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www.sxcnw.org]整理,版权归作者和出版社所有,本站仅提供预览,如侵犯您的权益,请联系本站删除】 书名:东方不败在清朝 作者:缘来的鱼 文案:东方不败重获蛋蛋,换一种方式君临天下。 四哥,你要江山,我要你。 一句话文案:东方不败穿成小九爬龙床跟四四搅基 =================== 教主没死成 东方不败幽幽转醒过来,但险些就在一刹那间又痛昏过去,眼皮上就像压住了千百斤的巨石一般沉重得睁不开,口鼻之间充斥着鲜血和泥土交织的浑浊湿意……他似乎躺在了草丛泥泞当中,四肢毫无力气,浑身时不时的刺痛一下。 更令他心惊的是,他身上只是大致笼着松松垮垮的衣裳,双足裸、露,而身下某隐秘处传来撕裂剧痛。 他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发生了何事。自他十几岁时武艺初成,当上了神教的风雷堂副香主,他就再没有身处过如此不受控制的情境。 他脑中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便被警惕代替。 隐约记得……他已经死了。 任我行带着向问天上官云那两个叛逆,还有令狐冲、任盈盈,一起攻上了黑木崖。他们威胁了……莲弟,来寻他决斗。他武功高强,即便是被四人围攻也丝毫不惧,却不想那任盈盈故意于一旁行那狡诈手段,刺伤莲弟,乱他心神……最终,他被任我行等人刺中心口,重伤之下身死。 他既死了,以任我行那等心胸,自然不会让杨莲亭活命。 莲弟死了,东方不败心中一凉,竟说不出是何感受,有些心灰意冷。 可明明他也死了,可如今,为何……他为何会陷在了泥地里,动也不能动,还被…… 思及身后某处隐痛,东方不败心中大怒,这是哪个贼人干的!叫他知道,定然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虽是气恨,但更多是疑惑。莫非,他未死? 东方不败勉强凝聚心神,想要展开内视之术,察看伤情,往常这等举动,不过是意念生起,气息便随之而动,在身上经脉中流转。可这一次,他却是连那内气也聚不起来。 饶是东方不败历遍世情,此时也不由大惊。即使他如何伤重,内力全失,只要不死,这行功练气的法门便不会忘。于平常人,这便是几乎就等同于呼吸一般的本能,又怎么做不到呢。如今这种情形,只有一种解释,他这身躯没有练过武功,内外断绝。 难道,他被废了武功?他惊疑不定,一时竟愣住了。 没有武功?没有武功! 若是没有武功,他还是东方不败吗? 这两年来,他似乎已把武功放做了第二位,隐居密院里绣花裁衣做那贤惠女子,把那个须眉男子放在了第一。但便是如此,每日一时辰或运气行功,或练剑使鞭,他是从未断绝。 其实他向来自负,心知若不是世上早已无那等高手值得他看重,他何来闲心绣花。他既叫了东方不败,这“不败”的名号,他是占定了的! 若是没有武功……只如此一想,东方不败便心口作痛,竟比思及杨莲亭已死更觉惨然。 终究,他还是一个男人,一个自负天下第一的男人。 其实,那时被任我行等人重伤,他自知必死,对任我行等人透露心事,也口称冤孽。他说他自从修炼那葵花宝典之后,性情大变,竟心甘情愿自做妻室侍奉那人,还想着,若是自己是个女子便好了…… 冤孽,这两字,岂不是也说出他心底深处的怨念。他堂堂一个神教教主,武功高强心智过人,最后竟成了那副模样……他甘愿,欢喜,却也禁不住那丝丝遗憾。 以往想得不深,此时却明白清楚多了。 莫不是如今没了那身武功,他竟多了几分心窍,反倒是想开了。 想开了,却是在这等情境下…… 时间一点一滴流失,身上各处渗血的伤口和逐渐冰冷的赤足让他倏地回神,此时,最紧要的是脱离险境,旁的事,倒也不妨放在一边。 东方不败想要从地上起来,可方一动作,却是撕心裂肺的一阵疼痛。一瞬间,脑海中忽然多了些乱七八糟的混乱图像,似乎是某个人的记忆,却仅仅是各样碎片,难以串联…… 那种痛,竟生生把一个神教教主折磨得低低呻、吟。 这记忆……幼年、少年……狩猎、密林……强迫、反抗…… 所以“他”倒在了这里! 这身体,不是他的? 原来,他东方不败不是被人用极阴狠的手段废去了武功,而是这身体根本不是他的,是那模糊混乱的记忆的主人,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的。 这是,借尸还魂?他头痛欲裂,一时之间也没能弄明白这少年到底是谁。 隐隐约约间,不远处传来了些许声响。 东方不败心中一凛,不再去想那混乱的记忆片段,当下就生生把那喘息压抑住,半分不再显露。虽不能如以往那般隐秘自身气息,但因为他本就浑身僵直不能动,既收敛了呼吸,整个人便如昏死过去一般,来人若不是高手,也就不可能发觉他醒着。 来的似乎是两个人,又似乎是三个人,东方不败如今没有那么灵敏的耳力,一时间实在是判断不出来。 不久便有一略显尖细、急切的声音说:“主子,若事有不密,则大祸至已!主子实不该做下如此……不当之事,主子身份贵重,这大清朝中要有何人何物不可得,何至于……” 另一个人阴戾回道:“何人何物不可得?这话好听得很!陈春,你倒说说,每日里温良恭俭让,孝悌礼义,至大至善,我哪里做得不好做得不够?却是因为这样,我才什么都得不到!我身份贵重,却也是得不到此人的。” 那叫陈春的人闻得此言,不由一滞,不解问道:“主子,天下美人何止千万,您又为何一定要……他……” 那人幽幽叹道:“若不是惊怒昨夜所见,他竟然……若不是一时失措,我也不会这般。是我急躁了,他又不从,这才酿此祸事。” 陈春苦劝:“主子再得万岁爷器重,也该谨慎处事严厉克制,不可轻忽分毫。须知一步错步步错,若是被万岁爷知晓这等背德乱伦之事……” “住口!”那人厉声喝止,片刻之后,语气中已无一丝愧疚,“我虽是错了,但此事已然做下,便是再懊悔无奈,也是无益。如今只能想个法子妥善处置了,你若是忠心,自当晓得分寸!” “主子……” “你还要拖延吗?莫不是真要生生害死我?”那人气急,语气越发不耐,“再拖延下去,你也不用做这番忠诚做派,不用你来谏说,本殿下错了,直接偿命了事!” “……奴才不敢。”陈春只得答应一声,又略带迟疑地问道:“不知依主子之意?是不是,替……他治伤?” “他恨我至深,此事已无可挽回。治好了他,那便是他来害我。”男子态度坚决地说,透出一丝狠绝无情。 随后便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东方不败听到此处,自然明白了几分。 此时他身体疲惫毫无力气,但神智已然清明,虽说这两人对话不过寥寥数语,但联系他如今身上处境自然能明白过来。那男子做下了背德之事,对象就是这个身体的主人,那个“死去”的少年。 而此时,他们正商量着把他——东方不败——给秘密处置了。 东方不败以前阴谋诡秘的事也做过不少,那任我行本是提携他的恩人,但他要夺位,害了便害了,因而他当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此时亲身听见不远处就有那商量着处置他的阴谋,东方不败还是禁不住心惊。 大清朝,殿下?却是哪一国的皇子不成?东方不败思索着,但一想,脑中便是一痛。 他不敢轻举妄动,其实也是身不由己,动不得,便只是勉力凝聚了精神去听。 此时沉默过后,还是那男子不冷不热地开口:“……知道该如何处置么?” 那陈春思索了一阵,这才小心翼翼地慢慢回答:“……今日太子爷与各位阿哥、蒙古郡王等人一同出外狩猎,途中遇一鹿,太子爷与众位阿哥打赌谁能争先,遂分而逐之……” 虽则语速缓慢,但却是越说越淡然平稳。 太子?东方不败听到此时,脑中忽的闪过什么。不错,此人是太子! 却听得那太子殿下缓缓说:“这是事实,后来呢?” “林中地形复杂,主子爷马快,侍卫们渐渐落下,最后唯有奴才,侍卫古楚和德保跟在主子身边。”陈春已然完全镇定下来,认真续道:“至于九阿哥……奴才只见他往林间深处去了,自从分开后,奴才便再也没见着,实是不知,到底生了何事。” 那太子满意道:“确实如此。”又问道:“你虽不知晓实情,但你猜,小九这是?” 陈春便又一本正经回答:“奴才猜测,九阿哥等人定是见猎心喜,深入密林,一不小心撞上了林中深处的大黑熊,以至于……惨然身死。” 太子略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认可他的说法,叹一口气,语调不由还是透出了几分沉郁悲戚,低喃说:“是吧,他……他死了,他竟是死了。” 但很快,太子便又恢复过来,对那陈春道:“你很好,爷不会亏待你的。” 陈春便感激涕零地感谢了一番,只他似乎也知那太子心中也不好受,几句之后,便干巴巴地停了。 又是一阵寂静沉默。 此时东方不败心中剧震,竟断断续续明白了过来。 教主被折辱 那太子与陈春两个人这么一番低低说话,句句撞入东方不败脑中,不时勾起那断裂的记忆。伴着剧痛,东方不败竟是把那些片段续上了个七八分。 这个身体的主人,那少年,不,此时东方不败已成了这个少年。 他如今是大清朝的九皇子胤禟,也就是他们口中的九阿哥。大清朝是明之后北方女真人建立的,现在竟是离他“死去”的那时生生过去了一百多年。也许,这少年是他转世之人,冥冥中,又被他抢夺了躯体。 而不远处的太子,却是他的二哥胤礽。此人向来自视甚高刚愎自用,如今更是乖戾暴躁、不法祖德,竟做出淫、辱亲弟的事来! 东方不败的记忆仍旧模糊,却不知到底为何如此。 只是既然知晓那是他二哥,东方不败心中不由生起强烈的愤怒情绪。他情知这感觉多少有几分受了那记忆的影响,但此时他已变作了他,两人已是一体,却也分不了那许多了。何况他向来越是气恨,理智便越发清醒。 只是不管他东方不败占了何人的身体,借尸还魂成了何人,他的身体也不是随便哪个都可以碰的! 若是他被任我行杀了,死了,就也干干脆脆算了。现在来这里受一遭罪,听一番憋屈痛心的话,又算怎么回事?要是他马上就死在这里然后以后魂魄无知无识也就罢了,要是幸得未死,眼前这人,他定然会尽心回报! 东方不败一时激动,气血翻滚,险些一口心血狂喷出来。 但不一会儿就明白过来,他此时身上没有武功,又是有伤,此前这身体已经死过一回了,若眼下再心神震动,那是肯定还是活不成的。 其实,他也知道即使不把自己气死,也会被人害死,一样是活不久了。此时境况,报复的想法也是随性而起,倒也没真的去仔细设想。 东方不败枭雄一生,惜命,但不会怕死。不过他自然没有那自己求死的心,由得心神激荡自己气死自己。 东方不败收敛情绪,想起幼年时师父教授的那一段凝神心法,便缓缓默念起来。这心法连练武入门心法也算不上,只是依循身体自然之道,用于静心调息,便是普通人用了,也会觉得益气养神精力充沛。 此时用它,却是用来保存力气、积蓄精神,勉强维持罢了。 他正暗想心法,不一会儿,耳侧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大约是有人慢慢走到他身旁。 东方不败心里一跳,明白这是时候到了,不由暗暗心恨。他不是神仙,短短数十息时间,就要把一个刚死过一回的躯体挽救回来,甚至暴起自救,那是不可能的。 此时,他倒是能够睁开眼死死剜对方一眼,以表愤慨,可这又有何用。若是要他用眼神故作乞怜,胤禟或许可能,但东方不败不可能! 反正就要死了,他索性不让对方知觉,连呼吸也维持原状不急不缓,仍旧暗暗调息,不求侥幸,只为了把那心法念完。 此时他心中隐隐有一想法,老天居然还有那诡异心思,竟让他东方不败借尸还魂,又窝囊憋屈地再死一遭。 是捉弄他,还是别有深意? 他清醒过后约莫也就一两刻钟时间,脑中却是前世今生各样心神情绪都历过一遍,早已疲惫不堪,再多的,他却是不能想了。因模模糊糊有了这个命运玄乎不可堪的想法,东方不败此时心境倒忘了外间所有,灵台清明。 过了良久,东方不败也没等来那致命一刀,只等来太子胤礽沉郁伤感的一句话:“小九,我知你心中定是恨极,我有错,但你也不该跟他,跟他……还让我看见!你明知,你明明知道我……罢了,多说无益,你……去吧。” 胤礽轻轻说完,俯身下来,温柔地替地上的人拢了拢衣裳。 不一会儿,东方不败又感到有一抹温热在脸上颤颤一触,他心中冷哼,面上只做昏沉不醒模样。 “主子?”陈春迟疑开口,唤醒了正怔然失神的太子。 太子胤礽这才淡淡道:“陈春,我与众位阿哥失了联络,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就派你和古楚去寻一寻他们,传我的话,就说时辰不早,为免皇阿玛担忧,今日狩猎到此为止。本殿下要先行回去了。” 陈春恭谨应了一声,又低低道:“金明领着人候在东南方,主子千万小心。” 胤礽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再看了地上那人一眼,这才转身离去。隔着远了,又听他叫了一声,似是吩咐远处的侍卫,估计是先前提过的德保金明等人。 这太子胤礽一走,东方不败就觉得周围完全安静下来,除了清风拂过草木的声音,些微野兽昆虫的声音,耳边声响竟是鬼气森森,似乎一个人也没有。 但他当然知道,他那个好二哥走了,自然还有人留下来“处置”他。这下手的人便是之前胤礽装模作样,吩咐去寻其余皇子们的陈春和侍卫古楚了。 只是为何迟迟不动手? 虽说此时准备挨刀的是他,但狂妄性狠如东方不败,还是觉得这两人拖拖拉拉婆婆妈妈好令人生气! 就在东方不败开始疑惑的时候,头顶上终于有人说话了,却是方才从未开口的侍卫古楚说道:“陈公公?” “嗯?”陈春慢悠悠应了一声。 古楚略显急切,“陈公公,为何还不动手?” “放肆!你道这地上躺着的是谁?这是大清皇子,天潢贵胄!什么动手?你要如何动手?”陈春压抑着声音,却也显得怒气腾腾。 东方不败听了这话,再镇静的性子也不由心下一动。 古楚大讶,立时便说:“公公不动手?莫非你要违背殿下的命令?” “别乱说话,主子只是久不得众位阿哥消息,派了我们两人来寻,哪有什么命令?”陈春悠然自在地说。 “陈春!太子爷对你信任有加,你这番作为,是要辜负殿下不成?”古楚着急质问。 “急什么?先前九阿哥身边那三个侍卫被你杀了,现在去料理了。记住,他们遇到了黑熊……嗯,因护卫九阿哥,被黑熊杀死于道上,离此处隔个一二里胡乱抛下尸首,能伪作出来吗?”陈春一副尖细的嗓子,偏偏又拖慢了说话,更显阴狠。 此时的东方不败听了,心中自然是生气的,但转念一想,却又不禁有些许佩服。若是日月神教的教主东方不败要杀人,那自然杀就杀了,杀光了转身就走,便是天下人都知道是他杀的,又有何妨。找他报仇?来一双他可以杀掉四个! 可在当上神教教主之前,东方不败为了夺权处心积虑,也是有过一段迫不得已要隐藏杀人痕迹的时候的。那时与此时此景多有相通之处。 这陈春为了替太子胤礽毁尸灭迹,方才片刻间想到做成意外,弄了个大黑熊出来。此时又想着糊弄些旁证,倒是步步算计,也算是个人才。 只是这些手段阴谋此时被人用在谋害自己身上,东方不败再认同此人,也是大大记恨。 那侍卫古楚此时也知道陈春没有叛变,思索一阵,道:“用开山掌倒是能仿做熊掌击伤,只是他们是被射死的,如今他们身上的箭伤只能胡乱捣烂假作兽牙撕咬……若是再把尸身从高处往下一摔,倒是差不离了。” 东方不败心想,此人武功不高,倒也有几分聪明,若真如他所说的一番布置,除非是武林高手来看,否则寻常刑名也看不出究竟。 陈春沉吟一阵,最后才点了点头,“速去。” 古楚便急急离开,自去料理那些个侍卫。 东方不败猜想,莫非这陈春支走古楚,是要自己亲自动手,可他万万没想到接下来还有受一番折辱。他此时默念心法,神智便有些游离于外,就如神于物外,冷冷看着自身躯体一般,把陈春的举动看个分明。 那陈春看了看地上的少年,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替他穿衣着裤,用沾湿的娟帕谨慎地处理了他身后某处的痕迹,竟还胡乱在那处抹上些伤药。 他一边做,一边低低喃喃道:“九爷,让奴才也侍候您一场。若是要毁尸灭迹,自然是丧于熊口,分裂个四五块来得干脆,恐怕再厉害的刑名也看不出底细……只是您身份贵重,是主子爷的亲弟弟,奴才又怎能让主子爷背上那等重罪……如今您就是在道上遇着黑熊,躲避不及,惊慌大乱,暴毙于此吧!” 东方不败心中大恨,却也是无法可想。 匆匆回来的古楚听到了后半句,讶道:“公公,我们什么也不做吗?” “有那几个侍卫做证据,尽够了。如今天都黑了,晚上这密林里头极冷,我们等上半个时辰,就完事了。他何等样人,熬不了多久……”陈春冷幽幽地说。 他忽又叹气,“我已替九阿哥上过药……即便有人要查,也只会当他荒唐过一场,只是不知和哪个。谁知他后来会遇着熊呢?九阿哥是什么身份,那等隐秘事谁敢胡说。”堂堂皇子被逼、奸至死,谁敢开这个口! 古楚听他解说,心下虽有些惴惴,却也没想到有什么不妥。何况真要他去下手,古楚也怕往后太子想起此事,反而要杀了他来泄愤。不管如何,那可是太子爷的手足兄弟,这事能发生,也是因太子爷爱极了他,这才一时错手罢了。古楚不得不顾忌一点。 当下古楚只有不阴不阳地说:“陈公公如此心善,以后必有福报。” 陈春苦涩道:“福报?今儿若能平安渡过,就是极大的福报了。” 古楚虽有些不以为然,听了这话还是有些不好受,便也不开口了。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等着。 胤禟冻死了 “等着吧。”那内侍陈春道。 而后便和侍卫古楚一起默然,木头人一般等着结果。 天黑之后,密林之中果然冷得厉害,便是康健常人待在此间,也不禁颤颤发抖,何况是躺在地上伤痕累累的皇子胤禟。 其实陈春所料不差,若不是有东方不败这么借尸还魂,大清朝的九阿哥胤禟早就因这一番折磨,体内干烧、体外受冻,遍体鳞伤地凄凉身死了。而就是陈春和古楚说话这当口,东方不败也险些因为身体虚弱生机断绝,又昏死过去。 东方不败勉力支持,之前听得陈春所言,不由暗暗松一口气。若是他们不下手……哼,他东方不败还不至于就这么冻死! 既不用受那刀剑之戮,也没得“熊掌”和“兽牙”的招呼,东方不败便心随意转,全心投入到那心法当中,完全不管外间如何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林中只有细微月光透入,阳尽转阴,幽幽寒气渐生,冰冷入骨。 陈春眼见躺在地上的胤禟脸色惨白得瘆人,半天也不见呼吸,便知道时候到了。他蹲身下去,伸手一探对方鼻息,又按了按颈间脉搏,好一会儿终于说:“九阿哥走好。” 古楚也跟着试过,确认无误了,这才有些不耻地看了陈春一眼,若是这般菩萨心肠为何又不救治,一脸悲苦的恶心人。 “走吧。”陈春道,手上动作不停,拂动长草掩了胤禟身体,“此山幽深,我们两个在林中转悠半日,仍未寻得旁人踪迹,只得先回去复命了。” 古楚见他这一番遮掩动作,从外头看,不留神是看不见人的。他情知这是为了多余出些时间,若是九阿哥能晚一天被找到,他们的安排就多一分把握。说不准把九阿哥和那些个侍卫尸体遗在此处过上一夜,真的遇到林间猛兽,如此再让兽类施虐一番,这所谓意外就真的是万无一失了。 当下古楚也不反对,只说:“我们耽搁了这么久,如果路上果真遇到旁人,那又怎么说?” “有甚好说的,主子爷派我们去寻人传话的,若真是遇到还在林中耽搁的,自然把话传了,跟着回营就是了。”陈春道。 古楚心下还有些不安,又道:“这样被人撞见了,总是有嫌疑的。” “今日这事虽有破绽,但因为事情实在是太过惊悚骇人,寻常人也想不出一向聪敏稳重的太子殿下能做下如此错事,即便是留有破绽,也因为太过荒诞而不会有人看透,累及主子。这等事,便是确凿证据,也不敢办。如今处置妥了,胡乱攀扯殿下那更是毫无道理……太子爷也是明白此中缘故,才放心让我们料理的。至于我们两个有无嫌疑,反倒是有这么个嫌疑,事情才好摆弄。你就安心吧。” 古楚也不是个傻子,立时便明白陈春话里的意思,他们有了这个嫌疑,太子殿下反而不好事后灭口了。若无旁事,他们只是迟归耽搁了,若是他们死了,那才是真切有了嫌疑。 当下无话,两人便沉默着往大营里赶。 。。。。。。。。。 深林当中刀光血影,另一边却一派祥和。 早些时候八阿哥胤禩见天色渐晚,便招呼属下侍从们回营,途中一行人碰上了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等人,三队人合作一道,各自笑闹着攀比猎物,也算是个个兴尽、满载而归。 只胤禩心中仍有一点不足,便是一路都没见着他的九弟胤禟。 九阿哥胤禟前些天与旁人比箭赢了,康熙一时大乐,赏了胤禟一匹通身雪白的神骏。正好今日出外狩猎,胤禟骑了快马,不一时就去得远了,就连胤禩也没跟上。 这时回程,胤禩着人去打听胤禟消息,却是个个都说没见着。 胤禩心下狐疑,但要说他此时便有什么担忧那是过了。 虽说胤禟不过十二三岁,但他生来胆大,善习武事,就连康熙都赞一声少年勇敢,骑技过人。而胤禟堂堂大清皇子,身边侍卫随从也不少,哪里就能出什么事呢。胤禩只怕他一时高兴,冒进密林,在其中迷了道转悠不出来罢了。 胤禩暗想了一阵胤禟迷路拖延,又怪胤禟身边的属从绵软,竟也不早早把他劝回。不过他也就是如此乱想罢了,胤禩心里也是没当回事,只觉得,再等些时候人也就回了。想过一阵,胤禩便也放开了。 众人回了营,胤禩梳洗一阵,又去给康熙请了安,见太子胤礽陪在康熙身边说话。康熙没有吩咐,不多时便让他回了。 谁知就是那么巧被胤禩言中,直等到夜幕降临,营中已预备着烤火煮食共享今日所得猎物,还不见九阿哥胤禟回来。 八阿哥胤禩已有些慌了,还不敢立时就去惊动康熙,只派了人四下去问。得回来的消息却是胤禟的一队侍卫竟是跟了旁人后头回来,独独还没见胤禟。 胤禩心下一惊,一向风轻云淡的俊容也稍稍变色,立时就找到那个侍卫队长莫林问话:“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是跟着九阿哥的侍卫,为何此时你们回来了,九阿哥却不见踪影?” 莫林此时自知犯错,便惶恐道:“八阿哥,奴才本是跟在九爷身边,可今日行猎人多,奴才又愚笨,没能跟上主子。后来奴才等人在四处寻觅,各位爷处都问过了就是不知九爷往何处去了,直到天色不早,奴才们无法,想着说不准九爷早就回了,便回来了。” 胤禩见他态度虽然摆得正,但听他话音却是不甚上心的样子,忍不住气道:“跟丢了主子,你倒还觉得悠闲自在!这等侍卫要你何用?” 莫林不过二十七八岁,性子粗野,身手却不错,祖上也是军功起家,平时也有些傲气,他的正经主子胤禟也就算了,眼前这个八阿哥他却有些看不上。 这八阿哥胤禩不过十四五岁,他生母出身不高,幼时便在宫中受尽冷落。莫林因九阿哥胤禟与他交好,平日里也经常见他。往常胤禩就是一副温文儒雅和气绵软的书生样子,莫林也不甚怕他。 因而莫林自觉今日不过小事,自然是不愿受胤禩这一番训斥。 但是太过的话莫林不会说,当下只作懊悔无比,抱屈道:“八阿哥,行猎向来就图个热闹,往常也有这么走乱了的,九阿哥身边还有人跟着,若是与旁人一道走了,想来也是无碍。” 胤禩听完这话,知道他是撇清自己,心下更是不喜,不过也沉吟了一番。 胤禩平时确实温文尔雅荣辱不惊,待谁都和气的样子,实则心中也有几分城府。他待谁都和气,却也不是绵软,不过是没遇上让他上心的事罢了。这几年来,他因故和胤禟亲近,愈发待对方不同。方才他也是关心则乱,竟跟个侍卫奴才计较气性。 现在胤禟的事情还未弄明白,便有几分不确定,说不准果然不一会儿那孩子就平安快活地回来了。那回过来一看,此时胤禩这番着急失措的做派,就显得轻狂不稳重了,传出去也是不美。 可若是胤禟真出了事,别说一个侍卫队长,就是今日出去行猎的众位阿哥都要受罚。 胤禩想得明白,即便此时不好惊动康熙,先去太子殿下那里一说,使些人去把胤禟接回来却是可以的。回头胤禟归来,再教训这个莫林不迟。 他正想着,却有一人在后头露了脸,有些疑惑地发问:“发生什么事?” 胤禩这才发现四阿哥胤禛正走过来,原来他和莫林说话的地方正好在胤禛营帐附近。见着了他,胤禩心中便是一凛,回过神来便抬手施礼称呼一声,“四哥。” 胤禛点了点头,面容冷静,又问:“我怎么听说小九还没回来?” “九弟行猎未归,找了人去问,却得知这侍卫莫林一队人竟离了九弟,自个先回营了。”胤禩三两下把话说完,又知道他这个四哥很重规矩,便也解释一句:“我担心九弟,方才有些失措。” 胤禛听完这话皱了皱眉心,指了指莫林,“我回来时半道上遇到他,只当是散在外边围堵的侍卫,旁的也来不及问,却不知竟是小九身边的人。”这话说到后来,语气却冷下来。 莫林见胤禛过来询问,也知今日这罚是躲不过的,还挺乖觉地跪下,“四阿哥,八阿哥,是奴才失职了,宁愿受罚!” 原来这人还是四哥领回来的,方才这莫林还不以为然,现在却光棍混赖得很!胤禩心中不喜,转念一想,便对胤禛道:“四哥,这都天黑了,还不见九弟回来,是不是有些不妥?要不要回了太子殿下,先使人去找?” 胤禛抬头看了看天色,一看果真是晚了,这草漠森林的地方,若真是丢了个人可真不好找,他心下思索,脸上却不露分毫,最后道:“先去回禀皇阿玛吧。” 胤禩听了便是一喜,他何尝不想直接去找康熙,不过担心如果只是虚惊一场,他处置失措又要受责罚,本来就那么点脸面也丢尽了。于是他方才便想了个迂回法子先去找太子胤礽,情知寻了太子,康熙问起,也正好回话。 现在有胤禛主动提及回禀康熙,这事也就有他担待了。不出这个风头最好,胤禩也就放下心来。 胤禩想到此间,不由又觉得些许无奈。其实不能说胤禩这般处事小心翼翼,面对英明超卓的皇阿玛,儿子们的心头都多了一窍。就连眼前的四阿哥胤禛……胤禩也看不出,他到底是担心小九,还是因旁的缘故,这才如此干脆。 胤禛没有旁的话,只冷冷看了眼侍卫莫林,示意他也跟来。 当下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便往康熙营帐走去,莫林在后边垂头跟着,心里已有些惴惴了。 胤禛去找人 胤禛胤禩等一行人往营中心走去。其时天色已晚,营中戒备森严,众人无召前来,被守备巡视的侍卫们问了好几回,耽搁了不少时间,最后更是只有胤禛胤禩和那侍卫莫林到了康熙营帐所在。 经过通传,胤禛和胤禩进了大帐,还未行礼就听得康熙笑道:“你们两个来了,难道是知道太子献了鲜鹿肉,巴巴过来讨?胤礽,你这兄长当得不好,有好东西就不该留着,好歹分给弟弟们一些。” 太子胤礽便也在一旁凑趣,露出些委屈说:“皇阿玛,儿臣今日猎的鹿,看也没多看两眼,就全部送了来了。如今就等着皇阿玛高兴,再赐给儿臣两口鹿肉,哪里还藏了私?” 胤禛和胤禩互看一眼,十分知趣地并未插话。 果然太子这一句话说得康熙大乐,连道:“好,你如此孝心,朕自然也不会吝惜一头鹿,让底下人都切了,留最好的嫩肉给你。” 这鹿说寻常也寻常,说它特殊又有点特殊。逐鹿中原,就是以往行猎也是多由帝王射第一箭,所射猎物就有这鹿。今日康熙有事没有去狩猎,知道年轻人到了塞外困不住,便放了儿子们出去自行行猎游玩。现在听胤礽说他猎了鹿一点没有留全献了上来,康熙自然是欢喜的,心道还是太子贴心。 胤礽便笑道:“谢皇阿玛赏!” 胤禛和胤禩两人恭恭敬敬地对着康熙行礼,又见过了太子。这礼节做完,康熙才笑问:“你们两个今日还得了什么?听太子说,你们还赌了彩头?是哪个赢了?” 胤禩见康熙兴致颇高,小九未归的事却不好开口,可心里又着急,忍不住就唤了一句:“皇阿玛……” 其实若是往常,康熙御驾所在,众从属尽心护卫、遍派耳目,九阿哥迟迟未归之事早就有人察觉,及时报与康熙知道了。偏偏今日是太子胤礽领着众人出去,康熙的身边的精锐便没派出去,只守在康熙身边。 及至太子归来,众位皇子也陆续过来请安回禀,一副和乐兴尽模样,没哪个说起胤禟。因为不在皇宫内,规矩不严,这几个阿哥们都不是一道来的,康熙便只道都回来了。随后太子胤礽又陪在一旁说话,康熙更是毫无察觉。 也就是胤禩与胤禟亲近,见他迟了一会儿也去记挂,这才早早发现了不妥罢了。 此时胤禩语气有异,康熙略显得诧异地看过去,胤禩还未开口,四阿哥胤禛就悠然说:“回皇阿玛,儿臣回来得迟了些,听说是太子殿下所猎最多。” 胤禛说着一顿,又添了一句:“只是小九还未回来,说不准却是他今天得了彩头。” 这话胤禛转得自然,康熙原本还当他说的是小事,可紧接着胤禛又说:“皇阿玛,小九也是贪玩,外头天都黑了还不回来,如此不知轻重,回头就是他赢了,也该好好责罚他一顿才是。” 康熙一愣,转脸去看胤禩,便瞧见他神情已然带着急色,康熙便知道情形有些不对了,立时脸色就冷下来,隐怒道:“怎么回事?” 太子也惊讶问一句:“小九还没回来?” 胤禩这下明白康熙态度,他也是着急,并未把胤禟迟归当小事的,这样正合他心意。所以一听见康熙问话,胤禩便口舌灵便地把话回了,最后解释一句:“皇阿玛莫怪,四哥与我也是担心小九,这才来惊扰皇阿玛。若是虚惊一场,皇阿玛便罚我一个吧。” 康熙听完,默然点了点头。又令侍卫莫林进来回话,自然没问出什么,只先让人押下去听候发落。再使人往各处去问,不一会儿转回,都回说还是没有胤禟消息。 如今这事上达天听,自然就不能当做九阿哥胤禟寻常迟归的事情来看。康熙在帐内一问,外头的人听闻了心里都得乱上一乱。 太子在一旁也是一脸着急,见康熙迟迟不发话,便劝道:“皇阿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跟在小九身边的人不多,先派人去找一找吧。” 胤禛胤禩听得这话,都忍不住看了太子一眼,随即都赞同起来,胤禛说:“皇阿玛,还有蒙古诸人在,也不用大张旗鼓调卫兵去找,就让我们兄弟领着身边侍卫出去三五里,说不得就把九弟接回来了。” 康熙原本脸色阴沉,听得胤禛此话神情却有些松动。他八岁登基,至今执掌权柄三十几年,目光敏锐城府极深,胤禟未归一事听在他耳中,心里也要多转几个弯,不同的判断决定此事不同处置。 若胤禟只是寻常耽搁了,派侍卫们去寻就是了,该斟酌的只是侍卫们派多派少的问题。康熙巡视塞外,本就是宣威和笼络并行,若是为了个儿子闹得鸡飞狗跳最后又是虚惊一场,反而让人看了笑话,自然大失脸面,看着不美。 但此事若是其中还有什么意外阴谋,胤禟便是有些危险,弄几个侍卫出去康熙自然是不放心,非得出动身边卫军不可。 可是如果这是凶险得过了的大事,甚至谋逆叛乱,康熙身边的大军又是不可轻动的。 康熙最是谨慎,这个度可得把握好,所以才沉吟不语。 而胤禛刚才的建议中规中矩,却是颇合康熙心意,当下他点了点头,“你想得慎密,只是让你们去找还是危险。” 胤禛却正色说:“此次出外,小九年纪最小,我是他哥哥,久见他不归心里担忧,出去找一找他是责无旁贷,没有怕有危险就不去的道理。何况,此乃我大清国境,儿子身边有侍卫们跟着又能有什么危险。” 太子胤礽此时也是一脸愧色,态度诚恳说:“皇阿玛,都是儿臣的错,领着弟弟们出去,却没能护好他,还叫皇阿玛烦心担忧。如今只好想着补过,回头再来领罚。请皇阿玛发话,让儿臣带着人去寻小九吧。” 康熙见儿子们友爱手足,大感欣慰,听太子万分自责又劝解起他来:“不关你的事,小九向来顽皮浮躁,他仗着马快自己往前冲,连侍卫都撇下了,你又怎么跟着他!” 胤禩此时已没有那卖好的心思,什么友爱也不及快些把胤禟找回来重要。只听见康熙话里大有责怪胤禟的意思,他心里又急了,一下子就跪下了,泣声道:“皇阿玛,儿臣心下实是不安,小九虽年幼莽撞,但绝不是有心延迟,怕是生了什么变故,请皇阿玛息怒,先把小九找回来再责罚不迟。” 终究是亲身骨肉,康熙倒也不轻忽,点头应了,便叫了身边两个侍卫领班进来,命他们各领三百人护着胤禛和胤禩往东北和正北两个方向去找。 康熙一想,又另遣人告知周围蒙古诸王,别的也不多说,只说胤禟未归命人去迎。如此夜中出事,聪明的人听了,自然不会轻动,若还有妄动的,康熙也不怕圈住了再下手料理。 康熙吩咐胤禛胤禩两个说:“……此番出去定要戒急勿燥,夜里昏黑,散开了慢慢找去,你们留在队中,不准行快马!”又命令那两个侍卫领班,“你们两个只管跟紧了阿哥们,旁的让底下人去做。若遇警,迅速传令回来。” 众人都应是。 如此说定,胤禛胤禩两个便领人出去了。 至于胤礽,他是太子不得以身涉险,他虽哀求,康熙到底还是把他留下了。 这事确实透着些诡异,就算是虚惊一场康熙也认了,胤禛胤禩一去,康熙就派人去叫了剩下几位阿哥来,在这主帐里做好了警戒防护要务。 等众人一走,康熙安坐帐中,还有心思细细吃着底下人烤制好的鹿肉。 太子细看康熙脸色,实是看不出什么,心里也有些不安,但一想不久前陈春和古楚混在蒙古诸王队中回来,早跟他回复了处置细节,胤礽自己也是满意的。于是勉强放下心事,陪坐一旁只是劝慰说:“皇阿玛不必担心,小九吉人天相,一定无事的。” 康熙沉吟一会儿,才冷静地说:“你把今日行猎所有事项,无论大小,细细与朕说一遍。” 胤礽以为康熙得等到找到小九再问,却不想现在就问起来,但他早就心有腹稿,也不怕他问。所谓胆大心细、行事狠辣就是他这种人了,事情做下的时候是有些冲动失常,但既然已经做了,他却比任何人都冷静狠毒,仿若旁人一般,显不出一点心虚破绽。 胤礽当下便恭敬回答:“是。”又假作思索了一番,把今天的事慢慢诉说了一遍。 从早间出行,途中遇鹿,又说好了打赌彩头一事,各队人分而逐之,说至后来他逐渐往北,一箭猎鹿,正好遇到蒙古某王,还一道行了半天。再往后,他便领着人转而往东南,却是往回赶,去寻其余人汇合的意思。 其实这期间太子胤礽听了底下人回话,知晓胤禟独个往西去了,他一时欣喜也跟了去。后来……生了那事。而那人,便那么死了……胤禟死了,胤礽此时想及此事,只心口处隐隐发冷,再多的,却是没有了…… 与胤禟那一段胤礽隐去不说,只说他一路狩猎一路往回走,不多时就遇上了七阿哥胤佑和几位蒙古格格,最后一道回来了。 胤礽一边回忆一边叙说,他知康熙问他并不是疑心他,不过是想从他口中看看能不能听到有什么疑点。而胤礽口齿伶俐,说及一路所见,也是寻常事项不见奇怪,却暗暗把他自个的行踪夹在其中。 康熙不知他在某处耽搁了时间,这么一路听下来倒真以为并无特殊奇异之事。何况胤礽时常说及遇到谁,与谁一道,又与谁说了何话,如此一来,便给听者一个印象,似乎胤礽一直都和旁人一起,从未独处。 行猎在外,谁人又能一口说出几时几刻遇见,几时几刻分开。若要究问起来,那些旁人也就成了他胤礽的证人。 说不得康熙听完,深信了他的话,往后也成了他的侧面证人。 胤礽伏了这步棋,这才暗暗叹了一口气。 胤禟在哪里 胤禛胤禩两个得了康熙命令,领人出去寻找胤禟。 胤禛处事谨慎,先带了两个侍卫领班去集合人手,为免夜间营内行动引起旁人无端诡测,他一路不急不缓郑重认真,均是都宣示清楚再叫人行动。 胤禩心细,先派人往营中各处细细均吩咐了,命人若遇着九阿哥回来便立时回禀。唯恐意外,他又备下了太医药物等事。预备医药物事时,胤禩明明知道只是以防万一,但心中还是说不出的难受。 两人分头行事,幸而康熙身边的侍从们训练有素、令行禁止,不一会儿就集合规整了六百人。 胤禛胤禩各领了三百人,依照康熙吩咐,往正北和东北两个方向找去。胤禩情知早上出猎,众人就是奔向东北处的,如今要找胤禟自然也该往东北去找,因而他早早就跟胤禛请命,自带了人奔往。 胤禛知他行事有度,吩咐侍卫们好生护着,就点头让他去了。胤禩一走,胤禛抬眼看了看苍茫漆黑的正北方,想着今日行猎时的情形,不由怔了怔。 幸而他很快便回过神来,下令后边这三百人出发,驰往正北方向,不久奔出三里便渐渐散开了去找。 此时正是月初,夜间不过些微有些月光,他们点起的火把也不甚多,散开了一看,便如夜中点点萤火一般。 担心这般出去联络不及,胤禛又命侍从们分成十人一什,五十人一队,每隔两刻钟一什便派人往队长处报讯,而那队长便派人往胤禛处汇聚消息。那跟着胤禛的侍卫领班傅鼐见他分派妥当,忍不住暗暗点头。 此时已有那声音洪亮的,开始扬声呼唤起来:“九阿哥——九阿哥——” 胤禛自己被小三十人护着在中队,亲自主持往正北推进。时不时就有各队传回来消息,一有人奔来胤禛就侧耳过去听,却回回都是失望。 一开始他脸上还能维持安然冷静,但一个时辰之后,他的脸色也不禁阴沉下来。 傅鼐在火光中看见胤禛神情,忍不住劝道:“四阿哥,说不准八阿哥那儿已把人找到了。” 胤禛只道:“若是人找到了,定然立马就传讯过来,现在毫无消息,只怕真的不妥。” 一旁的小内侍知福宽慰他说:“主子爷,九阿哥怕是迷了道吧。方才奴才听那侍卫莫林说,九阿哥身边还有几个侍卫跟着,都是武功高强忠心耿耿的。奴才愚见,若是九阿哥在林间迷路,这天一黑下来,他们肯定是生火烤肉,暂时歇息一个晚上再说,说不准此时正在何处躲冷呢。有侍卫们护着,九阿哥定然无事,主子爷不用担忧。” 胤禛不置可否,只紧抿着唇继续往前找。 如此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他们已深入密林好几里路。胤禛还吩咐底下人,“给爷入林细细的找。” 傅鼐一看周围,隐隐听得兽鸣鸟叫,情知早到了往常都不来的地界,不由皱眉说:“四阿哥,我们出来这么久,这是越走越远了,林间野兽甚多,再往前怕是有些危险。不如四阿哥先行回去,奴才们继续往前去找。” 胤禛摇头,“皇阿玛命我出来寻找九弟,此时不得消息又怎么能回转。” 知福迟疑一下,也劝说:“爷,傅大人说得有理。您向皇上请命,也只说出外三五里迎接,如今过了草地,入了深林,渐行渐远,实是走得远了。”言下之意,就是现在回去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胤禛听得这话不由冷下脸来,“难道我还在旁人面前摆样子,看做的够不够吗?” “……爷息怒,奴才说错了。”知福只好认错。 傅鼐却说:“四阿哥,这位小公公也是担心您,这才失言。奴才知您担忧九阿哥,情真意切,绝没有什么摆样子、够不够的事。只是现在我们实在是走得远了,这山林越深越大,几百侍从们散开了去找也是很不够的,要再去远了,这人就联络不上了,说不得也迷在里头。” 胤禛仍未开口,傅鼐又劝:“现在都过了子时了,再不回去皇上也会担忧。” 胤禛沉默一阵,忽的一叹,淡淡说:“不必劝了,既然都走了大半,此时折回岂不是半途而废。我是不会回的。皇阿玛若是责怪,自然由我承担。” 傅鼐知他下定了决心不找到人就不回去,心里虽觉无奈,但胤禛这番举动既重情义,又有胆气,他也有几分佩服。至于里头底细,倒不是他可以想的。只傅鼐心里还怕若是出了意外,就算到时康熙问罪,胤禛说是自己的意思一力承当,他傅鼐也是逃不过的。 想了想,傅鼐就当着胤禛的面,派了两个侍卫回去报讯,又对胤禛道:“四阿哥,我也不多劝你,只等皇上命令吧。” 胤禛知他心意,点了点头。他们出来这许久,再派人往回面秉皇上,又把皇上命令传回,这期间也够胤禛再找一段了,便知这是傅鼐取得折中之道。 胤禛沉默着深思,又抬眼看了看夜空,入目就是树木漆黑枝桠,只有点点月光透下来,过一会儿正好没了遮挡,才看清天际初月。 胤禛沉吟一阵,轻声说:“知福方才所说也有对的,若是九弟滞留林间,又找不到路途出去,此时定然是寻个背风势高的地方歇息,若有水源那是更好……傅大人,你是行过军的人,你看这林中何处适合?” 听胤禛一问,傅鼐也跟着思索起来,半响答道:“皇上巡行塞外,早有专人细细查探了地形环境,也绘了图谱方便驻兵。奴才没能参与机密,但蒙皇上信任,也曾出来巡视过地形。记得这林中西面正有一处山坳,有一条溪流,也有背风高地。若是旁的侍卫出来,即便不知地形,也会循着山溪安营。若要奴才想,便只想到那里了。” 往西?胤禛心中觉得不对,只说:“行猎从东北入林,出林自然往南,再怎么迷道,也不该往西面去吧?” 这话傅鼐可答不出来,当下只好摇头,“若不是那处,奴才实是不知道了。”忽的“啊”一声似是明白,又道:“许是天色晚了,他们也分不清南北东西了。” 胤禛薄唇紧抿,“令人继续往前搜,我到西面去,你来带路。”说完一提缰绳,就半转过马首,该往西边走去。知福也紧紧跟上。 傅鼐吩咐了旁人,自带着几十人跟在胤禛后边往西去。 胤禛等人一转道,便成了最边上最外围的队伍,而胤禛又不死心,竟一直往外头去找,慢慢的也失了旁人消息。后来林中草丛杂乱,就连马也行不得,一行人只能下马步行。 傅鼐劝了几次回转,胤禛只说:“再往前一点,若再无消息,我就径直往南走,直接回营。”也就有他这话搪塞着,他们一行人渐行渐远。 最后傅鼐也气恼起来,几乎都要强行抓了胤禛回去,这时候才发现他们这队人果真走到那处山坳处了。 既到了,却也不急于一时便走,那就好生在四处找一找吧。如此,众人便约定了范围散开了去,而傅鼐强留了胤禛在原地不动。 小半个时辰过去,毫无踪迹。 …… 胤禛立在一巨石顶上,身上裹的大氅披风也挡不住烈烈冷风,他板着脸,心中早已一片冷寂。在他坚持之下,这正北方向都快找透了,都没有一点消息。而胤禩那头方才又有侍卫过来回话,说是八阿哥找了半夜也无结果,如今已被侍卫劝回,只留了两百人还继续往前。 此时胤禛也明白,如果胤禟只是迷了方向,有这么些人入林又喊又叫,他早就循着声音找回来了。如今还无消息,自然是出了意外。 他先前跟康熙请命出来寻人,说是责无旁贷义无反顾,自然是因着他真切地关心担忧胤禟,确实想将他寻回。再有,便是借机也在康熙面前表现的意思。那时,还真是把此事想得轻巧了些。 可一路出来,胤禛心里就愈发冷静,愈发觉得此行难以完成。心中那忧急不减,更多的,却是猛然翻涌出来的愧疚心思。 此时他自然是不知胤禟到底遇着何事,又或是猜到有何人已然害了他,他什么都不知道。那点愧疚,却是因为胤禛今日狩猎时,实是有看见过胤禟的,同时也稍有察觉,那会儿胤禟被人引去了密林深处。 那时他只当是哪位阿哥或是蒙古亲族与胤禟嬉戏,为着谁能猎得更多猎物罢了。却不知胤禟去了,竟迟迟没能回来。而他的侍卫们,却耽搁了,最后还跟了胤禛自己身后回去。 此刻胤禛回想起来,隐约明白,若是他喊住了胤禟,或是命底下人赶紧跟过去,又或是见了那莫林时就问个清楚,说不得,胤禟早就得以回去了。 不过这些许愧疚,又带着些许疑惑,胤禛此时担心胤禟,一时也想不清楚。他不是那等瞻前顾后迟疑不定的人,虽心内不安,面上表现出来,却是更坚定一定要寻到消息,傅鼐也劝不住他。 此刻,胤禛在巨石上望周围一看,四处是带着火把在山坳各方寻找的人,他身边不远处就有好些个山石形成的山洞,正是极好的避风过夜场所。可惜人进去搜寻过,却是空的。 胤禛满心急切,再不复出发时镇定自若,心中只念叨:胤禟,你在哪里? 教主很妖艳 深夜,密林。 侍从们出来了半夜,早已又冷又饿,胤禛情知是无法继续寻人了。他心中又不想回去,便强令他们把附近搜完,再无消息就在此处席地安歇。好在他们出来时都带好了饮水干粮,也裹了厚厚的披风,生上火烤着,将就一晚上倒是无碍的。 胤禛立在石上不说话,他身边的小知福也不敢开口,最后还是傅鼐回来走近劝说:“四阿哥,石洞里奴才们都收拾好了,请四阿哥安歇吧。” 傅鼐也是无奈,若是他今晚是与八阿哥胤禩出来,怕不是早把人劝回去了。就是劝不回去,也硬带着回去了。偏他就是碰上了四阿哥胤禛,软硬不吃,这半夜跋涉他一个皇子竟然也坚持下来,生生把他们一队人带到此处。 傅鼐虽然心中有些怨气,但更多的,却也是服气。他如今只想,好好侍候照顾好这位四阿哥,护着他一夜平安无事,等天明时早早回去罢了。 胤禛叹一口气,转身往石洞走去,刚走了两步,却听得远处有呜呜角声,他心神一震,立时便看过去,不及说话,便飞身去抢马匹。 傅鼐赶紧过来拉住了,只道:“四阿哥,这只是发现了踪迹,还未确认消息,先等人回话再去不迟!” 知福也过去牵开了胤禛坐骑,“爷,傅大人说得对,而且这听着声音不远,不一会儿自然就有人回来报讯,爷先听明白了再去吧。” 胤禛勉强忍住,脸上也带出了点忧色。 不多时果真有人急急过来,不及跪下,胤禛就直问:“找到了九阿哥了?” 来人声音带着惶然不安,断断续续回答:“四阿哥,我们……张兄弟……在不远处发现了……尸体……” 胤禛大惊,直直盯着他,张口想要询问,最终却是仅仅薄唇略动,嗫嚅了半天,声音几不可闻。 旁边傅鼐知福两人也是被吓住,立时都愣了。到底还是傅鼐过来斥了一声:“说清楚!到底发现了什么?是,是谁的……尸身?” 胤禛听得这话这才回转精神,脸上神情略松,却不知拳头攥紧手心早被指甲戳破了。他心里竟忽然生生冒出来几分逃避的想法,辛苦找了半夜,却又不愿,不想,也不敢去听那个结果。 可胤禛终究性子冷硬,面无表情地静静等着那人的回话。 来人也喘过来气,回道:“奴才不知是谁……张兄弟说,大约是九阿哥身边的侍卫大哥。” 胤禛听完,再不等旁人说话,就急急往那个方向奔去,就连马也不要了。 “小九……小九……” 胤禛往发现踪迹处跑过去,不顾脚下错乱杂草藤蔓,速度极快。 “……四阿哥!”傅鼐叫了一声,“四阿哥,既是有侍卫丧命,此地便很危险,请四阿哥等在原地!让奴才们去找吧!” 可此时的胤禛根本听不见旁人说话,自然是理也不理,径直往前赶去。傅鼐又是无奈又是生气,只好急切地叫上护卫跟着奔去。 疾走了一段路,到了发现侍卫尸身的地方,之前发现踪迹的侍卫们不用吩咐早已经往周围搜寻,只有两人守在原地。胤禛一看,地上并排放着两具尸身,却是断手断脚不得完整。还有侍卫过来回说,有一尸体在离此两里处。 深夜当中也看不出究竟,但胤禛匆匆一看,只觉伤口血脉淋漓,应是猛兽所伤。 隐约间,似乎有人在说:“……像是遇到野兽了。” “撕裂成这般模样,别是遇到大黑熊了吧……” “若是黑熊,恐怕九阿哥也……” “住口!”胤禛怒斥一句,勉强自己不去想先前看见的惨状,忍住心口恶心,捏住袖里的佛珠手串才得片刻心安凝神。 驻步一会儿,胤禛又跟着往他们搜索的方向去,木然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也开始呼唤起来:“小九……小九……四哥来了,你在哪里?” “小九?胤禟——胤禟——” 胤禛的声音勉力控制,可也禁不住略略带着颤抖凄然,喊了一会儿,他心神震动,俊脸上竟有星星冰凉湿意。身上变得又累又涩,似乎连一步都迈不开了,他虽是站着,却愈发觉得身上无知无识。他满身疲惫之下,心中最真切的忧急便泛滥难抑。 他太累了,已然不能思考。是冷风往眼里灌得太狠,这才流泪,是身子在森林中冻得太久,这才发僵…… 吉人天相,小九定然有天大的福气!不会,不会就这么……何其无辜! 也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有一人大声疾呼:“找到了!找到了!九阿哥在这里——” 胤禛猛然醒悟,循着那人呼声就跑过去,期间被藤蔓绊了几次扶着树木又起来了,惶急之下毫无天家威仪。 “小九——” 胤禛推开前边挡路的侍从,几乎扑到草丛上,一看地上那情形,惊骇得手足冰凉,怔怔地呆住不动。 火把照耀之下,十二三岁的少年略微侧着的小脸惨白惨白,往日那斜长俊俏的凤眼紧紧闭着,身躯单薄,整个人半蜷缩着躺在地上,袖中露出的细长手指奇异地扭曲着,就像冰凉的细致的透亮的精美玉雕。 如那昆仑山顶上莹白剔透的雪莲,妖艳美丽,又诡异凄惨。 很美,美得人从心底生寒,生痛。 胤禛心神剧震,只能怔怔看着,似乎从未这般认真地看过他。他的弟弟,那么纤细年幼,那么张扬恣意…… 围在四周的人几乎都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明白过来,九阿哥胤禟,死了。 傅鼐咬咬牙上前去查看,一碰那颈项温度,就不由沉痛地摇了摇头,脸上也显露出茫然惶急之态。九阿哥……竟然死了? “爷,九阿哥他……”内侍知福惊恐着开口。 但胤禛没有理会他。 胤禛往前走了几步,步伐凝重、端肃,然后跪倒在少年身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去抱他,触及他身上湿冷时,胤禛的手指颤了颤,但还是坚定把他抱在怀中。 “小九?胤禟?四哥来接你了,你醒醒……”胤禛低唤,用身上大氅紧紧把他裹进来,揽住少年颈项让他脸颊贴向自己,又笼着胤禟双手往心口最热的地方捂。 刺骨的冰寒贴在身上,胤禛忍不住浑身颤抖,可眼中那抹湿意却滚烫得惊人,“……小九别怕。”一回头便跟后边人吩咐:“把你们披风脱下来!” 知福哭道:“爷,九阿哥已经……已经去了……” “胡说!”胤禛怒道,“你这杀才,掌嘴!”又冷冷地瞪着周围侍卫说:“他没死,谁说他死了!” 知福一愣,倒是不敢不听他的话,只是他一边掌嘴一边还是劝:“主子爷……这样会冻坏的……” 傅鼐方才茫然失神,更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便同旁的侍卫一般呆立当场。此时听见胤禛两人对话,看胤禛神色专注执着,眼底似乎燃着一股狠厉,估摸着他惊诧之后心神激荡,生了些疯症。 傅鼐凝神醒悟,却知道死者已矣,眼前这个四阿哥是再不能出事的了。他一想,当下便轻轻碰了碰知福,小声说:“我看四阿哥神情有些不对,莫刺激他,先把人稳住。” 知福一惊之下,这才闭嘴,迟疑问:“这……这是,怎么了?四爷他怎么了?” 傅鼐自然也不知道缘故,“估摸着是太累了,又受了刺激吧。” 他从知福身边挤过去,也跪在胤禛身边,看了一眼被胤禛裹在怀里的少年,又利落地把自己身上大毛披风脱了盖在他们身上,只说:“四阿哥,如今不好回营,还是先到方才那处石洞……救治吧。” 胤禛神色冷凝,听他这话说得在理,便答应了。 其余侍从们见傅鼐这么说,而胤禛又是这番举动,有明白的也有不明白的,但在知福比手画脚的严厉制止下,终究没有人喊出一句“九阿哥已经死了”之类的话,只静静护着主子回去。 傅鼐要来抱胤禟,却被胤禛一把推开,“我自己抱,牵马来,慢慢回去。” 知福和傅鼐面面相觑,暗里叹气,只好听从。一路上担足了心,只怕他们两个在马上生出什么问题,幸而一路无事。 不多时,众人便回到了先前布置好的石洞。 胤禛把胤禟抱进石洞,见里边空间虽不大,但也有五六步宽纵。之前侍从在洞口做了个简易的门帘子挡风,洞里边里头用毛皮铺好了床褥,不远处又燃着两堆火,驱赶了洞里湿气,把里头烤得温暖舒适。此时进来,立时便让人觉得通体舒畅。 胤禛把胤禟放在毛皮床上,自己仍旧圈着他半躺着,眼睛直直看着少年的容颜,丝毫也不错开。 “……对不起。”他低声说,是他的错。 知福傅鼐跟了进来,一看这情形都有些担忧,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胤禛头也不回,自然不知他们两人作何表情,他只斥道:“都愣在那里干什么?怎么还不把热水送来?带来的药物呢,都找来!” 知福听胤禛这话说得十分明白,想来人是有精神的,可为何却……人都死了,还想着救治,那又如何能救回来。 知福心中悲苦酸楚,眼泪抑制不住地簌簌而下,恨不得立时上前去把主子唤醒,幸亏傅鼐拉住了他,又低声劝他:“四阿哥这么一路回来,身上自然冷极,热水药物便是不用来救人,送来了给四阿哥自己也能用上。” 知福听了,这才擦了眼泪去吩咐旁人把东西送来。再回过头时,见傅鼐守在胤禛身边,正紧紧盯着人看。 知福知道他有些见识,忍不住抓了他的手低声问:“傅大人,如今怎么办?四爷到底如何了?能不能……让四爷睡一觉,先带人回去再说?” 傅鼐也低低回说:“我听闻遇到失了心神的人,不得轻易把人惊动,也不能弄昏了事,只能等他累极睡去,不然再醒来时,这人的魂魄说不定就不全了……”又说:“如今夜半天黑,这么赶路回去也极是危险,不如还是派人回去,我们这边先对付一夜再说。” 知福本是个没想法的,听傅鼐这么说,他也只能应了。当下只忧心忡忡地候在一旁,默念,主子爷累了,主子爷快歇息吧…… 不多时,热水药物等都送了来。 胤禛自己喝了一口姜汤,又想喂给胤禟一口,一低头,却是失神。 胤禟的双唇毫无血色,早冻得禁闭,胤禛心下一痛,只得改用烫得温热的娟帕替他细细擦脸,轻轻沾湿他的唇瓣,希冀它们能松开些许空隙。 胤禛自己的手指早已因热水温暖过来,但少年原本莹润俊俏的脸颊依旧没有恢复一点神采。 胤禛拭擦轻抚的动作依旧温柔,但此时,他的心里已经冷了。 他死了,他知道。 扒光和喂药 胤禛心里知道胤禟死了,但他的身体却表现得丝毫不信。他只想着小九他只是冻僵了,只是太冷所以昏迷了……只要让小九热回来,他便醒了,是吧,是吧? 不是的。 胤禛心里很明白那答案,但他却要为他做完这一切,面容肃穆虔诚,动作轻柔体贴。却不知,他这般奇异莫名的举动,便成了傅鼐心里的判断:四阿哥受激不过,生了疯症。 便是胤禛也有那么一丝恍惚,见了小九那番模样之后,他就疯魔了吧。 胤禛解了自己外衣,又伸手要解怀中那人的衣裳。知福要上前帮忙,被胤禛冷冷看了一眼,便又不敢动了,只留在远处待着。就连傅鼐,胤禛也不愿他在身边,只淡淡一句:“此间没有危险,傅大人守在洞口便是。” 知福傅鼐心中想到,九阿哥胤禟已经去了,皇子遗体不可亵渎,也是应当,闻言便乖乖退到洞口守着,低着头不敢去看。 胤禛把怀中少年轻轻放下,推开了半笼在外头的披风,颤抖着双手去解他身上衣裳,解了纽扣、腰带,脱了外裳、小衣,除下靴子、袜子……他手上动作无比温柔,一处一处地小心去解,遇着衣料黏糊揭不开的情形,胤禛的动作便是一顿,先用温热的娟帕熨湿了熨软了,这才缓缓去揭……直至把胤禟脱得一、丝、不、挂。 胤禛凝重地看着,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眼前的少年浑身苍白如玉毫无血色,冰冷刺骨伤痕处处,在半明半暗的火光下越发羸弱伶仃,看一眼便刺得人心口剧痛。 旁边被脱下来的衣裳沾满了血液泥土污浊不堪,一见便能猜到,他之前受了多大的苦楚。可他身上伤口,却是早停了渗血,青紫的暗红的刮伤的撞伤的,他这么胡乱一看也分不清那许多,只觉的处处触目惊心。 胤禛不忍再看,半敛下眼睛,忽又怕胤禟身上冷,便又动手解了自己身上小衣,把胤禟半抱在胸膛前,一边用自身捂着,一边给他擦身。 温热的娟帕在少年身上擦过,在精致锁骨、圆润肩头等处留下片刻的温暖,胤禛欣喜这片刻的温暖,仿佛怀中人下一刻就会温暖过来,然后,醒来。 胤禛心里明白这种温热只是错觉,但依旧抑制不住觉得欢喜。他动作不停,重复着这样的错觉。 他想要替胤禟解了头发让他躺得舒服些,便伸手过去,又低下头去看免得错手揪疼了对方。可胤禛一看,心下却不由一惊。 胤禟的唇上,有了淡淡的粉色。 若是人死了,再如何用温热的娟帕拭擦身子,用热水熨湿唇瓣,也仅仅是停留一瞬间的温润,恍然间便又冷寂消逝,自然不会有眼前这般情状。 胤禛怔然间,解发的手停了下来,饶是他性情坚韧冷硬,此刻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惶急不安来。先前他虽是心中悲苦难抑,也有些心绪混乱,但他依旧记得,他那一口姜汤,始终未能喂入胤禟口中。 便是因他嘴唇紧闭冷硬,因他……已死…… 而如今,若果不是胤禛果真忧急攻心,生了癔症看错了眼,怀里的少年那稚嫩的唇瓣确实是添了些颜色。 淡淡的,有些潋滟的春、色。 那么,他未死? 一想至此,胤禛心中却是又惊又惧,半响过后也仅仅是迟疑地盯住了怀里那人,细细地看。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今夜所遇过于跌宕,胤禛至此,竟是不敢去想,不敢去证实了。可心中还是被丝丝甜意渐染,进而透出几分狂然失措来。 他未死,胤禟没有死。 胤禛勉力镇静,深深呼吸了几次,这才颤颤地把怀中少年揽住,低下头去,缓缓用脸颊贴向对方唇边。 这山洞虽然被火堆烘暖,但胤禛解了外裳,又抱住了浑身冰冷的胤禟,只顾着对方,他自己脸上是仍有几分寒意的。他把脸颊贴在对方唇鼻之间,便是为了查看底细,试一试怀中少年的呼吸。 轻轻的,几不可察的温热气息,飘飘渺渺地漾开在他脸侧。 是热的,是活着的。 “小九……”胤禛轻叹一声,唇边不由露出淡淡笑意,恨不得立时把他唤醒。不过,他自然知道这般强唤不妥,只得压住了那一丝冲动。 忽得一阵晕眩传来,胤禛险些倒过去,他撑着身子,神情愣了愣,又镇定下来。心知方才欢喜欣慰之下,他的身子生出几分疲惫软弱来。想是他先前强自支撑集中精神,如今猛然得知实情,心神松懈一些便有些不济了。 幸得他向来性情坚韧,又深知如今胤禟虽未身死,但仍旧处于险境,胤禛更是半分轻忽不得。 胤禛吸一口气,把心下翻腾的情绪压下,拉起大皮毯子覆在胤禟身上,又伸手去少年腕间的脉息。虽然指下颤动几不可察,但胤禛还是稍稍把握了那么一两分,不禁皱着眉沉吟。 自古儒杏相通,所谓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这读书人少有不看医书的,若是说不通那些个方剂里边的“君臣佐使”,还不足以为治国。胤禛自幼遍览群书,便是医书也看过不少,而宫中贵人甚多,今儿一小病明日一大病的,太医们惯用的方子他见多了,如今都能独个默出来。 虽说他自是不能完全把那脉象认个通透明白,但结合今晚胤禟所历的做旁证,胤禛大致也知道些,旁的不说,先与他驱寒治伤倒是不会错的。 胤禛想得明白,这才转过脸,道:“知福,用滚烫的水把那辟邪丸化一碗送来。”顿了顿,又道:“把我用的白玉膏拿来。” 知福原见他半天不言语,心里正担心着呢,此时听得胤禛开口,又是口齿清晰模样,便略略安心了些,可一听胤禛又要辟邪丸子又要白玉膏,忍不住便急问:“爷可是身上不舒服?还是伤着哪儿了?” 那辟邪丸是祛风避寒的良药,若是见了风遇了冷,化上一丸用了,歇一晚身上准是好了。而那白玉膏用作止血消肿、生肌长肉,在外伤处抹上细细一层,等那伤口好了,半分痕迹也不留,是宫里最是讨好的伤药,便是胤禛自己也只是略略分得了几瓶罢了。 胤禛哪有心情答他,冷下脸来,只说:“快些,偏你多话!方才掌嘴还不够?” 知福被他一斥,也不敢再多问,满心担忧地依他吩咐准备好汤药和伤药,又多备了热水送来,就放在了那简易的床榻边。他抬眼看了下床上情状,见胤禛半躺在外侧,把人揽在里边挡了大半,知福这么一看,却是看不出那人到底如何。 能如何,那人死了啊。知福心里害怕,但心里还是挂念胤禛,想着若是胤禛坚持把那人抱一夜,说不得第二天即便他自个清醒过来,也被冻得厉害了,回去自然是要生大病的。他一咬牙,又迟疑着问:“主子爷,让奴才来伺候吧。” 胤禛不言语,反倒是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个下去离得远远的最好。 知福无法,便又退下,回到洞口处时,跟那傅鼐苦恼地互看一眼。傅鼐坐在那儿,身前又生了火堆,见他过来递给他一张毯子,便坐在草垫上伸手去烤火不语。 胤禛端起那药丸化开的汤药瓷碗,自己喝上一口,低下头便哺给胤禟。 怀中少年的脸颊唇瓣虽然已有几分温软,不如先前冻坏一般冷硬,但他意识昏沉,唇齿之间依旧发硬,自然是不得自己喝下汤药的。胤禛便这么一口又一口,用唇舌撬开,倾哺给对方。 如此一来,这一碗汤药却是有一半是入了胤禛的口。胤禛略有些不满意,不过想及这药丸药效极好,先用一些也是好的。他却没想到,亏得是这般,他自己也喝了一些,这精神才略好些。 洞中火光比那蜡烛明亮,知福傅鼐两人在洞口处也能看见胤禛动作,他们本是不敢去细看的,但因着担忧胤禛身子,均是用那眼角余光斜斜看住了。一看胤禛做喝药状,他们两人心下都略宽了宽。 可转瞬又看见胤禛低下头,不一会儿又抬头喝药,又低下头去,如此来回动作。知福和傅鼐初时是极为不解,但知福好歹也是个照顾惯了人的,不一时便明白过来,这是胤禛在喂药呢。 知福又是讶然又是害怕,以他先前所见,那九阿哥胤禟是早冻死了,身子都僵直了,喉间自然也是禁闭,哪儿还能喝下汤药去?便是撬开了那嘴唇强灌,灌满了口腔,最后也是满溢出来。 可此时看胤禛动作,却是真的把那汤药喂下去了。这要知福如何不惊,直往那鬼神之处乱想了。 九阿哥胤禟死了,四阿哥胤禛疯了,现在,胤禟的鬼魂又迷住了他们……一个死人,如何能喝下汤药去?不是勾了他的精魂,他如何能看清这些…… 知福颤颤发抖,忽觉身边蹿动的火花都鬼魅妖冶起来,眼前一黑,却是自个昏了过去。 便是傅鼐也不由惊惧,只他是个铮铮汉子,向来对那神鬼一事,却是有些不信的。傅鼐如此这般惊了一会儿,便又回过神来。 这人能喝下汤药去,除了什么神鬼作怪,自然还有别个清楚明白的缘由。 傅鼐一看胤禛在那儿神色无异,平日那张冷峻的脸上似乎还隐隐透出些喜色,他便想到了原因,莫非,九阿哥真的未死? 比起知福,傅鼐还是真真探过那人身上脉息的,那般冰冷入骨的情状,当然是死透了,绝不可能活着。 难道,他先前慌乱之下,没能弄清楚不成? 傅鼐再聪明,自然也是不知胤禟身上生了何等奇异之事,竟有个百多年前的灵魂占了九阿哥胤禟的身体重活过来。先前少年冻僵过去,身上探不到半点气息,那是东方不败在潜心修习心法,呼吸几不可闻,就如练那龟息真定功一般。 此时傅鼐有了胤禟未死的疑虑,大着胆子,借了提着热水铁锅过去的机会,半惊半疑地问了一句:“九阿哥他……” “他活着。”胤禛自然明白他要问什么,若是问别个,他怕是不耐烦去答,但既是这个,他却是乐意去答。 像是这般说一次,心里便高兴一分。 “他很快便会好的。”胤禛唇角噙着清浅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认真说。 上药和乱伦 听得胤禛亲口说出胤禟未死的事实,傅鼐心中那口气一松,险些也同知福一般软倒地上,昏了过去。他却不是吓得,而是太欢喜了。今夜这石洞里的四个人,仿佛整个身心均是生生在天上地下走了几次来回,能撑到此时,已然是高人了。 其实知福虽是平庸,但因着他不过是服侍人的奴才,他只挂念胤禛一个,却还是比傅鼐好受一些。 傅鼐比知福想得更多,心中煎熬也就更甚。他虽年轻,却是康熙心腹,这才得以派出来护着四阿哥胤禛去寻人。他先前没把胤禛早早劝回去,已是一失;好不容易找到人九阿哥胤禟,可人却是已然“死了”,又是一失;再有,便是连眼前的四阿哥也没护住,让他生了疯症,更是一失。 他先前想着有这三样失着,他回去定然是被训斥革职的,这还是轻的,若是撞上了康熙龙颜大怒的时候,恐怕颈上的脑袋就搬家了。 这傅鼐也是能人,他心下无比担忧,可这表面上行动做出来,却也是半分不露情绪,在知福面前端住了面容稳住了。 此时听得胤禛这么一句胤禟平安的话,真是险些让傅鼐大笑出来。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伸出手抓了胤禟露在皮毛毯子外头的手腕,便去探他脉息。 其实一碰胤禟手上肌肤,察觉那触感那温度,傅鼐立时便知,这九阿哥胤禟确确实实是转活过来了。他这下放心了,一抬头,却见胤禛面无表情地看过来,眼中带着若有实质的冷淡警告。 傅鼐吃了一惊,明白过来便倏地放开了手,转而讪讪一笑,这会儿是心甘情愿地退到远处。 即便这九阿哥胤禟现下已不是一具“遗体”,但此时眼前这两位阿哥的状况,这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确实也不宜多观。傅鼐心下了然,寻到洞口边坐下,还故意转回脸去照顾晕死的小内侍知福。 胤禛见他退下,这才有些满意。那化开避邪丸的汤药用完,胤禛便继续给胤禟拭擦身子,此时自然不同先前,那身上伤口也是要处理的。却不想,这回竟被胤禛发现点端倪来。 先前胤禛用那娟帕替胤禟拭擦身子,那动作是是极慢极细致的,擦了半天也只是头颈上身的部位,如今想来,之前胤禛虽然口中不认,但心里其实是信了胤禟已死。就因为他确实信了,那拭擦的举动不自觉当中也添上了几分敛妆整容的意思。 ——胤禟如此年少俊俏,风流恣意,怎能以那副神态凄惨离去。 因而胤禛与他拭擦整理,那动作是难以挪动,便慢得很了。还有一点,却是少年身上的伤处先前冻得不成样子,胤禛不忍多看,又因并未流血,胤禛以为他已死,便也没有给他敷上伤药。如今自是不同,拭擦能慢,却是那伤口要快些敷上药。 胤禛先就着火光看了看几处略严重些的伤口,用娟帕拭擦了,就细细给胤禟上药。少年的身上伤痕各异,似乎撞伤的擦伤的刮的划的都有,此时他身上还有几分冷意,青紫红肿的,胤禛替他上药,倒也看不出有异。 转到身子背面,胤禛让少年半伏在皮毛垫子上,一看他后背处那些伤痕,不禁皱了皱眉。 胤禟的背部,那划伤的伤痕多了不少,此外还有大片大片的红瘀,竟像是躺在地上死死地挣扎过一番。先前他身上冻得很,许多伤痕的颜色并不鲜亮,此时胤禟略微恢复了一些,那伤痕一看便愈发可怖可怜……竟然没有一处稍好些的地方! 胤禛心口仿佛被刺了一下,此时他精神短少,心思便不及平日慎密,一时也想不通胤禟伤成这般的缘由,便是遇着了大黑熊,与之搏斗,然后慌不着路之下躲避逃走,怕也不该如此吧? 胤禛有些疑惑,但想不通也只好先把疑惑放下,先替他上药倒是最要紧的。及至视线移到少年身后某处,胤禛这才惊愕停下。 映在胤禟身上的火光被胤禛的身子挡了小半,落在胤禟背后便有些半明半暗,火光摇曳当中,胤禛缓缓低下头去,伸手右手放到对方身后那处圆润之上……颤颤地,忐忑地查看。 若不细看,倒还真的看不来。毕竟那处……那伤口隐在其中,从外头掠过一看,只看得些许溢出的乳白伤药和伴在其间丝线一般的血痕,想也知道,那里边自然是红肿裂伤的。 胤禛不是什么不知情=事、还未开窍的孩童,自然明白眼前所见是何意思。 小九,小九和男人——做了? 胤禛一惊之下,原要继续沾湿的娟帕便失手落下,胤禛恍惚间想要抓回来,却是莽撞地把那盛满热水的小铁锅也碰翻了。 幸得先前收拾此处的人选的好地点,那毛皮垫子都布置在高处,这热水翻倒了,仅仅是洒落在一边,并未弄湿他们这简易的床褥。 傅鼐听得响动,诧异之下想过来收拾,胤禛却道:“另换热水来,这儿烤一会儿就干了,不用收拾。” 傅鼐察觉胤禛声音稍有几分不稳,却也不知何故,见身旁知福早已睡得昏沉,便自个转身出去弄热水了。 此时的胤禛心中各样思绪翻滚,真真是不知该作何想。方才把怀中少年身后隐秘处的伤口看得明白,他先是错愕不解,但随即心里头模模糊糊间竟现出某个温雅俊逸的少年身影来——是他。 是吧? 除了他,又还能有哪个,小九向来只与他亲近。是他。 他们是兄弟啊,这自然是……乱伦背德。 胤禛竟不知他还有这等心性,遇着这事还能稳住声音把傅鼐打发出去,还能冷静地思考。 便是兄弟……兄弟,便是兄弟又如何,这皇宫当中有这等情谊,却是难得。向来严谨自矜的胤禛,却不知为何,竟没有往该不该,错不错的地方去深想。竟是,莫名就把这该不该、错不错的思索判断放过了。 他此时只想到,胤禩胤禟两人间的暗暗亲密,以往胤禛也不是毫无所觉。只他想,他们都是兄弟,两人年岁相差不多,又是日日在无逸斋一同上学的,便是待对方亲厚一些也是应该。以往见着两人相处情状,胤禛虽有诧异,但也只是隐隐欣羡两人友爱,并未往旁处多想。 此时得知胤禟……这般,胤禛却是禁不住在脑中回想起八阿哥胤禩来。又想及先前胤禩为着胤禟迟迟不归而忧急不安,记得他开口应承、主动提及去禀告皇阿玛时,胤禩是极欢喜的。便是在皇阿玛面前,胤禩也是险些失了分寸,不顾旁的一开口就要请命去寻人。 若是寻常兄弟友爱,怕是不及如此吧。 便是他自己,虽一样是关心担忧胤禟,那时他不知胤禟真正如此凶险,因而在康熙面前请命,也有些表现忠孝友爱的心机。 他不及胤禩吧。 因而,胤禩跟胤禟……做下了那事,莫非,他们事后起了争执,胤禟负气而走,这才生陷在这黑熊猛兽当中? 但此时胤禛脑中一片混乱,想及他们两人间的情谊,却不似往常那般欣羡和欢喜,反倒是,隐隐生了恼怒来。竟去想,他真的不及胤禩么? 自然,他是领了人出来,寻了半夜却毫无消息之后,这才愈发心急担忧,再没有什么表现友爱的心思,只一心念着先把人找回来。 那时他想到白天看见胤禟纵马入林,心中还有几分愧疚,转而便是更是坚持,不理会傅鼐等人三番两次的劝告,径直往深处远处去找,比胤禩走得更远、寻得更广。 一路寻人,他自知情绪多有不可控制之处,他不及深究,但却自以为还是有几分理智在的。 但此时回想才知,这一份自认的理智,到底还是多少真切实在。 若是真的克制镇静,他如何能大半月深入密林当中,置自己于无数野兽当中?若是真的克制镇静,他如何一听消息便亲自奔去,把坐骑武器和侍卫们都统统撇下?若是真的克制镇静,他如何又明知那人已无气息,还满心郑重,体贴温柔地抱他回来替他擦身换衣? 他的脑中,片刻也不能忘,胤禟躺在草地上的景象。 及至亲眼看见胤禟冰冷僵硬地躺在草丛当中,想到平日那温软可亲俊俏可爱的少年郎,却变成眼前那般凄凉惨然模样,胤禛这才惶惶失措,深切心疼起小九来。 今夜百般曲折虽是倏然而至,旁人惊讶刺激之下做出各样奇异之事来怕是情有可原,但他是胤禛,向来就是冷静自持的性子,竟也是如此作为,谁说不是情不自禁。 如此,他又真的及不上胤禩么。 胤禛心中有些隐怒,就是这份恼怒,让他一时也被表象所迷,根本没有想到竟还有那么个胆大疯狂的人,做出不顾胤禟意愿,淫、辱堂堂皇子的事情来。最后,还要下手杀人毁尸灭迹。 如此荒诞,便是胤禛也错失了看穿底细的机会。实则也是关心则乱,一晚上只念着找人救人,把他救回便已心安,更多的,胤禛也无那等心力顾及。 此时的胤禛根本不知那些龌龊,他只愣愣地看着胤禟,但渐渐,除了略有些恼怒,还是转而心疼起来。小九还小,被伤成这样,自然是疼极了的。 傅鼐送了热水进来,动作轻巧地方在一旁,端起那铁锅不太熟练地清洗了下那跌落弄脏了的娟帕,又重新递上给胤禛。 傅鼐这一番动作,终于把胤禛从纷乱思绪中惊醒过来,他一回神,第一个举动换了动作把他身前的胤禟全部挡住,而后开口让傅鼐退下去,没他吩咐不得上前来。 自然,胤禟这些隐秘事,胤禛是半点也不愿让人知晓。他细看傅鼐神情,见他方才即便是近前来送水递物,也是低着头并未多看的样子,应该是毫无所觉,胤禛这才安心。若是这傅鼐晓得底细,说不得胤禛回去就要寻机会把他收拾了。 傅鼐退下去了,胤禛这才有心思继续先前的功夫,只是想及此处石洞不够隐蔽,又无浴桶洗漱等物,自然不能替胤禟做些清洁之事……实在是,胤禛仅仅是这般一想,那脸颊便有些轻微的热度晕染。 若真要他去……替他清理,还真是不好下手。 教主醒来了 胤禛不知在何处晓得,若是男子那处受了伤,不清理妥当好好上药,极是容易引起身上发热。以胤禟此夜经历,又受伤又受冻的,若身上还有这等伤处,却是个极大的诱病隐患。只是要胤禛去替胤禟清理他身下那处伤口,他还真是不好下手。 先前胤禛一心只想着救治对方,并没有那过多的心思去胡乱考虑,便是解了他衣裳、替他拭擦上药,如此亲密举动做下来也是坦荡自然,毫无猥亵玩弄之意。只是个堂堂正正关切担忧幼弟的兄长罢了。 可如今胤禟病情一缓,却有闲暇去想那些个道德礼仪了。此时一看,他们两人这般衣衫不整、赤=裸相对,胤禛因着替他拭擦身子抹用伤药的缘故,少年身上的处处肌肤分分骨肉,胤禛都亲手触及、抚弄过,就连他身后那等私密处,他也……碰了,看了个仔细。 也是因为胤禟那处受伤,胤禛随之想到他与胤禩之间的情谊,念及这男子之间也是有那等风月情=事的。此时见了胤禟那伤口,连带着胤禛自己也不知不觉想得多了,这喂药治伤也不再寻常坦荡,多了几分魅惑。便是亲兄长,似乎也不该再做如此举动。 怀里的少年背着身子,肩头稍有圆润,而背脊处却略显瘦削,原是粉嫩的肌肤因为那处处伤痕,显得凌乱、妖冶,越是这般凄惨情状,就越像是引诱着人去欺凌蹂躏似的,更有几分夺目神采。 胤禛心口一跳,勉力转开眼神,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敛下心中那莫名其妙的旖旎想法。 他是他弟弟,弟弟…… 因着有这莫名的想法,胤禛一时也不敢动手。又想此间不是合适的地方,也无清洁洗漱的用具,胤禛便把自己劝服,先不去料理那处伤口。 只是他心里此时感觉多少有几分微妙,也还有几分担忧。他想了想,便用娟帕粘了那处原有的伤药来看,不过掠过一眼,胤禛便知晓,这与他叫知福拿来的那瓶白玉膏是一般模样。一想似乎也明白过来,那人既是胤禩,自然也有这白玉膏。这是……预备充足? 此时胤禛越发把与胤禟做下此事之人,认做是八阿哥胤禩了。说起来也是那内侍陈春想得讨巧,若是强行做下丑事,又想着要毁尸灭迹了,如何还能体贴入微地替他料理伤口为他上药。那陈春预备此事,便是引着旁人往胤禟自愿与人相合的路子上想。 胤禛想着白玉膏,今日胤禟深入密林似乎也有个解释。胤禛那时见得有人来引胤禟往里头去,应该不是有什么阴谋,只不过是某人要与胤禟嬉戏玩闹罢了。 只这般举动,为何又留了胤禟自己在后头,让他最后生了意外,险些就命丧在密林之中了。 胤禛心里又不禁气恼,胤禩如此,如何做得哥哥! 此时他只顾着生气,却也不会去想,这白玉膏也有可能是胤禟自己身上带着的。便是胤禟被人引入密林一事,说不准胤禟自个其实也是心知肚明的,只借故把身后侍卫等人甩下而已。 胤禛旁的不想,竟是一味往胤禩可恶,尽做些诱惑哄骗年幼的胤禟那处想去了。 半响回神,胤禛接着把他双腿双脚的伤处也处置了,因有前番气恨胤禩的想法,遇到胤禟身上某些伤痕略有些疑惑的,似乎都有了解释。胤禛自然不是怀疑胤禩用强去辖制小九,但却猜测是胤禩的举止动作并不温柔,丝毫没能顾忌胤禟年少稚嫩,让他受了不少折磨,伤了不少地方。 胤禛替他上完药,重又用滚烫娟帕替胤禟擦了擦脸,这才大功告成。如此折腾下来,胤禛早就筋疲力尽。 终究心里是欢喜的,胤禛叹气。又用余下的热水匆匆擦过自己脸颊头颈,对自己他自然没那个温柔轻巧,粗粗地把自个也烫了个半红,这才弃了娟帕等物,拉起那毛皮毯子,覆上来便把他跟胤禟一起裹住。 此时胤禟身上,也只是稍稍转暖,手指脚踝等处依旧还有几分寒意。胤禛自然不敢轻忽,便把他抱在怀里,尽量避开他身上严重些的伤口,把他大半个人圈在胸前,又勾住了他双脚,用自个身上的温度去捂暖他,紧紧相拥。 睡一觉,睡醒之后,他便好了。 东方不败一套心法默默念着,灵台清明超然物外,身上内息随着意念流转,倒是把体内精气凝聚起来,勉强维持了不生不死。最后默念得多了,他倒是不必再想那段心法,只把心神维持在那份意境中,就能完成养精聚神的目的,维系住一线生机。 处在如此迷迷蒙蒙玄之又玄的心绪当中,东方不败也不知外界到底如何,他似乎也听得了一些声响,有人焦急忧心地唤着他,有人悲戚惶然地抱起他,有人凄凉怔然地替他清理、替他暖身…… 东方不败只是模糊感受到一些,但是以他的心智,自然明白,这应是有人来搭救他了,他应该是脱险了。其实若来人不是来救他而是害他,他也无力反抗,索性不去理会。 他今夜没能冻死在密林里,并不是他有多大能耐。不过是因为他强耗精神,把体内仅剩的那一点热度全部用来维持心脉所需。也因此,他体内还能有些温度,露在外头的头颈四肢等却是早冻成了冰条一般。 这也不怪所有人都把他当个冰冻尸体了。 后来有人寻来了,东方不败身边多了一处热源,也就让他勉励维持的生机寻到了出路。东方不败借着机会,慢慢儿,一丝一丝地,又让他的身躯重新转暖,同时那人的一番救治也该记一功,如此内外合力之下,这才真的把他给救活过来。 东方不败察觉有人来救了,便更是专心于内,此时他进入玄境,虽无真气内力,却也能探究这副躯体的底细,而且只比那真气流转的内视之术更能明白几分。 这一探究,却察觉这副身躯虽然没有练过武功,年岁也早已错过修习的最好时机,经脉骨骼都已有了往后的定势,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质材。比起前生东方教主那个身躯,那是差得太多了。 前生,现在的东方不败已把他一百多年那个神教教主当做了自己的前生,前生的东方不败出身贫寒,自小便成了孤儿,并未体会到多少亲情,记得那时还是童百熊童堂主替他娘治的丧,又资助了他些钱财,他这才不至于年少殒命。 他在江湖中毫无背景,却偏他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材料。他的入门师父是他爹爹旧日的老友,仅仅是他刚丧父时来拜祭的,见了他,却耐不住激动,教了他一个静心凝神的心法,和一套剑法。 此时回想起来,那一套剑法实在是粗陋简单、不堪入目,但那时的东方不败却是认认真真去练习过的。他性情坚韧,如此潜心要做的事,自然是把它做到了极致。就这么一套简单粗鄙的剑法,他修习出来却是比旁人多了几分灵气,渐而,却是真正入了练武的门道。 往后,他没有再真正拜过师,倒是识得人多了,眼界也广了,然后武功便靠着自己平日里领悟、观摩,而后取长补短所得。初时自然是有些疏漏毫无关联的,但他聪敏出众,短短几年便把身上武功练得圆通、自成一派。之后武艺初成,他被童百熊引荐入了神教,在里头也算是个少年才俊。 如今他一身武功尽丧,却换来个身娇肉贵稚嫩羸弱的少年身子,东方不败心里自然是很有几分失望。若以此练功,怕是终其一生也只能是个寻常人物。 但就这一夜之间,他这身子历尽险阻,受伤、失血,心神俱失、透体冰寒,真真切切地死过去一回,所谓否极泰来、置诸死地而后生,这一副少年身子却是因死过去一回,莫名有了些转机。 东方不败细查之下,发觉经此一难,这身体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也并不是那么不堪造就了。因此他便继续维持心法,一是自救,二也是顺势激发自身潜能。 若能成事,往后他重练武功,那进境自然能高上许多。 他这般朦胧之间,便又过去了一个时辰,再醒来时,却是已然身处石洞之中,那情境自然是让他不解、愕然。 东方不败醒来时神智仍有些模糊,身上也略感沉重,但那包裹着身子的温暖舒适是绝不会错认,他果真脱险了。 稍微回神,便察觉额间脸侧有些湿濡滞腻,想是他默念心法行功运气,身子有些发热。而身上伤痕似是被人仔细处理过精心上过药,肌肤上虽然不时仍然有些刺痛,但更多的是温温热热的舒适,是伤药的作用。 他掀开眼帘,手上微微一动,下一刻却忍不住疑惑。此时他才察觉,自己浑身赤=裸,竟是被人整个人圈在了怀里。他一动作,便触及了身边那人的胸膛,得知对方也是未着衣裳。 他靠在对方肩头处,额间能感受到他那浅浅温热的呼吸……两人竟是这般交颈而眠。 东方不败不由一惊,而后心中杀意大起。 贼子胆敢如此! 10·教主羞愤了 若是个寻常男子,或是个浪荡不羁的江湖人物,遇着此情此景,自然也不会有太多顾忌,不就是脱光了睡一块儿么,醒来洒然一笑就罢了。可他东方不败不同,前生他为练那葵花宝典亲自残伤了身子,从此,他便有了隐秘,那是极不愿与旁人知晓的。 便是有人莫名地无端看他一眼,东方教主也把人给杀了,何况此人脱了他衣裳抱他在怀里。 此时东方不败心中杀机一闪,却也知道他不可轻动,顿时勉力忍住了。想及先前少年惨然身死,就是因为被旁人逼、奸害的,这赤身裸体就更为危险了。因此他心中惊讶气恨过后,转而便谨慎提防起来。 他不敢轻动,这么半敛着眼睛,用眼角丝丝余光去看。只是从这个角度,却是看不清那人容颜,只觉对方肌理分明、白皙清俊,是个极年轻的男子。 那太子胤礽把他遗在森林当中,未免有人来救了他,太子回去自然也会寻些旁事拖延,等胤禟先死透了再说。因而即便有人来找,在不知他踪迹的情形下茫然入林,深夜当中怕是不好寻来。莫非是那个害他如此的太子良知醒悟,这才亲身回转过来救了他? 不对,若是那人来救他,自然不会再胆敢光明坦荡、毫无芥蒂地把他脱了个浑身不着=寸缕,又如此揽在怀中抱住。而要是假手他人,他那二哥心中有私,怕也是不愿旁人这般亲密待他。 不是胤礽,却是哪个? 东方不败此时满心疑惑,也有些隐怒。有少年的前车之鉴,东方不败不得不小心了些,此时脑中想的,竟然都是些他昏迷过去之后,被人如何如何百般摆布的情形,脱衣上药还是轻的,或是还有旁的羞涩可耻的举动,想来是没得一丝尊严。 他却是不知由于种种缘由,胤禛为了救他,给他用了这一种寻常人贴身取暖的方法罢了,那些可耻的东西,胤禛还没有下手。 于是诧异间,东方不败察觉身边这人也在昏睡,立时就琢磨起如何脱身的事情来。此时他的身体不过刚恢复一些,仍旧是虚弱无力、疲惫不堪,便是摆脱此人怀抱都有几分困难。 他耳力不及,但还是察觉到这山洞之中还有旁人,便是山洞外头,恐怕也是有人守着。要走脱出去极是不易。 但他东方不败自然不会委曲求全,这般乖乖地裸身躺在别个男人怀中。仅是一想,东方不败心中也是暗恼,恨不得立时飞身料理掉身边此人。 他正思索着,身旁那人却是忽的动了动。东方不败心有疑虑,不及多想便立时闭上了眼睛,依旧扮作了昏沉不醒模样。 胤禛转醒过来,同样也是有些迷糊,但片刻便意识到他身处何境,想起疲惫睡去时怀里少年的情况,心下一惊,立时神智便清明了。他低头一看,看见胤禟在他怀里睡得昏沉,俊秀的脸颊上竟还有几分淡淡红晕,不由便是一喜。 胤禛动了动,稍微离了身边那人撑起身子,又伸手去探看少年额头温度,有些濡湿汗意,另外,触手所觉还是发烫了。他低低叹气,担忧道:“……还是发热。” 他轻轻的这么一句话,声音就在东方不败耳边,入耳却是闷闷重擂一般,惊住了躺在他怀里的东方不败。 这淡淡温和的语调,透着丝丝无奈点点关心,区区几个字眼,竟像是蕴含着无数温情。 很熟悉的声线,略显得浑厚深沉,却又是陌生的语气,太过于……温柔、亲昵。 东方不败瞬间有些心神失守,但片刻之后,却是心下一凉。以他生性,自然不会这般轻易便被这声音所迷,但事实如此,听得这一句声音,体味到其间温煦关怀,他心里是欢喜愉悦的。这当中,自然有先前胤禟记忆的影响,但那感觉却真切的像是东方不败自个生起的一般。 旁人若是欢喜了,自然便是对身边这个关心自己的人放下戒心,但东方不败不是如此,就因为心里欢喜了,他反倒要立时退却,心生警惕。 能乱他心神的人,扰他情绪的物事,俱是危险的。 是这人救了他,看这模样,此人还十分担忧他。这声音既是熟悉,自然是熟人了,而且还因他一句透露关心的话而心生不解,想来是他说话与旧日不同。 东方不败在少年胤禟的那些记忆当中搜索,不多时,便回忆起这声音的主人,他的四哥,胤禛。 只是把此人记起之后,东方不败却是更加不解。记忆中,胤禛待胤禟也不错,至少两人间并未生过嫌隙。但胤禛生性冷硬,又重规矩,待年幼兄弟自然也就亲厚不到哪里去。胤禟对他的印象,便是个严谨克制的兄长,自觉不好亲近。 却不知,他如何亲来救了他,还待他这般……温和、关切。 东方不败自幼便没有体会过多少亲情,此时自然也不能明白,而胤禟原本跟胤禛的相处又是不多,何况胤禟自己是个皇子,自小在深宫当中长大,当然也没有太多寻常人之间的亲情的感悟,也是不明白的多。因而这点便是胤禟的记忆也帮不上忙,让东方不败去推敲胤禛反应的原因。 东方不败又如何能知道,其实不是胤禛反常,实在是今夜胤禟“死去活来”这件事也把个往常情绪内敛的胤禛折磨得不行,那隐含的亲厚关怀便这么表露出来。 东方不败不明白,也不相信,自然也没那功夫去思索对方的态度。他诧异之后,心中只想及此时更重要的事。他此时虽是获救了,但仍旧不安全,不得稍有轻忽松懈。若是此人不怀好意,他却是无力反抗的。 胤禛不知他怀里的少年已然醒来,还满心防备地揣测自己,他只是动作利落地移开揽住对方的手臂,然后独个坐起,期间自然谨慎地把胤禟裹个紧实。 东方不败察觉对方这一番动作做得无比纯熟,心里正疑惑间,下一刻就明白他为何如此了。 胤禛披着衣裳起来,就在旁边拎过来清水,重又开始他这一夜进行过无数回的擦身活动。胤禟一开始是浑身发冷,胤禛抱着他为了让他取暖,可转到后来,少年身上却开始发热,渐而滚烫起来。 胤禛半醒半睡之间发现了,立时便是大惊,他探过少年的脉息,估摸着大约是风寒入体、起了热症,说不得还有他身下那处伤口的影响……胤禛思索了一番该如何救治,初时满心担忧毫无办法,后来冷静下来,记得读过的几本医书所言,最后还是选了最简单的法子。他定下心来,便又喂了昏睡中的胤禟一碗滚烫汤药,然后捂着他令他发热散汗。 既是待在这处石洞回不去,也只有让胤禟自己熬一回了,先这般把这一夜对付过去为好。 于是胤禛便继续抱了胤禟入睡,时不时醒来,替他拭擦汗水,他不愿假手于人,因而这一整套做了几次下来,胤禛的动作已然纯熟了。 东方不败躺在那儿浑身赤=裸、假意沉睡不动,身上被人温柔地侍弄,心里自然是好生不习惯的。起先他倒还忍耐,只是身旁这人拭擦的动作逐渐往下,却是连他腰下部位也不放过,径直便往那私密部位挪去。 轰!东方不败觉得脑中一阵轰鸣,霎时间又惊又气。 他即便是重活了一次,又换了一个躯体,那处依旧是他的心病所在,如何能忍受旁人解了他衣裳,掀了他皮毛毯子,去细看、去摆弄他的下=身! 东方不败气得颤颤,恨不得立时把身旁此人掀开出去。 胤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依旧往下动作。只是下一刻,他的右手却被人抓住。 少年的动作看着不甚有力但态度强硬,一根根莹白的手指扒在他手腕上。胤禛看着抓住自己的纤细皓手有些不解,愣住了。 东方不败伸手阻止那人往自己下、身探去的动作,出手那一瞬间才猛然醒觉自己如今虚弱无力,不仅他那身冠绝天下的武功没有了,因着受伤受冻,此时就连半点少年人该有的活力精神也没有。 他伸出去的手白皙羸弱,移动的速度缓慢无力,触及对方之后,并无一丝禁锢的力道,竟似抚摸一般贴在对方肌肤上,比起东方不败出手时心中所想,如何迅疾如风雷那般,自然是千差万别。 便是因着他出手的速度不及所想,最后便是慢了几分。 东方不败抓住胤禛的时候,胤禛的动作已然进行下去,他一碰上对方,对方便怔然停下,却是正好停在了下腹……他那仍旧稚嫩的青芽旁。 以东方不败躺着向下看的视角,自然能看到胤禛因他忽的伸手去握住他手腕,惊愕了片刻。便是这片刻,胤禛维持着低着头的姿势,而那视线自然也就停留在那处。 胤禛在盯着他那处看,而东方不败很清楚他在看着! 便是如此过了约莫有那么一会儿,胤禛这才讶然欣喜地抬起头来,可他一回头,却直直撞入少年略略睁开的深黑眼睛。 不过是一刹那,胤禛就被那人眼底的狠厉执拗惊住了。 由于先前出手的失误,东方不败心中又添气恨,望向胤禛的眼神便有几分冷厉,隐隐透露出肆意阴狠来。 但他与胤禛眼睛稍一接触,便又重新把那些气恨情绪敛下。就连阻止对方的手也出了这等疏漏,让他如何不管不顾地发作怒火,还想着要教训此人?他虽气恼胤禛的举动,更多的,却也是气恼自身的虚弱不堪,反抗无力。 东方不败冷静下来,他不知该用何等表情面对此人,便只能做到不露分毫情绪,硬是维持住平稳的气息。 偏偏他因着心中恼怒气恨,脸颊有着淡淡绯红,自然无以往那等气势。 少年眼底的气恼狠厉很快消失不见,胤禛神情有些错愕,看向胤禟脸颊那抹嫣红,便只以为先前那阴狠只是一时看错,胤禟怕是有些羞恼呢。 胤禛心中略略一动,唇边不由带了几分笑意,道:“……小九,你,你醒了?” 两只生误会 “……你醒了?”胤禛喜问,深黑的眼睛在晕红火光当中多了几分神采。 当下东方不败不动声色,他既然收敛了心中气恼的情绪,眼神就随之透出疲惫虚弱来,朦朦胧胧地似醒未醒,唇瓣微露,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他皱着眉心,佯作似有所觉,底下握着胤禛的手稍稍用力,视线也一同往下边瞥了一眼。 ——放开! 他这一眼其中像是带着刚清醒的模糊,又像是若有似无的提醒警告,胤禛被他眼神一触,便立时回过神来,意识到他方才的举动实是很有些不妥。饶是胤禛向来性子冷静克制,此时也是心口一跳,这惯常板着的冷脸上不禁也有了几分热度。 他怎的,怎的……碰到了那儿? 自然,胤禛方才替少年拭擦身子是无甚淫=邪心思的,说他是有意实在冤枉。他今夜侍候胤禟的举动做多了,这一整套由上往下过于熟练,半睡半醒间仿佛也能依着本能做下去。只是这直接往少年身下那处拭擦…… 这真不是他本意,不过是手下动作略有些偏差罢了。试想这人身上如何发汗,也没能汗湿到要去拭擦那上头……也许也会湿,但自然不便去擦…… 胤禛心神一荡,一时之间也不知为何胡思乱想起来,立时止住了,眼睛也有些不敢去看胤禛。 他发现他虽是无心,但方才这偏差却是不好解释。那一刻是无心,但之前他看着少年背上伤痕时,也有过一两分绮丽臆想。就是沉稳如他,往常也没经历过这种对着弟弟乱起心思的事,因而要他此时立时板着脸肃然正经地开口辩解,他实是做不到,就怕他现在勉强开口解释,神情语气还会透露出别样端倪,反而不妥。 当下胤禛只得脸上不露分毫异样,假作无意地移开了手,又转身把手里的帕子扔到一旁去,拉起皮毛毯子裹上,重又半躺下来抱了少年在怀里,如此,少年视线便不能直视他了。 胤禛不由暗暗松一口气,侧过头靠过去问他,温言道:“胤禟,你觉得如何?身上哪里难受么?” 他这番举动做下来,一搂一靠并没有丝毫顾忌此时少年未着=寸缕的情况,倒是显得一派坦然正气。也因此,方才的那一刻失误的尴尬,也被胤禛给糊弄过去了。 东方不败看这人做的坦荡,稍一气闷也就勉强忍下了。方才那事他心里不喜,但同样也不愿去提,当下也就随着胤禛假作无事。听得胤禛关切问询的言语,东方不败又掀起眼帘看他,没在他侧脸上发现除了淡淡的欣喜关心之外的旁的情绪。 东方不败心里一动,略略有些安心。 他这个四哥这般言语举止,倒真似十分爱护他一般,不是虚情假意。想及如今他身上虚弱无力,浑身赤、裸,若是再遇上旁人心怀不轨,他只能束手待毙。因此胤禛态度如何,对他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此外,胤禛如何来寻他,如何救了他,都得弄个清楚。 东方不败猜测着胤禛行事心思,一时不语。此刻与他虚以委蛇是肯定的,需要去思量的只是要他做到何等地步。兄弟,是吧,此时他便是少年胤禟了。 胤禛见胤禟没有发问方才他的错失,也是心下一安……便当做没有生过那事吧。 “小九?”他又看少年良久没能应答,自然以为是他实在难受、精力不济,便又放软了声音安抚他道:“……小九,四哥找到了你,没事了。若是身上伤口难受,你便睡一会儿吧。你放心,既把你寻着了,四哥就把你平安地带回去。乖乖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我,怎么了?”东方不败终于开口应答,他说出来的属于少年的声线茫然不解,仿佛仍未明白此番处境为何一般,敛下的眼底深处却闪过一点不明光芒。 胤禛听他开口,那声音少了半点往日里的清亮音色,反倒是艰涩沙哑的样子,他心中又是一阵心疼,便坐起上身,转向外头稍一探手端起了先前留在火堆边的热茶壶子,倒出来一看还是热着的,便端了碗来,托着少年头颈温柔地喂他,“小九,先喝口水润润。” 东方不败当了神教教主多年,像是慵懒恣意地躺在床上被娇弱美人儿侍候饮酒喂樱桃的事也做的不少,但从未似现在这般,他自个身处弱势,倒是喂他的那人把握主动。眼见他此时被人及其亲近地半抱着,轻声哄着喂他热水,实是……荒谬至极! 东方不败有心拒绝,可他先前身上发热,又是汗湿了几回,此时喉舌之间干涩难忍,略一犹豫便不做挣扎,也没有推开对方。 胤禛自然也察觉了他情绪变化,只是却不知道少年到底是何意,胤禟那俊俏小脸上神情似有几分抑郁气恨,又或是羞赧不安……火光当中,胤禛一时也看不清楚、猜不明白,但联想起先前少年这一醒来便是下意识伸手阻止他替他拭擦身下的举动,少年怕是后者……那些个难堪的情绪居多。 胤禛脸上稍烫,略有些不自在地轻轻咳了一声,不着痕迹地又拉了拉起先前起身动作导致有些褪下去的皮毛毯子,右手重又把少年的身子覆上,视线也极力不再往胤禟身上裸=露出来的肌肤上看。 但与少年的眼神对视,胤禛却是极力保持冷静镇定的,左手端着热水的瓷碗放在胤禟唇边,动作也是半点不乱。 东方不败僵持了一会儿,虽满心不自在,但还是顺着胤禛的动作喝下热水。 胤禛见他如此,唇边便淡淡勾了弧度。 喝了大半碗水,东方不败这才摇摇头示意不用了。 胤禛又问:“饿了么,要不要吃点东西?” 东方不败练功半夜,凝气养神,几乎便如冬眠一般,因此现在这身体腹中也仅仅是稍觉饥饿,而且他此时闹不清胤禛底细,哪里有那些心思用什么吃食。一听他问,他便摇头拒绝了。 他们这边有了动作,洞口处一直闭目养神的傅鼐自然听得明白,他见九阿哥胤禟果真是醒了,当真是大喜,一副心神都偷偷关注着。听到他们用热水说食物,傅鼐心里一动,想及东西要预备着,而康熙的营地那儿也要报知消息,便悄声把昏睡过去大半夜的小内侍知福叫起来,让他在原地守着,傅鼐自己便出去了。 知福这一回醒来,得知九阿哥未死还好好地重活过来,心中如何惊骇那就不必说了,只当自己做了好生惊吓人的梦,如此发了半天呆这才真正清醒。不过虽是醒来了,他心里还有些不安,胤禛那头不叫他去侍候,他也就乖乖留在原地了。 胤禛自然没有心思去管旁人,他满心只挂念着刚刚醒来的胤禟,见他喝过了水,脸色依旧不好,他却不知这是少年因为被他抱在怀里喂水而心里憋闷呢,胤禛还当胤禟是果真难受,又劝他:“小九,睡吧。” 东方不败又听得胤禛这么安抚,还是晃了下神。 让他睡一觉?不,此时不弄清此人态度,东方不败是不可能安睡的,他如何能忍受自个命运被人如此掌控,即便此人现在是少年的兄长……也是他的兄长,他的四哥。 只是就算是他的亲生兄长又如何?东方不败可是清楚地记得,少年这副身子落得如此惨然境况死过还生,还是拜胤禟另一位兄长所赐! 少年胤禟的记忆当中,这四哥胤禛与那太子胤礽往常也有几分亲近。毕竟胤礽是太子储君,又是兄长,胤禛性子严谨规矩,待太子自然是恭顺礼敬的,而胤礽也因着胤禛守礼,对这位弟弟也不同旁人。 东方不败性子多疑,自然不会全凭那记忆行事,因为胤禛一向与太子亲近就怀疑上他。但同时即便他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此时胤禛似乎是真切地关心着他的,东方不败也是留着同样的态度,不会轻易去相信。 如他今夜这种遭遇,一个男子,生生被人逼、奸至死,遗尸在深林当中,又被人处处布置假作一场意外以便毁尸灭迹,这种事情便是东方不败见识广博,也不禁甚觉奇特异常。最后竟然他在深林当中还能及时脱身被救,更是又一曲折。人生跌宕若此,东方不败自然该认真以对。 而且胤禛此时的言语态度,令东方不败不得不疑。 东方不败是知道那内侍陈春如何谋算的,若是胤禟真的死了,没人仔细探究他身上伤痕,说不准那陈春的计策真的管用,但他未死,还有个亲兄长来救援,替他脱衣治伤,那又怎么会错过那处的伤口?东方不败自认他身上伤痕绝对万分精彩,还有那等隐秘处的撕裂伤,只要是个稍懂情=事的男人也看得出来。 胤禛找到他之后,解了他衣裳,见了他身上伤痕,心里自然明白少年的身上生了何事,只要把前后事情串联,有些机智的自然应当猜到了事情底细,胤禟被人强行淫=辱了。 若是寻常人的亲兄长遇着弟弟被人如此作践,该作何反应?惊讶不信,暴怒气愤,而后该是焦急地把那事情那人问出来?而后便是替他谋算,替他复仇了? 东方不败以世情揣度,这样的反应是八、九不离十。 而胤禛知道他的弟弟被人淫=辱了,见弟弟醒来,却仅仅是确认他身体神智无碍,就如此平静安然地让他休息睡去?不追问也不生气么? 急匆匆来救人的人,无端得知了真相,却这般冷静不作回应,实是不合常理。 东方不败却不知,胤禛出来寻他颠簸半夜,心神俱疲,及见了他那冻僵的模样,心中大骇,自然没那心思顾及旁的疑点。便是东方不败自己,生性也是冷硬,那日在黑木崖上与任我行等人相斗,初时被他们四人围攻也大占优势、游刃有余,最后却因杨莲亭被伤而乱了心神,及至败落被杀。 可见一人心神被摄,自然没得那明察秋毫的锐眼,得以从种种迹象中看出真相。 那时胤禛见了他的冰冷寒湿的衣裳,根本来不及看就脱去了,见了他身上各类伤痕,只顾得替他上药把他救回来,便是他身下那处隐秘伤口,因有往日他与胤禩间的亲密情状在前,胤禛又是惊讶又是暗恼,却是完全猜错了方向,一直往八阿哥胤禩身上想。 因此,东方不败觉得他种种迹象能说明的真相,在胤禛眼中却是南辕北辙,成了另一番模样,所以胤禛的反应当然不是他所想那般了。 此时东方不败不肯睡去,转念之下便出声唤他:“……四哥。” 东方不败原本以为这句称呼不易出口,毕竟他是东方不败,不是那个年幼的胤禟,便是与胤禛说话也仅仅假意应对罢了,那言语中能少几分气恨已经极好了。可没想到,东方不败这一句称呼出来,竟然还真有几分绵软温顺的样子,像是惊慌了半夜终于找到了依托一般。 东方不败话一出口,自己也为这真切的声音愣了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既然他这戏做得好,便继续做下去吧。他眼神依旧迷惑,续道:“四哥,你……为何在此处?我记得,我在那密林里……”说到此处却是不语,似在回想一般。 自然,他是试探着,等着胤禛自己答话。 “你,你不记得了?”胤禛迟疑了片刻,一时实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便随口一句讶然反问。 东方不败心思慎密,自然立时便察觉了胤禛微妙细小的变化,他心下了然,这反问是此人心虚的表现。他自然不会给予他机会躲过,不一时又坚持问道:“四哥,你……为何在此处? 东方不败猜想,胤禛察觉亲弟弟被人淫=辱,却毫无反应,其中自然是有缘由的。一是他已然习惯胤禟身上如此,二是他早已知晓真相,或者是猜到了事情真相,得知强迫胤禟的人是谁,却由于种种原因不愿提及,换而言之,便是胤禛在此事上撇清自己,包庇那人。 而东方不败在胤禟那些记忆中搜寻,自然是没能找到胤禟有过这样跟男人一起的荒唐行径,想也知道,胤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哪儿能和别个男人做出这样的淫=秽举动,还能让自己的兄长把他身上的伤口习惯得视而不见、当做寻常。 既不是胤禛习惯了,那自然就是他虽发现了不堪,却假装没有此事。 若是胤禛早就知晓真相……太子胤礽不会轻易让人找到他的,东方不败不禁去想,胤禛是如何能及时找到他?胤礽幡然醒悟把事情透露给胤禛,暗示他来救胤禟,这怕是不太可能。只可能是胤禛用某种途径私下里晓得些线索,或是因为不忍,或是因为有说图谋,或是两者皆有,这才来救了他。 “……你怎么在此?”东方不败抬起眼看向他,眼底有一股执拗坚持,隐隐有些锋芒。 却不知他这样表情看在胤禛眼里,只令他一阵心疼。 少年先前一派茫然,想来是不清楚自己昏过去之后发生的事,少年一转醒发现虽是被救脱险了,却又被人发现了心中隐秘,自然更是不安。此时胤禟坚持追问,虽是一脸认真,但看在胤禛眼里却显得太冷静刻板了,少年勉力板着小脸想要确认什么,用这么稚嫩的容颜做出坚韧不移的神色,令人越发心疼。 至于他话里的意思,基于先前胤禛的推测的真相,胤禛很快便明白过来。少年问的,是胤禛发现了什么,而后,是胤禛打算如何处置。 想着这些,胤禛愈发觉得胤禟醒来后种种反应是因为心里想起今夜迷于道中的惶恐惊慌,以及遇着猛兽的不安害怕,还有便是……因被他见着他身上伤口痕迹,知道他自己与旁人的那隐秘私情已然败露,又是惊讶心虚又是担忧被责。而摆出这副执着模样的少年,心里恐怕已认了命,恐惧着亲兄长的鄙夷训斥,甚至是揭发上告。 胤禛心中一软,便想着如何来安慰劝解他,旁的倒是不及多想。 他又如何能知晓,此时他们两人的谈话早已乱了方向,他越是安慰劝解,听在东方不败耳中不过是居心叵测有所图谋。 越说越跑偏 胤禛沉吟片刻,只略略解释一句道:“你久久未归,皇阿玛便派了我跟胤禩出来寻你……没想到你困在深林当中,幸亏及时寻着了,不然……夜半天黑不好走,便暂时停在此处。”又安抚他说:“小九,现在没事了,好好睡一觉,明早四哥再带你回去营帐。” 东方不败听他这话避重就轻,心里大为不满,当下眉梢一挑,就冷冷道:“只是如此么?” 胤禛只当他这副冷厉模样是故作强硬,来掩饰心中的惊慌不安,毕竟胤禟年幼,做下如此忤逆伦常的事,却被亲兄长发现,自然是害怕极了。而若是胤禛不替他隐瞒,反而让旁人知道,甚至直接禀告康熙,让康熙得知胤禟此番历险大动干戈实是因为那等不堪私情,定然是雷霆大怒狠狠发作胤禟的。 胤禛以为他担忧后果,也不愿他为难,但要胤禛说出替他守密不言的话来是不能够,因为便是稍微提起,他心里仍旧是不痛快,胤禟跟胤禩……这两人如此合在一处,让他怎么能平淡自然地答应什么。 索性还是半点不提算了。胤禛觉得想,此时此刻他半点不提那事,也就表明了他的态度,胤禟如此聪颖自该明白他的取舍决断。 “是……”胤禛略有些逃开少年的眼神,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 而此时内侍知福端来新的一锅热水,又端了两碗拿干粮煮开的米汤来,听得九阿哥在那儿问今夜实情,他此时回转了精神,便又觉得今夜一事跌宕惊险,也有几分趣味。 知福又听胤禛说得简单,有心将自家主子爷对胤禟的关心和他这一夜的辛劳说一下,于是他送上瓷碗时,便忍不住就多口说了句:“九阿哥,你可不知道,今夜你可把我们都给吓坏了。四爷领着人出来,找了大半夜都没有消息。这深山野林的,说不得哪儿就有野兽精怪,可怕极了,奴才们都劝了好几回四爷要不先回去,就是爷不肯。最后找了九阿哥,还没欢喜呢就被吓了个透心凉。” 知福来了个大喘气,又道,“九阿哥,那林间黑熊可不是玩的,九阿哥的侍卫们……一看九阿哥你险些就给冻上了,可不是吓坏了四爷。这不,捂了大半天,这才救回来……你一醒来,四爷都不知如何欢喜了。” 胤禛接了他递来的瓷碗,听知福把他一晚的忧急举动说出,明明说的都是实情,但胤禛此刻待胤禟……原本那纯属兄弟友爱的心思掺杂了几分异样,知福的话入耳他却觉得说得太过……露骨。 他是担忧急切,但也没有似知福口中这般一惊一乍的吧,是吧。胤禛暗自揣度。 而知福一说起话,怀里的少年脸色便又是一变,胤禛看得分明,以为这是胤禟又害怕起来,当下胤禛便略有些不耐道:“多说什么,退下去歇着,不用你。” 东方不败此时自然不是胤禛猜想的那般因为知福的话惊慌之类,而是在思索着知福透露的事情。其实他早就知晓这石洞中还有旁人,因此他先前露出些许质问胤禛的意思,但说话语气却还算淡然,声音也并不高,便是不愿旁人知晓。而初时那知福插话,他心里是隐隐不喜的,但听到此人说的内容,他还是分了些心思去听。 这内侍所说的胤禛如何担忧着急的事先不提了,今夜的事胤禛说他是皇上派来寻他的,而内侍也说胤禛等人在林中奔波找了他大半夜,还说……他的侍卫们遇到了猛兽黑熊,而他还险些冻死。 这可不就是那陈春想要旁人误解的“真相”么?想来这个知福也仅仅知晓这些了。 东方不败顿时稍觉安心,即便胤禟被人如何的事不是生在他身上,即便他生性如何隐忍阴狠,若今夜之事被这些个下人奴才知晓了,他那一口气是如何也忍不下的,便是虚以委蛇假意敷衍也不能够! 他正想着,胤禛又端来那米汤喂他,轻声道:“山洞简陋,出门又急,没得旁的了。不过米汤病中最是养人,趁热喝了吧。” 东方不败有了被喂水的经历,当下也不矫情了,闷着声就着他半抱起的姿势喝了半碗。 胤禛喂他喝完,自己也用了一碗,这又拿起帕子来替他们俩都擦了嘴,这才重又抱住了少年躺下,让胤禟靠在他肩头。两人的身体在皮毛毯子包裹之下,仿佛十分契合。 在他这番动作期间,东方不败自然心底愤懑,但面上是一派平静。 胤禛又开口了,语气略显凝重,也有几分埋怨责怪,其中却是浓浓的关切,“今天你实在不该如此莽撞,行猎不过是图个乐趣,你独个往那密林深处去,又能多猎出多少来?何必抢那个风头!今儿反倒把自己迷在林间,险些把小命给送了!” 东方不败略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厉芒一闪,而后却是有几分疑惑不解。 若是胤禛是知道他已然遇险的底细还来救他,无论他是真切关心他还是为了别的,说明胤禛心中还是早有盘算,那就没有因为与太子有所勾结又把他再次弄死的可能,因而被他救了,现下却是安全的。 但如果胤禛先前对今日胤禟遭遇毫无所觉,单纯只是因为关心弟弟这才急急找来的,恰好就是找到了他,救了他,而后发现了真相,又假作不知,东方不败反而心中警惕。 一是因为在这般短的时间内,胤禛就平稳了情绪、行事一派自然,对少年胤禟的关怀探问都出自真心,毫无窒碍,可见此人城府心计非同一般。二是因为胤禛之前毫无准备,却无端端撞进来坏了太子胤礽的好局,然后得知真相之后又是这般态度迟疑不定,便说明东方不败此时还在险境。 此时东方不败听完那知福的言语,又听胤禛责怪,似乎……胤禛事先是不知实情的。那么,他便是救了他之后猜到了底细,却假作不知敷衍搪塞而已。 东方不败可以理解胤禛对胤禟被淫=辱一事假作不知。毕竟他此时身份不是寻常百姓,他的兄长也不是寻常兄长,而是当朝皇子。若是胤禛知道端倪,无论他是直接从太子胤礽处得知线索,还是救了胤禟之后这才串联事件猜到实情,他知道是太子品行不端癫狂作孽之后,也应该慎重选择应对的态度,那些为弟弟气恼愤怒伤心忌恨的情绪一点儿也要不得。 那是太子,东宫储君,一样也是君。像皇子这等身份的人,考量的更多的是权势利益,便是胤禛对弟弟真有关切之情,知晓真相之后也会迟疑,选择撇清自己不去掺和也是无可厚非。 若是遇到个知恩的,怕不是心里念着胤禛先前能救自己,不管他救完人之后心中有无悔意,也觉得胤禛这个兄长是极好的了,根本不会去探究更多。只可惜东方不败不是那等盲目感恩的人,反倒是立时把胤禛放到不可信的位置,全心提防着他。 一番思索之下,东方不败冷静地思索着应对之策。他不怕此人有私心有图谋,待他东方不败养好了身子,或是跟这些人周旋斗智,或是直接下手除去了,又有何妨。 只胤禛明明已经明白少年绝不是因为什么见猎心喜贪功冒进的糊涂原因才弄到这等凄惨情状的,此时却还口口声声以道貌岸然的兄长身份来责骂他,却是好厚脸皮。 东方不败心中不喜,想起少年胤禟的可怜,便冷冷地讥讽一句:“我还猎个什么?自个都生生成了猎物,被人引着进了陷阱,最后连骨头都没留下。” 胤禛眉心一皱,并未深思他话中深意,心中那话就冲口而出,他答道:“你还怪到旁人身上,你若是不去,旁人如何能勉强你?”他此时只以为少年说得是狩猎时被人引去的事,可他早猜到那人是胤禩,心中也隐隐责怪胤禟跟了他去。 实则,胤禛心中是有几分怨气的。他想,胤禩要他去,他就去了,若换成了胤禛,怕是不可吧。所以这反问的话便冲口而出了。 原来,这还是胤禟的错?听听这是何言语!真是气煞人也! 东方不败听得胤禛还如此搪塞,自然知晓他的态度,这是真的要把那人做下的事轻纵放过了。当下狭长的凤眼挑起斜斜看向他,眼中若有似无地透出冷意,他心高气傲,自然也不愿意直接说出什么被人逼=奸、抵抗不过的丑事,于是只反问道:“旁人勉强我不得?于是我有此下场,也是我自个活该?” 胤禛听得他这句讥讽愤懑的话,心里极是不解,莫非他与胤禩之间还真有几分隐情不成?是胤禩半哄半强做下了,而后胤禟心中不服气,又生了枝节么。胤禛不由得又气恼起来,若是这般,胤禩实不是个东西。 但这气恼大多也只是迁怒罢了。胤禛回想起他们出来寻人时胤禩的神情举动,却不像是心中有愧的样子,以他们往日相处情状,胤禩也不没多大理由去用强。 胤禛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缘由,恐怕是胤禟初历情=事有些羞恼,而后又因此事受困于森林,险些丢了性命,反过来怨怪胤禩吧。 胤禛心中又怨又气,又怪胤禟年少糊涂又有些心疼,实不知到底是何感受。他们间的私情胤禛既不想提起,自然其中细节也不好去问。何况他早在胤禟面前用假作不知实情的态度来表示他不会禀告康熙,好让胤禟安心。 胤禛也不知胤禟为何忽得自己提起来,怕是少年心神惊慌之下不思绪不清,没能第一时间明白他暗示的意思,反倒又用言语来激他,想问得一句准话吧。 可此时此地,又哪里是个能说准话的!这石洞中还有知福,外头还是好些侍卫守着,一两句模糊不清的话传出去都不得了了。 因此胤禛心中早有决断,便认准了行事,丝毫不提及他知晓他跟胤禩的实情,只模糊说一句:“此事你也有错,也不是什么……好对人说的事,也……也不用多说了。” ……你要是不解气,还想要教训胤禩,回去后四哥帮着你就是,要这般,你们俩就分开了吧,利索断个干净。 可这一句胤禛在心里翻腾几回,终究没能说出口来。他心知胤禩胤禟他们两人间既然有情,这还不是一日两日的亲厚友爱,胤禟一时激愤下说几句怨怪胤禩的话,回头今夜的事情过去,说不准这气又消了,两人便又和好了。此时他这个四哥气愤填膺帮着胤禟胡乱埋怨泄愤,之后却不知该如何自处。 东方不败不知胤禛此时满心抑郁,却还要百般思量如何周全,他当下听得胤禛的话,怒极反笑,轻哼一声,冷冷道:“你帮着那人,可想过有何后果?” 情意那绵绵 “你帮着那人,可曾想过有何后果?”少年板着略显稚嫩的俊俏小脸,冷冷道。 胤禛听他这话说得奇怪,他替胤禟隐瞒他身上那处的伤痕,对他们的私情假作不知,便是帮,也是向着胤禟的多。怎生就成了帮着那人了? 回想前言,胤禛不过是模糊着说了胤禟一句此时你也有错,又说这也不是好与人说的事,让胤禟自个莫生气,也不必全让怨怪到胤禩身上……他这些话,理当没有说错,可身旁的少年却说他还帮着胤禩,维护他替他说话? 莫非胤禟当真气极了胤禩,此时不管不顾地就要责骂他,把事情闹大了不成?若真是闹出来了,胤禟哪儿还有好下场。 想及此,胤禛心里也是一急,担心胤禟年幼行事不知分寸,当真嚷嚷出来。到了此时,他们之间到底如何,胤禩又如何惹恼了胤禟,这些个细节胤禛却是不及去想了,至紧要的还是瞒下私情,保持名声。 因而胤禛也不再假意不知他们间的私情,叹一口气,便愈发压低着声音,贴在胤禟耳际轻柔说话劝他:“隔墙有耳,此地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也莫想了,便是心中有气,这件事也不是可以闹出来的。事情已然生了,此时怨怪责骂他做什么,先养好了自个再说,回头再作计较……这事传出去一点,你的名声也尽毁了,皇阿玛如何能轻易放过你,往后又如何在皇宫朝堂中立足……” 好,这是挑明了说,不再假装不知底细了。既说开了,东方不败也不愿与他纠缠,只道:“你既害怕,便不该来,如今你救了我,难道还想着无事么?” 胤禛更是莫名,害怕?他自然是害怕啊,不过是先前害怕胤禟迷在这密林当中出了事,害怕他找到了他却只是找到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可他如今已把人救了回来,心里头只余欢喜,便是担心胤禟与胤禩之间的事,害怕……此事没能瞒下去,可这又能害怕到何处。 想到明日此事定然要回禀康熙听候处置,胤禟今夜无端滞留林间,身上又有伤,是应该要有个明确的说法,不然惹人怀疑。胤禛今日能看出似乎有人把胤禟引去,那么说不定也有别个一样看到了。还有他们两处的侍卫们,被一一问询之下还不知会说出些什么。 若是胤禟只认在林间迷路,耽搁了时日,而后遇了黑熊……这话过于苍白,说不得最后还是被人知晓真相。到时康熙追究起来,胤禛这个首先发现了胤禟,却又满心替他隐瞒的人,也成了帮凶,最后是脱不开关系。 确实,胤禛极决定了替他隐瞒,不去禀告康熙,便是一只脚掺和进来了,胤禟若有事,他也跟着受累。这就是胤禟所言,他救了他,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想得明白,胤禛便是一叹,“我要救你,还怎么会顾忌旁的?你受伤受冻,我见了自然也是不好受,难道还能想着害怕麻烦,就袖手旁观么?小九,你当四哥是何样人了?这可是……我弟弟的性命,不管你如何,错了何事,我也不会弃你于不顾。” 东方不败抬眼去看他,听他此言,心里……说不出是何感受。 胤禛见少年仿佛已被他安抚,这才安心了些,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道:“你们的事……此时也只有我清楚,若你们都不说,该是能瞒过去。若是回去后……被人知晓了,我定然护着你就是。” 东方不败闻言又是一愣,因胤禛为避开旁人细说隐秘,此时已然是躺在皮褥上睡在他身旁紧紧依偎,又是靠近他耳边说话,顿时那言语中的细微情绪若有实质一般丝丝入耳……东方不败心感诧异,不由得偏过头去看他,这般近的距离下,几乎他侧过头,脸颊险些就得以与对方肌肤相贴。 如此深夜山洞,如此紧紧相拥,仿佛天地间就只有他们二人,相互扶持相互依靠抗拒着外头的霜刀冰刃、抵御着不远处的烈焰热火…… 东方不败看他,却从他眼中看出几分真挚来。 他说,我要救你,如何还会顾忌旁的? 他说,你受伤疼痛,我自然也是不好受。 他说,无论你如何,我也不会弃你于不顾。 ——如此情真意切,半点不似作伪。 听他所言,胤禛来救他时,是没想到此事里头还有这般曲折的,他只为救他罢了。而得知蹊跷之后不愿掺和自然是自保之意。但他此时却又还说若有变,会护着他…… 此人,此人真是怪异! 东方不败心中虽然被他言语所动,也有几分体谅之意,但很快,便又凭着他坚韧心智舍去了那等触动,转而理智思索起来。 方才他问他,既是出手救了胤禟,不管胤禛救人的初衷如何,他救了胤禟的这个事实便是坏了太子胤礽的布置,自然就是得罪了太子。他既然得罪了太子,还以为往后能置身事外,全然无事么? 胤禛这般选择实在是行事推诿不够干脆,若是他果真是先前不知实情,只是来救胤禟之后替他上药才明白过来,这便是失了预先盘算处置法子的先机。 胤禛撞破太子胤礽的丑事,又坏了他的布置,如此也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便是救治不尽心,把胤禟拖死,也算是替那太子善后。要么就是了胤禟回来,立时就决定了联合了胤禟,抓了这把柄去对付太子。 便是此时太子势大不得力敌,只能虚以委蛇敷衍应付他,那也是该把话说清,好稳住胤禟让他与他一道,守望相助以策安全,再图往后。 他如何可以这般首尾两端左右犹疑,既要讨好太子又要周全幼弟?难道胤禛还以为,他知道了太子的隐秘却假作不知晓,太子还会感激他替他隐瞒不报,还为此信任他器重他不成。 想那太子的狠辣性情,便是开始果真如此,感激胤禛替他瞒下丑事,或者还是替他劝定了胤禟为了名声地位等不要企图把事情闹大……但只要有些城府心机的人也能明白,身为一国储君,有这等把柄被人知晓了,如何能够心安。初时不办胤禛,甚至百般照顾那也是作假的,往后定然就会寻了事揪了错把胤禛害了,以绝后患。 东方不败旧日里那阴谋诡计是使惯了的,此时见胤禛行事百般不通,自然心中是很有些看不上,也有些疑惑。但与胤禛眼神一触,心中这才有几分……绵软,此人想救他,关切他,实是有几分真心的,不过就是有些不识世情、不懂人心,因而他的行事处置这才显得优柔寡断推诿迟疑。 “……你要护我?”东方不败淡然反问,心中生了几分感慨和……有趣。 胤禛点头,轻声道:“嗯,我护着你。莫多想了,好好儿睡一觉,先养好了身子,往后的事……那便再说。” 若是少年胤禟,极可能就因胤禛真心关切,而被胤禛劝下,可他东方不败是不会的。胤禛只透露关切,并不把利害摆出,讲明他是站在他这一方的话,东方不败便不会信他。 不过东方不败此时,心中对胤禛的气恨也消散了些。只想着,身旁此人生在皇宫,照理说应该早把人心摸个通透了,可终归还是年轻了些吧。胤禛既有心不掺和此事,也不打算在此处害了他,旁的倒还好说。 难道他东方不败还需要此人假意说几句义愤填膺替他心疼替他生气,而后说替愿意替他报仇这样的话么?原本的少年胤禟或许期待这些,所以东方不败心中有气,一时不忿之下也开口质问了胤禛。 可事实上,胤禛到底站不站到他这一方,他东方不败可是丝毫不看重的。预期希冀此人像个寻常兄长一般替他出头,还不如好生养养身子养养精神。等他东方不败自个身子好了,要如何报仇如何摆弄这些人等,他自会谋划清楚。 便是胤禛……胤禛有般性情,他东方不败要应付他,也是极易。既已明了胤禛态度,今夜之事随之暂且搁下,也无他事。 不过他既说了他会护着他,虽不知真假,东方不败听在耳中,心里还是觉得畅快一些。他想得分明,眼底那抹警惕戒备稍稍褪去,心神一松,身上的不适便重新出现,骨骼肌肉无处不痛,便是那几处伤口也难受起来。想来他方一醒转,便强抑疼痛虚弱,与胤禛周旋斗智,耗费了不少精神。此时稍一放心,便再也忍受不住了。 胤禛见他脸色不好,更是不肯再与交谈了,伸手轻轻覆在他眼帘之上,只道:“睡吧,四哥守着你。” 东方不败略有几分恍惚,但还挂念着说一句:“你……你莫要再给我擦身!” 胤禛先是错愕不解,而后便回过神来,脸上也有一两分淡红。他先前给他哺药、擦身上药,甚至还险些就替他清理那处……他心中,还生过几分绮念,被少年挑明一说,自然有些心虚。于是他只模糊答了一句:“你身上发热,汗湿了不好。” 东方不败心知他说得极是,他如今的身子不同原本那般武力高强不拘寒暑,这些许寒热之症对他身体耗损是很厉害的,半点轻忽不得。夜中有人如此守在身边,尽心侍候,他该是庆幸感激才是,何必又去拘泥……他不是以前的东方不败,身上并无残缺,与他看遍了擦遍了也无妨。 东方不败勉力压住了心中那点不适,偏过去头不看他,隔了一会儿才道:“……多谢四哥。” 胤禛知他羞赧,这话却是准了他行事,不由心里松一口气,稳住了心口的颤动。 同床又共骑 一夜无事,清晨时东方不败再醒来,察觉身上已然穿好小衣外裳,便是脚上也套了一双厚实靴子,整个人正被胤禛抱在身前安坐马上,被人牵着马慢悠悠地前行。 胤禛比胤禟身量高,他把他抱在身前,一手笼着披风环在外侧,一手放在腰间禁锢,胤禟便只得靠在他颈窝处,一偏头就看到胤禛侧脸下巴。 东方不败略有些恍惚,心中对如今这副身体的精力不济状况又有不满,便是再如何心身俱疲也该留有一点警觉,如何能这般都被人套穿好衣裳,再离了山洞抱了上马他也半点不知?胤禛替他做这些,动作便是再小心翼翼,也该耽搁好久,又不是被点了穴中了迷烟,如何能不醒来? 莫非……是他心中已然信任身后此人,身体神智就松懈了? 他心里一惊,移开了眼神,暗自思量觉得对此人放心一事毫无道理,约莫也是旧日少年胤禟的记忆影响?他想不出旁的缘由,只有暗暗警惕罢了。 胤禛此时还算有些精神,临近清晨时,胤禟身上的热度终于褪去,不必胤禛再来回侍弄,他便放了心,伺机好生睡了一会儿,养回了些体力。此时马匹被下人在前头牵着前行,胤禛便也不需要多费精神控马,便把那心思都放在了护着怀里的少年上。 而方才东方不败一醒一动,胤禛便察觉了。只是见少年醒来,却又莫名沉默着低头,胤禛不知何意,也低头顺着他视线一看,见他似乎正看着脚上那双靴子,这才有些了然。 胤禛心中好笑,解释道:“昨夜派了人回去报信,皇阿玛便使人送了衣物来,是你底下人替你带的靴子,没认出来么?难道还以为四哥随便把旁人的东西往你身上穿不成?”说完又斥他一句,“还是这般娇气。” 这一句虽是训斥,其中却不乏宠溺之意,明明是暗自提醒自个不可轻易放松戒备的东方不败,听得此话也是心中一动,重又放松了些。 被他说是娇气,他却是认下的,根本不以为忤。他东方不败幼时家境贫寒,日常用度自然也是极为简薄,但他生来自有傲气,眼界甚高。 因而东方不败只道:“……若是旁人使过的东西,自然不该与我。我不要最好的,却是要那独一无二的。” 胤禛觉得这话透露着几分傲气,心想胤禟身子不适,就连那孩子气性也大了点。胤禛低下头往胤禟脸上看,见他抿着唇小脸上有几分认真,不由又是好笑,他这少年言语率真随性,偏又配上个认真严肃的神情,当真可爱。 东方不败可不知道他偶发一次狂言,看在胤禛眼中却是使性子,是可爱。他见胤禛不言语,心中疑惑,狭长的凤眼还略有些挑衅地看他一眼。 此时胤禟沉睡方醒,一路上又有胤禛用大毛披风裹住了,那莹润脸颊上便有几分红晕,得趣漂亮得紧。胤禛心下一动,忍不住伸手去掐弄少年的小脸,看触手是否果真如预想一般滑腻,他心里高兴,却只板着脸道:“独一无二?倒是想得好。” ——这个词,独一无二,似乎用在此人身上正是合适。胤禛不由想。 东方不败见他伸手过来,下意识便是往旁边一躲,这动作上身紧绷用力往后弹起,原本该是利落潇洒毫不迟疑的,可他此时不过是稍微一动就立时顿住,脸色也是一变,身上微微颤了颤。这不仅没能把胤禛的手躲开,反倒是触动了他身上伤口,那一下疼得便是东方教主心性坚韧也险些耐受不住。 “怎么了?”胤禛正抱着他,自然发现了他的变化,细察他脸上,看出了几分痛楚,想及他方才动静便明白过来,问他:“身上疼么?” 不及他回答,胤禛又把因为紧绷身子而有些离开他怀抱的少年按住,让他重新躺回他胸前,又道:“既是身上难受,就安分些不要乱动,省的伤口崩裂那就更痛了。” 东方不败脸色不甚好看,本是不愿依胤禛所言靠住他的,但心里又想何必与他赌气,这副身子早些养好他便能早些不受人辖制,隐忍蛰伏这类的事他东方不败向来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他性子深沉,遇事时越是气恨他便越是冷静,但这样的事情做多了,又有何趣味,说不得生生把人给憋闷死。 如此一想,东方不败便顺着胤禛按回的手靠到他身上,只是略有些不甘,便禁闭了唇一语不发。 他这一依偎过去,胤禛就贴在他耳际轻轻问:“是不是……身下那处疼?” 东方不败愣了下,实没料到他竟如此直白相询,立时便有些羞恼,偏过头去狠狠瞪了他一眼。 胤禛也不知为何会直接问了出来,说完话自己也有几分窘迫不自在,惯常的冷脸也多了尴尬。 可他低头去看胤禟,却被少年偏过头瞪他的反应勾住了心神,胤禟这般小模样,像是很不耐烦,心里憋着气的呲牙咧嘴的小老虎……也像那猫儿似的。因着他这神情,胤禛心中不由一乐,这孩子比他还羞赧不安。 胤禛唇边有了些笑意,看着少年如此纯真率性、羞恼气急的表现,他反而心里一松,无端地就转而不甚在乎自个方才说了莫名的话之后那些个窘迫了,竟还起了几分心思去逗弄对方一番。 若是东方不败得知,他做那样表情胤禛会有这样感受,他定然死死板着脸不再理会他。 此时的东方不败换了胤禟的身体,就一副十二三岁稚嫩少年温润可亲的相貌,莫说没有前生手握大权、武功超卓时那般冷厉风骨惊采绝艳,因着年幼,便是寻常男子那份坚毅沉厚在他身上也无。 就是以东方不败的心机城府,此时能表现出来的严厉狠绝也得少那么五六成功力,何况方才他不过是因为羞恼而横了对方一眼,于是看在胤禛眼中,这少年模样使出来,还有些别样风情。 东方不败冷冷横了胤禛一眼,还以为他应该就此消停不再多话,却没能如愿。 他方转过去,胤禛便又低低道:“先前你情形不好,我也不知他们回去是如何回禀皇阿玛的,想来是没敢细说,只说找着踪迹了。后来你略好一些,我另派人回去,也只敢回说人没事,因而来接的人也不敢派轿子来……” 他这话透着关怀,但东方不败情知他后来要说何话,便不愿他继续说下去,便只是压着声音回一句:“极好了。” 胤禛见他板着小脸的样子越发觉得好笑,转而却又是心疼,轻叹一口气,便又叙叙道:“我知你难受,可若是旁人晓得你伤在何处也不好……替你垫了厚毛子,还不成么?”他说着,揽在少年纤腰上的手加了些力道,“靠着我,身上莫使力。” 东方不败一口气在胸腔忍了良久,这才没立时抬手胤禛的手给弄开,这人还真敢说,他受了旁人作践,视之为奇耻大辱,此人还能寡廉鲜耻这般调戏于他,当真厚颜至极!偏偏又是这样温言软语、体贴入微地替他身子着想,东方不败一丝一毫也不愿领情,但胤禛这样却是令他无话可说。 胤禛见他脸色还是不对,想及他那处伤口除非躺着,不然在马背上定然是不好过的。他心疼过后又是气恼,若不是他年少轻狂荒唐行事,也没得受这番折磨。他不由道:“这回受了教训了,往后行事再不可如此。你也晓得……这是错事,绝不能轻忽,无论你心中如何想,也不该再轻贱自己。”与胤禩的事,也这般算了吧。胤禛心中默念。 东方不败自然没能明白他话中意思,他此时已然认定了胤禛行事有几分天真,只以为他还责怪他不该胡乱招惹那人,同时劝他别声张此事忍了便罢了。当下东方不败只是哼了一声,心想,往后?以他东方不败的心性手段,自然不会再给旁人如此可乘之机,若有机会,定然直接料理干净永绝后患便是。 胤禛见他脸色不以为然,便猜到他是没能怎么把他的话听进去。胤禟与胤禩之事,都到了如此亲密的境地,怕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劝解就能断开。胤禛一想此事也觉心烦,也就不愿与他深谈。 胤禛不是没想过用哥哥的身份,把持着道德礼仪那一套板着冷脸用些套话去劝他,或者强令他断了那不容于世的情谊,但不过稍一深想,胤禛便知道,那些个套话他也说不出来。 违背道德、忤逆伦常,这些话他开不了口。因为,他并不是那么想的……实则,于他心里,那并不是那么不堪。有着这想法,胤禛便只能如此淡淡劝胤禟一句,劝他莫要轻贱自身罢了,再激愤狠绝的话他却是说不出来。 不过似乎经过了昨日那种凶险危急的事,胤禟的样子看着也沉稳了些,言语当中待胤禩似乎也无那么深厚的情意,反倒是有些气恼不耐模样,莫非经此一难,移了些性情?若是从此以后,他们俩人不再亲近,倒也是好事。 胤禛打量胤禟脸上神情,见他虽醒转过来,但脸上仍有几分困乏倦意,便道:“先休息一会儿吧,用些热水吃食也好。”顿了顿,很快神情又坚定下来,轻轻靠在他耳边说:“你既醒了,我们就商量下回去如何禀告皇阿玛。” 东方不败听得此言,心中闪过几分诧异,而后在胤禟的记忆的当中搜寻了片刻,关于此时在位皇帝,也就是他身体的爹爹的那些记忆便清晰起来。 这一想,东方不败忽得惊觉一事,此前他虽也明白皇子们身份不同,但他还是只当那太子欺辱自身是他自家的仇怨。以前他行走江湖实未遇着这等祸事,但这回既遇上了,对方没能害死他,他养好了身子之后狠狠报复回去就是了。因而东方不败所想的,也多是以他性情经验的行事法子,最干脆的,便是直接杀了。 可现下被胤禛提醒,东方不败这才省起他此时已不是个浪荡江湖的武林人物,执掌神教的东方教主,而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皇子。胤禟被人淫=辱一事,也不是一件自家私仇,伺机报复回来的小事。 东方不败忽得想到,比起杀了那人,让他那么轻易解脱,还有别样的整治报复法子,似乎……也有几分趣味。不及深想,东方不败把眼底那些危险阴冷的神色敛下,回头扶住了胤禛的手臂,凝视他道:“四哥,你昨日在何处寻到了我?周围都仔细看过了么?” 胤禛闻言一愣,还未回答,东方不败又道:“那几个死去的侍卫带回来了么,还有我昨日身上的衣裳,你如何处理了?” 胤禛听到此处,终于略有些明白少年的询问作何用意,心中立时生了诧异疑惑,莫名有一股感觉,似乎昨日的事情又曲折起来。 这是胤禟昨日之事的……证据。 小九,这到底要如何? 胤禛回看着他,满心疑惑,而少年稚嫩温润的唇瓣微吐,淡淡地说:“四哥,你说你会护着我的。” 胤禛察真相 胤禛心中自然是偏着他的,若胤禟有事,他也会护着他,只是……他不知胤禟到底如何打算,又怎么会轻易答应他这句话。因而虽然看见少年看向他,眼底似乎略有几分殷切期待,但胤禛还是极力平静了下来,只回道:“先寻个地方坐下休息,再慢慢儿说吧。” 东方不败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不是特别失望。他既知晓胤禛是何样人,作何打算,自然不会在他身上期冀那许多,只是若是就连昨日之事的蛛丝马迹都被此人料理干净,再不能够寻来一点的话,他自然是恼怒的。 当下他敛下情绪,并不开口回应。 胤禛又说:“你昨日就没有进食,先吃些东西,不然这一路回去你可撑不住。” 被他一说,东方不败这才察觉他这身体确实有些腹中空空,难怪他沉睡一晚过后仍旧是虚软无力、困乏少神,因而便点了点头答应。 胤禛吩咐众人停下,寻了一处树木不甚浓密能见着阳光的高地的石头上铺了皮褥,胤禛自己先下了马,而后就要来抱胤禟下来。 东方不败心里自然是不乐意,不过是下个马,有甚好抱来抱去的。他身上伤口虽疼,但实则他也不是不能忍耐,以往更厉害更致命的伤势他也试过多回了,便是旁人立时挥剑砍他一臂下来,钻心之痛,他怕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只是此时东方不败移过眼神,看向马下边仰着俊脸、伸出手准备抱他的胤禛,本是想要自个转身跳下去的举动却有些迟疑停滞。像是被人如此珍惜看重地护着,他身上的伤处就越发变得难以忍耐一般,疼得很。 就在这一瞬间,胤禛眼里的人是个纤细虚弱的少年,他尊贵骄傲,而他视若珍宝,小意体贴。 世上便是有这么一种奇异法子,能令再冷硬的心肠都转而变得绵软,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东方不败虽未体会到那等心境,但此时此刻,心中却也有那么一两分意思了。 他从未被人如此放在弱势的地位上这般对待,那逞强下马的想法就瞬时滞住了。鬼使神差地,东方不败伸出了手,搭在了胤禛的手上。 胤禛顺势把他握住,而后另一只手去扶少年的腰,两相使力之下就把人抱下来了。 东方不败被他圈抱在怀里时,才略微回过神来,身上僵硬了片刻,想到这也不过是情势所迫,能不费一分力气便不费一分罢了,此人如此看重自己身子,他又何必自个去作践它。如此一想,他这才放松下来,把头靠到胤禛肩上。 胤禛不知怀里少年不过就是被他抱下马这么一件小事,心中也有过这一番计较,还觉得胤禟现下被他抱住很是乖巧,胤禛自然是欢喜的。他抱着胤禟走了一小段路,最后把他送到那铺了皮褥的石头上坐着,放下的那一刻动作越发轻柔。 这种小心翼翼的举动令东方不败有些不自在,只得转开了脸不去看他。 胤禛回身去接过内侍知福递过来的热水壶子,还有一些干粮点心。昨夜去营中报了信,今天绝早才转回的那批侍卫,因为来回行走匆匆,路上又是极不方便,除了一些干粮衣物,也没带回什么好东西。此时他们想要用上热菜热饭,自然是不能够。 胤禛心怕少年性子娇贵看着嫌弃,先安抚他道:“东西不多,这儿也不能给你熬米汤了,胤禟,将就着用热水濡湿了化软了先用些点心吧。” 那热水壶子有内胆,先前又是一直放在火边烤着的,烫得很,胤禛亲自倒了半碗,试了试温度这才递给胤禟,那点心也拣那些松软可口的给他。至于那些面饼薯团之类的干粮,胤禛便留给了自己。 因着身处塞外,那点心自然比不得在宫里头的美味鲜亮,又是送来得久了,粘了些夜里潮气,口感自然不佳,而干粮等更是涩滞。他们两个皇子阿哥出身尊贵,那口舌感觉也比旁人灵敏,便是味道稍有不妥的东西入口,也觉难受,何况还是这么些东西。 虽则此时也没得那些讲究了,但胤禛咬下一口面饼,立时便是皱眉,进食的动作也跟着一顿。 东方不败与他动作相仿,但他皱眉过后,继续面无表情地吃下去了,动作优雅但带着几分随性自然,仿佛吃入口中不是干冷的点心,而是什么美味佳肴。其实便是以东方不败的做教主时的日常饮食来看,这点心也并不是那么糟。何况,他东方不败虽喜好华服美食,也惯了奢靡享受,但他从来都不是受不住苦的娇贵性子。 可他这一番举动,看在胤禛眼中却是别有意思。胤禛略有些诧异地看了少年一眼,若是以往,胤禟定然不会把这些食物吃下去,估计是宁肯饿着。他心里莫名生了些怜意,想来胤禟这是饿得狠了,又想到先前胤禟醒来时半点也没有抱怨,便是身上疼痛也不见他嚷嚷几声,更觉得少年这番是懂事了。 胤禛莫名感慨道:“小九长大了。” 东方不败被他这一句“小九长大了”喊得心下一颤,实是……这兄友弟恭情深意切的,他不仅不习惯,反倒还觉得太腻味了些。他一愣,而后转过去看他,见胤禛手里捏着那小块面饼只咬了浅浅一口,便明白他为何生出感慨了,不就是就连哥哥也吃不下的东西,弟弟吃下去了么。 东方不败顿时觉得此人卸了那副冷静严谨的兄长身份,也有几分年少模样,他暗暗一笑,伸出手去抓住了他捏在手里的面饼。 胤禛不解之下便让他拿了去,皱眉说:“小九,这不好吃……” 东方不败却不是自己吃,他拿着那面饼一递,送到了胤禛嘴边,冷着脸说:“别浪费,会折福的。” 胤禛顿时一愣,略有些哭笑不得地张口去咬,勉强干咽了,险些把自个也噎过气去。囫囵吃完了,胤禛这才对他道:“你怎的也说这话了?” 东方不败自然不觉他说这话有何不可,但想来要是那个九阿哥胤禟说出来是有些奇异,只是他脸色丝毫不变,很淡定地回他一句:“四哥不是说,我长大了么。四哥也要以身作则。” 胤禛被他这话一噎,心中五味杂陈,更觉得嘴里的面饼口感很是怪异了。清咳了一声,他没有接话,转而去倒了一碗热水喝下。 东方不败心中笑过,又想起方才两人说及的正事来,便轻声问他:“四哥,我方才问你的东西你如何处置的?” 这话语虽轻,可东方不败心中隐含气恼,语气自然也透出几分冷冽凛然。 胤禛也认真起来,打量少年的神色。 胤禟问这些,究竟是想要把那些物事都料理干净,把他与胤禩之间的事完全瞒下,还是想要留着那些个证据,等着回头教训胤禩? 细看少年的神情,似乎并不是前者。察觉胤禟心中对八阿哥胤禩很有些怨恨之后,胤禛自然心里也是愿意回头替他教训胤禩的,但留下这些证据,却是没有一点好处,只会把胤禟自个推入泥潭。 因而胤禛先是皱了皱眉,而后说:“……不是说,这事不可闹大么?”不等少年言语,他又道:“既要瞒住……皇阿玛,那些个东西自然要料理清楚。” 东方不败眉梢一挑,面无表情地问:“这么说,你果真把证据都毁去了?” 胤禛略一思索,便答了实话,“初时寻着你时也不知底细,自然没有好生处置,不过你身上只有我……上药时见着,旁人并不清楚。你昨日衣裳,被我解下堆在一旁,还因我失手打翻热水弄湿过……后来你睡去了,我便扔到了火堆烧了。” 东方不败听他这么说,心里先是忍不住生气,而后却变成了不解,他那身衣裳凌乱破败,自然也是他被强迫的证据,但既然有了被黑熊追击的说法,胤禟惊慌之下奔跑摔倒把衣裳扯破弄损,也是解释。何况比起那衣裳,若是东方不败豁出去,他自个身上伤痕比那衣裳管用许多。 为何胤禛句句只挂念那件衣裳?旁的一点没提?胤禟被强迫时拼命挣扎,那地面草丛是留下痕迹的,细查之下,说不得还能找到是太子下手的证据。而那几个死去的侍卫,他东方不败就不相信,就凭那个侍卫古楚一人,就把黑熊厮杀众人的场面弄出来。恐怕,短短时间内,就连那黑熊的脚印也仿做不出。 胤禛不提这些,是他根本没想到,还是那些旁证已然首尾干净,他此时根本不放在心上了。 东方不败心中不解,自然要问个清楚,可若是直接开口,怕是平白说出来把人给提醒了,因而他便沉了脸来,又是讽刺又是嘲弄地问道:“有你这等忠诚的弟弟替他毁尸灭迹隐瞒真相,他便是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往后颠覆朝纲祸乱天下,也是不怕的。” 胤禛眼中厉色一闪,“你……你说什么?” 毁尸灭迹隐瞒真相,妄他一夜思虑替他周全,最后只得了这么一句么。胤禛忍不住又是气恼又是失落,开口便想质问于他,可再一深想,却察觉少年所言有些不对。 他说他这……弟弟?他可是胤禩的哥哥,不是弟弟。 胤禛终于明白,为何先前他隐隐约约觉得事情有何处不对了,似乎……他完完全全想错了方向。可是,若是事情的真相是……胤禛不及深想,已是心底一冷,面容也变得越发肃然冷凝。 他两人在此隐隐对峙,不远处有侍卫急奔过来,离着三五丈就跪下禀告说:“四阿哥,九阿哥,八阿哥领着人赶来了!” 东方不败听得这话,并无多大反应。 而胤禛脸上却更显难看。 此时他来,岂不是把局面搅乱,越发难办么。 胤禩出现了 听得侍卫急来传话,东方不败并无多大反应,可一看胤禛脸色有异,他心里这才起了疑惑,便沉下心来回想一下来人是谁。 此时他已然发现,若是他不遇上那个人,不努力去回想那个人,这具身体的记忆是不甚清晰的,更有甚者倒是混乱无序的。只有他静心去查探,才会出来那么一两分。可若是情之极致处,便是东方不败不愿去思及,也会被往日印象情绪所迷、所辖制。 侍卫所言,来人是八阿哥胤禩,胤禟的八哥……遗留在少年身体里的记忆让东方不败记起了那人,一个相貌文雅、性子温和,为人处事也有几分玲珑的少年。 胤禟幼时便与这位八哥亲近,后来一同在无逸斋上学,又是邻近的位置,两人日日相见,每日从寅时至酉时,能有十多个时辰一道相处。这两人间,即有兄弟亲厚之情,又有同窗相携之爱,走得越发近了。 东方不败在记忆中略略搜寻一番,立时得知此两人感情深厚,而且……从两年前开始,这两人间的亲密更是非同一般,简直,有几分太过了。 东方不败便是稍微回想,心中也生出几分甜蜜安然,又多出些期盼立时见到那人,渴求着与他倾诉,听他安抚…… 他心里一惊,勉力从那感觉当中挣脱出来,再一回神,额间都生出了点点细汗。 这两人……绝不寻常。 东方不败想明白这些,心中又不由气恼,想他东方不败前生一世英名,武功高绝机智过人,掌控神教号令英豪,即便后来自残身体去练那葵花宝典移了几分性情,可终究做的是波澜壮阔、翻云覆雨的大事!可他今生,却只是个生性娇贵、脾气直莽,还满心纠缠在小情思小爱恋上头的皇子阿哥。 不是太子胤礽,就是八阿哥胤禩,这少年胤禟仗着一张稚嫩秀丽的小脸,到底招惹了多少是非!如今可都要他来处置。 东方不败心中发狠,也不管此胤禟到底是不是他今生转世,或又与他有何渊源,径直便把少年胤禟责成一个幼稚浅薄心智未开的孩童。有这等性子,除非有人一直护着,不然如何能在这深宫朝堂中存活,安然寿终? 幸而这胤禟如今被他东方不败夺了躯体,也免了他往后在朝堂当中处处受挫、郁郁不志。 东方不败此时却忘了,便是东方不败自己,何尝不是也有过待一人好,就满心满意只有那人的时候……这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再有,少年胤禟相比起他自身来,年岁差了许多,此时的胤禟不过十二三岁,对好些事情执着投入也份属应当,并不是他就有这么愚笨单纯。因而往后待他成长起来,也不至于就风花雪月毫无成就。 不过这些可能,东方不败此时自然是不会去想了,既夺了少年的身体,莫非还要他为他夭折心伤感念,转而又生出些亏欠愧疚么?他自然不会。 便是得知少年胤禟对八哥胤禩的感情,那般浓烈纯粹,那般真挚诚心,他感受到了体味到了,转而清醒过后,就狠狠把它压制住。 东方不败这一番沉思,在心中百转千回,但实则也不过短短片刻,等他想得明白,再看胤禛时,正好胤禛也是自沉吟中回神,两人双眼便对了个正着。 东方不败从胤禛眼底看出了几分肃然冰冷,与之前两人相处时大为不同,瞬间,东方不败心里的戒备重又提起。 胤禛此时心中已然有些明白,他之前对昨日之事的推测错了方向,可事情的真相其实如何……太过于惊骇荒诞,就连沉稳如他,越往深处想,就越是有些把持不住。 胤禛此时也知,此前他是过于深信自己推断,这才错了路子。此时再有想法,却不可仅仅靠猜测。当下他稳住心神,身下移了个位置,从与胤禟相对而坐变成左右而坐,这般说话便又能贴近许多了。 “小九,”胤禛低唤了一声,面容沉凝,“你昨日是见着了……太子?不是胤禩?” 东方不败闻言一愣,他自然是遇到了太子,跟胤禩又何关系……片刻后这才心中了然,原来如此!昨夜胤禛的态度都有了解释,为何他见了他身上伤痕却毫无所动,为何他知道了底细只劝他即便心里有气也不可声张,为何他烧了他昨日所穿的外裳,却不去理会那侍卫尸身。 原来胤禛,他的好四哥,根本不知他的九弟被人淫=辱,只以为胤禟与胤禩有私做了错事。他东方不败之前的发作嘲弄,看在此人眼中,怕不只是迷于林中、半夜受挫之后的怨怪发泄和乱使性子罢了。 “你以为,我是跟胤……跟八哥做了那事?”东方不败便是如何警惕克制,得知这个答案也不由觉得几分好笑。可笑的就是他不过是方才才记起胤禟与他八哥胤禩之间的感情,还藉此对少年胤禟的单纯幼稚鄙夷了一番,想着胤禟惹上了多少麻烦要他来料理,此时这麻烦就出现了。 之前他认定的或是处心积虑佯作不知实情以图往后的胤禛,或是优柔寡断行事迟疑一味逃避的胤禛,现下成了糊涂到顶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揣测旁人私情的胤禛!因胤禟与胤禩之事,累得他完全错了方向。 东方不败明明该是生气的,遇上这等蠢笨迷糊的人,跟他多说一句也是白费力气,哪儿够格让他昨夜费了好大精神去探究思量,今早又与他敷衍周旋? 可他明知先前与此人一番试探交锋都徒劳无功,此刻心中却只觉得好笑。 东方不败嘴角微弯,轻轻笑了笑。 胤禛看见,立时便是一愣。眼前的少年肌肤苍白,只有唇瓣上有着淡淡一抹粉色,此时一笑,却生出几分潋滟秀色,当真勾人心魂。 半响,胤禛才回过神来,开口的言辞都有些窒碍,心里也是一急,“……你怎的,你怎的还笑得出来?你以为这是小事吗?”他轻责一句,很快又道:“小九,你为何先前不说清楚?” 东方不败见他有几分气急模样,比起昨日他醒来时见到的那个冷静自矜的四阿哥,可是有趣多了。此时东方不败早已没有昨日刚遇事时的气恨恼怒,反倒是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你倒是问我一句?” 这句话语气平淡自然,可听在胤禛耳中却是比之前嘲讽更甚。 “是我想岔了。”胤禛想岔了,自然是有缘由的,毕竟胤禟与胤禩之间那种亲近他是亲眼所见,很难不令人想岔,可此时胤禛没有再提起胤禩,干脆承认了自己的错处。他思索片刻,终于冷静了些,又道:“到底昨日生了何事?” 东方不败心知,此人虽问了出口,但实则心中早有推断,说不定已然下定了决心如何处置了,而那处置法子还很有可能与先前胤禛只以为他跟胤禩有私时的决断相同,便是假作不知、隐瞒不报。不过昨夜东方不败最凄惨虚弱的时候也未曾希冀过此人能依着怜悯关切站到他一处帮他,此时他身体稍好、精神也养回一些,自然也不会期望胤禛的全心全意的维护。 因而胤禛要问,他便答,几句话概括简洁风轻云淡,似乎口中遇上暴行的人不是他本人一般。 胤禛听完,一脸沉静,良久不发一言。 东方不败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只略略生出几分嘲讽,他自知虽说他不做期待,但也不是完全没去设想过那等情景,此时,自然是……不做妄想。 他移开眼神不再看他,可他方一转头,身旁那人却转了过来,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身子。 “小九,委屈你了……是四哥不好,亲眼见你被人引去,却愚笨无能,没有将你护着。”胤禛靠在少年颈侧,轻轻道。 他的声音低沉,低到极致了便似有几分苦涩泣意,听得东方不败心中一颤。此时此刻,仿佛又如昨夜他方醒时,听得胤禛恍惚间在他耳际低低诉说一般,仅仅一句一词,就有那等抚慰人心的功效。 那时东方不败还当是受那身体记忆辖制,遇着亲人倍感心安罢了,可此时却有些不同,是他自己……被胤禛轻轻一言,抚慰了。 他怎不知,不过是短短一夜,此人一句言语就有这般分量了? 东方不败不明白,也不愿去深思,维持着半转开身子的姿势,脸也向着别个方向。可他却没有挣脱胤禛的动作。 两人各有心思,却默契地停住了不动。 直至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草木簌簌而响,东方不败转过眼神去看,却见远处停驻了一小队纷乱人马,其中一人俊秀挺拔、温润如玉,正略显急切地快步走来。 是八阿哥胤禩。 “小九?小九……”那人唤他。 东方不败心口一热,瞬间,眼底就有几分湿润之意,仿佛……就要落泪。 他记起来了,这个人,承诺此生会一心一意护着他,待他好。 他记得,约莫是两年前,八阿哥胤禩忽而生了一场大病,日日高烧不退胡言乱语,那皇帝康熙命太医们勉力救治,汤水药物日日不断,但那大半月中,胤禩还是越发气弱,仿佛生机已绝。 那时的胤禟不过刚满十岁,对这生离死别虽也有几分认识体悟,可旁人又如何及得上他一同成长、日日相见的兄长胤禩?那日胤禟进了八阿哥胤禩的处所,见了他那副虚败无神的模样,心中早已慌了,旁的话也说不出,只流着泪,一声声地劝他:“八哥,你会好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也不知是何道理,那时胤禩听得胤禟的话,竟然有了几分力气,伸出手与胤禟相握,眼中闪过几分欣然希冀。 他那时说:“……胤禟,只有你……不离不弃……我此生……定会……一心一意待你……” 胤禟自然是不明白的,只当他是热症严重了又说了些胡话,但他回道:“是,八哥,你好起来,你答应了要一生待我好,你就要好起来……” 过了那日,胤禩却仿佛有了些心气,挣扎着喝药扎针,似要与那病痛周旋到底了。不过几日,他身上那热度便褪了,整个人虽瘦得狠了,初一看,还似有几分形容枯槁的意味,可他那眼睛里是有精神的,温煦怡人,令人心安。 那时胤禟日日去见他,胤禩待他……也愈见亲近。 似乎就是从那时起,胤禩与胤禟之间的情谊,才越发脱离了寻常兄弟友爱,变得略有几分暧昧,再往后,便渐渐有了另一番模样。 东方不败回想起来,身上抑制不住地轻颤。没见此人时,回想与胤禩的旧事,他不过稍有触动,及至见了此人,东方不败才深知,胤禟余下的眷恋不甘大半都系在此人身上,实是他心智再坚韧,神情态度也显露出异样来。 他似乎等他太久了。 东方不败轻轻一挣,把腰下胤禛圈抱着自己的手臂挣开,坐直了上身,抬眼看向来人。 胤禩被隐瞒 东方不败挣开胤禛的手臂,抬眼看向来人,心中情绪依旧翻涌不定。 少年等了此人太久了,从昨日出事,到最后不甘死去,胤禟等了他太久,以至于即便少年此时魂识早已消散,这躯体当中还残存着无尽的遗憾、深切的眷恋,他等着他来救他,他等着他来带走他…… 此时此刻,他只想不管不顾地迎向那人,而后纵身入怀…… 但这一切想法都与东方不败无关,他不是胤禟。 不管遗留在他此具身体当中有怎样纯粹的情感,有怎样深厚的眷恋,这都与他无关。他东方不败是占取了少年的身体,但他不会成为这个少年,替他报仇,替他处置麻烦已然是他心存厚道仁至义尽了。 东方不败的心底仍旧有所触动,这点他勉强不了,但他的冷静理智已经逐渐控制心绪,什么纵身入怀轻言细语那等放纵轻狂的举动,他自然不会去做。冷静下来之火,不多时,便是少年轻稚秀丽的面容也变得沉静,勉强不露端倪。 胤禩根本顾不得自个因急切赶来而显得凌乱的脚步,他身形离着四五步距离这才稍稍稳住,一看少年挣开身后那人的动作,他不由一顿,脸色显露出几分错愕不解。 他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胤禛。方才离得远了,他并未发现这两人是何等亲密而坐,此时近了,自然看得分明。他们……如此亲密,相拥? 但胤禩心中,此时只挂念着胤禟身子,见此情形也是不及深想,便走到胤禟身前,半蹲下=身子与他眼睛平视,担忧地问:“……小九,你怎么样?” 胤禩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少年,眼底均是不可错认的关切深情。他的声音与他面容相仿,也是温温润润和煦怡人的。此时言语中溢满了担忧,东方不败听后,也不由心里一动,转而便是沉默了片刻。他不确定此时开口,少年的声线似乎会有太浓郁的情感。 “……我没事。”良久,东方不败才开口回答,语气极力平淡不起波澜。 “小九?”胤禩低低唤了一声,像是感叹又像是庆幸,“你能平安,真是……太好了。” 后边半句低不可闻,但不必他说,旁人也能明白他话里的欣然欢喜。便是冷硬如四阿哥胤禛,闻言也是心中感慨。 胤禩又道:“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上难受?我听来人回报,说寻着你时,你已在深林中冻了半夜?伤着哪儿了,真的没事么?” 东方不败还未回答,倒是旁边从胤禩出现便沉默的胤禛开口替他答了,语气生硬得很,“他没事。” 东方不败闻言,不禁侧了下头看向胤禛,眼底有着一丝疑问探究。 “四哥?”若不是胤禛开了口,胤禩几乎把这声招呼忘了个干净,“……辛苦你了。胤禟他……” “他没事。”胤禛又说了一次,语气愈加干脆直接,他的眼睛是看向八阿哥胤禩的,但底下他的手却凭借衣裳遮掩和两人极近的距离轻轻碰了碰少年的手。 东方不败与他相处一夜,又有先前少年胤禟那些记忆帮助,对胤禛性情处事已然有几分了解。即便胤禛底下不使那小动作,东方不败一听他说的话其实也明白他的意思。 胤禛暗示他,不必告诉胤禩真相。 东方不败不知胤禛作何打算,但他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以胤禟和胤禩这等关系,把真相告诉了他,怕是立时就会闹出来。试问有哪个十五六的少年儿郎,得知自个爱侣被人淫=辱至死——幸而是未死,但已然不是那个少年——还能控制住情绪不悲愤狂躁,怒吼几声? 东方不败既不把自己当胤禟,也不把眼前的八阿哥胤禩当□人,就不会有那寻求安慰依靠的心思,他又不是那爱娇的少年,遇上个关切自个的人就诉说委屈气愤,等着旁人替他叫屈复仇。何况那等丑事,他也不乐意不屑去说。 因此,东方不败当下便只是点了点头,认可了胤禛的说法。 胤禛不让少年告知胤禩真相,自然有他的想法。他此时心中实是很不好受,胤禩一来,胤禟就挣脱了他的怀抱,眼中只有他的八哥胤禩,而胤禩也是一般模样,一走过来便是状若无人与胤禟说话,根本不顾及他这个四哥。 这情形……令他难堪,又有淡淡失落。 他折腾一夜把胤禟寻着、救回,先前他推测错了事情真相,心里对胤禩就是又气又恨的,就算刚刚知晓胤禟昨夜出事的实情,他那气恨怨怪也不减分毫,怕是还得添上一样,就是因为胤禩,他才错怪了胤禟半夜,累得胤禟生气抑郁! 胤禛心中也明白他这等迁怒自然站不住道理,但他片刻前才得知真相,正是对胤禟的遭遇心疼,对做下丑事的那人气恨,和对往后这事如何处置担忧的时候,满心的烦恼还理不出个头绪,此时却还有个胤禩出来搅局,对他自然也没个好脸色。 除了这些纷乱的情绪的原因,再有就是,理智上胤禛也不愿胤禩掺和进来。多了此人,这事情就多了太多变数,一个不慎,便把胤禟害得万劫不复。 不成想,胤禛做了暗示,少年果真乖乖听话,让他……心情又有几分转好。 在隐瞒胤禩的选择上,东方不败倒和胤禛想法一致,有几分心灵相通的意味。 他们这些默契胤禩自然毫无察觉,但只从俩人神色,他还是看出了几分。胤禟,往日的胤禟自然不是这般模样……胤禩心下一动,不由伸出手去,想要抚摸少年稚嫩苍白的脸颊。 东方不败没做思考,几乎是依着本能往后一撤,偏了偏头躲了躲。 胤禩伸出的手便停在了半空,温雅的俊容也是一愣。 东方不败身子一僵,情知他方才反应过了头,只会惹得胤禩怀疑。当下只得又转回来,对着他多说一句:“真的没事。” 胤禩收回了手,眼底露出几丝苦涩忧伤,但很快又敛去了。他知道胤禟定然是生气了,他把他遗在林中,又不能及时把他寻回,害他险些身死,小九定然是生气了。 他气极了,连一句八哥,也没有喊。 胤禩无奈一笑,并不介意少年对他使性子,只要他安然无事,往后把他哄回便是,要如何罚他,他认。这一生,都认。 胤禩此时更担心胤禟身体,便转而对胤禛说:“四哥,弟弟带了太医来,就在后头。” 胤禛一听倒不推诿,只道:“那就先让太医过来看看。”半道当中,便是见过太医也是不能整治汤药服用的,但他心中担忧少年身体,既来了太医,自然要急急把脉看看底细。 而东方不败脸色略变,却仅是抿住了唇边不言语。他此时身体的境况,还真的丝毫不乐意见什么太医,可依着这副身子,此时还在微微发热,想要快些养好,他又不能不见。 胤禩却误会了少年的神情,以为他因闹别扭而不耐烦听他关心,便对少年安抚一笑,转身去催促那年老体弱被人搀扶着走来的太医。 胤禩一退开,胤禛便趁机靠在少年耳侧轻声说:“小心来人。”胤禩就在不远,他也不能说得太清晰明显,只望着少年能够明白。 东方不败初时顾忌要来看他病况的太医,没能立时明白胤禛说得何意,但他何等样人,不必多去揣测就心下了然。 昨夜最后派回皇帝营地的侍卫们,传去了九阿哥胤禟安全无恙的消息,而后又急忙忙转回,不过捎带了些衣裳食物罢了。而此时来的,却是清晨才从营地出发的皇帝康熙派来照顾护卫儿子的队伍,除了八阿哥胤禩因为心念胤禟自动请缨,其余人中自然也有旁人或因忧心关切,或因打探消息派出来的人。 当然,其中也有太子胤礽的人了。 东方不败不由转过头瞥了胤禛一眼,眼底意味不言自明。该是胤禛做决断的时候,胤禛关心他心疼他,确实抚慰了他,令他心安平静。但若是……仅仅如此,可别怪他把他也算计进去。 胤禛被他这样隐含威胁地一看,几乎被那狭长凤眼里头的明媚光彩所摄,心中又是惊讶又是……好笑,明明是虚弱苍白的少年模样,却又有几分骄傲锐利的小眼神。 胤禛心里一喜,底下的手便移过去握住了少年的,低声道:“稳住来人,莫露端倪。” 东方不败手指一颤,顿了一会儿还是挣脱开来,胤禛此话大有回旋余地,不能令他满意,因而他同样轻声回道:“我如何信你?”要他假作无事不难,他也不想把那丑事闹开,但他稳住旁人,是为了往后报复,并不是忍气吞声不做计较,在太子手下偷得一命就害怕了,投诚了。若是胤禛只想逃避,还是废话少说吧。 胤禛看见胤禩已然伴着那些人转回,别的也不及细说,只道:“皇阿玛看重太子……对他宠爱非比寻常。” 东方不败心中一凛,同时明白,无论他是与胤禩有私做了错事,还是太子丧心病狂强迫了他,若要寻正途解决就绕不过去皇帝康熙那一关,实则,昨日之事真相如何并不重要,并不是他委屈,他有道理,最后就有好结果。 胤禛的小心谨慎不是懦弱逃避,而是比他这个江湖人知晓皇宫里的生存法子。幸而,东方不败就从未想过依靠跟父辈告状来整治那人。这种,不过小打小闹罢了,两个都是儿子,那责骂惩罚能重到哪儿去? 此时,胤禩已然领着那老太医转回,过来的一行人当中还有两个内侍、两个侍卫。却不知其中谁是太子的人。 胤禩走到胤禟身边,依旧是半蹲着身子,脸上笑着递上来一个食盒,带有几分献宝的意味,温言道:“方才急,我都忘了,小九,八哥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点心,还热着呢。” 东方不败注目在他脸上看了片刻,最后还是默然接了过来。 胤禩见他接了,唇边又是一笑。 胤禛看了一眼,并无言语,反倒是站起来,立在一旁,去迎那太医。 教主阴险了 那太医不过四十左右年纪,面容清瘦,实则也并不甚老,并不到行走需人搀扶的时候。不过想到胤禩已然到了一会儿,他才在后头叙叙赶来,便知道因是赶路急了,这等文弱书生经受不住。离着几步,那太医便让示意不必扶他,他自己独自上来行礼见过两位阿哥。 胤禛也是客气,伸手扶了他一扶,只道:“罗太医一路辛苦,不必多礼了,先行看过胤禟吧。” 罗太医一声得罪,便近前来查看一直安坐大石上头的少年,先看面容脸色,良久,这才皱眉点了点头。此处简陋,也没得那案几木凳,罗太医示意一个内侍把他的药箱搬来放到一侧,让少年的手臂放到上头翻转手腕,自己便只得半跪在一旁伸手去探少年腕间的脉象。 东方不败武功超卓,除了内力招式的修为眼界过人之外,实则,他还是懂医理的。 他修炼的那部葵花宝典,原是南宋皇宫中一位宦官所著,宝典中所载的武功博大精深,多年来从未有人修习得成。约莫两百余年后,此宝典辗转被福建莆田少林寺的红叶禅师所获,并藏于寺中。后来有华山派两弟子探知此事前往寺中偷看宝典,两人分记半部,事后回到华山这才录下。那时神教得知此事,派了十位长老攻华山,夺回了此笔录残本。后来红叶禅师圆寂前,把那原本焚毁,从此,这世上便只余葵花宝典的残本了。 那年任我行修炼吸星大法正遇着窒碍,无心掌管教务,佯作赏识器重东方不败,把这神教秘藏的宝典送与了他修习,一是为了笼络他,二也是不怀好意,想他凭着残本修炼,以致走火入魔。 这本残本上下两部,一者重气,一者重剑,这内外之间的鸿沟差天别地、绝难融通,当年华山派便因此笔录的分歧分裂成气宗、剑宗两门,内讧了几十年。若是别个拿到这等残本,即便是宝典上的武功如何精妙如何深远,也没得那法子去修炼。可他东方不败不是寻常人,便是再难的典籍,也不过多费些时日去参透罢了,有了缺失他自可自行弥补,甚至更添精妙。 也是因为这葵花宝典的上下部如此迥异不合,这才勾起了他的兴趣,东方不败越去参透他的心中就越多奇妙的法子涌现,就凭此书,往日里那些个武功上的玄妙难解处都有了新的思路启发……这教他这个武痴,如何能控制住,不去下手修炼那武功。 因而,东方不败明知任我行传他这本教中秘籍是心怀不轨,但他还是在夺位之后的第二年,便着手修炼。 这本宝典重气的部分,除了述及内功心法之外,还有辅助的炼丹制药的法子。而东方不败为了融通全本,自然潜心钻研,费了不少心思去学那药理丹道。 所以,东方不败是懂医的,虽没有杀人神医平一指那种功夫,但眼前这位宫中太医的医术在他眼中,却也只是平平无奇。若不是这个身子,他大可不必见他,但此时见了这太医,他又生出些想法来。 罗太医看完脉象,先问了他几个身上有何不适的问题,东方不败只略略答了几句头晕发热,伤口略疼之类,并不深言。 罗太医稍作停顿,又道:“九阿哥,看这脉象,除了外感寒邪,阴阳失衡,还有些气血虚衰、淤血阻滞……九阿哥既用了那白玉膏,向来外伤也得以控制,却不知何以至此?”他一皱眉,又道:“听闻九阿哥遇着猛兽……若有抓痕咬伤,只怕有些不妥,可否让微臣一观?” 他这话一出,胤禛立时就瞥过去一眼看那太医神色。而胤禩却抓了少年的手,忧心问:“小九,你受伤了么?怎得不与我说?” 东方不败也知为何用了良药,他身上的热度也褪不下去,除了少年的身子确实虚弱娇贵之外,还有他身下那处伤口没仔细处理的缘故。可这话他是自然不会提及的,这太医无端动问,到底只是无意,还是故作试探,他却要弄个清楚。 东方不败不答罗太医的话,眼睛看向他,似有几分惶然恍惚地说:“太医,我头疼的很,昨日的事情也记不得了,到底是不是被猛兽伤了,我实是不知道。”说着又去看胤禛,道:“是四哥给我上药的,没……也没说有野兽抓痕之类。” 他这几句说得语气极轻,配着他那惨白稚嫩的小脸,也有几分不安可怜之态,像极了那遇惊受挫之后,心神不定的淳稚少年。 他一说完,胤禩便是脸色一变,顾不得周围还有旁人,立时就坐到那石头上去抱胤禟,轻声安慰:“没事了,现在没事了,若是害怕,那也不必多想。” 而另一旁的胤禛听了,却是一愣,回过神来之后却是心中叫好。这清宫中子凭母贵,胤禟的生母宜妃受宠,在宫中位份也高,因而胤禟幼时便养成了个骄傲直率的性子,是从来不肯受委屈的。先前他猜错了真相,而胤禟也误会了他,以为他这个四哥故意包庇太子,立时便是冷嘲热讽挤兑了他好些疯话怪话,一点兄长的面子也没给他留。 便是少年只是在胤禩处受了委屈,胤禛也怕他依着性子闹大了事情,何况如今,胤禟是真真遇着了暴行,堂堂皇子如何能轻易忍下这口气。胤禛想要劝他,却也没有时间去劝,方才只能在他耳边提及一句,皇阿玛待太子如何如何,让胤禟小心谨慎罢了。 他只觉胤禟能稳住情绪不露端倪就好了,却没成想,他还能立时就想出这个法子来搪塞迷惑来人。真是个……狡诈奸猾的小鬼头!便是胤禛也觉得少年这般反应难得的毫无破绽,那些被派来查看的人当然也不会猜到胤禟小小年纪能面色无碍地装假,自然也就信了大半。 那些人信了,便会觉得事情大有转机,不会轻举妄动。 胤禛心中好笑,却配合着胤禟所言,对那太医等人道:“他身上并无野兽伤痕,不过是逃避时擦伤了些,看着也不甚重,我已替他上了药了。”接着便又担忧说:“昨夜他醒来,便喊头疼,问他话语,也说不明白,只说记不清楚……” 随着胤禛诉说,东方不败便在一旁面露茫然,假作不解,实则心中清醒无比。 罗太医脸上也显出几分担忧,又仔细看了看胤禟面容神情,这才道:“九阿哥是受了惊吓,有几分离魂之症,这才头痛发热。” 胤禩急问:“严不严重?” 罗太医答:“待微臣回到营地,写方煎药,用上几剂试试。” 这话胤禩如何能满意,便又追问:“试试?罗太医,你到底有几分把握” 罗太医面露难色,又去看胤禟面容,可惜少年眼底有几分着急有几分疑惑,一时之间他也看不出什么,沉吟片刻,他又答:“此等离魂之症,也有无需汤药,修养一段时日便好,微臣回去用汤药治伤补气,再配合施针……约莫有八成把握。” 胤禩这才略微松一口气,他深知这些太医从来不会把话说绝,能说个八成说明他心里的把握是极大的,他只道:“记不记得真切无关要紧,忘了就忘了吧,倒是小九这头痛热症可要尽快治好。” 罗太医自然应了。 八阿哥胤禩这句话单纯出于关心胤禟的身体,太医治好了胤禟身上病症也就是了,昨夜那等祸事既然都让胤禟受惊了大半夜,记不清就记不清,全然忘记了那是更好,省得他再想起来,又生别的病况。 他却不知,他这全然无心的话语,却合了此间大多数人的意愿。 胤禛和东方不败是故意假装、迷糊真相,勾着旁人往胤禟失了昨夜记忆的路子上想,胤禩这话他们自然欢迎。 而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却因心虚,更愿意接受这么平静安然的局面,一见九阿哥胤禟的那副神态,立时都信了。等他们回去禀告主子,往后的就能再做打算。九阿哥一时不记得了,自然还有法子让他一辈子不记得。 那些铤而走险的事他们迫于无奈,做一次也就罢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还要再寻机会逞凶,不说成功机会极小,便是成了,他们又如何脱身,回去又是何等局面,这都说不清楚。此时能得了这个结局自然是好。 东方不败把罗太医搪塞过去,又多说了几句身上症状,把罗太医往他想要的路子上引。罗太医不知底细,自然便是专心致志地把他症状都记下来,考量着要如何用药。 少年旁边有八阿哥胤禩细心照顾,胤禛便转而唤了个侍从过来说话,像是在交代什么。 东方不败下意识跟着看过去一眼,胤禛便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眼色。东方不败轻哼,略有几分不屑,这像是那人如何护着他,让他一时也离不得一般。 他转回眼神去看那太医,心中不由冷笑,医毒一家,神教教主既懂医理,如何会不懂得毒经。想他当年炼制那三尸脑神丹,三种尸虫,配着十九种毒物,用七七四十九种制法分练而成,莫说是任我行,便是寻遍了天下也找不出一人能破解他的毒药。 此时他要练武防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倒是这些小玩意,可以寻摸着弄一些玩玩。 途中暗计较 不多时,罗太医就替胤禟看完了病症,又待胤禩这一行人也休息够了,胤禛便令傅鼐去安排回程事项,收拾着准备回营。 有侍卫牵来了马匹,胤禛转过脸看了一眼胤禟,随后走了过来,在离着一两步的位置站住了,他看着坐在石上的少年,脸上神色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轻声说:“走吧。” 东方不败回看他一眼,还未开口,他旁边胤禩先行起身,面容露出几分懊恼,道:“若知晓你身上难受,我定然寻了软轿带来。” “……便是骑马,也成。”东方不败道,立时就想要起来,可因着胤禩就在他身旁,动作就不免有几分迟疑。只是一个简单起身的动作罢了,他不是不能做得干净利落,只是若要如此,虽脸上不显异样,但他身上伤口自然是上紧扯动的,说不得还会崩裂开来。他可不想为了一时逞强,又生出什么事来被旁人察觉底细。 这些胤禛自然明白,可他却只站在原地,并无旁的动作,皱了眉,双眼定定地看他。 东方不败心中暗恨,此人明明知晓他的情形,也清楚他的顾忌,此时却不主动言语,实是……阴险可恶!只是相比于已然相处了一夜又清楚真相的胤禛,他自然不会去选不知实情却满心挂念他的胤禩,省得麻烦。 东方不败暗一咬牙,略抬眼睛,终于向着胤禛伸出了手,又低声唤他:“四哥,有劳了。” 胤禛唇角微弯,少年纤细白皙的手一递过来,他几乎立时就伸出手来回握,稍一使力,便把坐在石上的少年拉了起来。 一旁的胤禩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原本备着扶起少年的动作一滞,便又把手收了回来。他迅速看了一眼那侍卫牵过来的骏马,由马鞍上头布置的皮毛软垫猜到了几分,不及多想,胤禩就开口道:“小九,回去让我跟你共骑吧?” 东方不败既对着胤禛伸出了手,自然是选了与他共骑回去,因而听了胤禩这句话只是淡然说:“……不必了。” 胤禩闻言,略有些无奈地一笑,以为胤禟还在跟他使性子,却也知,此时不是哄劝他的时候。 少年被胤禛扶着上马,几乎是被人给半抱上去的,动作虽还算轻盈灵巧,但与往日神采飞扬时的利落相比,自然是差得多了。胤禩在一旁眼睁睁看,在他上去时也忍不住伸出手相护,生怕他一个脱力滑了下来,心中又是一阵心疼自责。 又见胤禟上去后脸色愈发苍白,想来他身上确实难受得紧,胤禩恨不得以身相代,想也未想,又转首对胤禛道:“四哥,小九头疼发热,难免精力不济,你也辛劳了一夜了,如此策马回去不太安全……” 胤禛没等他说完,就“嗯”了一声,而后又说:“没事,我和他一同回去,走得稳。” 胤禩深知他这个四哥的性子,向来便是冷心冷情、不爱与人亲近的,先前是只有胤禛一个兄长在,对受了伤的弟弟便不能不管,亲身照顾随身看护是理所应当。可现下已多了一个胤禩……方才胤禩开口,实则是想替换胤禛,就连理由也替胤禛想好了,胤禛辛苦了一夜,此时歇息一会儿正好。 没成想,他还未把话说完却被胤禛这般截断。胤禩正想解释,却没等他续上,胤禛就在他眼前一个干脆的动作翻身上了马,安稳自然地坐到了胤禟身后。 胤禩一愣,就这么抬眼看着,心神又有几分恍惚。 眼前是一匹深棕色的骏马,并不甚高,却极壮健,性子看来也是温顺,想来是为着让两人共骑让人特意寻来的,并不是胤禛惯常的坐骑。此时胤禛和胤禟一同骑在上边,少年身量略小,靠在胤禛胸前,而胤禛为稳住少年身子一手抱在他腰上,一手去握那缰绳,几乎就成了胤禛双手圈抱住了胤禟,两人在马上紧紧拥抱着的画面。 向来骄傲任性的小九,何时有过这般乖巧平静依偎着人的时候,何况,此时他依偎着的人还是四阿哥胤禛。 这情形,与他初来时所见相仿,那时他们两人也是在那石头上两两相依…… 胤禩心中一凛,只是一夜,他们两人为何就如此亲密无间起来?不该是这样的,明明不该有这事发生,明明这两个人……从未有过这等温馨和谐的相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这个四哥,胤禩从来不敢轻看,一直心存戒备。可这辈子从未有这么一刻,胤禛让他心觉……如此害怕。 胤禩再细看一会儿,却见胤禟脸上除了困倦少神,便是平静,而胤禛脸上也如往常一般神色冷淡,也不像,真有什么诡秘。 胤禩心中一阵失落,又有几分苦楚,这情形一时也想不通,只好先行放下。可他有了疑心,自然用了心思去观察思索,因而说话行事也立时谨慎起来。那等忧心胤禟继而惶然失措的情状,便收了几分了。 此时见旁人都在等着,胤禩歉然一笑,便也上了马,就跟在胤禛两人左侧方,稍稍落后了一些。 众人准备妥当,胤禛便传令出发,一行人重新不紧不慢地往回赶。 因着胤禩跟得紧,胤禛也不好再低声与胤禟说话,惹人怀疑。他一想,便转头去问胤禩:“八弟,皇阿玛昨日如何,营中情形如何?”昨夜他派了人回去报讯,那些人赶回来后自然也带了营中信息给他,但之前他顾着胤禟身子,得知营中无事也就罢了,根本没有细问。 而且,胤禛那时不知胤禟遭遇的真相,自然不会有目的地派人探听,所以得来的消息太过寻常,也无大用。此时有胤禩在,自然要先行探问一番,预备着回去应付。 胤禩不知他话里深意,听着只像是胤禛出来一夜后挂念康熙,但因有了先前的疑心,他回答时倒是斟酌了一番。下意识又去看少年的神情,却发现,胤禟也是正巧看了来,眼中给似乎也有探询之意。 想来胤禟无端陷在林中耽搁了一夜,虽是可怜,可也是因他轻纵入林的缘故,恐怕他心中,也正担忧这回去后皇阿玛的责问惩罚吧。胤禩心中一软,便是对胤禛的问话还有几分斟酌,他还是把他知道的情形都说了,而且说得很是细致。这一说,自然就不得不提及太子胤礽。 东方不败一听“太子”二字,心中就一声冷哼,眼神随即移开,手指攥紧,指骨都发白了。 胤禛察觉他情绪有异,把揽住他腰下的手往下移动,探入披风里头握住了少年的手。 东方不败自然是要挣脱,可未免被人怀疑,动静不能太大,试了两回都没成,反倒把自个气得心口发闷,转念一想,便不去管他了。这么十指相扣,有一种……安定的感觉。 胤禩满心关切着胤禟,也看到了少年脸色有些变化,但他不知缘由,只以为他神思困乏不耐烦继续听便是。胤禩一想,便放轻了声音,慢慢儿把昨夜后来情形说了。 胤禛面容冷静,认真听着。而东方不败脸上虽有几分蔫然疲倦,仿佛心神不属,但实则也是把胤禩的话一句一句听进了心,他实是想知道,那太子胤礽是如何搬弄是非、颠倒黑白,而他们的那位爹爹,不,皇阿玛又是如何态度。 以东方不败这等江湖人物,自然不会猜到一个皇子迟归或是失踪,能闹出多大的事来。因而一听胤禩叙说,他顿觉诧异不解。 原来昨夜胤禩和胤禛一样,都领了几百侍卫出来寻找胤禟。而跟胤禛不同的是,胤禩那头的侍卫领班老成持重,是个极稳妥的性子,一看出来的时间长了,离得营地也远了,便强劝胤禩回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即便胤禩再三坚持还要继续,最后也是无法,只得被他硬带回营去了。 胤禩虽是抑郁,但也希冀着回营之后能见着胤禟,没想却失望了。不说人没回来,就是胤禛那边传回的消息也说是仍未发现踪迹。此时他自然知道,胤禟不是什么迟归,而是遇到了大麻烦。 那时胤禩心里又着急起来,只想着立时去见康熙,恳求再次领人去找。可没想到他回了营中,就被侍卫们半是护卫半是强迫着直接去了康熙营帐。 他心中虽惊讶,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又见来人是康熙身边见惯了的人,也稍觉放心。及至入了康熙营帐,见营帐里头除了康熙,还有太子胤礽以及其它阿哥们,胤禩先是疑惑,但明白过来后又生出几分嘲弄之意。 主帐内康熙坐在床榻上,正闭目养神,脸上也有几分困倦神色,他的床榻两边肃立着两位高大精瘦的侍卫,都是面无表情普普通通的样子,却是康熙身边深藏不露的大内高手。此时只有太子胤礽坐在床边矮凳上侍候着,其余阿哥们都离着五六步坐着。 帐中的氛围有几分肃穆凝滞,这皇帝阿哥们虽是共处一室,却是明松暗紧、亲疏分明。 因而胤禩见此,心中不由一哂。 康熙贵为天子,自然不会轻易历险,他召他的儿子们来他营帐中作陪,一是此处安全,有相护之意;二也有几分是心中见疑,把人叫来放到眼前搁着,若是他们想要闹什么,也不可能了。 康熙一番问话之后,胤禩把出去寻人的情形说明,随后又提出再出去寻人的事。康熙听完却只是沉吟不语,摆摆手,没有答应。 胤禩还想开口,却被太子胤礽话语打断。 原来康熙把胤禛和胤禩两人派出去之后,想及今夜胤禟未归一事情况未明,虽不可轻动,但也要早作预备,便把阿哥们都唤来了他的营帐当中,外头也跟着布置起来,先是派了兵紧紧护卫主帐,而后又是往各处巡视戒备,警惕四周那些塞外王族,以防生乱。 没成想,就是这般严密以待,还是有两处乱子出现。一是一位蒙古王子饮酒吵闹,想要出营走动,与那些个监视戒备的军士争执,两方人竟打了起来,闹出好大动静。偏偏这动静又生在西南方放置粮草的不远处,消息传来时康熙也不由震动,急急派了人去控制。 这西南方的冲突还未消停,又有另一处喧哗起来,却是大营的外围。这回地方离着远,但事儿却不小,竟是出外巡视的侍卫们发现了一具尸体。回来报讯的人禀告说,那尸首是个三十左右壮健男子,面容寻常浑身黑衣,配着一柄锋利的长剑,也看不出身份,侍卫们寻遍了他身上也未发现伤口,无端死在那儿很是蹊跷。 又是骚乱又是黑衣死者,这两件事一发生,便是沉稳如康熙,也不由心焦警惕。因而莫说胤禩开口再出去寻人,便是他要独个回去自己营帐,他也要考虑一番。 经太子这番解说,胤禩这才明白过来,为何这营帐中氛围如此凝滞沉重,他便是心中再焦急,也只好默然不语。 后来康熙还是令他们各自回了歇息,可胤禩后半夜根本睡不着,直到等来了胤禛送回来寻到了人,胤禟无碍的消息,他才放下心来。而后,便是一大清早他就请命带了太医出来迎人了。 “……所以我就出来了。”胤禩把话说完,此时他去了心病,没了那份担忧的心情影响,也有心思去考虑昨夜情形,更多的,自然是去想那营中的乱事。此时回想起来,那昨夜的乱事确实有几分诡异莫测。 若是胤禟这儿也……胤禩想到此处,不由心中一惊,眼睛定定地看向少年的侧脸。 胤禛听完他的话,同样也是注意那些细节。而东方不败暗哼一声,披风下的手指微微一曲,在那人手心上碰了碰。 胤禛不由一颤,心中微微发暖,少年的小动作……就像有个小爪子在他心上轻轻挠了挠,那种温热的细微刺激,撩人得紧。他垂下眼,几乎忍不住立时抱紧了他,细细亲抚他的纤细手指。 20·回营遇太子 胤禛不由一颤,心中微微发暖,少年的小动作……就像有个小爪子在他心上轻轻挠了挠,那种温热的细微刺激,撩人得紧。他垂下眼,几乎忍不住立时抱紧了他,细细亲抚他的纤细手指。 东方不败嘴唇微动,轻声说了一句:“……半道小心。” 胤禛一阵心悸,片刻后这才回过神来,实则不必胤禟使小动作暗示他,他自然也明白,昨夜营中发生的事情跟太子胤礽的暴行脱不开关系。至于那人为何如此,胤禛也能猜到好几个缘由,可现下情形与昨夜不同了。因而回去后会遇到什么,太子有何举措,他也闹不准了。 就是这路上他们会遇上什么,能不能安然回去,此时也不知晓。 东方不败向来阴狠,又是出身草莽的江湖人,自然往那半道刺杀的路子上想。而胤禛被他提醒,也不由多想了几分。 因而听完胤禩所言,胤禛半响沉默不语,而后只感慨似的说一句:“幸而是无大事,再有旁的,也有皇阿玛处置。”并无过多的评论,说着他又歉然道:“我也是不该,出来一夜未归,累得皇阿玛担忧,想来皇阿玛也是恼了的。” 他这话说得有些道理,昨夜生了那么多事,营中不安,胤禛在外还一意孤行,莽撞轻狂,自然是大为不妥。便是寻回了人,将功折罪,康熙那儿一顿责罚是逃不过的。 胤禛这话说出来,若是以往,身为弟弟的胤禩自然应该相劝一二,说些什么四哥也是心急小九,什么找着了大家都平安无事便好……这等话语出口,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总要做到一派自然。 可他一想到胤禛一夜未归,最后寻着了此时安然待在他怀中的那个人,胤禩心中就有几分不好受,因为他总忍不住就要去想,若是他更坚定一些,此时是不是该是他……是他没有做好,他做的还不够。心中不安的想法一闪而过,虽是还留有些遗憾后悔,但更多的,他只是庆幸,终究还是有四哥找着了人。 因着他有这份曲折心思,便没能续上胤禛的话。而那个也该说些或是感谢或是劝慰的话的当事人,却是满不在乎地闭目养神起来。 胤禛察觉了怀里少年的举动,不由暗暗好笑,看见胤禩露出个宽慰的浅笑想要开口,他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又垂了眼看下少年,示意胤禩不必言语。 此时的少年靠在胤禛胸前,微微侧着头,从胤禩的方向,能看见他莹白精致的耳廓,和略又几分圆润的脸颊,唇角的弧线是抿住的,纤长的睫毛覆着,底下是隐隐淡淡一小处青色,似有些疲惫不适。 胤禩心中一叹,只当胤禟是累极睡去,便也跟着不说话了,只看着前路沉思。 胤禛自然是知晓少年不过是假寐,趁着胤禩没留意,就贴在他耳边轻轻道:“……我身边信得过的人不多,昨夜又没有预备……那几个侍卫身上怕是留不下什么了。” 东方不败的心思本来就不在那些什么证据上边,有自然是好,便是没有他也不在乎。因而听得胤禛这般说,只是心中明白罢了,并无气恼。不过听得胤禛替他上心,他也是有几分感念,一想,便也轻轻回了一句:“……没事。” 胤禛此时满心思索着回去如何应对,听他反过来安慰他,也是稍有心安,胤禟果真是……长大了。他暗暗一笑,又道:“我护着你。” 胤禛性子谨慎,此时所思所想更多的是如何应对、如何摆脱困境,竟是只想着先保存自己再说。东方不败闻得此言,唇边一弯,果真闭上眼睛睡去。 一路回去并未旁事,也没有如他们先前暗自担忧的一般有人现身来滋扰狙击,东方不败和胤禛也安心了些。此时回想起来,恐怕那些被派来探寻消息的人,其实也不太清楚太子与九阿哥之间生了何等龌龊,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人间已成死局。 毕竟昨日知晓底细的除了当事人,便只有那内侍陈春和侍卫古楚。太子再胆大,做下那事时也摒去了旁的侍卫,只留了陈春古楚德保几个在不远不近地地方守着。他们几个亲见是没有,不过依稀听到了声响,也是后来太子需要他们料理痕迹才喊了人,让他们看见胤禟明白过来。 如此刚才被派来探听消息的人,约莫得的也是模糊至极的命令,一看九阿哥竟不记得旧事,就误会事有转机,根本不敢下手,只待回去禀告主子便罢了。 可越是路上平安,胤禛就觉得等在营中有更大的阴谋。 虽没了危险,但是胤禛为了护住怀中少年,还是走得缓慢安稳。他们虽是清晨出发,又走了最直接的方向道路,也是近午才远远见着了那片广阔的营地帐幕。 这么在路上颠簸着,东方不败再坚韧的性子也有几分吃不消,若不是有胤禛体贴,时而不着痕迹地扶住了他腰替他稍微调整一下坐姿,莫说是一路假寐养神回来,便是咬牙忍住那创口疼痛他也做不到。 离着老远,他们一行人便瞧见了营地外守住了一队军士,虽说此处布置不是戒备森严,但也比往常白日里严密几分,想及此处不过是外围,各人心中都不由一凛。 前头的傅鼐一声命令,便有侍卫快马奔去,打着旗号往营地中传递消息。随后的队伍便继续慢慢驾马回去,幸而他们这一行人装束明显,又是慢悠悠地没有一点想要冲锋的姿态,前边营地的守卫们确认了一番,就搬开拒马等物让他们过去了。 入了营地,胤禛等人自然是要先去面见康熙的。胤禛一想,便命侍卫们各自散去,不必跟着。 傅鼐脸上闪过错愕,但很快也明白过来,此时营中情形,确实不该领着大队人马往康熙营帐里去。侍卫们奔波了一夜,个个都是满脸尘土疲惫不堪,但想到成功把九阿哥胤禟找回,自是功劳一件,因而一回营都不禁神色兴奋。虽则胤禛此时不能把他们带去面圣,但傅鼐也说这赏赐是少他们不掉,因此也就各自跟着头领回宿处了。 最后傅鼐只留了十余人,护着三位阿哥前往营区最中心处。营区广阔,这外围离着康熙营帐约莫也有好几里,便是四周还有军士巡视,可也不能就让胤禛几个阿哥单独回去。 有了这等耽搁,胤禛等人平安归来的消息也传遍了营区,自然也给了有心人时间。 东方不败虽闭眼假寐,但心中明白的很,就待遇上那人了。 果然,他们走到一半,就遇着了听得消息出来迎他们的众位阿哥们,打头一个,就是太子胤礽。 胤禛见了来人,脸上神色一冷,心中怒火禁不住蹭蹭往上燃烧,仿佛一夜的忧急愤懑此刻正寻着出口,就想要……扑上去厮打那人。 但他何等样人,很快就重新变得沉稳安然,他眼睛看着来人方向,头却稍微一偏靠着胤禟耳边说话,旁人看着是唤醒沉睡的少年一般,但不然,他是知晓这一路胤禟虽闭着眼容色舒缓,但并未睡着的。因而胤禛开口,不过是轻声提醒道:“稳住了,先见了皇阿玛再说。” 便是胤禛此时见了太子胤礽,心中情绪也险些控制不住,莫说是亲身受害的胤禟。以少年性子,胤禛自然是担忧的。 事实上却是根本不必他担忧,东方不败只比他冷静,这时候他的心绪就如寒山深潭不见半点涟漪。他听得前方声响举动,也知道是什么人来了。又有胤禛在耳边说话唤他,自然不会再假意安睡,便掀开了眼帘去看。 原来就是这个人!原来他长了这副相貌!东方不败眼底冷厉一闪,记住了那人样子,而后又恢复了淡漠。 看在旁人眼中,初时少年的面容是有几分刚回神的恍惚懵懂,见了太子胤礽和几位哥哥,也不过眼神略扫而过,并不停留,仿佛集中不住心神,仍有几分疲倦茫然,果真就像受了惊吓,得了那所谓的离魂之症。 胤禛暗地下紧紧握住少年的手,却见他睁开眼睛之后并无太大反应,便是旁人见不着的披风下的手也是安安分分地被他握着,没有丝毫轻动。他心下一安,但紧接着又是更加忧心,少年压制得狠了,面上不显,心中自然是百分难受。 胤禩在一旁先行下了马,脸上带着浅笑迎向来人。而胤禛确认胤禟并无不妥之后,也跟着下了马,对着叙叙走来的几人道:“太子殿下,三哥,还有五弟七弟,怎能劳动你们出来。” 胤禩也随着向众位哥哥们问好行礼,又问一句:“我们路上耽搁久了,是皇阿玛担心了么?还累得哥哥们如此。” 他们俩这一番下马招呼,却把东方不败留在了马上。东方不败倒也不急,也不愿动,依旧闲适安然地坐在马上,身姿挺拔俊俏、态度自然随性,就这么由高处看着前边的几个哥哥。 胤禛胤禩两人说完,当面的胤礽却半响都没有回应,他的眼神略过他们直直看向马上的裹着披风、越显羸弱俊秀的少年,他的面容神色是担忧关切的,只眼神深沉,隐藏着各样情绪。 东方不败也看过去,丝毫不悚与他面对,眼神是极冷静的,仿佛他看的……就不是一个活人。 太子胤礽隔着几步被他这异常阴冷的眼神一触,不由便是浑身一冷,生出几分颤栗,而后脸上又隐露出几分犹豫茫然,一时就这么怔怔看着,没有言语。 太子不开口,随着他来的人不知何故,也一同安静了片刻。 东方不败直直地看着他,半响,唇边却是淡淡扬起浅笑,仿佛不解诧异地问:“二哥,怎么了?” 一句平淡无奇的话,用平坦无奇的语气说出来,听入胤礽耳中,却如巨锤击地一般,立时把他唤醒。 教主的锋芒 胤礽暗一咬舌,用那轻微的刺痛让自己冷静。 胤禛离着胤礽最近,一见太子举动失常,竟忽然生出错愕荒唐的想法来,也许他担忧胤禟反倒是错了,先想着太子这头倒是真的。胤禛得知真相之后,顾着安慰胤禟,不久又是胤禩赶来,他没得时间与胤禟细细讨论,此时仍然还未弄明白为何事情就到了这等地步。究竟,大清朝的储君是如此丧失心智忤逆伦常,才能做下那等错事。 他没能弄明白胤礽到底心中作何想法,自然也不能完全猜测出他往后如何行事,因而一路回来,实是把任何可能都想了个遍,越想就越把他们的处境想得惊险,想得艰难。 他只觉得,若换了他来行事,自个做下了如此错事,首要的选择便不会让胤禟安然回到营区,也不会让他见到康熙! 可听胤禟所言,昨夜太子胤礽却是放过了谋害胤禟的机会,只把他遗在深林当中待死,而今日路上,他们也没有遇着险情,一路平安就回来了。如果说今儿在路上胤礽不好行事,但昨夜呢,为何他没能下手除去胤禟?斩草不除根,回过头来便是引火烧身。 胤禛先前便一直在考量此事,他只觉得若是不明白这点,就不知回来后如何行事。可此时他看见了太子的反应举止,却是有几分明白,又有几分不明白。这只有一个解释,胤礽,不够绝。 看着整个场景静谧了太久,胤禛也开口唤了一声:“二哥?” 胤礽回神,语气低沉地说:“何来……劳动一说,小九在外头遇险,我们也是担忧,此时你把他带回了,劳苦功高,我只想早些看着你们无碍平安罢了,迎一迎又有何难?”一说完,又问胤禟:“……小九,你,你是哪儿不舒服?” 这一段回话听着是无半点不妥,只他眼睛一直停留在胤禟身上,除了心知肚明的东方不败和胤禛,在场众人心里都有些诧异。就连胤禩虽不知道实情如何,此时也禁不住暗中腹诽,是不是太子要表现关爱忧心,表现得有几分过了。 胤礽的眼神把其余阿哥们都引得往马上的少年那处看,三阿哥胤祉被胤禟的事折腾一夜,本是跟着太子出来兄友弟恭一番的,可此时见了胤禟坐在马上一动不动自在安然的情形,心里还实是有几分看不惯,一腔怨气也抑制不住了,便上前道:“小九,你一夜没回来,哥哥们都担心得出来迎你了,怎地还不下来?莫非,还想着哥哥牵你到皇阿玛那儿不成?” 这话是暗责他不守礼仪,对兄长不恭,半句关切言语没有。东方不败心中一哂,垂下眼帘敛去眼底的轻蔑,再抬起时眼中只有淡漠,“三哥,我身上疼得很。”语罢,眉梢轻挑,凤眼又看向胤礽。 不过是简单一语,在场众人听到耳中却各有不同心思,其中心里如风啸雷鸣一般的自然是太子胤礽。 只胤祉愕然问道:“你真被黑熊咬伤了?” 东方不败摇了摇头,唇角似笑非笑,别有意味。 胤祉还待要细问,却被太子打断了,胤礽说:“听说你头疼发热,又受了伤,我便命人驶来了马车接你。”他派了人跟着胤禩去迎接,总要有个说法的,说是关心幼弟自然错不了。 这话说完,果然有底下人架来了马车,停在了旁边。而且架来的马车不止一辆,向来胤礽是准备充足了。 胤礽径直走到胤禟马下,对着他伸出了手,沉声说:“小九,下来吧,二哥接住你。” 东方不败侧过脸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胤礽又仰起头来,双眼定定看着他,半是劝说半是强迫地说:“下来吧,别让皇阿玛等得急了。” 东方不败还是不动,脸上丝毫表情不显,也不看马下等着的太子,仿佛他整个人根本不在此间。 太子胤礽的脸上已然有些发白了,却还是坚定地对马上的少年伸出了手,低声唤了一句:“……小九?” 一旁的胤禩见了这副场景,察觉了几分异样,他的眼睛在两人脸上一转,实是闹不明白到底到底为何。他一看胤禟脸上似有些不愿,便上前一步准备说些缓和言语,先把场面糊弄过去再说。 可他一动,身旁的却有人伸出手来抓住了他的手臂。胤禩回头一看,发现竟是四阿哥胤禛。 胤禛此时也在看着马上马下的两个人,板着脸,神情冷静自若,薄唇抿得紧紧的。 胤禩被他这浑身透出来的冷厉震住了,也就没有过去替少年圆场。 此时马上的东方不败终于动了,就像刚才他只是一时失神,此时才察觉太子胤礽的举动一般,半转过身来,浅笑道:“何必劳动二哥,有他们就成了。”他说着,顺手一指后边那些内侍们。 “……也成,倒是小九体恤人了。”胤礽眼神一闪,终于收回了手,他也是性子坚韧,仿佛中间被少年干晾了半天的根本不是他,依言就让那些个奴才们过来了。 东方不败被接了下马,也不作推脱,和几个哥哥招呼一声,径直就上了马车。 另一辆马车自然是给胤禛预备的,胤禛看着少年上马车的背影,心中说不出得烦躁,最后只是勉强克制了,转身往另一辆马车上坐。 胤禩本想跟着胤禟,不料胤礽却先开口道:“我去看着小九,你也累了,与老四一道回去吧。”说完,胤礽上了少年的马车,而胤禩心中虽疑惑惊愕,但也只得往胤禛那儿去了。 于是诸位阿哥们,有的坐马车有的骑马,领着后边一堆侍卫公公们又浩浩荡荡地往康熙营帐赶。 马车内布置精美,软褥抱枕齐全,东方不败被人扶了进去,立时就挑了个好位置半躺着,好整以暇地等着。 果然,不一时,太子胤礽就开了车门上了来。 东方不败挑眉看了看他,并无言语。 “小九,你……”胤礽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发问。 他,他还活着! 胤礽此时心中各种思绪翻滚,只是力图冷静罢了。 昨日他在林中做好了安排,回营后与康熙言语又暗地撇清自己,他没有阻止胤禛和胤禩出去寻人,但同样的,他在营中也安排了些布置,又另有巧合,最后扰得营中一夜不得清净。 他做这些的时候,实则是镇静自若的。人已然死了,被找到了,被发现了蹊跷又如何。他这般冲动之下的暴行,而后是简单利落的处理,最难被人发现痕迹,追溯到凶人身上。可是,可是一切的准备处置都成了苍白的笑话。 本该死去的人,竟然没有死成。 自从快天明时得了胤禟被救回的消息之后,胤礽已然慌乱了,有小半个时辰脑中一片空白。他不知是惊慌害怕,还是……庆幸欢喜。他竟然还有些许庆幸和欢喜?不,他只能有前者,没有余地留下后者了。 及至又听闻胤禩一大清早就要出去迎接,他才冷静了下,派了人去。 可派去的人传来消息,却说不仅胤禟,就连胤禛也是一副不知实情的样子。也许胤禟能忘了是谁做了这事,但再懵懂迷糊的人也不会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何事的。即便不记得昨日之事,这人身上的痕迹总不会一日就好,哪儿疼痛自个自然知晓。 胤礽心知,胤禟知道他自己的伤口,可为何,却是不知道实情似的?是假意还是果真如此?胤礽听到来人传来胤禟病症的消息的时候,竟然有片刻的高兴。不明白,所以方才一见到少年在马上那样闲适随意的姿态,自然是怔住了。 便是此时,他与少年单独相对,他明明该把握机会把事情探出,可张了口,却说不出明白话。 半响,胤礽才终于说道:“你身上难受?哪儿……难受?” 东方不败瞥他一眼,冷冷一笑,终于也给了他一句明白话:“你不是知道么?” 胤礽心中一震,可还有几分清明神智,不去接他的话,却反问说:“……我怎么知道?” 东方不败露出了然的表情,此时此刻,这人竟然还有那等无稽的想法,竟希冀他果真忘了前事么?他讥笑一声,就拿阴冷的眼神往他身上一扫。 胤礽顿时明白了,胤禟果然是记得的,便是初时不记得,后来察觉身上伤痕,怕是也记起来了。可他假意装作不记得了……显然,胤禟也不愿闹大,又或是明白他已有布置,知晓轻易动弹不得他。 这就是事有转机。 “……小九,”胤礽看着他,就如方才他在马下一般,神色语气都带着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祈求,“你是不是忘了,你忘了是不是?” “我忘了如何,没有忘又如何?”东方不败混不在意地回答。 胤礽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直道:“小九,忘了好,你应该忘了的,对你我都好。”他不待少年回答,又急急说下去:“是我一时冲动错了,现下你也没事,那就让我弥补吧……” 东方不败冷然横了他一眼,唇边却是饶有兴味地笑着,他没有回答他,手腕一翻露出一柄短刃,寒光一闪,就刺向了身旁的人。 胤禩的质问 胤禩被太子胤礽一句话劝阻,没能陪在胤禟身边,有几分惋惜感叹。他身上虽疲惫,但精神是不错,自然也没有那心思去坐什么马车,只是些许烦躁起来。 胤禩回想今日见着胤禟之后少年的各种异样,他是跟他使性子,他是跟他闹别扭,但胤禩看得分明,今日的胤禟与往日不同。往日少年跟他闹脾气,眼波流转之间依然有一股淡淡情意,那是如情窦初开的少女与情人打情骂俏时的娇嗔,虽淡得很,朦胧得很,但他知晓。 可今日的胤禟,从里到外透着一丝疏离冷漠,他没有亲近地喊他八哥,他的眼神也没有过多停驻在他身上。仿佛一夜之间……他们就生了隔阂,有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若说先前胤禩还能当做胤禟年幼性子不定,任性轻狂之下,气恼得狠了,所以这才对他不理不睬。但少年不理会他,却转而对他那个四哥胤禛无故亲近,两人坐在石头上相拥,回程时在马上喁喁细语……胤禩虽没能听清他们的言语,但也是察觉了他们的亲近情状,这不寻常。 更令他怀疑的是,方才胤禟竟安坐在马上与马下伸手接他的胤礽隐隐对峙,少年的身上并不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恨恼火,而是阴冷深沉得瘆人的漠视,竟压得他心口一痛。 这些种种,都很不同寻常。 当时胤禩出于关切,不由得想要上前缓和胤禟和太子之间那种氛围,但瞬间他的手臂就被胤禛按住,胤禩又是惊讶又是愕然,就稳住了没有上前。 但此时,他心里早就乱了,根本没有心神去猜测探究,他只知道胤禟很是不妥,胤禟……很危险。 他拿定了主意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所以转身就随着胤禛上了马车。 马车里的胤禛盘坐着,面容冷峻,身体挺拔肃然,就跟寂静深山木屋里打坐的道人似的,与车里雍容华贵的软褥靠枕大为相悖。 胤禩上车后一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便是一凛,但想到胤禟,他又坚定了几分。若是有可能,他自然是不愿意与他打交道。可现下的情形……他不得不。 胤禩到他面前同样盘腿端坐,与胤禛正面相对,略抬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问道:“四哥,究竟发生了何事?” 胤禛眼脸依旧半敛,听得他问也不去看他,淡然回了一句:“什么。” 胤禩放在膝盖上的手稍稍用力,修长的手指攥住了外袍上的褶皱,他做不到那些层层试探、慢慢深究的手段,此时也没那等曲折心思。他静了静心,语气沉稳,态度坚定地道:“昨日小九为什么迷路未归,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当真是遇到黑熊了吗?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阴谋诡秘?你跟太子,为何都是那般模样?” 胤禛终于忍不住讶异地看了看眼前的八阿哥胤禩,暗道此人如此敏锐,他不过是看见他们语言举止有些异样,竟也能察觉出几分端倪。胤禛沉吟了片刻,依他谨慎的性子,自然是不愿过多的人掺和进来,但胤禩又有些不同,他跟胤禟…… 胤禛明明是想到他与胤禟亲厚,那事理所应该透露几分,但想到他们的关系,他却反倒是更不愿开口,只道:“回来的人都说了,你也知晓。” 胤禩本来还只是半信半疑,那连串质询也不过是试探一二,但此时见胤禛态度有几分迟疑,立时就明白过来事情果真有异,他心里禁不住就冷冷地往下沉,自然就没有把胤禛回答的话听进去,只当他那回答是推搪罢了。 胤禩俊容也多了些寒霜,道:“四哥,你知我和小九亲近,若是他有何不妥,我又怎能冷眼旁观不作理会?便是你不说,回头我去问他,他也会告诉我,不作隐瞒。只这期间……我不知底细,说不得还做出什么来。” 若是坏了你的计较,就不好了。胤禩的言语隐含威胁。 胤禛闻得此言,不由得郑重地凝视眼前的少年,对此人又多看重了几分。这两日的事太多令人惊异之处,胤禩和胤禟,他这两个年幼的弟弟,往日里一个骄矜一个温雅,以往看着为人处事都还留着几分少年人的随性,也显不出太多来,他此时才知原来是这么个性子。 胤禟会不会把事情的底细告知胤禩?胤禛知道,定然是会的,这个事实让他有几分不满。但实则先前胤禟见了胤禩,没有立时依偎过去寻他细说委屈,胤禛已然有些惊讶了。以他两人关系,胤禩一旦知晓真相自然是站在胤禟这边,胤禟就连琢磨对方会不会护着的心思也不必去花费。 但胤禟没有说。 胤禛初时是欣喜,但往深一想,也知他为何不说。他不是不信他,而是太信了吧,近情则怯。胤禟与胤禩亲近,是少年人间纯稚真切的感情,于那□上还有几分懵懂不解,如此被人强迫之后,那几分朦胧向往散了,断了,变得气恼怨恨,羞愤不堪,自然也就对胤禩不好启齿。 但就如胤禩所言,此时胤禩已看出了异样,关心则乱之下不知还待做出什么举动。何况此时太子那儿,态度也有些诡异。胤禛冷眼旁观,自然看出来胤礽放在在马下对胤禟伸手是有几分祈求讨好的意思,不管他是果真要讲和还是假意拖延,胤礽此举却是正中胤禛下怀,因而他并未阻止。但这之后,局面还是未明。 胤禛斟酌了片刻,最后语气肃然郑重地说:“昨日发生的事,不是偶尔,也不是意外。”顿了顿,又稍微说得明白些,他道:“这与太子脱不开关系。” 胤禩心中虽有几分准备,但听了此话还是倏地一惊,立时便问:“他做了什么?” 胤禛挑了挑眉,一时未语。 胤禩眼底燃着灼人的怒火,不过是勉强压抑住了,语气也压得极低,“是他把小九引到林中去的是不是?是他累得小九迷路害得他受伤?” 他的声音虽勉力控制,但激怒之下仍旧透露出难以隐藏的气愤、憎恨。 “他想要害死他吗?”胤禩的身子略有几分颤栗,仿佛昨夜忧惧时胡乱思及的少年那些惨然身死的画面重又出现在他脑中……胤禟,胤禟险些就死了! 这不是意外,胤禟险些就被人害死了! 胤禩满心悲愤,低低吼道:“他是疯了还是傻了?小九如何得罪了他,让他要害死他?” 胤禛默认,眼神沉郁地凝视着胤禩,眼前这个向来性子温雅,甚至以少年人的年纪来看,太过于绵软温吞,只有圆滑不见太多棱角的八阿哥胤禩,竟还有这样大的气性! 果然,也只有此人知晓胤禟被人迫害,而迫害他的人是当朝太子储君,还能不管不顾地向着胤禟,如此干脆地质问,直指本心。 胤禛心下一动,还是没有主动开口言及至紧要的关键处。 胤禩察觉了胤禛的脸色,终于稳住了心绪,可理智回归了,心里却更是发沉,不由又问:“……他为何如此?”不等胤禛答话,他又意识到此时不是追究太子动机的时候,反倒是胤禟那儿…… 他又问:“小九是记得的是不是?既然小九跟太子有隙,小九如何能忍得下去!你怎的,怎的还让他上了那马车?”他心里一急,转身就想要出去。 胤禛皱眉阻止,“我已劝住了他,凡事等见了皇阿玛再说。” 胤禛劝住了小九?胤禩一听此话更是吃惊,稳了下心神,又道:“小九的性子,若不见太子或是能忍,若给他见着了,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说着,便定定地看住了胤禛,等着他的解释。若无旁的缘故,胤禟如何能忍气吞声,“四哥?” 胤禛已从他方才反应知晓,胤禩性子虽比寻常少年镇静沉稳,遇事也较旁人看得透彻想得深远,但只要遇着胤禟的事,他就有几分顾不得了。此时把实情告知胤禩,很不是时机。 而且,他实是不愿意把胤禟那等隐秘的事说出口,因而只道:“他明白分寸。” “四哥?”胤禩语气已有几分不耐,他这个四哥的性子,说是沉稳谨慎,实则换句话说,就是暮气迟疑,以往他深惧他的精细谋算,但此时此刻却很有几分不满。 胤禩瞥了他一眼,眼神愈加冷然,一转头就敲了敲马车壁,让马车停下,而后就想要去推车门。 胤禛表面沉稳,其实心中也觉不安,从昨夜至今,他知晓胤禟行事也有几分冷静克制,便是遇到胤礽的时候少年也是态度漠然仿若无事一般。既然胤礽有服软讲和之意,胤禟先认下,回头再做计较自然最好。胤禟也自觉那事不堪,难道还要立时声张出来么?想来不会如此。 可胤禟入了那马车,与仇人相对,胤礽会说什么会做什么,而胤禟又能不能忍住,倒真是难说。他此时心中,也隐隐叫嚣着下车去,去待在少年身边,不让他一人面对,以防不测……他心里翻涌着这种想法,只是勉力克制住罢了。 唯有这等时候,胤禛才会觉得,越是清醒越是冷静,反而越是苦楚难耐。倒不如,像胤禩一般,毫不掩饰他心里的责骂憎恨……即便过后他会后悔这样冲动,为着这番显露心声而费更多法子来隐藏弥补,那也是发泄过痛快过了。 胤禛有这番曲折心思,因而并未第一时间开口阻止胤禩喊停马车的举动。 就在这时候,马车外传来一声惶急的惊叫。 马车里胤禛和胤禩听见了,均是心中大惊。 他们乘坐的马车一顿,正是缓慢减速还不及停下的时候,胤禩不及多想就推开了门往外探头看去,只看了一眼,心口那处就倏地剧痛,仿佛看了这一眼就肝胆俱裂,险些眼前一黑往地下栽倒。 原本太子胤礽与胤禟乘坐的马车便比他们快上一些,此时他们的马车减速待停,就更是落后了半个车厢,可就是如此,惊叫声响过后,前边的马车一阵混乱,又是惊叫又是碰撞,驾马的车夫一时没能把控使得整个马车半横过来,车头几乎就停在了胤禩正前方不远处。 那驾马车还未停下,车门半开,一个稍显稚嫩单薄的身子“嘭”得一声从车上滚落,不受控制地跌到地上,险些就被受惊扬蹄的马匹踏中。 “小九!”胤禩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从马车上下去,冲上前去抱住了地上的人,“——小九!” 跌落地上的少年披风散乱,但身上都是触目惊心的殷红血迹。 杀人的匕首 跌落地上的少年披风散乱,身上都是触目惊心的殷红血迹。 胤禩心惊胆战地半抱着他,一低头就被他身上血色唬了一跳,伸出去触碰少年的手指不由得轻轻发颤,一瞬间,脑中只余空白一片。 “有刺客!抓刺客——”有侍卫们大声喊道。 “保护主子——四阿哥别动——” “围住了围住了——” 恍惚间,胤禩听到了侍卫们在喊叫,但根本不明白他们说什么,他又仿佛听见有人在叫胤禟,声音很是熟悉,像极了他自己的……心底一痛,胤禩猛然回过神来,这才惊觉果真是自己问在唤胤禟,声音隐隐带着害怕和凄然,“小九?胤禟?” 少年被他半抱在怀中,身子侧着双腿蜷缩,面向左侧微微低垂着,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披风散乱,一时竟看出他伤着哪儿。 胤禩稳了下心神,小心翼翼地把他脸颊捧起,急切地观察他脸上身上,用手探着摸着,好一会儿过去,不由得却是心中一安,从心底深处生出来的那股子阴冷寒意这才散了些。因他发现少年虽然身子轻颤,脸上稍有苦楚之色,但神情更多的,却是惊骇不安,失神无措的样子。 胤禩急切稍缓,这才发现少年右手臂上一处伤口正汩汩流血,只看一眼便知伤口不浅,几见骨肉,他心里一惊,匆忙之下也没得那止血物具,只好抢过来披风半截紧紧替他裹住了。 他没死……胤禩立时轻轻喟叹了一声,感慨过后很快又凝住心神,手臂下意识地圈住了少年,护紧了他,视线一顿,便缓慢抬起头来看向少年方才滚落的车厢,心中怒气渐生。 东方不败同样半抬着头,怔怔然看向那个车厢,隐藏着眼底深处的冷然不屑,等待着好戏上场。 此时四周的场面早已大乱,太子的车驾中发生惊叫,而后又是惊马停车又是跌落活人,自然人人大惊,有一见险情不及多想就冲上去护主的,有被这情形吓得呆立当场不作动弹的,有虽不明所以但心思活络不看马车却去看四周情形的。 但这乱象一生,马上就有七八个侍卫围住了太子的车驾,除了胤禩正巧开了车门见着了胤禟摔落,而后就冲了出来抱住了胤禟,竟是连就慢了一刻出来的胤禛都被那一圈侍卫们挡在了外边不得过去,只能在不远处又惊又疑地看着。 这边外圈一围上,那边就有反应灵活身手出众的大内高手跳上马车,先是在车边查看了一番,而后一生呼啸就开始动作,冲开车门,掀开车壁,瞬间一整套举动做下来竟是利落得很。 先前由于胤礽心中有私,备下马车时就是为了伺机与胤禟交谈,因而马车的布置最是严密,里头寻常说话是半点传不出来的。而且为了以防万一,就连那驾马的车夫也是耳目愚钝的普通人,因此乱象一生,那车夫控制不住马匹,自己也甩落下去。 所以根本没人知道马车上发生了什么,那些个护卫们此时只当里头藏了刺客,这才三两下手脚就要卸了那马车。 可车门一开,里头除了太子一人,竟是没有那什么刺客的踪迹。 众人均是一愣,手下动作便是一顿。 便是此时,太子胤礽推开车门探出身来,他的动作有几分迟疑凝滞,伸出来扳着车门借力的右手竟还握着一柄利刃,锋刃上正往淅淅沥沥滴落着鲜红的液体,另一手捂在腰腹之间,手背上也有血迹,似乎他也伤着了,那手是正摁在伤口之上。 他半坐半靠在车门边上,露出一张布满了惊怒狠厉的脸,一双眼睛狠狠看向地上的少年。 东方不败在他看来的那一刻,眉梢轻挑,隐隐露出个鄙夷憎恨的眼神,很快又逝去。 胤礽不由得大怒,眼睛怨毒愤恨地剜着摔在地上的少年,就如那阴狠的毒蛇一般。 侍卫们一看胤礽的面容神情,不由就是一顿,又惊又惧地看着眼前这般模样的太子。此时心思灵活些的人已然明白,何来什么刺客,方才马车里只是太子和九阿哥在争执相斗。 天潢贵胄,皇子阿哥,究竟在马车里说了什么,发生了何事,两人竟然动了利刃,见了血,还露出这等阴毒眼神,而九阿哥……却是可怜。侍卫们满心惊异,一时间都迟疑起来不敢轻动。 底下的少年被胤礽一看仿佛心生惊骇,脸上越发惨白,唇瓣微动,却是没能开口。 他这副模样自然被胤禩看了个清楚明白,只觉胤禟这是被吓得很了,他不由激愤难耐,他抬眼看向胤礽,眼底冷若寒冰,根本不及多想就恨恨地质问:“你做了什么?你要杀了他吗?!” 太子听得此言,眼中狂怒闪过,性子里那等残暴乖戾被他激起,恨极了地上那少年阴险作假的模样,再也顾不得那许多,右手握着的那柄匕首倏地用力扔下,怒道:“我就要杀了他!” 那柄匕首胤礽含恨扔出,力道自然不小,倏地一下竟是往胤禟身上直刺而去。 四周的人都被胤礽狠厉的话惊住,竟没有一个人能反应过来去阻止那匕首。 东方不败眼看那匕首飞刺而来,深黑的眼珠子猛的一缩,心知他此时的身子便是要躲也躲不完全,倒不如索性动也不动受它一下,把这场面更添几分实在。胤礽身上没有武功,只是个少有蛮力的男子,这一刀扔来到了最后也不过是入肉一两分罢了。 可没想到最后关头,身旁的那人却覆过身来替他挡住了那一刀。 “啊……”胤禩痛叫一声,背肩处被匕首伤了一半寸的伤口。 东方不败一惊,不由得飞快地抬眼看了一眼身旁此人,可此时正是好时机,他顾不得心中那点点异样,像是被胤禩这一扑一护惊醒过来,转身就抱住了胤禩,迟疑地唤了一句:“……八哥?你……你怎样?” 胤礽这时这才稍作冷静,却是立时被胤禩中刀的情形吓住,一看胤禟焦急地抱住了那人询问,他脸上扭曲的神情还来不及敛下,竟怪异地笑了两声。 胤禩忍住痛苦,回抱了下胤禟安抚他,一回头就惊疑不定地看着胤礽:“你疯了?还待杀死我么?” 胤礽浑身一震,眼中那股子狂热褪去,眼神在地上两个人当中游移不定,心中却渐渐发沉。 “——都呆愣着做什么!赶紧喊太医!”一道冷冽肃然的声音响起,终于打破了这场中诡异静谧的局面。 随着这一声厉喝,一个沉稳挺拔的身影走到马车旁边,就站在胤礽和胤禩胤禟两方之间,坚定利落地分开了他们。 正是四阿哥胤禛。 有胤禛出来这么一喊,侍卫们这才回过神来,立时就有到马车上去扶太子胤礽的,也有到地上去搀八阿哥和九阿哥的,霎时间,仿佛方才那兄弟相残的大戏已然落幕,所有的龌龊难堪都被这忙乱的景象掩盖过去。 胤礽沉着脸不言语,一双眼睛也半敛下,不复方才剑拔弩张的模样,似乎正在茫然失神。 而胤禩也不是那等冲动鲁莽的性子,他方才气愤质问也是一时情急之举,此时也知最紧要的是胤禟身上的伤,因此忍住了气恨,不再与胤礽对峙。 周围的人一动,围着两辆马车的那些侍卫也移开了,立时就有好些人进了来。 东方不败虽佯作不在意,但眼角却暗暗观察着太子胤礽那边,就为了仔细看看胤礽身边亲近的护卫和内侍,尽早把他的仇人一个个都认个清楚明白。 太子那儿自然有心思机敏地过去讨好侍候,而先前出去寻人的那个侍卫领班傅鼐却急急来了胤禩和胤禟身边,指使着人就要来把他们扶起。 此时胤禛依旧站在中间,离着两头都不近不远,却不知他看着哪一边,只低喝了一声:“都仔细些,莫乱动!” 这时三阿哥胤祉也迟疑地走了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慌,听得胤禛说话这才恢复了些精神,疾步走到马车边,也跟着喊道:“别挪动了,身上都伤着,等太医来了看了再说吧。”说着径直就往胤礽身上看,似是无比担忧的样子。 胤祉这话一出,东方不败的唇角就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三阿哥胤祉这话说得不像,太子胤礽方才正在众目睽睽之下暴怒失态,丢尽了脸面,现下又如何能坦着伤口待在原地等什么太医。可他东方不败却是乐意如此。 立在中间的胤禛此时已然有些明白。他情知为了保存皇家脸面、抑制事态,自然是围住了速速把人送到营帐里为好,但他一看地上的少年,心底无奈,也就没有提及。 初时胤禛不知马车中究竟生了何事,听得那几声惊叫和见着车驾马匹的混乱,又亲眼见到胤禟血迹凌乱地从马车中滚出来,他几乎也被吓得跌落下去。但他被侍卫们围在了外头没能过去,只能克制住心中的急躁关切,满心满意地去细看少年的情形。 也不知为何,却是离着这么些距离,反倒让他看出点底细。胤禟……是在作假。 由昨夜情形可知,少年骄矜任性,根本不怕胤礽,因而这又何来那般惊慌无措脆弱可怜的小模样?想来就算是在马车中他与太子一言不合争执起来,闹到太子激动下拿出那利刃来暗算他,少年不过是愈发怨恨激怒罢了,又怎么会被吓得失了魂似的。 胤禛立时便知晓胤禟在马车中弄了鬼,恐怕先动手的还是这小滑头。他心中责怪胤禟莽撞,急切地想着如何收拾这等局面,可一看胤禩气恨质问和胤礽怒极失态的情形,他上去的动作就是一顿。 一个念头霎时间闪显在脑中,不管胤禟动手时是一时冲动,或是……故意如此,此时的局面却是大好。胤禛心中了然,被侍卫们拦在外头也就稳住了情绪,及至看见胤禩被匕首掷伤,这才心下一惊,推开侍卫出来制止,却也仅仅是拖住了稳住了事态。 就让这场兄弟相残的闹剧在众人面前多演一刻吧。 意识到他们三人身上的伤都不重,胤禛松一口气的同时,脸上神情依旧担忧急切,但心中是隐隐有一丝快意在的。若是以往,他这般出来叫破僵局,自然会寻几句好话替他的兄弟们把方才争执糊弄过去,谁没有一时气急了乱说狠话的时候?即便实情不是如此,胤禛出来替太子辩解两句,两方人也好下台,回去再有龌龊也是另作计较,何必在此让底下侍卫们奴才们看尽了好戏过足了眼瘾,也丢尽了皇家脸面。 但今日的胤禛出来,像是沉稳肃然得过了,一句叫太医断了两方争执,却也直接让敌对的场面僵在了原地。 果然,胤祉顺口所说的让他们留在原地医治伤口的话太子没有领情,此时胤礽身边一个内侍正附在他耳际说着什么,胤礽听后,便在马车上冷哼了一声。 此时胤祉正走到马车边想要上前说话问候,而后边五阿哥七阿哥也随之过来,胤礽面色不善,略带愤恨的眼神在胤祉等人身上一扫而过,冷冷道:“我身子不适,先行回去。” 这么说完,他就被那个内侍扶了进去。而后那内侍就伸手招呼那车夫上车,车夫一扬马鞭,竟驾着马车转头就急急驶走了。 “二哥?”阿哥们都叫,连胤禛也急忙吩咐了几个侍卫追上去好生护着,一派忧急模样。 胤礽一走,胤禛像是一愣,而后转身就往少年那处去。 此时胤禩胤禟两个已经被侍卫们分开,身上的伤口旁人不好轻动,两人都只是按住了裹紧了止血罢了。胤禛过去扶着胤禟,先把他送上了另一辆马车,而后傅鼐扶着胤禩过来,胤禛留在马车上拉了一把,因此胤禩上来后,胤禛倒是不便下去了。幸而马车内宽敞,坐了三人也不见拥挤。 胤祉被胤礽撂在原地,脸色也很不好看,“这是做什么?”一回头又去问胤禩,“到底怎么回事?” 一听胤祉过来问,刚坐上马车的胤禩也不高兴,一时没答话,反倒是里头东方不败用少年的声音极森冷平静地说:“……没看到吗,他要杀了我们。” 此话一说,马车内外众人都是心中一凛,不由得都转过脸去看少年的神情,却见他苍白的小脸上不见一丝情绪,眼神还不知看在何处,就像方才那句话根本不是他说的一般,难怪那句话说得那么飘忽,又透着认真冷血。 “莫胡说,只是,争吵罢了……赶紧,你们赶紧回营去治伤去吧。”少年一句话说得三阿哥胤祉心中发凉,什么杀不杀的,他当然不敢去相信。他只觉今日无论是太子还是眼前的胤禩胤禟都很是怪异,一想,便又对还算正常的胤禛说:“老四,你看着他们点……” 胤禛答应了,胤祉仿佛觉得他的话太过气弱,又板着脸加了一句:“你们闹出这等事来,回头皇阿玛定然狠狠教训你们……” 胤禛打断说:“三哥,治伤要紧。” 胤祉半截话说不下去,兄长的谱没摆完,哼了一声。 等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等让开了路,胤禛就交代车夫紧着把人送到营帐,正好离着此地最近的就是胤禛自己的营帐,倒是合算。 掩上车门,胤禛转过了脸要跟胤禟说话,眼神甫一对视,外头车厢却被敲响了,又有人道:“四阿哥……” 胤禛只好稳下心神,重又推开了车门,“怎么?” 一个康熙身边的内侍骑着马跟在一旁,见胤禛露了脸,便肃然扬声说:“圣上传诸位阿哥们到主帐。” 胤禛一愣,皱了皱眉,“皇阿玛可知晓……” 那内侍点了点头,脸上神情越发郑重,回道:“圣上已知,太医们也传到主帐了。” 胤禛心下一冷,但也只得领命。 胤禩听得内侍传命时,面容就是一僵,但转瞬又冷静下来,显露出几分坚毅神色。 而马车里最年幼的那人,却仿若未闻一般,依旧维持着平静自若,近似有几分懒散的神情。 破局的解法 那内侍匆匆传了话,很快又离去。 胤禛沉默了一阵,回头看了看车中另两人的脸色,自然更多的是看胤禟。他一看少年脸上的那表情,就不由愣了下,立时便觉得又是气恼又是无奈。这人真是胆大包天,惹下这么大事,他还当寻常。这可不是他仗着年纪小,在康熙面前说几句软话装几下可怜就能糊弄过去的。 胤禛猜到胤禟先前在作假,却也闹不清随后他在康熙面前会如何说话,本还想着上了马车与他套问底细,但此时时间紧迫,只能严厉地瞪了他一眼略作警告,就推了车门出去寻人来吩咐几句,以作准备。 胤禩却是根本顾不上和胤禟说话,想着到康熙处还有一段距离,便更是记挂胤禟手上伤口,只想快些止血上药。 马车重又出发,转了个方向往营地中心去。 到了地方,胤禛三人并没有直接到康熙起居理事的营帐,反倒被引到了另一处。这营帐是平日康熙用作招待塞外客人的地方,装饰布置都依着草原习惯,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皮毛毯子,设的坐席也是矮桌红垫毡子,北面设一主座,而后下边两两相对倒是排了六张矮桌。 从引着他们过去的内侍口中得知,他们的皇阿玛还在理事,让他们在这儿等着。听得此言,胤禛胤禩两人心中不由稍稍松一口气,至于东方不败,仍旧是无甚表情。 他们甫一进去,便见着了先前独自坐马车离开的胤礽,想来先前康熙传唤的人里头有他。胤礽此时坐在左首的座位上,身上外裳已然解开,只是披在身上,中衣也是半拢着,从敞开的衣襟口可以看见他下腹处裹着的几道白色带子,却是已经看过太医处置完伤口了。 见了胤禛等人进来,胤礽只是沉着脸看了他们一会儿,随后招呼他身边一个内侍给他着衣。 胤禩往他身上瞥过去一眼,就连随口称呼一句他也不愿,牵了胤禟就往右边最靠后的位置上走。 胤禛早料到大有可能见着胤礽,因而一见了他,就忧虑地上前探问,“二哥,你身上伤得重么?太医怎么说?” 胤礽心情自然是极不好,但见过来的是胤禛,倒也还有几分心思与他说话,轻轻摇头,道:“还好。”只一句,旁得却也不提,又默然沉思去了。 胤禛本就是个冷情的性子,问他一句也就够了,见他不说话,胤禛便也住了口,皱了皱眉,又转过去看着胤禩胤禟他们治伤。 帐中还另有两个太医和三四个内侍,其中正有先前那个被胤禩带出去给胤禟看伤的罗太医。回来的路上因着胤禛怕胤禟身上难受,回来得慢,便先让罗太医等人回来备下胤禟的药,所以罗太医几个是比他们早入营的,倒是没看见他们和胤礽争执动手。 而罗太医被召了来,实则还不清楚缘由,又不敢多问,替胤礽看伤时已然被吓的不轻。此时一看胤禟也伤了进了营帐,便更是惊讶了。他一急,也不用旁人招呼径直就过去替胤禟看伤。于是胤禩和胤禟一坐下便被人围住了,倒也没有耽搁多久。 东方不败手臂上那伤口深,深红的鲜血都染透了止血的布料,把那血布拆开一看,破开的衣服处露出极显眼的一个血洞,看得旁边的胤禩猛然吸一口气。 便是罗太医一看这个伤口,眼睛也是瞬间一眯,脸上是惊疑不定的神色,幸而他虽惊讶,但手下的动作绝对不慢,他皱着眉,直接把少年的右边袖子撕开,抹药包扎,不乱一分。 胤禩也顾不上自己肩背处那个伤口,另一个成太医过来要替他治伤,他反倒让他略等等,只问胤禟:“疼么?忍一忍,” 少年皱了皱眉心,轻咬着下唇,移开眼神不去看那伤口。却正好与胤禛视线相接,怔了怔。胤禛脸色也不好看,却对着少年微微使了个眼色。 东方不败不解看去,发现胤禛手臂微动,袖口处隐隐露出锐芒。他略一思索,便明白那是何物。是他方才刺向胤礽的匕首。却不知胤禛是拾起来藏住了,还是偷偷调换了。他淡淡一笑,那手臂疼痛仿佛低下去不少,看着胤禛,却回了胤禩方才的话:“……八哥,不疼的。” 而胤禩根本不信,他一脸担忧,终于待罗太医帮胤禟裹好了伤口,他才配合着成太医解衣治伤。 就这会儿,三阿哥等人也进了来,脸上神情各异,打头就是三阿哥胤祉,他脸上似有不解疑惑、担忧紧张,又似有几分旁观热闹的好奇玩味。他们一进来瞧见帐中情形便是一愣,顿在了原地。 此时营帐中左边最上首的胤礽靠着底下人搬来的几个大迎枕,整个人半坐半躺着,眼睛半敛下,不知看向何处。而右边最下边坐的是胤禩胤禟两个在治伤,不远处中间立着胤禛,正看着太医们忙碌,脸上虽稍显凝重,但也还算平静。 胤祉左右一看,也不愿此时凑上去掺和,逮着那侍候在一旁的奴才问了两声,确定两处伤情都无不妥,就径直寻了左边中间的座位坐下了。五阿哥七阿哥互看一眼,随着胤禛站在一旁。 一时,帐中除了太医们询问伤情时对答几句,根本无人言语。 就这么静谧了大半刻钟,外头响起了鞭鸣,又有太监扬声道:“圣驾到——” 帐中众人便起身跪下迎驾。 只东方不败顿了顿,脸上神情不甚好看。便是满天神佛他也不肯去拜,此时一个皇帝如何叫他甘心去行礼,即便是隐忍求存,他仍旧不乐意。 只他心念一动,却蓦地忆起往日里少年胤禟与这皇帝相处的情形,这身体当中倒还有几分孺慕之情。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义也。恍惚间,孝经上这句话涌上心间,东方不败不及深思,身体就随着胤禩一同行礼。 此时胤禩胤禟也已经重新换了干净衣裳,只帐中血布药物等仍未处置,一听圣驾到来,有内侍急急把那些物事稍作归拢,刚堆放在身后,就只得跪下迎驾了。 康熙方才显是召见了臣子问政理事,身上穿的是那件明黄缎绣龙十二章吉服袍,脸上阴沉似水,细长的眼睛中冷凝如冰。他从门口进来一步未停,径直大步走到北面主座上,肃然坐下。身后几个随从进来,有立在康熙座位两旁的,有守在了门口的。 康熙坐下后,看也不看底下跪着的众人,冷哼一声,先沉声问了句:“伤得如何?” 那罗太医便上前去回话,把胤礽胤禩和胤禟三人的伤情都说了一遍,在康熙隐然盛怒的情形下,他也不敢隐瞒,何况旁边还有成太医补述着,便一句句细细地说了。 胤礽伤的是腹部,位置紧要,但实则只是轻轻划了下,伤口不深。胤禩伤在肩背处,也是一道划痕,比胤礽严重,但也不难办。唯独九阿哥胤禟小臂上的伤,正正是被利刃戳了一个小洞,几可见骨,便是流血也流了不少,恐怕一月内要那皮肉收口都甚为不易。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上神情均是一变,不由自主地去看最下首苍白脸色、略有几分失神茫然的少年。 若是仅仅是比划着恐吓嬉闹,何来这么个深深的伤口,听太医这么一说,倒像是有人拿着利刃直直刺向他似的。 胤礽听此言语更是心中发沉,拳头紧攥,却是不能突然发话去辩解。此时太医只是陈述伤情,又无那等猜测事实指认凶行的话,他一插话,便更显心虚蹊跷,也只能默然忍了。 康熙脸色也凝重了几分,默然地摆了摆手。 内侍梁九功最明白康熙心意,对着那些个太医内侍们使了使眼色,不一时,除了康熙身边的人,底下就只跪着诸位阿哥们。 康熙看了一眼遗在原地的血衣等物,心中气恼又盛,不由怒道:“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一个太子,两个阿哥,一言不合就争吵动手,还敢明目张胆地动刀子!一个个恬不知耻倒行逆施,丧尽天良全无心肝!亲兄弟之间都敢刀剑相向,专横跋扈全无情义,当真丢尽了我大清朝的脸面!……” 康熙此时是气得极了,一通责骂下来,直把底下的阿哥们都说成了一群寡廉鲜耻的衣冠禽兽。众人不敢开口辩解,只得垂首听训。梁九功瞅着送上了茶水,康熙喝过后,却还不解气,又厉声道:“说说,就在朕面前说,谁要杀人,又想要杀谁?” 这杀人的话是胤礽自个说出来,此时自然也是他来答话。康熙说完,也是怒视左首处跪着的太子。 胤礽闻言,深深伏下=身去磕头,一句也不辩解,只哭求道:“是儿臣错了,皇阿玛息怒,莫气坏了身子。” 康熙一来,胤礽脸上那等深沉冷漠的面容早换成了惊慌忐忑痛心愧疚的样子,他身上的外袍虽是新换,但因着身上伤口位置腰带未束,惯常装束严谨的太子成了这番样子,立时就有些落魄凄楚的神态。此时这么磕头哭求,顿显他的真诚仁厚和拳拳孝心,似翩翩君子。 便是东方不败在旁冷眼旁观,也深为此人言语神态惊讶,若是昨夜在林中那人不是他,只怕初见此人这般样子,他也会被他蒙骗。 果然,康熙听了胤礽言语,面容稍霁,又斥道:“若无今日闹剧,朕如何生气?” “皇阿玛息怒!”胤礽又郑重道,有他领头,余下阿哥们都道:“皇阿玛息怒——” 康熙冷哼一声,眼神在底下众人间折转两回,慢慢变得深沉了些。虽然他骂得厉害,但他深知底下几个儿子们的性情,自然不到丧尽天良残杀手足的地步,但胤禟的伤口……他心神一滞,先开口让众人起来,让他们坐下。 众人依言动作,只有九阿哥胤禟行动较为艰难,最后还是胤禩扶了他一把,这才最终安稳坐下。胤禩担忧他身子,沉着脸只坐他身旁。 康熙看了这等情形,气恼归气恼,但终归是自己亲生儿子,便又生了几分怜爱,便冷着去问胤礽:“究竟为了何事?你身为兄长,难道不该容让弟弟一些?” 康熙这话里是认定胤礽先动的手,而且依着胤禟小臂上那伤口,胤礽这还是下的狠手。 胤礽忍住了气,面作沉痛,又略显得有几分迟疑,良久不言语。 胤礽的脸色康熙自然看得分明,便又追问:“为何迟疑,有甚难言的,直接说个明白!” 胤礽很是挣扎,半响,才咬定了主意,轻声道:“皇阿玛,请……屏退旁人,儿臣有下情禀告。” 康熙闻言一愣,此时帐中也只有这么几个人,依着胤礽意思,是要独对?他一想,却道:“有何事不可说?” 胤礽终于装够了样子,先抬眼转而看了看胤禟,而后又面向康熙,声音虽轻,但语气清晰而又坚定,他道:“皇阿玛,是我与胤禟的事……” 康熙思及今日异事,又见胤礽面色凝重、满心祈求,终究是同意了,留下了胤礽和胤禟两人。 胤礽行礼谢恩,垂下头去,唇边却不着痕迹地轻笑。这个死局,他还定要寻出个利落的解法来。 胤禟的指控 营帐中,胤礽与康熙恳求要私下回禀,而康熙见胤礽满脸祈求之色,终于点了点头答应了。一时间,众人心中想法各异。 东方不败是心中一凛,胤礽如此倒真是胸有成竹,以他储君的地位,他的话当然有些分量。但他东方不败不是以前的少年胤禟,因而较帐中众人多一分超然的心胸,便是闹得再紧要厉害,他也不甚顾忌,根本不怕胤礽私下的招数。 胤禛暗暗思索,眼神不由就往胤礽脸上看过去,却没能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难道胤礽被胤禟的举动逼急了,想要对皇阿玛直言相告?若如此,他难道真有把握皇阿玛不会将他如何么?比及一时胡闹怒极失态,昨夜的丑事更令人发指,胤礽应该有所选择才对。 胤禛想不明了,又忧心起少年来。 胤禩却是有几分不解,也有些气恨恼怒,他知晓了胤禛透露给他的一半真相,又亲见方才胤禟与太子的争斗,自然明白他们已然决裂。如此情形下,胤礽一副仁孝君子模样欺瞒康熙,又假作真情实意地请求独对,不必去猜,也该知道此人是备了一肚子诡计谎言等着在康熙面前巧言令色,坑害胤禟了。 这时,康熙开口让旁人都退下去。 胤禛默然依言退下,经过胤禟身边时,神色稍显凝重地看了看他,自然没得机会说话。依着先前局面,胤禟是气恨不过的,恐怕他心中也愿意留下与太子对质,讨几句说法。事已至此,他只得相信胤禟能冷静沉稳,相信他那胆大不羁而又狠厉狡黠的性子了。 而八阿哥胤禩却不愿就此离去,他垂下头稳了稳心神,面露坚毅之色,而后抬眼看向康熙,道:“皇阿玛,胤禩也恳求留下。” 康熙听得此言,看向他这个温雅秀气的儿子,一时心中有几分不喜。因着八阿哥胤禩生母的身份,自从胤禩出生,康熙就对这个儿子不甚看重。想来也是不受宠的缘故,胤禩幼时性子便有几分安静绵软,上学后学业也及不上几位哥哥,习的字便是过了好些年了也还是略显不堪。近两年来,胤禩大了些,又越是与他不亲近,康熙待他便更是不冷不热了。 先前底下人来传话,禀告了康熙营中太子胤礽和胤禩胤禟之间的争斗,那回话的人虽有几分言语不清,但其中就有几句说的是胤禩。胤礽与胤禟争斗,胤禩冲出去,不问情由就向着胤禟。在底下人那些话语当中,八阿哥胤禩的举动言语,莫说是挺身出来劝解讲和,竟还有几分是挑拨离间似的。 他竟当着众人的面,就拿那话去质问挤兑胤礽!那什么杀不杀的,也是他给问出来的!也因着他,局面这才闹得不可开交。 康熙心里是生气的,此时一见胤禩说话,自然那气恼重新又生出来,本来今日胤禩这罚就肯定躲不过去,此时他还敢自己跳出来!康熙冷眼看他,最后也答应了。 胤礽见胤禩如此表现,心中冷笑,也没做反对。 胤禩也明白他已经惹得康熙生气了,但他此时不作他想,只愿留在此间罢了。 无关人等都退下了,康熙沉着脸,终于开口问道:“说吧。” 胤礽被康熙一问,先是看向胤禟,却没料到少年好生沉稳,便是此时看过去,胤礽也琢磨不出胤禟的心思。他究竟是打算拼着鱼死网破都要在康熙面前把昨夜事实抖露出来,还是仅仅是气恨不过冲动下手,实则也不愿把真相说出? 胤礽没从胤禟脸上看出什么,但不管如何,那实情是不可能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的。若是胤禟果真言及丑事,他自然能寻法子应对。 此时胤礽只是面作无奈,又似有几分不解困惑,解释道:“皇阿玛,我也不知……”他隐隐叹一口气,续道:“想来只是误会。昨日行猎是我的主意,最终累得胤禟失陷在密林里受伤挨冻,他身上难受头晕目眩,神志不清也是有的。而我方才关切太过,忍不住又严厉教训了他一通,他气不过,就与我争执起来……后来小九急了,不知怎的手里就握了那匕首比划,我被他惊吓住便去夺它……最后,就失手伤了。” 胤礽说完,因他自个身上的伤不重,倒是胤禟厉害些,因此最后他的话也没说谁伤了谁。可却是清楚言及,那匕首可是胤禟先动的。 胤礽飞快地看了一眼胤禟,见他毫无反应,根本不想要开口反驳的样子。胤礽先是不解,渐而又有些心安。果然,胤禟还是心有顾忌的。 康熙听完却是立时眉头大皱,冷下脸来。听得太子胤礽这番轻言慢语平静自若的回话,仿佛事实果真只是两人间的误会争执。若换了寻常人,差不多也就信了。但康熙何等样人,听声辩色就能明白胤礽此番言语略有些不尽不实。 康熙只是听底下人传话得知他们争斗,自然没得亲眼所见那么分明,而回话的人顾忌太子阿哥们的身份,那言语也稍显含蓄了些。康熙没见着太子胤礽狠毒冷厉的狂怒神态,也没见着胤禟惊险跌落马车摔倒地上的场景,身为一个父亲,又是一个英明的帝王,他自认对他静心教养的储君性情品格十分了然,自然不会相信他们当真斗得你死我活,几乎出了人命。 这场闹剧让他震怒,但他并未怀疑胤礽的品行,只当是两人一时气狠了过激了罢了。若不然……这“不然”,康熙却是半点也不愿去想。 此时听得如他所想所愿的解释,康熙心中不仅没有放心,反而更生了几分疑虑。此前太医已然说过他们身上的伤情,胤禟手臂那伤口,如何也不像是一时错手。而且胤礽所言…… 康熙沉声问:“是小九先动的匕首?” 胤礽心下一定,眼角余光又看向胤禟方向,叹一口气,很是忧心愧疚地说:“是。”马车当中无人看见,但实情确实是如此的。胤禟手上的伤他不好解释,但在马车当中错手间刺伤也是有的。便是胤禟自己也是拿不出证据来指认他动了杀机下了狠手。 听得胤礽十分坚定诚恳的回答,东方不败心中不由暗笑,胤礽不知有人给他挖了坑等着他跳,此时他答应得越利落爽快,之后那匕首呈上来,又是一阵百口莫辩。 康熙听胤礽只说是胤禟先动手,其它半分责怪埋怨的言语俱无,反倒是一脸的愧疚不安,心中不由信了两分。只胤礽说胤禟是病体疲弱精神不济,这才气急了动手,却还是有些说不通。但若是一想昨夜胤禟迟迟不归,就是因着他那莽撞冲动的性子,康熙便又有几分了然,终究是信了大半。 想起昨夜,他不由又生气起来,转而问胤禟道:“小九,你有何话说?” 底下的胤禩听康熙和胤礽对答,情知以康熙对胤礽的信任看重,此时已然多信了他几分。他虽不知马车当中到底情形如何,但听过胤禛那番言语,冷静下来之后他也猜到恐怕还真是胤禟先动的利刃。但即便是胤禟先动手,那也是有缘故的,绝不是胤礽口中的神志不清发作脾气……胤禩心中气急,险些就开口打断胤礽回话,可他方要开口,却被身旁的少年阻止。 东方不败冷冷淡淡地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康熙皱眉,也有几分讶然,又问:“什么不知道?” 东方不败轻挑眉梢,略带困惑讥诮地反问一句:“当真是我先动的手么?” 这一句反问虽未直接辩解,但那意思却透露出来了。胤禩一听便是一愣,胤禟这般解说,便是他这个已然猜到他是先行动手的人,也反倒怀疑起来了,更不必说旁人。 康熙虽也明白胤禟的意思,这是指控胤礽说谎了。他不想其中底细,但胤禟如此态度他却是不喜的,便放重了语气道:“好生说话!” 东方不败却不理会,径直冷冷地回答:“我不知道太子为何要杀我。” 此言一出,帐中数人均是脸色一变。胤礽浑身僵硬,脑中已然一片空白。而胤禩心生凛然,手指紧紧攥住了,力图克制。 康熙却是大怒,“你胡说些什么?这些怪话也敢在朕面前说?” 东方不败面容平静,半点不被他言语气势所摄,字字清晰地道:“昨日行猎,我无端被人引到了密林深处,不多时就迷失在里头不得方向,身边侍卫大半不见,只余几人。正寻着道路,却远远听到几声兽吼,又响起几声箭啸……这一路远遁躲避,我身边的侍卫们渐而消失……万幸我藏得好,不然,现在可不就是死了!” 康熙听完,心中巨震,实没想到从少年口中听到这番言语。他一脸的讶异,竟是半响没能言语,隐约间察觉到一些疑点,却不敢深信。 胤礽把胤禟这番话听完,不由又惊又喜,身上那僵硬也褪去几分。惊的是胤禟竟敢在皇阿玛面前直言指控他要杀他,又是这般冷静决然的态度,不容半分情面。而喜的却是胤禟果然顾忌脸面,又或是忧心往后处境,没有揭露他的暴行。 胤礽稳住心中情绪,一脸的惊讶不明,惶急问道:“小九……你怎么……为何,你是说,有人想要害你?” 康熙回过神来,厉声道:“胤禟,无凭无据的,你怎可信口雌黄?你说太子要害你,他为何害你?我看你是病得昏沉了,你在林中迷路也去怪人害你吗?” 少年脸色一白,仿佛被康熙问住了一般,咬住了下唇,面容神色是不甘忿然的,良久只是不作答,可那眼中是极坚韧执拗的。 胤礽心中更是一安,胤禟直言他在林中害他,因着他有所顾忌,不能把实情说清,也不可直接指认林中围堵动手的人,这一番话竟是只说了个大概,自然不能取信康熙。胤礽露出几分沉痛神色,仿佛被胤禟无端指责伤了心,道:“小九,你怕是有所误会了……我没有……” 东方不败不屑地看向他,而胤禩见胤礽此时还要表现兄弟友爱,终于忍不住瞪着他,讥讽一句:“是不是误会,迟早真相大白!你再狡辩也是无用!” ===============================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欢迎跟下来的妹纸!!! 我终于码完了。。昨晚就睡了不够五小时。。。撒花庆祝下!!! 胤禛的选择 “住口!”康熙厉喝一声,此时他已然对底下这三个儿子失望了,先前是鲁莽冲动在众目睽睽之下兄弟相残,此时又是你一言我一语指责讥讽,这争执的还是谋杀陷害丧尽天良的阴谋,叫他这个父亲如何不心寒失望!真恨不得生生打上几十板子,了结了他们! 但康熙是一个克制尽责的帝王,既知事情有异,他自然不会轻纵处置,只能勉强忍下了。康熙怒视着底下三人,冷冷道:“念着你们身上有伤,都给朕回去寝帐里待着,什么真相什么实情,朕弄清楚了再处置你们!” 胤礽闻言,很是愧疚不安地行礼领命,“皇阿玛息怒,都是胤礽做的不对,回去定然好生反省。” 而胤禩暗暗一扯胤禟衣袖,拉着他也跟着行礼,却因心中有气,那讨饶的话半分也说不出。 康熙自然明白,当下就冷哼了一声。便是见他们因着受伤,行礼动作都有几分窒碍,他也再无半点宽慰言语,往常那番赐药赐医以示仁爱的事也不做了,不一时就起身沉着脸甩手走了。 康熙一走,东方不败也不愿停留,起身也要离开。胤礽在对面看过来,脸上若有所思,欲言又止。东方不败心中冷笑,暗道莫以为仅是如此,今日只是开始罢了。 胤禩满腹心事,一看胤禟因多番动作之下脸色越加苍白惨然,又是一阵心疼,怕他也是心中感念担忧,便伸了手握住了少年的手,宽慰道:“莫担心……” 东方不败顿了顿,没有甩开,便被他牵着带往外离去。 有侍卫们进来,脸上神情肃然,开口便是依皇上吩咐护送太子阿哥们回去,说着就分了人过来扶他们几个伤患。胤礽和胤禩胤禟都明白这些人所谓的护送,实是有几分看守押行的味道。 出了营帐,东方不败环视了一圈,见外头康熙圣驾已回,先前胤祉胤禛等人也一个不见,莫名地,心中稍稍有几分失落。 不及多言,他们几个就被侍卫们用马车分别送了回营。明明胤禟与胤禩的营帐所在就隔了不远,但也是分开了两路,那严谨森严的布置就像是审问犯人之前不可让他们同处一地以防串供似的。 东方不败进了胤禟的寝帐,略作观察,这地方比及方才康熙起居所在是狭小低矮许多,但作为一个人寝居却是够了。里头同样铺就皮毛厚毯,中间用屏风隔开,前边一小半地方搁了矮桌団蒲做外间,转过了屏风,就是一具简易些的床榻,但也有帐慢围栏,另外旁的壁柜洗具也是齐全,还有一小柜子的书册文集等。 如此地方,被看守着过上一段时日,倒也不亏他。 营帐中还有两个小内侍,一个浅绿比甲的小宫女在,想来是先前就侍候胤禟的。那小宫女一见少年进来便急急过来要扶他,还未说话就红了眼睛,“爷,你总算回来了。” 东方不败皱了皱眉,不愿与这些人纠缠,莫说是让他们贴身侍候,便是留着他们在营帐里他也是不喜。这是长久以往的习惯,他身有隐秘,如何能让旁人窥探。因而只道:“我累了,你们都退下。” 那宫女一愣,急道:“爷,您身上受伤了,自然要人侍候,怎么能不留人呢?”说着眼中滚落几滴眼泪,又道:“便是不喜绿萝,换了小甲小乙也成。” “啰嗦什么,出去!”东方不败哪有那等心思体贴旁人,一言两语便把他们几个都打发了。 等营帐中只余他一人,他才缓缓走至床榻边,疲惫虚弱地坐了上去。这一路回来,东方不败不敢显露端倪,因而那举止动作幅度也不得不顾忌许多,没得那人在身旁护着,身下那处的伤口恐怕又生生撕裂了吧。 东方不败探手触了触额间,果然是重又发热滚烫起来,他轻哼一声,转而用左手手指去探右手手腕的脉息,时而轻忽时而凝滞,用那医道的法子看是内外败虚伤口流毒之症。他吸一口气,缓缓挪动双腿,在床上做出盘腿打坐的姿势。可仅仅是摆弄成这般,就扯动了底下的伤口,险些让他痛昏过去。 东方不败稳了稳心神,暗恨此时他内力全无,连个点穴止痛的法子都不能够。他不愿那处又流出血迹污了衣裳,只得皱眉放弃了打坐的姿势,改为平直伸展地睡在床榻上。这练功的法门多种多样,但在身体内力浅薄甚至毫无根基时,那盘腿打坐的姿势是最易神智清明,让内息在体内筋骨流转无碍的。此时他无法可想,只能换了。 他躺在床上,忍住了身上疼痛,凝神默念心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隐隐进入那个玄妙境界,可此时伤重胸口抑郁,比及昨夜那份进展自然是大大不及。 过了小半天,帐中日光也有几分昏沉了,听得外头有人道:“……四阿哥,奴才们奉圣上之命,在此间守卫九阿哥。” 那道冷冽平静的声音便回道:“你们奉命守卫,又没得命令不然旁人探视,我自然能进去。” 那侍卫还待阻止,胤禛又冷冷道:“你不知九阿哥身上还病着么?我带着太医们开来的药,此前已去过太子殿下和八阿哥营帐,都没个胆敢拦下!” 他这话一说,侍卫们自然道歉讨饶,也让开了道。 东方不败躺在床榻上,只转了脸移过去眼神看着他进来,并未言语。方才练功养了养神,此时还有些力气与他周旋。 胤禛情知他性子倔强骄矜,根本不会让人近身处置身上伤处,可一见帐中无人,只少年一个茫然失神地躺在床榻上,心下不由还是一痛,又是忧心又是气恼。他本是提着几包药材进来,一看里头无人,只得取下一包转身出去另叫人去煎煮。 他再回来时,径直走到床边,气狠狠道:“你就糟蹋自己身子吧,连个喂水盖被的人也不留,你当自个是神仙,不饮不食就能不药而愈么?”他口中骂着,替少年探看身上热度的动作却是极为轻柔。 东方不败也不推却,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任他施为。 “果然又热了些。”胤禛深深一叹,看一看少年的手臂,想起为何如此,他又气恼,“叫你忍一时之气,先养好身子再说,为何又不听?你现下这般如何能跟他争执动手,那匕首也是你能使得动的么?如今这番局面,也是个说不清的事,你这么不顾性命的蛮干,又有何益处?” 东方不败也知道此人已然猜到在马车中的情形,是他先动的手,以他的病体和力气,即便处心积虑攻敌不备也杀不了人,一是因他忍不住,一见那人就想要讨回些利息,二自然是为了激怒胤礽陷害胤礽,一步步引他中毂。但此时种种计较他不愿说,只强硬道:“我见了仇人,如何能忍得住,恨不得立时就杀了他了事。” 胤禛对此事确有疑虑,便问道:“……你果真是想杀了他吗?” 东方不败直直看向胤禛眼底深处,坚定执着地说:“是。” 胤禛瞬时便沉默了片刻,转身去倒热水。 东方不败心中了然,此前这人来救他,又说要护着他,但那言语中也仅仅是顾及着保存他性命,只说如何应对胤礽迫害,并无涉及如何反制如何先发制人……便是因此,东方不败心中对此人仍有忌惮警惕,此前回来的一路在他面前只佯作平静隐忍,根本不把他伺机刺杀胤礽的事透露一二。便是那柄匕首,他也是躲开了胤禛视线,从那马鞍处挂搭出摸出来的。 可如今他事情做下了,胤禛虽不知情由,还是替他隐藏痕迹,收起了他那柄匕首。 东方不败只觉此人心思慎密处事不惊,若能站到他这边相帮,但是一大大的益处。想得明白,他便再次出言试探,忍住了气讥讽道:“四哥,你以为我假作忘却前事,与太子敷衍言和,他就能放过我么?他在那森林当中,可是留下了人看着我,等我冻僵冻冰了这才离去……他只当我断了气呢!我虽未死,但他这般举动确实是杀人!他要杀我,我回来还与他客气么?我没那个胸襟气度!你要是还认那个二哥,及早离了这儿!” 胤禛被他这话说得一顿,但最后仍是走了回来,他伸出手扶着少年的上身,让他靠在他胸前,拿了热水过来喂他,“……我知道。”他极力平静地说了一句,可那语气还是透露了些惶然,“我见了你时,也当你是死了,我知道他是要杀你。你们……已成死局,便是暂时讲和,往后也没那么些兄弟情分,迟早……也闹出事来。” 东方不败垂下眼睑,就着他手势喝了水,心中一暖,但仍旧冷然道:“莫非,你顾忌他那什么太子身份?” 胤禛被他问得一噎,又是惊讶又是无奈,叹道:“你真是胆大妄为,就连太子也不放在心上了。” 东方不败心中暗道,莫说太子储君,便是那康熙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身份稍显贵重些的普通人罢了。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道:“你在营帐中是怎么回话的,之后你又待如何?” 东方不败不语,只是挑起眉梢去看他。 胤禛淡然一笑,伸出手抚弄他脸颊,“你还真是……不得一句准话就不心安么?我说护着你,此时已成这番局面,自然还是跟你一道,替你谋算的。”说着,又轻轻说了一句:“便是太子……他残忍乖戾谋害亲弟,难道我还助纣为虐么?他如此性情人品,又如何当得太子。” 最后一句说出,隐隐透着些许锋芒。 东方不败察言观色,自然心中明了,若说回程时胤禛更多是防备应对,还未过多想及如何凭借昨夜之事对付太子,在他动手刺了胤礽又跌落马车,引得胤礽狂怒失态的时候,胤禛心中就生了那隐秘的想法了。 他下意识藏住了那匕首,却是露了与太子决裂,攻讦太子的意思。 ===============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么么大家~~~ 亲吻和沐浴 东方不败探明了胤禛心思,不由心下略安,唇角淡淡回以一笑,“四哥神通大得很,果真不知我如何回话的么?” 胤禛见他眼波流转,也是一喜,回道:“你那般回话,说得不清不楚的,皇阿玛定然下心思去查,我们得不来的证据到了皇阿玛那儿,又是不同了。” 东方不败心道,我要那些个证据做什么,我只要他们父子离心。可他刚探明了胤禛对太子胤礽的态度,却不好又去试探他跟康熙的感情。因而这话却是不好明言,便只默然了。 他此时心神松乏之下,不多时,面容便又显露出疲惫困倦来。 胤禛这才回神,忧心道:“顾着说话,怎生忘了你身上的伤,此时还是不要妄动心思的好。往后的事,有我呢……你闹出来这么大事,皇阿玛便是一时听信了他,心中也是疑心的,之后就好办了。”他说着,就伸手去解少年身上的衣裳。 东方不败面容一僵,倏地伸手按住了他的动作,讶问:“做什么?” 胤禛眼底闪过一丝异样,脸上微红,但语气是极平稳冷静的,他只道:“给你看伤。” 东方不败也不松手,淡然道:“先前太医看过了,都包扎好了。” 胤禛看了看他的手臂,脸上微露沉痛,而后又道:“不是看手臂的伤,是你身上……你身后那处。” 东方不败闻言蓦地抬眼瞥向他,隐含戒备,气恼道:“你又不是太医,看什么伤!” “你若是肯让太医去看,我自然不看。”胤禛皱眉道。 东方不败被他此话气得一愣,半响才说:“我自己的伤,我自己会料理。” “你也不是太医,料理什么?何况……伤在那处,你自己哪里看得见,料理得到……我替你看一看吧……”胤禛此话说得有几分艰难,像是初学言语一般那词句都是慢慢儿往外吐,他吸一口气,胡乱想着法子去劝说对方,“小九,这不是羞赧的时候,不料理干净,你这病好不了,拖下去的话惹人生疑,说不得皇阿玛就派太医过来了。你不是不愿让人知晓么……” 这句不愿让人知晓一说,胤禛又不由得想到八阿哥胤禩,不禁想,胤禟瞒住了此事,除了在旁人面前保存脸面,另外怕也是有几分顾忌胤禩而羞于提起。 胤禛压制心口那股子闷气,从少年身后抱住了他,靠在他耳边轻声说:“此事也只有我知晓,你不愿说,我自然守口如瓶。” 东方不败紧抿着唇想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同意了。他当然知晓他那处的伤口拖不得,此时内外交困,便是性情坚韧如他,也有几分受不住。若是处理得迟了,他往后还有更厉害的好受。 他这一点头,神态就略有几分不自在。也不知是身上热度高了,还是心中忿然羞愤闹的,少年那脸颊上紧是晕开了淡淡一圈微红。 胤禛见他同意了,唇角一弯,知道少年脸皮薄,也不说话去刺激他,只道:“我让人烧了热水,先洗一洗?” 东方不败根本不答他这句话,只眼眸禁闭,自个伸手去解衣裳,。 胤禛心下一动,下意识转开了眼,等回过神来便又一愣,有些失措地用被褥等物垫在胤禟身后,转而出去催促底下人送来热水沐具。 身处塞外,自然没得皇宫当中那般讲究,少有叫搬来大澡盆灌满了热水慢慢沐浴的。但既然四阿哥开了口,也有乐颠颠去效劳的人,不一时,就往这帐中搬来了澡盆热水等物。 胤禛让奴才们退下了,命他们守住了门口,又自己移动那屏风挡在门前,做好这些,这才回身走向床榻。 此时东方不败已解了外袍中衣,但因着伤口不便,那裤子靴子倒是未动,只是稍微动了这么一会儿,他已然是浑身汗透,眼前都有几分晕眩,只得停在那儿休息。连着两日折腾,又是受伤失血又是生病发热,他这身娇贵的身体已经坚持不住了,方才练功积攒的一点儿力气此时都消失殆尽。 胤禛见他举动艰难,轻叹一声,坐到床边把他揽在身前帮他,口中半是责怪半是劝解道:“既是有伤,那就乖乖养着……四哥替你解一解衣裳,也不算什么。” 东方不败抬眼瞪了他一下,便不再逞强,软软靠在他身上。 胤禛嘴里说得稳重,但实则心口那处跳得极快,移动的手指不时也有几分轻颤。此时被少年这么一瞪,只觉那嗔怒的小眼神勾人得紧……他吸一口气,勉力静下心来继续。 少年白皙细嫩的肌肤渐而袒露,触手便是精致滑腻,若无那些个青紫深红的伤痕,真真是冰雪抟成,琼瑶琢就,通身玉骨花魂的气韵……胤禛眼睛在他胸前两点粉嫩红樱处移过,探手去解他腰下亵裤。 衣裳还好,胤禛动作一到此处,东方不败面容便是一滞,不由又去按住胤禛。他此时身上难受,高烧不退,精神已然有些恍惚茫然,但心中那道界面依旧分明,便又伸手去制止。 胤禛偏过头看他,见少年眼中烟波氤氲,很有几分气闷羞赧的样子,心神自然一荡,不假思索地低了低头,在他唇角处轻轻一吻。 东方不败心绪迟钝,当下只是微微发愣,脸上神色有些错愕不解,直直地盯住那人看。 胤禛恍然回神,神情瞬时有些讶然失措,良久只嗫嚅道:“我……这……” 东方不败终于明白了些,心中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气恼,若是往日遇着有人这么轻薄于他,自然立时就是银针侍候,不,往常他何来这么虚弱无力昏沉晕眩的时候,竟让人这般贴近摆弄。他气恨地剜他一眼,抬手就要把他推开。 实则他此时身上无力,那眼神便是无甚威慑气势,而伸出来推却的动作也是绵软,更有几分娇柔婉转的情态。 胤禛只知理亏,心中发虚,但那解释的话在口中辗转了半天,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说是巧合,说是一时不慎?此时他已然知晓自己心意,那些话说出口也不过是砌词狡辩罢了。辩解掩饰的话他愿说,可那真心实意的话他也不好开口。 胤禟此时经历大变,身上有伤,又是病着,根本没那心思来听他袒露心意,说不得还惊怒之下还将他比做如胤礽一般的奸险小人,还当他是心怀不轨有所图谋。何况,这还有八阿哥胤禩…… 胤禛瞬时藏住了心中所有情绪,只当刚才他根本没有做出任何情不自禁轻薄慢待胤禟的举动,冷着脸一言不发,转而继续替少年解衣。 东方不败推他不动,也有些烦闷暴躁,可一看胤禛沉下脸转了开去,他又是一愣。模糊地想了想,他确定眼前此人是亲了他,可他又对着他摆这副脸色做甚,倒像是他亲了胤禛,而胤禛极为不愿似的。东方不败心中不解,忽道:“……你亲了我。” 胤禛已然勉力克制住自己,替少年脱了个精光,轻柔地抱起他,往那澡盆子走去,此时一听少年在他怀里半抬起头,微蹙着秀眉,一双凤眸定定地瞧着他看,用认真执拗的语气指控他,你亲了我…… 此时少年身上未着=寸缕,又是病中虚弱,仿佛就是褪去了先前那副坚韧厚重的盔甲,少了那股子狠厉狡黠、杀气凛然的味道,这言语也透着些率真自然。 这自然是错觉,胤禛见过了他的肝胆谋略,识得了他骨子里的傲气不屈,自然不会被少年这副温雅稚弱的表象所迷。但就是这般表里不一,反倒是勾住了满心满意地看着他护着他。 他说,你亲了我。胤禛眉心一动,心中又几分好笑,又有几分欢喜,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东方不败闻言神色有几分怔忡,却没那力气心思去跟他生气了,隐隐只想着,他认了,回头料理他就是。 胤禛见少年神色无碍,心中也是一奇,片刻后又禁不住淡淡欣喜。若是胤禟对他方才举动不觉恶感,那么……胤禛失笑,怕是少年此时根本顾不上那许多吧。 胤禛走到澡盆边,忍不住看了下少年身上的伤口,胤禟受伤包扎的手臂自然是不能入水,但他身上那些青紫的瘀伤擦伤虽是小事,昨夜被他仔细处置过,此时已然好了不少,但不管如何,少年这一身的伤口只要碰了水,不可避免就会疼痛。可他那处又不得不洗……胤禛有心怕他疼,临到最后又有几分迟疑。 而东方不败却没那么多顾虑,以往伤重时候,若有烈酒径直就往身上浇,若是什么都无,河边冷水他进去泡一泡,何况现下顾忌他那些擦伤。他察觉胤禛停了良久,便稍作挣扎,示意放他下去。 胤禛只好弯下=身,让他受伤的右手支在盆壁上,让少年不至于弄湿伤处,而后把少年整个身子浸入热水当中。 东方不败轻声痛呼,立时紧皱了眉头,神智也清明了几分。一手架在盆壁,一手就缓慢地拭擦身子。 胤禛皱着眉,一想他身后伤处,便开始利落地脱着衣裳。 “……做什么,脱衣裳?”东方不败勉强开口,声音中有几分难抑痛苦。 胤禛不答,脱完了就跨腿进了浴盆。 幸而那领命准备热水浴盆的内侍存心讨好,拿的就是那最大的盆子,少年的身量还小,胤禛进了去,两人待在其间也还算足够。只他进了去,那热水漫上,差了半指距离就要溢出。 东方不败被他抱在身前,这才回过神来问他:“……做什么进来?” 胤禛回答得很是认真严肃,他道:“帮你洗伤口。”又续了一句:“我待在外头也不好洗,这般……不会弄湿衣裳。” 东方不败这才记起这人一开始就是要替他治伤的,借口就是他自己料理不到那处。他一晃神,胤禛就一手揽住了他,一手往他那处探去。 =============================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扑倒全部人。。。 28章 胤禛说是要给他治伤,可现下情形却与治伤有几分不合,有哪个大夫给人治伤不仅把病人脱个精光,自个也是□的,又有哪个大夫给人治伤还抱了病人在身前,伸手往人底下那处侍弄的…… 如此情形,饶是武功高绝的神教教主也没遇见过,不由得也有些不自在。此时东方不败神智还有几分清明,但也仅仅是余下那么一小点了,这么被温热的水泡着,被人揽在腰间要紧处,周围氤氲着水汽,眼前一阵昏眩,不一时,身上就虚软无力,只得靠在那人身上半依偎着。 胤禛板着脸,脸上线条冷硬分明,神色是肃然认真的,仿佛当真在进行什么高深的医治手段。可只有他知道,他往水下摸索着探去的手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勉力维持着稳定。 手指划过少年的背脊,沿着那浅浅的凹痕缓缓往下,触及那处圆润轻软的所在……少年的身子肌理纤细,背脊稍显瘦削而骨肉分明,但他身后臀部却入手温软,是他这副身子上少有的丰腴……胤禛手下动作不禁顿了顿,力道不敢太重,只是轻轻抚过,径直往深藏在股=缝间的娇嫩探去。 方一触及那,指尖便感受到边缘稍稍有些肿起,温度极高……怀里的少年仿佛感受到危险,身子轻轻一颤,腰上使力很是些紧绷。胤禛扣住少年身子,让他躺靠在自己肩侧,强自镇定地贴着他耳际说:“……莫怕,我轻些。” 少年在他怀里动了动,而后又慢慢停住了,轻轻细细的声音说:“……快一点。” “嗯。”胤禛应了声,但手底下的动作越发缓慢,就怕一个不慎将怀里的人伤了。他的手指沿着那轻轻柔柔地按着,半响,待那处不再发紧,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入,初时也不敢太深,只在外沿处打转,仿佛品鉴着异世珍宝一般。 东方不败轻轻哼了一声,为他那矜持迟缓的动作而气闷不耐,咬了咬牙,压抑着声音催促道:“……快点!” 胤禛此时却有些开不了口,只余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应答着。他抱着他越发紧了,两人□的身子紧紧相贴,连那胸腔里头的心跳都混成了一块,仿若一人。 少年那处本就温热紧致,又有之前被施暴时遗留下来的点点液体,混着那伤药白玉膏,更是滑腻异常,胤禛手指探进去,抚直了里头的细痕褶皱,体味着那层层叠叠翻漫而上的火热包裹……若是碰着里头的伤痕,怀里的少年的身子会忍不住微微一弹,那身后娇嫩处便是一紧。 胤禛知道那是伤口疼,少年忍着疼痛颤动,胤禛仿佛也跟着一下刺痛,替他疼。但每一次少年一动,手指被那火热的触感一含,胤禛的心就猛地一下跳动……若不是手指,而是…… 胤禛仅是这般一想,身下便是一紧,那旖旎香艳的想法在脑海中生起,就仿佛一点点一丝丝地把他缠住了绕着了,甜的腻的,缠得他绕得他竟脱不开身去,他也半点不想脱开身去。 怀里的少年低低哼了一声,似是隐忍着痛楚。 胤禛倏然一惊,这才回过神来,此时少年的病体羸弱,那儿是能够让他这般轻薄的时候……他勉强压抑着克制着心中绮念,手指在少年身子深处缓慢摸索着细细动作着,终于把里头的秽物都清理个干净,手指这才离了那处。 他一回头,察觉少年被他这番摆弄之下,已然浑身无力,面颊通红,扭过头细细喘息着。 胤禛凝视着他的侧脸,一手扣紧了他的细腰,一手揽住了他的肩头,让他更靠近他,胤禛轻声唤了一声:“小九?” 东方不败没有搭理他,眼帘半敛半开,那狭长的凤眸微微往胤禛这儿一瞥,仿佛就有细细碎碎的流光溢彩倾洒而出,他的呼吸也是急促,若不细听倒是有几分呻=吟的意味。 此时的胤禛哪有那细听的理智,他把少年揽住,只觉入手的肌理滑腻、柔若无骨,又听得他在他身侧浅浅喘息,他如何能忍住……胤禛俯首过去,亲吻他的唇瓣,先是贴住了不动,而后轻轻地吮住了那两片柔软,含在唇间。 少年因身上发热,又是在外头折腾了一夜的,那娇软的唇上生了一两处薄薄的小起皮,胤禛察觉了,用舌尖在上头轻舔,慢慢儿润湿了,一处一处的温暖侍弄。 东方不败眼神迷蒙,茫然地愣住,一时竟是没有反应,只任他施为。 胤禛看得分明,心下更是一动,舌尖轻挑,分开少年的唇瓣,从那缝隙深入划过那细白的齿间,滑入那温热的口腔。不一时,就勾住了里头那细细软软的小舌头,稍一用力,就吸住那舌尖敏感处,温柔地慢慢地舔弄。 东方不败半仰着头,被胤禛的举动刺激得身上一颤,略有几分回神,立时就皱着眉心,伸手去推却,扭头想要躲避开去。 胤禛察觉了少年抗拒的举动,莫名地,心中生出几分急躁不安起来,先前那些个略带试探的温柔的轻拢慢捻的细活儿不复存在,换成了略显急切的扫荡肆虐,少年温热的上颚,细白的贝齿,那齿间那银红的小软肉也细细密密地逡巡了一番。 “唔……嗯……” 东方不败推了推没能把那人推动,唇齿之间被人如此强硬对待,根本没留一分空隙,不多时,他就呼吸沉重,气闷起来。朦胧间有几分急了,他伸出舌头去抵,想要把那侵入的物什弄出去。 却不想,他这举动有几分主动凑上去与人相吻一般。 胤禛被他舌尖一触,先是一愣,而后却有几分暗喜,不及深想,他就勾住了那细软的小舌头一起缠动,一阵极亲热极激烈的翻滚腾挪,这会儿却顾及着留了些余地,生生多出来些甜蜜温柔的劲儿。 东方不败被这一下缠绵极致的美妙摄住了心神,仿佛被人捧在了心间,细细地呵护亲近,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溺在其中。 “唔……”东方不败难耐地吸一口气,蓦地察觉了身后顶着一热硬的物什……他身子一僵,茫然间明白了过来,不由心中一阵气恨。他抬起半软的手,伸到胤禛颈项旁,搭在他身上。 胤禛正是情动难抑的时候,根本毫无察觉,等他明白的时候,少年的纤细莹白的手指已然按住了他颈项脉搏,让他痛呼一声,瞬时便有些失神气闷。 东方不败寻摸的地方正是他那颈上的穴道,他此时虽无内力真气,但那处穴道贯通血脉,实是要紧,被人用力一按便血气窒碍难受异常。因而东方不败现下这般体弱无力,揪准了地方施为,还是把胤禛成功制住了。若是他再有几分力道,就这一下就得以把这人生生弄倒。 胤禛那手上一软松开了他,东方不败便迅速推了他一下,终于离了他身子,但也是这么一下,让他失了扶持,似是脱力一般滑下浴盆。他心中暗恨,却也是别无他法。 胤禛整个人怔了怔,一看少年滑下这才回神,把他揽住了。 此时两人间自然隔了些空隙,没得先前那般亲热,但经此一遭,两人喘息不止,脸上均是泛着红,相对的眼神之中都藏着异样情绪,里头深深浅浅的一时都看不清。 两人都不说话,这般近的距离,仿佛一吞一吐的滚烫呼吸都能碰上对方。 最后还是胤禛勉强克制了身下那处的妄动,平稳下心绪,眼睛定定地看着少年,徐徐说了一句:“……水要冷了,出去吧。” 东方不败斜着眼睛瞥向他,眼中还有几分朦胧。 胤禛迟疑了一下,仿佛确认对方没有抗拒的心思,而后圈住了对方,轻柔地移动少年的身子让他先靠在了盆壁,不至于跌落下去浸入水里,“仔细些,别动。” 东方不败轻哼了一声,没有搭理他。胤禛移过眼神去看少年脸上,想来少年此时神思困乏,半闭着眼眸,深黑的睫毛颤颤覆着,显得少有的乖顺纤弱,胤禛心下不由一喜。 安置好少年,胤禛这才自己从浴盆里出来,又伸手去抱水里的少年。等离了水,他便半扶半抱着少年,随手用那备好的大幅布帕拭擦了水迹,也不紧着着衣,就这么□着抱了少年回到床榻上,用那被褥将人覆上裹住。 幸而这帐中因着胤禟生病,也燃着火盆,不然这一折腾怕又生出不少病痛来。 胤禛叹一口气,回身迅速穿上了自己的小衣中衣,只留了外袍未着,急急就去寻他带来的伤药。不一时,他拿了伤药回来,手上迟疑了片刻,但还是做到床边去把胤禟半抱起来。 少年的身子挣了挣,露出些不愿。 胤禛面上有几分不自在,轻声安抚道:“小九,这回……这回我当真,快些。不做旁的,你莫挣扎,省得弄伤了你。” 东方不败掀了眼帘,认认真真地瞪了他一眼,虽是无力,但那气恨是显露无疑。 胤禛咳了一声,手下动作将少年身子移动,让他背对着自己,手指挖了些膏药,慢慢儿往那处探进去涂抹。 这一回果真如胤禛所说,除了上药再无旁的,便是那细细捻弄轻抚的动作虽极妍丽生香,但仍旧留有几分坦然端庄的正派,不带那些色=情挑弄。 胤禛把他那隐秘伤口处置完,重又替他身上其余伤痕抹药,此时胤禛克制了心中杂念绮思,自然再没有欣赏他身上淫=靡艳丽痕迹的想法,手下动作间,心头那丝丝刺痛怜惜就满溢上来。 东方不败由不是那木头桩子,此时虽是病得有几分昏沉了,但还是通过体味对方的动作明白了他的心思。他皱了眉,凝滞的心绪万分复杂,想不透,猜不出,这人为何……为何…… 这人此时此刻是真心实意地待他好。 他本该是气恼的,今儿胤禛如此摆弄他,已然不是轻薄,而是侮辱…… 但东方不败心里,恍惚间,却没预想中的那般憎恨,反倒从胤禛的动作当中感受到异样的温暖舒适,缠绵的丝丝入扣的一寸一寸裹住了他。 胤禛替他仔细地抹好了伤药,轻轻抱他入怀,在他耳际说:“胤禟,不要生气……四哥不是轻慢你,也没有那作践你的心思……真的没有。我只是……” 东方不败一顿,等着他那句话。 =========================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一发就被锁了。。 这上药跟那什么似的。。。终于还是让四四得逞了。。 求花花。。弱弱的求花花。。 29章 “我只是……” 胤禛在少年背后看着那细白的颈项和微露的耳廓,淡淡的情意在唇齿之间流连,似乎仅仅是一句话,几个字词,就能将他的心剖开来,将里头的情思袒露。但那字眼说出的最后一刻,他却又迟疑起来。 那句话在他口中辗转了半天,最后变得越发艰涩。 他自觉,他不是那等说惯了甜言蜜语的男子,他也做不来那句句温柔小意体贴的事。他性子谨慎自矜,行事有度,比及用言语轻柔地安抚他取悦他,他更多的,倒是思及如何得以护他周全。 此时形势波谲云诡,少年的处境不明,这人也不过刚从康熙的强势逼迫下退下,而往后与胤礽之间还有多番纠缠,一想便是凶险。 一瞬间,胤禛的脑中不禁想起了那人,方才在马车前挺身挡在少年之前的胤禩,那么地奋不顾身不假思索……先前若不是他,全然坚定地站在少年身边维护他,直面太子,替少年厉声质问胤礽,也不能将胤礽逼入僵局,让局面倾向于他们这一方。 八阿哥胤禩待少年这般重,胤禟心中又如何想的? 胤禛知道方才他亲吻他时,少年也有那么一会儿沉迷,但那只是一时的情迷意乱罢了,作不得准的,反倒是该怪他趁着对方病体虚弱之下轻薄欺负他。胤禟清醒过后,应当是生气记恨的吧? 胤禛唇边翕张了一会儿,心中一丝丝地生出闷闷的痛来,此时不说,待少年清醒复原之后,更是没得那法子去说。他终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一想,便轻轻一叹气,认真地道:“……我只是,喜欢你。” 话一出口,他心里就像有一根紧绷的弦,横在那儿。 东方不败侧着身子躺着,背对了胤禛,他闭着眼睛假寐,面容神色淡漠。期间胤禛沉默良久,他也不动分毫,仿佛毫不在意,但实则心口那一片地方仍是不受控制地慢慢儿冷下来。及至最后听得了胤禛那句仿若叹息一般的话,他才觉得安然了些。 东方不败此时也说不出到底作何感受,安心了,又是一阵疲倦袭来,只得阖上了眼睛,不作言语。 胤禛神色一动,说不出是失落更多,抑或是松一口气。他自然也有几分期待少年开口回应他,但他情知此时等来的怕也不是什么好结果,因而少年没有气恼憎恨地斥骂也是极好了。 胤禛淡淡笑了笑,既已说出了口,往后该如何,他也有了思虑,此时过多去想却是无益。儿女情长忘乎所以,终究也不是他的本性。 胤禛伸出手在少年额间一探,察觉那热度稍微退了些,但仍旧是烫着的。他叹气,半是询问半是告知地说了一句,“……小九,我替你穿衣?”若是一会儿少年身上发热汗透了衣裳,换了就是。 他这话出口,本也不期待少年能开口回应,没料到他这一句说完,床上的少年却掀起眼脸看了他一眼。 这……他并不是心生鄙夷再不理会。 见此,胤禛忽而心里又松乏了一些,轻轻一笑,而后又对自己这番举止反应有些自嘲,忽喜忽悲,竟如那四五岁的孩童,也是可笑。 胤禛转身先自个穿好了外袍,又去柜子里翻找寻了少年的衣裳,回来替他穿上了小衣中衣。 东方不败放软了身子,只当自个果真睡了去,任由他动作。待胤禛侍候完他着衣,重又将他放回床上覆上被子安置好,他心中才隐隐生出一个想法,究竟是他累得狠了,没得那抗拒的心思,还是这两日与这人肌肤相亲的时候多了,就连他身体内那等隐秘的地方都被侍弄过,这都习惯了他的触碰,全然袒露身子也毫无芥蒂了? 胤禛替他穿完衣裳,想了想,又去收拾了少年换下来的旧衣。今日少年马上马下一番折腾,那身衣裳上处处是点点滴滴血迹,若是旁人见着了,自然察觉了胤禟那处的伤口,只得先收好了,伺机带出去处理。 他一番动作做完,方歇一口气,就听得外头有一宫女扬声道:“四阿哥,九阿哥的汤药好了。” 胤禛一顿,左右一看,再无不妥,答应了一声让那宫女进来。 来得正是绿萝,因九阿哥胤禟一回来就摒去了寝帐里的人,后来胤禛来了又使人去要了热水,却又不让人侍候沐浴,绿萝心里自然有几分疑惑好奇,这一进来就不由往左右略看了两眼。 此时营帐中除了那澡盆周围地上湿了大半,再无旁的异样,胤禛也不怕她看,但心中对她这举动十分不喜,当下就开口道:“把药给我,下去吧。” 绿萝一愣,抬眼看向坐在床边的四阿哥胤禛,杏眼圆瞪。 胤禛仿佛今儿才仔细瞧见胤禟身边的侍女,见她生的秀美,心中更是一恼。他记得年初时候,皇阿玛往胤禟这儿送了几个知晓人事的宫女,为的是什么,也不必猜想了。却不知其中有没有此女。但既然胤禟出外都带上了,显是向来亲近的。 胤禛眉头一皱,更是冷然道:“愣着做什么,把汤药给我,不用你侍候。” 绿萝被他一吓,险些把手里的托盘打翻,稳了稳,这才应了一声,上前半跪着把那托盘奉上。待胤禛接了汤药,她就低着头,静静地退下了。 胤禛哼了一声,转过身来,却看见少年倚在床头半闭着眼睛若有似无地看了他一眼,他一怔,下意识回答道:“你这儿的宫女愚笨得很,一点眼色没有,早该打发了去。” 东方不败不置可否,唇角略微翘了翘,心情好了些。 胤禛也不知道他是否猜中了他的心思,只觉得眼前的少年这般表情有几分狡诈的意味,实是可恶得紧。胤禛却也不是恼他,暗暗一笑,先把那汤药放在了床边,而后伸手揽住了少年的身子,替他垫好了背后的迎枕被子等物,这才用勺子喂他喝药。 东方不败眉梢一挑,沙哑着声音说:“……不用勺子,这般喝,喂到几时。” 听得此话,胤禛脸上神色闪过讶然,倒也没说那许多,答应了一声便捧了那碗上来凑到少年唇边。 东方不败却没有立时就喝,反倒是顿了顿,垂下眼帘仿佛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胤禛移开了那瓷碗,一想又问他:“是不是味儿太苦,我看外头食盒里有些果脯蜜饯,待会儿喝了要吃那个压一压。” 东方不败不由横他一眼,心道,他又不是那等娇贵稚儿,喝一口药还要吃什么果脯蜜饯。如此兄长!那些个权贵纨绔也是由这样的哥哥宠惯出来!但他情知胤禛说得出这句话来,想来以往少年胤禟这事是做惯了的,便也不好去说他。 胤禛被他看得莫名,自然不知他一句话还被人这般鄙夷。说他如何宠惯幼弟那可真真是怪错了他,若有说这大清朝哪个阿哥刻板严谨,第一个就是四阿哥胤禛。想他以往,哪儿做过哄着幼弟喝药的事,只是今儿看着少年病体虚弱,多了几分怜惜温柔,这才把那话说了出来。 胤禛不解,只好又道:“小九,趁热喝了吧。” 东方不败微微点了点头,终究就着他递来的瓷碗喝下了一口。可那一口汤药含住,心中那点异样感觉忽而却更重了几分。他病中昏沉,心绪便有些凝滞,何况这个又不是他以往那个身体,没得那么灵敏的感觉反应,先前把味儿一闻,他只觉得有些怪异,却想不出那许多,被胤禛一问,便移开了心思,只当是他错觉了。 可现下一口汤药喝下,温热的苦涩往喉间滑下,他却整个人蓦地一颤,那股子阴冷深寒的感觉从心底生出来……不及深想,余下那半口汤药就被他倏地吐了出来,手上也是下意识往外一推,几乎就把整个药碗推倒。 胤禛一惊,也是他手上动作有几分灵敏,这才没被少年泼了一身的药汁,可此时即便被泼了一身他也顾不得了,一看少年如此,他便随手放下了那药,过来扶住了少年,讶问:“怎么了?小九?” 东方不败俯下=身,用手指捏住了自己喉颈部位,艰难地咳着,苍白的双颊随着他动作慢慢透出绯红,他伸手推了胤禛一把,没能推开,心中着恼,恨恨道:“……走开!” 胤禛当然不走,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急切,把少年半抱着免得他从床上跌落下去,“怎么了?药太苦?还是身上哪里难受?” 东方不败再咳不出什么,干涩着嗓子说:“给……给我水。” 胤禛此时心中已有几分察觉不妥,可却实在是不敢往那地步去想,脸色都凝重了几分。一听他要水,只得又去倒水,少年一接过去就急急喝下,而后又掐住了喉间要吐不吐的折腾。 那汤药,那汤药不对……怕是,有毒? 胤禛心里着急,也不知递给了他多少杯,如此来回,及至寝帐中那茶壶中的水都空了,他才回过神来,站在床边,眼神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声音已有几分轻颤,道:“我去找太医。” 东方不败此时身上已然半点力气,该吐得也吐得差不离了,他软软倒在床边歪着,闻言抬眼瞥了下胤禛,冷冷道:“……太医,是太医写的方子配的药,还是,还是你……你送来的!” 东方不败艰难说完,心中气恨更甚,浑身轻颤,斜长的凤眸隐隐露着狠厉。 “我……”胤禛不由一滞,他自然知道他话里说的是何意,此时却无从辩解,也没上前去安抚他,转身急急往外走去。 东方不败眼前一黑,昏倒过去。 ======================================== 作者有话要说:没赶上圣诞夜== 【以下是无责任坑爹小剧场】 某日,四四和教主欢爱过度,清晨醒来,教主就有几分不适。 四四做了补汤送来,教主喝了一口,而后低头呕吐。 教主默念心法运功行气,此时却连神功也没得半点效果,反倒是愈发吐得面容惨白,气若游丝。 四四顿时大急,思无他法,只得急急去寻太医来探脉看症。 四四带了太医回来,抱着教主让太医诊脉。 老太医按着脉象,沉吟良久,只道:“恭喜了。” 。。。。 于是,生蛋节快乐。。。 30章 胤禛听得了一声低沉的碰撞声,不由一惊,立时转过身去,入眼便是少年软倒在床上的无知无识的模样,心头便是一下闷痛。 少年脸色绯红,侧着脸,向着他的方向只露了半张小脸,此时没了那透着凌厉的眼神,反倒是透出几分怯弱。不知为何,胤禛竟有几分不敢过去,只定定地看着了他。 隐约……隐约还是能见着他在浅浅地呼吸着。 少年身上那细微的颤动,让胤禛定了定神。他走过去,伸出手握了少年的手缓缓往他手腕探了探脉息,他不是正经大夫,慌乱间也没那仔细的心思,但这么一查探,他也明白少年那脉息虽稍见疲弱,但还算平稳。 若是极厉害的药物,那么仅仅喝了些许也不能够活命,但此时胤禟无事,也就说明那药力不重。他身为一个皇子,很悲哀地,自小对这等毒药也有几分认识……也因此,他毫不怀疑胤禟方才的举动是错了过了,反而立时就猜到了是毒。只胤禟方才都吐出来了,就不会有事的。 此时守在少年身边呼喊哭号也是无济于事,反倒更显他软弱无能。胤禛硬下心肠,移开了眼睛,倏地转身,往寝帐外头走去。 胤禛推开那厚重帘子,锐利的眼神瞬时往两旁一扫,及见了外头左右都是先前康熙派来守着胤禟的侍卫,心里这才安定了些。此时他心中虽急,但还有几分清明,也明白即便是康熙派来的人这等情形下也不足以全信,他不愿在帐中惊慌失措高声叫唤便是为此。 胤禛先招了跟着自己过来的内侍知福,让他进去,就守着胤禟莫上前。他的神色郑重,知福便是不懂,也识得分寸。那领头的侍卫答山眼神移过来看了看,倒也没有阻止知福进去。 胤禛站在原地,稳了下心神,这会儿细察之下也没从那六七个侍卫身上看出些异样,又等了等,也没有哪个侍卫面露疑惑然后急切过来问他试探底细,仿佛这些人还真是对营帐里的事毫无所觉。 胤禛这才唤了领头的侍卫答山,又另叫了另两个侍卫过来,冷着脸对一人道:“你去叫太医,随行的几个都喊来,快些。”又对另一个说:“你去禀告皇上,就说九阿哥身上有些不好,他……他昏死过去了。” 答山的脸色立时就变了,而那两个侍卫更是满脸惶急不安。他们方才虽然就守在外头,但也没听到营帐里头动静,自然不知道胤禟什么情形。莫说是九阿哥中毒昏迷,即便是胤禛隐瞒了实情用了这个婉转说法,也已经把胤禟病情说得甚为急切,于是三人一听之下,都知晓事情不小。 顿了顿,胤禛又肃然道:“都不准声张!速去!” 待听到胤禛这两句极冷硬的吩咐,那两个侍卫这才冷静了些。他们也是康熙身边过来的人,倒也有几分稳重能干,不一会儿,两人果真就板着脸去了。 胤禛还不放心,让另一个内侍知安跟着那去传太医的人,只命令要快。 待他们一走,胤禛这才转向那答山,慑人的眼神紧紧地擒住了人,冷着脸直接道:“九阿哥喝了药,而后就身子不适,那药有些不妥。依着规矩,经手这药的人都得看住了。” 一句话说得答山心下发沉,方才还仅仅是胤禟病势严重,此时倒成了阴谋诡计的迫害。 胤禛只把对方看得脸上都有些惊惶不定了,他才压着声音道:“这事也不及请示皇阿玛,却不得不紧着去做,我那儿还有几个奴才,你来领着他们去吧。” 答山见他说得慎重,又是命人禀告康熙又是让去传太医,他倒也不怕胤禛做的是哄骗作假的事,但虽然知道此时事情紧急,他却还仍旧记得职责。如此擅离职守,终究要有几分说法,不能只听胤禛一句话。他一想,便道:“四阿哥,奴才要到营帐里看了看九阿哥。” 胤禛此时也不知该是敬佩他几分还是深深记恨,冷哼一声,不发一言便转身进了营帐。而答山便跟在了后头。 胤禛方一进去,脚步就有几分挪不动。先前这般冷静地扔下昏死过去的少年不管不问,反倒选了在外头一番命令布置,饶是他性情坚韧,这也是他的极限了。 转过了屏风,此时他也不管站在门边的脸色苍白知福,也顾不上后头还有那沉默跟来侍卫答山,胤禛紧走几步,下意识先往那床边看去,见少年依旧昏沉躺着,依旧是方才他离去时半侧过脸略歪着身子的姿势,若不是胤禛心下明白底细,一眼看去也只当他是累极睡去了。 答山环视一圈帐中情形,眼神不由在那床边那狼藉处打转,又见着了床上那神色昏沉的九阿哥,额间冷汗就不由得落下来,果真是……他不敢深想,只说一句:“……奴才这便去。”说着就急急离了去。 胤禛也不管他,默然地站在床边不动,此时他能做的已然做下,再有的,却只能等了。他性子强硬,最是不喜这种不能自主的情形,只能眼睛定定地看着。 就这么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胤禛就觉得身上越发无力,他从昨夜至今也是奔波劳碌,身上也有几分受不住了。他缓慢移开了眼神,强迫自己去思索旁的事情。这一转开,眼睛却盯住了床边柜子顶上那碗汤药。 这事是谁做下的?谁主使的,又是谁亲自做的手脚? 这么大的胆子,竟是在他眼底,生生把胤禟给害了! 这般一想,胤禛便气恨极了,忍了良久,这才稳下心来把那汤药和余下的几包药材收好。不管是谁,既然做出这样的事来,他就要他付出代价。 胤禛那报复的心思一生,反倒是越发冷静起来,这么默然地待了一会儿,终于听得了外头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是太医们先来了。胤禛一喜,走了两步却又稳住,重新转回坐到了床边,伸出手去握住了少年的手。 此时少年的手心却是有几分凉意,胤禛心里省得这温度不合常理,虽然深信胤禟绝不会有事,但仍旧是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这回出外随行的太医们来了三个,打头一个就是今儿都见过两回的罗太医,还有那成太医和另一个孙太医。胤禛没有起身去迎,也没让他们行礼,视线直接略过那罗太医,对成孙两位太医道:“两位请快过来!”又三两句干脆地道:“胤禟方才喝了那汤药,却立时就吐了,而后就晕了过去,也不知是何故。”一说完,胤禛的眼神又若有似无地往他们身上看。 三位太医脸色一变,若说九阿哥病情有变发热昏眩一时晕倒或是有的,可胤禛独独提及了那汤药,事情就有几分不异样了,想来,四阿哥是疑心了上了那份汤药。他们也是宫中老人了,很多事情不必深言,心里也有底。平素看症治病也惯了那套明哲保身的做法,寻常不会掺和这等事当中,若无把握,便是一句话也不会说的。 当下,成太医和孙太医也不言语,径直走到了床边蹲下去,替床上的少年探脉看症。 唯独那罗太医听完胤禛的话,便没有上前,留在原地,不禁查看起四周情形来。 胤禛心里知道此时追究问罪的时候,只得稳住了,盯着上前那两位太医。在他隐隐戒备警惕的眼神之下,成孙那动作不免有几分迟疑,可这一迟疑又吃了胤禛冰棱一般的一记眼刀,这大清的四阿哥眼底有几分煞气,只道:“仔细看,张望什么?” 成孙两人回神,这才依言动作,细细地察看过少年的脉息。幸而成孙两人也是心思灵透,相互印证一番,不一时就有了判断。 胤禛面上一喜,盯住他们看,用眼神催促。 那成太医稍一沉吟,不说病情,先提了一句道:“四阿哥,先前罗太医写的方子我也看过,里头配的药大体是对症的。却不知为何九阿哥会呕吐昏眩。” 他这明显是老成持重的说法,只说方子,只说对症,这方子可是要建档密存的,上头如何能看出端倪,自然是对症的。可方子出来,这抓药呢,这煎煮呢,这送药呢,这还一道一道呢。但最终让胤禟喝下的药倒跟罗太医有无干系,可不是他一句话能辩白的。 不过胤禛一听便了然,这成太医此时敢开口替罗太医说一句好话,自然是胤禟病情不重,事情不至于闹大。胤禛此时只关切这点,问道:“你只说现下九阿哥如何?” 果然成太医是有几分把握,当下平稳答道:“依着脉象看,九阿哥身上热症未退,体内有些败血遗毒,又身子累极这才昏沉过去,只要煎煮一剂清热解毒的清桑汤,慢慢儿养着就妥当了。” 听得那句“清热解毒”,胤禛面上无甚表情,淡淡“嗯”了一声,实则心中这才安定了些。成太医果真稳妥得很,他虽替罗太医说了话,但也照实把胤禟脉象说了,不偏不倚,若是有事也推不到他身上来。 胤禛道:“请孙太医快些去煎了来。”又命知安和那先前去找太医的侍卫去跟着孙太医配药煎药,那嘱咐当中的监视之意仍旧明显。 幸而众人都知他性子,这才并无异色。 待孙太医离了去,胤禛紧了紧手中力道,转而留意那留在后头的罗太医。见那罗太医脸色也有些发白,稍显失态,胤禛心中一冷,脸上也不好看起来。 “罗太医?”胤禛唤了一声,缓缓拿起来那放在一旁的药碗,里头的药大部分被胤禛另寻了器皿装了,此时碗底还留下浅薄的两分,还掺了些水,正好盖了碗底,他唇边一动,露出个冷笑,“罗太医,你来看看这汤药。” 罗太医先前听了胤禛提及汤药,便留神看见了床下湿漉痕迹,已然心中了然。此时胤禛一问,他便上前,镇定地问:“不知四阿哥有何疑惑?” “胤禟的病是你看的,这药也是你那儿配的,成太医说方子不错,那么现下你看看,与你配的有无不同?”胤禛心中虽然生疑,但一个太医,也不是他一句疑心就能自己做主轻易处置的,但他又等不及康熙过来再行审问,瞅准了时机便开了口。 罗太医走上几步,肃然接过了胤禛举着的汤药,先是看了看里头余下的药汁,脸上神情便生出几分异样,随后忽的动作,捧着那瓷碗一口便把里头残汤喝了个干净。 胤禛不由一惊,眼底怒意渐生,却也没有伸手阻止他,等他喝完了这才淡淡漠然问:“罗太医为何如此?” 罗太医道:“回四阿哥,这是要试一试这药。” “试出来了么?”胤禛平静地问。 罗太医脸上慢慢生出红来,只答:“试出来了,这药是我配的方子,煎煮出来也是这个味道,并无不妥。”他顿了顿,又道:“想来九阿哥是病中身子沉重,心神凝滞,受不住汤药的味道,这才呕吐。” 他这话说得就连床边的成太医脸上也闪过惊疑之色。 胤禛冷哼一声,厉声道:“好你个受不住味道!罗太医,你莫以为喝下这汤药便是无事,不管你是主谋是从犯抑或是帮凶,我也定然查个清楚明白,治你的罪!” 罗太医听得此话,回说:“四阿哥误会了。”又道:“若是这药有问题,我如何敢喝下?我实是没看出与方子有何不同。” 胤禛只看着他冷笑,“你当我寻你验毒呢?还做出这番举动来?” 罗太医便默然跪下不语。 这时外头响起太监通传的尖利声音,随即又是一阵脚步声,是康熙到了。 胤禛一怔,回过神来就从床边立起,也不出迎,就跪在旁边行礼等候着。一时,寝帐当中其余人等也跪下行礼。 康熙脸色深沉,隐隐透着怒气,进来后旁的不问,就让帐中其余人退下,便连太医也不留。 胤禛心中不解,劝阻道:“皇阿玛,小九无故呕吐晕去,儿子正在……” 康熙冷着脸只问一句:“看过了,方子下了?” 胤禛听他问话神色语气怪异,绝不像是得知幼子病情加重无端昏厥之后忧急赶来的样子。之前在康熙那处胤禟虽与胤礽争执,又顶撞了他,但康熙神色还是有几分担忧幼子的病情伤势的,即便是恼怒极了,康熙也忍下了只罚了他们回营自省,不准走动。 胤禛心里生疑,可又不得不答道:“太医看过了,也下了方子。” 康熙略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少年,眼底略有些复杂,忽道:“那就是没事?” 胤禛一听就忍不住生气,看过了下了方子,人没死成还能治,这就是没事吗?他不敢回话,就怕一开口那怨怒就显露踹,只生硬地点了点头。 “那就都给朕都退下!”康熙蓦地怒吼了一声,终于把旁人都赶了去。 一时帐中只留了一个四阿哥胤禛和昏睡在床上的九阿哥胤禟,康熙却又沉默下来,坐在那儿垂着眼。 胤禛心里发沉,此时他也知道事情有变,恐怕是有那旁人使了手段先发制人,激怒了康熙。他不知旁人如何,但他一想便也有了决断,走了几步到康熙面前跪下,肃然道:“皇阿玛,儿子发现胤禟先前所用的汤药有些不妥,许是被人做了手脚,想要毒害胤禟!” 这话已然说得直白,胤禛本是稳重严谨的性子,若是无十足的把握和证据,就算是信极了胤禟,又亲见方才罗太医那诡异举动,他也是不会平白说出这种近似指控的话来的。他原还等着康熙过来,在他面前拿了人审问,在旁敲侧击步步紧逼之下,这事情里头的魑魅魍魉定然暴露分明。 可康熙一来却是这副神色,让胤禛也有几分乱了分寸,径直把他的推测道了个明白,有一股子图穷匕见的猛劲。 他这话一出,康熙果然震惊,眼神瞬时移了过来定定地盯住了胤禛看。他太了解他这个儿子了,他性子沉稳有度,未虑成先虑败,最是严谨克制的一个。康熙自然明白他话里深意,有人要害胤禟,这“有人”还有哪个?若无把握,胤禛绝不会这般言语。 便是因此,康熙不由信了几分,面色越发凝重。 胤禛十分坦然地回看他,脸上并无丝毫异样。 康熙闭了闭眼睛,而后睁开,却是敛去了先前那些惊讶疑虑,反倒变得深沉凛然起来,他缓缓开口问:“你也知晓胤禩与胤禟之间的事,是不是?” 胤禛眼中异色一动,暗道,坏了。 ======================================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教主都差不多成弱受了。。【抱头窜!! 抱歉昨天没更上,在文案里留言了,但可能大家一般看不见。。这文目前是尽量日更,请相信我诚意,但有时候。。。真的来不及== 我不要活了,我勒个去,好不容易今天十点写好了,又刷更新刷了几乎两小时!!!! 我的时间就花在刷jj上面了,什么世道。。。 已然从淡定到暴躁,又从暴躁到漠然,然后又狂躁。。。 31章 皇阿玛这是知道了? 胤禩与胤禟之间的事……胤禛心中有私,也不必康熙如何细问,便是这么一句胤禛就知晓他问的是何事。胤禩与胤禟之间还有什么旁的事,能让康熙如此震怒,能让康熙顷刻间就忘了先前胤禟与胤礽的争执动手,即便是听到了胤禛方才豁出去的指控,康熙也能瞬时间冷静下来,独独将那质问放在首要。 胤禩与胤禟之间除了兄弟情深亲厚友爱,还有一种微妙暧昧的恋人间情愫。 胤禛心里不由一急,但很快便又冷静下来,迅速在脑中思索眼前的情形。这件事,他是绝不可能承认的。 他不知道康熙知道了多少,但他能抓住一点去反向逆推。 若是康熙已经知道了胤禩与胤禟的情谊,他定然不会这般急切直接地质问他。在康熙心中,这自然是一件丑事,以他的识见手段,立时寻个旁的理由干脆利落地处置了便是,除了胤禩胤禟两个当事人,他不会拿此事再来质问旁人。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向来冷静深沉的康熙也有可能真的仅仅是一时气急了冲口而出。但胤禛此时也只能赌,堵康熙虽有几分情急,但更多的是故意说出那话来试探。 毕竟……毕竟平素胤禩和胤禟相处时隐藏得极深,断没有被人拿住了证据的时候。 即便是胤禛,也是先有了以前长时间若有似无的观察,又有昨日的变故,这才明白了真相。 胤禛昨夜在石洞当中见了胤禟身上的伤口,一刹那间便想到了八阿哥胤禩。虽则之后他与胤禟对话,察觉误会,辨明了真相,也知道他猜测胤禩和胤禟做了那事是错的。但那时误会解开时,胤禟言语当中也没有关于胤禩的过多解释。 若是少年果真与胤禩清清白白,得知胤禛如此暗暗揣测编排他们的兄弟感情,恐怕不是立时就愤然大怒,也该是顿觉荒唐,失声大笑吧? 他该说,怎么可能? 可少年当时对话中根本一句也没有多说及胤禩,胤禛当时也是得知真相之后愤怒得很了,并未深究胤禟的态度。只是过后一想,胤禛便有了个隐隐的认知,少年的那般举动,几乎就等于了默认。 即便是胤禛有所误会,少年也没觉得有太多的不妥,仿佛仅仅是失笑,而后越发憎恨气恼真正做下暴行的人,言语当中的着眼点都成了凶人胤礽。 虽说胤禛是因为误会了少年身上的伤害,这才若有所觉地认为胤禩跟胤禟间的感情不同寻常,但就因为胤禟避重就轻的态度,即便他得知了真相,胤禛心里那份认定还是未改,依旧觉得这两人并不是简单的兄弟情深。 那层薄雾揭开了,有没有那伤痕做证据了又何妨。胤禛看清楚了实情,就不会回过头又去自欺欺人,假作无事。 …… 胤禛心中思绪被康熙的一句问话打乱,但脸上却半分也不显露,也是他平日这张脸冷淡漠然惯了,时常就欠了些表情,他只略微诧异地问道:“……不知皇阿玛问的是何事?他们怎么?” 胤禛看透他们情谊的过程很是曲折,此时也不过得了个胤禟默认的旁证,而康熙又如何得知?不必说,自然是有人私下里进谗,瞅准了时机把此事揭破,打击胤禟。而康熙若不是亲见,又无证据,仅是听得旁人的一言半语,胤禛便赌他没有轻易相信。 康熙听得胤禛回话,沉着脸凝视胤禛脸色表情,终究没有看出些什么,眼底隐隐露出几分疲惫,移开了视线。默然了一会儿,他才冷哼一声,道:“你不知晓,昨夜胤禟在林中耽搁就是因为胤禩吗?” 却是换了个隐晦婉转的说法。 果然,康熙情绪虽然是气恼急切,但终究还是有几分清明的。那等忤逆背德的事,康熙这般好脸面的性子,也不得不留有几分余地,自个先稳住了,没有三言两语就定了亲儿子的罪。 胤禛暗暗叹了一口气,挺直绷紧的背脊不由也松乏下来,仿佛背上衣裳都略有几分润湿了。康熙方才那话是有真切想要知道胤禛是否知情的意思,但更多的,也是拿来试探的。 胤禛有些明白了,但也怕康熙气急不过揭破开来,不敢说得太过,便斟酌着答道:“儿子实是不知胤禟耽搁在林间和胤禩有何关系,只是……皇阿玛明察,儿子记得先前胤禟说过,他是被人引到密林里头去的。” 他说得模糊,但康熙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信胤禟先前的说法了。 康熙不满地皱眉,怒道:“他说如何便是如何了么?有人引他去,可旁人为何引他去,如此托词,叫朕如何信他!”说着一顿,又道:“他若不是有私,如何独个撇开了侍从往那深林里去?” 胤禛一听这话,心中也有几分气恼,便板着脸答道:“皇阿玛息怒,若是皇阿玛对胤禟回话有所疑惑,以为他是托词,以为他是有私,那派人去细查便是了。昨日之事到底如何,终究还是有人知晓的,怎生都逃不出皇阿玛法眼。” 他这话实有几分顶撞的意思,可康熙听了却没有大怒,仅是盯住了他看。 胤禛硬下心肠,又肃然郑重道:“儿子不知个中底细,但我也看出,昨夜之事绝不是一件意外。” 康熙迎着胤禛沉静冷凝的眼神,与之对视,蓦地,也慢慢儿冷静了几分,默然地思索着今日之事。 经过方才帐中那兄弟争执的混乱,那个苍白脸色的少年拖着病体,强硬地跪在那儿指控是他的二哥太子胤礽要害他,康熙如何能稳得住,压制了怒气命人强压了他们兄弟回营帐里待着,一回头马上就派了人去查。 可这事却是越查越疑惑。从跟着胤禟去的人,到昨夜寻着了胤禟之后赶回禀告的人,又到今儿跟在八阿哥胤禩身边去迎他们的人,康熙都亲自问过,但整件事情没有清晰起来,反倒是愈发像是多了一层迷雾。 没有胤禟身上的伤痕做佐证,也没有胤禟清晰的对胤礽做下暴行的指控,康熙只是得知那几个死去的侍卫身上伤痕有些许不妥,但那几具尸体耽搁了一路,仿佛也被人粗暴处置过,根本做不了他杀的确凿证据。 不过虽然如此,以康熙的性子,自然是一丝蛛丝马迹他也是挂念着的。何况康熙先前听了胤禟那套说辞,虽没有深信,但也是起了疑心。 胤禟绝不是忽然犯了失心疯,将自己迷路遇熊说成了被人谋算追杀,前后一想,胤禟昨夜遇险确实是有些蹊跷,并不像意外的样子。 但究竟是不是有人要害他,是不是太子要害他,康熙还未问明。正待细究,他却在这时得知了另一个消息。有个奴才竟模模糊糊地回话,说是见着了胤禟与胤禩异样的情状,说是……极为亲热。一听这等言语,康熙如何能忍得住立时便是大怒,往后的话却是没那心思去问,径直把那奴才压下去狠狠打了一顿。 这人打完了,康熙阴沉着脸,这才冷静下来去深思那人隐晦的密告,胤禟与胤禩有密约,径直往那深林中去相见,而后遇险…… 那个奴才能看见,领队出去的胤礽怕是也能辗转得知此事。不由自主地,康熙又想起了先前胤礽那副欲言又止恳求独对的忧心神色,若是胤礽也知晓了这个隐秘,那么一切就得以解释了。 康熙有了猜测,深思一会儿,最终还是派了心腹梁九功到太子胤礽的营中去,只问他在马车中时如何跟胤禟说话的。不久便得来回话,依着梁九功的话,胤礽回答时面露迟疑,最后只答在马车中,他严厉地规劝了胤禟让他收敛性子,不要再轻忽莽撞。 这话初时一听,像是说得教训胤禟莽撞冲动自个撞到了密林深处迷路,最终险些丢了性命。可得知了那奴才密告的康熙,自然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这是劝诫那件丑事! 康熙得了这话,瞬间就禁不住龙颜大怒。胤礽先前独对为何犹豫,此时回话又为何迟疑,现下都有了解释,他果真是知道了胤禩与胤禟的事,却又做那好哥哥替人隐瞒,不料旁人毫不领情,在马车里就恼羞成怒拔刀相向,回头见了皇阿玛,又言之凿凿地控诉二哥要害他! 好他个胤禟! 小小儿郎竟有这副心肠,让堂堂太子殿下丢了这么个大丑,被他指控成个阴险毒辣谋害亲弟的伪君子! 康熙便是在这番气狠了的时候听到胤禛派人来禀告,说是胤禟病情转重昏了过去。他不及深想,沉着脸就赶了来,却不是为了看望病得昏沉的九阿哥,而是来质问实情的。 可他一句质问出口,被胤禛疑惑不解地反问回来,康熙又冷静了下来。他不知胤禛到底知不知道底细,但那丑事绝不是他一个皇帝一个亲爹能简单开口直诉的,便又转而换了说法。 而胤禛此时虽无恶言,但显然是信了胤禟的说辞,站在胤禟身边质疑太子的。他这个儿子的明确态度,又让康熙心绪清明了几分。这样立场鲜明的胤禛,让他……不得不怀疑,此前的混乱有没有胤禛参与在其中。 “……你有句话说得不错,事情的真相,终究是有人知道的。”康熙直直地看向他,眼底隐隐透着帝王的威迫,“朕听过了昨夜你派回来的人的回话,先前你们回来时也是要问的,但一时没来得及,现下说了吧,把你昨夜出去后见着的听着的都说一遍给朕听,不得有丝毫隐瞒。” 胤禛现下已经知道,他这个皇阿玛的心是全然长偏了的,他说胤禟的解说是空口白牙不能叫人相信,可他听到谗言言及胤禩与胤禟之事,何尝又不是旁人浅薄的几句话而已?终究,康熙还是信胤礽的多,如此而已。 胤禛紧了紧手心,思及两步之遥那床上躺着的虚弱少年,勉强忍住了心中抑郁愤懑,用极平静的语气说道:“皇阿玛,胤禛一夜不睡,脑中也有几分昏沉了,此时恐怕说不清楚。不过昨夜胤禛是与那侍卫领班傅大人一同出去的,皇阿玛何不命他来回话?” 康熙既不信他,胤禛也不必多费唇舌,而此时他的立场已定,再由他来说,便是实话出口康熙怕也是疑上几分,更生波折。康熙也不过是要寻人诉说详情,来印证他心中推测罢了,胤禛何必去配合。 而傅鼐……他本就是被瞒在鼓中的,所见所听都是不清不楚。若是他认真仔细地回话,将昨夜诡秘难测的过程对康熙说出,以胤禛对康熙的了解,他那一番话康熙听了只会觉得处处都是疑点。何况傅鼐,他是个聪明人。 胤禛此时心里已没有任何等着康熙秉公处置的希冀了,反而存心想了法子,用些手段引着康熙站到他们这一边。 康熙冷冷看胤禛一眼,同意了他的说法。 ===================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以后我不要再这样子更文了,码得太晚,身体受不了。然后又经常刷不上。。应该先码好一章,在早点的时候发。。 所以。。周五晚上的更没有了。。求缓口气。。 周六开始,定在晚上九点更新怎样?如果没有更,那就是那天没有,大家也不需要等。。 32章 帐中安静了片刻,不一时,傅鼐便被传了来。 康熙和胤禛便都看了过去,一个眼神隐怒,一个面容冷凝,傅鼐这一进来见了,心中就不由发紧。 他昨夜随着胤禛出去寻人,最终成功地找到了九阿哥把人带了回来,这一段的情形实则已然早派了人回来禀告的。先前他便设想好了,这回营后面见康熙,当着一路随行的四阿哥的面前,他自然不会去抢了那首功的风头,只隐在一旁偶尔答上一两句罢了。 只是没料到路上无事,到了营中却又生了太子和胤禟马车中打斗的事,而后康熙大怒发作阿哥们,也就没顾得上他,随后便又忙乱间把他派去送那三阿哥等人了。 此时急急被叫了来,又知营帐里还有四阿哥胤禛和九阿哥胤禟,傅鼐就不由有几分惴惴。昨夜之事,康熙此时定然早已知晓,为何还要寻了他来? 这一进来看见营帐中的情形,傅鼐便明白了。这实是有几分要寻他来两相对质的意思。昨夜的情形是多人见着的,他不信四阿哥胤禛会有所隐瞒,便是他带去的几位副手,也该清楚地回了话,没得什么对质的余地。 如此还叫了他来,定然是康熙对此前那些个回话心中不喜,还待问出些旁的来。 傅鼐心中忽的便稳住了,昨夜今儿的事都太不寻常,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也就是意识到这样的危机,他才冷静下来。这皇子们的争执,他如何能掺和进去。 傅鼐垂着头往前几步,径直上前对着康熙行礼,不等康熙发话,他就郑重道:“回禀皇上,奴才有罪。” “你何罪之有?”康熙无端听得此话,面上也有几分愕然不解。 胤禛也疑惑地看向他。 傅鼐俯低身子,道:“奴才莽撞,先前拾得了一物,鲁莽昧下了,未能即刻呈上。” 康熙皱了皱眉,实是没能从他这奇峰突起的请罪当中明白过来,这与他寻他问话可是差得过于远了。若不是康熙心中明白傅鼐这人并不是个胡搅蛮缠的憨人,恐怕他一开口就打断了去。此时他只得耐着性子问下去:“是什么东西?” 而一旁的胤禛心里立时明白,果然,傅鼐这是要来帮他的。 此人也算乖觉,情知遇着康熙问话,不往深处细究是不可能的,可这一深究,傅鼐回话便不得不站了立场明了态度,此时康熙想要的是什么说法,傅鼐不会不明白。他这人有几分小聪明,这时候恐怕也是疑心胤礽的多,自然不愿在情况不明时勉强顺着康熙,替胤礽张目脱罪。就算此时凭着他这份对康熙顺从给他平安过了这一回,事后回来说不得也是一件信口雌黄、包庇欺君的大罪。 倒不如……胤禛心中暗暗松一口气,静静等着傅鼐的言语。 果然,傅鼐磕头道:“回皇上,先前奴才护着四阿哥和九阿哥回营,半途中生了意外,这九阿哥摔下了马车……奴才就在一旁看见了,赶了过去,拾到了一柄匕首。” 康熙瞬时一惊,他当然记得那匕首,胤礽与胤禟先前在去面前各有说辞,一个说是胤禟一时气恼先动的手,一个说是胤礽气急失态想要杀人灭口……他初时两个都不信,但实则那旁观的人,和胤禟手上那伤口,都是隐隐印证着胤禟的话,那事实就是太子胤礽要杀人。 胤礽,保成……他不过周岁时候,康熙便将他立作了储君,这二十余年来康熙亲身养育、亲身教导,政事内务里里外外地朝夕相处时时关切,他如何能轻易相信他爱惜器重的太子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因而胤礽一有了解释,即便那话不算道理顺服、文辞通达,康熙也放过了,信了他几分。而后又有了底下人那隐晦的告密,康熙便把那事情底细想得连贯了些,一时恼怒激愤之下,没心思再去寻证据佐证,忍不住就径直往胤禟这儿质问来了。 不仅是质问,他心中实在还怀疑起胤禟的用心,怀疑起胤禛对他的维护是不是另有所图。 可此时康熙冷静了些,便也听出了傅鼐话中的意味,不禁也察觉了他先前处置此事时那隐隐的心态,他竟……没了那几分冷静,只几句话,他莫名地便选了相信胤礽去了。若是个明白的,想要知晓谁是谁非,马车中没得人证自然便去寻那凶器了,可康熙自己却是没问,或是,不敢去问? 此时傅鼐一句话才提醒了他,康熙不由有些灰心,面上却依旧沉稳地道:“呈上来吧。” 傅鼐自然没有身怀利刃来面圣的胆子,那匕首被他遗在了外头,只得又命人去找了送上来。 这期间,康熙脸上都不好看,而胤禛此刻却没那份心思去琢磨他到底作如何想,他已然知道结果。 反倒是胤禛见那帐帘子掀起又合上,禁不住就去想先前出去配药煎煮的太医内侍何时得以归来。这一想,他对康熙便更是不由生了些怨气,他要查问真相何时不能够,却要这会儿来耽搁胤禟身子医治。 胤禛心中有气,那梁九功摊着手掌呈上那柄匕首给康熙细看的时候,他却转过了身子,移了步子去看无声无息躺在床上的少年。 “混账!”康熙怒吼了一句,随即便是闷闷的一声,像是什么跌落到那铺着毯子的地上。 胤禛弯下=身子,探了探少年的额间温度,又去握了他手腕察看脉息,仿佛对另一边的事情毫无所觉。他此前隐约猜到了少年的打算,但以他谨慎的性子,实则还是有几分不赞同的。那般冒险,可真是你死我活的险境了。可此时,他却抑制不住想要替他去做,即便这般会全然暴露他自己…… 康熙此时也顾不上胤禛,只问那傅鼐,“你说你从哪儿拾得这匕首?你知道这是何人之物?” 傅鼐一脸的忠诚,语气恭谨道:“回皇上,是……是在地上拾得的。先前那变故发生时,奴才赶过去护卫,这匕首……掉落地上,奴才唯恐又伤了人,一时情急便将它收了起来。实也不知这是何人之物。” “此物跌落地上,你不知道底细,如何又把它收起,你藏着它作何居心?”康熙心中恼火,言语当中不禁就有几分迁怒。这匕首可不是无故掉落的,而是……被胤礽杀气腾腾地飞掷出来的。而这傅鼐当时就在一旁,见了他们兄弟们这么自相残杀,立时收起了那匕首也是理所应当。这些康熙都知道,可他却气恨傅鼐把这匕首生生送到了他面前。 傅鼐也猜想到康熙为何气恼,只俯下=身子,诚恳道:“奴才有罪,请皇上息怒。” 他虽不知那匕首是何人之物,但只看匕首的质地花样,还有那柄端镶嵌着的宝石金丝,便不是凡物,这是一件精致的佩饰也是随身防范的利器。 而这争斗的两方,九阿哥胤禟是傅鼐昨夜在深林当中寻着的,第一眼见时那人浑身冰冻都被他错认成一具尸首,那是胤禟身上除了那身衣裳,就没得一件旁的物什。后来四阿哥胤禛替他换了衣裳裹了披风全身料理了遍,但也不会往他身上放匕首这等凶器。因而傅鼐不必深想,也猜到那匕首不是九阿哥胤禟揣在怀里预备着行凶的,而是……太子胤礽。 傅鼐把事实禀明了康熙,可这事实却指证了太子胤礽,康熙自然气恨异常。可便是这般,傅鼐还是选择了把匕首呈上,而不是一言一词地回复康熙的问询。 “下去!你昨夜出外,不遵旨意,不顾四阿哥安危强行纵入森林,轻忽鲁莽大违本分……下去领三十板子!”康熙沉声下令。 傅鼐磕了头,徐徐倒着身子退了出去。 康熙脚上踩住了那柄被他甩下的匕首,冷着脸盯住了那上头的点点血迹。是胤礽的,胤禟的,还有胤禩的,一柄小小的匕首,伤了他三个儿子。而现在,却是来伤他的心了。他为何此前想不起来问这柄匕首,也是心怕,问完之后局面便不可收拾。 胤禛待在床边,半垂下眼睛不言语。 “……你看见了,所以你信了胤禟吗?”康熙忽的发问,语气还是冷硬极了。 胤禛心知一个全心信任着儿子的父亲,一个自愿这么去信着儿子的父亲,见着了儿子的险恶凶行,狂怒气恼均是应当的。何况先前康熙问话,胤礽还编出了另一套来回话,此时康熙心中自然当胤礽那话是谎言搪塞了。 康熙这是被儿子骗了,正气恼着呢。但此时胤禟去趁机落井下石反倒不美,以康熙往日待胤礽的看重,一看他直言指责胤礽,说不得转了心思,又替他寻出些借口来狡辩推诿。倒不如他一句也不说,只让康熙自己去想。 他只淡淡答了一句:“是。” 而康熙脸色便是一沉,“到底是为何?” 康熙此刻也不着急去判定到底是哪个出手残害兄弟大逆不道,若是信胤礽无辜,他在马车中只是劝诫胤禟,可为何闹到最后拿出匕首来刺伤弟弟?若是信胤禟,他口口声声说胤礽要杀他,却又是无稽。莫非此间……还有什么阴谋不成?他宁愿相信,那都是他们不经世事一时冲动,也不愿去深究里头的阴谋诡计。 但现下,康熙早已不能自已了。 胤禛握了胤禟的手,虽然那匕首里头有他做下的手脚,可这真相揭露了,他心中还是禁不住有几分快意。忽的,掌心里似乎觉察到了一丝颤动。 胤禛心下一动,便又略略添了一句,道:“儿子愚钝,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何,但……小九险些就死了,是我把他救回来的,自然也要护着他。” 康熙闻言,便又是一阵气恼,不及深想就说:“难道我让他死吗?” 胤禛回看他一眼,隐隐明白康熙此时比及先前深信胤礽急着来质问胤禟的时候,心中的考量又变了些,至少是犹豫不定了。康熙终究是一个帝王,再信任心疼他教导的太子,也不得不有更多的考量。 康熙要胤禟死?不会,但是他的态度却是会逼死胤禟! 胤禛自然没那么愚笨去答康熙气急说出的话,只揪住了时机,略显担忧地道:“皇阿玛,胤禟昏去也有一会儿了,是不是再宣太医进来守着?” 他板着脸,用最平静安然的语气表述事实,几乎一字一句道:“毕竟先前,胤禟喝了那碗汤药。” 这一言,立时便让康熙心中一震,不得不正视现实。不管是何人在弄虚作假,此时的受害深切的,便只有胤禟一个。此前他气急了,只顾着质问,胤禛虽提及汤药不妥,但他一看帐中情形,想来病情也不重,便没顾得上细问。 可这中毒……终究是不一般的。康熙一想,竟忍不住问:“这药是何人煎煮何人送来的?” 胤禛如何听不出他言下之意,这帝王的疑心病犯了,还当胤禟是苦肉计不成?当下他也顾不得了,再谨慎的性子也有耗尽耐心的时候。他便转了过去,平淡地道:“这药是儿子从太医处得来,也是儿子叫人去煎煮的。儿子来时,见小九在这儿热水也没有,吃的也没有,就这般冷冷清清地躺在床上不得动弹,实是可怜的紧,因而这药煎煮完了,也是儿子亲手喂的。” 他心下也觉,这火候也差不多了,便佯作气恨不过,冷然道:“胤禟这副身子,想来没那心思去摆弄毒药自个喝下,这个外头侍卫们也知晓的。若是皇阿玛还待见疑,也只有我能害他了。” 胤禛这句隐含讥讽的话一说,便是康熙也有些脸面撑不住,怒道:“你说的是什么话?” “皇阿玛息怒,儿子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请皇阿玛恕罪。”胤禛神色丝毫不动,讨饶认错的话也不费什么,说了便是说了。可心底作如何想,却不是康熙可以控制的。 康熙也知道他这个儿子是有些心寒了,他既信了胤禟,又是连串证据下来,竟还换不来他的信任,胤禛自然是要心寒。 这前头一个跪着请罪,一个躺在昏沉的,同样也是他的儿子。 胤禛这一心寒,一激愤讥讽于他,康熙却反而向着他几分,便又软下心来,转了眼神去看躺在床上的少年,心里又不由生出些怜悯,便是什么阴谋什么诡计,此时他终究没那份狠绝的心肠这么处置儿子。 他叹气,转而沉声说:“去叫人来。” 梁九功答应一声,出去叫人。 胤禛心中一定,这局面终究是稳住了。而便在此时,他又察觉到了床上的少年有几分要醒的意思。 =======================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我还是险些赶不上九点。。。 33章 胤禛眉心一动,他此前已经察觉手心当中少年手指的微微颤动,那时他便觉得床上的人已有了几分神智意识,只他那时心中还有旁的考量,便没有立时去唤他,反而还紧着说了好些话。 苦肉计……胤禛当然是万万不想胤禟这般。 对着他英明神武的父皇,些许伏低做小的事,胤禛是不怕做。但若是换成了胤禟,他却不由替他委屈。先前胤禟中刀的时候他便心疼不喜,何苦作践自个身子去闹这一场。 方才那汤药虽是胤禟知机绝大多数给吐了出来,但终究还是有损病体。但不管那碗汤药是何人使那坏心送了来,结果都是胤禟不慎喝下了,闹得昏了过去。 是旁人要陷害于他,但实则现下果真有几分苦肉计的效果。 既然往事不可追,事实已成,胤禛便能把握机会硬下心肠去做。先前见胤禟与胤礽争斗受伤是如此,如今胤禟喝了那汤药昏过去之后也是如此。既然胤禟喝了汤药,自然是佯作病弱占好了道理才好在康熙处讨得得益,才好与那敌人纠缠。 那时康熙正好被傅鼐呈上的证据和他几句冷言冷语说得转了心思,胤禛趁机又把昏沉的胤禟提出来,正好换来康熙的怜悯关切,态度大改。 此时床上的少年细薄的眼皮上微微一动,这是果真是要醒来了。 胤禛顾不上旁的,俯下=身子,在他旁边轻声低唤:“小九?” 康熙还在一旁沉思,便没有留神,隐约间地听到了胤禛低语,便诧异地看了过去。见胤禛坐在床边伸手握住了床上少年的手腕,又半低下头去,脸上满是担忧关切地询问,不由也是心中一动。 他站了起来,走到床边俯视床上的人,皱着眉看着,也唤了一声,“胤禟?”无论此前他如何气恼震怒,如何查探细查事实的真相,又是如何生疑揣测这期间的隐秘阴谋,但此时见着胤禛的神态举止,康熙脸色语气还是稍微改变了些,稍觉安慰。 康熙这般说话,胤禛自然也察觉了,不禁愣了下。而康熙在他反诘之下,也没有继续怀疑胤禟这是在作假,这示弱的法子真的奏了效……想及此他又不由苦笑,胤禟小小年纪却是个吃不得亏的性子,此时醒来也不知能不能忍下气恼,虚与委蛇一番。 床上的少年被他们的声音唤着,果真缓缓睁了睁眼睛,却不是立时就清明过来,只是朦朦胧胧地半睁着眼睛看着,轻轻皱着眉心,略有几分茫然痛楚的样子。 胤禛紧了紧手心,不由在那人指腹处稍显用力地按了按,下一刻,便感受到对方手指上有了些力道,仿佛是在回应他一般。胤禛若有所思,想了想便问道:“小九,你感觉怎么样?身上有哪里难受么?” 东方不败这才掀开了眼帘,左右略略环视了一遍,这脸上神情看着人是明白了,但却并不言语。 胤禛见他如此,不由稍觉放心,而后又是暗暗一笑。胤禟如此伶俐聪明的一个人,昏去前又是经了那么大一个变故,自然心里是警惕疑惑的,这一醒来又怎么会轻举妄动。 他这么揣测着,却发现少年眼波流转间轻飘飘地瞥过来一眼,自然,并不是什么眉目传情暗递相思,那眸光当中隐隐露着冷然,不是什么好眼色。 胤禛心里一颤,顿时明白过来,说不得……先前胤禟手指轻颤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许清醒了,只故作昏沉罢了。胤禛有几分气恼又有几分欢喜,他既能忍下脾气,也就无甚可忧的了。 东方不败稍微看了他们一眼,又转了回去,眼底透着些执拗盯住了圆弧状的帐顶。 康熙就在一旁看着,自然也看见了少年醒来后那眼底隐隐的冷然和戒心,不由疑惑地皱了皱眉,可不一会儿就恍然明了了。眼前终究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无论先前在他面前如何镇静自若地应对回复,如何郑重尖锐地与胤礽对峙,担惊受怕了一夜好不容易回了来,却连那治病的汤药也是有毒的,他怎么会不怕怎么会不惊。 怕是连开口询问,也没有拿心思和力气。康熙不由暗暗叹一口。 同样一副情形看在胤禛眼底,却是不同考量。若说床上的少年此时心里是害怕惶急,也许是有那么一些,但更多的怕是不然。他这是在生气忌恨,看那帐顶也好过看着他们,不言不语仅仅是觉得与他们无甚可说的,省的浪费力气。 因而胤禛没得康熙那副怜悯的心思,却又担忧起旁的来。这胤禟此前昏过去前最后那话,可是记恨于他了。胤禛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前听到了多少,有没有解了心中疑惑,消了气,但见了他这副模样,这性子脾气多半是对着他来的了。 胤禟不哭不闹,胤禛放了心,可这般憋屈在心里,也很是不妥。可他由不能当着康熙的面再去解释,很是不耐。 另一边,康熙也知胤禟这是心里有气,但见了少年惨白认真的面容,心里也软了,便把他自己那满心的疑惑瞬时收起来了些。他咳了一声,没有怪罪胤禟怠慢了他,也没有紧着去问之前的事,只道:“小九莫怕,若真是有人害你,朕定然不饶!” 床上的少年闻言,缓缓侧过了头,他动作此时做出来似乎也有几分艰难,眉心处稍稍紧蹙,让人看着很是心疼,他唇上嗫嚅着,轻声道:“……那太医,如何了?” 康熙神色一怔,被胤禟这一句直白的疑问问住了。他方说要替胤禟做主,可却连这一句也答不出来。莫说是胤禟问的什么太医,就连胤禟喝下汤药是何病症,他也还没来得及问一声。这小九模糊一句话,却把他闹得撑不住。康熙不及深想,就移过眼神去看胤禛。 胤禛却垂下头,不去接那话头,反倒转了身去提先前梁九功送进来的茶水壶,想要倒了水来给胤禟。 康熙想起先前那不妥的汤药,又想起他进来时所见的情形,这营帐中确实是跪着个太医模样的人,只他那时气急了,问也不问便打发了去。此时只得开口问胤禛:“先前经手这汤药的人都拿住了?” 胤禛倒水的动作一顿,稳了稳心绪,才道:“是,儿子擅做主张。”只这一句,旁的细节却也不提。 康熙眼底忽的闪过一丝疑惑,脸色发沉,随后却又沉吟起来。 胤禛便又是一阵沉默。 东方不败如何不知康熙为何如此,若是他别个儿子,恐怕这时候下意识就选了给这皇阿玛留几分薄面,等着他幡然醒悟,或是等不到时才叙叙进谏缓缓劝导……可他不会。也许胤禛的法子是一步一步紧逼,让旁人去退。那么他的法子就是直接断了敌人后路,直接夺了那道路再说。 康熙看着胤禛不怎么顺当地捧着托盘回来,终于回了回神,却没有继续方才那话,反而扬声去催问旁人,又叫人去喊太医,只道:“胤禟你身上难受,莫说话了,事情回头再问也是一样。” 东方不败不接他这话,胤禛端来了茶水,他便喝下了大半杯润了润喉咙,觉得舒服了些了,也有了些精神。他便抬眼看向康熙,皱了皱眉,声音虚弱之下不禁略显得有几分委屈,他道:“……皇阿玛,不问清楚我歇不了……我要死了。” 胤禛手里的茶杯颤了颤,勉强一会儿才抓稳了。他凝视着无力地半靠在床头的少年,视线在他脸颊上逡巡,很是忧心。他心知胤禟这会儿是故意这般说的,可他心里……胤禟不过十二三岁,这性子倒是比他还果敢几分,这一醒来就要决断了。 胤禛心里一动,沉沉吸了口气。 “……皇阿玛,我要死了。”少年很认真地说。 “胡说!这个字不准乱说。”康熙气道。 东方不败轻轻哼了一声,言语中掩饰不住地几分苍凉悲哀,“便是这会儿不死,回头说不定也死了。” 康熙怒道,“你今儿就是想要把朕气死是不是?” 东方不败见他有几分急了,便又缓了下来,只硬气道:“旁人引我到密林当中要做陷阱害死我,你不管,此时派了人来下毒害我,你也不让问……现下我明白了,原来不是旁人要害我,而是皇阿玛……” “放肆!谁要你死?竟还疑心指责到朕身上来?朕告诉你,你死不了!” 东方不败却不答话了,漫不经心地掀了下眼皮,而后又重重合上,看着就是一副心死如灰、闭目待罪的模样。 康熙气得站了起来,抡起手臂就想往他脸上抽,“你这逆子!” 胤禛俯下=身子,斜过去替胤禟挡了这一记,扬声恳求道:“皇阿玛息怒!小九身上不好,实是受不住!” 康熙闻言虽收了手,却仍是沉着脸冷冷盯住了床头歪着的少年,“你说,他为何要杀你?你只要说出个道理来,朕就命人去查,狠狠地查!” 东方不败抬眼看了看他,眼底有着些许漫不经心,只断续地说了一句:“皇阿玛,我不是……咳……哄骗于……你……我不知道他为何要杀我,许是他……讨厌我、不喜我?我……”他无奈地笑了笑,还讥讽自嘲道:“莫非,我属相不好,我对那人有妨害?” “妨害?”康熙莫名反问,脸色更是不好。 胤禛此时却若有所觉一般,忽的插了一句话,反问康熙:“皇阿玛,听闻昨夜儿子和胤禩领着人出去寻人之后,这营中也有些变故?” 康熙被胤禛这话提醒,心中也有疑惑,只点了点头。 东方不败暗喜胤禛配合,面上却无异状,淡淡接了一句,也有几分不羁懒散,“许是,我知道了他的阴谋?他想着杀人灭口?” 康熙本是沉静思量着,也被他这话气倒,怒道:“这话是你玩笑得起的么?你说说,你知道了什么?” 东方不败佯作不忿,不假思索张口就答:“也不必我知道什么,只要他以为我知道什么也就够了!谁知道我见到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话,他自己疑心要灭口,我却没那阴险地告密心思!”说完却是一阵气短,喘个不行。 这话一出,康熙先是怒极,扬手又要来教训他,可一见他这般难受,便又硬生生忍下了。这一忍下,而后却又慢慢稳下心绪来,仔细考虑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靠,,就差几分钟九点。。== 34章 康熙冷静了下来,只在那儿思索,眼底的神色阴沉不定,隐隐透着极森冷的厉芒。仿佛一言惊醒梦中人,胤禟和胤禛的话说出,他们自己像是没能察觉期间的诡秘,而康熙一听,却是句句缠绕在一起,变成了一件惊天动地地大阴谋。 东方不败整个身子歪在床头艰难地喘息着,先前他一通心中愤懑怒极而出的讥讽乱语,虽有几分作假的样子,但其中的情绪倒也是有几分真切,何况那言语要含怨而出,花费的力气精神也是不少,这几句说完便是不受控制地低咳气喘,险些气血翻涌一下子又昏倒过去。 见他如此,胤禛也顾不上康熙在那儿沉思,更没心思继续说几句去撺掇刺激康熙,只得急急伸手扶住了床上的少年,替他顺气,脸上都是担忧神色。 东方不败此时几乎整个身子都是软的,为免一下栽倒,便顺从地靠在胤禛身上,半闭着眼睛,勉强养了养神。 胤禛心中着急,在康熙面前他不得过于显露,便只得趁着他靠过来的时候在他耳边悄声轻语劝他道:“……没人能害得你。我也不许旁人害你。”顿了顿,还是有几分怨怼责怪地轻声道:“该说的都给你说了,莫着急,省的乱中出错,反而自误。” 东方不败眼底异色一动,面容倒是丝毫不显,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胤禛见他如此,心头大石终于略微放下了些。此时他已然不是担忧胤禟年幼,性子莽撞控制不住局面,而是怕他算计太深,损了自己精神,又招康熙记恨。 此时若说胤禛心中对他还有什么疑虑,那是装假,经了这么些事,胤禛也将他这个幼弟心智手段看得明白了些。 昨夜那般给人欺辱,以胤禟的性子定然是忍不下去的,即便胤禛三番两次让他隐忍稍待,先缓过这口气再说,胤禟也仅仅是当着他的面佯作应下了,回过头就在心里寻思着坑害太子胤礽。 胤禟只答应了不讲事实真相说出口,而且即便少年答应了不将事实言明,也不是因为胤禛劝得他稳住了情绪的功劳。恐怕一开始,胤禟就没有说出事实的打算,如此大丑,以少年的骄傲,定然绝不会轻易告知他人。此时回想,便是与胤禛说及事,他也是几句掠过,侧面提及罢了。 也难怪胤禟丝毫不担忧那些个所谓的证据,当时他问过了一声,知道毁了大半实情恐怕查不明白之后,胤禟该有的气恼急切分毫没有,只当明白了情况了了心事就是了。 一转眼,这个骄矜桀骜的少年一回营就闹出了事,连康熙的面都没见着,他就使了狠心,直接刺伤了太子胤礽。胤礽身为储君,自小就被大儒名师谆谆教导,便是没能养就那宽广博大的心胸,也不至于被胤禟稍微一激怒就大发狂性,当着这么多人的目光之下就叫嚷着他要杀人。 胤禛猜想,定然是胤禟那一刀刺过去的手法选取的部位极为毒辣阴险,说不定就是奔着那人下腹那处去的。期间又添了几分挑拨激怒言语,最终才让胤礽生生着了胤禟的道。 胤禛一见那番太子失态狂怒的场面就明白过来,胤禟虽有要刺伤胤礽讨几分利息的心思,但更多的,怕是想要把事情闹大。明了这些,胤禛就对胤禟要做的事有几分猜测了。 胤禟要胤礽死,不揭开那丑事的情况下让胤礽死。 胤禟受了欺辱,但他不愿说,而且这件事也不是能够对着康熙直言相告,而后就能从康熙处讨得公道的。 真相说出来,康熙自然是大怒,可这是皇家的丑事,就算是大怒康熙也没得凭此惩戒太子,只得胡乱换个说法去惩戒。 而即便是换了个说法惩戒了,依着康熙对太子的维护,这惩戒也不会太重。板子,禁闭读书,幽禁冷待?板子这等惩罚本就少有上皇子身的,顶多就是底下人受过。禁闭能关几日,读书还能长学问呢。幽禁冷待?堂堂当朝太子,能冷待多久? 康熙要惩罚终究要有个缘由,有个量刑的依据,而且这惩罚罚了下去,他就会弃了这个太子,绝了胤礽储君的道路么?废立,没得这般轻易。终究是心头肉掌中宝,说不得胤礽说几句软话做几个月姿态,花一段时间跪求康熙、对着皇阿玛哭诉他只是一时冲动早已深深懊悔如此这般……小半年,这人又起来了。 所以这些惩罚都不够,或者说绝不够胤禟想要的那般。 更有一顾虑,康熙无辜惩戒太子,风波一起,定然有人知晓这是胤礽与胤禟交恶而致,也定然有那心思慎密的人察觉了内情。这皇宫里的墙面就跟那筛子似的,处处透风。到那时,胤禟即便是苦主,以男子之身受此欺辱,这名声也败尽了。 更有甚者,等胤礽百般讨好,引得康熙转了态度之后,是不是也对胤禟生了几分异样的厌恶?胤禟,这大清朝的九阿哥是一个引得亲兄长觊觎施暴的少年。 这世间的道德教条从来就有那么几分荒诞,胤禟虽不是女子,可这等事跟那祸水乱国也有几分相通。又有何人会一言断定,仅是胤礽的错?而不是因为胤禟立身不正? 皇家龌龊难堪的事每一朝都有,便是家世大族传上了几代也有些腐水渣滓存留,不是没遇上过这等背德忤逆的事,可寻常人见了听了,谴责喝骂之余,也有几分猎奇淫=秽的心思,只将那苦主骂做了本性娇娆、天生淫=邪,这才引得旁人动手。 若是康熙知晓真相之后对胤禟态度有些许异样,那些个胡言乱语自然就添在胤禟身上,慢慢儿,本就有所偏向的康熙,说不得就越发疑心记恨。便是康熙这回因这事果真替胤禟做了主,往后也没得好事。 便是为此,胤禛才深劝胤禟,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可少年听了他的话,却更是做下大事来。 胤禟要报复,就要下手狠绝,直接断了胤礽的退路。他不与胤礽去扯那暴行丑事,直接就给他安了一个倒行逆施残害兄弟的罪名,说他要杀人。马车上的举动不过是前戏罢了。康熙初时可以当是兄弟间争执吵闹一时过分了,可事实是遮掩不够去的。 便是康熙自己,也是因为越来越困惑越来越不解,心中隐隐也不得不对胤礽有了怀疑,只不愿立时承认罢了。因此他得了旁人的密告,才如那困兽寻到了出路一般,气愤之下就来找胤禟质问。 却不知,这营帐当中又生了胤禟中毒,和傅鼐呈上匕首之事,在胤禛和胤禟层层紧逼之下,康熙先前对胤礽的信任已经崩塌消散。 最后胤禛提及昨夜营中的乱事,终于将康熙心神引到了旁处。 胤礽要杀胤禟,急不可耐地要杀胤禟灭口,为的是什么?胤禟讥讽的言语貌似只是愤懑不满之下的冲口而出,但听到康熙心里,自然是掀起了滔天的风暴。 胤礽要弑君。 这就是胤禟回营的路上那狡黠的小脑袋里给胤礽构陷的罪名。 胤禛身为皇子,自小就懂得一个道理,帝王都是谨慎克制,质疑一切的。并不是帝王心胸狭隘眼界窄小,只是要得天下至尊之位,得天下至高的权利,就得处心积虑步步算计。身起草莽,历经艰难起义夺位的皇帝如此,便是那遵循礼法得位颇正的皇帝,也或有从外臣,贵戚,内监,豪强等夺回皇权,维护皇权的,从来明君,要有一番大作为,少不得都有这番磨难。 这些,生就了帝王谨慎质疑的性子。 越是雄滔天下的帝王,对自个的安危看得越重。若说胤礽要杀胤禟,康熙因为寻不到理由才不能深信,反而偏向胤礽替他寻着理由狡辩推脱。但只要把这两日种种异事引到另一个方向,康熙却不必去寻理由找借口,立时就接受了。 这些胤禛都明白,他猜想胤禟心里也明白,恐怕在路上他询问胤禩昨夜营中情形,得了胤禩的详细答话的时候胤禟心中就是这般打算的。扪心自问,胤禛听得胤禩言语的时候心里隐隐也生出些想法来,但更多的,只是想着如何在太子胤礽的阴谋下存活,实是没有到诬陷胤礽,欺骗康熙,干脆直接要一招将死胤礽的地步。 他不过是一步一步随着胤禟,又是一步一步帮着他,最后成了这番局面。 胤禛脸上情绪不显,实则心中情绪早已翻涌了好几回。他知晓这么一步一步完成打造局面绝不容易,胤禛也有迟疑的时候,而胤禟却真的做下来了。便是这般不容易,才让胤禛真切地明白少年的决心和手段。 若是胤禟一回来什么事儿都不做,只等着面圣时指控康熙胤礽要杀他,或是直奔最后的目的,一回来就假装自己知道了太子胤礽阴谋诡计,而后控诉胤礽要杀他灭口,那么,事情反而没得这般顺利。 反而他刺激胤礽,假装受伤,先有过一段控诉昨夜遇害不是意外,顺着那变故就指控胤礽要杀他,但当着康熙的面却又说不出缘由,仿佛只是气言。当时他这般应对是想要康熙自己去查。昨夜的事被胤礽遮掩之下,要查出来胤礽施了暴行不容易,但要查出来确实有疑点,确实不是意外却是容易的。 他只等着康熙查到了疑点之后,证实了有人要杀胤禟,而后那匕首又证实了胤礽确实有所欺瞒,最后,便是慢慢儿联系上昨夜营中乱事,往那极厉害的阴谋上揣测了。 其实,若不是胤礽找人来告密说及胤禩和胤禟之间的事横插了一脚,康熙很快就会走上这一步,也用不着要胤禛从旁提醒。胤禛本也不愿亲自去说上那么一句。无论是胤禟自己,还是胤禛,都只能说几句只言片语地引着康熙疑心,都不愿轻举妄动暴露了自己。 一个帝王只愿意相信自己的英明判断,而且深信自己的英明判断。 可康熙偏心得过了,竟连胤禟中了毒也顾不上,实是让胤禛寒心,也让胤禟气急。于是胤禟也等不得康熙回头细细查究,就径直凭借一腔怒火把那话说了。 幸而这一步一步早有了埋伏,容不得康熙不往他们设想的方向去想。 东方不败靠在胤禛身边,半抬起眼睛去看康熙,心里暗暗冷笑。 康熙阴沉着脸,在营帐当中默然地来回走了几步,而后坐到了另一边的书案之后,只思索着什么。 正在此时,外头就有人禀告了一声,先前胤禛派了去煎煮汤药的孙太医等人回来了。康熙神色一怔,而后命人进来。 那梁九功便带头掀了帘子进来,后边除了孙太医,还有两三个内侍,一个手里捧着汤药,一个拖着清粥小菜,缓缓送了上来。想是是梁九功顾及胤禟大半天没有进食,要用些白粥才好喝药,先前出去置办下的。 胤禛见了,心里暗暗点了点头,此时有康熙在面前,他不好亲身再做那喂药喂粥的事,只伸手扶了胤禟坐好,而后让开了位置等那内侍上来侍候。 也是奇怪,这进来的几个都是康熙身边的人。不过一想他们父子三人先前在这营帐当中的对话言语,确实都是不可传外的大事,胤禛便又释然。 东方不败心中只愿看见康熙越发疑心的,更是无话,只皱了眉看了一眼那内侍送上来的清粥、汤药。此前那毒药败露,东方不败还是有几分心有余悸。 胤禛见他迟疑,想说什么,但却忍住了。 那内侍却是个明白人,轻轻巧巧地说了一句,“九阿哥,这都是试过了的。” 东方不败清浅一笑,便是有人试过了又如何,有些东西相生相克,并不是试过了就安全的。不过东方不败闻言,还是顺从地被那人喂着喝粥吃药。 康熙隐约见得了胤禟的举动,心中很是不好受,便招了梁九功过去,吩咐了几声,不一会儿这位内监就一脸肃然地出去了。康熙神色不好看,又命孙太医上前问话,得知胤禟身子确实无碍之后,他才稍松了口气。 康熙沉吟一阵,最终走到床边,对着床上的胤禟道:“你先养病,旁的事不用你管。哪个……无论是哪个胆大妄为阴谋作乱,也有朕的的处置。” 这话说得严厉森冷,也没偏着胤禟说些替他讨回公道的话,一听之下似乎也仅仅说这会儿先放下,待他回去查明再来处置似的。但比及先前康熙不问本人就认定了胤禟的罪责,这自然是转好了几分。这转好已经是康熙信了他们几分的明证了。 东方不败自然不会听得这么一句就感恩戴德,不过脸上淡淡地应了一声罢了。 康熙此时也不见怪,又对胤禛道:“你看着他些。”顿了顿又道:“那汤药的事朕命人去查,这几日胤禟这儿的人都得关着问话,朕另派了人来这儿。你做哥哥的,便在这儿压住了,守着胤禟用药吧。” 康熙话里说得好听,但也免不了胤禟这几日关了禁闭的事实,而胤禛这个亲涉其中的,也为着胤禟喝药变相留在了此间了。 此时的康熙,质疑起这种种变故之后的第一个手段,就是先把所有儿子关住了,首先让他们都生不得乱再说。 这事明白是明白,胤禛自然没那个傻气自动言明,听得康熙吩咐,还肃然回答:“谨遵皇阿玛吩咐,胤禛定然看好了九弟,让他身子早日转好。” 康熙皱着眉,转身离去了。 东方不败半垂下眼,他心知,这位帝王一去,便是一场腥风血雨。 ==============================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应该有一章新年番外的。。。估计是坑爹版的。。看看能不能码出来。。我下一章先设个空章啊。。大家先花几个点数买了。。等我更上了字。。就不用多花钱了。。就是买过了,多加的字数都不用多钱的。。本来也是可以放有话说里边。。但是我这周的更新任务好重。。还是让我多点字数给jj统计吧。。 于是这种半更jj不准的,我悄悄地来。。 35新年无责任崩坏番外(慎买)   故事开始的时候,我们的四四刚刚死了爹——      “……朕之子孙百有余人,朕年已七十,诸王大臣官员军民与蒙古人等无不爱惜。朕年迈之人,今虽以寿终,朕亦愉悦至。太祖皇帝之子礼亲王王之子孙,现今俱各安全,朕身后尔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博物馆里留存的康熙遗诏的末尾是这么说的,当然这份遗诏从出现在历史当中时,就被无数的人森森质疑着。      当宣旨太监用他尖利高亢的声音宣布大行皇帝的遗诏,当大殿当中影影绰绰地跪着的人同声答应,当遗命大臣们上前泣声恭请新皇接旨登极,紧接着扶住了哭得半晕的胤禛把他强行送上了御座……      当胤禛自诉无德无能,再三辞让之后,当忠臣贤臣们哭求“国不可一日无君”之后,他胤禛,终于成了皇帝。      胤禛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挺直的上身有几分僵直。他半垂着眼睛往底下他那些个兄弟上身看,隐含威慑的眼神掠过他们或是不忿或是隐忍,或是惊慌或是无神的表情……终究,大局已定。      他心中暗暗冷笑,片刻之后,却蓦地生了几分苍凉之意。他身下这个宽大威严的龙座,左右扶手离得极远,后边靠背绸褥也是摆设,坐于此处的人,只得端正肃然四平八稳……正正昭明了一个词,孤家寡人。      往日他觉得坐在上头的人神光普照如同天神下凡,现在他坐在上头觉得自己就是个泥胎木塑,很不是个什么玩意。      起码,不是个舒服的玩意。      大学士们彻夜商讨大行皇帝的庙号、国丧的章程,而后是商定新皇即位的首诏,也即是登极诏……往后便是一边守灵服丧一边处置政事的日子,短短几日,胤禛整个人便瘦得很了,有些形销骨立的味道。      就在那灵堂之上棺木之旁,大清朝的王爷贝勒们不时两句隐含讥讽怨怼的言语,就连他亲生母亲也当着百官的面给了他好大难堪……他的十四弟回来了,竟是一路张狂肆无忌惮几近纵马闯宫,言语神情全是质疑愤懑……文臣武将、外戚内监、勋贵世家,派系敌友从此难分,一朝天子一朝臣,各处谨慎观望的狐狸们都要冒出来了,说不得期间就有那不服气不认命拼死挣扎阴谋乱事……      简而言之,就是经过惨烈诡秘的九龙夺嫡之后皇宫朝堂都是重重乱麻、处处烽烟,胤禛这个孤家寡人很是不好做,兄弟们觉得他的皇位得来比较蹊跷,亲生母亲觉得这个皇位给她的心肝小儿子比较合理,而他的同胞弟弟也觉得他谋了他父亲他谋了他的位置……      跟世上所有新入职人士一般,即便皇帝履新,也有一段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      于是胤禛累得狠了,他这人没什么好性子,以往是克制隐忍的方面比较突出,此时是锱铢必较的表现比较夺目。别人不给他好看,他也不给别人好看,折腾这个斥责那个,左支右挡上下求索,定然要把这大清弄个清明干净出来……一批批的人倒下了,还会有一批批的立起来。      折腾别人的同时,他也在折腾自己。整日里他就眉头深锁不苟言笑,就连寻常言谈也没得两句,秉持着亘古以来最严苛最克己的戒律,这守孝的日子十分合他的心意,若是他能着麻衣穿草鞋,他能结庐扎棚去住,整个大清朝的臣子们一定得陪着新皇帝到深山墓地上办公。      皇帝守孝以日代月,这二十七日一过,日常起居就少了很多讲究,可胤禛一日两日如此,一月两月如此,看样子貌似一年两年也还会如此,宫中人人称孝,却也人人埋怨。      这日胤禛回到寝殿,险些看着一本札记就在书案上睡去。晃了晃神,他苦笑了一下,弃了那札记站起来在屋中走动,活络活络身子筋骨。      这时有那机灵的内侍上前讨好言道,说是几日前收拾屋子,在博古架底下寻着了一个厚重的铁木盒子,打开后一看,里头却是另有一小巧精致的宝盒,那花饰那雕纹前所未见,他们几个内侍见了都道是天上宝物,只说想请陛下一观。      胤禛心中对那所谓宝物盒子是不以为意的,皱着眉,但仍旧命人把盒子送了上来。      那内侍捧在手中奉上,只见那盒子外观非金非木,四面庄重朴实,唯顶面上雕刻虫鸟花纹,巧夺天工。初一看,那虫鸟花纹只是盒子本色,可转眼再看,上边却是隐隐透着银丝金线一般,光芒毕露。      饶是胤禛一国之尊富有四海,这眼光见识已经不同寻常,但见了此物也是大为惊奇。      皇帝也有好奇心的,只是依着胤禛那冷情的性子,那面瘫的表情,这小小的好奇之心自然是分毫不显露的。      他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示意那奴才把盒子打开。      那不知质材的盒子在胤禛眼前打开了,他还未看清盒子里头到底有何物,就忽的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昏昏沉沉当中,胤禛的脑中迅猛地如光速一般地闪过四个字——月光宝盒。      。。。。。。。      真正的故事开始的时候,我们的四四穿越了——      胤禛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诞无稽,他一醒来,身边不到六七丈的地方就是一座烧得恣意盎然兴高采烈的大宅子,那灼热滚烫的火舌蓬勃浩荡地直往他身上窜。      胤禛猛一回神,只懂得大喊一声:“护驾!”      当然没有人回应他,忽的那火宅子里头猛的冲出来一个火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这边奔来。那火团离了屋子就迅速甩开一片火云,而后剩下的半团扑倒地上往那泥地上滚啊滚,直滚了七八圈才将那火势熄灭,露出焦黑原状,而后,却又不动了。      生生看了一场火场逃生,而后又伤重致死的惊悚剧。      胤禛大惊,几乎是手脚并用这才逃过一劫,没把身上的衣裳头上的青丝贡献给火势。      直到离了那座火宅远了,胤禛才有心思去想他为何到了此处,才有心思去想他现在……成了什么人。      是的,大清皇帝雍正现在身上只有一身火星点点的紫色衣裳,束手绑腿,脚上套了一双粗皮靴子,那靴子边上此时有几分裂线,隐隐能看到里头的脚趾。      胤禛扭曲着脸低着头观察了那脚趾老半天,这才醒悟到,除了脚趾……不,除了他身上装束不同了,他这个身子也不同,挺拔俊秀,他倒着长了十几二十年。      于是十六七岁的胤禛满心疑惑,身上被火星溅着的地方是疼痛的,眼前一切都十分真实。于是,他实是不知是梦是真,又或者说是,到底雍正是梦,还是这布衣少年是梦。      原本胤禛想要呆立在原地思考一下人生,想要隐含悲伤地看着远处那火宅燃尽,但这悲催的世界不允许他思考也不允许他悲伤。他刚一沉吟,旁边忽得就有一凄厉风声掠过,一柄长刀险些就砍在他身上……      “……救,救。”胤禛险而又险地躲开了,但是也被惊吓住了。      忽得,在他耳边,又或是心底就猛然冒出来一个词——救人。      这话就如那旱地甘霖,就如那迷途禅音,就如那暮鼓晨钟一般让他整个身躯一震。      他要去御敌,他要去救人。      可胤禛此时根本不知道该到哪儿御敌,又该如何去救人。      这一失神,他这个身体就有了动作,他的右手不知从何处拨出来一柄长剑,锵锵一声挽了几个剑花,吓得胤禛面容失色,一声“护驾”险些又冒了出来。      胤禛还未反应,自己的身子就倏地起跳,竟然一举跃过了七八丈,腾云驾雾一般往远处纵去。      胤禛大为惊讶,这绝不是他的身子,绝不是他的能耐。他自己那身子可是个拉不得强弓骑不得快马的身子,不管他如何努力习就,那弓马娴熟勇猛果敢的评语就从未落在他头上过。而现在,他居然能飞。      这是什么仙法?      心智已然好几十岁的胤禛见了这等情形,还是忍不住心口颤颤,又是惊愕又是激动,这这是个男人都有御剑而行、扫荡天下的那不太靠谱的奇思妙想……      胤禛很是莫名地尝试了一下动动手脚,但奇怪的就是,明明脑袋里的想法是自个的,可他却是制不住自个的身子,于是,最后他也只得算了。      这做过皇帝的人就是跟一般人不同,遇着这种事旁人早就狂乱疯魔了,而胤禛仅仅是迷惑了一下就顺其自然静观其变了。      虽然身子不受他控制,但他在飞,他居然能飞!      胤禛提气飞奔使着轻功(他还不知道这叫轻功),感觉体内有丝丝热流上下流转,暖烘烘的,除了偶尔赶得急了,有几分气短胸闷之外,大多时候倒是挺舒服的。便是胤禛做了阿哥后来又做皇帝,活了那么几十年,多珍贵的药材养着多珍贵的食物吃着,也没有这么一刻觉得自己精神饱满活力充沛。      冲过混乱的大火,越过噪杂的人群,他径直往一处大殿的偏道奔去。      “任我行那个叛逆攻上来了,兄弟们快去护卫教主……”      “……教主是个脓包假货,真正的教主已经被杨莲亭那个奸贼害死了!”      “弟兄们,识时务的就跟我去迎接任教主回归!东方不败那个贼子犯上作乱,任教主是回来拨乱反正的!任教主才是我日月神教的教主……”      “你说什么?”      “……你放屁!”      怦怦锵锵地,路上好几伙人莫名其妙地就打斗起来,乱成了一锅粥。      这些只言片语入耳,胤禛心里头也有了几分明白,稍一明白,便有寸寸模糊的片段在脑中呈现……却不及深思。      这是江湖,这是日月神教,而他是一个侍卫。      胤禛心底还挺愿意留下来听听他们言语,好闹个清楚明白而后才谨慎行事,可惜他这身子不乐意,他停也未停,就直奔一处暗室,啪啪几下推开了一座石门,急速地穿越一道黑漆漆的小道,直到转了好几处,转到了一个花木茂盛的出口。      入眼就是一个花团锦簇的华美园林,虽无皇宫大内御花园当中的磅礴大气,但也有几分精巧怡人。可惜胤禛也没得时间欣赏,匆匆而过,直奔一处秀丽闺房。      方一近前,便见着了绣楼前好些个人影闪动,速度快若闪电,这是有人在争斗厮杀。      胤禛愣了,而他的身子也停了下来。如此争斗,便是他近前了,也帮不上分毫。      胤禛远远看去,只隐约见得红红黑黑、青青灰灰的衣裳掠影,还有或是剑或是刀的凶光频露,其中那细如蚕丝连成一线的实是看不清是何兵器,那细线环绕在一个红衣人身边,可以猜知,这红衣人使的就是这跟长长的细线兵刃,只凭了这细线他便在重重围困之下依然游刃有余,行动间潇洒飘逸。      那一身红色实在是美得惊人。      是针。心底有个声音这般说着,隐隐透着欣喜。      胤禛此时心中只生出些感慨敬服,这就是……江湖高手么?果真有偷天换日之大能耐!      这一场打斗汇聚天下武功之高绝,一剑一针直令山河变色星月无辉。      胤禛感受着那份激荡猛烈的气势,心胸为之一扩。      便在此时,随着几声厉叫,那边的对决有了结果,只见战阵外有一妙龄女子用那短剑去刺一躺在地上的青年,那青年痛呼一声,大红身影听得了便转身直往那处扑去,被人从身后一剑贯穿胸腔,摔倒地上大势已去。      胤禛的身体不由喊了一声,而后径直跃起赶往那红衣人处,但他的速度虽快,也快不过那老者行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红衣人被那老者一踢,摔入艳丽的花丛当中。      没得任何他思索迟疑的余地,心底的那份执念坚韧让胤禛扑入了那处花丛,半空中伸手抱住了那红衣人,倒入花丛之后倏地翻滚了几圈,下一刻,他们便落下了悬崖。      身子在半空中毫无凭借,飘飘忽忽地落下,此时此刻,胤禛又觉得这世上是荒诞无稽的了,不解的命运支使着他来救人,可这人虽救着了,下一刻却是要同赴黄泉。      胤禛越往下掉,惊慌的心思这才有几分清明,那护驾是喊不出来了,只禁不住在心底默念,要救人,就快使仙法,快使仙法!      可这会儿,心底那处声音却没有半分回应。      直到最后一刻,才有低低的悲戚地声音回答,他死了,我也不愿活……      嘭啪。      他摔成了七八块。      。。。。。。。。      “啊……”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死得好生难看好生凄惨……      胤禛惊惶地大叫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倏地弹直坐起,睁大着眼睛茫然失神。昏暗的屋子里只有外间燃着两盏宫灯,明黄色的床帐在烛火当中显得越发森严高贵……他这是在他的寝殿里,床边还有他亲手点上的安神香。      立时便有值夜的内侍们急急过来,低声询问着皇上的梦魇惊魂。      胤禛稳下心神,简单几句推脱了那内侍。重新躺下后,缓了缓呼吸,静了静心神,而后却是清爽无梦的一顿好眠。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当真焕发新颜。      可是那个梦境是如此的真切,以至于胤禛往后几日上朝都有几分神思不属。他没有告诉旁人,自己私下里查过了,志怪小说当中确实记载着有那么些江湖人能飞天遁地,可那什么日月神教那什么任我行东方不败却是一个也没找着。      他又找了几个大内高手来演练武功,却也没人能轻易一跳跃个七八丈远。      胤禛好生失望。      这是梦,还是被某些鬼怪摄取了心神?      胤禛求过了神拜过了佛,又迁怒在别人身上趁机搞了一场大清洗,用通俗点的词可以说是“巫蛊之乱”或者是“文字兴狱”,形势不一样,但是本质都是一个,削一削别人,壮大一下自己。      于是短短几月,朝堂上风气大改,忠君者更加忠君,廉洁者更加廉洁,而那些不忠君又不廉洁的终于也有了改邪归正弃恶扬善的觉悟,至于他的兄弟们……不服气的都被他削得不能再削了。      这一通忙乱日子过去,他又重新变成了那个眉头深锁不苟言笑,严谨克己冷静自持的皇帝,只是这越来越繁重的政务压得他过了,没几日,就生起病来。终究他这身子不比少年时康健,一场伤寒就累得他躺在病床上好些天不能上朝。      这身子一虚弱,他就不由得胡思乱想,这一乱想,便又回忆起那梦境来。      他想着那个冲动鲁莽的身体,想着那个莫名其妙的仙法武功,想着梦境里头那一抹艳丽鬼魅的红色,仿佛鼻息之间还有那人遗留下来的浓重的血腥气。      这血腥气当中,又半含半露地透着点点花香。      这一深思,仿佛那花香就在脸侧一般,胤禛心里一跳,迟疑了一阵,寻着了他那圣僧在佛前开过光的念过上百回经文的佛珠戴在手上,口中默念经文。      可经文也帮不了他,眼前一黑,他又昏了过去。      昏昏沉沉当中,胤禛的脑中迅猛地如光速一般地闪过四个字——月光宝盒。      。。。。。。。      故事开始的时候,胤禛正在火中醒来。有一瞬间他以为他又回到了之前那个梦里,可是很快他又发现,这一回跟先前不一样……      注意,先前他是离着火宅六七丈远,而这一次,他就身处在宅子里头,四面都是火光。      “……护驾!”      于是不管这跟先前有何不同,胤禛的第一反应都是一样的,喊完之后他当然明白不会有人回应他。      熊熊地烈火蓬勃灿烂地绽放着,好几处娇娆的火舌就要沿着胤禛的身子绕上几圈。      他要赶快出去,可是往哪儿逃,他的仙法……不,他的武功呢?咳了几声,心底那意识还未苏醒一般,这身子仍旧是他在控制,可偏偏凭着他的身手,便是猛冲出去也躲不开这火丛。      隐约记得,上次他在火场之外,就是看见了一个从火中披着衣袍冲出来的家伙,速度很快,扑地翻滚的动作也很迅猛,可惜火扑灭了,那人都成了一具焦炭。      胤禛很有几分气馁,猛然想到,会不会他死在此间,回头又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安然躺在龙床之上呢?      但胤禛的性子却是做不到生生等死,他这个梦境这般诡异,谁又能知道他这一烧死了是不是就是真的烧死,永无回去的可能?      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不会自我了断。他从来就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因而,他不会去试。      胤禛急切地回想着之前他的身体突发神功的契机,在危急关头,终究给他想着了。      “救人,朕要救人!”      便是这个“救”字一出,胤禛就察觉身上多了那隐隐熟悉的热流,这身子也轻便许多,精神也瞬时变得清明了些。可他这回等了半天,却也不见这身体自个动作。      胤禛急得无法,心念电转之下,只得自个提起轻身,往外直奔。本来只是抱有几分侥幸之心,并未想到成功,可施展之下,却是让他做成了。      那武功有了,可心底那执念却似乎不见了。      胤禛没得时间去思索此事,只得先出去再说。 ===========================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誓。。开始我的想法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换四四到笑傲而已。。写着写着就跑偏了。。看我先前一段深沉的文笔!! 咳,总之,下回我说番外的时候,大家要立正严肃地考虑个片刻。。 专栏的地址,打滚求收藏! 36章 康熙转身离去,胤禛恭谨地送他。康熙面若寒霜,走到帐门处,忽的叹一口气,转而看了看胤禛,却是不言语。 胤禛一愣,想了想,只一脸担忧地道:“皇阿玛,这事情很是不对,您……” 康熙一顿,停在了原地。 胤禛迟疑了一会儿,将方才罗太医被问及那不妥的汤药时怪异反应说了下,自然这话里不会去说他如何怀疑如何揣测,只道:“皇阿玛,平日里罗太医也是稳重,实不知他为何如此。他们……”阴私的话不好出口,最后只一句关切而已,他道:“您要小心。” 康熙沉吟,面色稍有缓和,对着胤禛点了点头,又吩咐道:“这些个朕会让人去查的。” 胤禛明白他话里意思,愧然自责一句:“是儿子莽撞了。” 康熙命人把余下的药包器皿等物带离。胤禛想了想,终究没有把他藏下汤药的事告知。 康熙叹了一声,蓦地伸出手,在胤禛肩上轻轻一拍,道:“你不错。”说完便转身径直走了。 胤禛低低垂着头恭送康熙,眼底深沉似水。 不一时,胤禛再次转回寝帐里,见那两个内侍已然侍候完胤禟用药,正收着瓷碗等物,而孙太医问了胤禟几句什么,点了点头,又行礼退下。 孙太医经过胤禛身边时,不等胤禛发问,便捋着胡子道:“观九阿哥脉象,气血亏败,比之先前昏沉时,更有几分急缓不定,想来是心急恼怒之故……若是能劝得他凝神安心,慢慢调养,这病也就好上几分了。” 胤禛皱着眉答应了一句,孙太医也就退下了。 此时胤禟靠在床边,正闭着眼睛养神,胤禛这么一眼看去,少年的小脸上先前那气急的晕红色淡去,又露出了略有些苍白的容颜,这般安静地待在那儿,很是怯弱无助的样子。 胤禛明知胤禟性子执拗倔强,绝不是这般楚楚无依的样子,但心中还是不由生出几分异样感觉来。他上前了两步,想要开口唤他,最后却是一顿,又转身吩咐那内侍道:“……把帐里收拾下,然后候在外间。” 内侍们答应了一声,不多时,也退了下去。 胤禛待他们都退到门口附近,因这帐中有那屏风相隔,他们在门口便离着也好一段距离,根本不怕这两人窥探了。他这才坐到床边,看了看床上的少年,轻声道:“小九,你身上感觉如何?” 东方不败仍有几分气恼,连眼皮也没掀,只是眉心轻微皱了皱,道:“……看了一场好戏?” 胤禛一愣,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胤禟凭着他这个羸弱无神的样子在康熙面前演了一场苦肉计,又是反讽又是暗骂,转了个法子辩白了自己又诬陷了胤礽罪名,自然是一场好戏。 只是此时胤禟心中,怕还是有分怀疑胤禛,这戏是胤禟自个演的,可他却是中了那毒药之后不得已才做,这写折子排戏的人,才是幕后主谋。 胤禟先前喝下汤药,察觉汤药有异,立时便是怒极,以他看来,是胤禛替他送来的药材,是胤禛命人去煎煮汤药,又是胤禛亲手喂他喝下的,当时胤禟气急之下,冲口而出便是怨愤的指控。 那时情急,胤禛也没得时间辩白,只是去喊人救治。后来胤禟醒来,康熙又在面前,胤禛也不好解释,却不知胤禟心里想得如何了。 胤禛心中了然,却轻声回道:“你这般聪颖,自然知道不是我害的你,又何必这么问?” “我聪颖?”东方不败淡淡自嘲一笑,只道:“我若聪颖,如何能捧着那毒药就喝下去?也是,那不是什么剧毒,终究也不算你害的我,喝下去了,反倒有了几分助力,这么说来,还是帮了我了。” 胤禛脸色沉了沉,极是不愿意听他这般说,他一急,便也有了几分气恼,道:“你先前伤了手,已然是过了,又何必再弄这一场?若是能选,这样折损自己换来的助力,不要也罢!” 他恨声说完,见少年脸上无甚反应,便又明白了些,轻轻道:“四哥知你心里是明白的,你此时生气,多半是气我没能护住你,你信了我,我却险些亲手害了你。是四哥的错。” 这话倒又几分说中了东方不败的心思,此时他自然不是当真怀疑胤禛要下毒害他,他试探他讥讽他,不过是因为迁怒罢了。东方不败哼了一声,道:“我只气我自己。” 不该这般轻易信他,不该这般轻易将性命交托他人手上。 胤禛一时也没能明白他话中深意,但到底是知道胤禟此刻与他又多了几分隔阂,此时也不知该用何话去令他转回,只得默然沉思。便是说得再明白,做不到,也是徒劳。 静了静,东方不败又开口问他:“四哥,我昏去后,你是如何处置的?” 胤禛知他性子,若是不把事情告知,又让他深想过一回,怕是不肯休息睡去,而且依着先前那敌人的凌厉攻势,当真是不留一点空隙余地,这大半天就弄出来好几次后手,他们险些就着了道。因而早一刻明白形势,便更有把握应对。 胤禛一想,便把那情形详细说了,对着他,自然没有先前与康熙那般说得矫饰一二,径直把他对罗太医的怀疑也说了清楚明白。 东方不败闭目思索良久,脸上是淡然自若的样子,轻轻反问他:“你觉得是何人所为?” 这句问话也是胤禛心中疑惑。察觉那汤药不妥的时候,他们气急了,心里立时也是疑心胤礽,毕竟胤禟当着康熙的面前指控胤礽谋害亲弟,两人已是解下深仇。但就因为他们刚闹了一场,胤礽这般转眼就用毒药来害胤禟,太过于胆大包天有恃无恐了,只会惹下大大的麻烦。 此时深想,胤礽本是准备了揭露胤禟与胤禩的私情来激怒康熙,构陷胤禟的,依着方才情形,若是康熙暴怒之下来质问胤禟,胤禟或是迟疑或是推诿,或是解释不通或是露出了破绽,都只有一个康熙厌弃发作怒打的结果。此时即便胤禟再把真相说出,用自个身子做证,康熙怕也是不信的。 胤礽既有这个准备,从时间上自然不会再生枝节,用那毒药来害胤禟。 胤禛把他这番考虑说出,东方不败也是心中认同。不过他自己心狠手辣,便想到另一点来佐证。若是胤礽丧心病狂跋扈嚣张,果真不管不顾行了险招来下毒,那毒药定然是沾之必死的剧毒,绝不留一分余地。可他亲口喝下了那药,虽不知其中大半药材是何物,但以他猜想,那毒药多半只是折损心神,令人昏沉无力之物,只要救治得法,并不会害人性命。 如此,倒像是旁人故意下毒,却又不是让他死。既然这下毒的目的不是让他死……很有可能,倒是奔着陷害胤礽去的。 胤禛和东方不败两个都是绝顶聪明之人,既知毒药没能害人性命时,都想到了此点。但先前康熙赶了来时,不管是胤禛还是东方不败,都只把这疑心敛下去,言谈神色之间只误导着康熙。 胤禛眉心紧皱,考虑时不由疑问,“他是何出身,平日又与何人结交,到底有何目的?” 东方不败沉吟一阵,最后淡淡道:“不管他是什么人,恐怕查到最后,那罗太医只会跟太子有交情,跟太子过从甚密,行迹诡秘。” 胤禛点点头,默然认可。 清晨时他们还在林间,胤禩领着人来寻他们的时候,他们便怀疑其中有太子派来探询消息的人。当时少年假作茫然失神,换了离魂之症,若是那罗太医就是太子的人,在不了解实情的情形下自然趁机思量药方,预谋加重那病症,或是让胤禟全然忘记,或是让他昏沉病重拖延几日,留待胤礽准备应对的时间。 以东方不败喝下那药的感觉,确实像是预谋如此。 可惜这事不是忘记就能掩下的,而且胤禟根本没有忘记,他一回来就摆出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态势,径直跟胤礽撕破了脸面。 罗太医眼看如此,自当明白他那药方不会有用,再给胤禟下药,更是惹人怀疑。可他却还是用了药,这很可能是他自作主张。在胤禛拿着药碗逼问他的时候,罗太医又故作举止失措,更是不妥。 这目的,恐怕就是想借他的举动他的言语,攀扯上太子胤礽了。 东方不败嗤笑一声,低声道:“这倒好,太子下毒害我的事,倒是板上钉钉了。” 胤禛脸上闪过几分担忧,轻道:“若是背后果然有人谋划此事,自然是更生波折。” 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四哥,莫非你怕了?” 胤禛转过脸来看他,见少年脸上有几分气恼,瞪着他的眼眸透着嗔怒,却是添了几分张扬的生气,比之先前生动好看得多,不由便是暗暗一喜。 他还未答话,少年又横他一眼,步步进逼道:“我知你怕什么,先前你劝我隐忍,除了太子势强不好应对之外,你还不愿主动去对付他。于公,他是太子,储君也是君,你怕害了他动摇了大清基业。于私,他还是你兄长,他便做了错事,你想他认错受责,却没想到害他性命。更有,你还顾忌着皇阿玛,你说他疼爱器重太子,不可轻动。换而言之,你是怕对付太子还惹得皇阿玛气恼伤心。现在,你便更是怕了,昨夜营中的乱事,今日送到这儿来的毒药,都很是蹊跷,说不得果真有针对太子的大阴谋……波折?为的这些波折,你是不是想要替他脱罪?” 明明只是毫无起伏地平淡语调,连声量也是极轻,胤禛却在期间听到了丝丝冷锐锋芒。这个少年,见识如此清明,竟把他看得这般明白。 可惜,胤禛此时早也不是那般冷静理智的人,他确实是有顾忌,确实是有畏惧,可他早就选了立场选了位置,这顾忌畏惧更多的,也是替这人考量得多。 他淡然一笑,只道:“你构陷胤礽……阴谋弑君,我可是帮凶。此时又如何脱身?只得与你一同走下去了。”他虽是一步一步被胤禟扯了进入深潭,但终究,他心里是明白的,他没有脱离,也就说明了他的意愿。 这阴谋弑君一词说出,便仿佛揭开了所有伪饰,直抵真心。若胤禛还有保留,定然不会直白说出此话。 东方不败讶异地抬了抬眼睛看向他,半响,才道:“……那么,也罢了。” 胤禛仿佛知晓他心中有所触动,伸出手去握了少年的手,道:“那趁机构陷太子的人见机极快,恐怕跟我们想到一处去了。只不知到底是谁?” 这“我们”二字更是让东方不败不由心安了些,意味深长地道:“如此残暴无仁,大逆不道愧为人子的人,如何能当太子?” 他这般一说,胤禛也明白过来,胤礽不做太子,这太子自然要换人去做,这有可能做太子的便是趁机陷害太子的人了。可他们能看出来,康熙自然也能看出来,因而他只轻声道:“就怕太子叫屈,直陈是旁人陷害于他,而皇阿玛也信了,倒让他脱罪。” 东方不败眼底精光一闪,若无其事地说:“那就让他不可能信他。” 胤禛讶然地看他一眼,“小九,你不能轻举妄动。”又道:“我们要静待时机。” 东方不败不置可否,垂下头,却见着胤禛正握着他的手,他不由一惊,他竟不知道他何时动作,这举动又持续了多久……他眼底怒气渐生,盯着相握的手沉默不语。 他轻哼了一声,转而闭上眼移着身子往下躺,“……我要睡了。”说着就想要将手不着痕迹地抽出。 胤禛唇角微微弯了下,却是主动放开了他,转而为着替他整理玉枕锦被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37床帐中密谋 一连两日,胤禟的病情都有所反复,总是莫名地就身上发热,又觉昏眩头疼,成太医孙太医因此都来过无数回了,这汤药方子也换了不少,金针刺血更是把少年纤细白嫩的身子都扎出了好几处伤口,这一番折腾,令胤禛担忧心疼得很,心中也是急得无法。 幸而胤禟清醒时神色都是极清明的,与人对答也是无碍,看着便不似重症。胤禛这才稍觉放心。转而一想,便只当是他用神太过的缘故,便决定不与他再谈论更多。 奇怪的是,少年也并未多问。胤禛心中奇怪,但一想,倒也没有开口去问他。 先一日,外头守着的侍卫们是不让胤禛出外的,他们的举动虽不严苛粗暴,但态度很是坚定。胤禛虽稍有些不自在,但他关切胤禟的病情,留在他寝帐里倒是正好便利,也没旁的不耐。 但终究,胤禛与生病修养的胤禟不同,没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堂堂一个皇子,被这般软禁着留在营帐里,很是说不过去。而康熙仿佛也觉得不妥起来,第二日便把胤禛找了去。 因而胤禟稍微转好之后,胤禛便没有时刻守在他寝帐当中,只他换药用药的时候过来相陪,夜里也与他一道。 这天早晨胤禛看着少年用过了汤药,见他神色稍有转好,这才离去。他不与胤禟谈论更多,但还是得时刻留意着形势的变化。外头守备的侍卫们听得他说要去面见康熙,也没有多做阻拦,让他去了。 东方不败看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随后又假作困顿,躺回床上练功,尽快养好身子。这般勤练不休的,效果倒也出众,实则他现□子已好了不少,便是身上各处伤口,也愈合得不错。 他刚完成一个大周天,就差不多到了午间时分,正好有内侍送来了午饭。 这两日他身子不适,能用的都是些清淡绵软的食物,多是汤汤水水的粥类,东方不败早就厌了,不过是忍耐罢了。 今日这送来的粥,却加了些益气补血的辅助食材做成,稍微一看,里头有人参红枣等物,看着鲜亮,倒也有几分味道。 东方不败捧着那粥,不由看了那送食盒来的内侍一眼,察觉有些面生,便讶然道:“今日怎的换了这粥?倒费了点心思。你叫什么,哪儿来的?” 那内侍笑着回话,道:“九阿哥,奴才这两日才到了八阿哥身边。” 东方不败恍然,这也是康熙另派去胤禩那儿的人,又问他:“这粥是你做了送来的?”胤禩那儿,应该也是关住了的,而且他这儿有过毒药事件,这些吃食之物最是警惕提防的时候,胤禩怎能无端弄这些吃食送来。 那人便道:“是八阿哥在书里找出来的食补方子,问过了孙太医,让底下人做的。奴才只是在一旁看着而已,孙太医见奴才机灵,便让奴才送来了,也是替八阿哥来看一看您。” 这话说得转折,但也表明了这粥过了几道程序,光明正大没有问题。 东方不败听得有几分好笑,也不是他杯弓蛇影,这时候他深信没有那旁人再拿药物来害他,他只是不解为何胤禩费这么大功夫罢了。他谢了胤禩的关心,开始喝粥,又回问那人道:“八哥那儿如何?” “都好,就是写字儿呢,那石墨都磨了不少。”那人道。 这是在受罚抄写吧,说得倒有趣。东方不败一笑,又问了几句寻常话语,旁的倒也不深说。不一会儿红枣粥喝完,那人上前收拾器皿,忽的伸手递给了东方不败一张折起的纸条。 不一会儿,那人便离去了。 东方不败不动声色,又喊了一个内侍过来,说他要看看诗集。那内侍便给他拿了几本,侍候他半躺在床头看书,这才退下去。 东方不败等人走了,这才借着遮挡看到了那纸条上的字,明珠。他在少年那记忆中搜寻了一会儿,才想出来这是个人名,而且是个重臣。更重要的,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是大阿哥胤禔的叔祖。 胤禩这两个字还证实了一些猜测,果然还有另一派人马在其中兴风作浪。 东方不败捏着那纸条,沉吟一阵,然后又扬声喊了一个内侍过来。康熙虽派了人来守着他,有监视之意,但终究此时康熙身边更需那等伶俐的心腹去查问办事,又有守在这儿的人见胤禟多数时候只是昏沉病着,并无与旁人联络之举,所有在第二日也就都转回了。康熙再派来的侍候他的,都只是几个稍微机灵的而已。 而东方不败喊的这个内侍却不是康熙派来的,而是胤禛身边的人。经他观察,果真有几分眼色,也有些小聪明,寻这等人办事却是方便。 他一喊,那内侍笑嘻嘻地近前来,“九阿哥有何吩咐?” 东方不败沉吟着道:“我有个贴身侍女,叫绿萝的,你知道么?”这两日,东方不败就没见着过胤禟先前的那些侍从们,想来都被康熙关住了问话,也不知是生是死。 那内侍有些愕然,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回九阿哥,奴才不知。” “你莫怕,我只要知晓她如何了就行,不问旁的。” 那内侍便道:“奴才可以找人去问上一问。” 东方不败暗赞他机灵,许给他钱财等物,那内侍便去了。 那内侍出去了一趟很快又转回,脸色有几分紧张,只道:“……听闻九阿哥身边的侍从都生了怪病,被关在西面一处营帐里。” 东方不败神色一动,问道:“你能见着他们?” 那内侍自然是摇头,而东方不败便不问了,果真赏给他财物。 这天傍晚胤禛回来,比往常时间早了些,脸上神色有几分冷寂,坐在床边沉思着。 东方不败手里拿着一本诗集随意地翻看着,也没留心身旁那人的异样。 不一会儿,内侍们捧着白粥汤药进了来。胤禛回过神来,伸出手想要接过,东方不败见了,却毫不迟疑就道:“我自个来。”说着,还示意内侍们留下东西退下去。 内侍们答应了,依言而行。 东方不败先捧了那白粥,慢慢儿喝了,喝完了,又皱着眉喝那汤药。 胤禛在一旁看着,不由问:“记得我让人送来了果脯蜜饯的。” 东方不败不答他这话,只给了他一个不耐的眼色。 胤禛失笑,看着少年用了白粥和汤药,接过了那瓷碗等物放回了桌上。再回来时,床上的少年又捧着那诗集看起来了。胤禛坐到床边,细查他脸上神色,又问他:“身上好些了么?” 东方不败也不看他,翘了翘嘴角,只道:“你一日要问多少回?啰嗦!” 这一句虽是责骂,胤禛听到耳中,却察觉了几分嗔怒埋怨的亲近,不由道:“若是你好了,我自然不问。” 东方不败终于挑着凤眸瞥了他一眼,见他唇边虽有几分笑意,但眼底的忧色浓重,心里有些疑惑,只没有开口去问。 过了一会儿,胤禛劝道:“看了这么久,歇一会儿吧,这般看书伤眼睛。”说着便将他手里的诗集抽离。 东方不败轻哼一声,倒也没有阻止他。 两人静静待了一会儿,胤禛便命人打热水来,洗脸擦身准备就寝。胤禟身上终究有伤,不好每天沾水,便只能每日这般用热水擦一擦了。 一切妥当了,胤禛便灭了帐中大半烛火,只留了一盏小灯在外间,而后他脱了衣裳往床上躺。 东方不败皱眉,被胤禛揽住了往床里边挤了挤,他不由道:“……四哥,你也可以不在这儿就寝。” 胤禛挺认真地回答:“你夜里又发热怎办?我可是应了皇阿玛的。” “他不过也就那么一说……这寝帐里还有内侍们呢。” 胤禛不高兴了,“你愿意他们来侍候你?” 东方不败自然是不愿意的,在这儿要寻一个他愿意亲近的,现下也只有胤禛了。可先前康熙那儿才有过人去告密,说他与胤禩行为不端,如今换了胤禛,一样惹人怀疑。 胤禛知他心中所想,轻声道:“莫怕,旁人心中有私,自然生疑,我们做得正派,又是皇阿玛发了话的,又有何不妥?”说着,便伸手去替少年覆被,这一伸手撤回来时就顺势揽住了少年的腰。 东方不败身子一僵,而后恼怒道:“你这是正派么?无赖子!” 胤禛低低抱怨一声,“……冷。” 东方不败翻着眼睛瞪了他一眼,胤禛仿佛察觉了,轻笑了一声。 安静了一会儿,胤禛想了想,终究开口道:“皇阿玛今日下令,三日后大队人马就要回京了。” 东方不败眉梢一挑,略带疑惑地看向胤禛,隐约烛光中,他只能隐约看见胤禛的侧脸,显得冷峻深沉。 胤禛皱着眉心,缓缓道:“这两日已然收到了不少大臣弹劾,皇阿玛都是留中不发,想来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但若是这般,营地西面关着的那些侍卫内侍们就不得审讯不得太过,省得大臣们逼迫将此事移交三法司。” “也就是说,事情毫无进展?”东方不败问,脸上神色倒是淡然自若。 胤禛却答:“即便是有进展,也不是我们想要的那般。” 东方不败若无其事地看着他,“想来皇阿玛还是信他的。” 胤禛闻言,轻轻一叹,最终只道:“只有三天了……待他回去,这事只会被隐藏下来。” 东方不败默然,好一会儿之后,胤禛才忽得问:“你问那个绿萝做什么?”说着,仿佛发现自己语气有些急切,又换了个说法:“你也知此事不该去胡乱打探事情的,免得旁人生疑。” 东方不败不以为意地回道:“她侍候了我那么些时日,问一句又如何。” 胤禛神色发沉,问道:“你当真是挂念她?” 东方不败终于察觉了他的怪异,略有几分不解地看了看他,却没说话。 胤禛轻哼一声,转开了眼神,那腰上的手却紧了几分,只道:“便是我,你也气恼了许多,是她送来的汤药险些害了你,怎的你就不怪她了?” 东方不败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侧脸瞧,想了想,才叹了口气,仿佛很是伤神地道:“她先前便有些不适,我担忧她身子……便问上一句。” 胤禛狐疑地转了回来,眼睛凝视他看了一会儿,这才僵硬地反问:“……她的身子?” 东方不败迟疑了一下,道:“四哥你说,我去见一见她如何?” 胤禛着急起来,抓了他的手,压着声音道:“你当真喜欢她?她……她还有了身子?是你的?” 东方不败心中好笑,脸上却蹙着眉,略带困惑地思索,只道:“喜欢?我不知道。至于孩子……” 胤禛眼底隐隐透着怒气,忽道:“我不准。” 东方不败挑眉看他,蓦地笑出来,“四哥,我胡乱说的,我又不是太医,怎生知晓她有没有孩子。你不准她有孩子,还是不准她生?” “我不准你喜欢她!”胤禛低声道,说着便俯身过来,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 作者有话要说:我郑重宣布,,九点更的办法被废除了。。 原因是,我存不了稿!!! 我只要觉得我九点赶不上了。。就不想码字。。最后就是完全拖延症== 这样下去,我的榜单还是完不成。。还是要坑爹版番外出来救急。。。咳咳。。然后这文就会完全走向坑爹了。。 38章 东方不败眼眸倏地一眯,右手隐秘地抬起,在胤禛身上几处按了按,而后退开了一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胤禛只觉身上几处忽得闷痛,而后从颈项往下至胸膛一下大片都僵了下,几乎整个上身都松软下来,没得再多感觉。他眼底闪过讶然,向来镇静自若的面容也变得有些呆愣,呐呐说:“……小九,你怎么,咳咳,怎么按的?” 虽则东方不败此时体内毫无内力,但他这几日暗暗练着入门功法,身上也有了几分力气。此时对准了胤禛身上穴道用那高明凌厉的指法去使力,终究还是制住了他。这还是他手下留情的结果,若是他下手再阴狠一些,仅是这几下重击,胤禛便能晕过去大半日。 “这,这是什么?”胤禛闷闷地发问。 东方不败盯着他不言语,从被子里抽出手来往玉枕后一摸,一柄银色的匕首露了出来,他淡然一笑,道:“这是匕首。”又轻哼了一声,道:“不准再动手动脚!” 胤禛又是一阵错愕,微弱的烛火之下,他只能见着少年那一双聪颖灵动的眼睛,想从他眼中看出些情绪来,这是气急了?可少年俊俏的小脸上却只是淡淡的,仿佛此时握着匕首警告威胁他的人不是他一般,胤禛又是惊讶又是迷惑。 他缓缓喘了口气,等到身上那莫名其妙的松软感觉过去,脸色一沉,这才伸手去握着少年抓住匕首的手,皱了皱眉动了动。 东方不败挑眉看他,眼底情绪很是微妙,手里的匕首却没有放开。 胤禛沉声道:“小九,别伤着你自己。” 东方不败唇角一翘,手上挣了挣,“你放开。” 胤禛只得先松开了手,而后少年便凝视着他,手腕一翻,掌心里的匕首便收回了之前隐匿的地方。 胤禛看着他动作,脸上神色很是忧虑,轻声道:“我怎不知你将它藏在这儿?什么时候藏的?”不等少年回答,他又道:“小九,你害怕么?” 东方不败闻言,很是不解地看他一眼,讥诮地扬唇,“我像是害怕的人么?” “你若是不害怕,为何藏着那匕首?” 东方不败险些失笑,“你道为何?你再戏弄我,我就告诉你为何!” 他这句愤懑警告听在胤禛耳中,却是毫无分量一般,他略显急切地追问:“……莫非这两日,你也是睡不安稳么?” 东方不败瞪他,哑然摇了摇头。 胤禛重又靠了过来,揽住了少年的腰,轻轻一笑,只是声音略显得苦闷无奈,他道:“你看着不像害怕,可是……小九,以往我以为我是晓得你性子的,可这一回,却是不明白了。你变了,不一样了。” 东方不败被他这话惊了下,眼神一黯。终究他不是那个九阿哥胤禟,言语举止不同,想法行事也是不同,他早些时候便有过预想,很快就会有旁人发现端倪。只是他东方不败不愿为了一时的安稳,为了不露破绽,就勉强自己刻意地去假作旁人,如此懦弱如此小心翼翼地生活,他片刻也做不来。 因而当他醒来之后,与他相处最多便是胤禛,似胤禛这等心思慎密的人察觉了他性情的变化,也就不是意外了。 只是被旁人发现了又如何?先前他只觉若有这么一刻,他是不会惊惧或是担忧的。但当他面对胤禛的疑问的这一瞬间,东方不败心里一动,很有些不自在。就像是……忐忑着。 胤禛生疑了,察觉了,会如何处置? 无可置疑地,现下此人已然左右着他的思绪。 东方不败稳了稳心神,冷然道:“我如何变了?” 胤禛平静地答:“冷静自若,步步算计……” 东方不败不等胤禛说完,语气又多了几分讥诮自嘲,他道:“你是觉得,我此番的行事做派过于毒辣阴险了么?” 胤禛摇了摇头,轻声叹气,道:“你变得机敏谨慎了,变得深沉睿智了,再不是以往那个等轻狂不羁的孩子了。”他顿了顿,又道:“你本不应该经历那些的。” 东方不败莫名一颤,这听得,却不像是怀疑他的样子,只是……感慨着关切怜悯罢了。也是,便是寻常人遇到这等暴行,恐怕也会性情大变,胤禛察觉他变了,却并未多疑,也是应当。 东方不败不知该作如何想法,只淡然道:“这样才好,若是还像以往那样,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倒宁愿,从未有过那些,从未改变。” 外间余下的那一盏小灯灭了,东方不败在黑暗中也看不清胤禛的脸,他心中思绪纷乱,一时也分辨不出胤禛话里的情绪,想了想,他才道:“你若不喜,此时抽身,倒也是时候。” 这话说完,下一刻,身旁那人的手便在被子底下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紧紧的,密不可分地十指相扣,那动作仿佛也带着几分气恼埋怨,一根根手指勾着,力道也重。 东方不败一怔,而后又是愤怒起来,这人,倒真是胆子大得很,他方才还拿着利器威胁他呢!果真当他不敢动手么? “……胤禛!”东方不败压着声音道。 胤禛听了,不由一愣,他自然听出了少年这话语气当中的不耐和警告,可因着他那称呼太过……奇特,又或是亲密?胤禛心下一动,莫名地,就低低回了一声:“我在。” 东方不败刚要把手抽出,胤禛便道:“别动。” 东方不败自然不听他这话,眼底怒火一闪,这一回,他可要他生生晕过去半天,可他刚抬起手来,胤禛另一只手又制住了他,他道:“小九,别想着抽身。” 这话也不知说得是他自己,还是东方不败,又或是他们都一样,缠住了,抽身不得。东方不败默然了。 良久,胤禛才道:“小九,睡吧,时候不早了。”又多加一句:“我不会离开的。” 东方不败心中忽的生出些无力来,因着他发现,此时他便是气恼,也仅仅是想着教训下此人,而不是下狠手杀掉了事。也是他这般态度,胤禛才得以得寸进尺。 而不妙的事,胤禛这般敏锐的人,自然也察觉了少年的这些细微的变化,并在言行当中试探利用起来。 这个局面,让东方不败心烦意乱。 “……你放开,不然如何睡得着?”东方不败暗暗咬牙,哑着声音气恨地吐出这一句话。 胤禛很是正经地道:“我害怕,就这么睡不成么?” 东方不败终于耐不住,低声怒道:“我不害怕,你放开!” 隔了一会儿,胤禛才道:“小九,你这匕首随身带着有些不便,省的伤着了你。四哥那儿有一个防身利刃,形若柳叶,小巧精致,藏着袖口里头最是妥当的,明儿带了来送了你吧。” 好么,此人当真以为他怀揣利刃是被那事惊吓过了头,这才心忧害怕着,时刻戒备着呢。东方不败不愿再与他深究这个话题,便胡乱答他:“好。” 这般答应了,东方不败手下便是一挣,终于把身旁那人的手给挣开了,他这才觉得心里安定了些。 于是两人都安分睡觉了,不多时,都稳稳入睡。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东方不败倏地睁开了眼睛,缓缓偏过头看向身旁的人。营帐里有外头透进来的几丝火把的光芒,而经过几日的修炼,只要他东方不败愿意,聚起精神集中目力,也能在昏暗的夜里看得仔细。 此时胤禛已然睡着,侧躺着面向他,手臂很是不规矩地伸了过来揽住他,而底下双脚也不知何时勾住了他的脚,贴住了肌肤分享着温温热热的触感。 东方不败无声地瞪他一眼,气恼对方,也……气恼自个。 他便是这般,莫名其妙地就退了一步又一步。现下,就连如此亲密的姿态,他也当寻常了。 当真可恶至极,可又……令人隐隐心安。 东方不败默然一阵,终究伸出手去按住了他颈项脉搏,摸准了方位控制了力道,一二三四……数过了时刻,这才松了开来。此时,身边的这人已经陷入沉睡,甚至有几分混沌。 东方不败从床上起来,侧耳听了听周围声响,脸上闪过一丝满意。在床帐当中,又是这般昏暗,便是有人来到床边,也看不清他在做何事。 东方不败从床头被褥底下拿出一个小包袱,一打开,里头都是些细碎的药材。他又打开床边暗橱拿出了一个木盒,把那木盒置在膝上,盘腿而坐,默默运功,手里捏着一块药材慢慢捏碎了加到木盒当中。 他所需的药材都添完之后,东方不败闭上眼睛,舒一口气,额间一片润湿汗意。 再睁开眼时,他盯着那木盒子里头的药粉,微微一笑。 实则回营之后,既有珍贵的伤药,又有东方不败私下的运功行气,他这个少年身子的病情早就得到控制。但他故意生了些反复,不时昏沉过去,除了让旁人放松警惕之外,便是让那太医不时换着方子用药。 这般折腾的成果便是,他足不出户,便依着这身子配置了适合的练气的药丸,当然,今晚还多了他的独门毒物。 他原本是打算待身子全然好了,这练功也有了一些根基,再使那毒。可今儿胤禛所言,留在这塞外也仅剩三日时间了,没了这塞外草原上的一大批见证者,他那毒药可不是浪费了。 不得不冒一些风险。 幸而在东方不败眼中,就从没有过风险二字。 他要害胤礽,可他此刻却不能见到他,也不能使人去下毒谋害他。但终究有人,是能见着胤礽的。 而现下,就连一旦事情败露,也有了替死鬼。多亏了那莫名使毒来害他的汤药,提前这么些日子,就把他给撇清了。 东方不败合上木盒,放回了床头暗橱当中,又将那包袱皮一卷,顺手先扔下了床底,等着明日再做处置。 ============================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果然变成这个时间更新了。。我很无力。。 39章 第二日清晨胤禛醒来,见自个是正正经经地躺着,就连身上的被子也是独自盖了一床,不由生出些疑惑。这几日他顾着胤禟还在生病,那身子忽冷忽热的,实是放心不下。因而他夜里都是靠得他极近以便得以时时看顾,便是半夜里也会强自醒上几回瞧上一眼,可今日却仿佛闭了闭眼就到了清晨,一晚上睡得极是安稳。 胤禛想了想没想出个因由,有些不放心地转过身,伸手到少年额上探了探,触手温度似乎有些微凉,他皱了皱眉,又怕他那锦被下不暖和,便悄然伸过手去摸了摸。 可这一伸手过去,胤禛立时便是一惊,“胤禟?” 他这一摸一探,就是个寻常人也被他惊扰,何况东方不败这等警醒的性子,胤禛将手贴在他额间时,他便醒了。东方不败抑制了被他触及时心底生出的抗拒反制的动作,也未睁眼,只身上不由自主地僵了僵。 “小九?”胤禛察觉了他眼下那微微的颤动,便知他醒了。 东方不败掀开眼帘,斜斜瞥了他一眼,眼中朦胧地带着气恼,“一大早的,又做什么?” 胤禛可不理会他的埋怨,抓了他的手,反倒责怪他道:“你还病着,怎能不顾自己身子,看,你这手上都是冷的。”刚一说完,他便移着身子靠了过去,将两床被子又合做一道,抱了少年在怀里。 东方不败可没有察觉有何冷的,自然挣扎,只道:“不冷!” 胤禛沉下脸来,也不顾少年抗拒,硬是抱紧了他贴住了他脸颊,气道:“哪儿不冷?你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丝热气。”说着,他便略显疑虑地看他一眼,很是忧虑,“莫非,你昨夜出去过?去见你那个侍女?” 东方不败愣了下,心惊此人的心思慎密,不过稍有不妥,他便往深远处猜想去了。他不及多想,脸上露出点不解,反问他一句:“我如何出去了?” 实则,昨日东方不败还当真想过要夜里出去。只是凭着他现□手,这般避开旁人出去悄悄行事,还当真有几分难度。昨日他问那绿萝,确实有几分想要拿那侍女做借口离营的意思。 可后来问出来的消息不多,胤禛回来后,他试探了一下,后来却得来个荒唐的结果,引得他这向来冷硬的四哥也乱了举止……东方不败想着要将胤禛说通也很是麻烦,他便又改了主意,糊弄了过去。 却不想,还是被胤禛看出了端倪。 胤禛质疑道:“你没出去,那怎么昨夜睡在一处,今儿成了这般?看你身上,都冷得不成样子了。” 东方不败瞥了他一眼,没作答。此时他也察觉对方身上果真比他这儿热得多,都觉有几分滚烫了。他先是不解,但不一会儿便明白过来。他今儿虽没有故意折腾自己身子,但他这两日勤练武功,于那调养凝神的功法上有几分效果得益,这一安睡,这身子里的气息也依着那功法隐隐而动,虽不如那日他待在密林当中一般冷冻如冰,但这身子表面是比寻常人略显森寒。 这话无法解释,也只得归咎于生病了。可未免此人烦扰,他又不愿多说,便道:“四哥,我没事,若不是你吵着我,我还睡得极好,都不觉得冷。” 胤禛冷哼一声,底下摸索着捂着他的双手,良久才哑着声音道:“你若是不耐我待在这儿,我回了皇阿玛,再派两个妥当的侍女来。” 怎生又说到这儿了?东方不败不解地转了转头,想要去看他脸色,但两人离着极近,这一动,唇角便轻触了一□边那人的面颊。 东方不败动作一顿,口中问话自然没说出来。 而胤禛却是没有察觉,语气有几分冷硬艰涩地说:“那什么绿萝,终究她是有嫌疑的,便不是她害的你,这人回来了也不好亲近了,换了她吧。只是,倘若你心里是想要他……胤禩却是不行。” 东方不败终于听明白了,胤禛这是给他选暖床的伴儿?莫说是胤禩,便是什么红花绿叶他也不会要的,他心中好笑,嘲弄道:“你这是将自个当做了暖炉?也是,可不就是这么用么。” 胤禛听他话里直接掠过去那人的名字,更是心中抑郁,道:“你宁肯独个挨着冷冻,也尽躲着我,看来是没得旁人好用。” 东方不败闻言更觉荒唐,不知该是气恼还是失笑,不由低声道:“你攀扯旁人做什么?又有什么旁人了。” 胤禛听得他的笑声,又听到他这般说话,只当他是辩解罢了。这狡猾的小子,口中从未有一句实话,那人的名字更是提也不会提。 他心中不忿,一偏头,恨不得在他那莹白圆润的耳垂上咬下去,好生教训下他。也不知为何,原本仅是心中乱想的,下一刻,他却是行动了起来,一口含住了那小小的耳珠子。 东方不败整个人倏地一惊,竟是被点中了穴道一般,身子僵住了。 胤禛自然不舍当真使力,只含住了用牙齿轻轻咬了咬,又使舌尖去抵。 东方不败只觉耳边湿热,一会儿似松软,一会儿又生刺痛,半是麻半是疼的……他眼底满是讶然困惑,他从未经受过这些细微的小动作,从未被人如此精细地侍弄,这一丝丝莫名的异样从心底处生出来。 到底……他也不知是为何。好一会儿,他才强自镇定道:“胤禛!做什么,别碰,你快些放开。” 胤禛只觉心底某一块地方被他这一句低语唤了醒来,他伸手扳住了胤禟的脸,而后慢慢儿移了位置,径直去吻少年稚嫩的唇,在他唇角处停留,舌尖抵在那小小凹处轻舔一下,略带着几分温和的试探。 他移开了些,低声唤他:“小九?” 东方不败不答,半闭着眼睛,眼下睫毛轻轻颤动着。 胤禛此时先前心中那股子气闷早忘了七七八八,见他不言语,也不甚着恼,还生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哼了一声,又道:“我不好么?” 东方不败一滞,险些给他这话气笑了,他板着脸,恼道:“你一个男子,自然没得旁人温香软玉的好!何况,又有哪个暖床的会对着主子动手动脚?” 胤禛沉默了片刻,移开了身子,眼睛却依旧定定地看着他,很有几分恍惚地问:“小九,你不喜,厌恶么?” 这人终究是生了不耐,不再拿那旁的来试探,径直问了出来么?东方不败心下一动,凝神看了看身旁的人,终究只是冷着脸道:“是。” 胤禛眉心一皱。 东方不败盯着他,很是镇静自若地道:“四哥,你是我兄长,该懂得何为礼义廉耻,该懂得如何庄重克制!不然……”他眼睛转了转,看了一眼床上角落,脸上闪过几分厉色。 胤禛自是记得他昨夜灵活迅猛地摸出来的那柄匕首,他看着他不动,板着脸,半天没得言语。 东方不败与他眼神对视片刻,眼底也是一黯,不由茫然若失。他东方不败又不是个稚儿,于那情事上也是多有浸淫的,无论男女,他都试过。因而又如何不懂,方才胤禛那般待他时,他自个身上那种情动感受。 东方不败没有不喜,至少,并不是厌恶。 胤禛试探着步步进逼,而却是他,给了他空隙,给了他可乘之机。他将密林中的事告知了他,让他帮他洗浴帮他上药,让他躺在他身边安睡……让他抱着他,亲吻他,终究到了如此亲近亲热的位置。 若是一开始胤禛举动稍有一点不妥的时候,他便义正言辞地强令他克制,或是大怒激愤地痛骂他一番,自然不至于此。 只这些种种疑惑,他不愿往深处细究,答了他一句“是”,一切便罢了。 他不喜,他厌恶,他好早早歇了那心思,止了那些莫名奇妙的举动,一了百了。 东方不败自沉思中回过神来,却见身旁的人并未如他所想一般被他的回话伤及,反而神色淡然自若看不出别的异样,不由一愣。 胤禛此时只侧着脸看他,一只手放在他脸颊上细细摩挲抚弄,那动作之轻柔细微很是……令人发痒。 他才刚教训了他礼义廉耻!东方不败不由气恨起来,制住了他的手,冷冷道:“你听到我的话了。” 胤禛点头,忽得轻轻一笑,“我知道。”他顿了顿,语气略带几分无可奈何,道:“可如何是好?我就是喜欢你了。那些个道德礼法……也罢了。” 东方不败皱了皱眉,抬眼看他,眼底也有几分森冷怒气,“这话你不是第一回说,莫不是看我年幼,三番两次欺辱我么?” “不是。我知你心里是明白的。”胤禛平淡地说了一句,旁的也不多做解释,说完又别开脸转回了眼神不再盯住了人,只仍旧抱住了少年不动。 “四哥……”东方不败开口,而胤禛打断了他,他略带几分笑意地说:“怎的不是胤禛?” “你还要不要名声性命?你有没有道理?” “嗯,可我喜欢。”这就是最浅显的道理。胤禛情知,他若是退一步,便是永不能如愿。而他此时已知,这进一步,也不是如他设想的那般艰难。这如何不让他欣喜。 东方不败默然了一会儿,冷哼一声,使力推他,“我要起来了。” 胤禛答应了一声,却又不动,在他耳边轻声道:“小九,你想一想,仔细想一想,好么?” 东方不败想也不想,就飞快地答了一句:“待我细想了,定然狠狠教训你!”这一句说完,他唇边又勾起一个极冷峭的笑容,道:“你想知道我打算如何对付胤礽么?” 胤禛却未被他吓退,反而觉得少年这般摆弄着小心思去算计旁人的奸诈模样很是引人,他只认真道:“我知你心里定然有了计较,我猜了一些,也不知对是不对,先前问你你也不说……我怕你胡来,自然是想知道的。” 东方不败却不愿把他的计划告知,凤眸斜斜瞥着他,只冷笑着道:“四哥不是要送我柳叶刀么,说不得这开锋第一回就使在你身上。” 听得这话,胤禛却是有些欢喜,他也不知为何,可他就是明白,胤禟口里说得越是森冷狠毒,就越不会这般对付他,少年只是心里头气闷不过,又做不得什么,便说着这话来使性子来吓唬他罢了。 胤禛心中暗暗一笑,口中却道:“使在身上什么地方?” 东方不败心觉这话问得无耻,似笑非笑地看他,大有胤禛再乱说一句,乱动一下,便直接让他明白那刀下在何处的意思。 胤禛被他这般看着,背脊处蓦地一凉,这下他也知晓少年这是被他气的狠了,终究没敢再去撩拨他,只稳了稳心绪,平静道:“起吧。” 胤禛自个先起来穿了衣裳,而后才侍候少年着衣,胤禟便是醒了也是待在床上静养的,便只穿了便袍、披着一件外裳,待他穿完,胤禛忽的轻笑,又对他道:“我真的不好么?” 东方不败冷哼了一声,“你是比那内侍,还是比那宫女?” 这“内侍”一词说了,果真让胤禛脸色一僵,住口不言语了,转而去让侍候的奴才们进来。 东方不败冷着脸一言将他说退,可看了胤禛那般模样,心底又不由生出些欢愉来,唇边也带上了浅浅笑意。 倏地心惊,他静下心来,重又变得冷寂。儿女情长,终究不合他的性子。 东方不败看着旁人忙碌,估摸下现下的时辰,想来是差不多了,却是等不及待胤禛离去。待胤禛洗漱正好背向他的时候,他便摸出了那木盒做好了准备。 “……四哥。”他喊了胤禛一声。 胤禛疑惑地回过头来,却看到床上的少年有些艰难地撑着身子,很是难受的样子,担忧问:“怎么了?” “头晕。”东方不败垂下脸,假意道。 胤禛立时便过来坐到了床边扶住了他,又喊道:“去传太医!” 听得这话,东方不败不由暗暗一笑。此时营地当中,只余下成太医和孙太医两位,他身上受伤,又是病着,这两人早晚都要来请脉一回。而太子胤礽那儿,他们也要去。 ===================================== 作者有话要说:又跑感情去了。。我的剧情。。咳咳。。 另,又到了黑掉的边缘==。。要是明天没思路就崩坏番外了。。大家的明白?? 40崩坏番外2(慎买)   话说上文说到我们的四四第二次穿越,又回到了那个火场当中。而这一次他不是在火场外边,而是就身处烈火包围当中。      他这人说是心情冷硬坚韧,实则很有几分傻气,而且经常时不时地冒出来。他身处这等奇幻莫名的境地,却还是依着他的谨慎认真的性子行事,想他一个精贵的皇帝,哪儿试过几回火场逃生的玩意,可他待在那重重猛火当中,就是半分等待侥幸也不愿去做,就想着赶紧冲出来。      执拗坚韧的人都有上天的眷顾,幸而这个崩坏的世界里就是用他这个规则去玩的。      于是胤禛喊着他要救人,一心一意地想着他要救人,然后身子里就有了那个神奇的内力还是真气之类,接着他就成功使着那轻功从火场里奔了出来。      也不知什么缘故,这会儿他身上虽有了那武功,但这身子却还是由自己控制的。要是寻常时候,可以自个控制身体,胤禛当然是欢欣喜悦的,可这会儿得了这个好处,他心里却很是悲壮苍凉。      别人使了那轻功,那是一跃五六丈,身轻如燕惊鸿一掠,那模样很有几分超然仙气。嗯,就跟他上回看见的那个红色的身影一般,轻烟袅袅,如梦如幻。      可他用自己控制起来,这一奔跑,可真是火急火燎地样子。这一看根本没有一点皇帝的威严庄重,反而是东歪西倒,不是一步歪向了左边,就是一步直接扭往了右边,就跟个兔子似的一路蹦蹦跳跳,幸亏他还有点灵动速度,不然可真的在火里烤熟了。      一跑出来,这头上的头发烧了一大簇,兹兹地冒着哄烧过后烟火气,脸上处处是灰黑的斑斑道道,那身束手束脚的紫色衣袍也烧着了一片衣角。      胤禛好不容易离开了那火场,跳了几下脚,胡乱拍打了一回,这才把身上的余火给弄个干净。他急急地喘气,有些茫然地待在原地不动。      远处是他刚刚出来的火宅子,他的左边是另一处黑漆漆的房子,看着像是偏殿样式,右边的建筑已经被一伙人推倒了横梁,塌下来半边屋顶,里头传来声声打斗交击的声音。      “叛徒!”      “……姓陈的,今儿你别想走出这个屋子!”      ……      “看我同步灭绝大招!”      “小贼,上回你盗文的帐还没给你算,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你亡!看招!”      ……      “懒鱼,小黑屋夺命掌!!受死吧!!”      “烟大,饶命啊,我更了真的更了啊……”      ……      不断有人大声喊叫,不断有啪啪啪声音传出,胤禛待在那儿想要思索接下来的行动,但根本没有给他思索考虑的空间和时间,那些打斗的人也不会顾及到这儿还有个外来的皇帝灵魂,自然也不会避开他跑到旁边去打。      因此胤禛不过是刚刚发了一小会儿呆,就险些被一把飞过来的大刀砍中了脖子,直接来了个砍头极刑,幸亏他还记得上次也是迎面飞来了这么一把刀,所以心里有了些警惕,险而又险地躲了开去。      可不仅仅是这么一把刀,接下来柳叶飞刀啊,精钢珠子啊,石头啊木棍啊,都往他身边飞过来,胤禛差点就被砸到傻眼。这些也就算了,终究是个实体,他看清楚了凭着目前的兔子身手还是能够在最后时刻躲过去,但那些无形的什么真气内力击过来,他可真是毫无办法了,说是运功抵抗吧,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怎么运,只得狼狈地夺路而逃。      胤禛首先想到的是先找个地方藏一会儿,等这混乱的局面过去再说,但他一路走,就没有遇到个安静安全的地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有了这个逃避的想法,整个身子由有些不受控制起来,躲开危险的身手也有了几分迟疑拖延。      这样一来,这前进的道路就跟先前在那火场当中一般,当真是几死还生。不一会儿,他身上就不能幸免地被划了那么几个伤口,还摔了一下狠的整个头磕得晕乎乎,又差点被一个黑熊似的大男子扑倒在地上压死……      倏地一个想法在他心中生起,记得上回他在这儿一路奔去,也没遇着太多这样的危险,反而是任凭心里那个执念控制着不管不顾地急行,很快就进了那处密道去了那个花丛绣房。      胤禛也说不出这等玄妙的解释,他只知道,要是不想死,他就得依着那条路就跑,他得去救那个红衣人。      依他上回听来的只言片语,那红衣人应是现任日月神教的教主东方不败,此时那前任教主任我行带着他的随从杀了上来,那几个随从也不知道什么身份了,总之他们几个联手也对付不了那东方不败。      当真是天下地下第一武功高绝的人!      想及那人的身手,胤禛心觉便是去那密道里的绣房也并无不可,若是果真救下了那人,要离开这等混乱的地方可不就是极容易的事么。而且那人……见了那人的天人神态,他总是有些心向往之。总之,没得什么坏处。      胤禛下了决心,立时就转身往那记忆当中的密道入口跑去,约莫是他找对了路子,这一转向之后,那莫名其妙奔着他飞来的武器就少了不少,起码别人打斗的内力真气也不是直往他头脸上砸了。      推开了那处密道,急行在其间的时候,胤禛忽而想到,他在外头耽搁了这么许久,说不得里头那东方教主已然像上回一样,被那任我行击杀了。      这个念头一生,蓦地,他心下便是一痛,那揪住了搅动的感觉让他脚下发软。      胤禛也闹不清这到底是他心底那个少年遗留的执念影响,还是他自己当真为那人可惜,呼了几口气缓过了这一回的疼痛,他又重新往前走去。既有了那个担忧,他转入那庭院当中时,脚步多了更多小心谨慎。      刚离了一处挡住绣房的树木,入眼就是那半空当中那几个激烈打斗的身影。      比及第一次看时,胤禛心中更多了几分肃然敬服,先一回他看到翩然若烟云的身影,只觉玄幻无常,不似人间所见,又因他这番经历甚是怪异,他自然也没得那许多感念,只觉做梦一般,远观着感叹着便是了。      上回就连他那身子也不是他可控制的,因而即便他站在那儿,也跟离着千百里远一般。      可这一回他记得,此刻占尽优势闲庭信步一般与那几人周旋的红衣教主,下一刻便会因那敌人的诡计分了心神,以至于最后被人一剑贯穿心脉,又猛力地击上一掌,翻入花丛,摔入悬崖而死。      他记得他在他身边那气若游丝的呼吸,记得他身上那沾染着花香的血气。      他记得他们一起死。      一起死。      有过这般诡异的经历,叫他如何将此时在花丛上跳跃旋转红色身影抹去,只当这惊险迅猛的打斗当做是一场梦境,一个偏离实在的荒诞映像?      只看了一眼,胤禛便做不得假。他要救他,真的要救他了。      他不及深想,便谨慎地潜行过去。此时除了正在打斗的几个人,他还看见待在一旁关注着事态的秀美女子,她身旁地上躺着一个受伤的男人。      胤禛记得,那东方教主便是因为救援地上那男子而被任我行背后偷袭打中,他若要救人,就得先阻止这女子害人,便是不能制住她,也得拖着她不让她去动手。      胤禛对自己身上的武功实在是没什么把握,他由不愿再去唤醒心底遗留的那份思绪,再去让人把控自个的身体,因而只得自己硬着头皮上前了。      终究,他的目的只是耽搁下时间,待那东方教主收拾了那几人缓过手来,便没有他的事了。      也是那女子正极力关切着场上的局势,竟而没能一时间察觉后边还有人正在靠近她。但胤禛也知道,再往前几步,这女子定然就会发现他的行踪了。可此时他左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什么招式可以一招制敌,约莫他这个年轻的身体武功也是平平,莫说跟那花丛上打斗的几人相比,便是跟眼前那女子的身手相比,也是有所不及,所以这才没有什么招式去对付她。      既然想不出个法子,胤禛便也不想了,随手抽出他身上的那柄轻软的长剑,挽了个起势,脚下轻点倏地起跳,径直飞身刺向那女子。      那女子,也就是任盈盈猛的回头一看,身子一扭躲过了这一剑,身形轻盈无比,不等胤禛变招,她手里的短剑就使了出来,比胤禛来势更快更凌厉地刺出。      幸而胤禛行事向来谨慎,方才那一招使出去,就预想好了一招不敌被人反攻之后的退路,说时迟那时快,他眼看任盈盈短剑刺来,也是一扭身往左一躲。      可惜他后招想得不错,终究他这身子比他所想的差了,这一扭一躲,险些就把整个身子给摔了出去。他没有别的办法,费力用剑在地上一撑,好歹稳住了身子,然后下一刻便是拔腿就逃,先远离那女子再说。      任盈盈一招出手,后边也是跟着绵绵攻势,一看对方身着紫杉,与先前在大殿上看见的侍卫一般,又看他躲避得难看,知道他武功低微,她眼底便显现出几分不屑,冷冷道:“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东方不败做教主就交了你们这些东西么?”      她这话说着,手上动作不停,直接逼迫了上来。      胤禛此时也不知该是欣喜还是苦恼,这女子被他引开了心思,没去砍杀那躺在地上的受伤男子以分东方不败的心神,胤禛的目的倒是达成了。可他这一剑,又引来了这女子的追杀,却是把自己陷入了险境。      他一边勉力抵挡,一边期待着那东方不败赶紧过来救援。      可敌人一剑紧似一剑,一招快过一招,他堂堂大清皇帝,当真没有遇到过这般被人追杀的情境,勉强又撑了一会儿,终究是手脚脱力一脚踩中了什么一个踉跄就摔了下去,手臂就中了一剑。      胤禛低呼一声,眼看那女子提剑刺来,他只得抬手格挡,下意识大喊一声:“护驾!”      他随手挡出的长剑抵了任盈盈的短剑一下,她一个错手,那短剑便歪着刺到了一旁。      “啊——”一直躺在地上半撑起身体凝目观战的某男子忽的大声痛喊。      原来胤禛半是躲半是退一路抵挡着任盈盈的攻势,不知不觉又走了回来,方才他一下不甚就是被地上的杨莲亭绊倒,他危急之下去抵挡任盈盈的短剑,最后任盈盈这一剑错失之下,却刺到了杨莲亭身上。      胤禛直直看着那尖锐的短剑刺入杨莲亭的胸膛,听着他撕心裂肺地一声厉叫,唬得他整个人都愕然呆住了。他当然不是为这家伙中箭悲痛,而是这场景……这场景怎生这般熟悉,这男子被那女子刺中,痛呼出声,然后引得东方教主分心救援,然后……      胤禛此时也忘了眼前还有个追杀他的敌人,竟完全移了眼神去看向另一边,果真,此时半空中摇曳的身姿倏地一个利落转身,飞快地往他这儿奔过来。      也不知为何,那人这般快的速度,胤禛竟能看清他冷峭的俊容上的焦急关切,看见他眼底深处的灼热情意……      他正往他这儿奔来。      胤禛心底一紧,在刀光剑影之下,居然什么都忘记了,就这么痴痴地迎着那人的眼睛看。      任盈盈心思玲珑,立时便明白了东方不败为何这般反应,她不及多想,便抬手变了个剑势,又往地上那男子身上劈下。      剑刃还未落下,便有迎面的剑气击来。      胤禛这才惊觉转回心神,可此时他就在她剑锋之下,根本无力逃离。一时之间他也不知她到底要刺的是别人还是他,只得勉强抬剑去挡。      任盈盈使的是双剑,刹那间一剑挡开了胤禛的回剑,一剑依旧刺向那杨莲亭。      “啊——”于是一声厉叫。      听入胤禛耳中,忽的就听出了其中的区别,这后来的一声短促尖利更甚,因为这喊叫到了高处,便截然断开,这人死了。      胤禛心中发凉,他已预想到结果,当他那剑被挡开,当他身旁那人死去,他耳边便又凄厉的风声轻啸,这是那人赶来了。      可就在这一刻,东方不败眼见地上男子被杀,悲痛欲绝地痛呼一声,心神一分,便被紧追不舍的任我行从背后一剑刺中。      任我行这狠辣的一剑从琵琶骨划下,直入东方不败的后心,贯穿心脉,破了他护体神功。      东方不败艳丽俊美的面容瞬间失色,整个身子瞬时泄了真气,便如那断线纸鸢一般飘渺无力,径直跌下。      胤禛莫名地张开了双手,接住了失落下来的红衣身影。 ===========================================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众所周知的悲催原因,(绝不是我懒。。。额,是有那么一点点。。) 总之我这周又完成不了榜单任务了,所以放了这个空章,留着更崩坏番外。。之前有看过的应该知道了。。承接上文。。 不过还是解释下,就是说,先花零点几个点数买了这个空章的童鞋们,等我之后更上了字数之后,可以看几千字的文文。。不会再多花钱钱。。不过由于番外内容的悲催原因,大家需要慎重选择。。 jj不能放完全的空章。。不然发不出来。。所以要占点字数。。。。。。。。。。。够了么。。。。 专栏的地址,打滚求收藏! 41胤礽终入彀 胤禛打发人去叫太医,而他自个也不急着出去了,就陪在寝帐里等着人来。 东方不败见太医已然叫了,又看胤禛脸上忧色浓重,心中略略生出几分迟疑愧然来,虽不愿就这般将实情告知,但也不想继续装相令他着急,便道:“四哥,我好多了,也就方才那一会儿难受。” 这话一说出口,东方不败心里又添了点不自在。他虽是心细如尘的人,可往常他可没试过这般顾忌旁人心思,这旁人是气是恼,是忧是急与他何干,此刻竟还替胤禛去想,当真……莫名其妙。 东方不败这般一想,脸色也沉静了些。 胤禛仔细打量他脸色,果真比之先前是平缓了许多了,也安心了些,又说:“……想来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待在这儿也没多少好药,晚上又是风大湿冷的,便是小病症这般拖着也越发变得重了。” 听他说起回宫,东方不败心里也多想了一会儿。若是依着他的性子,那是自在逍遥惯了的,从这胤禟的记忆中得知,这宫里规矩多得很,这一回去宫里可没得在外头这般轻省自在了。他自然是不愿回去。 但这一时,他自是不能脱离了这皇子身份到外头去。而跟着回宫也有些好处,至少秘籍孤本和稀少珍贵的药材那是有的。若能在那深宫寻摸几本武功秘籍,岂不甚妙。想及他以往得的那本葵花宝典,也是南宋朝一个皇宫里的宦官写的,这富有四海的皇帝手里,还不知有多少东西。 若是有易筋经等摹本……东方不败这般一想,眼底便不由发亮,对回去皇宫的事也无多大抵触,还有几分心思调笑,便斜斜瞥了他一眼,只道:“我当然想早日回去的,这一回去自然少不得侍候的人,四哥也不能留这儿跟我磨牙了,还将自个比做什么似的,没脸没皮的,也不害臊。” 胤禛被他这么眼波流转地斜眼一看,心里便是一动,被他挤兑了一句也不生气,煞有其事地叹气,又道:“那可如何是好?这么一说,我还不愿你回去了。”一想便又沉着脸道:“也有那么个法子……你这般不顾身子多冷几日,我就去跟皇阿玛求情,说你路上不好颠簸,多留几日缓一缓才回去。” 东方不败情知他是吓唬他的,可听得这话心里也是不痛快,哼了一声,道:“啰嗦!” 胤禛果然也就那么一说,不过是为了令他自己紧着身子罢了,见他烦了,也就闭口不言了。 不多时,成太医孙太医带着几个内侍便来了。看众人神情,果真来得有几分匆忙,那成太医年纪大些,平日起得也早,倒还罢了。就是孙太医想是刚起不久,身上那衣袍刚穿上,很有几分不顺服。 东方不败是算计好了的,前几日这两位太医早晚过来与他请脉看伤,约莫是比现下晚上大半个时辰。若是往常,这两位定然还在康熙那儿,或是到了胤礽那儿,等他们两处都看过了,这才轮到生病受伤的九阿哥胤禟。 今日东方不败这里早了些时候派人去请,他们也就顾不上先去胤礽那儿了。正正是换了个次序。 这两位太医来了也不多话,就紧着上前来替病人号脉查看。 东方不败早已经预备妥当了,趁着成孙两位太医给他号脉,查看手臂上的伤口并配了药膏替他换上的时候,悄悄地用隐秘的手法将他配置的毒药涂抹在他们手上、衣袖上。 因着他寻摸来的药汁药材就这么些,仅仅是用了些特殊劲道研磨得精细,混在一处,一时也并不能完全做到无色无味。但成太医和孙太医这两人的身份是早晚都得接触到药汁药膏等物,他这些东西也尽是他的汤药里得来的,这两日他们也都在用着,便是再仔细的人也察觉不出有异。 更有,若只是寻常害人的毒,东方不败做起来也那么多讲究,还费了这么几日功夫折腾自己身体去弄药材。偏偏这回他打定了主意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早想好了这毒只针对了那人,便多想深了些。 胤礽此时有何特殊的,唯独一样,他身上受了伤,是东方不败亲手划上的。 那伤口划得不深,但既然伤在下腹,便不得就好,想他那等精贵的身子,少有也要一个月时间养伤。而这几日在外,自然也没得多少养伤的好药,用得最多的还是那白玉膏。 东方不败是深恨那药膏的,却也知晓那药膏的好处。不必他深想,此时胤礽身上定然也是上着那药。因而他配着的毒,却是故意冲着那受伤后伤口涂了白玉膏药的人。 一番诊脉之后,成太医和孙太医又询问了几句病情,这才皱着眉斟酌着下方子,不多时,两人写好了方子,又命人去配药煎煮了。 此时,见东方不败用了些清粥白菜,脸上神色虽青白些,但也无大碍,那成太医点了点头,便告辞离去。临走时,成太医皱着眉多添了一句,道:“九阿哥,依着四阿哥的话,夜里注意下,这昏眩发沉的症状也能好上些。”说完,几个人便离去了。 成太医也是顺着胤禛的意思去说,实则并未怀疑。因为东方不败虽然在他们面前作假过,但实则那些症状也是与他身子病况差不离的,胤禟经这一番苦难,这底子本就有几分亏败,因而即便病情有些反复,成孙两人也并未发现是有异。 东方不败眼见他们离去,这才暗暗一笑。一看胤禛还在一旁,便催他道:“不是说你要预备回宫的事么,还待在这儿做什么?” 胤禛见他拿话来赶他,可见是真的烦了,心中不由气闷,只道:“好歹等你喝过了药。” “有甚好看?”东方不败轻哼。 胤禛正待说话,那内侍知福就从外头就急急进来了,脸上有几分急色,不等胤禛发问,知福便道:“爷,皇上那儿派了人来传。” 东方不败心下一动,想来胤礽那儿没这么快,却不知康熙为着何事来找胤禛。 胤禛听了这话皱了皱眉,问他是何事,就连知福也说不清,胤禛无法,只得先行去了,随口便留下了知福照顾胤禟。 等他走了,东方不败想了想,他虽是不好明着派人打听事情,但既这人都派着找到他这儿了,他问也不问,岂不是显得对康熙心有怨怼,自弃抗拒?便是关心康熙,也该多问两句。 因而,他便大方地派了知福出去打听。 不多时,那新熬的汤药送了来,东方不败喝完了,便打发了寝帐里的人,只说要休息。趁着时机,他处置了屋里留下的东西,半点痕迹也不留下,随后放下了帐子,盘腿在床上静坐练气。 小半个时辰之后,那知福才回来,脸上略有几分惶然不安,只回说先前康熙那儿商量事情,除了伤着病着的太子胤礽和九阿哥胤禟,被关着的八阿哥胤禩,其余阿哥们都被喊了去,又不知是何事,康熙在里头发了脾气,发作了好大一批人。阿哥们劝不住康熙,反倒被康熙排揎了一场,最后全跪在了那儿。 另有些大臣们去劝,康熙见也不见,随即营帐外又跪了一地。 知福虽然说得不甚精细,但东方不败已然明白,这定然是被康熙查出来端倪了。本来胤礽事情做得仓促,一时也不好遮掩,可他越要遮掩,就越显出差错来。 胤禟胤禩两个,甚至就连胤禛,都被康熙命人看住了,就连胤禛也仅仅是私下里寻摸着机会查探一些消息,也不敢在康熙眼皮底下做太多动作。可即便他们做不来落井下石的事,自然有人替他们去做,而且旁人早有布置,还能做得比他们精细妥当许多。 东方不败讥诮一笑,命那知福退下去,只等着往后的好戏。 午间时分,胤禛这才急急赶了回来,东方不败已然用上了午饭。 胤禛见了,便只坐在一旁,不言语。 东方不败也不招呼他,自个闲闲地喝着热粥,心里有几分畅快。 想来是他脸上气色不错,胤禛想了想,终究是先开了口,道:“皇阿玛很生气。” 东方不败挑了挑眉看向他,只道:“我知道,只不知,为的是什么。” 胤禛默然了,仿佛是斟酌着如何说话。 这两日胤禛怕他忧心,都尽量不将外头的事告知他,只让他晓得康熙那遮掩的态度便是了。这再大的事,只要康熙有了这番心思,他们也就没了太多的念想。若是胤禛说得细了,反而引得少年心里烦闷,加重病情。 东方不败知他这副心思,又因他是别有想法的,便由得他们折腾,他只静观罢了。此时他的布置已然做下,也没什么顾忌了,便道:“你便是不说,我也会知道的,又瞒得了多久。若是我不知道底细,还不知做出些什么来坏了事。” 胤禛见寝帐中也没得旁人,只言及道:“皇阿玛处置了一些人,另有一些……向来是不会跟着回去了。” 东方不败听了这话,饶有兴致地问:“太子身边的陈春古楚等人呢?” 这几个可是他心头大恨,若不是先前与胤禛说及事情经过时,将这几人也说了出来,他还想留着自己去料理干净的,容不得他们好死。不过这几人给胤禛知道了之后,答应了要他安排。而他又被康熙看住了,便不好行事,只得先忍耐罢了。 此时胤禛既开了口,想来也是明白情势紧急了,便道:“你那日提及这几人,我就派了人去打探,那个内侍陈春依旧在太子身边当差,旁的侍卫平时也没得名号,一时也不好打听。” 东方不败知道他这是有所顾忌,心怕引得旁人起疑,闻言便点了点头。 胤禛忽叹了一声,道:“方才却听明白了,原来那夜我们出去寻你的时候,营中生乱,皇阿玛身边的人留在护卫主帐不好轻动,便派了太子身边的侍卫出去,有些便在那冲突中被打伤了,又由那被火势烧着的,昨天一场急症,去了几个。” 东方不败眼底一闪,讶异地看了胤禛。这事跟胤禟一回来就无端中毒一般,都透着诡异。 胤禛也轻声道:“不知是杀人灭口,还是旁人陷害。” 若是胤礽做下的,那夜情况未明,他就胆敢如此,当真是行事毒辣得很,又是转移视线,又是将那有可能被逼供不过透露内情的人都立时处置了,以绝万一。若是旁人陷害,这针对胤礽的局,可当真是早早就备下了,此时一步一步露出来,自然不会让胤礽轻易逃脱。 可不管是两者当中的哪一个,在东方不败他们见机得快,并不将真相告知康熙,反而引着康熙去怀疑胤礽有弑君的阴谋嫌疑之后,这事被康熙知晓了,只会越发怀疑胤礽的作为。 胤礽不清白,这是证据确凿的事,康熙不得不承认。 果然,不待东方不败发问,胤禛脸上神色发沉,语气也添了些冷意,他道:“皇阿玛自个生了一顿气,便撇开了众人,独自去了太子营帐。” “……什么时候的事?”东方不败良久,才淡然发问。 “便是方才。”胤禛平静地道,伸出手来握住了少年的手,“虽不知往后如何,可眼下,看皇阿玛神色,一顿狠狠的训斥是少不了的。” 恐怕还不够。 东方不败心下一动,忽道:“四哥,你觉得……若这是旁人陷害他,你是不是心下不落忍?” “他如何,也该。”胤禛皱着眉心道。 “你果真是如此想的么?”东方不败直直地盯住了他看。 胤禛默然了下,还未回答,外头忽有急切的声音道:“四阿哥,九阿哥,皇上有旨意,命两位阿哥即刻前往……” 胤禛脸上不由讶然,下意识地转过脸看了看身旁那人。 而东方不败不避不让,与他探究的眼神相触,唇边勾着一个讥讽的浅笑。 胤禛倏地心惊,握着少年的手加重了力道。 东方不败轻轻对着他说了一句话,让胤禛刹那间失神。 他说,“他该。” ========================== 作者有话要说:额,厚颜求花花。。最近各种原因,没能及时回复留言。。但我是有看的。。求花花。。 42胤礽的下场 东方不败本就有几分心思想去看胤礽发作,但有康熙派了人来传,他却不甚着急了。不管胤礽如何,终究是一国太子,康熙便是气急了,也该留给他几分颜面,恐怕这时候他那儿好好的,这戏才刚起了个头呢。 东方不败虽有把握毒害他,但到底什么时辰发作,又厉害到什么程度,还得多几分计较。 东方不败一想,这动作便慢上了几分。 而胤禛回过神来,不及深想胤礽那儿到底如何,只先顾忌着胤禟的身子,也疑惑道:“你还病着,怎么还命你过去?”他脸上不好看,避着人多了一句抱怨,“莫不是又要发作你?” 这说得可是康熙了。经了这么些事,想来不仅是东方不败自己,便是胤禛,对康熙也没了些敬服,反倒添了些忿然不平。 东方不败不置可否,只冷着脸道:“这又不是能推脱的事?” 胤禛闻言,便不多话了,只寻了厚衣裳来让少年换上。东方不败此时也是配合,他令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尽拖延着时间。 不一时,又另有一内侍来了,神色更是惶然,见了寝帐里的两人,他只看向东方不败急道:“九阿哥,皇上急命您过去。” 东方不败刚穿上衣裳,还在整理,闻言便脸露不解,看了一眼那内侍,只是这这来人脸生得很,一时他也不好多问。 而胤禛却没有顾忌的,在一旁扶着少年,讶然问道:“这是怎么了,皇阿玛要小九到哪儿去?催得这样急。”说着又添一句道:“九阿哥病着,耽搁了。”说着,便随手摸了一块银子递给那内侍。 那内侍眼睛一动,悄然接了那银子,仿佛这时他才察觉到自己传话传不得不仔细,缓了缓气,便解释道:“皇上在太子殿下的寝帐里头等着呢。”顿了顿,又悄声说:“是太子殿下,喊着要叫九阿哥过去……对质。” 东方不败眼睛厉色倏地一闪。 “还叫了旁人么?”胤禛还算冷静地问。 那内侍答:“奴才领的话,是只传九阿哥一个。” 这倒怪了,先前来的那人,还叫了他们两个的。这其中的缘故这内侍也说不上来,也问不仔细了。 胤禛点了点头,命他先到外头候着,少有地给了这奴才一个浅笑,那内侍一顿,这才退了出去。 东方不败在一旁瞥见,心情不由转好了一些,不由道:“四哥,你将他吓住了。” 胤禛根本顾不上他此时打趣,只闷声道:“你当是什么好玩的时候么?”见少年脸上神情依旧不以为意的多,便径直道:“这对质……莫非,太子权衡利弊,选了告知皇阿玛真相?” 东方不败初时听得那内侍言语,也生出了这样的疑惑,但往深一想,却知道这个选择对胤礽来说并无好处。先前胤礽已然命人往他身上泼过污水,自然也是知道,康熙绝不能容忍自个儿子生出这等龌龊丑事的,胤礽若是还有一分理智,便是死也不该承认。 胤禛这时也是想到此层,便沉吟道:“不该如此。那么,是毒药的事?” 以正常情形下,胤礽当然不该如此,但此时那人到底如何,东方不败不知道,自然也猜测不出。他一想,便只道:“管他到底如何。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罢了。” 胤禛也想不出个缘由,但实则依早上情形,康熙那儿他们是大占优势的,也不甚忧惧。他点了点头,只多说了一句:“你莫气急,顾着自己身子。” 如此说了两句,这衣裳也终究是穿好了,也就再没耽搁旁的,两人便出了营帐,跟着领路的人往太子胤礽的寝帐里去。 实则两地也隔着不远,也不会另派了马车来接,胤禛顾忌着少年的身子,只慢慢走去,而东方不败也不愿去逞强,这路上便走得十分缓慢,若是旁人不知,还道他们在闲逛消食呢。 两人到了地方,一看外头是侍卫太监们林立,但都是都是避着远远的,那营帐门口只两个高大的侍卫守着,里里外外都十分安静。 胤禛一看这情形,心里便是一沉,离着一段距离便站住了,只让底下人去传话。东方不败静下心来,聚集精神去留意里头声响,却是半分也没听得,想来若不是里头没人说话,就是那声音低微极了。 就这一会儿,胤禩被人扶着过来了,也候在他们身边。除了他一个,旁的阿哥们却都是不见。 “小九,你身上好些了么?”胤禩问,脸色苍白,但眼底还有几分精神,紧紧地凝视他,一眼也不错开。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又打量了他一眼,皱眉问:“你病了?” 胤禩却摇头,淡淡一笑,道:“就是呆了几天,身上没力气。” 东方不败听他言语不似作伪,不过想来他这几日虽无旁的厉害惩罚,但也是受了一番狠狠训斥,不是说罚着写字么。 先前胤礽陷害过他们,康熙最后是因为拿不到证据没有相信,反而被胤禛和他撺掇着反而去怀疑胤礽有私,故意造谣。但康熙回去,也有可能会想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终究是他们两人往日里行为举止有些过于亲密没有顾忌的缘故,才惹得那些风言风语。 这康熙心里定然是不痛快的。胤禟年纪小,又是几番险死还生的,康熙还顾忌一点,先前发作了一回也就忍下了,而胤禩这儿却是无妨,自然借机教训一番了。因而胤禩,便受苦了。 胤禩拿眼睛上上下下将胤禟仔细看了个遍,见他精神还是好的,便稍稍放下心来,此时此地也不好说话,他只轻声道:“……你那儿太医来来回回的,我担心了好些时候,却不能去见你。” 东方不败看他一眼,心想他这模样约莫大半还是忧心他害的。他刚想要回答,却被胤禛抢了先,他道:“小九已经好多了,皇阿玛让他静养,也不好时常派人来往。你又在抄写佛经,更是不该打扰的。” 东方不败明白,这是胤禛故意说起来提醒胤禩,他们两人的事情还在康熙那儿挂着呢,根本不好来往。若是以往听得这话,东方不败心中也是赞许的多,但他此时明知胤禛自己的私心,根本也不是那么正派的,还这般板着脸来教训弟弟,实在觉得有几分好笑,挑了挑眉不言语。 胤禩闻言一怔,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少年,而后才移过眼神去看胤禛,微笑道:“四哥,小九是我弟弟,我挂念他病情,派人去问一声也是应当,若是行事处处顾忌着,说不得还惹人见笑,只道我冷心冷情呢。” 东方不败听了不由一笑,胤禩这话与胤禛之前夜里要和他一起睡时拿来糊弄他的说辞异曲同工,他们是兄弟,行事正派的话又何来什么说道,若是出了那事之后小心翼翼起来,反而还令人怀疑。 胤禛听了这话果然一滞,沉着脸不开口了。 正巧此时回话的人回来了,东方不败也不去理会他们,只看向那回话的内侍。 “传九阿哥……” 听得这声尖细的声音,营帐前的三人都愣了下。东方不败心里早有预备,脸上并未显露多少情绪,倒是胤禩急切了些,径直就问了出声:“只传九阿哥么?四阿哥与我呢?” 那内侍不答,硬邦邦又是一句:“九阿哥,请随奴才进去吧。”说着便转身领路,示意东方不败跟上他。 胤禩不由气恼,就要上前去追问,却被身边的胤禛拉住了手臂。胤禩回过头看他,胤禛冷着脸对他摇了摇头,胤禩这才稳住了,又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少年。 东方不败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却是没有他话,直接跟了那内侍进去。 胤禛和胤禩便只能目送他进去了。 到了营帐门口,那内侍也不进去,只扬声传达了一句。那厚实的帘子便被里头的人掀了开来,让东方不败进去。 东方不败进去一抬眼,才看清原来这一旁侍候着掀帘子就是那太监梁九功,两人错身而过,都没有招呼。 这帐子比胤禟那儿要大上一些,布置也有些相似,也用屏风隔了内外,因为营帐里比外头阴暗一些,一时他也没能适应,便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往里头走。转过了那屏风,这才能看清内室里的情形。 一瞬间,东方不败仿佛又回到了那日康熙坐着上头,震怒地质问事情缘由的时候。不过这一回,跪在地下的只有独独胤礽一个。此时他们两个,一个是阴沉着脸僵直地坐在位置上,一个是俯首贴地有些狼狈地跪在地上,就这么看了一眼,还能见着胤礽旁边那地上还散落着好些碎瓷片等杂物,不必多问,想来是康熙急怒之下往胤礽身上摔过去的。 唯一诡异的,就是这两人此刻都是安安静静的。 东方不败眼角余光只往他们两人身上打量,这才发现康熙脸色怒色隐现,但眼神并不是盯着人看的,反而有几分茫然似的。而底下跪着的胤礽,却是完全垂下了头看不见神色,仿佛很是平静地认错领罚。 这是骂过了打过了,接下来是不是一通糊弄,又消了气,父慈子孝起来? 先前听得康熙震怒,发作了一堆儿子大臣们,却没传出什么消息来,东方不败就早有察觉了。若是康熙当真信了胤礽密谋弑君,而后真的气得狠了,定然早早在众人面前就宣布了胤礽的大逆不道不当人子的罪行,狠狠地训斥责骂一番。 但康熙没有,他是震怒了,但并未传出这事与胤礽密谋有何关联。 而不多时,康熙就去见了胤礽。 东方不败被传到这儿的时候,即便再有不明白的,见着这营帐周围的紧密布置他也该明白了。不管康熙信了多少,终究,他的心里还是对这个太子储君留有余地的。 正如胤禛在密林当中就劝他的话一般,康熙对这位太子信重宠爱的,即便所有不利的证据都指向了这人,康熙还是有所保留,还要来问一句真切。同时,这给了胤礽解释的机会就是给了他翻身,陷害旁人的机会。 东方不败不屑地暗哼,视线移到胤礽按在地上的双手上,细看之下便察觉了端倪,胤礽身子举止看着沉静,但他按在地上的手却隐隐颤着,青筋跳动。 东方不败心里有了计较,便乖顺地跪下给康熙请安行礼。康熙不知想着什么,一时也没搭理他,他便道:“皇阿玛,胤禟来了。” 康熙这才回过神来,目光深沉地看了过来,沉声道:“胤礽说,这几日的事情都是有小人作祟,是有人在陷害他。胤禟,你有何话说?” 他说着,眼神直直盯住了他,仿佛要将少年心底最深处的想法给挖出来似的。可最后,他失望了。只见少年的脸上闪过悲愤,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泛红,似乎很是气恨,最后却慢慢儿压制住了,变得满脸木然。 东方不败道:“皇阿玛英明,自有决断。” 康熙听他这话隐隐透着苦楚,不由也是心中一动,怔然了片刻。可终究还是硬下心肠来,冷冷问道:“朕要听你说实话!” 东方不败可是丝毫不怕的,这点威势还动不了他心神,便答:“儿子也是糊涂着呢。皇阿玛查了这么几天,问了这么多人,还没拿住人证物证么?” 这句诘问说得干脆,只指人心。 康熙被他这话一急,不由冷哼一声,道:“朕是查了问了,可你这个又当原告又做被告的也该说几句话。别给朕打马虎眼!” 东方不败浑身一僵,仿佛被他那言语当中的“被告”一词刺激了,脸上越发露出悲痛不愤来。顿了顿,他才用轻忽的声音说:“皇阿玛,您既然查了问了,也该明白真相如何,可太子一句被人陷害,您就要寻儿子来对质……想来,皇阿玛是不愿揭破,还想替他遮掩。那么儿子,顺着您就是了。听说外臣们弹劾太子言行无状跋扈残暴,若是皇阿玛拿不出个说法来解释,就让儿子来认罪便是,终究能还您一个仁义理智的太子殿下。您说,您想要儿子怎么做?” 听得这话,康熙立时便是大怒,可没等他说话,东方不败又不紧不慢地冷然说:“我已经死过三回了,再死一回……真真切切地死透的,我也不怕了,省的往后还要受那无数次。” 康熙一怔,心底却是一痛,居然说不出话来,只深深叹了口气。 而一旁的胤礽忍耐不住,忽得抬起头来,开口凄然道:“皇阿玛,儿子是冤枉的,是九弟受奸人蛊惑,误会了儿子,这才有了那么些说法,儿子从未想过伤害九弟!” 他急了,东方不败心里暗笑,转过脸去看他,眼神森冷至极,只道:“二哥,我最后喊你这么一句,若你还顾念往日的情分,你就坦白告诉我,为何你要杀我?三番两次地要杀我?” 胤礽脸色一僵,再没有以往儒雅风流的模样,脸色涨红了几分,强硬着急切道:“小九,是你诬蔑我!是你跟八弟有了私情被我撞见,疑心我回来告密,这才……这才联合了旁人一起来陷害我,在马车上你就是故意刺伤我,你想害我在群臣面前大失威信……你中毒,也是联合了旁人一同作怪,想要诬陷我一个谋害亲弟的罪名,你们的目的就是太子之位!” 东方不败心中一动,显然,这一通话就是他打动康熙的辩驳之词了。胤礽不笨,他手底下也有人,胤禛和胤禩等人能猜到的,胤礽也能猜到,至少,胤礽自己能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下毒来害胤禟。他这番自辩的言辞也很是犀利,政治斗争从来不问缘由不问过程只看目的,只要想到胤礽若是获罪,会有何人得益,胤礽自己就能找到一大串旁人污蔑他的原因,用阴谋论来迷惑康熙视线,谋求脱罪翻身。 原本他这一招,该是无往而不利。但可惜他错看了对手的应对,也错估了东方不败的毒辣,还当是原本的那个少年胤禟呢。 胤礽以为胤禟在康熙面前不说真相,只言及自己害他滞留密林当中险些身亡,这个举动是懦弱,是毫无底气的表现。胤禟在马车中刺伤他,是气急不过冲动妄为,是发泄心中怨气,除了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害要杀他,胤禟没有旁的证据,终究也不过是让胤礽被康熙责骂一番罢了。 若不是有旁人跳出来,胤礽上回污蔑胤禟的事,就已然将此事盖棺定论了。 但东方不败,却不仅仅是要刁难他一番发泄怒气的,他一回来就给胤礽挖了坑,替他种种暴行铺设好了缘由,通过胤禛的口,也透露给了康熙。 针对太子的阴谋论,又何来针对皇帝的阴谋论来得分量重? 东方不败听着胤礽说完了自辩的话,一脸沉痛地看着他,反问:“旁人,又有哪个旁人?我死了三回,就为了陷害你?可笑啊可笑!你看重那个位置,做出天怒人怨的事来,我倒宁愿离了皇宫,过几年逍遥日子!” 最后这句可是他的真心话,这一出口当真是振聋发聩得很。 康熙坐在上头,看着这两个儿子对质,沉下脸来也不制止,整个人就仿佛隐在阴暗里似的。 东方不败这一句句的逼迫,早把胤礽满心怨愤逼起来了。他一时也顾不上康熙还在此间,就盯着少年冷笑两声,讥讽道:“你不看重那个位置,可有旁人看重,你不就是为了旁人谋事么?胤禟,为了他,你连命也不要了,真是令人佩服得紧!” 东方不败眉心一皱,忽得意识到胤礽虽然看破有旁人在其中使坏,可他被私欲蒙蔽,又是消息不通,果真以为他之前中毒跟手臂受伤时一样,是自个做出来的苦肉计。这么说,他口中的旁人……指的是胤禩? 东方不败顿时觉得此人有几分可怜,先是为了心中那丝执念冲动犯下暴行,此时又是因为那些嫉妒怨愤而看不清形势,连敌人是谁人,也没认清楚。 不过此时胤礽的怨愤倒是让东方不败又找到了刺激他的法子。他避着康熙,故意狠狠瞪了胤礽一眼,只道:“是呢,我奸诈得很,恨不得死了好陷害你,替旁人谋事,让旁人得利,让旁人高兴!我就是这般傻,我就是心甘情愿!” 明明是反讽嘲弄的言语,若是寻常人自然能听得明白,这话里全是反话。可此时的胤礽体内毒物发作,那心口的怨毒激愤压制不住,早就失了平日的冷静清醒,眼前只有一个少年讥讽地责骂他,说要陷害他去讨好那人的样子…… 胤礽本就是个残暴的性子,以往是惯了假作罢了,此时又受体内毒物影响,被东方不败这话一激,如何能忍得住,立时一双眼睛就阴森森地剜着眼前这人,恶狠狠道:“你心甘情愿又如何?可惜,便是轮也轮不到他!” 东方不败见他神色已然显出不对来,更是越发逼着他,“是呢,可惜没用,皇阿玛信你,你这太子当得稳当。” “不错,我是太子,我是储君!”胤礽大声道。 东方不败凉凉答了一句,“也不过是太子罢了。” 胤礽便涨红了脸颊,突着眼睛,从那地上跳起,几乎就要扑到眼前那人身上,“我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早晚我就是大清的皇帝!” 东方不败眼底精光一闪,根本不避不让,就这么怔然地盯着胤礽不动,仿佛被他吓住了一般。 胤礽抡直了的拳头就要打到他脸上,忽的“哐当”一声,一件重物狠狠地砸到胤礽身上,随即便是一声厉喝:“朕还没死呢!” 瞬时间,东方不败仿佛已然看见了胤礽的下场。 =================== 作者有话要说: 43章 “——朕还没死呢!” 营帐中康熙这一声怒吼,虽然勉强压住了声量,但还是隐隐传了出来,候在外头的人听见了,均是心中一凛。 胤禛立在一旁,面上情绪不显,但实则心中早已急迫纷乱得很。也就是因为他对胤禟的行事处事已经有几分信心,知道他轻易不会吃亏,这才勉强忍下了焦虑,待在外头等着。可此时听到了康熙这一句话,莫名地,就是心中大跳。 少年轻易不会吃亏也不肯吃亏,这是好的,可他又怕他性子刚强得过了,又强硬地不愿俯低,硬生生碰上了康熙撞得头破血流,一时的不服软,反而往后没得好处。 胤禛眼底一闪,抬脚就往前走去。 而胤禩比他更快,倏地就超越了他,走到了外围的侍卫们身前,大喝一声:“让开!” 护卫营帐的侍卫们闻言却没有移动,仍旧是谨守岗位。 “没听到里头吵闹么?若是皇阿玛有什么变故你们如何担待得起,让开,让我进去!”胤禩虽是急切,可言语当中也是依着道理,便是急急催促,手上也没有动作。 可他前边的侍卫们听着说话,虽然脸上也有疑惑惊讶,有几个也稍稍转了转头去看了看营帐门口,但就是没有一个人让开,还是拦在了原地不让胤禩过去。 他们外头这一圈的人不动,但营帐门口站岗的那几个,却急急转身进了去,想是进去查看详情去了。一时也没有旁人回转出来,这就成了中心处一个帐幕,而帐幕周围七八丈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最靠近的也就是外围这一圈护卫的侍卫们了。 胤禛看清了,本是想要便上前劝住胤禩让他稍安勿躁,但一转念,却自己也上前去对与侍卫领班商议,让他们放行。 那侍卫领班也有几分踌躇,一时没有松口。 胤禛却是佯作发怒,故意跟他歪缠起来,更何况胤禩当真是心里着急,言语也有些冲撞,一时便引得各处侧目过来。 康熙早上大怒发作了一回,他的举动本就是处处关注着的,胤禛几个被传了来,虽是私下里的事,但整个营地里不一会儿也是传遍了。大臣们无事不敢轻动,但其余几个阿哥们可是找了探病的借口早就等在了不远处了。 此时胤禛他们因被拦着营帐外,气恼之下与侍卫们起了争执,瞬时间,他们也急急赶了过来,阿哥们刚到,后边大臣们也跟着来了。这一大堆人脚程之快,当真稀奇得很。 一听里头康熙先是怒骂,后来又有阵阵呵斥声音,他们也是急切起来,自然,他们并不是想着到里头去挨骂听训的,不过是早明白了康熙为了何事发怒,早埋伏好了就等着这一场了,因而个个是气愤填膺心急如焚。 胤祉领头一声喝道:“……里边是我们的君父,是我们的皇阿玛,我们担心他气坏了身子,也怕里边生出什么事来,就我们几个阿哥们进去看上一眼又如何了?你们这时候还讲究什么?” 这么一声紧似一声地,那侍卫们也不好硬拦了。 此时外头被围上了,营帐里头更是情势急迫。先前康熙怒吼了一声,站起来瞪大着双眼剜住了人,那震怒模样,像是恨不得立时就将胤礽处死了事。 而胤礽早被东方不败一番言语激起了凶性,若是往常听了康熙这一声厉喝,怕不是立时就回转了心神,但这一会儿却是毫无所觉一般,只依旧沉浸在那激愤怨毒的情绪当中。 错眼瞥见了那花瓶砸过来,他也没留心去躲,那花瓶便险而又险地就在他身旁过去,而胤礽也被砸中了小半个肩膀。他痛呼一声,根本没看扔了重物来砸他的人是谁,就忿然地大怒回道:“混账奴才!竟然敢对本殿下出手!不想要命了?!看我今日不杀了你个狗才!” 这一句,生生把康熙又气得青筋暴跳,龙颜涨红,急急喘了几口气,伸出手来指住了他以往最为关切爱重的儿子,大喝:“放肆!给朕住口!” 可惜地上的胤礽早迷失了心性,也听不到康熙说些什么,他自己也在厉喝:“放肆!”这么喊着,胤礽就这先前那扑倒的势头,依然往东方不败这边扑来。 东方不败见这情形,自然明白他是早迷失了心性,暴怒之下只当方才那一下是他打的了。东方不败轻蔑一笑,他自然不怕他扑过来,但若是就这么将他打倒了,他倒觉得是全然便宜了这混蛋。 终究还是要有始有终,这戏演了个开场,自然也要给他个风光落幕。 当下东方不败见胤礽扑来,便装作失神茫然的样子,被他打了一拳,这才惊叫了一声,勉强移开身子去躲。 “不……” 他喊,就这一瞬间,他的神智仿佛回到了那个冰冷湿寒的森林里,他也是这么对着这个人厉声大喊,他喊叫他求饶他威胁他反抗……他做了一切,但最后是毫无作用。 东方不败心里一股悲愤腾地升起来,灌满了心胸肝肺,险些逼迫得他呼吸不上。心神激荡之下,他那惶然的叫喊也真切许多,躲避之下的扭打抗拒也使得实在,“太子!你疯了,滚开!” 你死吧!东方不败愤恨地瞪着眼前的人。 也不知是否是东方不败投入了些,这么摆弄之下,就连胤礽也变得疯狂粗野起来,口中奸笑几声,“你个杀才!叫你躲——哈哈——” 康熙惊怒异常,“胤礽!” 东方不败稳了稳心神,注意着方位躲避。他这躲开的方向也是有讲究的,移动的动作虽有几分狼狈踉跄,但却是歪斜着就奔着康熙那位置去。不一时,就移到了康熙面前。 “住手!给朕停下!”康熙又急又气,饶是他这个大清帝王此时见了这个情形,也有些焦急起来,看见门口处梁九功和两个侍卫奔了过来,焦急地道:“来人,给朕拿下!” 这两个侍卫一直都是贴身护卫康熙的,先前康熙因为事关重大,只想着与胤礽私下说话,便严令外头的奴才们都不得进来,还要他们都离着远远的免得将他们对话偷听了去,就连这两个人他也就命他们守在门口。 此时一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皇家脸面了,只得喊了人来制止胤礽。 “抓住他!”康熙大喝。 梁九功也在喊:“护住皇上要紧!” 这两个侍卫虽然身手不错,但此时见了地上滚打在一处的两位阿哥,手下动作还是有几分顾忌,一时还不能完全制住了人。 “你个胆大妄为的混账,我杀了你!今日我就打杀了你!看你嚣张,看你放肆——”太子胤礽怒叫着,一边叫嚷一边厮打,什么温文尔雅端庄肃然的模样气度全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二哥……太子,太子殿下……”东方不败口中忽急忽慢地胡乱叫着,虽是躲避,那速度却也不快,就引着胤礽不时追了上来,好些拳头巴掌也落到自己身上。 看着距离也差不多,又有侍卫过来牵拉,再不行事也没得机会了,东方不败忽得一歪身子,故意脚上一勾,将胤礽绊倒,自己却佯作站立不稳往旁边一摔,倒下的时候却又撞了康熙一下,使了巧劲这力道便多了几分怪异。做完这两下,他这才“狼狈”地摔到一边,躲了开去。 康熙方才本就是惊怒之下站起来怒喝制止他们的,忽的这么给东方不败一撞,正正撞到了小腿上,就这一下康熙瞬时就站立不稳了,整个人晃了晃。便是此时,胤礽就整个人往康熙身上扑了去,终于一下把人给扑倒了。 胤礽压在康熙身上,摔得更是有几分昏眩,根本顾不上眼前这人是谁,大叫一声还要下手去厮打,状若疯狂。 幸而康熙身子康健,向来也是注重武艺锻炼的,也就被撞倒的那一刻迷糊了一下,被胤礽抓了一下头脸,但很快就反而将胤礽制住了,抓了他的手臂奋力一推。 正好后边两个侍卫一看就连康熙也被牵连了,再也顾不上手下留情,顿时上前来一人一边抓了胤礽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拖开了。 “嘭”得一声,胤礽倒到了另一边,半响没得动作。 “逆子!”康熙费了好大的劲儿推开了他,手上也脱了力道,只半躺在原地喘着气,怒气腾腾地盯着胤礽。 “皇阿玛……”东方不败倒在另一旁,惊叫了一声,而后佯作挣扎着起来,可那动作却很是迟缓,想是一时不得劲起不来,“您……没事吧?” 那两个侍卫留在那边制住胤礽,而梁九功这时才找到空隙奔了过来,一下跪倒在康熙身边,哭叫道:“皇上!” 此时营帐外也是大乱,忽得一大堆人就急急闯了进来,这当先几个就是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和八阿哥胤禩,而后边呼啦啦一大片,却是连大臣们也来凑了个热闹。 原来那围住营帐的侍卫领班虽是武人,心思却是玲珑的,他知晓内情,又大胆体察康熙的心思,知道康熙是不愿然让旁人得知他与胤礽私下间的对话,因而初时听到了他们父子三人的争执,他心下凛然却也不慌张,只坚持着奉命守卫,没有圣谕不会更改,稳稳地守住了帐子门口不让人进来。 可后来里边的声响不对劲了,那两个大内高手进了去也没有消停,反而听得康熙更是急切的呼喊,于是那领班也扛不住了,假意被胤祉胤禛等人一冲,就放了人进去。 也是塞外不比皇宫里规矩森严的缘故,胤祉故意带着人一冲,就带进去了好些大臣们,正好瞧见了胤礽被两个侍卫制住的情形。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是愣住,脸上都是惊惧忧色。 饶是胤祉心中有了预备,就等着看胤礽的狼狈下场的,还事先想好了好些犀利的言辞来说。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里头冲突这般激烈,不是康熙震怒训斥胤礽,胤礽狡辩顶撞之类的,而是,竟是……胤礽竟是扑在了康熙身上! 这是大逆不道,犯上作乱!不孝不仁,天理难容! 胤祉心里头那等幸灾乐祸的小心思立时跑得精光,两腿就有些发软起来,看着里头几个人,原本那高昂的气势立时委顿了,张了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抵,这进来的所有人心中都是这么个想法。瞬时间,所有人都不说话,整个营帐里都是诡秘的静谧氛围。 终究,这里头还是胤禛心里更有成算,他惊讶了片刻便回过神来,视线从胤礽和胤禟身上掠过,而后便注目在康熙身上,紧走几步上前去,跟梁九功一道扶住了康熙,忧心关切道:“皇阿玛,您……您没事吧?” 胤禛一动,胤祉和胤禩也有了动作,胤祉脚步一动,也想要上前去问康熙,却被胤禩推了一下,示意他往胤礽那儿去。三阿哥一愣,回头一看,胤禩自个往胤禟坐着的地方去了。胤祉心中懊恼莫名,终究还是走向了胤礽。 康熙一只手捂住了半边脸,被胤禛和梁九功两人扶着站起来,重新坐到了椅子上,微微急喘,好半天都阴沉着不开口。此时看胤祉走了去,忽的喊道:“别管他!” 胤祉一震,立时停在了原地,瞥了眼康熙,又不由得去看地上躺着的胤礽。 这一眼,却将他吓了个不行。不只是他,所有看着胤礽的人,都被胤礽脸上的神情吓住了。 只见他衣裳凌乱,狼狈地瘫在地上,右手撑在地上只勉强直起了上身,一双眼睛直直瞪着前方,眼底虽有几分清明神智,但脸上依旧是愤怒扭曲的暴戾之气,看得很是瘆人。 康熙也看到了胤礽的神情,眼底怒气又生,心里更是厌恶之极。 胤礽此时心中也有几分清醒了,但体内那急躁抑郁之气不去,被所有人这般或惊讶或惧怕,或厌恶或嘲弄的眼神看住了,更是满心的愤懑气恨。他听见了康熙的大怒的骂声,他也知道他做下了大错,他打了人,还冲撞了皇阿玛,他知道他此时最迫切地是跪下认错求恳……可这些理智的想法在他脑中不过一闪而过,还未找到路子就消散了去,最后只余下满腔的怒火和狂躁。 他没错! 是,是旁人害他的! 胤礽直直看向康熙,大声呼喊道:“皇阿玛,是他们的错!胤禟,胤禩,胤禛,还是胤禛胤祺胤佑,都是这些人的错!是他们陷害我!皇阿玛,你要替我做主!他们害我,他们害我!” 他也是一时激愤控制不住,这才错手冲撞了皇阿玛,该罚的是那些人!是旁人害他的! 康熙眼底血红,怒斥:“胤礽!你忤逆犯上,丧心病狂,也是旁人陷害你!?方才,就在这里,就在朕的面前,你叫嚣着要杀了你弟弟,发狂地追打他,眼里哪里还有朕在!你是太子,好个你是太子!” 这一通怒骂出口,帐子里的人都立时跪下了,口里劝道:“皇上息怒!” 康熙气得狠了,这些往常听惯了的套话也听不入耳,恨恨道:“息怒息怒!息怒个屁!” 他再也顾不上替胤礽遮掩,那捂着脸面的手倏地移开,露出一道血痕,虽伤口不深,但伤在脸上要紧处,险些就抓到眼角去了,“看看,看看!这就是朕的好儿子!简直是灭绝人性无君无父!” 底下跪着的众人闻言不由抬头,看清了康熙脸上的伤痕顿时便是大惊。 便是胤礽,此时也是心头剧震。这……这是他伤得皇阿玛?他何时,他怎么做下这事来了? 这一刺激之下,他瞪大着眼睛盯着那处伤口,爬着跪倒,仰头悲戚惶急地看向康熙,哭叫道:“皇阿玛,不是儿臣,不是儿臣……儿臣绝没有……” 证据就在眼前,胤礽心神纷乱之下根本找不出一句囫囵话来搪塞解释,只得依旧哭喊道:“儿臣是冤枉的,是他们陷害我……他们陷害我……” 康熙狠狠地盯着他,冷笑一声,道:“你扑到朕的身上来,也是旁人陷害你,拉着你拽着你推着你过来的?” 胤礽心中发沉,恍惚间意识到什么,一丝绝望慢慢儿从心底处生起来,急切地想要找些道理来脱罪,可慌乱间根本没有往日的机智聪敏,他根本想不到此时此刻辩解只会坏事,只一味儿推脱罪行,说是旁人陷害他。证据也说不上来,只径直往其余几个阿哥们身上推。 康熙越听他的胡言乱语,脸色神色就越是阴沉复杂,看向胤礽的眼神再没有往日里的慈爱信任。 “皇阿玛!”此时营帐里就只有胤禛还有这份稳重,他肃然恭谨道,“二哥知道错了,皇阿玛的龙体要紧,还是先传太医过来看看吧!” 康熙转过脸来,视线落在胤禛脸上。胤禛脸上表情虽是不显,但眼底的担忧关切不是作假,看得康熙心头稍觉一暖。 有胤禛开了口,胤祉等人也劝道:“皇阿玛,请保重龙体!” 也有心向胤礽的大臣们找到了机会开口,虽不能替太子遮掩脱罪,但先把这事拖延过去也是好的,便道:“皇上,请宣太医看症!” 康熙也不答应,冷着脸坐在那儿。 东方不败看见了,也把握不准康熙此时心境,想了想,便道:“皇阿玛,太子只是……气狠了,所以……慌乱间不知轻重……请皇阿玛息怒!”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是不知从何劝说起一般,但实在说出了怜悯诚恳的意思。 康熙闻言,也移过眼神来看了他一眼,见少年脸上虽然还有几分不忿,但却没那些个怨毒愤懑,这话也不似矫情乱语。他蓦地低低叹气,对着胤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而后重新看向跪着认罪的胤礽,眼神复杂。冷冷问道:“胤礽,你口口声声说是旁人陷害你,你可知道,你说的这些人是你的兄弟?你要杀人,旁人却替你求情,你有何话说?” 胤礽有几分莫名地回看康熙,却是心绪窒碍,想不出个主意来,“我……这是,他们……我……” 东方不败明白,现在的康熙这是气过了,也冷静下来了,自然,想及胤礽方才举动,也就更觉心冷。康熙情绪激动对着胤礽发怒,虽则也符合东方不败设想,但盛怒之下虽然能发作胤礽,但也保不齐之后他转回了心神,那发作也做不准。 只有现下冷静了的康熙,才能实在看出他对胤礽的态度。这么一桩桩一次次的怀疑,一回回一步步的激怒,此刻的康熙再也没有那种回护胤礽的心思了。 康熙也没有等胤礽辩解的意思,紧接着就言辞如冰地说:“胤礽秉性暴戾,辜恩背义,欺君犯上,竟类狂易之疾,绝无忠爱君父之念。如此不法祖德,不遵朕训之人,如何得为储君,如此不孝不仁之人,如何得继祖业!” 康熙一句急过一句,说到最后脸色青白,竟有几分凄然。 “皇阿玛!”胤禛急唤一句,声音露着不忍,“皇阿玛,太子,二哥他只是一时冲动……”可这话他终究不好劝说,胤礽的冲动,可是伤了康熙! 旁的人想要开口,同样也是不好言语,只能道:“皇上三思!皇上三思——” 胤礽忽的瘫软了身子,惊叫了一声:“皇阿玛!皇阿玛饶了我吧!” 康熙长叹一声,幽幽道:“即日起,拘禁胤礽……” “皇上——” “……回宫之后,议行废斥之事。”康熙不顾旁人劝阻,冷冷续了下去。 ==================== 作者有话要说:嗷,又到了狂奔字数的时候。。。。小黑屋又跟我招手了。。 44章 康熙冷冷的一句“议行废斥”,就如那大戏落幕时锵的一声响锣,响得那叫干脆利落,透着深深寒冷之意。 他说完这一句,便不顾众人劝阻,沉着脸离去,带走了那一大堆内侍侍卫们。胤禛正好在他身旁扶着,便随着他走了,余下的阿哥大臣们想要追上去,却被他一甩手打发了回来。 众人脸上或是惊惧或是愕然,当然心里是如何考量却又是另说了,只表面上是没有几个胆敢胡乱开口说话的,也不敢轻易乱动,一时都呆在了当场,面面相觑。 而胤礽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旁人也不知他说得是些什么。 不多时,就有侍卫们过来执行皇上的旨意,拘禁胤礽。众人回转过精神,晓得此处是不好再待着。 三阿哥胤祉先对胤礽说了几句,却也不敢胡乱安慰劝说, “……二哥,你先顾着身子,这,先静养几日吧,终究,后日就要回去了……我那儿还有事……” 这话说得有些不着边际,实则他情知此时说些什么最是能劝慰胤礽,可他却是不能开口。简单说了两句,胤祉便带头先行离去,后边跟着五阿哥七阿哥等人。 就连三阿哥也不好开口说的话,旁的大臣们又如何敢说。胤礽今日的事闹得太大,康熙方才也不像是一时气急了口不择言,而是言辞有序词句井然,这是连废太子的圣旨腹稿都打下了啊。即便往后这事真的有转回的余地,涉及太子废立也不是他们这么好开口牵扯的。何况,他们这些人里头还各有心思,并不是全然向着太子的。 大臣们看了看左右,有些慷慨激昂地陈说一句“国本事大,不可轻言废立”,有些正义凛然地斥骂一声“天道有序,君君臣臣”,也有的只能神色凝重默然片刻,但终究也是陆陆续续地走了。 东方不败被胤禩扶着走出了营帐,慢慢往回走去。他们两个跟在旁人身后,根本没上前去跟胤礽说话,也没寻着旁人暗递眼色胡私传言语,因而不声不响地就离了营帐。 东方不败闹腾了一场,又看了一场好戏,此刻心里总算畅快了些,回头一看,胤礽的住处已然被侍卫们围住了,唇角更是微微勾了个浅笑。 胤禩忽有所觉,偏着头看了他一眼,唇边含笑,口里却斥责他:“什么样子,省的让旁人看见,徒惹麻烦。” 东方不败被他看出究竟,可也顾不上许多,只道:“此时又哪儿还有旁人来理会我。” 胤禩淡淡一笑,但很快又心生忧虑,低声问他:“你在里头做了什么?惹得他这样暴怒?” 这话里的他,问的是胤礽。若说今日之事,还有几个人是心里清醒的话,始作俑者东方不败是一个,见机行事推波助澜的胤禛算一个,那么冷眼旁观早有所觉的胤禩也是一个。 旁人一看见向来是知礼君子的胤礽如此暴躁癫狂,自然是心有疑惑不能相信的,而后也对这情势发展难以把控,生生添了几分乱象出来。但胤禩虽不知胤禟在里头做了什么,也不知胤禛在背后有什么谋算,但他却有另个优势,他比旁人更清楚胤礽的暴戾性子,也清楚康熙有何事不能忍耐…… 迟早,这两人也是这般结局的。如今,不过是早上了许多日子罢了。 早在那日胤禩亲见胤禟从那马车当中浑身是血地跌落下来,他心中就充满了激愤悲痛,那时他愤然冲上前去挡在了胤禟的面前,句句逼迫着胤礽,虽是他性情激荡之下很是控制不住,但也有故意如何的阴私打算。 胤禩从胤禛口中得知胤礽要害小九,虽未问出到底为何缘由,但不管是为什么,他第一要务自然是维护小九,护好了他的安全。要与胤礽这个储君对抗,他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薄弱的,一时之间他也寻不出什么厉害法子来。 可他知晓胤礽的性子,他既然敢对小九下手,也莫怪他用言语胁迫了他,令他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只是这些依旧是不够的,胤禩从那日起就在想,如何令他再不得伤害胤禟。 朦朦胧胧间,他便隐约想到了今儿这一幕。 那日之后,胤禩被康熙拘着了,也没得法子来寻胤禟问话。可康熙那儿在查探真相,他通过别的法子也大致晓得了双方的纠缠争论。后来胤禟中毒,胤礽的诬陷,胤禛递上去的匕首,那夜营中的乱事……种种的迹象,旁人胡乱一看自然是混乱异常的,从因推果,从前往后地去想,查不出个头绪来,也想不出个缘由。 但胤禩,却是个由果导因的人。他甚至比胤禛更早就想到了如何浑水摸鱼如何借势而行,如何对付胤礽。 皇权,什么天道什么孝道,什么阴谋什么诡计,最终也就是这么个词。 胤禩早就知道了,他也不必去做什么,只要在里头向某些透些消息,转移下旁人的视线,影响其中几个关键的人,最后的结果便是这样,废太子。 东方不败不知胤禩早看穿了他的伎俩,只仿若无事地讶然看了他一眼。 胤禩也不逼他,凝视他一会儿,半是埋怨半是欣然地道:“你倒聪明,拿住了他的七寸。” 东方不败听得此言,脸色不由沉了沉,他自然不担心被胤禩看出他底细,知道他暗地里使了毒药,但被胤禩这般若有其事地说话,他还是生了几分警惕。 胤禩仿佛明白了他的想法,这是……不信他了?他知道从那日胤禛把胤禟救回,这两人间便有几分亲近,而这两日胤禟生病,又是胤禛在一旁照料的,他们怕是在一处商量着谋划着……今日营帐当中的事如此顺利,一个胤禟怕是凑不上力,很可能还是胤禛的手笔。 他却不知,此事就连胤禛也只是心中有所察觉,而后配合着少年来行事罢了。 历经生死,又是多日与胤礽这等人周旋,身边只有一个胤禛护着他,胤禟……小九他,与四哥的情分再也不同以往了。 胤禩脑中思绪混乱,怔怔然地看着少年的面容,忽的叹了口气,又道:“小九,你不愿提,我也不问了。” 东方不败莫名地心头一缩,稳了稳心神,才淡淡道:“八哥,莫担心我,我好着呢。” 胤禩情知他这话不过是用来糊弄的,因他如此疏离不由心中有几分无奈,可见他处事谨慎克制又有些欣慰安然,一时五味杂陈,也不知到底作和想法了。想了想,便依着少年的回话续下去道:“过两日就回宫了,你先紧着自个身子,方才你躺在地上,是不是伤着了?回头看看能不能叫来太医,赶紧瞧一瞧才好。” 顿了顿,胤禩又郑重地看着他,轻声劝道:“旁的事,自有旁人去做,也没人讲究你。” 旁的事?东方不败眉梢略略一挑,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微微一笑,道:“知道了。” 先不说康熙是否回过头就消了气改了心思,这如何处置胤礽一事终究不是一家子里头,儿子犯了错,然后父亲要打要骂这么简单。康熙虽说当众说了太子胤礽的处置,但就如那些个臣子所言,储君国本如何能够轻言废立,此时他们身处塞外,周围也就这么些臣子们,方才又是被那情势给吓住了,吵闹争执也不成气候。 可等他们都回过神来,三三两两地互通下消息联合起来,就是各派立场各种意见的交锋了。胤礽能不能废,怎么废,康熙话里头还有个“议”字呢。没有祭告天地祖宗,这太子胤礽就是如何大失体统大逆不道,他也还在当着。 胤禩所言的“旁的事”,自然就是指往后推动这废斥太子成真了。 两人简单两句透了底,终究他们还在路上,后边又跟着好些个太监侍卫们,旁的细节也不好多说,便住了口。 一路无事,胤禩将少年送回了寝帐。方才混乱之中,康熙根本顾不上胤禩,他这一次的召见也就不了了之了,而既然康熙没有旁的旨意,胤禩身边那几个被派来的人也就只能依着先前的命令办事,这便又把胤禩带回他的营帐里拘着思过。 胤禩临走时,交代寝帐里的小太监侍候好九阿哥,而后与少年若有似无地交换了眼色,就平静地离开了。 东方不败在胤禩面前不好过于表现明显,但实则他这么闹了一场,身上也是累极。待胤禩一走,他便坐到床上,闭目缓一缓精神。 被胤礽扑在身上拳打脚踢,身上多处都在隐隐作痛。先前胤礽已是失了神智的,下手毫无顾忌,力道凶猛,东方不败已是避开了大多攻击,但为了演得像样些,也就免不了在他手下吃亏。 旁的倒也好说,只是……东方不败皱着眉,慢慢褪了外裳,查看自己小臂上的伤口。此时一瞧,他那手臂原本包扎好了的地方也透出些血痕来,想是伤口裂开了。此时那成孙两个太医自然是在康熙处,这么急匆匆又命人去叫,很是忙乱,倒不如直等到傍晚,他们自个就来了。 招来了内侍上前侍候,东方不败皱着眉忍着痛,瞅着旁人给他换了一次药,重新包扎。这个伤口料理完,东方不败便把内侍们给打发了,只说他要独个休息一番。 等帐子里没有旁人了,他才躺到床上,轻轻呼吸。除了这手臂上的伤,自然还有别处,但他是不愿让内侍们碰的,便只得忍了。 放松了精神,迷迷糊糊就快要睡去时,东方不败察觉帐子里进来了人。他警醒地听了听,却听到某个熟悉的声音,瞬时便安心了。他眼皮也不抬,就稳稳睡在床上等着。 不急不缓的稳重的脚步声传来,而后停在了床边,半响没有动作。 东方不败有几分不耐,倏地睁开眼去看他,气恼道:“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这话一出口,东方不败就察觉出几分不对,这怎么……像是对着这人埋怨撒娇似的。转念,他便是自个暗暗气恨,斜着眼睛去狠狠瞪他。 床边的胤禛闻言也是一愣,呆了下,见少年斜长的眸子盯着他,虽然其中气愤明显,但却是更添了几许勃然生气。 胤禛不由暗笑,坐到床边俯身下去,在他唇边亲了一口,“晚了些,是我不对。” 东方不败随着他的动作垂下眼眸,很是清晰地体味到对方亲吻的那一刻,轻轻的软软的,若有似无,要不是他亲眼看着,这动作就像不存在一般……可是,却有一种慑人心魂的滋味。 他心底一颤,终于明白,如何躲避也是躲不开的。 他喜欢他这样。他再也不觉得这样的动作是轻侮,是冒犯,他只觉得安心,高兴。 他喜欢他这个人。 东方不败想清楚自个的感受,却又觉得有些茫然失神起来。便是以往……他也没有这般茫然若失,惆怅不安。可以往,他真的喜欢过么……那些年的记忆像是千百年前一般,竟然没有他这短短几日之间的事鲜活。 哼,他既然喜欢上了,他既然要这么个人,便是要了! 东方不败转回了心思,忽的唇瓣微张,伸出舌尖在胤禛唇上一抵。 这细微的动作仿佛是惊天动地的信号,胤禛愣了下,随即便是眼睛一亮,明白了过来,再也顾不上那许多,顺势抱住了人。 ============================ 作者有话要说:摆脱了小黑屋。。啦啦啦。。 下一章。。肉。。汤? 45情意那交融 “小九?”胤禛只是略带疑惑地低唤了一声,而后是浅浅的喟叹。 少年方才伸出舌尖舔抵的小动作虽是隐秘轻巧,带着点狡黠的小试探,挑拨着人心头乱跳,他自个却是若无其事的淡然样子。若是换了别个,许是一时诧异之下,又是不甚确认的,便忽略了过去,但满心满意就念着对方的胤禛,还是瞬时便感受到了他这动作里头的一丝情意。 胤禛顾不上思考,此刻也不需他去多做思考,只凭心意而行便是极好的了。 少年的眸光微闪,带着些许氤氲水气,眼睛半闭不闭地斜斜地瞥着人,这神态勾人得紧,胤禛俯身下来,顾忌他右边上的手伤,只微微压住了他小半边身子,倾过脸去吻他。 往日里,他便爱极了胤禟那狭长的凤眸,那时他自个也是懵懂,只觉少年这双眸子俊俏邪肆,很有生气,与一般人很不一样。这几日他与他日夜相对,早熟悉了他的性子,更觉这双眼睛波光流转,一颦一笑间便倾泻了逼人的神韵。 他心中一动,便亲在了他的眼睛上。 随着他倾下来的动作,东方不败微微侧了头,却也没有躲过去,只不由闭上了眼睛,皱了下眉。 胤禛吻在他眼眸上,轻触那薄薄的眼皮,感受那颤动的纤长深黑的睫毛,如此轻柔的动作,就仿佛触到了少年的心底。 温热的气息呼到他眼睑上,东方不败却又几分不自在了,手下推了推,让他移开些。胤禛轻声一笑,晓得他要恼,可就是这般,他也是欢喜的。 莫名的,他就是爱极了他的性子,便是少年使性子时,胤禛也觉可爱。 东方不败听他轻笑,约莫是明白了他的想法,顿时心里便有几分异样生出来,也不知是恼是喜,只横了他一眼。可这一眼,却是软绵无力,嗔怒间更是撩拨人。 胤禛凝视着他,养了这么几日,少年虽是病情多有反复,但终究是年少活力的身子,也被那治病滋养的汤药补回来了些,此时他又在床上养好了精神,心情是愉悦的多,这莹白的脸上便透着几分淡红。胤禛看得心里欢喜,点点亲吻细碎地落他脸颊上。 东方不败垂下了眼眸,只侧着脸,并不迎合,却也没有制止。胤禛情知他这是默许了,唇角轻笑,落下的亲吻越发温柔了些,慢慢儿便到了他的唇角,胤禛也不强迫他,只伸出舌尖在那角落处轻抵转悠,润湿了一小片莹润唇边。 东方不败心中不耐,终究微微张了张唇,胤禛便顺着那细微的缝隙试探着侵入进去,比之上回胤禛是借着东方不败神智不甚清明时偷香行事时的忐忑急迫,这回却多了好些绵绵情意,不疾不徐,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地深入,不一时,便勾住了少年的小舌头游戏。 气息灼热了起来,偶尔相触的眼神也变得缠绵了几分,仿佛只是一个动作,一个眼色,两人的心意就能相通连贯,交融到一处。 良久,两人气息难耐起来,这才分开。只胤禛还是离得极近,贴在少年脸颊旁喘息着,眼底均是浓浓情意。 便是东方不败自个,也有些心神恍惚,自然不同于上一回病重时的失神迟钝,这一回他是真切感受着这亲密无间的深吻的,便越发地触动人心,从心底深处生出了酥麻颤然来。 “小九……” “嗯……” 胤禛若有似无地低叹,而后亲吻他的颈项锁骨,渐而往下,手上动作轻巧得很,不一会儿便松了少年的腰带,褪了他的外裳,探手进去抚摸着。滑腻莹润的肌肤入手,胤禛便是轻轻一颤,轻柔地拂过,感受着那甜蜜的温暖。 “我喜欢你。” 胤禛的声音低低的沉稳的,音量不大,不过是因为距离近了,反而听得清晰无比,东方不败听出了里头的坚定直接,不是为了说服什么表明什么,他只是将他自个的感受说出来。 东方不败眉心微微皱了下,仿佛被他这声音蛊惑了一般,瞬时就沉浸在胤禛的情意当中,根本狠不下心来抗拒他……他的亲吻落在了锁骨,胸膛,而后长久地停留在他胸前那两点红樱处…… “嗯……啊……”东方不败难耐地低低喘息着,偏过了头,不愿去看胤禛的动作。 听到胤禛耳中,便知晓少年这是情动了,动作便越发挑拨肆意起来。少年身上肌理白皙纤柔,胸前两点被他侍弄下却是显出潋滟艳丽的殷红颜色,他先是温柔湿热的含住,吸吮,而后力道渐而变大,不时又添上些牙齿啃噬。 胸前那微微的刺痛感传来,东方不败浑身一颤,不由睁了睁眼睛,“……胤、禛?” 这一句带着难耐□的味道,听得胤禛心口直跳,身上热度也高了几分。终究他的举止还是体贴的,也是怜惜他年少稚嫩的多,根本没有加多少力道。一听少年低唤,他便离了胸前,回去亲吻他唇瓣。 “小九,再唤我一声。”胤禛含着笑意,低低柔声哄着他,手下却是不停,慢慢儿摩挲着少年腰间的肌肤,“我喜欢你唤我……” 东方不败被他这般摆弄,心神也有几分迷糊,不过见了他这般欢喜的模样,心中又不自在了,便伸手抓了他的手臂,道:“四哥。” 胤禛笑容淡了些,无奈地叹道:“是胤禛,你方才就唤胤禛的。” 东方不败不由低笑,眉梢眼角都氤氲着愉悦,故意道:“我就喜欢唤四哥。” 胤禛神色一动,低声在他耳侧道:“我知道,是‘我就喜欢四哥’。” 东方不败皱了眉,听出来他故意省了那么个字,倒像是他跟他表明心迹似的,他哼了一声,恼道:“好厚脸皮。” 这等气恼抱怨胤禛可不理会,噙着点点笑意便凑了过来,而后又道:“嗯,我也喜欢你。” 东方不败想将他推开,却又被他含笑说出的言语迷惑住,不一时,也低低笑了,看着他道:“可我不喜欢你,那怎生是好。” 胤禛一惊,心里不由凉了大半截,可抬眼一看少年脸上的神情,却是明丽畅快得紧,就是唇边也带着狡狯的笑,显是……故意如此戏弄他呢。 胤禛安下心来,认真执着地凝视他,淡淡道:“只我喜欢你,也成,就让我喜欢你好了,一直喜欢你。” 东方不败不意他说出这话来,明明是黏糊腻人的小儿女情话,根本毫无道理的,他也不信有哪个旁人能做到一直喜欢……可陪着胤禛这张看惯了的冷峻颜面,便是情话他也比旁人多说出几分郑重肃然来,就仿佛,就是这么回事似的。 让他,又喜又忧。 他心里头不自在,也不愿就这般回应他,便只瞪了他一眼。 实则以往胤禛自个,也不知他能这般与人歪缠甜腻着,竟是他一个神色就引得他心神荡漾,险些难以自持。胤禛看着他面容,心里一动,口中模糊地说了句什么,便又覆过来亲吻他。 东方不败恍惚间想着他的话,又被他粘上来缠绵深吻去了。 他那一句,仿佛是……我来侍候你。 东方不败有几分不解,但很快便明白过来,他稳了稳心神,察觉身上衣裳已然半褪,亵裤也是被人解下,身下半硬着被人握在手里。东方不败身上一热,仿佛所有热度都往那处汇集,便是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晕。 胤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是灼热的情意,见向来面无表情的人露出这等神色,便是东方不败心里也是暗暗一动,直勾勾地盯着人看,也顾不上要害正握在人手里了。 何时开始,他在这人面前已是这般不设防,也不再顾忌自个那隐秘的戒备,竟全然安心地对着他袒露无疑? 东方不败想要思索这个局面,可胤禛却丝毫不让他有思量的时间,他手下握住少年的青芽也开始动作起来,又含笑着过来吻他,轻声道:“……很可爱。” 少年十二三岁的身子不过将将蓄了精气,也是皇宫里头稀有药材名贵食料养着供着,才比寻常百姓长得好些,依着东方不败摸索胤禟的记忆,胤禟是有过两回梦遗的,别的却是没有。此时被胤禛温热的手指握住了,轻轻重重地撸着,也费了些技巧这才半硬着抬头。 东方不败脸上一红,忽而想到胤禛说得是何意,依着他这副身子,那……可爱的物什,可不是胤禛对手。 可爱个屁! 东方不败瞪着他,忽而挣扎起来,可他此时要害被制,这一动作反而把自个往他手里送似的,一碰便是浑身一颤,不一时便连呼吸也急促起来,脸上均是难耐的神色。 胤禛也是不安好心,微笑着安抚他,底下却是不停,在那上头平滑抚过,温温柔柔地覆着,时而在铃口处抵弄着,时而往一旁去挑弄着少年的圆球…… 他道:“乖,莫动,省得伤了你。” “你……放开!”东方不败被他这一番技巧挑弄得脸红心跳,身上也越发燥热起来,特别是他……□着那小圆球时候,刺刺麻麻的,东方不败更是莫名地难耐。 那处……那处的感觉,他多年未有体会了,此时别人这般摆弄,自然难堪羞愤得紧。 胤禛却半抱住人继续,却哑着声音道:“好了,不可爱,我说错了话。别动……好么?” 东方不败瞬时心里便生出了几分悲愤,,他如何……要他来这样哄他!当真莫名其妙!他一气,便想要推开他,却被胤禛手下轻轻一捏,啊得一声轻叫出来。 “小九……别动,就一会儿……” 东方不败脸上发红,听他的声音低哑压抑很是异样,不由侧过脸去看他,这才瞧见胤禛俊脸上也是情潮难抑,半闭着眼睛,重重地喘息着。 他贴得更紧了些,忽而在东方不败耳边道:“胤禟,就一会儿,帮帮我……” 东方不败从那阵阵欢愉中分了些心神,而后便是心下了然,胤禛来撩拨他侍候他,可东方不败身子虚弱得费些功夫,但胤禛自个却是个精力十足的,此时倒是他自个难受得很了。 他还未反应过来他要他如何帮忙,左手便被胤禛抓住了引了去,握住一根灼热的硬物……不用去想,东方不败心里也明白过来,却是一怔,心底急急跳动起来,手里僵住了不动。 “嗯……”胤禛□了一声,贴在少年脸侧,轻轻吻了他的脸颊一下,却也不开口说话,只底下双手引着少年的手动作,他移着身子,将两人那儿凑在一处,倒是方便了些。 东方不败自觉手下那物热得烫手,比着他这个身子,当真是大了不少……哼,他心里头不自在,便也不十分用心。 少年胤禟于这情=事一道毫无经验,但他东方不败不是,莫说是用手,身体处处他都有百般手段技巧让人销魂。此时他却仅仅是覆住,感受着那硬硬的隐隐搏动柱体,任何动作都是胤禛在做。 可便是这般,胤禛也是心神激荡,他欢喜的根本不是胤禟如何与他做这事,而是胤禟愿意跟他做这事。只要他一想,他那儿是少年的手在碰触着撸动着,他便立时到了极乐的边缘。 气息越发混乱了,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发烫,仿佛要燃尽一切。 “小九,我……很高兴……真的。” 东方不败心里一动,随着胤禛的动作,不由得也沉浸在情=欲当中,根本也顾不上那许多,只懂得与身旁这人唇舌交缠,脚足相抵,便是左手也放软了配合着他。 “啊……”东方不败低叫一声,终究是少年身子,情动性起之后,又很难坚持时久,胤禛在那他那青芽铃口处一划,便忍不住泄了出来。 胤禛手上顿了顿,随后动作更是急切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半天没感,看了下肉肉回来,才码出来== 【以下是无责任坑爹小剧场】 某鱼坐床上抱着笔记本苦逼地码字,不时发下呆—— “不准停!”随着四四一声冷然叱喝,一根鞭子狠狠抽了过来。 某鱼大叫,悲愤道:“我是在思考情节!” “已经三周险而又险逃掉小黑屋了,你还敢发呆!”四四横了一眼,冷气全开。 某鱼忿然,回头继续码字,嘟囔说:“也就肉肉你才来催我的吧。” 四四眉梢一挑,不做声。 某鱼哼了一声,回头咬着手指苦思,嗯,应该是—— {四四捏着那小东西,轻声道:“……很可爱。”} {然后教主炸毛暴走!} “哈哈哈……”某鱼一边打字,一边偷笑。 四四皱着眉过来瞥了一眼,点了点头,没做声。 某鱼见他如此,胆子大起来,嗯,应该是—— {四四挑弄教主的蛋蛋。} {教主惊觉,天啊,他有了蛋蛋!} {呼应了题目!} “哈哈哈……”某鱼一边笑,一边回头去看四四,“这样写怎么样……怎么……教……教……” “啊——”某鱼厉声惨叫,死在了床上电脑桌上。 于是,一个苦逼作者死了,留下了千古谜团。 46章 东方不败极乐高=潮过后,眼底多了些盈动水汽,眼波流转间仿佛都含着□羞意,泛红的脸上有几分怔忡茫然,愣了片刻,这才侧脸看向身边的人。 胤禛此时也是俊脸发红,眼底是浓重的□,贴在他脸颊旁喘息着,忽轻忽重地亲吻啃噬着少年的耳廓耳珠子,感叹地唤着:“小九,动一动,好么?” 东方不败见他很是难耐的模样,又被他这般温柔地索求着,心底那一片早已软了大半,只还记恨他先前戏弄他的事,又是他……先泄得身子,终究心里头是不自在的。 他心里肯了,只面上不疾不徐地反问:“……动什么?” “小九……”胤禛很是无奈地看他一眼,眼底都透着哀怨了。少年滑润的手只覆在那物上头,要他引着他来动作终究是差了那么一层,那些个细致功夫是做不来的,如何能让他满意……他靠过去,勾着他的舌头缠着少年与他亲吻,而后慢慢儿哄他:“小九,我难受,动一动,就一会儿,嗯?” 东方不败轻哼了一声,挑着眉梢瞥了他一眼,“我不会。” 胤禛被他这么一看,心里又是一阵急跳,当真爱极了他这般模样,不由又是气恼又是欢喜,急急对着那小嘴一阵猛啃,“……小混账!” 东方不败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心中也是好笑,底下的左手便是一紧,将他那物事裹住了。 胤禛闷哼一声,移开了唇,又直直地看着他,却是立时被少年的润湿殷红的嘴唇勾住了心神,他眼底一黯,就这么定定地看着。 东方不败抬眼一看,见他眼神迷离地盯着……自己的唇,讶异过后便明白了过来,这……这当真是厚颜无耻!想也别想他会替他这么做! 便是一想,东方不败自个也红了脸,板着脸哼了一声,气恼道:“胤禛!” 胤禛回过神来,眼底不由露出些可惜神色,叹了一声。胤禟年少,身子也未长成,若换了旁的人,怕是觉得这等年岁的少年身子仍有几分孩童的软润,也有几分青=涩的稚嫩清俊,最是适当做那男子间的情=事的,可胤禛心里却是怜惜他,不忍真的伤了他。更何况,此时胤禟的身下那处还伤着,并未痊愈,自然不能……做个彻底,要了他身子。 胤禛初时便没有做到最后的想法,只求了少年用手来帮他,可不过一晃神盯着少年的唇瓣,却生出些旁的绮念来,若是换了这儿……湿热软滑,若是深入到喉间又是紧致迫人的,再有那小舌头舔抵着侍弄,时而吸上一回…… 就这么一想,胤禛下=身就不由一紧,生生又涨大了几分,可也只是想一想罢了,终究不能勉强他。 胤禛脸上添了些赧然,也怕少年真的恼了,便低低说道:“我……不对。”说着眼睛又故意哀怨地看他,语气中也多了乞求,趁机道:“小九,那你就动一动嘛。我真的,难受……” 东方不败横他一眼,心中暗恼,他知胤禛已是摸熟了他的性子,晓得他是最是受不住他软语哄求的,一旦胤禛揭了那冷脸放低了身段来俯就他,东方不败就硬不下心来,当真是被他拿住了软肋! 他哼了一声,也是明白男子如他这般不上不下的时候很是痛苦,既不能如他所愿,可也不能就这般扔下了人,便顺着他动起来,握住了那硬硬的柱体轻轻滑动。 胤禛轻笑一声,便松了自个的手让他得以活动,舒服地浅浅呻=吟着,时而道:“嗯,快一些,上面……嗯……啊,那儿,别……小九……” 东方不败听着这声音,禁不住脸红心跳,偏过头也不看他,只手上依着他的话动作,感受着手里那渐而发涨的硬物,不自在地道:“你,安静些。” 胤禛只觉少年那纤细白嫩的手指一举一动都像捏在了他心间,当真是畅快极了,又一见他那通红的耳朵,知道他是心里羞赧得很,心里更是生出丝丝欢喜甜蜜来,如何顾不上他的话,只道:“你不会,我就教一教你。嗯……就是那边……从下边过来……对,真乖……” 这般说着,胤禛的手又不怀好意地往少年那处抚摸,捏住了那半软下去的物什,想是要亲身动手演练呢。 东方不败哼了一声,这刚泄了的身子仍旧敏感得很,下手稍重就变得难受,幸而胤禛是时时顾念着他的身子的,那力道用得极好,平缓舒服得很。 胤禛吻着他的脸颊,轻声哄着他:“小九,就这样,跟着我……” 东方不败暗想,他如何不会了,要他在这儿聒噪,当真烦心,恨不得立时就加重力道让他丢了去。可虽说是心里羞恼,他手里的动作还是多了几分小心的,果真跟着动作起来,听着胤禛在一旁舒服地哼哼唧唧,他唇边也禁不住勾起了弧度,但口中还是埋怨一声:“好了没有……费劲!你……自己来算了。” 听着这话,胤禛当真是好气又好笑,不满地瞪了瞪他。若是他自己动手,这事又有何趣味,亏他说得出口,当真是孩子气! 不过少年的手终究是有些小了,又是单手,这儿那儿的顾不上那许多,胤禛只好又重新添上了自己的手,握着他一起撸动。 东方不败那儿本就被他摆弄得滚烫,可一碰上胤禛的,还是被他烫得一颤,也知他是到了极限了,再不让他出来恐是伤身,一看胤禛神色又是几分无奈几分哀怨,心里也觉好笑,便也不戏弄他了,配合着他手上动作,又暗暗勾着小手指往那柱体脉动上滑动,使了几个小动作之后胤禛呼吸便不可控制地粗重起来,自个握紧了少年的手包裹着,加快了挺动速度。 胤禛此时已是意乱情迷起来,只一心寻摸着释放,手里力道便加重了些,不由自主地也紧了对少年那儿的压迫。东方不败便是身子再虚弱也被他百般侍弄之下挑起了兴头,兴致一起旁的也顾不上了,也是使尽了手段让两人舒服。 “嗯……胤、禛……四……四……” “在,我在……”胤禛偏过头来,缠着少年亲吻,手里动作不停,随即一声重重闷哼,攀上了极乐之地,而东方不败也是身下一紧,啊的一声叫出来。 高=潮过后,两人神智都有片刻的混沌。东方不败睁了睁眼睛,却觉眼前都是迷糊的,胤禛正覆在他身上喘息着,而他更觉浑身疲软无力,一时也不愿动了。底下那处湿热黏糊,两人的性=器还被手掌包裹着贴在一处,若是以往,东方不败定然是觉得不洁,心生厌恶的,可这时候,他却从中察觉出几分甜蜜温馨来,只愿就这么多贴住一刻,多腻歪一会儿。 好一会儿,还是胤禛先动了动,这一动,又带的两人身下碰到一块,胤禛含着笑,顺手便轻轻抚弄了一下,刺激得东方不败狠狠地瞪他,气恼道:“别闹了!” 胤禛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终究也是怜惜他的身子,便道:“你身上还没好,乖,不做了。” 这话说得倒像是东方不败求着他继续似的,当真可恶至极。东方不败心中气恨,便下手去推他,不耐烦地道:“谁要做啊!脏死了,起来!” 胤禛被他这话说得一愣,虽说方才少年是没有过多抗拒,也依着他心意配合着侍候了他一回,但也是他半是哄半是劝地弄下来的,可不知胤禟心里是作何想法。此时少年一个“脏”字,倒是吓得他心里一惊。 少年偏过了头去,胤禛也看不清他面容神色,心里便没多少底气,想了想,也不愿将那话藏在心里胡思乱想,便贴过去问他:“小九,你心里不高兴么?你是……不乐意做这事么?” 东方不败正气恼着呢,便想说不乐意又如何,他还不是强着他做下来了,明知他身子没好,还闹了他两回,这身上精气还不知费多少时日才能养回来……可他一听胤禛这话说得有几分郑重,也知他这人实则是个严肃的性子,立时便明白了他在担忧些什么,这就跟情=事之后,有几分愧然不安似的。 可他东方不败又不是那等羸弱女子,事后还要男儿小意温存地哄着,他方才也是……也是乐在其中的。他的不喜,不自在,不是为得他不乐意,而是……他绝不会承认是为着自个身子太弱,被他摆弄一会儿就泄了精元,软了身子的缘故。 东方不败心中生着闷气,但也不愿胤禛胡乱误会,便哼了一声,道:“不是。” 这一句回应声音不高,也是胤禛满心留意着这才听了个真切,当下不由一喜,轻笑着追问:“当真?嗯?你是乐意的?不觉得……脏么?” 东方不败这才明白,虽然这人对他做出这样的事来,也将那句喜欢坚定执着地强调了几回,但心里深处恐也是有些顾忌的。终究依着身份来看,此时他们两个可是兄弟,乱伦两字,对东方不败来说毫无分量,此前看胤禛自己,也是不在意的,但现下听他问话,怕是也是隐隐忧心着。 此时回来忧心,可不是迟得很了!先前他抗拒他时,可没少用这言辞去刮刺他,却被他尽耍无赖糊弄过去了,当真可恨。 东方不败回想前事,忍不住便道:“嗯,我们是亲兄弟,是有点……”他半句话还未说出口,底下的手却被人紧紧抓住了,那力道让他眉心一皱,心里头却是忽觉好笑,也有他紧张难受的时候。 胤禛听他不说了,略有些急切地问:“有点什么?” 东方不败戏耍过了,见他当了真,一时怜惜,又觉得几分欢喜甜蜜,便闷声答道:“我胡说的。我不觉得脏。” 要他直接说出口他是喜欢他,他是喜欢与他做这事的,东方不败现下还不乐意说,不是他不敢承认自个的心意,只是他心里就有那么些坏心,不肯立时便让胤禛如意。 可胤禛听了他这么一句,心中已是极为欢喜了,依着少年的性子,若是不喜起来,那张小嘴最是利索刻薄的,这几日他可听惯了他如何讥讽奚落旁人,自然也不去奢想轻易从他口中得几句好话。 此时胤禛才知,只要少年一句“不讨厌”,他就已然欣喜若狂了,这念想当真……卑微得紧。可他就乐意这么俯就他,自个静心一想也觉莫名得很。胤禛感叹了一声,暗想,这就跟养了只性子骄矜蛮横的小猫似的,时而被他挠上一挠,他也是甘愿的。 “你真是……”小混账。这半句胤禛可不敢抱怨出来,不然又得他一阵好哄。胤禛心中一笑,吻了吻他耳廓,而后道:“我去弄些热水来。” 东方不败听得这话这才醒觉,这才半下午呢,他们两个躲在营帐里头歪缠,也不知外头有无旁人窥探偷听,立时脸上神色便是一僵。 胤禛知他心意,安抚道:“无事,我将人赶得远远的,门口就一个知福。” 东方不败还不放心,撑着身子就要起来,胤禛只得道:“真的没事……你方才叫的声音也不太大。” 东方不败顿时横了他一眼,道:“是你在叫!”也就这人才这般厚颜无耻,大白天的就乱发淫念缠着人做那事,又是他自个在那儿哼哼唧唧地支使他如何如何,此时还有脸来怪他呻=吟! 胤禛胡乱摸了丝帛来擦着身子,一听他的指责差点失笑,咳了一声,只得哑着声音回答:“是我错了。”凑过来又是在他脸上轻吻,轻佻地说:“谁让小九侍候得太好了……” 东方不败实是拿他无法了,只得冷下脸来,沉声道:“你再说!” 胤禛喜看他气恼时艳丽逼人的眼眸,时而忍不住逗弄一番,但终究也不是为了气他,一看他如此便转而道歉了,在他眉梢处亲了一口,“嗯,不说了。乖,等我一会儿,这会起来会着凉的。” 东方不败心中有些无力,只得依着他了。 ============================================= 作者有话要说:节操咧。。。我难以相信这锅汤我写了两章。。。 不会被投诉吧。。 求花花,求收藏。。 47章 胤禛吩咐底下人取了热水回来,亲手替少年拭擦身子,这才察觉他身上好些地方伤着了,顿时神情便是一愣,讶然问:“怎么伤的?这儿,这儿还有那里,先前都没见着。” 此前他便深知少年的身子肌肤纤柔莹白,若一有不慎伤了些许便是青青红红的伤口,看着很是惹眼。胤禛替他擦身换衣,立时便发现了端倪。 东方不败挑了眉眼看他,哼了一声,“这下才看见么?倒看得仔细。” 胤禛这时也想到是先前在胤礽营帐里伤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气恼来,可一听少年这般说话,抱怨当中情态很是亲近,胤禛满心不忍怜惜当中又添了几分甜蜜,当下眼角也透着喜意,轻轻抱了少年在怀里,低声道:“先前是我急了,一时也顾不上留心。还有哪儿伤着了,我给你上药吧。” 东方不败自然知道口中所言是何意思,这急了可不就是急色么!他可没他这般厚脸皮将那等事挂在嘴边,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胤禛低低一笑,寻摸了那伤药来替他上药,又拿话来转移他心神,问他方才营帐里头的事,皱眉感叹一句:“怎么就到了后来那样……” 东方不败拣了几句说了,大概说清了情形,自然是瞒下了他对胤礽用过毒药的实情。 胤禛也没料到胤礽会这般大发狂性,自然是不甚明白的,不过他既然知道胤礽先前对胤禟做下暴行,若不是有个胆大包天狂妄暴戾的性子,他如何能够如此。就是那日马车一事,虽有胤禟挑衅刺激,可胤礽沉不住气受不住激也是有的。 因而胤禛也觉胤礽行事是不可用常理揣度。此时听了少年的话,以为大约就是如他所想的,是胤禟又使了奸诈手段去刺激撩拨太子,而后将人逼入绝境,这才导致最后的结局来。 胤禛默然一阵,而后道:“他竟……他竟敢伤着了皇阿玛,被这么多人亲眼所见,他这太子之位八成是保不住了。” 东方不败此时对他也仍是抱有几分探究的,见他如何神色,便反问道:“难道你还可怜起他来了?” 这话出口,东方不败才发觉还是失了几分稳重,若是以往,他想要试探旁人,自然是旁敲侧击叙叙突进的,此时倒是开口就问人观感了……真是,莫非以为他们做了那事,就有了什么不同么? 东方不败心生懊恼,但他也不是那么优柔寡断的人,问了也就问了,还立时强硬着续道:“你要是可怜他,好早早去替他求情,先前可不就是你先替他开口说话么,后来你跟了皇阿玛去,是不是又替他说了好些好话?” 胤禛一愣,初时也不知少年这话里的讥讽是从何生起的,不过他倒是坦然回道:“你知我不是可怜他的。”他说完,见少年脸上怒气缓了一缓,忽的就明白过来胤禟为何生气了,少年待他还不够信重,而他自个先前行事也有令人疑惑之处,依着少年直莽的性子,怕是一时不能理解。 若是以往,胤禛是不愿他太多涉及那等隐秘阴私的事,不过经了这么些事,他也晓得胤禟聪敏机智不逊于他,那等年岁的缺陷根本不必顾忌。胤禟一叹,便细细与他解释了一番,“胤礽终究是皇阿玛亲身养育了二十年的继承者,皇阿玛可以训斥可以废除,不管他是不是一时气急了胡说的,还是深谋远虑就这么决定的,若是没别个出来劝阻,岂不是让人心寒?我出来劝说,自然不是我的本意……不过是想让皇阿玛冷静下来,这只对事情更有利。” 这些东方不败不是不懂,他不是第一个开口劝说的,因为他并没有全然将自己当做胤禟,而去设想康熙为君为父的那等复杂心思,但胤禛开了口,东方不败也是立时转过心思来跟着劝了两句。不过他的劝说实在不怀好意,一说完康熙就气得更厉害了。 胤禛又道:“你若是怪我没能顾及你……”这话便是胤禛自己也不好说下去,他也在想到底自个那时是如何想的,他只觉得,依着少年的聪敏在营帐里头即便不占上风,也是吃不了大亏的,倒是有更急迫的事……胤禛忽然叹气,低声道:“我不是不挂念你,你信我么?” 若是换了少年胤禟,两人的话说到现在,胤禟怕是觉得胤禛这话不够真诚,有几分推搪隐瞒。可东方不败却是懂他的。 当时营帐里头一片混乱,胤禛他们进去来,康熙胤礽和他三个都摔在地上,胤禛只不过稍微看了一眼少年,就转而奔向了康熙了。而八阿哥胤禩却是径直就过来扶他了。 这就跟先前东方不败故意从马车摔落,胤禩一见就只想着冲到他身前护着他,而胤禛却是猜到了他的用意,转而拖延了事态陷害胤礽丢尽了脸面,又偷偷藏下了那柄匕首…… 东方不败知道,不是胤禛不关心他,只是面对危机,胤禛行事更多一份慎重沉稳,而且他更能冷硬下心肠,撇开了他去寻隙图谋。 方才在营帐里头还有什么更急迫的事?胤礽扑到了康熙身上弄伤了康熙,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事态如何,而胤禛这个之前就跟他一同设局引着康熙去疑心胤礽弑君谋反的人,自然更清楚康熙震怒之下会有何后果。 结果就是废太子!要成功地完成这件事,一是不给胤礽翻身的机会,二是在康熙心中树起另一个太子人选。 早在东方不败试探胤禛态度,言及他要对付太子的时候,胤禛便说过胤礽残暴无仁,难以为君的话,那时因为结果不定,这话便只表达了前半意思。可现下局面再看,隐在里头的意思也明了起来。 胤礽不得为君,那么太子之位也可以换个人坐了,至于换谁,先前营帐当中怕是没有哪个人能想得这般深远,唯有胤禛一个,瞬时就把握了机会。 胤禛此人,是天生的阴谋家,行事做派都多几分考量。即便他心里爱了哪个,他可以想尽了法子去护着,却是轻易做不到奋不顾身…… 东方不败想得分明,却见胤禛凝视着他,神色有几分僵硬,便猜到他此时心里怕也是明白自个为何如此,这是怕他生气使性子,所以有些忐忑呢。 东方不败少有看见他这般神情,不由生了戏弄的心思,道:“我知道,你顾着皇阿玛,也就只有八哥想着我。” 果然,他这话一说,胤禛眼神就渐而冷凝下来,东方不败等着他开口辩解,却不料胤禛只是沉着脸,忽的靠过来仅仅抱住了他,徐徐道:“是,我是先紧着皇阿玛的。” 东方不败挑眉,又听他续道:“可我知道,你不会吃亏的。你这小混账,这几日都用惯了那以弱凌强的法子,最会装假的……我知道,所以我不怕。” 东方不败愣了下,这是说他因为相信他所以不管他么?他被他这话气得一滞,“歪理,狡辩!” 胤禛闷笑一声,见少年也不推开他,心里稍安,而后又道:“我就是这么个人,就是这么个性子,怎么办。” 东方不败见他承认得轻易,心觉奇怪,刚要说话,却发觉胤禛抱得他更紧了,若不细察还不能发现,这手上还微微有些颤动,像是……不安似的。 “你喜欢……胤禩那样的么?”他道。 东方不败这才醒觉,他戏弄他的话被他当了真了,真的就将自个跟胤禩比了比,这不心生懊悔了。他心里好笑,又有淡淡的一丝涩然,只淡淡道:“胡说。” “嗯?”他反问。 东方不败不愿继续这个话题,要他说得仔细岂不是要他承认他喜欢他么,便只道:“行了,我知道大局为重,腻腻歪歪算什么大丈夫,你做你的事就是了。” 胤禛这便知道他并不是真的生气的,又觉少年用这个稚嫩的模样说出这般豪气万丈的话来很是有趣,想及方才他亲眼所见少年身上那处,嗯,可爱小玩意……他忍不住轻笑,在他脸颊上啃了一口,“……你是大丈夫,嗯?” 东方不败一气,忍不住伸手去拍他的脸,不过力道不大就是了,“再腻歪,你就不是!” 胤禛被他一骂,脸色不由又生出点异样来,眼睛移过来盯住了少年俊俏的小脸不动。 “做什么?”东方不败讶然,疑心他又生出什么怪话来笑话他。 胤禛忽得失笑,语气略带几分怨气:“我真的觉得你不会吃亏的……你这张嘴,当真是刻薄尖利得逼死人不偿命。” 东方不败横他一眼,这人当真以为仅仅几句言语就逼得胤礽发了狂,当下便道,“你想尝尝厉害么?” “嗯。”胤禛眸光一闪,顺势就倾过来亲他,在他嫩红的唇瓣上一点,“我知道厉害。” 东方不败似笑非笑地看他,眼神里有几分挑衅。 胤禛只觉再这么盯着他瞧,立时又是一阵歪缠了,苦恼地转开了眼睛,又道:“皇阿玛病了。” 东方不败闻言挑了挑眉,也是暗暗吃惊,不过一想若是康熙病得严重,胤禛也没这空闲时间跟他在这里腻歪磨蹭,不过面子上的担忧还是要有的,便追问一句:“怎么回事?严重么?” 胤禛眼底暗了暗,将后来他扶着康熙出去的事简单说了。 康熙在营帐里头亲口下令拘禁太子胤礽,又当面说了回京之后就会召集朝会议决废掉太子,震住了所有人。当时他那话出口自然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康熙说完了便是自己也觉得连日来心口那处的闷气才得以舒服干净,有片刻的松乏。 既然康熙有这感觉,那废除太子的决定就并不是全然的一时冲动。实则以康熙的城府,表面上虽是气极了的时候,心里也是留有几分清醒的,并不会全然冲昏了头脑胡言乱语。 自从那日他对胤礽的应对起了疑心,觉得他的话不尽不实,康熙就打定了注意先查个明白再行处置胤礽跟胤禟的争执。可经过查探之后,他却是对真相更是迷惑不解起来。后来康熙去质问胤禟,却忽而被胤禟的气话惊醒,康熙这才深觉,“弑君”这个词,已经在他心里晃了许久。只没有胤禟的气话,他不愿去那般设想罢了。 他既然晓得胤礽在后头图谋不轨,自然也就没了那副深信他的心肠,后来又是处处冒出些疑点来,便是确凿的证据也被人承了上来了,若是其中是胤礽主谋,一切就有了解释。这时,康熙心里已然生了愤怒怨恨,不由就有了废太子的念头,只这念头非同小可,康熙轻易不会行动。 就是要废太子,也得从长计议,免得动摇了大清的根基。 可今日他被胤礽狂乱的形容举动刺激,康熙终究是忍不住将那话说了出口。这言辞在他脑中也是想过了几回了,当下镇静地说了出来,言辞也是条理清晰、分外有力。 当时的情势逼得康熙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帝王一个父亲,他的威严也容不得胤礽这般侵犯,自然是要狠狠驳斥于他的。 康熙没得那小儿女心肠去后悔,但终究,这是他亲身培育了二十年的继承人,康熙对着胤礽,对着众位阿哥们,对着大臣们强自冷静地说完绝情冷酷的话,但心里实则是抑郁悲愤的。他当下冷着脸不言语,可一回了寝帐之后,便觉满身困乏无力,心口一阵阵闷痛,根本不能理事。 当时是胤禛送了康熙回去,见他一回去就软倒床上不由大惊,又是吩咐叫传太医,又是侍候康熙饮水顺气的,好一番折腾才让康熙缓过起来。 康熙一回神,立时就让胤禛不可轻易泄露他的病情,就连太医们也只对外说是来看皇上脸上的伤痕的,根本不准提及旁的。 胤禛自然答应,又是一番布置,推搪了后来一堆急急跟来的大臣们,让康熙静心养病。 康熙满意了,等喝下胤禛亲手奉上的汤药就睡了过去。 胤禛做完这些才来找胤禟,自然是晚了些了。 听完他的言语,东方不败先说一句:“皇阿玛病情无碍,那我就安心了。”这话只是顺口说的,接着他就挑眉看向胤禛,道:“四哥,这会儿你这个孝顺体贴,稳重聪明的儿子是出了头了。” 胤禛被他说得一愣,仔细看少年脸色,确定他并不是厌恶他的行径的,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只抱紧了人,在他耳边轻轻回答:“嗯。” 东方不败暗想,你我都不是什么纯粹正直的人,怕是这般,才天生合适呢。 “四哥,你想做太子么?”东方不败轻声问。 =========================== 作者有话要说:嗯。。好累。。今天手好痛。。 为什么留言这么少咧。。给点鼓励嘛。。 48章 四哥,你想做太子么? 东方不败这么问着,而胤禛闻言后一怔,手下不停地替他穿好了整洁的小衣,再慢慢儿移过眼神来看他,眸光微沉。 一时间,东方不败也不能够从他眼中看出他的想法来,不由轻轻皱了皱眉,直直盯着他瞧。 胤禛唇边勾起淡淡的微笑,轻声道:“小九,你安心养病,你养好了身子我就高兴了。至于旁的……我只愿能护着你就够了。” 东方不败哼了一声,这句回答他可不满意,若有深意地看他。 胤禛暗叹,晓得轻易是不能将人糊弄过去的,可若不是先前情势危急他也不愿他过多的去想这些,连日来胤禟费尽心力,已然够疲惫的了。他宁愿他如以往一般,便是骄纵直率些也是好的。他一想,抱着他道:“小九,莫想那么多,有些事……争莫如不争,现下还不是时候呢。” 东方不败讶然,却有几分明白了,终究他的行事做派与他们这等深宫里养成的性子不同,更喜干脆利落快意恩仇一些,而胤禛则是沉稳谨慎的,不到时候绝不会多走一步,但想来也是这般才走得更稳妥。 不料他东方不败活了这么些年岁,却还要他来劝诫他……东方不败明白是明白,可心里还有那么些异样的,只瞥了他一眼,低声抱怨道:“你就这么个温吞性子!” 胤禛眉头一挑,眼底露出些欢悦笑意来,手下动作又有些不规矩了,在他脸侧颈项等处细细摩挲着,“……我温吞么?” 这话问得很有几层意思,恐怕就等着人答一句是,他就好继续呢。可东方不败被他撩拨惯了,就是脸皮就厚了些,根本不吃他这个亏,很是淡定地横他一眼,冷然道:“我困了,要休息了。” 胤禛情知这是嫌弃他了,心中好笑,不过也是明白经了这半下午的歪缠,少年的身子已是累极了的,便顺着他道:“那你睡一会儿,我吩咐人备好食物,你饿了就叫一声。”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 胤禛起身,替他覆好锦被,在他唇边轻轻一吻,又道:“我到皇阿玛那儿侍疾,晚上恐怕不能回来了,好生喝药,小心些夜里莫冻着了……若是再反复起来,你可小心了。”说着,竟俯下=身来,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东方不败感到唇上微微刺痛一下,心中又是气恼又是甜蜜,只脸上神色不耐地看他一眼,道:“啰嗦!” 胤禛轻笑,这才转身离开。 果如胤禛所言,康熙病了,又不愿大张旗鼓让众人知晓,于是这亲身侍疾的事便落到了胤禛这个知情人头上,此后一连两日胤禛都忙得脚不沾地,便是来见胤禟一回也得趁着康熙休息的时候,因而就是来了也是来去匆匆。 这事东方不败也不在乎,夜里独眠时虽有些许不适,但实则胤禛不在了更是方便了他行事。 莫以为他对胤礽那儿就做这么一次手脚就够了,这疯症通常都是忽而突显而后便越发厉害的,初时东方不败下毒便是想着不着痕迹,这第一次自然不会去下那等重手。而现下事情是成功了,东方不败也就能放开手脚,继续摆弄那人了。 先前弄到太医身上的药粉实是过于简陋了些,若不是那成孙太医身上往常就亲自处置不少药材沾上了些药材气息,而东方不败用的又是太医配给他的东西,恐怕就是味道这一项就能惹人生疑。分量少时无妨,可再多却是不能够了,省的坏事。 若不是他凭借自个生病调养得来的药材分量品种还是少了一些,他还想着弄出来些得趣的小东西呢。 此时东方不败武功未成,也不能用内气炼制毒药,便只得靠摆在营帐里那小小的火盆子了。因而胤禛不在,倒是方便了他摆弄这些事物。 因此就算胤禛不来,东方不败自个待在寝帐里头也是忙碌得很,因着夜里他弄倒了守夜的内侍,暗暗摆弄那药物,也更生出没有武功的不便来,所以白日便多寻了时机凝神练气,好早日养好身子,开始练功。 东方不败这儿过得自在,胤禛却是隐隐生出些烦躁来。倒不是他日夜侍候康熙心有不满,即便这两日因着胤礽胤禟之事,康熙处事不公,险些害死了胤禟,胤禛心里也生过怨恨。但终究康熙是他敬爱的父皇,胤禛也没有那不孝的心思去慢待他,因此侍疾这事,胤禛是做得认真恭谨的。 因着这事,胤禛不能守着胤禟,也是无法可想,他也只得认下。可他每回抽出些空隙来看胤禟,却发现少年过得甚好,分毫没有想他的意思,当真是心中郁郁。 胤禛只觉胤禟年少,性子未定,便是依着他做下了那等亲密的事,终究也是他哄着他的,这聪敏过人的少年可是一句明白话也没给他。他这几日不能守着他,恐怕他又生出旁的心思来……这一转过弯来,待他自然就不能亲近了。 这话还不好去问,难道他还能说因为少年心情好,所以他生气么。 胤禛也觉自己这闷气生得奇怪,只得先忍下了,留待过了这几日忙碌再与他好生说道说道。 只是空闲的日子没等来,却等来更大的乱事。 康熙下令隐瞒自己生病一事,他生性坚韧,每日也是照常处理政事,照常召见大臣们,不过时辰短少了些罢了。第一二日旁人也看不出什么,但很快还是传出些风声来。 一是康熙身份贵重,身边耳目甚多,这等消息根本瞒不上几日,二是康熙早已经设宴犒赏过塞外蒙古诸人,已然定好了这两日就要启程回京的。期间又是生了太子触逆被康熙怒斥拘禁一事,这塞外更是不好停留了。 先前康熙有过命令,这又不是康熙领着人头一会儿出来,他身边带出来的大臣们对回程事宜都是做惯了的,早就做好了准备。有提前出发打个前站预备的,有留在后头慢慢儿移行的,各处都要分派出去各处理事管制的人,出了太子拘禁一事之后更是谨慎细致加快了动作,现下就等着康熙一声令下,第二日就能拔营启程回京了。可这时却迟迟等不来康熙命令,这叫旁人如何不去探问。 胤禛听得了营中的消息,恐生出旁的变故来,终究还是劝了康熙将病情透露了,只言语当中保留了几分,做寻常小恙罢了。 得了这个明确的消息,阿哥们大臣们一拨拨地赶到康熙寝帐里面圣,就连还有受罚的八阿哥和留在营帐里养病的九阿哥也去了。唯独就是胤礽不得康熙传召,根本出不来。 康熙见了这么些人也没有旁的话,不过几句就打发了,只说静养几日。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大多数有品阶的都去慰问过,只独独却一个胤礽,这一日过后,康熙的神色更是消沉低落,看着是病情加重、更没精神了。 东方不败对康熙的病情并未上心,依着少年胤禟的记忆,他这皇阿玛素来身子强健精力旺盛的,如何就能轻易生出病来,不过是那日一时气急了心中有股子郁气罢了。若是换了别个心胸狭隘的,东方不败还真忧心他从小恙渐而生出大病来,但康熙这人终究不一般,想来过不了几日他自个就能转好。 他唯一顾虑的只是旁的大臣们见了康熙这等情状,猜想到康熙这是为了太子胤礽,这正正说明了康熙虽是气急愤怒,但仍有伤心不舍的父子之情,这又生出心思来投机逢迎,替胤礽辩解推诿,劝康熙回心转意。 果然,不一日,就有大臣们联合起来进谏康熙,面上只说是劝说皇上静心养病莫惊莫扰等,又说太子得知康熙身体有恙,日夜难安,跪在营帐里只求面见康熙,已是两顿未曾饮食了。 这些话虽说得委婉曲折,可这给铺设台阶,替胤礽张目说情的目的是明显的。 …………………… “父子恩情此乃天道,父亲染病,儿子自该亲身侍疾,也是顺应天道……这天道顺从了,人体也就不生违和,不生违和了,也就不生病了……” 当东方不败听说了这句某大臣劝诫的话的时候,不由讥讽一笑,冷冷道:“这是说,皇阿玛不见太子就是违背天道,所以身体因为违和才生了病,所以皇阿玛要病好,最直接最好的法子就是召见太子,让他们两人叙叙父子之情么?” 给他带来这个消息的胤禩也是一脸的神色微妙,听得少年问话,只点了点头。 东方不败挑起了眉眼,很是认真地反问:“那么,此时在皇阿玛身边侍疾的三哥四哥不是皇阿玛的儿子,八哥跟我早上还去请安问候过,跟皇阿玛还说了一会儿话呢,我们也不是皇阿玛的儿子么?这父子相见,可不是时时都顺应了天道人和。” 胤禩眉心一皱,安抚地道:“小九,你别生气,那等才学浅薄的人说出来的话不值一哂,也不用多费心思去想了。” 东方不败默了下,而后终于问出声来:“皇阿玛是如何反应?他信了么?” 胤禩脸色沉了下来,“那言官说了这事就被赶了出来跪在了营帐外头……可皇阿玛也没有旁的话。” 东方不败心中了然,知他猜想的情况终究是来了,不管康熙是病势沉重思维凝滞,而后处事失了几分分寸,还是他当真心里就已然迟疑犹豫起来,他这下只把人赶出去,却没有发作训斥的举动,自然会让那些太子=党派心生希望,立时就聚拢起来求情。 东方不败沉思着,脸上便不由透出了几分底细,胤禩见着了,心中隐隐担忧着,伸出了手抚着少年的手,安慰道:“小九,你放心,我已……想好了法子了。” 东方不败闻言回看他,胤禩温雅的面容透着几分凝重冷然,眼底忽的漫出浓重的忧伤悲戚,他几不可闻地道:“我……我知道你先前的事。” 东方不败一怔,讶然地直直看他。 ========================================= 作者有话要说:又死活更新不上去。。烂j。。 阴谋很无力。。我连大臣们的名字都搞不清。。于是这就是个崩坏yy文。。跟历史考据无能。。啦啦啦~~~~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八八没那么水。。所以他知道了。。 要不要给八八找个伴咧。。 49章 东方不败看着八阿哥胤禩,心里说不惊讶那是假的,不过稍一转念便明白过来,不禁有了几分佩服。他见着的这么几个皇子,便是如今被他算计了一回的胤礽,也是个极聪明的,更不必说胤禛胤禩两个,依着他们这等年岁,就有这样的城府成算,由不得东方不败不敬服。 因而此时胤禩忽的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东方不败不过错愕了一小会儿,心里就已然坦然了。他当下便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脸上神色倒是略显讶异,只问道:“什么?” 东方不败也不知他是不是说来试探的,不过即便是胤禩当真知道了点底细,东方不败也不会承认,便只这么漫不经心地回应着罢了。 他在看他,而胤禩同样也在细察少年的面容,见他极是平静地回问,自己倒是也稳了下心神,只说话间仍是有几分忐忑,“我……我见了胤礽身边那些个侍卫奴才,问得明白了。” 东方不败挑了挑眉,莫非他还是错估了这人,倒是好大的能耐。此时太子胤礽自个被关着,他身边所有侍候的人也换了个遍,先前知道真相的侍卫内侍们早被人拿住了问了好几回的话了,可他却是见着了那些人,还连康熙也没能问出来的事,都被他问得明白了? 胤禩面露沉痛,嘶哑着声音道:“我实没想到,他会……他是个畜生!” 东方不败却只是淡然一笑,答道:“他要害我性命,是个畜生无疑,只是这么丧尽天良的事,终究是掩饰不住。” 胤禩一听这话意便明白过来,胤禟是不会去承认什么的。也是,那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心下隐隐一痛,只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东方不败神色如常,见他发愣了,还含笑唤了一句:“八哥?” 胤禩这才回过神来,又见少年面上并无异样,莫说是痛楚激愤,就连气恼难受也没有一分,反倒是那俊俏的小脸上透着些许盈盈笑意,很是从容自若的样子,当下他心里也是一宽。 实则提及方才那话他心里也是极不快活的,他怕胤禟也不好受,也不愿意在他面前多提,让他晓得他一直会在他身边,也就是了。 胤禩唇边淡然一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覆在自个手心里贴住了,轻声安抚一句:“都过去了。” 说着他又冷然道:“胤礽……他罪大恶极,不得好死!” 东方不败皱眉,他不在乎是一回事,可看着旁人拿那事或是怜惜或是悲愤地看他,他心里也是不耐,即便知晓这人是关切他也是一样,他脸色一沉,便道:“那恶人自个也没得好下场,我去记挂做什么。” 胤禩便认可地点了点头,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只觉一夜之间,他眼前的少年就长大了。他答道:“是,都不记挂。” 东方不败见他就这般不提了,他索性答道:“八哥,这事你别管了,我自己会料理的。” 胤禩抬眼来看他,眼中掩饰不住地惊讶,半响才皱了皱眉,道:“我怎么能不管,倒是你年纪小,很多事不好去做。你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有些事还是我明白些……你只看着就好了。” 东方不败闻言一想,记起先前他收到的那个纸条,便晓得这人先前也做了不少,他说他不清楚也是对的,这朝廷上的世家派系之类,以往的少年胤禟就没有那个心思去多记,继承了胤禟的记忆的东方不败便也同他一般闹不明白了。 而且,胤禩跟胤禛一样,都是长在深宫里皇子,便是斗争起来那也是一个路子,都是政治争斗的做派,反正与东方不败的打算不相干就是了,他还是江湖义气多些,若是看不下去,寻个机会下手杀个干净便是。 东方不败想得明白,便也不说他了,只默然地挣了挣被他握住的手。 胤禩察觉手心里的手一动,下意识便更加握紧了,“小九……” 他唤了这么一声,旁的却也说不出来。即便少年这几日的事情他不清楚,但他也是知道胤禟是忽然与他生分了,反倒与胤禛亲近起来。 胤禩说不出心中是何感受,只觉五味杂陈,初时是不解愕然的多,可现下却是慢慢儿生出闷闷的苦涩痛楚来……回想前事,忽得就觉得这老天爷就是闲的发慌,竟有这么多的嘲讽的安排,他以前也有想过,胤禟年纪小,性子未定,他们的事很多时候都不能当真的,便是以后胤禟离了他与别个亲近,也是可能的。世间这美人如此之多,而胤禟又是个骄纵不羁的性子,如何能真真切切与他一双一对天荒地老…… 也只有他,因着那莫名的事,才认了少年一个。 但现下,这个人若是胤禛,他的四哥胤禛。他就觉得荒唐得很。 胤禩不由心中发沉,只一想,不过是几日,他们再亲近也没到那等程度,他才稍觉安心。再不给胤禟轻易将那手扯回去,只握紧了,抬眼来直直看着他,问道:“小九,你生我的气么?你是怪我没将你护住,让你……受了这番折磨么?” 东方不败一挣没能挣动,便明白今日之事怕是糊弄不过去,实则他也没那么点心思跟这人掰扯,及早料理了更好。可就在他这边盘算着的时候,却被胤禩这一声声急切的追问问得心里一颤,有些心神激荡似的。 东方不败诧异了下,便明白这是为何,终究他身体里还有那么些地方遗留着胤禟对这人的感情,不是一时就得以处置干净的,此时被胤禩这么对待,便有了几分触动。 可这身子他东方不败是绝然不可能再还回去,而那等遗留的感情也制不住他,更不会再生出什么深刻的感觉来,东方不败只当这是一时晃神便是了,也不上心。 便是他上心,那也是为着这片刻的颤动而更是立定了决心,要与胤禩了断个干净。 不是因他知晓自个待胤禛的心意,又与胤禛定了情,而后就要为了胤禛与旁人断了。他不是那么滥情荒唐的人,可现下却也做不到一副心思放到那人身上,竟还替他守贞之类。 胤禩这人如此关切他,他又知道他虽是年幼,但是个极有手段的,东方不败为何不借了那兄弟友爱这旗子,充分利用起来,这可是省了他不少力气。他可没那副正直善良的心肠,还怜悯起失了小情人的八阿哥胤禩来。 可这个念头在他第一眼见了此人的时候,东方不败就不得不放弃了。也就方才,他也又一次感受到,对着胤禩这人,还是先远着些好。 东方不败绝不允许还有这等胡乱左右他心神的莫名存在,他的身体他的感受他要全然把控住,不得再有这么失神忙乱的时候。 他镇静回道:“八哥,我没有生气,是我不谨慎,让别人钻了空子,不过以后绝不会了,我自己的命我自己担待,怎么会怨怪你。” 胤禩听出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可却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更是空落落的,仿佛心口一大片被人生生挖去了似的,他心中困惑难受,便喃喃说出了口,道:“……我以为,你跟我使性子。” 因为胤禟跟他使性子,所以对他不理不睬,所以一句实话也不肯跟他承认,所以故意去与旁人亲近,跟胤禛……日夜不离。可胤禟不是使性子,哪么,又是为了哪般? 胤禩心思玲珑,忽的就猜想到了缘由,可他实是不能相信,他与胤禟这么多年的情分,如何就因这一事,因这几日,就这么淡了,断了?胤禩惊疑不定地看着少年,面前的胤禟不过几日不见,眼角眉梢就多了一股子沉稳淡漠,仿佛他说了什么他心里也是不在意的,云淡风轻地回看着他…… 东方不败轻笑一声,“我不小了,使什么性子,不过是经了一事,明白了些罢了。” “明白了什么?”胤禩苍白了脸色,强自冷静地问道。 东方不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淡淡道:“八哥,以往我骄纵莽撞得很,做了很多荒唐的事,如今可不能了,终究是长大了,也该学着些了,再不能这么没个成算,就是皇阿玛也看不上。” 胤禩听他说了这话,实则里头是没什么再深的意思的,可少年那双莫名冷漠镇静的眼睛,却让胤禩明白了过来。 长大了,要有成算了,不能荒唐了,还有康熙在看着……不能荒唐了。 原来他们先前那些事,被他当做了荒唐么。 胤禩心里难受,胤禟的话又是极为有道理的,他更是说不出话来细问,反驳。 东方不败也不想他随口几句话胤禩就能明白过来,他想着先前胤禩跟胤禟之间不过是有那么些暧昧苗头,更多的却是没做过,此时一下说得直白了也不好。 他一想,便假作不屑地道:“先前那人敢用那么些胡言乱语来污蔑我,皇阿玛竟还信了,我一想就气不过……现在又闹出什么大的事来,我再不稳重些,可不知道被别人怎么埋汰了。” 胤禩忽的微微闭上了眼睛,像是不敢去看少年脸上那份不屑似的,“你是这么想的么?要……要稳重?” 东方不败佯作听不出他那话语的异样,只续道:“旁人都清楚见了我与太子交恶,都动上了手了,你说这么些人保他,肯定要替他推诿过错的,往后还不知道多少人往我身上栽赃污蔑,我可不能都忍下了,定要狠狠驳斥回去的。” 胤禩暗暗苦笑,可不是么,胤禟的处境实是不好。 先前他听说了胤礽将他们那等隐秘的情愫密告了康熙,而康熙大发雷霆就立时过去质问胤禟的时候,他心里也是被唬得不行,就怕胤禟年少,一个不慎就露出了端倪。幸亏少年稳得住,还用了旁的话引开了康熙的怒火,反而陷害了胤礽去了。 他那时讶然之后,也深觉侥幸,只觉往日里自己行事还是不够妥当端庄,不知何时被人看出了底细拿住了把柄,险些就暴露了。 恐怕也是有了康熙这么一回怒斥,胤禟这才冷了心肠,痛悔之下想要改了去,就说……不再荒唐了。 胤禩便觉得一下子浑身都失了力道一般,想了想,只认真道:“胤禟,先前是我不对,可你不要担心,轻易没有旁人会知道的。你信八哥,这么些事,我一定能瞒得下来,绝不会有那些往你身上栽赃的事,他们不敢!” 东方不败不动声色地看他,胤禩见他还是这副淡然模样,心里也有些急了,以为他不明白,便不再保留地说说:“胤禟,我知你还是气我的,可你不能……就这么冷着我,不能的。” 东方不败忽的沉了沉脸色,道:“你当胤礽那人为何忽然找上我?” 胤禩一惊,莫名地觉得心慌,“他是……是他知道了我们的事,威胁你么?” 东方不败本不愿将这话说出来,可依着这情形若是他不够绝情,胤禩是不会轻易放弃的,终究也还是要让人心里一下子冷下来。他便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事?可他就当我是那种人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可却如那利剑一般直直刺中了胤禩的心口。是他轻慢他,引着少年往那歪道上去,然后被人察觉了看到了,所以才替胤禟找来了祸事么。 原来还真是他害的他。 胤禟此时极力掩盖下了那事情真相,却还被胤礽揪准了弱点往他身上泼污水……此等时节,若是他再纠缠下去,是不是让胤禟身败名裂? 东方不败见他茫然沉思,知道自个说中了他痛处,暗暗一叹,面上却毫无异样,只道:“八哥,你回去吧。” 胤禩回了神,那眼睛凝视着他,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我明白了,眼下不是时候。但……但我不会就这么离了你的。胤禟,你等着我,等我都料理好了,我再来看你。” 东方不败皱了皱眉,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是忍住了。 他晓得胤禩没这么容易打发,可也没想到这人看着温雅,性子却也是冷硬坚韧的,竟是这般也没将他打击到底。当下他也无话可说,总不能当真对着这人大吼,或是拿着刀子威胁就说跟他一刀两断,用最冷冽的言语将人打发了,他只怕即便是他这样说了这样做了,胤禩还当他这是果真在使性子,以为事有可为,便顺着上前还哄他劝他。 这么多年的情分,估计只有说他换了个魂,胤禩才会相信胤禟是真的不愿意与他一起了。此时即便是他直接说他移情别恋喜欢了胤禛,胤禩也不会相信的,只当他是胡言乱语来搪塞他而已。 而喜欢胤禛的话,东方不败又不会去说。 依他想,胤禩不是不聪明的,只慢慢儿冷着他淡着他,他就能明白了。如此也不会一下闹得过了…… 这般,就当是东方不败偿了这个身子的恩情吧。 这么想着,东方不败心口的那处酸楚便淡了些。 “八哥,你回去吧。”最后,东方不败只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 “……嗯,你放心。”胤禩放下了他带来的东西,对着他微微笑了笑,也不再说旁的,依言回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大半夜的。。发错了一下。。。这jj存稿箱不给力啊。。 应该也没人看到吧。。看到的。。就当没这回事吧。。 50朝堂波澜起 胤禩离去之后,果然第二日起就没有再来,就连往常那送吃食的也没见踪影,东方不败一看如此,倒莫名茫然了片刻,可再深想一会儿他就释然了,可不就是他让胤禩不要亲近他么,现下不再联系才是好的。 东方不败没有再折腾自己身子,除了夜里多费些精神白日里需要多睡些时候补回来之外,病情就没有更多的反复,身上的伤除了那两处严重的别的也渐而好了些。 胤禛不时派人来探问,自然立时就晓得了他的情况,也是放心了许多。因着康熙的病势还未转好,胤祉胤禛等成年阿哥一边侍疾,一边又要替康熙处理些政务,更有他们待在这儿时间也久了,就等着康熙稍微好转就要赶着回京,因此好些准备事项要提早做起来,他们这几个便更加忙碌了。 就连胤禛,知道少年好了些之后,一日里也少了两回抽空来看他的时候。 胤禛不来,东方不败自己喝药,连手上的伤药也是小太监给换的,初时还不觉得什么,换过了伤药之后,他才觉出淡淡的失落来。 连着两日早上用过早饭,他都出了营帐,徐徐走到康熙那儿去问安,虽然他心里对这皇帝无甚好感,但面子上的情分倒是要顾忌的。何况有了这个借口,东方不败一路上也见了不少的人,听得了不少的消息。 更有的,有了外出的机会就多给了他行动的方便。这胤礽的狂乱之症,是不会有机会好了。 每回东方不败到了康熙营帐,康熙也总是让他进去,两个人表面上温情脉脉地对话几句,倒也显得父慈子孝。便是因此,东方不败也没那么厌烦这人了。而就在康熙这儿,东方不败才能见着守在一旁的几个阿哥们,其中胤禛脸色最为憔悴。 若不是胤禛那双眼睛还是沉稳精神的,东方不败都得怀疑病了的是这人了。依着他身体里的记忆,这侍疾的事往常也是有讲究的,虽不能言明如何作息,但康熙有这么多个儿子在跟前,每个人总是有个休息的时候,不至于日夜颠倒就侯在他营帐里。 因而胤禛这个样子,只显得他比旁人尽心关切些,看得东方不败心中有几分郁郁。忽的就想起先前胤禛在他面前喂药喂水的情状来,这侍候人的功夫,这人可是做惯了的……只东方不败不是他父亲罢了。 想及此,东方不败又不禁暗笑,便是留在康熙营帐里与他闲话也有了点意思。 不久,东方不败就得到了消息,胤礽病症加重,再无精力做出日夜哭跪的举动来乞求了。成孙两位太医除了康熙处,更多的时候倒是留在了胤礽那儿守着,药物流水似的转入胤礽营帐里…… 更细的消息东方不败也探听不到,不过他也不需要去探听,他这个始作俑者比任何人都清楚胤礽的病情。成孙两人用的药越多,就越加重胤礽的病症。他们找不到症结所在,就不可能将胤礽治好。 又过两日,这大队人马终究开始整理行李,准备启程回京了。 康熙让五七两位阿哥打前站去,命三阿哥胤祉四处理事负责每日的安营饮食,而四阿哥胤禛留在他身边只管他的起居,八阿哥胤禩和九阿哥胤禟两个倒是一个没有分派。当然,这些阿哥们就是领了事也是挂个名儿,具体处置的还是那些老成的臣子们,可就是这般,也能看出康熙心中这些阿哥们的分量。 最明显的,就是不管喜恶,这话里话外都没了太子胤礽的踪迹。就像忽然之间,这大清朝就没了这位太子一般。由此也知,胤礽怕是不太好了。 可这么大的消息,营地里头却静悄悄的,仿佛所有人都不知道。就连康熙那儿也不说一语。 反而那些臣子们见了太医们往胤礽处忙乱,还当康熙依旧挂念着太子,这求情劝解的奏折就没有断过。 这些事务东方不败是不管的,旁人忙乱,他倒是正好专心致志地练功。不过奴才们忙着收拾东西,就在营帐里进进出出的,也烦扰了他好些时候。 也是这些人等让他记起了他营帐里头服侍的绿萝小甲小乙等人,之前他们被人拿去了关住了,东方不败根本毫无感觉,问也没多问一声。不过他这般毫不过问,面上看着是顺从康熙,似乎也有顾忌着那中毒事件里头的□一样,不愿掺和进去,表现也是沉稳得体。 可是就怕康熙忽然又疑心病发作,见他如此还觉他冷面冷心、暗怀记恨故意不去理会。其实想来寻常人被人害得中毒险些身死,也该有那么个态度过问一声的。 于是东方不败在面见康熙的时候便提了那么几句,旁的也不细说,只说他们好歹侍候了他那么些年,不管他们什么罪不罪的,也不管他们牵扯不牵扯得上,他也想亲自问一声,也好心里明白些。 听他这般问,康熙却是沉吟了片刻,认可了他去见上一见。不过这么允许之后,康熙又是一阵恨铁不成钢的责骂,说他荒唐不稳重,这么些时候主子不经心的奴才,便是责打了赶走了,也不值当他去多费心思问一句。 实则康熙责骂他的时候,眼底是隐隐露着些欣慰的。 果然被东方不败猜得分明,康熙自己是个绝情坚韧的性子,这个时候却不愿见着底下个个儿子都如那豺狼猛兽一般不讲情面,特别还是这个年纪小小的胤禟。经此一难,康熙也觉他这个儿子不同了些,不禁也怕他性情大变,此后就极端激愤、愤世嫉俗起来。他这个皇帝对待底下的奴才们,那都是宽厚轻和的时候多,自然也能听进去东方不败的理由。 而东方不败听得康熙这样说,心里也明白过来。恐怕即便他那掺了毒药的汤药与他身边的奴才们有些牵扯,也是牵扯不深的。约莫他们也是不知情的,不过替人担了罪名罢了。因此康熙才允他去见一回。 可也仅仅是见一见,表达皇家的宽仁,那些个饶恕宽释的事是绝不会做的。中毒一事牵扯上两位阿哥,其中又隐隐透着弑君谋反的疑团,那些晓得此事的奴才自然是一个也不会放过了。 而东方不败也没有替他们求情的意思。实则依胤禛查得来的消息,那个绿萝本身就不是个无辜的。胤禛将此事告知的时候,东方不败还佯作不信,逗弄了他一回,闹得胤禛也不由急了…… 其实不管他们无辜不无辜,为着他往后继续使着胤禟的身子,这些个亲近的人还是全部打发了好。 只有死人,才不会出来质疑告密! 东方不败乖觉地答应了,而后便寻了机会,趁着营中忙乱着回京事务的时候,带着几个奴才出去散了散步,途中去看一回绿萝等人被看押的地方,话也并无多说,须臾就回去了,也不留给旁人寻隙生事的机会。 到了出发的那日,康熙也没有颁下旨意说要召见胤礽。反而还专门令人打造了一个特殊的车驾,换了胤礽来时的太子车马,就让人守着他坐那个车驾回京。 反倒是那日清晨,康熙待一直养病的九阿哥胤禟态度转好,赐下了不少药材补品,就连先前派来看顾守卫他的那些个内侍侍卫们,也赐给了他,算是补上了九阿哥之前被拿问的那些人。 因着这些个转变,东方不败身边除了胤禛给他派来的,也有了旁的能说话打听的人,虽不能径直就分派一些紧要的事,寻常聊天问上几句倒是可以的。东方不败心思深沉,简单几个奴才在他面前也装假不了,不一会儿也就被他笼络住了,倒是能添上些助力。 康熙赐药赐人的举动,从侧面也昭示着他的态度。这周围的人不论是臣子奴才们,能有些地位作为的,都长了个玲珑心窍,一看康熙如此便明白短时间他是不会轻易原谅胤礽,甚至将胤礽释放出来重理事务的。 不过仍有那么几个忠诚执拗的臣子,一听说了太子胤礽用了特殊的车驾回京,那特殊就特殊在三面禁闭,唯余车门,可那车马也是厚实得很的。虽然这车厢也不算小,但这等规制一听便让人明白,这是囚车的变种。 先前胤礽被关着自个寝帐里头,派了大队侍卫们守卫着不让走动,说是拘禁,大臣们还不觉惊惶。毕竟就连八阿哥胤禩不过说错了几句话,也得了一样的惩罚。可这回京的路上,胤礽竟要坐囚车,这些大臣们是不能接受的。 因而那不温不火的求情变得激烈起来,此时他们也顾不上前队都出发了,就联合众人忽得匆匆来到了中路康熙车驾前,要苦劝康熙将太子放出。 东方不败听得消息时也是一愣,这可是摆出了逼宫的势头,虽觉这些人行事古板偏执,但吃惊之下却也有几分佩服。这份逆流而上奋不顾身的劲头,不管是为公为私,也显出无尽的威势来。 说他不知道他们是为公为私,这是有缘故的。这些臣子们有些是自个来的,有些是明显是被人鼓动的。 里头有几个确实是向来就循规蹈矩,奉行圣人之道,他们心里自有自己那一套标准,仿佛只是觉得这一国储君可是祭告过天地训布过百姓的,往日里太子风度儒雅行事周正,此时又并无大错,康熙这么一番怒斥就将太子拘禁起来,一路囚押回去,如此儿戏,这是置天地朝纲于何地! 他们觉得太子并无大错,也不是他们不知道那日营帐里头胤礽狂怒之下伤了康熙。这儿子伤了父亲的举动,无论如何也是乖张狂戾得很,实是推脱不过去。但是往大了讲,是大逆不道伤了皇帝,往小了讲,却是儿子一时失手伤了父亲,若是那亲厚些的人家,也有吵吵闹闹的时候,挣只眼闭只眼,一家子人也就搪塞过去了。 这些人替胤礽求情也是振振有词,忧心着无端废除太子,会动摇一国根基,因而死劝康熙。 而自然也有另一些人,或是本就是太子派系不得不替胤礽维持,或是墙头草估摸着康熙的感情以为再劝一回就能成功这才出来投机一把的,或是虽觉不妥也跟随行事的…… 实则这等局面也是康熙自个犹豫造成的,因为胤礽三番两次要残害九弟胤禟,还有胤礽有谋反举动的事,康熙还替他遮掩着。而这几日他自己又病了,如此情状可不是个伤心欲绝的老父亲模样么。因而这才有了旁人伺机而动,见康熙没有更多应对,就更加猛烈起来。 康熙一步一步的纵容,最后,就给那些个臣子们闹出来一次拦车驾请命。 东方不败也不知此时康熙心里是和打算,当真是对胤礽冷了心,还是见胤礽病了又生出怜悯来……不过,在晓得了消息之后东方不败就赶到了康熙身边,正好看了一场好戏。 这一回,康熙跟先前臣子们来劝说时态度不一样,他命人打开了他那巨大的龙辇的车门,走到前头来露出了他略显瘦削憔悴的病容,可眼底神光是冷厉森然的,他质问前来拦车的臣子们,“你们这是来逼迫朕么?” 这只一言,便令底下的臣子们满脸惊容,心思不坚定也生了迟疑。不管如何,他们忽的就来拦了康熙车驾,终是不妥当的。 却也有几个硬气的,肃然镇静回道:“皇上,自古文臣死谏,臣等所为并不是逼迫皇上,而是心有正道,不得不劝谏皇上。” 康熙冷哼一声,细长的眼睛在他们那些人身上掠过,而后冷冷道:“这么说,若是朕不纳谏,你们就得死于此地了?文臣死谏,看来你们今日不死,也就枉费了这么番功夫,朕也耽搁了你们成就千古名声了。” 这话又说得几个有私心的臣子们冷汗涔涔,康熙这是讥讽他们狡辩邀名了。确然,是有些人心里有这么个心思的,若不是还有这么个隐秘心思,也不会强直地作出拦车的举动来。忠君直谏,这是名声,同时也是本小利大的政治投机。 可此时被康熙一言喊破,半点情面不留,这些人也瞬时清醒过来,晓得这一回怕是摸错了康熙的脉搏,被人怂恿着做了蠢事。他们这些明白过来了,便直跪下喊冤辩白,间接地也是向康熙服软认错。 最后唯有那么几个死忠的,仍旧道:“皇上,太子此时仍未废除,他就还是一国储君,可他犯了何等过错,竟要驳去了所有配制使用之物,如罪人一般押送回京?” 康熙面色一沉,根本不愿当面解说其中缘由,只道:“……他患了狂乱之症,日日胡言乱语,只说弑君谋反一事,这等人,如何能再做太子!” 此言一出,周围所有人都大觉惊骇,听出了康熙的决心。 大臣们还在纠缠太子胤礽有罪无罪,罪重罪轻,到底该不该废除,到底该不该坐那等丧尽身份的车驾回去的时候,康熙就已然跳过了所有,径直宣布了胤礽的死刑。 不管他有罪无罪,罪重罪轻,如何处置胤礽已然没有任何意义了。不管过程如何,终究,胤礽是做不了太子。 只要胤礽做不成太子,这些激愤拦车的大臣们不由得也失了心气。 康熙清清楚楚看见了他们的面容神色,这才冷冷添了一句,“这几日,倒是让朕看出来,太子还是很得人心的,以前倒是疏忽了。”说完,他就转身回了车辇里头。 不得不说,康熙这把握人心的功力是深厚的,他熄了这些人的心念,转而就将最严苛的指控投向了他们。 什么时候太子胤礽也成了派系,竟有这么些人替他张目求情,竟还联合起来逼宫!形同谋反!祸乱朝纲! 众位大臣们明白了康熙里头的话意,不由心中发沉,愣在当场,就连侍卫们过来将他们扶住移到了道旁让开了路,他们也没敢再乱说话再乱动分毫。 东方不败到了此时便也了然,为何康熙明知胤礽病情加重,先前两日也没有喝止那些个上书求情的大臣们,反而像是犹豫难决一般,任由他们一波波来劝说自己。胤礽一事,触动了皇权,康熙已经生了极大的疑心,他这一病,就借机看看身边的形势,好断绝后患。 难怪胤禛也说,争莫如不争,此时冒出来都是魑魅魍魉,根本起不了风浪,康熙一甩袖子就能打发了去。恐怕只有回到京城,才是角力的时候。 东方不败看罢了戏,不由移着眼神去找胤禛,正好看见他冷静深沉的侧脸。 仿佛是心有灵犀,胤禛这时也转回了眼神,直直看向他。 东方不败不由微微一笑,转而回了自己车驾。他实不用替这人担忧,便是他们这般亲近了,恐怕还是得时刻提防着这人利用自己来算计旁人呢。这也是……有趣得很。 他一转回,胤禛眉头却不由皱了皱,沉着脸目送少年的身影。 ========================== 作者有话要说:嗯。。应该是过渡章节?取了个好听的章节名。不过这斗争一向不靠谱。。哈哈。。 下章是四四跟教主戏份了。。 我靠。又是半小时刷不上去更不鸟。。我勒个去。。球腐么。。 忽然发现,49跟50都在27号,,我双更了!《——被抽死。。。 51章 一连两日却也并无旁事,只路上遇着了雨水,雨势虽不知太大,但终究不方便行路。又顾及康熙病体未愈,他们不得不选了处势高的地方扎营休整,等待雨停。 自从那日康熙终于对着大臣们表了态,也隐隐警告了那些个诛心言辞之后,就再无旁的人胆敢上书言及太子胤礽回程的车马规制了,整个营地里也随之安静了许多。 这日依旧下雨,东方不败不得出外走动,又见自个营帐里头水汽弥漫湿意浓重,也觉很是不便利,便只得静下心来练功。到了晚间,也无别事。 这几日东方不败费了些心力调养,又勤练不休,终究是给他将这个精贵身子养了出来,不再是那愚笨木头一般处处窒碍了。 若依着他心意,这自然还是不及他以往那个身子体质的。想来若不是经了那一番磨难,寒冰彻骨死而复生,他这身子根本摸不着练就高深武功的门槛。不过现下他努力了这一段时日,如今这身子也给他打理出来了。虽只有他上一回为练功前的个六七分模样,东方不败也是欢喜的。 实则这事也不能急,他终究也不过十二三岁,虽起步晚了些,可身体底子有了,以后的进益可不是靠他自己么。若论对武学的钻研,他东方不败也就服气那么两三个人罢了,除了那几个老和尚老道士,旁的人想要与他比肩,也是妄想。 这身子调理出来了,也就可以开始练功了。 可这下,东方不败却忽的生出了几分迟疑。他不是不知该如何练功,而是不知该练什么功夫。 东方不败幼年早早就没了父母,家传武学不过简单几下拳脚罢了,也是遇着了旧日父亲一个好友,见他可怜才传了他一套心法和剑法。他没得机会投身名门正派,也寻不到什么名师教导,只凭着一股子毅力将那粗浅的功夫练了个通透明白,这才算初入门道。 后来他武功倒是杂乱起来,一是他在江湖上遇着人多了些,也看过不少门派子弟的功夫,而后观摩演示偷学下来的,二是他心思灵敏,很有几分傲气,早早就寻摸着自己创了好些招式。 没两年,他那身外门功夫就极好了,可先前那个心法却是进展缓慢,内力也无甚起色。若是他就这般停下了,终究不成个体系,这么没个厉害心法统领着,练个三五十年也就是个寻常人物罢了。 东方不败那时也是不过十三四岁,也将这个实情看得分明。也是他运气好,不久就入了神教,又认识了童百熊,时时得他指点,得他借了些书册看过,大有进益。再后来,他有了些资历,暗地里也做过杀人夺宝的事。不过少林武当这等秘传典籍他也是得不到的,得来的都是些旁门左道的功夫,若只是一本两本的,他东方不败还看不上,也不愿费心去练,不过数量多了,又各有专长,他自个费心钻研些时日,就这样也将自个身上武功练了个圆通。 至他夺位时,所有教众都只知道东方教主一身武功神秘莫测,招式凌厉奇绝无迹可寻,都说他是天纵英才世间少有的,根本不晓得他的底细。 也是因着一路这般摸索而来,他对修炼武功钻研武道比旁人更有几分热切,这才被任我行引了去。 他当了神教教主之后,也曾经进过日月神教的密室,看过神教的典籍,里头的东西不说绝无仅有,但也是一等一的厉害武学了。他见了,自然是心生欢喜,流连忘返。但终究……他还是选了葵花宝典。 只因那葵花宝典上头的武功实在是诡秘高深,正是那机智绝伦的人穷究天人奥秘才能书就的,便一眼,就勾住了他心神。 夺位之前,他日夜思索那本宝典里头的功法,越看越觉得神鬼莫测,只宝典那第入门叫人迟疑。可夺位一年之后,他地位已稳,终究是下了手,而后闭关练功去了。 此时此刻,他想及要起始练功了,心中仍旧忍不住轻颤。 东方不败盘腿坐在床上,左手放在膝上,右手却不自觉地将床头那处藏着的匕首摸了出来,在掌心胡乱挽着花式。 这匕首不是先前他用来吓唬胤禛的那一把,而是后来胤禛依着承诺送来的,果真如他所言,整个匕首质材奇特非金非玉,型如柳叶,既小巧又锋利。这利器本无刃套,还是胤禛怕他伤着了自己寻了弄了一个。可东方不败拿到手上时,就将那套子扔了。 这几日他思索时在手里摆弄这匕首,已然将手指练得灵活,一时五指翻动,配合着手心手腕,竟将个匕首转出千百个花样来。 他一面沉思一面摆弄,眼神略有几分迟疑。 便是此时,外头除了雨声,又有了些声响,初时东方不败还未听得,后来隐隐听到了胤禛的声音,他才猛然回过神来,讶然地看着帐门。 果然不一时,他目前的内侍——也叫小甲——在帐子外扬声道:“九阿哥,四阿哥来看您了……” 东方不败随口应了一声,人却没动,右手食指拇指一转,立时就将那匕首藏在了袖口。 不一会儿,小甲就将一个裹着披风的人让了进来,披风取下之后一看,果然就是胤禛。 队伍启程之后,每日清晨不久众人就要动身,到晚间已是劳累不堪,因此,康熙那儿就特意免了每日九阿哥胤禟来回的问安,只让他好生休养。若是换了别个,说不得有了这话还是日日到康熙面前露脸卖好的,可东方不败听了却是乖巧应下了,还真是有几日没去见康熙了。 他没去见康熙,而胤禛又没得空来找他,因而两人竟是好些日子没见了。 此时一看胤禛冒雨而来,东方不败还很是不解,径直就问:“怎么了,这么晚了,又是下雨,是有什么事么?” 胤禛脱了披风,一看便是外裳下摆也有些水痕,抿了抿嘴,先不答他的话,反而问他:“我先前留在你这儿的衣裳呢,还有没有?” 听他这话,是想要找件衣裳换下,先前胤禛住在他营帐里,确实是留着好些东西的。只是东方不败从来都不是在乎这等内务的人,哪里知道他的东西。他皱了皱眉,顺口就说:“我哪儿知道,路上颠簸也带不了多少东西,也不知道在哪里了。” 胤禛脸色一沉,半响才道:“莫不是行李搭不上,嫌碍事都扔了去?” 一旁正收拾着胤禛的披风的小甲便笑道:“自然不会是扔了去,想来是收起来了吧。要不奴才去找了来?” 他搭了话,胤禛却更是不喜的样子,摆摆手打发他,“大晚上的找什么,下去吧,不要你侍候。” 小甲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见他也无别话,便依言下去了。 等人一走,胤禛就径直走到床边,默然地动手解着衣裳、靴子。 东方不败见他神色不耐,心里也是不解诧异,不过一时没问罢了,此时帐中无人,这人还冷着脸,东方不败便不由有几分气恼。他抬头,若有似无地瞥他一眼,道:“四哥好生客气,来了弟弟这儿又是问衣裳又是打发奴才,现下还打算不问主人,就安顿睡下么?几日不见,倒是越发厉害了。” 胤禛自然也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气恼讥讽,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却是不答他的话,手里的动作不停,不一时就将那湿了半边的外裳脱了,靴子也撇到一边,从东方不败身边上了床,自发就到了里边。 东方不败对着他这举动有几分莫名,也不知该是气他还是怎地,忽的就想起来上回他们两个亲热的情境来……他回头就剜了他一眼,“你做什么!真当自个是主人了?” 胤禛还是不理会他,往床头一靠,拎了那锦被就覆住了半个身子,这才移过眼神来看他,只道:“我来看你,这路上衣裳湿了,若是继续穿着自然生病。” 东方不败心里有几分好笑,哼了一声,道:“你知道下雨为何要来,知道衣裳会湿为何不让底下人多带一套,知道要生病为何还不速速回去,在这儿耽搁什么?” 胤禛淡淡笑了笑,认真道:“小九最是心善的,晓得四哥生病,自然留我将就一夜。” 将就一晚?亏他说得出口!东方不败脸色一沉,道:“谁要留你?你好尽早的回去。” 胤禛移开了眼睛,也不看他,只淡然道:“别人来了你也留他大半天,我好不容易寻着空来看你,就这么一会儿也待不得么。好生绝情。” 东方不败皱了皱眉,想了想才知道他指的是谁,莫名地张口就想要解释一二,只是又忍下了。他打量胤禛脸色,摸不准这人是怎么了,大晚上的来找他,难道就要给他发作一顿脾气么。 不管如何,他东方不败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人,立时便道:“你到底来做什么?一进来就乱发脾气,旁人惹了你关我何事?你几日不来,倒还留心我见了谁,这是看住我了吗?” 胤禛脸色不好看,闷了一会儿,终于道:“我还真想看住你了。” 东方不败听他答的莫名奇妙,只得自个往深处想,莫非他怀疑他跟胤禩私底下做什么阴谋掺和朝政么?他讥诮地看他一眼,道:“你不用多想,我向来是不管那些事的,八哥也没跟我说什么,反正碍不了你就是了。” 胤禛闻言,很有几分泄气,又转过来凝视着他,半响才叹气道:“那些事远着呢,还不到我在乎的时候……我只在乎你见他罢了。” 东方不败挑了挑眉,神色很有几分不信的样子。 胤禛伸手过来抚着他脸颊,神色莫名,“我这些日子忙乱得很,没得机会来看你……可你也想不起来看看我么?” 东方不败见他忽的就摆出一副哀怨的模样来,心里很不自在,那气恼不自觉地就减了几分。沉默了片刻,这才察觉胤禛手上不规矩,便伸手抓住了他,道:“我病着呢,不好走动。” 胤禛却是晓得他的性子的,“你只不上心罢了。”说着,反手又将少年的手握住一扯,靠过去抱住了他,低声道:“我见胤禩三番两次来找你,心里不高兴。”” 东方不败也没挣开,心里多了几分恍然,这是说……他在吃醋?可这人是胤禛,一想便不能够。但若说要他信了个十成是不能够的。当下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是么?” “当然我也是怕你不稳重,跟他密谋起来。”胤禛也知道他心思,便也坦白了,话一出口就得来少年狠狠一瞪,他叹气,只继续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可紧要的是,我听说你病好了,时而也在营地里走动散步,可就是不来见我,可见是不想我的。我的衣裳你也扔了,想来是……根本不愿我来。” 东方不败听他这么说还真的诧异了下,只道:“你当你是什么稀罕宝贝,我还日日念着想着,就连什么东西都给替你备好啊?”说着自己也觉得怪异起来,冷冷道:“你当我是什么,你的奴才侍从么?进门就问我要衣裳!” 胤禛一听便知这下他是真的恼了,再不敢乱说话,却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一吻,轻轻道:“可不敢当你什么,你才是稀罕宝贝呢。若是要当,也当你是……” 东方不败如今没那般容易被他哄住,立时打断了他的胡话,只瞥他一眼,反问道:“是八哥做了什么,让你这时候过来?” 胤禛见瞒他不过,也不闹了,抱住他的手紧了紧,认真道:“这两日下雨,就连你这儿营帐也透着水汽不好受,旁的地方更不必说了。下午关押着先前太子侍从的那处出了事……好几个人一同发起热来,看来不太好。” 东方不败心中一动,脸上却毫无异样,还有些不耐地反问:“这跟八哥有何关系?这样赶路,想必他们住的地方不经心,给淋病了罢了。” 胤禛看了他一眼,默了下,最后也道:“嗯,说得也是。”说着又似自言自语一般,道:“只是先前有人见过胤禩身边的人进去见过那些人,还不止一次,有些奇怪……” 东方不败饶有兴致地看他,却不上当,只当他真是自语罢了。 胤禛见他脸上神情很有几分奸诈狡猾,偏偏眼底又是灵动过人,心下一动,闷声道:“就知道你个小滑头哄不住。” 东方不败失笑,忽的在他脸上一吻,道:“他们自己要生病,我们又管得了那许多么?就你疑心!” 胤禛见他主动亲近,脸色立时就转好了,再没先前那副隐隐担忧的样子,便抱了人细细说起来今儿的事情来…… ========================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这两天月底太忙了。。 52章 “昨儿夜里守卫的人就将此事报上来了,我也去看了一回,就怕是什么奇怪的病症,不过成太医说看着像是寻常风寒,问题就是这人都挤住在一处,闹得染病的人就多了些……这事也不好隐瞒皇阿玛,我去回了,而后就得了旨意。回来就分了两队人看着,又将他们五个营帐直接挪到了下风处,将病了的那些也只得先移出去,若是再不好,这些人只能留在这儿养病了。” 胤禛三言两语说完,仿佛这口中涉及的也不是几十上百的性命,倒是冷酷得紧。若是将人留在此处,就不是放在后队那么简单,几乎就等于绝了他们活路。 不过东方不败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心肠,他只在乎这事是否被人看出破绽罢了。他听完胤禛说话,略作思索,便明白不过是事有凑巧,兼之遇着胤禛这个心思慎密的,这才疑心到八阿哥胤禩身上去,并不是当真拿到了什么证据。 实则这事本来就是东方不败自己做的手脚,跟胤禩没有关系,胤禛也只能是疑心罢了。那几个太子胤礽身边知道底细的侍从们,先前胤礽自己已经处置过了几个,唯有那真正动手的陈春和那古楚二人是胤礽心腹,只被康熙关住了审问,却是紧咬牙关不肯开口。先前东方不败身子未好,也没得更好的机会对付他们,现下胤礽倒下了,他先前的侍从们死了那么七八个,九十个的,也没有旁人来说嘴。 东方不败了了一桩心事,心情甚好,口中却故作感慨地说:“那么当真是无可奈何。偏生又给四哥添了事务,倒是他们的错了。” 胤禛看了他一眼,自然明白他什么心思,皱眉道:“可不准在旁人面前这般说话。” 东方不败瞥他一眼,这是不喜欢了? 胤禛却认真续道:“这样子招人。”顿了顿,板着脸煞有其事地说:“你使坏的时候,最招人。” 这一句仿佛先前那杀戮果断的四阿哥换了人,东方不败险些失笑,下一瞬,果真露出个浅笑来,“那是,往后我算计你的时候,你还对着说我招人,可怨不得旁人。” “好,你就算计我吧。”胤禛轻声应了,脸上颜色好了许多,抱住了人又道:“虽说这么将人处置了,但终究不算妥当。这一天两天的,我们也没离得多远,若是这病真的过人,可就得仔细了。你身上不过是略好了几分,这两日好生养着,不要在营里随意走动,省得又病了。” 东方不败却故意道:“我哪有那么虚弱,就是出去走动也不过一会儿的事。你这话是又要让人关着我么?也是,前几日我还到过他们那个营帐呢。”又道:“你说八哥是派人去的,我可是自己去的,四哥疑心也是应当。” 末尾这一句语气上挑,很是挑拨人,胤禛初时一听,还真以为他仍旧在生气,说着来讥讽他的,可细看少年眼底神色,终究给他看出一两分好笑兴味来,便明白了这是何故了。 胤禛苦笑一下,“是我先前说错了话,不该疑心你,可别再挤兑人了。”细看胤禟脸色,觉得并无不妥,便又借机道:“也不知他来你做什么,回回都待了那么长时间?” 东方不败反问:“你想知道?” “我自然想知道的。”胤禛见他果真并无气恼不耐的样子,便放了心,依旧道:“我也看不出他在做些什么,我只担忧你被他牵连。” “不管如何,他应是向着我的。”东方不败道。 胤禛疑惑地看着他,隐隐透着担忧,“嗯?” 东方不败本不愿多说,实则他原就不清楚八阿哥胤禩暗地里的事,终究是有他自个的路子便是了。可见胤禛如此,还是多说一句:“他没与我细说,想来也就是如何对付胤礽罢了。” 胤禛脸色稍微一沉,“只怕他操之过急,反坏了事。” 东方不败挑衅地瞥了他一眼,道:“你就以为只你一个聪明么?” 胤禛被他一讥,晓得这是认可胤禩才干的意思,不由道:“我不过怕他连累了你。”顿了顿,又说:“先前你跟他的事还没闹开,可皇阿玛既知道了,说不得就有那么些传言出来,他若是大张旗鼓做事,自然不像样子。” 东方不败看出点意思,正觉有趣,便依着他话意顺势道:“我与他说好了,他这段时间都不来找我了。” “说好了?”胤禛皱了皱眉,若是并无蹊跷的,见一见又如何,反而特意避嫌起来,让他心里头不自在。不过既是不见了,那也好。胤禛想得明白,便点头道:“如此甚好,你们再也不见,便是有传言也不怕了。” 东方不败暗暗好笑,又扬眉道:“你不来见我,是不是也怕传言?那最好你也莫来了。” “哪有此事。我们兄弟间感情深厚些,也没旁人敢来胡乱说嘴的。”胤禛断然回答。 东方不败盯住了他片刻,终究笑了出来。 胤禛也知他笑什么,却不去理会,只伸手捏了捏怀里人的手腕小臂,抱怨一声:“怎么几日不见,摸着又像瘦了,咯人得紧。”口中说着不舒服,可察觉少年手心有几分凉意,手掌就温柔地覆了上去,将他双手握住手心里细细暖着。 东方不败听这话可不乐意,挑眉道:“谁让你来抱的,你离着我远些,也就没这难受了。” 胤禛在他耳侧闷声低笑,道:“那可不行,离着远了,你就得跑了,我得看紧了你。” 东方不败哼了一声,只道:“我要跑的时候,就是你再守着也是跑的。” 胤禛闻言默然了片刻,手上动了动忽的扳过他的下巴,下一瞬,细细密密的亲吻便落在少年唇上,润湿了那淡淡的殷红。 东方不败虽有几分讶异,只身子颤了颤,而后便略作迎合。 胤禛察觉他的动作,心里这才安定了些,又渐渐生出欢喜来,轻抵舌尖将他唇瓣舔开,而后深入进去勾着他温软的小舌头一番舞动,更生出几分深深缠绵的韵致。 良久,两人呼吸不畅,这才分开了些。 胤禛眼底深处隐隐燃着灼热的情意,极力压制着,紧紧看向怀里的人。 东方不败被他这眼神一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唇角抿了抿,却道:“……话说完了,你怎么还不走?” 胤禛闻言气恼地看了看他,“我没说完。” “可我说完了,再没话跟你说。”东方不败笑道,“快回去,不然可就晚了。” 胤禛却板着脸,甚是认真地道:“不成,外头还下雨,我身子羸弱,这时候回去定然会被淋病的。” 羸弱?东方不败心底好笑,讶然地挑眉看他,忽而点头说,“四哥,我看你进来时脸色就不好,说不得你去那儿看病人的时候就被过了病气……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我这病刚好,可不能被你祸害了。”说着手里便是将人推了推,十足正经地道:“我让小甲给你找出披风来裹着,一路将你送回去,就妥当了。” 胤禛见他这副模样,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闷着说出话来,便俯过头去亲他刻薄的小嘴,在他唇瓣上轻咬几下以做惩罚,又道:“这天气不好,四哥担心你,今晚就不走了。” 东方不败推他,“没有这个道理。” “我说有就有了。”胤禛也不跟他讲道理了,他这一来就脱了外裳上了床,哪儿还有这么容易被他推出去,他心里暗哼,若不费些心思将少年说转回来,怕是前些时候做下的水磨工夫又浪费了…… 胤禛揽着他躺下,半圈着人让人睡在他怀里,而后捧着他的脸颊,侧过脸将细碎的亲吻落到他眉梢眼角处,“小九,我想你得紧。” 东方不败被他这轻轻浅浅的小动作弄得心头阵阵发痒,就连眼睛也不好睁开了,只得半垂下眼睛,随口反问道:“是么?” “我这几日实是忙得很,等到无事了,又是时辰完了,便是来了也怕是扰了你休息,只好不来。”胤禛解释道,“不过日日你的病案我也是问过的,晓得你好了许多,我心里也放心。” 东方不败也猜到他会过问,可那病案上有些东西也不写的,他又不是不知道。东方不败忽的想到那一点,便斜斜地瞪了他一眼。 胤禛被他这么一瞪也明白过来,唇边露出几分笑意,低声道:“便是有一处,他们也不晓得的……我来替你上药,看看伤。” “不必了。”东方不败心里很是记恨,若不是他的伤先前照顾得仔细已好了大半,有他自己也就够了。不然让人这般三日五日就丢着,不加重才怪,亏得胤禛一来还占他便宜。 胤禛听出他的气恼,只得缓了缓语气,道:“小九,你自己来做,总是不精心的。” 东方不败不为所动,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胤禛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一转念便不去提那话头了,模糊答了一句:“好吧。”可这般说着,他又动手来解少年的衣裳。 东方不败瞪他一眼,胤禛便解释说:“既然不上药,那么就早些睡了吧。” 东方不败知他是轻易是不会走的,实则他心里头见他留下也有几分欢喜,便答应了,自己动手脱了外裳等物。 可就在自个动手的时候,他又莫名地乱想起来,这像是他自个愿意与胤禛……他摇了摇头,心中暗笑。 胤禛看了他一眼,转而去吹熄了烛火,再转回来便见少年已经料理停当了,他一句话不说,立时就抱住了人往床上一滚。 东方不败被他一吓,险些袖口的薄刃就出了手,幸而最后忍下了,只气恼地道:“你说睡觉的!” “是睡觉。” “胤禛!” 胤禛应了一声,而后又吻了上来,覆住了东方不败的声音。黑暗中床帐里,两人紧紧贴合着,唇齿交融,丝丝甜蜜弥漫开来。 东方不败先是有几分抗拒,随后却被对方那小心翼翼的温柔试探软化了,也伸出手去揽住了胤禛头颈,加深了这个亲吻。 胤禛沉浸在其间,可还有几分清明,手下慢慢动作,灵巧地解开了少年的小衣,抚摸着往下探去。东方不败自然晓得他的动作,遂抬眼地看了他一下,按住了他的手,却是正好停在了腹部。 胤禛也不在乎,就停在远处摩挲这那片滑腻的肌肤,很是着迷,他稍稍离了他的唇间,亲在他下巴处,低声道:“小九……睡觉还是上药,你选一个。” “有何区别?”东方不败恼道。 “那……一起来也成。”他轻笑,一边呢喃着,一边低下头沿着少年纤柔的颈项往下吮吻。少年喉间稍微有了点变化模样,却还不甚明显,胤禛吻在上头细细描绘着那微微凸起的形状。 东方不败的心跳加快了好几分,胤禛俯下头舔舐着他的喉间的举动让他浑身颤动。他深切地知晓那处的要紧,若是换了别个,他定然绝不允许自己……就如引颈待死一般。 他有过那些经历,早就养就了一副谨慎性子,便是没有异样心里也是警惕着的,更何况是以这般姿态,就算他明知身上的人是胤禛,也是不由透露出些迟疑迷蒙来。 却没想到,就是这样游移在危险的边缘,却是更为触动他的心间……随着那人的动作,湿热的吻,忽轻忽重的啃咬,就如挑弄着他的心口,让他满副心神都随着而动,到最后也说不出是忧惧还是欢喜更多。 “胤禛……”他半闭着眼睛感叹了一句,心里知道,便是如此,他也没有推开这人,对这人,他心里已是接纳了……按住了人的手的便放开了,依着他自己动作。 胤禛的手一路往下,不放过一分一寸地方,将人身上的细腻纤柔处都抚弄个遍,惹得人灼热起来。东方不败也是情动,伸手揽住了人,无意识地抚摸着对方的背脊腰腹。 胤禛的手探到他身下,轻轻掠过身前微微翘起的物什,迟疑了片刻却是径直摸索到他身后隐秘处,在入口边缘轻轻按压了一会儿,“……小九,我点了灯来,看一看,好不好?” 东方不败横他一眼,眼色迷离间隐隐透着无尽艳色,“不好!” 胤禛低声一笑,凑过来吻住了他,“那我小心些。”忽而隐晦地看了看胤禟的脸色,手里不知怎地就拿出了一瓶药膏来,又轻声道:“我问过了人,这等……开拓之举做到了,只有好处的。” 东方不败听懂他的话意,不由暗暗咬牙,这人想得倒好,谁说往后他就会依着他顺着他在他身下婉转相就的!不过就是欺他年幼罢了,心想等他练成了功,自然有他的好看。他一气,顺手抢了他那药膏,哼了声,说:“那我给你弄。” 胤禛一愣,而后唇边带着几分笑意,正经答道:“好。” 东方不败听他答得爽快,心中生疑,下一瞬就被人握住了手,那瓶子也被夺了去。东方不败正待问他,发现他的手被人捂住了往身下牵引,他立时就明白这人要干什么勾当,不由气恨道:“放开。” 胤禛贴在他耳际,含笑道:“你方才提议了,你要给我弄,我答应了。” 东方不败那手被引着摸到他那处,被那物烫了烫,一时怔了怔,还是被他引着覆了上去。他回了回神,随后才道:“谁提议了,谁答应了,奸猾狡辩,我说的可不是这个。” 胤禛自然不应他,吻着他唇瓣,轻声哄着:“胤禟,小九……”他晓得少年不会轻易依着他的,便也就任由他停在那处,自个略动一动,撞到他手上腿上,只算作稍有抚慰。胤禛呼吸加粗了些,却没忘了正事,随后便手上挖了些药膏继续往少年身后活动,有了温软的药膏润滑果真不一般,在入口处轻轻按压着让它放松,不一会儿便慢慢往里头探入了一根手指。 胤禛前边虽放开了他的手,可东方不败却被他整个人压得甚为紧密,两人那处相抵着微微摩擦,倒是很有几分趣味。东方不败比他吻得呼吸难耐,抬眼一看见对方满眼浓重的情意,灼热得仿佛立时就该燃尽了他,他心里一动,只觉这人此刻满心满意都只是看着他在意着他,似乎……很是愉悦,便未做抗拒。 只要他也欢喜舒服,东方不败倒不介意给胤禛占占便宜,嗯,一时占占便宜。 ====================== 作者有话要说:静悄悄。。。。溜走。。 53章 东方不败这一迟疑妥协,胤禛立时便察觉了,心里暗喜,激动地亲吻他的脸颊耳廓,渐而往下,亲着他脖子上那跳动的脉搏,轻轻啃噬着他的锁骨,再而是胸前艳红的两点……他停在少年的左胸前,听着里头心跳声,便是这一刻,让他从心底里生出欢喜来。 胤禛感叹了一声,他说他算计旁人的时候招人,便是喜欢他眉梢眼角的那份气韵,很是生机勃勃的小模样……这么跳动着,为他而急促跳动着,让他欢喜。 胤禛的身子黏得他越发紧了,一只手撑在一旁好做借力,而后身下某处翘起的硬物与少年那儿不留一丝空隙,忽快忽慢把握着节奏挤入少年的手间,膝盖将少年的两腿分开,示意他抬起一腿勾住他腰间,好方便他探入他的…… “小九,放松些,莫怕……”胤禛低声哄着,勾着药膏的手指便往他那儿深入进去,慢慢儿在里头抹平着褶皱,手指旋转、微微使力让里头撑开了些,感受着里头的热度湿滑。 东方不败浑身轻颤,眼神嗔怒地瞪他。 “疼么?”胤禛迟疑着问出声,神色略带着几分试探。 东方不败勤练心法,此时体内虽无内力,但身上伤痕收口痊愈也比寻常人要快,此时不过是隐隐有些闷痛,旁的并无异样。不过他心知胤禛这人对着他是惯了得寸进尺的,若坦白告知,不必深想也知晓他会如何…… 他横他一眼,眉心紧皱,轻哼了一声,只道:“痛。” 胤禛唇边勾着笑,反问了一句:“真的疼?” 东方不败皱着眉,“我伤口未好,自然是疼的。你要上药就好生上药,不许乱来。”又伸手去抓住他的手腕,“四哥,痛。” 不过是简单寻常的一句,可此时此刻听得他这么一唤,胤禛就觉得他这般言语很有几分讨饶撒娇的意思,听得他心口一阵跳动,不禁觉得又是可怜又是好笑。只是这伤口……先前他见他这几日活动无碍,便晓得大抵是好了许多。不过胤禛听他说起伤口,不禁也是想起胤禟先前受过的苦,那可是旁人强迫他的,便是他,想来也无这般快解开心结,只怕仍旧留下妨碍。 胤禛手下一顿,凝视他的面容,最终也只是叹气,迟疑着的另一根手指便没有深入。他心里头终究是顾着他多些,便也只得抑制了心底深处的渴望,不再故意去撩拨他,便闷声回了一句:“知道了。” 胤禛这话是这么答应了,但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加快,也无有草草结束的势态,反而越发细致地侍弄起来。 东方不败暗恼他使坏,可他的手指勾着那略显清凉的药膏往里头密密摸上去的举动,却觉得温暖舒服,便是那隐隐的闷痛也被他这般轻巧地抹开了,他只觉得畅快……他一咬牙,便假意顺着他心意抬起纤长的腿,往他一边腰侧略微勾着而后浅浅摩挲起来。 只一瞬,胤禛便觉出异样来,不仅是因着这样他与他更为贴近了,更因着这亲近的举动还是胤禟主动做出来的……这是勾着他引着他呢,胤禛也未想到胤禟会主动,只这么一想,他身下那处便更胀大了些,再不能忍耐这般与他慢慢厮磨,却没得发泄了。 胤禛薄唇一翘,便着恼一般含住了他的嘴唇轻咬,算作讨回了些便宜。 “唔……”东方不败低声喘息着,很有些不耐,偏着头想要躲避某人的热情,但他略微一侧,却是换了个极好的角度,让胤禛得以含住了半片唇瓣,而后斜斜探入舌头缠上他的。 胤禛舌头模仿着那插=入的动作,很是热切地挑动着他,换来他越来越加深的喘息,越来越炙热的润湿温度。随着渐而紧密的深吻,他身下的动作也变得粗野起来,紧紧地压住了人,便一下下往少年腿间撞去,狠狠摩擦起来。又觉这般仍旧不够,也就顾不上后边作怪的手指了,只得换了来勾紧了他的腿,让他下=身抬起,挤出空隙来,正巧方便他动作。 东方不败此时也沉浸其中,也顾不上与他耍什么心机,不过稍作配合,让胤禛取悦自己也取悦他。 胤禛偏过头去吻他,比及胤禟身后那儿,如此施为仍是有所不足,但他少年腿间的肌肤滑腻莹润,插=入其中也是别有趣味。更兼动作间时而触碰到胤禟□,因着他身子被他抬高了,沿着那儿往下便是臀缝,隐隐便有对着他那儿撞去的意味…… 东方不败叫他时而温柔时而激烈地刺激着,也有些把持不住,伸手抱紧了胤禛承受着他的吻,感觉身下涨得难受,紧紧是这般碰撞着,就如撞入他心间一般,一下一下的欢愉冲击上来,他眼底漫上茫然的水汽,忽的胤禛的手覆了过来,裹住了他那柱体滑动,力道不时加紧……可他就要得到的时候,胤禛却又会稍微离开放过了他。 东方不败越发难耐,察觉到胤禛这是在故意挑弄他,心底暗恼,不由催促着呢喃:“胤禛……” “嗯,就好了……等我……”胤禛胡乱答应,低笑着。 “唔,你混蛋……”瞬时间,胤禛手里加快,眼前仿佛白光闪过,东方不败到了极端,半句责骂含在了嘴里,情迷意乱地被人亲热地吞了去。 几乎是同时,胤禛一阵急迫地挺动,终究也随着泄了身子。 过了一会儿,胤禛先回过神来,抱住人在一旁贴住了他的脸,轻声道:“小九,喜欢么?你喜欢么?” 东方不败晃了晃神,这才觉得整个身子都有些松软不堪,那抬了半天的腿更是难受,想及今夜胤禛过来,一开始便存了着心思,不由有些气闷,便闭着眼睛假寐着不言语。 胤禛察觉他脸上有几分不同往常的热度,猜到他这会儿俊俏小脸定然是满脸绯红,被他这么一问定然羞恼起来。胤禛暗暗发笑,凑过去在他脸上轻吻一口,半是哄半是抱住人,轻声道:“你欢喜么?小九?” 东方不败嫌他贴上来黏糊得紧,便扬手推了推,只道:“……不欢喜!” 胤禛只不相信,抓了胤禟的手就紧紧握住了,捏在手心里,又道:“都出来了,怎么不欢喜。” 东方不败被他那手握住便感觉到一片湿热的滑腻,晓得被他弄上了什么,神色也不由有几分异样,幸而床帐里头不过有些细微的光线,想来胤禛也看不清楚。他垂下眼帘,挣脱了他的手,气恼道:“黏糊……快收拾了。” 胤禛却不动,只道:“欢喜么?”情知这话是得不到回应的,便勾着笑哄他,“亲一口,四哥就服侍你。” 东方不败动了动身子想要摆脱他怀抱,却立时被紧紧抱了回去,依旧贴住了相互依偎着,他横他一眼,不说话。 胤禛靠在他耳侧轻声道:“……保证用心利落,侍候得九阿哥干爽舒服,无有一处不自在的。”又道:“就亲一口,这使唤人也该有些奖赏不是。” “是你弄的,你还不该收拾么?” “……可里头也有你的东西。”胤禛故作埋怨,倒说得认真。 他这话虽是实情,可东方不败就是不喜他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哼了一声,恼道:“若不是你闹我,哪儿有这样的事!”越说便是越气恨,恨不得狠狠教训他一顿,这么想着便动作起来,往他小腿处踢了一记。 虽说此时他有些气力不济,但这可是对着他胫骨处踢的,胤禛挨了这一下,立时便闷哼一声。 “小九……”胤禛皱着眉头痛哼。 东方不败板着脸,放冷了眼神瞥了瞥他,旁的只不答应。 胤禛无奈一笑,也不闹腾他了,若是耽搁久了,这身上都冷了,说不得还闹得胤禟生病。他往他脸颊上亲了亲,便道:“乖,等着。” 说着他便起身,先用被子裹紧了人,而后套上小衣离开,前去弄些热水。 东方不败看着他掀开床上的帐子出去,忍不住轻声笑了笑。此前也想不到这人是这样的性子,于这□上这般歪缠,让他时而欢喜时而恼怒,顺着他意思亲近这人又得寸进尺,给一丝甜头就黏糊得紧,若是不顺着他,或是狠狠推却了去,或是想方才那般教训他,他……他又心中不舍。 也不知那儿出了错,这人就是把住了他的软肋,入了他的眼,入了……他的心。 不一会儿,胤禛亲自拿来了热水,这是用来灌汤婆子的,也有那么一大壶了。想着一会儿胤禛很快便兑了水,沾湿了棉帕过来替他擦身,他顾忌胤禟身子凉了,并未使坏,当真很是精心地将他侍候了个妥帖稳当。替少年擦好了,他才收拾自己。 东方不败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他上来,便转过脸去看,透过那床帐子的空隙看见了他几乎浑身□,侧着身,东方不败便随着他拭擦的动作移着眼神,从他紧实有力的腹部滑下,转而看向他身下那处…… 东方不败暗哼一声,愤然转过脸。 胤禛收拾妥当了,这才重新上床抱住了人,察觉少年有些抗拒,便认真道:“小九,睡过来一些,别沾着了。” 东方不败皱了皱眉,想也不想就道:“那就换了床褥被子。” 胤禛同样认真答道:“换了就冷了,现下也没得空来烘热。”说着便将人往自己这边揽过来,几乎圈在怀中,“要是你喜欢,下回我便替你暖一暖被子。” 东方不败险些失笑,“果真侍候得精心。”闭着眼,也未抗拒他的怀抱,只移着身子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又道:“我这儿有小甲小乙了,依着这规矩,你可做个小丙。” 胤禛一愣,回过神来便是气恼,只道:“不成。”又闷闷说:“难听。” 东方不败听他懊恼,却是觉得有趣,终究主动亲了他一口,笑着唤他:“那你就是小禛子。” 胤禛先前哄了半天没有得来他主动亲吻,却是此时换了来,只当是胤禟对他的爱称了。他心中欢喜,顺势吻了回去,“欢喜么?” 东方不败仰着首承受着他的啄吻,低声回应道:“我的……,欢喜。” “那么,喜欢么?” “……” 胤禛看着他,黑暗中他的眼底仿佛隐藏着光芒,“那么,喜欢么?” “……喜欢。” ========================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静悄悄。。。。溜走。。 其实我是卡文了。。华丽丽的。。脑袋里只有h。。 54章 第二天绝早时分胤禛便起了来,东方不败朦胧间察觉了,不过略微掀了掀眼皮,并未真正转醒,胤禛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见少年倦容难掩的样子,心中不舍,替他覆上锦被,轻声道:“多睡一会儿。” 东方不败随意地一点头,算作答应,而后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昨夜被这人一阵歪缠,后来又借口那床褥被子脏了硬是抱着他只睡一半的床,闹得他两人只得紧紧相贴着,呼吸交融……他向来是个警醒戒备的性子,初时不过是半睡半醒之间,胤禛略动一下,他就转醒。 后来胤禛也察觉了些,便低声哄着他叫他安心。东方不败只能想着这是胤禛,不是别个,如此最后才安睡过去。 胤禛轻轻叹息一声,略显得懊悔地说:“……下回不闹你了。你这身子,就该好好养一养。” 东方不败根本没力气答他,模糊间也不知他说得什么,只推了推他让他走了。 胤禛失笑,而后便走了。及至又过去小半个时辰,帐外杂乱的声响渐起,东方不败才有了起来的意思。起来时看了看身边空余的位置,这才隐约想及方才胤禛在他耳边略显得懊悔的声音。 东方不败知道胤禛这是自责害他劳累了,还说什么下回……哼,还要下回!再有下回,他可得好好教训他! 东方不败暗暗记恨,可也说不出更多责骂怨怪的话,只一会儿气恼一会儿……欢喜罢了。 不一时,小甲小乙两个就进来侍候他起身,还笑道:“爷,外头雨小了,不过是余下点雨丝,想来今儿个是能启程回去了。” 东方不败懒懒点头,便派了人去问问消息。 那人去了回来后果然传来消息,说是外头雨水小了,康熙那儿下令继续行程。 这安营费些时候,拔营离开也一样,幸而先前扎营时就并未想过停留多久,很多东西依旧是包裹好了没有卸下,因而不过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也就能离开了。 东方不败安安稳稳地坐在他的马车上等着,他没有自个必须动手收拾的细软,早在那日他到营地西面下毒回来,他就将那些个东西都处置了个干净,即便真有人怀疑到他身上来,也不会在他这儿找到什么线索证据。 他无事可做,用过早饭之后便在马车车厢里头的小书架上找出书来看着,随手一翻却是一本医理之书,那写书的人取了个道号叫黄易真人,也不知是何朝何代的人。看了两页前言,却是如那天问一般,作者自解说是愿从天人道理之中探寻医理,东方不败皱了皱眉,只当这是这作者故弄玄虚之举。 以往他炼制丹药毒物,也看过不少医书,不过他多半看的都是药典成方之类的合集,不过为了方便炼丹罢了。这寻摸医道之始,医学之源的却不过囫囵看过。终究他不是要做医生,探究那表里之象作甚。 东方不败想要放下这书,转念一想,旅途无事,不过看着消遣罢了,也就歪着身子徐徐翻看着。只看了前头一章,这外头就收拾好了,小甲过来回了一声,东方不败摆了摆手算是应了,不多时,就有人过来驾着马车启程。因着身边的人都是前些日子才来的,也惯了他这个不喜人贴身侍候的性子,也没有跟着上车,只在车旁跟着便是了。 东方不败也不理会,马车里堆好了软枕皮褥,行路间倒也不觉颠簸,他拿着那书也看出了几分趣味来。这书初时看,只觉荒诞不羁,可细看起来却有些玄妙。里头的道理与那道家也有些相通,用了好些篇幅去讲四时节令、外感阴阳之说,将之与人的身子联通,一一细绘,其中至紧要的,便是那天人一也。 天人合一。 车厢一旁的窗帘子掀了一小半,透着外头的不算透亮的日光,随着马车前行,那日光也转换着忽明忽暗,流转间仿佛蕴含着天地自然之道。 东方不败忽有所感,朦胧间便明白了什么,那书中字里行间虽无说那行功运气的法门,但就如佛陀拈花微笑一般,是那灵光一现,是顿时的领悟,让他把握到了另一条武功法门。 先前他是以外入内,钻研的修炼法门也是从武功典籍处着手,却无更多体味自身。如今有过上一回险死还生的经历,他于自个这个身体奥秘的神识更足,似乎从内而外,更是适合。 东方不败半闭着眼睛,理清了思绪,放松了身子,却并未摆出素日里练功的坐姿,不过随性所欲地半躺在软褥当中,也不特意去想着行动运气的路线,只依着方才所看的脉络,想到哪儿便是哪儿。如此茫茫然间,他便觉丹田处隐隐发热,仿佛激发了什么,一股微弱的真气升腾而上,随着他的心意游动,灌遍了周身…… 等他从那等玄妙的境界当中忽的醒过来时,早已日头过午,小甲已然捧着食盒来侍候他用午饭了。说是胤禛那儿吩咐专门给他做的药膳,他方才小憩的时候已然热过了两回了,再耽搁可就没了药效。 东方不败心中思绪纷繁,也无留心小甲的话,略点了点头就将那味道怪异的药膳吃了小半。再回神时才察觉,这胤禛派人做下的可都是些益气补血的东西,至紧要的,竟还有一小碗鹿血羹,不由令他哭笑不得。 用过午膳之后,东方不败又屏退了侍从们,独个沉思。 此时他的脸上并无异样,可心间却是不由狂喜。因为也不必去细查,他已然晓得,经过上午这小半天的行功,他体内已积存了真气,算是入了门道。若是以前的神教教主,自然看不上这浅薄的修为,不过此时的他,正欣喜着这半日的成果,唇边禁不住勾起了微笑。 随后几日,东方不败都把心思花在了这练功上头,日夜钻研这里头的玄妙。一次成功之后,他虽然欢喜,但并没有打算立时就这样练功。虽说第一回他忽有所感,机缘巧合之下便进入了那个境界,回想起来似乎这门武功极是容易。 但那等心境过于飘渺,对于他这等谨慎的性子来说,实是可一不可再。他不是个随遇而安顺其自然的人,即便明白了体味到了,他也要寻根究底,将其中缘由想个分明再试。谁又知道,下一回他如此行事,会不会得来一个走火入魔的结果来? 东方不败从来不会铤而走险。 从那日起,他便开始精心研究那本医书,又另寻了各样的医理、道法册子来佐证,倒是忽的看入迷似的。他这儿的书却是不多,有的不过是旅途中带出来消遣的,只得去搬了胤禛那儿的,也给他凑了好些出来。 只是独个钻研他也怕出点偏差,正巧这回京队伍中有太医也有道人和尚,东方不败无事时候便找了人来询问印证,也有不少启发。 就连胤禩晓得了,也来与他闲话了两回。 “……小九,你如今怎地看起医书来了?”胤禩温雅的面容很是惊疑不定。 东方不败倒不是不喜见他,若不是少年胤禟与他有过那些往事,他是极欣赏这人的性子作为的,胤禩这等年岁就有这份深藏不露的功力,让人很是敬服。 只他也不愿在他面前装假,他是东方不败,又不是少年胤禟,自然不会依着以前与胤禩相处的模样,亲近如胤禩,说不得哪句话不对,哪个眼神错了,这人就察觉了。 东方不败也不是怕他察觉,他迟早会看出来他与胤禟的不同,可就是不同,他又能如何呢,这人可换不回来了,胤禩只能接受。东方不败只是觉得这般令人烦心…… 因而胤禩来了,又诧异他近来的举动,东方不败便也不隐瞒,只认真回道:“是,觉得极有意思。我病了这一回,病情时而反复,折腾得厉害。每回太医来了,都问得极细,便是发热也有不同的脉象药方,若是不懂,岂不是自己受累。因而便想着路上无事看一看了。” 胤禩听得这个回答,脸色变得奇怪起来,半响才道:“我上回送来的书册,你看了么?” 东方不败也想起来他上回带来给他消遣的玩意,记得里头的书籍多是些话本传奇之类,便道:“看了些,多谢八哥想着我。” 胤禩俊脸忽的白了几分,眼睛盯住了他看了小半天,“你不喜欢那些么?陶朱子贡,白圭石崇,他们的小传都极有意思,你以前……以后,应该是喜欢的。” 陶朱?石崇?这都是些有名的大商贾,真正财聚巨万、富可敌国的人物,胤禟喜欢么? 东方不败一时也想不起来,不过他早已打定主意,从这些个无关紧要的小事开始转换旁人的心思,便佯作漫不经心地回答:“是有意思的,就是闲时看了看。”又道:“八哥,你与我讲讲这金针渡气这一篇吧。” 一句话,便把胤禩引得与他交流医道。 可及至胤禩离去时,东方不败还能从他脸上看到那副神思不属的模样。 东方不败细细猜想了一阵,也没想出个缘由来。胤禟这个年岁性子未定,依着他的解释,忽的对医学有了兴致也是解释得通的。他说是大病一场想要学上一些免得受累,可其中也透露出先前被那毒药折腾的后怕来,所以说看些医书也不为过吧。便是胤禛,于这医道上也是有些研究的,不然他何来这么些书籍借他。 可胤禩,为何却是这副难以相信的样子? 东方不败想不明白,也就不去多想了,转而又研究他的武功去了。 这回京一路,东方不败就是这么看着书想着事,最后终究是将最先那个的道理想清楚了。又靠着他多年在武功一道上的浸淫,两者结合,创出一门心法来。这门心法他也不想急于求成,只敢细细摸索着修习,可却没想到,这道理一通,进展倒是比寻常武功要快,让他欣喜得紧。 如此一来,就是胤禛也几乎被他抛却脑后,更别说旁的人旁的事了。 而胤禛那儿,一是忙乱,二也是得知胤禟在用功,虽然晓得他在看些医书他很是诧异,却也并未多话,只劝他好生养病罢了。自然也有他空闲了过来寻他的时候,借着探问病情的籍口,来了就抱住了人歪缠。 因东方不败上回被他哄着说了那话出来,心里头不自在,他再来哄他,东方不败也没有全然依着他。而约莫胤禛也是因为从少年口中得了一句“喜欢”,便心安了些,又顾忌着他的身子,多半也是逗留一会儿亲近些,而后便离去。 日子转瞬即过,转眼就入了京城地界,约莫不过两日就要入宫了。东方不败才想起来这一回京中,太子胤礽的事就要处置,也不知现下里是个什么情形。想要去找胤禛来问,又晓得他忙,也就罢了。 这夜东方不败如往常一般,准备收拾了到床上打坐调息,小甲却来传话说,八阿哥胤禩来了。想及上回这人是神色委顿地回去的,东方不败就不由皱了皱眉。 不过他这时候来,恐怕还给他带了消息,一想及此,东方不败就将人请了进来。 ==================== 作者有话要说:教主练功要金手指了。。哈哈。。 55章 胤禩进来时,神色依旧是晦涩不明,比及上回从他这儿离开时的模样,也差不了几分。他来了也不先开口,只静静坐下来饮了一口茶水,淡然道:“明日城外就早早迎出来人了,这圣驾回京的依仗浩浩荡荡的,不得出一点差错。你的坐骑也预备出来了,等着明儿骑回去。只是你的身子能不能承受住?” 东方不败先前也晓得这皇上回京入宫不是简易快捷一路直行往里头走去就罢了,而是城中皇族官员们城民们迎出来,一程一程地摆开了依仗慢慢往回走,这才能显现出皇家的威仪来。不过他还是这时候才晓得原来他也要一路骑马招摇回去…… 东方不败一想便觉抑郁,不过仍旧点了点头,“没事,我身子好多了。” 胤禩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意味,像是忽然想及似的问:“四哥跟你说了么,他会先行回去?” 东方不败摇了摇来,他还未来得及派人去问。 胤禩默然了片刻,而后道:“太子那儿……他不能就这么跟着圣驾回去,四哥便领了皇命要将太子从西门绕回去,这就得多大半天的路程……想来此时怕已不在营地里了。” “嗯。”东方不败这才晓得胤禛已经先行离去,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两分异样,只面容不显丝毫,仿佛漫不经心似的。 胤禩看了看屋里桌上散放着的书册,仿佛很有兴趣地问,“这些日子看你忙着上进,可看出什么门道来没有?”又看向少年,含笑道:“小九这般努力,想来不多时我们爱新觉罗就得出个名医出来了。” 东方不败微笑了下,听出他话语里头的打趣之意,这隐隐还带着试探,也不躲避,只迎着他的问话道:“八哥太看得起我了,不过是略略看几本闲书,哪儿就这般容易学成?什么名医,只怕我要寻八哥看症,八哥躲也躲不及呢。” 胤禩细心地打量了他一番,却是不能从他面容中看出些什么,心中稍微有些失望,轻轻一叹,又道:“你若是喜欢,我替你寻几个师傅来。” “是宫里的太医么?我观成太医孙太医两个,医术自然是高明的,只他们各自有各自的论道派别,与我说起医理来,竟有些是相互矛盾的,说着说着还吵了起来……倒是好笑。”东方不败饶有兴致地道,仿佛当真沉浸其中。 胤禩却摇了摇头,“不是宫里的太医。他们的治病功夫是好的,只想来十分的病只用三分的药,都学得迂腐庸碌了,如何敢教你什么……你说的也是一个,这些太医多是家传的医术,很多时候也就是几个惯常的方子添减些罢了,没得旁的能耐。我要给你找的,自然是那学贯古今的人物。” 东方不败挑眉,“还有这样的人?” 胤禩点头,脸上忽的显出几分忧色来,盯住了少年放轻了声音说:“有那个几个,想来就在京城西南外的驿站里候着了。” 东方不败先是诧异,但很快便明白过来,“八哥?” 胤禩的声音更小了些,深黑的瞳孔丝毫不错地看着他,“太子哥哥的病情急转直下,成孙二人毫无办法……皇阿玛担心起来,先前便秘密派了人回来遍寻名医,就等着太子一回来就能看症了。” 东方不败听得此言,心中不由有几分发沉。他晓得这一路回来的平静不过是一时的,这废除太子的事还未祭告天地就不算了事,他先前不惊不慌,不过是对自己那些小玩意有信心罢了。 这一路上,那些亲近太子的大臣们也消停了。一是先前有过康熙出来打压这些人等气焰的事,二也是因为太子胤礽生病的事传来出来,他们惊疑不定之下只得顺势隐匿,预备着回京再做计较。 想来这些人等不会轻易放弃,太子胤礽的病情东方不败最是清楚,但他们不知道。因而就算太子生病的事传了出来,他们也是半信半疑,说不得还疑心这是不是太子自己弄出来的示敌以弱,用来使康熙的态度转圜的。 若是这事实如此,他们等着众人回京,立时就要掀起一阵风波。 而胤禛,竟然没有将此事告知他……也不知这是何意? 这些外头寻来的名医,会不会也有那么几个通晓毒经的,能看出些端倪? 东方不败沉吟了一阵,忽的抬眼看向胤禩,却见胤禩也在看他,眼底隐隐露着一丝丝的探究。他心下一沉,佯作不解问道:“八哥,怎么了?” 胤禩微微笑了笑,忽而一脸正经地说:“小九,有四哥在,太子那儿你也不必担心。” “这是……何意?”东方不败面露疑惑。 胤禩面容平静,“你不晓得么?四哥那个人,最是心思深沉的,他要对付的人,他要做的事,不到万无一失他是绝不会出手,而只要他决定出手,就不会再出差错。” 东方不败看着他的眼神也冷了两分,只道:“八哥,你这话我不懂。不过你说四哥要送太子回京,想来这事让四哥去办,是出不了差错的。” 胤禩皱了皱眉心,“小九,你不必替他遮掩……胤禟,这些日子你与他亲近,想来他也照顾你,但有些事,你还是不要掺和的好,我们这个四哥,胤禛,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 东方不败心中了然,胤禩并未意识他认识的胤禟已然全然换了个魂,还当他是以往那个心思纯然率直骄矜的少年,就算察觉他有了异样变化,也只当这是受了胤禛的影响,因而此时倒来一本正经地劝说他。而且,这人还将先前有所怀疑的事,都挪到胤禛头上去了……胤礽的发病,也当是胤禛的算计。 看来此人,对胤禛成见倒深。东方不败默然。 胤禩见他不言语,心中隐隐生出急切来,忽的握住了少年的手,认真道:“小九,八哥不会害你,先前那件事是八哥没有护好你,八哥认罚。但如今情势诡秘,风云变幻,你帮着四哥只会害了你自己……” 东方不败摇了摇头,只答他一句:“八哥,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不,你不知道!”胤禩这会儿真的急了,一看少年想要挣开他的手,他更是抓紧了两分,一下将少年扯了回来,“我知你是记恨太子,八哥也会想法子助你的,但是此时不是时机……你,你这儿……” 说到此处,胤禩忽的住了嘴,目光停留在少年颈项处。 东方不败皱了皱眉,忽的也明白过来,见胤禩发怔,便将自个的手收回,淡然自若地整理着衣裳,正了正衣襟领口,将胤禩目光所在遮了去。 胤禩面容冷了下来,往日温雅随和再也不见一分,手下拳心紧握,不发一言。 “……八哥,我已不小了,经了这么些事,若我还有什么不明白那是不能的。太子……我是记恨他,但他终究是皇阿玛的儿子,是我的哥哥,他做错了事,自然有皇阿玛来公断处置,不必我去置喙。你担心的,根本毫无道理。” 东方不败先开了口,脸上维持着沉静无波的模样,一言一词说得极为用心,也……端庄正派,不让人抓出一丝一毫的错来。 胤禩此时,虽是将他的话听了入耳,可却是半分也入不了心的。他……方才他看见了胤禟纤柔的颈项一侧的痕迹,殷红的细碎的,仿佛点点瑞雪梅花……引人得紧……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吻痕。 一时,他心口那一处便凉了半截。 “……小九,你觉得四哥怎么样?”恍惚间,胤禩听得自己的声音问了出来,竟然很是镇定平稳,让胤禩自己听了,也觉满心嘲讽。 “他救了我,也不会害我。”东方不败想了想,说出这个简朴实在的回答。实则,对他来说,这般也就够了,那些个两情相悦生死相随之类,离得他太远。 “八哥,夜深了,你回去吧。”东方不败知他心中不好受,也有些不愿刺激他。胤禩这般聪明的人,又是与胤禟如此亲厚的,先前恐怕也看出来些迹象了,只一味瞒住了自己不愿去信罢了。 此时如此看见了证据,叫他如何能不心神激荡神思不属。 “若他是骗你的呢?”良久,胤禩才说出这句话来。 东方不败抿了抿嘴唇,并未断然否认这种可能,只淡淡道:“……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胤禩忽的沉默起来,眼神看着他,里头有浓重的悲哀,神情又有几分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先回去……你小心些,小心他!” 东方不败只得点头,送了他出去。 胤禩步履沉重地走出屋子,越往外走,心中就越觉冰冷痛楚,只觉得……今日之事很不寻常,本是……不应发生的。 约莫是两年前,他夜里时常做些奇异的梦,那段时间,他生了一场大病。 在他那些个梦境当中,他自幼性子柔和,处事玲珑,九弟、十弟小时便与他亲近,后来还有十四弟,他们间的亲厚在深宫当中引人欣羡。 长大后他们更是相互扶持,最后还……成了朝中举足轻重的八爷党,在太子胤礽被废之后他们甚至还联合朝臣,做下向康熙保奏推举储君这么好一番大事…… 目下诸王,八王最贤…… 可这最贤的八阿哥在康熙眼中,不过是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柔奸成性,又妄蓄大志结党营私……康熙曾言,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此一言,直如将胤禩打入阿鼻地狱,永不超生。 至此,他希冀大宝无望,为求日后得以存身,无奈转而支持十四弟胤祯,可终究也是一场虚妄。及至四哥胤禛……雍正登基,处处刁难辖制,污蔑苛责,胤禩每做一事得不了好,反而动辄得咎,一贬再贬。 雍正三年,他失了王爵,而胤禟被革去贝子;四年,他的名字成了“阿其那”,而胤禟成了“塞思黑”,有狗猪之意;同年,胤禟八月死去,未几,九月初八,他也死了。 在那梦中,胤禩时常觉得他便是那个“胤禩”,许多场景,他并不是在旁观,而是整副心神都存身于梦里的胤禩身上,与他一同看,一同听,一同喜,一同悲……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他做了这些梦。但就因着这些梦,胤禩再看自身处境再看事物变更,有了不一样的方向法子。 他只知晓,那时一如既往待他好的,由始至终没有背弃他的,便是九弟胤禟。 那时胤禩生病,只以为自个就要病死,可每每见十岁的胤禟来看望他,与他说话,用童言童语安抚他:“八哥会好的……很快就会好的……” 胤禩心中便生了暖意,重又挣扎着回转,最后养好了身子,那梦境那暖意便深深扎在他心间了。 因而,胤禩待胤禟越发的好,两人越发的亲近,进而……有那么几分比兄弟友爱更甚的情意。 他爱他,因为此生,他只信他一人了。 而胤禟,本该是与他一道,生死不离的,可为何,如今却生了变故? 胤禩走到院中,忽的冷冷发笑,笑声中只觉悲戚。胤禛,胤禛,为何一世两世,都有这么个人来夺走他的东西…… 不,不会这么轻易的。 ============================ 作者有话要说:嗷,终于放假了。。明天回家。。回家后的更新。。。不太定。。尽量更吧。。 56章 第二日入京的仪式果然如他所想,讲究繁琐,想及若不是先前康熙发过话,说是一切从简,只怕更是盛大奢华。 不过这些倒也没能累到东方不败,想来是康熙怜他年幼,又是大病初愈的,只令他入城门时骑马露了露脸,随后倒是许他待在马车里头,自然累不着他。若是别个,初来乍到,大抵都有些欢喜热闹想要多看看这个朝代京城的景况,可他东方不败就没那个性子。他的武艺正有些进展,只想着打坐练功,外头喧闹的仪式他不过瞄了两眼就罢了。 虽则他此刻身份是个皇子,但行动处事依旧是江湖做派,独来独往潇洒不羁惯了,自然也就没心思去了解到底来了多少人迎接,到底有多少人来奉承讨好……他原想着进了宫之后各处宫殿歇息,那今日的事也就消停了。却没想到,宫里头还有不少亲眷需他还真的推脱不了。 一入了宫,康熙简易梳洗一番就领着出门的阿哥们一同到皇太后处问安,在那儿,东方不败见着了康熙的一众妃嫔们,熙熙攘攘得极是热闹。 东方不败这才想起这后宫当中还有胤禟的亲生母亲,宜妃。见了他,东方不败这才察觉,原来这九阿哥胤禟面容有些肖母,特别是那一双斜斜上挑的凤眸,当真是眼波流转勾魂夺目。 此时康熙宫中并未册立中宫,宫务却由宫中惠宜德荣四妃一同掌管,而无论是出身位份、相貌才情,又或是生育子女,宜妃都极为过人。她又是个极爽利怡人的性子,便是在皇太后、太妃等人面前也很得宠信。 东方不败记起这些,可真真面对了宜妃时心中还是有几分不适,这记起了往日温情是一回事,让他将这美貌妇人当做娘亲亲近又是另一回事。他堂堂神教教主,早已没了心思去演就那份母子情深了。 宜妃对这胤禟也是疼爱的,比起胤祺,这九阿哥胤禟出生时她已成了一宫主位,对这儿子自然教养了几分,自小就养成了个跳脱骄矜的性子,与十阿哥一道,玩闹起来那是无法无天,可若是闯了祸了,一回头又很是会哄人。宜妃时常又气又恨,却是喜爱的时候更多。 此时宜妃在一众人当中瞥见了自家儿子,不由便是红了红眼睛,只一时不得说话。 康熙带着阿哥们来宫中请安,若是只有皇太后、太妃等倒还便宜,只其中仍有不少年轻宫眷,阿哥们待久了终究不是样子,因而给长辈们问了安,阿哥们就待离去。 东方不败自然心中乐意,瞬间便离了正殿。到了外头,自然有人领着他去他现时所居的阿哥所里头。与在外头时一样,他一进屋就将侍候的人打发了去,反倒留了后来派到他身边来的人。 歇息了一会儿,就有宜妃那儿派来的嬷嬷来看他。东方不败原想借口疲惫打发了,可转念一想,他在外头的险些命丧黄泉的事恐怕早已传回了宫里,若是别个,他自然能轻易地推了去,可这身子的亲生母亲,用这个去回话恐怕反而将人给招了来。 可他就是用了胤禟的身子,也没那个想法做个循规蹈矩的皇子,只不被人看出所以便是了,难道还希冀他将这九阿哥的性情举动延续下去么,可不是荒唐。因而即便是亲生母亲,东方不败也不愿费心思去敷衍。 这等年岁的少年,性情最是不定,他出去了一回,又经了些事,便是从此不一般了,宜妃也没得话说。只是,这终究是个渐而改变的事。 招了人进来,东方不败便不远不近地与人说话,不一会儿就露出困倦之色,那嬷嬷便告辞了,想来是丝毫未看出异样。 实则东方不败也不必过于小心,康熙自己是个勤奋好学的,他教育儿子们也是往这路子上要求,早早就制定了严谨苛刻的皇子教育制度,每日里的功课十分繁重,除了请安,阿哥们根本没有时间与自个亲娘相处一室,虽是亲近之人,可却不十分熟悉亲厚。 第二日东方不败被管事太监引到宜妃处问安,结果也就是宜妃抱住了他哭了一回,又是爱怜又是斥责地道:“先前你使性子要去,还要本宫去求你皇阿玛……那时可说了什么来着,一定听话、不莽撞,可如今还闹出这么些事来,可见你先前是哄骗我的。若真是出了大事,让我如何活……” 东方不败没有旁的话说,幸而还有几分耐心,便说了几句软话。 宜妃说了他几句,见儿子虽说瘦了些,脸色也不甚好,但终究是好好儿回来了,她心里也是欢喜的,于是也就转了欢颜,与他闲谈起来。 不一时他的亲兄弟胤祺、胤禌两个来了,有他们在,母子几个说话倒也其乐融融。 东方不败这才放下心来。暗道,也就这些时日罢了,往后渐而疏远了去,想来也就没这么烦心。 因康熙自个病体并未痊愈,这回京一通折腾,他也不过是勉力强撑下来,所以也算体谅这些阿哥们,命他们休整三日再去办差上学。而对九阿哥胤禟,不知是不是有宜妃的作用,他也怜爱地看着他,道:“小九年幼,这回生病受了大罪,也该好生养一养。这上学先不用去了。只你也不要懈怠。” 这话更是优厚,只说让他养身子,连上学的时间都未提及。东方不败自然欣喜,谢了恩,便安心留在自己居所里养着。 有了这些闲暇,他终究了一圆心愿,将这皇宫里头的古书秘籍弄了几箱子,静心钻研起来。 不过这回宫的日子也不是所有都这般舒心的。 先前入京前,康熙提前让胤禛离了大队,护着太子胤礽从另一个城门回去,顺道也是让那几个重金请来的名医看一看症。这件事康熙并未隐下,却也没有告知众人的意思。 东方不败初时还闹不清楚其中的缘故,他又未得到胤禛那头的消息,因而即便八阿哥胤禩郑重其事地过来将此时透露给他,他也没有旁的反应,不过静观其变罢了。 胤禛这一去,却是好几日没得见着。便是东方不败心中也稍有几分担忧,幸而胤禛不是那个轻浮无状的人,他人未回来,却专门派了人来看他,旁的消息并不好传,只让他放心的话却是说了。 “四爷得了皇命,也是急迫得很,那日时辰也晚了,不好再往九阿哥处打搅,只给奴才留了几句,让奴才过来禀告一声……回来时听说九阿哥身子不适,便回得慢了些。”那内侍,叫知文的如此笑道。 东方不败皱了皱眉,心中有几分不信,便是事情再急迫,胤禛也不会少了派人来告知一声的时间……若不是他那儿有什么旁的打算,便是那时他身有不便,不好派人来告知他了。 东方不败往深一想,便也明白过来。 实则这两日他回了宫中,也不是完全不理事的。先一日是应付宫中亲眷人等,后来又是养病,但他也寻了个机会派了人出去探寻消息。他身边的人,最亲密那些个已然回不来了,但胤禟离宫时也有留着几个信任的放在宫里,加上在外头时康熙派了他几个人,他身边的人是不缺的。此刻虽不能全然相信,但支使出去探听那些宫里的人都晓得的事,也没不能的地方。 依他得知的消息,这到了京城近郊,便陆续有人来见康熙。最后的那日,还来了一位裕王爷。此人依身份而言,是康熙的哥哥,最是亲厚贵重的。而他来了与康熙见过,一个时辰之后便离去,随他离去的便是胤禛和胤礽车驾等一大队人马了。 若是胤礽的事由此人主持,胤禛自然也不好传话,以免生出祸事来。 先前东方不败还有疑惑,为何宫中这般多的太医不用,却要另寻外头的大夫。得知康熙这样的安排便也懂得了。 康熙对胤礽的病情也有了疑惑。 这亲近太子一系的人也不都全然愚笨的,先前闹了一回逼问康熙的事,惹得康熙大怒,强硬地弹压下来,自然说明了此路不通。因而随后便换了和软的法子,这父子之情,这君臣之义,不是一时便能断的。 而胤礽的病情,是一弊,也是一利。 胤礽病了,或是说犯了疯症,自然不能再做太子。正直忠实的臣子们对此事是心中了然,所以先前逼问康熙而后没有得益之后,便也默认了胤礽的处境。 至于心有城府暗暗谋算的人,却从中看出了生机。康熙怀疑胤礽谋反的事并未有多少人知晓,但他恼怒胤礽迫害胤禟的事虽未昭告,却是很多人晓得的。胤礽惹了康熙生气,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冲撞了康熙,到康熙连废太子的话都说了出口……这局势对胤礽不利,可以说若无旁的手段,他这个太子之位便是悬了。 但胤礽病了,病得不轻。如此回想,仿佛他先前有什么过激举动,也是情有可原,并不是他的本性。 想来那些暗中谋划的人,也是往这方向去想的,胤礽病了,便是不病,也要他装病。虽然这病一生,于他名声有些不妥,但若是因着这病,令康熙回转心意,又原谅了他。及至他病好,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说不得不明底细的人,果真当了胤礽是在装病,正等着他回京之后再做谋划呢。 因而这一路,康熙自个病着,也有人在他耳边引着康熙去想,胤礽这是病了,病好了便好了…… 康熙心中生了疑惑,便做了这番布置。他不是信不过宫里太医的医术,而是胤礽这病此时实在不能让旁人晓得。病是不病,又病到何等程度,能不能病好……康熙此时不得不弄清楚,在无人干扰之下心中先有个底细,再慢慢处断。 而东方不败更是忽的有了个想法,若是那些人等再大胆一些,恐怕还会利用此时反过来打击政敌,只需布置一番,说是有阴险小人在暗地里谋害胤礽,才害得胤礽生病的……事实却是也是如此,若被人发觉了胤礽中毒,倒是翻云覆雨,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听了胤禩那日的话,他面上并不在意,心里也是有些担忧的。胤禛处事谨慎,可越是谨慎的人在动手的那一刻却越是大胆。即便胤禛果真没有动手,也有别人在时刻窥视着、等待着,一旦那些人等觉得时机大好下了手,不管成不成事,在胤礽身边胤禛都得担干系。 先前他东方不败险些中毒的事,可不就是旁人故意插手,搅混了水么。 如此一来,胤礽不安全,可最不安全的却是胤禛。不管哪方的人出手,都能扯得上他。当真可笑之极。 东方不败对着胤禛派来的人,隐晦地暗示了这一层意思,“太子哥哥病了,自然有那许多人听得消息往那儿探视的,他们是一片好心,只怕还惊扰了病人。我这儿便不去了,四哥也当仔细些,看顾好了才行。” 别的并不细说,只道:“四哥这趟差事也是极难,在外头折腾了这么些日子,回来了又不得休息,可真是苦了他了。不过为了太子哥哥的病情,也没得旁的可说,只愿这事顺利,平平安安极早回来罢了,好得皇阿玛的赏……”随后又说些让胤禛注意身子之类的寻常话语,而后便将人打发了去。 他也不晓得那知文能听明白多少,想来胤禛自个也是晓得轻重的,有这知文传一回话,便更明白了。 东方不败想得深远,却没将这事想到胤禩身上…… ========================= 作者有话要说:蛇年大吉。。。 好吧,我知道我断了。。然后回来很卡住,,感觉不见了。。抱歉。。 另,过年时看了看新笑傲。。噗。。喷了一电视屏的血。。 教主不素那样的!!! 57章   皇太子胤礽一行并未在宫外多留,不过三四日,便转回到了宫里,也未生出更多波澜。实则以胤礽这等身份,即便康熙是因他的病情而有所布置,但他确实也不能长久地待在宫外。他留了几日,朝堂上已是多有微词,不过是如今势态不明,旁人这才隐忍不发,假作不知罢了。      既然胤礽回了皇宫,而胤禛的差事也完成了,随着进宫给康熙复了命,随后便也回了自个府邸。如此时刻,他的行动倒也不敢轻忽,不过派了人到胤禟处回了一声,便罢了。      东方不败得知消息,又问得明白胤禛这一差事并未生出什么差错,心中忧虑便放下了。也是,那人性子较他沉稳,局势在他心中自有计较,他也不必替他担忧。这一放心,便转而潜心钻研功法去了。      如今他年纪小,还未开始临朝听政,这几日既不读书又不当差,说是静养,那当真是全然的静养,若不是他早吩咐了身边人多多留意外头消息,便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此时,一切已是蓄势待发了。      康熙回宫后,因身体不适的缘故,虽未耽搁政务理事,但却没有召集百官举行过大朝会,每日只是宣几个朝中重臣到宫里备询。胤礽回来的事,康熙处置的法子与先前安排宫外的大夫给他看症是相似的,并未宣告,却也没有故作隐瞒,很有几分晦涩不明的意味。      便是如此,才更引得旁人关注、猜测,而同时因此,皇太子胤礽生病了,这个事实已被朝堂确认。      又过两日,康熙病情转好,回京之后第一次举行了大朝会。就在朝堂之上,先前被康熙种种手法按在底下的暗涌终于喷发出来。      先是有一御史先上折子,开篇一通微言大义,三纲五常,而后言及皇太子胤礽在塞外行止有异,违背伦常,已失了储君本分,如此这般痛心疾首地谴责一番……      最后那人仰首便是铿锵有力的悲愤言辞,只道:“……皇上早有金口玉言,回京之后便处置废除太子一事,此事迫在眉睫,若是拖延日久,只会让朝堂议论纷纷,徒生乱象,臣斗胆妄言,为了以正视听维持朝局,请废太子!”      随着这人发言,随后便是一众臣子们附和道:“请废太子!”      坐在上头的康熙冷着脸,并无反应。      胤禛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瞥了这御史一眼,心中暗暗琢磨这人的性情背景。这等时刻,底下每个人心里头都由一份考量,派系利益、前途上意,错不得一分。自然,这局面并不是这一两个人能造出来的,有摇旗呐喊,有推波助澜的,也有端坐中军帐运筹帷幄的。指责胤礽的不定是太子一派的敌手,替胤礽帮腔的,却也不定是亲近胤礽的。      这一局,不到最后,能赢的也不知是谁。      不够,这能第一个出来挑破局面,自然也不是个简单的。可这人……胤禛在心里想了想,却没能立时分辨出此人是何人授意,又是出于何等目的。      只一个是确然的,这个御史惯常都以性情耿直,行事直莽示人,不管是何人授意,用他来破坏均势,倒是用得合宜。      便是康熙,即便心中疑惑,也不会发作此人。      简而言之,不过是寻了个人喊一声,都回京了,赶紧地废太子吧。这是快刀斩乱麻,以免夜长梦多的态度。      可有人力持废除,就有人一味求稳,立时便有那出来质疑,又一御史言道:“堂堂一国太子,又怎么能轻言废除,皇太子胤礽如今病情蹊跷,便是先前行事有些过错,说不得也是事出有因,待他病情转好,再来问责不迟。”      胤禛听得还有臣子如此为胤礽说话,不由也是微讶。与他一道回京的那些个臣子们都该晓得,先前康熙就为旁人拦驾说情生过气,那回之后,还能如此直白维护太子,倒是胆大得很。      只稍往深一想,这人的话面上说得极是持正,若说里头有些偏颇的,似乎就是将先前胤礽品行失常冒犯君威的事用一句生病推诿了去,替他摘清了干系……但,胤禛隐隐露出几分嘲讽笑意。      太子是因病了,所以犯了过错,所以这过错不是胤礽本意,所以可以原谅。这道理听着是不错,便是康熙,恐怕也有这么几分心思。      可若揪着胤礽患病一事,是福是祸倒还不一定。      果然,不一时,就有那大臣面上不豫,便抢身出来言道:“太子身份贵重,他既病了,自当召集太医院人等仔细探脉问症,看清病情好做计较。但若是这等病况已然沉重,甚或是已然影响了太子神智,以致行事错乱荒唐,这……此事已然不是该否问责太子过错的事,而是如此病人,如何能当大任,如何能做一国储君……臣斗胆建言,极早改立太子,才是大清之福……”      没错,胤礽病了,是让康熙有了疑惑,也生了怜悯维护之意,确实是给了胤礽一线生机。但即便他靠这病情挽回了康熙慈父之心,是福,但他却失却了作为储君的本钱,这便是祸事了。      旁人不清楚,一直身在其中的胤禛如何能看不清呢。      确如东方不败所想,胤禛领了康熙吩咐的差事,疑惑康熙深沉的心思,自然也心惊废太子一事无端生变,而想到此间的时候,他倒真有过几分算计胤礽的想法。      一个被禁锢了一路,临入城时被皇上撇开,另寻道路回去的储君,即便有为暗地里安排他治病的缘故,可依着一个太子的身份,如此轻率简陋的安排处置,就是一种折辱轻贱,道尽了他的处境凄惨。      这等良机,若是细细谋划一番,说不得便能一击致命,让其永不翻身了……      胤禛是有过迟疑,特别是为了故作兄友弟恭三番两回去探望胤礽病情时,看着胤礽的面容神色,心中那股子怨愤郁气险些便是控制不住。      好些个下手的计谋在心里计算着,他忍着那口气,只等一个时机……但身旁有裕亲王的人在,确实不是易事。不过时机这回事,不过就是个把握度罢了,他胤禛若是要做,也不是不可。      但终究,他是忍耐了下来,并不是他性子谨慎不敢轻动,也不是得知胤禟那儿担忧的传话,而后住了手。而是,他仔细看过了胤礽的脉案,也听了那些个名医的说法,胤礽是病了,病得不清,病得……难以治愈。      如此,倒省了他动手的力气。      胤禛心中笃定,便冷眼旁观着这朝堂上的热闹,众臣子们各持己见,或故作沉稳或直率了当,但一时也没个论断,只越发乱起来罢了。      胤禛等着康熙发话,而这些争论的大臣们却是等不及了,便渐而试探起康熙的态度,竟将那争论已然换了个方向,略过了废不废太子,转而非议起康熙的做法来。      胤礽一事当中,康熙的态度行事确实也有几分不合规矩,也因此,另胤礽一事扑朔迷离,成了旁人政治投机的机会。      有人道:“一国储君事关重大,皇上便是一时气急了,也不当轻率,怒极之下直言废太子……”也有的说:“圣上,太子虽有过错,但未废除之前仍是一国储君,只当维持体面,这一路羁押回京,实是大失体统……”      自然也有的道:“太子生病,自有宫中太医医治,实不该滞留宫外,寻江湖郎中胡乱看症……若有疏漏失误,岂不是遗祸无穷?圣上此举过于轻率,非人君所为……”      这些本就抱着浑水摸鱼的心思的臣子们,一看康熙还未发话,他们便更涨了气焰,此起彼伏直斥其非,已然不像试探,而是逼迫了。      这等大朝会规矩严谨,仪式繁复,本就不是真正议论朝政的时候,如此一吵闹起来便失了体统,也少了朝廷威仪,若是以往,遇着这等时候便有那老成持重执掌权柄的大臣们出来发话,一是维持秩序震慑群臣,二是略表态度、整合下底下派系,不至于好几十个人个个一张口胡乱言语……可今儿却生了怪事,那几个能有这份体面出来呵斥,发话的都装聋作哑起来。      康熙的眼神忽明忽暗,略有所觉地掠过那么几个人的面容,心底冷冷一哼。他自然晓得底下人到底作何把戏,不就是他回京之后又是另派人护送太子入城,又是召集了民间名医暗中为他看症,如此动作,说蹊跷是蹊跷,当在有心人眼中自然不算什么,不过是……他犹豫了罢了。      这些人看穿了这个玄机,便借此生事,要逼出个所以然来。      他是犹豫了,便是再英明神武如他,也是个父亲。因而现下越是层层顾忌,种种布置,便越是表明了他处置这事再不能果断。自然,他可用一句谨慎,甚至是别有玄机便将此事搪塞过去,他是皇帝,也没旁人敢来过多质疑。可他向来也是以明君自诩,如何能将这等连自个也不愿相信的情由推搪。      不过就算他此刻心中早已犹豫,也容不得旁人看穿了底细,揣测着他的心意顺势将事情弄浑过去。康熙咳了一声,正要开口将底下喧闹的场面镇压下去,却忽有人排众而出,扬声道:“皇上,微臣斗胆,有一言上秉。”      康熙正要发作,却有人乘隙而出,他闻言也不禁一愣,转而看了过去。      这出来的人不过是个翰林编修,若是往常,也没有这人出来说话的机会,康熙也不甚记得。可胤禛一看那人模样,心中却是暗惊,隐约记得这人与三阿哥胤祉来往密切,却不知他为何这时候冒了出来。      胤禛正疑惑间,康熙已然令他回话,那翰林小官便道:“圣明天子在上,微臣有一事疑惑。太子自幼聪敏过人,学识出众,品行敦厚,性情温雅,经皇上多年教导,往日里也是处事严谨、政务通熟的……可如今……”他幽幽叹了一声,面上神色极为惋惜悲哀,引得旁人也是面上凄凄。      忽而他提起音量来,大声道:“皇上,太子素日里身子康健,从无听说有何宿疾,如此忽而发病,又是如此坏人神智,引人失常的病症,实是令人生疑得紧!皇上,微臣斗胆建议,太子的病不仅要寻良医医治,还要派人细查!”      此言一出,大殿上倏地静谧下来,落针可闻。      康熙冷冷瞪着那人,良久才道:“你这是指?”      那翰林官说到此处,见自个一言震慑了百官,心中更是生出了无尽胆气,径直道:“皇上,微臣怀疑,这是有人要对太子不利,使了阴谋手段要害太子,这才令太子无故生病,行止失常!”      胤禛闻言,眼睛极快地看了看康熙脸上神色,却没能从那上头看出什么来。有人从中使坏,想要拖胤礽从太子之位上下来,这是所有人心中的怀疑想法。而且,也可以是事实。便是康熙,也是这般怀疑的。不过这种使坏,也只是想趁着胤礽犯错,趁着康熙恶了太子,趁着太子生病,而后谋划一番罢了。却没有像这人话里所说的,从一开始就是个陷害太子的阴谋……      即便也有这般去想的,也不会当众喊破这层纸。可这人却是说了,还言之凿凿的说了,如此一番言语,确实有几分扰动人心的力度。搅混了水啊……而康熙,是会趁此机会顺势下令严查,而后给太子生机么,或是,这本来就是康熙支使做下的?      胤禛看向康熙,等着他发话。      康熙脸色一沉,“放肆,如此大事,如何能无端揣测妄言生事!”      那人却是不怕,反倒迎着康熙眼神,梗着脖子道:“皇上,微臣有证据!”      此话一出,胤禛板着的面容也不由惊愕了下。 =====================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是卡了。。也是懒了。。对不起。。。 58章   在朝堂上的这番动静不必如何去打听都能知晓,更何况是别样的有心人。不过两刻钟,东方不败便晓得了这个消息。他心中也是震惊,立时便打发了人仔细去问。      这直接往前朝上探寻消息的事换了别个恐怕还有几分忌惮,只他晓得这一回不同以往,旁的也顾不上了,径直使了人去。想来这事选了在大朝会上发动,就有故意引人瞩目造成轰动的念头,简直可说是哗众取宠,如此,当事人也就越发无法回避……      东方不败隐约想的明白,这样的举动不同寻常,竟像是奔着康熙去的,只不知要逼迫的是什么结果。有了这样的了然,东方不败便知晓这后续定然是不简单了。果然,他使去的人很快便赶了回来。      “九爷,奴才去打听了一番,这大朝会已然散了。”小甲道,“皇上只留了那翰林周大人进内殿说话。”      东方不败挑了挑眉,脸上却没有几分诧异神色。他默认了一会儿,便淡笑着道:“那便等着吧。”说罢便想不再理会,只等结果。      可等屋内侍候的奴才们退了出去,四周安静下来,他心中却生了几分焦虑。到了这等时候,他倒也不是担心这事攀扯上他,只是胤禛还在其中……      忽的便觉得这屋子他待得难耐了,心中没了那分清明笃定。      东方不败压了压心中那股子气闷,晓得这也是他回到宫中之后心里生出来的一丝心魔,不由一惊,面上也白了两分。      近来他勤练功法,武功略有所成,可尽管有过一番彻悟,终究这身子不是他以前那个,而他一旦入了门道,自然是一丝心力也不会白费,径直用那事半功倍的法子,进展便是一日千里,可这下一想,似乎近来练功是略有些过于急迫了。      也不是为别的,只让他静一静心,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了。      东方不败闭眼想了一会儿,便又唤了宜妃派到他这儿来侍候的嬷嬷来,只道:“这几日待在屋内心里头也闷得慌了,不若往外头走走。”说着便拿眼睛去看那人。      那嬷嬷也是知情识趣,立时便明白胤禟这不是简单离了这屋子走动的意思,而是指想要出宫。她想了想便道:“九阿哥说得极是,近几日您身上也好了些,今日天气晴好,正宜出外散散心,不若便到宜妃娘娘处请安说话……也是两相便宜。”      东方不败闻言,便晓得这事绕不过去他那亲娘,他是早晓得的,待在这皇宫里头是丝毫没有趣味。虽听这人言语,这事虽要费些手段,但最后是能得允许,结果他是可以得偿所愿出宫去逛逛。可就算如此,他心里依旧是不乐意,不过就是出宫走动走动,也要请示旁人,这宫中就算有万分的好,他也不喜。      他东方不败就不是一个能被人拘住的人!      东方不败眼底厉芒一闪而过,略转过了脸,没让旁人察觉他脸上的神情,只点头答应了,便准备起来。      #####      此时的康熙却是满心愤怒,就连身处深宫的人都能看穿其中底细,这朝堂上多少聪明敏锐之人,自然也能看得明白,而康熙更是了然,也是因着这分了然,便越发觉得气恼。      这可是逼得他不得不问,不得不查,而且这问过了查过了之后还得给整个朝堂一个确凿无疑的说法。谋害太子,这事一动起来便是滔天大案,这是何人在其中调动心机、陷害谋算于他!      不管这人所言是否属实,康熙此时也只有愤恨气恼。      那周翰林一脸耿直的表情喊完,朝堂上先是一静,似乎众人一时都被他这话惊愕住了,过了一小会儿,众人才纷纷扰扰地发话。      “……荒唐,这朝堂之上如何能容你这番咆哮,简直大失体统!”      “周大人,这儿可不是什么公堂,你可是要告谁人,还给你提出什么证据来?”      “谋害太子,事同谋反,此等大事,若无实证,又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      此等言语乱了一阵,忽有人道:“周大人,不知你有什么证据?”      周翰林一昂首便要答话,却被一旁维持朝堂秩序监督臣子们仪态的御史喝了一声:“肃静——”      周翰林被这人截断了,真要重振旗鼓,这时康熙却有了动作,在御座上清咳了一声,这才让场面镇静下来。      康熙强自克制着当场发作那些个心存不良趁机闹腾的臣子们,只严令退朝,留了那周翰林独个到内殿说话。      这发起事端引人瞩目的事也做成了,再多可就过了,那些人等一听康熙发话便顺势散朝。虽仍有一些曲折,但片刻之后众人都退了去。      康熙转入了内殿,心中仍有几分焦躁,但勉力压制住了,等那周翰林重又跪倒他脚下之时,他已然平静下来,面容只余冷漠静肃了,等那人见了礼问了安,他却不问先前的话,只冷冷道:“你是前年春闱的二甲第七,平素不过跟着编编书,没什么差事。你说,谁给你这个胆子在朝堂上说那样的话?”      那周翰林镇静磕头,略带几分激动地道:“皇上,微臣便是官职小,也有尽忠之心。没有旁人来支使微臣,此事涉及太子安危,事关重大不可轻忽,微臣拼着性命也要叫皇上明白……”      康熙怒哼一声,“以朕看来,你就是拼着生命要闹这么一场!莫想能得到什么好处,直名不是这么轻易得的!”      周翰林只默默无言,竟垂头悲泣起来,只道:“微臣若有一分私心,便撞死在此处……”      康熙狠狠一摆手,打断这些表忠心的陈腔滥调,道:“你到底要奏什么?你方才说太子是被人谋害?”      “回皇上,是的。”周翰林道,“微臣从一同乡处得知此事……”      这话一说,康熙又是怀疑又是好奇,便冷静下来等着他言语。      事情说来倒也不长,这周翰林籍贯山东,先前中了进士,又入了翰林,便接了妻小到了京中一同租住在一处小院落。前些日子,他有个同乡来京中办事,又是姓周的,算是半个同宗,便求到他家里,周翰林不说二话,便接待了这人,让他住进了自个家中。      也是巧合,这位山东同乡在京中走动生意,竟认识了个老道人,两人多番深夜论道,倒是相宜得很。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事,周翰林自然不会在意。只他这位老乡面粗心细,与那道人来往了几次,竟发现了那道人的一些隐私秘事。周老乡也是个好奇的,直接问没能问出来,便多留了几个心思去查探那道人,没过几日,终究给他发现了底细。      原来那老道人叫张德明,是外城白云观的道人,私下里最爱弄些魇魔巫蛊之事,最得达官贵人喜爱的。这事京中有些门道的人都晓得,不过人人都不言语罢了。而周老乡若是初时知道他这点,可能也不会去查探他。可就是因他不知道,这才下了心思去弄,却发现了这道人近来暗暗搞的勾当。      这道人竟不知与哪个联合到一处,密谋着用咒术去害一个贵人。周老乡初时仍不知究竟,这话也是听一半漏一半的,但他心细也将偷偷听来的话记了个七八成,回头将那话与周翰林一说,便被周翰林发现了蹊跷了。      周翰林也不是个粗莽的,既心中生了疑,便也求了几个人去替他守着那张道人,功夫不负有心人,终究给他查出来了,这人要害的就是太子。不查不晓得,那道人手里头竟连太子的生辰八字也有了,正压在道观密室里念了好些时候的咒术了,竟叫什么八卦地狱往生咒……      周翰林道:“微臣心知事关重大,真真是片刻也忍不下来,微臣官职小,皇上召大臣们议事也轮不到微臣,微臣又没有那专折密奏的事权……若是寻常递折子,也不知里头内容经了多少人,恐怕这事便泄露出去了。微臣无法,只能趁着大朝会之时赢得奏事机会,将此事告知皇上!微臣是一片真心啊……”      他后边这些解释的话,事实上康熙根本已然不去听他了,便是真的听了,也不会信他三成。可这周翰林先前所言,有名有姓,竟连那咒术的名号也弄了明白……想来这便不是凭空捏造,一派虚妄。      其实,这周翰林一说巫蛊咒术之事,康熙从心底里便直接信了。      康熙只觉头上隐隐作痛,像是先前那病症又无端重了几分,张了张口险些连话语也说不出来。      胤礽,他的太子,他竟没想到,原来真是有人在害胤礽!他一直就在疑惑,他自小教导日夜训育的太子,如何会成了这般,做出残害幼弟、忤逆君父的事情来。后来晓得他是病了,康熙这才有几分明白。可胤礽生了这病,时而狂躁,时而癫疯,时而哭号,时而呆滞,不管是宫中的太医,还是外头的名医,都没个确然的说法,这……竟是有几分药石无灵的意味。      他费尽心思培养了十多年的太子,如今竟成了这番模样!康熙替他伤心,更多的也是自伤。      胤礽这是病了,康熙心中虽已生了怜悯,也有些要原谅了他的冒犯,可终究不能收回先前说过的话,这太子病得厉害,只会引得朝堂动荡不安,过些时日,也还是要废的。      可现下,却让康熙得知了其中隐情,胤礽这不是病,竟是被人下咒谋害了!      康熙身为皇帝,往日里最为厌恶恐惧的便是那巫蛊之事,一听说这等事就生在他眼前,害得还是他的太子,他如何能不心惊,如何能不生气。      还是那梁九功震惊过后先回过神来,跪到康熙身前轻轻唤了两声,这才将康熙重又唤醒回来,又劝他道:“皇上,周大人所言之事仍未证实,现下也急不得……”      康熙按捺下心中急切,心中将此事想了一遍,这才吩咐道:“今日殿中所言一句不准外泄!”      那周翰林自然诺诺答应了,见康熙没有立时发作他,便晓得这是有几分信了,不由心中暗喜,偷偷抹了抹额间细细的冷汗。      康熙沉吟一阵,又道:“将傅鼐叫来,此事让他派人去查。”除了查那什么白云观的张道人,自然也要查这个周翰林,若说他有几分信了巫蛊之事,这是真的,可这周翰林探知到此事的过程他可留着好几分疑虑。      梁九功心领神会,一想又问:“索额图大人等仍旧等在殿外。”      康熙眼中神光一闪,默了一会儿,只道:“说朕有些不适,今日不议事了。”说完此话,康熙果然筋疲力尽一般,缓慢闭上了眼睛。      梁九功答应一声,正要领着那周翰林一同出去,回转身形时却被康熙叫住了,只听康熙哑着声音道:“将胤禛传来。”      “喳。”梁九功应了,等了一会儿不见康熙再说话,便退了下去。      而等东方不败得了宜妃许可,领着好些侍从出了宫门时,施施然到了胤禛宫外的住处时,正巧便遇着了那几个内侍一同往胤禛府邸处传人。      东方不败远远打量了一下,晓得是康熙那儿的内侍,打头的那个还是梁九功的平日带在身边的魏珠,他看得明白,心知这是康熙有大事要寻胤禛。想及先前听来前朝里生的事,便晓得这事果真还扯上胤禛了。      东方不败这般打量过去,视线是无遮无掩的,那边的魏珠自然也发现了他,略显得诧异地转过头来看,一看是穿着常服慢悠悠走来的九阿哥,面上便带了几分笑意,脚步一顿便迎了迎,笑道:“奴才见过九爷!”又道:“这般巧,竟是遇着了九爷,想来是奴才的大福气!”      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也不由淡笑了下,“这有什么,你日日能见皇阿玛,那才是大福气。”      魏珠更是笑了,只道九阿哥会说话。      东方不败便顺势问起他的来意,而魏珠也不犹豫,立时便答了:“是皇上命奴才等来传四阿哥。”      东方不败装作无事继续问道:“这不是方下朝么,又有什么事呢?”      魏珠只是笑,却是不答。      东方不败知道这是问不出来了,不过这人还言笑晏晏跟他答话,想来要传胤禛也不是确然的坏事,他想了想,便道:“我本要寻四哥说说话,既然这样,也跟着回了吧。”      魏珠闻言,也没说不能够。      东方不败见他如此态度,便更是放了心,只一同进那府邸寻胤禛去了。反正这路上,也有个时间问一声胤禛。 ================================ 作者有话要说:o(>﹏<)o 圆滚滚去面壁。。。 59章 胤禛对他们的到来很是惊讶,听了门子通传便立时迎了出来,但东方不败近来对这人已有几分了解,以他看来,胤禛见魏珠时那份惊讶多少有几分假作,而见了他时,倒真是微微皱了眉,想是心里没有料到。 东方不败面上情绪不显,只故作不知,暗地里倒是瞥了他两眼,估摸着这人想法。 胤禛眼神与他一触,而后便移了开去,转而与那小内侍魏珠寒暄一两句,就让人到里头奉茶。 魏珠晓得今日的事儿急,也顾不上到厅里用茶,脸上带着笑意道:“四阿哥,不是奴才推搪,实是出宫时得了奴才师傅吩咐,请四阿哥紧些进宫。” 胤禛这才问起他的来意,待得知是康熙命他觐见,旁的话也不多说了,只请他稍带,等他更衣后便来。说完此话才来得及看向一旁的少年,略笑道:“九弟今儿来寻我,可是有事?这倒是不巧了。” 东方不败心知他这般问起,一是心里确有疑惑,二也是给他机会在魏珠面前解释几句来解旁人疑惑,因而淡笑着答道:“不过是今儿晴好,母妃允了我出来散散心,这一路走得累了,到四哥这儿歇歇脚罢了。也没旁的事由。如今正好与四哥一同回去。” 胤禛听了他这话,眉心依旧一皱,只道:“如此也好,略等我一会儿吧。”说完他果真往里头更衣去了。 东方不败也没趁机跟了去,反而留在厅中与那魏珠闲话。初时魏珠仍有所顾忌,机警得很,但他终究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少年,与东方不败相比那是半分也及不上的,因而小片刻之后便被东方不败说得放下了些戒心。 魏珠虽未直接将那内殿上的事说出,但约莫也提了几句,若换了别个想来凭着那几句话也猜不出什么,但东方不败心思慎密,还真的猜到了几分。 今日在大朝堂上的事是瞒不了人的,有个周翰林当着百官面前指控有人在背后使阴谋要害胤礽,而且还说自个手里有证据,言之凿凿,不似作伪……不管散朝之后,那周大人在内殿里与康熙说了什么,终究,康熙是信了有人在背后害胤礽,不然不止于此。 康熙若是信了,心里自然是震怒的,也会派人去查,可现下魏珠丝毫不透露那查探的事,想来是康熙不想这事惊动外朝,因而并未通知外臣们,只是私下里派了亲信去查罢了。 那周翰林有什么证据,又是指控谁人害了胤礽,怎生害了胤礽?东方不败心有疑惑,但此时这些话也问不得,便只得泛泛而过了。幸而不多时,胤禛便从里头出来,与他们一道回宫。 回宫路上,若是东方不败不在,胤禛这一路倒是骑马回去的,只东方不败出来时底下人顾忌他的病体,是给他配了马车,如此,胤禛便顺势坐到了他马车上。 车厢一闭,胤禛便拿眼睛来看里头的少年。 东方不败微微斜着身子靠着车壁,一时也没说话。 胤禛微微一笑,靠过来揽住他的肩,轻声道:“小九,你怎么来了?” 东方不败一皱眉,假作不喜,道:“方才不是说了,怎的又来问一回。” 胤禛见他神色,竟像是有些厌烦似的,心中有几分奇异,便又越发凑了过去,问他:“怎的就恼了?我知你先前散心那话不过敷衍罢了,方才不好问,如今自然要仔细再问一回的。” 东方不败嗤笑一声,挑眉看他,“你还道我果真来看你么?” 胤禛这才察觉他话里那几分怨气,可被他那微微上挑嗔怒的眉眼一看,又是心中一动,不由得抱紧了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只道:“莫非是怨怪我先前没能进宫去看你?” 东方不败虽自觉潇洒坦荡,从未将那等儿女情长放在心间,很不愿认可胤禛这话,但稍一细想,自个果真是带了这么几分情绪的,不然他来寻胤禛作何?他暗觉气闷,一时也没有言语。 胤禛何等样人,此时若仍看不出究竟他也就不必再与他纠缠了,不由又觉好笑又觉欢喜,而这欢喜中又添了几分担忧感念,当下便抱住了人,轻声道:“我一回来就想去看你了……只先前皇阿玛吩咐了那样的差事给我,我又是才完成了那么一半,终究是要顾忌些旁人言语,那时便只得忍了,不去见你。” 东方不败自然是懂得他的意思的,胤禛替太子周全宫外就医的事,最后是依着皇上的意思办得妥帖了,但最后不过是得了个药石无灵的结果,这才有差事才办好一半的说法。如今外头都晓得九阿哥胤禟与太子生了龌龊,结了仇,若是胤禛一送了胤礽回宫,便心心念念来见他,给旁的人晓得了,恐怕还传出什么怪坏来。说他假公济私还是轻巧的,就怕有心人怀疑他公报私仇,故意不让良医医治胤礽,耽搁了胤礽病情。 胤禛这般谨慎的人,既没有下手去谋害胤礽,面上自然也就要做到战战兢兢鞠躬尽瘁,不给旁人留一丝把柄。 若说起来,今日东方不败出宫来见他,倒很有几分不妥。 东方不败想起他先前见他时脸色并不甚好,不由便往深处默想一会儿,不冷不淡地问道:“你怪我今日来见你?要坏你的事么?” 胤禛闻言一愣,好一会儿才哑然一笑,“这话从何说起?我如何会怪你,我只担心你身体没有好,这般走动起来又生起病来罢了。”说道此处便问他:“先前只有奴才们传了几回话,终究不得仔细,这几日你如何?听说近来很用心看书,我倒不知你如何喜欢上这些来了。既皇阿玛允了你暂不去上学,那便好生歇一歇养养身子才是。” 东方不败见他说得情真意切,这才收起先前心底那一点怨气来,反而道:“怎么,只许你忠心耿耿办差,好学上进,就不许我看几本书用功一会儿么?” 胤禛只得道:“好好,你愿意便是,只顾着些身子罢了。”说着又伸手往他身上摸去,轻叹一声,“竟是又瘦了些。”又捏了他小脸下巴,俯下头往他唇上亲了亲,“你顾着自己看书尽兴,自个快活,却不晓得这儿有我心疼呢。” 饶是东方不败自觉性情疏朗,也被他这话说得耳畔泛红,见他又凑过来招惹他,不由得便伸手去推,横他一眼,“少胡说了。” 胤禛低声轻笑,又在他软嫩的唇上啃了几口,这才顺势被他推了去,又道:“我知你定是担心我这才来的,不过很不必担心,上回你叫人来传的话我都听了,我这儿有分寸。” 东方不败瞪他一眼,心里松了一口气,却道:“晓得你厉害。今儿这事你又怎么说?”顿了顿,又道:“现下朝中云诡波谲,人人什么打算我是闹不清的,你这儿消息可得要上心些。方才我看你见了那魏珠也无甚惊讶,可是已然得了什么消息?” 胤禛面容一怔,倒不是因被少年见识独特心中惊讶,不过是听得胤禟如此熟悉他,有几分心有灵犀的欢喜,如此一来,手下动作又不规矩起来,慢慢儿往他衣裳里头探去,口中模糊赞一声道:“小九果真聪明机敏!” 东方不败见他现下不急不缓,还有这份心思来与他嬉闹玩笑,想来是却是得知了内情,心里也是松泛了些。可转念之后,又有些恼起他不上心,抓了他的手出来狠狠掐了掐,恨声道:“现下什么时候了,还闹。” 胤禛便只能止住了,面上显出几分惋惜之色,转而替他整理衣裳起来,又低声道:“好歹四哥也是出宫分了府的人,也跟着办了几件差事,是有那么些人在外头给我传递消息的。我府中还有几位先生,比我见识高明得多,方才便是去里头见那几位先生。” 东方不败此时可不知道若没有遇着他这段时日的搅和,在十几二十年后,眼前这人为了夺嫡,竟私下里建了个狠毒犀利的密谍组织,专门进行探查消息搜罗证据暗杀政敌之类的阴险事的。 自然,此时的时间比原本的夺嫡大戏早上了许多,真真是除了太子胤礽,别的阿哥们就算午夜梦回起过几回大逆不道的心思,但终究没有一个对夺位有过多少准备。 不消说,先前康熙只宠爱信重胤礽一个,自小便立了他做太子,亲自教导养育,旁的人便是有过些心思,也自觉无望。若不是现下太子胤礽忽的生出这么多事来,朝堂中各派系也不会忽的全冒了出来,各种小动作频现,可即便这般,也不及“以后”那风起云涌的场面的一二分。 此时,能在朝中有几分地位,多少能掀起些风浪的不过也就是那几个已然临朝听政办差的年岁大的阿哥们,这其中,又唯有大阿哥与太子两方还能出来互别苗头。至于往后的阿哥们,年岁小些,在朝堂上也仅是方才崭露头角,难说一时能有什么作为。 便是胤禛,此时也不过是刚起了几分心思罢了。如此,东方不败能听见胤禛说他已有预备,里里外外都有了门道,竟是将各样手段都搭了个班子了……自然是欣喜的。 东方不败心念电转,最后才回转过来问他:“想来皇阿玛宣你进宫,也跟先前你那差事有关。我只疑惑,怎么旁人不宣,就宣了你去,只不晓得是不是与那周大人手里的‘证据’关碍。” 胤禛沉默了片刻,淡然道:“那周大人说有人害太子,我先前不离他左右,若有什么端倪,也是我最清楚,皇阿玛找我也是应当。” 东方不败皱了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还真的晓得什么端倪不成?” 胤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是什么端倪,不过我先前已说了,你很不必担心,旁的事也牵扯不上我。” 东方不败也是信他行事谨慎的,听了这话便也罢了,只心里隐隐记起个人来……便是胤禛,也不过是近来才真切准备起来,而小了不少的八阿哥胤禩,就连正经办差都还未曾做过,如何也是一副深谋远虑的景况。 ======================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小黑屋向我招手了。。好可悲。。 专栏的地址,打滚求收藏!请点击,立马奔大本营! 60章   在胤禛等人往宫里赶的时候,那傅鼐与周翰林一道往他家中赶去。这一回出外办差,傅鼐得了康熙密旨,做了这里头领头的人,而那周翰林也得了个协同办差的说法。      “周大人,我们领了差事,自然要办得妥当,一会儿见了人可不要慌张,只拿住了就好。”傅鼐不甚放心地吩咐道。      “傅大人放心,这一回定然妥帖的。”      依那周翰林所言,他那得悉隐秘的周老乡虽不是个白身,但身上也不过是捐了个郎中衔儿,周老乡初时因着天生的一副好奇心肠这才去查那道人的,可后来晓得事情有些古怪,若以他这等身份掺和进去恐怕会有些不好,便想着罢手不管了。那周老乡将此事告知了周翰林,自个便收拾行李要归家去。      只那时周翰林心中已然有了些想法,便狠留了他几日,一说周老乡这来京的事情未完,二说此事出了未免就没有他这人的好处,若是得了权贵的眼,那之后周老乡要办什么事儿自然都利索得多。      自然,周翰林劝这人的时候可没将那话说得直白,话里提及的权贵也是含糊着。幸而那周老乡听了他劝,也觉有理,便还住在他家中。所以这康熙要派人密查,第一要紧的便是将涉事人等都拘回来,所以他们一出宫便往周翰林家中去。      实则依傅鼐的想法,这周翰林行事说法甚有疑点,若真是要查问什么,立时将此人拘禁了仔细问过了才是正经。不过现下时间紧迫,生怕走脱了人,只得先借了这人来协同办差罢了。      一行人急急来到周翰林家中,傅鼐留了人在外头守着门口,只随着那周翰林假作寻常归家的情形,入内便招了管家领着两个侍卫去里头找人。那周翰林倒是处变不惊,还慢悠悠等在前厅喝茶,只道他那老乡就在家中。      可半刻钟之后,老管家跟那两个侍卫焦急回来,却禀告道里头没有人。      “大人,给那人逃了……”      “到底怎么回事?”      周翰林听完这才心急起来,找了家中奴仆来问,这才晓得那周老乡今早借着出外遛鸟的说法,竟是一去就没有回来。依着后门门子说法,周老乡身边只带着两个小厮,身上行李也不多,但他走后不久,周老乡身边的管事便大大方方从大门出去了,说是与人约好了要谈生意,这几人倒是带了好些物产去送礼。      这几人走了,先前外院里住的那几个下人也没人留心,自然也就跟着走了。      此时再往周老乡暂住的屋里一查,竟是细软财物俱无了,最后闹了个人去屋空。      “怎么会?他怎么会走了?”周翰林喃喃自语。      傅鼐横他一眼,也顾不上他了。      周翰林此时心底禁不住发凉,他又不是个傻的,虽说他今日将巫蛊之事捅破,确有几分是直名邀宠的意思,可终究这大面上能用忠心耿耿、坚贞不屈说得说去。他今日举动肯定会得罪旁人,若是他自个一个肯定是承受不住的,也不敢如此,他先前也有过惶恐不安的时候,可禁不住有人在他耳边煽风点火百般利诱……      他想着此事一出,皇上会护着他,先前劝他的那人也会保住他,如此冒一回险,往后便简在帝心、平步青云,他如何也忍不住要试一回。      可现下,这周老乡凭地无端就跑了。这人一跑,使他先前回禀皇上的说法失了佐证还是轻的,这重的是,此事一生,他的心就慌了,忽的就没了凭借。这周老乡被他劝得好好的,先前半点要逃脱的迹象不露,却在此时匆匆离去,在旁人眼里看来,便是隐藏着什么阴谋似的,也似乎预兆着他掉进了什么陷阱。      这简在帝心、平步青云,便打了水漂了。让周翰林不得不怕。      傅鼐自然没有周翰林这些想法,在确认了那周老乡已然逃离时,他立时便派了两个人去跟衙门借人,用以搜索和追捕那周老乡。此后,他便急着领着人往城外那白云道观赶。      周翰林迷迷糊糊地被他带了去,直到到了那道观,他才回过神来,立时便着急地冲了进去,径直往里头去找那老道人。      傅鼐唤之不及,只得吩咐妥当之后立时跟了进去,他们这么进去,将里头的小道士们吓得不成,遇着两个老道人出来询问制止,傅鼐也不跟他们纠缠,直接将这些人等推了开去。      “……看住了这些个道人,守住山门,一个也不准走脱!”      “官府办差,闲杂人等不许轻动,否则视若贼寇杀之!”      “蹲着,靠着墙!”      制住了整个道观,一行人便到了最里头那张道长的静室,傅鼐一马当先开门进了去,却只见了一个小道士跪坐屋中,慌慌张张地守着一火盘在烧些什么物事,除此之外屋里却无旁的人在。      周翰林一看那小道士的动作,喊了一声,便狂躁地往内室里去,口中喊着那张道长的名字,“张道长?张德明?”      傅鼐一看屋里情形却是心中大惊,上前抓了那小道士往旁边一摔,而后便扑向了那火盆,扑灭里头的火焰,料理停当了这才抓了那小道士问话,“那张道人呢?”      那小道士吓得不行,浑身无力,也没多少力气挣扎,听见问话也回答不出来。      周翰林此时已知这屋里绝没有另一个人,不由得神色颓唐起来,可一看那小道士的情形,便紧着过去查看那火盆,“这里头有东西!”      也算他们来得及时,那火盆也不过刚刚燃起,里头的东西不过黑了些边缘,被傅鼐扑灭了之后大致还留的整齐,伸头一看便能看出里头是几张纸张,还有几块深红色的锦帕。      傅鼐将那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挑起来,很容易便看见那锦帕上头弯弯扭扭地写着些奇怪的字体。他往那帕子上一闻,除了那燃烧过的烟熏气味,依旧隐约能闻到一丝丝血腥气味。      傅鼐暗暗心惊,晓得这约莫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康熙下了密旨要他办差,自然不会将此等事项说个仔细,这差事办得如何都得靠着下边人领悟。幸而今日出来是梁九功记着平日里的香火情,暗暗告诉了他一番,让他晓得个底细,此时才能心中有底。      傅鼐心知这些东西的重要性,立时便妥当收了起来。完了之后他才有心思去问那小道士,又派了人到外头去找那老道士。      忙乱了半天,却只从那小道士口中问出那张道人匆匆燃起了这火盆,而后派了徒弟看着就急急被一伙人用马车接了去。傅鼐再要问及详情时,那小道士却是说不出了。再抓了几个道观里的道士们来问,只从一个小道士那儿问出,这来接张道长的人很有些身份,衣裳装扮不似寻常,且那马匹车架也不是一般人能用得上的。      傅鼐将这些细节问了几回,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了。这来接张道长的人定然是得知了消息,这才过来将人带走。以他想来,早上大朝堂里周翰林一通宣告,虽未提及细节,但有心人也能晓得消息,若想要毁灭证据的,自然下了朝便派了人来这儿收拾,可以比他们来得更早得多,人能安排走,东西也能移走或毁灭掉。      不过,依着这时辰看,竟是走了不到一刻钟。他们为何耽搁了这许久?想来一定是还有些别的缘故。      这道观不大,只是前后有三条道路,一大二小,傅鼐便晓得这是两方人在道上错过了去,当下只得急急派了人去追索。      那周翰林此时已然慌乱了起来,一味催促傅鼐紧着去追人,“傅大人,留在此间也没得事忙,何不速速追去将那人擒了来?”      可傅鼐却只是摇头,“我派人去了。”说完也不理会他,反倒是细细查究起屋里的东西。      他既怀疑那些人等来接人的时间,自然也怀疑这般大大方方交由那小道士来烧的火盆。那些人走得匆匆,险些就两方撞上了,想来也不过是那几个缘由,一是事发突然,辗转从朝上得来消息,又判断出这事应在这张道人身上,再派了人来接人,所以慢了。再有,也有可能是这屋子里要紧的东西更需时间料理,不比那火盆里的玩意可以等着,因而先料理了那些个,这才轮到烧火盆,自然也就慢了。      傅鼐生了怀疑,只觉得屋子就更有蹊跷了。      他也是心细,只想着人虽走了,却还是有迹可循的,换了他手下的人也能追上去。可这屋里的东西,涉及皇家隐秘,却是不好落到旁人手中,只得他自个细细查探一番才能放心。      周翰林见他如此,也无法可想,只在那儿辗转绕圈,时不时走到傅鼐身旁嘀咕一番。傅鼐实在耐不住,实则也怕被这人知晓更多隐秘,便将他赶了出去,借此也将所有人等驱逐了去,只留他自个一个。      若说这屋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实则与寻常道人的静室也无甚不同的,换了别个,翻箱倒柜一番恐也找不出什么东西,但傅鼐做这种事也算是功多艺熟了,说是金睛火眼也不为过。      不一时,他便由浅入深,由表及里将这静室一寸一寸剖了开来,虽说他心中已有了预想,可见了那静室西面墙里徐徐打开的密门,依旧是满脸震惊。      那密室不过是五六丈见方,四面墙壁用些浓重的油彩画着诡秘的图画,骤然一看,也看不出画的什么。密室地上摆了一个圆蒲,靠墙的地方摆了长案,上头供着面目狰狞的九个大小不一的神魔鬼怪,如今都凌乱着摆放着。      除了这些,那圆蒲周围显然先前还拜访着什么,不过现下已然被人收拾了去,只余下了凌乱痕迹。      傅鼐带了火烛进来,慢慢儿看遍了,也找着了一点点碎屑,便猜测那地面原本放着若干的骨质,遇着这景况,想来也不是什么寻常动物的东西,依他猜想,约莫就是……人的,这画面实在是说不出的诡异惊心。      傅鼐稳住心神,再没能从屋子里找出什么了,想来是那些人离去前认真清理了。他只得罢了,另唤了人来守着那密室,也不叫人往里头看。不多时,城里府衙又派了一队人来,这些人等虽不知内情,但用来守着这道观门户倒是可行的。      傅鼐将这些事分派好,便领着几个人回城,至于那周翰林,此时已然失魂落魄,傅鼐很想连他也关住了让人守着就算,但终究还是也带了他回去。      路上傅鼐找人去问那追捕张道人的事,却只得来个模糊消息,说是在后山小道看见了那马车辙痕往西面去了,底下人便径直追了去,一时也不晓得追上没有。      及至回了宫,傅鼐还未有那道人的消息,而从另一处也得到结果,那周老乡是没找着,只追上了他身边那些管事小厮们。原来周老乡根本没等他这些个下人,财物细软也不要了,自个出了周翰林家就拎着个鸟笼独个急急走了。      傅鼐听闻了结果,不禁心中忐忑起来,这差事算是办岔了,只算成了一小半罢了。当下只拿了从那静室里搜罗出来的东西仔细带着,进宫去呈给康熙,等康熙定夺。      等他进了宫,即刻赶往养心殿求见皇上,不一时便被有内侍过来领着他进去。到了殿前,却见仍有好些个大臣们等在外头,而其中另有一人,却是九阿哥胤禟,站在那儿有几分百无聊赖似的。      那些人等见了傅鼐风尘仆仆归来,心中都有几分猜测,晓得不好招呼,便只是远远点了点头罢了。而东方不败却忽的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原来东方不败一路上与胤禛交谈,将近几日他身边的事情都问了个遍,得知他果真避嫌得干脆,便是先前陪着胤礽就医的事他也是万事推了个裕亲王,太过的事是半点不沾手的。由此,东方不败也是信了。      他们一路无事进了宫,东方不败心知陪着他也得不到消息,不如自个先脱了去回自个处所的,而后再来打听。可就是方才入宫时,忽来了两个小太监来迎,趁着魏珠等人不注意,竟简短将那内殿的事一字字说了,他们两人这才晓得缘由。      东方不败听了,心中却起了别的计较,当下也不回去了,只陪着胤禛来见康熙。他们到时,康熙正在理事,一时也没让人进去。而等到康熙传人了,也因他是无召前来,便只有胤禛一个进了去,他便留在外头等着传召。      等了小半个时辰,康熙的传召还未等到,却等来了傅鼐一行人归来。 ==========================================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补全鸟。。。先前买过的人不会再花点点的。。 抱歉。。 专栏的地址,点击到达,求怜爱! 61章 东方不败原等在殿外,正觉很有些无趣,见了傅鼐等人过来,心里便起了几分心思,就直直看了过去。 而傅鼐见九阿哥胤禟看过来,暗暗皱了下眉,他身上担着那等隐秘的差事,又是只完成了一半儿的,此时等着面见康熙,自然不愿再攀扯上什么。当下他便假作无事,也不理会胤禟的示意。 东方不败眼神在傅鼐面容上下转了转,暗暗一笑,却仍旧装作无意一般走近了去,温和问了一声:“傅大人?” 傅鼐也只能行礼,淡然答一句:“见过九阿哥。” 东方不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道:“傅大人,先前在塞外可是多谢大人了。若不是大人,我这回可就回不来了。这救命之恩可不得不报。先前一直想寻个机会与大人道谢,只大人向来贵人事忙,便耽搁了下来。” “九阿哥不必如此,先前的事是奴才职责所在,说什么救命之恩实是过了。”傅鼐面上略有几分惶恐地道。 东方不败一笑,只道:“终究是我承你的情,寻一日有空,得摆上好酒好生答谢你。若是往后有事,你来寻我,能帮上一回的,我定然帮。” 傅鼐见他言语诚然,心中便也也有几分触动,答道:“如此,是九阿哥有心了。奴才万分感激,只是奴才向来只是替皇上办事,唯有尽忠而已,也说不得什么麻烦能劳累九阿哥的。” “傅大人记得我的话便是了。”东方不败点了点头,又道:“今日傅大人有事,我也不耽搁大人了。”说完这一句,便闭口不言,往一旁走去。 傅鼐见他如此轻易便离了去,也没有着急来套他的话,却来说了这么一番话,也不知是何缘故。他心中念头一转,但这会儿时间不对,只得暂时放下了。 不一时,殿内胤禛出了来,又有人来传唤傅鼐入内,却只有个小太监与东方不败说康熙今日就不见他了。东方不败听后也不觉有异,点了点头便罢了。 胤禛出来时面色有几分苍白,只道:“走吧。” 东方不败跟了他离去,见后头的人离得远了,便使了个眼色问他,“怎么了,可是得了训斥?” 胤禛点头,又摇了摇头,答道:“与先前所想的一般无异,皇阿玛仔细问了几遍,我也就按着实情答了。” “可有将今日那周翰林的事与你说?” “只提了外头人都晓得的,旁的并未多说。”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既寻了你来问话,却又不告知事情,只拿话来试探你……这是不信你的缘故。”又问道:“皇阿玛可问了,为何我与你一道回来?” 胤禛皱了皱眉,轻叹一声,“皇阿玛如今也想不到这些,原是要见你的,只有人进来通报傅鼐回来了,他便立时传了人进去。” 东方不败道:“那傅鼐的事没能办好,我见他神色有异,却也不十分担忧,约莫是得了些东西,却没能做的完全。我给他留了话,若是他有些不便,恐会寻了你去。” “他那儿倒不要紧,终归他是向着皇阿玛的,不会故意使了心眼来害我。便是他不肯透露消息,他底下还有旁人,一会儿便晓得底细了。” 东方不败见他这般说,想来是心里有底的,也稍微放了心,忽的想起来一事,便又问道:“此时既晓得那周翰林告了何事,那皇阿玛到底是什么心思?” 先前进宫前他们便在猜测这周翰林密奏的事,说是有人谋害太子。东方不败刚得了这个消息时还当是有人看出了什么,查到了太子胤礽中了毒药,可后来再听消息,却是康熙派了人出宫去查探,既没有去拿宫里那几个太医,也没有再传什么厉害郎中,便也晓得这事跟他下毒一事没有关联。 进宫时终于得到了消息,晓得是周翰林密告有人使用咒术谋害胤礽,依着这情景看,竟是有言有据,人证物证俱在的事。这傅鼐带了那许多人,走时还将那周翰林带了去,便是立时去缉拿犯人。 晓得了确然的情况,东方不败却另生了几分不解。他当然知道那巫蛊咒术,也清楚这自古以来便是帝王大忌,每朝因这事牵涉甚广,最后几乎都成了谋逆大案,那人是成百上千地杀。 但以东方不败自个想来,却实在不能多几分看重。莫说他私下里清楚那太子胤礽是他动手下毒害的,就是他没做这事,也不晓得实情,他也不会去信那巫蛊之术有什么厉害效果。 太子胤礽是被人害了,可并不是中了什么咒。因而康熙此时得了这么个密告,立时便派了人去查,恍然一副认真样子,便让东方不败不解了。 实则他有这些疑惑也是应当,他又不是深宫中长成的九阿哥胤禟,他向来是不信那些个神鬼之道的,又怎能摸索出康熙此时的想法。 他不明白,便只能问胤禛了。 胤禛听了他的问话,思索一阵,回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以往皇阿玛对鬼神之事也是敬而远之。不过这巫蛊……以前京中也有不少人敬奉过萨满法师,确有几分神力,皇阿玛那时是不置可否,但想来心中也有感念。这回我觉得,皇阿玛便是有几分怀疑,却是信了这咒术……得用。” 听完胤禛解说,东方不败便明白了。康熙对神鬼之事奉行儒家之说,他信确有其事,却是用了敬而远之的法子,君子正道于心,自然能以正念行事,也就不为神鬼所制。但既然他心中是认的,自然也就认这咒术之法。 胤礽这回生病,被人翻来覆去地探寻,在康熙心中也留下了疑惑,他先前便觉得这病生得蹊跷,只不过寻不出来个解释罢了。此时有了巫蛊一事,康熙说不得便是认可了。 东方不败还在沉吟,胤禛却已是道:“只不知到底是何人要害太子?” 东方不败听了他自语的话,忍不住便反问道:“四哥,你也觉得太子这病是叫这咒术害的?” 胤禛听他这话问得有几分意味,便说:“莫非这是与不是还有不同说法不成?”顿了顿,又道:“皇阿玛心中也当做是了,自然这事也往‘是’这一道去查了。” 东方不败认可他这后半句话,晓得胤禛不管自个是如何想得,见康熙信了,这事情也往这一面去,胤禛便也依着这“是”上头去设想去应对了。 可不管如何,前头这“是”与“不是”确实是有不同说法的,当下东方不败只挑了挑眉,问道:“自然有两番说法。若‘是’,这害人的事被暴露了出来,寻了那作乱的人,说不得破了这咒法,太子便好了。若‘不是’,这咒术与太子的病毫无关碍,此事闹出来却还得有几分说道。” 胤禛一听他的话意便明白过来,若“是”,这便是太子的转机,立时这局面便不同了。而这“是”还是好的,查清楚了,也将目前混乱的局势掰开了分个明白,但若是“不是”,事情便更混乱了。 “你是说,这巫蛊之术并不是害太子,而是有人故意布置了这巫蛊的事出来,又故意叫人揭破么?”胤禛思虑一会儿,又道:“不,也有可能真的有人布置了去害太子,只事有不密,被人撞破了揭开了。” “不错,这谋划此事的人,可能不是害太子,而就连这揭破此事的人,也不一定是为了救太子。”东方不败沉吟过后,淡然说了此话。 若说先前胤禛什么不懂,此时有他这句话,也立时明白了过来了。康熙心中对太子起了怜悯之心,见了此事只当太子被人陷害,而他的病情也有了转机,立时就信了九分,同时,康熙派人去查探此事,也应着这路子去查,得来的消息,便也只是面上那些了。 可若是其中还分了好几方、好几层事,康熙一时却是看不出,这般下去,只会将那局面越搅越混而已。 可不管是救太子还是害太子,这巫蛊一事被人揭了出来,总有个下手的人。自然,很快就有人倒霉便是了。 胤禛此时也是一头雾水,想不明白,见身旁的少年眉心微皱,神色很有几分忧虑烦心,便只劝说道:“小九,此时我们也不清楚底细,便只能胡乱去猜,也得不了个准。说不定傅鼐有些手段,出去一天便有了结果,也就不必我们去猜了。” 东方不败横他一眼,道:“你当这是小事么,若有人挖了个坑,就等着你跳下去,你还能想着靠傅鼐去查么?” 胤禛见他这话里虽是气恼的,但依旧透着丝丝关心,立时心中便快活了几分,只道:“我知你想的是什么,你只当我先前随了太子一道就医,太子又是不好,不免就有了些嫌疑,若有人要选了人来做那‘罪魁祸首’,推到我身上那是最便捷的。” 东方不败听他仍不当事似的自嘲,便冷哼一声,道:“也是,若你身上没有嫌疑,皇阿玛又怎会第一时间便寻了你去问。只怕先前旁人记不起来陷害你,一看皇阿玛此举,也当要做下痕迹来陷害你了。我看你也别回去了,立时到皇阿玛那儿跪着请罪吧。”他说的虽有几分夸张,但确实是事情,不管康熙到底对胤禛有没有见疑,今日康熙的举动确实将胤禛往那不安的境地推了一把。 胤禛听他越说越恼,又是暗笑又是叹息,只好不再拿话去闹他了,“好了,我晓得轻重,一回去便将今日的事查个分明,你别担心我。” 东方不败仍不理会他,转身便要离去,只一动,那衣袖却被胤禛扯住了。他瞪他一眼,心怕这举动落在旁人眼中,这离去的脚步便又顿了顿。 胤禛暗暗一笑,又跟了上来,借着身形掩护抓了他的手,轻轻往他手心处刮了刮,又道:“便是我不在意,为了不连累你,我也不会掉以轻心的。” 东方不败听了他这么一句话,心里微微一动。胤禛此话说得寻常,但东方不败却是不由往深处想了想。若不是其中有这回胤禟的事,胤禛与太子胤礽之间,可算是兄友弟恭、情谊深厚,以往太子办事,也惯了与胤禛一道,胤禛很有几分忠诚敬奉太子的意思。 可出了胤禟的事,胤禛便与太子胤礽生了嫌隙,及至现在,不管是康熙亦或是朝中大臣们也知晓了胤禛与太子渐而离心,反而亲近了九阿哥胤禟。也因此,才会有胤禛避嫌之举,才会有今日康熙召见之举。 这说来说去,倒是因着他,胤禛这才牵扯到里头来。 东方不败脚步一顿,停下来转而看着人,神色有几分复杂,可一时没有说话。 胤禛见他停住,便也跟着停了,看他神情异样,便问:“怎么了?” “四哥……”东方不败心里琢磨着,便低低唤了他一声。 胤禛察觉了什么,但未等得眼前少年说出口,他就道:“别这么看着人。” 东方不败挑眉讶异问:“嗯?” 胤禛唇边含着笑意,只认真道:“让人想亲你。” 东方不败被他这话一噎,心中说不出是恼还是喜,只心里那几分心疼早烟消云散了,对着他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他面上现出几分无奈,只咬牙说道:“……若真有什么,也是你活该。” “嗯,是我活该。”胤禛轻声道,“……我会护着你的。” 他见他面容回转了几分生气,不像先前忧心了,心中不由一宽。他自然晓得此时不是玩笑的时候,但他就是见不得少年忧心,旁的事留待他便是了。绝不关他的少年的事。 东方不败被他灼然的目光盯住,面上不由生了几分热度,便偏了偏头,也不看他一眼,想了想,终究还是说了句:“若是线索太多,查起来费时费力,也查不出个究竟。那你就不要循着那些个线索去,只反着去想,逆溯而上说不得便看明白了。” 胤禛最喜看他这般聪颖模样的,听了他这话自个也不去深想,只顺着问他:“怎么,小九有法子?” 东方不败便是一笑,唇边很有几分狡黠意味,回道:“终归这事想得复杂些不会错,你只当这里头有好几伙人,一是救太子的,一是害太子的,而除了这个,少不得还有既救了太子就得害旁人的,又有害了太子、害了旁人而后自己得益的,另有些,虽未行动却是乐见其成的,又或是中途察觉了事又参与进去的……” 胤禛笑道:“果真是越想越发杂了……” 东方不败横他一眼,又续道:“不管这里头怎么复杂,终究就是那么几伙人罢了。他们要得的目的是确然的,因而他们的手段大致上也就定了,你晓得结果,算的清最后是个什么局面,再往前想,便晓得如今做什么事的是什么人,晓得是什么人,便也晓得最初是谁起的事。” 胤禛心中有几分叹服,实则此时紧要的也不是起事的那个了,而是最后的结局。胤禟劝他算清楚结果,便是将这局面把握在心里,自然,其中也会有个结局是他们想要的,因势导利,最后成事也有个七八分把握了。 “……小九,你这心思可是玲珑剔透得紧。”胤禛赞了一句,看着眼前的人满心欢喜,“我可是越来越……” 后边半句胤禛含在了口中并未直言,但依着那话意去想,东方不败也晓得他的意思。 东方不败心中涌着淡淡甜意,倒是奇了,如今见了此人,听了他几句言语,便生出各样情绪来。果真是……令人气闷得紧。 东方不败偏过头,心中又想,什么逆溯而上,什么把握结果,实则说穿了便只有一条。在他眼中,可没有那种循规蹈矩看着线索查案的法子,只要有嫌疑,他便在心里定了人的罪了,还管他什么证据什么线索不成。他又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他也不需要查案,只要那人被他疑心了,了断了便是。 若要他说,现下什么复杂局面实则也不复杂,不就是有人想着太子的位置,想着要夺嫡么。这夺嫡的事可得有几分实力才敢参与进来,可终究,少不得有几个皇子罢了。盯着那几个皇子看,盯着他们的亲信看,总没错。 这些事胤禛也不是不知,只是终究这人处事与他身上的江湖义气不同,凡事都得考量朝局,做不得干脆利落罢了。 东方不败想得气闷,最后还是说:“你自个想吧。我去了。” “嗯,若无事,我过几日再来看你。”胤禛点头,看天色也晚了,吩咐人仔细将他送回去,便也离宫了。 ========================= 作者有话要说:滚走。。 专栏的地址,点击可去,求收藏! 62章 不到两日,太子被人下咒谋害的事便在私下里传扬开来了。 倒不是康熙没想着隐瞒抑制,他自然是下了命令不得透露一点的。可是向来这等隐秘的事越是想要隐藏抑制便越多人费心思去探寻底细,而且那日傅鼐出外抓拿那周老乡和张德明道人都未尽全功,还寻了九城兵马司的人去帮忙,这般大张旗鼓的一闹,办案的人一多了,即便不是人人得悉内情,这事也控制不住地往外传去。 不过虽则事情传了开来,但到底如何也仅仅是中枢的那几人晓得真相罢了。 那日傅鼐回来禀告案情,又与康熙请罪,然后果然得了康熙训斥。康熙看了那些证物,见没能抓住人,当下便想要革了傅鼐的职务让他归家自省。幸而有梁九功在一旁相劝,说是傅鼐还算尽忠职守,这事情难办,只查了一半就换人倒不如就让傅鼐自个办下去将功折罪的好。 最后康熙听了梁九功的劝说,便忍着气依旧让傅鼐查案。接着两日康熙除了朝中急务,旁的政事均是过问一遍便让臣子们商量着办,只一心想着这太子胤礽的巫蛊之事。 因这事现下在朝中已然传开,臣子们便有奏折说此事已不是皇家内廷的事,而是涉及大清朝局,再不能给内务府几个内监侍卫去查探,必须移交给刑部。 但康熙此时如何相信外头那混乱吵闹的官员们,便发话此案事关太子安危和皇家隐秘,言明不让移交。康熙这一态度言明,便又闹得臣子们议论纷纷,这劝说进谏的折子是连绵不绝地往上递。 一下又闹得康熙头疼,发作了几人才将事情压下,只逼着傅鼐尽早查明真相罢了。 这朝局混乱起来,但臣子们的意见却有一点是共通的,竟是混乱当中生了几分诡异。不过说白了也不算什么,这周翰林揭发有人用巫蛊之术诅咒太子的事一出,不管是谁要害太子,这太子被害的事却是被证实了。太子不是生病,而是被人陷害……这事之后,所有官员们都没有再义正言辞地建议康熙废除太子,也再没有人拿太子生病发狂的情形说话,而只是追着查问是何人谋害太子,愤慨地追索凶人。 不管是何人出手,太子被废一事都被缓了下来。 若是想要巫蛊一事是想要救太子,此时去看倒是成了一半,遂了不少人的心。 即便是胤禛,也从这情势变化当中觉出太子一系的手段,若依此发展下去,太子一系顺手借用此事打击政敌,还真有几分机会力挽狂澜,让太子得脱死地。 胤禛入宫给康熙请安,而后又借口给胤禟送来几本医书,便静静来了胤禟的住处,将这两日的事与他讨论。说及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他面色复杂地道:“依我看,这朝上倒是好一场大戏,先前你道莫理会起事的人是谁,只看这事情进展,这会儿来说,似是太子哥哥得了势了。” 东方不败盘腿坐在榻上,微微闭目养神,听了一旁胤禛的叙说,也跟着皱了皱眉,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东方不败心里晓得,现下太子的生机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便是太子一系借此缓和了情势,但只要太子病情不能转好,太子便不得翻身。胤礽是中了他下的毒,又不是被人下咒所以病的,他可是好不了了。 若是这巫蛊一事是太子一系为了太子而故弄玄虚自己假作出来的,目的已不是为了抱住太子了。 太子不能好,他们用这法子不过是希冀着置诸死地而后生,缓一下时间,趁机打击政敌,更有的,恐怕是为了改换门庭争取优势。 此时康熙身体仍旧强健,没到日薄西山朝不保夕的时候,这储君之位说是重要,这重要的缘由却更多的是因先前十几二十年都有这储君,所以看着国本稳固。一日没有,便有了危机。 可老谋深算的臣子们自然明白,此时他们的大清朝没到没有这太子就崩塌的地步。这危机可是万中无一的。 太子胤礽生病了,康熙要废了他,确然是有太子嫡系要费尽办法去保他。但这其中,也有更多的是想着借着保住太子的行动去保住自家在朝堂中的实力。此时争的已然不是太子是不是胤礽…… 这些人等心里打算着缓上这么一缓,太子胤礽往后能病好,自然好,若不好,他们掌握了优势,拖上些时日,再换一个太子也未尝不可。 东方不败将此话说与胤禛听,胤禛自然也是认同他的话的,但还是有所疑虑,便问道:“你怎知太子的病不会好?” 东方不败看他一眼,自然不会说明他做下的事,只道:“我本就不信什么巫蛊之术,自然也不信有人能用此术来害人。而且我近来看了这么些医书,终归是有几分感悟,太子那儿的脉案我看不到,但与成孙几位太医们交谈时也有所涉及,大致情形是晓得的……这病情渐而加深,不是突发,他有时与人无异,而若受了旁的刺激就越发狂乱,这与一般疯症相通,不似中咒。” 胤禛听他说得明白,伸手抓了他的手,微微笑道:“竟还给你看出门道来了?”顿了顿又道:“你说的不错,我也是那般想的。只不过……皇阿玛是信了罢了。” 说完却又冷笑一声,续道:“皇阿玛不会容忍有人这般糊弄他。若是为了故弄玄虚闹出来的事,一旦被皇阿玛查究出来,这些人等自然是没得活路的。” 东方不败心中了然,若真是太子一系闹出来的事,结果能成,也是因着康熙信了。由此深究,这些人等便是看穿了康熙的心思,故意弄了个套让康熙去钻,利用康熙的心思举动去成事,事情查无痕迹倒是好的,一旦事败,留待他们的便是帝王的雷霆之怒了。 胤禛又道:“不管这先头是不是太子一系的手笔,此时他们得了益倒是真的……我可见不得这等小人举动。” 东方不败饶有兴致地瞥他一眼,“既被你看穿了,就是费些周折你也当揭破了去。只一样,不必你自个牵头便是了。” “我懂得。”胤禛细细想了想,虽一时没有法子,但约莫的轮廓是晓得的,回去派人去做便是了。 东方不败又问他:“傅鼐那儿查得如何了?还是没有结果么?” 胤禛摇了摇头,道:“那张道人被抓起来了,只一时没问出话来罢了。” 东方不败闻言讶异地挑了挑眉,原想着一时不会有个结果的,没成想这般快就能抓了人。 原来先前傅鼐受了康熙责罚,但最后并未卸了差事,得了康熙命令之后便出宫继续追查巫蛊一事。 傅鼐费了两日时间,终究还是没能将那周老乡追回,守在城门的人也没见得结果,想来一是那人已然极早就出了城往别处去了,二是那人躲在京中某处,不管如何,这两种情形下要将此人找出来,要费的时日不短。傅鼐没有旁的法子,也只能是发散人手处处留心追索了。 不过那张道人倒是很快就有了踪迹。因着那日那些个来接张德明的一行人行走匆匆,预备得也不仔细,一路逃去还是落下了不少线索。其一是那道观里头小道士们的口供,他们见过那些人的面目,也晓得他们的装扮座驾的情况。其二是那日追去的人虽没能及时将人追回,但是已然见了车辙痕迹,说明这追索的方向倒是对的。 后来侍卫们一路跟随,倒是明明白白见着那车辙入了一座庄园,往周围的田家一问,竟是一座皇庄。 那日侍卫们不敢轻举妄动,便只留了些人在外头守着,而后派了人赶回京城禀告上级。消息传来,傅鼐也是心惊,这涉及到皇庄了,就不是一般人家了。不过先前得来的情形不必深想是个人也该晓得,这谋害太子的事也绝不可能是一般人家胆敢做下的。 傅鼐不敢耽搁,立时便进宫禀告康熙,而后得了康熙允许,大半夜里就急着赶往那皇庄赶。也是他来得及时,等他去到时,这些人等休整了一夜还想着往南边逃去,一堆人就在皇庄门口被傅鼐拿了个干干净净,其中自然有那个张道人。 傅鼐将这些人等送回了京城,因康熙发话不得移交刑部,便将人都送入了大内天牢,然后派了人去分头审问。 这些进展宫里很快也知道了,只胤禛那儿晓得仔细些,他道:“那张老道想来是知道自个小命难保,被关入天牢之后竟还有几分能耐,此时过了一日,还未说出些什么,问什么他也只是摇头说不知。” “除了他,那些个护送他逃走的人呢?原本那皇庄里头的人呢?”东方不败问。 “这也是奇事一件,那皇庄窝藏这道人,往常也是轻易脱不得干系的,但那里头管事的太监竟道,往常皇庄里管理不严,这借道休憩的事拿了帖子去就成的,实未想到有这等钦犯到来。他如此说法,倒叫人生不出疑心来,只得罚他往日管理不善罢了。” 东方不败有几分无奈,“那帖子呢?他们拿了何人的帖子去投宿的?” 胤禛皱了皱眉,隔了一会儿才道:“是裕亲王的。” 东方不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认得他脸上是有几分失望,随后便点了点头,淡淡道:“皇阿玛是不信裕亲王做下这事的,想来这帖子平时要得也容易,一张帖子也算不上什么。这帖子的事便是断了。如今,只得看那些人的口供了。” 胤禛又道:“除了口供,他们的车架行李也有些来头,傅鼐也派了人去查。” “这人倒是心细,你的人也莫跟得太近了。”东方不败对傅鼐很有几分赞许。 胤禛面容略微露出几分苦涩,道:“晓得这里头是个局,此时只不知谁是螳螂谁是黄雀罢了。”说着又道:“便是那帖子,面上皇阿玛是不信裕亲王涉入其中,可里头到底有没有疑心,现下实是说不准。” 东方不败心想这般等着也是烦心,刚要挑唆胤禛狠辣一下,外头就有人传话,说是胤禛身边的苏培盛来了。这人东方不败也记得,晓得是胤禛的心腹,比及那知福等人,那是聪明得用许多。此时见他来,想来是有紧要的事。 胤禛也晓得厉害,立时便让人进来。苏培盛进来,利落地对着两人行了礼,而后便低声道:“爷,得回去了。” “你有什么事,径直说了。”胤禛不高兴,低声斥一句。 苏培盛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少年,这才慢慢道:“那几个犯人漏了底,被人指出是大阿哥庄子里的人。” 此话一出,东方不败跟胤禛心中俱是一惊,胤禛还在思索,东方不败已然发问道:“是他们自个漏的底,还是有旁人告密?” 胤禛也意识到这其中的不同,也追问道:“几时得来的消息,是哪个传出来的?” 苏培盛皱了眉,像是斟酌了一番才道:“牢里那儿的消息是早间审问了一回,那时还没有此话传出。这话是傅鼐手下的侍卫传来的,刚晓得不到半刻钟,此时傅鼐正往牢里去。” 简单几句便把事情说清了。牢里并未在审问,却传出来这个消息,自然就不是里头的人受刑不过说出来的,而是外头有人告密。而傅鼐此时才去,便是也是刚得的消息,说不得连康熙也不知道。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道:“这可都漏了底了。” 胤禛心里的担忧先是少了几分,随即却是忍不住气恼,恨恨道:“果真厉害手段,一场大戏做的好看!” 东方不败看他一眼,只道:“四哥,你去吧,莫最后时刻反倒被害了去。” 胤禛点头,略有几分不放心地说:“若有什么,你立时去寻皇阿玛,也别怕皇阿玛顾忌你,直接揭开了便是,看还有哪个能说清白。” 东方不败低低一笑,“我如何会坏你的事。” 胤禛不高兴说:“紧要的可不是这个!” “好了,我晓得,你去吧。” 胤禛又吩咐了一回,这才急急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假期我好勤奋。。居然更了两篇文。。 咳咳。另个坑,坑了好久。。有兴趣可去。。 63章   大内天牢,前殿厅中,领侍卫内大臣飞扬武、马斯喀端坐在北面上座,左首立着侍卫领班傅鼐,三人神色或肃穆或刻板,此时都不言语。      不一会儿,便有几个侍卫押送着一个四五十岁的老者到来。那老者脸上青白,隐有血痕,瘦削的身上只套着一件单薄囚衣,只衣上看着还算干净,想是来之前换过。      那两个押送的侍卫将那人往前一推一按,老者双腿一弯便半是摔半是跪地倒在地上,半天没能挣扎起来。      便有人大声道:“犯人张德明带到!”      厅中以飞扬武年纪最长官位最高,此时本也该他先开口说话,但现下他却仅仅是僵着脸,头上汗水淋漓,竟一句也问不出来。      反倒是傅鼐低声提了他一句:“大人?”      飞扬武他咳了两声,缓了缓精神,正要开口,后头却传来脚步声,飞扬武便住了口等着,不一时,梁九功高瘦的身影便出现了。      飞扬武面露欢喜,等他近前了便低声催问道:“梁……梁公公,可是万岁爷有何吩咐?”      梁九功看了看底下跪得歪歪倒倒的张道人,神色有几分复杂,听得飞扬武问话,便答一句:“大人,照往常一般问话便是了。”      飞扬武一顿,心中生出忐忑来,而后又有几分无奈。他做这领侍卫内大臣也有些时日了,可向来没遇着还要审案的时候,于这刑名一道实在是疏漏不知的。这巫蛊一案一出,外头内阁六部官员都嚷嚷着要移交刑部,或直接让大理寺、都察院和刑部一同会审,只皇上为了皇家脸面一直不肯松口。      此时案情重大,以先前查究的情况来看,案中已然牵扯出裕亲王、大阿哥等人,一个傅鼐可是压不住了。康熙明面上叫了领侍卫内大臣、内务府总管、宗人府宗正等一同审案,事实上竟是御驾亲临,到了后头端坐听审。      如此一来,这几个明面上的主审是轻易不敢问话了。      梁九功暗暗催促了一声,飞扬武还是抹汗不语,梁九功却等不得了,便开口道:“……若是大人不便,让旁人问话也可。”      这一句给飞扬武看出苗头,转过脸便示意一旁的傅鼐问案。      傅鼐心中也明白他这是何意,先前这案子一直是他来审问的,堂上这几位大人中途过来,若是审问明白得了好处是好事,但若是问得不好却要当干系,他们心里如何甘愿。何况这种案子,一旦沾上便是麻烦,少开口便是大吉了。      傅鼐暗暗叹气,这事也只有他一个是躲不开的,因而便开口:“堂下跪者何人?”      底下那张道人嗬嗬呼吸几声,似乎身上受刑的伤痕疼得很了,良久才道:“……小的白云观道士……张德明。”      飞扬武见张德明配合,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这才松泛下来,等着傅鼐问话。      而实则此时傅鼐心中却是有底的。先前几日他拿了这道人,明着暗着审问了好几回了,又分派了天牢里最得力的人来逼供,却一直得不来准话,确实很有几分焦虑不安。这道人也不知是不是真有神通,受刑时总能忍耐下来,偏偏傅鼐心知这人干系重大,不得康熙允许又不敢轻易用重刑,除了明面上那些事,竟也问不出什么来,急的人上火。      幸而前日有个侍卫见那几个护送这道人的大汉中有一个眼熟的,想了半日竟认出来在大阿哥庄子上见过。这一有人告发了大阿哥,傅鼐便拿了这个把柄回头逐个人审问,终究还是将这张道人的口给撬开了。      而先前,这道人已然将事情答过一遍,此时康熙亲自审问,其实不过是过来亲耳来听听结果罢了。      傅鼐晓得这会儿在康熙面前出不来什么大错,这又放心了些,又镇定地扬声道:“犯人张明德,你故弄玄虚妖言惑众,秘制咒术意图谋害贵人,人证物证俱在,你可知罪?”      张德明迟疑着道:“……小人、知罪。”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均是精神一振,而那飞扬武这才晓得究竟,顾不上旁的,立时便喝了一声,而后急着追问:“有人告发你向来就做这些伤天害理、鬼祟阴私的事,这一回又是证据确凿的,你是如何下咒谋害太……谋害那贵人的?将事情一一道来!不得有丝毫隐瞒!”      傅鼐听得这话皱了皱眉,却未打断飞扬武的问话,只顺从地闭口肃立。      隔了一会儿,那张德明才断断续续地说:“……斋戒三日,布置祭祀神坛……用处子血涂写……生辰八字,画密咒……燃耻骨骨灰香烛……念七七四十九次地狱往生咒……”      这张老道此时身子虚弱,虽然神色仍旧清明,但回话中带着点死气,如此低声断续作答,说的又是这般诡秘阴私之事,几句话出来竟是透着丝丝森冷阴寒……厅中众人一听,身子都禁不住微微颤抖,待他说完,一时也没得旁人来开口继续问话。      梁九功稳了下心神,这才不由发问:“你是如何得到那贵人八字的?”      张德明略微抬了抬头看了一眼发问的人,浑浊的眼神也不知看不看得人,口中倒是顺从回答道:“是旁人给我的。”      “是何人给你的?”梁九功自然是不满那回答的,便径直追问。      “……是杨忠。”      “杨忠是谁?”      此时张德明却摇了摇头,只说:“我只知他叫杨忠……见了几回,像是个管家。”      梁九功看了一眼傅鼐,傅鼐便大声喝道:“到底杨忠是谁?”      张德明仿佛晓得这是关键,竟是死活不开口。      傅鼐便又问道:“来救你的人都是谁?又是谁派来的?”      张德明又摇头,只说:“……是杨忠派来的人。”      “又是杨忠,你若不知杨忠是谁又如何会替他办事!到了这等境地你还不说实话?”傅鼐催问。      “……实是不知。那杨忠也被大人抓来了,大人何不去问他。”张德明是不肯说的。      梁九功叹一声,忽的又问:“你知道你要害的是谁么?”      “先前是……不知的,后来晓得了。”张德明说得有几分无奈,“大人,我真的都说了,我知道的都说了。”      “哼,看你也不敢隐瞒!”飞扬武骂一声,随后又看向一旁的梁九功,看他还有没有疑问。      梁九功微微点了点头,转过了身子又往后头走去。后厅此时倒是布置得比前头敞亮,只是这到底是大内天牢的地方,看着还是有几分狭小。这前后厅的设置初时便有方便贵人听审的意思,外头的声音是极易听清的。      此时靠南墙边上最上首的位置上便坐了大清朝的皇帝康熙,他微微偏着头,正是听着外头的审问,面容神色很是严肃,隐隐透着怒气。      康熙的身后立着好些人等,若是细看便知,除了太子一个,竟是几个年长的阿哥们都到了。此时个个绷着身子立着,神色复杂,隐晦不明。      康熙见了梁九功进来问话,忽的掀了掀眼皮,哗啦一声将手上端着的茶碗摔了个稀烂。      他这儿茶碗一摔,后厅众人便立时神色一凛,梁九功默不作声地跪倒下去,阿哥们见了也跟着做了,一时这后头便跪了一屋子,落针可闻。      其中大阿哥身子微微颤抖着,忍不住垂下了头。      康熙面上厉色一闪而过,直直盯住了他。      “……皇阿玛,儿臣……”大阿哥胤褆低声道。      “住口!”康熙喝了一声,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外边飞扬武几个也不晓得后头的情形,但此刻听不得一点声响,约莫着也晓得是康熙发怒了。坐着的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又心有灵犀地将视线转到傅鼐身上。      傅鼐定了定心神,只道:“拖他下去。”顿了顿,又缓慢说:“……带杨忠。”      话语一落,便有侍卫上来将那老道半拽半拖了下去,不一时,又将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带了上来,此人身形倒高,只生了一副白净面皮,肚子圆厚,面相有几分敦厚,看着便似积年的管家奴才。      这杨忠进来时脚步比张德明利索,想来是受刑不多,被人按着跪下之后便张口讨饶道:“几位大人,奴才什么都说了,真的是一点也没有隐瞒了,大人饶命啊……”      傅鼐板着脸不接话,只问:“底下何人?”      杨忠还待求饶,却被两边侍卫们一按,差点背过气去,便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奴才杨忠,是……是大阿哥庄子上的管事。”      此话一出,飞扬武等人便不由得正了正身子,更是抿住了嘴不露声色。而傅鼐却是扬声道:“大声些回答!”      “奴才……奴才是大阿哥庄子上的管事。”杨忠清清楚楚地道。      里头康熙重重地哼了一声。      傅鼐眉心一跳,却是不为所动,继续问道:“你是如何拿了那贵人的生辰八字?又是如何寻上张德明,如何分派他做事?”      杨忠闻言迟疑了片刻,隔了一会儿才道:“奴才……奴才得了八字,便置办物件,找到了张道长……听他吩咐做法,只是守着他……”      “如何得了那八字?”傅鼐可不容他模糊。      “……是主子给我的。”杨忠低声道。      “哪个主子?到底是何人指使?”傅鼐问出了关键。      杨忠磕头悲泣道:“是大阿哥。”      他话一说完,后边大阿哥胤褆忍耐不住,立时便大声喊道,“一派胡言!我根本没做过!”      康熙看了他一眼,面容上均是气恨之色,“不到你来说话!”      这边声音一响,前头傅鼐也不好问话了,便静了下来,前后屋子只听得大阿哥胤褆一个人蛮横道:“皇阿玛,若儿臣不讲话,这脏水就要泼到儿臣身上了,儿臣没做过,为何不能讲话?”      康熙冷哼一声,也不跟他分辨,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怀疑,又道:“让杨忠答话。”      前头杨忠这时也晓得康熙亲自来了,吓得两股战战面色苍白,根本开不了口,等傅鼐跟他说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急切回道:“皇上,奴才说的都是真的。那贵人的生辰八字是大阿哥给的,银子也是,后来办事奴才也是回复的大阿哥……真真是一句也错不得。”      大阿哥胤褆闻言大怒道:“你个泼才!竟敢污蔑我!我先前根本没见过你,又如何吩咐你办事?当着皇阿玛的面你也胆敢胡言乱语,是想要欺君诛九族吗?”      康熙冷冷道:“要你来摆什么威风?朕要他好好回话!是真是假,是不是欺君也要朕来看!”      杨忠心中一急,不由哭道:“皇上,皇上饶命啊……主子,若不是你吩咐下来,奴才这等人物如何办得成事……皇上,绕奴才一命吧……奴才说了实话,绕过奴才吧……”      胤褆被康熙教训过,也不敢胡乱开口,只一劲儿喊冤。      傅鼐一看这场面已成两方对质,混乱得很,便开口对杨忠道:“哭什么?将事情细说一遍,皇上已经说了,是不是欺君,皇上英明自有判断。”      杨忠这才定下来,将何日何时到府里见大阿哥,何人通传何人领路,见了大阿哥时是如何说话,得了吩咐又做了什么,一事一样句句说得明白。终究他这人也是有点本事的,话一出口便说得有板有眼、不似作伪。最后他又道:“……皇上,奴才愚钝,是个大字不识的。那日奴才晓得这事见不得光,当时为了小命便生了些私心……留下了大阿哥给奴才的字迹。”      “什么字迹?”傅鼐问到此处,心中已然松了口气。      “……写着太……写着那贵人八字的字迹。”杨忠说完,也是浑身一软。      后头康熙神色发黑,在一旁高几上翻找着那些证物,果真给他找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头写得规整的馆阁体,没有一丝风骨,自然也不是大阿哥胤褆的。但康熙多看两眼还是将那字迹认了出来,是大阿哥身边一个幕僚的字迹。往常这人正好替大阿哥胤褆写过几回东西,康熙心里还有些印象。      看出了究竟,康熙看大阿哥胤褆的眼神便越发阴冷了。      大阿哥胤褆也察觉了几分,迎着康熙眼神却梗着颈项道:“皇阿玛,这件事儿臣实是一点也不知道,儿臣绝没有半点害人之心,一定是旁人污蔑我的!”      康熙怒极反笑,骂道:“这杨忠说得清清楚楚,又拿出了证据来,你还敢否认?他是你的人,你还敢说你半点不知道?你要是不知道,你身边的人能指使得动,你的银子能撒出去?还说旁人污蔑陷害你?你若敢说句‘是’,那你就蠢笨得跟猪狗一般了!”      大阿哥胤褆僵着脸,张了张口,却是答不出来话。      康熙瞪着他,也是不说话,只急急喘气,显然是气得狠了。      一旁的梁九功见康熙面色有几分不对,不由开口道:“皇上,莫气坏了身子……”      三阿哥胤祉便也开口道:“皇阿玛,大哥是一时糊涂,才会做下这等错事,皇阿玛息怒,这……定然是旁人教唆的。”      他一说完,屋里好几个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三阿哥胤祉愣了愣,却没觉出自个哪儿说得不对来。      大阿哥胤褆狠狠怒视他,大声道:“胤祉,什么叫我一时糊涂,做下错事?”      三阿哥这才惊觉,原来他一句劝说,竟将胤褆的罪给定下了,说得倒比康熙的质问更加确认,胤褆听了自然是气急的。不过此时三阿哥胤祉可不在乎了,径直道:“大哥,人证物证确凿,你又何必……推诿下去?这般只会气坏了皇阿玛。我相信大哥定不是有意的……”      大阿哥胤褆气得很了,几乎忍不住上前去撕开了他去,只道:“好好,这是逼着我认下了!”      “大哥冤枉,弟弟是一片好心……”      “你是恨不得我去死!”      “都给朕住口!”康熙喝骂。      三阿哥打量康熙脸色,终究垂下头忍住了不说话。 =================================================== 作者有话要说:从良了。。弃暗投明了。。求花花。。 这章全了。。。 64章 后厅康熙大怒发作阿哥们,前边的案子便审不下去了,飞扬武与傅鼐交换一个眼色,有点踌躇着不知现下如何,只令人带了那杨忠出去,却又没有再将旁人带上来。 傅鼐左右一看,不干事的侍卫们早就知机地跟着犯人退出去了,此时屋里的几位都是康熙心腹了,均懂得审时度势。他们相互一看,便全都泥胎木塑一般眼观鼻、鼻观耳、耳观心,不言不语地退到屋外去。到了外头,几个人这才隐隐松了口气。 只听得康熙骂道:“朕生的一个一个好儿子!”他气得除了此句,别的却也骂不出来,含着怒火的眼睛在几个儿子身上转过,里头什么意思却是每个人均晓得的。 底下大阿哥神色有几分茫然,此时却也不开口辩解了,只颓唐地跪在地上,事情至此,已然无可挽回,等着康熙惩罚罢了。 三阿哥胤祉刚刚还被训斥,便也垂着头假作温顺谦卑样。而五阿哥七阿哥两个却是向来不开口的,余下的便只有四阿哥胤禛了。 若是胤禛只求自个平安顺心此时风口浪尖上他当然是守拙沉默就好,但他早已有了别样计较,如此机会冒一些险也只得认了。他等康熙顺了口气,便缓缓膝行上去,扶住了康熙双腿,恭声道:“皇阿玛莫急,儿子信大哥不会做这事的。” 康熙听他这话皱了皱眉,面上很是疑惑,实是想不到这话从这个向来冷面冷情的儿子口中说出来,“……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替他说情?” 胤禛抬眼看向康熙,面容如往常一般,只眼中多了几许忧伤,认真道:“皇阿玛,方才那几人所言也不过是他们一面之词,而证据不过是死物,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从大哥这儿出去的,仍是不定的。儿子不是替大哥说情,只是……儿子实是不信。事情还有几分蹊跷,许是旁人故意陷害大哥也不一定。” 胤禛这话出口,莫说旁人,便是大阿哥胤褆自己也惊讶地看了他一会儿。四阿哥胤禛向来是跟太子一道的,虽说不上是太子党派,诚然皇上安在,又有哪个敢明目张胆说自己是太子党派。只是以往大阿哥胤褆跟太子斗气,这胤禛大多是向着太子的多,胤褆心中,此人是绝不会帮他的。 所以胤褆实想不到此时胤禛能替他说话,猛然有了他一句话,仿佛又生了几分希望。 不过,几个阿哥们都不由怀疑起胤禛的意图来。 只是若说换了别个可能还会疑惑胤禛这话里的深意,但康熙没有。在康熙心里,以往胤禛跟着太子,也只因胤礽是一国储君罢了。胤禛向来是个实心办事、一心为公的儿子、臣子。 而且作为一个父亲,康熙此时此刻听了胤禛这般说,心里却是不由得多了几分欢喜。他亲自来这儿听审,为的是查明谋害自己二儿子的真相,可这真相却是他的大儿子指使的……这事实,就如旁人抡着手臂往他脸上拍打一般! 大儿子谋害二儿子,事情揭了出来立时就有一个三儿子落井下石,恨不得就将大儿子打落尘埃,这两人还在他面前毫无品格地吵闹起来,竟是个兄弟相残你死我活的局面……康熙做了皇帝这么多年,还未曾有一刻觉得这么筋疲力尽,满心苍凉。 旁人劝说康熙不生气,不着急,他是一点也听不进去的,恨不得就将眼前这几个都打杀了去才好。 但胤禛这时候却出来说了这么一番话,叫康熙听入了心。 康熙缓了口气,心里对胤禛多了几分赞赏,但脸上却不显,还骂他:“妇人之仁、意气用事。”又道:“敢情这审问了半天在你眼中就是半点不值的,外头傅鼐几个兢兢业业查了这么久,也就得你一句‘事情还有几分蹊跷’?” 胤禛情知他的话得了康熙欢喜的,再听了康熙责骂他也不觉难受,当下只是垂头听训,又应道:“是儿子愚钝。” 康熙深深看他一眼,便也闭口不言了。 底下几人晓得康熙这是怒火息了一小半了,大阿哥胤褆虽不敢胡乱开口,但也半抬起头来可怜兮兮地看向康熙,而三阿哥胤祉已知他方才那番言语落在康熙眼中得了个薄情寡义的模样,更是不敢开口了。 康熙默默沉吟了片刻,心中将此事前后想了一遍,确实如胤禛所说还有几分疑点……只这疑点,便是睿智如康熙,也不晓得是不是他自己不愿意去相信他的儿子兄弟相残,才软了心肠替胤褆故意思虑出来的。 “罢了……”康熙幽幽叹了一声,随后又冷冷瞪了一眼胤褆,道:“来人,去胤褆府上搜一遍,将他身边那些个人都抓来,送大阿哥回府……往后无召,不得离府!” 大阿哥胤褆闻言愣了片刻,而后才抢声呼道:“……皇阿玛,皇阿玛,儿臣真的是冤枉的,儿臣真的不晓得……四弟也说,那些奴才的话不可信,那什么证据,儿臣也没见过,真的不是我……” 康熙却是不愿意再听下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气愤,只冷然道:“便不是你,也是你身边的人,你府中的人,你还想着一点不担干系?” “皇阿玛……”大阿哥胤褆性子虽有几分粗豪莽撞,但也不是笨的,此时也听出了康熙话里的意思。这件事前前后后都有他的人的手笔,他确实是摘不出来的。他方才喊冤,不过是想着康熙多多怜悯……此时只得了这么个结局,倒也不是最糟。他便默然了,只惨然地回了一句:“是儿子愚笨,儿子不好,叫皇阿玛烦心了。” 康熙发落了胤褆,看着他的大儿子被侍卫们扶着拖了下去,心中也是一痛。定了定神,这才转而看向三阿哥胤祉,好一会儿没得话说。 “皇阿玛,儿子方才一时失言,只是……只是忧心皇阿玛身子。”胤祉也是知机,等康熙看来便立时讨饶了。 康熙眼见胤褆那般失魂落魄地被人拖了去,心情很是不好,想及先前胤祉冷漠的表现,也觉生气,便道:“你不是失言,你是冷静克制大公无私,认认真真地听审,认认真真地判了案……你极是聪明的。” 胤祉听出康熙这话有几分怨气,不敢反驳也不敢顺着应从,便只是磕头,“皇阿玛……儿子知错了。” 康熙面无表情地道,“你也回府去!” 胤祉大惊,“皇阿玛,你连儿子也要幽禁吗?儿子到底做错什么,不过就是说了一句话罢了,而且儿子说的也是实情,为何要……” 胤禛一听三阿哥胤祉反驳,便晓得事情要糟,可只来得及扯了扯他衣袖,胤祉的话便冲口而出了,他道:“皇阿玛,大哥是犯了事,您方才也罚了他,为何还怪我说错了话……” 康熙道:“你没错,但是你性子凉薄,令人心寒!” 胤禛便劝说:“皇阿玛息怒,三哥他知错了。” “朕还没死,见不得你们一个个自相残杀!胤祉,你若不想清楚你错在何处,朕便关了你!” 胤祉险些急昏了头,刚要开口却被胤禛制止了,“皇阿玛息怒,三哥是听错了话,气急了,他回去会反省的!”说完又转头对胤祉使眼色。 三阿哥胤祉这才冷静了下来,终究方才康熙对大阿哥胤褆说的话跟对他说的话是不同的,康熙只是令他回府去,没说幽禁了他。 胤祉想明白过来,感激地看了一眼胤禛,又对康熙道:“皇阿玛,是儿子想差了。儿子领罚,一定回去反省思过。”又恭敬地磕了头,道:“皇阿玛保重身子,儿子先退下了。” 康熙见他后边态度恭谨,心中那股气闷这才散了些。等胤祉也走了,这屋子里便只留下四阿哥、五阿哥和七阿哥了。想来前边的几个晓得审不了案,人也该散了,康熙瞬时便觉身上力气都散了去,满心颓唐,又叫五七两个先回去,只留下了胤禛一个。 胤禛跪在康熙脚下,想了想伸手轻轻搭在他膝盖上,劝道:“皇阿玛累了,今儿就先到这里吧。儿子奉皇阿玛回宫。” “胤禛,”康熙所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自言自语地问道:“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思索着怎么回答。他知道康熙绝对不是一个软弱颓然的人,不过是近来事情多了,又是事关几个皇子,康熙才隐隐露出种种无奈慌乱的心绪,才有这个样子。但这不是最真切的康熙,以康熙自傲的性情,也是极不愿人前表露出如此,便是旁人看着他难受然后顺从着安抚了他,他自己往后再回头想起,心里也不一定欢喜…… 先前好几次的事情让胤禛知道,若是他想一直靠感情去打动这个男人,那真的只会落下个“仁厚懦弱”的评价。 而且,此时倒是个极好的机遇!先前胤禛跟府中几位先生便谋划过,与胤禟交谈时也有涉及……胤禛是不可放过的。 斟酌良久,胤禛才答道:“皇阿玛,儿子觉得事有蹊跷并不是胡说的,大哥自幼喜武,性情也是直率的,虽先前与太子时有争论,但也是为国尽忠罢了,如何能这般谋害太子?且以儿子所知,往常也没见他信过这些巫蛊阴私之事,无端端,又怎么生出这样的事来?” 康熙听他说得认真,便也从那自厌难过的情境中会转过神来。其实先前胤褆胡乱喊冤几句,又或是胤禛替他说情,康熙虽有触动,但也是不能影响他最后判断的。他知这事与胤褆脱不了关系,但他给胤褆找的疑点,便是他这个儿子也许不是主谋。 胤禛说大阿哥胤褆性情直率倒是说得委婉了,康熙自然知道他这个儿子的,简直就是个武夫。像这种阴谋诡计不似他惯常的选择。 康熙不答话,胤禛便续下去说:“皇阿玛,儿子斗胆……也许这件事大哥知情,但是,定然不是他的主意,人不是他找来的,那生辰八字恐怕也不是他找着的。” 康熙心里默默点了点头,他冷静下来了,便也不觉得胤禛说大阿哥胤褆“知情”是如何凉薄了……这“知情”也不过是委婉,胤禛便是说,事情是大阿哥胤褆做的,但他是被人教唆怂恿的,是被人推着驾着做下的。 康熙觉得胤禛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他气胤褆,多半也有气他如此把控不住受人唆摆,以至于犯下蠢事。至于怂恿胤褆的人,他倒是真切地恨了。 道人和生辰八字都不是胤褆找的,那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替胤褆去做? 康熙冷哼一声,脑中清晰地浮现出一个臣子的面容。 胤禛略微抬头看了看康熙,见他如此沉思,便晓得自己方才的话说得不错,果真应和了康熙的心思,摸准了他的脉门。 想起先前他与胤禟说过的话……当时胤禟面上带着几分讥诮不屑,又仿佛觉得很有些意思,淡淡说,实则皇阿玛的想法也是简单,儿子做错了事,但在他心里儿子还是好的,这事错了,是他身边的人使坏教坏了他……这跟以前阿哥们读书时,错了便由身边的哈哈珠子受罚一个样。 少年的声线越发慢条斯理,带着几分诱惑的意味,他说,他的儿子个个都是好的,自然,太子是极好的一个,所以你不得在他面前说他儿子不好,只恭敬孝顺、兄友弟恭……反而是得了他的欢喜了。 胤禛记起来,心中极是甜蜜,又是酸楚。 ===================== 作者有话要说:我才发现一个惊恐的事实,原来不是日更就有小红花的,是要够三千字才有的!!! 太过分了,我还以为前两天有花花呢。。。悲催哭! 65章 在东方不败在小太监口中听说了这整件事情时,又过一日。为了方便联络,他身边专门备了一个小太监,与胤禛那儿的知文有些关系的,听着那小太监说话时,东方不败正施施然地独个用着午饭,若说这住在这皇宫里还有什么好处的话,这秘籍是一样,这还能入口的御膳也是一样,因此,东方不败便是拘在这宫里也能还待得下去。 实则闲来一想,他如今没旁的差事,也不同以前有那么些教务要处置,心境倒也是平和,便如闭关练功一般,只一心想着修为进展罢了。 听得那小太监将事情说完,东方不败淡漠地点了点头,而后便打发了人。他看着桌上摆着的小菜,若不是现下时间不对,要来美酒饮上几壶那是极合他心意的。 先前案情陷入焦灼,傅鼐费了几回功夫都没能问出话来,东方不败也跟着有过些悬心。但他一想到那个所谓面粗心细,又很有机缘的周老乡他便觉得这事不会这么轻易掩下去。 就是有这般巧合,一个来京办事的外乡人,随便结识了一个外城道观的道长,就看出点什么底细,而后又大胆查探小心求证,最后还给他轻易探出了真相…… 而就有这般巧合,周老乡住在了周翰林家中,而周翰林可以面见皇上告御状,立时就将此事捅破了天。而后,周老乡就这般知机地逃去了,就在京城这个地界,明里暗里这么多人都没能将他找出来。 东方不败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持正君子,以他那阴谋怀疑的心思去揣测一下,便晓得这事是有人故意捅破的。既有人故意捅破,便不会看着抓来了人案情却毫无进展。 因而那日东方不败听得事关大阿哥的线索不是从犯人中逼问出来,而是另有人出来告密的时候,东方不败便知道这后边的人终究是忍不住出手搅和了。 只先前他还有所怀疑是不是太子嫡系做下此事来拖延,但听到事情是大阿哥做下的时候他这等怀疑倒是变小了。若太子嫡系还有这等能耐,也不用跟大阿哥纠缠这许久。 倒是这捅破此案的人,还有几分太子嫡系的影子。 不过这案子一审,康熙除了发作了大阿哥胤褆之外,还当场驱逐了三阿哥胤祉……只不知道当时三阿哥胤祉确实是一时失言,这才触怒康熙,落得被训斥的下场很是无辜,亦或是,三阿哥本就心存歹念,如大阿哥胤褆所言一般,恨不得亲亲大哥去死? 东方不败面上丝毫情绪不显,进膳的举动也是一派安然,心里却在琢磨着先前胤禛与他说过的话,记得胤禛提到过,这拼死告状的那个周翰林可是与三阿哥胤祉相投得紧…… 东方不败想了一遍,晓得自己能想到的恐怕胤禛也早就想到了。便是康熙大怒时,胤禛也能迎着上前去劝说,还能斟酌着替自己谋划,这等胆气心胸,连东方不败也是佩服的。所以此时他也不去忧心胤禛如何了,倒是有一事,正是做的时候。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胆敢下手害他的人,至今没有一个是快快活活、寿终正寝的。 东方不败唇边隐隐勾着一抹笑意,悠然用过了饭,便派人去打听康熙那儿的情形,不一时得来消息,说是今儿个康熙又传了太医觐见,他心中了然,面上却添了几分忧虑神色,立时便让底下侍候的人准备出门。 幸而他这回也不是要出宫,简单收拾下也就成了,等东方不败身后领着五六个人到乾清宫时,这才晓得这阿哥们都到了。 康熙近些时候的身子就没有大好过,从塞外回来时先是生了风寒,用了药好上一些,可终究是人在外头,这一路颠簸的总不能就好。不轻不重地烧过两回,之后又添了咳症,这咳症一添便有些缠绵起来,不是一时得好的了。 回宫之后,若是没有这里里外外的事烦心着,康熙还能好生养一段时日,偏偏这一回来,朝中大臣们便一窝蜂地递折子逼着康熙处置太子胤礽的事,这事还没压下去,却又除了大朝会上周翰林面君揭露巫蛊阴谋的事,这一样连着一样的,叫康熙精神半分不得松懈,这身子又如何挺受得住。 实则先前那日在那屋子里,康熙少有地在儿子面前露出无力颓唐的模样,并不是仅仅是一时失落才卸了警惕防备,而是他确实短少了精神,不必以往康健能耐了。 这种转变康熙的儿子们基本都没能看出来,只当他是气极了,这才闷闷生病。 他们看不出来,是因为他们自小便见着这位帝王,在他们心中这位君父是英明睿智、精力十足的,是威严厚重不可战胜的。即便这帝王迟早有一日会渐而老去,渐而虚弱,但现下,他们还未曾想到康熙那般模样。 但东方不败看出来了。他不是以前的九阿哥胤禟,心里也少了那么些盲目的信重崇拜,更兼在他眼中,帝王将相跟凡夫俗子也没什么不同,除了身份贵重些,所想所思的事情格局大些,以身体素质来看,康熙还真比不上一个寻常武夫。因而他病了便是病了,因着那病身子耗损了精神、坏了身子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几个阿哥们一同进去给康熙请安侍疾,东方不败便不由对着康熙道:“……皇阿玛,您要保重身子,万事也及不上您的身子重要……这大清朝上上下下这般多的官员,能力出众的好些呢,政务依着他们议事处置也就是了,您只听着点一点头,千万不要耗费精神。等您养好了身子,什么事做不来……” 这些劝慰的话,每个阿哥都对着康熙说了一遍,但许是因着东方不败说话时神色与旁人有些不一般,康熙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别样情绪,显然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 康熙沉默了片刻,转而又低声骂他,只道:“这话说得小孩子气,国不可一日无君,你倒是来劝你皇阿玛丢下政事不管了?便是臣子们再能干再聪明,也不该只让他们理事。若给御史听到了,定然狠狠参你一本!” 东方不败听了这话倒是不怕的,想来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四书五经不过略略读完,又没有开始听政办差的,便是见识略有几分差错也干系不大。而且他这一番话不过是秉承本心,又是向着康熙说的,还真不怕人来参他。 听康熙正色地板着脸教训他,东方不败便缓了缓语气说上几句讨饶的软和话罢了,反倒是引得康熙面上多了几分豁达疏朗之色,想来还是因着这小儿子的关心之语开怀了一些。 康熙又问起他近几日身子如何,闲时做些什么,又问他有没读书。 东方不败虽没有与他闲聊的兴致,但这般温情脉脉的父子言语在他眼中可是新鲜,一时也并未反感,顺着康熙问话便淡然聊了起来。 “……皇阿玛许了儿子不去上课,儿子倒也不敢耽搁上进,这几日自个待着也找了些书来看。前两日四哥进宫来,还专门给儿子送来几本外国译书,书中所言事物当真奇异得紧,与儿子以往所学大不相同,看得也有几分趣味。”东方不败道。 “听说你还在看医书?怎么,还想着学个本事出来么?”康熙饶有兴致地问。 “这也是四哥说的,他瞧我先前病了那么些时日,想来是以往身子有些弱症没能调理好,便劝我说借着这回闲着好生看看。他又说,这读书哪有不读医的,我听了觉得是个道理。皇阿玛,这探脉开方子儿子是琢磨不出,但五行之道阴阳肺腑可如今还是得看懂几分。皇阿玛,若是儿子能耐了,您这煎药侍疾的事就交给儿子了。”东方不败看了一眼正好亲自端着汤药进来的胤禛,便顺口答了。 康熙一笑,却说:“听着也是你的孝心,还学了本事来侍疾。” 东方不败摇头,“皇阿玛,儿子也不是想着这回用上的,这能耐若是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康熙听得神色一怔,心里忽的想到胤禟先前为何生病的事,想到他在林中失踪,又想到他喝了带毒的汤药……康熙便叹气道:“朕知道你先前受了委屈。” 东方不败却不是想这时候找补回来,那事早已过去了,当时康熙没能狠狠处罚太子,现下晓得太子被人谋害才生的狂症,那便更不会发作了。他在太子身上吃的亏,明面上是早就揭过去了。幸而他一直就没想过靠康熙报仇。 此时听得康熙略带愧疚的言语,他也不接话,只道:“虽然儿子不想,但现下还是得抢了四哥的活了。谁让是四哥让我看的医书呢。”他说完,果真伸手接过了胤禛手里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奉给康熙。 胤禛也是配合,脸上略作无奈,叹气说:“这是什么话,竟还抢了我亲近皇阿玛的机会……” 康熙被他们两人联手逗得心中欢喜,一边喝药一边倒去打趣胤禛,“他这是怪你逼着他上进呢。”这话出口,他眼中却满是欣慰欢喜。 …… 因着康熙高兴,喝过了药,他打发了旁的阿哥们,倒留下了胤禛和胤禟两个在殿里侍疾。以往康熙生病了,在身边日夜不离地侍疾的均是太子胤礽,可现下太子生病,大阿哥被拘禁,三阿哥也被斥骂回府,最为年长的便是胤禛了。胤禛留下可算是合情合理,至于旁人,那就看康熙心情了。 东方不败这般顺从奉承几句,便得了康熙发话留下,倒是让旁人欣羡。只八阿哥胤禩离去时多看了几眼,眉心微微皱着,像是思索着什么。 东方不败留下倒不是为了私下里进什么谗言密话,侍候着康熙睡下休息,他便被胤禛劝说到外间小塌上闭一闭眼养神。 这皇子侍疾,虽说是日夜不离,但终究不等同于奴才们排班值夜一样操劳,胤禛留在了里间候着,便让东方不败休息一会儿。 东方不败顺从地到了外间,眼神不由在东面小书房那儿转了转。到了夜里静寂无声的时候,他从榻上起来,静悄悄地躲过了值夜的太监们,潜入了书房。 ====================== 作者有话要说:这小红花好难得到。。赶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 66章 先前东方不败从胤禛那儿得知,那日康熙亲自到大内天牢听审,亲自查看了傅鼐搜寻得来的证据,最后离开时装在匣子里让梁九功带了回来。这两日康熙虽病了,但也不是整日卧床,正常理事的时候他便也挣扎起来,就在书房里看折子。至于那一匣子证据,康熙也不时翻看几回。 从这等举动可看出,康熙虽被那两个儿子伤了心,但终究还是个性情坚毅过人的帝王,此时他处置过了儿子,便也弃了那一副慈父心肠,转而憎恨地去寻那教唆祸害儿子做这蠢事的人的把柄了。 便是看一回就伤心气愤一回又如何,这点儿情绪康熙耐得住。 可这事被东方不败得知了,焉能不狠狠利用上一回。他不下手,可不是让人看清了他。 这康熙皇帝的住所,便是夜深人静了也是里里外外守着人,但日间东方不败早已试探过,这些人中虽有几个练过武功,但他们练的也不过是极为粗浅的强壮身子的招式,并没有内力超绝的高手。因而这等程度的守卫已然难不住如今的东方不败了。 这段时日他日夜练功,虽不能说一日千里,但进展神速却是真的。此时若是遇上功力深厚的高手与之打斗,他的身手或有不熟练处,许是会暴露踪迹失手被擒。但现下不是生死决斗,他只需要潜行隐藏,这一样合上了他近来的修为,天人合一,偷天之道,因而他做出来倒是高明得很。 一路走去并未旁人知晓,到了书房门外,东方不败身形一闪,便绕过了外头的守卫径直隐到了西侧窗外,等一小队巡查侍卫过去后,他施施然推了窗迅速跃了进去。 这大清帝王的书房重地有太多书册折子的机密,向来的守卫都只是外紧内松,外头团团围住了,里边并未留有人看守。所以东方不败到了里边,只要动作小心谨慎,便是待了个小半天也不会有人知觉进了人。 东方不败体内功力流转,置于眼中,双眼便几乎如同白昼一般视物,先查看了一番这书房的地形。记得以往九阿哥胤禟也到过这儿来见过康熙,对这屋里的摆置还有几分印象,东方不败环视一圈便看出了康熙翻看折子处理政事的一些习惯。 东方不败仔细翻查了一番,很快便将康熙放置的檀木匣子找了出来。快速轻松地将上头那小锁解决,东方不败开始翻看里头的东西,很快便寻到了合适的东西,稍微琢磨了一下便下手了。 约莫也就过去一小会儿,东方不败便将事情做完,重新放回原位,细查一下并未有什么疏漏,便转而悄然离去。 一路返回寂静无声,同样也没人发觉,东方不败重新潜回去安然在小塌上躺下,一时也没有睡意,只闭目养神,思索着近来的事。 忽的察觉有人正他这儿过来,他初时觉得是值夜守在一旁的小太监从半沉睡中醒转察觉了什么,因而前来查探……莫非这康熙宫中还隐藏有高手不成,东方不败心中一凛,面上丝毫不显,只作沉睡状。 可侧耳一听,那人脚步身形略显轻浮,倒不似身怀武功的样子,东方不败正疑惑着,那人就渐而靠近了过来,稍微停留了一刻,就径直坐到了塌边。 东方不败心下一动,便明白了,这是胤禛。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这侯在一旁小太监们没能察觉,可这说不准就被胤禛晓得了。这夜深人静的半夜起来,不声不响不带侍从就这么独个出去了一会儿,不必深想,这事都是诡异隐秘的。 胤禛坐在边上,伸手将那略有些褪下的锦被重又拉上覆好,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而后便静静待着不言语。 东方不败晓得有异,也不假装睡着了,转过身面向他,低声道:“四哥?” 胤禛也不觉诧异,顺口便回应了一句:“嗯?” 东方不败面色坦然,反而先问他:“你怎么不睡?”忽的想起先前这儿便是胤禛休息的地方,便带着几分趣味地问他:“是我抢了你的床榻?” 胤禛微微一笑,也没问他什么,语气随着他变得轻快了些,只道:“是呢,你可怎么补偿我才好?” 东方不败一看他这般轻柔说话,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下一瞬,便察觉了胤禛底下的动作,稍冷的手被人握住了。东方不败警告地横了他一眼,低声说:“……这儿是什么地方,你也敢。” 黑暗中胤禛只看得出床榻上人的朦胧轮廓,可听得他那责怪的声音,仿佛就清晰见着少年嗔怒的面容,胤禛的手一顿,却还是执着地将对方的纳入手心,察觉到被子里头的寒气,他低低抱怨了一句:“……太不顾惜自己了。” 这么一句,东方不败便晓得他果然发现了自己的举动,他不问,不是因为心底没有怀疑,他能看到胤禛看向他的眼神,其中有着疑虑,但更多的却是担心。东方不败一时默然,隐隐觉出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像是愧然像是心疼,连他自个都不晓得,怎么就这般轻易被这人说动。 东方不败心中暗叹,伸手回握着胤禛的手,他仔细斟酌了一番,也不故意拿旁的话来搪塞他,低声道:“我没事,不必担心我。” 胤禛便回了他一个微笑,隔了一会儿忽道:“将你这床榻分我一半吧。” 东方不败眉心一动,断然回答:“不成。” 胤禛沉默了片刻,俯下=身来,贴近了少年耳畔,低声道:“……以后我的床都分你一半。” 东方不败被他低沉的音色触动,觉得耳畔都慢慢泛红了,初时只觉得这人故意在这儿使坏撩拨他,可听仔细了心里却想到了别处去了。这里可是康熙的寝殿,康熙便在离着他们不远处的内室御床上安睡着,那个位置……可是帝王的位置。 胤禛这段时日想着的也是那个位置。而这龙床分他一半,岂不是这人答应了他往后江山分他一半? 东方不败竟不住往深里想去,胤禛在疑心他的情形下说出这句话来,是不是……在试探着他? 东方不败抬眼将近处这人的面容细细凝视着,太暗太近了,便是此时的他也只能看清那带着微微亮光的眼眸,里头倒是清澈得紧,有的也只是淡淡的欢喜,就仿佛他仅是情之所至,所以跟他开了口,承诺以后…… 这以后,现下想来还真是远的很。 东方不败回他一笑,开口便漫不经心地答道:“那也看我要不要。” 万里江山至尊权势,他自然是向往过的。他是日月神教的教主,日出东方,唯我不败,这名号从他登上教主之位的时候便传遍了江湖大地。在人人心中他便是黑木崖上的神明,武功超绝身法诡秘,城府深厚计谋过人,便是任我行,在被他夺位关押在西湖之下十几年之后,再出江湖时他的心里对他除了怨恨更多的也是佩服。 他东方不败自认是个人物,还是个能掌控一切的人物,自然也有掌控一切的野心。 但在潜心修炼葵花宝典的那几年,他却变了……现下回想起来,他也有些疑惑,到底是那葵花宝典过于妖孽阴险,灭绝人性,以至于他修习之后性情大变,这才会一心只牵挂在那杨莲亭身上,连他谋划多年得来的教主权势也顾不上了,转眼便弃如粪土,扔了开去只让那人处置。 还是说,那葵花宝典虽有几分功效,影响了他,但实则也是他本就有这份至情至性……他以为他找到了一个人,就认真对着那人了,旁的也放到了后头。 天下至尊、号令群雄,确实很是引人,但现下回想起来,他更觉欢喜的仅仅也是他一路谋划一路争夺,最后立在了那个位置。他欢喜的,是证明了他的才能他的机智,不比旁人差! 便是现在,太子胤礽发了狂症,储君位置不稳,而后几方人马开始生了心思,奔着那个位置明里暗里地角力,也是千古未有波澜壮阔的局面。而他东方不败,竟没有生出掺和一脚,自个拼上一回的想法。 他何时变成了这般不恋权贵、淡泊名利的人? 他死过一回了,之前刚夺了胤禟这副身子的时候他就想过,比及教主之位,比及那杨莲亭,他更在乎的是他那一身的武功。所以胤禛这段日子奔波的时候,他除了与他商讨一番,建言几句之外,旁的也没多做,只默默练功,专心于他新的突破。 但这是皇位! 便是以前的东方教主,武功天下第一无人能敌,但也从未设想过凭借一己之力改朝换代,可如今他竟有能力做到,他竟还没生出一两分心思去谋划夺位么? 若仔细算算,虽然现下九阿哥年纪小,在朝堂上也未有多大实力,但他出身不算低,从现下开始进行也不比旁人输多少。除了多出来的武功之外,他东方不败比起阿哥们还有一样优势,这些人等夺位没有他来得狠! 若是他愿意,十有八=九这位置就是他的。 但他就是没想过,到如今,除了下手害太子是为了他自己的事,旁的他都在替胤禛在想,替胤禛在谋划。 若此时他还明白,那往后一生他也不会明白了……可笑,他果真就是这么个淡泊名利的人,果真就是这么个至情至性的人……他又找到这么一个人了。 “……四哥,你可别惹我。”东方不败想了良久,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胤禛却以为是他先前说的话惹得他羞恼不快,便低笑一声,回道:“我真的困了,便分我一半让我躺一会儿吧。” 东方不败不语,而胤禛便当他同意了,挨了上来,“我不惹你,我疼你。” ================================================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有凶残悲催小剧场了【这形容词好像不对劲==】 四四侍疾守了半夜,又困又累,回头爬到教主床上,下意识地就揽住了人乱啃。 教主半睡半醒间迷迷糊糊,晓得来人是四四,略微抗拒了两下便迎合起来。 “唔……” “啊……” 忽的床边来了一个身影,窸窸窣窣地发出声音。 教主警觉性高,推着四四,“有人……” “嗯,别管,继续……”四四不以为意,“是某鱼,你杀了便是……” 教主哼了一声,也不看一眼抬手就要动手—— “混账!孽子!你们要杀谁!”康熙大怒喝骂。 床上四四跟教主大惊,滚落了床,吓得都软了。 隔了一会儿,教主冷冷道:“还是杀了吧。” 请支持。。 67案情新进展   “……我不惹你,我疼你。”      东方不败听得胤禛这么说,心底不由颤了颤,以为这人黏上来会干点什么,但这人上来竟是规规矩矩地躺好,身子还与他隔了个小间隙。      东方不败诧异地转过脸看他,依稀可看得胤禛闭着眼,少了眼中那股子神光,脸上便隐隐透着疲惫虚弱来……东方不败心里一想,便明白过来,不管在胤禛心中如何,里头寝殿上睡着的也是他的亲阿玛。      虽说以胤禛看来,康熙此时的病症大多是被儿子的气的,不是当真老弱不堪,等康熙缓过了精神便能好了。只是胤禛不是那等浑人,他孝顺康熙亲自侍疾,虽有几分私心,但更多的还是真心实意。此时康熙卧病在床,胤禛便是再无赖,也不能够在一墙之外做些什么。      如此,他也不能真的对康熙做什么了……      东方不败心里一定,想了想不由问:“你担心皇阿玛么?”      胤禛似乎没想到会他突然问出这句话来,他心里想的事情有何止这一样,当下想了想才道:“……嗯。”      东方不败转侧过身面向他,两人距离便近了许多,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温热呼吸,“皇阿玛向来身子康健,有太医们精心治理,又有四哥侍候,很快就好的。”      “我知道。”胤禛轻声答了一句,也转过来看他,轻轻在他唇上一吻,“睡吧,明儿还要早起。”      东方不败看着他的动作落下,此时只觉得这一吻温馨亲密,仅是轻轻一点,不似往常一般带着浓厚的情=欲,清爽得很,浅浅一下就令人心神欲醉。      “……嗯。”东方不败低声应了,主动回握了他的手,只觉这手心上的温度让人欢喜。      ………………      有胤禛胤禟两个阿哥在跟前侍候,康熙心情甚好,第二日病情也转好几分,竟还有了心情指点九阿哥胤禟念书。      东方不败事情办好,实则心中早就想离去了,但见康熙兴致勃勃,他便也无法,只好继续做个孝顺儿子了。      也不知是不是先前的九阿哥胤禟在经书一道上确有几分顽劣愚钝,东方不败这个没有正经上过学堂认真念过课本的人,拿到一本礼记给康熙读了半天,又被康熙挑出几段来问,他都答得似模似样,让康熙十分满意。      “……小九果然上进了,若是以前,这一段可不见你解得明白,如今听来,竟多了几分深意。”康熙听罢一段,便笑着点头赞赏。      东方不败在这上头得了康熙称赞,心里头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若说是高兴么,是有那么一些,可若说烦闷暗恼么,那也是有的。当下只得应道:“皇阿玛谬赞了。”      “皇阿玛可别赞他了,您也晓得这小九最是坐不住的,若不是近来病了走动不宜,哪儿还有时间来上进看书。”胤禛听得康熙的称语,那可是比他自个得了还要高兴。      东方不败一听,便晓得胤禛此时心情甚好,不由得心中便少了些不情愿,暗想,只当是陪着这人罢了。      幸而不到半日,这父慈子孝的温馨场面便被人打破了。      这些时日康熙病休不上朝,这寝殿外头也生了不少事,就连后宫也不消停。一连两日这后宫宫妃们问候不断,亲自来的有之,派贴身宫女来送汤送水的有之,只是康熙心情略有烦闷,除了太后那儿来的人还有回应之外,旁的只说不见。      可今儿还是有人来了。      大阿哥胤褆的母妃惠妃听闻康熙震怒发作了儿子,顾不得旁的立时便赶赴康熙处求情,初时康熙不愿见她。但听传话的太监口中所言,惠妃神色惨淡急急惶惶,康熙沉默一阵,仍旧是让她进来见了。      这惠妃一来,康熙便让胤禛胤禟等人退下了。      惠妃进了来,初时是想要求情的,但一见康熙让胤禛胤禟退下之后,面色便添了几分凝重抑郁,便晓得康熙心中仍然是气恼的。惠妃在后宫二十多年,与眼前这个男人虽说不是日夜相处,但也是时时得见的,何况,她早年也有过圣宠浓重的时候,这么一个男人,她如何不了解。      几乎还未开口,惠妃便晓得她这回的说情没有结果了。她一看事已至此、无法可想,便径直在殿中跪下了,对着康熙将大阿哥胤褆狠狠痛骂了一顿。      康熙见了惠妃这般,倒是深深叹了口气,面容怒色稍缓。      惠妃晓得她的话有了效果,默想一阵,便又叙叙将自小养育大阿哥胤褆的辛劳苦楚诉说了一遍,从方生下那孩子,六岁进学,到成婚、办差,一件一件一桩一桩,她能记得的都提了出来。      初时惠妃是想着如何打动去说的,便是那恼怒怨恨也多有假装,但这话说了个头,往后便忍不住滚下泪来,竟是悲泣着口不能言。      康熙便是铁石心肠,此时也不由有所触动,让人去扶惠妃起来。      惠妃却是膝行而上,到了康熙脚边垂泪,像是猛然下定决心一般,肃然正色地道:“皇上,胤褆不孝,臣妾恳求皇上责罚,明证法典。”      康熙神色略微一变,并未答话。      惠妃低下头,恳求道:“皇上,臣妾上奏……胤褆忤逆君父,不孝至极,请皇上惩罚……”      康熙默默沉吟,终究还是叹气,道:“你起来吧,不会要了他性命。”顿了顿又说:“朕那日便让他回去了。”      惠妃闻言,低低地垂下了头,终究明白便是今儿她如何使劲全力,最好的也就是拘禁这个结局了。她忍耐了一会儿,仍是问道:“皇上,过些时日……”      康熙没有接话,但也并未反驳,惠妃见他如此,心中稍安。      康熙又与她温言说了几句话,这才使人将她送了回去。      ………………      没过两日,康熙病情便已大好。      既然康熙病好,先前搁置下来的政务也重新进行,这第一件便是先前审理到一半的巫蛊案。这案情说是审理到一半,是因为康熙那日听审只听了两个犯人回话,又没有明诏下来如何处置。但实则,这案情在有心人眼中,已然有了结果。便是那罪魁祸首也寻了出来,被康熙狠狠发落拘禁在府里了。      这巫蛊案事发至今,已然又多了好几个说头,明面上朝堂上个个不言不语,但私下里众人都在传说一些兄弟相残、骨肉相离的戏码。      最广为人道便是太子爷先前位高权重行事嚣张,向来就不敬重大阿哥,不将这兄长当回事,所以惹得大阿哥胤褆心中生怨,这才处心积虑要整治太子,此番是机缘巧合碰上了好时机,又找着了精通巫术的高人,这才一举成功。      而这会儿康熙审案审了一半,就将两个阿哥发落回去了,自个也被气得卧病在床,更是让朝堂众人震惊,一时均不敢轻举妄动,就怕一个不慎就牵扯上自家。      就因康熙那儿没有动作,竟连外头也跟着安静起来,个个都循规蹈矩尽忠职守。      那日康熙审了一半,后来听了胤禛的劝说,将满腹疑心转而疑到大阿哥胤褆身边那些人等身上,这为首一个便是大学生纳兰明珠。      此人乃大阿哥胤褆母族叔祖,往日里时又有勾结臣子与太子争锋之举,康熙以往并不是不知。不过明珠从康熙初便是朝中重臣,无论是除三藩定台湾等等,朝堂内外军事政事都有他的功劳。康熙看重他的才能,又忌惮他身后势力,便也留下了他。      此时大阿哥胤褆的恶行被揭破,康熙便又疑心上了此人。当日他发落了大阿哥,不过是气恨之下的举动,并未明诏。此时再要明证法典,便要查出个道理明白来。      康熙也不去听审了,想着傅鼐办事倒是忠实能耐,康熙对他多有信任。便只让傅鼐将那天牢里头一众犯人的口供呈上,而后花了半日时间去看。续上先前他亲耳听到的张道人跟那杨忠的口供,这大阿哥胤褆用巫蛊咒术谋害太子一案便脉络清晰了。      约莫是去年春上时分,胤褆身边便常有这等巫医神道的人走动。就连这个张道人,也是去年到过他府上的。下咒谋害的太子一事,也不知这些人等谋划了多久。      只是太子在塞外犯错被他责罚之后,胤褆这儿便联系上了这张道人,再往后,便是这一系列的阴私了。胤褆身边的幕僚,庄子上的杨忠,张道人,小道士们,而后是事后抢先得了消息传递出去,又抢着护送那张道人逃脱的一众……这前后所有的源头,便是大阿哥胤褆。      若没有那周翰林、周老乡两人发觉此事,这大阿哥胤褆所做的倒不知能瞒到几时。      康熙看着那些人等的口供,忍住心口的郁气,又让小太监传上来先前搜缴在康熙这儿的证物,在此翻看起来。      最先看的便是写着太子胤礽生辰的血书,康熙厌烦那上头的污浊的血腥气,便让小太监捧在手中查看。      这小太监不认得字,倒是侍奉康熙看书册折子也有些时日了,惯了留意手上拿放的姿势角度的,依着康熙的位置稍微倾斜着摆着。      康熙也不愿意细看,只斜斜瞥了一眼,便转过头了。只刚转了过来,他又是一顿。那小太监刚要放下,康熙便开口道:“等等,再让朕看看。”      小太监不明所以,只晓得听命而为,又继续拿着,手下一动,又是转了一些。      康熙眼中厉色一闪,终究看出了里头的不同,那纸张竟是内藏乾坤,随着光线变换,隐隐透出旁的字来。      康熙细细一看,甲午、戊辰、戊申……后边字迹模糊了些,便是怎么也看不清了。但仅是前头几字,已然让康熙大惊失色。      这……这是他的生辰!      便是寻常百姓,这生辰八字也是极紧要的东西,时常会晚上一天才告知亲友家中孩儿出生了。而大清皇族宗室们出生,或快或慢,但都有宗人府里边的人来记录身份宗牒、生辰八字,若是真要查探,也不是不能够。      但他是康熙,是大清的皇帝,这皇帝的生辰可是机密。自然,每年朝中还要替他庆贺圣寿,这前六字也算满朝皆知了。      问题是,这是八个字,是他全部的生辰!      虽然此时这纸中只留有前头六字清晰,后边看不明白,但康熙发现了这隐在后头的字,不必想,这做的如此精妙诡秘的玩意,不可能后头两字是假,只可能是真的。      堂堂大清皇帝,竟被人用巫蛊下咒了! =================== 作者有话要说: 68借势而起者   若说先前康熙得知有人给太子胤礽下咒的时候心中还能存有一些理智的话,现下碰上他自个的生辰八字的时候,他就一丝一毫都忍不住了,所有克制冷静瞬时消失,他先是眼睛定定地盯着那半隐半现的字迹震惊不解,而后便是抑制不住的气愤!      这是……胤褆,他这是谋害一个胤礽还不够,还想着弑君谋逆么?      康熙觉得头上的疼痛又添了几分,便是视线也有些模糊不明。他闭了闭眼,勉强冷静了一下,叫那小太监放下那纸张,就摊在桌面上平平放着,而后让屋子里的人都退下去。      康熙独处屋中,忍着额间跳动难受的脉搏,仔细回想起那日在天牢审问时那两人的答话,那张道长直接说他初时连害得人是谁也不知,而那杨忠也言明他只是听命行事,他是有传递书信,也因着私心留下了一两封,但有些东西里头写的什么,他却是不知晓的。      若因那日审案的结果,这张道人和杨忠等人似乎是除了太子之外,并没有露出还要谋害旁人的迹象。      而且,这字迹隐在里头,若不是康熙叫这太监过来拿着,光线晃动,倒还真的看不出个究竟。既然这字迹藏着严密,恐怕,就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晓得的。      那害人的主谋,竟是连自个寻来的人也不相信,偷偷又置下了这个连环计么。      康熙沉吟一阵,便让人去唤傅鼐。      不多时,傅鼐便到了。      康熙有着深沉的考量,自然没有拿发现这隐字的事坦然告之。但这找了人来,除了再拿着那口供上头的记录仔细问他之外,话里话外还隐隐暗示着这案子还有主谋,还有疑点。      傅鼐此前已然给康熙回过话了,这回被康熙传召过来,心里还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向来性情严谨,便是康熙再问得仔细,他也是依言恭谨作答。至于康熙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不必多说,他也是懂得的。      那日在天牢审案,虽然只到半道上就断了,但康熙心里头什么意思,他们外边几个主审副审都明白。而康熙对大阿哥胤褆的那番苛责怒骂,傅鼐虽然躲了出去,但还是听了一些入耳。      康熙愤怒气恨胤褆,但话语间竟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当时大阿哥胤褆苦苦求饶,口中又是不承认案子与他相关,康熙虽认定了胤褆涉事其中,但骂他的时候倒是有过那么一两句“……都是你身边的人办下的,你还能撇清么”这类的话。换言之,康熙便是气他胡作非为,更多的也是恼他身边的人。      更不必说,康熙罚了胤褆之后,立时又派人随着他回府,而后搜缴了他府中物什,抓拿了好些他那外院里的幕僚清客。      这可不是个“到此为止”的讯息。      傅鼐是康熙心腹,又是从始至终查究这次巫蛊案件的人,听完康熙一番话之后自然是心领神会,退下之后便立时干劲十足地操办起来。      不一日,宫中耳目灵便的人便晓得,那巫蛊案又开审了。这回除了先前被抓来的张道人、杨忠等几个主要涉案者,还包括了先前一并锁上却没有认真问案的小人物,更重要的,便是后来拘禁大阿哥胤褆之后抓拿回来的一干人等。      这事虽不是轰轰烈烈,但也不算悄无声息了。      而这大内天牢里头一开审,外头得知消息的官员们终于耐不住纷纷上奏、求见皇上了。      先前康熙因审案查出了大阿哥胤褆,立时便拘禁了他,那时也不是没有上折子言事的,有问个究竟的,有言康熙此举不妥的,有替胤褆求情的,也有怒责胤褆的。      但这事是康熙因为一个儿子害了另一个儿子生气发作,一半是家事一半是私情,案件又没有公布案情,而康熙这处罚还不是明旨,所以虽然众说纷纭,但也不成个大势,康熙一个病中暂不理事,便拖延了下去。      但这会儿康熙下令细审,却是将此案牵连开来。      自古以来,这巫蛊案件一审便没有个干净利索的时候,特别是事涉皇家内院的情形之下,除非是皇帝大刀阔斧径直将那知情人立时斩了,不然一细细查究起来,便不是三五万人的性命能够打发的。      此时康熙竟有了将案情深查下去的举动,自然是立时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无论是哪一方的人,都没有想到往日里谨慎的康熙是如何想的,竟是一副赶尽杀绝的狠辣态度……      ………………      胤禛也在疑惑康熙的想法,若说康熙这是因为疼惜太子这次受难,心生愧疚,而后越发想要查明真相的话,胤禛是不信的。      康熙生病那两日,胤禛日夜守在康熙身前,也见着了康熙派人去探望太子胤礽的病情。      实则那日周翰林亲自告发有人巫咒胤礽之后,康熙对正在毓庆宫养病的胤礽的态度便有了些变化。那时康熙分派了人出去抓拿犯案人等,而后又传唤胤禛,紧接着就派了梁九功带着人去毓庆宫看望太子胤礽。      明面上,梁九功是带着太医们去的,但事实上,这一回去毓庆宫的除了太医们,还有宫中供奉的几个萨满医师和炼药讲道的道长,便是和尚,康熙一时没有找着合适的,但也急急派人出宫去寻了。      后来傅鼐虽没有抓了人回来,但他手里带着他搜罗的阴私证物,他唯恐康熙用得上,还将那张道人的师兄师弟抓了好些个。      这一大伙人,甚至后来就连羁押在天牢的张明德也被半夜里偷偷弄了出来,大兴法坛,念经焚符,就为了替太子胤礽“解咒”。      原本这些事康熙也是半信半疑,若问得分明,估计他还是不信的多。但这回他却是瞒着朝堂上那些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儒酸臣子暗暗做下了。      那日胤禛在外头等了半日,也是因为里头梁九功跟康熙回禀这太子胤礽“解咒”的安排。      但终究他们这一番举动是毫无用处,太子胤礽被巫道僧三方连番折腾,张德明也用上了,但最后还是个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情况。      甚至前日胤禛还从胤禟那儿得知,那日有个道人做的功夫过了,喷了胤礽一身的鲜血,而后胤礽便发了狂症,追着底下人拳打脚踢……最后还是太医们使了法子,一副浓浓的安神药下去,将人药迷了。      此时毓庆宫里头,只留着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和尚在念经,说是得念足七七四十九遍才能有个结果……      康熙病中派人去问,听完后叹一口气,而后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吩咐底下人好生侍候罢了。      一个没有痊愈希望的儿子,一个不可能在做储君的儿子,康熙也心冷了。      如此,那日康熙查出了案情底细,而后狠狠发作了一通,便是胤褆的结局了,也是康熙对太子胤礽的交代。      所以,胤禛知道康熙这回的举动绝不是为了替太子报仇这么简单。但就如胤禛先前顺着康熙心意,在康熙面前挑拨了一番大阿哥胤褆身边的那些人,甚至就隐隐暗示着大学生明珠,可康熙这回的举动又不像是仅仅为了对付一个明珠。      他那日的挑拨之语,自然是想借此削弱那些人等的势力,但胤禛心里也知道,若只是凭借着一点点疑点,康熙即便是多生气,也是不会轻易下手去动明珠的。      便是动明珠,依胤禛所想,那也是深谋远虑慢慢儿将那人引出来……      但如今,朝中的争斗却是来得异常的汹涌激烈。      胤禛将此事与府中几位先生议论,终究也只得了个康熙有心借此案整顿朝纲的推测。胤禛一边是暗暗欢喜,一边又是更为担忧。      在这等情形下,便是计谋深远如胤禛也不得不敬小慎微做事,先前一番布置都隐入了暗地里,顾不得再去推波助澜,反倒担忧起先前他鼓动康熙那一番话被有心人传出来,将他这刚刚有了点位置的势力牵扯上,而后毁于一旦。      他自是不知,这里头还有他那好九弟的手脚,那人干脆利落地,使了个借刀杀人,就将旁人往死里收拾了。      ………………      傅鼐兢兢业业实心任事,果然没有辜负康熙的信重,案情很快便影影绰绰地透了个底出来。至于这个“底”,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实则已然不重要了。      但傅鼐这个先锋官做的也不是容易的,从一开始办案,就有无数的御史上折子弹劾他,说他奸柔媚上、越权祸国、私设刑堂、屈打成招,是大清朝第一奸佞之人……若是换了一个人,早就顶不住辞了这差事。      诚然,在初时得知康熙有继续深究此案,甚至隐隐暗示了案情走向的时候,傅鼐也是担心过他自己往后的结果的。本来这回的案件就是皇家隐秘,若换了个阴险刻薄的帝王,说不得事情一了,也就到了除去知情人的时候了。      但康熙却有这等胸襟,他不让案件在外朝去审,却也没有小心翼翼地掩下消息,他要明辨忠奸,而不是腐肉烂在自家锅里。一想及此,傅鼐便添了几分底气。      至于这后头深查案情的事,傅鼐也是仔细揣摩过康熙的心思的。基本上胤禛能想到的,傅鼐也想到了。区别再于,胤禛猜除了里头的深浅,立时便明哲保身去了,而他傅鼐却是得乖乖做康熙手里的刀子,替康熙去挖那些人。      他既做了开始,便也停不下来了。      随之,朝堂上便风闻了大阿哥胤褆是受人教唆,这才亲信旁人做下错事。至于这背后教唆的人,虽未有名言,可几乎人人都晓得是谁了。      康熙震怒,命严查。      康熙这个表态虽隐晦,但聪明的也晓得究竟。      不过两日,朝堂上便有了一批弹劾大学士明珠的折子。      有巡抚向康熙密奏,明珠此人独揽朝政,贪财纳贿,卖官鬻爵,实非人臣,又御史道此人值党类以树私,窃威福以惑众……至于教唆大阿哥胤褆谋害太子的事,倒是没人敢提。      只是那几项罪名确是明白的,其中也有详细列明人证物证的案子,对于康熙来说,要收拾一个人,便是足够了。      这朝堂上的事便是如此,若是皇帝想要护着,多大的案子都不是案子,什么人证物证自然也有人替你捂着盖着,绝不会递上来。可若是皇帝要管了,冰敬碳敬收多了五两银子,也能治你个贪污之罪。      此时明珠被弹劾,也不是他现下才做了这些事,不过是众人看着朝堂上风向变了,便是往常向来与明珠交好,甚至就是明珠一系的人也跳了出来,“各择明主”去了。自然,也不是没有人出来替明珠叫屈。      可康熙现下手里还拿住了一个巫蛊案,那些人等眼见大阿哥胤褆已经倒了,便生了自寻出路的心思,自然不会尽心尽力替明珠谋划。这根基一去,一个大学士还不是说倒就倒了。      几番争斗之下,康熙便将明珠罢政,置于闲职。可这还不算完,后头的清算还将将开始,播出萝卜带出泥,这头子都被砍了,后头的小喽啰们自然也不会放过。      但一个事实是显然的,此时的朝中,太子胤礽是废定了,而大阿哥胤褆出师未捷,现下也没了翻身的机会。接下来的借势而起的,又不知该是谁了…… =================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四四的上位。。这是一个一个砍掉啊。。 69皇权的威严   东方不败虽然身处深宫,但对近来朝堂的事还是极为关注的。      先前东方不败趁着留在康熙身边侍疾的时候,在康熙那个证物匣子里暗暗做了手脚,而后便是不露痕迹地隐忍等待。果然,康熙身子稍好,就重新翻查巫蛊案件来。而且康熙不负所望很快便发现了其中的痕迹。      东方不败简单几个字,甚至还不是清晰明了的字迹,就引得康熙大怒,立时就用连番手段整治起大阿哥胤褆身边的那些人。若是换了别个,东方不败在下手的时候可能还会怀疑下这法子的效果,因为他这回做下的的玩意实在太简单直接了。      但他针对的人是个城府极深、怀疑心极重的帝王,这等涉及自身安危的事情康熙一旦发现了,根本就不会留给他怀疑的对象一点解释的机会,不需要审问,宁可错杀而不会轻易放过。更何况,康熙看见那字迹的时候已然信了八成。      东方不败没有看错一个帝王对自身性命、皇位权力的看重,只要稍微触及了康熙的逆鳞,随之而来的便是帝王的雷霆之怒。      草原上那趁着他受伤体弱下毒害他的人,终究是被他一记借刀杀人狠狠削了下来。给予一个政治阴谋家最狠的打击,便是将他从高位上踢下来,让他湮灭在斗争失败的灰烬里。      东方不败听着身边人给他带来的消息,唇边终于浅浅露出个阴冷的微笑。      这往后,只会有更多更好看的大戏上演……      …………………………      康熙一番推动之下,朝堂上依旧有人持续不断的弹劾与明珠联系紧密的臣子们,这些人等先前也有主动投诚反戈一击指责明珠的,但现下才惊觉,一个明珠还不能抵消皇帝的怒火。      若说先前攻伐明珠一人的奏章还能说是因着康熙的态度有所暗示,这才有几个善于揣测迎合帝王心思试着上了折子试探的话,这时候的局面便不是简单几个人可以控制的了。      太子一系的臣子们先前因着太子胤礽储位生变,除了稳住局面之外,在朝堂上略微激进些的举动没有,便是索额图,也仿佛一夜之间都成了谨慎稳重的柱国栋梁,轻易不会在朝堂上表明态度。      可暗地里自然还有他们的一番作为。依着胤禛和东方不败的猜测,这太子一派的臣子们即便不是亲自筹谋蛊惑做下那巫蛊一事,也是看准了时机揭破此事,打击政敌赢取时间。      便是他们当真没有识破先机,现下局面清晰之后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眼见好些个政敌处境艰难,这些原本儒雅温和的谦谦君子便露出了獠牙,穷凶极恶地打击对方,好狠狠在他们身上咬下血肉来。      因此大阿哥胤褆一个错着,连累了一众人等陆续被贬斥,除了大学士明珠有着康熙初年就伴驾左右积累下来的一点功劳脸面,还得了个领侍卫大臣职位,旁的人便没这么便宜了,连落几级的有之,罢官丢职的有之,更有的,还凄惨地丢了性命。      一个巫蛊案,由开始至今不过一月,就闹得朝堂上血雨腥风了。      …………………………      康熙作为一个杀戮果决的王者,权衡利弊帝王心术是运用得益,四两拨千斤之下便解决了阴谋害他的人。但明珠一系下去了,他就要考虑往后的安排。一看朝堂上的势态有几分不可控制之后,他便罢了手,冷眼旁观这里头的猫腻。      胤禛几乎是第一个意识这个局面的凶险之处。他之前是紧随康熙左右,最是明白康熙对巫蛊一案的看法的。因而一看康熙莫名其妙就重新翻查案件,还令傅鼐将此案影响扩大时,胤禛就有所怀疑。      此时康熙罢了手,又借口身子不适躲了几日,胤禛便更是心生警惕。他最是隐忍坚韧的人,不是万无一失是绝不会轻易出手动作的,此时也跟着康熙隐了下来,待看清了形势再说。      胤禛此时也丢下了他在外头的差事,紧着入宫侍候康熙。几回在康熙处见着了胤禟,也有机会私下里交谈,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胤禛听过之后心中更是清明了几分。      胤禛不得不佩服胤禟在揣摩康熙心思这方面比他高明许多,许是幼时这九阿哥胤禟便是个胆大妄为的,有着四妃之一的宠爱,仗着年纪小在康熙面前也少却许多顾忌,比及他这个四阿哥,胤禟跟康熙还是亲近更多。      他的少年岁数不大,向来是个跳脱不羁的性子,但事实上他心思慎密眼光独到,很多细碎的东西胤禛一时没能猜想到,又或是胤禛因为一些自小而来的顾忌,从不敢往那些方面去想的事,胤禟都能想到。      便是这回,胤禛想着康熙因为巫蛊一案震怒,又起了心思整治大阿哥胤褆身边的人,所有深查此案,以致攀扯牵连上外边的大臣们。康熙成功了,而既然成功了,他也应当欢喜,而后出手整顿朝纲,尽早恢复个清净的朝堂。      但康熙罢了手,很有几分故意让局势混乱的意味。这局面一混乱起来,便很有些臣子们陆续出手,吃相十分地不好看。      就是胤禛身边笼络的一些人,也有几分忍不住想要掺和进去争权夺利了。      有人下去了,便空出了官位,空出了差事,空出了权势,如此耀眼的肥肉,不是人人都能忍住不去动的。先前胤禛这儿没有出手,也劝住了他身边的人没有出手去对付明珠一系,似乎现下收拾摊子了也没有他们的什么事。      但这朝堂之上,从来都不是一系独大的,虽然先前下手做先锋的人是旁人,但得了结果了,那些旁人也不敢一口吞下。一旦撑住了,这往后的敌视打击,那些人可轻易抵受不住。      于是现下是人人眼红了。      胤禛作为一个刚刚积蓄了一些力量,谋划这往后的皇子,也有些控制不住身边的人。一个不能给身边人带来利益的人,最终也只有被底下人舍弃。胤禛很明白这个道理。因而在旁人连番暗示推动之下,胤禛也有几分默认旁观的意思。      但他自己是轻易不动的,所以他入了宫,亲自侍候康熙左右。      也因此在胤禟这儿得了别的话,终于有几分明白了康熙的心思、安排。      少年与他说话的侍候,如玉的脸上比往日多了几分康健红润的气色,他道:“皇阿玛是一个皇帝,如今在位已然二十多年了,他最习惯的便是掌控一切,无论是皇子们,亦或是外头的臣子百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阿玛眼中,容不下旁人私心弄权。四哥该记得,先前在塞外时,臣子们便联合起来为了太子车架之事逼迫皇阿玛,先是折子,而后是直谏,再而后是跪阻在皇阿玛御驾前苦求责问……但皇阿玛一点也没有退缩,反而狠狠地发作了一顿,将那些人等压了下去。”      说到此,少年唇边隐隐带着冷笑,眼眸仿佛看透了一切,“近来皇阿玛身子不适,朝堂上却是连连生事,为的是什么?储位。可在国本这事上,皇阿玛也是乾坤独断的……他们这番举动,如何将皇阿玛看在眼里,此时越是轻动的人,往后便摔得越惨……”      胤禛心情愉悦地听着少年有几分得意的推断,从少年口中说出来的事,比胤禛自己想得明白更觉得欢喜。      便是胤禟的这些话,让胤禛无视了朝堂上的风云。      康熙不是不能管,而是故意不去管。      实则从塞外开始,整个大清朝便陷入了阴霾。      一句话说得明白,康熙乾坤独断,不错,太子是国本,储位稳固,朝堂大局也会稳固,皇帝为了大局,是不该胡乱废除太子。      但这太子是康熙的儿子,是康熙亲自选的。若是他觉得那人不合适了,废便废了。他自家的家业,难道他还不看重,故意使动作动摇根基,甚至毁灭它么。      先前康熙在塞外时,虽说有几分气急妄言,但他又不是神智失常愚昧昏庸了,他说了废太子,便是废太子!他的话便是圣旨,臣子们若是不听,便是抗旨不尊,欺君犯上!      所以那一股子出来拦住御驾,替太子请命的臣子们已然触了康熙的逆鳞。让大权在握二十多年的康熙生气,竟是从何时开始,尔等心里只有太子,没有皇帝了?      当然,这个惊怒发问的念头初时还只是隐隐停留在康熙心中,向来思虑深远的康熙还能控制住怒火。他还能晓得拦住他车架的臣子们里头,还有仅仅是忠君爱国的,并不是针对他这个皇帝。      但事情的发展超乎了康熙的想象,太子病了,他没有隐瞒,可替太子叫屈请命的人依旧很多。太子的病情加重了,他还是没有隐瞒,有些人看着局面不对终于消停了,但更多的臣子们却冒了出来。      这第一个,自然是最后机会成事的大阿哥胤褆。康熙不是不晓得他这个大儿子近些年随着年岁渐长积累了一些人脉,朝中也有好些愿意聚拢在胤褆身边替他办事的人,但康熙没有想到,单单一个大阿哥,还不是太子,在朝堂上便有这么些能量。      康熙虽然借着大阿哥胤褆巫蛊一案顺势发落了这些人,但他不是没有看出除了明珠有疑点,那揭破此案的人身上也有疑点。他还没来得及去查,这朝堂的局面发展却有些过了。      他不过是开了个头,往后就有人迫不及待出来,一项一项攻势连绵不绝……      此时康熙才看清,原来他这个大清朝已然有了分崩离析的裂痕,最初的缘由是储位,而推动这势态的也是这个。      他这个皇帝,在某些人眼中已然不是最紧要的了,争储,才是紧要的。      也是,他四十多了,从塞外回来后又大病了这一场,一直不见好转,便是初时不敢动作的,也开始大着胆子行动了。      但他身子好着呢,他的皇权,是不可侵犯的。      胤禛暗想,发落了明珠,便是坏了均势一角,此时出来争权夺利的,就是皇阿玛接下来要收拾的。      胤禛明白了这些,却觉得这个局面让他有些无力,隐隐觉得势态不可控制,似乎错失了什么。但如今只有一个字,忍。 ======================================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很爱69这一章.。 这个都成政治阴谋文了。。 八八好久没出来了。。下一章出来。。 70胤禩的邀约   和风温煦,连日来少有的一个晴天。      东方不败早间到了康熙处问安侍疾,遇着几个大学士及礼部官员等人来回事,他便退了出来。刚走到殿外便听到了里头有人道:“……皇上,这废却太子的礼仪……”      东方不败脚步一顿,而后更快地往外走去,心里隐隐有几分快意。终究也到了这个时候,回来这么久,生了一事又生一事,康熙也动摇过,但最终这太子还是得废。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慢慢往自个住处回去,想着康熙有了这个举动,对朝局又是怎生个影响,还没想得分明,就在半道上遇上了八阿哥胤禩。      从塞外回来之后,康熙专门发了话,准他暂不去上学,只留在阿哥所静养着身子。而东方不败又潜心在习武当中,几乎没什么空闲时间,因而除了胤禩先前来过两回看他,东方不败也没怎么见着胤禩了。      这么猛地一见,东方不败竟生出几分生疏来。      胤禩穿一身寻常便服,并未带冠,闲适自在地离在树旁,越发显得眉目清俊、温雅怡人,只是东方不败远远看去,仿佛觉得他身上笼着一股淡淡轻愁。      东方不败略微一停,这才走到他身前。      胤禩见少年来了,唇边带笑,道:“小九,这两日时常在皇阿玛这儿见着,却是没能说上几句话。”顿了顿,又关切地问他说:“你近来身子如何,我看你面色比先前好上许多了。”      东方不败在他面前停下,点了点头道:“多谢八哥关心,确是大好了。只是八哥你这两日似乎累得狠了。”      胤禩轻叹一声,道:“皇阿玛病了,我们生为人子,自然应该尽心些,若说劳累也说不上,只是心里有几分不舒坦罢了。”      东方不败觉得他这话说得极好,便是他这个装假的孝子听了,心里也有些触动,只顺着他的话劝他:“皇阿玛身子向来康健,近来不过是烦心的事情多了些,过些日子就会好了。再有,我们这皇宫里太医们医术高明,该用的药也齐备,又是我们几个亲自侍疾,皇阿玛心里一喜,定然会好的,八哥也不必过于忧心。”      胤禩点头道:“我是顾不上旁的了,只愿皇阿玛快些好而已。”说着面容添了几分喜色,道:“前些日子四哥那儿见过几个宫外的大夫们,虽说最后没能得出个什么法子,但他们也是有能耐的。若不是有些麻烦,我也想去见上一回。依我看,这大夫们也有擅长和不擅长的病症,并不是宫里的太医就能高明些,若能在外寻些岐黄圣手,应当是有益的。”      东方不败晓得他说的事,胤禩所谓的有些麻烦,不过是怕旁人误会他去打听太子胤礽的病情而惹出事来罢了。但此时这么听得他话意,竟是当真想见的。他疑惑了下,便问他:“八哥这是想要在外头找了人来么?”      胤禩却是摇了摇头,只道:“小九这话说差了。这等事不禀明皇阿玛,我如何敢自作主张。便是皇阿玛的病案药方,平日症状,我也是不敢轻易与旁人言说的。”      东方不败听他说得严密,便更是不解他的意图了,还待要问,胤禩便笑了笑道:“只是昨日有人来回我,说是寻着了一人,在这医道上头很有些独到的见解道理,我听得也欢喜。这人在外很有名声,这治病的法子也与我们惯常的不同,小九不想去见识一回么。”      东方不败这才有些恍然,记起先前胤禩来寻过他,见他在研读医书便借此打趣过他,说他是潜心医书好学上进了。那时胤禩还说,若他有了疑惑,他还能与他介绍几个医道上的师傅前辈,好找个人来一同研讨。      忆起前事,就连东方不败也忘了差不多了,没成想这人却还记得。再一想这人话语,东方不败不由得动了心。      胤禩见他不语,便又道:“实则你猜得不错,我确实想将这人寻来的。我心中想,若果这人真是个好的,荐了给皇阿玛自然是好处多多。一则皇阿玛的病能治好,二则我荐了这人,在皇阿玛面前也得了脸面,显一显我的孝心……只我对这人能耐有些顾虑,所以这一回,只当是我们先去问难考究这人罢了。小九你近来看得医书多,说不得还能将这人问住。八哥这回,就借一借你的力,你觉得如何?”      东方不败看了看他,实有些模不准这人心思打算,但略一深想,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八哥既然推崇,我也想见识一下。只是要说我能问难别人,那是抬举我了。我不过也就看了几本书罢了。”      胤禩听他答应,面上更显欢容,拉住人便走。      诚然,近来东方不败待在宫里待的实在是很不自在。这些日子他日夜调息、勤练内功,运气时晓得自个功力很是精进了许多。但便是因此,他越发觉得受困于这皇宫里很是不便。他这个身子,内力是有所提高了,但全凭这个,终究还是有些欠缺。      这般在屋子里困得久了,他竟有些怀念起山野绝壁的风光,恨不得寻个机会纵跃一番,长啸山林。      最近康熙称病,宫里又在查究那个巫蛊案件,宫里上上下下到底没有往常时候畅快,一个两个奴才都肃然着脸不敢嬉笑玩闹,便是天气也是阴雨郁气的多。东方不败也不是个不能忍耐的人,此时康熙病着,他一个年幼阿哥,宫外头也没什么事,自然是不好三番两头说要出宫出。就是园子里,也有身边的嬷嬷劝着他莫要去,只怕给旁人瞧见了,当他这个儿子不在意皇上的病情,反而有心玩闹,给传了个不孝的名头。      但现下遇着时机合适,八阿哥胤禩连出宫的事由都替他想好了,这理由还明里暗里都正派得紧,他又为什么委屈自己呢,自然是答应了。      这跟着胤禩出去倒也比他自己出去方便,若是他自己,还得如上回一般备上好些东西,可这下东方不败只让人去跟宜妃禀告了一声,就被胤禩带了去。      胤禩没给他备马车,只道:“你说你身子也好了,日日困在屋里头也是烦闷,今日就不坐车,让你骑马吧。”      东方不败这下当真是高兴了,自然答应,又问他:“八哥可给我备下了好马?”      胤禩一直打量他,见他眉目神色,自然晓得他高兴了,便也是一笑,却道:“我这又不是专门来寻你取乐,如何能早早备下了好马?”      东方不败一想也是,心中闷闷,却也不好难为他。      只胤禩转头却又说:“若九弟不嫌弃,我将坐骑让与你便是了。”      正说着,出了宫门,胤禩身边的侍卫便将他的坐骑牵了来,立在一旁等着。东方不败抬眼一看,竟是一匹通体雪白、矫健俊美的神驹,神色禁不住一动。      胤禩伸手去抚着那白马的鬃毛,回头对少年道:“小九,先头皇阿玛赐给你那匹皎然在外头丢了,我找人另给你寻了这一匹,这马脚程极快,性子却是温驯,刚养了几日,都说是好驯养的马儿。”      东方不败心想这马儿性子温顺好驯养他还有些不喜,这神驹自然应该凌云飞驰,马性也当有几分桀骜才对。这温驯的马儿,他东方不败可有些看不上。但眼前这白马长得实在是极好,那流畅的肌理、蓬勃的气势,虽然仍有些年幼,但已然看出往后的壮阔凌然。      如此神驹,便是东方不败也看得目不转睛了。他顿了顿,不由得也走近前去,伸手抚弄那马的脖子,不由也是一笑,道:“八哥,你这还说不是找我取乐,皇阿玛还病着呢,你倒邀我骑马。”      胤禩此时就挨着他,这般近的距离便连他眼中那点愉悦欣赏都看得丝丝分明,听他这般说,便故意抱怨说:“我这儿万事想着你,还替你寻了好马来,怎么你竟想着要告发我么?”      东方不败见他目光湛湛地盯着自己,那话又说得可怜,心里有几分不自在了,只得认错,立时换了话说:“好了,不过是打趣你。时辰不早,好歹先离了这宫门。”      胤禩又打量他一阵,这才将他放过,将那缰绳递给了他,道:“不准快跑,我在一旁候着,若这马儿不妥,立时就停下了。”      东方不败皱了下眉,心里也是无奈,他这个年纪这个身子,个个见了他也当他瓷娃娃一般看待,他实是有些不喜的。他也不说话,抓了那缰绳,而后不待侍从过来做踏板,自己攀着那马身便翻身跃了上去,身姿飘逸又健美。      胤禩先是被他这忽然的举动弄得一惊,来不及阻止就见了他利落安然地上马,心里松了口气,不由赞了一声,“小九,不见多日,就连这马术也进展了。也是奇了,近来可不见你上学练骑射。”      东方不败便道:“不过是上个马,也得八哥好夸。我向来就是喜欢行猎的,便是静养了一段时日,这功夫也丢不下。”      胤禩实则也是顺口一说,听他解释得通,便顺口赞他:“是啊,我们的九阿哥身手矫捷,自小就是个英勇果敢的。”      东方不败听他不继续追问,便不着痕迹一笑。      胤禩让他等着,自己另上了一匹马,便伴在少年左边徐徐前行。      此时还在城中,东方不败便是想要快行也是无法,所幸比及留在屋里打坐,这样骑马活动一番他也是高兴的,心中便也毫无怨言。      一行人慢慢控马而行,渐而转向,竟是径直到外城的势头。      东方不败自入了京,就只上回出来寻胤禛的时候离过宫门,自然也看不出这行走路线为何。不过他这原身九阿哥是出过宫逛过京城的,他隐约还记得这是往外城的路,便开口问道:“八哥,这是要往哪里去?”      胤禩一笑,道:“问这么多做甚,总不会这么卖了你去,只跟着我便是了。”      东方不败心里一动,便回说:“想来八哥要卖我也没有个买处,我担心这个做什么。只是出来便晚了,若是去得远,回头额娘又使人来教训我。”      胤禩听得这话这才答道:“也不远,走着你就晓得了,误不着你回宫。”说着对着少年淡然一笑,道:“这是带你去个地方,你一定喜欢的。”      东方不败听得这话有些莫名,再要仔细问他,胤禩却不答了,只含笑看他。 ==========================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八八十分温柔体贴的。。 专栏的地址,打滚求收藏! 71教主的迷茫   一路前行,便见着这大清京城中的处处热闹景象,有八面玲珑言之有物的胤禩在一旁相伴,东方不败倒也觉出几分欢快来。      记得他在还未当上教主之前,也时常在江湖上行走,这皇城市井也去过不少回了,但那时身上总是带着这样那样的事务,终究是心无旁骛来去匆匆的多,未曾好生看一看这寻常市坊的热闹。今儿有了闲适,又有胤禩体贴地介绍着,果然体味更多了些。      此时的大清朝离着他那时已然过了一百多年,先不提如今这在位已不是汉家儿郎,而是满人。就说他在路上见着的寻常百姓们,就已然觉出这些人的生活与旧时的不同。街上多了许多不同的商铺,叫卖声中也好些他初时听不明白的东西……      东方不败回想起他在皇宫当中的日子,果真想起了一些他旧时没能见到过的小物件。他这儿也是皇子阿哥当惯了,很多事不必动手,便也觉不出个什么便利来,可如今一想,自然也明白了。      沧海桑田,百十年过去,许多事物也早都湮灭消散了。      虽心中有了些感慨,但当八阿哥胤禩含笑领着他到了一处风格奇特的建筑前停下时,东方不败还是不由觉得惊异。      “这是什么地方?”东方不败依着胤禩的举动下了马,跟着他走到了那建筑前边,“……是外族人的地方?”      胤禩回头看他,眼中显然带着欢喜,答道:“是,这是法兰西来的传教士住的地方,你看,那儿便是他们口中的教堂。”      东方不败自然是见过外族人的,那些红毛绿眼满身体臭的家伙,而此时的康熙朝并不排外,只要正经来朝,在鸿胪寺礼宾司有过记录,便能获得停留的身份,甚至朝堂之上,还有完完全全的外国人在做官。      因而就是九阿哥胤禟早年间也见过这些人,只是并未有过出宫专门到他们这儿来的时候,初一见着,自然心中很是奇异。      胤禩将他脸上略微显露的疑惑好奇看在眼里,晓得他这回领他出来是有了效果,故意并不多做解说,只牵了他的手引他进去。      进了里头,东方不败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借着好奇身子一错,便放开了胤禩的手,停在那儿想了一会儿,而后笑道:“八哥,我记起来了,这是前两年皇阿玛批准那法兰西人建的教堂。”他顿了顿,又道:“皇阿玛还留了那两人在朝中任职,是叫白晋、张诚。”      胤禩听他说出这话,面上闪过几分了然的神色,也顾不上他那小动作了,只笑道:“我知你就是个跳脱性子,这等新鲜事自然记得妥妥的。你可还记得,他们是怎么得的官?”      东方不败能记住方才那些,那也是近来后苦思冥想回忆起来的,如今胤禩一问,他却答不出来,便摇了摇头。      胤禩面上多了几分得色,道:“几年前皇阿玛病了,便是得这传教士献上的药,这才好的。那时候你年纪小,记不清也是有的,也是那一回,皇阿玛这才允了他们建了这个教堂。”      东方不败这才将他这日行径联系起来,恍然道:“原来八哥寻我出来,就是来看这法兰西的医道。”      胤禩打量了他两眼,又问他:“你欢喜么?”      东方不败一怔,约莫有些明白了。      自然,这人今日举动不会是忽然起意漫无目的的。此时朝堂上连番暗涌明涛,即便是普通官员也该警惕几分,暗暗思量着选择,胤禩一个皇子阿哥,面上再如何淡泊名利不问世事,暗地里也得好生做下安排。所以这人来找高明的大夫是真的,找上了这些外族人也是故意的……      这人八面玲珑,见识广博,东方不败不禁怀疑,这是胤禩另辟曲径的法子,不管这后头是仅仅为了保存自身,还是邀宠上位。      但除了这些,今日他安排下这些,似乎还隐隐有着讨好他的意味?      原来的九阿哥胤禟会喜欢这些么?      东方不败心里头闪过这个念头,听得胤禩问他,只顺势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被那涂白的墙上的彩画吸引住了心神。      “……这是?”东方不败口中喃喃一声,而后心神一震,想起了什么。      胤禩原本等着他说欢喜,而后便开始与他介绍这里的摆设景致,但只得了少年淡然的赞许点头,而后这人就顿住了,便是胤禩,一时也没能接下去说话。他今日邀他出来,其中确有几分私心,但更多的还是为了讨胤禟的欢喜,其余的只是小小的添头罢了。      胤禟这时没有接话,但显然也是被这教堂装饰吸引了心神,说明这儿他是喜欢的,胤禩这般一想,便也觉得此行不虚。他见少年潜心惯常那画像,便也跟着住口候在一旁等着。      若给胤禩知道此时东方不败心中所想,恐怕会大为失望。东方不败对这外国人弄来的教堂没有什么向往,他心里早已有了他的圣坛。      他一时失神奇异的缘由不过是这彩画上竟隐隐画着圣教的教义图腾。      东方不败心中蓦地生了几分感慨,一时迷茫起来。      这些时日东方不败一直派人打探着前朝的政事变动,又因他日日前往康熙处问安侍疾,这边多往外头去了几回,以他东方不败的能耐,只要能放□段曲意俯就,只笼络几个得用的奴才还是简单的。      身边的人一多,东方不败也就不如当初方来时一般消息闭塞,便是他自个那小小的私心,也得到了满足。他虽未去上学,却来往了几回书房,又派了人到外头去查问,就是想要得知这过了一百多年,宫外还有没有一个叫日月神教的教派,还有没有别的人晓得他这个前教主的名号。      初时他还顾忌若是日月神教还存在着,势力还鼎盛着,约莫这皇宫当中,或者是与皇宫联系紧密的人当中,会有给神教通风报信的隐藏着的教徒。若是遇着平白无故的皇子阿哥忽得找人问起圣教的事,会惊觉起来,而后反而回头查究盯住了他这个大清九阿哥。      所以他这儿也就没有大张旗鼓地直接找人问,先是扮作想要身手武功的事,渐而打探宫外民间的门派,私底下还派了人去暗暗查问圣教。      而这一查探,东方不败却得了个失望的结果。此时这世间还依旧有少林武当,也依旧还有峨眉、崆峒等,但那五岳剑派,除了华山派成了旁人眼中的道家全真华山派流传下来,旁的竟是与当初面目全非了。      若说他这日月神教,它的起始便与明朝初期那明教有所瓜葛,至于明教,那是有过典籍记录派系传承的,确是从西方传来的一个摩尼光明教的支派。那时明朝建立,便是教中兄弟出了大力的,而那明朝太祖更是出身明教。可惜这朱某人登基之后,深知秘密教派的危害,连连动用朝廷威力极力剿杀教徒,焚烧典义,最终造成了明教的覆灭。      但教中仍留有几人,辗转保住了教中少量的典籍,暗地里建了日月神教。斗转星移,人心更替,这等情形下建立保存下来的圣教与初时自然大不相同,比及明教,圣教教义更为诡秘阴鸷,教徒也更为桀骜、叛逆,对这朝堂也更无有恭敬之心,渐而成了独立与朝堂的江湖势力。      那时的圣教,快意恩仇、杀戮果决,便成了人人口中的魔教了。      而此时东方不败百般查探,竟也没能查到这圣教的一点消息,若不是圣教被灭,便是又一次的改换门庭隐藏于世了。      依着东方不败对圣教的了解,这圣教中人最是不服朝堂管制的,便是隐在世间也禁不住自行其是,做出些忤逆反叛的事来。用这个路子去想,东方不败倒也看出了一点踪迹,不过现下是还未查清罢了。      记得康熙初这大清便有过削三藩、攻台湾之举,原身九阿哥胤禟虽未亲自经历过,但自幼便时常听到此事,更兼上学后,师傅们时而探讨时政时也会有所提及,因而东方不败对这等战事还是晓得的。      不过他近来比原身胤禟更多了几分不同看法。追索里头的蛛丝马迹,他隐隐看出了里头有不明人等的手脚。      自从大清入关建国开始,这民间便有那矢志不渝前赴后继的人士举着“反清复明”的旗号行事,东方不败从旁细究,晓得了削三藩、攻台湾那时便有一个天地会上下联络,传递消息。而近来也有传言南边那儿还活着一个朱三太子,这人隐隐成了南明后裔的天子,暗地里号召聚集了不少仁人志士为他效力。      向来即便圣教与那朱氏皇朝有过深仇大恨,但这皇位换了外族人,圣教里还是有人心里还是不甘的。      不过东方不败得来的这些消息,都没有提及这京城当中还有什么堂口据点,因而此时东方不败在这儿见着圣教教义相同的彩图,才会失常地愣住了。      “小九?小九,你怎么了?”      也不知过了几时,他才听得胤禩的声音回过神来,“……嗯?”      这一回头,东方不败才发现胤禩身边已然站了几个身形高大奇装异服的外族人,正温和笑着看着他。      胤禩见他回神,竟不住问他:“怎么了?想着何事想得如此入神?”      东方不败神色不动地往那几个传教士身上看了看,而后才笑着说:“也没什么,就是看着这图画有趣,以往从未见过的。”      胤禩虽觉奇怪,但并未多问,只当他这是见了新奇一时高兴失态了,对他一笑,回身便给他介绍那几个传教士。      东方不败眼中异色一闪,恍若无事地与那几人对答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不是神发展。。。教主还有小弟们!!! 72胤禩的心思   那几个传教士似乎识得八阿哥胤禩,又或是他们自以为他们识得胤禩,他们与胤禩倒是一副熟识的模样。而等胤禩为东方不败与他们开了口介绍,传教士们便态度恭敬又不卑不亢地跟东方不败行礼。      “尊敬的客人,欢迎你们……”为首那个黄头发的高大男人道。      胤禩便道:“这是王若瑟神父。”      东方不败见他们用的不是跪礼参拜,淡然挑了挑眉,着意地看了他们几眼。他不知这是他们外族人的礼仪还是这等宗教中人的对外的礼节,只是对着这等外族人,东方不败实则是有几分低看的。      但有了先前他在那彩画上的发现,东方不败与这几个奇装异服的外族人交谈也没有失礼,不过是淡漠客气些。      传教士们晓得他们并不因信仰而来,也就没有多在那教堂中停留更多,说了一会儿话,便迎着他们一行人入内,而后到了一个铺着厚实地毯的待客小厅。      东方不败饶有兴致地查看了一下,只见里头装饰华丽考究,处处细节都显示出异族风格,不过倒是入乡随俗地摆着这边的家具,两者融合到一处,看着倒也得趣。      在这么个独特舒适的地方,东方不败待着不算烦心,唯一可虑的只是这几人中,除了那为首的王若瑟口音重些也还是能勉强交谈,另两个说的话他却实在难以明白。      东方不败从未想过他还能遇着这等局面,便皱着眉去看胤禩,“……八哥?你带了通译过来么?”      胤禩却饶有兴致地摇头,微微一笑道:“这王若瑟神父识古通今,他来我们这儿已有几年了,这满汉言语都说得不错,用不上通译陪同……”他见少年挑着眉,有几分不认可的意思,便又续道:“你初时听不惯罢了,多说一会儿你就晓得了。”      东方不败琢磨不透胤禩的想法,这明面上这人是带着他来考究医术学问,便是他这个不学诗书只懂专研武艺的人也晓得,这学问一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这言语不通还如何探究得起来?      东方不败开始暗想,莫非他当真看高了这人,实则他今日果真就是寻他出来游玩的?      心中胡乱想着事情,东方不败与这传教士们的谈话便有几分心不在焉起来,初时有胤禩在一旁牵引着,这话题自然便是两国不同医书之类,但东方不败本就心不在此,也没有当真要探究什么医道,不一会儿,便听得不耐烦起来。      这些番邦人,早年间的医术实是极为听不入耳,东方不败听不仔细,依这些人的话,他们倒像是不管大病小病揪着个病人就是放血似的……      还未听到他们讲到他们医学如何发展,东方不败就生了旁的心思,将这几个传教士的话引到别处去了……      自然,这最紧要所在便是他方才在外头那壁画上看见的圣教教义。      那叫王若瑟的神父道:“艾先生,我们的宗教源远流长,会采用各种形式来表达心中的信念,奉守我们的典义教条,这壁画也是我们常用的方式……”      由此开头,这王若瑟眉飞色舞地用他那模糊不清的言语将他的信仰诉说了一遍,约莫是存了吸引客人入教的心思,这一番阐述微言大义,与方才说那医学之事极为不同。      东方不败初时觉得好笑,但听着也觉得有几分引人处,他又有探究这几人底细的意图,便时而静默倾听,时而用他说知晓的圣教典义试探两句,时而又追问他们一些历史故事……如此,他倒也显得与之相谈甚欢。      胤禩虽不晓得为何,但只要少年聊得畅快,他是不在乎的,便也配合。      这么费了一番唇舌力气之后,东方不败最终恍然,即便这个所谓教堂与他的圣教有所关联,他眼前的这几人神父确实仅仅是普通至极的传教者,没有隐秘的身份,也没有精要的武艺,实在并不是他要找的人。      东方不败得了结果,心中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实则,即便是找着了如何,没找着又如何,先前他打探圣教消息,也不过隐隐有个想要验证下他上辈子是不是荒唐的一个梦境的想法,更多的,他……他已不是日月神教的教主了。      心中疑惑解开,接下来的言语他便觉无味起来,兼之这时言语告一段落,时机也算合适,他便转头对胤禩道:“八哥,这坐了半日也累,不如起来走一走吧。”      胤禩闻言,见少年面容有几分疲惫,只道他是劳神了些,便答应了,只道:“这后头建着花园,与寻常见的不同,也可一观。”      东方不败自然道好。      一路闲逛过去,胤禩将外国风俗,各物来历一一道来,比及方才那王若瑟的平铺直叙更添了几分风流意蕴,便是东方不败于这上头半点不解,也听得入神,只在心中暗暗叹道,如此人物,果真让人心旷神怡。      游园之后兴致仍甚,胤禩便问他:“小九,今儿既来了,便少不得在这儿用上些番外饮食,虽不知合不合口味,只尝个新鲜罢了。”      东方不败晓得今儿总是要在外头用饭的,至于是在这外族人这儿有或是外头哪一家店铺他可不拘,一想便应了。      席间菜肴说不上美味,但端上来的美酒倒是有过人之处,酒名极简单,又或是这等外邦人没有诗情画意,随便就唤做了红酒二字,东方不败自然暗暗嗤笑。      胤禩亲自给他斟了一杯,笑道:“他们这儿的酒醇香隽永,虽不如塞外烈酒烧喉畅快,但入口之后很有几分绵长意蕴,也值一品……”      东方不败挑了挑眉,并未说话,只默然抿了一口。他成了九阿哥胤禟之后便伤着,初时是伤重不堪饮酒,后来好上一些,又有胤禛在一旁看着他不予他饮,若算起来,果真是好些时候了。      此时这红酒,倒也合了他的口味。      胤禩见他欢喜,便又给他斟了一杯。      东方不败若有所思地看了胤禩一眼,笑了笑喝下。      胤禩此时却是笑道:“准你小酌两杯便可,你当这是果酿么,这可是酒,待会儿醉了可就难受了。”这么说着,却是没有拦下他。      东方不败便不以为意,也是一笑道:“八哥,这外邦事务果真有几分趣味,这酒比之我们满人的烈酒,就真的如果酿一般了,真醉不了人。”说着一顿,想起什么,又道:“待会回宫前醒醒酒就是了,也没人发觉。”      胤禩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劝了,反而问起那王若瑟他们美酒的酿制之法来。      王若瑟也不隐瞒,一一告知。      东方不败这才从这人言语里听出点趣味来,什么化学之道,氧化、原子和反应,各样怪异的字眼从这人口中讲出,竟是东方不败从不晓得的。仔细回想了一番,他这才从旧日九阿哥胤禟的记忆当中寻出些知识……因康熙喜欢西学,对这外邦人传来的数学物理这类的玩意儿也亲自学习过,既有他领头,下边阿哥们便也有所涉猎,只都学了个皮毛罢了。      也是九阿哥以往也喜欢西学,这才记得仔细,东方不败稍一回想,此时也能慢慢儿才能续上。      只是更让东方不败惊奇的是,八阿哥胤禩与这王若瑟交谈竟是一副精于此道如鱼得水的模样,半点不见生疏。      东方不败看着胤禩侧脸,心里隐隐生出个想法,眼前此人现下年少,还不见如何,但若是拖上几年,这人便能在朝廷内外大放光彩了。      若说八阿哥胤禩今日邀他出来是为了他,东方不败只能说,这事他做成了。      东方不败眼底闪过欣赏之色,一边听着胤禩的言语,一边斟酒喝下,倒也自得其乐、心中快慰得紧。      那头胤禩初时说话间还会留意少年举动,无意间看见他眉眼中迷醉之色,心神一颤,便忍下了口中劝阻的话语,顿了顿,反而玩笑一般让那王若瑟将另些美酒奉上。      这一回午宴在宾主尽欢之下,延了好些时候才结束。撤下酒菜之后,他们换了地方小坐醒酒,东方不败虽然仍旧神智清明,但在不知不觉,还是添了几分醉意了。      胤禟这个身体,酒量实在太差。东方不败暗暗想着,他半躺在厚厚的毛毯上,闭目养神,而胤禩坐在榻上另一边,离着他极近。      “……小九,头疼么?”      听得胤禩轻轻的问话,东方不败猛然清醒了些,皱着眉张开眼看他,“……八哥?”      眼前的八阿哥似乎在浅笑,眼中带着异样明亮的暖意,“便是果酿,也有些后劲的,你不该饮那么多。”他在一旁徐徐道,声音越发温柔,“我替你按一按额头。”      东方不败不置可否,却说:“让人端醒酒汤来吧。”      胤禩没答他这句话,只转手给他倒了茶,递到了他唇边,“你当这儿是客栈呢,他们外族人可没有醒酒汤。”说着一笑,又道:“他们想来不允酗酒的,只没想到招待我们,倒将人灌醉了。”      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而后喝了茶,有些迷糊地说:“八哥,我可没醉。”      胤禩动作一顿,对他一笑,而后神色不变地说:“你在这儿待一会儿,我让人去备马车了。”说着,深深看了少年一眼,才起身离去。      东方不败轻轻答应一声,并不拦阻。      等人推门出去了,东方不败这才睁开了眼睛,盯着那半掩上的门。门口胤禩正低声吩咐着一个侍卫,那侍卫与他靠得极近,两人几乎是贴着耳畔在说话。      可惜屋里佯作半醉躺着的人是东方不败,以他此时功力,这等距离阻碍却不算什么,他费上了些功夫便将那两人言语听得分明……      “……那人去找四哥了?”胤禩幽幽的声音。      “是,都安排妥当了。”      东方不败心下一动,眼中神色莫名。 ==========================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被霸王得很心烦。。 好吧。。我知道我不是个人品好坑品好的作者。。现在这样有种我在苟延残喘的感觉。。恨不得shi一shi。。 73教主的试探(全)   回宫的路上,东方不败仍在思索着方才他暗地里听到的那句话。      八阿哥胤禩虽年少,却仿佛生就了一个沉稳性子,方才在那教堂当中,他只那么断续地说了一句,很快便又住口不言,因而东方不败便是如何高明,听来的也只是模糊的话意。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东方不败还是觉得这件事不同寻常。并不是他心思阴险,惯与这般胡乱地怀疑旁人,不过是此时朝局当中形势复杂,他也只有更加小心,才能安然无恙,而后借势得利。      便是不为他自个想,他还挂念着某人呢。      因而东方不败听不到什么,便想着等胤禩进来后说话试探一番,但胤禩却是谨慎,推门进来之后,俊容上半点不显异样。      初时东方不败还佯作醉酒不醒,等着胤禩的举动。不得不说,他虽不不会有多少自得骄傲,但由于以前九阿哥胤禟与胤禩之间的朦胧过往,以至于如今眼前这人心里对他还存有那么些隐秘的心思,这个事实他是知道得清楚明白的。      也因此,东方不败在猜测不到胤禩今日举动的目的的时候,才会往自身上想……也许,胤禩只是想着趁机与他亲近?这个想法东方不败可不高兴,但若是如此,他倒是可以利用起来。      可惜东方不败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胤禩靠近,他进来后却只是唤了他一声,见他不醒便又罢了。只默然坐在一旁等着,眉心微皱,也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若不是敏锐地察觉了胤禩正紧紧地盯着他,这屋里静谧的环境都令东方不败产生了是不是先前都是他自个自作多情的荒谬念头来了……      这等目光太过真切惑人,东方不败也不禁也是一叹,随后无法可想,便只好转醒过来,假意说见着胤禩脸色不好,问他觉得如何。      胤禩只是一愣,就借口是也饮了几杯酒所以神色有异,这就搪塞了过去,随后反倒是递给了少年一碗酽酽的茶。喝过了茶,胤禩便道别误了回宫的时辰,就拉着东方不败回宫了。      一路无话,胤禩怕他喝过了酒头晕,便强令他靠着车壁半躺着养神,东方不败故意提起今日见过的奇特的事,胤禩也只是温和应答两声,并不多言,只应可了他,说是往后若有闲暇,定然寻了好天气再带他出来。      东方不败晓得他性子,知道从他这儿是问不出什么了,他也不急,留待问了胤禛再说也不迟。何况,他还记住了先前与胤禩说话的那人,若是想问,找这人倒还简单些。      回到宫中不过半下午时分,也不算太晚,只他们两人终归是喝过了酒,虽未醉酒,但身上也是有着酒气,不好就这么到康熙身前问安侍奉,便先回了住处收拾。      东方不败回到处所,神色立时便清明了几分,先问了宫里今日有无别样事宜,得知一切安然无事,便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便让胤禛专门留给他小太监到外头各处走动,看看底细。      这般吩咐过后,东方不败便叫来热水从从容容洗漱了一番,又喝过了醒酒汤,歇在小榻上时,便一丝酒意也没有了。      收拾过后,约莫是到了酉时,天边仍有红霞余晖,往日这个时分,正是康熙处置完政事,正要用药休息的时候,东方不败想了想,还是肃然整装,而后前往去见康熙。      半路上想及一事,又派了人去问胤禩,看他似乎要一同过去。      约莫胤禩那儿也是有所预备,片刻间便回了话,说是正要出门。      东方不败心中了然,在半道上就遇着了过来的胤禩,便说:“原是跟八哥想到一处去了。”      胤禩对他一笑,只道:“若是一会儿皇阿玛问话,只让我来答话就好。”      东方不败佯作不解,“怎么了?”      胤禩忽的对他微微眨眼,他这么个正经人突然做出这样动作来,倒是十分得趣,引得人不由发笑。他道:“你只听我的便是,八哥总不会害了你。”      东方不败揪住他话头,顺口便道:“我知八哥待我好,可我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八哥也不必凡事都瞒住了我。你这样,我可是不高兴的。”      胤禩闻言一愣,似乎也闹不明白他这般说是玩笑亦或是认真,但他不及多想,很快便回答说:“我自然晓得你是聪敏的,方才这么说也不是故意看轻你……你若愿意,一会儿你来回话便是。”      东方不败经了这么几回,大抵也是清楚他的性子了,晓得这是逼迫不过的,却也不愿就这般放过了他,便道:“八哥这话是严重了,我不过就那么一说。”顿了顿又道:“实则我心里也是害怕的……出宫我是不怕,可就是喝了酒,既然八哥说要护着我,我若说不答应,可不是不知好歹么?就这么一事,我还跟八哥逞强做什么。”      他这么说着便是一笑,话语是平平淡淡无甚起伏。      胤禩细看他神色,终究是从中看出了几分气闷不快来,默默想了一番,便道:“你如何,我也不会怪你……”      许是觉得这话说得有些过了,胤禩又稳了稳心神,只笑道:“你心里觉得害怕也没错。今儿我领着你出宫也是一时兴起,事前并未禀告给皇阿玛,若是往常,便是先出去了,而后回来时再说一声,皇阿玛也不会怪罪。不过是近来宫中事多,我怕有那小人故意揪住了我们来生事,事先给皇阿玛传了什么话,给我们上眼药……这才与你说不要轻易开口罢了。”      他这话说得举重若轻,倒是避过了东方不败的试探,只当他是为着眼前的事而发问一般回答了。      东方不败认真看了他两眼,笑了笑,“原来如此,还是八哥考虑周到,我只心里惴惴,却不知该如何行事,这下可要多谢八哥了。”      胤禩听他说得客气,心里头反倒是有那么一处闷闷的不痛快,可这话面上听着也无半点不对,他也不能苛责什么,便只道:“许是我想多了……”      一时两人静默了片刻,再开口时,两人间都只是淡淡。      胤禩心里一叹,晓得少年是察觉了什么了,也不必被他看出什么痕迹,只是近来他跟他之间的相处,比及以往都多了几分生疏……      走到养心殿前,等着小太监往里头传话的间隙,东方不败忽的转过去与胤禩说:“八哥,我知我们回不到从前了。”      胤禩心神一震,不知胤禟这话从何说起,“你……”他定了定神,暗想莫非少年是察觉了什么,又或是看出了什么痕迹么?      “小九,这话怎么说的?”胤禩不解地问,有些急切。      东方不败心中不为所动,语气添了几分忧伤,只道:“八哥,你近来与我生疏了许多。太子生病了,大哥被拘禁了,三哥也被罚了……皇阿玛近来一直生病,我也闹不懂他心情如何,说不得哪个时候便触怒了他。若是以往,遇上这么些事,你定然来找我的,会跟我说好些话,也不管我是不是年纪小不懂得……如今你只当我是都懂了,再不用你提点了么?”      胤禩听完,又是吃惊又是恍然,他知道少年敏锐,却不知,竟是到了这等程度。他低声一叹,解释道:“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年少,一动不如一静,在这时候过于伶俐了,也不是个好事,反而什么也不去听,什么都懵懂着,才能安稳。”      东方不败晓得他这话不假,因为就是胤禩自己,先前也是这么行事的,但若是先前他说起这话东方不败还能信他八成,今日之后却是不能够了。      东方不败只是点头,道:“我明白,四哥也是这么说的。”      先前的试探只是徐徐而进,逐步进逼,此时一句提及胤禛,倒是有那图穷匕见的意味。      此时殿前太监传话康熙宣见他们二人。      东方不败抬脚前行,而胤禩却突兀地停留在原地。      东方不败漫不经心地回过头来看他,讶然问道:“怎么了,八哥?”见胤禩只是看着他不答话,他便走到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低声问:“八哥,你再想什么?你今日带我出去……你也知晓会给人遗下把柄的,那为何你还如此?你先前不来寻我,是不是暗地里再做什么?”      这么一句一句,问得胤禩心中大乱。      东方不败默然盯着他一会儿,忽的叹气,很是忧伤地说:“八哥,你是不是恼了我与四哥亲近。其实四哥他也不是那么不好,他性子是冷了些,做事是严苛了些,但待人也是亲近的……”      “别说了。”胤禩忽的打断了他的话。      东方不败讶异地挑眉表示不解。      胤禩敛去了惯常那和煦的笑容,眼中神色冷了几分,却道:“四哥……四哥不是不好。”他一顿,似乎浅浅呼吸了几回,才续道:“近来他府中忙乱得很,我知道他身边有好些人……我方才也说,此时不是生事的时候,我怕你跟他亲近会受他连累。”      “一动不如一静。”胤禩又强调了一回,“我只是想着护着你罢了。”这话说出口,语气很真诚,只不知为何,连他自个也掩饰不住话中的隐痛……      “那么,是我误会八哥了。”东方不败很镇定地回答,实则心里已经冷了一大半了。      胤禩,果然是在对付胤禛。      怕他被胤禛连累?胤禛不出事,他又如何会被胤禛连累。      东方不败心里了然,面上却装出对他信服的模样,只对他一笑,携着他的手道:“走吧,再不进去皇阿玛要怪罪了,这么留在外头说话也不成个事。”      胤禩点头,便默默跟着他进去。      到了养心殿,果真如胤禩设想的一般,康熙已然得了旁人禀告他们今日出行的事,不过东方不败细看康熙脸色,却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不过是初时简单问了一句他们的去向,而后又把话语岔开了。      东方不败进了里头一看,没见着胤禛,心中添了几分讶异,只不便开口问罢了。      胤禩也是个人物,他既然猜到有可能有人给康熙胡乱说话,便是见着康熙情绪如常,他也是不放心的,很快便找着机会解释起来,将今日出去的目的与康熙说了,又道:“皇阿玛,我知那几个传教士还是有些能耐的,可又不晓得到底如何,只是道听途就跟皇阿玛禀告自是不行的,因而今日就领着胤禟出去了一回……皇阿玛可不要怪我自作主张才好。”      康熙闻言,看着他没言语。      东方不败莫名地觉得不妥。 ==================================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码不出来。。这是一半。。 这几天我身体不舒服。。上吐下泻的。。所以。。更新不免又慢了。。抱歉。。 ----------- 补全了。。好吧,只是修了下。。。之前太僵硬。。 五一回家去。。 【专栏的地址,打滚求收藏!】请点击跳转 74一计再一计   康熙没说话,胤禩便跪了下来,而今日随着胤禩出去的东方不败,也只好跟着跪了下来。      东方不败见康熙听了胤禩的话,虽没有开口回答,但是面容上却无一点诧异不解的样子,心知他果真是胤禩开口前便晓得他们外出的事了。只不晓得康熙是丝毫不在意,亦或是早就心存不满……      东方不败看了看胤禩,他此时已知这人暗地里有谋算,自然不会因着康熙冷淡不明的态度就替胤禩担忧起来,但他还是很有些不解,胤禩这连番举动到底是为何。      若是往常,他还可能会开口,好早些免了这令人厌烦的礼节,但此时东方不败却很有耐心,只等着胤禩自个辩说。      康熙近来由于这里里外外的乱事,性情很有几分阴晴不定,入宫面见他的官员们无甚错处却被他发难,而先前三阿哥胤祉更是因着一句话一个神色没能做好,便被他重重罚了去。      动辄得咎,也只有这个词能形容面对康熙发作时的苦闷。      良久,康熙终于开了口,道:“知道了。”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一丝起伏。      若是换了别人,做下了错事,却又只能自个提出来认错求情,即便是心中再笃定自信,也怕遇上康熙与你不讲道理,不问情由就是要罚了你去,自然是要害怕的。      而现下康熙听了胤禩的实情解释这般说话,这胤禩就更加应该害怕的了。      可胤禩却是越发坦然,直直看向康熙,目光真挚,慢慢叙道,“……不敢隐瞒皇阿玛,儿子与小九两个因留在了那法兰西人教堂处用饭,席上被他们劝得殷勤,所以饮了几杯。回来见了皇阿玛,心里自觉羞愧得进,是儿子不好,皇阿玛若是怪罪,也只罚了儿子就是。”      这么说,倒是直白朴实得紧,听得人心里舒坦。他先前已提过了出去的事由,是为着那些外族人的医术能耐,但却只是一言带过,并未详细解释他如何查究到他们的能耐,今日又如何费了心思去百般探讨……正当要求情的时候,他不说自个辛劳,却说了错处,更显的实在、情真意切得很。      东方不败顺势也添了一句:“儿子也错了。”      约莫是胤禩这话终于打动了康熙,让他心中不满散去,也放下来了某些考量,此时他叹了口气,缓缓说:“朕晓得你的孝心,你也不必过于紧张的,不就是出了一回宫么?至于饮酒,朕是晓得那法兰西人的东西的,跟果酿一般,也罢了。”      胤禩听了这话,面上显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来,喜道:“谢皇阿玛。”      东方不败只跟他一样便是了,做完才察觉这副乖巧欢喜的模样十分讨康熙的欢心。      康熙令他们起来,看了看他们面容,这才皱眉道:“胤禟也就罢了,他向来是个跳脱不羁的性子,以前就很不成体统,无端跑出去也是有的。但你不同,往常你做事向来稳妥考究的,这一回怎么忽然出去了?”      东方不败见他说这话时和颜悦色,心知这话不是责问,不过是还有些疑惑罢了。他实有些看不懂了,经了方才那么一回,怎么康熙就对胤禩释了疑心。      胤禩被康熙一问,像是不好意思地低声说:“本是应该禀告过皇阿玛的,只是……儿子心怕那几个人是徒有虚名,传出去就成了儿子被人骗了,实在是不好听。正好遇上小九,说得高兴便去了。”      康熙听完,前一句还算了,只大抵说得过去罢了,这后一句像是真话……于是康熙只当是胤禟近来学医故意缠着胤禩去的,便转过头瞪着少年,道:“你也是,喜欢什么旁的就顾不上了,可是有人跟你提那些洋医生了?”      东方不败将康熙和胤禩的对话从头听到尾,如何能不明白胤禩虽一句谎话未说,但他的言语当中模糊了一些东西最后成功误导了康熙。此时他还闹不明白胤禩的目的,也不能当面与他撕破脸面,便只是直白道:“皇阿玛,就是八哥跟我提的,还给我带了一匹骏马,说是要送给我。皇阿玛,那马跟你先前给我的有些相似,不如就让皇阿玛给它起个名吧。”      他这话跟胤禩方才的回话可是异曲同工,既然有这骏马在,可就侧面佐证了胤禩可是有所预谋才引他出去的……      可惜康熙此时却没想那么多,听他说起白马还当这个儿子年少玩心重,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胤禟说得欢喜,话里话外就是不着调的,康熙骂一声不孝也应当。只是康熙对还未办差的年幼儿子还是有几分宽容的,比起先前三阿哥胤祉那是相差太多,就连跟八阿哥胤禩也没法比,便只道:“起什么名字,你是什么人养什么样的马,就叫‘猴儿’得了。”      东方不败低低咕哝一句,故意让旁人听清,“是八哥专门找了来送我的好马,叫什么猴儿啊。皇阿玛要是不高兴,也该问问八哥……”      “八哥,你尽会说他,惯得你!”康熙被他这模样惹得好笑,便笑骂一句:“那马就该叫猴儿,传出去也让人晓得你的荒唐。”      东方不败便也不再提八哥了,估计胤禩也不会任由他说下去,于是他只淡定地应了一句,“荒唐的话那也是皇阿玛给赐的……”      康熙被他这句一堵,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直骂他:“一边去,惹得朕心烦。”      东方不败便退到一边,又顺势问他:“皇阿玛有什么心烦的?怎么就成了儿子惹的事了。”      “怎么不是你惹的事,你既要出去,为何又不带上侍卫们?你当你那点功夫能当个事呢,练了些拳脚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康熙道。      东方不败闻言自然不解,而胤禩在一旁也是面露疑惑,只解释道:“皇阿玛,儿子们出去是带了人的……”      康熙打断道:“只有你的人带了,小九的呢?”      东方不败忽的觉得他明白了什么了,瞬时不由自主地往胤禩身上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是呢,八哥在路上拉着我,我心里着急,打发了人去告诉一声,就跟着去了,也没让人跟着。”      说实话,他是嫌烦,上回他出宫一趟,来来回回收拾,领着一队人大张旗鼓的,一点不见利落干脆,烦心得很。      胤禩也是干脆,心知早被少年听出异样了,但此时他是看了没看少年的脸色,径直跟康熙请罪了,“是儿子考虑不周。”      康熙现下已然过了追究的时候,适才胤禩解释之后他已经放了心,如今便也不会再捡起来怀疑生气,神色和缓得很,面上这么一看倒是觉出几分疲惫来,他直接道:“梁九功,将今日的事告诉他们。”      梁九功答应一声,便将事情告知他们。      东方不败早有预料,听完便也不觉得惊讶了。      清廷里的规矩,宫里的阿哥自小就是配备有好些嬷嬷宫女太监等人侍候的,侍卫也有,但这些是宫里配着的,惯来是轮值各处,不能算是某个阿哥的人。不过康熙不是那等将儿子们养在深宫不理外物的人,等阿哥年长一些,到了能出宫的年纪,就会专门给他配上人,省得出去时用不方便。像是先前那一回,东方不败回了一声宜妃,便立时有人给他配好了侍从们,而后才能出去。      今儿胤禩要领着他出宫,东方不败派人了回去说及,同样的也是给他配好了侍从,可他们走得急,竟是没等来人就出去了。      于是那一队人职责所在,领头的一发话,还是追了出去。路上没能看见人影,他们也就歇了心思,想着八阿哥胤禩那儿还有人,也出不了事,便想着尽一尽心找一找,没见着也就回宫了。      他们分了好几道路线,而这路线也不是胡乱选的,均是以往阿哥们常去的。正有两人走的是往四阿哥胤禛府中去的,约莫是觉得上回九阿哥胤禟出来了就去寻了四阿哥,这一回也差不离。      他们一路走,便漫不经心地张望着,没想着就是张望着,还给他们听到了些东西。走在他们前头的两人,竟是明目张胆地议论着钦案底细。      初时他们只觉得这是市井谣言,没必要细听。近来宫里审案,关了阿哥,撤了大官等事,对于常在皇城中居住的这些小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秘密了,不说知之甚详,但人人也能说出个囫囵大概来,这般在路上闲聊间多说两句也没什么奇怪的。      但那说话的人话里不仅提到了宫里的阿哥,讲到了什么皇家密案,更奇怪的是还提到了那周翰林一家上下。此时这周翰林一家早被人团团拘住了,就连那周翰林,事后该轮上个检举有功的,可这案一出最后竟是给皇家抹了黑,他也得不来个好,此时他也是被人看住了,比及旁人不过就是没关进牢房罢了。      因此,此时一听前头普通两个男子口口声声说及周家,那两个侍卫不禁住了步,互看一眼,而后便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      这事回头来禀告康熙时,自然说是他们尽忠职守兢兢业业,肝脑涂地为皇上分忧,这才追了上去。实则当时他们也是有过分歧的,一个想追一个想退,毕竟这样的事惹上了说不得闹得跟周翰林一般了。      不过人都是自认聪明的,自然个个都当自个是傅鼐,而不是周翰林。      这两人尽忠职守的结果便是,他们跟着那两个人,然后就找到了周老乡。就是那个从山东而来,借住周翰林家中,而后一时好奇发现了张道人巫蛊秘事,将之告知周翰林之后,赶在宫里人抓到他之前就逃命去了不见踪影的周老乡。      原来过了些时日,就连周老乡的老家宫里也派了人去打了个来回了,还是没能找到这人,并不是他真的远走高飞往天涯海角逃命去了,而是他又找了个好亲戚,住在城外小庄子里庇护着他。他一个商人,脱下绸缎衣裳跟个乡下老农也差不离,单身去投靠也没人起疑,便一直安安稳稳待在那儿了。      这庇护周老乡的人,正巧就是三阿哥胤祉的奶兄,却是姓曾。      若事情至此,倒也罢了。      周翰林普通一个小文官,就敢在大朝会上揭破巫蛊一案,这么胆大,不可能凭着一腔热血的。此事当时看不懂,但这件案子斗倒了大阿哥,斗倒了明珠,最大得益的便是太子一系,因而说不得给周翰林撑腰的便是那些人。      只是事情到了后头,周翰林倒是没有人出来保一保,竟活活成了个弃子。若是索额图那伙人这么干,利用完人就干脆一丢,人心早八百年就散了。因而也可猜测,这保周翰林的人约莫也是自身难保了。      再往深一想,先前那周翰林与三阿哥一同修书,来往便比旁人密切些,大阿哥一出事,三阿哥便也跟着被罚。想来康熙,也是隐隐看出了什么,所以那日听得三阿哥一句话就气不住,最后怒罚了人。      康熙罚过了,却没有命傅鼐往三阿哥身上查,傅鼐问那周翰林时便也是挣只眼闭只眼,大抵合上了话便罢了。不然以周翰林那么个文弱书生,如何经受得住刑罚,怕不是早将人招出来了。不过是康熙给留了些脸面,不将三阿哥揭出来罢了。      所以此时找到了周老乡,又扯上了三阿哥,这两侍卫也不吃惊,反而更是放了心。这有功劳,却不是什么大功劳,正好。      但很快,他们就晓得放心太早了。曾奶兄没问题,但问题就出在他们跟着来的那两个人,他们跟曾奶兄没什么关系,却是四阿哥府上的幕僚……      东方不败听完,看着胤禩一脸无辜不解的模样,心里不得不服气。 =======================================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居然码了三天。。 【点击跳转专栏地址,求收藏作者!】 75胤禛的危机   东方不败听完,看着胤禩一脸无辜不解的模样,心里不得不服气。      三阿哥胤祉用周翰林去揭了大阿哥胤褆的破事,此时又有人用两个侍卫去揭了三阿哥……这个暴露的法子,不得不令人浮想联翩。      东方不败心中不由生出些快意来,如此手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偏偏做得不着痕迹,当真是大丈夫所为。      可别说康熙先前发作了三阿哥胤祉,而后再听到确凿的证据就不会生气了,人便是这样,先前不过是隐隐怀疑,康熙就能狠下手段去罚儿子,现下晓得果真如此了,便更有几分恨绝之意。      此事虽不会明明白白翻出来,但给三阿哥责罚的明旨可是该下了,如此,这三阿哥胤祉在康熙面前,在朝堂之上,可是半点脸面都没有了。这般关键时刻,输一步便是输了所有,打落尘埃便说的是这个景况了。      若不是这件事如今还牵扯到胤禛头上,恐怕东方不败还忍不住发笑。可惜,这回被别人揭破阴谋的,还有四阿哥胤禛。讽刺的是,这揭破此事的人,还是他东方不败的人。      瞬时,东方不败禁不住生出些荒诞感觉来,揭破一件早被康熙看穿的事,虽有将三阿哥置于绝地的快意,但得到的不会更多。      不过加上一个四阿哥胤禛,这件事费了再多的心机,也是值得了。      这两个幕僚,到底是胤禛派出去查案的人,亦或是旁人的奸细?若是前者,处置起来倒也简单些,若是后者……恐怕这往后还有连绵的招式。      梁九功徐徐讲完前因后果,语气平淡无起伏,自然而然便退下了隐在康熙身后。      东方不败也沉得住气,他也不知该是庆幸亦或是气恼,今儿从一进门,康熙就没看上他,尽是找胤禩麻烦去了。回想康熙今日对他言语,不时说他一句荒唐,一句胡闹等等,看着果真是没有疑心他的意思……      也是,胤禩在寻他出去的时候便替他琢磨好了,这一回来,也尽是掩护着他,如此,康熙又怎么还会疑心上他呢。      也许他该庆幸,今日这事虽借了他的人,却不是为了陷害他。      东方不败嗤笑,若是胤禩觉得这般,就能让他感激他,那是不能够的。不过既然在这件事里头他不显眼,在没弄明白之前,那就佯作糊涂罢了。      于是听完梁九功一番话之后,东方不败只是一脸茫然不解地回看康熙,眼中多了几分焦躁不安,“皇阿玛?”      而此时康熙面上是木无表情,仿佛这件事不过是寻常闲聊,淡然道:“小九的侍卫们认真得很,得了这消息之后他们也不敢擅专,回来给傅鼐传了话,这才将人拿了回来。”说着便看向小儿子,又道:“倒不像你这般胡闹。”      东方不败拿不准康熙心里什么想法,但便又顺势道:“皇阿玛,儿子听着这是将之前的逃犯拿住了?我的侍卫立了功?”他略显欢喜地说了一句,而后又郁郁道:“那您赏他们就是了,又骂儿子做什么。”      康熙闻言,又打量他几眼,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旁的话也不跟他说了,只径直转过脸去看胤禩,面容沉静了些,“胤禩,依你说,这事该不该赏?”      东方不败一看这情形便晓得康熙信了他,反而依旧是不放心胤禩,不过想来,他也是抓不到什么证据的了。      “皇阿玛,儿子觉得……他们虽是忠心,这事办得也算谨慎,但终究这查案抓人不是他们本职,他们出了宫不过是为着找儿子跟小九去的,半途却去办了这事,是不妥的。因而,便是办下来了,也只能说功过相抵罢了。”胤禩想了片刻,皱着眉说出这句话来,虽有些两不偏颇,但最后还是责怪的意思多。      康熙听着他回答像是认可的,面上好看了一些。      东方不败心里冷笑,若是胤禩此时为那两个侍卫请功,恐怕又触动康熙那根心弦……就跟那周翰林一般,他出了头,他背后的人就理所应当要保住他,不一定是这人就有这番价值,不过是一个集团里头必须要有的姿态罢了。因而若这人是受人指使去行事的,必然也要有人去保。      可问题就是如果八阿哥胤禩当真出面帮着人说话,在康熙疑心之下最后肯定得不了个好了。反而反其道而行,却是更为妥当。      康熙英明神武,终究也不会想到有人如此明白他的心思,一句话语一个动作都如此贴心。胤禟因年幼在康熙面前得的好处,换做胤禩,虽差了几分,但也不会相差太多。      康熙还是小看了胤禩这人。      实则东方不败也是奇怪,若说他能看得较旁人明白些,那是他生性阴险多疑,惯于隐忍谋划人心,所以才能如此。可胤禩,他可是看不穿……      东方不败心里不爽快,自然也不会让旁人好过,胤禩不乐意保的人,他给他保!因而他故意道:“八哥怎么这么说,不错他们本来是要跟着我,但我自个走了,那也是我撇开了人,他们能正经追来也算好的了,怎么就说他们擅离职守了呢?八哥这是不厚道。”      说着他又很认真地问康熙,“皇阿玛,不知这两个人叫什么,要是八哥觉得不好赏,我去赏便是了。”      康熙便又皱了眉,“赏不赏可不是你胡说的。你连身边侍候的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如何知道该怎么办事了。”      东方不败便又趁机撇清,只道:“不过就是些侍卫们,我可没八哥的本事,见了谁人都记得分明的,记不得也就记不得了。”      胤禩被他话里话外捎带了好几回了,先前他都忍住不动,但现下听他越说越显白,倒是有些耐不住了,便插言自嘲笑道:“可别提我了,我记得又如何,这些可不是我的人,若是九弟要赏,我也说不过去,只我是硬心肠罢了。”      东方不败似笑非笑地看他,“皇阿玛说了,我发话不算,想来也是,他们虽是我的人,可我连名字都记不住,又如何指使得动他们。”说着又讥诮道:“他们擅离职守了,他们立功了,都不该我的事。”      胤禩依旧微笑说:“小九这话里有怨气,可不知是为何?”      东方不败听他挑得明白,却又不好直言了,他本就在康熙面前装假,再说深了可就扯上了他自己,便不答他,反而转向康熙,像是疑惑一般问道:“皇阿玛,既是儿子这边的人,是不是也该儿子去问一问?”      康熙听了他们两回机锋,自然明白了胤禟话里话外的暗示,虽也觉得有些异样,但现下他只当胤禟是被他说了几句又使性子了,这才故意迁怒胤禩,因而也并未往深一想。只心中不喜,便道:“你去问什么?这两个是宫中侍卫,如今调回来便是,算不上你的人。”      东方不败一挑眉,明知康熙这话是不想让他掺和的意思,这才将那两个侍卫揽了回去。可这般处置之后,好处是表明了此事牵扯不上他了,但坏处也是同样牵扯不上旁人了,这旁人,不必说,便是八阿哥胤禩。      东方不败便笑道:“皇阿玛要管,我自然就不理会了。”      康熙被他这般样子惹得好笑,“偏你惹出这么些事来,现下往朕身上一推,倒是躲得清闲。”      “皇阿玛不要我管,又嫌事情麻烦,那我给皇阿玛荐个人,让四哥管去。”      此话一出,康熙便是一愣,连胤禩也是怔然看着他不语。      康熙往少年脸上多看了几眼,半响才发问道:“怎么提起你四哥来了?”      东方不败故意不看他们的神色,径直道:“往常在这儿都见着人,这下没见着,便想起来了。”说着却是一笑,近前道:“皇阿玛,四哥心思慎密,做事严谨,最是可靠的,让他问去最好。可不是让我猜对了,这事你分派给了四哥不是?”      胤禩眼中异色一闪,垂下了头。      康熙此时有些无语,实是闹不明白他这儿子是不是就这么懵懂,心中有股闷气,便问他:“你先才没听明白么?那两侍卫可是跟着你四哥的人寻去的。”      东方不败不为所动,反而眉眼一挑,欣然道:“可不是么,想来四哥早派人留心着了,人都给找着了。”      康熙闻言,不由默然了片刻,面容有几分诧异。      东方不败这下也不装了,疑惑问:“皇阿玛,这是怎么了?”      康熙沉着脸,先是好一会儿不说话,等胤禩也问了一回,他才冷然道:“你四哥在偏殿里跪着呢。”      东方不败心里半点也不惊讶,但听得此话面上还是适时地换上不解吃惊的神情,扬声问:“为什么?”      胤禩听他问得尖刻,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小九……”      东方不败本是想着忍下便是,但此时胤禩来劝,他实是耐不住,顺手一摔袖子,便将胤禩甩下。      胤禩面容那温和情态立时便僵住了,眼中神色变得深邃冷静,看着他制止他。      东方不败一顿,这才回看康熙,问道:“皇阿玛,这是为何,我跟八哥不过出去了半天,怎么四哥就惹了皇阿玛生气?”说着像是恍然了些,道:“莫非皇阿玛不乐意四哥去管这件事?嗯,虽也不是四哥本分,不过想来他也是想着孝敬皇阿玛罢了,依着先前八哥所言,功过相抵了吧。”      他这话说得倒是顺遂,说完还往胤禩那儿一看,微笑道:“八哥,你说是不是?”      胤禩木然回看着他,张了张口,却一时没说话。      “八哥?”东方不败眼中添了些疑惑,说着很像那么回事。      但胤禩还是从他眼中看出几分冷硬来,他一顿,缓缓点头道:“对,即便四哥擅做主张,他也是一心为公的。”既开了口,他也就不怕多说几句了,又笑道:“想来四哥是看着皇阿玛心烦,所以才派人去查,不过就是……立功心切罢了。” ====================================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说。。其实我一直在奔完结。。估计没人相信。。 76胤禩的告白   擅做主张,立功心切?东方不败听得胤禩明是说情暗为挑拨的话,淡然地挑了挑眉,瞥了他一眼,只不说话。      胤禩神色如常,被他这么一看,面容倒变得自在了,继续道:“皇阿玛,您就别气了,四哥不过是为您分忧罢了。”      而康熙闻言,冷着脸沉思了片刻,却道:“他若是想为朕分忧,暗暗派人了人去查,那为何查到底细了,回头来却知情不报?只说没这回事!这般藏着掖着,里头还不知什么勾当!”      东方不败心中诧异一闪而过,若他先前所想,这两个幕僚胤禛那儿是推脱不开的,果真是直接便认下了是他府中出来的人。      可是怎么听着康熙这话意,胤禛竟是连派人去查探也没认?以东方不败所想,这两人从胤禛府中出来,又是对周翰林家知之甚详的,大抵就是胤禛本人派去的。既赖不掉,干脆认下了便是。      这虽然不是最好的解释,毕竟堂堂阿哥皇子,无端涉入到自家倒霉哥哥们的祸事当中,也有瓜田李下之嫌,说不得,就惹得康熙迁怒起来。      但现下这事被捅破了,依着胤禛的性子,认下了让康熙发了那股子闷气,回头事情才好转圜。伏低做小的事胤禛作为儿子是做惯了,栽了一回,也不怕。      不过这个法子,是东方不败想的,他如此想的前提是胤禛除了派人去查案,并未做下更多。若是胤禛手脚不干净,当真被人抓住了证据,干脆认下,跟往后被逼无奈再认下,那也说不出哪个更糟了。      胤禛不用这脱身之计,是胤禛心里还有什么顾忌,亦或是,这两人还真不是胤禛派出去的?胤禛就硬挺着不认?      他若是选了不认,倒也能应对。可就跟先前大阿哥胤褆一般,当面被揭了出来,人证物证俱在,他还不愿认,只推到身边奴才们身上,到头来,反而是将康熙气得更甚,最后依旧是被康熙发落了。      这种事,都是扯不清的。也许,情急之下,胤禛也乱了心神,错了步子。      东方不败暗叹,只有尽力替他补救,便直接问:“皇阿玛,四哥到底说什么了?若是他派人去查了,定然是要回禀皇阿玛的,莫非这人还不是他派的?”他不晓得底细,便先将这摊子搅个浑浊再说。      康熙听得此话却是生气了,只道:“若不是他吩咐,谁人还敢如此?”      东方不败一听便知道,康熙是认定了人是胤禛派去的了。他不由也生气了,却假意嘟哝道:“我那侍卫干什么去了我还不能个个知道呢,四哥就是不晓得,也有可能。从四哥府里出来的,也不一定就是四哥的意思。”      康熙气极反笑,“你倒是会替他推脱遮掩,你这是打量着先头你的侍卫惹了事,朕没怪你,现下就不该怪你四哥不是?朕还没那么愚笨,有话就说,再说这样的怪话,你也一同跪着去。”      东方不败不听他的威胁,只道:“皇阿玛自然是英明神武明白事理的,只儿子不晓得实情,胡乱猜测罢了。皇阿玛先说一句,到底为得什么罚了四哥?”      康熙冷哼一声,断然道:“朕也没让他跪着。”      “皇阿玛这是自个也不知道为的什么?”东方不败故作讶然。      康熙被他连番追问,终于也是耐不住性子,冷冷道:“他不肯讲,朕罚他什么?”      东方不败便皱了皱眉,煞有其事地道:“许是四哥也想不明白,自家还糊涂着,那也没什么可讲的。”      胤禩这会儿在一旁添了一句,“小九说得有理,四哥向来话少,又是个不会辩解的性子,约莫是看着皇阿玛生气了,自个着急害怕了,一时不应答罢了。”      康熙便怒道:“他着急害怕什么?朕是要杀他还是砍他了?”      东方不败听了康熙这话不由松了口气,若说康熙这皇帝在旁人面前威严甚重,一点举动就能吓得别个心里慌张,这话在臣子们面前那是实话,但在他亲生儿子面前,还是大大打了折扣。      便是先前才塞外,他与胤禛,又或是明里暗里大阿哥的人各出奇招,就为了往太子胤礽身上抹黑,那时就污蔑他要谋反要夺位……但康熙疑心是疑心了,也依着形势处置了胤礽,但在东方不败看来,是很够不上一个帝王的杀戮果决的。也因此,胤礽得以苟延残喘,最后落到他手上。      因而便是现在,胤禛落到险地里,东方不败心里也不甚慌,不过连着听了胤禩的话,倒是暗恨,对着胤禩道:“我看八哥心思通透,旁人的心思也明白的很。不如就让八哥去问一声,到底四哥害怕什么。”      胤禩被他刺了一句,淡淡一笑,又道:“皇阿玛,若是四哥委屈,有些话不好开口,儿子自然是愿意去劝一劝的。”      康熙摆摆手,气道:“罢了,你也不必去,他惹了事,还能让人哄着惯着不成。”      东方不败一听,这话里越发将胤禛说成个不顾大局、颠三倒四的孩童似的,实是佩服胤禩的功力,一想,便对康熙道:“皇阿玛,我不去劝他,我去骂他总成了吧?”      康熙讶然,“他是你哥哥,哪有这般忤逆兄长的。”      “若是皇阿玛派了我去,那我自然就能骂他了。”东方不败不以为然,“皇阿玛心里不高兴,自然要骂了人出气,您累了,就由儿子代替您去。”      “胡说八道!”康熙被他这么胡乱一搅和,心思那气闷也散了些。      东方不败正要继续说话,却被殿外一人请见打断了。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近来在朝中大有威势的傅鼐,不过他这威势不是靠正经官位差事得来的,而是一件宫廷密案,自然这名声也就不甚好听了。      说这人能耐也是因此,明知名声不好听了,他还仍旧是兢兢业业办差,一丝一毫痕迹也不放过,令人不得不服气。      这不,今儿虽然因巧合才有了突破,将那周老乡抓了来,但傅鼐也是立马突击开审,连番闻讯之下,许是这些日子来他的业务精通了,宫里宫外也不过刚散出抓了人的消息,他就已经问出个大概来了。      傅鼐晓得这等事康熙最是等不得的,因而刚有了眉目,就往康熙这儿来了。      康熙一听他来了,摆手就让胤禩胤禟两个下去,但东方不败此时如何肯走,假意没弄明白,只转身退到了偏殿,就是不回去。而八阿哥胤禩也没费心去提醒他,反倒施施然跟着他一同到了偏殿。      东方不败斜斜瞥他一眼,面上不动神色,也没去跟他说话。      胤禩见他忍得住气,不由一愣,只道:“小九,你当真是变得厉害。”      东方不败不想回答,他正立在偏殿一角,略略侧着头脸,费着心思去听康熙那儿的动静。      胤禩看了看他,想了想便明白了过来,笑道:“小九放心,依着你的话,不过是功过相抵罢了。”      “那不是我的话,是你的话。”      胤禩似乎觉得好笑,眉眼中蕴着笑意,“是,我就是这般想的,功过相抵,皇阿玛不会怎么罚四哥的。”      东方不败不由分了点心思去看他,又道:“可惜四哥不认,那两个也不知那儿来的人,尽替四哥抹黑,闲着无事就到处生事,正该好生罚一罚才是。”      胤禩轻轻道:“小九想知道?你八哥我记忆过人,交游广阔,不连你身边的人,就是太子、大哥等兄弟身边的人,也能说上几句话,听着方才梁九功的形容,我倒是猜到是谁。”      “这么说,你是认下了跟这些人打过交道?”      胤禩忍不住笑,“这话却是错了,我知你什么意思,可别一句话坑了我。我认得人,但不过是面上交情罢了,闲时碰着了招呼一声可以,若是我能指派这些人,那是不能够。”      “八哥,你这是逗着我好玩呢。”东方不败不想再这么跟他绕圈子,便径直问:“八哥,你知道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胤禩转过脸看他,眼中忽的迷蒙了许多,喃喃道:“你不知道?”      东方不败一怔,看出他眼里复杂不明的神色,断然道:“你不说,我如何知道。”      “……我想要你。”      东方不败挑眉看他,这怎么回事,如今情形下,就像是这人拿着刀子威胁着说,他要他?      “……我喜欢你,喜欢了两辈子了。”胤禩后边半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东方不败还是隐约听见了,虽心中不解,但仍旧将他话语中的坚决听得分明,一时不语。      胤禩见他不答,也不催促,只认真道:“我是不是很大胆?可我没想到,四哥更大胆。先前我不过是怀疑,我还骗自己,是误会……但事实不是,你与他,从塞外便开始了。就是那一夜,我没能找着你,他找着了,所以不同了。”      胤禩越说,神色就越发茫然苦涩,“我一次两次来见你,却只得了你一次两次的疏离……先前你说,我回宫之后便没管你,任由你待在漩涡里处处为难、不知应对,事实上,何尝不是因为你远着我,让我无从说起?我自然是想护着你周全的,可你却想着如何帮着四哥,我想的我做的,你不认可,那我又何必说?你反倒来怪我远着你,暗地里谋算你……也是,便是因此,我才立心要谋算你的。”      胤禩冷下心肠,对着少年一字一句道:“我只想要你罢了。”      东方不败沉默了片刻,听他说得明白,便也不跟他装傻了,忽道:“原来我先前的作态,还惹得你发笑了?”      “我为何要笑,你不知,我心里难受得紧。”      东方不败闻言,不由胸口一闷,半响才道:“……如今你与我说这些,是胸有成竹了么?你这是打量着,四哥这回逃不过去了?”他一顿,却是有些放松一般续道:“可方才皇阿玛都说了,他没杀他也没砍他……想来皇阿玛生气归生气,但也不至于如何。”      胤禩闻言幽幽地看他一眼,半响才道:“你不必套我的话,我与你一同出去一同回来,没有早上片刻的,如何就能知道底细。皇阿玛生气不生气,那也不是我能顾上的。”      东方不败便又默然,讥诮一笑,转而继续偷听外头言语去了,却正好听得康熙一阵怒骂:“……好,好,好!朕生的好儿子!竟是做下了好大事!” ====================================== 作者有话要说:嗯。。。三个花花了!! 77明哲保身者   东方不败听得正殿里康熙一阵喝骂,心中不由一惊,不及多想就抬脚往那儿走去,可他身形方一动作,却被身后胤禩拉住了。      “小九,你做什么?”胤禩问,语气中带着几分着急。      东方不败被他扯住停下,转脸便想甩开他,可胤禩接下来的话却及时制止了他,他压抑着声音道:“小九,皇阿玛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若是现下去给四哥说情,只怕会适得其反,他听不进去也罢了,说不得还会将你自个给陷了去。”      胤禩这话可是全然为他好的,是透彻地琢磨过康熙的心思之后应有的举动,但此时从他口中说出来,不免还是存着私心。      不替胤禛说情,那岂不是任由康熙发落他,有大阿哥、三阿哥两者前车之鉴,可以想象四阿哥胤禛能得个什么结果。一国之君的雷霆之怒,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东方不败冷着脸看他,“八哥,我可不怕陷进去。”说着忽的一笑,“你今日将我带出去,回来时若我硬是不配合,便是你再如何舌灿莲花,也将我陷进去,你何尝又顾忌过我?”      胤禩晓得他这又是惯了讥讽他了,只觉口中发苦,默然一阵,坦然看向他,“不论如何,终究你是无事。小九,你向来是小心得紧的,看着不妥,自然自个脱身了。”      东方不败明白他的话意,这是隐隐指控他就是个薄情自私的人,明明看出了胤禩在背地里摆弄手脚,明明看出了胤禛这回有危险,但他的第一选择,还是先安全无虞地把自个摘个干净利落。      明哲保身,也只有他自个躲出来了,才能冷静自若地看着旁人厮杀。对付谁,救援谁,这都是往后的事。      胤禩神色越发平静起来,看向少年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淡漠,他轻笑,道:“我懂得你,所以你会依着我的。”      东方不败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听得他这般说,心里也掀了风浪,他沉吟一阵,半响才道:“是,我这人也小心得很。”      胤禩忽的低了头,看向他先前抓住少年手臂的手,若有深意地一笑。      东方不败随着他目光看出,原来不知何时起,胤禩早放开了他了。这举动就像是印证他们先前的话语——此时他出去说情,虽是一腔情谊为了护着胤禛,但后果极可能是赔上他自己,所以,他冷静了,也就不动了。      东方不败的心思被这人揭了出来,直抵人心,但他脸上没有一丝异样,窘迫、愧然,恼羞成怒,那些个不可能出现在他心里。      胤禩见他冷静得很,倒是有几分失落,叹了口气,才道:“不管你信是不信,今日我邀你出去,真心是想与你一游,并未想太多。”      “若如此,为何我与你出去一回,还生了这么多事?”他说得可怜,但东方不败半点不为所动。      胤禩闻言却是一笑,淡然道:“你若是仔细一想,便能明白,要成今日的事,可有千万种法子,也不一定要是与你出宫,不一定要是你身边的人。”      东方不败冷着脸看他,听得此话心中却是认可的,也是,先前他便觉得胤禩此举添了很多枝节,若是他不是将康熙的反应算到了极致,不一定能做得圆满。      不过若说全然是为了他?东方不败却是不认的。他一笑,只道:“虽是麻烦了一些,可做下来之后,却是毫无首尾,若是我,我也这般行事。”      胤禩挑了挑眉,静静一笑,也不与他在这事上多做纠缠,伸手拉了他的手往回走,只道:“等一会儿我们再回去。”      “你倒是沉得住气,也不怕被人揪了出来。”      “小九可别胡乱浑赖我,我做什么了?便是我先前说话不对惹得你生气了,你也不该如此,真让人伤心。”胤禩煞有介事地认真道。      东方不败一听也是无法,与这人兜兜转转说了一大圈的话,你若说他认下了什么,那是半点没有,你若说他与这事一点干系也无,东方不败是怎么也不会信的。      “傅鼐查出来了,皇阿玛也听到了,这案情也不该保密了吧?”      胤禩只是摇头,却说:“我也好奇得紧,只是现下不好出去打听,若是回头我问出来了,跟你说一声也无妨。”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那就不必了,我自个会问。”      胤禩忽的瞥了他一眼,唇角含笑,“小九,我提醒你一句,动作可不要太多了。”又道:“我先前便问过你,若是他害了你,你要如何。那时你答,你会叫他好受……可真恨绝得很,你这性子,可不能旁人惹你半点的,最是吃不得亏的。如今虽有些不同,可若要不吃亏,你也该想一想。”      东方不败心中一凛,“想什么?”      胤禩不语,只对着他笑得别样温柔。      东方不败便明白了,木然回看他。      两人还未说话,外头就进来了人,他抬眼看去,却是梁九功亲自来了。      梁九功进来后看见他们在此也不诧异,但面上也没了惯常的那点温顺笑意,只肃然道:“八阿哥、九阿哥,皇上有命,让两位阿哥现行回去,不必进殿了。”      胤禩立时便问他:“怎么了,听着皇阿玛像是生气了,是不是四哥……”      东方不败心里也是着急,但听得胤禩先行发问,还是不由看了看他。若不是先前他与他已然有过剑拔弩张争锋相对的时候,此时他定然毫不怀疑便信了胤禩的关切。      他愣了下,这才上前一步,也追问起来,“皇阿玛罚四哥了么?”      梁九功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想着要如何跟他们说,最后还是道:“奴才也不该胡言,但是……皇上是气得狠了,四阿哥被叫了进去,屋里没有留人。”      想来他是知道只要胤禩胤禟出去了就能知道这些,便毫不隐瞒地说了。      胤禩露出个若有所思的模样,而东方不败看了一眼胤禩,又问道:“不知四哥到底因着什么触怒皇阿玛?”      听着这话梁九功却是摇了摇头,闭口不言,只请他们回去。      东方不败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便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慢慢跟了人出去。出了偏殿门,东方不败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而一旁的胤禩也跟着停下。      梁九功也不催促他们,只等在一旁看着。      东方不败看着那儿,面上忧虑,目光有些深远,站了一会儿,转而对梁九功认真道:“梁公公,皇阿玛身上还未大好,若是急了,也是不妥,公公在一旁可要多劝一些。”      胤禩恍然,这是让梁九功去见机行事,替胤禛说话。胤禩淡然一笑,也跟着道:“公公,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就请公公多担待一些了。”      东方不败便顺势笑了笑道:“八哥说得极是,回头我来多谢公公。”      梁九功在康熙身边侍候了这般久,其实不必他们来劝,他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所谓父子之间没有深仇大恨,康熙此时刚刚听到消息一时生气了是有的,但若是不管不顾了罚得狠了,说不得回头又会懊悔。此时若有身边人私下里一劝,康熙便是怪罪,也仅是骂一声罢了,反倒是事后能得一声好,也有人来承情。      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并不是让梁九功就这般投向了谁人,他自然是答应了,不过要他做的太过,他是不肯的。      梁九功只道:“八阿哥九阿哥说得过了,奴才是哪个牌位上的人,还奢求什么谢不谢的,不过是一心为皇上办差,侍候好主子罢了。您两位说的话,奴才都晓得。”      东方不败得了这么一句话,明白也只能这样了,心下稍安,便转身离去。      一离了养心殿,东方不败就跟胤禩分道扬镳,胤禩在后头扬声唤了他一句,他一顿,没等胤禩开口说话,他就抬脚走了。      方才他在殿外便见着胤禛身边的太监苏培盛神色木然地被押在角落里,看着他的那两个侍卫还是傅鼐那儿的人,东方不败一看便明白,他要找胤禛那儿的人问话是不便宜了。      便是胤禩方才也提醒了他,此时动静不要太多。九阿哥胤禟和四阿哥胤禛感情好关系好,又是年幼冲动的性子,见了胤禛出事,在康熙面前替他说情转圜是可以,听说胤禛被康熙叫去了发难,着急着问一声梁九功也是可以,更甚者,这出了殿门之后打听整件事的始末也是可以。      可万事要明着来,若此时轻举妄动,故意窥探康熙住处,那罪名可就大了。      就算是明着来,动静大了,康熙正在气头上,晓得后也会训斥。还得讲究些。      东方不败心里着急赶了回去,一进门,便见着了先前他派出去探听消息的小太监。他回宫时便怀疑胤禩暗地里生了什么事,可惜势态太急,没等他从别处打听到,直接就在康熙那儿见识了。      那小太监也是一脸慌张,想是等得久了,一见了他便跪下道:“九阿哥,今儿傅鼐忽的领了人出去,带回来好些人。其中有两人是四阿哥府里出来的。奴才打听到了,这两人时常来往这四九城里茶楼酒馆,见识多广,手面很宽……两人是兄弟,老的那个有个名号叫葛百晓。”      东方不败皱着眉,听得有些糊涂,却也不打断他。      小太监猛吸一口气,续道:“也不知是何人荐给了四阿哥,约莫也待了小半年,不过只是最近才近了身见过几次。”      东方不败明白了,胤禛果然是用上了这些人去打听消息。      一动不如一静。      东方不败没有这么一刻觉得胤禩先前用来搪塞他的话是这么的贴切,实则,若说今儿胤禛为何会被人抓了错处,也是他没能静下来。      从塞外回来后便有了种种迹象,他用那太子之位去挑拨胤禛,而胤禛虽不是那追逐名利的人,但身为康熙的儿子,谁人又比谁人更名正言顺去坐那个位置?都是一样的。      堂堂皇子,若未那争夺储位,一展抱负的心气,那也太过憋屈了。      胤禛立了决心,时机正好,自然要争上一争。依着胤禛本人的性子,那自然是戒急用忍,徐徐图之,可事情就坏在局面变得太快,一个太子倒了,紧接着就是大阿哥胤褆和三阿哥胤祉,朝堂当中的人还未看清楚,一转眼就将四阿哥胤禛给突显了出来。      胤禛要忍,可忽然聚拢在他身边的人不是全然信服这一点。太子已是末日黄花,一伙人趁机打击敌手改换门庭,大阿哥胤褆那儿被康熙揪住呼啦啦摔下去一批,三阿哥胤祉还未出头,就被掐了心气。      康熙老谋深算,隐忍不发,一时间朝堂上热闹得紧,如此形势,如何忍得下来,自然是人人争当弄潮儿了。      也就有了这四阿哥府上的人来人往,也就有了这些个幕僚。      这是胤禛的疏漏。      而现下东方不败还不知道,到底这疏漏大到何等样子。      小太监又道:“……今儿莫林他们追着九阿哥出去,路上见着了这葛氏兄弟,又听了他们说起周翰林家中事宜,便跟了去,最后见着了周老乡等人。”他一顿,最后缓慢道:“这葛氏兄弟是认得周老乡的,他们……他们还认得杨忠,认得张道人。”      东方不败一惊,双目如电,直直盯住了地上的人。      小太监也是聪明的,现下也知道事情轻重,回话的声音也放缓了,“九阿哥,奴才想,若是这葛氏兄弟认识这等人,旁人晓得了,恐怕会疑心四阿哥做过什么……”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例如怂恿教唆,穿针引线……又或者,这张道人就是他找来了,故意推荐给大阿哥,怂恿他去害人?”他不由一笑,却是透着阴森,“好个四哥,做了这么个大局,难怪皇阿玛也要赞他一句。”      他唇角微翘,“难啊。” ==================================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在奔完结了。。 这个月四个花花了!!伟大日更君。。 78崩坏番外3(慎买) 上回说到胤禛第二次莫名其妙地到了黑木崖,而后为了从火场逃生,便又生了去救那红衣教主的念头,这才用上了身体里头的武功内力。他一路跌跌撞撞,终究是给他赶上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胤禛想着要去救东方不败,便主动出手去阻延一旁使坏的任盈盈,可惜他武功低微,又是刚刚开始运用这身能耐,极为不熟练,不必说,第一招便败下阵来,而后接连败退,几有生命危险。 他最后也没能阻止任盈盈对杨莲亭下手,她一动手刺中,杨莲亭就厉声大叫,而东方不败那儿便败局已成,最终还是被任我行从后头一剑刺中,跌落下来…… 胤禛眼见东方不败被人贯穿心脉,刺破护体神功,莫名地心神被摄,仿佛整个人都颤了颤,瞬时张开了手,接住了失落下来的红衣身影。 他一揽住了人,呼吸间便是那股子浓浓的血腥味,胤禛略有几分晃神,记忆中这血腥味当中还隐隐带着点花香,可现下他却是没有察觉。 最后被撞击的一下终于让他回转心神,如今可不是茫然的时候,他揽住了人一使劲便转了个身,翻进了附近浓密的花丛当中。怀里的人绵软无力,衣裳上均是润湿的血液,若不是颈项间还有浅浅的呼吸热度,胤禛只觉得这人已经死了。 胤禛忍受枝叶的刮刺,抱住人往花丛深处滚了几圈,想要凭借此处藏住身形。 但使过杀招的任我行紧追而上,忽的大叫一声,声音中竟满是痛苦,追击的身形便是一滞。 一旁的任盈盈眼见东方不败飞身冲来,而后被自个爹爹杀死,心中又是惊惶又是欢喜,但最后一刻,却惊觉脸颊上仍隐隐生痛,疑心是先前东方不败最后飞奔过来奋力一击伤了她,或是伤在别处,她倒觉得无妨,可终究她也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家,脸上一疼,便不由惊叫一声:“冲哥……” 电光火石之间,离得胤禛最近的两人均没能赶上。 任我行眼睛剧痛,原是被东方不败最后挥手一击,直将那绣花针穿进了眼珠子,真气聚拢之下立时便废了一个眼睛,还击伤了他经脉。但他稍一回气,便不顾伤势奋然追了上来。他晓得他方才重伤东方不败,那等伤势之下便是没有立死,也是救不会来的,但到了这等情境,不将东方不败碎尸万段是不能稍解他心头之恨,如何还能看着旁人将他救走。 胤禛一看后边情形,心知换了别处他也逃不了。于是便也顾不上再想旁的,揽住人就继续往外逃开,竟是径直往那崖边而去。 这绝壁山崖上回已然摔过了一次,再摔一次似乎也不是这么难。 身体没了凭借的时候,胤禛才有空想到,摔了一次,为什么再摔第二次就不会太难?一样是死,他当然还是怕死的…… 此时他揽住了人,身体飘飘渺渺而下,眼前是飞舞的凌乱青丝,呼吸间是浓郁的带血花香,有片刻他是似乎没了思绪的。 也许,他只是不怕跟这人一起死。 猛然想到,上回他控制不住身子的武功能耐,这才摔了个七块八块的,可这回他可是能使上那仙法的! 胤禛暗暗提气,劲贯全身,左手揽住那东方教主的腰身,右手便挣扎出来胡乱攀扯着崖边的树枝滕曼,想着借此减缓一番坠下的力道速度。 也是他命不该绝,忽的一下猛撞,果真给他攀到了一根树枝,虽然那力道险些将他的手臂折断,但终究还是给他缓了过去,使劲拉了一下。 两人的身子一顿,猛然便往崖壁上撞了撞,胤禛半边身子都给撞麻了,这才稳住了摔落的势头。 那树枝也不甚牢固,被他一撞一挂,吱吱呀呀地几乎就要断了。 胤禛无奈盯着那树枝看了两眼,又往周围看了一遍,一时也没有旁的办法。正无法可想间,耳侧多了低微的一个声音:“……蠢货。” 这声音虽虚弱低微,但里头的厌恶鄙视是一点不少。 胤禛听了,整个人都僵了僵。 ==================================== 作者有话要说:字数只有一千多,之后会添加。。听说这也是防盗手段的一种。。疑惑中。。 79教主去探监 到了第二日,东方不败大抵通晓了昨天事情的全貌,也从养心殿那儿得来了消息。 实则若依他所想,事情也不算太糟,至少,康熙果然如之前所言,并未一气之下就将胤禛杀了砍了,不过,即便是如此,胤禛现下也不好受就是了。 昨日康熙将人叫进殿中,立时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之后里边的声响外头人倒是没能听清楚,只听说,初时康熙震怒之下,是发话要将胤禛直接投入天牢羁押,以待审问。 但幸而梁九功出来劝说阻了话,康熙缓了一缓,便在此时,一直磕头请罪的胤禛却恍惚着倒了去。康熙见此,一时心软,这才没有将人往天牢里扔。 最后胤禛很是虚弱地被人扶了出来,径直被关到了宫中一处偏僻住所。 不过约莫是顾忌皇子阿哥的体面,明面上从养心殿传出来的消息,却是胤禛言语无状触怒皇上,被罚抄经思过,这才被留在宫里。 得来这么个过程,也是梁九功那儿卖了好,再详细的,却是不晓得了。东方不败终究是势单力薄,他成了这个九阿哥也是时日甚短,没能培养更多得力的人手,偏偏这个时候,他又不能动静太大,不是心腹的人,他也不敢用。 东方不败默默想了一会儿,不顾劝阻,离了住处,径直到了养心殿。 此时康熙正是往上朝去的路上,见他跪在一旁请见,便皱了眉,“一大清早的,过来做什么?” 东方不败道:“儿子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冷哼一声,“这话朕听得不顺耳,先前也不见你这么早来,今儿可不寻常。” “儿子可是真心来问安的。”东方不败见康熙不想是要发作他,便笑了笑,自顾自地起来,诚挚道:“皇阿玛,您身子不好,儿子虽年少,也想着为皇阿玛分忧。” 康熙看了他一眼,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东方不败上去扶着康熙手臂,跟着他往前走,直送到殿前,他才停下。 康熙便抬脚前行,却听得少年在他身后道:“皇阿玛,儿子去了。” 康熙有些狐疑地回头看他一眼,半响才反应过来,先是气恼,一想又觉好笑。 一旁梁九功见他停住,便上去低声问道:“皇上?” 康熙气恨,“……个个都不省心。” 梁九功面上讶异,却没有问出声来。 ………………………… 东方不败一转身,就直接往宫里边的太医院去。 这回塞外回来,这九阿哥胤禟不去上学,倒是时常往太医院中来,先前是来与太医们讨教医理,后来两回却是径直到太医院的藏书阁里独自看书。因此这太医们都晓得九阿哥胤禟有了别样爱好,一时见了他,虽有些惊讶,却也没别的话说。 却不知,东方不败这回过来跟往常可不一样,他进了屋子,瞅准了那成老头子就伸手一抓,将人拿住,只道:“有个病人要叫老先生去看。”说着也不待这人回答,就强自将人带走。 成太医跟他打过这么几回交道,早明白这九阿哥不能轻忽对待,但莫名其妙地被他抓了去,也是心下狐疑,正待要推脱开去,却见这道路走向,霎时间就明白了过来。 “这……九阿哥,这是要到何处?”成太医还待装傻。 东方不败也不应答,目光在他面上一转,只道:“你是太医,宫里有了病人你就治病,只是职责所在,旁的多问什么。”说着一笑,又道:“不管如何,你只能跟了我去。” 成太医心下了然,晓得今日是惹上了这个阿哥脱不了身了,不过这般被这人扯住走路也是狼狈,踉跄了几步,便急着道:“九阿哥,臣知道了,知道了。” 东方不败见他识相,便放开了他,让他自个行动跟上。 成太医这才有闲暇叹一口气,转而叫了小太监回去吩咐人送来医箱等物。 东方不败携了成太医,径直走向胤禛此时的住处。 成太医忍不住道:“九阿哥,你这回可是鲁莽了。” 东方不败一笑,挑眉道:“我哥哥病了,你们个个不去瞧他,要他真有什么事,你当你们能得个好?当真是势利浅薄得很。” 成太医听了这话只得苦笑,摇摇头。不过这一路走,他却也没见人追上九阿哥,便明白这回应该平安,便也罢了。 一行人到了那偏僻宫苑,门口自然有人阻拦。 “我禀过了皇阿玛,替皇阿玛分忧,这是依皇命行事,要来看看四哥。你们要是不答应,可就是抗命了。”东方不败好整以暇地说,面上有几分得意。 他今日可是飞扬跋扈的尊贵阿哥,又是有着领太医来看症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一番软硬兼施之后,侍卫们也没得办法,只好让他进去了。 侍卫们开了门,回过头便急急派了人去禀告皇上。 东方不败也不管,只板着脸领着成太医到了屋里。 他跨入内室,看了看成太医等人,哼了一声道:“这回有我领着,你们这些老头正好尽忠办差。” 成太医却故意嘟哝一声,“这回有老臣跟着,九阿哥也好见人……” 东方不败瞥他一眼,成太医便住口不言了。 屋里只有南窗开了半扇,燃着清淡悠远的檀香,胤禛盘腿坐在窗边罗汉床上,手里拎着一串佛珠,真在闭目养神。 “四哥,我来看看你。”东方不败目光禁不住在他额上青青红红的伤口上打转,心里不好受。 胤禛手里的转动的佛珠一顿,一会儿才睁眼看向来人,唇边露出几分笑意,“小九也能耐了,外头的侍卫不过尽职罢了,倒被你狠狠编排了好一顿。” 东方不败知道他这话是为他着想,怕他惹得康熙生气,便轻声说:“我晓得分寸。” 既然人都来了,胤禛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转头看向后边跟来的成太医等,道:“既来了,那便上前看一看吧。”说着,他提了提袖子,露出手腕放到一旁方几上,示意成太医上前来探脉。 成太医默然听命,侧着身子查看。 东方不败不用胤禛招呼,自个坐到方几另一边座上,靠在软枕上,只手支着下巴看着胤禛,眼神有几分迷离深远。 半响,成太医方结束了号脉,淡淡道:“四阿哥以往身子就有些虚症,这一回是寒邪入体,才会病倒。倒也无甚大碍,待臣下写个方子,用几日汤药便好了。” 东方不败闻言不由轻笑,“成太医当真是医术超群,这话说得极好。” “……九阿哥谬赞了,老臣下去琢磨方子。”成太医险些扯断了几根胡子,看也不看他们,不动声色就退了下去。 等这人走了,东方不败这才转向胤禛,眼神在他略显青白的面容上停住,道:“四哥倒是实在,这念经思过,还得日夜磕头拜佛不成,不过一日不见,就成了什么虚症了。” 胤禛神色有些无奈,轻声道:“……这不是权宜之计么。” 东方不败靠了过来,看了看他额头上的伤口,淡漠地说:“皇阿玛也真是心狠,看这伤口,算是真心实意了。” 胤禛被他当面调侃他做戏,不好应答,但心里也有些不自在,被他盯久了不由得自个也伸手去摸,问他:“难看么?” 东方不败瞥他一眼,按住了他的手,只冷冷道:“若是破相了,那也干脆。”一国之君有必要的威严体面,身有残疾不为人主,而这帝王的面相也要讲究。若是真见不得人了,那位置也大可不必去争了。 胤禛对着他虚弱一笑,抓了他的手握在手心里,轻声说:“疼得紧。” 东方不败便顾不上讽刺他,“那怎么不上药?” 胤禛半阖着眼帘,反倒自嘲说:“自讨苦吃,不是么。” “太过了也不成样子,先前太医没来不上药也好说,现下我都领着人来了,自然要上药的。”东方不败想了想,这么劝他。 胤禛也觉有理,点了点头答应,便从一旁壁柜里摸出了伤药,微微笑着递给了他。 东方不败横他一眼,倒是听命给他上药,一边动手一边问他:“你昨日在里头是怎么答话的,怎么落得如此,差点就进了天牢?” 胤禛忍着痛,皱眉道:“皇阿玛震怒,只说先前那巫蛊一案都是我做下的手脚,不管是大哥三哥,都说是我派人去害的。我先前不知皇阿玛是从哪里得来的话,自然是不认的,后来有了那葛氏兄弟的证词,说是受我指使……痛……” 东方不败可没那副体贴心思,听得入神手里动作便不知轻重了,听他喊痛还斥道:“该你受着!别乱喊,听着人心里烦。” 胤禛明明是被他斥骂,可听了这话却是心里高兴,低低一笑,续道:“我一开始便被抓了来,初时还当是皇阿玛以为我派人去查巫蛊一案,所以不高兴,但我听着话意觉得不妥,生怕我府里又被牵出什么来,便只硬是不认罢了。” “我不认,皇阿玛自然生气。我也不知那葛氏兄弟到底招认了什么,手里有什么东西没有,不过到最后我仔细观察,皇阿玛听我这般说,虽是生气,但似乎也没尽信了那葛氏兄弟的话。只不过,约莫是想着要继续查清楚,所以不放我。” 东方不败沉吟一会儿,也道:“我闹了皇阿玛一回,我来看你,他也没派人来追我回去,想来那葛氏兄弟身上没有实证,皇阿玛还犹豫着。” 胤禛点头,面容却没有松懈一分,“只怕,后边就有出来实证了。” 东方不败静静看他,“……四哥,你那些人,给我一用吧。” 胤禛诧异地回看他,“怎么?” 东方不败冷静道:“你行动不便,我见你一回又不容易,时间紧迫,要是被皇阿玛疑心上了,我也动不了了。” 胤禛默然不语,东方不败以为他不肯,正要挑眉发作,却被人扯住,而后唇上被人含住,温温热热的。 良久,他才听得胤禛在耳边低低开口:“……嗯,都给你使,我等着你救我。” 东方不败一怔,下手勾住了眼前这人下巴,风流婉转地一笑,“好,那你等着。” ======================================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个花花了。。 完结。。我是那么想的。。但当然。。还有一段道路。。目测。。这道路极为深远悠长。。 80教主的疯狂 “……你等着。”东方不败道。= 他用拇指在他脸上摩挲,微翘的凤眼流转着情意,另一只手撑住那方几便倾身过去,一寸一寸靠近,缓慢亲在他唇上,伸出舌尖往上头轻轻舔抵,忽快忽慢地勾引着人。 胤禛眸光一凝,心中又惊又喜,不由紧紧盯着人,不舍得放过一分,低低压着声音道:“……等不及了。” 少年细碎的动作惹得他肌肤颤栗,又甜蜜又折磨,胤禛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后颈,让两人距离更贴近一些,而后就着这动作迎了上去,分开双唇,勾着对方湿润的舌尖转动。 东方不败放任自己投入进去,唇齿交融之间仿佛迷失了所有,就这么闭上眼,再不管旁的。 他是武功高强才智超绝的东方教主,他残忍阴险喜怒不定,以往死在他手里的人成千上百,便是他自己,也透透彻彻地死过一回了。有过那样的过往,无端成了这个大清朝的九阿哥胤禟之后,因着武功未就,他虽是收敛了几分狂妄,但就是面对着一国之君康熙,他心里也是半点不惧的。 他自认为,他是天下第一唯我不败的男子,从来就不知道害怕二字。旁人害他,他会生气记恨,总有法子将仇敌收拾了。可就是不会害怕。 可这一回,他心里某一处,是隐隐害怕的。昨日他面上不动声色,冷静沉着,不管是跟胤禩斗智周旋,亦或是跟底下人分派事务,他都做下来了。 夜里,没得到胤禛消息,他也坦然睡下了。今儿一早要见胤禛,他还能先去试探一回康熙。便是方才见了这人,他也有调侃嘲讽的心思。 可如今却是有几分把持不住。 东方不败伸手按在了胤禛肩膀上借力,几乎整个人倒到了胤禛那边,身下阻隔的小木几错了位置,咯得人难受,可他却是顾不上了。 还是胤禛发现了他的异常,他的少年少有的主动,这自然让他欢喜,但这是不是……过于疯狂了些? 他揽住了少年的腰使力,将人抱起了一些,断续问:“……怎么了?”似乎隐隐察觉出什么,便道:“我没事。” 东方不败皱着眉,凝视着眼前这人。 胤禛不忍他如此,便故意低低一笑逗弄他,“不难受么,我都快被你扑倒了。”顿了顿,又贴着他脸颊,在他唇上一咬,轻声说:“这么想我?” 东方不败这才回了神,挑了挑眉,伸手一按胤禛肩膀,胤禛便顺势倒在了罗汉床一边的软褥靠枕上,手上却没忘了使劲一抱,东方不败配合着被他揽了去,压到了他身上。 胤禛抬着眼睛直勾勾看他,声音越发沙哑不堪,“我想要你。” 东方不败莫名地想起来昨日也有这么个人凝视着他说这句话,他勾唇一笑,跪坐在他左腿上,气势倒也凌然,他轻哼一声,由上往下打量着人,“……可惜,美人你不能如愿。” 胤禛叹息一声,他自然也晓得现下要做什么是不可能的,只得默默忍了身下的难受,缓慢换着呼吸调整着……他苦恼着,道:“当真遗憾。”这么说着也不敢做什么举动,只半躺着不动。 东方不败也不应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边看着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襟。 胤禛被他看得心下一动,觉得此刻少年身上有着他从未见到过的凌厉侵略,险些那处又是控制不住……他又是无奈又是欢喜,不禁暗暗感叹,他的胤禟当真长大了。 “我走了。”东方不败眼光在他那儿打了个转儿,唇边含着笑道别。 “你真狠心。”胤禛开始觉得,就连听着他的声音都是煎熬,可就是舍不得不看,舍不得不听。 “四哥,你抄经思过,好歹得清心寡欲才是,不然佛祖可要怪罪的。”东方不败一笑,起身不再理会他,到外头去找那个琢磨方子的成老头了。 胤禛看着他离去,重重叹了口气。 ……………………………… 东方不败得知胤禛手里的人的时候,当真是很有几分吃惊。东方不败知道,胤禛自从有了争夺储君之位的心思之后,在这耳目上面费了不少心思,却未想过其中详情。 胤禛应该明里暗里有两套人马。他府里那些人倒也不必说了,这入了府,实则也算是摆在明面上让人看见,就算到底有什么能耐旁人不知底细,但名号也是知道的。暗里的人,应当同府里有些关系,但关系不太紧密,却是他用来外头办事用的。 这是全然是胤禛的人,应当也是他办事的主力了。东方不败想要跟胤禛要的,目前急迫要用上的,也是这些人。 只是胤禛却给了他更多。也因此,东方不败才晓得,短短时间,除了那些人之外,胤禛凭着自个手腕能耐,还在整个大清朝上上下下网罗笼络了不少臣子。 实则也是,这朝廷上深宫里的消息不是那么好打探的,从小见大当然可行,也稳妥安全,但到了紧要关头,如此却是慢了。为了把握先机,自然也要有身处高位、亲涉机密的那一层。 只是这臣子里头也分了个三六九等,有早早投诚已成心腹的,有初涉其中不敢深信的,也有眉来眼去左右摇摆的,当然,也有明则中立暗里照顾,似乎也有那么个意向的。 所谓政治,从来都是说不准的。便是胤禛自己,也未曾将这些人弄明白。 东方不败将这些人等的名单拿到手时,心里紧不住微微发沉,慢慢又生出暖意来,舒服得紧……似乎,他将大清皇朝四阿哥胤禛的身家性命拿到手上了。 有了这些人等,刚过午时,东方不败就从傅鼐那儿得来了最新的证词。 那被抓回来的周老乡是个软弱的,许是先前大阿哥胤褆谋害太子胤礽那事情闹出来,他就被吓得很了。 那时他虽即刻逃走了,但因着一时离不了京城,只得躲在庄子里担惊受怕,这精神身子都经受不住了。所以这一回他被抓回来,也并未多受刑罚,就径直招认了。 依着周老乡的证词,他在整件事中,做下的十分简单,就是去查了张道人底细,然后配合着周翰林去揭穿这件事。 他确实是从山东来办货经商的,不过在路上就三阿哥的人找到,邀着他到京城里做个大买卖。他财迷心窍听信了那人,便到了京中,住入了周翰林家里。 他一来,就有人提点他,如何去查那张道人。期间那葛氏兄弟也见过,不过那时他可不知葛氏兄弟的底细,只以为是跟他们打听消息罢了。而且为了隐秘,后来他也并未与旁人再多接触,这查探的事情还是他自己一步一步做下的,也做的似模似样。 周老乡道,初时他也不知他们让他查张道人到底是为何,但后来得了线索了,忽有一天,那周翰林就参与了进来,这时他才知道,这三阿哥胤祉要告发的人是大阿哥。 那日周翰林告发了此案,周老乡害怕了,确实是自个逃了,但很快他的行踪就被三阿哥那儿知道了,他便落入了三阿哥的人手里。不过既然他逃了,未免局势再混乱,三阿哥也就让他住到了曾奶兄那儿,只等着事情风波过去再说。 周老乡自然不愿在京城多待,可凭着他自己又逃不出去,暗里一想,他就趁机找到了葛氏兄弟,想让他们想法子带他离京。也就有了葛氏在路上被人吊上的事,最终将他暴露了出来。 他说,他虽做了这场戏,但他确实由头到尾不认识那张道人,和葛氏兄弟也是钱银交情,整件事他只不过就是被人找来做枪头罢了。 东方不败听了这个证词,倒是觉得这周老乡好生滑头,他服罪认供,但认下的却是先前康熙和傅鼐早有定案的事,旁的却也扯不上他。 至于那三阿哥胤祉的奶兄,倒也乏善可陈,他于大事上半点不知,不过是刚好供给了屋子罢了。这人一听有宫中侍卫来抓,心神大震,几乎就慌得昏了过去,回来后也不用上刑,问什么便答什么。傅鼐问过一回,就不管他了。 倒是那葛氏兄弟身上的疑团甚多。比及那曾奶兄,这两人倒是能耐得紧,除了被抓时略显慌张,被关入天牢后却是平静沉稳。傅鼐初时费了好些心思,也没能问出什么,得来的都是些市井言语。 若没有这件事,葛氏兄弟看着就是寻常巷陌里的老秀才,每日里饮茶斗鸟好不乐呵,实不知他们还能参与什么朝廷大案。 只是偏遇着了傅鼐,此人审案的手段日渐高明,多费了番周折,找来旁人佐证,最后终究是逼得葛氏兄弟开了口。 听闻这葛氏兄弟少年时家贫,虽是读书人家出身,却不得不走街串巷做些小事谋生,及至长大,虽也得了个秀才功名,却也不改往日行事,惯于在四九城各样人等中周旋做事的。 也是他们的能耐,就这般反而在各处吃得开,暗地里拓开了好大手面。也因此,被人荐到了贵人府中。前些年他们也不是在四阿哥府里,但近来四阿哥府上热闹,他们通了些关系,也进得来府里了。 照他们所言,他们前两年便识得了那张道人,这酒席同座也不知有过几回了,也有不深不浅的交情。他们这么一来而往的,自然也晓得那张道人暗地里的底细。实则,他们与张道人两方相交也是各取所需。 像是张道人这等背着人的阴私交易,他自己为了故作高深隐秘,是绝不能放□段四下宣扬的,可这样的事,又有那么一些贵人们趋之若鹜。如此,便有了专门替张道人走访牵线的人。显然,这葛氏兄弟也在其中。 证词到了这里,整个事情就连上了。 难怪康熙要说,是胤禛害的大阿哥、三阿哥,就用这葛氏兄弟两个,当真可以轻而易举做下一个大局,将旁人个个撂下。 便是东方不败心里,也觉得有意思得很。越打听此事,他就越觉得吃惊,若是这个局面当真是胤禩早早布置下、暗暗谋算好的,他可真是叹服。 ================================== 作者有话要说:难道我能全勤么。。 哈哈。。我自己都不信。。 81教主的狠辣 整个事情的关键便在这葛氏兄弟身上。 这巫蛊案子查究下来,此时回头一看,已然是清晰明了了许多。第一个是胤褆那儿,大阿哥胤褆早两年就跟一些道人来往过,他这人性子粗莽,倒也不拘是佛道巫医,只要稍有神通的似乎他都知道一些,不过只是不像深信的样子。 这一回,也是从旁人处听来了这张道长的事,胤褆竟是真心信了,而后就派了家仆杨忠开始寻访。事情进展顺遂得很,杨忠也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葛氏兄弟,接着便找到了张道人,最后便成功做下了那巫蛊下咒的事。 后来三阿哥胤祉晓得了消息,眼见太子病狂难治,心里禁不住生了希望。一回头就看见朝中有大臣明珠等替胤褆谋划,也着急起来,这太子一倒,不论如何,最有可能承继大位的便是胤褆了…… 偏偏胤褆做下的事被他打听到了,他立时便觉得机不可失,立心要揭破此事。三阿哥谋划着要做这个雷霆之举,心里也想做的妥当,听了幕僚建言,便算好了先派人将事情查个通透再说。 而事情又是这般巧合,这故意找来的周老乡周翰林又跟葛氏兄弟搭上了线。 等三阿哥觉得事情都分派好了,想着如何也连累不到自己,便发话动手,自个施施然等着周翰林一举破敌了。 可惜事有不密,三阿哥胤祉在朝中还是势力微薄,他用的人手脚也不利落,早被康熙看穿了底细,也不去仔细认真地查他,只狠狠发落了,断了他的心气。 这两个阿哥的事没什么疑点,如今唯一疑惑的只有四阿哥胤禛,他在里头究竟做过什么,是个什么角色,傅鼐问出来的话里,初一看却也是迷糊得很。 初时,这两人还只是言之凿凿地道他们只是识的人多,与各方介绍朋友,从中赚了钱银谋生罢了,其中的隐秘是全不知道的。 这两人约莫是想要用这样的话来脱罪。但是傅鼐审问他们之前,却是先拿到了周老乡那儿的口供的。因而傅鼐早已晓得这两人是知道详情的,他们多方联络,甚至许多提点的话还是出至他们口中,他们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这周老乡跟葛氏兄弟两相对质之下,傅鼐又狠狠地下了刑,最终葛氏兄弟迫于无法,还是认命地招认了。 这话也说得通透,一下子直指核心,明明白白告知了傅鼐,他们各处走动联络,就是奉了四阿哥胤禛的命令行事。 很好,事情至此,康熙可就不是仅仅地疑心了,这下摆在他案台之上的宗卷都详细写好了,胤禛事涉其中。 不过若说得仔细些,即便有葛氏招认,他们口中的奉命行事也有可回旋的余地,毕竟,胤禛没有亲手布置那巫蛊咒术下手去害太子。 这想要害人并且真的下了手的去做的,是大阿哥胤褆自己。这想要揭破案情打击胤褆的,是三阿哥胤祉本人。仿佛从头到尾,也没胤禛什么事。 但可问题也在此,这葛氏若真要是胤禛吩咐的,他便是个不仁不义、心思阴险的小人,他没有害人,但却明明白白将自家兄弟阴了,四下联络,将两位哥哥弄到了陷阱里。 葛氏兄弟只认了一半,但事前,是谁透露消息给大阿哥胤褆,让他去信这所谓的巫蛊之事,最后选择去做?事后,又是谁去给三阿哥透露消息,让他去揭破胤褆? 是胤禛。 兜了一个圈子,幕后黑手成了四阿哥胤禛。 而此时还有一事让东方不败烦心的很,这巫蛊一案明着还是胤褆下咒去害太子胤礽谋夺储君之位,但暗地里,却已经变了实质。先前东方不败为了打击胤褆背后的明珠等人,亲自去折腾了康熙的生辰八字,狠狠谋害了他们一把,让他们死也不知道到底那儿得罪康熙。 东方不败这一手,最后成就了一场势态迅猛的朝廷动荡,无形中也帮了胤禛不少,虽搅乱了朝局,但却给四阿哥胤禛辟除了障碍,在争夺储君的份上说,形势明朗了许多。 此时回头想来,他做的那个手脚,却是害了胤禛。 康熙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会有舍我其谁的自信,既然那巫术当中有自己的生辰八字,这案子就不是为了害太子胤礽,而是针对他了。因此,康熙不得不想,既然胤禛派了人串联在里头,是不是也知道最后明珠等人生了谋逆弑君之心,而胤禛却故意不说,任由他们如此…… 甚至就是胤禛在里头兴风作浪,引导着大阿哥胤褆径直对付皇帝本人! 东方不败从来不怀疑康熙作为皇帝的底线,一旦康熙疑心到了这里,便不会再顾忌着胤禛是不是他儿子,胤禛本身有多出色,胤禛向来又是多么的孝顺他……再如何,他也是个要害自己的人,阴谋弑君。 不过依着东方不败猜想,即便胤禛到了这个境地,康熙也不会要了胤禛性命。先前经了这么些事,东方不败已然看穿了康熙这人,比及他这样铁石心肠狠辣无情,康熙终会手下留情。 可问题是,“不死”这个结局,对如今的胤禛来说就是失败,就是绝地了。 东方不败不能让事情进展到那个地步,他不仅要保得胤禛性命,还要保着胤禛争夺储位的机会。 东方不败弄清楚如今形势,便暗暗思索着对策。如今这案子已然不仅仅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其中涉及到朝堂的各样势力,涉及到一国储位的抉择,想的远了,那边是往后大清几十年的权力走向……这些事情,到了这个时候,东方不败还是觉得跟他离得有些远。 他以往为了教主的之位,也处心积虑步步设计过,但那时候他面对的大多是些直率鲁莽的汉子,他与他们玩弄心机也费不上什么。在谋略心计上,除了任我行、向问天两个,整个教中几乎没人是他对手。 那时候他做的最多的,便是勤练武功,在武功一途上成为至尊强者,如此,就赢得了绝大多数的教徒推崇。 约莫也是为此,他登上教主之位之后,才会生出些意兴阑珊之意,仅有武功一途,才是永无止境的。 如今要他东方不败应付胤禛的危机,他倒也不是不能,可他却是心里不喜。便如他先前所想,胤禛的步子很是沉稳合适,但就是不符东方教主的心意。 过于绵软了。 而依着他的想法,胤禛这回被人陷害,要破局就要快,就要用雷霆万钧之势。慢慢去查证据,慢慢去问内情,甚至直接去拿八阿哥胤禩做下的手脚,用上朝廷内外的人给胤禛声援,迫使康熙仔细去查仔细去问,从而还给胤禛清白,而后被释放…… 这样当然可以,毕竟胤禛没有做过,一切终会查清楚的。 可东方不败不得不考虑这过程对胤禛能力名声的损害,康熙不是这么能等的人,从先前康熙处事便知,作为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的帝王,他不必凡事依着证据去判别一个人的死活。 只要康熙厌了人,便够了。 何况,这查案当中,还会有旁人来阻挠。这个旁人可是不一般,东方不败可冒不了险。 …… 东方不败心里冷笑,拿着辛苦得来的那几页纸,细细将上头所有涉案人等的资料看了个遍,找着了他要的突破口。 什么张道人、杨忠,他不管,周翰林周老乡,他不愿去搭理,至于葛氏兄弟,是个关键,不过现下傅鼐看得严,倒是不好动。可有两个人,他却是早就想动了。 八阿哥胤禩当真是算无遗策,他邀了他出去,用了他的人,回过头来却是温和有礼地跟他解释,说不管要不要他出去这么一回,要不要用他的人,最终都不影响大局。 胤禩还算计了他明哲保身的心思,在康熙面前就一步一步引着他自己说话跟那两个侍卫撇清,过后,东方不败还得承他的情,毕竟康熙手下留情,径直发话说那两个侍卫不是他的人,他们做什么都不算他的事,真真切切将他摘了出来。 胤禩跟他说话时,那模样可当真温良恭谦,君子如玉,赞的就是这样的人。 可东方不败是怎样的人,被旁人如此挤兑,如此施恩,这口气他如何忍得下去。有了机会,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那两个侍卫! 东方不败仔细看过了得来的资料,若说这两个侍卫,他们在这件案子上比较幸运,或是说,胤禩先前在康熙面前那套说法得了康熙认可的缘故,康熙果真没有疑心上这两个人,只当这个是整个案子里头的巧合。 实则说细了,也不是什么巧合。毕竟近来傅鼐得了康熙命令,将这巫蛊案闹得声势大了,宫外派了好多人□查访追索。康熙自己又借着这个势头,狠狠打落了明珠一干人等,这种情势下,宫里宫外人心惶惶,这两个侍卫出一趟门,心有所虑之下由此发现了线索,也算正常。 所以最终,比及那故意装假去揭破案情的周老乡周翰林两个,这两个侍卫提供了线索,得了康熙赞赏之后,只是被傅鼐叫了去问了几回话,如今还继续安安稳稳地当着差, 他们没有疑点?只是巧合?东方不败自然不信。 若说换了别个,就是想要查这个案子,也不会往这两个侍卫身上查。因为不必深想便能明白,查这两个人就会扯上东方不败自己。他可是个狠人,身边人又如何,身边人才好下手。 于是到了晚间,东方不败便拿住了这两个侍卫,冷眼看着他们昏倒在地上。 他到底,还是个江湖人,不是什么劳什子政客。 ===========================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花花,,都拼命了啊。。 好吧。。可能之后会修文。。这章有点赶。。 82教主的武功   这两个“尽忠职守”的侍卫,一个叫莫林,一个叫乌苏。后者东方不败心里并没有什么印象,想来是往日里便很少见过,隐约记得这是个寡言拘谨的人。而这样的人生出事来,东方不败心下还是挺诧异的,因此便先看了这乌苏的背景。      不过这一查,便是谨慎如他,也没看出什么不妥来。细究过乌苏侍卫那日的行踪,兼之看过他被问话时告知的证词,东方不败也没发现疑点。      他琢磨了一下,断定这人先前跟着那葛氏兄弟而后追到周老乡那儿,恐怕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实则此人并不知道实情。      只是既然是“适逢其会”,乌苏这人没问题,跟他一同前往的莫林,就脱不开关系了。而这一看,那个叫莫林的侍卫,却是个老相识。      原来先前九阿哥胤禟跟着康熙到塞外,一直就是这个莫林在他身边做护卫,算是他身边的侍卫领队。就是那一回胤禟被太子胤礽引着往深林里头去时,也是莫林带着侍从们跟着他的。      可惜的是,这人虽得了胤禟信任,却没有那份机智能耐,并没能尽到职责。胤禟中了胤礽诡计,而这莫林半道上就失了主子的消息,最后说是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有踪迹也就罢了手,只道横竖周围都是人围住了,一个阿哥怎么丢不了。于是那日眼见时辰到了,他们也就不管不顾地往营里回去了。      这莫林一时的失责,就将九阿哥胤禟陷入了绝境,最终也害死了人。若不是还有他东方不败无端借尸还魂,这大清朝可就没了一个皇子了。      那时东方不败刚刚脱离险境,性命堪忧,自然也顾不上料理九阿哥胤禟身边这等人。同时他也怕若是他大张旗鼓地出手了,与往常行事不一,惹人疑心。不然若要他来处置,这人身上疑点太多了,定然不能留。      不过事后听闻,这莫林因为在林间失了主子,一回营地就被八阿哥胤禩问住了,又遇上了胤禛,他辩解不开,最后被胤禛和胤禩两个一起拿住了去见康熙,不必说,立时就被康熙罚了一顿板子。      事后,虽然胤禟回来了,但康熙和胤禛余怒未消,又贬了这人职位,成了个三等侍卫。不过因为这人还在养伤,并不当差,却是也逃过了后来东方不败对身边那些人的清算,没有跟着那场莫名的疫病死去。      到了如今想起来,东方不败也有几分不认得这人模样了。不过这一回之后,新仇旧恨之下,东方不败便是想忘也忘不了。      东方不败晓得了此人背景底细之后,很快得知此人家里也是满族大姓,先前被康熙大怒罚了,既失了脸面,也断了前程。因此,这莫林是很不甘心的,他向来自视甚高,如今这情况了,便很有些怨望言语出来。因而他一等着病好,便又利用亲族谋划起来。一来二往的,这莫林便跟旁人接上了头。      当然,东方不败一时也拿不准这到底是不是胤禩的指使的,毕竟现下来看,当真没有什么牵扯上胤禩的证据。胤禩在后头藏得太严实了。      不过他自有私心,既认定了是胤禩在计算这事,便疑心着那人了。      这笼络人,来来去去的也不过是财色权名几个字,不过这莫林这般听命行事,却是因着他家中一点变故,被旁人得知,而后威胁利诱于他。      东方不败明白了前因后果,当然也可以用上那些手段威胁莫林,不过他不愿去费那么点心思,他自有他的法子。      身为武林当中至为诡秘的日月神教中人,在审问惩罚叛徒,查究折磨敌人里头有着别样厉害的手段。东方不败来了这清朝之后,也听闻大清刑罚里头有号称十大酷刑者,但这等玩意落入他耳中,也不过是粗鄙不堪罢了。      那等满身伤痕鲜血淋漓,让人恨不得速死的,是下等问话的法子,而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张口就回答问话,也还是一般境界。      他东方不败还有令人改魂换魄的手段,落入他手里,被他摆弄之下,这人就不是个人了。      每个人体内的气血运行都有着经脉通路,内功深厚的人自然是内力气脉流转,而便是那等没有修习武功的人,也有精气蕴藏其中。这经脉又分有正经十二、奇经八脉之分,一般人也不精通。不过若用特殊手法进行截脉逆气,这人轻则是知觉全无行动失常,重则气海被破,生机断绝。      东方不败研究武功前后几十载,这点穴截脉的手法是无人可敌,不过以往他武功高强,也不屑于流连这些擒拿手段,便也没有琢磨出什么传扬天下的招式来。不过有一样,却是他极为自得的。      此时拿了这莫林,却是正好用上他的手段。      东方不败拿住这人,使了内力灌入督脉,便制住了莫林阳脉之海,运气行于脊里,前行而上,直入脑中,会于百会穴……      莫林本来昏迷,被这内力入体,激得五脏六腑猛然大痛,惊叫一声,双目也倏地睁开,圆瞪着人。      东方不败直直地看着他,唇边含着冷笑,淡然问:“你是何人?”      莫林被身体中忽轻忽重,忽痛忽痒流窜的感觉折磨得他禁不住惨叫,他睁开了眼,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景物,而耳中却无比清晰地听得了问话,森冷瘆人。      迷茫混沌当中,他听得有人开口道:“……我是莫林。”      似乎是他自己的声音。      东方不败对这人的状态很是满意,很快便继续问话起来。不一时,便将这莫林如何得到贵人赏识,如何重新升了品级,如何因家中出事被人拿住证据,如何被人蛊惑去跟踪那葛氏兄弟……      可惜的是,从这人口里果然没有问出更多。      东方不败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一口气,如今事情紧迫,直接指证胤禩的话,不知这人会不会有什么后手,怕是越来越扯不清。      莫不如……先放过了他。      东方不败下定主意,冷哼了一声,看一看面无人色颤颤抖动的莫林,也晓得这人口中也就这么些东西了,他也就不再问话,反倒认真跟这人说起话来。      “莫林,你跟葛氏兄弟是十天前在外头认识的,他们邀你去做一件事——在四阿哥府邸附近故意遇上他们,跟踪他们。”东方不败说得极为缓慢,语气严肃。      莫林眼神闪过一丝疑惑,并未答话。      东方不败皱了皱眉,加重了在这人脑中的活动,搅乱这人思绪,继续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事先认识葛氏兄弟的,也知道他们故意设了局,然后找了你来跟踪他们,故意迎着人去撞破周老兄的行踪。”      “……是,我跟葛氏兄弟商量好了。”      “葛氏兄弟是索额图的人,他们得知了太子胤礽生了狂病,一时也好不了,便设了个大局想要陷害大阿哥胤褆、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一是打击政敌,二是拖延时间。若是太子胤礽病好了,那皆大欢喜,若是太子不好,这肃清朝堂之后,他们便……推出八阿哥胤禩来当太子!”      莫林早已没了神智,只觉一个清冷威严的声音在他耳中,在他心上说话,句句说出了他的心声,他愣愣点头,认真道:“是,他们想要推举八阿哥。”      东方不败顿了顿,呼吸也加快了一些,又道:“他们说,皇上身子不好了,要速速行事。”      莫林只是重复,“皇上身子不好了。”      东方不败一笑,“你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他们要杀人灭口。”      莫林脸上现出惊惶来,似乎很有几分要醒转的意思。      可惜东方不败立时又制住了他,继续幽幽道:“你要去找傅鼐,将实情告知,只有他能保你平安。”      莫林毫不迟疑地断然道:“我要去找傅鼐,跟皇上禀报此事。”      “很好。”东方不败低低赞了一声,收回内力,仍由这莫林眼睛一翻瘫倒在地上。他疲惫地呼出一口气,略略调整了一回内息,这才转身去让人进来收拾。      将两个侍卫送回了值守处,东方不败回想一番,没觉出什么差错来,便淡然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东方不败便从底下人口中得知,昨儿半夜,有一个侍卫惶急忧虑地偷偷前往密见傅鼐,随后便被留在了大内天牢,享受着跟周翰林一般的处置。      旁人不晓得,东方不败自然是明白的,立时连早膳都多用了一些。随后他便赶往康熙处请安,正好得知,康熙又是召了傅鼐议事。东方不败等了一会儿,梁九功出来歉然让他转回。      东方不败也不在意,离了乾清宫便走向胤禛住处。      康熙果真没有要害死儿子的心思,先前东方不败请了太医去看胤禛,故意给他要了好些良药治病,康熙那儿得到了消息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由此可见,比及旁人,四阿哥胤禛还有很有几分疼爱的。      不过他这回再一次来,胤禛这儿却多了一个人,正巧也是熟识,正是先前见过几回的小太监魏珠。刚得知时,东方不败还有几分不解,不过暗暗一想便也明白过来。      这四阿哥病了,独独被罚在此处念经抄书,康熙也怕当真生出事来,他派了人来,一是看顾侍候,二也是监视守着。      而今日那莫林生出事来,便是康熙不发话,梁九功那儿也会见机劝一声,于是便有了这么个小魏珠了。      “九阿哥,奴才奉皇上之命,过来侍候四阿哥。”魏珠向来机灵,拜见过后便立时说明起来。      东方不败看了看他,便道:“这是有劳公公了。”      魏珠讨好一笑,恭声道:“奴才本事不大,但一分忠心是有的,定然好生侍候四阿哥。”      东方不败闻言,奇怪地看了一眼胤禛。而胤禛却默默点了点头,只说:“你这话也过于谦虚了,谁不知道,公公办事向来妥帖的。”      东方不败听出几分意思来,忽得恍然,胤禛这回被罚,说是危机,实则也是一大机会。      康熙为何没有轻易处置胤禛,梁九功为何要卖他们面子,成太医为何配合着过来医治,傅鼐那儿为何隐隐透露着消息,他相信以那人手段,胤禛那些人想要如此及时地探听到详细的证词,还是得费些力气,可他却是很快便得来了。      如今,这魏珠为何说出些近似投诚的话来……      因为,若不是胤禛被那葛氏兄弟牵连告发,而后被康熙怒骂责罚的话,胤禛就是如今朝堂上最有可能成为新储君的人选。      康熙病了这么久,又是碰上要废了胤礽,改立太子的时候,这宫里宫外的人不是瞎子傻子,站队的时候来了。      东方不败一笑,不得不说,这个人心所向很方便他们行事。      等那魏珠下去之后,他看着胤禛,微笑道:“四哥,有人翻供了。”      胤禛回看向他,眼中诧异一闪,而后也笑道:“小九,你果真好手段。” =========================================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连这章也被锁。。根本没有肉啊。。 83才智的交锋 东方不败听得胤禛赞他,心里自然也是欢喜,但霎时间却想及一事,便直直看着人,面容仍旧稳重平静,只道:“只一个翻供了,倒也说不上能如何。”而后又慢条斯理地道:“是侍卫莫林,四哥你当晓得的,如今他可被我折腾得厉害了。” 胤禛初时一愣,但很快便明白过来。他又不是那等纯洁懵懂的孩童,自然也晓得能逼着人忽的出头翻供,定然是使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的。何况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一夜之间就要成事,这手段也就不得不雷霆万钧了。 眼前胤禟对着他这般说,想来是隐隐暗示着什么,胤禛心里明白,便看着他一笑,眼中带着安抚,“我知你是为了我。”顿了顿又道,“我也不是那样浅薄的人……你当四哥是什么仁厚君子么?” 他自嘲一笑,看着人眼中也多了几分苍凉冷漠,“在你不晓得的地方,我还做过更多。” “都是些是什么?”东方不败莫名有几分担忧,不假思索就问了出口。 胤禛脸上闪过诧异,迟疑了一下,只道:“太多了,以后再说吧。” “嗯。”东方不败自然也是明白的,这人不说,跟他先前一样,该是怕吓着他罢了。大清朝的四阿哥胤禛,当然不是什么厚德君子,这人冷漠决绝,该他下手的时候绝不会放松。 不过,东方不败眼中闪过冷意,只偏着视线没让胤禛发现。不过有一件事,胤禛是不会干的,而他却是不怕。只怕这件事让胤禛知道了,他还是断然阻止。 东方不败暗叹一声,心想目下没到那个时候,他也罢了。 “难为你了。”胤禛却是不知少年所想,在他眼里,此时的胤禟即便再机智聪敏,手段高明,那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让他作为一个阿哥,一个皇帝的幼子去行事他是好的,他也不怕胤禟在康熙面前吃亏,但若是换成一个臣子,在宫里头朝堂上与各方周旋,自然还是少了几分心机谋算。 如今他不过是威逼了一个人,倒还心里难受,脸上却是桀骜不逊混不在乎的模样……果然还是少了些老道。 可胤禛心里却是高兴的,他能这么来寻他说话,显得两人间亲密。 “我知你都是为了我。”胤禛笑。 东方不败不答这话,反而说起那侍卫莫林来。依着他昨日强迫那莫林记入脑中的话,这人天没亮就去找了傅鼐。后来傅鼐那边的人传出来的话,果真如他所愿,莫林这翻供告密说得跟他昨日强迫的半点不差。 那傅鼐有些成算,见这莫林突如其来跟他告密,当真是很是不解。可再三盘问之下,这莫林却是言语清晰,逻辑严密,不似作伪的样子。 傅鼐也是觉得奇怪了,又惊又疑之下,便又拿了那葛氏兄弟来闻讯对质。这葛氏兄弟身上本就不清不楚的,眼见莫林言之凿凿,将认识这葛氏兄弟前后事项交代了遍,葛氏兄弟便也语塞。 当然,这葛氏兄弟谋算了这般久,可不是寻常人等,虽拿不出佐证,但也是极力不应承的。 傅鼐看出疑点,立时便黑下脸来,对那葛氏兄弟用刑,一时,再是硬气的人也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情形出现。 案情至此,便又陷入焦灼。但傅鼐已然有了疑惑,这回禀康熙的时候也毫不隐瞒,将案情如今的变故一一说明。 康熙那儿虽未发话,但此时四阿哥胤禛,却已是从嫌犯,变成了受害者之一了。 不过就是如此,胤禛此时也还是在风口浪尖之上,东方不败在他这儿也不好多留,虽然有那魏珠识趣,没有当真时刻盯住了人,但还是谨慎小心为好。 “……你是说,那葛氏兄弟是太子那边找来的人?”胤禛听完他的话,心里很有几分不解,“那葛氏兄弟约莫是去年进的府,初时也没在我跟前走动,不过是近来朝中形势混乱,我才用上了这两人。若是太子那儿找来的,岂不是……我旧些年,可没那份角逐的心思。” 东方不败一挑眉,冷静道:“许是先前他们进府时没有异心,但后来被笼络了去罢了。”随后很不在意地说:“他们是谁的人此时并不重要,先将你扯出来才是。” 这太子胤礽的人安排葛氏兄弟来陷害他们这件事,本就是东方不败强迫莫林记下的,准不准确,合不合理是一回事,能不能搅浑了水,好叫胤禛脱身是一回事。现下最紧要的,就是先让胤禛脱身,至于后边傅鼐到底查出来什么证据什么人,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胤禛听了他这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最后才道:“也罢了。” 东方不败情知他心思敏锐,恐怕前日无端被康熙召进宫责问之后,他就一直在心里想着这整件事背后的人,只是一时还未想到罢了。 八阿哥胤禩年纪不大,他在胤禛面前向来从容温和,大多时候都是个进退有度的弟弟,很有几分乖顺可亲的意思,胤禛便也不会察觉这里头有胤禩的手脚。 实则,胤禛这儿已然有了那些得力的人才,又是早早布置了人脉,迟早也会得知有胤禩这么一个人在背后兴风作浪。但此时八阿哥胤禩忽的发难,先前丝毫不显,倒也打了胤禛一个措手不及。 八阿哥胤禩可是把握了一个很好的时机。 东方不败不解的也是这里,这个时机自然是好,但前边各样谋算布置,一环又一环的,可也少不了心思时间。难道胤禩就能预料到有这么个时机,然后隐忍布置起来,静待发难么。 “小九,怎么了?”胤禛察觉了他的失神,问了一句。 东方不败摇摇头,深深看了胤禛一眼,“四哥,你先前在皇阿玛面前便是不认的,如今也当如此,横竖皇阿玛罚你抄书,你又病了,外头的事不去理会便是。” 胤禛便自嘲一声,“如此,也太淡然了些,恐怕是装得太过了。” 东方不败眼光冷峻,“你没做什么,自然心安理得,不是还有我在么,由我替你到皇阿玛面前求情探问便是了。”胤禛太冷静了也不寻常,但既然有胤禟替他周旋,他平静些也无妨。 这话也是有理,便是胤禛想要如何活动,现下他也是做不来的,便是外人也见不了两个,如何行动。 “嗯,我知道了。”胤禛点头道。 东方不败见他答应了,心里松一口气,这便告辞离去。 到了晚间,傅鼐那儿却是毫无进展,连东方不败这儿也有些烦闷。 若看那葛氏兄弟两人的背景,当真是乏善可陈,不过就是寻常的没落子弟,幼时家贫,奋发苦读才得了秀才功名,家中实没有什么亲人。若说这两人性情,也有些疏朗放荡,不过却是爱财的,让他们做事,谈交情可以,但不能不与他们钱财。 初时东方不败也觉得,这么两个爱财又轻浮的小人,傅鼐一轮又一轮的刑罚侍候着,如何不能从他们口中撬出实话来。却不想,这两人还挺有些骨气。 这葛氏兄弟的证词并不是说最有力的,但若是有这么两个人在,最后就算康熙没有拿到确凿证据治胤禛的罪,从而将人放了,康熙心里也会留有疙瘩。 东方不败正在思索此事,外头内侍却传话说,八阿哥胤禩来看他了。 东方不败心里闪过诧异,但面上不动声色将人迎了进来,“八哥,这个时辰过来倒是稀罕。” 胤禩对他一笑,让身后的小太监将提来的食盒摆上,“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说着便遣退了人,自个翻开那食盒,一样一样将里头的东西摆出来。 “来,这豌豆黄是专门在外头买的,比及宫里做的好些。”胤禩正经道,“这个乳酪香饼却是洋人那里来的东西,叫你尝尝。” 此时的东方不败如何还有心思跟他鉴赏什么美食,不过他心思深沉,虽不知胤禩来意但也沉得住气,便顺势略看了几眼那些个点心小食,用了几口。 见胤禩温和地看着自己,东方不败若无其事道:“好吃,有劳八哥想着我了。” 胤禩笑道:“这有什么,你要是喜欢,我给你找几个厨子。” “弟弟在这个宫里,要什么厨子。” “过些年,你也要开府,自然有用他们的时候。”胤禩兴致丝毫未减,“你说我们的府邸建在一块儿如何,离得近,也好方便走动。” “这事也太远了些。”东方不败应得不咸不淡。 胤禩一滞,看着他,良久道:“想来你这两日是烦心的很,我看你这儿还有走动多起来了。” 东方不败心下一动,晓得他这话是说来刺探他的,便回他一笑,道:“也没什么,四哥惹了皇阿玛生气,听说又生病了,我担心,怕生出事来,就帮着来回了两次。”说着又看向胤禩,很认真道:“八哥,先前你说皇阿玛在气头上不好求情,我也听了你的话,如今都过两日了,这会儿去倒是合适。你跟我一道儿去吧?” 实则这两日除了他,这宫里宫外也有好些人给胤禛求情了。当然,这求情的人也不一定全是真心的,不过是要有个态度罢了。这没有个名头的,康熙就将个皇子阿哥拘在宫里,当真很不是个事。他们求情,也是让康熙给个说法。 而最该要做个样子的,便是他们这些阿哥们了。 “八哥,我都想好了,约着哥哥们,还有宫里的小阿哥们,一同到皇阿玛处请安,先哄着皇阿玛高兴,看着时机就求情,皇阿玛就会准了。”东方不败说着这话,语气倒也平静,看向胤禩的眼光带着不可忽视的试探。 他毫不掩饰他的目光,胤禩当然也察觉了,心中苦笑,却是没有先答他这句话,反而问道:“你找了莫林?” 东方不败很镇定地摇头,他自觉他手脚干净的很,胤禩是不可能有证据的,这句话说出来也是猜测。 胤禩也不是要他承认,他径直说下去,“你不怕皇阿玛发现么?” 东方不败挑了挑眉,没说话。 胤禩很认真说:“你应该小心些。”他叹一口气,“你不该搀和进去的。” “这话你也合适。” 胤禩一怔,随后淡淡道:“你知道四哥不会有事的,皇阿玛最是心软,只要查不到什么证据,四哥很快就能回去。” 东方不败闻言不由生气,他当然知道胤禛不会怎么样,毕竟葛氏兄弟那儿现下也只是证词,并没有什么物证。就像先前杨忠那儿,手里是有大阿哥胤褆的手书字迹的,一揭出来胤褆就百口莫辩。葛氏这儿到现在还未出现,不过就是拖着。 既然拖着,康熙便一直怀疑着,生气着,同样的,也继续将胤禛扔在一旁任由他关着。 这个局,要的不是胤禛性命,要的是胤禛的前途,是要夺取他做储君的资格。 东方不败还未说话,胤禩却又继续道:“小九,你做的越多,反倒将四哥往深渊里推。” “什么意思?”东方不败反问,心中有些吃惊,“莫非,你还能寻出什么物证来?” 胤禩却看着他笑,眼中很是坚定,也没再说什么,很快便告辞离去。 东方不败看着他背影,目光深沉,忽的低低一笑,“……不管你要做什么,都没有用的。” ========================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没有榜。。我就忍不住看小说去了。。 嗷。。最近再看娱乐圈文。。好想写的样子。。 84教主的回击 东方不败等胤禩离去,回想了下两人间的对话,明白过来胤禩这一回是来试探跟警告的。 胤禩没能料到会有侍卫莫林这出人意料的变故,自然心里是疑惑着,但他却能丝毫不显露情绪地谈话,就连他的试探也仅仅是稍有涉及,而后又转开,仿佛浑不在意似的。 他的话透着隐隐的威胁之意,让东方不败早些离了这泥潭,好保存自身。又安慰东方不败,说案情到了此处,胤禛已无大碍,东方不败不去管倒好些,若是举动多了,反害了胤禛。 一层一层,换了别个来听,定然被他迷惑了心神,左右迟疑,错失良机。 可东方不败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对旁人狠,对自己也狠,他要做的事,一旦动了手,就都不会留有余地。而他同样认为,他的对手也该是如此。眼前胤禛被人陷害的事,胤禩竟然留有余地?他不信。 即便一开始胤禩对胤禛下手,当真仅仅是为了破坏康熙对胤禛的信任,夺取胤禛做储君的资格,但既然如今东方不败搀和了进去,使了手段让那侍卫莫林翻供,将整个局面搅乱,给了胤禛脱身的生机。那么,胤禩也会有所回应的。 胤禩这么个隐藏极深的人物,他先前留了手,如今撕破了脸,在东方不败面前倒也不必再隐藏什么。可胤禩先前凭着年纪小的优势毫不显露自身,这才瞒过了朝堂上各家势力的耳目,如今他已动了手,迟早也会将真相败露。想来这人唯一要顾忌的,不过是不能让更多的人发现他在期间的手段罢了。 如此,胤禩也就被绑住了手脚。倒也给了东方不败一点时间。 第二日,果然又多了朝臣替胤禛说情,好让康熙早些给个说法,或是下明旨定罪惩罚,或是将人送出。这是逼着康熙不得不正视胤禛的处置了。 东方不败果如前言,当真邀了兄弟们一同到康熙处求情。他此举倒也不是要逼着康熙做些什么,不过是表达他该有的态度罢了。 “皇阿玛,四哥是被人陷害的。”东方不败在康熙前面道,语气倒是诚恳真挚得紧,“那葛氏兄弟说是秀才,实则也不过是京城里的帮闲流氓,说是门面广手面宽、交游广阔,实则也不过是各处揽事、流窜罢了。他们这等人,与他们几两银子便能做出事来,是惯于信口雌黄胡乱攀扯的,他们的话,自然是半点也不可信。” 他装作不知案情进展,只那那葛氏兄弟胡言乱语攀扯胤禛来解释,一通话说得也是极有理据。 康熙只沉着脸不说话,满腹心事。 其余阿哥们各有各说,但约莫都是随着东方不败的话尾略微添减两句,旁的也没有提及。 至于八阿哥胤禩,倒是跟东方不败步调一致,一同劝道:“皇阿玛,胤禟的话有理,这几个流氓宵小样的人,举止不合礼法,行事毫无道理,为了那么些钱银可是什么都不顾的。想来是他们自家做下了错事,如今案发了,明白必死,这才胡乱指证旁人,好求着脱身罢了。” 几个阿哥们便一同道:“皇阿玛,你放了四哥吧……” 康熙被他们这么一劝,脸色果真好上了许多,想起那莫林忽然翻供说出来内情,不由心口直跳,叹了口气,只道:“朕也没有关着他,不过如今他病着,也不好挪动罢了。” 康熙这话一出,屋里众人便知道,他这是软了心肠,忍下胤禛无罪了。 不过他却还未开口让胤禛出宫,却是一憾。 只东方不败心里,因得了这么个结果,已然松了口气。他邀着阿哥们去给胤禛求情,不过也就是想要求个“势”罢了。 只要有了这个“势”,胤禛无罪的“势”,他就能办事了。 东方不败先前既找了那莫林,如何又想不到去找葛氏兄弟等人呢。 更深夜静,东方不败悄然从床上起来,静听了一会儿屋里屋外的动静。自从他回宫之后,便不喜内侍宫女们在身边侍候,便是夜里,也只是留着一个小太监在外间里留守,另有的人,都离着他卧房远了。 东方不败找来一件深色衣裳穿上,随手扎好了小臂绑腿,带好了所需物什,便径直来到外间往那小太监身上一点,让他软倒昏睡。随即他就打开南窗,提气轻身翻了出去。 一路飞檐走壁,攀高俯底、时快时慢地躲避巡逻的大内侍卫们,如此小心翼翼地暗暗潜行,也颇费心力。花了小半个时辰,东方不败这才来到他今晚的目的地,大内天牢。 东方不败调匀呼吸,慢慢运转内力,好养会一些精神。他停在一处檐角,隐藏着身形,略微侧着头看向那守卫森严的牢房,轻轻皱了皱眉。 这一回的行动,他不能让旁人知道底细,因而便没有如先前抓住那两个侍卫一般借用了胤禛那儿的人。不过倒也不是丝毫用不上,此时,他便在等待时机。 今晚天牢里安排的守卫、轮换的时辰以及巡逻的路线,事前东方不败已然得悉。更何况,里头还有那么几个胤禛的人。不过东方不败处事谨慎,仅仅是只隐隐透出去口风,也许会派人去接触那牢里的人。至于派谁去见人,又是如何见人,他可是半点未说。 东方不败的话并未说透,给的又是个模棱两可的消息,却是正好得那么个默契。只要那些人心里有数,在今晚配合着避开那几个牢房,好让人行事,也就罢了。 东方不败看准了时机,轻身一纵,便往远处屋顶投去。吸一口气下了屋檐,便提气掠去,鬼魅一般的身形折转了几个方向,便来到一处围墙。他抬眼一看,不假思索便翻身上去,落地之后又是一阵幻影移行,寻到了他要去的地方。 一路走来,他都躲着人行事,此时到了地头,却是再躲不开那前边的守卫了。幸而他先前布置下的事还算顺当,如今留在原地守着的不过是两人。一个高个些的正抱着胸靠着墙迷糊,一个矮个些还算精神,但却是一副木头木脑的模样。 东方不败也不耽搁,径直欺身上去,左右开弓,迅速将这两人击昏过去。顺手一扶,两个侍卫便维持着站立姿势靠在门边,微微低着头瞌睡的姿势。 他这一下出手,可真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乎是错身之间,这两个侍卫便被他收拾了,即便两人醒来,也不会记得昏睡之前有那么一个深色影子在他们眼前掠过去。便是记起来了,只怕也当是神鬼之事,不敢乱言。 东方不败的时间不多,就着那一扶的手法他已然检查过这两人身上,并未找到该有的牢房钥匙。也是,这两个不过是寻常看守的侍卫,自然没有那等重要物什。 虽然麻烦上少许,但东方不败还是有独家手法在不破坏铁锁的情况下开锁的。不过今儿他来这一回,本就没有打算隐藏行迹。 东方不败功聚手上,使出力道,立时便将那铁锁破开,随便便推门闪身进去。 里头先是一间没有什么摆设的屋子,屋子的西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刑具,而东面墙下只孤零零地摆着两凳一桌。东方不败不过一眼便知,这是闻讯犯人用刑逼供的地方。 此时那桌上伏睡着一个人,许是被人做过手脚,浑身酒气,想来是牢房里的牢头。 东方不败还不放心,同样上去给那人补了一记,让他昏去。 做完之后,他不再停留,径直往深处走去,很快他便寻到了往底下下的走道。 所谓天牢,大多是不见天日的,但也并不是所有牢房都建在底下。不过遇着些谋逆大案的犯人,那就不得不用最严密的牢房了。就如这回葛氏兄弟被关押的地方,屋子本就在深处,要到达此地,可要经过重重关卡,便是到了屋前,先是有守卫,而后又是被铁锁锁着门。最后入了门,锁着的门里头还留着牢头。如此,不能不说守卫森严了。 但此时遇着东方不败,虽费了些时间,但也不是极难的事。 他找着了地道,确认这儿可没有什么机关暗器,便径直走了下去。约莫是六七丈深,楼梯便到了尽头。 借着石壁上微微烛光一看,里头左右各有三个牢房。左边的牢房都是空的,右边第一个关着的便是那葛氏兄弟。 此时夜深人静,便是牢中犯人也沉沉入睡了。东方不败唇边冷笑,从怀中摸出一物,一扬手将那粉末洒向墙上微弱的火烛。那粉末触及火花,隐隐燃出绿绿的幽光。可惜,并未有人去看。 东方不败在道口约莫等了一会儿,这才抬脚步入那牢房中间的狭长走道,径直来到那葛氏兄弟的牢门前,手刀一劈,那锁头也就断裂破开。 他推门进去,冷冷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人。 “你们两个……能让本座亲自出手,倒也不枉此生了。”他用极轻的语气说,绵软丝滑,却是阴森冰冷。 他缓慢上前,蹲在一人身前,一手抵住了那人肩膀,一手运功极利落地往那人心口轻拍两下。瞬间,他手下的人便软倒下去。 东方不败如法炮制,同样解决掉另一个。 “证词?死人是没有证词的。”他道,淡淡一笑。 东方不败灭了那燃烧着的烛火,而后再不理会葛氏兄弟的尸身,转身离去。即使他身法迅速,这一回耽搁的时间也有点太长了。便是这地牢上边,也说不准就有人巡查过来,得快。 85杀人的诡计 狭小的地牢里静谧无声,方才新添的尸首,仍旧昏迷的囚犯们在角落里摆出了曲折诡异的姿势,让整个地底下慢慢渗出丝丝阴寒的气息来…… 许是东方不败先前的安排妥当,亦或是他这一回行动运气不错,及至他从地牢里重回到地面上,也没听得什么异样声响。既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半途出来阻挠,很快,东方不败便无声无息地离了大内天牢。 一路返回,比及来时,他的心思自然轻快了不少,可也不能放松警惕,最后又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回到住处。 安静的卧房里,东方不败点到的那个小太监依旧歪着身子靠在柱子旁昏睡着,外头隐约会听得巡视的侍卫们的脚步声,但一切均是安然无恙,并未有人发觉原本应当留在床上安睡的九阿哥胤禟悄然离开了一个多时辰。 东方不败收拾好身上衣裳,将所有物什安然藏好,便将今夜行动的痕迹抹去了。 深宫天牢里死了人,这一件惊天大案,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让整个皇宫震动起来,但东方不败一点也不担心,反而沉稳自在地在床上躺着调息,回转功力。 毕竟,又会有谁能想到是一个少年阿哥下的手? 此时此刻,东方不败才觉得他这个身份无比有趣起来。 若他所料,约莫是丑时三刻,东方不败就听得外间有了声响。自从他从塞外回来,他这九阿哥屋里的规矩就严了不少,若是往常,他底下的侍从们是绝不敢在他外头如此喧闹的。 此时更深夜静的,侍卫们满脸严肃气势汹汹地到来扰乱了阿哥所的静谧安稳,胆小的小太监甚至惊不住喊叫,而后又惊觉过来捂住了嘴,可那声音中的惊惶还是泄露了出来。 “……安侍卫,这个时辰过来不知有何事?” “奉皇命办差,九阿哥可在?”那人凛然道,并未控制声量,半夜当中这声音在院子里显得极为突兀。 这话一说,这势态一摆,不知情的人恐怕还当胤禟犯下了什么罪事发了,可这话却吓不住屋里的东方不败。 外间的小太监醒转,候在门边看清楚了外边的情况,小步跑着到了床边,低声叫唤着人。 东方不败佯作转醒,听到了外头那侍卫的声音,脸上便露出愠怒神色,“倒是好生说说,半夜吵得人不得安生,你当是这儿是什么地方?” 他一说话,外边才安静了些。 那侍卫扬声道:“九阿哥息怒,宫里来了刺客,奴才是奉命来阿哥所守卫的。” “刺客?怎么会?”东方不败这才从怒火中平静下来,满脸惊讶,而后急急穿上衣裳,还未穿戴好就推了门出去,开口便问:“……皇阿玛可安好?”说着不待那侍卫领班回答,又继续问道:“太后娘娘可好?额娘……母妃们可好?” 那侍卫便是从康熙那儿来的,他这一队不过六七人,人数上是很是不够,但他们这么急急过来阿哥所,任务却是极重。这第一,是查看阿哥所的情况,以防刺客还伤了皇子们。第二,也是康熙帝王心术作怪,一生了事,立时便要看住了所有人好掌握情况。第三,才是最该他们干的事,便是追索刺客行踪,逮捕刺客了。 不得不说,也许此刻他们最紧要的是确保皇子们的安危,然后守在这里,等着天亮或是等着康熙进一步的旨意,便极是妥当了。但今夜的慌张急乱过后,追查起这刺客的来龙去脉时,他们回去跟康熙复命交差就会被问及一个问题,当阿哥们晓得刺客事件时,神色如何,回话又如何。 东方不败冷眼旁观,可以说是目下最为了解康熙这么些隐晦心思的人,说是做戏也好,虚伪也罢,终归他就是在这么些侍卫面前一脸着急追问了那些关切的话。 旁人想不到是他,不错,但他仍旧不愿留一点把柄,更甚者,他还要利用他亲手做下的危机,去取得更大的利益。他有天然的优势,八阿哥胤禩仗着年轻就能隐藏行迹,而他也能。 果然,那侍卫一听东方不败的问话也是一怔,但很快面容便和缓下来,再没有初时那股子严肃紧绷,恭声答道:“九阿哥,奴才是从皇上那儿来的,皇上安好。” 东方不败松一口气,而后便又问:“到底出了何事?旁的人呢?” 那侍卫迟疑了一下,终究是将大内天牢里出的事情说了出来。此事康熙既然大张旗鼓地派了人往宫里各处查问,便没有隐瞒下来的意思,这底细泄露出去也是迟早的事,他便也不怕这么说出来了。 东方不败听完,又是吃惊又是发怒,很是不可置信地道:“……大胆……狂徒,竟敢到深宫之中行凶?”这话虽是怒骂,但说出来仍旧透着惊惶恐惧,很适合他现下的情况。 此时旁人心中也是这个想法,虽不发话回应,但面容上均是一样的附和神色。这么一来,东方不败无形间就将自个撇清了。 不多时,外头又传出来声响,原来是附近的八阿哥胤禩急急带着人赶来了。胤禩那儿比他早上一些得到消息,不比东方不败在这故作玄虚装模作样,胤禩是真切地感到震惊的。 便是有过那么一回诡异沉重记忆的他,一听及这么个消息也不能接受,何时这禁宫内院能让人来去自如了,何时在这个时候在康熙眼睛底下,就有这么个强大的势力能妥当安排最后办成此事? 这跟他两辈子的记忆都变了。 胤禩不敢置信,自然也想不出缘由,可天牢里死了人,还一下子死了两个这个事实,还是让他有些惊慌失措。他稳住心神,第一个想及的自然是这皇宫里头的安全顾虑。他见了康熙那儿派来的侍卫,想了想,便领着他们往阿哥所各处去。 这第一个来的便是东方不败这儿。 东方不败见了他,也有些惊讶,但一看他神色面容,便有些放下心来,“八哥,你来了……” 胤禩脸色有几分苍白,紧走几步忽的过来握住了他的手,竟是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东方不败顿时恍然,晓得此时这人过来,并不是趁机耍什么心机,不过是心中担忧罢了。他放心下来,对着胤禩不由也有几分感慨。 “你没事吧?” “我没事。”东方不败皱眉道,“八哥,这么个时候,你不该出来的。” 胤禩摇头,微微一笑道:“我们住处相邻,不过是走几步路罢了。此时宫里四处搜索刺客,都乱得很,这儿也没法子添人了,莫不如还是聚在一块的好,省的皇阿玛忧心我们几个的安危。” 想来胤禩就是用这个法子劝说去他那儿的侍卫让他出来的,东方不败一听也觉有理,便点了点头。 很快,仍旧住在阿哥所的阿哥们都聚到了一起,紧接着康熙那儿又派来了人,先是责了私自行动的胤禩两句,但语气并不严厉,最后也没有下令让阿哥们散了。显然,胤禩的处置是得来康熙的认可的。 不过不管康熙如何,胤禩听了苛责当场便是战战兢兢的样子,对康熙的旨意恭顺领受。那模样……若东方不败不是知道这人底细,见他这般大约心里都是敬佩的,听过康熙的责罚之后只会替他抱不平。 宫里追索刺客的事仍未有下文,但过了这么些时候还未找着,人人心里也大约猜到,恐怕那刺客是寻不着了。 实则也是这么个结果,让众人心里更为胆战心惊。深宫里出了命案,竟连下手的人的痕迹都摸不到,任由旁人来去自如,显然,这就不是一个两个身手出众武功高强的人能做到的。 所谓的刺客,自然是另有身份。 阴谋的阴霾在众人心里沉沉压着,此时宫中的人心里都不是在担忧自个性命安危了,而是生怕一个不甚就牵扯到里头去。离着天亮也不过大半个时辰了,各人便也无心回去睡眠,或是聊天,或是下棋,又或是歪坐一旁闭目养神,不知不觉便熬了这夜过去。 东方不败隐在众人当中,旁人如何他便也如何,看着是半点不显。唯有康熙那儿来人时,他着急地上前问了一句:“四哥那儿如何?” 有他开了口,自然一众人等也担忧地问起胤禛来。 胤禩这下已然平稳了心神,暗暗思索着今日的变故,听得少年发问,他也不由将视线移到他身上去。他没从胤禟身上看出什么,但心里的疑惑是愈加浓厚了。 他这一回,跟他那些沉重阴冷的记忆里不同,他这两年并未太着急地在康熙面前表现,学术文化、骑射政论,他都不比旁人聪慧多少,至多也就得一个中上的“良”罢了。记忆力那个八贤王的“贤”,此时还丝毫没有显露。 此时他年幼,仍未如何上朝办差,身边也无那几个弟弟做帮手,自然也就没有他鼎盛时那般,笼络住朝堂上大批的朝臣。不过相比之下,他有过那么一段记忆,为人处事的心胸气魄倒是好上许多,处心积虑之下,自然还是有些得益。投其所好、威逼利用,各样法子用起来,明里暗里他也掌握了一些人。 这一回,他看准了形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突然出手之下果真拿住了胤禛,更是预备了后手要将胤禛打入绝地。 但,莫名其妙地,事情就出了变故。 一是那侍卫莫林,忽然冒出来翻供,言辞切切地替胤禛辩白,指证那葛氏兄弟胡言攀咬,又突如其来地将背后主使说成了太子一系。就他一番话,就将真个局面搅乱了。 忽然间,胤禛就成了被陷害的无辜人士,连康熙也松了口,要放胤禛回去。 二是胤禛几乎脱身,被洗刷冤屈的情况下,那指证胤禛的葛氏兄弟竟死了,在天牢之中竟然被灭了口! 胤禩知道,这后头定然出现了他从未能料及的变化,存在着他没能计算出来的因素。莫非这一回,他成长了,而胤禛,同样也成长了?他的对手,竟默默地培养了这么一股深厚隐秘的势力,能在这深宫中来去自如? 事前他绝没料到葛氏兄弟会被人灭口,这是政治斗争,不是江湖仇杀,胤禛牵扯到这件案子里,可不是死了两个证人,他就能脱身的。作为政争的一方,最后是否清白无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整件事当中所取得的利益。就如党派之争,从来就不是暗杀那么一两个首脑就能得到胜利的。 所以胤禩一时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会有这反常的变故。这是一个疯狂残酷的诡计,还是愚蠢的应对?胤禩觉得心冷,可他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是生出战意来。如果这真是胤禛下的手……这一步出其不意、利落干脆,但却是一记双刃剑。最后如何,对胤禛来说,这是生机还是炼狱,还说不准。 他看向胤禟,深吸一口气,暗道,不管如何,他是不能罢手了。 ===================== 作者有话要说:我需要榜。。。。。不压迫不奋发。。。。。。 86胤禛的绝路 东方不败要问胤禛那儿的情形,但屋里却是无人知晓,恍惚间众人神色便沉重了几分。东方不败自个是晓得胤禛不会有事,可旁人却不这么想。半夜里皇宫闹刺客,康熙想着自己、想着儿子们,但独独一个关着的胤禛能不能顾得上还真不好说。 何况胤禛此时身上还担着嫌疑,他们不知就里的,很自然就想着葛氏兄弟的死亡大抵还会牵扯上他,一时更是不好说话了,尴尬着问了几句,便也住了口。 没问出个结果,东方不败便想着去看,他这么一提,屋里竟安静下来,都没有附和他。 东方不败不管旁人,只拿眼珠子去看胤禩,等着他怎么说。 胤禩晓得他的心思,也没在这上头作梗,虽没答应让他出去,也应可了派几个人去打听。 东方不败听他这般安排,面上神情有几分不满,但也没有继续纠缠,只淡定等着。 实则在他心里,此时根本不必去见胤禛,不必跟他通风报信,也不必跟他串通口供。胤禛是何等样人,自会有他自家最妥当的法子。 心有灵犀。莫名其妙地这个词便从他心中生出来,越来越清晰可见似的。东方不败自觉好笑,坐在一旁唇角微翘,便是无所事事地等着天亮,也不觉烦闷了。 ………………………… 东方不败想得不错,他这半夜里做下的大事,实是太过骇人听闻,便是胤禛那儿得了消息,也惊得厉害。 胤禛现下被康熙拘在那偏僻宫苑里,外头也守着侍卫们,来往侍候的都不是往常熟悉的,如此一来,大半耳目都被掐断了。若不是如此,他也不必将事情交给胤禟去办。 不过这两日形势已然有了变化,先是那莫林侍卫突如其来的告密翻供,又有宫里宫外臣子们阿哥们的求情,他自个又是安分守己乖顺认罚的,康熙有见及此,心里便也有了迟疑。因此东方不败联合着弟兄们跟康熙求情之后,胤禛这莫名其妙的住处便由囚室变成了养病的静室了。 便是魏珠那人,也十分机敏地给了胤禛方便,于是深宫里那葛氏兄弟死的时候,他这儿的内外消息也能传递得上,康熙那儿刚得了禀告,胤禛迟了片刻也晓得了实情。 八阿哥胤禩震惊过后在那儿疑神疑鬼,暗暗警惕胤禛这一回竟有了这么大的势力,又生出了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宫里头下手杀人灭口。而胤禛自己,听完底下的传讯之后也在这儿惊讶疑心。 胤禩以为是胤禛做下的,可胤禛自己自然知道,这下手杀害天牢里的葛氏兄弟的绝不是他。实则以胤禛所想,跟胤禩也并未二致,均是觉得目下处境,很不该轻举妄动,只能徐徐图之罢了。对那指证自己的葛氏兄弟,他避之不急,又怎会下手去杀人呢。 因而初听到这事时,他只觉得是有旁人故意杀害了葛氏兄弟来陷害他。可这想法还未想出线索,他脑中蓦地竟浮现出胤禟冷酷狠绝的模样来。 小九? 胤禟看着是年幼纯稚,但经过两人这么一番相交,胤禛早就清楚他这么个人的性子,初一见是绵软可亲,实则内里就有那么个杀戮果决的狠戾性情。先前为着报复太子胤礽,少年拿着匕首就赶往胤礽身上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伤了人立马就翻滚着摔下马车…… 那是对敌人狠,对自家更狠的人。 那时少年一双嗜血阴狠的眼神,就如随时扑过来厮杀的毒蛇一般,吓人得紧。 胤禛此时回想起来,心里头还是隐隐心疼得很。 不过,便也是因着那么一回,胤禛便晓得若是有人招惹了他,胤禟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这葛氏兄弟如此谋算于他,胤禟同仇敌忾,自然也不会放过。 胤禛不能否认,胤禟有那个胆子有那个手段,肯定也有杀心。但是……那毕竟是天牢里边。就算是借用了他底下的人,胤禟也不一定办成。即便办成了,很快也会露出马脚。 一旦败露,他们就永无翻身之地了。 谨慎如胤禟,应该不会这么冲动下手……想到此处,胤禛还有些啼笑皆非,先前怎么可能误会是胤禟下的手。 胤禛心里还有些疑惑,便仔细问过来来传话的那个人,再三确认之后,便晓得胤禟并未安排下什么杀人的计划,而胤禛心里认为除了他给胤禟的人,胤禟自个应当没有这种能耐做下这事。这么看来,果真还是他过于小心了。 不是胤禟,那么今晚杀人的,恐怕就是为了陷害他。 可葛氏兄弟死去的这个时机,却是很有几分微妙。毕竟早上刚有阿哥们替他求情,而康熙也发了话,说是让他养好了病便回去,早没有了那份拘禁他的心思。显然,他的嫌疑是洗脱了大半了。 这么一来…… 胤禛摒退了那来传话的侍卫,静静地待在黑暗中沉思片刻,忽而一动,下床摸索着找着了先前放在桌上的半碗汤药。 先前他在康熙面前装假,又是长跪不起,又是磕头自辩,到了这偏僻宫苑之后,他又是半真半假地思虑过度,连着两日睡不安慰,如此一来,便果真生出了些病症来。 那成太医给他看脉开方,说得也不是全然假话,他向来身子也不算康健,殚精竭虑之后总会有些虚症,这一回他故意折腾自个,自然更严重些。成太医开来的药,他半点没喝,反倒在今日让人换了些东西,变成了此时他面前冷掉的汤药。 胤禛淡淡一笑,捧起那冷汤,一口灌了下去。 ……………………………… “傅鼐,这件案子的来龙去脉,你最是清楚的,你给朕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的康熙在寝殿的内书房里召见傅鼐,他眼下只穿了一件便服,外边披着袍子,面上均是疲惫隐怒,压着声音问话,不及往日里的威严。 傅鼐来时也是急乱,近来为了替康熙办案,他已有多日没有离宫,虽不是他值守也日日留在值房当中。今日他又经了两回审问,没问出个明白,实在是精神困乏难耐,早早就歇下了,根本没料到睡到半夜,天牢里会出了这么一大事。 傅鼐被人急急叫醒,赶来面见康熙的路上已然得知康熙的处置,整个皇宫里都震动起来,又是护卫又是追索凶人等,好不喧闹。如此一来,这天牢的事也通了天,想来不到天亮,这宫里宫外便传遍了消息。 傅鼐又是惊讶又是懊恼,经过重重侍卫,好半天他才来到乾清宫前,等着康熙召见。 康熙此时也是心焦,也没如何发作他就传了他进去,一开口便是询问。 傅鼐来时已然在心里将此事琢磨了一遍,听得康熙问话,便跪下磕头道:“皇上,臣办差不力,有愧于皇上隆恩。”顿了顿,又道:“臣来得匆忙,还未知案情底细……” 康熙哼了一声,此时根本不乐意去听他前头请罪的话,一摆手便让一个侍卫上前来解说情况。 “……刺客一路潜入,巡逻守卫的都没能发现。” “……他悄然到了内院,击昏了外头两个守卫,破坏了门锁入内,又打昏里边看守的牢头,径直入了地道,随后杀了葛氏兄弟两个,而后就潜逃。” “……他只杀了葛氏兄弟,期间旁的犯人熟睡,也并未察觉异样。” “……两名死者身上并未明显外伤,已然寻了仵作查看,暂时没有旁的回话。” “……侍卫们往各处搜查追索犯人行踪,但此时还未寻得线索……” 傅鼐听得那侍卫解说,越往下听便越觉得荒唐惊讶。整个皇宫守卫森严,那天牢因着接连的密案更是布置了看守的好手,此时竟被人来去自如,直到杀人了逃脱了,过了小半刻钟另有人巡逻过去发现门户打开才晓得不妥……实在是,荒天下之大谬! 此前他早问过了来传话的侍卫,那时傅鼐只听了个大概模样便已经觉得不可思议,此时晓得详情之后,更觉震惊。 好半响,傅鼐只是说不出话来。 康熙此时再听一次详情,早没了先前第一回听闻时抑制不住的满腔怒火,见傅鼐如此,不由也是沉默。 半天,傅鼐才道:“臣实是不知,到底有何人能潜行入内,杀人灭口……” 康熙刚想责问,却听来了后边半句,不由一顿。他沉着脸,冷然道:“‘杀人灭口’,你说这是‘杀人灭口’?” 先前得知这件事,康熙第一时间追究的并不是这两人为什么被杀。其实若是换了别个地点别个时候,这两个犯人死了,自然是追究案情,查清楚这两人为何被杀。但如今可是在深宫天牢当中,重要的不是谁死了,而是竟然有人死了!这么毫无痕迹就被人杀了! 所以先前康熙派人护卫安危,派人去查看皇太后等人情况,派人追索凶手,一桩桩办下来都是急迫的,只是,这么一来,事情还是茫然无序。 此时被傅鼐一句话,倒引出了旁的想法来。 傅鼐稳了稳心神,要他一时之间抓到那行迹诡秘的凶手是不可能,他唯一能做的,还是那件案子……他镇静下来,答道:“如今皇上大张旗鼓追查刺客没有成效,倒不如回头查问,究竟是何人、因何要杀葛氏兄弟,弄清楚缘由,自然这行凶者便露了行藏了。” 康熙闻言觉得有理,他找来傅鼐,便也是用他办这件事的,便点了点头,示意傅鼐说话。 “那葛氏兄弟是谋逆大案的犯人,也是证人,他们如今,除了承认了自己犯下事,便是指控四阿哥胤禛是背后主谋。想来他们被杀,也是因为这个指控。” 康熙深深看他一眼,疲倦地道:“这么说,杀了这两人,是不想他们指证胤禛?”顿了顿,又若有所思地道:“这下手灭口的,是胤禛?” 87康熙的心术 “这下手灭口的,是胤禛?”康熙若有所思的说。 此时跪在下边的傅鼐听得此言,心神却是一震,脸色也白了几分。不管康熙这句话话里含着的是猜测,是疑惑,是试探,抑或是肯定,从堂堂九五之尊的口中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胤禛的处境便是不好了。 若是东方不败在此,自然也是心中了悟,康熙这句话平淡冷静,一丝波澜起伏也无,哪儿是还将胤禛当做儿子的样子。可见一旦涉及皇权,这亲情便也变得淡薄无痕。 “你认为呢?”康熙忽的发问,脸色倒是平静。 闻得康熙这句话,傅鼐却是沉思一番,才道:“皇上,此事甚为奇怪,却也未必是……未必与四阿哥有关。” 斟酌着说出这句话来,傅鼐心中已是忐忑,一说完便只半垂着头恭敬不语。 康熙心潮起伏一阵,虽是疲惫异常,但也从他口中听出些意思来,不由看他一眼,冷然道:“你倒是信他。这两日听你的意思,竟是对胤禛主谋一事深有疑虑的,莫非你也觉得他是被人陷害的?” 傅鼐被康熙诘问,倒也不慌,只道:“皇上将这差事交与臣处置,臣便只想着尽心办好,臣……是一片忠心,并未有一点偏颇之意,不过是秉承公心罢了。”又说:“臣确是替四阿哥说了几句话,但并不是因着与四阿哥的私交情谊,而是臣查究各样证人证词之后,有点微薄的想法,这才……觉得四阿哥无辜。” “无辜”这一词说出,便是认可了先前康熙的问话,傅鼐确实是认为胤禛是被人陷害的。 康熙听完也是神色一变,他沉吟一会儿,这才问道:“你有何想法。那葛氏兄弟被你审问多日,证词也是记录在案的,这杀人灭口一事……稍显迟了吧。” 不错,是已然迟了,葛氏兄弟的指控早就被人所知,在这么个时刻将他们杀死,于四阿哥脱罪无益,反倒还引得人疑心。所以康熙才会有所疑惑。 傅鼐将这话听得分明,立时心中便有了成算。康熙既有疑虑,那么先前他对着他说出那句认为胤禛下手的话,多半也是疑惑试探居多,并不是当真认定了胤禛的嫌疑。 傅鼐便镇定道:“皇上,微臣有些浅见,先前那葛氏兄弟信誓旦旦指证四阿哥为幕后主谋,微臣多番审问之下,却也没能得来更多证据。案情滞碍不明,却忽有那侍卫莫林翻供,这人所言更是奇诡,既指出了那葛氏兄弟心怀险恶,行事不端,又……另说出了陷害四阿哥的凶人。” 康熙皱着眉打断道:“可这莫林也不过是一面之词,同那葛氏兄弟一般,并无证据,不足以采信。” 傅鼐暗叹,他也晓得,在今夜葛氏兄弟出事之前,实则案情便是又入了一个死胡同,两番人马相互指着攀扯,谁也不能立时将谁制死。 先前康熙虽松了口,说是并不是拘禁胤禛,但却还是以他生病养病为由,并未依着旁人求情将胤禛放回。他这么犹豫迟疑,说是顾念胤禛这个儿子,更多的不如说是,康熙早将心思从胤禛是不是幕后主使身上转开了。 康熙的种种举动,便昭明着他的态度,这兄弟相残的局面他这个皇阿玛心中早已生了厌恶,这件案子牵连甚广,朝堂之上又是虎视眈眈,康熙早没了那一副慈父心肠,还要去细细查究,断个一清二楚了。 不管是何人先去撩拨,何人从中作祟,终究是他这几个儿子们你抢我夺罢了。这件案子从巫蛊开始,到告发,到幕后挑拨兴风作浪……因着有康熙亲眼见着他自家的生辰八字,他早暗暗将此案定为了谋逆。如今,康熙倒也不隐藏他的深恶痛绝。 到了这么个境地,无论四阿哥有无嫌疑,康熙早生了烦心。只觉眼不见为净,倒不如先前撩开了去,料理了朝堂那么些臣子派系再说。 如此一来,胤禛是不是关在宫里无甚要紧,康熙震怒之后,臣子们追问也罢,阿哥们求情也罢,康熙是迟疑,但并不是心软。便是康熙最后还是寻不到实证,不能不清不白地拘着。可他若是心里头气闷,一句话将胤禛打发了回府,让人潜心养病便罢了。 如此胤禛回府静养个三五七个月,时日一久,便失了圣心,往后胤禛还待出头,那是绝无可能。 这个结果,八阿哥胤禩看穿了,所以才有那些谋算。胤禛看穿了,所以根本不会依仗父子之情,而后束手待毙。东方不败也看穿了,所以狠狠下手搅局。 傅鼐也看穿了,所以查案时立场模糊,此时回话也是处处谨慎。 因着康熙这般心思,向来谨慎如他也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便脱口而出那么一句稍显鲁莽薄弱的话,径直就说,是胤禛下的手…… 若是康熙还对胤禛有所顾念,如何能开口便是这么一句话。 也因为康熙这么个曲折微妙的想法,他一见了傅鼐,便只着重到底如何在深宫里杀人,那杀人的凶手又到了何处,如何将之擒回,以绝后患。 今儿的事,四阿哥涉嫌谋害哥哥们的谋逆案是因,葛氏兄弟在天牢里被杀是果,但是康熙只在乎那“果”,却下意识地放过了那“因”了。 傅鼐冷眼旁观,又是清楚案子的底细,自然看穿了康熙这等心思变化。但若依着康熙的想法,整件案情却是全无思路。 而且,看着康熙这般将四阿哥胤禛弃了,傅鼐又隐隐生出些不尽之意,像是替他惋惜似的。 傅鼐并不是觉得胤禩是什么心地仁厚的良善之辈,所以觉得他无辜。只是在他看来,四阿哥胤禛极有城府,便是下手布置这样的大案,约莫也不会遗漏什么底细。 只要一想,既然那两个葛氏兄弟是串联上下的人,一旦他们死了,这幕后黑手岂不是无人得知。既如此,胤禛做完那些布置,一旦尘埃落定,他将那两人杀了便是,如何还能留着他们等到他们败露出来,然后被这两人回头指证…… 这不是傻么。 傅鼐就是觉得胤禛不傻,所以便认为胤禛当真不是幕后黑手,他不过是被人陷害罢了。 可这么个说辞,傅鼐还真不能对着康熙直白地说出来。难道他还能对着康熙说,皇上你误会四阿哥了,他心思阴险毒辣得很,一旦他要下手谋害哥哥们,就不会留着活口的…… 这话说着可真难看得紧,什么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面皮都立时被揭了去了。 所以先前傅鼐一直追查此案,只给了康熙一个回复,说那葛氏兄弟口说无凭,不知真假。也因此,康熙此前才会忍着怒火,没有狠狠发作胤禛。 不过眼下情况也好不了哪儿去,傅鼐无法,终究还是开口替胤禛说话了。 只是他这个时机,倒也选得极好。 这个案子一个莫林忽而冒了出来,而后又是葛氏兄弟出事,案情形势便急转直下,竟是不留一点余地,康熙见此,也是不能再将此事模糊了去,只得查明了再说。 傅鼐想得分明,便沉稳道:“皇上,既有了那莫林开了口翻供,案情便是有了突破,这往后查问的方向也有了,抓着这么个路子,这事涉的人暴露的也会越来越多,查究出来的证据也会越来越多……何况,今日微臣审问那葛氏兄弟,早已告知犯人,明日再审,可就要用刑逼供了……” 康熙听了这么一段话,自然立时便明白傅鼐所言为何,冷然道:“你是说,莫林开了口,这葛氏兄弟也迟早受逼不过,也会开口么?” 傅鼐坦然点头,“皇上先前也有提及,这葛氏兄弟之前的证词早已记录在案,若是为了不然他们指控四阿哥,所以下了杀人,那么,这个灭口的举动可是迟了。可若是因为害怕葛氏受刑不过翻供,所以才忽而下了杀手……在这么个时机看来,倒是准的。” 康熙也在心中考虑这等时机问题,便诘问道:“若只是先前没能布置妥当,所以迟了呢?” 傅鼐毫不犹豫便答:“皇上,若是先前因着布置不及延误了,此时出了一个莫林翻供,局面正是对四阿哥有利,如此一来,这又何必节外生枝,只看着案情进展便是了。” 康熙有了几分认可,但依旧说:“此时不过是葛氏兄弟的证词没有寻到证据来印证罢了,若是那主谋心中有私,担忧这物证寻摸出来,一时心急,就下了杀手,也是合理。” 傅鼐听着康熙并未再直指四阿哥胤禛,反而用了一个“主谋”指代,便知此时康熙心里有了几分明悟了。 实则康熙此时这话,傅鼐也能继续辩驳,那葛氏兄弟又不是刚刚被抓,他们被抓也有了时日,但是他们自个家中,亲友宅院,甚至四阿哥胤禛府里,也早有人去仔细查探过了,并未寻出四阿哥与他们想通谋算的证据。而且,四阿哥府中人人都被查问过,也并未查出什么异样,可以说,这葛氏两人除了那证词之外,倒真的没旁的可取。 可傅鼐此时心思虽有些向着胤禛,但却不会当真拿那些话来跟康熙一句一句地辩驳。他十分明了一旦涉及到阿哥们,便是康熙乾坤独断的事,圣心如何便是如何,此时他能听出康熙意向已变,便已然是极好的了。 终归,他不是个耿直谏臣,那股子拼死上奏的气概是很不必的。傅鼐便只得道:“皇上圣明……” 康熙面色深沉,也不言语了。 经此一夜,傅鼐手下便从一个案子变成了两个。一是继续追查之前的四阿哥案,二是深宫被人潜入的杀人案。这两者可说是一为二,二为一,先前康熙隐隐厌恶了胤禛,没那副心思想这前者,傅鼐一来,他便追着他询问后者。毕竟有人在宫里杀人可是大大地触了他的逆鳞,他不得不重视。 不过有傅鼐这么一通解说之后,康熙也将那繁杂紊乱的疑团解开了些,也认可了傅鼐的想法,心中生出了更大的警惕之心。 若胤禛当真是无辜被人陷害的,那主谋利用葛氏兄弟两个便掀起了滔天巨浪,而一看出来一个莫林,形势一变,立时就下了狠手断尾求生……如此狠辣的手段,如何深厚的势力,可算是康熙皇权的大敌了。 康熙深深叹气,随后眼中变得精明严厉起来,“若不是胤禛,又是何人?” 傅鼐听得这么一句,才惊觉他背后早已布满冷汗,肌肉背脊也僵直良久动弹不得了。一时不由十分荒唐地想到,他这算不算,是救了四阿哥一命?毕竟是他面君建言,才该了康熙心思。 这么一想,傅鼐便察觉了另外一个事实。实则,现下已然到了站队抉择的时候了。 是太子,大阿哥,三阿哥还是四阿哥?不知不觉之间,他竟选了四阿哥,所以才会有此番替他转圜的举动。 傅鼐忽又一惊,如果……那四阿哥就是算准了形势,晓得康熙身旁有人劝解分析,替他说情,不至于出了杀人案他就被康熙疑心诛杀,所以才胆敢下此狠手,置诸死地而后生呢? 不止于此,应当不止于此吧? 太……狠绝了些。 模模糊糊地,傅鼐只越发觉得,若是此番事了,果真是四阿哥胤禛做了储君,他便死心塌地地追随罢了,旁的,是不敢在往深想了。 若是东方不败得知傅鼐心机深沉若此,定然对此人叹服。他这两个突如其来的狠辣手段将旁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实则不过是火中取栗,谋算人心罢了。他一步一步,取得有利于胤禛的势,然后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往里头一推,便因势导利了。 ===================================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有没有说清。。。 儿童们快乐! 88胤禛的大局 第二日康熙并没有上朝,也没有像往常一般召见臣子们议事,除了这一样奇怪一些,旁的与往常并未不同。整个皇宫里都知道夜里除了那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到了清早时分,那些四处追索巡查的侍卫们却得了命令,小半刻钟便不见了踪影,若是懵懂一些,恐怕还当昨夜那事是自家做的一个梦。 一件大案,表面上是风平浪静了,唯有深处正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阿哥们这儿强撑着待了一夜,那紧迫的神经也松散了,原想着绝早就往康熙那儿去,既是请安也是请示旨意,可他们刚刚打理一番面容仪表,紧着换了一身装束,正准备着出门时却得了康熙那儿的旨意,说是康熙那儿政事忙碌,让阿哥们不必前往,各自散了休息便是。 众位阿哥们一愣,开口再次问过康熙身子如何、精神如何,而后面面相觑,察觉旁人也没那份心思此时特立独行抗旨,便都应了那旨意,各自归去了。 八阿哥胤禩此时倒也淡定,跟人别过,看了一眼胤禟所在,便走了。 东方不败这一夜,也无旁的话跟别人说,最后窝在座上,闭目养神暗暗调息,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养回了精神体力,只要在旁人面前作假,依旧是一副困乏疲惫模样。 这么一早旁人要做什么他也依着,一看各人都走了,东方不败便也转回,看着却是混沌。可胤禩临走时那一眼,还是将他看得背脊一凉。只觉得,要生一些什么大事。 不过如今,他该备下的都已然备下,只等着胤禩出击罢了。 东方不败也不多想,回到房中小憩了一会儿,而后便招了心腹太监来问昨夜天牢当中的情形,叫人与他一一细说。 诚然,昨夜之事没有旁人比他更为清楚了。可这事是他的秘密,便是胤禛也是不可透露的,因而不管人前人后,他也该装个样子。何况,他晓得的也只是他经手做下的前半程,后边如何被人发觉,又是如何传讯,如何追索等等,他还是不知深浅。 此时天已大亮,昨夜该传出来的消息早已传遍宫中,那太监便一一细说起来,费了两刻时辰才解说完。再详细些的,却只得等到之后再探了。 东方不败听完沉吟,一时倒也没想到其中有何疏漏,便也罢了。他摆手让人下去,却想着昨夜天牢中那些守卫恐怕是绝难自保了。正想着,便听得了外头传讯,一人略显焦急地道:“……九阿哥,听闻四阿哥那儿有些不妥。” 东方不败倏地睁开眼睛,眉心一皱,很快便又放松开来,只起身往外间走去,扬声问:“什么不妥?” 外头便有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跪着行礼,东方不败看了一眼,约莫记得是魏珠底下的人。 小太监道:“回九阿哥,四阿哥昨夜听得天牢里的消息,受了惊吓,后来便不得安歇。方才皇上将四阿哥召了去,不一时,便传召太医入内,似乎……有些不好。” “怎么……是四哥、四哥病了么?”东方不败闻言,立时便是满脸忧色,可他心里却是冷静得很,深沉的心思早就转了几圈了。 他昨夜断然下用了狠辣手段,自然也想到了很可能给胤禛招来祸端。那葛氏兄弟此时正在指证胤禛,无故就在天牢里死了,旁人一看,第一个想到的嫌疑人也是胤禛。 若是换了别个帝王,说不得就根本不去查究什么案情底细,哪个扯上了他便发落哪个,除了他的儿子不杀,那天牢里关的人,儿子身边的人,乱动手脚的大臣们,所有所有一股脑儿杀了便是。 各朝各代的巫蛊案、逆书案都牵连甚广,甚至几万几万的人,好几代的人命都填不完,哪儿就是一个昏君庸臣就能说清的,实则只是一句,便是宁可错杀不可妄纵,死的都是蝼蚁一般的人,帝王又何必在乎。 再棘手的阴谋布置,遇着了世间不与你讲道理的皇权力量,那也是碾压成灰烬的结果。 康熙在位已然三十多年,早就养就了城府深厚的性子,越是在位日久,他就越是讲究仁君厚德,讲究制衡心术,并不如那残暴冷酷的帝王行事。 这一回的案子,康熙至此都还是极为克制的。他不是不杀,只是他现下还有那么一份清醒明悟,皇子们,大臣们,宫里宫外错综复杂,他自信他还能掌控,便下了狠心要查个究竟。 但若是触及了他的底线,便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因而东方不败昨夜杀人,实则就是越过那一禁制的举动,胤禛很可能没有任何分辨的时间能力,就面临着康熙的震怒发作…… 东方不败虽给他备下了“势”,可这一回面君,还是要胤禛自个去应对,若是安然过去了,前路即便是康庄大道,那也不会如先前一般坎坷跌宕了。 他信他能应对过去,便决然地抢先动了手,而且也没有在紧要时刻冒险去与他传讯……胤禛,也是个性子坚韧狠绝的,该如何,他自然就会如何。 此时一听这小太监的传话,东方不败便晓得,胤禛给了应对。法子倒也简单,先前胤禛在康熙面前便装过一回,此时顺势而为,倒也不难办。只是为了不被看出端倪,依着胤禛那谨慎严苛的性子,定然是下了狠手。 此等思绪在脑中闪过,也不过是片刻便想的分明。东方不败依旧面带担忧,想了想便道:“……四哥这般,我如何安心,自当前去一观。” 说罢,东方不败便起身赶去。 到了乾清宫门左近,半道上却遇着一人,正是胤禛府里的总管太监苏培盛。东方不败脚步一顿,若有深意地看向他。 苏培盛上前来伴在一边,随着东方不败一同前行,口中微动,却是急急与他说话,“昨夜天牢里暗暗做了些疏通,预备着……是有人要私下里与犯人说话,所以有了安排。可如今生了这件凶案,恐怕昨夜那些蹊跷会被人看出。那么……”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稍前方的少年。 东方不败听出他话里的试探之意,不由唇角一翘,脸上神色却不显分毫,只叹气道:“深宫天牢,这两个犯人被人看得紧密,又如何行事?”只这一句,就将先前所谓的疏通布置叫人误会的举动揭了过去,只当没做过罢了。 苏培盛神色略有几分愕然,但自然也不会胡乱苛责,但此事又不能就这般轻轻放下,便道:“……只是那么些人?” 东方不败闻言立时沉下脸,冷冷道:“什么人?” 苏培盛脸色一僵,东方不败又道:“哪儿有什么人?” 苏培盛这时才稳住心神,看着他不语。 东方不败心中冷哼,很有几分不爽快。这件事情浅显明白得很,便是先前东方不败通过什么手段利用胤禛那儿的人脉有过什么疏通安排,不管结果如何,事后也是绝不会承认的。更何况,此时生了这样的凶案,自然是半点也不会去沾上。 苏培盛方才拿话来问他,不是想要询问后事如何处置,不过是想要试探昨夜葛氏被杀是否与他有关罢了。若是东方不败做下的,他如此借用了胤禛的人脉,却将事情全然闹大,整个过程丝毫不告知胤禛,便是陷胤禛于不义了。 可东方不败何等样人,自然半点不会承认,就算这人是胤禛身边心腹,就算这人是一心向着胤禛,苏培盛这样的举动也让他气恼。 东方不败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轻声道:“那些人,该躲的自然都躲出去了,还有什么人?” 苏培盛听得这话,这才全然心服。也是,昨夜既然有了安排,那些紧要的人自然都躲了开去,更是安排了后路替自个撇清。至于那些留下的,不过是些听命行事的小喽啰们,受了牵连身殒也罢了。他拿这话去试探,却是选得错了。 “你倒是忠心。”东方不败不轻不重地说完,就加快脚步前行而去。 苏培盛垂下头,默默隐住身形走在侍从当中。 要成大事,自然要心如坚石,东方不败利用了人做下安排,径直在天牢里头杀人,难道还妄想着那些守卫们能脱罪么? 先前他用那个模棱两可的话,笼络住好几个人去布置,而这些人又分派的下属,再这么层层下去,盘中错节的,都成了正正当当的事,不过是事有凑巧,才出现漏洞被人抓住了罢了。最后真正守卫在那儿的,不过都是些弃子了。要由下而上查究,绝不会出半点问题。 真正与胤禛紧密联系的,能告发他们办事的都自个撇清了,自然不会犯傻冒出来说话。便是说,他们又能说些什么…… 胆大心细,他东方不败既然要做,就要做的干净利落不着痕迹,容不得旁人来质疑他! 东方不败暗暗吸气,稳了下心神,走到宫门前让小太监通传。 原想着要费不少时间,却不想那小太监进去后很快回转,只道皇上允他进去。 东方不败便径直入内,一路走去半点声音不闻,到了康熙那小书房外间,也没有见着胤禛踪影,他皱了皱眉,只能不去理会,恭敬地上去见礼。 康熙疲惫地叫起,又问来意,“朕早说了让尔等休息,你怎地来了。” 东方不败从他面容上看不出什么,便道:“皇阿玛,儿臣一夜未睡,正是心中难安,忍不住便想着去寻太医,不想路上就听得消息说是皇阿玛这儿有召……儿臣担心是皇阿玛不适,便急急过来了。” 康熙闻言还有些稀奇,仔细看过少年的面容,像是信了,面上便露出几分宽容笑意来,“你倒是会来卖乖,竟一个人巴巴过来了。” 这话虽是责备,却是显露赞赏,东方不败顺势一笑,又道:“皇阿玛既宣了太医,何不回寝殿休息。” 康熙才道:“不是朕身子不适,是你四哥。” 东方不败心中一动,仔细揣摩康熙这句话,只觉其中语气淡然,隐隐有几分关切怜爱,那震怒气愤的凶杀之气却是半点没有。想来,胤禛方才被康熙召见之后,是成功摆脱了嫌疑。 康熙紧皱眉心,很是疲惫道:“你四哥方才忽而吐了血,竟是晕过去了。” 东方不败这才稍微安心,又被康熙这句话说得一惊。不过很快他便稳住情绪,他早该料到了……不禁默然一叹。他正要开口,却见着梁九功急急进来,往康熙身边低声说话。 东方不败面上带着忧急之色,像是挂念胤禛一般,实则暗暗听着那梁九功说话。 “……尸格出来了,应是有些蹊跷,傅鼐急着求见皇上……” 康熙便点了头。 尸格?仵作验尸就要出具尸格。是呢,他下手杀那两人用得可是高明的掌法,莫非还能有人看出底细? 此时也想不分明,东方不败看准时机发问:“皇阿玛,可是四哥有何不好?” 康熙一愣,转脸一看他的小儿子正急着问兄长情形,脸上很有些真诚,心里不由一动,不及深想便道:“你四哥挪到了偏殿,太医也看过了,想来是无事,你既来了,便去看看他。” 东方不败一喜,又有些迟疑,“皇阿玛这儿……” 康熙便道:“朕无事,你去吧。” “是。”东方不败应了,临走前又说:“皇阿玛,政务虽忙,也该顾着身子。” 康熙点了点头,摆手让他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专栏的地址,打滚求收藏! 89江山和美人 东方不败转身离去,却猛地见着魏珠立在门外,他心中想着胤禛,见了此人便是心下一动,不由就直直看了过去。而那魏珠原是低眉顺目地立在那儿,与身旁那稍小些的小太监一般无二,东方不败一看他,他倒是若有所觉似的,恍然间也抬起头来与他视线相交。 东方不败略略挑了挑眉,而魏珠对着他恭顺地微笑了下,东方不败便立时明白过来,镇定地离去了。 他早知这个小太监不简单,若说康熙身边那梁九功是日日伴驾修炼出来的功力,这小魏珠就是小小年纪就是心里生了窍,通透得紧。早先他被康熙派了去看顾胤禛,旁人看着就是胤禛触怒康熙,被罚思过,往后也得不来好。他一个小太监被派了去,最妥当的便是揪住了胤禛,好得了他错处回头告发,换康熙的赞赏。 可他却不,形势最混乱的时候这人还对着胤禛卖好,与人方便。若前番魏珠这般作为,还能错认做与人为善、四处投机,眼下里,胤禛身上惹了那么大个嫌疑,又是被康熙震怒责骂训得吐血晕眩过去,如此落魄惨淡,这魏珠还能给他暗暗示意…… 这魏珠,显然是靠到了胤禛这边了。锦上添花不若雪中送炭,魏珠也是个胆大的,竟是看准了时机,选了这么个时候表明心迹了。 若是换了个耿直中正的主子,必不喜这等心思狡诈的奴仆,但东方不败却是不以为意,也只有这等人的行径,才昭明了眼下的情势。 东方不败到了胤禛安睡的床边时,心中早已想得明白,眼下势态看着是云谲波诡、混沌不清,仿佛处处险境,但一步一步地早给他寻摸出出路来了。 太医先前已然来过,想是写了方子下去熬药了,除了外头守着的人,内室里就只有两个太监,倒显得安静极了。 东方不败见此,不由连脚步也放轻了些。在这个地方,他自然不好再摒去侍从,独独跟胤禛说话。而胤禛此时躺在小榻上,正侧着脸向里睡着,身上只着中衣,从被子里头露出来的一截衣袖上隐隐还看得着血迹,约莫是事有情急,一时还来不及换下脏污的衣裳。 东方不败在榻旁默然驻步,半垂着眼睛往下看去,盯住胤禛的侧脸不动。若往深里说,是他害了他,只是,恐怕此刻就连胤禛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好九弟,他才行险用了这么个招数。 实则依东方不败的性情,这等示弱求存的法子,他能做,也做的纯熟,但心中是不屑的。而此时,他那些举动却逼着胤禛不得不做。康熙是胤禛的亲父,也许胤禛做来并不觉得不妥,也不觉得委屈,但东方不败立在一旁这么看着他,心里却不由自主替他生出些委屈来。 对着这么一个皇阿玛,儿子们倒是各样手段都被逼着使出来了。 东方不败暗叹一声,上去坐到他身旁,也不想开口说话打搅他,只拿住了胤禛的手腕脉门暗暗查看。 以东方不败的修为功力,莫说是探脉,便是此时渡些真气替胤禛治病也是可以的。不过为了大局,他眼下却是不能做。 细查之下,胤禛果真用了些手段逼着内腑受创,这才呕出了血,不过那剂虎狼之药却也是依着先前胤禛病情置下的,虽伤了身,却也是逼出了内里的阴寒,随后改用温补汤药慢慢儿调理回来,也能养回七八成。 余下的三四成却不是药石能治的,只怕日后一遇湿冷天气,胤禛就要受了苦楚了。 当然,这药石不能治的暗伤,换上东方不败精纯的内家真气,两相结合之下,也就妥当了。 东方不败这才暗暗放了心,不动声色地看了胤禛一眼,却蓦地生出些气恨来,想着这事很不必告知这人,就让他受些苦楚才好。 到底胤禛这病半是折腾半是装假的,躺在康熙这儿休息心里约莫也是略有不安,身旁多了个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家看了半天,他还是有些察觉了,待东方不败替他把脉看病,这一拿一动的,胤禛便也转醒过来,转过脸来看着他。 “……小九?”胤禛开了口,话语很是艰涩沙哑。 东方不败神色一动,靠近了去瞧他面容,只觉比昨日见时更虚弱苍白了些,不过这人形容天生冷峻,如今即便短少些精神,可看着却是更为孤傲清绝了些,就这么凝目看人,眼中神光一闪,气势丝毫不减。 便是这么一眼,就让东方不败看出了胤禛心境。也是,他这人既做下了狠毒手段,定是立定了决心,如何还会顾念迟疑那一份父子之情,回头又生痛楚呢。 “四哥,你觉得如何?”东方不败担心关切道,看向他的眼神却是安稳平静。 胤禛一怔,很快便明白过来,打量了一下周围,迟疑一会儿才道:“……你怎地来了?是皇阿玛,也……训斥你么?” 东方不败自然懂得他的话意,此时胤禛早该知道,昨夜他好端端地待在阿哥所里睡觉,后来被侍卫们闹得起来,也是与旁人做一处的,根本没露痕迹。就这么着康熙又如何会召他来训斥。 胤禛这么问,只是想知道昨夜的事他到底有没有掺和,又是如何掺和,事后处置得干净不干净,会不会被康熙抓住把柄…… 东方不败眉眼一动,只道:“是皇阿玛让我来看看四哥,好端端的,皇阿玛怎么会训斥我。” 胤禛闻言,视线在少年的脸上停驻了片刻,才轻轻道:“你没事就好。”这么一句过后,却是镇静下来,再不问昨夜之事了。 看他这般,东方不败不由心里一暖,他瞒着胤禛做下了这样的事,给他招惹祸端,就是那苏培盛也仗着宠信过来质问于他,毕竟他种种举动,确有嫌疑。但胤禛却只是一心想着他是不是安全无虞,至于他做下什么,却是不在乎的。 东方不败被他问起,初时反应仍旧是撇清干系、半点不认,但此时眼见胤禛全然信任的模样,他又有些心乱起来。若是时机得当,告知这人……想来也不是坏事吧。 东方不败倏地一惊,他早便晓得自个待胤禛日渐不同,这不同的地方多了,他也就坦然以对,再不会惊异了。时而想起,只当他这是遇着了他的孽障,至心里便生了根,不愿动弹。 毕竟他这辈子,也是个皇子。东方不败不是个天真稚嫩、不识人间疾苦的少年,他又是一步一步往上挣,最后成功做上神教教主的人,自然明白皇子这么个天潢贵胄的身份代表的是什么。 不同于成就武功天下第一,不同于号令天下武林,他要是成了这大清朝的帝王,便能统治天下,登极九州。 东方不败就有这么一分傲气,若是他争,便是天命归宿也能给他剥夺了。 可他如今就这么心甘情愿替胤禛谋算,虽有几分是因为他天生有几分不愿受拘束的秉性,但更多的,自然是因为眼前是胤禛这个人。 江山美人,他竟为了个男子给弃了江山。 也因此,东方不败早便晓得自个对胤禛的不同。这也就算了,他早想的明白,但如今,他竟生出想要将隐秘旧事告知这人的想法……告知这人他的奇特身份,他的高深武功,他的诡秘行事…… 即便这是个瞬间的想法,但一生出来,东方不败还是禁不住惊讶错乱了片刻。 约莫是傻了吧。 “……小九,你怎么了?”胤禛担忧地看着人,低声问。 东方不败这才回神,立时便将脑中荒诞的想法摒弃了,回过来问他:“难受么,那太医的药,怎地还未好?”后头半句是问后边侍候的太监的,但东方不败眼神一转,却勾着认真的严厉眼光看向胤禛。 胤禛会意,拍了拍少年的手背,低声道:“才去了不久,急不得。” 东方不败便明白他早安排过了,可仍旧不放心,狠下心肠,聚起功力,用那传音入密的法子问他:“你有一回也就够了,若是那汤药不合适,立时给我换了。”胤禛让他放心,他却怕这人为了不暴露自己做过手脚,故意喝下不对症的药来装病。 胤禛隐隐觉得少年在他耳边的话低不可闻,可听到耳中却又是句句清晰,不由生出几分怪异来,不过一看后头侍从没有异样,他便也放心了,只道是胤禟故意说得小声罢了。到底他还是顾忌些,便只是一笑,摇了摇头。 东方不败一想他自有法子将他的药换过,便也罢了。 随后两人等着太医回转,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低低说着话,听在旁人耳中只是寻常言语,到底一句正事没提,可就只是这么几句,东方不败便将大势与他说清了。 胤禛口中提及了傅鼐,而东方不败这儿说了魏珠,这一外臣一内宦两个,便让他们心中更清明了几分。 两人这么浅浅言语,看着倒是兄友弟恭情谊深厚。底下里,却是五指交缠到一处…… 不多时,那煎药的太医领着小太监进了屋子,东方不败顺手接过那汤药,避着人转过脸抿了一小口。 旁人不知,但胤禛却是看得分明,立时便被他吓住,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若不是东方不败练有武功、稳健有劲,被他这么一扳,早将那汤药洒了个干净。 东方不败看着他这般,不由又是好笑又是气恼。在康熙眼皮底下,胤禛也不敢跟太医们做什么手脚,于是这药倒也对症,就是某些药材依旧重了那么几分罢了。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随手将那瓷碗放到一旁,只说:“这药热着呢,一会儿与你喝。” “嗯。”胤禛稳了稳心神,不再乱动,一双眼睛却紧紧盯住人,生怕眼前的人喝出不妥来。 东方不败被他这么盯着,心中一暖,对着他安然一笑,只说:“不用着急,等着,就放着凉一凉。” 这话依旧是隐含深意,胤禛想到先前他于他说的话,便明白他的劝慰之意。形势不同,他很不必再折腾自己了。 果然如东方不败所言,他陪着胤禛小睡了半上午,很快康熙那儿便给了旨意,命四阿哥胤禛回府好生养病,言辞当中很是温情勉励,接连赐下了各样药材物品,又派了亲近侍从来护送。 旨意一出,宫里便晓得,四阿哥胤禛身上圣眷仍浓,先前那些个主犯嫌疑的传言倒似从未有过一般,也是奇事一桩。 不过四阿哥脱身回府一事,到底没能及上另一件杀人案的查究那般瞩目。东方不败很快便知,他在那两人身上使得掌法,竟还牵出了如今日月神教的踪迹来。 ===========================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这么努力。。太不像我了。。 90废太子胤礽 胤禛得了康熙旨意回府,东方不败便回了康熙那儿,随着送了人出去。到了胤禛府里,左右均是他自个的人,自然是比宫中好上许多,也能说上几句话。 先前他这府里被康熙的人筛过几回,虽未有明白地查找抄家,但有什么人有什么事想来都被人得知了。幸而胤禛往日里做下的功夫不少,明面上是谨慎安分的,正好也有那么几个能耐高明的幕僚,各样都给遮掩了去,竟也没生什么大事。 怪道胤禛被拘在宫里,心中也不甚着急。如今他归来了,身上还带着病,又被康熙赐下了两个小太监侍候,却也不好立时就找了府里的亲信来说话。 东方不败知他心意,安置了他睡下,转过脸被替他见了那些个因着主子回府过来探问请安的幕僚清客等。其中有一个叫邬思道的,面相无甚奇特,可东方不败却是方见着便觉得此人高明深沉,暗暗猜测约莫就是胤禛的谋主了。 先前东方不败与这些人等也传过消息,不过均是借着胤禛的人,如此对面相谈却是没有,终究还是有些不自在,简单说了几句就将人散了去。 约莫过了小半刻钟,那邬思道却单身一人转回了。 东方不败顿时觉得有些意思,也命他进来说话,待摒退了其余侍从们,才问他折身返回可有要事。 那邬思道早知先前胤禛被康熙拘着,联络安排很是不便,只得让眼前这个九阿哥来行事,初时他得知此事心中有些不愿,可有胤禛吩咐下来,他也只得听命依从。不过安排事务时,总留有那么一二分余地。他还道这九阿哥年幼,恐怕行事冲动,急急就要发难。没想到胤禟却是机警,用着他们多是打听消息,并未多做什么。 随后胤禟要见那两个侍卫,他虽有不解,却也并未阻挠,最后这成了形势反转的契机。之后朝堂上臣子们上折子,阿哥们往康熙处求情,一桩桩倒也毫不招摇,都办成了。至于深宫当中那葛氏兄弟被杀…… 邬思道自然也看出了几分蹊跷,不过他比及苏培盛那太监,眼见心胸又更是不一般,他虽疑心其中有九阿哥胤禟的手脚,但更多的却是以为是胤禛自个私下里有些干系。 不过无论如何,这事都只得佯作不知,往别人家里推便是了。 此时来见九阿哥,却不是追究先前那事,而是思谋往后的…… “九阿哥,如今四阿哥归来,却是要闭门养病好一阵子的。宫中生的凶案自有专人查究,四阿哥是顾不上了。不过随后这朝堂之上,还有一件大事要做,不知九阿哥要作何准备?”邬思道恭敬地行了礼,沉稳开口道。 东方不败立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此前胤禛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宫里宫外的人都盯住了胤禛,不说八阿哥胤禩,便是太子、大阿哥三阿哥等背后的那些人,虽被康熙削了几回了,但难免看准机会便涅槃重生,好凭借此事削弱敌手、壮大自身。 胤禛此时能躲得开了,实还有几分运气在。他用了伤着根本的手段退了出来,自然就该好生静养,有好一段时间不得掺和进去了。 此时一动不如一静,胤禛是这么想的,东方不败也是这么想的,他闹得过了,恐怕惹得康熙警惕,再不分青红皂白发难,只怕更为不便。 “你说的……却是何事?” 邬思道便说:“废太子一事。” 听得此言,东方不败也不惊讶,这废太子一事在塞外时康熙便已发过了话,只是方回来是康熙仍抱有微末希望,替胤礽寻医问药。后来虽未能治好,但康熙自个病了,便又耽搁下来。这一耽搁,就生了巫蛊一案,随后又是三阿哥的揭发案,再往后又是胤禛的串联谋逆案,这一个月下来就不得消停,于是这废太子的旨意仍旧未下。 废太子是应有之事,康熙拖延了下来,并不是因着他对胤礽还有希冀,而是此时朝局形势混乱,这太子一废之后,立时就有国本动荡之意,自然,改立一个太子的事也就提上议程了。 而康熙眼下,似乎还未能选出个合乎心意的儿子做储君。 至于邬思道此时说起这件事,恐怕也未必仅仅是说废太子一事。因着这“废”已然是定了,只有后来这“立”才更有说道。 东方不败不由一笑,“这事自有皇阿玛乾刚独断,旁人也管不了。圣明如皇阿玛,为了大清祖业,定然会深思熟虑谨慎行事。” 这一句话,便将这邬思道的话头截了去。 邬思道闻言,便也是略有深意地笑一笑。 不管如何,这外松内紧地,是要预备起来了。不说要有什么预备处置的举动,但此时外头风吹草动都要比旁人更为清楚才是。至于此事的关键所在康熙那儿,更要警惕起来。 时间紧迫,便是东方不败也没能有更多时间与这邬思道说话,很快便又跟胤禛告辞,领着侍从们回宫了。 这一回了宫,他便听得了更多消息。 原来这回胤禛得以这般轻易就被康熙放了回府,确实还有些运气。先前那天牢凶杀案,有各方的人给胤禛开脱作保,康熙心里也去了几分疑心,因有着先前那莫林跟傅鼐那儿告发的话,康熙果真怀疑起执掌政务几十年的太子一系的索额图来。 就在东方不败送胤禛回府的时候,康熙召了好些亲近大臣说话,当着各位老臣子的面就对索额图发难,狠狠地落了人面子。 实则先前康熙拘禁了大阿哥,随后卸了明珠的差事,又杀又抓将明珠一系打下时,那等老谋深算的臣子们便隐隐猜到,索额图这边也到了悬崖险境了。 这么多年来,这太子、大阿哥两人在朝中分庭抗礼,身后便隐着这两位老臣,康熙不是不知道这两人互别苗头的势态,但帝王心术最紧要的便是制衡,这两派人马虽时有嚣张跋扈之举,康熙仍是留着,哪个不听话了,便敲打一番,哪个息微了,便又帮扶一把。如此,这朝堂总没有脱离过康熙的掌控。 可这一回大阿哥巫蛊一案,被东方不败做下手脚,引得康熙疑心明珠谋逆,这是触了康熙的逆鳞,随后便是雷霆震怒,立马将明珠一系削了个干净。 期间,这太子一系没少兴风作浪火中取栗。 康熙用太子一系的人马做了刀子除去了明珠等人,往后自然也留不得这刀子。平衡的势力去了一角,另一角也该去了。 更有一个说法,眼下所有人等都晓得太子胤礽要被废,康熙这时除去太子势力,再来废太子,只会更为妥当。 这些缘由太子一系不是不知,但他们却觉得有保全的法子。因着太子生病,迟早被废,太子一系里头也生了裂痕,坚守着维护胤礽的有,改换门庭的有,力图中立的也有。如此一来,各样势力分崩离析了,康熙也该缓一缓步子,不会立时下手。毕竟这朝臣虽是杀了一批还有一批,可得用能干的也不是这般轻易能培养出来的。 康熙果真是缓了,可万没有想到,又突然生出了天牢凶杀案。 因着这天牢凶杀案,康熙又将这关注移到这些个人身上,此前的旧怨便也掀了出来……他这回回京之后病了,放松了朝堂上的管控,但康熙仍是那个说一不二权柄滔天的帝王,如何允许这些人在他眼下嚣张。 康熙忍不了,寻了索额图来便发作了。这罪名倒也是现成的,便是先前他们与明珠等相互攻讦时,明珠那边上的奏章。此前他们两边闹得厉害,康熙因要对方明珠,便信的是太子一系的说法,只把明珠等人的折子留中了。这下康熙要对付索额图,便又将那留中的折子揭了开来。 倒也成了一件趣事。 明珠等与索额图相交相对几十年,正是应了那句话,最了解你的便是你的敌人,翻出来那些折子一查,十有□那罪名都是妥妥的。索额图当下便被康熙拿住了要害,根本不敢辩解,最后康熙怒吼着斥道:“索额图实乃大清第一罪人……” 于是这大清第一罪人便被下了狱,而追随者们也落不了好,关的关撤的撤,也就一两天时光,便被拿了个七七八八。 而此时东方不败的心思已然不在这案子上,倒是寻了天牢里的内线认认真真地问着那葛氏兄弟的尸格一事。 先前他听闻有仵作验尸查出了奇特来,东方不败倒也不觉意外,未免难看,又是故弄玄虚,他下手杀人时使的手法与那摧心掌相似,均是外表看着毫无痕迹,实则身体里头那拳头大小的心早已碎成了齑粉。 若遇着经验丰富的仵作,自是能看出这尸首是死于心疾,可这葛氏兄弟死得蹊跷,谁人也知不可能是病亡。于是有了命令,便有仵作将尸首破开去瞧底细,这一看,便看出究竟来了。 东方不败原就是为了震慑旁人,有人看出了他是用何等方法杀人他也不担忧,不过后来细问一番,竟是有人将此手法与江湖上一个邪教联系起来了。 原来这大内深宫当中,虽没有那等绝顶高手,但练过内家功夫的也是不少,其中便有些人少时在宫外拜过师傅,更有些还是成名人物却投靠朝廷改换官身的,不过这等人不是满族大姓出身,均是地位不高罢了。 傅鼐见得葛氏兄弟的尸身死因奇异,便寻了一个老师傅来。这人也算是闯荡过江湖,当下见了那葛氏兄弟的尸身,便讲出了他以往知晓的消息。 却是有个叫大阳教的,二三十年前便听闻在南方各省活动,时而行侠仗义,时而接济平民,那一派的教义不是教中人士便只隐约知道皮毛,似乎与那海外教士的相类,因着康熙对这传教士也不禁,便留了下来。而近些年来,北方也有过大阳教的消息。 不过这老师傅晓得的,却是这大阳教行事很有几分诡秘,他们行侠仗义周济平民的钱财来源并不全是教徒百姓的捐赠,也有些抢劫偷盗的事。最厉害的,便是有过几回还抢到了官府上头来。 也是那几回,让江湖上的人晓得了教中护教侍者有一样高明的功夫,便是这无痕摧心掌。 老师傅若是年轻几岁,怕还不愿将这等江湖隐秘说出来,但他此时已老了,没了顾忌,便一一与傅鼐说明了。 傅鼐查到了这些消息,便立时告知了康熙。 而康熙何等样人,他这里留档的阴私折子更是万千,有了线索之后派人去查,便将这大阳教的底细查了个分明,影影绰绰的,竟是与那反清复明的逆贼有些纠葛似的。 事情到了此地,康熙自然是震惊异常,这是有人里外串联,要绝了大清基业啊。回头一想,这一两个月来,太子病了,即刻便要被废,大阿哥胤褆下手谋害太子,被他圈禁了,三阿哥胤祉包藏祸心事后才揭发胤褆,也被他关押了。至于胤禛,康熙更是疑心他谋逆,险些也拘禁了人,绝了他的前程。 不过短短时日,他就去了四个阿哥,这大清储君还没了着落……若此事是叛逆阴谋,恐怕这下一个,就是他这个皇帝了。 康熙心惊,恨不得将那一干人等立时砍了去。 也是因着这样的进展,康熙思绪混乱,唯恐一时气恼中了奸计,倒是被傅鼐和那梁九功劝着将胤禛放归了,让他回府养病。随后,就下了狠手处置索额图等人。 东方不败只觉他是很有几分气运,原本他下手杀人,恐怕是无疾而终的案子,竟遇上了看破他手法的人将此事推给了反清复明的叛逆,于是借着前事,更是立时将他给摘清楚了。至于康熙如何处置……他管他杀个满朝腥风血雨。 又过两日,胤禛在府里安静养病,半点动静没有,而朝堂上废太子的议论终于又掀起来。 康熙此时也不拖延,早早备下了废太子的圣旨宣告,又派了重臣准备行程到太庙祭告等事,一时便忙乱起来。 没了索额图等替太子呼告,废太子之举不到十日便办得妥帖了。 随后,便是改立太子一事。 康熙在朝堂之上直言,“皇太子之位,关乎祖宗基业、大清国本,自是不合轻忽,尔等若有建言,可一一上奏言明,朕当静思考量。” 此言一出,是让满朝大臣们推荐储君人选了。 ==================================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节。。好 91议立新太子 推荐储君的人选? 康熙这么一句话,立时便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这又不是替朝堂拾遗荐才,堂堂大清王朝的皇太子,竟要在朝堂上来个议论推荐?不得不说,康熙此举,让许多老臣子大为惊讶。 这……可不太似康熙的性情。 不过这话到底没有引来臣子们反对。有人转念一想,一国储君如此重要,皇上发话让满朝文武建言,也不算什么。又有人觉得,大清入关时间不长,那八王议政的习俗还留有那么一些,此事皇上拿不准了,一同议着也合道理。 而且原本在朝堂上唯有一个年长的嫡子胤礽做太子算得上是名正言顺,此时胤礽被废,余下的皇子们倒也当真各有各的说道。这册立太子,有立嫡立长,亦或是立贤之说,不过这些条件也不是必然,遇着个乾坤独断大权在握的帝王,还有那么一句简在帝心呢。 如今朝堂之上为着储君之位来来回回也生了不少乱事了,胤礽被废,大阿哥被圈,三阿哥被责,就连四阿哥也因着秘案牵连进去大病一场……更重要的是,康熙近来身子不太利索了…… 此时正是那风云变幻的时节,到底能有哪个皇子出头,可当真说不准。康熙此时发话另选皇太子,还让臣子们推荐,他们惊讶疑惑过后,很快便暗暗盘算起来。 而康熙说完了话,也不等底下的臣子们再说什么,摆了摆手,便起身退朝了,只留臣子们独个思量。 众人面面相觑一会儿,不好相互言谈说话,便神色各异地下了朝往家中赶去。或是想着回家中苦心思量一篇奏章,或是谋算着派了人往亲厚者家中联络,好一同商量个抉择来。 此间自然有那忠心耿耿一派正直的臣子们只一心为国政谋划,只想着荐一个品行端正、能力出众的皇子来做太子,也有那存了私心,既是为公也是为着自家前途筹谋的,想着投靠某位皇子,好换个前程。 初时那一日,各家还有所顾忌,掂量着康熙的心思,各样举措也不敢做得出格了。但这事实在是大了,只派心腹人来往,来回再多次也是不放心也是说不好的。因而这第二日起,借着各样的借口聚合相会的臣子们便多了起来。 这等推荐太子人选的大事,康熙也不能说个期限,臣子们一琢磨便晓得,约莫便是下一回大朝会该有个结果了。即便是先前早有成算的臣子们,一到了紧要关头,也免不了再多多地商量起来。 于是这两三日间,有心人便能见着大大小小的京官们私下里的串联,很是猖狂。 这满朝文武推荐太子人选的事瞒不了人,康熙也没打算瞒着人,因而他一发话,宫里宫外便也晓得了有这么一回事。 东方不败听得这事时,先一个反应也与那些老臣子一般,心生疑虑。他不是原本那个生长在深宫里的小胤禟,对历朝历代的太子都是怎么选出来可是不怎么清楚,也就是先前那胤礽得罪了他,他也恨不得他死,后来生了替胤禛谋夺储位的心思,这才往那方面多研究了些。 不过在他看来,什么立嫡立长都是狗屁,若这皇位当真是依着大义传承的,那玄武门之变怎么回事,靖难之役又是怎么回事?最后一个太宗一个成祖,这皇帝位置还不是坐得好好的。 若是先前废太子胤礽当真有大义,位置稳如泰山,那又何来大阿哥胤褆和明珠处处的争锋相对。 所以依着他想,那位置当真是有能者居之。 不过想来康熙心中本来不是那么个意思,他早早定下了太子人选,恐怕就是效仿汉人,定下君君臣臣的规矩,摆脱那八王议政的旧习。而如今,既要废了胤礽,他也早该心有成算,改立何人才是,为何又忽然发话让人推选太子呢? 东方不败与康熙相处了这么些时日,早将这人性情翻过来覆过去地想了百十回,此时见了康熙这样的举动,虽有几分想不分明,但也察觉并不是依他所言那般简单。 先前那天牢凶杀案如今被康熙牢牢地掩住了消息,似乎自从四阿哥胤禛从宫里回府之后,那件案子便不了了之,没得任何消息了。 但东方不败清楚,暗地里康熙仍旧派了人在查,这里头牵连的人一波一波地被弄进去审问,而又一波一波地消失无踪……加上明面上康熙在朝堂里发作打落的那一干臣子们,从巫蛊一案至今,少说也死了那么二三百人。 果然,这么个事涉皇宫隐秘的案子,就从来不会有死得人少的时候。 不过这一回,康熙查问的方向,已然变了个调,从揪出朝堂争斗倾轧的乱臣变成了覆灭“反清复明”那些谋逆叛徒…… 东方不败虽有几分莫名,倒也不觉得这么着有什么不好。显然,因着康熙转移了视线,胤禛那儿的嫌疑倒是愈发淡了。 唯有一事仍旧不尽如人意,虽说康熙自个抱住了胤禛,将他从那泥潭里扯了出来,那日既派了亲信将人送回,也妥妥地赐下了好些药材,命他好生养病。这连串举动,仿佛说明了四阿哥胤禛圣眷仍在。 但终究,有康熙那么个养病的吩咐,胤禛待在府里静养,身上的差事是卸了,也不必日日入宫见驾问安,这一日两日还罢了,小半月下来,这胤禛的府邸门前仍旧是冷落了下来。 大阿哥胤褆那儿是有康熙明旨圈了的,三阿哥胤祉也有一道宣众的训斥旨意,四阿哥胤禛这儿虽是什么都没有,可架不住他事前担着大案的嫌疑,事后又被吩咐了养病……这什么时候能病好,是不是康熙一句安心养着,他就得继续养着不再出头?这种种可都说不准。 若是往常,胤禛这么病一段时日,倒也无妨,可偏偏这回又遇着康熙废除太子胤礽,这件大事一完,紧接着又是命满朝文武推荐太子人选的事,一下子闹得人仰马翻的,四阿哥那么个安静的角落一时又显得不同寻常了。 这病嘛,养着养着便冷了,冷着冷着便……没了。 自然也就有这么些聪明过人的臣子们想及了这事,看这情形,康熙心里怕是没能全然释了疑心,还恼着呢。 这么些事,东方不败也想到了。他知胤禛静心养病是有着成算的,实则此时他确然不好太多动作。但康熙这段时日的不闻不问,却有些不太对劲。 就连东方不败也心生怀疑,先前康熙放了胤禛回去,是不是缓兵之计,是不是案情晦涩不明的情形下想着放了人,好从旁观察、引人入彀的意思。 想到此处,东方不败又隐隐觉得,康熙此时令人推荐太子人选,似乎也有那么几分意思。可就是不知,到底哪儿才是那个圈套…… 既不明白,东方不败便想,不妨就去试探一回康熙。 仗着年幼,这段时日他往康熙处都能多说几句话,这日便去缠着康熙,只道:“皇阿玛这儿病好了,四哥那儿还不知如何呢,您一句话,便急急把人搬了出去,这一出了宫,也不晓得有好太医有好药没有,不如让儿子去看一看他。” 这么个时节,若是谨慎些的阿哥们自然是情愿半点事也不生,躲在住处生病也好,留在无逸斋里念书也好,就是不往康熙面前凑,唯恐惹了康熙疑心。外头臣子们在热议太子人选,你这儿不管不顾地就到皇上面前出乖卖好,也太难看了些。 但东方不败偏偏反其道而行,想干嘛就干嘛,面上看着是十足鲁直轻狂了。 可他这般撞上去,康熙却也是不恼,倒还笑了,“先前你不是求着朕放了你四哥么,如今听你这话里头,倒成了朕不顾他病体,就将人扔出宫去似的。他在外头病着,太医也是这宫里的太医,药也是这宫里赐的药,亏不了他。” 东方不败很是从善如流,随即便说:“这么着……是儿子说错了话。您只当我想着四哥了,让我去见一见吧。” “这又不是多久没见着,有那么想么?” 东方不败一听他这话半是问半是哄的,晓得有戏,便故作苦恼地说:“儿子是听得这宫里的话不好听,恐怕四哥心里伤心,那病就更不容易好了,便想着好歹去劝一劝他。” 他没说是怎样的话不好听,但康熙又如何不晓得呢,不过就是那么些四阿哥有负圣望、凶多吉少的言语。康熙也知道这宫里千百张口,风言风语的自然是禁不住人说,可这么着听着还是有些不舒服。 良久,康熙才缓缓道:“你去吧。” 东方不败等了半天,得来了这么一句,不由得倏地抬了抬看向康熙,幸而这会儿康熙说完了话,似乎是累了,微闭着眼睛正养神,不然可就祸事了。 “是。”东方不败应了一声。 人言可畏,流言杀人,胤禛此时便是陷在这么个处境当中,东方不败拿这话去试探康熙,终究还是试出了康熙的心思。 恼是依旧恼着的,疑心估摸着也有,但也不多了。 不过也有可能就是,胤禛这么些时日的安分守己不动声色,当真没给康熙揪出什么错处来。即便是听闻了康熙打落索额图等人,废太子,又议立太子,也没从胤禛那儿听到什么动静。 这么着,康熙才是放心了。 东方不败可不管康熙什么曲折心肠,不过近来为着胤禛那儿安分,他自己这边也不好动作太多,两人间果真没能传递多少消息来,眼下是正好得了机会见面商讨。 他正要辞去,康熙却又道:“好好儿去,早些回来,别离了宫又四处去玩……这回朕可是交给你正经差事了。” 东方不败便一笑,“那儿子是钦差么?”又道:“可得给儿子备上些行头,这人啊赏赐不可少了。” 康熙那话不过是寻常交代,不觉听了他这么回话,不由得又气又笑,“有你这么当差的么,快去吧!” 虽斥骂了这么一句,回头却当真赐下了些药材等物,令他带了去。 东方不败便去了。 康熙等人走了,回过头来,却对着梁九功道:“也是个至情至性的孩子。” 梁九功眼睛一垂,暗道,这话里说得可不知是指哪个……不过心思虽复杂,面上自然还是恭敬答道:“是。” 奇怪的是,东方不败这九阿哥来过了之后,别的阿哥们就一个一个地往乾清宫这儿来了。自然,也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而康熙也是不动声色地应对着,再看不出他心里有何想法。 而另一边,东方不败一到了胤禛房里,张口就道:“我觉得,皇阿玛让人议立太子是一个陷阱……” 此言一出,便是沉静自持如胤禛,闻言也是一怔。 ===================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 之前生病了。。跑了几次医院。。 92康熙的陷阱 胤禛沉吟一阵,才抬眼看着少年,低声问道:“这话怎么说?” 东方不败细细打量这人面容,丝毫未能看出些异样,但以他对胤禛的了解,终究还是从这人眼眸里头察觉了几分,便轻声一笑,挑眉道:“也是我多想了,四哥这等人物,如何看不出来……怎么,这是瞒着我好玩呢?” 不待胤禛回答,他便伸出手来,轻轻触摸着胤禛的脸颊,只叹一声:“瘦多了,你这病生的,可严重了。”这话说着仍有几分气闷,内里也说不清这气闷多的是气这人,还是气他自己。 胤禛这一回冒了大险,在康熙面前虽仍有几分装假的意思,但实则身子终究还是吃了亏,病也有五六分了。他上回听了胤禟的劝,回府养病之后便没再如宫里那一回一般胡乱折腾自己身子,只当真好好吃药静养罢了。只是虽百般配合,过了这么些日子,他这气色仍旧有些不好。 此时他歪着身子坐在窗边小塌上,身上衣裳竟是宽松得紧,一看少了几分往常的坚韧硬朗,显出些虚弱疲惫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才几日,如何就能好了?此时看着瘦,待回头温补的汤药用上几日,也就长回来了。”胤禛淡然一笑,握住了少年的手,温言宽慰他。 东方不败略显嘲讽地一笑,手上却并未推却,倒是翻过手来将胤禛的握住,手上一切便按住了他脉门,细细看着。 胤禛只看着他,瘦削的面容添了些笑意神采。 就这么看着,便让人心下一软。良久,东方不败微微皱着的眉心才放开了些,胤禛此时虽看着不好,但那汤药也是对症了,少的也不过是时日罢了…… “若你不是思虑过多,也不成这个样子。”虽心里放了心,但东方不败依旧斥了一句。 胤禛不由一笑,拉着他的手让他过来,揽着人在他脸上一亲了亲,“你来了,我心里高兴,很快便好了。”又一叹,“恨不能你就不走了。” 东方不败心里不好受,便也依着他意思靠了过去,与他紧紧依偎着,口中却道:“你府里这么些人,还侍候不好你么?还要我一个做什么。” 胤禛听他这话有些蹊跷,可一回头细看他面容,却没看出什么哀怨愤然的神色来,大约也是随口一说,心下松了口气,便抱住人往怀里带,侧过头吻他的唇瓣。 东方不败瞪他一眼,却是配合…… 直到听得胤禛气息很是不稳,才推开了人,拢了拢身上衣裳,斥道:“你病着,还闹什么。” 胤禛有些懊恼地看着他收拾妥当,又凑上去咬了咬他下唇才放开了人。 东方不败稳了稳心神,才续上来问他:“你是怎么想的,皇阿玛那儿,到底是什么个主意?” 胤禛皱了眉摇头,“我只知这事有些不简单,旁的却也没想太多。”又道:“你这是听说了什么消息,竟还说出‘陷阱’这话来了?” 东方不败不答他的问话,反而问道:“如何不简单?” 胤禛却是一叹,又牵了少年的手放到胸前把玩,只说:“皇阿玛先前说是生病,反复了好一阵子,便是朝堂上的政务也仿佛顾不上了……可实情到底如何,你我都能看得分明。便是这么病着,待皇阿玛腾出手来,明珠索额图等人便没落得下好。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耐,哪个能及得上。” 东方不败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也是我这回病着,才往深处想了想。”胤禛道,“皇阿玛的身子向来康健,先前在塞外还亲自上场狩猎,能挽弓能射箭,就这么个帝王,怎么就忽的病了这么一段,忽的……认了‘老’了。” 这话直白地指摘胤禛的君父,实是大逆不道之极,便是此时小书房中只有他们两人,胤禛也是说得极为轻微,若不是东方不败耳力出众,又是离得近,几乎只当这人是自言自语了。 胤禛说完,面上神色极为复杂晦涩,像是忧愁又像是懊悔,而后又是半天没言语。 东方不败却是懂了,他知道康熙这回的举动有些不妥,却没能像胤禛这般从康熙的心思出发去想。 他向来在考量康熙时,多是从一个帝王的身份那儿开始琢磨,他想着康熙如今大权在握,君威极重,如何能容忍底下朝臣结党营私、勾结犯上……他说让朝臣们推举储君,可一旦底下人借着这么个由头四下串联,他便又不喜了。 这么着,康熙可不就是放了个诱饵,引着这朝堂上的暗涌冒头么? 可胤禛却当真是康熙的亲儿子,跟在康熙身边一二十年,又是个谨慎聪颖的性子,康熙的性情如何,处事如何,胤禛心里也有个七八分把握了。 从幼时见着的英明神武、高大健壮的父皇,到如今已历壮年,两鬓添了星白,不时于病榻上缠绵的皇阿玛相比……心中实是难以轻易接受。 但这么一些事之后,胤禛也隐隐晓得了这么个事实,他的皇阿玛的老了。 这朝堂上臣子们一回两回的折腾,一听得康熙放言让他们推荐储君人选,就再不能沉住气镇静应对,反而急迫地陷进去,果真吵吵嚷嚷地折腾起那个人选的事来。他们不是笨了,不是傻了,也不是被康熙先前一连串的吓唬住了失了进退,而是,他们心中已然有了认定,康熙老了,康熙病了,康熙自己也急了,为了大清基业,康熙不得不立太子,不得不快些立一个太子…… 有这么个事实支撑着,臣子们也就顾不上去深想康熙的心思,只依着旨意办事便是。这依循圣意,推举贤明储君,总不会有错。 可这么做就是错了。 满朝文武都觉得康熙老了,要立太子。可这个事实,康熙自个并没能察觉。 先前康熙因着废太子胤礽的事,确实病了一场,而后又是赶路回京,养得并不算多好,也是没了精神料理政事。但后头几回反复,却远远没有外头听闻的那般严重。 康熙不过是心有计较,而后将计就计,冷眼旁观了这朝堂上一场又一场的争斗。 底下人争得再厉害又如何,康熙想要办的时候,立马就是一片又一片的头颅落地。 从这儿一想,胤禛便知道,康熙没病,也就绝不会认老。而康熙不认这个老,这立太子之举,便也没有那般急迫了。 最为要紧的是,先前康熙既然能半是修养半是假装地躲在宫里,看着臣子们闹腾,等着合适机会再出来收拾干净,为何这一回就不能是假装议立太子,而后看着朝中臣子们的取舍,他们分做了几派,其中这谁人又是心里头向着谁,而后又是谁做先锋谁做中军…… 康熙不过是投了一块石子,就能在这满朝沸水中激起重重浪花了。 胤禛的想法与他的殊途同归,终究还是那么一句话,康熙此时的帝王君威容不得旁人冒犯,犯者,只有死。 东方不败想到这儿,心中已然明白,不由一叹,只看着胤禛说了一句:“也是,皇阿玛身子好,又是盛年,如何能见得臣子们心向旁人……即便那旁人是储君,是皇阿玛的继承人,那也是不成的。” 胤禛听他这话说得刻薄无情,心中有些难过,但却寻不出旁的话来辩驳,父子亲情,遇上了皇位权势,也只得扔了个干净。 两人相对一看,一时都是默然不语。 胤禛心里不好受,便拿起少年的手,揪住一个手指往嘴里送,轻轻咬了一口。 东方不败觉得指尖一痛,这才回神,皱了眉,一侧头便俯过身去,狠狠地亲他。 胤禛此时情绪也带着气闷愤然,回应起来也十分激动。 好一番折腾,两人再分开时,某处都隐隐发硬了。 只终究还是忍了。 许久,东方不败才道:“若如此,此番上折子建言的人,却是得不了好了。” 胤禛点头,脸上神色沉重了几分。 东方不败忽的问他,“你说,这回应当推举何人?” 胤禛心里隐隐有些触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可一时却仍旧不得分明,只回答他道:“我这儿病着,外头借口探病来看我的人我都推了去,这几日是越发门庭冷落了,没见着几个人。” 东方不败却说:“那你是如何与他们说的?” 胤禛苦笑,“如今我这么个局面,还死心塌地对着我的,实也不知还有几个。” 东方不败却笑道:“这一回既不是真的,他们选不选你,也不怎么要紧了。” 胤禛更是道:“我也不知,这选了我是好,还是坏。既如此,便也不费那个心去联络了。往常能通消息的那几个人,均是城府极深的老狐狸了,我们能看得透,他们就算差些火候,回头稍微暗示一番,也该立时清醒了。” 东方不败点头,立定主意不掺和这个浑水了。 胤禛想了想,才道:“太……废太子是不成了,这一回,约莫还是大哥、三哥的人出来罢了。” 东方不败也觉得是这样,但猛地却又想到那么一个身影,八阿哥胤禩。可刚一想及,却又将那人撇开了去。便是胤禛,长了胤禩几岁,早了几年听政办差,可也不过是近来才积攒了些亲近臣子。不过这回他一出事,胤禛也只说道,没几个人会替他张目说话,还能一心一意推举他做太子。 至于还留在宫里头读书的胤禩,怕是更没人想及了。 胤禛又道:“即便这一回是皇阿玛的试探,也有人看得明白,不轻易上折子。但大哥先前被罚,三哥也被训斥,他们是绝不会错过这一回。便是晓得不妥,他们也只能迎着上去,退不得。” 东方不败也认可,“就算一时不能靠着这推举当上太子,借着机会让臣子们求情,说不得皇阿玛便息怒了,回转之后便放了人。” 胤禛不让他的人出头,而大阿哥胤褆、三阿哥胤祉不得不出头,这么一分析,约莫这推举的人,也就是这两人居多了。旁的如胤禛,甚至五阿哥七阿哥,或是胤禩,可能也有那么三两臣子推荐,就陪着做个看客罢了。 ===============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老赶了今天。。 【点击跳转专栏地址,打滚求收藏求包养!】 93胤禛的破绽 胤禛与东方不败看法相似,既察觉了这一回是康熙故作姿态的试探,便晓得这推荐储君的举动一时不会有什么结果。 胤禛看得明白,便也觉得安稳,旁的并未多话。 可东方不败虽想的清楚,也决定了这一回不去掺和,但转念一想,心中还是不乐意的。只看着胤禛面上忧愁,知他心里还是挂念着康熙的,便也闭口不言。 两人再说几句旁的话,慢慢儿日头偏西,东方不败再不能在这儿多耽搁了,便告辞回宫。 入宫后,东方不败往康熙处回禀问安,正好康熙那儿闲着正看书,见东方不败进了来,倒起了兴致,便命他近前来,好方便父子俩说话。 先一个,自然是问胤禛那儿的情形,此时康熙仿佛忘了先前自个要冷待胤禛的念头,对着这小儿子便是一副慈父心肠,好生关怀了一番。 东方不败先前为着去探望胤禛,对着康熙是使了些心计,但此时自然也不会表露什么异样心思,康熙既然关切动问,他便也坦然真切地答话。 说完了胤禛,康熙拿着手里的书,巧合又问起他近来的学业,看书如何,练字又如何等等,想来是康熙的以往的习惯,问起儿子的学业来,均是板着脸肃然问的,不过东方不败细听起来,却觉得康熙眼下的语气说出来,却也没有太过严苛,倒是略显温和。 东方不败此时心中也有不自在,自从他成了这个大清朝的九阿哥胤禟,见了这个康熙皇帝,心思便很有几分复杂。他对着这人,即便再有什么真心实意,也多半被那些算计谋划掩了个严严实实了。这人说是他的父皇,还不如说是他此生最大的敌人。 上辈子他为了执掌权柄、号令天下,处心积虑步步谋算夺得了日月神教的教主之位,那时他的敌人便是旧教主任我行。那人曾经也很赏识他,与他处置教务的重任,将他从一个副香主慢慢提拔起来…… 当然,那时任我行不怀好意给了他葵花宝典,但实则他得了那武功秘笈的时候,心里是感激任我行的。 只是最后,他死在了任我行手上。 如今他成了九阿哥胤禟,却也有康熙这么个人,让他提防算计,却又……不时生出些感激来。 东方不败记得胤禛说的话,此时康熙与他温言说着话,他便略微抬着视线去看他的面容。胤禛说,他的皇阿玛老了,即便他不承认,康熙也实实在在地老了。 东方不败不由想要看看他是否真有几分衰老疲乏精力不济的样子。 但康熙今儿只见了几个近臣,政务折子都交代下去了,也没得旁的事让他心烦,此时面上看着依旧是龙马精神得很。东方不败心里叹气,实也不知自个心中是想要此人衰老,还是想着这人康健无恙。 不过这么些细腻复杂的情感,东方不败只当是他这个身子留下来的一点孺慕之情罢了。事情该如何,还当是如何。 胤禛觉得,此时不是时机,他只想着等着康熙。可东方不败却隐隐觉得有些等不及了。他看得出来,胤禛是个有大志向、有大心力想要认认真真做实事的人,这人虽不说,但心怀广阔。 若是东方不败,争那个位置不需要什么理由,这第一,至尊,就够了。而换了胤禛,只是这个理由想来是肤浅鄙薄了。他是一个帝王的儿子,生来心里就装了臣民百姓,实心办差,惠及万民,均成了职责。 胤禛要做储君,要做皇帝,不是单单为着那个俯瞰天下的位置,更多的,是想要在那个位置上一展所长,尽一尽他的心。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而,唯有能德者居之…… 如今朝堂上储君之位一日不定,底下人便不会消停,康熙能试探一次,自然还能试探两次,这么一回两回,什么时候是个头。只要还是这么个乱局,臣子们也不好安心做事,一日两日,最后大清该是怎么个样子…… 胤禛待在府邸里静养,可实则却静不下来。 只是,胤禛敬佩康熙,虽有夺嫡的决心,却没有反叛谋逆的狠念。此时这么个局面,他虽心中烦闷忧心着,却只任由康熙玩弄他的帝王心术,筛选那一批又一批的“忠心”臣子。 东方不败心中暗哼一声,面上却是不显,只安然与康熙告辞回了住处。 第二日,便是大朝会了。 熙熙攘攘的乱象,也终究要有个结局。 东方不败想着推举的结果,到了半夜才朦胧睡去,临睡前,忽的又莫名想起了八阿哥胤禩。至先前他与他争执闹翻,胤禩也知他是恼了他,往后这些日子只有两回派了小太监过来送些小物件,人却是没有露脸。 东方不败还记得,那夜宫里生了命案,胤禩一反常态,强硬地要求那侍从带了他过来找他,他还记得那夜胤禩俊容上的担忧急切。 胤禩几番寻他,明里暗里都是一个意思,让他不要与胤禛亲近,又警告他,若是他与胤禛亲近,为了帮他私下串联、勾结大臣,最终只会害了胤禛。 此时回想,胤禩那一番警告,倒与如今场面有几分相合。康熙既起了疑心,又故作姿态出来试探臣子们的心意,自然也是不放心自个的儿子们的。而若东方不败为了救援胤禛,闹出来声势浩大的请愿求情等事,一是暴露了胤禛暗地里招揽的那些人,二也是重重刺激了康熙那份尖刻的心肠。 胤禩自然不会想到,他东方不败来了一个绝户手段,又歪打正着碰上了那反清复明的邪教秘事,最终让胤禛置诸死地而后生,清清白白地离了皇宫。 这么一想,莫非,那个时候胤禩便已然看出了康熙的对儿子们夺权的防范警惕? 东方不败半睡半醒间蓦然心惊,不禁从床上坐起,睁着眼睛看着屋里的黑暗迷雾。 有一处破绽。 他想起来了,先前他早想过这个破绽,也利用过去陷害旁人,可那时他不过顺口一说,并未往深里去想。可眼下,若是这个破绽也被人看穿了利用起来,却是个狠狠的杀招。 东方不败抬眼看向外室南窗的微光,却想着,时间恐是不够了。 ……………… 康熙端坐在殿上龙椅上,漫不经心地听着底下的臣子们奏事,他原想着先前几日满朝文武都商讨着储君人选,这一上朝,应当也是迫不及待地将那推举的事提出来议论,却没料到到了这个时候,文武大臣们倒是都冷静慎重起来,上朝之后却只先出来几个说起江南今年盐政来。 康熙却也不急,他既有心思下了诱饵,便有那份冷静心肠来等着鱼儿上钩。 不紧不慢地说完了江南盐政,山东粮道还有陕西干旱灾情等事,终究还是出来个人,扬声道:“皇上,臣有本奏。” 康熙精神一震,看向那人,一看却是眼熟,却是户部侍郎,直经筵的王掞。这人是明代手扶王锡爵曾孙,诗礼人家,最是恪谨严苛的人物,康熙让他直经筵,便是看重他的人品学识。他做侍读学士日久,也是胤礽等皇子们的老师。 只是这人却有个缺点,刻板严肃得紧。此时康熙一看这人出班,先是一愣,而后便隐隐觉得不妥起来。 果然,这人恭敬施礼过后,便开始他那知礼守礼的论述,一番博古通今、晦涩艰深的言语之后,众人只大约明白一个事,他依着康熙先前的旨意推举太子。可他这太子的人选却是出乎旁人意料,竟是废太子胤礽。 他也有他的理由,立嫡,胤礽是仁孝皇后亲子,名正言顺的嫡子,他做太子二十多年来,并未过错。近来虽有着冒犯康熙的罪名,但最后查清了不过是因病所致,不是胤礽的本心。此时胤礽虽病着,可也没有人敢说他不会好…… 王侍郎的话一说完,满朝文武不由都惊住了,一时都没有人说话。 而康熙今日是打定主意不动声色的,听了王侍郎的话虽心中不喜,但面上只一派沉静,点了点头,让他退回去。 又是一阵安静过后,才有人回过神来出班奏事。 既有了王掞一个出来推举太子,而且那人选还那么出乎意料,但康熙却还是一副兴趣盎然模样,众人瞬时间都松了口气,略略放下心来。随即,便也开始一一推举起来。 诚然,这么个大朝会,若要在场的大臣都上去来说一通话那是不合适的,因而便有那么几个重臣来做了代表说话。 自然,如胤禛先前考虑的相似,大阿哥胤褆、三阿哥胤祉两人都将这一回推举太子当做是重获康熙信宠的机会,下了决心要牢牢把握住的,便借着传话,让他们收拢的那些亲信上折子推举。 康熙便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一阵又一阵的讴歌称颂,仿佛他的儿子们当真有多么的出色,如何的人品贵重、克己奉公,如何的聪颖出众、可当大任……康熙越往后听,却越不知此时自个心中是悲是喜,是气是恨。 他心里轰轰一道声音念着,好啊,他原来不知,他的儿子们早有这么些人拥戴推崇,忠心耿耿,恨不得立时就推了人上位,好一展能耐,创一个大清的清明盛世……他想着这些人认为他的儿子们如何好,如何能做太子、能做皇帝,便是想着他这个皇帝如何衰老了,如何昏庸了,如何好早该禅位让贤…… 康熙此时早气急了,可面上还勉力维持着沉静,只用那冷刀子一般的眼神盯住了那些个言谈切切的大臣们。 这还不算完,等推举大阿哥、三阿哥的大臣停下之后,康熙竟还听得了几个要紧的名字,佟国维、马齐、阿灵阿、鄂伦岱、揆叙……这些人等,竟有志一同地推举了四阿哥胤禛。 康熙禁不住吃惊,胤禛,什么时候胤禛竟笼络了这多么的臣子替他张目? 这还了得! 康熙只觉,心胸中生起一股熊熊烈焰般的愤怒,禁不住喝了一声:“退朝!” ====================================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老赶了。。 94章 康熙冷喝一声“退朝”,之后便不管底下大臣们愕然惊惶,立时就起身离开,径直回了寝宫。 众人面面相觑,表面上均是一副不解惊讶的模样,实则内里作何念想,就是没个旁人晓得了。 终究是高台上一旁的太监机灵,紧接着也长声喊了一句“退朝”,也顾不上如何将康熙忽的转回遮掩过去了,只这么着糊弄着罢了。 一看康熙的侍从们都离了去,那佟国维才出来主持局面,施施然说了句,这满朝文武推举太子,每个人一本折子,一通话,想来是有些烦乱和不规矩,莫不如把那折子递到通政司,等大学士们稍作统计之后再呈与圣上预览为好…… 这一说,众位大臣们都点头同意,似乎都送了口气,于是便这么退朝了。 可这一退朝,这朝政议论又是一锅乱粥,每个在朝上看着康熙从一开始漫不经心,到后来面色越发冷凝,最后愤然急怒,转身便离了去的情形的人,心中都禁不住打鼓。 这皇上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康熙了旨,让满朝文武推举太子人选,可一回头,没听完臣子们的推荐,就气恼得不行回了寝宫? 到了此时,便是再愚昧不堪,或是只一心办差不管外务的臣子们也看得明白,这康熙让人推举太子的旨意,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而由始至终看穿了康熙异样的心思,并没有掺和进去的胤禛等一系人等此时也不由震惊。 胤禛今儿依旧是待在府里,他心知宫里有胤禟替他几番谋算,又待在康熙身边尽孝奉承,康熙待他已有了转圜余地,比及当初被康熙疑心,不得不做下那行险的举动来换康熙一点怜悯时,是好上许多了。 可终究康熙没有发话让他进宫,他只好等着,也是躲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来投机烧冷灶的臣子们。 他想到这回推举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猜到康熙会十分不喜那些心里有两个主子的臣子们,也猜到康熙会猜疑那些被推举的儿子。但却未能想到,最后竟是如此一番景象。 若是他身上,只有那么几个大臣推举,倒也合理合情,便是太子胤礽,如今病得厉害,却也能获得推荐,更不必说还有大阿哥、三阿哥在前头挡着,怎么也轮不到他露脸。 可那几个朝中重臣,何时竟联合起来,又是为了什么联合起来,竟都在折子里写了他的名字? 那些人的名头太大,分量太重,也怪不得康熙一听,就立时惊怒起来。 若是胤禛年长上几岁,又或是在户部多待上几年,认认真真办下好几件漂亮的差事,而后得了康熙赞许,得了朝臣们认可,再有这么些臣子们认为他适合那个位置,而后顺其自然地写了他的名字,这也还算了。只能说他胤禛当真能力过人,得了旁人赏识,但如今他才听政办差多久,又如何能笼络到这些臣子们的心? 莫不是,早又计谋,暗地里结党营私,谋算好了今日发作,联名推举,而后形成轩然势态,往康熙头上逼迫…… 胤禛一听得有这么几个人推举他,立时便惊得冷汗涔涔,这不是赏识他推崇他,而是陷害他。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再转而,便是大雪茫茫,只落得个寂寥下场。 胤禛熟读史书,又是明白康熙性情的,晓得这个时候是险而又险的,便要寻了人来商量。 因着他先前受了葛氏兄弟那一番诬陷,府里又被康熙明里暗里地抄检了一番,他对府里养着的幕僚清客也多上了几分心,这一次回来养病,便又用心查了一篇,散了一些人,最后留下来的,不过那一两个普通的。便是他的谋主邬思道这两日也借口家中有事,住到了西城那头。 此时胤禛也信不过那几个装门面的幕僚,便派了人去寻邬思道。可这人刚派出去,却从宫里那头得了消息,竟是用那最隐秘的法子传出来的。 胤禛禁不住惊讶,一时也怕是宫里出了大事,却没想到,是胤禟给他传了信。信了倒是简单,不过三两行字,难为他却将事情写得明白。 竟是八阿哥胤禩那儿下得套子。 胤禛因着胤禟的事,对胤禩那儿是有提防的,可也没想到这人有如此神通能耐,隐秘地笼络了这么些人,而后揪住了这么个时机,给他当头一击。 明白了是何人出手,事情也还未解决,不过胤禛看着胤禟从宫里传来的信,心里却是松了口气。不管如何,如今他是处在风口浪尖上了,能不动还是不动的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写上一份自白的折子。 他无德无能,如何能做储君。折子里必须表明他的听闻消息时的惊慌不安,而后是自辩自白,贬低自己,表现他的毫不知情,最后决然诉说自己绝没有那份心思,只愿皇阿玛长命百岁,他做一个辅佐皇帝的小臣子便罢了。 因着胤禛早知晓康熙的怒气所在,这一份折子情真意切,几乎说到了康熙心坎里去了。 这么递完了折子,胤禛便又往外传话,只说自己惊慌之下,病情严重了,又昏了过去,整个府里闹了起来,又派了人进宫去见康熙,请太医请医药…… 这一来,各处留意着胤禛这里的人都得知了消息,而大阿哥、三阿哥那儿,也晓得了胤禛抱病呈上了折子。虽一时未能得知折子里头的内容,但大致写得什么他们也是知晓的。 这大阿哥、三阿哥两头终究也不是木头人,一看这个局面便也明白了几分,若不是先前他们急着挽回康熙,如何能不顾一切抓了这机会表现。初时他们这般迎难而上,也是想到康熙或是会不喜的,可现下却不仅仅是不喜,而是天子一怒…… 幸而这怒火的苗头,似乎往是往四阿哥胤禛那儿去了。 大阿哥、三阿哥等人一寻思,便也跟着写了折子呈上去,不过他们这折子里头说那什么储君之位的事却是少些,更多的是懊悔苦忆往日的父子之情,好换来个解禁的结果。 于是一日之间,这朝堂上的局面便又翻了个遍,先前热热闹闹讨论推举哪个皇子做太子,好换了从龙之功锦绣前程的情境不见了,变成了写了推举折子的臣子们个个惶恐不安,恨不得将那递上去的奏章吃到自个肚子里。 而原本被推荐的皇子们,本该有几分自得欢喜,如今却是仿佛犯了大错,接二连三上折子自白。 便是东方不败,得知也有那么几个大臣推举他之后也是一笑,过来告知此事的小太监提醒他也上一本子,可他却摆了摆手,谢了他一些钱银,便让他下去了。 他昨夜思索此事,便想到了胤禩很有可能会来这一手。 实则,他先前为了那葛氏兄弟陷害胤禛的事,出手抓了那侍卫莫林,用了那截脉的手法改了那莫林的记忆,借他的口做了假的口供。那时他不得不寻个人出来转换康熙的视线,好替胤禛脱罪,而最好寻的便是废太子胤礽那一系了。 东方不败跟索额图等早是生死大仇了,再陷害他们一回,他们其实也不冤。 那时他跟莫林说的,便是太子一系眼见太子胤礽没得前途了,自家得不了好,却也不愿旁人轻易得了好,便寻隙陷害旁的阿哥们,既打击了政敌,也壮大自身,最后的目标,却是选个好时机改换门庭,投机另一个皇子…… 当时东方不败心知胤禛被陷害有八阿哥胤禩的手脚,虽抓不出他的把柄,却也不想这般放过他,便顺口说,太子一系选的下一个皇子,是胤禩。 可惜,约莫是胤禩往日里太过沉稳,深藏不漏,丝毫没能显露什么,即便东方不败故意来了个祸水东引,也没怎么引起康熙的警惕。 而东方不败眼见此计不成,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妥。毕竟胤禩出身不高,自小就是养在惠妃身边,这么一想,倒是与大阿哥胤褆亲近些,若是大阿哥身边那些人想要扶持他,倒也说得过去。换成了太子胤礽的人,怎么也不该想到八阿哥胤禩那儿去。 如今一想,反而是胤禛,才是旁人改换门庭的最佳选择。 眼下,这一招却给胤禩利用起来了。 不,胤禩也不是全然笼络了人来陷害胤禛,他年纪是小,也并未认真办过什么差事,再如何,也不该有这些能耐结交那么些大臣,此时此刻的他,还不够分量。 这一回的事,很有可能是八阿哥胤禩故意透露了些消息,然后引得旁人如此。 废太子胤礽病了,大阿哥圈了,三阿哥又被康熙训斥,命他读书,看着两人是不得圣心了,这下边依着年纪来看,也该是四阿哥胤禛。胤禛的生母是德妃,如今是宫里四妃之一,而他幼时又被养在孝懿仁皇后佟佳氏身边,论身份,除了胤礽,他也能当得半个嫡子。 而先前看着,胤禛陷入了那种阴谋大案里,却妥妥当当地脱了罪,并未惹得康熙厌恶,倒还一回两回地赐下太医汤药来……似乎,简在帝心? 也许在某些臣子眼里,康熙先前一连串的举动,都是为了替胤禛扫除障碍,好名正言顺地改立这位四阿哥。为了迎合康熙,便推举了胤禛。 而这折子上写着胤禛的臣子们里头,自然也有真心想要推举胤禛,如此一来,不论人数、分量上来算,胤禛都在今日的朝会上一鸣惊人了。 若有人真将八阿哥胤禩的暗示言语等透露出来,旁人也只会当这人是为了胤禛好,是推崇胤禛,是帮着胤禛,却不会想到,这个法子反而狠狠坑害了胤禛一回。 这个得了废太子胤礽势力的胤禛,这个被众多重臣推举的四阿哥,此时已然成了康熙的眼中钉,成了康熙心里那个准备夺他的权力吃他的心血的野兽。 只是,不管如何,胤禛在今儿的朝会上,确实是得了重臣们的推荐。 东方不败眼底异色闪过,这么一想,这个局面倒也有趣得紧。 ====================================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了。。多么勤奋的娃啊。。 95里外的配合 康熙在大朝会上猛然听得那许多重臣推荐胤禛,一时急怒攻心,不管不顾地就离座,只喊一声退朝,便脸色阴沉地回了宫里。他一路上一句话不说,那脚步却是极快。 后边梁九功一路跟着,心里暗暗叫苦,而旁的侍从们也是噤若寒蝉,丝毫不敢打搅。 康熙回了屋子,肃然着面容端坐,眼神半闭着仿佛思索着什么。 梁九功在一旁看着,心思十分复杂。 他今儿早上,见过九阿哥胤禟。 梁九功此时回想起来,他也不知这九阿哥是如何避过重重宫苑,亲自来了他的下处见他。便是他身边有那魏珠领着,也不当如此。 梁九功想不明白,便只是心惊,他的主子康熙病了这一段时日,虽多有作假的时候,但不可否认,康熙这一病,这宫里宫外都乱了起来。康熙也是一个人,可制不住底下万万千千的人的心思变故。 这才有了九阿哥,还有后边隐着的四阿哥。 若说有哪个人真正明了康熙的性情,无论是宫里宫外的妃子阿哥,或是文臣武将,都不及这日日在康熙身边侍候的他。他是康熙的心腹,这么多年待下来,某些事上头,他也能跟康熙说上几句,左右圣意…… 这做奴才的,最忌讳的便是猜测主子的想法,可若是一点半点都不懂得主子的心,这差事也就办不长久了。梁九功自认为自己能很好把握这么个度,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像他这般日夜侍候主子的人,得悉了太多隐秘,绝不会有个君臣相得人人称颂的好结局。 这废了太子之后,理所当然要选立一个新储君。而康熙病了,这一回是无碍,可终究让梁九功去想,那么下一回呢,再下一回呢…… 谁人不想这权势能天长日久持续下去,这太子是一定要选的,而这太子选出来,便是储君,也是君……梁九功觉得,这忠于大清,忠于康熙,与忠于太子也丝毫不相悖。 这么提早一些与人方便,也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他见了九阿哥,听了九阿哥的话。初时梁九功是不信的,但后来朝堂上的事让梁九功明白,九阿哥料事如神,不,四阿哥料事如神。 这么个人,简直有神鬼之力,投向他,倒不是什么难事。 梁九功眼见康熙发怒,晓得形势危急了,可心里却是安定下来,反而决定了行险去做那事。 康熙此时仍旧不言不语。 梁九功晓得,康熙近年来越发城府深厚,倒也不是遇不着让他生气的时候,但往常即便康熙当真气急了,也会自个克制住,面上不太显露,让人看着只是沉稳冷静,似乎无碍。可若是那惹祸的人以为康熙会轻轻放下,然后自个庆幸起来的时候,就会忽的承受一国帝王的怒火…… 今儿看着也是如此,梁九功心里一定,小心翼翼地支使小太监上茶侍候,却不想到一转头,那儿康熙却是一推手将那小太监推开,只发怒说茶水烫了。 这茶水是不是烫,人人心里均是了然,可那小太监如何能开口辩解呢,只得是跪下磕头请罪。梁九功见康熙不发话,便对着左右使了个眼色。立时便有两个人上前来拖住了那犯错的小太监,小太监惊惶起来,可瞬时却被堵了嘴,连求饶的话也没能说出来。 这人拖了下去,几十板子下去,自然是再不能见着了。 屋里一时便安静了下来,连梁九功也不敢再上前去。 “奏章都收上来了?你去领回来,一本一本给朕分好了。”良久,康熙才发话了。 “皇上?” 康熙冷哼一声,“就安那推举的皇子来分。” 梁九功答应了,亲自带了人去将今日关于推举太子的折子都筛选出来,当着康熙的面前就翻开来看那里头的内容,而后依着不同的阿哥分做了几堆。 康熙初时只是看着,后来倒又开口了,“拿纸笔记着,都是哪个臣子推举的。” 梁九功一怔,不由抬眼看了看康熙的神色,与康熙那泛着冷凝的眼神一触,瞬时便又低眉顺目地答应了,“是。” 为何统计这么些臣子的名字,此时写下来的,可就成了他们的罪证了。 梁九功能猜想到,这几日之后,这些臣子们头上很可能便多了各样罪名,结党营私、朋求进取,居心叵测、罪大恶极…… 梁九功心里惊涛骇浪,袖里的双手都略有些颤抖起来。他那些小手段约莫也能得几个判词,以权谋私、包藏祸心。可既开了个头,翻出来也是不好,此时便是有些鲁莽也只得做下去。 梁九功吸一口气,沉下心来做事。 康熙之前命大臣们推举太子,这旨意吩咐下去也有些时日了,除了今儿有资格上朝的臣子们,这两日也早有旁的官员们上奏言及储君的人选,奏章都依着旧例从通政司递了上来。 梁九功既要统计名单,这儿便集中了近十日的奏章,数量倒是极多。 梁九功担心康熙若是随手拿着奏章来看,恐怕又是心烦意乱、更为愤怒,便故意将那两大箱子的奏章挪得远远地放着,吩咐了三四个小太监帮忙,做出一派认真忙乱的景况来。 这离得远了,康熙又不好过去扰乱,便只好坐着等待。 因着数量多,而梁九功又是有心拖延,这活小半天时候都没能完成。康熙这么待在一旁看着慢慢儿也觉得无趣,那心气不由也歇了小半。 梁九功瞅见了,先上了一壶清心降火的清茶,而后又劝康熙用些点心。 康熙初时还不乐意,但等那点心呈上来时,他还是用了两块。 这人也就这么回事,肚饿时烦躁气闷些,而吃得饱足,便又生出闲时安稳的心思来。 一来二往的,康熙终究是冷静了些,脸上怒容也和缓不少,反而能够认真琢磨今儿的事了。 梁九功看出康熙心神的转变,这才示意外头人传信,而后恭敬上前与康熙道:“皇上,四阿哥府里的苏培盛在外头求见。” 康熙一愣,皱了眉,语气淡漠道:“不早不晚的,他有何事?” 实则这个时候,外边胤禛和大阿哥胤褆、三阿哥胤祉等人的自白折子都派人传了进宫了,可梁九功却是一句不提,反而先说这四阿哥身边的管事太监。 他见康熙动问,只认真回道:“奴才见他神色慌张,便多口先问了一句。说是……” “直说便是。” “是,”梁九功语气仍有几分迟疑,像是忧心着什么,“说是四阿哥见了个人,刚说了一会儿话,就晕了过去。” 康熙也被梁九功的模样影响,又听了这莫名其妙的回话,那气恼一时也歇了,便紧着召了那苏培盛进来说话。 苏培盛向来是口齿伶俐、处变不惊的人,今日却是言语举动处处透着惶然不安,进了屋里便跪下重重磕头,请安过后便一迭声地道:“求皇上救救四阿哥……” 康熙越发疑惑,喝停了他那磕头的举动,只让他将事情回禀了。 苏培盛半哭半说地,断续将事情给说了,实则话里也算简单,只说胤禛待在府里静养,近来闲时只是读书,外边来来往往的人半个也没见,今儿听说朝会上有些变故,胤禛担忧是圣躬不安,于是发现来了人求见他,便允了。没成想那人一来,就将朝会上一众人推举胤禛的事说了…… 而胤禛听闻之后,心绪不稳,竟立时便昏了过去。 “府里都吓得厉害,倒也不敢胡乱给四阿哥用药,便急急打发了奴才来求见皇上……皇上,您可得救一救四阿哥啊。”苏培盛一抹泪,又倒地磕头了。 康熙听了他这番话,心里虽还有疑惑,但也是信了,被梁九功提醒一句,便下了旨意派了太医,而苏培盛也急忙赶去跟太医一同回去了。 等屋里清净了,康熙默然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梁九功,你说这是真的么?” 梁九功情知这是四阿哥胤禛晕得及时,让康熙生了疑心,但先前四阿哥病着的脉案药方的事是一直往宫里送了备档的,康熙也见过,是清楚胤禛不是装病。 康熙此时这疑问不过自言自语罢了,也不想着有人能回答。便是康熙当真问了,梁九功也当没听见,绝不会开口回答的。 又过了一会儿,外头又有人来求见,梁九功出去一会儿,回来时手里便捧着了胤禛那一份情真意切的自白折子。 至于几乎没差多少时辰送进来的大阿哥胤褆和三阿哥胤祉等其余阿哥的折子,此时被那些个办事不牢靠的小太监们“一时不察”,错手塞到那一堆正在统计着的推举太子的折子里头了。也不知何时才能翻出来。 “皇上,四阿哥递了折子入宫。”梁九功将那奏章呈了上去。 康熙接了过去,心里却觉得奇怪,喃喃道:“方才那苏培盛还道胤禛晕了过去,怎地又来了奏章?” 这一回康熙的低语梁九功倒是听清了,只当这是问他,便也适时地表现了他的疑惑,却猜想道:“许是四阿哥回醒过来,立时便写了折子?只是那苏培盛去的远了,没能将人喊回。” “嗯。”康熙点了点头,翻开那折子便看起来,入眼便是胤禛那诚惶诚恐的自白。不得不说,这一篇奏章看完了,康熙那点怒气疑心也消了大半。 召了那递折子的侍卫说话,回话也回得聪明,只说胤禛是一时厥了过去,立时写了这奏章入宫等等言语,这一两句的,竟是将这奏章和病倒的时辰模糊了许多。 康熙听完,更觉得胤禛这是被吓住了,隐隐多了个想法,莫非事前胤禛当真不知道? 这大半日下来,有梁九功里外配合,终于令康熙稍微释了一点疑心。 随后康熙用了午膳,又歇了一小会儿响,再醒来时,外头人禀告说,九阿哥胤禟来了。康熙刚要发话,又有小太监道,八阿哥胤禩也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正面对决来了。。 96胤禩的软弱 东方不败漫不经心地等在养心殿外,而后看着八阿哥胤禩走近前来,他抬眼看去,想要从那人温和雅致的俊容上看出点什么,但一如既往地没有成功。 这个人,身上仿佛笼着一层迷雾似的,总让人看不分明。 “八哥,你也来了?”东方不败微笑着唤了句。 胤禩直走到他面前才停下,距离靠得及近,那一双沉静的眸子看着人,似乎都带着淡淡的热度。 “……倒是巧得很。”胤禩道,语气比起往日,似乎淡漠了些许。 东方不败心里自然明白他为何如此,有过先前那么几回,他在胤禩面前试探、威胁,软的硬的法子都使过了,再敦厚温和的人恐怕心里都会存有些芥蒂……他以己度人,觉得这回胤禩见了人,便是略有些不假辞色,东方不败也不觉稀奇。 可没成想他这回却是错了,胤禩待他的九弟胤禟终究是不同的。 “小九,你气色不好,是不是昨天休息不好?” 东方不败闻言不禁一愣,随后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人,将胤禩眼底那复杂的情绪看了个仔细,担忧而又苦涩,似乎还有些不安。 东方不败暗里思量着,口中却不耽搁回答,“……昨夜,有些睡不安稳。” 胤禩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道:“莫非,是为了推举太子的事? 东方不败不置可否,“多少是有想一些。” “你知道今儿朝堂上的事?”胤禩问得极为冷静。 东方不败察觉了胤禩话里那些隐约的试探,却是丝毫不以为意点回答:“自然是知道了。” 胤禩见他如此,心里那点顾忌似乎也放下了,认真地问他:“小九,你是怎么想的?” 东方不败凤眼一挑,眼角眉梢多了些挑衅不羁,打量胤禩的眼神也略显得咄咄逼人了。 胤禩便深深地打量他,良久忽然叹气,面上忧色更浓,只低低道:“我与你说过,你年纪小,有些事不该你去想,也想不来。” 他说得隐晦,可东方不败却是坦然回看他,只轻轻一笑,“八哥,我向来笨的很,哪里知道什么该想,又什么不该想呢?我知你是不想我掺和这些事,可……我终究也是个皇子阿哥,不闻不问,这也不成吧。” 他这话可说得有些含糊,胤禩明明是警告不要与胤禛混做一块,可到了东方不败口中,却是回答他,皇位的事他身为阿哥不可能置身事外。 胤禩立时也听出了他的话意,神色却是猛然变了,眼睛直直看着人,瞬时那内里的光芒热得能灼伤人,“小九,你当真是……鲁莽大胆了!这争储的事哪里是这么好掺和的,你年纪小,一个不妥便是万劫不复,你当是好玩的么?” 东方不败心下一动,故意不在意一般反问他:“怎么,就该八哥得了大臣推举,我就不该么?我也是皇子!” 胤禩面色一僵,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疲惫道:“……你骗我。”看着他又断然道:“我知道,你是骗我的。” 东方不败抿了抿唇,给了他一个倔强的眼神,点了头认了,“我现在自然是骗你的。” 可往后,却是不知道了。 胤禩听出了少年藏着的话语,苦涩一笑,半响称赞他道:“小九,你真聪明。”又道:“八哥可不紧吓。” 东方不败唇角弯了弯,略有深意地感叹一句,“我们这些个不知有何福分,这才成了兄弟。” 胤禩闻言,默然半响,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东方不败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惊涛骇浪一般。此时此刻,他才察觉了胤禩矛盾曲折的心思。因着猜到了几分,才更觉吃惊。 胤禩先前用葛氏兄弟陷害胤禛,却还是留了一手,并未赶尽杀绝。他道他是心软。 而如今胤禩利用那些个重臣们的推举跟胤禛下绊子,因着胤禩只是暗地里利用康熙那份阴暗的心肠,表面上也只能是糊弄暗示那些大臣们,可不能当真喊破自家的阴谋,说穿了他让人推举胤禛是为了陷害胤禛。 胤禩这么左右隐瞒,便也施展不开手脚,这个计策使出来,还是给了东方不败和胤禛去拖延转圜的余地。 杀敌不死,反受其累…… 在东方不败看来,他这又是犯了老毛病,不够心狠,不够决绝。 之前东方不败不懂得到底为何,有些嘲弄又有些庆幸,偶尔还会无稽地想,约莫也只有他这么个冷血冷情的神教教主,才会时时刻刻想着杀人,以绝后患吧。 可此时见了胤禩这么个模样,东方不败才试探出来,明白过来…… 这人是投鼠忌器,才放不开手脚。 而胤禩心里那个害怕伤着了的精贵玉瓶,便是他,九阿哥胤禟。 胤禩先前三番两次地试探、警告,便是让他离了这泥潭,可东方不败没有听从。为着他,胤禩也狠不下心来。 当真,可叹。 他还未开口说话,胤禩却忽的抬头看着他,略略一笑,只道:“事已至此,那也罢了。不过你可要顾惜自己,若是身子不妥,就该要立时去传御医才是。”说着又打趣他,“我知你近来在医道上有些体悟,可终究还是比不上那些老头子们,可莫要逞强,糊弄了自己身体。” 东方不败默然,点了点头。 胤禩又道:“小九,可别不上心,我怕你累着了。” 东方不败一怔,下一刻却别开了脸,不做声。他心里实是很有几分不屑的,他早已不是那个人,胤禩又何必如此? 可不知为何,这不屑,在面对着胤禩的时候,却半句也说不出。 最后还是胤禩先开了口,“走吧,皇阿玛传唤了。” 东方不败点头,便跟在他后头进去。抬脚走了两步,才觉出来一丝不安。胤禩刚下手对付胤禛,点燃了康熙的怒火,他这时来见康熙,绝不是请安这么简单。 他在这儿见着他时,便知道胤禩很有可能会故意将胤禛往深渊里再推一把。 而东方不败早打定主意,若胤禩真这么做了,他就会在康熙面前狠狠咬他一口。 见招拆招,在胤禩这儿,他不一定输。 东方不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护着的人这么三番两次被人陷害,他又怎么会放过那个下手的人。 可这个时候,他却有些不愿见着那么个情形了。 方才他与胤禩的言谈,并未觉出这人心里对胤禛的怨恨和气愤,反而只看出……淡淡的伤感和悲凉。 也许,胤禩在这人撞见他时,也明白这入了这养心殿,不一定能得的了好。 罢了,他东方不败恩怨分明,上辈子他夺取了教主之位之后,也并未杀了任我行,而是让他到西湖底养老。若是胤禩罢手的话,他便也容他两分。 “……八哥?”东方不败忽然开口,唤了他一声。 胤禩领前半步的身子顿时停了,有些僵硬地回头看他。 东方不败忽的伸出手去,拉住了胤禩的手,微仰着头回视他,“八哥?”顿了顿,才低声道:“我心里觉得,你也是一样的,这件事你不该想,也不该做。” 胤禩神色一变,“什么?” 东方不败认真道:“皇阿玛的心思,谁也猜不准。”他强硬地抓了他的手,“你倒是为着什么,硬要往上头去撞?” “……我不甘心。”胤禩低低道。 东方不败与他的眼睛一触,随后放开了手。他可是劝过这人了,可若是胤禩不听,他也不会死缠着。 两人再没说话,安静地往里头走去。 此时康熙这儿的气氛还有些凝滞,梁九功领着好些个太监已然将那些推举太子的折子们统计得差不多了,若不是听得八阿哥胤禩和九阿哥胤禟来了,梁九功那儿便不能再拖延,只能将那些个折子们呈上来了。 可这回来了人,梁九功便知机地给那些个小太监们使了眼色,悄悄地又将那两箱子奏章抬了下去。 胤禩和胤禟两人进来时,康熙坐在罗汉床上,双腿是盘着的,腰脊挺立,便是身着便服看着也极有气势。 梁九功立在屋角,低眉顺目的,若是不故意去打量他,倒是觉不出他这么个大总管来。 胤禩和胤禟两人行了礼,康熙叫了起,而后问:“都这么个时辰了,有何事?” 东方不败便看向胤禩,他是兄长,自然该是他来答话。自然,他也想知道这人的来意。 胤禩也是直白,上前对着康熙诚恳道:“皇阿玛,今儿朝堂所议儿臣都听闻了,得知养心殿派了人传太医,儿臣担忧皇阿玛不豫,便着急赶来了。” 康熙听了他一番解释,不置可否,哼了一声,“你倒是消息灵通。” 胤禩便跪下磕头请罪道:“是儿臣心急鲁莽了,只求皇阿玛不要怪罪。” “罢了,你是想着朕,朕又如何会怪你。”康熙道。 东方不败听得他们两人对答,心想康熙这儿还生着儿子们的气,话也说得阴阳怪气的。约莫康熙是想着这儿子们都长大了,都要争着当储君、当皇帝了,此时来关心他的身体,怕是都不怀好意。 胤禩便是再会说话,也给康熙堵回来。 东方不败冷眼看着,也不去打岔。他可是……都劝过这人了。胤禩出了错,他才好收拾他。 胤禩自然也听出了康熙那点话外之意,可他却只能假装不知,只依旧诚恳道:“皇阿玛,儿臣年纪小,朝政的事许多都不懂,可也明白一个道理,皇阿玛龙体安泰,才是大清的根基。儿臣只愿皇阿玛舒心平安,千秋万载。” 康熙听得这话,脸色才好看一些,“嗯。” 而胤禩又续道:“皇阿玛,儿臣有一言,也不知对是不对……” “说吧。” “皇阿玛,太子未立,大臣们担忧国本不稳,可有皇阿玛在,何来什么不稳。儿臣想,皇阿玛圣明,事急则乱,事缓则圆,今日朝政所议,便是那急不得的。皇阿玛紧要的是您的身子……” 胤禩一说完,康熙眼中便不由得露出激动神色。 就这么短短几句,就将康熙心底的话言中了。 没错,康熙自觉自己还能活上好几十年,这么早就着急立太子算什么,有他在,朝政那里会不稳。这太子的人选,哪里是急急忙忙能选出来的,要做储君的人,自然要德才兼备,自然要好好察明、好好培养。 这么着,可不就是急不得,也不必急么。 =================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软弱的是我……不想弄死八八== 97两人的奏对 东方不败在一旁冷眼看着胤禩情真意切地说那么一番话,瞬时,心里对这人不是不佩服的。 他早该想到了,他眼前这位八阿哥胤禩,是这些阿哥们里头最是明白康熙心思的人。 胤禩先前摸准了康熙的脉门,明白康熙这一回让臣子们推举太子是试探之举,既试探了满朝文武,也试探了阿哥们。而结果也表明了,终究这朝上清醒的能看透底细的人还是少了些,康熙的试探成功了。 胤禩看得仔细,这才做下布置陷害胤禛,导致康熙安排的大戏在最后出了个变故,他试探的阿哥们里头胤禛莫民地突显出来,而康熙自己也失了冷静,一句话未说就退了朝。 就在这么个时候,胤禩还能坚决地往康熙这儿来,可算是胆大心细了。 东方不败暗暗自嘲,也许方才他拦住了这人劝说,倒是做的差了,此人既然能来,便是再荒唐的事他也该是有五六分把握的。 至少,东方不败就没这能耐,三言两语便将康熙的心神说转回来。便是东方不败也是听了他的话才明白过来,原来康熙心里是这么考虑的。 他这么想着,那边康熙已然对着八阿哥胤禩低斥一句,“你这说得是什么话,也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晓得自己是年纪小考虑不周全,若是你这番话说到外头去,那弹劾折子可就能有一箱子了。这议立储君是朝廷大事,怎么到你口里,成了那最不紧要的事,还能慢慢议着不成?何况这等事……也不是你一个阿哥可开口的。” 可即便康熙说这话时如何板着脸皱着眉,他说话语气中那隐隐透出来的些许欣然是瞒不过这屋里的人的。 而东方不败凝神在康熙身上,还比旁人更清晰地看出康熙瞬时间浑身轻松下来。不错,这些话不是胤禩一个阿哥该说的,但既有了胤禩开口说了这一番话……明日这满朝文武自然也都会晓得了,不必说,也会有人热血地替君父分忧,上折子言事。 东方不败就连那些折子里头如何表述如何阐明都猜想到了,因为有康熙这么个圣明、安康的帝王在,这立太子不用急,而且立太子是慎之又慎的事,得好好考察…… 这一考察,可不就三五年,九年十年过去了,到时候再看,也成。 此时胤禩面容上适时地显出些忐忑不安来,果真一副被训斥后不自在的模样,可口里却依旧强自辩解道:“皇阿玛,儿臣说得都是心里认真想过的话,对着皇阿玛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若是皇阿玛觉得不妥,儿臣改了便是。” 康熙闻言更是满意,却还要责怪道:“你也是个性子直的,有些事得多想想再说出口,若有自个琢磨不出来,真不明白的,私下里问过了师傅们再说。” 康熙心里高兴了,竟还训教起儿子为人处事来。 胤禩听着,脸上神色便慢慢儿从那被训斥之后的不自在变得欢喜,看向康熙的眼中也透着清亮孺慕。 东方不败漫不经心地看了胤禩一眼,心里暗暗赞许。 胤禩比他所想的还要高明许多,东方不败原想着这人选了这么个时候到养心殿求见康熙,是抓准了机会对胤禛落井下石。 恐怕这时候没人比亲手做下陷阱坑害胤禛的胤禩更明白,康熙这会儿是多么地不待见他的四儿子胤禛。 可这人却没有这么做。 若是胤禩做了,东方不败自然有所应对,可胤禩径直迎着康熙去了,一番话便抢占了先机。 也是,此时康熙气着胤禛,胤禩说上几句隐晦挑拨的话,胤禛便得不了好。但康熙何等样人,眼下他可能看不明白,一时气急了受了胤禩的激怒,然后去狠狠罚了胤禛。但事情过后,康熙总有明白过来的时候。 康熙自个是处处疑心他的儿子们,但却是个最不喜看见手足相残、兄弟阋墙的人,先前三阿哥几句话,便被康熙训斥,至今还未能重得圣心,这事就足以说明了。而胤禩自然也是明白的。 要是等过后康熙明白过来,这得不了好的人,便是胤禩自己了。 比及大阿哥胤褆和三阿哥胤祉来说,胤禩不会一时得意便轻狂起来,而且他更加明白,他该如何去做。 这夺嫡,明面上都是冠冕堂皇的,阿哥们比拼的不是到底能压下谁,将谁推入深渊不得好死,而是比拼谁人更合适,在康熙面前更得圣心。 而且,东方不败心里还有那么个想法,胤禩这人,在他九弟胤禟面前,就没有做过那等小人行径……东方不败先前替胤禛求情,胤禩不管暗地里做过什么,面上依旧还是一副兄友弟恭、情真意切的样子。 虚伪,却又是坦荡的虚伪。 眼下胤禩这么不与他当面相争,东方不败虽有些失落,只觉无从下手。可更多的,还是暗暗放了心。 胤禩方才那话虽是迎合康熙而说,但内里也有他自己的谋算。他想得可算是长远,此时康熙不愿去立太子,不愿有那么个儿子出来夺取他的皇权,而胤禩一番话给了康熙这番心思的合理理据,自然这立太子的事便理由当然地拖了下来。 这事情往后一拖,虽一时不得仔细分辨出到底是何人得益,但可大略往深一想,还是有那么个影子的。 此时推举太子人选,不得不说,能有优势的便是那几个年长的阿哥们,至于胤禩,虽说在康熙眼中还是属于年长阿哥的那一队里头的,但胤禩终究还是小了,根本没有正经办过什么差事,就这么着,这储君之位是如何都不会选到胤禩头上来的。 可这事往后延后了三年五年,甚至八年十年,那个时候的胤禩有多大能耐,可说不准。若是这人由这个时候开始,对着康熙是孝顺,对着兄弟们是友爱,对臣子们是亲善,至于分派下来的差事也能做好,事事妥当…… 明面上争了名声,暗地里依着他如今的势头继续培养笼络,几年之后,便是一个妥妥的“贤王”出来了。 那么,胤禩想要当这个储君,及至往后做皇上,那也是可以的。 所以说,胤禩比他想的还要高明,还要深谋远虑。 东方不败心里生了警惕,便瞅准了间隙佯作不喜地开口插话,只道:“皇阿玛,你与八哥说得高兴了,倒忘了还有我了。” 康熙此时被胤禩的软和话哄得高兴,听见小儿子这么说,一点也不恼,反而还大笑起来,回道:“朕怎么会忘了小九,朕只是奇怪,你今儿怎么进来了这么安静,半句话也没说?” 东方不败也笑,“儿子这一进来,八哥就跪下了,一时便不敢开口了。听着皇阿玛又说,什么话得心里想想才好开口,儿子就琢磨这话去了。” 康熙听出他这话话里有些意思,便不由往他看去,语气也认真了几分,施施然道:“那你琢磨出什么来了?” 东方不败一听,便晓得这是因着他近来往康熙这儿,多半时候都在替胤禛说话,康熙心里早有了计较。所以方才他不过一两句若有似无的话,就让康熙心里起了警惕,立时就来打量观察他了。 他一想,便皱了脸,半是抱怨半是讨饶地回道:“琢磨了一些,只怕是不合皇阿玛心意,方才就没言语。” 康熙眉心一皱,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么着,你就不必说了。” 东方不败闻言,故意诧异地回看康熙,“皇阿玛……” 康熙哼了一声,不答应。 东方不败神色便也有些冷了,张口欲言,而胤禩却打断了他,在一旁对康熙道:“皇阿玛,小九还小呢。” 东方不败听得胤禩给他说一句软话,便承情地看了看他。实则心里很是诧异,这胤禩不与他作对,便也罢了,怎么这个时候还替他说话。 胤禩忽的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不可忽视的警告。 东方不败便明白过来,原来他先前拿话夺嫡的话去试探刺激这人,虽被这人看穿他是哄骗他的,但胤禩还是上了心,担心他在康熙面前表露出来,而被康熙惦记疑心。也怕他一句说错,康熙就恼了他,立时借故发作他。 他心里明白了,面上却是不显。 而这时康熙见着自家小儿子这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却是暗暗一叹,便又道:“也不小了,该晓得事理。” 东方不败却是说:“儿子半句话没说,都成那不晓得事理的了。” 他这句抱怨终于惹得康熙发笑,伸手敲打了他额头一记,“这么胡搅蛮缠的,还不是不通道理么?” 东方不败笑道:“也罢,若是换了皇阿玛一笑,这名头虽不好听,儿子也认了便是。”说着不等康熙说话,又继续道:“这么着,儿子来这一回也就办成事了。” 康熙闻言诧异了一下,“哦,你这回过来还有什么道道不成?” 胤禩在一旁眉眼一挑,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一旁的少年,唇角带着淡笑。 东方不败自然明白他什么意思,说了一圈绕回来,他还是在康熙这儿得了机会好好说话。 “还能怎么着,儿子这回过来就是逗皇阿玛高兴的。”他道,说得很是生动。 康熙一愣,而后便果真笑了,只责怪他:“你这都说个明白了,朕还能听你糊弄么?” 东方不败也笑,“不听也成,儿子向来就是个笨的。” “越发胡言乱语了。”康熙笑过了,才道:“朕好好的,本来无事,见了你反倒生气了。” “为着儿子生气,总好过为着那些个折子奏章生气,都是些死物,不值当。” 康熙听后便是一怔,猛然才回过神来,自个果真是被这小胤禟糊弄了。 98胤禩的无望 东方不败这个时候来求见康熙,当然是怀有目的的。在宫外时遇到了八阿哥胤禩,被他阻挠了一会儿,同时也心生警惕,预备着应对。不过这并不影响东方不败先前的想法,他有着坚定地达到目的的心思。 于是不管胤禩说了什么,而康熙是如何听的,同样也不管康熙对着他是什么态度,东方不败那话翻来覆去地绕着,最终还是会给他绕回来。 而康熙一听他的小儿子说起奏章,便晓得被胤禟给转了回来。 也是因着先前有过胤禩体贴的那一番话,此时康熙心情还算平稳,明了了胤禟的小花招,他也并未恼怒,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淡淡的欣慰。无论是八阿哥胤禩还是他的九阿哥胤禟,看着年纪小,可那份聪明机敏是半点也不能轻忽,真要做些什么,那也是说一不二的。 康熙不禁暗暗感慨,此时一看,他的儿子们如此优秀,是好事,也是个烦心事。 “又胡说了,那奏章上说得都是国计民生的大事,你皇阿玛是皇帝,若是就一直无喜无悲地看着,岂不是泥胎木塑一样个昏君了。”康熙斥了一句,打量儿子的面容。 东方不败神色不变,只笑了笑说:“皇阿玛,儿子不说别的奏章,只提今日的。” 此时胤禩插了一句进来,他笑的温和,“小九,便是今日的,也是关乎国计民生的事。” 东方不败却像是犯了脾气,很直白地道:“不就是推举太子人选么,长篇累牍地论述上十几页,最后也就写个名字,若是我,才不费那个心思去看它。” 胤禩一愣,略有些担心地去看康熙的面容,发现康熙不动声色,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这才罢了。 莫名地,胤禩心里很有些失望,和淡淡的怨怼。 实则东方不败猜想的也错了,胤禩并不是不想对胤禛落井下石。 胤禩暗地里做下了陷害胤禛的举动,走一步,想十步,自然早也就想好了后续的布置。即便就是不由他来开口,也会有旁人在康熙面前略提两句,四阿哥胤禛如何如何……只要有人提,胤禛便得不了好。胤禩也很明白该如何说,康熙才会上心,才会恼火。 今天大朝会上的事,事后他几乎每个人说了一句什么都清楚。然后,结果却是让他震惊。 他做了那许多,激怒康熙之后,康熙仅仅是一句“退朝”了事。 不得不说,胤禩是失望的,而后心里便生了浓浓的伤心。 之后,胤禩派了人紧着留意康熙这儿的情形,他知道康熙发作小太监,也知道康熙吩咐身边人将那些奏章整理统计,同样他也很快知道胤禛那儿上了一份自辩折子,以及胤禛又病了…… 随后,康熙派了御医去给胤禛医治,而他自己似乎也平稳下来了。 胤禩得知了详情,心里慌乱,因为这与他所设想的实在太过于不同了。 他倒不是慌乱心惊胤禛那儿的种种应对,他早就明白作为那段记忆里头九龙夺嫡后的胜利者,胤禛比他所能设想的更为沉稳谨慎,也更为高明出众,遇着这么些陷害打击,胤禛即便始料未及,吃了亏,但很快他自然就会做出他能做的应对。 所以胤禩知道,胤禛有这能耐去转圜情势,他对此也不吃惊。 他惊讶的是,康熙并未如他说设想的那样生气暴怒。 想胤禩那时候,他上下串联,笼络了一批重臣推举自己做太子,在朝堂之上,他沾沾自喜地听着臣子们的奏对,等着康熙赞许赏识的眼光,可最后得来的却是一连串他从未想过的怒骂贬斥…… 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柔奸成性,妄蓄大志…… 就这么一段话,当头当面地断绝了他所有的心思。他如今一想起来,依旧是痛的浑身颤抖。 可为何如今换做了胤禛,康熙却没他所想的那般暴怒。 可悲的是他此前还保有一丝幻想,以为康熙之所以不顾天家脸面狠狠训斥他,是因为他那联合旁人推举自己的举动动摇了康熙的皇权,所以触怒康熙,康熙气急之下不得不绝了他的念想。 他做了不该做的事,关键在那件事情上头,即便换成别个阿哥去做,同样也会是一个怒骂训斥的结果的。 可如今事实却告诉他,并不是换做别个也一样。至少,对着胤禛,康熙并未气急败坏,并未在朝堂之上当场就怒骂训斥起来。 康熙一句隐含怒火的“退朝”,旁人看来已然是天子暴怒的征兆,而以胤禩看来,却是胤禛的生机。 事情越往后,他就越发明白,果真,他跟胤禛在康熙心里的地位是不同的。 自然,胤禩也明白,如今跟那记忆当中的时候有很多区别,比如康熙年轻了十几岁,比如朝堂上的情势也不一致,可这些对于胤禩来说不过是枝节罢了。终究,他就是那个辛者库贱妇生的,而胤禛是皇后养子。 胤禩还不甘心,依旧如先前设想的一般往康熙这儿来,一是亲自试探确认,二是继续推进他的计划。可他是将自己的能耐坚韧想得厉害了,他在宫外见了胤禟时,就已然露出些颓然无奈的情绪来。 胤禟抓了他的手劝他,让他原本迷茫的心里清醒了几分,他其实……是很高兴的。 心灰意冷,可因着胤禟一句话,竟还有那么一丝火苗在。 那么来见康熙,就是等着最后那个结果了。 也许胤禟听了胤禩在康熙面前一番早有预备的奏对,既迎合了康熙的心思,又拖延了时间,似乎是替自己谋划长远,高明的紧,而后就暗暗觉得他很有机会,是个劲敌。 可只有胤禩知道,这不过是虚妄罢了,即便再晚个八年十年,他也像是苟延残喘一般地拖着而已。因为从出生的那一刻,他八阿哥胤禩就没了登位的可能。只是即便大势已去,即便无望了,可他还是想争到最后。 这些落寞凄惨的想法折磨着胤禩,同样也因为这番曲折的心肠,胤禩这回来见康熙,便少了几分锐气。心里有了迟疑,胤禩也就没有紧紧进逼,在东方不败看来,又是他心慈手软的表现。 如果东方不败知道,曾经这么个推举太子的事件将一个阿哥打入地狱深渊,便会明白,借此陷害胤禛的八阿哥胤禩,根本没有一分一毫的软弱。 只是胤禩错估了情势,最后并未成功罢了。 此时康熙开口道:“若是不看,又如何晓得他写了哪个名字?” 东方不败一笑,“儿子听说几个哥哥都有人推荐,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推荐儿子的。方才儿子身边那几个愚笨奴才还劝儿子赶紧写一份自白的折子,好推一推这太子之位。可儿子没答应。” 胤禩此时歇了几分心气,并未故意与胤禟相争,但听了胤禟此时这几句话,还是替他捏了一把冷汗。他的好四哥胤禛可是妥妥地上了一份折子的,在康熙这儿起了好效果,想来康熙是乐意见着儿子们推辞的。 可这一转头,胤禟就在这儿拆他四哥的台,听着可是不像。就连胤禩自己,也随大流上了道折子。 胤禩不知胤禟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冷眼看着,若有不妥再说罢了。 这话都说到这儿了,康熙也起了那么点心思,也就不阻止这个话题继续,反而饶有兴致地问起小儿子来:“让你上折子,你为何不答应?” 东方不败道:“儿子没弄清楚情形,若是没人推荐儿子,那儿子写了那推辞的折子巴巴送上来,岂不是闹了大笑话了。” 康熙一笑,一时觉得小儿子这话说得有几分傻气,这么个立储的大事,旁人恨不得将眼睛将耳朵黏在他身上,好比旁人早一刻知道情形。今日大朝会到现在,也过去好几个时辰了,该知道也应该知道了,可从胤禟口里说出来,居然还是不清实情。 不得不说,东方不败又一次仗着年幼蒙骗了康熙。 当下康熙只是问他:“若是有人推荐呢?” “若是有那看得起儿子的大臣,儿子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不过儿子年纪小,又没什么能耐,想来不至于是儿子。既然如此,那自白的折子还是不上算了,旁人赞赏我,我转过头就批驳了他们,岂不是伤了人的心,倒让人觉得我不知好歹了。” “这么说,旁人举荐你,你就认下了?” “那自然,儿子就当承他们的情了。” “可你四哥得的推举最多最重,他却是辞了。”康熙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来,眼神也直直地往胤禟身上看,似乎想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便是胤禩听了,也是心口直跳,不由得去看胤禟如何回应。 东方不败自然知道康熙是来试探他来了,此时一言不慎,恐怕就触怒了康熙。可他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只诚恳地答了一句:“四哥能耐是有的,举荐他的人也算有些眼光。” 康熙没成想就得了这么个轻描淡写的回答,一时也不知如何说话。 胤禩也猜到胤禟答得这么理所应当,就像是根本不晓得康熙这儿气恼的源头,根本不知道康熙那份曲折隐晦的心肠。这胤禟……倒真是装得极好。胤禩有些想笑,好歹是垂下头隐藏了。 康熙今儿的震怒,若是说明白了,其实很不合情理。明明是他让满朝文武推举太子,可臣子们做了,他却气恼;明明是他想要得知自家儿子哪个优秀,能继承大宝,他如今晓得了,却气那个德才兼备的儿子。 一个帝王,因着他的国家有了出众的继承人而气恼……这是岂有此理,癫狂无状! 若有那耿直忠心的臣子胆敢死谏,都能将康熙此举骂得狗血淋头,妥妥的一个批号,昏君! 所以此时东方不败一句公平公正的评论,将康熙满腔试探噎了个不行。 康熙说不出话来,他不是个愚笨狂妄的昏君,他也爱惜自己的名声,所以先前在大朝会上他气急了,也忍住了没有发作,只退朝了事。 他明明气恼的是儿子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势力,威胁了他的皇位皇权,可却不能在这上头罗列罪名责罚儿子。即便他下令让梁九功统计那些臣子们的名字,最后也不会仅仅凭着这么一件推举太子的事去打落他们,好歹是要徐徐图之,琢磨个实有证据的罪名出来。 康熙自己待在养心殿里气恼了半天,便是一心的邪火发不出来,所以遇着如此懂他心意,替他着想的八阿哥胤禩,才会立时欢欣喜悦,待他也和颜悦色起来。 可胤禟这几句话,这一番态度,又将康熙那复杂心思说转回来。 不错,有胤禩开了口,满朝文武也会懂他的心思,然后迎合着替他言语替他说话,将这立储延后。可这些迎合的臣子,到底是真心如此,还是看着皇帝脸色改换立场,深究下去怕是难看。 而有迎合的臣子们,自然也会有坚持己见,一心要早早立储的忠直大臣们。康熙自认为是一个明君,往日里处置政务料理国事,更多的也是用那些忠臣能臣,清正大夫,这么着,难不成他眼下还能因为这些清正臣子坚持立储而训斥谪贬么? 此时康熙才惊觉,他虽不愿做昏君,眼下却处在昏庸弄权的位置。 如此的厚颜无耻! 他一时不说话,可东方不败没等他,紧接着又问一句:“莫非皇阿玛为这事还恼了四哥?” 康熙一怔,对着这个像是不懂实情的儿子,他实是很有些不自在了。 东方不败言语越发不饶人了,他又道:“四哥得了举荐,是他应得的。不是么?” 康熙被这话一问,也有些恼了,这小九这么一句又一句的,就跟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让他脸面尽失。 康熙暗恼,一挑眉想要说话,此时胤禩瞧见了,赶紧着说了一句:“这话不错。” 有胤禩说话了,康熙便只肃然不语。 东方不败也不理会,继续说下去:“不过我却是也恼了。” 康熙一听他并未追问他是不是气恼胤禛,竟还稍微松了口气,又听见他说自己也恼了,便问:“这是为甚?你……你不是觉得,你四哥有这能耐做太子么?” 东方不败见问,立时气恨地说了一句:“儿子只恼那些举荐四哥的臣子们,这都是谁啊,当真是好不晓事,四哥眼下病着,都喝了好几缸子的汤药都没好,养病都还来不及,他们就等不及让四哥当差做事了,这太子辛苦着呢,倒不如不做。” 康熙顿时发愣起来,原来这太子之位到了胤禟这儿,反倒成了一件苦差事了。那些推举胤禛的臣子们,还成了不是好心的,存心祸害胤禛的人。 看过胤禛的折子的康熙,心里还是隐约信了胤禛并未联络过那等臣子的事实的,此时更是想,胤禛病得厉害,似乎……也被自己吓怕了,看来是没那份串联的心思。 东方不败转而又是一笑,对着康熙认真道:“方才八哥也说了,皇阿玛年富力强,这大清的重担子还是皇阿玛担待吧。” 康熙被他一通话下来,说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训斥他道:“又胡闹了,你皇阿玛也病着,怎么你就不顾念一下你的皇阿玛?只想着你四哥?” “皇阿玛天子之躯,有龙气护体,哪儿需要挂念?”东方不败道,“只是四哥那儿,听说今日里都是老多的人去打扰,早说了不见,却还是日日来人,这么着,还怎么养病。”一句话,又侧面给胤禛解释了。 “也算你会说话。”康熙面上神色轻松闲适,笑了笑。 可他心里那份忐忑还是留着,慢慢儿越发想得深了,想得险峻了。眼前的小儿子胤禟不明白,可打不住满朝的聪明人,他康熙这会儿,可有些骑虎难下了。 便是一直旁听下来的胤禩心里也明白,胤禟这几句话漫无边际的,却是说得明白,在并未说透的情形下给了旁人很大压力。 胤禩忽然想,也许他这一次输了,并不是输在胤禛身上,而是输在小九身上。那么……他也是活该了吧。 99崩坏番外4(慎买)   胤禛再醒来时,一睁眼竟觉得眼前那点点微光刺眼得很,他皱了眉,想要抬起手来往眼前挡一挡,可却是连这么个举动也做不得……他累极了,那手臂软弱无力,似乎连内里的骨头都被人抽了去。      等习惯了眼前那点光线,他神智才清醒了些,可这一清醒,却又觉出点不同来。      这……这可不是他那个舒适华美的龙床,他躺着的地方没有被褥,脖子下没有玉枕,而头顶也没有那明黄色层层繁复的纱帐子,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竟没有一片衣裳!      堂堂大清皇帝,什么时候被人挟持了绑架了给扔到山沟沟里,还被剥光了衣裳赤果果遛鸟!      “……大胆狂徒!朕要诛你九族!”      胤禛丝毫没了皇帝的风度,恼羞成怒地大骂,可惜他怒骂一阵,四周仍未有人理会他。他冷静下来坐起,嗯,他如今身上实在不雅,这个姿势也能稍微遮下……鸟……和屁股。      看着四周疯长杂乱的草丛,不远处纷繁张扬的藤曼,古树、灌丛,胤禛终于记起了些什么。      他不是大清皇帝了,而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什么日月神教的教主护卫,穿一身怪模怪样的紫色长袍,还有一双露脚趾的靴子……可是,他那身衣裳那儿去了?      嗯,东方不败被任我行杀伤,他一心救他,便舍身随着他堕入深崖,替他上药疗伤,可那人抓了他的手腕脉门,然后……想到这儿胤禛便明白过来了,是东方不败缓过气来,不知对他使了什么诡秘妖法,不对,使了高深的武功,把他弄昏了过去。      然后,吸了他的精血?气力?      总之,这崖底也就他们两个人掉了下来,如今他果露着,定然就是那东方不败做的手脚。      那人可真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胤禛低低骂着,可心里却不怎么生气,他料想,定然是他这个身子遗留下来的残念,只觉得,既然东方不败能扒光他的衣裳,那他身上的伤,也就不碍了。所以,这身子高兴着呢。      东方不败要扒衣服也就扒了,好歹给他留个裤衩不成么?      不对,东方不败也是要穿裤衩的……      胤禛一想及此,便又对自个生气了,这身子是个贱骨头(抖m),裤衩被扒了还替人家着想呢,这还连累着他也成了贱骨头。      就这么待了一会儿,肚子就咕咕叫起来了。原来,这武林高手,也是会肚子饿的。而且,这还饿得挺厉害。      他这是昏过去多久,竟饿成这个样子。只他先前睡着,居然也不觉怎么冷。      胤禛越发不高兴了,他至生下来几十年了,也没试过这么窘迫不安的景况。      “教主?”胤禛觉得还是找一找那祸首才好,“东方教主?教主——”      他连喊了几句,却没个回应,胤禛不由有些慌了,莫不成他这一回,要留在这儿当个衣不蔽体茹毛饮血的野人?      胤禛也顾不得了,休息了这么一会儿,身上力气也回来了一些,瞅准了周围果真没个人迹,便从原地起来,开始动作还有几分别扭,但往深一想,这人生来就是这般赤条条的,这是自然天性,也没甚好不自在的。      更何况,这身子还不是他原本那个,管他呢。      如此放开了动作,很快他就爬了树,扯了好几条长长的藤曼,顾不得不舒服,只一劲儿往自己腰下缠绕,幸而这藤曼不知是何品种,竟带了好些叶子,如此往腰下缠了几圈,便也将他身上的要紧处遮住了。      解决了衣裳,胤禛身上又没了力气,歇了一会儿才开始往四周走动,想着去找点果腹的食物。      胤禛往东南方向走了一会儿,拨开眼前挡住视线的树枝树叶,一抬眼,却看见远处一棵高耸巨大的老树,枝叶繁茂,树冠往四处伸展,竟占了十多丈见方,胤禛一时也认不得是什么品种,只觉这树蕴着山岭精气,望之敬仰。      不过这树再奇异,胤禛此时也分不了多少心思去看了,引他驻目的是树冠里头那最高处的枝桠上盘坐的那个人。      那人闭着眼眸,神色庄重肃然,如玉洁白的面容上仿佛盈动着流光,如墨青丝披散飞扬在身侧,一身紫色衣裳似有些不合适,腰间便没有系着汗巾,只随意地覆上身上……胤禛往下一看,那人盘起的双腿却是赤足,半隐在黑色衣角下,越发显得白皙。      真好看。      像个深山里的神仙。      许是这人坐在树上用功的模样太过震撼,胤禛就这么停在远处抬头看着,竟也没想到过去,也没想到说话。      抢衣裳的贼人找到了,胤禛却没生出抢回来的心思。      …………后补………………      隔了一会儿,胤禛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地叫了,声音还挺大……他一愣,脸上有些发红,心里很不是滋味。      怎么那人高高在上如神仙玉人,他这儿就粗鄙落魄狼狈至极呢。      胤禛想了一会儿,恼怒地认定了这不是他的错,他个大活人口渴腹饥五谷轮回都是寻常的。      又抬头瞻仰了一会儿,胤禛终于开口喊:“教主?教主——”      东方不败端坐上头,似乎并未理会。      胤禛这时才发现他的眼神如今变得极好,竟连对方脸上那一点点微妙的变化都看得清楚,那眼珠子在里头的一滚,薄薄的眼皮子一掀,就透出些冷厉眼光来。      胤禛心中一凛,仿佛身上都颤栗了一下,这倒也不是害怕,只是……很奇怪。夹杂着这样的情绪,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才道:“朕……我饿了。”      周围很安静,只有鸟叫虫鸣,不远处似乎还隐隐有流水声,胤禛等了一会儿以为树上那人不会应答了,没想到东方不败却忽然开了口:“左边。”      这么简单两字,胤禛却懂了,攒眉一想便依言往左边前行。约莫行了半盏茶时间,他就见着了一处山溪,低头一看,草丛上隐约可见点点血迹,一旁高树枝桠向阳的地方撒着东方不败的衣裳,可见先前那人是在这儿清洗料理伤口。      胤禛捧起山泉喝了些,看了看那已然干透的大红衣裳,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藤曼,也没多想就将东方不败的中衣、内袍穿上了,至于那大红色的长袍,他觉得穿在那人身上是华丽夺目、恣意张扬,换了个人估计都成不男不女。他可不敢换上。      就停留了这么一会儿,胤禛就看见了好几只乱窜不怕生的小动物过来饮水。他琢磨了一会儿,估计来了这么个地方,也只有吃这些玩意了。东方不败让他过来也这么个意思。      也不知是不是他这身体做这个熟悉了,几块石头做武器折腾了一会儿,就击中了一只肥兔子。接下来剥皮淘洗,也不费什么。      待那火烧起来,烤架支起来,胤禛才猛然醒悟,他竟还有这样的能耐!这大清皇帝,都混成了个猎户了,可见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兔子烤了个半熟,东方不败就来了,胤禛下意识就招呼了一声,“教主,就快好了。”说完他才懊恼。      谁知东方不败过来后往那兔子上看了一眼,转身又走了,胤禛愣着眼看着,心里狐疑。等东方不败再回来,手里也不知那了什么,碾碎了撒在那兔肉上,瞬时便有一阵异香传来。      这……果真还是术业有专攻,烤肉还得教主来啊。胤禛莫名感慨着。      东方不败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吃饱喝足之后,东方不败带着胤禛沿着山溪走。毕竟他们从山崖上摔下来的地方就在这儿不远,若任我行等人蛮横,定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就会被发现、追杀。      一路行去,胤禛自己是累得很了,但很快他也发现,走在前头的东方不败面上看着并未不妥,但也是脚步虚浮、呼吸不稳。一想也是,他自己不过是手臂上被划了一下,还摔了,但东方不败可是身负重创。      胤禛脑袋一个混乱,就忽然上前,“教主,我来背你吧。”      说完这话,他才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可东方不败一言不发就顺从地攀到他背上了。胤禛背着人,心里觉得有些欢喜。      又走了一段,寻着了一处山洞,东方不败往周围看过,点了头,于是这就成了他们的暂居地。      东方不败亏损严重,很快又开始打坐调息,晚饭又是胤禛自己料理的。      夜里睡下的时候胤禛还模模糊糊地想,这回他真成了个侍卫了。      可等他醒来才发现,这侍卫的职责还真广阔,教主的衣食住行样样要尽心也就算了,这夜里竟然还要做鼎炉做食物给教主妖精提供气血精力……      胤禛清醒的时候察觉,他身上的衣裳又被剥了个干净,还被摆弄成了个奇怪的姿势伏在地上,背后一个温温热热的身体压着他,扣住了他双手。      瞬时间他就惊恐了,此时胤禛可不知道东方不败那身子“不行”,他还以为这是……他便挣扎起来,“做什么?放开……我。”      “别动。”      胤禛自然不听,但他给东方不败扣住脉门,根本动不了分毫,立时就悲愤了。这,这不是掉了个么。      胡思乱想之下,胤禛也没察觉他体内一会儿虚虚荡荡浑不着力,一会儿又有汹涌澎湃的热流穿过,正是在修炼某种诡秘奇绝的功法。他只暗骂,这什么月光宝盒,竟敢让朕……雌伏……      接下来的事模模糊糊的,胤禛想着不能吃亏,虽挣扎不出,但也往东方不败身上摸了好几把,功法流转,气息紊乱之间,似乎还亲了人……      待第二日胤禛醒来,一摸屁股,却很奇怪地一点不痛。回想起来,那记忆虽是断断续续,但里头绮丽缠绵之处,可当真令人心潮澎湃。 100聪明的胤禟 若是他这一回输的是胤禟…… 胤禩从未这么想过,但此时此刻只这么稍作一想,他心里那份郁气便消散了些。 他早知道小九自小就聪明过人的,在他那记忆当中,胤禟好学嗜读,即便年幼时有些顽劣,但那读书写字上也是下过大功夫的,骑射方面,也得过康熙的称赞。 紧要的是,胤禟于那杂学一道,比及旁人,他可以夸口说一声极为精通。他学语言最是得力,满蒙汉语也罢了,便是俄罗素的字儿他也会读会写,而且与那西方的洋教士也能说得上话。他喜欢算术,也爱看格物究理的书,他还曾画过一副战车的样式图…… 胤禩有时候会想,若不是在那记忆当中小九与他交好,处处帮着他顾念着他,然后因为他有了希冀大宝的念头,从而替他筹谋替他做事,随在他身后笼络交好大臣,又费了大心思去做那商贾营生,不定这小九就成了当朝一大实学家。 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若是当真算计起人来,手段也差了不哪儿去。 胤禩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傻,他怎么就觉得小九不会算计人呢?恐怕小九真恼了他,然后对他下手,他想要脱身就难了。 好些时日之前,其实他就已经明白了,这会儿他见着的九阿哥胤禟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模样了。不过是先前他明明察觉了,却自己瞒住了自己,只劝自己这是胤禟受了四阿哥胤禛的蛊惑,待些时日,小九便会回转心意。 只是这回转的时候,看来是不可得了。 渐而,胤禩也慢慢明白过来。他几年前有了那样的记忆,他以为那是给他一个机会重来。可如今看来,那等事诡异难明,泄露天机,恐怕也违背了天道。 他有了那样的记忆,能抱有自身不落深渊恐怕已然是邀天之幸,旁的,再多再远的,他倒不该奢求。 其实胤禩也懂得,许是因为他有了记忆,心有成算,自己的性情行为等等便渐渐的变了,而后自然地,他待身边的人也变了。 既有了他自己这么一大变数,那旁人看他待他也随着改变了,也是应当不是么。至少,他记忆中便没有胤禟在塞外那一场祸劫,也没有胤禟与胤禛这一步一步的靠近。 他如今终于了明白了过来,眼前的胤禟是他的九弟胤禟,又不是他九弟胤禟。 他争了这么久,谋划了这么久,此时才发现,康熙、胤禟……他所争的,都不是原本的模样。 当真是失落得紧。 胤禩的视线不着痕迹往胤禟身上看,灰败寂寥的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来,若是此时与他相争的不是四阿哥胤禛,而是小九的话…… 他忽然就释然了,即便胤禟早晓得是他在背后作怪,一回又一回地陷害胤禛,可就是方才在那宫殿门外,胤禟还是忍不住拉住了他,多劝了他一句。 胤禩知道,胤禟终究没有绝了他们间的情分,这也够了。 此时他的布置仍不算全然失败,若当真给他劝妥了康熙,让那储君之位空置上十年八年,那时候,便是小九胤禟……也能争上一争了,鹿死谁手,却未可知。 …………………… 胤禩这一番曲折心肠,自然没个旁人看得出来。 若是此时叫东方不败得知,就这么一日之间,胤禩这人的心思就换了这么千百种,他早该对着这人用这样的手段了。 胤禩他自己想着心事,而康熙那儿也沉思了一会儿。 康熙暗暗琢磨了一番如今的情形,心里觉得不妥,只面上却是分毫异样都不显,随后就与两个儿子闲话起来,也不再说那朝堂上议立储君的事了。 东方不败情知他方才那连番暗示的话这人已然听了进去,若是再要明显一些,恐怕康熙就恼羞成怒发作了他,如此,有过几分痕迹也就罢了。因而康熙不再提起正事,他也就依着他,乖觉地配合。 胤禩在一旁笑着附和两句,一时这父子三人倒是说得投契得紧。 很快又过了些时辰,两个阿哥正要告辞,那梁九功却从外头进来了,脸上一看气色还有些不好。 东方不败心里揣度,像梁九功这等样人,惯于处变不惊沉稳冷静的,他若真是在脸上显露出些什么,并不能直接就等同于他有什么样的情绪。只这人聪明,康熙这主子要看什么,他便能展现什么罢了。寻常时候他是忠心耿耿,并不会故意如何,可到了关键时候,装模做样一番却是极为有用的。 梁九功这会儿带来的消息实在不好,“皇上,御医从四阿哥那儿回来了,奴才心里着急,先问了一声,似乎……是有些不妥。” 康熙还未发话,东方不败这儿先说话了,他诧异道:“怎么,四哥又病了?” 胤禩也是一愣,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胤禟。胤禛病倒昏了过去的事,胤禩这儿早晓得了,他可不信胤禟那边没有半点消息,只怕这病倒的计策还是他们两人商量过后才做下的。胤禩如今想开了些,一看胤禟如此表现,心里便是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胤禩眼下倒也不会去揭穿什么,只一旁看着罢了。 康熙似乎这个时候才恍然记起胤禛的病情来,听了梁九功这么一说,便再没了与俩小儿子闲谈的心思,只道:“让那御医进来,好生回话,到底怎么回事?” 那御医便被宣召了进来,也是他倒霉,这个时候回话正好就撞到了康熙枪头上,他将将把胤禛的病情说完,还未告罪,康熙就已然怒了。 康熙大声喝骂道:“这等庸医,老四这病也治了大半月了,竟还没个利索干脆的说法!一时说不好,一时说不妥,只会拿这话来吓唬,用药却温温吞吞的没个锐气!若是当真治不好,朕就砍了你们脑袋,好换一批有本事能耐的人来治!” 一看康熙发怒,东方不败等人便跟着请罪了,只劝道:“皇阿玛(皇上)息怒——” 康熙这一天过得极是不畅快,如今逮着个机会发脾气,旁人如何能轻易把他劝下来,那御医当场就被降了品级、罚了俸禄,连带太医院上上下下都被康熙训斥了一番。 这发作了一回,康熙又命太医院再派好的人去,“只守在那儿,若是不好,回头有你们好看。” 那御医答应了,便告退了。 这一消停,寝殿里便安静下来,胤禩伸手一扯胤禟,暗示他们也要告退。 康熙回头一看,底下跪着俩儿子似乎也被他怒气吓住了,正在那儿对眼色琢磨呢,他便哼了一声,忽又看见小儿子胤禟神色略显担忧,他一怔,记起胤禟与胤禛的亲厚,便又记起先前胤禟对着他那一番话。 胤禛眼下这么个情形,康熙也有些信了胤禛没有主动去勾结官员。既然那些官员们不是胤禛私下里勾结的,那么在那些官员眼中,胤禛就是那德才兼备的储君人选,所以才举荐他。 这举荐也就光明正大,极为合理。康熙也拿不出证据反驳。 而康熙有这么个优秀的儿子,眼下却不赞赏,还关起门来生气,吩咐那太监统计臣子们的姓名,等着罗列证据惩罚儿子发作大臣,算是怎么回事。 康熙气恼了半天,实则也有些气自己。而此时胤禛病情不妥,他自然不能再迁怒这个儿子,作此无情无义的事。便是他心里依旧是生气的,依旧是怀疑的,表面上也不能做出来。 康熙做惯了皇帝,丝毫也不觉得他这般想这般做有何不对,不过是心里依旧郁郁罢了。他打定主意要借着胤禛这一回生病展现一番父子情深,一看胤禩和胤禟两个便有了主意。 那主意还是先前胤禟两回来提醒他的,康熙脸色露着忧色,对着两个儿子冷静地道:“你们两个既然也跟着听说了,便代朕去看一看你们四哥吧。看着那些个太医们,叮嘱他们好生医治。” 胤禩闻言有些奇怪,不知为何康熙点了他,但依旧是恭敬答应了,“是,儿臣领命。” 东方不败同样也答应了,脸上还适当地显出些欢喜来,他猜到康熙的几分心思,便故意开口问道:“皇阿玛有何话吩咐,儿子去了,也好顺道带给四哥。” 他这儿都这样问出了口了,康熙自然也不好再给病倒的儿子传什么训斥的话,只得顺着意思说两句宽慰和软的了。 果然,康熙闻言虽然皱了皱眉,但还是放松了神色,缓缓道:“你让他好好养病,放宽了心,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也不要见,朕这儿也不要他想着,只他养好了身子才是紧要的。” 东方不败自然答应了,“是,儿子定然好好劝慰四哥。” 康熙便沉默点了点头,眼中神色复杂。 胤禩暗想,胤禟这儿就是个因势导利,赶尽杀绝的性子,便是康熙对着他,也不得不退上几句。更绝的是,康熙即便有些动疑,也看不出来。 随后,胤禩跟东方不败两个便退下了。 一出了宫门,胤禩就忽的笑了,像是雨后初霁一般干净,对他道:“我很高兴,你先前来劝了我。” 东方不败一愣,一时没能说话。 ===============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为了让八八有个好结果 101胤禩的释然 “我很高兴,你来劝了我。”胤禩平静地道。 东方不败一怔,心里不由琢磨着胤禩这话里的意思。不得不说,方才在康熙面前,这人像是又心软了,竟没有恶言挑拨什么,真不知道该说这人天性高洁亦或是优柔寡断。 若换做他,怎么也该将这时机狠狠利用起来。即便是康熙往后回想起来晓得他的诡计,也很该果断先做下。有些裂痕一旦出现了,往后再是如何弥补也不得完好无缺,只要康熙发作了胤禛,气上这一回,就够了。 可胤禩却做得很不干脆。 莫非,当真是他事先的警告有了效果? 东方不败一时觉得自己明白了,一时又觉得自己更加迷惑了。 胤禩说了那么一句话之后,路上就没有再说什么,反倒是风轻云淡地与他谈论起民间的一些轶闻。 东方不败初时以为他这些话里隐藏深意,便细心留意着,可几句下来他便发现,实则此时胤禩很有几分心思烦乱,那些言语不过是随口闲谈,不像是有什么谋算似的。 因着他们这是领了圣命去探病,倒也不好说笑,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胡乱说了几句便罢了。渐而,东方不败心里也放松了些,心思漫无边际地飘散开去,越发想的多了。 到了胤禛的府邸,从中门进去,路过前厅时,东方不败忽的停下,拉住了胤禩问他:“八哥,方才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胤禩抬眼看他,情知这一日自己心神不定的模样被他看在眼里,恐怕胤禟心里早就有了疑心了,他黯然叹了口气。 东方不败隐隐察觉了,但因着他自己那份阴狠毒辣的本性,旁人缓和的态度和言语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那些个面上亲热背后使坏下硬手的事他见得可不少了,自然难以因为胤禩这么个模样就信了他。 此时已然到了胤禛这儿,东方不败却是不得不问上这么一句去试探他。 胤禩凝视他一会儿,淡然一笑,却是很坦然地反问道:“你这一回,是定然要与四哥搅和到一块了,是不是?” 东方不败皱眉,并未答话。 胤禩又继续问:“不只这一回,往后……你也定然要助他的,是不是?” 东方不败也看着他,嘴唇抿着,却依旧是不开口。 可那细微的神色仍旧能让人看出端倪,或许这个问题,他根本就不必回答。至少他的面前的胤禩,往他眼底一看便能明白过来。 随后,胤禩点了点头,面上似是无奈似是认命一般,重又换上先前离了宫时的淡然轻松神色,只轻轻道:“我晓得了你的想法,所以……就如此了。” 这是说,胤禩情知他会不管不顾地帮着胤禛,他担忧最后到了不可收拾的局面,所以事先罢手,先放过了他们? 东方不败先是不信,可往这人脸上多看了一会儿之后,却是莫名地信了。他早该晓得这人一旦到了关键时刻,就会迟疑。而胤禩这么个“弱点”,他也不是第一回利用了。 只是这一回,东方不败松一口气的同时,却奇异地生出些气恼来。 他看着他,忽的冷冷道:“八哥,你倒好兴致,你当自个儿有什么大神通么,想要陷害人便陷害人,想要救人便救人,这是做戏好玩么?你先前害人,此时罢手,便当什么事儿也没有,还要叫人痛哭流涕地感激你么?” 胤禩猛然听了这话,脸上均是愕然。 东方不败却不轻易放过,继续冷笑,“你倒是个忠厚好人了,见不得人难过、见不得人哭,如今你又心软了不是,如你这般懦弱,你当我真心害怕了么?” 他说着摇头,一脸冷厉地道:“你若是罢手了退缩了,那是你的事,不要将此事扯上我。担心连累我?可怜我?成全我?胤禩,我的好八哥,看来这么些日子来你还未看清我,我就从未怕过!” “你若是继续,我便能继续!”东方不败一字一句地道,“只会比你更狠心。” 胤禩终于回过神来,脸上惊讶不解消失了,添了些许凝重认真,眼底隐现出一丝痛苦。 东方不败与他对视,他很清楚地知道,既然胤禩罢手了,这些话他就不该说出来。他在见康熙前劝说胤禩,虽有些真心,但也存着私心,就是要左右这人的想法。既然胤禩服了软,他此时很该继续软和地说几句劝慰的话,好继续安这人的心,让他不再改变。 可东方不败却是没能忍住,他生气了,他当然生气了,他将这人当做对手,这么三番两回地交手,心思很是微妙。他可以利用这人的“弱点”,但胤禩果真中了圈套心软了,他又不高兴了。 这样的胤禩不配做他的对手,他懦弱无能,他优柔寡断。 胤禩说“罢了”,他失望了恼怒了,他宁愿这人继续下去,宁愿他堂堂正正地将这人击败打落,让他没有丝毫退路。 就如东方不败在乾清宫前最后所想的那般,不就是一个“死”么,干干脆脆,不留余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就像是他骗了他,虚与委蛇无情无义地戏弄了这人。 他看着这人,心底竟莫名地生出愧疚来。 这不像他,这很不应该! 可却是真实的。 “……而你罢手,我也不会改的。”东方不败盯着人看,依旧面不改容,异常冷静地将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他们两兄弟这儿说话,身旁那些个侍从们很有眼色地早早就退了去,此时这小厅廊下就只有他们两人突兀地立着,气氛肃穆凝滞。 东方不败强硬地等着人回话,即便这一回过后,两人是不可挽回的决裂,也罢了。 胤禩眼中那淡淡痛楚很快便掩去,反倒露出一丝笑意来,胤禟说得越狠心越冷漠,他却越觉得欢喜。这人生气了,为了他生气了,比那不冷不热是好上许多。 胤禩叹气,只平静道:“我知道。” 东方不败只等来这么一句简单模糊的话,眉心便皱了起来,“你知道什么?” 胤禩忽的伸出手来握住了对方的,“小九,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他又认真自嘲,“我又不是什么情癫情圣,哪有因你一句话,便改了的。”这么一说,胤禩猛然觉得自己先前的举动荒唐无稽,竟是笑了。 东方不败没笑,反而越发严肃地看着人。 胤禩便又道:“我就是个寻常人,我害怕了,若让皇阿玛看出端倪,我便是谋逆犯上,我一辈子就这么一圈了事了。我还不到二十,当然害怕了。” 东方不败挑眉,“害怕?” 胤禩情知他这反问是不信,一时也皱了眉,他今日的反复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最紧要的他那秘密的记忆不可能透露,既然那些不能提起,就绝不会有人能明白他到底为何如此。 因而胤禩只是半垂下了眼眸,轻微地说:“嗯。” 东方不败视线随之往下,却看见了两人相握的手,温热的,掌心略有些湿润,可相握着却不觉得难受,反而很舒服温馨。 东方不败有些失神,感觉那里头流动着什么,也许,冲动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的他才是懦弱无能的那个,他明明也心软了,却还一味警惕着试探着。他欣赏这个人,所以才愧疚了。他明知这人今日的举动多半还是因着他,可他却又铁石心肠,竟连半点责任也不愿担,反而一步一步地逼问他…… 他早该知道,即便他不将胤禩当做情人,胤禩也仍旧是他的兄弟,哪儿就能干干脆脆、赶尽杀绝呢。 胤禩见他沉默不语,只道他还在疑惑,便坦白道:“……你也不必拿话来激我了,今儿错过了时机,我明日后日再提起,也失了效用。这回说罢手,就是真的了。” 东方不败一噎,他方才可不是对他用心思,当真是心情激荡口不择言。只这话倒是不必解释了。 “小九……”胤禩笑,很温和闲适,很坦然欢喜,“我们这是握手言欢了。” 东方不败皱了皱眉,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两人的手。 “是不是?”胤禩放软了语气,莫名地显得有些忐忑可怜。 “……八哥,即便你这样,我还是不会改的。”东方不败声音不高,但是简明直白,话里没有半点商量余地。他东方不败认定了一个人,便不会负心。 胤禩笑了笑,少有地开了个玩笑,“我罢手了,那是绝了前路,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么?” 东方不败摇头,只是唤了一句:“八哥。” 胤禩便不说话了。 东方不败知道他方才那句玩笑里头多少还存着几分认真,他沉默一会儿,却只是说:“你不是害怕么,你罢手了,可旁人还盯着你呢。” 这话里的旁人不必说,就是这府邸的主人了。 胤禩提前罢手,但他们这边却是早有预备的,胤禩自己心里也明白,他拉拢暗示朝臣们推举胤禛,做下了这么一件大事,绝不会不露痕迹。胤禛今儿躲了过去,缓过气来,自然就该报复陷害他的仇家了。胤禛潜伏了这么久,不过是隐忍罢了,他手里还留着一副好牌,关键时刻出手,便是雷霆直击。 听他提起胤禛,胤禩一时还是不能做到淡然自若,便沉默了一会儿,才笑道:“我进去见四哥。” 东方不败听出些异样,“你自己进去?” “嗯。”胤禩肃然答,风轻云淡地笑了笑,“……我有很多话要跟他说。”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先松开了相握的手。 胤禩一怔,转身先走向内院。 102教主的密谋 待胤禩一走,东方不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而后面容慢慢沉静下来,不发一言便转身往偏院里去。 他转过长廊,转角处便见着了胤禛府里的总管苏培盛,东方不败抬眼往他脸上转了转,眼神略带着凌厉。 苏培盛低了抵头,不着痕迹地让了过去,很快身形便隐在另一处月亮门外。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跟了过来,低声道:“九阿哥,在东苑厢房。” 东方不败点头,随着小太监而去。 不多时,便到了东苑厢房,东方不败近前一看,这儿位置不算偏僻,但想来是自从宅子建下以来便做了静谧的闲适读书所在,处处花木丛生,枝叶繁茂,就连那通往的碎石路上也生着三两青苔地衣,一看便是人迹罕至得紧。 那东厢房门前虚掩着,并无旁人守候,东方不败在门前驻步,让那带路的小太监往远处避开,随后他就进了那屋子。 屋子布置得很是清雅,却不大,一套半旧不新的竹木座椅上头已然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悠闲自在地烹着茶,一个却有些焦急模样,木然地看着茶杯一言不发。 东方不败一进来,那焦急等待的人便发现了,眼神立即转了过来,看见来人时面上便略一变色,顿了顿才站起来唤道:“九阿哥!” 那摆弄茶具的邬思道才慢悠悠地起来行礼。 东方不败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微笑着道:“隆科多……舅舅。” 这秘密来到胤禛府里的正是一等公佟国维之子,隆科多。 隆科多此前与四阿哥胤禛便有私交,到胤禛府里也不是第一次,但这回朝中形势复杂,若是谨慎的,实是不会这个时候过来。 可得了胤禛这儿的传讯,他却还是偷偷来了。若说他如何看重胤禛,如何慧眼识珠是不一定,不过是隆科多这人素来就有些勇性,认定了的事旁人轻易不得改换。他也知道时机不对,却又敢想旁人之不敢想,只觉得若在这等时候做出大事来,往后前程便定下了。 只是隆科多来了半天,却只等来一个邬思道陪着,听得外头大开中门的声响,他也不禁担忧焦虑起来。只按捺着急躁继续等着,却没成想没见着胤禛,却见了九阿哥胤禟。 一时间隆科多是失望了,可恍然间听到了少年一句称呼,却又瞬间回转了心神。 “……怎么。”他顿了顿,这才恭敬地见礼,随后又道:“九阿哥太客气了……” 这一声隆科多舅舅还是胤禛私下里喊起来的,若说他们佟佳皇后仍在,他当着国舅爷,这阿哥亲近他喊他舅舅也不当什么。可如今就连赫舍里氏都不敢昭然摆那个谱,四阿哥的母妃德妃又得圣宠,胤禛这一声舅舅更多的便是私谊了,正经隆科多是不敢应的。 因而东方不败这么一喊,隆科多心思转了好几回,便明白了过来,面上不再露出不安忐忑了。他自然知道胤禛让他隐秘地过来是有紧要事吩咐的,而此时胤禟来了,又是这么亲热模样,想来是胤禟早跟胤禛搭在了一条船上,这是让胤禟来与他传话了。 隆科多想得清楚,便主动开口了,“九阿哥有何吩咐?” 虽问了有何吩咐,可毕竟还是略有些失落。莫非胤禛这儿处境当真艰难若此,连见一面也不可得么。 既然见不着四阿哥胤禛,许多事情不好估量,自然也不好安排处置。便是他隆科多,也不是全然听从着胤禛的,事关储位,可是一个家族的大事。 东方不败见他有几分识相,也多了些赞赏,也不与他拐弯抹角了,直接问道:“时间紧迫,旁的也不好多说,如今朝中诸位大臣一同推举了四哥,可皇阿玛那儿却是心思不定,方才我在宫中得的圣意也是让四哥好生养病,别的却是没有。现下情形如此,不知佟国维大人有何打算?” 隆科多脸上略有些错愕,不过很快就淡然了。他既来了这里,事情来龙去脉也晓得不少,就是方才等待时与邬思道说话,也被告知了一些底细,听了东方不败问的话,不由往深想了几分。 康熙那儿哪里是一句心思不定就能说通的,根本就是龙颜震怒,大发雷霆。向来沉稳的康熙这番情态一现,当朝大臣们几乎是立时便察觉有异。当时众人不敢言语,但心思都是瞬时间凝重起来。 而且后宫又不是能够严防死守的地方,不到半日,康熙如何发怒的事便透了消息出来。此时便是初涉政坛的人都明白过来,康熙让人推举太子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因而猜错了康熙心意的人,一时均是惶惶起来。 此前康熙连番动作,将明珠索额图两方人马个个打杀,闹得朝堂很有几分风声鹤唳的意思。因而便是朝中重臣,也不由添了惊骇莫名。 这其中自然不得不提上了奏折推举四阿哥胤禛的佟国维等人。 康熙让满朝文武推举太子,东方不败和胤禛便察觉端倪,胤禛向来沉稳,早前便打定主意不掺合进去,也派了人往心腹处暗示不必推举他。没成想最后推举四阿哥胤禛的臣子们人数是不比大阿哥和三阿哥多,但却因为其中几位重臣的推举,将胤禛推上了风口浪尖。 东方不败和胤禛自然晓得是中了圈套,此时胤禛是被这几位朝中重臣害了。但解决这件事,却又不能一味地将对付这些个大臣们。因为一是胤禛此时还未能有这个能耐,二是到底旁人是好意还是心怀不轨,还需要慎重甄别。 毕竟能看穿康熙心意,最终参与其中弄出了堂堂正正的阳谋来陷害胤禛的大臣,定然还是少数。 而最要弄清楚的一个,便是佟国维了。佟佳氏从清太祖努尔哈赤时起,便跟随其后,建立军功赫赫,荣宠冠绝。太宗时开始与皇室联姻,如今更是康熙皇帝的母族,而佟佳氏子弟、亲族遍布满朝,一等公佟国维地位不可谓不重。 这人是敌是友,胤禛是极为关切的。而东方不败还有他的私心,若是能趁着这个几乎将佟家笼络到手里,胤禛想要争夺那个位置便添了大半助力了。 而隆科多也有他自己的心思,事实上,虽说四阿哥胤禛是他们佟佳皇后的养子,但因着胤禛从小就性情清冷,跟佟家不算亲近,近来更是有些越走越远了。而他父亲,是个真真切切的老狐狸,就是隆科多自己也时常弄不清楚他的心思。 至于说这一回推举胤禛的事,事前佟国维并未与隆科多言语,事后隆科多往父亲那儿试探了几回,最后隐隐有了个想法,佟国维诚然不是当真一心想要推举胤禛,不过也不是要害胤禛,就是他老谋深算,早猜到了康熙让人推举的事并不简单,故意选了胤禛做了一次试探罢了。 隆科多深思熟虑,最后斟酌着答道:“父亲并不知晓这事会是这么个结果。” 东方不败早将他思虑时的面容神色看得明白,情知里头有些不妥,闻言也不问详情,直接道:“老大人是看重四哥,所以才推举四哥的么?” 隆科多诧异地看了看他,有些明白了他的想法,看来此时的胤禛和胤禟找了他来,根本不是想要知道事前有过什么曲折,他们是看到了如今的结果,就只认这么个结果,径直想要获得最大的利益了。 隆科多迟疑了一番,才道:“父亲自然是看重四阿哥的,只是,上折子之前,父亲也同不少人交谈过,似乎有些不好决断。如今这个情形……恐怕是不好说了。” 东方不败闻言却是一笑,很是理所当然地道:“老大人很有几分魄力,下了决断定然不会改换了。” “九阿哥……”隆科多深觉佟家就这般被扯上了胤禛的船,似乎有些不妥。 可东方不败不给他机会将话说完,径直就说:“隆科多舅舅,你是个聪明人,先前太子哥哥那儿没有佟家插手的地儿,大阿哥那儿一样如此,至于现在,几位哥哥那儿即便还有可为,那费得力气可不是一般的大。既然如此,何不念一念旧日的情谊?” 他强硬地续道:“你既然信了四哥,难道佟家还想着左右逢源么?老大人既然上了折子,难道还能第二日就改口说老眼昏花写错了字?也不仔细想想,你们想改,皇阿玛那儿准么?” 隆科多这才晓得这个年幼的九阿哥词锋的厉害,此人来这里见他,根本不是仅仅传话这么简单,竟是一派镇定自若地统筹起局面来。从试探开始,随后步步紧逼,竟是要拿住佟家了。 隆科多不由有些郁郁,但心里深处又生出些豪情来,脸色也随之而变。 东方不败看得仔细,便冷酷地一笑,“这也是你的想法,不是么?佟家最好的选择,就是四哥了。” “是。”隆科多承认了,他今儿来此,实则也有几分逼着他父亲决断的意味,他也跟着一笑,又道:“可是如今皇上是不喜四阿哥的,眼下局面对四阿哥来说很是不利,不知四阿哥这儿有什么安排?” 他这话一问出口,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的邬思道忽然转了脸,直直地盯着东方不败看。 东方不败毫不理会,淡然道:“四哥身体不好,如今这些事情都是我在做。”又看着隆科多道:“有什么安排,你问我便是了。” 隆科多一愣,一旁的邬思道却先发话了,“九阿哥,你这么瞒着四阿哥处事,是不是太大胆了?” 隆科多才醒过神来,怔然看着少年。 东方不败却丝毫不以为意,只道:“四哥一直想稳,明明被逼到绝路了,也顾念着情义,只想着等,一事也不做。甚至还让旁人也不做……可这等事从来都是时不我待的。”他看向隆科多,一字一句地道:“相比老国丈,隆科多舅舅不是更有魄力么?错过了这个机会,下一回是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 隆科多被他那句话一激,也生了莫命的认同,竟随着点了点头。 东方不败又道:“几年之后,说不得太子哥哥的病就好了,说不得大阿哥就被放出来了,说不得三阿哥也得了圣心……还有,隆科多舅舅,老国丈事前犹豫推举人选的时候见过的那个人,会不会也出了头呢?” 八阿哥胤禩,他今日是服了软,可这人心性坚韧过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 “既然有一锤定音的局面和手段,为何要等?为何要拖?拼上一回,便是不成功又能如何?”东方不败说着,眼中那抹冷光越发凌厉,震慑了屋里另外两人。 隆科多越听心口那股子热气便越重,几乎烧了起来,恨不得立时就做些什么。 便是邬思道,也住了口。 东方不败见说动了他们两人,便又放缓了语速道:“自然,这些事,四哥不必知道,也不能知道。他只要留在府里养病便好,外头腥风血雨,也是旁人的事。” 这么着,才是留存根本,若是事情不妥当,回到今儿的局面便是了。 良久,隆科多吸一口气,决然道:“就听九阿哥的。” =================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还是手痛啊。。== 最近喜欢看running man...好好笑。。 103兄弟的对峙 八阿哥胤禩与胤禟分开,便独自一个往胤禛房里走去, 因着胤禛这儿病着,而胤禩身上也只是领着口谕,便也没有让这府里做庄重的准备,所以胤禩到时,胤禛也不过是在房里穿上便服肃然等着行礼。 而八阿哥一转入内室便察觉里头满是浓郁的汤药气味,倒是呛人得紧,他脚下一顿,不由皱了皱眉,看向那一板一眼挣扎着行礼的人,“四哥……” 胤禛此时模样便像是刚从病榻上起来,除了身上的衣裳整洁些,面容神色却是十分疲惫灰暗,这人身上的精神气似乎一下子都去了七八分了,很是不妥当。 胤禩也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这么忽的一看,心下也是吃了一惊。不过这惊讶很快便敛去了,胤禩只心里暗自警醒着。 这四阿哥胤禛是何等样人,胤禩是早八百年就弄清楚的。若是换了别个,恐怕就被胤禛这个“病重”的模样欺骗了去,当真以为这人一片丹心,连番打击之下病得厉害了。 可这回过来的是胤禩,见胤禛这样,稍微惊讶过后,便只暗道这人果真十足用心狠辣,折腾起自己来痛下手段,半点不掺水分。 “四哥,”胤禩唤了一声,很快便上去将人扶了起来,“都是自家兄弟,闹这动静做什么,好生歇着才是!” 胤禛略显虚弱地一笑,“多谢八弟体恤我,只这是不能省的,皇阿玛让你来看我,难道我还能轻狂起来么?” 胤禩闻言一叹,只说:“四哥,也就是你心思重,你是病人,何来这么多讲究,好好保重自己便是了。”说着又关切地扶着他就往床边走回去,低声问:“早前听说又急急传了御医来,这会儿好些了么?” 胤禛点了点头,伸手往他身上轻轻拍了拍,“好些了。” 两人慢慢坐到床边,八阿哥胤禩便打量了他一会儿,又叹气,“我看四哥也修养了一段时日了,这脸上气色看着就没好上一些,想来是御医们都不尽点心,侍候得不好。” 胤禛摇摇头,淡淡道:“也不知怎么回事,这苦药都喝了一大缸了,就是没能好。” “病去如抽丝,是不能那般容易的。”胤禩劝慰着,“四哥也不必过于担忧了,倒不如趁着这回好好修养。” 胤禛听着他这番若有深意的话,不紧不乱地回答道:“皇阿玛厚爱,那日便亲口许了我回府慢慢静养,我自然是应了的,这回了府之后就打定主意不理外务,就是读书写字也想着歇几日。没成想我这回来后,外头还是一出又一出,竟还都扯上了我……我也是百般无奈,想要静养都不能够。” 所谓外头一出又一出的,还不是胤禩的手脚。可听着胤禛这么抱怨诉说缘由,胤禩脸上却是半点端倪不露,只跟着叹气,一脸的诚恳怜惜。 胤禛看着他的模样,也是不恼,续道:“御医们说,这会儿我是个不能思虑过甚的病情,就来劝我,说是不如离了这京城到庄子里去。” “庄子里简陋,恐怕不好。”胤禩摇头,一副替他周全考虑的模样。 胤禛也摇了摇头,却径直说:“我倒是想着就是去庄子里也是人多,莫不如,直接到山上佛寺里修行算了,眼不见为净啊。” 八阿哥胤禩闻言一愣,看了看胤禛不似作伪的神色面容,随后倒是轻轻笑了,“四哥,你这是在家里做居士还不够,还想着剃度出家么?” 胤禛半点不搭理他的调侃,只感慨道:“这外头风刀霜剑逼迫着,不寻个出路也不成。”说着,这目光便移向了身旁的胤禩,一瞬不瞬地盯着人看。 胤禩察觉这人眼里可是微微露着冷光,明白这两人兄弟情深的戏码演得差不多了。他左右一看,见这屋里除了外室立着个太监再无旁人,而那太监看着也是面熟,想来是胤禛心腹,心内更是有几分了然。 “风刀霜剑?我倒不知道,有何人何事有这么大能耐将四哥逼得没个出路,只能剃度出家?”胤禩一笑,淡然与他对视,“不知四哥……所指为何?” “八弟聪颖过人,自然是明白的。”胤禛轻轻哼了一声,伸手从一旁取出一木匣子,慢条斯理地打开,手指拈出其中一张纸,低声念着上边的内容,“葛氏兄弟,原名高衡、高度,祖上为岭南韶州人……因山西盗名册一事,与八弟相识……” 胤禛不紧不慢,从那葛氏兄弟开始,这近来涉及到争端秘案里头的线索人物一一介绍了。 若是东方不败在此,就会明白胤禛手里的东西比他所知的更为详实仔细,时间也能追溯而上,竟是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证据确凿。若将这等事物透露个三四分,八阿哥胤禩立时就会身败名裂、恶名昭彰。 可胤禛在东方不败面前,却是没有透露这些。 胤禩此时听及这些,心里也是一惊。因着先前势态变化,胤禩早早就明白若是他这回对付胤禛的举动很大可能失败,而要是他还一意孤行,那下场绝不会太好看。 与小九说话之后,胤禩也知道他们两人手里握着些东西,但因为胤禟和他言语时的态度,胤禩还是认为他们便是有证据,也绝不是那等厉害致命的。却没想到,四阿哥胤禛这儿给他留了个礼物…… 脑中思绪纷乱一转,胤禩脸上神色却是丝毫微变,既不肯定也不否认,只不着边际地赞道:“四哥端坐府中运筹帷幄,便知晓天下之事,真是令人佩服。” 胤禛见他如此镇定,便也不继续念下去了,将那纸张放回木匣之中,“这话可不敢当,比起八弟,我可是处处不如的。这里头种种与你多有干系,我可当真是佩服你,若不是这一回的‘捧杀’,恐怕也不晓得八弟有这么深的心思……” 胤禩笑了笑,“四哥,恐怕不只这一回,你早就疑心我了吧,看你这匣子……也不知存着多少时日了。”他顿了顿,又道:“四哥可当真沉稳得很,明明得了证据,却是不动声色。依我想来,你不到最后一刻,是绝不会出手的。这苦药也喝了一缸子了,不难受么?” 胤禛见他露出少有的锋芒毕露的样子,却是一点也不意外,到了此时,他也不必继续假作情态了,便也冷下脸来,只道:“你倒是胆子大,这么些事,也是你能谋划的?若是泄了底,你便是个皇子阿哥也能掉了脑袋。” 胤禩却不甚在乎地道:“四哥这会儿,是想着揭发我么?” “你觉得我不会揭发你么?” “不,我可没那么想,只要四哥想做的,自然能做。” “你不害怕么?” “害怕,当然害怕了。只是……弟弟有个疑惑,四哥你要怎么做,拿着这些证据上乾清宫,当着皇阿玛的面前念一遍?”胤禩好整以暇地道,“就连皇阿玛费尽心思也不得而知的事情,四哥却发现了,而且记录得一清二楚……这可是四阿哥手里的厂卫秘谍!皇宫朝堂上人人都逃不过去,一言一行都被人记录着……这可真是大能耐啊。” 胤禛听得讥讽的话,脸色不由也是一变,冷厉地盯着人。 胤禩又续道:“这么一说,岂不是将四哥也暴露了么?”说着悠然笑了笑,道:“若不是四哥有所顾忌,又岂会忍耐这么久。” 胤禛心中略有几分讶然,眼前此人不动声色,竟像是十分明白自己的心思的样子,不过一想这人能做下这许多事,自然应该是个玩弄心术的人才,这也就不甚稀奇了。 不过只这么几句话,胤禛是丝毫不惧的,便回道:“那厌胜之事你闹腾得厉害,也不是隐在背后么?” 胤禩点了点头,却是说:“不错,这告发旁人是能弄上些手段。只是这结果不是我终究也被你发现了么?皇阿玛那儿虽没有多少证据,可也早该明白背后还隐着有人,有我先前那么一闹,对这些阿哥儿子们,他早就不信任了。皇阿玛英明神武,这能被人欺瞒一次,却不一定能被欺瞒个两次。只有一点差错,便是个死局。更何况,你当皇阿玛那儿是个讲究证据的地儿么,他若是弃了一人,只要他不喜,便是妥妥当当的理由了,还能让你伸冤不成。” 胤禛不语。 而胤禩又续道:“若是只有那厌胜之事,局面倒也不至于如此严峻,只是那天牢里的命案……四哥,这命案也算奇峰突起了,事前绝没旁人能想到。” 胤禛情知这人虽没有说得明白仔细,但这话里明里暗里可是指定了那行凶的就是他,所以话说得极有玩味之处。这等事,胤禛自然是半点不会认下的,只是此时听得对方略带反讽的话,胤禛却忽然觉得好笑。 那天牢里头葛氏兄弟的死是小九的首尾,但眼前的胤禩却像是半点不知,或者是猜想到胤禟知情却不认为胤禟是其中主谋…… 也许在胤禩眼里,就从来没看清楚小九这个人。 就这么个事实,让胤禛觉得心里郁气稍解,竟是淡淡笑了笑。 胤禩一直在打量他的神色,却也是看不出底细,便也不待他回答,继续说:“只是这么着在深宫里闹出了命案,就是一下捅破了天,皇阿玛如何会不生顾忌?只怕四哥再露出一些消息,皇阿玛那儿就不管不顾将所有儿子们都削一遍了,那时候四哥隐忍积攒下来的一点势力,也就烟消云散了。” “这么说,你是认定了此刻我不会生事么,就这么放过了你么?”胤禛也有些佩服他的坚韧了。 胤禩不答他这话,却是温和地笑,“四哥,小九那儿可担忧了,方才在外头,他还殷切地拉着我劝说,一心只想着我俩握手言和。” 胤禛挑了挑眉,语气温和了些,隐约明白这是小九在胤禩面前示弱了,劝说他……胤禛带着几分试探地问他:“你听了他的么?” 胤禩却是出乎意料地点了头,“四哥,我害怕了,不想继续了,你觉得如何?” 胤禛可没在他脸上看出什么害怕的神色,他对胤禩还是很有顾忌,若说八阿哥被旁人的言语一时触动,胤禛是相信的。可要这人真心答应下来,服了软,恐怕还当不得真。 胤禛便哼了一声,道:“……继续,似乎也挺有趣的,不是么?” 胤禩迎着他那冷厉的眼光,忽道:“恐怕也就是小九,才当你如今这样子疲弱无害吧,处处维护你。” 胤禛讥讽一笑,道,“他也看重你不是,一心想让我们握手言和?” “比起两败俱伤,万劫不复的结果,”胤禩平静地说,“这样不是也符合四哥的心意么?此时四哥根基未稳,实在不必孤注一掷。” 胤禛冷冷看着他,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点头,“不错,眼下不是时机。” 胤禩也看着他,良久才故意松一口气似的,“很好。” =======================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 手痛痛痛。。思路又断鸟。。这章码了好久。。 104胤禛的默许 待东方不败进来胤禛房里的时候,屋里的两人早已有了默契,重回到那兄友弟恭的情状,言语间就连今日宫里康熙那些惊骇严肃的事儿也丝毫不提起,反倒是悠闲自在地尽说些戏曲书画之类的。 东方不败早知这两人不简单,但此时一见这番模样,心里还是不得不生出许多疑惑来。 “这是怎么着,两位哥哥撇开了我说些什么私话高兴呢?”东方不败故意去看八阿哥胤禩的神色,而胤禩却只是不着痕迹地递了个让他放心的眼色,随口一笑说道:“可不正是说起你了么。” 东方不败心里更诧异了,也随之笑了笑,委屈道:“可见弟弟我就是留着与哥哥们取乐的不是。” 这话一说,便是胤禛也禁不住一乐,招呼人过来坐下,故意闹他:“果真有长进了,心里通透得紧,晓得事理。” 东方不败便瞪了他两眼,却是这么认了下来,“看着四哥病着,我就不计较了。” 胤禩也笑,可见了两人这番对话,心里终究是有几分郁郁,不多时,便提出告辞回去。胤禛也随之答应了,东方不败一看,胤禩回去时那手里还多了个木匣子。 东方不败暗里琢磨一下,大致也明白那里头放着什么,自然他是不会随便问出口的。见胤禩要走,他却是忽道:“……四哥这儿刚醒,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今儿就不走了。” 这话就连胤禛也没想到,只是讶然问了一声:“什么?” 胤禩皱了下眉,一想才道:“这怎么行呢,宫里可是有规矩的。” “有什么规矩,我这又不是留在什么腌臜地方不回去,这儿是四哥的府邸,我住在亲哥哥屋子里还不能够么?”东方不败说得很是不在乎。 不等旁人说话,东方不败又继续说:“我累得很了,走不动了,就在这里休息。八哥,你回去替我向皇阿玛禀告一声,若是皇阿玛怪罪的话,就替我赔罪吧。若是还不成,回头我自个去领罚就是了。” “小九……”胤禛开口像是要劝他。若是平日,这住下一日两日,自然是没什么要紧,可这么个时候,康熙那儿还喜怒不定了,胤禟硬是住下了,回头又不知闹出什么事儿来。 “四哥,你不是不答应吧?”东方不败转过脸去看他,只看了一眼却又笑着说,“不答应也不行。” 这话就很有几分耍赖的意思,两位哥哥都不由觉得好笑。 胤禛心下一软,只好无奈地说:“我能不答应么……” 胤禩眼看他们就这么定下了,竟是沉默了一小会儿,最后才道:“也是,四哥这么个情况,我也担心着。那么……”他顿了顿,露出淡淡微笑,“小九就留下吧。” 东方不败还道他会开口说自己也要留下,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一愣,才笑道:“这么着,就多谢八哥了。” 胤禩见他笑得开怀,旁的话也不多说,再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去了。 东方不败特特将人送了出去,再回转时,就见胤禛已然半躺在床上闭着眼休息,似乎正是半睡半醒间,显然方才与八阿哥胤禩一番言谈还是耗费了他不少心神,这才人一走,就撑不住了。 东方不败见状,便也不去吵醒他,让屋里侍候的人都退下去,自己坐到床边候着。 屋里燃着轻轻浅浅的安神檀香,就这么安静了好一会儿,胤禛搭在身上的手往一旁滑下,果真就睡了过去。东方不败一笑,替他拢了拢身上的被子,而后便起身往屋里那罗汉床上去。 东方不败盘坐在上头,心里谋算着往后的事。他不必去问胤禛和胤禩两人,就方才他进来之后这两人的神色举动他就已然猜想得出来,这两人自然是说定了暂且休战,达成了某种默契。 毕竟胤禩这等态度选择里头还是他东方不败的推动,因此胤禩这么做他也不难理解。至于胤禛,目前东方不败不说是十足明白他这个人,但了解了个七八分还是有的,这人说是谨慎,实则就是个慢性子,看着冷酷无情,能硬下心肠决断,但一旦事情果真做下了,胤禛自己又是那最难受的一个……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都是康熙的亲儿子,自小便将这英明神武的皇阿玛当做神佛一般敬仰,不到最后时刻,绝不会生出伤害那人,欺凌那人权威的念想来。 所以这两人觉得此时不是孤注一掷的决裂时候,而暂且休战,这是很寻常的事。东方不败也很是看透这一点。 只是……这样的默契联合能有多可靠,可就没人能准确说清楚了。 东方不败不免暗暗嗤笑,至少,他先前连连示弱,以情动人,一番衷心言语似乎将八阿哥胤禩给说服了,就是言语间,东方不败自己也很有几分触动,但结果到底能如何……东方不败可不会深信! 他自个是如此,自然也会那么着揣度旁人。 不过胤禛和胤禩能说通,这么样让局面缓和已然是极好了,东方不败此时也不过是想要这么个目的罢了。 眼见胤禛此时睡了去,东方不败也不着急与他说话,琢磨了一番觉得事情也不会有大差错,便转而打坐练功去了。不知不觉,屋里光线慢慢暗了下去,想来是太阳下山、夜幕来临了。 东方不败运功练气结束,外头苏培盛正好悄悄进了来,询问膳食的事宜,东方不败原是不耐烦理会他,但一想及胤禛可不能耽搁了用药的时辰,便亲自去里头将胤禛唤醒。 胤禛醒来时忽然见了他,眼底闪过疑惑惊讶,竟怔怔地将人看了一会儿不言语。 东方不败可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虽是面容苍白气色颓然,看着很有些可怜,但少了那么些精明严肃,却又温和可亲许多。他这么看着,暗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唇边带笑,只缓缓去叫他:“四哥?四哥,天色晚了,起来用些吃食。” 胤禛一听这话,心里慢慢才明白过来,察觉已经天黑了,屋里都点起了灯,便知道自己睡了半下午了,就说:“怎么都不叫我,好不容易见了,跟你说说话也好。” 虽然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但东方不败就是莫名觉得高兴,淡淡回了一句:“这还一晚上呢,什么话不能说。” 这么说完后,也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了什么,总觉得眼前胤禛的神色变得奇怪了些。东方不败初时也不在意,上前去扶起他的时候,却忽地被人亲了一口。 东方不败一惊,下意识飞快地往屋中一看,见那苏培盛很是知趣,根本没进来,便放了心,转回头去看人,无奈道:“做什么?” “我高兴。”胤禛语气略有些慵懒模糊,但是其中的愉悦是不可忽视的,“晚上我们抵足而眠,慢慢说……” 东方不败一听便晓得他早因着他那句“还有一晚上”的话就胡乱往别处想去了,不由横了他一眼,眼中那故作的嘲讽很是明显,只道:“四哥身子这么虚弱,这一生气一惊惧都能昏了过去,还敢胡乱打什么主意?还是好生休息吧。” 胤禛情知这是取笑他眼下这个身子,便是同榻而眠也做不来什么,不由有些泄气了,转而却又恼道:“这是说你四哥不行,好大的胆子!” 这话可是忌讳,东方不败听了也不由看了看胤禛脸色,却正好迎上了对方隐含笑意的眼神,不由也笑着凑了过去,往他唇上舔吻,“……是我说错了话,给四哥赔礼。” 胤禛这下还哪儿顾得上先前闹什么,只伸手扣住了人后脑,食髓知味地慢慢加深了这亲吻,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你来了,我便好了。” 这话听得东方不败心里一动,暗道正好可以替他调理一番,便随口答应一句,“当然,药到病除不是。” 胤禛轻咬了一口他的舌尖,暗里握了他的手,往他手心里意味不明地挠着,又笑,“你多赔几回礼,我就更好了。” 东方不败横他一眼,正好手上使劲将他扶起来,胤禛顺从地起来,将侍候的人唤进来,简略地洗漱了下,这才到外室里去用饭。 苏培盛原还想着将晚饭端了进来,正好让胤禛在屋里用了,但胤禛不由分说就拒绝了,只道:“我这又不是真的病入膏肓了,哪儿就到了在床上用饭的地方。就这么躺了一天了,身上觉得更乏了,起来走一走也好。”忽又想到一事,便又说:“这屋子我是出不去,就在这里头散散步吧。” 这么一说,东方不败也觉得好,他早就看不上那些个老御医的嘱咐,只说病了静养静养,若是他自己,病了还要去耍一回功夫松乏呢。于是胤禛这么说,他便也答应了,与他一同到外室去。只为着不让府里人多口杂传了消息出去,东方不败还特特让苏培盛吩咐了外边用紧要人守好了门户。 胤禛这会儿是病人,若不是屋里还有一个九阿哥,恐怕厨房里送来的就只有一碗清淡无味的白粥了,正好这儿多了一个客人,厨房才送来好几样小菜,做得也是精致美味。 东方不败见菜式也不冲了药效,便劝着人也用了些。胤禛这会儿口舌寡淡,一点饿意也无,本是用不下的,只是身边有人相伴,终究是心里欢喜,说说笑笑地也吃了个七八分饱。 也是,这九阿哥胤禟亲自喂来的吃食,胤禛如何能舍得不吃。 用过了饭,东方不败便陪着胤禛在屋里走动,期间苏培盛几次想要上前,那脸上神色都隐隐透着急切。东方不败如何不知这人是想要禀告白日里隆科多来过的事,可他只冷着脸将人打发了,胤禛此时精神不济,大半副心思都用在了他九弟身上,竟然一时半会也没有察觉有异。 待胤禛力气用尽,只能坐下休息之后,东方不败便随手拿了一本话本念给他听,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正好拿得就是戏说前朝那正德皇帝在江南的荒唐事,当然,既是戏说,书里也就掩去了不少人名地名,只说是某某朝某某王爷,又虚构了不少荒诞的故事,听着只是滑稽可笑。 东方不败有心让胤禛不理会那朝堂政事,便将里头述及这些的一言带过,只去念那些风花雪月的绮思故事,胤禛只当他是不愿自己心烦,只埋怨一句这人说故事也说得胡闹,便罢了。 临睡前,胤禛只问他一句,“你怎么不问八弟与我说了什么?” 东方不败躺在他身旁,转过脸看他,“你又怎么不问,我今儿做了什么?” 胤禛一想,答道:“你不会害我。” 东方不败暗暗一叹,他瞒着胤禛做事,那苏培盛、邬思道等人还想着跟胤禛禀告,可胤禛却是个明白的,他知道他不会害他,而东方不败用的那些人本就是胤禛的人,也不会回头来谋害胤禛。所以,胤禛也就不问了。 胤禛不问,何尝不是暗里明白了什么。 他东方不败上一回能在天牢里下狠手除去那葛氏兄弟,这一回说不得也做出些石破天惊的事来。 可胤禛却是不问。 果真如他所想,这人不是不狠的。 东方不败认真凝视他,只道:“四哥,你信我,我做妥当了,不会让你委屈。” 胤禛便也叹气,伸手抚弄少年仍带有几分稚气的脸颊,“……我信你。” 说完这一句,两人却是静默相对,再也说不出旁的话来了。 东方不败忽的想到,此时胤禛说信他,任由他去做,可回头事情做下了,这人会不会又暗里怨恨他呢…… 也许,这会是两人的裂痕? ============================== 作者有话要说:一休息。。就这么久== 跪下宽面条泪面壁。。。 105教主的暗棋 第二日东方不败离去时,胤禛仍睡着未醒,只因他夜里见人睡着了,暗地里按住胤禛身上几处脉门穴道与他渡了小半个时辰真气,替他调理身子。因有了这一事,晨间胤禛便依旧睡得沉稳。 东方不败不愿将人唤醒,也没那小儿女心肠留在一旁凝视守候,只利索洗漱收拾好了,便打算离去。一出门,却在前院花厅里遇着邬思道,东方不败一看这人一大早在花厅里慢悠悠喝茶下棋,便晓得这人是专门等他的。 “先生好兴致,莫不是彻夜打谱不成?”东方不败眉梢一挑,嘲讽一句。 邬思道却浑不在意地顺口回答:“九阿哥英明,可不是得了一本好棋谱,耐不住寂寞,只好熬夜研究了。” 东方不败往他手里那棋谱一看,哪儿是什么名局残谱,却也没那心思跟他胡扯。此时时辰尚,但东方不败却耽搁不起,晓得邬思道这回是不好打发了,左右一想,觉得这人要跟去也无妨,便道:“先生若无事,一同前往便是。” 邬思道自然答应。 为了避人耳目,东方不败故意派了人去雇了外头车马,却不用车马店的车夫。他乔装一番和邬思道在角门出去,身边只带了几个小厮,一上马车便吩咐往城南去。 马车上邬思道几次开口要问,东方不败都拿旁的话搪塞了,只说去见几个朋友。邬思道这才晓得,这人让他跟来,却是让他成了掩护罢了,便也不再胡乱言语。 一路无话,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左拐右拐,这才驶到目的地。东方不败也不招呼人,自己跃下马车,径直上前拍门。邬思道从后头跟上,只觉这敲门的手法还有些怪异,竟是长长短短的好一通混乱。 邬思道暗道,约莫是个暗号。他心里一惊,琢磨了一下并不记得四阿哥暗地里有备下这么个地方,这九阿哥替四阿哥办事有多少时日,就自个办出个道道来了么……他下意识警惕地观察周围屋宇道路,却只觉四处平凡寂静,跟外城各处偏僻民居小巷也没个不同。 开门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瘸腿汉子,见了他们一行人先是郑重看了看,而后一言不发就让人进去。东方不败也没理会他,直接越过那汉子往里头走去。 邬思道觉得那人长得脸生,看人的眼神也好生失礼,看着可不想是个晓得九阿哥身份的模样。一看这么个变化,邬思道也不禁心惊,若这里头的人根本不识得九阿哥胤禟,那这屋子里头到底什么路数,他也弄不清。 邬思道一时琢磨不清,眼看胤禟自个就要走进去,便着急地抢上两步,护在人身旁。虽说这九阿哥胤禟看着处事稳重,但终究是年纪小,若有个不慎,他可担待不起。 东方不败瞥了他一眼,晓得他的心思,只略略点了点头。 邬思道看他如此才稍觉放心。 这处民居不过是个小小的两进院子,他们几步路就到了正厅,那几个跟来的侍从只留在了外头,只有东方不败和邬思道进了屋里。里头摆设很是简单,见客的正房只摆了一套半旧的楠木四张椅。 屋里站了个三十五六的壮健男子,见了两人进来,眼神冷厉地将人上下打量了,这才板着脸一抬手,只道:“左某见过两位贵客。” “左总镖头客气了。”东方不败同样也是洒然一抱拳,行了个江湖礼节。他也是第一回见这人,说话间同样也在考量对方,只看这人神态呼吸,身上功力不浅,是个外家高手。 东方不败心里了然,情知对方也在打量自己,便故意往前走了两步,聚起功力,双目如电,举轻若重、如山岳如海域,立时气势便非同一般。 那左镖头顿时一怔,不由得小退了两步以作抵御。 只有邬思道还觉得莫名其妙,见了人也不敢随意称呼,只作揖罢了。 东方不败淡然一笑,那左镖头便沉思着点了点头,赞了一声好。 三人这才坐下,那左镖头看了一眼陪坐下首的邬思道,皱了皱眉,道:“这位先生……”他可看出来了,这人不过也寻常书生罢了。 东方不败也看向邬思道,他将人带来,还让他见了这左镖头,已然够了,再有的恐怕这人听不得了。他旁的话也不说,只道:“先生若是留下,难说能不能回去。” 邬思道情知见了这情形,早知道这九阿哥要做的不是什么朝堂联络的事,这就不是他熟知的事儿了。一看对方冷冷淡淡地看过来,不由想到那天牢里无端死去的葛氏兄弟……到此时,邬思道还不知这九阿哥是如何下的手。 邬思道暗地里掂量了一番,只觉这九阿哥将他带了来见人,已然是很有诚意了。他约莫也猜到他的阴私手段,而这手段要对付的人……那个龙椅上的人!这果真不是他要管的事。 想得明白,邬思道便点头退下了。 等人一走,左镖头便对东方不败道:“……前几日得了消息,听说有一桩买卖做,左某便赶来了。只是眼下见了贵客,却不识得。” 东方不败却是笑道:“什么贵客,不过是旧友子弟罢了。”这么说着,东方不败就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左镖头。 左镖头听了他的话只觉奇怪,手上接了过来,打开上头包裹着的手帕,低头翻看几页,立时便是脸色大变。 东方不败看着这人神色,心知今日这事已然成了。 这左镖头不是别个,正是如今日月神教分支,那大阳教的护教使者。早在先前东方不败便有过查找日月神教踪迹的想法,初时没个进展,直到后来胤禩带着他去散心,巧合在那传教士的教堂里头见着了他日月神教的图腾,东方不败才晓得圣教果真留有点点薪火。 得知有了踪迹,但东方不败并未下死力去查。之后为了胤禛被胤禩陷害的事,东方不败为了震慑旁人,潜行到天牢里用那摧心掌杀了那葛氏兄弟。不成想他这么个举动却又将一个大阳教牵扯了出来。 康熙得知天年里死了人,自然强硬让人细查,那派去查案的人从那尸首里审出来是中了摧心掌,而这摧心掌却与那江湖上的大阳教有些干系……日月神教,大阳教,东方不败没有费什么心思去查探,便明白了两者的联系。 起先东方不败折腾着胤禛的事,自然也不太将这大阳教放在心上,它是神教传承又如何,他早已不是那个日月神教的教主了,自然也有没有什么宣扬教义、壮大神教的想法,约莫留下的,也只是一小许好奇感慨罢了。 可如今事情辗转直下,东方不败隐隐觉得比及朝堂上的力量,这大阳教倒也有些偏门奇招的意思,便事先备下了一步棋。 若是换了康熙,要找这大阳教的人恐怕得费不少功夫。这几百年来民间邪教此起彼伏,自然有自家一套糊弄朝堂的绝技,那教中的要紧人物和各处隐秘的堂口布置可是藏得既深的。 但要东方不败来做,却是多了几分便利。他既能弄到朝廷里几十年来掌握的各样消息,又是个熟悉神教教义暗语的,虽然这些暗语经过了多年变化,早已变了模样,但东方不败聪明如斯,多看两回便从各样枝节中看出了主脉,对他而言,多想半刻也就是了。 东方不败既有了那教堂做引子,抓了几个人,这顺藤摸瓜,不差几日也就大多明白了,很快也晓得了这大阳教在京城四周的堂口人员。随后他一番布置,便通过教中暗语联络了到了这北方护教左镖头。 东方不败给这左镖头传讯的暗语倒也简单,只道:清朝大变,正是发动良机! 所谓的大变不必多说,他相信这大阳教反清复明的秘事做了几十年,这点子留在朝中打探消息的人脉还是有的,一听大变便晓得是近来大清朝废立太子的各种乱象。 这皇帝病了有好一段时日了,大阿哥圈了,二阿哥废了,三阿哥听说也罚了,还有一个四阿哥病重,又有朝堂上谪贬了多位重臣,明珠和索额图大打出手……这不是大变是什么,若换了个大灾年,这朝上出现了其中一样,恐怕都早已烽烟四起,草莽聚啸了。 至于所谓的发动良机……东方不败当然不觉得这是什么良机,他可不是找这些人来起义造反的,不过是寻个由头哄了人来罢了。可他相信在大阳教中,定然有那勇猛猖狂的人相信这话,果不其然,他只使了一句暗语,就将人引了出来。 这左镖头虽说不是那粗豪性子的,莽撞的人也做不来这北方护教,不过他这护教在教中地位甚高,除了那隐藏在南方的教主一系人马,在这京城临近就他一个作威作福了。十多年坐下来,无灾无难的,明里暗里也享尽了富贵权势,再谨慎的人也生了几分豪情万状。于是身旁下人再一挑拨,就信了东方不败那话了。 不过他也奇怪,莫名其妙的就来了这么个贵气少年,通过那教堂分支传了话首倡大事,岂不引人生疑。于是一见面,左镖头旁的话不问,这人来历是要弄个清楚明白的。 却不想,东方不败只说是故人子弟,还拿出来一本旧册子。 这旧册子也不是旁的,真是一百多年来这神教的绝密教义,追本溯源,都能上到明朝未立的时候的旧玩意了。就是左镖头做这个护教多年,也不过是前两年拜见教主那一回在教主手里见了一份残本,那时他连翻弄也不得,只看了另外的抄本记忆罢了。 此时一见了这册子,顿时便是大惊失色,心中激荡异样了,哪儿还顾得上盘问东方不败的来历。 东方不败这册子自然也不是什么旧物,一百多年前的玩意他如何能寻着,不过他脑中将旧时那教中秘籍一字一句记得明白,而后再找几个专门弄那古籍作旧的古玩手艺人折腾一番,一本传承百年的秘籍也就出来了。 这册子拿去骗那博古通今的老书生怕是一眼就看穿了,但拿来骗这个左镖头顿时一骗一个准。 待左镖头小心翼翼地看完那教义,又听东方不败胡乱解释几句自家师父如何忍辱偷生隐藏身份留在满人当中,又如何探得鞑子隐秘,如何通知神教出手配合……不多时,两人早就一见如故,世叔世侄地唤上了。 一番交谈,左镖头得知如今东方不败的“师父”用了个满人身份在宫里头做侍卫班头,虽不是乾清宫轮值的,但他还是九阿哥胤禟的武功教习,却是时而有机会接近皇帝的。 左镖头初时还有疑心,但东方不败这消息说得有名有姓,联想到宫里探子传出来的各样消息,两相一比也能对的上,确实有这么个人,叫他也不得不信。何况东方不败还嫌不够,竟将他师父生平来历,上溯到祖辈都说了个分明。 于是左镖头连连点头,还感慨地长叹道:“原来你师父竟是圣教东方教主的后裔,那时任教主复位,难怪他们这一支隐藏至今……” 虽说这是东方不败自个说出来的,但此时听得左镖头这话,他还是不由肚里暗笑。 再说两句,东方不败便与左镖头讨论起这一回如何行事来了。他几番刺探之下,左镖头终于道:“我们在宫里也不是没有人手的……” 这一开了头,左镖头虽然说得不甚仔细,但约莫有几个人,大概什么职位都略说了一些,这下东方不败就有谱了。 106陡然生杀机 东方不败见完那左镖头,便施施然回府。路上邬思道也没问方才屋里两人到底如何,只寻了旁的话来闲说,实在是知情识趣得很。 他心情甚好,回府见胤禛在屋里用早点,这才记起自己起来竟是滴水未进,一想才觉出几分感慨来,他何时有过这么为人奔波劳碌的,可见是真上了心。他便笑道:“正是巧,四哥赏我一点好吃的。” 胤禛转过来看他,脸上气色虽好,但却是板着脸的,只道:“你这猴儿到哪儿去了,一大早就不见踪影?” 东方不败自顾自地坐到他身旁,接过小太监奉上的碗筷,先喝上一口白粥,才回道:“见四哥睡得沉,便没有吵你。唉,真饿了。” 胤禛皱着眉,听了半句话也不继续深问了,只亲自替他夹了一翡翠虾饺放到他面前,又斥他一句:“又不小了,要做什么不会先用饭么,这么折腾如何能够。”一转脸又去发落一旁的苏培盛,“看着爷病了你们就作兴起来了,还懂不懂规矩会不会侍候人,九阿哥起了不会劝着用早饭么?” 于是顿时屋里便跪了好几个请罪。 东方不败咬了一口那剔透银白的虾饺皮儿,情知胤禛病着,他自个用的早点最多也就是白粥青菜,这桌上虾饺春卷之类都是专门给他留着了。此时胤禛责骂奴才,话里多半还是说给他听的,东方不败却瞅出了几分有趣,这日子,似乎就这样过着也挺好…… “好了四哥,我是主子,在你这儿又是个客,他们哪儿劝得住我。总之今儿是我自个不对,跟你赔不是便是了。”东方不败随手打发了屋子里的人,又笑着对胤禛道:“四哥,别生气了,你这一生气我也用不下,又耽搁了时候,这冷饭入了冷肚,回头就真的伤了身子了。” 胤禛见他说得乖巧讨好,那股气也泄了,又觉得有几分好笑,便道:“听听这话,说得多明白,可见你不是不知道的,就是不上心罢了。”他一叹,“就累着我一个罢了。” 东方不败便笑,亲手喂了他一口白粥,又道:“你知道我是上心的,四哥病了,弟弟这儿可心疼呢,哪儿舍得让四哥累着。” 胤禛与他相处这许久,可没多少机会听到他说这样的明白话,就是他自个说得过了,这人听着还要羞恼,此时听得少年说心疼,一时只觉虽然内忧外患的不少烦心事顿时都散去了,这病了一回,还有些意思。他心下一乐,脸上神色却故意冷着,哼了一声,手里自己的那碗直接递了过去,“那你就好生侍候着。” 东方不败接过去,果真顺从地侍候他,“只要四哥高兴……” 胤禛见他如此,笑了笑倒想到别处去了,靠过去轻声道:“这可是你应承的,等我好了,你就得乖乖侍候,可不许赖账。” 东方不败如何不懂,一抬头眼神一勾,唇边含着笑,倒是没言语。 胤禛顿时便是一喜,入口的白粥都成了世上无双的美味佳肴。 用过早饭,宫里派了人来问,正是那八面玲珑的魏珠。东方不败扶着胤禛见了,恭敬地给康熙问了安,魏珠便问起胤禛的病情,胤禛先谢了,而后只说好些了,想来药是对症。 说完胤禛的病,魏珠又传康熙给东方不败的话,一开口便是不轻不重的斥责,东方不败早想到擅自留在胤禛这儿就该有这么几句话的,他也不担心,听着斥责就请罪便是。 待魏珠公差了了,东方不败才向他打听康熙那儿态度,又道:“好不容易出了宫,我就多住几日吧?”这话说时,很自然就去看魏珠的神色。 魏珠听了,虽不敢说什么,但脸上是不急不缓的,并未露出什么难色来。 东方不败便看得明白了,想来康熙对他留在这儿并未生气,这事多半能成。 而胤禛却是歉然道:“也不是他贪玩,是我病里烦闷,想要留下小九陪我多说几句话。” 魏珠便笑说:“就连皇上也赞九阿哥性子仁善的。” 这话就更明白了,胤禛听完也是微微一笑,又对魏珠道:“多谢魏公公来这么一趟了。”说着就用眼神示意苏培盛,下一刻魏珠手里便多了一个不显眼的匣子。 魏珠又道:“皇上今儿个召见了大臣,政务忙着呢。” 东方不败便道:“公公放心,我令人跟了你去,若是皇阿玛召见了,那就替我请罪,只说我想多住一日。” 魏珠答应了,东方不败便起身送客,胤禛一想,也多派了几个人一同入宫去到康熙处说情。 待送走了魏珠,东方不败回来便见到胤禛在看魏珠随行的小太监私下递来的消息,他一怔,上前问道:“宫里怎么了?” 胤禛皱了皱眉,道:“也没什么……皇阿玛召见大臣们,是问昨日推举太子的事。” 东方不败听了,不由嗤得一笑,只道:“他是要找几个先出头,把他的心思说一说。” 胤禛幽幽叹了口气。 ……………… 养心殿里的康熙确实忙着,一时还真是顾不上一个九阿哥胤禟。 先前他在大朝会上气昏了头,一言不发就自个退了朝,不得不说很是没有道理,不似明君所为。初时他只是激愤,没那心思细细琢磨,只一心想着如何整治这满朝的不听话臣子们,但回宫之后,他自个想了半天,又被人明里暗里劝了几番,终究是看清了眼下的情形,也恢复了冷静。 作为一个皇帝,康熙没有半点情由因为臣子们推举太子生气,但先前那推举的旨意是他颁的,臣子们也依着旨意做了,事已至此,康熙若没有个明白话,就失信于天下,成了彻头彻尾的荒唐昏君。 康熙自然该想个法子解决,而这法子也不难,昨日就有那八阿哥胤禩说出口了:他正值壮年,这皇帝还能做好几十年,太子要慎重地选,需要十年八年考察才能对得住天地祖宗,黎民百姓。 这才是老成持重的作法! 不过这些话康熙自己不能说出口,只能让臣子说出来“劝说”他,而他做个姿态,最后勉为其难地纳谏,这样才能全了皇帝和臣子的脸面。 现在康熙只需要在朝中找几个臣子作喉舌,将他这番心思传递出去。可这人选也不是轻易选出来的,得是朝中才智出众有真知灼见能当得重任的,又得是康熙亲近信任的,还得是先前一日并未上折子参与推举的……自然,找着了人,该如何配合如何行事,才能做个好引子,让满朝文武慢慢儿统一到这一番论调来。 康熙可不愿这事成了一件闹剧,只得慢慢筹谋了。 这离满朝上折子推举太子之事才过了一天,康熙也不过刚透露了几分心思,便是耳目再灵通,城府再深厚的老臣都不敢轻举妄动,虽说暗地里各处都在串联沟通,但明面上是没有一个敢做出头的椽子。因而眼下那通政司竟反常地清闲起来,除了少有的几样政务急件还递了上来,其余均是没了踪迹。 这一切,仿佛就像深潭死水,等着下一波的风浪。 如此又过一日,康熙心道应当有些消息了,一早便起了来,叫梁九功拿来新送来的折子,端坐着便开始翻看。面头上几个便是康熙昨日召见过的臣子送来的,其中有委婉有直白,有循序渐进劝导的,也有明火执仗谏言的,康熙虽觉得其中有些言辞不够犀利,但也晓得欲速则不达,看过这几个的折子,心里也满意了。 岂料再翻看后头的,却是气闷恼怒得很。 康熙本就知道他这皇宫就是个四处漏风的屋子,他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旁人总有法子传出去。先前八阿哥胤禩在他面前说了一番话,立时让他转怒为喜。之后他也没有掩饰,召见臣子时虽未明言,但还是诸多暗示的。就这么着,满朝的聪明人都应该明白了,很该依着他的想法替他宣扬才对。 可这会儿康熙才明白,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先前他让臣子们推举太子的事果真是闹得太大了,此时虽有聪明人明白,但还是有一大堆消息不通,甚至先前没来得及上折子,现在才紧着建言的糊涂蛋,康熙接连翻了十多本依旧慷慨激昂推举太子的折子,气得他脸都绿了。 这些糊涂蛋也罢了,这等人就是些墙头草随大流的货色,康熙原本就想着只有等大势形成了,这等人才会闹哄哄地上折子助兴,以状声势。 但令康熙气恼的是,他还发现了他看重的不少“聪明人”也建言奏事了,可惜,这些聪明人虽看出了康熙的心思,却并不想跟着康熙一道,附和康熙的私心。 偏偏细究起来,这些人才是朝里耿直忠诚的重臣,即使这些人不在中枢,不掌大权,但向来是秉持中正,行仁善之举,看来虽有几分迂腐,但找准了路子却是最不会轻易改弦易张的。 无论康熙有什么理由,一国就是不能没有太子,那等临危托孤的时候,那就迟了。 康熙见了这些臣子建言,心里也是明白的,自然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驳了去,于是也只有自己暗暗生闷气罢了。 除了这些,里头还有几份折子,却是让康熙有些心惊。这些是康熙心里认同的“聪明人”,也是朝中重臣,同时也是康熙心里猜测的老狐狸,这些人先前推举了太子,发现不过是康熙的试探陷阱,这之后自然会冷静下来,摸准了康熙的脉搏再行事,绝不会头一两日就表态的。 但就有这么几个上了折子,不过也不会改换主意,而是更坚定地继续推举先前选定的人选。这其中,就有佟国维的折子。 康熙何等敏锐,立时便觉出了其中的微妙,但到底是何缘故,康熙一时也弄不清楚,只是隐隐警惕起来。这么一来,他就更觉气恼烦闷了,看完奏章便不言不语地坐着。 梁九功见了康熙这番模样,也有些担忧,政务他也不敢胡乱插嘴,只想到先前听来的一句传话,便上前劝道:“主子爷,您这几日政务繁忙,连后宫也不曾去过,今儿个太后娘娘那儿传话,担忧您的身子……” 康熙听得这话才回过神来,半响才道:“朕这儿挺好,你是怎么回话的?” 梁九功恭声道:“奴才不敢多言。” 康熙便骂:“你个嘴笨的,不说明白太后娘娘那儿可不是疑心担忧。”说着一顿,想了想又道:“朕也有几日未去请安,摆驾宁寿宫。” “喳。”梁九功应了声,好歹是将人给劝动了。 康熙到了宁寿宫立时就给太后请罪,只道自己不孝,还惹得太后忧心探问。 太后本是个不管外物的,但这几日也听了一耳朵的闲话,心里也是担心着急,不然也不会派了人到康熙那儿去问。此时见了康熙,她一着急,便接连问了好些话,有问他身子病情的,有问太子如何的。 太后倒不是要干涉什么,不过是劝他:“皇帝,听说养心殿又传太医了,怎么一点也不顾惜龙体?事缓则圆,万事先顾着你的身子,不可着急上火,有这满朝臣子辅助,还不能理好这个国家么?这大臣不好了,就敲打着,还不好,就罢了去,换个好的来。这儿子不好了,也是一样的。” 康熙自然明白太后的话,立谁做太子的话太后不好说,但总是心里有数,孙子哪里能越过儿子去,康熙好着,才有大清的千秋万载。因而康熙听了心情便转好几分,先是答应了,而后又道:“也不知哪个跟皇额娘嚼舌根,朕先前是有些头疼,但只是小症,用了药睡一觉就好了七八分了。” 太后这才露出欢喜来,康熙便打叠心情安坐下来跟太后说笑闲话,说了一会儿,大约是后宫里知道了康熙在这儿,不多时又来了几个宫妃小阿哥进来凑趣说话。太后起了兴致,也不拘他们,一时就热闹起来。 太后眼见几位宫妃连连目视康熙,有心也让康熙亲近一下后宫略解烦忧,得宫女私下提醒一句,便笑道:“今日高兴,不若就请皇帝陪着咱们这些闲人去逛一会儿院子,皇帝可赏脸?” 康熙见此,也不好告辞,便笑着答应了。 一众人各自坐辇乘轿,到了御花园。入了园子,太后逛了一会儿就寻了地儿坐着歇息,只让康熙陪着宫妃们逛去。这宫妃里头领头的正是惠妃,先前大阿哥被圈,她舍了脸面来跟康熙求情,但终究没有好结果,此时她来,争宠是不能够,只求好生奉承侍候,让康熙高兴罢了。有她在,年轻宫妃们便只随着后头不来争先。 在这么多人面前康熙自然也不会扫了她脸面,便依着太后的话逛去了,对惠妃也是和颜悦色的。 惠妃只想着多与康熙相处,这逛起园子来兴头也高,一走就走得有些远了。 一路也无旁的话,只日头上扬,园子里也生了些闷热。惠妃走得累了,陪着康熙又是小心翼翼,不多时便汗湿前额,看着有些狼狈。而康熙先前虽不是大病,但身子还是有些虚症,先前在宁寿宫里被宫妃们围着说话,就觉出几分热来,此时这么一走,更是汗湿了衣裳。 正巧远处有个亭子,惠妃便提议到那儿休息,康熙也应承了。 一行人往前走去,梁九功在一旁赶紧吩咐脚程快的小太监速去预备茶水点心。这皇帝逛园子,后头也是跟着一大串侍从带好了各样物什,路上怕热了凉了的还有人追来更换,就预备着随时要用的,自然不会缺什么。 眼下惠妃和康熙都觉得身上闷热,只寻那阴凉的树下走,正好一转过去,瞧见了前头远处有两个小太监正拎着水急急小跑而来,康熙和惠妃见了也不在意。 而惠妃身旁那大宫女却是停了停,斜出几步往那小太监招了招手,又低声对惠妃道:“娘娘,奴婢瞅着那是井里刚提上来的净水,最是清冽舒心的。”说着拿出一块素锦手帕来,只等着那清水提过来。 惠妃懂得她意思,脚步便略等了等,而康熙一听这话也缓了缓。 “皇上……” 这时后头也不知哪个年轻答应唤了一声,康熙便转头去看,却不料就这么一岔神就生了意外。 =========================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我好乖。。 107两人的坦白 胤禛前一夜睡得极好,到了午间仍旧精神不错,并未觉得有几分困意,不过别人不依他,他也只好陪着人躺着。却也不去床上,只两人挤在罗汉床上歪缠着,口里说着话,手上时不时摸上一下。 东方不败猜到他面上看着高兴,但心里头是极烦忧的。他那些话那些安排并没有避着胤禛,他又不是要瞒着这人蚕食这人的势力,他用他的人的时候可是光明正大的。而胤禛这儿也不是被圈禁,要有什么消息没有,所以东方不败做下什么,胤禛虽不过问,但大抵是清楚的。 就除了一件,他东方不败想要趁势追击,主动对付康熙的事。 东方不败没有与他细说,而胤禛也没有多问,但东方不败晓得,这人此时是矛盾着的,他默认了东方不败的举动,但做不出那主动谈论分析之类的事,约莫他心里对其中细节,对最后的结果也是疑惑忐忑的。 实则,这也有几分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意思。 若换了别个,东方不败可看不过去。明明晓得了,明明也默认了,居然还硬不下心肠来问,心里着急了,也故作无事,还时而拿眼神言语来试探身边人……这些举止看着就令人气闷,东方不败可受不住,不说立时动手打人,那也该故意抓了人一句一句嘲讽着将那真相说得清楚分明,不给人逃避的机会。 但这人是胤禛。 东方不败不由心里就有添了几分怯,看着他烦恼不安他也就罢了,若是这人不愿听不愿提,那他也罢了。情知这样有些不妥,东方不败也并未主动去谈及。 只等他想开。他信他会想开,因为这人深究下去,是和他一样的,一样的为达目的心狠手辣。 眼下胤禛只是迷茫罢了。不过他东方不败耐心有限,他也不是那等只会哀怨苦等的女子,要是这人还这么不上不下地自家烦恼,他可有厉害手段对付他! 东方不败想着,宫里的事不定时候,火候一到,若有良机那些人就会配合着做下,若是成了,胤禛便是再克制也会惊怒……他得做个铺垫。 此时胤禛晓得他留在这儿不回宫,但宫里的布置早已做下了,也许不是今日就是明日,自然心中有事,只好故作无事揽着人作怪。 东方不败开始也不阻他,任他胡闹,只是近来胤禛是病着,所以没那份心力做什么,但他东方不败不同,他的武功小有所成,那身子早就不是多月前那虚弱不堪的情状了,被个人揽住了这儿摸摸那儿碰碰,不由也起了几分兴致。 东方不败面上泛着微红,不由按住了那作怪的手,瞥着他道:“要说话就说话,要睡觉就睡觉,这么着算什么?” 胤禛失笑,转而握住了他的手,靠过去往他侧脸上一吻,只道:“那我们说说话。” 东方不败应了一声,随意道:“那你说。” 胤禛顿了顿,好一会儿才跟他提起话头来,“我少时养在先佟佳皇后那儿,和我生母德妃不太亲近,皇额娘待我很好,但我……终究不是她亲子,身边侍候的嬷嬷宫女,暗地里总有那么些闲话说出来。”他苦涩笑了笑,“小时候不懂事,起先是闹过好几回脾气,但慢慢也明白了,不敢了。” 东方不败手里与他紧紧相握,故意道:“所以你就成了这正经严肃的性子。” 胤禛好笑点点头,想了想又道:“那时候读书,皇阿玛每日都要到书房里督促功课,自然,他多半看的是太子。但他每回问起课业,我就一心想答好了,好换他一声赞许。” 东方不败心里暗暗一叹。说起来,他向来是很有几分不明白胤禛对康熙的复杂感情,许是他生来就铁石心肠,上辈子他父母早逝,他回想起来,早就记不清了。少年时倒有一个童白熊帮他助他,提携他做了副香主,但他是与这人平辈论交,并未有什么孺慕之情。何况,后来他为了杨莲亭,亲自动手杀了那人……可见,他东方不败果真无心无情得很。 到这儿来之后,康熙确是对他多有维护疼爱之意,而东方不败也利用了这一点换取了许多好处。可若细究起来,他虽有几分感激之心,但若是为了大业,舍了这 份感激是轻而易举的事。约莫事后,会悲叹两回罢了。 实则,以他眼下的功力手段,在这大清朝皇宫里下手害了康熙也不难。不过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却是难办。毕竟,他不仅要瞒过宫里上下,还得瞒过他身边这个人。 不错,东方不败能动手,但他又不能动手。这么往深一想,实则他也害怕的,害怕他做下之后,胤禛有了心结。 东方不败暗叹一声,额头与他相抵,终究心软了一回,不想就这么逼着他狠心绝情,没必要逼着这人两头煎熬。更何况,事到如今,东方不败就是骗他一回又如何,碍不着什么。 他打定主意不跟他说真话,左右一想,便只轻声说:“……你说这些我懂,他也是我阿玛,难不成我就恨他不成。你放心吧。” 胤禛听得一怔,脸上多了诧异,疑惑问:“你不是……你是说,你没有……” 东方不败暗道,他还真的有,不过,因着这人,他留了几分余地,并未自己去动手罢了。 他对着他笑,“你心里不放心,为何又不问我。我知你难受,又不愿让你心烦,才不细说的,谁知你想得那般深。难道你担心,我会……弑父,不成?” 胤禛一想,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看着他不语。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不过是预备着。不过就是几个太监宫女,也不能近身的,你当他们能成什么事,我不过是想有人闹一场,能阻上皇阿玛一阻罢了。宫里生了事,外头朝上我们才好安排。你说了不着急,我就不着急,我听你的。”东方不败知他还未释疑,只这么半真半假地道。 他自然不能明明白白跟胤禛说,他安排了人去害康熙,虽然只是几个品级低的宫女太监,但只要用好了,连串巧合之下生的事,谁也看不出什么来。 至于那最后一击……能不能成,谁知道呢。他跟胤禛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最后结果是好是坏,好能到何程度,坏又能至何地步,他就是不知道。他就是要让胤禛误会,他本心安排的时候是没有杀心的,一旦出了什么结果,也不是他的本意。 胤禛听了,沉思了一阵,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皇阿玛是真龙。”东方不败也只能说到这儿了,这么模糊着,即便胤禛听了,也会体谅他,只当自己与他一样为了谋害亲阿玛而忐忑惶然,想要出事,又想着康熙安好。 果然胤禛听了,就紧紧揽住他腰身,轻声道:“睡一会儿吧,这两日你也耗费心神,比我劳累多了。” 东方不败便也默然,埋首回抱着他。 两人有了这一番彻谈,正要闭眼睡下,外头就传来了苏培盛焦急的声音,只喊道:“四爷,九爷,宫里来人了,太后娘娘下懿旨令两位爷即刻入宫!” 东方不败瞬时坐起,眼中精光大甚,看向外面。胤禛也是心里一惊,疾声问道:“怎么回事?” 苏培盛顾不上旁的,着急地进了内室,一叠声地吩咐身后的小太监侍候两位阿哥起来,又飞快道:“宫里来接的人在外头等着了,那传话的人也说不清,只听得一句,皇上有些不好。” 胤禛一听这话就浑身发冷,伸手用力抓了苏培盛,“怎么不好?是生病了么?昨日还没有听说,怎么忽然就不好?” 东方不败先冷静了下来,瞥了一眼胤禛,暗里明白宫里果真行动了,只他先前备下了,想着或是有些机会,但他也想不到这事儿来得这么快。一时间他心中变得极为冷漠,就算先前还有些忐忑瞬时间也抛了个干干净净,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心里安定,但脸上一如胤禛,也露出几分惶急失态来,只坐在罗汉床上发呆不语,视线也便得僵直无神。 苏培盛被胤禛抓住,可他也说不出到底如何来,便只劝说胤禛道:“爷,您别着急,若是……我们会有消息的。” 胤禛一听才醒悟过来,不错,若是宫里有大变故……皇上驾崩,他那些人拼死也会传出消息来。 苏培盛服侍他穿衣,又低声道:“您先出去,人就过来了。” 胤禛点头,深深呼吸一会儿,强自冷静了些,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他九弟,便回头去看,见着了又是一愣。 他……他还忘了这事里有胤禟的首尾。 胤禛站在原地,看着满脸木然的少年,隐约中犹言在耳,先前他说他只是想生一些变故,想要转移众人目光,以便行事……但现在,现在却是生了大事了么? “四哥……” 好一会儿胤禛回过神来,才看见对付那双忧心忡忡的眼神,他一怔,看清了对付的神色,不似作伪。胤禛莫名地松了口气,那揪住了心也有了思考的余地,他拉住了少年,道:“走吧,我们进宫。” 东方不败半垂下眼眸,被他抓住的手心发凉微颤,佯作艰涩地应了一声,“嗯。” 急急收拾了一番,两人才离府入宫。胤禛本要骑马,但宫里太后娘娘顾惜他的病体,专门令人派来了马车,两人便上车赶路。 走了一小段,苏培盛才从一旁赶上来,入了车厢,顾不上旁的就飞快道:“上午皇上和宫妃娘娘们奉太后娘娘至御花园游乐,期间皇上和惠妃娘娘被两个小太监冲撞,惠妃娘娘慌乱里崴了脚,而皇上……皇上被撞倒了,受了伤。” “伤得重么?”两人异口同声追问。 苏培盛擦了擦头上的汗,低声说:“……只打听了一点,说是性命无碍。” 胤禛绷紧的肩膀一松,仿佛整个人都软了大半。 而东方不败心里暗叹,一时也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更多。 “那就好……”胤禛低声喃喃。 东方不败顿了顿,才追问:“怎么会这样?侍卫呢,梁九功呢,这么多人怎么就让小太监径直到了皇阿玛身前?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么。” 胤禛本也是有此疑惑,但听了他这话反倒疑惑上另一件事,不由转脸去看身旁的少年,“这不是……”不是胤禟的安排么? 东方不败这么说却不是想要推了这事,他就是想推脱,左右不过几日,宫里还是会查出来那大阳教涉事的证据的,就算康熙手下那些人没那个本事查出来,他自己也会故意露出马脚。 没有这一伙人,在目前这时候很有可能宫里宫外都会疑心有阿哥弑父夺位,那目光就会紧紧追着几个阿哥,那时胤禛想要登上大宝,就得位不正,还有好一通官司要说,再不好,还得经过一番动乱战争。 莫提他过河拆桥,这些大阳教的人他本就没打算用,就算他想用,就他现在一个大清朝的九阿哥身份,也注定了这事绝不可能。这一回刚好用上了,而后抛弃,也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但他还是要在胤禛面前表现一番惊讶的,“……我没想到,怎么会呢,有那么多人跟着。”东方不败越说,那语气便越低落。 胤禛示意苏培盛出去,等人走了,才回头看着少年道:“你方才也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是……没想到的,只当是巧合吧。”顿了顿,又轻叹一句:“皇阿玛没事,也好。” 是“也好”,不是“就好”,这说明胤禛也想到最坏的结果,康熙死了。既然想过这个可能结果,而胤禛还能稳住,说明他心里还是很明白的。 东方不败一听就晓得他种种铺垫有了结果,不管胤禛信了几成,但他还是选择了信他。他有些高兴,又有些难过,这是他骗了他才换来的体谅理解,是不是有些悲哀。 他一时不愿开口,而胤禛挨着他坐着,半边身子靠在他身上,却也是不开口。 过了许久,他身旁胤禛才幽幽道:“小九,其实……无碍的,先前我就想,不管怎样,我绝不会怪到你身上来。” 东方不败不明白,胤禛却苦涩一笑,“我是准了的,不是么。” 他又道:“早前皇阿玛疑心我,狠狠责骂我,我有一瞬间真以为他会杀了我。皇阿玛,他先是皇帝,才是我的阿玛。我跟你说不着急,其实我心里也着急,这一回推举的事算是熬过去了,但我要争,就不可能一直养病一直避不见人,他早不信我了。我也害怕以后……以后处境更为艰难。” 东方不败诧异了,没有发问只是静静听着。 “小九,你去安排的时候,虽没有提,但也没有瞒着我,我不是默认……我是赞同的,至少我有一半心是这么想的。他是个帝王,厌弃了我,哪儿还有另一个机会给我,还不如,就这么……一了百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是我不好,本是我自个的事,却要靠你去做。” 也许胤禛是因为得知康熙性命无碍才透露这些话安慰他,他说“也好”,目前这个结果达到了目的,也不至于让他们心中背上重负……能有胤禛这番话就够了。胤禛也起了杀心,也想过铤而走险、一了百了。 东方不败唇角露点一点笑意,“别说了,我们是一样的。”他叹道,“我也是有那个念头,只是……”只是他还实实在在去做了!不过这一点,不必跟胤禛多说了。毕竟算计人心,不能不给对方留下一点余地。 ==================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估摸着快完结鸟。 108大局终已定   东方不败不会告诉他,康熙被撞这么一下,即便未死,受伤也绝不会轻。      他这么费尽心思百般布置,难道还真如胤禛所想,寻几个笨手笨脚的小太监上前去冲撞一下,好叫康熙吃一大惊么?他不做就不做,一旦要做自然就是奔着康熙去的,毕竟那可不是普通的小太监。      他先前早做好了准备,若是事不成,那就是个小变故,正好和他跟对胤禛说的话相符。若是事成,那还当真是有几分运气,那么康熙的结果就是受伤,很大的可能就是重伤。      因为东方不败先前的布置,就是让康熙重伤。不是因为亲手弑父泯灭良心,而是他这一次就没有那个弑父的打算。      一是因为他这安排到底有些仓促,如他跟胤禛说的那般,利用几个奴才趁乱生出一点小变故来转移旁人的视线,迷惑心神,倒也可以。但若是直接要杀康熙,那就有点太看轻康熙身边的侍卫奴才们了。事前他对这两个小太监能直接撞上去,也只有五成把握。所以谨慎为之,他是不可能用这样的手段去谋害康熙的。      二是因为他根本半点也不相信那些大阳教的人,不信他们的忠诚也不信他们的身手,若不是他安排妥当了,一步一步引着,那几个小太监连一成成事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东方不败联络上那些大阳教的人之后,除了派人进宫去安排,他自己根本没办法见着动手的人,到底那人身上武功如何,他不晓得,也就无从把握能不能杀死康熙。既然没有把握,还是应当妥妥当当做能做好的事。      第三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康熙这么死了他能得的好处,还不如康熙重伤了来得大。      康熙若是死了,首先胤禛会有心结,其次朝中大乱,又给了旁人死灰复燃的机会,最后还是那一点,之后的得位的人很有嫌疑,会承受天下骂名。而若是康熙重伤,他就得养伤,就得有人主持朝政,此时正好推举太子的风波还在,顺势一作为,选出一个太子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他根本不是要康熙死,他想要他重伤!      这点东方不败和那左镖头商量的时候还费了一点时间让那人认可,当然他给出的理由十分得当:康熙若死,大清朝立时换一个皇帝,不过乱上大半月就稳当了,如果康熙不死,而是重伤,那么一个养伤的皇帝加好几个虎视眈眈的皇子阿哥,那就得混乱很久……      左镖头琢磨良久,着重说了“重伤”里头的“重”字。      东方不败情知,他们动手的时候会拼尽全力,这样结果或是死或是重伤,他们也算事成,得了极大的好处。      而东方不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事一做,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能接受。当然,如今的结果是他最为欢喜的。      ………………      胤禛入了宫门,才晓得宫里早已乱了。依着先前得来的消息,说是康熙受了冲撞受了伤,一听倒像是无甚大碍的样子。想来平日里这“冲撞”两字,用得可是泛了,只要一个奴才不知好歹冒犯了贵人都叫冲撞,即便那奴才跟贵人还隔了个千山万水的路。      不过苏培盛还道惠妃娘娘慌乱间崴了脚,那当时情形应当严重些,恐怕当真是撞上了。只胤禛绝没有想到,康熙被撞那一下,竟严重至斯。      这整件事连着一想,就连胤禛这个心知其中有九阿哥胤禟的布置的人,一时也察觉不出有异,只当时巧合中的巧合,惊异的就只有原是小事,但康熙却受了重伤。      因为朝堂议论太子的事,宫里奴才们纷纷缭乱地传了不少话,太后向来是个好性子,她的宁寿宫可比不得当年太皇太后居住的慈宁宫那般庄重有序,便也有了些传言。也因此,有了太后派人去问康熙的事。      康熙推崇孝道,得知太后派了人来,自然会去请安。而后宫妃等过来,也是寻常事。至于太后说游园子,也不是没有过。这一切一切,安排得很是自然,只要有那么一两人推波助澜,就成行了。      后来因逛得累了康熙和惠妃要到那亭子上去歇脚,走了树荫偏道,这一拐,前头就没有侍卫了。原本总在康熙身边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一有什么就会即刻上前的梁九功正寻了后边太监吩咐他们布置亭子里的物什,一时没能顾得上康熙身边。      那惠妃的大宫女可算是细心体贴,唤了另一道上提着水的小太监上前来,打算先用井水沾湿了帕子,好让主子清凉一会儿,听着虽有几分凑巧,但宫女侍候主子,可不就是这样用心么。      那两小太监很是听话,听见人召唤就急急过来,只是有些不懂规矩走得太过上前。      又巧合的是,小太监因来得急,是径直赶过来的,脚下只有一条断断续续的岔道,地上并不平整。他们走得急,到了近前就忽然摔了!      就这么好几样巧合串起来,唯一奇峰突起的意外就是那两个小太监摔得厉害,一个绊倒一个,径直转了向撞倒了康熙。      当时康熙痛呼一声,几乎直挺挺倒在地上,惊得众人全无血色。      惠妃倒是躲了躲,只这一躲,就崴了脚。听得身旁康熙痛呼,她也顾不上旁的立时赶过来扶他。      却被后边梁九功挡了挡,只急声问康熙如何。      有三四个侍卫一看出事,立时也急赶上来,不敢到康熙近前,却是先围住了周围,而后拿下了那坏事的小太监和惠妃的大宫女等人。      初时众人还当康熙是摔了一跤,但很快梁九功就发现不妥了,不过一会儿康熙就满头大汗、神色扭曲,痛哼两声竟是道他半边身子痛麻了去,又说撞到了胸口。      这下众人又是大乱,晓得是生了大祸事了。      梁九功轻易不敢挪动康熙,只一迭声命人去抬春凳来,又叫御医。不一时惠妃又惊叫一声,只道康熙痛晕了去。      等康熙被抬回宫里医治之后,众人才晓得,康熙受这一撞竟被撞断了两根肋骨,且那撞击落到胸口,一下还将胸内肺腑撞上了,康熙还未用药,就咳出几口鲜血来,吓得急急赶来的太后险些晕过去,只当康熙这会儿凶多吉少。      只是康熙终究有龙气护体,御医们胆战心惊地看过伤之后,都有六七分把握,回太后时,都说伤是重了些,但无碍性命。      这些御医们向来惜命,不诊个明白是不敢回话的,此时说有六七分把握,但胆敢说出口说性命无碍,那就是有九成准头了。      待胤禛过来时,御医们已然给康熙上过了药,康熙也醒了,只是伤口又痛身子又累,很快又睡过去。而太后娘娘守了小半日早就累了,便被扶着去了偏殿暂歇,只留了一众阿哥们在康熙床前侍疾。      胤禛入内见了屋里众人,才知道太后先前一着急,除了生了疯病的废太子胤礽和被康熙下了明旨圈禁的大阿哥胤褆没有传,其余阿哥们都传召进来了。就连奉旨反省读书的三阿哥胤祉也到了,另加上他这个在外养病的,这屋里一看都是人。      东方不败一进来,那眼神就跟一人对了个正着,不必说,就是八阿哥胤禩了。      胤禩此时脸上有几分惶然,也有几分疑惑不明,看到他们两人进来,眼睛一亮,恨不得立时就找了人说话。      东方不败冷静地回看一眼,却并不理会,与胤禛一道径直到了康熙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因康熙此时睡着,两人不敢言语,便只是口中默念。      又因太后还在偏殿,两人便先退下到太后那儿请见,忙乱乱地也跟着见了在那儿候着的宫妃们。      太后好些日子没见胤禛,眼看他瘦了不少,脸色还有几分白,举止虚弱,她就露出怜爱颜色来,“多日不见你,身上觉得可好?哀家先前问起你的病,御医们也没个准话,当真是庸医。今日哀家着急了传召你,又怕你着急颠得身上难受。”      胤禛心中感怀,含泪道:“是孙儿不孝,不能日日入宫侍候。不过近两日孙儿好了,皇祖母很不必担忧。”又道:“孙儿听得宫里出事,当下就忧急欲狂,若是不赶来,还不知道怎么着急,还不如快些入宫来看皇阿玛,晓得皇阿玛无事这才安心。”      太后闻言,又想起伤着的康熙,眼中也是发红。      东方不败也察觉了,暗道康熙伤了,这宫里身份最重的就是太后,得了太后青眼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这么一想他就徐徐膝行几步,仗着年幼扶了太后双膝,含泪道:“皇祖母,孙儿吓坏了,听人传话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孙儿一路进宫,心口就跳得不停,孙儿好怕,好怕……皇阿玛……”说着就垂下头去,强自住了嘴。      太后做了几十年太后,以前有太皇太后看顾着,后来太皇太后去了,但康熙这个至孝的皇帝又长成了,她当真没经过多少大事,所以那性子还存着几分简单纯稚。此时一听这话她哪里还忍得住,竟拉着他们两个就大哭,“……哀家也吓坏了,哪儿有这样的事,好端端的游园子就被个笨手笨脚的太监撞了,这一撞还撞得那么厉害……”      太后一哭,身边侍候的宫女们着急来劝,那几个年纪大位份高的宫妃们也顾不上两个阿哥在,有的跟着劝说,有的却也捏着帕子哭起来。      东方不败便也道:“皇祖母莫哭,皇阿玛有神龙护体,很快就会好的。”      胤禛也落了泪,在一旁点头。      太后一时也止不住,不说康熙病情还好,一说她更是伤心,又哭道:“……都是哀家不好,就不该去游这个园子。说是好生用药慢慢养着,少则六月、多则一年就会好……可是又说撞伤了肺腑,往后一点都不能劳累,不然、不然就恐有咳血之症……这哪个皇帝不是劳累的,玄烨又是个认真尽职的,这往后可怎么办……”      听了太后这话,屋里宫妃们再也忍不住,不管虚情假意的都跟着哭起来。      而胤禛听了,不由大惊,他想到康熙这伤估计不清,但没想到还能重成这样。这先是养伤一年,伤在心胸,至少也要卧床三四月,而后才能缓缓行走,待伤口好了,他还不能辛劳……这等于一个人就大半废了。      瞬时间,胤禛脑中飞快转过无数个念头,初时迷茫不堪,好一会儿才变得清晰。他不由多想,同样也上前抱住太后膝头,泣声道:“皇祖母,皇阿玛会好的,那起子御医惯会危言耸听的,绝不至那个境地。”      东方不败配合着说话,却是半垂头敛去了眼底神色,这就是他所要的康熙的“病重”,他不害他性命,但是他需要长时间的休养……此时的太医可能当真有几分夸大其词,但有他东方不败在,这事就假不了!      东方不败从心底里感到一阵颤栗,大局已定,改朝换代的时候到了,他不会允许再有人出来阻挠分毫!康熙不行,旁的阿哥不行,大臣们也不行,他心里生出了嗜血的念头,眼下只能强自抑制住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他有耐心,不会在最后时刻犯错。      太后被胤禛引得伤心,顺势也按了他的手,一时便成了一副慈爱孝顺的祖孙图。      好不容易胤禛才将太后劝住,又道:“皇祖母,皇阿玛这儿有娘娘和我们兄弟在,缺不了人侍候,皇祖母忙乱一天了也累了,不若先回宫休息。”      “哀家心里挂念着,如何能这么回去。”太后抹泪道。      “皇祖母,皇阿玛最是孝顺,此时恐怕也是挂念着皇祖母,若是他得知累得皇祖母一直守候,怕是心内不安,这养伤也耽误了。”胤禛劝道。      一时屋里人也跟着劝说,太后迟疑一下,才应了,又对胤禛道:“好孩子,好好侍候你皇阿玛,哀家这儿不用你担忧,若有什么,立时传了讯来。”一顿,又对宫妃们道:“这儿你们也帮不上忙,跟着哀家去吧。”      宫妃们个个抹了泪答应了,太后一转眼看见惠妃,又道:“惠妃,你脚上也伤了,回去就待在宫里养伤,没事不要出来了。”      这是禁足了,连个期限也没有。惠妃根本不敢求情,忍着脚痛恭敬跪下答应了。      胤禛原要将太后送回,太后却让他到康熙那儿去,反而点了胤禟跟着。东方不败便对胤禛点头,然后亲自将太后等一路送了回去。      康熙重伤,虽有御医们言道不碍性命,但终究得预防个万一。太后让胤禛到康熙跟前守着,就是预备着这个万一。      就是几十年不管外物的太后此时也明白,这大清朝到了不得不往下传承的时候了,不管是立新君,还是立太子,都得有那么个人在康熙跟前。      胤禛也明白这点,心情不由又是难过又是……期待,往里头走的步子也沉重几分。他看向躺在床上康熙,暗暗叹了口气,而后一步一步稳重地走过去。他的前方,几乎已成了一片坦途,他可以一直走下去,就如登上乾清宫里头那个位置。      这是他的道路,胤禟给他铺就的道路。 ========================= 作者有话要说:嗯。。忽然觉得好辉煌啊。。哈哈。。 109无力再回天   乾清宫里,康熙躺在床上闭着眼,可脸色非常难看,浑身充满了暴虐的戾气。      今儿御花园里的事发生之后,康熙开始惊愕太过,有那么一会儿脑中是半点思绪都没有的。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变得惊怒异常,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杀了才解气。      他比旁的人清醒,他瞬时就明白那绝不是什么意外,而是针对他的阴谋刺杀。      他向来自觉是个性情坚韧的皇帝,他心里很着急,但这一回他就是想忍耐,他的身体也不允许。从他痛昏过去被送回宫里之后,他清醒过两回,第一回只来的及跟御医们说几句话,第二回倒是缓了缓心神安抚了太后。      可他这两回清醒均是暂时的,诊脉看伤的御医们也道,他这会儿伤得重,最好是用一些宁神静气的汤药好好休息,让身体尽快复原。原本康熙是不肯答应的,可实在是疼得难受,就是他想要清醒地思考、冷静地决策也不能够,便只好勉强答应了。      这一碗药喝下去,康熙倒是安安稳稳睡了小半个时辰,可这御医们对着皇帝最是温吞昏庸的,平时就是一个风寒的方子那药效也得减个三四分再用,此时如何敢下猛药,于是不一会儿,康熙又转醒过来了,不是因着别的缘故,就是伤口痛的,肺腑里就如炸裂了一般,简单的吸气都能痛上一回。      康熙自己也晓得那些个止痛昏迷的药不能多用,便强自生生忍着,只忍得他满头冷汗,牙关紧咬。      此时他醒来了也不愿唤人,心口憋着怒气,就逼着自己不去想那伤口,只一心想着今儿的事。      到现在康熙还未能腾出手来处置今儿的事。他这受伤实在是突然,初时看着又是极为凶险,根本顾不上别的。      当时太后在场,但太后那性子手段实在压不住场面,能将他好生送回来乾清宫已算好了,万没有再让她亲自处置的理,就是她想担着,康熙心里也不放心的。此前宫务是四妃主理,但今儿出事就是在后宫,他身边又是惠妃等宫妃的人,如今康熙还记得当时几个莺歌燕语的宫妃勾住了他心神……康熙如何能放心让这些人去查,在康熙眼里,那入了御花园的人,就没有一个干净的!      除了宫里要严查御花园一事之外,因着他这儿伤情不稳,还得好些日子养伤,外头朝堂也该立个章程,这也是半点都不能拖延的。今日的事虽是突兀惊骇,看着似乎还有几分荒唐,但康熙不得不担忧,除了御花园一事,外头会不会还有什么阴谋布置。      他可绝不允许大清朝乱在他手里。      但眼下康熙忍着疼痛往深处思索,还真的有些后悔近来自己的一些作为。从塞外太子暴戾发狂被他处罚拘禁之后,这宫里宫外就没有一时安稳,康熙废胤礽,圈胤褆,还为此在朝堂上四处点火,生生将索额图和明珠的势力都剥除了,而后又是推举太子……      康熙原想着这一切一切都掌握在他手里,他是英明神武乾刚独断的圣君,任何不如他意的都能用强权除去,半点余地也不留。朝堂乱上一月半月的又如何,只要他这个皇帝坐得稳,还不是会慢慢梳理干净,慢慢恢复生机元气,孙猴儿也逃不过如来佛祖的掌心。      但他万万没想到,上天没给他留这个机会,又或是,隐在背后的人不肯给他这个机会。此时一想,他还真是太看下了这世间,又太看得起自身。      此时康熙不知这件刺杀案的内里隐秘,但他一个皇帝几乎命丧了,他自然将此事想得极为严重。这绝不可能是件意外,不过,此时就是他努力回想当时情形,却也没能发觉太多破绽,只觉得似乎处处都是事有凑巧,就这么巧合又巧合之下,他就受了重伤了。      可康熙明白,就是这么举重若轻不着痕迹的计谋才真真是毒辣,往深一想,因为它巧合,似乎很难发生,可一旦它发生了,那就是致命一击,回过头来还不给旁人留下蛛丝马迹,就是要查也很难办。      事前看不穿,事后抓不住。      康熙受了那伤,此时脑袋也有些混乱,仿佛各样的念头都有。他又是急又是气,猛然间,竟是想起上回那天牢里葛氏兄弟的惊天谋杀案来……      不错,当时那天牢凶杀案也是一般,慎密的计谋、胆大的手法,用最看似最不可能的粗糙手法成就最不可能的大事,让人一想就心惊胆颤。      今儿这御花园遇刺,也是一样的!      上次康熙严命了人去查,可费了一番功夫,就只追查到一个大阳教就没了下文,但大阳教是反清复明的乱臣贼子是没有错的,康熙当时就疑心过是不是有人趁着他处置阿哥们的时候出来浑水摸鱼,好动摇大清根基。      康熙还计划明察暗访,费些时间将这些反教连根拔起。却没想到,今天就生了这件事。此时一看,当日他的推测似乎走对了路子。      不过,除了外敌,也有可能是内贼……      既有这等厉害的人在宫里设计谋害他,康熙又怎敢相信宫外没有什么布置,自然将此事越发想得严重些。便是他想错了,这番严肃以待也不会有丝毫坏处。      康熙忍着伤痛想了一会儿,这才睁开眼想要唤人,一看床前三四步前就跪着他的儿子们,床头这边是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稍远些还有余下的阿哥们。      康熙一想,才记起先前太后下了懿旨让他们从宫外赶来。      这亲阿玛受了重伤,作为儿子自然要赶来侍疾,这无可厚非。但此时康熙看见这两人,却是满肚子怒气,这两人一个是被他罚在府里读书自省的,一个是被他压着在府里养病的,此时来此,好不知道肚里藏了什么奸猾阴私。      康熙重重一哼,骂道:“好啊,这么着急赶来,是不是就等着朕死了,好给你们腾位置!”      这话一出,阿哥们都大惊,立时就跪倒了一屋子,最前头的胤祉和胤禛听出康熙怒火所指,更是在原地连连磕头。      三阿哥胤祉他先前被康熙怒骂过一回,后来又被扯出他故意派人设局陷害,而后又出首揭穿胤褆的事,在康熙面前可是半分脸面都没了。他早吓破了胆,前几日朝堂上要推举太子,也有人来联络他说要推举他,但他都不敢露面,只让底下人处理。      那时胤祉还想着这事实在没几分把握,若是成了是好,若是不成了,他此时不闻不问,那往后无论是康熙还是新太子都不会牵扯他。      今儿忽然听说宫里康熙出了事,胤祉可当真吓得不行,起先还怕是不是有人设局来诈他,要害他性命。但见了那传讯的人果真有太后懿旨,他才不敢不去,可离去时他忍不住跟府里叮嘱一句,若有不妥,赶紧想法子救他……      他原就害怕,谁知进了宫,亲眼见着康熙重伤躺着,他没生出一丝旁的念头,却更是害怕了。胤祉何曾见过康熙这副模样!便是他以前想过争储,也是想夺得康熙欢心,让康熙扶着他护着他,一步一步培养他坐上那正统位置罢了。      胤祉还真是害怕,害怕康熙真的这么死了!      眼下一听康熙揪着皇位的位置骂,隐隐指责他有弑父夺位之心,胤祉如何敢说话,只吓得颤颤发抖,腿都软了,“皇阿玛……皇阿玛息怒……儿臣,儿臣……”      康熙一看他这副模样更是愤怒,若不是他如今只能躺着,定然上前狠踹几下。他转着头怒视着人,气得一时控制不住咳嗽起来。      康熙可是伤了肺腑的,一听他咳嗽又将众人吓了一跳。      胤禛立时就膝行上前来,急道:“皇阿玛息怒,儿子们绝无此心!”      他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倒是将屋里人都震了一震,立时就附和起来,“……绝无此心!”      胤禛又劝道:“皇阿玛是真龙天子,定然吉祥安康,千秋万载的。皇阿玛听御医的劝,这伤也不过些许时日的事,这大清朝还得靠皇阿玛支撑,满朝文武还看着皇阿玛呢!”      康熙咳了两声,刚要开口,转眼却见胤禛跪在床边明明伸出手来了,却半点不敢动只好又缩回去,着急得十分惶然的样子,情知胤禛是担忧他身上的伤,连做惯了的抚胸顺气也不敢做。      看了两眼,康熙心里那怒气就少了些,“……当朕不知道,一个个心里都反了天了……”      胤禛脸上惊惶确实有那么三四分是故意装假的,毕竟面对康熙,根本不容他露出旁的情绪。不过此时他虽是面上表现得手足无措,但心里实在清醒得可说是冷漠,这一上前,一边说话一边就将康熙的种种神色变化看了个分明。      康熙此时伤口疼痛难耐,是个病人,只要是个病人就是再沉稳自持的性子都会变得暴虐狂躁,一看床边几个不省心的儿子们,开口就是怒骂倒也正常。胤禛很能理解康熙这种怒气,毕竟依他想来,康熙心里应该也是有所怀疑的。      这个时机太重要了,前朝刚刚纷纷乱乱地推举太子,康熙这儿就遇刺重伤,看着就像是早早预备好的。所以康熙也不得不疑心他的儿子们。      其实,可不就是早早安排好的么。康熙也没疑心错。      但胤禛可以想到,康熙这点疑心并不坚定。一则是,康熙自认聪明绝顶,既是明君又是严父,对着这些个刚刚长成的儿子们,他还没有看在心上,更多的,他还是有慈爱的,很难认定了有儿子要杀他。      二则是,今儿这事实在是离奇,风险太大了,也太明目张胆了,真要有一个阿哥想要弑父,恐怕不只这么些手段,也不应该用这个手段。      所以此时康熙说这话,生气发泄居多,但这无名怒火发得快,去得也快。一旦康熙没能试探出什么来,这件事就扯不上阿哥们。      所以胤禛不怕被骂,他早料到即便康熙此时处境不妙,也不会轻易就范的。但他走到这床前时早立定了决心,心志坚定,哪儿还怕什么波折风浪。      康熙要生气,要打要骂,他都能受着,就是他逼着他以死明志,他也转身就往墙上撞……如何让康熙放下戒心,胤禛早熟悉了。这一回情势掌握在他手里,而康熙拖得一时,拖得一日,但不能天长日久地拖下去。      这一回,对着康熙,胤禛可是半点都不害怕的。      果然很快他就发现康熙虽仍旧语气不善,但眼里的火气是散去了些,胤禛便趁机软语相劝,好让康熙宽心。      康熙平缓了情绪,盯着胤禛看了一眼,又往胤祉身上看,再接着,看向了屋里别的阿哥们,良久不言语。      他这样复杂的目光,让屋里的人都隐隐察觉到什么。      这里头最清楚康熙心思的除了胤禛之外,恐怕就是八阿哥胤禩了。      此时胤禩也跪在床脚边上,半垂着头,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若是旁人一看定然觉得奇怪,但实则他心里早已很多个念头转得翻天覆地了。      康熙通过种种迹象,推测这一次的事跟上次天牢里的案子是同一人安排做下的,而胤禩同样也如此认为。更甚者,胤禩的推测还能比康熙更进一步,他经过上回的事,早就猜到那葛氏兄弟被杀里头有胤禟的首尾,那么这一回呢?      自然,也同样是九阿哥胤禟了。      胤禩满心惊骇,半点也不敢将这个猜测往下深想。他不去想,但脑子里这事一直乱转着,导致他这小半天都是木然忐忑的,自然也少了许多平日的伶俐,混沌着跟着旁人行礼磕头,然后就默然安静地待在角落里。      他和胤禛那儿不同,胤禛是早就明白胤禟私下里的种种布置的,对今儿的事是早有预感,因此胤禛知道胤禟有对付康熙的狠心!这事有了预感有了铺垫,接受起来就顺理成章了。      但胤禩却是不知道的。      就算他有过那样的荒诞梦境,早明白往后夺嫡的惨烈,也晓得他们个个兄弟的狠辣心计,但依着他对康熙又是敬爱又是怨恨的的复杂感情,他还是没有想过要直接弑君。      胤禩能算计胤褆,能陷害胤祉,甚至一步一步将往后会大业得成的新皇帝胤禛逼入绝境,可见他绝不是个心软的人,也不是个看着难处就退缩的人。但他这些个手段还是没有用到康熙身上,别说康熙了,就是对着他的兄弟们,胤禩也没有想过暗杀这样狠绝的手段。      就如他梦境里的胤禛登上帝位之后对他和九弟十弟逼迫过甚,但到底没有直接下了明旨杀害,胤禛担不起这个名声!没人能担得起这个名声!      除了他们是父子兄弟之外,还有那么个千百年来流传的规矩,这政治斗争是明里暗里权势的对决,万没有一个不喜就下杀手的事,这等于坏了规矩,你做了,后来人也会做,你靠弑父夺位登基,往后子孙又何尝不能够如此……规矩坏了,就玩不转了。      所以胤禩气恨起来,即便有过这些念头,但最后也不会做的。就算冒着极大风险做了,也不定成,就算成了,也可能得不偿失,倒不如开始就一点不去想。      可眼下就当真有人做了,胤禩晓得布置这些的人不是胤禛,而是他的小九弟胤禟,这叫他如何不惊。      而惊讶过后,胤禩竟莫名地觉得心口遗留的那一口气也泄了,脑中一片茫然,一点想法也没有。      这一回,他真的败了,不用再想如何度过这个坎,如何稳住局面,如何等待时机,如何慢慢筹谋……他知道胤禟冒了身败名裂的风险做出今日的事来,那么过了三年五年他也不会更改。      胤禟真的比他狠,狠到了极点之后,胤禩就算满心的计谋又如何,不过是无力回天罢了。    110四四成太子   康熙缓缓环视一圈屋里的人,沉吟了半天,因着伤口难受,就这一会儿他额上就满是汗水,便缓了口气歇息。      这时梁九功弯着腰捧上来铜盆,浸过清水的手帕拧干递上来,而床前的胤禛便转身接到手里,亲自替康熙拭擦汗迹,动作无比自然娴熟。      康熙不由又将视线凝注在他身上,看着胤禛略显苍白的面容,不禁忽道:“……你的病如何了?”      胤禛一怔,手上一顿,随后才道:“儿子身上好多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太医院杏林圣手云集,儿子身子这点小病,不过几剂药就好多了,皇阿玛不必担忧。”      康熙哼一声,道:“朕晓得你的心。不过那些个御医,惯会偷奸耍滑的,不压着他们就不尽心。”      胤禛便劝道:“皇阿玛自可放心了,这一回不到他们不尽心,想来不过几日,皇阿玛就会生龙活虎了。”      康熙被他说得一笑,心里欢喜了些,口中却道:“好你个老四,让你待在府里几日,就学会哄人了……咳咳……”      “皇阿玛,您别着急……”胤禛急道。      三阿哥胤祉见状,晓得康熙怒气已歇,心念一转,便也跟着过来劝,“皇阿玛,您这伤要好好休息的,不应该劳神,您若有什么事就吩咐下来,儿子都替您办好。”      康熙微微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胤祉又想起方才他那副胆裂萎缩的模样,不由又骂一声,“你就罢了,还能吩咐你做什么。”      听得这话,胤祉脸色又是一白,迟疑着不敢应答。      康熙缓了口气,外头就传来声音,九阿哥胤禟过来了。康熙便疑惑他怎么这会儿才到,示意让人进来。      东方不败见康熙醒着,便急急上前来请安,诚挚地安慰祝愿了一回,只他想着康熙这儿约莫着个个都表现过父子情深了,便也没有太做作,反倒很快笑起来,“皇阿玛,你不知那个来传话的小子,惊慌失措的,话也说不全,儿子几乎给他吓去了半条命。如今见了皇阿玛,这才安心。皇阿玛你也别着急,儿子小时候也摔过重的,不就是卧床一段时间么,养好了就是了,你看儿子现在,来了老虎也不怕。”      这话一说,就连康熙也忍不住笑,又骂他:“你当朕像你这只猴儿!出去一回,就不愿回宫了啊,尽想着玩闹。”      东方不败便只能替自个请罪,“是儿子不孝,若下回皇阿玛要逛园子,儿子一定陪在左右。”      康熙暗道,这小子还不清楚底细,竟敢大大咧咧说逛什么园子。      一旁三阿哥胤祉抢着斥骂:“九弟,你胡说什么呢,好消停两句,扰了皇阿玛休息。”      东方不败便住了口,脸上有几分茫然。      若是胤祉不开口,康熙还真可能冷下脸来说他两句,但胤祉一开口,康熙又觉得被胤祉扰乱了兴致,也就这小九还有些活泼劲儿,也不会巴巴地想着那个位置……康熙便没接胤祉的话,反而问一句:“你方才又道哪儿去了?”      胤禛道:“先前儿子和小九进宫,见皇阿玛这儿休息着,便到偏殿里去见太后娘娘复了懿旨。”      康熙闻言皱眉,东方不败便道:“皇祖母担心皇阿玛,正伤心着,也不愿回宫休息。不过皇阿玛不必担心,四哥和儿子劝了一阵,皇祖母便好些了。四哥还让儿子送皇祖母回宁寿宫,诸位娘娘也一道随行,万万累不了皇祖母。”      康熙听完,脸上添了几分赞许,“你们做得极好。”      东方不败又说:“皇阿玛,儿子过来时看见殿外大臣们都到了。”说着一一将记得的都点了,又问:“他们怕扰了皇阿玛休息,只等着,皇阿玛可要见?”      康熙精神一震,一听那些名字便晓得是朝中重臣都赶来了,此时他就是再疼再累也得撑住了不能垮。康熙点了点头,往阿哥们身上看了看,忽道郑重道:“胤祺,还有胤禟,你们两个今日就多往太后娘娘那儿去,好生宽慰太后。”      此言一出,屋里众人也随之提起一口气,心里明白等了这半天,康熙终于开始布置了。      五阿哥胤祺自幼便是养在太后身边的,闻得此言倒也不奇怪,顺势答应。而东方不败心知康熙是想着自己年幼,行走后宫在太后膝下承欢说话正是合适。他近来小动作太多,也怕露了行迹,若是多一会儿清闲也很好,便也恭敬应了。      康熙皱眉沉吟,又开口道:“胤禩,你也能当差了,从今儿起,你到内务府去,朕交给你第一件任务,就是好生查一查御花园里的事。”      闻言屋里人心里都很诧异,就连东方不败也禁不住往胤禩那儿看了一眼。      胤禩也是一愣,这么大一件案子,竟落到他手上,“皇阿玛,儿子……”      “要什么人你自己晓得,若是压不住,去请了你皇伯父来。”      胤禩一听就明白了,先前康熙查探天牢一案时早就布置够了人手,那傅鼐可是有能耐的,此时康熙也不愿换他。只是眼下这御花园一案与上回相比又不一样了,只怕传扬出去闹得满朝血腥,康熙也觉得一个傅鼐镇不住了,得找来个人压一压。      只是……这去内务府当差胤禩可不是没去过,胤禩明白里头的含义。显然,这一次康熙心里那个人依旧不是他。      不过这些胤禩早就明白了,眼下他也不会再在乎了,反倒是想着康熙派他去查御花园一案,似乎也正合他意,心里莫名地安定了。      胤禩想得明白,便肃然点头答应了,“儿子定不负皇阿玛厚望。”      康熙点了点头,却又好一会儿不说话,可屋里众人心里都是敞亮明白,眼神不由都明里暗里往某人身上看去。      三阿哥胤祉脸上又显出几分不忿来,他虽被康熙打掉了觊觎那位置的心气,可当真眼看着这储君之位落到别人头上,他也是难以接受。只是眼下屋里的肃穆氛围压住了他,胤祉搜肠刮肚了一番,没有寻出什么话来打岔阻挠,只能瞪着眼睛生气。      良久,康熙终于道:“胤禛留下,其余都下去吧。”      说完,他自己也是暗暗长叹。这储君是不得不立了。康熙不是没想过,在他养伤期间先找几个阿哥出来处理政务,安安稳稳过了这一段再说,至于立谁,等他伤好了再扯也就是了。但这个念头康熙只是稍微一想,便知道不可。      眼下这个局势,他再弄几个人出来,一是没有威信压不住,朝堂重臣不愿答应,二是若是这几个阿哥暗里不合,你争我夺的,那就当真中了人圈套,陷整个大清朝于不义了。      康熙再喜欢玩弄权术,此时也不敢去做。名正言顺地立一个太子,才是最好的。至于这个人选……只有胤禛合适了。      “……皇阿玛?”胤禛忽然开口,语气复杂不明。      康熙看他一眼,又点了几个大臣进来,“老四,朕不得劳累,你就辛苦一些留在朕左右,多听多看,多学上一些。”      “是。”胤禛压着声音答,眼中蓦然含泪。      听到这里胤祉终于忍不住说:“皇阿玛,老四他……老四他还病着,怎么能侍候好皇阿玛,还是儿子留下来吧。大哥在宫外,二哥也病着,儿子就是最年长的了,当然要以身作则,多承担重任……”      康熙一旦决定了,也就不会耽搁迟疑,冷冷瞥了一眼,“怎么,朕的话不算数了,还等你来反驳?”      “皇阿玛……”胤祉不甘心。      “住嘴,在朕面前也胆敢这么轻浮无状,你说朕哪儿敢给你什么重任?”康熙顿时大怒,“朕选老四,就是因为他稳重!你们哪个不服的?”      胤祉脸上忽红忽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来先前让你反省读书也没什么进益,下去,不等朕传唤不必进宫了!”      胤祉不敢再说,白着脸磕头请罪,其余人等也赶紧相劝。      胤禛便说:“皇阿玛息怒,想来三哥也是心里着急想替皇阿玛分忧,这才说错了话。”      康熙这下也气急了,冷着脸,一字一记郑重道:“朕也不跟你们打哑谜,你们也别给朕打什么坏主意。朕明白告诉你们,今儿留下胤禛就是要让他做储君,让他帮着朕处理政务的,你们要不乐意,现在就说个明白,出了这个屋子再敢做什么,朕绝不容情!”      康熙忽然大发雷霆,众人自然不敢拂他的意,相互一看,琢磨一下就一个一个发言了。      “皇阿玛,儿子绝无此心,这储君一位关乎国运,当然是皇阿玛乾刚独断。”五阿哥胤祺道。      “皇阿玛圣明,四哥性情稳重,才学出众,儿子是佩服的,有他在这儿帮着理事,替皇阿玛分忧,儿子就放心了。”七阿哥胤佑诚恳说。      “皇阿玛不必担忧,四哥做太子,弟弟们都很认同,以后自然会尽心辅佐,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绝不会有什么想法的。”胤禩一向,这话附和起来倒也似模似样。      余下的小阿哥们,东方不败是早有私心,当然不会拆台。再往下的,年纪更小,这一回储位之争根本轮不上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来,竟像是极力推举胤禛做储君的样子。      而三阿哥胤祉又被康熙当着众人面前大骂贬斥,根本没留一点余地,就是他还想争也争不来了,只在原地呐呐附和几句。      康熙也不管胤祉,往众人身上冷眼一一看过,心里满意了些,心口那怒气也就跟着慢慢消了,便依旧让旁人都下去,只留下胤禛一个。      东方不败临去时隐秘地给胤禛使了个眼色,胤禛会意,晓得这是提醒他最后时刻小心谨慎。因为康熙虽定了他,但恐怕康熙会觉得是受情势所迫,心里生出不忿来。胤禛不得不小心应对。      等人都出去了,康熙才低声感慨道:“朕老了,累了,往后可得靠着你。”      胤禛面上露出些许感动,但心中十分清醒明白,还不到高兴的时候。只怕他高兴了,康熙就要发怒。他一想,便只诚恳道:“皇阿玛龙马精神,这大清还得靠您掌舵百年呢。儿子,儿子终究年幼,此时,此时还是诚惶诚恐,心里茫然不安得很。皇阿玛,儿子心里有些怯……”      康熙反问,语气隐含试探:“怎么了?”      胤禛喃喃道,“皇阿玛,您当真是让儿子做……储君?”      康熙打量他一会儿,才露出个笑容,“怎么,不敢么?朕还当你这个冷面阿哥处境不惊呢,原来心里还会害怕。既然你害怕,方才怎么就这么快答应了?”      胤禛沉默半响,才郑重道:“皇阿玛,儿子心里害怕,是因为觉得突然。但……儿子不会虚言推辞。”他顿了顿,又说:“儿子晓得御花园的事不简单,担心这宫里宫外会乱起来,既然皇阿玛看重儿子,儿子就做这个太子。儿子得皇阿玛、满汉师傅教导多年,到底也长了本事,儿子觉得能做好。”      康熙眼中不由精光一闪,“说得好,勇于任事。”      胤禛又道:“有皇阿玛看着,儿子才敢答应的。而且若是皇阿玛觉得儿子做的不好,那就卸了儿子的差事,另换了兄弟来。”      康熙听了他这句话,忽的就觉得心里最后那一点防备都消失了。往深一想,竟觉得他自己先前不愿早立太子的想法错了,他年富力强、精力过人,此时立了个太子慢慢调、教着也并无坏处,既堵了臣子的口,也稳住朝局。      就如胤禛说的,有他看着压着,这一个太子能掌握多少势力还难说,难道他还眼睁睁看着又一个索额图闹出来不成。就算是以后这个太子真的不好,又生出事来,他再做处置就是了。      康熙心里想得分明,越发冷硬,口中却道:“胡说,这太子哪儿能是说立就立,说废就废的,那不就成了儿戏了么。既选了你,你就该兢兢业业踏踏实实做事,绝不能有做个一年半载就逃避退让的念头。”      “是,儿子妄言了。”      康熙心里高兴,此时对胤禛还是满意的,便说:“不过你方才说害怕,也是对的。对政务,就是你皇阿玛也是时时害怕,时时自省,不敢有丝毫懈怠之心。”      “谨遵皇阿玛教导!”胤禛恭敬道。      康熙看了看胤禛神色,暗道既选了胤禛,就要好生培养,不能再让父子俩生出隔阂来,又道:“你先前病着,朕让你受委屈了。”      胤禛便抬眼看向他,略显感激道:“儿子不敢委屈,是儿子行事不周,平日里不够谨慎自持,才会有那些传言,让皇阿玛见疑伤心,是儿子不孝。”      康熙点头,笑道:“你能这么想,朕心里也高兴,果然没看错你。”      “谢皇阿玛……”      父子俩一番恳切交谈,顿时亲近了许多。随后朝中重臣纷纷进来,康熙伤重撑不住,一次只能见几个人短暂地说事,但最紧要的一件倒是明白郑重地吩咐下去了。      “拟旨……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立为太子……”      胤禛垂着头跪在地上,暗想,这一步终于走成了。 ============================ 作者有话要说:嗯。很快完结鸟。 听话最近都不能肉。。咋办呢。。 111最合适的人   东方不败走出乾清宫,禁不住深深叹一口气,仿佛多日来心头上那担子都去了。他自认聪明出众,若说是练功,便是过了这一百年他这一身才学也是天下第一,但换做是玩弄权术,摆布这大清朝上下最有城府心计的一些人,他还是不得不小心谨慎,这压力不是一般厚重。      就为了胤禛做这个太子,一回两回的他冒的风险可不少。他先前不愿将详情告知胤禛,一是不愿胤禛左右为难,二也是为他留一条后路,一旦有个万一,好歹有他来担一个名头,旁的便遮掩过去。      眼下康熙终于要立胤禛了,但东方不败十分清楚这儿的事情还未完,某些人某些事还等着他去料理干净。他方才提醒胤禛小心,同时也是提醒自己警惕,不可得意忘形,反而泄了行藏。      东方不败跟几个哥哥招呼一声,然后就随着五阿哥胤祺往太后那儿去。虽说他刚从宁寿宫回来,此时再去也没什么好说的,但康熙都直接吩咐了,他只得再去应个卯,在太后面前露个脸。      刚走几步,后边胤禩就追了上来,“小九,我也一道去。”      胤禩这么一说,除了三阿哥胤祉失魂落魄地不啃声之外,旁的阿哥们相互一看,有志一同地也说一起去。      自自然然地,走着走着胤禩就到了东方不败身边,漫不经心地拿眼神往他身上看,心里斟酌着要怎么开口。      东方不败看了看胤禩,心中暗凛,他可没忘了这人,这后边处置迫不及待就因着这人了。东方不败想起方才康熙交代给胤禩的任务,不得不说,康熙看人的眼光是很准的,若是换了别个人来查,东方不败可一点也不会担忧,即便是那个连胤禛都很看重的傅鼐,在他心里也不过尔尔罢了。      但若是胤禩来查这御花园一案,东方不败就不得不警醒了。这人不比旁人,近来朝堂皇宫处处生了不少事,别人也就雾里看花瞅瞅热闹瞎折腾罢了,但胤禩可是门儿清,好些暗里的隐秘他也是一清二楚的。      除了因为这人自身就掺和了,暗里下绊子来陷害人之外,还因为他深藏不露早早就有了他的一套人手。胤禩看不见的,有人替他看,他听不见的,有人替他听。      先前有些阴私手段东方不败没有承认过,他自认他手里够干净利落,绝没有明显的证据落在旁人手上。不过这事也就这么奇怪,只要先认定了个凶犯,反过来追查,把证据往这人身上套,顺藤摸瓜严刑逼供,铁案可就办成了。凭着胤禩的才智,东方不败知道他能做成。      只是,东方不败不怕他当真拿到什么证据,他只怕这人豁了出去,来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东方不败心里在琢磨这件事,却不想胤禩看着他冷凝的面容有几分出神。胤禩能猜到眼前这人在想什么,诚然,他也觉得奇怪,就如他无端有了个那么荒诞的前生的梦,现在他又有了别样的能耐。他似乎很懂眼前这个人,越来越懂,对方一个微妙的表情,他都能察觉。      此时此刻,胤禩越懂,心里就越发泛着空,他就这么看着人,不开口,只陪着他慢慢往前走去。      两人不声不响地走了半天,各想着各的心事,很快便落在了后边。      好半天,东方不败才转过脸看他,“八哥,这回皇阿玛对你可是看重,也不找别的哥哥,就给你派了差事。”      胤禩看着他笑,“皇阿玛不过是想着我清闲罢了,这是借一个阿哥的名头,我这儿一去,就是个初来乍到的,能做什么呢。”他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说:“今日御花园一事,不知小九有什么看法没有?”      东方不败一挑眉,略显诧异地说:“有什么看法?”他一想,又气恨道:“将那些个坏事的狗奴才杀了就是,只砍了他们头倒也便宜了他们,我也不解气,应该用极刑。”      胤禩听完不为所动,只问:“是么?小九,你认为这就是那几个奴才的责任,是他们笨手笨脚当不好差事,还冲撞了皇阿玛么?”      东方不败听完更是冷静,随口便问:“难道不是?”说着就皱眉,一副思考的样子,“太后娘娘的懿旨可是这么传的。”      胤禩往他脸上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出声,笑得很高兴,“小九,你真是……你这话,也只有旁人能信你。”      东方不败默了默,才淡淡一笑道:“怎么,八哥就不信我么?旁人信不信我有什么干系,只要八哥信我就好了。”      胤禩沉思半响,幽幽叹了口气,“你这胆子真大,我这回是不信你都不行了。”      东方不败一愣,有些疑惑地看着人。他当然有想过软硬兼施、明里暗里使些手段让胤禩这儿妥协。即便胤禩再聪明能耐又如何,终究他也只是一个人,这是个人就有弱点……而不是东方不败自夸,过了这几个月,他早将胤禩也看得明白透彻了。只要他用些心思,他有信心胤禩最后还是会答应他的。      不过,这当口他还未怎么施为,眼前这人居然就这么轻易就应承了要放过他,这可真是……一时东方不败自己也不敢相信了。      胤禩一看他的表情便明白他心里所想,当下他也只有自嘲一笑罢了,“小九,我不哄你。”他认真说完,又略微靠了过去,轻声说:“我没办过这样的差事,也不知道从那儿着手,若是办错了闹了笑话,对皇阿玛也不好交代。如今恐怕得先寻了傅鼐傅大人好生讨教一番,详细地问一问先前的事……”      东方不败一听就明白,胤禩找了这个借口缠住了人,就留了时间给他去处理首尾,抹去痕迹。那些官样文章一做起来可是很费事的,恐怕这一两日胤禩那儿都不会有大进展了。你要说他做的不对,那可不能够,任谁听了也当八阿哥是认真严谨。      东方不败这人只认实在,若是胤禩这回拿那些个软语温言来安抚搪塞他,他只会信他一分,可要是胤禩径直做了,东方不败才相信。      他想得明白,口里却道:“八哥也莫心急,这差事谁不是慢慢儿学着去做呢,八哥聪明过人,很快就能成事的。”      “但愿如此。”胤禩又笑,此时没了那些疯狂的念头,倒是很多事都看得开,话也乐意说明白。      东方不败稍微一想,隐隐明白了这人的变化,上一回他忽然拉住胤禩劝了一回,不得不说,那假话里也藏着一点真,若是他真要算计这个人,哪有那副心肠跟他磨磨唧唧……可他东方不败就是这样的人,拿出三分真话来就会暗暗预备着七分阴谋,一旦你不依着他,他就把你往死里算计了。      不过这会儿一想,胤禩这人要得可能真不多,就那么些,他就松了手,然后退居到后头,看着旁人一步一步往上走……      东方不败心里忽然一痛,怔怔地看着他,他觉得他毁了什么东西,很不应该。他却气恨起来,口里道:“八哥说不得不信我,这又是将我摆在何处?”一开口还是略带讥讽,但说下去还是认真了几分,“胤禩,你自个摸一摸良心,你要争,要退,都是为了什么,你要证明什么,然后又放弃了什么?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就只有一个九弟吧?”      胤禩闻言一怔,霎时间一股子怒气满溢上来,恨不得就将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人撕裂了生吃了,他怎么敢,怎么敢得了他的承诺得了他的帮着又半点不留情面地训斥鄙夷他?他胤禩算什么,就只有一个老四能耐,是绝世无双的珍宝,而他就是那地上的污泥,任人践踏么?      胤禩愤怒了,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下,眼前一白他就冲动地动了手,一拳往对方脸上打了去。      这一拳算什么,若是东方不败想躲,他能在胤禩刚生起这个念头时就将人给制住,不过他没躲,至少面上看着是这样,他只是暗暗避开了八成力道。      东方不败一偏头,很快又转回来,直直地看着眼前出手之后完全呆愣的胤禩,他一笑,也不做出什么捂脸动作,他一脸平静地说:“打完了?打完了就想想我说的话,你好几年心血,里头就当真只有一个胤禟么?”      胤禩用左手抓住右手,两手有些颓唐地垂落在身前,他怔然地想着眼前这人的问话。是胤禟啊,他从那年高烧病重醒来,不就是看着身边这个人起誓,这辈子护着他,让他过得快活自在……然后他利用脑袋里那些梦境慢慢布置,培植自己势力,隐而不发,然后看准了时机就下狠手……现在他罢手了,也是……为了他啊……      原来,都不是么。      他要护着他,要让他过得快活自在,一生一世不负他,就需要他殚精竭虑去谋划那些事么?那梦境里若不是他胤禩要争,他的九弟又怎么会落得那般下场。如果那年他病好之后,就绝了那心思,一心跟胤禟做个快活王爷呢?凭他那些眼见能耐,躲开那么些腥风血雨还是能够的。      原来,他几年心血多番筹谋,不是一个胤禟而已。他不甘心,他自负才学,他想要更高的地方,更广阔的空间,他想对胤禛报仇,想让康熙承认他是最好的,想让天下人明白他能做个好皇帝……他能做好!      胤禟当然不知道他那些梦境的事,不过这人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就指出了实质——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有那么一身才学机智,去夺那个位置还需要什么儿女情长的借口。      他就是想试一试,他输过一回,然后又撞上去拼一回。      胤禩默默思考,神色显出几分茫然来,东方不败看得明白,便又冷冷开口了,“八哥,我不说别的,你是个聪明人,你今日放弃了,诚然是有各样不得已的理由,比如我,比如皇阿玛的心思,比如你的谋算都落了空……但其中就没有一项,是你也认可四哥么?”      他这一句声如惊雷,在胤禩耳中炸开,逼得他不得不去深想。他……他知道胤禛能做好,他恐怕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胤禛那么个性子,最是勤勉自持的,他在梦里就深信,这人会死在批改奏章上头。胤禩也在自问,是的,他这一回也经历了各样的挫折,让他灰心泄气了,但最后他沉默认了,难道就没有他知道胤禛能做好这个缘由么……      东方不败随意自在地一笑,口中却继续逼迫他,“八哥,方才你也说什么差事都得慢慢学,慢慢做,如果你……坐上那个位置,你会怎么做?我不懂什么政事什么民生,请八哥教我。”      胤禩满心的混乱不堪,一时也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更是顾不上他这话问得离经叛道,“我会……”他开了口,脑中各样想法便纷纷扰扰地冒了出来,就像他已经想过两辈子了,只是千头万绪的,他一时也寻不出个脉络来说。      此时他才惊觉,他竟想了那么多那么细,那个位置有什么,坐上去就是个孤家寡人,劳心劳力。他要是去问眼前的少年,恐怕这人还当真不稀罕。那位置有天下至高的权势,难道他胤禩得了那权势就是为了享受荣光么……      当然,不是。      胤禩一想,才知道原来他有那么多想做的事,这万里江山就如一副画,他想要依着他心意去挥毫泼墨。      东方不败看得心中了然,轻轻一叹,暗道他做了这个大清九皇子好几个月,可是当真没想过这些,什么官员百姓,都离他很远。不过他不去关心,并不表示他看不到那么远,毕竟他身边就有那么个人……他知道该用什么去打动眼前这个人。      他想着,不轻不重地开口:“八哥有赤子之心,想要用这一身才学替百姓做些事,既然八哥有心,在什么位置上又有什么要紧?”      胤禩不由沉默了,他终于明白了他的话。他的九弟,明明看得比任何人都明白,却绝不承认他是为了他,至少不是仅仅为了他。他丝毫不容情地揭穿了他,然后推着他逼着他醒悟。      “八哥,不要站在这里,今儿的事也就到这里了。你认了也好,不认也好,这就是个结果了。只是,这就是最后了么?”      胤禩凝视他,忽然轻轻笑了,这当然不是最后。      “小九,你知道么,我们这大清朝并不是那么鼎盛繁华的,你要是去看去听,就能晓得黄河又决堤了,山东又闹蝗灾了,北边有毛子,南边有小鬼子,还有人造反……近来国库库银慢慢少了,官员们一边在贪污,一边又从国库里亏空挪用,百姓们年年交税,年年叫苦,吃不上白米饭穿不上后棉衣……有些事我明白,有些事我不明白……”      东方不败挑了挑眉,神色漫不经心,但心里是明白的,“听,你这话跟四哥差不离,可见什么事儿不明白,就自然会有那明白的人,我哪儿知道你们嘴里的什么水灾旱情呢,唯有做那个不明白的人。”      胤禩又笑,“小九,你不明白,却看得比别人都远。我说呢,四哥倒是好能耐,将你这么个跳脱性子的人也调、教长进了。”他这话可是若有所发,说得很是认真,“旁人在那屋里你争我夺,胆战心惊地进去,失魂落魄地出来,而你早就想着以后了。”      东方不败暗道那以后的事是胤禛想的,他一笑,只说:“我不管什么以后,反正那是个苦差事,也就只有我这种愚笨的才能逍遥自在。”      胤禩点点头,蓦地就觉得好笑,又长长叹了一声,“这算是什么事儿呢……”虽如此,但他叹息过后,心里那分空泛也没有了,也许,不是康熙的心思,不是胤禟的选择,也不是因为他的算计不够,而是不管梦里还是现实,他从一开始就少了那么点什么。      梦里一伙人闹哄哄地争来夺去,就一个胤禛隐忍。为什么说他隐忍,因为他在埋头做事,做实事,得罪人。康熙看重他什么,严谨稳重冷酷强势,到最后,康熙不是个父亲,而是个皇帝,他得给大清选一个合适的皇帝。      方才乾清宫里头重伤的康熙,看着是极力推崇、果断选定了胤禛一个,但谁又能知道康熙心里会不会还疑心着犹豫着呢?他会不会有那个想法,即便眼前这个儿子就是暗中谋害他的人,康熙还是得选他,因为胤禛就算不孝就算弑君,他还是最合适的……      若是下一刻康熙就死了,那他就得将江山交到胤禛手里他才能瞑目,不管他是不是恨他。      也许,这大清就该有那么个勤勉冷酷的皇帝。就如文武之道张弛有度,有过康熙的仁政,就该有胤禛紧一紧,收一收。      命运使然么?胤禩不知道,他只知道如今时间比梦境里早了许多,胤禛成了大清的太子,往后,他会成为大清的皇帝,也许,整个大清就走向不一般的路了……      大清,国家,无论什么事儿只要一冠上这么个格局,就添了重担。      “……是个苦差事。”胤禩笑,格外开心。      东方不败怔然,想了想,才一字一句认真道:“他会做好的。”      两人再不说这个话题,闲语几句便追上了前边五阿哥人等,不疾不徐地往宁寿宫去。 =============== 作者有话要说:到最后,忽然就多了好多想法,果断觉得之前没写好。。 112只争一朝夕   随后的半月整个大清朝上下都忙乱起来,康熙这回的伤情当真严重,他接连见过阿哥们和朝中重臣之后,夜里就禁不住发了高热,竟是一闭眼就昏沉过去,当晚就惊动了太后急急赶来探问,娘娘们阿哥们也神色惊惶赶到,随后便是片刻不敢轻离,而乾清宫外几个重臣纷纷留守不得离宫。      幸而宫里的太医也不是吃素的,在太后懿旨严令之下,终于放手用了对症的方子,纷纷扰煎了药灌下去,清晨时分康熙的高热便降了下来,只还是未醒。      太医们一看如此心里有底,便拼着砍头的风险跟太后进谏,只道,皇上这伤要好生静养,不得再操劳政事,这汤药也得放安神的药材,得给身子休养生息的时间。      太后在此等情形下,抹着眼泪也振作起来,第二日又听了东方不败的建议,叫了人来立起屏风,在偏殿里召来了臣子们。她先将康熙情形说了,而后细细问起康熙清醒时的安排,得知先前虽然时间紧迫,但康熙还是强撑着将诸多大事吩咐过了,余下的不过是枝节而已,她便也放了一半心。      最后,太后板着脸吩咐:“以前这大清朝还有太后垂帘听政的事,只哀家向来是不管事的,此时也做不来。皇帝既然已下了明旨要立太子,你们就照着皇帝的旨意做,尽心辅助胤禛临朝理事。哀家在宫里也听来了不少闲言闲语,前两日诸位都忙乱,一时不察措手不及也就算了。但从今日起,皇上的伤情不得泄露,也不得随意编排太子阿哥们的事,定要将这股子歪风压下去,稳住大清根基。”      众人听了这话,不管心里做何想法,均是恭敬地答应了,“谨遵太后懿旨……”      太后所说的闲言闲语可当真不少,虽有康熙发了话要立胤禛,圣旨也拟就了,但康熙这伤情不稳,旨意也来不及颁下去,因而有些纷扰胤禛一时也压不住。若不是那日康熙对着阿哥们强势宣告,拿话逼住了他们,而胤禛自己原本就有不少臣子交好推崇,如今还不知乱成什么样儿。      就如先前东方不败跟那大阳教护法说的一样,只要康熙伤重不死,不管这大清立不立太子、立谁做太子,这朝局都得乱上一段时日。不得不说,前阵子康熙以雷霆万钧之势或杀或压,或贬或逐,一下将明珠和索额图两系人马弄下去,实在是大伤筋骨之举。至少,眼下就没有一个重臣有像能耐迅速将满朝文武的乱象压下去的。      不过虽然略有些对立胤禛做太子不服的人,但胤禛和东方不败都并未将这些人等看在眼里。      此时就体现了东方不败选择这个时机重伤康熙上的好处了,毕竟前几日满朝推举太子的大事还未过去,那一串惹得康熙大怒的推选胤禛的名字众人都还记得清楚。      众人要推举胤禛,而康熙此时顺从众议,就立了胤禛,谁也说不出不妥来。      东方不败本就是要钻这个空子,他可不管那些推举折子上的人是不是胤禩故意联络起来陷害胤禛的,他能暗暗找了隆科多,也能悄悄找到别人。若说之前没有御花园一事,他找的人还有明面上答应暗里抗拒,还有左右逢源不说个准话的,但眼下遇着康熙重伤,又拟旨要立胤禛了,这些人等不用如何笼络,立时就识相地靠了过来。      他们这一回头,可就得了莫大的从龙推举之功了,成就了好大的政治资本,就算原本再有什么怨言,也改成欢喜了。自然,这些事当中也有胤禩一份功劳。      胤禛倒不觉得胤禩会心甘情愿帮他,即便胤禩真做出了要帮他的举动,他心里还是有所疑虑的。只是胤禩很是聪明,他不会做什么投诚的举动来取信于胤禛,他只安静下来,什么都不做,这便让旁人看出该如何抉择了。      此时此刻,就算还有人愿意一条道走到黑,顶着谋逆的名头出来另选贤能,但眼见这个贤能自己都放弃了投靠了太子,他们也就只能罢了,转而做个忠臣。      于是因着有这么些重臣支持,又有正统大义的名头,胤禛便不动声色地培植拉拢,将内外兵权逐步都掌控起来,待这些实权都握在手里了,朝中吵吵闹闹几句又如何。      而争权夺利这等事无论是在胤禛还是东方不败看来,都是时不我待的。      实则,若是康熙重伤这件事不是东方不败暗里下手的话,恐怕这个时刻康熙亲口在众多阿哥里头选择了胤禛,胤禛心里会有些别样的触动,感激或是敬服。而后胤禛心里念着康熙,也就孝义为先,以稳为住,临危受命安分稳重地做这个太子,慢慢发展自身势力。他会维持住一年半载,好等康熙康复,而后父子联手,再共同建立大清盛世……      或多或少的,康熙心里也有这么个想法,他实不知,他的儿子已然到了弑父的境地。      但就因为东方不败的举动,胤禛眼下忧心他的九弟安危,根本不能留给旁人一丝幻想,就算是他的亲阿玛康熙也不能够。      胤禛硬下心来,利用康熙昏迷的时候威逼利诱,旁人在说闲话,他也让人去说闲话。什么康熙好不了了,胤禛这太子不做几日就得改做皇帝了,改朝换代的时间到了……有这等话逼着,胤禛收拢人才起来事半功倍,恐怕就算康熙伤好了,也就不能再拿掉他这个太子了。      眼下胤禛缺得不过是时间罢了,等火候够了,胤禛度过最初的杂乱无章之后,就该上下效力,显得得心应手起来。      而东方不败就想要从康熙手里抢时间,此时他费了心思怂恿了太后冒着后宫干政被万民唾弃的名头,在乾清宫偏殿里立屏风去召见外臣,就是要趁着康熙昏迷让胤禛这太子名正言顺……      偏殿里,太后敲打了一番臣子们,随后便道:“今日还有一事,哀家知道眼下诸位里里外外都有不少政务要处理,但眼前就有一最紧要的事要诸位去做。”      她一顿,沉吟着道,“皇上还病着,时机不好,但这册立太子的事要准备起来,不必太多繁盛奢靡,但朝会颁布、祭告太庙和百官朝见等事都不能少,太子的吉服礼仪各样都规制好,待一切妥当,就让太子监国……”      “太后娘娘,如今紧要的是替皇上治伤……”      “太后娘娘,这祭告太庙的事是不是等皇上醒了再说?”      “太后娘娘,皇上先前可是提及让四阿哥先学习,这监国一事似乎还有些不妥……”      “什么四阿哥,皇上立了太子,就该布告天下,祭祀祖宗,让全大清的臣民百姓都晓得,都尊重起来,不然皇家威严何在,大清根基何在?”太后直言斥道。      有太后这一番话,立时便有人开口附和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说将起来,再不情愿的人也明白这是大势所趋,于是再不敢浑说,只得暗叹一声认了。      经此一事,胤禛得以名正言顺地处置政事,虽一时也不敢召开大朝会,但他另辟了一偏殿日日传见朝臣,不几日这大清朝六部机制便运转起来,初看之下倒也井井有条。      不得不说,眼下这个时节,前边有二阿哥胤礽初废,朝中众臣还未曾因为争储分成好几派,也并未因为争储闹得你死我活,所以一看胤禛立住了脚跟,稳住了形势,很快也开始认同起来。毕竟胤禛有大义支撑,这人严谨自持、勤学好问,很有几分明君的势头,几个年长阿哥里头此时又有谁人能比上呢。      那册立太子的典礼布置胤禛不好参与,便请了他的皇伯父来担名头,下边细事杂务分派给了礼部等人,因着太后发了话要用此事稳定朝局,众人不敢怠慢,不过小半月就理出了头绪,急急将各样事务备了个齐整明白。      ……………………      胤禛忙着接受政务,培植心腹,而东方不败这边同样也暗暗忙碌着。      那日康熙吩咐他到太后那儿奉承,他心里有些算计,便也陪着五阿哥胤祺去了几日,但等太后下了懿旨让朝廷准备册立太子的典礼之后,东方不败便不再多去了,一转头就拎了他的十弟、十二和十三几个去凑趣。这几个阿哥年纪小,此时对这朝堂上的事还不甚明白,见了宫里娘娘们为康熙伤情忧心不安,他们也多有些惶恐,东方不败派人去叫,倒是个个都愿意来的。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事,因为康熙昏迷了两日,而八阿哥胤禩那儿又果然依着前言,对那御花园一案留了几分余地不严加威迫,东方不败便能够将他先前做下的事,以及胤禛暗里的那些人好生梳理了一番。      不是他东方不败心狠手辣,但若要成就大事,有些人当真不能留。      胤禩那么配合,东方不败也不好叫他去担那办事不力的名声,他动手处置了几个大阳教的人之后,就转头将这里头的一些蛛丝马迹透露给了胤禩。胤禩凭着这些,果真将那御花园一案查到了这个反清复明的大阳教头上,而且获悉了大阳教在京畿附近策划动乱的消息,证据确凿触目惊心,他不敢拖延,立时就报给了胤禛。      胤禛心里明白得很,还是佯作大怒,和臣子们商量过后就派了人去破灭大阳教的动乱阴谋,一举将北方各省大阳教的堂口毁了个干净。连番杀戮之下,再没有一个人晓得事前有一个自称东方教主的后裔亲身见过什么大阳教护法,鼓动大阳教策划了一场御花园刺杀……      康熙在养伤七八日上下的时候终于转好了一些,整个人有了些精神,便也不再喝那安神的汤药。他一醒来,自然还是问朝局政事。起先太后拦了他两次,最后还是拦不住,便叫人进来禀告。      胤禛默默与臣子们商量过,只带了三四人去见康熙,众人心里有了决断,真要难办的事不会跟康熙说,而寻常政务说起来却很有些空泛,但康熙却没那许多精神思索里头的异样,这大臣奏事,他问政,而后众人商量,最后他金口批断,这一桩桩一件件,叙叙说了大半个时辰,跟以往并未有不同。      说完政务,胤禛和胤禩便将那御花园一案的结果告知康熙。      比及政务,这事康熙倒是上心,一听里头的事情便是大怒。多日的昏睡和伤口的隐痛终究还是影响了他,先前康熙还对这事有些疑惑,但一看刑部和胤禩等人一同审问出来的人证物证,立时便信了。      康熙只道这反清复明的叛逆早早就渗透了大内,暗暗培植了不少死士心腹,就等着大清不稳时来一招雷霆重击。先前康熙玩弄权术,导致朝堂不稳,就被人拿住了动手的时机。      康熙这下可不敢轻忽了,便下令仔细排查宫内人等,只要有嫌疑的,半个也不留。      东方不败得了康熙的话,心里暗喜,一转头就很是顺手地将不少知悉隐秘的暗子投了进去,做得不着痕迹。而胤禩察觉了他的举动,却是有样学样,也把先前他为陷害胤禛而留下的把柄一一抹去。      就这般,东方不败与胤禩暗存默契,里应外合之间就借着康熙的手杀了个腥风血雨。      随后康熙的伤情在东方不败控制之下,一直有些不好不坏,恢复缓慢。东方不败此时算是见识了这御医们的治病法子,所以他也并未做什么手脚,只是暗暗寻了些缘故将他看得上的几个高明御医调了开,余下的几个再来给康熙治伤,也就只能维持在那不好不坏上了。      此时胤禩在内务府,对着他略有留心便也知觉了,但他只是淡然一笑,还来寻东方不败说了一句,“可见这聪明人使坏起来,是风过无痕、雁过无声……”      东方不败倒也不怕被他看穿,毕竟他用这样的手段就没想要瞒过这人,“八哥不用说这么的闲话,先前你我合作无间,你有什么手段弟弟我也是一清二楚的,何必又来调侃。”      胤禩笑而不语,东方不败便也不理他。      时间便这么轻快过去,又过了半月,康熙身上的伤终于有所好转,精神也好了不少,很快就召见了胤禛。      东方不败听说此事时皱了皱眉,对康熙那儿他一直是有所顾忌的,但也拖了这么些时日,眼下只看胤禛自己要怎么做了。 ========================================= 作者有话要说:挠头,也许下章,下下章…… 113国中无二主   此时康熙身子有了一些好转,也能坐个春凳到屋外躺一躺,晒一会儿阳光。但时而的咳嗽,和胸口那好几处隐痛让他知道,恐怕这一回的重伤到底是伤了他的根基,身子也败了大半,若想要全然恢复成他年轻时那般壮健恐怕是不可能了。      他有眼睛,有耳朵,那才智也不短半分,伤处稍微好了之后,他就将目前自己的处境看得明白,明白了之后便是怵然心惊。      他这个皇帝,远离了权力核心之后,就有些想空中楼阁一般,没了依仗。      此时的康熙虽然龙颜憔悴、短少精神,依旧不能长时间地召见外臣处理政事,但他迫切地想要改变局面,便令胤禛每日前来面禀要事,着急地想要知道朝中变化,重夺威严权势。      胤禛早想到了这么个局面,先前抢着时间做下的,虽然手段有些不好看,但效果是不错的。因而此时他对着康熙已然有了些底气,只不过他也没有得意忘形地撕破脸面。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胤禛眼下也不过依仗储君之位行事,若是他大逆不道逼着满朝文武反叛康熙,而后自立为君,恐怕很快他就会身败名裂不得好死。因而康熙召见他,他从不怠慢,康熙若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康熙要看奏章,要见大臣,他全然听令。      但康熙和胤禛都知道,这跟康熙自己亲自上朝处理政事还是不一样的,康熙听来的政事简略,做出的处置决断,一到了外头都得再经过太子那一道,就连康熙自己也闹不明白,先前到底还有何人是一心向着他这个皇帝,等着他伤好之后重回巅峰的。      而且就这么每日问政,康熙才知晓,他当真选了个好太子,在这么个敏感时候,胤禛很多事还是萧规曹随,朝堂各样的势力他都能平衡得宜,压着引导着不闹出大事,但一些细节处他又开始了他的一些政见规划,潜移默化、暗暗埋线……就连康熙有时候也只能发现一点点,更多的却是什么都不知。      康熙能看得出来,他将这个大清交给胤禛,而后自己静静养伤,是十分可行的。但康熙做了几十年皇帝,哪儿能轻易一日离了权位,      “皇阿玛,太后娘娘先前下了懿旨,对外只说皇阿玛身体抱恙需要静养,又为了安定人心,已然令礼部准备册立太子事宜。”胤禛看着他,淡然平静地说。      康熙倏地睁大眼睛,直直看向他不言语,脸色阴沉下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朕不知道?”      “是皇阿玛受伤昏迷时的事,那时……宫里宫外都慌了,又有那大阳教的事,太后娘娘担忧这么乱下去会出事,便想出了这个办法。”      康熙沉默,胤禛这些说法合情合理,他也发作不得。      胤禛又道:“眼下皇阿玛身子未好,筹备的各项事宜便办得简便。今儿礼部已然上了折子,说道已是诸事妥当。儿臣问过了御医,说是皇阿玛如今这般,恐怕不能赶上典礼……”      “……你这是让朕不必出席?”康熙反问。      “皇阿玛,儿臣当然愿意皇阿玛能亲自主持典礼,可是皇阿玛的伤……”      这事有利有弊,若是康熙亲自主持,便是昭告天下,在列祖列宗面前承认了胤禛的位置。可若是康熙出现了,这皇帝的威势便又重立起来了。      康熙也想得明白,但胤禛连连提到一个他的伤病,倒是又让他惊觉,如今他这副气短虚弱的模样,便是他坐着,胤禛跪着,也怕显不出多少权威来,倒不如不去。      康熙便冷冷哼了一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点了点头,“做得……不错,很好,朕就不去了。”      胤禛道:“皇阿玛,您不必担忧,儿臣还有许多不懂的东西要依仗您。您只要安心养伤,这大清还等着您呢。”      康熙神色莫测,冷淡地说:“有你这么个能耐的太子,朕不会担忧。”      胤禛看着康熙脸上那些皱纹,那略显灰败颓唐的气色,一时说不出话来。康熙老了,他的皇阿玛老了。      “待在这儿做什么,下去。”      “皇阿玛……”      康熙闭目养神,并不搭理他。      胤禛觉得心中酸楚,此时此刻倒不是装假,眼中就湿润了,是他逼得眼前这人如此,是他心狠手辣去算计自己的亲阿玛……他先前得知康熙重伤时跟小九说得话还是说错了,他哪儿能不在乎康熙死亡呢。眼前这个瘦削的人,曾是他心里的天神,他曾以为这人无所不能,他尊敬他崇拜他,若有人胆敢来刺杀他,恐怕胤禛不假思索就挡在他身前了。      可见那几日,他明明知晓胤禟要对付康熙,却不敢问不敢想,是多么的懦弱不堪,左右为难。得知胤禟不会害他性命,他是大松一口气。      也许他心里还是恼了胤禟的,眼下胤禟故意甩手不理,将这乾清宫都交到他手上,就是要看着他决断。      胤禛想得越多,脸上就越发魂断神伤,若是平日他倒也能控制住不露分毫,但此时康熙看过来时,他却不想去抑制。      康熙转过来一看,发现床前胤禛跪着,竟是在低低哭泣,一时也怔然了。      他去怀疑这个,气恼那个,冷厉地苛责胤禛,又有何用呢。诚然,这里头胤禛有不少动作,胤禛是自保也好,是进逼也好,都是伤着他这个皇帝的势力。康熙很应该气恨他。      但,这又不是一两人造成的结果,而是千百年来这皇室朝堂里的故事就是这么讲的,一个病重的皇帝,一个连上朝都不得、批改奏章也无力的皇帝,还有一个是名正言顺、聪明能干的太子……      就如那奔流向东,会逼着所有人一步一步去成就那个局面。      康熙无比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因而看见胤禛哭泣得伤心,竟也生出异样来。一时也并未深想,就茫然不觉伸出手去,覆在胤禛头顶上。      “真是个傻孩子,你当你还是三岁小儿么,这儿是什么地方,传出去了你这太子还当不当?”      胤禛不想抬头,不想去看康熙,此时此刻他也说不话来哄骗这个人,“皇阿玛,您就安生养伤吧,好不好……好不好……”      康熙沉默。      胤禛觉得身上仿佛脱力一般,唯有茫然。      就在胤禛以为康熙永远不会回答他的问话的时候,康熙却开口了,他低声一叹,“……那就养病吧。”      胤禛得了这个回答,不知该欢喜还是警惕,他现在已经没了思索的精力,也听不出康熙这话的真假,他只是茫茫然地告辞离去。      …………………………      康熙和胤禛有过这一段对话之后,好几日康熙都没有召见胤禛,而胤禛来请安也寻了康熙睡觉的时候。      又过了三日,康熙忽而发现这乾清宫里侍候的人换了好些个,他看得明白,心里也想的清楚,养伤期间这情绪便有些不好。      唯一不变的,倒是梁九功还在,可康熙也懂得,即便这人还在,心却不一定在,这么想着,倒是不由变得满心苍凉得紧。      “梁九功,你说朕做错了么?”      “皇上,您没错,只是奴才有些愚见,就如太子所言,您眼下紧要的是好好养伤,旁的,自有人去处置。”      康熙看也不看人那张熟悉的脸,只反问道:“你也叫他太子了么?”      “奴才愚笨,只知那立太子的圣旨,是皇上亲口说的。”梁九功垂着头,低声道,“奴才……只是遵旨罢了。”      “……是啊,你说,朕为什么要立那个圣旨?”      “奴才不敢议论储君大事。”      “你知道的,你在朕身边,有什么不明白的。因为那日朕心里担心自己熬不过去,所以选了他。朕想着朕要死了,所以选了他……”      “皇上万岁,哪儿会有什么熬不过去的话。”      康熙冷冷一笑,“你这老货又胡说,前些日子,朕不是就昏迷了么,这几次三番,就是朕也明白是如何凶险。”      “皇上此时不是好了么。”      “好了么,朕好了,所以又生出事来了。”      梁九功默然。      康熙又嘲讽道:“怎么,连你也被笼络了去,不敢说话了么。朕眼下是好的,但以后却不一定。这两日乾清宫换了多少人,还有往日里那些求见的臣子们为何少了,你不知道么?”      “皇上不必担忧,乾清宫换了些人,那是太后娘娘想着今年生的事多,放了些宫人出去祈福呢。还有一些,不是因着上回御花园的事所以杖毙了么。”梁九功很本分地说,“只是想越发侍候好皇上,绝没有旁的什么。”      康熙哼了一声,“朕当真是个孤家寡人了。”随后沉默一会儿,又神色平淡地道,“你说奇怪不奇怪,朕因为自己要死,选了个能耐的太子,而眼下因为伤好了,又受不住这份冷清,反去想为何就选了这个老四。”      “……奴才不懂得皇上的话。奴才只知道,皇上是为了大清才立了太子,奴才没有学识,倒也记得一句,叫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而皇上眼下慢慢养好了伤,教导太子,也是为了大清。”      康熙不管他说什么,反而继续问他:“那么你知道,他怎么就这么着急呢?”      梁九功沉默不语,这早已不是他做一个奴才该说的话了。      康熙却自语道:“又不知道?”他低低一笑,忽而咳了几声,待梁九功上去劝他,他自己又冷静下来,只道:“可朕知道,朕选了他的时候就该知道的,若不是他能如此、他会如此逼上来,这人心胸里头没这个气象格局,朕又怎么会在临死前选了他。”      “……皇上英明。”      康熙摇头,“朕不英明,至少那个时候朕还是不清楚的,这会儿回头一看,才能明白。”      梁九功低声叹一句,“皇上这么说,奴才有些懂了,这世上本就没有两全的。”      而康熙却沉默了,他还有一句话并未说出口,因为他晓得他若是说了,就全然割裂了父子之情,逼得胤禛不得不下手了。      那句话是,他眼下是伤好了,但若是受不住这份冷清,他说不定就真的死了,一昏过去,就死了。”      他亲手选了个心狠手辣的明君,可康熙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后悔,还是欣喜。      若看他如今处境,他当然是气恨怨毒,恨不得立时召见重臣,宣布这太子的种种不孝,而后立时废了去,好换个安稳,重夺权势。可若是一想大清,一想朝局,一想他如今这副虚弱的身子,康熙又沉默了。      难道让他拼着这副身子,好将大清搅了个天翻地覆乱象四起么,那他又如何对得起大清……      康熙忽而又想起那日胤禛压抑着低泣时的模样,他问他,好不好,好不好……      康熙自认聪明绝顶,却在这个问话里迷茫疑惑,不答应会如何,答应又会如何。好吧,应该是好的,至少眼下是好的。他相信他和胤禛的父子之情,却也不能全然相信这个父子之情,他不能去逼着胤禛。      可若是眼下不逼着他,再过一年半载,康熙又还能不能有能耐去逼着他呢?也许到了那个时候,康熙对这问话的答案,也还是一个“好”字。      既这么着,康熙就有些不愿去想了。      听说康熙这儿不太好,陆续也有不少皇室宗亲和朝中重臣来觐见问安,康熙冷眼旁观,心里暗暗思索着。      最后就连太后也来看他了,她看见他又瘦了些,也是一叹,良久才道:“玄烨,你这是在怪哀家么?是哀家后宫干政,让他们给胤禛正名。”也许她初时那么做是有些急迫了,但事实可证,她那么做是有必要的,结果也很好。也因此,太后不知不觉间也越发觉得胤禛好了。      “皇额娘,皇儿没有这个想法。”      太后道:“玄烨,哀家活得长了,见的事也就多了,很多不明白的也能明白。你是这大清的皇帝,想什么做什么,就先要想着大清。若是胤禛不好,你要如何哀家也不说什么,可你不能因为他好,反而心里不乐意。你是他皇阿玛,难道他还会来害你不成,你要说什么话,于公于私他也会听你的,有你教着他,这大清才能好。”      “是,皇额娘说得很对。”康熙一叹,若是人心如此,他就是皇帝也不能强自把局面拧回来。      “你觉得委屈么,这一朝一朝的,均是如此。”      康熙摇了摇头,只说:“皇额娘,朕这儿不能去那册立典礼,就写了圣旨去,往后……太子监国,代天子行印吧。”      太后明白,这是将国玺也交了,不由惊道:“玄烨,这是不是过了?”      康熙道:“这典礼朕不去,天下不知生出什么乱来,于胤禛名声上不好听。”      “皇帝……”      康熙一笑,“待过了一年半载,朕就去当个逍遥上皇也就是了。” ================================== 作者有话要说:嗯。。。飞速的勤快啊。。。 114始知相忆深(正文完)   胤禛见过康熙之后,心里还是起了些波澜,他不仅避开时间去乾清宫避开康熙,还不愿意见胤禟,甚至别的兄弟们。正好此时册立太子的典礼迫在眉睫,他便以此为借口在前朝忙碌起来,每日累极便睡去,如此逼迫着自己,倒也轻松自在。      东方不败很清楚他这样的举动。实则胤禛和康熙那些言语,甚至胤禛对着康熙那一场哭,不到两刻钟东方不败就知道了,之后,他也沉默独坐在屋里好半天。      因为如今宫里有一个八阿哥胤禩在暗暗助他,所以东方不败想知道的,想做的,恐怕就是胤禛也拦不住他。这一回康熙的事,他就是故意不离,然后推了胤禛一把,逼着他自己解决。      如今结果是胤禛对着康熙哭了一场,但回头又依旧硬下心肠继续夺权,削弱康熙的实力……东方不败不能说满意,也不能说不满意,也就是暗叹了一声。      他禁不住去想,胤禛那一哭,是不是也有算计他的心思?      胤禛这一哭,将自己的苦楚诉说了,将康熙的心肠哭软了,同时,还暗暗警告了他,让东方不败不敢轻易下手。胤禛早明白他是有能耐对付一个病弱的康熙的,所以忍不住压上了自己。      如果东方不败在意胤禛,就不会绕过这人去使坏。      东方不败越想越远,他很想就当他这是想差了,不至于此,但隐隐间他就是极为清醒地看到了这一点,也许就连胤禛当时都没能想到的一点。      他忽然有一种荒唐的想法,他跟康熙成了两极,各自使力在抢人,他的种种做法掩了名目,实则都是在逼迫着胤禛,让胤禛靠过来,与他一道。      你不想除去太子么?大阿哥呢,三阿哥呢?然后是满朝文武,最后是康熙……东方不败就是这么诱惑着人,最后成了这个局面。      眼下大局已定,恐怕胤禛也心生怀疑了。      他做错了么?可能有些事是过了,但不会错。      东方不败禁不住自嘲一笑,只是他可没有那等自怨自艾的性子,也不会悔恨懊恼。      若是有人借尸还魂一回就悔恨懊恼,而后小心翼翼日夜提防、一心去过那循规蹈矩的生活的话,那他东方不败定然是另一个极端。于他而言,那就是死都死过一次了,那么压抑憋屈做什么,有再大的刁难他也要活得更逍遥更自在!      他等了胤禛两天,第三天还未见到人,他就直接到胤禛那儿去找他了。胤禛要拖,他就逼上去,不留余地。      胤禛是开了府的阿哥,宫里阿哥所早没了他的屋子,而这会儿册立大典还未进行,废太子胤礽因着治病还住在毓庆宫,于是也没个人开口他这新太子要住哪处宫殿,因此这些日子胤禛都是在养心殿西侧辟了书房理事起居的。      东方不败到时,胤禛正端坐着在书案旁看书。可他一眼看去,便知这人拿着一册书盯着,但不过是在发呆罢了,想来是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四哥可真是大忙人,听闻昨日就是熬夜批阅奏章,难道就累死在这书房里不成?”      “……你怎么来了?”胤禛抬眼看向他,好半响才想起来要说话,“外头奴才怎么也不通传一声。”      “是我让他们不必通传的。”东方不败施施然道,很自然地走到胤禛身边,从上往下看他,“看来八哥说得不错,这位置果然是个苦差事,这才几日,人看着就憔悴多了。”      胤禛左右一看,不仅没人通传,看来侍候的人都摒退出去了,便放下了书,也直直看着人,“什么苦差事,可别乱说。”      东方不败挑眉,“不苦么?那么四哥就不是因为政事,而是因为皇阿玛心烦?”      胤禛忽而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喜,便板了脸说道:“小九!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我不该说,那是谁该说?四哥,这本就是我做下的事。”东方不败略带挑衅地回答,“你愧疚了是不是,你恼了我,不想见我了?”      胤禛闻言着急了,一抬手就去拉他,“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怎敢口没遮拦地高声喧哗。”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一侧身躲开了,还退后了一小步,却依旧站着往下瞥着他,放轻了声音道:“你就说一声是不是,好让我明白!你如今看穿了,我就是个全无心肝的人,就连自己亲阿玛也敢算计,险些将他害死。四哥,你也别着急,要是这件事翻出来,那就推了我去,我敢作敢当,定然全你一个孝义明君的名声。”      胤禛再等不及,一把将人拉过来,右手便捂住了对方的嘴唇,“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小九,你是……一点儿也不信我么?我什么时候说要让你担罪了?”      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因被他捂住了嘴,便也不开口。      胤禛见他似乎冷静下来,自己脸上惊讶惶急之色也散了,动手将人抱过来同坐,靠紧了,才敢放开了手让他说话。      东方不败便道:“你让我如何信你,你见了皇阿玛大哭一场,又躲着不见我,我没怀疑你告发了我,跟皇阿玛认罪求情,已然算好了。”      “都这么个时候了,你还敢开这样的玩笑。”胤禛皱眉,见他安安分分地坐在他身边任由他揽着,才慢慢说道:“那件事不是你一个做的,我也有干系。你说敢作敢当,我胤禛也是男子汉,同样也敢作敢当。要是真的揭了出来,我就陪你一起死。”      这话胤禛说得风轻云淡的,可东方不败听完却是一惊,不由默然,心中那一份不满烦躁慢慢也就少了些。      “我不是躲着你,我只是……”胤禛思绪烦乱,说了半句又断了。      东方不败忽的一笑,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故意说:“你只是太忙了。”      胤禛自嘲一笑,按住了人的手,抓在手里便往手心上一吻,“那定然是假话。”      东方不败抽了抽,没能从他手里抽出来,便也罢了,只说:“那你说什么才是真的。”他一顿,眼睛凝视着人,“四哥,我也跟你说真话,你要是恼了我,怨恨我,心里存了事,那也罢了,我只一句,我可是不会来哄你的……”      他停顿一会儿,语气越发慢了,“我不是那样的性子。你要是不愿见我,你说一声,我就不来了,等典礼过后,你就下令让我离宫开府,或是直接派了个远差,这万里江山,我也能寻到去处。”      胤禛皱眉听着,起先还当这人是开玩笑,但胤禟越说到后边,他便越发觉得是真的了,“小九……”      东方不败脸上带笑,但语气却是极认真极冷静,“四哥,先前我不让你为难,只跟你说那些大阳教的人只会制造混乱,不会伤人性命……但是你如今也该猜到了,皇阿玛的伤不是一般的重。哪儿就有那么巧呢?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我从一开始,想得就不仅仅是造个混乱这么简单。”      胤禛抓着人的手劲慢慢变大了,与他对视,眼神仿佛要将人看穿看透。      “这事儿我不想拖着,我也不乐意有这么一件事埋在心里。既然生了疑心,有了隔阂,倒不如……早日丢开了好。”      胤禛直直盯着他,忽而冷硬地开口,“我很生气。”      “这……很应该。”他大逆不道,不是么。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谁能忍耐。      东方不败语气和缓,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却是很想躲开胤禛看过来的视线,他不想跟他对视,就这么一瞬间,他觉得难受。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才压着声音道:“我生气你来找我,却跟我说,‘早日丢开了好’,你……”      东方不败一怔,手指往胤禛眼角上一按,似乎能感受到里头的热气,此刻胤禛看他的眼神让他说不出话来,“四哥,你哭了么?”      胤禛不答,突然发力将人整个抱入怀里,一埋首就往他颈项上重重一咬。      “四哥,疼。”      “你就是个全无心肝、绝情绝义的混蛋。”他低低骂了一声,又怕真的咬疼了人,便慢慢松了口。      东方不败听了这句在他耳边的责骂,却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微微笑了,他能感觉到,胤禛抱着他的手臂在微微的颤抖,原本被咬疼了的地方被人温柔地亲吻着……      他忽然有了些心疼,他这是做什么要这样逼着他呢?这么故作潇洒,故作淡然来逼着胤禛选择,他自己做了狠毒的事惹了人,却连对方气恼的权力也不给。这么着急,难道不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看得开么。      也许,他也只是逞强罢了。      上辈子东方不败曾吃过这样的苦楚,他曾因身有残缺百般地奉承过一个人,做贤良女子委曲求全……他先低了头,然后就越发站得低了,低到最后,仿佛整个天地只有那么一个人。      那不是他的性子,绝不应该是他的性子。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生来就有那么一份偏执,对武功如此,对感情如此。      他不愿意俯就别人,所以心里再难,他也将话说得决绝。      东方不败低声一笑,很平静地说:“嗯,就是这样,你要是不稀罕我了,我立马转身就走,这上天入地的,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      “你怎么舍得,你不仅要杀皇阿玛,还要杀我。”      东方不败一怔,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忽然听到胤禛认定了他谋害康熙的事实,他还是不由得有些心慌。但胤禛后边半句斥责的话又让他愕然了,只说:“四哥,你这是什么话?”他觉得好笑,又拿胤禛先前说过的话来戏弄他,“这儿是什么地方,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胤禛气不过,又回来咬他的唇瓣,“我不过是多想了一会儿,你就敢说要走,可见你这心肠都是黑的。”      “我怎知道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也许这件事一辈子也想不明白,若是……反目成仇,而后等来一段白绫一杯鸩酒,那不如洒脱求去。”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才认真道:“不会的,我不舍得。”说着又紧紧抱住人,与他交颈相偎。      东方不败看不到他神情,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不是很舒服,但让他觉得无比的安心,所以他也回抱了对方,在胤禛耳边轻轻地叹息,“……我也不舍得。”不舍得,因为不舍得,他才逼了上来。      胤禛听了却是低声一笑,“你就是个骗子,只会糊弄我,我可没看出来你哪儿不舍得了。”      东方不败直接坐到他腿上,偏过头就往他唇上急切地亲吻,他也笑,“那你就当我骗你,往深一想,你也没什么好的,自然也没有什么舍不得。”      “这么着,我这个太子好可怜。”      “太子殿下,你的九弟就是个奸邪幸佞,你要是舍不得,就成不了明君了,你可要想清楚了。”      胤禛挑眉,很镇定地道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东方不败一怔,觉得突然。      胤禛又道:“我爱你。”      东方不败心口一阵跳,只脸上神色看不出丝毫不同,反而问他:“你不生气,不恨我么?”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才回他一句,“生气,也恨你。”      东方不败横了他一眼,叹息一声,“你这人可真矛盾。”      胤禛他想了想,便又说:“不过虽然你这么逼着我,但皇位确确实实是我想要的,若是我真不做,你也不能逼着我,可见,我该气的也是我自己。道理我都明白,我只是……想要自己想一想。”      东方不败轻轻一笑,忽而很认真地说:“四哥,若是你想不开,说不得我转而对你下手了。”      胤禛仿佛没听出他话里头的奇怪,只是问他:“你想做皇帝么?”      东方不败摇头,板着脸说:“我杀了你,然后离开这里。”      胤禛忽然笑了,“难道这就是你的舍不得么?”      东方不败点头,“可见我刚才还是骗你的,你要是一句话说得不好……”      这后头掩去的半句话威胁意味深长,但胤禛看着他微微上翘的唇角,却是心里一喜,直把这话当做什么生同衾死同穴一般的情话来听,感慨地叹息一声,就忍不住扣住人就亲过去。      “四哥?”      “嗯。”      他笑,“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能……”      胤禛可顾不上了,只探手去解他的衣裳,“我不管。”      ……………………      南窗上映着外边的片片红霞,胤禛抱住人躺在暖阁小塌上,侧着头看对方闭眼休息的样子,“小九?”      “……嗯?”东方不败应了一声,模模糊糊地靠过去,换了个舒服地儿。      “典礼过后,你也上朝当差好不好?”胤禛伸手摩挲着他略微圆润的肩头,轻声问,“我想你来帮我。”      东方不败睁开眼看了看他,“我才几岁,哪儿能当差?”      “你聪明得很,学一学就好。”胤禛道,笑了笑,便又加了一句,“我想看着你,时时都能看着你。”      东方不败眼光微闪,沉吟了一会儿,才认真回答:“四哥,你知道我不适合,而我也不喜欢。”到底他还是有些江湖习气在的,要他隐忍周旋可以,他能做到,还能做的很好,但时日久了,就觉得无甚意思。      他这么一想,就觉得有些好笑,故意便说:“说不得惹我烦了,就是杀了了事。”      胤禛闻言有些无奈,想说什么劝导几句,但一看他眼角眉梢那份风情,又觉得不应该。只他也晓得他的九弟适合做什么,不得不说,胤禛一时也想不到将胤禟派到那一部去。他想了想,便答:“那过几年再说。”      东方不败不在乎,漫不经心地道:“你让八哥去帮你。”      胤禛一愣,脸色有些复杂,凝视着他问:“这事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就有这么大能耐,还能将他给收编了。”      东方不败只是看着他笑,“怎么,我闻着这话有股子酸味。”      胤禛哼了一声,伸手慢慢地沿着他背脊一寸一寸抚摸下去,在他腰眼要紧处转着,“他害了我不少回了,你竟还信他。我可奇怪了。上回你说你劝好了他,但胤禩一回头来找我谈话,说是讲和,但他话里话外还存着威胁。”      东方不败好笑,“怎么是他威胁你了,我明明瞧见了你给了他一个木匣子,那里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胤禛皱了皱眉,半真半假地说:“你再这么说话我可真恼了,怎么到你口里就这么维护他呢?”      东方不败低低一笑,底下也伸过手去,似挑逗似安抚,“那好,我不替他说话。我只觉得眼下我们有极大的优势,除非他当真起兵造反,不然他还能如何去争。我想用他,不过是认定了我有这么个能耐压住他,不只压住他一时,是压住他一辈子……四哥不这么想么?四哥,好四哥……”      胤禛本待要细想他的话,可东方不败口里喊着人,虽还是他那清亮的少年音色,但转着弯就透着些婉媚,底下那只手还不停作怪……胤禛哼了一声,咬牙抓了他的手,“……还说你不替他说情?”这说情都说到床上来了。      东方不败一转头就往他脸上一亲,笑道:“我没说情,我只是替你考虑,旁人不知道,但先前推举你那事还有好多人知道,他这么害你,你都敢用他,可证你的心胸气量。以后再有别的大臣,又怎么会不对你投诚?”      “你怎么说都是理。”胤禛有些无奈,实则他心里也明白他说的话是正确的,只要有能耐的人,他都应该容下。不过这个胤禩……胤禛一想起这个人,还是心里堵得不行。      “至少他没有想动手杀你。”东方不败道。      胤禛一怔,忽然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是故意笑道,“谁也没有你胆子大,也就是我才不会收拾你。罢了,既有你,旁人那般也就算了。”      东方不败便也随意应答了一句,“四哥可真开明,有雅量,多谢你容忍。”      “这话是讽刺我呢,怎么,你不相信我话么?我能认下,就会一直护着你。”胤禛唇角带笑,但脸上神色已然变得郑重起来。      东方不败看着他,微微一笑,说出口的话有些莫名,“有些信,又有些不信。你这不要做皇帝了么。”      胤禛何等聪明,自然明白这话搪塞不过去了。很多事一旦扯上了这个皇帝的位置,就什么都容不下了,就如他们之间的秘密,他们之间的私情。若真有哪一日他们生分了,断了,这种种就是清算的理由。      东方不败见他脸色因为认真变得沉重了几分,不由心里一叹,往后的事谁能知道呢。他笑得极为坦然,淡然说:“四哥,我不在乎,我不是绝情绝义么,所以就是你跟我说,‘我们要好一辈子’,我也……不会信的。”      胤禛点了点头,果真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要好一辈子。”      东方不败笑出声来,点了点头,却不回话。      胤禛忽而推开了锦被,顾不上披上外裳就赤脚往书案那头走去。      东方不败诧异地坐起来,眼看着人离开,不一会儿又走回来,很快就到了床榻前。他仔细一看,发现胤禛右手紧紧抓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胤禛将圣旨递给他,“你看。”      东方不败心有所觉,默然接过了那圣旨推开了看,只看前头几句,发现是康熙立胤禛为太子的圣旨,不由奇怪地看了一眼胤禛,见他不说话,东方不败只好继续往下看。      后边却添了几句话,字迹稍小,但墨色浓重、力透纸背,竟是爱新觉罗.胤禛和胤禟的婚书……      东方不败怔然看着,良久才道:“怎么能在这上头乱写?”      胤禛道:“典礼那日,我就将它放到祭台前行礼,然后也不必建档收着,就把它放到正大光明牌匾后头。”      “……荒唐。”东方不败迟疑着,只有这句话。      胤禛眼看对方皱着眉神色复杂,他自己却笑了,“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确实很荒唐,但我心里高兴。”      东方不败心中动容,“要是别人晓得了,你这太子还没册立就该废了。”      “那换了你来当。”胤禛平静道,“山河拱手,为君一笑。”      “旁人知道了,你当我还有什么好名声么,自然也轮不到我来当太子。而且我不乐意。”      “那我只好随了你去,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那我也不乐意,要是谁抢了你的位置,造反也该抢回来。”      “好,你替我抢回来。”胤禛道,“龙床也分你一半。”      东方不败凝视着他,轻轻说了一句:“我爱你。”      胤禛心里大喜,手忙脚乱地上前抱住他,嗫嚅了半天,才认真道:“嗯,我知道。”      东方不败心里却暗道,那就、一辈子吧。      也许眼下他还不能全然信他,但他想,他会试着去相信。可能过个几年,十年二十年,那个东方教主的故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      康熙三十五年,册封皇太子胤禛,大赦天下。同年,胤禛统六师启行,征葛尔丹。皇九子胤禟随行。      三十六年,皇九子胤禟亲领大军再征葛尔丹,千里奔驰、阵斩葛尔丹,大胜。康熙分封诸子,胤禟为郡王。      三十八年,康熙内禅皇位,胤禛即皇帝位,尊康熙为上皇。封胤禟为亲王。      雍正元年始…… ================================== 作者有话要说:唉—— 长长叹一声—— 到最后,有点不想发这章。这时刻真的觉得写得不好。很多疏漏,各种乱掰的地方。。 但是再不完美的文也有个结尾。。于是。这篇也是。正文完结了。。 写一篇文不容易,特别是对于我这种没什么大才的人来说,中间起起落落,也停更过,非常抱歉。。 感谢所有容忍我的读者大人们~~~~~~~ 好激动!!!!! 最后,还有番外。。。 【由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www.sxcnw.org]整理,版权归作者和出版社所有,本站仅提供预览,如侵犯您的权益,请联系本站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