到郫县他父亲住的疗养院去给他父亲安排什么高干病房。” “他倒是有孝心啊!” “但他这次失算了。” “怎么了?” “被警察识破了,他父亲自杀了!” “好呀,让他尝尝痛苦也好。” “他父亲一死,他的拖累就又少了一个,而他的疯狂就多了一分。” “那你的意思是……” “他是一切事情的源头。没有他这个上家,就仅仅是你这个有犯罪嫌疑下家,在中国目前的经济形式和法制环境情况下,再加上你父亲的影响力,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救的地步所以,必须掐掉这个源头!除掉他!现在就除掉。” “除掉?你说得容易,我这次在北京可见识了他的手段了,再加上他身边的那几个人,还有你弟弟也是他的帮凶!除掉他,我早就想除掉他了!怎么除掉?你说,你说呀!” “别叫了,该死!我看你已经被雷学文完全给唬住了!你不是很看不起他的那副踞高临下的做派吗?我想你低估了他的个人能力才导致你想独吞这几个亿的吧?!至于我,你觉得就应该为你们这些臭男人垫背,对不对!”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赶紧想办法呀!下午4点种他还要来电话的。” “你说说他身边的那几个人。” “曹卫平你是知道的。” “这个人非常聪明,也有手段,应该是雷学文第二,只是心术不正。说。” “你弟弟还需要说吗?” “晓康?精通金融业务、二门外语,电脑操作。继续说。” “还有那个李有才。” “李有才只是一个小混混而已,可以忽略不计。” “我最最害怕的就是一个叫谈君的人。” “谈君?他怎么让你害怕了?” “这个人就是一个杀人机器。我这个从小靠打架长大的人,在他面前连招架的功夫都没有。他最擅长的就是用折叠刀,出手好快,三秒钟就可以取你的性命。” 齐晓梅轻视地看着他。 毕建华说:“我就这么一个形容。反正他下手特狠。关键还有,我看他对雷学文是彻底地驯服和忠诚。” 齐晓梅冷冷一笑:“雷学文就需要这两样!” 她坐下了,拿出香烟点上思考着。片刻,齐晓梅想起什么,问他不是有一个什么颜大汉的哥们儿,毕建华摇了一下头说也算不上铁哥们儿,只是算酒肉朋友,都是金钱关系。齐晓梅笑了笑。说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什么问题。毕建华却有些不安,他认为颜大汉的人对付不了雷学文那一伙。 齐晓梅狠狠说:“只要雷学文一个人出面,那就好办。” 毕建华不信地瞅着她:“你有这个本事?” 齐晓梅说:“什么事都可以变无为有,以前不是有句话,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也要上!” 随后,齐晓梅拿起手机给雷学文拨了电话,毕建华在沙发边悄悄听着。 “我们三个人必须面对面的谈一谈。如果你拒绝,我将断绝和你的任何关系,就是说你再也不可能在我这里听到有关警方的任何消息,甚至毕建华永远的不再和你见面了。” 雷学文哪会受她的威胁,马上回答:“那他就再也得到不到他在大陆的财产了。” “那你呢,你能有什么好处。” “再谈也是我的那个条件,这是你们欠我的。” 齐晓梅恼火地叫起来:“我从警察手里救了你这么多次了!” 雷学文依然平静地:“你是在救你自己,而不是救我。齐晓梅,你觉得我们浪费时间说这些有什么用吗?” “现在国内警方掐得这么紧,我们可以商量给你其他的补偿形式你看啊,在国内的财产你还要洗一次,被别人盘剥,我们可以考虑直接给你国外的资产。” “在国外我没有任何保障,在国内因为你还没有暴露,就刚好成了我的保护屏障。可以面谈,但是要有一个让我放心的方式。” “这样吧,在两河区的贝家路有一个小茶房,小茶房的名字叫锦绣茶庄。对了。因为你们对毕建华的伤害,他非常害怕,他要求就我们三个人到场。其他人在场,他就拒绝合作。” “行,如果毕建华不到场,我也拒绝合作。时间?” “明天下午四点。” 锦绣茶庄是一家名不符实的小茶庄。谈君从里面出来,他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跟踪,闪进了斜对角的一个破旧的空屋子里。屋子里,雷学文、李有才、曹卫平、齐晓康都在里面坐着。他向雷学文说那是一个僻静的茶庄,没有什么客人,老板做生意的兴致也不高。接着讲了周围的环境,说一共有三条出路。最好的一条是向南的一条,这是一条通向五金市场的小巷子。 “可是要翻过厕所。”曹卫平开了口。 “你要嫌臭可以大大方方的走出去。”谈君盯了曹卫平一眼,两人好像总有矛盾似的。 雷学文用眼光制止了他们,又看了看其余两个人,说:“兄弟们,我们可能要来一次硬仗了。大家要有心理准备!当然,我会尽量把事情控制住的。” 李有才却不放心地说,“万一他们报了警,不就一锅端了嘛。” 雷学文说:“不可能。第一他们现在还不算是彻底暴露,怕警察的是他们;第二,杀我是他们的主要目的,这样一来他们就彻底安全了。第三,退一万步说,警察真的来了,你们就按兵不动。抓就抓我一个人。” 齐晓康问:“雷哥,万一我姐姐来了怎么办?” 雷学文说:“小康,你太不了解你姐姐了。她今天就是要毕建华来要我的命的。我向你保证,如果你姐姐真的来了,我们就好好谈,绝对不会对你姐姐有任何的伤害。你信吗?” 齐晓康说:“我从来相信你。” 雷学文道:“好,大家现在检查自己的武器。” 这时,一辆破旧的红旗车开来停住。四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手里拿着用报纸包裹好了的凶器,气势汹汹的跳下了车,接着一个矮个子也下了车,观察了一下环境后,带领着他的弟兄们进了茶铺。他就是齐晓梅说的那个颜大汉,真名叫颜强,是一个吃血饭长大的街头混混。 空房子里的窗户上,雷学文他们看着颜强几个人进去了。 茶庄的一个包间里,毕建华一个人坐在桌边喝茶。他身后的一个落地座钟响了四下,雷学文就大摇大摆地走来了。他一进包间,就打开了自己手上的那只皮箱,里面是满满的一箱钱。 雷学文平静地:“都出来吧!” 毕建华假装不懂:“什么都出来?” 雷学文冷冷地:“叫你的人都出来!” 毕建华知道他已经料到了,回身敲了敲隔壁的墙壁。那五个人手里拿着铁棍,板刀,钢尺从隔壁走了进来。 雷学文瞅着他们:“你们谁是老大?” 颜大汉上前:“我,你想怎么着?” 雷学文示意皮箱:“我这里是二十万快钱。你十万,其余的兄弟们拿去分了吧!” 颜大汉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雷学文一笑:“请你们走人。我想毕建华给你们的也多不了到那儿去!你们什么事情都不做,就可以得到钱,不好吗?” 颜大汉就动了心,毕建华一见颜大汉见钱眼开的样子,着急了:“颜大汉,你可不能坏了道上的规矩!我们认识已经多年了,你还想不想在道上混了?!” 颜大汉上前拿起钞票,心头正在想更毒的一招。 雷学文看出他的心机:“我劝你不要想人财两得的好事!” 颜大汉冷眼瞅着他:“这怪不了我,我得守江湖规矩!” 说完,他把皮盖子合上,就示意兄弟们动手。还没来得及,谈君等人突然冲了进来。谈君二话不说上前一刀就剌伤颜大汉的手臂,还没有等颜大汉等人反应过来,他又飞刀而出,插入旁边一个马崽的大腿上,同时把闪电般地把他手上的刀夺了过来,随即将刀深深地嵌在了颜大汉的脖子上,一声大喊,颜大汉的人全都不敢动弹了。 曹卫平、齐晓康、李有才等人上前缴了他们的械。 雷学文又开了口:“你们和毕总是金钱关系,和我也是金钱关系,听谁的就要看谁的钱划算是不是?要他的钱还要杀人做事,背命债,担风险。要我的钱什么都用不着做。这性价比你们自己可以掂量掂量!” 说完,雷学文接过李有才手上的一把尖刀,在谈君的帮助下把毕建华的一只手掌和自己的一只手掌叠在一起,说时间那时快,他挥起就是一刀下去,“扑哧”一声,就把两支手紧紧的串在了一起! 毕建华一声惨叫! 颜大汉一看这形势,自己的腿都打哆嗦了:“这位大哥,你说的对,说的对,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个眼色,带着自己的弟兄,拿着钱箱捂着流血的手就要走。 李有才叫声等等,他上前把皮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大捆钱。 “这是我大哥的医药费。” 颜大汉那伙人中有一个想抗议,颜大汉用眼色制止,赶紧提着箱子朝外走。 雷学文再补几句:“各位兄弟,记住了,这笔钱是给你们走出本地两个月的生活费和对今天事情的封口费如果你们不离开这里,不出半天,警察就会找诸位的。” 颜大汉回过头:“我们当然走,你放心!” 一伙人走出去了。雷学文先把自己的手从毕建华的手掌下抽了出来,原来,刀只是从毕建华的手掌中穿过,到了下面只是刺中了他的手指缝,他不过受了一点轻伤。 雷学文欣赏着自己流血的手掌:“谈君,你教的这一招很管用呀!” 齐晓康上前关注地看雷学文的手:“雷哥,没有伤到什么吧?” 雷学文笑了笑:“只是擦伤了一点皮。” 毕建华已经昏迷过去了,斜倒在沙发上。雷学文要谈君赶紧给他包扎。 江阮县国土局的大门外站了一个人,他是迅达科技公司总经理邓正武,个子很高,再穿了一套条纹西服,一条紫红领带,显得很庄重。不远处停着那辆丰田车,李有才站在车边。在丰田车的后面,是谈君开的一辆桑塔拉2000。车内的雷学文正看着门口的邓正武,问手上缠着绷带的毕建华,证实了这个邓正武就是他老爸当年在这儿当地委书记时的秘书。迅达科技公司就是以他的身份注册的。 雷学文来找这个邓正武的目的,是要叫毕建华把自己手上的土地拿给上海浦东开发银行去办理土地质押贷款,这1200亩的土地属于出让土地性质中的商用土地,按25万一亩计算,现值应该在3200左右,按商业银行一般的贷款规矩可以给到70%的比例,也就是2200~2300万左右。雷学文说如果办成这件事,就给邓正武100万。 他回头问曹卫平,从申请,到评估,完善手续最后钱转到他的帐户上大概时间5天够不够,曹卫平说最耽误时间的应该是土地评估这个程序。如果我们整个过程都顺利,至少也要7个工作日。雷学文马上说:“不要按常规动作办理。该给钱的给钱,该黑的要黑,对我们来说,在操作过程中时间是第一位的。” 随后便命他们去与邓正武见面。曹卫平先下了车,毕建华随后。 两人走到邓正武的面前。 邓正武一脸笑容:“你们来了?” 专案组经过大量调查,已经查出了机电及钢铁市场中的重大问题。他们虚报成本,拖延工期,总共拖欠农民工工资高达300多万,到现在都没有付清。在建筑、预算专家的协助下,对机电及钢材市场当时的规划和建筑成本,特别是装修成本进行了比较详细的推算,已经超出的资金就上亿了。 沈迎庆觉得首先要找到他们转移资金的渠道和资金最后的落脚点。问李昌林这方面没有什么新的线索。李昌林谈到他们转移资金的渠道和形式是非常隐蔽和成功的,大宗资金的往来单位不是没有了就是垮掉了,很难再找到当事单位和人。小宗资金一般都采取现金支付的方式,雁过无痕。 雷学文和毕建华又一直没有消息了。对此,所有干警都有一种如剌在喉的感觉。尤其是沈迎庆,在疗养院守候一无所获之际,他却直觉地感到雷学文其实已经来过了。他本来以为他不会冒险,但是这家伙他却不顾一切地来踩了这趟雷区。 而且神不知鬼不觉,警方连气味都没闻到。 沈迎庆最后把所有时间所有情节重新过滤时才有了一点推测,那个推着痴呆子进病房的袁傻儿是他视线集中的焦点,因为在整个监视过程中,只有他不该出现在现埸。 会是雷学文假扮的吗?很有可能。 由此,这位已经干了三十多年侦查工作的警官觉得,眼前这个对手比他已经重视的份量还要超强! 这时,王然来报告,说齐晓梅让她的秘书童安给毕建华的公司打过电话,要毕建华到她那里去汇报工作。 “齐晓梅?” 沈迎庆心里想,她是国家干部,是开发区区长。对她和雷学文、毕建华的关系她这种身份都是可以在中间找到充分的身份理由的。 李昌林的手机响了,他接过。是柯林打来的,说锦绣茶庄老板向派出所报案,称有一伙人在他那儿斗过殴。他提到的人有一个像是毕建华。 沈迎庆要李昌林立即带人去看看。警察们在搜查中发现了茶楼对面的那间空房,里边有一些烟头和饮料罐。烟是很昂贵的中华牌。有钱人才抽这种烟,一伙有钱的人蹲在这间空屋子里干什么,李昌平发现从窗口上便可以看见对面的茶楼,于是命令立即将烟头送去做痕迹鉴定。 茶楼老板丁权还提供了一个线索,在先到的五个人中,有一个人说过事情完了后他还要赶紧回去,今天是老板的生日大宴,还来了很多的政府官员,他要回去负责大厅的保安工作。 邵建川立即命令马上在全市范围内查找当天举办生日宴会的宾馆和宾馆老板。很快管中奇就打电话来,说他知道当天是谁过生日——云岫宾馆的老板刘国永。 邵建川带人立即赶到云岫宾馆,找到了这位总经理,刘国永说确实有此事。 邵建川立即要他把所有的保安都集中起来,请丁权来指认。很快,保安庄永跃被指认出来。 立即就在宾馆的一个房间对他进行了讯问,他倒没顽抗,很快供出了颜强的下落。事情很顺利,当晚甘富林带着几个警察在银梦歌舞厅抓住了手腕还绑着绷带的颜强。 审讯室里,甘富林和李昌提审颜强,颜强【“文】开始一【“人】副死猪【“书】不怕开【“屋】水烫的赖皮的样子,然而当王然把庄永跃带到他面前时,他额头上就冒汗了。 甘富林盯着他:“颜强,你1978年7月14日因为聚众斗殴第一次进少年看守所,随后又因为盗窃,强奸,抢劫,收保护费等罪行两次进监狱。你忌讳别人说自己长的矮,干脆给自己取了一个‘颜大汉’的绰号,怎么样,还要我继续说你的流氓发家史吗?” 颜强摇了摇头:“你们什么都知道了,还要我说什么呢!” 甘富林道:“我们是要你自己的认罪态度。” 颜强就说:“好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在警官们的审问下,颜强坦白了他通过陈平与毕建华的认识过程,以及10月6日的晚上,毕建华到兰梦歌舞厅找他,拿出三万块钱去杀雷学文的事。 一听他嘴里吐出雷学文的名字,在座的警官们都精神一振。 “你认识雷学文?” “在蜀中哪个不晓雷公!只要和他勾兑好了,你就发大财了!” “其他人吗?” “那些人不是戴着墨镜就是戴着口罩,一个都看不出来。” “他们有什么特征吗?” “其中有一个很高大,折叠刀耍得好。我的手就是他弄伤的。” 专案组决定对陈平进行正式逮捕,在经过了长达19个小时的抗拒后,陈平毕竟没有守住自己的阵线,在凌厉的攻心战术和大量的证据事实面前,终于交代了他的天一公司和毕建华的蜀汉机电公司那种微妙的生意关系,他们两家联起手来,采取对撬的方式在雷学文那里大量的办理承兑汇票。他们还大量转移企业资产和利润,把大量的国有资产经过负债经营洗干净后成为他们自己的个人财产。 两人的勾结是从1996年11月开始的,那时毕建华刚刚当上蜀汉机电公司的总经理不久,他为了尽快的做点成绩出来,就从赖昌星远华下属的厦门宏昌公司弄了四十七辆走私车过来销售。当时,他是走的帐外经营,他们公司内部并不真正知道这笔业务,他找到陈平,要求从他的帐上过,由陈平来提供资金。但是雷学文没有同意贷款给陈平。因为那时银根紧缩,各行都是实行存贷规模自我平衡。他们银行本来就是贷差行,贷款规模早就突破了。雷学文更担心的是这批车辆一旦被海关、工商或者公安查扣,银行是一点安全保障都没有。但是他接了一个电话后,就改变了态度。说他另有一个主意,他们银行系统目前正在推行搞承兑汇票,对中国的银行界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金融商品,许多人都没有意识到其中蕴藏着巨大的操作乐趣和资金供给自由,毕建华听懂后就同意了。就这样,陈平和毕建华做了一笔倒空卖空的生意,向支行办理了第一笔600万,期限3个月的承兑汇票。 沈迎庆注意到他说的一个细节:“你刚才说中间有人给雷学文打电话,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陈平回答:“知道,是开发区区长齐哓梅。” 沈迎庆又问:“你知道她和雷学文和毕建华是什么关系吗?” 陈平说:“我只知道她和雷学文原来是情人关系,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雷学文很多年都是一个人过,他和他老婆早就分居了。所以,他和齐哓梅暗中在来往。后来,不知为什么,齐哓梅又和毕建华好上了。有一次我听毕建华骂雷学文说他太小男人气,为了齐晓梅与他翻脸什么的。他们的社会地位,经济能力都比我高,比我强,我也没有怎么去刻意去打听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迎庆再问:“说说,机电及钢材市场的情况,重点说明你们是怎么把市场给修到高速路之外,让它有意亏损的!” 陈平道:“我们也没有有意要做亏损,只是当时并不了解整个城市规划的情况。” 沈迎庆猝然加重了语气:“你们有齐晓梅这个政府官员,敢说你们不了解情况吗?!” 陈平垂下眼光,不敢抵赖了。 审问结束,邵建川认为从齐晓梅和雷学文和毕建华的关系,警方已经有足够的理由碰碰她。沈迎庆却觉得暂时还不能碰她。因为她和雷学文和毕建华的暧昧关系只属于个人隐私问题,就算提纲上线也最多是一个生活作风的问题。 邵建川又问要不对她上手段,沈迎庆说上手段也要有确凿的基本证据。邵建川说最担心她和雷学文和毕建华私下有联系,不利于下一步的侦破。沈迎庆则认为根据已经掌握到的资料分析,齐晓梅真正能参与其中的具体事情似乎并不多,至于她是不是扮演幕后和中间人的角色也不能瞎猜疑。现在侦办经济案件,不仅要甄别经济罪行,查找真正的犯罪份子,还有一个维护经济市场,乃至司法实施公平的义务和责任。像齐晓梅这样的政府官员真有了这样的犯罪嫌疑,首先应该是省、市检察院反贪局,省、市纪委直接介入的。如果这样,就会给已经不是很纯粹的司法环境和执法程序带来更多的制肘和被动。以权益之计看,他觉得齐晓梅的事情还暂时不要往下传,就是说,专案组里也只几个领导者掌握齐晓梅跟雷学文,毕建华的那种深层联系,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掀开她这张盖子。但是,在以后的案侦工作中,要多关注她的行动,真到必要时才通过省政法委对她采取必要的措施。 江阮市伟强评会计估律师事务所对面停着那辆丰田车,雷学文坐在后面观察着车外面的情况。 律师事务所大楼的小会议室内,毕建华、曹卫平、邓正武坐着在商谈,谈君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门口。这当儿,邓正武被一个工作人员叫了进去。 毕建华讨好地递了一支香烟给曹卫平:“兄弟,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钱跟雷学文在一起的。我是一个耿直的人,有什么说什么,你也看到了雷学文的钱都是从我手里面夺过去的。” “你想说什么?” “要不我们交一个朋友。” “交朋友,什么意思?我帮不了你什么忙的。” “谁没有走背道的时候呢?给别人打工,还不如自己干!” 曹卫平听到这句话,心里动了一下,转过脸来认真的听他说下文。 毕建华瞅瞅那边门上坐着的谈君,小声地:“我现在动不了身是因为我有把柄在他们手上,但你怕什么,我看你老弟有谋有勇,定能成大事!要不你帮我一次,我以后定会报答你的。” 曹卫平问:“怎么帮?”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小说下载 毕建华正要往下说,谈君突然起身走了过来,他假装接水,狠狠地看着他们两人。毕建华不敢再说什么了。曹卫平则不示弱地回瞪谈一眼。 邓正武回来了,他们把要办的事宜和时间明确了一下,曹卫平三人才走出会议室,下楼来到车前。曹卫平想坐第二排,谈君把他拉下来坐在助手席上。谈君刚刚上了驾驶坐启动车要走,曹卫平气愤地一摔门下车了。谈君冲他背影骂了他一声杂种,雷学文瞪他一眼,他跳下车去追曹卫平,旁边的毕建华幸灾乐祸地一笑。 雷学文追上了曹卫平:“卫平,你这是怎么啦,这个时候还耍小孩子脾气?” 曹卫平悻悻地:“太气人了,雷哥,反正有他无我,有我无他!” “我知道,你们两个人一开始就搞不好,但这都什么时候了?” “雷哥,他看我比看毕建华还要严厉,到那儿都死死的提防着我,好像我是随时准备反水的人,你说我好受吗?” “他是我们这伙中的一把刀,要对付外人。” “也对付自己人?” “他的警惕性是过了一点儿,但也是为大家好嘛。” “你这样护着他,我真不想不干了!” “你不干,谁来干?我?齐晓康?李有才?我们都是被警察通缉的人。现在只有你可以出面。” “他不觉得自己能干吧,他去干好了!” “他哪能干这些?卫平,俗话说得好,和气生财,到时候我们把钱一分就各奔东西了,你爱搭理谁不爱搭理谁都是你的事了。尼采说过,你既要爱你的敌人,也要恨自己的朋友,何况一个粗人?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我会好好说说他的。走上车!” 一番劝说,他最终还是拉着曹卫平上了车。越野车驶到浦东发展银行门口,在对面的马路上停住。一行人下了车,雷学文、谈君走进一个小餐厅里面喝着豆浆,观察着曹卫平走进了银行。 毕建华、李有才、齐晓康坐在汽车里。毕建华把烟递给李有才,并用他那只高级都彭打火机给李有才点烟。李有才好奇的接过打火机,仔细的欣赏起来。 “我去年在北京燕莎商场花8600元买的。怎么,喜欢?喜欢就送给你了!” “真的?” “嘿,我一个亿万富翁,送人一个打火机算什么!安心用吧。” “你还够义气!” 齐晓康在前面警惕地从反光镜里看着他们两人,他感觉毕建华显然是在有意拉拢李有才,暗想这事儿可得跟雷哥打声招呼。 当天晚上,他们在城边的一家小旅馆里住下。 谈君在给雷学文按摩腰部,齐晓康走进来,他关上门。 “什么事,晓康?”雷学文问。 “雷哥,毕建华在收买我们的人。我看,李有才有点图他的好呢!” “还有曹卫平。”淡君冒了一句。 “挑拨离间,左右制衡是每一个政治家懂得的心理战术。但是毕建华这个文盲加流氓他把这些东西用错了地方。曹卫平是一个非常势利自私的商人,李有才不过是一个诈骗犯而已,对他们的收买是要付现金的。我现在对他们两个唯一还能放心的就是,他们死都改不了的这一秉性!必定,毕建华说得再好都是空头支票,他人在我们手里,他就兑现不了他对他们的承诺!兑不了现,他们是不会轻举妄动的。因为在我这里他们是看到利益的。但是这两个人非常危险,我们一定要有距离的控制使用。只要钱在我们手上,对他们两个的控制应该还是有效的。” 有人敲门。谈君警觉地走过去守在门后。 雷学文也上前仔细听了听:“谁?” 外门是李有才的声音:“我。” 雷学文不满地:“敲暗号!” 李有才重新敲了门,是三长三短的节奏。谈君开门一把将李有才拽了进来。 李有才叽咕道:“干吗这样紧张嘛!” 雷学文瞪他一眼:“知道为什么所有的犯罪份子最后都要被警察抓住吗?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长期警觉的神经和拼死到底的决心。有才,你要想好好活着,就永远记住这一点。什么事情?说。” 李有才就说自己有个当内衣模特的女朋友,他想去见见她。雷学文要谈君把李有才的手机给他。谈君从挎包里选了一个手机递给李有才,李有才拿过来就要打,雷学文马上制止,说不能在这里打,要谈君带他到西川境内去打。一见谈君有些不满,雷学文怕两人在路上争执,干脆说他也一块儿去。 三人走出房,上车开了去。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跑到西川境内,雷学文才让李有才打电话。等他打完,谈君从手机里把电话卡取出来撕烂扔掉,三人再上车返回。 他们却不知道,那个内衣模特儿钱素素早被警方找过,对她和李有才的关系摸得一清二楚,她为了解脱自己,答应协助警方。这时,她从电话上取出一个录音笔,心想只有明天早晨一早去交给那个叫王然的警察。 ·14· 第十三章 流血的不是心脏 从钱素素那儿得到信息后,沈迎庆知道雷学文他们已经回到本省,而且还会有动作,便决定在全省范围内对那些比较特殊的经济项目进行一次暗中排查。同时要求做好内衣模特儿钱素素的工作,推测李有才会很快和她联系,她的配合至关重要。 他的预料没有错,李有才真的要来看望钱素素。 李有才临走的时候,毕建华悄悄背着其它人跟他叽咕了几句,也不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 不过他没想到,雷学文居然说他和谈君要与他一块儿同去。他不知道这是雷学文的一种的感情表示还是不放心他,反正老大愿意相陪,他觉得可以壮胆,也不失为好事。 谈君开着丰田车,李有才坐在助手席上。雷学文坐在后面,他从衣服口袋里抓出几个电话卡递给前面的李有才。要他用这些新的电话卡给素素打电话。每一次通话都不要超过10秒钟。 当天下午三点钟,钱素素在家里接到李有才的电话,一直在女模特家负责监听的技侦警察刘易的监听器也转动起来,李有才只说了句一个小时后在红星电影院的门口会面,就把电话挂掉了。 刘易立即向指挥中心做了报告,然后与柯林准备陪钱素素前去。可是当他们刚走出门,手机又响了,李有才要她现在到蜀汉街心花园的喷水池去。 蜀中商业步行街的街口,停着雷学文他们那辆丰田车。雷学文一直在仔细观察着步行街的情况和周围的地势,觉得没什么异常了,他向李有才点了一下头,李有才又拨了手机,要钱素素到商业步行街上的工商银行营业大厅门口的梯梯上面去,在那里见面。 随后,雷学文令李有才下了车,同时交给他最后一个电话卡,要他从现在用这个电话号码。千万千万不要关机。李有才点点头,向商业步行街上的工商银行营业大厅走去。当然,他不知道,包括雷学文也不知道,警察已经在这儿布下了天罗地网。 李有才走了一阵,回头看不见丰田车了,于是立即按毕建华说的号码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那边是齐晓梅。 齐晓梅问:“你是哪一位。” 李有才轻声道:“我是李有才。” 齐晓梅一下紧张了,她站起身来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连声问:“李有才,是我弟弟要你来找我的吗,他怎么样了,有什么问题没有?” “不是你弟弟要来找你,是毕建华要我给你带一个口信。” “毕建华?你们在一起?他要你带什么口信?” “见面才说,对了,你要带10万块钱给我,这是条件,否则我们免谈。” “10万没有问题。在什么地方见面?” “你过30分钟后到商业步行街来,到时候,我再通知你。” 李有才把电话挂断了,齐晓梅紧急思索着对策。片刻她拨了另一个号,通了,可没人接。 丰田车里,雷学文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看着手机上的号码犹豫了好一阵,最后他还是接了。 开口他就问:“你怎么知道我开了这个手机?” 齐晓梅松一口气:“谢天谢地,终于给你联系上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回蜀中了?” 雷学文一怔:“回蜀中,你开什么玩笑——” 齐晓梅更严峻地:“你是不是到了步行街?” 雷学文一惊,但他马上镇静了下来:“你看见我了?” 齐晓梅更直接地:“毕建华是不是也来了?” 雷学文奇怪不已:“谁告诉你的。” 齐晓梅狠狠道:“你没有遵守我们的协定?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把江沅的钱也都弄走了?” 雷学文冷冷一笑:“协定,什么协定?我们有合同吗?” 齐晓梅眼中冒火:“你现在怎么跟毕建华一样了!” 雷学文道:“也许只有跟毕建华一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利益。好了,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蜀中的?” 齐晓梅说:“我警告你不要再一意孤行了!你把毕建华马上给我放了!” 雷学文顿了一下,阴沉地说:“你是不是想逼我把他杀了?” 齐晓梅嚷起来:“我们现在的情况是金三角,一角跨了全都完了。你已经拿到你的钱了,为什么还不走?” 雷学文哈哈笑了两下:“你就是想我现在就死,我死了,钱就是你们的了,你们也安全了,但我现在掌握着毕建华,就掌握着主动权!现在,毕建华也是一个潜逃犯了,他公司的事情和他本人的事情迟早是要被警方查出来的,那个时候靠他老子都无济于事!你的意思我明白,是不是他杀不了我,就叫我杀了他!” 齐晓梅说:“我从来没有说过杀人的事情。” 雷学文嘲弄道:“你还从来没有说过要侵吞国家资产的事情呢!” 齐晓梅知道再谈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她不会让步,他也更不会妥协,于是说:“我现在没有心情给你讨论这些道德问题。我要你千万千万不要杀毕建华,留着他对我还有用处。钱你已经拿到了,你留着他是没有一点用的。” 雷学文奇怪地:“你这么保他,是不是你们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再说我的钱还没有拿够呢!” 齐晓梅说:“这个我没有必要告诉你了吧。好了,现在情况紧急,没有时间给你说这些了!我只问你你是不是来步行街了?还有哪些人跟你来了?毕建华?晓康?” 雷学文不回答她,反问这消息是谁告诉他的。齐晓梅说是李有才。雷学文怔了怔,他不明白李有才怎么会打电话给齐晓梅。齐晓梅又问他们几个人来的,雷学文说就他和李有才来的。随后他问是不是毕建华叫李有才来找她的,齐晓梅没回答,说了声等我的电话就把手机关了。雷学文皱眉思索着,眼下发生的事确实有点突然,他一时还理不清来龙去脉。谈君看出异常,问出什么事情。 雷学文说:“我突然有了种可怕的预感。我们要立即转移!” 谈君冒火地瞪起眼:“是李有才出卖了我们?” 雷学文摇摇头:“走,等安全下来了再说这个问题。” 谈君发动丰田车,一轰油门迅速驶去。 齐晓梅结束了与雷学文的通话,想好该如何说法,才给柯林打了电话:“喂,是柯林吗,是我,我已经给建设银行的行长说好了——” 柯林隐身在步行街一个卖饮料的摊位前接电话:“我正在执行任务,我等一会儿给你打过去。” 齐晓梅赶快道:“不行,我已经给他说好了,我马上就要去他那里,你在哪里?我来接你一起去!” 柯林回答:“不不,你千万不要来,我现在在步行街呢。就这样,我挂了。” 果不其然!齐晓梅心里好庆幸,她放下座机又立即拨打手机,驶行的丰田车内的雷学文接了。 齐晓梅的声音很低:“你是怎么回事,警察已经在步行街等着你去送死了。” 雷学文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齐晓梅答道:“你有你的鸡犬道,我有我的龙行路。要大家安全,你们是离不开我这个位置的合伙人的。” 雷学文不想听她多说,把手机关了。想了想,他拿出另一支手机拨起电话来。 三秒钟后,李有才接到这个电话。 “有才,你那个情人已经被警察控制住了,你要赶紧逃跑,在老地方汇合。20分钟你不来,就说明你出事了。自己保重。” 李有才看看四周,他也发现了异常,好几处都有一些表情严肃的男人。于是赶快躲到一群促消人员的人堆里,远远地望着工商银行营业大厅楼梯上站着的钱素素。通过钱素素的目光,他迅速搜寻到了一个埋头看报的男人。他知道,那是在等候他的便衣。 他遗憾而贪婪地最后看了那个美人儿一眼,抽身从旁边的一个商场溜走了。 李有才的滑脱使邵建川非常恼怒,专案组会议上,他表情如铁地环视着所有成员:“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总是事到临头我们的目标就一次一次神奇的逃匿,结合到黔江抓彭涛,西川抓雷学文的情况看,肯定是我们专案组内部走漏了消息!” 他的话一下震动了在座的人。 “我要求每个组每一个人都要回忆最近与外界交往情况,特别是今天在步行街值勤时的详细情况,包括跟什么人通过话,说过什么,留下过什么暗示信号等等都要说清楚!” 他说完,一屁股重重地坐下。 沈迎庆为了让大家仔细回想,别把弦绷得太紧,便开口道:“邵总队发火不是对自己的同志不信任,是因为我们警察跟军队必定不同,相对而言军队是生活和战斗在一个比较封闭和纯洁的环境和空间当中的,而我们警察是生活和战斗在跟罪犯一样的环境和空间的。在这种敌我混杂的情况下,要抵抗着敌人的攻击和不受诱惑,不但要有坚强的意志和精神,还要有科学的心理技巧和处事方法。有时候我们犯下了错误往往不是故意的,而是在无意中被人利用了,特别是我们信任的人,亲人和兄弟姐妹们!” 在座的人中,只有柯林心里直发怵,他带着一种惶然听完沈迎庆的讲话,思绪更是杂乱地骚动。 他想起自已在蹲守时齐晓梅打来的那个电话—— 自己当时是这样回答的“你千万不要来,我现在在步行街呢。就这样,我要挂了……” 追捕彭涛那一次,自己正在渡轮上,又是她打电话来,自己告诉她要到黔江去…… 还有在去西川的路上,又是在打电话中对她说正要到西川去抓本案的一个重要嫌疑人…… 而雷学文果真就在他们赶到的前几分钟逃掉了! 这一次,他同样接过齐晓梅的电话,并且自己说了当时在执行什么任务! 想到这里,柯林的心在往下沉,直往下沉! 瞅着会议桌边的战友,他的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 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街上的,这个身体显得非常瘦弱的警察在踽踽地走着,他仿佛根本没意识到在下着细雨,他的一身警服已经湿透了,鼻血流淌出来,他仰着头,把该吃的一大把药丸扔向空中的霏霏细雨里! 是我透露的,绝对不会错!怎么办?怎么办?! 他一下扑到路旁的梧桐树上,狠命地捶着那有着疙瘩的粗糙树干! 同时,两行万分懊悔的泪水哗哗流了下来。这个从来兢兢业业,甚至是用自己的生命在拼搏的警官,压根儿没想到这种可怕的事会落到自己头上!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他的心慢慢平定了。他知道,自己唯一可以选择的只有一条路。 他怀着一种下地狱的心情,大步往专案组驻地走回去。 专案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专案组成员表情严肃地坐着,柯林把他与齐晓梅的所有交往情况都讲了出来。 “情况就是这样。我一直没有说她是我的远房表妹,一来是我们原来就没有什么来往,还有就是我已经得到单位和同事们的特殊照顾了,我不想再拿这个来要求组织更多。如果最后证明事情是出在这个上面,我请求组织处分。” 邵建川冷冷开了口:“不是如果,现在可以断定就是她给雷学文报的信,因为她与雷学文、毕建华和陈平都是有着不同寻常利益关系,她在‘4.20’案中是个重要的角色!” 柯林脑子嗡嗡地,他听见交头接耳的声音钻进他的耳膜: “齐晓梅?一个那么能干的女区长会跟这个案子有重大的牵连?” “乖乖,怪不得我们一再错失良机,原来是还有她在里边弄鬼呀!” “唉,她把柯林的弱点抓住了,那个摊位就是一个巨大的诱饵!” 柯林把自己的头埋在桌子下面,他开始流鼻血了,他赶紧用自己的袖子擦起来。 沈迎庆毫不客气地说:“现在我宣布,鉴于柯林同志犯下的错误,决定将其开除专案组。蜀中市局要尽快的拿出对他下一步的处理意见!” 甘富林看看埋着头的柯林:“柯林,你听见没有?” 邵建川瞪着他:“柯林同志,请你把头抬起来!” 王然用手拍了拍身边的柯林,柯林没有动,王然低头看见了地上的血,他把柯林的身子一扶,只见他已经满面是血,随后向后晕倒仰去! 沈迎庆大喊:“赶紧送医院!” 蜀中第二人民医院天台上,李明和沈迎庆,邵建川,赵文喜、管中奇等人站着。 “功过要分开,对我们的警察该爱护的还是要爱护,不要犯了错误就一秆子打死,特别是对一个生命随时不保的人,我们更要多多关怀,处分是要处分的,但是只要不是有故意,恶意,就要给机会。”李明很语重心长地说。 邵建川心里也挺难受,自我批评道:“昨天因为李有才逃走,我很生气,态度生硬了。我也应该向他道歉,因为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他与齐晓梅仅仅是为了妻子的谋生而有所联系,其它并没有更深层的关系。” 李明点点头:“要说起来,还是个不错的同志。这次的错误,我们都要吸取教训。” 这时,很久没有露面的黎力快步走来,他向几位领导一一敬礼。 沈迎庆说:“黎力,听医生说你是自己跑出来的?” 黎力一挺胸:“我已经好完了,天天躺在床上更会躺出重伤来的。” 大家都笑了。 沈迎庆转身对邵建川道:“好,既然归队,就安排轻松一些的工作给他。” 邵建川点点头:“我会注意的。有什么事情吗?” 黎力说:“噢,柯林苏醒了。” 李明道:“走,去看看他。” 病房里,一个医生正在给柯林换药,李明和沈迎庆等人走进来。柯林要坐起身,被李明按住了:“躺下,躺下。你要好好养伤,不要背思想包袱,这样对身体不好。” 柯林哽咽地抓住李明的手:“李厅长,我对不起这身警服,对不起组织和领导们对我的照顾……我给专案组丢脸了……” 李明拍着他的手背宽厚地道:“不要哭,警察有泪不轻弹嘛!你能主动地说出,找出事实的真相说明你有勇气面对错误,这就是站起来的思想基础。我常常说,经济警察和刑警,特警不同,缺少个人英雄主义施展的机会,其实英雄主义不一定就是要牺牲掉自己的生命,不一定非得流血,非得跳到奔腾的大江里和火海当中去抢人质救小孩什么的。对一个和平时期的执法者来讲更多的时候是能在关键的时刻不计个人得失挺身而出。在这件事情上,专案组的领导方针也是有偏差的,因为齐晓梅的特殊身份,没有把对她掌握到的与毕建华、雷学文的真实情况及时地通知给大家!当然,作为专案组的成员,作为一个有十多年警龄的警察,对自己工作的保密是一个警察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你是不该犯这样低级的错误的!处理是一定要严肃处理的,但你要将功补过,弥补自己的错误给专案组造成的巨大损失。” 柯林又把目光投向旁边的沈迎庆和邵建川:“沈厅长,邵总队长,我就是命不要也要弥补我的过错!” 沈迎庆说:“这就不对了,你的命不仅仅是你柯林的生命,于公,你柯林还是我们公安队伍的一员,是国家的人才。于私,你还是你们家的顶梁柱。你肩上的责任还很重大呀!” 柯林脸上显出一丝舒松:“谢谢,谢谢沈厅长还把我当成公安队伍的一员!管局,不会把我开除吧?” 管中奇笑道:“谁说要开除你了?真是自找烦恼!” 柯林激动地揉着眼睛。 邵建川走上前:“柯林,那天我的态度生硬了一点儿,我向你道歉。” 柯林忙说:“不,邵总队,你批评得好,我是百分之百地接受批评和处分。” 沈迎庆握住他的手:“好,你还要振做精神,全力以赴地投身到案子里来,我们商量了一下,提出一个引蛇出洞的方案,这个方案一来可以最终证实是不是齐晓梅给李有才或者雷学文漏的风,二来就是要利用她和雷学文的联系,抓住雷学文。” 柯林眼一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沈迎庆说:“你去给齐晓梅透露一个消息。” 柯林就迟疑了:“啊?我还要——” 沈迎庆说:“当然是假的了。但是你一定要注意策略,千万不要主动给齐晓梅说,得由她主动的问,你似乎还不愿意说。” 柯林大声地:“保证完成任务!” 专案组请示厅长李明,李明经过与省政法委协商,出于尽快破案的目的,省政法委同意专案组的先绕开省纪委等部门,顺着齐晓梅的这个线索暗中对其立案侦察。侦察的方向主要是她与毕建华、雷学文之间的那种内在的关联。 医院住院部楼外,齐晓梅驾车驶来停下。她从后座下来,手里提着花篮走了进去。 病房里,柯林的老婆程舒彩正在给他调藕粉,齐晓梅在一个医生的带领下走了进来,很亲热的直说怎么进到医院了,是不是太累了。柯林就坐起身,直说不好意思,他没有什么,就老毛病。程舒彩端来椅子请齐晓梅坐下,齐晓梅说还等他到银行去办理贷款担保手续呢,这可怎么办。柯林直是道谢,说摊位的事情给她添了不少的麻烦,如果实在麻烦就算了。 齐晓梅马上说:“算了?你这说的是什么呀,怎么能算了呢?!我费了这么多的工夫已经弄得差不多了,你可千万别给我打退堂鼓呀。” 程舒彩就道:“是呀是呀,怎么能算了呢!我首先就不同意。齐表妹呀,他这是病糊涂了,你别理他。” 柯林突然对程舒彩发火:“我没有糊涂,我现在很清醒!这,这都是为了你!” 程舒彩被骂愣了:“为了我?那我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的女儿,要不是你你这个样子,要不是你你……我我……” 程舒彩放下手中的碗,抹着自己眼泪出去了。 齐晓梅指责柯林道:“我说柯林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个男人就是要撑起一个家嘛,嫂子她也有她的难处——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伤心事情了。” 柯林说:“人不能太自私,只为了自己,不管别人。” 齐晓梅瞅着他:“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啦?我怎么觉得你情绪怪怪的?!” 柯林叹口气:“我是觉得我们这个摊位的事情给你添了太多的麻烦。” 齐晓梅就说:“可不是嘛,光这个建行的行长我就找了两次!嗨,要是晓康不出这挡子事情的话这区区几万块就不算什么了。他说了就算。哎,最近你可有晓康他们什么消息没有呀?” 柯林冲口而出:“晓康他们——” 他仿佛想起什么,止了口不说了。 齐晓梅挪过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我理解你的处境,但我毕竟身份不一样呀,我是一个国家干部,又是老党员,这些我都不提,可是,晓康是我的亲弟弟,你的表弟,他现在生死未卜,我这个当姐姐的,真的不想他有个三长两短呀!” 说着她伤心落起泪来。 “过去,别人看我们姐弟二人都很羡慕,可他们那里知道我们姐弟两个相依为命,孤苦挣扎,好不容易到了今天……你说,你说这跟你的命运真的是没有什么两样的——都是苦命呀!我们这个家族不知道上一辈做了什么孽……” 柯林忙说:“晓康的事情你也不用太担心,其实,其实我们马上就要抓到雷学文他们了!” 齐晓梅故做平淡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柯林低声道:“他们因为内部分赃不匀,已经开始出现分裂了,打得一塌糊涂。他们中的一两个人,想立功赎罪,这样一来就可能会把他们前路出口暴露,警方就等着这一两个人走下一步,好收网。” 齐晓梅再问:“怎么,他们还有很多钱吗?” 柯林说:“雷学文和毕建华内外勾结,通过非法办理承兑汇票,侵吞了大量的国家资金。现在他们两个人正在对这些钱你争我夺的。” 齐晓梅哦了声,她没意识到柯林在悄悄审视自己,独自思索起来。 农机校的宿舍里,雷学文带着一种严厉的表情责问李有才为什么要给齐晓梅打电话。李有才讷讷地回答说是齐晓康请我联系一下他姐姐,说他一切都好,要她不用担心。站在雷学文身后的齐晓康没吱声,事前李有才已经请他这样来遮掩,说将来有什么事他可以帮他,齐晓康很仗义地答应了。所以,当雷学文回头用眼光询问的时候,齐晓康便点点头。其实雷学文心里明白,但这种时候他不想揭穿,斥责李有才几句,叫他回那边房去。 一回房,李有才便和毕建华干起架来。 “你害我得罪了雷哥,钱我也没有拿到。你是一个地道的丧门星!” “口信没有带到,你当然得不到钱了!” “你还差一点害得雷哥和谈君被警察抓了,他们要是被警察抓了,我们他妈的还有什么钱可以挣!” “有我呀,我答应你,他给你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你蒙谁呢?你凭什么给我钱?你又有什么本事让你听我的!” 这时,外边有暗号声敲门,李有才把门打开,曹卫平进来。曹卫平瞅李有才一眼:“雷哥叫你过去。” 李有才恨了毕建华一眼走了出去,曹卫平坐进沙发里打开电视看新闻。 毕建华坐了过来,他放低声音赔罪似地:“兄弟,我知道原来有得罪你的地方,还要请你包涵。” 曹卫平看也看他:“你不欠我什么?当初我要跟了你,我可就没有今天了。” 毕建华再道:“你今天还不是为了钱嘛!” 曹卫平说:“笑话,谁不是为了钱。” 毕建华拍拍手:“爽快。既然你有这句话,我可以给你更多的钱。” 曹卫平耸耸肩没有说什么。毕建华走到门边听了听,回来又凑近曹卫平:“你都看见了,他的钱都是从我这里弄去的,你想不想独吞这些钱?” 曹卫平的眼珠儿转了转,伸手把电视声音开大了。 他转脸瞅着毕建华:“独吞!你有什么主意?” 毕建华说了,曹卫平思索着…… 毕建华又道:“我这个主意你看怎么样?绝对能保证你的利益了吧?” “我想看看你具体的下家是那里?” “重庆‘顽皮皮球俱乐部’的总经理是我的朋友。他是重庆最大的地下赌球的庄家,实际上,他的上家是澳门博彩集团的一个分支。我曾经从他那里出去过大量的资金。我们合作一次,把现金从雷学文的手上夺过来。怎么样?” 眼睛看着电视屏幕的曹卫平思考着。 “事成之后,我们二八分成!” “五五分!少了就免谈。要知道,我只要走出第一步就把黑白两道都得罪了。没有回头路可走。而你是白白的又重新捡了50%回来。” 当天夜里,毕建华借曹卫平的口,把他的重庆顽皮皮球俱乐部洗钱的途径告诉了雷学文。当然,曹卫平丝毫没提毕建华。正绞尽脑汗想出路的雷学文便派曹卫平去一趟重庆,看看能否找到新的洗钱出路。眼下,曹卫平并未进入警察的视线,他是自由的。雷学文心里并没存多少希望,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现在走什么渠道都很不安全。 四十六小时以后,曹卫平回来了。他告诉雷学文情况还不错,那儿渠道是畅通的。借地下赌球的渠道,走水把钱直接洗到澳门去很安全,同时提出他自己应该分到的100多万也想落户在自己的老家重庆。雷学文看着他带回来的一些文件资料,说这个“顽皮皮球俱乐部”澳门坐庄已经几年,早就有所耳闻,当初他想过找他们,只是没有中介人。 他瞅了曹卫平一眼,问:“你以前为什么不说你有这个关系?” 曹卫平道:“我看你已经有了畅通的渠道了,说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雷学文显然有疑心:“现在怎么想起说了?” 曹卫平早有准备:“这次在北京这么一折腾,你不觉得福建的渠道有问题了吗?” 雷学文想了想,说:“可以先拿一笔钱去试一试。” 曹卫平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回到房里,背着李有才,曹卫平把事情的进展给毕建华讲了,后者眼中透出一丝阴险的笑意。 第二天中午,很冷清的浦东开发银行对面停着丰田越野车,银行旁边的一个公用电话超市里,雷学文与曹卫平并排坐在两个电话隔间里用电话交谈。曹卫平告诉雷学文说钱只到帐了1000万,雷学文问其余的要多久,曹卫平说三四天之内,银行称要等过了月时点的时间,所以拖了一点。 雷学文不屑地一笑:“我明白,这就是典型的银行做派。你把这1000万办成承兑汇票,叫李有才陪同,送到重庆的‘顽皮皮球俱乐部’去。” 曹卫平放下电话听筒走出来,向银行走去。等他走进银行,雷学文才起身回到面包车里,他伸手向谈君要了一支烟。 谈君给他点上,说:“哥,我担心他们两个会把钱吃了,这个李有才已经背叛你一次了。” “李有才仅仅是想贪图毕建华的小便宜。其实最可怕的是曹卫平。” “那你还把1000万给他们两个?” “这里有一个战略问题,还有一个形势所逼。想听听吗?” “想,我每次听你说话就象是在听故事一样。” “想听故事我就给你再说一个故事。这是发生在二战时期的一个传奇故事。故事发生在冲绳岛战役后期。在一个荒岛上,有三十多个被日军来不及撤走的日本军人,他们在岛上已经呆了整整半年了,他们缺吃少穿,先是吃尸体,尸体吃完了就开始吃活人。每天早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决定今天杀谁来就养活大家,同时为了排解这人间地狱般的黑暗生活他们相互鸡奸取乐……就是说,这些人已经完全丧失了人性。突然有一天,一个当地的土著小姑娘,一个非常美丽的小姑娘漂流着闯入了这人间地狱。你说会出现什么情况?” “先奸后杀,再吃她的肉!” “谁来奸?谁奸第一?一个小姑娘的身上有多少肉?” “那——反正这小姑娘是够惨的!” “不,正好相反,这个小姑娘成了他们的女王,而她的童贞一直被那些丧心病狂的日本兵死死的守护着,直到大战结束,他们被盟军一起解救出了荒岛。当然,日军只剩下十几个人了,其他二十多个为了这些活着的人成了他们的粮食。现在我那1000万就是这个小姑娘。这就是我说的战略问题。还有一个就是形势所逼,这个钱在银行放一天就增加了我们二十四小时的危险,只有尽快的转移出去才是安全的。福建那边经过北京这一倒腾恐怕已经凶多吉少。所以只有冒这个风险了。你知道吗,我甚至怀疑这个渠道本来就不是曹卫平的,而是毕建华的!” “毕建华的?那,那不就有更大的危险吗?” “我已经告诉李有才到时候怎么做了。” 谈君点点头,他相信,没有什么可以骗过雷哥的,因为他就是个最伟大的谋略大师。 甘富林驾着汽车快速驶进蜀中市局大院,刚一停住他就跨下汽车就向楼道上跑去。 会议室里,沈迎庆正在听王然和黎力的汇报。他们对齐晓梅办公室,宿舍座机还有手机等电讯工具近一年的信息排查,发现她跟雷学文等犯罪嫌疑人拥有过的电话号码多次通过话。尤其围捕李有才那天她跟雷学文常用的手机通过两次电话,两次都是她拨出的号码。通话时间就在李有才和钱素素约定见面时间的前18分钟和16分钟。 “在之前是谁给她通过电话的?”沈迎庆问。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王然回答。 “就是说,雷学文并没有主动找她,而是她主动找的雷学文。而且,是这个陌生电话通知她雷学文的这个尾数是5033手机是开着的。” 沈迎庆这样判断,邵建川点点头,他也这么想。 当时甘富林冲了进来:“出现了,终于出现了!他们在江沅县!” 众人瞅着他,沈迎庆急道:“快说,怎么回事?” 甘富林喘口气说:“江沅县局王建局长接到专案组要求对本地比较异动的商业交易活动进行暗中排查后,工作做得非常仔细,嘿,你们想都想不到他们今天上午刚好就排查到江沅迅达科技开发公司正有一个离奇的商业动作。” 沈迎庆一下就站了起来,他想那天晚上李有才给钱素素打电话是在西川市的郊区,这说明他们一直就在江沅县或者是蜀中市,不是路过西川就是故意跑到西川境内来打的电话。 “已经控制起来了吗?”他问。 “王建局长已经带队下去了。”甘富林回答。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我们马上下去!” 几个小时后,一行人风风火地赶到了江阮县公安局,王建局长迎接着他们。 他告诉学沈迎庆,已经查明这个邓正武原来叫邓祥元,是毕建华父亲十一年前担任地委书记时的秘书。1993年下海,他自己手上本来就有一个非常庞大的化工企业,这个江沅县迅达科技公司他只是替毕建华出面的,所有的权利都在毕建华那里。这一次土地抵押贷款也是毕建华亲自交代和委托的。 “资金动了吗?”沈迎庆急不可捺地问。 王建说:“好在银行只给了他们1000万,还有1300万应该在四天到帐。” 沈迎庆松了一口气,期冀地说:“好,现在我们就等雷学文来取钱了!” 齐晓梅抽屉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齐晓梅拉开抽屉在三个手机当中选了一个接听。是雷学文打来的。 “你还是露面了,我告诉你,警察已经知道你们钱的去路了!” “你是说福建的钱?这个用不着你来操心了。” “以为就你聪明!你们中间已经出内奸了,警察现在就等着你们下一步到银行去转移资金的时候好一网打尽!” 这下雷学文一惊,没想到齐晓梅居然对自己的行动了如指掌。这女人真不简单! “你知道什么?赶紧告诉我!” “告诉你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什么条件?” “让我和毕建华通一次电话。” “——可以,但你必须先告诉我,你知道的情况!” 齐晓梅这才告诉他,警察已经知道他们因为内部分赃不匀,已经开始出现了分裂。其中的一两个人想立功赎罪,警方已经跟他们谈好了条件,就等着这一两个人走下一步,好收网了!同时,警方也知道了他和毕建华内外勾结,通过非法办理承兑汇票,经过毕建华的公司的经营操作,侵吞了大量的国家资产。而他们两人正在对这些钱你挣我夺。她警告雷学文,如果他们最近出了什么事情,那个回来报信的人肯定就是被警方收买了的叛徒。最后她要求与毕建华通话。 警方的计谋起到了预期的效果。 雷学文同意了,说过几分钟会叫他打过来。随后雷学文换了一只手机拨号,他要马上通知已经出发的李有才和曹卫平。电话通了。雷学文告诉李有才出问题了,要他们赶紧找机会下车,说曹卫平可能有问题,要他想办法把他手上的汇票弄过来。 齐晓梅这边正着急地在等电话,手机一响她就打开,传来的却是晓康的声音,两姐弟相刚想说几句话,毕建华的声音就插进来,他开口就要齐晓梅赶紧想办法来救他,说自己要被他们弄死。齐晓梅道说雷学文不会伤害他,事情办完以后会安排他偷渡回加拿大的,接着问他加拿大给她带回来的礼物放在什么地方。 “你还记得去年情人节我们在哪里过的吗?” “记得。” “就在那个地方的自动储物柜的233号里。密码是我的生日号码。”刚刚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哎,我什么都给你说了,你不会扔下我不管吧!” “把电话给晓康!” @文@“你这只母狗,你去死吧!把我惹急了我去找警察,我……” @人@毕建华还在骂人,齐晓康一把将毕建华的手机抢过来。 @书@毕建华狠狠道:“你姐姐真是一个女流氓!” @屋@齐晓康瞪着他:“她是跟你这个老流氓学的!” 在蜀渝高速路资中服务区,接到消息的曹卫平和李有才下了大巴。两人找了一辆的士到了资中县城外。从出租车里下来。李有才付了车费,出租车离去。 李有才瞅了曹卫平一眼,按照雷学文的旨意故意平淡地开了口:“卫平,雷哥说那张汇票有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给我看看。” 曹卫平冷冷道:“不是汇票有问题,是他觉得我们两个有问题。” 李有才一怔:“什么意思?” 曹卫平直视他:“他是不是叫你把我如何如何的控制住,甚至要你把汇票从我的手上骗过去吗?” 李有才急忙掩饰:“没有呀,他只是说——” 曹卫平撇嘴一笑:“编编编,你就使劲的编吧,在我面前你那些小伎俩就不要跟我玩了!我告诉你,他对我们两个一直就有戒心,特别是对我一直就是提防着的。我早就忍无可忍了。现在好了,我有了1000万。他也有失算的时候,哼!” 李有才慌慌地问:“你想干什么?” 曹卫平说:“他放我们两个出来,突然又叫我们回去,绝对不是他反应过来了什么,而是这中间出现了大的变化,就是说警察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我们不能再往下走了!” 李有才紧张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曹卫平道:“当然更不能回到他那里去了。不要说他不会给这么多钱给我们,他们现在本来就是狗屎一堆,谁沾上谁倒霉。” 李有才道:“这样行吗?那个谈君我、我好害怕——他要是派他来杀我们——” 曹卫平扭头看见了派出所和派出所门前的野的摩托车,他眼睛一转,说:“只有报警。” 李有才眼都圆了:“什么,你疯了,你要报警?!” 曹卫平肯定地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说完,他迈步就向派出所走去。李有才吓得赶快转身就跑,他边跑边回头,看见曹卫平走向派出所。曹卫平走到派出所的门口上止了步,回头看见李有才还在跑,冷冷一笑,蓦地转身快步走到派出所门口停着的那辆摩托车前,不问价就坐了上去,说声快走,摩托车呼地离去。 李有才跑到一个三轮车的背后躲了起来,再探头一看,只见曹卫平已经坐上摩托驶远。他赶紧追出来:“哎,曹卫平你个狗日的,你挨三刀的,你给我站住,站住!” 可摩托车一拐弯没了踪影。李有才傻了眼,没料到自己这个老江湖竟遇到更老练的骗子。眼下的他无处可去,只得搭了辆货车回去见雷学文。 雷学文知道事情弄成这样,什么也没说,这反而让李有才感到一种惶然。他的惶然也不是自已吓自己,雷学文根据齐晓梅的传话,确实怀疑曹卫平投案自首了,因为他毕竟没有多少重大的案底,而李有才回来是来套他们落网的。 这对雷学文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大的失败,他没有对身边的人讲,但心里痛惜不已,这可是1000万呀!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又想了一招,拨通了浦东开发银行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性柔美的声音:“上海浦东开发银行,请问您想要得到什么服务?” 雷学文把话筒用手捂住,对李有才道:“你来说,你就说你叫曹卫平,你要他们查一下,迅力公司的贷款下来了没有,转到帐户上来了没有?” 李有才接过手机说话,雷学文也贴着手机同时听着。 “喂,我想查一下,迅力科技公司的土地抵押贷款后面的款子下来没有?” 江阮上海浦东开发银行柜台上一个女工作人员在接电话,她赶紧示意站在隔壁柜台的刘易等人。刘易拿起另一个听筒带在耳朵上后,示意她可以说了。 女工作人员这才开口:“请问你是谁?” 这边的李有才回答:“我是曹卫平。” 女工作人员说:“哦,是曹先生呀,你的款项全部到帐了。” 李有才又问:“总共上多少?” 女工作人员道:“1300万呀。喂,曹先生,曹先生——” 这边,雷学文已经把手机收回来关掉了。” 他冷冷地说:“这笔钱已经被警方控制了!” 齐晓康不解:“为什么?” 雷学文告诉他,第一,按照曹卫平跟他们约定的时间和银行拨款规律和计划,这1300万应该在四天以后,就是大大后天才能到帐,今天是月底的29号,没有那一家银行愿意在这个时候把1300万的巨额存款拿出去,影响自己的存款差额计划。第二,李有才仅说他是曹卫平对方就把所有的信息告诉了他,既没有授权密码又没有核对身份,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他估计警察就在他们的身边,她一紧张就把这些搞忘了。而警察是不知道这些内部规章制度的。 李有才怯怯地说:“雷哥,曹卫平出卖了你,他故意丢掉我就是要我回来,他们好跟踪而来,幸好你考虑周到,我也提高了警惕,他们才没有跟踪成功的。” 齐晓康不安看着雷学文:“现在我们怎么办?” 雷学文想也想就说:“蒸发。” 两人都奇怪地:“蒸发?” 雷学文道:“先躲起来再说。谈君,你去想办法找个新的地方。” 江阮上海浦东开发银行里,甘富林等人还在等着,可再也没有电话来。吃晚饭的时候,甘富林在食堂里碰见那位女职员,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上前对她询问道:“哎,小李,对了,我想了解一下,你们最先答应曹卫平是不是应该在月初把钱汇过去的?” 女职员回答说:“按照计划最早也应该大大后天,但是——” “什么?” “现在是月底,各行都要扎头寸,就是存款或者贷款的差额情况,一般都要压在月初,过了头寸时点数以后才把存款划下去。” “什么叫时点数?” “就是银行具体的扎帐时间,比如说十天为一旬的旬时点,一个月或者一个季度或者一个年度为时间的月时点,季时点和年度时点。” 甘富林一下明白了,他招呼李昌平等人走到一边:“糟糕了!” 李昌平不解地瞅着他:“什么呀?” 甘富林道:“他们肯定不来了!” 李昌平问:“为什么?” 甘富林说已经把破绽留给他们了,下令撤队! 他们一回去,沈迎庆立即召开会。 甘富林讲了前边发生的情况:“因为我们对银行业务不熟悉,留下了破绽。首先是不按月时点的惯例同意划款,其次是不问密码就答复对方,让他们嗅出了危险。根据电话录音的音频分析,打电话的是李有才的声音,而不是所谓的曹卫平。对曹卫平的声音我们是陌生的,而李有才的声音我们是熟悉的。” 邵建川说:“看来,齐晓梅的警告电话对雷学文他们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的。沈厅,厅里面已经批下来了吗?” 沈迎庆道:“哦,这个情况还没有来得及给同志们通气,是这样的,现在已经明确了齐晓梅在‘4.20’案中扮演了重要的一角。而且她一直就和雷学文、毕建华有着密切的联系。为了避免她的身份引起的麻烦,主要就是关系网的保护。我已经通过李厅长去请示省政法委协调,最好是先将齐晓梅低调逮捕,先由我们控制在手上,等此案基本上有了一个眉目后再向检察院反贪局和纪律检查委员会等有关机构移交或者有关机构才参与进来。这样的话,对于案侦时间有诸多的主动权和积极的作用。我们现在就等李厅长的消息。” 就在这个会后的两个小时,齐晓梅因为涉嫌经济和金融案件和包庇嫌疑犯被羁押。 ·15· 第十四章 没有可靠的朋友,只有可靠的1000万 十五个小时后,在一间很有级别的审讯室里,警方对齐晓梅进了审问。可是,她态度强硬地表示强烈抗议。沈迎庆首先说明,现在对她还不是逮捕,是羁押和监视居住。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她自己心里应该有数。齐晓梅还是有持无恐,要求把她移交给蜀中市纪检委或者蜀中市检察院,在这里她一个字都不会说。沈迎庆叫甘富林拿出省政法委的协调函给她看。他们已经通过省政法委作出了协调,特事特办,在有关“4.20”案子中,专案组有权力对她执行必要的司法程序,包括羁押,留置,监视居住,审讯,必要时还可以逮捕。 齐晓梅这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经过两天两夜的抵抗,沈迎庆和邵建川等人不断采取各种角度的心理攻势,以及一件件,一条条的列举事实,齐晓梅终于慢慢的开始吐露了她和雷学文,毕建华等人的关系。 她是通过弟弟齐晓康认识雷学文的,两人在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后就成了情人。那时她还是蜀中市开发区办公室的副主任。因为雷学文长时间不和他的老婆离婚跟自己结婚,她心里非常不平衡。后来毕建华出现了,他看准的她的权势欲,许愿可以通过自己在外省当省长的父亲帮齐晓梅在仕途上提升,她就和毕建华暗中缠在一块儿了。果然,在毕建华的操作和父亲的关照下,齐晓梅很快当上了开发区的区长,是西川地区解放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女正处级干部。她最终在感情上和经济上都背叛了雷学文。 “那是什么时候?”沈迎庆问。 “96年的下半年。” “你们两个人事情,雷学文知道吗?” “他当时不知道。他要知道了就不会帮毕建华的公司搞这么多的承兑汇票了。” “说说你们的第一笔承兑汇票的情况。” “那大概是96年的11月份吧,毕建华刚刚当上蜀汉机电公司的总经理,他搞了一批走私汽车,来找到我,要我去给雷学文说贷一笔款子给他。” 她详细地讲述起来,警官们听着。 宾馆床上,毕建华躺在床上,齐晓梅正在梳理自己的头发。她的两颊绯红,刚做过爱的兴奋还保留在眼瞳中,在镜子里闪烁着满足的莹光。在她的感觉里,雷学文是能给她高潮的,他没有毕建华那么强健,但他很能控制自己,后劲十足,连绵不断,配合她的各种要求,让她充分地尽情地得到释放和满足。她和他做爱不止得到一次高潮,最多的是五次。更使她感觉不同的是在过程中,雷学文的爱语很稳重很含蓄,他会说着一些很有文学味儿的美妙有趣的话来增加性爱的快感。比如从后边进入的时候,他会把她的臀部比做是一只桃红色的肉蝴蝶或者是一只打开了的开满嫣红玫瑰的绸扇。而毕建华的强健体魄做出来的却是近乎粗野,野兽似的的交合。她不能想象,他这么一个贵公子嘴里怎么只会钻出像杀猪匠和打工崽一样的床上语言来。他全是那种“老子把你×死的!”之类的脏话。 躺在床上的毕建华与她谈起了生意,说他通过关系从远华的厦门宏昌公司弄到47辆割顶车,可是缺钱。齐晓华要他直接去找雷学文贷款,毕建华说已经通过我父亲的关系找他们贷了1200万了,不能总是叫老爷子出面,他需要的是长期合作关系。 “你到底还有什么企图?” “什么事情都满不过你啊。我的意思是搞一些帐外经营,这样的话我们自己才不能白给国家干哪,对不对?我们得为自己打算呀。” “雷学文可不是傻子,他精明得很呢?” “我就是害怕他不精明,越是精明的人,越是明白事理,好合作。有你和他的那种关系,再加上我在外面的自由运作,你还害怕我们发不了大财?” “先试一试吧。” 她接过毕建华递上的大哥大拨了电话,问接电话的雷学文,蜀汉机电公司的人是不是又来找他贷款了。雷学文说他们银行系统目前正在推行承兑汇票。对我们中国的银行界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金融商品,许多人都没有意识到其中蕴藏着巨大的操作乐趣和资金供给自由…… 齐晓梅的供述和浮想停止了。 她瞅着面前的沈迎庆说:“就这样,他给了毕建华500万的承兑汇票。后来,据毕建华说这笔生意给公司赚了600万,给他自己赚了60万,当然,我没有信他的。” 沈迎庆问:“他给你了多少?” 齐晓梅迟疑了一下:“他给——给了我两万六千元中介费,我都转给了雷学文了。” 沈迎庆摇头道:“你的这两万六千元真是害人不浅呀!你们等于是在提示雷学文这是一条发财的道路。接着说!” “后来他们就达成了口头协议,雷学文给毕建华和陈平的公司无限的办理承兑汇票,让他们的公司有充裕的资金周转。在保证到期后归还银行垫付的资金基础上总有一大块游离在外的资金,毕建华就拿这块资金去体外循环赢得利润。我在这中间只是一个中间人,对于我这个身份的来讲支持和扶持当地的龙头商业企业应该没有什么错吧?” “像你这么一说,雷学文非法出具这么巨大的金融票据仅仅是为了把钱借给毕建华打一个资金周转的时间差?而从国家审计总署驻华都特派员办事处的查帐和我们调查的情况是,支行在这五年的时间里一共给蜀汉和天一办理了近9个亿的承兑汇票,而从目前的情况看,这9个亿已经兑现按期偿还的只有5个多亿!从他公司的经营上看,虽然在他这五年的时间里蜀汉的总资产翻了4翻,但同时也留下了巨大的亏损黑洞,总值大概在6个亿左右。这个你怎么解释。” “至于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私下交易我怎么知道?!作为一个地方领导干部,在这个问题上,我最多有一个失察的问题。” “齐晓梅,你现在是嫌疑犯,不要以为自己还是一个区长,更不要以为靠自己的小聪明就能蒙混过关。根据你利用柯林套取警方的消息,三番五次的给雷学文和毕建华通风报信;和我们对蜀汉公司和天一公司的国际信用证诈骗案,机电和钢材市场案还有土地转让案的侦察已经确定了你在中间起的重要作用。” “我一个区长参与辖区内企业的经营活动是我体恤下情,务实的为官之道,这有什么错?!” “参与,体恤下情,务实——哼,你合伙把只值30万一亩的土地炒到80万一亩这就是你的参与;把毕建华介绍给加拿大裕昌国际旅行社,让毕建华认识了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国际导游尤文绮,并成了他现在的妻子,你这叫体恤下情!我们现在正在通过公安部国际刑警组织,经济侦察局展开细致的调查,这个国际信用证很有可能就是你们假冒了加拿大裕昌旅行社的名义来了一个监守自盗!机电及钢材市场的的土地使用权是你一手包办的,它的造价远远的高于实际造价的三倍。这就是你务实!” 齐晓梅的嘴唇开始抖擞起来。 “我要喝水,我口渴!” 李昌平给她倒了杯水。她喝了。面对沈迎庆的步步进逼,她感到自己面临着深渊。 沈迎庆再问:“你们的矛盾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齐晓梅想了想回答:“大概是1999年的下半年吧,我正在遂宁市开一个地区合作会,雷学文发现了我和毕建华的关系,从那以后,我们就没再来往。直到有一天雷学文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国家审计总署在查他们支行的帐,对承兑汇票这一块儿反映非常强烈,可能要出事。说蜀汉、天一办理了9个亿的承兑汇票,而且都是极度违规办理的,现在银行为他们的垫款已经超过好几个亿了。他知道毕建华在他的大量资金的支持运转下已经成功的把企业5个亿以上的资金做了亏损,洗干净装进了自己的腰包。他要求与毕建华算帐分钱,我就去找毕建华转达了雷学文的意思。 沈迎庆问:“是转达雷学文的意思,还是告诉他瓜分这一大笔钱的意思?”齐晓梅答:“这有什么区别吗?” 沈迎庆说:“前者只是帮雷学文要钱,后者却是你们三个人来瓜分!” 齐晓梅摇着头道:“没有想到毕建华这个流氓,他过河撤桥,根本就不认帐,想一个人独吞这些钱。” 沈迎庆逼视她:“当4月19日的火灾发生后,你可能真以为雷学文烧死了你的弟弟,借以警告你!对吗?” 齐晓梅点点头:“我当时的确是这么想的!我想这就是循环报应。” 沈迎庆说:“按你的说法,雷学文绑架毕建华更是一种恶性的循环报应了。说,毕建华洗出去的钱都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个是北京的一处房产和江沅的地产,这个你们都是知道了的。还有就是上海信得集团的股份。我知道的大致就这些。” “雷学文都知道这些吗?” “知道。我都告诉过了他的。” “那天你和毕建华通电话说他给你从加拿大带回来的礼物是什么?” “没有什么,都是我们在一起的照片。” “照片!你又没有去加拿大,他有必要把照片带到加拿大去兜一圈又给你带回来吗?!去年春节你们在什么地方苟合?那个自动储物柜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在华都的家乐福购货商场的自动储物柜里,放着毕建华从我手上偷去一个记事本,上边记录了我帮助毕建华的详细情况。” “这个记事本现在在那里?” “没有出什么事情的时候,这是我对毕建华的一个功劳本,现在出事情它就成了麻烦了,我已经烧掉了。” 询问稍稍停止了片刻,齐晓梅又喝了口水。 邵建川要她再说说弟弟齐晓康是怎么卷入其中的。 齐晓梅做了回答。齐晓康从西南财经学院毕业后考进银行,是雷学文的徒弟,他们感情一直很好。齐晓康从来就恨毕建华这种一身流氓习气的高干子弟,一直反对她和他交往,但是齐晓康却不知道她有今天就是靠了他父亲的关系,他在仕途上帮助了她,当然要她的人,更要通过她向雷学文要钱了!齐晓康觉得她这样对不起雷学文,相依为命的姐弟关系中就产生了很大的隔阂。 接着她又讲了李有才的情况,说李有才是齐晓康的朋友,也是齐晓康的跟班,他们都知道这个人是一个小混混,成不了什么气候的,但他对晓康特别的好,特别恭顺。齐晓康喜欢赌,他就投其所好,不但教他技巧还常常故意输给齐晓康,讨他的欢心。 邵建川问他还认识雷学文身边的什么人,齐晓梅说还认识一个叫曹卫平的人。是齐晓康通过李有才认识的。这个人非常聪明,也有商业头脑,很会办事情。她比较欣赏他,准备重用他来对付雷学文和毕建华,可是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什么?” “这个曹卫平是一个白眼狼,后来他发现雷学文的实力更大,就有了二心!” “你对他也投怀送抱了吧!” 齐晓梅垂了一下眼:“我给了他一点甜头,但是——我跟他没关系,我是说那种关系。我就给毕建华说了此事,毕建华找了人修理了他,就是那个兰梦歌舞厅的老板,好像叫叫什么大汉来着。” “叫颜大汉。” “这个你们也知道呀——反正他就和雷学文混在了一起。不知道现在他们在不在一起。” 审讯近二十个小时才结束,沈迎庆和沈迎庆从她口中得知了许多以前尚不明朗的事实。 沈迎庆松了口气,对邵建川道:“这个曹卫平终于对上号了,从这个人在江阮土地转让上的本事和能力看,我很怀疑就是在北京冒充那个皮包公司法人马瑞的那个人。安排下去,全力查找曹卫平!” 邵建川点点头,他也有一种峰回路转的感觉。 通过重庆警方,很快查到了有关曹卫平的个人情况。 他原是重庆北培三合区仪表四厂的销售人员,1998年因为婚姻问题退职。他在参加工作前是北培少儿京剧团的小演员,擅长化装。从他1998年退职后就一直没有人再见过他。他的父亲是仪表四厂的检验工,母亲是北培环卫所的工人。 专案组会议室里,所有成员们都在场。墙壁上正在投放幻灯片。主要是北京金盾专卖店,江阮迅达科技公司,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和曹卫平的一些照片。 李昌平在作案情介绍,说从目前警方掌握线索的这三笔钱来看,北京的钱是全部转移完了的,江阮的钱被控制住了1300万,另外的1000万承兑票汇至今还没有在S省和重庆境内承兑,上海信得房地产公司的情况已经通过上海警方联手等着他们的自投落网了。公安部根据此次雷学文快速从北京汇款到福建钱开临帐户为契机,与福建省厅展开了一次大规模的打击地下洗黑钱的专项斗争。现已查明,钱凯临负责的这个造纸集团是与福建福清的郑亦细命有着紧密联系的地下钱庄。只是这个地下钱庄更高明,更隐蔽。他利用自己手中的外贸帐户和交易的方便大肆的洗黑钱。其中,赖昌星的红油资金有很大一部分就是通过他这个渠道出去的。公安部正在通过国际渠道,看能不能把已经洗出去的黑钱追回来。 整个的情况是乐观的,形势也明朗起来,在座的干警们都觉得劲头十足,沈迎庆看着部下有这种精神状态,心里也就更有了信心。 空寂无人的建筑工地上,谈君开着丰田车向这边驶了过来。车里,李有才坐在助手席上,他紧张地看着周围的情况。 李有才回头瞅着谈君:“谈老弟,雷哥叫我到这里来到底干什么?” 谈君道:“见了面,你问他吧。” 丰田车停下了。两人下了车,谈君带着李有才走向楼梯,越走李有才就越是心虚:“雷哥真的在上面等我?你们——你们不是要要杀杀我灭口吧?” 谈君摇摇头,李有才只得跟他上楼,到了楼顶了,谈君一下站住,眼露凶光,回头看着李有才。他手里的折叠刀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李有才吓得哭了起来:“谈老弟,你我无冤无仇的,我何必要杀我呢,我绝对不会说什么的……” 谈君却冷冷地要他选择,要么从楼上跳下去,要么就死在他的刀下。李有才知道,谈君是雷学文的一只手,雷学文想要他做什么,他是绝不会动摇的。 突然,他向谈君身后喊了一声:“雷哥,饶命!” 谈君受了骗,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李有才飞起一脚把地上的石灰踢向他,一片白灰扬起,谈君赶紧用手挡住眼。李有才乘此机会从楼梯上飞奔逃下。 等谈君慢慢把手从眼睛前拿开,李有才已经跳出了空楼。 凌晨时分,钱素素接到李有才的电话,钱素素忙问他在哪儿,李有才没有回答,先问她身边有没有警察,提到上次的事。钱素素一口否认了,还说上次在步行街白等了他三个小时。李有才还不相信,钱素素说如果警察真要找了她,她还能在家吗?李有才这才信了。李有才便问她住在哪儿,钱素素说她住在蜀中羊西线中路的锦城苑小区,李有才说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回到城里,到时候再跟她联络。钱素素立即将此事告诉了警方,沈迎庆马上下令把锦城苑附近所有的公用电话亭和有公用电话的地方和小卖部等地方都监控起来。 一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从锦城苑小区门口路过。车里的李有才观察着小区的情况,要司机围着小区转一圈。小区对面马路的一个面馆外,李昌平首先发现了这辆出租车,他用步话机通知所有的人,要大家注意,没有他的命令不要行动。 出租车在小区的西北角停了下来。车里的李有才还在仔细观察,最后他终于下了车。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王然站在一个卖早菜的农民的身后。王然用耳机悄悄对讲:“我看见他了,上不上?” 耳机里传来李昌平的声音:“等一等,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李有才走向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钱素素的电话:“你现在马上出来,我再告诉你怎么来找我。” 钱素素还想问什么,李有才已经把电话放下了。他走向小区门口的一个报刊亭。报刊亭里,一个老年人正在整理刚刚送到的报纸,乐简在帮助他整理。李有才走了过来,他掏出钱来买了份报纸。老头把报纸和找补的零钱给了李有才。李有才走到小区对面马路蹲在路边看起了报纸。他的眼睛却留意着小区的大门。 乐简通过步话机小声报告,称他身上没有发现凶器和爆炸物。 李昌平下了命令:“等钱素素出来,如果没有还没有别的人就动手,现在开始实行对他的合围。” 李昌平、王然、乐简、寇学忠等人向李有才从四面八方慢慢地围了过去。 李有才站了起来,他已经看见穿戴一新的钱素素袅娜盈盈的走出了小区的大门。他看见她身边没有别的人,就笑着向她走了过去。突然,他感觉到他的四周有些不对,转身就飞跑起来。 可是,他却撞上了正疾步走过来的李昌平和王然身上。 对李有才的审讯倒很顺利,这家伙显然是个油子,把一切都从供认了,说自己不过是个小喽罗,主事的全是雷学文。 根据李有才的交代,事不宜迟,专案组决定兵分几路:第一路马上围捕雷学文他们在蜀中和华都的几个住处。要求严厉排查,为了把工作做细,周围所有在半年内出租的房子进行登记说明。第二路派人到重庆的青木关信用联社堵截曹卫平。第三路派人到谈君的老家去查谈君的情况。第四路,根据丰田车的牌号追踪到蜀中市华夏证券公司了解具体的交易情况。 沈迎庆把有关丰田车的情况专门向李明做了报告,李明同意马上通知省交警总队和高管局对这辆川Y03366的丰田车进行全面监控,一但发现马上扣下。 “看来这个雷学文不但有非常的自制力和反侦察能力,要做到今天这一步他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什么都想得这么细致周到,他那银行家精密头脑已经转移到职业犯罪上面来了。” 蜀中龙府花园是最早修的住宅小区,三十多栋楼已经显得很落伍很陈旧了。 一个小套间里,雷学文举着一根叉棍向天花板捅了几下,楼上又回应了几下。雷学文这才出门,看了看四周没有人,他走向二楼,来到二楼,用固定的信号敲了敲门。谈君把门打开了,雷学文这才走了进去,齐晓康、毕建华都在。 雷学文问到农机校去探风的谈君外边情况怎么样,谈君说来了很多警察。雷学文又转向齐晓康,问他给华都的住房打电话的结果如何,齐晓康说对方回答他就是李有才,吓得他赶紧就把手机关掉了。 雷学文自言自语地又像是在问谁:“这说明什么?” 毕建华出声道:“说明你的计划失败了,你的钱都被警察给扣住了!” 谈君瞪他一眼,毕建华就闭了嘴,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雷学文心里想,这就足以证明李有才的确是已经向警方投案了。从时间上推断,曹卫平还没有暴露,因为他手上有1000万。想到他这次的轻信和谈君的一时心软差一点导致全军覆没,心里顿时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窝囊。就像他有一次登山,表面上看天气晴朗,但他已经觉得会有变,然而最终却还是没坚持自己的判断,跟着几个北京的登山者一起上了山,最后天气果然变坏,他们被困住,幸得救援队解难。 想到这里他转向毕建华:“我知道,到重庆的什么俱乐部是你给曹卫平点的水。” 毕建华赶快否认:“我,我没有啊,你冤枉我!” 雷学文自然不会相信:“这个帐我们以后再算。我现在明白了,这都是齐晓梅的计谋,我听信了她的挑拨离间的话,造成了我们自己阵营的混乱。晓康,你姐姐这样做是太聪明了,也太狠了一点。不过曹卫平和李有才这两个人迟早也是要反的。只是我们这次损失很大。” 齐晓康说:“如果这不是我姐的意思呢?” 雷学文道:“那就更危险,就一定是警方的阴谋!现在李有才在警方的手里,像他这种软蛋和势利鬼会飞快的吐露我们的一切的。警方肯定已经知道了谈君和曹卫平的真实身份了,既然知道了我们的住处也就知道了我们的丰田汽车。曹卫平可以不管他了,损失了就损失了。关键是我们下一步动作的安全。我们没有车不行,还必须要一辆性能好故障率低的车……” 谈君说:“要不我去找盗车集团再去弄一辆!” 雷学文摆手说不行,时间不允许,风险也大。思忖片刻,他要谈君想法把丰田车改成军车。军车在我们国家是享有特权的,交警一般都不会管他们,这样行动起来比较方便。随后又说为了安全起见,在给车改色的同时,去找一辆相同的军车,再根据这辆军车去克隆一块相同的军牌;当然,还要搞到相配的驾驶执照,行车执照。毕建华对部队熟悉,说还要搞到专业军士的军服,不然遇见了宪兵就麻烦了。雷学文说对,还要有军服和军官证,最好不要在蜀中附近搞,到华都去搞,那里的部队多,车也多,不太引人注目。谈君说汽车改色,克隆假牌照都比较简单,军车和军服就要碰机会了。 雷学文严峻地道:“必须这样做,我们现在这辆车绝不能再用了。” 毕建华在S省武警某部有位熟人战友,于是假借看望他的名义,带着谈君来到此地,让他找机会完成任务。 当他们走进这个军营时,一辆牌照为WJ200077,4500型号的丰田越野车草绿色军车停在军营的围墙边,司机和一些战士正在打篮球。谈君悄悄走了过来,他用数码相机偷偷的前后对车拍了照片后,打开没有上锁的车门把一套专业军士的军装和军装里面的驾驶执照和行车执照军官证全部偷走了。毕建华眼看已经达到了目的,也就不再进去找自己的那个战友了。 几个小时后,西川市太宏汽车修理厂,雷学文在和厂长杜长江及其弟杜嘉陵在谈改车的条件,旁边停着那辆已经没有牌照的银灰色丰田车。 杜长江有些不情愿地说:“克隆军车,这是要掉脑壳的哦!” 雷学文拿出两万块放在汽车引擎盖上。 杜长江还是摇摇头:“我是守法经营者,从来不搞这些歪门邪道。” 雷学文又拿出了两万块放在汽车引擎盖上。 杜长江的声音已经开始变了:“做一个全车漆的本钱都是7000块,这种军牌我还要去找交管部门的哥子帮忙才……” 雷学文不管他说着什么,他干脆接连又拿出四万块放在了汽车引擎盖上。杜长江吞了一口口水,而旁边的杜嘉陵显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着急的盯着哥哥。杜长江知道还没到火候,继续提条件:“还有那些证件我都要找人——” 雷学文又拿了一万块出来。 杜长江最后问:“你们这么弄这辆车是为了干吗?” 雷学文这次不往外拿钱了,他相反地从汽车引擎盖上拿回了一万块。 杜长江赶紧上前把钱抱在怀里,问他们什么时候提车,谈君说明天。杜长江摇头说明天不得行,烤漆都要烤十个小时。谈君说没有要求做底色,只是在外面喷一道漆就行了。杜长江说那也得要三天的时间,而且这种事情只能和他兄弟两人悄悄干,人多嘴杂,露出去了不好。 雷学文对谈军点了点头。 谈君于是说:“行,我守在这里,和你们一起干。” 三天后,一辆崭新的牌照为WJ200077的丰田越野军车停在修理厂的院子里。雷学文围着车一边看车,一边看手中的照片。他发现了什么问题蹲了下来。 “轮胎,轮胎不一样。要找同样的轮胎换上!” 杜氏兄弟又是一番忙碌,把最后一个轮胎已经换好。雷学文坐上汽车发动汽车,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下来:“还行,就这样吧。” 杜长江给杜嘉陵递了一个眼神,杜嘉陵去把大门给关上了。谈君感觉到有些不对,他提防地把手伸到兜里把折叠刀抓在手上。 雷学文瞅两人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杜长江道:“什么意思,车给你弄好了,你们的钱还没有付清呢!” 雷学文生气的大声笑了起来:“你们是想黑吃黑?” 杜长江道:“我这个人嘴狠臭,说不定哪天我就把这件事情给说出去了。如果你们再给我十万块我就多去买一点牙膏嗽嗽嘴可能会好些。” 谈君看着雷学文,雷学文的眉心往上一挑,向谈君发出了杀人的指令。随后他自己坐上了汽车:“好,我给你们钱。” 杜长江向自己的兄弟笑了一下,走向雷学文的汽车。趁他们没注意自己,谈君的手一挥,一把刀端端插进他的脑门,鲜血噗嗤一声就冒了出来。 杜嘉陵一看,吓得他撒腿就往大铁门跑去。 就在杜嘉陵要跑到大铁门前时,谈君已经从他哥头上取下刀,再向他掷去, 刀直直地插进了他的背心。 这辆泡制出来的军车悄然驶出了它的诞生地,而造就它的两个人为此送了命。 下午,军车驶进了蜀中城区。在一处僻静的区公用电话亭边停下。雷学文下了车,走进一个电话亭拨打电话。 拘押齐晓梅的房间里,甘富林正在对齐晓梅供认的一些事逐条核实。茶几上齐晓梅的手机响了,甘富林拿起手机看上面的号码。 他问齐晓梅:“这个电话熟悉吗?” 齐晓梅看了看摇摇头,甘富林看见在旁边监听的刘易已经做好了监听的准备后,就把手机递给了齐晓梅。 甘富林道:“你接,如果是雷学文你知道该怎么说。” 齐晓梅接过电话:“喂,谁呀?” 雷学文开了口:“是我,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接电话?” 齐晓梅说:“我正在开会。你在哪里?” 雷学文问:“你在什么地方开会?” 齐晓梅说:“就在我的办公室呀!” 雷学文想了想道:“你现在马上到你办公室外面政府广场右面的那个花坛旁边来,我在这里等你。” 齐晓梅不知怎样回答雷学文,甘富林暗示她说去不了。 齐晓梅才说:“不行,我现在不能出去,马副区长正在我这里谈工作。” 雷学文显然有些不相信:“马副区长?我知道他,你把电话给他,我要和他说几句话。” 齐晓梅又没有办法了,甘富林把听筒用手捂住对她说:“就说马副区长不敢和他这个潜逃的罪犯通电话以避免嫌疑。” 等他松开手,齐晓梅才道:“对不起,马副区长不敢和你这个潜逃的罪犯通电话以避免嫌疑。” 雷学文大声地:“你在撒谎!” 说完就把电话放下,快步走出电话亭,跳上军车急速地离去。 很快,警方查到了电话是蜀中市高堂区暑华街的公用亭打来的。邵建川听了报告,判定雷学文已经回到蜀中,便派王然马上去暑华街的公用电话亭进行调查,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提供线索的目击证人。 两个小时后,得到一条线索,有个环卫工人提到在那个时间里,有一辆军车曾在电话亭边停过。 邵建川很奇怪,军车?他也没有再往下想。 这时,在这辆行驶着的军车里,雷学文再一次打电话给齐晓梅。 “我告诉你呀,我马上就要带毕建华到上海去旅游去了,其他的事情你不要担心。” 齐晓梅瞅了旁边监视她的一个女警察一眼,问:“你没有把毕建华怎么样吧,他对我们还有用处,再说,他父亲可是一个省长,一个政府的高级官员,说不定以后对我们还有大用处的,你千万不要伤害他!记住,千万不要——伤害他!——否则不利!” 雷学文完全听懂了她的话里的暗示,他关了手机。 沈迎庆等人在分析这个电话的内容时,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雷学文通过公用电话给齐晓梅通话是告诉齐晓梅或者干脆就是告诉警方他已经回到了蜀中,这是他要离开蜀中的最后一次试探。最后用手机告诉齐晓梅他要和毕建华到上海去旅游就是说要到上海的信德地产去。¨wén rén shū wū¨这也是他的一个试探,其实他很清楚,齐晓梅已经在警方手里了。他是故意要误导对手的侦察视线。还有,齐晓梅最后警告他说,你千万不要伤害他!记住,千万不要——伤害他!——否则不利!她着重的强调了“伤害他,否则不利”这层意思。这就说明了两点,第一,她已经告诉了雷学文自己的处境,不要再到上海去。第二,齐晓梅还有秘密没有向专案组交代完,否则,在她已经向专案组彻底坦白了的基础上为什么还要暗示雷学文杀了毕建华!这就是要雷学文杀毕建华灭口。看来在这个女人身上还有很多秘密是警方未知的,特别是她和毕建华所说的那个自动储物柜的事情,还要做深入的调查。 齐晓梅明白,自己的暗示警方应该有所察觉,于是她开始装傻了,把吃的东西到处撒,只是一个劲傻嘻嘻的笑。面对专案组的提审什么也不说,采取用女人的一些特殊的防卫武器来与专案组对抗——哭闹使自己的声音嘶哑,精神紧张带来的月经失调和内分泌失调带来的身体不便等等。 寇学忠等人根据沈迎庆的指令赶到了重庆壁山青木关信用联社,他们得知曹卫平的确已经把1000万的承兑汇票拿来贴现来了。因为中间手续的问题,要第二天才得以正式承兑。警方就在联社守株待兔。不想,此事被联社的一个主任暗中通知了曹卫平。 让他们意外的是,贪婪的曹卫平并没有立即跑掉,居然和警察谈起了交易。 黎力接听着他的电话:“我们的态度非常明确,钱要扣下,人要带走。我们希望你迷途知返。” 曹卫平在电话中的说:“警官大哥,都是为了混一碗饭吃嘛干吗这么认真呢?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有钱大家分,有富大家享嘛。” 黎力捂着电话筒对王然笑道:“他想收买我们。” 王然低语:“将计就计。” 黎力点了点头,冲他问:“你是什么意思?” 曹卫平说:“我手上有1000万,除去给信用联社的100万,我只要500万,其余的你们拿去分了,我来具体操作。” 黎力说:“500万,这——你怎么能操作出来?” 曹卫平见对方动心了,他高兴起来:“这很简单,我给你们每一个人开一个卡号,把钱打上去,我的钱一次性转走,怎么样?” 黎力道:“不行,这是掉脑袋的事情,风险太大。” 曹卫平说:“那你说个方案。” 黎力说:“要弄就弄个够。我们三个人一个要200万。” 曹卫平狠狠地:“都说警察黑,我算领教了。” 黎力厉声说:“少费话。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拉倒。” 曹卫平连忙说:“好好好,我同意。你们得自己把卡号弄好了,到时,我让联社的人把钱直接给你们打进去。” 黎力问:“你的钱呢?” 曹卫平冷冷地:“这个你们就不用管了,我自有我的办法。明天的这个时候再给你们通电话。” 他把手机关了。 寇学忠把此事向邵建川做了报对告,然后与黎力和王然找到联社主任曾德覃,对他做了思想工作。 “曾主任,我们可以不管你以前和他有什么私下的交易,也不管他给你做了什么承诺,我们只是理解你现在这样做是为了联社的效益,没有个人理由在里面。即便如此你也知道这1000万是赃款,最终是要收缴回去的,你自己还可能落一个协从犯罪的嫌疑。何去何从请你想清楚了!” 曾主任诺诺地说自己一定协助他们,立功赎罪。 四十分钟后,曹卫平站在一个复印店里,他给曾德覃打了电话:“老曾,600万已经给他们划过去了?好,你把他们的划拨单给我传过来,传真号62918907。” 他关了手机等着复印店传真机上的传真。传真过来了,他拿起来仔细的看着,然后他又拨电话。 “老曾,我收到了,他们真的走了吗?他们是怎么对他们上级汇报的?” 王然、寇学忠守在曾德覃的身边,曾德覃回答说:“我们已经说好了,就说你没有到我们联社贴现。” 曹卫平道:“好。这样老曾,你把我那300万按照我给你的地址汇好了,给我送到潼梁的泰安镇来。我在这里等你吃泰安鱼。” 黄昏时分,潼梁泰安镇的泰安鱼庄里,曾德覃已经到了。鱼庄门口有一辆拉化肥的货车停着,另一辆载人三轮从鱼庄门口经过。曹卫平打扮成农民的样子座在车里面,他仔细的观察着鱼庄的情况和曾德覃的身边有没有其他可疑人。 鱼庄里,除了曾德覃外就只有那个货车司机带着自己的老婆和小孩在吃鱼。” 三轮摩托驶过去后又转了回来,曹卫平这才下了车,向曾德覃走了过去。 曾德覃看见他走来了,站起身来。曹卫平走进鱼庄,四下又看了一下才坐下,瞅着走过来的曾德覃,问东西都带来没有,曾德覃说带来了,按照他的吩咐办的是自带信汇,说着他把一张汇票交给了曹卫平。曹卫平仔细的看着,随后吁了一口气:“幸好遇到几个贪财的警察,否则——” “吃鱼吧?” “不,此地不可久留,我走了。”说着他朝外走去。 曾德覃也不留他,看着他的背影。就在他走过装化肥的汽车时,从蓬布里跳出王然、黎力、寇学忠,一下将他按倒,他还没来得及哼一声,王然就把手铐铐在他手腕上! 曹卫平大叫:“你们收了黑钱的,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 黎力回头瞅着走过来的曾德覃:“曾主任,告诉他,我们收了黑钱没有。” 曾德覃道:“那都是假的。1000万动都没有动。” 曾德覃上前从他衣兜里掏出那张自带汇票,把它撕了。他瞅着曹卫平:“这个我也做了手脚的,是一张废票。” 曹卫平恨恨地盯着他:“你这家伙不讲义气,不讲信誉。” 曾德覃说:“和这些比起来,我的前途和命更重要。” 曹卫平长叹一口气:“想不到我在阴沟里翻了船!” ·16· 第十五章 小气男人的大排场谋杀 专案组从曹卫平口中得到很多情况,他具体交代了他、彭涛和谈君怎么把988万送到到渝庆市的巴南区交给了福建钱凯临的人,以及他们在北京、江阮等地转移资金的情况。他特别提到了雷学文派谈君到黔江去杀彭涛的事。 十个小时后,柳国民被警方抓捕。 虽然都是犯罪嫌疑人,但柳国民的表现与曹卫平截然不同。已经一天多了,他还是坐在桌边一动不动。他的面前放了两盒快餐饭还有没有启开的矿泉水。虽然嘴唇干裂,他坚决不动面前的食物和水。 柳国民就这样与警方对峙着。 李昌平和王然在看守着他,沈迎庆和甘富林走了进来。 “怎么,都二十九个小时了,你还是一点不吃不喝?!” 柳国民把头扭了过去。 沈迎庆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正视着他,问他4月19日晚上在干什么?柳国民顿了顿,说这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谁记得那么久的事情。 “你有一辆川Y99999的黑色奔驰S600车吧?” “有。” “看来你是需要我们帮助你回忆回忆4月19日晚上你和你的奔驰载着雷学文在支行的后堡路上来回兜圈子的细节吧!” 柳国民掉开目光不说话。 “我们知道,是雷学文改变了你的生活,让你从一个濒临破产企业的小职员变成了现在的阔佬。但是你现在过得好吗?过得安心舒畅吗?雷学文现在已经真正的沦落成了一个极度的犯罪份子,你认为这个时候来袒护他对自己还有什么好处吗?我们还了解到,你和你爱人的感情很深,自从你爱人死后,你天天晚上都要守在她的灵位前坐上几个小时……” 沈迎庆拿出一张彩照,上边是柳国民和妻子在丽江旅游时拍的。 柳国民看着彩照,身子开始颤抖起来。 沈迎庆惋惜地:“要是她还活着,多好。” 柳国民一把抓起照片,愣愣地看着,随后,他把照片捂在眼睛上,大声号啕起来! 沈迎庆默默地注视着他,同时送上一包纸巾。 柳国民哭够了,瞅着沈迎庆:“你们想知道什么?” 专案组从从他嘴里基本上了解了谈君和雷学文的情况。谈君原名徐有根,父亲叫徐国生,是大封县刘家镇将军村第七自然组的农民,母亲姑秀兰是同村人。生下他以后父亲就因为得肺痨病去世了,母亲因为负担不起生活的压力把儿子徐有根送给了同村一个姓谈的人家,改名为谈君,这个谈姓人家是一个石匠手艺人,谈君从小就跟他学石匠手艺,还跟他学武术。十九岁的时候,他坐过一次牢。事情不大,他带着谈家的一个小外弟去买鞭炮,商店的老板是邻村村支部书记的儿子,算是当地的一个土霸王,土霸王卖给他的是哑炮,他要求换土霸王不但不换。还打了他的那个小外弟,他一怒之下把土霸王杀伤。为此被判了两年刑。 狱中他结识了一个登山运动员老秦,以后一起刑满出来,老秦和他的朋友去登山,他就帮着老秦做辅助,结下了很深的友情。在一次登攀贡嘎山时,老秦坠崖死了,留下了许多登山器械和一点财产给他。也许是为了报答老秦的恩德,他也痴迷于登山了。 最后在登四姑娘山时结识了雷学文。 专案组在继续对黄有恒的银信拍卖行以及他借公家的名义炒股的股票帐户的深入查帐调查过程中发现从支行的银信拍卖行还有大量的资金划转到其他的股票帐户上面,于是乐简和王然再一次来到证券公司进行深入的调查。结果到证券公司深入一查,发现了另一个重大的问题,雷立昌——雷学文的父亲,还有李有才,齐晓康,曹卫平等人都有户头。这些户头都是大户和专户。当他们要找大户客户经理何源问明情况时,公司却说原来的经理何源已经辞职不干了。追问为什么不干了,回答说家里的超市太忙,现在证券市场这样低迷效益不好就回去帮忙去了。因为这个时候走的管理人员很多,新来的大户经理又积极的配合着警方的调查,何源的走没有引起专案组的特别关注。 专案组对那些直接接管了雷学文系列股票的人和户头,特别是接受了1450市值股票的专户户头进行了全面的了解和暂时的司法控制,其目的主要是追踪套现后钱的去向。 甘富林和李昌平在对曹卫平进行审讯时,曹卫平说他不知道他有股票户头,并说他的身份证交给过雷学文,当时是说要办出国的旅游护照。李有才则证实齐晓康以他的名义申请过购买原始股。 王然另外有发现,立即向沈迎庆作了汇报。从雷立昌、李有才、齐晓康、曹卫平等人数下去,一共有9个大户,总资金陆陆续续有5000多万,现在已经全部套现出货了,按照中国目前股市的行情,损失应该在1500——2000万。由于套现的时间长,周转的次数多,要立刻查到钱的最后落脚点还要一些时间。另外,分管这些大户室的经理何源因为最近证券公司效益不好,跟其他许多职员一样辞职回家了。有些线索因此也就搁浅了。 邵迎庆对这个经常出现的何源有了兴趣:“你了解她的个人情况吗?” 王然说:“有,她是1997年从S省财经学院毕业分配到蜀中华夏的。因为表现突出很快就当上了大户室的经理。对了,据公司的人说,好象说她的父母在绵阳开了一家超市。超市的名字好像就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叫源源超市。” 旁边的黎力听见这个词,忙说:“等一等,源源超市?源源超市——” 沈迎庆盯着他:“怎么哪?有什么线索?” 黎力道:“我在谈君的家乡对他进行了解的时候,有这样一个情况,就是每年过年的时候,他都要给他的养父谈帮志和谈帮志所在的将军村第七自然组的村民们送年货。不是他亲自送去,而是由当地的源源超市带为办理。原因是他杀伤了那个土霸王,替村民出过气。判刑时村民联名上书,要求减刑。所以,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感谢。” “这个问题你为什么没有早说?” “我以为这个不重要就放过去了。” “这个源源超市是怎样向他收钱的,或者他是怎样委托源源超市的?” “这个——我没有仔细过问。” “黎力,你向来是以细密,谨慎著称,怎么在这个关键的问题上出这样大的差错?” “我当时想,谈君这样的凶徒——” “不是我批评你,作为一个警察,对犯罪份子判断,切忌模式化。不要认为坏人就五脏六腑都是黑的。我告诉你,他们对父母可能一样有孝心,在没有利害关系的时候,对朋友一样很仗义。你只有全面地,把他作为一个人来分析,才能从细微枝节中找出他犯罪的特征和本性。好了,你赶紧去查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马上报上来!” 黎力红着脸赶快走出去,看着他的背影,沈迎庆突然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的话太重了,这个年轻的下属可是刚从死亡线上被抢救回来的呀。 唉,别太急了!他在心里自责着。 三天后,谈君把何源悄悄接来,何源这才知道他们竟藏身在这儿。一进雷学文的房,两人就紧抱在一起。 何源告诉他。警察在查黄有恒的股票帐户的时候扩大了范围,已经发现他和他父亲还有李有才、齐晓康他们的帐户了,她一害怕就辞职了。在此之前,她已经把股票已经全部套现,一共是3674万,雷学文要她全部转移到他父母家的超市帐户上了。她问这些钱什么么时候把它转走,雷学文摇着头说现在还没有找好出路。 “我在深圳银河证券公司有一些关系,要不把钱转移过去?!” “在那里提取现金方便吗?” “在南方要提取千万现金是常有的事情。” “你的那些关系可靠吗?” “都是同道中人,再说你给他们拿钱去他们高兴还来不急呢!我们就以拆借资金的名义过去,他们不会有什么怀疑的。越是公事公办恐怕就更安全,你越是把事情弄成一个私人的事情,反倒对方会起疑心的。” “呀,你是越来越精明能干了。” “也不看看我师傅是谁!明师出高徒嘛。” “何源,其实我并不愿意你陷得太深,这样会害了你的。” “雷哥,别说这种话,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哎,我父亲的源源超市集团在他老人家精心的经营下发展很快,已经积累了不少的资产了,如果需要可以叫父亲拿出一大笔钱来,这也算是还你一个情。当初要不是你的慷慨资助,我父亲那里有今天呀!” “不不,不用。你父亲好了,就是你好。你总归有一天会回到你父亲身边的,那样的话,你还有一个好的归宿。” “我不,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死都不和你分开。” 何源把他紧紧的抱着。 雷学文很感动地笑了笑,又说现在还得分开一次。要她马上到深圳去一趟,看看那边的苗头。何源毫不迟疑地答应了。雷学文说要辛苦一点,不坐飞机坐火车去,这样才不引人注目。又说如果方便就把户头立好,问她能不能找到假的身份证。何源说办得到,雷学文说事不宜迟,明天一早就走,办好了就回来。 何源点点头,又依偎在他怀里。 他们当然不知道,警方的鹰眼已经盯着了何源身后的这个死穴——源源超市。 细心的黎力没费多大功夫很快查到了线索。这个源源超市的总部在绵阳,是S省继“红旗”“互惠”“红艳”的又一家成功的超市,它主要面对的是县区和农村。在全省已经有了三十三家分店。谈君给他们家乡的拜年货是当地的超市受总店的委托给予办理的。 沈迎庆向李明作了报告,请绵阳当地警方秘密对何源的家和源源超市布控。 源源超市总部的开户行是工商银行绵阳市分行丰古市支行营业部。甘富林和黎力他们前去了解情况,营业部的工作工作人员最先并不配合,不给他们看真正的超市结算帐户,主要是想把这一大笔钱留在自己的银行当存款任务完成,因为时值年底和季末。最后还是通过绵阳市局给市行协调,营业部主任才勉强松了口。在对何源家的源源超市的帐户了解中,甘富林他们发现自“4.20”案以后陆续有大笔的现金到达超市的帐面,累计已经有3600多万。根据营业部主任介绍,因为资金额巨大,他们支行行长还亲自上门作过超市老板,就是源源父母的工作,请他们把这一大笔钱办成高息单位定期存款。但她的父母说这是女儿帮别人大户炒股的钱。他们一分都不敢动的。考虑到专案组的人雷学文都有可能见过面的情况,让当地市局经侦的一些警察化装成银行工作人员,等待着他们的到来。同时对何源的父母进行监控。 这一切,雷学文当然不知道。 傍晚,公路边的树林里,雷学文和毕建华在散步。雷学文告诉他齐晓梅已经出事了,毕建华还不相信,雷学文说可以打电话去证实。但时间不要太长,这样警察会跟踪到信号的。他把手机递给毕建华,毕建华走到一边拨号,一直打不通。 “现在我们怎么办?她可是我们在蜀中唯一的保护伞,也是我们的耳目。” “这个地球缺了谁都一样的要转的。” “我怕什么,我家老爷子是省长,我们家中央还有人,象这样糊里糊涂的经济案在全国有的是先例,涉及的金额也不是很大。听说我家老爷子还要往上调呢!只要齐晓梅抗得住,干吗非得拿我开刀!” “你觉得齐晓梅扛得住吗?”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再说了,我们这一切都是她齐晓梅的总策划。只要我这边老头子能保住我,你那边手脚做干净了。要追究起来她的罪过最大。” “她是有她的聪明之处,但事过境迁,那两天她是一个年轻的女强人,是一个开发区的女区长,风华正茂,意气风发。而现在她是一个阶下囚——女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一身都在寻找依靠——她原来找到我,是我能给她钱,她拿这些钱去做她的政绩,去换她的官;后来找到你,是你的父亲能给她的官;现在她首要的是要找一条生路,这个生路就是警方给每一个罪犯灌的迷魂汤,这个迷魂汤就是——说出你知道的一切!” “她不会说出她知道的一切的,这对她自己没有好处。” “这说对了,但是只要我们两个还活着对她就是一个威胁。” “怎么,她是不是叫你把我给杀了?” “我想,你对她的确是没有什么用处了吧!齐晓梅的为人你应该是知道的。” “这个狗娘养的婊子,婊子!那你——怎么想?” “不管我们以前有多大的矛盾,现在我们是同甘共苦的兄弟了,我绝对不会起那种小女人的心思的。我问你,你是不是和她之间还有秘密?” “我把我在加拿大的一处值600万美圆的房产给了她。这就是她要杀我灭口的原因。” “什么房产,能告诉我吗?” 毕建华阴阴的笑了笑:“我可没这么傻了,我要给自己多留一点生路。” 雷学文睃睃他,不屑地:“你还怕我要你的?放心,我只要我们说好的那些。” 毕建华道:“我不是不可以给你说,除非我们都安全的出去了我可以再来分配。” 雷学文不再往下问了。 毕建华心里的气还未消:“这个女人心真的是太狠了。一点不像他弟弟。” 雷学文说:“我记得台湾的作家柏扬说过,一个人的官性越多,他的人性就越少了。她的仕途练就了她这一身水火不近的功夫。” 毕建华盯着他:“幸好你我没有最后摊上她!” 雷学文第一次在和毕建华谈到齐晓梅时露出了一种释然的笑容,两个男人好象有了一种短暂知己的感觉。 又走了几步,雷学文叹口气:“这就是做男人的悲哀,找一个优秀而美丽的女人可以给你充充门面,消解你红尘的激越;但她的风骚和风情又给你来带背叛和耻辱的危险,但是愚蠢的男人们还是经不起她们的诱惑。清代初期有一个叫张潮的人说过一句话,这句话说‘人须求可入诗,物需求可入画’,我真的很羡慕那个年代人们那种清净空灵的境界呀!” 毕建华嘲弄地说:“你别在这里酸了,什么入诗入画的,二辈子吧。我关心的是我们下面该怎么走!” 雷学文道:“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只有一条。” “什么路?” “死路。” “死路?我可不愿意死,我有二十多岁的老婆和一岁的小儿子,我还有这么多钱,我才不愿意死呢!” “那还有一条路。” “什么啊,你快说呀!” “就是一起把在国内能弄出去的钱都弄出去,偷渡出国。然后大家分道扬镳:你去享受你在加拿大的几个亿和你年轻的老婆,我带着他们两个自谋生路。现在我手里还有一笔钱,关键是要再找一个通道。” “通道?行了,雷哥,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我也不满你了。我给曹卫平说过一个地方,不知他现在把钱弄走了没有?” “什么地方?” “重庆壁山青木关信用联社。” “你赶紧给那边联络。” 雷学文把手机递给了毕建华,他的眼里带着一种别无选择的期冀。 毕建华赶紧拨号:“喂,你好,请找曾主任?我是谁?哦,我是重庆南岸区南坪信用联社的,我姓唐。什么,他出事了,已经停职反省了。他出什么事儿了?接受1000万的承兑汇票?是不是曹卫平的……” 雷学文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关掉了。 “这还需要问吗!行了,这条通道也算堵死了。” 毕建华惶然地:“那怎么办,怎么办——?” 雷学文无意地说:“难道你就再没有其他的途径了?” 毕建华叹了一口气:“嗨!算了,都这个时候了,我告诉你算了,我最后还有一个渠道,在广州的梅县。” 随后,他把这个关系详细的情况讲给雷学文听了。 雷学文意味深长地瞅了他一眼,带着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毕建华却没看出他的微笑中有一种深潜的杀意。 两天后的晚上,在一条偏僻的乡村小道上,雷学文和谈君装着一副有钱人的样子徘徊着,他们在等着什么。” 远处,收潲水的农民汪良泉骑着他的破三轮摩托车扭扭歪歪地向他们驶了过来,车头上挂着个刚刚请来的铜质观音菩萨。雷学文伸手把三轮摩托拦了下来,谈君远远地站在一边。 雷学文很亲切地说:“大哥,回来了?” 汪良泉点点头:“啊回来了。你们要我的潲水呀?我不卖的。” 雷学文道:“大哥,我是前面大面乡的。是这样的,我给我那个老哥打赌,我说我可以把你的潲水和摩托都买过来,他说我办不到。” 汪良泉一笑:“那当然办不到,我这摩托车已经用了四五年了,这车潲水花了我整整150多块钱,我干嘛卖给你?” 雷学文拍了拍他:“我看你这摩托车也旧了,该换新的了,你说个价,我决不还价!” 汪良泉心里一动,眼前这个买家很大方呢,脑子转了转,就道:“这个——哎,我的摩托车当时买都买成2000多!” 雷学文说:“你就开个价嘛,反正你这摩托车也没有牌照,对不对!” 汪良泉一横心:“1800元。哎,我这观世音菩萨不在内。” 雷学文马上掏皮夹:“我给你3000元,包括你的外衣,这个观世音菩萨你还是请回去。” 汪良泉喜出望外:“3000元?!” 几个钟头后,谈君开走这辆旧摩托车,雷学文则一颠一颠地坐在后座。 谈君边开车边说:“哥,为什么不杀了这个农民,既省下3000元,还灭了口。” 雷学文摆摆手:“求财的人最好不要杀生,这样会破了你的财路,除非他克你。我们现在是在借这个农民的运来成我们的事,杀了他就破坏了我们这个事情的运场,对自己不利。 谈君奇怪地道:“这个穷农民有什么好运我们要借的?” 雷学文说:“中国阴阳五行学说里讲究一个金木水火土,就是东西南北中,你不能不在中间找平衡。俗语说,蚀财免灾,这点钱是借这个农民的手给菩萨的,他的命是苦,但是菩萨会保佑我们。你没有看见他请的观世音菩萨嘛?他无缘无故得了这么一大笔暴财,回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求菩萨保佑,这样也就把运转给了我们。谈君,我们不能轻易杀人,杀一次就是给自己惹一次祸,要尽量少沾血腥味儿,转化危机,也才安全。” “他要回去说了怎么办?” “所以我跟他说我是前面大面乡的,我又故意弄错多给了他1000块。他担心我们反悔去找他退钱,最近一阵子会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好了,集中精力,你还要开着这辆破摩托车跑六十多公里路呢。” 三轮摩托车吐着青烟尖叫着驶去。 三个小时后,在距刚才那儿有六十多里路的又一条偏僻的乡村小道上,毕建华穿着汪良泉的那身衣服不熟练地开着那辆装满潲水的摩托车。雷学文也穿着一身农民的衣服坐在后坐上。 毕建华恼火地问:“这么折腾是干吗?” 雷学文道:“我的那笔钱还要一个星期才能弄出来,我们现在要藏身在一个农民的家里,为了不引起村民的注意,我们只有打扮成这个样子了。” 毕建华显出不信:“这家农民可靠吗?” 雷学文道:“这家农民是独门独户,没有人会发现我们的。快开吧。” 毕建华开初不适应,开得歪歪斜斜的,慢慢地就熟练了。他骂道:“这什么破摩托车,灯也不亮。” 突然,前面两根灯柱照花了他们的眼睛。一辆汽车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毕建华只有把摩托车停下。雷学文举手齐额,挡着直射来的柱下了车:“什么车,我下去看一看,要他让让路!” 雷学文下车走上前,片刻就消失在光柱后。 毕建华还等着,就在这时,只听一阵强大的轰鸣声,前面的车一下猛冲过来。 他还没有回过神,就被撞倒在车轮下,他悲惨地哀叫一声,倒在路边的草丛中。 雷学文慢慢地出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的腿被压断了,鲜血染红了裤腿。 “雷公,我、我、我已经把钱给你了,你——你还要我怎么样!” “上海的钱我是拿不到了,我要你给齐晓梅在加拿大的房产!” “行,只要你不杀我,我马上就给你!” “对你这样的小人,我要先见到东西。” “好、好好,我、我这就给给你,哎哟我的腿,我的腿——” 雷学文拿出一个急救包给他看。 “说了我就马上给你包扎,然后送你去医院。” “我——我给齐晓梅在加拿大的房产资料放在蜀中市云杉宾馆。” “云杉宾馆,这是专门供领导人休假的高级度假村!” “对,就是那儿,东西寄放在贵宾楼自动储物柜的233号里。密码是我的生日号码。房屋产权证和齐晓梅的证件都在里面。雷公,你就放过我吧,我什么都对你说了。还有,我一定要让我老爸想一切办法救你们两人,我知道你对我抢了你的女人心里一直耿耿于怀,其实齐晓梅这是一个不值得我们争夺的女人……” 一听他提到齐晓梅,雷学文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这是他第二次这样激动,第一次是在茶楼里因为齐晓梅的背叛他忍不住挥拳打她。 “你到这个时候还跟我谈你的省长父亲!我生平,我生平最讨厌你们这些个当官的子女!你们一生下来不是靠自己的努力,而是靠你们的父母对社会的欺骗、掠夺、霸占就可以过上特权生活——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贪婪,这样堕落,这样没有羞耻的和齐晓梅和你这样的人搅在一起!因为我是一个小人物,我的父亲靠着卖他那本来就不健康的血液供我读完大学——我靠着出卖我老婆的屁股和自己的尊严得到了这个行长的位置,得到了表面的爱戴……既然我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得到了,我就要好好的利用它!享受它!我要弄钱,大把大把的弄钱!我弄钱,就是要让自己真正的拥有那些权利——拥有你父亲的那种权利!还要重新拥有那些我为此失去了的尊严和脸皮!我还要创造一个让我的儿子不靠自己辛苦劳作就可以过上特权阶层生活的条件!齐晓梅是不是一个值得男人去为她付出的女人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借用了你父亲的特权,采用卑鄙而下流的手段和流氓作风从我这个小人物手上夺走了视为心肝宝贝的东西——一个社会高层女人的欣赏和承认,这是对我这种小人物尊严和人格甚至信仰的摧毁!我在北京就对你说过,跟我玩,最高的价码就是你的脑袋!” 毕建华已经看出他根本不会放过自己,他又上了他的当,于是也对骂起来: “雷学文,你这个杂种,你这个小人,你这个下贱的永远都没有出息的小男人!我就是要操你的女人,我操了你的女人我还要操你的祖宗十八代!” 雷学文跳上汽车,开足马力向毕建华冲过去。 毕建华还在破口大骂,他的骂声在雷学文汽车马达的轰鸣声中嘎然而止。 雷学文并不解气,他来回倒着车在毕建华的尸体上来回碾着,借此发泄他压抑多年的愤怒和屈辱! 谈君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动了,他杀人都只在于目的,而雷学文却强调过程,他第一次感觉到在雷学文稳重如山,温文而雅的个性中深藏的那种兽性——这也许就是银狐的本来面目吧! 省交通管理局大案汇报会议正在举行,黑压压的人坐满了会议厅,沈迎庆也在其中。 对于这个发生在西川堰口的车祸,当地交警把此案件定性为一个恶性的交通肇事事件。现场勘察的结论是一辆235宽的固特易牌子轮胎的越野车故意肇事压死了一个收潲水的农民。因为只有这种轮胎的8字型分水纹路是中间有隔断造型的。现场交警分析,出现这样惨烈的车祸有两种可能,一是一个心肠很硬的司机,出了车祸后错误的认为要压就压死,即便被发现后可能经济负担相对要轻一些,二是,死者和司机有深仇大恨。奇怪的是在方圆几个乡村摸排都没有发现死者的身份,也没有发现丢失摩托车的情况,甚至根本就没有人报案。因为沈迎庆同时分管交警的工作,他知道了这辆肇事车是一辆越野车后,联想到雷学文他们手上的那辆丰田越野车还没有找到,原本以为他们已经停止使用了,说不定跟这起车祸有联系。 于是,他建议交管局加紧侦破此案的同时,经侦的“4.20”专案组也介入此事。第一,对那个死者进行尸检,确定尸体的真实身份。“4.20”专案组已经在其中的一个死者的问题上犯过了一次错误,这一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第二,根据交警提取的现场车轮痕迹尽快地找到肇事车辆,看能不能把雷学文的车排除在外,如果不能排除,就证明他们还在S省境内活动,就可以并案。 蜀中华夏证券公司门口,黎力和王然走出来。他们已经对蜀中华夏证券公司的车队档案进行了了解,他们那辆车的车胎不是235的固特易,是225的米其林轮胎,对其可以排除了。 同时,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这个人细皮嫩肉,指甲里没有一个收潲水人的那种发酵后的秽物积淀,倒是有果酱的成分。左手无名指上有明显的戒指印。最为关键的是,在尸体的鞋里发现了几个电话号码,通过比对,结果显示这些号码是雷学文和齐晓梅都使用过的。借鉴到齐晓康和宋强的经验,沈迎庆马上通知物证中心做DNA检测,看是不是雷学文、齐晓康、毕建华或者是谈君的。因为警方手上除了谈君的DNA没有外,其他那些人都掌握着。 另一方面,在对全省范围的235固特易牌子轮胎的越野车的排查中,狠快就找到了那辆武警部队的丰田越野车。经查看,轮胎的尺寸和牌子和纹路都是符合的,但是,这辆车在出车祸事的那几天正在与出事地点约550公里以外的西昌卫星基地执行任务,不可能在出事现场。” 当天晚上,交通管理局参加的专案组联系会议紧急召开。沈迎庆告诉大家,尸检结果出来了,身份已经确定,是毕建华的。今天我们邀请了省交管总队的领导来开一个专案组联系会议。大家要畅所欲言,有什么说什么。 甘富林首先发言,说毕建华一直就由雷学文控制在手上,现在他的这种蓄意杀害可以说明毕建华对他们没有用处了,是杀人灭口。只是不明白的是他们有谈君这样的职业杀手,为什么还要弄出这么一种招摇的事故,居然还给死者换了衣服。 沈迎庆说出他的判断,给毕建华衣服是雷学文在杀毕建华之前要给毕建华一种希望,或者是欺骗毕建华要套出他什么秘密。至于说用车祸这种招摇的动作来杀害毕建华,觉得这要从雷学文、毕建华和齐晓梅三个人之间的那种暧昧关系找答案。据他对雷学文个人的分析和观察,这是一个非常记仇又非常小气的人,这种人的可怕之处就是一但胸中的积愤爆发出来是连绵不断,汹涌不可抵挡的。 邵建川就汽车轮胎的问题请交警方面的同志谈一谈,省交管总队长楮相蓉开口说,根据他们对车子的分析可能有几种情况,一是他们重新搞了一辆越野车,还有就是不排除他们给原车换了轮胎的可能性,这个换轮胎如果是有意的话,那么可以肯定他们也给汽车换了牌照,建议对全省的同类车型搞一个普查。 经过讨论,有关方面立即展开了全方位的行动。 同时,专案组通过向市委、市政府和毕建华所在单位向他的亲属宣布了已经死亡的通知。那个省长父亲听到自己的二公子惨死的消息后,当即以S省经济环境和治安环境有严重问题为借口和S省断绝了合作关系。远在加拿大的毕建华年青的夫人拒绝回大陆来参加葬礼。对他父亲的这种姿态S省有关方面只有表示遗憾,并准备把此事向中央有关部门汇报,对他夫人的举动专案组理解为是想逃避对其在境外财产的追索和调查。 云杉宾馆华丽的贵宾室里有一大排高级密码自动储物柜。黎力和寇学忠在233号储物柜面前。他们输入了一些密码后,柜子弹开了。黎力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包,他拉开小包,里面是毕建华曾经给齐晓梅看过的那些加拿大的房产证等相关证文件。 专案组决定向省检查院反贪局,省纪委,省人大,省政协,西川、蜀中市委以及中央等有关单位通报齐晓梅的情况,并向上移交。 蜀中市局大院里,管中奇,寇学忠从办公楼里出来正准备上汽车,柯林不知从那里跑了出来。几天不见,他又苍老和憔悴了许多,一副可怜的样子。 “管局长,寇队长!你们要出去啊!” “你跑来干什么?” “我,嘿嘿我…… “你还是回去休息吧,经济上有什么困难就打一个报告给我,我再向局里汇报,啊,回去吧!” 柯林急得要哭的样子,他恳求着:“管局长,寇队长你们就再帮我一把吧,我的时间也不多了,你们就私下的交点任务给我吧,要不,要不我真的是到死都翻不了身的呀!” 管中奇赶快安慰道:“你呀,可别背这么重的包袱,先好好休养!” 说完他上了汽车。寇学忠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出来,也跟着上了汽车。他从汽车的反光镜里,看见后面柯林的影子越来越渺小,越来越可怜和孤独,他心里顿时就有一种测隐之心升起。“4.20”这个案子,他也受过两次处分,所以很能体谅柯林的心情。说实话,一个受处份的人,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同志们的关怀和信任。他把目光投向管中奇,管中奇也扭回头往后看,只见柯林蹲下来,很痛苦很可怜的模样。 “管局,是不是——”寇学忠开了口,表情已经说明他想说什么。 管中奇叹口气,刹住车,换了倒档,把车倒了回去,寇学忠下了车。 柯林带着好大的期望站起来:“寇队——让我工作吧,随便什么都行!我不要加班工资,决不给领导添麻烦的。” 寇学忠拍拍他的瘦瘦的肩膀:“你现在已经不是专案组的人了,其他工作不能安排你去做,但是有一件说不准的事情,你想不想做?” 柯林忙说:“想想,只要是工作我都愿意。” “你知道云杉宾馆吧?” “知道,知道,那是干部高级疗养度假村。” “专案组从那里贵宾室的自动储物柜里拿走了毕建华留给齐晓梅的一些东西。这个东西说不定雷学文他们也知道。当然,也可能不知道,现在专案组人手太少,照顾不过来,要不,你就去那里守一守,你看怎么样?” “好啊好啊!我这就去!” “你给我注意自己的身体啊,一定要按时吃药打针!” “哎哎,我知道,我知道了!谢谢寇队,谢谢寇队!” “哎,这也是管局的意思。” 说完,寇学忠上车走了。柯林目送汽车消失,回到办公室拿上水杯和药放进包里,就往云杉宾馆赶去。 宾馆那边已经得到通知,柯林便化妆成宾馆服务员,专门负责贵宾室的卫生,借此监视来往的客人。 两天过去了,并没任何异常。 第三天晚上,刮起了风。柯林刚刚吃了自己的药,他挽起自己的袖子,准备给自己注射针药,结果他发现消毒的瓶子破了,里面的消毒液已经漏完了。他把针头放进自己的饭盒。准备出去接开水,他在走之前又好好地检查了贵宾室储物柜和房里的每一个窗户,这才走了出去。 窗户上突然冒出一个头来,是谈君。他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贵宾室,在确认没有人以后,他想拉开窗户,可都锁住的,一个都没有拉开。于是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大卷透明胶带,开始往其中的一扇窗户玻璃上贴。胶布贴好了,他举起一块砖头砸向玻璃,玻璃只发出了沉闷的破碎的声音。 过道上,柯林提着水瓶走来,他好象听到了什么声音,一下警觉起来,放轻脚步迅速到贵宾室门口来凑近耳朵偷听里面的动静。 谈君跳进贵宾室就开始找233号储物柜,找到后他拿出一张纸条,按照上面的密码开始输入。贵宾室门外,柯林偷偷地用钥匙开门。里边,谈君把储物柜的门打开了;而柯林也把贵宾室的门打开了,他抬手悄悄在墙上摸电灯的开关。谈君把储物柜的门拉开,结果里面什么都没有。 突然,房间里的灯刷地大亮! 柯林一声大喊:“哎,你是谈君吧,我等你两天了!” 谈君吓了一跳,他跳起身来,手中马上现出他的折叠刀,说时迟那时快,柯林把自己手上的水瓶向他扔了过去。水瓶的塞子脱落,开水把谈君的手烫了一下,他的刀掉在了地上。柯林拿出手铐就冲了过去,还没近身,谈君飞起一脚把柯林踢翻在地,从窗户上跳了出去。柯林爬起来就开始追,他也翻过了窗户,在他翻过窗户落地的时候,他的手机掉在了地上,但他不知道,不顾一切地向黑夜中的影子追去。 总台的那个服务员好象是听到了什么响动,她跑进贵宾室里一看,马上转身跑去打电话。 度假村的香樟树林里,谈君在前面跑,柯林在后面追。柯林因为身子虚弱。,没跑多远就上气不接下气了,他想掏手机报讯,结果没有找到,他一咬牙,继续尽全力追赶。谈君跑了一阵,以为把柯林甩掉了,他站在墙角边正准备翻出,突然柯林从他身后扑来,谈君一闪身,柯林扑了一个空跌在地上,谈君上前对他一阵拳打脚踢后,便欲再跑,没想到瘦弱的柯林把他死死的又抱住了。 谈君暴怒了,拳头雨点般地落下,柯林被打得满脸鲜血,但他就是不松手。 这时传来喊叫声,只见度假村的十多个保安都拿着手电,牵着狼狗开始寻找过来。 墙脚边,看着这个打不死又不放弃的警察,谈君都有些害怕了,大叫:“你他妈的是不是人啊,我打不死你呀!” 柯林已经神志不清了,他仍旧站起来,恍恍惚惚地挥着拳头还要和谈君相斗。谈君咬牙再一拳将他打来趴下,可刚一转身,他又站起来了。谈君只有边打边撤。两人来到了一个大的排水沟边,柯林用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举起一根木棍向谈君横扫过去,谈君只有跳下排水沟。柯林再举起木棍,可已经无力支撑了,他软软地倒下,迷迷糊糊的看着远处有灯光和人声和狗吠声向他靠近。 他一下昏阙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唤他,他慢慢地睁开自己被鲜血凝固了的眼皮,模糊地看到管中奇和寇学忠等人在自己面前。 寇学忠抱着他:“柯林,柯林,你醒醒呀!” 柯林咧嘴一笑:“我——我把他堵在里面了……” 管中奇蹲下身来,他的眼里全是泪:“是、是的,柯林,你把他堵在里面了……” 柯林用尽最后的力气问:“抓到他了吗?” 管中奇知道他的大限已到,为了让他死得安心,他忍了忍自己的眼泪,涩涩地说:“抓到了,已经抓到他了!你立了功,这个功算你的!” 柯林一激动,血从他的嘴里和鼻子里涌了出来。 “噢,我立功了,我立功了——我,我可以回专案组了对不对?对不对管局?” 管中奇:“是……的,是的,你已经是专案组的人了,你已经是专案组的人了……” 柯林两眼迸出最后一道光焰,脸上显出最后一丝笑意,然后,全身僵定了。他没有闭眼,大睁的眼望着天空,那是一种无愧的眼神。 专案组会议室里,柯林的遗像就挂在墙壁上,白花围缀,青纱悬垂。几排警察怀着一种悲愤的心情对这位英勇牺牲的同志默哀,气氛十分肃然。 站在前排的沈迎庆转过身来,注视着所有人。 “从专案组成立到现在,柯林同志是第一个牺牲的人。他以他带病的身体与一个身体强健无比的暴徒进行了殊死的搏斗,他当时可以不追,因为他明知自己打不过对方,但是,他仍然追上前,无论暴徒怎么打他,他都不肯放松!我想说,这就是我们当警察所需要的精神,所需要的品质!我们准备向上面申请给他记功和追认烈士。鉴于他家目前孤儿寡母的经济条件,我们已经通过市政府和政协给他特别争取到了一个千道口农贸市场摊位的指标。成本价是42000元,我建议在省经侦总队和蜀中市局中,在自愿的情况下给他募捐。我首先带头捐2000元。” 沈迎庆掏出2000元放在桌子上。 邵建川走上前,掏出2000元。 管中奇上前了,他也捐了2000元。 在场的干警们都走上前,他们流着泪,为自己的战友送上了一份迟到的沉甸甸的敬意。 ·17· 第十六章 真的是爱你,才出卖你 在国际刑警组织,中国中心局经济侦察局、福建省厅和人民银行反洗黑钱领导小组的联合攻坚下,钱凯临案有了重大突破,钱凯临交代了他的黑钱通道和部分黑钱的落脚点,包括雷学文的那一个多亿。雷学文虽然更改了自己的密码,但是他人在中国国内还来不及作更隐蔽的转移,所以这笔钱进入了警方掌控的范围。 邵建川得知此讯,称这下雷学文恐怕要狗急跳墙了。沈迎庆说好在他的目的是封闭式的弄钱,对社会的危害性还不是很大,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弄清他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接着问车祸的情况有什么进展没有,邵建川回答说交管局对全省的235固特易牌子同类花纹轮胎越野车的排查中还没有发现嫌疑车辆,沈迎庆就觉得这么大的工作量也够难为他们的。他又认为雷学文他们目前滞留在本省境内,只有一个目的在云杉宾馆他们没有得到毕建华留给齐晓梅的加拿大房产,又把毕建华杀人灭了口,现在只有源源超市的3600万黑钱了。 邵建川还有担心,从目前的情况看,除了钱凯临的那一笔钱是成功转移出去了的以外,其他的钱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雷学文会不会从安全的角度考虑放弃了呢? 沈迎庆思考起来。他觉得现在可以断定何源是雷学文在股市的操盘手和秘密情人。雷学文是一个非常机警而缺乏安全感的人,特别是对女人他有更敏感的警惕性。这样的人敢把3600万没有任何保障的情况下放在别人的口袋里,这就意味着他们的那种男女情感的深厚和可靠,还意味着雷学文对这个女人人品的信任和人性的掌握。从“4.20”案子以后,这3600万是陆陆续续的转移到他们这个帐上的,转移过来后就窝在那里不动了,而且都是从股市上转去的,但单单从股市上甚至看不出来,这又说明了这个操作人对业务的精通。反过来更明证明了一个道理,就是雷学文对这个操作人,就是何源能力的一种信任。 “我甚至怀疑何源家的这个源源超市本身就是雷学文的一个产业。你分析得很对,杀毕建华已经证明雷学文上海的钱是不敢要了对我们抓齐晓梅、陈平、柳国民、曹卫平、李有才等人的情况他也应该是了如指掌的。现在,他还留在本省的可能性就只有源源超市的3600万了。如果这个超市就是他的产业地话,那么超市还有一个变现转款的程序。来,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的对策。” 经过商讨,两人决定对源源超市和何源家的蹲守一定要加强,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对源源超市的历史和经营状况作私下的暗中调查,特别是超市的老板何源父亲的情况的调查;同时要严密防守3600万和超市的具体动态,防止3600万被转移和超市被变现转移。 他们的判断没有错,雷学文确实已经在打这笔钱的主意。 光线暗淡的房间里,雷学文、谈君和齐晓康在喝酒,何源一个人在里间看电视。雷学文告诉他们,钱凯临和他的集团已经出事了。齐晓康庆幸说幸好没有再找他了。谈君问那笔钱是不是出问题了,雷学文摇摇头,说那倒不会,只是没有想到形势会变得这样的快,警方应该是发现他们那些钱的落脚点的了。 齐晓康脸上显出很大的不安,奇怪警察怎么会知道,雷学文说钱凯临为了自保,连他的那个高级别的后台他都供出来了。还消说他们这笔钱的下落。齐晓康慌了神,说那可就完了。雷学文却很沉稳,认为这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但必须等他们出去后找一个国外的替身才有可能拿回。当然,这是一件非常漫长和复杂的事情。现在要紧的是把手上的钱尽快地转移,然后偷渡出国。齐晓康忙问究竟有什么途径,雷学文要他们等自己的安排。 当天下午,县城郊区的一个农贸市场,雷学文和何源打扮成乡民的样子从人堆里走过。他们来到一个比较清净的角落,雷学文告诉何源可以给她父亲打电话了。何源不明白为什么要跑几十公里远来打这个电话,雷学文也没多说,他心里明白,现在警察有先进的监听设备,很容易被追踪。何源就拨了号,接电话的是源源超市的总经理何白生,何源要求父亲帮她办一件事情从她的3600万存款里给提100万的现金。几分钟后,何白生打电话过来,银行说今天只能提取40万,明天再提取60万。 雷学文心里很不踏实,好像有一种不详的直觉,想了想就问她父亲他们平时提现金多不多。何源说他们是零售企业,一般都是缴现金的多,用钱一般都是转帐。雷学文问明绵阳还有哪家公司与他们一样,何源想了想说华鑫副食品商场。雷学文便要何源马上以他们的名义给银行打电话,就说急需要收购一批干辣椒和干海制品。需要提取现金60万。 何源于是给银行拨打了电话:“你好,我是华鑫副食品商场,我们商场急需收购一批干辣椒和海制品需要现金60万,对对就今天,什么,要提前一天提现金计划,我们是提了计划的,今天不是事情紧急吗。你说,你说?最早也要后天!好好,我请示一下我们领导再说。” 她收了线,望着雷学文:“你觉得有问题吗?” “你父亲的单位平常是不用提现金的,却得到了惠顾,华鑫平常是要提现金的却受到拒绝。这后一种才是我们银行的做派,前一种对你父亲的惠顾我觉得反倒不正常。再说,你父亲的源源超市的规模并赶不上国美和苏宁。银行是不会特别给你父亲政策的。” “你有什么感觉?” “我嗅到了警察的味道!不过,我们一定要拿到这笔钱!” 何源看着他决然的表情,心里一颤,因为她知道什么样的风险在等着他们。 何白生与女儿的电话自然被警方监视到了。 沈迎庆得知通话内容,他走到省地图前看了看,对邵建川说:“电话是从德阳罗江的一个小镇上打出来的。等会儿估计还要打。” 邵建川想了想:“根据以往的经验,我看用不着派人过去了吧。” 沈迎庆道:“是用不着。我觉得他突然提出现金100万是在火力侦察,是在看我们警方发现了他的踪迹没有。” 邵建川说:“你的意思是放。” 沈迎庆很决断地:“不,既不能不放,又不能大放,就按银行本来的程序操作,太故意他会怀疑的。必定他是银行行长。业务上一点瞒不过他。” 何白生往一只皮箱里放进一捆一捆的现金。他抬眼望着何源,充满了担心,何源说一会儿有人来接她,不会有事的。父女俩走出家门口,何白生把何源送上汽车,他把皮箱放在后备箱里。何源发动汽车,关上车门,汽车缓缓离去。何源从反光镜里看到自己的老父亲站在后面给她招手,她鼻子一酸,眼睛红了,她加了一脚油门,汽车飞速驶去。 工商银行绵阳市分行丰古支行营业部门外,何源开车来到营业部门前停下,她下了车,用遥控器把汽车锁上,最后检查了后备箱后,拿起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夹和一个酸奶瓶向营业部走去。走进营业部,她巡视了一下四周,看上去一切都非常正常,于是来到二号窗口,从塑料文件袋里拿出一些单据递了进去:“我办汇票。”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接过她的单据看了看,又把单据还给了她,请她到九号柜台办理。何源向九号柜台走去。一个坐在六号柜台的女工作人员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看着何源。她是专案组安排的警察绵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张辛。 而在营业部保安室内,甘富林、李昌平等人正通过监视器在监视着进来的何源。 甘富林同时下达命令:“没有发现其他人和车辆?要密切注意,扩大视线范围。” 营业部门外的大街上。黎力站在一辆没有牌照的桑塔娜旁警惕的听着。 甘富林的声音传来:“我们已经请绵阳交警支队的同志在周围待命了,如果发现有可疑车辆马上通知,先让他们以检查车辆和证照的理由出面检查,有情况后我们再行动,这样会避免出现被动局面和惊动雷学文他们。” 营业部内九号柜台,何源正等着工作人员给自己办理汇票。她假装无心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并悠闲的吃着那一瓶酸奶。 营业部门外很远的一个拐角处,一个载人三轮自行车的链条断了,络腮胡子的车夫正在路边修理。这个车夫跟其他车夫一样都戴着一顶遮阳帽,他是齐晓康。 营业部保安室内,甘富林在向邵建川报告:“邵总,只有何源一个人出现在银行,她带着那100万的现金,正在银行通过她父亲的源源超市办理承兑汇票。目前还没有发现接应她的人,更没有发现雷学文。” 营业部内九号柜台内,工作人员站起来递上一张汇票到柜台上:“何小姐,您的这张3500万的承兑汇票给您办好了,时间是6个月,是承兑汇票最长的期限。您检查一下。” 何源拿过承兑汇票仔细的看了起来。 工作人员显得好紧张。 不光是他,保安室内的甘富林等人也紧张地看着何源审查汇票的一幕。 李昌平道:“她是搞股票的,对汇票不应该这么精通吧!” 因为这张汇票有一个有意的疏漏,没有压数。 营业部内九号柜台边,何源果然发现了汇票有问题:“哎,怎么没有压数呀?你们是怎么在做工作的!” 她把汇票退了回去,工作人员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是吗,我看看。” “这么重要的环节都漏掉了,出了事情你们负得起责任吗!”何源恼火地说。 工作人员拿起汇票看着,那边数钱的“工作人员”张辛看着何源。 工作人员忙陪好话:“哎呀,是好像忘了,是忘了,对不起对不起!” 何源不满地说:“那赶紧重新弄呀!” 工作人员连声道,她返身走向里间,从另一道侧门快步走进保安室。 “怎么办,她很内行,骗不了她的!” 甘富林忙问:“还有其他的办法给她做一张废的承兑汇票吗?” “在我们正规银行假的汇票肯定是没有的,只有在程序上做文章,像这种没有压数的细节她都能看出来的话,要在其他方面瞒她就更不容易了。怎么办?或者给她说,我们的压数机坏了,不行不行,这个可能性太小了,她更不会相信的。” 甘富林转过眼:“昌平,你看呢?” 李昌平说:“我们的目标是雷学文,如果她拿不到汇票,就肯定会暴露我们。只有拿到了汇票雷学文才可能出现。” 甘富林下决心地:“反正她离不开我们的视线,好,就给她办真的,只要我们死死地跟着她。这张汇票就出不去!” 营业部内九号柜台内,工作人员把重新办好了的一张承兑汇票交给了何源。何源又认真的审查过后把这一张真的3500万的承兑汇票夹在一张报纸里放进了自己的那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里。 保安室内,甘富林、李昌平等人通过摄像机看见她这一个动作。甘富林拿起步话机:“全体注意,她要出来了,不要跟她太近,只要跟她有过接触的人都要跟踪到底。” 营业部内九号柜台边,何源已经把汇票装好在塑料文件袋里了,一个刚刚支取了一叠现金的男人一边数着钱,一边从她的身后经过,何源“无意”地把自己的脚往外一勾,把那个数钱地男顾客拌了一下,同时,她自己手上的酸奶也撒倒了她的衣服前襟上。 “哎呀,对对不起。” “你干吗呀!”男人瞪他一眼走开。 保安室内的甘富林立即命令跟踪那个男人。 营业部内九号柜台边,何源焦急的看着自己的衣服,她问工作人员洗手间在什么地方?工作人员用手向左指了指,何源飞快地跑向洗手间。 保安室内的甘富林立即命令张辛快跟过去。 张辛赶紧从柜台里出来,快步向洗手间奔去。 洗手间里,何源从透明的塑料文件袋里取出那张夹有汇票的报纸折叠了一下放进第三号蹲间里的废纸蒌里。随后,她马上从三号蹲间里出来,进了第一号蹲间。这当儿张辛进来了,她假装在镜子前化装。一号蹲间里,何源从后背里又抽出一张报纸放进了透明的塑料口袋里,然后她冲了水从一号蹲间里出来。她来到镜子前,故意把塑料口袋放在洗手台上让张辛看到。她洗了手,用卫生纸把自己衣服上的酸奶弄干净后走了出去。 她一走,张辛赶紧进到一号蹲间检查,她连抽水马桶的盖子都揭开来看了,什么也没有发现。 何源穿过营业厅,走出了银行大楼,她来到自己的汽车边,好像是在检查自己的汽车轮胎有没有问题,她又打开后备箱查看,最后才坐上驾驶室,把车开走。 很远的一个拐角处,那个还在修理自己三轮车的络腮胡子车夫,很注意地看着何源的动作。 何源的车刚刚一启动,黎力、王然、乐简的车马上跟了上去。 营业部后门,甘富林、李昌平、张辛等人也从后门跑出来上了汽车。甘富林下令道:“按原计划分段跟踪。注意,不见雷学文不要暴露我们自己。” 何源一边开着车一边打着电话:“我已经出来了,没有发现有警察。” 那辆警方一直在找的丰田车停在巷子的三叉路口,雷学文在车里打电话:“你在办理的过程中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最先给我办的时候没有压数,后来我要求他们从新办过的。” “何源,你现在把车开到长虹广场的华联商厦停车场去,然后你就在广场上转。等我的电话。”说完他把电话挂掉了,转眼对开车的谈君说,“停车场对面是新华书店,我们把车停到书店的地下停车场去。” 这边,何源开车掉头向回驶去。跟在后面的黎力忙用步话机通话:“乐队,她又回来了。” 营业部大门口,三轮车车夫骑着三轮车来到银行门口,他向银行大门走去。 他就是化了装的齐晓康。他一面走,一面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大叠小钞和一个银行存折,一副急于存钱的样子。进了营业大厅,他左右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有人注意他,便直接朝洗手间走去。 他推开女厕所走了进去,来到三号蹲间,从废纸篓里拿出那张有汇票的报纸,他把汇票装进自己的口袋里,把废报纸撕碎了扔进抽水马桶用水冲掉后走了出来。刚要出门,那个给何源办理汇票的女工作人员就进来和他撞了一个满怀。 女工作人员一看是一个男人,哇叫了起来。 齐晓康低声地:“对不起,我走错了。” 说完他快步走了出去,女工作人员摸摸自己的胸口,走进了一个蹲间。 营业部大门外,齐晓康从容的走了出来,他骑上自己的三轮自行车离去。刚刚一转弯,他就把三轮车一扔,招了一辆出租车一溜烟消失了。 长虹广场上,何源从一家商店出来走向另一家,在她的四周都是便衣警惕的目光。” 而在新华书店楼上厕所里,雷学文和谈君在厕所的窗户前用望远镜往下搜索着。望远镜镜头里可以看见下面停车场,何源的汽车停在一个显著的位置上。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现象。 这时,雷学文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过:“晓康,东西拿到了吗?拿到了!好,你就在约定的地方等我们。” 他关了手机。 与此同时,长虹广场上,何源坐在一个咖啡店里喝咖啡。那个透明塑料袋就放在她的手边。甘富林、李昌平的汽车停在不远处,一直监视着她。 甘富林很奇怪:“她到底在干什么!都过去四十多分钟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用望远镜认真的看了看她手边的那个透明塑料袋,那个塑料袋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 老街拐角处,齐晓康已经上了丰田军车,齐晓康把汇票交给雷学文。雷学文对着太阳光仔细的审视起来,片刻说:“是真实有效的,我们走。” 停车场上,何源走向自己的汽车,她发动汽车开出了停车场。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喂” “何源,你看见你后面的那辆白色的切诺基了吗?” “我看见了,怎么哪?” “那是警察的车,你已经被跟踪了。” “警察的车?” “你可以试试看。” 何源找了一个比较开阔的路段把车停了下来。她的车一停,果然后面的切诺基也远远的停了下来。 她的车一动,后面的车也跟着动了起来。 “何源你听我说,他们的目标是我,你现在回到自己的家。等过了风头我再来接你。” “学文,你先带着兄弟们跑吧。我来把警察引开。” “不!何源,你不能这样做!” “这一天我早就想好了,是我该报答你的时候了,雷哥!” “不行!我需要你,你不能离开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过来救你!” “雷哥,你别来,我决心已定了!” “何源,我爱你,你不能离开我!” “就为了你这句话,我更要这样做!雷哥,你记住,世上有一个爱你的小女子,如果有一天我们都没事的话,你一定回来娶她,她会给你生一个跟你一样聪明的小男孩的,再见了雷哥!” 说完,何源毅然地关掉了电话,她流着眼泪加足油门驶上了快车道。 雷学文紧闭着眼睛,俄顷,他才用手拍了拍谈君的肩:“我们走吧。” 蜀绵高速路收费站上,何源驾车正在通过。甘富林的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甘富林下令道:“王然,你的车要远远的走在她的车前面,黎力的车跟在她的后面。我估计他们是在半路上交接东西。” 蜀绵高速路上,何源的车飞驰着,黎力的车远远地跟在后面,再后面是甘富林的车。甘富林抬手看了看手表,在往外看去,他看见外面的里程牌已经到了67公里了,他决断地说:“不能在耗下去了,通知拦截!” 前面王然的车突然停在了路边。他跳下车,掏出枪来对着何源的来车。 黎力和甘富林的车同时逼向何源的车。 何源慢慢把车停在了路边。 王然第一个冲上前去,拉开何源的车门,他从助手席上找到了那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他打开看着。 黎力,甘富林、李昌平也跑了过来。 只听王然大叫:“汇票不见了!” 甘富林对何源大喝一声:“出来!” 何源慢慢腾腾地钻了出来。 甘富林厉声问:“汇票到那里去了?” 何源根本就不理他。 甘富林看着她胸前酸奶留下的痕迹,他突然想起了在营业部的一幕,不由大叫起来:“洗手间!” 他们开车赶回,一行人冲进营业部洗手间里,立即进行仔细搜查,可什么也没有。这时,黎力从那个碰到过齐晓康的银行女职员问到一件事。 “他说他走错了。还把我吓了一大跳。” “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是一个络腮胡子,戴着草帽,穿着一个背心。哦对了,这种背心一般都是蹬三轮车的人穿的。” 他们立即奔到保安室,从监视录相机里调出录相,回放的镜头上,戴着草帽的络腮胡子手里拿着钱和存折走了进来,而后直接去了洗手间的方向。 甘富林问张辛:“叫你跟进去,你都做了什么?” 张辛说:“我看她从一号隔间出来的,后来她把衣服上的酸奶弄干净就出去了。她走后我仔细的检查了一号隔间的,什么也没有发现。” 甘富林冒火地问:“你就没有再检查其他的隔间?” 张辛摇了摇头。 甘富林苦笑了一下:“这个雷学文,给我们来了一个舍卒保车的弃子战术。马上请示邵总对何源进行正式逮捕,对她的父母进行拘留!” 夜深沉,夜风紧。 一级公路上,丰田车停在路边。雷学文站在车后一个人抽着闷烟。 齐晓康走到雷学文身边:“雷哥,何源太可惜了,这么好的女人!” 雷学文没有说话。 “其实,你一开始就知道是这个结局的,对吗雷哥,你说过,我们最有力的武器是以身相博,你说的以身相博就是拿何源的命去博呀!” 雷学文一把揪着齐晓康的衣领:“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她是我这一辈子最最看重的女人!” 随后,他努力让平静下来。 “大丈夫绝对不能在关键的时候儿女情长女人是最坏事的,我们现在是提着脑袋在拼命,千万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害了大家。我现在不是我一个人,我还得为你们两个兄弟负责呢!” “我知道,你是被女人欺骗怕了,所以对所有的女人都……” “你不明白,我现在出卖她是在救她,至少她不会被判极刑,跟着我们最后不是被警察打死,就是抓到后的罪行也要比现在大。我们总归是要亡命天涯的,带着一个女人,特别是你爱惜的女人,你会多一个可怕的拖累,只有这样才是最理智的。” “雷哥,我误会你了!” “上车吧,我们还要赶路呢。” 齐晓康上了车,雷学文抬头望着夜空,苍穹没有一颗星星。 如墨的夜,是不是他未来的预兆,他不知道。但他明白,与何源一起登山的愿望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了。 审讯室里,沈迎庆、李昌平、王然在审讯何源。 真的被警察抓了,何源倒显得很镇定了,这种现实她早有所预料,当刚出现时,难免感到一种惶恐。在那一刻她“义无反顾”地为所爱的人引走警察,仿佛是体内注射了一支强心针,就此,她的意识就凝固在这种自以为很崇高的境界里。 “他是我们证券公司专户室的客户,他对我的工作支持很大,我只是借给他了我们家的帐户给他,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回答警察的提问她也显得有恃无恐。 沈迎庆直端端地来一句:“他对你的工作支持很大,其中也包括对你个人的人生吧!” 何源并不讳言:“也可以这样理解,一个人的工作就是他人生的组成部分。” 沈迎庆笑了笑:“为什么在传递汇票的时候要搞厕所的小动作?” 何源冷冷回答:“这犯法吗?国际金融家索罗斯说过,工作的过程就是娱乐的过程,因为对于我们来说,根本就没有纯粹的娱乐时间。我不可以在工作中做点游戏吗?” 沈迎庆更是大笑起来,何源看他一眼,这种笑让她有点不自在。 “你当我们都是小孩,游戏?你居然有兴趣做这种游戏?别给我们玩这一套了,你这是彻头彻尾的犯罪!” “我爱他,他也爱我。” “他可是有妇之夫,孩子都十几岁了的人。” “那有什么,爱情是爱情,婚姻是婚姻。” “你爱他,我可以理解,因为他对你对你们家必定是有恩的。但你确定他真的爱你,在乎你吗?” “在你们警察眼里,他当然只是一个罪犯!他爱我,这个我心中很清楚。” “这次他能从我们警察的眼皮底下把汇票拿走,就是拿你做了牺牲品,这个应该是他事前就已经预料到和计划好了的!你还敢说他爱你?” 何源没有说话。 “我们相信,你在长虹广场逗留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是受了他的指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他是让你来拖住我们警方的注意力,他的人好去银行取汇票,一旦汇票到手,他就开溜了。” “你错了,他没有不管我,他是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的,是我主动要把你们引开的。” “如果他真的在乎你,他就不该在明知到有警察包围的情况下,让你来自投落网。在这个大前提下,你以为他所说的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是真心的呢,还是对你的心理控制呢!” “就是他把我卖了,他也是为了我好!” “哦,你这是什么逻辑?” “他是不想让我在这个事情上陷得太深。” 沈迎庆和李昌平对视了一眼,他们摇头苦笑了起来。女人,一旦被感情迷惑,就很自拔,连对方出卖她的真实心理也揣摸不出来。 同时,甘富林、黎力也在讯问何白生。 “转移赃款?协同犯罪?我的确是不知道呀。女儿这次回来我就一直觉得神神秘秘的。她的状态也很怪异。但她什么都不愿意给我讲,只是说这次是在帮她男朋友的忙!” “她的男朋友是谁?” “就是蜀中支行的雷行长。” “他们来往有多长时间了?” “来往,我算算啊,应该是从98年何源从财经学院毕业,他把何源弄进华夏证券公司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说说具体情况?”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何源是被学校推荐到蜀中石油公司的,她不喜欢到这种公司去,她从小就想进银行这些金融单位,听她后来回来说她到蜀中的几个专业银行都去应聘过,最后是在雷行长的保举下才进了华夏证券公司的。”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我的确不清楚。” “何白生,你的这家超市到底是你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或者是和别人合伙经营的?” “当然是我自己的了,我和谁合伙经营呀!” “你现在超市实际市值在千万以上,但据我们了解,98年以前你只是在一个小建材配件供应商,资产最多不超过一二十万,而98年下半年过后你就突然的开起了第一家源源超市,就是现在的绵阳总店。按当时的投资情况估算,起码也在100万以上。这钱是怎么来的?” “开超市是我平生最大的愿望,这些钱都是我平常慢慢攒起来!” “平常慢慢攒起来的,就是说那个时候你实际上已经有百万资产罗?” “我这个人低调。” 甘富林拿起桌子上的一个资料看了看:“98年6月份,南充丝绸商场在绵阳涪城区开工,你本来已经从别的建材商那里拿到了商场小五金配件供应的定单,但是你却因为拿不出区区28万的预付垫金而放弃了这笔可能产生10万纯利润的生意。说,开超市的钱是不是你女儿给你的?” 何白生这下没有说话。 “根据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191条明知道是违法所得的收益,还为其提供资金帐户,协助将财产转化为现金或者金融票据,通过转帐或者其他结算方式协助资金转移之规定,她将被处以五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将处以五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还要没收所有的违法所得。你愿意你女儿得到这样的结局吗?” “不不,我相信我女儿是被雷行长,就是雷学文蒙蔽和利用了,她是一个非常单纯的小女孩。” “这个我们现在不讨论,我现在再问你,你开超市的钱是怎么来的,你要不坦白,影响着将来的定刑。” 何白生急忙道:“好,我说实话。1998年夏天,就是我刚刚接到丝绸市场小五金配件定单的那个月,我的钱被山东一家上市公司的原始股给骗了,弄得我是倾家荡产,债台高筑。这个时候,何源带着雷学文回来了,对我说是她的男朋友。当时我被人骗,雷学文就拿了100万给我,鼓励我开超市。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蜀中市农业银行的一个行长。我一直担心这钱的来路不正,但是源源告诉我说他是利用的他行长关系买了许多原始股票挣的钱,我想这种情况在我们中国是很正常的现象也就是没有再追问下去了。后来我的超市发展得非常好了以后我给源源说过几次要把这笔钱还给他,源源都说他不要。我想反正他可能是喜欢源源,就算是给源源的彩礼吧。我想喝点水。” 黎力送了一杯水给他。 “唉,过了一年我们才知道,这个雷学文是一个有妇之夫,他又没有离婚。麻烦的是我们家源源就是喜欢他,我曾经拿断绝父女关系来要挟她,她干脆就不回家了。我们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到头来妥协的就只有我们做父母的。这次这件事情,肯定跟我们家源源没有关系,她完全是被雷学文利用了的!你们公安一定要公正对待呀。” 甘富林说:“那就要看她的态度了。” 省公安厅会议室里,李明、沈迎庆等专案组的人都在座,还有许多银行的首脑人物也来了。有关3500汇票出去的情况,省公案厅特地邀请了省人民银行,省农业银行和市人民银行和市农业银行的专家和领导召开了联系会议。 沈迎庆讲了会议的宗旨:“我们想先就这笔3500的承兑汇票最终的走向和可能性请教在坐的各位专家。” 一个戴金边眼镜的银发老者发了言,他是原省人民银行稽查处处长毛志贵。 “严格来说,这张承兑汇票在法律上,经济规则和行业流通规矩上都是合法有效的。原则上,任何一家银行都是可以受理的。何况这张汇票金额巨大,时间又长,按照人民银行现行对承兑汇票的贴现利率下限2.16%上限7.25%的规定,一般都是按5.6%执行的。就是说,这一笔6个月,3500万的承兑汇票将给受票行带来100万左右的收益。何况,各个银行为了拉存款还制定了奖惩标准,就是说,经办人和受票行负责人个人还有一定的好处。以我个人看,这笔3500万出让的可能性是比较大的。更不用说,中间人肯定还有一大笔过户费用也好,管理费也罢,就更容易促成这张票的成功转贴现。” 沈迎庆问:“有阻止的可能性吗。” 毛志贵回答:“除非你们知道他将在哪个银行,或者通过哪家单位贴现。” 沈迎庆摇了摇头。 毛志贵继续说:“如果不知道的话,你们可以试一试,通过公安部与人民银行总行协调联系,看能不能向全国的各个专业银行发出对此笔承兑汇票的紧急止付通知。但是这也不能保证这张票的真正安全。除非……” 沈迎庆瞅着:“除非什么?” 毛志贵说:“要人民银行下令,即刻起停止承兑汇票的交割和使用。当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会上,其它人也做了发言,最后使李明与沈迎庆形成了一致意见,由省厅向公安部专门作汇报,通过公安部向人民银行总行协调,请求对该笔承兑汇票止付并要求各行协作公案机关破获此案。 接下来的专案组案情会议上,甘富林、李昌平作了自我批评。 甘富林说:“这次失误我要负全部的责任,我向专案组作深刻的检讨。” 李昌平插了话:“我也有责任。我们只注重了跟人和抓人的计划,没有想到临时的一些应变情况的发生。” 甘富林还是把责任揽过来:“主要责任在我,让雷学文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把钱弄走了!是我错误作出了给他办理真汇票的决定,我只是想到雷学文肯定是最终要出面接应的,没有想到他来了一个就地二传手。” 沈迎庆说:“你们两人别相互抢着承担责任了。反正这次由于你们的失误和草率让我们S省经侦警察栽了一个大筋斗,这个筋斗栽得太没有面子了!有三点是我们该认真反省的,第一,雷学文和何源,一个是银行专家,一个是搞金融的高手,对承兑汇票这种仅次于转帐支票的有价证券是非常的熟悉,我们原来制定的给他弄一个有问题的汇票的方案是忽略了这一点,当时只是考虑雷学文自己是不会亲自来办理,而何源作为一个证券业的从业人员不一定熟悉这些,加上有心理恐慌的紧张因素她不该看出什么破绽。第二,我们警方的动作虽然是保密的,并没有泄露什么信息出去,但是,雷学文已经从齐晓梅等人的被逮捕和警方已经发现了何源在代理他的股票帐户这个上面已经察觉到我们对他可能已经暗中采取了措施。他既然敢来就一定有他的意图和打算。我们只是注重了常规的侦破途径,忽略了他的主观能动性和极具的高智商。还有,我该检讨的是,前期在对他把这么大笔钱放心的放在何源家户头上的这种信任感的惯性思维。在对齐晓梅的审讯中,我强烈的感受到雷学文是一个极其仇视女人,又非常需要女人真情的一个复杂的,性取向的人,他虽然理智,但是在对待女人这个问题上,他又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和理想主义者,对何源他可能寄寓了这种纯洁美好的东西!这是我此次刑侦分析和犯罪心理分析的失误,是雷学文内心冷漠无情的胜利。第三,他深谙银行界对这张承兑汇票的态度。所以他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来把这张支票弄走。这是我们对办案对象业务不熟悉的恶果。我建议,现在无论如何要先叫何源开口,从她嘴里总能知道一点他们下一步的线索。” 邵建川开了口,说何源表面上看上去温顺柔弱,但却是一个很固执的人。 特别是在她心里,雷学文不仅是一个超人,而且还是自己和他们家的恩人。要突破她,首先是要在心理上击跨她的这种精神支柱。 正说到这儿,黎力急急地推门进来,说何源为了对抗审讯,趁吃饭的机会自己撞在了墙上,伤势很重。沈迎庆皱眉站起来,下令对她实行二十四小时监控的护理,以免她做出更加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18· 第十七章 为爱陷害自己的男人咬舌自尽 凌晨,依稀的晨光让大地稍稍显出轮廓。丰田越野车停在路边。齐晓康举着塑料桶给雷学文冲脑袋,谈君蹲在路旁的水沟旁,用水沟里的水洗脸。这儿是广西隆安地界,丰田车已经连续行驶了三十多个小时了,都很疲乏了。 洗了脸后,稍稍有了点儿精神。齐晓康看看微明的苍穹,还有几点星星。雷学文也仰起脸看了看天,四周是那么静寂,此时他们却无法在被窝里安眠。这种逃亡般的夜行,让他们感到股股寒凉。 齐晓康垂目看着旁边的雷学文:“雷哥,警方会不会通过人民银行向各家银行发出紧急止付通知?” 雷学文想了想说:“这个一点都不要怕,我早就考虑到了第一,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把钱转移出去,打一个时间差。第二,面对这一笔3500万真实可信的巨额汇票谁家银行不动心,按现在5.6%的利率计算,这笔6个月的承兑汇票,会给受票行带来100万元以上的收入。第三,按南方银行的规矩这算是引资,引资每100万有24万的提成奖励,在这样的利益面前,他们才不管你什么通知不通知呢!当然,我们也要提防那些谨小慎微脑子僵死的老银行。一看形式不对就马上拿了汇票就跑。再找第二家银行。谈君——” 听到唤声的谈君走了过来,雷学文叮嘱说去行动时千万不要被银行的人看到我们是三个人,更不能让他们看到军车,要他随时在旁边警惕,如果发现有问题就抢回汇票夺路而逃。 雷学文的预料并没有错。在公安部向人民银行总行汇报了此情后,得到了人民银行总行的大力支持。在不到30个小时的时间里,全国各家银行已经陆续的收到了由人民银行总行通过各大专业银行总行向各大专业银行分行及下属支行及营业点、分理处发出的该笔3500万承兑汇票的紧急止付通知书。通知书上强烈要求各地各分行一但发现这张汇票和持汇票人要对汇票进行截留,对持汇票人进行截获移送当地公安机关。 仅仅一天后,雷学文他们就出现在毕建华给他们介绍的广州梅洲市梅县梅海物流公司的对面了。雷学文戴着墨镜在马路上打手机,齐晓康站在旁边。不一会儿,一个烟鬼似的的人拿着手机从公司门口走出。他就是梅海物流公司总经理吴红雷,雷学文向他走去,用不着介绍吴红雷就知道他是谁了,寒喧两句进了楼,齐晓康看看四周没什么异常也跟了去。半个小时后,吴红雷和雷学文两人出来,向当地工商银行分理处走去。他们来到工商银行分理处,雷学文一眼便看见谈君已经坐在里边,他假装在看报纸,很快地向雷学文点了一下头。 分理处女主任封萍接待了雷学文和吴红雷,听说要把3500万都转走,她就希望他们放一旬。吴红雷说主要是急着要用这笔钱,如果能放的话都是老关系了,绝对没有问题的。封萍就说行吧,先研究一些利率问题。这时,会计组长费克良手里拿着传真纸,敲了敲分理处主任室的门。封萍说声请进,费克良推开门,招手要她出去,封萍只有跟着他出去了。雷学文给齐晓康做了一个眼神,齐晓康也跟着出去了。 会计柜台内,费克良让封萍看一份传真,那是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这笔钱的紧急止付通知书。两个人说了几句,干脆走进了大户室,他们进去后把门给关上了。 齐晓康只能从落地玻璃外看见他们在紧张交谈。 费克良问:“你看过这张汇票了吗?” 封萍说:“我刚才已经认真的审查过了,这是一张99年版的上海厂印制的汇票,票面左恻文字是绝对真实的(99)上海印钞厂1999年印制的。汇票冠号是工行‘ⅠⅫ’。这张汇票地纹由开窗式改为满版地纹,二维标识也是清楚无误的。” 费克良道:“仅仅从通知上的一些信息分析,这张汇票就是是真实有效的。你看做不做?” 封萍说:“这可是3500万的大票呀,纯利润在100万以上。想想。” 费克良道:“主要是怎么应对分行。这个传真要晚来一天就好了。” 封萍又说:“我再看看传真。”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小说下载 费克良把传真递给她,她认真的看了起来。片刻她抬起眼:“你看这张传真非常的模糊,不是很清楚,特别是这3500万这几个阿拉伯数字。” “你的意思是……” “分行那里好说,我们毕竟给分行创造了巨额利润,主要是针对人民银行和公安机关。” 费克良想了想,提出一个建议:“改传真!” “这3500万的3字看上去就像是8字,5字下面连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6字。” “把它涂改成了8600万?” “这笔交易做下来,按时下的5.6%,六个月的利率计算,分理处有1008000元的收入。” “按分行内部引资奖励办法引资100万,可以奖励1000元,3500就可以获得35000元。这35000元我们两个人平分。”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这可能是他们诈骗哪家公司的钱,至少也是黑钱,要敲诈他们一下。” 两人商量定后,又走了出来。齐晓康赶紧返回了主任室。 齐晓康走进去后悄悄对雷学文做了一个平安无事的手势,随后封萍走了进来。她对吴红雷和齐晓康说:“吴老板和这位先生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我想和雷先生私下商量商量。” 雷学文点点头,吴红雷和齐晓康便走了出去。封萍关上门,严肃地道:“哎呀,雷先生,你的这张票有些问题呀!” 雷学文盯着她:“什么问题?” 封萍意味深长地:“这个就不用我明示了吧?” 雷学文道:“一笔正常的银行业务如果有问题的话,就只有风险和技术两个问题。我想不通这张单子会有什么风险和技术障碍。” 封萍说:“看来雷先生很懂银行业务。” 雷学文道:“我学习了一些。” 封萍点头说:“你太客气了,这么说吧,这张单子技术上没有一点问题。” 雷学文说:“你的意思是有风险了?” 封萍放低了声音:“如果我们往下做,我个人和相关的人就要冒很大的政策风险,这个我想雷先生是明白我的意思的。” 雷学文一笑:“其实你所说的政策风险完全可以化为乌有,而且我知道,你已经有了后续措施。” 封萍表明心思:“可我为什么要为了公家的利益来个人承担这个风险呢?” 雷学文马上说:“为了表达你对我们这次业务的支持,也为了表达我们对你个人的感谢,我方愿意多给20万的转贴现费用。当然这20万是以现金的方式给予。不要任何手续,随你们怎么处理,比如走帐外等。” 封萍却不满足:“如果真是出了什么事情,这20万恐怕买不了我们的一生吧。我想80万。” 雷学文犹豫起来,对方显然已经扼住了自己的命脉,才会这么要价。 封萍再继续打动他:“我想整个广东省对你这张票都是有这种担心的。夜长梦多啊。” 雷学文下了决心:“50万!一口价。” 封萍又开始思考起来了。 雷学文赶快说:“这里里外外,于公于私,你可赚足本钱了。对我来说夜长梦多,对你来说快刀斩乱麻更主动。” 面对50万的诱惑,封萍终于同意了:“好吧。50万现金。” 雷学文又道:“等等,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今天就要提取1000万的现金。” “1000万?你开什么玩笑!” “在你们广东,在你们梅洲提取1000万现金又不是什么天方夜谈。” “那也得提前报现金计划。不行,至少要给我三天的时间。” “两天,今天和明天。” 雷学文斩钉截铁地说。 封萍思索一下:“好吧,我尽量安排。” 就这样,从2002年1月2日到1月6日,雷学文在广东的梅洲,河源,揭阳和汕头等地银行采取连续急速提款的方式,在短短四天内把3500多万现金全部提走出转移。 专案组通过人民银行得知,3500承兑汇票已经在广东的梅县等银行成功贴现并提取了现金。邵建川和甘富林立即乘飞机赶往广东,李昌平他们驱车赶往出事地点。 下午四点,邵建川、甘富林在当地省厅经侦总队大案队队长马东等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分理处。 分理处主任室里,分行行长何晓勇正在对封萍谈话。 “我不管当时的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如果警方和人民银行最后查出来,你们是故意作为,不仅将影响到你们分理处,影响到支行,这还会牵扯到分行甚至省行!你要想清楚了!” 一个工作人员敲门,在外面喊:“何行长,封主任,省公安厅的警察来了。” 何晓勇点头要封萍去开门,封萍上前把门打开,邵建川等人走进。 他们立即向封萍进行了询问。 封萍接照已经策划好的理由进行解释:“传真是在上午十点十六分收到的,但是我看到的时候都是下午四点过了,再说,他们给我看的传真因为传输质量不好是经过涂改了的,你们也清楚的看见了,这个通知上说的是8600的汇票,而这是一笔3500的汇票,金额相差这么大,谁会想到这一张汇票就是那一张汇票呢?” 邵建川:“但是汇票出具银行都是S省工商银行绵阳市分行丰古支行营业部。这样的巧遇我想在你们的银行业务中并不多见吧!” 封萍仍然在找托词:“这也不奇怪啊,我还碰到过同五家银行出具的五份甚至更多份完全一样的票据呢!” 何晓勇插了话:“要说起来呢,封主任他们也没有什么大错,都怪传真质量不好,话又说回来了,以往像这样的大票有问题的话,总行、省行会一个接着一个通知下来,甚至还要开上几个通知会的,而这一次仅仅就是一个传真,主任他们对此没有提高特别的警惕也是又可以理解的。” 邵建川马上要求询问费克良,很快他被带了来。 “上午十点十六分你收到了传真就给你们封主任看了,那个时候,封主任正在接待吴红雷他们,是吗?” “我给封主任看传真的时候,没有看见吴红雷。” “封主任是当着你的面填写的传真上不清楚的数字,还是她自己填写的?” 费克良有些糊涂了,他思考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邵建川很严正地表明态度:“这张汇票是人民银行总行向全国各个银行都发出了止付通知的,在它的背后涉及到的也许是全国近年来发生的最大的一宗金融职务犯罪案件,和吴红雷一起来的那个持票人就是一个支行的行长。谁要是沾染上了这个案子谁都逃不掉法律的惩处!我们现在只是要弄清楚这张汇票的具体去处和经办人的情况,至于你们谁在中间负主要的责任那就就不是我们公安的事情了。” 甘富林旁敲侧击一句:“我们已经询问过封主任了,她的态度非常明确,她说的和你说的是有很大的出入的。” 这下费克良有些慌了:“她她是怎么说的?” 邵建川目光尖利地:“她是怎么说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需要的是你的实话。” 费克良颤颤地掏出一包香烟,可却没抽出烟。 邵建川轻声地:“说实话吧。” 他有意把话放得轻,那是一种暗示,你老实说出来后果也很轻。 费克良瞅着他,邵建川的眼中是一种平和的鼓励, 费克良不知道封萍是怎么说的,如果她真的坦白了,那自己的抗拒就只给自己会加罪。事到如今,还是争取从宽的好,于是他不再抗拒,说出了一切。 两人被带走后,警察们又马上对银行的所有那天案发时在埸的工作人员进行全面调查,想从中得到有价值的线索。这时,一位工作人员提到他们走的时候好像一共有两辆车,其中一辆车是吴红雷的凌志,这辆右舵的走私车大家都是熟悉的,好象还有一辆是草绿色的越野车,停得比较远,他们也没有怎么注意。 甘富林与梅县公安局的同志进行了联系,当天晚上就抓捕了吴红雷。一押回公安局拘留所,邵建川等人立即对他进行讯问。 “我本来是不认识这位雷先生的,是通过原来的一个朋友毕建华认识的。” “毕建华是什么时候介绍你们认识的?” “半个多月前吧。” “你知道你这样提供帐户给这个姓雷的是一种什么性质的问题,或者说是触犯了刑法的那一条吗?” “警官,你不要吓我好不好,这次纯属是一般的帐户往来的经济合作。大家都知道的嘛,在你们内地支取现金是很麻烦的呀,而在我们广东这个开放的城市,是没有问题的。这种相互借用帐户,在我们广东是很正常的一种经济现象的嘛!” “他来提取这么多的现金,你就没有过什么怀疑?” “他只是说要在我们广东做一些外汇买卖,做这种买卖是需要现金的,而且你知道,在我们广东这个开放的城市,几千万是算不了什么的。再说,这都是别人的商业秘密,我是不会问他的。” “你们除了在梅县分理处支取了2000万现金外,还划了三张转帐支票分别转移到了建设银行,中国银行,城市商业银行,而且也已经全部提取了现金。这些帐户是那里来的?” “都是些生意上的朋友的。” “既然可以在一个行里全部支取完现金,为什么还要转移到几个行里去?” “这都是那个雷先生的主意,我想,他觉得做主要是为了赶时间,而且目标也小。” “他们的交通工具是什么,就是说他们开的是一辆什么样的汽车?” “他们开的是一辆军车,我还问过他,他说他表弟在这个部队当支队长,军车跑长途不给路费,还省得交警一路找麻烦!” “是什么类型的车?” “这辆车的成色很新,是4500的丰田越野车。” “什么颜色的?” “草绿色的。” “他们有军服吗?” “开车的那个人是穿的军服,这个人很高大,气质也很硬,一看就是一个军人。” 审问结束了,吴红雷被带了出去。 当天下午,专案组通过省厅向广东省公安厅以及广东省交管局和广东省武警总队发出协查车号WJ200077武警军车的请求。 邵建川想起当初在对越野车的排查时,找到过S省武警某部的同样的一辆车,他想,他们是不是对那辆丰田车做了比较性的克隆?他在电话里指派黎力马上赶到武警某部去再详细的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沈迎庆回到办公室,管中奇就走了进来,称他们在对何源家进行收查的时候,发现了两张成都到广州往返的软卧车票。根据车票的时间看,这正是何源离开华夏公司时的那几天。沈迎庆心想,她到过广州,会不会广州吴红雷的关系就是何源去联络上的?但是广州那边传过来的情况是毕建华的关系。吴红雷没有理由要隐瞒何源这条线呀?于是他要管中奇马上通知邵建川,把这个信息传过去,让他们在撬一撬吴红雷的嘴,想了想,他打算正式的找何源聊一聊了。 淡淡的阳光透进医院的病房,有一种凄凉的苍白。 何源还在打点滴,她眼睛红肿着,鱼目眼似的死死盯着天花板。一个女警察守在她的身边。沈迎庆走了进来,何源侧目看见他,把被子拉起来把自己的头盖住,女警起身让沈迎庆坐下。 他径直开了口:“知道吗,雷学文已经在广东把汇票成功贴现,把钱都提走了。” 他这话一出口,何源就拉下被头。 沈迎庆瞅着她:“既然你这么关心雷学文,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谈谈。我也很关心他,当然,我是要抓他。” 何源冷冷地:“你们抓不住他。” 沈迎庆一笑:“你见过能游过大海的老鼠吗?” 何源不说话了。富有经验的老警察先把她的偶像比喻得渺小,就压住了她的傲气。任何一个犯罪者在心理上必然是虚弱的。 “我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你不要以为这是一句警察的套话,你生活在这个社会,你肯定清楚警察的力量。” 何源的嘴唇动了一下。 沈迎庆就是要利用她的担心来压制她:“对了,医生告诉你了吗?” 何源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迎庆放缓了声调:“你有身孕了!” 何源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沈迎庆。 沈迎庆瞅着她:“你自己没有感觉出来?” 何源喃喃地开了口:“我有孩子了?” 她那双鱼目般的眼睛慢慢地开始变得有了些微的光莹,在这种时候,她居然怀上了雷学文的孩子?这是一种赐与还是一种惩罚?她一下哭起来。 沈迎庆说:“不要哭,这样对胎儿不好。” 何源很快止住了哭,她低声说:“你用不着这样对我,我不会给你说任何有关雷学文的事情的!要杀要判,随你们的便。” 沈迎庆笑了起来:“我知道,你爱雷学文。抛开法与罪讲,他是个很出色的男人。再说,你和他也挺不容易的,特别是你,不明不白的好了这么长的时间,还都在暗地里,好不容易要见阳光了,又有了他的骨血,可是,却又面临着法律的高墙,我很为你们遗憾!” 这些话不管何源接不接受,但是却强有力地钻进字她的耳里。 “雷学文也是一个苦出生的人,他一直就希望自己能活出一个人样来,为了自己的这个梦想,他全力奋斗,同时,还失去了很多人生中本来很多珍贵的东西,你说是吗?” 何源的脸上显出一种被打动的神情,当然,这是因为对方以这样同情的态度来评介她所爱的人 沈迎庆叹口气:“要说起来,命运对你真是特别不公平,爱上一个男人,他也喜欢你,可是,你们却走的不是正道。在你怀上了你们的孩子的第一时间里,你能像其它的人一样感受到完完全全的要当母亲的快乐和欣喜吗?你肯定感受不到,因为这个孩子的父亲正在逃亡,可怜的逃亡!他在与整个国家机器作对,那是一条何等仓惶而绝望的路!更可怜的是,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而且,如果他继续如此,说不定他根本不会得知就命丧黄泉了!” 何源又哭了起来,她先是忍住不哭出声,但越忍越忍不住。 沈迎庆又道:“实在悲伤就痛痛快快的哭吧,千万不要憋那一口气,这样会动了胎气,知道什么是胎气吗?” 何源可怜巴巴地望他一眼,这时候,她突然觉得这个四十多岁男人的眼神有儿像他的父亲。 沈迎庆就告诉她,大多数妇女身体本身就缺乏某些微量元素及钙质;因为生活环境及生活方式的压迫,特别是她最近的这种紧张的生活状况刺激,使得体内阴阳变化很大;而当她怀孕后,你肚子里的小孩在不断的生长,这种生长需要大量的吸取母体更多的营养,这时她体内的各种物质就会失去平衡,微量元素及钙质就会大量流失和消耗,这就会出现一些明显的不适症状,比如恶心、呕吐、食欲不佳、腿肚子抽筋等等,严重的将直接影响到胎儿的健康和存活。这就是胎气,所以胎气是不能乱动的。 何源听他这么一说,就不哭了,撑起身想拿床头柜上的酸奶喝。沈迎庆马上把酸奶递给了她,她的眼中透出一丝感谢。 沈迎庆再道:“给你说句很私人的话,从纯人性的角度来讲,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是一个警察,而是你的一个邻居叔叔的话,我会为你对他的那种痴情感到敬佩的。现代人的情感已经越来越淡薄,越来越实用主义了。你想过你和你肚子里孩子的前途吗?” 何源没有回答,但她在思考。 “雷学文现在是越走越远,最后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他现在悬崖勒马,可能还有生的机会。” 何源叹口气:“你不要说了,我不会做对他不起的事情!” 沈迎庆摆摆说,坚决地说:“我要说,因为我希望你好,也希望你肚子的孩子将来能看见他的父亲。我告诉你,一个人的爱尤其是一个女人的爱不能狭隘,应该博大一些,理智一些。你以为你是在为他好,不想把有关他的情况告诉我们,其实你是在推动他往更可怕的犯罪道路上走。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他如果一直走下去,尽头就是断头台。不要说你将失去他,你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了父亲,不但没有父亲,别人还会说,瞧这个孩子,还没有生下来父亲就犯法丢了命!” 何源大声地:“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沈迎庆顿了顿:“那么,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我,好吗?” 何源这次没表示拒绝。 “去年12月初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在公司上班啊。” “你是11月26日从公司辞职走了的,而且走了以后就没有回过公司。到广州找吴红雷干什么去了?” “谁?吴红雷!她是谁?” “她不是你在广州认的干姐姐吗?” “干姐姐?我什么时候在广州认了一个姓吴的干姐姐了?” 他故意把这个人说成是女的来试探她的反映。然而,看来这个吴红雷她的确不知道,可以排除这个关系不是她介绍的,也就是说,她到广州是另有任务,这个任务是什么呢?沈迎庆觉得这是关键。 “那你坐火车到广州去干什么去了。” “我心情烦闷去散心去了!” “你在广州住的那家宾馆?” “沙河饭店。” “广州东站的那个沙河饭店?” “是的对不起,我累了,我要休息了。” 说着她躺了下去,还闭上眼睛。沈迎庆心里明白,她是怕自己再说什么会暴露出她不想警察知道的秘密,笑了笑他站起来朝外走去。 沈迎庆刚从病房走出来,黎力就迎面跑来,他已经查明,武警某部的那辆WJ200077号车一直就在雅安和洪雅之间的基地来往,从来没有离开过本省。 “这就说明他们克隆了一辆这样的军车。查下去,一定要找到这帮克隆军车的人!” 沈迎庆大声说。 黎力和管中奇很快查到了杜长江两兄弟这条线上,当地派出所早就立了案,怀疑是他们被盗车集团杀人灭口。 沈迎庆得到了此讯,很是自责,明白自己在雷学文等使用车辆的追踪上犯了错误,正是这个根本上的判断失误,才得以让雷学文他们开着这辆克隆的军车大摇大摆穿越四个省份,行程几千公里。 而此时,从广州方面传来对何源到那儿的情况信息反馈:何源根本就没有住过沙河饭店。根据她火车票的日期和座号已经确定,这张火车票是从深圳南洋大酒店的票务中心订购的。 沈迎庆心里一动,深圳南洋大酒店?他知道那个酒店,在深南中路和深南东路的中间,在它的南面是一个体育场。于是,他通知了正在广深高速公路上的甘富林,要他查清南洋大酒店周围都是什么单位,随后又打电话给管中奇,要他立刻询问何白生,看他们家或者是在他们的亲戚朋友当中有没有深圳的关系。 随后,他要黎力马上到蜀中证券公司去一趟,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打听,看何源在个人关系和工作关系中有没有什么深圳的关系,不管什么关系,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都要收集起来。 深圳金融大厦华益投资基金总部的投资银行总经理室里,雷学文、齐晓康正和总经理夏建秋谈话。 “雷老板,我给你筹划了一下,等过年过后,国内的一家网络股已经获得批准在美国上市,我们基金公司是主要的国内承销商。我想乘着这个机会把你的资金注入进去,你看这样好不好?” “由于个人的一些因素,我可能在这个月月底就要离开大陆,出于一些不便说出口的理由,我想更快的得到置换。” “我不是没有考虑过你的置换要求,但是,如果那样的话,中间费用可能会比较高一些,你划不来的。我们操作上也比较麻烦。” “我愿意承担这个费用。” “是这样啊?如果你坚持的话” “这恐怕是我唯一的要求。” “好吧。我们就通过国内的现金置换国外的股票的方式进行。” “这个程序大概要多长时间?” “正常的时间要两个以上的交易日,扣除南半球和北半球的时差至少也要三个交易日。” “三天的时间我是可以接受的。再长我恐怕就等不及了。” “顺便问一句,你为什么这样着急呢?当然,我是不该这样来对可客户发问的!” “我是一个传统的人,我还是喜欢深圳那句传统的口号,时间就是效益,时间就是金钱!再见!” 说完,雷学文、齐晓康走了出去。 夏建秋上前把门关上,鄙视地:“脱不了内地土包子的固执!” 而在深圳南洋大酒店的楼外,甘富林已经查到了一些情况,去年12月2日至12月7日,何源就住在南洋大酒店的1616房间。据房间服务员回忆,她大都在房间里,没有怎么出去,不像是来旅游的。火车票就是通过饭店的票务部预定的。 沈迎庆接着他的电话,要他把周围的情况说具体点儿,同时他找了铅笔和纸张记录。甘富林告诉他,南洋酒店的东面是国贸大厦和国际商场,南面是体育场和海运大厦和泰山大厦,西面是金融大厦。 沈迎庆突然叫起来:“等等,金融大厦!老甘,你们重点排查一下这个金融大厦,看在这个金融大厦里面都有些什么样的金融单位。还有,国贸大厦旁边都有些什么商场或者商店?” 甘富林说:“国贸的左边是深圳剧院,右边有一家意大利名牌时装店,叫古弛。” 沈迎庆又问国际商场的第一层里边主要是什么商店,甘富林说左面主要是一些品牌时装店,右面是卖一些皮具什么的。 “好了,我知道了。有什么新线索我们及时通电话。”沈迎庆放下电话, 他思考了一下,他拿起听筒拨号,“陈师傅,你帮我去买一只老母鸡炖上好吗,我中午要用。不不,不是我想喝。你就给我先炖上吧,用高压锅炖。我等会儿就叫司机过来拿。” 何源的病房里,女警察小刘正在给何源准备盒饭,沈迎庆提着一个不锈钢汤饭盒走进,要小刘自己去去吃饭。小刘走出去后,沈迎庆开饭盒,把一只勺放在里面,递到何源的手上。 “来,这是我请陈师傅给你炖的老母鸡,你现在这个身体需要好好的补一补了。” 何源接过,看着鸡汤发呆,却没动勺。 沈迎庆看出她心里肯定老堵着事,便很关心地道:“吃吧,快吃吧。” 何源却哭了起来。 沈迎庆让她哭了一下,才又开口:“你又怎么啦,不是告诉你了,不要大悲大喜嘛,这样会动胎气的。我已经给你提出申请了,准备在适当的时候,让你的父母来照顾你。” 何源一抹眼泪瞅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是你的犯人。” 沈迎庆摇摇头:“不对,你绝对不是我沈迎庆的什么犯人,最多是一个犯罪嫌疑人。其实呀,我真的是很同情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又是大学本科毕业,好好的工作本来是有大好前途的。不多说了,先把鸡汤喝了,你要愿意的话,等喝完了鸡汤,我们再聊,好吗?” 何源到底还是端起碗,喝起鸡汤来。 沈迎庆直说:“注意,不要烫着了。” 何源点点头。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沈迎庆走到阳台上接着。电话是管中奇打来的, 他说通过各个渠道梳理了一遍,何源一家在深圳没有什么关系。 何源喝了一碗鸡汤,沈迎庆走进房。 “等你稍微好点以后,你就要多下来走走路,不要一天都呆在房间里面。” 何源又点了点头。 “哎,你去过几次广州呀?”沈迎庆装着无意地说。 “四五次了吧。” “都是坐火车去的?” “以前都是出公差,坐的飞机。这一次因为是自费,才坐的火车。” “哦。对了,你住的那家沙河饭店,我好象也有点印象,在它的东面是不是国贸大厦和国际商场啊?” 何源显然是在回忆或者在思考着怎么回答。 沈迎庆观察着她,片刻才说:“国贸的左边就是广州铁路剧院,右边是一家古弛意大利名牌时装店,对吧?” “好像是这样的。” “那个国贸商场听起来挺大,其实也就那个样子,我记得它一楼的左面主要是一些品牌时装店吗?” “唔,对对,我还进去转了转的。” “它一层楼的右面是” “右面?右面主要是一些皮具品牌商店什么的。”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小说下载 “哦,还是那个样子没有怎么变啊。” 正说着话,沈迎庆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对何源客气地说声对不起,就走到阳台上接电话。是黎力打来的,他说根据华夏公司总经理张兵的介绍,蜀中华夏证券公司跟深圳方面的关系应该是很广泛的,最近几年相互来往的单位至少也在五六十家以上。何源作为大户和专户室经理给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一定的联络。沈迎庆问这些单位都主要是一些什么样的单位,黎力说主要是一些证券公司,上市公司,基金公司,也有一些投资股票的企业和私人。 沈迎庆说:“你看能不能让总经理基本梳理一下,何源估计和这些公司的那些公司的来往多一些?” 黎力回答:“这个已经梳理过了,的确不好确定。不过,我了解到一个现象,各个证券公司或者基金公司和投资机构都有大量的私募资金的实际操作,而且,金额都非常巨大。” “好,我明白了。你再摸摸看,最好再发现点什么线索。” 他关了机,又给远在深圳的甘富林拨打电话。 “喂,老甘,你们对金融大厦的摸排有些什么情况?” 手机时传来甘富林的声音:“这个金融大厦里面一个有86家公司,其中证券投资机构公司有31家,上市公司有20多家,还有几家庞大的基金公司,其他的就是一些小的投资公司了。” “好,你们继续摸,我可能马上还要给你打电话。先这样。” 沈迎庆把手机揣进兜,又走回病房。 他的目光变得有点冷峻了,何源显得有些不安。 “何源,你不老实!” 何源讷讷地:“我,我怎么没有老实了?”!” “你根本就没有住沙河宾馆。” “你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住沙河宾馆,我就是住的沙河宾馆。” “我刚才说,沙河宾馆的东面是国贸大厦和国际商场,国贸的左边就是广州铁路剧院,右边是一家古弛的意大利名牌时装店,你都承认了对吧?” “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我还对你说国贸一楼的左面是一些品牌时装店,你说你还进去转了的,你更主动回答说它的右面是皮具品牌商店!” “怎么啦?” “怎么啦,你根本就没有去过沙河宾馆,对沙河周围的情况你是一点都不熟悉,我刚才跟你所说的那些国贸大厦什么的都是深圳南洋宾馆周围的情况。你从12月2日到12月7日就住在深圳南洋宾馆的1616房间。你到底到深圳干什么去了?” 何源回答不出来了。 “根据你们家的情况,在深圳是没有什么亲戚朋友的,就是说,走亲访友是没有这种可能的。你说你去旅游,可是根据楼层服务员的回忆,你这几天基本上都是呆在房间里的。偶尔出去一下最多一两个小时就回来了。这就只说明一点,你到那里是办什么重要的事!” 何源显得紧张了,她端起茶杯喝着水。 “你去办什么事情呢?你是一个证券从业人员,在你住的南洋宾馆西面就是著名的深圳金融大厦,在这个大厦里面有86家公司,其中证券投资机构公司有31家,上市公司有20多家,还有几家庞大的基金公司。你这次去深圳的目标就是金融大厦。”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何源的表情。他知道,到了一个关键时刻。要吗,对方会缴械投降,要吗,她将往回退缩,退缩得更深。 何源从喝水变成吞口水了,她惶惶不安地用手搓揉着水杯。她的内心激烈地斗争着,在爱与恨,情与法的交织中,她必须尽快取舍。 沈迎庆凑近她:“你去深圳的目的就是给雷学文找资金的落脚点!” 何源神经质地嘴唇蠕动着,她觉得自己已经支撑不住了,那些堆积在心里的所有不敢说出来的事像一堵不结实的墙正在沙沙地垮坍。 沈迎庆指着她:“你给他们找的下家公司就是上市证券投资基金公司!” 他说这几个词的时候是试探着何源的表情来的,而最后的基金公司他是故意提高了声音,大吼出来的。 何源猝然出声辩解:“不不,没有,我没有去找什么基金公司”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知道自己上了沈迎庆的当:“你你在套我,我再也不回答你一句话了。” 她委屈地哭了起来。 沈迎庆道:“我还是那句话,你以为你是在帮他,你是在害他。说吧,到底是那家基金公司!” 何源明白,自己是无法与眼前这个极具威胁性的执者法对抗的,如此坚持下去的结果只能是被他一步步掌握。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镜头,她也记不清是在哪部电影里看过的。 只能这样了!她在心里对自己一声大喊。 沈迎庆定定地盯着她,希望发生自己预期的结果。 可他万万没料到,何源突然把自己的舌头伸出来,狠狠的用自己的牙齿咬自己的舌头她要咬舌自尽。 沈迎庆一下明白她要干什么,赶紧上去用手使劲的掰她的牙齿,同时大叫: “来人,快来人!” 门外站着的小刘奔进来,她手里端着自己的饭盒,她看见何源满嘴的鲜血和沈迎庆的动作被吓住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沈迎庆见她帮不了自己,他飞快的抽回一只手,狠狠给了何源一拳,何源被击晕,他这才制止了她这种自残的行动。 “站在那里干什么!快叫医生呀!”沈迎庆冒火地冲小刘嚷着。 片刻,几个医生跑了进来,他们开始实施对何源的抢救。 沈迎庆走进卫生间,洗着自己双手上的鲜血,他失悔地甩着自己手上的水。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急于求成了。可是,令他不安的是,他真的没料到雷学文居然能如此不可思议地控制这个女人,可以让她为他自残他还断定,甚至可以舍命。 他的心里非常沉重,像雷学文这样的非天生的职业罪犯在当前社会转型期真的是层出不穷,防不胜放。他们的危害性却更大更可怕,因为他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在你身边不易察觉,随时都在生长和曼延。他想起在一次与国外警界交流时听到的一句话,一个社会有罪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罪犯,就是你找不到自己的罪犯!因为在那些好人当中,守法的公民当中随时都可能冷不丁从冒出一些犯罪行为和犯罪嫌疑人来。那么,这就说明社会肌体的某个部份出了问题。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点后他才走出去。医生们已经对何源实施了麻醉,以便为她的创口上药。 他问一个医生:“怎么样?” “还好,你制止及时舌头的骨骼肌没有受损,但舌背和舌腹的黏膜组织ωεn人$ΗūωЦ伤得非常厉害。” “有什么后遗症没有?” “短期的后遗症是吃东西困难,如果恢复不好,以后说话发音可能会轻微的出现凝滞的情况。” 沈迎庆叹了口气:“希望你们用最好的药,尽量帮她恢复到正常的状态,她太年轻了,还有身孕,一定要好好治疗她,保护她!” 说完,他走出病房。 ·19· 第十八章 给狐狸毛锔油 一回办公室沈迎庆便给甘富林打电话,要他们马上到金融大厦去着重查一查那几家基金公司,看有没有哪家基金公司最近几天有大量的现金存入他们的银行帐户,可能是以私募资金的名义进去的。甘富林说这里有几个基金公司他们心中有数。但担心的这里没有内地的人那么配合公安的工作,觉得应该先从他们的银行帐户上查起,这就需要省厅、公安部和深圳市局直接沟通。沈迎庆说他马上向省厅汇报。 事情很顺利,甘富林他们在广东省公安厅,深圳市公安局的大力支持和配合下,很快就查到了华益基金投资银行总经理夏建秋正在操作一笔来历不明的巨额私募资金。 投资银行总经理办公室里,夏建秋受到甘富林的询问。 “私募资金在整个证券业是非常普遍的,我保守的估计,在机构的投资资金结构当中,私募资金至少占了三层以上,全国的私募资金总量……” “对不起夏总,我们并没有对私募资金这个问题提出什么异议,我们也不关心这个问题,我们只是对你手里正在操作这笔私募资金和这笔资金的所有人感兴趣!” “当然,当然,这样吧,我去把有关的资料给你们拿过来。” 夏建秋起身向门口走去。甘富林一个眼神,李昌平马上就跟了上去。夏建秋知道有人跟在他后面,他装作不知道的模样,他上了电梯,李昌平也跟着跨入。出了电梯,夏建秋走向有防盗门的财务室。财务室门上有“财务重地,非请莫入!”的字样,门口还直立着一个保安。夏建秋走了进去,李昌平只有等在门外。 夏建秋一到里面就马上给雷学文拨打了电话。雷学文接到夏建秋打来的电话,知道这笔钱已经无法弄走了,于是还没有等夏建秋把话说完,就把手机关掉了,然后扯出电话卡扔进厕所的抽水马桶里用水冲掉,走出自己的房门。 小旅社过道上,雷学文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他敲开了对面的一个房间,闪身而进。房间内,谈君正在睡觉,齐晓康在笔记本电脑上上网。他一进门就说出事了赶紧走。谈君从床上跳起来瞅着他,他吩咐谈君到火车站或者汽车站找一辆黑车,马上回S省。谈君说那丰田车呢,雷学文说绝对不能要了。齐晓康心里一下有所悟,便问是不是何源出卖他们了,雷学文点点头。 “何源她她怎么会出卖你呢?她不是那么爱你的吗?” “面对强大的国家机器,我说过,没有人是能挺得过的。我只是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快就招架不住了。唉,我这一生终究还是栽在了女人的手里!” 说出这句话,雷学文心里有一种难以压抑的愤怒和懊丧,他真的没想到何源居然也会出卖他!对何源那种坚如盘石的情感自信被撞击得粉碎。他非常后悔,后悔对何源做出的一切,特别是自己由心底里对何源的那种信任和寄托,当然也包括要与她一起去登文森峰的那种生命的承诺。 女人就是自己一生中的银狐!他在心底狠狠地一声咒骂。 这一次,他的判断失误了,他彻底的错了!他并没有想到何源并没有背叛她,而且做出了那种不同寻常的自残行为。这也不奇怪,他已经目睹了同伙一个个落网,一个个争取坦白从宽的现实遭遇,任何人都会崩溃的。他在心里更明白,人最终只图自保。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失误,他在以后的决策中无形之之间更掺进了愤怒和激进的因素,这种状态只能导至他最后的铤而走险和急速的灭亡。 也就在雷学文转移的当天,在当地警方和武警的协助下,在深圳华富路华强医院地下停车场找到了雷学文他们克隆的那辆WJ200077军车。专案组安排王然和寇学忠把这辆车从深圳开回了S省。 在华益基金投资银行总经理夏建秋的办公室守侯了十几天后,再没有发现雷学文的踪迹。专案组决定从深圳全面撤回。存进华益的3200现金也通过正常的司法渠道划回专案组的案件专户封存。 对夏建秋其人因为缺乏相关的司法依据无法追究任何法律责任。 案件侦破已经接近10个月的时间了,眼看又要过春节了。而首犯和主要的犯罪嫌疑人还没有抓到。李明厅长专程来到专案组。 “我来是给大家打气的,与一线的同志们一起会诊,好开拓思路!对一些线索和我们的思路该挤的时候就是要狠狠的挤一挤!‘4.20’案子已经过去10个月了,首犯和主要的嫌疑犯还没有抓到,大家不免有些急燥情绪。这个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绝对不放纵这样的情绪,这样的情绪一但出现,不仅会给我们的案侦工作带来负面的影响,而且还会误导我们的思路甚至让我们在执法的过程中造成一些失误。今天的会,就是一个转换思路,转换脑筋的会!” 沈迎庆接着告诉大家,李厅长的意思要大家不带任何条条框框的放开思路,所谓退后一步天地宽。现在面临的问题是雷学文等人好像突然在地球上消失了,针对这个问题展开丰富的联想来分析分析。 会议形成了一致意见,决定把追踪的重点放在S省。 警方的决策没有错。 行运花园是一个社区条件很差的住宅小区,一些小孩子在院子里放鞭炮,一派春节要来临的景象。角落中的一栋楼房显得清静得多,二楼的房间里,齐晓康在摆弄那台笔记本电脑,电脑始终上不了线。他气愤的拍打着鼠标:“见鬼,这个破花园连网都上不去!” 雷学文告诉他,这个花园是华都最早的五大花园之一,主要居住人都是农转非和进城打工和做生意的农民,还有一些小财主包养的二奶。人群复杂,物管和保安都非常差劲。但这正是他们需要的,只要他们低调就可以安居下来。齐晓康心里恼火,说为什么要回到这儿,雷学文说原来打算是通过曹卫平广西的渠道从广西的东兴越过边境直接到到越南的芒街,在越南芒街那片地上,有一个庞大的广西帮在那边经营搞一些地下生意,包括出入境之类的操作。现在这条路断了,他们不能去冒偷渡客的风险,在蛇头手上说不定会落一个人财两空的下场,所以,必须走一条正道。 齐晓康不解,问怎么走正道,谈君不满地瞪他一眼,要他别问来问去了,雷哥自然有安排。 雷学文这才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这几个月的时间就是在家里呆着,吃好睡好,然后改变我们的容貌。” 齐晓康一怔:“改变容貌?” “当然不是脱胎换骨似的改变,是外形的改变,比如划一个双眼皮,隆一个高鼻梁呀,留胡须什么的等等” “这是为什么?” “就是我刚才说的,是为了走一条正道!” “我们要留在国内,不出去了?” “出,怎么不出!我说的正道,不是人生正道,是走出国门的堂堂正道。” 他站起来踱了一会儿,心里仿佛决定了什么,于是拿出一个手机拨了号。 兰英正在办公室里,校对资料,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拉开抽屉,在两个手机当中选了一个,她看着显示屏上面的号码,她激动地打开手机。 “一切安全,一切安全!” “兰英,你好吗?” “好,你在哪儿,这么久都没电话?” “我没事,一切都好,我要你帮一个忙。” “你说,什么事?” “你能帮我搞到商国红身份证的复印件吗?” “我是工会主席,每一个人的资料我都有,这很容易。你要这个干什么?噢,我不该问,我怎么给你?” “我明天给你一个传真号码,你传给我。” “就这个吗?” “还有,你知道最近他有什么外事活动没有?比如到各地开会和到下面的支行检查什么的?” “他下个月到辖区的支行去巡回检查承兑汇票新规则的执行情况。” “市政府经委每年搞的出国考察团,今年还搞不搞,这个你知不知道?” “还在搞呀。上个星期,支行行务会议上还在讨论今年该谁谁谁出去的名单呢?” “是吗?唔,这可是个好消息。噢,不说我的事了,小杰怎么样?” 一听他问这个,兰英心里一酸,禁不住啜泣起来。 “怎么啦?” “小杰真的是一个非常懂事的孩子,他已经知道你的事情了。” “他都知道了?他的情绪怎么样,学习受到了什么影响没有?” “我说小杰懂事就是这一点,他现在突然变得非常懂事了,学习成绩好多了,前不久的月考还是全班第一名,只是只是他的性格现在越来越孤僻了。” “是吗?越来越孤独了……这都是因为他知道了我的事兰英,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 兰英听着,她知道,他的心很硬,第一次显出这种难言的伤感,看来他的处境很不妙。 “你不要这样,我会带好小杰的!”她马上说,不知为什么,她不愿意她曾经抱怨过的男人变得可怜,她当初迷恋他就是看重他的自傲和自信。 “好了,我不和你多讲了。你明天下午就在你的办公室等我的电话。你的传真机没有坏吧?” “没有。” “就这样,我挂了!” 他把手机挂断了。他回过头,看见谈君正注视着他,他笑了笑。 “哥,是跟嫂子通话?” “唔,我的儿子很懂事,他成熟了!成熟了” 说着,他蓦地捂脸哭泣起来。齐晓康上前想说什么,谈君将他拦住。 他们知道,对于一个父亲,在逃亡生涯中能与家人暂叙亲情,那是最最撩动心弦的。然而,这根心弦此时拨出的心音只会是一片悲凉和凄楚! 十多天后,隐藏在这儿的三个人陆续去一家私人的美容院做了手术。随后谈君从一个证照贩子那儿搞了几张身份证,以及个人的全套档案。雷学文审视着三个档案袋,仔细的一页一页的翻看着,禁不住称赞这帮家伙也算得上假档案的高级专家了。 几个月过去了,齐晓康的眼睛已经好了,明显的长胖。面对谈君买回来的那些点心糖果之类的,他感到好厌恶,说本来就最讨厌吃肥肉和糖果。雷学文说必须吃,他们都要强制改变自己的体型。要长胖就要吃肥肉,吃糖果还要吃冰激凌和奶油。 这时的雷学文已经剪了短发,留了多年的下颌的那撮小胡须也剃去了,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了五六岁。换而言之,三个人都跟原来的形象已经有了极大的差别,乍一遇上你是根本认不出来的。 雷学文接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显示屏上的号码,站起来到一边接听。 听筒里传来兰英的声音:“一切安全。传真清楚吗?” “可以。有什么事吗?” “商国红从后天开始,就是从4月14日到4月28日,他要到阆中、苍溪、南部去检查承兑汇票新的执行情况。最后要到华都省分行去开汇报会。他们一般都住在草河宾馆。” “好,我知道了。兰英,你要工作,又要带孩子,还要承受我给你带来的压力,太难为你了。” “命中注定,我能说什么?” “那你要保重!” 兰英又流起泪来。” “学文,你更要保重!警察他们知道你S省吗?” “他们已经知道了。警察很可能对你进行监视,你平时一定要注意,不要露出什么不同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我要挂了。” 通完话,兰英把自己的那只手机藏在办公桌的夹层中。她好像觉得外面有什么动静,她轻脚轻手地走到门口,猛然拉开房门,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她走出去看了看,才退回身来。 草河宾馆西郊在一条很寂静的马路上。120房间里,已经在下面几个县视察完来到华都准备向省行汇报的商国红正在看文件,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过:“喂,谁呀,老同学?你到底是谁?” “怎么连老同学的电话你都听不出来了?” “是省行资金处的文处长?” “这样吧,我先卖一个关子,等我们见面以后你就知道了。我有重要的内部消息给你。半个小时后你到宾馆右边的兴业银行的大厅来,我们见面。就这样老同学,我等你。” 商国红硬是想不起这个打电话的老同学是谁,但是,对方所谓的重要内部消息提起了他的兴趣。于是二十多分钟后,他应约来到了兴业银行营业大厅,在门口等候着。化了装的雷学文走来就在他身边徘徊,商国红也没有认他出来。 “请问,到草河宾馆往哪儿走?”雷学文看一切正常,才上前询问。 “就在那边。”商国红抬手指了指。 雷学文也没走,又四下看着,商国红根本不知道,对面的马路上,齐晓康拿着一个数码照相机已经把这一幕给拍了下来。 雷学文又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商国红好奇怪:“你……” 雷学文把自己的那副深色眼睛取了下来,商国红这才认出他来,他吓了一跳。 “你你你!你简直……” 他一把拉着雷学文就往兴业银行的大厅里走去,在大厅客户的沙发坐了下来。 齐晓康悄悄跟着走进来,站在一盆很丰茂的巴西木后边继续用数码相照。 商国红惴惴不安地低声说:“你不要命了?” 雷学文一笑:“所以我来求行长大人了!” 商国红紧张地:“你求我有什么用?你现在犯的事情,就是总行行长都救不了你!” 雷学文直接说:“但你能救我!” 商国红脸都白了:“我,我怎么救,我为什么要救!我这不是把自己陷进去?” 雷学文逼视他:“为什么要救,欠债还钱!这是你霸占我老婆的一笔孽债!” 商国红慌了:“你你说这个?我告诉你,自从到分行后,我就再也没有和你老婆那……那个了!” 雷学文阴狠地:“你说得好轻松,你已经破坏了我的家庭。就像站在悬崖上,你只轻轻推人一下,他就落下万丈深渊!我就是被你推下去的!” 商国红慢慢地恢复了镇定,他很尖滑,知道这种时候不该是他怕他的时候:“这又不犯什么国法不违党纪!你别想用这个来要挟我,你现在是什么人,你该自己明白!” 雷学文冷冷道:“对你这样老官场的人来说,这个良心债你当然是不会承担的。” 商国红自以为得计:“哼!” 雷学文甩出一条钢鞭:“你不要忘了,在我那些非法出具的承兑汇票当中我记得很清楚,哪些是你写的条子,打的招呼。” 商国红一撇嘴:“这有什么?我也是根据省行和省里市里领导的意图来的。” 雷学文于是抛出更多的东西继续压制他:“可我最记得清楚的有三笔一共1080万的承兑汇票。那是给西川康宏建筑装修公司的。这个公司在1999承包了重新装修我们蜀中支行营业大厅和办公室的业务,工程总报价是2350万,而实际支出最多是1600万左右。这笔帐表面是黄有恒的银杏拍卖行在操作,实际上我监控了全过程。这个康宏建筑装修公司的实际法人就是你的弟弟商国安。等把支行的装修工程结束后,这个康宏公司就从人间蒸发了。工程本身你们就贪污了近800万,那三笔严重违规操作的承兑汇票只有320万兑付给了银行,一前一后你们就吃掉了1500万。如果你不听我的话,不帮我,我就把这一切都说出去,总行、省行的人为了交差,抓不到我就只有把这屎盆子扣在你这个主管领导的头上,你又不是不懂这个官场的游戏规则。” 商国红像挨了几棍,被打得有些脑胀头昏了,他慌张地取下自己的眼镜擦镜片擦了擦,还不服输地道:“你说的这些都没有证据。” “我是没有直接证据,但我只要指点一个途径,警察就会找到的。至于说证据,你看看这个。”雷学文从口袋里掏出几个不同银行的存折递给商国红。 商国红不自觉地拿起这些存折看,全部是商国红名字的存折。 “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仔细看看。这些都是我一路跟踪你到阆中、苍溪、南部各地行去检查工作时给你在当地银行存的现金,总共130万。存款时间跟你在当地逗留的时间是吻合的。当然,没有农业银行的。” “你你你怎么会会跟踪到我的?对了,兰英!一定是她,是她告诉你的?!”商国红悻然无比地低声地叫起来,他又赶快瞅瞅四周,怕人看见。 雷学文从心底发出一声冷笑:“她毕竟是我老婆!” 商国红讷讷地:“你你这是栽赃,警察不会相信这些的。” 雷学文小心翼翼地又把这些存折收了起来:“对,我就是栽赃。人在要活命的时候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一个月收入5000元左右的银行行长,就算上他收受红包的收入,在短短的一个星期内就存款达130万,而且还是在他到下面支行考察期间,在这样的情况下,这裤裆里的东西你能给上级行和警方说得清楚是稀泥还是稀屎?!” 他向那边的齐晓康一招手,齐晓康走了过来。 齐晓康一欠身:“商行长你好!” 商国红定定地瞅着他:“齐……齐晓康!你你没没没有死?!” 齐晓康不礼貌地回敬了他一句:“你才去死呢!” 雷学文接过齐晓康的数码相机,把里面拍摄的一些画面放给商国红看。 “刚才的存折上全部都有了你商国红的指纹,这是证据之一,如果还不够的话今天你和我这样的极端罪犯分子呆一起……”他看了看手表,再抬头盯着老头,“我们一起呆了40多分钟算不算证据的补充呢?” 商国红这下被全部打败了,他问雷学文到底要他怎么帮忙,雷学文低沉而明明确地说帮他出国。 “出国?我?你开什么玩笑!” “我跟你商国红有过玩笑吗?” 两人在那诡诡迷迷地说话,远处有一个银行的保安注视着他们,齐晓康发现了,他密切地注意这个保安。 “哼,我就一个市行的副行长,我有什么能力帮你出国!” “市政府经委每年搞的出国考察团,我想马上又要搞了吧?!” “7月3号。这个跟你出国有什么关系……等等……等一等……你你该不是是……” 雷学文点了点头:“毕竟是上级行领导,下面员工在想些什么你一下就体察出来了!” “可,可是,你你……我真的想不出你有什么办法和这个考察团联系在一起。” “你商国红蒋行长和我公事了近10年,刚才不也没有认出我来吗?” 这时,银行保安走在向他们,在他们侧面站着不动了。 齐晓康走过来提醒雷学文,说已经12点,该到餐厅去吃饭了。 雷学文领会他的提醒,站起来做出一种亲热的姿态:“蒋行长走走走,你别客气,这顿饭一定要吃的!” 他把商国红拉起来走向大厅外,齐晓康跟了去,保安这才走回到自己的岗位。 旁边有一家麦当劳餐厅,雷学文和商国红进去后,就坐在路边靠窗户的位置上喝咖啡,继续着刚才的谈话。 “你总不该是想冒名顶替吧。你能冒谁的名?你可以顶替谁?谁又跟你长得相象,还愿意你去顶替他!” “我有更好的,更安全的方法。这既不会连累你,也不需要顶替谁?” “什么方法?” “这次考察团由你们行推荐的企业和企业人数指标是多少?” “给我们的人数指标是23个人,单位不管。” “你已经有人选了吗?” “心里基本上有谱了。” “你要帮我找一家靠得住的民营企业,然后给他一定量的贷款。” “你到底想干什么?” 雷学文俯过身去对他耳语起来,商国红越听越惊讶。 同时,他心里翻着一个令他无比懊丧的念头:当初干吗要贪恋兰英,弄得如今跟这个亡命天涯的家伙脱不了干系。 雷学文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他惶然的心思,他在心里冷笑,你这个可恶好色的淫棍,就没想到过吃鱼是必然要吐剌的?而且手上必定留有腥臭味儿! ·20· 第十九章 银行家的性承兑业务 商国红下了好大决心,才把波波尔室内装饰工程公司总经理周先才打电话召了来。脸上满是麻子的周先才一进办公室,商国红异常热情地上前与之握手,并请他在沙发上坐下,商国红的举动让周先才很有些受宠若惊。寒喧几句,商国红才提到正事,问这次市经委组织的考察团他们是报的几个名额。周先才说就他和老婆两个,他一下猜到行长问这话的意思,便说如果蒋行长这边有什么人想出去看看可以算在他头上,紧接着又问他的贷款申请否批下来了,这后一句话当然就是不用明言的交换条件了。 “你的申请和资料我早就转给他们信贷处了。按照国家现在对民营企业的贷款政策,特别是你这样规模不大的民营企业来说是有很大困难的。加上我们下面的一些支行在经营上的一些失误,我行的存量资金也是非常紧张的。不过,念你我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也懂事。再不帮你这个忙也说不过去呀!” “谢谢、太谢谢了!我知道怎样感谢您的。蒋行长!” “我就不用感谢了,我有个朋友想趁这次政府组织的机会出去看看,怎么样?” “行行行,费用包在我身上,绝对没有问题的。” “这样吧,具体情况你们下来仔细商量。我还有一个会要开。” [文!]“那我那200万贷款的事情?” [人!]“争取出国前给你办下来吧。” [书!]“好好好,我就不打扰了,我走了!” [屋!]周先才躬腰退出了办公室。商国红等他走了以后,他拿出一个手机,从自己的一本笔记本里找出一个纸片,按照纸片上的号码拨了号,把事情落实的消息告诉了雷学文,要他自己再去找周先才。 工会主席办公室里,兰英在打印文件,商国红推门就进来,他返身把门锁上,不由分说地上前把兰英一把推倒在长沙发上就要和她发生性关系。兰英拼死拒绝,但又不敢大声呼叫。两个人就在办公室里追来躲去的。 “你干什么!我看你是想女人想疯了,要得神经病了!” “我不能老是被你们利用,我这次被你和雷学文害惨了,我要从你身上捞回来!” “你话说清楚,谁把你害惨了?” “你和你那死鬼丈夫雷学文!我今天不搞你,我誓不罢休!你说,我冒死帮你的死鬼雷学文,我该不该得到奖赏?” “你说的我不相信!” “不相信你可以去问呐!兰英,自从我把你从支行调到分行,我天天想你,见到你,就是得不到你,你让我睡不安寝,今天你还不答应,我不仅不再帮雷学文,弄不好我报警!” 兰英迟疑着,女人毕竟是怯弱的,她怕他真的这么做。在她心里,雷学文无疑是最重要的,她的心有点动摇了。使她的心思动摇的还有一点,那就是她早就已经是这个男人的盘中餐了,既然有过,这种坚持与保护最重要的相比就显得不足为道了。 商国红看出她的心思,慢慢走上前,一边还用言语继续胁迫。他走到兰英面前,兰英不再躲避。他把她按倒在长沙发上,迫不及待的地将手伸进她的衣内。抓住她肥硕的大奶子变态似的使劲的搓揉。 兰英闭住眼,强忍着疼痛让他搓揉着。 他感到好久没有体验过的兴奋,开始脱她的裤子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兰主席,兰主席你在吗?我是车队的小鸥。兰主席……” 兰英借机站了起来,把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理好。商国红也只有站了起来,做了个要兰英别出声的手势。片刻,来人走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商国红偷偷走到门口贴耳听了听,确定没有人以后,又想过来继续。 兰英低声说:“这里不方便,你别胡来。” 商国红想了想,也明白在这儿确实不好,于是瞅着兰英说:“你等我的电话,要召之即来,不然,你知道结局是什么。” 言罢,他拉开门走了。 波波尔室内装饰工程公司门前,一辆雪佛莱旅行车驶来停住。车里的雷学文、谈君、齐晓康从窗上看着这家门面装饰华丽的公司,有些担心问他这家公司靠不靠得住。雷学文说世界上没有绝对靠得住的事情。只能把事情做绝才靠得住。他要谈君留在车上,又问齐晓康把档案资料都带齐没有,齐晓康说都带齐了。两人便下了车,谈君把汽车开到对面马路的一个停车场停下。 周先才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雷学文两人,看了他们和资料。 “怎么,是三个人?蒋行长可是给我说的是一个人。三个人得要我多少钱哪!我算算啊。”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计算器开始计算起来。雷学文看着他认真计算的这个样子,会心地对齐晓康笑了笑,他伸出手把计算器从周先才的手中夺了过来。 “周老板,钱的事情你就简直不要担心了。我问你,蒋行长答应给你多少贷款?” “你问这个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有我和我们将来的合作,蒋行长会答应给你这样的企业贷款吗?” “噢,他给我200万。” “我可以让他给你600万。” “600万!” 周先才眼都圆了。可他说:“我这么个小公司,没什么抵押的,银行不敢给我贷这么多的?” 雷学文一笑:“你不会虚报注册资本?” “虚报注册资本?” “对。虚报注册资本最关键的是工商登记。其实这也很简单,只要在验资过程中使用虚假的银行帐单和购货发票,假的国土使用证和子虚乌有的房屋产权证就可以虚报注册金额。” “这行得通吗?” “在中国这片土地上,不管是国营企业还是民营企业,特别是上市公司,这种情况比比皆是。” “虚报了注册资本后有什么用?” “你就可以借此向银行要更多的贷款了!”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第一,你不要被他们发现。” “万一发现了呢?” “第二,银行只要把钱给你了,他们就只是担心他们的贷款能不能收回来,就算他们知道你是假的,他们也不愿意报案,这样的话,你虽然受到了法律的惩处,但银行的钱却没有了,相关人员还要受到牵连。第三,万一要出事情了,你干脆就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算了。反正是国家的钱。谁也不会追你一辈子的。第四,最后一招你可以随时随地的还一点再贷一点,给他来一个新帐抵旧帐的循环游戏。” “可是,可是我对这个一窍不通啊!” “这个,我在行。你只要听我的就行了。” “你这么帮我,仅仅就是让我把你们三个人随团带出去……哦,我明白了,你们是出去了不想再回来了吧!”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你关心的是怎么从商国红手里弄到更多的钱,然后把我们三个人的出国申报手续做好!” 从波波尔室内装饰工程公司出来,两人上了谈君开过来的车离去。 汽车里,齐晓康有些不明白地问雷学文干吗要这样帮那个周先才,雷学文说这叫授人以柄,一箭双雕。目前他对商国红的钳制只能说是勉强,还不敢保证他死心塌地的帮他们。周先才就更用不着说了,一旦知道了他们的真实身份,打死都不敢帮这个忙的。如今这样做就是要用这虚报注册资本罪和靠这个得到的银行贷款给周先才加上一个镣铐,同时,也给商国红来一个罪上加罪。因为周先才的这些罪行必须是在商国红的协作下才能完成的。这样一来,主动权就在自己的手里了,他们两个不听自己的都不行了。 齐晓康听了,对自己的这位大哥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黄昏时分,马路上的下班族形成了这个大都市的一道风景线。 兰英开着车,她的心情很坏,她刚刚从宾馆里和商国红做完那事后分手。一想起被迫让商国红再一次占有自己,她就感到恶心,满腹的苦水不知怎以倾诉。她这时只想到了雷学文。她把车拐进一条小巷停住,拿出那只专门给雷学文通话的手机拨打电话。 跟在后边的黎力的车驶过了她,在相距三十多米远的地方停住,那儿正好有一个垃圾房可以挡住视钱,黎力下了车,来到一株树后,悄悄用望远镜观察她,发现她在打电话,他赶紧拿自己的手机拨号。 “喂,刘易吗?是我黎力。兰英正在打手机,你那里有没有信号?没有,糟糕,她用的是另一个号码!” 他赶紧拨了另一个电话,向邵建川做了报告。邵建川说不要去惊动她,看她要打多久的电话,怎么打,等一收线就上去查她的手机。 兰英还在打手机:“学文,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问你,你在那里?什么,太和路?好,我马上就到。” 她收了电话,开车掉头出了巷,黎力也掉过头紧紧地跟去。 兰英把车开到太和路,停在路边静静地等着。前面一个三岔路口,雷学文的旅行车开来,但没驶过来,而是停在花园边。他在用望远镜观察兰英的车和周围,看没什么异常,他叫谈君把车慢慢地开过去。 黎力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盯着兰英的车。 旅行车眼看就要驶近兰英的车了。 谈君问:“哥,接嫂子上来吗?” 雷学文还在观察四周,他突然看见了黎力的那辆桑塔拉。 “不对,保持原来的速度开过去。” “怎么了?” “有警用便车,快走!” 旅行车就这样驶过了兰英的车,兰英无意识地看着这辆从自己的车边驶过的车。 雷学文立即拨打了手机:“英子,是我。我不能过来了,你说,什么事情?” 兰英显感到好委屈,苦涩地说:“学文,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一定要告诉我真话!” “你这是怎么啦?出了什么事情?” “我问你,商国红那个狗东西,他是不是正在帮你什么忙?” “他找你了?” “他……他找找我……他……” 兰英哭了起来。 雷学文使劲的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狗杂种!” “你说啊,你快说,是不是这样的?” “是的。我正在利用他,利用他帮我实施一个计划,如果这个计划成功,我,还有我们,就会有将来。” “如果是这样,我、我……” “英子,委屈你了!这些都是我雷学文和兄弟们欠你的!英子,你尽量跟他周旋,这是我最后的一条出路了!” 兰英一时说不出话,扑在方向盘上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 沈迎庆接到黎明的电话,称兰英的车停在太和路,打了好一阵电话,哭得很伤心,他一下想起银行火灾时雷学文一边打电话控制黄有恒一边看着他如何行动的事。 “黎力,我肯定雷学文就在附近,他又在玩他那一套近距离的遥控心理控制。你好好地观察四周的情况,我马上调队伍过来!” 太和路上缓缓行驶着的旅行车里,雷学文还在打电话:“英子,你不要哭,不要哭嘛” 听筒里依旧传来女人嘤嘤地哭声。 谈君瞅着他:“哥,我们是不是开过去?” 雷学文决然地:“不,再开远一点儿,警察不是傻瓜,肯定全撵过来了!英子……” 听筒里终于有了回音“学文……” “英子,时间紧迫,我只说最最重要的!你的委屈,你的屈辱我能深深地领会,你要相信这一点,你越是感到委屈和屈辱,我心中的血就流得更多!我们的命运已经决定了,只有坚强地与命运搏斗才有出路,才有未来!你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还有我们心中最最不能分割的感情,带好我们的儿子!你放心,总有一天,就是我们在天堂般的国外见面的那一天!到那时,我们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会被洗涤干净,彻底洗涤干净!” “你不要说了,我能挺得过。可是小杰很想你,想见见你。他做梦都在喊爸爸。” 旅行车里,雷学文眼睛里一下冲涌出泪水。 儿子我的儿子,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拥抱你了!但是…… “不,不行!英子,现在我们没有儿女情长的条件,等以后吧!我要关这个手机了,你要把你这个手机卡号彻底的销毁。我估计警察就在你的身边。英子,我出去以后再给你联络!记住我的话,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我的好妻子永远!” 他几乎是把最后这个词从心腑里喊出来。 半分钟后,兰英还沉浸在一种难以言说的哀伤与幸福交织的情潮中,只听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几辆警车急速驶来,把她的车包围了。 黎力跳下车,拉开兰英的车门,从兰英手里夺过她正在卸电话卡的手机。 邵建川接过电话,把电源打开,按重拨号码。传来的却是:“你拨打的手机暂时无法接通!” 邵建川尖利的目光投向她:“你在给谁打电话?” 兰英若无其事地平静回答:“一个朋友!” 邵建川再问:“朋友的姓名、地址、工作单位?” 兰英嚷起来:“打一个电话我犯了什么法啦!我拒绝回答!” 回到专案组,邵建川向沈迎庆报告了行动的情况,沈迎庆的表情很沉重。 邵建川瞅了他一眼,说:“沈厅,心里不舒服?” 沈迎庆摇摇头。 邵建川叹口气:“真想不到,雷学文有如此能力,让他身边的女人都为他卖命!” 沈迎庆这才开了口:“这就是他更具有危害性的地方。他要是不走这条犯罪之路,那将给爱他的人带来幸福。可是,他却让这些女性一个一个都掉进了泥潭。我们以前对女性犯罪份子称之为美女蛇,那么,他呢?” 沈迎庆突然想起李有才讲过的说他最爱提起银狐的事。 “我看,他就是一只银狐。我看过一本杂书,上边讲,银狐生活在高寒的雪原,它非常机敏,一身雪白的皮毛既与雪山相融合,又特别美丽,很吸引人。生活在雪山的上人说谁要遭遇了它,总会情不自禁地进行追逐,但这却非常危险,因为它知道那些地带可能发生雪崩,它会把你带向那里,令你走向未路。从今天发生的情况看,可以肯定是雷学文约兰英到太和路的。那么,在相约之前他肯定在此不远。太和路的东面是市政府和新城,南面是火车站,离火车站两公里远的永胜路是西川最大的小商品、药品、水产品批发市场,外来流动人口每天都超过60万,这可是藏身的好地方” 他把自己的想法对邵建川说了,决定把主要的侦察力量组织到那个地方去,以城建和工商部门对市场的改造为由进行摸底清查! 商国红办公室。周先才坐在商国红面前,按照雷学文的提示,他向商国红提出了自己的贷款数额。 “什么,1000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商国红诧异地看着他。 “蒋行长,你先不要着急,慢慢听我说吗,现在有人跟我合作,给我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拥有3000万资产的大企业了。” “有人给你投资?!” 他犹豫地拿起周先才递给他的文件看了起来,只翻看了一半就把资料往桌子上狠狠一摔。 “你蒙谁呢?!这种假东西能骗过我!再说,没有我银行存款这重要的证明一关,你这种虚报注册资金的把戏就想过关?简直是白日做梦!” “是呀是呀,什么都瞒不过你老人家的火眼金睛。” “老周啊老周,我好心好意的帮你,你怎么能给我来这一套呢?” “其实,其实这不是我的意思。” “不是你的意思,那是谁的意思?” 周先才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密封了的信封递给他。 “你老人家看了这个就知道了。” 商国红接过,他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上只有一句话:“这是一个丈夫卖自己妻子的卖身文契!!!” 商国红一怔,他明白这句话指的是什么,赶紧拿出打火机把信纸烧了。 “1000万绝对是不行的。最多可以考虑600到800万。这是我最大的个人权限了。” “那也行嘛,只要不太给您老人家为难就行了。”周先才这才明白,那个人没有对他吹牛,他内心一阵激动,但他强忍住了。 “你们单位那几个人的出国申报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准备好了!我都带来了。” 他递过去一个大的文件袋,商国红从里面抽出来看着。 “除了你和你老婆外,那几个人都叫什么呀?” 周先才走过去,拿起已经改变形象后的雷学文等人的表格一一做了介绍。 商国红说他们的档案关系是否都清楚,周先才说都清楚,公安局要查是查不出问题的。商国红说像这样市政府组织的团队,公安局才不会查呢。看事情落实了,周先才也就告辞而去。 商国红不想让这件麻烦事拖着,把办公室陈主任和工会主席兰英叫了来。“这是参加市经委组织的经济考察团我行推荐的企业和人员名单,都统一由我行递上去申报。本来这是办公室的工作,由于陈主任马上要带工作组到下面去搞明年的调研活动,就有兰主席代为办理了吧。你看有什么问题吗?” “没关系。我来办就是了。” 兰英抱着档案资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进门马上返身把门关上,迫不及待地把其中的一个档案袋中的东西抽出来。 一叠已经填写好了的表格散落在地上,其中有一张就是名叫宁家杰的资料表格。兰英蹲在地上仔细的辨认上边的照片,她终于认出来,这个人就是雷学文! 噢,他是想借此出国?兰英捏着手里的表,心里真是像打倒了五味瓶。她只觉得男人这一次真的是有点走投无路了,她有一种直感,他很难逃出去。纵然他有超人的机敏,但是在中国,单体的能量是无法与警察较力的。但她又必须帮他走下去。 李明来到专案组,沈迎庆、甘富林等人便向他做了案情汇报。根据最近对商国红和兰英的情况掌握,觉得有几点非常可疑,第一,自那次商国红强迫兰英到宾馆发生了肉体关系后,他们现在的这种来往更加的密切和频繁了。第二,商国红现在正在亲自给一个叫波波尔室内装饰工程公司的单位跑贷款。 “老板叫周先才,这个公司原本是一个只有几百万规模的中型民营企业,但是,就在这短短的一个多,两个月之间,突然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几千万资产的大型民营企业了。而且,贷款申请规模也由原来的200万,增加到了800万。” “哦,他遇到财神爷了!还有什么可疑的,先说下去。” “兰英正在积极的跑那些参加市经委组织的经贸考察团成员的出国手续。” “出国考察?” “这种考察活动市经委每年都要搞一次的,目的是拓展视野,加强与国际的合作。” “我知道,我知道这种现象的。老沈,你有什么看法?” 沈迎庆道:“我觉得要对这个波波尔室内装饰工程公司财产的突然膨胀和商国红的亲自关照贷款以及兰英的动作进行正式的调查。” 李明也有同感:“如果在这三者之间能找到相关的东西那么我们的猜测就是有效的。” 管中奇送来了兰英送到出入境管理处的那套档案的副本。他们立即对其中的宁家杰、杜宇山和高海兵的材料进行分析。 自然,再怎么变形雷学文三个人也被辨别出来。何况,这些身份材料都是伪造的。 邵建川立即带人赶到波波尔室内装饰工程公司。在警方的威慑下,周先才把一切都吐露出来了。 商国红又钻进了兰英的办公室,这个性欲旺盛的老银行觉得反正把柄被人家抓住,那就要尽量把该得的都多占一些,包括性上的收获,这样自己的“成本”才会降低。 兰英反正用一种麻木的状态来接受他。今天他又要干,兰英不肯,说马上有职工代表来谈修房的事,商国红就收了心。 “周先才他们公司的的第一笔贷款月底前就可以批下来。你那边的出国手续怎么样了。” 兰英看也不看地回答:“我昨天才去过经委,他们说手续早就送到公安局去了,估计下个星期就可能办下来。” 商国红叮嘱道:“护照办下来以后一般都放在组织者手里,就是说经委他们要拿在手里,不到出国前夕是不会发给个人的。你最好不要去催。这样会引起别人的关注的。” 兰英说:“这个我知道。我又不是没有出去过。” 商国红还色心未尽:“今天晚上我在地电宾馆802号房等你。” 兰英连忙道:“今天晚上不行,小杰他……” 商国红一瞪眼:“你是要儿子还是要老公?我八点钟在那儿等你。” 说完他径直走出去,兰英气愤地将手上的笔喳地折断。 从波波尔公司出来,邵建川向沈迎庆打了个电话,建议立即逮捕商国红,兰英和周先才。沈迎庆同意了,他马上向李明厅长申请,但要他们对周先才多做工作,让他能有更多的机会协作警方破案,自己戴罪立功。同时叮嘱对商国红和兰英的刑拘要通知西川市政府和市农业银行党组。当拘捕令拿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十分,一直监视他们的黎力回报沈迎庆,商国红与兰英已经正在地电宾馆802号房。 几辆警车开到地电宾馆,甘富林和李昌平等人下了车,他们鱼贯而入大厅。 黎力和保安部主任已经在等候,甘富林让李昌平两人留下,他和黎力等向电梯走去。” 802号房外,保安部主任带着甘富林等人走来,他上前按门铃,却边却没人答应。按了好一阵子里面都没有声音。保安部主任叫来一位服务员开锁,锁刚打开,里面就有人在用链子来扣住,甘富林飞起一腿把门揣开,穿着睡衣的商国红被撞翻在地上。 里边同时传来兰英的一声尖叫声。 沈迎庆和甘富林立即审讯了被押回来的商国红。他的态度还很强硬,一再说他和兰英之间的这种关系最多是一个生活作风问题,警方这样大动干戈实算非法。 甘富林说:“商国红,你很清楚,我们今天为什么把你请到这里来。我还可以告诉你,你现在的是被我公安机关正式逮捕的犯罪嫌疑人。” “我犯什么罪了?你们要逮捕我?啊,我到底犯了什么罪了?和我的同事偷情也犯法吗,也要被逮捕吗?” “你为什么给周先才贷款?” “原来你们为这个呀!”他的心有点实在了,绷紧的弦松了下来,“我给他贷款是因为他的企业发展势头比较好。我很看好他的企业。” 沈迎庆嘲讽地一笑:“他的企业的确是不错,在短短的两个月内他的资产可以膨胀十陪。好了,由于时间的关系,我们也就不给你弯弯绕了。商国红,我告诉你,警方现在至少怀疑你身上有三项罪名,第一,你合同、协助周先才虚报注册资本,触犯了《中国人民共和国刑法》第158条,271条,272条的,涉嫌虚报注册资本罪;第二,你利用手中的权利,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违法向关系人发放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40、41、47、52、74、76、还有83条有关规定你触犯了违法发放贷款罪;第三,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帮助窝藏和协助国家公安部门通缉的要犯作深度的潜逃。这些你承认嘛?” 商国红低下头,却不说话了。沈迎庆一挥手,令把周先才带进来。商国红一听,心里明白,还有更多的不祥再等着他。周先才带上来,沈迎庆直接提到了雷学文,周先才将事实又供认了一遍,沈迎庆命他下去。商国红的额上沁出一层细汗,他向甘富林上要了一支烟。 沈迎庆瞅着他:“说吧,说说你和雷学文是怎么回事?” “他用我占有了他老婆来要挟我。” “占有他老婆!就凭这一点你能屈服?没有更重要的原因?” “这这家伙太坏了,他乘我在阆中、苍溪、南部各地行去检查时给我在当地银行以我的名义存了大量的现金。” “现在实行实名制,他怎么能给你的帐上私自存款。” “他老婆是工会主席,我的什么资料他得不到啊,搞我的身份证易如反掌。” “他给你存了多少钱?” “好象是120还是130万?” “自己的钱都不清楚?到底是多少?” “存折他又收了回去,我真的不知道。” “他就是用存折是你的名字,存折上面有你的指纹来要挟你?而你仅仅凭这个就被他吓到了?!” 商国红的脑子里闪过雷学文的那些话,就是那三笔一共1080万的承兑汇票的真实情况的对话,他的眼光开始灰了起来。 沈迎庆当然不会放过他的这一心理活动了:“你还被他抓住其它什么把柄,快说!” 商国红结呐地:“是啊不过,你们也知道,我虽然是副行长,但实际上就是一把手,方方面面我这个行长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呀!我在一些贷款和承兑汇票的办理上,有些的确是分行给下面下的旨意,这都是为了维持和搞好方方面面的关系才这样不得已而为之的。我想,这种情况在我们中国你们是理解的。” 沈迎庆玩着手上的一只笔:“这都是你自己正常的工作操作,你又怕什么呢?” 商国红道:“有一点雷学文是看透了的,当今官场,哪个当官的真有什么责任心……好处大家要,有了政绩就往自己身上套,出了差错就你推我攘的,我当这个负责全面工作的副行长已经三年了,为什么总提不上去?这在全国是罕见的。撤了吧,我能力和资力在那里摆着呢!提拔吧,又有诸如蜀中支行这样的问题。” “这么说,上级行是早就知道蜀中行的问题了的?” “当然知道了!” “为什么不制止,不上报呢?” “这就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政治经济学和观念意识的问题了。雷学文这么搞到底是金融业务的开拓者,是一个最先吃螃蟹的人,还是违规甚至违法,谁都不敢轻易下这个结论呀!” “我看,对你来说还有最重要的两点原因你没有交代!” “什么?我、我都说完了!” “你对他妻子兰英就没有长期霸占的企图?” “这再给我一支烟好吗?” “西川康宏建筑装修公司你熟悉吗?” 一听这话,商国红眼直了:“我想抽烟。” 沈迎庆厉声地:“先交代问题!” 商国红不知所措地直点头,像鸡啄米一样:“那那那是我弟弟蒋国安的企业。” 沈迎庆一剑封喉:“我想,蜀中支行为这个企业的承兑汇票垫付了近七、八百万资金现在都没有归还,这,才是你真正向雷学文屈服的原因吧。” 商国红惶然无比:“烟,我想抽烟!” 甘富林这才给了他一支烟,并给他点上,商国红狠狠地吸了一口。 沈迎庆放缓语气,问他是怎么在雷学文的遥控指挥下,帮周先才在虚报注册资本最关键的银行帐单上做手脚的?商国红如实说找了一家企业,让他把他们公司的2100万在周先才的帐上放了四天。等工商局的验资过去了,又转回到这个企业的帐户上就行了。 “你既然知道周先才的企业是虚报了注册资金的情况,为什么还敢给他贷款800万,你就不怕他的企业最后资不抵债,还不了贷款?”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给他800万,真要给,我可以一次性就给他,我只是想在他们出国前给他400万,一来稳住他的心,好安全的把雷学文等人送出去,二来这400万中有200万是要给雷学文的……按按他他的说法,是他的卖妻钱!后面的400万我是绝对不会给他的。而且,我……” “别吞吞吐吐的!” “我已经想到了,等过一阵子,我会以工商局揭发他的虚报注册资本为理由,强行收回我的400万反正雷学文人已经没有了,他死无对证!” “这一点你很有点雷学文的犯罪天才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雷学文最后给你联系是哪天?” “昨天。” 甘富林从商国红的一个皮包里拿出一个手机,问是不是用的这支手机。蒋国红点了点头。 “说了些什么?” “我主要是告诉他,400万贷款下个星期就可以下来了。” “他说了他什么时候再给你联络了吗?” “他从来是搞突然袭击的。” “你看看你,好好的一个行长,年收入应该在八、九万以上,很多事自己什么钱都不花。有社会地位,有妻子儿女,现在落到今天这种下场……你想立功赎罪吗?” 商国红的眼中透出一种像是落水者想要爬上岸的渴求:“想。” 为了引蛇出洞,不至于引起雷学文等人的怀疑,专案组决定把商国红和周先才实行二十四小时监控,静等雷学文的主动联系。 而一直不开口的兰英警方拿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21·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第二十章 狐尾最后的颜色 带着一种霉味的房间里,雷学文、谈君和齐晓康在喝酒。两天他们都未出去,全是靠前天晚上回来时买的熟食和方便面裹腹。 “雷哥,那个蒋行长还真听话,说这个星期贷款下来,还真下来了。他还说护照也办好了,要我们找周先才拿。” 雷学文却不以为然:“我总觉得纳闷,按照一般的规矩,像这样的组织活动,护照一般都是管理在组织者手中的,为什么这次会先发到个人手中呢?” “雷哥,你要那个姓周的把钱换成美圆给我们呀,这很耽误时间呢?” “你说的对,晓康,明天我们就要现金,这样还可以作一些试探。” “什么试探?” “明天是决定我们命运关键的一天,如果明天能顺利度过,我们三个就可以远走高飞了,所以,明天我们要特别的小心。谈君,车你都检查好了吗?” “哥,这你就用不着担心。我专门给你租了一辆蓝鸟车,车是旧了点,但马力很好。” “明天你们每个人都要准备两块手机电池,以防被警察断定方位。谈君,真要出去,我们就可以去攀南美最高的文森峰了!” “是啊,我可是已经觉得老这样逃来逃去,骨头都要散架了!” “这是黎明前的黑暗,明白吗? 第二天早晨十点半。三人出发了。谈君驾着旅行车行驶在前边,后边有一辆88年款的蓝鸟车。雷学文一边开着车,一边用耳机通话,叮嘱齐晓康,说他的任务不仅是要拿护照,拿200万,更重要的是要注意观察有没有跟踪他的人和车。 雷学文的提防不是多余的,专案组指挥中心里,所有专案组的人集中了,沈迎庆、邵建川在座镇指挥。 沈迎庆表情严峻地下指令,一定要保证兰英办公室、家里来电显示的开启和畅通,但她的手机要关机。通知分行所有的人,兰英今天到省里开会去了。确保从波波尔室内装饰工程公司到分行营业大厅这七公里路段都有警方的人和车。但一定要做到隐蔽,隐蔽是第一位的,雷学文已经是惊弓之鸟,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邵建川接着强调对商国红和周先才的遥控监视是一项艰巨的工作,既要表面上看上去他们是自由的,但也要防止他们自己抽身潜逃。更要提防他们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暗示雷学文,给他报警。这种情况我们已经遇到多次了。 旅行车驶行了十五分钟,停在一个街边,齐晓康背着一个大的旅行包下了车。按照雷学文的指令,他走到街对面招了一辆出租车而去。 谈君的车远远地跟在这辆出租车的后面。 波波尔室内装饰工程公司外边,行人很少,警方已经在这儿布下了密网。出租车驶来停住,齐晓康下了车向公司里走去。谈君的旅行车驶来,他把车远远地地停在一个居民楼下面。 公司对面马路上停着一辆面包车,车内是黎力、王然和另外几个便衣警察。 齐晓康从出租车下来进大楼后,他们马上对周围进行观察。 黎力发现了远处的那辆旅行车。 “王然,注意三点钟方向居民楼那辆旅行车!” 对讲机里他的声音一完,车内的人都全盯着那辆旅行车。 这时,齐晓康走进了公司总经理周先才的办公室。他进门后,从侧门探出了乐简的头,很快又缩了回去。 办公室内,周先才站起身来迎接齐晓康。 “来了?” “东西呢?” 周先才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交给齐晓康。齐晓康从文件袋里到出了三个护照来,他一个一个护照的翻看。他没有注意到周先才的那种紧张不自然的神情。 波波尔室内装饰工程公司外的面包车上,王然在用望远镜看那一辆旅行车,他放下望远镜,说看不清楚,他得上去看一看。黎力阻止了他,叫西川市局的刑警孙浩去看看。孙浩下了面包车向旅行车走去。旅行车里的谈君突然发现孙浩向他走了过来,他赶紧用报纸把脸挡住,装着睡觉的样子。孙浩走了过来,他想看谈君的脸,但看不见,他走了过去,然后他返身走回来。 原本已经拿掉报纸的谈君,又赶紧把报纸挡在自己的脸上。 孙浩走到车边,敲敲窗户:“师傅,跟您打听一下,东华北路……” 谈君不知不觉地已经把自动窗户关上了,孙浩又问了两声,他都不回答,孙浩只有走开。孙浩一走,谈君马上开始盯着他,孙浩还是有经验,他并没有回面包车去,而是招了一辆出租车离开。谈君放心地出了一口气,他回头注视着波波尔室内装饰工程公司的门口和周围的动静。孙浩上了那辆出租车转了一圈后回到了面包车的后面,悄悄钻进面包车。 王然问他看见人的样子了吗,孙浩说没有。他先用报纸把脸挡住,等回身去问路时,他已经把车窗户给关上了。黎力他这么警惕你,说明有问题。又问车上还有没有其他人,孙浩说没有,好像就他一个人。 黎力拿起步话机:“我是4号,请大家关注车牌号为川Y34867的雪佛莱旅行车。” 在他们不远处的一辆轿车里,赵文喜、寇学忠在一起。寇学忠看着川Y34867的雪佛莱旅行车,手里拿着话筒回了话:“我是3号,看见了那辆车了。” 这当儿,周先才和齐晓康从公司的大门口出来。周先才的车驶了过来,开车的司机却是江沅县局的局长王建。两人上了车,周先才对他说声上分行营业部,他便驾车而行。 寇学忠的车跟着周先才的车上去了:“3号,我跟周先才的车先上去了,你再确定一下雪佛莱是不是他们一起的。” 谈君看见齐晓康上了周先才的车,他等他们的车从自己车边驶过后再跟了上去。谈君的车一走,面包车就跟着谈君的车尾随去。 专案组指挥中心里,沈迎庆和邵建川看着壁上的电子地形图上的几个红点,对现场的情况了如指掌。这时,甘富林报告只发现了两个人齐晓康和谈君,没有发现雷学文。 沈迎庆与邵建川相视一眼,下令继续跟踪。 周先才的车经一个公共厕所,齐晓康突然叫:“停车!”停车!” 周先才不解地问:“怎么啦?” 齐晓康急急地说:“我要撒尿。” 周先才瞅了司机一眼:“好停车吗?” 王建点点头:“可以。” 于是,汽车停在了公共厕所旁。齐晓康下车走向厕所,王建示意周先才也跟去。周先才马上下车跟了进去。一进厕所,齐晓康拿出手机打电话:“雷哥,护照已经拿到了,我们正往营业部去取钱呢?” 周先才走了进来,说声:“见人撒尿雀儿痒。” 他比齐晓康还先尿急似地在便槽边撒起来。 齐晓康瞅他一眼:“好好,我等会儿再联络。” 他收了手机就直接走出去,周先才赶快拉上裤口跟出去。 蓝鸟车上,雷学文在打电话。他拨打的号码始终传出:“拨打的手机已经关机”的语音提示。他换了一个手机,拨打另一个号码。这是兰英办公室里的电话,一个警察守在电话机旁,电话机一直响个不停,警察并没有接听电话,只是把来电显示的号码抄了下来。 蓝鸟车上,雷学文他又换了一个手机开始拨号。这是兰英家里的电话,一个女警察守在电话机旁,电话机也响个不停,女警察并没有接听电话,也同样只是把来电显示的号码抄了下来。 蓝鸟车上的雷学文没有办法,只有挂机再拨一个号。 分行工会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一个小青年走来拿起电话:“你好,市分行工会办公室。” “你好,我是轧钢厂工会的,我想问一问,你们兰主席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我有事情找她。” “哦,我们兰主席今明两天都上省行开会去了,不在。她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是……” 话未说完,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雷学文再换了一个手机拨号。这次是商国红办公桌上的两只手机中的一只响了起来,商国红看了看他身边的甘富林等人。甘富林拿起手机看了看,把手机递给他。 “接。” 商国红接过电话:“喂,我在哪里,我在办公室啊。” 甘富林马上带起耳机监听。 雷学文的声音传来:“我马上给你打过来。” 商国红不安地瞅了甘富林一眼,甘富林示意他别紧张,等着就是。片刻,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甘富林点点头。 商国红拿起电话:“你到底在干嘛吗?这么小心。” “你们行这次出国人员的护照已经拿到了吗?” “这个事情你该问兰英啊,是她在亲自跑啊!” “好吗,你把她叫到你的办公室,我过一会儿打过来。” “她到省行开会去了,要开两天呢。但是,我听到计划处的范副处长说护照已经拿到手了。” “你说这正常吗?这种东西应该是组织者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对呀!” 商国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甘富林正在飞快地写着一张字条,写完后他递给商国红。 商国红接过,找着上面的字念:“据范副处长说可能是经委这帮人害怕保管起来麻烦吧。” 那边顿了顿,又传来声音:“周先才和齐晓康已经过来取钱来了。你最好到营业大厅内等着他们,给他们打一个照面。” “我就没有必要出面了吗,我已经给下面的人打好招呼了。” “不行,我要求你出现在营业大厅!”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这些此起彼伏的情况甘富林立即报告了指挥中心。 营业大厅门口停车场外。周先才的车到了,他和齐晓康下车走向营业大厅。 谈君的车没有停进来,而是停在马路对面的出租车的待客位置上。距谈君的车约三十多米处,黎力的面包车停住了。 营业大厅里,周先才和齐晓康走了进来。他们已经看见了商国红,商国红走向他们:“你们来了?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支取现金200万是你们公司收购装饰木材用的现金。没什么了吧?” 齐晓康点点头,商国红便转身朝楼上走去。 周先才来到柜台旁,他开始办理手续,齐晓康退到后面一排蓝色的塑料椅子上,悄悄给雷学文打电话。雷学文问明是商国红亲自来安排的,便要他们拿到钱后就上谈君的车。 指挥中心里,沈迎庆和邵建川奇怪怎么还没有发现任何雷学文踪影。 “他还是玩他的那套遥控游戏。” “我估计是齐晓康的电话给了他一个定心丸。” “没错。他让商国红到营业大厅是想让齐晓康亲眼看见他本人,看他有什么问题没有。” “我担心齐晓康会认真数那些钱,银行做了手脚,如果被他看出破绽来就麻烦了!” “数200万现金,他不会这么从容的。” 营业大厅里,柜台里营业员正把一捆一捆的钱递给齐晓康。后者径自往自己的旅行袋里装,他没有细数。装完钱后,他又打手机。 “钱已经取到了?没有什么状况好,我叫谈君来接你。”雷学文这样说,随后马上他拿起另外的一个手机拨了号:“谈君,你可以去接晓康了。你把周先才也带上,我还要和他做一笔交易。出城后,你直接往白马方向行驶。” 营业大厅门外,周先才和齐晓康从门口走了出来。谈君的车急驶而来,在他们的身边停下。谈君下车,帮助齐晓康把深重的旅行袋装上了汽车。周先才正准备走向自己的汽车,谈君拦住了他。 “周总,我们宋老板还有一些事情要请教,请你先上我们的车,等一会我再送你回公司。” 周先才犹豫了一下:“那我给我的司机打一个招呼。” 谈君同意了,周先才来到王建跟前,要他先回去吧,说自己一会儿回来。王建给他做了一个眼神,周先才这才转身上了谈君的车。雪佛莱车在急驶着,周先才有些紧张地看着车外,问两人要去哪儿,可齐晓康和谈君却一声不吭。 指挥中心里,沈迎庆询问雷学文是否出现,回答还是否定的。他拿着几个电话号码看着,雷学文太谨慎了,他给兰英打电话就分别用了三个电话号码,给商国红打又用了另外的两个。而且,他对能领到护照还感到心里不塌实。他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呢?他为什么要把周先才叫上汽车?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叫人马上把兰英带到指挥中心来。 城外的一级公路上,雪佛莱在前,甘富林的车在后。在一个转弯处,谈君已经看到了雷学文的蓝鸟车了,但他没有停车,继续往前开。很快超过了蓝鸟车。 甘富林的车也超过了雷学文的蓝鸟了,甘富林回头看了看,对车上的人说: “注意那辆蓝鸟,司机好像在等什么。” 车上的人都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蓝鸟。甘富林把情况通知了更后边的三菱越野车里的管中奇。 蓝鸟车里,雷学文在打手机:“谈君,前面还有30公里就是收费站。我们在那里会合。没有发现有车跟踪你们吧?” “后边一直有车,可都不同,我不敢肯定。” 雷学文想了想,开动了蓝鸟。 在最后行驶的三菱越野车里,管中奇用望远镜看到了蓝鸟。 “蓝鸟上路了!”他大声说。 “几个人?”前边车里甘富林问。 管中奇一边看一边回答:“一个人。” “看清楚,是不是雷学文?” “等等,等一等,再等一等……”由于汽车的晃动,他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姿势和镜头。突然,他大叫起来:“是是他,就是他!狗日的雷学文,我们终于逮到你了!” 指挥中心里,沈迎庆等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邵建川兴奋地问道:“你确定是雷学文吗?!你真的确定是雷学文?!” “绝对是他!” 邵建川把眼光投向沈迎庆。 沈迎庆脸上也露出一种少见的光彩,他拿起话筒,沉着而坚决地:“所有小组注意,蓝鸟车里就是我们要抓的头号目标,一定不能放过他!现在我命令,开始合围堵截!但一定要注意行车和行人的安全,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一级公路上驶行的三菱车里,管中奇转达了命令:“全体注意,蓝鸟车里就是我们要抓的头号目标!武警已经在前面收费处设置了封锁线,考虑到行车和行人的安全,命令我们最好能逼迫他们停车,实在不行就强行护送到收费处最后解决。” 甘富林也大喊:“命令我们后面的车全部上来!” 开着蓝鸟的雷学文也觉得不对劲了,他从反光镜里一看,后面紧紧地跟着两辆车,他加速,后面的车也加速,他踩刹车,后面的车也跟着刹车。他往前看,也发现了谈君的车后面紧跟着几车。 与此同时,雪佛莱车里的齐晓康发现了后面的汽车,他叫了起来:“谈君,快看后面,有警察!” 谈君通过反光镜已经看到后面的三辆明显是在跟踪自己的车了。这当儿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谈君接着。 雷学文的声音好大:“谈君,你看见你车后面的车了吗?我后面也有。兄弟,我们上当了,这是一个圈套!” “哥,你说怎么办?我们跟他们拼了!” “兄弟,我们的劫数到了,这一次我彻底失算了!这样,你和晓康放弃吧。” “那你呢?” “我早晚都是死,我有我的选择!” “不!哥,你不能死,我不要你去死!我技术好,我来想办法引开他们,你一定要跑出去。哥,你行的!你想想当初,我被埋在雪里,我也认为我死定了,可你救了我!我活过来了,现在我来救你,你也一样能活下去!哥,老天爷给了我机会,让我现在就来还你的救命之恩吧!我要行动了,保重!” 说完,他把手机扔出车外,加足油门向前冲去。 跟在后边的警车立即鸣响警笛急追。 公路上,演绎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汽车追逐埸景。 谈君靠着雪佛莱的强健马力东闯西窜,雷学文也仗着公安车顾及到行车和行人安全开着蓝鸟拼命追赶上去。 雪佛莱车里,齐晓康和周先才都被快速行驶的汽车弄得东到西歪的。周先才已经吓得半死了,他一直叫嚷着停车:“你们赶紧投降吧!你们完了,你们早就完了,护照是假的,钱也是假的,商国红早就被警察逮捕了的!快停车,你们不想要命呀!你们不要命了,我还要呢!” 齐晓康伸过手从旅行袋里拿出一捆钱来,他把钱撕开,原来里面的钱全部是假钱!他气得红眼大叫:“妈的,这些都是我们银行出纳练习用的假钞,你这该死的!都是你给警察告的密,对不对!对不对!” 他回过身来和周先才扭打在一起,瘦小的他自然不是周先才的对手,他把齐晓康打回到座位上,伸出手到前边想抓谈君的方向盘。谈君一肘反击,将他打翻在后面的坐位上,他还没来得及撑起身来,一把尖刀已经插进了他胸口! 齐晓康从前面位置翻过来,抓起那把刀,报复般地使劲地向周先才插下去,插下去……鲜血溅满了他的一身,他高声的尖叫着,狂笑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终于可以杀人了……哈哈哈……” 后边,三菱车和另外一辆车在逼迫蓝鸟车,刚有一个机会,又被对面的来车给干挠了。 蓝鸟车里,雷学文抄起一个手机按重拨号码。 雪佛莱车里,齐晓康的电话响了,齐晓康接过电话:“雷哥,我杀人了!我把周先才给杀了!哈哈哈哈!我可以杀人了!我可以杀人了!” 蓝鸟车里,雷学文捏着手机,他竟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他们三个人,没有谁再可以逃脱死神了。 公路前面有一个岔道口。谈君突然把车慢了下来,要采取行动了,他已经无法与雷学文联系准确地说是告别。 但他知道雷学文会明白他要如何做。 蓝鸟车已经急驶上来,与他并排着。 在那短暂的一刻,两人都看见对方。 他们无法说什么,彼此都明白,这是最后的诀别。 岔路口到了,在雪福莱的掩护下,蓝鸟一个急打方向盘向斜刺里窜去,而雪佛莱继续向前冲去。 后面的追赶的警车一下来不及减速,只跟上了雪佛莱。 甘富林发现蓝鸟车驶到了另一条路上,他立即松油门同时踩刹车,手扳着方向盘狠力往左边打,嘶地一下原地掉头,然后猛轰油门朝岔道上已经驶远的蓝鸟追去。 蓝鸟车里,雷学文紧握着方向盘,右脚猛踩着油门。他嘴里喃喃地在不停说着话:“谈君,加油!前边就是文森峰,我们一定能攀上去的,一定能!你加油啊!……” 其实他完全预料得到谈君会是什么结局! 距收费处五十米处,谈君的雪佛莱停住了。 前面是武警组成的封锁线。 后面是从追他的警车跳下的十几个持枪警察。 谈君的脚轰着油门,他回头望了望一眼已经有些傻了的齐晓康。 “哥们儿,阎王殿上再相会!” 他大叫一声,狂叫着加足油门向前冲了过去。” 突然清醒过来了的齐晓康叫他停车,伸手去抓他的方向盘,谈君一拳将他打开。面对猛冲过来的雪佛莱。武警们手上的的枪吐出喷火的弹雨,刹那间,车被打成马蜂窝,而在驾驶座上的谈君也满身是弹孔,血从头上、脸上,胸前流出来。汽车撞在旁边的一堆道路施工用的石灰堆上,石灰混合着汽车里的假钞票开始漫天的飞舞。 瞪着大眼的谈君已经毙命。 片刻,受了重伤的齐晓康咳着嗽,喘着粗气从汽车里爬出来…… 盘山公路弯弯曲曲,蓝鸟盘旋在前,甘富林等人的车在后面紧追。 对讲机里响起管中奇的声音:“这是通往3120部队的打靶场。前面没有路了,是一个悬崖,他会不会……” 指挥中心里,沈迎庆他们也听到了管中奇的喊话。 “什么,悬崖!他要自杀” 沈迎庆拿起话筒:“你们把距离给他拉开。记住,决不能让他畏罪自杀!” 这时,兰英已经带到了。沈迎庆马上命令对雷学文刚才用过的手机号码全部拨打。 山顶上,蓝鸟车疾驶上来,雷学文看后面的车没有追上来了,一个急刹把车停下,但脚还使劲地轰着油门,他扣子扣好,然后在反光镜里理了理头发,从工具箱里找到一只口香糖,吃进嘴里。 他带着一种诀别的笑容,准备要开始冲刺了…… 他旁边座位上的四五个手机骤然响了起来。 他看着,犹豫着,等待着……手机一直响过不停。 最后他闭着眼睛,随便抓了一个起来接通:“喂” “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学文,是我,英子!你在听吗?” 雷学文听着却不说话。 指挥中心里,兰英一脸泪水:“学文,你可不能去死呀,你不要死,你死了小杰怎么办?你听我说,你不要再抗拒了,你跟我说过的,我们还有未来呀!你怎么不说话” 那边还是沉默着。 “小杰很担心,他一直问我你怎么样了,他想你,他说,如果哪一天看见你,他一定要告诉你,他会好好学习,一定会争气的。学文,其实他很痛苦,因为……因为他知道你做的事,他经常在夜里一个人偷偷的哭泣……他不能没有父亲啊……” 电话听筒突然传来了雷学文的声音:“把话筒给警察!” 兰英一怔:“你说什么?” “把话筒交给你身边的警察,我要和他们说话!” 兰英把手中的话筒递给沈迎庆。 沈迎庆沉稳地发了话:“雷学文,我是沈迎庆。” “沈厅长,我想听一句实话,根据你的办案经验来看,我老婆可能坐几年牢?” 沈迎庆平静地道:“我不是给你打哈哈,这个你考到我了” “我知道你们想我被活捉!我也知道这不是你和你们公安说了算的。我只想听一句实话,凭你的经验和良心说。” 沈迎庆想了想:“雷学文,你是个登山专家。你应该懂是一个道理,爬越高的山风险越大。我想,你也肯定有过面临暴风雪而退却的情况。那么,你现在往下走,对你,对你所关心、你所牵挂的人,会不会更好呢?你刚才听见了,你的儿子想你,你接受法律的惩处,不管后果是什么,就算对他有所交代,更重要的是这对他将来的成长也会有好处的,你说是吗?” “我很感谢你这样对我说,我死不死无所谓,我也可以投案自首。但我有一个条件!” 沈迎庆很缓和地:“你说吧。” “我要求单独和我老婆和儿子呆上24小时。” 沈迎庆马上否定:“不行,时间太长!” “那就一个晚上?这是最后条件!” 沈迎庆顿了顿。很明确地回答:“从今天晚上7点到明天早晨7点,你可以与你的妻儿团聚,但,我们要监听。” “好,谢谢你,沈厅长!我相信你不会玩什么花招的。你让下边的警察给我让路。” 悬崖上,雷学文打开车门下了车,一分钟后,果然看见甘富林他们的车开始往路边让开。雷学文把车掉过头,往下驶去。 他驶过甘富林等人的车,这些车立即跟在后面。 黄昏时分,夕阳投下很刺目的光亮,西川市分行宿舍院子里,沈迎庆、邵建川等办案人员齐齐地等在那里。 兰英带着自己的儿子雷小杰站在一边。 蓝鸟车在一队警车的押送下开进了。 雷学文把车停下,推开门走下汽车,他来到沈迎庆等人的面前。 沈迎庆看看表:“现在刚好7点。” 雷学文吁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会守信用的,我也一样。” 随后他仰头望着天,用一种失败者的语调涩然地说:“我一直想去攀登文森峰,可是,我还没出发就遇上了风暴” 沈迎庆接了话:“是的,因为你触犯了天条,让天发怒了。” 雷学文嘴唇蠕动了一下,他想说,“还不如说是遇到了银狐!”,但他忍住了。他转过身,看见兰英和儿子正用一种无法言说的眼神看着他。 他走向她们,三个人走进了他们家所在的单元。 西川市分行宿舍院子里,没有一丝风吹过,闷热的空气里充斥着栀子花过于馥郁的香气,这本还带着春末的一点清新,又夹带着夏季爽朗的幽香甘醇的味道却并没有让在场的警察们体味到六月人间天堂的清雅。 沈迎庆和邵建川等人站着,在他们四周是整整齐齐持枪的武警和着制服的公安干警。 甘富林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3点42分。 这一群人已经在这儿站了近9个小时了。 甘富林走到沈迎庆面前,有些不满地:“沈厅,这是不是有点过了?我们100多号人就这样等着那两个嫌疑犯享受他们的天伦之乐?!” 沈迎庆看着他,慢慢开了口:“是啊!我们这么多警察来陪这两个犯罪嫌疑人,是显得有些不合适。但我是有意要这么做的。就目前情况而言,只需要三四个人就可以对付他们了。故意调这么多人来,目的就是要感化他。给他一个诚信的姿态!你想想,他能犯下这样的通天经济案件,跟我们社会的诚信度还不是很高,经济和法制环境的缺失是有直接关联的,而我们经济执法者就更要讲诚信。 他拿出香烟来散给大家抽。 沈迎庆接着再说:“要知道,仅仅抓住他,我们经侦的任务并没有真正的结束,我们还要挽回被他造成的经济损失和被他转移出去的国家资产。而对雷学文这样的高智商罪犯,只能让其信服而不是压服他很清楚,他完了!一个非常理智而死心已决的罪犯,要怎样才能让他配合我们交代他的问题和罪行呢?那就只有给他新的希望和使命感!在他看来,他一生都在被女人欺骗,唯独他的儿子和这个家是他可以牵盼的,也唯独只有他的儿子才能给他一种求生的希望,让他力图表现出一个不同寻常的父亲的示范!而这种示范绝不会是反面的,这是人性的共知。所以,他只有在一种更强大的力量面前臣服,只有乞求这种力量给他一条重生的路!这种力量是什么,还用我说吗?” 说着,沈迎庆把手往雷学文的房间有力地一指:“我可以无愧地说,无论他承不承认,今天在这儿陪他站了一夜的所有人,都是胜过他的强者,是能征服他的正义的执法者!” 2002年6月28日。历时1年零两个月又8天的S省“4.20”特大金融经济案全面告破。在随后的审讯里,雷学文比较配合我专案组的工作,但他只对那些专案组已经掌握了的罪行进行交代,比如利用支行行长职务采取非法途径,违法出具金融票据,并和齐晓梅,毕建华等人大肆侵吞国家财产和毕建华和齐晓梅相互抢夺这些通过非法途径得来的不义之财,指挥谈君杀害夏平、唆使黄有恒等人纵火焚烧会计仓库和烧死宋强,并用心理控制的方法让黄有恒给自己当替罪羊,转移988万现金和转走3000万以及在北京等地在警察的眼皮底下抢夺大量国家资产等等……,而对其他的警方尚没有掌握的情况却闭口不谈。 齐晓梅已经被撤消了开发区区长的职务,正移交司法机关等待法律的严惩。 商国红因涉嫌窝藏、包庇罪和协助虚报注册资本罪以及违法贷款罪被起诉。 兰英因涉嫌窝藏、包庇罪被逮捕,考虑到她对儿子的监护情况,法院特准对她进行取保候审。 何源暂时被关押在某女子监狱。 齐晓康在医院因失血过多死亡。 曹卫平、李有才等一干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审判。 这一震惊中国金融界,涉案人员达数十人,涉案金额28亿,直接经济损失达6.7个亿的金融大案,因为转移出国的资金还不能很快而有效的追缴回来,只能暂时画上一个惊叹号。 2004年9月11日第一稿 2005年1月30日第二稿 2005年4月26日第三稿 于成都 ·22·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