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倾城舞姬之哑娘 作者:小木 第一卷 红尘梦帘半卷 ☆、楔子 (601字)   走了多长时间呢,连自己都忘了,身体机械性的在往前走,没有痛与苦,没有喜与怒,甚至,连一丝丝思维都没有,空空洞洞的。   雾越来越大,迷蒙的一片,胸前好像有一个洞,似乎遗漏了什么,又似乎,本来便是如此。脚下步子还是坚定的往前移动着。   “你真的还要往前走吗?即使你走的是一条绝路!”有一个声音从雾里传来。   茫然的抬起头,眼里一片混沌,绝路?继续?无法分辨这些词代表着什么意思,只是,大脑稍微一犹豫,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不能停,往前走,往前走,快点往前走……两只脚又机械性的迈动。   “你还是如此倔强吗?到了现在还是不肯回头!”叹息声隐隐传来。   她还是继续走着,只是,一缕小小的疑惑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我?我是谁?回头?不,不能回头,要走,要继续往前走!   “罢了,终究是我在这里自作多情!你去吧。”   红色的袖袍一挥,带着漩涡的风将她的身影掳了去。一个红衣男子出现在她刚刚站过的地方,望着她消失在天际的黑点,眼神颓然,“我无法阻挡你的脚步,纵然你一错再错,我却还是如此纵容你。”   犹记昨日黄衣少女的欢声笑语,黄衣少女的娇嗔痴怨,画面忽地一转,已变成漫天红色,罂粟花海里,明黄少女搂着那抹满身鲜血的黑影响彻天际的声音:我愿以魂飞换与他的白首轮回,我愿以魄散换他的永世轮回,若不然,我便成魔成妖,毁了这世界与他陪葬。 ☆、第1章 相见已是陌路 (1673字)   “把她处理掉!”没有一丝情感,冷断而果决。   “大爷,饶了她吧,她只是一个又聋又哑的小娃,连半个字都不认识,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出去过这个小院。”是一个老女人的声音,这个女娃,都没有花过她的一分钱财,默默无闻的干活,一个顶三个,却从来都不叫苦叫累(是个哑巴想叫也叫不出来),若是处理掉,以后再雇个人都会要钱啊,而且,还不一定干的怎么样,本能的看了眼地上那个衣不遮体的小娃儿求情道。   头好痛,浑身都痛,痛的快要死掉,又似乎是,已经死掉,又痛的活了过来。薛萱模糊的睁开眼,刺眼的阳光将眼睛快要击碎。侧头眯起眼,本能的用手去挡,痛,又是痛,薛萱嘶嘶抽着冷气,这次是胳膊,好像都断掉了。   “处理!”没有任何翻转的余地。   这个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近的不能再近,薛萱反射性的抬头,熟悉的眉毛,熟悉的嘴唇,熟悉的侧脸,念青,念青,念青,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吗?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望着他,始终都不敢眨一下眼,生怕下一秒,这一切变成虚幻,生怕一眨眼,依旧天人两隔。   一把带着寒气的棱形剑出现在薛萱的眼里,随即一身青衣将薛萱的视线堵了住。   处理?刚刚从念青嘴里出现的词浮上脑海,再看看这个举剑欲杀自己的青衣人,终于了然,念青是要杀她。   念青,你,你怎么可以杀我,我是薛萱,我是薛萱啊,念青,念青,为什么不看我一眼,我是你的薛萱啊,你为什么要转身,你要走了吗,不,念青,不要走,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不要走,薛萱另一只手反射性拽住念青的裤角,“念青”嘴张开嘶声叫着,可是,可是,喉咙怎么了,为什么没有声音,“念青,念青,我是薛萱,我是薛萱啊!看我,看我啊,我是你的薛萱啊!”不死心的再次喊叫,却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感受着那裤角正使劲的想要把她甩开。薛萱的泪终于簌簌的流了下来,念青,你不要薛萱了吗?你要遗弃薛萱了吗?念青,你难道认不出薛萱了吗?我是你的薛萱啊!   啪!小小的人儿被一身黑衣一脚踢飞,他满眼愤怒的转身,却不看那个始作俑着,只低头瞅着印着五个血爪印的裤角。   一旁脂粉满脸的老女人似乎已经觉察不对,立马跪下身,双手擦拭着黑衣人沾血的裤角,一边还在战战兢兢的乞饶,“大爷,我帮你擦净,大爷,那丫头任您处置,您千刀万剐都可以,只求您不要动怒,伤了您尊贵的身子。”心里却在不停的乞求:呜呜,天可怜的,我也不知道这丫头犯了什么傻,竟然把爪子伸向您的裤角,谁都知道,您的洁癖不容玷污。那丫头惹恼您是她活该,您动怒也行,只求您不要把无辜的人连累在您的怒火之下。呜呜,我一开始就不该为那丫头求饶,死了就死了,可千万不能再把我拉扯上啊!   一旁的青衣已跃在薛萱身旁,正准备一剑毙命,听到那老女人的话,一时犹豫着,不知道他的主上是否要留着这个破烂来千刀万剐。   薛萱的头撞在石阶上,一阵头昏脑涨,殷红的血已经顺着她的额头流了满脸,另一只在刚刚还完好的手已脱臼。痛,但是她不在意,血染了的视线追逐着念青的身影,“念青”,她吃力的向念青抬起那只摇晃不定的手,喉咙咕噜咕噜的却什么也无法发出,泪带着血无力的染满脸庞,“念青,你看我一眼啊,念青,你快抬头看我啊,我,我是你的薛萱,我是念青的薛萱,念青,我求求你,快抬头看我……”   “走!”他踢开地上的老女人,这话是对着青衣说的,他没有去看她眼里的炙切,也没有发现她漫天漫地的爱意。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的软弱,一瞬间的无力感,也就那么一念之间,她的生命才得以延续,而这种延续,并不是建立在她的痴爱上。因为自始至终,蝼蚁般存在的她,不值得他去看一眼。   他已转身向门外走去,青衣立马跟了上。   不!不要走,薛萱移动着身体,想把他留下,可是浑身却是如此无力,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没有移动一尺。   不要,不要走!她张口呼喊,回应她的却只是喉咙的咕咕声。薛萱望着他一身黑衣消失在木门后的背影,绝望闭上眼,哆嗦着的手指掐在泥土之中:竟,不曾看我一眼,我是你的薛萱呀,你为何不肯回头,一眼都不曾再看。 ☆、第2章 活色生香的画 (1199字)   “我的妈呀,终于走了,吓死我了。”肥胖的老女人长出了一口气,全身如同一滩烂泥般泄在地上。随即看到还在挪动的薛萱,眼睛一亮,立马扑了过去,“哎呀我的小哑娘,你还活着啊,真是太好了,又省了一笔买奴才的钱,哎呀你头上的血要紧不,你碰傻了可没关系,但千万别挂掉,不然后院的锅炉谁来烧啊。”   薛萱望着眼前这个穿着里花红柳绿般的裙纱,脸上堆着厚厚的脂粉,头上更是插着一大堆乱七八糟钗子。   后知后觉的发现,刚刚的念青和那个青衣都穿的是古代形式的男装,   这个老妇人还叫她哑娘,是的,她现在还无法说话。那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一朝醒来就变成了这种模样,是在做梦吗?是臆想吗?是太思念念青的缘故吧!   “哎呀我的哑娘,看来真的是吓傻了。”老妇人看到薛萱一脸呆滞相,无比悲催的叫道,“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怎么烧锅炉,怎么挑水!不过还好,能捡回条命也算是大发了。”   “招财!招财!”妇人从一旁的小径绕过去,出了那边的门,一边走一边大喊着。   过了一会和一个汉子从那扇门里一前一后进了来,“媚娘,怎么啦!”   “哑女的手好像脱臼了,你会不会接?唉,我总不能为了她找个大夫吧,找大夫的钱都够我再买个哑女了,你凑活着接上,能干活就行。”   “我试试,倒是见过大夫接,接不上了再说呗。”那叫招财的汉子笑嘻嘻的在媚娘脖颈亲了一口,也不看薛萱,望着媚娘胸前那片摇摇欲坠的绿色薄纱,里面忽隐忽现的白嫩令他双眼迷离,尤其是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更是令他浮想联翩,“媚娘!”他轻叫,双手如同八爪鱼般探向媚娘的胸前。   “讨厌的家伙,今天是不是还没上了小春的床啊,跑我这里来了。”媚娘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并不躲避招财的进犯。   “媚娘”这一声可不同于刚刚的欲$望高涨的呼唤,反而很是凄惨的声音。只见招财两只手垂在与媚娘双眼平行的半空晃悠,他的手里抓着两个透白色的,半圆形的东东,再看媚娘的胸,已平的一塌糊涂。   “媚娘。”招财无力的叫,本来欲$望高涨的地方亦呼呼呼的泄了下去。“这是什么?”   “这不是为了锦上添花看着好看点嘛,怎么样,是不是很逼真,有没有让你兴趣高增?”媚娘上前一步,在招财脸上哈着热气。却不知,脸上的粉已簌簌落下,覆在了招财脸上。   “那个,我去看一下哑娘的胳膊吧,都忘了她还在一旁呢。”招财退了一步,强忍住打喷嚏的欲@望,将手里的那两团东西胡乱塞进媚娘的胸前,逃一般的来到薛萱身旁。 ☆、第3章 屋漏偏生风雨 (1667字)   “怕什么,又聋又哑的,现在又吓的傻了,你就把她当空气得了!瞧你,脸皮怎么薄成这样了!”媚娘不甘心的将胸往上抬了抬,一扭一扭的跟着招财来到薛萱面前。   此时的薛萱,用五雷轰顶来比喻真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总以为是一场梦,总以为是一时的幻觉。可是就在刚才,一场三@级片差点就地上演,活色生香的画面,字字入耳的声音,身上这破抹布似的衣服,再看眼前这些古色古香的建筑,让薛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左手手腕,还有右手胳膊,好像都脱臼了,你试试吧。”媚娘走上前,看了眼薛萱已经不再流血的头,对招财说道。   “怎么搞成这样的?是丫鬟打了吗?这边离前院那么远,一年也进不来半个人呀。”招财望了眼满脸血迹的薛萱,皱了皱眉蹲下身试着将薛萱的手腕归位。   “是客人,一个不能得罪的主,也不知道他怎么跑到这里的。我来的时候正欲将哑娘杀了呢。也幸亏我来的及时,要不然,哑娘这条命算是玩完了。”   薛萱正凝神听着媚娘的话,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阵如同骨头碎裂的疼痛。啊啊啊啊!薛萱想叫也叫不出来,手被那个叫招财的男人抓住怎么也没法抽出来,痛的她,呲牙咧嘴的却没法反抗,该死的这是接骨吗,这分明就是给她在碎骨。   “嘿!手腕好了。”招财用手摇摆了几下薛萱的手腕,见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转过头对媚娘得意的笑着。   “我就知道你能行。”媚娘亦高兴的合不拢嘴,省了一笔找大夫的钱。   “还有这边胳膊。”媚娘将薛萱的右边衣服扯了下。   “我知道。”招财嘟囔着应声,一抬眼看到薛萱那雪白的胳膊,以及右边半隐般现的小山丘,还有一旁咯吱窝底下的几根小毛毛调皮的探出头来似乎在向招财招手,招财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薛萱试着随意动着左手,发觉真的是好了,薛萱高兴的咧嘴笑着,活动自若了,就可以出去找念青,此时的她,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已经羊入虎口。   “瞧你那副死相,让你接骨呢,不是让你在那流口水,好像都没见过女人似的。”媚娘拧了一下招财的耳朵娇嗔着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嘿嘿,只是比较意外,这小丫头的身板还是挺不错的,瞧那两个奶@子,呵呵,还蛮有料的。以前我怎么就没注意过。”招财摸着薛萱咯吱窝旁边的细滑,张着嘴傻呵呵的笑。   烧火房是这里最偏僻的一个地方,别说是招财,就是一些丫头婆婆都不过来这边,需要热水的时候都是从烧火房前面隔墙的一个屋子里打水,那里面的大锅和烧火房这边的大锅是通着的。所以,很多人都遗忘了烧火房有一个叫哑女的女孩一天24小时的在给她们烧热水,烧地龙。   薛萱终于听出味来了,她的左手将招财的手打了开,狠狠的瞪着招财。这个猥@琐的男人,显然是在乘机吃她的豆腐,该死!   媚娘也踢着招财的腿,“你快点,哑女还要干活呢!死相,也亏得你在脂粉堆里这么多年,一个没张开的女娃用得着这样吗你!”   招财于是一边装模作样的替薛萱接骨,一边却有一下没一下的往薛萱露皮肉的地瞧,嘴里还在碎碎念叨,“这丫的脾气还挺冲的呢。媚娘,要不然把她给我了得了,又聋又哑的你要她干嘛,我帮你管教管教!”   薛萱要是能说话,早把招财骂的半死了,一看他就没专心接骨,胳膊被他翻来过去的,都快痛死。   “呸。”媚娘啐了一口招财,“招财,你别蹬鼻子上脸,我和你上@床那是看得起你,你打前院那些姑娘们的主意我不管,但是,你要是再敢把心思放在后院这些丫头们身上,你可别怪我到时候翻脸。”又聋又哑,哼,因为她又聋又哑上不了台面才会踏实干活,这该死的招财,竟然舍弃她反而要一个哑女,这不变着法的说自己人老珠黄吗,气死啦!   “我这不开玩笑吗?呵呵!”招财碰了一鼻子灰,对媚娘陪笑着说道,眼珠子却在滴溜溜的转悠。   ~~~~~~~~~~~~~~~~~~~~~~~~~~~~~~~~~~~~~~~~~~~~~~~~~~~~~~~~~~~~~~~~~~~~~~~~~~~~~~~~~~~~~~~~~~~~~~~~~~~~~~~~ ☆、第4 章 晓来已是隔世 (1209字)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组装,薛萱的那只胳膊终于在疼痛中接好。刚接好,薛萱就踢开都快压在她身上的招财,这个猥@琐的男人,纯粹就是借接骨来吃她豆腐,要不然能磨得了这么长时间,嘴上还给那个叫媚娘的女人解释的什么观察一下,研究一下,摸索一下。也不知道念青现在走哪里去了,薛萱站起身,身子晃了几下差点晕倒,都忘了额头上磕破的伤了。薛萱捂着头,望向念青走出去的那个门,眼神凄然,念青,这样擦肩而过,我的心里却还是很高兴,最起码,知道你还在这个世界上,知道你和我呼吸着一样的空气,念青,等我,我会找到你的。   “不错,不错,哑娘,虽然你撞破了头,但是流了那么一点血也不算什么,你可不能偷懒啊,快回去打水烧火去,今天算你走运,捡了一条命回来。”媚娘一边向薛萱打着手势一边说道。   哑娘?薛萱貌似现在才真正反应过来,自己在眼前这些人眼里是一个烧火丫头,而且还是个又聋又哑的丫头!为什么一觉醒来,连身份都变了个样,这让人很惊恐的,穿越?脑海里突然闪现出这个词,即是惊悚又是心悸,要不然就是幻觉,要不然就是穿越!但是看现在这种情形,貌似穿越的比较靠实点。只要,只要可以看到念青,只要能见到念青,上天入地又能如何,何况只是穿越而已!薛萱自我安慰着,心思却千回百转,既喜既悲的,唉,不想那么多了,最当务之急是先把周围环境搞熟才行。   媚娘拉着招财走了,薛萱这才打量着这个小院,听媚娘的话音,这个小院是自己一人的小天地,院子的最东侧角落有一口井,井旁挨着墙的地方搭着个小棚,里面堆着一人多高一长排的木材,前面还放着斧头什么的,应该是劈木头用的,薛萱刚刚磕着头的那台阶上面是两间小屋,想想满头的鲜血,肯定不会好看到哪里,而且还没包扎呢,薛萱随意推开一扇门,进了去。屋子里光线有点昏暗,薛萱眯了眯眼才适应,巴掌大点房间,只放着一张木板支的小床,一床抹布似的被褥,其它什么都没有,薛萱叹了口气,推开另一个屋子的门,原来是个烧水房,一个一米多宽的大锅,光那个灶台也真是大的,这个大锅好像还和另一边的房间通着。这边只现一半。灶台底下的柴禾似乎快要燃烧尽,锅里面的水也下去了一半。   薛萱没有找到脸盆镜子什么的,想了想出了门在井边将水桶拿了回来。清理完额头上的伤疤,薛萱坐在一旁小凳子上理了理思绪,心里突然一个激灵,薛萱站起身,脸望向半桶水的水桶里,一张陌生的脸正可怜兮兮的回望着她。   果然是穿越!连模样都不是自己的了,薛萱那最后一丝丝的幻觉终于破灭。她正欲打量一下自己的这具身体,桶里她的倒影旁慢慢浮出一个人头,随之刺鼻的脂粉味在屋里充斥,这种味道薛萱闻过的,媚娘身上有,招财的身上也有。   薛萱刚欲转身,一双手将她拦腰搂了住,薛萱尖叫来着,可喉咙不争气的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薛萱用力扭动着身体,头也使劲往一边歪着,想看清来人的模样。   “小家伙,乖乖的,爷让你体验一下神仙的滋味哦!” ☆、第5章 路边花被践踏 (1339字)   竟然,是招财!薛萱双手向招财推去,企图把他推开,却反被招财制住她的双手。   招财一手将薛萱的两只小手紧紧捏住,另一只手则开始在薛萱的衣服理四处游走,嘴里还哼哼唧唧的,“虽然比不上玉儿的滑嫩,也没有玉儿的皮肤白皙,手感倒也也不错,哑娘你别怕,我不是对你做什么坏事,可舒服着呢,保证让你欲仙欲死,媚娘那老女人求我我都不去。”   说话间薛萱的破烂衣服已被招财扯下大半。   救命!救命!救命!薛萱使劲踢打着,喉咙里什么也无法发出,多年前的梦魔又出现在脑海里,脸色苍白的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无助的泪簌簌落下,不可以让他得逞,不可以!可是,谁来救我!   这时,在隔房打水几个小丫鬟唧唧喳喳的嬉笑声传来,薛萱死寂的双眼涌上一抹色彩,她的脚四处踢打,企图能发出声音引起隔屋人的注意。   “这个哑娘,干什么去了,瞧瞧,今天的水不是太热。”   “该不会偷懒睡着了吧!”   “肯定是偷懒。”   “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哑娘从来都不会偷懒啊!”   “是啊,是啊,我来这里五年了,哑娘从来都没有偷过懒的。”   “会不会哑娘出事了,死了吗,还是生病了?”   “切,偷懒就偷懒,你们给她找什么名头。要是担心她你们有本事就过去看看。”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薛萱却仿佛抓住了希望,一定要过来,一定要过来,她在心里不停的乞求上天,让那几个女孩过来。   而招财,却丝毫不因为那些个女孩的说话声而有所停顿,他似乎看出薛萱想要制造声音的意图。将薛萱压倒在地上,另一只空闲的手将薛萱细白的双腿往开一分,固定住,撩下裤头将跨间的玩意儿插入了薛萱的蜜@穴里,他兴奋着,如同野兽般的大肆穿插。   薛萱只觉得下身一痛,瞳孔悠地紧缩,浑身都止不住的战栗着,被牙齿咬破的嘴唇流出丝丝血迹。手脚被招财的手固定住,她将身体使劲的扭动,想将招财甩开。救我!呜呜……隔壁的那些女孩分明还没有走,可是为什么还没有过来,快过来呀!   这时,隔屋有个小小的声音又说道,“我才不去,她们都说哑娘是妖怪。”   她的话如同快小石头打破刚刚沉寂的湖面,立马引起一大堆的符合声。   “是啊,是啊,那里从来都没人去过。”   “听说那个哑娘又臭又脏,又丑又恶心,挨着她的人都会变得和她一样。”   “什么呀,我听媚娘妈妈说,哑娘是个人造木偶,她盯着你的时候你就离死期不远了,而且她的那个院子里,是专门埋那些死了的姑娘用的,满地都是人骨头,阴森的不得了。”   “咱们,咱们还是快走吧,这里,这里离小院就一个墙,现在太阳都快下去……”   “啊,不要丢下我一个,大家一起走啊!”   “等等我!”   “怪不得每次大家都是一起来打水,我以前都不知道这回事,有几次还一个人过来过,完了,完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一个人过来了。”   ~~~~~~~~~~~~~~~~~~~~~~~~~~~~~~~~~~~~~~~~~~~~~~~~~~~~~~~~~~~~~~~~~~~~~~~~~~~~~~~~~~~~~~~~~~~~~~~~~~~~~~~~~~~~~~ ☆、第6章 血泪付与谁说 (1244字)   “果然紧致。”招财起身,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望着薛萱下身的血迹嘿嘿直笑。末了,竟然为薛萱好心的打水将锅炉添满,又为薛萱劈下一大堆的柴才远去。   薛萱的眼光涣散,招财将她从地上抱在另一个屋子的床上,又为她盖上了衣服,可是她,眼神涣散的,什么知觉都没有了,恍恍惚惚的,觉得自己被禁锢在了一片黑暗之中,无法动弹,无法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萱干呕着恢复知觉,下边痛的快要死掉,其实真的很想死掉,可是,就算死,也好想,再见一眼念青。   她趴在床头,胃里翻江倒海,却只是呕出一些酸水,泪水无知觉的落了下来,与那些地上的酸水混合在一起。   薛萱闭起眼,任泪水滑落,任脸色苍白如纸。   打了水,将身体狠狠的搓了一身皮,自我催眠着就当是,就当是疯狗咬了一口,只是,纵然如此想,心中的愤恨却是只增不减。   饭食是别人定时送在门口的,自上次之后,招财虽然天天过来,但却不再对薛萱乱来,只是帮薛萱打水劈柴,有时候还会拿点好吃的点心过来,但被薛萱尽数扔进火里。招财这样子让薛萱更是不安,她不知道招财打的什么主意,也不会相信这个人会无事献殷勤。薛萱将一根木柴的一端削的尖尖的揣在怀里,她不能当任人宰割的鱼肉。   在院子里呆了几天,听那些打水的女孩断断续续的话意,薛萱基本明白,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个首京第一青楼。楼里最红的姑娘叫脱脱。   有几次薛萱试图一个人走出院子,但是一到半路就被人挡了回去,而且那些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是无比怪异。这样碰了几回壁,薛萱终于知道她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薛萱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锅炉房这个地方是所有人的噩梦,那天两个大汉抬着一个被麻布裹得严实的长形物体往烧火房一丢,其中一个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让薛萱把这个东西劈了烧掉,待薛萱点了头,他们俩便迫不及待的跑了。   薛萱隐隐约约的还听到他们俩的对话。   “这个哑女果然不怕神鬼,你看她竟然那么从容的答应了。”   “是啊是啊,我今天第一次进来,果然有种阴森森的感觉,以后再也不来了,呸呸,也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冤魂屈鬼。”   “听说以前往这里搬尸体的老旺和老张都是浑身发脓死的,惨不忍睹啊。回家赶紧求些符带在身上。”   “要不是这差事赚的钱多点,老子也不会过来,担惊受怕的真是!”   听了他们的话,薛萱终于猜得这麻布里是什么了,心里毛骨悚然的,怪不得这里一直没人过来,就连饭也都是被送在门口,那些打水的女孩也都是成群结队的在隔壁打水,原来,原来,这里是一个变相的焚尸房。   薛萱望着那被麻布裹的严实的死人,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在角落里缩了一会终于壮着胆子用颤抖的手指将那麻布慢慢掀开。   ~~~~~~~~~~~~~~~~~~~~~~~~~~~~~~~~~~~~~~~~~~~~~~~~~~~~~~~~~~~~~~~~~~~~~~~~~~~~~~~~~~~~~~~~~~~~~~~~~~~~~~ ☆、第7章 惊残好梦何去 (1310字)   脸色瞬间变得没有半丝血色,如果有声音,薛萱的尖叫绝对能把整个世界震塌。   是一个全裸的女子,身上密密实实的鞭痕,下身血肉模糊,一双眼睛不甘心的大睁,那眼里有着狰狞,有着憎恨,有着恐惧,有着怨咒。那双眼睛如同活过来般将人似要生吞活剥。   薛萱只是看了一眼便软倒在了一旁,浑身簌簌流着冷汗,一定是,一定是冤死的,肯定是那些人逼良为娼,这个女子不从才被活活打死的。   神啊,基督啊!佛祖!玉帝,如来佛!姐姐,这位大姐姐,这个都不管我的事,你们不要怪罪到我身上,我只是,我只是一个烧火的丫头,我那么悲惨,我也很可怜的,呜呜……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那个罪魁祸首惩罚他们,千万不要错冤好人。   大姐姐,我现在也是为了你,我是为了给你超生,这个世道如此万恶,我也是为了让你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离去,你不能怨我啊,你也不用感谢我。   和一具尸体同在一间房,还是一具满身散发着不甘与怨恨的尸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薛萱满嘴碎碎念念的准备把尸体按照那两人说的丢火炉里烧掉,可是,嘴里念叨了那么多,她却还是不敢走近尸体半步。心里害怕到了极点,可是,就算害怕也没有人帮她,没有人会在意她的害怕,甚至她就这样死掉,恐怕也没有人会看她一眼!   念青!念青,你在哪里?我好想你,呜呜……念青,你说了天涯海角都会把我找到,你说了生生死死都不会离我左右,念青,念青,我好想你,我好想你,你在哪里?   将那具尸体丢尽火炉里的时候,尸体发出嗞嗞作响的声音,薛萱看着尸体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被火苗吞面,那些妖娆的明黄火苗在嗞嗞作响的声音里一直扑进薛萱的眼底。   恐惧如同漫山遍野的蛆子一点一点的趴到薛萱的身上,钻进薛萱的血液。泪水已经无法流下,眼眶干干的,连身体也无法移动一分一毫,只任那些蛆子由里到外的腐蚀。   不是不想流泪,只是,就算流下眼泪,也没有人会为你擦拭。不是不想求救,就算呐喊千万次,依然没有人会为你伸出一只手。   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而已。   下午,一大拨丫鬟们在隔壁打水,那时的薛萱依旧坐在锅炉旁望着里面跳跃的火苗发呆。   “兰若死了,服侍她的小香在墙角哭了一上午了呢!”   “我知道,听说安王点了兰若的牌子,过了一会,就抬出来一具死尸。”   “那个安王真是个魔鬼,每次他来,咱们的姑娘就会莫名其妙消失一个。”   “嘘,这话你可不要乱说,小心被人听到,会割了你舌头的。”   “对,对,不要乱说,咱们这些侍奉人的做好自己分内事就好,小心惹祸上身。”   “这不就咱们几个人在才说两句嘛,外人面前,肯定半句也不会说的。”   ……   夜半,在噩梦与幻影徘徊的薛萱,突然感觉身上似是被压上一块大石头般,无法喘过气来的她感觉自己都快窒息。   ~~~~~~~~~~~~~~~~~~~~~~~~~~~~~~~~~~~~~~~~~~~~~~~~~~~~~~~~~~~~~~~~~~~~~~~~~~~~~~~~~~~~~~~~~~~~~~~~~~~~~~~~~~~~~~~~~ ☆、第8章 恨不饮下鸠血 (1262字)   是要死了吗,是那些冤死的女子过来索命吗?薛萱的心里突然莫名的轻松,这样,也好!   只是,下一刻,却觉得,裤子被人扯了下,那个如同恶魔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哑娘,哑娘,好想你,我想死你了,哑娘,哑娘!”   薛萱的心一个激灵,瞬时,如坠冰雪之中。   是招财!   那根削尖的木棍早在白天恍恍惚惚中不知扔在了哪里,薛萱再拼死拼活的反抗终究抵不过一个壮汉。   挣扎到最后,已经绝望,她躺在那里,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任招财摆布。   “哑娘,你终于是顺从了我,哑娘,你终于接受我了么?舒服吧,上次是第一次所以才会痛,会难受,怎么样,现在舒服吧!”发现薛萱不再反抗,招财更加的卖力,一脸得意,以为是自己终于让薛萱体会到了天堂,嘴里哼哼唧唧的说着。   靠!薛萱翻着白眼,姑奶奶那是没力气反抗,你他妈的屁眼里插根黄瓜试试舒服不!   招财一看薛萱翻白眼,这不就是女人高@潮抽搐的表现吗!脸上的那个得瑟,“哑娘,哑娘,再等两天,再等两天,我就把你接出去,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哈哈,我的女人,你是我的女人!”   接出去?那不是被他……不,宁愿在这里呆着都不要和这个龌龊的男人出去。   薛萱故作微笑着,陶醉的样子,她的手抚上招财的胸,慢慢的,慢慢的下移,她的手引起招财的一阵颤抖。   微笑没有撤去,反而更加妖娆。   招财一瞬间只觉的身下的人儿竟比那天上的仙女还要漂亮,比那头牌脱脱姑娘都要魅惑,简直如同一颗夜明星般照的他一时间找不到东南西北。   食指继续下移,在招财失神的空挡,薛萱将自己的臀部后移,招财的下面刚从她的身体里抽出来,她的手立刻上前将那根让她恶心到极点的东东握住,慢慢揉捏着。   招财疑惑,警惕的望着她。   薛萱依然媚笑,手上的速度由慢到快,一直到招财沉浸其中的时候,她用尽全力猛的一捏,连同招财下面的小蛋全部捏在手里,用尽力气的捏,恨不得捏的粉碎,她的笑容此时已换成一副嗜血的修罗煞般,狰狞恐怖。   啊!杀猪般的声音响彻这个胭脂弥漫的夜晚。   薛萱披头散发,她翻身下地,抄起地上的小凳子使劲的砸着在床一角捂着下身嚎叫不止的招财。   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是用尽她的全部力量砸下去,心里的恨,心里的怨,如同海浪般将她席卷,而她就站在海浪口,任那些泪滴,雨点,海水,在她的心里肆虐。   胃里一阵翻滚,五脏六腑仿佛揪在了一起,她蹲下身,不停的呕吐,一开始还能呕出一点晚上吃的东西,后来,吐完了,就变成了纯粹的酸水。她的手指使劲抠着喉咙,想把那些令她作呕的东西抠出来,却换来更激烈的呕吐。   ~~~~~~~~~~~~~~~~~~~~~~~~~~~~~~~~~~~~~~~~~~~~~~~~~~~~~~~~~~~~~~~~~~~~~~~~~~~~~~~~~~~~~~~~~~~~~~~~~~~~~~~~~~~~~~~~~~~~~~~~~~~~~~~~~ ☆、第9章 渐行渐融暗夜 (1504字)   打了水,身子狠狠的搓了一顿,又将头发挽起,薛萱望着水盆里映出的自己,应该是十六七岁的样子,只是太瘦了,眼睛又那么大,感觉像个饿死鬼。   没有再看角落里是否断气的招财,薛萱抬步,踏入漆黑的夜中。   如果,已经堕落,如果,已经进入地狱,那么就堕落的彻彻底底,那么就让她在这地狱里发扬光大。她,好想,再见他!   出了小院,可能是因为晚上,那些护院全都集中在前院,等她走到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前院,见过她的人没几个,大多数人也都以为她是哪个姑娘的丫鬟,并没有太过注意。   她挑着人少的地方,直直的进了大厅,此时,媚娘正在门口与几个公子哥打着招呼。   大厅里莺莺燕燕,各个角落,都是男女打情骂俏,脂粉味充斥着整个屋子,熏香烟雾缭绕的在空中舞蹈,稍偏的一旁半人高的台子上,有几个穿着各色的女子,弹着琴、琵琶等,有一个红衣女子正软软的唱着比较露骨的词。还有几个空闲的女子在显眼的地方摆着魅惑人的姿势,果真如同人间仙境般。   而粗布衣服的薛萱站在这里面,真是突兀!   环视了一下周围,知道一会肯定会有人来轰她走,也不再浪费时间,她径直向那台子走去。   招呼完客人的媚娘,一脸风情万种的转身,刚好看到踏上台子的薛萱,脸色瞬间万变,脸上的白粉更是簌簌往下掉。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声喊人把那丫头拉下去,但马上就意识到这是公共场合,尤其今晚的人这么多,生意这么火爆,乖乖的,她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她匆匆的跑了过去,想在无声无息中将事情解决。   但此时,薛萱已踏上台子,她已看到跑来的媚娘,知道时间有限。   将正在以风媚的姿势弹琵琶的粉衣女子推了开,她迅速坐在那里,也不试音,直接弹奏。   那被推开的粉衣女子,不,包括台上的那些其他女子都被这个突然闯上台的女子吓到,穿着这么破烂的衣服,眼神却很犀利,仿似一把刀子,让她们一时楞在了那里。   也就这片刻间,一首高昂激越、气势磅礴的《十面埋伏》已然开头。   本来莺莺燕燕的大厅,如同时间突然凝固般静了下来,就连二楼三楼四楼,紧闭的房门一扇一扇的打开。   琴曲《十面埋伏》是中国的十大琵琶曲之一,讲述的是项羽被十面埋伏自刎前后,共由十小段组成,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主要是(表现出征前的金鼓战号齐鸣,众人呐喊的激励场面。音乐由散渐快,调式的复合性及其交替转换,更使音乐增加不稳定性。然后进一步展现军队勇武矫健的雄姿表现将士威武的气派。   第二部分讲的是“埋伏”表现决战前夕夜晚,汉军在垓下伏兵,气象宁静而又紧张,“鸡鸣山小战”楚汉两军短兵相接,刀枪相击,气息急促,音乐初步展开,“九里山大战”描绘两军激战的生死搏杀场面。马蹄声、刀戈相击声、呐喊声交织起伏,震撼人心。   第三部分:   “项王败阵”“乌江自刎”先是节奏零落的同音反复和节奏紧密的马蹄声交替,表现了突围落荒而走的项王和汉军紧追不舍的场面;然后是一段悲壮的旋律,表现项羽自刎,就在这急促而紧张的旋律中,琴声煞住,音乐嘎然而止。   害怕被人打断,薛萱是从第二段后半部分开始弹奏的。   如此让人兴奋而紧张,让人激动而惊恐的音乐,就连从第一青楼路过的人亦因此而停驻脚步。本来已踏上一个台阶的媚娘也因此停下了脚步。   ~~~~~~~~~~~~~~~~~~~~~~~~~~~~~~~~~~~~~~~~~~~~~~~~~~~~~~~~~~~~~~~~~~~~~~~~~~~~~~~~~~~~~~~~~~~~~~~~~~~~~~~~~~~~ ☆、第10章 初露锋芒被赏 (1255字)   琵琶声停顿半刻,她放下琵琶又转身坐到琴旁,一首旖旎绵邈的《凤求凰》袅袅溢出。   一曲奏完,众人依旧是在半痴迷状态,薛萱不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她的目的已然达到,缓缓下台,经过媚娘身边,却见媚娘看她的眼神,如同见到财神爷般,双眼冒光。   啪!啪!啪!单调而清晰的掌声在这时候响起,薛萱顺着声音瞧去,见是二楼一位穿着大红袍子的男子正含笑望着她。薛萱并没有礼节性的回笑,她只是冷淡一瞥,依旧走自己的路。   随着他的掌声,众人方才清醒过来,纷纷以掌声响应,喝彩声如雷贯耳。   一个小厮模样般的男孩从楼上跑下来在媚娘耳边说了几句话,媚娘兴高采烈的点着头。   “哑娘,这是要去哪里?楼上一位大爷找你回话呢,赶紧的,我让阿品给你换身衣服去。”   薛萱瞧着拉着自己手的媚娘,蹙着眉,摇了摇头表示她不见。   “不换衣服么?也好,哑娘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见,妈妈能看得出来。”媚娘嘻嘻笑着,拉着薛萱的手向三楼走去。嘴里仍是念叨个不停。   “没想到哑娘的琴艺这么厉害,怎么也不早告诉妈妈,平白让你淹没在那后院多少年,可怜见的,委屈哑娘了,哑娘放心,以后有妈妈一天,就有哑娘的荣华富贵一天。”   “一会见了那位爷,不用害怕,礼数要周全,剩下的让妈妈来为你搞定就行。”   薛萱垂目望着媚娘拉她的那只手,没想到媚娘的手劲如此之大,她不仅没有抽出,连撼动媚娘都没有。既来之,则安之!   到了三楼,往左侧走了两个房间,刚刚那位小厮替她俩将门帘掀起,媚娘的娇笑声立马充斥整个屋子。   “唷,我说是谁这么慧眼独到,原来是我们的湘王爷。”   是一个穿着玄衣的男子,大约二十多岁,一双桃花眼非常醒目,唇红齿白,媚娘口中的湘王爷,活脱脱一个潇洒帅哥儿。   他也不理会媚娘的话,只是好奇的打量薛萱,他的一旁有个陪坐的姑娘正为他捏着肩,满含幽怨与嘲讽的瞪着薛萱。   “多少钱?”一旁角落里突然有个人出声,没有温度,没有情感。   “娇娇等了王爷这么多年,终于是不负一片丹心啊……”媚娘一愣,随即喜滋滋的说着,“娇娇,还不快谢过王爷。”   给王爷捏着肩的姑娘听了媚娘的话,满脸喜色,刚欲作礼。   角落里的那男子很平静的纠正,“不是她,是这个麻衣女。”   麻衣女?说的是自己吧!薛萱望向那个男子,穿着一身黑衣,平板的脸上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他的腰上还配着一把剑,应该是这湘王爷的护卫或者管家之类。   “啊!王爷,哑娘虽然弹的一手好琴,但是哑娘又聋又哑,也不会吟诗作画。”   “是个哑女啊,那可更好!”湘王爷笑着,桃花眼眯成一团,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薛萱。   ~~~~~~~~~~~~~~~~~~~~~~~~~~~~~~~~~~~~~~~~~~~~~~~~~~~~~~~~~~~~~~~~~~~~~~~~~~~~~~~~~~~~~~~~~~~~~~~~~~~~~~~~~~~~~~~~ ☆、第11章 一斗珍珠买她 (1260字)   “那个,王爷,哑娘虽然不会说话,可她却是从小到大没离开过我,这女儿,真真正正是我的心头肉,我和她虽没有血缘关系,可我却一直把她当我的亲生女儿般看待,从来没想过让她离开我。王爷,娇娇对你如此情深意重,您看……”   “一升珍珠!”湘王爷说。   媚娘的眼睛顿时睁的和珍珠一般圆,纵是她见惯了财大气粗的,也没有今天来的震撼,心里左思右想,虽然哑娘有摇钱树的潜力,但是再摇钱,估计就算把哑娘炸干也摇不出个一升珍珠来,如此,还不如痛痛快快的给湘王爷一个人情呢。   “再加十万两。”见媚娘不答话,湘王爷的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狭长的小缝,散发出丝丝危险气息弥漫整个房间。   “啊,被王爷看上,真是哑娘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哑娘,还不快谢王爷。”媚娘的嘴一哆嗦,心情那个激动,眼睛那个跳的啊,没想到只愣了一下,凭空又多出个十万来,要知道一等的艺妓也没有上过一万的价格,顶多也就是五六千而已,虽然很想很再愣个几下,可是听着湘王爷那阴寒到极点的语气,只怕,自己再愣半秒,脑袋估计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旁边那黑衣人手碰剑柄的动作她可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一旁的哑娘却非常不配合的摇着头。   这可把媚娘急的,到手的珍珠怎么能飞掉呢,这野丫头,还是欠管教,早知道这么有价值,就早早的找人调教了,“哑娘,湘王爷是好人,这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怎么?有什么牵挂吗?”湘王爷望向薛萱,语气轻柔的问。   薛萱左右看了一下,见也没有什么笔墨纸砚,隧咬破了手指头,走上前,在桌布上写:为什么买我?   湘王爷一旁的娇娇嗤笑,心里说道:买你需要理由吗?湘王看上你那是你千年修来的福分,真是个傻姑,不知道妈妈哪里找来的扫把。说吧,就这样大逆不道的说,看一会王爷不撕烂你的嘴。   湘王爷笑,眼睛眯眯的,却有着些许危险气息,他将娇娇揽在怀里,两人旁若无人的逗弄着,随后他才慢悠悠的说道,“我替你赎身不好吗?”但眼睛却没有望向薛萱。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现在还不想离开第一楼!   这几个字,可真是让房间里的人面色各异的变换。   就连角落里的黑衣眼里,亦流露出诧异之色,不过明显是觉得薛萱这套欲迎还拒用错了人。   “哎呀,我的哑娘,妈妈知道你是不舍的妈妈,就知道你最有情有意,处处为妈妈着想,你想给妈妈尽孝道的心意妈妈心领了,但还是你自己的幸福重要,你就放心的和湘王爷去吧。”媚娘一看,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她一边用眼神威逼,呲牙咧嘴的暗示着薛萱,一边还掐薛萱的胳膊。   “湘王爷,哑娘还小,不懂事,你不要与她计较。”又转身献媚般对湘王爷笑着,脸上的粉经不住她的左右折腾,已经龟裂开来。   ~~~~~~~~~~~~~~~~~~~~~~~~~~~~~~~~~~~~~~~~~~~~~~~~~~~~~~~~~~~~~~~~~~~~~~~~~~~~~~~~~~~~~~~~~~~~~~~~~~~~~~~~~~~~~~~~~~~~~~~ ☆、第12章 落花意流水情 (1294字)   “是吗?”湘王爷望着桌布上的那些血写的字,“进了王府,总比你在这里抛头露面强的多,你的琴声,很是不一般,我赎你只是因为欣赏你的琴艺,不想你埋没在青楼。”   很意外湘王爷会唠叨这么许多,而眼里也不曾有什么不耐烦的迹象。   谢谢你,我暂时并不打算离开这里!   如果没有在这里遇到念青,或许会跟着湘王爷走!但是,这里有她的念青,茫茫天下,离开这里,她又该去哪里寻找,就算守株待兔也比没有线索要强很多。   “罢了,我也不强人所难,但你要知道,我这话可只说一次。”湘王爷挥挥手,扇子唰的打开,他站起身,走到薛萱面前,凝视了一会,突然璀璨一笑,将薛萱的下巴轻轻抬起,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就落在了樱红的唇边。   薛萱的眼底一闪而过憎恶,但只是一瞬间,她的神色立马如常,看不出丝毫喜怒,行了礼,她便向外走去。媚娘依旧在屋子向湘王爷解释着,但马上,就被黑衣人出声赶了出来。   就在薛萱走了不久,娇娇也被赶了出来,随后一个青衣男子进了湘王爷的房间。   “睿太子,你今天可来晚了,错过了一场精彩的演出。”一旁的黑衣人倒了酒,湘王一饮而尽,无限感慨的说道。   “是吗!”青衣不以为意,在湘王的对面坐下,瞥了眼桌上那些用血写的字,不甚在意。烛光将他的脸映的无限生光,赫然就是薛萱念念不忘的念青。   自从那晚后,薛萱就从锅炉院里搬了出来,和那些姑娘们住在楼里,她在三层,那屋子暂时还没有挂上牌子,媚娘还给她配了个叫阿紫的丫鬟,量了尺寸,为她裁了好几件花红柳绿的衣服。   又有一个章妈妈,和媚娘差不多大的岁数,每日来她房间,给她碎碎念叨,一些礼仪规范,还有什么吸引男人的技巧,末了,还丢了她一本春宫画册。   不会就这样接客吧,晕,这可与她想的不太一样,只可惜自己不会说话,和她们沟通就是一个非常大的难题。   这样过了三天,终于忍不住,让阿紫喊了媚娘过来,这个楼里,好像媚娘就是第一把掌柜。   我不接客!   把早已写好的纸条递给媚娘。   也不等媚娘与所反应,又继续写:我可以帮你赚很多银子,但是你必须要按我说的做。   “好,好,好!”媚娘喜笑颜开,连声说着好。   那天在烧水院子的那个青衣男子,是谁?   虽然很诧异媚娘这么爽快答应,但薛萱没有多想,只要达到目的就好了。   “我的小祖宗,那个人你可惹不得,快把那天的事忘了吧!”媚娘脸色大变,将薛萱的这张纸条撕了个粉碎,才悄声说道。   为什么?   看来媚娘一定知道念青的身份,那就是说,念青经常来第一青楼,念青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你不要问为什么,那天的事你就当没有发生过,不要再多问什么,对你没有好处。哑娘,你的事,我不会问你,但是他,我希望你不要再提起。”媚娘突然一脸严肃,似乎只要薛萱再问,她就要立马撕破脸。   ~~~~~~~~~~~~~~~~~~~~~~~~~~~~~~~~~~~~~~~~~~~~~~~~~~~~~~~~~~~~~~~~~~~~~~~~~~~~~~~~~~ ☆、第13章 飞花若梦无踪 (1331字)   是啊,哑娘突然的改变,别人可能没有什么大的诧异,可是,几乎是看着薛萱长大的媚娘,又怎么会不纳闷。   薛萱望着媚娘,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便不再这个问题上周旋,只要,只要念青还会来,就一定可以再见到。   在纸张上,列了些所需物品的单子,让媚娘在这几天准备好。又拿出早已写好的宣传单,让媚娘印刷好后在城内四处散发。   因为妓女是不能有姓的,薛萱遂将自己的名字改成萱萱,于是,她住的这个房间终于挂上:哑娘萱萱的粉色牌子。   第一青楼侧旁小径进去后还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倌楼,这也算是第一青楼为了招揽一些特殊客人的特色菜。   做完水果面膜,薛萱带着阿紫,向小倌楼进发,这些消息都是阿紫帮她打听来的,听说那小倌楼最红的牛郎叫洛云,不仅长的好看,他的琴声更是一绝,传言,他的琴声能让本来欢乐的人泪如雨下,能让本来忧愁的人喜笑颜开,听了他的琴,男男女女,无不为之入迷。   望着阿紫一脸痴缠的模样,薛萱忍不住轻笑,她问的那些倌儿谁跳的舞最好,阿紫却回答她这样一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这个小丫头,也就十四岁,已经开始春心萌动。   白天,小倌楼里并不如第一青楼的热闹可比,甚至用冷清来说亦不为过,只能说明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同性XX并不能接受多少。   薛萱进入小倌楼时,便听到一阵似有似无的琴声,停顿很长时间才发出一两个音符。   阿紫两眼冒光,兴奋的叫嚷,“一定是洛云在教那些新馆儿弹琴。”见薛萱一脸迷惑事情,阿紫又解释,“洛云虽然是小倌楼里的头牌,但他很少接客,就算是接客,也只隔着帘子弹一首曲子便罢,这样的事情,一个月也超不过三次。但平日里,他都会把自己的琴艺与倌楼里其他小倌。”阿紫平日无事的时候,经常和其她丫头蹲在令一面墙头听洛云弹琴的。   说话间,已到大厅外,薛萱在门前站了一会,听那琴声,虽然断断续续,也亦是行云流水般畅快,欢快的节奏如同时间的大手散出灿烂的金豆豆吸引人们的光芒。   瞬时,周围万籁俱寂。   似是看到,念青从那些金色的光芒里微笑现身,向她伸出手,“薛萱!”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而低沉,如同悠远古老的音符蛊惑着薛萱的心。他的笑容似梦似幻,却是只属于她的温情柔软。   于是满含惊喜的绽放着微笑,慢慢的向念青走去。   仿佛黑暗突然被黎明驱逐般,眼前一切突然泯灭,向她招手的念青、绽放无限光芒的金豆,如同梦幻的泡沫炸裂,无影无踪。   “你,没事吧!”穿着白衣的男子,貌比潘安般的俊秀,声音亦如山涧泉水般清悦。   薛萱环视眼前,才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进入大厅,站在一把琴旁,而服色不一的众多男子,正围着她打量,一旁的阿紫却是两眼冒光痴痴含笑的望着询问她的白衣男子。   原来一切竟是幻象。若是幻象也好,只是为何如此不长久!   神思刹那恍惚,心里喟叹!却已然定神。   ~~~~~~~~~~~~~~~~~~~~~~~~~~~~~~~~~~~~~~~~~~~~~~~~~~~~~~~~~~~~~~~~~~~~~~~~~~~~~~~~~~~~~~~~~~~~~~~~~~~~~~~~~~~~~~~~~~~ ☆、第14章 邀你同舞一曲 (1556字)   将早先写下的纸条拿了出来,递给这位白衣男子,想来他便是阿紫念叨的洛云!   上面写着:你们这里有肢体柔软,比较善舞的人吗?   白衣一愣,众男子立即叽叽喳喳问薛萱算哪根葱,和他们要人,他们这里不允许女人进入,让薛萱立刻滚蛋。   薛萱充耳不闻,只是望着眼前这位白衣。阿紫一看这阵势,立马躲在薛萱后面,揪住薛萱的衣袖,低声劝着早点走吧。   见薛萱竟然不理会他们,那些倌儿越说越激动,竟然对薛萱推推搡搡。   薛萱左摇右摆着,哪能与男人的体力相比,没几下就被人推落在地。   薛萱也不恼,抬头望着白衣,见他亦含笑望着自己。   “你是哑娘吧!”他微笑着问,他一出声,众人竟如同点穴般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是因为哑娘的大名还是他自己本身说话的魅力。   哑娘点了点头,与阿紫相扶着站了起。不知道洛云怎么猜出她就是哑娘的。   “你的琴声,我听过。”白衣的洛云坐在琴边,手指在琴上轻拈,几个音符随即溢出。“一直很想与姑娘畅谈一番,没想到今日,姑娘竟自己来了。”   这算是挑战吗?但看洛云的神情,一脸真挚,似乎只是单单的畅谈。   只是,暂时,薛萱并没有这个兴趣。她的目的貌似被众人忽略了。   她微笑着走上前,将洛云手里的那张纸条拿回来,又重新递给洛云。   她的动作,一时间让所有人诧异,都张大着眼睛瞧着洛云的反应。   倌儿们,才艺基本都是以琴棋书画为主,就算有舞蹈者,也只是通常的剑舞之类。若是寻找柔韧度好,熟习舞蹈的倌儿,只怕是很难,或许去戏院找一些花旦、青衣之类的还差不多符合。   “冒昧问一句,你找这样的人来干什么呢?”洛云垂眉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真是很难将她与那夜的琴声联系起来。   薛萱从衣袖里又拿出一张纸条,就知道一定会有人这样问,上面写着:我需要一个舞伴,要求很高。具体的我也只能和他细说,你们这里有这样的人吗?   “姑娘看在下如何?”洛云接住那张纸条,为琴痴迷的他,只想藉此来与薛萱交流琴艺。三言两语,已是知道薛萱的性子执拗,在他面前亦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竟不为他的外貌所迷惑,这样的女子,只怕不会那么轻易与他交流琴艺。   他的话一出,那些倌儿们俱都惊异,不知道洛云为什么要帮这个女人,但是也没人敢大声反驳,只是小声议论。   看出薛萱一脸质疑的目光,洛云又解释,“我本是戏子出身,舞蹈不敢夸大,但是肢体的柔韧度,自小就习。”   薛萱点点头,有个美男子为她助阵,轰动性更大,只是,不知道这个洛云的悟性怎么样。听他琴音,应该也不是个吃素的。   薛萱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洛云:可否找个僻静的地方谈话。   洛云向围堵的倌儿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各干各的,领着薛萱向外面长廊走去。   “洛,洛公子,您要带我们姑娘去哪里?”阿紫跟在薛萱身后,诺诺的说出口,瞟了一眼前面的洛云,脸已红透。   “在下寒舍,很少有人踏入。”说话间,转过一个弯,就到了一个没有大门的小院外。   院子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一些花花草草,平常的摆设。薛萱有用手比划,问洛云有没有笔墨纸砚。   待洛云将她领进书房,薛萱便将袖里的那一叠厚厚的纸全部拿了出来递给洛云。   “拉丁舞?这是……”洛云翻开首页,疑惑抬头,见薛萱微笑着示意继续往下看。他才低头又翻,第二页开始全是一些男女动作的图画,一旁还有着注解。   ~~~~~~~~~~~~~~~~~~~~~~~~~~~~~~~~~~~~~~~~~~~~~~~~~~~~~~~~~~~~~~~~~~~~~~~~~~~~~~~~~~~~~~~~~~~~~~~~~~~~~~~~~~~~~~~ ☆、第15章 众里凝眉寻他 (1245字)   此后每天,薛萱白天基本都是在洛云的房间里和他练舞,因为洛云是音律这方面的大神级人物,拉丁舞的音乐由他来牵桥搭线不愁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奏乐。   而且,洛云的悟透力实在让薛萱刮目相看,本来她这个不能言语的人当师傅,教的肯定不会完善到哪里,但洛云却是不到一天就将拉丁舞的要素基本掌握。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为一个牛郎呢,真是让人匪夷所思。虽然心底疑惑,薛萱却没有问出来过,每个人都有隐私,她可不想因为好奇而添置不必要的麻烦。   而媚娘竟然很大方点的没有再打扰过她,很奇怪,很纳闷,身为一个妓女,有这么大的权利及自由让她自己都很困惑,当然,她是绝对不会去问的。   这样的日子,既是充实,又很空虚,无事的时候,经常趴在窗户边,窗户外面是熙熙囔囔的人群,真希冀一个眨眼,念青就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半个月一晃而过,相对于之前,薛萱的皮肤白皙了许多,不再是以前那种皱巴巴,干瘪瘪的样子。而第一青楼,更是人声鼎沸,从白天开始,进去的人基本就没有出来过,都在早早的占了位置期待晚上激动人心的时刻。   “满大街都是哑娘的传单,我怎么会没有听说!”   “这个哑娘张的有脱脱姑娘好看吗,我还没有见过她呢,不会只是宣传的夸张吧?希望不会白白来一趟”   “脱脱?她怎么能和哑娘比,你肯定没有听到过哑娘那晚的琴声,简直是比那琴箫公子洛云有过之而无不及,听了她琴声的人,整整一夜都是云里雾里的,没有恢复知觉,那琴声,可真是如九天之音。”   “怎么,你那天在吗?”   “我,我要是在就好了,我也不会如此追悔莫及!”   “没这么夸张吧,那她到底长的如何啊?”   “能弹出那样的琴,会是蒲柳之姿吗!想来定是倾国佳人。”   “的确是,那日本少爷非常荣幸的见过哑娘。”   “怎么样,怎么样,长相如何……”   “一个字,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今夜若能成为哑娘的入幕之宾,死而无憾!”   “哑娘乃天人之姿,岂会与你苟合,真是做梦!”   “长的这么下作,真是侮辱了哑娘,快滚吧!”   ……   整整一天,第一青楼已经发生众多打斗事件,而作俑者,竟是那还未露头的哑娘。   刚处理完一起口嘴纠纷的媚娘望着这满大厅的人,心里真是五味掺杂。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哑女,只因为那日的两首曲子,号召力竟然如此之大。   媚娘又哪里知道,薛萱从洛云哪里借了些银子,让阿紫打散给四处的游手好闲之人,还有乞丐商人,让他们四处传颂哑娘的事,于是,慢慢就形成今天这种气势。所以说群众的唾沫是不可忽视的,他们就是一只无形的洪水猛兽。   ~~~~~~~~~~~~~~~~~~~~~~~~~~~~~~~~~~~~~~~~~~~~~~~~~~~~~~~~~~~~~~~~~~~~~~~~~~~~~~~~~~~~~~~~~~~~~~~~~~~~~~~~~~~~~~~~~~~~~~~~~ ☆、第16章 舞低楼心明月 (1195字)   晚上,刚有几个艺人上台弹琴唱歌,被众人哄叫着从那四方的台上赶了下来,嚷嚷着让哑娘出场。媚娘急的团团转,哑娘说了,不到八点不出场,可是现在,外面人山人海的都呐喊着让哑娘出场。   媚娘忙得焦头烂额,终于熬到八点,此时她真想大喊一声谢天谢地终于解脱!   四周的灯火由外到里一盏一盏的慢慢熄灭,随着一声琴音自九天外飞来,骚动的人们竟慢慢安静,相互疑惑,以眼神询问,却并没有出声,淡淡的琴声如沙漠的泉眼,渐渐让人们忘记了本意,烦躁的、不安的、喧嚣的心随着琴声冉冉飘逸,沐浴在长风之中,沐浴在云端之上。   就在人们忘乎所以的时候,断弦声响,众人的心似乎也是铮的一声,裂了开来,徒然从云端滑落,掉入这滚滚红尘之中。   众人都睁开眼来,还未及反应,音乐声又起。   此时大厅里的灯就只剩几盏都在那半人高的台子四处围绕。   台上,不知何时已立一名女子,她穿着明黄轻纱,层层裙摆上缀着犹如孔雀开屏的时候那些绿色、紫色、红色所组成的眼状,在灯光下,散发出炫彩的荧光。   台上的,是薛萱,这几日的饮食调节,她的脸色已然盈润,此时的她头发盘成一个右偏的高髻,上面用翠绿色的绒毛作点缀,眉心点着黄色的泪型明片,眼影以紫色为主,带着荧光的小鳞片从下眼睑到鬓边,她的妆容,如同现代的一个参加晚宴的女子,夸张不失本色,璀璨的吸人眼球却不轻佻,她跳的赫然就是现代被誉为一代巫女孔雀仙子杨丽萍的成名作《雀之灵》。   似是迷雾中的凤凰,又似是就天之外的孔雀,薛萱轻盈的身影,一个眼神,一个指尖的摆动,都如同轻点止水的蜻蜓,带着灵性般,让人们的眼球只停驻在她的舞蹈里。让人们的呼吸都静止在这一刻,只因为她的一个休止符。   四周的灯火在她周围形成一个淡淡的光晕,而她,如同云端的仙子,又如同花间的精灵,美的如诗如画,而人们就慢慢的溶进这些诗里画里。   一曲雀之灵舞完,一直到音乐停顿很久,周围的灯一盏盏的由外扩散时,那位飘立在云端的仙子,如同孔雀般,开屏在台上。   众人才慢慢回神,此时,掌声已经无法表达他们的感受,心里千思万涌的,却是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只怔怔的望着台上的人儿。   良久,良久,掌声如雷般响起,但那时,台上的人儿已转眼不见。   音乐又响起,四个穿着粉色外纱,淡蓝裙衣的女子上场,轻柔的舞姿,魅惑的风情渐渐将群众唤醒。但是,似乎没人愿意在这时领略这番风情。   “哑娘!哑娘哪里去了。”   “我们要哑娘!”   “哑娘,我爱你,我愿意当你的入幕之宾。”   ~~~~~~~~~~~~~~~~~~~~~~~~~~~~~~~~~~~~~~~~~~~~~~~~~~~~~~~~~~~~~~~~~~~~~~~~~~~~~~~~~~~~~~~~~~~~~~~~~~~~~~~~~~~~~~~~``` ☆、第17章 一鸣倾城欲何 (1349字)   “哑娘,我爱你,我愿意当你的入幕之宾。”   “哑娘,哑娘,你是我的,千金万金,我愿赎你。”   “哑娘……”   一浪高过一浪的呐喊声,最后都统一成,“哑娘,我们爱你,哑娘,出来啊,哑娘,我们爱你,哑娘快出来。”   四个女子袅袅曼曼的身姿下场,呐喊的人们立马住声,全场静寂一片,四方台上,一对穿着怪异的俊男靓女缓缓走了上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立马大喊,“是洛云,是洛云和哑娘!”   众人于是也跟着呼喊着,尖叫着,挥舞着双手,兴奋的大声喊叫。   洛云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脖颈白色衬衣处还打着一个蝴蝶结,他的头发用一个玉冠高高束起,额前留着七分的刘海,既飘逸,又洒脱,真是古代与现代的完美结合,又因为他本身无可替代的气质与容貌,真的是比那画中的美男子还要入骨七分。   而薛萱则穿着用白色珠子串成的胸罩,胳膊上也缠绕着珠子网,那些珠帘呈倒三角形一直到她的肚脐眼上边,烛光摇曳下,闪闪发光的珠子,还有若有若无的黄色网状,都让人心生摇曳,下身亦是珠帘状的倾斜裙子,随着她的走动,那些珠帘一摇一摆,她的玉腿也是若隐若现。全身上下,唯一的纱质便是从她的一边胳膊绕在另一端的黄色丝带。   她的妆容已焕然一新,两颗的蓝色宝石缀在耳垂,宝石下还坠着两寸长的棱型的长链子,随着她的走动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她的头发梳成一个现代的公主式发型,在发髻处用几个荧光水钻点缀,宛如公主般高贵典雅,却又带着一丝野性般的狂傲不驯,真真是让人震撼的无法形容。   随着音乐声起,洛云如绅士般邀请,薛萱答礼,俊男靓女,立时演绎了一段千古佳话。   那夜,看过这个舞蹈的人,有的说,哑娘太风骚了,尤其是这个舞蹈,简直是活脱脱的挑逗,也有人说哑娘很高贵,她的气质是无与伦比的。更多人则是认为,哑娘将大秦国的艺妓带上了一个新的高度,她独一无二的风情,她深入人心的妩媚……   当然,这些说法越多,哑娘在人们心中的位置也是愈高。   那夜哑娘的处女式表演引得万人痴迷,听说那夜最后,疯狂的人们相互竞争,挤压,只为上前留下哑娘,结果有三人被大家挤压踩踏致死,还有十余人被踩伤。   第一青楼,从此日日宾客满门,甚至楼上的雅座必须提前五天预约方可,而这些人,大多数是慕名而来,只为一睹佳人风姿。   只是,自那一夜之后,哑娘却再也没有出面,曾有人找到第一青楼的负责人媚娘,愿以任何代价替哑娘赎身,却被媚娘婉言谢绝。只是,越这样,人们却更热衷,一拨一拨,锲而不舍的想把哑娘纳入囊中。   一鸣而惊天下,用来形容哑娘是最好不过。   然而,此刻的哑娘,却并不是高兴到哪里去,自那夜之后,媚娘看她的眼光已大不同,她知道她已经完美的展现了自己的价值,这么大一个诱饵,她不信媚娘还不上钩。再见媚娘,她也不拐弯抹角,直入主题的拿出纸条,问那天的男子是谁。相对于上次,虽然问话一样,但气势已截然不同。   ~~~~~~~~~~~~~~~~~~~~~~~~~~~~~~~~~~~~~~~~~~~~~~~~~~~~~~~~~~~~~~~~~~~~~~~~~~~~~~~~~~~~~~~~~~~~~~~~~~~~~~ ☆、第18章 风花雪月无边 (1359字)   “媚娘放心,我找那男子,并不是因为结仇,我与他绝无私怨,更无怨恨之心。”   曾经像别的姑娘一般叫过媚娘一声“妈妈”的,楼里的姑娘可都是这样叫,结果却被媚娘否定,只让薛萱呼她的名字即可。   “他是什么人,他是什么身份,就算我知道,我也绝不会告诉你,你还是死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媚娘的回答依旧这么坚决,薛萱的好奇心更重,这个媚娘,只怕和念青不只是嫖客与老鸨的关系!   “姑娘今天好好歇着,明天开始,怕是有的忙了,也好,省得姑娘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媚娘轻笑了两声,阴阳怪气的说完,便转身出了门,临出时,还嘱咐门角的阿紫好生侍候着萱萱。   薛萱呐呐的望着出门的媚娘,一时间心里竟没有任何主意。对于一个青楼来说,她这样的艺妓也算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了,额,就算不是百年,估计暂时也没有谁能比得过她的号召力呀,论理来说,身为老鸨的媚娘应该好好巴结她,好好讨好她才是,不然哪天她迷倒个天一般的主,替她报复媚娘也是正常的事。   可这媚娘,根本就不当她薛萱当个菩萨供奉,字里词间的还好像是只要薛萱逾越一些事,她媚娘就绝对会让薛萱吃不了兜着走。   古代的老鸨,怎么会是这样的!   还以为以自己的未来行情来威胁,媚娘一定会乖乖听话,看来这一步是错的离谱,老鸨虽然爱财,但貌似还没有被银子砸坏脑子。   销声匿迹半个月,薛萱以萱萱的艺名复出。这次走的是世家公卿路,也是现代人们说的走穴。   虽然不知道媚娘为什么这样安排,但萱萱心里还是很喜欢这种事儿,多走动,认识的人越多,消息越灵通,那么,见到念青的机会就越大!   念青啊念青,此刻的你,到底在哪里呢,对你的萱萱,你海誓山盟的妻子,你有没有一丝丝的惦记!你可知,此刻的我,为你已经疯狂!   “姑娘,洛云公子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呢?”刚出洛云的小院,阿紫就开始吱吱喳喳,“你说,他是不是看上姑娘你了,论说姑娘张的也不是那么太好看,主要就是会打扮而已,洛云公子不会眼光这么差吧!唉唉,希望洛云公子不要这么倒霉,被姑娘的表象迷惑……”   萱萱一开始还能微笑以对,到最后,脸上的黑线已经一根根掉落下来,她真的有这么差吗?虽说这副皮囊并不是倾国倾城,但也算是中上之姿,尤其在她的妙手美容之下,比起以前那个又瘦又黑又皱的样子来是好看了千万倍不止。   就算是她长得不是太漂亮,配洛云那个家伙也绰绰有余了吧。而且,就算洛云看中她,她还不一定看得上洛云!哼,这个丫头片子,到底是谁的丫鬟,胳膊肘拐的这么厉害,当她是个哑巴所以好欺负吗,哼哼!   萱萱的鼻子呼呼的冒着冷气,都快被这个丫头气死。   前面姹紫嫣红的一片将这个无月的夜点缀的一片热闹,琴声、歌声、嬉笑之声……   心底突地一颤,萱萱站在原地,眼里空空的,望着前面,又似乎是穿过了这片五光十色的天空。   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这片天空下的一员,犹记当初,犹记得初……   ~~~~~~~~~~~~~~~~~~~~~~~~~~~~~~~~~~~~~~~~~~~~~~~~~~~~~~~~~~~~~~~~~~~~~~~~~~~~~~~~~~~~~~~~~~~~~~~~~~~~~~~~~~~~~~~~~~~~ ☆、第19章 往事断肠还休 (1219字)   “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   萱萱神色一紧,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转身,朝着后院水房的方向。   这是要去哪里?去哪里呢!   去,去转悠一圈!她代替了哑娘,她扭转了哑娘的命运,也不知,又是哪一个小孩,代替了她,变成第二个哑娘!   “姑娘,别去那边!那边是,那边,姑娘,不要去那边,那边有鬼。”   萱萱回头,轻轻拍了拍阿紫的手臂,示意没事,又继续往前走着。   阿紫劝不住萱萱,只好硬着皮头跟了上去。   走了一会,前院的喧嚣声已经变的淡薄,到了水房院外,就听到劈柴的声音,一声,一声,有节奏的敲击在萱萱心上,平端的添了些许压抑,前进的步子怎么也无法迈动。   记得之前,之前自己也挥舞着那把大斧,泪眼汪汪的在那小棚下劈柴,双手全是血泡,好几次都因为拿不住斧头而砸到自己的脚。然后,劈着劈着,就坐在地上,埋着头,无声的哭,是了,是无声的哭,因为想出声都没法……   如今一眨眼,已经是院内院外的区别,世事真是无常!   萱萱的心里唏嘘不已,抬脚向院内走去。一个多月的时间,却生生有一种又重新踏入时空的感觉。   劈柴的声音停了下,萱萱的脚步生生顿住,满眼抑不住的惊愕,胃里突然翻江倒海的难受……   月色照在他的脸上,那梦魔里都试图将之扼杀的脸正朝着萱萱笑着。   可在萱萱看来,全身的毛孔都恶寒的竖了起。   是招财,他丢下斧头,眼见萱萱要退出院子,试图跑上前将萱萱拉住。   这个人竟然没有死,那些充满恶臭般的回忆因着这个人的出现而从心底遗忘之境涌上脑海、涌上全身每个细胞,萱萱后退着,随即转身,如同见了鬼般向外跑去。   “啊,啊啊啊啊,啊……”   扑通的声音,没有听到招财的喊叫,也没有感觉到后面有人追来。   正好阿紫将萱萱拉了住,“姑娘,姑娘怎么了?”   萱萱稳住慌措的心神,自己这是怎么了,好歹阿紫还在这里,怕什么呢,而且,那人没死,也应该是恨才对,怎么懦弱成这般,还是个穿越人士吗?   她转过头,望向院内,见招财竟是跌倒在不远处,几次试图站起,却怎么也无法站起,他的左腿斜斜的耷拉着,一看就是断了。   似乎感到薛萱望向他,他抬起头,戚戚然的,张着嘴,啊啊啊啊的叫个不停。   腿也折了,舌头也被人割掉。没有了招财蛮力的后顾之忧,萱萱站在原地,放松了防备,怔怔的愣了。   眼前这个人,是她最恨的,恨不得千刀万剐,恨不得凌迟处死,当初以为是自己杀了他,纵然心里害怕,时时提心吊胆,可却不后悔,要后悔也后悔自己下手的太晚。   ~~~~~~~~~~~~~~~~~~~~~~~~~~~~~~~~~~~~~~~~~~~~~~~~~~~~~~~~~~~~~~~~~~~~~~~~~~~~~~~~~~~~~~~~~~~~~~~~~~~~~~~~~~~~ ☆、第20章 敛财公子连钰 (1091字)   如今,这个人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时,那些恨的余音却变成了莫名的怆然。越是接触的人多,越是知道,这个世道,本便是如此,弱肉强食,是自己太弱小而已。   恨到最后,却变成了淡淡的笑容。   走穴的第一家是京城有名的连云堡,连云堡当家少主人称敛财公子连珏的二十八岁生日之日要求萱萱去献艺。   阿紫说连珏是一个比传说还要传说的人物,阿紫说连珏是大秦国所有少女的梦想。阿紫说连云堡的财富等于大秦帝国的一半江山,阿紫说连珏有十二位夫人,连珏对每一位夫人都是深情似海,用句现代话来说,连珏的后院虽然彩旗飘飘,却没有一丝起火的迹象。   一个典型的豪门世家!外加一个典型的钻石王老五!   这是萱萱听完阿紫夸张的话语后得出的结论。   五百万两白银,请萱萱姑娘捧场献艺,媚娘毫不犹豫满口答应,对方却希望亲自见一下萱萱姑娘,商谈到时候的出场事宜。   萱萱姑娘是天生的哑女,并不能开口说话。这是媚娘的藉口。   但对方又岂是容易打发的主,不见正主,又怎会离去。   再三掂量,媚娘只好让步,萱萱生的并不若传说中的天香国色,为了让人们的幻想不至破碎,媚娘早就在萱萱待客的房里缀了密密的珠帘。   访客到来,千金万金,也只能在坐在珠帘外的桌旁,听佳人之曲。   且说媚娘派丫鬟知晓了萱萱,因着阿紫的话,萱萱对这个传说中的豪门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   来请萱萱的是连府的大总管阡陌,萱萱隔着帘子,打量着敛财公子的第一总管。   以为怎么也是个四五十岁的男子,却没想,竟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白面书生,穿着一袭蓝衣,一直保持淡然的笑容,怎么看,也不像个奸妄商人。   “我家公子自从上次见过姑娘的绝世舞姿之后一直就对姑娘念念不忘,如今陌终于能荣幸的完成公子的嘱托。”刚进屋,似乎已经知道萱萱就在帘后,阡陌对珠帘作一揖说道,声音平稳而爽朗,如潺潺流水般让人对此顿生好感。   “公子不必客气。能为你家公子献舞亦是我家姑娘的福气。”阿紫代萱萱还了礼,为阡陌斟了茶说道。   “今晚的宴会,不知你家姑娘作何打算?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管开口。”   这意思就是,虽然匆忙,但是提点萱萱不能出任何状况。   ~~~~~~~~~~~~~~~~~~~~~~~~~~~~~~~~~~~~~~~~~~~~~~~~~~~~~~~~~~~~~~~~~~~~~~~~~~~~~~~~~~~~~~~~~~~~~~~~~~~~~~~~~~~~~~~~~~~~~~~~~~~~~~~~~~~~~~~~~~~·· ☆、第21章 惜流芳易成伤 (1207字)   “我家姑娘的意思是因为太匆忙,舞蹈什么的都来不及在你们那边布景准备,所以我家姑娘是以琴代舞。”阿紫回答道。   “可是,我们已经请了洛云公子弹琴,少主人一直对姑娘的舞艺念念不忘,希望再一睹姑娘风采,有什么东西需要,我会立刻派人准备,等宴会开始时候,一定会安排妥当,这点请姑娘不必怀疑。”   阡陌把话说成这样,阿紫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朝自家姑娘望去。   一会儿,阿紫从帘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阡陌。   上面写着:重复的舞蹈我不会再跳,想必你们少主也不希望我拿旧时的舞蹈敷衍他,我想去宴会的场地看看,然后再决定跳什么舞蹈。如若不然,只能以琴代舞。   让萱萱提前去连云堡必须得打通媚娘那一关,于是,几番议定,又敲了阡陌一千两银子才放的人。   穿了一袭明黄倘口纱衣,又戴了斗笠,才进了阡陌临时准备的马车里。虽然阡陌说是临时,但萱萱还是被古代的奢华马车给吓得不轻,大秦首富果然不一般,且说这临时的都奢华成这样,那若不临时的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萱萱希望她这么早去连云堡的事,阡陌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他们的少主。答应是一回事,履行又是另一回事。   “小姐,你干嘛不让阡陌告诉连珏少爷,连珏少爷这么仰慕小姐,说不定会收了小姐呢。若是能被连珏少爷收了,别说是夫人,就是不上台的小妾,也是众人羡慕不及的呢。小姐你真是,这么好的机会白白错了过,可惜死了!”阿紫从上了车之后就一直在萱萱的耳边念叨着这件事情。   不上台的小妾?第十三房夫人?脑海里刚出现这两个词,萱萱的脸就黑了大半,还是众人羡慕不及的?呜呼!还好还好,她与念青,只是一双人!脑海里突然有雷声轰隆隆的响起,这古代都是养着一大堆的女人,那么念青呢?自己只是见了一面念青,都没有说上话,念青还记得她么,念青也是妻妾成群吗?念青会怎么样对待她呢?   心里仿佛突然压上一块沉重的大石,让萱萱连呼吸都变的困难。指甲深深的掐进肉里,心里烦躁的怎么也无法定下来,念青,念青,到底在哪里呢!思念,如同凌迟般,一秒万年,怎么也盼不到尽头!   到了连云堡,换了轿子,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到,萱萱看了宴会的场地,见旁边有一池湖水,心里已有打算,如此般嘱咐了阡陌准备些什么都写在纸上,这才歇了口气,坐在小亭里,望着满池碧水,无尽的亭台楼阁,心里却是五味掺杂。   前世经常拍古代的戏,古色古香的林苑也去过不少。假戏真做,没想到有一天会真正的置身于古代,人世间的事,真是无法预料。若是以后,能与念青相伴于这山水园林之中,该有多好。   ~~~~~~~~~~~~~~~~~~~~~~~~~~~~~~~~~~~~~~~~~~~~~~~~~~~~~~~~~~~~~~~~~~~~~~~~~~~~~~~~~~~~~~~~~~~~~~~~~~~~~~~~~~~~~~~~~~~~~~~~~~~~~~ ☆、第22章 小丫头的心思 (1275字)   阡陌找了丫鬟想让她们去房间里休息,萱萱摇摇头,示意就在这里坐会。阡陌走了,一旁的阿紫嘴巴子又打了开,“小姐,你刚刚坐着轿子不知道,我走了一路可算是清楚了,这每一处,都如同一个仙境般,以前听人说连云堡那地上随便一块石头,都是咱们一辈子都买不起的,今天我特意瞧了下,果然是,那地上的石块,纵然各处院子铺的全都不一样,却都是我见都没有见过的,我总算是开了眼界。小姐,你晚上要表演什么节目,你可要努力,就这么一次机会,一定要把那连少主的心抓住才行。小姐虽然长的并不是倾国倾城,不要担心,好歹阿紫还在这里可以充个数,到时候我代小姐来用色栓住他……”   说到这里,阿紫似乎意识到自己漏了底出来,忙去看自家姑娘的反应,发现自家的姑娘竟是一脸的淡然微笑。大概是没有听到!阿紫舒了口气,虽然心里为自己的侥幸得意,却更加看不起自家小姐,除了才艺,自家小姐就是一个完整的痴儿。   远的不说,就说这次连云堡请她的事,那头牌脱脱姑娘还没等萱萱换好衣服,就闯了进来,指着萱萱的鼻子骂着萱萱,那些话,难听的要死,稍后又将萱萱的琴摔了个稀巴烂,连阿紫都忍不住跳脚想上去抽两巴掌那脱脱姑娘,可萱萱,竟然是该穿衣穿衣,一点都不理会,似乎她什么都没有听到。这可把阿紫气的差点内出血,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虽说不是在骂自己,可打狗还要看主人呢,阿紫虽然心中气愤萱萱不争气,却也不能不管不顾,立马叉着腰作茶壶状准备反击那脱脱姑娘。   不过,时不予她,媚娘在这时出现,将脱脱姑娘拉了走,阿紫的一肚子气还没爆发出去,就焉了下去。   思来想去,追根究底,是自家姑娘太懦弱的缘故,要不然,哪容得别人欺在头上还全身而退。   “小姐,小姐!”阿紫的声音充满惊喜,刚刚阴晴不定的脸亦变的谄媚,她用轻拽着自家姑娘,眼睛却直直的盯着一旁的石台上。   萱萱收回望着一湖碧水的视线,疑惑的转过头,很少有听到阿紫这么热情的声音。   待转过头,看到侍女们摆在桌上的点心,与阿紫那快要流出口水的嘴巴,萱萱才恍悟。   萱萱挥挥手,示意两个侍女不用在此侍候,两个侍女便行了礼,下了去。   阿紫则眼巴巴的从那些糕点处转移到萱萱身上。   萱萱突然就联想到念青曾送她的那只小狗狗,也经常用这样的眼神望她。   心中变得柔软,一直黯淡的眸子,那一刻几乎要泛出水来,薛萱将糕点递给了阿紫,萱萱站起身,又示意阿紫坐在她的位置上歇会,毕竟阿紫那样站着吃实在不合时宜。   阿紫那一刻差点感动的要哭,虽然自家姑娘长的不好看,性子又懦弱,而且还冷淡得不得了。但是,自家姑娘,对自己这样掏心掏肺的好,让她心里又感动又内疚。   唉唉,若是阿紫知道萱萱只是把她与一只小狗联系在一起,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 ☆、第23章 他人眼中风景 (1373字)   亭子对面是怪石堆彻的假山,绕过假山上方,则是双层楼阁,最上面那层四面窗户具开,而一面窗户边,正可以将萱萱与阿紫所处的亭台收入眼底。   “安王?”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景致吗?   连珏见安王一直盯着窗外,遂亦好奇的走了过去,见是一个眼生的丫头,在亭子里狼吞虎咽的吃着点心,想来堡里的丫鬟趁着主子不在偷食,见安王上眼,也不点破,不甚在意的说道,“喜欢吗,喜欢就送你!”他知道安王这个人,一直对女人有特殊的嗜好。   连珏所站的位置望去,站着的萱萱刚好被大红柱子堵住。   “的确喜欢,这样的女人很久没有遇到了。”安王笑,眼里闪着嗜血的光芒。   安王的外号又叫十八殿下,并不是因为他排名十八,而是十八层地狱的意思。人们这样称呼他,就是因为,一旦犯到他的手上,就等于进到了十八层地狱。   听说连那最缺德的贩卖人口的牙婆子都不愿意把人卖到安王府,进了安王府,与进了十八层地狱没什么两样。安王府,这是所有人禁忌的话题。   而这让人闻风丧胆的十八殿下,竟然只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他内里穿着一身黑色镶着金边衣服,腰间系着一根无数猫眼宝石镶嵌的黑色腰带,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倘口纱。纵然是一身黑色,穿的很是尊贵不凡。   “观荷亭的女子带上来。”连珏毫不犹豫的转头向门外说道。   “是!”一个灰衣男子瞬间从门口消失了去。   连珏侧脸,见安王听了他的话,竟也没有什么表情,隧又坐回书桌旁。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别指望出现其它变化。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这样来了一句话也不说,总该有个东西来表示表示吧。”连珏拿起一旁的笔,又开始他未完成的画。   “那个妓子,我是为了来看她的。”安王转身,坐回连珏对面,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意思就是:我不是为了你的生日来的。   “你太小气了。”虽然是指责的话语,却还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连珏轻摇头,眼底溢出淡淡的微笑。   “那女人可不是什么妓子,人家有名字,叫萱萱。以后别那样称呼萱萱,她不是一般的女子,更不是什么妓子。”   “道貌岸然而已,小小的妓子,这么快就把你迷糊住,足可以说明她的奸诈狡猾。”安王低头把玩着食指上的血色玉指环。   “你呀,再天仙般的女子,都被你说成是蛇蝎毒妇,我真是服了你。”连珏将笔放下,瞥了眼安王那血雾般迷蒙的脸,无奈的叹气。   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张被丝纱遮住若隐若现的脸庞,以及那惊为天人的舞姿,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人儿,想到阡陌刚刚传来的消息时,心底无比振奋,真想创造个偶遇什么的来一会佳人。   “东风楼消息,你那三哥,最近好像不太安稳。”失神片刻,连珏突又说道。   “嗯!”   “你最近收敛点。”   “我知道。”   这时,两个人同时向门口望了去。   “爷”门外的灰衣人低声叫。   “带进来吧!”连珏扫了眼冷漠的安王,虽然最讨厌坏规矩的人,但是,将人交到安王手里,实在让他有点于心不忍。   ~~~~~~~~~~~~~~~~~~~~~~~~~~~~~~~~~~~~~~~~~~~~~~~~~~~~~~~~~~~~~~~~~~~~~~~~~~~~~~~~~~~~~~~~~~~~~~~~~~~~~ ☆、第24章 天堂地狱之距 (1048字)   首先闯进来的是阿紫,她望望一身白衣温文如玉的连珏,又望望散发着嗜血之气的凶煞面庞,一时无法确定到底哪一个是传说中的敛财公子。   不过转眼一想,既然是敛财公子,肯定是温文如玉型,遂马上谄笑着向连珏福身,“公子好,不知公子招奴婢来有什么事?”这里离那亭谢那么近,一定是连珏公子被她偶然端露的风华所折倒,这才邀来,阿紫心里美滋滋的想。   “你叫什么?”堡里怎么会出现这种风骚媚主的丫头,真是丢人现眼,也不知道阡陌是怎么管理下人的!若不是安王看中,这种婢子,早拉出去杖毙了。这安王的眼光,唉唉,可真是不咋滴!这么庸俗不堪的婢子,竟也能看上。不过,一想到安王的看中是一味是什么,连珏也就释然了。   “奴婢阿紫。”阿紫说完抬头向连珏浅笑,心里却激动的,那颗小心肝一直怦怦怦的跳,翻身做主的时代终于来啦!   连珏的眼睛突突突地跳,搞什么,竟然在向他抛媚眼!   把他当什么了,色@狼吗!还是不择饥食的色@狼!好歹他也是堂堂大秦第一富翁呢,就算是眼睛瞎了,也不会找这么一个没教养没素质没营养的吧!   看在安王的面子上,忍!   靠,竟然还在抛媚眼!   忍,忍,再忍!   不行,再忍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落了。   “从此以后你就是安王的人了,还不快向安王爷行礼。”连珏转过眼将视线移向安王,那个女子,他真不想再看一眼,若不是安王在场,早一脚踢飞了事。   安王?   安王!   那个人称十八殿下的安王!   那个最爱活剥女子人皮的安王!   那个最喜欢看女人痛苦扭曲的脸的安王!   怎么会这样,怎么,怎么会这样?   仿佛是从天上掉进了地狱,仿佛是被人浇了一盆刺骨的碎冰水。   阿紫的从听到安王这个字眼是就脸色变白,连牙齿也在不停的打颤。   “不,连,连公子,奴婢高攀,高攀不上安王爷,求公子,求公子放了奴婢。”阿紫抬头,只扫了一眼一旁凶戾的安王,便吓的跪坐在了地上,随嘴上向着连珏求饶,却一直不停的向安王磕着头。   她这一跪,身后的萱萱便暴露无疑。   ~~~~~~~~~~~~~~~~~~~~~~~~~~~~~~~~~~~~~~~~~~~~~~~~~~~~~~~~~~~~~~~~~~~~~~~~~~~~~~~~~~~~~~~~~~~~~~~~~~~~~~~~~~~~~~~~~~~~~~~~~~~~~~~~~~~~~~~~~~~~~~~~~~~~~~~~·· ☆、第25章 媚眼飞多情累 (1268字)   “奴婢,奴婢还有小姐要侍候,奴婢离不了小姐。”阿紫磕着头,见两位上家不说话,隧又搬出萱萱这个护身符。   也就在这时,一只手将阿紫的胳膊拉了住,示意她不要再磕头,此时的阿紫早已泪流满面,她望向那只相当于她救命草的手,顺着那只手慢慢仰头看到自家小姐安慰自己的眼神。   萱萱的出现,让连珏大脑足以停顿片刻,这不是自己一直想要获取的佳人吗?没想到此时竟进在眼前。   而安王,亦打量着这位戴着面纱的女子,瞧瞧连珏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有手段的女子又怎么能让连珏如此惦记,安王心里对这位大众印象极佳的女子生不出半分好感与好奇,只想着用非一般的手段将这丑恶的人心揭开看看清楚。   两人都只是片刻沉默,萱萱已向他们分别福了一礼,拉起阿紫向外走去。   阿紫的双腿抖的哪还能平常般的走路,尤其她见自家小姐居然就这样打算离开,心里虽然恐惧因为失了礼数惹怒了那安王的后果,但又想此时就算不走落到安王手里也没有个好下场。半倚在自家小姐身上,几乎就是被自家小姐拖拉着走着呢。患难见真情,想到自家小姐为了自己竟然连安王都得罪,心里感动得哪怕是让她做牛做马也绝不再有二话。   到了门口却被灰衣人挡了住。   就知道绝不会这么容易走掉,阿紫的泪水又哗啦啦的流了下来,好不容易拥有希望,片刻又被打回地狱。   “小姐你快走吧,他们要留的是我。”阿紫推了推萱萱哽咽着说道。连她都不太相信这话是她自己亲口说出来的,一说出来,心里却后悔的要死,却不能改口,只好下意识紧紧抓住小姐的胳膊。现在,小姐是她唯一的救命草,虽然这根救命草并不是太粗,可小姐要是真的走了,那她就真真正正没有半点希望了。   似乎感应到阿紫担心与紧张,萱萱的另一只手搭在阿紫绷紧的手背,轻轻拍了拍,示意她不要害怕。   然后转头望向那个温文如玉的男子,虽然从头到尾都是连珏在定夺阿紫的未来,但直觉连珏比一旁那位散发着嗜血之气的安王要好说话点。   虽然她带着面纱,但这样的近距离,已经可以看到她大概的轮廓,连珏就在心里沿着轮廓用笔一遍遍的描绘,她如迷一般的面容。   她突然转头,如同星光般的眸子毫无遮拦的望着自己,是祈求吗,还是挑衅?不管怎么样一种,都让他觉得分外兴奋,她竟然没有望向安王,而是直直望着自己,而且,竟都没有发现,原来她的眼睛竟然这样灵动。仿佛是会说话般。   那双眼睛,应该是在说:连哥哥,虽然我喜欢你,我也舍不得离开你,但是你旁边还有那么一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在场,让萱萱心里好害怕!   连珏于是也用一个无比动情的眼神抛过去:萱妹妹,不要怕!   萱萱一看,这个传说中的敛财公子怎么如此下流无耻,竟然当众给她抛媚眼,隧一个刀子眼顶了回去。   ~~~~~~~~~~~~~~~~~~~~~~~~~~~~~~~~~~~~~~~~~~~~~~~~~~~~~~~~~~~~~~~~~~~~~~~~~~~~~~~~~~~~~~~~~~~~~~~~~~~~~~~~~~~~~~~~ ☆、第26章 闲闲碎碎勿误 (1295字)   连珏的那个小心肝啊,不停的颤动着,那似嗔似怨,似痴似恨的眼睛分明在说:连哥哥,你还是让我走吧,你瞧瞧你身边的那个一脸不爽想要杀人的样子,此情此景,实在不适合萱萱再留下。   “让她们走吧!”向灰衣人挥挥手,连珏瞥了眼一旁的安王,无限沮丧的说道。   等那一抹靓影消失在视线外,连珏才充满怨艾的望着安王。   安王拿起早已冷却的茶水,故意视而不见。   “你让我如此唐突佳人,你,你让我错失如此良机,你还是我的师弟么你……”连珏的手指头颤颤指着安王,良久,眼看那泪水就要夺眶而出,手侧移拿起一旁的茶水一饮而尽,方又开始长吁短叹。   “我走了!”连珏的这副摸样,让安王几欲作呕,心里鄙视到极点,只说完这句话,人已行到门口。   “你可不要抢我看中的女人!”连珏追在门口朝走下楼梯的安王喊道。   敛财公子,据说他对那十二位夫人,个个都是他花了千般心思才追到手,每一位都是他心中独一无二的爱人,人们还给他起了个采花使者的外号,因为但凡是他看中的女子,就算一开始讨厌他至极,到最后也会被他的千般手法所打动,乖乖的被他纳入囊中。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萱萱遇到这样的男子,不知道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萱萱拖着阿紫下了楼,这才舒了口气,将阿紫眼上的泪擦了干,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指不定那两个怪胎会不会反悔再喊她们上去。   不敢再望亭谢那边走,虽然不认识路,但还是硬着皮头沿着走廊向前走,现在是能离那小楼有多远就多远。   待走了一段时间,那个小楼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又是新的假山湖泊,花草小路。萱萱正四处张望看有没有丫鬟什么的问问路。阿紫突然跪到了她的眼前。   “小姐,以前是我不对,是我心怀鬼胎,我在这里向小姐赔罪,求小姐原谅我。以后,我再也不会了,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小姐的救命之恩。”   萱萱又怎么会不知道阿紫想借着她爬上枝头的心思,只是她经历生生死死,离离别别,又怎么会计较阿紫的心思,只要是不妨碍到她,管她会怎么样呢,毕竟人与人之间的相逢亦是一种缘份,能好聚好散是最好。   现在见阿紫如此,她亦顺水推舟的将阿紫拉了起,手里比划着阿紫见外了。   阿紫却更是感动的,哽咽着又是赌咒又是发誓,绝不会背叛萱萱。   萱萱微笑着拍拍阿紫的肩安慰,视线却穿过阿紫望向远处朦胧一片,背叛?如果从来不曾相信,又哪来背叛之说。   不久,果然有丫鬟过来找她们,带到了原来准备歇息的房间,萱萱的节目属于压轴的最后一个,恐怕怎么着上台也得夜半了,这样主要是为了争取时间造出她想要的道具。   有侍女端了吃食点心过来,萱萱这两天胃口并不怎么好,见屋子里有床,也不多说,示意阿紫不要让人打扰她,爬上床就睡,好累!浑身腰酸背痛的,要为晚上储备精力啊!   ~~~~~~~~~~~~~~~~~~~~~~~~~~~~~~~~~~~~~~~~~~~~~~~~~~~~~~~~~~~~~~~~~~~~~~~~~~~~~~~~~~~~~~~~~~~~~~~~~~~~~~~~~~~· ☆、第27章 梦魇目断魂消 (1380字)   是念青的身影,一袭白衣,在雾里飘荡,却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念青,不要走了,回头,回头,我就在你身后,快回头啊……   萱萱想发声,可是喉咙什么也没法说话,使劲全力,嘴唇都无法蠕动,就连身体也是,明知道念青在前面,明知道念青越走越远,可是只能背对着念青,怎么也无法转身,怎么也无法扭头,怎么也无法张开眼皮。   一只手突然覆在她的脸上,烦躁的心竟然慢慢平复了下来,仿佛是甘润的清泉轻柔划过,那些不安,那些难奈,那些委屈,那些思维,全都飘忽远去。心灵慢慢沉寂,一切都被洗涤,然后,在暖暖的,暖暖的阳光下,慢慢沉睡。   “小姐,小姐!”   一个转身,竟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萱萱一个激灵,张开眼,望着古色古香的床发呆,直到阿紫出现在她眼前,才恍惚想起,是在未知的古代呢!   “小姐,刚刚阡陌管家过来,让小姐去参加夜宴呢,小姐快点起来,阿紫帮你梳洗打扮。”   萱萱坐起,腰好酸!疑惑的望向阿紫,晚宴已经开始了吗,这么快!   “夜宴开始好一会了,先前……”说到这里,阿紫犹豫了一下,望了眼萱萱,又说,“先前连公子有过来,见小姐睡着,吩咐你醒了后再去,大概是等不住了,才又让阡陌管家过来催。”   萱萱示意阿紫拿笔和纸,   因为萱萱不会说话,阿紫随身带着一个皮制口袋里就专门装着笔墨纸砚。   萱萱写着:我只是来跳舞。宴席上达官显贵都是大人物,像我这样的风尘女子倒是怕污了其他人的脸,阡陌总管再来,阿紫你就这样和他说吧。”   “可是,姑娘,好不容易有这么次机会能认识些各界人物!若是被哪一位看中……姑娘,你总不能一直在第一青楼啊,干咱们这行的,也就热闹那么几天,等人们好奇心一过,你就一文不值了,到时候变成二等三等的妓女……姑娘,那时候可就没现在这么舒心了!姑娘,你就听我的,趁热打铁,找个富贵窝赶紧歇了吧!”阿紫口干舌燥的说着,见萱萱却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叹着气,她从来就不懂眼前这位姑娘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萱萱挥挥手,示意阿紫就照她的意思这么办。   阿紫还想劝劝萱萱,阡陌刚好又过来,他将身边两名侍女端着的紫色衣服放在桌子上,垂眉说道,“少主特意为萱萱姑娘准备了去宴会的衣服。”   阿紫看向萱萱,见萱萱向自己扬着手中的纸,只好向阡陌委婉的表达了萱萱的意思。   不过她没有说萱萱姑娘会污了众人的眼这种话,她只说,萱萱姑娘由于表达能力有限,所以一直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希望连少主能够体谅。   这算是在说自己自卑吗!萱萱为阿紫说的那一大堆长篇大论而咋舌,不过所幸的是阡陌终于退了一步,不再逼迫萱萱一定要去宴会,他走的时候看向萱萱的眼里充满同情。   “姑娘,多好的机会,可惜了!”阿紫望着阡陌远去,摇着头使劲叹息,自己的姑娘咋就不懂把握呢。   中间除了有侍女过来摆饭,到也没有人再打扰,吃完饭,萱萱将舞蹈动作在大脑里排演了一遍,坐在桌前,怔怔的发起呆来。   ~~~~~~~~~~~~~~~~~~~~~~~~~~~~~~~~~~~~~~~~~~~~~~~~~~~~~~~~~~~~~~~~~~~~~~~~~~~~~~~~~~~~~~~~~~~~~~~~~~~~~~~~~~~~~~~~~~~~~ ☆、第28章 此间风景万缕 (1191字)   一股浓郁的香气在鼻间萦绕。   “果然是个可人儿!”一个柔柔的女声。   萱萱抬头,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红衣女子,正在审视着她。   可人儿?这是什么话,像是在夸一只哈巴狗。阿紫呢,进来人也不吱一声,萱萱四处张望,却并没有看到阿紫。   “你的丫鬟出去了,不用担心,我只是看看你,不会对你做什么?”红衣女子坐在萱萱对面,微笑着说。   萱萱心里好笑,这句话应该由一个男子说出来才合时合宜。萱萱抬头,细细的打量着这位突然冒出的红衣女子。   眉似柳叶,唇似樱桃,肤如白雪。一身红衣,更是如玫瑰般夺人心魂。   “我是这个堡的六夫人,姐妹们都喊我六娘,你也可以这么喊我。”   萱萱依旧淡淡的微笑,心里却回答:我若是这么喊,和你那些姐妹有什么区别,你这是在暗示我会变成你们姐妹的一份子吗。   也幸亏是个哑巴,就算不回话,也没人会怪罪。所以,微笑变成了最好的招牌。   阿紫这时跑了进来,“姑娘,阡陌总管派人来说你要的东西已经做好了……”   话说了一半才看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全身警惕的望向这个红衣女子,不知道她有没有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对自家姑娘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要知道自家姑娘这么单纯,指不定被别人拐卖了还不自知。   “瞧,你的小丫鬟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以后见面的时间多的是,我也不多说了。”六娘伸个懒腰,毫不在意阿紫充满敌意的眼光,莲步轻移,妖娆而去。   “姑娘,她是谁?”阿紫目送六娘远去的背影,走到萱萱身旁问。   萱萱摇摇头,示意不知道,也并不想和阿紫在这个话题上继续,隧拿起笔问阿紫刚刚什么事。   “噢,是阡陌管家派来的小厮,说姑娘要的东西已经做好了,让姑娘过去看看是否满意,那小厮还在外面等着呢。”   太阳已经落山,只剩如薄雾般的霞云在天边镶了一层,远处斛酒碰触声,丝竹声,还有人们真真假假的欢声笑语都表示,这个宴会进行的如何顺利。   对这这些木工匠人在如此短的时间能做出她所需要的东西感到十分惊诧,试验了一下,又用纸写出几点需要修改的地方,坐在一旁的石凳前,视线虽然打量着那些正在研究怎么修改的木工,心思却不知飘忽到哪里去了。   就连四周什么时候静下来的都不知道,“美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面的壮汉,怎么看也觉得美人似乎是想饿狼扑食!”   声音突然传进大脑,几乎一个趔趄差点跌倒,转头,立马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是安王,这人走路也不出声,想吓死她吗,还有他说的话,似乎把她邪恶化。   ~~~~~~~~~~~~~~~~~~~~~~~~~~~~~~~~~~~~~~~~~~~~~~~~~~~~~~~~~~~~~~~~~~~~~~~~~~~~~~~~~~~~~~~~~~~~~~~~~~~~~~~~~~~~~~~~~~~ ☆、第29章 以暴制暴留患 (1359字)   不会说话意味着受惊无法尖叫,也意味着这种话并不用回答。起身离此人三步这才站定,面纱下的脸平静异常,并不因为看到他而紧张,也不因为他的话而激动。从阿紫嘴中知道,这个人嗜血狂暴,当日被萱萱亲手的火化那个惨死女孩犹在眼前,萱萱知道,眼前的人不能惹怒。   “怎么,没话说了吗?”安王一步踏前,将两人的距离缩短到无,他的手一挥,萱萱的面纱就被他拽掉,萱萱什么都没有干,而他的脸上却宣示着他此刻的愤怒。   萱萱的脸蛋不算漂亮,顶多也只算个中中之姿,面纱被打落,虽然是害怕,却没有吓到腿软。   “他们都说你是哑巴,本王倒是好奇,到底是怎么个哑法,是没有舌头吗,还是装出哑巴的样子来抬高自己,瞧这副皮囊,也就这么一回事呀!”   下巴在下一刻被捏紧,被迫将嘴张大。眼前的人,那双眼睛充斥着属于妖魔鬼怪的嗜血之色,萱萱毫不怀疑,这人会在下一刻稍不顺就会将她杀掉。   “原来是有舌头,有舌头怎么会不能说话呢,既然舌头只是个装饰品,那就把它割了吧!”   “不,求求你,放过我家小姐,不要割我家小姐的舌头,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是连堡主请来的贵客,她还要给大家献舞呢!”阿紫见势不对,几次三番想远远逃开免得祸及自身,可是自家小姐不会说话求饶,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这个安王折磨死,后退了几步,终是良心作祟,扑倒在安王的脚边,揪着他的衣摆大声哭叫道。   安王低头,他瞧着自己鲜艳光彩黑袍上的那两只多余爪子与自己的黑袍形成的巨大差距,抬脚,看都没有看来人,就那么使劲一踢,阿紫就被他踢的飞出一丈,跌撞在假山石上又滚落到地上。   似   乎发现一直都没有表情的萱萱在他踢开那个小奴时脸上终于表现出不满及惊恐,“怎么,心疼了吗?”阴测测的笑着,手指在下一刻将萱萱嘴中的舌头紧紧的抓了住,“不知道这样可不可以将你的舌头连根拔起。”   眼前的人是个变态加魔鬼,可是他的手劲根本就让她没法挣开,视线里阿紫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再动,阿紫怎么样?   怒气腾腾的瞪着眼前的人,把人命当儿戏,是个王爷就了不起吗?   现代普及的擒拿手在安王迫不及防的时候暗袭,腰肢一扭,抱住他的脖子,一脚踢向他的下面。心中发狠的想,最好让他从此断子绝孙,看他如何再祸害人。   啊……一声尖叫响彻天地,众人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一向不可一世的安王双手捂着下面在地上狼狈打滚的模样。   一击得手,萱萱忙后退,飞快跑到阿紫身边,阿紫的身体痉缩成一团,脸色灰紫,刚刚被安王甩在假山石上一定震到了五脏六腑,要赶紧给她找个医生才是。   早有人小跑着去找人,周围那几个木工匠人早消失的不见踪影,不一会而阡陌管家带着几个人过了来,他先朝着依旧捂着下身弓缩在地上起不了身的安王跑去。   “安王,怎么了?”早已从报信人嘴里知道了大概,心里憋着笑意,却还是一本正经的关切问道。   “那小蹄子,快将她五花大绑送入我府中,我要让她,我要让她生不如死!”忍着痛意咬牙切齿的叫道。   ~~~~~~~~~~~~~~~~~~~~~~~~~~~~~~~~~~~~~~~~~~~~~~~~~~~~~~~~~~~~~~~~~~~~~~~~~~~~~~~~~~~~~~~~~~~~~~ ☆、第30章 锁离愁销魂度 (1313字)   “安王,我先送你去找御医吧,你这个样子似乎很痛苦啊!萱萱姑娘是我家堡主请来的客人,安王想请萱萱姑娘到贵府做客,可以等萱萱姑娘从这里回去后,安王去第一楼要人!”知道安王素来最是敬畏他的大师兄,阡陌这话是软硬皆施。   等人将安王抬走,阡陌这才走到萱萱面前。   帮我救救她!指着地上仍旧昏迷不醒的阿紫,萱萱咬着唇含泪比划着。对付这样的人,故作刚强的娇弱最能打动吧。   阡陌蹲下身,他的手在阿紫的脉上停留片刻,“无事,不要担心!”起身对萱萱说道,“她休息一会就好,我让人把她抬到客房去让医师瞧一下。安王的事情不要担心,只要你在堡内一天就不会有半丝性命之忧。”说话间已经有两个老妈子过来,将阿紫抬了走   这意思就是,一旦出了这堡,萱萱的安危就不在他们所属的范围里了。   心里诽谤,表面还得做做样子,萱萱感激的笑笑,将自己的面纱从捡回来重新挂在脸上。   洛云公子的琴声如同可以制造幻境般,听着这琴声的人,那一刻没有了喧嚣与浮躁,所有人都沉醉在了属于自己的记忆中不可自拔。   然后,在某一刻,突然睁眼发现,琴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而他们,似乎在那琴声里经历了三生三世,悲欢喜乐!   琴声入了云雾消匿不见,唤醒他们的鼓声由远极近的传了来。   噗噗噗!诡异的鼓声异常沉闷,让本来沉醉在琴声与幻境中的人们有了些许恐慌,大家的四处张望探寻着鼓声来源,   那鼓声如同飘忽不定的幽灵般,随着大家的目光四处游移,然后,渐渐有了思维,变得沉重,它敲击在你的心脏上,让你有了痛感,就在你不耐烦的时候,鼓声突变,变得轻快,变得活跃,如同在花间戏舞的蝴蝶般,阳光透过晨雾照在它的身上,让人心身畅然,眉眼间竟是不知不觉露出一丝笑意来。   这时,大家突然发现,一旁的荷花塘里,有一个荷花状的小船外沿摆着一圈圈灯火远远飘荡过来。   再细心的人,亦会看到,那荷花灯中间,还有一位婀娜身子的明黄人影,众人待再要看清。   荧光闪闪的黄色水袖如冲破九天的凤凰般,自荷花灯里而出,霎时凤舞九天,震撼人心。   琴声又响,曲调高远清明,而那灯花中的人儿,时而因为那幽怨的琴声身姿随着荷花灯火明暗不定而摇曳,身形扭动楚楚动人,仿似在演绎一个哀伤的故事般,时而因为突然变快的曲调身形跳跃,如凤凰般在花丛徘徊,长长的水袖在她的四处环绕,将她置入仙境。   众人一时间都看的呆了,且不说这舞姿如何优美,在河面上跳舞,这是一个难度,在一个只有三尺大小的荷花灯上起舞,而那些摇摆的火焰竟然不被熄灭,荷花灯怎么能撑得住这样一个大活人,瞧那轻盈在空中飞舞的人影,水袖一圈圈环绕着她,如云雾中的仙女,梦魂中的倩女般,让人由心底生出震撼,生出疑惑: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仙女,在此地久久徘徊,频频顾盼,莫不是在等她的情郎否!   华灯初上,灯火阑珊,似幻似梦,似痴似嗔,窈窕淑女,君能不流连!   ~~~~~~~~~~~~~~~~~~~~~~~~~~~~~~~~~~~~~~~~~~~~~~~~~~~~~~~~~~~~~~~~~~~~~~~~~~~~~~~~~ ☆、第31章 灯火阑珊见君 (1353字)   就在大家沉醉不知何处时,那突然飞入九天的凤凰如同被人射了一箭般,水袖好似失去了生命活力,本来四处翻飞,却在那一刻没有了灵魂,缓缓垂落,本来起舞的人儿亦是在半空之中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急速滑落。   惊叫,一时间大家都惊叫出声,有的半倾着身体,有的干脆起身,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荷花近处半空中的人儿!   啪!水花四溅!那些水花如同是击打在人们的心上般,圈起层层涟漪。然而,除了心底的声音,四周却突然变得静谧,没有琴声,也没有九天凤凰,更没有痴等情郎的仙女。   那盏荷花灯亦是在此刻突然间全部熄灭!荷花塘依旧还是荷花塘,寥寥条条,华灯下,有一种击落灵魂的孤寂,有一种恒久持续的黯淡,刚刚的繁华如同南柯一梦。   寂静,落针可闻,众人面面相觑,疑惑着刚刚是否是一场幻觉,是否是自己酒后遗梦。   “哑娘萱萱姑娘的舞,果然是不同凡响!”人群中不知有谁说了这么一句话,大家这才彻悟,原来是第一楼新捧出来的舞娘,舞能跳的如此震撼人心,不知那人儿,又是怎么一番风华绝代,刚刚距离远,且萱萱着着面纱,所以无人窥见她的真面目。美人团扇半遮面,更加引起大家一窥她真面目的欲望。   “没想到堡主能将第一楼的头牌能请的来,怎么先前没见她在宴上露面。”   “连堡主莫怠慢了佳人,让她与大家出来打个招呼吧!”   “让佳人隐身幕后,堡主你莫不是想独吞佳人吧!”   ……   就在大家举杯欢嚷之际,一身栗黄衣服,头戴斗笠,面纱遮面的女子步伐婀娜的向这边走了来。   不知是谁先看到的她,惊叫一声,“那不是萱萱姑娘吗?”   众人的目光立马唰唰唰的聚集在她的身上,欢笑声,酒杯碰触之声全都静止了去。   他们眼中的萱萱姑娘,在里宴席十米远的时候,却是突然站了住。   前面灯火灿烂,觥筹交错,然,那一刻,她的眼中,只看到一个人,任世间千万人影,她只一眼就辨出人群中的他,那是她的念青啊,相约生生世世的念青,他就站在她面前,含笑握杯。他的笑是在对着她吗,他是否也已经认出了她。   欣喜无法言语,忘形不知身处何处,就在她紧走几步就欲上前扑倒在他怀中的时候,大脑突然一阵昏眩,应该是刚刚掉入水中的时候被那冰冷刺骨的水刺激的。摇摇头稳住身子,宴席上的灯火刺进眼睛,还有众人那惊讶的声音,这才让她清醒了过来。忙转头遥望,想搞清,自己刚刚那一眼是否是错觉。   好在,念青还在那里,他就坐在那里,并不是幻觉。   “萱萱姑娘,这是怎么了?”   “萱萱姑娘身体不适吗,为何刚刚步伐凌乱?需要本王去找太医为萱萱姑娘瞧一下吗?”是安王的声音,虽然是关切的话语,声音却是冷冽无感情,听在人的耳中如同是在嘲讽一般,可嘲讽的是什么呢!   这是王公贵族的宴席,她的失态就意味着死,萱萱打一个激灵,这才完全清醒,自己是在古代,是一个下等的艺妓。可是,他呢,她的念青能坐在这些达官显贵里,他又是什么身份?为何他都不曾看她一眼,为何他听了萱萱这个名字没有丝毫反应,他忘了一切吗?不,不会的!   亭亭走在宴席正中,向三面坐着的这些人各福了一个礼,有人们起哄着要萱萱为大家敬酒,扫眼见上位者的连钰似要为她挡下这不合理的要求。 ☆、第32章 痛相见不相识 (3088字)   萱萱忙向提出敬酒的席桌那福了一礼,看到席桌一旁就是安王坐的桌子,能够猜出这提议肯定是安王幕后指导的,面纱下的脸对那位晃悠着酒杯正准备看她笑话的安王飒然一笑。   转身走向连钰堡主的塌桌,半跪着身为连钰堡主满了酒,此时大家已经看出,她是接受了提议要为大家敬酒,宴席上这么多人,光坐在前首塌席之上的就有二十多人,她若是一一敬酒,怕是没敬完就醉倒在这宴席之上了吧,一想到美人醉态,众人对这敬酒之事更加的狂热,纷纷敲着桌子呐喊着让犹豫着不曾接过酒杯的连钰喝酒。   有侍女给完颜谨端来一个酒杯,似是看出连钰的好心以及他一旁坐着妇人投向她的怨毒目光,微笑着将酒杯放在自己面前,接过侍女的酒杯满了一杯递给连钰,而她自己则拿起连钰曾喝过的酒杯。   杯酒相碰,发出低沉的清响,却没有酒水溅出,将酒杯送入面纱之中,仰头一饮而尽,不再看连钰是否喝完,转头,向连钰左下方依次敬酒,她的手中,依旧是拿着连钰曾喝过的酒杯来与诸家敬酒。   席上之人虽然都好奇与她,垂涎于她,谁都想捏捏她的小手,掀开她的面纱,亲亲她的小口,但此刻在大庭广众之下,周围坐的都是贵人,谁又敢率先作出那种让人拿捏耻笑的猴急之事,风流也自有一番规矩。   敬酒属于贵人们在宴席之上的高雅而不失酒色的游戏,就是要看看那位敬酒的佳人会醉倒在谁的桌塌前,那么今夜,就会由主人安排一间房,成全佳人与那幸运的客人。   一杯杯过去,萱萱的脚步终于在念青的桌塌前停下,停身凝望眼前之人,真有种似梦似幻的感觉。   喉咙滚动着,千言万语,却是连半个声音都无法发出,酒壶在她一个失神间将壶下的酒杯打翻了去,本来已经满了半杯的酒全部倾洒在念青的衣襟之上。   他在桌内,她在桌外,不会说话,只能不停的颔首,将手绢递给手忙脚乱的他。   “无事!”向萱萱挥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自始自终,他连抬一眼都没有,莫别提和别人般死盯着萱萱看,接过手绢在自己的衣服上擦着那酒,有婢女这时过来,领着念青似乎要去内室换衣。   萱萱身形一顿,也不理会身后众人的声音,忙绕过桌子跟了上去。   似乎是听到身后的宴席哗然的声音感觉不对劲,转头看到身后的萱萱,“衣服湿了只是小事,若是因为我的事情而让大家扫兴,却是很不应该了,你回去吧,大家都在等着你!莫让我背上这无须有的罪名!”   声音似乎因为萱萱莫名其妙的跟上来有些隐怒与不安,就连望向萱萱的眼神也是充满着鄙视意味。   萱萱一愣,这样陌生的口气,她不曾在念青的嘴里听到过。   “姑娘,我们要去男子的更衣间,姑娘还是请留步吧,姑娘的酒还没有敬完,诸位贵宾都等着姑娘呢!”念青一旁的婢女亦是在此刻插嘴说道。   觉得萱萱也应知晓大局,三人转身又继续向前行,可是,没走一步又停了下,念青的衣袖被身后的人揪了住。   “姑娘,男女有别,姑娘为了自己清誉着想,还是请放手,莫让人看了误会在下。”这话音,是赤@裸@裸的讽刺。   口张了张,却还是说不出话,眼泪突然间就簌簌流下,来到这个异世受了多少折磨多少屈辱,可一直都是咬着牙往肚子里咽着,她忽视那些猥琐的目光,忽视别人对她的淫@笑之声,隐忍着一切,她为的不就是眼前的人吗,等了这么久,真正见到了,却为何是这般模样。   他的语气与态度,不必别人来的差,很多话要说,很多话想说,可是,她张着口却发不出声音,委屈与辛酸,几乎是瞬间就让她的那些理智与隐忍化为灰烬。   不仅没有放开他,她伸手,扑在了他的怀中,将他的脖子紧紧搂住。   “你这女子!”念青求助般望向身旁两婢女,却见她们也是目瞪口呆的模样,纵然是妓,也该分场合行事,满京城也就她一个下作艺妓有幸被邀请,要知其它女眷可全部都是贵女。   自然被邀请到这里来,就要按贵人们间的行事而来,哪能与勾栏相提并论,如此放荡不堪,简直辱没了她们堡主的名声。两个婢女几乎马上就齐齐站在萱萱与念青面前,堵住前面宴席瞧向他们的视线。   念青的手犹豫片刻搭上萱萱因为无声哭泣而颤抖的肩膀,“姑娘若有什么事,一会宴后可找在下,只是此刻,并不是与姑娘说话的时机,望姑娘冷静。”此刻,他的声音才变得温和,可能是感觉到怀中人儿的伤心与无助吧。   萱萱没有抬头,她依旧窝在念青的怀中,这怀里没有她日思夜想的味道,刚刚温和的话语,也不是她所熟悉的温柔,心里突然间害怕的不知该怎么办,念青,一定是忘记了前世,忘记了他们的一切。   “姑娘,我知你是第一楼的萱萱姑娘,若宴后找不到你,我明天便去第一楼找你可好,你放心,我虽然只是个质子,却说话还是算数的,而且,眼前还有两位姐姐作证呢。”念青的声音几乎是变成很无奈的温柔,他试着推开萱萱,双手搭在萱萱纤细肩膀上,却始终是没忍心,而且在两个婢女面前没有一点君子风度的推一个女人,传出去只怕他的君子之名亦会被质疑。   萱萱的头终于是离开念青,她的身体慢慢远离念青的怀抱,一点一点抽离那陌生的气息,她强迫着自己转身,头也不回的,向灯火辉煌的宴席里走去。   斗笠遮盖着面容,纵然是满脸泪花,却没人看得到。   “萱萱姑娘何必因为失手洒了酒而耿耿于怀,无心之失,睿太子亦不会因为这事而计较。”首座的连钰见萱萱失魂落魄的脚步,以为她是因为怕得罪了这些贵人而害怕,随出口说道。   他一出声,大家也就注意到萱萱的归来,不痛不痒说了几句让佳人萱萱莫把此事放在心上,睿太子不是小气的人等等,又吵嚷着敬酒继续。   向大家福了一礼,依次又向念青下首的人走去,倒酒,举杯,饮酒,淡如初!心里却是翻滚着,思量着,他们叫念青是睿太子,一个太子怎么会坐到宴席的最下侧,都不如安王的座位排前,念青他自己则说他是质子,质子,是别国的太子吗?   敬酒有条不紊,大脑却是恍恍惚惚的,一会喜,一会忧,迟钝却又无比清醒。   前世的酒比这古代酒的浓度可要高很多,好在前世在演艺圈里打滚,喝酒对她来说基本是小意思。   转眼间到了安王桌边,完颜谨举壶倒了酒,抬眼间见安王正望着她一脸鄙视的笑意。   这人思想阴暗,权利又大,还是小心不要惹到他的好,心里这样想着,倒了酒,与安王碰杯,见安王将酒放在唇边,她也拿起酒正要将酒饮下,对面的安王却是说道,“本王还没喝呢,你这贱人怎么先本王而饮,是看不起本王吗?”   瞧,刚刚还想着呢这人不好惹,果然是,酒明明还没有饮下,他却偏说她饮了酒,一个男人小气阴险成这种程度,也真是恶心到几点,萱萱心里鄙厌,表面却不敢大意,知道这事可大可小,她一个卑贱妓女的命就和一只蝼蚁般,来个人就可以踩死,何况眼前的还是安王,后退一小步忙跪了下,不停的磕着头,低头间隙泪眼汪汪的望了几眼坐上的连珏。   “你这贱人,刚刚与那睿太子出去苟合,现在又来勾引我师兄吗?看本王今日不撕了你那贱皮!”刚好向连珏求助的眼神被安王看了到,安王将桌塌一蹬,桌子就翻到压在了完颜谨的身上,酒杯,饭菜,汤汁,洒了完颜谨一身。   宴席中的人一时间都震惊,心里只为那美人可惜着,却没人敢上前说半句话,要知道安王的凶残可是大名远播,这会大家只远远退了开,谁也不想惹一身腥。   ~~~~~~~~~~~~~~~~~~~~~~~~~~~~~~~~~~~~~~~~~~~~~~~~~~~~~~~~~~~~~~~~~~~~~~~~~~~~~~~~~~~~~~~~~~~~~~~~~~~~~~~~~~~ ☆、第33章 意外君不怜惜 (1364字)   “师弟,这是干吗?今日可是师兄的生日,热热闹闹的宴席瞧被你搞成了什么样子,你这样让为兄的脸往哪里搁去。”连珏几步走到安王面前,颇有几分无奈说道。   也奇了怪了,这安王天不怕地不怕,却独独对自己这个师兄心有颤意,“师兄,明明这贱人想勾引你。”这般说话时,那脸上依旧是没有半丝表情,冷冷的一个黑面阎王般,见连珏也不理他的辩驳,弯身要扶开压着萱萱的桌子。   安王忙说道,“师兄,我不该在你的寿宴上这般,师兄我来!”就抢着去扶那桌子。   “萱萱姑娘,可受伤!”连珏瞪了安王一眼,却见萱萱脸色苍白,嘴中竟然还有细不可闻的呻吟之声,又见安王先他一步将那桌子踢了开,此刻也顾不得这许多,瞪了安王一眼,弯腰将一身酒菜的萱萱抱了起。   周围围成一圈的人不知说啊了一声,然后大家就窸窸窣窣的不知在议论些什么。   连珏打横抱起萱萱,感觉到抱着萱萱下身的那只手黏糊糊如同沾了血般,并未在意,只以为是些汤汁,见萱萱紧抿着唇,似乎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般,身体还微微的颤抖着,他以为是刚刚安王踢开桌子的时候用暗劲伤害了萱萱,“师弟,你刚刚干了什么?”说这话时已面带愠怒,不似刚刚那般只如同安王是个顽皮小孩子般的无奈。   “师哥,瞧瞧这小贱胚有多恶心,你还抱她,快把她扔下让人拉出去喂狗。”安王似乎比连珏还要愤怒,不过他不是给连珏发脾气,却是给连珏怀里的萱萱。   连珏这才发现刚刚萱萱倒下的地方一滩鲜血,又因着安王的话这才恍悟,萱萱这怕是小产了。   第一楼可一直打的牌子是萱萱是个卖艺不卖身,至今还是处子之身的倾城佳人。   如今大庭广众之下萱萱小产,也就撕开了她处子之身倾城佳人的面皮!   好在连珏虽然心中震撼,却不似安王般嫉恶萱萱,不然萱萱此刻怕就已葬身狗腹。   远处睿太子由暗处而来,换了一身白衣的他在众人之间及为显眼,萱萱就快要垂下的眼睑像是注入了光芒般霎时间光彩晶亮,“念青!”她叫,脸上带着无尽的喜悦,就像快要进入地狱的人突然看到可以拯救她的天堂的人般,可是,她发不出声音,她张口一遍一遍的叫着,却没有半点声音发出,她想伸出耷拉在空中的手,想去拉念青,却怎么也无力抬起。   那如同天使的白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便如若无事般转过了头去。   心中大痛,就如同被人在生生的撕开般,眼中的光芒也瞬间晦暗,“念青,萱萱痛,萱萱快要痛死了,念青……”她无声呢喃着,连她自己,怕是都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萱萱小产,这件事,连她自己都不曾预料到,孩子除了是招财的还能有谁,醒来的她被一旁服侍的女子告知时,那些被她尽量压抑的阴暗记忆就如波涛大海般汹涌而来,令她苍白的脸更加如一张透明的纸般,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呕吐,她半身倚在床边,不停的干呕。   余光却扫到一旁服侍她的两个婢女讽刺的神情。   “姑娘既然已经醒来,那奴婢便去禀了堡主,让阡陌管家送姑娘离开。”自称为奴婢,声音却是不卑不亢,说完也不待萱萱回答便向外走去。 ☆、第34章 思往事心神伤 (3018字)   一直到现在,她的贴身女婢阿紫都没有见到踪影,见屋里另一个婢女还站在原地,她挺直身子,强忍着心中的难受,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下床走到镜前,头发乱糟糟的如鸟窝般,双眼无神,脸上更无半点光彩,这张脸本来就不怎么出彩,这样一折腾,更显得灰败。   也没打算让一旁的婢女来给她梳,拿起梳子,因为浑身疼痛难受,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着,望着镜子里这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眼神渐渐迷离,本来倒映着她的镜子如同大屏幕般上演着往日往时的一幕幕,就像一个白色的漩涡,周围哗的一下变的黑暗,只留刺眼的漩涡将她慢慢包裹而进。   念青躺在一片白色的医院里,念青对她说,“萱萱,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念青的脸是白的,唇也是白的,就连念青的眼神也是白色,念青的脸已没有了往日的神采飞扬,病痛将他折磨的骨瘦如柴,每天化疗,他的头发早就掉光。   她扑上前抱住他,她最怕他说这样的话,她最怕她这样没有半点光彩的眼神,她知道他每天都忍受着很大的痛苦,她知道,他对她从爱一点一点变质成了内疚,可是,可是她不要他这样的眼神,她不要他这样的表情,她人生唯一只剩的他,她不知道没有了他她该怎么活下去。   “念青,念青!”她叫着,他的脾气越来越大,有时候却会沉默一整天,有时候无缘无故就会将床前的杯子扔在刚进门的她身上。最厉害的一次,他将暖水壶砸在她脚下,里面的热水烫伤了她穿着凉鞋的脚。   每次,她都是抱住他,一声声的叫着念青,没有眼泪,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恐慌与害怕。医院里的人都说念青没有她不会活到现在,可是,她却觉得没有念青她连活的勇气都没有。   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报道曾经凭空消失了的她,一个一流明星竟然和一个妓@女没有什么两样,在各个夜总会走穴,与各个富商共赴不是单纯意义的饭局。   她没有看那些报纸杂志,每天乔装打扮,转悠遍半个城市才去念青所在的医院,念青住院一个月后,他们两个所有的钱就花光了,她需要钱,没有钱,念青连一分钟都维持不了,她才不在乎任何人对她的评价,她唯一在乎的,只有念青,只有她的念青。   那天她去的时候念青非常安静,念青的眼睛一直看着她,一直一直,念青说,“萱萱,遇见你该是我多少辈子修来的福气!”   当时她正在为他修剪着手上的指甲,对上他如水般的温情,她亦回答着,“遇见你也是我最大的幸运!”自从念青病了,两个人经常会说一些以前从来不说的这种感叹话语,她并没有多想。   那日到了晚上,她走的时候念青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萱萱,以后我要是有个意外,你要好好活下去,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够幸福,你若是爱我,就一定要幸福,我真的,一直想让你幸福!”   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念青以前没有说过这种话,她拿起的包包又放了下,抱着念青,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颤颤的说道,她最怕他放弃,“我最大的幸福就是遇见你和你在一起,念青,你不要胡思乱想,没有你,我半点点都不会幸福,你要坚持,我们坚持到最后就会顺利的。”   “傻丫头!”他叫,手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抚摸着,“快去吧!”   “那你答应我不要乱想!”   “好!”   “你要好好睡觉等我回来!”   “好!”   她告诉念青她接了个鬼片,所以都是晚上拍摄,白天休息。   那天心里一直很烦躁不安,当一个肥胖的男人从她的身上起来,强忍着恶心拿了那些钱,在厕所里呕吐完,她就急急的向外走去,为了摆脱开那些追着她不放的记者,她换了几个出租车,进了几个夜店,又换了几身衣服。   脚步快如风,马路对面的大屏幕上似乎在报道她水性杨花的事情,她不曾停顿,依旧往前走着。   就在她站在那里打车的时候,那个正在说她的主持人突然话锋一转,“薛萱曾在两年前母亲死亡之后就消失在了影视界,最近关于她变成一个高级妓女的绯闻又是铺天盖地,曾经的清纯玉女名门千金,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下面,给大家揭秘一个重磅级的人物!”   出租车停靠在了她的面前,她打开门就要上车,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魔咒般传进了她的耳朵,她的浑身一颤,僵硬的抬起头。   是念青,“你们不要指责她,她都是为了我,我的病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她为了我,我对不起她,她是世间最美的天使,她是个纯洁美丽的女孩,她只是为了我,请你们,不要再说她,她需要大家的支持,需要你们的理解与爱护,她只是个小女孩,经不起大家的口水!请大家给她幸福,她应该幸福的活下去!”   念青的头发光秃秃的,他的脸瘦的没有一点当年的模样,他的眼窝深陷,他的眼神黯淡,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老槐树发出的声音般。   “大家认出来了吗,这位躺在病床上的不是别人,就是当年与玉女薛萱一直绯闻不断的念青,当年迷倒千万少女的念青,若不是我说出,大家一定不会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念青吧,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容我为大家慢慢揭晓,就在玉女薛萱消失之后,念青也随之消失在了大众的视线里,他们两个躲开世人,过起了神仙眷侣的生活……”   这个节目是重播!   “你到底上不上车!”司机喊了几声见薛萱没有反应就要关门离去,薛萱却在此时上了车。   病房里没有念青的身影,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地上桌上干干净净,不仅没有念青,甚至都感觉这里不曾住过人,往日的一切就如同她做了一个梦般,突然醒来站在了一个空荡荡的病房里。   世界轰然倒塌!   精致的牛角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尖叫,想要尖叫,却什么都无法发出。   黑暗在抽搐,她的眼前明暗不定,心中溢满了不知名的东西想要膨胀爆炸。   “姑娘!姑娘!”   手被人抓了住,身体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突然间就惊醒,望着眼前的人,挣扎着站稳后退了一步。   是总管阡陌,“在下失礼了,刚刚姑娘差点跌倒,姑娘若无事,在下就送姑娘回去吧!”   她恍惚着点点头,捡起地上的梳子给自己扎了一个发髻,心神这才安定。   “姑娘的婢女还在昏迷中,在下已经派人将她抬进了马车里!”   怪不得,她点点头,这一次回去,声名大损,一定不能让媚娘觉得她已经失去价值。想到以后的路,又想到是睿王身份的念青,只可惜她不会说话,这副相貌也不是以前的,不然,念青一定就不会这样冷淡了。   好在最起码这次,知道了念青在这古代的身份,总比在茫茫大海里寻人的要强。   纵然如此,心中还是无比的怅然,只觉得身体里裹着无数的烦忧,却无从清理。   无视围观她的那些认识与不认识的人,阡陌将她直接送到了房中,刚一进房,媚娘就在大家的拥簇下进了来,并没有瞧一旁的哑娘,尊尊敬敬的向阡陌打着招呼,阡陌也是含笑回应,又将手中提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对萱萱说道,“这药是我们堡主给姑娘准备的,早晚各服一次,对姑娘的身体有好处。堡主还等着姑娘的身体好了再去连城堡玩呢!”他说完,含笑着向众人点头出门。   ~~~~~~~~~~~~~~~~~~~~~~~~~~~~~~~~~~~~~~~~~~~~~~~~~~~~~~~~~~~~~~~~~~~~~~~~~~~~~~~~~~~~~~~~~~~~~~~~~~~~~~~~~~~~~~~~~~~~~~~~~~~~~~~~~~~~~~~~~~~~~~~~~~~~~~~~~~~ ☆、第35章 人心如风摇摆 (1408字)   阡陌这话,是在变相的对众人说着,连珏还是对萱萱很是看重。   可是,阡陌刚踏出第一楼,媚娘一个巴掌将不防备的萱萱打倒在了桌脚,“贱@人给第一楼真是丢尽了颜面!”她那扑了白粉的脸扭曲成一团,手指在萱萱的身上使劲的掐着。   萱萱痛,却叫不出身,只能在角落里不停的闪躲。   “你是成心想毁了老娘第一楼的招牌吗,老娘辛辛苦苦经营第一楼容易吗?你这小贱@人,老娘当初就该一巴掌拍死你!”   指头乱舞,拳加脚踢,等媚娘起身离开萱萱的时候,萱萱除了脸上完好,其它地方全都是青一块紫一块。   屋子里竟然半个人都没有,萱萱抬起头,撑着身体躺在床上,一闭眼,竟然睡到了第二天下午,还是被肚子咕咕咕饿醒的。   没有人给她送饭,也没有人提醒她起床吃饭,她被人彻底无视,无视总比被讥笑辱骂虐打的好,这样想着,她起身梳洗了一番,避开众人向厨房走去,肚子饿的都在抽搐了。   还不曾见到阿紫的身影,也不知是醒来了被媚娘调遣到了别处还是依旧在昏睡。   厨房是第一次来,以前都是阿紫给她端饭的,路上来来去去都是些小丫头,看她的眼神都是唾弃外加怜悯,有的还在她身后指指点点,她也没在意,直直的向厨房走去。   第一楼的厨房分有两个,一个大厨房是专门给客人备置酒菜,也有些比较出头的艺妓是可以在这里吃的,还有一个小厨房就是她们内部杂活人员吃饭的地方。   萱萱去的有点迟,小厨房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子在利索的刷碗,本来并不认识萱萱,但见萱萱在打手势也就知道了来人是谁,第一楼里,就只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娘。   “来晚了来晚了,已经没饭了!”老婆子挥着油腻的手不耐烦的说道。   萱萱分明看到灶台上还有些饭菜,她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也不离开,就那样眼巴巴的望着老婆子。   但凡是人,总会对弱者升起怜悯之心,不是因为她们的心有多善良,而是因为在弱者面前她们就是强者。   “你不要这样看我,上头吩咐了的,我也只能照办!”老婆子似乎被萱萱看的有点耐不住,吭哧了半天才又说道。   萱萱依旧是站在那里,低着头,老婆子故意将洗碗的水溅在她的身上她也不躲不闪。   “哟,这不是我们清纯佳人哑娘吗?怎么跑到这油腻腻的小厨房来了!”远远的,脱脱姑娘扶着丫鬟的手一走三扭的向萱萱摇摆了过来。   萱萱抬头,瞥了来人一眼却并没有做声,她就算想说话,也说不出什么。   “怎么?是饿了吗?瞧瞧才两天不见,我们第一楼的红人成什么样了,满脸灰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呀!”走进萱萱眼前,手指捏住萱萱的下巴,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萱萱的肉里了。   萱萱仰头,将脱脱的手挥了开,她的眼中清明,并不奴颜婢屈。   这就更让脱脱愤怒,“瞧,掉了牙的狗还会咬人呢,听说安王还曾要将我们的哑娘喂狗呢,也真是一家人才进一家肚,哑娘要喂狗了,也真是实至名归。呀,这是在瞪谁呢,我们的小哑娘,不会是在发怒吧,都是姐姐不好呀,和你开玩笑开的大了点。”转眼间又娇笑着,肩膀乱窜,眉眼风骚,她的指甲缓缓的划在萱萱的脸上,力道由轻到重。   ~~~~~~~~~~~~~~~~~~~~~~~~~~~~~~~~~~~~~~~~~~~~~~~~~~~~~~~~~~~~~~~~~~~~~~~~~~~~~~~~~~~~~~~~~~~~~~~~~~~~~~~~ ☆、第36章 噩运如影随形 (1310字)   就在脱脱快要划破那张脸的时候,一个巴掌却响亮的拍在了她的脸上。她的手也被人挥了开。   抬眼,萱萱正扬眉嘲讽般望着她。   “贱婢,真是险恶,脱脱姑娘的脸是你能打的吗!”脱脱捂着自己的脸啜泣着,她身旁的丫鬟也不示弱反手朝萱萱打去。   “不给你点教训,还以为你真是第一楼的头牌呢!”脱脱轻轻巧巧的笑着,脚踢向萱萱的脚,他们都喜欢眼前人跳的舞,那她就毁了这双跳舞的腿,眼底的狠辣一闪既逝,继而又是媚眼如丝。   萱萱马上就被两人给绊了倒,似乎见惯了这种事,老婆子依旧是刷碗洗碗,连头都不抬一下,更别说是劝架。   那丫鬟四仰八躺的压在萱萱身上,而站着的脱脱抬脚像萱萱的腿踩去,使出全部力气踩到萱萱的脚腕,然后又使劲的搓。   萱萱大概此刻才明白脱脱的目的,脚腕传来刺痛,脱脱的鞋底应该有针一类的东西,身上的丫鬟力大如牛,任是她曾学过跆拳道之类,比力气还是无法推开身上的人。   “香儿,走吧,何必和这样的人一般见识!”目的达到,脱脱退开几步,远远站着不再瞧萱萱一眼,喊了自己的丫鬟,若无其事般一扭三摆的原路返回。   萱萱支着手坐起,脱下自己的鞋子查看,被脱脱踩了的那只脚上密密麻麻一大堆的红色的眼,刺痛隐隐的似有似无,那些针眼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膨胀,她的脚马上就变成了一个红色大馒头。脱脱肯定给她施了什么毒,她跳舞就靠这双脚,要是没了脚,她在媚娘眼里就会变成一个彻底的废人,脑海里出现了招财在院里劈柴的场景,心里一个哆嗦。   拍了拍身上的土,用另一只脚撑地,一跳一拐的向媚娘平时在的房间走去,她的舞对媚娘来说还有卖点,媚娘为了她的舞也一定不会不救她。   知道萱萱远去了,洗碗的老婆子才抬头,望着萱萱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似乎是有人故意安排,她无法进的了媚娘的房间,两个丫头挡住她,说媚娘不在。   她写了张条子,让人给她请郎中,她的脚要是有什么事情,谁也担不起,可是,守在媚娘门前的两个丫鬟斜眼瞧了眼,敷衍似的说知道了。   她这样来来回回走了两圈,上至账房先生,下至那些丫鬟婆子,没人理她的纸条,回到屋子,那只脚已经肿到小腿,暗色的紫红紫红,甚是恐怖。   她就是有心去找洛云,却没有那么多精力穿过大院去小倌楼。   在房间里找了一把削水果的刀,将自己的小腿上面没有肿的地方用绳子紧紧束了住,小腿处早已经没有半点知觉,肿的高高的右脚脚背小小的划了一刀,立马有黑色的血流出。她用手从小腿处慢慢的往下捋,往下捋着,呼吸越来越难受,像是被人匝住了脖子般,她还不曾反应过来,一仰头倒在了床边地上。   ~~~~~~~~~~~~~~~~~~~~~~~~~~~~~~~~~~~~~~~~~~~~~~~~ ☆、第37章 似梦似幻一场空 (1274字)   她看见了念青,朝着她微笑,“念青!”她叫着,“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她看到念青的表情,念青的脸上带着戏谑似的微笑,就那样望着她,好像在说:是吗?真的能找到我?   突然就觉得恐慌,觉得难过,她将念青的手紧紧抓住,“你不要再躲我了好不好!”   凉凉的寒意从念青的手指一点一点渗到萱萱的心上,冷的她浑身都在打哆嗦,“念青,念青!”她能感觉到手心里捏着的手变的僵硬,像是变成了一个大冰块,然后,在她的感知中慢慢的融化,滴答滴答的掉落在地上,到最后化成了一滩水,她的身上身上湿淋淋的,心上也湿淋淋的。   似乎又溺在了水中,无法呼吸,无法睁眼……,喉咙里发出咕咕咕的声音,念青渐渐远离她。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脱力,快要离开这片光明的时候,身体突然一个激灵,惊了醒。   “怎么样?”   是念青的微笑,像冬日的阳光,还有念青的声音,像夏日的微风   萱萱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般,这样近距离的看到念青,这样清晰的听到念青的声音,是自念青消失后的第一次。   她眨眨眼,就一动不敢动,不自觉的微笑溢了满脸,她想喊出声,声音却卡在了喉咙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萱萱,自己貌似穿越了,那,那眼前的念青的,是她的幻觉吗?   萱萱傻傻的笑着,她痴痴的望着念青,想眨眼试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可又生怕自己一眨眼念青就消失掉。   “醒来就好,我要走了!”他在她的额头摸了摸觉得没有发烧,这才起身,可是手却被萱萱拉了住。   他的眼里一闪而过厌恶,不过除了他自己怕是没人窥见,“无事,没人会再伤害你的!”他拍了拍萱萱的手背将她的手温柔的放在床上,转身优雅而文儒的走出。   他穿着一身青蓝色的长袍,走的时候被风带起,衣袂在门口飘扬而出。   发不出声,萱萱想挣扎着下床,腿却被包裹成粽子一般,她一翻身就跌倒在了床下。   挣扎爬起,扶着墙走到门前,庭院深深,却哪里还有念青的身影。   “姑娘,你怎么在门口?”阿紫惊叫着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萱萱。   刚刚那个是谁?   萱萱用手比划着,见阿紫无法明白,又写在纸上。   “刚刚没有人来过好不好,一直是阿紫守着姑娘,姑娘以为,现在这个时候,除了阿紫,谁还会来看姑娘!”阿紫颇有些愤愤然的。   “这楼里的人,除了踩低爬高还能干嘛,姑娘莫不是还期待着以后的日子吧,姑娘成了现在这样,若能求求媚娘,让姑娘成为一个教舞的姑姑,倒也是不错的出路,要不然,姑娘只怕以后也和阿紫一样的命了……”   阿紫很唠叨,也很犀利!   萱萱直接无视阿紫的话,她指着自己裹成大粽子的腿,打着手势问是怎么回事。   这回比较容易懂,阿紫立马就明白了。   ~~~~~~~~~~~~~~~~~~~~~~~~~~~~~~~~~~~~~~~~~~~~~~~~~~~~~~~~~~~~~~~~~~~~~~~~~~~~~~~~~~~~~~~~~~~~~~~~~~~~~~~~~~~~~ ☆、第38章 繁华一去梦回 (1254字)   “姑娘回来怎么也不好好呆着,还四处乱跑,郎中说姑娘是被蛇咬了,也不知姑娘跑哪里去了才会碰到蛇,要知道第一楼每个月都会里里外外的喷药,绝不会有什么蛇之类的东西。明知道你自己也就只能靠这双腿来跳舞赢得媚娘的青睐,可是现在,郎中说姑娘的腿若好了只怕也会有后遗症,说不定就变成了跛子。这不是姑娘自己在给自己挖坑埋吗?真不理解姑娘到底怎么想,干这种蠢事,还有上次在连城堡跳舞之事,整个城里都传的沸沸扬扬,要把姑娘剁了喂狗呢,还好媚娘念旧情,才没有把姑娘交给那些人……”   萱萱一开始还认真的听着,渐渐心思就飘飞在了天外。   刚刚念青肯定是来过的,他穿着古代的衣服,头发也用玉簪束起,他是现在这个世界的睿太子吧,他还记得自己是念青吗,他有没有前世的印象,他又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刚刚,他又怎么会来到这里?既然来了,为什么那样突然的离去?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萱萱的事情,他来看她,是因为什么?   一想到念青,关于念青的一切,心里就抽痛的快要窒息,有些东西,绽放如烟花,却不似烟花般陨落无声,就如她与念青。   “姑娘,姑娘,你瞧,你就这样,什么事情都不会计算,一天就知道发呆,你这样以后的日子就会好了吗?”阿紫唠叨完才发现萱萱没有认真听她的话,眼皮一翻白了萱萱一眼说道。   萱萱抿嘴,回视了阿紫一眼,这一眼虽不凌厉却也让阿紫喉头一哽,呐呐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会变成跛子吗?若是那样,媚娘这么小气的人也不会花钱救治她,更不会让阿紫过来服侍她,她在媚娘眼里,想必还有利用价值,并不是一文不值。   这样想着,竟然露出笑意,脸上的神色却让阿紫看的有些心惊。   萱萱现在居住的屋子并不是第一楼的前院,而是在后院丫鬟婆子住的地方,不过好歹,她和阿紫同住一间房,并不和那些丫鬟婆子般十个人挤一个房子。   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一开始阿紫虽然有怨言,却还能给她洗衣擦身倒马桶,大概阿紫这样为萱萱被那些丫鬟婆子嘲笑得不行,坚持了几天终于是忍受不住,埋怨了几次就不再给萱萱倒尿桶,劝说着萱萱该活动活动自己去净房,扶着萱萱出去,后来又给萱萱找了根拐棍,让萱萱自己撑着去。表示她自己很忙,媚娘分了很多事情给她做。   相对于阿紫的态度,萱萱却并没有在意,媚娘让阿紫每天洗一大堆衣服她也是知道。   阿紫有时候早晨出去晚上才回来,萱萱一个人在屋子里闷了便拄着拐杖绕着这个拥挤凌乱的大四合院转悠。   那些经她身边走过的丫鬟婆子,个个对她露出鄙夷之色,甚至有的还当面嘲笑她一拐一拐的模样。   视而不见,她只当遇到花花草草般绕道而去。然而她这样忍让,不一定别人就能放过她。   ~~~~~~~~~~~~~~~~~~~~~~~~~~~~~~~~~~~~~~~~~~~~~~~~~~~~~~~~~~~~~~~~~~~~~~~~~~~~~~~~~~~~~~~~~~~~~~~~~~~~~~~~~~~~~~~~~~~~~~~~~ ☆、第39章 人性亦如牲畜 (1364字)   “唷,当初因为这双腿一跃成为枝头上的凤凰,现在这是怎么回事,烧火丫头,大家瞧瞧,这就是火房的哑娘,咱们当初还说她是个小鬼呢,没想到,小鬼不是,却是个一心想爬上枝头的老母鸡!”说话的绿衣丫鬟又扯了扯萱萱拄着的木棍,向她身旁三个都是丫鬟打扮的女子说道,“还是三只腿的老母鸡!”   几个女孩都咯咯咯的笑着,有两个还将萱萱的下巴捏起打量着萱萱的脸,“瞧这张脸,连咱们都不如,也真是她痴心妄想啊,老天都看不下,让她的腿被蛇咬!真是现世报!”说着说着,就呸的在萱萱脸上唾了一口唾沫。   几个女孩觉得萱萱是哑巴不会说话,现在又成这样,以后无论如何是没有出头的日子,她们又经人一挑拨,立马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萱萱被她们左推右搡倒在地上,话说不出来,腿又这样,怎么能是四个女孩的对手,人落魄的时候,脚下踩的也都是屎,双手扶住自己的腿,尽量躲闪这些人的脚,防止小腿第二次受伤。   躲闪的很狼狈,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愤怒,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经历的太多太多,已经不能在她如镜的心上激起波澜。   脸上被唾沫覆盖,四个女孩的话越来越难听离谱,无数的手在她的身上掐来掐去,瞧这些女孩似乎只是在她的身上打掐,并不敢在其它地方,比如脸上手上留下痕迹,萱萱的心稍微放了下来,最起码这些女孩不会给她造成毁灭性的打击,疼,但是还可以忍受。   双手护着小腿并没有支撑身子,头一不小心被戳在了草地里,等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一瞟,远处站着的人在就像是一根刺般扎在她眼底。   是安王,萱萱的全身立刻充满了警惕,这个安王,曾不眨半丝眼睛的要把她剁碎喂狗,她可丝毫不觉得这话是玩笑。   此刻安王来到这里,一身墨黑衣衫罩着他,脸上的表情在阳光的折射下变得模糊,却有丝丝寒意从他的身上渗出,令暖热的阳光都无法近他的身,萱萱纵然是仰着头,也无法无法看透他此刻的心思。   萱萱就像是一头发现威胁的野狼,瞬间寒毛倒竖,充满了警惕。   可是,再抬眼的时候,刚刚站在墙角下的那抹黑影,却像是一个幻影,瞬间消散,眼神四处搜寻,没有了半点踪迹,让萱萱都有点怀疑,是自己那刻眼花了。   女孩们住了手,骂骂咧咧的离了开,萱萱如同一条虫般趴在地上,身上痛,脚又不方便,爬起身对她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拿出袖中的丝巾将脸上那些涂抹星子细细擦了干净,也不看一眼手绢,随手就扔在了地上。瞧着一旁有一棵一人都难以抱住的柳树,她爬了几爬到柳树下,扶着柳树慢慢的起身,汗水此刻在脸上沁了满脸,满手的污泥,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阿紫给她的那根树枝拐杖在刚刚被那几个女孩折成了几截。   背靠着大柳树,萱萱的头低垂着,汗水顺着她的脸颊一点一点滑落在地上:念青,你看,世界不管变成什么模样都还是一样的潜规则一样的景象,不一样的只是那光鲜亮丽的外表而已。萱萱不管走到哪里都还是念青的萱萱,可是,念青,你呢,你是否还是萱萱的念青。   “你怎么了?”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从萱萱的耳后响起。   ~~~~~~~~~~~~~~~~~~~~~~~~~~~~~~~~~~~~~~~~~~~~~~~~~~~~~~~~~~~~~~~~~~~~~~~~~~~~~~~~~~~~~~~~~~~~~~~~~~~~~~~ ☆、第40章 咫尺天涯之距 (1126字)   声音何其的熟悉,熟悉到已经刻入血液骨髓之中,只这样短的一句话,就让萱萱的心中已经是惊涛骇浪。   抬头,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眼前的人,一时间无法接受,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你还好吗?”   软软的丝白手绢在她的脸上游走,她的眼睛也被那手绢遮住,眼前立马陷入一片白色,可是,她却还是一动不动,透过那白色,望着眼前的人。   “脸上怎么这么多汗水,你身上怎么回事,跌倒了吗,满身的泥土。”属于关切,不带半丝责备,只是宠溺的心疼。   她听到了他的心跳,离的如此之近,她可以听到他鲜活的心在跳动,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如阳光般将她暖暖包围,他依旧站在她眼前,如从前般的疼她宠她。白色的丝绢从她的眼前移了开,她不能说话,却如同昙花般在他的眼前绽放出最璀璨的笑容。   她想,那时候就算是最美丽的花朵都要在她面前失去颜色。她可以看到他眼中的震撼:念青,你可曾想起来,我是你的萱萱!   “萱萱!”她就听到念青的叫声,是一直一直不曾变过的称呼,带着甜甜的宠溺,她依旧笑着,灿烂如天上的星辰日月,以笑来回应。   乌云在此时遮住了太阳,炫目的阳光瞬时不见了踪迹。   “睿太子真是眼光独到,第一楼前院万紫千红吸引不了你,却偏偏跑到这下贱人住的后院来。”是安王的声音,话一出,如千年寒冰里沉淀的冷气般,将周围全部都冻结。   云镜破碎,周围的一切五彩缤纷全部哗地一下碎裂成无数瓣,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   现实里,睿太子站在她的身旁,虽然对着她笑,那笑,却并不入眼底,或许在外人眼里此刻他俩正在眉目传情,就连她自己都差点陷入睿太子所表现的柔情蜜意之中。   若不是安王带着众多的官兵来到萱萱面前,若不是安王一脸恍悟对睿太子说这些话,只怕萱萱还沉浸在念青的幻梦里。   睿太子是大梁的太子,而萱萱现在所处的地方是齐国的首都上京,睿太子在很小的时候就送与齐国做质子,接一个作为太子的质子回国花费代价太大,听说随着睿太子的母后在大梁皇宫的失势,睿太子要被大梁作为弃子抛弃已经是铁板上的事实。   能从十岁在异国他乡生存到二十岁的睿太子会甘心做一个弃子吗?   不会!是个常人都不会,何况还是睿太子!   此刻在带着重兵的安王面前,睿太子又是为了什么才选择拿萱萱来当掩护?   萱萱并没有转头去看安王,她仰着头依旧望着身旁的睿太子,眼里的失望只一刹那就变成了痴恋,就算他披着睿太子的外衣,就算他不知道她是他的萱萱,他依旧是她的念青。   “万紫千红,唯恋眼前一人!”睿太子却并没有注意萱萱的表情变化,他对着安王微笑着说完,转身突然将萱萱打横抱起向外走去。 ☆、第41章 恨不出啼血声 (1311字)   萱萱被睿太子抱着穿过第一楼的厅堂进了楼外等候着睿太子的马车里,一路畅通,没有半个人拦她,就连媚娘也只是探出头瞧了瞧睿太子怀中的萱萱立刻又缩回了头,并没有多做其它表情。   马车并不大,睿太子将萱萱放入马车,等他自己再揭帘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坐在一排已经很是拥挤。   “媚娘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这几日你就在我那里养伤!”   萱萱点点头,将这个声音与念青的声音合并,嘴角露出了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微笑。   萱萱不能说话,睿太子亦是闭目养神,空气里一时涌动一种尴尬而又暖味的情绪,柔情似水的睿太子在车帘放下的那一瞬间似乎与萱萱隔了一层无形的玻璃般,无声无息的淡漠疏离。   质子府并不算是落魄,如一般的王府般,很是恢弘大气,揭起帘,也不待萱萱做任何动作,整个人又被睿太子抱在了怀中。   这个怀抱和念青的一样温暖,就连睿太子身上的味道都是和念青的一摸一样,在睿太子怀中的萱萱只能看到睿太子刀削般的下巴还有那直挺的鼻子。   手不由自主,就摸上了睿太子的下巴,她感觉到他的身体颤了一颤,但也只是一颤便再无反应,甚至都没有低头看她一下。   萱萱想说,“念青,我终于又被你抱在了怀中,念青,我曾无数次的梦见自己在你的怀里,念青,真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真希望我就在这一刻死掉,这样该多完美!”可是,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她想说很多,也想问很多,她还不知道,披着睿太子外衣的念青究竟还记不记得他的萱萱,她想问问,念青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已经认出她就是他的萱萱。   可是,她现在只是个哑巴,她的身体不属于自己,千言万语在喉间,却说不出半句话。脚下的路那么漫长,他的目光一直在前方,让她觉得他虽然在她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将她抱在一间屋子里的床上,他转身翩然而去,没有半句话,没有半秒的停驻,她本来要拉他衣袖的手就伸在半空,迟迟无法反应。   连续十天没有见到睿太子,府中没有半个女主人,侍候萱萱的是一个叫小晴的十六岁女孩,不多话却很细致入微。整个质子府在小晴的带领下已经转悠了几圈,这几天,除了见到一个管家老刘,还有在厨房做饭的老刘家那口,再没有见到任何小厮下人。   睿太子去了哪里?   小晴说睿太子很少回府的,一个月都没有一天在府中。   萱萱坐在花间的假山石上,每隔两天就有一个老医师给她瞧腿,这些日子下来已经可以正常稳定的走路,见不到睿太子,就无法确定睿太子到底是不是她的念青。   管家老刘和厨房老刘家的看萱萱都是一种怪怪的眼神,明显不愿搭理她,小晴亦是,日常生活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但问到一些事情,回答都是不知。   本来无法说话就增加了萱萱和人沟通的难度,现在这些人又有意无意的疏离她,心里积攒的那些问题已经滚成一个大毛线球,却没有找到半点点的线头,压抑的她只觉得连呼吸都有点沉重。   一个影子出现在地上,慢慢在萱萱眼前拉长。 ☆、第42章 萤火虫之光源 (1164字)   以为是睿太子,萱萱惊喜转头,却原来是刘管家。   “第一楼派人来接姑娘回去,小晴已经为姑娘将包袱打包起,姑娘请再去看看有什么落下的东西没?”刘管家四十多岁,矮矮胖胖的,说话的时候低着头并不去看萱萱。   萱萱诧异,将心底疑惑压下,随身带的纸笔拿出,写道:是睿太子让我回去吗?这几日叨扰贵府,还没有向睿太子当面道谢呢。   “太子不在府中!”刘管家侧身为萱萱引了路,避重就轻的回答,明显不想多说。   府外的马车的确是第一楼的马车,除了赶车的小厮,车旁还站着阿紫,见了萱萱出来,阿紫几步跑上前,“姑娘,你怎么样?”   外人瞧着阿紫这模样一定觉得她是在关心萱萱,可是萱萱知道,阿紫嘴中的怎么样是在问:萱萱有没有趁这机会飞上枝头当凤凰。   小晴从萱萱身后走出,将萱萱需要吃的一大包药全都递在阿紫怀中,并向阿紫一个个的说明是在什么时候吃,怎么样熬煎的吃。   萱萱托着阿紫的手上了马车,车帘缝隙瞧去,刘管家依旧是规规矩矩的垂头站在府门口,他的身后站着同样表情的小晴。马车吱呀吱呀的向前走,质子府一点点远离在视线里,心里说不出的怪异,总觉得被睿太子抱进质子府待了一个多月就像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虚无缥缈的荒唐,她甚至都搞不明白睿太子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马车里的阿紫一路唧唧喳喳,说着萱萱不在这段日子第一楼里发生的八卦,萱萱却有些心不在焉。   “得到睿太子的青睐也是姑娘的幸运,这次回去,看那些贱人再敢小看姑娘。”阿紫说了一大通,见萱萱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以为萱萱是担心回去以后再被那些人欺辱。   简单一句话,却如一颗大石掉入萱萱本来混乱的心中,睿太子对她这样,难道就是因为看到那天她被人欺辱,所以才这般,好让众人以为她有了靠山所以不敢轻易再挑衅她。睿太子兜了这么一大圈,只是因为怜悯她?没有什么念青的记忆,也根本没有认出她是念青的萱萱,只是因为怜悯!   这样也好,只要能接近他,只要能和他在一起,让他重新变成她的念青,现在这样不正是一个好的开始吗!比起以前的大海捞针,现在要强了好多倍。   属于萱萱招客的灯也亮了起来,媚娘以前将萱萱定为成一个清倌艺妓,如今萱萱是不仅不是个处还在大厅广众之下小产,这样的萱萱已经不再适合以前的清高化身,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反正众人因为之前的事情对萱萱很是好奇,趁着这阵好奇还没有过,就让萱萱赶紧接客先小赚笔钱再说。   对媚娘派来劝说萱萱从妓的老嬷子,萱萱反应平静:要接客也行,必须得她亲自挑选恩客。   这是什么笑话,从来只有恩客挑选妓@女的,哪里有妓@女能挑选恩客的道理。   ~~~~~~~~~~~~~~~~~~~~~~~~~~~~~~~~~~~~~~~~~~~~~~~~~ ☆、第43章 名利伴着石阶 (1062字)   媚娘亲自过来,对于媚娘的冷嘲热讽萱萱一点都不在意,只是将自己的第一步计划告知媚娘,乐的媚娘喜笑颜开,只要有钱赚,媚娘当然会选择名利双收。   于是,关于前些日子那位欺骗众人的全城第一舞姬哑娘,关于她的事迹在大城小巷里流传了开来,听说她原来只是第一楼的一个最低等烧火丫头,每日只重复着劈柴烧火的动作,这样的日子却被一个叫招财的猥琐男打破,在一个黑色又黑色的夜晚,在一个喧闹又喧闹的夜晚,猥琐男招财将这个本来过着平淡却安稳日子的小女孩强占。小女孩平静的生活从此不去不复返,掉落在了永无止尽的地狱里。   女人们听了一半就已经掩了绣帕开始抹眼泪,真是苦命的人儿!男人们亦是感慨好好一朵奇葩毁在了一堆牛粪之上。   为了摆脱日日被猥琐男招财糟蹋的命运,小女孩终于奋起反博,在一个更黑更黑的夜晚里将爬上她床的猥琐男招财的小蛋蛋捏断,跑出了这个黑色夜晚。   哭泣的女人们不再哭泣,感叹着的男人们亦是睁大了眼睛,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捏碎别人的小蛋蛋,也亏得能做的出来。   若不是经历了这样的坎坷路,谁又愿意当一个妓@女,谁又愿意从此在众多人面前卖弄自己的风@骚,强颜欢笑,只为让自己那最后一点点卑微的身体不再压在别人的身下。   事情经过一个又一个人的嘴巴已经夸大到离谱,女人们终于嚎啕大哭,为这样一个可怜的女人哀叹,她们的八卦也从此关注在了这样一个悲惨女人身上。   女人皆不会将自己失贞失德的事情说出来,反而会百般掩埋,就怕被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没。而萱萱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仅加油添醋,还在市井贵族之间大肆宣扬。在这般渲染之下,关于哑娘萱萱的新一轮消息又传了出来,听说迫于生计,哑娘萱萱要开始接客。哑娘说,就算是当妓@女,就算是接客,也要有尊严的接。在萱萱接客的房子一进门的屏风上题着一首词的上阕,哑娘萱萱说,只要能对出下阕,就有机会成为哑娘萱萱的恩客。   当然,想要瞧得上阕对出下阕就必须得先付点敲门钱进门钱还有笔墨钱。   萱萱姑娘不再走穴,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会固定在第一楼的大厅里跳一曲不曾重复的舞。似乎,萱萱姑娘又开始红了,这次不仅是男人,就是很多闺阁小姐们,都女扮男装前来一睹佳人,还有那首词,那首迄今为很多人能对出下阕的词,却没有一个能令众人满意。似乎现在,每个人都知道,去第一楼,如果不去哑娘萱萱的房间去瞧那首词,如果不能看到哑娘萱萱的舞,那就等于是白去了。   当然,也有很多人在编排唾骂萱萱,说她假清高,说她故弄玄虚,说她为了贱名不计一切! ☆、第44章 相思如毒似蜜 (1268字)   每天上门来想找萱萱砸场子的人亦是络绎不绝,媚娘忧心,劝萱萱最好低调些行事,萱萱却不以为意,人在江湖漂,哪有不湿鞋,凡事有好必有坏。   只是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却没有盼到她所盼之人。睿太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没有了他的任何音讯。   日日在纸上写着想对念青说的话,却又怕这些东西被阿紫及媚娘发现,每每一点就赶紧的烧掉。   思念就像是心中驻扎的虫子,外人看不见,自己的心却时时刻刻的受着它的折磨,算折磨吗,应该是不算,这种思念对她来说是甜蜜的美好的。   媚娘神神秘秘的说有个大人物要见萱萱,坐在梳妆镜前的萱萱没有转头,镜中浮出媚娘笑不拢嘴的眉眼,将手中的梳子放下,阿紫拿来斗笠给她戴上,这才随着媚娘向外走去。   大人物,会是念青吗,心中忐忑,却依旧表现的一脸平静,她想,除了念青能让她依靠能让她相信之外,眼前所见的任何人,无一不是踩低爬高,所以,除了念青,她不需要在乎任何人的眼睛与嘴巴。   却不是念青,这个人她也曾见过,就是要以一斗珍珠买下她的人,湘王爷。   见萱萱进来,湘王爷也不说话,他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萱萱很识趣,上去替湘王爷倒酒,媚娘见此,乐呵呵的倒退着出了去。   “明日本王派人过来接你!”湘王爷拿起酒杯,却没有再饮,只是晃悠着,那双灼灼如桃花的双眼却是望着杯中酒。   萱萱诧异,苦于是个哑巴,有疑问想反对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瞪着那双不算很大的眼睛隔着面纱望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男人很危险,潜意识里如此认为,除了第一次的互动,她几乎和这位湘王爷没有半点的交集,他刚刚为什么说这样的话,说话的语气还像是上司对下属。   “明天是安王的生日,本王要把你送给安王。到时记得好好打扮一番,莫给本王丢脸。”   如果说湘王爷的第一句话是横空出世的刀,那第二句话就如那刀刺入萱萱的身体。   萱萱来不及表达她的疑问,湘王爷直接挥手,角落里的黑衣人虎视眈眈望着她,大概她再不走,他就将她直接扔出去。   福了福身,萱萱很识趣的转头向外走去,纵然心中惊涛骇浪,此刻也不敢表示半点不满。   媚娘不曾想到湘王爷找萱萱是要把萱萱送给安王,她泪流满面的瞧着自己屋子那一斗珍珠,又细细算着萱萱带给自己的收益,“早知哑娘是个摇钱树,她就不该收这一斗珍珠早早的把哑娘卖身契给湘王爷!”   进了安王府,就等于是进了修罗地狱,当安王的女人,还不如自己先喝一碗鹤顶红。阿紫得知这个消息,拉着萱萱的胳膊求萱萱看在她尽心服侍萱萱这么久的份上到时候别带她一起去。   自进了房,门口就有两个来守卫,湘王爷又派了两个婢女来,表面对萱萱恭恭顺顺,但萱萱上个净房都会跟着。   一夜辗转反侧,早早的两个婢女就将萱萱喊了起为她梳洗打扮。   ~~~~~~~~~~~~~~~~~~~~~~~~~~~~~~~~~~~~~~~~~~~~~~~~~~~~~~~~~~~~~~~~~~~~~~~~~~~~~~~~~~~~~~~~~~ ☆、第45章 掉入玉盘之棋 (1262字)   像个木偶般任人摆布,自昨夜起,就连媚娘都不曾进她的房间,媚娘应该是私下将她卖给了湘王爷,只是湘王爷,为何要将她送给安王,诸王之中,湘王排行老三,安王则排行老七,两个人并非同母,安王的母亲乃是当今皇后,而湘王,却是一个妃子所生,皇家兄弟,有几个会当对方是手足!湘王明知道安王在连云堡放出要把她喂狗的话,还要把她送给安王,湘王爷,是笃定她会在那位俗称十八殿下的手中能安然无恙,还是,看不惯她想借安王的手杀她。   她一个小小的妓女,想杀她也用不着安王动手罢,那么,湘王把她送去安王府,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没名没气身后也没有背景,就算是用她来对付安王,当导火线,也不会引起多大响动,怕最后死在安王府也没半个人会惦记。   湘王把她当成了棋子,她虽不知自己在棋局里的用意,却也能知,棋子的下场是什么。   这时,两个婢子拿来一套大红色的衣服放在一旁,她指着那红色,眼里有着迷惑。   其中一个婢子就说道,“这是湘王专门为你定制的舞衣,不必推辞。”一边为萱萱将头发打乱一边又说道,“你虽哑,当是个机灵的,我们湘王爷今日助你飞上枝头,一步富贵,你应明了,但也不用声声惦记。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进了皇室大门,莫以为还是烟花场地,张口便来。”   这是在敲打萱萱,让她不用把湘王爷将她送进安王府的事说出罢,萱萱点点头,心中却是更加的沉重,这湘王定是有什么阴谋让她做,却又怕她连累他,那么她的下场,就更加不用猜。   “我叫阿奴,她叫阿巧,日后我们俩会尽力服侍你,有什么事,你也直接交代我二人去做便行。”稍微高一点的婢子见萱萱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停了停,指着自己,又指着一旁一直不怎么抬头的另一个说道。   萱萱依旧是点头,分明是来监视她的吧,湘王选她,另一个原因应该是觉得她是个光明正大众所周知的哑巴,她的嘴太好控制。   萱萱的五官并不是很出彩,属于大众之相,唯一能引起人注意的应该就是她的那双眼睛,璀璨中带着些许迷茫,楚楚可怜中却又有妩媚诱惑之意,这也是为何每次她蒙面出场,大家认为她是个美人,都是从她的眼睛来判断。   “王爷说姑娘跳的舞里,九天仙最是好看,今日姑娘为安王献舞,就跳九天仙。”自称阿奴的示意一旁的阿巧为萱萱上妆,她则站在一旁,细细打量着镜中的人。   九天仙,其实是叫凤舞九天,萱萱怕这里的人对凤字有忌讳,这才改为九天仙,凤舞九天,光听这名字,就该知,是一个霸气却不缺柔情的舞,这支舞她曾在连城堡跳过。   阿巧给她化的妆是时下女子比较流行的,眉心一点梅,唇间一点殷红,粉亦是厚重,这样其实,一点都不出彩,虽然倒是有种别样的美,还修饰了她实在平凡的五官。   萱萱将阿巧正欲给她画眉的手挡了住,“洗掉!”她用口型说道。   阿巧不明所以,以为是萱萱不满意,为难的望向阿奴,“洗掉,重新画!”阿奴一锤定音。   ~~~~~~~~~~~~~~~~~~~~~~~~~~~~~~~~~~~~~~~~~~~~~~~~~~~~ ☆、第46章 为你成魔成仙 (1138字)   这次萱萱并没有再让阿巧为自己妆容,她找了平时研制的那些颜料,在阿巧与阿奴的询问之下不停的搅拌试验,终于弄出自己满意的颜色。   在第一楼平时待客见人献舞都是蒙着面纱,所以并不需怎么装扮面部,只要稍稍修饰头发及眼睛就好。而这次去安王的寿宴,湘王不允许她带着面纱。   银色,萱萱调制出来的颜料是带着点荧光的银色,睫毛,唇,一直拉长到两鬓的眼影,全部都是银色,眉心点了一点简单的胭脂红,其实眉心的胭脂痣也想弄成银色,但衣服是红色的,只好用这颗痣与衣服向呼应。   萱萱的面相太大众,她只能用这样夸张并异于同类的效果来吸引安王的兴趣,安王把平常女子都当做是贱@妇,她尽量让自己与其他女子不同,好让自己在安王对自己失去兴趣之前脱离安王府。   这样的装扮,在现代并不算什么,可是古代,不知内里的人或许会把萱萱当成是妖精抓起来。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见到念青!不,不是念青,他是睿太子。   上次连城堡主的寿宴他也在,这次定然少不了他吧,若是,若是能在宴席上被送给安王之前自请为了报恩而愿做他的侍女,不知道他敢不敢收她。   他敢吗?   萱萱瞧着铜镜里模糊而陌生的面容,一时失神。   他都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他的萱萱,他只是一个质子,若是收了她,会同时得罪湘王和安王。   最重要的是,他不喜欢她,至今还记得在连城堡的那次夜宴之上,他看她的眼神,那是鄙夷的,就像他曾经看那些要出价包养他的富婆们。那一眼,几乎如刀刻在她的心上,到现在还不曾拔去,直挺挺的插在她的心中央,提醒着她,他有多厌恶她。   可是,既然厌恶她,却为什么在众人都唾弃她时候又将她带入府中。是可怜她吗,是不是只有可怜,可怜一个被人踩踏凌辱的妓@女。   他,是不是,到底是不是她的念青?不,一定是,一定是念青,是上天垂怜于她才带她来到有念青的世间,念青暂时只是失去了记忆,只是忘了他的萱萱,忘了他们的一切一切。   她不会放弃的。   不管他是否能记起,他一直都是她的念青。   今晚,今晚,她得想办法自请做他的侍女,只是,不会说话,又该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表达。   心思千回百转,却已是下了决心。   阿奴和阿巧目瞪口呆的瞧着萱萱,好在两个人都比较聪明,只要萱萱能达到湘王爷的目的,而且萱萱现在这个妆很是新奇独特,说不定还事半功倍,她们又何必管萱萱的过程是怎么样,相互望了眼,才从那种不是幻觉的呆滞中清醒过来,一人去拿衣服,一人又为萱萱整理刚刚散乱的头发。   不得不说,从这件舞衣上都能看得出湘王爷花了多少心思,湘王爷,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要把她送给安王的,从一开始见她起吗,还是…… ☆、第47章 九天仙红舞衣 (1453字)   衣服虽然好看,别致,层层叠叠的花样,又是极让人移不开眼的大红,可是,可是,为什么是真空的?每一层红虽然花样不同,却都是薄薄的一层丝纱,一旦起舞,就和没有穿衣服一般。   可不可以穿个里衣,现在的天,很冷!   不行!   可不可以在里面穿个肚兜?   不行!   那,那穿个底裤总行吧,底裤是我自制的,搭配起来绝对超赞!   王爷特意吩咐,这衣服比较精美,穿上如仙女般,配九天仙最好不过。不能搭配其它世俗衣服。   萱萱不再反对,她明白了湘王爷想要的效果,她跳的九天仙如纯洁不可亵渎的天女,而穿上这件衣服,一扭一动间衣袂翻飞就等于是无声的勾@引,多么奇妙的组合,湘王爷认为这样她一定可以吸引宴会之上全部人的目光吧,其实,连她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不是要把她送给安王吗,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的吸引更多人,是为了以后安王把她折磨死引起人们的愤恨吗?   她不觉得这样一个小小的她能让众人都会为她声讨,对于男人来说,女人和前途永远都不能相提并论。   湘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睿太子要是看到这样的她……   想想都不堪,为了他,她愿意吃很多苦,她也不怕自己狼狈出丑,她甚至也不计较自己被那些男人当玩具般玩耍,可是,她却,却不想这些被他知道,更别提是看到,在念青心里,她是纯洁如天使的存在,在她的心里,念青也是她唯一在意的人,她不希望自己在他的眼里有任何一点点的瑕疵。   可是,这样的世事,终究是不可能实现!   念青,念青……   思念如附骨之疽!一颗心在火光中寂寞融化。   中午时分,接轿的人就已过来,阿奴与阿巧扶她上了马车。一路无话,早早便到了王府。   宴席设在花园里,萱萱没想到一个王爷过生日会这么大的排场,不仅文武百官到齐,就连皇上与皇后也在。   见到皇帝,萱萱终于是明白湘王爷的打算。   萱萱被人引进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下,她身上的衣服在这样的场合太过暴露,三个点在走动间若隐若现,而她的妆容,又是一个奇葩,   不管是男官女眷,不管是老幼,大家的视线全部聚集在她的身上,而她却是低着头,在宫女的引领下不敢踏错半步,这样的场合,会见这样的大人物,本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妓@女能有的荣幸,是谁安排了这次意外?是湘王吧!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上身伏地,虔诚的跪姿。   “抬起头来。本宫早就听说宫外有个舞女哑娘,一曲舞倾倒了无数的世间男儿,今儿个倒要好好瞅瞅这传说中的人物。”这话是皇后说的,声音凌厉,听说当今皇后乃是续后,当今皇帝为了她连废两后,这也是安王得宠的原因。   萱萱将脸微微抬起,然身子还是匍匐的姿势,低垂着视线却也不敢与上位者对视。   “瞧这打扮,果然是个狐媚子呢。”   这话却是有点重了,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说这样的话,绝对不会是夸赞之语。   而一旁的皇帝,自始自终却没有半句话,从萱萱进来那刻,他的眼睛就一直眯眯的望着萱萱,值到比他年轻的皇后说出这话,他无知觉的点点头似乎很是认同这话。   “听说安王自从瞧了你的舞就一直茶饭不思,去吧,让本宫也瞧瞧你的舞,到底有什么地方吸引人!”   ~~~~~~~~~~~~~~~~~~~~~~~~~~~~~~~~~~~~~~~~~~~~~~~~~~~~~~~~~~~~~~~~~~~~~~~~~~~~~~~~~ ☆、第48章 大浪寻郎不见 (1226字)   有了皇后娘娘这两句话,从萱萱缓缓退出之际,女眷们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在每一个角落响起。   “这样的女子,怎么配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可别小瞧她,这卑贱之女笼络男人的手段很是厉害着呢!”   “瞧这打扮,还有那和抹的和戏子都差不多的大花脸,也不知男人们怎生喜欢这样的卑贱之女?”   “房中之术厉害呗,凡是在那勾栏里的,哪一个不是从小开始调教!”   “呸,这样低贱的身份妄想魅惑皇室男子,该拉出去斩了,娘娘也太是仁慈!”   ……   世间百态,便有百态话语。   笙歌起,笛声扬,花园一旁的水池里,莲花样的船儿慢悠悠的荡向了这边。   长长的水袖如红色的荷叶旋开旋落,又似漫天飞舞的红色枫叶,那位仙女就是踏着这漫天红色婷婷娜娜而来,满池的水因为她而骚动翻滚,而她,就在那莲花上顾盼回眸,眼波流转,时而浅笑时而垂眸,那一刹那的娇羞与温柔,顷刻间的风骚与魅惑,在冲天而起的水袖里荡漾,在层层叠叠的花瓣里流转。   艳阳之下,红色的衣如层层叠叠的花朵在跳跃间盛开,没有任何遮掩的身体就如那花蕊,娇艳欲滴,背着阳光而来的花,金色与红色重叠,在缠绕,在涌动。人们因为阳光的炎烈而刺痛,却又因为仙女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与娇美而无法移动目光,在矛盾与纠结,在痛苦与享受中沐浴这一场豪华的视觉盛宴。   小小的荷花在翻滚的池水里如一片脆弱娇小的叶,似乎会在某一刻就被浪水吞灭,红色飞舞在漫天的浪花里,似在挣扎,让人的心如琴弦绷紧,绷紧,再绷紧!   忘了惊叹,忘了闲言碎语,忘了凡尘一切,只想追寻着仙女的脚步去寻找那躲起来的阿郎,只想憋足力气在下一次的浪花来之前将仙女纳入自己宽厚而温暖的怀抱中,那一刻,在场的大多数人是羡慕嫉妒那位阿郎的,羡慕仙女能为阿郎绽放成世间最璀璨的花。   琴声急,池水如大浪,衣如夏花在空中娇艳盛开,然,就在那一刻,   琴断!   浪急!   笙歌灭!   漫天繁花纷纷娆娆而落,刹那被大浪席卷而去,再眨眼间,池水静如初,琴声舒缓而优雅,入目之中,没有半点的红,刚刚的一切,难不成只是幻觉!   大家相互以目光询问。似不信,又似不可置信!   宴会突然间变得寂静,变得沉默,喉咙里有千言万语,有着血气在翻滚涌动,却没有发泄的地方。   不同于其他人的心思,坐在皇后下首的安王,此刻恶狠狠的盯着寂静的池塘,那眼神似要将池塘血洗般。   而此刻的萱萱,那身衣服浸了水后紧紧贴在她的身上,没有半点遮盖的功效,她的身体与赤@裸@裸没有半点的区别!   好在,前面带路的是个小侍女,一直沉默的低着头,也不望她,好在,一路上没有遇到其他的人,不然只怕要羞煞而死。   路很长,走了很久很久依旧还没有到换衣的地,她不会说话,小侍女也不搭理她,一路除了沉默依旧还是沉默。沉默的让人油然而生一种警惕。 ☆、第49章 噩梦转眼如潮 (1290字)   进了一个只有一间房屋的院子,走过石路,侍女停在了门口,示意萱萱自己进去。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不见阿奴和阿娇,她的化妆之物全是那两人拿着,而且,她们俩现在是她的丫鬟,应该是在换衣处替等着她,为什么不见这两人。   见萱萱在犹豫,一直低眉垂眼的小侍女轻笑一声,“姑娘进去吧,姑娘换洗的东西都在里面呢,姑娘总不能以这样的面目去见陛下与皇后吧!奴就在外面等着你。”   萱萱还是不推门,她的手比划着,张着嘴用口型说道:你与我一同进去,侍候我换洗衣物。   说了好多遍,小侍女还是一脸迷茫与不耐,“姑娘快去吧,等误了面圣的时辰你我都担待不起。”手一推,已将萱萱推进了虚掩着的门。   进去的萱萱再去推门时已无法推开。   屋里血红的纱幔飞舞,铜镜旁是她交给阿奴的化妆包包,另一旁放着一只热气腾腾的浴桶,浴桶旁的屏风之上则搭着红色的衣物,屋内没有半个人,纱幔纷飞间所有东西也都一览无疑。   萱萱走动了一圈见无藏人之所这才松口气,将那等于不曾穿的红衣脱下,在浴桶里草草洗了洗身体与头发,一边顺耳倾听着周围与外面的响动。   屏风上挂的衣服刚好适合与她,虽然是同样的红色,但款式保守了许多,与湘王爷给她的那件红衣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穿好衣服,这才坐到镜前,将装着自己整理的化妆品包包打开,依旧是一脸银色的浓妆,只是将拧干的头发像男儿般扎了一个高高的发束,用红色的丝带紧紧绑好。   刚刚在觐见皇帝与皇后退下的时候,眼角扫到坐在很是偏远的睿太子,别人都在望着她,只有睿太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有没有看到她跳的舞,凤舞九天被她改了又改,变成现在为了情郎而迷茫不知归途的九天仙,他什么时候才能知,这舞,只为了他而舞。   若是能够说话,若是能够说话该有多好,一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就可以说出为报恩而做他婢女的话。   心思一转,计上心来,屋里没有纸笔,她咬破自己的中指,在白色的丝绢之上一笔一画的写着字,字歪歪斜斜,她咬着牙忍着因痛而颤抖的手指缓缓写着:昔日贱婢落魄无人问津,唯有睿太子将贱婢从垂死之路救回,贱婢愿为睿太子做奴做婢,以报救命之恩……   大庭广众之下,只要她声泪俱下的请求皇后皇帝,不管是因为她的报恩之举还是因为其它,想来皇后和皇帝都不会拒绝。   只是,这样会不会给睿太子带来麻烦,湘王爷会不会把这事迁怒在睿太子身上,他一个质子沦落他乡,纵然是个太子,只怕没有半点点的权与力,不管面对湘王还是安王,就只有白白受打的份。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她到什么时候才能去的了他的身边,世事善变,她等不起!等不起,就只能赌!   发呆的望着血迹斑斑的丝绢,将带血的手指含在嘴里,念青,她想:对不起,我要给你添麻烦了,可是,我真的真的想在你的身边,想让你像往常般重新的用暖暖的眼神望着我,念青,是我自私了,可是我,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冰冷的空气,我想念你给的温暖,想的快要疯掉。   “哈,小妖精,原来在这里!”   一个声音从萱萱的身后传来! ☆、第50章 红衣香褪泪残 (2268字)   面前的镜子里浮现出一个极度猥琐的老男人,张着手向萱萱抱来。   头一低,萱萱转身避开,抬眼这才看清来人,一身明黄色的长袍,上面绣着五爪金龙。   这是,皇上?   湘王爷根本不是要把她送给安王,而是要将她送在面前这个人的怀抱!   “妖精,小妖精,快来让朕抱抱,快过来,朕找你找的好辛苦!”年逾五十的皇帝早已因为酒色而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双眼浑浊,身宽体胖,他连抱两次萱萱都扑了空,脸上浮出恼色,女人于他,只有投怀送抱的,哪里有这种不识抬举的,但是马上看到萱萱的那张异于平常妇人的装扮,还有刚刚那骚动心神的舞,又压下心中怒意,嬉笑着向萱萱招手。   萱萱却不理他,她绕过房子里飞舞的层层纱幔向门前跑去,明明知道此刻的门是决计打不开的,却还是存着那么点侥幸心理。   脸色越来越潮红,身体亦是变得燥@热,但是此刻的萱萱却哪里能注意到这些。推了几下门没法打开,只能绕着去窗户那里,也就耽搁这么一会功夫,身后那人又张开双手向她围堵上来。   “小妖精,小妖精,不要躲,不要躲,朕会好好疼你!快来朕的怀里!”   充满着糜@烂的气息几乎要让萱萱窒息,胃里有异物在翻滚倒腾,似乎会在下一刻就喷射而出,那些不堪的记忆像是无数的妖魔鬼怪扑面而来。令她惊恐,令她痛!   念青,念青在哪里,念青,念青……   用尽力气推开粘在身上的人,又向窗户旁奔去。   “你竟敢推朕,你竟敢推朕。”胖又瘫的皇帝被萱萱推到在地,尖着嗓子欲要发怒,转而发现他的身子将萱萱的衣带压了住,随即又哈哈大笑,双手扯住萱萱的衣带,“小妖精,看你往哪里逃,你逃不出朕的掌心,你逃不出,乖乖回来哦!”   打了活结的衣带被皇帝一扯,不设防的萱萱被带的转悠了一圈,红色的外衣亦是被扯了开。好在并没有跌倒在地,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对皇帝的诱惑可能会更大,所以使劲将衣服往身上套着。   皇帝又哪会让她得逞,双眼因为这一点春@色都快冒光,声音亦是急促,“小妖,小妖,快过来,朕等不及了,朕等不及了!”   衣带被皇帝紧紧拽在手中无法摆脱,眼看皇帝就要靠近她身前,情急之中,将外衣一撇,全部脱离她身体,转而全力向窗户奔跑。   泪水溢满了眼眶,无法呼救,无法大声呼喊,这种无能沉默让她更加痛苦,让她歇斯底里的疯狂。   窗户亦是无法打开,她使劲的摇,使劲的推,使劲的撞,可是却怎么也无法打开。   双眼已经变得赤红,那抓着窗棂的手掐出点滴鲜血,沿着窗棂缓缓的落下。   “小妖,小妖,不要怕,不要怕,朕不会伤害你,朕会好好的疼你爱你!”   不,不要,她挥舞着双手跑向纱幔之后,招财的声音,还有那些前世大富豪们的声音,一个个如毒蛇般钻入她的七窍,在她的血液里游走,腐蚀着她的骨髓。   念青,念青,不要离开我,是我害了你吗,不,不,我只想你在我身边,我只想你好好活着,我没有背叛你,我没有背叛你,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你为什么要消失不见,你是在生我的气吗,你是恼怒我不知羞耻吗,念青,念青,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呜呜……   “小妖精,过来朕的怀抱!”   是念青吗,是念青的声音!   念青正微笑着向她张开双手!   身体好冷,可是又好热,难受,浑身都难受,念青的身体像一块磁铁吸引着她靠上去。   念青,念青……   她无声呢喃,神情渐渐迷离!   “小妖精,乖,好好伺候朕,朕喜欢你那扭动的屁@股与腰肢,一会坐在朕的身上扭动!”   像是泼了一盆凉水在她的头上,下一刻的她突然清醒了过来,那双染着欲@望之色的迷离双眼亦是恢复清明,然而此刻她的身体竟然已经在皇帝的怀中,她的双手竟然还紧紧的抱着眼前的人,衣衫半褪。   她干了什么,她刚刚干了什么,为什么她竟然有渴求迫不及待的想要和皇帝做@爱的心思,她怎么会这样,她怎么能如此下@贱,她怎么能变得如此恶心,大睁着双眼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狼狈的将皇帝推开,跄踉着脚步起身,却又被皇帝的双手抱住了她的腰。   那双肥腻腻的手亦是在她的臀部游走,移向她的敏感地带。   心里像是着了火般竟然还期待着那双手的继续进入,萱萱使劲咬着舌头,血滴一滴一滴的沿着嘴角流下,痛让她再次清醒。   她弯腰双手往开扳着皇帝的手,她扭动着身体想要脱离那双肥腻腻的手,可是,她的力气却好像是在前一刻全部挥尽般,任是她如何的用力,却只觉得身体就如一滩泥巴,挣扎一次比一次艰难。   似乎是发现了萱萱眼里的挣扎与哀求之色,似乎是发现了萱萱的惊恐与不堪,皇帝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更加兴奋。他的衣服早在与萱萱撕扯间脱的一丝不挂,下身的丑物挺立在那里寻找着机会在萱萱臀部来回的蹭,然后,在萱萱的一个无力挣扎之际,直冲萱萱的花瓣中。   她的瞳孔在那一刻无限的放大,眼里溢出如洪水般的泪,手无力的挥舞挣扎。   ~~~~~~~~~~~~~~~~~~~~~~~ ☆、第51章 红鸾帐内祸起 (1184字)   红色的纱幔像是天际的一缕清风般在她的眼前张扬飞舞,她无数次的幻想着自己晕死了过去,无数次的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随风远去。幻想中的那一切并没有到来,她清晰的听到自己骨子里发出的愉悦呻@吟,她能够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自己被欲@望渲染的潮红身体。   她的牙齿被咬的咯吱吱的响着,她痛恨自己的这种反应,纵然是因为药物的关系。   她的视线在漂移,她告诉着自己不要去看身上的人,她的头却被一次次的扳起,被迫与身上的人近距离对视。   “小妖精,不能愉快的喊出来是不是很难受!朕听着那些女人都会很大声的喊叫。小妖精,你的眼睛真漂亮,你是在恨朕?你眼里的是恨吗?多少人梦寐以求想要在朕的胯@下辗转呻@吟,你却为何是这样的表情!小妖精,你怎么这么不诚实呢,瞧你的身体,不正在愉悦的迎合和朕吗,你眼里隐忍着的欲@望朕可是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呢!小妖精,朕喜欢你这样的表情,朕喜欢你这样的表情,朕喜欢你眼里浮出这种带着恨的欲@望!”   她的头被皇帝扼制住无法扭开,遂不再避开,眼前的,不止这一个男人,而是好多,好多,有招财,有湘王,还有前世那些,每一个,都是这样的眉眼,都是这样的声音。在他们面前,她就是一个可以任意骑压的妓@女,不,不,她不是妓@女,她是念青的萱萱,她是被念青当小天使一样呵护的萱萱,她不要做妓@女,她不要……   手突然挥出,挥向眼前人的脸!   啪!虽然力气不是很大,虽然就等于是挠痒般的一巴掌,可却还是有清脆的声音荡漾在这屋内。   身上的人愣住,忘了继续动作,这一巴掌,几乎是这一辈子里第一次。   萱萱趁身上的人愣住的时候忙挣扎着爬出他的身下,她向自己的衣服奔去,一件件衣服却早已撕成片片,她用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长长纱幔堆在自己的身体之上。她的头发散乱,她的十指全都是殷红的血,她向门口跑去。   可是身体,却在下一刻又掉入了那双恶魔般的手掌里。   “你竟然打朕,你竟然打朕,朕要将你五马分尸,朕要将你凌迟处死,朕要,朕要诛你九族……”狠戾的声音到最后慢慢变成喘息之声。   她的脸上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巴掌,身上的纱幔被掀开,她的身体各处被扭掐,她的腿被高高的抬起,身下的花瓣,在粗鲁的对待之下绽放出殷红的鲜血,像花汁般引得皇帝更加疯狂的对待,痛像是山崩地裂撕裂着她的身体,这种由内而外的疼痛却没有让她晕死过去,可是她,却再也没有了力气反抗,刚刚的拼命挣扎就像是回光返照般,而现在,她的身体就像是一团泥巴,任着别人揉捏。由着欲@望侵占她的身体,她的思绪渐渐的涣散,她的脸上,浮上一层被欲@望浸染的嫣红与迷离,还有被压制的痛与挣扎。   门与窗户在这个时候全部的打了开,刺眼的阳光挥洒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带来这些阳光的,是无数的身影。   她仿佛看到念青就站立在其中。 ☆、第52章 泪哽咽眸光寒 (1255字)   念青的眼神,像是,像是看到了最是恶心的毒蛇!念青的身影飘渺,像是随时会消失在这些阳光中。   念青……   她出声欲呼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伸手拉住他,可是双手,却不知在何时被身上的人用纱幔绑裹了住!   那双大大的眼睛里,不知觉又溢满了泪水。   “关门,把门关住!”这声音,是萱萱身上趴着的人发出的。   “不许关!”这却是皇后的声音。   正门口站的,正是皇后,而她的身后,竟是今天宴会的所有人。   皇后虽然可以明目张胆的观望屋子里的这一切,众人却不敢,他们全部转身的转身,后退的后退。   萱萱却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她看到念青将头转了开,她看到念青的身影在慢慢后退,向阳光里隐去。   念青,念青是在生她的气了吗?   可是,这样的她,又如何让念青不要生气!念青的身影像是一个光点消失在了那片阳光里,又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再也拔不出。她的眼皮慢慢垂下,随即又抬眼望着依旧在她身上的人。   银白的睫毛轻颤,她的眼中含泪,像是晨露般莹莹欲滴,她的银色的唇微张,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因为无法说话而什么也无法说出,她的脸染着一层靡@靡之红。   身上的人就在这样的人儿注视下终于再次到达欲@望顶峰。   “将她拉出去,乱刀砍死!”   这话却是一直站在门外注视着这一切的皇后所说。   早已有一旁候着的侍女蜂拥而入为她们的陛下擦拭身体,沐浴更衣。   皇后身后的那些人,此刻全部都是背朝屋子,真恨不得此刻能有地缝钻进去,最好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   对于皇后娘娘的命令,皇帝保持沉默,他的眼睛一直注意着依旧趴在地上的萱萱,从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小妖精。   对于自己即将要被砍死的命运,萱萱却没有半点反应,她的眼睑低垂,全@裸的身体缩成一团躺在地上,就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没有人愿意给她的身体搭上件能遮盖的东西,对于众人来说,她就是个微不足道的蝼蚁,无人会在意她的死活。   见皇帝没有出声阻止皇后的命令,皇后身后的侍卫立马进屋要去将萱萱拉下去。   “司洛今日生日,皇后就不要再生血光之事。这舞@女,舞跳的倒是不错,就留在司洛府中当差吧。”皇帝披上最后一件外衫缓缓转身,瞪着那两个踏进门槛的侍卫。   司洛是安王的名字,皇帝的话一出口,立马就有懂事的公公找了衣物为萱萱披上,顺便低头在萱萱耳边说道,“还不快磕头谢恩。”   被皇帝宠幸过的女子是不能流落在外的,要么死,要么在宫中凋落。然而皇帝日渐终老,皇后却是风华正茂,最近几年凡是被皇帝青眼的女子,几乎无一例外的在皇宫里或死或贬,对于皇后巩固自己权利与地位的手段,年老的皇帝从来不出声制止。这次却将萱萱安置在皇后唯一的儿子府上,但凡萱萱有意外,安王便脱不了干系,身为亲母的皇后只怕也要受到连累。   皇帝这话,就等于是在宣告,他要保萱萱。 ☆、第53章 此情唯望如烟 (1144字)   “皇上若是喜欢这舞女跳的舞,不如让她去宫里教教御音妨里的那些蠢物!”皇后似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这位快要入土的夫君,他刚刚那句‘皇后不可见血’是在警示她吗,这个男人,竟然在文武百官面前,为一个妓@女说话,不由得再次望向地上那缩成一团的身影,光眼底有火焰快要喷射而出,不过,在百官众臣之下,她依旧是保持自己属于皇后的仪态与风范,优雅而风度的说道。   不管是皇后或者是皇帝,他们都没有提及给萱萱半点点的名分或者赏赐荣耀,对他们来说,这样一个低等的下@贱女人,能留下她的命已经是对她的最大仁慈。   “她的身份,不配入宫,此事皇后休再提及!来人,摆驾回宫!”皇帝随老,余威仍存,他的话比年轻的皇后一万句都管用,哪怕他说的是废话蠢话。   既然知道她的身份低@贱,却为何还让她沾了龙气!当然这话,大家只是在心里说说。   萱萱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地上趴了多久,众多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到最后,就只剩她的呼吸声。第一次深深的体会到了,人世间的残酷与无情,第一次终于发现,不管自己再怎么挣扎反抗,都逃不过血淋淋的事实。   有一只脚踩在她的手上,痛!原来不管再怎么痛,终是没有极限!   “将她拖到马棚去,本王不想看到她!”   湘王的谋划,结局一样,她依旧是留在了安王府,只是过程,却是她无法想象到的残忍。   喂马,洗马,刷马,捆草,砍草,无数繁重的活迎头砸在她的身上,马棚的总管不敢在她的身上留下疤痕印记,只是时时刻刻的辱骂她,冷菜馊菜发霉的菜,有时候连饭菜都没有。马棚里没有半个女子,她是唯一一个,纵然上头有吩咐不能动她,却依旧有人在监视她的马棚总管不在时手脚在她的身上游走。   她像个机器不停的干着一切,不曾出声,不曾流泪,不曾挣扎反抗。   那日因为饿而晕倒,马棚的总管揪住她的头发将她从马棚的这头拉到那头,嘴里像往日般骂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话语,她在被痛的惊醒,又因为饿而昏昏沉沉。   马棚里的其他人站在台阶上嬉笑着围观着这一切。   阳光像是针芒刺在她的身上,令她下意识的再次闭眼。就这样死吧,就这样死!胸口里所有的恨与爱,怨与不甘都沉静平复,她只是在等待,等待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   “你们在干什么?”   嬉笑声辱骂声瞬间停止,然后就有求饶告罪之声响起,她是被谁抱在了怀中,怀抱并不是她所熟悉的怀抱,只要不是念青,只要不是被念青瞧到这样的她,那就好了,她松了一口气。   她再也不想见到念青了,她希望自己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间,希望念青从此不再记得她,不要再记得这样肮脏不堪的萱萱。   从此从此,念青会有新的天使待在他的身边,从此从此,她只想在念青的脑海里抹去,点滴不留。 ☆、第54章 血雨腥风火葬 (3250字)   “师弟,你答应过我好好待她,你就是这样?”是连钰的声音,他的怀里抱着如一件衣服般耷拉着没有任何精气的萱萱。   “这样对她,还不好吗?”安王气哼哼的说道,“若不是师兄你的话,我老早就将她丢去喂狗了。”   连钰没有理安王的话,他蹬了安王一眼,抱着萱萱向属于自己的院落走去,他亲自为萱萱擦拭着身体,又为萱萱穿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他给萱萱小心翼翼的喂着瘦肉粥。   一旁的安王终于看不下去,“这个女人在我的生日那天让我出了那么大的丑,你这样对她,师兄,你成心让我难堪呢!”   “你我都知道,那日的事与她无关,她也是个受害者,师弟,你怎么还不知,她若有个三长两短,立马就会有人跳出来说事。”   “师兄也太小瞧我!”   “你若厉害,就不会在那日宴会之上吃那么大的亏。”   “好了好了,师兄不要说了,这女人你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安王重新给萱萱安排了院子,还拨了一个服侍她的丫鬟。   “不要害怕,等那些人忘记这事,我便带你离开这里。”   萱萱听到连钰的话,她望着天空中的云卷云舒,嘴角却是绽开了笑,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忘记了这事,她自己也无法忘记,她在他的面前,在他的视线里承欢在另一个男人的胯下。   连钰以为萱萱是因为他的话高兴而笑,声音更加的温柔,“萱萱,等离开这里,我带你去领略各国的风土人情,你一定会喜欢那样的日子。”   萱萱转头,望着坐在她身侧的男子,笑容却是慢慢敛起,就连只见过一面的湘王爷都能够把她利用的这么彻底,何况这些人。转头,又怔怔的望着天空。昨天听到安王与连钰的对话,睿太子归国已经被提到议程之上,他要走了吗?他……   “萱萱,我让阡陌去各处寻找名医,你不要沮丧,你的哑症并不是与生俱来,所以还有治好的可能。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你还有更幸福的未来。”这样的萱萱,就像是泥捏的娃娃,似乎会在下一刻就归于尘土,令他生出无限的怜惜之情。   治好又能有什么用,心事能诉与谁听!   “师兄,一起出去打猎吧,听说城外的山上有怪兽作乱,这几日出去围捕的官兵都没有再回来!”   安王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神采飞扬的站在走廊口向走廊尽头的连钰叫道。   安王以年少时在战场上扬名天下,但近年来都没有战争可打,今日听说有这样一头怪兽,早就手痒的不行。   “好!”连钰起身应答,关于怪兽的事,他也听说过。走了几步他又转头望着依旧坐在那里的萱萱。   萱萱却不再搭理连钰,她亦是起身头也不回的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安王与连钰这一趟出去便是两天,两天后的下半夜安王府灯火通明,安王与连钰竟然活捉了那怪物。   前院响声震天,就连侍候萱萱的小侍女也因为好奇跑了出去,萱萱却是躺在床上,大睁着双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这些天的她,就像身在一团云雾里,困极累极乏极,却不知道该朝哪里去,也不知道哪里才是她的落脚点。   告诉自己不去想念青,不再想的时候,心里就好像是少了一块肉,空空的,还有一种钝钝的疼在心口蔓延。   激烈的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萱萱,你睡了吗,萱萱?”   是连钰的声音,萱萱翻了个身,将头面对床里面。   连钰叫了几声,没等到萱萱起身开门,终是不再敲门,“萱萱,你醒着呢吧,外面那么热闹,不去看看吗,是不是累了,那你继续睡,明天早上也一样可以看到那只怪兽。”他的声音没有刚刚开始那么兴奋,似乎有点气馁。   然而还没有等到第二天早上,安王府就已经炸开了锅般的闹腾了起来,放在前院正中央笼子里的怪兽不见了,关押怪兽的笼子被破开成两截,看守笼子的五个卫士全部都被撕成了无数瓣,分不清谁的头谁的身子谁的胳膊谁的腿。安王府的前门后门都完好无损的紧紧闭着。   也就是说,怪兽并没有离开安王府,它躲在安王府里的其中一个角落。   好在,不同于别的府邸,安王府的女眷很少,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剩余的人基本都和安王在战场之上厮杀过,虽然大家看到前院面目全非的尸体时慌乱过,也只是那么一会功夫。大总管一边派人通知安王与连钰,一边召集着众人抄着家伙往前院大场地集合。   安王与连钰赶到前院,大总管依然查看完地上的脚印与血迹,给安王做着报告。   “王府里八十六人只到齐六十三人,其中八人出去采购,五人被怪兽杀害,还有十人没有回应。这十人里有两人得了我的吩咐前去连公子的院子喊话,却没有再回来。现场又查看的怪兽脚印是往西南方向而去。”   “跟着怪兽的脚步走!”安王下令,率先向西南方向而去。   连钰的视线在人群中搜索,却没有找到要找的人,听到大总管说怪兽是往西南方向而去,心不由得咯噔一声,那里是通往萱萱的小院。   萱萱的小院在他的隔壁,昨晚上没有等到萱萱的回应,便与安王拼了半晚上的酒,连日来的奔波疲乏,又因为酒醉的缘故,两人喝了几坛子酒便仰倒在了安王的床榻之上。直到大总管派人来喊他们,这才清醒过来。   几步跟上安王的脚步,脸上全是懊恼后悔之色,昨晚上就不该在安王的房间过夜。   安王却是不知道连钰此刻心里所想,他的眉峰微蹙,“师兄,这怪兽昨日被我们制的已经奄奄一息,又给它吃了那么多的蒙汗药,怎么今日还能这般的发狂?”   “这怪兽不同于寻常猛虎,也怪我们大意了!”连钰的一张脸几乎是纠成了一团。   这话戳到了安王的心窝里,那些跟随他的儿郎们,个个都期待着和他一起在战场上立战功显赫回家,可是现在,却白白的死在了一个野兽的手中。本来就是一张铁一般冷清的脸在这时更让人看了生寒。   沿路又发现了几具尸体,个个撕破肠肚,没有一个死的完好无损,路上的血一滩一滩像是雨后的水洼般,大家的脸越发的凝重,大刀紧紧握在手中,很多人的心里起了畏惧之意,虽然畏惧,倒也没有谁敢临阵退缩。   血迹稀稀落落的一直延续到萱萱所在的院子台阶上,院落大门紧闭,而血迹又是消失在门边,安王一个手势,大家全都形成个半圆将门包围了起来,执弓的执弓,握刀的握刀。   连钰上去,踢向门,门却是虚掩的,轻轻一踢就被踢了开。   血迹在小小的院子里很是清晰,从门口一直到屋内,屋子的两扇门歪倒在地上,此刻太阳才刚升起,大家站在院子里,只能看到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里面没有半点声音,静,静谧的可怕,像是一个能吞噬一切黑洞,让人莫名的恐惧。   “这畜生已经受伤,又流了这么多的血,大家不要与它硬碰,拖死它便是。”安王指挥着手下分散在院落四处,又将院子的门反插,以防怪兽狗急跳墙。   连钰几次三番要闯进去,却都被安王挡了住,“我们在明,它在暗,这怪兽的狡猾你我又不是没有见过,师兄暂且等等,已经让人去找火把。里面的人,师兄就不要再想,能有半具完整的尸体就不错。这贱人,就连畜生都能被她吸引的来,也真是个祸害,死了也好。”   连钰的脸色灰败无比,他何尝不知,这样的情况下,只怕里面的人能保存个全尸都算是奇迹了。这样的女子,本该是让人宠让人疼让人呵护在手心里怜爱的。他那日还答应她要带她去外面的世界转悠,只这么两天功夫,佳人就已香消玉损,死相凄惨!   一支火把被扔进了屋里,火把躺在地上孤零零的燃烧,没有半丝声息,没有人的尖叫,也没有兽的吼叫。   “将屋子烧掉!”安王瞧了瞧没有风的晨曦,一声令下,大家射火箭的射火箭,打水的打水,提水的人在院子外围围了一圈以防一会火势太大蔓延在别处。 ☆、第55章 浓烟卷去香魂 (2174字)   连钰转头望着安王,他的脸色惨白,他的嘴唇哆嗦着,他下意识想反驳,他想说不,可是,说了不又能如何,佳人本就命途坎坷,化作一缕烟雾消散,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这是唯一一个不能被他纳入羽翼之下的佳人,一想到佳人就在他的眼底香消玉损,对于多情公子连钰来说,这比在他身上砍一刀还要让他无法接受。   火势渐旺,浓烟笼罩了整个房屋,大家捏紧手中的武器注视着被大火包裹的屋子,连眼都不敢眨半下,就怕下一刻那怪兽从屋里跳出。   “弓箭手,准备!”一直注视着屋内动静的安王突然挥手示警。闷重的声音从屋里缓缓而出,似是巨大的东西拖拽在地上所发出的,一定是受伤的怪兽,大火烧起的烟雾终于把这畜生呛了出来。安王拿过身边一个弓箭手的弓箭。上箭,拉弓,瞄准了声音发出的位置。这一次,他一定要亲手将这畜生射死,不给它半点反抗挣扎的机会。   连钰亦是,举剑在安王一侧,只待安王若是失手,他便欺身而上,直插怪兽心窝。他与这个师弟,不管在什么时候,一直都是最好的搭档。   怪物的声音在大火嗤啦嗤啦的吞灭之下几乎是无法辨清的,尤其整个屋子都弥漫的是浓烟,大家只能专注的,靠着听觉来辨别怪兽的方向。   怪兽在屋内走了几步,以着它的脚步声判断,再走几步应该就到门口,可就在这时,脚步声消失,怪兽停了下,狡猾的畜生,它一定是靠着灵敏的嗅觉与听觉来辨别外面这些人的方向与位置。   外面的人当然不会原地不动的等着它来判辩,里外三层都很有秩序的向左或像右移动。   这样过了一会怪兽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此刻屋子的火如毒蛇般四处烧蹿,烟熏的人都无法睁开眼睛。逼得围着屋子最近这一圈人不得不又后退几步。   噗通!似乎是怪兽被门槛绊倒的声音,不正确来说应该是被安王的箭射中而倒在了门槛那。   几乎是怪兽的脚步声刚出门槛,安王的箭就已射出。   除了肆虐的火声,再也没有了别的声音,安王一箭命中,众人欢呼雀跃,提着水的人从屋子后面开始扑火。   不,不对,虽然射中了目标,但却没有将怪兽射死,因为那浓烟迷雾里,一个身影缓缓的从刚刚倒地的地方站起。   众人的箭全部对准那个方向,只待在下一刻将那怪兽射成个马蜂窝。   “别射箭!”连钰的声音却像是炸雷般响彻整个院子,这声音让大家一个激灵,手中的弓箭几乎脱落。   一个身影,慢慢的从浓烟里跄踉着走了出来。   她的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衣服,衣服上很多地方都被烧的焦黑,有的地方还能看到她里面的皮肉,她的肩膀处插着一支箭,那箭穿身而过,直没箭柄,血已经将里衣染成一片艳红。她身上的伤还似乎不止这么一处,因为她赤着脚丫子,衣服宽大遮到了她的膝盖那,大腿部位却有血浸湿了衣服,还有血沿着小腿缓缓的流下,几乎是她每走一步,就是一个血的脚印,她的脸上全是血,就连头发都被血粘在了一起。   让大家怔住的不是从浓烟里走出这一身狼狈的她,而是她的手,那只也被血染透的手拉着一个人的衣领。   她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拉着一个人出来!怪不得有沉重的拖地声音。   原来是她在艰难的拖拽着一个人出屋。   那一刻的她就算是再狼狈,她在在场众人心目中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   她应该就是那个哑娘,若是别人的话,早就喊叫出声,也不会闹这么多的误会。   那一刻大家看她的眼神无比的神圣肃穆,就仿佛是在看欲火而出的凤凰。   “怪兽呢?”问话的是安王,堪堪问出这话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似乎不会说话,更不会回答。难道那怪兽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已脱逃。   “死了!”她用口型说道,刚张口说完,一口血从她的嘴里涌出,就像是盛开的玫瑰绽放在空气中,又缓缓的调零在离得最近的安王身上。   她的身体像是抽去了全部的筋骨软软的倒在地上。连钰去抱她,她的另一只手还抓在服侍她的小婢女衣领上,怎么也拨拉不开。无奈连钰只好挥剑,将她抓的那块衣襟割了下,这一举动作引起了无数人的感动侧目。   大火很快就被破灭,萱萱住的屋子斜梁断瓦,大火燃烧后黑色的痕迹遮盖了一切颜色。   连钰抱着萱萱去诊治,安王留下来断后。   怪兽的尸体在这片废墟里被抬了出来,身上的毛已经被烧光,只剩被烧焦的的皮肉光秃秃的露在外面。   怪兽身上的伤口亦是一目了然。   身上的伤口应该是和府里的侍卫厮打时留下的,虽然很多却都不致命。   怪兽的身上,有三处致命大伤,两处是眼睛,两只眼睛都是被利器戳进去,深入脑骨,而另一处是它的咽喉,它的头几乎被割断,一把小剑没入咽喉中。   安王将剑拔出,半尺长的小剑,剑柄上正面刻着萱萱两个字,背面则刻着连钰两个字,这把剑他认识,是连钰送给萱萱的,他记得连钰曾问萱萱需要什么东西,萱萱就在纸上画了这把小剑,剑柄上正面萱萱两个字也是在她的画中的剑里,但背面的连钰两字,却是连钰自作主张又加上去的。   一个侍卫在这时惊呼出声,安王顺着那声音瞧去,已经有好几个侍卫围在怪兽的下体那里,怪兽的下边生殖器,被剑绞得稀巴烂。   “倒是个狠辣的女子!”   PK值上200的加更,亲们哑娘依旧在第五徘徊,俺想要前五啊,俺都不怕辛苦的加更,乃么还怕啥 ☆、第56章 不能说的秘密 (2005字)   萱萱的侍女并没有受多大的伤,她从怪兽破门而入时候被怪兽扔到墙角撞晕了过去,只有萱萱,身上的伤调理了半个月才勉强能下地走路,但是肩膀上的箭伤,只怕还得一些日子。   所有人都以为怪兽能走到萱萱的屋子完全是一种巧合,所有人也都认为,萱萱能杀死怪兽只是因为前面有很多人和怪兽搏斗导致怪兽在遇到萱萱的时候伤重力竭而被好运的萱萱杀死。   只有萱萱知道,怪兽来她的屋子不是巧合,她杀死怪兽也并不是因为怪兽力竭。   怪兽进屋,直奔她而去,不是要杀她,也不是要吃她,而是,而是撕破她下身的衣服要将它的兽@器插@入她下身,她大腿的抓痕还有撕破的肉,都是被怪兽的利爪所划。每每想起当时的场景,萱萱知觉的自己像是从魔鬼那里去了一趟,那么可怕,那么恶心,可是,这些事情却是不能对任何人说,没有人会同情她,恐怕只会想到是她本性浪荡才会招引到怪兽,这些只能藏在她的心里,慢慢的腐烂。   怪兽是疯狂的,也似乎失去了理智,好像是吃了什么迷情散一般,它并不是杀她或者伤害她,它的利爪一开始都没有将她的身体弄下划痕,直到她的刀刺到它的眼睛里时候,它才懂得了防备她,但也只是防备,它痛的呲牙咧嘴,却也没有一巴掌将她拍碎,依旧是要往她的下身而去,只不过没有了刚刚的小心翼翼,因为眼上的伤而变得狂暴,它到死都没有伤害萱萱,萱萱大腿那里的那些伤只是因为它迫切的想要进入。它若是想伤害她,在断气的前一秒,只怕都可以将萱萱撕成碎片。   萱萱不懂,她不能问任何人,她只能自己在心里想,她后来静下心来是越想越是觉得,怪兽似乎将她当做了最珍贵的宝物一般,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对她,到最后就算是她的剑不断插在它的身上,它因为痛而暴怒却也不伤她害她。   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说过,野兽基本是靠嗅觉辨认一切,尤其是公兽辨认发@情的母兽,基本都是用嗅觉。是她身上有什么味道吸引了那头怪兽?还是她的这具身体有什么身世隐秘?   服侍她的侍女叫秋月,自从从别人口中知道她的命是被自己的这位临时主子所救,对萱萱的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秋月说萱萱进府时带的那两个丫鬟,听说在安王生日宴席那日后就被安王折磨死了,听秋月说,安王正愁找不到女人来折磨呢,秋月说,这府中上上下下的女眷屈指可数,能在府中活到半年的几乎没有,秋月说,她能够在安王的眼皮底下幸存这么久只是因为,她是连堡主的丫头,她在安王拨给连堡主的院子里一直服侍着连堡主,有连堡主庇佑她才能活到现在。   秋月还说,连堡主就是世间少有的好男人,女人能嫁给他才不枉此生。   可是这个好男人已经有了十几房的夫人妾室了,这么多的老婆了,为什么还要有女人想着嫁给他,还把他当做奇珍异宝一般!不过,这也是这个时代的女人所追求的吧,不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求能够在夫家和谐一辈子。以连钰怜香惜玉的性格,倒也是让很多女人动心。   安王为什么仇恨女人?为什么要杀这么多女人?   萱萱在纸上问出这个问题时,秋月立马就将那张纸放在灯前烧了,“我的小祖宗!”秋月说,“这事以后千万别问别人,这就是禁语,安王府想活命就不要问不要说不要看不要乱走乱叫。”   专门虐杀女人的男人!这还算是个男人吗,在现代里,这些人应该是被称呼为心理变态。只是这古代,没人会对这种贵族的喜好有什么异议。   府里的人自从怪兽事件之后,也没有人再用那种鼻孔朝天的鄙视眼光再看萱萱。但是除了秋月,其他人见了萱萱基本都是能避则避,一个胆大包天勾@引皇帝的女人,一个狠毒的敢杀怪兽的女人,这样的女人还是少有交集为好,免得哪一天她将你杀猪一般的杀死。   萱萱直到接到进宫的圣旨时,才知道在她杀了怪兽那天下午开始,传她入宫的圣旨就没有停断过,只是安王都以各种借口阻挡了过去,安王大概也吩咐任何人不要将这事告诉她,这件事,秋月应该也是知道的罢。   怪不得为她治伤的郎中那么积极,安王与连钰亦是将一大堆奇珍异宝的药材送进她的药里,腿上那些伤就连疤痕也没有留下半点,只有肩上,留下一个指头印那么大的粉白疤,不细心看是怎么也看不出来的。   进宫,意味着的就是去见那个老男人,意味着爬上那老男人的床赤@身裸@体再次与老男人进行那事,安王与连钰对她的伤这么积极,就是怕被老男人发现她身上的伤从而牵连到安王府!   “姑娘,后宫里是非多,姑娘要小心点!”秋月为萱萱梳着头。   萱萱从镜子里瞧着这个被自己救了的小丫鬟,瞧着她的笑容满面,却是没有回答。   将首饰盒里的一根金发钗插在头上,马上又被秋月拔了下,“姑娘,连公子吩咐了,姑娘头上不能戴这些东西,连公子说姑娘素净点好看。” ☆、第57章 请让我来帮你(上) (1292字)   走廊转角的时候,连钰站在那里,在萱萱擦身而过的时候轻轻的说,萱萱并没有转身扭头,只是点点头,含笑而过。   今天的萱萱没有浓妆,秋月为她淡淡的抹了点胭脂,眉心点了滴红色的美人痣,一袭素净烟黄裙纱,头上戴了白色的斗笠,斗笠的白纱一直没到腰际。   走出安王府大门,安王骑在黑色的高头大马之上,他身后有一辆马车,秋月扶着她上了马车,马车晃悠悠的向前走着。道路两旁从安安静静到四周的吆喝热闹。   萱萱掀起小窗帘,望着外面人来人往热闹的街区,男女老少,每个人的脸上表情不同,不管是迎着阳光的还是背着阳光的,他们的神情,在骨子里都是一样,那就是活,好赖都活着,为了妻儿活,为了儿女活,为了家族活,为了自己要的生活而活。   可是她,活在这个异世界,又是为了什么,她一直都觉得念青还活在世,他只是因为她的那些不堪事情而离开她,她觉得来到这个世界,是冥冥之中上天注定,让她能在这里遇见念青,念青终于是遇见了,可是,他忘记了一切。   忘记一切也可以重新开始!   她信心高涨的以为念青忘记一切也好,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重新开始,没有前世那些芥蒂,没有前世那些肮脏不堪的历史。   她想的那么好,她将一切都规划的那么美好,她甚至夜夜在睡梦中幻想着她和睿太子的前景,她会在垂垂老暮之时坐在摇椅上与坐在她旁边的睿太子讲述,薛萱与念青的故事。   幻想那么美好,可是现实却是这么残酷,她现在比前世更肮脏,最恐怖的是,这次的她,每一次在最不堪的时候被念青看到。   她没有半点信心再见这一世的睿太子,她只要一想睿太子看她时那种无法掩饰的厌恶之心,心里就好像砖塔一般哗啦坍塌,一这样的身份再见到睿太子,她会崩溃。   见不到睿太子,无法再和他在一起,这个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死,好容易好容易,那么容易的事情,在怪兽的身下,在大火之下,在安王的箭下,她都可以死,眼睛一闭,就可以很容易的死去,可是她却没有死去,她害怕死吗,怕!她不仅怕,她还不甘,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甘,她只是很不甘,很不甘。那样容易的闭上眼,从此在这个世界销声匿迹,从此再也无法找到念青,再也无法见到念青,从此从此,就变成尘世间的一缕烟,缓缓消散。   不甘心,就要为这不甘心付出代价,可是这代价,却让她也无法承受,她,到底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呢,轿子缓缓的向前,转眼就到了宫门前,秋月并没有随着轿子,给她掀开轿帘的是安王。   “下轿!”安王的声音就像是从前年冰山缝里发出的,让人听在耳里,骨子都寒的碎裂。   随即转身,也不管萱萱能否跟得上脚步,大步向前走去。   萱萱步伐快速跟在安王后边,经过重重宫门,心却越来越仓惶,她突然害怕了起来,此刻,再也没有那么多的不甘,没有了那么多的纠结,想到即将到来的事情,唇色越来越白。如果,从此不会再承受这种羞辱,消失在世间又有什么不好。   她紧走几步,抓住前面被风掀起的衣角。   前面的人停住了脚步,“什么事?”前面的人有点不耐烦,眼光如剑盯着萱萱揪住他衣角的手。 ☆、第58章 请让我来帮你(中) (1253字)   萱萱的手在那样的眼光之下缓缓的放了开,后退一步,低着头没有再有任何动作,她几乎是又忘了,自己不会说话,是个哑巴,有些话,用动作是无法表述清楚。   前面的人一甩袖,转身继续向前,这时,迎面跑来一个小太监,向安王行了礼,与安王擦身而过之时似乎还说了什么。   萱萱无法看到安王的表情,她只觉得那一刻安王的身体徒然僵硬。   宫里出了什么事?   安王带着她又急急走了几个长廊,指着前面的亭台对萱萱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过来接你去见陛下。”刚好一个宫女经过,安王又嘱咐那宫女看好萱萱,也不管萱萱的反应,转身,匆匆而去。   等萱萱伸手要抓安王衣袖时,人早已不见踪影,就这样将她放在这里,四周她不熟悉,也没有人认识她,万一别人将她当刺客抓起怎么办,或者碰到一些后宫的嫔妃什么的得知她的身份将她私下处理掉。   眼前的宫女,瞧着年龄,品级也不会高到哪里,小小的一个宫女,又怎么护得了她,只怕她出事连累小宫女还差不多。   “姑娘请随奴婢这边来,这里人来人往,免得不识眼的奴婢们冲撞了姑娘。”   是怕她冲撞了别的贵人吧!   这样倒也好,只是这宫女,瞧着垂眉敛眼,不知是不是别人派来害她的。也罢,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瞧安王的神色,似乎出了什么大事,想必一时半会都不会回来。   萱萱点点头,宫女摆了请的姿势,弯腰走在前面。   绕过亭子,绕过假山,在一个石桌石凳前停了下,身后是层层叠叠的假山,身前的百花之后又是密密麻麻的树林,的确是个比较隐秘的地方,只是安王回来还能找得到她吗?   “姑娘在这里坐一会,奴婢去外面等着安王!”   向萱萱福了一福,宫女后退了几步才转身,缓缓而出。   宫女的身形,似乎有点仓促,是因为还有职责在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多疑了吗?   警惕四望,没有任何异处!   就在这时,隐隐的有人声传来。   声音似有似无,萱萱细心听去,发现这声音是从假山另一边传来,声音听不真切,却有着熟悉感,一种从骨子里的熟悉,脚步经不住移动,慢慢移向假山,层层叠叠的假山,走进了才发现还有一条只容得一个人侧身而过的假山缝。   刚钻进假山缝里,声音就变的清晰。   竟然是男女的呻@吟声!假山里黑洞洞的,萱萱的眼却睁的老大,假山前面是一方荷花池,而荷花池上有一个亭子,亭子边红色的纱幔四处飞扬,红色的纱幔飞扬间隙男女赤@裸翻滚的身影在萱萱这个角度清晰可见。   是他,怎么是他!   萱萱的心瞬间抖如风中秋叶,是念青,熟悉的呻@吟声,是从念青的口中发出。   她想用手去捂心口,却捂在了嘴上,明知道自己无法出声,无法惊叫,也无法嚎哭,却还是捂在嘴上,泪在眼里打着转,无法溢出,也无法逼退,朦胧了她的视线,亭台里的声音却还是清晰入耳。   “皇后!”远远的有宫女的声音低如蚊蝇,亭台里的人依旧在继续。   皇后?与睿太子在一起的是皇后? ☆、第59章 请让我来帮你(下) (1272字)   “皇后!”宫女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整个身子伏跪在地上。   亭台里终于停下了动作!   “睿郎,我得走了!”   伏跪的宫女收到命令忙进去为那位赤裸的女子更衣,丝毫不避讳亭子里依旧赤身裸@体的另一人。   不知哪里涌出的大批宫女,抬着属于皇后的仪仗像是人偶般站立在亭台的两侧。   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之声后,皇后终于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离开,只剩一个宫女垂首站立在睿太子的一侧。   “睿太子,娘娘请您速速从小径离开!”   以萱萱的角度无法看到睿太子的脸,飞扬的红纱下,睿太子丝毫不在意一旁的宫女,他赤@裸着身子从地塌上优雅起身,刚好面向萱萱所在假山的位置,“是谁过来了?”他的声音也是,温温淡雅,一点也不为自己的一丝不挂而感到羞赫。   他的声音如美酒般醉人,他的身体像是画家笔下完美缩影放大的般,阳光穿透红纱笼罩在他的身上,让人会错认为是他身体所散发出的光辉。   萱萱却看到他的脸,他眯着眼瞧着红纱外的太阳,那脸上的神情是一种对自我嘲讽的忧伤!太阳光从他的脸上折射在她的眼里,刺的她一时无法睁开眼睛。   那个宫女此刻早看的痴了,“是安王殿下!”她呐呐的说着,脸上的红晕一直延伸在脖颈。   “是吗!”伸手将栏杆上搭着的衣服披在自己身上,转身瞧着红晕漫天飞的小宫女,“帮我系衣!”   “阿蓝,告诉皇后娘娘,睿太子会想她的,会想她红若晚霞的脸!”他的气息在宫女的脸上轻轻呵过,似有似无的暖味令宫女的身体都在颤栗。尤其是他最后一句话,让宫女的心刹那间化成一滩春水。   萱萱站在那里,她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最后之变成了淡却深入骨髓的痛,这痛,是为她的念青,是为她的睿太子,一个有思想有抱负的男人屈居在石榴裙下,那对他是怎么样一种屈辱。她看到了他的君子若玉,她看到了他的璀璨光芒,她看到了他的淡雅从容,她看到他辉煌的前路,却独独没有想到,他的那些生活,是用这种方式取得。   看多了历史,质子的人生,从来都是悲惨开始,悲惨结束,她来到这里这么久,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想着自己,像只鸵鸟缩在自己的悲惨生活里,却不想,最在意的人和自己一样都在黑暗腐烂的生活里挣扎着。   红色的帐幔依旧在飞舞,像是人的魂魄般左摇右摆,无法掌握自己的方向。   帐幔里的人却不见了!   他不见了!   她的眼睛明明一直盯着他,他怎么会消失?   阳光炫点刺得她眼花缭乱,她睁大着眼睛四处搜索,脚步也是,反射性的向前移动。   他,怎么会不见!   一只手突然扼住她的脖子!   洞口的光被堵住,黑暗充斥在她的眼前。   身前的人何其熟悉,熟悉到就连他身上的味道,都还是前世的味道,她张着口,她想叫念青,她想喊一声念青,什么也无法发出,喉咙里空空的没有声音!泪突然就落下,滴在了那只扼住她脖子的手上。 ☆、第60章 指尖触痕留存 (1706字)   静默,时间好像停止,那只扼制在她脖颈的手也缓缓的移开,虽然移开,另一直手却抓住了她的手腕,食指与中指捏住的地方,是她的脉,只要他再轻轻用点力,她就会经脉俱断,她甚至都没有时间叫喊出声。   他要杀她!   他的杀气从他的手上传到她心底。   她仰起头,纵然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她还是高高的仰头望着他,在心里刻画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他曾经神采飞扬的笑!   念青,让我来帮你,可好!死在你的手里,或许是最美好的归宿,可是我此刻,更想做的是帮你!将你推出糜@烂之气的黑暗,帮你站在阳光大道之上!   念青,用我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来换回你,是我最大的荣幸!   ……   她想说的那么多话,此时此刻,却连个声音都无法说出,她甚至都不敢动一丝一毫,她能意识到,只要她稍微一动,她的经脉定会寸寸断裂。   这样僵持没有一会,他似乎突然改变了主意,推着她,向她进来时的方向走去。   “谁让你来?”他的声音很低。   她无法回答,她说不了话。   他以为她是在抗拒回答。立即抓住她,不再向外移动,“你不说,今日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我不说,是因为我无法说出口!她望着他,眼睛灼灼生辉,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另一只手伸出,丝毫不再惧怕下一刻他会让她经脉俱断,手指划过他的脸颊,指腹在他的脸上写着:请让我来帮你!   请让我来帮你,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请让我来帮你,帮你只因为你是我的珍宝我的一切!   请让我来帮你,帮你只是希望你的双眼不再渲染忧郁!   请让我来帮你,念青,这是我留在这个世间的唯一理由!   他没有感受到她写的这六个字,他的脸一直紧绷着,他探出她没有武功,她的手突然落在他的脸上,他以为她是在和他以死拼搏,他心里冷笑着,觉得她真是自取灭亡,抓在她手腕的手稍微用力!   他知道,就算是一个青年壮汉都无法承受这种经脉膨胀之痛,他记得,他曾用这招逼死无数人,也让无数人张嘴说话。   他的另一只手时刻警惕着打算在她痛叫出声的时候打下她的下巴。   可是,他没有听到她的求饶,更没有听到她的喊叫,她没有丝毫的反应,手指依旧若有若无的划在他的脸上,她的手指腹很凉,却没有风的飘渺,冰的寒彻,是一种甜丝丝的凉。他在她的手腕再次用力,他终于觉察到她的身体因为无法承受这痛在颤抖,他想,若不是他拉着她的手,她早就倒在地上缩成了一团,黑暗里,他几乎可以想象的出来面前这张因痛而扭曲的脸。   可是她的手,那只讨厌的手依旧在他的脸上划着,她以为她手里有把刀吗,可以将他的脸划破!   她依旧不曾出声,连半点点的呻@吟声都没有!一个人的忍耐力高成这样,怪不得就算没有武功还依然能选为别人的暗桩!   怎么越来越感觉她把他的脸当纸一样在随意写画!   写画?   他的脑海一个激灵   假山的那头,在这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第61章 心思如烟四散 (1175字)   “连一个人都看不好,你是干什么吃的!”是安王的声音!   “王爷饶命,是奴婢的错,奴婢刚刚告诉姑娘就在这里等候的,奴婢在外面守着等王爷到来,上面的姑姑让奴婢去送甜点,奴婢也不敢拒绝,奴婢,奴婢只走开一会就立马回来了……”她的脸已经肿的和猪头般,泪水挂了满脸。   小宫女的话没有再说下去,她被安王只手提起扔向远处,落地时已经血肉模糊,哪还有气在!   “贱@人!”安王爆吼,也不知是在骂萱萱还是在骂死去的宫女,或者另有其人。   身后跟随的那些太监宫女早已瑟瑟发抖,恐惧着是否下一个被甩成肉酱的就是他们!   “不想变成肉酱,立马把人找出来!”安王的声音就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令那些人呼地一下,全部四窜着开始在这片花与树的海洋里寻找。   而安王,就坐在萱萱刚刚坐过的石凳上,一脸阴霾!   听到外面的声音,睿太子终于是明白眼前的人是谁!怪不得不会痛叫出声,原来是那个哑巴!   刚刚,她是在他的脸上写字?她写的什么:饶命?不是故意?我不会说出去?   他怎么也无法回想起她到底写的是什么。   安王坐在外面,两人此刻僵着身子就连大气也不敢出,更别提问她写的什么或者再写写画画之类。   那么多的太监宫女,都在四处寻找,甚至还有宫女太监过来假山这边,但并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假山洞。   “刚刚这里,有谁经过?立即去查问!”安王等待不住,叫来两个算是管事的太监,吩咐了几声,又下了生死命令,这才起身向外走去,宣萱萱觐见的太监虽然看似畏畏缩缩,却依旧是不依不饶的跟在安王后面。   安王一走立马,两个管事的太监立马分配众人,假山外面就只留守了两个宫女。   萱萱伸手,将睿太子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睿太子的手心里写着:不要害怕,我帮你!   见外面的两个宫女视线都在别的方向。放开他的手,她缓缓的向外走去。   睿太子站在原地,大脑一时无法反应,也就这断电一刹那,微凉的手已放开他远去。她对他竟然说这种话……   但是马上,他反应过来,这个哑女虽然相处不多,但也是个精于算计的人物,且不提她从一个烧火女爬到今天,就说她能在安王眼皮底下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葩。   她刚刚说这样的话,是在迷惑他让他相信她是无害的,她只是想挣脱他的掌控然后再寻找时机反咬一口!可,为什么,仍然在为她刚刚的话震撼呢!   他抬眼望着她渐渐远离的黑影,他其实还有机会出手将她截杀,他却是没有,只是一个小小的哑女,若能收为己用到也好,若不能,再下手!这是一步险棋,赌的是她的心!赌注是他的前程和她的命!只是他此刻,并不知她在这步棋局里扮演着的是最重要的角色,她决定的是他的未来。 ☆、第62章 那一刻的心软 (1204字)   安王居高临下的望着眼前站着的女子,他的眼神凌厉,他是在战场上拼杀的人,他的眼神是经过风吹雨打千锤百炼,他看一个人,就像是地狱里的修罗带着嗜血的眼望着人般,让人有种血液渐渐冻结成冰,浑身都在冰里的寒彻心骨,被这样的眼神笼罩,萱萱亦是不能避免,只是她比平常人稍微好点,虽然心虚,虽然害怕,却努力保持着让自己镇定无辜从容自若,她知道安王并不喜楚楚可怜娇弱做作哭泣求饶的女子。   此刻的安王,坐在皇帝的身侧,刚刚他正与皇帝一起观看着大殿之上的歌舞,他对皇帝说,路上的时候哑娘随着宫女去了净房。   两人刚坐下没一会,太监领着萱萱便进来了。   皇帝看到萱萱,不知为何,眼睛竟然直了,他的视线定格跪在地上的萱萱,久久的无法移开。   歌舞在此刻已经全部停下,舞女们不知所措的相互望着。   “是你啊,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年老的皇帝已经忘了要喊萱萱平身,他俯身用手将萱萱的下巴托着抬起。   “父皇,她叫萱萱,她是哑巴,不会说话。大家都叫她哑娘!”安王在一旁说道。   “朕知道,朕知道……”老皇帝眼睛眯眯的笑了起来,他想起了那日他和萱萱做@爱的时候,萱萱虽然欢愉却无法叫喊使劲忍受的小脸,那张因为被无法释放的欲@望渲染的脸,是宫里的美人们都不会有的,自和萱萱做@爱之后,对宫里的女人再也无法提起兴趣,日日夜夜,就思念着那张妖娆的脸。   “萱萱还是装扮一下好看,现在这般素净,朕都认不出是当日的小妖精了呢。”他蹲在萱萱面前,因为苍老而皱巴巴的手抚着萱萱的脸,慢慢移向萱萱的脖颈!   萱萱的脸,瞬时变得通红,大殿里的舞女们没有下去,乐师们也没有下去,安王更是在一旁站着,她想不着痕迹的扭动脱离开老皇帝的手,却吸引了老皇帝更大的兴趣,手也更加深入。   萱萱无助的望向安王,老皇帝的手伸进她的衣襟,已经在她的胸前两团处揉捏。她的双手抓着老皇帝的手不让深入,却也不敢太使劲,这般大庭广众之下,老皇帝一怒,只怕会将她就地处斩。   “父皇,儿臣有点事就先下去了!”安王却不搭理萱萱求助的眼神,向老皇帝作揖说道。   “下去吧,下去吧,都下去!”老皇帝不耐烦的挥着手,头也不抬。   安王几步退出大殿,看着从大殿里呼呼退出的舞女乐师们,又听到大殿里他的父皇yin笑着的声音:“小妖精,别躲,别躲,朕这些日子快想死你了,小妖精,不要躲……”   他突然想起,那日那个舞姬躺在红色的房子里,脸上如死灰般的表情,似乎灵魂已经脱离她的身体,变成了一具空空的行尸走肉,她的眼里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可是却让人看了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悲哀。那样的表情定格在那些翻飞的红色帐幔里,定格在他的脑海,然后哗的一下,全部破碎。   向外走了几步,拉住经过他身旁的太监,“快去去告诉皇后娘娘,皇上的殿里有一个安王府的女人,皇后一定会重重赏你!” ☆、第63章 断鸿声远云破 (1305字)   大殿里一片狼藉,地上的两人赤@裸@裸的交@缠在一起!   “把她拉出去,打一百大板!”皇后穿着紫色的凤服,她的身后跟着大堆的宫女太监,气势汹汹的闯进大殿,她指着地上的两人,声音震天的吼道。   众人哆哆嗦嗦,却不敢上前。   老皇帝将萱萱抱在怀里,瞥了一眼皇后与众人,转身向殿内深处的屋子走去,他的贴身宫女太监忙进去为他更衣。   “把她拉出去,把她拉出去杖毙!”见老皇帝用这样的眼神瞧她,皇后气得跟了进去,大声尖叫!   “来人,传安王将他府中的舞姬接回去!”穿好龙袍的老皇帝转身,瞟了眼皇后,又瞅了眼因为他的折腾而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萱萱向身旁的太监说道。不知为何,这个女人的相貌虽然普通,就连身材也是一般般,可是,只有在她的身上才会让他有一种属于男人的雄风,垂垂老矣的他,不管是吃多少药,都不能让自己保持着年轻时候的屹立不倒,可事实却不如所愿,宫里的女人们在和他做的时候每一次都是大喊大叫装作很陶醉很享受的模样,可他,明明连自己都感觉到没有插进去。还有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他曾经最是痴迷,最是宠爱的女人,他把她捧在手心含在嘴里,他给了她他的全部,可是她却因为他的老他的无能为力而出墙。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把他当做了摆设。只有床上哑女,只有和她做@爱,他能够不用药物辅助都能雄风依旧,在她的身上,他找到了属于他一个男人丢失已久的尊严与能力。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让司洛替你养个婊@子!你让别人怎么看司洛,后宫千千万万的美人你不选,你偏偏要这么一个下三滥的贱@人,你不丢人,我都为你丢人!你可知道自上次在司洛的生日宴之后有多少人在我的面前提这事,我为了你挡住那些唇枪口战,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忘了你曾经给我的许诺了吗,你现在,为了这么个贱@人……你,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你,你让朝臣怎么看你,你让我怎么看你!”皇后三步两步的走到老皇帝身前,双手抓住老皇帝的胸襟,哭叫着说到。   身为皇后在皇上面前并不自称臣妾,这样罔顾礼仪摇晃着老皇帝哭闹,可见平日里,这位年轻的皇后是多么的受老皇帝的宠爱。   “朕何时在意过天下人,若在意,也不会将你扶上皇后的座位。下去吧,朕不喜你这般!”老皇帝满脸嫌恶瞧着眼前的女人,他虽然糊涂,虽然放纵,但他是皇帝,有些事,他不听,不看,却也能知道。他还记得,眼前的女人,曾经那么可爱娇柔,像个小仙女一样,只一眼,他就迷上她,恋上她,宠她,护她,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慢慢的变老,她慢慢的变得更加成熟诱人,都变了,她再也不是他第一眼见的那个小仙女,他也不能再和她夜夜欢好。   老皇帝的话,比床上的萱萱更让皇后不可忍受,“因为我老了吗,因为我老了所以你不再喜欢我?也是,你的身边从来都是初开的花骨朵,哪里能看得进秋风黄叶!你厌恶我,本就是迟早的事情!”皇后不再嚎啕大哭,她泪眼盈盈的望着老皇帝,一步步的后退着,一步步的向门外走去,“我把自己最美好的年华献给你,献给我一生最重要的人,没想到,我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转身,她踏出门槛,眼中的泪在踏出门槛那刻就消匿无踪。此刻的她,脸上是扭曲的,是怨毒的。 ☆、第64章 迷云若雾如丝 (1225字)   等萱萱醒来的时候,身上痛的都无法起身,宫女们帮她穿好衣服,她在两个宫女的扶持下,下床的时候还是差点跄踉倒下。老皇帝喜欢虐待,萱萱越是挣扎,他便越是兴奋。萱萱的身上淤青遍布,安王接她来的时候,她都是被两个宫女扶着上的轿子。下身那里就像是被毒蛇吞噬着般嘶嘶抽痛。   她的眼神没有了在众人面前表现的疲累与受伤,此刻的她,冷漠淡然的直视着虚空处,神态安静从容,像是千年的石像般立在众人之上。   老皇帝似乎厌倦了皇后,想利用与萱萱的事情来和皇后反抗。就算再糊涂昏庸,毕竟是一国之帝,为什么对一个皇后还有众多的顾虑,而且,而且今日在假山那边看到的事情,萱萱就不信,皇帝能不知道。一个皇帝,他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尤其这个女人还是他的皇后!老皇帝,他对这个年轻皇后到底有什么顾忌?   这一趟宫廷之行,让她的思想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不知道,她和睿太子的意外相遇,还有她所看到的那些事情,是有人故意设计还是无意间被她碰撞而上!   和老皇帝做@爱两次,她几乎可以肯定,她和老皇帝都被人下了药,老皇帝在和她做@爱时的疯狂勇猛,还有她自己的无法控制,这事,应该是湘王做的,湘王处处算计她,利用她,湘王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很多很多的谜团扑面而来,让她没有多余的情绪再想关于她自己的事情,其实,对于她来说,不再有属于自己的情绪,不再想属于自己的那些破事。能让念青的事情充满她的脑海,能让念青的事情占据她本来没有希望的人生,这对她是最美丽幸福的事情!   下了轿子,安王已经不见人影,安王身旁的小厮站在轿子旁,见她出来,向她做着请的姿势,大概是给她引路的,免得她找不到路。   没有人扶搀,每走一步,大腿内侧便痛的她几乎要软倒在地上,她咬着牙,尽量让自己走的自若。   “你回来了!”前面走廊上,连钰站在那里微笑着望向萱萱。   萱萱点点头算是回礼,连钰又让给萱萱带路的小厮先下去,他带萱萱回院。   连钰走在前,萱萱走在后,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默,压抑的沉默,连钰的脚步比起来小厮的要慢了许多,这让萱萱稍微好受点,但她依旧警惕的走好每一步,生怕前面的人火眼金睛看出她的不堪。   “明日我就要回堡里!”在萱萱的小院门口,连钰转身,对跟在身后的萱萱说道。   萱萱的头微微抬起,面纱下的她有点不解的望着眼前的男人,不同于任何人,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对她就是善意的,只是这善意的背后又是因为什么,她不会相信富甲天下的连云堡堡主会是她现在看到的性格。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   这话却有点虚伪了,莫说她不愿意,就算她愿意,以她如今的状况,他敢带她回去吗?   似乎是看出了萱萱心中所想,连钰又说道,“你不用担心其它一切,若愿意和我走,你身后的事情,我都能帮你安排妥当!” ☆、第65章 疑虑初生暗起 (2009字)   萱萱轻笑,她将自己的面纱掀起,抬眼微笑望着眼前的人,她向他做了请的姿势,自己先越过连钰,先往屋里走去。   似没想萱萱会将面纱掀起,似没想面纱下的萱萱会露出那样的笑,不是惊喜,不是感动,不是忧心,而是一种散漫的,毫不在意的笑似乎刚刚连钰所说的话与她半点关系也没有。连钰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萱萱的背影,心里震惊又迷惑,不知道前面的女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每次他刚刚觉得能抓住这女人的心思,可下一刻,她却又飘渺的不知所踪。   眼看着萱萱已经走进屋内,抛开心里的异样心思,连钰忙跟上脚步。   萱萱已经坐在屋内的书桌旁,侍女秋月正在屋里打扫,似乎没想到萱萱能回来,也没想到连钰会送萱萱回来,忙急匆匆的烧水倒茶。   我身后的事情,有些什么事情,你打算怎么料理?   这是萱萱已经写在书桌上纸上的,她拿起递给连钰。   “你若是离开这里和我走,我会找人替代你在皇帝的身旁!”   萱萱抓住这话头,又在桌上写道:替代?什么意思,和我长的一模一样?   “不是!”连钰失笑,“皇上现在需要你是有原因的,我可以找另一个替代你这个原因的女子!”   什么原因?   萱萱写字的毛笔因为速度太快,大滴的墨水洇开在纸上,像一个黑色的窟窿瞬间盛开。   “萱萱,这个原因暂时不能告诉你,但你不用担心,没有人会伤害到你!”萱萱的手碰到了墨水,连钰拿出衣袖中的手绢,将萱萱的手抬起,为她轻轻擦拭。“萱萱,和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我带你去各国寻找可以治好你声音的名医。”他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就像是两块玉在水中碰击发出的声音,让人听着从心底喜悦。   秋月在这时端着茶水进了来,见两人如此亲密的在一起,脚步顿在原地,然后快走几步轻笑着对萱萱和连钰说道,“姑娘,公子,茶来了,外面今天风大,一定很凉吧!”   看了一眼秋月,萱萱将手从连钰的手中抽出,继续在纸上写道:如今的我,已经没有资格找个良人再安然一生度过!连公子不肯告诉萱萱原因,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萱萱不会勉强连公子,只是萱萱,已经没有了在外面世界的立足之地,萱萱知道,萱萱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这宫墙院内,萱萱不想也不敢拿这样的事情来连累连公子。   萱萱的毛笔字一点都不好看,写的少还无法察觉,写的多了就会发现萱萱的字就如同一些乱糟糟的绳子扯在一起般,有些地方还有黑色的墨汁在字里洇开。   没有人理会一旁秋月的话,在连钰面前秋月也很识相,放茶在桌角便沉默低头退下身子。   “怎么会,怎么会,你是这世间最奇异的花,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有多么的不凡,多少人仰望你都来不及,世俗的男儿只怕都无勇气站在你的身旁,就连我此刻站在这里,心里也是忐忑的就怕无意说出一些话语折辱了你,可是你,你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   敛财公子的多情的确不是谣传,瞧他说的这话,不知要感动多少的女子呀,就连萱萱此刻,也是感动的从座椅上站起,双手不知所措的纠着衣角,眼光濛濛的望着连钰,却马上又自卑的地下了头。   她低头拿起笔,似想掩饰自己此刻的表情,但还是毫不遗漏的被连钰瞧的清楚。   谢谢你,只是,我怕,我怕死,怕死的凄惨,怕被人愚弄嘲笑,怕被人当做礼物左右相送,怕被人当做宠物随意玩弄,我还怕风怕雨,更怕没伞!我的命运已是不堪至极,我的承受力也只是这么点,经历摆在这里,我没有自信让自己会在新的环境下能够生存!我很怕,真的很怕……   萱萱写字的手被连钰抓了住,他抓住她发凉发白的手,随即将她抱在怀里,紧紧的抱在怀里,“不要怕,不要怕,我知道,我知道你的一切,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一切,你不要怕!”他说道这里,喉咙里却像是被鱼刺哽住了般,再也无法说出下一个字,他其实还想说,不要怕,我可以保护你,我会护你!可是,这句说过很多次的话,此时此刻却怎么也无法说出。   萱萱的视线越过连钰的肩望向窗外的虚空,这个怀抱应该是温暖的,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可是她的身体却怎么也暖不起来,老皇帝带给她的隐伤依旧在痛,她的身体颤抖着,不是因为怕,不是因为痛,是因为冷,秋月说的对,今天的风,真的是很大,风刮的她心都在打颤。   萱萱没有和连钰离去,她倚在门上瞧着连钰的身影消失在他的院子里,每次他回头,她都轻轻的笑着回应他。   瘦小的她倚在那里,脸色白白的,一种散漫的忧伤在她身上萦绕,那一刻的她就像是一幅画,从此从此,定格在他的眼中。   转身回屋,将和连钰对话写的那些字全部放在烛灯下烧成灰烬。   连钰走后,有郎中过来给她把脉,又给她开了药,想来应该是连钰吩咐的。   老皇帝第二日又宣安王觐见,当然,安王的坐骑身后还有一辆小轿,轿子里的除了萱萱还能有谁。上午去的皇宫,晚上才回到王府。 ☆、第66章 凄风冷雨打窗 (2091字)   老皇帝让她化了浓妆,她以黑色为主题,不管是眼影还是唇,全部是黑色。   比昨天更恐怖,今天从皇宫回来的萱萱在床上躺了三天,她身上的淤痕与伤口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最令她意外的是,是老皇帝帮她洗的澡,老皇帝的手抚过她身上的那些淤青伤痕,眼里还似有浓浓的怜惜,老皇帝的手最后停留在她肩膀处已经淡化几欲看不出的箭痕那里,老皇帝问她,“痛不痛?”   老皇帝是问的他所带来的淤青吗,还是那箭伤,那箭伤,包括箭伤所代表的故事,老皇帝难道都已经知晓?瞧老皇帝双眼混沌,眼皮厚重的耷拉而下,这样的他,没有有心人的告知,又怎么会知道!   她微笑着摇头,只是眼里却有点点泪花闪烁。这样的她更加的让老皇帝心疼。   “我的小妖!”老皇帝用干瘪的身体拥抱着萱萱喃语。   躺在床上的萱萱开始翻看一些史书,她觉得此刻的她对于老皇帝来说就像是海洛因,老皇帝对她的迷恋她能够深深感受到,这是一个好机会不是吗?在这样的世界里,只有皇帝才是天才是地。   她努力的让自己寻找一些事情干,看书,练字,她不想让自己发呆,她不想让自己想到关于她自己的不堪与肮脏,她自我麻醉着。   这个国家被唤启国,而启国在这个世界里算是最繁荣强大的一个国家,和睿太子一样从别国送来启国做质子的人很多很多,小国们都用这样的方式表示自己的忠诚。两国或许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和平相处,只是被作为质子的皇子们,从此爹不亲娘不爱,他们没有了依靠,没有了自己国人们羡慕不已的身份,他们就像一条狗匍匐在别人家门口,而他的主人也不再接纳他,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他们就属于被泼出去的水。   质子们的下场可以预见,没有几个能够安然度过一生,他们基本都是被大家贵族们玩虐而死,而后,会有替代他的质子再次来到他住的屋子,经历他们曾经历过的命运。纵然他们是皇族,是众人遥不可及的人物,可是他们从定义为质子那时起,下场就再无法完美!   睿太子以太子的身份做为质子来到启国,是一个绝对的意外,没有哪个国家会将自己的太子作为质子送为他人,尤其这个太子在小的时候就表现出非一般的英武与睿智。睿太子所在的国家与启国相邻,乃是苍国,据说很久以前苍国的国力与启国不相上下,两个国家一直在以战争的方式不停的较量互博,时日已久的僵持中,启国与苍国又爆发史上最大一次规模的大战。这一次大战从此基定了苍国从大国的历史舞台退出,启国吞灭了苍国几乎一半多的肥沃国土,为了让自己能够存活不至灭国,苍国交出了自己的国家最引以为傲的六岁太子,六岁的睿太子,在那时候被众人称为是神童,他等于是苍国刚刚升起的太阳。虽然小,却已经发出炙热的光!也就是他无法掩饰的光芒让他代表着苍国的诚意与敬意被当做质子送与启国。   六岁到现在,他在启国已经住了十五年,他的国家,几乎没有人再记得他,包括他的父皇。而和他一起住在质子府里的其他同龄质子,几乎都已经用草革裹尸,糜烂荒野!他的国家还承认他是睿太子,只是因为,他能给国家带来暂时的安定与平和,只是因为作为质子,有了睿太子这层光环,国家的诚意会更大!而若是脱去质子这层外衣,只怕他的光环也不会再有。   “那个小贱人在哪里?快给我出来!小贱人在哪里?”刚刚清净不到两天时间,傍晚时分外面就有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公主,姑娘刚刚睡着,公主您……”是秋月压低的谦卑声音!   “放肆,一个肮脏的贱人也敢和本公主摆架子!”伴随着这骄纵的吼声,鞭子的声音传来,似还有秋月低低的呼痛声。   这个公主,还真是野蛮呢!   萱萱从床上坐起,靠在背枕之上,来者不善。这样厉害的公主,又能自由出入安王府,除了与安王同母所生的司容公主还能有谁!   这样气势汹汹的来找萱萱,是皇后的示意?还是她自己的莽撞!   几乎刚坐起,门帘就被刷的揭了下来,一个穿着墨绿百叶裙,头戴珠翠,手握马鞭的女子几步走在了床前。似没想萱萱端坐在那里盯着她,那张脱了浓妆的脸实在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司容公主愣了一下,可只愣一下,马鞭转眼就像萱萱的身上挥去,“下作的小娼@妇,敢勾引我父皇,看本公主今日不撕烂你这张面皮!叫你以后再勾引人!”   鞭子呼呼生风,司容公主进来的时候萱萱就在警惕她手里的鞭子,她的手刚伸起,萱萱也伸手,抓住了司容公主已经在半空的鞭子。   手心就像是被刀子割了般火辣辣的痛,但依旧紧紧捏住鞭子一头不松手。   “贱@人,贱@人,你竟敢忤逆本公主,看本公主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断!”身为公主,就算她鞭打一个比她力大的武人,碍着她的身份,谁也不敢违背她。可是现在,一个下@贱的妓@女也敢违抗她,这让她如何能够忍受!抽了几次都没有将鞭子另一端从萱萱手里抽出,她气得大叫,“来人,快来人!”   司容公主一叫,门口呼呼生风的进来两个老嬷子还有四个侍女,都是宫里人打扮,想来都是跟在司容公主身旁的。“将她拖下来,将她按住,本公主今日要将她活活鞭死!” ☆、第67章 红烛小字系铃 (1146字)   几个奴婢显然对公主的话唯命是从,如狼似虎的将萱萱从床上拖拉下地,将萱萱牢牢按倒在地上,司容公主的鞭子像雨点般击打在萱萱的身上。   从那些人进来后,萱萱就像木偶般任她们摆布折腾,她的力气根本没法与这些人对抗,痛,但不刻意去想的话,就会麻木,觉得那些鞭子击打在她身上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司容公主的辱骂一刻也不曾停歇,不仅是司容公主,就连她的那些宫婢们也在唾沫横飞的骂着萱萱,时不时还用手扭掐萱萱的脸和身体,从她们的从容嚣张的表情能看出这种事情她们是做惯了的。   “司容,你在干什么?”   是安王的声音,门被他一脚踢开,伴随着他的声音,司容公主手中的鞭子已经被他抓着在手中。   “哥,你什么时候变成这副胆小怕事的模样,这贱人都欺负在了母后头上,父皇昏庸才会被这小贱人迷惑,难道你也要学习父皇吗?母后因为这个女人都快伤透了心,哥哥你还包庇这个女人!”   相对于司容公主的跳脚安王却很平静,他瞟了眼自他进来便缩在司容公主背后给他行跪礼的几个宫婢,向门外喊道,“来人,将这几个狗奴才全部杖毙!”   “哥,你,你敢!”司容公主见安王说出这话气得脸都绿了。   她身后那几个奴婢更是向安王不住的磕头,又抓住司容公主的衣袖乞求着。这些人可都是跟了司容公主多少年的心腹。以司容公主护短的性格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就这样死去,可安王十八阎王的名头又不是白得来的   几个王府内人的侍卫进来将司容公主身后的几个奴仆抬架着向外拉去,几个奴婢哭叫声撕心裂肺,见安王如此无情,司容公主亦是气得眼泪汪汪,无法让安王将话收回,她转身用脚去踢架着她宫婢女的那些侍卫,嘴里还喝骂着这些侍卫,侍卫们谁敢与金贵的公主抗衡,尤其这位公主还是自家主子的亲妹妹,他们停下脚步犹豫的望向自家主子安王。   “将公主送回宫,告诉守卫宫门的人,没有本王同意,不许公主踏出宫门半步!”这等于是在禁足司容公主。安王这次的话更狠更绝!看都不看眼一听他这话而哇哇大哭的司容公主。   萱萱被人抱在了床上,这人并不是安王,是他身边的小厮。安王站在萱萱屋子昏暗的角落里,一声不吭一直到女医师的离去!   萱萱身上的鞭伤太多太多,有些地方伤口的血和衣服粘在一起,需要慢慢将两者分离!萱萱很痛,却没有痛的晕过去,她很清晰的知道女医师在她身上的一举一动,她很清晰的能看到安王站在黑暗的角落里脸上的表情。他这样狠重的处罚司容公主,他杖毙那些宫婢,是做给她看的吧!   她听到安王的声音,她听到他说,“萱萱姑娘,本王前不久捡到一块手帕,上面的字全部用血写成,本王很疑惑,是谁能用自己的血写出那样话来,是谁,喜欢上了一个质子人物!” ☆、第68章 雷霆怒温柔计 (1046字)   手绢上的血字是萱萱在安王生日那天写的,那天她本想拿那块手绢请求皇帝与皇后将她赐给睿太子,可是却发生了那件事情,事后她曾寻过,却没有找到,心里虽然忐忑,却也想着说不定是那些下人们收拾屋子的时候把手绢与那些撕烂的衣服和纱幔一起丢了。手绢竟然会落在安王手中,安王现在是拿手绢来威胁她吗?此刻她是老皇帝的女人,若是老皇帝知道了她的心在睿太子身上,会不会将怒气发在睿太子身上,会不会一怒之下将睿太子寻个罪名……   睿太子一个质子,对于老皇帝来说就如同蚂蚁般的存在,死一万次都不会影响到任何人!   明明听到了这话,明明心里翻天覆地,萱萱却没有任何反应,她依旧垂着眼皮,半死不活的侧躺在那里。   第二天中午宫里又来圣旨,这次的圣旨更加直接,点名道姓要安王府中的舞姬萱萱进宫为众位嫔妃献舞。   萱萱身上的伤,连坐起来都是个问题,哪里还能跳起来!   可恰好,府里的一家之主安王一大早就不知去了哪里,府里的总管虽然知道此时应该找千万个借口不能让萱萱进宫,可前来宣旨的公公又是平时宫里数一数二的人物,见总管面色有异就事先放话说道,就算舞姬萱萱昨夜生病死了,今天也要把尸体抬到宫中去复旨。   王府总管哪里能比得上人家那气势,只好陪笑着说了舞姬萱萱这几天在高烧感冒。   高烧怕什么,没死了就好!宣旨公公斜睨着眼哼哼着说道。   没法,吩咐让秋月扶着萱萱上了轿子,陪着萱萱一起去皇宫。   “听说萱萱感冒了,有找御医吗,有没有吃药,怎么样,感觉难受吗?告诉朕,哪里不舒服?来人,快去找御医!”名义是让萱萱给众嫔妃献舞,进得宫殿里却只有老皇帝一个人!   宣旨的公公带着萱萱进了宫殿,在老皇帝的耳边耳语了几句,老皇帝忙将跪在地上向他请安的萱萱抱扶到屏风后的床上,一边说着,一边掀起萱萱的面纱,双手捧起萱萱的脸关切问道。   萱萱的脸并不是感冒高烧发红或发白,她的脸上很多很多的淤青。那些淤青,一看就是被人扭掐的。他的萱萱,他的小妖精,就连他的手稍微重点将她弄伤了,他都会心疼的不得了,他捧在心尖尖上的人,竟然被人伤成这样!   “是谁?是谁?”老皇帝大吼着,也不管萱萱的挣扎与摇头,手两下撕开萱萱的衣服,她的背后全部都是鞭伤,那些伤口还没有好,昨晚虽然有上药,但一夜时间哪里会好全,那些伤和衣服沾粘在一起,被老皇帝这样大力一扯,把伤口全部扯了开,血沿着伤口丝丝绕绕的渗了出来,疼的萱萱身体痉缩着想找被子将自己的身体围住。 ☆、第69章 为美人血光起 (1116字)   “怎么回事?来人,来人,把安王招来,快将安王给朕招进宫来!”老皇帝气急败坏的将桌上的茶具打翻在地上。   听见这话的萱萱忙紧紧揪住裹住自己的被子下床,一只手将老皇帝的胳膊拉住,她可怜兮兮的望着老皇帝不停的摇着头。泪水在眼里晶莹剔透的铺了一层,让人看了真是心都软的变成了一滩水。   “萱萱,告诉朕,是不是安王,是不是他?”老皇帝狂暴的眼神对上萱萱的时候终于敛起,他将被子里的萱萱揽在怀中,胡子在萱萱的脸侧揉搓着。   萱萱摇头,她仰起头与老皇帝对视:不是,不是,不是。她无声的向老皇帝重复说着这两个字,她乞求般的望着老皇帝,这件事就不要再追究了,请不要再追究!,她的神情,明明白白的就是这样的意思。虽然柔弱,虽然泪眼汪汪,可是,她的身上却散发着一种能让人感受到的坚持与执着。   “萱萱,萱萱!”老皇帝无力的叹息,将萱萱打横抱起,年老的他抱起萱萱显的很是吃力,微微颤颤的走了几步,将萱萱放在床榻之上,“朕答应你,朕不问了,朕不再追究,等一会御医就来,让御医为你瞧瞧,朕不会让萱萱的身上留下疤痕,朕一定不会让萱萱身让御上留下半点点的疤痕。”   老皇帝的话让萱萱很是感动,她点点头,似笑似哭般在老皇帝长满胡子的下巴上轻轻一吻,吻若颤动的蝶翼,轻触在老皇帝下巴上。   像是被电击荡在血液里,老皇帝一时热血沸腾,只觉得整个身体里的欲望像惊涛骇浪在翻滚,而萱萱,就像是一美人泉在蛊惑着他,翻身压在了萱萱身上,双手撕向萱萱下身的裙衣。   “皇上,御医到了!”外面有公公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   “出去,滚出去!”老皇帝随手抓起床上的塌枕向外扔去。   萱萱住在了老皇帝的勤政殿,连续三天,老皇帝没有踏出勤政殿半步,可是宫里除了勤政殿,其他地方全部都快天翻地覆的乱套。   得知萱萱在勤政殿,皇后带着众人闯入勤政殿,却被老皇帝从勤政殿赶了出去,不仅如此,老皇帝下旨将皇后软禁,还将皇后栖凤殿所有的宫女太监全部处斩。这就等于在砍皇后的左右手!   皇后哪肯就此罢休,这几年老皇帝日渐懒散,宫里宫外朝政之事可都是她来管理,宫里的人朝堂上的人,都有她精心培养出来的心腹。   当天晚上,几十个大臣跪在勤政殿外面联合上了血书要老皇帝处死那个勾栏里出来的下@贱女子,高贵的皇家血统,容不得这样龌@龊女子来玷@污。   听得大臣们竟然这样侮辱他的萱萱,老皇帝大怒,连连下旨将几个说话最是难听的大臣一刀一刀凌迟处死。   这样更是引起了大臣们的激愤,可是纵然心里愤怒,却没人再敢说半句,只安静的跪在那里,泪流满面的磕着头,勤政殿大门紧闭,一闭就是三天。 ☆、第70章 飞仙殿君王诺 (1249字)   三天后的老皇帝出了勤政殿第一道圣旨便是封萱萱为皇贵妃,赐宫殿飞仙殿,圣旨上还附言,皇贵妃虽位比皇后低,但权利等同于皇后,可与皇后平起平坐,不用向皇后请安,更不用听从皇后的诏令。   这个圣旨实在是太过突然,导致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圣旨已经昭告了天下,而飞仙殿,已经开工。   这次不仅庙堂之上的大臣们反对,就连文人儒生们也都作诗作画大放厥词反对老皇帝的昏聩之举,众人们更是将萱萱赌咒成十恶不赦的妖孽祸水!   因为萱萱的飞仙殿还没有竣工,暂时就住在勤政殿里。   “该死该死,这些迂腐之辈,满嘴胡言乱语,朕就该将他们一一砍头,朕怎么会有这么一帮子臣子?”将堆满桌子的奏章全部推至地上,老皇帝气得大叫。这些奏章个个都是关于他将萱萱封为皇贵妃的事情。   处理奏章的事情老皇帝已经很久没沾手了,一直是皇后替他处理,这几日皇后明显要和他作对,不仅罢工不再管,还在暗处找人故意闹事。   萱萱端起一杯参汤递给老皇帝,细小的手指在老皇帝的脸上轻抚,示意他不要发怒。   “你瞧,你瞧这些人,分明是不把朕放在眼里,朕及该剁了他们,朕应该将他们碎尸万段,让他们知道,谁才掌管着这片天地。”   如果老皇帝是一把火,萱萱就是一汪水,不管老皇帝有多烦躁多暴怒,每每见到萱萱,老皇帝的心就会慢慢归于平静,萱萱的身上似乎有一种无形的魔力般,能够让他心神安宁。   萱萱温柔轻笑,媚眼流转睨了一眼老皇帝,她捡起离自己最近的几本奏章,一一翻开看着。   奏章千遍一律,无非就是关于将她封为皇贵妃还有她那些特权的事情,于情于礼都不合,说她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祸国妖孽,要求皇帝能够收回之前的圣旨并将她以火刑处死,据说,但凡是妖魔鬼怪,只有火才能烧死,才能让它魂飞魄散不能再作怪。   看着看着,萱萱就眯着眼笑了起来,她拿起桌上的笔在奏章上龙飞凤舞的写画。   老皇帝见萱萱不但不生气反而还一副可乐的模样,好奇凑过头看萱萱在写些什么。   君王诺,海枯石烂方可改!   帝王言,山崩地裂亦不变!   每一道奏章都是这两句在重复,想到那些大臣们看到这两句话时那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老皇帝也哈哈大笑了起来,拿起笔,兴致勃勃的与萱萱一起在奏章上涂画!满屋子纸片乱飞,年龄差距比父女还要大的两人在纷飞的纸片中对望微笑。   “你这小@贱@人倒是爬的快呀,上次没打死你也真是你的命大!”是司容公主,人还未到,声音倒是先传了进来。老皇帝去了前殿,前脚刚走,司容公主的后脚跟就进了勤政殿。   萱萱正在纸上用墨笔随意画写着,抬头见司容公主像一只大公鸡般挺着胸,手中拿着惯用的鞭子,头仰的高高的斜睨着萱萱。   只抬眼瞅了一眼复又低下头,继续自己未完的画作。   “这才几天时间,倒是学会了宫里女人们这套眉高眼低的本事!”   鞭子啪的击打在萱萱身前的桌子上,将萱萱身前宣纸全部拍飞,墨汁倾倒在桌上,洒了萱萱一身。 ☆、第71章 步步血印前行 (1678字)   萱萱起身,她上前几步,离司容公主只有一步之遥。   “就你这小贱@人,一肚子的毒水,你瞪什么瞪,本公主今日杀了你,为父皇除去你这个祸害!”拔出腰中的短剑在萱萱的眼前晃悠着。   却不料,下一秒她的脸就被萱萱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司容公主的脸何时被人打过,她抬眼又惊又怒的瞪着眼前的人,“你敢打本公主,你个贱@人敢打本公主?”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萱萱只打了司容公主一巴掌立马退后几步,对上司容公主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她仰头轻蔑的回视。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这可真正的将司容公主激怒,一手举着短剑,一手舞着鞭子,满屋子追着萱萱跑。   老皇帝的勤政殿没一刻已经面貌全非,在鞭子的作用下,还有萱萱故意推波助澜的连带之下,屋子里一片狼藉,奏章漫天飞,玉器碎一地。   “司容,你干什么?来人,还不快将司容拿下!朕的萱萱,朕的小妖精,可有受伤,可有被惊吓!”两人追打的热闹,就连老皇帝什么时候进来都不知道,老皇帝望着满屋子的狼藉,又瞧着一手拿剑一手拿鞭子的司容公主,瞪着圆鼓鼓的双眼喊道,他的视线在屋子里寻找,终于看到躲在柱子后面因为受惊而颤抖的萱萱,几步上前将萱萱抱在怀中,不停的安抚着。   “父皇,父皇,不要被这贱@人迷惑,父皇,儿臣是在为你除害呢,快杀了这贱@人,父皇你不能被她迷惑,你不知她有多歹毒,她刚刚还打了儿臣一巴掌,儿臣的脸到现在还肿着,父皇……”司容公主被两个太监制住,这些太监们也不敢对她太用力,她只稍微一挣便挣开,几下跑到老皇帝的身前,她揪住老皇帝的胳膊委屈的说道。   可老皇帝却没有将注意力放到司容公主的身上,他抬起萱萱的手,萱萱的手因为刚刚的闪避而撑在地上的那些碎玉片之上,她的手上全是血,还有她身上,墨汁洒了一身,她的头发散乱,显得很是狼狈不堪,她的神情更是,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依偎在老皇帝的怀中,头藏在老皇帝的怀里,唇色惨白!她紧紧的挨着老皇帝,生怕老皇帝此刻离开她,似乎此刻,老皇帝就是她头顶的那片天。   “孽障!”看看萱萱,再瞧瞧自己那恶人先告状的女儿,老皇帝一脚踹在司容公主的胸口,将司容公主踹倒在地,他还要上前再踹几脚,却被萱萱紧紧抱住了他的身子,萱萱不断的摇着头,泪眼汪汪的眼里全是乞求之意。   “这种孽畜,朕不杀了她,她还会再欺在你的头上!”话虽然这样说,瞧着自己从小疼爱大的女儿满眼哀怜之意的望着自己,终是狠不下那心,顺手将萱萱再次搂在怀中叹息。   “父皇,父皇!”司容公主被众人抬扶着向外走去,一声声呼唤如啼血。   “萱萱,是朕疏忽了,朕本是想在飞仙殿建成之日宴摆天下,朕明天就摆晚宴,朕要将你的身份,将你的尊贵昭告天下人,朕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   明晚上的宫宴不仅有在京的各职官员,还有各国的使者与质子,早在老皇帝下旨之后就将这份通告传达给了各个国家,这几日各国庆贺的使者已经陆续来到。圣旨只是个书面形式,而明晚的晚宴,等于是一个正式仪式。 ☆、第72章 黄袍披身出宴 (1324字)   萱萱的魅惑之名早在她与老皇帝在勤政殿三天三夜没有踏出一步起就已传扬开来,一个不会说话的妓@女能有这等殊荣,一个女人能如此名扬天下,除了因为美貌还能因为什么,听说老皇帝一直喊这位舞@女为小妖精,这三个字直让那些没有见过萱萱面的人心里痒痒的不得了,争先恐后的想在这次晚宴上一睹这位倾城舞姬,而第一楼萱萱曾经住过的屋子早就被众人快要踏破门槛,萱萱曾经用过的一切物品全都被人高价拍买而去。   当然,也有很多人排斥这次晚宴,据说一位御史大夫在收到皇帝的圣旨时破口大骂妖精祸国,这话被传到老皇帝的耳朵里,立马下旨将这位御史大夫处于火刑,九族全部贬到边关之地去。   老皇帝年轻的时候四处征战,他的狠戾不是没有人知道,但是自从国家安定之后,老皇帝日日沉迷美色,往日的戾气与威仪早就不复存在,后宫前殿一切事务都是由那位年轻的皇后接管,大臣们几次谏言他都至若耳边风,他不听大臣们的,也不会因为不耐烦而降罪与那些谏言的人。   而这次因为这个哑女,老皇帝的残酷与雷霆手段再次展现,只不过相比于从前是为了家国天下,这次,他是为了一个女人。   各国的使臣质子,似不曾想能将这位老皇帝迷惑的东西南北不着调的竟然会是这样一副普通的模样。   只不过,令人诧异的是,这位哑女,穿着没有一点点的花样,裙袍款式简单,但是,谁也不敢将她轻看。   穿着一袭与老皇帝同色的明黄裙袍,黄@色这样尊贵的颜色可是只有皇帝才能着身,老皇帝对这位哑女实在是太上心了吧!她的头上没有任何装饰,只简单的用一根黄色的绸带揽起成一个高高的发束!然而,明眼人还是能注意到,那根黄色绸带,上面还用金丝绣着龙样。   知情人还能知道,白天在这位哑女试衣的时候,有一位妃子嘀咕了一句穿成这样这不是赤@裸@裸的想要造反吗,这话马上就传入老皇帝的耳中,立马在后宫众多妃子贵人们的面前将这位妃子的舌头割下,将她的嘴用针线缝上。   这个事情在宴会到一半的时候已经传遍,当然那些使者们是非常乐意听到这样的事情。他们向这位皇贵妃奉献上自己国家最独一无二的奇珍异宝,并将夸赞这位皇贵妃美丽大方端庄典雅的话说的满天飞。   皇后坐在老皇帝的左侧,萱萱坐在老皇帝的右侧,自那次事件之后,皇后再也没有对这位皇贵妃发表任何看法,不过,她不动,自有人替她行动,听说白天那位妃子可就一直与她暗好,这才能升上妃子的位置。   萱萱看到了睿太子,坐在第三排众多质子之间,她的眼神不敢有半刻停留,立马就收回。   各种歌舞不断的缭绕在大殿之内,人们在欢呼,在雀跃,在相互敬酒寒暄。萱萱喝了几杯酒,她的酒量其实不是一般般的好,杯酒下肚,思绪反而更加清醒,视线在朦胧的灯光下游移在徘徊,却找不到了自己的目标人物。侍立在她身旁的宫女端着笔和纸,她拿起笔在纸上写道:萱萱去一趟净房。将纸塞给桌下老皇帝的手中,也不等老皇帝反应,起身向外走去。   一出殿,冷风蹿进她的眼睛让她生生打了个寒噤,一旁的宫女立马为她披上了风衣,“皇贵妃,净房在这边!”见萱萱踏下台阶并不是朝净房的方向走,宫女忙提醒道。   她挥手,示意宫女不必再说,依旧向前面的花园小径走去。 ☆、第73章 一击千层浪起 (1577字)   花园深处站着一个黑影,那是睿太子吗?是他!换了不同的衣服,换了不同的发型,白天转成黑夜,她依旧能够认出他的身影!   她的脚步生生顿住,身后笙歌阵阵,提醒着她这是什么地方,提醒着她她是什么身份!她,不能上前!   他的身影在夜色之下显得极是寂寥!他一定是受够了现在的日子吧!   等等!   请再等些日子!   我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回你的国家,做你的太子!   望着这样的身影,萱萱的双手无意识的纠结在一起,心里默念着。   转身,毫不犹豫的走向另一条小径!他落魄潦倒,她不能接近他,他以后荣华富贵,她更不能接近他,她能做的,只能是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望着他!   “信不信你再往前一步,就会去了地狱!”   身后有声音像冷风般将她席卷。   是安王的声音!   萱萱没有再往前走,她也没有转身,她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若是安王在她的身后,那跟随她的两个宫女,她们去了哪里!   “你若再伤害司容公主和皇后,本王一定会让你以最残酷的方式死去,本王的警告,只此一次!”   安王的声音很冷,在这样的寂夜里就像是从远古的地狱里传来的幽灵声音。   是她伤害了司容公主与皇后?分明就是她们想置她于死地,萱萱的脊背挺的笔直,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因为这话而颤抖害怕,纵然她知道,身后的人说得出做得到!可是,她有她的底限,她不能伸出自己的脑袋等着别人的刀落下。   她没有声音,身后的人也不再说话,风涩涩的划在她的脸上,让她浑身都有一种干冷干冷的怆然。   “皇贵妃,皇贵妃,你怎么在这里,陛下已经派人出来寻你!快点回去吧,外面这么冷!”是两个宫女急切的声音。   萱萱转身,哪里还有安王的身影,她的两个随身宫女,正从后面向她跑来,听她们的声音像是找了她有一会了。   “外面很冷吧,瞧萱萱的脸,都发白了!”见萱萱进来,老皇帝起身将萱萱的双手握在手里,拉着她坐在自己的怀中。   喝酒吃菜的人,寒暄客人的人们一时间全部寂静了下来,皇后还在老皇帝的一旁坐着,老皇帝便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萱萱抱在怀里,他的一手搂着萱萱的腰,一手在萱萱颈间裸@露出来的白皙皮肤揉捏着。他的手还有下滑的趋势!   大殿的歌舞依旧在继续,可是没人再有精力来欣赏!   大家的眼神都聚集在老皇帝慢慢下滑的手指上,老皇帝在安王的生日之日与这位皇贵妃可就是上演了一场春宫戏,那场春@宫戏经过无数人的嘴早被大化成老皇帝与萱萱就是在宴会之上大家的注视之下上演的。   不知道此刻,会不会有幸能目睹这场活春@宫!要知道迷惑一个男人,女人不能在容貌上有优势,那就一定在床上有技巧!众人此刻可都是眼巴巴的等着呢!   皇后却没有盯着萱萱,在各国使者面前,她努力保持着自然大方,她保持着自己属于皇后的仪态,可是每每低头时垂下的眼睛都快冒出火来,将一口酒灌进嘴里,她的眼神四处搜寻,在人群里寻找着那个身影。   啪!   一个装酒的银杯掉落在地上,众人的眼球再次放大。他们看到这位貌不出彩的皇贵妃,竟然将老皇帝推了开,那个酒杯就是老皇帝被她推开时衣袖拂在桌上带下地的。   能将皇帝迷惑的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相好,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该是多么荣幸的事情,何况这位皇贵妃,出身又如此不堪,她应该更要珍惜这种机会,奋力的讨好老皇帝才是。   可是她,推开老皇帝,她竟然瞪着老皇帝,似乎老皇帝做了多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大殿里的歌舞全部停了下,众人都摒气凝息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大胆,竟敢对皇上如此无礼,来人,还不快把皇贵妃带下去重新学学礼仪!”皇后在这时候站起,她没有去扶被萱萱推到桌下的老皇帝却朝着萱萱叫道。 ☆、第74章 前虎后狼威胁 (1332字)   “谁敢,谁敢动朕的小妖精!”老皇帝从桌下爬起,他推开用手指着萱萱的皇后,圆溜溜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陛下,妾只是要皇贵妃重新学学规矩,免得再如今日这般冲撞,陛下要真心喜欢皇贵妃,就该让她学点礼仪规范!免得成为大家的笑柄!”皇后被老皇帝推的退了几步被身后的宫女扶了住,所幸没有跌倒,她稳住脚步,依旧上前,在老皇帝的耳边轻声细语的说道。   老皇帝犹豫了,在宫里,就得学学规矩才成,萱萱到现在,似乎还不知宫中规矩呢!他抬眼,征询又讨好的望向萱萱。   萱萱回应他的,却是隐含着怒火与委屈的眼神,她轻咬嘴唇,那双染着霜气的眼似乎在对老皇帝说:你是在认为我没有规矩吗?   碰上萱萱的眼神,碰上萱萱的表情,老皇帝一下就如雨打霜茄般,焉了。“哑娘,朕不会让你学规矩的,哑娘现在就很好!”纵然萱萱什么话都没有说,老皇帝还是看出了萱萱对他刚刚对皇后话犹豫神情的逆反,他如同指天立誓般的保证着,伸手要去拉萱萱的衣襟却扑了个空,萱萱并不接纳他的保证,依旧转身,姿态绝然的向外走去。   她的步伐轻曼飘然,每一步似乎都是踏在虚空之上,这样的她,让人真是担心会不会在下一刻因为虚空破碎而掉落在地,或者是随着云雾升腾而远去。   “哑娘,你要去哪里你不要丢下朕!”见萱萱要走,老皇帝忙追上去,像个小孩子般慌张的叫道,“哑娘不要丢下朕,朕和你一起走,朕要和你一起走!”   两个主角相继离去,剩下宴会众人全部都是表情各异,老皇帝这个模样,和一个老小孩没有半分区别,而掌握老皇帝思维的,看来就是这位貌不出众的皇贵妃,看来得想办法搭上这位皇贵妃才行,当天晚上,各国的使者以不同的方式给自己的国家去了一封信,一时间这位皇贵妃成为了各国关注的焦点。   湘王爷来找皇贵妃,说是宴会那日太仓促,没有将贺礼准备好,今日是特地来补礼的!   这个人,终于是出现了,听到湘王爷这三个字,正倚在桌前看奏章的萱萱手指紧紧压在桌上,宫女给她披了蓝色的披风,向前殿走去。   湘王爷送给她的贺礼是一樽一人多高的珊瑚树,上面还镶着无数的奇珍异宝。   老皇帝今日并不在勤政殿,湘王来的也真是时候。   “几日不见,皇贵妃越加的美丽!”见萱萱出来,湘王向萱萱弯腰行礼说道。   萱萱点点头,示意湘王坐下。   “父皇这几日看似精神了许多,多亏了皇贵妃的精心照料!”湘王说着客气的话,萱萱亦是不咸不淡的点着头,湘王在她身上谋划了这么多,这次过来,一定是有事而来。   “听说前几日司容公主冲撞了皇贵妃,不知皇贵妃可有不适?这个司容也真是的,太没大没小,皇贵妃可不要放在心上!”   湘王爷的笑的诚恳,萱萱亦是笑的平静。   “其实也不怪司容,我们启国就这么一个公主,又是皇后所出,父皇溺爱与她,也就养就了她的性格!”   只有一个公主?这还是萱萱第一次听说,这么大的一个国家,怎么就只会有一个公主!   ~~~~   七十二章和七十三章之间衔接不上,因为木木拷文的时候漏了几百字,已经在七十三章的开头给大家补上,实在抱歉哦是木木的大意,800的PK值加更会在明天给大家发上来! ☆、第75章 吸人精的小妖 (2344字)   “这不,我这个妹妹都已年愈二八还没找到合适的驸马,皇后一直为这事头疼,找了很多的名门大家,可是司容却是没有一个看对眼,司容十六岁的时候就追在质子睿太子的身后,扬言要嫁给他!瞧吧,司容有多任性,那睿太子只是一个质子,什么人物都不是,启国最尊贵的公主,怎么能招一个质子做驸马!这事,没人会同意!可是司容却不懂事拧在那里!”   “唉,我这个妹妹,其实也是个可怜的,喜欢上个不该喜欢的人!皇贵妃你,就多多包涵她,她的心地其实并不坏!只是有点任性而已!”   在萱萱的印象里,湘王似乎是个惜字如金的人物,他今天像个小老太婆唠叨这么多,萱萱不觉得他是因为无聊。   “你们都下去,本王要告诉皇贵妃这珊瑚树的奇异之处!”就在萱萱疑惑间,这位笑眯眯的湘王终于是沉不住气了,他挥手喝退殿里的宫女。   “哑娘,父皇日渐衰老,你就算是再得宠,一旦父皇西去,你就是第一个陪葬的,若本王能坐上父皇的位置,本王日后定许你自由或富贵!安王铁面无情,可他唯一的软肋就是他的同胞妹妹司容公主!哑娘你要做的,就是将皇后的权柄彻底剥除,用司容的死引得父皇与安王反目!”   “哑娘,你今日的位置,本王能把你捧上去,就也能把你拉下去,你想活就只有一条路,那便是依靠本王。”   这才是湘王的真正目的,萱萱心里冷笑,表面却不做声的点点头。见萱萱点头,湘王终于是放下心来,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又说道,“不要心存侥幸,安王府那怪兽对你所做的事情,本王能让他发生一百次一万次。”   萱萱的脸瞬间就变的惨白,她已经尽量忘记了这件事情,她已经将这件事情深深埋起。   似乎很满意萱萱这种惊慌失措又惊又怕的表情,湘王起身朗声说道,“如此便不再打扰皇贵妃,儿臣告退!”   湘王的身影已出门外,萱萱却依旧瘫坐在椅子上,那夜怪兽的事情像投影机般她的大脑里上映,一幕一幕的如同烙铁烙在萱萱的心上发出兹兹兹的声音。   “皇贵妃,皇贵妃!”一旁的宫女给萱萱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却被萱萱一个激灵打翻在了地上。   “奴婢,奴婢万死,请皇贵妃饶命,请皇贵妃饶命!”宫女慌忙跪下,向萱萱不停的磕着头,哀求的声音里还带着无法抑制的哭泣之音。   还有宫女上来为萱萱擦拭着洒在衣襟之上的牛奶,可是萱萱,她却是怔怔的望着地上哭泣求饶的小宫女。   瞧着皇贵妃的眼神,众人都以为这位皇贵妃心里是在想着怎么惩罚折磨跪在地上的宫女,心里都不由得打了寒噤,暗暗捏了把汗,要知道这是犯上的事情要是搁在皇后手里,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砍断两双手算是好的了。这位皇贵妃,可比皇后又厉害许多,想想皇帝为她杀了多少朝臣就可知道她的手段了。   皇贵妃伸手,她弯腰将跪在地上宫女的手握住,这可吓坏了跪在地上的宫女,要死死个干脆利索就行,最怕这种笑里藏刀的上位者,要知道在这个宫里看的太多那种残酷刑法。   无事!   皇贵妃的嘴唇蠕动,用口型说着这两字。   可此刻谁会在意她说些什么,慌乱的众人看到她笑便心里发怵!   见地上的人似乎更加颤抖,牙齿打颤的脸哭都有点扭曲,萱萱只好拿起一旁专门为她准备着的纸笔。   地上的宫女一看,这位哑巴贵妃终于是要发落她,心里害怕的不行,想着接下来所要受的刑法,想着前些日子看到在那些刑法之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人,牙一咬,她闭着眼睛用尽全力向离她最近一旁的柱子上撞去。   血,像是烟花般散开,随后又溅在离得最近的萱萱的身上。   众人瞧着自尽的宫女,一时间没人敢发出半个音,就怕这位皇贵妃会因为暴怒而将怒火发在她们身上。   萱萱手里的纸笔掉落在地上,她有点无法相信,有一滴血溅在了她的脸上,就像是张牙舞爪的刀刺进她的身体里般,令她一时间无法反应。   撞柱的宫女头部已经血肉模糊,血一直在汩汩流出,刺的萱萱眼睛生疼,可她还是张大着眼睛,一直保持着这种姿势,一直在望着那不断流出的血,她的眼神由一开始的惊讶与震惊慢慢就变的涣散,变得无力。   “哑娘,哑娘,怎么了,怎么浑身是血,哑娘!”是老皇帝,一进门就扑在满身是血萱萱的身上,将几乎石化的萱萱紧紧抱在怀中。   萱萱这会才回过神来,她慢慢的推开老皇帝,将地上的纸捡起,宫女为她捧起小桌子,她在上面写道:请厚葬她,还有她的家人,请陛下厚待她的家人。   “这奴才如此冲撞你,还理她干啥,不诛她九族就不错了,哑娘不用管她,朕帮你去换换衣服!”一看萱萱写的这些,老皇帝不以为意的说道,话音里夹带着隐隐的煞气。   听老皇帝这样的话,萱萱却不乐意了,她委屈的瞧着老皇帝,被她那泪眼汪汪的双眼一瞅,老皇帝立马示软,“好好好,都听哑娘的,来人,还不将这狗奴才抬出去厚葬,还有她的家人,按皇贵妃说的去办!”说完这些,老皇帝这才转头将萱萱重新拥在怀中,声音讨好的说道,“哑娘,朕都按你说的做了,你不要再生气,朕这就帮你换衣服,朕抱着你去浴池洗一下身上的血气!让朕来侍候朕的小妖精!”   老皇帝从一开始对萱萱的几天一次变成两天一次,这几日,老皇帝似乎连两天都等不及,两天的时间慢慢的又开始缩小。   除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老皇帝的精神会很旺盛,其他时间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是不是,老皇帝的精气正在被掏空?是不是,老皇帝迟早都会死在她的床上?是不是,她现在就是一个吸食老皇帝精气生命的妖精?   一定要在老皇帝死之前将睿太子的地位巩固才行! ☆、第76章 我愿化灰消散 (1535字)   飞仙殿终于建好,此时的老皇帝不管去哪里都会将萱萱带上,寸步不离,有时候在龙撵之上老皇帝便会欲@望兴起与萱萱上演春宫戏!   从一开始的挣扎与反抗,从一开始的羞耻与不堪渐渐变得麻木,这样的日子总会有结束的时候,或者老皇帝死的那日,也是她祭日,心里慢慢释然,慢慢的不再奢望一些不可得的东西,也不再期待着与他相见,只是默默努力的在这最后时刻帮他!   飞仙殿建成,老皇帝比萱萱还要高兴,寻了一个黄道吉日,与萱萱一起移驾去飞仙殿,飞仙殿,处处都透着一种仙境般的飘逸,里面的每一块砖都是用精致的珊瑚石制成。   萱萱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宫殿有多么与众不同,她看奏章的时候无意看到一份奏折,说是大宛国似乎要立摄政王,说是摄政王,其实是太子的另一个称呼,因为有睿太子在启国,所以新太子只能以摄政王的称号来执政,大宛国是睿太子的国家,若是要立新太子,那将睿太子置于何地,老皇帝对大宛国的做法很是赞赏!大宛国的皇帝日渐老矣,总要有新的执权者,可是睿太子身为质子,是不会将他放回去的,也算是大宛国识相,不再新立太子,只封以摄政王的称号。   一旦这份奏折被准,那睿太子就彻底的没有了立足之地!萱萱将奏折扣了下。   司容公主自上次之后,再也没有找过萱萱,听说是老皇帝下旨,禁止司容公主出现在萱萱的视线之内。   连续几日终于摆脱了老皇帝视线,萱萱领着宫女众人进了司容公主的殿里,司容公主正在花园里射箭,箭靶子则是太监们顶在头上的苹果。   见有客来拜访,那些瑟瑟发抖的太监们终于是长出一口气。   似没想到萱萱会来,司容公主手中的箭立马瞄准朝她走来的萱萱。   众人吓得白了脸,萱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司容公主或许可以免责,可她们这些奴才就是陪葬品,众人哗啦啦的跪了一地,全都哭丧着脸。   萱萱的脚步却未停,她依旧向着司容公主走去,神态散漫,嘴角含笑,丝毫没有半点点的胆怯紧张之意。   “站住,再往前走,本公主的箭可不会长眼!”司容公主将弓拉开,对准萱萱的头,冷哼着叫道,“父皇不让本公主近你这贱人的身,这次可是你自找来的!”   萱萱还是不停脚步,在离司容公主两步远的时候,对视着司容公主,她的口型微张:睿太子!她慢慢的用口型说出这三个字。   “你说什么?”这三个字每天每夜的在司容公主的心上雕刻,萱萱的嘴型,她一眼便懂,以为萱萱是拿这个来威胁她,司容公主的声音更大,她愤怒的拉箭就要射出,她身后的宫女慌忙拽住她的箭。还有萱萱身旁那些宫女,也都在这时遮挡在萱萱身前。   萱萱却不惊慌,她从衣袖里拿出那份奏章,推开挡在她前面的两个宫女,递给戳中软肋表情接近疯狂的司容公主。   “你这贱人,你想来威胁本公主吗,你做梦!”司容公主射不出箭,便尖叫着,想也不想的接过萱萱手中的奏章,萱萱不会说话,她以为这是萱萱给她的威胁话语。但结果立马就发现这是一份奏章,她愣了一下,但马上就将奏章打了开。没看几眼,立马发疯般将奏章撕碎狠狠的丢弃在地上踩踏着。   萱萱将袖中的第二张纸递给已经抬头,双眼红透盯着她快要发飙的司容公主。   转身,挥了挥衣袖,脚步悠然的踏出司容公主的宫殿。   帮你的事情   我已经做好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不甘与伤痛   心麻木   等待着日出日落   等带着   化灰归去的那日   那日   或许你早已忘却   忘却曾经   我   愿   就这般被你忘却   消失在那阵风烟之中 ☆、第77章 只肆意这一刻 (2210字)   司容公主在路上拦住了老皇帝的龙撵,龙撵里老皇帝的手还在坐在他怀里的萱萱身上摸索着。   司容公主递上的是请命状,公公从司容公主的手中接过请命状捧着递给龙撵之中的老皇帝。   萱萱抢过请命状先看了起来,老皇帝也不气恼,凑过头和萱萱一起看着。   司容公主说,大宛国要立摄政王之事分明就是不把启国放在眼里,睿太子明明就在启国做质子,大宛国却要重新立王,只要立了王,睿太子在启国手里几乎就等于没有了价值,那不就是说大宛国想脱离启国的掌控,从此上下一心慢慢壮大!   司容公主建议,不应该让大宛国这般为所欲为,睿太子在启国已经呆了十几年,这时候归国做太子,众人一定不服,到时候就能够将大宛国内部成功分裂。司容公主还建议,此刻睿太子归国势力单薄,只怕这样回去没名没份没势力,没几天就会被大宛国架空,不如将睿太子招为启国驸马,以这样的身份归国,身后又有启国撑腰,就算大宛国对这个名义上的太子诸多不满,也不敢有所动作,而睿太子能够归国也一定会感激启国从此臣服在启国之下。   而且这般做最大的好处就是,大宛国从此君臣不一心,有利于启国的壮大与吞噬。   总之,为了启国的未来,为了启国的尊荣,司容公主愿请命招睿太子为驸马,与睿太子一道去大宛国并在睿太子身旁监视睿太子的一举一动。   司容公主的请命状老皇帝看到一半已经是龙颜大怒的要撕掉,司容公主虽然刁蛮任性,虽然是那女人所处,却也是他唯一的公主,他怎么会让那样一个小白脸做驸马,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司容公主招纳小白脸为驸马。   可是老皇帝身旁的哑娘却制止了老皇帝的动作!她慢条斯理的将请命状收好放在自己的衣袖之中。对上老皇帝不解的眼神,她招招手,旁边随行的宫女立马捧了小书桌过来,上面还有纸与笔。   拿起笔,萱萱在纸上写道,“司容公主这是长大了,会为启国的利益着想了,陛下这眉头蹙的,有什么不满意?哑娘倒是觉得司容公主说的可比陛下朝堂上那些大丈夫们说的在理多了!”   “哑娘,你不知,这丫头满脑子想的就是嫁给那个小白脸,朕是绝不能让那小白脸沾上司容的。”老皇帝虽然对司容公主的请命状恼怒,但是和萱萱说话还是很温和。   “陛下这是自私,陛下应该为启国的未来着想,陛下总不会守着启国一辈子,大宛国也总不会一直想臣服在启国之下,哑娘觉得司容公主说的很对,怎么,陛下觉得哑娘的认为不对吗?”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直接点在老皇帝的额上,嗔怒的瞪着老皇帝。   “对,对,哑娘说的都对,哑娘什么都对!”老皇帝呵呵笑着,双眼眯眯的盯着萱萱,欲@望在眼中翻滚。   “那还不准了司容公主的这一片赤子之心!”萱萱又在纸上写着,手将纸卷起,轻轻戳在老皇帝的胸前,另一只手则一根一根拽着老皇帝的胡子。   “好,好,朕准,朕准了!朕准了,还不快起驾!”说话间已是将萱萱搂在怀中,伸手撕扯萱萱的衣服,也不在乎跪在龙撵前的司容公主是他的女儿。   赤脚起身,将司容公主的请命状盖上皇帝的玉玺放入批完的奏章里。   纱帐里,老皇帝睡的死沉,一旁值夜的宫女忙起身来到萱萱跟前,萱萱用手势示意宫女回归原位不要惊动老皇帝,而她自己则穿上专为她定制的拖鞋,披了外衣推开门向外走去。   秋夜,月满如盘,拂面而来的风带着一种萧杀之意让人寒刺心骨。紧了紧外衣,挥退身后紧跟着她的宫女,独自一人沿着走廊向前走着。   心里边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话,就像是被无数的沙粒填充,怎么也倒不出来,压的她都快要窒息,她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啊走啊,似乎还从来没有这般在飞仙殿转悠过呢,她蹲在地上捡起一颗石头,走在荷塘边的时候又将石头扔在水中,望着那一圈一圈荡悠起的涟漪目光涣散无神,她拔起一根假山边的小草在手指上缠啊缠,走了几步手一松,草便掉落在了石径之上。   越是这般散漫无神,脑海里却越是清晰,老皇帝的气味在她的身上散发,像是一曾薄薄的膜将她罩住,慢慢腐烂,慢慢的散发出糜@烂气息。灵魂深处似乎有令一个自己正望着已经腐烂的她。   在假山的后面,双手将身体紧紧抱住,她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咕咕声,那是她哭泣的声音!   这样的日子是暗无天日的绝望,白日里她可以微笑着面对任何人,可是在这样的夜晚,在这般翻来覆去无法睡着的夜晚,在他就要踏上辉煌之路的夜晚,绝望的虫子渗入她的血液里,腐蚀着她的那些伪装与面具。   肩膀因为痛苦而在颤抖,泪水就像决堤般在肆意流淌,就这样放松一次,就这样让自己彻底的痛苦一次,以后,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以后,她不会再有这样的思想,她一定要让自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然后,等着他的成功,等着自己的默默退场。   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去飞仙殿的,她一直转啊转,转到宫女们出来找她,还是宫女们将她扶回的大殿。   皇后在司容公主的请命状下发给礼部的第二天才来找她,确切的说不是来找她,是找老皇帝!   老皇帝还在睡觉,她睡陪着老皇帝睡在里侧,并未理会在外面暴跳如雷要闯进来却被宫女太监们拦着的皇后。   老皇帝是日上中午才起身,皇后却已经闹腾累了,安安静静的坐在前殿里。 ☆、第78章 黑白辗转颠倒 (1306字)   萱萱扶着老皇帝走到前殿,老皇帝的屁股还没有沾到座位上呢,皇后便站起大吼道,“你要干什么,你不是答应我司容的驸马由我来挑吗?你怎么这么残忍,你怎么这么残忍,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呀!你怎么能这样!”皇后没有自称本宫,也没有自称臣妾,更没有尊称老皇帝为陛下,她的眼眶红红肿肿的,此刻她虽然盛气凌人,却更像个小女人对自己的丈夫发泼。   面对这样的皇后,老皇帝竟然也一反常态的沉默不语,更没有直视皇后。   这实在太过反常,要知道,每次老皇帝和萱萱在一起是都不会给皇后老脸色的,不管是不是皇后的错。   “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你还是一个皇帝吗?我没有嫌弃你的不尽人事,我尽心尽力的服侍你,我一心一意的对你,可是你,你做了什么,你拿那些粗鄙玩意对待我,我的身上全是你烙下的伤痕,你这般我都可以忍受,我为了你皇帝的尊严可以不告诉任何人,可是你,你干了什么,你干了什么!你撒谎骗我,你竟然能和这个下作的贱@人欢好。你说,她给你下了什么药才能让你这般……”皇后说道这里便伸手去抓萱萱的头发,“你说,你给他下了什么药,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能站在这里,……”   萱萱其实早就想到自己在这里站到最后会变成皇后的靶子,所以她早就在不经意间移动到了老皇帝的身后。   老皇帝见皇后竟然去动萱萱,立马像个斗鸡般站了起,“放肆,瞧你的模样,还像个皇后吗,你快将哑娘放开,你这般还像个一国之后吗?”一边说着,一边去拉开准备要揪打萱萱的皇后。   “我不像皇后,我不像皇后?怎么,你为了这贱人将自己的女儿丢到异国他乡,你现在,又要废除我这个皇后之位吗?”因为老皇帝对萱萱的护挡,皇后几乎近不了萱萱的身,气急的她将自己的拳头砸向老皇帝,并用力去推老皇帝。   不知为何,英勇善战的老皇帝,就算步入老年,也应该有点气力,可是老皇帝被皇后这么一推,便像个抽了气的娃娃无力侧倒在一旁的地上,头刚好砸向椅子腿。   因为是皇后和皇上在飙架,所以宫女太监们是能躲多远便躲多远,有些话,可不是他们有脑袋听的。   老皇帝的头碰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躺在那里不动了,他的头上还流着汩汩红血。   皇后惊讶,不仅皇后,还有萱萱,萱萱下意识的要张口喊人,可是张了口才发现自己是哑巴,什么也发不出。皇后上前向地上的老皇帝移动一步,瞧她神情似乎也是紧张老皇帝的好歹,可马上,她站在原地,一脸坚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来人,来人呀,快来人!”萱萱没有喊,皇后却先萱萱喊了起,她站在殿门口,神情激动而悲戚,“快来人,皇贵妃将皇上推到在了地上!”   皇后一退到门口喊人,萱萱就已经发觉皇后是想恶人先告状,她扑到老皇帝身前,手指在老皇帝鼻前探着,能为她说话的,也只有老皇帝,若是老皇帝有个三长两短,那司容公主与睿太子的事情可怎么办,以皇后和安王的能力,势必会百般阻挡,而她,不能让睿太子风光归国,她又如何能甘心当这个替死鬼。 ☆、第79章 只手遮天瞬间 (1071字)   老皇帝还有气息,萱萱的手微抖,以皇后和老皇帝现在的状况,恐怕就算老皇帝还有气息,皇后也会将老皇帝弄的咽气,得尽快通知湘王才是,湘王定不会眼睁睁瞧着王位被安王夺去。   一时间心思千回百转,她忙扯下老皇帝衣服上带血的玉质纽扣丢到一旁的珊瑚树里,这珊瑚树还是湘王送来的贺礼,湘王曾说有什么信息可以写在纸里放在珊瑚树中间的一颗空宝石里,他会每天派人来查看。猜想皇后一定会将老皇帝的事情隐瞒到安王顺利登基那日,她不能坐以待毙,只是湘王会明白她的意思吗?   殿门口在此时呼啦一下进来许多宫女太监,大家瞧着倒在血泊里的老皇帝,又瞧瞧满手是血抱着老皇帝的萱萱,又听着皇后的话,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   还是皇后淡定的发了话,吩咐几个宫女去找太医,又吩咐人将萱萱绑起押入暗室里,。   几个人来到萱萱面前要将她拉出去,萱萱却抱着老皇帝怎么也不走,她不会说话,在这种时刻就占了弱势,若是能说话,最起码她还可以辩解,而且她是皇帝亲封的皇贵妃,只要她能说几句话,谁又敢硬绑了她,这飞仙殿里可都是她的人。   萱萱不放手,虽然有皇后在一旁撑腰,众人也不敢太过强硬,毕竟眼前的人可是皇帝最是宠爱的人,而且就算他们再聋再哑再装糊涂心里也明白,和皇帝吵架的是皇后,皇贵妃没有任何理由推到皇帝!若是此刻得罪了皇贵妃,皇帝醒来后替皇贵妃问罪她们咋办!   “这妖女弑君,还不将她拖下去,磨蹭什么呢,难道你们与她是同谋吗,她再不放手,就砍了她的双手!”皇后站在一旁厉声喝道。   这话一出,谁还敢再犹豫,萱萱也不敢硬撑,要知,此刻皇后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心,怕是正想寻个机由将她灭口呢。   暗室是皇后在皇宫里私自关押人员的地方,堂堂的皇贵妃,就算真是弑君之罪,要去也该去刑部天牢啊,怎么能去暗室?   一直侍奉在皇上左右的徐公公在这时说话了,“皇后娘娘,皇贵妃该是往天牢押去才行吧,皇贵妃若真是弑君之罪,得交由三司会审才行,以防她还有主谋同伙。”   “本宫自是知道,但这事滋体甚大,肯定还牵连着朝中的人,说不定就连徐公公你都是皇贵妃的同谋呢,本宫当然得好好审问审问才行,免得有人情急灭口,现在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徐公公你说是吧!”皇后的心狠手辣不比老皇帝差到哪里去,她说这话时眼神凌厉的扫过大殿的每个人,这是赤@裸@裸的危险。   没人再敢说半句话,聪明点的宫人已经是知道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御医被宣进来时,萱萱已经被带了下去。飞仙殿的宫人们,也被及时赶来的安王寻了由头全部灭口。 ☆、第80章 醉情盅迷乱人 (1273字)   宫里突然开始戒严,湘王虽然掌管着禁卫军,却无法近内宫半步,皇后对外宣旨,皇上突发恶疾,在飞仙殿养病,皇后和皇贵妃在飞仙殿侍疾,朝堂一切事务由安王暂代。因为老皇帝生病的缘故,大宛睿太子与司容公主的婚事暂不议,礼部暂停关于这次婚事的一切事宜的准备。   皇后的暗室,就是由无数的死尸堆积的地牢,没有窗户,也没有一日三餐,小小的只有几十平米的地方,全是腐烂的尸臭之味。没有进来过的人只以为里面是皇后私自关押人的一个地牢而已,其实暗室,就是一个坟墓,只是这个坟墓它有门,这个门只进不出,它会不停的填充进来人,却从来没人能走出半步。   暗室的门一关,里面空气不流通,又常年积攒着死人尸体,尸毒弥漫在空气里,进了暗室的人,没半天功夫怕就会变成一具死尸。   幸运的是萱萱没有被扔进暗室,暗室门开那一刹那,皇后突然改变了主意,她命人将萱萱绑起来扔进一个大酒缸里。   前几天无暇顾及萱萱,后来由安王将事情捋顺,她才有了功夫有了闲情逸致来看望萱萱。   萱萱奄奄一息的泡在酒缸里,她已经三天没有吃任何东西,口渴或饿的时候就舔舔酒缸里的酒,导致她每日都晕晕乎乎似醉非醉。   “瞧这姹紫嫣红的脸蛋,看来小日子过的还不错呀!”皇后伸手将萱萱的脸抬起,咯咯咯的娇笑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再有七天,只要眼前这小贱@人体内的醉情盅爬出来让她纳入体内,她就可以掌管老皇帝,她虽然与安王并不合拍,但毕竟是她的儿子,那儿子对她的依赖她还是能够知道的,到时候有安王的武力支持,又有老皇帝的言听计从,这个天下,从此之后就是她的了,这叫她如何能够不兴奋。   “本宫听他们说,你这小贱@人在床上最是能讨人欢心,陛下就是这般被你迷倒的。这话别人相信,本宫却不相信,你可知道为何!陛下早在几年前在马上跌下之后,就再也无法行床底之事。因为这事,多少个御医被赐死,多少个民间术士消失!本宫真是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皇后带着长长指甲套的手指在萱萱的脸上一点一点轻划,力道由轻变重。   “听说大宛国有一种已经绝迹的醉情盅,将醉情盅种在女人的身上,但凡和这女人交欢过的男人就会日日夜夜的想再次与这女子女人欢好,还会将她当做世间珍宝,不管这个男的是太监还是不举,在与这女的欢好时都会奇异的长出***或长盛不衰!”   皇后说到这里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大声的娇笑了起来,这个屋子虽然大,但却只有萱萱和她两个人,屋里更是没有任何摆设,她的声音就一直在回响,让人听着毛骨悚然。   “本宫在他身上下了这么多功夫,本宫找了这么久,却不曾想,被你这贱@人轻易得之!听说那醉情盅只要用酒浸泡十天十夜就会从受盅之人的身体里爬出,本宫很是好奇,离了醉情盅,你这贱@人还有什么本事来迷惑陛下。”皇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愤恨与怨毒。   萱萱的大脑有些混乱,皇后的声音似是而非的被她听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她变得迟钝,好半天才能消化皇后的话。不过,有一点她终于明白,她一直怀疑湘王给她和老皇帝下了药,听皇后的话倒是证明了这点。 ☆、第81章 转眼已过境迁 (2104字)   萱萱不知道这样过了多长时间,她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种游荡的状态,没有了思绪,没有了感知,飘飘荡荡的像风像云。   然后某一天,她突然睁开了眼睛,痛,是从骨子里传来的麻麻痛意,伴着这痛的流出,随后又冒出彻骨的凉意来,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出,还带走了自己的体热!   明黄色的纱帐,明黄色的被子,上面雕龙绣凤,这是龙榻,她还没有死吗?有那么一刻钟没有反应,不过马上,记忆如潮水涌进她的脑海,她记得自己是泡在酒缸里的,她是在皇后的手里,应该迟早都落个死的下场,她怎么会在这龙床之上?   萱萱的疑惑马上就被解开,她看到自己的手腕搭在床头的小桌子上,手腕处此刻滴答滴答的流着红色的鲜血。她下意识的要将自己的手缩起,可是却怎么也动不了,直到此刻她才发现,明黄被子下的手身体是用绳子固定在了床上的。   她想喊人,张口才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不能出声!她是个哑巴,总是在关键时刻,她忘了自己是个哑巴!   她觉得好笑!可是又想哭,此时此刻,生死疼痛对她来说真的就像是过眼云烟般,她唯一担心的便是睿太子。她一定昏迷了好长好长的时间,她昏迷的日子里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她的念青,她的睿太子,是否成功的归国当上真正的太子!   “你醒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没有多想一张脸进入了她的视线,是连钰!   他怎么会在这里!   “渴吗?”他的声音依旧如那种清纯的玉质发出的般,他看向她的眼神亦是柔柔的像是和煦的太阳。   她点点头,的确渴,不仅渴,浑身还乏乏的有点快要晕过去的感觉。   他转身离开几步,再走近床前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碗水和一截短短的小细竹竿,看出萱萱眼里的疑惑,他有点尴尬的解释,“你这样躺着只能如此喝水!”解释完这话,再也不敢瞧萱萱半眼,喝了一口水在嘴里,将小竹竿一头放在萱萱嘴中,另一头则含在他自己嘴里,这般喂了萱萱喝了三口水,萱萱抿着嘴不张口的时候,他才将碗放回原地。   “你不要介意,这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他搬了个凳子坐到萱萱床边,温温润润的说道。   水是甘蔗水,补血的!   萱萱对此话没有任何表情,她没有半点介意,一个人能在抽她血的时候同时喂她水喝,一个人能把她五花大绑的固定在床上,又对她这么彬彬有礼的说话,这样的人,你敢对他放松警惕?因着他的话就不再防备?   她不会介意,她只会记在心里。   连钰不再说话,萱萱却不想这样沉默下去,见连钰此刻正看着她,于是她张口,用口型问道,“为什么?”估计她说的太多别人也区分不了她说的是什么,只好问出这简单的三个字。   “不要担心,你会没事的,再过几天就好!”连钰细长的手指在此刻压在她的两瓣唇上,僵立片刻,指腹轻轻的在她的唇沿上摩挲。   她担心的不是她自己,她担心的是睿太子!   萱萱下意识的想扭头,想避开连钰的手指,可是她却没有动,她一动不动的,就像是被人点了穴道,僵挺在那里,她的眼睛盯着连钰,如同一滩死水般,没有涟漪,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是这般盯着连钰的双眼。   “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有多美,萱萱,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沉醉在你这双眼睛里,这么美丽的眼睛出现这样的表情。萱萱你知道,你这般看我我是多么内疚自责吗?我不该碰你是不是,可是,我真的想把你拥在怀中为你挡风遮雨,我真的想,只是这样轻轻的碰你一下。”连钰的手指将萱萱的眼睛遮住,“不要这般看我,我会很伤心的!”   “萱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可好,跟我走好不好,连云堡里的一切不比这皇宫差,我也不比他差!”连钰这样说的时候,萱萱都可以感觉到他的手指在颤抖。   萱萱若能说话,一定会说:一个有那么多女人的男人是没资格和任何人相提并论的,有那么多的老婆还在外面沾花惹草,这样的男人不叫男人。但是她不能说话,她只能保持沉默。   她不想再看这么虚伪的人,只好闭上眼睛,眼睛一闭,困意就像潮水袭来,她告诉自己不要睡不要睡,却还是陷入了黑暗中。   有人在喊她,   “小妖精,小妖精!”   只有老皇帝才会喊她为小妖精。她才不想应声,她更不想睁开眼睛。   “皇上,皇贵妃已经去了,皇上节哀顺变才是!”旁边有不男不女的声音又响起。   死?   她才没有死,谁说她死了!   她慌忙睁开眼睛,可是四周却是一片黑暗,她没法出声,她看不到喊她小妖精的老皇帝,也看不到说她已经死了的公公。   她挥手,她蹬脚,她似乎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她听到木头发出的噗通声,那是她的脚蹬在墙上发出的。   没有人回应她,老皇帝依然在呼喊着小妖精三个字,听的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不断的扭动身体,不断的敲打四处,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她的力气越来越小,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时候,眼前哗的一下敞亮了开来。   “小妖精!”她看到老皇帝将她抱在怀里,满脸的泪水,她看到地上跪的满满的宫女太监,领头三个跪着的是安王湘王,还有司容公主和睿太子。   她懵,大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第82章 相思刻骨情遥 (1955字)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诈尸啦!大殿里顿时因为这一声尖叫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老皇帝怀里萱萱的脸,所有人的瞳孔都在慢慢放大。只有老皇帝,意外的没有将萱萱扔到地上去,而是双手将萱萱的脸捧起,“小妖精,哑娘?朕就说你没死,朕知道,你不会死的!”他说着这话,满是胡子的嘴已经亲向萱萱。   萱萱的头是对外的,她看到了睿太子,此刻,睿太子也是望着她,视线的第一次交汇,是在这般不经意的时刻,他只是望了她一眼,就那么一眼,立刻就别开了视线,他的手微动,萱萱顺着他的手望去,这才看到他左手紧紧捏着司容公主的手。   他和司容公主,已经好成了这般?看来他们已经是一对良人了!   有些东西,想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她再也望不进他的眼睛,那里黑漆漆一片,风微微的,像是颤抖的蝶翼,她的心在无声的垮塌!   老皇帝的嘴就在这个时候凑到她的脸上,凑到她的唇上,她反抗,她挣扎,她推开并不防备的老皇帝,滚出老皇帝的怀抱里,身子一个倾翻跌倒在地上。   宫殿里的人以为老皇帝又要上演春宫戏,正准备当个隐形人默默退却,却不曾会在转头之际瞧到这一幕。   萱萱跪躺在地上,她的视线里看到四双颜色不同的靴子,他们的的脚步在她掉落在地之际停顿。他们的视线此刻在望着她。   她没有勇气抬头,这些靴子里的脚,有一双就是睿太子的,她没有勇气,也没有脸,她想放声的大哭出声,却连半点眼泪都没有。   那双粉色的小绣花靴子先抬脚,那是司容公主的,萱萱听到她的轻哼声,她说,“下作的贱@人!”   脚步陆陆续续的远去,他们的沉默与退却是在赞同司容公主的话。   无力,匍匐在冰冷的地上,眼睛闭不上,涣散望着眼前一寸地,耳边依旧是司容公主的那句:下作的贱人!这话被无数人的声音说出在她的耳边,每一个她认识的人,他们一个个都是用那样嫌恶的眼神,他们一个个都是用那般冷漠的表情,他们在说:下作的贱@人!   她还听到了念青的声音,混杂在他们中间,也是在这般说着,也是这般的望着她。   老皇帝扑到了她的身上,老皇帝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反抗,从来没有过的逆反与决然!   她的耳边纷纷杂杂,念青变换着各种的语气重复在说着:下作的贱@人!   她的眼前也是,老皇帝猥琐的脸后面,是念青牵着司容公主的手,两个人都在笑,那笑炫目的刺眼!   她用力捶打在老皇帝身上,她扯倒椅子,她掀翻了桌子,她用地上打碎的瓷杯碎片划破自己的手腕。   她感觉到了老皇帝的进入,就像她划破自己手腕的声音一样,微微的,轻轻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像是鲜花在心间盛开,像是冰块在骨间绽开。她的眼睛大睁着望着四处飘飞的纱幔。   她的身体还掌控在老皇帝的身下,可是她却觉得自己已经自由,像是在风中,又像是在云中,她闻到了自由,带着咸咸的血腥之味,却让人闻着有种幸福的味道!   他们初次见面,他的脚踩在她的棒棒糖之上,棒棒糖,甜蜜蜜的幸福,踩碎在他的脚下,从此他把幸福双手递给她。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她说:念青我真的离不开你!   她说:念青,你走的不留一丝痕迹,你以为这般就可以抹去你留在我生命里的一切?   她说:念青,对不起,我不该这般做,不该把你心里的纯洁天使变成一个淫@娃荡@妇,念青,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回来好不好?   她说:念青,你在哪里呢,世间这么大,你躲起来,你让我该怎么找你!   她说:念青,我找不到你,怎么办,我找不到你,我找了那么多的地方,我找了那么久那么久,念青,我找不到你呀!   她说:念青,我只是一个人,我不是神也不是石头,我有崩溃有失望有累的时候,纵然我那么那么爱你,可是我,真的累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躲了,我找你找的好辛苦,我坚持的很累很累!我真的累了!   她说:念青,我休息一下可好,等我休息一下,我再来找你可好,你一定别再躲了!   她说:念青,就算你换了身份,你没有了记忆,你总还是我的念青!   她说:念青,上天总是公平的,他体谅我的辛苦重新给了我次机会来爱你,他又惩罚我对你所做的一切,所以让你忘记了我!   她说:念青,我竟然没有了让你爱我的资格,念青,那就,让我来爱你,让我来,默默的爱你。   她说:念青,看到你幸福就好,以前总觉得看到你幸福我也会幸福,可真正看到你身边站了女子时,我竟然会心痛!   她说:念青,我的坚持可不可以到此结束,我累了,眼睛好痛好痛,我真的想闭上眼!   她说:念青,原谅我,不能够坚持着守护你,不能像你默默爱我那般爱你,念青,原谅我,我的任何一切! ☆、第83章 似真似假幻境 (1366字)   “不要往前走了,回头吧!”有声音从虚无之处传来,像是一缕缭绕的烟雾缠绕在她的周身,又像是从她心底深处升腾而起的声音。   她茫然四望,眼中是苍雾后的死寂。   回头!   几乎这两个字一出,心便如锥心般的痛。   回头?   不,哪里还有回头的路!   她依旧是向前走,眼里竟有泪珠在滚动!   “你这又是何必呢,回头吧,一切还来得及!”声音再次响起,不同于刚刚的飘渺与虚幻,这次的声音带着属于人类的怜惜与感慨。   泪就从她的脸上缓缓的滑落,可是她的脚步却未曾停伫,不曾回头,依旧是向前走着,一步一步稳稳的踏在虚无的地上,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   “经历了这般多,执念竟还是无法从你的骨髓里拔除了吗?既如此,那便继续去吧,让那夜火锤炼,将你的执念彻底拔除!我总还是在这里等着你回头!”   她却是没有听懂这些,她的心里她的脑海里一直在回响着回头这两字!   回头吗?   不,不回头!   继续走,可是,又该走向哪里?又该目往何处!   她这般走着,风雪裹着浓雾而来,将她卷入其中,像是有无数的箭刺进她的骨髓,辗转游走在她的全身。身体变成了无数的碎片,随着风雪散乱在各处,没有痛,也没有难过,只有慢慢涣散的意识。   回头吗?   不,不回头!   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头?   回头?不,已经没有了回头的资格,脚下,并没有退路!   怎么会呢,你若回头就会发现,一切都还是光明灿烂!若你再往前走,就是死路!   不,不会回头的,不会回头的!   她听到有人在说话,很多很多的人,他们的脚步声在她的耳边来来去去,快要将她的耳膜踏破!   她想翻个身看看是谁在说话,又是谁的脚步!可是,她动不了,浑身像是被禁锢住般。   脚步声越来越大,说话声也越来越大,她被这声音弄的很是烦躁,她的心火烧火撩的快要爆炸,她使劲挣扎扭动着想要脱开这层束缚,然后,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忍受不住这嘈杂的时候,身子突然一轻,四周也变的静静的。   她的眼睛可以睁开,她看到空空的屋子,哦,不,不是空的,是熟悉的,这个屋子,她曾经住过,像是,像是在安王府里住的那间。   萱萱的脑海迷迷蒙蒙的还正在组织着自己的一切事情,一个声音就在这时响了起,“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她抬头看到的却是连云堡的阡陌管家,依旧一身宝蓝色的衣服,他进来坐在萱萱的床前,也不等萱萱回答便说道,“听说姑娘病了,我家公子急的连夜就跑了过来,在姑娘床前守了五天五夜,刚刚才被安王劝的去休息了”   一开始没有人说话,很多事情就无法想起,阡陌一说话,又提起安王,那日的事情就突然如潮水般涌入了萱萱脑海。   抬起手,手腕上裹着厚厚的一圈白纱。   她怎么又到了安王府上,她怎么还会活着?老皇帝又怎么会将她从皇宫里放出来!五天五夜,睿太子,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张了张口,很多问题很多话,却都卡在喉咙上说不出来!此刻她终于觉得,如果她连自杀都死不了,那么她最后一定是会因为不会说话而憋死的。 ☆、第84章 疑团层层如茧 (1382字)   萱萱没有见到连钰,阡陌说连钰守了她好几天,可是萱萱醒来了几天,都没有见到阡陌。也没有见到安王,每天在她身边的就是阡陌还有跟随阡陌的几个丫鬟。   心里虽然疑惑,却也没有问阡陌连钰怎么没有过来。   她不能说话,也没有人给她写字的机会,只要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似乎那些丫鬟就能知道了她是渴还是饿,阡陌像一只绅士的企鹅般,面对他时彬彬有礼的微笑一直挂在脸上。   萱萱觉得自己像被软禁了,温柔的软禁,她无法知道外界在她被皇后泡入酒缸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上次见老皇帝时老皇帝还能那么生龙活虎的,皇后的策反没有成功吗?没有成功的话,她的帮凶儿子安王怎么没有受到连累。   还有,为什么现在她会在安王的府上?   睿太子和司容公主,究竟怎么样了,他到底有没有成功的归国。   疑问像是一团乱麻将她裹住,可是她却没有能力撕开。就在她被这种无力感折磨的快要发狂时,阡陌说,老皇帝派人来接她,阡陌说睿太子和司容公主大婚,需要她的出席。   有那么一刻觉得天旋地转似乎天地塌陷在了一起,可是,她眨了眨眼,她还好好的站在原地,她嘴角挂着的是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笑的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笑的那么灿烂,她对着阡陌点点头,她用嘴型说好,虽然她知道,此刻背对着她的阡陌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   在小院里受阡陌和侍女的管束,她都没有踏出过门槛半步,今日走出门才发现,院子里处处都是迎风飞扬的彩旗,哦,不是彩旗,似乎是画符,是画着让人看不清的符咒。   院子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不仅是院子,就连门上,窗户上屋顶上也全部都是,她惊讶的用眼神转头问向走在她身后的阡陌,似乎她有听过,古代宫廷,最是忌讳的就是幡咒之类的东东吧。   “皇贵妃前些日子生病,体质虚弱,这些都是用来辟邪的,皇贵妃不必在意!因为宫中不能大兴巫盅之术,皇上只能将皇贵妃送来这里,安王自小命格有异,皇贵妃在安王府中,有益无害。”寥寥几句,阡陌不仅回答了她的疑惑,还意外的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在安王府中。   萱萱其实还想问,皇后她现在怎么样,可惜,她没法说话,她只能继续往前走。   门口有轿子,轿子后面跟着大队皇宫里的宫女太监,一出门,这些人齐刷刷的向她请安,随即又被一个嬷嬷扶上轿子,阡陌站在门口没有再跟出来,萱萱从轿帘将要放下的刹那看了眼他,俨然还是一副企鹅绅士的标准微笑。   这条路到皇宫,已经走了不是一次两次,虽然知道皇宫里进去意味着什么,却还是仓惶不安,经历了那么多,心依旧不能如死水般,浓浓的怆然从心底溢出,像是一股咸腥的血最后停留在胸口位置。   与她预想的实在不一样,她没有听到老皇帝的声音,她被抬进了飞仙殿,静,不是没有声音的静,而是比起以前来,现在的飞仙殿实在是冷清了许多。宫人们比起以前来还是一样多少,一样的对她明着畏惧,暗着讽刺。可奇怪的是,她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已经改变。   萱萱沿着花园慢慢的踱步往前走,她在宫人们不注意的时候查看了珊瑚树,里面的东西已经不见,湘王爷没有在里面留下新的讯息。湘王他,现在又是什么状况。   无声的哀叹,她在这个宫里没有半个心腹,身边的人都是别人的眼线,导致她满腹疑问,却不能问任何一个人。   “小妖精,朕等了你好久!” ☆、第85章 情疏迹远人在 (2107字)   这声音让萱萱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噤,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跑!好在她的理智还存,没有拔腿往前跑,不过却也没有转头望声音的出处,依旧是慢悠悠的往前走着。   一个侍卫挡住了萱萱,从她身后追上来,无声的站在了她的身前,挡住她的去路。   老皇帝的龙撵在这时停留在了她身侧,“小妖精,快上来让朕好好看看你。”老皇帝的头从龙撵的纱幔中探出朝萱萱叫着,他的脸色浮肿,额头隐隐还带着一股死灰之气,他的说话声虽然高,却是有气无力带着喘息声。   萱萱不动,她低头没有望老皇帝,也没有发现老皇帝声音里的不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皇帝不耐烦了,“还不快扶皇贵妃上来!”他一吼,跟随着龙撵的太监慌忙走近萱萱。   不等太监伸手来扶,萱萱自己动脚,踏上了龙撵。   纱幔中伸出一只手将她的衣袖一扯,把她拉入了纱幔内。   老皇帝的龙撵里竟然还有个女人,眼神楚楚动人,像是一颗娇艳欲滴的草莓般,这是被老皇帝新封的苏美人,此刻她正用那双像是水晶般清澈的眼睛望着萱萱,她身上穿着紫色的半透明丝纱,老皇帝的手此刻就在她的胸前蠕动,而她的手则在老皇帝的下身衣袍里。   没有萱萱坐的地方,本来就是老皇帝一个人的龙撵,挤两个人坐在里面已经是刚刚不浪费空间。   萱萱被拉进龙撵,龙撵又在这时起步,一时立不住,跪倒在了龙撵里。   “啧啧,朕的小妖精,怎么瘦成了这般!”老皇帝的手从苏贵妃的怀里抽出,捏住萱萱的下巴,将她的头仰了起来。   老皇帝的嘴里虽然满是怜惜,可是萱萱,却觉得老皇帝的话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突然有种错觉:老皇帝,似乎已经不再被她所迷恋!   难道是醉情盅已经被解掉?若是如此的话,老皇帝应该将她发落才是,怎么还会让她继续留在皇贵妃这个位置上,还让她代替皇后出席司容公主与睿太子的婚礼。   “咯咯,听说姐姐的舞很是美丽,妹妹一直仰慕姐姐!”一旁的苏美人将身体软软的依在老皇帝身上,笑如银铃般。   “小妖精的舞,朕好似很久没有再看到了呢!”老皇帝的手指在萱萱的脸上划触,“瞧瞧,朕的哑娘现在与那无盐女差不了多少,哑娘啊,朕还是喜欢你装扮一下,你这般朴素,朕不喜欢!”   苏美人的话似让老皇帝想起了身边还有个女人,他转头望了苏美人一眼,又望了萱萱一眼,就在苏美人暗自欣喜以为老皇帝是拿她的脸和萱萱来比较,老皇帝的手一推,就将苏美人推下了龙撵。   龙撵依然是在往前走着,苏美人的尖叫声悲伤而凄然,老皇帝的眉头都不皱半下,他指着苏美人坐着的地方向萱萱招手,“哑娘,过来,让朕再好好的看看你!”   萱萱爬上那位置,心都在半空中哆嗦!老皇帝的残忍她不是不知,可这却是她第一次看到老皇帝这般喜怒无常。   “哑娘,不怕,朕不会对你那样的,不要怕,朕的小哑娘!”   老皇帝越是这般说,萱萱越是觉得毛骨悚然。   老皇帝带着她去了皇后的栖凤宫,“哑娘,想不想当皇后,朕让你当皇后可好!”在栖凤宫的门口,老皇帝的手在萱萱的后颈摩挲着说道。   萱萱没有丝毫犹豫的摇头,一脸兢兢战战的望着老皇帝,让她当皇后,似乎是让她死般。   “你不当皇后,以后就只能陪葬在朕的陵墓之下,你这么年轻,朕实在是不忍心!”老皇帝的手游移在萱萱的锁骨那里,力道轻轻的玩弄着萱萱的锁骨。   “好!”萱萱点头,用口型回答老皇帝,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丝刚刚的恐惧与害怕,反而是一脸的从容镇定。   老皇帝望着萱萱的眼睛,手指在萱萱的睫毛上轻揪,“哑娘的眼睛真好看!”他只说了这么半句话,抬着龙撵的宫人们要进栖凤宫,他却挥手,要回他的勤政殿。   老皇帝没有再对萱萱做出格的事情,可能是因为力竭,也可能是因为,萱萱体内,已经没有了能够迷惑吸引他的醉情盅。   萱萱更是相信后者。   一路的沉默,老皇帝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在萱萱的脊背上。   老皇帝说,“朕最宠爱的司容,明日就要嫁人了,昨日她还只有朕的手掌那么大,一眨眼就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朕真是不舍的很!”老皇帝浑浊的眼里似乎展现出了往日的金戈铁马岁月。   萱萱没有回应,在对上老皇帝的时候,萱萱更加的小心翼翼,她真的觉得,只要她踏错半步,老皇帝就会像扔苏美人般将她扔出去,老皇帝的龙撵将她送回了飞仙殿。   能坐上皇帝的龙撵,对于宫里的贵人们来说,就是天大的荣耀,萱萱却是一路的忐忑与不安,能在这个皇宫活下去,他所依仗的不过就是老皇帝的宠爱,可是现在看来,她已经没有了能迷惑住老皇帝的资本,皇后看来已经是弱势,老皇帝这般将她大张旗鼓的置于众人的面前,不管是苏美人,还是见到她一个人坐在龙撵上的贵人们,恐怕都将她恨不得撕碎。   不过好在,她并没有要在这宫中常驻的打算,她只是,暂且活一天是一天吧!   司容公主与睿太子的婚礼,因为是启国唯一的公主,早在三天前,京城里便是极尽奢侈,大拨俊男靓女的乐队在城里游走,花瓣每日都在街道里铺了厚厚一层。 ☆、第86章 对镜红妆为君 (1555字)   萱萱穿上皇贵妃的礼服,与老皇帝一道从皇宫出发,老皇帝说,“哑娘要好好的妆扮一番,就像朕第一次见的时候那般。”   萱萱却没有那般用银白之色,她用了红色渲染自己的脸,老皇帝说好看,大家都说好看,镜子里的自己却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像是个小丑。   她与老皇帝同坐一顶轿撵,偷眼瞧去,老皇帝眯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她却没法像老皇帝这般,心一直如敲鼓般咚咚咚的,一声比一声高,想到一会就见到睿太子,一会去见证他与别人的婚礼,她真的是没法让自己能静下心来,只觉得浑身都浸泡在苦涩的海洋里,冷的她浑身打颤,心底一直在宽慰自己:只要他幸福就好,只要他幸福就好……   脸上挤出笑容,她想让自己笑的自然舒适,笑的灿烂温婉,脸部僵硬的半点不听自己的使唤。   “小哑娘,司容出嫁,你不高兴吗?”老皇帝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   萱萱一个激灵,她抬起头来对上老皇帝的目光,摇摇头,一伸手便有太监递进来笔墨宣纸与小桌,“紧张!”她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抬起头有点可怜兮兮的望着老皇帝。这次回到飞仙殿,老皇帝没有进过她的寝室半步,虽然在众人面前对她宠溺温柔,但是她知道,老皇帝已经对她有了警惕之心,不敢上她的床,就是怕她再用醉情盅将他控制住。老皇帝似乎有点高看她,这应该也是,老皇帝为什么到现在也不处理她的原因之一吧。   老皇帝装,她亦不会傻傻的点开一切!   “有朕在,哑娘怕什么,哑娘一会,还能看到朕的皇后呢,朕把她也带来了这里。”老皇帝一说话,他的手就搭在了萱萱的后颈处,有气无力的摩挲着。   萱萱点点头,她很识趣的没有多问,将头温顺的放低。   “朕的小哑娘啊,朕真是为你,倾尽了江山呢!朕的哑娘怎么就不喜欢当皇后,要知道,只有当了皇后,才能长命百岁尊荣无限!”   萱萱没有表态,她依旧低着头任老皇帝的手在她的后颈上揉弄,老皇帝三番五次试探她的野心,三番五次的想探出她的口风,她是老皇帝扶上皇贵妃之位的,老皇帝碍于面子,肯定不会像天下人宣告当初将她扶上皇贵妃之位只是因为被她所迷惑,老皇帝此刻不杀她,大概是想拿她来均衡众多的势力,可是老皇帝心里又不甘心被她玩弄了那么长的时间,所以想给她下些小陷阱让她来钻,让她慢慢的一步一步自寻死路。   心思辗转变换,睿太子要结婚的事情依然还是在低头那一刹那闪到眼底。   举办婚礼的地方是老皇帝御赐的驸马府里,老皇帝既然宠溺自己的司容公主,却还是在清醒之后没有反悔将公主嫁给睿太子,他一定也是考虑大局,为了启国的未来着想着!   老皇帝和萱萱出场,只是一个仪式而已,他们去的时候,新郎新娘就差拜天拜地,他们俩入了主座,萱萱的视线四处游转,就是不敢去看新郎与新娘,不敢去看那一身,刺痛双眼的红。   萱萱看到了安王,还有湘王,坐在大厅首要位置含笑与众人聊天,这个人竟然还好好的坐在那里,她撇开视线,突然看到一个人!   皇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皇帝后下首的角落里,那里跪坐着的人,紫黄之色的皇后礼服加身,头上更是带着金黄硕大的后冠,皇后她,怎么会跪坐在姬妾们该坐的地方。   就在萱萱疑惑的时候,皇后的头刚好抬起,与她视线相交,皇后的脸色浮肿苍白,可是看着萱萱的眼里,却是赤@裸@裸的恨与怨毒。   大殿内人声鼎沸,都在祝贺着新娘新郎,似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老皇帝身后角落的跪坐着的是皇后,似乎没有一个人看到萱萱坐着的位置,是皇后应该坐的。   没有在意皇后的眼光,望了一眼皇后,萱萱立马将视线望向带着头盖被睿太子牵在手里的司容公主。   自己的亲生母亲受到这样的待遇,司容公主她不会不知道吧。   眼睛一瞥,却看到了一身红色华服,胸前一朵大红花的睿太子。 ☆、第87章 嫁衣痛哭为母 (2393字)   他的嘴角含笑,他看向手里牵着的人儿时眸光里满满的柔情蜜意。是她的错觉吗,她看到他垂眸那一刹那眼底倾洒而出淡淡的忧伤。   他不高兴!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他娶到了一个不顾一切一心一意爱着他的人,今日之后他就可以不再向这大殿里的人低眉弯腰,他可以回到自己的国家,踏上那至高无上的尊贵之位,他可以从此施展自己的远大抱负,他为何,还不高兴?   大厅里突然变得静寂,她听到有人再喊: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她的嘴紧紧的抿成一线,她告诉自己把视线移开把视线移开,可是她却盯着那两团耀眼的红色,耳边嗡嗡嗡的有什么在响,仔细一听却没有任何的声音。   “二拜……”   这个声音没有再继续下去,司容公主突然将盖头掀了起,此刻的司容公主,竟然是满脸的泪水,她上前几步,睿太子想拉住她,却被她甩了开,她扑到在老皇帝的脚下。   “父皇,父皇!”她哭叫着抱住老皇帝的腿,“父皇,让母后坐在您的身边可好,儿臣一生就这么一次,父皇,儿臣求你了,儿臣的父皇只有一个,儿臣的母后也只有一个,父皇……”她哭的泪眼模糊好不凄惨,她这么一哭叫就撕破了大厅里众人努力遮盖的窗户纸。   “放肆,如此时候这么能这般哭叫,还不快起来!”老皇帝的声音并不是很严厉。   大厅里的人也在小声的劝解着司容公主别误了吉时之类的话语。也有的人偷偷瞧着老皇帝身边的萱萱,又瞧瞧老皇帝身后的皇后,却是不说半句话。   大家很有默契的,望向皇贵妃的眼神是一脸的鄙视与嫌恶,望向皇后的眼神是同情与怜惜。   这些人,大概都不知道皇后想要控制老皇帝想当一代女皇的野心!   明明知道大家都想让她自动起身请缨将座位让出,萱萱却没有动,她低着头装作看不懂那些投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哭什么哭,朕还没死呢!来人,还不快将公主请起继续,误了吉时谁来担当!”老皇帝终于被司容公主哭叫的不耐烦,皱着眉说道。   老皇帝这般一说,司容公主喉咙一噎,却是没有再哭出声,她抬起泪蒙蒙的双眼瞅着老皇帝,继而转头盯着低着头看不到脸上表情的皇后。   睿太子上前,拭去司容公主脸上的泪,将她抱扶了起来,他低下头,不知在司容公主耳边说了什么,司容公主仰头望着睿太子,嘴唇蠕动着,眼里是对睿太子全心全意的依赖与丢失了一切后紧紧抓住唯一依托的悲与喜,头上的红盖头被睿太子重新为她放下来,遮住了她眸光闪动的双眼。司容公主便随着睿太子起身,手被捏在睿太子手里,任由他拉着她,像是个由着睿太子牵制的木偶般,听从着礼部司仪的话,拜过天地,拜过高堂,夫妻对拜,继而由睿太子牵着她入洞房。   刚刚的不快似乎没有发生过,也可能是众人为了粉饰刚刚的不快,大家笑得更加大声,酒杯的触碰也发出比往常更加清脆悦耳的声音。   满座皆欢,歌舞起,琴笙响!送司容公主回了洞房,睿太子过了不久便又出了来,各国的使者都在祝贺着睿太子,祝贺着老皇帝。   老皇帝不知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难过,跟着大家不停的喝着酒,也不停的给萱萱灌着酒。自始至终,老皇帝都没有转头看皇后一眼,角落里的皇后似是被人遗忘般,没有人给她上酒席,也没有人和她说话,她也是,规规矩矩的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低着头,金色辉煌的凤冠将她的头压的几乎都无法看清了。她的儿子安王,也不知去了哪里,自刚刚司容公主哭闹过后,就没有了他的身影,也不知老皇帝使了什么手段,能让一贯飞扬跋扈的皇后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发一声,就连司容公主哭闹时也可以保持沉默。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样的场合该让舞倾天下的皇贵妃来一曲一来为祝福司容公主与睿太子大婚,二来也让大家藉此一饱眼福。   这话一出,本来是欢声笑语的大厅里静了一静,“好!”老皇帝在这时鼓掌呐喊。   于是,大家也跟随着老皇帝的意思,大声的议论了开来,很多人都表现一脸兴奋与期待,和身边的人说着这位皇贵妃的惊为天人的舞。   当然,见过萱萱跳舞的人,这些人的心里其实都在想上次在安王府中萱萱就是用这舞勾引的老皇帝与她上演了一幕春宫戏。   “哑娘,给他们露一手去,朕的哑娘就是舞倾天下。”老皇帝将手中的酒给萱萱亲自灌下,手指拭去萱萱嘴角流下来的酒液,大概是被这样勾@人的景象所诱惑,低头在萱萱的下巴染着酒液的地方吧唧亲了一口,随即身体一颤,浑浊的眼里竟有些许不明意味的情绪,手一推,将萱萱推出座位。   “我需要舞衣,还需要换鞋子!”这双高高的花盆宫鞋走路都得小心翼翼,跳舞几乎是艰难无比。在一旁专为她捧着笔墨纸砚小桌子的太监那写了这些字,又将纸递给老皇帝。   “嗯,去换吧,朕等着你!”老皇帝挥挥手说道,刚斟满的一杯酒又被他自己喝下。   一个驸马府的侍女上前,“皇贵妃,请随奴婢这边走,奴婢带你去换衣!”也不等萱萱反应,她扶着萱萱向外走去。   侍女带她到一个房间让她稍等片刻,马上就把衣服给她送来,继而退了下去。   这间房子大概是贵人们临时歇息的地方,萱萱坐在贵妃椅上,一时间大脑混乱的不知道一会该跳什么舞,而且就算跳舞也都没有伴奏没有背景让她很是苦闷,一时间又愁绪万千的想着她竟是在他的婚宴之上献舞,像一个小丑一样为了取乐众人而献舞。心中那种晦暗不明的愁结此刻是越加的清晰,喉咙里涩涩的苦苦的,可是却无能为力。   “萱萱”   有一个声音却在这时候打断了她的愁绪!打断了她运转的大脑。 ☆、第88章 红舞衣血脚印 (2090字)   “府里没有适合你的舞衣,只能委屈你了!”   是他的声音,是睿太子的!   一时间觉得自己像是幻觉,她不敢转头,手指却在衣袖下因为紧张而颤动。   “萱萱!”她听到他说,“陛下答应司容公主嫁睿的经过睿都知道了,谢谢你!”   她听到了他长长的叹息声,他似乎有话要对她说,可却是短暂的沉默。   手里突然被塞了一块东西,他的指尖触碰到她又迅速的抽回,“萱萱,睿归国那日,希望你能来相送,这块雕木你存好,睿等你拿着它来找睿。”   他对她说,希望她以后去找他,他还说,归国那日,希望她去相送,手里有东西温凉温凉,她紧紧的将它捏住,用尽全力的捏住,似要将那东西刺进她的身体里般。   转身,他的身影已经不复存在,只留下一道红色的流光缓缓消匿。   念青,我无法明白,无法明白你是否还记得我是你最爱的萱萱   念青,我更无法明白,你此刻如此对我是因为什么   念青,我不想明白这些,我只是告诉着自己,你这般,是因为被我所打动,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一个角落为我而留。   若如此,纵死无憾!   一袭大红色的舞衣,层层罗纱如百花褶子般每走一步都盛开如烟花,此刻的红色对她来说如血一般让她刺痛,可她,在那些花花绿绿的舞衣里执意选了这一身红。   没有伴奏,没有陪舞,也没有那些柳暗花明的背景,娉娉婷婷的来到大厅中央,   一曲孤独的单人华尔兹沉默的绽放在众人的眼底。   萱萱的舞赢就赢在一个特立独行上,古代的舞女们在舞技上可能一点都不输与她,可是,能跳出独一无二风格怪异的舞蹈来却是很少有人能办到,而萱萱,基本每次亮相的舞都不同,都是前无古人的跳法!   一个人的华尔兹,不停的旋转,脚步不停息,眼神四处游移,又在某一刻犀利而孤寂的落在某一处。   “陛下,陛下怎么了?”一个公公的尖叫打破了寂静的大厅,也打断了萱萱的舞。   此刻的老皇帝仰躺在座椅上,眼睛紧闭。   “太医在哪里?”   “快将陛下抬到后面床榻之上去!”   ……   嘈杂的声音,还有嘈杂的脚步声,水袖孤零零的躺落在地上,任着来来去去的脚步踏在上面。没有人喊她,也没有注意到她。   一点一点的抽回水袖,就像是抽回她失落的力气般,她移动脚步,躲开众人,缓缓的向大厅外走去。   她站在外面的走廊上,来来去去的宫女太监匆忙经过她的身旁,没人抬头瞧她半眼,此刻正是正午时分,阳光刺进她的眼中,让她有片刻的昏眩。   老皇帝,是要死了吗,若是死,她是不是还要给老皇帝陪葬!好在,他终于和司容公主拜了天地,他归国的日子也终于定了下来,不管启国再如何动荡,朝政如何更替,都不会再影响到他。   她有种淡淡的怅然,却又有种无言的轻松,老皇帝死了,不管是安王上位还是湘王上位,都不会给她生存的权利,若是这样解脱,时间在这时候停止,对她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完美!   “怎么如此闲情逸致的站在这里?”   她的身后有声音传来,是湘王的,随着那声音,一个小小的指尖大小的东西放在了她的手上。   萱萱转头,不解的望着已经与她并排站着的湘王,“父皇没事,皇贵妃不用担心,父皇只是喝的酒多了点,休息一会就好!”湘王的视线没有放在萱萱身上,他望着走廊前方的竹林,眼里有种隐隐的狠绝。   也不知他这般表情是因为老皇帝没有死掉还是因为其它原因,萱萱瞟了他一眼,她的醉情盅是在安王府里醒来的时候没有的,只怕安王已经是知道她就是湘王的棋子了吧,湘王现在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安王因为皇后的事情也不曾被牵累,湘王与安王私底下定是做了什么交易,就在萱萱一脸若有所思的时候,湘王突然凑近她,捡起她拖拉在地上的水袖搭在她的衣袖上。   “将那东西分三次放进陛下的饮食里!”说这话的时候,湘王的声音很低很低。   萱萱一愣,随即想起,刚刚湘王在她的手里放了一点小小的硬物。   “别违逆本王,安王日夜都想将睿太子碎尸万段,只有本王才能给睿太子未来,你最好懂这点!安王得势,对谁都没有好处!”   萱萱惊讶,她抬起头盯着湘王,湘王是怎么知道她的软肋是睿太子,安王知道她爱慕睿太子是因为那方血手帕,可是湘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大人物,一个个将她了若指掌,一个个将她当棋子利用挥霍,可是她,竟然还懵懵懂懂的处在自己的世界里,还在自怨自艾的想着活一天是一天!任由着他们摆布,任由他们拿捏。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在自暴自弃,她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真是幼稚可笑,以为可以潇潇洒洒的离开这里不带走一丝一毫,以为可以顺顺利利如愿以偿,瞧瞧,一切都不过是她自己给自己编织的梦。   抬头,湘王已经向走廊尽头走去,似乎是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笃定她不会拒绝。   他们一个个都把她当做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她还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是一个特殊的比他们要高一等级的异类。   她想笑,真的很想大声的笑,笑自己的可笑与无知。 ☆、第89章 惊坐起笔落地 (1553字)   因为老皇帝的晕倒,本是热闹喜庆的一天就被染上了一层晦暗。   老皇帝昏倒的原因只是因为饮酒过度,既然是因为这个原因,留在驸马府的各路人士也都可以任意离开了。   虽然还没到宴散,但驸马以老皇帝憩息不能打扰为由婉转的将客人们送出了门,此时此刻,虽然好奇老皇帝是不是真的因为过酒原因而晕倒的人很多,可大数人还是不想趟这种洪水,皇家秘事,知道的人唯一死方了。   萱萱没有回宫,驸马府的总管也没有将她安排在老皇帝居住的地方,她被带到一个很是豪华的客房里,沿路走去,不管是走廊还是窗格之上,还有花园里的花花草草,上面都贴着大小各异的喜字。她的舞衣还没有换下,红色水袖随着她的走动长长的拖拉在地上,就像她的剪影般。   一个大胆的想法就在这一路的艳红里浮出她的脑海。   老皇帝安排在她身边的宫女太监全都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她的身后。   她也不甚在意,虽然心里戚戚然,脸上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坐在窗边,让人拿了笔墨,拿起笔,在纸上随意乱写乱画。思绪却是四处乱飞,刚刚在大厅混乱时刻匆忙间瞅到皇后被两个老嬷嬷抬扶着进了大厅后面。皇后她,老皇帝醉倒,一定不是老皇帝吩咐人将皇后抬走的,那是谁,司容公主?不会,司容公主在洞房里还等着睿太子去掀她的盖头呢!安王?   这个念头一冒出,她突然就想起,宴会到最后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安王的身影!   老皇帝又在这个时候“酒醉晕倒”,老皇帝的晕倒和安王有关系吗,安王他不会趁这个时候谋反吧!   手中的笔吧嗒掉落在地,湘王都已经开始动手,以安王十八阎罗的性格又怎么会坐以待毙!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敛财公子之称的师兄,这连钰能当天下第一首富,他的才智谋略定也是非同一般的,以连钰和安王组合,又怎么会到现在还不见异动!   突然起身,她接过宫女从地上捡起的笔在纸上写道:我要见湘王!   “禀皇贵妃,内宫若要见外宫之人,是必须要得到皇上的手谕!”宫女垂眉说道,“汤水已经备好,皇贵妃不如先净身更衣。”   “本宫要见湘王,本宫的皇贵妃之名是皇上亲封,位同皇后,想必本宫的些许特例你也该清楚。本宫可没有听说皇后见外宫之人需得到皇上的手谕,竟然在这里拿宫内条例来压本宫,你可还将本宫放在眼里。本宫找湘王乃是事关皇上的事情,你这小小的奴才若是耽搁了本宫的事情能担待的气起吗?”将几个字龙飞凤舞的写在纸上,萱萱斜眉,睨视着眼前的宫女。   萱萱这个皇贵妃在众人眼里,一直都是不言不语不怒不气的人(一个哑巴也无怪众人有这般的印象!)这样盛气凌人威仪四散的皇贵妃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眼里。   一时间宫女哑口无言的站立在原地,脸上神情变换却不知该怎么答话,虽然皇上曾经吩咐过她要盯着皇贵妃的一举一动,但似乎还真没有说过要限制皇贵妃的走动,(主要是皇贵妃也从来都不曾四处走动或见人,一直都龟缩在自己的飞仙殿里,才让老皇帝忽略了这个问题。)   “还不快去传湘王过来,你是想担这个责任吗!”萱萱见宫女犹犹豫豫,又在纸上写着,这般写几乎是不具任何额威力,她的脚还顺便踢在宫女的身上。   “是是,奴婢这就去,奴婢这就去!”宫女颤颤巍巍连忙一边后退着一边向萱萱低头行礼说道。   睿太子与皇后的事情想必安王早就之情,湘王说安王要将睿太子千刀万剐只怕就是因为这事情,辱母之恨,夺妹之仇,一旦安王上位,睿太子归国的事情只怕是从此石沉大海。一想到此,萱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般急的团团乱转,可是去喊湘王的宫女却是迟迟没有回来。   等不得,又遣了门外两个宫女前去,依旧是杳无音讯。   难道说,已经来不及了吗?安王已经篡位了吗?所以湘王的行动被牵制了起来,所以湘王才无法见她! ☆、第90章 一厢多情成悲 (2139字)   她摇摇欲晃的扶在桌沿之上。睿太子落在安王手里,哪还有命在?怎么办,她该怎么办,上一世,她就是眼睁睁的看着念青受尽折磨,这一世,她真的真的无法承受这种眼睁睁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湘王被控制,能救睿太子的还有谁,还有谁,还有谁能扭转乾坤?   脑海一闪,她突然想起了司容公主,司容公主那么喜欢睿太子,她一定不会在一旁干瞧着睿太子被安王虐死,不,安王要将睿太子弄死,肯定会瞒着司容公主,她要去找司容公主,她要去见司容公主!   匆匆出门,将手中的纸条递给门口的宫女。   “皇贵妃,今日是司容公主大喜之日,现在去见司容公主,实在是……”   她一个飞刀眼狠狠的瞪过去,吓得宫女不敢吱声,只能低着头唯唯诺诺的在前面带路。   可是还没有出院门,几个皇帝近身的侍卫远远的走了过来,“皇贵妃吉祥,皇上刚刚醒来传皇贵妃前去,请皇贵妃随卑职们前去。”   几个侍卫向萱萱抱拳一礼,分两边将萱萱夹在中央。   老皇帝这么快就醒了?这几个侍卫她见过,都是老皇帝外出时带的心腹要员,武功和应变能力都是数一数二的,这些人不会叛变老皇帝,所以他们也不会是别人指使来的,只是老皇帝怎么会派这几个人前来,瞧这几个侍卫的架势,萱萱本能的感觉不对劲,可是转而一想,只要老皇帝醒过来,以老皇帝被皇后推倒昏迷后能够照常醒来掌控局面的能力,安王的事情对于老皇帝来说估计也不在话下,老虎虽病,余威仍在,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与老皇帝。   而且,这么多人,就算她想抗拒,只怕也没有抗拒的能力。   这样一想,萱萱也只能跟着这些人向前走,不过她仍是留心每条路的周围建筑。   她突然发现,驸马府里此刻竟然是有无数的岗哨,而且这些岗哨一个个穿着打扮竟然是大内禁军的装束。   难道说老皇帝已经知道了安王要谋反的事情?看来这老皇帝也是狡猾的不行,想到此,萱萱的心微微放下点,这一回安王栽在老皇帝的手里,只怕是再也无法翻身。据说这位老皇帝最痛恨敏感的就是谋反,当年他曾亲手杀死他立的太子,据说那时只是传出半点风声说太子要谋反,他便毫不心软的赐死先皇后,赐死太子!   走过弯弯绕绕的小路,萱萱终于到了老皇帝憩息的地方,几个侍卫将她身后的宫女挡在了门外,只准许她一人进去。   走到这里,就算心里再多疑惑,这门槛,不进也得进。   门在她踏入的时候缓缓的闭了上,室内灯火通亮扫去了没有太阳光照耀的晦暗。   老皇帝躺在层层帘幔后面的大床之上,他的周围还跪着两人,一个湘王爷,另一个则是睿太子。   怪不得宫女一拨一拨都无法请来湘王爷,原来他是在这里!不对,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有睿太子,难道说这驸马府都被安王控制了吗?湘王和睿太子都被一个个叫进这屋子不能出去,而她则是被叫进来的第三个,安王他,奸猾了吧!   “哑娘,过来!”见是萱萱进来,老皇帝抬起眼皮向萱萱招手。   灯光下,萱萱发现老皇帝的两鬓似乎又多了很多白发,大概是被自己的儿子给气的吧!萱萱轻步上前,扫了一眼湘王与睿太子,两个人都面向老皇帝跪着,对萱萱的到来连眼皮都不带抬半下。   睿太子的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也是,他本就是一个内敛的人,把什么事情都装在心里,心里小小的叹着气,亦是垂头来到老皇帝的床旁跪坐下。   “哑娘,你告诉朕,你是谁安插在朕身边的?”老皇帝似要躺起来,湘王忙上去将他抱起,又给他身后垫了枕头。   这话说的有点让萱萱摸不着头脑,她抬头诧异的望向老皇帝,不过马上她又反射性的向湘王望去。   “你看本王什么,你当你与安王的那点破事父皇能不知道吗?”湘王这时转头,朝着萱萱不屑的冷哼,转而又对老皇帝说道,“父皇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和她废话什么,叫人搜搜她的身不就一清二楚!”   湘王这话一字不漏的进入萱萱的大脑,就像是一块石头将萱萱击打的思路全断,她一脸又惊又怒,逼视着湘王,嘴里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   也就在这时,不知哪里出来的两个宫女,来到萱萱身旁就是一顿细细密密的狂搜,荷包里有一个细细长长的小木头,这是睿太子今天给她的,还有一个在她耳朵眼里搜出的指尖大小的淡黄颗粒。这是湘王今天给她的。   两样东西都被一旁候着的太医验过再放入盘中呈到老皇帝的面前。   “启禀陛下,淡黄颗粒微臣可以肯定它是一种剧毒,但具体是什么毒微臣需要试验过才知,这块小木头没有任何异处。”   老皇帝却没有注意淡黄的颗粒,他的手颤颤巍巍伸出,将那没有任何异处又平凡不起眼的小木头抓住,捏在手里细细的查看着,他的神情似悲怮,似震动,又似一种极力在压制的受伤愤怒……   萱萱突然觉得,自己被圈套了住,只是,若是湘王陷她,她也无话可说。抬头,望向身旁的睿太子,眼里无惊无喜,无伤无恨更无愤怒与质问,幽暗的眸光就像是一潭深不可见的井水,静静的,幽幽的,跨越时空,跨越人海,跨过那些不堪回首的伤痛,回过头来,静静的望着他,望着她一直坚持隐忍为的这个人,望着她丢了自尊自爱丢了一切只为了眼前的这个人。 ☆、第91章 终是为他成愿 (1965字)   “这是被唤作香珠木,别看它与普通的木头没有两样,它可是水火不溶,朕走过这么多路,也就只寻得这么一块香珠木。”老皇帝的手指在这块被唤作香珠木的木头上摩挲着,视线一直锁在上面,“来人!秘密调令虎符龙符,前往安王府不计一切后果捉拿安王!”大拇指上的扳指脱下放在盘子上,老皇帝突然间喊道,那只扳指的内部似有隐隐的龙纹,流光溢彩!老皇帝的声音中气十足,望了萱萱一眼,他缓缓的又加了一句话,“死活不论!”说完这话,他突然间就像是抽了气的气球般焉不拉叽的躺在那里。   几个禁卫军进来,其中一个接过托盘里扳指,“不负圣命!”众人说完这话即迅速的退了下。   “你出去吧!”老皇帝的手指是指的睿太子。   沉默的向老皇帝磕了一头,睿太子缓缓的退了下,他的眼神从萱萱进来时就没有抬起过,一直到离开,都没有望一眼萱萱。他的脊背挺直,大红色的新郎服还在身上,身材修长的他此刻竟是感觉很是瘦削,就像是一根竹子,走路时带动的风将他的衣袍轻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以言语的萧条。   一直注视着睿太子消失在门口,萱萱的心此刻纠结如刀绞。   老皇帝闭着眼躺在那里,就在众人为这屋里的沉默快要压抑至死的时候,老皇帝抬起眼望着湘王又说道,“朕当年是将这香珠木送给了你的母后,可是她,她辜负了朕。朕此后将它压在箱底,朕本打算着将它压在箱底一直到朕老死。”   “父皇,是儿臣母后不能体会您的心意,父皇,您不要再说了,先休息一会!”说起往事,湘王亦是一脸的伤心欲绝。   “她的确辜负了朕,她的确辜负了朕,朕对她何其的好,朕这一生中,唯有她曾让朕真心的对待过,可是她,她负朕,她真该死,她真的该死!”老皇帝虽然如此说,却并没有咬牙切齿的意味,脸上似有无尽的怅然与不甘。   “司洛的母亲,与她是姐妹,她们长的真像,长的真是像!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司洛,也是遗传了朕与她,遗传了朕的铁血手腕,遗传了朕的一切,朕那年郑重其事的将香珠木交给司洛,朕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朕对他寄予那么大的厚望,可是他……”老皇帝的声音就像是历经百年沧桑的老树发出呜呜声,无力却又意蕴悠长。   他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双眼皮耷拉下将眼睛遮了住,他的呼吸使得嘴一张一合,他似乎是睡过去了,又似乎是在努力的想着什么事情。   这香珠木,竟然是老皇帝给安王的!萱萱的心此刻一如老皇帝,撕心裂肺翻江倒海。   睿太子与湘王,看来是早就联手,脑海里闪过一个个见他时的片断,脑海里闪过的画面越多,她望着睿太子刚刚跪过的地方,眼神则越茫然与空洞。她突然想起,他初见她时,眼神里就有着无法掩饰的厌恶。   “哑娘,你说,这是不是安王交给你的?”老皇帝的声音突然又响起,他将自己的双眼撑大,将手中的香珠木递给在萱萱眼前,眼里似有着最后一丝丝的期盼。   萱萱想,若是她辩解,老皇帝或许还会犹豫,可是,她能辩解吗,她若讲出事实,湘王倒了,安王上位了,睿太子也就毁了。她目不斜视的迎上老皇帝的目光,僵立着一动不动。   “父皇,这女人的话咋可相信,她与司洛都已是私下相定,这里证据确凿,父皇问她不等于是白问么,她怎么会承认呢?”湘王在这个时候抢先插嘴说道。   老皇帝没有理湘王的话,他依旧盯着萱萱,“哑娘!”他的声音轻轻的,“你与朕,也算是末路夫妻,你有什么就说,朕总是会相信你的!你告诉朕,你的香珠木是哪里来的,是司洛给你的吗?”   萱萱点头,她的身体僵硬,她每点一下头都让人以为她的头就要断落在地,最后一下,她将头重重的磕于地上,再没有抬起头来,她就那般,身体像是被冻僵住一动不动。   大概没有想到萱萱会承认,湘王诧异的瞟了一眼萱萱,但也只是一眼而已,立马他就将目光收回。   “是吗?哑娘倒是实诚!”老皇帝的声音似笑非笑,不过却带着浓浓的杀伐之意。   “父皇,不要生气,您还是以身体为重,和这些人不值得,您何必生气自伤身子!”湘王在这时坐在老皇帝的床边手在老皇帝的胸口顺着气说道。   老皇帝瞅了一眼湘王,却是没有说话,他再次将眼睛耷拉下,再次陷入了沉默。   “朕真的是老了,朕老了!”就在大家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自言自语般的长叹。   “父皇!”湘王的声音在这时压低,他凑近老皇帝在老皇帝的耳边说道,“父皇,您既然累了,就下旨吧,余下的事情交给儿臣来做!”   老皇帝没有说话。手指却是在颤动。   湘王嘴角含笑,他身子后倾,挥手喊道,“来人,陛下要传旨!” ☆、第92章 背叛无处不在 (1813字)   湘王带着圣旨满意的走出老皇帝的卧房,本来奄奄一息似睡非睡的老皇帝向萱萱轻轻的挥手示意萱萱过去他身旁。   “香珠木真的是司洛给你的吗!”老皇帝的声音弱弱的,说一句话要大口的呼吸好几次,写那道圣旨,大概是抽去了他全身的力气。对那块香珠木,他依旧不死心,可见安王与香珠木在他心里的份量。   老皇帝的眼眶深陷,眼睛撑开一条浑浊的小缝,他的两鬓斑白,胡子亦是雪白,就这一会功夫,萱萱觉得眼前的老皇帝似乎老了有十年。待萱萱走近,他的手如狼爪般紧紧的抓住萱萱的手,他的眼睛散出微弱的视线盯着萱萱。   此刻萱萱突然有种错觉,萱萱觉得只要自己再回答说是,老皇帝最后一口气只怕就会就此哽住。   萱萱无法摇头说不是,可是她此刻竟也不忍心说是,纵然眼前这个老男人将她的命运改的一塌糊涂,纵然眼前的男人让她受尽了身与心的折磨与屈辱,她还是无法痛快利落的点头应是。   萱萱的沉默等于是承认了这一切。   “司洛,他集中了朕和她所有的优点,司洛,司洛是朕和她的孩子,朕为了保护司洛不知花费了多少气力,那香珠木,可是司洛母亲唯一给朕留下的东西,朕给了他,朕答应他他可以任意选择自己的王妃,可是他,他怎么能如他母后般欺骗辜负朕,朕身后的东西全部都是给他留着呀,朕最在意的两个人,全部都背叛朕戏玩朕,都背叛了朕……”老皇帝情绪有些激动,他的嘴唇蠕动断断续续的说着这一切,他的声音微弱含糊,近在他身旁的萱萱要仔细听才能听清楚。最后一句背叛朕被他喊了几遍,最后一遍的时候他的身子半仰起,眼睛在那一刻撑的如牛眼般,他的视线直直的盯着前方,他的嘴唇还在激动的哆嗦,那一刻的他眼里竟是一种萱萱从不曾见过的清明与犀利,就像一把明光闪闪的剑,一刹那脱离腐朽的剑鞘,也是在那一刻,剑光四散消匿,老皇帝的身体软软的倒在了床上,他的眼睛还大张着,眼里却是已无生气。   萱萱的手还被老皇帝抓在手里,萱萱望着老皇帝的那双眼睛,心里没有对死亡的害怕与惊恐,而是一种,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她曾打算着在老皇帝死后抽身离开皇宫,她想着去大宛找睿太子,睿太子刚登立太子之位,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他身边肯定也没有几个忠实可靠的能人,她虽然不是满腹妙计良策,可是她是带着现代记忆而来的,她多多少少还可以帮他,今生既无法做他的红颜知己,那就做他的左膀右臂为他排忧解难。   可是现在,现在呢,她茫然的视线没有半点点的焦距,何处去,难不成真要陪葬在老皇帝的陵墓里?   “陛下,陛下驾崩了!”一直伺候老皇帝的太监推门进来,看到床上依然僵硬的老皇帝,一时间呆愣,随即尖着嗓子大声叫道。   扑进屋的是司容公主和睿太子,萱萱还跪在床前,她的手依旧在老皇帝的手中。   “父皇,父皇……”一身红衣的司容公主扑在老皇帝的身上悲切大哭,随即瞧到一旁的萱萱,一脚将萱萱踢开在一旁,“你这妖女,是你害死了父皇,是你害死了父皇!你这妖女!”   见萱萱一脸呆愣模样竟无半点悲戚与内疚,脸上更是不挂着半点点的泪珠。这般说骂尤不解恨,司容公主呼地起身,拔出一旁柱上挂着的装饰剑,就像萱萱刺去,“我和父皇说了多少次你这妖女不安好心,父皇就是不听,父皇那么宠溺信你,你这蛇蝎女人,你也真能下的了手!看本公主今日不杀了你,为父皇报仇!”   司容公主的身体被睿太子抱了住,“阿容,父皇此刻是在我们府内,我们还是先将这事上报,阿容,为夫身份特殊,此事不能再另起风波,她一直在父皇殿里,有些事别人还会问她,咱们不能杀她,以后你有的是机会折磨她,但现在,不能!”就是此时此刻,睿太子的声音也是温温润润,声音里的情意绵绵似水。他说话时一直对着司容公主,他没有转头没有低眼瞧半下萱萱。   “也是,不能让她这么轻易的就死,郎君,还是你说得对,我,我先去找哥哥去,父皇的事情得先让哥哥知道。”司容公主此时才反应过来,父皇死了,只有她的哥哥继位才对她最有利,她得把这事先封锁住再派人去通知哥哥。司容公主又向睿太子说了几句话这才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萱萱仰起头瞧着这样的睿太子,前世他选择让她好好活下去独自离开,她伤痛欲绝,今时他选择了他自己,她竟然还是痛不欲生!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她的心此刻竟然如此矛盾。 ☆、第93章 蜜言密语相拥 (1997字)   “利用你睿愧疚却无奈,然睿的困境摆在眼前,不得不如此做,日后睿会安排你的平安离去,你莫担心,睿言出即行!”睿太子将地上的萱萱扶起,他的视线低垂,声音却是坚定真诚。   萱萱便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云端般,她能感受出来睿太子说这话时的情绪,她能够体会他的虽然短短一句话但是所处的艰难与困苦。心里一遍一遍的自我安慰开解,却还是无法释怀。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亦是不再瞧他,她只怕自己若是再望着他就会因为无法抑制而在他面前泪流满面。她其实更想摇晃他的肩膀大声的喊出:念青,你到底还有没有关于萱萱的记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年,你知不知道你这般的无奈之举对萱萱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司容公主在这时像一阵风般闯了进来,“睿郎!”她大声的叫唤,“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和我的人都无法出府,府里多出那些人不是父皇的禁军吗?他们竟然挡着不让我出府,太可气,太可气!我是堂堂公主,竟然这般对我,睿郎,随我过来的人不多,把你身边的人借我,敢对我不敬,我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司容公主气呼呼的来到睿太子身边,这才看到被睿太子堵住的萱萱,此刻睿太子的双手还扶在萱萱的胳膊上。司容公主的话就打了住,她瞧瞧睿太子,又瞧瞧萱萱,一伸手将萱萱推到在地,“贱@人!”她大骂,“在这个时候你还敢行这种狐媚之术,贱@人!”   司容公主的胳膊被睿太子拉了住,“容儿,外面怎么回事?”睿太子强拉着司容公主向外走去,一边在司容公主耳边说道,“她毕竟是你父皇亲封的皇贵妃,如今她又在我们府中,若是来日让她叙述你父皇驾崩经过,她因为与你我置气反咬一口就不好了。容儿,你且对她忍忍,我们不能逞一时之快。”   “我是堂堂公主,我打杀她谁敢说声不是,睿郎,你何必为她说好话,既然怕她以后对我们不利,不如现在就将她做掉,对就应该现在做掉她,免得以后还留祸患。”这般说着就要挣开睿太子的手扭头回去,以前在睿太子面前,司容公主一直表现出自己最温柔善解人意的一面,而如今已不同,如今她和睿太子已经拜过堂,她是睿太子名正言顺的妻子,睿太子以后想要稳坐大宛的太子之位还得靠她,所以她的霸道蛮横本性也就因为毫无顾忌而无知无觉的表露出来。   “容儿,你一个女子,这般喊打喊杀的不好!”睿太子眸含忧虑,抓住司容公主的胳膊并不放开,“小小的禁卫军都不将你放在眼里,你不让你出门,你不想想这是怎么回事吗?”见司容公主因为这话而有怒意,睿太子揽住司容公主的肩膀温柔说道,“你是公主,以前有你父皇母后宠爱你,可是现在,你父皇驾崩,你母后也已失势。这些人踩低爬高,自然不会再对你如从前般。容儿,你可知这些禁卫军由谁统管吗?”   “这些禁军是由皇兄统管着的,自上次父皇生病大好后,就从湘王手中夺过禁卫军的权利给了皇兄掌管……”司容公主自言自语说道这里却是一脸惊讶,“皇兄他,怎么会禁止我出府,他怎么会……”平日里不曾遇到这样的事情,主心骨父皇驾崩,母后也不在,司容公主下意识的望向睿太子,虽然她心里明白,她都无法知道的事情,只怕身为质子的睿太子更不知。   “因为他不是你的亲皇兄!”睿太子捏住司容公主冰凉的手指,轻轻的说道。   不等司容公主的质疑出口,睿太子又继续说道,   “你真正的皇兄是湘王,你母后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被你父皇监禁,安王其实是已故皇后所出,你父皇宠爱她,便瞒着你母后将安王和湘王偷偷调换,为的就是让安王能够得到你母后的疼爱,以后也好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而不受众皇子排挤。”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司容公主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盯着睿太子,似乎他是在说一个荒诞的笑话。   “司容,是你的母后偷偷将消息传递给了湘王。安王趁着今天你我大婚,想控制驸马府控制你父皇,自己登立为帝。”   “怎么,怎么会这样,皇兄,皇兄他不会这样,他才不会……”司容公主一时无措,司洛虽然对她严厉,可却是真真疼爱她的,这消息自睿太子口中说出,虽然说的有根有据,可她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睿太子将几近呆滞的司容公主拥入怀中,“阿容,我本不想告诉你这些,可你已是我的妻,我不想看着你卷入这些是非里,做一些令自己后悔的事情!一旦安王登位,你母后与你亲兄湘王,只怕处境堪忧!”   “睿郎,怎么,怎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睿郎,母后不知被父皇藏在了哪里,我又无法出这府,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被睿太子拥在怀中,司容公主一时忍不住嚎啕大哭着。   萱萱怔怔望着外面阳光里拥抱在一起的两人,望着睿太子脸上淡淡的莫名笑容,一时间竟有种错觉,只觉得眼前的人怎么也不是她的念青! ☆、第94章 世无两全齐美 (2151字)   启国开元四十八年,开元皇帝脸下两道密旨,发动虎符龙符,在司容公主与大宛国大婚之日抓捕安王。同日,开元皇帝驾崩于驸马府中,下旨立湘王为太子。这是开元皇帝的最后一道圣旨,还有一道存放在丞相府的圣旨是立皇贵妃为皇太后,并下旨皇后与后宫众妃美人们全部陪葬。据说丞相府里还有一道圣旨是让安王继承皇位,但这道圣旨也只是在众人嘴里传说,并没有真正的现与人前。   湘王将开元皇帝的圣旨公布与众时,丞相亦是拿出了开元皇帝立皇贵妃为皇太后的圣旨,据说当时的湘王脸色并不好看,本来春光焕发的脸突然间就变得阴云密布,躇立片刻,湘王终是跪下接旨。   殿上众人俱是疑惑,皇后待湘王苛刻到了极点,开元皇帝如此做,那是为了湘王继位之后的皇位巩固着想,也不知湘王那一刻为何会表现出那种忍痛割爱的表情。   得知这一消息,自驸马府走出就已经被湘王解禁的皇后砸碎了栖凤宫大厅内所有的东西,她的脸扭曲到极点,她辛辛苦苦养大别人的孩子,她看着自己的孩子因为没有母亲而被人嘲笑殴打,她一步一步的将安王的性情变成一个骄躁怪戾的人,她为了不被老皇帝怀疑她早就知晓一切,只能在别人面前痛打她自己的亲生骨肉,她隐忍了这么多,付出这么多,到最后竟然还是斗不过老皇帝,她没想到老皇帝竟然会对她还藏着这么一手,她没有想到和自己同床共枕多少年的男人竟然狠心至此。   愤怒很咒骂已经无法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尤其是,她亲生的儿子,她一步一步捧上皇位的儿子,竟然跪下来求她,求她为了他,赴死!   这条黄泉路,是她的丈夫为她铺的,是她的儿子将她扶上去的,她这一生,用一个悲哀如何能道尽。女儿嫁了她的情妇,她的丈夫把她当做别人的替身,她宠啊爱啊疼啊的儿子根本不是她亲生的,她日日担心时时惦记的亲生儿,跪下求她,为他赴死!   湘王登基为帝,史称文祯皇帝,并立皇贵妃为皇后,因为国丧,在国丧三十天过后才能正式举行登基仪式。   安王并没有被擒住,据说那日他不在府中,安王统领的禁卫军全部被收回,但是与安王曾征战几载的铁彪大军却不听皇命调遣,私自撤离所属郡县,一天一夜后不知所踪。   因为国丧期间,宫里不许笙歌曼舞,更不许披红挂绿。   萱萱没想到还能回到自己的飞仙殿,她回宫那日,皇后披头散发的扑到在她的轿辇之下,“本宫始终都是皇后,本宫是最尊贵的皇后,你这贱媚子,不过是那老皇帝手中的一颗子而已,你说,你凭什么坐享其成,凭什么占了本宫的一切,本宫要杀了你,本宫要杀了你……”皇后的声音越来越远,宫女们将皇后扶着远去。   萱萱望着皇后哈哈大笑的背影,一时间却怔怔无话,她至今亦是无法明白,老皇帝竟然会让她当这个皇太后。萱萱不知,老皇帝死的仓促,他的圣旨是早就给了丞相的,他在最后一刻倒是想改,想收回,可惜来不及。   心思颤颤巍巍,此刻的萱萱就觉得自己是一根漂浮在大海之上的稻草,没有来路,没有去路,起起伏伏都是别人在操控。   来到这个世界,每天每刻都是这种日子,她已经受够了,以前还惦记念青,想着念青,为着念青担心忧虑,可是现在,念青已无忧,他有司容公主和文祯皇帝的帮助,日后定能得偿所愿。现在,没有惦记,没有忧虑,剩下了满满的睿太子带给她的伤和痛,心开始因为这些伤痛逆反,这个地方,已经一刻钟都不想再呆,这里的所有记忆都是不堪的,都是一些令人作呕的伤疤,她现在只想远远的离开这里,找个陌生的地方渡过这一生。   离开皇宫,对于一个因为哑巴而无法说话更无法轻易的因为话语来拉拢心腹的她谈何容易,她日日思量,宫中四处转悠察看地形。   其它宫殿全部都撤了大红大紫大绿之色,可是她的飞仙殿,依旧还是无数的红色纱幔飞舞,   这若让别人知道,只怕又得另起波澜,“将这些红幔扯下来!”她将字写在纸上,有用手指着那些红色飞扬的纱幔。   宫女太监们却唯唯诺诺不敢去扯,“禀皇太后,这些纱幔陛下吩咐过不许摘下!”一个宫女跪下磕头说道。   皇上的吩咐?湘王?文祯皇帝的吩咐?   皇上可以为所欲为,可她,不能,她不想让自己再陷入险境里神色愠怒的望着这些人,她在纸上又写道,“你们是跟随着哀家还是跟随着陛下,既然这么听陛下的话,哀家就将你们全部送给陛下好了!”   “皇太后饶命,皇太后饶命,奴婢们也不敢呀,求皇太后饶命!”   瞧瞧这些宫人,最拿手的大概就是跪在地上哭喊饶命,萱萱无语!   “是谁惹皇太后生气了?”一个声音这时传了进来,伴随着这声音,已经是一身龙袍披身的湘王大步走了进来。   来到萱萱面前,亦是行礼道,“拜见皇太后,皇太后金安!”   这还是萱萱入宫第一次见到已经是文祯皇帝的湘王,忙伸手欲将文祯皇帝虚扶起,伸出的手却被湘王抓在手中。   “瞧皇太后一脸愠色,是这些奴婢惹了皇太后吗?皇太后不要动怒,身体要紧!来人啊,将这些奴才全都拉出去打二十大板!”   在别人眼里此刻的文祯皇帝是扶着萱萱一脸孝心的关怀,可是只有萱萱知道,文祯皇帝的手正在沿着她的手背往里轻摸。 ☆、第95章 步步惊心动魄 (1809字)   “朕扶皇太后去寝室休息,这些奴才不会照顾皇太后,该罚!皇太后不必为这事自责!”文祯皇帝扶着萱萱向里屋寝室走去。   萱萱的力道远没有文祯皇帝的大,试了几次都没法将自己的手从文祯皇帝手中抽出。   “朕第一次见哑娘的时候,就为哑娘惊为天人的舞折服!”待走到萱萱的寝室,挥手喝退所有人,文祯皇帝不仅没有将萱萱放开,反而将萱萱搂在了自己怀中,称呼萱萱也由皇太后变成哑娘。   萱萱眼中含怒,她没法说话,也挣不开文祯皇帝,只能怒视着文祯皇帝,她燃着汹汹怒火的眼睛仿佛在说:我是你父皇的女人,我是你的太后,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太后吗?国孝家孝在身,你也太无法无天!   “哈哈哈哈!”对上萱萱这样的眼神,文祯皇帝爽朗的笑了起来,“哑娘嗔怒的时候更是媚态横生,哑娘的眼睛真好看!”这般说着,文祯皇帝的一只手就摸向萱萱的眼睛。   “哑娘不知,朕每每见你,每每看到哑娘的舞,就想着哑娘细曼的腰肢若是搂在怀中是怎么样一种感受!哑娘的舞若是能在朕的身下盛开那是何等的美丽!哑娘,朕日日想你,夜夜想你,你不知,朕是多么嫉妒那老不死的,朕做这些都是为了你,朕都是为了你!哑娘,你给朕再跳一曲舞可好,朕最喜欢你跳九天飞仙,将这繁复的衣服脱了吧,朕要你光着身子跳,朕还没有见过你光着身子跳舞呢,一定,一定非常魅惑!”文祯皇帝坐在床沿,将萱萱压坐在他的怀里,他低头埋在萱萱的颈窝,碎碎叨语,温柔多情到极致,这般说着,双手还在萱萱的身上乱摸,萱萱的挣扎扭动大概刺激了他,更让他将萱萱搂的紧紧,口也在萱萱的耳后蹭磨,不喜萱萱这身皇太后的标准仪服,一手将萱萱挟制,一手去剥除萱萱的衣服,嘴里的话依旧还在说着。   萱萱在前世学过点防身的跆拳道,就是在这一世,只要是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经常偷偷的练习前世那些招式,然而,她的那些花架子只限于出其不意和四两拨千斤。   在对上古代这些练家子,内外皆修的人物,若是来个出其不意还行,若是比强比持久,她也只不过是个任着别人宰割的鱼肉。   走了一个老皇帝,又来了个比老皇帝还要难对付的人物。   萱萱紧紧揪住自己的衣服,又恨又气,因为国丧,头上没有任何花样装饰,也就没有什么尖利的发簪可供她当利器。见文祯皇帝的嘴要亲她,她也不躲开,毫不犹豫的凑上去在文祯皇帝的嘴上咬了一口。   啊!文祯皇帝惊叫一声,伸手一摸,手指上竟然全是血,疼不要紧,要紧的是这样的伤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还没有举行登基仪式,现又是在满城重孝之时,他这个新皇竟然还在后宫里偷行鱼水之欢,若这事传出去,对他的皇帝名声不知要有多大影响!   文祯皇帝怒视着他一个不设防就钻出他怀里的萱萱,不过马上,又变成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朕还不是皇帝的时候,就听人议论哑娘有多么桀骜不驯,那老头子在醉情盅的帮助下都无法将哑娘制服,朕一直不信,没想到今日却因为这不信而吃了亏。”   优雅起身,没有再扑向抓起一旁的花瓶准备他再有个不当之举就砸向他的萱萱,他一边照镜子查看自己的伤口,一边说道,“哑娘就是一株蒺藜,不过朕不怕,朕有的是时间和哑娘耗,朕喜欢的可不就是哑娘这样的性格。”   “陛下,陛下!”有公公在门口低声叫着,“陛下,有要事启奏!”   “什么事?”对萱萱有点耐心,但不代表对一个太监也会和颜悦色,文祯皇帝声音不悦的问道。   “陛下,是关于安王的事情,探子探得他偷偷回了城,想劫走先皇后!”公公被文祯皇帝的声音吓得不轻,忙将事情一字不漏的说出。   文祯皇帝随手抓起一旁的毛巾捂住自己的一边受伤的嘴,也不看萱萱,大步向外走去。   安王的事情对于现在的文祯皇帝来说算是天大的事情了,安王一天不死,他在这皇位上一天也坐不稳。脚步虽急,心里却是暗暗好笑,安王大概不知,他舍生忘死要救的母后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文祯皇帝的身影走去门去,萱萱才将花瓶慢慢放回架上,身体此刻,后知后觉的颤抖。颤抖的手将衣服整理好,脑海里却是想起刚刚太监的话。没想到安王竟然又回到了都城,不是为了皇位,而是为了那个处处算计他陷害他的挂名母亲? ☆、第96章 美人恩最难消 (1819字)   京都的血雨腥风,一点都没有因为文祯皇帝的继位而消静,反而有种风雨欲来之势,因为安王被判谋逆罪,在他一派谋职的各色官员全都受了牵累,牵累虽然只是降职停职,但这怕只还是开头戏。   飞仙殿的的萱萱尽量让自己能耳听八方,但她不管做何努力,宫外安王的消息永远都很难传到她的耳中,她开始注意身旁这些服侍她的宫女,想从她们里找一个可以做她耳目的人物,观察几日从这些宫女无意识的话里才知道,这些宫女全部是湘王府里出身。   服侍她的人全部都是湘王府的?   她一个哑女,又不能做什么小动作收买人心,文祯皇帝怎么会这么防备她?   步伐散漫的四处游逛,因为文祯皇帝还没有举行登基仪式,他的皇后也没有确立下来,所以现在栖凤宫住着的依旧是那位即将要与老皇帝陪葬的先皇后,听说到现在还没有赐她白绫,就是想拿她引出安王,听说栖凤宫处处都是陷阱阵法,安王这次是有进无出。   大家这般议论,萱萱对这个栖凤宫的兴趣,简直是浓郁到几点。   所以说是散步,去的方向却是栖凤宫。   “皇太后,前面是栖凤宫,陛下下旨禁止任何人靠近栖凤宫!”一旁的大宫女终于发现萱萱走的方向不对,忙上前提醒。   听了大宫女的话,本是一脸怅然的萱萱嘴角紧抿,眉峰微蹙瞪了宫女一眼,这一眼如冰刀既冷且寒,尤其萱萱身上毫不掩饰的危险气势让大宫女生生打了个寒颤。   前些日子同伴们就是因为眼前的皇太后而被陛下杖打二十大板,陛下对这个皇太后似乎还很是看中,血淋淋的教训在前,大宫女也不敢多加阻挡,转而一想,栖凤宫门前自有守卫,到时候总会有人来阻挡萱萱,遂依旧低头亦步亦趋的跟在萱萱身后。   栖凤宫的周围好几拨的禁卫军不停的来来回回!见此,萱萱也不退缩,步伐雍容,不紧不慢的依旧向前走。   刚好一拨禁卫军经过萱萱的身旁,看到属于皇太后的仪仗,禁卫军并没跪下,只是抱拳弯腰,齐声喊着“皇太后万金。”一个头目踏出一步,单膝跪地朝萱萱说道,“请皇太后止步,陛下下旨,任何人不得靠近栖凤宫!”   伸出纤纤细手,萱萱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扶上禁卫军头目的手,将他虚扶了起。   在众人的眼睛都快石化的时候,萱萱伸手,身后捧着笔墨纸砚小型桌子的太监忙走上前,萱萱拿起笔在纸上写道:儿郎保卫家国,哀家甚是佩服敬仰。   萱萱的青楼出身,举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萱萱貌不惊人,所以在众人的眼里,萱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靠床上媚术勾@引男人的狐媚子。每个人在背后唾弃她,辱骂她,甚至还拿不入流的话来臆想她的床上本事风流技艺。   这些人里,更是包括眼前这些禁卫军,纵然挂着禁卫军的名头,他们却还是真真正正的男人,私底下醉酒后没少拿这位皇太后消遣玩笑。   然,男人们不同女人,就算讨厌唾弃哪个女人,但能得到那个女人的媚眼青睐,心里还是很得意很骄傲的。   接过萱萱递来的纸,禁卫军头领此刻的心里简直是飘飘然欲仙,瞧瞧,眼前站着的是先皇的女人,这个女人可是将先皇迷的团团乱转,现在这个女人竟然对他景仰崇拜,他的虚荣心一时间膨胀的无以复加,他双手捧着那张有着皇太后娟秀字体的纸,那上面的字越看越像是皇太后躺在床上的各种姿势,眼巴巴的瞧着那纸上的字,真是想扑上去吧嗒亲两口呀!   他的心还陶陶然的时候,萱萱从容不迫的越过他向前走去。   他身后的禁卫军没他的命令,犹豫着也没拦萱萱。   就在萱萱松了口气,堪堪走了几步的时候,那禁卫头扭头喊道,“皇太后,前面是栖凤宫,请皇太后勿再往前走!”他一喊,他的那些下属哗啦啦的就将萱萱的前路挡了去。   萱萱转身,眼里有着属于女人的柔弱与忧郁,没有望禁卫头,伸手在太监捧着的小书桌上写道:哀家与她姐妹一场,如今就要天人相隔,哀家心有戚戚然!   前面的话忧伤怜人,下起一行却是笔锋一转:陛下那里,你自去派人相告,哀家今日非要见她不可,你等若阻拦,便将哀家五花大绑回去,哀家的命本就无人怜,死在你等保家卫国的儿郎手上,倒也无憾。   众人面面相觑,萱萱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她皇太后的身份在那里,谁敢轻易动她,五花大绑?她也太夸张,众人碰她一根手指头可都不敢,她此刻还以命相胁。禁卫头终于是知道,眼前的女人,也不是一个只懂床上风流技的女人呀。   让开一条路,萱萱优雅的继续向前,那禁卫头也不算傻,立马派人向陛下通告。 ☆、第97章 莺声燕语孤魂 (1856字)   萱萱进了栖凤殿,她身后的宫女太监却被挡在了门外,一进栖凤殿的大门,小径两旁满满的宫女太监全部抬头望向萱萱。   这些宫女太监,个个神情呆滞面如死灰,他们都是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直挺挺的站在院子的每个角落,   若是在黑夜,萱萱一定会吓个半死,这些人和孤魂野鬼有得一拼。   对于萱萱的进来,他们只是望了一眼,又继续低下头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些人,应该就是和先皇后一起陪葬的人了。   心中虽然对这些人充满同情与悲悯,然也就是无声的感叹而已!她不是神,她连她自己都拯救不了,更别提这些人。   大殿的门被她轻轻推开,里面的丝竹声流泻而出。萱萱站立在门口,有点诧异的望着里面。   穿着靓丽舞衣的男男女女,随着音乐声像五彩的蝴蝶各处旋舞,不过细看这些人的表情,和院里站立的那些人的脸上表情基本都差不多。   大殿最上面摆着一张大床,烟黄色的半透明纱幔自床顶垂扬而下,随着里面的躯体翻滚而四处飞扬,里面有男男女女的呻吟声夹杂在大殿的歌声音乐声里。   萱萱的脚就像粘在了原地般,大脑停顿一秒,转身就要离去。   “怎么,来了不坐一下吗?”皇后的声音从那张大床里传出,声音并没有靡靡之意,反而一如往常般的盛气凌人。   脚步停了下,却没有转身回头。   “来人,还不给皇太后赐座!”   就在萱萱脚步停顿的片刻,她眼前的门突然间被关了上。   此时此刻,萱萱的心里才有了畏惧,皇后现在都能堂而皇之的做出这种事情来,若皇后想对她做啥,那她基本就是叫天天不应了。   硬着皮头转身,大床的纱幔已经从两旁勾起,皇后横躺在床上,她的身上只随意搭着一件轻纱,她身旁有两个浑身赤@裸的男子,手与舌头在她的身上游走。   “怎么,是来瞧本宫的笑话来了吗?”   萱萱的座位就在皇后的下首,歪着头视线只是瞧着大殿里的歌舞。听到皇后的话,萱萱也没转头去瞧皇后,也没摇头说不是,僵坐在那里不动不动,此刻的萱萱真的是后悔的半死不活,她真的不该踏进这栖凤宫,她真是在自找难受。   “看到本宫这里歌舞升平,是不是很失望!”皇后见萱萱不答也不生气,伸手在她身边的其中一个男子的胸前殷红之处捏了一把,咯咯笑着说道。   “看到本宫这般快活似神仙,心里一定嫉妒了吧,哈哈哈!”萱萱没表情动作回应,皇后也不觉一个人自说自话无味,“这些人生跟着本宫,死也是随着本宫,生也是随着本宫,本宫就是他们的掌控者,他们的天,他们的地!”皇后的声音越说越高,但是大殿轻歌曼舞的众人却是不为所动,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该干嘛干嘛!   倒是萱萱,被这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声音吓了一跳,反射性的望向皇后。   此时的皇后已由她身边的男人披了一件薄薄的透明轻纱,赤脚自床上而下,轻步移到了萱萱面前。   “本宫到了今天这为所欲为的地步,还得多谢你的推波助澜呀!本宫得好好的答谢你,你说本宫该怎么答谢你呢?”将萱萱的下巴捏起面向她,皇后面无表情的说道,“瞧床上这些男人,怎么样,看上了哪个,本宫送你!”   萱萱头一扭,脱开皇后手的挟制,一直沉默不动的她突然起身,将皇后的手指捏了住,“安王!救你!”她对着皇后缓缓的用口型说道。   “怎么,终于要开口说话了吗,可是,本宫听不到你的声音,哈哈哈,对了,你是一个哑巴,你根本就发不出声音!”皇后没有看清楚萱萱的嘴型,自知死命一条的她并未曾注意那么多,此刻她只活在自己的意识里,推开萱萱的手,她讽刺的大声嘲笑。   萱萱举目四顾,走到床边的桌几旁,伸手将一壶酒倒洒在桌几一角,她伸出手指,醮沾着酒水在桌子上写道:安王要来救你!   此刻皇后正疑惑萱萱要敢什么,一看到这几个字,牙关就突然咬的咯吱作响!   萱萱伸手一抹,将桌上的字抹掉,转头一脸平静的望着此刻脸色青白交错的皇后。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皇后的声音正欲如火山般喷薄而出,一个比她声音更高的尖利声音在此时响起,   “大宛睿太子求见!” ☆、第98章 相逢不曾相见 (1773字)   这个声音立时令本来怒发冲冠的皇后焉了下来,皇后的表情由一开始的惊喜变得茫然恐慌,“下去,你们都下去”她挥手喝赶着大殿里的男男女女,不过马上她又反应过来,这话可能会让站立在殿外传唤等着回应的公公误会,忙又伸着脖子脊背挺直朝外喊道,“请大宛睿太子稍候!”   “来人,还不给本宫更衣梳妆!”皇后赤脚在床边来回走动,双臂抱着胸,遮住自己那几乎是透明可见的两点,她的神情一会欢喜一会忧愁,一会又是愤怒狰狞。   宫人们搬来镜台香奁,无声的为皇后上妆,光这上妆的时间就花费了大半天,皇后一会说发型不好看,一会说粉太薄,一会说唇色太淡,那些宫人任她谩骂发落,也不下跪求饶,也不哭泣哀求,神色就如已死之人的僵硬无神,不过皇后对这些人的表情已经习惯,也可能是没有注意到。   萱萱的视线一会落在皇后的脸上,一会落在宫人们的脸上,这些人是要给皇后陪葬,对于他们来说,活着就成了一种奢侈与折磨,大概这些人此刻都想着早死早超生吧,省得这般等的让人煎熬。   殿外候着的是睿太子,是她的念青呀,他此刻来见皇后,又是为了什么?   瞧皇后的神情,对睿太子也不像是纯粹的玩玩而已!是了,但凡是女人,在风光再犀利坚强,都是心软情软。   只有在意一个男人,喜欢一个男人,不顾伦理道德,不顾所有的后果想取得那个男人的温柔小意。   萱萱这般想着皇后的时候,心里后知后觉的打了一个激灵,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想起自己对睿太子的情对睿太子的意,可是马上她就自我否定,她怎么会把自己和皇后相提并论,她和念青的之间的一切一切不能用简单的情与爱能描述清,她也不会是皇后。皇后这般对睿太子,只是因为睿太子那种让人温暖的暖玉气质,皇后久居高位,只是想找一个给自己能带来温暖的男人,而睿太子,形势所迫,也只能借助皇后来保护自己。   而她,是知道睿太子是她的念青,睿太子是她上辈子立誓生死与共的男人,上辈子对不起念青,上辈子很多遗憾很多未完成的誓言承诺,所以这一世,她要好好的争取对睿太子好……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想着的时候,萱萱的心底也是迷茫了?她觉得自己似乎在自我矛盾中!就像上一世,她和念青心意相通,所以承受那么多的委屈与屈辱,心中却还是有希冀,有活下去的念力,可是现在,每每听到睿太子这个名字她都会有一种想立马死去的念头,可是死,却又不甘愿,又有种不瞑目的悲哀,她纵然想着希望睿太子能够一切顺心如意,能够幸福快乐,可是这般想的时候还是会痛彻心骨。   ……   “你,出去!”一个声音在这时打断了萱萱那些纷乱烦杂的思绪。   抬头,看到一身华服的皇后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向萱萱说话,此时皇后似乎又回到了以前不可一世的风光。不过萱萱还是发现,皇后衣袖下一直在颤抖的手。   大殿里此刻是干干净净,几个宫女垂首站在殿柱四处,只是那张大床,依旧摆在那里,上面的被褥似乎也是刚刚换过。   萱萱低头就朝外走去,虽然她更在意睿太子一个人来到栖凤宫是为了什么事情?不过,今天这情况能顺利走出栖凤宫也算不错了。   也算是上天不遂她愿,刚这般想完,皇后却是出声叫住了她。   “既然来了,就该去本宫的后花园转转方不枉来这一趟,来人,带咱们的皇太后去花园里转转去!”这声音一点都不客气。   萱萱是被两个太监架着从殿里的后门去的后花园,一到后花园,两个太监很机械的将她放开。大概她没有什么异动,这两太监也不会再对她怎么样。   随遇而安是不可能,主要是在听到睿太子的名字后萱萱就没有了这样强大的心境!   栖凤宫的花园很大,两个太监稳站在带萱萱来的那条走廊口,丝毫不在意萱萱在花园里四处闲逛距离他们越来越远。   大概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萱萱不离开这个花园去前殿就行。   萱萱不是漫无目的,她还记得撞到睿太子和皇后两人欢好的那次,不知道睿太子和皇后欢好的那个亭台是不是在皇后的这个后花园,她走的地方都是湖中亭台之类的地方,每走到一处都站在亭台中央四望看哪里有假山,只是这个后花园实在太大,她找了三四个亭台全部都不是,心里不由的急躁难安,睿太子在殿里耽搁的时间越久虽然是对她脱身好处越大,可是一想到皇后听到睿太子要来的那副情态,心中还是不能以喜悦乐观的心态想。 ☆、第99章 天相助秘闻浮 (2187字)   “皇太后,你在哪里,娘娘宣你呢!皇太后……”服侍皇后多少年,虽然皇后现在的称呼只能改为尊号,两个公公却还是习惯性喊皇后为娘娘。   远远的听到这声音,萱萱的脚步却是更加的快,她已经看到了亭台对面的假山,正沿着小路向假山那边走去,听到两太监一声连着一声就像是上了发条的机械性呼叫,干脆提起裙摆向前跑。   刚钻进假山的洞,便看见其中一个太监向这边的亭台走过来,萱萱忙往假山通道里紧走了几步,转过一个小弯这才倚着墙站定!捂着胸口无声的大口呼吸,还真是惊险!皇后宣她,看来是睿太子已经离开了栖凤殿,所以皇太后才会有功夫来对付她了吧!   一松气,睿太子的身影就又钻进了她的大脑,娶了司容公主,有文祯皇帝的支持,睿太子只安安静静的等着归国就是,为什么他现在还要来见皇后,是外面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还是睿太子,对那位皇后也有非利用的情感?不,他不是这样的人,不能把他想的这般不堪!这个念头一出脑海,萱萱就大力摇头试图挥去。   等呼吸顺畅,才又继续向前走去,睿太子知道这条通道就代表皇后也知道,只要那两个公公找不到她回禀了皇后,若是花园里没有其它通向外界的通道,皇后一定能反应过来她是从这里离开的。   脚步仓促假山内的通道左拐右拐的一片黑暗,所以萱萱的视线一直是瞧着脚下的路,冷不防的,头撞在了一堵肉墙之上。   警惕,下意识就去拔今天头上执意让宫女为她插上的发钗。可是手刚伸到头上就被人捏了住,面前的人力大无比,只这么一捏,萱萱就有种手腕断了的感觉,痛的萱萱脸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倒是个有骨气的!”这声音有点硬有点冷,萱萱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这是安王的声音,安王的冷嘲热讽,她不知听了多少,黑暗里她都可以想象得出来对面的人说这话时薄唇上扬的不屑神情。   安王大概是觉得一个没有半点内力武功底子的女人受他这么一捏竟然能不发出喊叫实在是有骨头,可惜他不知,萱萱倒是想叫,却叫喊不出来。   “说,你怎么知道这条小道?”将萱萱的身体拉近,安王又继续说道。   萱萱使劲的摇头,她怕自己再没有动作,安王会将她了结在这里。这个安王也真是胆大,明知道皇宫里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竟然还在光天化日里来到皇宫,不过奇怪的是他一路走到这里怎么就没有半个人发现他!   若是能喊出来就好,这样的话就可以惊动那两个在寻找她的太监了!可是马上,又觉得安王落在文祯皇帝手里并不是什么好事,若是安王能活着,文祯皇帝就会时时惦记,安王也可能因为不甘心而给文祯皇帝出点难题,或者集合旧部来与文祯皇帝夺位,这样的话启国就处于一种非常微妙的内乱里,而归国的睿太子刚好能趁这时松口气,巩固自己的地位。   安王的手突然搭在了萱萱脸上,手指在萱萱的五官摸了几下,在萱萱反应过来抬起另一只手要拍开安王的手时候,安王惊讶出声,“是你!”   原来安王是用手来摸她的五官确认她是谁,只是这样真的能摸准吗,人的五官,若是不看只摸的话,应该都是一摸一样的啊!   “听说我父皇去的那日你就在屋内,说,我父皇那日到底是怎么死的?你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又是干吗?”安王说的时候捏着萱萱的手劲就加重了几分,这般问完又马上想到萱萱不会说话,他再怎么问,这样的情况下也问不出所以然,手上的力道遂又轻了许多,不过心里似乎依旧不甘,在那里低低的骂着,“贱女人!”   这肯定是在骂萱萱了,除了睿太子,其他人的谩骂对萱萱来说就等于是耳边风,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坦然听着安王的低骂声。   安王走这条道,一定是要去栖凤宫带皇后走,安王能这么容易的进宫,只怕带着皇后出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萱萱心思乱转,一定不能让安王去栖凤宫找皇后,得把真相告诉安王,得激发安王夺位雪耻的怒火才行,两虎相争,睿太子才能得力,才能生存呀。   只是她不会说话,要怎么传达?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喧嚣的吵架声,不,不是喧嚣,应该是一个女人的尖叫。   “那贱@人去了哪里本宫怎么能知道?你瞪本宫,你瞪本宫干何?你还怕本宫将她吃了?”   “母后,儿怎么会瞪你,她自然是进了这花园,想必树多林深,迷了路而已,朕派人去寻她便是!儿也刚好趁这个时候陪陪母后”   两个声音由远即近,一开始还有点模糊听不清声音,慢慢的就越来越清晰,看来这些人是朝着假山这个方向在走动。   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时候,安王的整个身体都颤了下,他抬脚似要走出去,但脚却又放回了原地,耳朵竖起听着外面的声音。   “陪本宫?你是来找那贱@人的吧,你将本宫囚禁在这宫里多少天了可都不曾来探望本宫半眼!怎么,我的儿,你该不会是瞧上那贱@人了吧!封她为皇太后,是不是就想着近水楼台!”皇后说这话的时候基本在等于尖叫。   “母后,封她为皇太后本是父皇的旨意,母后,到现在你还在责怪儿吗?是儿不孝,是儿不孝,儿现在虽是皇帝,掌管大权的却是父皇的那些大臣!母后,儿何尝不想侍奉母后,可儿,势轻力薄,实在是无法与那些老贼子抗衡,儿真是无用,儿真是无用!”文祯皇帝的声音里还隐带着哭音。   “你不用和本宫说这些,哼,别人相信你这番话,本宫还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你巴不得本宫死了才好呢!” ☆、第100章 孤雁无声悲寒 (1551字)   “本宫千谋万虑就是为了让你登上这个皇位,本宫却不曾想,我的儿,你登上这皇位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本宫的命,本宫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   萱萱听到了低低的咯嘣声,就像是骨头相撞在一起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黑暗里,这样狭小而拥挤的空间里,萱萱只觉得有股令人窒息的寒气入侵,使得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屏住气息来抵御这寒气。这样真好,她想,都不用她发愁怎么表达了,这对母子刚好撞在了枪口上,纵然明知道黑暗里瞧不到安王的神色,却还是忍不住偷眼瞧着。   手腕上的力道一紧,痛让萱萱从莫名的兴奋里清醒了过来,张口大口呼吸,那种令她窒息的寒意像潮水般涌进了她周身的毛孔里,不仅仅是寒,还有一种绝望而又愤怒的怨愤悲哀,这是从安王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被这种绝望悲哀的气息所感染,萱萱再也无法高兴。   我在高兴什么?看到别人受伤害看到别人被欺骗背叛,我怎么会这么兴奋?萱萱的心突然抑制不住的颤抖,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般无心无肺,这般冷酷无情!   不,不,眼前的人比她更要狠戾冷酷,他的手里不知道杀了多少的无辜女子,他这样的人就该受这样的惩罚!另一个声音又在脑海为自己辩驳!   外面没有了声音,似乎刚刚几拨太监宫女都向文祯皇帝回禀,没有找到皇太后,整个花园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但是没有皇太后的人影。   文祯皇帝和皇后就都陷入了沉默,猜想两个人应该在对视。   “母后!”许久许久,文祯皇帝的声音才轻轻的响了起,听似无力,似乎是哀求。   “那贱@人怎么能离得开这花园,那暗道洞口已经被你堵,她是没法走出这花园的,那贱人也真是能躲啊,你别这样看本宫,你是认为本宫将她藏起来了?本宫和你说话,用不着遮掩。”   “母后,天已快黑,儿陪你用晚膳可好?今日忙碌了一天,还不曾进食!母后也累了吧,儿扶您回去!”   “怎么,你不找那贱@人了吗?”   “儿先陪母后用了膳再说!”   对话声渐渐远去。   萱萱稍微松了一口气,以文祯皇帝的狡猾和皇后的铁腕手段竟然能达成一致都不再继续寻找她。瞧今日这情势,皇后和文祯皇帝他们二人虽然是母子,在暗地里相互合作多年,但似乎两人真正在一起似乎还暗潮汹涌,并不是默契一致。萱萱肯定不会相信这样两人会这么轻易的放弃寻找她,只是不知道,此刻两人都是什么打算。   萱萱的疑惑被安王解了开,“想必一会本王那位哥哥就会派人找来这里,贱@人,你若敢透露本王来过皇宫的事情,本王定会让你心仪的质子死的凄惨!”安王的声音依旧是冷漠僵硬的声调。   听着这样的声音,萱萱点怀疑安王到底有没有听懂刚刚文祯皇帝和皇后的话,该不会,安王早就知道他不是皇后亲生儿子的这件事情了吧!不会不会,安王若是知道,就不会来皇宫救皇后,也不会在老皇帝在时不设防皇后和文祯皇帝联手从而被文祯皇帝钻了空子。   文祯皇帝一会会派人来找她?这个话安王说的似乎有点太过肯定,这是皇后的地盘,先来这里找她的估计是皇后的人才是!不过这想法一冒出,萱萱脑海里就浮现出侍候皇后的那些活死人宫人们!   那现在该怎么办,文祯皇帝的人若是找到这里来,就会发现安王也躲藏在这里。听刚刚皇后与文祯皇帝的对话,这个通道的另一头似乎已经被文祯皇帝给堵住了。   后脑突然一痛,萱萱软软的晕倒在地上,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奸恶之人果然是不能够同情,这个安王心残手辣,竟然从背后偷杀她,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完全的死翘翘。她的睿太子,会不会发现她死在了她和他在这个异世里第一次亲密接触的地方。 ☆、第101章 被忽略的风雨 (2230字)   萱萱其实没想过自己会醒来,安王说让她不能向别人透露他来皇宫的事情,虽然安王这般说还是意味着并不打算将她杀了灭口。但她在晕倒的那一刻,是绝对不抱安王会将她留口的希望。   醒来还没有惊喜片刻就又后悔的惨不忍睹。   她的床边坐着一个人,一个这些天她最怕最心惊胆颤的人,那就是文祯皇帝,他此刻正在玩弄她的头发。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下意识的被子地下的手偷偷的去摸她曾趁着宫女不注意偷偷藏在褥子底下的金发簪,这个男人太过力大,也太过危险,她只能借助其它工具来让自己安心点。   褥子底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抬头去望,床边的男人显然还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朕这次救了你,你拿什么报答朕?”文祯皇帝将手中得到发丝使劲一拉。   萱萱疼的顿时吸了几口冷气,抬头怒瞪着眼前的人,看来他早就知道她醒了。   “朕记得你喜欢睿太子似乎就是因为他曾救过你一次,朕应该是没有说错吧,现在朕也救了你一次,哦,朕曾不止一次的救过你,当初你被栖凤宫那位泡在酒桶里的时候,还是朕将你捞出来的。”   文祯皇帝这话说的有点过了,当初皇后将老皇帝推倒致昏迷,又将萱萱丢入酒桶里试图得到萱萱身上的醉情盅。萱萱当时昏迷了过去,她身边没有能够充当她耳目的人物,所以导致她一直到现在都无法明白当初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让本来胜券在握的皇后一败涂地,反而昏迷的皇帝能转败为胜。   萱萱不知道,她放在珊瑚树里的信物的确是顺利传到了当时还是湘王的文祯皇帝手里,与他联手的睿太子又借助与皇后的关系探听皇后的口风,而湘王也根据那根带子和宫中的异样猜测出了大概。   不过,湘王却没有拆穿皇后和安王两人制造的假象,布置了一切属于自己的势力,他找到了皇后,与皇后密谈,他要求皇后扶植他上位,他一定会奉皇后为皇太后,不然的话,他就联合大臣将军们,揭开皇后与安王联手陷害老皇帝欲谋反的事情。   那时候的湘王,其实还不知道皇后是他的亲生母亲,他只知道,安王对皇后在后宫淫乱的事情很反感,安王因为这事还曾扇过皇后的耳光,皇后养的一些面首,基本都活不了几日就被他打杀光,皇后表面养了很多男人,其实私下里只陷在睿太子的温柔乡,她都不敢把睿太子和她的事情让安王得知,就怕安王对睿太子不利。她若是扶植安王上了皇位,只怕以后都不能够和自己的小情郎相会了。   湘王就是拿这个和皇后谈判,可惜谈判不成功,皇后否认她和安王联手陷害老皇帝,也否认老皇帝被她弄的昏迷不醒,更否认皇贵妃被她私下软禁。   没有将皇后说服,湘王气急,连夜与自己的食客们商量办法。   而这个时候的安王与皇后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安王发现了每天老皇帝喝的药里竟然掺着其它东西。当初皇后告诉他老皇帝被萱萱推到而昏迷的事情,皇后让他封锁消息免得有些人兴风作浪,一切等老皇帝清醒了再说,他也觉得皇后说的对,他那个三哥,表面与世无争风流快活的模样,可实际上是个非常不安分的主。   皇后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安王,为了让安王走上那个位置。安王却对这样的理由表现的极其反感与愤怒,粗暴的他将栖凤宫大殿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碎。相对于皇后,他更倾向于老皇帝,老皇帝或许对别人来说不是个好皇帝,也不是个好父亲,可是对他,却是绝对的没话说,在他看来老皇帝对他的母亲皇后也是好的没话说,皇后淫@乱后宫对老皇帝是最大的耻辱。所以这件事情,他的天枰全部都倾向于老皇帝。   当天晚上,他联络自己的师兄连钰派东风楼里的医师来为他的父皇诊脉,宫中的太医,他实在不敢再相信。   安王行动,皇后也不能坐等老皇帝清醒来问罪于她,于是火烧火燎的找到湘王,告诉了湘王她是他生母的事情,怕湘王不相信,还叙述了当年那些隐秘的事情,并告诉了湘王宫中的事情,让湘王可以趁这个时候联合大臣给安王冠上以下犯上谋逆之罪,她还可以暗中帮湘王。   一对母子因为各自的利益抱头痛哭,最后达成一致,皇后扶植湘王,湘王上位了奉皇后为皇太后。   其实那时候皇后还是为自己准备了两条路的,想着安王并不知道她不是他的母亲,若是安王斗败了湘王,安王也不会将她怎么样,若是湘王上位的话更好,她会相对于来说更加的自由。可是到最后,她没有想到自己选的最好的路,其实是一条思路。   安王找的医师为老皇帝把了脉,这位医师以前是一位江湖巫医,这一查看之下才发现老皇帝中了醉情盅的毒。老皇帝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似乎有人给老皇帝喝的汤药里下了致昏迷的药物,才导致老皇帝一直昏迷不醒,不清醒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醉情盅的毒。   中了醉情盅毒的人,只要找到体内寄生着醉情盅的人,用她的血一日三餐前饮一小杯,十日即好。安王去栖凤殿找萱萱的时候,刚好看到湘王将萱萱从酒缸里捞出来,湘王是想弄醒萱萱,集中所有的人来对付安王,而且,湘王也知道,老皇帝的毒只有萱萱可解,所以不能让萱萱落在安王的手里,可偏偏是这么巧的就被安王碰上了。   萱萱被有备而来安王抢走,湘王不愤,于是暗着发布安王陷害老皇帝想篡位的事情,朝上的大臣们恐慌,一一来他这里探口风,就在他觉得时机成熟与大臣们约定地方讨论怎么样去讨伐安王将老皇帝从软禁之中解放出来,但很不如意,那天到场的人里竟然有他的父皇,老皇帝提前醒了。湘王的计划流产,皇后也被老皇帝控制了起来。 ☆、第102章 愤恨不堪的辱 (1768字)   “哑娘,你莫用这样的眼神看朕,你能得到今天的荣华富贵,全是朕默默支持你的结果,若不是朕,你恐怕还在第一楼里呢。哑娘……”文祯皇帝的手指在萱萱的眉间唇上划过,指尖温柔,只是他的眼神依旧清明。   萱萱直视着文祯皇帝,没有因为文祯皇帝的话而感动,也没有因为文祯皇帝的神情而感到厌恶,她只是这般波澜无惊的瞧着文祯皇帝,像是专心致志的在看一个小丑的表演。   就在文祯皇帝的嘴要凑近萱萱的时候,一直表现温驯的萱萱突然翻起身向文祯皇帝撞去。   萱萱的突击被文祯皇帝轻易的躲了开,不仅如此,萱萱的双手也被他反抓了住。   原来他,还是一直提防着萱萱。   这样一折腾,萱萱才发现,被子下的她居然是全@裸,而且因为刚刚的翻动,她的身体没有了被子的遮盖被全部暴露在了外面。   文祯皇帝的视线盯着她的身体,像是一个势在必得的猎人,得意看瞧着自己的猎物挣扎扭动。   八角宫灯里的灯火像是陷入癫疯的人四处扭动摇摆,房间笼罩在一层淡黄色的晕光里。   “这般普通的身体,这般不出彩的脸蛋,怎么会有无数的人为你痴迷癫狂呢?哑娘,你说这是为什么?”文祯皇帝的手在萱萱的身体上游走,很奇怪,他嘴上虽然啧啧称奇,他的手指亦是在萱萱的身体上游移,可是眼里,没有半点被萱萱赤@裸身体诱惑的迷离与情@欲。   萱萱垂下自己的眼皮,尽力压制着自己,表现的冷静无事,她知道文祯皇帝最想看到的就是她愤怒痛苦的挣扎模样,虽然不停说服自己冷静冷静,身体却还是在那双手的蹂虐之下忍不住的颤抖,心里既是愤恨又是不堪,真想将游走在她身体上的那双手剁掉。   “哑娘,为朕跳一支舞可好?”萱萱的脚踢向文祯皇帝,却被他抓了住,将萱萱的腿压展与萱萱的双手固定在一起,萱萱这般暴露下体的姿势让她羞愤欲死。   听到文祯皇帝的话,萱萱忙不迭的点头,这样难堪的姿势连她自己都使劲闭着眼不敢面对,浑身因为羞愤而如一团通红的火焰。只要能摆脱这般难堪的处境,别说跳舞,就是立马死也行。   “朕若放开你,你就要乖乖的跳舞哦,再惹朕生气,朕就不会像这般温柔的待你了。”   萱萱刚被文祯皇帝放开就扑向一旁的被子,想用被子将自己的身体遮住,被子却被文祯皇帝扔在了地上,“你就这般跳,朕要看你不穿衣服跳舞!”   文祯皇帝温柔的在萱萱耳边说着,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意,温煦无害的笑意就像是暖暖的阳光,他俊美的五官配上这种笑,谁又能想象的到他的残忍和扭曲。   萱萱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泪水像是晨露般在眼眶打转,她走下床赤脚站在地上,一步一步屋子的中央处走去,她的眼里,燃烧的是恨,是想把对方千刀万剐烧成灰烬的恨。   “朕每每见你跳舞,对你就有一种无法抑制的爱慕与痴恋,哑娘,你不知道,朕多么喜欢你跳的舞,朕真的真的喜欢你,有时候在梦里都会梦到你在跳舞,把你递给那老不死的的口中,你不知道朕有多心痛,朕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日一夜都没有吃喝,朕发誓,朕总有一天要把你捧在朕的手心,朕一定会让你散发出最灿烂美丽的光芒,朕才不会与那老不死的一般,用那种男女欢@欲的方式侮辱你,埋没你的光芒。哑娘,你快跳呀,你这般跳舞一定很美丽,朕就想看着你这般跳舞的模样,快点跳!”   最后三个字终是有点不耐烦,本来正在含情脉脉的瞧着萱萱的文祯皇帝眼中闪过一丝阴鹫。   被这样眼光扫过的萱萱心中打过一个寒颤,知道现在和这个人较劲还不知会有什么样的侮辱。   脚尖踮起,身体优雅的如一朵花慢慢盛开,手指如触角般优美的向外延伸。   旋转   跳跃   似乎忘记了她自己此刻身无寸缕   似乎忘记了眼前都一个男人   似乎忘记了有一双眼睛火热的盯着她   似乎忘记了这是一场令人忿恨不堪的羞辱   她的肢体像是纷飞的美丽时光,又像是一张无形的彩色丝线,织出最是美丽炫目的流光。   而文祯皇帝,渐渐的痴迷在了这张流光飞舞的绚烂里。   就连烦躁跳跃的宫灯,此刻也是沉静了下来。   萱萱的脚尖,慢慢的移向了这一排八角宫灯。 ☆、第103章 回眸间百媚生 (2474字)   “若是能说话该有多好,这么美丽的舞,从哑娘嗓子里出来的声音一定更加美妙,朕真想听听哑娘的声音,朕真是想啊……”文祯皇帝斜着身体躺在床上,他的双眼迷离的盯着萱萱,嘴里喃喃自语着。   萱萱的腿伸出,脚趾头勾起其中一盏八角宫灯,继而弯腰转头,朝着一直盯着她的文祯皇帝抬眼一笑,眸光朦胧,媚态流转,那张本是平淡无奇的脸就像是染上了神秘色彩般,让人一时只觉得眼前的人就是一个别于世间女子的存在,媚而不俗,妖而不艳,清雅却又别致。   文祯皇帝一愣间,萱萱脚趾头勾着的八角宫灯已经掉落在先前被文祯皇帝丢弃到远处的被子上。   火哗的一下燃烧,文祯皇帝下意识的警惕坐起,疑惑的盯向萱萱。   此刻的萱萱已收起她脸上的微笑,身体在火焰四周旋转跳跃,赤@裸的躯体在火焰的照耀之下别有一种令人畅想的诱@惑。   小小的一块被子引起的火焰并不能引发什么大火,到是在火焰衬托下的哑娘,竟是更吸引人的眼球。文祯皇帝的身体就再次躺回原地,他望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望着火焰四周如光流转的人儿,渐渐就陷入了遐思里。   “来人啊,着火了,着火了,快来人!陛下和皇太后在里面,快救陛下!快救皇太后”外面突然响起了尖利的声音。   火焰旁的人儿像是受了惊吓般跌倒在地,转而又像只受惊的小猫咪缩成一团躲在了大柱旁垂落在地面的纱帐后面。   “放肆,吵什么?”被打扰了雅兴,又看到那只小猫咪怜弱惊惧的模样,文祯皇帝腾的坐起,中气十足怒气腾腾的大吼。将要撞门而入的众人立马被这声音惊吓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陛,陛下,您没事吧?屋里有火光!”有胆大的公公隔着门颤颤巍巍的问道。   “无事,朕失手打倒一盏灯,不要吵嚷,皇太后还在睡熟,你们站的远远的,不许再大声喧哗打扰。”文祯皇帝的声音依旧含着怒意。   “喏!”   外面的众人虽然疑惑一盏灯打倒在地上,怎么会有这么明亮的火光,却没人敢出声质疑,此刻他们是能退多远就退多远。   文祯皇帝说这些话的时候就一直在注意躲在纱幔之后的萱萱,听到被他一吼而站在门外不敢进来的众人。萱萱的身影这才从纱幔之后蹿出。   她去的地方是那团火焰,她的手脚不停拍打那团火焰,大概是天真的想把那团火扇灭。   火光的照耀下,文祯皇帝这边刚好能看到萱萱的侧脸,他瞧到哑娘大概是因为生气而微微嘟起的嘴,还有她的神情,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啊似嗔似怨,有一种天真没有被世俗污染过的憨意。   文祯皇帝的心在那一刻微不可察的漏跳半拍。   不仅没有将火扑灭,没有阻挡物的身体还因为离火太近而被烫了到,哑娘吸着气后退几步,似乎又不服气,转身刚好看到身后的那一排宫灯,伸手就将其中一盏宫灯扔在地上,宫廷的宫灯里点着的全部都是蜡烛,被哑娘这么一扔,掉在柱子下的蜡烛因为没有可燃物扑腾了几下就熄灭了。   大概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文祯皇帝瞧见哑娘的眼睛里竟是含着璀璨的笑意,这般一笑,她这张普通的脸竟有一种无以言说的魅力,令他的心也痒痒的,想跟着她笑。   就在他半似发呆的注视着殿里的人儿时,那人儿突然转身,得意非凡的望着他,就像是她做了一件非常惊天动地的事情拿来给他炫耀。脸上不自觉的竟然浮出了笑意。   这样多面孔的哑娘,对于文祯皇帝来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印象里,哑娘的脸一直就是板着的,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本来她的脸一卸妆就普通的不行,再那样板着脸,实在是让人感觉没什么出奇之处,她能吸引人的大概就是她的舞,也只有在她舞蹈的时候,她整个人才像注入了仙气般令人流连忘返。文祯皇帝下意识的觉得这样嗔而娇多面孔的哑娘恐怕连那老皇帝和那个睿太子都没有见过,他是第一个知道哑娘能有这般魅力的人,所以心里又没来由的自豪得意。   这样望着文祯皇帝,萱萱的手又拎起一盏宫灯,啪的扔向另一个角落,可能是随意扔的缘故,这次宫灯被扔到了大柱旁的纱幔哪里。   宫灯里的火没有熄灭反而呼的一下飞腾而起,萱萱被惊吓的退后几步到桌几后面,带着点恐惧之色紧紧的盯着那火,大概是发现那火对她构不成威胁,这才长出一口气走出来,围着火焰跳跃舞蹈,灿烂的笑着。   文祯皇帝想,若哑娘能发出声音,哑娘的笑声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她的舞配上她的声音,那该是多么美妙的存在呵,文祯皇帝几乎可以听到,哑娘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着,美妙的令人沉醉痴迷。   舞蹈着的萱萱再次来到那些宫灯旁,一盏一盏小心翼翼的放在她的两只胳膊上,六只宫灯在她的左右胳膊上闪烁跳跃,她翩翩起舞如蝴蝶般在文祯皇帝的面前跳跃飞舞,她的脚趾搭上他的肩膀,她的手指轻抚他的眉毛。宫灯稳稳的停留在她的胳膊上,虽然左右摇晃,却并没有掉落在地。   然后,她后退几步,将手腕旁的一盏宫灯稳稳丢在空中,足尖抬起,她是想用足尖去接住宫灯。   可惜,她没有如愿,宫灯掉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立马的蜡烛将八角宫灯的外围点燃,火光微弱的在椅子上闪烁。   她有点生气,小嘴又嘟了起来,眼里也愤愤然的似不甘心,她还调皮的向文祯皇帝吐了一下舌头,她的胳膊上还有灯,她还可以再试试。   今晚的哑娘,似乎玩火上了瘾。   文祯皇帝有些好笑的想,不过这样的哑娘,真是让人心痒难耐。   就在文祯皇帝这样想的时候,几盏宫灯竟然全部向他的位置扔来。   两手挡开两盏灯,他从床上一跳而起,有一盏灯掉落在床上,此刻已经是火光冲天了。   此时此刻,文祯皇帝才发现,整个屋子,竟然全部都是火,炙热而呛人,他躲开火光忙向门口扑去,他的眼神四处搜索,他看到哑娘,她站在火光的另一边,熊熊大火将他与她隔开,他已经无法接近她,他看到哑娘的脸。   她在笑,她的眼似血如霞,此刻笑有一种绝然的灿烂,那笑在火光的照耀下,竟是美的让人无法直视。 每个人的坚持   睿太子:每个人都问我,你这般爱我,我是否也为你动心。问的多了,我的脑海里就习惯性的把这个问句变成陈述句。   文祯皇帝:朕知道你没有死,你百变也罢,千变也好,你总是要乖乖的跪在朕的脚下。乱伦么?那些人这般说朕,朕就做给那些人看。   连钰:我一直在问你,愿意站在我的身后让我来保护你么,我问这话,不是如世间男儿般痴迷你,我只是,不忍心一朵奇异的花零落泥土中。   熙和小王:女人于本王,不过就是花花绿绿的衣服,衣不合体,扔了便是。你是女人吗?既然有杀本王的心,怎么没有杀本王的本事,想死么,那就请享受一下死前的快感吧!   安王:这个天下,终究要掌握在我的手中,我要将你的血洒在我父的墓前,我知你的血性,我会让你有尊严的死去,我亦会将你载入史书,让你的血性流传千古,怎么,这你还不满足?   司容公主:我抛弃家乡抛弃一切的跟随你,你许我荣华富贵帝后之位,你可知,我要的并不是这些。我爱你时,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不爱你时,你说你是什么! 第二卷 断送一生憔悴 第1章   那一夜的火将整个飞仙殿吞噬,火光照亮整个京都,也幸亏一场及时雨降落在那一晚,若不然,整个皇宫都怕不保,第二日的时候,飞仙殿变成了一片灰烬。   关于那位哑娘皇贵妃(虽然升级为皇太后,平头老百姓们还是习惯性将这位传奇的青楼妓女称呼为皇贵妃。)皇贵妃的生和死,在众人嘴中变成了无数个版本。   有人看见那一晚上皇贵妃在照亮整个京都的火光中起舞,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一边起舞,一边升空,慢慢的就消失在了九霄云天之上。   还有人说,老皇帝舍不得皇贵妃,将她接了走,两个人虽然身份地位差距大,他们的纯粹而无暇不顾一切的爱情却感动了天地鬼神,这才帮助他们在天上团员,要不然那场雨怎么会及时降临,要不然那场大火怎么会只烧掉老皇帝给皇贵妃盖的飞仙殿。   当然,也有现实头脑清醒的人们,说这是皇贵妃因为老皇帝的死而伤心憔悴,终于是无法忍受一个人孤零零在世上的日子,给老皇帝殉了情。看来这皇贵妃虽然出身卑贱,却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物。   人们习惯性的将一些悲剧残酷的东西幻想化,完美化,他们不会看到那场大火燃烧一尽的不堪与污浊,他们也不会看到,那场大火的背后,一个女子的耻辱与绝望。   很多闺阁女孩都将皇贵妃的事迹挂在了嘴上,装在了心中,对于她们来说,皇贵妃能够得到老皇帝不顾一切的爱,皇贵妃又能够放弃一切的去追随老皇帝,皇贵妃是幸运的,她虽然出身不幸,她虽然身份低贱,但是能遇到那个能不顾一切爱她的老皇帝,是皇贵妃一生最大的幸事。这可不就是她们日日夜夜渴求的爱情,她们对皇贵妃是羡慕嫉妒恨。   坊间茶楼里亦是一夜之间多了许多关于皇贵妃与老皇帝的戏文韵事。   还有第一楼,都城里大牌的歌女舞女们全部都投奔第一楼,楼中更是出了许多不会说话只会弹琴跳舞的哑巴,不仅仅是第一楼,但凡勾栏妓坊,每个里面都会有一位招牌哑女,跳着皇贵妃曾跳过的舞,弹着皇贵妃曾弹过的曲,她们这样就是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和舞姬哑女那般被天子看中成为皇贵妃。   第一楼一进门就挂着一副三米长宽的画像,画像是一位戴着薄透面纱,在火光中起舞的少女,隐隐还能看到她美若天仙般的容颜,她那身姿更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据说这幅画是当代著名的画家山夫子所画,山夫子画完这幅画还曾长叹数声。   沿路走来,都是关于皇贵妃与老皇帝的风流韵事,还有对他们生不同生,死能同裘的赞美。   这些人丝毫没有发现,都城的卫兵竟然满街都是,还有守城的大将,比平时多了三倍不止。   一处捏糖人的小贩,一边捏着正作飞天舞姿势的女子,一边大声叫卖所捏的乃是皇贵妃飞天舞的糖人,他的别致叫卖吸引了不少人的围观,大家一边等着他捏糖人,一边七嘴八舌讨论这位皇贵妃。   一个布衣穿着,瘦弱而病态的年青小后生就站在这群人里,他也不说话,眼睛一直盯着那串小贩手里的糖人。人群走了散,散了又聚,唯有他站在小贩身边伫立如石一动不动。   迎来送往,小贩终于是发现他身边一直有个人站在那里,也不买糖,也不说话,遂朝着他身旁的小少年吆喝道:“要不要买一个尝一尝,绝对是正宗的麦芽糖,你想要什么样的,不如我给你捏一个倾国倾城的皇贵妃吧,吃到嘴里的感觉绝对不一样啊!”   小少年的胳膊在这时被另一个满脸长髯的大汉捏了住,三扯两扯就将沉默的少年扯出了街头。   小贩瞅着远去的少年一时摸不着头脑,一过有更多的人群聚集到了他的扁担边,也就没有多心,瞧那穿着打扮,估计是没钱买糖。   “让你站在原地等我,你的耳朵进了浆糊了吗?想死你就说,我随时了结你。”走到街道的拐角处,长髯大汉将手中的少年一甩就将他摔倒在地上。   少年趴在地上,半天才有了反应,他揉着胳膊站起,盯着长髯大汉,紧抿的嘴唇始终不说半句话。   见少年这般,长髯大汉更气,手指如鹰爪掐在少年的脖子上,少年的脚在他的手劲之下慢慢离地,少年的脸色涨的通红,可那双眼睛没有半点示弱讨饶的意味,反而还带着些许嘲讽。   “本王迟早拆烂你这贱骨头!”眼见少年再这般下去就要窒息,长髯大汉强忍着心中的杀伐之意将少年放回地上。   长髯大汉是乔装易容的安王,而那弱小少年,自是萱萱无疑。   起火的那晚,安王一直就在飞仙殿的衡量之上,文祯皇帝惊慌失措之下从飞仙殿跑了出去,而安王,则借机将萱萱带了走。   此刻的文祯皇帝坐在勤政殿茶饭不思,两个原因,一个是到现在也不曾见安王露面将皇后接走,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萱萱。那日他仓惶奔出,立马强制性的让宫女太监们进去救皇太后,找不到皇太后,谁也不许从大火里走出。这一命令也导致最后在飞仙殿变成废墟寻找皇太后的遗骸时,众多 一摸一样只剩黑色骨头遗骸被挖出,已经分不清了哪一个是皇太后的遗骸。   安王救萱萱萱,可不是因为怜香惜玉之类,将萱萱带出宫后,在一家平常小农家院里,半夜三更的将一叠纸放在萱萱面前,要萱萱写出当日老皇帝驾崩事情的经过。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了安王就趴在横梁之上,与文祯皇帝一样窥了她半晚上的赤裸之身,心中已没有羞愤与不堪,在安王心里,她就是一个低贱的人物,既然这观点已经无法改变,她又何必给自己找难受,现在主要的事情,是脱离安王的掌控,没想到还能走出皇宫,只要能够脱离安王,从此以后,她就可以不再想皇宫的一切,重新生活。   等我完全了我便将所有的事情写给你!萱萱在纸上写道。   “安全?如此贪生怕死,廉不知羞,也亏你能讲的出来。”安王轻哼一声,看向萱萱的眼里,是赤裸裸的厌恶与不屑,大概和萱萱说话都算是侮辱他自己般,都不带面对面对萱萱说话的。   “我知道的秘密,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对你也有很大的帮助,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与你交易,你放我到安全的地方,我将一切都给你说出。”萱萱也不瞧安王,自顾自的在纸上写着。   “天子宠幸过的女人,是没有半个能活着流落在宫外的,你就不要再妄想拿此来威胁本王,没有你,本王照样能找出事实!”安王虽然如此说,却也没有具体对萱萱实施什么行动。   出了宫,日日就在农家院子里,也没人看着她,也没人照顾她,饭菜每天都在厨房里放着。安王更是不见踪影。萱萱也没想过踏出这个院子,明处没人,暗处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她。   那天半夜睡得正熟的时候,院子里发出了低却嘈杂的声音,已经习惯睡觉穿衣的萱萱腾的就从床上坐起穿上鞋子从门缝里向外望。   她这个姿势刚保持没一秒,门嘭的被踢了开,她的鼻头被撞的不轻,不过也顾不上鼻子,进来的人是安王,满身的鲜血,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安王拎着她从后门而出,外面有辆马车在等着他们,她和安王上了小小的马车,一路无声转移到了另一家农户里。   萱萱是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的,得知皇后不是自己的亲身母亲,安王还是呆在京都里不离开就是伺机去找司容公主,那天晚上的他是去了驸马府,萱萱不知道安王去了驸马府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反正从那天之后安王就派人打探出城的事情。   听说驸马府有刺客,驸马睿太子还受了很重的伤。文祯皇帝连夜下旨封城门,在城内挨家挨户的往过搜,务必要找到刺客,给大宛国的睿太子一个交代。   今天萱萱和安王乔装出来,就是因为城里已经开始挨家挨户的搜,安王的人乔装之后分了几拨游荡在大街之上,准备到晚上再回去。   城门加派的兵马更多,逼城一天都每个出城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排查,导致排队出城的人已经站了两条街。文祯皇帝这次大概是不将安王捉住不罢休。   萱萱瞧着安王与他的部下每夜都商讨在半夜三更,分析着城里的布军守卫,分析着都城的地势。   安王没有了时间也没有了心情再逼审萱萱,这让萱萱悄悄松了口气,也乖乖的将自己变成隐形人,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商讨勘察几日,大家终于决定在守卫换岗的时候,而刚好是城门口排队的人多的时候出城门,安王乔装成一个老头子,满脸的灰黑将死之气,而萱萱就是他的小妾,将萱萱和安王的关系定位成这样主要还是因为大家对安王的印象就是他嗜杀女人成性,他的身边从来不曾有女人的出现。   唯一拒绝这个提议的是安王,他的眼神像是一把被封埋的名剑,虽然能感受到里面的犀利之气,却无法窥见那把剑的真实面目,他的拒绝干脆利落,只一个字:“不!”   这么美好而无害的计划流产,就是因为一个字,不!   最后,大家说要不然萱萱就装扮成安王的婢女吧!   这个主意和上面一个的本质上没多少区别,不过,安王总算是点头答应。   他们一大早就过去排队,早晨排队,大概到下午吃饭时间才能到城门口,这些也都被他们计算好。   经过第一轮的检查那些守卫队就开始换班,因为出城不能坐轿,马车轿子都在另一对里另检查。   萱萱扶着呼吸不顺年老的安王一步步向城门口走去,只要经过第二轮的检查,他们也基本算是安全了。   萱萱无意间回头看到了一个人,脱脱姑娘,她在他们身侧的女子队伍里,一袭轻纱覆面,但是她的轮廓却能瞧的清清楚楚。因为萱萱已是已死之身,大家有讹传她美若天仙,所以她并没有怎么装扮,只是简单的梳了丫鬟髻。   此刻前面距前面的卫兵不到几米,人群都在蜂拥而前,若是他们选择退,势必会引起卫兵的注意。   他们之间相距仅有五个人,但女子的队伍查的要快,只怕再没几步,脱脱就能与他们并排相走了,怎么办,萱萱的脸煞白,一旦她暴露,只怕就要牵连到安王了,安王虽然可恨,可现在还不是他该死的时候。   萱萱视线四顾,突然瞧见此刻与她并排的女子队伍里是一个拄着拐杖一走三晃的老婆婆。   想也没多想,她的脚步突然跨出,一步跨到女子队伍里将老婆婆扶了住。   因为她的举动太突然,导致她的手离开安王的胳膊时候安王才反应过来,可是前面就是第二轮检查的卫队,安王若是将钻在女子队伍里欲要逃跑的萱萱扯回来,势必会引起卫队的注意,他低垂的视线阴鹫的盯着萱萱的后背。 第2章   “真是好心的闺女,谢谢你,我儿在那边排队,等出了城门,我让他好好的谢谢你!”大概是实在站立不住,半个身子倚在萱萱身上的老婆婆说道。   萱萱垂眉和婉微笑,身后那道视线就如一把剑捅在她的身上,真担心暴怒之下的安王会不会将她拉回去,强自镇定的随着队伍向前走。   男子的队伍缓慢,等萱萱经过盘检回头看时安王前面依旧还有几个人。   因为老婆婆的儿子也还没有出来,她扶着老婆婆站在一旁,此刻心里做着翻天覆地的挣扎,若是这样一走了之就可以不用再担心安王对她日后的残杀,可是身无分文,这样走了,她一个女子,没有武力傍身,也没有财力相佐,她该怎么活下去,乱世里强盗最多,她又一个女子,怕还没走几步就被拐卖奸杀了。可是跟着安王,她最后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若是不趁现在离开,只怕以后再也寻不到这样的机会。   “闺女是哪里的人,刚刚那老头是你的什么人啊?”老婆婆大量着萱萱,浑然不觉萱萱一脸挣扎徘徊的模样嗦嗦叨叨的问道。   萱萱笑着打着手势,示意自己是哑巴。   “可怜,身世一定很悲惨了,瞧你这身打扮倒像是谁家丫鬟,刚刚那老头子不会是你的主子吧!他对你可好?”萱萱这一点头,更加引起了老太婆的同情之心,看向萱萱的眼神,简直是悲悯到极点。   见脱脱从城门外走了出来,忙背过身与老婆婆面对面,笑着点点头算是应了老婆婆的话。   “听过那位被火烧死的皇贵妃也是个哑巴呢,唉,苦命的人!被火烧死很痛苦的,好好一个佳人,到最后却是面目全非。”   真是没想到这么老的老婆婆了还对八卦这么感兴趣,真是让萱萱可笑可叹。   大意的萱萱并没有发现老婆婆犀利的眼光在她转身之际从脱脱的身上一扫而过。   “春暖花开,正是外出郊游之际,没想到这么扫兴,逛排队就花了一天!”是脱脱身边的婢女,她们站在离萱萱不远处,大概是等马车。   脱脱没有回答婢女的话,她傲然挺立,风卷起她的绛红衣衫,别有一番风骨。倒是与脱脱她们一同在等马车的一对妇女加入了这个话题。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今天三月三桃花节盛会来哪些文人雅士,会来哪些名门之后富家子弟。   原来今天是桃花盛会,怪不得这些蒙着面纱的女子如此之多。   脱脱的八甲香车转眼就过来了,被两个婢女扶着上车,马车缓缓的从萱萱的身旁经过,被萱萱扶着的老婆婆突然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正好堵住了脱脱的马车。   萱萱想,此刻是应该赶紧躲到人群后面才好,可是离开的话,老婆婆可能就会被马踩踏而过,瞧家车的大汉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能看见马前的老婆婆实在是个难度。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婆婆的下意识,跌倒的时候还拽着她的胳膊,老婆婆抓的很用力,就像是在抓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萱萱想,她真的没勇气将老婆婆推开躲到人群里去。   “人老了,站着也能跌倒,真是不中用了!”老婆婆在萱萱抱扶下挣扎几次都没有起身。   “停车,快停车,停车!”老婆婆喘着气向就要踩过来的马车大声叫道。   大概是生死一线的缘故,老婆婆虽然气喘吁吁,声音却并不像蚊子叫,反而尖利的就像是动物死前发出的怪叫,这声音刺耳的能让人听了心里打个激灵。   赶车的大汉被这声音惊的及时勒住了马,他一停,后面的那些马车就不愿意了,大声叫喊着怎么不走,不要挡道!   被这声音吵的不行,脱脱掀起车帘,“怎么回事?”她问道,视线刚好看到从马下扶起老婆婆的萱萱。   她的眼睛惊恐的睁大,像是看到什么怪物,她的纤纤细手指着萱萱,半天说不出话来。   “无事!”赶车的马夫忙哈卑回应,低低嘟囔骂了萱萱与老婆婆一句脏话,手中的鞭子一挥,马车继续向前。   “停车,停车!”马车里的脱脱尖叫道,这声音有点颤。   马夫为难的看了眼后面那一大堆马车,又看看被两边等车的人挤得狭小通道,犹豫着说道:“姑娘,前面大路停可好!”   今天的这些马车里不缺贵人们,脱脱大概也反应了过来不能惹了众怒,犹豫了一下,平复了心中的惊恐颤意,这才又淡淡对车夫说道,“我在这里下车,你在前面大路等我。”   带着两个婢女来到正蹲着身子给老婆婆揉腿的萱萱跟前。   老婆婆这一跌倒似乎抽了脚筋,虽然刚刚躲开了马蹄,却还是无法站起,人老了稍微一摔就会伤到筋骨,明知道马车上的脱脱已经看到她,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不过此时走,也显得自己太过心虚反而印证了自己的身份。   萱萱定下心蹲下身子要给老婆婆揉脚,她的死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她刚刚给脱脱的印象,应该就是面似而已,脱脱肯定不会将现在的她往宫中的皇太后那里想。萱萱的手触到老婆婆的脚腕上揉了一下,突然就愣住了,老婆婆的脚大如男子的脚,这双脚绝不像是一个女人,尤其还是一个老女人的脚。虽然包裹的严实,却也能感觉得到,并不是干瘦如柴,而是一种有张力的肌肉结实感。萱萱只是一愣,立马就恢复正常,手劲不停,依旧在给老婆婆揉着。   此刻的脱脱已经下了车来到萱萱面前,大概是瞧到萱萱和老婆婆都穿的很普通,她的脚踢了踢老婆婆的脚,“你这丫鬟卖给我,我给你三十两银子!”她虽然是对老婆婆说的,视线却一直定格在萱萱的身上。 第3章   三十两银子对一个平常的家庭来说,就等于是三年的开销,一个丫鬟值这么多钱,已经很不错了。   大概是因为萱萱低着头导致脱脱无法清楚的看到萱萱的脸,她伸手将萱萱低垂的脸扳了起,“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她的声音不带半点善意,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问这话的她似乎带着颤音。   “姑娘咋地这般欺负人,我家哑娘才不是丫鬟,别说是三十两,就是三百两也不卖!”老婆婆打开脱脱的手说道。   “哑娘,也是叫哑娘么?也是不会说话吗?”怔忪间脱脱已经蹲下身要去撕萱萱的脚上的鞋子,哑娘脚背被她扎过,此刻脚背一定还会有小针疤。   萱萱哪里会容许脱脱这般,脚一踢,就将有点陷入癫疯的脱脱踢了开。   这一踢,脱脱似乎也清醒了过来,两个婢女有点尴尬的将她扶起,一时不知道自家姑娘这是发了什么魔怔去脱一个女子的鞋,瞧周围的人都在盯着呢,那眼神可不是善意的。   大概是因为今天的人实在是多,后面的议论声抱怨声太高,也大概是因为换班时刻,安王有惊无险的经过了第二轮的检查,已经从城门口走了过来,自萱萱出了城门,他就一直盯着萱萱,脱脱他虽然讲过但不曾有印象,对于他来说,天下女人都是一个样,没有容貌区分,没有贵贱区分。   乔装后的随从已经跟在了他的身后,低头看似无意对随从耳语片刻,这才蹒跚的向前走去,前面早就有马车候着他。   “把她卖给我,你出价!”脱脱知道这般大庭广众之下,她实在不能理直气壮的和萱萱说:我怀疑你是舞娘萱萱,那个廉不知耻把先皇勾引住的女人,把你的鞋子脱下我要验身。   “不卖,你为啥买我家哑娘,我家哑娘貌不出众,粗枝大叶,连你身后丫鬟的十分之一的都不如,你为什么要买?瞧你言语不善,看哑娘的眼神又可憎,你想干啥?”老婆婆杠上劲了,站起身梗着脖子说道。   萱萱很识趣的站在老婆婆的后面给这二人让出较劲的空间,也观察着周围和眼前二人的表情,想趁着他们不注意溜之大吉,脱脱不是好东西,这老婆婆男扮女装,又这般的戏弄于她,此刻大概是想从脱脱嘴里探出关于她的口风,老婆婆看来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也不知是奔着她来,还是奔着她身后的安王来。   脱脱终于是发现,和穷人说话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其实和穷人较劲还不如直接动武力,可现在周围这么多人,这些人里面不乏贵人们,她若是动粗,只怕会毁掉自己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挣回的名气,深深呼吸一口气,脱脱强出笑颜,细声细气温柔的说道:“老婆婆,你这个婢女和我的一位故人甚是相似,你把她卖我,我不会让她吃半点苦受半点累的!”   萱萱看到了安王的随从,这个人一直跟在安王的左右,似乎是叫安盛,一身粗布大衣就像是个憨厚的农民般朝着她的方向拖沓而来,怎么没有看到安王?刚刚只顾着和身边两人周旋,也没有注意安王到底有没有顺利的通过第二道检查,萱萱四处张望,不过马上她又反应过来,城门口虽然喧嚣但并没有出现暴乱事件,若是安王暴露,只怕就会有一场热火朝天的武力事件,周围一切都很平静,一直跟着安王身边的安盛又是一脸无恙向她而来,说明安王并没有出事,已经平安的走出了城门。   她以为安盛是来找她的,可是安盛却自她身边而过,把老婆婆打横抱了起来,还粗着嗓门叫着:“娘,你怎么在这里跟人说着闲话呢,你儿子在人堆里找你找的真辛苦!”   萱萱心细,她看到安盛的一根手指头戳在老婆婆的腰间地方,老婆婆僵了一下,扭头瞧了眼萱萱,气哼哼的说道:“儿啊,你来的真及时,再不来,你妹子就被人卖了!”   这两人的对话,分明就是第一次见面,分明两个人都在暗中较劲威胁,但是嘴上功夫却是一个比一个反应快,不过此刻,应该是安盛占了上风,要不然老婆婆也不会是一副翻白眼的模样。   也不知道这个老婆婆是个什么身份,瞧被安盛擎肘着,竟然还有余力和安盛一声一声儿啊的相呼应。   “谁敢打妹子的主意,儿打断她的腿!”安盛瞪了眼脱脱。   这安盛人高马大,又粗声粗气的,虽然现下里土里土气,但他那种威武气势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他一瞪,脱脱立马退了一步,脱脱此刻是后悔的,今天出来就带了两个婢女,此刻唯一的壮丁马夫也不在身边,只能做缩头乌龟不敢再吭半声,要知道这些穷人都是些不怕死的家伙,瞧眼前这乡下娃,竟然也不为她的美貌所动,说话这么大声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真是不懂风花雪月的土包子。   “妹子,走吧,马车在前面呐!”安盛朝着萱萱说道,抱着老婆婆并不放下来。他这话大概是向萱萱暗示,安王就在前面的马车里吧。   “我儿,这么长的路,你抱着我多辛苦,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吧!”   “瞧娘说的,娘站都站不稳,刚刚又崴了脚骨,儿咋好让娘自己走路。”周围人山人海的,老婆婆与哑娘的一举一动竟然都在安盛的视线里,这安盛的眼力也真是厉害呢。   “娘这是心疼你呐,我儿,你抱着娘的手劲轻点,你硌着娘的软骨头了!”   “娘,一会上了马车儿给你揉揉!”   “儿啊,娘记性不好,娘忘了我儿叫啥名了?”   “娘的记性果真是不好,儿叫啥名都不记得,儿今天告诉你,估计你明天还会忘,儿还不如让你一直忘着呢。”   他们俩个的对话声音并不低,立刻就引起了周围的笑声议论声,也算是一对极品母子了。   一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在那一声儿啊一声娘啊中到了马车旁,萱萱一直走在安盛的侧面,快到马车旁时才不经意的落在安盛身后,她觉得自己面对安王应该是理直气壮的,但可能是因为安王太过血腥残忍,她对安王有种不敢面对、害怕的心思。 第4章   将老婆婆抱到马车的辕座上,安盛这才长出一口气,体重不是问题,问题是要提防暗招,“公子,人到了!”   “老婆婆”似乎并不好奇里面的人是谁,他松动了一下筋骨,将手伸向萱萱,“上来!”他叫,声音已经恢复了男声,身形也褪去了刚刚属于老太婆的萎靡苍老和驼背弯腰,此刻那双没有刻意遮掩的眼眸中盛满了精光,虽然披着老婆婆的外衣,但绝对是一头狼啊狼。   萱萱迟疑,马车里的安王却是发话了,“安盛,怎能劳烦客人,将她扶上马车来。”   辕座上已经坐个马夫和一个随从,“老婆婆”站在那里,若是再上去一个萱萱,四个人实在有点拥挤了,“老婆婆”干笑几声,朝着萱萱说道,“我在里面等你!”也不问问马车里的主人是否方便,直接掀帘而入。   安盛是知道萱萱的身份的,大概是受安王的影响,对萱萱亦是没有几分好感,粗嗓门僵硬的说了声“请”,抓着萱萱的胳膊将萱萱轻易一推,萱萱就已经站在了辕座之上。   车帘在这时掀起半边,那么老婆婆的手伸出,便将萱萱拉进马车里。   马车外表瞧着朴实平凡,里面亦不似富家子弟般的奢侈豪华,虽然简单却是大方得体,的确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该坐的马车。   里面的安王并没有除下易容,他跪坐在榻几前,那位老婆婆随意坐在他对面,见萱萱进来了,朝萱萱挤眉弄眼的笑着说道,“哑娘,你是叫哑娘吗,来,坐我身边来!”他这番老婆婆的打扮在配上这笑,实在让人觉得滑稽。   萱萱瞧了安王一眼,安王面无表情的盯着榻几上的茶杯,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瞧这两人,一个老头子装扮,一个老婆子装扮,倒还真是一名副其实的一对老夫老妻。萱萱很识趣的没有听从老婆婆的建议,她在靠门帘边的角落泰然自若的跪坐而下。   眼前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淡定,也不知是不是第一次较量还是说两人很久前就认识!不过能坐在安王对面的人,想必也不会是个普通的人物了。   她也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呵,被人家团团转的戏弄了一圈。   “你这丫头,咋地不懂我的好心呢!”老婆婆朝萱萱翻了个白眼说道。   他这话的口气像个十五岁的毛头小男孩在和人赌气。   安王大概是不耐烦他这般装下去了,“大宛未来摄政王,熙和小王!”话音落地,还瞟了眼萱萱的反应。   萱萱的确是被震的没反应过来,这个易容的老婆婆,他竟然是大宛所递的奏折里写的摄政王?这就是睿太子的死敌熙和小王?她好半天才恢复过气力,抬眼瞅着这位熙和小王,可惜是易容,再怎么瞧也瞧不出本来面目,倒是这一瞧却让她发现,两个男人似乎都在盯着她。   “那天晚上的人果然是你呢,安王爷!”慵懒的声音,仿佛意料之中。   熙和小王即便和安王对上,也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和态度。见了这副模样,实在是无法将他和大宛国的未来主人联系上,大宛国没人了吗?找这个一个看似纨绔子弟德行的王爷出来当家作主?   不过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所谓“笑里藏刀”,越是笑容满面的人越是心狠手辣,那文祯皇帝可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萱萱再次望向这个熙和小王的时候,心里立刻罩满了大大的防备和敌意,可不能让他成为下一个文祯皇帝。   两个人各自呼出对方的身份,第一回合看似是平局。   说了这么两句话,两个人又保持了沉默,一个没有赶人,一个也没有走人,萱萱有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两人看似是要合伙呢!文祯皇帝支持的是他妹夫睿太子,安王要报仇要夺位,而熙和小王则是要抢睿太子的位,两个人可不正是一拍即合吗!   那么现在这架势,是要谈判吗?萱萱低下头,本来是想听听两人的谈判内容,结果走了一路都没有听到。   前面传来的丝竹声,还有少女如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马车里的沉闷压抑,就连马车的速度也是慢了下来。   “听说启国一年一度的三月三桃花会聚集了各地的佳人才子,可惜可惜,今日竟是要白白错过了!”熙和小王幽幽叹息着,“也不知多少美人就此失去了认识本王的机会!”   一副老太婆的模样用男声就罢了,还作出这般幽怨的神情来,真是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没人回应他,萱萱是哑巴,安王也没他那么无聊。   “可惜,可惜本王的二八年华,就这般的虚度而过了,若是让那些美人们知道本王从她们身边一闪而过,也不知她们会伤心到何种模样!唉,美人泪,最是惹人怜呀!”没人回应他就不代表他会识趣的闭嘴。   瞧着安王虽然面无表情,脸色却是因为熙和小王越来越不堪的话越来越黑,萱萱突然觉得,熙和小王在马车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安王一时半会儿不会拿她开刀,瞧着安王这般内伤的模样,再联想到他平时那般得瑟骂人的样子,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畅快。   马车慢慢行了一会过了这桃花盛会的地方这才加快,又走了大概盏茶功夫,马车终于停了下。 第5章   下了车才知道,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驶入了一个村子,此刻他们下车的地方,正是村落里的其中一户高墙筑院的人家。   对此安王脸上并无意外,这一切安排大概他都事先知道,熙和小王抢在萱萱前面下车,就在萱萱将欲下车之际,手一伸托住萱萱的胳膊将萱萱扶了下来,“怎么样,这一路可有累着?这破马车,本王的屁股都快颠簸出泡了!”他嘟哝着很哀怨的瞟了眼安王,这话是在和萱萱说其实还不如说是给一旁安王听的。   萱萱推开熙和小王依旧抓着她胳膊的手,低头跟在安王的身后,倒是的确看到熙和小王一路上都在扭屁股移来移去,还以为他是坐不住呢,原来是嫌弃马车设施不好。   “公子!”门口迎安王的只有一个看似六十多的老翁,朝安王抱拳,跟在安王身侧,声音低低的说着什么。   萱萱耳朵竖的够尖也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一回头,发现熙和小王亦是和她一般侧头倾听着前面两人的对话。见萱萱回头,熙和小王对她灿烂一笑,老太婆的灿烂笑容只能用猥琐来形容。   等经过小庭院到了客厅时候,一直沉默聆听的安王这才出声了。   “先换洗一下再用餐!马备好了吗?”   “公子,已经备好了!”老翁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就回答道,“我吩咐人去备水!”   “不用,拿一套衣服,简单洗漱一下便可!”进了大厅,安王在首座坐下。   熙和小王揉着自己的屁股嘴里嘀咕着又是木头座,坐还不如不坐,然后立马笑容满面的与萱萱站在一起,朝那老翁道,“也给我备套男装,不用太讲究,我要红色的,大红色,嗯,就江南龙凤坊出产的丝绸便行,上面不要太多花样,我喜欢袖口有白色的兰花草点缀。”   江南龙凤坊,是启国皇室御用的布坊,也是启国第一大布坊,龙凤坊出产的丝绸几乎是闻名国内外。   这难道说不是太讲究?老翁有些为难的望向安王。   安王拿起茶杯在喝茶,并没有发话。   要骑马?   萱萱愣不愣噔的瞧了瞧自己这身丫鬟衣服,这衣服别说骑马,将腿跨开两尺都有点难度,眼看那老翁正欲转身下去,忙几步上前扯了扯安王的衣袖,见安王眼神不善的扫来,立马就放了开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男装!”她用口型说道,见安王皱眉不耐烦似没听懂,忙将手指在热热的茶盅里蘸了蘸,用茶水在桌上写道:我也要换套男装!   “老翁头,你亲自带她下去换套男装!”安王刚刚是因为萱萱碰他的衣袖所以面色不善,现在,面色已经不能用不善来形容,因为萱萱的手指蘸在了他的茶水里,他此刻的声音带着种让人从心里升出寒气的战栗。   自知自己错了,错的很离谱很白开水,萱萱是自始自终都不敢再与安王对视,听了安王的话,忙小步跟在老翁身后,如此般,还是能感受到身后的视线能把她的胸口射个大洞了。   “本王呢,本王的衣服怎么办?”见萱萱下了去,又有小厮来请安王往内堂走,熙和小王这才发现似乎到现在还没人招呼他,忙生气的向安王喊道,“你不会小气的都不给本王一身衣服吧!”   “没有!”安王头也不回,两个字寒气逼人的扔给熙和小王。   只把熙和小王冻的退了几步,,“你干嘛把火撒在本王身上,惹你的又不是本王,本王堂堂玉树临风俊美儿郎,经不起你那寒刀子眼!”眼看安王不理会他的话真要消失在他视线,人在屋檐下只得地低头,忙软声软气的说道,“能找到件合适本王穿的衣服吗,适合就行,本王其它不计较,真不计较了!”   老翁带萱萱走过一条小路来到一间屋子前,“女郎,里面柜子有可换的衣服,女郎随意选,老奴在外面候着。”   可能是因为安王不喜女人的缘故,包括他的这个暗点里都没有女人。   萱萱点点头,推门而入,将门栓插好,这才打量着屋子,屋里摆设都很陈旧,不过倒是挺干净的。她打开唯一的木柜子,里面的确是有很多的男装,小厮的,书童的,农人的,公子哥的……蓝色,黑色,宝绿色,麻布的,丝质的,还有好多好多!   萱萱挑了一件灰麻色的小厮衣服,也就这套衣服比较小点,就这般,衣服穿在身上还是有点大,不过走起来比那丫鬟服要自若利索多了。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到窗子旁的小铜镜前,将头发麻利的打散,用衣柜里找到的灰色衣服腰带高高束起成一个发辫。   因为那腰带不和发束般有松紧,很难将头发束起,她只能在自己拆下的丫鬟头饰里找到一根小细发书,先将头发微微固定好,才用腰带缠,窗外似乎有声音,像是男子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萱萱还是能够听到点动静,正在专心束头的她手微颤。   探起身子将窗户无声的打开一条小缝!外面的声音就稍微大了点。   “我也不知道,可能还没有吃饭呢!”是男人的说话声,虽然低还是能听出,声音有点细。   “怎么还没有上饭菜,咱们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了,不会出什么别的问题吧,老翁头不会露出了马脚了吧?安王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声音粗哑,又是一个男子。   萱萱记得,带她来这间屋子的老翁,安王刚刚就是喊他老翁头。   “放心,不会的,若是暴露了前院也不会到现在没有动作!”   门上扣扣的敲门声响起,应该是老翁头等不及在催她了,萱萱忙将窗户小心翼翼的关好。   三下两下将头发整理好,打量屋子里也没有尖利的可藏在袖子里的东西,只好开门,向等候着她的老翁头歉意的笑笑,又指着自己这一身行头,用眼神询问着老翁头怎么样!   “姑娘穿上这一套,老奴都有点不识得姑娘了!”见到萱萱这般模样出来,老翁头明显一愣,他这话倒是发自肺腑,萱萱的容貌本就平常,再这样装扮成小厮,不细心看,还真分不出她是个女儿家。   萱萱一直观察着老翁头的表情,见他话音表情似无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听刚刚那两人的对话,老翁头似乎已经出卖了安王,这些人都在等着安王吃饭,似乎是吃饭了才会递出信号,难道说,饭菜里有什么东西?也不知这周围埋伏了多少人。   安盛应该是不会出卖安王的,给安王驾车的马夫也不会,还有那个一直沉默的小厮,这几人既然能被选上与安王一同出城,肯定是不会出卖安王,要不然安王也出不了城,这么几个人,萱萱知道的只有安王和安盛会武,那个赶车的估计也会,瞧那熙和小王,能顾得住他自己就不错了,也不知道这三人能应付的来那么多人吗?   一会该怎么告诉安王不要吃饭菜呢!萱萱低头沉思着,还好这些人估计是想用药放倒安王再动手解决安王的三个随从,要是他们现在就动手,还真没有一点让人思考反应的余地呢!   老翁头领着她来到大厅后面的膳厅,进去才发现,安王对面坐着个与她一样穿着衣服的俊俏小厮,俊俏的意思是,怎么看都像是个女扮男装。   萱萱盯着那俊俏小厮老半天才反应过来,好像没看到熙和小王,她扭头会看,这屋里真没有,难不成就这么一会功夫,熙和小王和安王谈判好,告辞走人了?   “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呀,竟然选了一样的衣服,来来,快坐这里来,瞧瞧,本王是不是很帅很帅啊,有没有被本王迷倒?”俊俏的小厮在这个时候站起扑向了萱萱。   这一说话,立马就让萱萱脑海中那个女扮男装神态从容优雅的词消失的一干二净!   大脑慢节凑的反应过来,熙和小王的双手已经搭在她的肩上和她近距离相视着,她可以刚好越过熙和小王的肩膀看到安王,正好安王的眼睛也不屑的瞟过来,萱萱瞅住这机会,忙向安王眨眼示意身后的老翁头。   “怎么,眼睛怎么了,进去东西了吗,怎么眨的这么厉害?”熙和小王突然尖叫,双手还摇晃她的肩膀。   她听到安王冷哼了一声,视线根本不在她这里,只盯着熙和小王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脸色阴沉。   安王不会是觉得她是在水性杨花吧,这熙和小王真是想作死啊,后面的老翁头听到这话会怎么想,萱萱气得一口血差点没吐出来。 第6章 “你是在瞪本王么?还是眼睛有了问题无法自控?”熙和小王犹不自知,手指伸萱萱的眼睛,一脸的关心急切,“痛吗?痛吗?眉头皱的这么紧,一定是很痛了!” 萱萱想,自己现在要是说自己没事,恐怕会引起身后老翁头的怀疑,而且,若是此刻自己装病,还可以延后安王与熙和小王动筷的时间。 她遇上抢在熙和小王之前,双手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脚步亦是向侧面一个踉跄,刚好坐在椅子上,避开了熙和小王的双手。 “姑娘这是怎么了,刚刚与老奴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老翁头亦是满脸仓惶的打量着坐在椅子上的萱萱说道。 此刻萱萱已经放开自己的双手,两只眼睛被她使劲一揉红的和兔子眼一般,眼睛时不时的眨一下,她皱着眉头似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不会要瞎了吧,以前是哑女,现在是又瞎又哑了!”熙和小王坐在萱萱身旁的椅子上,手指停在萱萱眼前半空,想去碰,又不敢碰。 “这可咋办,若不,老奴出去请个郎中来!”老翁头又说道。 “死不了便行,勿管!”安王在老翁头就要出门请郎中的时候突然出声说道。 “这!”老翁头为难的望了眼痛苦不堪的萱萱,又瞧了瞧桌上三人都还未动筷的饭菜,“公子,若不,您先用餐吧,这饭菜一会就凉了!实在不行,老奴带姑娘下去休息一会。” 安王点点头,大概是同意了他的想法,拿起筷子,似要开餐,这可把萱萱吓得半死,腾的就站了起来,因为起来的毫无防备,身体把要低头凑近她为她看眼睛的熙和小王鼻子撞了一下。 “啊!”熙和小王捂着鼻子惊叫,安王的筷子也就停在了半空。 见大家都不满的看着自己这样突兀站起,伸手向老翁头比划写字的笔和纸,一边还使劲的眨着眼睛紧皱眉头作出眼睛很痛的表情来。 “姑娘是要纸和笔吗?姑娘的身后就有,刚刚公子已经让人给姑娘备下了纸和笔。” “你干嘛站起的那么急,瞧本王的鼻子,本王的鼻子都被你给碰塌啦,本王如此完美英挺的鼻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本王知道你眼睛痛,你难受,可是你不能这样对本王呀!本王风度翩翩仪态万千,被你这么一碰,本王还怎么出去见人,你说,咋办,本王要你负责!” 萱萱的衣袖被熙和小王扯揉着,熙和小王仰头瞧着萱萱一副泪眼盈眶好不娇怜的模样。 安王的筷子重重的放在了桌上,他瞪着萱萱和熙和小王,他脸上的表情哦就差贴上奸夫淫妇四个大字了。 一旁的老翁头大概是没想到三人会窝里反,眉眼里的喜色一闪而过,“公子!时间紧迫,公子,还是先用餐吧!” 老翁头的话刚说完,一根筷子突兀的扎入他心脏位置,他都没有看到筷子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他大张着眼睛疑惑望向安王,可安王面前的筷子好好的完整的在碟子旁放着。软软的瘫倒在地上,老翁头是至死也不明白自己心上插的那根筷子是怎么来。 “哼,害我鼻子的罪魁祸首,也不知你和这种人孩子啰嗦什么呢!”熙和小王站起,一边揉着自己的鼻子,一边讽刺的望着安王,大概觉得安王的人让他来出手解决,实在是因为安王没本事的缘故。转头又望着萱萱,情意绵绵的说道,“哑娘刚刚真是可爱,哑娘你镇聪明呀!这人装的这么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熙和小王的手段也真是干脆利索,不仅老翁头死前吱不出半声,就连死后胸口都没有溢出来半滴血。 见老翁头倒在自己脚下,萱萱忙退了几步,竟也能面不改色心不颤腿不软的看着人死在自己面前,心理不知不觉也建设的强大了,转头瞟了眼熙和小王,熙和小王怎么出的手连她都没有看到,这人外表一副风流公子模样,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手神出鬼没的功夫,萱萱瞧向熙和小王的眼神就越加警惕,这是睿太子的一个劲敌! 不过此刻生存为要,萱萱慌忙走到一旁小桌前,上面摆有笔墨纸砚,她用毛笔在纸上写道:外面还有埋伏。 熙和小王凑上去,瞧着萱萱写的字拍手叫道:“哑娘的字真是好看,如风中劲松,草儿有形,狂而有力!” 萱萱心里那个汗颜,对眼前这个熙和小王半点点的好印象也无了。她一个用惯碳素笔的现代人,用毛笔能写出好字?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字连蜈蚣爬过去的都不如,没几笔上面就会洇上滴墨汁,这熙和小王睁着眼睛说瞎话,也没理会熙和小王,绕过他,将纸递给安王,人家安王很大牌,眼睛瞟了一眼算是看了,也不说话,也不发表态度,这让萱萱就觉得自己憋足了气力,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两人对自己写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一个是只夸字,一个是视若无睹,难道说两个人早就知道了? “你瞧他那张脸,他刚死了爹,又没了妈,你还是别和他凑近的好。”熙和小王的嘴没想到还挺毒,这种话也敢这般放肆的说出来,“哑娘你过我这来,我们俩说话,哑娘,你不知,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真漂亮呢,我好喜欢你哦!”熙和小王连本王也不自称了,嘴里这般说着,亦是将萱萱拉到自己身前。 几乎熙和小王刚将萱萱拉到自己身前,密密麻麻的箭从门外、窗格射了进来。 第7章 安王与熙和小王同时将前面的桌子踢翻立起站在他们三人前面,萱萱躲在桌后,若不是熙和小王拉她一把,只怕她现在已经被射成个马蜂窝,安王的身影一闪,竟然从箭雨里闪到门外去了,安王出去后,密密麻麻射进来的箭明显比刚才要少许多,外面隐隐的似有打斗声传来。 熙和小王趁势将萱萱抱在怀中,“哑娘,哑娘莫怕,我来保护你,虽然我也很怕怕,但是,我一定会拿身体保护哑娘哦,我才不会像某些人独自逃走!”这个某人可不就是指一个人先跑到门外的安王! 这个人疯疯癫癫到现在还没有个正经,萱萱胳膊肘推开熙和小王,见立起的桌子旁有一根被安王最先挥开的箭,并没有像其它箭般深深插入在地上,外面射进来的箭似乎有停下来的趋势,萱萱犹豫了一下,伸手向外,去抓那根箭。她的全身上下到现在还没有一点点可以防身的利器,处在这种被动的局面等死,和在油锅里煎没啥区别。 那支箭被她抓在手中,正要抽回,一支箭从门外射进,直冲萱萱的手腕。眼看那支箭就要射进自己的手腕,可萱萱却没有半点办法,躲闪根本来不及,急的她泪水在眼眶打转,她能够感受到那箭的雷霆力道,若是手腕被射中,只怕整个手就算是废掉了。 “小心哦!”带着雷霆之力的箭,快若闪电般的箭,此刻却被熙和小王轻易抓在手中,他将萱萱拉进他的怀抱,随手就要丢掉被他抓在手中的箭。 萱萱却是将那箭接过。 “这箭的箭头有毒!你要它干嘛?”熙和小王虽然不解,却是由着萱萱将箭接过拿在手中。 有毒更好,袖子里拿出一块布,将两只箭的箭头各自裹好别在腰侧的腰带上。 熙和王子疑惑的盯着萱萱,“你拿它防身?”他说防身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异样,大概是觉得萱萱这般做有点侮辱他,虽然他知道萱萱没有此意。 萱萱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过最后还是点点头!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高,到最后都没人再理会里面躲着的萱萱和熙和小王。见周围也没有箭射进来,萱萱扭扭身子从熙和小王的怀里移出来,两个人依旧是蹲在桌子后面。 “这个安王有虐想症,他若病发,落在他眼里的女人没一个是全尸,你跟着他多危险,我的人就快来接我,等我的人来了,你和我走好不好,你放心,我能护得住你的安王,和我在一起比和这个安王在一起要安全许多。” 萱萱望着眼前的熙和小王,一个刚和你见面不到一天的人信誓旦旦的要保护你带走你,这样的人既然不是因为和你的关系铁,那他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他的眼里写满真诚,他刚刚的声音也很诚恳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萱萱就在熙和小王的殷切期盼下缓缓的摇头。 “为什么?你明知道安王他带你走是别有用心,他现在四处躲藏,你跟着他吃苦受罪,一旦他得势,只怕第一个拿出来祭刀的人就是你。”熙和小王没想到萱萱拒绝,眼中难掩失望。 听这熙和小王的话音,似乎是猜出来了她的身份,萱萱对眼前的人不得不另眼相看,看似风流无知,其实心思教化通透,也怪不得大宛要立他为摄政王,抛开这一副美人囊面来说,这个熙和小王,的确是个能人! 萱萱低头,不再回应熙和小王的话,敌人要扼杀在摇篮中,睿太子还没有归国,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堡垒,还没有将根扎在大宛的国土之上,他的敌手已经厉害如斯,若是能,若是能找机会将眼前的人扼杀在启国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一出,萱萱不由得又望了眼眼前的俊美人儿,这个人刚刚还曾救了她两次,她竟然要谋划的杀他,心中虽然内疚,但是念头已定,他救她,只怕也是因为它她有着其它用处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这样想着,手就不由自主的摸上腰间的箭,在这个异世里,一旦相信别人对你好只是对你好,你就会栽掉,栽的干脆彻底不留痕迹! “走了!”是安王的声音。 萱萱抬头,见安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桌子后面,正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和熙和小王!一番搏斗,安王的身上没有丝毫的落魄痕迹,一身黑色的简单袍服穿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有种无法言语的气势。说完这话,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萱萱慌忙站起,遍地都是插在地上的箭,萱萱小心翼翼躲闪开箭紧紧跟在安王的身后,到了门口才想到似乎桌子后面应该还有个人啊,转头才瞧到熙和小王站在桌子后面一脸的沮丧失望刚好和她的视线相撞。 萱萱想起刚刚熙和小王似乎是说过他的人快来接他了,他是要在这里等他的人到来吗?不和他们一路走,她怎么找机会下手呢!不会,应该还会一路走,安王与熙和小王似乎还没有达成共识!萱萱伸手指指安王,微笑着朝熙和小王用嘴型说道:快走啊! 萱萱的嘴型熙和小王似乎看懂了,本来沮丧忧郁的一张美人脸云开雾散,他从原地一跳而起,只一个眨眼就闪到了萱萱身边,”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他拉着萱萱的手,像个三岁孩童般似在撒娇。 萱萱却经不起他这般的讨好,身体不可见的抖了抖,将他从自己身边推开,急急的跟上安王的脚步。 安盛不知从哪里牵来的马匹,想必应该是那些人来的时候骑马而来,然后把这些马藏了起来。 安盛和赶车马夫的身上都有血迹,刚刚应该也是大战了一场。 “公子你们先走!我来断后!”是马夫的声音。 “刘六,你跟着公子,我来断后!”安盛却说道,欲将手中的缰绳递给刘六。 “刘六断后,给刘六留两匹马,其余全部带走!”安盛将最好的一匹马缰绳递给安王,安王上马,见两人在那争执着,不悦的说道。 得了令,安盛只好乖乖上马,萱萱在前世骑过马,所以在两人争执的时候,她躲开要将她抱上马的熙和小王,挑了一匹在她看来还算不错的马,从安盛手里扯过缰绳,自管自的爬上了马。 所以等安王下完命令回头望的时候,萱萱已经一本正经的骑在马上,双手握着缰绳蓄势待发。 虽然都对她能独自爬到马上而感到惊讶,但是没人出声,此刻基本也没人理会她,除了一旁的熙和小王没有半点危机意识感,依然在虚无缥缈的夸萱萱厉害。 除去安王,熙和小王,安盛,萱萱,还有一只都默不作声可以忽略掉的安王真正的小厮,又给马夫刘六留下的两匹马,现在安盛手里还有十匹马,安盛挥刀斩了六匹,剩下四匹除了萱萱其他四人各带一匹。 安盛走前,小厮打后,安王紧随着安盛,熙和小王与萱萱并排。许久不曾骑马,萱萱一开始比较紧张,马儿也似乎和她较劲,大家的马都奔出几米了,她的马儿还在原地转悠,好在这种尴尬就持续了个开头,熙和小王策马回来告诉她怎么驭马,这才能够勉强的跟在安王他们马后不掉队。不掉队的前提是她的马时不时得熙和小王牵着跑一段。 走了二十多里路,前面一个转弯,不再走大路。平坦的小路没走一里,就变成了曲折不平的山路,一遍是陡峭的山,一片式深不见底的悬崖。 萱萱马的缰绳自走上小路就再没离开熙和小王的手,“注意着点!”熙和小王的马刚好与萱萱的马并肩,此时马速已经放慢,熙和小王探身子在萱萱耳边突然低语这么一句。 萱萱其实也感觉到了周围的不同寻常,这地段若是埋伏的话一定会 取得很好的效果,听了熙和小王的话萱萱下意识点点头,前面的安盛扭头四顾,安王的身体紧绷着,想必也是提高着警惕。 见萱萱不再同以前般对自己爱答不理,熙和小王得意轻笑,身影一闪,弃了他自己的坐骑坐在了萱萱的身后。 “这样也好保护你!”在萱萱的怒瞪之下,熙和小王脸不红心不跳,双手搂住萱萱的腰将萱萱从鞍上抱起放在鞍前,他自己移身则坐在鞍上,“你再这样看我,我真的会不好意思的!”两个人骑一匹马本来就是无距离,萱萱又扭头瞪着熙和小王,只要熙和小王稍微低一下头,萱萱就会变成任人采摘的花朵了。 闻言,萱萱也感到了自己这样扭头是把自己往狼嘴里送,慌忙转头直视马儿前方,然而这样又如何能够甘心,最主要是不能说话,气得内伤也骂不出半句话。伸手摸到腰间别着的箭上,虽然知道自己用这箭可能没有半点用处,这些人的功夫一个个出神入化,她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只小蚂蚁。虽然她有自知之明,可不知为什么,手每每都会下意识的去摸一下腰中的箭,似乎摸一下心中就会宽慰万分,亦是踏实许多。 “那破箭也不知你要来何用?改天我送你一把小金箭!”熙和小王不满的瞟了眼萱萱两边腰间的那两只箭,继而又心情大好的说道,“哑娘,你看咱们俩这般骑在一匹马上像不像一对璧人!” “哑娘,你瞧安盛那厮,刚刚回头,竟是羡慕我俩呢,我俩这般的确是慕煞他人呐,唉唉,哑娘,你身体干嘛老往前倾,你靠着我点,中间这么大的缝钻风,吹的我好凉啊!” 萱萱有种想把后面的人推倒山崖上的冲动,这冲动此刻绝对不是因为睿太子。 一边山崖一边山壁的路有惊无险的走过,前面的路虽然越来越窄,而且山林浓密,但萱萱想,总比悬崖那段路要安全许多。 来人都不在山崖那里埋伏,这树林里更加的不会,萱萱这般想着,瞅了眼熙和小王,又瞟了眼他的坐骑,示意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去。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熙和小王对萱萱的示意没有半点反应,反而是一手拉缰绳,一手将萱萱的身体往自己身上压了压。 萱萱没有听熙和小王的问话,熙和小王的手几乎就在她的胸口,气得她手蹭的抽出腰中别着的箭向熙和小王的手扎去。 没想。等她扎去的时候,熙和小王的手已经淡定自若的握在了缰绳上,就好像刚刚的事情是她自己看错,是她眼花了般,马儿一个摇摆,她的身体就完全的栽在了熙和小王的怀里,狼狈的挣扎坐好,刚刚这个颠簸一定是熙和小王故意的。 她转头,一手抓着箭头前面的地方,另一手抓住熙和小王的肩膀稳定自己的重力,以免再出现刚刚那种事件,拿箭的手突然扬起,犀利淬毒的箭头离熙和小王的咽喉不到一寸,她双眼充红,嘴角无意识的抿成一线,那一刻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恨与杀意。 那时候的熙和小王只有稍稍再说一两句火上浇油的话或者是做躲开的姿势,萱萱的箭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向他的咽喉刺去。 可是熙和小王不动,他似乎没想到萱萱的眼神里会对他有恨,这种强烈的恨意就像是熊熊大火将她的眼睛都燃烧成了红色,他不解,他迷茫的望着萱萱,他那双桃花眼此刻似乎倾洒了落花时节的忧伤,他望着萱萱,你拿它就是为了杀我?我对你如此费心费力的讨好,换来的就是你这莫名其妙的滔天恨意? 这是两个人的僵持。 安盛这般望去看不到被萱萱堵住的箭,只觉得两个人面对面又那般紧紧靠在一起似乎是在打情骂俏,安盛扭回头不屑的冷哼一声,他其实还想啐一口骂句:好一对狗男女!可是安王策马在他身后,萱萱又是安王父亲的宠妃,他可没那胆子这般骂。 气怒不得的安盛鞭子一扬,马速加快,然而,他的鞭子声刚响,马儿一个趔趄似是被什么绊住了马蹄,奔跑中的马儿失去重力向马路下面的树林面扑倒而去。还好他的反应够快忙向侧面跳去。 无数的箭透过茂盛的树叶向几人射来,他们的箭全部是射向萱萱他们几人的马。 这些人是想阻挡萱萱他们的脚步,并不是为斩杀他们而来。 大家虽然知道这些的人目标,然而马儿太大,又是在这狭小无遮挡的路上,几匹马不一会就被射得全部倒下。这些人亦是懂进退,见马倒下也不恋战,在一阵沙沙沙的树叶声后,全部销声匿迹。这些人来的快,去得也快,实在让人反应不及。 安盛气急要追,安王却将他喊了住,落在最后的小厮已经快速的来到了安王身旁,萱萱在马倒的那一刹那亦是被熙和小王抱起,所以也未曾在马上翻滚下来。 站在倒下的马只身旁,萱萱的手里依旧还捏着那把箭,她盯着犹自还在挣扎的马儿,眼神郁郁亦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现在怎么办?这些人真是无聊,要杀就杀,干嘛玩这种把戏?”是熙和小王嘟囔的抱怨声。 “这是湘王府养的一批暗卫,外称之为斩腿暗卫,这些人击杀目标的手段非一般人,他们都是先斩马后斩人!会跑的人则是先打断腿再杀死!”安盛看不惯熙和小王,出声说道。 “这么说,下次的目标就是咱们的腿?”熙和小王举一反三,立马说道。 安盛瞟了眼熙和小王与萱萱的腿,点点头。 “走吧!”安王瞪了安盛一眼似乎嫌他多嘴,迈步率先向前走去。 熙和小王顺手要去扶萱萱,却被萱萱推开了,几步跟上安王,拉住他的衣襟。 “请自重点,你要葬在我父皇的陵墓之下,在这之前,最好不要把你的手放在其他男人身上。”安王衣袖一甩,恼怒的将萱萱的手拂开,这一路上,他对萱萱和熙和小王的暧昧已经是忍的很内伤了。 萱萱被他内力震的退后几步,却依旧不怯退,抬头倔强盯着安王,就在安王不耐与她对视要转身走之际张口用嘴型说道:刀。 第8章 她说刀,她用手比划,小刀小剑的模样!她一脸的认真,没有因为刚刚他的话而出现任何情绪,脸色平静认真的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安王望着反反复复不停在比划的萱萱,那一刻的他脸色怔忪神情莫名。 她身旁的熙和小王大概是看的不耐烦了,替她翻译道,“她要小刀小剑之类的东西,好方便杀我,她现在拿的箭不太锋利,可能插在我的喉咙上也死不了,也可能都没法插进我的喉咙,所以她向你求助,看你有没有小刀小剑之类小孩子的玩意。” 熙和小王这话有些刻薄,虽然他是笑嘻嘻的说出这话,可是听在别人耳中还是有些讽刺意味。 萱萱不理他,没人理会熙和小王的解释,倒是安盛幸灾乐祸的笑的一声。 “阿吉,将你的小刀给她!”安王说完这话,便是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他嘴中的阿吉,就是一路上都沉默的小厮,阿吉应了声,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小刀与刀鞘递给萱萱。 萱萱与阿吉一般将刀鞘别在腰间,这才跟上安王的脚步,熙和小王阴魂不散的跟在她的身侧,“怎么,不杀我了呀,不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吗?怎么把刀装起来了?”萱萱不理会他,他就更加的喋喋不休,“你刚刚为什么把箭架在我的脖子上,你知道我的心灵有多脆弱,你刚刚若是手稍微抖一下,你就把我这样倾国倾城的美男子断送在了你的手中,到时候一定有千千万万的女孩来找你算账!你说你,为了我,值得么!哑娘,你累不累,你饿不饿!这安王,当了他一天的保镖,也不备点吃的来,这东家做的还不如不做!”最后一句话故意提高声音,有心让前面的安王听到,可惜安王心理素质比较高,对他这种话视若无闻。 这样又走了没多久,熙和小王终于不再那般指桑骂槐的说安王了,他直接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用已经沙哑的声音嘶吼道,“安王,安王我饿了,我渴了。我实在是累的走不动了,我走不动了,再没吃的,我就饿死在这里了,哎呦饿死我了,我从生下来到现在没有这么想念过我阿嬷做的烧猪蹄!我跟你们说我真的走不动了,你们,你们爱咋地咋地,我反正是不走了!我饿了,我渴了,我累了,我不走了!” 他这一坐下,萱萱也终于是忍不住站在了原地,她也累了,累的都觉得呼吸有千斤重,喘的喉咙疼,双腿抖的就差瘫软成一团,她的手扶在一棵树上,另一只手摸上腰间的小刀,抬头望向前面的安王。 “走不动了?”安王的声音很平静,他望了眼熙和小王,又瞟了眼扶着树有气无力的萱萱,这疑问句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熙和小王白了一眼安王,“你一天不吃不喝走这么多路试试,我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用脚走这么远的路,要是被我的那些女郎们知道,不知会有多心疼呢!”熙和小王无限哀怨的又说道,“我就不知道自己发什么邪,竟然要和你这种人一起上路,上路也行,你总得把我的肚子填饱吧,你不知道我现在又饿又渴,饿的感觉真的太不好受了!安盛,你快去给我弄只野兔去!” “这个树林里,找到一只小鸟都只怕不易!别说一只兔子”安盛冷冷哼一声算是对熙和小王的回答。 萱萱被安盛这话说的一愣,似乎才想起,这一路莫说是见到鸟儿,就是连鸟叫都没有听到过,这的确太让人感到诡异,这么大的一个森林,怎么会没有飞禽走兽。 “哈,这你安盛都知道,那你们那位英武王爷咋地不知!” “一旦你饿的走不动了,他们就会到来!”安王头微低,声音冷冽里带着杀气。 似是响应安王的话,他的话一落,四周突然有密密麻麻的树叶铺天盖地的向他们几人飞来。 尖利的剑声长啸,萱萱亦是毫不迟疑,短刀马上捏在了手中,警惕的四望。倒在石头上的熙和小王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旁,“哑娘,你看我,次次都在当你的护花使者,你不感谢我罢了还恨我,你说你,是不是有点是非不分呀!” 伴随着那些树叶,无数从头到脚都被绿衣裹住的人跳了出来,他们手中的长剑全都是刺向安王。 熙和小王嘿嘿轻笑,带着萱萱闪退到一边,“瞧这些绿衣服发青蛙,还是湘王府的第一暗卫?真是好笑!” 萱萱的视线一直不离安王的左右,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真正的看到古人用武功打斗的场面,飞檐走壁,捏花杀人这些离奇的小说动作现在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心中不免激荡难奈,若是她也有点武艺傍身,也就不至于要跟随在安王的身后时时处处看人脸色行事,也不至于生死无法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羡慕?想学武?” 一个声音问她,打断了她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转头,望着一脸认真问她话的熙和小王,抿嘴轻轻一笑。 “哑娘,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的,我的武功虽然不能说是天下第一,但弄个天下第二来当当还是不在话下的。“大概是终于发现了萱萱一路平静的眼中出现了欲求,熙和小王连忙卖力的向萱萱介绍自己的厉害。 一张大网从头顶两米出撒了下来。正唾沫横飞的熙和小王飞快的抱住萱萱,身影一闪,竟是到了半空中,一手搂着萱萱,一手抓着一棵树,这般抱着个人挂在半空,依旧如平地般从容淡定,“哑娘你看,我这样抱着个美人衣袂飘飘的是不是风姿绰约,无人能及呀!”转眼瞧到萱萱与自己的衣服都是难看的小厮服,哪里会有什么衣袂飘飘之类的风流洒脱,不由得气怒道,“可恨,可恨这身衣服扫了我的兴,改日一定要换掉。” 回答他的是十几把长剑半空刺来。 “啊,你们这些人杀我干嘛,我只是一个小厮,我连武功都没有,我还抱着个人,我容易么我,你们的目标在那里,你们找错人了好不好!能听得懂人话不,我说你们找错人了!听不懂人话你们说一声不行吗,害的我浪费了这么多唾沫,我的喉咙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说话你们不知道吗?你们这些没人情味的家伙,都说了我不会武功不会武功,追我很有意思吗?打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很有意思吗?” 熙和小王抱着萱萱也不正面与那些人对打,在树林高空四处飞跃,嗓子虽然沙哑,可是那声音就如滔滔山河连绵不绝。 萱萱被熙和小王拦腰抱着,一开始还有点不适应,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掉下去了,双手无意识的紧紧抓住熙和小王的肩膀,过了会终于受不了熙和小王的啰嗦,敢睁开眼睛四处看了,她和熙和小王此刻是在树林的顶梢上,熙和小王抱着她踏在这些枝末竟然是如履平地般轻松自然(要不然嘴里也不会悠哉悠哉的说话) 这样朝下望去,只能看到下面人影绰绰亦是在打斗,但看不清安王他们此时的状况。 瞧着熙和小王这般四处奔跑也不和那些绿衣人正面交锋,该不会是想留着这些人让安王安盛他们来解决。 这些绿衣人似乎也不是吃素的,刀剑转眼即到,有几次都是擦着熙和小王和她的身体而过。是不是抱着她,所以熙和小王没法动武?对了,似乎熙和小王的腰上也没有刀剑之类的武器!没有刀剑武功就算再厉害也是输了一层啊!真想和熙和小王说声:能不能别说话了,保持点体力来对付敌人!可悲她不会说话。 手慢慢移动,短刀缓缓敛在衣袖之下,就在刚刚,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绿衣人的剑将熙和小王的肩膀处划破一道,这一剑本该是敌人要刺在她身上的,是熙和小王速度极快的转移,那剑才擦着熙和小王的肩膀而过,幸好划破的只是衣服,并没有看到有血流出。 “抱紧我!”大概是萱萱因为拿刀而放松了熙和小王的肩膀引起了熙和小王的注意,熙和小王低头对萱萱说道。 萱萱点点头,拿刀的手搂在熙和小王的腰际。若是再有人刺过来,她的刀说不定还能出其不意的制敌。 熙和小王不再和这些人纠缠,身影突然加快,向前方冲去。 风呼呼的从耳边刮过,身后的绿色人影越来越模糊,转瞬就不再见,被这些风一吹,萱萱终于从刚刚的紧张状态里松醒过来,她被熙和小王紧紧的抱在怀中,大概是因为疾行在风中的缘故,熙和小王的侧脸竟然是有一种不可侵犯的王者贵气,虽然依旧是如玉般的完美无瑕,却能看出是张男人的脸,这样的美丽,这样的啰嗦,竟然还有人将他推崇为摄政王…… 心徒地一紧,突然就想起了睿太子,刀尖在那一瞬缓缓移动竟然对准了熙和小王的身体。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刀尖慢慢的向上移动,慢慢的移向熙和小王的心脏,望着这张让女人都惭愧羞愤的脸,望着这张在风中慢慢变得冷峻的脸。这张脸,美丽潋滟的让人不敢去直视,他太美了,不说话的他,就是世间最完美的一个存在。 这么完美的人儿呀!嬉笑怒骂,不知世间忧愁,锦衣玉食,更不知人间疾苦寒饿。你说他天真无知,他却是心计百出,你说他手握乾坤,他的疯言疯语却状如痴儿! 只要她的刀按进去,这张脸就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世间,只要她再用点力,将刀扎进去,这个让睿太子头疼的人就永远的消失掉了! 不知道为什么,手突然的开始颤抖,开始发软发酸,这个人,虽然不知他疯言疯语背后是什么样子,虽然不知他的本性,可他对她,没有半点点的对不起,虽然一开始用计耍她,可这人,真真实实的救了她几次命,就连现在,他亦是紧紧抱着她在逃命,他大可以将她丢下不用这般狼狈而逃,毕竟他与她,只是相识一天的陌生人! 可是不杀他,以后他就是睿太子的敌人,以后可能睿太子会死在他的剑下。 反正杀了他,从这么高的高空掉下去,她也活不了,一命抵一命,总算是公平的! 心里这样想着,可是真正的要动手,还是不听使唤的犹豫。 内心纠结的她,丝毫没有注意到,熙和小王的脸慢慢变的冷硬。 就在萱萱咬牙,刀要使力的时候,熙和小王突然出声,不同于以往的声音,这次的他声音有点尖利刺耳,就像是老婆婆的熙和小王在脱脱的马车前发出的尖利声音差不多,萱萱当然却没有想到,只是觉得这声音说不出的难听,使得因为惊吓而一个颤抖,刀竟然从手中脱落。 “前面就是烟波江,你在这里等安王!不会死的话,凌晨之前他会走到江口来。” 这话萱萱没有听懂,她瞧着自己的刀从空中掉落,一眨眼就再不见!她望着熙和小王子依旧不变的侧脸,又望望已经没有小刀踪影的虚空。是熙和小王故意的吗?心中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她为自己这样的念头而吃了一惊,熙和小王又不是神,怎么会知道她要杀他,她强迫自己镇定,强迫自己放松! 机会一旦失去,就会痛不欲生的后悔。 可是萱萱此刻,却是如放下一块大石般轻松,可是她自己并不自知。反而还是在告诉着自己:以后,以后有的是时间杀他! 熙和小王没有再说话,他没有问萱萱听懂没有听懂,他也没有问刚刚萱萱为什么探头弯腰,他的嘴紧紧抿着,眼睛一直直视着前方。可能是速度越来越快的缘故,风也越来越凛冽,他的头发被风吹在萱萱的脸上,就像是刀剑般刺得萱萱生疼。 终于,到了地上,萱萱在原地转了一圈,脚都麻的没知觉了。举目四望,后面依旧是树林,前面却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江水。他们落地的地方应该是一个小港,只有几个小小的渔船停留在那里。而现在已是夜幕,小港半个人都没有。 刀子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萱萱下意识的摸摸腰中的空刀鞘,一脸怅然,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连防身的刀都丢了,可是熙和小王还是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呢。也不知安王如何,那人强大如斯,应该不会那么轻易的挂掉吧。 瞟了眼因为空空的刀鞘而一脸怅然的萱萱,熙和小王不禁冷哼了一声。 “本王答应了安王将你平安带到这里,本王答应的事情已经做到,你自己好自为之!”熙和小王的声音有点冷,不,是冷漠疏离,他看萱萱的眼神就像是一个上位者睨视下方的清冷孤傲,他虽然穿着小厮的衣服,可是他往那里一站,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威仪属于皇家的尊贵自他身上散发绰显。 见惯了那个嬉皮笑脸的熙和小王,突然间转换一个脸,让萱萱有种恍若梦幻的感觉,可惜,她知道,她自己不是在做梦,相对于那个嬉笑吵闹的熙和小王,眼前这个,才是熙和小王的真正面目。 她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中犀利讽刺一闪而过,那一刻萱萱突然觉得,他是知道她要杀他,他是知道的!她的一切动作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个小丑。 一只精致的小船自暮色朦胧的江上缓缓而来,里面隐隐的似还有丝竹之声。小船在木板搭建的小港停下,有两个穿着白衣的女子自上面婀娜而下,转眼来到熙和小王的身旁! “主子!”两人向熙和小王行跪礼。 熙和小王却没有理会她们,他头也不回的走向小船,两个女子紧随他的身后。 小船的灯光慢慢消失在江面之上,丝竹声亦是渐行渐远。 四周万籁俱静,似乎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萱萱缓缓的蹲在原地,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膝盖。 第9章 夜已大黑,呜呜呜的风声就像是夜的哭泣,让人心生无限凄凉,萱萱躲在一块离江水不远的大石头后面,这块大石头的地理位置很好,可以同时注意到一侧的森林,江面小港的一切也可以看到,可是别人若要看到她,却是要走到石头后面里才行。双手拿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时刻警惕的注视着四周,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夜风凉浸骨髓,因为饥饿而乏软的四肢渐渐无力。困意就像是风一点一点腐蚀着她。 熙和小王说,安王如果死不了,一定会在凌晨之前来到江边。熙和小王,应该不会骗她!应该…… 心头的思绪杂乱无章,熙和小王临别那一眼就像是一把利刃,劈开了她对前路的幻想,劈开了她活在自我的泡沫,那一眼,每每想起都令她无法喘过气! 一个人蹲在大石头后面,由一开始的恐惧与害怕,在饥寒交迫中渐渐的平静了下来。蓦然回顾在这个异世的经历,就好似做了一场荒唐的梦。不是这个世界疯狂,是她自己疯狂,没有自我没有自尊的疯狂。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瞧着自己紧紧握住木棍的手,无声的喃语,她那双最是吸引人的灵动双眼此刻是迷茫的,就像是覆了一层雾,薄薄的雾似乎随时都会凝结成冰,脆弱的让人想要伸手将那雾打散的冲动。 她或许能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是她却不愿意去面对那样的事实,她只是一遍一遍的再自问,一遍遍的在自责。 有些人,宁愿活在自己造就的错误幻想里,也不愿面对现实的空虚寂寥。 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若是还可以选择,她还会踏上这条路吗?她或许会说不! 可是这条路,其实亦容不得她来选择,不管是否愿意,她终得要踏上,人的命运,或许由人在掌管争取,可终究也逃不过命运二字。 身侧的森林突然发出巨大的哗哗哗声,就像是一波一波的浪涛声般,萱萱浑身的汗毛立马在那一刻全部倒竖,视线紧紧的盯着这一片树林。 可是,一切却恢复了静寂,没有她预想的人出现,树叶被风撩起轻轻的哗哗声,就像是谁在窃窃私语般,她摒力听去,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打架声,没有尖叫声,没有人的声音。 刚刚的声音就像是个幻觉! 可是她不相信这是个幻觉,她想从大石头后面出来,她想走进森林里瞧瞧去,可是她不敢,夜这么黑,若是迷路,那么大的一个森林她根本无法走出来,她没有武艺傍身,没有轻功能逃,若是遇上什么情况,她只能束手待毙。 这般再三犹豫着,她终是抵不住心上的那抹煎熬,起身察看完四周,紧握着木棍,小心翼翼的向发声的森林那边走去。 她就在森林的边缘瞧瞧,她告诉自己,就只瞧瞧马上就回来。幸好从安盛说过的话里得知,这片森林是没有野兽的,不然的话,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是不敢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一股子血腥之气自她靠近踏进森林那一步便冲进她的鼻子。她想,她应该是来对了,森林比外面江岸更黑,她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向前移动。 这样在草丛里匍匐没多久,她的手上摸到了黏黏的液体,并没有在意,这里离江水这么近,树叶腐烂是正常的事情。 然而下一只手就摸到了一具尸体,是尸体。没有气息,手中还捏着一把剑,她的手颤颤抖抖的在尸体的脸上摸来摸去,不是安王,是绿衣人,绿衣人的头也是用绿衣紧紧裹着的。心里松了口气,却还是紧张无比,既然绿衣人死在了这里,那安王呢,安盛呢,他们总该有人在这周围。 周围黑乎乎静悄悄的,就她还有具尸体,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浑身也不知是因为饿还是因为害怕软的就快成一滩水,腿颤颤巍巍的半天才能移动点,她使劲的扳尸体的手,想把他手中的剑夺过来。 “不要碰那剑,剑上有毒!” 一个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吓得萱萱一个激灵,喉咙的积攒的惊叫声无法发出,只身体软软的就剩一口气在强自撑着。 不过马上,她意识到这声音似乎是好心,而且这声音是安王的。 她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虽然她什么也看不到。 “我中了毒,没法动!你再往前走三十米,安盛在那里,你看看他怎么样了!” 纵使知道安王看不见,萱萱还是点点头,她朝着安王说话的方向爬去,安王离她,也就是十米左右。 “你跑我这里来干嘛,我让你去看安盛,他的胳膊受了伤,你快去看看他怎么样!”显然安王的状况也不是大好,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就上气不接下气。 萱萱没法说话,也没法询问解释,她只是想看看安王伤在哪里,死的了死不了! 手指摸上了安王的脸,嗯,应该是脸,然后是脖子胳膊,好像是腰上,左侧腰上黏糊糊的。 “你干嘛,快闪开!”安王的声音大概是因为中毒的缘故有些粗嘎,虽然如此也丝毫掩饰不住他的腾腾杀意。见萱萱摸到腰上剑伤那里便停下,方才明白萱萱实在察看他哪里受伤,“我死不了,这毒虽然致命,已经及时服过解毒丹,我的腰中有个小袋,里面有药丸,你找到安盛将药丸给他服一颗半。快去!” 摸过安王手中的剑,在安王的身上割下块衣服角,将那伤大致包了一下不至于一直流血,萱萱才摸过安王所说的袋子向安王说的方向爬去。 往前爬了十多米又遇到一个绿衣死尸,还好死透了,要不然猛不丁给萱萱一剑,还真无法躲过。 这般在黑暗中摸索,大概是因为知道后面还有个人在盯着自己,所以没有了刚刚的害怕与恐惧。 终于是摸到一个没有用布裹头的,摸了摸大致的轮廓,想来应该就是安盛了,萱萱用手去探安盛的鼻子,根本感觉不到半点气息。 她的手摸索到安盛的胸口位置,心跳虽然弱,却还是有的,她低头,试着用现代的人工呼吸为安盛渡气。 第10章 “你将我放下来,我的毒只要再过半个时辰便可以清除干净,你不要碰我,听到没有,你这个贱人,不要碰我!”安王憋足力气的咆哮声就等于是蚊子嗡嗡嗡的声音。 也不怪安王这般暴怒,萱萱摸黑撕了绿衣人的衣服又用剑割了几段树枝,树枝和衣服绑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担架,萱萱将安盛移到担架上,一点一点的将安盛拉到江边的渡口处,又返回来拉安王。 萱萱不能说话,也不能和安王说清楚,总不能在森林里等到天亮,万一那些绿衣人的增援过来,就只能伸上脖子等死,所以,尽快上船上,哪怕是在江山晃荡都比在森林里安全。 安盛的一只胳膊被砍了掉,失血太多,要尽快找到补充的能源才行,林子里没有半只鸟兽,而且一会天亮的时候潮气一定很重,对重伤的安盛来说最容易引发感染。 不理会安王的叫囔,萱萱跌跌撞撞的将安王也拉到渡口,又费尽心力的将两个人移到小船里,挥剑将几只小船的缆绳全部砍断,此时东方已露出鱼肚白,萱萱伏在船上,瞟了眼不知啥时候陷入沉默的安王,眼一合,死撑着的那口心气一松,累晕了过去。 本以为再次醒来定能够睡在暖暖的被窝里吃上口热腾腾的饭菜,最起码的喝点热粥也行。 幻想没有现实来的痛彻心骨,萱萱是被芦苇痒醒的,小船儿没有人掌船,飘飘摇摇的进了芦苇荡,太阳高高的挂在天空,刺得萱萱睁眼那一刻无比昏眩,伸手遮眼,身边的安盛依旧在昏迷,脸色白的吓人,就连嘴唇都干干的裂了好几条缝,得给他弄点水喝才行。 坐起四望,竟然没有安王的身影,记得熟睡前又听安王说一刻钟毒就可以搞定的,安王该不会是抛下她和安盛独自走了吧,安王应该不是这样的人,萱萱探腰,将衣袖浸在江水里浸湿,又将衣袖上的水慢慢拧的滴在安盛的唇上。自己趴在船沿喝了几口江水,浑浑噩噩的身体这才感觉有丝清,又抬头望了望挂在当空的太阳,举目四望,四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芦苇荡。 手探在安盛的额头,烫的惊人,昏迷的安盛还发起了高烧,转眼瞧到安盛肩膀处,虽然用布缠裹了住的狰狞伤口,可是血却将布浸染透,这样的血红在阳光下让人有种昏眩的冲动。 萱萱揉揉额头,饿的真想晕过去啥都不知!四面芦苇荡,有一面是可以踏上去的湿地,萱萱小心翼翼的走在上面,弯腰四处查看,她是想在芦苇荡里找到鸭蛋鹅蛋之类的。运气不错,她竟然找到了一窝刚刚孵出来的小鸭子,母鸭子就在窝边,一边后退,一边尖着嗓子叫着用笨笨的嘴盯着萱萱的手,想用这种方式将萱萱赶走。萱萱的手四处摸索,没有找到蛋有点小小的失望,她咽着口水盯着毛茸茸的小鸭子,要是烤熟了一定很好吃,母鸭子尖哑的声音惊醒萱萱的幻想,瞧着翎毛倒竖的母鸭子似要与她拼命的母鸭子,萱萱犹豫着终于还是挪开了脚步。 没有火,捉了小鸭子也没有用,心里这样的安慰着自己,可是脑海里却浮出了尘封在记忆里的往事,记得母亲,记得…… 芦苇荡里的蛋类很多,怀抱一大堆不知名的蛋类回到小船上,敲开两个自己喝了,又将安盛的肩扶起,给安盛的嘴里喂了两个。太阳太毒,瞧着安盛苍白的脸,萱萱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打在芦苇上,衣服下的阴影刚好为安盛挡住太阳,不停的用水敷着安盛的额头,此刻的她表情祥和安静,就像是在日复一日照顾自己的亲人般。 没有等安王自己解毒,那么卖力的将安盛和安王拉在小船上,膝盖胳膊还有头因为昨晚上的爬摸打滚全部都是淤青伤痕,她做这些,不是因为心本良善。怕绿衣人有后援追来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她想让安王对她另眼相看,她想让安王把对她喊的贱人两个词主动收回,她是想改变安王对她的看法。 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观点是不是有点难?或许不是难,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仍然还是希望,最起码安王说杀她的时候,提刀的手会犹豫那么一秒。 芦苇荡里的水看不清她此刻的面容,但她自己用手依旧可以摸到,脸上深深浅浅的伤疤,这都是昨晚上为了拉安王和安盛在林子里跌摔留下的痕迹。江水扑打在脸上,用劲一点都不轻柔,似乎想让江水将那些伤痕再撕扯的厉害点。 一条小船扫开芦苇荡接近了她,拉长的人形阴影替她将阳光罩了住,抬头,安王站在小船的船头,离她不过是两尺的距离。 安王看她的眼神一点也不善,昨晚一夜她的所作所为似乎没有半点收获。 没有与安王对视,萱萱望向安王的小船舱,里面有一具尸体,面色溃烂,萱萱却从衣着上认识出来,是安王身旁一直沉默的小厮阿吉。 原来安王是回去替阿吉收尸去了。 只是一眼,再没有理会萱萱,安王跳在萱萱的船上,将安盛扶坐起,他自己侧盘腿坐在安盛的身后,双手按在安盛的背上,这应该是传说中的传输真气! 安盛的脸上慢慢变得红润,没想到传说中的这些功夫竟然是真实的,萱萱的心中真是激动外加激动,若是她能学武功就好了! 安盛的一口黑血突然喷在不设防的萱萱身上,惊得萱萱差点没仰倒在水里去。 第11章 “公子,不要再给我输真气,公子!”一口污血吐出,安盛也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眼神复杂的望了一眼萱萱,随即对身后的安王说道。 “不用多言,我自知!”安王打断安盛的话。 萱萱稳住重心,衣服上的黑血让她泛呕,见两个人还在那里打坐,遂将芦苇上搭着的衣服扯下,拿起衣服下船走过一段芦苇荡,用江水使劲的搓着衣服上的黑血,搓的干净了这才将外衣穿上,起先没有注意,现在穿上外衣才发现,外衣上也全部都是血,也不知是哪里沾的血,嘴里无声嘀咕着,其实此刻心里更多的是郁闷,安王和安盛对昨晚的事情只字不提,在战场上拼杀的人物,不是更重恩义吗,她累死累活这么一晚上,难道真的是白做了? 双手抱膝的坐在芦苇丛里,头瞌在膝盖上,眯着眼似睡非睡!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无限舒适。 “公子!她会是你的拖累!” “这贱人狡猾无比,我师兄对她心生怜意,交给东风楼不妥!” 萱萱是被两个声音惊醒的,她的眼皮动了下,却没有睁开,她想听到这两人更多的对话,可人家却不再说话了,想必那两人已经发现她的醒来,心中喟叹一声,只好睁开眼。 古色古香的大床,粉色的床幔浮动!萱萱有那么一刻愣神,她记得自己是在芦苇荡里,她记得…… 额,她是在做梦! 转头望向刚刚发声的门口,哪里有半个人影!她明明就听到出声的是安盛和安王,她怎么会听错? “姑娘醒了?”就在萱萱望着门口出神的时候,一个非丫鬟打扮的女子端着盆水进了来,微笑着朝萱萱打招呼,那笑容就好像是两人认识好久好久了。女子身穿一身翠绿色的衣裙,鹅蛋脸,眉毛细长,眼睛大而深,五官鲜明有个性,不似平常女子娇柔忧郁,眉眼间有着属于男人的爽快。 萱萱,冷不丁的就打了个寒颤!眼神怪异的盯着将她扶坐起为她擦脸的女子,下意识的,又往穿越上想去,因为她记得手上胳膊上,全是伤疤来着,怎么现在,什么都没有,手与胳膊光光滑滑的,哪里有半点受伤过的痕迹。 “一会我为姑娘选套漂亮的衣服,姑娘身材这么好,以后别穿那些男人们的衣服了!” 萱萱还是疑惑的盯着女子,女子不以奴婢自称,话语里亦是没有半点卑躬屈膝的味道,既然不是奴婢,看女子的动作利索爽快,应该属于大大咧咧之类型的,为什么还这么细心的为她洗脸? “姑娘这般盯着我,不会是在想,我是什么人?你又在哪里的问题吧!咯咯咯,看姑娘全身戒备的样子,就好像我是那采花大盗般!”为萱萱洗完脸,从衣柜里找来一套衣服拿在萱萱床前,见萱萱依旧是望着她,女子捂着嘴咯咯咯的轻笑。 被女子这般一说,萱萱亦是觉得自己的戒备心太过外露,萱萱拿过衣服,张口却发现依旧还是不能说话,既然还是哑巴,就意味着百分之五十的还是哑娘的身份,伸手比划,示意女子先出去,她自己穿衣。 女子又是偷笑,“姑娘还害臊?姑娘上上下下可都被我看了个遍,摸了个遍了!”女子这般说着的时候就将萱萱的被子掀了起。 萱萱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里衣,浑身上下也就这么一件里衣,见女子这般无礼,萱萱又是尴尬又是羞怒。 “姑娘真是,看我的眼神似把我当做那登徒浪子,得得,我就在门外等姑娘吧!姑娘可要快点些呀,公子在大厅里等着姑娘呢!” 公子?是安王吗? 见女子出去,门也掩了上,萱萱忙起身,麻利的穿着衣服,一边还打量自己身上的那些伤,奇怪,这一觉醒来怎么觉得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身上也是没有半点点的伤疤,新的旧的全部都消失不见,完美无瑕的皮肤让她有种似乎身体被重新打造过了的感觉般。 “我叫飞雨,姑娘以后就叫我飞雨,嗯,姑娘不会说话也叫不出来,姑娘记得我是飞雨就行!姑娘和公子是什么关系呀,我听安盛的话里,似乎这次公子走还要带姑娘!公子那人,似乎还从来没有和一个女子在一起一天一夜以上,嗯,除非那女人是死人!实在不敢相信,公子有一天会和一个女子单独上路。” 飞雨一大堆的话喷洒出来,萱萱终于了解,飞雨嘴里的公子一定是安王了,那么,她是在芦苇荡里睡着被安王和安盛抱在这院落里的!安盛的手臂断了一条,一路上抱着她来的肯定是安王!额,似乎每次她碰一下安王,安王都会大惊小怪!安王抱她,是不是说,最起码安王对她的看法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改变! 对望着她的飞雨回以和婉笑容,肚子却在这时候不和谐的响起了咕噜噜的声音。 “噗,姑娘是饿了吧,睡了这么久,怪不得肚子要抗议!”已经到了飞雨所说的客厅,飞雨正要推门而入,里面却传出声音,“飞雨带她去别的地方用食!” “是!”飞雨应声,将手乖巧的缩回。 萱萱听出来了,刚刚发出的声音是安王的。 “姑娘,我们去偏亭吧,公子他们有事在商量!”飞雨转头朝萱萱笑笑,领着萱萱向另一边走廊行去。 从飞雨的话里才知,安盛是飞雨的青梅竹马,两个人自小就有姻亲,瞧飞雨提起安盛时候的神情,似乎安盛的断臂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两人的感情,飞雨说安盛因为体内的毒因为服药太迟没有完全清理干净需要调理休养,而且断的胳膊又是拿剑的右手,所以暂时不能再跟随在公子的左右了。 飞雨的嘴巴一刻也歇不住,和那位熙和小王有的一拼,想起熙和小王,心头浮起一抹无法理清的怅然。 吃完饭,和飞雨要来纸笔,一个人在屋子沙沙沙的写着东西,晚饭亦是飞雨陪着她吃的,没有见到安王,将写的东西整理起来,装在一个大信封里,想了想,又和飞雨要来针线,给自己缝了一个口袋,将纸和笔,还有装了两小瓷瓶的墨水全都装在里面。检查自己走的时候带的东西,万事俱备,唯欠一样,那就是防身的小刀小剑。 找来飞雨,将写好的字递给飞雨。 “刀和剑?”飞雨瞧着纸上的要求惊呼出声,“刀和剑还各要一把?”眼神怪异的瞧着萱萱,飞雨清了清嗓子说道,“姑娘啊,你要的这些东西其实都不是什么稀罕物,别说各给你一个,就是各给你一百个我都没有二话。可是,偏偏的公子吩咐过我,姑娘要其它什么东西都可以,就是不能给能杀人的利器。额,这刀和剑,应该算是能杀人的利器了!”飞雨有些疑惑的又探头问萱萱,“姑娘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奇怪公子竟然能猜到姑娘你会要这些东西!”似乎是发现了萱萱的面色不好,飞雨的嬉笑声变成了干笑,笑了几声很识趣的走了出去。 安王不给她利器,是怕她杀他吗?手指抓住书桌上厚厚的信封,有那么一秒钟想要将里面的东西全部销毁。深深吸了一口气,终是没有意气用事,转头,萱萱将窗户关上,拿起桌上的笔,埋头,再次奋笔疾书。 夜色幕黑的时候,飞雨又过了来,飞雨说公子和众人商议客厅的门到现在都没有开,飞雨一脸担心的又自言自语,安盛的伤不知道怎么样了! 大概安盛也在安王他们商议事情的客厅里。 飞雨着人铺了被子在榻上,晚上要与萱萱同屋睡。萱萱没有反对也没有什么疑惑,飞雨说什么亦是微笑着回应。 一晚上翻来覆去,对未来的无助与迷茫就像是脖颈前的一把刀,让萱萱无法安睡,早晨的时候是飞雨将她唤醒的,飞雨为她收拾着琐碎东西,飞雨说公子一会就要走呢。 自从得知她要和安王一起上路,所有的东西都被她整理准备好,飞雨说是为她打理,其实是查看她的包裹里有些什么,心里知道,萱萱也没有点破。 和飞雨一起吃了早点,终于很有幸的见到了安王。 “听说你和飞雨要刀剑?”吃完饭和飞雨一起回去时,安王就在她的房间里书桌前站着,飞雨很识趣的闪人,萱萱刚踏进门口,安王便问道。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萱萱亦是走到书桌旁,将桌上那一大信封递在安王的手中。 第12章 萱萱信封里装的,是文祯皇帝和先皇与先皇后所有她所知道的隐秘事件,当然也包括文祯皇帝是怎么算计老皇帝,又是怎么将携带醉情蛊的萱萱送上老皇帝的身下。没有将文祯皇帝让萱萱承认和安王有奸情刺激奄奄一息的老皇帝这件事情写在里面,萱萱知道,她承认安王和她有奸情的事情就是压垮老皇帝的最后一根稻草。要是安王得知,指不定又会怎么折辱她,暂时没有能够让自己在说出那些事情后安全的筹码,萱萱选择了将此事雪藏。 薄薄的几张纸,安王却看了好长的时间,安王的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可是他捏着纸张的手指却似在颤抖。 事情的真相或许他已经猜到那么点,可真正的将真相血淋淋撕开在他面前,依旧无法接受! 他的生母,早就死了,他一直为其所做的事情痛苦万分的人原来只是他的养母,养母对他所做的那些事情,不是因为疼爱他,而是,而是为了将他逼疯。还有他的父皇,似乎直到现在才发现,他的父皇是那么那么的宠爱他,可是他,到如今才知道。 萱萱在纸上写的文祯皇帝是逼宫,萱萱写的老皇帝并不是自愿将龙符虎符交给文祯皇帝,是文祯皇帝强迫的,而且老皇帝,也是被文祯皇帝害死的。 啪!盯着虚空发怔的萱萱脸上突然被扇了一个耳光,火辣辣的痛让她懵的都快找不到东南西北。 “贱人!贱人!”手中的纸像是雪花般散乱在地上,安王揪住萱萱的头发,眼睛因为充血而通红,老皇帝是被文祯皇帝逼宫而死的,与文祯皇帝合谋的萱萱亦是害死老皇帝的其中一员,此刻安王的表情依旧冷硬如往常,可他的那双眼睛,那双燃烧着熊熊大火的眼睛就像是走火入魔般的疯狂,他盯着萱萱,那疯狂的眼神似要将萱萱凌迟处死。 没有哭泣求饶,也没有惊惧害怕,就算是被安王揪着头发,脊梁骨也是挺的直直的,萱萱的眼睛直视着安王,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丝的活跃之色,死寂如一滩死水,那双眼睛仿似在说,“恨我么,那就杀了我,那就杀了我!”将这些完全写下交给安王,就抱着必死的心,要么惨烈的死,要么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大概是被萱萱这样的眼神看的恢复了理智,安王揪着萱萱头发的手松了开,“怎么,想死么,是不是想死?想脖颈挨一刀干脆利索的死掉?贱人,贱人!”大力的将萱萱摔到角落里,陷入疯狂的安王,在那一刻就像是触电了般的静止。 只是一瞬间,一瞬间的事情,怒吼随即止息,将散落在地上的纸一张一张的捡起,此刻的安王就像是突然间变了一个人,平静的似乎刚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似乎因为他的大力而晕倒在墙角的萱萱都是大家的一个幻觉。 早晨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迷蒙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似冰雾般迷蒙祥静,弯腰捡纸的他,身上没有了往日的血腥与戾气,就像是一个忧郁的小男孩,悲伤从他的身体里溢出,将他整个人笼罩。 萱萱的额头磕在墙上碰出了血,因为这伤,安王推迟一天走,萱萱醒来已是下午,飞雨坐在她的身边,见她醒来不停的说着所见所闻想缓和屋子里的阴湿气氛。醒来的萱萱没有表现的压抑郁闷,内心里反是松了一口气,能否在安王的手下捡回一条命,对她来说就是一场赌博,这场赌博,她赢了。 飞雨这般漫无边际的说了一会话,沉默片刻,突然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想见你!” 他?萱萱疑惑,他是谁? “自从你昏迷,他的神情就一直恍恍惚惚,他说想见你,让我帮他。”一直都是爽快利索的飞雨,说这几句话却像是用尽她全部气力般,声音弱而犹豫,眼神亦是低垂躲闪着萱萱带着疑问的目光。 一个人见一个人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为什么还要飞雨来帮,细瞧飞雨这样的神情,萱萱恍悟,想见她的应该是安盛!应该是安盛了,这里除了安王和安盛,都没有再认识的人。安盛见她,为什么还需要飞雨帮忙传话? 萱萱不知道的是,安王一直将萱萱当做是老皇帝宠幸过而且以后也要为老皇帝殉葬的女人,先前将萱萱托付给熙和小王,是因为在逃跑路上,也只有天下间轻功最是神出鬼没的熙和小王才能将不会武功的萱萱带出那片森林。而且,只怕因为睿太子的缘故,萱萱对熙和小王只怕是恨不得杀死干净,这一点,在很久之前就了解萱萱血性气概的安王是相当有自信,萱萱对熙和小王,那就是绝对的仇敌,除非哪一天萱萱会将那位睿太子彻底的抛开! 萱萱和熙和小王在一起,安王虽然看不惯,但却是极力忍耐,这个女人,他终是会以她的血来祭奠父皇,所以,在这之前,他不能再允许萱萱沾染其他的男人来侮辱他的父皇。 萱萱没有在飞雨的庄园里见到其他男人,不是庄园里没有男人,也不是庄园的男人很忙,而是安王下令,任何人,不得近她百步。 安王的这些打算及命令,萱萱犹不自知,飞雨问她见不见,她茫然点头,要见就见呗,见一面她又不会死,而且安盛这般见她,该不会是要答谢她的救命之恩吧。 不过,可笑的是,萱萱并没有真正的见到安盛,两个人,一个在墙里面,一个在墙外面。 自萱萱答应要见安盛,飞雨瞧萱萱的眼神,明显的就有了敌意,将萱萱带到墙根前,飞雨瞟了一眼萱萱,故意粗着嗓子朝墙那边吼道,“安盛,我将人带来了,你们聊,我去给你们把风!”把风两个字尤其捏的重。 墙外面的安盛闷闷的应了一声,这让飞雨的脸上浮出了愤慨之色,瞪了一眼那堵墙,飞雨僵硬的向外走去。 瞧着飞雨的背影,萱萱噗的笑了开来,为什么见面会是这样的,中间生生隔着一堵墙,怎么着都觉得是旧时代的小姐与书生私会的桥段。 好在,萱萱没有声音,就是笑,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墙外面的安盛自飞雨喊完应了一声后就保持了沉默。 萱萱伸长脖子瞪着那堵墙等着墙外的人说话,她的眼睛都快将墙瞪穿个窟窿眼了,外面的人依旧是没有反应。 该不会是耍她呢吧,该不会是走了吧!她真想扔块石头到墙外看有没有尖叫声,还好有贼心没贼胆。 就在萱萱觉得自己碎碎念到快晕倒时候,外面的安盛,终于是说话了,“姑娘!”叫了一声姑娘,大概觉得自己叫的不对,忙改口,“皇贵妃!你还在吗?” 这不是废话吗,萱萱翻个白眼,她是个哑巴好不好,她要是能回答他的话早就质问开了,还用等这么久? 安盛这样问出,又沉默了,沉默到萱萱以为墙外的人已经走了,正欲转身回房,墙外面又发话了。 “安盛虽然是粗鄙习武之人,但是安盛是非善恶还是可以分清。实话说,安盛对皇贵妃从无好感,安盛一直认为像皇贵妃这样媚乱祸国的女子,就该在天下人面前用火活活的烧死!” 祸国?媚乱?活活烧死?萱萱好不容易藏封在内心的疮疤冷不防的被人这般揭开来,而且这人还是自己阎王手里救出来的,连自己舍生忘死救出的人都是这般认为,那么天下间还会有谁,能正眼的瞧她一下!是不是全天下的人都是这般认为,她,就是一个媚乱祸国,就是一个该用大火活活烧死的女子!一时间只觉得心中血气翻滚,额头上的伤如同重新重创了般头晕眼花,摇晃几步扶着了墙身体才没有因为昏眩而跌倒在地。 只听安盛又说道。 “那日皇贵妃救了安盛,安盛从心里感谢,皇贵妃是安盛的救命恩人,安盛时时刻刻谨记着,安盛因此想说,皇贵妃若是能为自己着想,就请在安王上位祭拜先皇之时之地,自刎在先皇陵前,安盛一定会为皇贵妃,向安王求个封号,今日安盛说这话,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像皇贵妃这般识大义的女子,本不该安盛这般粗人来提醒,想必怎么做皇贵妃心中已有计较!安盛今日,其实还是为了感谢皇贵妃而来,那日安盛虽然中毒,但意识尚存,若不是皇贵妃,安盛此刻只怕早已不在这世间,皇贵妃他日若有遗愿,安盛一定生死以报。” 萱萱若是能说话,此刻一定会说,既然要生死以报,那现在就立刻自杀吧!可惜,她不会说话,卡在喉咙上的话将喉咙撑的快要爆炸。 萱萱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拿在手里掂量掂量,似乎感觉太轻,又找到一块大的,双手捧起,使劲的向墙外面发声处扔去。 第13章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走的时候才见到飞雨,这期间服侍萱萱的是一个沉默不说话的女婢。 昨天听到墙外的闷哼声,猜想那块石头应该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飞雨没有再过来陪她亦是肯定了她心中所想,也不知道安盛会怎么向大家解释他额头上的伤。 摸了摸自己额头上被纱布包裹的破处,心情突然出奇的好,一点也没有被安王揪住头发摔在墙角难堪,亦是没有了听了安盛那一番话的愤怒,拿起笔在书桌上有节奏的敲着,就像是在敲打架子鼓,头还忍不住随着笔击打出的节奏摇晃! 内心里有一个声音说:萱萱,你疯了,到现在还能高兴得起来! 另一个声音兴奋而疯狂的回答: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不高兴,难道我要哭吗,难道我再继续上演寻死觅活的戏码吗?我受够了,我就是要疯,我早该疯了。 内心的声音转而忧郁而失望的说道:你将你自己判为死刑,这些人也将你判入死刑,你不应该疯,你应该去死,你难道害怕了死么,萱萱,你现在这样,是因为害怕死吗,所以这样委曲求全没有尊严的活着? 胡说!胡说!架子鼓喧嚣的声音将那失望之声压下去:难道我死就可以有尊严,难道我死就可以完美了吗?我活着不是因为我怕死,世间最简单容易的莫不过于死,我害怕的不是死,我是害怕这样没有尊严的活着!就让我疯吧,就让我疯吧,我不想再龟缩在自己的壳里,我不想再看到这些人丑恶的嘴脸,我要看到他的微笑,我要去寻找他的微笑。 安王坐在马车里,赶车的是萱萱不曾见过的四十多岁的大胡子,萱萱正欲上车,走廊里却传来飞雨的声音,“姑娘,等等,你忘了东西!”飞雨走到离萱萱两步远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姑娘!你要我给你准备的贴司昨天安盛磕着了头,因为担心他所以忘了给你送来。”贴司就是现代用的卫生巾。飞雨将手中的小包裹递给萱萱,拉着萱萱的手示意萱萱和她一边说话。 萱萱望了眼马车,见里面没有要催促的声音,才随着飞雨向前面走了几步。 “包裹里面有一小袋药粉,分量足够迷晕十头牛。安盛是个愚忠之人,他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若是你想离开,那袋药粉或许能帮上你。噗,你知道安盛昨天和我说他的头是怎么回事吗?他说他摔了一跤!嘻嘻,他肯定不知道我就在不远处听着你们说话。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安盛说谎呢!”飞雨说完这些,也不待萱萱反应,向萱萱做了一个鬼脸转身,像只蝴蝶般飞奔而去。 愚忠之人!萱萱的嘴角的讽刺笑容一闪而过,转身垂眉在躲开婢女的扶持自己上了马车。 今天的她依旧是一身少年装束,她的包裹里也全部都备的是少年衣衫,男装要比女装自若许多。 进了马车,视线一下黯淡许多,马车并不大,如同寻常家的马车般,安王坐在榻上,似乎是在看着什么东西。将飞雨给的小包裹装在自己马车一角放衣衫的大包裹里,萱萱坐在角落,尽量让自己变成隐形人。 马车吱吱呀呀的向前走着。 “过来!” 安王的声音! 萱萱诧异抬头,以为是自己听错,抑或者安王叫的并不是她。 安王此刻望着她,大概是因为她的呆滞而露出不满之色,“过来!”他再次重复。 确定安王是在叫她,萱萱缩着身子装作畏惧的模样向安王那边移去,叫她过去干什么,难道刚刚飞雨说的话都被他听到了吗,那么,是不是那袋迷药的事情也被他知晓,他是要,又打她吗? 这个有暴虐倾向的家伙,不会是要又打她吧!萱萱的手指下意识的紧紧捏在一起,要是能打过他就好了,让他也尝尝被人虐待暴打的滋味。 离安王两尺的时候萱萱停了下,仰起头来瞪着安王,萱萱想,虽然打不过,却也不能输了气势,没有能耐,但最起码不能没有骨气,她隐隐觉得,能够在安王的眼皮底下活到现在,不是因为她特殊,而是因为她在安王面前展现了有骨气有血性的一面,安王讨厌女子虐待女子,估计一半原因就是被他的那个后母所影响,觉得所有女人都是下贱可耻的。 她觉得,要想在安王面前好好活下去,绝对是不能露出软弱哭泣求饶这些女性特征来,她让自己穿成男装,一半是因为行路方便,另一半就是希望能够让安王看到自己时不往女子身份上去想。 “你怕我?”见萱萱虽然盛气凌人的瞪着他,可是本来靠近的距离却在萱萱不自觉的后退中又慢慢的变远。 怕?能不怕你吗?听到这话,萱萱瞪着安王的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一个强大的虐待狂,除了死人,打不过他的人估计都怕。 不知道是不是慑于萱萱的“淫”威,安王却是没有再说话,他慢慢的凑近萱萱,两个人脸对脸都不到三寸,他的眼睛盯着萱萱,盯的萱萱有种想抖一下身上厚厚一层鸡皮疙瘩的冲动。 马车里的气氛很紧张,就像是火药的味道一触即发,可又像是情侣间的窗户纸一捅即开。 安王的手指突然触到萱萱的额头纱布处,那里是他昨天早上将萱萱摔在墙角磕破的地方,他的手指似乎在纱布上打圈,时不时的还会碰到萱萱的光滑额头,“闭上眼!” 不知道为什么,安王这种压低的声音在萱萱听起来诡异的就像是一阵阴风般,她突然有种想要呐喊想要立马转身逃之夭夭的冲动,她宁愿被安王虐打,也不愿与这样变态的安王相对。身体被那阵阴风吹的僵硬僵硬,僵硬到只要再有一阵风来,她的身体就会嘎嘣嘎嘣的脆断碎裂。 没有听从安王的声音闭上眼,反而像是无声的抗议般将眼睛瞪的和牛眼睛般的大,她想,要是安王敢再一步,要是他敢再一步,她一定要挥出自己的拳头将他的眼打成熊猫眼,虽然成功的几率少到没有。 第14章 就在萱萱像只母老虎蓄势待发的时候,额头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痛,这个变态的安王,他竟然粗鲁的将她额头上的纱布撕了下,纱布的里端与伤口粘在一起,被安王这般一撕,萱萱疼的眼泪都在眼中打转,咬着牙生生将眼泪逼回去,她瞪着安王,此刻的她用面目狰狞来形容都毫不为过,她的牙齿咯吱吱的响,就差扑上去将这个变态的人撕咬的粉碎。 打不过他,她是个哑巴也不会骂,愤怒和憋屈就全部在眼中喷发。 可是,眼前的人脸皮太厚太厚,丝毫都不被她的愤怒所影响,他的手指在榻侧边的暗扣一拉,一个小抽屉被他拉了出来,拿出不知里面装着什么的小瓷瓶,“闭上眼睛!”他似乎没有觉察到萱萱愤怒的目光,是命令的声音。 此刻的萱萱要是闭上眼睛那就是一个纯纯粹粹的傻瓜了,不仅没有闭眼,她瞪着已经又和她面对面的安王,也不知哪里来的激灵,一口唾沫突然吐出啐在近在咫尺的安王脸上。 萱萱啐的太快太突然,突然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一口吐沫就已经喷在了安王的脸上。 空气似乎突然间凝固了住,萱萱瞪着安王,安王瞪着萱萱,白色唾沫就像是斑点般,在安王的脸上到处都是,一张本来俊美冷硬的脸突然出现这么多的斑点,实在是有碍观赏。 萱萱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她虽然还理直气壮的瞪着安王,虽然还一副有本事你就打我的眼神,可是身体却由于恐惧而无法抑制的颤抖。安王会怎么打她,不会又要揪她的头发吧?一想到此,头发就开始反射性的作痛。 想象的暴打没有来,她听到安王的咒骂声,“贱人!”她想着安王的怒火就要爆发了,她下意识的想用手去抱住头,可是手伸到半空却犹豫了,安王比她气力大而且还又会武,她就算抱住又能咋样,可是这样将手放下去似乎又显示出来自己的软弱,两只手于是作防备状护在胸前,警惕的盯着安王。 安王骂了那么一声便没有了动作,哦,不,是没有对萱萱采取动作。从榻旁拿起手绢,安王动作缓慢的擦拭自己的脸,除了刚刚那声不算高的咒骂,此刻他的表情很镇定,擦脸的动作优雅,一边擦拭脸,一边还睨着眼瞟着风中凌乱的萱萱。 他这样的眼神太过平静,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让萱萱无法忍受。要是能出声,萱萱一定大喊出声了,马车里压抑的气息让她有种无法呼吸快要窒息的感觉。 “闭上眼!”安王终于出声了,这三个字他已经重复了两遍,这是第三遍,声音里带着毁灭气息,带着不可违逆的气势。 全身戒备的萱萱被这突然发出的声音吓的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就将眼睛闭了上。 牙齿紧紧的咬在一起,身体在颤抖,没有了勇气将眼睛睁开。 好吧,好吧,她为自己的害怕与恐惧找着借口,闭上眼也省得看这变态的家伙怎么折磨她! 额头的伤处有凉凉的感觉传来,是什么?毒药?刀?腐蚀药?安王的脸似乎快要贴在她的脸上,温凉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脸上,让她寒毛倒竖,她都能够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毛孔在颤抖,还有那些绒毛,都因为紧张而挺立的直直的。 凉凉的像是抹脸油之类的东西由安王的指腹涂抹在她的脸上! 这种无法掌握无法清除的局面太过折磨人,她觉得自己的脊背溢出一层一层的冷汗,她很想睁开眼睛,她更想转身跳下马车,离开这个快要将她活活窒息的空间。 睫毛像是颤动的蝶翼般,她给自己打气,她努力的想睁开眼用自己的眼神去质问安王,试了几次都没有勇气将眼睛睁开,安王就像是一个恶魔,一个充满血腥的强大恶魔,她的心里再坚强再强大,也无法承受从安王身上溢散而出的毁灭气息。 此刻的她,就像置身于黑暗的地狱里般,她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她也无法知道下一秒是不是会被安王碎尸万段,她将自己的脊梁骨使劲的挺直,她努力让自己脸上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催眠着让自己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她尽量想着和念青在一起时的美好往事,她回忆着自己穿着美丽衣服在念青的带领下翩翩起舞,念青的笑近在眼前,她还记得念青的声音,念青在她的额头低喃着:萱萱呀,你就是我的天使! 一声嗤笑从虚空传来,她的七彩泡沫啪的全部碎裂,念青的微笑消失在了那些碎裂的裂缝里。 她惊恐抬眼,她张开想呼喊念青,才发现了已经仰躺在榻上的安王。 刚刚的嗤笑声是安王发出? 安王的视线并不在她身上,他的手里拿着信纸一类的东西,他正垂眼在看。 萱萱有点疑惑,刚刚的事情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她唾了一口唾沫在安王的脸上,安王就这样放过了她? 一边后退在马车的角落里,一边打量着自己的身上,都完好无损。哦,似乎额头上的伤也不再痛!那安王刚刚对她做了什么? 萱萱警惕的眼神时不时的望向榻上的安王,该不会是,就像湘王在她不自知的时候给她种了醉情蛊般,这个安王,也给她的体内下了什么蛊吧? 就在萱萱忐忑不安的思绪里,马车突然停了下! “公子,第一楼倒了!”赶车的大胡子叫道。 第一楼?萱萱嗖的抬眼盯着安王! 第15章 “下车!” 是安王命令的声音! 第一楼,那是萱萱曾经待过的地方好不好!这里的人百分之八十的都认识她和他呢!这个安王到底在搞什么把戏!为什么马车走了一会就会到都城的第一楼,他们出城又翻山越岭,而且还坐船随江而下,怎么走了这么多路,又会在第一楼!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安王,很是顺从的下了马车,安王都不怕,她怕什么! 下了车,莺莺燕燕的声音,五彩缤纷的衣服,各种刺鼻的脂粉味扑面而来,抬头瞟了一眼就已经肯定,这的确是京都的第一楼无疑,将自己的脸尽量贴靠马车,连赶车的马夫也不敢去看,就怕抬头间会被熟人认出。虽然心里想着天塌下来有马车里那位呢,她不好过总也会有一个垫背的,这般想的通达,可是心里还是下意识的尽量将自己的脸不面对任何人。 安王还没有下车,有几个门口迎客的女子过来。 “哟,公子怎么还不进去呀!”一只粉嫩的手搭在萱萱的身上。 “公子是第一次来吗!公子真是可爱,怎么不转头呢?” “公子一定是第一次来的吧,公子抬眼看看奴家嘛!” 几个女子将萱萱团团围住,赶车的大胡子也不过来帮萱萱解围,萱萱无奈的捂着头将整个上身贴在马车壁上。任着几个女子将她推推搡搡七嘴八舌的说话,她也不转身。 奇怪安王在马车里干嘛,不会就是为了看她这么狼狈的出丑吧!萱萱气恨的想着,真想撕开马车的帘子让安王暴露在整个阳光之下,让他也尝尝这种被人围堵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中午时光,第一楼现在的客人并不是很多,所以在门外拉客的女子就变得多了,萱萱想让自己变成隐形人,可是那些女子却想让萱萱变成她们各自的财神爷,争相围堵萱萱的女子越来越多。 那些女子的手在萱萱的背上乱摸,女子们的言语间由一开始的笑闹变成了赤裸裸的挑逗,其中一个女子的手竟然顺着萱萱的屁股慢慢朝里,直奔萱萱的大腿根。 啊啊啊啊啊!萱萱觉得自己要疯了,如果能喊出来,她一定会叫的震耳欲聋,那只手要是再前进,她的性别立马就会穿帮,抓着马车壁的手啪的将移向她大腿根的那只手打开,因为怒火中烧,她嗖的转身,睁大眼盯着面前的女子。 围在她身边的,足足有十来个女子,似是没想到萱萱突然会转过身来面对她们,本来嬉笑着的她们啊的惊叫了一声,全都后退了一步,她们望着萱萱,眼里有着惊恐。 看到她们的眼神,萱萱刚刚升起的怒火又变成了彷徨迷茫,这些女子难道已经认出了她?她穿的是男装呀,而且这些女子她都没有什么印象,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萱萱和几个女子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马车里的人终于掀开帘子,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听到声响,萱萱稍微松口气,有些幸灾乐祸的转头去望安王,她能够被这些女子轻易认出,经常拿第一楼女子施虐的安王就更加让人难以忘怀了,安王这般自投罗网,也不是为了享受什么样的待遇呢? 她转过头盯着安王,幸灾乐祸的眼神就变成了惊讶,从头到脚打量了安王,见他还是穿着刚刚那身衣服,束着刚刚的发髻,又瞧瞧快要垂下去的车帘里,马车里除了出来这个人空空的没有的任何人。 难道,安王是易容?瞧他跳下马车的动作,轻灵中透着一丝浮夸,一定是易容了,萱萱肯定的想,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安王,此刻的安王脸已经变成了另一张脸,是一张虽然普通但一看就像是大宅内公子哥的脸,白如玉,精致如雕塑,嘴角含笑,媚眼如丝的盯着马车前的这些女子。 唰!他手中的扇子突然打开,八月天里,竟然还轻飘飘的用扇子扇风!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真正的贵家公子哥,谁会做这种晒晒的蠢事。 这一定不是京都人,是哪个小城的暴发户家里出来见世面的公子哥。 长的真是精致啊,瞧那色迷迷的双眼,一定也是个好哄的公子哥。 第一楼是京都的第一大青楼妓馆,这些在门口迎客的女子都是经过专门的训练,只一眼,立马就对易容过的安王做了判断。 “原来这就是第一楼!”一边轻飘飘的扇着扇子,向几个女子各抛了媚眼,才打量着眼前的靡靡建筑发出一声不算大的长叹。 就连声音都不是安王原本冷硬,沙哑靡靡,让女人听着都春心激荡了。 安王竟然还能变换成这样的人物?萱萱一时间真是心情复杂,不过马上她将手摸向自己的脸,这些女子都眼神发亮的望着安王不再注意她,那刚刚这些女子对她的恐惧肯定不是因为认出她,而是因为,她的脸上有什么让人看着恐惧的东西!突然想起,安王在马车里让她闭眼的事情来,难道那时候,安王也给她易了容?额,她的脸应该是被安王易过容了,想到此,心里又是气恨,易容就易容,这人存心是想折磨她,让她心惊胆颤那么久!此人心思阴狠喜怒无常,现在又是能缩能伸的打扮成这样,实在是让人无法估摸。 安王的话一出,几个女子就更加肯定了心中想法,全部都绕开萱萱围向安王,几只手驾着安王一边向第一楼里走去,一边七嘴八舌的说些嬉闹的话语。 “公子是第一次来第一楼吗?公子的神人风采将奴家迷的头晕眼花呢!” “公子是哪里人,京都都没有见过公子这般俊伟神朗的人物呢!” 第16章 安王被众女子架着走到门口,挑眉对依旧站在马车旁的萱萱说道,“愣着干嘛,还不快跟着本公子来见识见识各位美人!” 安王这声音一出,安王周围的女子望了一眼萱萱全部都毛骨悚然的打了个寒颤。安王瞟了眼这些女子的反应,眼中得意之色更重。 听了安王的话,萱萱忙紧走几步跟在安王的身后,每当她不小心碰触到围绕在安王周围的女子,那些女子立马如遇到毒蛇般的躲闪了开来。 她的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 安王到底将她易容成了什么模样? “唷,这般俊美无双的公子真是让人别不开眼呢,看中了妈妈的哪个姑娘呀?妈妈给你找来让她好好的侍候您,能被您看中,真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呢!”是媚娘,依旧是一扭三摆的体态,脸上的粉白白一片晃的人眼疼,只能分辨出她的猩红大嘴还有黑而细长的眉毛,挤开安王身旁的众多姑娘抛着手中的绣花丝绢向安王身上靠去。声音故作娇柔,让人听着只觉得浑身有着不知名的鸡皮疙瘩在耸起。 安王后退几步躲开媚娘袭来的大胸,将身后的萱萱抓在身前,“妈妈说笑,楼里的上方在哪里,本公子要一间上房,楼里有彩的姑娘本公子都要瞧瞧。”这般说着,将身旁一个比较漂亮的女子抓在怀中,伸手摸着她的胸器。 见到萱萱,媚娘那前倾的身体生生停顿了下,脸上的粉大概收势不住扑啦啦的在萱萱前襟掉下一大堆。 “上房,芳芳,还不带公子去三楼上房!画画,将楼里的姑娘们都叫来让公子看看。”媚娘后退几步,扬起手绢挡住萱萱的脸叫道。 “这是谁?”上楼的安王脚步停顿,扇子一合,指着大厅空中三楼栏杆一直垂到二楼底的巨大画像问道。 巨大画像里面只有一个女子,一个在火光中偏偏起舞的女子!貌美如仙,翩然身姿虽是在画中,却有一种让人望一眼似乎就沉浸在了九天仙境中的感觉,若是再细看几眼就会发现,画中女子颦笑眉间似还有股风流妩媚流转,让人想入非非。 “唷,公子连画上面的女子都没有听说过吗,这可是我们第一楼的神女呢!这画更是启国最是出名的画家山夫子所画。”媚娘几步走上楼梯,但见到跟在安王身后的萱萱又停顿住了脚步,朝着安王矫揉造作的惊叫。 “本公子还真没有听过!”安王捏了捏身边人的脸蛋似不在意般说道。 “公子真是,画中神女,乃是街头巷尾嘴里所说的皇贵妃,这位皇贵妃可是天上的仙女所化,这幅图就是皇贵妃在火光中升仙的场景。”怀中的女子娇嗔一声,幽幽兰气似有似无的吐在安王的脖颈。 “是吗?这皇贵妃真有这么美丽?” “公子这可就不知了,整个京都的人都知,皇贵妃的美并不止是她的外表!” “不止外表?” “是啊,皇贵妃最让人迷恋的地方可不是她的外表,而是她的舞还有她的,她的吹箫之技艺!”说到这里,安王怀中的女子捂嘴轻笑,媚眼轻瞟安王。 “是吗!”安王的声音依旧饶有兴致,可是跟在他身后的萱萱却觉得这两个字寒的令人浑身生颤。 “是啊,先皇曾为皇贵妃所迷在安王的寿宴之上当众与皇贵妃欢好……据说先皇还是在皇贵妃的身上驾崩的,噗,公子听了是否心神驰荡,若知,京都里,不论男女都对这位皇贵妃心向往之,大厅的这幅画,不知有多少贵家公子在打它的主意。” 三楼已经到了,安王将怀中的人放了开,一边进屋,一边冷淡说道,“找你们最漂亮的姑娘过来,本公子要美人作陪。”这意思太过明显,就是说被他放开的女子太丑,他要更好的。 可惜被他放开的女子并不识趣,反而又粘到安王的身上,“公子,不喜奴家吗?公子,奴家可是那位皇贵妃的徒弟,奴家的吹箫之技全是皇贵妃所教……” “本公子胆子甚小,皇贵妃是何等人,被你这般说在嘴里似乎她就是一个放浪不堪的人了,隔墙有耳,本公子真怕这话若是被官家人听到,本公子的大好年华还没有享受完,可不想就这般的染上官家之罪!” “公子真是多虑了,公子是外乡人,一定不知这第一楼敢将皇贵妃的画像放在厅中,自是因为有了掌权者的默许。” “不信!”安王摇头,“小小的一个青楼馆,寻常官家或许还会风流其中,若是大人物,谁会舍下颜面来这里?” “嘻嘻!公子真是天真的可爱呢!”女子娇笑着,手在安王的身上四处游走,“公子不知,就是咱们这位天子还经常来咱们的第一楼呢!” “胡说八道!”将女子搂在怀中,安王的手指亦是在女子的身上游走,话语暧昧。 “奴家怎么会说谎,公子真是冤枉奴家了,这事楼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公子在楼里住几日就知晓了,咱们这位天子神秘的紧呐,每次过来都是在白日里,每次就站在皇贵妃的画像下面不动。” “既然是天子,想看画像,为什么不把画像拿去!” “公子呀,公子让奴家说什么好呢,俗话说,家花不如野花,野花不如偷花!哎呀公子,不要说这些了好不好!” “好,你出去找楼里最漂亮的姑娘来!” “公子?”女子大概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衣衫都半褪了,这位粉嫩公子竟然还是这句话。 “去吧,若不本公子喊你们的妈妈上来!” “奴家,奴家去!” 早在女子说着关于皇贵妃的事情时候,萱萱就下意识的没有踏进门,隐在门口边让自己消失在安王的视线里,里面的说话声听的清清楚楚,看到女子被赶出来,萱萱也想尾随女子离开,里面却传来安王的声音。 “怎么不进来?准备走哪里去呢?” 第17章 大胡子已经朝这边走来,萱萱只好踏进屋里,她装作若无其事般躲开安王的视线眼神四处搜寻,屏风那里似乎有一面一人多高的镜子,她走过去,镜子里的人眼皮耸拉,嘴唇厚的凸起好高,脸大如猪头,一脸的斑点,两腮的肉如同膘松松耸拉着,最恐怖的是额头上隐隐有着狰狞的胎记。 把一张脸变成这样,最主要的是拥有这张脸的本人还不自知,萱萱的手小心翼翼触在自己脸上,没有任何感觉意外的地方,脸的下面也没有可以揭起的皮,这个安王,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想到自己拥有了另一张脸,一想到这张脸的安全系数,镜子里的那双三角眼兴奋的两眼冒光,拥有这么一张脸,还用得着依靠安王吗?哦,萱萱几乎可以想到自己远走高飞的日子就在前面招手。不过马上,她又想到一个问题,远走高飞是建立在足够的金钱基础上,她现在浑身上下连半个铜板也没有,得想办法从安王身上剥点小钱出来。 姑娘们嬉笑的声音传来,只一眨眼,满屋子花花绿绿全是女人,这些女人,全部都两眼冒光的盯着安王。 安王仰躺在椅子上眼神在姑娘们的身上一个个扫过去,由脸到胸,由胸到腰,萱萱发现这些女子里似乎没有脱脱,不是说都是楼里的上等女子吗,怎么会没有脱脱! 媚娘在安王向这些女子打量的目光中进了来,大大的屁股在安王的大腿上蹭着,“唷,公子,怎么样,有相中的没有,这一个个可都是楼里的珍品呢!今天妈妈我为了你可把她们全部都喊了出来。” “都在这里了吗?可是我怎么没有见到第一楼的招牌,今天本公子来,可是专门为了第一楼里的招牌而来!” “招牌?公子说的是哑娘吗?哎唷公子不巧的很,哑娘这几日不舒服,闭门谢客了!”皇贵妃的逝去导致京都里大多数的青楼妓馆头牌女子都变成了一个叫哑娘的女子,哑娘这个名字似乎变成了一个活招牌。 “妈妈怎么这么说,妈妈当本公子是乡下人来糊弄吗!”安王听了这话,脸色很是不好,扇子一合放在桌上,本来是一张还没有完全成熟的稚气小脸,眼睛一冷,似乎就变成了一个危险分子。 “公子这话说的,妈妈开门迎客,为的就是让客人们能够高兴而来,性福离去,公子貌若神人,妈妈对公子巴结还来不及,怎么会小看公子!”媚娘蹭在安王身上的屁股一顿,赔笑着说道。 “本公子可是听说,第一楼里最是风华绝代的要数洛云,琴棋书画俱是一绝,尤其是洛云的琴声,但凡听到的人无不沉迷其中。”安王哼了一声似乎很是得意媚娘能用这种低微姿态和他说话,扇子呼地打开,瞟着眼前这些女人缓缓的说着。 嬉笑玩闹,相互咬耳说着悄悄话打量安王的女子们一愣,大概是没想到安王这般粉雕玉琢的美男子竟然是个断袖,自己们一腔的热情贴了冷屁股,安王要是在她们中间选一个吧她们嫉妒是嫉妒但也就认了,可是安王,竟然选的是一个男人,她们个个才艺一绝,貌美若花,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可最后,却是被一个男人抢走了她们的小美男。姑娘们面面相觑,又一致的望向媚娘。 听了洛云二字,媚娘面有迟疑的说道,“公子爷原来是为了洛云而来呀,可不巧的,洛云每个月只接三位恩客,这个月三位恩客已经全部接完!” 本来呼扇着扇子潇洒的安王一脸痴迷的说道,“是吗?要多少钱才能见到洛云,只要能见到洛云,妈妈随便开价!” “这个,不是价钱问题,公子既是为了洛云而来,洛云的规矩公子应该也知道,洛云一个月就接三次客,若不然公子等到下个月吧,楼里还有其他可与洛云相媲美的倌儿们,公子若是有兴趣也可以见一见,反正已经来了,若是白走一趟岂不扫兴。” “我就是要见洛云,我只想见洛云!”此刻的安王就如一个小孩子般执拗说道。 “那,那咋办,妈妈也没有办法呀?要不然妈妈让楼里的姑娘们陪你玩几天,等到下个月妈妈第一个安排你去见洛云!”安王易容的脸是一张粉雕玉琢的俊美男儿,他的嘴一撅,让媚娘的心都提起来了,就似乎这个俊美男儿下一刻就会摔碎在地上,瞧着这样的安王,媚娘的声音不自知的变柔变轻,像是哄自家的小孩般。 一听到媚娘说让姑娘们陪着安王玩,这些姑娘们全都听的花容失色,断袖的男人都是些在床笫之间比较变态的人,尤其是对女人更是往死里虐,所以安王纵然此刻是俊美无双,她们也不敢再往前凑一步,听了媚娘的话,反而是齐齐后退。 “那我可以住在洛云的院落吗?或者洛云的隔壁,可以吗?”安王抬头,眼睛扑扇扑扇的盯着媚娘。 “不行呀公子,不过公子可以住在倌儿楼里去,洛云时不时还会在倌儿楼里走动,说不定公子就可以见到洛云呢。” “真的吗,那我就住在倌儿楼!” 倌儿楼在第一楼的后面,说是楼,倌儿们的地方其实是一个大观园形式的居所。 安王住在倌儿楼的一个上等院落里,日日摇晃着扇子在倌儿楼四处转悠,大家都知道他住着是为了洛云,见他经常爬墙游走,以为他是在寻找洛云。 萱萱却是觉得安王与其说是在等着见洛云,还不如说在等着另一个人。 第18章 安王住的小院子比较高级,是个两室一厅,萱萱与安王是睡在一个屋子里的,安王睡在床上,她睡在床下的地铺上。大胡子则独自睡在另一间。 安王说他姓安,没几天他就和第一楼大大小小的人们全部混熟,大家都叫他小安公子,被大家称呼小安公子的安王说萱萱是家里派给他的贴身小厮。大家心中有数了,这位安公子的家里一定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断袖,所以配给他的小厮才会这么丑。 萱萱这几天脑子里天天都是装着一个字,那就是钱!不会说话,也不能和大胡子套近乎,更无法探出安王吃喝嫖赌的钱究竟是随身带着还是由大胡子带着。大胡子似乎对她很是不屑一顾!安王每天晃荡的不见踪影,大胡子却是跟在她的身后如影随形。 晚上一睡就是到天亮,睡眠好的让萱萱有点疑惑了,她是不是被安王下药了呢!安王晚上有夜生活,她是绊脚石,所以才将她迷倒,安王晚上是去了哪里? 现在的这张脸就是拿水都无法洗掉,脸上每个多余的地方都细细摸过,都是合为一体的。很纳闷既然有这种易容的超能力,安王当时为什么还要装扮成老头子出城,还被追杀的那么凄惨! 萱萱这些天左思右想,觉得飞雨所待的地方就在京都,她在江上沉睡,肯定是被安王下了迷药,所以才会睡那么久,一觉醒来,安王和安盛已经将她带回京都飞雨的居所。 安王这般金蝉脱壳,去而复返,为了什么?为了伺机再见文祯皇帝一面?安王应该不会这么幼稚的鸡蛋碰石头,在这种情况下见文祯皇帝。 萱萱想不通,安王不在时大胡子又紧紧看着她,不给她任何一个人独处的时机,不过这般郁闷的日子没几天,怀中时时揣着飞雨给她的迷药。这几天表面习惯性的给大胡子端茶送水,当然倒水的时候先是给自己倒一杯然后一边捧着杯子一边翻着书看,慢悠悠的喝茶。大概是因为她身上没有半点东西是属于她的,大胡子对她也不是那么防备,只要她不离开他的眼底就行。 忍了这么几天,安王今日又是不见踪影,将飞雨给的药粉倒了三分之一在茶壶里,萱萱像往常一样端在大胡子旁边的桌子上,倒了两杯茶,自己端起一杯坐在经常坐的角落里拿起平时看的一本消遣的书一边吹着热气腾腾的茶,一边专注的盯着书。 跟在安王身边的人,萱萱一点也不敢小看,看着书眼角都不敢去瞟大胡子,就怕让大胡子觉察到不对。 过了好久好久,她听到咚的一声,大胡子的身体完全倒在了地上,明白飞雨拿这个药是让她来摆脱安王的,飞雨不会伤害安王,所以这个药虽然药性强,但是坚持的时间肯定不会长。 迅速的搜着大胡子身上,大胡子怀里的银票还挺多,萱萱得了银子,又去大胡子的住的屋子,似乎安王的行李都在大胡子的屋子,行李翻了几下没有翻到什么重要的东西,行李里也没有银票,急忙撤身向院子外走去,在倌儿大院东绕西转尽量捡僻静的路走。安王今天应该不会在前院第一楼,因为这几日每次安王若在第一楼里和那些姑娘们打闹就一定会将她带上,不带她,就意味着安王要外出办事。 一路顺利,遇见她的那些人都嫌恶的将眼睛别开,没人正眼瞧她半眼。 因为是白天,前厅并不是多热闹,她放慢脚步往外走去,只要转过这个转角,再走几步就是大门,出了大门她就是自由身了,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就在她欣喜的走着时候,转角处不设防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萱萱不设防被撞的跌坐在了地上。 “抱歉,有碰到哪里吗?” 准备起身的萱萱听到这个声音一时间愣住了,是睿太子! “这些钱你拿去找个郎中去看看!”有一锭银子从那双修白细长的手指递在萱萱的手上。 手却迟迟没有去接,局促的起身,想抬眼去看,多少次期待着再次重逢,期待着能在大宛与他相见,多少次心里在问,他现在怎么样,他过的好不好,皇后已经殉葬,娶了深爱他的司容公主,他是不是会经常的发出由自内心的笑,有没有人再为难他,他什么时候会回到大宛!他瘦了没,他胖了没?那位熙和小王子那么狡猾,他知不知道自己归国后对手的底细,他现在可有对付的方法计划,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文祯皇帝还是一如既往的支持他吗? 一个人的时候想的那么多,可是真正遇见,她连抬眼去望的勇气都没有,她都不敢抬头与他对视,都不敢去看他的脸去看他的眼,她没有勇气,是不是心底还是在怨恨他? 银子被强塞到她的手中,她依旧低着头,她看到他的靴子绕开她,脚步渐渐远去。 她听到他的跟班用并不低的声音说道,“这样的人,给他银子干嘛!公子的心太过良善。” 她的耳朵一直竖着,她听到他说,“你不懂!”他的声音低低的就像是在呢喃,像是自言自语。 此刻她穿着寻常衣服,她的脸丑陋的让人无法接受,他一定是认为她生活很艰难是个很苦命的人所以才会以她受伤的名义要给她钱吧! 他算计她,他利用她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有那么多的压力,他有那么多的责任,他要选择活下去要选择胜利他不得不那么做,他其实还是那个热心肠的人儿呀!瞧,就连现在人人避之不及的她,他都可以赠以银子! 手里的银子就像是烫手的山芋般,灼的她的手心难受。他刚刚说:你不懂!她觉得那话,就像是在对她说。 第19章 外面阳光明媚,走进一个偏僻的小巷子,转了几个弯回首再望时,第一楼已经隐于市中。 安王这会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她的不见,强大如斯的安王会不会已经派人蹲守在城门口等着她的落网。 这张脸让人过目不忘,只怕有心人一打听就能知道她的踪迹。 转了许多街道,才进了一家制衣店,换了一身墨紫色的男式长袍,又买了一个可以遮住脸的墨纱斗笠戴上,又拐了许多的路口,走进一个门面看似很大的药店,萱萱用手比划着自己的喉咙,是想让郎中为她看看她的哑巴可否治好,她似乎记得,连钰有说她的哑并不是天生,有恢复说话的可能。 坐堂的年老大夫示意她进里间,替她把完脉,眯眯眼似有所思的瞅了眼萱萱,又示意萱萱张开口,查看萱萱的舌苔。 萱萱知道医者是可以以脉象辨出是男是女,这个老医师这般看她一定是发现她是女子之身。 老医师这般细细查看足有盏茶功夫,才慢悠悠的说道。 “公子的哑症像是中毒后落下的症状,且公子这哑症不是三年五年的事了,公子若想治愈着实困难,恕老夫医术不精,不能为公子分忧解难。”看出萱萱是女子之身,虽然诧异一个女子面上长成这副模样,一定和江湖中易容有关,老医师心中疑惑,却没有说出,依旧是称呼萱萱为公子。 中毒?萱萱讶然,这具本体可就是一个烧火丫头,难不成这烧火丫头还另有悲惨的人生经历? 萱萱示意老医师给她递过纸笔,她写道,“医师,我这哑症,可有人能治好?老医师德高望重,可认识治哑症专长的医师?” 老医师捋着自己的胡子,颇为得意的说道,“公子说笑,哪里有专门治哑症的医师!不是老夫虚吹,公子有一点还真是说对了,老夫在这德仁堂坐诊五十年,但凡是老夫看不好的疑难杂症,整个京都都很少有医师能够看好!老夫劝公子,还是莫要花费时间财力四处奔波了!” 萱萱低头沉默片刻拿起笔又写道,“真的没有人能看好我的哑症吗?只要有人能够看好,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瞧着萱萱写下的字,又瞧了几眼萱萱的一身穿着打扮,老医师慢吞吞说道,“你的哑症并不是无人能治,最起码老夫知道长白山上的神算子对任何疑难病症都可以手到病除。” 萱萱眼里发出惊喜的光芒,她正要拿笔在纸上写,老医师又说道,“神算子出手,死人能复生!但是那长白山却是没有几个人能够上去,就算上得长白山,神算子也不一定会出手,公子你打神算子的主意,还不如遍访各地的隐士名医呢!” 见萱萱一脸的迷惑不解,老医师朝后仰躺在椅子上,也不再说话,眯着小小的眼睛盯着萱萱。 “医师,长白山离京都远吗?我还是想去试试,不能说话太过痛苦,只要有点希望我就不想放弃。”萱萱似乎没有注意到老医师的神情,她在纸上沙沙的写道,从兜里掏出一锭放在写好的纸上推在老医师的眼底。 这时,外面看堂的伙计跑进来对老医师耳语几句,老医师转头对萱萱说道,“外面有个老主顾,老夫先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萱萱点点头,门在伙计最后出去的时候关上了,萱萱下意识的就警惕起来,正欲起身去看门是不是被反锁住了,老医师刚好这时开门进了来,就像是没事人一般,老医师坐回刚刚的椅子上,拿着萱萱刚刚放在纸上的银子在手里把玩。 “长白山很远!在大宛与启国的交界处!公子没有听过长白山吗?公子没有听说过就要去,那更是难上加难,公子若是真下定决心要去,可以再等三日,德仁堂过三日要去长白山周围运一批药材回来,公子可以跟着德仁堂的镖队前去。” 老医师起身说道向萱萱做出请的姿势,“公子去外边结一下帐吧,若真决定要去,只要在三日后的午时之前过来便可,老夫这会有客人要接待,就不再浪费公子的时间了。” 萱萱点头,向老医师鞠躬道谢,又在柜台结了问询费用,眼神在踏出内室的时候就四处搜索,德仁堂里人很多,老老少少的全都有,也不知哪一个是老医师要见的人。 走出德仁堂,拐过两个路口这才走进一家客栈。 老医师的话让她心里怪怪的,刚好她要去长白山,刚好德仁堂就有去长白山的镖队,而且老医师,似乎对她说了很多很多不必要的信息,有人在暗地帮她?还是有人要将她引入陷阱? 变成这张脸,知道她本体的就只有安王和大胡子,老医师就算是辨出她是女子身份,但也不一定能知道她的原本身份!是她多心了吗? 要了一间上房,在小二为她打水的时候,要来纸笔写下长白山问店小二这地方在哪里,可惜的是,店小二不识字!小二让她去楼下掌柜那里去问问。 现在客栈大厅吃饭喝酒的人太多,萱萱想了想,还是等到明天再说,遂遣了小二出去,将门窗全部反锁好,这才解下斗笠。 第二日问了掌柜,掌柜的说的倒与老医师说的一致,又问掌柜的京都里什么人会经常去长白山,有没有听说过德仁堂里的镖队去长白山的事情。 掌柜的对德仁堂的镖队并不太清楚,不过他说,长白山周围的珍稀药材很多,很多大药堂都在长白山那里去采购药材。 第20章 那就是说德仁堂去长白山周围走镖是经常的举动。听了掌柜的话,萱萱一直悬起的心放了下,萱萱的这间客房是面朝街道的,第二日还在睡梦中就被外面闹哄哄的声音惊醒,披了衣服打开窗户,却是见到街道上黑压压的全部都是人,纷纷扬扬的喧嚣声就和千万只蝉发出的声音般。细心一看,这些黑压压的人儿,清一色的全是女子。 是什么人要游街!文祯皇帝?还是江洋大盗? 萱萱的疑惑马上就被那些嘈杂声揭开。 大概是主角还没有登场,这些女子们三五一群的围在一起说这话。 “没想到小睿睿这么快就要归国,我为他绣的手帕都还没有正式送给他!” “今日送给他也不迟!” “青玉公子一走,京都赏心悦目之男儿就再也没有了,昔日敛财公子,青玉公子,如冰公子,三公子齐聚京都时是多么让人振奋的盛况,可如今,走的走,散的散,唯剩如冰寂寞深院中。” “那司容公主也真是幸运,能得青玉公子为夫,也不知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好生羡慕呀,真想跟在青玉公子的马车旁与他一起归故乡!” “如斯美男,可遇不可得便罢,如今竟还要远走天外,此生不得见,想想便是让人悲愤欲绝!” …… 大概是因为太平盛世的缘故,京都的女子对于美男尤其狂热,不,准确来说,她们热衷一切美的事物,她们的狂热与现代的追星族有的一拼。 在这些嘈杂声中,萱萱终于是了解,今日睿太子要启程归国! 三公子!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听说,敛财公子她知是连钰,听下面那些女子的话音,青玉公子是睿太子,那么,最后一个如冰公子又是谁? 不过此刻,她的注意力全在睿太子归国的事件上,还好长白山刚好在大宛与启国的边界,她去完长白山,就可以直接去大宛,睿太子今天归国,她是明天出发,不知道在路上会不会遇到。 真是希望这次长白山之行能够将自己的哑症治好,在这个以语言为沟通工具的世界,当一个哑巴就和一个废柴没有什么区别。 街上的吵杂声就像是沸腾了般突然拔高,尖叫声更是如浪潮般汹涌澎湃而来。 本来只拉开一个缝窗户的萱萱将窗户又打开大半,拥挤在街道中的女子们被士兵拨开一条可容马车过去的道路,一队长长的马车队伍缓缓的向前进行,女子的前后蜂拥,都向最中间的一辆最大最豪华的马车拥挤而去,手中的香囊也罢,丝绢也罢,全都扔向那辆马车。 那辆马车里坐的应该就是睿太子和司容公主了,许是因为太拥挤的缘故,马车行驶了一段路程,再无法前进半步,围堵的人们尖叫声突然以马车为中心由里到外的慢慢停止。大家这般异常,原来是睿太子打开车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今天的睿太子一改往日的启国袍服,竟然换了一身墨紫深衣,衣袖长而宽广,腰中束着一条宽宽的玉带,玉带上隐隐的似还有金色的绣纹在流转,他的头发亦是没有如同启国男子般用玉带或簪子束起,而是就那般披散开来,只有额间绑着一根彩色丝线镶着珠玉编织而成的抹额。启国并不曾见这种装扮,想来是大宛的服饰。 相隔如此之远,萱萱却还是能感觉到他眉眼间的神采飞扬,他等着穿上自己国家的服饰,应该等了很多年了吧,如今终于能够如愿以偿的穿着自己国家的衣服站在阳光之下,对他来说,意义定是非凡! “睿谢谢大家的相送,睿睿觉得能够来到启国就是上天的安排为了让睿遇到睿的妻子!”睿太子的声音温润的就如同是珠玉相击而发出的声音,让人听得痴痴入迷,他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车帘伸手将里面的司容公主扶了出来。 司容公主的服饰颜色装扮与他一模一样,两个人这般依偎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块合二为一的碧玉般。让人忍不住发出惊讶的赞叹之声。 “能够得司容公主为妻是睿的幸运,生死荣辱睿定不负公主,请大家祝福睿也司容公主!” 司容公主被睿太子这话感动的泪光似在涌动,他们的手紧紧捏在一起,无数的香囊与手帕在他们的四周飞扬又落下,女子们因为睿太子的话而呐喊尖叫,初升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就像是照在一对神仙眷侣的身上般。 萱萱的眼睛刺痛的想要闭眼,可下意识的还是将眼睛使劲睁大,看着他们进了马车,看着他们的马车慢慢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只要,他幸福就好! 窗户缓缓的关上,将那最后一丝漏进来的阳光关闭在窗外。 只要能就这样,远远的看着他幸福!只要能这样便好! 这样想着,心里却突然觉得好冷好冷,她抱着身子蹲坐在地上,泪水不知为什么竟然涌出了眼眶,她的身体由一开始的蜷缩而因为无法抑制的泪水颤抖起来。 那种刺耳的咕咕声让人是以为古老的树洞里传出,虽然低不可闻,可却让人听着浑身不耐真想把这声音掐断,这样难听刺耳的声音,是她哭泣的声音! 她的身体缩在窗户下,就这般放肆的大哭着,咕咕声就像是被人卡住喉咙发出的,时断时续,似有似无,大概是发出这样的声音让喉咙太过疼痛,她的手掐在脖子上。转而似乎发现这样更能发泄心中的悲愤痛苦,手劲慢慢的变大,咕咕声越加的断续刺耳。 掐住喉咙的手就像是别人的,一点都不留情,她想,就这样若是能将脖子掐断也是好的,就这样断气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可是,她那么的清醒,哭的再忘情再悲伤,手指的力道不管是多大,她依旧清醒的知道自己的每一举每一动,每一声咕咕的啼哭! 哭累了,筋疲力尽的躺在冰凉的地上,望着虚无的空气,心中颓然松了一口气,没有死去的感觉,真好!最起码还可以再遇见他,最起码还有能看到他的机会! 这样过了不知多久才起身,打水,洗脸,衣服斗笠全部穿戴好,没有像昨天般让小二把饭送进房间,而是慢慢的踱下楼,找了一个角落位置,背对着整个一楼大厅,点了菜,一颗一颗的米粒夹起有一搭没一搭的放入嘴中。 大厅里今日喝酒吃饭的人特别多,虽然背对着众人,萱萱的耳朵却是一直竖着,众人们议论的无非就是今天早上睿太子出城京都女子们一直送到城外一里外的事情。 这些被男子们抱怨而说出的事情听在萱萱的耳中却是有滋有味,她下楼来,似乎并不是为了吃饭,而就是为了听这些人说关于他的事。 她知道,他一直都是受人瞩目的,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他举手投足,他的微笑,他的一切一切,就像是一块磁铁,吸引着无数的人!这么厉害的人,这个人,曾经就是她的男人,他的身与心都曾只属于她一个人呢! 嘴角溢开笑容,夹起的米饭却掉落在了桌上。 “听说了没有,昨天第一楼死人了!”刚进来的两个男子坐在萱萱侧面的桌子上,虽然声音低,萱萱却还是听见了。 “死人?第一楼经常打斗死人,怎么,这次又是咋回事啊?” “死人是平常,但是这次可不平常,昨天晚上,那死人的血浸在了一直挂在第一楼厅上的那幅画里,就是山夫子画给皇贵妃的那幅画!” “皇贵妃的画不是挂在楼上的吗?怎么会染上血,啧啧,多么美丽纯洁的人儿,怎么会染上血,好心疼哦,一定是吓坏画里的人儿了!真想把那人儿抱在怀里好好安抚一番!我昨晚怎么没去,好后悔,我怎么没有去呀!” “那画挂在栏杆上,死人倒在栏杆上,血就染在画上了。你别那种眼神了,真是,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猜猜,那血染在画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是不是很多人都在抢画?” “不是,是画上出现了字!” “字?” 就连本来并不对此事关心的萱萱也惊讶的停下了夹菜的筷子。 第21章 “出现字?什么字?”另一个人亦是惊异的问道。 “全是血红色的字,龙飞凤舞的红……”说了这么两句话,似是陷入了回忆里,眼神恍惚,却是不再说话。 “到底写的什么呀?”另一人不耐烦的用胳膊肘催促那人。 那人眼神四处瞟了瞟,见没人注意到他这桌,这才压低声说道,“妾与先皇,情比磐石,逆子无德,逼死先皇,陷害亲弟,奸辱于妾,妾不堪辱,方随先帝而去,天道轮回,终有所报!” “啊!”另一个人将那人的嘴捂了住,眼神警惕的四处望着,“不要再说!” 然而,他的四个字刚说完,整个人缓缓的倒在了桌子上。 两个人齐齐的倒在桌上,眼睛大睁,他们的喉咙上各插着一根筷子,筷子穿喉而过,竟然没有一点点的血。 斗笠下的萱萱,因为是背对着两个人,她没有看到两人已死,只是认为这种关乎皇室的话语,两个人都比较敏感,说了点,可能是有自知之明,知道不能议论,所以才不再说。 这事情一定是安王做的,萱萱想,安王这算是以鬼神之力来攻心,怪不得安王要盘踞在第一楼,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怕第一楼也逃脱不了关系了吧。萱萱心里想着这些事情,殊不知下一秒她也染上了官司。 “啊!杀人啦!”店里的小二突然尖叫。 萱萱转头,这才看到,坐在她侧面桌上的那两人,双眼圆睁的盯着窗户那里。 店里的人一时间混论的四处逃窜,掌柜的却是很精明的将门闭上,不许任何人出去,这些人都走了,可就得他来承担这人命官司了! 官府的人很快就来了,一一问询众人,见萱萱打扮如同江湖人般,掀起斗笠面纱又是那么一副狰狞的面孔,不管是三七二十一,将萱萱还有几个离那两人近的人全部押往大牢。 这些衙役火急火燎的,带萱萱几人进了衙门,也没有人问询,直接给萱萱几人带了牌子,将萱萱还有其他五人丢在大牢里,又匆匆而去。 大牢里的人,怎么会这么多? 萱萱所在的这个牢房里就挤着十多个人,对面隔壁都是这样,一个个衣冠整齐,面色精神,七嘴八舌闹哄哄的一团,似乎像都是今天抓进来的般。 不会说话,只能站在角落里,不过耳朵还管用,只是一会功夫萱萱就听的明白了,这些人也全部都是昨晚到今天周围的人死亡而被抓进来的,好像有人说,看到行凶者是一身的绿,就像鬼魅般一闪即逝。 不会是鬼吧!有人惊叫! 绿衣人?萱萱想起了追杀安王的那些绿衣人,安王说,那些都是文祯皇帝的人,莫不是文祯皇帝派的人,要将昨晚在第一楼看到那幅画里字的人全部灭口! 若是文祯皇帝派的人,那么捉他们这些人应该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事情了吧! 闹哄哄的监牢突然安静了下来,原来是又有捕快捉了些人回来,见有人相互说话,带人进来的狱卒毫不犹豫的将手中鞭子摔打在牢房的木门上,“不许说话,再说话杖打二十!” 然而这么多的人,又都是平白无故被抓进来,里面也多多少少有年轻热血不怕死的不怕疼的,站在牢房最里面被众人又堵着,所以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大声叫道,“为什么要抓我们,我们是良民,我们没有犯法没有杀人,凭什么抓我们啊!这样将我们抓进来,让我们这些身家清白的人以后出去还怎么见亲戚朋友!” 这一叫,立马就将已经安静的众人的愤怒调动了起来,那些沉默的人也纷纷嚷嚷叫喊着。 “想死了吗,再叫的话就让你们尝尝什么事大刑!”狱卒的鞭子啪啦啪啦的击打在栏棍上。可是这么多的人,他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听见众人一声比一声高的狼哭鬼叫,又进来几个狱卒,二话不说鞭子从木棍相隔的缝里伸进去抽打众人,于是,叫嚷声慢慢又停止了。 人依旧不断的被抓进来,到最后每个牢房都挤得满满的连扭头都是个问题。 不过狱卒一不在,大家还是小声的相互询问说话,藉此来八卦到底出了什么样的杀人魔,会在一天之内杀害这么多人,害的将他们连累进来,有议论死的是些什么人,他们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又是怎么死的,死了的时候又是一副什么模样。 东家是个土财主,西家是个发了财的商人,还有这家的是书生,那家的是酒鬼。这个是死在大街上,那个死在自家饭桌上,还有死在自家店铺里。 稍微聪明点的人还是能够嗅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像萱萱这般听到那些死人曾说过第一楼昨晚的画中血字事件,敏感的他们也能猜出点大概,不过这些他们当然不会说,说了只怕下场与那些死人一样。 大家是明白的装糊涂,糊涂的发扬着他们的糊涂。 这样一直到下午的时候,牢里关的这些人应该不乏有点背景的,而且大家一直议论情绪也慢慢变得激动万分,可能是多方面的施压,狱卒终于松口说已经查实杀人者属于无根无家的杀手组织,要出去的人,可以写下自家住址让家人来认领。 到了晚上的时候,牢里出去的人已经是大半,而萱萱却不属于这一大半。 到了第二天傍晚,昨天抓进来的人就剩四个,三个乞丐,一个萱萱。萱萱不会说话,只能写字,让客栈的掌柜的来领她,结果狱卒告诉她,客栈昨天就封了,掌柜的他们不知道在哪里! 封了?唔,那她的钱,她的钱可全在客栈的床底呀,唔,不,没人领她,杀死那些人的又是文祯皇帝的人,可是民众们那里总得有个交代呀,该不会到最后这些狱卒会拿他们四个人当替死鬼吧。 萱萱那个心肝颤的,那三个乞丐分明没有反应过来这事,依旧欢喜异常的吃着牢饭,大概他们认为这样免费的在牢里吃喝也很好。 心里想着这些,萱萱哪里还有心情吃饭,说不定饭里还掺杂着什么东西呢。三乞丐见她不吃,一眨眼就将她的饭抢的一干二净。 蹲在角落,萱萱心里烦躁的,却不知道怎么办了,不会就这样,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一个人沉默的死翘翘吧,安王一定是以为她拿了钱财远走高飞潇洒快活去了,瞧她多冤啊多冤,没人知道她是这么背黑锅死掉的,她脸上的这个面具到死也拿不下,她的尸体会扔在乱坟岗里被野狗啃掉,哦,可能是慢慢的生蛆腐烂。 见四个碗底都是空空的,一直注意狱卒表情的萱萱发现狱卒在那一刻发出不明意味的笑容。 “走了,走了,跟我出去,要换牢房,快点快点!”将牢房门打开,两个狱卒的鞭子抽在四人的身上,迫使他们向前走。 走过长长的昏暗的路,又转了好几个弯,前面有一扇铁门,狱卒拿钥匙将铁门打开,走下几个台阶,转过身,长长的两排牢房,一直向里延伸,将萱萱与三个乞丐关在一个空的牢房,其中一个狱卒从怀里拿出一张白纸,让萱萱等将手指咬破在上面按手印。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按手印?”一个乞丐问道。 “找死啊,按你的手印就行,多问什么话!”狱卒很凶,鞭子一甩就打到乞丐的身上。 乞丐一个站不稳倒在地上,鞭子就像雨点一样砸在他身上,吓得他缩着身子不停的求饶,咬破手指将手印按了上去。 有了这一例,谁还敢多说话,都乖乖的咬破手指将手印按上去。 等狱卒都走了,那个被挨打的乞丐才无限委屈的说道,“我就是想问问,是不是按了手印要出去,这边有吃有喝,我不想出去,不给说就不给说,干嘛要打呢!疼死我了!” “忍忍吧,反正咱在这里白吃白喝的,这点小伤,忍忍就好了!”另一个乞丐安慰道。 “就是,吃人家的嘴短,你就别抱怨了,如今人家就是咱的衣食父母!”最后一个乞丐立马附和。 “你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子疼啊,老子身上火辣辣的疼!奶奶的下手这么重,老子和他有啥仇呢!” 萱萱无语的,别过头不再看这三个即将被人家砍头还在为人家说好话的憨人。 这一转头,她才发现,侧边牢房里关的竟然是媚娘。 没错,就是媚娘,头发散乱,似乎有人给媚娘用过刑,身上的衣裳血迹斑驳,一条腿更是像断了般,那腿那里血肉模糊,她的脸上也是,那层一直是她标志性的白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烙印,若不是她的头刚好对着萱萱这边,两个人之间就隔几根木头,萱萱根本就不会认出来,那是媚娘。 也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着了,媚娘的眼睛一直紧闭着。 第一楼的媚娘都成了这样,其他女子,只怕都是被灭口的份,萱萱心中压抑,突然觉得自己这一世似乎就是个勾栏女子的命,虽然将脸换了,可就连最后死的时候,也是和第一楼的这些女子一块死的。 她的手越过中间的栏杆,将媚娘被血粘在脸上的头发捋了开,当初就是这个女人,让她跳进了文祯皇帝挖的大坑里,很奇怪,当初还以为第一楼是文祯皇帝的一个挖掘消息的点,原来是她猜错了呢。 面对媚娘,说不上恨不恨,招财的事情与媚娘有关,文祯皇帝的事情与媚娘有关,老皇帝的事情还是与媚娘有关,还有她现在的名声,更是媚娘一手经营起来的,就连见到睿太子,也是与媚娘有关的,她的这些际遇,与媚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却,无法言恨。 不是因为她心胸开朗如圣母玛利亚,而是觉得没有必要。 大概是因为萱萱捋开发丝的时候结痂的血扯到了伤口,媚娘的眉头皱了皱微微张开了眼。 萱萱的斗笠早在被抓的时候就被捕头扯得不知道哪里去了,她的这张脸实在是让人很惊悚,也不会对她留有好印象。 媚娘睁开眼瞧了下萱萱,随即讶异,萱萱这张脸她是见过的,虽然每天在楼里见的人很多,可是也养成她好记性,而且萱萱这张脸,很难让人一眼记不住。 就在媚娘抬头望着萱萱之际,那三个乞丐突然啊啊啊的叫了起来,萱萱转头,见三个人全部都掐着喉咙,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一开始还能啊啊啊啊的叫,到最后都叫不出来声音,只是大张着嘴,脸酱紫酱紫的,双手掐着脖子,实在痛苦的不行,头砰砰砰的撞在墙上,三个人在小小的牢房里乱窜,萱萱怕被他们踩踏到,忙躲在一边的角落里。 看来那饭菜里,的确是掺了料。 这么快就下手,不会明天就要拉出去处斩吧,只要是一刀子咔嚓就好,别到时候来个凌迟处死或者火刑什么的,就痛苦万分了。 媚娘也听到三个人的动静,她望望三人,又望望萱萱,不懂为什么三个人一副中毒的模样,而萱萱却能若无其事。 不过也只是诧异的望了眼,又垂下头似睡非睡的模样,楼里出了那样大的事情,能躲过这场灾难的怕没几个,这个面目丑陋的小厮在这里也就不是件惊讶的事情。 三个人疯狂的自残了一会,这才无力的倒在地上扭动着身子,他们的喉咙里,已经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他们吃的,应该是哑药。 萱萱见三个人没有了力气,这才又向媚娘那里爬过去,瞧刚刚媚娘看她的眼神,应该也认出了她就是那位小安公子的小厮,媚娘一定不知道,她的第一楼变成现在这样,是那位小安公子捣的鬼,更不会想到,她一手扶植起来的皇贵妃,就在她面前,若是媚娘知道眼前的萱萱就是皇贵妃,不知道会什么表情!媚娘若是向狱卒举报萱萱就是死去的皇贵妃,狱卒会不会把媚娘当精神病? 嘿嘿,这个时候,还想这些无聊的事情,竟然还有种想笑的冲动。 还好,口袋里有自己一直不离身的纸笔还有小瓶墨汁,她掏出这些,盘腿坐在地上,将纸放在膝盖上,在纸上写道:妈妈,你有没有见到我家公子! 媚娘瞟了眼纸摇摇头,但马上她又抬头,望着那张纸,眼底竟是有些许光芒闪动。 “你是哑巴啊?”媚娘的声音干而沙哑,就像是老树枝发出的声音般。 萱萱点点头,没有注意到媚娘的神色,拿起笔又写道:妈妈,你怎么会在这里,瞧你身上的伤,那些人为什么这般对你。 看了萱萱写的字,媚娘却没有说话,她焉焉的垂下头,好像是没有了力气般。 见媚娘好久没有反应,萱萱以为她是因为受伤过度,也没有再推她,将写上字的纸撕得粉碎,又将纸笔装好,转头,三个乞丐已经昏迷。 萱萱坐在原地,一时间却不知要干嘛,等死的感觉,似乎是漫长又无聊的,很奇怪,心里空空的,没什么要想,也没什么放不下,没有不甘,没有愤恨,没有那些喜怒哀乐,就这么静静的等着死亡的来临。 困意袭来,她挪了身子倚在墙角,头歪着像是睡着了般,可是她知道,她的意识很清楚。这种清楚让她痛苦的难受,她更希望自己能昏睡过去。 铁门轻微的一声响,细碎的脚步声慢慢的靠近。 “你还是来了啊!” 萱萱听到媚娘的声音,似忧似喜,怅然若失。 第22章 “我怎么能不来!” 听到这个声音,萱萱的心差点从嗓子里跳出来,是睿太子,是睿太子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和媚娘的简短对话,为什么就像是亲密熟人!第一楼是睿太子的暗桩? 就像是有人用剑戳了她一下,整个人突然弹跳而起,睁大双眼望着正在打开媚娘牢房门锁的睿太子。 第一楼是睿太子的暗桩,媚娘是睿太子的人,那她呢,她从一开始就走的那些路,都是睿太子对媚娘授意的么!都是睿太子为她铺的路么! 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媚娘为她和睿太子求情,两个人当时说话神情看起来八竿子都打不在一起,当时他们是做戏给她看的吗? 在骗她? 为什么要骗她? 一时间的情绪激动忘记了她自己所处的境地,蹭的站起,几乎还没有张口,一支银镖慢慢的放大在她眼前。 那支银镖的目的地是她的眉心,死亡如此之近,近的让她没有任何的思维与反应,眼睛望着一身黑衣包裹只露出双眼的睿太子。 那年念青走后空空的病房突然出现在她脑海,此刻的她,就像是站在那间病房里,周围干净却又空荡,似乎是从来都没有住过人,而她就站在里面,双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握住。 “不要!”她听到媚娘的叫声,鬓间刺痛令她昏眩,身体摇摆着依靠在木栏杆上。媚娘用什么东西打歪了飞镖,飞镖是划着她的鬓间而过,血在那一道划痕里溢出来,只片刻就浸湿了她的小半边脸。 “我认识他,将他也一起带走吧!”媚娘对睿太子说道,一手托着自己那只血肉模糊的大腿,走出已经打开的牢门,示意睿太子将萱萱所在的牢房也打开。 媚娘的话,睿太子竟然没有反对,此种境地,多带一个人就意味着多十分的危险,可他,没有半句疑问反对,利索的又打开萱萱所在的牢门,将捂着头依旧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萱萱拎了出来。 “媚,你怎么样?”睿太子将一粒蓝色药丸递在媚娘唇边让媚娘吃下去,又将一颗塞进萱萱嘴里。 媚这个叫法,不能不让萱萱多想几下,媚这个名字用在一堆脂粉中媚娘身上,如果叫媚的不是睿太子,萱萱一定会鸡皮疙瘩落一地。 “我没有事,先走吧,外面还有桩子吗?”在萱萱面前一直奄奄一息的媚娘此刻虽然一瘸一拐,但却是很有精神的走在睿太子前面。 萱萱捂着头,她看到身前的睿太子捏碎一颗鸡蛋大小的黑丸扔在了地上,白色烟雾从那颗黑丸里弥漫出来,不消片刻,整个大牢就是在一片浓雾里。 “外面的人无事,媚,你和他断后,我在前面!”睿太子的他指的是萱萱。 “嗯,好!”媚娘点点头,与萱萱并排,睿太子已经先她一步走在前面。 绕过很多的弯路,一路出去,全部都是雾茫茫的一片,听不到任何人的呼吸,听不到任何人的脚步声,只有他们三人。 萱萱的心却在砰砰砰的跳着,潜意识里觉得不会就这么轻易的出去,媚娘可能太累,一只手挂在她的胳膊上。 她望着前面睿太子朦胧的背影,突然觉得,似乎都想不起念青的背影,念青和睿太子的背影,是一样的吗?她不知道自己思绪纷杂的在想些什么,这种时候更应该高度警惕注意着周围的状况,可是她,定不下心,就像是一口血哽在喉头,怎么也无法吐出来,浑身燥乱难安。 “我们不是坏人!” 萱萱听到媚娘在她耳边低低的说道,媚娘一定是看到了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媚娘是以为她在害怕。 深深的出了一口气,不要想了不要想了,过去几百年的事情了,想它干嘛!这样不断的告诉着自己,她抬头勉强向媚娘微笑了下。 心依旧在打鼓,让她难受的有种放声大哭的冲动。 “你,上去!”前面的睿太子停下突然说道。他指的人是萱萱。 萱萱抬头,依稀看到前面有个窗户,窗户离地面很高,而且也很小,那个窗户大概只容得一个人钻过去,窗户上的那些烂棍已经不见,抬头四望,这个小屋子全部摆得是刑具,这是刑房,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睿太子难道就是从这个窗户里爬进牢里来的。 怎么上去,她伸手都够不着窗户! 正想着睿太子这话的可施性,整个人被睿太子拎了起来,睿太子也不吱一声,拎起她就是随意一扔,她竟然半个身子到了窗户外,天!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她都不知道窗户下面有多高,她的下半身还在窗户里面,她不会要跳下去吧! 脑海里跳的念头刚闪过去,还在里面的双脚被人使劲往上一推,她整个人就毫无保留的向外面掉去。 啊啊啊啊啊! 她喊不出来,只能大张着嘴做吃风状态。 咚!一定是骨头碎裂的声音,窗户上又有黑影跳出来,人家是很轻松的落地,虽然是一只脚落地,但是比萱萱这种狗吃屎的落地姿势要优美多了。 这样想的时候,她已经陷入了昏迷。 萱萱是被马车晃悠醒的。映入眼里的是媚娘的脸挤在一起的笑容。 媚娘脸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可是那些烙铁的烙印依旧还层层叠叠的印在脸上。 这样一张脸对萱萱笑,对于刚醒来的萱萱来说实在不是件很明媚的事情。 “我没有打听到你公子的消息,只能将你拉上我的马车和我一起走。”见萱萱直愣愣的眼神媚娘也没有异样,笑着说道。 就是此时此刻,媚娘的笑也罢说话声也罢和第一楼的时候一模一样,不过现在的笑比当初更是难看恶心,声音也是,明明是徐娘半老,明明不是细弱声音,依旧还要故作娇柔。 躺着的萱萱撑手坐起,头晕晕的,摸了摸头,似乎给包扎了下,这样一摸,已经反应过来忙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还好,衣服依旧是原先的衣服,抬头刚好与媚娘的目光对上。 她尴尬笑着,从自己兜里掏出纸笔墨写道:我跳下去的时候以为自己受伤了会死掉,谢谢你救了我!这马车是要去哪里? “你的伤就在头上,我已经给你包扎了!我要回老家,马车是回我老家。你若是无处可去,可以和我一起回去的,呵呵,其实你现在就是想回去都来不及了!”媚娘轻笑着说道,见萱萱一脸迷惑,就说道,“你昏迷了两天,我们连着两天两夜的赶路,所以,离京都很远了,你想回去估计是很难,不过你若是想回去,等你头上的伤好了,路上碰到回去的车队,可以和他们商量着让他们带你回去。” 萱萱摇摇头在纸上写道:我回去也是没有半个认识的人,妈妈若不嫌弃,就请收留我吧,我没有名字,我家公子一直叫我阿丹,妈妈也可以这般叫我。 媚娘是睿太子的人,睿太子又这般看重媚娘,不惜亲自去大牢里救媚娘,媚娘说的老家,一定是大宛了吧。跟在媚娘的身边,是不是就等于是跟在睿太子的身边,突然做出的这个决定心里没有半点点的高兴,终于可以在他的手下近距离跟着他,心里有的却不是惊喜万千。一种油然而生的迷茫丝丝绕绕的缠在她的心上,前路,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光明,而她,却还是义无反顾的扑了进去。 “好啊,我也是想把你收在我身边,要不然也不会救你。”媚娘答应的很是爽快,“不要称呼我妈妈,叫我媚!我的名字叫媚。阿丹,嗯,这个名字不好听,从今以后,你就叫哑,哑巴的哑!” 哑! 这个字就像是在赤裸裸的嘲笑她是哑巴不能说话般。 嘴角突然溢出点点笑意,萱萱点点头,名字于她,就是一个帽子,可是适合的她的帽子早在她站在那个空荡荡的病房里时,就不再有。 将一颗黑色的药丸递给萱萱,“将这个吃下去!” 萱萱虽然拿住了药丸,却没有吃下去,而是疑惑的望着媚娘,似乎在问媚娘,这是什么东西。 “能待在我身边的人,不能不会武功,我也不会要一个庸人,你现在的体质已经过了学武的年龄段,吃这个要可以调理你的体质,不过,这药有后遗症,这药虽然可以让你很快的变成一个人人可望不可及的武林高手,可是,你的功夫越高,也越容易走火入魔,它能引发你体内的潜在力量,也可以引发你的魔性。吃与不吃,你自己决定!我不会逼你。” 萱萱毫不犹豫的将药吞下肚子。 “这药吃完三个时辰内都会有种筋骨寸断的感觉,不要害怕,死不了,忍忍就会过去。”见萱萱的脸上已经渗出汗水,媚娘掀开车帘似乎是有人将她扶下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的在往前走着,萱萱觉得,马车每晃一下,就有无数的针刺铺天盖地的扎在了她的身上,筋骨寸断的感觉?分明就是噬心噬骨的痛,浑身的骨头嘎嘣嘎嘣的响,就像是在一寸寸的断裂,那夜看到三乞丐在那里痛不欲生的自残,她自己看的是云淡风轻,可今天真正轮到她身上,才知道有一种来自于身体的痛,并不是内心强大就可以忍受过去,就像是无数的蚂蚁一点一点在吞噬着她的身体她的意志,好想将头撞在墙壁之上,好想晕死过去人事不知,她抱着头紧紧的缩成一团,身体无法抑制的在颤抖,紧咬的牙关里有血从唇缝里缓缓的渗出。 不能动,不能动……她不停的催眠着自己,她害怕自己就像那三个乞丐一般去撞墙,她害怕自己稍微一动就会像倾泻的洪水般再也克制不住的疯枉。 不要动不要动…… 她忘记了念青,她忘记了睿太子,忘记了自己曾受过的那些耻辱与痛苦,忘记了自己曾经思念成灾。她只是不停的,和大脑里的那些蚂蚁斗争,她不停的告诉自己三个字,就三个字:不要动! 似乎不动,就可以得道成佛! 三个时辰,对于现在来说就是六个小时,等萱萱那种痛感里拔除出来,恢复理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依旧还是在马车上,可是马车却是停止不动的,侧头就是一盘菜一碗米饭。 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就吃,她好像几百年都没有吃饭了,那些可以够两个壮丁吃的饭菜,被她一会就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饭,睡意袭来,只是一个呼吸,她便睡着了。 第二天媚娘又给她送来药,重复着昨天的一切。 不过晚上吃完饭却没有像昨天晚上般得睡着,她想大便,掀开马车帘子,发现不远处全部都是帐篷,似乎新一个问题终于弹出,难道这辆马车,是跟在睿太子归国的车队里? 唔,应该是的,瞧,那些帐篷的最中间,有一圈的火把,里面人影绰绰,还有女子唱歌弹琴的声音。 萱萱扭过头不再看,自己这个马车和很多马车一起在最外围,下了车将自己的马车做了记号又左右看了遍记住自己马车的位置,这才一个人在夜幕的遮掩下向前走去。找了一个僻远的小土坡,很顺利的将肚子里的东西排泄了出去,没有擦屁屁的东东,不过有和媚娘对话时候的那些写过的纸,也只能这样凑合凑合,明天见到媚娘一定要和她说要给马车里备点手纸啊。 擦完屁屁却觉得不对劲,似乎,似乎,前面有血,啊,不会是她的月事来了!无语望苍天,她现在可是个男人呀,她肿么向媚娘张口要帖司,没有帖司,她又该肿么撑过这七天的时间啊,最最当紧的是,现在天这么黑,她都不知道裤子上有没有血! 呈八字型走回马车的萱萱,一爬上马车就翻出自己口袋里剩余的那几张纸,这么硬邦邦的纸,让她怎么往下边垫,最主要得是,这些纸,充其量也就能坚持一个晚上,明天,明天咋办,还有后台大后天。 萱萱突然有种泪流满面的感觉,那些穿越到古代在男人世界里女扮男装的女子,她们究竟是肿么面对自己这一个月来一次的大姨妈! 摸着马车里的被子,那双三角眼在黑暗的熠熠发亮,被子很结实,又是在昏黑的视线下,所以拆开被子的一条小缝用了萱萱九牛二虎之力,手里捏着掏出来的棉花,却又迷茫了,总不能把这些棉花直接塞在下边吧,额唔! 马车里团团转了一圈,内牛满面的拿起自己那个装纸笔墨的袋子,如今只能那这个袋子凑合凑合了。里面的东西掏出,又将棉花一点点塞进去,这些东西都没有洗,尤其是袋子,随身带了这么长时间,里面不知道有多脏,可是现在,能有啥办法,双眼一闭,嘴角一抿,只能这般凑合凑合,还好有这么个东西凑合,若不然她可真是哭都没地哭去。 第二天媚娘又给她送来药丸,马车在晃悠,萱萱和在纸上写出手纸两个字,媚娘拍着额头说是她疏忽了,随即喊人递进来一叠手纸。 媚娘脸上的伤已经结疤,依旧那么狰狞,很奇怪媚娘竟然也不敷药,也不戴个斗笠将脸遮住,这么明晃晃的四处招摇! “药丸还要吃多久?”萱萱在纸上写道。 “一个月!”媚娘今日似乎并不在状态,说话也没有往日那么热情。 “媚,一个月之后呢?”看出媚娘的心情不好,萱萱不仅没有沉默,反而又继续问。 “一个月,只要你能坚持下来,之后就会轻松好多。”媚娘抬眼瞟了眼萱萱说道。 第23章 “是吗?媚,你的家乡是在哪里?我们现在是要往哪里去?”萱萱继续在纸上写道。 “大宛,我的家乡在大宛,怎么,现在才问这些事情,是不是后悔了!” 萱萱摇摇头,在纸上写道:听说在启国和大宛的交界处有一个叫长白山的地方,媚知道哪里吗? ”知道,长白山住着神算子,据说神算子能知人前生后世,还能起死回生!“媚娘掀起车窗的帘子向外望去,窗户太小,她一个人的头就将窗户堵住,所以萱萱也不知道她在向外张望什么。 知人前生后世?这个倒是萱萱第一次听说,她还要再问媚娘现在到了什么地方,可是媚娘突然重重的将帘子拉住,打开车门跳下了马车。 萱萱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媚娘一走便吃药丸,她掀开窗帘探出头,瞧到媚娘被人扶着骑上了一匹纯白色马儿,前面的队伍长长一大串,媚娘的身影顺着这队伍小时在了前面。 萱萱的马车,应该属于这个队伍的最末端了,窗帘放下,在宫里和安王府待了那么长的时间,萱萱也知道,纯白色的马儿,在这个时代还是很稀罕的物种,就如同现代的高级宝马奔驰般。 媚娘对于睿太子,似乎不仅仅是一个暗桩这么简单。媚娘这么着急,是因为睿太子的事情么,是睿太子出了什么事?不会的,睿太子离京都这么遥远,谁还能将手伸到他这里。 手中的药丸放入嘴中,经历几日的疼痛折磨,现在是看到这个药丸就下意识的想颤抖想扔远远的,可是,想要强大,想要将自己的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这点痛,是必须要经历。 那天离开的媚娘再也没有来看萱萱,每日给萱萱送药丸的换了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子,萱萱要什么给什么,但就是不和萱萱说半句话,萱萱都有点怀疑这女子也是不是一个哑巴。 萱萱的月经过去时,被子的某个角空空没有半点棉花,还有装棉花的口袋,一层层的血重复印在上面,脏的不能再脏,萱萱在怀里揣了好多天,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终于找到一条小溪,将袋子翻来覆去的洗了个彻底。这么脏,几次要扔掉却没舍得,她怕自己要是在下一次月事来之前没有找到帖司。女扮男装,她深深的认识到自己这一个月一次的大姨妈有可能就是让自己暴露性别的导火线。 于是,在关于睿太子的事情之外,她又找到了一件让她不能说出口陷入深深忧伤的事情。 照常选择在夜深人静晚上便便的萱萱看到远处帐篷的位置突然火光冲天。随即有女子的声音在尖叫:“刺客,有刺客!” 一瞬间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还有刀剑相击的声音,火势越来越大,隐隐的看到人们四处抱头鼠窜的身影,这些没有武力无助的四处乱窜的人物应该是司容公主所带的仆人侍女,据说司容公主这次光带的婢女仆人们就有四百多人。 萱萱想飞奔出去,奈何此刻的她正是大便的紧要关头,倒是想往起提裤子,可是便便还没完,她的头使劲探出草丛想看清帐篷那里的状况,此刻无限后悔,怎么就找这么一个草高的地方来便便。 就在萱萱觉得自己已经到最后关头的时候,几个黑影似乎向她这个方向窜过来,这一惊,速度极快的擦屁屁提裤子,整个人刚站起将裤子提好,最先冲过来的黑影大概不及防草丛里会突然站起个人,也不管是敌是友,手中的剑立马朝前向萱萱刺去。 月色下萱萱倒是看清来人一身黑衣的装扮,他身后那些人也是,这些人,是要撤退吗? 容不得萱萱多想,剑眨眼即到,很奇怪也不是哪里来的奇异力量,整个人身形一闪,竟然躲避开了黑衣人。 黑衣人的脚估计是踩到了萱萱的便便,整个人一个趔趄向前倒去。 后面跟着的三个黑衣人终于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屎味,尤其是前面那位黑衣人站起的时候,那股子屎味更是熏的人快要窒息。 萱萱在几个人捂鼻子的时候就已经拔腿向前跑去。生死关头奔跑速度比以前是快了很多倍。 几个黑衣人似乎也不是吃素的,最起码强大的心理就不得不让人佩服,尤其是沾着萱萱一身屎的黑衣人首当前冲向萱萱追去。 几个闪身,他们已经追到萱萱身后,杀气四散的剑直直指向萱萱,再有一个呼吸,萱萱的身上恐怕就会有几个窟窿眼。 萱萱像只螃蟹一样恨不得手脚并用往前跑,身体能感觉到带着死亡之气的剑离她越来越近,累的顾不上呼吸,憋着气在跑。 可是剑,似乎已经贴在了她的后背。凉意在她的全身蔓延,她听到身后黑衣人没有温度的咒骂:“妈的去死吧!” 身体撞在了一堵墙之上,完了,后面的剑肯定会直直的刺过来。不对,是肉墙吗?为什么有双手的模样抓在了她的胸上! 预想中的一剑穿心没有到,似乎身后有几声闷哼。这么一定心,借着月光萱萱终于发现前面站着的是个人!不是蒙面蒙头的黑衣人,那么这人是睿太子的人,是好人? 不,这人的双手似乎还抓在她的胸上,她的两个咪咪啊!他怎么可以抓在哪里! 啪!一个巴掌打了过去。月色并不是很清楚,萱萱无法看清眼前的人,眼前的人肯定也看不清她,所以打完这一巴掌立马转身向前奔去。 第24章 手脚还做往前跑的状态,却被人揪住了后领提在半空。 吊在半空才真正反应过来,那个男人能双手抓在她的两个咪咪上,而身后那些黑衣人又能在那一刻挂掉,说明那男人有同党,此刻揪住她后领提起她的人,就一定是同党无疑。 “这小兔崽子,跑的倒是真快,爷救了他,他竟然反过来打爷,爷,你别生气,俺帮你教训他!”声音好粗,和打雷差不多了,震的萱萱耳朵发麻! 萱萱抬头,这才发现,揪着她的壮汉可真是高啊,她被揪在半空,双脚离地有一尺多,可看这个壮汉,竟然还要仰起头来看,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怎么她一开始就没有发现? 壮汉一手揪住萱萱的后领,说着这话,另一只手已经啪的打在萱萱的脸上。 萱萱觉得自己那一边脸就像是起火了般腾的一下蹿得老高,仰起头嘴里一口腥血全部喷向壮汉。 手脚手脚并用踢打壮汉企图能够摆脱壮汉抓着她衣领的手。 “这兔崽子,怎么这么恶心,先前的屎让那黑鬼沾了一身,现在又给俺吐一脸的腥血子,俺是真的该给你点颜色看看,挣扎啥呢,到俺手里你还想逃!”壮汉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脸,将手上沾着的血有全部的抹在萱萱脸上。 “昭昭,别伤着爷娇滴滴的美人儿,手轻着点,走吧,这里多臭,美人儿的屎就是不一般。”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应该是刚刚抓萱萱咪咪的那个男子,萱萱听着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可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美人儿?”被叫做昭昭的壮汉瞪着自家爷的背影半天,见自家爷就要消失在前方,忙提着萱萱跟了上去,他大概是从来不质疑自家爷说的话,可是爷将他手里提的这个丑八怪兔崽子说成个美人儿,实在让他想不通。 大步走了一会终于追上自家爷的脚步,被称为昭昭的壮汉脚步放慢,将萱萱的脸转过来过来面对他,眼睛睁的和铜铃般睁的圆圆的,再次打量萱萱,大概是他刚刚抹在萱萱来脸上的血迹太过碍事,随手撩起萱萱的衣襟,呸呸吐了几口唾沫,大手撑着衣襟在萱萱的脸上使劲的抹。 一开始萱萱没反应过来,见这壮汉竟然撩起她的衣服,手脚抗争的更厉害,双眼求救的盯着前面的人影,刚刚就是前面的人说了句话,壮汉才没有将第二个巴掌落在她脸上,心里下意识觉得,壮汉此刻对她的一举一动,前面的人就是没有回头,也是清清楚楚的知道壮汉在干么,可是前面的人,脚步悠闲自然,没有半点回头迹象。 萱萱的脸,就差没被壮汉搓的掉两层皮,她都怀疑自己脸上的易容是不是已经被壮汉搓掉,脸火辣辣的疼死了,该不会被壮汉搓的出血了吧。 不,最可恶的是,壮汉是拿他的唾沫在她脸上抹啊,那股子带着全年口臭的吐沫味,让萱萱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沐浴在了臭气中,呼吸呼进去的都是臭气。 “爷,你骗俺,根本就是个丑八怪小子!”昭昭壮汉的声音很是委屈。 “昭昭,爷今天再教你一招,看男女不能看面相,要摸胸抓把子!”前面的人斯斯文文的慢悠悠说道。 萱萱因为这句话气得差点吐血!这一对主仆,一个比一个下流无耻变态。 他的话一说出口,萱萱立马就一手捂胸,一手挡在下面。 果不其然的壮汉的手捏向了萱萱的胸,萱萱的手对于他来说就等于是螳臂当车。萱萱的双眼悲愤喷火的瞪着壮汉,但马上,那双喷火的眼睛里喷出了雾茫茫的水。 痛死她了,这个壮汉,妈妈的,下手一点都不犹豫,捏的她的咪咪快要炸掉,呜呜,痛死她了!不,是羞愤死她了,大汉在她下面一捏似乎没有找到想要的把子,于是,五个手指头隔着衣服在她的下面摸了个遍,羞辱也不带这般羞辱的,也不知是因为愤怒到极限还是药丸的缘故,悲痛转为力量,此刻的她只觉得小腹里有股火蹭蹭蹭的望上蹿,浑身束缚的难受,似乎下一刻就要爆炸。 “爷,果真说对了,不带把子,胸前还有肉,看来是个妞,一个妞长的这么丑,怎么就出来见人呢?”壮汉本来豁然开朗的双眼因为最后一句话而又陷入了深深的忧伤里。 “官官小心点,美人儿因为你的话生气了哦!” 前面的人刚说玩这句话,被壮汉一直拎在手中的萱萱,突然一拳打向壮汉的头。 速度很快,力道更是大,就如旋风般转眼即到,又快又狠,还又这般措不及防,壮汉没有躲过萱萱的这一拳,不仅没有躲过,他还被这一拳打连连后退几步差点跌倒,等他稳住身子再抬头,右眼眶已经是淤青一大圈,好在,萱萱依旧被他拎在手中。 “爷,又被你说中了,这妞嫌俺说她丑了!”非但没有愤怒没有疼的哭爹叫娘,昭昭抬起头嘿嘿嘿的笑着朝他前面的爷说道。 他这般笑着,萱萱的又一拳又嗖嗖嗖直扑他的门面,于是,昭昭壮汉的第二只眼又变成了黑乌乌的一大圈。 这次他没有那么淡定的傻笑了,仍开萱萱,他捂着自己的双眼狼嚎道,“丑八怪,你干嘛不声不响的打俺,打一拳就可以了,你为啥还要打俺第二拳,你不知道俺疼吗?” 萱萱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被大汉一扔,她没有狼狈的摔在地上,反而是空中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像一只狼般,敏捷的半蹲在地上,此刻的她,眼睛赤红如血的盯着大汉,此刻大汉就是她眼中的猎物,她的身体弯曲如弓,似乎下一刻她就会扑到猎物的身上。 “昭昭,将她扛起走吧,别玩了!” “爷,俺知道了!”大汉气闷的应声。 萱萱的身体弹向大汉,势若闪电,可惜,离大汉近在咫尺的时候,眼中的血色突然消退,她像是一个在那一瞬间爆发了所有小宇宙的布娃娃,血色完全从眼底消退的时候,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昭昭大汉将萱萱的身体接在手中,向抗麻袋一样将萱萱扔在自己的肩膀上,几步又跟在自家爷的背后。 近看去两个人闲然踱步,似乎就是吃饱了散步,可是再一看,两个人的身影已将消失在了视线的最远处。 这是轻功?好厉害的轻功! “王,接下来该怎么办,睿太子向外宣称说是遭遇了山匪,据说那启国的司容公主给睿太子挡了一剑至今生命垂危。他们那么大的一个队伍,有哪里的山匪会不知死的去招惹他们,昨晚我们也看到了,明明就是他自己派人袭击的自己队伍。睿太子这般说,大家一听就会联想到王,都会以为是王干的。” “还没踏在大宛的土地上,就想给本王一个下马威!我这个哥哥,也真是不省心呢!他们现在呢?哪里去了?” “去了长白山,去找神算子,听说司容公子中的剑里有毒,毒,或许只有神算子才可解!” “嫂嫂身受重伤,本王只也不能在这里等着他们吧。带上随本王一起等在这里的官员们,咱们去长白山看望本王那位生命垂危的的皇嫂去。” “王,这样去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皇嫂都快死了,本王难道还和一个木偶般就在这里等着!这也太不近人情。” “是,王!属下马上去安排!” 一男一女的对话,女的叫这个男的一口一个王,这个男的,是大宛的什么王?似乎是专门来边境迎接睿太子的,昨天的那些人,不是山匪,不是刺客,是睿太子的人? 萱萱清醒的时候没想到会听到这些,让她匪夷所思!她想起了昏迷之前遇到的大汉和大汉的那位爷! 大脑突然冷冷的一个激灵,这个王和昨晚那位爷的声音一模一样,而且她终于发现这个声音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了,因为这声音,似乎是她曾听过的熙和小王的声音。 一直手突然覆在了因为这些信息而不停翻动眼皮的萱萱脸上。 第25章 那只手将萱萱一边脸蛋的肉使劲的捏挤在一起。 “爷,你说这丑女人戴了面具,咋地脸上没有一点痕迹呢!爷,你这么捏她,也没有看到面具的影子呀!” 是昨天那个叫昭昭的大汉声音。 原来是熙和小王在捏她的脸,萱萱被捏的实在痛的不行,哪里还能再装晕下去,眼睛熙和小王再一次要捏紧她脸蛋上的肉时,眼睛忙睁了开,一边伸手用尽全力的去掐熙和小王捏在她脸上的手。 她扑了个空,也不是扑空,而是她的整个身体突然失重向下坠落。 砰! 他掉在了地上,掉在了那位叫昭昭的大汉脚前,瞧着昭昭收回去的双手,萱萱才知道自己是一直被昭昭横抱着的。 萱萱顾不得和昭昭瞪眼,她抬头去看昭昭嘴里的那位爷,果然是熙和小王。 屁股疼的要裂开花了,脸也是,这一对主仆,不是一般般的变态,她站起身,本来要瞪昭昭,可是这位大汉的身高明显不是他能够企及的,她的头貌似就在昭昭的腰间。没办法只能转移策略,转头去瞪那位熙和小王。 然,她的气势虽然很足,可是力气没人家的大,这位美丽妖娆的熙和小王纤纤细手轻轻一捏,就捏到了她的下巴,任她怎么挣扎都松不开。 “怎么不叫?”熙和小王的柳叶眉轻蹙,似乎对萱萱长大嘴巴却没有半点声音而感到很是不解。 “爷,不叫唤肯定是因为她没感觉到疼!”昭昭似乎觉得能比自家爷早点想到这个问题而感到非常之自豪,话语里都是得意之色。圆鼓鼓的两只熊猫眼挂在脸上,再配上他这副非一般人的身高,让人怎么看都觉得他怪异的可笑。 “嗯,昭昭说的有道理,昭昭说说,咋样才能让她叫唤!”熙和小王将萱萱的下巴放开,拿出丝绢低头认真的在刚刚抓萱萱下巴的手指上擦了又擦。 “爷,让她疼呗,疼了就会叫唤了!”大概熙和小王百年难得一次的向昭昭请教,昭昭非常兴奋的回答。 “嗯,那你就让她叫唤叫唤,爷听着呢!”丝绢随意一丢,熙和小王走前几步,萱萱这才发现,熙和小王似乎没有穿鞋子。 一身红色的袍子印的他整个人就像是从画里走出的般,艳丽的让人不敢直视,还有他的赤脚,每走一步似乎就是踏在人的心头,让人的心不由得咚咚直跳,赤脚踏上前面的几个小台阶,熙和小王仰躺在榻上,如墨的青丝像是瀑布般倾泻在塌沿半空,几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在这时围绕在他身前,为他揉腿捏脚,还有一个女子则拿着玉梳,甚是温柔的为他梳着那些青丝。 萱萱这才注意到自己所站的地方是一个大厅,雕梁画柱明显与启国的风格有所不同。 “你叫啥名字,你说,俺怎么样弄你你才会叫唤?” 昭昭大汉这话一说,那些给熙和小王捏脚捶背的女子捂嘴痴痴笑了起来。 这壮汉的话实在让人不能不想入非非,萱萱憋红着一张脸瞪着大汉。 “你看俺干啥,你长的这么丑,你看俺俺也不会喜欢你!”昭昭继续口出狂言。 萱萱差点没有眼皮一翻内伤而死,她终于认清一个问题,眼前的大个,属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得人物,和他硬碰硬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你不说话,俺就只能打的你叫唤!”昭昭筋骨暴露的拳头在萱萱的眼前晃悠。 他的拳头还没有打上萱萱呢,萱萱的眼泪就哗的一下全部涌了出来,萱萱抹着脸上的泪水,可泪水就像是水龙头般越来越多,整个脸就全被泪水浸湿了。 他这一哭,可让那昭昭一时惊得长大嘴巴无法合拢,弯下腰与脸凑在萱萱脸前细细瞧着,“俺还没打你,你咋地就流泪,看来爷说的对,女人就是水做的!”看来昭昭还是理解错了他家爷的话,他家爷说这话是在称赞女人如水的皮肤,而不是说女人的泪腺发达。 萱萱见昭昭弯下腰瞧她,立马抿住嘴,泪滴虽然还在脸上挂着,可是没有半点要继续哭的迹象,抬起那双三角眼,瞪着昭昭,刚刚伤心欲绝的表情似乎就是一个幻想。 “怎么不哭了?”昭昭突然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般起身朝着熙和小王叫道,“爷,她是哑巴!”他的声音本来就高,这么一喊,震的有点让人耳骨疼,昭昭随手拎起萱萱的后颈衣服大步向熙和小王那里走去。 “是吗?”在众女子媚若无骨的手指按摩下,熙和小王眯着眼一副极是享受的模样,就连此刻的声音亦是暗哑靡靡,听着让人春心荡漾。 “是啊爷,的确是个哑巴,要不然也不会嘴张的那么大却没有半点的声音!爷,这可咋办,本来还想问问清楚她这面具怎么弄下来,还有她昨晚上为何会那般异常!既是个哑巴,那还怎么问她话!”瞧了眼手中提着的萱萱,昭昭发愁的用另一只手揪着自己的头发说道。 “美人们说说,该怎么让这个奸细说话呢?”熙和小王的眼睛张开一条缝,扫了眼周围几个女子说道。 “王,不会说话,总该会写字吧!可以让她写字。” “但凡是个哑巴,都会打手势,要不咱们问,她答!” 几个女子犹豫着说道。 “你会写字吗?”昭昭低头问着萱萱。 萱萱摇头。 熙和小王没有听几人的说话声,他一挥手,那些女子忙低头退了下去,他仰头望着屋顶喃喃自语,“一个哑巴,一个女人,一个不会说话的女人!”转而脸色一沉,转头望向萱萱,“哼,这世上不会说话的女人还真多!昭昭,把她的肚子剖开,本王倒要看看,一个哑巴的肚子里心肝肠究竟是什么颜色。” “爷,好咧!”昭昭下意识应着,转而消化了熙和小王的话咽了咽口水问道,“爷,你要俺干啥?那个,爷,俺手里提的不是小猫小狗!” 被昭昭提在手里的萱萱亦是听了这话扭动着身子反抗昭昭的那只手。 熙和小王没有回答昭昭的话,他兴致勃勃的盯着萱萱对他一脸愤恨的模样“想杀本王?”他问萱萱。 萱萱的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不想杀本王?” 萱萱如捣蒜般点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不肠破血流,点点头算什么。 “不杀本王,你活着能干吗,昭昭,你把她的肚子剖开吧!”熙和小王随手拿起桌几上的一杯酒,头往向后仰,红唇轻启,一杯酒缓缓的自他喉咙而下,白嫩的皮肤,完美曲线的下巴之下,起伏不定的喉结就像是女子优美的舞蹈。 任是生死关头,马上就要肠破血流的萱萱都被这一画面看的呆了去,明明就不香艳,明明就是一个男人简单得喝酒而已,可却让人看得有种血脉贲张的感觉。 这样的妖孽活在世上,让女子们情何以堪! “爷,俺不杀女人!俺妈说了,女人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打杀的!俺昨天打了她一巴掌就内疚的不行。”昭昭突然小声的对熙和小王说道,他这么个粗狂汉子,用这般小的声音说话实在让人听着别扭。 正在喝酒的熙和小王大概不设防昭昭会突然说这么句话,一口酒就呛在喉咙上,轻咳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酒来,那一丝酒沿着他的嘴角慢慢滑下,让人真想伸出舌头舔一舔。 “昭昭!”熙和小王抬起头说道,“你真的不杀他?” 昭昭看了眼萱萱凸出的胸部,沉默点点头。 “那好,你不杀她,本王就将她赐给你,从此以后她就是你的女人。”声音缓缓,就如流淌的酒水,让人心神摇曳。 昭昭本是低头等着熙和小王的处罚,没想到熙和小王会说出这种话,张着嘴瞅了瞅萱萱的那张面目狰狞让人不想看第二眼的脸,立马转头盯着熙和小王呐呐半天才说道,“俺,俺不,俺才不要这么丑的女人,爷,俺不要,俺不要!” “昭昭,你想要漂亮的?本王身边那些个个貌如天仙,昭昭看中哪个,本王给你!”熙和小王眉毛轻挑,很是诧异昭昭竟然还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俺,俺不要漂亮的,爷的那些女人俺也不喜欢,俺,俺就要俺娘,俺娘那样的女人!”说到女子,八尺大汉的昭昭的脸涨的通红,整个身体绷的紧紧。 熙和小王噗的轻笑一声,睇了眼萱萱说道,“行,本王也不勉强昭昭,昭昭不要这个女人,那就将她肚子剖开!” “爷,你明明就在欺负俺,你知道俺不杀女人,俺又不想要这么个丑女人!”绕了一圈熙和小王还是这般说,昭昭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委屈。 “剖开她的肚子又不是杀她,她做你的女人,你也不一定是要娶她呀,昭昭啊,女人丑没关系,最起码她还可以给你暖床,你想,冬天抱着一个暖火炉子该有多舒服呀,夏天天气热她可以给你扇扇子,嗯,你想洗脚的时候她给你端水,你想吃饭的时候她给你做饭,瞧,多好!”熙和小王饶有兴致的坐起身给昭昭洗脑。 “爷,你骗俺!” “爷哪里骗你了?” “俺不知道,反正爷骗俺!” 萱萱被昭昭这样提着,双脚又不着地,眼看衣服勒在她脖子上让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偏偏这一对主仆因为这么无聊的话题而说的热火朝天。她的脚使劲踢打着昭昭的大腿。 可惜昭昭对她这样的踢打就如饶痒痒般没有任何知觉,两只铜铃般双眼瞪着熙和小王,大大的鼻子一扇一扇呼呼呼的出着气。 “昭昭,你这样看着爷干嘛,爷可不是女人!你还是看看今晚给你暖床的女人吧,她快要被你勒死了!”熙和小王瞟了眼萱萱就像个妩媚的女人般吃吃笑着说道。 昭昭这才发现萱萱脸红脖子粗的,一口气吊在那里就快翻白眼了!手一松,忙将萱萱扔在地上。 “爷,俺每天晚上都是睡在你的屋子外面的!” “ 本王今晚就给昭昭另拨一间房。” “爷,你不要俺了吗?”昭昭的脸哭丧的更厉害。 “怎么会,本王日日都需要昭昭的跟随呢!昭昭啊,本王是看你跟着本王日日奔波这么辛苦,本王搂着美人在怀,总不能让昭昭两手空空,本王是心疼昭昭!昭昭,带着你的女人下去好好享受去吧,你要是不喜欢她,就一刀把她宰了,本王以后再给你找些你喜欢的,好了,昭昭下去吧,本王也要和本王的那些美人们逍遥逍遥,那些美人们好久没有本王的滋润,已经饥渴难耐。”熙和小王似乎是累了,他的手指揉着额头的太阳穴叹息着说道。 昭昭总觉得熙和小王的话不对,可是他又不知道熙和小王的话里哪里有问题,无奈应了声是,看了眼萱萱立马别开眼,手一拎,这次是将萱萱拦腰提起向外走去。 一刀子宰了!一刀子宰了,那么美的一个美人儿呀,出口的话却是这般得让人无语,当她是猪了吗,说宰就宰,还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呢! 虽然是捡回了一条命,可萱萱也高兴不到哪里,小脸揪成一团比那菊花还要皱,傻大个的力气那么大,一会要是傻大个强要,她能斗得过吗。 有白衣女子见昭昭从里面出来,忙上前与昭昭并排走着,边走边说道,“昭昭这边走,王将你的房间安排在了王得隔壁!” 听了这话,昭昭的心情这才好受点,白衣女子虽然长得清水芙蓉,白色的衣服里面没有穿内衣,若隐若现的胸器随着她的走路而一摇一晃,昭昭却是都不转头看一眼,他楞声楞气的对白衣女子说道,“打一桶洗澡水到俺的房间,这个女人身上臭,俺要把她洗洗干净!” 在主仆对话之后,萱萱对昭昭的这话已经很淡定的漠视,倒是那个白衣女子捂着嘴咯咯咯轻笑,兜了萱萱一眼,“恭喜昭昭了!” “恭喜俺啥?”昭昭莫名其妙得问白衣女子。 “王给昭昭赏赐了一位女人,当然要恭喜昭昭!” 昭昭没说话,进房的时候瞪了白衣女子一眼,气哼哼的说道“爷说女人如衣服,赏赐一件衣服有什么好恭喜的?”说完门啪的甩上了。 将萱萱扔在地上,昭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吭哧哧的呼着气,一会转头瞪一眼萱萱,瞪一眼就像是看到什么鬼怪般立马扭开头,可是扭开头刚吭哧哧几下,又扭头望眼萱萱。 “昭昭,水来了!”外面有女子的声音。 “进来!”一对女子各提着一桶水倒在屋里的大澡桶里,又整整齐齐的退了出去,顺便还将门带了上。 袅袅而起的水蒸气立马将整个屋子笼罩在湿热的水汽中。 昭昭瞧着自动坐在他对面的萱萱,任命的叹一声气,起身来到萱萱面前,弯腰双手伸在萱萱的衣襟前就要剥萱萱的衣服。 萱萱双手插在昭昭的胳膊上,和这个傻大个拼力气完全是鸡蛋碰石头的行为,所以她爷学的乖巧了,用尽力气只掐不打。 果然,昭昭嗷嗷叫了两声,后退一步瞪着萱萱嘟囔道,“我给你脱衣服洗澡,你干嘛掐我!” 男人给女人脱衣服,有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第26章   一晚上都在打架,萱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大的精力,竟然和昭昭这样的大汉在厮打。一开始是因为洗澡问题,厮打了半天,昭昭这位傻大个终于是反应过来萱萱虽然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写字,但是洗澡的能力还是有,于是搓着被萱萱抓的一道一道血痕的双手,满脸通红的坐到椅子上,挺着腰低着头一直到洗完澡萱萱拖着他的宽袍大褂出来。   萱萱不得不裹昭昭的衣服,在刚刚那一轮的大战中她的衣服 脱下基本都无法再穿回去,穿上昭昭的衣服,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孩穿上了大人的戏服。   洗完澡,肚子咕噜噜的叫着,她好久没有吃东西了,挥着衣袖里的手向昭昭比划,她饿了,她还需要合适的衣服。   昭昭的傻愣不是萱萱能理解的,就在萱萱满头大汗的比划着的时候,昭昭起身一边向床上走一边说道,“你别再手脚舞蹈的想勾引俺,俺说了,俺不喜欢你这么丑的!你咋就这么没皮没脸!”   昭昭大汉大字型往床上一躺,闭着眼继续对萱萱说,“俺还准备让你睡床呢,你既然这般脸皮厚的勾引俺,就去睡地上!”   萱萱瞧着昭昭躺在床上,下一秒呼噜声就想了起,肚子的咕噜声和昭昭的呼噜声演奏着一曲惊天动地的交响曲。   肚子饿让萱萱烦躁的有点疯狂,脑子里面被这种饥饿的欲望充斥,随着她在地上团团转的脚步,眼睛竟然慢慢的变成淡红。身体突然不由自主的扑向昭昭,牙齿咔嚓就咬向昭昭露在外面的大腿。   昭昭被咬的痛的一弹就从床上坐了起,萱萱眼中的欲望模样比熙和小王那些饥渴的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萱萱还和那些女人添熙和小王身体般的在舔他的腿,额,准确的说眼前这个女人是咬,是在咬他的腿,这个女人丑就罢了,怎么做这事还这般粗蛮,“啊啊啊!强奸啊,爷救俺!爷快来救俺!”昭昭又惊又疼还又委屈,这算是他的初吻吗?这算是他的初吻吗?怎么初吻就献给了这么一个丑女人,而且初吻怎么就变成大腿了,瞧着腿上的血染红的牙齿印,昭昭的眼泪都在眼里打转啊。   两个人很剧烈的扭打在了一次,昭昭的力气越大,萱萱眼中的血色越红。   正在和美女大战三百回合中的熙和小王听到隔壁昭昭这声和撕心裂肺差不多的巨吼,下身本来挺立的昂扬瞬间焉了下去,还是焉在了女人的里面。有点不太相信自己似乎就这样焉下去,熙和小王低头望着身下的女人,他身下的女人依旧在叫,叫的婉转淫荡,叫的投入发癫,可是听在他的耳中却是极大的讽刺。   抬手抽出墙上的剑,剑光一闪,女人的叫声瞬间停止。   很淡定的赤裸起身下床,“来人,给本王换张床!”   几个白色衣袍的俏丽佳人鱼贯而入,看到床上血泊里的美人,脸上的惊诧之色一闪而过,立骊都恢复淡淡笑容,这是她们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王杀他的女人!王的女人很多很多,当然这些女人里也是包括她们,王会随手将自己的女人送人,也会因为送给人的女人之死而生气迁怒那人。王对于女人,似乎很痴迷,他的脸上永远都是为女人迷恋的模样,可是没一个女人能摸透沉迷在她怀中的王心里是怎么想。   做错事的女人们或者是企图在王这里得到更多的女人,王会微笑着将她送人,她们每个人都希望能在王身边伺候一辈子,王对于她们就是天和地,所以每个女人在王的面前都会小心翼翼的照着王的喜好来做,不越雷池半步。   隔壁由一开始的床板吱呀声变成桌子板凳倒在地上的声音,熙和小王被众人伺候着沐浴在花瓣漫漫的水中,侧耳听着隔壁发来的声音:昭昭,该不会真的和那女人搞在一起吧。想到昭昭那么大的个子,而那个女人在昭昭面前就和小兔子差不多,也不知道那女人会不会被昭昭压扁,噗,都怀疑女人的下边能不能撑的下昭昭的大尺寸。   希望昭昭省着点力,不要在明天把那女人变成一具下身溃烂的死尸!那女人的面具还没有摘下,还有女人那天一闪而过的赤色眸光,这女人,似乎还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哦。   眯着眼的熙和小王想起这些嘴角竟然溢出流光溢转的华美笑容。   赤脚踏出浴桶,众女子们伺候他穿上了一件红色的袍子,他转头向外走去,在昭昭的门口停了下。   里面的声音惊天动地,有昭昭野兽般的嘶吼,不过唯一没有的是,那女人的叫声,一个哑巴,她不会说话,所以也不会叫床,也不知道她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这样想着,熙和小王将门踢了开。   显然里面的场景有点出乎熙和小王的意料,女人的眼睛又是红色,赤红如血,那双红色的眼睛就像是一只野兽的眼睛,带着原始的欲望与杀伐。   此刻的她披头散发和昭昭缠打在一起。   这样一个没有半点内力的弱女人,竟然能将昭昭逼的手足无措,要知,昭昭的力气迄今为止都没有人能比得过。不过也可能是昭昭不忍对这样的女人下狠手。   女人矫捷与力气,明显比那晚上偶尔显露的又厉害了许多。   “爷,快救俺,这女人要强奸俺!”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熙和小王,昭昭像是终于等到救星了般泪眼汪汪的叫道。       第27章   萱萱第二天是在甜美的睡梦中被昭昭拎起丢在地上的,昨晚的她,在吃了两只整鸡之后眼中的赤红才消退,赤红之色刚退,像第一次般,她如同被抽筋般软软的睡倒在桌上。   睡梦中的萱萱被昭昭这样一扔,只觉得浑身骨头全部都碎掉了,她睁眼怒瞪着始作俑者昭昭,不过马上,昨晚上的事情依稀的浮现在她的脑海,似乎她闯祸不小啊,瞧昭昭的脸上手上,全部都是猫爪一样的抓痕。   脸上的愤怒立骊变成笑容,不过她这张脸,笑不笑都感觉很是狰狞,笑其实还不如不笑呢。   立马起身站在昭昭旁边,用动作表示昭昭接下来干什么,她亦是跟着。   “爷要见你!”对于萱萱的动作,昭昭厌恶的冷哼一声,不屑扭过头,说完这话,立即率先向外走去。   回答昭昭的是萱萱肚子震天响的咕噜噜声。   听到这声音,昭昭向前走的脚步明显踉跄一下,脸色更黑,一个女人啃两只整鸡,那是什么概念,只睡了一觉竟然立马又饿成这样!还好还好,昭昭心里庆幸,他并没有答应让这个女人当他的女人,不然看到她那么吃他心里都人有阴影。   豪华如房子的马车,萱萱与昭昭站立在一侧,床榻之上的熙和小王依旧被几个白衣女子围绕在中间。   这之前,有三位老者依次给萱萱把脉看舌还有脸,也不知这三人给熙和小王说了什么,萱萱心里沉思着,她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异常,就像昨天与昭昭的厮缠打斗,虽然记忆模糊,却足够她怀疑自己的爆发能力,与一个平常大汉厮打她都不会说讨好到哪里,何况是昭昭这种大汉,她竟然能给昭昭身上挂这么多的彩!是媚娘给她吃那些药丸发挥了作用吗?媚娘也没有告诉她怎么引导体内潜伏的这种力量。不过,熙和小王似乎是要去长白山见睿太子,不知道到时候她有没有机会摆脱熙和小王重新站到睿太子的身后。   “爷,这车里真是让俺憋屈,俺跟着马车都行不?”虽然躬着身,但是头依旧贴着车顶,昭昭上车没半刻实在忍受不住向熙和小王说道。   “去吧!把你那女人留在车里!”熙和小王眯着眼,享受着美人为按摩着头部。   “俺才不要这么丑这么能吃这么泼妇的女人!”昭昭一边往出走一边嘟囔。   “你是睿太子的什么人?”将一颗葡萄悠悠吃下,熙和小王突然出声。睿太子与熙和小王本是同父同母,熙和小王对自己的哥哥没有半点尊称,可见在他心目中睿太子的分量与下场。   他这话当然是问萱萱的,因为他周围那些女人似乎就是透明的空气,对熙和小王这话没有半点点的反应。   “本王知道你不会说话,当然,你可以选择将答案写在纸上,也可以选择让本王废掉你那双日后吃饭拿筷子杀人拿箭的手指。”   这话说出。熙和小王身边有两个白衣动了,她们起身婷婷袅袅的来到萱萱左右,一个手里拿着从书桌拿过来的纸笔放在萱萱面前,还有一个从头上拿下金钗,并将萱萱的其中一只手抓在她手里,金钗在萱萱的中指上比划着,她是想用金钗插进萱萱的指甲盖,并且是想一插到底。   这两个女子,脸上都是她们标准性的五月暖阳笑容,她们脸上,没有一点点的狠戾嗜杀,可她们越是这般云淡风轻的笑越是让人看着寒颤。   萱萱试着抽回手,但白衣女子似乎武功修为也不低,任她用尽多大力气都无法撼动半分。   熙和小王既然说出这话,萱萱知道以他的身份地位不是会拿这种话来随便咋呼,见手抽不出,萱萱忙拿起笔,如今也只能先保护她自己,她在纸上写道,“我不认识睿太子!我是被一个叫媚的女子捉去的,也是后来才知道车队是大宛睿太子相同的车队,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位睿太子,我每日被困在马车中,只有晚上车队驻扎后才可以下马车晾一下风。”   萱萱每写一句话,给她研磨的女子就将那话念出来。   “为何抓你?”   “叫媚的女子说,我的体格很适合变强,她说只要我按着她的吩咐每天吃一颗药丸,连续吃一个月,就可以做一个很多人梦寐以求的高手。那个药丸药性很强,我每天吃完都要死去活来的疼三个时辰,吃了一次我就不想再吃,可是她每次都是监视着我吃下去。我晚上试着跑了几次,可是次次都被她抓回来,后来就学乖了不再逃跑。”   可能萱萱一开始那段话熙和小王并不信,不过萱萱最后说出的话却是糊住了熙和小王,因为刚刚熙和小王派人检查萱萱的身体,那些人说,萱萱本身并没有练习什么邪恶东西,她的身体看似正常,实则大亏,似乎有什么药物将她体内的精气掏空转化成了一股邪妄力量。   “这个叫媚的女人长什么模样,她是睿太子的什么人?”熙和小王继续问道。   “媚的脸上一直是罩着黑色的面纱,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不过她是一个女人,她的声音似乎并不是很年轻,她并不知道我是女子,所以她几乎不在我的马车上停留过久,我是哑巴,媚每次看着我吃下药便走了,从来不会给我多说任何命令意外的话,所以我至今不知道,她到底和睿太子有没有关系,更不知道她的身份,以及她将要对我做什么。”   “是吗?她是想将你炼成药人呢?你知道药人是什么吗?”       第28章   药人?萱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虽然好奇这个词的意思,不过她是知道的,媚娘并没有要将她变成药人,而是要让她变强。   “不过,能成为药人,也是你的荣幸,因为药人需要一些内心爱恨强大的人,若是内心不强大,不仅会在吃那些药的时候因为无法接受的住那种冯而癫狂,就算是能抗得过药的强猛,也无法将药性发挥出来,因为这药,它是以药人强大的内心精气为养料,药人的内心越强,药发挥的威力也会越强。当然,药性越强,药人体内的精气还有药人自己的思维都会被药慢慢吞噬一空,药人因为没有了属于自己的精气,慢慢到最后,要么成痴,要么成魔。饲养药人的药丸,添加了主人的血,当药人的完全强大的时候,也会完全的失去属于药人自己的思维,而这个时候,不管药人是痴是傻,药人的主人,都能够轻而易举控制药人的一切思维!”   熙和小王的话缓缓的如流淌的清泉般悦耳,可是听在萱萱的耳中,却让她寒彻心底。虽然是不相信媚娘会这般对她,可隐隐还是觉得,熙和小王的话不会有假。   “药人初成的时候,眼珠会变成赤红之色,不过坚持不了多久,慢慢的,赤红之色会越来越频繁,当眼珠一直变成赤红之色的时候,药人也算是大成,真正变成一个没有精气没有思维的药人,药人的眼睛会由红色变成银色。药人这种秘术,只有大宛的巫术里才会有,巫术被世人所不齿,巫师更是走哪被人追杀到哪里。为了存活,巫术依附着大宛的皇室,世人根本不知,如今还有巫术的存在,所以知道药人这回事的,更是少有人在。”   熙和小王会骗她吗?不会!熙和小王说的这般确凿,而且媚娘也说过,药性虽然可以让她成为一个厉害人物,可是到最后,会成魔,或者变傻!   若是没有被熙和小王将她劫出睿太子的车队,是不是她,到最后就会变成一个由睿太子或者媚娘控制的行尸走肉!   这时候的萱萱,她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心情,媚娘和睿太子并不知道她是哑娘,而且就算知道她是哑娘又怎么样!她是哑娘,依然和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她就像是一颗棋子,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是合理的物尽其用。他们有自己的困难,他们要生存,只能这般。   可是她,那个一直在利用她将她物尽其用的人是她最爱的人,是她想倾尽一生来守护的人。   她无法像最开始那般,说自己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可是她,却又觉得有做他的一颗棋子为他帮上忙,也是她的幸运!她不知道是不是她变了,最开始为了睿太子义无反顾的心慢慢变得犹豫变得彷徨,可她也不想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睿太子陷入一个个的危险境地,她开始在想睿太子的时候有了矛盾。   不人自己在陷入这种没有出路的思绪里,萱萱拿起笔,在纸上写道:您对我说这么多,是想将还未成形的药人扼杀在摇篮吗?   萱萱一旁的白衣女子读出这些话。   熙和太子嘻的轻笑一声,“变成一个真正的药人,别看过程这么简单,一百个里面,只有三个能够变成赤红色的眼眸,变成银色眼眸的几率更是少,有些药人在成长到赤红色眼眸的时候,因为药性吞噬精气太过强硬霸道,而体内没有了可供吞噬的精气,这个药人就会废掉,会萎缩成一滩血肉!还有些人,因为耐不住疼痛,药吃到一半便放弃,你知道这些人会变成什么吗,这些人会变得贪吃,不断的吃不断的吃,一直到最后吃的撑死。”   昨晚上吃了两只鸡!   今天早晨将桌上四盘菜四碗米饭全部的吃光!   萱萱以为自己是饿的太久又和昭昭折腾了一晚上,所以才会吃这么多!   双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肚子,圆滚滚的如皮球,这么一摸,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熙和小王的话反射的,她竟然又有种饥饿的感觉。   怎么办?总不能吃死,总不能这样的吃死吧,熙和小王会放她回去媚娘的身边吗?不会的,她要是变成了药人,就会是熙和小王的敌对,所以熙和小王肯定不会将她放回睿太子的身边。   熙和小王自说出这话,就微微仰头打量萱萱的神情,见她神情竟是没有那种惊慌失措怨恨愤怒,只是在他说出吃死的时候摸上的肚子,心里对这个女人,又是多了几分狐疑,她脸上戴着的一定是面具,到底面具底下是怎么样一个人呢!头倚回原位,他突然想起,似乎有那么一个哑巴,望着他的时候,眼底是杀意,“你放心,本王不会再让你回那女人的身边,也不会让你就这般吃死。你既然会写字,那就告诉本王,你脸上的面具,该怎么除下?”   萱萱一愣,大概是没想到熙和小王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面具的事情,她在纸上写道:我的脸,原本便是长成这样,所以我一直都是以男装示人,因为这张脸,我吃过不少苦头,所以我希望自己变强,不再被任何人欺辱。可以问一下,我不会被吃死,是不是依旧还吃药,那药里若是换了本来掺在里面的血,对我会不会有影响!   熙和小王肯定不会让她变成药人以后由媚娘或者睿太子控制,她也不会因为吃而死掉,那么熙和小王是让她将药吃到底!熙和小王是想控制她?   “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只要记住,以后你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本王!当然,你要是记不住,那也可以选择现在死掉,本王不勉强你。”       第29章   萱萱思索片刻在纸上写道,“可以尊您为主人,但是我有要求!我的哑症唯有长白山的神算子可以治好,我希望主人能够帮我。”   “你和本王讲条件!”熙和小王轻笑一声,这笑虽然温和,也不知什么原因,却让他身旁的几个女子惊吓的停顿片刻。   “我只是为了能更好的与主人沟通,主人的举手之劳,就可以让一个下属忠心耿耿的跟随您,主人何乐而不为!”萱萱亦是感觉到这温和的声音里似有股沉沉的威压嗜杀之意,让人无法自制的心生颤抖。   “让神算子出手也算是举手之劳么!本王倒是很想有这般举手之劳的权利。”一口酒仰头饮尽,熙和小王却是再懒得理会萱萱。   萱萱再次享受特例,一个人霸占一辆马车,而且这辆马车是由昭昭来赶车,本来自由策马在熙和小王马车左右的昭昭听到要给这个又丑又泼妇的女人当马车,气得眼睛都差点合并在一起。   他无限委屈的去找熙和小王,熙和小王在拥着美人入睡,不见昭昭,昭昭不甘心,在马车外苦苦向熙和小王哀求,大概是经不住昭昭的粗大嗓门,熙和小王隔着马车壁对昭昭说道,“昭昭的女人昨晚那么力大泼辣,除了昭昭只怕别人无法看护得来,昭昭看护,本王才放心。昭昭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看护不住,以后就不用见本王。”熙和小王的语气并不好,可能是昭昭耽搁了他的性趣。   气呼呼的坐在赶车的位置上,屁股一坐上,咔嚓一声!驭位被他的屁股压个稀巴烂,车干随之断裂,将马压倒在地上。   目瞪口呆望着这一切,昭昭下意识的立马转头望向前面熙和小王的马车,果然有好事者低头在熙和小王的马车外说着昭昭发脾气将马车压坏了。   熙和小王的马车停了下,望着停下的马车,昭昭的脸憋的通红,他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怦怦怦的到了嗓子眼。此刻的他就像个小孩子干了坏事般站在那里,虽然梗着脖子似要宁死不认错不示软,可心里却是后悔的要死。   马车停了一会,熙和小王在白衣女子的扶持下缓缓的下了马车,披着一件大红袍的他背着阳光向昭昭走来。   见到熙和小王的那一刻,昭昭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停止了跳动,他不敢去直视熙和小王,他低下头望着因为马车的突然斜倒而掉出马车的丑女人,此刻昭昭才注意到这个丑女人,身体在剧烈的颤抖,掉出来的她,弓缩着身子都不知道起身,她怎么了,她碰到哪里了吗?怎么办,刚刚爷还要他看护好这个女人的。   昭昭突然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爷说看护不好这个丑女人,他以后也不用再跟着爷,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昭昭,身高八尺巍峨如山的昭昭,心里突然就像撕裂了一个黑洞般的空虚害怕。爷是不是要过来赶他走?不,不!抬头望着冷冽表情的爷,脚步不由自主的后退半步,他不要被爷赶走,他不要像个乞丐被赶走,等爷再走近几步,他自己开口,他自己开口走,就算走,也要走的有骨气!背脊一挺,昭昭这般告诉着自己。   爷似乎在望着他,爷要开口了吗?昭昭的手颤抖捏在一起,怎么办,怎么办?   “是谁给昭昭安排的这辆马车!”不同于往日温和平静,熙和小王的声音有点冷有点阴。   一个白衣女子颤颤巍巍的跪在熙和小王的面前,声音弱弱的说道“王,是奴!”   “昭昭的体型本就异于常人,连本王的马车为了昭昭都特意改的坚固,你用这普通的马车让昭昭坐,居心何在?”熙和小王的话里带着萧杀之意,也不等白衣女子说什么,熙和小王抬头对昭昭说道,“昭昭,她竟敢这般轻视你,你把她杀掉!”   从自家爷出口问话的时候,本来要出声压倒自家爷的昭昭在那一刻呆了,自家爷非但没有责备他,瞧这话语,分明就是在为他撑腰。   地上伏跪的女子虽然可恶让他出这么大的丑,可是,想一想本来跪在地上诉求讨饶的该是他,本来该是他接受自家爷的斥责驱逐,“爷,不怪她,是俺太重了,爷不要怪她!”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熙和小王面前都不拘礼数的昭昭却在这时与白衣女子一起跪在熙和小王的面前。这让周围的人全都是惊讶万分!   “昭昭不会是又想怜香惜玉吧!昭昭还是不要见异思迁,昭昭的女人还在地上呢!”熙和小王的语气不善,大家都觉得他因为昭昭的话生气了,也是哦,熙和小王这么的挺昭昭,可昭昭却这般不识抬举。大家似乎都没有注意到,熙和小王眼底的那一抹欣慰。   “起来吧,本王还要去看望本王未来的嫂嫂呢,耽搁了时辰,你们担得起吗?”红袍翻飞,不理会地上跪着的两人,转身翩然离去。   “谢谢你!”重新坐上新的马车,昭昭听到为他亲自栓马车的白衣女子低低的声音。不等昭昭反应,马车已经向前驶去,而女子,跨上了她自己的马儿。   昭昭坐在驭位上,心里却是难以平静,低着头的他不让人看到他泪眼婆娑的眼。   昭昭小的时候因为太能吃而被家里卖了,虽然他力气大,可以干很多活,可是他实在是太能吃了,他的吃的饭都够三个大人的饭量。所以买他的人没几日又将他卖了,他都忘记了自己被转手多少次,那种吃的连胃底都没有垫住的日子至今都让他记忆犹新。所以遇到熙和小王时,他就告诉自己一定要牢牢的抓住熙和小王,不能再被熙和小王卖掉扔掉。   马车里传来碰撞车壁的声音,这让回忆在过去的昭昭抬起了头来,袖子一抹,将眼里的水花擦去,他掀开帘子,发现那个丑女人正在扭动着身体不停撞着马车。       第30章   此刻的萱萱, 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就连她的眸子,也是暗淡无光。她的全身每块肌肉每根骨头似乎都在激烈的颤抖,她的身体不停的撞在马车壁上。   昭昭一开始以为萱萱是故意撞在马车壁上的,再细细看去,发现萱萱似乎是在极力压抑自己的颤动,可她的身体却像是有弹性搬自动的往墙上撞。   见昭昭掀开帘子,萱萱努力抬起僵硬的头望向昭昭,她的眼里诉求,一种绝望至极的祈求。   昭昭被这样的眼神看的有点不自在,“神经病!”他的嘴一撇,咒骂道,他觉得这丑女人是没事找事。放下帘子关好车门,昭昭坐回驭坐,侧耳倾听,马车里撞壁的声音依然不断,忍不住再次咒骂,“神经病!”   “王,再往上走马车就无法前行,您看……”   “通知所有官员,全部下车步行前去。”熙和小王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丑女人用自己的血在衣襟上写下:把我捆绑住。昭昭不认识字,正好那位对他白衣女子过来这边通知昭昭步行上山,将丑女人写的字告诉他。   捆绑住?   为什么,昭昭疑惑望着,在车门旁痛苦翻滚的丑女人。   “你照她说的把她捆绑起来吧,瞧她模样似乎是在发狂发癫,捆绑住她免得她自残。”一旁的白衣女子说道。   这话有理,要是丑女人自残,自家爷肯定会怪罪他的。昭昭这般一想,立马动手扯了马车里的床单将萱萱三下两下捆绑如粽子般,怕萱萱咬舌自尽,还在萱萱嘴里塞了块布。   自家爷说让自己给丑女人当车夫,如今马车不能往前走,他就可以摆脱车夫这个累赘去找自家爷了,昭昭满脸兴奋的将萱萱往前走,他就可以摆脱车夫这个累赘去找自家爷了,昭昭满脸兴奋的将萱萱往肩上一扔,几步走到熙和小王的身后站定。   站在队伍最前面正在和几个官员说话的熙和小王转头瞟了眼昭昭还有昭昭肩上的萱萱,很淡定的什么话也没有说,转头一边往前走,一边和那几个点头哈腰的官员继续说话。   此刻的萱萱却是不知道她被昭昭抗在肩上,熙和小王对她说:吃了这一颗药丸,以后就再也不会经受蚀骨之痛!不等她答应,那颗药丸已经进入了她的喉咙。   从今以后,再也不用体会噬骨之痛!熙和小说的轻松容易,萱萱付出的代价却是沉重惨痛。此刻的萱萱已经无法辩清周围的一切,全身像是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皮肤烧焦的滋滋声像是蚂蚁不断爬挠着她的脑子,这种痛已经无法用她强大的意志来抵抗。   她觉得自己就要飘起来,可是却怎么也躲不开扑向她周身的大火,她听见自己的尖叫,她听到无数嘈杂的声音,她疯狂的摇晃着头想抛开这些让心骨刺痛的声音。   然后,突然间在某一刻,她陷入了寒彻心骨的黑暗里,那之前,她听到昭昭惊慌万千的尖叫,昭昭在叫,爷,不好了,丑女人断气了!   时间在进入黑暗的那一刹那凝固,她的大脑变成空白的一张纸,她不再眨眼,她不再出声,她没有了痛没有了爱恨,就像是冻在冰中的鱼,此刻的萱萱就是凝固在黑暗里的雕塑。   “如今看清一切,你该舍弃这些凡尘水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声音从黑暗的尽头传来,一个红衣身影漂浮在萱萱身边,手指微动,划过萱萱的脸。   萱萱的身体依旧如石像般没有任何的反应。   “你真的还想痴迷于这些虚妄幻境吗!睁开你的眼睛吧!”叹息声像是涟漪一圈圈的向外溢散,萱萱的身体因为这些涟漪而有了波动。   漂浮于黑暗中的萱萱眼皮微动。   虚妄幻境?   不!   落花纷飞的季节,是他拂开遮挡她眼皮的花瓣,让她看到这个世界,他笑着的声音穿越时光穿越黑暗回响在她的耳边:以后,我们就是相依相偎的一体。你要爱我护我,我也爱你护你!   这不是虚妄的幻境!   这是他们的誓言,这是他们共同经营的生活!   眼皮微动,却没有睁开,一直注视着萱萱反应的红衣男子轻笑一声,“你如此执迷不悟,真是想魂飞魄散么,你放不开他,那么你,将我又置于何地!我总是在原地等着你,所以你必须得放开他!没事,我等得起,我等得起!”   声音越来越小,就像是雾一般淡淡的消散在这片黑暗的空间里,红衣人亦是在那一刻消匿不见。   这片空间,再次凝固!   她看到了笑容,一个让她寒冷的身体瞬间温暖的笑容,那张笑脸,就像是她的自己的脸般让她亲切熟悉,她听到那张脸在说话,在说:“我们生死同体,不管什么时候,我会爱你护你,你要爱我护我!”   听着这声音,她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就像是在迷茫的路上突然找到自己的家一般,她向那笑脸的人跑去。   她的腰被一双手掣肘住,“不要去,他是恶魔,他是在骗你,你不能去!”   世界像是在这一刻破碎,无数的脚步声,无数的说话声,无数的咒骂,无数的吐沫,她的耳骨像是被千万的针扎着,还有她的喉咙像是被一把铁锤击打着。   啊!啊!啊!   黑色的衣袍从九天云霄坠下,慢慢的消失在她的眼底!   身体突然一个激灵,似乎刚刚从九天坠下,萱萱只觉得整个身体被摔得粉碎,头痛欲裂!   有两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安公子也是去长白山深处拜见神算子?”   “正是!神算子乃不才的师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熙和小王,闻名不如见面,安某这厢有礼。”   “原来是神算子的高徒,安公子太过客气!” 第31章 这个安公子的声音怎么像是安王的声音!萱萱的头晕晕乎乎的,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像是在虚空之中,是幻觉? “爷,丑女人活过来了!”昭昭粗大的嗓门将两位悻悻寒喧喧的公子惊醒了过来,两个人都略带夸张表情的望向昭昭肩膀上的丑人儿。昭昭不解,亦是歪头瞧肩膀上的人儿,丑女人虽然有气了,但是精神头一点都不好,奄奄的像是随时会断气。 丑女人还是丑女人,昭昭不懂两位公子为什么那么夸张的表情。等回头时两位公子已经并排向前行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嘴里塞的布子让萱萱出气都费劲,还有裹得和粽子一般的表情,昭昭大步走路一摇一晃,让萱萱就觉得残破身体像是支离破碎了般,天旋地转般的难受。 不过,她还是看清了那位安公子的脸,与安王易容后的那张脸一模一样,安王他怎么会在这里?不知道安王有没有认出她! “神算子踪迹成谜,本王竟是不知,神算子还有传人!”熙和小王的声音。 “惭愧,学艺不精,故从未敢向外宣称!”安王对熙和小王的质疑没有任何的愠怒,扇子在手中把玩着回答。 “神算子的高徒,再不济也比世俗之人强甚多,安公子真是谦虚。”熙和小王凤眉微扬,也不看安王,只盯着远处蜿蜒而上的小路,“何况刚刚若不是安公子,只怕本王那女奴,早就命丧黄泉。” “你的女奴?”安王像小孩子般噗嗤轻笑,转头瞟了眼在昭昭肩上五花大绑像肥肉一样左摇右晃的萱萱。 安王这话似乎有别的意思!熙和小王警惕,就当不曾听到般没有接话,心里却是在寻思,瞧这位安公子的神情似乎是与这个丑女有些渊源!这丑女曾在他那位了不得的皇兄队伍里,难不成,这位安公子与他那位皇兄认识? “安某多年未曾再回师门,是因当年年少,负气离去,本是向着天地起誓再不回师门。没想到今日却重新踏上了这条路!”熙和小王不接话,安王却是一脸少年惆怅的模样说道。 “多年?安公子年岁似也不到双十,怎么说着这般老气横秋的话语。”知道安公子的重点是再次踏上这条路,熙和小王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不过紧跟着他们的昭昭嘴快,粗大的嗓门压住了两个斯文对话的男人,“安公子既然发誓不再回来,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男子汉大丈夫的誓言怎能轻易就反悔。”是昭昭压抑了很久实在忍不住爆发想呛一下安王,他实在看不惯一个大男人,拿把扇子却像个小娘们似的在手里打花转悠,真是让人受不了。他说着男子汉大丈夫却浑然没有发现,他自家的妖孽爷不也是个男子汉大丈夫的模样。 “为了你怀中的人!”安王的扇子唰地合上,指着昭昭肩上的萱萱说道。 “她是我的女人,被大宛睿太子抓了去,我跟随着睿太子一路前来,没想到她会在熙和小王手里,还真是多谢熙和小王将我的女人从睿太子手上救出。”安王一脸的嘻哈模样,本来是件值得追究很是严肃的一件事,被他用这般语气一说,似乎是小孩子在玩笑般。 “你胡说,她是俺的女人。” 熙和小王还未曾出声,昭昭先嚷道,“这丑女人乃是俺家爷赐给俺的女人,你不要这般张口乱说话,她与我同吃同住,又是俺家爷光明正大的赐给俺的,这丑女人虽然丑,但好歹也是俺的女人,怎么容得你来侮辱。”昭昭气得脸色通红,震耳欲聋的声音,激愤中带丝颤抖。 自安王与熙和小王在这狭道相逢,熙和小王身后那些官员在白衣女子们的美目流兮下很识趣的退后退后再退后,与熙和小王保持一定距离,昭昭的声音太大,他们虽然听到心有疑惑,却是不敢上前一探八卦。 “既是你的女人,为何将她五花大绑?”安王冷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昭昭,歪头望向熙和小王,笑得天真灿烂,“莫不是熙和小王也觉得安某信口雌黄?” 安王一开始说出萱萱是他的女人,说明萱萱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又说出萱萱是被睿太子掳走而现在萱萱却到了熙和小王的手中,她们即将要去的地方,要见的人,一个是安王口口声声说的师父,一个则是掳了萱萱的睿太子,安王这是在向熙和小王说着厉害关系呢! “怎么会,本王与公子一见如故,那女人本是昭昭从路上捡回来的,这女子一心要去找神算子,本王见她可怜,遂将她带上,哦,公子可知这女人去找神算子是为了什么?”熙和小王比安王笑的更灿烂。 两张脸,一张似男似女面如妖孽颠惑众生,一张似还未脱稚气,眉目风流一副花花小正太的模样。这样两张脸放在一起,又这般灿烂无敌的笑容,周围的花花草草全都摇头晃脑想将这两张笑脸全貌窥见。 “自是为了她的哑症!”安王说道这里,面含不满的瞪了眼悄悄睁开一丝眼缝,正头晕脑胀却不忘偷听两人说话的萱萱。 “原来是安公子的心上之人!昭昭,还不快把人放下,安公子千里找寻心上之人,真是令本王感动!” 熙和小王的话,昭昭哪敢不听,撇撇嘴无奈将萱萱从肩膀上扔下来。 萱萱还处在安王那句“她是我的女人!”所带来的震撼中身体砰的被昭昭扔在了地上,明明是她被昭昭这样一扔,震得心肝肺都快搅合在一起,可昭昭却盯着她,眼里一副被萱萱欺骗背叛的委屈受伤。 “她行走不便,我身子羸弱抱不动她,还是得麻烦这位昭昭壮士驮行一程。”安王将萱萱身上缠裹的布拆开,起身突然向昭昭鞠一躬恳求的说道。 第32章 驮?安王是将昭昭当牛马了吗?显然昭昭没有反应过来这个词的含义,见这个狂傲小儿能向他鞠躬弯腰,脸上显出得意之色,望了眼地上那位给他戴了绿帽子的丑女子豪情万丈的说道:“瞧你细皮嫩肉的,俺就帮你一回。” 这次没有将萱萱扔在肩上,而是抱在了怀中。 这样被昭昭抱着,比刚刚可是舒服了千倍万倍,只是每出一口气,还是扯得浑身的骨头疼,尤其是胸腔那几块骨头,呼吸一次,就像是将那几块骨头生生扯起又慢慢的放回,疼的撕心裂肺,萱萱眯着眼无力垂头,尽量让自己不再想那些痛意,心里为了转移注意力在思索着,她这般受尽煎熬从那些刀山火海的痛里煎熬一番,怎么身体里除了乏便是痛,也没有半点药人所谓的异能力,熙和小王给她吃的这药丸,到底有什么功效! 照着安王刚刚与熙和小王的对话,熙和小王怕是要将她交给安王。昏天暗地的痛的要死要活,好不容易快要看到光明,马上就可以见到睿太子,见到神算子,难不成还得跟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罗回去他父皇的墓前祭血? 转而又想,安王竟然是神算子的高徒,那么安王一直称呼为师兄的连钰,肯定也是神算子的徒弟,神算子医术高超,连钰和安王不可能是个医术上的庸人,连钰口口声声要给她找当世名医来医治她的哑症,却原来就是个虚妄谎言,他自己的师父是绝世神医,他是神医的徒弟,对她说这样的假话,也真是够脸皮厚,还好她没有相信他!萱萱愤愤地想着,心里却是不太好受,来到这个异世,一直关心她的也就是那位敛财公子连钰,虽然心中知道连钰对她好也是怀有目的,可心底总归还有那么一丝期望,如今这点期望生生被打的破碎,心里说不出的失落怅然。 这种小思绪也只是在萱萱脑中一闪而过,此刻她更在意的是马上就要见到的神算子这个绝世神医,还有早早就来到神算子这里的睿太子与司容公主。 前面两个人似乎相谈甚欢,萱萱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心机深沉,她在他们的手里,只能是一个连硝烟都不会有的炮灰,这两个人,她一个也惹不起,可这两个人,都是睿太子的生死大敌,心里禁不住又为睿太子疼惜起来,一个人人都舍弃的弃棋,能光鲜亮丽的走到人们面前来,那得付出多少的努力与代价! “丑女人,他真是你的男人?”是昭昭压得低低的声音,他的粗犷声音,就算压得再低,也不会是蚊子叫,前面的两个人听的清清楚楚,两个人的身形都忍不住抖动了一下,萱萱一个哑巴,问这话不是白问吗? 萱萱耷拉着脑袋,傻大个这问题真可笑,是又咋样,不是又咋样,她没反应,昭昭就使劲晃着胳膊,剧烈摇晃她,大概以为她睡着了,想把她摇醒。 昭昭的力气,那是盖的吗?虽然在他看来是随意的摇,可萱萱却是无法承受。 萱萱觉得骨头嘎巴嘎巴的一截一截在断裂,她慌忙摇头,摇头才觉不对,又使劲点头! 一直在瞧着萱萱反应的昭昭这才停手,他不解的问,“丑女人,你摇头又点头,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不是你男人?你长得这么丑陋,又是一副人人避之不及的男儿相貌。他这般英俊小后生,怎么是你的男人?”昭昭大概是觉得,安王那般俊俏模样,萱萱却是丑陋不堪,安王能看上萱萱,定然是有什么其他原因,他想啊想,想不出会有什么其他原因。 萱萱翻着白眼,她很想对昭昭说:请尊重我一个哑巴该有的特征,我不会说话,你问这些,不就是在逼着母猪上树吗? 不过马上,她意识到不能这样想,因为她是人,不是母猪!而且她这个人的疼痛剧烈否还决定在昭昭的心情好坏里。 瞧,昭昭的胳膊又开始摇晃,昭昭是在催促她回答。 萱萱痛的呲牙咧嘴,激烈的点着头,就差没把头点在地上了。 “他真是你男人啊!”昭昭这次像是自言自语,看了一眼安王,又迅速抽回视线。 这傻大个,终于是安静了,萱萱调试着呼吸,胸腔痛的她实在难受。 前面两人似乎又开始说话,可是她却是听的不太真切,模模糊糊的似乎又陷入了黑暗了。 是什么将她紧紧裹了住,她像是一个蝉蛹,被一层层的蚕丝包裹,好暖和哦,因为疼痛而微微皱着的眉头慢慢的放松开了。 念青!她听到自己欢呼的叫声,她看到自己在阳光明媚的花树下不停地旋转跳舞! 念青微笑着,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的望着她。 萱萱,累不累,过来歇一下! 念青的声音那么好听那么好听,就像是一汪春水浇灌在她的心上。 念青,念青,我为什么看不到你的脸,念青,你的脸呢? 她咯咯咯的笑着,风铃般的声音四处荡漾。长长的水袖在他面前跳舞。 看不到我的脸吗,萱萱,你看不到我吗,是不是你已经将我忘了,萱萱,你是不是已经将我忘了所以才看不到我的脸,你竟然忘了我吗。 念青的声音渐渐远去,念青的身影变得模糊,就像是光影慢慢消散在她的眼前,她扑上前去抓,两只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捏住。 念青! 她惊叫!纷飞的花瓣和煦的阳光突然化作万千金色利剑向她刺来! 眼皮缓缓的睁开,小小的没有任何摆设的房间,她自己躺在床上,阳光从窗户钻进来照射在地面之上,那一束光芒里的尘土在虚空跳跃。 突然就有种千年孤寂般的怅然油然而生。 第33章 萱萱望着那些跳跃的尘土,时间似乎就像是定格般,她陷入了没有思绪没有意识的发呆中。 “贱人,你倒是悠然自得呢!”一个人影踏进光线折射的地方,萱萱抬头,是安王,扮作安公子的安王。 站在萱萱面前的安王,虽然戴着属于安公子的面皮,可是声音,却是染了血的刀般冷漠。 安王这是,要找她算逃跑的账了吗。手指下意识的捏紧又松了开,不知道为什么,贱人两个人,让她愤怒,可是,一想到安王的惩罚,身体就无法控制的颤抖,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好痛! 她似乎比以前更怕痛了,她都还没有被打,就觉得一会肯定痛的受不了。 似乎是发现了萱萱颤抖的身体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惧意,安王略略皱眉,萱萱这副模样,倒是和那些贱人们没有办法区别,“这么几天功夫,胆子似乎是小了许多呢,怎么,与你那心上人,没有双宿双飞吗?” 安王瞧着萱萱,很奇怪此刻的他眸光里竟是没有了怒意,声音还略带调侃之意。 萱萱没有反应,脸上神情没有因为这话有半点点的松动。 安王的脸就沉了下来,“才几日时间,就勾搭了那么多的人,那种巨汗都被你勾引,你是软硬通吃啊,顶着这么一张人见人恶的脸,你还能过得这般滋润。背着你的心上之人,和他的弟弟来一腿,这种日子是不是很快活?”安王的脚步靠近萱萱,站着的他低头居高临下望着把被子当防护衣紧紧抱在怀中并缩在床上的萱萱。 萱萱知道,安王这种人,你越示弱,他就越想凌辱欺负你,在他的猖笑中折磨致死,她不能在安王面前示弱,可是,这一觉醒来,她似乎没有了那种属于她自己的血性气势,害怕浸入心骨,自内而外的颤抖,全是因为对安王的恐惧,她都做不出愤怒的模样来,只是弱弱里,恐惧又害怕的盯着安王。 “怎么走的时候是只老虎,回来就变成小猫了!”望着这样的萱萱,安王脑海里就突然浮出萱萱五花大绑像是破烂的麻袋般被昭昭大个杠在肩上左右摇晃的画面,大概这是他第一次发现,眼前的女人似乎并不是在哪里都镇定从容风生水起。第一眼看到她那般狼狈痛苦的在昭昭的肩上,他的愤怒却不是因为她的偷跑,而是因为捆绑在她身上牢牢实实的布条,还有昭昭那大汉没有半点怜惜的抖着肩膀任她如风中烛火随时可熄。 他又想起刚刚在门外时看到她发呆的模样,射过窗户的光线虚虚实实,而那些跳跃的尘粒后面,静谧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让他想起了岁月静好这四个字!不过马上,他就反应过来,他觉得自己那一刻出了错觉,一张丑到极点的脸,还有那吊三角的双眼,怎么会让人想起岁月静好这般有诗意的词来?他真的是鬼邪上身了! 转身,他向外走去,僵着声音说道,“躺在床上,难不成还等着有人来伺候给你喂饭吃!” 走出屋外的安王,似乎是听到屋里噗通一声,大概是那女人情急下床要跟上他的脚步结果掉在了地上。本来大步走的他脚步却是稍稍变慢。 踱了没几步,女人似乎跨出了门,于是,脚步就变回原先的大步。 女人始终在他身后几步远跟着,不管他是走快还是走慢。这个女人也不知经历了些什么,竟是变了许多!安王心中疑惑,脑海竟是又浮出萱萱被昭昭大汉杠在肩上的画面。 “你的哑症,唯神算子可以治好,神算子乃我的师父,你若想哑症得愈以后能过得好点,最好不要多嘴多舌!” 安王是在威胁她让她不要说出安王的真正身份。 萱萱慌忙使劲点头,虽然安王背后没有眼睛看不到她那副真的不能再真的表情。 走出小院萱萱才发现,自己住的这个小院,是一派小院里的其中一个,此刻她和安王走上一条小径,小径的左面全是一个挨着一个的小院,小径的右面则是望不透的树木。 树荫将小径遮住一半,微风轻拂,细细碎碎的树叶影子在小径上荡荡悠悠,萱萱的视线就被这些影子吸引了住。 头突然撞在一个硬硬的物体上,萱萱摸着撞疼的额头抬起头,原来是安王不知什么时候站住了脚步,刚好她因为注意脚下没想到会撞在安王的背上。 忙后退一步低头,一副心惊胆颤等着发落的模样。 “你这脸皮是我曾经以为故人经常戴的,一会若是有人对你惊讶询问,你最好沉默。” 萱萱觉得安王这话有点多余,她本来就是沉默的,就算想说话也说不出来呀。 就在萱萱有点心不在焉的点头时候,安王突然将她的手牵住,向左边其中一个小院走去。 这次见到安王,怎么觉得这冷面阎王换了个人,一开始向熙和小王张口说她是他的女人,现在又牵她手,要知道之前,她碰一下这男人的衣服都会引出他的刀子眼来千刀万剐。难道是因为换了面皮人的性情也变得不一样,这个原因似乎很合理,因为现在的安王性格和以前那的确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这个院子里并不是住人,而似乎是吃饭的地方,刚进门便看到,当院里一张两米长的桌子横在中间,上面摆着几样小菜,桌子两旁旁坐有四个岁数不一的男子,而坐在桌子最上座的是一位雪白头发,雪白胡子的男子,发虽白,胡子足足有一尺,可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褶皱老年斑,见萱萱进门,双眼炯炯如闪电般扫过萱萱。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神算子。 第34章 “安安快坐吧,大家都在等你!”离得安王最近的一个中年男子站起身对安王说道。 并不是多年不见的热情和欣喜,也不是冷漠,声音淡淡的,像是对待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其他人端端正正的坐着,打量安王,又打量萱萱,却也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嗯!”安王应声,拉着萱萱,一起坐在白胡子白头发老头的对面两个位置。 一顿饭无声无息,萱萱见几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像是僵着一层薄冰,根本不像远道而来的徒弟和大家团圆的喜闹气氛。 白眉白胡子的老头将碗筷放下的时候,众人也跟着将碗筷放下了,正将一片青菜就着米饭放进嘴里的萱萱见众人都放下碗筷,只好将碗筷也放下了。 坐在侧面的两个男子便起身默默的收拾碗筷。 “安安,这次归来,可有什么事情?”首座的白眉白胡子出声问道。 “无事,顺路上山看一眼师父。” “为师一切安好,不须安安挂念。”白眉白胡子的神算子说完这话,转头望向萱萱,“安安,你且和为师进来叙话!” “是!”安王跟随在神算子的身后,两个人向屋里走去。 神算子的白发一直到他的大腿处,这么长,虽然飘逸如仙,可洗头发也是件麻烦的事情呀!萱萱望着两人背影,心里竟是浮出神算子洗头发时眉眼纠结成一团愁眉苦脸的模样来。 “你是谁?你和安安是什么关系?”离得萱萱最近的一个男子说道。他的表情声音,更像是在审问萱萱。 安王与神算子一走,收拾碗筷的两个男人,还有在桌子上敛眉敛眼端正坐着的两人全部都坐回他们原来位置,盯着萱萱眼神不善。 神算子在的时候还是乖顺如小猫小狗的四个人,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蓄势待发的食人老虎。 惊讶询问!萱萱想起安王进院子时候向她说的这四个字,这些人哪里是惊讶询问,明明就是审问。 萱萱摇摇头,用手指指自己的喉咙又比划比划,示意自己不会说话。 “是个哑巴吗?” “二哥,那熙和小王也说这女人是个哑巴!”刚刚收拾碗筷的其中一个男子说道,被称作二哥的是刚刚问话的男子。 “你这张面皮是谁给你的?”那位“二哥”身边坐的男子再次问萱萱,他的年龄最大,应该是这四个里面的带头人。 另一个没有说话的男子拿来纸笔放在萱萱的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是安安的师兄弟吗?”萱萱没有回答那人的问题,反倒是在纸上写下这么句话。 “师兄弟?”四个人看了这话,全都轻笑了起来,“并不是!神算子只有两个徒弟,你这张面皮是不是安安给你的?”年岁最大的那个简单回答了萱萱的话,又问出面皮的事情。 萱萱点点头,这四人直接呼神算子名讳,怎么对神算子这般不尊重。 “安安倒是对你上心,把面皮除下,瞧瞧你的脸。”那位二哥口气依旧不善,这算是命令。 这人一直盯着萱萱的脸,几乎都没有眨过眼,很奇怪,萱萱不知道这人干嘛要她除下面皮。 “明修,想要这面皮便向安安要去,除了安安,这面皮只怕无人能除下,除非你将她的脸皮一起削下。”年岁最大的那人瞟了眼叫明修的那位“二哥”。 “大哥,安安怎么会将面皮给我,我开口还不如不开呢!”明修嘟囔,随即又望向萱萱,“重新在太阳底下看到这张面皮,真是让人恼恨!安安不会是故意亮出来气我的吧!” “有可能!”另外三个人很一致的点头回答。 “我有办法,咱们可以将这张面皮从这哑巴脸上削下来,然后给她重新安个脸,再把她扔出山去,安安要是问起,咱们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善行这办法好!德来你的刀法好,就由你来将她的皮削下,我来负责找张兽皮给她安在脸上,神算子告诉咱们不能杀人,咱们这也不算是杀人。”明修兴奋点头赞成。 萱萱被这话惊吓的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双手不由自主摸向自己的脸。兽皮?怪不得安王能称为十八阎王,瞧和他在一起的这四人,说着给人削脸居然是变态的兴奋。 “善行这主意的确是好,安安到时候没有证据就算猜到是咱们干的可也没办法,但是,神算子那里怎么交代?神算子鼻子一嗅,什么事情能瞒的过他!到时候要是再让咱们在这鸟不生蛋的山顶呆个二十年,岂不是得不偿失!”他们的大哥皱眉开口。 “安安怎么把面皮贴在这么个软骨头身上!瞧这样子,看着实在憋屈,大不了再待个二十年,我实在是受不了这张面皮贴在这么个人身上。”明修踢了地上的萱萱一脚,见萱萱软软的倒在地上,竟然是没有半点修为的模样,气急起身说道。 “既然想再呆个二十年,一会我就将你们的心愿告诉师父。”安王站在门口,瞟了眼地上的萱萱嬉笑着对四个人说道。 见安王在门口,四个人愣了愣,自觉做了坏事,保持沉默的低下了头。 “师父要见你,起来和我走吧!”见四人不说话,安王也不再追究,对地上的萱萱说道,说完也不管萱萱会不会被四个人拦下,转身回走。 第35章 萱萱忙从地上爬起,急急跟在安王的身后。双腿在走路时还软软的像走在棉花之上般,她听到身后四人的嗤笑之声,是在笑她的胆小软弱,她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保持平静,可该死的身体依旧是不听使唤的在害怕颤抖。 进了屋子经过长长的一条暗廊,这才到一间格子窗的门前。怪不得刚刚那四人明知道安王与神算子在屋里还能那么大声的说话,原来是知道真正的屋里离外院还很远,所以那些人才会那么肆无忌惮。 安王将格子窗的门推开,也不开萱萱,示意萱萱进去,萱萱刚刚全身颤抖他也是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对萱萱这种没骨气的行为都快气炸,拧眉望着萱萱进入房间的背影无声冷哼。 萱萱刚踏进门槛,身后的门缓缓闭上了。屋里没有窗户,几盏烛火摇摇摆摆的黑暗里发出微弱的光芒。神算子的白头白胡子白眉毛在灯光的反射下银亮银亮,原来白发还有这么个好处。萱萱站在门边,抬眼望向对面上盘腿而坐的神算子,这一望,刚好与神算子的眼睛对视上,银白色的光如闪电般那一刹那刺进她的眼睛。 大脑银白一片,就像电击般感觉自己的全身在抽搐,眼前忽明忽暗,眼前莹白一片,很多的画面像是寒风呼啸的利剑在脑海里划过,那么多的画面,像是她曾经走过的沿路风景,有谁与她比肩,有谁将她拥入怀,有谁满身是血躺在她的怀中,她想要细细看清一直与她迎风前行的那张模糊的脸,可是双眼却刺痛的无法睁开,一个个画面不断在眼前闪过,就像是一秒钟的事情,可又觉得是几生几世的漫长时光。 萱萱下一刻清醒过来时,那些在脑海中漂浮而过的画面就像是虚浮的白色泡沫让她疑惑而又迷茫,神算子依旧在他对面的榻上坐着,她依旧站在门口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她只是闭了一下眼又张开。可是脑海里的某一处却又觉得不是这样,虽然什么都没有变,可是她却觉得在那一闭眼间似乎经历了生生世世的轮回,似乎经历了亘古的沧桑与寂寥,眼眶软软的,有种泪如涌泉而出的冲动。 “我可以让你发出声音,就连你体内的药人之毒我也能给你清除!但是,你拿什么来交换!我没有那么多的兴趣来救一个我不想救的人!”神算子的声音就如那些明灭的烛光飘忽不定。 哑症或许是安王告诉的神算子,可她体内药人之毒,神算子又是怎么知道的。刚刚的事情又那么蹊跷,萱萱对眼前这个白头发的人不敢再有半点点其它的玩乐心思,低头郑重伏跪在地上。神算子说这话,似乎也不是不给她治,而是想要她付出些什么代价。药人之毒虽然有好处,可是代价太大,若是以后变成了真正的药人只怕就是熙和小王手中的活死人,可是,没有了药人之毒,她会继续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的小蚂蚁。若是神算子有能力将药人之毒的后遗症给她消除就好了。 “安安请求我治好你的哑症,安安是我的徒儿,他提的要求再无理,我也会答应他!你的药人之毒,却需要你自己和我做交易。”萱萱伏跪在地上,神算子连眼皮也不抬,坐在那里依旧纹丝不动。 虽然神算子的声音里听不到任何的情绪,萱萱却觉得,神算子对她很是反感不喜,神算子对她这般印象,是不是因为安王的原因? 萱萱伏跪着身子,等待神算子接下来的话。 神算子却陷入了沉默,屋子里一时间静静的没有半点声音,却有种无形的压力让萱萱喘不过气来,她屏气凝神思索着,神算子这种人物,既然开口,肯定不会做无本的买卖,也是拿准了要和她交易,此刻她无财无貌,无权无势,更没有深厚背影,她有什么资本能被神算子看中,难道神算子也要她和明修他们一般在山上呆个十年二十年? 却又想,神算子是世外高人,和这种人交易总比被奸诈狡猾的熙和小王拿捏在手里要强。 “哥哥,阿弟左盼右盼终于是见到你了!”由神算子院内的下人将熙和小王带到睿太子的院子,一进院见到屋檐底站着的男子,熙和小王几步上前扶着拍着那人肩膀哽咽说道。 熙和小王本是亦男亦女的妖孽相,此刻又这般哽咽欲泣,像是和父母失散多年无依无靠凄苦伶仃的熬过来般,真是让见者心碎,男男女女都想将他拥入怀中好好慰安一番。 出乎意外的是,那个被熙和小王抓着肩膀的男子却是后退了一步,这导致熙和小王身后那些随从和官员全部都对“睿太子”怒目而视。 准备继续往后退的“睿太子”大概是被这些人犀利如刀的目光所惊吓,后退的脚步生生停了住。 “您,您是熙和小王吗!奴并不是睿太子,睿太子在屋里给司容公主侍疾!熙和小王请稍等,奴去唤睿太子!若是知道熙和小王到来,睿太子一定会欢喜至极的!”那位被熙和小王错认为睿太子的汉子一边弯腰向熙和小王告罪,一边后退着向屋里走去。 “怪哉,哥哥的手下这般丰韵出彩衣着鲜亮的人物竟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奴!”熙和小王目瞪口呆望着大汉远去,低头惭愧的望了望自己这身因为爬山而灰尘满满的衣袍,状似无意识般有些自卑的自言自语。 这话一出,身后那些官员议论声像是苍蝇般嗡嗡嗡的响起。 第36章   不一会儿,真正的睿太子一身清爽白衣走了出来,见到熙和小王,神情里难掩激动,“熙和!”又见熙和小王身后的众多官员,神色既喜既怅然,“熙和,父王与母后,这些年全靠你的照顾,还有诸位,大宛的国富民强,还有睿的归来,全靠大家齐心协力的努力,睿在此,谢谢大家!”睿太子衣袍一掀面向众人缓缓的跪下,“身为人子,睿不能尽孝身前,身为国子,睿不能为国分忧,睿惭愧!”弯腰低头向大家虚一礼。   “哥哥这是干嘛,哥哥快起来!”熙和小王见睿太子跪了下,嘴上这般说着,双手也伸了出去,却只是虚扶的姿势,一直到睿太子说完这些话,熙和小王的手才到睿太子的身上。睿太子没有被他扶起,依旧跪在地上。   那些站在院内的官员们却是被睿太子这话说的满脸通红,羞愧万分。睿太子赴堂为质子,是为了大宛和平安宁,睿太子归国,也是他自己争取的,这些官员们到是巴不得睿太子永远留在启国呢。如今睿太子这般恳切真挚的说出这名义为道谢的话语,一个个老脸都有点挂不住,刚刚他们还故意在大声的议论睿太子在启国吃香喝辣娶了启国第一公主,就连一个奴都能穿的那般衣着光鲜,这睿太子也太过奢侈无度……   他们完全忘了睿太子是以一个败兵之国的质子前去启国,要不是今天睿太子归国,他们已经将睿太子作为一个为国牺牲的英烈人物来看待,纵然睿太子还存活于世,他们不敢面对睿太子就像他们不敢面对自己的耻辱般。   “太子受苦了,是臣等无能!还请太子恕罪!”睿太子不起身,众多官员也呼啦啦的跪下喊道,有一些年纪稍长的都已经用衣袖在抹眼泪了,当年太子幼小却是大宛的才子,若不是为了大宛,小小年纪的太子又怎么会沦为别国质子,说起来,现在的太子虽然是大宛的耻辱印记,却也是为了大宛国泰民安才成这般。   熙和小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本是想着睿太子向这些人下跪,只会让别人更加看不起,却不曾想,每个人都会有那么一点点对弱者在那一霎那生出的同情心,睿太子就是打的同情牌。熙和小王哪敢再由着睿太子这般继续下去,手上使劲将睿太子扶起,睿太子似乎收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也不再矫情,熙和小王一使劲,他便顺着熙和小王的胳膊起了身来。   “太子您身上有伤,怎么这般不顾惜自己的身体!”睿太子身旁那位自称为奴的男子亦是扶着睿太子的另一边胳膊低声说道,声音虽然低,院子里的大家却听的清楚。   眼尖的人发现睿太子的腰间似乎在渗血,红色如晚霞的血只一瞬间便将睿太子的白色衣袍染透。怪不得睿太子刚刚下跪的时候动作那么缓慢,还以为他不想跪呢,原来是这个原因。   “太子!”几个看到的已经惊呼出声。   “无事,只是一点小伤!”睿太子转头间瞪了眼多嘴多舌的那位奴,甩手推开那位奴仆向大家挥手无事般说道,然而刚说这么一句话,身子摇晃几下差点跌倒,还是那奴机灵立马又将睿太子扶了住,这次睿太子没有再推开。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您身上怎么会有伤,御医,御医快来看看!”熙和小王心里是气的火冒三丈了,明知道睿太子这般作秀,就是逼着他问出这句话,却还是不能不问,幸好来时带了两御医,本来是为他那嫂嫂瞧瞧,现在刚好希望能藉御医看病的事让大家忽略他第一句问话。   “我们的车队前日里受到土匪的袭击,太子的伤就是在那时留下的,若不是太子妃为了太子挡了那一剑,只怕……”一旁的那位奴面有戚戚的抢在睿太子之前回答熙和小王的话。   瞧,总是要绕到土匪这个话题上的。熙和小王眼角瞟了眼众人,见睿太子的奴说出土匪两字,所有人全部将视线调到了他这里。   这些人的脸上赤裸裸的写着这事一定是熙和小王所干的,因为只有杀了睿太子熙和小王才能顺利的成为大宛的天。   “这事休要再提!”睿太子脸色铁青的剜了奴仆一眼,随即又向众人说道,“小小几个山贼伤不着睿,大家不用为睿担心。大家远路跋涉前来看睿,睿心中感激不尽,熙和,你们可有安排住处?司容还在屋里熟睡,不若带大家先去休息,来日再详谈!”   睿太子是要将山贼这事掀过去,要是这般不清不楚的了结,这盆屎可就真真扣在熙和小王的头上了!再也摘不下了!   “哥哥,山贼这事熙和一听说便火急火燎的带着众人赶了过来,还让城中的捕快去打探哥哥出事的地方,敢打劫大宛太子的车队,这些人存心是让熙和与哥哥生隙,非我大宛之人都想看哥哥与我拔刀相向,哥哥切莫被他人糊弄!哥哥身上有伤,先去休息!”熙和小王的声音提的高高,这话是给在场的众人听的。   这话也对,就如启国虎视眈眈,将睿太子放回大宛,不就是想看着大宛内乱,然后再来个坐收渔翁之利么!   傍晚的时候熙和带着官员下山去扎营住宿,神算子之地不允许众人在山上留宿,就是睿太子的那些仆人们,也都是在山下的一个村落里扎营着。熙和小王倒是可以留下,可他却是执意和大家一起在山地扎营。   进了自己的豪华马车,将桌上的书纸笔全部扫在地上,熙和小王突然妖娆的轻笑了起来,“好哥哥!”他喃喃自语,“果然是大宛的天才神童,还没踏进大宛的土地就给弟弟下了这么多的绊!弟弟对你,还真是期待的紧呐!”那些白衣女子没有他的命令都停留在车外没有进来。瞧着地上纷飞的纸宣,大概是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优雅的弯腰蹲在地上,手指将地上的纸一张张拈起,他的两指动作就像是在女子摘花。   一张纸吸引了熙和小王的眼球,将那张纸拿高到自己的眼前,这字,这上面的内容可不是那天那丑女人回答的话吗?“来人!”他突然叫道,声音靡靡嘶哑却如雨滴般急促。       第37章   没有等到第二天,熙和小王连夜又上山顶,那个丑女人,那个丑女人,一想到她就是要杀他的哑娘,还在自己眼前晃悠了这么久,心里就恨不得将这个虚伪的女人撕碎,这女人,这次倒是学乖了,见了自己,也会粉饰太平了。然,走在半山腰被山风一吹,一直火烧火燎的大脑这才清醒过来,这般上山,难道就是掀开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可是那女人人皮面具巧夺天工,众多人都无法认出,想必那女人也会赖账不承认!神算子的那位名叫安安的徒儿既然说出哑娘是他的女人,那么,哑娘的真面目,安安定也是知晓。   安安知道哑娘的真实身份吗,估计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让哑娘戴着面具,哑娘明明是和安王在一起,怎么现在会和这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神算子徒弟在一起。这个安安,该不会是安王吧?哑娘可以戴着面具四处招摇撞骗,那么安王也会戴着面具便宜行事。   可是一个人脸可以变,气质神态高矮胖瘦却是怎么也变不了的,安安的身材明显比安王纤细很多,而且安安那小流氓般气质与安王身上那股隐隐流转的嗜杀与威压差的可不止十万八千里。他就不信,以安王高傲不可一世的性格会将自己变成这么一个流氓人物。   这么一想,脚步立即停顿了下,自己着急什么,那哑娘中了药人的毒,只要再安安静静的等个三五天,哑娘就会变成一个由自己掌控的药人。   但未定之事瞬息万变,安安将哑娘视为他的女人,他的师父神算子一定也不会对这个女人轻看到哪里,万一神算子看出哑娘体内的药人之毒,那他岂不是白费了一番心血!   “爷,咋了?咋不走了?”后面跟着熙和小王的昭昭粗声问道“我们回去吧!”红色的衣袍一挥,熙和小王优雅自若的转身向山下走去。“啊?”昭昭有点不明白所以,半天跟上熙和小王的脚步问道,“爷半夜出来爬山,是为了啥?”“当然是为了行风雅之事!”熙和小王朗朗回答。   “风雅之事?”昭昭费解的重复。   “迎风而来,乘风而去,风雅如是!”   “半夜三更,在深山老林里吹这么冷的风,也只有爷这般风雅的人才会这么想,要是俺,俺倒是希望钻在被窝里暖暖睡一觉。”昭昭嘿嘿笑着说完,随即又用他自我感觉低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俺一直以为爷是因为白天受了那睿太子的气要上山去趁着夜黑风高将那睿太子喀嚓掉呢,看来是俺把爷想的太血性。”   “爷,怎么了?”前面的爷脚步跄踉一下,昭昭忙问道。   “没事,大概是有人在说本王坏话!”熙和小王声音闷闷的说道。   “爷真厉害,连有人说您坏话都知道,还好俺从来不说爷坏话,爷在俺心里就是最厉害的人物,爷说东俺从来不会走西边。”大概是因为心虚儿而追拍熙和小王马屁的昭昭完全没有发现自家爷的脚步快了一倍不止。   熙和小王连夜向自己的密卫发了两条命令,一条是查神算子的徒弟安安的一切事情,另一条是查出启国安王如今在哪里。   因为睿太子与太子妃的伤不能颠簸移动,又探出这几日内会有大雪降临,熙和小王随将众官员全部迁回,他则带着昭昭去山上照顾他那位受伤的哥哥。   上了山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神算子的高徒安安,却没有在安安的住处见到那丑女人,熙和小王故作疑惑的问,“安公子的女人哪里去了,本王这次来是因为上次的事情道歉的,因为不知道她是安公子的女人,让她受了那么多的苦,本王真是良心难安,这次特意让爱妾置了礼物给她,愿她不会怪罪本王。”   “怎么会,熙和小王万勿自责,她能捡回这条命就是万幸了,安某感谢熙和小王还来不及呢!不知熙和小王给她备了什么礼物?安某能否瞧瞧,安某最是喜欢女子饰品,可惜,只能欣赏,却不能自己戴!”   “哦,昭昭,还不快把礼拿来!”熙和小王见安安将昭昭奉上的一盒首饰打开在手里把玩,眼里掩饰不住惊喜之意,心中对这人与安王再次打上大大的错号。   “不知道安公子的那位可喜欢?她不在吗?本王不曾亲自向她道歉,心中难安!”熙和小王凑近安安,再次问道。   “她与我师父一起闭关了,我师父答应我要治好她的哑症!”安安见熙和小王离他最近,一会将耳饰拿在熙和小王耳朵下比划,一会拿出项链在熙和小王的优美脖子那比划,里面的首饰几乎是在熙和小王身上比划了个遍,每比划一次嘴里还念叨:好看,真是好看!熙和小王的问话他很是不以为意,目光依旧在那些首饰上,随口回答着熙和小王的问题。   “小小的哑症还需要闭关?”熙和小王强忍着安安将他当一个女人般的对待,声音里的诧异掩饰了他的咬牙切齿。   “是啊,师父说需要个把个月呢!”   “哦,那就不打扰安公子,告辞!”大概是再也无法忍受,熙和小王腾的坐起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走去。他生平,最不能容忍的是别人将他当女子来看待。   大雪在大家盼了十五日后才缓缓降临,这场雪,一下就是七日,整整七天七夜的雪没有片刻停息,太阳才从云层里钻出来,垂垂暮已的老人们坐在门前自言自语:有天人远行!   神算子,就是在这场大雪中死在了密室中,若不是安王怕这雪冻到师父,雪还没停,就爬上后山的前往密室里,只怕发现神算子的死还不知要多久呢。   密室的门打开,神算子坐在密室中央的湿地上,身体僵硬如冰,经脉寸寸碎裂,没有哑娘的身影,也没有她的脚步,大雪将一切粉饰的洁白无瑕,安王抱着神算子的尸体,将神算子死不瞑目的双眼缓缓推上。       第38章   抱着师父的尸体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里,这时的雪已经漫过安王的膝盖,夹着雪花的北风在他的周身打转,却没有一片雪花飘落在他怀中师父的身上。   那一刻的安王,没有了身为安安的玩世不恭,也没有身为安王的戾气与高傲,就像一个失去至亲之人的小男孩,面色木讷,心中却是悲愤激荡。经脉寸断,那是怎么样的痛与折磨,那个女人竟然能如此的狠辣!这一生对他最好的两个人,一个师父,一个父亲,全都是被那个女人杀死。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恨一个人,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据说神算子仙逝了,就是在一生都难得一见的那场大雪中成仙飞天,神算子那样的人,本就不是一个凡夫俗子,他能成仙飞天大家都不意外,只遗憾的是没有看到神算子飞天的场面。   也有人说,神算子是被人谋害而死,当然这个传言没有几个人能相信,神算子知前生,晓后世,这种人会被人杀死?这简直是个笑话。   东方楼收到特级通缉密令,上面是萱萱易容后的丑女画像,还有她原本的模样。   于此同时熙和小王的密卫也收到了这样的密令,在大雪纷飞的这几日,他们的人从长白山周围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在调动人手这一点上,熙和小王显然要比安王优势大许多。   此刻的萱萱只知道自己被无数的人找寻着,却不知这些人还是分很多批。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长白山,夹着雪的北风呼呼呼的从她身上席卷而过,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唯有她一人屹立在其间,这样的场景太过熟悉,熟悉的让她茫然。   手不禁自主的再次摸上她自己的脸,她觉得自己就好像做了一场奢侈而豪华的梦,不切实际如这场漫天漫地的白雪般。   此刻她的脸,不是丑人的模样,也不是属于舞女哑娘的模样,而是她萱萱的本来面目,是她上一世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脸!不仅如此,此刻就算是北风呼呼,方圆一里地的动静她都可以清晰的感知到,而她得到这些付出的代价,则是一件在她看来对她还很有益的事情。   喜滋滋的一路向前,若知她出了那密室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下去见睿太子,不知道睿太子对她这张脸是否能想起,睿太子还没有前世的记忆拿自己这张脸一试就好了,但一想到自己对神算子的承诺,只好怏怏下山!这里见不到睿太子,她可以去大宛的都城去等。这样一想,脚步变得越加轻快。   她有了自保的能力,她不再是以前人人唾弃谩骂的哑女,别人说话,她也不会只能憋屈在心里不能辩解,现在的她,可以大声的说话,大声的喊叫,大声的质问,她可以说任何她想说的话,她可以不用笼罩在哑娘的阴影下,从此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到了大宛边境的土城,在一间小客栈登记入住,在这里等着睿太子从长白山下来回大宛都城的话一定会经过这里,她等在这里最好。   这期间不知有多少人经过她身旁对她盘查询问,甚至还有人同时拿着她丑人的画像和哑娘的画像在她面前对比,“怎么了?”她声音清冷的问两个将她截住的人。她一说话,那两人便立即沉默离开。来到这个异世,还是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   进了客栈登记的时候,客栈虽小,掌柜的也是拿着她的两张画像在他面前左比划右比划。“掌柜的,这一男一女是什么人,怎么长的这般丑?”她故意将画像上那个丑人说成是男的。   “和姑娘比起来的确是丑,姑娘貌若天仙,这些丑角人物的确是有点玷污姑娘的眼!”掌柜的眯着眼盯着萱萱笑呵呵的回答。   “这都是什么人?”不理会掌柜的色迷迷双眼,萱萱瞧着掌柜就要收起的两张画像好奇问道。   “这啊,这不是人,这是钱,全是钱!”   安王的触角也太长了吧,竟然能将手伸到大宛这里,萱萱有些诧异,不过想到安王背后拥有着全国第一商之称的连云堡,随即释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道理。   雪一停,萱萱像只出了笼的小鸟踏上没有几个人影的街道之上,因为是边城,街道上的人并不多,所以萱萱也不敢见人就乐呵呵的笑着打招呼,虽然她很想找个人好好的说话,哪怕就是说你好你好两个字,可是又怕自己的怪异行为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力。   雪很厚,一直没到萱萱的膝盖处,街道上除了清扫雪几个人外再无他人。太阳虽然露了出来,可这天却比下雪时候更冷冽许多。   萱萱嘴里兴奋的哼哼哈哈,唱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歌,这几天她都无法从这种巨大的惊喜里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飘飘然的像是在云端之中,恍恍惚惚会不会下一刻就是梦醒时分。   “长白山的神算子仙去了?听说这场雪就是神算子成仙的异象。”街道另一头铲雪的两个老头里有一个说道。   “我知道,昨日里我还专门去庙里请了神算子的供奉回来,你不知道,庙里的人有多少,为了能抢到,我挤的骨头都快碎了。”   “是吗,是吗,一会我也去,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呢!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抢得到!”   萱萱轻快的轻哼声瞬间消失,可能是因为太冷,舌头和牙齿竟然不停的在打颤。       第39章   内力像是崩腾不息的滚滚流水在体内流转,萱萱盘腿坐在床上,照着脑海里的画面手指结出各种印来。这些内力全部都是神算子的,她的身体她的脸也是神算子创造,那日密室里,她一觉醒来便成现在的模样,神算子还为她备好了包裹小镜子,她走出密室的时候神算子说,神算子说了什么呢?坐在床上的萱萱睁开眼茫然的回想,神算子当时给她说了什么呢,她记得的,神算子的声音一直到她出了密室才消失,当时她还对神算子的话清清楚楚,怎么现在就忘的一干二净!   口有些干,萱萱下床从桌上的茶壶里倒出已经冰凉的隔夜茶水,咕嘟咕嘟一口喝尽,脑海里又浮出神算子的那雪白雪白的头发与胡子与白茫茫的大雪接连在一起,她挥挥头,想将这画面从脑海里摒除。伸手倒了茶,又灌下一杯水。   街道上这时热闹了起来,萱萱打开窗户向外望去,沉睡了几日的街道经过这些日子阳光的洗礼终于又开始活跃起来,尤其今天还是那位风华绝代的熙和小王从长白山归来的日子。大概是因为地处边境的缘故,熙和小王这般像是天上神仙的大人物能降临在他们这种贫瘠而荒凉的地方简直就是中奖的前兆。   街道上挤得满满全是人,不过细心一看会发现,围在街道最前面的一排人全部都是打扮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们,后面几圈则像是女孩们的家人,男女老少,全部都在将他们的女孩往前顶。   熙和小王最爱女人,而且他的嗜好还不是单单的美女,但凡一个女子哪里长的比较出彩,比如脚好看,比如眼睛比较好看,又比如说脸上有颗痣比较有个性,熙和小王便会因为这些出彩的地欣赏这个女人,爱乌及屋被他发挥的淋漓尽致。   熙和小王的这个嗜好几乎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这些拖家带口的人们,大概是想着让自家闺女能入得了熙和小王的眼,那从此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从此一步登天。   最前排这个个女子,虽然是打扮的花枝招展,但个个都长得奇形怪状!   萱萱没有听说过熙和小王这个嗜好,所以她此刻的表情比较吃惊,难道说大宛的女子都是长这模样吗?可熙和小王身边那些个女子,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容貌呀,想熙和小王那般妖孽人物,不知道看到这些迎接他的“美女”们会是什么表情。萱萱一想到熙和小王吃瘪表情心中便是畅快无比,虽然此刻已是她自己原本的身子面貌,可身为哑娘的时候被熙和小王和昭昭折磨的日子她可一点都没忘,反而是记得清清楚楚。   熙和小王那辆巨大豪华的马车在大家殷殷期盼之下终于缓缓出现,本来热闹无比的街道在马车出现那一刻突然是寂静无声。   然后,有一个女子的歌声响起,是边境的山歌,声音比较粗狂,不过还是能听出是女子所唱,萱萱的眼睛好使,看出唱歌的女子是马车刚好要经过的地方,女子长的人高马大,像极了男人,马车一过,女子的声音停了下。她身后的亲人以及她自己抱做一团似乎在低低的啜泣,没有人理会他们,她的歌声一停,又有别的女子声音响起。   熙和小王的马车缓缓的前行,他马车经过后路两旁的女子与家人们全部都抱头哭倒在一起。萱萱不解的望着这一切,她不知熙和小王喜爱四处游走,他每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女子们就会用这种方式来迎接他,只要他的马车停留在哪个女子面前,那个女子就是被他相中的意思。   萱萱心中疑惑,猜想这些女子是因为得不到熙和小王的青眼而伤心,她们的家人想必也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飞上枝头当凤凰。   萱萱看的无聊,抬手欲将窗户闭上,熙和的马车却在这时停了下,萱萱好奇,因为熙和小王的马车停的地方是一个站在高台上正将自己及地的长发像瀑布般垂落在空中的女子旁,虽然头发很长很亮很美丽,可是女子的脸蛋却是惨不忍睹,蜡黄蜡黄色斑遍布,瞧这女子的脸觉得她似乎已经年过四十,这么老,熙和小王居然能看中,熙和小王该不会是有恋母癖吧!   萱萱对熙和小王的折扣打到了地狱里,就在萱萱一脸嗤之以鼻的盯着掀开帘子站在马车外的熙和小王时,一身大红袍的熙和小王突然转头,视线穿过阳光接上萱萱的目光。   他的一只手还抓在那半空中乌黑乌黑的头发上,他的大红袍被黑色如瀑布的发丝衬托的更加鲜艳炫亮。艳丽的红袍一点都没有盖住他的那张脸,反而衬托的更加绝美艳丽。   他眉眼笑意流转,不似做作的妩媚风情自他的身上散发而出,萱萱却觉得他的眼睛里流转的是犀利的刀剑,他看向她的目光不是欣赏不是随意,而是要将萱萱看穿看透。   他不会认出她是哑女吧,萱萱有些心虚忙将窗门掩上。但马上她反应过来,熙和小王是怎么也不会将她与哑娘联系在一起,因为此刻的她与哑娘,是毫无相关联的两个人。   这样一想,心里胆气又壮了些,不仅自责,自己也太没有抗压力了。   窗户在这时叩叩叩的响了起。   萱萱住的客房是在二楼,窗户怎么会响,心中疑惑,萱萱已经伸手将窗户重新打开。   “姑娘这般面熟,在下与姑娘似曾相识否!”熙和小王站在窗户旁微笑着向打开窗户的萱萱打招呼。萱萱这般看去,就觉得他像是站在虚空之中,身后云朵片片。       第40章   萱萱望着眼前笑的邪妄男子,他用勾搭女人经常用的话说:姑娘,在下与姑娘似曾相识否?   本来担心着熙和小王会认出的萱萱,她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担心就烟消云散。   熙和小王笑的魅力无限,萱萱转身似笑非笑斜睨着熙和小王,手指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抬起熙和小王的下巴。就像是谁家风流公子在调戏良家妇女般的姿势神态,“阁下见到美人,都是这般来搭讪的吗?”声音玩世不恭,却是清澈纯粹的女子声音,不等熙和小王回话,另一只手用力推向熙和小王的胸口。此刻的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弱女子,她虽然不会武功招式,却身怀神算子传给她的内力,这么使劲一推,熙和小王就被她推下了窗户。   外面传来震天震地的惊叫声,这声音却不是熙和小王的,而是街上男女老少众多围观者的惊叫。萱萱探出头,见熙和小王以非常狼狈的姿势快速降落,这样落下去的他一定会以狗吃屎的姿态接触地面,想一想那姿势萱萱便经不住笑了起来,双眼在笑的时候眯成月牙般的弯弯。   熙和小王虽然在往下降,脸却是朝上的,没有半丝丝的慌张,嘴角竟也是含笑,只是那笑,却不入眼。就在他的头就快要接触到地面时,身形如燕突然在空中一个侧翻,竟然稳稳的站立在了地上。   大街上空一声长长的噢声随即缭绕回响。人们那本来为熙和小王担心而张大的嘴此刻张的更大,没想到看起来细皮嫩肉的熙和小王还有这样的本事。   “爷,瞧俺去将她抡个稀巴烂。”昭昭的身影已经蹬蹬蹬的冲进了萱萱所住的客栈里。   熙和小王跟着昭昭的脚步,仿若无事人般,脚步优雅的走向客栈,进了客栈,身旁的白衣女子为他擦洗了一张桌椅,他便稳稳的坐在上面,手指在桌面上敲打发出轻轻缓缓流畅的声音,他望着在柜台边和掌柜大声嚷嚷着的昭昭,嘴角的笑不敛去。   店里的客人,已经被几个白衣女子清除了出去。   “女人,俺要找女人!”   找女人不是去妓院吗,怎么来到客栈里来了,掌柜的脸上似乎写着这么几个字。   “爷,这里没有女人!”掌柜的眼巴巴瞧着店里吃饭的客人在那些白衣女子软硬兼施下陆续离开,又瞧瞧坐在一旁的有点危险的熙和小王,有点无奈的说道。   “就是一个女人,在你这里面,藏哪里了,你快告诉俺,不然俺将你这客栈拆了。”   “大爷,小店小本生意,大爷想找谁便找,千万不要拆小子的店,小子还靠这店养家糊口呢!”   “明明就是在你的店里,你这般维护她,你该不是和她一起的吧,快将人交出来,不然俺捏碎你的骨头。”   “爷,小子这里真的没有女人,除了小子的老婆其他都是男的,大爷手下留情,放过小子的老婆吧!”掌柜并不知道刚刚那一幕,只知道眼前这大汉是熙和小王的人,店里现在坐的那位是熙和小王,也知道熙和小王爱屋及屋这嗜好,心里想着自己那婆娘到底哪点被熙和小王看上了,自己今天就怕熙和小王今天瞅到自己的婆娘,虽然婆娘不入眼,但还是有点担心,特意告诉婆娘不要出门凑热闹,难道这婆娘是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偷偷溜出去了?   急急走出柜台跪在昭昭面前不停求告,“大爷,求你放过小子那婆娘吧,小子那婆娘虽然小有姿色,但比起那些仙女们来是牛粪和鲜花!小子赞了半辈子的钱就这么一个婆娘,小子还打算让她给小子生个大胖小子呢!”掌柜的哭叫的上气不接下气,他嘴里的仙女是指熙和小王身边那几个白衣女子。   “你那婆娘在哪里,让她出来,俺要将她抡个稀巴烂!”昭昭以为掌柜的说的婆娘就是推他家爷的那女子,不耐烦掌柜的求饶,大嗓门一吼,整个屋子都被他震的嗡嗡响。   掌柜的被这声音吓懵了,半响才反应过来,感情这汉子是要将他家婆娘碎尸啊,难不成他家婆娘得罪了熙和小王吗,若是如此,那他整个一大家子人以后还怎么活啊。于是,反应过来的掌柜的哇的一声大哭了开来。   “昭昭,你不是不打杀女人吗?”熙和小王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悠悠响起。   本来气势很旺的昭昭听到这句话,就像是放了气的皮球,立马焉了下来,他转过头望着自家爷,他想说:爷,这种话能不能别在大厅广众下说出来,爷,俺这不也是在为你出气呀!   可是他没有说出来,转过头的他刚好看到萱萱背着包裹从二楼走下来。   “你这女人,这般心肠歹毒,瞧俺将你斩了喂狗!”见到萱萱,昭昭也不再纠结自己不杀女人的问题,蹬蹬蹬几步上楼堵住萱萱,拔出身后的大刀叫道。   见昭昭堵住的是萱萱,那本来痛哭流涕的掌柜望着这画面用衣袖擦干脸上的眼泪。又用衣袖一点一点擦拭额头的汗滴。   昭昭和萱萱之间还差着几阶楼梯,昭昭如同龙卷风般的气势和速度一点都没有吓到萱萱,她反而是主动踩下几个台阶与昭昭贴近,仰起头望着昭昭,她微笑着说道,“要是用刀斩不如用剑,一片一片的削割会更好,这样狗吃的时候就不会卡住喉咙。也不会浪费一点点的骨头!你说,怎么样?”她有些征询的望着昭昭,随即又说道,“不过可能你会累一点,因为这样一片一片削的话,一个人要是被削成纯粹的碎片需要四千七百刀,若是你技术好的话不吃不喝不睡则要持续这样的姿势一天一夜,你的技术怎么样?”   对上萱萱询问的目光,昭昭目瞪口呆,不仅是他,店里站的其他人全部都是呆愣愣的望着微笑着的萱萱。   这样一个一直在微笑的美丽女孩,她的身上有一种让你放松想亲近她的魅力,可是她,她怎么能微笑着说出这么残忍恐怖的话来,四千七百刀,若不是经常这样做,谁能清清楚楚说出这么个词来,这个女人,原来是个杀人魔头! 第41章 “这边境苦寒之地,姑娘怎么会在这里?”熙和小王打破了因为萱萱的话而立时降到零度的屋子。 “在下这话可笑,苦寒之地就不该有人来吗?那在下又是来干嘛?”萱萱也不上也不下,昭昭不动,她也不动,瞟了一眼熙和小王,笑靥如花朗朗回答,她不叫熙和小王公子,也不叫熙和小王王爷,就按着刚刚熙和小王自称的在下作为熙和小王的代号。 “姑娘一声一声在下,姑娘难道不知本王是谁吗?”熙和小王敲着桌子的手指停顿下来,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望向萱萱。 “在下这话可笑,在下是谁,在下自己都不知道,难道在下觉得我会知道?”这话不太好听,但萱萱的声音悦耳,又含柔带笑,平常人听着只觉的这声音舒服好听,并不会去反应她到底说了什么。 一声声的在下把挡着萱萱的昭昭绕晕了,他有些费解的一字一句反应着萱萱的话,身形不觉放松了下来。 “在下乃大宛熙和小王,不知姑娘芳名?”好在熙和小王此刻表现出来的度量还不错,并没有被萱萱的话惹怒。 “魅!”一个字说的干净利落,心里却是怅然无比,魅既是不人不鬼,而她可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魅。 “魅惑天下的魅吗?姑娘到不似有这般的能力!”有白衣女子在熙和小王面前放了一小壶酒与两个精致小杯子。他手指将小酒壶抬起,清冽的酒缓缓倒向酒杯,酒水碰击杯底哗哗哗的声音就像是绷紧的琴弦,让人听着生出紧张之意。 “是吗?在下是不是觉得,在下的模样才配拥有这个魅字?”萱萱知道惹怒面前这个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可她若要投靠睿太子,今天的事情就一定要闹大闹翻闹绝。 “魅儿说了这么多是否口渴,过来喝一杯吧!”熙和小王素来最讨厌别人拿他当女人来比较,可是今日,面上平平,没有一点点的波澜。不过自萱萱说了这话,他便没有再抬眼瞧一眼萱萱,虽然魅儿两字叫的婉转亲热。 “在下势大,魅不敢推辞!”说着这话,望着昭昭,眼神示意,昭昭该让路了。 瞧着萱萱挑衅的眼神,昭昭低低哼了声,却是侧身给萱萱让开了路。 脚步轻盈来到熙和小王的对坐,伸手拿起熙和小王面前的其中一杯酒,“酒烈却香,香淡而飘渺,酒是好酒,然这杯,更是好杯,可惜可惜!”萱萱拿起酒杯,也不喝,反而是捏在手里玩转打量着杯子,杯子内里外沿绘着几个赤身裸体姿态神情各不同的女子,杯子虽小,女子们面上神情却是能瞧得清清楚楚,媚态流转,靡靡之意从她们的姿势神情里荡漾而出,似下一刻,她们便是真实站在对面的女子,踏着清风迤逦而来,含羞带娇,行走间扭动的躯体丝丝媚惑缭绕。 “可惜什么?”见萱萱不仅没有面红耳赤之色,而且还看得这般津津有味,熙和小王不仅出声问道。 “可惜,沾染了俗气,便成了俗物!”酒杯放在桌上,萱萱无限感慨的说道。 “魅儿似对本王不喜,魅儿刚刚谋杀本王,已经犯了诛九族之罪!”熙和小王爷将自己的酒杯拿在手里把玩,似是随意般的说道。 萱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大声的娇笑出声,清脆婉转的笑声如门前的风铃撞击经此而过的风发出的畅快声音般,纤细的肩膀因为这肆意的笑而轻轻颤动,就像随风颤动的树叶,笑够了才说道,“在下莫不以为,一只魅,会有九族?” “魅儿这是在为自己的家人摆脱吗?也罢,本王诛一个魅儿便可!”熙和小王仰头,酒杯被他缓缓灌下,喉结优雅跳动,望着熙和小王这般蛊惑人心的姿态,萱萱咽了口唾沫。 “并不是在下想诛就可以诛的,花鸟鱼虫,活在世上就有它们存活的意义,在下不是飞速流逝的时间,并不能判定任何人的生死。” “本王最近在找一个人!”将酒杯放在桌上,熙和小王说这话时抬头望向萱萱,“一个女人!本王找的人,掘地三尺也能把她挖出来,可是这个女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般,没有了一点点的踪迹。魅儿说说,这个女人是不是还在这个世上。”将背靠在椅子之上,熙和小王的视线一直盯着萱萱。 也不怪乎熙和小王一进城就要注意萱萱来找萱萱,这冰天雪地,除了万般无奈,谁会出门,熙和小王在长白山附近搜了个遍,自觉若是哑娘还活着,一定不会再跑回启国,肯定会躲去大宛,虽然如此,他还是在各处管卡全部都设了人,他自认天时地利人和,布下天罗地网哑娘是绝对不会跑出他的手心,但是,时间一点点过去,哑娘就像是凭空消失,没有了半点点的踪迹。 他着手派人查大宛边境这边最近进出城的男子女子,一个一个的排查完,最后就剩一个萱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般,没有来路,也不知底细。 今日见了萱萱,她身上没有半点点哑娘的影子,性格更是不像,面上妆容也不是易容,最主要的是,这女子说话利索,假设哑娘现在已经会说话,一定就像个初学者般说的磕绊,而且声音也一定会生涩干巴,不会这般流畅。心中虽然这般想,可还是觉得眼前的女子不能够就此放过。 “当然是活在世上!”萱萱迎视熙和小王的目光,似笑非笑。 第42章 “哦,姑娘为何这般认为?”熙和小王抬头,目光灼灼盯着萱萱,他的眼中暗波流动,似是深不见底的湖水,下一刻就会波涛骇浪。 “在下这般费心费力,难道是为了一具死尸?”萱萱不答反问,酒杯稳稳放在桌上,盯着那因为晃动而泛起圈圈涟漪的杯中酒。 “魅儿为何不喝那酒,莫不成觉得本王会在酒中下毒?”熙和小王顺着萱萱的目光望去,也瞧着萱萱面前的酒说道,不在哑娘的问题上再做纠缠。 “自是!”萱萱回答的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魅儿是认为本王身边这些人擒不住你,只能用一些下三流的手段?”熙和小王伸手将萱萱面前的酒杯拿在手中晃动。 “在下会将我拿过的酒毫不迟疑的喝掉?”萱萱犹不自觉,经历了这么多的她,已经在无形中变得犀利,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柔小意的女孩。 “不会!”熙和小王将从萱萱面前拿过来的酒杯倾倒在半空,酒水自杯中成一线流在地上。 “本王对魅儿真的好奇的紧,魅儿若是愿意,本王愿与魅儿一路同行。” “我对在下并不好奇!”起身将背后斗笠戴在头上,也不再望熙和小王,转身向外走去。 两个白衣女子下一刻站在了萱萱的面前,也不说话,也不拔剑,只是挡着萱萱的去路。 “怎么,在下是想与我打一场吗?在下是亲自动手还是派个代表在下的人?”萱萱声音朗朗,这般剑拔弩张之势,从她嘴里说出却似乎是小孩子打架,他的爽朗像是讽刺,熙和小王以多欺少,以男欺女。 “本王没有魅儿那么多的规矩,怎么样能将魅儿留下,就怎么样来!”熙和小王对萱萱的话不以为意,起身也是向外面走去,身形修长,红袍似火,抬腿走路时散发出不可一世的高贵优雅,一时间令躲在侧旁的掌柜看的痴了去。 经过已快到门口的萱萱身旁,瞟了眼萱萱,熙和小王开口又说道,“魅儿欲擒故纵,让本王注意你,该不会就是为了让本王有理由将你带回去?”脚步不停,向外走去。 萱萱的身形在这时动了,她一动,便快如闪电抓向熙和小王的喉咙。 熙和小王并没有动,他的红色衣襟像是被风拂撩拨般似有似无的飘扬,就在萱萱成抓的手指触到他的脖子时,也不知是他动了还是萱萱看的走眼了。 萱萱的手贴着熙和小王的脖子擦过。也就这么一瞬,身后一个白衣女子出掌,拍到了萱萱的背上。 萱萱震惊,她不知道是自己太三脚猫,还是熙和小王太过深不可测,震惊归震惊,身体却是没有停顿,一击不成,又受了身后女子一掌,内力在体内运转,又借助白衣女子那一掌之力,发挥最大的能力向外飞速冲去,冲出客栈,踏上屋檐,嘴里大声说道“今日之辱,必报之!”话毕,人已经远去。 “任她去吧!”白衣女子们要追,昭昭更是气得抡起刀冲了出去,熙和小王却用淡淡的声音阻止了众人。 指尖轻滑,已经坐回马车的熙和小王碰触在自己的脖子上,那里有一道淡不可见的血丝。 萱萱一气奔出城,却是往长白山的方向,胸口隐隐在痛,像是压着一块大石难以出气,自知是因为白衣女子在她背部那一掌的缘故。 果然这般奔了没有几里地,迎面行来一队长长看不到尾的队伍。 瞧队伍的马车的徽记,萱萱确定是睿太子的队伍无疑。前进的身形停下,仰头望着快要走到她面前的最前面的骑兵。那一刻的萱萱,眸光里像是染了层雾般迷茫,换成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脸,能够见到朝思暮想的念青,心里本该兴奋激动,此刻却是彷徨无助的,甚至还害怕,害怕掺和在氧气里,每呼吸一下,害怕就加剧一分。 前面的队伍发现了她,有几匹马快速跑向萱萱,在几个呼吸间已经到了萱萱面前,为首的一个向萱萱喊道,“什么人?快点让开!” 萱萱抬头,望着前来的几个人,在睿太子的车队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可是识的人唯有三个,一个睿太子,一个媚娘,还有一个为她赶车的马夫,胸口气闷的更是厉害,血腥之味在喉头弥漫,萱萱定神,抬头望着来人说道,“身患疾,与奴散,可否求见家主收留几日,日后必相报。” 萱萱的声音婉转悦耳,话语行动间的气质一看便像是个贵人,而且衣着打扮也不似寻常女子。 几个骑马的男子犹豫了,带头的向身侧男子耳语几句,身侧男子打马回头向缓慢的队伍跑去。 “姑娘哪里来?现要从哪里去?怎么会独自一人在这里?”带头的骑马男子打量着萱萱问道。 “若能求见家主,小女愿将一切相告,望大哥理解。”萱萱坦然抬头,也不回避骑马男子的打量说道。 先前打马回去的小兵这一会功夫已经回来,他在问萱萱这话的男子耳边说了几句,男子抬头,难为说道,“姑娘哪里来便从哪里去吧!马多车多,小心碰撞了姑娘!” 这意思是,他们的家主,并不会收留她! 冰天雪地,时势又如此难测,是怕她心怀鬼胎?来路不正? 萱萱强撑着的那口气听到这句话,虽然心中已做了被拒绝的思想准备,却还是心口一痛,一口鲜血涌上喉头,殷红的鲜血洒在地上。 她抬头,这一口血扯得喉咙痛极,却还是撑着身体说,“小女患疾,若无人救,左右是死,便让你们家主的马车,在小女身上压过去罢!”说罢,有气无力的垂下头。 第43章 本来调转马头的几个男子闻言转头,瞧着萱萱神情不像是说笑,又见萱萱面前殷红点点,对这般娇弱女子,但凡是个男人都会生有怜意,但他们不是主事人,只是瞥了眼又继续向前走去。 萱萱听到车队的马蹄声缓缓的靠近她,心像失去主心骨般恍恍惚惚。那刚刚在熙和小王面前表现的爽快利索全部都消失殆尽,此刻就如同一片风中飘荡的落叶,茫茫然不知所措。 她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路中央,车队那些打头人,纵然经历过腥风血雨,却也不敢冷血的将眼前这个弱质女子踩在马蹄之下。 车队在萱萱的面前停了下,“你们把她丢到一旁去,不要阻了车队的路!”领头的人也不看萱萱向身边的两个人吩咐。 两人应了声,跳下马来到萱萱身旁,“姑娘请便!” “你们家主,乃是归国的睿太子!我父与睿太子曾有几面之缘,你们这般待我,睿太子可知?”人在情急之下,往往能突发奇想,萱萱睨视着眼前两人,声音高的足以让马上那几人听到。 “你刚刚为何不说?”马上的人问,对萱萱的话不置可否。睿太子的马队归来,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我已告诉你们,我的身份不便透漏,只有见到睿太子我才会告诉他,你们这般将我拖开,耽搁了睿太子的大事你们能负责的起吗?不妨这般告诉你们,我的生死与睿太子有紧密的关系。”声音不再柔弱无助,凌厉的气势直扑人的面门。 萱萱见到睿太子的时候,这样的僵持已经有半刻,她很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捋一捋自己的气息,胸口憋闷的难受至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是她不想动,实在是每动一下甚至就是轻轻的呼吸都会扯到自己的五脏六腑,抽疼的难受。 睿太子的白色裘袍就如风中翻飞的雪花进入萱萱的眼睑,“睿太子!”不等睿太子说话,萱萱先一步笑着说道,“好久不见,睿太子可好!”笑靥如花,灿烂炫目,给这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平添了几分颜色。 她是赌,赌现在的睿太子并不是前世那般性格,赌现在的睿太子一定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拒绝她,她更是在赌,或许睿太子和她一样还有前世的记忆,还能认出她是薛萱。 她赌的很成功,可是心里,却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睿太子对她说,“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睿太子的脸上温和,淡淡的微笑,亲切却是疏离。 睿太子没有前世念青的记忆,睿太子已经想不起前世里的一切,包括此刻的她,可是睿太子却没有拆穿她刚刚的话,念青不是这样的性格,若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念青,若是此刻念青在对面认不出她,不管是什么原因,念青都会立马驳回她的假话,立马拆穿她的谎言并质问她。 萱萱想,若是那时候她能够注意重视这些小事情,若是那时候她能够再多想想,或许以后的那些悲剧就不会发生,可是那时候她又怎么能知道以后的事情,她怎么能够知道,自己痴痴追寻的身影不过是心中的一个幻影而已。 她跟着睿太子的脚步,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该说什么,上了他的马车,这还是第一次坐他的马车,马车并没有熙和小王的马车豪华,处处透着简朴,可能在外面太冷的缘故,一上马车,只觉得一股暖风将自己笼罩在了其中。 马车似乎是睿太子办公的马车,里面还有两个年老的长者跪坐在一旁,见睿太子带着萱萱进来,都略带诧异的望着萱萱。 “你是谁?”睿太子跪坐在自己的书桌旁,这才抬头问萱萱。他脸上依旧含笑,温温柔柔的笑意,就像是三月里的明媚春光。 “我是江湖女子。”萱萱回答,能这样坐在他对面,不知期待了多少日,她甚至还一直期盼着睿太子问的这句话:你是谁! “我叫魅,与师傅失散,今天又被人暗算受伤,我若不能坐在你的马车里,就一定会死!我不想死所以才会说认识你!”她知道眼前的人并不似表面这般温润,他狠他辣他的心机谋略一点都不比熙和小王与安王差。所以她也不敢以敷衍的态度来回答他的问话,她说的认真,她的表情配上她的声音,没有人会觉察到她在说谎,装的这么逼真这么像,这或许和她前世的演员职业有很大的关系。 马车侧旁有小胡子的一位老者怒斥萱萱,“睿太子是何等天人怎能任由你们这种放浪习气的人随意攀附!真是无知小儿!若世人说叨出去,还以为太子好江湖人士呢,这让那些名门世家如何敢与太子接近。” 另一个老者安慰道,“虚老莫急!”随即转身问萱萱,“姑娘说的虽无漏洞,直爽利落倒也有点江湖人作风,只是瞧姑娘言谈举止,似不像江湖之人,倒像是哪家贵族大家之女,姑娘既是来投奔太子,还是据实以告的好,这般遮掩又是为何!” 老者说出这话,上座的睿太子眼中有赞许之意。 萱萱亦是,侧头望着老者,“并非遮掩诳骗,魅所说乃是事实,江湖之人,并非全部都是粗蛮不知礼仪,就如这世间,并非全部都是文人墨士。”转头望向睿太子,“魅被贼子所伤,需要精心疗养,烦请太子与我一安静之所。” “如卿所愿!” 车队在城外半里地处驻扎了下来,拥有了独自一辆小马车的萱萱并没有下马车,此刻她还在凝聚内力疗伤。 车帘突然被掀了起来,“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魅来勾引太子!”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第44章 这个声音萱萱并不陌生,是司容公主的。 闭眼屏息的萱萱张眼,她看到司容公主梳着妇人发髻,虽然披着厚厚的狐皮大衣,但丝毫遮不住一身珠光宝气,司容公主就在她的马车旁站着,马车的门与门帘已经被司容公主的两个婢女掀开。 眼前的女子,是要陪伴他这一生的人,不看也不会想,可是这样猛然间的见到司容公主,心中还是刺痛得难受。在这偌大的车队里,司容公主会这么快注意到他一个小小的女子,并能这么醋意大发地跑过来,肯定是睿太子的刻意透露,睿太子不放心她,是要拿司容公主来试探她么!“魅,妖冶的名字,倒是挺符合这张脸皮的!”司容公主打量着萱萱,萱萱的清纯外表与气质的确是很独特,就连司容公主的心底隐隐有惊艳之色,不过她的面上一脸鄙视与不屑,“说,你是谁指派来的?” “太子妃多虑,魅遭人暗算受伤,不得已才投靠睿太子的车队,魅与太子已将事情说清,太子妃请慎言。”缓缓吐出一口气,萱萱望着司容公主,面色平淡坦然地回答。 萱萱的太子妃三个字取悦了司容公主,若知道如今睿太子都喊她是公主,叫她名字的时候太少太少,睿太子那些下属们,更是一句一个公主,虽然那些人对他尊敬有加,可是她心里心里总觉得不舒畅,今日萱萱叫她太子妃,简直是叫到她的心坎里去了。 “遭人暗算?你是什么身份?”司容公主仰头盯着萱萱,不过眼中的敌意已经没有刚刚那般激烈。 “江湖之人!” “江湖?”司容公主对这个词太过陌生,不过她并没有再深入计较这个词背后的意思,而是望了一眼她身边一个年龄稍长的侍女对萱萱说道,“一个姑娘家这般在外总是不好,你便与本宫的大宫女住在一起罢,也算是有个照应,亦能保着你清白的名声。” “这倒不必,江湖儿女本就不拘小节,多谢太子妃的关照,魅不需要别人照料,只要有一个清静之所疗伤便可,这马车足够为魅挡风遮雨。”萱萱婉拒,见司容公主的脸色并不好。 “公主为你专门到太子那里求来的这个恩典,你这粗野女子怎么这般不知礼数,让公主站在大冷天里和你说话,你竟然也不下马车,你以为你是谁?现在公主这般好心好意地为你着想,你却是一口回绝,你当公主的话是任何人都能有幸听到的吗?你还冷冷坐在那里,还不快下车!”司容公主身侧那位大宫女,朝萱萱说道。 “太子妃还不曾开口说话,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吗,太子妃随和温柔,高贵典雅,怎么会有你这般牙尖嘴利的侍女,”萱萱丝毫不示弱,盯着这位大宫女冷冷开口,随即又扭头对司容公主恭敬说道,“太子妃请先回去吧,风大寒重。太子妃能冒着严寒之天过来看望魅,魅心中感激不尽。以后太子妃若是不嫌麻烦,魅有事定得前去叨扰太子妃。” 萱萱的话里挑不出丝毫不是,反而是司容公主因为大宫女的冒言而理有所屈,只好怏怏褪阵。 望着司容公主远去的身影,萱萱本来平静的心一时间又起波澜,司容公主的脸蛋似乎削瘦了许多,估计是旅途波折的缘故,就连那远去的身影,都没有了以前的神采飞扬,像是弱不禁风的小女子。以前的司容公主可不是这样,是不是因为没有了父母的依仗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上次的“刺杀”。 当天下午扎营后,关于萱萱这魅儿的名字与熙和小王有冲突结怨的事情已经由探子传到睿太子的耳朵里。 睿太子独自一人在书桌前坐着,有听了他的耳目告诉了他司容公主与这个叫魅的女子两人的话语细节。 只有一盏烛光摇摆的帐篷里突然出现一个纤细黑影,这个黑影一部部走近睿太子,这个黑影与睿太子的映在帐篷上的影子慢慢靠近,摇摆的烛火突然间熄灭,帐篷里一片漆黑帐篷上就快要接近的两个黑影亦是在此刻消失。 帐篷外不远处,萱萱站在雪覆盖了一层的草丛里,耳目聪灵的萱萱,还可以听到帐篷里低低的呻吟之声。 风有些刺痛,转身,脚步无声融入进夜里。 睿太子的车队在第二天全城轰动的“迎接”下进入城中,熙和小王带着城中的大小官员走在车队的最前面为车队领路,这是睿太子踏上大宛的第一个城,迎接他的不是人们的欢呼雀跃,整个街道挤满了男女老少,这些人的眼中没有欢喜雀跃,没有激动热情,他们的眼睛全部都长的大大的,盯着睿太子车队里的每辆马车每个人。 他们相互间窃窃私议声虽低,却是声声可闻。 “听说这质子在启国都不受重视,怎么这睿太子竟然能顺利归来?” “听说,启国那死去的皇后可一直都是我们这位太子在滋润!咱们这太子,还是启国贵族争相结好的男宠!” “堂堂大宛太子,竟然为了苟活而把胯下之辱当做荣耀,他怎么还有脸回来呢!” “是啊,睿太子回来,启国就没有了大宛的质子,启国不会打过来吧!” “他是我们大宛的耻辱啊,他回来竟然还带了个启国的公主,他以为有启国撑腰,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回来吗!” “我们大宛才不会有这样的太子!” 车队经过的地方,那些议论之声便停止,整个街道寂静得可怕,萱萱透过车帘望着外面那些对车队一脸唾弃鄙视的人们,那些对睿太子的喁喁碎语比议论她还让她难以接受,听着这些低却清晰的声音,心里悲哀到了极点!只是一个边境小城,对睿太子的反应竟然是这么大,若是到了大宛都城,又会是怎么一番景象。 好在这些人只是低声议论,并没有激动地砸鸡蛋砸砖头,一队人马在前面熙和小王的带领下顺利地来到专门为睿太子准备的行馆。 萱萱见到了安王! 第45章 易容成神算子的安安,竟然跟在睿太子的车队里,成了睿太子的贵宾,萱萱所住的客房与安王所住的客房就在一个院子,这个院子里,也就只有这两间客房,候在院子里的侍女说,这是贵宾客房。萱萱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睿太子门下的贵宾,更没有想到还会和安王再见面。 萱萱见到安王的时候,是入住院子里的当天晚上,夜黑风高,寒风呼啸,因为白天的事情,萱萱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心里气闷得难受,披了司容公主着人送过来的披风推开门向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有一棵古槐,萱萱在进院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棵枝干全部被雪覆盖了就像是开满了梅花的树,依着记忆脚步轻盈地向那棵树走去。 可能是萱萱心中烦躁的缘故,直到来到大槐树之下,萱萱才发现槐树后面有呼吸的声音,三更半夜,除了探子刺客,谁会鬼鬼祟祟躲在槐树后面!萱萱脚步放轻放慢,一边打量周围有什么可利用的武器,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向大槐树继续走去。刚刚心不在焉,自己的气息也不知被槐树后的人发现了没有。 萱萱这般想着的时候,凌厉如刀剑的掌风从槐树后扫向她,一个黑色身影亦是从槐树后闪了出来,直扑萱萱命门。 这人杀气这般厉害,是要对她痛下杀手!萱萱心中暗叫不好,身形急退,这人的出手反应,并不似一般的佼佼之辈,萱萱心思翻转,她的这身份只和熙和小王结过仇,半夜三更来杀她,肯定是熙和小王派来的,熙和小王,真是阴险卑鄙,今天白天街道上那些议论睿太子的民众和熙和小王在后面煽风点火脱不了干系。睿太子以后若想顺畅登上大宛国君之位,必须要拔除。 还好神算子传于她的内力并不是花把式,虽然白天受了白衣女子一掌,生死关头,却也能将体内内力运转极致。 萱萱的速度极快,堪堪躲过黑衣人这致命一掌,一低头,第二掌再次从她头顶横过。萱萱虽然有着神算子给她的内力,但她并不会武功招式,前几日在客战之时她将自己那些现代学的跆拳道和一些防狼招式与内力贯通,两厢融合在一起,此刻刚好派上用场。 防狼招式,基本都是些“下三流”的招式,攻击对方的隐秘薄弱之地来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和眼前的黑衣人空手对打,生死关头,萱萱将自己那融会贯通后的防狼招式发挥到最大效力,一开始还能与黑衣人相交不相上下,可萱萱过来过去就那么几招,而且临敌经验明显不足,黑衣人大概是也摸清了萱萱那几样招式,不消一刻萱萱已经是节节败退。 虽然手忙脚乱,萱萱也只是落入下风而已,知道了自己的招数被眼前的黑衣人摸透,自己是怎么也不能完好地在黑衣人手下脱身,遂也不再用那些个招数,而是凭借着自己的渊源内力与速度与黑衣人开始了泼妇般的死缠烂打,不,应该是自杀式的死缠烂打。 他打她一掌,她将致命的地方移开生生受这一掌的空档,她的掌也已落在黑衣人的身上。以伤换伤,她就不信这个黑衣人会不怕死。 两个身影在老槐树下相缠相斗,呼呼生风,槐树上的积雪簌簌地掉落下来,被两人席卷翻飞在中间,没有人先说话,沉默,沉默,除了掌声就是风声,两个人都是屏住呼吸将一切注意力放在对方的身上。 连续几次以伤换伤,黑衣人被萱萱这种无赖式的死缠烂打激怒,可是他的速度却又比不得萱萱快,每每都是以掌切向萱萱的要害,却都是被萱萱移过半分。 黑衣人不耐烦萱萱这般,掌风越加凌厉,手掌更是频频击向萱萱的身体。 萱萱的胸前突然一痛,黑衣人的这一掌刚好打在萱萱右边的咪咪上,身体一个停顿,黑衣人的下一掌就要落在萱萱的头顶。在地上几个翻滚,萱萱狼狈万分地多开朗黑衣人这致命一击,手指胡乱抓摸间刚好抓到一根被大雪压落在地上的树干,黑衣人的身影再次袭来,萱萱抓起树干用尽全力刺向黑衣人。 腕粗的树干插进了黑衣人的身体,萱萱听到黑衣人闷闷的一声哼,她本来要使力拔出树干的手停顿了住,那声音太过熟悉,是安王的声音!杀她的人竟然是安王?心中想起神算子的话语,竟是片刻恍惚。 她停下了手不代表安王会停下,安王的掌成拳下一刻就打在她的肩膀上,这一拳力道着实的大,萱萱后退几步终于忍不住哇的吐出一口血,只觉得眼冒金星就要倒下,模糊的视线里,安王腹部插着那根树干一步步走向她,这么黑的夜晚,看不清楚安王的脸,可她竟然觉得那一刻的安王眼中是决绝的杀意。不能倒下,只要一倒下她恐怕就会不明不白地被安王杀死在这里了,守住一线清明,她叫道:“你是谁,为什么刺杀我,你到底是熙和小王派来的还是睿太子派来的?” 安王的脚步果然停了下,他停顿在原地盯着萱萱,杀气收敛,“这是我住的院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半夜三更,刺客应该是你吧?” “我也在这院子住着!”萱萱委屈叫嚷,终于知道这是一场误会,差点掉了脑袋的误会。 因为树干是被雪压断的,所以它并不是整整齐齐顺顺滑滑的断裂,它断裂的那一头全部都是刺口,而这刺口插进了安王的腹部,在大厅里,萱萱望着那根插进安王腹部的树干嗫嚅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拔,只怕那些树干上的木刺全部都镶在了肉中,恐怕会扯翻出很多肉,那种痛,想想都浑身哆嗦,可若不拔……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46章 “怎么,有插进去的本事,就不敢往出抽了吗?”见萱萱犹犹豫豫,安王笑着讽刺。戴上安安的面具,他整个人那种修罗煞气丝也被遮盖了了无痕迹,就是和萱萱厮打了这么一番,眼中也没愠怒恨煞之意,一双桃花眼盯着萱萱似笑非笑。这么一根棍子插在他的腹部,他竟好似无事人一般。 萱萱伸手,刚在木棍上使劲要拔出,还没用一份力道呢,本来还淡定的安王杀猪般的狼嚎了起来。“我还是叫人来给你瞧伤吧,我不会处理!”这声音太过突然吓得萱萱一个激灵立马就将手从木棍上放了开。神算子的话在心中回响,像个魔咒让她心里不安,以前觉得神算子让她说的话太过容易简单,简直是她求之不得的,可是现在和安王才刚一相遇,自己就将安王伤成这样,心中对神算子要她发誓毒咒说的话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 说罢话,一溜烟地跑出去,喊了院子里下房的侍女,自己则躲回了屋子,任是外面踢踢踏踏无数的脚步声人声,她被子蒙着头自动给的无视。 这好似萱萱恢复自己的身体之后第一次见到安王,这也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较量。 第二日车队继续上路,萱萱没有再见到安王,她下意识也躲避着能与安王相见的机会。 睿太子召见萱萱,随着马车奔波了几日,在新一个城池又享受到了成立人们与众不同的迎接,萱萱刚被侍女带进了为她安排的房间,睿太子就传召她。 见到睿太子,萱萱这才知道,因为天气寒冷连日奔波的缘故,旧伤未好的睿太子感染了风寒,屋子里生了好多个炭火盆,一进去,炙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来,一块淡金秋黄锦被将睿太子裹得严严实实,他的额头缠着一块白色厚实纱布,面色苍白无力,那双眼就像是染了秋水寒雾,朦胧不尽真实,整个人脆弱如薄冰在水。 “太子这是,生病了吗?”见到这样的睿太子,萱萱愣神,好半天才将视线从睿太子身上移开,客套地问道。 “小风寒,并不碍事。”睿太子微笑着回答,温和的声音却是有气无力,“上次将姑娘和安安公子安排在一个院子,是孤的疏忽,姑娘莫要介意!”轻咳了几声,睿太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顺了顺气,瞧着萱萱听了这话面上无波,才慢慢地说道,“安公子是神算子的高徒,他能被姑娘所伤,着实让孤诧异,真没想到姑娘一介女子,竟然还有这般本事!” “是侥幸,也是误会,太子快不要再说,上了太子的贵客,我心里内疚得无地自容!”萱萱面有愧色地回答道。 “孤之前小看了姑娘,是孤的眼拙!姑娘这般高人,不知师承何处!” “魅的师傅,连魅都不知道他是谁,魅从不曾见过他的真面目,不过他在魅心中如若神人!说起来,魅还有一件事情,想让太子帮忙!” “噢?” “魅那晚和安公子过手才知道,魅空有内力,却不曾会那些招式,太子手下能人无数,魅想请太子帮魅寻找一个可以教魅剑法招式的人。” 剑法招式,不是轻易就让人教的,若是那人有心害你,教你一些走火入魔的招式,这一生就算是毁了,萱萱这样请求太子,算是在借此表明心迹。 “孤手下人才济济,姑娘又是能人异士,这事,只怕不易!”睿太子亦是吃惊,苍白的脸望着萱萱,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魅一个女子在外实在不易,这次又结了仇怨,魅急需提升自己的力量,这事,魅只能找太子,还请太子为魅多加操心,以后太子但有吩咐,魅一定不会袖手。”萱萱咬唇,眼神恍惚盯着睿太子额头上裹着的好好一层白纱布恳求般说道。 屋里的炭火噼里啪啦的刺耳声音,萱萱听在耳朵里只觉得那些火花像是灼烧在自己的心头般坐立不安。 “孤,尽力为之!”睿太子点点头,平淡说道。 “那便谢谢太子!”萱萱低头施礼,转身,脚步艰难地向外走去,身后低低的咳嗽声,像是鼓声一声一声沉闷敲打在她的心头。 车队走走停停,这一路上不知经过了多少城池,每一次经过,城里城外路两旁全部都挤满了人,没有鼓掌欢呼,也没有谩骂抗议,这些人,全部都沉默地盯着车队缓缓走过,他们那种眼神,比利剑扎在人身上还要痛苦。 受了风寒的睿太子,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萱萱也没有机会再见到他。 “太子拜托我,教你剑法招式!”萱萱站在屋顶,眯起眼,仰着脖子望着那就要落下西山的太阳,一个淡淡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萱萱转头,霞光将眼前人的脸映得炫红,眯眼望着这张脸,突然有种时光逆转的错觉,“是吗!”她说,“你教我剑法招式,不怕我日后将你杀了?” “学与不学,在你!”他没有回答,简短说道,这张脸,似乎也不怎么愿意教萱萱,也不知睿太子用了什么打动了他。 神算子说,日后她若见了安王,必须退避三舍,且永远也不能和安王扯上任何关系。 可是现在,安王正在教她剑法招式,安王教的严肃,她学的认真,她想,等学好了,她就绝对绝对离开这个人三米远,不再和他有任何牵扯,反正她也不耐烦和这么一个心机深沉高深莫测的人在一起。 第47章 车队到达大宛都城已经是月余后了,城门外没有半个迎接睿太子的官员,不同于先前遇到的那些城池每每睿太子的车队经过城里城外全是人,大宛都城里的人们对睿太子车队经过接近无视,人们该出城出城,该进城进城,街道两旁吆喝叫的小贩们声音高昂的在叫卖,街上的人们悠闲散漫,睿太子的车队经过,没有人另眼相看,似乎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支长长的队伍里,有他们刚从国外归来的太子。 这样也好,萱萱想,她还以为大宛都城的人对睿太子的归来会更激烈,怕睿太子再次受到打击。到了睿太子府,萱萱才终于明白,都城里的人,并不是不知道睿太子的归来,而是在无视,一种瞧不起的无视。 不知走了多少街道,萱萱透过马车帘向外望,只觉得这街道怎么越走越偏僻,街道两旁的房屋也是由一开始的崭新高亮变得低矮破败,堂堂都城,怎么也不整顿一下经常走的街道,马路不平得厉害,马车边开始左摇右晃,萱萱坐在马车里紧紧抓着车壁,心里嘀咕着,看来大宛,还真是比不上启国的繁荣!睿太子府终于到了,马车停了下,萱萱长长出口气忙将车帘掀开。 眼前的太子府,除了那个木制的匾额写着太子府三个字,在就看不出这是一个太子住的地方,睿太子的太子府,虽然占地面积很大,可是太子府的围墙都没有寻常百姓家的围墙高,那围墙分明就是用破砖烂泥垒砌起来的,萱萱这般望去,虽然隔着墙却依旧可以看到墙内破败的房屋。 这就是一片被围圈起来的贫民窟! “大宛欺人太甚,本宫堂堂启国的长公主,竟然让本宫住这种地方,这就是大宛对待启国的态度吗?”虽然隔得很远,萱萱却可以听到司容公主气怒的声音! 也是这大宛,做的实在太过分,且不说堂堂的启国公主,睿太子好歹也是大宛的太子,皇室的血脉,竟然让他住这种地方,这是完全把睿太子当一个叫花子乞丐来对待。 熙和小王早在睿太子进大宛都城的时候就带着他的人离开了,说是有要事要去处理,领着睿太子来到太子府的是都城令官,令官是大宛都城专门处理都城内平民百姓打架斗殴利益纷争的职位。 听了司容公主的话,令官腿一软跪在司容公主面前,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公主息怒,太子归国的匆忙,陛下本是要给太子新建府邸。”他这职位,就是一个夹缝的,上头们把得罪人的事情全部都是交给他,他却是没有后台来撑腰,更没有资本来拒绝,这张嘴皮子,每天都是在对人求软讨饶,这双腿,一天更是不知要跪多少人,练就到现在,只要是稍微有啥事,只要面前的人官级比他大一点,人家脸色稍变,他就会立马下跪。 “不行,这破房子本公主绝对不会住进去,立刻带本宫去见你们皇帝,他这般待本宫,是要与启国为敌吗?他是当我齐国无人,好欺负么!”司容公主气煞,抬脚踢往下跪在她面前的令官肩上,令官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容儿!”太子府门口的第一辆马车上有温润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容儿,怎么了?”是睿太子的声音,车帘缓缓地被一个女婢掀起,他的风寒似是还没有好,额头上的白色纱布依然在,一身白色锦袍的他倚在马车里的软榻上,虽然与熙和小王是血缘兄弟,却不似熙和小王的妖娆倾城,单论鼻眼嘴,他的每一个部位都不如熙和小王的十分之一,可是他的五官组合起来,就像是一块完整的玉石,美不方物,没有熙和小王让人惊叹的妖孽美,他更像是天边的神仙,自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弥漫在他身上,他的嘴角含笑,温和的笑容像是暖暖的阳光让人看得目眩神离,沐浴在阳光里,可这阳光却飘渺得无法抓住。 大家因为他的卢丽安而有半瞬间愣神,就连司容公主,都是看得如痴如醉,“驸……”准备喊驸马的司容公主刚出忙改口,“太子,你父王欺人太甚,他怎么可以让你我住在种地方。”身边母后给她留下的老嬷嬷有说过,到了大宛,要改口叫她的夫君为太子,不能再叫驸马。 睿太子哦了一声,这才打量着眼前的太子府,他打量得很认真,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古董玩意,脸上无喜无悲的依旧是一层淡然的笑容,让人看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受到这样的待遇,他心里就不气怒吗,过了片刻他才说道,“父皇怎么会让孤与公主住这种地方,容儿莫要生气,孤带着你去见父皇,孤的美丽王妃,父皇与母后一定很高兴见到。”说罢,伸手向司容公主,“容儿,来,与孤坐一起来,孤带你,逛逛孤生长的地方!” 马车的帘子没有再放下,睿太子的马车打头,长长的队伍再次启程,奔向最终的目标,马车里的男女雍容华贵,这一路,着实吸引了不少人的跟随围观,人多嘴杂,大家也终于知道,这一对玉人,就是大宛的睿太子与启国的长公主。 于是,人们由一开始的怀疑激烈议论,到最后的结论定型眼前的的确就是那个在启国人的胯下苟且偷生的睿太子,这些人瞧着马车里的两人眼光奇异,有些人还捡起地上的砖石烂菜帮子,还有自己篮子里的鸡蛋之类,全都蠢蠢欲动地想砸向马车,可是看着这一对玉人,尤其睿太子那般如神仙般飘然温润的神情气质犹如一副美丽的水墨画,却又是不忍心将这画污染,于是,那些砖石鸡蛋,就全部砸向了睿太子马车身后跟随的那些车队人们。 第48章 睿太子所带领的这些人,在经过那场“山匪劫杀”之后,剩余不到从启国出发时的一半。损失的那一半,全部都是司容公主带的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正因为手无缚鸡之力,这才会被那些“山匪”轻易绞杀。 司容公主所带的剩下那些人经过睿太子着人一路调教,已经不像一开始那般散漫无纪律。无视的鸡蛋砖头击打在他们身上,没有一个人惊叫喊痛,也没有一个出现面色愤怒或扭曲的表情,这也可能是他们这一路走过那些城池人们的特殊迎接锻炼出来的镇定从容,他们紧紧跟着前面的车队,用沉默对人群们的激动无礼保持着无视。 萱萱的马车里也被那些激动的群众从车窗人进来几个鸡蛋砖头,鸡蛋打碎溅得四处都是,看不到前面,萱萱以为睿太子和司容公主做的马车所受到的待遇一定比这更甚,此刻又不能掀开车帘出去,萱萱在马车里如坐针毡。从太子府就可以看出,大宛陛下对睿太子的态度,此番睿太子进宫,只怕宫里那些人对睿太子又不知又怎么羞辱,一会一定要想办法和睿太子一起进宫,明知道睿太子心思慎重,没有把握不会轻易进宫,可心中还是不放心,萱萱手指捏在一起心中思索着,一会该怎么样才能和睿太子一起进宫。 漫漫长路,走了不知多久,扔进来的鸡蛋也越来越多,萱萱缩在床榻的角落里,脚都没地放。不过大宛的皇宫终于到了。 车队全部停下,过了片刻,继而又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这么多车马人,肯定不会在宫门外等着,想来是去哪里等候进宫的睿太子,萱萱忙走下马车向最前面走去。 睿太子牵着司容公主的手,在几个卫兵的簇拥下,像前面的宫门走去,萱萱几步上前,牵住司容公主的衣袖,软声说道,“太子妃,魅是江湖中人,还没有去过皇宫呢,太子妃将魅戴上好不好,让魅也见识一下皇宫好么!”一脸期待眼巴巴地望着司容公主。 “真是无知,你以为这是酒楼客栈啊,这种地方是你想进就进的吗,何况这大宛比起我们启国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有什么好看的!”司容公主甩开萱萱的手不悦说道,虽然与睿太子在车上相坐一路此刻又被睿太子牵在手中,心中甚慰,但那破烂的太子府还有一路上的鸡蛋石头破烂菜叶子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令她心中烦躁,只觉得一口怒气憋在喉咙处无法发泄,再者她看萱萱一直都不顺眼,若不是萱萱一口一个太子妃讨她欢喜,而且睿太子似也对萱萱并不是很待见,不然的话她早就遣人让萱萱消失在车队中。此刻萱萱撞在她眼底,叫她怎么能平心以对。 手中一紧,却是睿太子的手,又瞟了自己身旁的老嬷嬷给自己使的眼色,司容公主这才惊觉自己不该在这时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在睿太子面前失态,忙抿嘴微笑回应着睿太子,“太子,魅姑娘说她没见过皇宫呢?若不,带她也去吧!” “容儿做主便是!”睿太子捏着司容公主的手继续向前行去,却没有瞧一眼萱萱,他的回答令司容公主心中愉悦,再也不会理会无关紧要的萱萱。 司容公主身侧的老嬷嬷将萱萱扯到自己身后,并警告着说道,“你跟在我身后,不管你怀着什么目的,最好别给太子与太子妃惹事,否则老身会让你生不如死!” “是!”萱萱垂眉柔顺回答。 “睿太子,陛下今日并没有要宣见您,没有出入宫的腰牌,陛下又没有宣见你,恕卑职们不能放您进去。”到了宫门口,待睿太子亮出自己睿太子的腰牌,重申了几遍,守卫宫门的禁卫军才终于承认睿太子太子的身份,可是,他们却不放睿太子进宫。 “笑话,堂堂太子进宫,还需要出入宫腰牌?你当太子是什么,你们大宛的人,就是这样对待你们的太子吗,想当年太子为了大宛独自一个孩童去了异国他乡,他受了多少苦多少委屈你们知道吗,此刻归国,你们不感恩也罢了,却忘恩负义的这般对待太子,你们大宛的人就是这样吗,这和畜生有什么区别?”司容公主被这一路的鸡蛋砖头早就撩拨得心头火起,而到达宫门口,禁卫军又是翻来覆去地看令牌,又是聚在一起瞧文书,又是眼光肆意地打量睿太子与她,性格娇蛮的她哪里经受过这种侮辱,当即喝道。 “容儿!”身旁的睿太子说道,“不得胡言,出入宫须得腰牌许可,这是正常,不怪他们!”又转头对面前的禁卫军说道,“孤远道归来,未及梳洗,只为见一面父皇母后,向他们磕一个头,问一声安,孤多少年不曾尽孝在他们身前,心中深愧,不见他们,孤心难安,烦请诸位派人去向我父皇母后禀告一声,若是父皇母后不见孤,孤自回去便是。” 睿太子话语温和,又是句句在理,先前司容公主的怒骂多少有点戳在这些人的心头,而且司容公主是启国公主,他们总不能让启国的公主看了笑话去,此刻睿太子表现得如此尽孝尽仁,而且他怎么也是个太子,就算再没权没势力,一句话也是可以将他们的脑袋拧下,多方面着想,虽然上级有密令,这些禁卫军还是不敢一口回绝,向睿太子与司容公主诺诺应是,忙派人向皇宫内院禀去 第49章 通报的人过了很久才回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小公公,小公公得知睿太子的身份,向睿太子磕了头又向司容公主磕头,完后才说道,“陛下正在议事,请太子稍等片刻。” 皇上在议事,的确是该等,可等是在宫门前等吗?何况眼前的,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公主。 “在哪里等?别说堂堂大宛皇宫,连候听室都没有!”见小公公说了这话便移站在一侧,没有一点带路的意思,司容公主寒着脸问道。 “禀公主,太子来的匆忙,候听室还未曾布置,怕怠慢了太子与太子妃。”小公公温顺的回答道。 睿太子盯着长的眉清目秀也就十六七岁的小公公,直到看的小公公不自在了才温温的说道,“无妨,这里都可以站得,候听室又怎么能算是怠慢,况且孤是在自己家中拜见父皇母后,又不是访亲问友,怠慢两字,不至于此,公公还是带路吧。” 睿太子的声音无害,表情亦无害,可是让他盯着的人,却莫名的压抑胆颤,甚至都不敢去看他那温温如玉的表情,小公公张嘴,还想拒绝,可是被睿太子的眼睛一扫,竟然不自觉的垂头回道,“喏!” “来人,打赏!”司容公主与睿太子很默契的相互望了眼,然后司容公主声音威仪大气的说道。 身后的老嬷嬷及另一个女侍立即上前拿出包着碎金子的精美荷包递给围在他们周围禁卫军以及这个小公公。 荷包太精美,又太沉重,导致这些人,实在不想拒绝。 “这怎么能行?” “太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摇摆着手,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那些个荷包,有一个人已经拿在手里掂量过,里面是他们一辈子可能都赚不来的钱。 “这是本宫那些侍女们亲手绣的荷包,你们就收下吧,本宫的侍女们远道而来,无亲无戚也不容易!这些荷包也是她们为打发无聊时光绣的。”司容公主避重就轻的说道,同时抛出自己那些貌美婢子做码,美女与金钱重磅出击,但凡是个男人都会动心。 那些禁卫军还要推辞,司容公主和睿太子已经向宫门里走了去,老嬷嬷和公主的侍女们将荷包塞在他们怀里,也是头也不回的离了开,几个人相互望了几眼,这荷包一旦收了,以睿太子现在的境况,若是这事被上面知道,他们的项上物件绝对是保不住。但是这事,睿太子的人绝对不会说出去,小公公更是爱财如命,绝不会将这事捅出去,只要他们几个也不说,这就是笔横来飞财!几个人很一致的将荷包塞在怀中,相互没有言语,但是眼神说明一切。 “这些年,孤父皇母后的身体可安好?”进了宫门,没有宫内的轿子来接睿太子和司容公主,睿太子也不气恼质问,顺着小公公指的方向往前走着,侧头,温和的问着一旁的小公公。 俗话说拿了人家的手短,小公公刚刚收了司容公主的荷包,此刻脸上都在洋溢着笑容,他曾听宫里的人说,睿太子是给启国做质子,饥一顿饱一顿,穿衣吃饭都是个问题,睿太子在启国就是给别人做牛郎才能熬的活到今日,而且陛下拨给睿太子的那片“贫民窟”他也是有听说过的,一直以为睿太子也就和那街头讨饭的没什么两样,没想到人家一出手就是金子,管他这些金子是睿太子娶了启国公主人家第一公主的陪嫁,还是睿太子给启国人当牛郎赚下的,他才不会管这些,只要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只要是能拿在手里就行。他的心思千回百转,睿太子归国正是需要人的时候,若是他能搭上睿太子这条线,那么以后金子,可就是滚滚而来啊。睿太子此刻问话,正是合了他的心意,瞧着左右无人,他才压低自己那母鸭子般的声音对睿太子说到:“陛下的身体不好,尤其是近来,时不时的还会昏迷,不过这事,知道的人很少,奴才的师傅在陛下身边侍奉,是师傅有一次在睡意朦胧的时候不小心和奴才说的。” “多谢柳公公,孤了解了!”睿太子点点头,脸上无波无谰。 可这并不代表,小公公能淡定,他惊讶的望了眼睿太子,随即知道自己失态忙卑微低头,小公公可是记得,自己见睿太子也就一会功夫的事情,睿太子怎么会知道他姓柳,怎么会知道,大家都叫他柳公公!想起师父在自己耳边经常提点的话语,心里竟是再不敢对这位睿太子有半点点的轻视之意。 一路无话,走了许久,司容公主已经是无法再走稳了,身体大半依靠在侍女的身上。 前面有一个圆形的门,上面写着觅春园! 里面传来笙箫丝竹之声,靡靡荡荡,还有鼎沸热闹的笑闹之声。 柳公公望了一眼一脸疑惑的睿太子及司容公主,小声翼翼的说道,“陛下宴请众臣子赏景!” 赏景! 不是有在议重要的连太子也不能打扰的事情吗? 赏景? 听这嬉笑玩闹的声音,是在赏美人赏歌舞的还差不多。 声音虽小,紧跟着睿太子脚步的司容公主恰好听见了,司容公主的脸立马变得怒气冲天,她可是堂堂启国第一公主,也是启国唯一的公主,从出生到现在,哪一个人不是把她捧在手心含在嘴里,这大宛还是她启国的附属,竟然敢三番两次的怠慢她,不将她放在眼里,她抬脚就要越过前面的睿太子进去前面的院子,却被身后的老嬷嬷拉住了衣袖,老嬷嬷向他使眼色,意思一旁的睿太子还在呢!现在不该是她出头的时候,要出头,也该压在最后! 第50章 司容公主咬唇,瞪了眼前面的拱形院门,这才温顺的望向身前的睿太子。 “既如此,公公请前面带路!”睿太子的脸就像是常年被明媚和煦的阳光照射,没有半点点的阴霾气息。 萱萱看不到睿太子的脸上神情,她只能从睿太子的声音里感受到他一如既往的温和与平静,平静的甚至让人觉得这声音如流光溢彩的古玉滋润心肺。听着这话,萱萱心里却是难受至极,前世的念青,并没有这么隐忍,他桀骜不驯,他也不会用这么多的笑容装饰自己,敢爱敢恨,勇往直前就是他最鲜明的特性。环境改变一个人,现世的睿太子比起前世来,活的真的太累太累。 萱萱只要一想到他完美无瑕的笑容心就会抽痛难过,这散发着圣洁阳光笑容的背后,谁能看到他流血流泪的腐肉伤痛。 跨过拱形门,那些丝竹之声就越加的清晰,美妙的丝竹声听在睿太子这一行人的耳朵中,却是刺耳的无以复加。 绕过一座假山,前面的一切豁然开朗,十多长条桌酒席围成一个大圈,摆在粉红地毯上,虽然是冬天,但可能是因为宫中设立暖炉众多的缘故,围着酒席这些人在露天外,并没有一丝丝的被严寒侵蚀迹象。而最上座的明黄桌子,镶金雕龙的黄色龙袍披在首座之人的身上,他躺在一个赤裸女子的双乳中间,聋拉下来的双眼正眯眯盯着酒席中间舞台上热舞的几个女子,他满是褶皱纹的手指在他身下女子的下体里扭掐抽插。 他的前后还有好多个女子,为他在身体各处按摩捶捏,还有一个女子的头就在他的下体衣袍里不停的前后蠕动,不过除了他身下躺着的这个女子是全裸,其她的都披着件透明的米黄外纱,这披和不披,其实没什么两样。 酒席中间偏偏起舞的那几个女子更甚,远处望去以为她们身上披红挂绿穿了衣服,可若走近一看,就会发现,他们身上不仅没有寸缕寸丝,就连身上那些花花绿绿,都是一些淫秽不堪入目的图绘,都是依照她们身体的某一部分取景取物,比如有的女子下体到腹部,就用夸张的紫色画着一根硕大无比的阳具,除了脸,她们的身体没有一处是本来面目,画着形形色色的男女交合图,细心的人还会发现,就连她们赤裸的脚趾头,都是淫图浪画。 她们的身体随着那靡靡荡漾的丝竹声扭动,她们的脸上是各种各样放荡诱惑的表情。她们翘起的屁股,抬起的大腿,下面用颜色渲染过的春光一览无遗。 那些围坐在酒席上的各色朝服的官员们,个个咪着双眼瞧着舞台上的这些美人美图。 “啊!”尖叫出声的是司容公主,她以袖遮面,退后几步,萱萱身前的老嬷嬷忙上前用身体堵住司容公主的视线,不过这老嬷嬷也是脸色发僵的移开视线,饶是她经历丰富,面对这种场面也是心有羞恼。萱萱亦是,站在司容公主身后,低头不去看。 司容公主一声尖叫就如同是平静湖面的大石,除了那些表情像是沉醉在情欲之中的赤裸舞女们,达官显贵们全部将目光投向睿太子一行人。 “大胆,是什么人在此放肆?”一个尖利的太监声音,是一直侯在大宛陛下身旁的公公发出的声音。 这公公虽然声音尖利,可整个人头发花白岁数也应该不算小了。 “回陛下,是睿太子与司容公主前来与陛下问安。”柳公公慌忙上前几步跪在地上回道。 这话一出,就连那些舞女们全部都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柳公公身后的睿太子与司容公主。一瞬间的沉默,议论之声就像是蝗虫突地覆盖这片空气。 大宛陛下哦了一声,插在身下女子下体的手指一用力,女子的下体汩汩流出鲜血,女子咬唇,眼中泪光莹莹,却不敢叫唤出声。 “儿臣拜见父皇!”睿太子下跪朝大宛皇帝磕头呼道。他的声音清润,就像是一丝清泉注入浑浊的水中。 睿太子并没有拉着司容公主一起下跪,除了司容公主和扶着司容公主的老嬷嬷,其他人也全部都跪了下。 “你来这里干什么?”大宛皇帝抬起浑浊不堪的双眼望向睿太子,大概是因为距离太远,而他的眼又被美色遮挡,只看到前面影影绰绰的人形,抬起的头继续躺回美人高高耸起的乳房上。他的声音很淡漠,语气像是在质问,脸上的不悦只因为有人打扰了他的雅兴。他没有让睿太子起来回话,他甚至都不再看一眼离别多年终于得再见面的儿子。 “儿臣思念父皇,特来向父皇问安,得知父皇为了儿臣的住所大兴土木,儿臣感激涕零。”睿太子又磕了一头声音至诚至真感恩戴德的说道。 大宛皇帝没有接睿太子的话,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抬起头使劲将眼睛睁大朝睿太子的方向看来,视线四移但似乎并没有找到他的目标,“不是说你娶了启国的第一公主吗?让她走上前来朕瞧瞧。”大宛皇帝的语气很随意,如恩客在点牌子,随意到这似乎就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堂堂大宛国君,对启国的第一公主没有派人铺着红毯迎接也就罢,难道现在这场面就是接见我们大宛公主的仪式吗?莫不这就是贵国的最高礼仪?老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国仪,真是长了见识。”扶着司容公主的老嬷嬷望着台上的舞女们目露鄙夷之色。 第51章 老嬷嬷的这话虽然是占情占理,但是,这话太重! 越是腐败堕落的王朝,越是讲究尊卑贵贱,以她一个奴才的身份这般说话,下场绝不会好到哪里。 众官员面面相觑,老嬷嬷的话是一把双刃剑,可能会让她自己死无葬身之地,可也让这些在场的众人虽然气怒的无地自容,却也不知该拿什么话语来反驳。 “将炭火抬上来,朕要将她的肉活活烤熟!”大宛皇帝满脸怒容,他颤颤巍巍起身,将身下的女子推倒在台阶下面,指着睿太子身后的老嬷嬷气喘吁吁的叫道。 “大胆,她是我启国的人,谁敢动她!”相对于大宛皇帝的气喘吁吁,司容公主的声音可就有气势有魄力多了,这样相对一比较,就更加彰显出大宛皇帝的气弱。 “你,你!”大宛皇帝还要喊话,无奈他体力并不允许,刚站起身,就软软的又瘫坐在榻上,你了两次都没有接下话来,反而因为太过急怒一口浓痰卡在喉咙里,吐也吐不出,咽又咽不下,脸憋的紫红紫红。这样子是在够X,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认为他是心虚而这样,虽然他的确是这个原因,这对于一个一国之君来说,简直就是耻辱到极点的事情。 一个貌美婢子这时上前,口对准大宛皇帝的口,深深吸了几下,大宛皇帝卡在喉咙里的浓痰被她吸在了嘴中,缓缓的微笑咽下,这是多么恶心的一件事情,可这貌美婢子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强颜欢笑的痕迹,笑容温柔平静,所有一切动作就像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就像是,这样做,是一件至高无上的荣耀。 这事情看在司容公主及众人眼里只觉得胃里翻腾就要呕吐而出。 大宛皇帝却不买她的账,貌美婢子刚将浓痰咽下,大宛皇帝伸手就将貌美婢子推倒,貌美婢子不设防大宛皇帝会推她,脚步后退不稳落台而下,没有眼泪没有尖叫,像狗一样匍匐退了下去。 “太子妃错矣,睿太子既然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了您,您既是我们大宛的人,您这老奴,区区一个奴才由尊贵的国君来处置是她的荣耀才对,一个奴才在这种场面哪里有说话的资格,太子妃也该自省自省,这般大声抛头露面大声说话,莫不是睿太子还没有教您三从四德?”大宛皇帝下首的一个四十岁左右身材矮小的大臣起身,朝司容公主鞠了一礼不急不缓的说道。 这矮个子臣子的话一出,终于令那气急攻心的大宛皇帝找回了自己的面子与理智,是啊,这个该死的巧言令色的妇人已经是他大宛的女人,是要匍匐在他的脚下恭恭敬敬的跪拜他的,他不该生气,生死大权掌控在他的手里。 “你们大宛一没聘,二没礼,若本公主记得不错,本公主与贵国睿太子虽然举行了婚礼,可贵国却没有将聘礼送到我皇哥哥面前,这位大臣既然站出来为贵国国君说话,那就请代贵国国君解释一下,大宛当初承诺会以大宛南部宣化、钨城、章玉、春城、晖稽五座城作为本公主与睿太子结婚的聘礼,皇哥哥这才以五座城池作为本公主的嫁妆先一步送达贵国国君手上。可是一直到本公主站在贵国的土地上,那嫁妆却还未到,不仅如此,你们为本公主置的府邸是什么样子?说实话在启国本公主还不曾看到那样破败不堪的房屋,莫不是,大宛已经破落的连给一个太子一个公主的居所都建不成?还请阁下代为问一下贵国国君,若实在不行,本公主愿意修书一封让我那皇哥哥派人来为本公主修建行宫。” 那一刻的司容公主,终于蜕变,展现出了她身为皇家人的气势与威仪,萱萱抬头惊讶的望向司容公主,不曾想到司容公主还有这样一面,又望了眼低头跪在地上似乎并不知道这一切发生的睿太子,有这样一个女人能站在睿太子的身侧伴着他,帮着他。他这一生,终是不会只有黑暗,萱萱心里既是安慰又是失落,她真的,不该再掺和在睿太子的生活里了,是该离开。离开的远远的,不再打扰到他们。 那矮小的大臣被司容公主这么一枪白,脸色慢慢的苍白起来,这些事,他知,在座的每个人都知,正是因为知道这事,还知道座上还有座下的人都是打着将这聘礼彩礼全部吞掉,反正太子是大宛的太子,司容公主以后也是大宛的太子妃,这十座城池,当然要归在大宛的地图板块上。 虽然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却没有将之说出来的必要,有些东西,做是一回事,说又是另一回事,此刻被司容公主说出,就像是掀开洁白面纱露出底下腐烂靡臭的尸骨,让人无法面对,额头的汗滴滴溢出,滴落在桌上的酒杯里,今天这天气,真是太热了!他抬头,无措的望向他们的陛下,这问题,真不是他能解决的,而且话被司容公主说成这般,他再开口,就是逾越。 大宛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大宛国君,都等待着瞧他的态度。 这位陛下却很不给力,他被两个美丽婢子吃力扶着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体又摇摇晃晃的向后倒去。 “陛下!陛下病发了,来人,快传御医!” 第52章 一直都温顺跪在地上的睿太子拨开阻挡在他面前的众人,几步上前来到躺在榻上的大宛皇帝面前一脸急切道,“父皇,父皇你这是怎么了,父皇?” “太子还是带着太子妃先退下吧,陛下是气火攻心,太子这样只会火上添油!”一旁头发斑白的老公公抖了抖自己胳臂弯的拂尘凉凉开口说道,刚刚也是他,让人去喊太医,又转首向下首的几个太监说道,“还不快去通知小王!”几个太监唱喏退下。 睿太子抬头,瞥了眼老公公,朝着自己的那些随从大声说道,“神算子的唯一爱徒不是在车队吗,快去宫门外将他请进来!”转身又指着两个太监说道,“你们两个,也跟着去,务必尽快将神算子唯一的传人请过来!” 睿太子在长白山养伤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他的车队里有神算子徒弟的事情大家也不会怀疑,所以对他的话除了老公公脸色青白莫名之外没有人反对质疑。 吩咐完这些,睿太子又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搭在大宛皇帝的身上,他脸上的担忧真真切切感染着周围的人,让人都因为他的神情而感动。 “太子,陛下的寝具都是专门熏香过的,您这衣袍还是收回吧!”老公公说着这话,已经有宫女将那刚刚搭在大宛皇帝身上的披风收起重新为睿太子披在身上,而另一个宫女则拿来锦黄被子轻轻搭在大宛皇帝的身上。 “太子远途劳累,还是先回去吧,等陛下清醒,奴才会派人通知太子。”老公公盯着睿太子再次说道。 “父皇与病魔作斗争,孤怎么能够转身离去,多谢公公体谅孤,公公为了孤好,孤知道,孤也感觉不尽,然孤会守在父皇身边直到父皇身体大好,公公不用再劝孤,身为人子,侍奉榻前,这是孤该做的事情。”睿太子说的至情至真,他这一身练就的又是一副温温如玉的气质气场,他的话虽然煽情,却没人觉得虚伪。 很奇怪,在场的个个在这官场爬摸打滚,一个个都已经不是单单的油头粉面,可是听了睿太子的话,虽然心底知道睿太子这话的目的并不是要真正的侍疾,可却一时被睿太子这种温情迷惑感动。 “太子还是先行回去吧,太子不累,太子妃也累了,何况尊贵的太子妃也不耐烦呆在这里,太子既然是启国的驸马,就也该体谅体谅司容公主舟车劳顿。”那位矮小的大臣在此时又出口说道。 这话惊醒了众人,睿太子是启国的驸马,他就算是再至孝至诚,他就算为了大宛才成为启国的质子,可他现在是启国的驸马,在这之前他还被启国无数的贵人们当做牛郎亵玩,他已经是启国的人了,他没有资格当大宛的太子,更没有资格成为大宛下一任的国君。但是碍于启国的势大,他们不能在明面上拒绝睿太子,他们甚至都不能废掉这个太子。 “孤先是大宛的太子,才又是启国的驸马,孤不敢忘自己的第一身份。” 睿太子这话说的凛冽果断,也算是在打击回复矮小大臣的话语。 于是又有大臣站出来说道,“太子的马车还在宫门外,不知内情的人看到那状况还以为宫内发生了什么大事呢,太子还是先行回去将车马安顿好吧!” 睿太子低头沉吟,终于不再坚持要留下。 司容公主却是在这时发话,“回去?回哪里去?宫外那一大堆马车是因为没有地方居住安顿,阁下这话,是要太子和本宫打道回启国吗?” 这一说,场面氛围立马就又僵冻了。 这事除了大宛陛下和那位熙和小王,没人能解决。人臣们面面相觑,俱又沉默。 萱萱望着这一切顺其自然却又太过顺利自然的场面,直觉这应该是睿太子安排的一切,可又觉得,睿太子哪里有这么神通广大,连大宛陛下会气怒晕倒都会算到。 “御医到!” “熙和小王到!” 御医拿着药箱从萱萱面前听到后面一句,萱萱忙下意识的将头垂低,这种时刻,也不是和熙和小王面对面给睿太子招惹祸事的时候。 “父皇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发病?”熙和小王脚步带风走过萱萱身旁,问着塌旁边的老公公。 “回禀小王,陛下是被太子妃的话语气怒病发。” “噢!”熙和小王瞟了眼公公,这才像是刚看到睿太子在那里站着般亲热而惊喜的说道,“皇兄怎么会在这里,这些日子舟车劳顿,还不曾休息吗,也怪不得皇嫂气大了,这里有我守着就行,皇兄带嫂子先回去安顿吧,一会父皇醒来,我向父皇解释。” “去哪里安顿,你父皇说是给本宫与你皇兄建了行宫,可那些带路的却将本宫带到了难民营,除了那朽木牌子上刻着太子府三字,其他地方都看不出是太子改住的地方。”司容公主接了熙和小王的话,大概想到这些日子受的冷眼的待遇,说着说着眼圈通红,几步上前来到熙和小王身前,衣袖抹着眼泪,又说道,“小王来了可好,小王要为你皇兄做主啊,父皇生病,这种事只能给他添堵,下面站着的这些人又只会虚以为蛇,如今皇嫂,也只能求你了,若大宛真没人盖房子,皇嫂愿意让我皇哥派人过来……”这话说到最后,司容公主已经嘤嘤哭泣着泪流满面。 当然,谁也不敢把她看做一个受尽委屈的妇人,而忽略她话里的威胁之意。 第53章 “皇嫂这话说的,让本王甚是惭愧。皇兄归来的匆忙,所以真正的太子府还不成建成,皇嫂莫要担心,本王有一别院,皇嫂与皇哥若不嫌弃,可去那暂住。”熙和小王转头望了眼依旧站在下首不曾近前的司容公主温和亲热的说道。 一瞥眼,瞧见司容公主身后那群人里有一个身影似曾熟悉。 “如此,多谢小王!烦请小王派人带路。”得到想要的目的,司容公主也不再强硬,感激的向熙和小王福了福身,又向睿太子福了福细声细语道,“太子专心侍奉父皇,车队之事就交由臣妾,太子无须挂念分心。”说完这话,也不理会在场众人,转身仰起头高傲不可一世的向外走去。 刚刚与睿太子说话的司容公主贤淑柔静,就像一只温顺不得了的小猫,谁能她与睿太子的对话里看出刚刚她的犀利逼人的气势? 素来传言启国司容公主为了睿太子着迷痴癫,不顾睿太子的“声名狼藉”非要嫁给睿太子,以前还不怎么相信,睿太子与启国先皇后还有无数贵族女的传闻沸沸扬扬,这司容公主怎么也是启国第一公主,怎么会抛去面皮伦理倒贴这么个肮脏人物,今日一瞧,还果真是! 也不知睿太子得了什么好运,竟然能将司容公主勾搭上! 众人望了一眼站在大宛皇帝榻前垂着眼皮一副书生般温文无害的睿太子酸溜溜的想着,没有司容公主,这睿太子就是再天才,只怕也就是个勉强存活的质子人物,本以为太子归国也好,至少不用再在外面当牛郎当面首丢人现眼,虽然他是太子,可是可以架空他的一切权利,找个地方给他衣食无忧的终老。但瞧今天这情势,若想司容公主不在她那皇帝哥哥说大宛的不是,再给大宛几年喘息壮大的时间,大宛就得拉拢她讨好她。要讨好她,就不能将眼前这个玷污大宛的挂名太子怎么样,但明眼人瞧这一对太子公主夫唱妇随,似也不是安安稳稳吃喝等死的人物。 熙和小王欲要再看清那身影是何人,奈何陛下昏迷,御医问诊,身边的人又是包藏祸心,只是狐疑扫了眼随着司容公主那些侍女而去的身影,不曾再理会,吩咐了身旁的小太监几句话,这才转头问向御医,“陛下怎么样?” “急火攻心,陛下休息一会便会醒来,小王不用担心。”御医慌忙向熙和小王行礼,恭恭敬敬的回答,一旁的睿太子,似乎就是一个花瓶,没有引起他半分重视。 此时大宛皇帝的塌已经用屏风四面八方围住,屏风外面的台下,忠臣闻言都松了口气,毕竟此时大宛皇帝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这大宛江山,只怕马上就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神算子之徒安安公子到!”御医跪安刚退出屏风,院门口的太监突然喊道。 “皇兄,父皇既然无事,你也不必操心,就先回去收拾一下吧,刚回家,很多事需要整理,皇嫂一个女子,只怕不易!”熙和小王拍着睿太子的肩膀说道。 “安安公子既然来了,就让他也顺道为父皇把把脉吧!这般大老远把他请来,让他白跑一趟,为兄实在过意不去!”睿太子面色迟疑的说道。 “不用,父皇的身体有专门的御医来调理观察,这些江湖医师都不知他们身后背景如何,而且这些人也比较容易被人买通,若是来人心怀不轨对父皇不利,谁能承担起这个责任,皇兄,父皇的病你不用操心,我会全心全力的照顾父皇。我怕的是,皇兄刚刚回来,有些人会拿皇兄来做文章,所以有些事情皇兄能不参与是最好,这样也能减少些波折麻烦。”见睿太子如此说,熙和小王声音清冷,那张妖娆妩媚的脸眉峰微蹙显得郁结难安。 他的声音虽然低,但是屏风外面的众臣却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对这位小王又是平添了几分佩服,也只有熙和小王才能将这话不带半点责备锋芒却又威胁含警告的平缓说出。 “阿弟,你是担心安安公子对我大宛心存歹意,这你放心好了,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孤说让安安公子来为父皇瞧一瞧身子,孤是担心父皇的身体,孤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与身后那些仰仗孤的人来做担保,孤愿在此立誓,安安公子若是心存歹意,孤愿意就地自戟。”睿太子抬眸,进入皇宫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抬起自己的头自己的眼,他清澈而坚定的目光对上熙和小王,“阿弟,孤不是不分是非善恶的人,若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孤今日归来若是有谋害父皇之心就不会独自一人站在这里!阿弟这般说话,孤甚伤心,孤今日唯有让安安公子为父皇诊脉才能证明孤的一片至孝至诚之心,阿弟若是体谅孤,就请不要再推诿。” “皇兄,你这话说的有些重了,熙和怎么能不知皇兄的聪明睿智,只是皇兄,父皇还卧在病榻前昏迷不醒,皇兄就在此又是立誓又是威胁的逼迫熙和,皇兄要给父皇诊脉,殊不知,就算熙和愿意,皇兄可知父皇愿意吗,屏风外的跪着的众位大臣们又愿意吗,还有这大宛的男女老幼,他们可愿意皇兄派人为父皇诊脉?皇兄,不是熙和针对为难你,大宛皇室人丁单薄,我们该团结起来才是。”熙和小王的眉眼微挑,对视着睿太子面无表情,可他的声音却是婉转唉叹,令闻着心伤难过。 众臣们看不到他们兄弟二人的表情,只是隔着屏风听着他们兄弟二人一个比一个还要真诚的话语,心中唏嘘感叹,不过他们的天枰基本都是倾向熙和小王那边的。 第54章   “家师神算子已得道飞升,请熙和小王谨言才是。”就在熙和小王与睿太子对峙不下的时候,已经走到屏风外的安安公子在这时出声。   正在凝神听着屏风里暗潮汹涌的众人立时被安安公子的声音吸引,目光看向他,神算子的徒弟,就等于是个半仙呀。这一看,实在有些失望,安安公子这张娃娃脸,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仙风道骨。   “熙和小王阻挠我给陛下诊脉,是怕我得了家师的真传?还是怕我没有得着家师的真传误了陛下?”安安公子袖口一抖拿出他惯用的扇子,见众人转头向他看来,忙使劲的扇几下向这些人尽情的展现他的风度翩翩风华绝代。   “陛下并不无大碍,用不着安安公子操心,若是以后陛下有何事,本王一定前去请安安公子,说起来安安公子的医术本王并未见识多少,但听闻神算子素来有起死回生之术,只是传闻神算子并不轻易行医术救人。早些年本王为了陛下就曾几番前去长白山拜访神算子,然次次都是无功而返。今日安安公子愿意不请自来给陛下诊脉真是大宛江山社稷之福。”   熙和小王爽朗笑意的声音从屏风里弥漫出来,虽然后面几句话像是在感慨,可再细细一琢磨,大家就琢磨出来了,神算子不愿意前来,怎么如今换了他的徒弟就不请自来?而且这位自称是神算子的徒弟一直都名不见经传,也就那么少数几个人在跟随熙和小王去长白山的时候与安安公子有一面之缘,这之前,没人听过这么一号人物,现在神算子升天,他的徒弟就恰好在这个时候冒出,被睿太子带来百般纠缠要给陛下诊脉,实在让人费解。   “如此也好,那么安安先行一步。”熙和小王这般长篇大论,安安公子却是不耐,眉头一皱,也不停留也不辩解,转身就向外走去。   如此不顾场合不顾及身份依着心情想走就走的个性倒也像是个世外高人的作风。   “阿弟真是,安安公子是孤千辛万苦请了来的,阿弟对孤可以有什么说什么,可是对安安公子怎么能这么般说话!唉,孤,孤一腔痴心却换来这般,阿弟,孤也先行一步。居所的事情多谢阿弟!”睿太子连连喊了几声安安公子,安安都像是没有听见般渐走渐远,睿太子一脸悲叹,望了眼熙和小王,走出屏风又向众位大臣作揖喊退,亦是紧跟着安安公子的背影离开。   本来僵持不下的场面,没想到睿太子会这么轻易的就放下刚刚的坚持离开,轻易到让熙和小王有点被人戏弄的感觉。   睿太子走了,本来是他占上风的事情,他却觉得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压在他心口让他咽不下却也发泄不出来,低头望着昏迷不醒的大宛皇帝,熙和小王的嘴角轻扬,缓缓扯出一抹戾笑。   安安公子在睿太子的新居所就住了一晚,第二日他在大宛都城最豪华的明月楼里包了整整一层。   不到三天的时间,他是神算子徒弟的事情已经轰动了整个大宛都城。   安安公子没有像萱萱以前宣传或者是打广告,三天他都没有踏出一步明月楼,但是他的名字却在了大宛都城变得人尽皆知。   宰相之子自小体弱多病,却是宰相唯一的儿子,在安安公子入住明月楼那天,刚好是宰相之子病死下葬之日,要进明月楼的安安公子撞上了宰相送葬独子的幡队。安安公子口出惊人,他说可以让宰相之子起死回生!大家以为他是疯子,也认为宰相夫人也是哭昏了头脑,她挡住那些要将安安公子拖开的家奴,跪在安安公子的面前哭嚎着说只要安安公子能将他儿救回,她愿意做牛做马,要知她的儿子都死去多日,若不是寒冬腊月,只怕那尸体早就臭了。   宰相之子活过来了,大街上那么多的人,亲眼看到躺在棺材里死尸模样的宰相之子被安安公子的银针插了几处穴道,又在宰相之子的嘴里塞了什么东西,不消一会,在宰相的催促下府里总管伸手去探棺材里躺着那人的鼻息,鼻翼间竟然有微弱气息。   这种起死回生的事情少见到几辈子都不会碰到,一旦碰到,那就是等于碰到了活神仙啊!何况安安公子可是神算子的高徒,整个大宛都城,几乎都为这位能起死回生的安安公子疯狂沸腾了。   大家争相前去明月楼,就像逃难的人争相要去一处神仙之地般,幸好明月楼是大宛都城的豪华高级客栈,这么多人日日夜夜往明月楼拥挤,也不知暗处用了什么手段,三天时间,明月楼的门前恢复到了从前的畅通无阻,豪华气派一如昨日。   “姑娘的剑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是么!”风拂脸,冷冽如霜刀,将剑缠在腰间,她回头向来人微笑,“太子妃的身体怎么样了?”那日从宫门出来,司容公主的马车被一些平民百姓打扮的人围堵,司容公主那贴身的老嬷嬷还有几个司容公主随身的侍婢被那些人活活打死,幸好萱萱与几个卫兵一起护着司容公主这才免遭劫难,但经那一事,司容公主因为受了惊吓而大病不起,萱萱去探望了几次,见司容公主眼神恍惚精神恹恹不见气色,又听下人们说睿太子去明月楼请了几次安安公子,安安公子都不曾来,心里想着不知道安王会不会买自己的账,要不然这几日去找安安公子前来给司容公主瞧瞧。   “公主的身体需要调养!”眼前的男子怅然回答,白色的貂绒披风将他裹得严实,披风边角白色绒毛迎风起舞,他那恍惚的面容就像是与绒毛一起在随风飘荡。   望着孤独站立在华亭的他,眼眶软软的竟然有种异样在眼中涌动萱萱转头别开眼,“太子若无事魅便告退,风寒天冷,太子也请回吧!” 第55章   “我和你,没有师徒关系!教你剑法招式也不是瞧你长的漂亮想勾搭你”。安安公子优雅的放下箸,用一旁侍女用盘子端上来的白色丝绢擦拭完嘴角,这才抬头,对一直候在饭桌前的萱萱说道。   此时萱萱在这饭桌已经侯了足足有一个时辰,安王这顿饭可真是讲究啊,一桌子的精致点心,也就他面前那几样动了点,其他的都没有动,见安王终于开口说话,萱萱忙将视线从饭桌上收回,但马上她反应过来安王的话有点痞子意,一时呐呐的不知道堂堂冷面阎王安王怎么会说出来这种话。   “你让我救那位公主,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安安公子见萱萱一脸的迷惑随即又补充道,“睿太子就曾来找过本公子几次,睿太子所提的好处本公子一个都看不上,不知魅儿姑娘你,能否提出让本公子心动的好处。”这样说着的时候,安安公子的眼神就在萱萱的身体凹凸有致的地方放肆的打量着。   萱萱后退一步,她仰头鄙视的瞧着这位改头换面的安安公子不屑说道,“看什么看,安安公子不会是到现在还没有见过女人吧,要不要我看在往日你教我剑法的份上给你买两个红楼女子来给你启蒙启蒙?”熟知安王最是厌恶女子的本性,也不知安王改头换面成安安公子,是不是连这毛病也可以改掉。   安安公子非但不怒反而还兴高采烈的抚掌说道,“这主意好,魅既然这样说何不亲自教教本公子,说不定本公子一个高兴,可以答应魅为那位公主把把脉!去去病!”   “安安公子真是说笑,不答应便是不答应,堂堂男子汉,何必这样拐弯抹角的占口头便宜。”因为知道安王对于女人深恶痛绝,所以不管是安安公子现在嘴上说话怎么难听下流,萱萱都觉得他只是逞口舌之快,好不教人看出他的本来性情。   “口头便宜?”安安公子一脸愕然,随即像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挑衅望着萱萱,“魅是说本公子就是个花架子没有属于男人的本事!魅自然这么肯定,那不若现在就和本公子来试试!”说话间伸手扯向萱萱腰间的衣带。   还好萱萱现在耳目聪灵,就在安安公子快如闪电的手触到她的衣服时,身形一闪,躲开了安安公子的爪子,“安安公子,我前几天见过一个女人!”没想到会把安安公子惹毛,也终于是知道即使对女人再不屑,对于男人来说,那些与他们的能力扯上关系的词也是他们的逆鳞。见安安公子一脸怒容似要真把她怎么样,忙一边躲避不停扑向她的安安公子,言语急促的说到。   轻功和萱萱不相上下安安公子便动用武力,一招一式含风带劲的扫向萱萱的脸啊胸前这些敏感地带,“你见女人与我有什么关系?”萱萱的话没有引起安安公子的半点兴趣,步步紧逼不给萱萱一点点喘息机会。   连连被安安公子摸了两下胸脯,萱萱终于气怒,也不再纯粹躲闪,掌拳带着内力回敬安安公子,几个侍女慌忙惊吓着夺门而出,屋子里桌子椅子碟子盘子噼里啪啦满地都是。   “那个女人可不是正常的女人,她不会说话!”空有神算子一身的内力,竟然还是打不过安安公子,萱萱连连被安安公子吃了几次豆腐,这会竟然一个闪身又被安安公子制住双手搂在了怀中,眼看安安公子那嘟起如两根肥肠的嘴唇就要凑在她脸上,挣扎不开,忙乎喊道。   侍女们出去的时候带上的门在此时哗地被推了开,一身红衣翻飞的熙和小王站在门口,眼神从屋里紧抱在一起两人的脸上缓缓扫过,又打量着屋里地上狼藉不堪的一切,半晌才似恍惚般说道,“打扰了安安公子的激情,本王真是内疚!瞧这屋子凌乱已没有了下脚的地方,安安公子的激情真真是让本王望尘莫及。”由衷的感慨几声,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时候来实在是人家的眼中钉,虽然到时想看这幕活春宫,但自制力还是有,转身就要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屋里的两人说道,“有些事情还是得在床上才能完成,若是安安公子不急,本王愿意借自己的马车给你们暂作床使。”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萱萱被这话气的,眼前这两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下流无耻啊,呸呸几声,趁着安安公子不注意挣脱了安安公子的怀抱,后退几步,横眉竖眼的瞪着安安公子,又转头朝着熙和小王的方向啐了一口。   “本公子就是性急,一是半会也将这辣椒吞不下去!”安安公子望着熙和小王干笑几声,大概是为了掩饰自己不能降服萱萱的尴尬忙走出屋子带领着熙和小王向另一个屋子走去,一边走一边向熙和小王道,“小王大驾光临寒舍,不知有何事?”   萱萱见他们俩人狼狈勾搭又不知有什么歪主意,这两人要是联手,怎么还能有睿太子的出头之日,忙拔脚跟上前去,耳朵竖起不放过两人的任何言语。   “本王前来还真有一事,我父皇明日在御花园摆了酒席,想请安安公子前去。”   “安安不喜那种场合,麻烦小王代安安向陛下说一声告罪!”安安公子没有半分迟疑立马回道。   熙和小王对安安公子的回答似在意料中般,并没有深究,反而是又继续说道,“我父皇此番请安安公子前去,并非只是宴请玩乐,我父皇主要还是想让安安公子为他诊一诊脉!安安公子若能前去,只要安安公子但有难处请求,我父皇一定全力满足。”   “不想去!”这次安安公子的回答更简单,就是这么三个字。   萱萱听到这三字,惊得下巴差点没有掉下来,安王以前不是和熙和小王也算同盟吗,怎么现在变成了安安公子就这么不给熙和小王面子,变成安安公子的安王,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公子再考虑考虑,还有一天的时间呢!”两人同时进了客厅,客厅相对的椅子坐下来,熙和小王望了眼跟着进来坐在安安公子旁边椅子上的萱萱突然又说道,“听说公子一直在花重金找人,要是公子能为我父皇诊脉,我想以大宛之力找寻一个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小王不是也在找吗?小王代表的就是大宛,小王话的意思就是,那人现在就在小王的府中?”侍女们端了酒上来,安安亦是瞟了眼坐在他身侧端起酒杯一口一口爽利喝酒的萱萱。   “安安公子这话说的,本王找她,也是为了还安安公子的人情,当初要不是本王把她带上长白山,她也就没有机会暗算杀害神算子,神算子也不会过早离世!”   啪!酒杯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第56章   “她杀了神算子?”萱萱拿在唇边的酒杯跌落在地上,一脸诧异震惊的望着熙和小王。   “是啊,外人都说神算子得道飞升,殊不知神算子是被那丑女暗算筋骨寸断而忘,真是可怜,神算子从不轻易救人,好不容易就一个人,那人竟然还不知恩感恩!这丑女也不知是谁在背后主使帮忙,竟然能下如此狠手?”熙和小王一脸悲意的呜呼哀哉。扫眼间瞧着安安公子与一旁萱萱的面上表情。   丑女的身份不言而喻是那哑娘,安安公子说哑娘是他的女人,可哑娘痴恋睿太子的事情稍微举足轻重点的人都知道。熙和小王说这话,并不是针对安安公子,而是想提醒安安公子,他那死不瞑目的师父,说不定就是睿太子和哑娘合伙为之,因为出事的时候睿太子也是在长白山上。   熙和小王的话没说完,剑光突起如闪电般划向他。   剑光如网随着熙和小王的移动而向他笼罩,剑尖所指每一处都是熙和小王致命之处,不愧是轻功第一,纵然是萱萱用了十二分的气力突袭,他竟然还能在不反击的情况下只靠着轻功躲闪,“你干嘛?”熙和小王出声,显然这般吃力的躲闪也不是很轻松,声音里还带着点仓促。   “杀你!”萱萱一直当腰带绕在腰间的剑此刻完全派上用场,牙齿冷冷蹭出来两个字。这人竟然敢说神算子是她所杀?神算子是经脉寸断而亡?她惊讶于这事,但更愤怒的是熙和小王所说的话,安王是知道她一直为睿太子帮腔做事,这话听在安王耳朵里,就是等于在说神算子是她和睿太子合伙杀的!以安王小心眼的性格,这话只怕就会刻印在他心里。   熙和小王这个祸害,这人活着,迟早有一天会将睿太子害死,若是今日能将他杀死也就一了百了。   “姑娘,你杀本王干嘛,本王可是大宛的熙和小王,你想移情别恋看中本王踢掉安安公子本王也是欢喜的,可是姑娘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你对本王的爱慕之情吧!本王可以理解像姑娘这种江湖儿女表达爱慕方式,可是你再这样爱本王,本王会被你爱死的!”在萱萱的刀光剑影追逐下,熙和小王红色衣袍翻飞如流光幻影,又有剑光映衬这飞扬的红,真真是绝美至极。   萱萱冷冷哼了一声算是回答熙和小王的话,她的目标很明确很专注,此刻只想一剑刺穿眼前这人的胸口,熙和小王的话让她下手更加狠厉决绝。   “魅儿姑娘,本王对你情深意重,你真的是想这样爱死本王吗?安安公子可还在一旁坐着呢,你若是这般爱死了本王,你让安安公子情何以堪啊!魅儿姑娘还是快快停手吧,就算本王对你情深意重,可是你已经属于安安公子,本王又怎么会横刀夺爱!魅儿姑娘快把剑放下吧,伤到本王不要紧,可若是划破了本王的衣服,你那安安公子就得赔偿本王呐!这衣服可是大宛皇家专用的云绸,只怕安安公子赔不起。”熙和小王的声音越来越高昂,像是在演讲般。   熙和小王这是在拿安安公子的性命来威胁萱萱,意思是他熙和小王要是有点损伤,就只能拿安安公子来开刀。   可惜安王这条命威胁不到萱萱!剑起剑落,不曾有半点手软!   唰唰两声,是熙和小王的红色衣袍被划破的声音!   “呀,魅儿你还真敢划,看来魅儿你对本王是爱入骨髓无怨无悔了,本王被你感动的真是,本王今晚就去皇兄那里将你要来,本王要人,想皇兄也不敢不给!”拿安安公子威胁不行,熙和小王立马转移目标。   嗖的一声,剑在下一秒已经缠束在萱萱的腰间剑囊里,若是萱萱不拔剑,任谁也不会看出萱萱腰间缠裹着一柄软剑。   “我今日杀不了你,来日必定取你性命!”萱萱杀气凌然的盯着熙和小王,煞气十足的开口。安王交给她的招式,来来回回,已经不知被她重复多少遍,她自认为自己用了十二分的力,可竟然都无法让熙和小王出点血,这还是在熙和小王没有还手的余地下,她不知,如果熙和小王还手,她是不是都无法在熙和小王手下游走十招!   “瞧本王这衣服,魅儿你真是激情似火啊,安安公子,本王先回去换套衣服,一会再来拜访!”两道剑痕总共也没有一尺长,只是稍微把他的红色披风划破点,这人也太注重衣着了吧。   安安公子点点头也未曾起身只说了声,“请便!”   沮丧外加失落,以前得了神算子的内力,都还可以和熙和小王周旋,现在有安王教的剑法招式添翼,这些日子来又日日苦练,杀一个熙和小王应该是轻松无比的事情,怎么现在,竟然连人家的皮毛都碰触不上。   突然恍悟,难不成是安王教的这些剑法招式问题?疑惑望向依旧稳坐在椅子上的安王,刚好与安王的视线相撞。本来不曾有什么,可就是感觉做贼心虚般视线慌忙移开。   “你和她,什么关系,她现在在哪里?”安安公子望着萱萱,眸光如不见光的黑潭明暗不定。   “呐?”萱萱很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是指的“哑娘”,这么一会功夫,安安公子竟然记得她那句模糊不清的话语,视线又爬上安安公子的脸,脱口说道,“你也认为她暗算神算子?”   安王这个人,虽然是心眼小,顽固不化,面冷心更冷,还又有虐待女人的嗜好,但是,萱萱一直觉得这个人的本质,其实还不错!萱萱也自我感觉身为哑娘的时候给这人留下的印象该是不错的。   这人并不是糊涂人物,难道也会相信熙和小王说的那些话。萱萱盯着安安公子,她想从这人的现在这张脸上,看到他属于安王的英明神武来。 第57章   “魅儿!”安安公子叫道,声音平静的让人觉得他只是在叫一个平常人名,“她与我之仇不共戴天,你若是自己说出来她在什么地方,我些许能与你不计较,否则……”盯着眼前的女子,他缓缓说道,“挡我路者,神挡,杀神,魔阻,斩魔!”   萱萱站在那里,不知怎么的,就为安王这话深深打了个寒颤,明明他现在就是安安公子那副小正太的模样,明明他声音很慢很平静,可他身上就是有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扑面而来,压下心中的颤意,萱萱挺胸仰头对眼前的人说道,“我不认识她!不过,我知道她死了!”   安安公子望着萱萱,似乎在分辨她这话的真实性,就在萱萱被他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毛的时候,他终于扭过头,望着门外微笑着说道,“她,死了!”   “嗯,她死了!”萱萱点头,肯定安安公子略带迟疑的话语。   “她是怎么死的,她的尸骨在哪里?”仰头将一杯酒饮下,安安公子再次望向萱萱,语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不甘与忿恨。   “她似乎被人追杀,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就剩一口气,她也不说话也不挣扎也不呐喊求救,我怎么问她她都不回答,安安静静的躺在雪地里等死!她的伤太重,我救不了她,只瞧着雪将她的身体掩埋。嗯,然后我就转身走了!后来遇到几拨人,听他们说话才知道这女的是个哑巴,而且很多人都在找。”萱萱觉得自己真的就是天生的谎言家,天生的演员,这些言语表情可以伪装的这么真实,连她自己都沉浸自己编织的画面里了。   “在哪里?”   “什么在哪里?”   “你是在哪里发现的她?”   “雪地里啊,就是边境那地方,具体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大雪天的,我自己都分不清东西南北差点冻死在大雪里呢!”   “魅儿!”安安公子温柔的叫道,“我是神算子的徒弟,我有无数种让人开口说话的药,我甚至还可以让一个人失去自我意识只听从我的支配。你刚刚和熙和小王对打有没有发现,你学了剑法招式发挥的威力甚至连以前不学都不如!魅儿,你瞧,我下意识觉得不恩那个让你变得强大,看来我的决定还是很对!”   “你?你暗算我?你怎么能这样卑鄙!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若是不想教我便不教,你怎么能害我!”萱萱惊愕,真是没有想到,安安公子竟然承认,教她的那些剑法有问题。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卑鄙?她与他现在没有半点交集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害你?那你呢,满口的谎言,就连你那内力,明明就是与我一脉相承,却还能在我面前装作什么都无事的模样,魅儿姑娘,你是当我年少无知吗?”将酒杯放下,安安公子吊儿郎当的翘着腿,“她现在在哪里?”   “她真的死了。”萱萱心中惊疑,内力还有一脉相承这个说法?   “你的内力,谁教你的?”   “神算子!”萱萱老实回答,随即又补充,“我是出了山遇了这么多人才知道神算子这么有名,才知道他过世了,我,我没有要瞒你,神算子让我发过誓,我出山后就与他没有半点干系!”她的脸憋的通红,似乎很委屈很受伤,咬唇又说道,“你是神算子光明正大的徒弟,可我,什么都不是,我没有故意要瞒你,我也没有说谎!”真真假假的话语掺和在一起,声音迷茫而无助。不过也就这么一刹那的恍惚脆弱,立马就恢复了正常,仰头很有气势的又说道;“我才没有你那么虚伪,说出的话就是话,不像你人不人鬼不鬼,在大家面前还充当神医!哼,别人不知道,我还是知道的,神算子的医术从来不会传给别人!”这话其实是在蒙,因为萱萱记得以前的安王在医术方面一窍不通的,要不然也不会在之前看不出老皇帝中了醉情盅。最主要的是,安安公子现在就只救了一个大宛丞相之子,之后再没出手医救人,大家都说这是世外高人的做派,萱萱却觉得,这是因为安安公子对医术根本就不懂,至于将丞相之子起死回生,说不定是神算子留下的大还丹之类的东西。   “你的内力真是我师父所教?”安安公子没有计较萱萱后面那些话语,问了这话转而又问,“她真的死了吗?”   “死了,死的干干净净,大雪将她埋住,在这个世上她没有留下一点点痕迹!哦,我那么用力叫她,她都没有看我一眼,我估计她自己也很想死,那样的女人会杀害神算子,我才不相信!”见安安公子并没有再质疑,萱萱心中终于松了口气,安安公子刚刚没有反驳嗤笑她的话,说明安安公子可能真是在医术上一窍不通,那他这样大张旗鼓造势,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大宛皇帝?大宛的王储之争,他现在究竟是站在睿太子一边还是站在熙和小王这边!   “熙和小王既然换了衣服,怎么站在门外不进来!”扇子打开呼呼的扇着,安安公子的头转向门外,气哼哼的说道。   “本王是想多给安安公子和魅儿姑娘一点机会。毕竟本王还不想当第三者。”熙和小王笑道,换了的衣服和刚刚的那一套没有半点点的区别,他笑嘻嘻走到萱萱身边,“怎么样,这套衣服是不是比刚刚那套好看了许多?”   萱萱没有理会熙和小王,“安安公子,魅先告辞了!”向安安公子做了一揖,脚步飒爽的向外走去。   走出明月楼,抬头望着刺眼的阳光,这才感觉到背后湿湿一大片,就连手心都溢出了汗水,被寒风一吹,就像吹进了骨髓,冰的刺痛。   刚刚的话,希望安安公子不会看出了什么,萱萱一边向前走一边想着,不知道安安公子交她的剑法招式有问题这件事睿太子知不知道。   街上转了一天,等到察觉肚子咕噜噜响时再抬头,已经是日暮西山!移动着脚步向睿太子府走去,安安公子竟然开始关注她!若是要杀熙和小王,也不能够连累睿太子,睿太子这里是怎么也不能待了,该收拾东西离开!萱萱脚步踏进睿太子府,她忘了她其实没有一点行李包袱需要收拾的。   进了府,转了几个走廊,才发现府里的气氛似乎不对,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脸极力压抑的悲戚。 第58章   因为大宛皇帝与熙和小王刻意打击的缘故,睿太子的日子并不好过,萱萱望着这些奴仆们脸上的表情,知道今日一定是大宛这些人又为难睿太子了!   可恨大宛这些臣子们一个踩低爬高忘恩负义,见睿太子归来不得大宛皇帝和熙和小王的欢喜拥护,也对睿太子排挤讥讽,他们那嘴脸似乎恨不得将睿太子踩碎在脚下,也幸亏有司容公主的身份背景在这里压着,要不然睿太子还不知能不能活到现在。   奴仆们的表情让萱萱更加坚定要将熙和小王刺杀的决心。就算是要离开睿太子,也该将睿太子眼前的这块大石头帮他搬开!   进了自己的厢房,伺候她的侍女阿碧见她回来忙将饭食帮她端上来,“姑娘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姑娘以后少出门的好,大宛比不得启国!”   阿碧是司容公主从启国带来的人,现在这府里外院,大半都是大宛皇帝和熙和小王送来的奴仆,真正属于司容公主和睿太子的那些奴仆,全部在内院。   “嗯!”萱萱点头应声,食盒里的饭菜还热着,萱萱吃了几口这才抬头想起在一旁站着的阿碧,嘴里的米饭咽下,“你吃了没有,和我一起吃吧!这么多菜,我也吃不完!”   “阿碧已经吃过了,姑娘还是自己趁热赶快吃!”阿碧一开始被司容公主赏给萱萱的时候,每次见了萱萱都是奴婢奴婢的自称,后来萱萱纠正的多了,她也就是自称阿碧,却也不敢以我自称。   今天的阿碧一脸愁容,声音也不似平常活跃,萱萱有自己的心事,所以也没有留意。   吃晚饭,萱萱打开屋子里的柜子,里面有自宫门前的“暴民”事件后,司容公主派人来给她订做的两件衣服,阿碧也是司容公主那时送过来的。   要离开的话,衣服还有女人必需品是一定要拿的,萱萱的手在这两件衣服上滑过,抛开先前的不快来说,司容公主对现在的她,也算是很尽心了。吩咐阿碧那块步来,她好将这两件衣服包起拿上。   阿碧一脸诧异,“姑娘要布包衣服干什么?”   萱萱拿起其中一件衣服在身上比划;“没事,你拿块布过来就行。”等阿碧出了门,萱萱换了那件浅绿色的衣服在身上,又披上也是司容公主为她送来的粉米色的绣花锦袍,这才出门,向司容公主住的院子走去。   司容公主的身旁有四个得力的老嬷嬷,这些都是启国的先皇后在她大婚时候送她做陪嫁的,那日在宫门外被暴徒打死的那个也是其中一个。   萱萱去的时候,司容公主正在其中一个老嬷嬷的教导下学习管账,萱萱示意侍女们不用去通报,她站在客厅,就与几个侍女闲聊着话,问着司容公主最近的身体怎么样。   “太子妃这几日的身子大好,姑娘不用担心!”因着那日暴民之乱救了司容公主,这些侍女们对萱萱也没有之前的敌意,不过话语里仍旧很是客气。   见又是和之前差不多的回答,萱萱也就不再追问这事。等了一会屋里的老嬷嬷出来,这才知道萱萱在外面等着,立即禀了司容公主,宣她进去。   “姑娘要离开?”司容公主躺在床上,被子将她紧紧裹着,见萱萱进来,放下手中的账本,诧异问道,神情里说不清的是高兴还是怅然,萱萱其实就像是她的一根刺,见着萱萱就会想到她的夫君把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留在府中也不知是安的什么心思。现在萱萱说走,就恍惚想到,眼前的女子在那日暴民之乱时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说“别怕别怕,有我呢!”那声音到现在还能清晰的想起,柔柔的暖暖的,不知道怎么的,就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母后。   司容公主的脸没有一点点曾经的丰腴明媚,眉头里笼罩着淡淡的忧愁,竟让萱萱想起了红楼梦里的林黛玉,生活把一个人改变得真是让人不敢想象!   “嗯,承蒙太子妃收留了这么久,现在身上的伤已大好,总不能在一直赖在这里!”萱萱笑着回道,爽朗的声音极力渲染屋子里压抑沉闷的气氛。   “魅儿姑娘是准备去哪里?”司容公主迟疑着,她并不想将萱萱留在府中,可是真正萱萱要离去,她却又有种想要出口将人留下的冲动,幸亏萱萱身旁的老嬷嬷给她睇了个眼色让她一个激灵清醒,若不然她出口的话就是留人话语了。   “魅江湖人,居无定所!魅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明日一早离去时魅就不再过来打扰太子妃了!今晚是特意来说一声,多谢太子妃这些日子的款待,晚了,魅就不再打扰太子妃,太子妃早点休息吧。”见司容公主面上恍惚难掩倦意,萱萱向司容公主作揖,也不再客套,等着司容公主点了头转身绕过屏风向外走去。   依稀听到老嬷嬷低低的声音,“这女人终于识趣的要走了!”   “她这样来去突然倒是让人意想不到!”这是司容公主的话。   走过珠帘,里面的话就有点模模糊糊听不清楚了。   掀帘出门,冷不防撞在一个肉身上,以为是在厅里端茶倒水的侍女,忙低头说着对不起,心里自责着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这般不专心。   “无事!”睿太子的声音!温和而有礼,“可有碰撞到魅儿姑娘?”   萱萱退后一步抬头,神情闪过一丝慌乱,不过马上就恢复平静,微微低头颌首,“是太子,魅莽撞了!魅并无事!”   声音刻意提高,里面的马上就传来老嬷嬷与几个侍女的声音,“是太子过来了,参见太子!”   萱萱就趁着这间隙跨出门离去。   萱萱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大黑,隐隐听到小院一角似乎有低低的尽力压制的啜泣声,这声音她是熟悉的,是一直侍候自己的那个小女孩阿碧的声音。萱萱脚步停下,静静候在那里,等到阿碧哭泣声消失,然后细碎的脚步缓缓离开,萱萱还是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抬起已经麻木的腿继续向前走。   “姑娘回来了,姑娘要的布阿碧放在了姑娘床上,姑娘稍等一会阿碧给姑娘打水洗漱。”   “嗯!”萱萱点点头,阿碧的声音鼻音很重,眼睛稍微有点红,见阿碧就要出去忙又喊住问道,“阿碧,你刚刚去见什么人了!”   “阿碧,阿碧去见姐姐了?”阿碧大概是没想到萱萱会问这话,一时反应过来忙跪在萱萱面前说道,“阿碧不是有意要瞒着姑娘偷偷出去,求姑娘不要责罚阿碧,阿碧,阿碧错了,求姑娘不要告诉别人!”这般说着,那双肿肿的眼睛泪水又是溢了出来。   “你起来吧,我又没有要责罚你,你姐姐也是在府里?她犯事了吗,怎么你看她都不能让别人知道?”萱萱扶额,阿碧的表情就似乎是下一刻她会将阿碧吃掉般。   “我姐姐没有犯事!”阿碧没有起身,双手使劲的擦拭眼泪,“我姐姐是太子亲自挑选的秀子!前些日子我姐姐和其他几个秀子被太子进献给大宛皇帝,可,可这皇帝尽然将我姐姐她们玩乐之后砍断双脚,今日遣了马车送回来!我姐姐的舞素来跳的好,相貌又比我好了十倍不止,我阿妈还一直说我姐姐是个富贵命,如今富贵没得着,却反而没有了脚,对于太子府她就是废人了,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处理掉。”阿碧因为伤心而说不出话语来,萱萱忙上前蹲下身为阿碧擦拭着泪水。   秀子就是贵族们调养的处子,这种女子一般是多才多艺歌舞全通的,且个个都是貌美出众,她们就是王公贵族手里的礼物,随时会被送出,幸运的或许会被人抬成妾室之类,不幸运的会被人当狐狸精处理掉,怕是死都不会有个坟堆。   阿碧理顺了气哽咽着又说道,“你不知道,大宛皇帝有多残忍,我姐姐的下身,下身都血肉模糊!呜呜……”   “太子不会这么无情将你姐姐她们处理掉,你放心好了!”睿太子刚回大宛,肯定是要安插人在大宛皇帝的周围,这也是自古以来用之不腻的美人计,自己当初可不也是和阿碧姐姐一样的遭遇,但是相对于来说,自己似乎比阿碧的姐姐要幸运很多。   “太子很好,可是太子再好,对于我姐姐这种废人也不会让留在府中,何况像我姐姐这样的有好几个呢,她们都是被大宛皇帝砍了脚送回来的,明天还有几个要被送进宫里,白天的时候这些女子跪在太子面前哭得好不凄惨,可是太子也没点头答应她们。”见萱萱竟然不管不顾的坐在她跟前的地上,阿碧心里放松,大概是憋着的话找到了发泄口便啜泣着继续说着,“大宛这些人都不把咱们太子的人放在眼里。他们都认为咱们府里的秀子有和已故的皇贵妃一样舞艺,姑娘不知,前院里天天车如马龙,那些来太子府的达官显贵并不是真正的要来拜访太子,而是来看府里那些秀子们的歌舞。我姐姐说,大宛皇帝,也是要她们跳已故皇贵妃曾跳的舞,姐姐她们跳不出来,大宛皇帝便虐待姐姐她们。”   阿碧哭的凄惨,萱萱却不知怎么来安慰,纵然她不停的说太子不会将那些被砍断脚的女子们丢出府,她自己心里还是清楚,太子现在不丢出府只是因为很多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找他的错,那些女子都是被大宛皇帝宠幸过的,虽不至于不明不白的被处理,但以她们这种身份,没有了双脚在这个世道,就算不死,以后的生活也会凄惨无比。   又哭了一会,阿碧才抹着眼泪抬头对萱萱说道,“姑娘,趁着现在天黑,阿碧可不可以给姐姐送件棉袄过去。”   “嗯,你去吧!”萱萱将阿碧从地上扶起,末了又说道,“我那边还有几件衣服,你也一起拿过去!唉,算了,我与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过去若是碰上巡逻的,怕是会把你当逃跑的抓起来!”   “姑娘尊贵身子,怎么好去那种地方?”萱萱说的正也是阿碧担心害怕的事,萱萱在府里算是贵客呢,与她一道去虽然能挡去这些不必要麻烦,可是以萱萱的身份去那种地方,她心中还是有点忐忑,生怕要是萱萱去了看到那恶臭环境翻脸怎么办。   “哪里是什么尊贵身子,我不过也是个流浪人罢了!”   萱萱将自己那唯一几件衣服叠好拿上,又等着阿碧从她住的小侧屋拿了一个包袱出来,两个人一起向外走去。   “姑娘就那么两件衣服,若是给了我姐姐,以后姑娘可怎么替换?”   “无事,我自己还会买!”阿碧问了几遍,萱萱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回答着。   被削去双足的女子有十个,全部都住在一个看似很大里面却空荡荡连张床都没有的屋子。   到了门前的时候阿碧让萱萱先在门外等一会,萱萱不解寻问,阿碧才吞吞吐吐的说先去里面打扫一下。萱萱自是没有答应,和阿碧一起进去。   里面黑乎乎的一片,静静的没有半点声音,空气里迷漫着令人窒息的骚臭之味,应该是大小便的臭味。   阿碧点了油灯,昏黄的火焰微弱跳动,萱萱借着灯光才看到,屋子里空荡荡的连张床都没有,十个女孩缩在一起,地上还有拖动双腿时留下的横七竖八的血迹,那些血迹的方向是后面角落里,角落里黑乎乎那一滩就是骚臭之味的发源地。   见是阿碧,几个女孩全都抬头一脸希翼的盯着阿碧,今天下去,还是亏得阿碧给她们带来饭食过来,虽然少的可怜,却也让她们吃了点饱饭。   “不是让你别再过来了吗,你又过来干嘛?”里面其中一个女子低声朝着阿碧怒叱。   萱萱寻着目光看去,见是一个与阿碧眉眼甚是相似,可却有比阿碧精致好看许多的女子,想来这就是阿碧的姐姐,瞧她眉眼柔顺可神情却似那种有手段的女子,其实秀子们经过调教,哪一个不是能软能硬的狠角色!瞧着那双裹着白纱布却被鲜血浸染脚腕,萱萱心中难受,扭过头不去看。   “姐姐,我怎么能不来!”阿碧沙哑的声音回答。   “就是就是,她要不来,咱们早饿死了,阿柔你就不要怪你妹妹了!”   ……   另外几个女子小声讨好着说道。   “你走,把你的衣服全部拿走!”阿柔却不听劝,板着脸朝阿碧说道,转而看到萱萱,又说道,“你怎么把外人带了进来,还不快走!你留在这里是想看我笑话吗!”   阿柔是怕有人查出这些衣服的来源而连累到阿碧吧!   另外几个女子为阿碧帮腔说话,阿碧却没有回答,将最厚的一件棉袄裹在阿柔的身上,又将剩下的给了众人,低低朝阿柔说了声“明天我在过来看你!”这才和萱萱一起出门,出门走了几步,萱萱又听到阿碧极力压抑哽咽声。 第59章 院子门口竟然站着一个黑影,见阿碧与萱萱出来,轻轻一声嗤笑弥散在这黑夜里。 “谁?”萱萱走在阿碧前面,出声问道。 “给她吃穿,你以为自己很伟大吗,救得了一时能救得了一世?你救不活她,还不如一剑杀了她,免得她受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折磨!”是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尖刻,她这话是对着阿碧说的。 因为夜黑看不清来人的衣着相貌,萱萱以为,这或许也是和阿碧一起的侍女之类。 “我不会让姐姐死的!”阿碧止住哭泣之声,紧走几步走到黑影女子旁,这话更像是在发誓。 “你以为你是谁,你什么都不是?”黑影 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银铃般的笑声在风里颤动,扭着腰渐渐消失在黑夜里的另一条小道。 似是知道萱萱的疑惑,阿碧说,“她也是明天要送进宫的秀子,叫萱萱,来这里的时间并不长,我姐姐说她很受上面的器重,没想到这次也会将她送进宫中!她说我姐姐的风凉话,再过几天她也就是这个样子,等她成了这样看她会不会拿剑自杀!”阿碧喃喃说着。语气里没有多少忿恨,反而是同情比较多点。 竟是与她一模一样的名字,萱萱心中惊讶,却也觉得名字重复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夜辗转反侧,到了黎明的时候才昏昏睡去,再醒来时阳光已经晒到了屋子里,阿碧站在萱萱的床头眼睛一眨不眨正盯着萱萱,屋里桌子上堆着好几包东西。 刚睁眼的萱萱被眼前阿碧的怪异表情吓到,“阿碧,怎么了?” “姑娘今天要走吗?”声音幽幽的,似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嗯!”萱萱点点头,阿碧的声音让萱萱心里竟然觉得有点心虚,低着头躲避阿碧的目光一边穿衣服一边回答道。 “太子妃派人给姑娘送过来一些钱物,姑娘在睡觉,奴婢就没有将姑娘叫醒。奴婢先给姑娘打水去!” 阿碧将自称改成了奴婢,萱萱也没有再纠正,望着阿碧出了门去的背影,心中烦恼更甚,穿了衣服又将司容公主送来的那些衣物之类各拿了点打包在一起。 洗完脸,萱萱一边梳头一边指着剩下的衣物钱财对阿碧所,“这些你拿去给你姐姐她们用吧!” “多谢姑娘好意,只是奴婢的姐姐已经用不着了!”阿碧站在一旁低头说道,萱萱梳头不用她侍候,但她依旧站在萱萱旁边为萱萱递梳子之类。 “怎么?” “奴婢的姐姐她们早上的时候已经被一辆车拉走了,听说是送去大宛皇室的寺院里去为大宛皇帝修行祈福。” 阿碧的声音很低,低到让人听不出她话里的情绪,就在萱萱张口要安慰她的时候,她自己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姑娘不用担心,奴婢姐姐只要活着就好,奴婢总是会想办法找到她,照顾她!” 这话却是自欺欺人了,一个奴婢想进皇家寺院里找人,找的人还是陛下曾经宠幸过的女人,且不说皇家寺院有几处,就是找到寺院,阿碧又怎么可能来去自如,何况一个奴出这个睿太子府也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萱萱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不要管不要问,可张口却还是脱口问出,“你这身份,怎么去找她?睿太子府再不济也不会让你随意进出!” 萱萱这样一说,阿碧就流着泪跪倒在萱萱面前,“姑娘你让阿碧跟着你吧,你去向太子妃把阿碧要了,只要姑娘将阿碧带出睿太子府,阿碧就不会再拖累姑娘!阿碧担心姐姐,没有阿碧,姐姐会死的!姑娘的大恩,阿碧一定当牛做马的报答!” 萱萱梳子停在半空,瞧着抓着她裙角泪流满面的阿碧,原来阿碧打的是这个主意,眼角瞧到桌子上放的那些衣物钱财,阿碧定时觉得司容公主送这么多东西过来就一定是很看重她,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请求,“我一会去和太子妃提一下,但我也只是太子府不入流的客人,我不敢保证太子妃会答应!”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阿碧膝盖移后几步不停给萱萱磕着头,似乎这已经是铁板上的钉子了。 “阿碧快起来,若是脸上有异,别人看到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你去洗漱一下,和我一起去太子妃那里走一趟吧!” 走出院子,又绕了几个走廊,见一队人迎面而来,前面带头两个公公,后面打尾的是六个宫女,中间有个女子穿着一身的栗黄衣衫,衣衫是百叶褶皱裙,每片裙纱随着女子的拧腰走动飘舞飞扬。 女子的脸被阳光照射像是一团刺芒映在萱萱的眼中,萱萱亦一时愣怔的停下脚步,直到女子就要与她擦身而过才反应过来,这个女子,与她哑娘的模样竟然有七分相似,相对于哑娘,这女子却是更要出彩漂亮的多,神态举止间不仅雍容华贵,还有一种极致诱惑的妩媚风流,萱萱突然想起,这女人,竟是与那启国第一楼里挂的那副皇贵妃的画卷的女人几乎一模一样。 明明与哑娘有七分相似,可是容貌却与普通到大众的哑娘相差十万八千里。萱萱一时震惊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女子在萱萱的面前站定,不,准确的来说是在阿碧的面前,“公公请稍等,遇到曾经的友人,以后怕是无相见的机会,请公公容萱萱与之一叙!”她的声音婉转动听,丝丝柔媚荡漾人心。 前面的两个公公瞧了萱萱一眼,堆着笑脸满口答应,“姑娘不必客气,以后姑娘就是贵人了,想见故人还是可以的!” 她叫萱萱?她就是昨晚阿碧说的女子? 第60章 “我可以向太子将你要来服侍我!”这位叫与萱萱名字一样的女子在阿碧与萱萱中间站定,视线却是投向阿碧,声音居高临下。 “我才不会和你进宫去!”阿碧回答,“你以为你真的能尊贵无比?你和我姐姐不会有区别!” “你真傻,我带你进宫干嘛!”女子轻笑,脸上却是落寞无比,眼角瞟到两个太监频频向这边张望,女子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塞在阿碧的手中,“你拿去吧,左右我也用不着,就当是接济了穷人!” 两个太监在这时来到女子身侧,打量着萱萱,嘴中啧啧称赞,“不曾想太子府中美人儿这般的多!太子真是艳福不浅呢!” 女子转身捂嘴轻笑,“瞧两位公公说的,这位姑娘并不是太子府的,太子府也就我这么一朵奇葩,还是太子妃调养要来伺候陛下的。”说话间已经率先向前面的路走去,见两个太监还在打量萱萱,又自言自语的说道,“梳妆打扮耽搁了些时辰,现在又说了这么一会话,也不知会不会误了时辰,希望陛下莫要等的急了才好!” 两个太监听了,果然是弃下萱萱跟上了女子脚步,隐约的能听到他们似乎还在向女子打听萱萱的身世。 “是个俗气的江湖女子罢了,一身痞子气,太子是瞧着她可怜才收留的她!”女子是这般回答。 “姑娘,你怎么了?”抓紧手中的荷包一直望着女子消失在视线里,阿碧抬头,这才发现,自己身边的魅姑娘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更是摇摇欲晃,阿碧忙去扶萱萱,着急的喊道。 萱萱的身体没有被阿碧扶住,她像是一块落石般直挺挺的仰后倒在地上。 女子的身影渐渐远去,心底莫名奇妙的涌出一股悲伤,天旋地转,有什么东西想要撕开身体挣脱出来般,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汹涌要爆发,意志像是被一点点的从脑海里挤出,好难受!挣扎、摆脱、扭动…… 张着口,没有声音,可是却觉得自己在一声声的呼唤:姐姐,姐姐,姐姐…… 不,这不是自己的声音,这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可是这个声音,却是在自己的体内,对!就是这个声音的主宰在挤兑自己,想占领自己的身体,想把自己的意识从自己的身体里挤兑出去! 反抗、呼唤、喘息!好累,意志渐渐模糊,思绪漂浮,像是失去了身体般的空虚无助,想要暖暖的睡去! 一双手递在她的手里,那双手冰冰的,没有一点点的温度,冰的她在打颤,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在说,“怎么了,睁开眼试试!” 念青像是在对她微笑,念青将她的手包裹在手中,念青在微笑着说:快醒来啦,傻瓜! 泪,突然如涌泉般滑落! 这久违的声音,不知期盼了多久! 刺眼的阳光让萱萱有一瞬间无法反应,她眯着眼片刻才看清周围一切。 阿碧着急望着她。 还有…… 还有睿太子! 一身白色的绒服,站在她身前的睿太子却依旧是如浴春光的微笑。 “怎么了?”萱萱扯出笑意,扶着阿碧的胳膊从地上站起,好像发生了什么,脑海里有一团浑浑噩噩的云雾,抓不到,摸不着,令人着实难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为什么没有一点点的印象!为什么觉得疲累的难受! 还有睿太子又怎么在这里! 记得刚刚,是那个与她同名的女子从她身旁走过,还与阿碧说了话,可怜的女子,明明是想帮阿碧走出太子府,却并没有直说,女子的背影落寞孤寂,她一定是也知道自己就是下一个阿碧姐姐的下场!她一定也是知道自己这一去就等于是踏进了地狱里。 “姑娘摔倒在了地上!”阿碧回答,“着实把阿碧吓了一跳,还好太子经过!姑娘哪里痛吗?” 原来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只是,只是摔了一跤而已! 被阿碧这么一问,萱萱更是感觉到身体好酸好乏好累,她想,这一跤摔的不轻,竟然都摔的没有了意识!阿碧帮着她拍身上的土,询问她要不要回去换件衣服顺便看看哪里有伤到。 “我没有事!不用回去换衣服了,就这样吧!”萱萱回道,抬头望到睿太子,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 睿太子也不先开口,不问她伤到没,不问她怎么样,就那么笑着,就那么微笑望着她,笑了那么久,脸居然也不僵硬,而且那笑还让人看着很舒服,就像是阳光照耀人心,让人心暖,萱萱看着炫目,半晌才呐呐说道,“没想到会摔跤!太子怎么也在这里?” “嗯,路过!”睿太子简洁回答。 怎么这么短的回答?那接下来总不能就这样尴尬的站着吧!而且现在是要去司容公主那里和司容公主将阿碧要过来呀,睿太子不走,她也不能先留个背影给太子,萱萱张望着周围的弯路小道,睿太子似乎还没有移步走的意思,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煎熬呀,萱萱硬着头皮,只好再次说道,“魅要去太子妃那里!太子呢?” “可以一起去!”睿太子向萱萱做出请的姿势,与萱萱一起并排向前。 睿太子不说话,萱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其实心里有很多疑问,就像刚刚那位女子,睿太子养着这样一位与哑娘相像的秀子在府中,他存着什么样的心思,媚娘是睿太子的人,第一楼就是睿太子在幕后操作,那第一楼的那副皇贵妃的画,还有这位与那画里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秀子,是不是也是睿太子一手安排策划的!萱萱突然觉得,自己的哑娘身份,自己身为哑娘时候的一切,好像也都是操纵在睿太子的手中,还有司容公主…… 身体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萱萱侧头望向睿太子,试着让自己转移思维不再想那些事情!反正现在她已经不再是哑娘,曾经的那些,就随着哑娘的消失也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吧,她不要再想,她不要再深究!她只是想,只要眼前的男人能够拥有他想拥有的一切,只要他好,就好! 似乎是感觉到了萱萱的注视,睿太子亦是侧头,回以萱萱一笑,他的笑容永远都是美丽的不沾染一点点尘埃,他的笑容就像是云端里盛开的繁花,璀璨却飘忽的无法触摸。这样的笑,谁能想到他所经历的那些污秽与不堪,谁能想到,他会有那么多的心机诡计! “你为什么,那么爱笑!”不自觉问出口,萱萱立马回神收回目光,自己为自己这问话诧异,不过马上,她又嗖的将视线再次望向睿太子,想看看睿太子对这话的反应,想听听睿太子是怎么回答。 睿太子没有回答,他好像没有听到萱萱的问话,视线平视着前方,脸上溢漫着点点笑意。 萱萱有些失望,也有些怅然!她觉得自己真是好笑又讽刺,到现在还幻想些什么!幻想睿太子会把她另眼相看?真是,自己真是恶心呵! 睿太子走的很慢,萱萱也不敢走快,又偷望了睿太子几眼,他的脸上,依旧是那样的笑容,就像是有什么美丽的事情让他想起而不自觉浮出的笑容,烦躁的心因为沉默、因为这笑而慢慢的宁静了下来,这一路,似乎走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像是一段心的煎熬,可是,可是却又像是美好的邂逅漫步,美好到让萱萱在后来的时候每每想起,都觉得那一段路,真的很幸福! 萱萱没有见到司容公主,因为司容公主在忙着“接待”先她一步进院的睿太子!萱萱无奈的望着阿碧,两个人在客厅里等啊等,等到肚子都在不耐烦的咕噜噜叫。 “姑娘这边请,太子与太子妃请姑娘一起去后厅用膳!”一个侍女从里间出来,刚好听到萱萱的肚子咕噜噜的响的声音,虽然抿嘴却还是忍不住脸上的笑意,她向萱萱福礼说道。 用膳?萱萱愕然跟随着侍女慢吞吞向内厅走去,人家小夫妻一起用膳,她这不是给人家当电灯泡么,女人在自己男人这方面都是小心眼的,要是让司容公主记恨上她,那要阿碧的事情岂不就泡汤了? 走了几步,萱萱终于想到个借口停下说道,“魅身体不适,还是先行离去,改日再来打扰太子妃!烦请姐姐代魅向太子妃告一声罪!” “姑娘这是什么话,太子让姑娘一起过去用膳,姑娘不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们太子妃不待见姑娘呢!再说姑娘不去,奴婢可怎么向太子与太子妃交代,奴婢是会受罚的。姑娘若是身体不适,自可亲自与太子妃与太子说一声!好姑娘,可怜可怜奴婢,莫让奴婢为难!” 侍女的话灼灼逼人,萱萱无奈,从侍女的话音里听出提出,让她一起用膳的是睿太子,不知道睿太子为什么要挑拨她与司容公主,既然睿太子说了这话,只怕此时离去更让司容公主不快,萱萱不再说离去的话语,硬着头皮跟上侍女的脚步。 步入后厅,转过一个走廊,走一个雕花窗格封闭的八角亭前停下,侍女福身朝里面,“启禀太子,太子妃,魅姑娘来了!” “快让她进来!”是司容公主的声音,八角亭开了两扇门,萱萱微微低头走进去。因为窗格都是用白色丝绸糊的,所以里面的视线并不暗,几个暖炉在八角亭的四周分布,暖意在八角亭里流淌。 还好,八角亭里并不是只有睿太子和司容公主,还有好几个服侍的侍女。 “快过来坐!”司容公主招呼着进门的萱萱坐在她身旁。 “多谢太子妃!” 这顿饭怎么能吃的好?萱萱打着精神,头也不敢抬,尽量让自己变成透明人物。 “太子,禀太子,秀子萱萱在去皇宫的路上被人劫走了!前院派人来找太子!”外面一阵低低的争执声,完后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第61章 “特来请太子去前院商议!”侍女的话比较清亮急促,刚刚外面的杂乱之声大概是前院的人过来,司容公主的侍女们怕打扰了太子与司容公主的相处,挡住并不让他们进去,可他们却也不退缩这才发生的争执。 “萱萱”被劫走?心上像是突然落上了一块大石,压的萱萱无法喘过气来,极力压抑到最后,手腕一个哆嗦,桌上的酒杯就被萱萱打翻在地上。 好在此刻也无人有时间来追问萱萱怎么了,司容公主正为睿太子系着大氅,睿太子低头深情款款的望着司容公主,司容公主眼中温柔娇羞的可以滴出水来。两个人都只是瞟了一眼萱萱而已,侍女们上前收拾地上的碎片,眼里对萱萱是无法掩饰的鄙视。 大概这些人都认为萱萱的酒杯打落在地上是看到睿太子和司容公主亲密的样子,因为嫉妒而把酒杯摔落在地,目的是让睿太子与司容公主结束他们之间的温馨。 “不要担心,孤无事,公主吃的太少,一会再多吃点,瘦了这么多,孤实在是内疚难安!” “太子去吧,有魅姑娘陪本宫,太子不要担心。” “魅姑娘,那就劳烦你为公主解解闷,公主身体不好,在大宛也没有知心的人陪着!倒是一直在孤面前夸赞姑娘!” “魅不敢当!” 睿太子匆匆而去,剩下司容公主与萱萱,空气就突然变得尴尬,萱萱坐立不住,只觉得这地方再呆片刻自己就要被压抑死掉,遂开口说道,“魅今日来见太子妃,是为一直服侍魅的阿碧而来,魅,魅想厚着脸皮向太子妃将阿碧要来,魅这些日子被阿碧服侍惯了,想着今日离开能将她一块带走。魅知道这个请求有点过分,魅……” “姑娘今日,是和太子一起过来的吗?”司容公主却没有让萱萱继续说下去,她声音冷冷的,带着点尖利。 看来萱萱那摔酒杯的举动以及睿太子让萱萱一起用膳的话语让她彻底的将眼前的人当做了对敌! “魅,魅是在半途与睿太子相遇!” “半途相遇?”司容公主冷哼着轻笑,睨着眼瞟了萱萱一眼,“魅姑娘这是来向本宫告辞吗?魅姑娘的心意本宫已领,天色不早,魅姑娘还是早点上路吧!” 丝毫不提阿碧的事情,这话也说的绝情,等于是在下逐客令! “魅,告辞!”也了解司容公主的几分性格,恨上一个人,能让那个人完好无恙的离开,也算是司容公主留了几分情面。萱萱知道这事再说无意义!利落的向司容公主作了一揖,转身离去。 见萱萱消失在走廊中,司容公主身边的一个侍女朝着她的背影轻轻呸了一声向司容公主说道,“太子妃也真是,竟然还给她那么多钱物,瞧这女人,公主把她当恩人,她自己就把自己当根葱了,竟然想勾引太子!瞧她一脸妖精模样,奴婢觉得太子妃心善将她放走,她依旧还会见缝插针在太子眼前晃!说不定还会在太子面前说太子妃的坏话呢!” “哼,的确是副妖精模样,可惜神女心,襄阳梦!她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司容公主反而却不再着急愤怒,她端起侍女呈上来的茶,茶盖将茶水上面漂浮叶子荡悠开,慢慢啜了一口说道。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之色,但马上就恢复成一副雍容华贵仪态大方的模样。 外面候着的阿碧一脸期待,兴奋的望着萱萱,就要开口问话,但瞧到周围的几个侍婢,话语哽在喉中,跟在萱萱的身后一直出了太子妃的院子,才几步追到萱萱的身侧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姑娘进去这么久,太子又请姑娘一起用膳,太子和太子妃都重视姑娘得紧,姑娘可还顺利?” 萱萱望着这样开心欢乐的阿碧,实在不想打击阿碧的热情火焰,张了张口,说不出被拒绝的话来。 望着萱萱的表情,阿碧的笑容慢慢的凝固,不过马上,她又扯出笑意来,“姑娘不要自责,阿碧本来也没有报什么出府的希望!”这话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却是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这样的阿碧,却更让萱萱内疚,“你不要担心,刚刚太子有事离开,所以这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等一会我们去找太子,他一定会答应的!”萱萱抓住阿碧的手,像是在起誓般保证道。 “真的吗?太好了,阿碧还以为姑娘说了但是太子妃和太子不答应呢,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太子肯定会答应的,太子那么重视姑娘,还让姑娘一起用膳呢!” 阿碧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僵硬突然间融化,像是云雾之后的阳光,灿烂至极,一时晃花了萱萱的眼。 “嗯嗯,太子一定会答应!”萱萱再次重复,这次的话里却没有了刚刚的肯定,反而是多了些许怅然哀叹。司容公主不答应,她再去找太子,这就明明白白的将司容公主得罪个彻底了,可是瞧着阿碧满载笑意与希冀的脸,她实在说不出拒绝残忍的话来。 一旁的阿碧兴奋的说着一会找府中小厮打听了城中有哪些皇家寺庙,等出去了也不至于一头苍蝇乱撞…… 尽量装着很高兴附和阿碧的话,不让阿碧看出她眼中的忧愁。 萱萱的脚步放得很慢,这次却是故意的,真想这路一直一直走下去没有尽头,累死也甘愿! 到了自己院子,萱萱坐在桌子旁,脑海里恍恍惚惚,一会想着该怎么去见睿太子,该怎么开口问睿太子要阿碧而不会被拒绝,一会却又想着那个与她同名的女子,现在怎么样了,被劫走!是被谁劫走了! 想起女子落寞的背影,想起女子高傲不可一世的外表下那颗细心而脆弱的心,想着想着,胸前绞心般的痛,就好似,那个女子本是她,那个女子一步一步就是正在走向她曾经走的那条路,就好似她是个旁观者,看着以自己为主角的一场戏,明明知道每走一步都是鲜血淋漓,明明知道这场戏里自己这个主角受尽一切心与肉体的折磨,张着眼看着,却没有声音让这场戏停下! 天慢慢的黑了下来,阿碧忙里忙外,将所有的桌椅院子,全部都收拾干干净净,就等着一会萱萱去找睿太子,然后就可以一起离开这个府,离开这个院子。 “魅接旨!”一个尖利而高扬的声音打破这个朦朦胧胧的静谧黄昏。 正在扫院子的阿碧抬头,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门口站着一个太监,还有很多个宫女装束的女子,这些女子中间,是一顶红缎作帏,辅以垂缨,显得小巧华贵,漂亮典雅的轿子。 “魅美人在哪里,还不快来接旨。”公公瞟了一眼侍女装束的阿碧,清了清嗓子又叫。 萱萱步出门口,轿子在外面,所以她并没有看到,跪在阿碧身前跪下喊着,“魅在此!” “朕素闻民间有魅,貌美无双,贤淑有德,特将魅封为美人,即刻进宫,不得延误!” 就像是凭空一个炸雷,萱萱抬头四处望着,她想着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个幻觉! “魅美人,请更衣梳洗!”公公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对宫女迤逦而入,每个人的手中都端着梳洗用具衣物之类。 她们虽然恭敬的和萱萱说着请,可是却有两个拖着萱萱的胳膊进屋。 梳洗打扮,穿衣着装,萱萱木讷的任人摆布。 上一秒钟,她还在为那个与她同名的女子哀伤,还在为那个女子深深的叹息,可现在,命运像是给她开了个极大玩笑,现在她穿着那女子本该穿的衣服,而且过一会,她就要走上那女子要走的路!看着别人痛与自己痛纯粹是两码事,而现在这两码事融合在了一起!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两个宫女搀扶着萱萱走出门,此刻的她外层是火红色的纱衣,里间则是一件刺着各色牡丹的锦衣。出门的时候阿碧缩在角落里,萱萱瞧着阿碧的唇紧咬在一起,唇角似还有丝丝血迹! “我想见一下太子,在太子府打扰了这么久,临走,总该是要和太子道别一声!”萱萱仰头望着宣旨的公公,语气里是无法逆转的坚持。 “魅美人记恩,奴才怎么会扫兴!”公公颔首回答。 睿太子的书房里灯火通明,萱萱站在门前,这才发现,夜幕竟然在不知不觉间降临!天,黑了! 这一屋子的灯火通明,是专为等她吗? 嘴角溢笑,笑里却是别人看不见的凄凉。 他端坐在书桌旁,桌上没有书信笔墨纸砚之类,有的,只是一壶酒,两个杯! 他穿着一身素雪白衣,眉眼含笑,说不出的温柔。 他抬头望着进门的她,轻轻笑着说道,“来了啊!” “是啊!”她回答,坐在他对面。拿起酒壶将两杯酒缓缓倒满。 “你可以跑,你的武功,可以给你自由!”他盯着那缓缓流出的酒,轻轻的说道。 “是么,我的武功,不是早被你与安安公子合力破坏了么!现“在这点微薄伎俩,能敌得过跟随轿子的那些暗卫吗?” “敌不过!” “我敌不过那些暗卫,但应该能敌得过你!此刻若是将你劫持,想必我也可以走出这府邸!” “嗯!”睿太子点头,缓缓的抿了一口酒。 “那位萱萱姑娘,是太子你派人劫持的吧,你用安安公子制造大宛皇帝与熙和小王的第一波矛盾,你用极像启国皇贵妃的秀子萱萱制造大宛皇帝与熙和小王的第二波矛盾,现在你乘胜追击,又用已经被熙和小王登府求娶的我,制造熙和小王与大宛皇帝的第三波矛盾,太子,你说,是不是?” 第一波矛盾,安安公子被睿太子请来为大宛皇帝诊治,可熙和小王挡住没让,后来安安公子起死回生之术传出,后悔懊恼的是大宛皇帝,他百般请安安公子再次入宫不得,就将这暗气记在了赶走安安公子的熙和小王身上。 第二波矛盾,睿太子送出的这位极像启国皇贵妃的秀子,除了熙和小王,谁会谁敢劫持!要知熙和小王好女色大宛皆知,只要有人稍稍在大宛陛下耳前说几句,这笔账,肯定也是记在了熙和小王头上。 熙和小王昨天向睿太子求娶过萱萱,睿太子以征询萱萱意见将这事拖下来,然后又向宫中推荐萱萱,于是这第三波的波浪再次推动。 “孤就知道,魅不是一般的女子!”睿太子眼底有短暂的震惊,有短暂的诧异,不过马上恢复平静。 “换一种方式不行吗,刺杀熙和小王,可以将熙和小王刺死,这样不是更好?”萱萱将心中的话说出。 第62章 睿太子抬眉,像是打量一个怪物瞧着萱萱,“熙和是孤的弟弟,孤不会,也不可能让他死,魅姑娘请慎言!” 他说:熙和是他的弟弟,他不会,也不可能让熙和死! 萱萱其实想反驳,其实想说,皇位在上,若是相互争夺,得不到的下场就是死,兄弟相残,同室操戈,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心里更是想说:睿太子,你这么说,是在我面前作秀,是因为不相信我,是为了伪装吗? 萱萱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微笑着的睿太子有着令人沉醉着迷的魅力,他的这话虽然从逻辑上来说根本是不可信的,可被他微笑着说出,却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了。 “魅与太子不曾相识,太子就笃定魅会甘心听候太子的差遣?沦为太子的一颗棋子?”心中有着不甘,有着言明的愤怒和委屈。 “棋子?”睿太子轻笑,“魅以为孤是把魅当棋子了吗?那么魅把孤又当了什么?” 萱萱没有回答,睿太子将酒满上,再次饮尽才又说,“孤只是觉得,与其让魅日后落在熙和手中,还不如让魅去那宫里,陛下荒淫,但是孤自有办法保魅的安全!日后孤定然将魅完完整整的放出皇宫,任魅海阔天空的逍遥!魅今日,这路不走也得走,与其反抗计较,倒不如好好的享受一切!” “去皇宫是享受?” “总比你在熙和府中要强好多。” “为什么要让安安公子教我那些反噬的剑法招式!” “孤并没有那样做!不管你相不相信,孤没有那样做!” 相信吗?不,不再义无反顾的说相信,不再痴痴傻傻的说相信,她的眼神里是疑惑,她打量着睿太子慢慢开口说道,“有一个哑女,魅曾在她死的时候与她在一起,她嘴型一直重复着三个字,你猜她在呢喃着什么吗,她在叫睿太子!” 萱萱看到睿太子完美的笑脸上有一刻的恍惚失神,他是不是已经想不起一个哑巴曾经在他的生活里出现过,曾经被他利用了再利用! “死?她死了么?”酒哗哗哗的从壶嘴里倾泄而出,撞击在青花瓷的酒杯里,睿太子的头微低,墨发散落在额前,萱萱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 萱萱只是点点头,却没有应是!心丝丝钝疼,就好像她说出这话,其实刺伤的是她自己。 “孤答应魅,不会让魅有半丝的伤害,孤也希望魅能安安静静的在皇宫里住到别人遗忘的时候!” “时间不早,魅告辞!”萱萱突然起身,眼前的人,不会说话的时候,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诉说,可现在,纵然能发出声音,却还是说不出那些曾经在心中日日夜夜雕刻着的话语,有了曾经的声音,有了曾经的容貌,可还是挽回不了曾经的念青,挽回不了曾经的相惜相爱,是不是有些东西一旦时过境迁就都会变质,包括,人! “孤给魅备的酒还不曾喝呢!” “怕太子酒里下毒,魅不敢喝!”萱萱转头,嫣然巧笑,随即打开门踏出门槛。 一出门,两个宫女立马为她披上红色披风,搀扶着萱萱进了轿子,萱萱进去的时候瞟到轿子站着的阿碧,竟然也是一身宫女的妆扮。 轿子一路晃晃悠悠,像是摇篮在催着萱萱入眠,萱萱却没有半点睡意,披风紧紧的将身体裹住,她的头倚在轿子壁上。 记忆翻飞,像是璀璨的夏花在她的眼前纷飞飘落!一地繁华,君却已远去! 宫女低低的呼声打破萱萱的记忆,“大胆……”公公尖利的叫声悠长刺耳,却在这一声后没有了下音! 有脚步声若闲庭渡步般慢慢走近萱萱的轿子,伴随着这闲散声音的还有一个如大型野兽走路发出的沉闷噗通噗通声。 “怎么,姑娘还真的准备进宫么?”甜腻腻的声音柔媚到骨子里,但这声音,却不是女声。 “在下这么晚了不会是出来散步了吧?”这声音,除了熙和小王,还能有谁会拥有这般魅力无限的嗓音啊! “姑娘,本王乃是熙和小王,姑娘早知本王的身份,就不要一口一个在下,不知道的人听了姑娘的称呼,还以为本王是个弱不禁风两手空空的秀才呢!”熙和小王的声音有点不满,从他的声音就可以想象出来他眉毛微挑,凤眼斜睇的风流模样。 “在下莫不忘了,在下的称呼还是在下自己说的呢!如今在下怎么能将这事怪罪在魅的身上!”萱萱的声音在夜风里飘扬荡悠,大概这一条街有耳朵的都可以听到。 “怎么听着姑娘的声音这般悦耳动听,寻常姑娘不是该坐在轿子里哭哭啼啼泪千行吗?” 萱萱还没有回答,一旁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这女人大概是想去皇宫里享受那荣华富贵去呢,公子咋地连着都不知,人家都说女人只要能进了宫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一生钱财享受不尽!连带家人也会得势!” 是昭昭粗嘎嘎的声音! “姑娘的心思难不成被本王的昭昭猜中了?”熙和小王的脚步已经走在轿前,但他却没有掀开帘子将车门打开,停步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已经是黑漆漆的夜。 “是啊,在下你坏了魅的好事!”萱萱幽幽叹息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在下这么晚来,不会就是坏魅的好事把!” “不是!”熙和小王很肯定的回答,“本王是来劫没人回家!” 话音落,轿子的顶部与四壁完全的被掀起,落在各处,只剩下萱萱坐的底座,“美人!愿与本王共度良宵否!”声音飘散四处,再看去,萱萱坐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那些倒在地上的太监宫女们在此刻清醒,茫然四望。 第63章 “你放开我!” “昨天很能打啊,怎么现在这拳头软软的,不会是已经等不及就现在撩拨起本王的欲火来为你解渴吧!” 这话戳到了萱萱痛处,她的内力还在,可是她和安安公子学的那些武功招式就好像一张蜘蛛网将她慢慢束缚住,无法大展拳脚更无法使出内力,“在下难不成心中对自己的容貌甚是自卑,所以对女人只会用强耍赖!”被人踩了痛脚,就会尖刻犀利的反驳报复,藉此来掩饰自己心中的失落难过。 “自卑,本王倾国倾城,有多少女人寻死觅活的要见本王一面,你觉得本王会自卑!倒是你,本王初次见你时还诧异你的内力浩瀚,怎么这么几日工夫就被你荒废!” “男生女相,你有什么好炫耀的,还有很多男人也寻死觅活的要把你纳入后院!”被熙和小王抱在怀中的萱萱突然凑在熙和小王耳朵上尖叫。 熙和小王打横抱着萱萱的手松开,他本是在凌空飞跃,被他放开手的萱萱就像是断翅了的小鸟向夜空下掉落。 萱萱似乎就是等的这一刻,刚掉落一段,立马调整身形,虽然功夫越来越三脚猫还不至于摔个狗吃屎,身体空中翻跃稳住身形,脚尖刚落地,立马以飞快的速度向与熙和小王相反的方向奔去。 熙和小王连头都没有回,身形落在地上向前走去,没有半刻,昭昭手拎着萱萱跟在熙和小王身后,彼时,萱萱被她自己那镶红外衣五花大绑,口中塞着不知名的东西!正双眼喷火怒瞪着昭昭。 “爷,你真的要上这女人?她的屁股这么小胸这么小也不是爷你喜欢的型呀!”昭昭没有低头瞧萱萱,所以也看不到萱萱的表情,眼看就要到王府门口,他追上熙和小王的脚步,颇为严肃认真的说道。 “那怎么办,本王现在就是相中了她泼辣性格,这性格也不能移花接木!不然本王倒是可以将她接到胸大屁股大的女人身上!世上美人无数,奈何,奈何,无一完美!”怅然长叹,身形一跃,自己的府邸,竟然还是翻墙进入。 昭昭望着熙和小王完美身形消失在墙上,又低头瞧了瞧手中拎着的无胸无屁股的萱萱,另一只手很费解的摸了摸头顶,学着熙和小王叹了口气,却是也跃墙而入。 清一色的白衣女子们侯在走廊两旁,见熙和小王进来,全部都俯身清脆柔美的声音问安。 “本王要沐浴!” “是!” “爷,俺把她给你扔进来吗?”昭昭将手里五花大绑的人举高问由那些美婢们服侍进入浴汤里的熙和小王,随即又瞧着洒满花瓣的浴池用自以为很低却已是天下皆知的声音自言自语,“在水里也好,就看不到这女人无胸无屁股了!也真是难为爷想出这么好的办法。” 昭昭的表情很严肃很认真,而且他的话语里似乎觉得这件事是多么多么的委屈熙和小王。 萱萱就不懂,自己这身体是原材原料,比以前的哑娘来可说是不知完美了多少,身材有模有样虽然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算是个不可多见的大美人,怎么到昭昭的嘴里自己就变成一个神秘都没有的竹竿了,难不成非要前凸后翘到极点才算是美人胚子? 萱萱一路上快被昭昭的话气的内伤吐血,但是口里被昭昭塞着布子,手脚也被绑缚的紧紧,无法争执反驳,扭动只是让自己的身体更加贴近昭昭,深深呼吸几次,萱萱扭过头不再瞪昭昭,因为瞪也是白瞪,昭昭根本就把她当空气。 这一扭头,就看到了雾气弥漫里的熙和小王,似乎是童话的迷雾里慢慢浮现出的妖精,他裸露出水面的肌肤染了月华,染了日光迷离炫目吸引着人前去亲近触摸,他的玉颜因为蒸汽缘故微微泛粉,他细而长的凤眼似乎能滴出水来,美得不可方物。 萱萱一时间看的痴了,恐怕不知是萱萱,世界上男女老少任何一个人看到这画面,都会不由自主看痴了去! 喉咙不禁自主的发出咽口水的咕咕声,这声音可把满嘴口水的萱萱惊醒,为了掩饰自己窘态,萱萱忙将自己视线转开,奇怪服侍熙和小王的两个美婢竟然对这副春宫图没有半点反应,萱萱愕然,难道是自己定力不够?怎么可能,视线再次转到熙和小王身上。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无尽风情的熙和小王,一个男人怎么能美的令人窒息呢,怎么可以这样这样的美,咕咕……咽口水声再次响起。 “哼,真是没皮没脸!”得了熙和小王的指示又瞧到萱萱一副色狼外加色狼的模样,昭昭轻哼一声,手一松,手中的萱萱就被他丢在半人高的浴池里。 因为一开始没有做准备而且还在痴迷状态就被昭昭丢下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嘴巴被塞住可鼻子却是通的,呛了一肚子半脑子的水,大脑痛苦的身体不由自主扭动挣扎,浴池虽然浅,她折腾了这么久也没有站起身来,主要是因为昭昭把她完全当竹竿来绑,从昭昭的力气就可以想象出来他绑的有多紧。知道自己挣扎徒费力气,萱萱到最后终于淡定点,不再挣扎扭动,试着闭气保存体力。 浴水并不是清澈见底,大概是放了许多作料,萱萱在水下睁眼混沌的望着四周。 水下一个莹白身体慢慢靠向她,正欲挣扎,头发却被揪了住,“你是谁?”熙和小王的声音媚却戾,“你是不是哑娘?” 紧裹在身上的一层层衣服像是茧一般四散裂开,离开自己漂浮在了水中四处。 第64章 你是不是哑娘? 熙和小王拽着萱萱头发的手用劲,萱萱只觉得整个头皮快要被扯下来,面容因为痛而扭曲,身上的衣服碎裂成花瓣四散,绑缚着她的那些衣服布条也全部脱离,手脚并用挣扎扭动,踢打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可任她怎么扭动反抗,头都无法浮出水面,赤裸的手脚身躯在扭动时碰到了比浴水更温热的身体。 那是熙和小王的!碰到那一刻,萱萱的身体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没有衣服包裹的她,此刻她是全裸、一丝不挂的,她这样挣扎扭动,在一个正常男人(尤其这个男人似乎也是一丝不挂)的眼里就是等于在挑拨他们的欲望。慌忙将身体完全浸入在水中,不管头皮传来的痛意,像是被点穴般一动不动。紧闭着双眼免得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压下心中对未知的惧意,心思乱转,思索着怎么摆脱现在的困境。 而且熙和小王怎么会把她当作哑娘!这般赤裸相对,熙和小王对她究竟想干嘛,不,已经那么多次无法保留住完整的自己,这次,她再也不能让人玷污她,她不能再让自己陷入那种糜烂的世界里去。 人往往在情急关头才会爆发自己的潜力,摒弃一切杂念,萱萱不再使用安王教她的那些武功招式,而是用自己曾研究过的那些前世跆拳道之类的招式,内力尽力运转,摆脱那些武功招式丝丝如网的限制束缚。 陷入僵立的她,身体突然三百六十度的翻转,双脚缠住熙和小王的腿弯,腰成弓,不及熙和小王反应,萱萱藉此一弹一进,单手顺势捏住熙和小王的喉头,身体也反转站在了熙和小王的身后。制住熙和小王,头能够从熙和小王的镶制下挣脱,付出的代价很大,他觉得自己的一半头发在刚刚脱出熙和小王的掌控时候被熙和小王揪了下。 一系列的动作并没有停下,萱萱另一手成掌使力击打在熙和小王的后颈。见熙和小王竟然没有任何反抗的倒在浴池中,萱萱呼了口气,还好这时的浴池里只有他们两人,那些侍女们都已不在,萱萱急忙跳出浴池,心知自己那些衣服已经不能再穿,从衣架上撤下熙和小王的衣服胡乱穿在自己身上,系上最后一根腰带,衣服下摆有点长,萱萱弯腰将下摆处分两头系在一块,又将袖子也照样系住,一切弄好,走路和穿裤子般利索无比,而且这衣服可比她穿过的任何衣服都柔软舒服,这熙和小王还真是会享受,萱萱心中愤愤,这才想起熙和小王还在浴池中,转头,浴池里平静无波,哪里还有熙和小王的身影! 萱萱第一个反应就是熙和小王跑了,不过马上,他就想到熙和小王要是跑了的话早就喊人来抓她了,萱萱将视线再次投到平静无波,漂浮着一块一块红色衣物还有花瓣,浑浊看不到底的浴池里,难不成人沉到了底部? 瞟见浴室一角有一根长长的漆紫圆柱,与手腕粗细差不多,一头还有三个眼神的叉叉,也不知是用来干嘛的,萱萱将圆柱一端拿在手里,开着三叉的另一端则在浴池底部搅动打捞。 没几下,光溜溜的熙和小王被挂在三个叉子上捞看起来,萱萱第一次似的力不大,熙和小王刚被捞的冒出浴池,嘴和鼻子咕嘟咕嘟冒出喷池般水,萱萱瞧着他光滑滑的身躯,手腕一软,熙和小王再次掉了下去。 其实,要是熙和小王能活活淹死在浴池里,不管对于睿太子还是对于天下这些男男女女来说,都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但是马上,萱萱便反应过来,让一个内力深厚武功高强的人被水淹死,这简直是如一个皮球沉在水底般的艰难,熙和小王现在能沉到水底,等他一会稍稍微微有点一直就会从水下翻腾而起,萱萱紧捏着圆柱杆在手中,突然间不想再将熙和小王打捞救起,反而是想着若是熙和小王冒出头,就再抡一竿子将他打下去。 萱萱的心颤抖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思维,竟然起了杀人的念头,可是,可是睿太子不愿意杀熙和小王,睿太子局的熙和小王是他的血缘亲人,所以不能杀,萱萱知道那么多的皇家历史却是知道,睿太子不杀熙和小王,日后熙和小王也不会放过睿太子的,就如康熙时候的九龙夺位般,活下去的,只有能站在最高位的那个,不管愿不愿意,有些人就必须得死。 心中一横,脸上已是一副决然表情,这个熙和小王刚刚把她的头皮都快揪下,而且她的身体都被熙和小王这般不留情面的侮辱,他还怀疑她是哑娘,醒来也不会放过她的,这人,有杀他的理由,所以,就他还不如不救。 一遍一遍的在心里重复这些理由,神情越来越肃穆,一个好好如花大美男,真是可惜了! “爷,那个安安公子来访,在前厅候着爷,爷要见他吗?”昭昭雷打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 萱萱本能吓得一个激灵,浴室的另一边纱幔垂落的房间里隐隐有个圆形床榻,昭昭听不到熙和小王的回音一定会闯进来,萱萱脚步移动,不知是否该躲在床榻后面去。水池里静静的没有半点波澜,昭昭进来一时半会恐怕也不会想到熙和小王在水底,只要多嫒几分钟,熙和小王就多了几分死的希望! 可是,就在萱萱抬脚是,水里似乎有翻滚的迹象,想也不想,抬脚下水,找到熙和小王的身体摸到头反手一劈,又将半清醒状态的熙和小王晕了过去,她自己的身体一滑,压住熙和小王沉在浴池最低处。 “爷,你听到俺说话没?”昭昭的声音再次响起,“爷,俺把他打出去吗,俺瞅着他那臭屁模样就不舒服!” 没有人回答昭昭,愚若昭昭也发现了不对,门被他砰的踢了开。 第65章 在下魂断浴室 萱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昭昭的大脚丫子吧嗒吧嗒靠近浴室,窝在水下一动也不敢动,心提到嗓子眼了都快。 “爷,俺可是闯进来了,爷再不应声俺就真的进来了!”昭昭虽然这样说着,脚步已经在浴池周围转悠,人太高,被萱萱丢在地上的紫圆柱绊了一下差点跌倒,心中纳闷为什么这样的东西会放在这里,脚一提就将柱棍像踢足球般在空中划了一个完美半弧落在墙底角落。 啪!好好的圆柱落在地上的时候裂成了无数段。 掀开另一个屋子与浴室相隔的纱幔,昭昭蹬蹬几步进去转悠一圈才出来,大手在头上摩挲,这么个密封的空间,好端端的两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 “来人,来人!”昭昭仰起头,粗着嗓门朝外面喊道,他的声音本来就大,这一喊,整个屋子都被他的声音震得摇摇晃晃。 几个熙和小王的美婢从门外涌进,“昭昭公子,怎么了?” “你们有没有看到爷出去?” 几个美婢相互询望,又望着屋子里四处,不知道昭昭怎么会这样问,因为刚刚昭昭就是守在门口的,“没有!”几个美婢温顺回答。 “爷不见了?衣服也不在!”昭昭有些慌张,“爷去哪里都会和俺说一声的!” 一个比较稳重又是领头的美婢说道,“浴室是全封闭的,除了门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出去,大家先四处找找!”转头又问昭昭,“昭昭,那女人武功怎么样,她是王的敌人吗,王不会武功,她会不会把王怎么样?” “她敢?她要是敢伤爷一根毛,俺将她撕成肉泥!”昭昭眼珠瞪得快要突出来,眼里一片赤红之色,满嘴喷出唾沫星子溅得三丈远,在他面前站的美婢们都很幸运的被喷了一脸。 “姐姐,各处找遍了,没有王和那女人的身影!”美婢们向刚刚发令的女子汇报。 “能藏人的地方都翻找了,也就那浴池里没有看,不过想来,王也不会钻到水底去呀!”一个年龄较小的婢女说道。 她这一说提醒了众人,众人的视线全部都望向静静的浴池。 噗通噗通几声,包括昭昭在内一半的人跳入了水中,另一半则在浴池边上蓄势待发。 萱萱一直在底部倾听外面的动静,眼看这些人快要靠近她,提着熙和小王呼的从水底站起,“你们都不要过来,不然我杀了他!”熙和小王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晕过去了,整个人软软的就如布娃娃,他的身体光溜溜的没有可抓的地方,萱萱只好一手提着他的胳膊,一手卡在他的脖子上。她一个人是肯定抵不过这么多人,只好拿熙和小王来威胁! “爷,爷!”见熙和小王奄奄一息,双眼紧闭,唇色发白。昭昭叫了几声,未见熙和小王睁眼应答,转而怒瞪着萱萱,“你将爷怎么了,你将爷怎么了?俺杀了你!” 疯狂的昭昭哪里还会管萱萱的威胁话语。抡起拳头就向萱萱的脑袋砸去。 萱萱的反应不慢,顺手将熙和小王堵在她面前,“昭昭,你是不是想你家爷死呢?你尽情打吧,打坏你家爷别再怪在我头上。” 昭昭虎虎生风的拳在半空生生收住,瞧着自家爷赤裸裸的身体被萱萱当盾牌使,尤其自家爷没有一点点的精神气,就像是已死的人,昭昭眼睛充血般赤红赤红瞪着萱萱,“你再不将俺家爷放下,俺一定会将你抡成肉泥!” “放了他你还是会将我抡成肉泥,怎么样都是死,我干嘛不拉一个垫背的,何况你家爷多金又貌美,有他与我一同死,也是他的福气!” “你只要将王放下,我保你不死,这里你可以自行出去,没人阻挡你,但你若再拖下去耽搁我们的王,我们这些人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行!”领头的美婢声音锵锵。 她一说出,昭昭立马竖眉反对,“放她?除非俺死了,否则俺一定拨她的皮吃她的肉!”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能放我走?瞧这位昭昭可是比你直率许多,最起码把真心话说了出来!”萱萱瞟了浴池周围的众女子,还有水中与她对峙的这几人,心中知道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再走出熙和小王的王府,看来只能给熙和小王做陪葬了!而且,这些人无法感觉,紧贴着熙和小王身体的她却是能够觉察到,熙和小王,似乎已经没有气息了!如今只能和这些人周旋,拖一秒是一秒。 “你放开王,我保你平安离开王府!”婢子瞪了昭昭一眼。昭昭后知后觉的会意,梗着脖子哼哼,“俺暂时不杀她就是!” “你们的话,我不相信!我要带着他出府,你们给我准备一辆马车!我只有平安出府才会放了他,不然我就与他同归于尽!” “你得寸进尺?你要带着王也行,但是得先让我看一下王的身体怎么样?”婢子说着这话,在及腰的水中走动靠近萱萱。 “你不要过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要偷袭我,你不要过来!”萱萱装作惊恐的尖叫,捏着熙和小王的脖子立马收紧。 “你敢?”昭昭大吼,身子再次向萱萱扑去,“快放开爷!俺和你拼了!” “你放开熙和小王,我带你离开!”一个轻轻缓缓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昭昭飞扑的身体亦是在眼前人影一闪之后水中后退几步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浴池里因为昭昭的一进一退而水花四溅。 等水滴全部落下,众人才看清,浴池边沿不知何时站立着一位披着雀氅裘的男子,昭昭一愣,瞪着浴池沿的男子叫,“你挡着俺做什么,你以为你是神算子的徒弟就可以将她带走!” 浴池边的,赫然就是夜黑风高来拜访熙和小王的安安公子。 “我若不带她走,你家小王,恐怕就得断气了!”安安对昭昭的印象也不好,所以声音也不客气。 说完这话也不再搭理昭昭,转头对萱萱说道,“你既然和我师父有些渊源,我不会丢下你不管,你放开他,我带你离开!” “好!”萱萱点头,果然松手,熙和小王噗通又掉进了水中,下一刻跳上台子。安安公子拉住她,向外走去。此刻倒也是没人阻挡他们,只是随着他们的移动将他们包围成一个圈。 身后的昭昭突然嘶吼,“爷,爷,爷没气了!爷没气了,啊……俺要宰了她,俺要宰了她!” 第66章 惊晓漏似识否 昭昭的声音震得整个屋子就像地震般嗡嗡的响,萱萱还没有反应过来,安安公子拉着她使劲往前跃了几步,再回头,刚刚站的地方已经被昭昭的大刀将大理石岩花地板劈出一道裂痕。 昭昭的这一声就等于是给围着安安与萱萱的这些人一个命令,大家全部都蜂拥而上,抽剑的抽剑,劈掌的劈掌,随着这些惊天动地的声音,熙和小王府中的人全部都向这边移动。 熙和小王挑选的这些女流,容貌一绝,不曾想就连武功都是一等一的,安安与萱萱被众人困在门口,几番突围都没有闯出去。 萱萱的神情有些恍惚,周围纷乱的人影,刀光剑影在眼前晃动,明灭如时光幻影,昭昭的那一声嘶吼让她到现在还有反应过来。死了吗?真的死了! 心心念念的让一个人死,可真正那人死了,被自己亲手杀死,心里还是无法接受,有种不可置信的错觉,在她心里一直觉得熙和小王是个不会倒下不会死去的神,要杀他是件难如登天的事情,没想到会这么容易的被她杀死,容易的让她自己有种负罪感有种无以言明的痛苦,她竟然……杀了人! 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就是这双手将熙和小王压在水底生生淹死的!他被她活活的淹死了! “你在想什么,杀人的时候可是毫不犹豫,现在怎么,怕了吗?”安安将萱萱拉近怀中,躲开一女子刺向萱萱的剑,低头在萱萱耳边说道。 这一声音就想屎一盆冷水浇在浑浑噩噩的萱萱头上,她茫然四望这些全部都面目狰狞盯着她的人们,还有几次扑过来都被安安挡回去陷入疯狂的昭昭,身体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的视线穿过众人想去找那个被她活活淹死的人,可却没有一点缝隙能够让她看到。 “怎么,你是想去陪葬吗?既然想去就放开我的手!”又为萱萱挡了几波攻击,瞧着依旧恍惚的萱萱,安安气怒说道。 萱萱反射性却将安安的紧紧的反抓住,她低低的用几乎是呼吸的声音说道,“不要,不要放开我!”她恍惚觉得自己就是溺在水中无法呼吸挣扎不起,安安只要将她放开,她就会永永远远承受那种被水呛在鼻中进入大脑的痛苦。 “怎么,不会是以身相许吧!”安安嗤笑,并没有注意到萱萱的神情,门口堵着的人越来越多,根本无法出去。安安遂拉着萱萱退向浴室后面挂着纱幔的房间里去。 昭昭的大刀一直在围着萱萱在砍,此刻他呲牙裂目,也不管萱萱的前面是否有自己人,挥舞着大刀拼尽全力往下砍。每砍一刀,刀刃落处火花四溅,所到之处无一不被砍成两段。所以那些美婢们包括后来涌进来的护卫们全部都小心翼翼的躲着他。 这也给安安和萱萱找到了这些围攻人的缺陷,哪边攻势凶猛。只要把昭昭往哪边引就行。 安安与萱萱一直退到屋里没有窗户的雕木固定窗,蜜蜂般密密麻麻的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堵住,而昭昭则在离安安与萱萱最近的地方挥舞着大刀,他的大刀呼呼飞舞,也就阻挡了后面人安安与萱萱的进攻。 大刀落在墙上,相互距离这么近,堪堪躲过昭昭的大刀,哗啦啦几声,却原来是墙壁固定窗被昭昭一刀砍得破碎成两半。 安安瞅中时机与昭昭对了几招逼得昭昭后退几步,他则和萱萱从这破窗里钻出,飞身跃上屋顶,身形纵跃向黑夜里闪烁而去。熙和小王王府的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紧跟在安安与萱萱的身后,暗器和刀剑向萱萱他们飞掷。 等到摆脱熙和小王王府人的追杀之后已经是黎明时分,两个人身上各处都受了些伤。此刻,他们两人是藏身在城外一个山上半山腰一个不起眼的洞里,熙和小王的人手一波一波过来搜索,到天大亮时,周围终于不再有脚步声。 两个人都虚脱无比的仰躺在洞里冰凉潮湿的地上,安安的那件极其闪眼的雀氅裘已经破烂不堪,上面各种刀痕血迹,哪里还能看出是珍贵无比的雀氅裘,他闭眼眯了一会,睁眼侧头望向萱萱,发现她大张着眼睛望着藓苔遍布的洞顶。 对安安的打量,萱萱似乎还不知晓,刚刚一晚上的奋力奔跑与争战将她饱受折磨的内心填满,而此刻大脑停顿下来,熙和小王的脸就又浮出她的脑海。一直觉得熙和小王该死,可似乎,好像直到熙和小王真正被她杀死后才发现,熙和小王这个人,并没有到该死的地步,就连睿太子都说不会伤害熙和小王。 可是,这个倾国倾城的人物,现在,被她杀死了! 他曾说:在下与姑娘,似曾相识否? 他还说:你是哑娘?! 没有人将她和哑娘比较起来,可是他问她时候的话语是那么那么肯定。 她下定决心残忍的杀他,还有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原因就是,他竟然怀疑她是哑娘,她真的太害怕再回到哑娘时候的日子,害怕到不惜杀人灭口! 她曾经无数次想要杀死他,现在,终于杀死了! 心里没有半点点轻松,没有半点点得意,反而是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禁锢,抑郁的快要窒息! “我这氅裘是宰相送的,听说这世上难有成双,本想穿来给那眼高于顶的熙和小王炫耀炫耀,没想到今日却毁在了你手中。”安安就这般盯着萱萱静默片刻突然开口说道,他说的毁不知是身上的衣服还是要给炫耀的人,末了又继续“你打算怎么还我这衣服。” 萱萱眨了眨眼,就想是刚刚睡醒般转头盯着安安,“你教我的那些剑法招式是不是睿太子授意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此刻问这个问题,她心里纷纷杂杂明明想的是另外的一件事。 “的确是睿太子请我去教你。”安安很狡猾,他没有正面回复萱萱的问题。 “哦,”萱萱应了一声,就想屎用尽了力气,疲惫闭上眼,“你怎么还不走,熙和小王被我杀死了,那些人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咱们俩分开走成活的几率大点。” “这话倒也实在,那么我就先走了!”安安煞有其事的点头。 第67章 丝竹声葬玉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萱萱没有扭头去看,知道整个山洞寂寂的没有了半点声音,她才转头,暗淡无情绪的双眼怔怔望着洞口。 安安就那样的走了,没有回头,没有复返,就像熙和小王一样,意外却又是意料中的死去,让萱萱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心中却思绪惆怅。 像死尸一样在山洞里挺了三天,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他觉得自己应该放弃很多东西,她觉得自己该死掉,可真正的抹脖子死,却又不甘,是为什么不甘,她又想不出还能有什么让她不甘的人与事,他觉得有些想法有些追逐需要从身体里摒除出去。 山洞中走出的她,身上的伤口脓化,整个人臭气熏天,阳光刺进她的眼底,就好像一切一切全部是一场梦幻,而她刚从这场梦里清醒。 肚子很饿,又饿又渴,山比较大,转悠了几圈终于抓到一只兔子,瞧着在手中挣扎反抗的兔子,犹豫许久,终于还是放了。 山下有一条小溪,因为是冬天,上面结了一寸厚的冰,萱萱敲开冰洗了脸,低头瞧在身上的红衣,这一身衣服还是熙和小王的呢,她的手指摩挲这身上的衣服,片刻才将身上的红衣脱下反穿上,抱着咕噜噜叫着的肚子向山下走去。 走了很久很久才找到一个村落,拿手腕上戴着的镯子之类换了一身农家衣服,又换了一顿粗粮饱饭还有几个高粱馒头,将那身红衣仔细叠好放在包裹最里面,在农家住了一晚,第二日动身向大宛的都城走去。 她和安安那一晚上的奔波逃命,似乎远离了都城。 官家大道一路上见了许多的精致玲珑马车向都城的方向驶去,且这些马车无一例外的全部都是红色的,从马车的外形看就能知道里面做的是一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 萱萱一开始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后来从她身旁经过的马车多了,听那些人的低低的议论声才明白,这些小姐夫人都是从大宛都城附近的城市奔赴都城只为了赶上熙和小王的头七。 熙和小王,他真的死了吗? 是自己亲手杀死的,可心里却一直不相信,他真的会死掉。 他那般的人物,他那般的风姿,死在一个女人的手中,赤裸裸死在浴室里,这对他,似乎也是一种侮辱! 路上遇到的车马越多,萱萱越是心虚负罪,若是这些女子知道,她们心中如玉美郎、倾城佳人是被萱萱杀死的,这些女子会不会只用唾沫就把她淹死。 快到都城的时候,官兵在官道上设了很多的障碍查沿路过往的人,挺好所熙和小王是被东疆逆贼刺杀而死的,这些官兵们是在找此刻。 萱萱在这不久之后才知道,东疆逆贼指的是领着自己的兵马在大江东部扎根并作为根据地的安王。启国称霸占了江东的安王为东部逆贼,作为启国附属国的大宛,自然也是这般称呼。萱萱不知道东疆逆贼就是指的安王兵马,所以也就对这件事没有过多的关注与疑问。 早在下山前萱萱就将脸弄得灰土兮兮,此刻她看起来就像是农村走出来的村姑,因为熙和小王的死,很多附近的乡野姑子们也都进城,多疑经过一波波的排查倒是没有几个人怀疑她。 进城的马车排到了五百米开外,萱萱也只好排队,前后左右都是些平常女子们,他们正无限哀伤的说着关于熙和小王一些惊天动地并非世俗之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听她们说话,对萱萱来说就是一种煎熬,这种煎熬一直持续到萱萱来到熙和小王王府前的大街上。 王府这条街全部都是铺的红地毯,就连接到一侧的墙也粉刷成了红色,红毯一直延续到都城最热闹繁华的街道,据说都城的贵女们自发掏钱选城里最漂亮冒昧的女人和男人们摆着各种姿势在红色敞篷马车上,红色的丝纱自这些马车顶倾泻而下,丝竹声清歌声从这些纱帐内,婷婷袅袅的人影里倾泻而出,这些俊男靓女们也全部都是身着红色的衣衫,他们每天无数次在都城里铺着红毯的繁华街道上经过。类似的红队有很多支,街道两旁每天都拥堵着众多平民走卒微观这些像是天上神仙们的男男女女。 这片红是大宛最后一次的红,贵女们为了祭奠这位独一无二的风华人物,打算在他头七之后除了出嫁那日从此再不着红色。这个约定本来只是一些人,可慢慢却扩大在整个大宛城。 这一片大红很让人误以为是哪家富贵人家在办喜事,但这一直在街上悠悠不散的歌声丝竹声却让人无形中有番怅然喟叹!心中哀而感伤。 富贵女子们就是用这种奢侈的方式来让众人记住那位倾国倾城的人物,或许他们也是为了藉此来炫耀凸显自己的富贵与权势。 萱萱脚步碎碎已经将这城中的红毯走了一遍,熙和小王,从此以后大概就是她心中的一把枷锁,将她牢牢拖在噩梦边缘。前面又一红队在人们的簇拥下过来,哀歌声远远的就可以听到。 她退后几步欲躲开,身子却撞在一个人的身上,转头会看,竟然是安安,心中诧异安安竟然敢回到这皇城脚下来,所以也忘了自己邋遢的装扮,脱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是也在这里!”安安瞟了眼萱萱这身乞丐装束讽刺说道,“我本是想着让你还我那雀氅裘呢,如今看来是妄想了!” “我改日还你!”萱萱梗着脖子,语气虽硬,也是知道那日没有安安,她就是昭昭刀下的肉泥了,虽然杀了人,竟然还是不想偿命! “若不是为了师父,我才不会这般吃饱了没事干!”安安指着前面方向,示意萱萱跟上他的脚步。“你既然与师父有些渊源,我便帮你将那些武功招式更改过来。从此我就再不会管你闲事,你也别赖着找我。” 这话说的,貌似基本每次都是他找上萱萱的。 “嗯,谢谢你!”这其实也是萱萱希望的,与安安,最好能老死不相往来。 第68章 朝堂规则难辨 “你最后一次见我师父是什么时候?”等萱萱跟上安安的脚步,安安似是聊天解闷般问道。 “在大雪前半个多月最后一次见神算子!”这些问题因为早就想着安安会问,所以萱萱也没有太多迟疑。 “你住在哪里?除了我师父,还有其他照顾你的人吗?” “我就住在长白山附近一个小山头,一个茅屋一张床,打我记事起,似乎就只有神算子一人时不时会给我带些吃食探望我,很奇怪那个山头神算子能自由出入,我却找不到下山的路。上次神算子来探望我,说我可以离开了,我才能顺利的走出小山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下了山回头望的时候,小山头已经消失不见了!”萱萱的神情像是在回忆,回忆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哦!”安安的脸上没有太大反应,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他甚至没有转头瞧萱萱脸上的神情来鉴定萱萱的话是否属实,他这样的反应反而让萱萱说不出的心虚忐忑。 “熙和小王死了,睿太子终于可以坐稳他的太子之位了!”像是为了打破这种忐忑氛围,萱萱喃喃自言自语。 她的自言自语引起安安的一声嗤笑,“熙和小王的死只会让睿太子更加难捱,你以为睿太子的阻碍就只有熙和小王吗?你真是天真,睿太子要登上大宛国君之位,他的阻碍是整个大宛的大家贵族!熙和小王说不定还是他脚下的一个完美台阶呢。有熙和小王在大家贵族与睿太子中间跳河,大宛的高端矛盾再汹涌澎湃也不会太过激烈尖锐化,现在熙和小王死了,人人都不想让睿太子掌权,人人都想操纵大宛皇帝,皇帝荒淫,睿太子与皇家贵族中间没有可调和之人,大宛用不了多久就会乱,而且还会乱的一塌糊涂!” 安安的话就像是一把刀,刺开重重面纱,让萱萱看到了她从来没有看到她不曾想到的画面。 也只有经历过家国政权的大人物,才能这般犀利而睿智的看到每一个事件的利与弊! “怎么会?”萱萱被安安的话惊吓到了,她以为自己或睿太子站在了高峰处,所以有人当垫脚石牺牲也是无法避免,她一直这般安慰自己,可是安安的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在她的身上,让她清醒的看到,原来自己并没有站在高峰,反而还把睿太子推在了深渊重重,不,不仅是睿太子,还有熙和小王,被她禽兽杀死了,一个绝代风华的任务被她杀死在了暗无天日的浴室了。 “怎么不会?你杀了熙和小王,就等于是将整个大宛搅浑,说起来一个小小女子,能耐倒是蛮大!”安安笑着,阳光映着那笑,爽朗快乐的很。 萱萱却觉得这笑容刺得她无法睁开眼睛,脸部僵硬的低下,被安安这么一说,只觉得很多不解的事情都一一解开,手掌真想捂在心口将那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挖出,她的眼光太短浅,她只看到自己眼前的几个人物,她只看到这几个人对睿太子的利益危害,她根本不曾想到政权背后,会有这般弯弯转转的法则,她也不曾想到,自己自以为是的一切,就是一个愚蠢不堪的讽刺。 “你似乎很关注睿太子呢,这倒是让我想起一个哑巴来!”安安瞟了眼自听了他的话一脸慌张而内疚模样的萱萱,似随意般说着,“奉劝你一句,睿太子这样的人物,你最好还是离远点,你惹不起!” “嗯!”萱萱应声,心里却没有外表这般平静,只觉得巨浪在心中汹涌翻滚,她现在不仅杀了熙和小王,还将睿太子的前路断了,十恶不赦形容她再好不过,没有后悔药,也不会想拍戏般卡掉重来,她自认为自己变回了无人认识的原样,又有神算子的内力传承,以自己的两世为人一定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活的风生水起,可是现在,做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碰壁的她终于发现,她的眼光人生观,似乎错了! 安安没有再理会萱萱,其实以他安王的个性,对萱萱这么多话也真是奇迹了,还好他现在其实安安,所以笑起来也是那么心机城府的阳光灿烂。 将萱萱带进一个豪华气派的远门,进了门走了几条走廊竟然也没有遇到半个人,进了书房,安安从书桌拿起一本手抄本递给萱萱,“这是我写的一些心法招式,你自己那去练吧!” 萱萱翻了几页,见上面又是招式图画又是密密麻麻的注解,知道安安写这些也是花费了不少功夫,心中感激,向安安鞠躬说道,“谢谢你!” “的确该谢,记得以后还我的雀氅裘。”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大宛都城认识你的人也不少,若是被人发现,你……”萱萱见安安低头已经不再搭理自己,知道安安是在变相送客,犹豫着还是开口问道,它虽然担心安安会被熙和小王的那些人抓到,但更担心的是,以安安安王的身份,大宛将乱,安王是不是会趁火打劫。 “怎么,你有什么好的去处让我去?”安安拿起笔低头研磨,脸庞微侧,他的这张脸脸上的稚气依旧有几分,敛去平时的嬉笑玩闹之意,脸上是少有的认真,萱萱的话,没有是他抬头,毛笔在纸上写画,随意问着。 “没有!”知道不会再问出什么,萱萱退后几步,说了声再见,转身出门。 明明是冬日,太阳炙热的让她无法喘气,刚走到大街上,那些丝竹声再次浸入在她的血液里,脚步虚浮,心中想着该找个地方早日将武功心法扳转过来,再抬头时,竟然是到了有睿太子府的这条街上。 她这时候去了只会凭空添累,萱萱远远的望了眼睿太子府的匾额,正欲转身离去,胳膊却被一个人拉了住。 第69章 双生花开陌路 “快进来!”说话的是个女子,抓着萱萱的也是双细嫩小手,这双小手抓住萱萱将她一拉,萱萱身体一个趔趄,竟然被拉上了一辆马车。 萱萱本能想反抗,可是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竟然像小兽不由自主变得温顺,任着这人将她拉进马车。 被拉进马车也就是一眨眼的时间,街上的人虽然多,却无人注意到。 马车里的女子,萱萱是识得的,她的声音太熟悉,虽然萱萱只见过她一面,可萱萱对她的印象却是深刻在骨子里的,她不是别人,是那位与哑娘极像,又和萱萱同名也叫萱萱的女子。她怎么会在这里,萱萱想着,她不是在进宫的途中被人“劫持”了吗,怎么还能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大街上。 “你怎么敢在这里转悠,太子府这街上明明暗暗的不知多少人在这里守着找寻你,若是他们再这里找到你,你可知,太子从此就会背上杀弟罪名,你是想要太子死无葬身之地吗?”女子的声音柔柔的,却自有一股威仪凌厉的气势扑面而来。 “我没有!”萱萱无意识辩道,很奇怪,明明自己的不对,可是被女子这样叱责,心里竟是觉得无限委屈,就好像眼前是她最亲的亲人般,天下谁都可以叱责她,唯眼前的人不行。 话一出,立马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失仪,萱萱挺直肩膀,表现的什么事情都没有直视着女子。 “哼!”女子哼了一声,大声向外面赶车的嘱咐,“直接去宫中!” 赶车的应了声,马车晃晃悠悠地驶了起来。 “宫中?”萱萱的那些纷七纷八的思绪被宫这个字眼吓到,防备性望了女子一眼掀起帘子就要下车。 “你干什么,外面那些人都认识你,你找死不用拖着我们死!”女子尖叫,将萱萱的胳膊拽住推到在马车角落里。 这个女子这般大力,竟然也是学了武功的! “我不去宫中!”萱萱坐起身,说道。 萱萱的身上太脏太臭,女子拉完萱萱的胳膊就使劲拿丝绸擦拭自己的双手,听萱萱这般说,她轻蔑的瞟了眼萱萱说道,“哼,除了宫中,你以为哪里可以容得下你!熙和小王的人全部出动在找你,你今天能活着上我的马车,算是你的幸运。” “我这个模样,没几个人会认出我!” “只见过你一面的我都可以认出你!”女子在此嗤笑。 “你不是被劫持了吗?你怎么,怎么会去宫中,你这样去宫中干嘛!”萱萱猛然想起自己从听到那个宫字就想问出的话语,忙撇开现在的话题问道。 “我已经是可以在皇宫自由出入的贵妃!或许明日,我就是皇贵妃了!”女子仰头,有些得意而炫耀的说道,“你以为我没有把握会带你这么个祸头进宫?你被我藏起,看那些人怎么找你!” 萱萱望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却是觉得女子明明一脸的得意洋洋,身上散发出的,却是失落难过。 “你,你进宫,你,你可知宫中的人心险恶?”萱萱的眼里就恍惚出现了哑娘的脸,那张脸上绝望而凄然的笑,一点一点将她的心揪起,心隐隐的像是被针一下一下的在刺,没有血,却痛! 女子有些怪异的盯着萱萱,好半天突然问道,“她真的死了吗?” “他?”萱萱以为是熙和小王,正诧异瞧女子的神色似乎很是在意熙和小王,女子什么时候又和熙和小王有一搭,女子不是睿太子的人吗! “你别装,睿太子告诉我,你是在雪地里见到的他,你还亲眼看着她死的!”女子说到这里神情有些激动,双手搭在膝盖上又放在身侧,“你告诉我,她真的死了吗?你最好说实话,因为没有我的守护,你会死,死的很惨很惨!” 她这是在威胁萱萱,这也是她为什么好心救萱萱的缘故。 萱萱的嘴唇不由自主的颤抖哆嗦,她觉得自己似乎又不由控制,她觉得体内有一股压制着的东西似乎要爆发,她竟然,竟然有种想扑在眼前人怀中的冲动。 “你,你是谁?”说出的话,竟然隐隐还带着激动,带着颤意,怎么会这样!萱萱觉得自己的情绪像是在被左右。 是因为曾经是哑娘的缘故,所以带着了哑娘的情绪了吗,眼前的人和哑娘长的这么像,难道是哑娘的姐姐或妹妹? 刚刚平静的心又用为这个想法儿激动雀跃,哑娘就是自己,那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亲人! 雀跃中的萱萱并没有意识到,她自己并不是哑娘! “我是她的姐姐,哑娘,她是我妹妹!你看,我们姐妹是不是长的很像?”女子大概是被萱萱的情绪所感染,也没有了一开始问话时候的尖锐与威胁,声音中带着点亲昵,似是与萱萱闲拉家常。 “你,你是她的姐姐,怎么以前,怎么……”既然是睿太子的人,为什么在启国的时候都不曾露一面,为什么能够狠着心,不见哑娘一次,任着哑娘在那种地方腐烂! 没有了刚刚的激动与雀跃,心里突然涌出恨意,萱萱扭头,视线移开眼前的女子,“哑娘死了,很多人追杀,流的血染在大雪里,红红的一大片!” 她觉得这些似乎都不该是她说的不该是她想的,可是为什么,觉得一张嘴就说出的是这种话。 “你,你胡说,她没有死!”女子张口,有些愤怒的低吼,“我们是双生子,我有感觉,她没有死,说,你把她囚禁在了哪里?” “贵妃娘娘,宫门到了!”女子的声音不低,赶车的大概也是听到了,在这时出声叫道。 第70章 他曾为她赐名 女子深深呼吸一口气,脸上慢慢的恢复平静,她坐回马车榻上,盯着前方门帘处,却不再望萱萱,也不再说话。 外面的马车走走停停,经过一轮又一轮的盘查,但却没有人将马车的帘子掀起来过。 一般只要是进了宫门就必须下马车换轿,可这辆马车却是长驱直入,外面竟然也没有阻拦议论之声。“你,你叫什么名字?”萱萱再次打量眼前沉静如水的人儿开口问道。 “萱萱!”女子转头,“你又不是不知我的名字!” “我是说,你本来的名字,你,你原先……” “我原先没有名字,萱萱是太子为我起的名字!”对于自己的名字,女子似欢喜似惆怅,也不知欢喜的是什么,惆怅的又是什么。 她说萱萱这两个字是睿太子为她起得! 萱萱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就像是有一盘美味食物,空肚子的她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饿的僵硬麻木之后,等她再看到食物时,因为时间过长已经泛酸,她不知是该为在饥饿时遇到这美味赞叹兴奋,还是为这有了异味的食物惋惜哀叹!她心底有着暖暖的喜意,却也有淡淡的失意! “哑娘,她没有得到太子的赐名。”女子的眸光暗淡,她头微低,似是陷入了回忆的漩涡里,“她是我的妹妹,她却为我承受了一切耻辱,我告诉她等我去接她,可是,可是她已经不在那里了,她用我的名字,走上本来该我走的路,为我承受了所有的折磨与侮辱,而我,本该将她护在羽翼下的我,却享受了她用身体换来的荣誉与利益……” 她的声音很低,咬字含糊,大概这些话,她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萱萱没有说话,心里像是有两个思维,一个想质问女子既然这么说为什么一直没有在哑娘面前露面过,另一个思维则是想抱住女子嚎啕大哭。 萱萱不说话也不动,不是她觉得该沉默,而是她怕自己一张口就会又有一些让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话说出来。 “我可以保你平安,可以让你安全的离开大宛,只要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女子抬头,望着萱萱竟有些许的乞求意味。 “她死了,很久很久之前,就死了!”萱萱的声音也低低的,可是却好像有回音般,一遍遍的回响在马车里。 “魅!”萱萱听到女子叫她,“我不会相信你,我知道她没有死,你骗我因为什么原因我不管,但是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女子说完这些就不再答话,她的脸上是萱萱在白日里见她时候的那种骄傲与疏离。她身上充斥着高人一等闲人勿近的气息。 只是三天的时间,大宛皇帝就封了女子为萱贵妃,所住的院子更是为宫中除了陛下皇后之外最好的宫苑。萱萱被这位萱贵妃安排在了候茶室。 候茶室,顾名思义,就是每天在茶室候着,也不用出门送茶,只要在其他宫女出去送茶的时候看着点茶水就可。其实,她就是一个闲人,只要不出茶室这扇门,她可以睡觉睡到天昏地暗也不会有人对她白眼半下。 萱萱却没觉得这里是自己可以闲着等死的地方,茶室后面还有一个小间,她就是住在那里,有两个宫女一直在外间茶室倒换值班,大概是得了萱贵妃的话,她们对凭空多出来的这个人一直是保持无视敬畏的态度。 萱萱也不打算与她们交流什么,日日照着安安给她的那个手抄本苦练,自动屏蔽自己。 每日天没亮萱萱隔着窗户就看到萱贵妃穿着舞衣一个人在后院的小莲花台上练舞,她身旁还有一个老嬷嬷在指导。 萱萱不得不说,萱贵妃虽然长得倾国丽容,但她是在不适合跳舞,她的性格硬朗果敢,似乎她的身体也延续了她这一点,虽然身材倒是很好,但她身体无法展现出属于舞女的柔软。 不过这位萱贵妃倒是耐心很好,每天就在莲花台上不断重复着舞蹈,一直练到下午才出去见客。见完客,又继续再暗夜里重复白天的舞蹈动作,她那些舞蹈动作虽然断断续续,萱萱却还是看出,萱贵妃每日重复的舞正是萱萱在安王寿宴上跳的那支凤舞九天。 萱萱心中明了,睿太子将萱贵妃送进宫,并不是来当哑娘的替代品,而是将启国真正的“皇贵妃”送进宫,若不然萱贵妃也不会三天就登上贵妃之位,还能在这宫中自由出入。 睿太子深深抓住大宛皇帝在武力上打不过启国,但若能够在女人这方面压倒启国,也是一件至高无上的征服,这种虚荣而又自大的心理大概也是每个男人的特质。 想到睿太子,萱萱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还没有问过萱贵妃,熙和小王死去,睿太子与那些大家贵族可有冲突,那些人可有为难逼迫睿太子,心思一动,正在打坐的萱萱从床上起身就要推门出去。可是刚走没有几步又站住了。萱贵妃能好好的在月下跳舞,说明睿太子是没有事的,要不然,是萱贵妃后台的睿太子倒下,萱贵妃也不会这般的休闲散漫了。 转过身移步窗前,远处萱贵妃还在莲花台上卖力的跳舞,这么冷的天,也难为她穿着个舞衣在外面,可怜跳的这舞,似乎没一点点的进步。 萱萱重新坐回床上,却是定不下心来了,想起今天的风这么大,晚上会更冷,外面的萱贵妃又穿着那么薄的舞衣,基于同样的命运心中怜惜油然升起,萱萱披了件衣服出门,向后院走去。 “这么冷的天,着呢吗还不回去睡觉?”走近几步,见萱贵妃竟然没有发现她的到来,于是主动开口。 “我得抓紧时间练习,还好熙和小王死了,让我多了些时间来练习这舞,不然……”不然早就穿帮了!萱贵妃没有转头,一边做着舞蹈动作一边说道。 “为什么要练这舞,你似乎不善于跳舞!” “你也看出来了,我也觉得是,这舞是哑娘曾经跳的,我已经学了很久很久了,可是阿婆说我连这舞的十分之一都表达不出来!大宛陛下要我跳这舞,我若不会,呵呵,我现在与哑娘是一个身份命运!我不会,不仅是我死,我身后的这些人都得死!所以我必须得学,哼,我就不信我学不会!” 第71章 镜中花月无期 萱贵妃的步伐手势停了下来,她侧头望着萱萱说道,“小时候为了习武什么苦斗吃过,当时以为习武真是累的要人命,和墙院另一边的那些扭腰摆胳膊的舞女们一比,我过的简直是牛马不如!如今看来,我倒是宁愿双手利索的去杀人放火!”大概是夜了的缘故,她对萱萱并没有平常的冷漠与防备,倒是像多年的好友诉说着憋压在心中的话语。 相信被她这话逗的轻笑,“一个人一个天赋,总不能学不了舞就去杀人放火吧,你一个大美人儿,这点扭腰摆胳膊的活竟将你为难成这般!”眼前的人,的确是启国皇宫里的“哑娘”,卷在利益纷争里,被人当做棋子走着每一步。脸上在笑,心中悲意涌出,身体却是止不住的寒。将手中拿的另一件衣服递给萱贵妃,“呐,把这个穿上吧!” 萱贵妃坐在莲花台上,接过衣服随意披在身上,一边回着萱萱的话,“为难?才不是为难,只要能学会,哪怕我在这莲花台上一直跳下去又有何难,只是我,怕是跳死也学不会!” 这大概就是赶鸭子上架。 “为什么非要跳这个舞,你可以跳个别的!让那些人给你编一个适合你的舞来。” “你真是天真!这是哑娘一飞冲天的舞,这个舞是哑娘的代表。”萱贵妃弯腰揉捏着自己的腿的双手停顿片刻才又继续低哑说着,“何况我也想体会,哑娘那时承受的苦与累,委屈与耻辱!” 耻辱么!萱萱想起了,跳凤舞九天的那晚,她穿着薄薄的什么都遮不住的舞衣暴露在大家的视线里,那些人,男女老幼都有!那天,启国的老皇帝将她…… 往日的画面如流水缓缓注入萱萱的脑海,就像是那些时间遮掩的记忆突然冲离束缚冲撞出来,让萱萱茫然失措,不知该如何面对。 她其实,已经极力的将这段往事掩埋,她一直催眠着自己就当没有发生那些事情! “你不适合跳这舞!”萱萱喉咙干干的,半天,突然间又冒出了这话来。 萱贵妃轻笑,她抬手将散开的头发拢起,抿嘴咯咯咯的笑声风情无限,“总是得跳!若是按照适合不适合,只怕这世上的人都适合活着。”说到这里,她脸上的表情收敛了起,视线望着前方的夜空,严肃而怅然,“我的哑娘也不适合跳舞,她最喜欢做菜,小时候经常拿些花花草草掐碎在碗里拌一碗让我吃,说是山珍海味吃了就不会再饿。哑娘小的时候最喜欢笑,笑起来可美了。她们都说我比哑娘美,那是她们不会欣赏!她们太俗,哪里懂的美好,哑娘比我,美了许多,媚娘曾经给我们俩测命,说哑娘早夭,风飞九天!说我命贱福厚!” “媚娘?”这个人相信怎么能不认识,怎么萱贵妃也认识媚娘,而且瞧这口气,似乎还把媚娘当做很崇拜的对象,萱萱压着心中疑惑似好奇着问,“既然是早夭,又怎么可能会风飞九天!既然命贱又怎么会福厚,这不是乱说么,这个媚娘是算命的吗,算命的话基本不能相信的!” “媚娘是巫师,大宛皇室素来与巫师离不了关系,媚娘是大宛最后一个巫师,她批人命格是会受惩罚的,她批过命格的人,除了太子也就是我们姐们二人!媚娘为了更改我的命格,就让哑娘代替我,将我命中之贱转在哑娘的身上,将哑娘的风飞九天转在我的身上。” “这种事情,怎么能相信?”萱萱喃喃,巫师这个词不是第一次出现她脑海,哑娘之时所中的醉情蛊就是巫师所出,当时还以为是湘王给她下的,却原来,却原来是睿太子的人媚娘所下!睿太子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着她了吗?风飞九天,原来还不仅仅只是个舞,还是一个人的命格,可笑命格这种东西怎么能够相信! “我和哑娘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哑娘代替我受了那些耻辱之事,而我享受了她的一切,我只是露露脸,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坐上贵妃这般殊荣之位!” “哑娘早就死了!”哑娘早就死了,受那些耻辱之事的并不是哑娘,而是另外一个人,相信心里呐喊着,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那个不会说话只会笑的女孩,那个女孩一个人在伙房里穿着破烂的衣服日复一日烧着一些尸体,她死了,是死在睿太子和媚娘的面前,可是没人知道她的死,没人为她的死祭奠悲哀,就连她唯一的姐姐都不知,她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在风飞九天之时,就已经死的彻彻底底! 相信胸腔内汹涌澎湃,有一股热流似要爆发要涌出,心中激愤难受,她不知那股怨愤是为自己还是为那个“从未谋面”的哑娘。 “哑娘没有死,我们双生子,我能够知道她没死,她也不会死的,我走的时候她还笑着向我招手,要我快点回去接她,她一直等着我!”说到哑娘的死,萱贵妃比萱萱还要激动,她的手在空中挥舞,似乎随时准备着萱萱要再说哑娘死,她就扑上去和萱萱拼命。 这样的萱贵妃突然就让萱萱想起了前世自己对着念青空空的病房癫狂的模样,所有的人都告诉她,念青死了,她却是不相信,她心底一直觉得念青没有死,他只是躲起来,躲起来不见她! 念青, 是不是已经死了! 心抑制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 一直身在局中不知,现在看到萱贵妃的模样,就好似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原来念青, 真的死了! 萱萱眸光涣散,她沉醉在念青的记忆里。 萱贵妃也不再说话,她又坐了一会,起身将披在身上的衣服脱下,在莲花台上又继续练她的舞。 那些记忆就好像是上一个世纪的事情,萱萱的努力的想啊想,她突然觉得,记忆力似乎已经没有了念青的脸,念青,他长的什么模样,双手像是在大脑里抓挠翻找,可是怎么也寻不出念青的脸来。 “念青!” 这一声像是心中酝酿了千年恒古悠长的喟叹。 啊!是莲花台上的人儿低低的一声叫。却原来是萱贵妃差点掉下莲花台,还好及时的稳住身形,身体扭了扭寻找刚刚感觉姿势又继续起舞。 涣散的目光被莲花台上的人儿吸引,“你真的不适合这舞!”碎语萱贵妃,心中的情感很微妙,有时候觉得萱贵妃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就像是另一个自己。或许这种微妙情绪和两人相同的名字相同的棋子经历,相同的永失所爱有关。 莲花台上的人没有回话,依旧在继续她的舞! “我帮你将这舞更改一下可好,你不适合这样的舞风!”萱萱再次开口,她倒是不想沾染麻烦,可是,就萱贵妃这舞绝对的能让大宛皇帝一怒之下斩杀很多人,包括她这个寄人篱下,因为萱贵妃才没有遭了追杀吃喝无忧的米虫。 萱萱用了两天两夜的时间将凤舞九天的舞风更改。将人物姿势注解整理成一个手抄本,翻看着手抄本,萱萱一边检查者哪些地方不适合,一边还时不时瞅着窗外后院,很奇怪今天已经日上中午,可是萱贵妃却还是没有像往常那般去后院练舞,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走出子迹的门一转弯就到候茶室,候茶室两个宫女正专注的沏茶,并没有看到萱萱的进来。 “一会你去送茶吧,皇后心情不好,我怕我毛手毛脚一不小心做错什么就完了!”其中一个年岁稍小的宫女说着话。 “嗯,好,我去!”较长的宫女很干脆的答应。 萱萱自进茶室就瞧出,不同于宫里的你争我夺,茶室这一对宫女似乎相处的很好,较长的很是疼爱让着较小的宫女。两个人似乎也不是沾亲带故呀,萱萱一开始还纳闷,后来也就习惯了! “皇后过来?她怎么过来了,她来了多长时间,她找萱贵妃可是有什么事情呢!”皇后?可不就是睿太子与熙和小王的母后,萱萱心中难安,不禁脱口问两个宫女。这还是她来大宛,第一次听到皇后这个人! 两个宫女没想到萱萱会突然出来还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忙惴惴不安的跪在地上,“回姑娘,皇后是来探望贵妃的!” 皇后一直站在熙和小王这方,要不然睿太子也不会把萱贵妃安排进宫,熙和小王刚死不久,皇后这番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第72章 魅生世间为谁 两个宫女见萱萱不说话,忙起身,大的端茶出门,小的在那里使劲煽火烧茶水,脸上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就是当萱萱这个人不存在。 听了这话,萱萱却没法静下心了,自知自己出去只会惹更多麻烦,问这两宫女怕是也问不出什么,候茶室跺了几步转身走回自己的屋子,拿出安安写的那些武功心法又揣摩研究。 身前这些人,或许好的时候会为你掏心掏肺满脸堆笑,可若是翻脸来也就是那么一秒钟的事情,自己的性命只能靠自己,别奢望别人会保护你。 皇后没有了熙和小王,她若想坐稳后位甚至是以后的太后之位,她就只能与她仅剩的唯一儿子联手,眼看萱贵妃就要危及到她的后位,皇后这次来,是和睿太子变相示好说和的吗? 不知睿太子知不知道萱萱在萱贵妃这里的事情,也不知道睿太子会不会把她当杀弟仇人抓起来抵命昭告天下。因为未来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一定要抓紧练武,有个风吹草动,也可以从这皇宫里逃出。 前两日萱萱就试着在半夜三更探过大宛皇宫,暗暗给她的功夫心法,果然让她自己有突飞猛进威力大增的感觉,就好似满身的力气找到了一把适合自己的好刀,萱萱前几天半夜在皇宫里各处转悠几次都没有被人发现过,这让萱萱将那武功心法如至宝般保护着,今日一感觉道威胁立马将武功心法拿出揣摩,就是把那东西当了自己的靠山了,只要自己能够变的更强更厉害,就可以不受制任何人的约束掣肘。 萱贵妃一直到黄昏时分才去的后院。这里的宫女太监大概也是得了萱贵妃的命令,后院除皇贵妃与那老嬷嬷,萱萱也不曾在后院见过其他宫女太监。 见到萱贵妃过去,萱萱并没有直接出去,而是在窗户边站了好大一会,见萱贵妃转头回眸间与往日一般神色,这才出门向后院走去。 萱贵妃没想过萱萱那日说的话是真的,她捧起萱萱的手抄稿,脸上欣喜难奈。 “今天着呢吗这么晚才来,我都等了你很长时间!”萱萱一直打量着萱贵妃神色,见她见了自己也没有尴尬异色,心中这才稍稍踏实。 “嗯,皇后来找我,问我熙和小王的死与睿太子有关没?”萱贵妃翻着手抄稿的手停顿,似笑非笑盯着萱萱说,“外面都说熙和小王是太子杀的,文武百官全部上折子弹劾太子,我今日还在思量着你也不告诉我哑娘的下落,横竖留你在这里无用,以后被人发现了也是个祸患,不如把你交出去至少可以解太子之围,不曾想,你对我还有这般用处!”扬起手中的手抄稿向萱萱摇摇,“我身后乐坊教师无数,她们用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想出办法,你一个黄毛丫头,三天时间就能将这舞蹈更改的让我这种人只看图画就能爱不释手!我得重新掂量你在我心目中的分量了!” “献丑!”萱萱笑道,“一直在窗边看贵妃跳舞,这舞蹈动作,已经揣摩很久了!”面上笑着,心中却还是没有一丝轻松,早就有被萱贵妃随时交出的心里准备,如今被萱贵妃亲口说出,心中还是凉丝丝的。 “不要叫我贵妃,叫我萱萱!”萱贵妃打断萱萱的话,她似乎很不耐烦听到贵妃这俩字。 “嗯!”萱萱应了声,心中却是别扭的难受又难过,眼前有一个萱萱,是不是以后她就只能做魅,一个如鬼魅般存在于世间的人物,一个没有了念青不再是萱萱无所归依的魂魄。 那么 从此之后,世间没有了念青,也就再没有了念青的萱萱。 从此之后,她,叫魅!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叫着眼前的人,“萱萱!”声音轻轻的,似乎是在呼唤前世的自己,又似乎只是在叫一个陌生如眼前的人,“萱萱,你把我交出去是解不了睿太子困境的,不仅解不了,反而会加重众人对睿太子的指责与疑虑,因为我是从睿太子府里出来的人,别人不会追究我杀了熙和小王,也不会问我杀熙和小王的原因,他们更在乎的是,我是从睿太子府出来的人。萱萱将我交出去,只会让睿太子陷入更深的泥潭。” “你放心,只要你对我有用,我是不会将你交出去的!”萱贵妃转头,笑得灿烂,“就算我舍得,别人也不一定能舍得!” “我在这里,太子也知道?”别人?她在这里的事情,已经被睿太子的人知道了吗? “我是太子的人,我做什么事情,太子怎么会不知道!”萱贵妃说的理所应当,她一手举着手抄稿,另一只手照着上面比划着舞蹈的姿势,“将软似无骨花开万象的九天仙变成凛冽肃穆之气的九天剑舞,也亏你能想的出来!” “只是觉得萱萱更适合这样的舞!”魅回答,也没有再继续问睿太子的事情。 夜半,魅将枕头放在被窝,身影从窗户跳出消失在夜空中。在一座宫殿屋顶,萱萱停下了轻盈无声的脚步。 宫殿里莺莺燕燕,听这此起彼伏的呻吟声,似乎女子无比痛苦又快乐。 (注:为区分萱贵妃与萱萱,这之后木木写的时候都会称呼萱萱为魅。) 第73章 镜中人影迷眼 魅脚下的屋子,是大宛皇帝夜夜笙歌的居所,这大宛皇帝别看他行动迟缓,吊着一口气垂垂老矣,但在玩女人这方面他是一点也不落后。 魅深更半夜来这里可不是来偷听这活春宫依依呀呀声音的。身体伏在瓦片上好大一会,殿里只有女子们的娇喘声,却没有属于男人的声音,魅抬起身子,就欲向前方掠去,但马上,她俯下头眼睛直直注视着前方。 前面雕龙柱旁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也是个夜行者。魅僵着身子,见黑影向前掠去,魅急忙尾随黑衣人。这个黑影魅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到,魅不敢保证这个黑影和以前见到的是不是一个人,但是每次都是在这个地方等到的这个黑衣人。 尾随着那人一直转悠了半个皇宫,继续向宫外掠去。 以前胆子不大,怕他发现只跟一会便回屋,今天魅一追到底,一直到大宛皇宫外的一片树林里失去了黑衣人的踪迹。 这黑衣人也真是奇怪,晚晚都在皇宫里去,每次都是在大宛皇帝寻欢作乐的宫殿屋顶停留片刻,在皇宫里转悠一大圈便离开!不行刺,不抢劫,不偷窥,这样的夜行者目的是什么? 魅好奇,但是每天晚上跟随黑衣人道小树林的时候便失去了黑衣人的踪迹。这个黑衣人,该不会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跟踪是在玩弄自己吧。 熙和小王入土没有多久,萱贵妃的舞已经让整个大宛朝堂上震撼。没有哪个臣子知道萱贵妃的来路,只隐隐有人说,萱贵妃是大宛皇帝派人从熙和小王府中接出来的。 大宛皇帝连续三日在宫中举行晚宴,萱贵妃像往日的哑娘般穿着薄薄的黄色舞衣在一人多高的大鼓之上跳更改过的九天仙! 那三个晚上,魅就伏在宴会周围的宫殿瓦檐之后,一眼不眨的瞧着穿着透三点舞衣的萱贵妃,瞧着那些望着萱贵妃口水四溅的大宛朝臣,瞧着萱贵妃一步一步走向大宛皇帝,像一个三级的妓女,身体与双手在大宛皇帝的身上游走,众目睽睽之下,与大宛皇帝行云雨之欢。 仿似在哪里寻欢作乐婉转呻吟的是她自己,仿似自己正身临其境受着那些隐晦下流的目光,仿似是自己一身媚态的在勾引着大宛皇帝。魅想吐,她的身影飞纵在一个小树林里,双手掐着脖子翻江倒海的干呕,脑海里无数画面纷飞而来,像是一根根尖利透明的针刺痛着她,又像是一盆盆的脏水不断泼打在她的身上,怎么多页躲不开,那些脏臭之味快速的渗透在她身体里每个地方,让她只觉得,整个身体都是一股子腐恶之气,熏得她自己都无法睁眼无法呼吸只想立即死去。 好不容易吐完,伸手擦去眼角渗出的泪滴,转身继续爬上屋顶,继续看着那一幕。魅不知道自己吐了多少次,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她只知道,那一天的黎明见到披着一件不能遮体的衣服归来的萱贵妃的时候,萱贵妃的脸色苍白如宣纸。 “萱萱,我带你离开这里吧,我带你离开!”魅望向萱贵妃的眼里,不是施舍怜悯,就像是在乞求。 萱贵妃笑了,她似乎是望着萱萱,又似乎是穿过萱萱的身体望向虚空,她的大腿处有殷红的血丝丝流下,一直流到她的脚跟,印染在地上,她竟然是赤脚走回来的,她的身上没有往日的威严气势,她笑的浪荡而风情无限。 “他们每个人都恨不得我赤裸裸倒在他们怀中,他们每个人,都恨不得将眼睛将手伸长在我的身上。这一路走来,那些人们有的将眼睛粘在我的身上,有的却闭着眼把我当做不能沾染的狗屎。”这样说着的时候,她突然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魅,怎么你却是这般模样,你应该为我高兴才是。我这么成功多亏了你的帮助,魅,你想要什么,我赏你!你可以要钱,要珍珠,要锦衣华服,嗯,我最多的就是这些玩意。” 魅盯着萱贵妃,脸沉沉的,看到这样的萱贵妃,就好像看到这样的自己,痛的揪心,她喃喃重复,“我带你走可好,我可以保护你,我带你离开这里,远远的离开!” “你这小孩!”萱贵妃依旧笑,花枝乱颤,“我干嘛要离开,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日子我等了好久了,我等了那么久那么久,我的小哑娘,她以前也是过着这样的日子,她那么美,笑的那么好看,可是为了我,为了我,她当时一定很痛苦,她一定很难受……”萱贵妃的声音越来越低,那般刚强自傲的她,在此时就像是软弱的雪娃娃,风一吹全部化掉,就在魅要听不清她说什么的时候,她突然间抬头瞪着萱萱,“你知道这种痛苦吗?我听着别人说她,我当时想,她一定难受极了,可是我当时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般难受,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这么的痛苦!”任是她这般说着,眼里却没有朦胧的泪水,她的眼睛大大的干干的。 魅突然张开手将萱贵妃抱在怀里,喉咙里哽咽着好想喊一声姐姐,情绪像是波涛海浪在涌动翻滚,紧紧抿着嘴唇,她不敢开口不敢张嘴,她清清楚楚知道,她不是哑娘,她也不再是萱萱,她是魅,她是魅! 萱贵妃似乎是乏累了,倚在魅的怀中似睡而睡,魅抱着她进屋,吩咐宫女们备了浴水,为萱贵妃一寸一寸清洗着身体,萱贵妃很驯顺,她像个婴儿任着魅摆布,嘴里还喃喃自语说着些魅听不懂的话。 将萱贵妃的身体擦拭干抱回床上,就在魅以为萱贵妃已经熟睡准备离去的时候,那一直闭着眼的萱贵妃突然开口说话,“我不能离开这里,我的一切一切都在这里,离开除非死。” “我知道了!”魅低低应了一声。 某一刻会觉得放弃一些东西就等于是放弃了生命,等时过境迁会发现其实恰恰相反,但不走到那一步,永远都会执迷不悟。 第74章 魅望着眼前一大堆的银票碎银还有玉镯金饰,不解抬头。 “你放心,这些都没有宫中的印记,你收拾一下,我带你离开这里。”萱贵妃细长的手指撩了撩鬓前发丝,长长的发丝一半挽起一个飞云髻,一半飘散在腰间,说不出的飘逸别致,与她身上威仪英武的气质相融相合,别有一种风流。 “离开?”魅有些诧异,她总是觉得离开这两个字应该是她自己先提出,亦或者是不提出直接离开。 “这皇宫这大宛过几日就怕要大乱,你还是早早的出去寻一处安逸的地方。” “大乱?” “有些事你还是少知道的好,我只能带你离开皇宫,要出这个都城,只能靠你自己!”萱贵妃转身向外走去,“我在外面等你,你快点,皇宫今天下午开始限禁,我得在下午将你送出去!” 不同于上次直接从皇宫进来,这次魅还穿了宫女装,就连脸都被为她梳妆的宫娥丑化了许多,脸上的粉厚厚的一堆,很难看出她的原相貌来。 而且这次,萱贵妃坐的是轿子,魅和宫女们一道跟在马车后面。这样也就没有时间与机会再从萱贵妃嘴里打探什么出来。 这次出宫没有上次那么畅通无阻,每走一个宫门都有人在检查,眼尖的萱萱还看到领头的宫女塞给那些守门人锦包。隐隐的听到那宫女在说,“太子遇刺,陛下无法出宫探望,贵妃代陛下前去太子府探望太子。” 遇刺?魅心中纳闷,睿太子怎么会遇刺?是哪些人杀他,熙和小王的人吗,还是那些大家贵族的人! 一队人马果真是朝太子府而去,现在太子府还是当初熙和小王赠的那座府邸。 街上的人今日竟是少的可怜,行人来去匆匆,怀里都抱着似米粮的东西。 这样走了没多久,到一个长长的巷子时候,十几个游侠儿打扮的人将轿子前后围堵了住,魅以为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 却不曾想,这些人只对着轿子用低沉的只有轿子里的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臣等前来迎接皇贵妃归国,请皇贵妃与臣等一起归国!” 是启过文祯皇帝派来的人!文祯皇帝这么快就已经收到皇贵妃在大宛被封为贵妃的事情!连确认一下都不曾,直接派人来接?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文祯皇帝居然还会在听到皇贵妃的下落时候这般大张旗鼓的前来“迎接”。魅心中像是吹起冬日刺骨的寒风,冷的浑身冒寒! 魅一直等着轿子里的人怎么回答,可惜,轿子里的人并没有说话,倒是护着轿子的几个大内禁卫将轿子护在身后拔剑指着这些游侠儿,“此乃宫中贵人,是你们冲撞不得,还不快速速退去!否则刀剑无眼!” 唰!游侠儿们背囊上的麻布往开一撩,剑亦是明晃晃的亮了出来,没有半句话,全部都默契的杀向挡着轿子的人。 这些大内禁卫,明显的抵不过这些游侠儿,只几招就已经被游侠儿们一剑抹了脖子直挺挺倒在地上。 宫女们缩成一团在墙角,游侠儿们一步步走向轿子,可是轿子里的人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这些人的脚步就像是大鼓击打在魅的心上,文祯皇帝的变态魅不曾遗忘,心底的那团记忆是抹不去的黑雾,稍稍提醒全部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萱贵妃不能被他们抓去!文祯皇帝那样的变态会将她折磨死的。魅的心中一个念想冲动,身子竟然冲出前面堵着她的宫女站到了轿子前。 “启国的狂徒竟然也赶来大宛嚣张,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我们大宛的贵族女子,哪里是你们说带走就带走的?”心中虽然后悔强出头,可既然站出来,也不能再拍拍手转身回去,魅将我们大宛的这几个字眼咬的特重,但是她的话显然没有被众人听在耳朵里。 几个游侠儿抬起滴血的剑再次扑向魅。魅在学了真正的剑法招式之后还是第一次和人过招,一开始有些慌乱,来人步步紧逼,招招杀气,而且相互配合天衣无缝,魅被逼的只能防守无法进攻。 魅的优势在于内力强大剑法顶级,这些日子她又日日钻研,虽然临阵经验不足,但也勉强能够与这些算是一流的暗卫们周转。 这些游侠儿们心中诧异,大概是没想到宫女也会有这般武功顶尖的人物,几番围堵无法将魅斩杀,心中自知眼前的宫女不是三两招就可以拿下的,巷子并不是荒无人烟的地方,这般僵持下去只会让援兵到来,十几个游侠儿相互使了眼色,呼啦一下像来时般四散而退。 怕是调虎离山,魅也没有再追,拉开轿帘问道,“你怎么样?” 轿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不,还是有东西的,座位上放着宫女曾为魅打包起的包裹! “姑娘,贵妃娘娘说,姑娘可拿着包裹自行离去,恕贵妃娘娘不能远送!姑娘,请先在轿子里将衣服换了吧!”缩在一旁的宫女在这时上前,拿出轿里的包袱交在魅手上。魅识得,这个宫女就是领着自己跟随轿子的宫女,给那些守门人锦包的也是这个宫女。 一句话不说,魅拿出包裹里的衣服在轿子里利索的换了衣服,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她可以体谅萱贵妃不出面的苦衷,但是不明白为什么萱贵妃都不告诉自己一声,这种事情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她走的决然,头也不回,所以她并没有发现等她走出巷子,仅活着的那些宫女们纷纷鲜血四溅的倒在了地上。 第75章 回首一醉千愁 已换成一身黑色男装,头上亦是戴了斗笠的魅走出巷子,踱步走了几条街,魅听街上这些人的话语中,才清楚,东疆逆贼与启国交战,启国为了速战速决,与大宛借道从大宛境内进入直扑东疆逆贼的后方,东疆逆贼措不及防,被启国军队打的四散。 启国大胜,本也是好事,启国借大宛道,这次就是全胜,怎么说也会给大宛点好处,大宛朝臣全部都兴孜孜的等着启国回音,哪里知,启国豺狼野心,灭了东疆逆贼的大军并没有返回启国,而是直直向大宛都城进发,启国来势汹汹,前方消息传回的时候,启国连破大宛十个城池。 大宛熙和小王刚死,朝纲拉帮结派正是一团乱的时候,哪里还有功夫对战,于是派使者说和,正是占上风的启国哪里会同意说和,派去的使者被一一斩杀。启国的后方人马源源不断的向大宛进发。 大宛的朝臣们终于慌了,这个时候,他们想起了太子府中的司容公主与睿太子,不知是哪个大臣提议让司容公主前去战火边缘,以司容公主的身份前去将那些启国将士说退,众臣竟然对这个提议鼎力支持。 这个提议却遭到了睿太子与司容公主的强烈反对,睿太子说他愿带兵去阵前与启军对抗,可是现在谁会相信他,万一他带着军队归顺了启国怎么办,因为毕竟他还是启国的驸马爷,他还是刚刚从启国回到大宛的。 众人的疑虑睿太子一一斥驳,最后还提出,在他率军离开的日子,担心他母后的身体,所以让太子妃去凤宫陪伴皇后。 睿太子这是要将司容公主作人质压在宫里。他的提议打消了众人的最后疑虑,司容公主只要在皇宫里,睿太子就算是再蹦,也到不了哪里去,这也怨不得众人这般想,在众人眼里司容公主要比睿太子强悍许多,而睿太子就是一个手无寸铁无勇无谋的懦弱公子,哦,还是个比较孝顺的孝子。 大宛这些朝臣推睿太子上战场,其实也有他们的小九九,一则朝堂上没有什么大将能人,将军们全部都推诿称病,无人带兵,睿太子怎么也是个太子,一国太子亲兵出征,将士们的心里怎么也会激奋拼命点,二则若是睿太子能死在战场也好…… 大敌当前,朝中各自心里都只是在盘算自己的小九九,想着怎么趁这个机会将平时敌对的政党铲除,他们的眼光太短浅,都没有太多专注这一次的灭国之战。 睿太子在出征的节骨眼上遇刺,据说刺客是启国人,这些启国人大概也是得知了睿太子要领兵出征的事情所以想先将主帅干掉,好在遇刺是有惊无险,那些刺客击杀睿太子不成全部服药自杀,这让大宛的朝臣们又是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启国对睿太子都可以下杀手,也就说明睿太子并没有里应外合。朝臣们暗自商量了一下,最后在给睿太子点兵之时,又多给了三成的兵力,他们也没指望睿太子胜利归来,只是希望睿太子能拖住启国军队不再继续向前,启国大军先前与东疆逆贼有过大战,现在又深入大宛,粮草所带肯定不多,粮草供应不足,自然会着急退兵,只要睿太子能拖住启国大军,他们就可以有更多把握来与启国谈判说和。 魅走了一道街,虽然很多事情都不是太清楚,但也是知道了睿太子要出征的事情。街上这些人行色匆匆,原来都是因为战争的缘故!启国的军队已经在攻打大宛的益州,益州一破,启军进入大宛都城就再无屏障,也怪不得这些人惶恐逃散。 宫中住了这么些日子再出宫,真是有种重新穿越到了乱世的感觉,文祯皇帝也真是够狠,大宛是他的下属国,已经向他俯首纳贡,他竟然也不放过。魅却不曾知,文祯皇帝的讨伐东疆逆贼的大军突然进攻大宛,并不是很久之前就谋虑好的,而是因为文祯皇帝听说大宛皇帝纳了启国的先皇贵妃为贵妃这才气怒征讨。 魅并没有出城,打听了熙和小王的陵墓所在,买了纸钱之类向陵墓的方向走去,大军压境人心慌慌之时,熙和小王的陵墓圆亦是荒凉无人。那些曾为熙和小王吹的丝竹清歌声,那些曾为熙和小王着着红衣的俊男美女,那些叫嚷着熙和小王的名字疯狂的闺阁女子们,就好似是昨日云烟再也不复返! 熙和小王的陵墓是用雕石堆砌的圆堡,这些石头竟然是魅从不曾见过的红色,石头干净一尘不染,倒也是像极了熙和小王洁癖性格。魅在碑前坐下,拿出怀中的酒壶与杯子,为满了一杯举在半空,又缓缓的倒在碑前。 空酒杯在眼前晃悠,魅恍惚想起那日见熙和小王之时,他专用的精致又淫秽的酒壶与酒杯,熙和小王这般喜好,也不知陪葬品里有没有他那特制的酒壶酒杯。这样想着,那一声“在下与姑娘似曾相识否”又出现在耳边。 “在下?”魅喃喃自语,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突然就轻笑出声,笑声低头刹那息去,抬起头怔怔望着墓碑上的字,一杯酒再次饮尽。 几番杯酒饮尽壶已空,魅斜斜坐倚在墓碑之上,似睡非睡般,唇启轻轻吟唱那些前世的歌: 东风无语轻拨晚钟 是谁泪眼朦胧 昨日残杯仍映着你的笑容 如今剩一片寒冻 苦酒入喉屋内一人独酌 孤灯后影绰人消瘦 莫问莫回首一醉千愁 落雪残红为何依旧 潮起又潮落几番成空 寂寞如影幽幽不能由我 冬风无语轻拨晚钟 是谁泪眼朦胧 昨日残杯仍映着你的笑容 如今剩一片寒冻今日种种犹如一场幻梦 梦醒后无雨也无风 莫问莫回首一醉千愁 抱琴独奏无人共 潮起又潮落江山如昨 只剩一叶孤舟 莫问莫回首衣襟凉透 谁说痛过才会懂 潮起又潮落几番成空 寂寞如影幽幽不能由我 浮生若梦也许在多年以后 月下再相逢饮杯酒 一切又会重头 …… 她觉得自己喝了很久,从熟悉的歌到不熟悉的歌,从喜欢的歌到不喜欢的歌,她来此其实只想看看熙和小王,只想说对不起,却不曾想那些曾内疚自责的话语一句也没有说出,反而是在歌不成歌调不成调中回忆起了前世今生。 “在下”,魅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若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这样了!” 魅的这样说的含糊,也不知是指的那般。 “哪里来的酒鬼竟在此酗酒,奶奶的敢来骚扰俺家爷,瞧俺将你剁了喂狗!”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在睡意朦胧的魅耳边响起。 第76章 红石墓下葬香 这炸雷声音让魅翻了个身子,嘴里依依呀呀又开始唱着: 一身红袍倾国色 斯人无情,辣手摧花谢 可怜在下命薄 未曾尝遍天下美娇娘,就此香埋红石下 昔日倾城色 鲜衣怒马身飞扬 乱世癫狂 如今无人寻得红石墓 且把酒来断肠 当一生只梦一场 后知后觉的发现这还是自己编的词,魅眯眼望向刺眼的阳光,重复哼着:在下命薄,斯人无情,酒来断肠,乱梦一场!在下命薄,斯人无情…… 魅此时有些醉意,虽然穿的男装,但声音却没有掩饰,沙哑柔和的女性嗓音。 大嗓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昭昭,魅这调子特别,但是唱的有些好听,沙沙柔柔,婉转长吟,痴中有怨,怨中带伤,把人感染的无端升起无尽心伤情绪,昭昭本来气怒的脸一时听的有些痴,心里想着自家的爷,竟是有些泪眼婆娑的冲动。 好在马上他清醒了过来,因为歌声停了,他伸脚踹在魅的身上,这声音有点熟悉,这熟悉的声音他可是记在骨子里的,魅的黑色斗笠早在喝酒的时候就掀在一边地上了,昭昭踢在魅的肩膀上,魅的身体被他踢翻,本来侧着的身子变成了仰躺。 昭昭的牙齿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就嘎嘣嘣的响了起,他的浑身关节也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愤怒也都咯吱吱的响着,“好啊,俺们四处找你,没想到你倒是会躲,今日俺就在爷的面前将你剁了祭奠爷。” “昭昭啊!”魅眯着眼望着昭昭嘿嘿嘿的笑,丝毫没有自己下一刻会变成肉酱的意识,“昭昭,我把你家爷杀了,你瞧,你家爷就躺在这里,昭昭,我把你家爷杀了,你说,你家爷那么厉害,他怎么就被我杀死了呢,他那么厉害怎么就不声不响死在了我的手上。”魅像是在说梦话,声音飘渺的下一刻就消失无踪。 这般梦话却是惹恼了昭昭,他的脚再次踢在魅的身上,“我家爷就是颗大珍珠,大家都小心翼翼的看护着他,都一步不离的保护着他,可你呢,我家爷救你,你却恩将仇报,你把我家爷压在水里,你当我家爷是鱼吗?我家爷都不会武功,他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就被你活活淹死了,你这心肠狠毒的女人,俺今日也要让你尝尝死的痛苦!” 熙和小王轻功在这个天下,算是无人能及的存在,可惜的是,他却不会武功没有内力,一个没有内力的人竟然会轻功超群,多不可思议,这就是一个怪胎!而熙和小王,也的确是个怪胎。大宛的老巫师曾在死前为熙和小王批命,却无法推算出熙和小王的生死富贵。 昭昭的力气本就比常人力大许多,又是狠着劲的踢魅,魅吃痛,迷糊的双眼终于清明,昭昭的大个子将整个天空堵住,她的眼前只是一片阴影,昭昭又一脚踩来魅身子一滚躲开,“昭昭!”她叫,“你干嘛踢我,痛啊!”这一声话下意识呼出,抬头视线四望瞧到熙和小王的红色石墓,终于是清醒了来。 “你也知道痛啊!”昭昭见魅躲开,拳头又向地上的魅抡去。先前魅不挣扎,昭昭总觉得不该趁人之危,尤其对方还是一介女流,所以他出脚没有用十成的力气,这会魅清醒,昭昭也不再留手,拳风呼呼带煞。 魅身体急速后退,躺在地上的身体借着后退的劲风缓缓直立而起。昭昭要杀她,她不能喊停,可也不能回手,只能不停闪避,没想到那酒劲力如此大,此刻头脑还有点晕晕乎乎分辨不清南北,此刻只希望寻个契机赶紧离开这里。 “臭婆娘,有本事就别躲,有胆子杀俺家爷,怎么没胆子让俺杀你!”昭昭几次击打不成,气得几乎跳脚,他本就是个喜欢直来直去,打杀痛快的人,此刻魅左闪右避就是不与他正面冲突,几十招下来连魅的身体都没有沾上,现在又是在他家爷的陵墓之前,怎能不让他气火攻心。 魅胃里酒气嗝突然打上来,闪避的身体一个停顿,昭昭的拳就砸在了她的肩膀之上,肩膀发出咔嚓两声,像是骨头断了的声音,昭昭这拳直砸的她眼冒金星天昏地暗,还好理智未失,身体借着昭昭这一拳之势慌忙继续向后退却。 昭昭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又一拳朝着魅的面门轰来。 拳与魅的脸越来越近,到最后堪堪一厘之距,这一拳要是砸在魅的头上,这个头转眼就会变成肉泥。吸气想使劲运用内力到极致,可腹中虚空却出不上几分力,想是那酒劲还不曾大过。 魅的头微侧,望向熙和小王的红色陵墓,眸光复杂,转眼又瞧到眼睛血红带着仇怨恨煞之气的昭昭,那一刻,心中竟然微微松气!身子依旧在向前,眼睛却缓缓的闭了上。 昭昭的拳不停,他似是能感受到魅放弃了反抗的念头,可是他前进的拳却不能放弃,“臭婆娘,今日俺就拿你的尸骨来祭奠俺家爷!” 一个只黑色的手突然抱住了魅的腰,只是几个飞纵,昭昭拳下的人已经消失不见,这般扑面而来的人,昭昭也就只看到一个通体被黑布包裹的人,他甚至连对方的眼睛都没有看清楚,连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魅与黑衣人竟然全部消失了踪迹!这般好的轻功,都可以和自家爷相媲美!昭昭这个念头一出,心中又有些恨恨,没想到这臭婆娘还有同党,得马上通知其他人才是。 第77章 山中突遇樵夫 风在耳边呼呼的吹过,就像是尖利的刺刀划在脸上,黑衣人抱着她的腰,挨着她身子的一侧刚好是被昭昭打中的肩膀,黑衣人抱的太紧,导致她痛的有些撕心裂肺。虽然痛,却还是歪头打量着一身黑衣笼罩着的人,他的脸被黑衣裹的严严实实,唯有眼睛那里有两个小洞,魅瞧了半天都没有看出他的眼睛是圆是瘪。 “你为什么救我?”风大的厉害,导致魅说出的话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最主要的是嘴一张,那些如尖刀般的风就席卷在她的五脏六腑里,所以说了这话,也不再计较对方有没有回答,立马紧紧的闭上嘴不再张开。 落在地上的时候魅真有种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感觉,那些在耳边呼啸如刀的风终于消失不见, 阳光真是明媚暖和呵! 可惜魅还来不及发出感慨,黑衣人放在腰中的手突然抽开,她的脚还没有站稳,身体一个失重,歪倒在了地上,倒下的时候恰好是肩膀受伤的那一边,痛的她呲牙咧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识相点最好别再去红墓!”黑衣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是谁,你和熙和小王什么关系,你干嘛救我?”魅的受伤这块肩膀不能使力,瞧一边的黑衣人也没有要扶起她的打算,只好在地上狼狈翻了个身子,用另一只手支撑的起身。黑衣人虽然救了她,可心底还是异常警惕,她可不相信这个世道会有人白白的救她,尤其这个人刚刚说话语气,似乎好很是维护熙和小王。 “熙和小王?”黑衣人迟缓重复,似乎这个名称让他很是陌生费解,不过马上他就将这费解的事情抛了开来,“不许再靠近红墓!”他再次警告魅,说完这话,身形飞纵,消失在了魅的视线里。 “呐,我的胳膊,我的肩膀!”魅瞧着周围这荒郊野外的,自己的肩膀痛成这样不是断了就是碎了,黑衣人自己先走,她又不知道东南西北,受伤的胳膊需要及时的治疗,哪里能耽搁? 魅无限悲催的哀嚎,可黑衣人早已经完全的消失不见!左手抱着右手胳膊,走出这个树林还不知是什么时候,而且走出去也不一定能找到个医馆。可是她自己又不会接骨之类。 朝和黑衣人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她可不想再与熙和小王的人再有正面冲突。 一路上没有见到半个人影,小树林走出就是一条小路,春天快要来了,路两旁全身发绿的草芽,魅的胳膊依旧还在痛,心里凄惶惶的,真怕这条胳膊就此废掉。可是又想着若是废了也好,一条胳膊偿一条命,还是自己赚了,胳膊废了,自己心里也少一点内疚罪责。 一个挑柴的农夫从魅的身旁走过,盯着魅目光有些猥琐! 魅现在没有斗笠面纱,虽然穿着男装,但那面容并没有经过修饰,姣好的脸蛋,身材又是修长,出现在这偏僻荒芜的地方,也不怪人家会用那种眼神,大概是把她当做了鬼魅之类。 挑柴的人都走过去了,魅这才反应过来有人经过,忙转身将挑柴人挡住问道,“这位大哥,你可知哪里有医馆?” 挑柴人虽然与魅擦肩过去,可头还是歪着瞧魅的背影,见魅突然回头他才将头摆正,见魅此刻站在他的面前,说话声软软的说不出的动听悦耳,一时有些痴痴,眼巴巴的说道“这里没有医馆,这里没有的!” “那哪里有,最近的医馆在哪里,或者跌打的郎中也可以,我的胳膊受伤了耽搁不得。”魅有些着急,并不是没有感受到挑柴人那如针刺般的视线,只是此刻她也顾不得这些,谁让她不将斗笠戴着。 “没有,郎中这玩意在这里还真没有,姑娘的胳膊是怎么回事,我家隔壁的王叔倒是会点医把式,周围人平时有个什么都是他给瞧好的。” “你家远吗?”魅对这人的感觉并不是很好,他的目光就像是口水粘在她身上,但自知对付一个山野村夫还是不在话下,所以心里到是没有担心害怕! “不远!”挑柴夫嘿嘿笑着,用下巴指着前面说道,“前面就是我家。” 魅朝前面望去,弯弯曲曲的小路一眼望不到尽头,心中又有些犹豫,万一这个不远足可以绕着都城走一圈,那她的胳膊可真是废了!转眼望向挑柴夫,见挑柴夫望着自己一脸傻呵呵的笑,口水都快从嘴里流下。 “走吧!我跟在你后面!”魅声音有些冷意,挑柴夫却丝毫不觉!哎了一声,傻嘿嘿笑着继续向前走,走几步回头望一眼魅,也不说话,只是笑。 小路拐了个弯是个土坡子,翻过土坡子就看到了十多个茅草搭屋,栅栏当墙的院子。 魅以为很远,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近。 “王叔家在前边那,我带你直接去他家!”挑柴夫转过头,笑嘻嘻的又对着魅说道,一直盯着魅似在等魅的回话,那眼睛直勾勾的也不闪躲避讳。 “嗯,继续往前!”魅点头,真恨不得将眼前人的眼珠子挖出。 经过一个院子,魅瞧见栅栏里还养着些鸡,有几个小童在栅栏里玩耍着,见了挑柴夫,全都转头叫喊着,“木阿哥回来啦?木阿哥后面的仙女是哪里找来的?是阿哥找回来的媳妇吗?”这样唤着,已经从栅栏里转出,跟在了魅的后面。 几个小儿也就三四岁大小,小孩的话实在有些无礼,魅也只能当是童言无忌,并未曾理会他们,前面的挑柴夫脸上依旧笑嘻嘻的,不过那笑却是比刚刚灿烂了几分。 这样走过三四家院子,魅的身后就已经跟了大大小小七八个孩童,全部都好奇的打量着她。 “还没到吗?”魅实在是忍受不了这些童言童语,终于出声问道。 “到了!”挑柴夫回答,进了一旁的栅栏院子,“王叔,王叔”他叫着,“王叔,快出来!” “唉,怎么了!”茅屋里有个声音回道,伴随着这声音,门吱呀一声打了开。 第78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王叔的栅栏院内围得满满的全是人,有抱着小孩的妇人,还有嬉笑玩闹的小孩,她们相互议论着魅就是木阿哥找来的媳妇,讨论着木阿哥憨人憨福果然有一个天仙媳妇。 她们的声音一字不差全部落入屋里的魅耳中,直教魅如坐针毡。王叔是个年近五十多岁的老头,不过看起来精神很好,远没有上五十岁,他的跌打功夫似乎不错,只三两下,魅的胳膊就被接好。 “你这是被铁锤砸的吗,似乎铁锤也没有这么大的威力……”王叔低低沉吟,随即抬头又对魅说道,“胳膊我能帮你接好,但是你的肩膀处的暗伤,这个我就无能为力了,姑娘还是尽早下山找个郎中瞧瞧!” 王叔大概是看出这种伤也不是野兽石器所伤成的,若是人为,一个人这般要置人死地的狠,而且力道又如此匪夷所思,一定是生死仇家。把这样一个被人追杀的人留在村里就等于是在给村子里找祸。所以王叔的话语里没有半点要挽留之意。 魅也能听出话意,“萍水相逢,多谢王叔相救!”魅作揖,也不再说那些有缘再相报之类的客套话语。 “王叔,她身上有伤,如今天又快黑,你怎么能让她一个女子上路,王叔你真是!”木阿哥本来在一旁站着双眼冒桃心的盯着魅,后知后觉听到魅的告辞与王叔的话,慌忙转头朝魅叫道,“你,你不要走,今日天已黑,以你的脚程到了城中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何况你身上还有伤,一个人走夜路,总是不好!” 木阿哥的声音有些急促,说这话的时候去拉已经转身魅的衣角。 他的话及动作引起门外妇女们的窃笑声。 魅抬头,她的视线盯着木阿哥拉着她衣角的手,平静而冷漠,她的声音亦是淡漠,“萍水相逢,多谢相帮!身上有伤,无法安心留宿!” 外面围观着的人全都哄笑了起来。木阿哥炙热的目光就一下黯淡了许多,他的手诺诺的收回,望着魅张口想说什么,却被魅的目光所刺,呐呐的避开了魅的视线,双手揪着他自己那不知打了多少补丁的麻布衣角。 魅没有再理会他,这个人,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很喜欢,此刻更是不希望有什么牵扯,转身走了几步,看到外面这些妇人们对木阿哥的眼里掩饰不住嘲笑与鄙视,终究不忍心,转身又朝木阿哥说道,“我这胳膊能接好,还得多谢小哥!”魅朝木阿哥郑重作了一揖,这才快步向外走去。 魅没有回头,身后那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一直到她爬上小山坡的时候才不再跟随。 一直快步走到了小路上,脚步才放慢,转头回望,弯弯曲曲的小路依旧是没有尽头,暮光笼罩,像迷雾虚虚实实。魅有些怅然。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暮色变成月色,她好像迷路了,走了那么久那么久都没有走出这几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肩膀处隐隐作痛,她此刻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赶紧用内力疗伤,可是,哪里才安全? 魅坐在一块大石上,冬天已过,可是这夜却依旧冷的渗人,双手抱胸哆哆嗦嗦了一会,想想自己这一天所干的事所遇的事,突然觉得真是搞笑戏剧。 身后响起了沙沙沙的声音,虽然低,她却还是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左手下意识去碰腰上缠着的软剑,幸好练剑的时候受神雕侠侣那电视剧的启发,一直想左右手都可以同时拿剑使招,所以左右手都曾有拿剑练招,虽然左手没有右手运用自如,但也不至于连招都不会出。 魅的身形突然一闪,从大石旁闪开,一柄长剑劈在魅坐的石头上,乱石四溅,石头已经被劈分成无数碎屑。 十多个黑衣人堵住了魅的来路去路,几人不发一言,一上手就对魅进行致命的攻击。 这些人的身上,个个都散发着嗜血的死亡气息,魅不敢大意,腰中的软剑在闪躲开的时候就拔出。 脸上湿腻腻的,不是汗滴,是血,她和人打架不是第一次了,可这般鲜血飞溅尸骨翻飞的场面还是第一次,没有害怕,没有呕吐,内心反而有种血脉澎湃的兴奋感,就好似曾经压抑隐藏的喜好被激发了出来,说不出的痛快与畅然。 魅站在原地,她左手上的软剑在滴血,她的身上很多地方都在流血,她有些迷茫,入眼的全部都是倒在地上的尸首,那些尸体断肢破肠,恐怖之极,这些人,都是她杀的吗?魅有些疑惑有些不可置信,刚刚那些血腥的画面在眼前上演,她看到自己的剑砍下一个黑衣人的脑袋,血溅了她一脸,利索抽剑回刺,还没有回转身体,软剑已经插入身后黑衣人的肚子里,剑往下一拉,黑衣人的肚子直接被她破开,那些污秽之物全部喷在她的身上…… 剑尖划着地,魅一步步向前走着,脚步虚空就像是踏在云端之上,可又觉得脚下是一片血海,就连她的身体都是血凝结成的,悲悲喜喜已经不再存在! 脚一歪跌坐在了地上,原来是一条胳膊把她绊了倒,腿软软的都无法站起来,低头看去,原来是小腿处被刺了一剑,魅望着伤口,头脑渐渐清醒,这时候一阵沙沙沙的脚步声又再次响起她正欲起身,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小声叫道,“过来这边!” 是那个木阿哥的声音,魅抬起的剑放下,胳膊被木阿哥拉着踉跄几步身体一沉,跌入了一个小坑里。 “不要出声!” 魅听到木阿哥这般说着,木阿哥说的时候人已经走出这个草坑了,只能容身一个人窝在里面的坑壁沿四处长满了草,莫说是晚上,就是白天人藏在这么个坑里也很难看出。 容不得魅再反应,那些沙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有翻找尸体的声音,魅屏住呼吸侧耳听着。 “大哥,他们全部都死了!” “这女人怎么这般厉害,损失我们这么多的兄弟,回去一定要和那些人多要些酬金!兄弟们再四处找找,看有那女人的踪迹没有?” “大哥。这有个男的?”这个发声地离魅有些远!魅的心提了起,一定是木阿哥,木阿哥被他们发现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离开?她从哪个方向走了?” “从那边,那边走了,是个仙女,从那边走了!她杀了这些人,全部都杀了,一眨眼就全部杀了,她是仙女,飘走的!” 有血液溅出的声音! 有刀剑刺入肉中的声音! 魅没有再听到人声,没有尖叫,没有求救,没有怒骂,什么都没有,那些人的脚步渐渐远去,一切都归于了平静,魅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身体僵硬了还是心僵硬了! 然后突然一个激灵,就像是睡梦中惊醒般,她向坑外面爬去,“木阿哥,木阿哥!”她叫着,声音里有着颤意。 走过那些黑衣人的身体,她的视线四处搜索,她的声音一遍遍低低的呼叫着木阿哥,她希望找不到木阿哥,她希望木阿哥已经远远的离开不会再给她回应,可是她的脚,触到了血,温热的血,虽然穿着靴子,却还是灼烫的她干哑难受。 “木阿哥!”她蹲下身,唤了一声,胸腔里涌出的哽咽堵住了喉咙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木阿哥的身上有多少刀,魅抱起木阿哥的上半身在怀中,她的手上黏黏的全是血, 喉咙干干的,想大声的像是喷涌而出到泪水般那样痛快哭出声,可却连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只一声声的喊着木阿哥。 一只手将魅的衣襟无力抓住,“木阿哥!”魅惊喜的叫,一时激动居然没有查看木阿哥还有没有气息,她忙将手掌放在木阿哥的背部为他输着真气,“木阿哥,你撑着点,我带你去找医师,你放心,你一定会好的。” “你其实不是仙女!”木阿哥的手将魅另一只手的中指拉住,拒绝魅要把他抱起的动作,一句话断断续续停了好多次。 “嗯,我不是仙女,对不起,对不起……”魅点头,泪如雨下,“我带你去看医师好不好,我带你去看医师。”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就像她不知道明明上一刻她还恨不得将木阿哥的眼珠挖下,可这一刻她却为这个人痛哭流涕。她曾是以为自己尝尽世间哀痛,心麻木早已不会再有知觉。 “仙女只会笑,是不会哭的,”木阿哥没有回应魅的话,他依旧笑着,像白天那般傻呵呵的笑,“娘说我会有一个仙女媳妇,笑起来会很好看,很好看!你不是仙女,你不是仙女,娘说俺的媳妇是仙女,你不是仙女!”木阿哥断断续续的说着,一口一口的血伴着他的话从嘴里涌出来。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等以后,以后再说,以后再说!”魅的泪水与那些鲜血混合在一起,她喃喃着,双眼一直盯着那些鲜血。 “我想,我想看你笑!”木阿哥不停的咳嗽,话语已经模糊不清。 “嗯!嗯!”魅点头,努力挤出笑容。 “你笑起来其实也和仙女一样的!只是仙女不会沾上鲜血,你不是仙女!”木阿哥的这声音有些低,最后一个字说出,又是一口鲜血涌出,这话说出,头无力垂下,他抓着魅中指的手缓缓的掉落在地上。 第79章 一眼时过境迁 魅将木阿哥的尸体抱在他住的地方时,小小的不能算是村庄的十多个茅草屋子已经被大火烧的一干二净,黑色的浓烟弥漫在这一片土地上,呛得魅无法睁眼,脚走在因为大火而灼热的地上,一步一步的向前,被烧焦而面目全非的尸体像是树干七零八落的躺在各处。 眼干干的,不是哭不出,是已经流不出泪。 这些人都是被她连累的么,上一刻还嬉笑天真的那些稚嫩声音,已经再也无法听到。她抱着木阿哥的尸体站在原地,几乎是第一次发现,杀人可以不用自己动手,与你没有任何相干的一群人可能在下一刻就会因为你而死,死人也只是一个瞬间一眨眼的事情。那些活生生的生命,他们美好光明的未来,只因为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而死。 魅似乎到此时此刻才明白,不管自己是哑娘身份,或者是萱萱,甚至是魅也罢,不管自己怎么变换身份,怎么变换环境,都无法抹去这个世间的残忍。自己所向往的田园生活,自己所一直崇尚的与世无争或者是执剑天涯,都不会是阳光无忧。 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身份缘故,一直以为是自己太懦弱的缘故,似乎此刻才隐隐明白,不管是强大弱小,不管是什么身份,立足在这个乱世,周围不会给你什么安稳平静,一切一切都只能自己去争取去创造去开拓。 大大小小一共四十二具尸骨,魅将他们一个个全部都挖了坟埋掉,四十二具尸体,四十二个坟堆,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当魅将这些小坟堆头全部插上石头的标记,整个人坐在地上头一歪就昏睡了过去。 她睡了多久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自己是被饿醒的。她睁眼望着依旧明媚灿烂的阳光,她的周围是四十二座坟!受伤的右边胳膊没有了任何知觉。 伸手揪着一旁的草放在嘴里嚼着。胃里终于开始蠕动的时候,她才停下吃草,闭眼又眯了会,感觉不再像刚醒来那会饿的昏昏沉沉,这才站起身,在四十二座坟前郑重的磕了一头,到了石头上用血写着木阿哥的坟墓前魅磕完头坐在那里,想着石头上的血迟早有一天会被风雨吹的退化掉,找一块小石头,照着那血迹在石头上刻画出木阿哥三个字,又郑重的放回墓前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 魅一步步走下山道,身上的伤口多多少少包扎了一下,右臂麻木的就如心一般没有任何知觉。 此刻只是黎明,前路雾蒙蒙的一片,湿气扑打在脸上,就像是蒙蒙细雨! 在大路上走了一段,前面有无数的马蹄声传来,魅闪身在路一旁两尺高的小土坡站下,马蹄声急促却很统一,是军报吗,是不是前方战事又有什么变故,但是,军报也不该是这么多的马蹄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魅低下头侧着身子,轰隆隆的马蹄声转眼就到,魅抬眼向马队瞟去。这些人的服装有些怪异,不像是大宛的服装,也不像启国的服装,清一色的青色袍衣,就连脸都是被黑布蒙着的,整齐的队伍更不像是山贼之类,难道是刺客组织?但是刺客都是暗地里的行当,什么时候这般光明正大? 魅心中疑惑?将自己身子缩的更紧!也就在她准备把视线收回的时候,一道视线如刀剑刺在她的身上,抬眼小心翼翼的遁着这视线望去。 身体就僵在那里不再动,这队人马并没有停下,那人的视线也只是像闪电一闪而过,她看到他身边的离她最近的人要举剑,那剑的方向是她,她看到他抬手一摇。 漫天飞舞的尘埃落尽,马队已经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不见,身体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事隔这么久,竟然还对这双眼有着深深的恐惧与颤栗,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发软。 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大宛的都城与那村落里没有什么两样,各处宅子烟火四起,包括皇宫的那个方向。 街上人们的哭喊声嚎叫声,还有许多人在厮打争抢财物,魅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昨夜里东疆逆贼趁这睿太子领兵出征之际,在城里烧杀抢掠无恶不做,竟然连皇宫都被那些东疆逆贼夷为平地。 东疆逆贼? 这个词不是第一次听到,魅到今天才知道这东疆逆贼就是指的启国的安王! 魅突然想起了在大路上遇到的那双眼,遇到的那个人! 东疆逆贼怎么会跑到这里?因为东疆逆贼被大启国赶到了东疆,东疆离大宛都城很近。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大启国的军队借道去攻打东疆完后,反而又能这么容易的攻打到大宛的中心来,因为他们一开始是畅通无阻的来到大宛腹脏的。 只是几天的功夫,大宛就变成了东疆逆贼和大启国的肥肉! 魅顾不得寻找医师瞧自己的那些伤口,她脚步飞快的向皇宫里掠去。 皇宫被夷为平地! 魅满脑子都是这个词,当日萱贵妃说会有大乱,魅千想万想不曾想到会是这样的大乱,萱贵妃还在皇宫里,她怎么样,可有及时离开,睿太子出征,可有人保护她? 很奇怪自己会这么挂念一个人,就像是挂念自己最亲的亲人般。 皇宫并没有像人们说的那般被夷为平地,不过皇宫的大门却是紧闭着,大门上似乎还有被撞击过的痕迹,想必是那些东疆逆贼做的。 魅绕了四个宫门一圈,宫门全部都是紧闭着,宫门外也都是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迹断肢之类的,魅挑了一处荒凉的城墙几个飞纵翻跃在宫墙内,她依着记忆向萱贵妃的宫殿走去,一路畅通没有遇到半个宫女太监,不过很多条石路上都有来不及清理的血迹。 周围静谧的可怕,就好像一切都凝固了,只有魅的心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这个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将魅的耳膜都快震破! 将萱贵妃宫殿的大门缓缓推开,魅恍惚看到萱贵妃站在莲花台上转头对着她笑,可再一眨眼,眼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血,没有笑,没有叫!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萱萱,萱萱!”魅叫着,声音由大声变的小声,她在叫谁,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人对她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她只要一想到有什么不测,心就惶惶的难耐。 脚步不停的奔跑,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包括柴房厨房,一遍遍的在呼唤,到了最后就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了力气,再也喊不出来,脚步却是不停息,萱贵妃的宫殿找完,又继续找别的地方,一个个屋子没有一点点遗漏的找,处处可见的血迹让她惊心!她不知道这些血迹里有没有萱贵妃的,不,一定没有,魅定心,绝对不会有的。她飞身跃上屋顶,皇宫里的某些地方还有大火过后浓烟笼罩,却没有看到哪里有人影。 她不知道自己走在了哪里,漫漫长路,寂静的空气,她终于听到了人的声音。 是她曾熟悉的声音,却又是她所陌生的声音,她脱口而出的萱萱两字就卡在了喉咙上,她脑海里涌动翻滚的那声阿姐也停滞了住。 抬头,原来自己竟然到了乾坤殿,这是大宛皇帝的前宫,是大宛皇帝上早朝处理政务的地方。 大殿的门紧闭着,魅只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却看不清里面的状况,这大殿外竟然也没有人值守,魅心中诧异,又挂心里面那个声音,寻到偏一点的角落,用手指蘸了唾沫在窗户上轻轻捅开一个小缝。 里面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宫女太监,而最外围则是禁卫军之类。 萱贵妃站在高高的镶有大量宝石的平台之上,她身着紫凤朝袍,头戴璀璨凤冠,珠宝流苏在她的两鬓边随着她威仪沉稳的说话声而荡漾。 魅趴在小洞上望着这样的萱贵妃,一时间看的有些怔,就好像是自己千辛万苦穿过时光的甬道,那些穿戴在萱贵妃身上的珠宝玳瑁像五彩光芒刺到了她的眼让她无法反应。 第80章 骨痛如刺难拔 “陛下昏迷,皇后受惊卧床,此刻又是家国危难之时,若宫里这些事被外面的人知道,指不定又会是怎么样一场动乱,所以宫内的事,不许任何人向外通传,你们二十人成一组,若是相互间发现哪一个试图向外面传递消息,不用禀报,可以立即处死!这场灾难里我们都是劫后余生之人,希望你们好好珍惜自己的脑袋,能以大宛家国为重!” 萱贵妃的声音那么高,那么响亮,就如同战鼓声在魅的耳边敲打。 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皇宫,很奇怪有时候希望一个人安然无恙,希望她在没有你的及时出现也可以逢凶化吉,可她真正的安然无恙时,心里却空落落有种无以言说的落寞及伤感,就好像你认为最重要最值得保护的人,在她看来你的存在对她却是无所谓的。 街上喧闹杂乱的人声提醒着魅她还生存在这个阳光下,肚子咕噜噜的叫,右边的臂膀已经毫无知觉,为木阿哥那些人挖坟用了右边胳膊,现在其实还好点了,她记得刚睡醒那会右边胳膊肿的比大腿还粗。 现在去哪里,去找医师,或者是去酒家,可是这混乱的街上,医馆或许有但也应该是人满为患,至于酒家,战争还没有结果,就连都城都有乱贼能闯进来,可见这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这世道更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大家都想趁乱抢吃的抢喝的储备储备,谁还会把自己储存的吃喝拿出来卖,只怕一开门就会被人疯抢。 魅走过长长的几道街,街道两边的商店全部都紧闭着,人们蹲在街角,有的是抱着满身是血的亲人在痛苦,有的是拖着血淋淋的断肢爬在地上因为痛而无助的痛哭呻吟。还有一些小混混们趁这时候砸着街道两边的店门四处抢劫。 大家的议论声以及哭喊声魅一字不落的听在耳中,城里一些高官贵族的宅院全部都被那些东疆逆贼门烧杀抢掠过了,着火的地方也都是这些高官贵族的宅院。 魅听着这些话语,心里竟是寒的不行,皇宫掌握在萱贵妃的手里,军印掌握在睿太子的手里,城里反对睿太子看不起睿太子的贵家大族全都被烧杀一空,魅见过东疆逆贼的那一队人马,虽然各个都是精良,但是就那么些人闯进都城来挑衅并烧杀了贵家大族们还能肆无忌惮的离开? 都城里应该是有那些东疆逆贼的帮手,哦,应该是说,这些帮手是借东疆逆贼的名义烧杀了那些贵家大族。心底豁然开朗,她终于知道安安公子嘴里说睿太子不简单的时候,那不简单的三个字是有多么重的重量。 竟然能将都城弃之不顾,竟然敢将贼人引进门,竟然杀了那些支撑着大宛经济命脉的大家贵族,谁有这份胆量,谁有这份魄力,谁又能有这份决断,谁敢像他这般的拿江山当杀戮的地狱,谁敢像他这般举刀砍自己的手足? 这个睿太子,他那一身白袍下,是怎么样一番弯转肠子! 肩胛处有些刺痛,就像针扎在骨头里般的痛,痛,却无法摸到痛的地方,无法探清摸到让她作疼的那根针。 左手抱着右胳膊,经过了几个医馆,可每个医馆里里外外一直到医馆门口的街道上都是挤满了人。到此时此刻,对右胳膊已经不太抱希望,也没有要把胳膊医好的打算,这是她该付出的代价,也是她的惩罚,这亦是她记惦木阿哥那些人的唯一标记。 一个人影挡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脚下的明媚阳光路。她抬头,却是安安公子! 安安一身上好的丝绸衣衫,头戴玉冠,腰里系着镶着五彩斑斓宝石的腰带,各式玉坠挂在腰侧,阳光映耀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属于安安公子标志性的扇子在手中把玩,一副翩翩公子风流倜傥的模样儿。其实魅更觉得这像是暴发户的嘴脸。 他这一身行头与街上这些灰头土脸满身鲜血的人比起来可真是鹤立鸡群,魅瞧了眼安安公子立马警惕的四望,街上的人们不管是男女老少伤患残疾除了不能动的,其他全部都很有默契虎视眈眈的向安安公子围来。他们望着安安公子的目光是麻木的贪婪。 “为什么本公子每次见你你都是一副落魄不堪的模样。瞧瞧你这胳膊,咦,不会是废了吧!”他的手像拎兔耳朵般伸出两个手指将魅的右臂拎起又一脸嫌恶的放下。明明上次分手的时候安安公子一副天涯陌路的口气,怎么这话似乎就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般。 “我若和你在一起会更加的落魄不堪。”魅说完这话拔腿就向人少的方向跑去。 一口气冲出准备围抢安安公子的人们,魅这才转身,幸灾乐祸的回看,人们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在刚刚安安公子站着的地方厮打成一团,飞扬的尘土将他们包裹,魅看不到安安公子,哄抢声谩骂声哭喊声翻滚在这团尘土中。 本是想看热闹的魅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后悔起刚刚没有拉安安公子一起跑,被这些如狼似虎的人压挤着,安安就算是石头也会变成粉末,自己也真是的,就算气,就算怒,就算对这个人没有半点点的好感也不能拿生命来开玩笑。 魅抬起脚步,就要冲向人群去把安安给拉出来,左手腕却被人抓了住,魅转头,一时竟然被眼前人的扮相惊的呐呐说不出话来。 “怎么,刚刚不是脚步飞快吗?怎么现在倒像是个木桩子杵在这里。”安安公子哪里还是公子哥的模样,头上的玉冠不见,披头散发的,身上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灰麻布衣服,上面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他的衣服他的玉佩他的玉带全部都消失不见,灰头土脸的,他从头到脚唯一完整的大概就是那把扇子。这样狼狈的他竟然还摇晃着扇子一副自以为是翩翩佳公子倾倒世人的模样。 第81章 思痛不显人前 任是此刻心情如此的糟糕透顶,魅还是被安安公子这摇晃扇子的姿势和装扮雷的扑哧笑出声。 “瞧本公子这一身打扮可入时流?”魅一笑,安安公子的头仰的更高,很是得意洋洋的说道。 魅敛了笑容向前方走去,瞟了眼安安公子似玩笑般说道,“瞧这乱世烽烟,也不知公子扮演着什么角色?” “医师,当然是主宰人的生命!”安安公子扇子使劲挥动几下,颇有些自豪的回道。 魅没有回应,她相信安安的话,却不相信安安扮演是医师这个角色。 “你呢,你又是个什么角色?”安安见魅不答,一脸的神游天外的模样,颇有些意兴阑珊的反问。 “我以为自己是个看客,没想竟然是个炮灰!” “怎么听着觉得你是在讽刺我!炮灰?哈哈哈,不过这个词形容的好。”安安大概是由炮灰联想起自己这灰头土脸的模样,还有身后那一团如烟雾弹的尘土里依旧在厮打哭叫的人们。 “你不是炮灰,他们才是!”魅顺着安安的目光转头回视,鲜血从那些人堆里不断的溅出,心里沉重的就如一块石头压在喉间,就连与安安的说话声里也带着些许责备忿怒之意。 “真是无趣!”安安轻哼一声,“适者生存,难不成生存下来的就得为那些死去的负责?”扇子风风火火的又扇了几下,就连嘴也微微撅起,“我师傅是不会教出你这种无知之人!” “神算子告诉我,以后见你一定要绕着走,不能和你有任何的言语,我觉得他这话很有道理。”安安说神算子一下子就踩到了魅的痛脚,她立马反驳着回避安安的话题。 “我师傅为什么这么说,是怕我发现你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安安扇子合手,歪头瞧着魅似笑非笑。 他的笑明明是那般阳光灿烂,魅却觉得他眼神冷冷的,那笑也冷冷的,让魅心生寒意,肚子在这时咕噜噜的大叫,刚好解了魅的围,抱着右胳膊的左手摸了摸肚子,“我饿了,要去找点吃食去,你呢,你现在是要去哪里?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分道!”魅像是没有听到安安刚刚的问话,她若无其事的四顾着道。 “本公子也饿了,今日这一身衣物拜你所赐,这饭也得你来负责了!” 出城的城门紧紧关闭,这门再打开的时候应该是在睿太子回归时刻,转了半个城也没有找到吃食,魅灵光一闪想到了皇宫,今天早晨去皇宫的时候,很多的宫殿都是空空无人的,每个宫殿里都会有小厨房。 ~~ 一身破烂衣服的安安爬在灶台下憋足力气的吹着火,伸出的小腿差点把切好菜进来的魅绊倒。 “你这是干嘛?”魅有些哭笑不得望着抬起头来满脸黑灰的安安。 “你不是让我生火吗?” “好不好,生火也没有要把自己的头当柴来烧的。” “以前在荒野里这样吹几下就着,你不懂就别啰嗦。”安安有些不耐烦回道。 “荒野?安安公子这样的大人物也有落宿荒野的时候?”魅将安安推开,左手娴熟的漏灶灰、填柴、打火折子,用一旁的锅盖扇火。 “瞧你一副烟火不沾的傻样没想到还是个好的火夫。”安安也不落后的出口讽刺。 “好火夫?这种事情十个人都会做,大概也只有安安公子你才会大惊小怪。”火夫三个字让魅想起曾在哑娘身体里刚醒来的那段灰暗日子,那个逼她踏上地狱招之门的招财,那个把她当作棋子放在地狱里的睿太子,那段日子已经不能用灰暗来形容了,它简直就是炼狱。 眸光黯淡,嘴上回着安安,正在整理灶膛里的左手却微顿,火势刚被她撩拨旺的柴棍没有被她及时塞在灶膛里,火势反扑向她的左手。 手腕微颤,却没有松开柴棍,将柴棍塞进了灶膛里,瞥眼瞧去,左手背烧的痛红,手的表皮麻痹,可皮下却灼烫的难受,这份烫意无法挥发,就在那一块地方,烫得她心痒痛苦。 “怎么了?”安安好像没有看到刚刚那一幕,他只是瞧见魅微微咬唇皱眉的模样。 “没事!”手上火烧火燎的痛却无法挥发消散,魅心中不耐烦,沉默片刻淡淡回答。 “哼,知晓你小气,不就是叫你一个火夫么,至于这样讽刺又放脸!”安安以为魅是在和他生气。 “我没有!”魅依旧用左手端了菜之类到灶台上,也没有看安安,辩解着说道,“我没有那么小气,我只是,只是饿的不想说话了!你安静下,吃完饭再张嘴说话。”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饭的魅力,安安果然没有再说话,他扇着扇子站在一旁瞧着魅忙来忙去,他这副样子在厨房里显得可真是多余又碍眼。 一直到将饭菜端在桌上,魅瞧着安安也坐在了桌旁准备动筷,这才藉着拿自己的碗筷之际进了厨房将左手浸泡在冷水中。 清凉的水顿时让她燥热隐痛的手好了许多,似满足又似痛苦的喟叹一声。魅闭着眼想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还说自己不是小心眼,分明就不想让我吃饭!” 魅回屋的时候安安竟然还没有动筷,自己不吃还埋怨在魅的身上,魅对这个逞强又好胜的小正太表示强烈的无语。她有时候觉得安安与安王纯粹就是两个人,是两个没有任何干系的人! “你的胳膊怎么样啊?真断了吗,怎么吃饭都拿左手!” “你又不是神医,断了也和你没关系!” 魅与安安所在的这个宫殿是皇宫比较偏僻的一个殿,平时吃食没了,魅与安安便去别的宫殿找寻,倒也不至于像大街上那些人们饿到最后相互抢杀食人肉。 第82章 宝宝从天而降 魅每天都会去宫外走一趟,半夜三更才会失魂落魄的归来,那时的安安基本都是坐在台阶上喝着宫里窖藏着的美酒,安安的衣服已经换了一身不知从哪里偷来的华丽袍服,他自进了这个宫门似乎还没有出去过,其实他不用出去也可以从魅的脸上看出宫门外现在是个什么形势。 安安将一罐酒递给要从他身边经过的魅,两个遂坐在一起无声喝酒,的确是无声的,安安不说话,魅也不说话,喝多了魅便歪歪斜斜的走回房子还没到床上人就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城门不开,城里的情势越来越不好,那些幸存的大宅院们,全部大门紧闭,饥饿的人们试图闯进这些大宅院里去,但是都被里面的人拿枪剑驱赶了出来,大宅院里有粮食,但他们也有打手!饿的没有力气的人们哪里是这些壮丁们的对手,硬闯宅门到最后落得个被同伴煮食的下场。 被饥饿折磨的人们为了活命唯有相互残杀吞食,魅每天走过街道,上演的就是这些戏码,父亲煮了儿子、母亲煮了孩子、儿子煮了老父、强者煮了弱者! 那日魅比平时回去的要早,安安正躺在院子里的贵妃椅上慵懒的晒着太阳打着盹,外面天翻地覆,他倒是像无事人般在这里享福。 安安抬眼瞧魅,大概很意外魅今日这么早回来,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魅胸前鼓鼓的凸出一大块,那一大块就像小猫咪般还在魅的衣服下蠕动,“什么东西!” 魅没有理会安安,她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过了一会又去厨房弄了碗面糊糊端进她自己的房间。安安好奇,于是跟着魅进了房间,魅的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孩,满身满脸的鲜血,嘴里啃着自己的小手指弱弱地咿呀着。 “你,你怎么,你快将它扔出去?”安安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魅带了个活人回来,尤其这个活人还会在不受控制下突然啼哭尖叫。 “扔?这是我的房间,要出去你自己出去!”魅的右手无法动,小孩在床上,她左手将面糊糊放在一旁小凳子上,将小孩抱坐在自己的怀中,这才又用左手舀了一勺面糊喂在小孩嘴中,小孩大概是饿极了,吧唧一口喝完,咬住勺子不放。 “哼,随便你自己,把它扔出去不过是为了你好而已,你扔不扔干我何事!”安安没有了一开始的情绪激动。他瞧着小孩在魅的怀里没几下身子歪歪的就要倒下去,魅的右手无法使力无法动,只能喂一两口将小孩重新在怀中放好。安安低低哼了一声,现在照顾这个小孩都这般手忙脚乱,以后可想而知。 魅不识好人心,安安本是想衣袖一拂去外面继续舒舒服服去晒太阳,身体却鬼使神差的向床前走去。 “这么脏,你怎么也不先给它洗洗!”安安听见自己这般说。 “他饿了,这些日子就靠他母亲给他喂血喝!” “它母亲呢,怎么没一起带回来!” “他母亲被他父亲和其他人煮着吃了!”似是觉得安安对这话不太懂,又或许是魅自己有倾诉的欲望,停了下她又说道,“他母亲日日割血喂他,身体支撑不住染了风寒,我路过的时候他父亲那些人要把这小孩也一起煮了。”将怀中的小孩再次放在自己的大腿间固定坐好,魅继续喂着,说话间也没有抬头瞧一眼安安。 “他父亲倒是洒脱!” 魅自觉与安安这种人无法正常的沟通,遂不再说,只认真的喂着怀中的小孩。 没想到过了一会抬头安安竟然还在原地站着,而且还说道,“它饿了许久,你最好不要一次性给它吃那么多,会撑死它!” “嗯!”魅点头,见安安看着小孩似乎颇感兴趣,将小孩放在床上,“你看着点他,我去烧点水给他洗澡!” “本公子又不是它的爹妈,更不是自以为是的救世主,不看!” 一句话把魅噎的,向门口走了几步听见这话又转头,“随便你,反正他有被子挡在床边,不会掉下床,你横竖就当我刚刚那话是对狗说的。” 魅转头出门,安安站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小孩子的打嗝声有一声没一声的响起,安安遁着声音瞧去,见小孩仰躺在床上,踢开了魅给它盖着的被子,手脚在半空踢打,大眼睛瞧着安安,眼珠子骨碌碌转动,每打一下嗝身体便小小的痉挛一下。在一个小孩身上,这种事情应该是很常见很自然的事情,可安安,却看得带劲,嘴角竟然还溢出笑意。 “那破烂衣服,怎么不把它扔掉,说不定里面还有虱子!”安安说的是小孩身上的那件衣服,前几日安安在众人哄抢他那衣饰珠宝之类时,他金蝉脱壳穿了件破烂袍子,结果衣服上全是虱子,虽然当日换下了那衣服,可身上却起了红斑疹子好些日子才下去。 “衣服上的血是他母亲的,他也是因为喝他母亲的血才能活下来,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礼物。”那时的魅正在用左手给被安安抱在怀里的孩子喂着面糊,小孩身上裹着被子,小孩身上的那件衣服魅没有丢掉,反而是叠好用丝绸包裹着放入了小盒中。 魅试着缝制小衣服,但是试了多次也没有做出一件能穿在小孩身上的,一来是没有缝过,二来是用的左手,五个手指都是被针戳破的窟窿眼。 “哼,不见得他长大就会感恩你,说不定还养虎为患!” “要是只大老虎也好,总比任人宰割的软绵羊强,这个世道强者生存。” “今日倒是觉得你说了句人话!” “那时今日你才听得懂了人话!” “我的大腿怎么热热的!” 啊!安安尖叫,“这小东西居然敢尿在本公子的身上!” “他不叫小东西,我给他起了名字,叫宝宝!你大惊小怪什么,小孩子尿尿拉屎都是正常,你别惊吓到他,小孩子尿尿的时候被惊吓到了以后再尿尿就只会尿一半!” “你怎么对小孩这么清楚?你有小孩?” 魅没有回答,从安安手里接过宝宝专心擦拭着小屁股蛋儿。 很久很久以前,她的腹中也有一个这样的宝宝,是她和念青的宝宝,她和念青的小孩呀,她和念青给宝宝想了好多的名字,他们日日夜夜都在计划宝宝的以后,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宝宝,可是,可是最后宝宝却变成了一滩血,一滩红色的刺目的血,那一天刚好是念青进医院,宝宝没有了,念青也没有了! “本公子也留着这身衣服,等着小东西长大给本公子洗干净!” “尿上去的看不出来,等哪天宝宝给你屙屎在上面留着也不迟!”安安的话将神游天外的魅拉了回来,她将小孩放在床上用被子裹好,随口回道。 “本公子定不如你愿!” 宝宝的存在,不仅给魅这满眼的灰暗增添了许多色彩,也让魅与安安的唇枪舌战升级了许多。 终于给宝宝做了能穿的衣服时候,大宛都城的城门也缓缓的打了开。 第83章 不破不立革新 睿太子这次不仅大胜得归,而且还带回足够的粮食。当城门打开的时候,城里这些存活在最后的人们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他们全部都痴痴呆呆的望着大军进城,他们的亲人孩子基本都在这些日子进了他们的胃,相互杀戮又共同啃吃,他们已经没有了属于人的人性,只是重复着这种日子,防备着又准备着自己活别人被煮到大锅里去,他们大概没想到城门会再次打开,眼里没有惊喜,也没有失去亲人的悲痛,麻麻木木的,眼里空洞没有任何色彩。 大宛都城关闭,大宛其他的城池都不知情,都城里那些大家贵族被屠杀,除了都城的人知晓,其他城池,包括这些大家贵族的分支,都没有得到半分的消息,也就这城门徐徐打开,都城被东疆逆贼屠城的消息才传开。 萱贵妃带着良莠不齐的众臣在宫门外迎接睿太子,这一次睿太子归来,与上一次他从启国归来时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上。虽然此刻他身上的衣服混杂着血与泥,虽然他脸上的胡茬毁了他温润公子的形象,可大宛的人们这次看他的眼神,就是把他当做了救世主。 大宛深宫里,老皇帝面色黄黑的躺在床上,这并不是他常住的宫殿,这个宫殿偏僻而简陋,就连这张床上的漆都是锈迹斑斑,他的周围没有一个宫女太监,他的被子也是破旧而发霉,因为不能被风吹,床前屏风挡着,层层叠叠的破旧纱幔一层一层将房间隔开,连衣服都没有换的睿太子一步步走过一层一层的纱幔,来到老皇帝的床前。 “你来了啊!”老皇帝歪头,说了这句话便喘气不止,勉强撑开一条眼缝盯着睿太子,他的眼珠浑浊的已经分不出黑白。 “儿臣参见父皇!祝父皇万寿无疆!”睿太子跪在床前磕了一头才起身。 “万寿无疆?呵呵呵……”老皇帝喃喃重复,含糊而吃力的笑出声,“我的好儿子啊!果然是我的好儿子!”说了这话,突然咳嗽了起来。 睿太子忙拿桌上的茶壶,茶水凉凉的,屋子里虽然昏暗,睿太子还是可以看到,杯中的茶水也不知是在茶壶里泡了多少年。茶杯被他啪的扔在地上,“来人,还不快给陛下倒茶!”他一声吼的很高很突然,外面候着的人喏喏应着,没一会端来了上好的茶水。 “作死的东西是怎么伺候陛下的?”接过茶水,睿太子一脚将宫女踢出门坎。 这样的他与温润二字,简直就如天上地下。 端着茶水将老皇帝扶坐起,睿太子像是无事般轻声说道,“父皇,喝点水!” 老皇帝张着嘴,大概也是很久没有喝过这般温热的茶水了,虽然天生帝王的他保持着慢喝慢咽的动作,可是表情里却是无法掩饰的急迫。 喝了二杯茶水,老皇帝终于心满意足,由着睿太子给他背后垫了枕头半躺着,眯着眼却是不再开口。 “父皇,明日里和儿臣一起上朝吧!”睿太子隔着被子为老皇帝敲打着腿,浑似不在意般说道。 “上朝,然后宣布退位,让你接位?”老皇帝的声音缓缓地,可是却有着愤怒与不屑在里面。 “嗯!”睿太子应声,却是没有被这话激起任何反应,“父皇操累了这些年,也该好好的歇歇了!” “你不配!”大宛皇帝以为可以激怒睿太子,以为可以看到睿太子不甘愤恨的表情,自以为是的一拳却似打在棉花上,让他内心憋气。 “配不配,不是父皇您说的算!”睿太子轻轻柔柔的捶打着老皇帝的腿,他脸上的表情恬静,声音也是温柔的厉害,竟像是与老皇帝在说着什么美好和谐的话题。 “哼,就算朕答应,那些人那里你也过不了,我儿,你就别再折腾了,朕可让你安然一生。”老皇帝睁开眼瞧着自己的儿子,半响才又合上眼,似筋疲力尽般叹道。 “多谢父皇的担心,只是那些人就算反对也无用,他们的反对,再也没人能听到!”依旧是平平淡淡的回答,在说到那些人时似还添了些许淡漠。 “你,你把他们,你?怎么可能?”老皇帝说着这话,就咧嘴啊哈哈笑了开来,“若是朕也不同意,是不是朕也是与他们一样的下场!” “不管父皇同不同意,儿臣会让父皇同意!” 屋子里再没有了声音,只有睿太子轻轻替大宛老皇帝捶打腿的声音,时不时还有老皇帝因为呼吸不畅而大口喘气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像是睡着的老皇帝出声又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他的这声音平缓,已经没有了一开始与睿太子说话时的不屑于讽刺,他问的是睿太子怎么让那些人无法再开口的事情。 “血洗!儿臣不仅血洗了都城,还血洗了大宛!” 血洗这两个字,里面的沉重与残酷不是任何人能凭空想象的悲惨。 “你?”老皇帝双眼圆睁盯着睿太子,宫中从未有人和他提过外界的事情,他也是被萱贵妃一步步夺权最后移到这居所的,他以为睿太子的手段也就是拿个女人来控制他,他认知里,他的这个儿子最能拿出的手段就是靠女人,在启国的时候最初靠着启国前皇后,末了靠着司容公主,就连回到大宛,所做的也就是不断给大宛的大臣们包括他这后宫里送女人,哦,还有睿太子的助力的萱贵妃,启国的皇贵妃,这些都是女人,一个靠着女人存活的人能翻出来什么大浪!是他一开始就看错了吗? “不破不立,父皇,大宛就是一滩死水,新的水源流进来就要把这些已经腐臭的水清理出去!” “前狼后虎,你怎么能把大宛变成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你还是大宛的子民吗,你……朕当日就不该心存仁慈,朕不该将你接回!朕是罪人,朕是大宛的罪人”老皇帝有些激动,不,是很激动!他说的前狼后虎是指东疆逆贼与启国,这般哭叫的时候,终于上气不接下气晕了过去。 第84章 立廊间以忘归   阳光穿透初春的树叶,斑斑驳驳印落在地上,睿太子踩着这些光的阴影缓缓的从老皇帝的宫殿里走出。   萱贵妃一直候在殿门外那棵海棠下,周围没有宫女,她身上穿着水蓝色的衣裙,头上腰上没有半个配饰,脸上也没有像平常般画着浓妆,虽然素淡,却掩饰不住她艳丽出尘的面容,在睿太子买年前她敛去了身上的犀利,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猫。睿太子的身影刚进她的视线,她便急急忙忙的迎了上去。   “太子身上的伤还没有处理,御医他们都已经在殿里了,就等太子沐浴完过去。”走到睿太子身前一步停下,等睿太子的脚步越过了她,她才又提步跟上。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睿太子的声音就如潺潺流淌的温水,暖暖的,润润的!让萱贵妃一时间有一种被炫目而灿烂的阳光慢慢包围的错觉,她抬头眯眼望着湛蓝无云的天空,心底有着一种带着绝望的欢喜与幸福。   “这些都是萱萱该做的,不敢领太子的夸赞!”声音放的更柔,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温柔的投掷在这一刻般。   “孤已经为你挑选了一些可靠的人,媚娘会为你张罗一切,在过几日,你也该动身去启国!现在还不是该和启国撕破脸的时候,所以只能委屈你了,等这些事完,孤会放你离去!”   那些炫目而美丽的光点就突然如针芒刺进了她的眼睛,望着前面的背影,她依旧柔顺而轻声说着,“一切全凭太子吩咐!”可声音里,却再没有了先前的温柔笑意。   不能与启国撕破脸,只能与启国和谈,而她,就是和谈的筹码!这是她本就知道的,睿太子的计划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过她,对于启国,有着期待,有着仇恨,有着要将之摧毁的怨愤!她一直就知道,自己要走的路是什么路,所以,没有什么能羁绊住她!   “嗯!”睿太子似是累了,又或者并不想提起启国这个话题,他只是应了声,没有再说话。   他身上的铠甲铁袍被鲜血泥土混染,时间太长,上面已经没有了腥血污泥之味,入眼望去,他的背影也全部是血与泥,他这一路,也是从血与泥中走出来的。   她觉得他的脚步加快,她觉得他就要远离她的视线,她就突然加快脚步来到他的面前跪下,挡住了他的去路。   跪,是头与四肢匐地而跪,“太子!”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可却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太子,萱萱启程去启国的路上经过长白山,萱萱想在那里停留几日,哑娘说不定还在那里等着我呢!”   她没有听到睿太子的回话,她甚至都听不到了睿太子的呼吸声了。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听到睿太子的声音,她听到睿太子说,“孤答应你!”   “谢太子!”脚步声渐渐远去,远处有司容公主带着众侍婢们等候着睿太子,她跪在那里,一直过了好久好久才抬起头来,她的脸上很奇异的竟然在笑,是那种妖娆而得意的笑容。阳光射在她的脸上,炫目移不开眼!   她是一直在大宛为睿太子进行着暗杀的工作,她这张脸在曾经只出现在夜色下,他从启国归来,他说哑娘失踪了,他说的是失踪,她一直是相信他的,只要他说的是失踪,那么哑娘就还在这个世上,只要他说出来的,她都是无条件的接受与相信。她的字是他教的,她的武功也是他教的,她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一把剑,他说这个世间能相信与依靠的只有实力。所以他不相信她,他利用哑娘来牵制她,利用她牵制哑娘!   他骗她说哑娘失踪,其实只是怕她叛变,他到底会在什么时候说出他所知道所参与的真相呢,会说出来,他违背誓言利用哑娘的事情?   嘴角的笑意扩散,没有恨没有怨,明媚的笑容却如一把剑,犀利而清冷。   “这天要变了,你走不走?”安安依旧是躺在那张院里的贵妃椅上,他在这皇宫的时候几乎有一半都在贵妃椅上。   宝宝在屋里睡觉,彼时魅正在贵妃椅旁边的石桌石凳上给宝宝缝制着衣服,已经成型了一件衣服,剩下的应该不再那么难,“城中现在最是混乱,等这件衣服做好了再走吧,宝宝在路上受不得风寒需要衣服!”   睿太子归城那日她偷偷的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的脸被血与泥污染的已经看不清模样,模糊而冷硬的面部轮廓给人感觉刚毅而无情!她仰头望着骑在马背上的他,他的眸光里没有往日里的温和,他的腰背挺的笔直,她那只麻木的臂膀突然就隐隐作痛,就连心也是!软软的痛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泥堆的人,泥里则是密密麻麻的钢针,望着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一直到他的队伍远去转过街角 不见,她才发现眼里竟然满是泪水。   不走,不是因为城里的混乱,而是因为想看着他从混乱里走出来!   “哼,过些日子,怕是你长翅膀也飞不出去了!”安安冷哼着,睁开一条眼缝,伸出两个手指头将魅手中的小衣服拎起,就在魅要抢的时候手指一松扔在针线篮里。   “你神经病啊你!”魅怒,拿针扎在安安的手指上,“怕跑不了你就自己跑呗,我又不是拉着你不让你走!”   第二件衣服再次做好,这件衣服比第一件好看多了,虽然是大了点,但也不要紧,魅把衣服给宝宝穿上,抱着宝宝兴奋的出门去找安安。   今日的安安竟然没有在贵妃椅上,魅转过走廊口看到安安背对着她坐在花亭里,很稀奇安安今日竟然穿的是一身黑色的衣袍,心中异样,却并没有多想。   “快看宝宝的新衣服,怎么样,是不是比那件红色的要好看很多!”刚看见安安的背影,她就有些得意的叫道,前些日子那件红色衣服不知被安安嘲笑了多久,这次的一定要好好炫耀一番才行。宝宝也配合着她挥舞双手咿咿呀呀的叫,小手指揪住了她的头发像是发现了新奇的玩意般不松开,一揪一揪的看到她眉头皱起宝宝便咯咯地笑,她头皮痛的发麻,可是却没有多余手能将宝宝的手指拽开。于是加快脚步走向华亭,希望安安帮她一把。   走了几步出了走廊拐角,她才看到安安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那个人一身黄色的龙袍炫目,那人的面上笑容和煦。   魅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绊倒。   这时候的安安也转过了身来,魅再抬脚的步子就生生的顿了住,因为刚刚差点没有绊倒而佝偻的身躯慢慢的挺直,因为宝宝揪着头发而扭曲的笑容僵在脸上。   转过身来的不是安安,是安王!   魅突然想到,似乎自己都快忘记了安安其实是安王!   宝宝被她的情绪感染,突然哇哇哇的大哭了起来,尖厉无畏的哭声一直冲破云霄! 第三卷 渐行渐远渐无书 第1章 穿过发丝的温柔   安王的脸,依旧是散发着冷冷的气息,他那剑眉浓而密,眼睛深邃的让人望不到底。就连转过头瞧到魅与宝宝,他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的表情,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一身星袍的睿太子问了他什么话,他回答。   宝宝哭声太大,魅没有听到他们在亭子里的声音。   魅有些恍惚,就好像安安在那一刹那死掉了,让她浑身颤栗的害怕。转眼望到一身皇袍的睿太子,魅才又想起,如今的睿太子已经不是睿太子,他是大宛名正言顺的宗睿皇帝,大宛的老皇帝在文武百官面前亲自将玉玺交在他的手中,大宛老皇帝还亲自宣读的圣旨,大宛的朝臣们向他三叩九拜,呼他陛下,他从此不用再自称孤!他从此就是至高无上的一国之君。   宝宝哭的惊天动地,更是使了劲的揪魅的头发,魅吃痛,虽然不想走亭子里去,可此时,也只有亭子里的那人能将她头上的小手拆下来。   脚步一步步向前,亭子里的两人注视着她与宝宝,她却是想着亭子里的两人。宗睿皇帝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地方的呢,是一开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安王告诉的。   安王,安王!他恢复了安王的身份,是不是,他也要恢复自己是东僵之主的身份了!   安王与宗睿皇帝,他们坐在这里是在谋划什么事情?他们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走在一起的!   魅有很多疑惑,魅也无法理解,明明当初两个是生死对立的两方,怎么现在就可以若无其事的坐在一起,甚至还一起谋划了那么多事!   魅踏上台阶走进亭子,福身给宗睿皇帝行礼,身子刚福下,宗睿皇帝就起身将魅虚扶起。   “姑娘不必客气,这就是都城里遭难的小孩吗,姑娘果真是侠义仁慈,朕替大宛的子民谢谢姑娘!”   宗睿皇帝依旧笑着,那笑给人以如春风拂面的畅意,竟也是奇怪。大哭着的宝宝见了宗睿皇帝,竟是突然止住了哭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泪珠子还在他的脸上挂着,他就那样笑的清脆悦耳。两只小手想去摸宗睿皇帝,可是却被魅的头发牵绊缠住,于是又使劲的往外拽。   被宗睿皇帝的笑容怔住的魅一时站在那里无法反应,她杀了熙和小王,他不知道吗?她杀了熙和小王,他怎么还会这般微笑对她,思绪缠绕的魅被宝宝冷不丁的这么一拽,头都是随着宝宝的手被拉了过去,不觉痛呼出声“啊,痛!”   一只手插进她的发丝里,五指与她的发丝相缠绕,如玉般冰而凉的温度从发丝上绵延在她的心上,不知觉的打了个寒颤。她抬头,眼前的人正专注的为她将发丝与宝宝分离开来。她的视线只能看到他的仿似染着温柔的唇,她突然有种迷离窒息的感觉。   “朕抱一下他,可好!”   似乎有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嘴一张一合,潋滟的唇色像是花瓣在空中点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怀里突然空虚,丝丝风在身前打转,胸前凉凉的,心也凉凉的。   “倒是个讨人喜的小孩,可有名字?”   “他叫宝宝!”无意识的话说出口,才发现宝宝竟然在宗睿皇帝的怀中。才发现安王看自己的表情是一脸的嘲弄与鄙视!   “宝宝?”宗睿皇帝眉头微蹙,大概是对这个名字表示很费解,不过马上他的眉头就舒展了开来,“朕瞧这孩子颇为对眼,明日里朕收他为义子,能在都城之乱中活下来多亏姑娘的仁心,朕就给他赐名铭恩!希望他长大不要忘记姑娘的恩情,朕会拨几个老嬷嬷来照看铭恩,这些日子真是辛苦姑娘了!”   宗睿皇帝的手一挥,一旁不知从哪里钻出的一个太监来到宗睿皇帝身旁,宗睿皇帝就将手里的宝宝递给太监。   寥寥几语,魅的宝宝就变成了皇帝的义子,本来是一步登天的喜庆事,可魅却怎么觉得宗睿皇帝这是生生撕了自己一块肉,对于别人来说做皇帝的儿子是几生几世都求不来的事情,魅却觉得,没有什么比当皇帝的儿子更悲剧,尤其还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儿子。   宝宝一离开宗睿太子的怀抱立马又尖着声音大哭了起来,那声音真是撕心裂肺,听的魅都揪起了心,“陛下!宝宝,宝宝他刚刚适应了我,他,他……”魅上前几步就要从太监怀里抱过宝宝,可是宝宝却被太监紧抱着退了下去,她甚至连碰都没有碰到宝宝,宝宝望着她泪眼汪汪,嘴张的那么大在哭,嘴里鼻子里流出的口水与鼻涕呼啦啦像小胡子一样挂在下巴那,凄惨得不行。魅的声音不自禁的就带着了哭腔。   宝宝不是她的小孩,宝宝是大宛的子民,宗睿皇帝有权利决定宝宝的任何一切,所以她,没有权利来要求什么,或者说把宝宝据为己有。但是宝宝和她生活了这么久,她已经把宝宝当做了自己的小孩,她给宝宝做衣服,她给宝宝换尿布,她每天拍着宝宝睡觉,她还畅想着自己和宝宝的未来,现在让她怎么舍得将宝宝放在皇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泪水在眼里打着转,她说了一半的话却怎么也再无法说出,她知道眼前这个人虽然笑的温柔,可那心,却是没有一点点的温度,他说出的话他做出的事都是以他的利益为中心,若要让他为她这个陌生人改变主意,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满眼乞求的望着宗睿皇帝,魅的左手却是揪住了安王的衣襟,使出手劲似要将安王那锦制的衣袍绞成两半,紧咬着唇的她丝毫不觉得两人的视线都停留在她的左手那。   “小孩子都是这样,一开始哭死哭活,等过几日就不识得你是谁了!姑娘不要担心,朕自然收他为义子,当会将他当亲生孩子来对待,断不会委屈了他,姑娘若是愿意留在宫中也可亲自抚养铭恩。”   魅的手指缓缓的放开了安王的衣襟,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宝宝能够被陛下垂怜,那是陛下的皇恩浩荡,奴婢为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担心?奴婢救他也只是举手之劳,当不得什么恩情!”   “姑娘的手怎么了?”宗睿皇帝问的是魅的右手,魅的右手一直耷拉垂下,刚刚被宝宝揪的那么疼都没有用右手。   “哦,嗯没有事!”她含糊着回道。   “既如此就坐吧!”宗睿皇帝坐在安王的对面,示意魅坐在中间的那个铺着八角绒毯的石凳上。   “谢陛下赐座!”魅低着头似温顺般说道,她觉得自己像是在钢丝上走着,稍微说错一句话,就可能让自己掉进无底的深渊,宗睿皇帝笑的温和,可她知道,自己只要稍微触动他的底线,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她不敢再说话,也不敢再顶撞,她知道自己站的地是皇宫,她知道眼前的人因为熙和小王的事情肯定也不会与她善罢甘休,现在没有死皮脸皮不一定下一刻就能安然无恙。宝宝的哭声依旧在耳边响着,一声一声撕心裂肺,对不起,对不起!她默念着,她已经害怕了所谓的皇宫,她已经害怕了宗睿皇帝,她不想再做那只飞蛾,她不想再扑向烛火。   桌上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越动听,魅却没有心情抬眼瞧一眼。   安王到现在都还没有开口说话,魅不懂宗睿皇帝到底知不知道安王是安安的事情,或许是知道的,这种事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是不拿在明面里说而已。   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不知道两个人什么时候结束下棋的,她也不知道宗睿皇帝什么时候走的,她的视线由低垂慢慢移到起起落落的棋子上,她听着这声音,轻轻的但是却像鼓,忽悠一下敲击在耳边,她有些痴迷,就像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然后消匿,就像钟针,慢慢的一下一下敲击在时间上!   “还不走吗?”是安王的声音!   这个声音,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包裹着火焰的冰山,给人以危险窒息的感觉。   魅抬头,似乎才发现宗睿皇帝已经不在,她有些恍惚的打量着安王,若是平时,她是绝不敢做这种大胆的举动,可是她现在,绝对是被那些棋子扰乱了心神,她发现了他眉头微皱,似是打弯的软剑要在下一刻破空,她仓促收回了视线,她明知故问,“安安呢?”   一出口才发现自己似乎忘了加公子两个字,这些日子吵吵闹闹,她都把后面公子两个字习惯性的省略了。   “走了!”两个字,安王回答的很简洁。   “安安若是在,一定可以帮我把宝宝要回来,他是神医的徒弟,宗睿皇帝肯定会买他的面子。”她颇有些幽怨的自言,不知道这话对安王管不管用,她就是想用这话刺激刺激安王,虽然她心底是清楚的,安安的性格也不屑去和宗睿皇帝要一个整天啼哭的小娃。   “他走了!”安王不悦重复,其实他说话就没有悦的时候。   “你和安安公子是什么关系?”魅无知的问。   “没关系!我住他的房间会一直到宗睿皇帝的登基大典结束!你将他平时用的被子褥子全部换掉!”说没关系三个字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一点点变化,他这么表情的人,若不是知道真相,估计是没有人觉得他会说谎。   “我?换床单被套?”魅气愤的有些说不出话来,明明就是他自己用的东西却还这般作伪,“很抱歉我不是宫女,你既然是宗睿皇帝的贵客,可以顺便让宗睿皇帝派几个宫女来伺候你!”魅仰头说完,很有节气的转身就走,其实不是她要闪的快,主要是安王的气场太大,她实在承受不住。   “你的宝宝,想要回的话,最好按照我的话去做!”   “呐?”魅停下了脚步,有些惊喜的回头,话里却是不相信“什么时候?”   “登基大典之后!”他大概是不喜别人对他质疑,声音更冷漠。 第2章 千岩万转路不定   “听说萱贵妃自杀了!”   “什么自杀,那是劳累过度病薨,不懂就不要乱说,哪天脑袋掉了你都不知道是怎么掉的!”   “哪里劳累了,前几日萱贵妃还意气风发呢,大家都说是自杀的。”   “你还乱说?”   “啊,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好姑姑不要掐我!”   魅站在墙角,她怀里抱着的是从刚刚那两个宫女手里接过的床褥被子,安王有点怪癖,他不许女性进入宫殿,所以这两个宫女把被褥送在她手里就离去了。   她们低低的私语声没有逃过魅的耳朵!   萱贵妃死了!   怎么可能?魅摇头,她觉得这就是个谎言,这是一个完全不可信的谎言!   宗睿皇帝肯定是想这样来给萱贵妃金蝉脱壳,给萱贵妃自由!所有才会向天下人这样交代!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   太阳有点大,她的眼睛似乎有无数的黑点在旋转,太阳穴突突突的在跳,仿似有什么东西要挣扎着从那里喷涌而出般,令她整个人快要爆炸。   脚步虚虚浮浮就像是踏在棉花上,尖利而刺耳的声音由她的心底发出,刺散在她的身体各处,就想像无数的针芒般,令她痛的感觉自己的身体要撕碎成了无数片。   不!不!她觉得自己在挣扎,她觉得自己在尖叫,她觉得有人要将她从她自己的身体里推出去。   “还不快点给我换被褥去,冷着干嘛!”是安王的声音。   叫嚣的身体就突然安静了下来,阳光依旧明媚,天空依旧是蓝色,没有什么黑点,更没有什么尖利刺耳的声音!   是她出现幻觉了吗?   “她们说萱贵妃殉葬了!”她茫然而疑惑的视线对上了安王的目光,她喃喃着说出口!   “哼,怕是她自己想死也死不了!”说起萱贵妃,安王的眼里掩饰不住憎恶与鄙夷!   他负手站在屋檐的台阶上,一身的黑袍随着微风轻轻飘悠,他那脸本如刀剑无情,此刻被阳光反射,却是璀璨的不行!   魅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崇拜的望着安王,她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笃定的相信安王的话。   “为什么?”她问,语音里已有了轻快,她望着他也是一脸的崇拜与期待。   “大宛乱局刚定也不过是投机取巧而已,若是想暂时安稳,就得先将启国稳住,启国在大宛手里吃了败仗,文祯皇帝哪里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再过些日子就亲自出征来讨伐大宛!”他似乎对这样笨而又露出这种谄媚嘴脸的魅很是鄙视,移过视线不去看她。   “为什么?这和萱贵妃有什么关系?”魅的话一出口就忽然间明白了,宗睿皇帝想暂时安稳下来,就得和启国求和,而众人都传说萱贵妃是当年启国的先皇贵妃,启国的文祯皇帝又是那般痴迷于哑娘,用萱贵妃来给启国表诚意和解,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她不是哑娘!”魅有些昏眩,她不知道用萱贵妃来和谈的这一步是不是也是宗睿皇帝早就谋划好的。如果哑娘没死,萱贵妃现在所走的每一步就都该是哑娘走的。魅眼前浮出了文祯皇帝的脸,那张扭曲而又丑恶之极的脸,那张脸上映出她赤裸裸的身躯,还有那熊熊的大火!   “她若是那贱人也不会活到现在。”安王这话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尤其是在贱人这两个字上!   本来魂飞天外的魅被这语气这声音吓的一个激灵惊了醒,她真的开始疑惑了,安安与安王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啊,为什么安王能对哑娘还能这般记恨着。   “哑娘早就死了!”她说这话其实并不是在对安王说,而是在对她自己说,她是在告诉她自己,她想停止浮现在脑海里的记忆与画面。   安王没有回话,他的视线依旧在让人捕捉不到的遥远天边。   没有宝宝枕着自己的胳膊,那左手似乎都没有地方放了,耳边隐隐约约的一直是宝宝的啼哭声。魅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终于熬到了半夜,穿了一身利索的衣服,推开门的魅愕然停下了脚步。   借着月光魅看到,她的门口站着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子,虽然看不清女子的容貌,她心里却是肯定眼前人是萱贵妃!   “你,你还好吗?”魅呐呐的,为萱贵妃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而欣喜,又为萱贵妃将要踏上的路途而担忧内疚!   她没有诧异萱贵妃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自然连新上任的宗睿皇帝都能找到这里来,那皇宫里住了这么久的萱贵妃肯定也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我很好!”萱贵妃回答,“我要去找她,你愿意给我带路吗?”   “她?”能让萱贵妃这般念念不忘的人除了哑娘还能有谁,“她死了!”魅喃语,她心底或是有些羡慕哑娘,能有一个这样的好姐姐,可是她心底心底却有另一个思绪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自然这么关系这么爱护哑娘为什么当初在哑娘需要的时候没有出现,反而现在又做这些无谓之举。   “我要去找她,你给我带路!”这话比刚刚强势了许多。她一身的白衣站在那里,夜风冷冽,将她的衣袂席卷翻飞而起。   魅似乎是突然间想起,曾经的宗睿皇帝也喜欢白色的衣服,在启国的时候他人前人后都是一身的白衣,怪不得白日里见了宗睿皇帝穿着一身皇袍感觉怪怪的很是刺眼,原来是因为看惯了他穿白色的衣服。   “她死了,你让我去哪里带路?”魅推脱着,“已经这么久了,她的尸骨怕是早就变成了豺狼的一顿美餐!”   “她没有死,她没有死,你最好别再说这个字眼,你必须给我带路!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哑娘的人,哑娘没死就是被你藏起来了,若是找不到哑娘,我就杀了你!”萱贵妃终于被魅一句一句的死字惹的火起,声音里还带着杀气。   “你真是不可理喻,哑娘若是活着她怎么不来找你?你是她姐姐,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她若活着她干嘛不来找你!她明明就是死了,你杀了我就能扭转她死的事实吗?”魅其实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魅就是觉得眼前的人说的话很不可理喻。明明听到眼前的人殉葬的时候心里伤心的不得了,今天半夜出去也是为了瞧瞧她到底有没有事,可是现在人站在眼前了,魅却有种无法和眼前的人交流的无力感。   也不全是无力,而是自己在面对萱贵妃时候情绪里有一种冰与火的混合,矛盾而复杂!就连她自己都理不清这些情绪。   一把剑就在瞬间架在了魅的脖子上,剑身上丝丝凉意渗出,让魅的脖子都起了鸡皮疙瘩,“你到底去不去?”这是萱贵妃最后一遍询问,去就把剑拿开,不去,剑就削掉魅的头颅。   “去,当然去!只是要到宗睿皇帝登基大典之后了!”   这声音却不是魅的,伴随着这声音,两个手指将搭在魅脖子上的剑拿了开,是安王,“夜闯寝室,你当我是摆设吗?敢用剑指着我的人,也不知你那主子会给我个什么说法。”剑堪堪离开魅的脖子,就咔嚓一声折成了两截掉落在石阶上。   落剑击打在台阶上清脆的声音在这寂静夜里格外清楚,清亮的声音就像是在提醒魅和萱贵妃,安王是多么厉害,两个手指就将剑折断。   “若是敢不去,我的剑绝不会有半分的犹豫!”萱贵妃像是没有听到看到安王的一切,她视线盯着魅,斩钉截铁的威胁完,转身一溜烟的无声向外奔去。   魅望着萱贵妃远去的身影,脖子上依旧有丝丝凉意,她用手触摸脖子,手指上黏黏的,竟然是血,魅愕然,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脖子竟然被那剑给抹破了!这萱贵妃也真是狠,不过对哑娘倒是好的让人嫉妒。   “你的武功是摆设吗,让那贱人把剑架在你的脖子上,真是给我丢脸!”安王转头等着萱萱,气怒说道。   “她才不是贱人,瞧你也不是哥无赖混混之类,一出口就贱人贱人的,同样都是人,你凭什么骂别人是贱人,人家骂你贱人你愿意啊!”魅说着这话脚步已经飞快的踏进了自己的门槛准备关门,她虽然有胆子说,但觉得没胆子面对安王的愤怒。   关门之际似乎才想到一件事,于是留下一条门缝她一只眼望向外面的安王警惕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武功!”心里颇自以为是的想,武功是安安教的,这回看他怎么圆谎。   安王抬起下巴望着门缝里的人,脸上没有半点点的喜怒,魅却是明白的,他这人越是愤怒的时候越是平静的没有表情!就在魅实在受不了他这种潜在的危险气息就要关门的时候,安王终于发话了。   “连会不会武都看不出来,你当我是白活了吗?”安王说完这话,转头离去。   魅的门还没有全部关上呢,他就离去了!转身那姿势似乎还对魅的举动表示不屑与鄙视,对,就是鄙视。他今天已经很多次对魅用这种鄙视的姿态了,魅望着融入夜色的黑影差点没气噎。那自以为是的根本就听不进去她的话。   屋子里翻箱倒柜没有找到药。在厨房打了水,擦拭了伤口周围,找了根也不知是什么颜色的布条,用盐洒在伤口上,布条将脖子缠了住。幸亏伤口只是像丝一样浅薄的一小条缝,撒了盐虽然疼倒也不是疼的不可忍受。   宗睿皇帝的登基大典是在下个月,魅每天早晨都是早早的起床在院子里用左手练剑,也曾在半夜偷偷在皇宫里四处寻找过宝宝,但是没有找到宝宝,反而还引来好几个黑衣人尾追着她。直到她回到自己的屋子,那些黑衣人也就悄无声息离去了!这不得不让魅打起精神来赶紧恢复自己的功力,心里不得不在暗叹一声,宗睿皇帝入住了宫中,这宫里的防卫与之前果然不一样!这些跟踪她的人,肯定是宗睿皇帝的暗卫之类。   向安王问了几次宝宝的去向,安王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魅对这人就当无视,自己每晚上锲而不舍的去皇宫各处寻找。   这一夜的魅在天一掠黑就飞上了屋檐,大概也是知道了那些黑衣人也不会真的动她,所以也就更加肆无忌惮,前些天每晚都是半夜出来,可是宝宝在半夜睡得香呢,又怎么会哭,所以今天魅赶了个大早。   “哀家不会去!哀家没有你这种弑杀亲弟,谋篡皇位,残害亲母!置大宛生死不顾的儿子,你以后也不要再来见哀家!”伴随着这声音还有噼里啪啦的铜瓷之类掉地的声音。   魅的脚一滑,差点从屋顶掉下来,这是什么声音,哀家,是宗睿皇帝的母亲?   不知哪里钻出的黑衣人无声跳上屋顶在这时将她围了住。 第3章 不长记性险中计   屋顶下的人应该是宗睿皇帝的母亲,她既然这么说话,宗睿皇帝应该也是在屋内,魅望了眼无声将她围堵在中间的黑衣人,这些人怕惊动下面,肯定不会大动干戈,魅蹲下身子捡起一块瓦片提在两个手指中,她用动作告诉这些人,要是再往前一步,她就使劲弄出噪音来。   黑衣人们果然不再妄动,眼睛盯着魅寻找洽机!   “母后!”是宗睿皇帝的声音,声音弱弱的,没有他平日里的沉静温润,那声音就像是易碎的玻璃,光听着就让人心疼的不行。   “不要叫,哀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也不是哀家的儿子!哀家的和儿被你杀了,哀家的和儿被你杀了,你是哀家的仇人!你不配当哀家的儿子!”皇太后打断宗睿皇帝的话,尖利怨毒的声音震的屋顶的瓦片都在颤抖。   “朕没有杀熙和,幕后你何必这般,朕不配当母后的孩儿,母后又配当朕的母后吗?母后心里眼里都是熙和,母后心心念念着熙和的时候可曾想过,母后还有一个孩子沦落在外面,母后你怎么能这么偏心。”宗睿皇帝似乎也有些激动,话音里颤意尽显。   “哀家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熙和,哀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哀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出去,你出去,哀家讨厌你,哀家讨厌见到你!你有本事就将哀家杀了刮了,哀家是不会去你那登基大典的,你这名不顺言不正的皇帝,哀家诅咒你!”   脚步声蹬蹬蹬的离去,屋里劈里啪啦的有更多瓷器铜铁砸地的声音,隐隐还有皇太后带着哭腔的痛骂声。魅蹲在那里,今晚有些冷,身上都在颤抖,她看到院子里出来的宗睿皇帝,他的背影在黑夜里就像是一根不甚清楚的丝线,风一吹就会挂断,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不过走到院中的时候那稍微弯曲的脊背已经挺直,魅望着他消失在视线里的身影,胸腔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痛无法排泄出来。   她自换回自己的身躯,从太子府走出之后宗睿皇帝就变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虽然可以理解他所做的任何一切,可是却无法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心机深沉成这般,怎么能把别人利用的团团转,只要想起他来就觉得心在隐隐作痛,只是痛,没有怨恨,也没有怜悯,就是痛,有时候觉得他就是一个已经被磨灭的没有任何属于人类情感的人了,他每次都拿笑来伪装他自己,他从来就不会有情绪的时候。   这是魅自与宗睿皇帝相遇之后第一次看到他这般脆弱的背影!   那一刻,真的有种想把他抱在怀里的冲动,想抱住他大声说不要害怕,还有她在身后,还有她!   可是,有些想法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只是一瞬间,她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远去。   那些黑衣人并没有一直围着魅,宗睿皇帝一出院子,那些人也就消失不见。魅没有了去找宝宝的心情,她回到院子的时候见安王坐在院子里磨剑,魅觉得安王唯一的业余娱乐就是磨剑,魅每次见他就是在磨剑,很搞不懂他难道不忙吗?他的东疆难道不需要他来管理吗!眼看大宛都要崛起了,他自己的东疆不是上次都差点被启国大军扫平么,他就不怕到最后夹缝生存把他给夹死掉!   魅心情不好,只瞟了安王一眼便进了自己的屋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唉声叹气的,只觉得烦闷难受的不行,真想泡冰块里凉快凉快!   外面吵吵闹闹的似乎来了很多人,过了一会有人来敲她的门!   她以为是安王,头埋在枕头底下没有理。   “姑娘可在屋里,陛下……”是公公尖利的声音!   公公说到一半,刚说道陛下这两个字,魅从床上一跳而起,赤脚下地将门打了开。   公公一愣,敲门的手还在半空,魅离他太近,导致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又呐呐着重复,“陛下派人来为姑娘瞧伤,姑娘可方便?”   公公后面果然有一大堆的人,魅点头,有些失望的回到床上躺下,“我哪里受伤了?”怎么她不知道自己受伤的事情。   一大群人就随着她进了门,宫女们将屋子里的灯火全部点上,一时亮如白昼,魅的这话可把走在最前面的公公还有几个女医师给问的暗暗流了一把汗。   没人回答的了魅,因为这个问题还要具体检查之后才能知道。   公公与宫女们退到门口,一个女医师为魅诊查着,“姑娘脖间的伤口不用担心,奴婢给你开点药膏,只需几日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嗯!”魅应声,这伤已经快要大好了,小小一条丝线的伤,就算没有药膏也会好的没有伤疤的,怎么觉得这医师来的有点马后炮的味道,不过马上她又说道,“一会你那药膏多给我些!还有刀伤剑伤之类的药膏,你也一并都给我些……”魅还想说,可是突然想起,自己是哑娘时候有一次腿受伤就是宗睿皇帝将自己抱回他的质子府诊治的,关于她什么时候中的醉情盅,后来回忆过好多次,觉得那次是最有可能,因为连钰说醉情盅是从人的伤口破处钻进去。也只有那次宗睿皇帝才能有机会可趁的,因为那次是双腿被割开了个口子要放毒血……   宗睿皇帝现在又平白无故的找医师来看她,不会是又想在她身上下什么盅之类吧,要知宗睿皇帝的媚娘可是大宛的巫女!   她虽然对宗睿皇帝有很多复杂的情绪,可是现在,这个人她不能再不防,往日教训历历在目,她不能让自己再做一次哑娘!   魅身体一个激灵,左手打开正捏到她右胳膊的医师。   “不用看了,我很好,你下去吧!”魅略略有些防备的说道,“那些药膏也不用了!我的伤已经要好了,用不着那些药膏,谢谢你们皇帝的好意!”她这话就是在表明她不是大宛的人,她是安王带来的东疆人!   女医师有些不解,不过她也没有再多说话,“喏,那么奴婢就告辞了,姑娘脖间的伤口多用热水烫烫会解痒!”   一拨人呼啦啦的出去了,魅忙坐起来抖着自己的衣服,这样还不放心,将门插好由上到下里里外外的衣服全部换了一遍,将换下的衣服拿到厨房一把火全部的烧掉。又烧了热水准备一会搓一下身子。那个女医师碰了她很多地方,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她下什么盅之类的东西。   灶下的火苗呼呼的往上钻着,魅一边添着火,一边还担心自己太过大意,怎么把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心里默默念叨希望啥事都没有,可是宗睿皇帝这般莫名其妙的派人来给她瞧病,实在让人无法相信是什么目的都没有。   “半夜三更,你在干嘛?”是安王的声音!   这人走近厨房魅竟然没有察觉,也不知是这人无声无息的强大还是魅太过弱小。   “烧水洗澡!”魅将一根柴使劲塞进灶膛闷闷回答。   “不是早上刚洗过!”安王继续问,丝毫不受魅的坏心情影响。   “你怎么知道我早上洗澡?”魅转头,眼睛喷出火来似的瞪着安王,原来这人冷漠的外表下还有一颗偷窥下流无耻的心,不过魅只能在心底这么愤怒的说,却不敢大喊出来。 第4章   魅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瞪的出眼泪的时候,安王终于凉凉的发话。   “无知的女人!”他很平静的表情,就好像这是该说的话,就在魅为这话要暴起时,他有说道,“那么多的水倒在我门前,不是洗澡水难道还是雨水!”   魅突然反应过来,她每次洗完澡把洗澡水都倒在安王屋子的石阶下,就是想创造让安王摔倒的机会来着,打着小算盘的事情被安王一言带过,脸上实在有点挂不住,一时间满身满心的火苗子就全部消失不见。她转过头,不再搭理安王,那夜安王答应萱贵妃去长白山,魅知道,安王也想找出哑娘来,这也是她为什么这些日子把洗澡水倒在安王台阶下的原因。打不过安王,又不能转身一走了之,住在皇宫还得仰仗安王,且为了宝宝多忍耐几天,等她找到宝宝立马闪人!   “水烧好后给他提进来!记得冷热匀着些!”安王再次凉凉的说道。   魅不得不从咬牙切齿的思绪里拉出自己,抬头,有点看外星人似的瞧着安王,“这水是我自己洗澡用的。”末了长出一口气,瞧着安王依旧衣服不曾悔悟的表情,忍无可忍的说道,“让一个独臂人给你烧水,你有没有点羞耻之心,我和你没有半点的关系,你竟然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你老师没有教你什么是礼仪谦和吗?一个男人做不到照顾弱者和女人,体恤周围人,还怎么算的了男人!”   安王看魅的眼神有种看怪物的感觉,大概他觉得不至于和这样一个无知的女人计较,于是再次问了一开始的问题,“为什么洗澡?”   “去病!”魅将最后一根柴火丢进灶膛不耐烦的回答,“洗去一切污秽,免得三灾六病找上门来。”魅为自己这个解释表示很得意,手指弹弹灰站起了身来。   “分明就是怕大宛的巫术浸入身体,哼!”安王有些不屑的说道,随即衣袖一挥飘飘然向外走去。   魅隐隐的似还听到安王说,“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无知妇人!”   洗碗的洗澡水依旧泼在安王屋子门前,这次还故意将水声泼的很响,侧耳听取,屋里的人也没有回应,颇有些不甘心的转身。   虽然大宛经过战争的洗礼,可这宗睿皇帝的登基大典却是看不出一点的简朴低调,大典的豪华真如天上人间。魅没有资格出面,只是远远的瞧了几眼,她突然想起似乎书本里有一句话说的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当初真没有觉得这话有多大意义,现在却深深的体会到了!   宗睿皇帝没有立后,与他患难与共的司容公主病了没有参加他的登基大典,他也没有给司容公主任何品号!   这是大宛百姓们乐意看到的,却不是朝堂重臣们所希望的。现在还是该使出一切手段平息启国的怒火。   没人知道宗睿皇帝在想什么,就在众人在欢喜和忧虑中煎熬的时候,宗睿皇帝却在登基大典三日之后封司容公主为睿夫人,睿字是取他名字里的睿!据说宗睿皇帝曾在当日宣布,此生唯娶睿夫人为妻,从此不二!   司容公主也算是求仁得仁求义得义了,彼时魅与萱贵妃坐在马车里前往长白山的路上,听到这个消息虽然有淡淡的怅然,不过更多的则是欣慰,为宗睿皇帝终于发现最爱他的女人而高兴,也为司容公主终于得到所爱人的珍惜而欢喜!   “啊!”萱贵妃突然尖叫一声打断了魅的思绪,却原来是绣着手帕的针扎进了萱贵妃的手指。   “怎么样!”魅心急忙去抓萱贵妃的手指,殷红的一滴血从食指缓缓的溢出,魅忙将萱贵妃的手指含在自己的嘴中,好一会才放开来,“痛不痛,你怎么这般不小心?”   “没事,是马车颠簸了一下,瞧我绣的荷花,已经成形了,再过几天就可以绣好!”   “不错哦,我怎么就不会绣,你不知,前些日子我给宝宝做衣服,也不知被针戳了多少次,结果做好的衣服秀子是封住的哈哈!”魅接过萱贵妃绣的手帕,一边瞧着一边说着自己的丑事。笑意盈盈的想藉此来掩饰那抹因为宗睿皇帝与司容公主而产生的怅然。   这几日与萱贵妃日日在一辆马车里,似乎两个人也就没有了之前的剑拨弩张,萱贵妃属于外冷内热型,似乎只要不提起哑娘这个话题,不接触到她的敏感地带,她都是很爽快大方的和你说话聊天。   萱贵妃他们这个车队足有个一百来人,是以商人的装扮出发的,安王在出城的时候就不见了踪影,魅问安王宝宝的事情,安王说宝宝在长白山的路上,只要魅乖乖去长白山就会见到。   萱贵妃也说,宝宝在宗睿皇帝登基那几日被人劫走了,估计就是安王干的。   魅还是很奇怪竟然没有见到媚娘,似乎有听宗睿太子说萱贵妃去启国的事情都是媚娘来安排的么,魅刚与萱贵妃一起的时候并没有问,这几日两人似乎有点无话不谈的趋势,魅就趁着机会问到了媚娘。   “你认识媚娘?”萱贵妃对魅的问题有些诧异,抬眉反问。   “嗯,没有见过,但是听好些人说过!”魅点头,半真半假的说道。   “她死了!”萱贵妃轻笑一声回答。 第5章 忧来思君不能忘 “死?”魅不可置信,媚娘这个人一直在她眼里是很摸不透很强大的女人,怎么会死! 萱贵妃弯腰从榻下面的暗格找出酒与酒杯,递给魅一个酒杯,她自己则拿了一个杯子倒满酒仰头喝了一口才为魅满上酒。 “宗睿皇帝登基前一晚上死的,可惜了,她是大宛最后一名巫女,从此大宛巫术就失传了!”萱贵妃依旧笑着,她嘴里说着可惜,魅却没有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一点点的怜惜或者悲伤之意,反而有丝丝幸灾乐祸在她嘴角荡漾,仰头又将一口酒饮下,见魅端着酒杯没有动,她瞟了眼继续给她自己满上。 魅有些不解,或者说是还没有从这个消息中反应过来,“她怎么会死?是被人杀了吗?” “是被她自己杀死的!”萱贵妃脸上的笑容有些怪异,让魅看了心中有点突突突的打鼓,“太阳升起的那刻,她就化成了一滩血水,连一块骨头都没有留下的死去了!嘿嘿,你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凄惨的死去吗?”萱贵妃的声音幽幽的,就像是从无边黑暗里传出的般,这声音里透骨的凉意蔓延。 “为什么?”魅跟着萱贵妃的思绪询问,她脑子里只觉得浆糊糊的无法反应,这种事情怎么感觉就像是神话。 “巫术本来就是逆天,她又做了那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有这样的下场也算是应得的!嘻,宗睿皇帝的后位本是给她留着的,也可怜了宗睿皇帝,让她监视着我去启国,其实是为了将她引开大宛,以免她知道司容公主要被封为睿夫人的事情而心情低落,没想到她这么决绝,倒是枉费了宗睿皇帝的一番痴心!”萱贵妃咯咯咯的笑着,似乎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喜事。 魅却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如果说媚娘的死法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话,那宗睿皇帝要立媚娘为后的事情就像一个大绞盘把她的思维全部搅混了!似乎突然想起,当初在天牢里的时候,宗睿皇帝亲自现身就媚娘的事情,还有在宗睿皇帝回大宛的时候,她曾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进入宗睿皇帝的帐篷,来不及熄灭的灯光映衬下,帐篷上还曾映出两人欢好的身影,那个黑影一看就是女人,她那时候一直想,是什么女人能让清心寡欲的宗睿皇帝那般,现在回想才恍悟,原来那黑影就是媚娘。 媚娘那么老,媚娘的脸都毁了,媚娘的身材也那么槽糕,尤其是媚娘的脾气又那么古怪,魅真的很难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魅更不懂,宗睿皇帝到底与媚娘是什么样的情感与关系。 “怎么,不相信吗?”萱贵妃打量着魅的神情得意洋洋的笑着,“宗睿皇帝的女人,就只媚娘一个而已,那司容公主,也不过就是个战利品!这神情,只怕连司容公主都不知道,这个世上知道媚娘与宗睿皇帝两人事情的只我一人,不过现在多了一个你,你可要小心哦,迟早会被……”萱贵妃说道这里喝下杯中酒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能不知道,登基大典前一夜他们苟合的时候我在屋外。” “你!他们就没有发现你么?你怎么还能活到现在。” “杀我?你当我是那么容易被杀掉的么!你是不是也想不到他们会苟合在一起呀!真是一对披着人皮的狗男女,一对狗男女呀哈哈!” “你喝醉了!”魅听着萱贵妃越来越离谱的话语说道,话出口才发现自己已经淡定的接近漠然。 “是么?”萱贵妃轻笑,“我真的是醉了”说完这话,手里的空酒杯倾斜滑落在地毯上,头歪在榻上眯着眼似睡着了般。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半边脸,也遮住了她眼角渗出的一滴水渍。 魅从暗格里拿出被子搭在萱贵妃身上。她拿起萱贵妃绣的手帕在马车的角落里坐下,手指在那手帕上摩挲,她自己却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心里乱乱的,这些消息让她震惊的实在不行,宗睿皇帝既然和媚娘如此,那么司容公主,难道司容公主就是他利用的一个工具吗,前一刻她还想着司容公主是求仁的仁呢,却原来不过是自己的幻想罢了,被宗睿皇帝冷落的司容公主,她该有多么伤心,还有媚娘,到底什么原因能让她死呢! 一路上的流民还有劫匪一拨接着一拨,好在萱贵妃的这支队伍也不是普通的商队,赶车的起灶的拿起剑就是剑客,劫匪之类基本都是有去无回,流民们更是不敢上前。 萱贵妃那日睡醒的时候已经是车马扎营的时间,她和魅没有再说起关于媚娘的事情,魅也只是当她那日说的是醉言醉语。 魅又开始拿出针线来给宝宝缝小衣服,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烦乱烦乱突然有种后知后觉的害怕,她觉得自己要是朝宗睿皇帝的方向走下去,不是另一个司容公主就是另一个媚娘!还好现在离大宛已经越来越远,等见到了宝宝,她是绝对绝对的不会再沾染这些是非,可能已经算是赌了一辈子,这辈子实在是不敢再如哑娘时那般在火焰上走路了。 她有时候会抬眸望着远方,她想,她的念青是永远的不会再回来了!眼见着这么多的人与事在身边发生,她突然就觉得能遇到念青是一件多么幸运而又幸福的事情!她的念青,再也不会回来! 萱贵妃喜欢喝酒,她每日里不是在马车里绣手帕就是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她喝酒的姿势并不如熙和小王那般优美,反而像是个醉醺醺的汉子般粗犷而豪放的饮酒。 “你的家乡是哪里?”那日萱贵妃喷着酒气问魅,她依旧是酒壶不离手。 “家乡很远,已经回不去了!”是在溪流旁扎营的,所以两人就在溪水旁的一块大石上铺了布随意躺坐在那里。 “是么,我家乡很近,越来越近,就在启国!” 第6章 用血来洗刷罪孽 “萱萱不是大宛人?”魅一直以为萱贵妃与哑娘都是宗睿皇帝他从大宛带到启国的人。 “不是,我和哑娘都是启国人!” 魅不想听到启国这个字眼,启国对于她就是一场噩梦!夜微凉,她把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一些,瞧着萱贵妃的眉头微紧似乎是在想些什么,于是低声说道,“车队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听你的号令,你为什么还要去启国!” “哑娘去过那里!”萱贵妃抬手将发丝别在耳后淡淡回答。 “哑娘她不会希望你去!”眼前的人对哑娘的那种执着让魅又是羡慕又是无法理解,为什么非要拿这种方式来表达,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用呢! “那些人,他们伤害了我的哑娘,我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一口酒缓缓的饮尽,她抬头望着魅,脸上溢出的笑容冰而寒,视线望着灰暗夜空似是赌咒发誓般说道,“这大宛也罢,这启国也罢,他们迟早都要为我的哑娘陪葬!” 魅被萱贵妃这样的语气及神情震撼到,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萱贵妃用的是陪葬两个字。姐妹情真的可以情深到这般么!魅觉得自己心底的情绪又开始两极分化。她的声音越加的低了,几分责备,几分怜惜,“你之前怎么没有去找她,若是她知道你是这么在乎她,若是她知道你这个姐姐这么疼她,或许……”或许哑娘她就不会早夭了! “棋盘上的棋子,哪里有选择的余地!”萱贵妃嗤笑,“不过棋子也不会永远只是棋子!” 魅有时候觉得,萱贵妃就好像是曾经的自己,不甘、怨愤、偏执! 魅不知道怎么样劝萱贵妃,她心里有两个情绪一直在争斗打架,搅得她头晕脑胀,她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迟钝,她望着萱贵妃的时候都有些看不清萱贵妃的脸上轮廓。 魅就每天和萱贵妃这般谈天说地,很奇怪她自己竟是那么喜欢和萱贵妃在一起,那么喜欢和萱贵妃说话,她直觉里觉得萱贵妃也是喜欢她的,不是默契,也不是投缘,就是和对方呆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从骨子里冒出的欢喜。 魅做了梦,梦里有两个小女孩在雨中紧紧的抱在一起,雨下得好大好大,魅仿似觉得那雨就是砸在自己的身上,冷而痛!那么大的雨,她却可以清楚的看到雨中的两个小女孩,她听到其中一个叫另一个姐姐,她听到那个女孩子哭泣声音:姐姐,我好冷,我好怕!姐姐,我好怕…… 魅是在一阵嘤嘤哭泣里惊醒的,脸上湿湿竟然有泪珠,突然就没有了睡衣,她披了衣服从帐篷里走出,月色姣好,草地上还沾着湿气,脚下的鞋子并不是很厚,走了一段路湿气就从脚心浸到心底。 再走几个城池就到边境了,长白山越来越近,哑娘早就尸骨无存,魅和萱贵妃想要找答案,安王也想要找答案,可是魅的答案却远远的没有让他们满意,他们甚至连相信都不相信! 过了长白山,萱贵妃就要去启国宫中,魅真想将萱贵妃一棒子打晕然后带着她远离那些丑恶不堪的地方,她知道萱贵妃这般走下去迟早都是一条死路,可是她该怎么阻挡,有些人,永远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她是这样,萱贵妃也是这样。但是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萱贵妃走上她曾经走的路。 几个黑影在草丛的掩盖下快速移向魅,就在刀光剑影闪向魅的时候,魅本来站在那里静静不动的身影突然移动,转眼间她的身影已经到了那些刀光剑影之外。 “你们是什么人?”魅出声问道。这些人在前些日子都没有出现过,今日她远离了营帐,他们便出现,身手敏捷而又无声无息,也不知跟着队伍有多长时间,这些人的目标显然就是自己。 “是你自己随我们回王的面前,还是我们拉着你的尸体回去!两样你选!”这些全部是灰黑衣服的人将魅围在中间,其中一个开口说道。居然是女人的声音。 被人称王的只有一个,那便是熙和小王,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魅那已经没有任何知觉的右胳膊突然隐隐作痛。魅的左手不由自主的搂在右胳膊上,“是不是我走在天涯海角,你们也要追杀我到天涯海角。” “你自己知道就好,你是自己走还是我们拉着你走!”女子杀气弥漫的声音里带着怨毒,她们并没有多少时间与魅浪费口舌。 “我杀他是我错了,可是我并不想死!我不想死,也不想回去!”魅缓缓的说着,她的声音沙沙绵绵,就像蒲公英在风中翻飞挣扎,带着无奈与忧伤。 刀光剑影罩住了魅的声音,魅的腰间软剑亦是在那一刻抽出。 当魅的软剑就要穿进其中一个灰影的胸前时,魅有那么片刻的恍惚犹豫,这些人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来杀她,可是她,她怎么能斩杀这些人! 剑微偏插进了灰影的肩膀,灰影的剑却没有丝毫犹豫插进魅的大腿。 魅不杀这些人,可是这些人只要能站起就一定会扑向她,到了最后,她的身上已经全部都是血,她不知道是她的血还是那些女子们的,身上的血一点一点的在流逝,那些灰衣女子们也在和她耗,明知道不会杀她们所以故意撞在魅的剑锋下,只为在魅躲闪的时候补魅一剑,魅有绝对的信心可以将这些灰衣女子们一一斩杀,可是她却只是不停的耗着,耗着自己的血,她不想死,可是她却杀了熙和小王,那就让她的血来洗清她的罪孽吧! “真是个无知妇人!”她听到了谁的叹息,她抬头望去,血却模糊了视线。 第7章 三国鼎立诉真语 魅很快的就清醒了,其实她也没有真正的晕过去,她能感觉到自己被安王抱在了怀中,安王的怀抱暖暖的,她冷的发抖的身体就似乎像是找到了热源,不再颤抖,不再畏寒,只是紧紧的贴着安王,她不想睁眼,她不想清醒,她真的想就这样一直下去,就这样暖暖的睡下去。 后来啊,她真的睡过去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马车中,一旁坐着在绣荷包的萱贵妃。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还以为你会睡个三五天呢!”听到了魅醒来掀被子的响动,萱贵妃将荷包放在小桌几上笑着对魅说道。 “嗯!”魅点头,“我睡了多久?”声音并不是很沙哑,只是有些懒懒的无力。 “也就一小会而已,我们的队伍刚走没有一里路!”萱贵妃蹲在魅的床榻前,伸手搭在魅的额头,“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你这人也真是的,明明能一剑毙命的事情,却非要逞强,现在身上这么多剑伤,等好了也全部都是疤痕。” 这一说,魅才觉得自己身上果然是哪里都痛,痛的都不想动,“我这伤?”萱贵妃知道的这么清楚,想必是安王告诉的,她到后来迷糊了过去,身上这伤是安王包扎的吗! “这伤是我包扎的,放心好了,我虽然不是医师,但我这包扎伤口的功夫绝对不亚于医师。”萱贵妃收到这里似是反应过来了魅话里的意思,盯着魅吃吃笑了起来,“怎么,你想着是谁给你包扎的,该不会我包扎的你就失望了吧!” “不要取笑我了,我只是有些过意不去,麻烦你来为我处理伤口。”魅的脸立马就燥热的红了,虽然嘴上一直称呼萱贵妃为萱萱,可是她心中早就潜意识的将萱贵妃当姐姐来看待,这样被萱贵妃取笑,就差找个地洞里钻进去躲着了! “的确是有些麻烦,你流血太多,若不是那位十八阎王将你及时送回来,怕你早就流血过多死了!”萱贵妃一本正经的说了这话,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我从他手里接过你的时候,只不过是无意间碰了他的衣袖,他看我的眼神便似是看一个死人般,末了再见他时,他那袖子已然被削掉了一块,这样一个对女人有洁癖的人,竟然会把一身是血的你抱回来,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 “不会,他抱我回来只是因为他还有地方要用到我,就像你说的,他那种人,怎么会喜欢女人!而且谁又敢嫁他,听说凡是被他宠幸过的女人全部都是死无全尸!”想象安王瞧着萱贵妃的眼神,想象安王削掉衣袖时的表情,魅也忍不住咯咯咯的笑着。 “是吗?”萱贵妃望着笑容满满的魅,突然开口说道,“东疆安王在上个月办了登基大典,封自己为曜帝!” 魅的笑意一下就卡在了喉咙里,她咽了咽唾沫,半晌才说,“他这次回去就是为了称帝?” “嗯!”萱贵妃点头,“此人性情阴阳不定,虽然称帝却还敢独自在外,想必也不是一般的人物,你最好小心着点,最好不要太过亲近!” 原本刚刚那些玩笑话,萱贵妃是在试魅对安王的态度。 “嗯,我要是碰一碰他衣袖,估计就不是他自己挥断衣袖,而是挺剑挥断我的脖子,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魅说道,声音里却没有了刚刚的热衷。 “昨晚的那些人,已经全部都死了,你以后见了熙和小王的人也不要客气,你客气就是在拿自己的脑袋当玩笑!这熙和小王也是厉害,明明是一个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他手下的人却都是对他死心塌地。”萱贵妃一直瞧着魅的表情,她大概也是觉察到自己刚刚对魅的试探话语有点利益化,遂移开话题说道。 “她们都死了?”魅目光有些涣散,不管是安王或者是萱贵妃的性格,那些女子只要暴露了就不会活下去的,“我杀了熙和小王,她们杀我本就是应该的,我现在又没死,只是流了点血而已,这点血对死去的熙和小王几乎是算不得什么!” “这算什么,照你这样说,我岂不是要流一千次一万次的血?呵呵,我手中死的人多得是,那些人大多无辜,难不成我还要为这事自责忏悔,这个世道本就是强者生存,弱者,死了也只是应该而已!”萱贵妃不喜魅这种想法,魅只说了一半她便打断魅的话冷哼着说道。 “那些人,他们也有生存的权利,强者弱者其实都是平等的,弱者不能生存不是适者生存的规则,而是因为掌权者的问题。我以前看过一本书,书里面的世界和这里是纯粹不一样,书里的人,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杀人就得偿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掌权者也不是只有一个人,而是无数的人,是百姓们选举出来的代表,那里面没有杀戮,没有土匪流氓,人人都是平等自由的……” “你说的这些都是书里的,书里的永远都不会成为现实!”萱贵妃想不出那种生活,她有些不耐烦的打断魅的话。 “时间在走,不停的改革不停的完善之下,那种日子总是会有的。”魅笑着,想象着那个自由平等却也遥远的世界,她并没有发现萱贵妃的不耐烦,“就像现在,本来是启国一国独大,可是皇帝昏庸无道,于是就有了纂位有了分歧,只是短短的几年到现在就变成了三国鼎立的状态,说不定哪一天这三国又会重新归一!” “三国鼎立?”萱贵妃觉得魅唠叨了这么多也就这个词颇为有意思。 “是啊,启国虽大那皇帝却是昏庸,东疆虽小,可是那安王却是从沙场上爬滚出来的人物,他的师哥又是天下第一富,并不是好拿捏的柿子,大宛虽然刚刚经历战争,但宗睿皇帝却是有勇有谋又善于利用人臣。”魅说道这里,抬头望着萱贵妃真诚地说道,“你不要去启国了,启国迟早会沦为他人鱼肉,到时候你怎么自处,而且那启国皇帝的昏庸无道不是你能想象到的,那人虽然昏庸,却不会像大宛老皇帝般任你拿捏。哑娘也是希望你好好的快乐活着,你若是愿意,就和我一起作伴去游遍这大江南北。” “启国皇帝,你见过?” 第8章 别有幽声入空明 魅的话只得来萱贵妃的几声冷笑,“人活着就是争一口气,若是窝窝囊囊的东躲西藏,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时马车里就没有了声音,魅知道自己是再无法说服萱贵妃,魅曾经不也是和萱贵妃一样觉得失去某些东西还不如死掉…… 不想这些了,魅晃头抛开这些思绪,她只要和她的宝宝一起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就好。 宝宝?几乎突然的抬头,“安王哪里去了,我的宝宝,我怎么没有见到?”嘴里说着这话,整个人就要爬起下榻。 “你这腿能下得了马车吗,那位十八阎王就在马车旁呢,你掀开帘子问问不就知道了,哪里用得着下去?”萱贵妃指了指马车侧面的小帘子说道。 小帘子魅的手一勾就可以探到,听萱贵妃这样一说,她反而是犹豫了,安王一直在外面跟着马车,那刚刚那些个话,安王肯定能够听得到吧! 悲剧,安王这么个小心眼。若是听到刚刚那些话,也不知会不会对她进行报复。 萱贵妃就在自己对面呢,总不能将自己这种心理表现出来,魅虽然心里犹豫,手却还是已经掀开了帘子。她可不希望萱贵妃再因为这种事情对她和安王有什么别的思维。 安王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身上是标志性的一身黑,他的黑马与马车并排,面无表情的脸一直直视着前方。 “宝宝呢?”魅的头伸出马车外,安王的四周也没有跟着任何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安王竟然在骗她,尽管早晨没有喝水没有吃饭,声音还是很大很愤怒。 “宝宝在东疆,我不会抱他,你总不至于让我抱一个死婴给你吧!”安王骑在马上,所以就比魅显高了许多,他转头瞧魅,颇有些居高临下的不以为意。 “你没有奶妈吗?你当初是怎么把宝宝带回东疆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安王分明就是在找借口,魅气的眼睛火辣辣的疼就差没有流眼泪了,她就不懂眼前的人为什么非要和她过不去,她现在胸无大志,只想带着宝宝融入百姓生活里再不和这些“高层人物”接触,她就不懂眼前的人在她是哑娘的时候就和她不对盘,现在明明已经是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他依旧还是这般。和她一个女人过不去,至于么至于么! 安王用很深邃的眼神瞟了眼魅,随即望向前方,他的声音是一副与己无关风淡云轻的语调,“我没有挡着你不让你去东疆。” 他是让魅自己去东疆找宝宝! 魅只觉得自己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没气憋死,帘子唰的放下,长长呼吸了一口气,怎么想也咽不下这口气,帘子又被她唰地掀起,安王已经打马远去,她气极,冲着那背影喊道,“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我见不到宝宝,你甭想从我身上得到任何一根毛线!”帘子又唰地放下,魅用手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两道视线在自己的身上溜着转,魅这才想起,萱贵妃还在马车里。 “你和安王有什么交易?”见魅抬头看自己,萱贵妃开口问道。 “没有什么交易!”魅不敢说出安王也要找哑娘的事情,以萱贵妃的性格一定会和安王翻脸,可是现在的萱贵妃又哪里是安王的对手。 “我已经让人另找了一辆马车,你在这辆马车上呆着吧,我去另一辆。”萱贵妃笑笑,也不再说什么,拿了自己绣的针线筐弯腰走出马车。 身上伤痕累累,起坐都很困难,好在萱贵妃安排了一个手脚伶俐的小丫头时不时会过来帮她处理一些她自己不能处理的事情,比如给她送饭,比如扶她下车去便便。这几天时间已经做了四件宝宝的衣服。 这几天做了四件宝宝的衣服,萱贵妃有时候会过来,两个人一个做衣服一个做荷包,有时候会偶尔聊几句,有时候两个人就什么都不说话,可就算是这样,马车里的气氛也还是很温馨的。 安王像个酱油瓶一直拖在队伍里,已经出了大宛,再有一天时间长白山就要到了,魅的心里越来越烦躁,好在身上的伤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恐怖,她可以自由的下车走动。不过现在这样她可不敢离队伍太远,以防熙和小王的人再来个突然袭击。 魅的腿伤没有大好,所以一行人又在长白山山脚歇了三天,三天时间,魅没有见到萱贵妃,也没有见到安王,两个人像是约定好的消失不见,又像是约定好了般,同时在第三天傍晚回来。 “你让我和你一起去爬长白山又有什么用呢,哑娘真的是死了!”魅仰头望着埋入云层的山峰,心里竟是有些发紧,她转头望着一身白色利索妆扮的萱贵妃出声问道。 “你是在哪里遇见哑娘的?” “大雪漫天的,什么地方都是一模一样,我哪里能清楚是什么地方?”魅有些无语的说道。 “那就一步一步的走,走遍这周围,我总是要找到地方的。”萱贵妃声音有些冷意,望着魅的眼睛频频飞出冷箭,她最不喜欢的是魅说哑娘死的事。 一旁的安王转头四周张望,他在这件事上也是赞同萱贵妃,虽然他们的最终目的不一样。 “长白山周围这么大,走完得多少日子?”魅无力嘀咕,安王与萱贵妃联手,她无论如何都是敌不过的,尤其宝宝都还在安王的手里拿捏着呢。 长白山一里之外开始转圈,一圈一圈的向长白山靠近,这是个锻炼体力脚力的活,怪不得萱贵妃要等到自己腿伤好了之后才开始行动,魅有些哀叹着,走了一圈终于受不住,捶着自己的小腿弯。 “我的腿痛的不行,我走不动了!”魅无力的叫嚷! “是这个地方吗?”萱贵妃站定,四望着问道,对魅的话选择无视。 这一路每走几步萱贵妃都会这样问。 魅从地上爬起,“在半山腰,不是这方圆地界,好姐姐你就体谅体谅我的腿,我实在爬不上去了!那哑娘早就尸骨无存,你怎么不相信我的话,你就别再折腾我了。” “你当初不是说在山下见的她么?”一直不开口的安王在这时候插嘴。 魅瞪着安王,可怜兮兮的表情已经转变成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你管我呢,嘴在我身上,我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和你们说了多少次哑娘死了,她死啦!你以为她死的很快乐吗?她都死了你们都还不放过她,你要她怎么样,你要她怎么样,又不是我杀了她,你们逼我有什么用!” 魅觉得自己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无法压制的怨气,这股子怨气掌控着她的大脑,她继续叫着,她听到自己刺耳又尖利的声音,“我告诉你们,哑娘死了,她死的很凄惨,她的身上全是血,她的肉一片片的被片飞,她死的时候在笑,她不是想死,她是觉得那样活着还不如死去,你们找不到她是么,你们想找她是吗,那就去死,那就去死……” 有黑影向她扑过来,她不停挥舞着双手,她不停的反抗挣扎,她还嘶吼。 “谁说我死了,我才没有死呢!”幽幽的声音像是从魅心底发出来的般。 第9章 几番梦魂不自知 像是缩成一团被关在了一个狭小又黑暗的小盒子里,盒子里小的连动一根手指都不行,魅好难受,她想呼叫,想呼喊救命,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然后某一刻,她突然间就可以动了,她的手指可以弯动,她可以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她试着睁眼,明媚的阳光一瞬间就刺进了她的眼底。她痉挛着,就像是在监狱里的犯人第一次出牢房般,害怕而又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 她听到有人问话,她茫然的那么一瞬间无法反应。她看到眼前的阳光渐渐被一个身影堵住。她抬头仰望,原来是安王。 “怎么了?”她不知所措的反问,记忆也就在那一刻涌入脑海,像潮水在一瞬间翻滚而入,刺痛的她抱着头禁不住呻吟一声。 刺痛也只是一秒,短的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魅抬头望着安王,见安王盯着自己就像是盯着个怪物般,有些不解的问,“你看我干什么?” “没事!”安王转开了视线回答。 魅站起,这会才发现自己似乎是在半山腰的一小块坡地上,再走几步就是雾蒙蒙深不见底的渊谷,“这是哪里?”魅诧异问道,怎么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半山腰,上不见顶,下不见底,身后又是黑漆漆的森林,四周除了安王没有半个人,萱贵妃呢,萱贵妃哪里去了。记得吵过一架,吵完架就开始爬山,难道现在是在长白山半山腰? “在长白山东面!”安王瞧着魅一脸的迷惑,又继续说道,“你该不会忘了你自己是怎么上来的吧!” 魅摇头,她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这地方的,“萱萱姑娘哪里去了,她不是与我们在一起吗?” “她在山下,还没有上来呢,你发足狂奔,我也是刚刚在追你到这里!瞧你武功不怎么样,逃命奔跑的本事倒是厉害的紧,腿伤没有全好竟然还能这么快!”安王面无表情的说道。 “发足狂奔?你,你胡说,明明是大家一起爬上山来的!”魅手指指着安王,气怒的叫着,可是马上她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树枝撕破,衣服各处还有无数的枝枝叶叶尘土挂在衣服上。 “这里是哑娘死的地方吗?”安王瞟了一眼对她自己一身狼狈形象表示无法理解一脸不淡定的魅,转头望着这四周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很淡,语气里没有什么怨恨狠毒,似乎就是在叙述一个平常的事情。 “不知道!”魅说,“我真的忘了,你若是觉得她就是在这儿死的,那就是这里死的。”魅也淡淡的回答,她心里还是在纠结为什么自己狂奔的事情自己不知道,难道是安王又在骗她吗,或者自己就是被安王打晕拖拉上来的。 “宝宝在东疆住的很好,有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嬷嬷照顾他,还有几个暗卫一直保护者他,上次从大宛把他带回东疆他就拉肚子发烧,医师说他是因为太小水土不服,不能轻易再换水土,不然会有性命危险!”安王将视线移回魅的脸上,他望着魅的脸,神情怔怔的,眼里那种吞噬人的死气退散,反而有丝丝温柔缭绕。 “水土不服,那宝宝现在怎么样,他还有发烧吗,小孩子发烧不好,最容易烧坏脑子,你怎么不告诉我,怎么之前你都不告诉我!”魅没有注意到安王眼底的表情,她没有想到宝宝生病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告诉她,宝宝那么小,小小的感冒就可以夺去他生命的。魅几步扑在安王身上,十个手指掐着安王的胳膊着急叫道。 安王没有退开魅的双手,倒是魅后知后觉的想起安王那不喜女人沾身的洁癖,说完了话立马就将安王的胳膊放了开,退后一步警惕的看着安王,以防安王那虐症发作来给她个突袭。 “宝宝没事,我走的时候他已经好了,能吃能喝能睡,你若是真着急,可以和我一起回东疆去找他!”安王的眼眸低垂望着魅离开他胳膊的双手,眸光闪烁着,忽明忽暗。 “你没有骗我吗,宝宝真的不能换水土?” “没有骗你!你若是不相信,现在就可以和我一起回东疆!” “你没有目的?”魅狐疑的望着眼前的人,怎么觉得眼前的人说话怪怪的。 “嗯,有一点目的!”安王点头。 “什么目的?”魅一听这话后退一步立马就警惕的竖起了耳朵。 “我请的那两个老嬷嬷家里都有各自的小孩,她们只是暂时的照顾宝宝,你去了东疆照顾宝宝,也就不用她们两个和自己的孩子分离了。” “就这目的!” “嗯!” “你发誓?” “你真的是安王,你不会是谁冒充的吧,你冒充的一点都不像,安王不会说这样的话!” “谁敢冒充我!”安王好不容易卸下的冷漠终于被魅的一句句问话惹得毛起,脸色又黑又僵,咬着牙一字一字说道。 “想冒充你的人多了去了!”魅嗤笑,转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抿着嘴望着安王片刻说道,“我不能和你有任何关系,你要我去东疆照顾宝宝,你想把我拴在你周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东疆那么大,不一定你在我身边才能活下去,你对自己连自己这点信心都没有?” “才不是,而是你这般实在是古怪,你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告诉你,你别想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 安王郁郁带怒,“不去就不去,你至于说这么多,宝宝就是个孤儿而已,他的死活不管我的事,更是与你无关,你不去也是人之常情,宝宝那么小,意外死很正常。” “你真是个冷血无情的神经病!” “彼此!” “神算子说,我要是想好好的活下去,最好不要和安安有任何交集!”魅垂头沮丧的又说道。 “我不是安安!” “你不是安安,可安安是你,世上本就没有安安这个人!你当这些,神算子不会告诉我么,与其说他不让我和安安有交集,还不如说是他不让我和大启国的安王有交集。”魅瞧着安王的表情,缓缓的又说道,“他说我和你若有交集便会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安王重复,随即冷哼着说,“所以说你怕了,不愿去东疆?” “我才没有怕,我只是告诉你,你最好离我远点!”魅怒,“宝宝是我的小孩,他才不是孤儿,你别再拿宝宝说事!你不惹我,我是巴不得离你越远越好。” 魅睁着眼睛与安王对视着,安王嘴角一撇,突然又自言自语,“无知的女人!” 魅并不知道自己失足狂奔的情形,她也不知道自己那些时刻的胡言乱语,她更不知,那些胡言乱语被安王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 安王这样对她说话,只是想让她随他一起去东疆,她不知这是一个男人在用这种方式来霸占一个他内心所欢喜的女人,更不知他做这个决定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她永远不知,就像她不知崖边呼呼的风吹着她凌乱的衣服时,就在她要随风落崖之时,是安王伸出手对她说:魅,回来!在她昏睡无知的时候,也是安王将她抱在怀中一遍一遍唤着她的名字! 第10章 惊风起悔断肠肝 “怎么萱萱还没有追上来!”魅不屑再与安王说话,她歪头四处望着自言自语,魅的声音并不低,她其实是想让安王给她个答案的。 可惜安王不说话,安王背对着魅站在崖边,魅觉得他再往前一脚就可能会掉入下面深不见底的渊谷。 腿有点疼,魅坐在一块石头上揉着自己的腿,时不时赌气的瞪安王的脊背一眼,不过马上她就发现,一身黑衣的安王那般站着,前面云雾缭绕,山风吹着安王的衣袂,这样的他还颇有些凌驾一切的气势。真是三分的人相七分的造相,要不是这周围环境来衬托他,他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而已!魅别开视线有些恨恨的想。 歇了一会,又不见萱贵妃找上来,魅起身准备下山。 “你去哪里?”一直面对着悬崖的安王出声问。 “下山!”魅瞟了眼安王哼着说道,“萱萱还没有找到这里,我又不是木头,杵在这里干嘛!” “这里再往上就是神算子与哑娘闭关的密室!”安王转身用手指着山林深处说道。 “怎么会?”魅下意识反驳,不过说到一半立马住嘴了,她记得那日与神算子去的密室周围全部都是石山,根本不是现在这番景象,可是这话她不能说。 “你来过这里么,怎么这么肯定说不是!”安王挑眉,望着魅,眸光沉沉的一望无底。 “我没有来过,只是诧异,周围黑压压的森林,怎么会有你说的密室之类!”魅四处张望着回答。 安王移步,他也不说话,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魅,那双黑沉沉没有任何色彩的眸子盯着魅,魅只觉得安王这双眼就像一张没有缝隙的网罩在她的身上,令她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你想干嘛?”魅仰头挺胸严厉的问,不过脚步却是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 安王没有回答,他的脚步也不停,直到走到距离魅半步远时他才停下。 以前离得远并没有觉得安王有多高,这般站在一起,魅立马就觉得自己弱势了,魅的身高只到安王的胸前,安王穿着一身黑袍就像是一片黑色天空罩在魅的视线里,虽然魅是尽量让自己仰头挺胸,尽量让自己以不屑的目光去直视安王,这身高的差距让她从内心里就底气不足,“你到底想干嘛?”魅打破这种压抑叫道。 “哑娘与我有杀父之仇,她也导致了神算子的死!” “她没有杀神算子!”魅喏喏说道,头和肩膀也没有刚刚挺的那么直了,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瞬间垮了下来,安王父亲的死,甚至安王变成逆贼逃离启国也是与她有很大的关系,她不能说自己是完全无辜冤枉的,虽然她也是一个受害者。 “神算子,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是经脉寸寸断裂的躺在密室里,密室的石门大开着,而他的身体已经冻成了一根冰棍,他全身的皮肤皱巴巴缩成一团,比他本身的身体缩小了一半,寸寸断裂的骨头拥挤在皮下每一处,他的脸是扭曲的,在死之前一定承受了很大的痛苦,你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怎么会这样?”魅喃喃的,有些不可置信,她只听人说神算子得道升天,只听人说神算子死在了密室里,可是她却不知道神算子是以这种方式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死亡的,是什么人这么残忍将神算子杀害反而让大家都认为是她做的,是什么人与神算子有这般的仇怨,让神算子死都是死的这般凄惨痛苦。 “因为神算子多年的内功全都消失不见了,他能那般神采飞扬的活着全靠他的内力在滋养他的身心,若是失去了内力,也就等于失去了灯下的油。”安王一直盯着魅,不放过魅的一丝丝表情,这话,他也说的很慢很慢。 “怎么会这样?”魅依旧喃喃着重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刚刚还在想着是谁能下这般狠心,刚刚还在想着谁能如此歹毒,安王说是神算子是因为失去内力才会经脉寸断,才会死的那么凄惨,可是神算子当日怎么没有和她说过,若是知道会这样,她一定不会要他的内力的,她就算是死也不会要那内力的呀,是她害死了神算子,杀死神算子的就是她…… 魅后退着,眸光有些涣散,她若是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一定不会来长白山的,她若是知道会这样,就算当一辈子的哑巴她也认了。怎么会是她害死的神算子,怎么会是她呢! 后退的脚步被树枝一个磕绊眼看就要仰头跌倒,安王伸手将她揽在了怀中,“魅!”他叫,声音轻轻的,像是周围这一切全是薄薄的一层幻境,声音太高了会把周围一切震碎般,“魅,你和我去东疆吧,我不是安安,我也不再是安王,所以我不会再寻找哑娘,你和我回东疆,现在就走!” “怎么会这样呢!”魅依旧在问,声音无限的委屈与痛苦!她没有注意到安王将她揽在怀中,也没有注意到安王将她打横抱起向山下走去,她只是沉浸在那种让她悔之不及的痛苦里。 安王低头瞧着魅依旧是一副涣散的神情,于是低声说着,“宝宝明年就会说话了!我让人给宝宝盖了一个小房子,里面有各种玩具,各种大小的床,他一月一月的长大,就可以换不同的床,等他会说话了,可以教他说话,教他写字,教他习武!” “宝宝以后一定会幸福快乐,没有痛苦,没有欺骗,没有背叛,没有战乱,没有尔虞我诈!”魅喃喃着,只是在自言自语! “嗯!”安王点头,他想起了前些日子马车里的魅说起那书上人人平等相互尊重的景象,那样的生活真的会存在吗!他的脚步加快,走进树林深处。 树林里叽叽喳喳鸟叫声,还有粗细不一却高不可攀的大树,阳光穿透那些浓密墨绿的树叶到达地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一片片的暗影,“陛下!”树叶闪动间,几个黑衣人来到了安王的周围,俱都下跪叫道。 “外面怎么样?”安王依旧在向前走着,那些人也都自发的起身跟在安王的身后。 “宗睿皇帝带了人到达大宛那位萱贵妃驻扎的营帐,不过萱贵妃并不在营帐,宗睿皇帝已经带人向长白山这里追来。” “嗯,避开他们前行,启程回东疆!”安王低头瞧着魅淡声吩咐。 几个黑衣人在安王话音落地时已经再次消失不见,一时树叶婆娑的声音伴随着鸟叫声沙沙响着,周围却没有属于人的影子。 风有点冷,魅将头埋进安王的怀中,她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般。安王就这般抱着她,时不时会低头望她一眼,听着她匀称的呼吸,眼里竟然溢出淡淡的温柔,脚步越加的轻快。 “你听到了什么声音!”一直埋头在安王怀中的魅突然抬头问着这话,眼神亦是四处搜索。 “鸟叫的声音,还有树叶被风吹沙沙沙的声音!”安王回答道。 “不是,是萱萱的声音,是她的声音,她在叫!”魅的声音急促,她抓着安王的胸襟慌张的说道,也在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在安王的怀中,挣扎几下从安王怀中跳了下来,跌跌撞撞的向侧方向走去。 “你做梦了!”安王拉住魅的左手,“哪里会有声音,我的耳朵比你灵敏许多都没有听到,你不要乱走,这个树林比较诡异,你会迷失的。” 魅却像发了疯般手上用了内力反手便将安王推开,“她在哭,她哭的那么大声你怎么能没有听到,你竟然冷血的说我在做梦,你闪开!你闪开!” 侧面的路是浓密的丛林,她挥开挡在前面的林木,运转轻功快速向前飞奔。 “你等一下我!”安王忙追去,他手指放在口中一声急促的哨吹声响彻在这片天空下,山头各处的枝叶哗啦啦的响,山间四处的黑影人全部向安王靠拢。 第11章 落地成灰相思绝 魅向山下狂奔了二里多的时候,身形终于是停了住,她还大口的喘着气,头发被树枝挂的凌乱,衣服更是破烂不堪,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大街上的乞丐,不过她自己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的眼睛直直的望着前面。 萱贵妃的胸前有一个剑伤,那伤似乎是刚刚才有的,伤口的血已经将她的衣服染红,也没有结痂止血,血依旧还在向外溢着,她跪在地上大口出着气,苍白的脸上一片死寂。 “你怎么了?”魅几步扑上去,左手按在萱贵妃胸前的伤口处想藉此来止血,可是那血却染了她满手,湿湿的黏黏的令她的手一下子就颤抖了起来。 萱贵妃抬头,她望着魅,神色里终于不再如刚刚那般死灰,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在停留在魅脸上的每一处,似是要这张脸刻进她的心骨,她带着痛意的眼里有一层柔柔的泪光罩在上面,“哑娘真的死了吗?”她问,声音弱弱的却很执着。 “你怎么会伤成这样,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魅被萱贵妃这样的眼神望着,眼眶里竟然无知觉的流出了泪水,可纵然是如此,她还是有理智的绕开萱贵妃的问话,哑娘的死,是她最清楚的事情。 “哑娘真的死了吗?”萱贵妃的手紧紧掐在魅的胳膊上又问,她像是拼尽了自己的力气般嘶哑着叫道。 “她,真的死了!” 魅说完这话,就觉得萱贵妃像是被人抽尽了气力般软软的躺在了她的怀中,萱贵妃掐着她胳膊的手指也松了开来。 “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我帮你包扎一下,我帮你包扎!”魅觉得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用胳膊将泪水抹开,心里油然而生丝丝寒意,她突然后悔了告诉萱贵妃哑娘死的事情,她应该编谎言的,她应该说哑娘没有死!可是下一步呢,如果萱贵妃问哑娘在哪里,她又该怎么答复?后悔虽然是后悔,但是如果再来一次,估计她还是一样的选择。 左手将萱贵妃扶坐在原地,萱贵妃抓住了魅欲去撕衣襟的手,“她一定恨我,恨我没有及时的去救她!”萱贵妃望着魅喃喃自语,就在魅为这话错愕的时候,萱贵妃突然用力将魅推了开。 魅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萱萱!”她不明所以的叫,再抬头的时候一支箭羽直没萱贵妃的额头,箭的一端尖利铁头从萱贵妃的后脑钻出,额头只剩尾处的翎羽。 没有血溢出,一点都没有! “萱萱!”魅嘶声大叫,几下爬到萱贵妃的面前,将萱贵妃的身子扶住,此刻的萱贵妃满嘴的鲜血不断涌出,她并没有望向魅,双眼睁着直视着前方,那是箭射来的方向。 魅顺着那方向望去。 宗睿皇帝穿着一身用浅绿丝线绣着竹叶的白色锦袍,他的手里拿着一张无箭的弓,刚刚那箭是他射出的! 不同于平时的嘴角含笑温若春风的模样,此刻他站在那里,面上无一丝的表情,他的视线像是望着萱贵妃,可又像是望着虚空处。 萱贵妃的头无力的倒在魅的肩头,魅听到萱贵妃最后的声音说,“他一定恨我!”魅觉得萱贵妃嘴里的他是指哑娘。萱贵妃的头倒在她肩膀上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破碎的声音。她明明一动不动,可就是觉得浑身在战栗、骨头嘎吱吱的移动,血液凝结又裂开,有什么东西要从心中喷涌而出,可又有柔柔的歌声在耳边响着,一声一声催着自己入眠。萱贵妃是为了救她而死,可是她却是让萱贵妃带着遗憾去的。 魅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宗睿皇帝,她看到他再次举弓,目标对准的是她。是了,刚刚那一箭也是射向她的,若不是萱贵妃将她推开,此刻倒在地上的就是她。 一支箭搭上弓,魅依旧是蹲跪在原地,她望着宗睿皇帝,她的眼神里死寂一片,没有悲喜,没有愤怒,她望着宗睿皇帝,明明是如死水的目光,可是那眼神却像是穿过时空,望进了宗睿皇帝的灵魂里般,令宗睿皇帝的指尖微抖。 弓箭慢慢的对准她,她望着他,他望着她,两个人的视线似乎是相交相缠的,又像是两条平行线,相距微米却无交集! 一眼千年,一眼瞬间! 她曾为这个人在最耻辱最痛苦的时候也坚强的活下去! 她曾为看一眼他从启国奔赴大宛! 她曾为当他的得力助手宁愿变成一个没有任何思维行尸走肉的药人! 她曾经为了想让他听到她的声音执着的前去长白山! 她曾为他害死了神算子! 她曾为他杀死了熙和小王! 她以为她可以在日后想起曾为他所做的这一切时候可以无怨无悔! 可是现在她已经后悔了! 他不是她的念青,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一直自以为是的认为可以将他变成她的念青! 她后悔了,后悔两个字已经不能用万箭穿心的痛来形容,更不能用钝刀子缓缓扎在心间来描述。 若是可以重新来过,一定不会再这般到了痛彻心扉悔无可悔的时候才后悔! 可是世上,已经不再有重新来过这个词! 箭无声破空,直直向她的眉心而来,她没有闭眼,也没有躲闪,她依旧是望着他。静静的望着,没有言语,没有表情! 宗睿皇帝的弓还举在手中,他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他的视线也没有移开过,他的唇稍微动了动,他应该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出声。 那箭离魅越来越近,可是那时间却过得越来越慢,似乎那箭经过了一万年才飞跃一半的距离,似乎他们的目光已经如此执着了一万年。 剑声悠长,铮的一声,已经快要触到魅眉心的箭被横插过来的一把剑打落。 魅散落在肩膀上的发丝被横插过来的剑削断,丝丝黑发飘飘摇摇的落在地上,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地上的发丝,就如落地无影。 她的身体亦是像那无根的发丝亦是软软的向后倒去! “魅!”安王叫着,剑挥开宗睿皇帝再次射来的箭,踢开已经没有任何气息的萱贵妃,弯腰将魅抱了起,见魅只是晕过去了并没有被箭伤到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人们眼里的玉人儿竟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真真是佩服玉人儿这遮掩伪装的手段。”安王抬头望着宗睿皇帝,一口一个玉人儿,分明是在揭宗睿皇帝的短,之前在大启国,那些贵家男女们都是喊宗睿皇帝为玉人儿的。玉人儿就是宗睿皇帝一个耻辱的代名词。 宗睿皇帝望着安王,又望着安王怀中的魅,他的视线就停留在了魅的脸上。“她今日必须死,曜帝,不要为了一个女人伤了两国的和气!”他声音淡淡的很平静,似乎与安王对他玉人儿的称呼没有听到般。 “她是我的女人,你休想伤她分毫!”安王冷冷的回道,声音里已带着浓重煞气。 “你的女人?”宗睿皇帝重复着失笑,带着怜悯而惆怅之意望着安王,“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是曜帝,她是我的女人!”安王仰头掷地有声的再说说道。 “魅,古书上讲,是一种含着怨气无所归依的魂魄幻化人形,称之为魅!你怀里抱着的,是一只叫哑娘的魅。”哑娘两个字咬的极重,宗睿皇帝说着这话的时候一直打量着安王的神情。 安王没有说话,他没有惊讶的表情也没有质问,只是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宗睿皇帝的手一挥,立马有许多灰衣人从树林里出来将安王围了住,“她怨气太重,若不死,日后便会祸乱天下!曜帝,她日后并不是你能掌控的,放下她,否则莫怪朕不留余地!” “就凭你想把我拦下?或者再过个一百年也许有这可能。”安王没有转身,他依旧在往前走,他这声音落地,无数的黑衣人从林中闪出将安王护在中间与那些灰衣人对峙。 在马上连续奔波了六天六夜,已经有三匹马跑死,安王摸了摸怀中人儿额头的温度,又看了看夜空中挂着的皎洁月亮,“扎营!”他向身后的队伍说道。他自己抱着魅率先跳下了马车。 六天六夜,魅的呼吸一切都正常,就像是在睡熟般,却没有醒来过。他喂她喝水,他对着她说话,他试着喂她一些稀食,她不会呕吐出来,喂什么她吃什么,她的脸上祥静没有任何的反应。 搭了帐篷生了火,他将魅小心翼翼的抱进帐篷,他凝视着她的容颜,痴痴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大宛的人在暗处追杀他们这一对人马,大启国更是不甘落后,各处边城派了大队人马来围堵截杀他们。 他的暗卫,已经死了六个,这些暗卫和他几乎快要成为一体,多少年了一直不离他左右,可是现在,一死就是六个,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自己的眼前,他们的手还挥舞着让自己快走。 他们不会白死的,他想,他一定会为他们报仇! 他在帐篷里坐了一会便起身,另一个帐篷是他的这些暗卫们住的。他没有进入另一个帐篷,而是坐在两个帐篷中间的火堆旁添加着柴火。守夜的暗卫来到他身后低低的说道,“陛下,去休息一会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跳动的火焰。暗卫只好退下,再次消失在黑夜中。 魅睡的小帐篷里突然发出尖叫的声音,他一个激灵人影一闪已经进了帐篷。 魅扑向他,像是个小孩扑进大人的怀里般,“怎么这么黑,怎么还是这么黑,我怕,我怕!”魅的声音在颤抖在哭泣。 安王的身体顿了顿,他其实很深恶痛绝哭泣流泪的女孩,那种讨厌是从骨子里来的,可现在,怀里的人竟然让他有种想要捧在手中好好怜惜一番的心思。 “没事!”他轻声说道,“现在是晚上所以会黑,不用怕!”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捋着她的发丝,似是藉此来安抚她。 魅听了安王的声音,她下意识的推开安王后退了一步,满脸的警惕与恐惧,她的动作却让安王难堪的不行,不过马上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打破这僵立的局面指着外面说道,“瞧,有光!” 这般说着的时候,她已经钻出帐篷! “那是火!”安全将魅睡着时搭在魅身上的衣服从帐篷里的一角捡起,跟上魅的脚步将衣服给魅搭上。 “嗯,那是火!”魅点点头,火光映着她兴奋的脸,她也煞有其事的点着头。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安王给魅递过水问道。 安王这么一说,魅的肚子的确是咕噜噜的叫了起来,她捂着肚子可怜兮兮的望着安王点点头。 安王从包裹里掏出两个饼,烧热的水倒在碗里又泡进干饼,觉得温度差不多了才递给魅,“先凑合吃点这个!” “嗯,真好吃!”魅捧过碗用筷子扒拉着小小吃了几口,抬起头向着安王甜甜笑着。 不知道为什么,安王觉得这笑有些刺眼,他仿佛觉得眼前的人就是平时所遇的那些女人,她们也都是这样讨好献媚的笑。 魅一直打量着安王的神情,见安王的神情不对,她小小的移步离安王远了些,然后若无其事的低头专心的喝着馒头粥。 安王觉得自己是眼花了,眼前的人怎么能和那些女人们相提并论,他心里这般想着的时候才定心,又继续对魅说道,“再去睡一会,快要启程了!” “去哪里?”魅诧异的问。 “东疆啊!你不是要去照看宝宝吗!” “噢!”魅点头,有点心不在焉,“帐篷里太黑,我怕!”魅小声的说道。 魅见安王不说话,猫着身子移到安王面前,“我枕在你膝盖上可好,这样就不会冷了!”这样说着的时候她的头一歪,就枕在安王盘着的腿上,她的脸是朝着火堆的,眼睛一闭,脸上显出心满意足的神情来。 安王无奈的望着魅的睡颜,嘴角竟是不自觉的挂了一丝微笑,他没有动,也没有说什么话,他更没有看到她合眼一瞬间眼底浓重的怨恨之气。他含笑闭上眼,似冥定般。 黎明不到,一行人又启程,魅依旧是和安王同坐一匹马。 白天的魅昏昏欲睡,临到晚上的时候却又是精神百倍。 今天晚上有风沙,所以帐篷外虽然点了火,却不能在火堆前睡到天亮。 魅说,“可不可以在帐篷的周围全都燃着火堆,我怕!” 魅说,“你和我一起睡好不好,我怕!” 魅说,“你可不可以抱着我,我怎么这么冷!” 他在帐篷的另一角没有动,她于是猫了过去。 他哑着声音,他说,“魅,别动!” 她不听他的劝告,在他的怀中拱来拱去,她说,“为什么你身上这么热,你明明就是冷血的动物啊!”她微凉的手指伸进安王的衣襟里面,在安王的胸膛上移动,“真暖和!”她有些满足喟叹。 “我让你别动的!”他的声音彻底沙哑,手指穿过她的秀发将她按在自己的怀中,“你瞧,你惹了大祸!”他下身的坚硬抵在她的腹间。 魅却像是什么都不知般依旧笑嘻嘻的说道,“怎么会,暖暖的身体,一晚上就不会冷了!”不仅如此,她还伸手去脱安王的衣服。 “我们这般,我都没有和你拜堂成亲……”安王沙哑的声音里却是犹豫着,他其实更想给怀中人一个真正的名分,在名分之后再做这些事。 “谁要和你拜堂成亲!”魅愕然有些无语的说道。 她这话确实刺激了安王,话音刚落,嘴便被安王堵了住。 第12章 春色入梦风来急 魅没有躲闪,不过身体却是有些僵硬。 安王也发现了魅的僵硬,他的手指进入魅的胸前衣襟,像羽毛般似有似无般轻触魅的肌肤。魅的嘴一开始是紧紧的闭着拒绝他的进入,他的手指将魅挠了搔痒了起来,魅忍受不住,扭动着身体失笑。她一张嘴,安王的舌头便攻了进去,在她口中轻缓打转,他的吻技实在是生疏,就像个捣米棒一直在魅的嘴中打转,不过他的手倒是速度蛮快,一个手的手指上移到魅的敏感位置,另一个手已经开始脱魅的衣服。 魅扭了几次头都没有摆脱安王的舌头,安王的身体又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身上,压的她都快喘不过气,她要说话,发出来的却是呜呜呜的叫声,情急之下牙齿一咬。 安王的舌头吃痛,终于从魅的嘴中拉了出来,“魅!”他不解的叫。 “你压死我了!”魅一脸痛苦的叫道。 安王于是手忙脚乱的从魅的身上下来,两只手又手忙脚乱的将魅的衣服全部整理好。不过他的下身依旧在打蓬蓬。 魅也没有理会他,闭着眼又钻到安王的怀里,双手揽着安王的腰,想将安王身上的温暖传递给自己。 “魅!”安王有些无力的再次叫,这回换他自己的身体变得僵直。 “嗯!”懒懒的尾音拉的很长,魅的手指将安王上身的衣服剥下,像只小猫头在安王的胸膛上蹭着,“你抱抱我,我冷!”安王不动,她便自己动,她的腿缠上安王的腿,丝毫不在意安王两腿紧紧夹着的那第三条腿,身体一翻,趴在了安王的身上。爬了几下,找到自己最舒服的位置心满意足的完全躺在安王上面。大概是觉得安王的那第三只腿咯着了她,她用大腿磨了磨安王的第三条腿。 那本来并不是很长的第三条腿被魅一磨竟然跳动几下蹭的更长。 “你把它弄下去!”魅用手指戳着安王的胸口不满的说道。 “嗯嗯!”安王点头,“好!”说着好,却将第三条腿往魅的大腿根蹭去,“是不是很暖和!”他问着魅,再次开始剥魅的衣服。 “不行,咯得慌!” “放在你的两腿中间就不咯了!”他的头一低就到了魅的耳际,伸出舌头含着魅的耳珠说道。 “嗯,不行!”耳边热热的真是舒服,魅只觉得自己发出的声音也是软软的带着热气。 “嗯!”安王应着,“还冷吗,衣服脱了吧,衣服把温度隔开了!”魅的衣服已经被他剥完了,他竟然还在说这种话。 魅没有应声,她装作睡着了般趴在安王的胸口。安王一开始手还只是在她的身体四处游走,后来不甘心慢慢移向魅的下身丛林中去。 他刚一碰,魅便颤抖着躲了开,“不要!”她有些睡意朦胧的呢喃。这声音却像是刺激了安王,他一翻身又将魅压在身下,不过这次却是有一只手来支撑自己的身子的。 下身的硬挺想也不想的就向魅的身体里挤去。 可只是进去一点,干涩的甬道像是磨砂般差点没把他的硬挺迸裂掉,不仅仅是魅,连他自己都痛的皱眉丝丝抽声!魅更是被他弄的痛的坐了起来,伸出左手推向他。 “你干什么,痛死我啦!”魅叫着。 安王被魅全力一推,向后跌坐在地上的毛毯之上。帐篷外四处都是火堆,帐篷里面虽然没有油灯,算不得亮如白昼,但也能够清楚看到一切,安王的第三根小腿就那般毫无遮挡士气昂扬的挺立着。他这位驰骋沙场的十八阎罗,他这位虐死无数女人导致没有任何女人不听到他名字而发抖的,此刻居然像个人事不知的傻子,呆愣愣的坐在那里盯着魅赤裸裸的身体不知所措。 魅本来瞪着安王,可是怒气一过,就发现了安王的异样,帐篷里有风钻进来,身体寒的要命,她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的卷着被子向安王移去,“我冷!”她嘟囔着有些委屈的说道。 安王的喉咙咕噜咕噜咽着唾沫,身下那种难以发泄的感觉实在太痛苦太折磨人,这情绪发泄不出去,他今天都无法安睡,没等魅到他身边,他几步移过去将魅抱在怀中,“魅!”他这次不敢再莽撞,钻在被窝里双手在魅的身上游走,手指由魅的丛林进军到魅的花间,挑逗着魅的小珍珠。 魅眼微眯,像是昏昏欲睡,又像是在享受,脸色潮红随着安王的手指划触身体不停的颤栗,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扭动,某一刻终于无法忍受,压抑的声音从喉间溢出,不过也只是半声,声音一出,她立马咬住了牙齿不再放出半个音节。 “魅!”安王却对魅的喘息甚是激动,他的湿湿的唇在魅的脸上亲吻着,挺起身子,再次进军。 这次终于不再那么干涩,安王有些欣喜,探路的一小截轻轻动了两下,身体既是欢愉又是想要更多的发泄。 他将魅的双腿撑开了些,试着再往进,可刚进去一点,魅又痛的拧眉欲要将他推开。 此刻箭在半空他又怎么能半路退出,他抓住魅的右手,撑着身子不再挺进,弯腰亲吻着魅的每一寸皮肤。 “魅,魅……”他一声声的呢喃着,感觉魅的身体从刚刚的反扑挣扎变得柔顺,这才又抱着魅的身体一狠劲挺进。 自能听懂人话开始那女人就派人向他灌输男女欢好之事,他自是明白魅这般疼痛只是因为还是处子之身,痛是正常的,不过激动兴奋之余心里还是有些紧张,里面这般温热舒服。生怕魅再把他半路踢出去,而且下身兴奋着,想在下一刻喷涌而出。 安王力道那么大,使劲砸着魅的腰,魅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被撕裂了开来,就像无数钝刀子一刀一刀的割在下体,撕裂般的痛,她挣扎扭动着,无法挣脱安王的束缚,眼神不知不觉的带着了乞求之意,“快放开我,痛死我了,快放开我,呜呜,救命,救命……” “没事,没事,我不动,我不动了,不要哭!”任是安王欲望冲脑,瞧见魅的模样也不敢再稍动半下,他俯身在魅的身上,亲吻着魅脸上的泪水,亲吻着魅的眉,魅的眼,轻吻着魅胸前的柔软。 魅的哭叫就慢慢止了住,不过依旧还是在说着,“我痛,你快离开我,我痛死了快!” “等一下,等一下就好了!”他温柔着说着,稍微退出了一点点,不过稍微一退出,心就难耐痛苦,他抱着魅温软的身体,忍了一会实在受不住,又缓缓的动着。 痛意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是巨增,魅挣扎扭动不脱,眼底恨意顿生,张口便咬在安王压着她的胳膊上。 安王只觉得酥酥麻麻的快意从胳膊上蔓延,身体一阵抽搐,温热的激流从身体里喷涌而出全部射进了魅的体内。 第13章 多情却似总无意 第二日魅痛的都无法骑在马上,只好侧坐着被安王搂在怀中。 沿途袭击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好在东疆就在眼前了。 自那一次之后,安王倒是没有再敢对魅进行深入接触,晚上魅都是缩在安王的怀里,两个人赤裸裸的相拥相抱,安王虽然是心中难耐痛苦,但是却不敢再强上,魅那日经过一个城池时候在集市上买了一把剪刀,她拿着剪刀威胁安王,要是再敢那啥,立马那啥,这不剪刀天天晚上在魅的枕下。 不过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似乎也就像那捅开窗户纸的窗户,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终于进了东疆地界,一行人也不用再露宿荒烟。魅也终于能够洗澡了,身上脏的都快发臭。 先前那些包裹早就被安王扔的一干二净,当然这包括魅藏在包裹里的剪刀。 到了晚上,也不知是谁先主动的,两个人似乎顺理成章的滚成了一团,安王有了第一次,这次终于不再那么早缴械,也不知是不是他的技术不行,到了最后魅竟然睡了过去。 “萱萱,她的尸体呢?”魅醒来时已是天亮,安王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她也不躲闪,回视着安王突然开口说道。 这么些日子,魅还是第一次问关于萱贵妃的问题,安王瞧着魅,这几日里的他眉目里难掩飞扬神采,和魅说话时更是温柔,不过萱贵妃的话题却让他有些不悦,他不想提之前的事情,虽然脸色放冷,他还是回答道,“宗睿皇帝用药致那尸体不腐烂,一路派人将尸体送与了大启皇帝。”宗睿皇帝还派人告诉大启皇帝,萱贵妃是被东疆曜帝所杀,东疆曜帝这样做就是为了破坏大宛与大启的友谊。 魅没有说话,她牙关紧咬,垂下的眸中怨毒之气郁重,她就连死,尸体都不得清净,大启皇帝的变态自己曾亲眼见过,也不知她的尸体又会遭受怎么一番折辱。片刻魅抬起头来说道,“我想去大启!”声音弱弱的有些可怜,眸中朦胧似有水雾。 “你去了又能怎么样!既然想要那尸体,改天我让人给你将那尸体带回来。”安王并不赞成魅的话,“宝宝还等着你回去呢,已经到了东疆的界地,莫要再四处乱跑了!” 魅扭过头没有搭话,可安王也没有要哄哄她的意思,过了一会又猫着身子钻进安王的怀中,将脸紧紧的贴在安王的胸膛上,生怕安王生气将她丢在这里,这里虽然已经到东疆界地,可大宛的那些刺杀她的人依旧是紧追不舍,竟是宁死不退。 “我的右胳膊,什么时候可以恢复知觉,我不想当独臂人!”她退而求其次又说道。 安王抚着魅发丝的手顿了住,“魅,下一个城池有御医候在那里,他们会为你治好胳膊的。”这一切他都已经安排好,他觉着魅一定会死活都不愿意让右胳膊恢复知觉,他想着到时候就算将魅五花大绑也要把魅的胳膊治好,如今魅亲口说出来应该是好事,可他为什么却觉得心底某个地方有些不适。虽然结果一样,可是过程却让他无法接受。 “嗯!”魅的吻凉凉的印在安王的下巴上!手指触碰着安王赤裸下身,身体侧翻,骑在安王的身上。 纱幔翻飞,女子似有若无的呻吟声从帷帐里传出! “夫人的胳膊并无大碍,大概夫人潜意识里觉得已经是废了所以才没有活动胳膊,卑职为夫人开一个药方,夫人一天三次按时服一个月,每日里再试着活动右胳膊,卑职敢保证,夫人的胳膊一定会完好无损。” 有了御医的话,魅的心才定下来,她接过药方细细看着,又请教了御医每一味药的药性,这才转头向一旁坐着的安王得意笑着。待御医走出门去,她从椅子上跳起移步坐在安王怀中,左手勾着安王的脖子与安王对视。 “原来我的胳膊没有废掉!”她兴奋说道脸色潮红。 相比之下,一开始就让御医来边境等候的安王却没有魅那么高兴。他觉得自己很矛盾,他一方面已经对魅的身体产生了销魂蚀骨的渴望与欲求。可另一方面他却越来越觉得眼前的女人不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既然这么不希望胳膊废掉,怎么之前没有及时去看医师!”他的手指抚摸着她的脸,看似温柔的说道。 “之前是希望胳膊废掉的,希望废掉没有任何的知觉!”魅有些怅然的回答,继而又说道,“东疆大不大,东疆有没有大启大,我们有多长时间才可以将东疆转悠一个圈?” “东疆不大,怕是连大启的三分之一都没有!不过东疆各个城池都是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东疆的每个儿郎都是能征善战!” 魅撇撇嘴,“怪不得大宛那些人敢追到东疆来,原来他们也是知道东疆弱小,怎么办,我还想着要把大宛夷为平地呢,东疆这么小,什么时候才能将大宛欺在脚下!”魅的头在安王的肩窝里磨着嘟囔说道。 “把大宛夷为平地?魅对大宛有仇怨?” “那宗睿皇帝都想置我死地,还有她,她也是被宗睿皇帝射死的,我一定要把大宛夷为平地,你会帮我的吧,我现在只有你可以依靠,我的人也都被你占了,你帮我把大宛夷为平地好不好!” “这个天下迟早都会变成东疆,只是魅,现在还不是时候!”安王的语气并不算太好,宗睿皇帝要杀魅,他与魅这些日子的狼狈奔跑,还有他死去的那些暗卫们,这些都是生死大仇,大宛是一定要灭的,可是,为什么被魅这样说出的时候,他却是那么不舒服。 他将魅扶的站起,“魅,我先出去处理一些事务,大家都在等我。”他有些匆匆忙忙的向外走去,他不想再听魅说话,他不想再面对这样说话着的魅,可是他,他自己却又是觉得离不开魅,他觉的自己矛盾的都不知在想些什么! 魅站在原地,瞧着安王的身影走出客厅,厅里的光线昏暗,阴影落在她的脸上,像是铺了一层霜般让她觉得分外寒冷。 在小城里停留了三天时间,魅为自己买了几件比较厚实的冬衣,初夏快到,可她却觉得身体寒的怎么也捂不暖。 一行人不再日夜奔跑,安王备了一辆外表不起眼,里面却是豪华精致的马车,魅要求安王在马车里烧了炭盆,她盖着毛毯缩在安王怀里颇为满足。 安王却是受不了马车里的热浪,时不时便会上马奔驰一番,经过几条比较宽的山道,他坐在马上挑开马车的帘子,对马车里的魅说道,“这附近有一眼温泉,魅要不要去沐浴一番!” “温泉?”魅忙披了衣服从马车里钻出坐到安王马前,“哪里有温泉?” “就在前面不远!” “太好了!”魅有些兴奋,“没想到这种地方还会有温泉!”不过转而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准备加快马速的安王低声说道,“我先收拾几件衣服,别一会泡完澡没衣服可穿!” 抱着一个大包袱重新坐回马上,安王有些诧异的问着,“怎么这么多的衣服!” “女孩子洗澡都是这样!”魅觉得安王有些少见多怪了,随意张口又问道,“你不会带暗卫吧,我们洗澡他们要是看到了……” “放心吧,那些大宛的人已经被清理干净,我们周围没有危险,所以他们也是不会跟来的。” “太好了!”魅叫,“你怎么不早说,我每次和你在一起都会提心吊胆怕他们偷看!” “他们不敢看的,何况就算看了又能怎么样!”安王失笑。 魅没有说话,风呼呼的吹着她的头发,将包裹紧紧抱在怀中,她的双眼明亮明亮望着前方。 第14章 寥落残魂踏蹄飞 魅穿好衣服,湿湿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藉口要去方便抱起包裹向马匹走去,安王还在温泉里泡着,她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只能这般离开,她希望自己能好运点。可惜天不遂她愿,手刚碰到缰绳,一个声音冷冰冰的响起。 “你要去哪里?” 魅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她的手柔柔的替马儿捋着毛儿,安王本来骑的是一匹黑马,那匹黑马似乎有灵性,很听安王的话,而且那匹马看她的眼神有敌意,她不喜欢那匹黑马,黑不溜秋的很是难看,还老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她喜欢现在这匹白马,温顺而优雅,所以每逢她与安王骑马的时候,安王座下的黑马就变成了白马。 “你要去哪里?”安王的声音再次提高,隐隐的愤怒就如即将爆发的火山,他的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不明白一个刚刚还在和自己鸳鸯戏水的女人,一个刚刚还在自己身下婉转呻吟的女人下一刻就要逃离自己的视线,而且她要逃离自己,似乎还是预谋了很久的事情。 她突然转身,扑在他怀里将他紧紧的抱住,他的身体僵硬任由她抱着,身体里散发出将她拒之千里的气息,她企图用美人计来吗!他心里冷笑着愤怒着,是不是这些日子里的一切都是她所用的美人计! 但她似没有感觉到他的冷漠般,“我想去找她的尸体!”她带着泣音有些无助的说道。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松了松,她的头在他脖颈窝蹭着,“我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她的尸体,她额头的那一箭本来是要射在我头上的,是她将我推了开,是她代我受的那一箭。她不能入土为安,我更不能这样安安心心的和你在一起,你不知我心里有多么的痛苦,我只要一想到那一箭,我只要一想到她将我推开受了那一箭,我一想到她的尸体不知又要受多少的侮辱,我就觉得自己像是在地狱里,煎熬的痛苦难受!”她的声音闷闷的有着哽咽之声,身体受情绪的影响在战栗发抖。 他的身体就渐渐的温软了下来,他伸手将她紧紧拥抱着,他的下巴在她潮湿的秀发里轻轻磨蹭着,“魅!”他怜惜着低低叹息,“我已经让人去了大启!再过不久,他们就会把尸体运回来,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乖,再等几天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刀入肉的闷哧声! 他有些不可置信,胸口的痛麻麻的钝钝的,跳动的心在缓缓沉淀! 怀里的人退后一步怕他有所动作,他低头望着胸口直没刀柄的匕首,她说她需要防身的一把小剑,清晨她在他怀里说了这话,傍晚他将这把匕首送给怀中的她。这把匕首的历史很悠久,他送给她的时候心里曾那般欢喜,因为虽然还是曾经的匕首,可是刀柄上却是一面刻着魅一面刻着曜,那是他亲手刻上去的,他把曾在剑柄上面的字抹掉又亲手刻上去的这两个字,他期望她能够认出这把匕首,可是希望她不曾认出,好在,她没有认出! “为什么?”他低低的问,他看到风吹着她不曾扎起的发,她笑着眉眼弯弯的甚是好看,可是他却觉得她是那般的疏离,他似乎从来不曾见过她这般的笑,明明是明媚灿烂的笑,那笑里却仿似染着血含着怨,她的神情是那般的陌生,陌生到似乎他从来都不曾认识过她!其实他现在就有种不曾认识她的感觉,他真想突口问一句:你是谁! 然后他就真的问出了这话,他觉得自己问的是一句废话,可他却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她说话了,她的声音也变了,她曾经的声音就如同清泉畅流,让人听着有种淡然宁静的感觉,而现在,依然是清泉畅流,可那声音里,却是无情冷厉了许多。 “我是谁,我可就是是你日日夜夜抱着的魅么,怎么能如此无情,也只是一眨眼,你就不认识我了?”魅笑着,不是张扬讽刺的笑,那笑里明媚灿烂居多! “你这样做为什么,你要去哪里?”血从胸口溢出,一点一点的艳红,胸口是从没有过的痛,痛的他快要窒息!可是他却觉得,胸口的痛远不如心上的痛来的厉害,他明明那么愤怒,他觉得自己被这个女人骗了,就像以前被另一个女人骗了般,他有种要将这个女人捏在手里将骨头捏碎,将她千刀万剐的冲动,可是他出口的声音却是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急促。 她伸手,毫不犹豫的将匕首从他胸口拔出,“我不想杀你,可是东疆太小,你的权利太小,你也太弱小,我不想到了老太婆的时候才等到你扫平大宛!我更不想,和你这种冷血无情不能掌控的人在一起。”她不顾他倒在地上的身体,将包袱绑在马上继续说道,“我要去大启,那里才是我该落脚的地方,瞧吧,不出两年,我要大启的铁蹄踏碎大宛,我要整个天下都为我所掌管,还有我姐姐,我要让大宛的皇帝,我会让那些人的血来祭奠她,我与她所受的侮辱与折磨,我将会一一的偿还与他们!” 他觉得意识一点点的在消散,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的脸,他听到她说,“对了,我是哑娘,被大宛皇帝杀死的萱萱是我的同胞姐姐,不过这些想必比都应该知道了!我真的不愿意杀你,我那么喜欢你的怀抱,可是我更不愿意被你没日没夜的追杀!” 她上马,马蹄声声远去,就如跳动的心缓缓停息般,都没有了音声。 第15章 冰花带血卷风雨 “姑娘,要个什么房?”正在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珠子的掌柜的抬头献媚笑着。 “上房,僻静点的地方!”白皙的手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头上黑色斗笠的黑纱一直垂落到腰间,黑纱很厚,只能从声音身姿辨出是个女子。 “好咧,没问题!”掌柜的收了钱开了单子,招呼店小二将人领到三楼去。对眼前女子的穿着打扮,甚至是那冷若冰霜的声音没有一点诧异感,小店坐落在东疆与大启交接处,来来往往各色的人见的太多,已经淡定到无视。 “打一桶水我要洗澡,要滚烫的热水!顺便再多备一桶。”一锭碎银放在小二手中。 “没问题,没问题!”将碎银放在怀中,店小二点头哈腰的倒退着出去将门关上。 她趁着店小二打水的空当推开窗户打量着窗户外各处建筑。 等店小二将水全部打进来,她将门与窗户关好,才将头上的面纱摘下。 若是此刻有人看到她的脸,一定会惊吓晕死,她的五官虽然端正姣好,可脸上却缭绕着一团黑气,就连双眼也都是沉沉的黑气笼罩,这张青黑之色的脸颇像传说中的僵尸。 门与窗户关好,她便迫不及待的来到浴桶边,里面的水太热,她双手抱着水桶外沿,身体也紧紧的贴在水桶上,眯着眼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这样过了不久,水里的温度差不多的时候,她穿着衣服跳进了水桶中。 水中热浪滚滚,她坐在里面只露出鼻子以上的地方。然而过了这么久,脸上的黑气不减反增! 她的牙齿咯吱吱的打着颤,浑身的骨头像是在抽搐着般。 “你想怎么样,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张着嘴在说话,可却没有发出声音。 没有人回答她,她身体依旧在颤抖,脸上的黑气亦是越来越重。 “你说话,你说话!”她的嘴动着,身体颤抖的更是厉害。 “你杀了他,那么我,便与你一起死!”过了好久好久,一个幽幽的声音在她大脑的某一个角落响起。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你霸占我身体的时候,你用我的身体干那些龌龊事情的时候我有和你计较吗?我被你关在又黑又冷的地方那么久,你只是这么几天时间就受不了,你想死别拉着我!”两个声音虽然一样,可是这个却是含着浓重的阴厉之气,与刚刚那幽幽之声相比较狠煞了许多。 幽幽之声只说了一句便没有再接话,她脸上的灰黑气越来越重,于是她又无声叫着,“我有你杀的人多吗,你自己杀了多少人,那些人哪一个不是无辜又无辜的?我杀的那厮,他不仅侵占了你的身体,他曾经还那般虐待你我,我若是不杀他,以后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你快起来,你快点用你的灵去滋养身体,再这样下去这身体就真的完蛋了,你快点,你想死不要拉着我,你欠我那么多,你把我的一切全部都毁了,你毁了我的一切,我好不容易能够重新看到这世界,你怎么这般狠心,你还是人吗?你到底是不是人,我不想死,你别拖着我死,你快点起来!”像是野兽在临死前的疯狂挣扎嘶吼,也幸亏这声音只是在脑海深处,外人并不能听到,不然还不得把她当妖魔哄撵。 “哑娘,我对不起你,可是你现在这般怨气冲天,你占着我的身体,你又想干什么呢?你要为你姐姐报仇,你可知要付出的代价!” “你是不是不起来?好,好,你不起来,我便去找男人,滋养躯体并不是只用你的魂就可以,哈哈哈!你以为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吗?这具身体反正也不是我的!”她非常得意而嚣张的笑着,声音却是凄厉至极。 有一声哀叹,像是烟火一闪即逝,脸上的黑气终于开始缓缓消散。一直打颤的骨头也恢复正常,“你放心,这具身体已经属于我,我会好好保护好的,你可以继续去睡了,我不会打扰你!”是嘿嘿嘿的低笑声,张狂而邪恶! 身体像是覆了一层铁硬的薄膜,动一下手指都是妄想,魅自睁眼的时候周围就是一片黑暗,又冷又潮湿,整个身体一直在打颤,明明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意识却非常的清楚。 魅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的一切,看到与自己说话的人,看到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人,她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些人经过自己身体时的微妙眼神,她还可以看到安王,感觉到安王的吻、安王的触摸,感觉到那种被安王刺破身体时撕裂心肺的痛意,还可以感觉到那种结合时的快意。 可是,她无法支配身体,她说的话除了哑娘没有人可以听到,她感觉自己的手在动脚在动,她听到自己在说话,可是真正说话的不是她,支配她身体的是哑娘,是她一直以为在她穿越时候就已经死了的哑娘!她亲眼看着哑娘将匕首插进安王的胸口,她想叫,她想阻止,可是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安王倒在血泊里。只能听着哑娘将那些如利刃的话一句一句的对安王说出。 哑娘竟然一直在她的体内,隐藏的那么深那么深,还有哑娘的怨气那般深重,怪不得宗睿皇帝说,她日后就是祸国殃民的主。魅痉缩在原地,身体一动不能动,哑娘的念力太强大,她试着挣脱反抗,却怎么也无法挣脱出这黑暗阴湿的地方,身体被完全束缚,动一下都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会一直这样下去吗,难道要满身怨气的哑娘一直顶着自己的身体?不!可是又该怎么脱离这层束缚,怎么样能够挣脱哑娘掌控自己的身体? 好冷,魅缩着身体,意识悬浮飘逸,她突然听到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呼唤她!这个声音好熟悉,好似无数次的听过,她的眼神四处张望。 哑娘的第二桶洗澡水也终于变凉的时候才恋恋不舍的从洗澡桶里爬出换衣服。衣服才刚披一半,她便警惕的望向门前。 “客官,刚刚来住店的女子只有一个,便是在这个房间!” 掌柜的话音刚落门便被砰的踢了开,“哎呀客官,小店小本生意,经不起您这般的折腾啊,客官有话好好说,莫要这般,客官是光明磊落的君子,动口就行,不要动手,客官,求您手下留情!客官!”掌柜带着哭意的声音出现在哑娘的门前,他望着已经不知变成多少瓣的门,又望望自己只到眼前人腰间的差距,双腿一软,泪眼汪汪的哭叫着。 “啰嗦什么,快些闪在一边,再说俺就拆了这店来压你!”瞧这人高马大的样子,除了昭昭还能有谁,随着他的粗声大嗓门,一块个头不小的金子被他扔在掌柜的怀中。 “嗳,嗳,客官轻些手脚,客官莫吓走了客人!客官是君子,君子可以文雅些的。”掌柜的用牙齿使劲咬着金子,在牙齿就快要被崩断的时候终于停止了,他一边后退着向楼下走去,一边满脸堆着笑意向昭昭作揖说着话,只不过这话,明显比刚刚那声音小了许多,谄媚了许多,他的脸上一直到转身的时候还挂着眼泪。 昭昭大步踏进屋子,从外屋走到里屋,哪里有半个人影?除了两桶已经没有了热气的洗澡水,屋子里再没有别的可藏身之地。昭昭趴到洗澡桶旁看了半天,转身走到门口,扯着嗓门大声喊道:“掌柜的,掌柜的,掌柜的……” 他的声音就像打雷般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整个屋子都在嗡嗡的响,此刻他站在三楼,二楼一楼的天花板被他的声音震得无数尘屑纷纷扬扬的落在各处,而且随着他的声音提高有愈演愈烈之势! 掌柜的听到他第一声的时候下意识就钻在柜台底下准备能躲则躲。 但眼看这店马上就要在这声音的摧残下变成废墟,而且吃饭住宿的客人全部都聚集在了大厅里嚷骂,这要再不出去,这个是自己一辈子积蓄的客栈可就真废了。他摸了摸怀中的金锭叹口气,从柜子底下站了出来,堆着满脸的笑意蹬蹬蹬向三楼跑去,“客官喂,客官有什么要吩咐的尽管说!” “你不是说这里面有个女的吗?怎么里面不仅没有女的,就连个男的都没有!”昭昭指着空荡荡的屋里问道。 “怎么会,那女客官自上楼就没有出去!”掌柜的在屋里转悠了一圈,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自言自语,“这是三楼,又这么高,女客官肯定也不会从这么高的窗户跳下去。” 这一说,昭昭才想起个窗户来,立马扑到窗户边将窗户打开了。窗户下面是后院马槽,哑娘刚好从马槽里牵出马,一翻上马,对昭昭先做拜拜又抱拳做后会有期的手势。 昭昭嘶吼一声,想要跳下去,可是自己身子太笨重,于是,转身跑到二楼与三楼这个是一个地理位置的房间,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一脚踹开门,里面刚好有一对男女白花花的肉一晃一晃,在床上翻滚浪荡着,一个叫着好哥哥,一个叫着好妹妹,昭昭将门踢开吓得他们身体一软,全部缩在床角落里,胆战心惊的望着昭昭,如被人捉奸在床般不停的向昭昭祈求,“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昭昭没有理会他们,直直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就跳了下去。男女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般呆愣愣望着窗户,又望着成了碎片的门,女的掀开被子,男的依旧在颤抖,那玩意软趴趴的如一坨狗屎般耷拉在下面,哪里还有刚刚的威猛,只怕经过这么一惊吓,以后挺起来都是问题。 马槽里的马全部都倒在地上,每匹马的其中一条腿都被砍断。昭昭没有找到能跑的马,也不思索,拔腿就奔着哑娘离开的方向追去。 哑娘还没有跑出城门,她前面的路上又堵了几个灰衣人。狠抽马匹,她不停反而直直向前冲去。这些人用暗镖射杀她的马,不消片刻,马儿受了几处伤摇摇欲倒,她从马上飞下,被这些灰衣人围堵在中间,这些人是宗睿皇帝的人!头微低,眼中煞气带血,手摸上腰中的软剑,下一刻她的身影已经穿梭在这些人的中间。 血雨四溅,只是几个瞬间的事情,这些灰衣人已经变成无数的血肉飞落在四处。细长的中指徐徐划过软剑顶端,一滴血从剑尖掉落在她的中指上,她望着这艳红的血,中指伸进嘴中,品尝这血的腥美!迟早有一天,宗睿皇帝的血也会这般从她的剑尖上滑落。黑纱飞扬,她从纱幔的缝隙里望着天空:姐姐,瞧我找他来,为你陪葬!他给予你的痛苦,我会为你翻倍的加注在他的身上! 街上的人早就惊吓跑的精光,昭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背后,背上的大刀拿下,缓缓的靠近她。 哑娘没有动,她依旧怔怔的望着天空,“熙和小王和你是什么关系?他的哥哥都不在乎他,怎么你却这般拼了命要报仇?你不是熙和小王的一个奴才吗,怎么一个奴才还会这么忠心!”就在大刀要砍向她的时候,她的身影一闪,已然站到了昭昭的身后。声音像是从地狱里出来的鬼魅,寒幽幽的让人体毛倒竖! “俺才不是爷的奴才,俺的命都是爷救的,俺是爷的人,你这女人,今日俺找到你,就不会再将你放过!” “是么!”她笑着,嘴角像是绽放了一朵冰花,虽然在笑,这笑却能将人冻死!声音不带着一点感情与思想,“越是忠心的人下场越不好,你遇见了我,那我就来决定你的下场!” 第16章 轻薄桃花逐水流 “真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昭昭气的眉毛都竖了起来,挥舞着大刀向哑娘扑去。 “不知廉耻啊,世上的人千千万万,有几个能做到礼义廉耻?能做到的那些少数人也是因为他们没有危机感而已,若是有了生死较劲,利益争夺,你看谁还能做到这一点!”话音落,身影闪,躲避开昭昭的大刀,软剑如蛇弯转缠向昭昭的手腕! 剑声铮铮,啪的一声,昭昭的大刀已落地。他的手腕丝丝鲜血一滴一滴的落下。 “奶奶的个孙子!”右手腕的筋估计都被哑娘挑断了,昭昭又痛又气,前些日子还可以将她打的落荒而逃,怎么现在竟然敌不过她三招!不服气的嘟囔着弯腰就要用左手捡起大刀。 剑声嘹亮着再次向昭昭弯下身子的脖子袭来。剑太快,快如闪电般,昭昭明明有看到剑光袭来,可她却无法躲过。 “明明是个漂亮的美人,咋地这般心狠手辣!”就在哑娘的剑快要卷上昭昭脖子的时候,一道红影闪过,昭昭的身体也被那红影掠的后退百丈躲避开了哑娘的危险区域。 “你是谁?把人放下!”哑娘只能听见声音,却无法看清来人,本以为自己的轻功速度就算是快的了,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厉害的人物,心生警惕并没有立即追,只是犹豫了片刻功夫,那红影带着昭昭已然消失不见。 一路上已经不知经历了多少的搏杀,追杀她的有宗睿皇帝的人,有熙和小王的人,以为还会有东疆的人来着,但直到现在都没有遇到过,东疆曜帝也并没有传出死去的消息,她那一刀明明是戳中了曜帝的心脏,估计是东疆没有将这个消息放出来吧! 哑娘将软剑缠回腰上,重新买了马继续向启国都城前行,连续轻而易举的斩杀了那么多的人,体内的内功是神算子的毕生内力,而武功招式又是安王给予她一等一的,哑娘已经是自恃甚高,觉得这个天下已经没有人能够将她制住。 红影的出现让哑娘有了危机感,似乎才觉得现在还不是该猖狂的时候,于是之后一路是马不停蹄的奔向大启的都城。 此刻大启都城里正是一年一度的桃花节,城里城外随处可见男男女女出游的车队。昔日里名动天下的第一楼已经不复存在,而今最出名的当数牡丹楼,顾名思义,牡丹楼里出名的当然是位叫牡丹的姑娘。听说今年的桃花节,牡丹姑娘会给大家献舞一曲,舞还没有亮给大家的视线,城里的人已经为这舞疯狂了,听说这舞叫《九天剑》—— 酣酣桃始花,灼灼粉面笑。 粉色谢花光,夺尽丹青妙。 蓝衫马上郎,风流亦年少。 今日桃花节,男男女女们全部都涌出城外的桃花坡,精致的马车四处檐角挂着小铃铛叮当作响,少男少女们吟诗作画,引歌高唱的声音一直不绝于耳。 相对于大宛来说,大启的人们比较崇尚于武,但自文祯皇帝登基之后,宫中歌舞从不间断,就连上次讨伐东疆全军覆没的时候,文祯皇帝依旧是在后宫里摆宴与大臣们吟诗作画赏歌舞。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宫中最起到给全国带头的作用。大家跟风兴浪,为了跟随皇帝的品味,富贵之家全部都养一班舞女,用此来接人待客,日日嘴中相谈的,当然也就是歌舞美人之类的字眼,一时间,大启的都城上空日日不断靡靡之音。 专门为牡丹姑娘搭建的高台下面已经围满了人,高台的四处更是有很多富贵人家搭建的高高亭台。这些亭台大多四周纱幔垂落,外人看不清里面景象,里面却是可以将外面看的一清二楚。这种亭台也是在变相的宣告主人的尊贵不凡,因为年年都会有这样的亭台,所以大家对这也都是见怪不怪。 牡丹姑娘并不是第一个出场,前面还有很多各个花楼的女子们吟唱曼舞,奏琴吹笙等各施其才,这也是各个楼里面宣传自家姑娘们的一种手段! 九天剑舞终于在大家的期盼下姗姗开幕。牡丹姑娘并没有露出自己的真容来,一袭红色利落纱衣将身躯包裹的凹凸有致,头上戴着红色的斗笠,斗笠垂落的红色纱幔在她扭动间飞扬而起!拿剑起舞的她飒爽利落,可婉转回身间却又像她的红纱般丝丝勾人心魄! 哑娘就站在人群里,她望着台上的人冷笑着,这舞,分明就是当日里她姐姐在大宛皇宫所跳的舞,台上的人一定是宗睿皇帝的人吧,哈哈,这宗睿皇帝,似乎就是喜欢拿女人来当棋子! 她的眼神四处搜索,宗睿皇帝这般大费周章,这些亭台里,肯定有一个是宗睿皇帝想要接近的人物! “这般难看至极的舞,怎么能拿出来炫耀?这舞分明就是当日里大宛萱贵妃在大宛皇宫初次露面的时候跳的舞,你学人家怎么也该学的像点才是!”哑娘的视线扫了个来回,在大家都沉醉在台上的舞里时,她提声说道。她并没有继续自己这些日子冷冰冰的声音,婉转畅快的声音就算是在嗤笑台上的人,也是动听的很! 寂静无声的人群里,她这个声音已经不能用显眼来形容,大家都转过头来,一个连着一个寻找声音的发源地!牡丹姑娘正在弯腰回旋剑的动作因为这声音而慢了一拍,不过她的心理也够强大,竟然当没有听到这嘲讽般继续跳着舞。可是她能无视不代表众人可以无视,台下议论纷纷,也有人大声嚷骂着让哑娘有本事照出来,竟敢污蔑牡丹姑娘,不想活了吗! 哑娘动了,她没有走上台去,反而在众人的怒视下优雅而从容的走向其中一个亭台。 一身黑色的锦衣,并不是因为她喜欢黑色,而是黑色的衣服穿起来要比其他颜色的衣服感觉要暖和许多。她的头上依旧戴着黑色的斗笠,斗笠的纱幔及腰,锦衣的袖子属于那种长而宽大的广袖,在她走动时广袖飘拂,走动间身形优雅而从容,这般的她给人一种仙人之姿,几个想冲上来将她暴打一顿,为她刚刚的话付出代价的人在接近她时,都不由自主的把这种粗鲁的思维抛之一边了。 哑娘接近亭台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亭台周围有好几个人快速的移向她。 她站在亭台下面,并没有太过走近,这样她就可以让亭台里的人也可以看到她! 那些移向她的人也就都站定了。 “良人可愿赏舞一曲!”哑娘视线盯着亭台里的人影,开口轻声的说道。其实她的声音并不轻,因为在场的大半人都可以听到,可恁是如此,大家还是觉得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是羽毛撩过人的心间那般轻。良人乃是大多女子对自己心仪男子在心底的称谓,哑娘这般公然说出,惊煞众人! 亭台里过了一会有个尖细的声音回道,“可等牡丹姑娘跳完,姑娘自可跳一支。” 哑娘歪头,“我没有与你说话!”她依旧软软的话语,可听在人的心里自有女儿家的娇态与怒意掺和在里面。可这娇态怒意却又不似寻常家的女人们能有的,因为就算她这般说着话,她身上那种不同常人的气势也是让众人不敢肆意的大声嘲笑嗤骂她。 周围的人们从哑娘说话开始就没有停止过议论,尤其见哑娘这般胆大的竟然敢去招惹亭台里的贵人,人们幸灾乐祸的想着哑娘真是想攀高枝想疯了,为了能出彩,什么招数都敢用! “然!”一个男声从亭台的纱幔里传出。 哑娘回以纱幔里人影一笑,这才转身,施施然的走上牡丹姑娘正在舞剑的台子。 有一拨人挡住了她不让她上台,不过马上那些人像是得到什么指示了般缓缓退去。 “你莫跳了,你这般盗用他人来取悦大众的舞,与那东施效颦没有什么区别,快些下去吧!”哑娘的言语没有任何的遮掩,她走到牡丹姑娘的面前,居高临下睨视着牡丹姑娘说道。 牡丹姑娘没有停下她的舞,准确来说是没有停下她的剑,那本是用来跳舞的剑此刻直直的刺向哑娘。 第17章 牵惹游丝郎携归 哑娘向后仰身,身形如燕飞速后退,“我这一路行来,追杀我的人全部都是大宛宗睿皇帝派出的人,牡丹姑娘这会要杀我,难不成也是宗睿皇帝派来的?”哑娘的声音并不低,此刻又是在台子上,这话台子下面的人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姑娘说的哪里话,姑娘既然说奴家的剑舞不行,奴家便与姑娘请教请教,都是女儿家哪里扯得上打打杀杀之类!”牡丹出声,声音娇而柔嫩。 “是么?这般算是请教?你既如此恳求我,只能浪费点精力来调教你一番!”话落,腰间的软剑在阳光的反射下如光影一闪,只是那么一闪,她的动作那么优美,丝毫不像是拿剑,而像是拿着闪光的轻纱在飞舞。 嗤啦几声,牡丹姑娘的红色斗笠垂落的纱幔变成了无数条,风吹来那些红色条子就随风乱舞,牡丹姑娘的容颜也似有似无的露出。 美人似露非露的模样最是撩人,台下的众人哗的一声,尖叫口哨声不断。他们激动的不止是牡丹的真容,而是一旁似在梦中在雾中在九天飞舞的哑娘。时而飒爽英立,时而妩媚风流!牡丹姑娘刚刚跳的舞与她比起来那真是天上地下的区别,每个人心里都痒痒的,恨不得立刻掀开哑娘头上的黑色面纱,一睹她的容颜。 待哑娘走下台子的时候,牡丹姑娘身上已经没有一片完整的衣服,斗笠早已被哑娘的剑削成两半落在台下,那本是将身体包裹的凹凸有致的红衣也已经变成细细的一条一条,连身体都遮掩不住。牡丹一手遮胸一手遮掩着下身,待哑娘终于不再用剑风包裹着她的时候,这才头也不回的飞奔下台。下了后台的她早已是泪流满面,她本是以清纯出名,如今赤裸着身体暴露在全城人的眼中,这以后她还如何立足在舞女这一行业中。后台坐着众多女子,这些平时见了她谄媚如小狗的女人们,此刻居然如躲避瘟疫般躲着她,目光闪烁着全部都避开她的视线。她想,她的以后,怕是完了! 哑娘没有理会众人的拉扯尖叫,似乎也没有人可以靠近她,每当人们疯狂的以为抓住了她的衣角时,她的身影已经在前方几人之外了! 依旧在刚刚的亭台前站定,她仰头的视线直直穿过亭台飞舞的纱幔,望着里面的人影,“良人可愿携手?”她嘴角含笑,落落大方、雍容华贵! 大启文祯四年,文祯皇帝在桃花节微服出访,桃花坡遇一女子,惊为天人,携手回宫!不日,封女为尊华公主。 这位尊华公主出现的离奇,她的行事作风更是让人无法接受。据说因为她的身份不明,文祯皇帝欲下旨封她为公主之时有很多大臣反对,这些反对的大臣在第二天尸首全部都挂在了自家府门口。 而且这位尊华公主,文祯皇帝并没有给她另寻府邸,她就是住在宫中的飞仙殿里。 大启皇宫的飞仙殿,是个人都知道飞仙殿是什么地方,那是先皇贵妃曾经住的地方,那地方之前因为一场大火化为乌有,可是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飞仙殿重新屹立在原地址之上,不过飞仙殿里,却是没有再有过主人。一直到现在尊华公主隆重的入住飞仙殿,大家才哗的一声,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于是都城里最近茶余饭后的谈资就是,那位被封为尊华公主异姓无皇家血脉的女子,据说这位尊华公主的风华绝代可与当年皇贵妃媲美,尤其是那舞姿那神态举止,简直就是当年的皇贵妃再生,每当大家议论在这里的时候,都会停顿下来左瞧瞧右瞧瞧,然后紧凑在一块压低声音又说着,现下这位陛下为了染指当年的皇贵妃,不惜逼得皇贵妃焚火自尽。如今好不容易又得到能与当年皇贵妃一较高下的女人,他又怎么会将这女人当公主供起来?让尊华公主住进飞仙殿,说不定啊在住进飞仙殿之前,这位陛下就把那不晓世事的尊华公主骗到床上去了! 对于大启国来说,尊华公主的出现就是一场噩梦,从朝堂上的血雨腥风到家国危难,哪一样都是与尊华公主有关。文祯皇帝喜好歌舞,也还算是个儒雅国君,虽不理世事,可也不会很荒唐,但是自从尊华公主到来之后,朝堂上但凡是对尊华公主的身份有点异议的,不管是否是功臣能士立马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文祯皇帝上朝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会上朝,而且他上朝的话会让尊华公主坐在他的下侧,龙座的旁边专门为尊华公主设了一个金灿灿镶着珠宝玛瑙之类的座椅。 曾有一个臣子在朝堂之上劝谏文祯皇帝没有得到文祯皇帝的回应,于是口出狂言辱骂尊华公主乃是鬼魅化身,迟早会祸国殃民,他的尸体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开水活活的煮死。 听说文祯皇帝要为尊华公主举办盛大的庆典,这个庆典邀请了东疆与大宛之主,还有各处小族小国之类的首脑人物,他要向全天下的人宣告尊华公主的存在。 没人懂得文祯皇帝怎么会这般专注尊华公主,一个男人这么听女人的话,这要是个普通的男人还好,可他不普通,他是一个大国之主! 魅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她的周身是五彩斑斓的泡沫,她的身体在这些泡沫里飘荡!晃晃悠悠,有种晕晕的幸福与满足。她有些疑惑而迟钝的想,她不是在阴暗又潮湿的角落里被哑娘囚禁着吗! 可是这个想法也就一晃而过,她再次沉醉在这些缤纷的幸福里。 她的手突然抓住一个衣角,她顺着衣角抬头看去,却见一个穿着红衣的男子正含笑望着她! 红衣将她的手拉住,“走吧!”他说。 他的声音真好听呵,他长得也好俊美哦,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好看的人儿呢,她痴痴的想着。身体便被他拉着向前走,“这里怎么这般美丽!”蝴蝶从她身边绕过,一路的各色花朵望不到边沿,她禁不住出声感叹着。 “嗯!”他望着她的笑点头。 她歪着头打量他,“在下!”她说,“你怎么在这里啊!”她嘴里叫着在下,一副似乎很熟悉的模样与口气,可是,此刻她心里对在下这个人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名字而已,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眼前的人为在下,不过她也没有思考这个问题。 “这是我们的家,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啊!”他对她能叫出在下这个词似乎颇感高兴,声音里荡漾着无数欢喜!他本就俊美,如今一笑,路两旁的花儿们都万分羞愧的垂下了头,不过马上这些花儿们又伸出长长的根茎想凑近看他的罕见笑颜。 第18章 自在飞花轻似梦 “这边是你荡秋千的地方,瞧,你没事的时候坐在上面荡秋千,还有那边,那边是池塘,里面有各种你喜欢的小鱼儿……”他牵着她的手指着视线所及的各处说道。 用鸟语花香童话乐园来形容这个大花园是再合适不过了,她有些新奇的四处张望着,似乎很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我的家?” “是啊,这是我们的家!”红衣点头! 她随手拽起一旁花树上飘扬的滑软红绸,“原来这就是我的家,好美呀!”她像个小孩子满足而欣喜的说着。 “嗯,你喜欢就好!”红衣也伸手,花树上系着的红色丝带好多,他拂开挡住她容颜的那些丝带,突然低头,在她额前轻落一吻。 她有些诧异的抬头望着他,那吻淡淡的就如羽毛轻触过不留痕迹,可却让她颤动震惊,心里忽然起了异样,她蹬蹬蹬的后退几步,有些怪异的望着眼前的人,“你是谁?”她出口问,似乎这时她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虽然给她感觉熟悉,却是个实实在在的陌生人!她的手指也在同时抽出他的手心。 “我是你的郎君,你是我的细君!” “细君?郎君?”她重复这两个词的时候,脑海里就已经自动反应过来,这是神仙眷侣的对称!“怎么可能?”她问的非常惊讶,不过马上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引起身边人的黯淡!她这问话应该是将身边的人刺伤到了,瞅到眼前这张绝美容颜因为自己的话而黯淡,她心里便觉得无限自责内疚,她望着他,慌张失措的拉着他的衣袖弥补说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什么时候,那个,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我竟然没有半点的印象!” “你生病了,所以才会没有印象。我们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长大,这个花园里的花朵是我们一起种的,那些鱼儿也是我们一起从各个地方打捞来的,这些红色的丝带,是我们在举行仪式的前一晚一起挂在这些花树上,我们还一起在树下许愿,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他的声音像是记忆之水,在她的脑海里缓缓的流淌,她仿似真的看到他们一起的美好时光!可是为什么,心里某个地方空空的怪怪的,觉得像是有什么被遗失掉了。 “在想什么?”他问,他重新拉起她的手向前走去。 她摇摇头,挥去自己脑海里的不安与迷茫,“在下,那个,你是叫在下吗?我得了什么病,怎么会什么都想不起!” “叫我在下是你的专属称呼,”他嘴角溢笑,“你看,就算你什么都忘掉,可是你还可以记得叫我在下,说明你心里还是很在意我。” 他的语气更像是在自我安慰与麻醉。 “嗯!”她应声,似乎在安慰他也似乎在安慰她自己,“你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努力想起以前的事情。” “嗯!”他也点头,却不甚在意,“只要你能醒过来就已经很好了,以前的事情,想不起没有任何的关系,反正我们现在又像以前一般在一起,一切都没有区别!” 是吗?没有关系么,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怪怪的,她有些犹豫着抬头望着这花园里的一切,“在下,我生的是什么病啊?” “你为了救我,受伤了昏迷了,瞧,你昏迷了这么长的时间,我的头发有长长一尺多。”他说到这里颇有些抱怨,“以前都是你给我梳头发,没有了你,也没有人给我梳理头发,头发都全部纠缠在一起了。” 她到现在才注意到他背后的头发的确是好长,如墨黑的绸缎般披散在他的身后,他的身子本来就修长修长的,头发没有束起,发梢已经垂落在他的腿弯处,每走一步头发都会飘飘然的扬起,就像一道飘动的风景吸引人的眼球。 “这么长啊,你怎么没有把它剪掉,梳不通又这么长会拽的你头皮很痛的!”她有些心疼的说道。 “头发一直都是你帮我整理,你说除了你,谁也不能动我的头发,包括我自己!所以我一直在等着你!” 她抬起头望他,见他虽然是一脸的委屈,可眼里却是满满的自豪与美意,她就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腰,将头搁在了他的怀中。她想,就算她对以前的一切都不再知道,可她却还是可以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真真切切的喜欢她爱她,她突然好自责,她怎么可以将这么爱她的男人忘掉呢! “你将我们以前的事情讲给我听好不好,总不能只有你知道!” “嗯,好!” 太阳划落,晚霞铺满天边,两个人的黑色背影拉的好长好长,可却始终没有重叠在一起。 她替他剪了发! 像以前一样他们在一起睡觉,他每晚吻着她的额头,他说晚安,她闭眼,他闭眼!虽然在一张床上,虽然盖着一条被子,虽然枕着一个枕头,可是两个人的中间一直会有条不宽不窄的缝。 她就算是记不得事也知道男女之间不是这样同床共枕的,何况他们已经是结发夫妻。她觉得这样不对,可是她又觉得这样也很好,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要与他那啥!最起码也要将以前的记忆想起来之后清清楚楚的与他在一起,不过,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其实她现在和他这般就已经是不清不楚了! 时间过得很快,他带着她去花园以外的山间,听溪流的水声,听鸟儿的歌声,听他讲以前她与他的故事!山下面还有个集市,他们两个人有时候也会下山去集市里逛,不过每次下山之前,都得乔装一番,因为他长得太美了…… 那天她还没有睡醒,她睡意朦胧的听到风铃的声音,她听到他在她耳边说:细君,我出去一趟,你不要乱跑,等我回来哦! 她迷迷糊糊的应了声,又翻身睡去。 可是,她没有再等到他回来,太阳出来又落下,朝霞升起晚霞出,她在的脚步一寸寸踏过花园的每个角落,她在秋千上荡了又荡,她一个人去了山间的小溪旁,她一个人去了集市,每次她都想着等她回去之后他一定会站在门口微笑着瞧着她一步步的走近!可每一次她的希望都落空。 她收拾了几件衣服,她想他应该是遇到麻烦了,她得去找他,她不知道去哪里找,所以她收拾了很多衣服带了很多的干粮! 不过这些东西都没有用到,大门打开的那一霎那他血红色的身体倒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男子,他望着她诧异的说,他说,“魅,是你吗?你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你,你竟然还活着?” 第19章 相思相绝两相忘   魂飞魄散?这个词魅不是第一次听到,她恍惚忆起,当初有一个叫神算子的人也是这样说她。她将在下抱在怀中,有些疑惑的望着在下身后的人。   “郎君怎么了?”她有些警惕的问。   “郎君?”他笑,“魅你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口吻!别告诉我他把你的记忆封了!”他的手指着魅怀中的在下,语气一点都不客气。   怀里的在下呼吸弱弱的,他身上那么多的血哪里来的,魅没有再理会对面的人,她抱扶着在下向院子里走去。   “魅,你难道不想恢复记忆吗,你以为他真是你的郎君!”身后的人又出声叫道。   魅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停顿了下来。   “他没有事,只是在血海里浸泡了几天而已,你不用担心!”   在陌生人的帮助下,魅将在下安置在了床上,眼前的人说在下现在只是在睡觉,睡一会醒来就好了!   “血海?”   “恩,血海,你以前也去过的,趁着他还没有醒来,我帮你恢复记忆吧!来,把你的手给我!”   他这般说话的时候已经将魅捏着在下的手抓在他手中,“魅,我怎么会伤害你,你怕我作什么!”   “你快放开我的手!”这个男人将她的手抓在手心摩挲,魅反胃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可却怎么也甩不开。   “可怜的小魅儿,怎么你的记忆被封印,脾气却一点都没有变!”   魅没有听到他的话。脑海里突然有如潮水般喷涌翻腾,像是爆炸了般令她难受扭曲!她突然惊叫着,晕倒在了地上!   她叫魅,而在下则是天帝小子叫熙,不过这名字却是没人敢叫得,那些仙家们见了他都是恭恭敬敬的称他九承上子,而她,她不是正当的仙子,她只是他小时候玩心忽起时用花瓣摆成的人形,他打了一个喷嚏,她幻化成形!   他那日抬起头望见她,虽然觉得突然出现人在眼前很是诧异,不过还是彬彬有礼的问,“在下熙,敢问姑娘芳名?”这是他刚从凡间学习的泡妞之法,这是第一次试验在女人身上,他虽然小小年纪,这话语这口气已经是学的惟妙惟肖。   她于是就记住了他叫在下熙,后来嫌那个熙字麻烦,干脆缩叫成在下!   她的名字是在下赐的,她当时没有魂魄,也没有仙体,他于是说她是花的魅,花魅儿!   仙界的很多人就知道了九承上子有了个不是仙的女人在身边,碍于他的身份,这种事情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有献媚者会奉上可以生出魂魄的灵丹妙药。   人人都羡慕魅,连魅自己也是极羡慕自己,若不是没有在下,她不会有灵识,也不会生出魂魄!   那些少年时光是那么开心快乐,在下不停的调戏众仙女,在下身边的仙女换了一个又一个,而她则每天打理自己的花园,四处找稀罕的花种移植在院子里,他虽然每天忙的四处泡妞,不过总是有时间和她一起去天涯海角找那些不为人知的花朵。   仙人们都鄙视她,因为她没有仙骨,只有他在意她保护她,所以,她下意识的更加依赖他,和他嬉笑怒骂,其实内心里还是小心翼翼的讨好着他。她时常在花树下为他跳舞,一曲一曲,在纷飞的落花里婉转回眸!   那时他风流年少,那年她纯真美好!   他喜欢叫她花魅儿,真是俗气的名字,她有些恨恨的想,于是就一口一个在下叫的响亮之极。   后来,他失恋了,听说他这次的对象是个有背景有容貌有才有艺有封号的仙女,双方都是经过家长许可,奔着结合去的,可是,黄汤了!那晚他醉意熏熏的找到她,他说他失恋了!她于是在花树下跳了一晚上的舞来安慰他!   她其实后来才知道,哪里是他失恋,是他把人家给踹了,听说是为了她,因为那仙女说她只是个迷惑人的小蚂蚁,让他别被迷惑住,早点灭了好!   他因为她“失恋!,她就更加成为众人的眼中钉,不过这也让他越加维护她。   由最初的情谊一步步的变质,然后某一天爆发,他说要娶她,他为她建了一所不为仙人们所知的美丽花园,花园的周围还有一些不知道他们身份的平民们。   他说那是他们以后居住的地方,没有一个人赞成他们的结合,他为此甚至还差点与天父断绝关系。   他依旧四处泡妞,不过他也依旧宠她,爱她,把她高高的当宝贝一样捧着。   她一直觉得这就是自己以后的生活了,有这样一个他在身边其实真的很幸运也很幸福,就这样一直到老,其实真的很美好。   那夜他和她一起将无数红丝带系在花园里的花树上,他说这些红丝带是见证他们结合的证人!   没有人赞同他们结合,不过他依旧执拗,他说明天中午就是拜天地的时间,他还为她准备了无数红色花朵的美丽嫁衣!   第二日早晨,来了仙人将他喊走,天荒处黑海里孕育出了一个可以颠覆世间的怪物,只有他可以灭掉!   他走了,一去不回,她等了很久很久,有仙女们趁着他不在找上门来,无非是杀她灭她让她魂飞魄散湮灭这世间!她已经不是那个连魂魄都没有的天真女孩,她也不是一个只靠他保护的弱小人儿!   他所会的一切仙法都教与了她,她虽然不是仙人,但也不会任仙人们宰割!   不过,她没有再在花园里等下去,她收拾了东西前往黑海,一则这次闹事的只是一些仙女,下次闹事的可就说不定是哪位大神,她有自知之明,天界里没有仙人眼里能容下她!二则他这么久都没有消息递回,她实在是有些担心。   她从后门处,他从前门进,他与她,就这样擦肩而过,从此,相思相绝! 第20章 相见天荒黑海处   黑海里根本就没有出现怪兽,在下他们一行人在黑海边缘巡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怪兽的半点踪迹,只好扫兴而归!   魅乔装了,她把自己变成一只蜂虫,她躲避开了那些神仙们的眼睛,可也错失了在下一次又一次寻找她的机会。   黑海在天际的尽头,她飞了好久好久处死才到达的,黑海就是一片冒着阴森寒气的黑色大海,那里的寒气容不得寻常仙人的靠近,据说寻常的仙人们只要接触的黑海立马就会被腐蚀的只剩一滩血。   好在她,并不是仙,她的体质已经被在下调理的与那些诸神的体质相差不了多少,所以黑海的寒对于她来说,也只是稍微有点刺骨的凉意而已!并不能对她构成多大的损害。   并没有她想象的战场或者厮杀之类,黑海静静的,她去的时候刚好是晚霞漫天,火红的晚霞像是与黑色深沉的黑海相衔接,一面灿烂鲜艳,一面深沉,她一时就看的痴了去。这并不是美,而是两种都很刺目极点的颜色相衔接,令人有种无法言喻的震撼,只觉得你对整个世界的颜色的认知突然就颠覆了。   魅的视线里突然看见黑海中央的一块石头,都是黑色,本不易发现,可是她却不知怎么竟然能清清楚楚的区分开石头与海。   一时好奇黑海中央还会有石头,她飘飘然的飞了过去。   石头很大,不过令她吃惊的不是石头的大,而是石头中央还睡着一个人,一身的黑色衣服,只有脸比较显眼,不过小半边脸被墨发遮住,倒是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模样,他似乎睡的很熟,因为魅踏在石头上时就可以听到他沉沉睡着的呼吸声。   黑海太过阴寒霸道,所以这片海域是没有仙人之类来守护的,这片海域就看到这么个人,也不知他有没有见到过在下!   魅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几步走到黑人的旁边。“嗳,醒醒!”她蹲下身用手指戳他的身子,他没有一点的反应,她加重了力道,他还是没有反应!她有些不耐,伸手就扯他的头发!“这么冷的地方,也不知怎么能睡的这么死,该不会是冻晕过去了吧!”她一边自言自语,用手扯起他的头发。   被头发遮住的另半边脸也就露了出来,一双黑的发亮的双眼正阴沉沉的望着魅!   魅被这双睁着的眼睛吓了一跳,忙去扔开扯在手里的头发,那头发缠绕在一起,哪是她想丢就丢开的,非但没有扔开,反而还因为拉扯揪下了好几根!   她望着他有些心虚干笑着说:“你的头发缠住我的手了,我把它拨开!”   他的头随着她对头发的一拉一扯在动,可是他脸上,却是没有半点的表情,没有痛没有怒,没有皱眉,那双流转着黑色流光的眼睛一直就盯着魅。   被这样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神盯着,这双眼里还散发着幽幽寒光,任是没觉得自己心理强大,此刻也是有些发毛,“已经好了,你的头发,好了!”她终于手忙脚乱的将他的头发从她手指上卸下来,她将手中依旧缠着的断发几下拨拉落地,在他面前挥舞自己空空的双手陪笑着说道。   他不回答,眼神也不移开。   她有事求人,此刻就是再头皮发麻也还是陪着笑又说:“那个,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一身大红袍的男子从这里走过,嗯,他长得很好看很好看,就是非常好看的……”她搜索着词汇试着来形容在下的倾国倾城,虽然她想用这么个词,但是又想着在男人面前形容另一个男人倾国倾城,不免有些尴尬!“他,嗯,他的头发也是用的红玉冠束着,他足足有那么高,他长的很特别,就是很好看,一见难忘的那种,嗯嗯,你有看到吗?他周围应该也跟着人,不过属他最瞩目,他们是来这里抓怪物,听说黑海有个怪物,那些个自认为是神仙的人们说这怪物能毁天灭地!所以派了人来过来剿灭,他本领很大哦,是被那些人请来的……”她大口喘着气,她还要滔滔不绝的组织词汇。   “我见过”他打断她。   “在哪里,他们在哪里?”魅有些兴奋的问,心里却是埋怨还以为眼前的人是个哑巴呢,原来会说话,也不早说,害得她浪费这么多唾沫。   他的头向前面深不见底的黑海方向扬了扬。   “他们进了海底?”魅尖叫!   他没有说话没有摇头,魅便以为是猜对了,几乎是想也没想,一转身跳下黑海。   黑海很冷,她没有心理准备,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被寒气呛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寒气腐蚀着,出不上气,用不上力!心里此时此刻亦是嗖嗖嗖的发寒,这地方她刚下来就已经承受不住,在下在这黑海里这么久,现在究竟怎么样了!这个身体就快要融化似的,痛苦的难受,她调试着自己的呼吸,慌忙向上浮去。   爬上了大石头,她有些后怕的喘着气,待感觉身体好了些,这才转头,望着大石另一边依旧像是睡觉的黑人。   似乎被黑海这水一个激灵颤的,她脑子才有些转弯过来,“你是谁,这里有怪物你不怕吗?”她走进他,脚踢了踢他的脚跟问道。   他眼睛直直的,这次却不是望她的脸,而是望她的身体。   她顺着他的视线转回自己的身上,衣服湿哒哒的紧贴在她身上,上面凸的地方简直就若隐若现。   他正欲骂一声混蛋,他却抢了先的说道:“那是什么?”   他的视线盯着她的胸口的凸处问。 第21章 零落尘泥复成花   魅觉得这话更流氓,她双手捂着胸,脚却是踢向他的胸口。   他一直躺着的身体在中了她一脚之后,缓缓的坐了起,手抬起,以很快的速度推开魅的手抓在魅胸前的咪咪上捏了几捏,“是软的,手感好!”他的字很省略,说着这话,还象征意义又捏了一下。   魅怒,也不再遮挡咪咪,双手双脚大开杀戒,对着他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猛打。末了不解气,指尖召唤出在下曾给她中下专门对付宵小的冰火种烧向他。   那火嗤啦钻进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抖了抖就再没有了下文。魅有些诧异,这火种她不是第一次用,所以胃里有多大她最清楚,不管是仙还是神遇上这火种都会在一刻钟被冰与火的炼烧折磨的死去活来的。   她的诧异没有维持一秒,一直都静静如布幕的黑海突然开始翻滚,像是暴怒的巨大野兽,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巨大的海浪一个打转,黑色的大石头和他们两人就被席卷在了浪涛里。   黑海的水,很寒,这种寒,不是可以将人冻成冰棍的冰寒,而是一种可以将人融化的寒,大浪翻滚,她使劲解数都无法挣脱而出,她想,她马上就要融化城这黑海的一滴水了!她想,也不知在下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这浪涛就是在下他们与怪物厮打的时候弄出的动静!   她沉沉的闭上了眼,没有舍得的人,也没有舍不得的人,她恍惚看见院子里花树被风拂过时漫天飞舞的花瓣,她知道的她就是那花瓣,总有一天会零落尘土化为虚有,而在下,是她不可仰望的永恒存在,她看得清这一切,她没有奢望过,所以也没有不甘与舍不得!   小黑,与小黑的结合是一场令她自己都无法意料到的事情,或者是从初见面时缠发开始,又或者是从那日里从怒海中清醒时看到两个人紧紧的缠抱在一起漂浮在黑海之上伊始。   他的身体仰浮像一叶小舟在海中荡漾而她则被他紧紧的抱在怀中。他的胸怀很暖,她趴在他的怀里已经甘都不到黑海的寒与冷意,每当大浪溅来,他会先用手打开那些要扑在她身上的浪花。   醒来的时候有一秒钟的僵硬,可是马上,就很温顺的猫在他的怀中一动不动,任他载着她在这海浪里沉沉浮浮,任他将他紧紧的抱住,两具身体不留一丝缝隙。   她想,那一刻真的沉沦了,她忘了自己马上要与在下结发,她忘了来黑海是为了寻找在下,她的嘴角溢笑,竟是觉得有种从未有过的安然与幸福在心中荡漾。   在与小黑在一起之前她曾回过一次她和在下的那个院子,她没有见到在下,她见到的是那个一度和在下差点要结合的仙女,不仅那一个仙女,还有很多,她们在在下为她修建的院子里,采摘着她和下载跑遍海角天涯移回院落的花。   她们谈笑风生,几个仙女还对与在下差点结合的女郎打笑。   魅听着她们的话语才知道,这个女郎,马上要变成这个院子的女主人,马上就要与在下结合,魅有些吃惊,一个大意就露出了踪迹。   魅那日是身心俱伤的离开那院子的,那些仙女们发现了她,一个个把她当做异类妖怪来打杀,里面有几个女的,尤其是与在下结合那个仙女,是上神的级别,她打不过!   天大地大,竟然没有她能呆住的地方,她想过这一天,却不曾想是被这般狼狈的逐出,没有感伤的眼泪,只是孤独又害怕!没有可歇息的港湾,没有可相互依靠的背膀,没有可与她分享这孤独寂寞的另一个他。   缩在石缝里的她被小黑找到,小黑带她回了黑海。   小黑说:这天大地大,能相依相偎经过层层大浪的也只有我们二人!   小黑说:你以后就是我的女人,好在,我亦是你的男人,你要对我不离不弃,我亦对你不离不弃!   小黑说:这些人不喜我,我亦不喜他们,好在我有你,这天上地下,我只有你,我不负你,你亦不可负我!   小黑说:你说外面的女人很多,怎地我只看到你一个,不过,我也用不了那么许多,我有你就够了!   小黑说:你每天问我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你问一百遍我只回答一遍,不是我在敷衍你,只是这种事,怎么能有个为什么!你若真是要我说出个一二三的理由来,那我说我喜欢你胸前那两团软软的小馒头,我喜欢你哗哗的小肚子,我喜欢你灵巧的小舌头,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你下面的哪朵小红花……   小黑说:你瞧,我说了实话你生气,我不说话你也生气,你生气就罢了,可是你还为什么把这个问题从每天一百遍变成了一千遍,你让我再想想,我到底是继续该装哑巴装下去,还是继续说实话,不过我觉得,我应该在你要问这话的时候先把你的嘴堵住!   小黑说:不是我每天欲求不满,你瞧这大好风光,咱们不找点事干实在对不起这些个风景,最主要的是,不找点事干,你就会继续那每天一千遍的问题!   魅想,她真的是爱上了小黑,不是喜欢,是爱,那种占有欲极强的爱,她偶尔会想起在下,她也没有再种花,黑海这种地方也不合适花的成长,她与小黑日日夜夜厮守在一起,小黑不爱说话,但是她总有说不完的话,说累了,她便窝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日出日落,竟然也不觉得这种生活腻烦。   她若是在去黑海之前有人告诉她,她会和一个魔结合,她一定会认为那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在下出现了,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闭眼的那一刻,可是,在下出现了! 第22章 乱红暖暖入眼帘 她没有想过和在下还会有相遇的一天,她总觉得,两个人已经是两个世界里的,不会也不可能再相遇! 可偏偏的,有些事情总是在想法之外。 在下来黑海,不是来找她的,是找小黑,她也是在在下来后才知道,小黑就是仙界里一直关注着的黑海魔怪! 那日小黑说有事要出去,小黑还让她乖乖的呆在黑石上的茅屋里哪都不要去。黑石就是初遇小黑的那块石头,小黑不管白天黑夜都喜欢在那块石头上睡觉,可她不行,她做不到天为铺盖的境界,于是小黑便给她搭了个茅屋。 黑石似乎漂向了黑海更深处,魅却没有注意到,小黑的黑衣服破了,她正坐在茅屋门口认真的缝着。 似乎觉得一双眼睛像是密密麻麻阳光般罩在她的身上,她穿针引线的手就慢慢的停顿,她微微抬头,一个被阳光拉长的黑影落在她的视线里。 她抬头,是在下,她有一刻的眩目,她下意识的捏紧手中的衣服,她的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来。 在下依旧是一身的红衣翻飞,魅曾经想,在下这般倾国倾城的人物,这个世上,大概也只有他才配得起这一身潋滟红衣,他这样的人儿,男男女女不管是谁站在他面前都只能自行惭愧的低下头来。 相互凝视着谁也没有说话,今天的阳光出奇的好,好到让她有种热热的快要升腾的奇妙感觉,很奇怪见到在下那一刻想起的竟然是被在下的准夫人把她从院子里打出来的狼狈情景。原来她内心还是这般记仇。 “和我回去吧!”在下的声音是那种能把人迷醉在其中的甘冽美酒,魅以前最是喜欢听在下说话,那种声音像是带着魔力,能让人心宁气静,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 被这声音惊醒,魅这才发现,自己的双眼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在下。她遮掩着将视线移到手中小黑的衣服上,“不了!”她的声音低低的回答,她其实更想赌气的回:回哪里去,你给我修建的那个院子吗,我就是被那里赶出来的。 被这一身红衣映照的,她似乎也在这时才想起她的头发蓬蓬乱乱的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梳过了,她身上随意穿着一件小黑的衣服,黑色的衣服就如同一个麻袋罩在她的身上,她突然就有些愤怒与羞愧,她若是知道今天能见到在下,她一定会好好的打扮一番的,最起码不是现在这么个糟蹋模样。她应该明媚幸福的仰头对在下说: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 可是她明媚不了,也无法那般仰头说话,她想她此刻在在下的眼里一定是狼狈不堪形容的,就像一只乞讨的小猫小狗。 在下让她和他回去,也一定是处于怜悯她! “你说什么?”在下没有听到魅的话,或者他听到了只是在反问。 “我不回去!”魅抬头,她直视着在下提高声音,双手却下意识的将手中的衣服捧在胸口捏紧。 “乖!”在下上前,他的手摸着她的发,她那本来就是鸟蓬的头发更加的杂乱无章了,“和我回去吧,以后再也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了!”他的声音温柔的似要滴出水来。他头微低,似下一刻艳红的唇就会落在魅的额头。 他的动作很温柔,他以前经常这样揉她的发丝揉她的脸,这种感觉,是一种被人宠着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宠物被人宠着。 她的头偏了偏,躲开他欲要落在她额头的吻,“在下!”她说,“我不回去了,我已经在这里安了家!你也是已经成婚的人,要多疼爱的细君!” “我的细君只有一个,那便是你,花魅儿,这就是你的家吗?”这个茅草棚哪里像个家的模样,怕是都经不起风雨的摧残,在下眼睛转了一圈复又低头说道,“乖,不要再和我赌气,你不知我找了你多久,你不知我有多担心你,好不容易见到你,不要再说这些让我伤心的话,和我回去吧花魅儿!这里不该是你待的地方!” 在下的话很温柔,温柔的让魅觉得自己好像溺在了水中,下一刻就会幸福的死掉。她呐呐着,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在下的细君只有一个她,那么那个上神呢,在下没有和那个上神结合吗?魅有些恍惚,不管怎么样,她已经有了小黑,她和小黑在这里过的很好,她不想,也不敢和在下回去!可是她该怎么说,在下的温情脉脉,在下的声如琴诉,她该怎么说出拒绝的话。 “女人,你和一个男人离的那么近干么,那又不是我!”一个声音冷冰冰的响起,虽然是灿烂阳光,可还是让人从心里冒出寒颤,尤其是魅,被这声音惊的后退几步,远离了在下。 一双手将她揽在怀中,她的头被迫压在一个温热温热的胸膛上。 “女人,就算我不能满足你,也不能找一个这般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来!” 魅被这话羞愧的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的头没有小黑的掣肘也不敢再抬头反而像鸵鸟般埋的更深。双手更是使劲掐着小黑腰上的肉。 在下的眸光幽幽的,一直盯着魅捏在小黑腰上的那两只手。记忆里的魅从不曾对他这般,她只是在他面前笑着,娇笑痴笑调皮的笑,她的双手只会温柔的为他梳头,为他挽发,她一直都会把自己打扮的干净爽利,她会在花树下像只精灵翩翩起舞! 他视线抬起,望着眼前狂妄的男人“放开她,她是我的细君!” “哼,她是我的女人!”男人也不敢示弱带着煞气的冷意回答。 第23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怎么脸色这般难看,是想起了什么吗?”有个声音响起,打断了魅的一切记忆! 魅抬头,在下依旧沉沉的睡在床上,她的身前站着的是在下的朋友穹,在下的朋友很多,但是知己却没有半个,眼前这个穹,魅一直觉得这人接近在下只是因为在下的身份而已!这个穹的脸皮足够的厚,魅记得在下都不怎么搭理这个人的,可是这人却能当无事般每天都在在下的眼前晃悠。 不过魅现在也没有关注这个穹他为什么会跟着在下去红海,她的那些记忆零零碎碎的像是破碎尖利的玻璃片扎在她身体的每一处,令她无措而慌乱。 “你瞧,连我们的小魅儿都心虚了,是不是曾经做 的那些事情连你自己无法接受啊。” 魅抬头,冷冷的瞥了眼穹,“轮不到你来说话!”转身,她向外走去,穿过长长的院子,穿过无数小鱼儿在河里欢呼雀跃的拱桥,穿过走廊,在一处假山旁她停了下。这假山并不是很高,但形状却是奇怪的紧,像是五根手指屹立在那里,而中间一块掌心地高到魅的胸前,云雾缭绕竟然看不清上面是些什么。 魅闭眼,手掌轻轻的在云雾缭绕的上面挥了三下。那本是云雾缭绕的小小巴掌地,下一刻突然出现了画面。 魅望着里面的画面,久久出神! “原来是黑海之魔,他竟然也还活在这个世间啊,不过看他的涣散的元神,大概也快消失在这个世间了!”身后的穹竟然一直跟随着魅,他伸头望着雾里的幻境出生嗤笑。 是绝对幸灾乐祸的嗤笑,魅却没有理会,她依旧专心的望着幻境里的人,喃喃着说道“怎么样才可以解开我们的诅咒?” 小黑仙魔同体,本是无人能奈何得了他,这些神仙们却是拿她来要挟小黑,轮回台跳下,她与小黑被冠上生生世世不得相守的诅咒,若相见相知相思,定用元神的泯灭来做惩罚!生生世世的轮回,也不是一直永无止境,每经历一次生死,封印在凡胎里的元神就会黯淡一次,直到最后元神因为不停轮回不停的消耗而泯灭。 她与小黑,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的轮回,每一次都是相见相知却无法相守,每一次小黑都会在他们的心心相印在一起的时候逝去! 穹刚见她时候说她已经魂飞魄散!她的元神没有小黑的强大,所以才会先一步出现魂飞魄散的征兆,她想她现在这般好好的一定是被在下重新凝聚了元神,可是,她的小黑呢,小黑怎么办,这一世里已经和小黑相见过了,若是这一生他依旧早逝,那么他是不是就再也无法出现在这个世间! “要解除诅咒,唯一的办法就是你的手穿过他的心,嗯,用你柔若无骨的手穿过他的心脏,你们这生生世世轮回到元神涣散那一刻的诅咒就会失效,你的小情郎,也会重新变回他的仙魔身份,重新在他的血海里逍遥,哦,到时候,你也可以一起和他在血海逍遥,没有人会再管束到你们!就连你的在下,他也无法再干预到你们!”穹说着这话时,双手也在挥舞着做着动作,他盯着魅桀桀笑着。 魅不相信眼前这个人,手一挥,浓雾里的幻境消失,她转身回往来路。 在下去血海,是找什么去了,血海,想当年,血海还是黑色的一片黑海,可自从黑海大战之后,陨落在黑海里的仙家太多,导致黑海变成了血海,她的脚步依旧稳稳的不至于让后面的穹看出任何问题来,可是她的心,早就在记忆恢复那刻乱掉。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重新撕成两半,一半牵扯在小黑的身上,另一半却是牵扯在了在下的身上,她的思维一直在左摇右摆,她狠不下心丢下在下,她更狠不下心任小黑元神泯灭! 在下已经清醒,魅远远的看到,他一身的红衣像是无头的蚂蚁在花园四处乱撞,他一声一声的喊着,“魅儿,魅儿,魅儿你在哪里!”他从来都云淡风轻的脸上,竟然是凄惶惶的无助。 她的脚步停伫在拱桥上,她望着那一身的红衣,望着那绝美至极的脸,突然就泪如雨下! 这个男人,她负了他那么多,可他却是一直一直,一直在原地等着她,宠着她,纵容着她!若是他能恨,他能怨或者怒骂与她,她心中还能好受点,可是他这般执着而又深情的眸光,他让她如何来面对。 她用衣袖擦拭着脸上的泪,她当初与小黑义无反顾的坠入轮回之时,在下他该有多么伤心。她一直一直,都忘了和眼前的人说对不起,可是对不起又能有什么用,经历那么多回首再看,她才明白在下有多么爱她,她才明白自己负了在下有多少,以前负,以后还是要负,泪越擦拭越多,她想她的难过永远都不及在下的万分之一,可是她该怎么办,在下与小黑,她只能选择一个,她可以义无反顾的与小黑一起灰飞烟灭,可是她却不能与在下一起坐看云起云落! “魅,我的细君,你怎么在这里?”在下的手触在魅的头上,揉着她的发丝轻声问道。 他的声音那么好听,像是轻触琴弦发出的优美,他的眼中含笑,哪里还有刚刚的慌乱无措。 在下给她展现的永远都是最完美的一面。 “没事,只是沙子进了眼!”她的身子一僵,有些沙哑的回答,他叫她细君,一直都这般叫着,可是她早已是小黑的女人,她与小黑生生死死都已经是绑缚在一起,他这般叫着,只是更让她心痛的难以复加。 第24章 世事难有双全意 在下将魅遮挡眼睛的手放下,他修长而柔若无骨的手在魅湿湿的眼角轻蹭,“怎么这般不小心!”他似责备般的轻声说着,眼底却闪过一丝黯淡,这晴空万里,哪里会有沙子浮尘之类。 他牵起魅的手,两个人缓缓的向前走去,“这几天等我是不是等的着急了,本以为一两天就可以回来的,没想到这么久,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担心,真害怕你离开院子四处去寻找我!” “没有,我一直在这里等你!”魅低头应声,她不敢面对在下,她甚至在刚刚还想着怎么下界去解开她与小黑的诅咒,她没有向在下掀开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她怕掀开了,两个人就不能像现在这般行走在一起。 “九承上子,你醒了啊?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穹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伴随着这声音,脚步声也是越来越近。 不仅是魅,就连在下的眉头都有些不悦的皱起。 “我就说怎么会在血海碰到你,原来你是去寻找魅的元神去了!你也真是让我佩服得紧,元神消散就如同云烟般无影无踪,你怎么能再找的出来,若不是我把你从血海里拉出来,只怕就你永远的化在里面了,九承上子,我大老远把你背回来,这次你总该请我喝两杯水酒吧。”穹转眼就已经走到了魅与在下的面前,他似不知眼前两人对他的态度,笑嘻嘻的对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的在下说着这些话,时不时还会瞟一两眼魅。 他这话,真真正正是说给魅听的。 “穹,听说最近给你相亲的那仙女很是淑德贤良,与你倒是绝配!”在下的声音不温不火,像是在闲话家常! 可是穹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淑德贤良?那女人怎么一个泼妇了得,泼妇倒也罢了,主要的是还不要脸呀,追着他天上地下的跑,他去血海逛圈,可也不是为了将那女人甩开。那女人现在可不就是缺个主事的人,九承上子怎么也是天帝的儿子,要是九承上子插手这事,那他这后半生可真就是毁了。 颇有些幽怨的盯了眼九承上子,“九承上子说的哪里的话,穹还有些事,就先不打搅二位”头刚转过去,又回头视线对着魅说道,“你一定不信我刚刚说的话,现在九承上子醒了,你可以问九承上子,要解除诅咒让那仙魔同体的妖物重返血海,只能是用你的手穿过他的心脏,我是从来都不会说谎的,你刚刚那眼神伤了我的心,你可以去问九承上子,我和九承上子的关系这么好,又怎么会骗你!”话音落,都没敢再瞅九承上子一眼,他人一溜烟的就消失不见。 两个人小心翼翼维持的窗户纸就被捅破了,魅的心颤抖着,血海的寒冷与腐蚀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当年那些神仙们可不就是全部陨落在血海,在下竟然为了她的那些虚无缥缈的元神跑去了血海寻找,而她心心念念的却是小黑的事情,被穹这般对比性的说出,她就更加觉得自己无地自容,不,她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想抽出被在下握在手心的手,手刚一动,在下却握的更紧,那手劲似要将她的手捏成肉酱般,痛的她皱眉,却没有呼叫。 可是他,却在下一秒放松了手劲,他们依旧并排往前走着,他依旧拉着她的手,可总是有哪里感觉不对,是了,是他身上的气息,浓郁的悲哀与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将他紧紧的包裹,令她只觉得在那一瞬间他们之间似乎垒起了一堵墙般。 一路无语,或者说千言万语都只是在各自的思绪里打转,却没有谁先说出半句话。 到了小憩的客厅,在下一眼便瞅到魅打包起的那个大大的包裹。他的唇紧紧的抿着,脸上冷清如覆盖着一层淡淡月霜!他放开魅的手,几步走到那硕大包袱前。 “是不是我再晚了回来就会见不到你?”他与其是在问魅,倒不如是在自言自语,那悲哀自嘲的语气让人听着都有些心碎的意味。 “我,我这是等不到你要去找你,我……”魅急急的解释,却被在下的轻笑打断。 “魅”他望着那包袱,声音有些幽幽空灵,“你以前也有出去找我,可是你那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你真的有担心过我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感觉到你的担心。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 他一身的红衣的背影像血一样刺在魅的眼里,凄艳绝美的令人窒息,魅的眼睛软软的,泪水在眼眶里翻滚,她想冲动的上前将这孤寂的背影紧紧抱住。她想告诉他,她时时刻刻都担心着他,她没有一刻能将他忘掉,哪怕和小黑一起纵入轮回那一刻,她心里依旧还在想他…… 她却不敢,她可以在这一秒这一分义无反顾,可是下一刻怎么办,她要去找小黑,她不能让小黑灰飞烟灭,在下还有尊贵的身份,在下是这个天界的宠儿,没有她,在下依旧可以活的好好的,小黑却一无所有,除了她,小黑什么都没有!而且,她可以和小黑无拘无束的在一起,可是她和在下,他们要在一起都太多的牵扯,光是身份这个门槛就已经让她望而退缩了! 有一种爱,可以是刻骨铭心,但不一定就要为这刻骨铭心负责。 “在下!”她的声音也是轻轻的,轻的连她自己都有些听不真切,“你不要再为我做一些无谓的事情,生死有命,不要再因为我的事情折腾你自己!” “生死有命,你以为你可生可死么,你从来都没有生过,又哪里来的死?”在下放在包裹上的手紧握,指节都突了出来,“就算你再魂飞魄散,只要我在,你便不会消失在这个世界!” 她恍悟,她本来就是他的一个喷嚏才幻化成形的,可她想,事情也不会这么简单,要不然在下就不会去血海了! 在下没有再继续说话,他一挥袖,出了院门。 第25章 在下的身影走到门口停顿片刻又转身回了来走到魅的面前,“我饿了,想吃桂花糕!”他声音里是那种小孩得不到糖吃的委屈语气,刚刚的沮丧与不快似乎就是不存在的事情。 魅有些吃惊,她眼看着在下的脚步一步步走近,她以为在下去而复返是终于忍受不住要发怒,她有些害怕的痉缩着身体,却不曾想在下说出的是这么一句话。 急急的答应着,急急的向外跑去,跑出门槛的时候却因为腿的哆嗦一个踉跄向前面地上扑去,她却没有摔在地上,她的身体跌进了一个凉丝丝的怀抱里。 在下没有说话,魅试着从在下的怀里钻出,身体刚探出就被在下以粗鲁的力道揉进他怀抱,他的双手将她紧紧抱着,他腰微弯将头搁在魅的肩膀上。 他呼出的热气像是游丝钻入她的耳中,她就觉得自己的心咚咚咚的像是鼓会在下一秒裂开。 她抬头,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眼底,暖暖的温散了她心中那些阴霾与不安。她微微瞌眼享受这美好时光,她恍惚忆起,曾经有很多个午后,她与在下一起嬉笑玩乐,她为他跳舞,他为她种花,他们相依相偎着说花瓣变成魅的趣事,他说她是他的一口灵气变的,她则是辩驳,她是那些花瓣变的,与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他于是就揉她的头发,将她的头发揉成乱糟糟的一团。他说有本事她变回成花瓣,她还真变不来,她于是就赌气,转手将他的头发弄的乱糟糟,到了最后一般都是他们相互给对方梳着头发,小小的玉梳有一下没一下的落进他的黑发里,他的发质可真好,她有些嫉妒有些恨,光这头发就能勾引无数的仙女们为他痴狂的。 那些打打闹闹却又小心翼翼的日子,后知后觉的发现,真是美好的如梦幻般,像是从来都不曾有过的五彩泡泡,让她都有些不可置信。 “在下,对不起!”她也知道自己这话有些扫兴,所以低低的就像是呼出的气息瞬间飘散。 他缓缓将她放开,他望着她,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只是望着她!就如一滩死水,可这死水是美丽的,是完美的如水墨画般,只是静的令人压抑。 她终于承受不住,“我,我去做饭!”她这般说着已经拔足落荒而逃!转角的时候回头,他依旧站在原地,她回望时正好对上他一直不曾转移过的视线! 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哪个人会像在下这般爱她,也没有人会像在下般一直在原地等着她,可是她却伤害了在下,她伤害了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在下不提小黑的事情,她更不会对在下提起,在下晚上依旧会和她睡一张床盖一个被子,和前几日一样,他白天会带着她转这个院子,一遍又一遍,他告诉她哪些花枯萎了,哪些花是他在荒海四处找的,哪些花是从别的神仙们那里拿来的,他告诉她那些他们一起曾养在水底的鱼儿,哪个贪吃,哪个爱翻肚皮晒太阳,哪个喜欢吹泡泡。 她便听着,有时候也会问在下一些花儿们鱼儿们的事情,他们相互微笑相互聊天,以前的事情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般,可是每天后半夜等在下睡熟的时候,她轻轻的起床,穿过走廊,穿过拱桥来到假山前,透过迷雾里出现的画面,一眨不眨的盯着画面里的小黑。 小黑的元神越来越淡,魅想,小黑只怕过了这一世就会魂飞魄散。可是她,她该怎么办,去乞求在下么!不,不能,她一旦张口,就等于是一把刀子插进在下心中,她宁愿随着小黑一起魂飞魄散,随着小黑一起湮灭在这个世间,她也不愿再给在下添任何麻烦。 每夜每夜,她盯着画面里的小黑一举一动一直到黎明才又回到房间里闭着眼装作熟睡。 “魅!”那日她在花树下跳着舞,在下轻轻的叫,“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一直在旋转,无数的花瓣纷纷落在她的身上,随着她的长袖四处飞舞,她身体就似融化在了这些雨花中,下一刻会消失不见。她好似没有听到在下的话,她一直没有停下翩翩起舞的脚步。 “魅,我们一起从忘川崖跳下可好,这样我们就可以重新来过了。”他喃喃着,带着些许乞求之意,忘川崖下是忘川河,从忘川崖跳下的不管是人是仙还是神,都会失去他们想要忘掉的记忆。 魅依旧在跳,像是扑棱着翅膀的幼蝶,学着飞翔,离开这绑缚她的地面,又像是垂死的蝴蝶,想在那一刻,在她最珍视的人面前展现她最是美丽炫丽的一幕。 在下痴痴的望着雨花下的她,他望着她,他的视线就像是要将她飞舞的身影生生刻在虚空中般。 “魅!”他又说,“只有你的手穿过他的心脏,才能解除你们的诅咒,他会重新变成血海里仙魔同体的怪物,他的法力甚至比以前都厉害,可是这样的话,他就再也不会想起你,你在他的记忆就如血海里的一滩血!他的元神已经无法再供他投胎转世,这一世他若还是如那几世般在心上刻着你死掉,他就从此元神泯灭不复存在。” 魅的脚步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她抬起头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在下的身影,在下这样说,是已经要将她放手!这是她一直想要的结果,可为何心还是如撕裂般痛的难以复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跪坐在地上,捂着脸一遍一遍的喃语,泪珠一滴一滴从她的指缝里滑落在地上。 第26章 芙蓉暖帐春光起 此刻的大启都城里,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热闹,当然这热闹与繁华是没有半点关系的。 据说在大启下了无数次的金灿灿的大帖之后,东疆的曜帝与大宛的宗睿皇帝终于在前几日到达大启都城。曜帝的十八阎罗之名自不必说,想当年就足够让大启都城里的女人们闻之丧胆,而那大宛的宗睿皇帝,迷恋他的少女都已成为人妇,可是他玉人儿的传奇却从未曾淡出人们的视线。 都城里的热闹,正是从这两个当初从都城走出,如今又以别国帝王身份归来的大人物开始的。 当然,除了这两位,还有一事足以让人们当茶前饭后的聊资来消遣,前几日里满城都是红色的手书文告,就是那位本要被封为尊华公主的民间女子,竟然不做公主,那位陛下要效仿先帝封这女子为尊华皇贵妃。街头的乞丐混混们无不羡慕的感慨还是当皇帝好啊,想咋地咋地,想让她当公主就是公主,想让她当贵妃就是贵妃,不管是公主还是贵妃,都可以左拥右抱。 然而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可就不是这种想法了,谄媚的大力支持,不仅大力支持,还觉得受封皇贵妃的事情应该要大张旗鼓,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皇贵妃受封之事,这位皇贵妃的手段之前大家都有见识过,所以虽然很多人觉得这简直就是荒唐到极点的笑话,这种事简直就是给皇家丢脸,让天下人耻笑,可也只是缩着头敢怒不敢言,心里悲叹着,大启的江山,眼看就要断送在这妖女的手上了,文祯皇帝素来对女色不太痴迷,怎么如今对这个妖女竟是这般的言听计从。 众人想不通,他们想不通的事情还有很多,就像那个本来是个靠屁眼生存的玉人儿,怎么会一眨眼就变成大宛的皇帝,还能将大启的军队吞吃掉!又如那个十八阎罗安王,说到安王,这些大启的朝臣们就不由得仰天悲叹几声,若是当初安王做这大启的陛下,或许这大启就不是现在这般模样!只是这想法,大家也是烂在肚子里,没人敢在脸上表现出半分的。 都城里每一处的树上全部都挂着红色丝绸编成的喜字,还有那些街道两旁的墙上,全部都被染成了红色,各处的歌舞坊被朝廷下令每天白日里一个歌舞坊组一队绕着城唱跳一圈。于是这都城,自桃花节开始就再没有沉寂过。 然而整个大启除了这都城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之外,其他地方都是惨无人寰的在征兵征粮! 刚入夜,皇宫的上空从两个不同的方向闪过两个黑影! 此刻飞仙殿内,各种乐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另一个暗间里发出,哑娘就是踏着这音乐奖身上的一件件衣服脱下仍在四处,当最后一个肚兜脱下的时候,她媚眼瞟着文祯皇帝,下一刻便将肚兜稳稳的盖在了文祯皇帝的身上。 双手在文祯皇帝的身上若有若无般碰触,软软的嗓音缓缓唱着: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逢彼之怒。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忧心悄悄,愠于微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 她的声音有些低哑空灵,天生的魅惑之音! “哑娘的声音让朕有些感伤!”文祯皇帝也不拽下头上的肚兜,将哑娘抱在怀中,双手则伸进哑娘的衣服在哑娘的敏感处游移,“哑娘,朕一直幻想能够听到你的声音,没想到会真有这一日!” 哑娘依旧唱着歌,不过她的唇靠近文祯皇帝的耳朵,热气就全部吹进了文祯皇帝的耳朵里。她的小手隔着衣衫玩弄着文祯皇帝的大腿根处。 “哑娘,你这磨人的小妖精,你让朕拿你怎么好,朕可是刚刚才将你喂饱!” 对这话并不是很赞同,她扭动着身体表示抗议,张口在他的肩膀处轻轻一咬。 “哑娘,哑娘!”文祯皇帝被这痒痒的痛意刺激,靡哑的叹着,“朕就是喜欢你不够,朕当年初见你时,你也是那般的野性,哑娘,朕那时就该将你收罗在房中不被任何人看到的。”他的一只手向下移动,探索到哑娘的蜜花涧。 哑娘的身体明显僵住,也不知是因为文祯皇帝的手还是因为那话,“是么,那陛下喜欢以前的哑娘,还是喜欢现在的哑娘?”她的手也不甘示弱,深入文祯皇帝的衣襟,捏住他的激昂! “当然是喜欢现在的哑娘,那时候的哑娘那双眼里就只盯着那位玉人儿!”说到这里,文祯皇帝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里突然有些阴鹫,“哼,哑娘这般强烈要求玉人儿来都城,该不会存着什么心思吧!” “郎君,你该不会是嫌弃了哑娘才会要说出这种话吧,哑娘可是恨不得将那玉人摔成千万块!”哑娘的手指捏了一下文祯皇帝就要软下去的激昂,颇为幽怨的说道,“郎君要是不喜欢哑娘,自说便是,拿这种不堪回首的旧事来刺伤哑娘,郎君你真是好狠的心!” “哎唷,那可是你家郎君的命根子,轻些捏,再捏你的郎君也变成个中看不中用的玉人了!”文祯皇帝大概很是满意哑娘的话,伸手将脸上的肚兜扯下将哑娘的双手绑了住,“你这小妖精,看朕怎么收拾你!” “哈哈,不要,快放开我,不要啊……” 嬉笑声慢慢的就变成淫声淫语! 屋顶上两端潜伏着两个黑衣人,他们都从瓦片的缝隙里窥视着屋内的迤逦春色,然后某一刻,似发现了对方,抬头,远远的相互对视,眼神里的危险气息无声的相交相战! 第27章 花非花似魅非魅 就在屋内春光无限之时,外面突然有太监尖利的嗓子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南院走水了!” 屋顶的两个黑衣人依旧在对持,不过他们互相由剑拔弩张变成了猜测疑惑,他们都在想,这火是对面的那位遣人放的吗? 走水的呼喊声音并没有打断屋内的春光! “有刺客,有刺客!”北院里宫女们也开始大声呼叫!一声一声比那走水的声音不知高了多少! 这声音终于将屋里的两人分了开,文祯皇帝的下身因刺客两个字软巴巴的耷拉在那里,哑娘也是,扯了衣服丢给文祯皇帝一件,她自己一边倾耳听着外面,一边快速的穿着衣服,赤裸身体被衣服完全包裹住,她打了一个响指,立马有几个黑衣人将文祯皇帝围在中间,“陛下我去外面看看去!” “哑娘你小心些!”文祯皇帝的衣服还没有穿好,他一边提着裤子一面焦心的朝哑娘叫着。 “嗯嗯!”哑娘回头,看到文祯皇帝那不加遮掩的担心,点头微笑,随既身子一个飞跃,凌空上了屋顶。屋顶上的两个黑衣人早已消失在夜空中,她抿嘴冷冷哼着,脸上的隐晦煞气就如死尸散发出来的般,幸亏夜黑风高,无人窥见! “哑娘,哑娘,你爬那么高做什么,快下来,那里危险!”文祯皇帝在众人的簇拥下站在院子里不顾自己的形象,也不管是否会给刺客暴露自己的位置,仰起高高的头对哑娘喊道。 每天刺杀哑娘的人太多,多到这个飞仙殿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侍卫,但就是这样还阻止不了刺客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视线里。 哑娘没有动,也没有回头,他听到一个声音,一个她无比熟悉无比陌生的声音。 她双眼定定的望着前方虚空,“你是谁?”她问,虽然她心中早已有答案。 “哑娘,好久不见,就忘了我么?”是魅的声音,黑色的虚空看不到任何人影,可是这声音却真真实实的从哑娘的对面传进耳朵。 “你,你不是被我禁锢……”怪不得哑娘这些日子都感应不到魅,身体也只能靠与文祯皇帝不停的做爱来滋润,却原来,魅早已跑出她的掣肘。 “哑娘,你这般的日子,舒服吗?你为你姐姐,可是报了仇?”魅的声音离哑娘越来越近,就好像下一秒这声音就是从哑娘的耳朵里发出来的般。 身体本能的一种警惕,哑娘后退着,“我还没有报仇,你想干什么?你滚,这身体现在是属于我的,你没有资格拥有她,你滚开!” 下面的文祯皇帝似乎觉察到了哑娘的不对,一边命令众人给他搭梯子,一边让人点燃火把将整个院子的这片天空照的瓦亮瓦亮。 “哑娘,你姐姐还在奈何桥上等着你,你不想见她么?你难道想这般做一个活死人?”魅的声音轻飘飘的似有似无,可每句话都像是利刃刺在哑娘的心上。 “我姐姐,她在哪里?你骗我,你骗我!”听到关于她姐姐的消息,哑娘一下就变得激动了,她声音带着怨气的泣音,失声叫着。 可是魅再也没有了声音,没有人回答哑娘! 一双手将哑娘的腰抱了住,哑娘尖叫着,下意识将人往后推去! “哑娘,啊!” 是文祯皇帝的尖叫声! 不会武功的文祯皇帝被哑娘推的向后面的屋檐下掉去,哑娘听了声音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去拉文祯皇帝,哑娘抱着文祯皇帝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这才落回地面。 “哑娘!”文祯皇帝哑着颤颤巍巍的声音刚叫了一声,哑娘便笑嘻嘻的打断了他的话。 “陛下,这么样好玩不好玩?是不是很刺激很惊险呀!”周围无数宫女太监侍卫,她毫不顾忌的双手吊在文祯皇帝的脖子上,眼神无辜而又期盼的望着文祯皇帝撒娇着说道。 “你呀!”文祯皇帝的嘴凑在哑娘嘟起的唇上吧嗒亲了一口,将哑娘打横抱起向屋里走去,“刚刚咱们的事情还没有办完呢!回去继续走!”随即又厉声对周围的人说道,“谁若再敢出声打扰朕与皇贵妃,朕便诛谁九族!” 此时南院的火已经控制,所谓的刺客也都找寻不见,众人惶惶然的伏跪在地上,直到文祯皇帝与哑娘进了屋子,这才轻手轻脚的起身各司其职。 文祯皇帝也是个俊美人物,想当年他风流不羁的模样不知迷倒多少女子,如今依旧俊美,只是那眉目间却有些苍白赢弱,但凡是医道中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位皇帝的病弱之态只是因为吃的太多大补之药纵欲过度导致。 被文祯皇帝放在床上的哑娘咯咯咯笑着,扯过被子将自己的身体与头包裹在里面,声音故意娇娇弱弱的说道,“你这大色狼,你要是再过来我就喊人啦!” 文祯皇帝一边脱着衣服,一边腾出一只手隔着被子拍打哑娘的屁股,也故意用比较流氓的声音说道,“你喊吧!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救你!今天朕要将你玩个够!” 被文祯皇帝打了一下屁股的哑娘突然就不动了。 文祯皇帝得不到哑娘的回应,“哑娘!”他叫着,身子已经赤裸,翻身上床,手指在哑娘露出被子外的小腿弯打着转转往上走,“怎么不玩恶霸与小姑娘的游戏啦?快点快点,快点继续!再装朕可就绑你的手脚了哦!” 哑娘的身体突然一个激灵从被子里弹了出来跳在地上,看到文祯皇帝赤裸的身体,也不管文祯皇帝的惊讶表情,将被子扣盖在文祯皇帝的身上,“又是刺客又是走火,哪里有心情干这个,陛下你先睡一觉养养精神,我去外面看看怎么样了!”话这般说着,人已经闪出了门外。 第28章 零落相失自萧瑟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还是人吗?你活该被千人骑万人骂我诅咒你下地狱,我诅咒你永生永世都活在黑暗里,没人爱没人疼,你就是一个弃子……” 是哑娘的声音,不过这声音也就只有魅才能听到,身体重新被魅夺回,而哑娘则被禁锢在了魅曾被禁锢的大脑深处,哑娘尖利的声音一直就没有停过。 “你若再说,我便让你再也见不着你的姐姐!”魅虽然能对这声音的内容无动于衷,但对着刺耳的声音,实在难以忍受,遂出声冷冰冰的说道。 哑娘立马就住了声! 没有了哑娘的干扰,世界都清净不少,魅凌空几个跳跃,人已经在宫门之外,虽然深更半夜,整个都城的街道上依旧是人声鼎沸,热闹不止! 魅沿着人少的地方一步步向前走着,越是靠近,越是犹豫,在下说,只要自己的手穿过小黑的心脏,小黑就可以解脱这种元神幻灭的结局。 在下说,小黑对她的记忆在这一世本是被他强行抽剥,小黑的身体也是在这一世被他换掉,在下有让她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投转这世,在下以为,这一世她会一直追逐着她一直认为是她最爱的“念青”,被“念青”百般背叛伤害之后,就会心死,就会不再抱有希翼,就会乖乖的回到专为她盛开着各种花朵的院子。 在下苦心竭力设计了那么多,步步到位,可却不曾想到头来依旧是神算不如天算。 在下生病了,魅那日走的时候,在下没有见她,在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她,在下以为她已经离去,她却在在下的门外站了一夜,在下一直在咳嗽,虽然极力压抑,可是在门外的她却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门外的门外站着的是穹,穹说在下是因为血海的水才会这样,自从黑海成为血海之后,血海腐蚀仙神的元魂,已经不分仙神的等级!在下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一个奇迹,只是从此在下的元神大伤,若是不及时的拔除已经潜伏在在下体内的血海之气,在血海之气的不断腐蚀之下,在下只怕会陷入沉睡! 小黑是血海的主宰,拔除在下体内的血海之气,非小黑方可! 抬头望天,四周的喧嚣突然就与魅没有了关系,耳边静静的,周身静静的,仿佛置身与苍茫永寂的黑暗中,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呼吸,有的只有她自己! “怎么不进去?”一个声音突然发出,打断了魅的思绪。 魅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使馆楼外,她面前站着的是安王!她望着对面的人,视线却似乎穿过对面的人看到了遥远的记忆。 他们曾一起牵手,发下永生永世的誓言,他们曾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生离死别,世界之大,却仿佛只有他们二人相依相偎。 如果说在下给她的爱是绵延流长的甘泉,那么小黑给她的就是毁天灭地的畅快烈火! “女人,你在看什么?”对面的人声音冷硬不悦,大概是嫌她焦距不对。 “你的伤,可还好?”她恍惚想起,当日被哑娘禁锢在体内时,他胸口被哑娘刺进一把小刀,鲜血染了他一身。 他盯着她,虽然是夜,却也能觉察到他的眼里阴沉沉的慑人的紧。 她觉察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哪里能辨得出哑娘与她的区别,此刻肯定是恨极了她的,可是转而又迷惑了,哑娘那时与他鱼欢,他竟也接受,他到底是喜欢着哑娘,还是喜欢着她。 心中这般思量的时候,一直在身体深处保持沉默的哑娘讥讽着说道,“他喜欢的当然是我,与你哪里曾有半点关系!哦,不,与你还是有关系的,因为他喜欢我,却是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哑娘本以为魅听了这话定会痛不欲绝,却不曾想魅只是笑了笑,“他若是喜欢你,最好不过!就怕他把你当做了我!”声音凉凉的,倒是没有一丝悲伤。 魅有些认真的看着安王问道,“你可有什么愿望?”他轮回了这么多世,每一次都是受着求而不得的苦,魅想,这一世,最起码在她的手穿过他的心之前,她总该帮他完成一次。 安王瞧着魅的眼神有些诧异,不过也就那么一秒的诧异,随机他便有些鄙视不屑的说道,“你这贱人廉不知耻,总有一日,将你千刀万剐以祭天下!” 哑娘在魅的身体里发出一阵一阵的怪笑。 魅总是不曾想到安王的愿望是这样,一时有些无法反应的噢了一声,又傻傻的说,“是不是这样你就觉得高兴了些么?可是你不知,先前拿刀刺你的并不是我,说那么些话伤你心的也不是我!”这话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力,所以越说越低,到最后直接没有了声音。 “你这巧舌如簧的贱人……” “贱人很难听,你以后别这样骂人!”魅打断安王的话,要说她最感到痛苦的事情就是安王张口闭口的贱人两字,好不容易有一阵子这两个字眼终于消失了,今日里刚见面没想到又从安王嘴里蹦了出来。 “也只有这两个字才配得上你!” 他说完便转身,毫不犹豫的进门! 啪!门在她面前响亮的关了上。 身体里的哑娘笑的更是放肆! 哑娘当日那一刀对安王来说,又何止是身体上的伤害!魅以为安王的愿望是坐拥天下之类,从不曾想过,安王的愿望是那么小,小的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想,不管怎么样,她的手总是要穿过他的心脏的,他现在恨她,原也是应该! 这般站在原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无数黑影将她围了住,是刺客! 第29章 世事便是磨刀石 魅依旧是低着头,她的脚步不曾放慢,那些刺客如黑色的光影举着剑向她砍去。所有人都觉得她会在那些刀剑之下变成碎末,包括那个一直站在二楼窗户旁望着她的人! 但下一秒那些黑影定格在了半空,各式各样举剑的动作,各式各样的狰狞表情,永久的定格,她的脚步不快不慢的从他们中间走过,身影走过,那些定格的刺客们像是被抽了筋骨般软软的倒在地上,他们的身上已经没有了呼吸,没有了温度。 久不见哑娘,文祯皇帝有些恼怒的去了别的寝宫,一听侍卫报告哑娘的踪迹,立马起身,穿着个黄色里衣气势汹汹的去了飞仙殿。 魅正换着衣服,哑娘这些衣服薄透一层,她此刻回到飞仙殿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这衣服。 “你去了哪里?”文祯皇帝将门踢开,有些怨怒的问道,他的暗卫竟然将哑娘跟丢了,只知道哑娘去了使馆附近,一想到使馆里住的人,文祯皇帝就有些控制不住的想问问眼前的人脑子里到底装些啥,自哑娘与他回宫以来,第一次这般远离自己的视线。 “我去了使馆,见了那位曜帝!”哑娘将最后一件外衣穿好,回头,眼神平静望着文祯皇帝,很是平常的回答。 “见曜帝?”文祯皇帝嗤笑,是见宗睿皇帝还差不多吧!他有些失望的走到床边,命令道“过来伺候朕安寝!” 魅拆着头上的事物,很是温顺的替文祯皇帝解衣宽带,“是啊!是去见曜帝,扶持你妹妹司容公主来掌控大宛需要过程,这中间却是出不得一点错的,总不能让一旁虎视眈眈的东疆坏了大事,上次曜帝为我姐姐的事情被宗睿皇帝追杀得差点没有死掉,我今晚去见他,只是在他面前提点提点我姐姐的事情!毕竟就连那位曜帝也认为,我姐姐才是真正的哑娘!” 末了又脱了自己的外衣,与文祯皇帝一起躺在被窝里,面对着文祯皇帝又柔声说道,“陛下放心好了,等明日里我见着司容,一定将她说服!只要司容掌控了大宛,大宛也就是陛下您的了!” 文祯皇帝却有些无法反应,哑娘要谋杀宗睿皇帝扶植司容来掌控大宛的事情,在哑娘被他接进宫后,就曾说过这事,哑娘还要趁着宗睿皇帝来都城的时机将宗睿皇帝谋杀,借机将这事扣在曜帝的头上。 他觉得哑娘只是说笑,说这事只是为了让他相信她与宗睿皇帝真的是没有半点的关系,哑娘能活着,哑娘能说话,他不知有多激动高兴,哑娘说什么,他便应着什么,这次的哑娘也不同之前冷冰冰对他一副害怕防备的样子,这次的哑娘全心全意赖着他,对他撒娇,对他笑,给他跳舞,给他唱歌,这让他有了无与伦比的满足与骄傲。 他想伸手去揽住哑娘的肩膀,他还想说话,可是眼睛竟沉沉的有些困意,折腾了这么一宿,果真是累了,他有些昏昏的想着便睡了过去。 魅起身下床,眼里哪还有刚刚的温柔笑意,像是看一个死人般冷冷的瞥了已经开始打呼噜的文祯皇帝一眼,穿了衣服从窗户向外跃去。 和宗睿皇帝一起归国的司容公主这次却并没有被人们提及在口中,低调的像是宗睿皇帝身边根本不曾有这么一个人般。 魅今日召见司容公主,还是因为文祯皇帝的圣旨,文祯皇帝若是不宣旨让司容公主进宫,只怕司容公主会一直待在使馆足不出户,这不是司容公主一贯的性格作风,魅眼中的司容公主可不是这样的。 珠帘垂落的帘幕后,魅斜斜倚在榻上打量着一直坐在她下方桌前,敛眉垂头的司容公主,若不是亲眼所见,魅是绝不会相信司容公主已经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她身上寻不见任何一点曾经飞扬跋扈的气息,坐在那里的她,整个人给人感觉贤淑文静。 “司容真是幸福,听说宗睿皇帝只有司容一个女子相伴,我真是羡慕司容的紧呢!”眼看这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坐在那里的司容公主没有一点要说话的打算,魅换了个姿势躺着,打破这沉寂,闲闲的说道。 生活真是奇怪,一个那般张扬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此刻坐在那里,却没有一点的生气,自进门以来,她也不曾抬头张望过魅这边。她竟然能对将他哥哥迷得魂魄颠倒的魅毫不在意,想当初,她是那么无畏而张扬的拿着鞭子誓要将那时的魅活活鞭死,她的无畏与无惧都被这生活磨光了吗? 说是羡慕还不若说是可怜,据文祯皇帝派出的探子回报,司容公主已经流掉了三个孩子,三个孩子都是在司容公主大腹便便的时候发生的意外,三个孩子都是已经成形的男婴!据说司容公主已经不能再怀孕。 “哪里经得起贵妃的取笑,贵妃如今,不也是一身荣宠!”司容公主的头缓缓抬起,却不是望着魅的方向,她这一说话,身上就没有了那种宁静而娴雅的气息,有种杨树宁折不弯,倔强利落的语气。 魅在心底的叹息一下子就烟消云散,躺在榻上的身体一坐而起,双眼望着外面的司容公主灼灼发光,这样的司容公主才有戏嘛! 魅挥挥手,殿里的宫女太监们全部都无声退了出去。 “司容,我也不再与你客气,宗睿皇帝对大启对你的态度,想必你自己是心知肚明的!你哥哥与我商量着,总不能让你就这般无声无息的老死在大宛,所以想着扶持你来掌控大宛,不知你可有这野心与霸气!”语调轻快似若闲话家常般。 可是在司容公主听来,这却如一个惊天霹雳般。 第30章 人情冷暖始自知 司容公主的脸上很是苍白,她抬头盯着魅所在的方向,“好!”她的嘴里缓缓溢出一个好字便没有了尾音。 魅瞧她紧抿着唇眼底有着刚毅与决绝!遂也就不再说话。宫女们端上来茶,司容公主起身告退。 告退的司容公主并未曾出宫,而是又去见了文祯皇帝。对于文祯皇帝这个哥哥,司容公主是陌生的,其实,自从她的母后过世,这世界对她来说,就是陌生的! “哥哥,司容一路归来,听闻人人嘴中都在谈论哥哥的皇贵妃。”司容公主瞧见文祯皇帝听到这话眉毛瞬间就竖了起,她本是要说有父皇的先例哥哥还需郑重,可出口的话却变成,“今日虽然没有近距离瞧嫂嫂一面,但听那声音,却是悦耳动人至极,哥哥真是好福气!” “竟还有能让容儿出口夸赞的人,真是难得难得!”文祯皇帝哈哈笑着,似亲热般揽过司容公主的肩头一起向前面的桌子旁走去,“那厮对你可好,有什么委屈告诉哥哥,哥哥现在就你这么一个妹子。” “那是,现在除了哥哥会为司容撑腰,还有谁会在意司容的死活!”司容公主也搀着文祯皇帝的胳膊,娇笑着说道,“哥哥,嫂嫂说哥哥打算废了那厮让司容来掌管大宛,可是真的吗?”语气里是难掩的兴奋与激动,“哥哥可要说话算话呀,哥哥不知司容在大宛过的是什么日子,简直连猪狗都不如!” “真是苦了容儿,容儿放心,哥哥一定会将你扶上大宛的皇座之上。” 两个人真真假假客套伤感一番,司容公主这才出得宫门,站在宫门外转身回望,眸光里难掩怅然难过,这就是她长大的地方,这是她的家,恍惚忆起儿时,真像是在天堂上的生活般。 “夫人,上车吧,陛下派来的马车已经在宫门外等候多时。”一旁的年轻宫女垂眉顺眼的恭声说道。 当初她母后送给她的那些老嬷嬷,在大宛的宫中因为各种原因被发配或者被处死,现在她身边这些侍女们全部都是宗睿皇帝亲自挑选。 年轻的宫女见司容公主不曾有反应,于是又有些谄媚的说道,“咱们陛下对夫人真是好,听说夫人来了宫中,怕夫人坐车不适,专门派了陛下平时出行的车马来接夫人!” 司容公主转头望着这笑嘻嘻一脸向往的宫女,“是么!”她说,“陛下是本宫的夫君,本宫对陛下好,陛下当然也会对本宫好,诚如你与她般。”司容公主的视线指的是另一个扶着她却不说话的宫女。众人一直叫她是夫人,可是她却如一国之母的皇后般自称本宫,虽然她知道,宗睿皇帝不喜她这样的自称,不喜又有什么关系呢,从她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怀孕那一刻,那个男人已经不再是她眼里唯一的风景! 年轻的宫女有些尴尬的笑着,“夫人说笑了!” 司容公主本是温婉娴静的步伐,闻言停伫,“本宫说笑?你当本宫是街头说书的么,只是为了取笑你来说笑?”她本就是一个盛气凌人的女子,此刻虽然没有拔高声调,虽然没有狰狞表情,可那凌厉的眼神却是让那宫女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夫人饶命!”年轻的宫女头砰砰的磕在地上,刚几下就已经是血流满面。 “你不是这个意思,那是在指本宫污蔑你么?”司容公主却是不依不饶,“你是陛下给本宫的人,陛下信任你才让你来伺候本宫,你去吧,本宫不会杀你,也不会与陛下说什么,你自可回去,让陛下与你另寻主子!”司容公主站在车辕边睨视着地上哭泣不止的小人物,语气里愈加冷硬!她的狠辣与视奴仆为畜生是从小就练就的,这种事对她说就是如行走般正常,没有半丝刻意的装。当初为了迎合他才会那般改变自己,如今,她已经不再需要! 明知道文祯皇帝扶植她来掌管大宛乃是为了有一天能够更容易将大宛纳在启国手中,可她还是干脆利索的答应,她想,她总不能一辈子就呆在那个了无生气的院子里,她会窒息的,他不再是寥慰她的风景,她唯有去找让自己不孤寂的东西来,她的人生还那么长那么长,她可不想干瘪瘪的耗死。 宫女不再乞求,她满脸是血泪眼汪汪的抬头望着司容公主,“夫人,奴婢只求下辈再侍奉您了!”话说完,整个人站起扑向一旁的石墙,咚的一声脑浆迸裂! 众人都有些不忍的扭头闭眼,司容公主却是若无其事的踩着宫女的背踏上马车,冷冷的声音似有似无的随风传进众人耳朵,“伺候本宫有何用,那颗心里装的又不是本宫!” 众人的心里就凉凉的打了个寒颤,他们全部都是宗睿皇帝派到司容公主身边的人,仿佛已经预见,自己就是下一个脑浆迸裂的人儿。 司容公主并没有急着回使馆,她去了母后的陵墓。一直到日暮时分才回到使馆。 满满的一桌饭菜,宗睿皇帝坐在桌子中央自她进门视线就一直不离她。 白天在司容公主在宫中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情,他只怕是一个字不漏的已经入了耳中。 “未能与夫人一起前去陵墓,是朕疏忽了!”他没有任何的质问,只是有些内疚的望着司容在司容坐下的时候这般说道。 “哪里,陛下这般忙碌,臣妾这种小事不敢烦扰陛下!”她起身温婉的向他福了福,亦是中规中矩的回道。 第31章 寂寞帘栊空月痕 封妃大典,魅穿着一身闪烁着各色珠宝珊瑚翡翠的大红袍,头上的金饰玳瑁之类都快将她的脖子压断。这排场架势与大启真正的国母没有什么两样,好在文祯皇帝的皇后早逝,不然看到这一幕不知会作何感想。 据说以前的文祯皇帝好男宠,听说那时第一楼里的洛云就是文祯皇帝的专属宠儿,只不过这事情知道的人太少太少。文祯皇帝还是只是个湘王时他的结发妻子就因病去世,他也没有再续娶,所以到现在,他都没有一个可继承大启的太子。 繁琐祭典拜礼之后,魅才终于摆脱那套衣服,摒弃先前为哑娘订制的那些薄透轻纱,她穿了一身水墨绿的布衣制成的曲裾袍出现在下午的宴会之上。 这一身衣服朴素到极点,头发更是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束起。没有一丝华丽,却让人觉得分外亮眼。 满座的夫人小姐们个个花枝招展,满身满头珠光宝气,而魅就这么一身朴素淡雅的衣服坐在高座之上, 衣服虽然朴素,却是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气质令人不敢藐视。 “爱妃今日怎么穿了这么一身衣服?”魅行了礼,文祯皇帝将魅揽坐在自己膝盖上,并顺手在魅的腰间捏了一把乐呵呵的问道。这几日里不管吃什么大补丸都无法提起精力与他的哑娘行欢好之事,心里对哑娘有些内疚,也有些无法发泄的奄奄欲望像灰尘一样在心底堆积。 这个不雅观的做法立马就让大殿里的声音变得寂静,所有人的目光扫过座上的两人,又即刻装作没有看到般低下头。 “今年最是流行这种面料的衣服,臣妾今日特地穿来给陛下个惊喜!怎么,陛下觉得不好看吗?”文祯皇帝将她搂在怀中,立马就有道视线像刀子般刺在她身上,没有抬头去张望,只是娇笑着回答,起身在文祯皇帝面前转悠了一圈说完才坐在文祯皇帝的身旁。 “好看,爱妃穿什么都好看!”文祯皇帝还欲揽过魅的身子。 魅却在这时弯腰执起酒壶为文祯皇帝倒着酒,“陛下,为了今日臣妾的受封,陛下这几日日日忙碌不曾好睡,臣妾敬陛下一杯。” 文祯皇帝去揽魅腰的手讪讪收回接过魅递来的酒杯,“只要爱妃高兴就好!” 司容公主并没有坐在宗睿皇帝身前,她以大启司容公主的身份坐在文祯皇帝的侧面下首处,她的下面是大启的文武百官。而宗睿皇帝与曜帝则是坐在魅这一面,往下则是一些少数民族的首领之类。 大启就是再不济,现在的它依然是这些小国之首,所以这些个首脑人物也只是坐在文祯皇帝的高座下首不敢有丝毫异议。 宴会很顺利,对魅不满抗议的朝臣早就在之前被清理掉,剩下的这些都在天花乱坠的恭维。 歌舞凌乱,觥筹交错,喝了些酒,魅有些气闷,见文祯皇帝正与那些国臣们聊的不亦乐乎,殿中亦是酒肉正酣之时,无人注意的到她,遂起身从身后的偏门出了大殿。 已经是盛夏,夜风微热,不过却是比殿内强了许多,两个宫女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魅走了几步转身朝着两人说道,“下去,门口候着便行,不用跟着本宫!陛下若问起,便说本宫去了净房!”魅的身体由哑娘占据的时候,手段残忍喜怒不定,令这些宫女太监们每天伺候她都是提心吊胆。如今魅只是轻轻一句话,两个宫女立马痉缩着点头退下。 小径深处是个花园,花园再往里是个小荷塘,荷塘中间有个八角亭子,魅走的累了,便坐在亭子里,头在石桌上,视线盯着水中倒映的月亮,思绪似有似无。 身后有轻若无的脚步声,并不是宫女的脚步,魅没有回头,也不曾在意,如她现在这般,世人很难再出手将她伤到。 “想控制大宛,野心倒是不小的很!” 身后的人在沉默了很久之后终于出声,不用说,这语气除了安王没有第二人选。 “嗯!”魅起身,宫里的耳目众多,这事她没想要瞒过任何人,“你怎么出来了?”话语里没有一丝客套与做作,像是多年老友询问着般。 这话该从何回答,安王走到八角亭的栏杆旁,负手而立视线则盯着亭下的水,“这天下迟早会掌握在我的手中!”他的语气是超然一切的笃定。 “嗯,我知!”魅望着他的背影呆呆应声回答。 “到了那时,朕会让你生不如死,朕要让你在悔痛流泪中度过一生。” 魅的那个我知的尾音还没有消匿在空气,她还没有合上的口有些无法反应,他转身,满眼憎与恶的盯着她。 无法承受他这样的视线,她的头就慢慢的垂了下去,视线落在自己的双手上,总有有一天,这双手要穿过他的心脏,总有一天,他会对她无爱无恨,视她为陌路! “是不是那样,你就会高兴?”她觉得自己有些微醉,脸热热的,头也热热的,说不出的郁闷难耐,低声喃喃着,竟然问出这种比较白痴的问题。 他几步靠近她,弯腰伸出手指,将她的下巴捏住迫使她抬头直视着他,“朕最讨厌你这种淫荡下贱的女人,所以你不要再用这种语气来试图博得朕对你的好感。” 她的头被他抽手的时候使劲一甩,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去,她望着他迅速离去的背影,泪XX的,却有些想笑,真是有些思念她的小黑!可是小黑,天上地下,不会再属于她,她每天这般拖啊拖,每天都告诉自己等他真正快乐的时候,等他得到他狂热想要的天下时,再用手穿过他的胸膛吧,其实内心里,却是害怕,害怕以后真的会变成陌路。 第32章 宴会过后,各部落的郡县的代表已经开始从都城撤退,唯有大宛的宗睿皇帝与东疆的曜帝不见丝毫要返回动静。 文祯皇帝野心大的想将这两个来路不正的皇帝圈禁在自己的都城里,奈何有心无实力,两个枭雄都不是简单的货,这次有备而来,虽然身边没有车马军队跟随,两人身边都是肉眼可数的一些随从,可数大启两面边境处却驻扎着大宛与东疆的武装军队。 文祯皇帝天天哀叹着在想可以用什么办法既可以将这两个人囚禁在自己的都城里,又可以兵不见血刃的收了大宛与东疆。 魅觉得文祯皇帝有些异想天开,简直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她却是没有给文祯皇帝任何建议,现在的她每天忙碌着接见大启的官家夫人们,以及那些大启出名的才子们。要想稳稳的站立在大启顶端,光抱着文祯皇帝的大腿还不行,她得有一帮自己的亲信才是。 可惜魅的算盘打的太晚,现实里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供她培植自己的势力。 两位他国帝王终于决定启程归国,司容公主却表示要为她父皇守陵墓一年,无法与宗睿皇帝同行归大宛。 据说当日里司容公主在都城众人面泪流满面的跪在宗睿皇帝的面前说着这些话,世事两难全,当初父皇母后薨的时候她就没有守孝如今好不容易远归家乡,她不能再这般离去,所以希望她的夫君可以理解她支持她…… 在场的众人都被她的话感动的哽咽出声,当年那个嚣张跋扈的公主形象早已在他们心中消匿,此刻他们心中都在感叹着这般至诚至孝的公主真是让人可敬可爱呀,为了能够守墓,竟然能舍得自己的丈夫一个人孤零零住在皇家苑陵园。 这么多的人注视着,宗睿皇帝怎么可能拒绝,司容本来与他坐在一辆马车上接受着路人的围观,司容要下车,他并没有多想,其实这些日子他一直注意她的一举一动,自从司容公主那日从宫中归来之后就没有别的异常举动,他虽然松了口气但是并没有放松过对司容公主的警惕,任是他聪明绝顶,也不会想到司容公主会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这么多的人在围着看着,司容公主跪在他的马车旁,说着这话时候的她语声泪下。 他不能拒绝,这话没有一点点的瑕疵没有一点点可以让他拒绝的余地,最主要的是,他此刻所站的地方,并不是他自己的地盘。 他下车,将跪在地上的她扶起,他望着她就有些恍惚,“司容,朕等你回来!”他喃喃着说这话,突然就觉得浑身很是无力,眼前的这个女人,当初似乎很是喜欢他呀,为了他不惜和家人翻脸,不惜与他一起返回情势不明的大宛,他也给她最好的,他封她为他唯一的夫人,他给她至高无上的荣耀,为什么她竟然想着要背叛他,为什么她竟然会不满足呢!这个问题从那日探子将她在宫中的一举一动报告他时他就一直在想了,他想不通,有一种被背叛的无力感在心中丝丝蔓延,他却还是一脸温柔的对着她说话。 东疆的曜帝比宗睿皇帝晚走三天,孤家寡人的他走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没有引起城中任何人的注意。 魅一袭黑色的男装,斗笠遮面,她先一步曜帝骑马出的城门,暮日时分在曜帝一行人必经的山道旁停下,旁边有个小小的茶棚,将马拴在圆柱之上,魅掏出棉质方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滴,这才坐在棚下的桌旁,向店家要了一碗茶水。 小棚不大,大概是因为黄昏时分,棚底就魅一个人,店家上了茶又进了屋内,屋内也有几张桌椅,零零散散坐两三个大汉吃着酒正在高声议论都城里的事情。见魅这身打扮,都很是好奇的探头打量棚下的魅。虽然好奇心重,却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扰魅,魅这一身衣服,尤其是腰中还挎着剑,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 魅没坐多久,马蹄阵阵传来!斗笠的黑色面纱遮掩下,魅抬头望去,领先一人恰是曜帝。不同于宗睿皇帝走是坐的马车,曜帝骑的是一匹黑马,他的身后也就寥寥十几骑人马跟随,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马蹄溅起的风尘如同迷雾般不太真切,她的视线一直盯着穿过纷纷扬扬的尘土越来越近的他。 然后,就在她以为这一队人马会停下来歇息的时候,黄土飞扬,十几骑人马已经从她眼前绝尘而去。 他甚至都没有转头朝她这里望过一眼! 店家一直到十几骑人马远去之后才拿着抹布出来,一边漠着桌子,一边骂骂咧咧的低声咒骂着这些人粗俗无礼,把灰尘扬的这般高。 魅没有理会,她悠悠着喝完茶,掏出一锭碎银放在桌上,慢腾腾的转身向自己的马匹踱步而去。 踢踢踏踏…… 一匹马狂奔的声音在身后山道上响起,有越来越近的趋势,魅并没有转头,专心解着圆柱上的缰绳。 腰身突然被一只胳膊搂住腾空,魅反手就向身后的人劈掌,呼呼生风的掌却在半道停顿,她的身体被掳上了马匹,背朝马头坐着,面却是向着他。 他,曜帝,安王,小黑! 眉眼唇相距不过短短几寸,马儿依旧在狂奔,马背上颠簸的她有不断向他靠近的趋势。他抿唇幽冷的视线望着前方,她则一直望着他!然后某一刻,她头一低,依在他怀中! 他周身的气息虽冷,可是他的怀抱却是暖暖的令人安心。 第33章 颠鸾倒凤做比较 魅偎在他怀里,没有探究他驾驭着马儿是要去哪里,她的手环在他的腰上将他紧紧抱住,乏累丝丝绕上心头,她在暖暖的氛围里睡去。魅清醒的时候依旧在马上,月光四溢,马蹄优雅缓慢的迈步向前。 初时的兴奋激动已经平复,“小黑,我得回去了!”她有些睡意朦胧的呢喃一句,身边人立刻将她的腰收紧,捏的她软肉痛死。一个激灵徒然清醒,抬眼刚好对上曜帝的视线。 “你在叫谁?”他问,声音一出就似乎将周围的空气凝固。 “叫你!”魅躲开曜帝的视线,扫过他一身的黑色衣服犹豫着回答,不过马上,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光熠熠生辉,“小黑,你瞧这个名字多好听,多适合你,你说说,你是不是一身的黑色!就连你这匹马都是黑色的,我叫你小黑,难不成叫错了吗?你若是不喜欢听,大不了我以后只是在心里叫叫,你至于把脸放的和冰块一样冷么?不过这样的话到也是可以将周围的温度降低,倒是凉快了一些。”她噼里啪啦的说着这么一大堆话,其实心里还是虚的不行,她一直睇眼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可是他却似被凝固冻结了般,脸上是一种冰冷的僵硬。 说道最后,她就觉得口干干的,脸上也是尴尬的不行,毕竟一个人自导自演需要很大的勇气,主要是看客不给力太淡定!有些讪讪的低头,“我该回去了!”她低低的说着,要掰开他一直匝在腰间的手。 他的手却不松开,反而是更有力的圈着她,双腿使劲一夹,马儿撒腿狂奔。 魅没有心理准备,身体惯性的后仰,又向前倒,直直撞进他的怀抱。 “我要回去了!”魅双手抵着他胸口,抬头盯着他时不时会磕在她额头的下巴,执拗说道。 “东疆!”他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 魅反应过来,他是要带她一起去东疆,“我不能去东疆,我要回大启!”她嚷着,试图反抗,其实她若是真正下决心的反抗,绝对是可以脱开他的禁制的,可心中还是想着,可以得到他的同意,可以不用那般决裂的离开。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刀鞘的小刀递在她的手中,大手裹着她的手放在他自己的胸前心脏位置。 “可以再将刀插在这里,比上次更深一点,你就能够离开了!”他声音很平淡,也很冷! 魅这才反应过来,握着那把小刀,唇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小刀刀柄的一面刻着萱萱两个字,这把刀她识得,是很久很久之前她还是哑娘的时候,他还是安王的时候,与他一起逃亡,那时她想要杀在下,却被在下将小刀打落。茫茫森林里,小刀就像一粒尘土微小,她哪里会想到他能够找到这把小刀!然后,他将这把小刀送给占据她身体的哑娘,再然后,这把刀插进他的胸膛! 像是个抽了气的皮球,她奄奄的垂头,甚至都没有发现马儿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手指摩挲着刀柄上刻着的萱萱两个字。 “小黑,我必须得回大启!”她喃喃着说着,视线在手上游移,不由的又说,“小黑,对不起!” “我若不死,你休想!”他似乎从来没有把视线投在她身上过,凌厉冷凝如刀剑的眼神一直望着前方,身上却散发出一种不可逆转的煞气。 魅没有再说话,头微仰依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他的下巴就在她额前,抬眼可及,伸手,她摸着他的下巴,他的冷硬身体就慢慢的放柔放软,她有些迷离,想起在血海的时候,他们经常这般相依相偎一整天,什么事都不干,整个黑海里就只有他们两人,他们相互抚摸,相互喃语,眼中心中只有彼此,“小黑,这个世间,你最想得到的是什么!”她突然开口,哑哑的傻傻的问。 他不回答,视线也没变,依旧望着前方。 “小黑天生就是个主宰者,小黑一定是喜欢这个天下!”得不到回答,她只好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回应她的是一声冷哼。 “小黑,那日用刀刺进你胸膛的不是我!”脸色微红,停顿了一下她又说道,“那些日子和你日夜颠鸾倒凤的也不是我!”说到这里她抬眼去瞅他的表情,依旧是万年冰山脸,她小小的受了点打击,有些气馁,不过依旧说道,“小黑,你要相信我说的,我的身体里还有一个魂魄,那个魂魄我若是弱,她就能占据我的身体!”她其实还想解释的更多,就比如那个魂魄叫哑娘,她以前寄居在哑娘的身体里霸占着哑娘的身体!不过这些她没敢说,小黑没有了之前的记忆,现在的他只是个小小的凡人思维,她只是掀开这么点冰水一角,恐怕就会让他无法消化。 她见他表情依旧不曾松动,又试探着问道,“小黑,你觉得,那个和你一起颠鸾倒凤的更让你牵心点,还是,还是现在和你说话的我更让你那个啥点!”若是,若是他在意的是哑娘,是不是这一世的他就可以摆脱早死的命运。 “她,在哪里?”他终于开口说话,不过这话,却有点牛头不对马嘴的味道。 “我问的不是这个问题!” “什么?” “什么什么?” “你问的是什么?” “我问的是,你是不是喜欢和她颠鸾倒凤?”魅开口,随即吼道,但是吼完立马就愣了傻了,她问的不是这么个问题。 他眉头微蹙,作深思状,魅一直关注着他的表情,见他张嘴欲说话,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你和她,有什么不同吗?”怕魅听不明白,他继而详细说明,“颠鸾倒凤的时候,你们哪里不同?姿势不同还是叫声不同?我得比较一下才能做出判断!” 第34章 不死不休的怨偶 “你这个痞子流氓!”魅伸手便去挠他腰间的软肉,虽然因为这话气怒的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可心里却有小小的欢喜,小黑以前最是毒舌,别人说他是一座连笑都不会的万年冰山,可和他一起生活的魅却是知道,他的嘴要多刁就有多刁,占尽她的便宜吃尽她的豆腐,被他闹的她气也气不起,怒也怒不起,笑不是,恼不是! 小黑的软肋她也知道,那就是腰里的痒肉,挠小黑的胳肢窝他不痒,可是只要一碰他腰间的那点软肉,他的脸立马就会变成一副痒到扭曲的表情。以前闹不过小黑她就去挠小黑的腰,此刻这动作也是下意识的。 曜帝的身体果然经不住这种偷袭,他的手抓向魅那只在他腰中挠抓的手,魅怎么会如他愿,闲着的双手轮番上阵,瞧着他极力压抑却忍不住扭动的腰身咯咯咯的笑着。 马儿突然停下,魅的身体毫无防备的倾倒在曜帝的怀中,曜帝搂着她的腰,身形一闪,已经从马上跃到地上。缰绳一甩缠到了一旁的树上。 此刻的魅被他打横抱在怀中,瞧着他大步往前走,一时真有点无法反应,“你要去哪里,你放我下来!”她刚扭动身体,他的胳膊立马收紧,将她紧紧禁锢,挣扎不成,又得不到他的回应,魅咬牙两只手恨恨的再次袭上他腰间软肉。 “女人,男人身上不是你想摸就能摸的!”魅的身体突然被他放开,向地上落去。 “啊,你这个混蛋!”魅尖叫一声,好在反应足够快在就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下一刻空中一个侧翻翻身站了起,想着地上那么脏,曜帝竟然也不怜香惜玉,魅气的指着曜帝的鼻子不顾形象的大叫。 伸出的中指下一刻却被曜帝张开含在嘴中。魅的脸呼的一下窜的通红,她要抽出手指,他却咬的极紧!“你这个变态!呜呜,呜呜……”话刚出,曜帝已然转移战场放开了她的手指却将她的嘴堵上了,怕她后退,已经先一步将她的身体紧紧抱箍住。 他的手在抱着她的间隙已经开始动手扯她的衣服,他胯下的灼的昂扬顶着她的腹部,任是她再白痴,也明白了他下马的目的。 “小黑,不要这样!”她躲闪着,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嘴巴从他嘴上挪开,带着一丝丝的哀求之意求道。 曜帝不回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魅的态度与话语刺激了他,下手更加粗暴,他扳过她的头使她无法躲闪,揽着她的腰试着要将她扳倒在地上。 魅扭动挣扎着,和小黑欢好曾经是一件喝水吃饭般频繁而又自然的事情,可是现在她却觉得浑身的不舒服,就像是一种屈辱般令她难受,“小黑,小黑!”她叫着,试图用声音来唤醒像是陷入疯狂的曜帝。 “怎么,如此不情愿?还是在欲擒故纵!当初你在文祯皇帝身下时可不是这般表情,装贞洁烈妇……” 啪!一个清晰响亮的巴掌打断曜帝的话。两个人的眼里都是焰火熊熊,这般对峙着,没一个肯让步。空气里有着焚烧一切的毁灭气息,似乎只要下一秒,两个人包括这空间都会化为灰烬。 她这样瞪着他,他不仅没有丝毫的让步反而还颇为有理颇为愤怒的回视。魅觉得委屈,对他那些话语的愤怒全部变成了委屈,泪水在眼眶里一层一层的覆盖,她咬着唇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他没有任何小黑的记忆,他只是以一个平常男人的心态来说话,他只是说出他的所见所闻,他没有错,魅的心里一遍一遍的告诉着自己,将眼泪生生的逼回眼眶!退后一步拉开她与他这般贴近的距离,她转身向来时方向走去。 身后的人在她移动的下一秒就来抓她的手臂,她一挥袖,身影已经闪出一里开外,知道他暂时不会追上,她这才飘落在地,低着头向前走。 她离开他其实就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她不懂自己为什么非要等到两个人弄的这么僵的时候才离开,若是上一刻上上刻离开,或者是刚见完一面之后迅速的离开,这种事情也就不会发生!瞧,现在谁也不痛快,谁也不好受! 魅有些沮丧的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着,记忆全部恢复,她知道了自己是谁,她也不用再如之前般挣扎在生与死耻辱与苟且里,在凡人的世界她足够强大。可她还是不痛快,心里憋屈的痛苦,她这次下凡是来取他的生命,她要亲自用手穿过他的心脏,这么一件简单到极点的事情,她却拖了这么久,明知道在下的血海之气还需要小黑来拔除,她越早下手越好,可她,拖了这么久,她知道这是她自己必然要做的,可是心里却还是迷茫,还是犹豫。 生生世世的轮回。从来都是相见相识不相知,她不知他是她的小黑,他不知她是他的女人!他们纠缠,他们相互折磨相互痛苦,没有哪一世他们能成为一对令人羡慕的眷侣,他们生生世世都是在演绎一对不死不休的怨偶。 如今,好不容易她恢复了记忆,可是他却什么都不知,他现在不知,以后就算是回到天境也不知!到那时,他对她连恨都没有,他会彻彻底底的将她忘记。 她一遍一遍的想着这样的情境,想着到那时,他从她身边走过,眼睛都不会抬起瞅她,他会生活在他那没有任何生物的血海里,不会再含笑带怒的叫女人两个字。他的生活从此就是一片血红! 第35章 不进则退原地步   他们之间,只剩这一世的姻缘,她要好好的珍惜这一世,她一定要和他在这一世幸福快乐,她要让他在快乐中结束这一生。   深深的呼吸一口气,眼中的泪早就风干,她望着前方的路,马上,她就可以将启国送在他的手上,他要这个天下,那么她就帮他!   瞧,刚刚还在气怒的她,只是一个转身,又已经在全心全意的为他打算!   “跑的这么快,惦记你的启国?”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打断魅的思绪。   魅愕然太逗,曜帝不知什么时候追上的她,此时在她前面不远处路边那棵梧桐树底下站着,一身黑衣负手而立,目光灼灼盯着她。   他不露面不说话还好,他这么一说,魅本来平复下去的心情,本来已经什么事没有的她以为这话眼中呼呼的又开始冒火,她站定,瞪着他。   “跑的那么快,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是你身体里那个魂魄的异能吗?”他却像是没有发现魅的表情,像是刚刚那么一场对峙、那个巴掌都不复存在了般,声音平静的不行,魅站定不向前,他便朝魅走去。   “不是!”魅闷闷的回答,瞧到他突然咧嘴,脸上绽放着笑意,当一个冰块得意的笑时,说明他肯定要让别人失意的哭!魅警惕,下意识的就做了跑的准备。   “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这么快,明明你一闪眼就不见了,我却还能追上你!”在离魅一步的时候,他站定,思维跳转的不是魅所能理解。   魅虽然没有回答,不过心里也在寻思这个问题。   “因为你保持这样在原地走的姿势,已经很长时间了,我若不出声,你还会继续在原地踏步走!”   “你胡说!”魅想也不想的反驳,不过还是低头去看自己脚下,她这低头的一瞬间,头突然一沉,陷入了没有任何知觉的黑暗里。   抱着倒在自己怀中的魅,曜帝那像是带了面具很少有表情的脸慢慢的绽放笑意,这笑阴险的让人看着突突冒汗。   魅模模糊糊疼醒的时候,听到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还有头发像是被什么在拉扯,揪的疼的她死死抽冷气。   魅睁眼,要去抓头发的手停顿在半空,双眼睁得大大的望着眼前,离她一寸不到的地方,一双圆骨碌碌的小眼睛也是这般望着魅,魅直到此刻才发现不仅是头发就连胸口也疼,因为眼前这个小兔崽子就趴在她的胸口,他的双手像八爪牙般抓着她的头发。   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的小兔崽子已经先入为主的哇一声大哭了起来,双手也使劲的挥舞,魅的头发都被他搅缠在双手上,这般一挥舞,魅的头发也就因为他扯的头皮而跟着摇晃。   “停下,快停下!”魅一手去托他压着她屁股,一手去抓小家伙的两只手好让他别乱动。她的手虽然比那小爪子大了两倍不止,可是哪里能轻易抓得住他,尤其是他的脚丫子还踢打着她的脸。   小家伙的哭声快把魅的耳膜震破,头发又被左摇右晃的揪着,魅只觉得自己眼前嗡嗡嗡的冒金花!   一声轻笑在这时响起,虽然有小家伙的大哭声遮盖,可这笑还是格外的清晰。   小家伙的哭叫声就附带着滴滴、滴滴两个模糊的音节。   魅眼角扫到,幸灾乐祸笑着的可不正是曜帝,不等她求救或发怒,曜帝的双手已经插进她的头发,帮她分离小家伙的手指与她的头发。   魅是仰躺着的,曜帝弯腰的时候专注的在解她的头发,她的视线无可避免的落在他脸上,两张脸近的她都能感受到他热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   “滴滴,滴滴……”小家伙的手一自由,已经万般委屈的爬到曜帝身下搂住曜帝的脖子哭叫着,而且他还很搞笑的嚎叫一声,转头警惕的瞪一眼魅,然后继续爬在曜帝脖颈里放声嚎叫滴滴滴滴。   “宝宝会叫爹爹了,这家伙倒是有点良心!不亏我平时给他吃喝。”曜帝有些得意的搂着小家伙说道。   魅脑袋咣当咣当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滴滴的意思是爹爹!而这个不知揪下她多少根头发的小家伙是宝宝!   是她在大宛都城里抱出的宝宝!她有些激动有些欣喜的望向宝宝,以前宝宝就爱玩弄她的头发,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宝宝这性格一点都不曾改。   “宝宝,宝宝!”她伸手要从挂在曜帝脖子上的宝宝抱在自己怀中。   她的手刚碰到宝宝的小脸蛋,宝宝转头啪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嚎哭声更大,小身子使劲往曜帝的怀里拱着,这般委屈的他仿似刚刚挨打的是他一般。   小手的力道虽然不大,可清脆悦耳的巴掌声却让魅尴尬的就差没找个地缝,尤其是曜帝还在这里站着看着。才没几天时光,小家伙就已经不认她,不仅不认她,还将她当仇人一般,心里酸酸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滴滴滴滴!”小家伙还在叫着,可是曜帝却挥手招奶娘进来将小家伙抱了出去,小家伙弯着个身体小手一直向曜帝挥着,满脸的泪水,这回的哭声终于不是刚刚那种干嚎,是让人肝肠寸断的啼哭。   “他要你呢!你快将他抱过来。”任是谁看了小家伙这么个模样都会心儿颤动,魅的手拽了曜帝的衣袖叫道。   “关你什么事?”曜帝将小家伙放在奶娘怀中后就没有在瞟一眼小家伙,听到魅的话,他有些不悦的反问。   “你……”魅噎住,她此时才注意到,曜帝穿着一身黑色的绣着黄色金龙的衣服,宝宝……不是在东疆都城吗!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此刻不会是在东疆吧! 第36章 苦肉计不着痕迹   “你,你那天打晕我?你竟然将我打晕,你还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绑到了东疆?你,你怎么能这样做……”魅的手颤颤微微的指着曜帝,本来就很生气了,瞧到曜帝一脸淡定理所当然的样子,魅就更气的说不出话了,随手抓起手下的枕头向曜帝扔去。   曜帝没有躲闪,枕头砸在他的脸上又掉落在地,“你可以离开,小家伙的奶妈过几天要回乡下,这个院子是小家伙住的地方,我十天八个月也不会来 一趟,你走的时候记得买些吃食洒在院子里,也不至于将小家伙饿死!”他悠悠说着这些话,“哦,小家伙还有水土不服的毛病,上次将他从大宛带回来的时候,就差点要了他的小命!”理了理刚刚抱宝宝时候压皱的衣襟,曜帝这才转身慢条斯理的向门外走去。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混蛋,你个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又来这招,又拿宝宝来威胁她,魅坐在床上两只眼睛都快将曜帝的后背瞪出个洞来,可是人家理都不理她,身影不受她的丝毫影响,有礼有致的踱出了门。   身体有些乏累,大概是因为没有进食的缘故,不过此刻她哪里有心情填肚子,将自己往床上被子上一甩,翻了个身大字型的摆在床上盯着屋顶。   也不知现在的大启怎么样了,本是想着并不见血刃的拿下大启,再用大启与大宛来个火拼,好让东疆无知无觉的来个坐收渔翁之利,可如今她人在东疆,她都不知道这一路耽搁了多长时间。朝堂瞬息万变,说不定已经将她摒弃成个局外人,她怎么办,总不能真在这里龟缩着带宝宝吧!东疆虽然人强马壮,可毕竟是个巴掌大的地方,若是等大宛与大启稍微缓过神来,第一个要收拾的肯定是东疆!   宝宝咿咿呀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魅敲了敲额头,觉得自己饿着没事干想的太多,起身摸了摸肚子向门外走去。   院子还挺大的,假山很多,走廊也很多,但是没有湖泊,估计是曜帝怕宝宝掉水里去,魅循着宝宝的声音向前走去,走廊转过一角,看到宝宝正在一个人在院子中央的一小块土堆里爬滚着,爬几下,手抓起一把土一挥,尘土扑个满脸,然后就在那咯咯咯的笑个不停,等灰尘落地,他又抓一把土扬起,在灰尘里咯咯咯的笑。这样一直重复着,整个脸整个身子已经土土的只剩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灰灰的睫毛随着他的笑一颤一颤,扑簌抖落尘土无数。   宝宝这个样子,怎么也没有人管,那些土那么脏!魅几乎是下一秒就冲在了宝宝面前将宝宝从土里抱起,“宝宝怎么玩土呢,多脏,我给你去洗澡好不好!”   回应魅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啼哭,小家伙一眨眼看到是魅,立马挥舞着手和脚要从魅的怀里挣脱出来,那个声音更是凄惨的惊天地泣鬼神。   “啊,不要哭,不要哭,姑姑带你去洗澡,洗澡澡好不好,玩水呢,可以玩水的,玩水可比玩土好多了!”魅将小家伙紧紧搂在怀里,这小家伙虽小,可那劲道却是一点都不弱,脚踢手打的,小手次次都是奔着她的脸而来,魅紧紧抱着他都无招架之力,头左右躲闪着避开他的攻击,一边还耐着性子软声软语的哄着。   房子一间间的打开,一间间的走过,终于在最边那间找到洗澡的小澡盆,可是热水呢,都没有现成的热水!   手忙脚乱的找到灶房烧了水,全部都准备好时,小家伙说什么都不进澡盆,本来对她又踢又打,一看魅要将他放进澡盆里立马像个八爪鱼一样紧贴在魅的身上,小手将魅的脖子搂的都快断气,哼哼呀呀的哭声也拔高无限。   为小家伙洗完澡后,魅又累又饿的瘫在床上动一下手指都累得喘气,小家伙哭的累了,她将他从澡盆里抱出的时候已经耷拉着脑袋睡着。   饿的实在无法忍受,魅从床上爬起,又将被子叠成个长条挡在床边以防小家伙掉下来。   灶房里什么能吃的东西都没有,就连能做饭的素材也没有,魅垂头丧气的走向客厅,也不知客厅里会不会摆着点心。打开客厅的门赫然发现厅中间放着一张圆桌,圆桌上各色吃食都还冒着热腾腾的气,那个香味勾引的她肚子咕噜噜在叫。明明刚刚她找洗澡盆的时候也打开过客厅的门,里面别说吃食,就是中央这张桌子都没有。一定是宝宝哭声太响亮,才导致她没有发现有人进出过院子。   走近桌子才发现,虽然远远看着丰富,花红柳绿的,可桌上这些全部都是粥,各类的粥,而且还都是用很小的碗盛着,碗里没有一点点的肉沫子,虽然此刻她最想要的是肉,但只要有吃的,她还能有什么不满,碗虽然小点,不过数量上还是可以弥补这点不足。   端起其中一碗,狼吞虎咽的喝尽,颜色鲜艳本以为中看不中吃,没想到味道竟也是这般让人回味无穷的香啊,胃里得不到一点满足,放下空碗立马端起另一碗!这样连喝两碗,正欲拿第三碗,一个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夫人,陛下吩咐,夫人第一次进食最多只能喝两碗粥!”魅见客厅门外的院子站着两个婢女,这样说着的时候,她们的脚已经进了客厅。   魅怎么会理听她们的话,第三碗稀粥端起。   “夫人饶命,陛下说姑娘要是多喝一点,奴婢们就不用再见到明天的太阳。陛下还专门让人在每个盛稀饭的碗里沿做了标记,少一点点都可以看出。”两个婢女急急跪倒在魅的脚下,一边磕头一边说道。 第37章 随遇而安已安逸   一勺子稀饭就生生在魅的唇边停下,她盯着另一只手里的碗,还有桌上放的那两只空碗,果然注意到稀饭达到的那一圈沿着碗的内里画了红红的一圈标记。   自己手中这一碗只是舀出一勺子稀粥,碗里稀饭与红标记立马拉开了一点距离来,肚子依旧咕噜噜的叫,声音还那么大,连地上两个婢女都可以清清楚楚的听到。   这个该死的小黑!魅的脸气得通红,扬起手就要将碗摔落在地,可瞧了眼地上两个惊吓过度而瑟瑟发抖的婢女,将盛着稀饭的碗不舍的放在桌上。可是心里的憋屈的怒火又怎么能轻易平息,“你们陛下在哪里,我要去找他!”魅压抑着尽量以和平轻易近人的声音向两个婢女说着。   “陛下说,夫人一定会找他,陛下让夫人不要着急,陛下晚膳的时候会过来陪夫人用膳!”婢女虽然说的中规中矩,可语气里却有着无法掩饰的暧昧,她们大概以为魅现在去找曜帝是因为思念曜帝,亦或者,这是曜帝说了什么才会让她们有这样的以为。   “夫人要不要先洗个澡,奴婢给您烧水!”   “夫人身子乏不乏,奴婢为您捶捶背!”   两个婢女很少激灵,三下两下就帮魅洗了澡换了新衣,还梳了一个新潮的头型!   魅懒懒的任着她们摆布,主要是气力不足,被她们这样伺候着竟有些昏昏欲睡。   穿好了衣服梳好头立马就爬上床,钻进宝宝被窝里眼一合睡了过去。   带孩子不仅仅是一件体力活,还是考验一个人耐力毅力的事,魅是在热热的温泉里醒来的,不,是在梦到温泉正舒服的泡着澡时,手指突然不合时宜的像是被蛇咬了般的刺痛,受了这种惊吓才清醒的。   现实与梦幻其实就是一步之差,宝宝尿床了,一泡尿全都尿在她的身上。宝宝的小嘴蠕动,正津津有味的啃着魅的手指,宝宝的小脑袋枕在她的胳膊上,睡的正香。魅只是稍稍移动了一下被宝宝咬着的手指,宝宝就皱着眉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吓的魅不敢再动一丝丝。   闻着被窝里发出的尿臊味,魅突然很悔恨很想咆哮,为什么要和宝宝睡一张床!纯属自找罪受!   魅的痛苦日子是以曜帝的到来才结束的,瞧着魅一脸的苦兮兮,曜帝很有风度的只是挥挥手将鼻尖缭绕的臊臭味打散。   “拉屎了?这么臭!”说完这话将手伸进被窝,就在魅以为他要干什么流氓事情的时候,他两根手指提着小家伙的一只脚将小家伙扔在地上。   哇哇!哇哇……滴滴……哇哇……   尖利的哭声直冲云霄!   整个屋子立马就摇摇欲晃。   “你神经病啊,你动宝宝干嘛,你不知他在睡觉吗?”他竟然毫不手软的将宝宝扔在地上,他还是个人吗!想起今天看到宝宝一个人在土堆里打滚的模样,新仇旧恨一起涌上,魅气的跳下床手一挥就将他推到在地!其实她没有想到自己力气这么大,他挡着她奔向宝宝的路,她只是想将他推开而已,而他也太不经推了!   魅心虚的不敢去看被推到在地的曜帝,直接将宝宝抱起软声哄着。   可惜,宝宝不顾她的情,上身从她怀里探出就快和他的下身完成个直角,双手伸的长长的朝着曜帝的方向,凄凄惨惨的叫着,“滴滴,滴滴……”   “来人,还不快将这殿里清扫一下!”面对宝宝的热情曜帝直接无视,从地上起来后,黑着脸转身就朝外走去。   几个奴婢立马进来从魅的手里接过宝宝,又带着魅去洗澡换衣服。这几个奴婢给宝宝洗澡的时候几个人一起上手将宝宝头部以下按在水中,根本就不管宝宝的哭叫。   魅不敢想象,宝宝这些个日子是怎么活下来的,那个心疼与心碎,虽然不是宝宝的亲身母亲,可此时此刻,她俨然将自己当成了宝宝唯一的亲人,油然而深护犊之心,除了对宝宝好以外,这些人全部不会对宝宝有半点好,她想,以后再也不会让宝宝离开她的视线,她一定要亲自照顾宝宝!   当然宝宝这事魅只会觉得和小黑的冷血无情有关,绝不会认为这是曜帝将她困在这小院的一招苦肉计。   于是,魅就踏踏实实的住在了小院里,一开始宝宝并不待见她,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宝宝由一开始抗拒她慢慢就变得粘她缠她!小黑虽然说十多天都不来一次,可是魅却觉得他一天就有来个十多次,虽然有时候他不进院子,只是在院墙外站着,凭魅的本事又怎么能不知。   宝宝粘魅,魅也不放心将宝宝交给别人,从进了这个院子起魅就没有出去过半步,更别提去外面打探消息,不过,她想就算她出去打探消息,以小黑的能力也绝不会让她打探到半点。   说起来小黑今天似乎一整天都没有露面,这可有点不正常!魅拍打着宝宝哄着他睡觉,心里却是有点突突的跳,是出了什么事了吗,怎么小黑都不曾过来,等一会宝宝睡着她去皇宫里转转打探打探。   想到做到,待宝宝安睡,交代了外面候着的侍女注意宝宝的几个事项,这才离开。   东疆的皇宫并不大,魅觉得若是转遍整个皇宫就是瞬间的事情,所以,只要小黑在皇宫,她找到小黑而不被皇宫各处蹲着的暗卫发觉更不是一件难事。   小黑在议事殿内,里面黑压压的一大片的人,出了什么事,怎么里面那么多人,而且像是各种官员的穿戴,魅从窗户缝里瞅了眼,又找了屋檐横梁跃上去,凝神静气听着里面的声音。 第38章 一池清泉浑无状   “陛下,如今司容公主拿着大启皇帝的遗诏登基为女帝,司容公主乃是大宛皇后,大启大宛已是一体,陛下应早做打算才好!”   “是啊陛下,得早下决定!”   “陛下,那司容公主登立为女帝,乃名不正言不顺,不如让我等杀去大启,将她从那皇位之上赶下来!”   “陛下,有史以来就没有女子登基为帝的先例,更何况一个已为他人妇,司容公主已是大宛妇人,如今她手中虽然有大启皇帝的遗诏,可要登上大启皇位成为女帝,除了她自己一厢情愿之外,只怕大启的贵家们没有一个会支持与她!陛下,动不如静,且静观其变!”   “陛下不可,大启的贵家大族或许不会支持司容公主,可她的夫君大宛的皇帝却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这般静观其变只会坐以待毙!”   “陛下,臣以为可双管齐下,一边在启国四处制造流言,一边派使者向司容公主示好!”   魅浑浑噩噩的走回小院墙外,宝宝已经睡醒,正哭天喊地的叫着:咕咕咕咕咕!   本来无比沮丧的心情因为这咕咕声一下子振奋,几步走进小院,“宝宝,宝宝!”一边喊着一边从侍女怀中抱过宝宝,吧嗒吧嗒在宝宝的额头亲着。   “咕咕咕咕!”虽然满脸泪水,宝宝却依旧是手舞足蹈的回应着魅。   魅真的没有想到,文祯皇帝这么快就会死掉,她不知文祯皇帝是真的死掉还是被人谋杀的,文祯皇帝居然将皇位传给司容?这怎么可能!若是司容对宗睿皇帝还念旧情,若是司容和宗睿皇帝联手,那么小黑,小黑就是他们眼底的一只小蚂蚁,随时都能掐死!   晚上恍恍惚惚的都没有给宝宝洗澡,走神引起宝宝的强烈不满,时不时就以啼哭抗议!这哭声让魅更加的烦躁难安。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老是觉得小黑就在门外,害的侍女院里院外的跑了好几趟,就为她去瞅小黑有没有在院外站着。   今晚上的宝宝还又非常有精神,也不早点睡,粘在她身上都不让侍女碰一下,她上个厕所都还必须得给他咿咿呀呀的哼着歌,不能让他听不到。   “怎么没有上床!”耳朵里传来温温的气息,魅迷糊睁眼,小黑已经将趴在宝宝床边沿的她打横抱起。   “在等你!”魅没有挣扎,将头往小黑的怀里蹭了蹭含糊说道。   “是么!”曜帝将魅抱出宝宝的房间向隔壁的房间走去。   “你带我去哪里?”   “以前就为你我准备的房间,这些日子你一直和小家伙睡,大概都不知你自己的床在哪里!”   魅没有回应,像只小猫将头又使劲往小黑怀里蹭了蹭。   魅听到小黑似有似无的喟叹。   他抱着她上了床竟然也没有别的动作,一只手垫在魅的脖下,一只手搂着魅的腰,“女人,我今天无法满足你,我累了,等我睡醒再来喂你可好!”   魅窝在他的脖子窝里,本来是对他一腔的怜惜,听了这话差点没把他一脚踢下床。这样咬牙切齿没几下,头顶便传来浓浓的呼吸声。小黑他已然睡着。她的手指在他的脸上一点一点的摸着,感受着他被岁月侵蚀的痕迹,回想起来,他们的每一世都是饱尝人间酸苦不曾善终过。轨迹一直一直不曾改变!那么这一世呢,这一世她能够继续存活已经是个特例,特例还会继续存在么,不管怎么样,总得去拼搏。   早晨醒来的时候却没有见到小黑,侍女说小黑在五更天就已离去。她缩了缩头,将被子蒙在脸上,被窝里还有属于他的气息呢!   不过马上她就翻身而起,迅速的穿衣梳头,趁着宝宝还没有醒来奔向皇宫。   这次的议事大殿并没有昨晚那么多人,除了小黑只有两个穿着官服的男子。   他们的话语间依旧是在商讨大启司容公主登临为女帝的事情!   魅听着他们零零落落的话语才知,大启文祯皇帝死后司容公主还下了一道追杀令,追杀令的大体意思便是魅祸国殃民,意图颠覆大启,又暗害文祯皇帝,暗害不成逃遁,若有人能将魅抓获,可得一座城池的奖赏。   一座城池啊,现在不知有多少人在疯狂四处寻找着魅,魅的画像除了在东疆没有之外,大宛和大启各地的大街小巷都已贴满。   司容公主的日子也不好过,据说她的手段很是残忍血腥,比起人们眼中的皇贵妃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到如今还没有被大启的贵家们赶下台,一来是因为文祯皇帝没有子嗣留下,而她又有文祯皇帝的亲笔遗诏,而来则是因为大宛宗睿皇帝这个后台。   魅听小黑他们谈话,似乎东疆已经暗暗派了一拨人在大启秘密游说各个贵家大族们,与其将大启葬送在一个靠着屁股爬上位的外姓人手上,还不如大张旗鼓的迎接曾经的安王,现在的东疆之主归来呢!还有一拨人则是在四处散发着对司容公主不利的谣言。   魅发现,小黑竟然也是个思虑缜密的阴谋家,这件事大大小小的细节几乎都全部都被他们讨论过去,制定了方案计划,两个人才恭敬退下。   宫女们为小黑摆了膳食,魅眼巴巴的瞅着这才发觉,不知不觉午时已过,哎呀宝宝一定又在大哭了!   “怎么,不一起吃吗?”就在魅欲要离开的时候,殿里的小黑突然出声。 第39章 妖人道莫不惊魂   “心不在焉,你是又想着怎么样才可丢下宝宝离开!”曜帝放下筷子,对身旁心不在焉的魅说道。   “呐?”对上曜帝有些寒意的目光,魅慌忙摇头,“不是!”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魅着是想不通,自认为现在的她若隐藏,只是一个凡人的小黑还是窥见的,可为什么,小黑可以发现她!   曜帝不曾回答,他的视线不悦的瞟了眼魅跟前不曾动一整筷子的饭。   他是觉得吃饭的时候不该说这种话?还是让魅先吃完再问?魅很有眼色的忙低头认真吃饭。   宫女们将饭食一道道的撤下,魅偷眼瞧了几次小黑,见他都没有要说话的打算,刚好一个小太监进来禀了句,似乎有什么巫师正在偏殿等着小黑。   魅虽然对巫师这两个字很好奇,但刚好对上小黑扫过来的实现,于是很知趣的起身,“宝宝还在等着我呢,我就先回去了!”   手却被小黑的大掌抓住。   “这边!”曜帝拉着魅向御桌后面的侧门走去。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小黑,小黑!”曜帝的脚步很快,魅都有些赶不上。   “去把你体内的另一个魂魄剥除掉。”   “呐!”剥除?是要将哑娘脱离她的身体,可是哑娘一旦脱离她的身体就会立刻消散,她还等着过些日子专门去地府一趟将哑娘交给地府呢,哑娘的姐姐已经在奈何桥边等了哑娘许久,不说其他,就是看在两人的姐妹情上,魅也不能让哑娘消散。   “这位一昆巫师是我师尊的徒弟,虽然是巫师,但他的存在并不为世人所知,比起大宛那跳梁小丑般的巫师来,他可是真正宗师级的巫师!”曜帝以为魅是害怕,遂解释。   “小黑,用不着巫师,她在我身体里,不会再有任何影响,而且过些日子她会消失。”   前进的脚步停下,曜帝拧眉,转头望着魅,眸光沉沉的有些冷意。   “我不能容忍她在里面呆半刻!我也不能知道她存不存在,消没消失!”他抓着魅的手更大劲,脚步风风火火的快速前进,似乎怕魅下一刻就会扭头跑开般。   魅垂头任着曜帝拉着她向前,“有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声音已没有刚刚那种得知小黑为了她专门请来巫师的欣慰。捏着她手的大掌明显松了下,她低低呼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那个巫师就算再厉害,他也不会看出来!说不定,他还会说我是个妖媚,是不是这样,小黑你也会相信。”她抬头,突然又失笑,觉得她自己真是傻了,若是那巫师说她是只魅,那也算是那巫师厉害,真的说中了。   “你是什么?”他虽然视线盯着前面,可是耳朵却是一直听着她的话,见魅轻笑,眼底有些微恼,问出的话却很平静。   “我是一只魅,似乎和你有提过,你忘了么?”魅跟上曜帝的脚步与他并排,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笑眯眯的说着,“魅你听过吧,非鬼非妖,亦鬼亦妖。我稍微好点,我是一堆落在地上的花瓣,我的身体因为得了一口仙气而幻化成形,变成一只魅!怎么你在笑,你不怕吗?”   魅没有等到曜帝为什么笑的回答,因为走过很短的走廊就到了一间殿门前。殿里只有一个男子背对着从正门进来的魅与曜帝,面向着殿上的御座。   “一昆师叔!”曜帝放开魅的手,几步走到那男子的面前,作揖叫道,语气里难掩敬畏与激动。   “乖乖小安安,这么一副模样真是倒煞胃口!”一昆巫师打量着曜帝也说道。   这位一昆巫师的声音有些妖,并不是那种非男非女的妖,而是一种咬字语调与常人不同的妖。魅跟着小黑走上前,这才看清这位一昆巫师的男子,不仅声音妖,就连这个五官,也是妖的让人无法接受,虽然是凤眼剑眉,虽然是高挺鼻梁,薄唇尖下巴,虽然五官都是那么端正精致,可是这么一组合,整个脸只觉得妖的有些另类,就像是另一种物种般。   魅这般打量着一昆巫师,那巫师的视线也从曜帝身上转移到了魅的身上,“就是她吗?”他这话却是问的曜帝。   “嗯!”曜帝应道,“师叔可瞧出什么不同?”   魅觉得那双视线由一开始的似有似无慢慢就变得凌厉,像是一张大网将她罩住,网一点一点的收紧,她身上的骨头和肉就似乎从网缝里挤出,一丝丝一滴滴凌迟般的痛。   这痛对与现在的魅涞水其实已经算不得什么,虽然痛,但是觉得像是身外人的痛般,可以冷眼旁观。   魅不曾转移视线,对峙着这位一昆巫师,这位巫师的眸子渐渐变得幽蓝,他似乎想在魅的身上用搜魂术,可惜魅却是稳稳的没有迷失在他的目光里。   “你这网什么时候才能将我的身体过滤完,这么慢,真是让我难熬!”魅不耐烦的出声,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小黑已经由一开始的好奇旁观,到现在坐在殿上面的御座上昏昏欲睡的打着盹。   一昆巫师的脸并不好看,他只是瞪了眼魅,不曾说话,也没有收回那网。   倒是昏昏欲睡的曜帝因为这话立马精神了,起身走下台阶来到一昆巫师的身旁,低声呼,“师叔!”大概是他也觉得这时间有点忒长。   “你还不将他的网辉开么,我都快被粉碎了!”这些日子一直在魅身体里安安静静的哑娘突然凄厉尖叫道。   伴着哑娘的这声叫,一昆巫师像是受了什么大力推搡,脚步蹬蹬蹬后退,亏得曜帝及时将他扶住,不然说不定还会跌坐在地上。一昆巫师没有理会自己的丑态,他抬头,有些惊惧的望着魅。 第40章 祸乱天下因她死 “师叔,你怎么了?”曜帝有些担心地问一昆巫师,其实他更想知道的是一昆巫师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这样的表情。 “妖魅祸国,天下不宁!”一昆巫师扫了眼曜帝,又将视线移到魅的身上,奇异的声调缓缓吐出这么几个字来。 “小黑说你是宗师级别的人物,我看你与大宛那个叫媚娘的女人都是一路货色,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妖人而已!”魅被这话彻底激怒,小黑对这个一昆巫师很是看重,今天巫师这番胡言乱语就等于是将她的形象彻底毁灭,瞧着小黑的脸上黑青黑青,真恨不得将这个巫师大卸八块解恨。以前媚娘就说什么她是祸水,现在这个死妖人又是这般说,魅总算是明白,这些妖人都是唯恐天下不乱。 一昆巫师对魅的话直接无视,转头又对曜帝说道,“你以后会因她而死!” 这个死妖人的这句话倒是说对了一般,魅气怒瞪之下却还是偷偷瞧着小黑的神色,小黑以后不仅是因她而死,而是会被她一掌穿心。 “师叔,可看出她体内有另一个魂魄!”曜帝却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或者说,他不信,在他看来命格之事,本就事在人为,没有天定这一说。 一昆一愣,大概是不曾想,曜帝在此刻还在关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没有魂魄!”末了不甘,他有些语重心长的叹息,“痴儿痴儿,不过也是个痴儿!” “没有魂魄?”曜帝有些不明,望着魅满是疑惑,一个没有魂魄的人能够生存?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件无法理解的事情。 “是妖是鬼,非妖非鬼,不过是只无魂无魄的魅!”一昆巫师眯着眼盯魅,冷哼着说道。 “小黑早就知我是魅,小黑不知的是,我体内有没有其他魅之类的东西,怎么你这老妖人老是扯三扯四不到正点上!”魅亦是气咻咻地回嘴。 “一个人的体内怎么会寄有两只魅,不过是谬言。”一昆巫师不屑说着,“安安,我助你将她杀了吧,她日后就是你的绊脚石,你迟早因她而死。” “真是个不自量力的臭妖人!”魅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气炸了,“想杀我你就杀,何必揣惴小黑。” 一昆巫师只是望着曜帝,望着曜帝的脸,望着曜帝的眼,“安安!”他的声音本就妖异,此刻这般叫曜帝的时候更是让人听着有些说不出的难受,“莫再犹豫!” 曜帝不说话,他抿嘴望着魅,似要将魅一眼看穿! 魅觉得小黑的心在摇摆,他在犹豫?他会杀她么,像当初的宗睿皇帝般一箭射向她!不知为什么,突然也没有了和那死妖人争高下的心思,心咚咚咚的跳,身体像是绷紧的琴弦,只关注着小黑的一举一动。 “师叔,她是只魅,那么我是什么,怎么她的情绪,我竟能感应得到。师叔觉得她体内就只有她一只魅,可是我却可以感觉到,她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主宰,说不定某一刻那个主宰会抢夺主导权,控制她的身体,把她摒弃在外。她既然是魅,怎么她的情绪我可以感受到,怎么她的担心我也可以感受到。”一直都沉默的曜帝,不解地开口,声音在犹豫,在迷惑,大概他觉得,他自己也不是个正常的人。 “痴儿,痴儿!”一昆巫师又叹,“你不肯信我,你不肯杀她,你总会因她而死!”说了这么几句,人已如烟眨眼消失在门口。 一昆巫师似乎走了,魅心里有些小小的高兴,这个臭妖人是被小黑气走的,瞧走时那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真是要多逊有多逊!没想到小黑这般力挺她,有些高兴得忘乎所以,傻哈哈地盯着小黑,正要表达点什么,小黑却挥一挥衣袖,不搭理她一眼,转身向台阶上的御座走去。 “小黑,你别担心,我体内的那个,她以后不会掌控我的。等过些日子她就会消失。”魅没有退缩,总觉得此刻自己该说点啥,于是乐颠颠地追上去,趴在小黑御座旁的桌子上,煞有其事地向御座上的小黑保证。 “我要批阅奏章,你下去吧!不是刚刚还在担心宝宝吗!”曜帝却是一反常态,有些冷淡地说道。 男人真是善变,魅一时都有些无法反应,不过马上她也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她想起小黑的奏章里应该就是那些关于大宛与大启的事情。 有太监进来将盘子里一叠奏章放在桌上,虽然抬头一刹那对趴在桌上的魅有一瞬间的愕然,不过马上就垂头当什么都没有看到般恭恭敬敬地退下。 “那个,启国的事情,你,你打算怎么办?”魅有些吞吞吐吐地问道,小黑既然发现她偷听,肯定也是明白她知道了事情始末。小黑一直不告诉她,也不问她,大概不喜她插手这件事情,可是这事情,起因在她身上,现在又到了这种境地,她又怎么能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 “怎么?商议的具体一步一步你不是都听到了吗!”曜帝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看着,倒也没有再赶魅走,对魅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的姿势也直接无视。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只是觉得,以东疆的力量实在无法阻止大宛与启国的联手,更无法抵抗!”魅小心翼翼地说道,还不时打量着小黑,生怕小黑翻脸。 “那你觉得呢,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可以扭转局面,你可以回到大宛去,利用你培植起来的势力与司容公主抵抗,揭开文祯皇帝死的真相!嗯,然后你就可以坐上大宛的宝座,成为万人景仰的女帝。”曜帝的语气越说越淡,他也不抬头直视魅,就这般说着。 “不是,我……” “你若这样想,那便是做梦!我这个东疆,不会那么轻易被挤掉,就算挤掉,你也得与东疆共存亡!”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干脆利索。 第41章 魅怏怏踱回小院,小黑是打算将她完全当一个花瓶供养。没有听到宝宝的哭声,侍女说宝宝醒来一次没有见到魅,哭得又睡了去。 话都已挑明,三国的情势小黑虽然不说,但也没有刻意瞒着魅,所以魅基本都可以在第一时间掌握最新消息,比如大启流言四起,都说那司容公主这次归国,就是受她那位夫君的唆使前来暗害文祯皇帝与皇贵妃,只怕那位皇贵妃早就被司容公主弄得尸骨无存。若知,这个世上能庇佑残暴心狠的皇贵妃只有文祯皇帝一人,皇贵妃就算再傻也不会去谋害文祯皇帝!还有些流言说的是文祯皇帝当年谋权篡位,其实大启真正的皇帝应是当年被文祯皇帝逼走的安王…… 这样看来,司容公主要坐上女帝之位也并不是那么容易,魅抱着宝宝在秋千上摇晃着,前方的消息不断地传来,由一开始的紧张担心慢慢就变得释然。 宝宝已经开始跌跌撞撞地走路,嘴里咿咿呀呀含糊不清的说着话,除了魅大概的能明白宝宝说些什么,侍女们对宝宝的声音都是一片茫然。 “风这么大,怎么在外面?”身后的曜帝出声。 早就觉察到小黑的到来,只是装着不知,想着小黑会在什么时候出声,听着小黑的话,魅觉得有些好笑,天蓝蓝的哪里有半点风,而且小黑说这话,意思就是他刚来,可他在身后最起码站了也有半刻钟。 “滴滴,滴滴……”昏昏欲睡的宝宝一听声音立马很有精神地想爬过魅的肩膀跑小黑怀里去。 也真是奇怪,宝宝不管怎么粘魅喜欢魅,只要小黑一在场,魅在宝宝的心中的分量立马就一降再降。明明小黑对宝宝就是一副嫌恶恨不得像甩蟑螂将宝宝甩开的模样,可是宝宝却锲而不舍勇往直前,魅想不通,也很郁闷。 不过今天的小黑却没有像平常般用那种厌恶的眼神回瞪宝宝,他很反常地从魅的怀里将宝宝接过,抱在他自己怀中。 这让魅有些无法反应,不知道小黑中了什么邪,宝宝今日得偿所愿,咯咯咯的笑个不停,小黑抱着宝宝朝屋里走去,见魅没有跟上来,宝宝又挥手喊着,“咕咕,咕咕……”宝宝的呼喊让魅有些小小的安慰,最起码她在宝宝心中也不是完全没有分量。 魅乐滋滋的跟上去,招手逗弄着宝宝,眼角却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小黑的背影,总觉得小黑今天有些奇怪,这些日子小黑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早过来过,而且今天对宝宝的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小黑有事? 往前走着的小黑突然就出声了,“我下午启程去大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回来,你乖乖的在这里等我回来!” 魅身影一顿,小黑脚步不快不慢依旧往前走着,宝宝见魅没有跟上,有些不悦地撅起嘴巴,魅忙紧走几步跟上去,“我和你一起去!”虽然手指依旧逗弄着宝宝,但有一搭没一搭已经完全没有了心思。 “你和宝宝留在这里等我!”曜帝的声音不容质疑。 不过此刻的魅却比他更拧,“我和你一起去!”早先就听说大启此时已经分为两派,一派主张小黑登位,一派却是支持有着圣旨,名正言顺的司容公主,小黑这次去大启,是为这件事情吧!大宛宗睿皇帝和司容公主都恨不得将小黑截杀在半路,此去一路凶险,魅哪里能定下心待在这个院子里等小黑回来。 “你的身份毕竟有些特殊,你与我同行,对我没有半分好处。”小黑的声音立马就沉下来,虽然不是责备的语气,可这冷言冷语还是让人有些无法承受。 “我可以易容,我在你身边,能保护你!”本分好处四个字戳到了魅的痛骨,蓦然就想起那个一昆妖人说的话来,小黑这么说,是怕因她而死么,小黑是不是表面不做声,可到底是将那妖人的话揣在了心中!她帮他得到他最爱的天下,天下还未得到,她怎么会让他不甘不愿死于非命,他以后,是要被她一掌穿心的,除了她,谁也不能动他。 宝宝大概觉得魅是在敷衍他,扁着嘴在曜帝的怀中扭来扭去,曜帝终是不耐烦,将宝宝放在地上让他自己走路。 现在的宝宝仅限于扶着墙走路,没有可抓的地方,宝宝像是抓着救命草般揪着曜帝的一个手指头怎么也不放开,口中的滴滴滴滴叫得甚是可怜,魅也怕宝宝跌倒,慌忙上去微微弯腰将宝宝另一只手抓着,好让宝宝可以平衡。 见魅如此,本来要甩开宝宝的曜帝也停止动作,像魅一样弯着腰让宝宝牵手。 藤萝在走廊花架上缠绕,三个人的身影慢慢往前移动,小孩几乎吊在两人的手上,而旁边两人又弯腰弓背,虽然这一幕说不出的诡异,可却又有些莫名和谐。 “我已派了暗卫在你左右,一旦情势不对,他们会第一时间带你离开东疆去大启找我。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我的身边太复杂难免会有奸细,此去事关天下,你的身份又太敏感,我不能带你上路。”曜帝缓缓说着,声音依旧冷,语气却是平淡得像是在叙说着一个故事。 “情势不对?”魅觉得是自己听错,就算情势不对,也该是大启情势不对,怎么能和东疆扯上关系。 “你不用担心,我已全部安排好,你什么都不用做,不要自以为是的乱跑,只等着我便好。” “小黑!我怎么能等得住!”魅有些无语,她觉得现在她和小黑就是两个思维,谁都无法说服谁。 第42章 到了最后,还是魅退了一步,可以不正大光明的跟着去,但是总能偷偷跟着。 两个人都不是很能说话的料,在一起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不过幸好有宝宝的咿咿呀呀声调剂着氛围。 “我要走了!”他说,却没有站起,,目光明暗不定,视线一直不离她的脸。 彼时他们坐在床沿的两端,他盯着她,她却盯着在床上玩着玩具的宝宝。 “嗯!”她应声,将宝宝嘴里的玩具抢下,小小年纪,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嘴里送,此时她并没有感受到小黑心中那些离别复杂的情绪,对她来说,只要小黑一走,她也立马拔腿跟上,所以也就无所谓离愁别绪。 脚步声渐渐地远去,等她从宝宝手里扯出玩具再转头时,小黑的身影已经在门口,轻风划过他身侧,黑色的衣袂翻飞,魅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时痴了。小黑就是换了面容,换了皮囊,可这睨视天下的霸气却是无人能及。 他们都以为可以再相见,都以为分离不过是片刻,相见就是下一秒的事情,只是造化弄人,再相见时已经是生死永隔。 宝宝生病了,从小黑走的时候开始生病,一直都高烧不退,可怜的宝宝,到最后嗓子都哭哑了,魅抱着宝宝也跟着流眼泪,嗓子和宝宝一样变得沙哑,两个眼睛肿肿的全是红血丝,追小黑的事早撇到九霄云外去了。 御医一拨一拨的进出,就连民间的一些医师都前来为宝宝把脉,可是宝宝的高烧却依旧不退,这样十多天,宝宝都哭不出了声音,每天就是在那弱弱呻吟,抓着魅不让离开半步。宝宝已经瘦得就剩一层皮包骨头,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 魅不敢想,头发一大把一大把的掉,目光呆滞的抱着宝宝就那么坐着,那些医师们一开始来的时候她还带着点希望,还说着宝宝的症状,可到了最后都麻木了,屋子里进进出出那么些人,她只是紧紧地抱着宝宝,听着他们一声一声的叹息,望着一个个模糊身影离开。 “只是小小的伤风而已,喝两贴药就好了!”某一日,一个声音将几乎陷入混沌的魅拉到现实里。 说这话的是个民间医师,很年轻,很普通,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可是宝宝喝了他开的药,就真的奇迹般慢慢退烧了。 医师说,一个月之内,宝宝最好不要见风,免得会有感冒后遗症。 魅忙不迭的应着,那个医师,嘱咐了那些话之后就没有再出现。宝宝又开始生龙活虎,魅和宝宝一起在屋子里玩闹着,她的嗓子也已经好了。 她有些时候会想,宝宝的事情,来得突然,去得也快,这或许和小黑脱不了干系。小黑的狠与绝情她最了解,小黑唯一对的好的人便是她,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小黑上心! 小黑是下了决心的不让她去大启,小黑是不是,真的怕因她而死? 这个问题并不是那么困扰她,其实她更觉得小黑不让她去是怕她有危险! 病后的宝宝一开始身体很弱,也不怎么吃饭,不过好在宫里那些滋补之物要什么都可以拿出,这样平平静静过了一个多月,魅才敢在风和日丽的时候带着宝宝在院子里转悠。宝宝依旧怕水,怕得连洗脸都在那哇哇哇的叫,已经可以到处跑的宝宝在每次洗脸的时间,魅都要满院子的追他找他,魅头疼着怎么样才可以让宝宝不怕水。 没有任何消息来源,大启的情势魅连半点都不知,魅有时候想,或许转身瞬间就可以看到小黑,或许小黑就在走廊转角处衣袂飞扬的站着,等着她回头笑给他看,于是她无数次的回眸,无数次的转身,幻想的地方永远都是空落落的。 那些一直在她院子四周不曾靠近的黑衣人是在晚上闯进她院子的,“夫人,请收拾东西随卑职们尽快离开。” “出了什么事?曜帝在大启发生了什么事情?”魅的第一反应就是小黑在大启出事,她紧张地望着小黑留下的这些暗卫。 “是大宛以举国之力,侵犯我东疆!”领头的暗卫一愣,大概没想到魅会问出这种话,“夫人还是速速收拾东西,我等护着夫人离开东疆!” “侵犯?大宛内乱刚刚平息,就算举国之力又能厉害到哪里去,东疆虽小,可东疆个个好勇善战,哪里能用得着逃跑?你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们还是曜帝最信任的亲卫吗?你们还是东疆的子民吗?”魅的眼神凌厉地扫过这些暗卫,她愤慨小黑的身边怎么会有这么一群只想着逃命的人。 满园的暗卫呼啦啦跪了一地,领头的暗卫上前几步来到魅的脚下跪着黯声说道,“夫人!东疆所有的精锐已经全部分批去了大启,陛下一走,东疆,就等于是一座废墟!” 东疆子民看似好勇善战,民富国强,可东疆这块地毕竟有限,而且东疆的土壤贫瘠,它就是再强,也不会发展到哪里去。曜帝这一招金蝉脱壳,其实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舍弃东疆,才能捞住大启,亦或是整个天下。 “怎么,怎么会这样?”东疆已经是小黑的一颗弃子?怎么可能,前些日子那些民间医师还在她面前夸赞着小黑治国有方,百姓们都过得很幸福,小黑怎么会舍弃这些爱戴他的子民? 魅的唇哆嗦着,刺眼的阳光射进她眼里,让她有一刻的昏眩。若以天下重,小黑其实,绝对会做出这种事情的,这是小黑一向的风格。 “夫人,请收拾东西,卑职们护送您与少爷离开这里。”暗卫再次催促。 第43章 魅的马车缓缓地经过街道,此刻的东疆都城里似乎都不知大宛的铁蹄马上就要踏破这里,掀起帘子瞧去,街上熙熙攘攘的小摊小贩们,吃的喝的玩的,还有杂耍的,热闹得让魅眼花缭乱,怀中的宝宝更是几乎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双手指着外面那些东西哇哇哇的叫嚷。 车马的摇晃,宝宝已睡着,将宝宝放在马车里的床榻上,轻轻盖上被子,这样沉默的望着宝宝,许久,魅才走出马车,只是眨眼的工夫,魅已经到了城门外,已经有马匹与几个老妇等在一旁路上,魅将早已整理成册的宝宝的饮食记录与生病记录交给一直在院子里照顾她和宝宝的侍女阿雅。“拜托你,将宝宝送回陛下身边!” “夫人,阿雅纵粉身碎骨,也会保少爷安全。” 阿雅是魅从无数宫女中挑选出来的,阿雅的忠心,魅不用质疑。送宝宝去大启的还有两个手脚利索的老妈子和一些暗卫,小黑留给魅的暗卫,多一半都被魅指派给宝宝。若是这些人能听她的话,她一定会把这些人全部派去保护宝宝的。这些人,就连保护宝宝都是万分的不情愿,还是她软硬威胁才中和了一下的。 载着宝宝的马车绝尘而去,滚滚尘烟,魅仿似听到宝宝的啼哭,像风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夫人!”这些暗卫的首领叫九夜,此刻他是一身剑客的装扮,带着面纱的斗笠将他的脸遮住,看不清他的脸,魅的身边,在明处的就只他一人,他一手牵着两匹马的缰绳,一手指着另一辆马车,对一直望着前方路的魅说道,“夫人,请里面更衣!” “嗯!”魅这才回神,马车里是早已为她准备好的男装,衣物换完,又将那面银质的面具戴在脸上,冰冷的面具只留眼嘴鼻,一身黑衣硬朗的男装穿在她的身上,头发亦是简单的束起,下了马车的她俨然就是一个很是危险的刺客级男子,与女人扯不上半点的关系。 “城中官员的资料可有收集来,还有城中可调动的兵力有多少?”压着嗓子沙哑问道。 简直和男人说话一模一样,九夜闻着声音转身,望着这一身打扮,还有这俨然男人口吻说话的魅,愣怔了一下,不过马上就恢复常态,快得让人都无法察觉到。 “回夫人!”九夜的话出口,魅的视线便冷冷地扫了过来,于是改口道,“爷,资料都已收集整齐,大伙们在城外三里处的别院,等着爷的调度。” 大宛的军队已经过了边境,照大宛军队的行走路线来看,第一个攻打的城池是X城,X城下来则是横城,X城魅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守,现在只能将全部精力放在横城之上。 东疆精锐几乎被小黑扫荡一空,不过好在小黑为了让魅后路无阻,给九夜留了可以让魅调令各城池守卫兵力的信物,也凭着这个信物,魅才可以调动东疆的地方兵力。 打仗的兵,就算再没有也可以找到那么几个,可是粮草的问题呢,又该怎么解决! 翌日,大宛不自量力要攻打东疆的消息传遍整个都城,这让大家太过震惊,第一个反应都是想大启有没有和大宛合起来攻打东疆,不过听说,大启的司容公主已经和大宛决裂,大宛的宗睿皇帝觉得这是东疆在中间挑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一怒之下才要来攻打东疆。 得知启国没有参与进来,都城里的人们都松了一口气,各处角落里都用嗤笑的口吻在议论:大宛不过是个病弱弱的书生模样,想那宗睿皇帝还是个靠着屁股与女人上位的皇帝,借了什么胆子,竟敢来老虎头上摸毛,咱们伟大的曜帝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他们并不知,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伟大的曜帝已经弃了他们,带着精锐部队去了大启。 等了两天,朝上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这让大家惶恐不安之时又怀疑大宛攻打东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就在大家都坐不住时,朝中终于有消息了,听说曜帝在第一时间已经领着近卫快马加鞭去了边疆,这话传到大街上,已经变味成,曜帝实在忍受不了靠卖屁股上位的小儿来骚扰他东疆,誓要将这小儿以最快的速度拿下。 大家说的有头有尾,到了最后,场景,人物,时间,地点一个都不少,甚至有人还惟妙惟肖模仿曜帝说这些话,曜帝这霸气外露的话语让大家听了个个摩拳擦掌,也想去边境踹几脚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 就在民意沸腾的时候,各地发出公文:驱赶贼寇,人人有责,人人有功,大丈夫血性当飞扬,若愿意沙场驰骋,当地官府愿出盘缠与食物,大家可带着盘缠食物与公文前去梁州集合,梁州往过便是横城。 因着曜帝的师兄敛财公子连钰,东疆虽然能贫瘠,可却是家家富裕,热血沸腾的人们,自发民间组织,有钱的散钱,有粮食的拉着粮食,全部都奔赴梁州,官府檄文里的盘缠食物,很少有人去领。 而此刻的魅,站在横城的城墙之上望着烟尘滚滚的远去,银色冷硬的面具遮脸,黑衣迎风飞扬,很多人都把她当做了曜帝,而她也不点破,她很少这般现身出来,有时候需要勘察地势时基本也是夜间出动。 刚来横城的时候,这城墙只是个土坡坡,她以冒牌曜帝的身份带领全城的人昼夜修城,才终于建起这道防御。 X城已经被大宛消无声息的拿下,这还是暗卫探得的。魅那几日经常站在城墙上望着X城方向,没有一个人从X城走出来,暗卫说X城里是血海一片,东疆的子民们,已经彻底的从X城消失。 第44章 九夜的小师弟十八夜一直跟在魅的身后,见魅在城墙上转悠一圈终于停下,他这才上前说道,“主子,请速离开横城!” “九夜还没有消息回来吗?”魅仰头望着前方天际,并不曾因为十八夜的话有所反应。密探回报说X城里的死尸有些死法很是恐怖,不像人为,倒像是野兽撕破的,可是那手法又不完全像是野兽。魅派了九夜前去X城查探,心里隐隐约约的猜到,那些不是野兽不是人的神秘东西可能就是药人!药人啊,当年的她差点就变成宗睿皇帝手中的一个药人。 药人的威力,虽然魅没有见过,可是当年却是了解的。宗睿皇帝的手里到底有多少药人,连药人都出动,宗睿皇帝,看来是非要将这东疆拿下! X城已经变成一座死城,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整个东疆血流成河。 城里的妇孺老幼已经在她的主持下一批一批的离开横城向梁州退去。城里的人们听说了X城无一人活着的消息后,更加的奋勇积极,全部都憋着一口气想着将这大宛逐出东疆,将那卖屁股偷生的大宛皇帝打个屁滚尿流。在他们眼里大宛的皇帝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儿,在他们眼里魅是他们伟大的战神曜帝,曜帝都在,他们有什么可怕的! 若是他们知道真相,会不会依旧像现在这般积极? 幸好,这些人并没有接触过高高在上的曜帝,更不会想到曜帝还会有假冒的。他们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凭着自己的信仰,而魅,也刚好利用了他们这一点。 转身瞧城墙里,各处的士兵和志愿军们挖着地道陷阱之类。光着膀子的他们干得热火朝天,相互还谩骂着大宛那无耻的皇帝,在他们认为,这一战是必胜! 只有魅清楚,倾举国之力的大宛,对拿下东疆,有必胜之势。 不知这滚滚硝烟过后,下面这些人,能安好活下的有几个! “没有!”十八夜顺着魅的视线望去,没有任何异常,于是马上非常本分的低头回答。 九夜应该不会有危险吧!魅有些怅然,药人那么厉害,只要被那些药人发现,九夜无论如何,也不会逃脱的,到目前为止九夜是她最得力的助手,有些后悔应该派别人去X城。 “主子,请尽快离开这里,九夜有吩咐,若他日落之前回不来,就请主子离开横城。”魅脸上有银色面具,所以十八夜看不出魅脸上的表情,他也并没有去抬头看魅,九夜说什么,他便遵照九夜的吩咐。 魅转头,十八夜是曜帝给她这些暗卫里最小的一个,很是瘦小,个子只到她的眉前,瘦小的他并没有像九夜般戴着斗笠或面罩,整张脸有些营养不良,看起来都没有到十五岁,“你多大了?”她突然开口,牛头不对马嘴的问。 十八夜有些愣,下意识回答,“十六岁!”这种问题,似乎不该是主人关心的。他有些疑惑的想,主人与他也不该说这些不是问题的问题。不过,他的疑惑只是一刹那,因为主人问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十六岁,真小啊!”魅瞧着眼前的小男孩,其实更想伸手去摸眼前小男孩的头部,不过到底是忍住了。 小吗?十八夜心里更加的迷惑,男人在十六岁的时候基本都已经成家立业,他早就和小扯不上关系了。 “十八有家人吗?”魅有些老成持重的又问。 “有的!”十八夜的这个回答声音有些低。 魅了然,这些暗卫们能够无条件的忠心于曜帝,很大一部分,都是曜帝用什么在牵制着他们,十八的境遇或者就是这样的。 “我若是离开横城,下面的这些人都会死,你愿不愿意与我一起和大家守住东疆?守住这个家园!”她侧身仰头,轻轻的问。 她的语气就和刚刚问他有没有家人多大一般的平淡,他却被这话砸晕,早在之前他偷偷问九夜为什么她要坚持留在这里,她手里分明就没有任何依仗,曜帝带走一切精锐,现在的东疆就如纸糊的般风一刮就破,她留在这里,难道还会以为风刮来的时候会绕过她,或者说她可以强大得与风抗衡?九夜就说,眼前这个主人,所做这一切不过是在白费力气,不过他们管不了,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她平安。 九夜走的时候嘱咐他,一定将她带到陛下面前,口口声声叫着眼前的她为主人,其实他们唯一的主子,是曜帝!他们为她做这么多事,只是因为曜帝! “九夜临走的时候吩咐,务必将主人平安带到陛下的面前!”十八夜望着城下的人,那些人满头满身的汗水,可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与活力。这是一场必输的战争,这些人都会如X城的那些人般,全部没有气息。曜帝走时,就注定这样的结果。脑子里这般想着,嘴里也回答着眼前人的话,可心却比平时跳得快,咚咚咚有种要喷涌而出的冲动。九夜去了X城没有任何消息回来,他不想丢下九夜! “我会活着走到他身边,但不是现在。”魅想,生活的情与义,与这些暗卫们终究是说不通的,她有些失望,“你可以留下,或是离开,我不会强迫你!但是我,会守着这里!”身侧的人掌风微动,是要暗袭她?强行把她带走么,心中轻笑,衣袖很自然地轻轻一挥。一切无形无踪! “主人!”十八夜一袭不成,扑通跪在了地上,九夜嘱咐过他,眼前的主子执拗,只怕不会乖乖回去,所以让他软的不行便来硬的,不曾想,眼前这位主人,却是比他都厉害的人物。 “走与留,你可以选择!”魅向城下走去,黑色的衣袍翻飞,行走间的气势犹如天生的帝王。 大宛的军队在第二天的夜里便到达横城外。 第45章 那大宛的军队也是奇怪,当夜到了横城之外扎营,一连三天都没有任何要攻打横城的迹象。 “九夜,还是没有消息吗?” 十八夜进来的无声无息,魅却还是能在他进来的第一刻出声,这让十八夜望着屏风后面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诧异,若是他知道魅在他靠近这个屋子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没有!”十八夜压抑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的回答。看到从屏风后出来的魅一身黑色的夜行装,除了脸上依旧覆着银色的面具显得与夜行者有些不同,“主子,您?”他一时不知魅要干什么,疑惑叫道。 “这边有个面具,你戴上坐在屏风后面的书桌旁,记得油灯不要灭,我出去一会,马上就回来。”这般说着,已经将手中拿着的银色面具戴在十八夜的脸上,瞧着十八夜一副她走哪他跟哪的表情,不等十八夜开口,她立马又说,“外面很多探子都在盯着我的影子呢,他们要知道我离开,说不定立马会发信号追杀我,你可要像我平时的姿势做好,别露陷!”怕十八夜再啰嗦,说完这话立马就向门外闪去。 魅要去的方向,是城外一里处大宛军队扎营的地方。她一方面是想着让大宛军队就这般拖下去,远路而来,大宛所带的粮草肯定不多,可另一方面却又觉得大宛军队这样拖着,就会让城里的士兵们虚荣心无限放大,越加认为是“曜帝”了得吓得大宛不敢再前进。这样的虚荣膨胀下去,迟早会在措不及防下被大宛打个落花流水。 此时去大宛军营,一来是想找出那些药人,趁药人还没有发挥作用的时候将那些药人们全部除灭。二来,她其实还想找到九夜,她知道暗卫一旦落在敌人手中,要不就是被敌人杀死,要不就是自杀,可是心里却还是觉得,必须得去大宛的军营找一找,或许九夜就是被囚禁在某个地方。 想要不被任何人发现,这对现在的魅来说简直就是一件简单到极点的事情。 很是后悔,当初就不该派九夜探药人的这件事情,明知道药人那么厉害…… 从一个个帐篷穿过,灵识四散,扑捉着众人的喁语。 走营地的中央位置时,虽然没有感受到周围有呼吸的声音,却有穿破气流的风声向她逼近,这声音很弱,就像是蚕丝随风飞扬,风里蚕丝抖动的声音!而这声音,还不止一处。 就在这些声音马上要接近她的身体时,身形一闪,转身,赫然瞧到几双在夜色下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眼睛。 是药人! 药人竟然能发现她的存在?药人在这里出现,那么宗睿皇帝,是否就在这周围的几个帐篷里! 虽然此时她已强悍如斯,但面对这些药人依旧不敢大意,腰中软剑抽出,快如闪电刺向其中一个药人的心脏。 她听到剑入肉体的闷哧声,可是眼前的药人却没有倒下,药人双手挥舞着带刺的狼牙棒向她的头顶砸来,虽然诧异,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和这些力大无穷的药人是无法硬拼的,剑立时抽出,身影急速后退立刻就躲开几个药人的包围圈,那个刚刚被她一剑插入心脏的药人,依旧好好的站在原地,他的胸口并没有涌出血,他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胸口被剑刺下的缝隙。 魅不相信这些药人是不死之身,身影飞快地闪动,剑光更是如影如电刺入这些药人的身体,进入那些身体的剑搅动,她还试着砍下他们的四肢腰身剑可以刺进去,可是他们身上的任何一样都无法被砍下,无法被砍下,遇到骨头的剑立马会弹回。并不是坚硬如铁的反弹,而是像遇到棉花或者橡皮泥被反弹回来的。 身形稳站,和这些药人周转太费神,若是被药人这般不停的围拖下去,她最后一定是累死的。魅望着这些依旧安然无恙从四处向她扑来的药人,一时间心里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这样的药人,是可以颠覆整个天下。大宛的皇帝根本就不用派举国之力,只要派出这些药人,就可以将整个东疆毁灭。真想不通宗睿皇帝怎么不早些将这些药人拿出来显摆。 药人身上找不出破绽,她也不再这些药人身上浪费精力,擒贼擒王,身影向前曲线跳跃,躲开药人的袭击,去找控制这些药人的宗睿皇帝。 “你是谁?”完好的帐篷突然撕破,一个黑色的人影闪了进来,宗睿皇帝自书桌前抬头,帐篷破的那一刻,已经有两个药人从角落里闪出挡在他面前。银色面具,这些日子已经不止一次的听密探提起过,他目光沉沉的扫了眼紧随银色面具黑衣人进来的那些药人问道。这么多的药人,这么长时间竟然无法解决一个人,还让这人闯入了他的帐篷。 魅没有回答,她依旧在思索着,是不是杀了宗睿皇帝,这些药人也会跟着死去,若是死不了,那是不是就一直会缠着她到死啊!她隐约有些印象,当初在下说主人死,药人也会死!可是她不敢确定。 在下!这两个字她一直不敢让在脑海出现,她很疑惑这一世被她杀死在浴室中的熙和小王是不是她的在下,两个人的喜好一模一样,两个人的长相一模一样,可是这个事情她没敢证实,她更不敢想,因为她杀了熙和小王,这一世里一直被她称呼为在下三番两次救她的熙和小王。 “听说曜帝日日带着银色的面具出现在横城与民同甘共苦,既然来者是曜帝,怎么不掀开面具与朕一起对月畅饮!”只有东疆的这些傻子才会以为曜帝还在东疆,宗睿皇帝嘴角微扯,也不知是谁竟然这般大胆,竟然敢冒充曜帝。 第46章 魅的双眼盯着眼前的宗睿,灵识却一直在四周的药人身上,宗睿皇帝前方站着的两个药人将他堵住,魅若出手,只有一半把握将宗睿一招毙命! “你这些药人,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她压低嗓子,沙哑着说道,她想打乱他的思维,她想采取主动权,亦或者是从他嘴里多套弄出药人的更多消息。 “是么!竟然能看出他们是药人,真是不简单呢,呵呵。你不敢揭下面具,又这般转移着话题,说明你心虚,让朕来猜猜,银色面具遮掩的你,会是谁?”宗睿皇帝又坐回书桌前,他只说了畅饮两字,便有侍者端了酒放在桌上,他低头望着那酒,沉吟着说道,“曜帝这人,残忍嗜杀,生性多疑,能不遗余力鞍前马后帮他的,除了那连云堡里的少堡主,再无他人。可是那连云堡主,此刻正坐镇大启,拿捏着大启的财政命脉,藉此来为曜帝夺大启铺路。不是敛财公子连钰,那么你是谁呢?”他的手指敲打在桌沿上,有一下没一下!扫了眼面前的黑衣,银色面具下的那双眼沉沉的没有半点波澜。他遂低头,像是在想着什么。 魅很奇怪为什么当初会将眼前的人认成小黑,虽然长着一副小黑的模样,可宗睿皇帝的性格与气场却是与小黑大不相同。小黑永远不会像宗睿皇帝般有这么多婉转肠子。 愣了半天,他又抬头,软风拂面般的笑,“猜谜其实我一点都不擅长!而我也最讨厌猜谜!前几天我的手下在大启的边境处掳了一个小孩回来,那小孩才刚刚会走路,嘴上时时刻刻哭喊着叫咕咕咕咕,真像布谷鸟的叫声。说起来,这小孩与朕还有些眼缘,朕看着他时,总是会想起当年失踪的小儿。” 当年的宝宝是被宗睿皇帝收为义子的。 魅的心跳悠忽停顿,尘土漫天的路上,宝宝喊着咕咕的哭声一遍一遍依稀响在她耳边,她的手指微动,却依旧沉默,宗睿皇帝是诈她,是在试探宝宝对她的重要性她不能够有一丝的慌促。 “哑娘,朕是该叫你哑娘,或者是萱萱呢?”宗睿皇帝依旧笑的,这是他一贯的完美笑容,三月春风拂面般的温柔。魅银面遮面,魅一身黑衣覆盖,经过刻意的掩盖已经没有任何女人特征的魅,却被他轻轻巧巧的揭穿。 原来早就知道是她,竟然还装着不知她是谁? “魅,我叫花魅儿,不是哑娘,也不是萱萱!”魅不得不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位宗睿皇帝,她都这般低调行事,除了曜帝给她的那些暗卫,再无人知道她是女人,更不会将她与哑娘或者萱萱这类的名字联系起来,宗睿皇帝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么?”这明显是不相信的语气。 不过魅也不打算解释,她刚上前靠近一步,几个药人立马站成一排挡在宗睿皇帝面前。 “不要再靠前,朕不想拿那小娃娃的性命来和你开玩笑。”宗睿皇帝甩手就将桌上的酒杯推落在红白花色的地毯之上,他的眼神告诉魅,他不是在开玩笑! 魅不曾后退,也没有示弱,宝宝,很重要,可是不一定她退步,宝宝就能够回到她身边,她若示弱,只会让眼前的人看清她的软肋。她死死盯着宗睿皇帝,好像是再找一个突破口下一刻就要攻击般。 “你要杀朕?瞧你的眼神,你可从来不曾用这样的眼神瞧过朕,不管你是哑娘,还是萱萱,或者是魅,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你看朕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就满满全是朕的影子,朕到现在还记得那种眼神,那种把朕当日月,当整个世界的眼神……”他有些喟叹,那双眼睛似是沉醉在了往日的美好记忆里,温柔的就快溢出水! “当日年少无知,只把你当做了别人,你放心,那样的眼神,再也不会用在你身上。”魅也不再刻意遮掩声音,回答的干脆利索,其实心中却是无限怅然,眼前的人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她心里有数,当年莽撞,现在回想起来,这位宗睿皇帝,曾经瞧她的眼神可是一脸的鄙夷与不耐!就连对他牺牲到极致的司容公主,他也可以说舍就舍,她在他心里又算个什么东西,瞧他现在一脸多情感伤的模样,他难道还以为她会因着他的话对他再生思欲!他此刻,该不会是又想收服她再心甘情愿为他所用吧! 虽然能够理解他爬到这个位置的不容易,虽然理解他费尽手段只是为好好的活下去,但是立场不同,她站在小黑的身旁,他要置小黑死地,她又怎么能对他心慈手软! “是么,真能这般干脆利索的放手,这么说,反倒是朕有些优柔寡断了!” “东疆贫瘠,就如鸡肋,你这般大张旗鼓的要拿下东疆,伤敌八百,自损三千,到头来只怕是得不偿失!”魅不欲和他扯那些事情,心里突突突跳着,思索宝宝会在哪里,不过嘴上却说着另一番话。 “鸡肋?”宗睿皇帝轻笑,大概是在笑魅的掩耳盗铃,“若是鸡肋,你又为何这般守护东疆?” “只是不想再看到当年大宛都城那般的地狱景象!”还有一点,就是想为小黑守住这东疆,小黑无暇东顾东疆,那就让她来为小黑撑起这个东疆。 “若想天下太平,就得先经过血的洗礼,女人,就是短见!”他依旧笑着,一点都不像在指责魅。 “自损八百的拿下东疆,你有什么好处?” “总是要比在大宛等着人家打上门的好,有一句话怎么说,哦,是叫釜底抽薪!” 两个人对峙着,僵持不下。 他望着魅的眼,突然低低的说,“哑娘,你是女子,这般奔波劳累,本不是你该做的事情。东疆是朕的囊中之物,哑娘你莫在平白受这些劳累了。” 这话却让魅想到了身在大启的司容公主,她望着眼前人的笑,不知为什么觉得突然就没有了对峙的兴致,“东疆不会任你拿捏!”她说着这话,身影已经向外掠去。 黑沉沉的夜里,隐隐的听着四处在尖叫,抓刺客,抓刺客! 第47章 身后有两个药人一直不离她,几次三番快要追上她,都被她提速甩掉,身影飞快,翻遍整个大宛军营也没有寻到宝宝的气息,魅没有停留,几个闪烁就将药人纯粹甩掉,绕了一圈大宛军营才回到的横城。药人这般强悍的不死之身,她可不敢引回横城去。 见她回来,十八夜一直紧绷的脸终于松下,“主子!”他不自然的摘下银色的面具,放在桌上,眼睛扫到魅胳膊上的血迹,“主子受伤了?” “无事!”魅摆手,“我换套衣服,你速速召集城中将领们在厅中开会。” “是,主子!”十八夜见魅一脸凝重,也不敢怠慢,只是出去的时候吩咐门口的两人给魅准备些伤药。 连夜召了横城的城主幕僚以及一些将领们,问及关于药人的事宜,药人这两字却无一人听过,魅又询问东疆可有会巫术的人。 大将张远大声叫嚷道,“巫术邪恶之术,东疆怎么会有,陛下怕什么,那大宛不过是个卖屁股的小儿,与陛下简直是十万八千里的差距,那小儿若敢攻城,我张远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张远是魅在来横城的路上收服的一个山贼头,见他力大勇猛,遂收在身边。到了横陈,一盘散沙,一时也没有合适的统领,才给张远一个将军来做。这张远虽说是匪贼出身,为人却是大大咧咧爽快利索,倒也适合做个武将。 “朕的武功,如何?”魅在这些人面前一直是以曜帝的身份自居,所以自称为朕,此时她已重新换了一身黑衣。 “陛下那哪里是武功,简直是仙术了!”一听这话,本来神气十足的张远立马像是焉了般呐呐说着,他以为魅说这话是在揭他底,以为当初魅收服他时,自负力大无穷的他在魅跟前简直就如一颗球被魅耍的团团转,这简直就是他心里的一个阴影。 “昨夜朕去大宛军营,数万兵众朕可来去自如而不被他们发现,可那些药人却在朕要看见宗睿皇帝帐篷的时候出现,这些药人双眼呈血红之色,可在遇到灯光的时候赤红双眼立马变成银白。朕的剑刺在他们身上就如刺进棉花里般,对他们没有任何伤害,他们身上甚至连血都不会流出,这也罢了,这些药人还个个身手敏捷,武功了得。” 若不是魅亲身说出,厅中众人是绝不会相信有这种人的存在。 就算如此,众人也是觉得魅可能在夸大事情,“朕曾经与熙和小王有过照面,倒是有听熙和小王说过药人,据说药人是以药人强大的内心精气为养料,药人的内心越强,药发挥的威力也会越强。当然,药性越强,药人体内的精气还有药人自己的思维都会被巫师炼的药慢慢吞噬一空,药人因为没有了属于自己的精气,到最后要么成痴,要么成魔。饲养药人的药丸,添加了主人的血,当药人完全强大的时候,也会完全的失去属于药人自己的思维,而这个时候,不管药人是痴是傻,药人的主人,都能够轻而易举控制药人的一切思维!据说药人初成时双眼为赤红色,药人大成的时候,双眼就会变成银白之色!” “大宛巫术猖獗,倒是有这可能,只若是如此,怎么那大宛小儿不早些将这药人亮于天下!”横城城主莫干有些不解的问道,“既然有这么厉害的药人,那大宛小儿还为何行事这般放不开手脚?”有了这药人,这个天下应该就是囊中取物般的容易。 “因为药丸好制,药人难成,据那熙和小王说,三百个人里,未必能有一个进入药人的门槛,而就算进入门槛,变成真正药人的几率也是万分之一!一旦变成真正的银白药人,从此便是刀枪不入,不死之身。” 众人又是哗的一声,相互低低议论着。 “那,那怎么办,药人的脑袋看不下来吗?要是药人前来,咱们可都变成了鸡鸭任着药人宰割啊?”张远虽然畏惧魅,却是大厅这些官员里与魅最是亲近的一个,而且他属于有什么说什么的人,所以见魅不再说,立马就粗着嗓门问着。 “嗯,所以才召集大家来,询问大家关于药人的事宜,大宛军队,这两天便会攻城,众人拾柴火焰高,希望在座各位能与朕一起想出一个对付药人的办法。” 于是大家都热情高涨的开始讨论,一会火攻,一会水淹,一会是用迷药,真是千奇百怪,无所不想。 十八夜突然从外面走进,从大厅墙壁绕到魅的身前,声音虽低,却难掩高兴,“主人,九夜回来了!” 魅的视线大厅四处绕了一圈,见大厅的这些人虽然都是滔滔不绝的在讨论,可却没有一个脸上是智筹在握信心满满的表情,暗叹一声,她随着十八夜从身后的门走出大厅。 “九夜去了哪里,他怎么不亲自来见我,他出了什么事?”一出门,魅立马问,步步生风向前走着。 “九夜,还好!”十八夜跟随在魅侧下方回答。 已经是晨曦时分,淡淡的雾气在四处弥漫,轻风拂来,微冷,魅却不觉,“还好?怎么会还好,以九夜的性格,若是好着的话,绝对会自己走着来我面前,又怎么会让你来报!”魅的话有些冷硬,对十八夜回答的这个还好两字有着强烈不满。 十八夜垂下头,也不再说什么。 好在走廊转了一个弯,第一间屋子推开便是九夜现居的地方,推开门的魅,手指有些紧张的聚拢,只要能活着回来就好,魅深呼吸一口气,心里安慰着自己,一步步向昏暗的屋子里走去。 第48章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魅站在门前定了定神,等适应了屋子里的昏暗,这才向屋内走去。 九夜躺在床上,被子将他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覆着黑丝面具的脸。魅并没有隐匿自己的气息,可直到魅走近站定在床前,九夜也没有觉察到魅的进来,还是魅身后的十八夜出声,“九夜,主子来了!” 九夜闭着的双眼终于睁开,他挣扎着起身要给魅行礼,却被魅按住了肩膀。魅没有说话,也没有放开九夜的肩膀,她的眼微眯,灵识顺着九夜的肩膀进入九夜的身体里。 “主子!”九夜失声惊叫,欲要推开魅,此时的魅正在为他源源不断灌输着内力。 “莫动!”魅沉声说着,九夜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重击摧毁得一塌糊涂,胸腔的肋骨更是断几根,想来只有药人才能将九夜摧毁成这般,这样的九夜还能挣扎着回来,若是平常人,早死了十次八次。魅心里内疚,当初明明确信宗睿皇帝此次出来带着药人,可还是遣九夜去打探消息。分明就是把九夜往黄泉路上送呢。 “主子,少主被大宛皇帝的人劫了去!”九夜不敢再挣扎,怕魅岔气,不过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般急急说道。 “一会再说!”魅的内力其实并不是内力,而是灵源,这次穹将她送下凡间并没有收回她的一切仙术,这也是为什么她能这么厉害的原因,不过这样的她也有禁制,穹说在世间这段期间她不能杀人,一旦杀生,魂魄便立刻会被牛头马面锁到地狱去。所以杀完小黑,她也会消失在这个世间。 奄奄一息的九夜只是片刻功夫便已容光焕发,他那需要疗养几个月的肋骨已经完好如初,抬眼,不可置信的望着魅,就算是神算子,恐怕也做不到这一点。 “你见到了宝宝?”魅却似无事般收回手,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人间不同于仙界有源源不断的灵气可供身体吸取,人间的灵气太少,所以给九夜传了一些灵源,她的身体就有些难受空虚,坐在那里虽如无事般,可却是尽量吸纳周围的稀薄灵气来填充自己,虽然这简直就是九牛一毛的少。 九夜深深吐纳几下,发现此刻的身体不仅没有了半点垂垂要死的感觉,反而浑身通畅,耳目清灵,整个人似又登临一种新的境界,他的武功,好像跨越了不止一个层次。对这个一直不入眼的主子突然就有了新的看法,众人都说她是妖人祸水,就连他其实也是这么觉得,保护她、称她为主子,不过也是因为真正的主子下的命令。 “嗯,少主被大宛宗睿皇帝派的人劫了去,卑职无能,不能将少主带回,请主子责罚!”从床上坐起,两步走到魅身前噗通跪下,一头磕到底。他其实还想说,多谢魅的再造之恩。 “劫走宝宝的,有几个人?”魅更想知道的是,宗睿皇帝究竟有几个药人,心里有些费力的叹气,这些药人,可怎生解决! “卑职不知几个人,缠住卑职的只一个,卑职觉得那人像是个傀儡,卑职的剑刺在他身上没有任何的反应!” “嗯,那是药人,不过与傀儡倒也无区别。九夜,你是怎么知道宝宝被劫的事情!” “卑职在进入横城的时候无意碰到的,那些人不知要把少爷送往何处去。卑职几次伺机抢回少主,可每次一近马车,那个傀儡就出现了。”九夜生来就是暗卫,他觉得自己隐身的功夫已经够好,可是不管他怎么遮掩自己的气息,总是会被那个傀儡发觉,而他,却是感应不到傀儡的方向位置,每次都是傀儡临近他身,出于暗卫的本能发觉的,这让他很是不解,明明就是一个傀儡,怎么耳目手脚那般灵便。 “宝宝他,好吗?”魅有些黯然,若是不将宝宝送走,或许宝宝就不会落在宗睿皇帝的手中,如今宗睿皇帝知道了她的身份,以宗睿皇帝的性格肯定会拿宝宝来威胁她。 九夜沉默,他也不知道少主好不好,暗卫不会说谎,更不会安慰人。他突然重重的再次朝魅磕一头,“主子,卑职愿意再去找少主,卑职一定会将少主完好带回来。” “不用,起来吧九夜,你不是那些药人的对手!”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似自言自语说,“宝宝现在,不急!” “报,陛下,大宛已经开始攻城!”门外突然有传报之人大声喊道。 魅急急向外走去。九夜与十八夜却是无声的消匿在她的周围。 刚转过一个走廊,战鼓声便如雷声般轰隆隆响起。横城城主和那些在厅中商议的官员们也都已出厅,见她过来,忙跟着她的脚步一起向城墙上走去。 军报的小兵向魅说着大宛军队的状况,三个城门全部都被大宛的军队围堵,看来大宛军队是想三个城门一起攻克。 魅安排几个将领分守城门,并让大家准备火箭,若是有药人出现,就试着用火来远程射烧。 诸事吩咐完毕,她和横城城主莫干以及几个谋士继续想城门进发,期间亦是和这些人讨论如今情势,退兵的办法。 城外的大宛军队果然是黑压压的一大片无尽头,人虽多,列队却是有序分明,魅扫了一眼,竟然是不见宗睿皇帝的踪迹。 好在横城的防卫布置这几日一直不曾松懈,对于大宛的强兵压境,城里秩序井然,没有哪个人说是手足无措,找不到南北。 可是紧张了一上午,强兵压境的大宛军队却在中午时分缓缓的后撤。 第49章 城里众人欢呼着以为大宛军队是怕了曜帝的阎罗威名不战而退。魅望着滚滚尘烟,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连五天,大宛的军队都是凌晨开始围堵横城,到了中午或下午的时候又缓缓退散。 “大宛这娘们是想干啥呢?”张远站在魅的身后顺着魅的视线望着远处尘土漫天,不悦的嘟囔。他和他手下的士兵们都叫大宛军队和那大宛的皇帝为大宛娘们,久而久之,横城里的士兵们都这般称呼大宛了。 “陛下,大宛军队日日如此,只怕是有什么阴谋!”一旁的城主莫干眉峰紧皱说道,年逾五十的他比这些刚上战场的矛头小伙子们要稳重许多。 横城城主莫干唯一的儿子莫子聪把着腰中的刀在魅的另一侧下方,闻之立马插嘴道,“父亲,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大宛娘们分明就是被陛下的天威所摄吓跑的!”莫子聪本是要被莫干随着家眷送去梁州,可他却是死缠烂打豪情万丈的要留在横城,与最仰慕的曜帝一起创一番丰功伟业。本是被送出城的他,前几天钻在粮草车里又回到横城,怕被他父亲莫干赶回梁州,于是直接见了魅要当前锋上场杀敌。事情闹成这般,城主莫干无法,魅当中间人,双双退了一步,让莫子聪随在魅的身前身后充当个鞍前马后的侍卫。 这个侍卫,功夫平常的很,但是这张嘴,油滑的不得了,什么事情总是会插一下,以显示自己的聪明。其实他,就是一个被父亲一直宠着保护着的富二代。 魅还是挺佩服他要与横城共存亡的勇气,虽说他心里可能是想趁这个没有任何风险的机会建一番丰功伟业,不过好男儿志在四方,不管是谁最开始都是这般想的。 “你这逆子,哪里懂什么用兵打仗,休得插嘴!”城主莫干从来都是一副沉稳的样子,被莫子聪一插嘴,立马顾不得形象喝道。 “大宛皇帝领了人想绕过横城,越过横川山,直奔都城!”魅的嗓音低沉,她依旧望着前方尘尽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横川山?简直是妄想嘛,那大宛娘们的脑子是怎么想的,这世上还没有一个人可以穿过横川山的呢。”莫子聪已经将他老子刚刚的教诲丢的九霄云外,嗤笑着大声说道。 横城城主莫干瞪了儿子一眼,回应他的是一个本来就是这样的表情,气得他深深呼吸几次,才弯转着腰问魅,“陛下觉得呢?” “子聪说的对,没有人可以穿过横川山,所以用不了两日大宛皇帝就会重新整队正式的攻城。”早在来横城的时候周围的情势魅便已探得清清楚楚,包括平常人无法登临的横川山,通过横川山到东疆都城的消息还是魅派人透露给宗睿皇帝的,就是想拖延大宛军队攻城的时间。 望了眼因为她肯定的话语而兴高采烈的莫子聪,魅心里替城主莫干叹息,城主莫干纵然是沉稳持重,看出大宛此来不会善了,也大概猜出魅并不是真正的曜帝,他可能以为魅是曜帝指派过来的人物,也可能以为魅是逆着曜帝来到的横城,他既想在这场战役中明哲保身,又想护住横城不被屠掉。所以对魅假扮曜帝,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装作不知,也不去考究魅的真实身份,有人替他来守护这个横城,他何乐而不为,有些事,他觉得知道的越少对他自己越好,可他这个儿子,是绝对没有沾染到他的半点聪明。 “忍了这么久,终于能实打实的和这些娘们们干一场了!”张远挺了挺胸,唾沫星子乱飞着叫嚷。他身前的几个将领一起欢呼雀跃的附和着他。 只有城主莫干与几个谋士望着魅,脸上并不见轻松,他们可不觉得魅那日描述的药人只是说着玩闹。 魅垂着眼睑,没有再说话。 不出魅所料,两日后,大宛的军队没有再围城,但是到下午的时候四处城门全部都被大宛军队围堵,战鼓声轰隆隆的响完之后,嗓门高的大宛士兵像前几日一样开始喊话,无非就是大宛皇帝英明神武,天下归一,弃城投降,饶不死之类的话语。 横城里的士兵也不示弱,大宛的军队每喊一句,他们便也整整齐齐的回一句,不过那话语可就比大宛斯文古板的话野蛮厉害多了,魅听了几句,大意是:大宛娘们,屁股小儿,屁放完,记得提裤子,莫再丢人现眼…… 横城的正规军都快被张远他们这些散军带坏了!几个谋士一直在她面前提这些不成体统的喊话损了东疆的脸面,魅冷着脸听着,却并没有阻止。 战争可以谋略,可以计算,可以想象,但真正到了那个时候,其实一切就如云烟,你所能做的就是占着自己的领地不被夺取。 第一轮的攻击从黄昏的时候开始,一直到夜半的时候才停下,城上城下全部都是死尸,下午还精气十足相互谩骂喊话的人们,在这一刻,可能就已经是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里一员。 魅站在城墙上,听到一边的张远抹着脸上的血和身边的人叫着,“他奶奶的,一刀砍一个大碗娘们,就是爽!”魅只是侧头扫了一眼,瞧着张远虽然叫嚷的大声,可那脸上却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因为伤痛呻吟着的人们到处都是,身边的莫子聪亦是脸色苍白。魅一个个城墙走过去,吩咐众人不可懈怠,加强防备,火箭与石油之类的都准备好,石油是她这些日子四处找寻到的,拖开战的时间,也是想多余出时间运送石油,她其实还想靠着前世里的记忆研发出炸弹火药,奈何她不是这块料,她都不知道火药是由什么组合而来的。 望着蒙蒙一片的天色,药人们,该出动了吧。 一直沉默不说话的魅,突然转头,望着她现在唯一的一个跟班侍卫说道,“你父亲是想让你离开横城去梁州照顾你的母亲。你若是现在走,还来得及!” “陛下怎么怎么这么说,陛下你太小看我了,我好歹是莫干的儿子,怎么会做这种半路退缩的事情!陛下你放心,如今我是陛下的侍卫,陛下走到哪里,我一定跟到哪里,若是有人敢行刺陛下,我一定第一个扑上去将他砍成马蜂窝!”莫子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 可话音里却还是有无法压制的颤意,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战争,也是他第一次目睹这么多的人如蚂蚁般被践踏的死亡。 第50章 “啊啊啊,有鬼啊!”不知哪里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魅的身影闪电般的向尖叫声发出的方向掠去。剩莫子聪在原地,望着魅刚刚站过的空地,一时不知所措,他想问一下周围的人,是不是他自己眼花了,怎么会看到陛下身影一闪就不见,可是周围却没有半个人,朦朦胧胧的夜,又想起刚刚那一声鬼叫,凌晨的冷风侵蚀着他的骨头,“陛下,陛下”莫子聪镇定喊了几声,脚下呼呼生风向魅刚刚消失的方向追去。 是两个药人,夜幕下赤红发着幽幽冷光的双眼,也不知怎么进的城中营地,他们所到之处,无人不是一掌穿心,大家都以为是鬼魅妖人之类,全部都惊慌后退,无人能想到要拿火箭攻击。 “大家莫要惊慌,速速拿起手中的火箭射击,此乃大宛巫术制的药人,刀剑无法伤其,手中无箭的速速退散。”魅声音虽然沙哑却是浑厚,这般说着的时候,身形已经闪进两个药人的圈子里,一边和药人交手,一边让弓箭手准备,还有其他无关人员速速退散。 魅出现那一刻,她身边潜伏的暗卫亦是全部出现,帮魅一起与这些药人周旋,这些暗卫虽说厉害,却连药人下酒的小菜都不配,只一个照面,一个暗卫立马血溅当场,一只胳膊被一个药人生生的撕扯了下,“不可硬拼,牵制便可!九夜,速速让他们退下,莫平白牺牲!”这些人可都是精英里的精英,个个都是她的左膀右臂,怎么能像蚂蚁一般默默无闻的死去,魅急得大叫道。 离魅最近的九夜似乎也发觉和这些药人对抗就如同以卵击石,他口中一声尖哨响,那些暗卫们一霎那全部都消失无影,唯剩他与魅,各牵制一个药人。 “陛下,火箭手全部备齐,请陛下远离!”这两个药人刚好在张远所看守的北门,指挥众人手中的火箭瞄准一直和魅缠打的药人。可是双方速度太快,又是黑夜,火把虽然在四周燃的通亮,可却没有哪个火箭手能瞄准药人,瞄不准也不敢随意放箭,因为他们的陛下还在与药人缠斗。 九夜明显不如魅灵活,被药人缠斗的甚是狼狈,好在魅时不时还会帮他一下。 “九夜,去拿火箭!”魅拉着九夜飞速后退几步,放开九夜又欺身而上,一人之力对抗两个药人,两个药人并不能让她如何手忙脚乱,麻烦的是不让这些药人离开她的胁制去攻击别人。 好在九夜够聪明,已经会意,立马从张远手中接过几根已经点燃的火箭,下一刻全部插在药人的身上,裹着汽油的火箭在药人的身体上熊熊燃烧,可药人却没有半点反应,手一扯就将火箭从身上拔下扔向九夜。 “小心!”魅叫着,身影一纵手挥向那些就要射向九夜的火箭,药人的力气那么大,速度又快,一旦这些火箭射在九夜的身上,怕是九夜立马就会变成几个火红的窟窿眼。 魅的速度很快,电光火石间,双手堪堪抓住那几根火箭,九夜趁着她的这一抓已经跳脱开来,她听见九夜叫着陛下! 背后闷闷的一声沉响,像是一座大山砸在自己的背上,空中的火箭紧紧抓在手中,没有回头,双手快速的回转在箭里灌注灵气,只靠着感应,插向身后药人的眼睛。身后那刀枪不入的身体一颤,心中微喜,看来攻击眼睛还是攻击对了,她继续叫着,“张远,箭!” 手一伸,九夜又将几只箭递到她的手中,屏着呼吸身影不停顿,接过箭立刻雷霆之势插向另一个因为同伴而感应到危险要退的药人。 灌入灵力的箭顺利插入药人眼睛,收势,周围是一片震耳欲聋的呐喊欢呼,低头看去,两个药人在双眼被插进火箭的情况下不停的在地上扭动,火烧炼肉体滋滋滋的声音刺耳渗牙。魅只看了一眼,这些并不算是人,只能算活死人或者傀儡一类,她杀死他们其实就等于是在杀死人。 视线远离那两药人,她想移动脚步,胸口却沉闷似有千斤石压在身上。 “主子”九夜低叫一声,声音里难掩悲怆,然而他的声音一出就被淹没在大家如潮浪滔天的喜悦呼喊里,望了一眼站的挺直的魅,像其他暗卫一样,他的身形消散,隐身在魅的周围。刚刚那速度太快,没有人注意到,药人踏踏实实的一拳砸在魅背上,或许就算有人注意到,也只是以为那一拳只是堪堪的接触到魅的身体就被魅反击了。只有他,看的清清楚楚! 魅和大家挥手,示意不要再这般喧闹。张远从远处跑来,踢了几脚在那整颗头已经被烧完的药人身上,这才无限崇拜的望着魅,“陛下,您真厉害,您简直就是我们心中的神!我要是有陛下这么一半的功夫,我真是一辈子不吃肉都行啊!” 莫子聪也已经从外围挤了进来凑在魅的身前,一想到自己是这位神人一般存在的大人物身旁唯一的侍卫,脸上虚荣而又骄傲,一手握着腰中的刀,昂首挺胸站在魅的身侧。 “今晚应该不会再有药人来袭,以防万一,还是加紧守卫,莫在这里浪费时间,快点去安排防卫,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又是一场生死大战。”声音不用刻意压低,已经是沙哑的状态。 张远听出魅语气里的不悦,也是,大家这般欢呼,来了贼人都不知道,他忙转身呵斥着众人,该干嘛的干嘛! 魅的脚步还不曾移动呢,有传卫举着令旗远远的跑过来叫道。 “陛下,陛下,东城门外有一人一骑,拿着陛下的通行令,说有急事要面见陛下,已经将他放进城门。” “来人可有说是谁,去议事厅!”身体有些僵硬,准确的来说是骨头,像是生锈,又像是寸寸成灰,每说一句话一个字,都扯得胸腔疼痛异常。她面色灰白,不过因为带着面具,又是晚上给,所以不曾有人注意到,步伐缓缓走动间,灵源运转滋润着身体,忍不住暗暗啐口,药人这一拳真是恐怖,不知又得浪费她多少灵源来修复身体,以后一定要向那宗睿皇帝讨回来。 虽如此,心中还是无比的兴奋,最起码她知道了,药人也不是真正刀枪不入无法摧毁的存在。 不过此刻,她更关心的是,东城门来的一骑一人是谁,难道是小黑派来的人?或者是小黑!虽然想着走快点,奈何每走一步,那口气就像是被生生扯长般的难受,能走已经是靠毅力再支撑着,又哪里能走的快。 第51章 魅站在门槛前,怔怔的望着厅里坐着的人物,有些不太相信。 一身浅蓝色的衣袍,坐在首座的紫竹椅上,一手拿着茶盏,一手用茶托轻轻拂着杯中漂浮的茶叶,见魅进来,他含笑抬头,“师弟!”声音温温的叫,就像雨过天晴湛蓝天空般的清爽明媚,他叫的那么顺其自然,仿似魅就是他从小到大的师弟。 连魅都有了这种错觉,怀疑她难道真的是他的师弟,只是她自己失忆忘记! 见身后随着自己进来的人都是一脸诧异,莫子聪张口似乎要问,魅先一步声音微高的说道,“这时朕的师兄,敛财公子连钰!你们都先退下!”魅一挥手,身后的人哗啦啦的退出殿外,门也咯吱一声的关了上,魅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瞧眼前的还是一脸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真怀疑此时他是这个大厅的主人,而她才是那个不速之客。 他一定是从启国来的吧,宗睿皇帝的大宛兵将这横城围堵的滴水不漏,也不知连钰是怎么走到城门前的。他刚刚叫她一声师弟倒是很让她感动,由连钰的态度就可看出,小黑是支持他的,连钰来了横城,那启国的小黑,小黑现在可还好,启国的皇位可有顺利夺得,启国可有被他顺利掌控在手中! “他好吗?”大概是习惯了以男声说话,魅并不曾更改过来,她移动脚步坐在连钰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在灵源的滋润下加速恢复。 “他,还好!无法脱身,让我来助你!”连钰放下茶盏,打量着对面的魅。 “嗯!”应了一声,却不知从何说起,小黑和连钰说了有关她的事情没,连钰知不知道她的身份,大启逃跑的皇贵妃,现在又冒充小黑,这是一个怎生尴尬的角色! “萱萱!”连钰叫,声音虽轻,却是将正在自己思绪里的魅惊了醒。 萱萱!这个名字,是那么早那么早之前用过的,自从有了属于她自己花魅儿的记忆,她几乎都快忘了,曾经她还用哑娘的身体演过萱萱这么一个角色。 连钰怎么知道她是萱萱?那么小黑,小黑也知道吗?小黑对萱萱以及哑娘的痛恨她是再清楚不过。 似乎是知道魅的担忧与疑惑,连钰又说道,“除了我师父,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你是哑娘的人,无须担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连钰与她其实并不是有多熟,可是连钰的话却让魅无来由的相信,轻呼一口气,紧张与疑惑因为连钰这么轻轻的一句话而消失无踪。 “我姓花,叫花魅儿!”魅笑着,有些勉强,毕竟在一个知道你全部污秽丑陋之事的人面前,怎么也做不出潇洒无事的样子来。不过她带着面具,笑与不笑都是一样。手指微颤,觉得支撑这么一个身体真是累的厉害。 “嗯!”连钰点头,很识趣的立马叫,“花魅儿,大宛的药人,我师父年少时曾有遇过一个,此后一直研究药人的破解之法,师父在之前曾与我探讨过药人之事,不想现在竟能派上用场。” “是吗?”魅的语气并没有多少喜意,主要是她现在太过疲累,失去那么多的灵源,身上乏的厉害,虽说药人的事情比那天塌下来还要重要,可她此刻,真心的觉得连钰多嘴多舌的太过啰嗦,她好像,睡一觉啊! “嗯,药人太过强悍,就是当年我师父遇到药人也是狼狈逃窜,药人必定是天下一大祸,我师父多年隐居长白山,其实也是在研究药人的破解之法……” 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将打着盹就要从椅子上滑落在地的魅扶住,是九夜,“她受伤了!”这话却是给连钰说的。 “受伤?”连钰并不知今晚有药人来袭的事情,也不知两个药人被魅射杀。他起身几步走到魅身前,从九夜的胳膊弯中接过魅。 “她连杀两药人,其中一个药人一拳打在她的背上。”九夜垂下的视线望着连钰抱起魅向后厅快速走着的脚步,身影一闪,再次消失。 魅睡了五天,五天的时间,可她却觉得她就只是打了一个盹,打盹之前连钰还在唠唠叨叨的说着什么,可是只一个盹,怎么就从椅子上到了床上? 手下意识去摸脸上的面具,还好,面具还在!身体依旧乏的困顿,自知是灵源无法补充的缘故。 “陛下,您终于醒了?”跪在她床下打着盹的莫子聪大概是听见了动静抬头,见魅醒来,一脸惊喜的叫着。 一睡五日,外面早已是兵荒马乱,大宛的军队日夜攻城,横城被围堵的严严实实滴水不漏,城里的粮草已经开始紧张。 魅听着莫子聪说着这一切,说道这几日里都是连钰代替她发号施令,她才想起药人的事来,“大宛的那些药人,可有再来袭击?” “有啊,那些可恶的药人,白天大宛军队攻城,晚上就派那些药人前来骚扰大军,虽然只是一个药人,可那药人遇人便杀,没有人能抵抗的了。好在有连公子,那些药人才不至于无法无天。不过连公子虽然是陛下的师兄,可武功显然不及陛下,连钰公子只能震退那些药人,却并不能如陛下那般只几招就可以将药人击杀。陛下是不是也会使连公子那把琴,连公子弹琴的姿势真是不知要迷倒多少少女,卑职本是要和他学来着,又能御敌,姿势又那么拉风,这种功夫才最适合卑职,可是卑职拨那琴弦都没有任何声音,陛下,那连公子不叫卑职,完了您教卑职吧,等卑职学会了就不用陛下这般操心,卑职唰唰拨几下琴弦,那些药人就全部狼狈而逃了,嘿嘿,到那时看那大宛娘们还有啥鬼把戏。” 魅面前时莫子聪给她捧来的稀粥与炕桌,因为莫子聪在,她也不好倚在床柱上,盘腿坐在床上,一勺一勺喝着粥,一般她问一句,莫子聪就可以滔滔不绝的将这一句问话延伸成无数的疑问句来解答。 第52章 莫子聪碎碎念念说着的时候,远远有琴声入耳,琴声虽然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却是听的清晰,琴声似鬼魅般的飘忽,时而欢快,时而幽怨,时而犹如万马奔腾,时而让人心情澎湃。 说着话的莫子聪打住了嘴,侧着头,有些痴迷的听着这琴声。 “是谁在弹琴?”琴声虽好听,可这琴声里隐含着凌厉煞气,就如同丝丝绕饶的毒烟能在人不知觉间掐住人的死穴。不过好在魅听着这琴音,似乎对平常人并不曾有催命之意,柔柔软软的琴音之下,萧杀之意如紧绷的琴弦,似下一刻就会铮咛一声断裂。 “陛下不知这琴声?这是连公子弹得,这几夜药人们总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城里,好在有连公子这琴声镇着,那些药人才会狼狈的逃窜而回!”莫子聪声音里有些诧异,本来还指望着陛下教他弹这琴呢,毕竟他是陛下唯一的侍卫,自己的身手这么弱,说出是陛下的侍卫都有点为陛下丢脸。 示意莫子聪将炕桌搬下去,魅起身,衣服完好,连钰知道她的身份,大概是吩咐了这些人别动她,“现在几更天?”下地随意用手将有点散乱的发丝整理的高高束起。莫子聪没有回答她,转头,瞧到莫子聪正愣愣的盯着她发呆,目光有些异样。 “怎么了?”她问,低头瞧去,自己一身黑衣好好的,就差再穿床侧衣架上的盔甲,不过这盔甲太重,她还从来没穿过,一般去城中视军,她都是披一件黑色的披风便可。 “陛下的发髻……”莫子聪有些呐呐的,又似下了很大决心般说道,“陛下,不如卑职来为您挽发!”这草窝般的头发多么有损陛下的形象啊,他心里神一般的陛下,怎么可以顶着这么一个草包般的发型,想想都心碎的不行,虽然他可能也不会挽发,但是怎么也比视线里的这个强啊。这横城里所有女眷全部都撤离,也真是可怜了陛下,无一个贴心的人侍奉。 “不用!”魅窘然,睡了五天,五天不洗头,这样随手一挽,她也可以想象自己束起的头发是怎么一个乱字了得,嘴上依旧很是淡定的说道“不用,你先出去!朕自己弄!” “卑职现在是陛下唯一的侍卫,这种事情交给卑职便可!虽然卑职武功不高,不能保护陛下,但是这种小事,卑职可以做得了。” 莫子聪上前,抓住魅的头发,魅不好再忸怩,顺着莫子聪坐在梳妆镜前的椅子上,小黑以前的头发经常是身边服侍的太监来弄,就当眼前的人是个太监!魅心里这般想着。 不知莫子聪知道魅将他当做了太监会是什么感受。 待出了殿门,莫子聪正欲告诉他的陛下连钰在哪个城门,陛下的身影像上一次般一个飘忽已经从他的视线里消失。好在他已经足够淡定的目视陛下消失。 连钰在南门城楼之上四面皆空的八角楼阁里坐着,烛火在风中摇摆,温黄灯火围绕着的阁楼在这黑夜里散发着神秘光晕。连钰内里穿着一身绣着梅花的白色锦衣,外面则是一袭紫纱轻罩。 他盘腿坐在亭里用各色细绒绣着百花的圆毯上,面前则摆着一架五弦琴,纤纤十指似在五弦琴上跳舞着般,美的令人沉醉。 魅的身影只是在阁楼之外瞧了一眼,便朝着连钰美妙琴声里所散发的煞气方向掠去。 只有一个药人,受连钰的琴声攻击,在城墙外的墙根处踉跄着步子,都没有力气返回大宛的营地,魅拔出腰中的剑,灵源入剑迅速刺向药人的赤红双眼,药人毫无声息倒下的时候,琴声也止。 再回到八角亭时,莫子聪已经在八角亭外候着,见魅走过来,讨好的将魅的披风摘下,替魅将八角亭的丝纱帘子掀开。 “睡醒了啊?”连钰的手指还在五弦琴上搭着,见魅进来,似无事般抬头望着魅微笑。 “嗯!”魅点点头,坐在一侧的小墩子上,相互无言,连钰的手指在五弦琴上按着,时不时会发出一声轻却悠长的琴声。魅的视线总不能一直盯着那琴弦,为了消除这种无事可做的尴尬,想到那剑刺了药人的双眼还没有擦拭,魅抽出剑,掏出丝绢擦拭着自己的软件。虽说这剑上没有一点血没有一点污渍,可好歹,这也是消除尴尬与无聊唯一能做的事情。 “要喝酒吗?” “呐?”魅抬头,对上连钰依旧含笑的视线,“嗯,好!”世间的酒与她来说其实和白开水差不多,她印象里的连钰,似乎不像是一个喝酒的人。 “子聪,将煮酒的器具搬进来吧!”连钰向亭外的莫子聪说道。亭外莫子聪欣然应是。 用她的侍卫这般理所当然,好像莫子聪是他的护卫般,她只睡了五天,莫子聪就被眼前的人收服了? 莫子聪搬了器具进来,连钰嘱咐着莫子聪在亭台下面的台阶处守着,药人若再来袭,及时告知他与魅。 这分明就是要将莫子聪支开,莫子聪却是以为连钰给了他一个艰巨而伟大的任务,很是乐滋滋的应是,不过他倒真不是一根筋到底的人,掀帘出去的时候身形顿了顿,大概是终于反应过来连钰这般吩咐他的另一层意思。 “我和师弟,是师父仅有的两个徒弟!” 酒气缭绕,连钰的手指似无意般的敲击着桌上的琴弦,使这夜空不至太过寂寞。 “嗯!”知道安安是小黑的时候,魅就猜想,一直被小黑叫做师兄的连钰应该也是神算子的高徒。心中疑惑,不知连钰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虽然是同一个师父,可我和师弟学的却是不一样的东西,师弟好武,而我,却是喜欢与师父一起采药学医。师父其实最厉害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批命。” “嗯”魅点头,想起了那个曾被小黑找来被她气走的那个巫师,曾预言小黑会因她而死,连钰虽然说的和她想的不是同一件事情,可她却莫名的发慌,就好似心虚般。 “师父说我荣华富贵皆如土,享尽世间之福。” “这一点倒真是没说错,连公子是有福之人。”小妾那么多,个个又对他死心塌地,美人在怀,钱财在怀,又这般有能耐有外表有内涵,这样的人,能没福? “师父说师弟会因一个女人而死!” 魅依旧擦着剑的手一抖,血像是细细的琴弦从她的食指上溢出,由一开始的淡红到最后的鲜艳欲滴。 “我师父第一次见萱萱,并不是在长白山上,而是在安王府中,那时的萱萱中了醉情蛊。 师父说了八个字,师父说:祸乱天下,因她而死!师父很郑重的问师弟,救不救! 师弟说救! 师父事后对我说,萱萱是师弟的劫,可他却改不了天命!” “天命?”心跳的很快,一下一下,如同奔腾的马蹄在心上践踏着。 “嗯,天命,天命所归,无人可改!我最后一次见师父是在师父与萱萱闭关的密室里,师父穷尽自己的毕生心血将萱萱的原身塑回,师父不能杀死萱萱,师父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更改天命。师父说,或许这样,萱萱与师弟就不会再有交集,日后的祸乱天下、因她而死也就不会出现。师父这样做,不是为了师弟,而是为了天下。”连钰依旧含笑,琴声如嘀嗒的水声在欢跳,“我来这里,师弟并不知,师父是为了天下,我是为了师弟。” 第53章 魅的唇一直在哆嗦,她想反驳,却因为气氛无法组织言语。她没有祸乱天下,如今的烽烟四起与她有什么关系,从前她受了那么多侮辱,若她是个平常人,早就死了多次了,她本来就是受害的那个,怎么到最后却变成了祸水,一个两个的都说她是祸水,殊不知祸水这顶高帽子只是一个被人捧来捧去的帽子,众人给她戴在头上,众人怎么就没有问过她的意愿。小黑更不会因她而死,小黑若是死,也是她亲手杀死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这般说法,什么天命所归,什么命定之类,事情发生的那一霎那,有谁能了解事情发生的真相? “你送给他的信被我截了住,他并不知此时你在横城里和大宛军队生死对抗。”连钰说到这里,打量着魅轻笑,“我这次与师弟相见,听他的话言话语,才知你真的是我师弟的劫,那么冷硬心肠的师弟,我从不相信师父的预言,一直都觉得师父做那么些有些太过相信什么天命。可是这一次见了师弟,才不得不相信天命二字,师父都牺牲了自己,可还是无法更改命运的轨迹。” “你来横城,是为什么?”魅不想再听到天命二字,尤其是得知神算子因为她死也是为了那所谓的天命二字,她从心底想笑。 “不为这天下,只为你!” “你要杀我?” “倒是那么点打算,可我知那些药人能被你不费吹灰之力杀死,当你身无气息‘睡了’五天还安然无恙的醒来,我想,我是怎么也杀不死你。师父说你是师弟的劫,我信了,师父说杀不死你,我现在,也相信了。” “那么你想怎么办,和你师父一样,重新为我改头换面?或者也和你师父般,因我而死,好教他记恨于我?”说出这般犀利的言语来,因为觉得连钰那些听似温柔无比的话比她这话更要刻薄。不想再被这些人操控,她有她自己的目标与思维。 不过,似乎魅自己都不曾感觉到,得知前世今生的她,有了所有一切记忆的她,对人世间的这些人似乎都没有很强烈的感情,这世间能让她伤心的唯一一个小黑,小黑要这天下,那她就帮他夺。什么宗睿皇帝,什么连钰,什么巫师,在她眼里都是一个店的存在,对她好,她回以好,对她不好,她也不会犹豫摇摆着吞声吞气。 “我没有师父那么大的本市,虽然爱护师弟,可我惜命,我家里妻子们日日盼着我回去,我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她们便会成为任人宰割的寡妇了,我怎么会舍得她们被人欺辱!” 魅其实想着会与连钰争锋一番,却不曾想连钰突然说这么一句话,恍惚想起,连钰当日还想让她当他的第多少小妾来着?不知为什么,剑拔弩张突然因为这么句话就烟消云散,回想当时,其实眼前这个人对那时的自己还是很不错的。 “嗯!那你来横城干什么?”魅的语气比刚刚好多了,只是一种好奇的语调。 “来看你,来看你变成了什么样的三头六臂,在诸事之后,还可以将师弟彻头彻尾的收服!”一杯热酒在他手中荡漾,羊头缓缓饮下,手指随意拨拉着琴弦,铮铮的声音如群魔乱飞般的刺耳。“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我从来不杀女人!如你那般,爱护疼惜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杀!” “就算杀,你也杀不了我!”魅放下剑,用擦剑的手绢将流血的手指包扎上。自己满了一杯酒拿在手中,杯中静静的酒水倒映出她自己有些迷离的双眼,她望着那酒,末了又轻轻说道,“我不是祸水,这天下没有也是和现在一样的乱。” 连钰一手执琴,一手饮着酒,喉间朦朦胧胧的发出一声嗯,这声音夹杂在群魔乱舞的琴声中,几乎不可闻。 “他不会因我而死,除了我,谁也伤害不了他,我会护着他!”仰头,杯酒饮进不留一滴,这话,语气是在给连钰解释,倒不如说她在自我发誓。 群魔乱舞停了,他望着她,倒是没有再微笑,目光微亮,就想是第一次看到璀璨的钻石,闪的他眼睛发亮。 “你醒来就好了,我已经五天五夜没有睡个好觉了,我困了!”连钰这般说着的时候,扯了一旁的毛毯盖在身上,身子侧躺便睡在了原地。 莫子聪说,五天五夜,连钰守在这个八角亭里没有出去半步,白天与众人一起商议事情,晚上就弹琴,防止药人偷袭。 毛毯与枕头都是一侧放着,连钰困乏不行的时候,便是这般原地眯一下,仅一下而已。 没一直在亭子外站到黎明,几个谋士在清晨十分站到她身后,一张艳黄带金的帖子被大宛的使者捧在华丽的盒子里奉在魅的眼前。 魅打开,是大宛宗睿皇帝邀她前去摘月台叙旧。 摘月台是宗睿皇帝在横城外横川山脚一个谷里新建的一个高台,起的名叫摘月台,可和一旁的横川山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凸起的小点。 “这大宛皇帝诡诈多变,陛下不可去,以防中计!” “无视献殷勤,非奸即盗!” “大宛皇帝久攻不下,定是想狗急跳墙,陛下可不用理会。” …… 城主莫千以及几个谋士都这般忧心着劝谏。 魅见一旁的张远涨着脸,欲说又止的模样,下巴扬了扬张远的方向,示意张远说话。 张远大概也是憋得急了,见魅示意他说话,立马就张口粗着嗓门说道“那大宛娘们有啥好怕的,陛下不用去,给我三千人马,我去将那谷夷为平地。” “对,把他夷为平地!”魅身后的莫子聪也是接口。 第54章 摘月台之宴实在三天之后,这三天,很默契的双方都没有开战。 张远真的领了三千人马开城门出城,不过他却并不是短线的风筝,他前面是魅的车驾,魅没有缩头躲在横城不出,也没有放张远与宗睿皇帝直接干架,她取了中和,领了三千人马,声势浩大的前去摘月台。横城有连钰守着,比她自己守着还要让她放心。 大宛的礼仪很繁琐,魅登上摘月台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接见与通传。 身后的张远与莫子聪脸上尽是不耐,嘴中是不是嘟囔一声不高不低的脏话,然后两个人很是臭味相投的笑在一起。 这小动作当然引得魅另一侧两个谋士的不满,这种场合喧哗,这不是在丢东疆的脸吗! 魅倒是不在意,银色面具下的脸泰然不变,双眼有些失焦的望着前方,也不知在想什么。 摘月台有四十九个台阶,台面子也足够大,魅与宗睿皇帝的作为是平拍两个长桌,两人的下方一次坐着两人的手下。 虽然在打仗,虽然双方可能在昨夜才经过一番生死较量,虽然下一秒可能又是一番残酷的搏斗,可是现在见了面,却像是多年不见的故友般寒暄客气。 各自入座,桌上的吃食并不是很丰富,无非是一些水果之类,倒是酒整整齐齐的在每个桌子上摆了几瓶。魅瞟了一眼桌上的吃食,压低嗓子用懒懒冷冷的男音问着,“阁下话费如此心力找朕来,不知是为何事?”小黑一般都是用这种口吻和人说话,小黑的性格习性摸得透透的,所以扮起小黑来,她竟也是有模有样。 “无视,只是邀耀帝前来聚聚,毕竟当年你我还有一段渊源。” 魅没有接话,接话就等于要提当年事,当年小黑与宗睿皇帝有什么渊源,她不知,不知就保持沉默,拿起酒杯一口一口饮着掩饰自己的沉默。 “这酒怎么样,是大宛百年的桃花酿,醇厚绵软,口齿留香!” “还好!”其实都不算还好,相比于天庭的酒,这酒就实在差的太远,但是这话她肯定不能说。 她的还好停在大宛官员的耳里就像是敷衍,这个东疆的贼头,实在太没礼貌,这些官员恨恨的想,大宛的百年桃花酿,多少人一生垂涎都喝不上一口的。 “耀帝当年很是喜欢这酒,耀帝不喜喝酒,唯独这桃花酿却是他的最爱,朕初登位时,耀帝经常为了这酒和朕作交换。”宗睿皇帝亦是抿了一口酒,声音温温的说道。今时今日的他依旧穿着一袭白衣,只不过白衣上用金丝绣着翻飞的五爪金龙。说话多时还是那种温温润润的语气,可是现在的他说话那种沉沉的威压之气直让人心中打颤难安,又哪里会把他同当年那个质子来看待。 “朕不曾去过大宛,阁下说笑了!”魅低笑一声,似是听了天大的笑话般。 “东疆的都城里都在说,东疆的耀帝已经弃了东疆,在横城前线的耀帝不过是耀帝一个掩人耳目的傀儡!朕听了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才想亲眼瞧一瞧!”宗睿皇帝很缓很慢,就像一口气被他分开来,让听的人实在难受。 “是么,阁下原来只是想见朕啊,如今人也见了,那么朕便告辞!”魅的姿态高傲,丝毫不受宗睿皇帝话的影响,她都不欲和宗睿皇帝解释,这样一来就让东疆随着她的这些人觉得她是不屑与宗睿皇帝这样的人说话。 魅心里了解,宗睿皇帝今天与她见面,无非就是想戳穿她的身份,就算当场戳不穿,也是想着在跟随她的这些横城大将谋士们心中种一根刺,说不定哪天,这根刺就可以利用到。她不能势软,也不能显弱。 “前几日大启的探子回报,朕的睿夫人已经顺利登基为大启女皇,朕搭建这摘月台也是为睿夫人而建,因为睿夫人改大启国号为x,自称x皇。” 魅起身的动作生生僵住,司容公主当了大启的主宰,那么小黑呢,连钰不是说大启情势都很明朗吗,连钰不是说大启大势所趋,只能是小黑才能登上帝位!怎么现在宗睿皇帝说的又是这么一番话,魅的脸色不好,下侧这些随从脸色更是难看,不过他们想的却是,大启的皇帝变成了大宛皇帝的老婆,大启和大宛联手,东疆就等于是一颗小鸡蛋任人捏碎。 “堂堂的宗睿皇帝,原来就是个装神弄鬼的人物,今天约朕来,出口说朕是假冒傀儡,如今又说大启乃睿夫人登基。真是好笑,若不是不知道的人必定相信了这番鬼话,司容是朕的妹妹,朕上次与宗睿皇帝您一通去大启的时候就已经听司容提过,司容与你写了休书,已把你弃作了下堂夫。这也是司容为什么不和你一起回大宛的原因,司容写了休书却没有昭示天下,司容顾着你的面子,不曾想你却这般不知廉耻,一口一个睿夫人,也不知是在自欺欺人还是想拿司容来给你充面子,莫不说司容没有登基为皇,就算司容登基,那与你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你已不再是我们司家的驸马……” “一派胡言!”大宛的宗睿皇帝可以坐得住,可是他身下那些将领谋士们早就气的脸憋成了猪肝色,一个谋士起身声色俱厉的说道,“休得侮辱我们陛下与睿夫人。你说我们陛下胡言,分明就是你自己做贼心虚,胡言乱语!有本事你将脸上的面具拿下。哼,那东疆的皇帝消失不见,反而由你取代,也不知是那东疆皇帝被你杀了还是宰了,死的如此无声无息。” 第55章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从被司容公主“休弃“的宗睿皇帝身上移到魅带着银色面具的脸上。   这个面具戴的的确是太过突然,以前从不曾听说曜帝有戴面具的习惯。   宗睿皇帝手下的谋士穷追猛赶,见魅所带来的人脸上也都有疑惑,又尖酸刻薄的说道,“有本事你摘下面具,怎么,不敢了吗?哼,那耀帝死的真是冤枉,人死了,手下的人还把仇人当恩人。”   “放你娘的狗屁!”张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是视线来来回回打量着自家陛下与众人的脸色,终于知道,对面这些人在说他的陛下是假冒的,他反应过来,立马就横眉冷对唾沫乱飞的回骂,“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我家陛下,我们陛下四处征战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个娘们肚皮上趴着呢!”张远这人虽然大大咧咧,可毕竟是个土匪头呢,脑子不是白长的,这话虽然是对刚刚让魅揭下面具的一个大宛将军,可那话音却是冲着宗睿皇帝。   他可不像那些谋士们肚子里的肠肠拐变抹角,前怕狼后怕虎,说什么话都得荡气回肠几下才会放出来,他想什么就说什么,他觉得陛下要是个假的,就不会这般舍生忘死的守着横城。而且这陛下,怎么会是假的,从跟了陛下开始,就一直很是痴迷陛下的生平事迹,别人说陛下是十八阎罗,他却觉得陛下是顶天立地的战神级人物。这样的人物,谁能冒充得来,谁有那胆量敢来冒充!   张远这样一吼,莫子聪也跟着叫,“男子汉大丈夫,有本事就光明磊落的来夺城,虽然是抢,可怎么也是个明抢,你们现在这叫什么,用这种老掉牙的离间计,真是卑鄙无耻!”   大宛的那些将领们又哪里甘心这样被抢白侮辱,遂也讥讽着回嘴,说张远他们当狗也认不清主人,大宛这是替天行道,为曜帝报仇!   “闭嘴!”魅和宗睿皇帝突然齐齐一声吼,双方的武将立马横眉冷对的缩回自己的位置住了嘴。   “道不同不相为谋,宗睿皇帝,告辞!”这事魅不想再多说,越扯越多,谁也讨不得好处。   “话还没说完,怎么能这般走掉,莫不是觉得朕待客不周吗?若是哪里失了礼还请见谅,久不见故人,总是该念念旧的!这般仓促离去会让人觉得疑惑!”宗睿皇帝入座,自酌自饮,盯着魅,温温润润的说道。刚刚那句煞气极重的闭嘴就好似不是从他嘴里说出的。   今天宗睿皇帝大概是不将她戳穿不罢休,魅瞧着摘月台下面黑压压的大宛军队,其实这些军队她不怕,宗睿皇帝有兵,她也有兵,她怕的是宗睿皇帝的药人!她可以在那些药人里来去自如,可是她后面这些人却不行。   “宗睿皇帝!”魅并没有坐下,她唇微抿,似有不满,眼里却是沉沉的没有表情,“赏风赏月,朕亦是愿意奉陪,朕与你,也算是两个霸主,能遇在一起,是件难得的事情。但是宗睿皇帝这般以宴会的名义以这种形式谈政治谈国事,恕朕无法苟同!”眼下形势于自己并不利,魅却是半步不退,心里掂量着,宗睿皇帝若还是这般步步紧逼,就用最快的速度在药人出现的时候将宗睿皇帝劫持。药人已经死了三个,估计宗睿皇帝也不敢太过嚣张来鱼死网破!   “你带个面具,可以骗过你自己,但是你,可以骗的过周围的人吗,今天你惶急的要走,你,是在怕什么?若走,自便,朕不会以这种方式留你!”见魅依旧这般嘴硬,宗睿皇帝眼里的阴鹫一扫而过,含着笑,有些云淡风轻的慢言细语。   魅嗤笑,视线扫过自己身下这些跟随,那些谋士们全部都像是心里装了鬼般低下头,今天若是不摘面具,她是不是真假曜帝就会变成众人心中的一根刺,宗睿皇帝不知她大动干戈,要的其实就是现在这个效果!   “走!”她冷冷的声音一场,大步向摘月台下面走去。张远的莫子聪分别跟在她的左右侧,其余人亦步亦趋。   “陛下!”眼看着魅她们已经下了台子上马,宗睿皇帝一旁的谋士身体侧近宗睿皇帝,似乎想提示宗睿皇帝趁这个机会管他真真假假一举全部灭掉。   “无需妄动,放他们离去!”宗睿皇帝挥挥手,有些乏累的说道。桌下的另一只手却紧紧的捏在一起。越是在高处,越是计较别人的嘲讽与眼神。这些人嘲讽他,只是因为他还没有将这些人征服,还没有掌控,所以他,一定要快速的拿下东疆,“传令下去,明天攻城,三天之内不惜一切代价攻下横城。”   “是!”是几个大将激昂澎湃的声音,刚刚大宛侮辱他们陛下的话语引起了他们强烈的愤慨,不将东疆这些人踏在脚下,实在无法出这口气。不过这般想之余,心里还是有着小小的遗憾与不满,为什么自己的陛下什么都好,可是这名声却实在是……使得他们自己想起来都有些羞愧。   “大宛军队,只怕这两日又会攻城!”魅坐在首座,瞧着下面这些将领与谋士们,淡淡的说道。   宗睿皇帝的话已经在这些人中悄悄传开,她的目光审视着这些人,又说道,“宗睿皇帝的话,想必你们都已知晓,不知你们心中是什么打算?朕不想在这个时候,内部有什么纷争,你们有什么疑惑最好现在说出来。”小黑的十八阎罗之名也造就了小黑的铁腕手段,她虽学不来这种冷酷手段,但是她的气势绝不是虚装出来的,她的声音在厅里嗡嗡作响,让人的心里打着寒颤。       第56章   “陛下,那大宛娘们的话怎么能作数,陛下多心,咱们是一直跟着陛下出生入死,那些大宛娘们们敢再来,咱们就当打狗一般把他们撵出去。”张远左瞧瞧右瞧瞧,见大家在相互低声说着话,却没人站出表态,他于是有些忍不住的说道。   “是了,陛下,您让卑职也去上前线吧,卑职一定亲自上阵将那大宛皇帝捉来给陛下赔罪。”莫子聪虽然面上比张远要长得白净富贵许多,可说出的话与张远有得一拼。   “无知小儿,陛下与众将在商议对敌大事,你在这里插什么嘴!”一直都保持沉默的莫干听了莫子聪的话气的差点没背过气,他本来是好好的保持中立,他不打算出声力挺这个假陛下,也不打算拆穿。可是瞧瞧他这个逆子,怎么就这般的分不清情势,他都给这个逆子暗示过多少次,能装聋作哑就装,别强出头。   莫干一发话,魅就注意到了这个一直不想引人注意的城主,她收回视线望着莫干,嘴角一扯,算是一个和气的笑,这笑让刚好对上魅视线的莫干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   “大敌当前,朕不想与你们啰嗦这些无用的废话,大宛举国之力来攻东疆,分明就是因为狗急跳墙,想在司容公主登上大启帝位之前攻下东疆。你们都是有脑子的人,朕不想宗睿皇帝这种鬼把戏把你们的魂勾去。”魅冷硬的声音干脆利索。   商谈完对敌之策,以及守卫摆布的阵势已经是夜半,魅踏着细碎的月光回到居室的时候,听着隔壁院子的连钰像是在院子里弹着琴,琴声像是轻缓的流水,过滤人的杀戮杂念,让人有种想要沉静的心境,魅要踏入房门的脚步停顿,自她清醒之后,连钰就像是个局外人不过问横城的一切事务,就连魅与宗睿皇帝碰面,他都不发表意见。   魅转身对着跟在后面的莫子聪说道,“明天开始你就与朕一起在前线战场上了,今晚回去与你父亲一起吃一顿饭去。”   莫子聪有些不情愿的应声,垂头丧气的走出院子,他要是今晚回去,一定又得听他父亲一晚上的唠叨,这事想想都让他心烦意乱。   莫子聪一走,魅才抬脚向连钰的院子走去,她倚在连钰院子里的廊前柱子下,一直到连钰的琴声停了,才说道,“你走的时候,司容公主登基为帝了吗?”   “嗯,已经登基了!”连钰回答,手指在琴上扒拉着。   瞟了眼连钰手中的琴,魅觉得以前的连钰并不是那么喜欢琴的,不过以前的连钰魅也不了解,所以她打住了连钰玩物丧志的这个想法,虽然她其实真正怒的是连钰为什么不早告诉她司容公主登基的事情,“怎么你没有说过?”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往往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   “你没有问!”连钰回答的更平静更无辜。   “他到底怎么样?”之前对连钰升起的好印象已经全部毁灭。   “比你想象的要好些!”连钰望着前方的朦胧夜色,依旧是淡然的不为所动的回答。   “连钰,你惹敢隐瞒关于他的事情,我会将你的连云堡全部毁灭!”魅甩着院门离开。   此时此刻,真的有种想立马丢下横城去找小黑的想法。牙齿咬的嘎嘣作响,可是想到一旦自己走人,横城立马就会被大宛攻破,到时城里的这些人全部都会死。   “陛下,该用膳了!”身后突然有个像是女腔的声音蚊子叫般。   魅转头,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兵端着一个盘子站在她的院门前,原来她刚刚一气之下从连钰的院门出来时,走反了方向。   “嗯!”呼吸了一口气,魅淡淡应声,小兵得了命令,毕恭毕敬的站在院门一旁等着魅先进去了,他才跟随在魅的身后一直到进了大厅,将四菜一汤颤颤巍巍摆在饭桌上,立马缩在魅背后的角落!   平时这些事情都是莫子聪给张罗着也没觉得怪,今天这个娘娘腔的小子怎么见她就像老鼠见了猫般,这小子虽然畏畏缩缩,可是那眼神一直都盯着她,魅只觉得后脑勺都快盯出两个洞来了。   “你叫什么?”   不设防魅突然转头,小瘦个子后退一步,垂着头喏喏着回答,“卑职,卑职叫,他们都叫卑职小个子!”说完这话,脸色就红的要滴出血来。   魅转过头继续吃饭,这小个子也太腼腆了点,魅想,一个大男人的,说个话竟然也会脸红。   第二天黎明大宛的军队再次开始攻城,这次要比上次激烈许多,魅到黄昏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脚下踩着的都是尸体,腥血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令人窒息!   城角处有一个瘦弱身影一直伏在墙角,像是在不停的呕吐,魅本来前进的脚步顿了顿,虽然只见过一面,瞧那背影却还是能肯定就是给昨天给她送饭的那个小个子。一场大战下来不知有多少人死于非命,但是能活下来的,也未必是幸运。   “陛下!”身后的莫子聪沙哑着声音叫,虽然一直护在魅的左右并没有亲自上阵对战杀敌,可是光看着就让他绝望以及疯狂。   “怎么?”魅问。   “大家都在疑惑为什么陛下要戴面具!”莫子聪也不知道为何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话来,话说出口,悔的要死,可是心里又放不下自己父亲说的话。   “你想见朕的真面目?”魅的声音冷冷的,连自己的侍卫都这样说话,可见军中这事传的有多厉害。       第57章   “不是,卑职不是这个意思,卑职只是好奇,卑职,卑职绝不会对陛下有半分的……”莫子聪急急的跟上魅的脚步想着解释,脚下一个趔趄,被一只断腿绊倒。再起身时魅的身影已经远去。   这是一场持久战,二十天的时间,大宛军队日夜不停的攻城,已经有几个城墙被推塌又重新用尸体堆高。连钰早在大战开始的第二天就悄无声息的离开,就像当初他莫名其妙的来到横城城前一般,现在他奇迹般的消失。   当然这个时候魅也管不了他,他自己能独立的离开最好不过,那些药人没有再骚扰到横城里来,可是光大宛军队日夜不停,一波一波的攻打就已经让整个横城像是摇摇欲倒的大厦。   随她驻守横城的这一批队伍本就是杂七杂八的混搭,自愿军有,地方军有,大家族们贡献的支援小队也有。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只是凭着一腔的热血来到横城。她说要保住横城,他们响应她的号召,可是现在,他们已经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横城也许会在下一刻就会被大宛的军队踏过。   “陛下,我们护送您离开横城!请陛下莫再犹豫!”   “陛下,横城只是一个小城,横城后面还有梁州,还有整个东疆,丢一个横城并不算什么,我们怕的是把陛下您丢掉!”   外面跪着黑压压的一大片人,这些日子里,她当他们一同吃一同喝,他们中很多人都是污血满身,分不清相貌。他们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出,她抬眼望着外面这些人,她若走,谁都拦不住,可是,她走了,这些人就全部会死。不仅是这些人,还有整个东疆。打比方来说,东疆若是一个葫芦的话,横城就是东疆的葫芦嘴,横城若破,这些大宛军队就会向海水一样可以涌向东疆的四处。   小个子也在外面这些人里,他跪在最前面,依次还有莫子聪,还有张远,还有,还有很多她叫不起名字的,但是一直在她身边挺她的这些人。   很多人,其实可以不死,她若是早点下令撕破大宛军队的一个口子离开横城往梁州撤退,或许就可以让很多人活着,让很多的家庭不至于家破人亡,可是她没有,她一直守在这里,她一直想,或许小黑就会在下一刻出现在城墙下,或者,或者或者……   城里没有了粮食,梁州那边也没有派人来支援!   没有什么或者了!   宗睿皇帝不再派兵攻城,他派出了药人,这些药人不是来攻击魅,他们是专门来打杀城里除了魅的活人。只要遇到魅,立马就会不顾一切逃窜。   杀一个药人不知要毁掉魅多少的灵力,这样群追不舍的杀了三个药人,本就灵源虚弱的魅更是嗜睡!灵源虚弱不能及时补充,到最后会沉睡着吸收周围的灵气,吸收够了才会清醒,就像她上次睡了五天般。   可是上次有连钰,上次还有坚不可摧的横城。   现在这种关键时刻怎么能睡。她不敢闭眼不敢坐下或躺下,她真的怕自己毫无知觉的睡去。   她还没有见到小黑,她也没有见到宝宝!还有在下,在下还等着她带小黑回去!   身边的人一个个在减少,宗睿皇帝像是暴怒的狼又开始猛烈的攻城。   写写停停,魅终于将一封信完全写好,装了一个信封又一个,完全封好的时候,才抬头叫道,“莫子聪!”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莫子聪立马闻声进去。   “你和张远速速领一队骑兵,把谋士们还有你父亲护在中间。突出重围后不要去梁州,绕道去大启。这封信……”魅将信递给莫子聪,一时却又不知该让莫子聪交给谁。莫子聪的视线刚触到信封上,魅却像遇到了蛇般立马将信封收了回来。   “算了!”她说,“你们突围之后,去大启!”   “陛下!“莫子聪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一头磕到底,“卑职是陛下的侍卫,陛下不走,卑职也不会走的!”   “你父亲迟迟不肯离开,就是在等着你!你去吧,朕不会死,更不会死在这里。”   “陛下,卑职只会跟在陛下的身边!”   莫子聪没有走,不仅是莫子聪,莫干与那些谋士都没有走,莫干是放心不下他的宝贝儿子,而其他人,则是放不下他们敬仰的曜帝,连曜帝都可以坚守横城,为什么他们要弃家逃跑,死,或许是件是害怕的事情,可是一个男人没有信仰以及尊严的活着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死。   情势已经到不可逆转的地步,魅将这些人集中在一起,大家以为她要发表一番憎恨激昂的演说,结果她却站在高台上。   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目,满城都是血雨腥风的味道,横城的广场上满满的全是人,太阳一点一点的向后移,大家心里都知道,当阳光不再刺眼的时候,大宛的军队会再次扑攻而来。   他们都累了,不仅累,还饿。劫后余生的他们,身上多多少少全部都挂了彩,衣服已经没有了本来的面目,血与污泥粘在衣服上,粘在身上,他们的双眼有些呆滞,他们不知道下一场战争还能不能活下来,他们只是机械的想,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大宛的军队踏过横城,横城往过,有他们的妻儿,有他们的家族,还有他们的国家,虽然来横城原因不一样,但是目的都一样,他们其实都没有想过死,他们一开始都想着荣归故里,锦衣还乡!可是不知不觉,就走成了思路。 第58章   风吹在魅的脸上,有些冷冽,她望着广场里的这些人,张了张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小黑依旧没有等到,而她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这些人依旧还会继续死,一个接着一个,他们疲乏的脸望向她的时候双眼难掩狂热,他们大概是觉得能和自己的陛下在一起奋战到最后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她还在犹豫着怎么开口说出曜帝的事情,她觉得自己真不该再瞒着这些人,生与死,他们都可以自行选择!   突突突的战鼓声急促的响起了,怎么回事,大宛的军队一般都会在午后才发动攻城的!她来不及细想,指挥者众人再次扑上战场。她不能杀人,她只能指挥,其实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站在城墙上干看着,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内疚一直难过的原因。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自己眼前倒下,那是种什么感受。   “陛下,快离开这里!”她听见莫子聪的喊叫,她从闹哄哄的嘶喊声中惊醒,这才看到莫子聪身上不知什么时候中了一刀,刀还插在他的肩胛处。   “陛下,快点,我护你离开这里!”莫子聪染血的双手拉住魅的胳膊向城墙下面跑去。   魅看到,身后事漫天飞舞的箭,大宛军队再次用箭来远攻。莫子聪的手上腻腻的,血腥味冲在她的鼻子里,她垂眼望着插在莫子聪腹部的刀,仅露出一点亮光的刀刺得她眼睛有点疼,她挣脱莫子聪的手,“莫子聪,你先下去包扎伤口。不用管朕。”   她的脚步蹬蹬蹬的再次跑上城墙。昏昏欲睡的身体呼吸一口气,她的身影突然翻飞,如大鹏展翅般,从高高的城墙扑向大宛的军队,快、狠、准!一个个箭弩被她徒手摧毁的稀巴烂,不能斩杀任何人,但是大宛的这些巨大箭弩她还是有能力毁掉的,她听到身后的欢呼声!她一直想保存自己的灵力,除了她,没有人能将药人弄死,可是她实在忍不住了,宗睿皇帝似乎是怕了她,不敢再将药人放出来,可她总不能这样等下去,等到她的人一个个全部死掉。   一支箭钝入身体的声音,一瞬间的疼,她抬头望着。   宗睿皇帝站在他的御座之前,双手拉着刚射完箭的空弓,眼微眯,神情复杂的望着魅。   看见宗睿皇帝,魅像是突然有了目标,不再拆那些箭弩,转首扑向众人簇拥的宗睿皇帝。她其实有点疯狂,身上中了一箭,又明知道宗睿皇帝身旁那么多药人,她是讨不到好的,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就想到先把宗睿皇帝擒住,只要擒住宗睿皇帝,这些大宛的军队就会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脚尖踏过重重人群的头顶直奔宗睿皇帝,大宛的士兵们尖叫,纷纷奔向自己的陛下,宗睿皇帝却丝毫不为所动,淡定的拉弓上箭重新对准魅。就在魅离他仅有两三个人的距离时,暗处的几个药人如鬼魅般出现在宗睿皇帝身前,身上的戾气直扑魅的面门,药人灰色的眸子死气一片。   一身黑衣的九夜他们亦是在这时出现在魅的周围将魅护在中央落在地上,“主子,快走!”万军中他们都不能全身而退,何况还有强大如斯的药人。   肩膀处的箭并没有被魅取下,一滴一滴的血顺着箭尾缓缓滴落在地上。魅瞟了一眼,迷迷糊糊的有一种想睡觉的感觉,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得靠现在提着这一口气拼!   可惜她还没有完全扑过去,离她最近的十八夜伸手将她打横抱在腰间,“主子!”她听到十八夜在说,“莫动!”   “快放开我!”她看到药人向她袭来,她看到九夜他们将药人紧紧的阻挡,她看到无数的大宛军队围堵着九夜他们,喉咙里有一股炙热滚烫如岩浆的热流在涌动,药人们像是宰杀羔羊般将刀剑刺进那些暗卫的身体里,殷红的血喷洒在她的视线,她张嘴在叫着不要。她摸到自己的肩膀处的箭,使劲拔下,灵力贯注用尽全力投向聚到要刺进九夜身体的药人。   身体后仰,黑暗像漩涡席卷着她的身体。迷离而刺眼的微光中,小黑一身黑衣的奔向她,“小黑!”她张口,却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颠簸中清醒。睁眼,眼前的景象晃乱她的眼,令她昏眩而迷茫。她试着动弹,手抓到了结实臂膀。   “不要动!”声音就在耳边,她顺着声音抬头,是莫子聪,她和莫子聪都在马上,莫子聪抱着他!   “十八呢,九夜呢?”她问,她的声音在这时候不知不觉的发出了本来的女声,莫子聪没有回答,不过她却能感觉到,莫子聪的身体僵了一下,耳边的风像刀割在她的耳朵上,痛而难耐。她的眼睛涨的大大的望着前方,思路就越发的清晰!手摸上自己脸,银色的面具还在,肩膀处的伤似乎是被人草草的包扎过了。   “莫子聪!”她叫,声音变成惯用的男声,“这是哪里,横城呢,横城怎么样?”   “横城失守,大家组成一队精英骑队趁夜突击,护送陛下离开横城,前往梁州!”莫子聪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任何色彩,像是在说一件无聊到极点的事情。   “他们,人呢!”   “在后面的山坳,大宛的军队追上来,大家在哪里设了埋伏,拖住大宛军队,好让卑职能顺利的护送陛下回到梁州!”   莫子聪的声音里有怨有愤,魅抬头去看莫子聪的脸,莫子聪的脸上全是血与泥,根本就辨别不出他的本来模样,只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倔强的望着前方,魅有些恍惚,魅记得第一次见莫子聪的时候,脑海里浮出的第一个词就是小白脸,又白又嫩,俏生生的一个无知无畏的公子哥!   “你父亲呢?”她问,声音有些轻。       第59章   “死了!”莫子聪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声音淡的不能再淡,“卑职抱着陛下上马的时候,大宛兵围住了卑职的马,卑职父亲带着人出来解围,卑职带着陛下进了城门,卑职的父亲没来得及进城门,关在了城门外面。卑职的父亲,像是马蜂窝一样被大宛的军队的箭钉在城门之上!”   魅没有眼泪,因为没有眼泪,眼眶才干干的更加难受,她想张口说话,安慰莫子聪,或者是说别的话,岔开这个话题,可会死她没来得及说,睡意像是无声无息的海水将她淹没。   莫子聪一直僵直身体,他的视线望着前方,可是他却是一直注意着怀中人的反应,他没有等到任何的反应以及话语,她的身体软软的像是失去了支撑再次倒在他怀中,像极了一条粘在他身上的毛毛虫。   他清楚她又昏睡过去了,心突然跳的奇快,他的耳边一直回响着她包扎肩上伤口的时候,信仰在那一刻从脑海里爆炸,他不敢将这件事情告诉身边的人,他们会想他一样发现自己所坚持所坚信的东西全部倒塌,那种感觉太难受,也让人无法承受。他于是瞒着大家,他看着大家积极的为她开路,用血与肉劈开一条让她活的路。一个个伙伴在他身边倒下,就像他的父亲,本来想着活,可却悲惨的死了!   张远握着他的手说:一定要将陛下平安带回梁州,只要陛下在,东疆才会在!张远的眼角火热的盯着他的脸,张远一直等着他的回答,他喉咙上发出一声沉沉的嗯,转头上马的时候泪水就溢了满眼。   他的手颤颤巍巍的摸上她脸上的银质面具,指尖刚触到面具,凉丝丝的感觉从指尖蔓延,他便像触电般的缩回。他该质问她,是不是如大宛皇帝所说,他们伟大的曜帝已经被她害死,他该一刀斩杀了她并向大家宣布她是个假冒的!他该阻止大家为了她做的那种自杀式的行为。   他没有,他害怕,他不知道害怕什么,只是害怕,前路是大启的方向,他听了十八的话,前往大启。心里一直在矛盾的挣扎,她是假的曜帝,她骗了所有的人,她害的所有人都死了,包括他的父亲,他该找个地方来拷问她,可是另一半思维却觉得她没有错,她所作的一切也是为了东疆,她自己也受了很多罪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伤,她虽然是假的曜帝,可她却比一个真曜帝都合格!她还是一个女人,女人是附属品的代名词,可是她……   莫子聪不敢再往下想,大脑乱哄哄的,再想下去就会爆炸。   魅是被冷冽的水再次激醒的,刚一张口水便灌进了嘴里,原来自己是掉进了水中,身体在水中挣扎,巨大的浪花席卷着她,头刚冒出水又被大浪打下去,一只手将她的腰托住。   那只手拉着她使劲向前,她其实不怕淹死,闭气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她没有力气来游泳,四肢软绵绵的,像是飘在水上的柳絮,使不出任何的劲,只能昏昏沉沉的任由人拉着。   她的手触到了光滑的壁岩,她被人使劲往上托着,本来迷迷糊糊的她因为这股子托力也油然升起奋发之心,手指抠着岩壁使劲往上蹬爬。她的半个身子终于爬上了岩壁,气喘吁吁的回头,这才看半个身子在水中的莫子聪,莫子聪的脸被浪水洗刷,没有一点污血,干净却苍白的脸没有半点的血色,令她看着心惊而害怕。   她的手抓住莫子聪欲要放开她大腿的手,紧紧的抓住,要不是她反应的及时将他抓住,恐怕他自己就会被浪水卷走,“不要放开我的手!”她咬着唇叫,身子随着莫子聪的手缓缓的下滑,她没有力气,虽然尽力攀住岩石,日日被涛水击打的岩石本来就是滑的,她又没有任何的力气来依附。莫子聪为了将她推上来,本就是靠着一股毅力支撑。   他试着往上爬,可是只要稍稍一挣扎,身体不上反往下滑,莫子聪自己也没有多少力气,他仰头望着虽然戴着银色面具,眼里焦急的魅,突然就咧嘴笑了,“你叫什么名字?”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撕裂了血与肉发出的。   魅微愣,明白过来,莫子聪已经知道她不是真正的曜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月色照耀下,莫子聪的笑容苍白的刺伤了她的眼,“魅,我叫花魅儿!莫子聪,快点使力往上爬!”   “曜帝……”   “曜帝在大启,再过几天就可以凯旋归来,将大宛赶出东疆!”魅打断莫子聪的话,“莫子聪,不要再说话,你不是还要当大将军吗,快点使力,只要你爬上来,就可以当大将军的。”魅拽着莫子聪的一只手不敢有一点点的异动,她觉得自己只要稍微松一口气,就会和莫子聪一起再次滑进水里。   水不是温吞的静水,暗潮汹涌,浪花翻飞,月光反射下显得一浪一浪的水是寒渗渗的银白,就像是发着冷光的人骨般,让人心中惊悸。她只是扫了一眼,手将莫子聪抓的更紧,生怕莫子聪会被这浪水吞噬。   “当大将军,一定很好,没有哪个女人敢再说我是靠爹吃软饭的公子哥!”   “嗯!”   “魅!”   “嗯!”魅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说话,她都已经使出自己吃奶的力气,可是莫子聪的身体还是在向下滑,要命的是她自己没有可攀爬的东西,她的身体也随着莫子聪的下滑而点点的往下滑。   莫子聪又笑,他突然甩开魅抓着他的手,抓向魅的银色面具,银色的面具被他抓在手中,魅的湿哒哒的头发像海藻一样散乱开来。而他自己的身体则快速的下坠,他的脸朝上,视线一直望着魅的脸,他依旧在笑,嘴唇蠕动着像是在说着什么,下一刻身体被冷冽的水吞噬,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月色中。   “莫子聪!”魅哑着声音有气无力的尖叫。莫子聪的身体下一瞬卷入浪花里不见踪迹,她呆呆的望着,浪花击打在岩石上,水底溅在她的身上,脸上,眼里!张了张嘴,喉咙干干的,发不出声音。   魅沿着水流的方向一直往下游走,她像乌鸦叫的声音一直在喊着,“莫子聪,莫子聪……”   她走了好久,天空慢慢的变白,太阳慢慢的升起,她太累,也太虚弱,灵力几近耗完,刚 一停脚,头歪歪的倒在一块石头上睡着了。经历了这么多,可是她依旧睡的那么香,没有噩梦,也没有不安,安详静谧的脸像是没有了呼吸的死人。   一个红色的身影从魅的身后缓缓的移到魅的眼前,修长而洁白的手指捻起她几根发丝,轻轻的一拉。   她没有任何的反应,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风吹来,红色的衣决飘扬,停留在修长指尖上的几根断发飘飘悠悠的滑落,随风旋转而去。   “爷,让俺一刀捅了她吧!”粗狂的声音将水岸边觅食的水鸟们全部都惊吓飞起。扑棱翅膀哗啦啦的声音一片连着一片。   “你不是不杀女人吗?”声音醇醇的,像是润滑的酒酿,惊飞在空中旋转的鸟儿全都歪头,听着这声音痴痴醉醉的差点忘了扇打翅膀飞翔。   “爷,你别生俺的气了。只要是敢惹爷的人,不管男女,俺以后一定刀不留情!”声音虽然底气不足,但是依旧高昂粗响。   “把她扛起,一刀捅,太过简单!”这般狠厉的话用他的声音说出来只让人觉得美好。   魅看到了在下,从微开的花涧向她走来,在下的笑容让花儿们都羞涩的低下了头,她有些恍惚,这笑太过完美,完美的不太真实,她望着这笑容突然就有些慌促,“在下,你的伤怎么样了?”   在下没有回答她,在下依旧在笑,笑容慢慢模糊,慢慢的扩散,“在下!”她有些慌张的叫,她想说对不起,她想说还没有将小黑带回,她想问在下是不是还在咳嗽。身体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本来朦胧的视线突然就变得清晰,就仿佛眼前撤去了一块白布。   在下真的就站在她面前,不过脸上却不是在笑,很是严肃专注的望着她的额头。   在下的手中握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绣花针,那根针在她的额头上画着,殷红的血随着绣花针的移动而溢出,湿湿黏黏的流了她满脸,痛,很痛!她试着扭动,身体却无法动弹,就连头都移动不了一分,“痛!”她叫,像是婴儿的小小呻吟,无助而凄惨。   “不要动,马上就好了!”眼前的在下不为所动,针尖依旧在动,一点点的移动,像是在写写画画着什么。他像哄小孩一样和颜悦色对魅说着。   “疼,疼……”血珠滴进她的眼里,视线从雾蒙蒙血色变的什么都看不清,她啜泣着,“在下,好疼!”   在下没有回应她,这种酷刑并没有因为细针在额头停止而结束,有人把盐抹在她额头的伤口上,干巴的在脸上的血迹也被擦了干净,她痛的抽着冷气,在下的针落在了她的胸前乳房上。   她哭的时间并不长,因为没有人回应她,疼到最后就变成了无结果的空洞,变成了一种孤零零的茫然,没有麻木,疼痛每时每刻伴随着她。   身体每一处,脸上、胸上、腹上、背上、臀部,还有大腿,大腿根处的私密地方,细细的针尖每刺一下身体就无法抑制的颤栗与恐慌!舌头被牙齿咬破了血,她在疼痛中昏睡,又在疼痛中醒来。   在下已经不再,身体被盐敷了一层,这种撕裂而腐蚀的痛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她在受着折磨,这种折磨,是在下给予她的!不,不是在下,不是她的在下,因为她还在灵源稀薄的世间,因为在下是不会对她这样,在下不会用这种方式羞辱折磨她。   他试着努力回忆,回忆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痛却撕裂者她的记忆,回忆到最后,一切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伤快要好的时候,针再次扎进那些快要愈合的伤疤里,痛感一直没有麻木,一分一秒似乎就是漫长的一个世纪,她试图转移注意力,她想啊想,她甚至都有点想不起,她自己是谁了!她望着在下的时候,由一开始的乞求脆弱慢慢就成了敌视与害怕!在下这个词也被血一样的红取代。   “痛不痛!”有一天,眼前的红衣终于说话,声音柔柔的像是母亲在问自己的孩子。   她茫然散乱的视线躲避着这种刺眼的红,喉咙干咽了一下,却说不出话。   “没事,再忍忍就好了!”他微凉的手指触在她暴露在空气里的那些伤口上,引起她身体一阵阵的颤栗,他于是又自言自语,“再忍忍!”   她不敢看他,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像是撕裂开一个黑洞般的害怕,她下意识的想将他摒弃在视线之外。   “你怨恨我了?”红衣今天却反常的没有离开,像是看到了她眼底的忿恨,他坐在了她的旁边,手指在她脸上的伤口处磨挲。   “你只是因为身体的疼痛怨恨我,是不是,如果没有这身体的疼痛,你就不会将我放在你的眼底。呵呵,没有这疼痛,你是不是早就忘掉了我是谁!你只恨了我这一时,你可知,我恨了你有多久,我哪里对你不好,我处处救你,处处留情,你却处心积虑的杀我,你对任何人都好,就连那么个小兵,你都可以走一夜找他!唯独对我残忍,唯独对我这么残忍!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我哪里有对不起你,啊,你说啊,哪里对不起你?有多少女人为我死为我活,有多少女人为我哭为我笑,我都可以不在乎,我甚至都不在乎你的哭笑,我招你惹你了吗,你要杀我!”他似乎压抑了很久,声音越说越大,摸着她伤口的手指用力插进她的伤口里。   她疼的皱眉,却不曾叫出声来,也不曾抬起眼皮瞧他。她的沉默反而让他加大力道。   她突然张口,他掐着她脸蛋的手指意外的掉落在她嘴中,她的牙齿下了狠劲的咬着,想将自己所承受的疼痛全部发泄出去。   他的食指被她生生的咬断,血将他的嘴染红,妖异而恐怖,她没有将他的食指吐出,牙齿噶擦噶擦,半截食指,被她咬碎咽进了肚子!自始至终,她依旧不曾抬起眼皮。   他听着从她牙齿里发出的噶擦噶擦声音,血一滴一滴的从食指断处滴下,心里有一种畅快淋漓的疼。   “瞧,你还是这样,你这么恨我,既然有本事恨我,那就好好的享受恨我的快感吧!”用另一只手很温柔的为她擦着嘴上的血,那些属于他的血完全抹开在她的脸上。他含着笑,缓缓的走出了屋子。   他一出门,屋外就响起了一声几乎能把屋子震破的声音,“爷,俺去帮你把她的十个指头多下来,俺要将她的指头一点一点剁成肉酱!爷,你让俺进去,俺受够了这个女人!”   “胡闹!”他温柔如风的轻斥,声音里却似带着笑意。   屋子里不再有光,黑暗暗的一片,每天有人来喂她吃东西,她活的很机械,吃喝拉都是别人侍候她,那些人不发出一点的声音,黑暗里似乎就只有她一个生灵,她很冷,她下意识的想要一个怀抱,想要一个暖暖的被窝。可是什么都没有,身上连一块可遮掩布都没有,她光溜溜的躺在板子上,身体瓦凉瓦凉的疼,心也瓦凉瓦凉的疼。       第60章   然后,终于有那么一天,他见到了太阳,太阳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暖和,像是闪亮的剑刺进她的眼睛,刺得他都有些睁不开眼,她缩着身子,下意识的躲闪。身体竟然也可以活动。   有小孩哇哇哇的哭声在耳边响着,她觉得这声音熟悉,用手挡着眼,然后慢慢的睁开一条缝。   眼前站着一个很小的小孩子,正闭着眼睛张着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掩在眼上 的双手慢慢放下,渐渐适应了日光,她望着眼前的小孩,茫然而无措。   两个女子过来扶她,不顾她的躲闪,将她架了起来,平时都是躺着的,所以也看不清自己身体上的那些伤,如今一低头就看到,自己的赤裸身体上,哪里还有什么伤疤,花红柳绿的,竟是一朵一朵硕大的花,就连脚上都是花朵,五颜六色,像极了衣服。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就在她低头望着自己身体发愣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风里送进她的耳边。   身体痉挛着,想要寻找个什么东西将自己藏起来。   胳膊却被来人拽了住,身体腾空,却是被人打横抱了起来,她不敢挣扎,不过全身警惕着像嗅到危险的小兽一样蓄势待发,准备在某一刻给敌人来个致命一击。   她被举高,抱着她的人似乎要将她扔掉,她本能性的就抓住一只不属于她的胳膊,紧紧的抓住!可惜,她还是被扔了下去,水像空气从四面八方灌进在她的嘴巴、鼻子耳朵里,她挥舞着双手挣扎,记忆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可又什么也回想不起。   “小黑!”她咿咿呀呀的叫,怎么也摆脱不掉这四面八方的水!   “怎么样,爽不爽,身体里进水的感觉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很爽!”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被人从水中提起,她浑身颤抖着,紧紧的抱着那只提起她的胳膊,她的大腿也缠在他的身上,深怕下一刻再陷入水中。她剧烈的咳嗽着,想把进入脑海的那些多余水分全部咳出来。   她的下巴突然被人捏住,温温热热的东西贴上她的唇,随即远离,她不曾睁眼,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这种热让她有些依赖,心很冷,身体也很冷,她需要这种温热,她的脸凑上去,想要再次拥有。   一个巴掌冷不丁的扇在她的脸上,她缩了缩头,疼,远没有之前所承受的那种疼厉害,所以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动一下就会掉进水里,她知道的。   那种温热重新的回到她唇上,她贪婪的贴近再贴近,刚刚一巴掌的痛早就忘的一干二净。   她们叫他王,她们叫她王妃,恍恍惚惚的想,其实她应该叫魅,她叫花魅儿!可是她又不是很确定,她所在贵妃椅上晒着太阳,似睡非睡的。她很能睡,她经常在他的怀里睡去,又在他的身下醒来。她似懂非懂的知道他在她身体里蠕动着的是干什么,可是她又无法深想,她太累,想一下就觉得会消耗她很多的体力,不过一般在他动的时候她不敢睡,因为她一睡他就会掐她,他心狠,掐的她很疼!   太阳真暖,她迷迷糊糊的睡着,又迷迷糊糊的醒来,身旁的两个婢女一直给她捶膝盖捶肩膀,她不喜欢她们捶,因为有点疼,可是她迟钝的不知道怎么开口,还在想着怎么开口的时候,一般她又已经睡过去了。   她听到两个婢女小声的说,“我们这个王妃和猪差不多,又长的这么丑,听说还不是个完整的,也不知我们的王心里是怎么想的,唉,我只要一想到我们完美的王被这样一个丑女霸占着,心就颤抖的要碎了!”   “王要是真的喜欢这样的丑女,我也愿意去毁容!”   “真羡慕王妃,什么本事都没有,每天像猪一样的睡,竟然还能将王霸占!”   “我不羡慕,我觉得王娶了王妃一定是世上最痛苦的事情,瞧王妃这样子,还一天没一点自觉心。简直就是头母猪,神一样的王竟然被一头母猪亵渎!”   她们羡慕她?她睡意迷糊的想,是不是她过的很好,所以羡慕!过的好吗?她没来得及回答自己这个问题,因为又睡着了。   有一个小孩,经常在她眼前晃悠,还经常哭,她每次看到这个小孩的时候,他都是在哭,哭声让她很烦,她想不出说不出要安慰的话来,她被他哭声闹腾的也睡不着,经常就是她眯瞪着眼望着他,然后他泪眼蒙蒙的望着她!这样僵持的时候,他就不再哭,他一不哭,她就又继续的睡了。   身体渐渐不似刚开始般的无力,不过依旧很乏很累。   他掀开被子,风吹进被窝,她皱了皱眉,卷着被子往床里缩着。他的巴掌就落在她翘在外面的屁股上,“过来!”他声音有点凶。   她怕他,对他的怕是一针一针刺进她骨子里的,虽然很懒很乏,她还是乖乖的,一点一点的向他移去。   他只有四根指头的手摸着她身上那些凹凸不平的花瓣,这让她很不舒服,不过她也懒得计较,因为下一刻他的唇也会触在她的身上,她还是比较喜欢那种温热温热的湿感,她明白了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于是眯着眼,想着会在什么时候不用手撑着身体,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完完全全躺在床上,现在这种姿势,很累的。   可惜今天的他是在有点反常,他没有像往常那么容易的放过她,他的手指捏开她的下巴,四根手指搅着她的舌头,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下意识的又开始防备,身体绷成一线,想着什么时候将他这四根手指再次咬下,不过他的血和手指实在难吃,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再吃一次。 第61章 她左思右想的时候又觉得累了,有些睁不开眼,紧绷的身体在他没有任何进一步动作的时候慢慢放松,她的头歪在床上,伏着的姿势让她终于好受点,她没有精力与他进行对峙,任着他的手指在她的嘴里乱钻,她昏昏然的欲睡。 “昭昭!”他突然一声吼,她迷迷蒙蒙的睁开眼不知道他发什么疯。 “爷!”床底缓缓的蠕动出一个人来,真的是蠕动,因为对于昭昭来说,这个床太低太小,昭昭缩在里面是一件痛苦到极点的事情。 “滚出去!”他依旧闷吼,她撇撇嘴,这种事情几乎每天晚上都在上演,她搞不懂他为啥每天都这样子的吼,叫昭昭的大个子,她没有见过全貌,因为每次见都是在她这个黑暗黑暗的房间里,再者,她没有兴趣也没有精力抬头去打量。 “爷,俺不出去,你继续你的,俺替你看着她!” “滚!”他顺手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蒙的严严实实连头都没有露出来,他没有转头看昭昭,不过吼的干脆利索。 “俺不走,爷每次都让俺走,每次俺走了爷都被这妖女伤的体无完肤,俺这次说啥也不走了!”扭扭捏捏的昭昭嗓门依旧不小,脸憋得通红的他吭哧半天又语出惊人的说道,“爷,你该干啥就干啥,爷身体有的俺都有,爷不用不好意思!” 他的激情像往常一样再次被昭昭的出现而浇灭,手指节捏的咯嘣作响,就连牙齿都是在响,“昭昭!”他缓了缓气,恢复平时的温言温语, “你不出去,爷我出去!爷我要是出去了,是绝不会再让你找到的!爷我真是烦你了,爷告诉你,爷现在真的烦你了!” 昭昭的身影哧溜蹦到了门边,有些委屈,又有些畏惧,“爷,俺滚,俺滚!”侧着身子从打开的门缝里挤出,关门的时候又将鼻子凑近门缝说道,“爷,俺就在外面守着,你有啥事喊俺!” “滚!”一只香臭臭的鞋不歪不偏的打在昭昭的鼻子上将昭昭打出了屋,门也因为鞋子的力道关了上。 捂着鼻子的昭昭像只小狗般呜呜了几声,好在没有再多说。 被子下的魅已经熟睡,他掀开被子,睢着魅安静的睡颜,不甘的哼了哼,不过没有再动静,上床将她抱在怀中,无奈的闭上眼。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有多久,白天过去是夜晚,夜晚过去是白天,反反复复的似乎一直都没有尽头。 他开始限制她睡觉,他让那些女子每隔一会就呼喊她,他要让她保持清醒,他还拉暑她走路,她却是不喜欢的,无限不喜欢,不喜欢就生出了恨意,恨意一点一点积累,可是在一觉之后,积攒的恨就没了。 那日她坐在亭子里,湖水里有刚开不久的荷花,他让她来赏花,她对着那些花,没一会就昏昏欲睡。 有人敲打她的肩膀,肯定又是那些女子,她不耐烦,却懒得睁眼,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继续昏睡。 似乎有人坐在了她的身旁,“哑娘!”她听着有人叫。 她觉得不是在叫她,她自已觉得她是叫花魅儿,但是这些女子们是叫她王妃,而这个哑娘俩字,显然都不对不上! 她于是没理,她真不想理,她实在想睡,她需要睡觉来养精神,好不容易躲开他有这么个睡觉的机会,她需要好好珍惜而不是浪费。 可是没人如她的愿,女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着,“王妃,陛下来看您来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听到,她不理。 一只手触在了她脸上那些坑坑洼洼的疤痕上,这不是他的手,身体下意识的嫌隙,躲开,不过还是没有睁眼,她嫌麻烦,她觉得能不睁就尽量不睁眼,抬起眼皮太累。 那只手并不自觉,依旧在她的脸上游走,似乎还有往脖颈深处移的意思。 “哑娘,朕答应你姐姐,保你平安!但是朕当时,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是不是哑娘,你杀了朕那么多的药人,你知不知道一个药人要花费朕与她多少的心血,朕真的想杀你!哑娘,朕很想杀你!” 她想她又听了不敢听的话,她于是很奋力的让自己陷入沉睡。 这个自称为陛下的人很烦,他一边和不知哪个叫哑娘的女子说着话,一边还摸着她的脸,这歌陛下的手很凉,导致她不是一般般的不舒服。他的手摸着她的脸,摸着她的脖颈,最后在咽喉处停下。 这个陛下想干嘛,她不想知道,他的指尖温度太冷,她真的忍受不住了! “哥哥,你怎么跑这里来了!”熙和小王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他站着的角度并看不到宗睿皇帝的手在魅的脖子上掐着,他只能看到两个人离的很近,太近! 她的身体颤了一下,昨晚上他掐了她屁股,屁股蛋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她觉得自己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清醒,于是继续睡!她的身体被熙和小王揽进怀里。 “熙和!”陛下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要任性好不好,哑娘留在这里,不是什么好事!” “哥哥,她是阿弟的王妃,她留在这里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哥哥政务繁忙,还是不要在这里多留,毕竟是阿弟内院,传出去于哥哥的清誉不好,阿弟心中也不会舒服。” “熙和……” “哥哥好走,阿弟不送!” 她没有听到两个人的对话,那只冰凉的手指终于离开她的身体,她开始惬意的昏睡。 身体突然腾空,重重的摔在地上,疼啊,她呲牙,却不睁眼,准备继续迷糊。 “起来!”一只脚毫不留情的踩在她的身上。誓有她不起将她踩到底的精神。 第62章 不能继续睡,魅只好不情不愿的睁眼,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搭拉着眼皮瞄了熙和小王算盘打招呼。 “疼不疼?”熙和小王头微低,问魅。 魅觉得这话不应该是在问她,因为他是从来不会在乎他疼不疼,一开始她还会喊疼,后来因为喊疼不会有任何的回应,她将这个疼字彻底消化在自己的肚子里了。习惯使然,此刻他问她疼不疼,她下意识觉得他是在问别人。所以也不会多余的有任何回应。 她的沉默反而是让他以为她是在沉默的控诉,“男女有别,以后遇到刚刚那个人,不能那么亲近。” 她的表情是茫然的,疑惑的。她垂低的视线望着亭外湖中的荷花,他到底是在说什么?他的嘴在动,难道想啃她了吗?可是他每次啃她的时候都不会发出声的。她有些累,她想,她是不是能够继续睡觉,反正她不会影响他说话。 他还在继续说着什么,如果真就很识趣的垂头眯着眼,在不影响他说话的情况下进入自己的梦乡。 她开始有情绪,他总是这样打扰她睡觉让她很不爽,新仇旧恨在某一个时刻一起涌进她的脑海,她突然想起他用针一遍一遍扎她的事情,于是整个脑海里除了瞌睡就是恐惧。 她开始在不睡觉的时候到处走,她想找个安全不被人发现的地方,她想躲开内心的恐惧安心的睡觉,于是大家经常在花园的叶子下面,假山的石头缝里,村木的枝杈中找到她,最恐怖的一次是她用手指在花涧挖了一个洞,她把自己全部埋了进去,这一次她终于睡了中好觉,他是在五天以后找到的她,他出门去了,家奴们瞒着他她失踪的消息,一直到他三天回来的时才知道她的失踪。 很奇怪,他可以感觉到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模样,成为什么人,他都可以在第一眼认出她。就算她离他很远很远,他都可以感应到她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她从哑娘变成魅的时候,他依旧可移肯定她是哑娘。就像现在,府里的人说翻遍整个府都没有她的存在,他却是能够肯定,她并没有出府,她就在他周围不远的地方。 感应到她,似乎她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般,他有时候很迷惑,男女情爱,他觉得这种东西属于身外之物,他虽然浪荡不羁,心却是寡淡,对于她,不是情爱一类,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情绪,很多时候觉得对她所作的一切就应该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与天俱来的本能。这种本能有时候让他不爽,也很不甘!一直被女人包围在光环之下的他无法接受,在他救了她之后,她竟然把他莫名其妙的归于敌人一类里,看他的眼神总是那种不把他挫骨扬灰不罢休的狠绝。他也无法接受自己那种莫名其妙要去对她好的下贱心态!不同的情绪在心中碰撞,到了最后,就变的复杂。 下人们说她丢了,说她离开了府中,说她可能是跑了,他虽然感应到她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心却是有些慌张,再次令人将整个府邸翻个底朝天,将花园里的花草树木全部连根拨起,将所有假山都夷为平地,没有在树上找到她,没有在花叶下找到她,没有在假山里找到她!心沉闷的钝疼,就像是缺了一角!他有些恨,恨自己的下贱,这么一个女人,一刀杀了便是,何苦给自己找这么多扯不清理还乱的情绪,然而,恨依旧恨,痛也依旧在痛,找寻她依旧不误。 他离她最近的时候,他就站在埋着她的土上面,而且过来过去不知走了多少次。发现她的是一个花匠,花园里的花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净,花匠翻着土堆备重新下种,然后就刨出离地面最近的一只手,花匠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用锄头扒拉那几根露出的手指时,手指在泥土里移动,躲闪着他的锄头,他颤着心颤着腿用锄头又扒拉几下,一只完整的手露了出来。 花匠是个爱好和平的老实人,一辈子都没有和人动于动嘴,更别提杀人放火,他以为是府里的人杀人埋赃,人是冕死的不甘心,变成了传说中的僵尸,他果断而勇敢的丢下锄头头也不回的向前冲去。下巴颤抖的,一句话也吼不出来。 在僵尸传遍全府的时候,襄了满身泥的魅终于被完整的刨了出来,有人给她身上盖了白布,额头贴了符纸,又洒了满身的纸钱,就在小总管们商量着把尸体扔哪个乱坟岗的时候,有人小声的嘀咕,她有点像府里失踪五天的王妃! 小总管们哉哉兢兢把府中大总管请的去认尸,她脸上身上裹着一层泥,怎么看都像是死了多日的样子,大总管冒着满头汗水请了经常服侍魅的几个婢女再次的确认。 于是,熙和小王在跪了一路的下人们迎接下来到了盖着白布的魅面前。 王妃这般不明不白的死,府里每一个人都哭丧着脸,想着这事会不会连累到他们,想着这事会不会让他们死无全尸,九族不宁,他们觉得王爷脸上的表情足可以透露任何他们想知道的信息,有胆子大的偷窥自家的王爷,发现自己王爷由始至终没有任何的表情挂在脸上,王爷那张完美的脸,此刻就如同一张洁白无暇的宣纸,透明清远。 熙和小王掀开白布,他低头望着额头被贴上符纸的魅,望了很久,一直到大总管向他磕着头哭叫王爷节哀顺便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他伸手将她额头的黄符掀下,他将她抱起,大步向前走去。 第63章 上次那么好心,给你身上刺花你若是还不醒来,我便用针再往你身上扎一次,这次我不会有,我会在你身上刺窟窿,密密麻麻的窟窿一定比刺花更好看。 将浑身泥泞的魅扔入浴汤里,熙和小王眸光沉沉的望着一会就归于平静的水面说道。 魅睡的很爽,她不想醒来,记忆在脑海里复苏,可就像是雾中花,她一时看不清摸不着,只想睡的再深再熟点,这样也能看得更清楚些。 熙和小王的声音如同恶魔,身体在熟睡中打了个寒噤,一个翻身,从水中站了起。 “你不是在下,你是谁?浑身湿漉漉的站起,魅望着浴池沿边的熙和小王,警惕而咬牙切齿。 “在下是谁?”他歪头,似笑非笑。 “在下……”这个问题将魅问了住,不过她自己显然不会费脑子想这件事,“你不是在下,在下受伤了,我要去找小黑!”她身形一闪,已然飘出浴池,站立在了熙和小王对面的池沿之上,嘴里虽然这般说着,心中却是对眼前的人有些恐惧。 “小黑是谁?” “小黑就是小黑。”魅皱眉,她觉得眼前的人有点笨,当然这话她说不出来,因为这人不仅笨,还心狠,她怕! “你是谁?”熙和小王不再纠结魅嘴里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语,他重新问魅一个简单明了的问题。 “我是魅,花魅儿!”这个问题显然是她记忆最深的一个问题。 “你不是哑娘吗?” “哑娘?那个含怨带恨的煞魅吗,她已经去了奈何桥!”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在土里睡了五天都可以活着?为什么你不用呼吸?”魅的话不是熙和小王能理清的,所以他觉得魅是在胡言乱语,若不是他能感觉到魅,他或者会以为魅被妖鬼上了身! “我是魅啊,魅当然是不用呼吸的!好了好了,你不用问我这么多问题,我虽然怕你,但是你也不能这么烦。”埋在土里五天的她,灵力不再是空空如也,她有了力气,又有了点迷糊的记忆,就不像最开始那般迷茫空虚,说话也有点小小的调理。说完这些,心中觉得自己底气十足,根本用不着怕眼前这个又笨又蠢的人,便绕过浴池,准备绕过熙和小王向外走去。 “你去哪里?”本来还温声细语与魅说着话的熙和小王突然沉下脸来。 魅一缩头,眼前似乎有无数明晃晃的针要扎进她身体,腿有些发软,有些颤意的声音控制不住叫,“在下生病了,我要去找小黑。” “你哪里都不能去!”是一种不可逆转的语气,不等魅找出反驳的话语,熙和小王朝外吼道,“来人,用铁链将王妃锁在屋里!。” 魅被锁在了床上,手脚脖子上套着的是比她手腕还要粗的铁链。她又开始嗜睡,这次是她强制自己睡觉的,心里火烧火缭的急与怒,越急就本能的知道需要提升自己的灵力。她不再理会熙和小王,任他威胁,任他打,任他在她身上折腾。 “魅,花魅儿!” 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不是熙和小王的,声音很亲切,就像是自己最亲近的兄弟姐妹!但她,似乎没映象自己有兄弟姐妹。她疑惑的睁眼,她不敢肯定这是不是熙和小王最新折磨她的把戏。 一张似哭似悲的笑脸在她眼前放大,“你怎么样,花魅儿?” 这张脸很熟悉,这个声音也熟悉,她吃力的想啊想,终于有些兴奋的叫,“莫子聪……”声音在这里卡住,有些疑惑的望着眼前的莫子,“你是谁?” “我当然是莫子聪,你放心,我不是假冒伪劣的。” “莫子聪,是谁?”她的眼神有些迷茫,有些空洞,又有些无能为力的受伤。 莫子聪以为魅是在耍他,正欲说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对上魅的那双眼,说出的话而成了,“花魅儿,你怎么了?”他的视线定格在魅斑斑驳驳的脸上,整个脸以及脖子露出的那些癍痕,密密肢腕也是,整个人大字型摆在床上,一开始相见的激动已经淡匿,心里沉痛的无以复加,他不再等魅的回答,而是急促的说道。“魅,确定你在这里就好了,等我报信陛下,你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府里藏匿,找机会麻麻的都看不清原先的肌肤来,她的脖子套着又厚又粗的铁圈,四就会来看你,你的两个侍女快要醒来,我先离去了!” 莫子聪刚离去,两个侍女睡意迷糊的掌灯进屋,查看着魅的动静。见魅没有异动,在外屋倒下又继续睡觉。 莫子聪,是谁呢?魅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脑袋里翻来覆去的搜着关于这三个字的记忆,可是,雾蒙蒙的什么都没有找到。 莫子聪经常在半夜的时候来,莫子聪说她很厉害,莫子聪说她是女中豪杰,莫子聪说他们在过河的时候她上了岸,莫子聪却被水冲走了,莫子聪说没想到还活着,莫子聪说她许了莫子聪当将军,但是没有她,谁也不会认这诺言,莫子聪只能来找她,莫子聪说这个王府是在大宛一个小城里,莫子聪说他找了她很久,是听说了大家议论有人被鬼怪附身,在土里埋了五天五衣的怪事后才过来的,莫子聪说她曾经就在床上不吃不喝没有呼吸的躺了三天。莫子聪说这个王府的主人只是一个比较神秘的商人,不曾听外人说这府邸其实是个王府,里面住的是王爷,莫子聪说只要活着就好,他还等着她出去给他大将军做。 莫子聪说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她在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里幻想着自己一身黑色男装衣袂飞扬站在城墙上威风凛凛的模样,自己以前一定很是风光,她有些不是滋味的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手脚上这些铁圈的束缚。 熙和小王不在的时候,半夜等莫子聪已经变成一种习惯,可是已经好几天都不再听到莫子聪的脚步声,很久都不曾再听到莫子聪那一声一声花魅儿低低的呼唤,她突然有些冷,她想抱着身子,可是却只是大字型的摆在床上。 第64章 “怎么,睡不着吗?”熙和小王翻身,将魅的头扳到他眼前,瞧着紧闭着双眼的魅,他心情很好的问。魅像平常一样装死,他也不曾生气,反而还兴致勃勃的说道,“前两天抓到一个奸细,府里的人怎么严刑拷打都问不出什么,我去看了看,你猜,那人是谁?”熙和小王也没期待魅回答,他继续说道,“你认识的,那人曾经为了救你,他自己却被浪水卷了去。这人命真硬,当初为救你受那么重的伤,又像个蚂蚁般被浪水吞噬,没想到居然能活下来,想一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一定要亲手试试,他究竟怎么才会死。” “他死了吗?”魅突然出口,声音平静的问。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命硬的人,我怎么会让他这么容易的死。”见魅终于说话,眼睛也睁了开,因为两个人都枕在唯一一个枕头上,两个人的双眼相距不过一寸,若无其事和魅对视着,熙和小王笑的很是灿烂,像是得到了什么奇珍异宝般。 “他若是死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相对于熙和小王的兴致勃勃,魅的声音冰冷发寒。 “怎么,你想起他了吗?他是你什么人?”熙和小王丝毫不被这声音所影响,依旧兴趣十足。 “他是莫子聪!”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莫子聪是她的什么人,她只知道莫子聪很重要。 “一个小小的兵将,还能让你这么上心,那么我呢,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子!”熙和小王歪着头打量着魅的脸,准确的来说他是在留意着魅的脸上表情。 “你不是在下!”魅回答的毫不犹豫毫不迟疑,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来不及转换。 熙和小王是气怒着离开的,他的脚一踏出门,魅下一刻便陷入了沉睡,她要去救莫子聪,她想,她要挣脱这禁锢着她的铁圈,熙和小王是个危险又恐惧的魔鬼,莫子聪在他手中会吃很多苦的。 记忆的浓雾慢慢幻化,很多的画面在眼前游荡,就像是孤魂的野鬼找寻不到自己的轨迹。 “花魅儿!”缤纷飞舞的花瓣里,有一个红衣男子手指夹着一瓣花片:“叫你花魅儿可好,花幻化成的魅,你怕是唯一一个!”他抬眼轻笑,笑如阳光,如彩虹,整个世界都为他的笑失色,“你身上有的我的气息,也算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不要害怕,从此以后我会罩着你,这天上地下,任你自由行走。” “在下!”她喃喃叫着,仿似又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将她寒冷的身体裹住,“这天上地下,唯有我们梧格不入。不过,不用害怕,你有我,我有你,你是我的唯一,我奔走你的唯一,只要我们拥有彼此便好!” 干涩的眼睛缓缓的流出半滴泪,半滴泪无法流下,只停留在眼角,久久不曾干涸。 “对不起!”她喃喃着,却不知是为谁。 铁圈挣断的声音咯嘣咯嘣,手腕租的铁圈变成两半脱离她的五肢。 魅的眼皮微动,似在梦里! 魅是在许久之后才睁眼的,她揉着脖子揉着手腕,下了床的她脚步轻移,没有发出半点的声响,隔间外的两个侍女并没有睡着,两个人躺在席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悄悄话。魅站在珠帘后听了一会,都是一些无聊的闲话,她穿过珠帘从她们的头顶走过,她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整个王府都被魅走遍,却没有找到莫子聪的身影,魅站在黑夜里有些茫然,莫子聪去了哪里?她又该去哪里找呢! 想不到办法,她只能守株待兔,她想只要找到熙和小王也行,跟着熙和小王的脚步,一定可以找到莫子聪。 可是熙和小王也像是消失了般,她在府里遍寻不见。每天在厨房找吃的,在空房里睡觉,她没有离开府门一步,在府里却为她炸开了锅,大家以为她又钻进了土里,府里的人上上下下全部都拿着铁锹在有土的地方挖着,她有时会坐在屋顶,瞧着这些人热火朝天的挖土,只觉得新奇,就算新建房屋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没有等到熙和小王,也没有找到莫子聪,有一天晚上无数的黑衣人翻墙入府,她跟在这些黑衣人的身后,瞧着他们像她一样打开府里的每扇门,察看府里的每个人,那一夜府里的人睡的好死,这么—群黑衣人翻箱倒柜,竟然也没有一个人警醒。 不过,她总算没有白跟着这些黑衣人,他们不知怎么弄的,打开了一间房子的密室,而莫子聪,就是被关在密室里,她觉得她真笨,莫子聪就在府里,她却没有找到过。 那些黑衣人将莫子聪抬出密室,将莫子聪放上一辆马车,她听到那些黑衣人问莫子聪,“她在哪里?” 奄奄一息的莫子聪脸肿的像是猪头般,火腿肠般厚的嘴蠕动着,说不出半句话! 魅猜想这些人也是想逼问莫子聪说什么,这些人一定也和熙和小王般不是好人。 黑衣人走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分散,莫子聪乘坐的马车除了一个驾车的黑衣人再没有别人,魅不曾犹豫分秒,一闪身出现,将黑衣人击落马车,她自己则坐在驾坐之上,“莫子聪!”她朝车里的莫子聪叫,“不要害怕,我带你离开这里!” 她想莫子聪一定听到她说话了了,车里的莫子聪张口想说话,但是没有发出声,不过却有移动的声响,耳边有夜风呼呼刮过,她闻到了自由的味道,“莫子聪,你乖乖躺着不要动,我带你去找郎中!”她兴奋的叫着。 第65章 魅带着莫子聪半夜敲开一个医馆,医馆里守夜只是个小徒弟,因为莫子聪身上的伤一看就不是摔倒失手之类,浑身上下的伤每一处都是那种疼到骨子却不致命的伤,这种伤,或是江湖仇杀,或是官府要犯。而魅的脸又斑斑驳驳,说丑吧,脸上的那些五颜六色的疤痕组成的是一朵朵美丽妖艳的花,说不丑,却也不是!小徒弟哪里有见过这种组合,心里害怕,但是也不敢出口赶人,颤颤巍巍的抓药,说话都不清不楚。 将莫子聪抱进医馆,魅才看清莫子聪的伤,全身上下密密麻麻,没有一处地方是完整的,有刀伤,有锥刺之伤,有烙伤………各种各样惨不忍睹的伤!莫子聪的眼皮肿的都无法抬起,见魅一脸忧心,咧着火腿肠厚的嘴唇朝魅笑。 魅瞧着小徒弟手脚不利索,时不时碰在莫子聪的那些外翻的皮肉上,她看着都疼,她一说话,小徒弟的手就在那哆嗦,哆嗦的手戳在莫子聪的伤口上,气的她将小徒弟撵开,亲手为莫子聪上着药,衣服粘在伤口之上,几乎变成莫子聪的另一层皮肉,魅沾着水一点一点的往下剥着,莫子聪嘴里嘶嘶的吸气声将她的心揪住了般的疼。 “离开这里!”莫子聪张口,声音像是被撕裂了般干哑。 “等把你这些伤口处理,我们就离开。”魅不忌讳的将莫子聪全身的衣服剥的精光,一点一点的摸着药。 “我们……”莫子聪张嘴重复,却已然发不出来声音。充满血丝的双眼微亮,像是有火苗在扑腾。 处理伤口的时间漫长而又难熬,等魅将莫子聪像一个粽子般包好的时候,天已大亮,小徒弟早不知去了哪里,莫子聪也睡熟,整个药房静悄悄的没有一点的声音,阳光从窗棂钻进,一束一束打在地上,静谧而又诡异。 莫子聪被纱布裹成这样,其实都不用穿衣服,魅虽然这样想,却还是扯下药房另一个小间的门帘,缠在莫子聪的下身。 马车竟然不在门口,不知道是谁在她专心为莫子聪上药的时候拉走了,魅抱着莫子聪走出药店,没有马车,只能徒步向前,太阳斜挂在半空,街道上静静的没有半个人影,街道两边的店铺也全部都是紧闭着门。 魅并不知道往常这时候这条街道已是人山人海热闹至极,她瞧着这没有半点人气的街道,只是本能的觉得怪异。 走过半条街这时候她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哪里,意识像是空气的触角四处流动,她能感觉到这条街的外围全部都围满了人,这些人就像蛰伏的狼全部都蠢蠢欲动。 这些人,都是冲着她和莫子聪来的,魅将莫子聪紧紧抱在怀中,依旧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着,她觉得这些蛰伏的狼在她眼中其实就是小蚂蚁。 在街道尽头的招弯处,魅看到了熙和小王。 拐弯那条街道的中央,一身红衣的熙和小王躺坐在红纱飞舞的吊顶轿里,他的周围围绕着众多白衣女子,那些女子或为他捶腿,或为他捶背,还有的为他端着水果之类的盘子半跪在他身前,在他睇眼的时候为他放进嘴里,那些女子无一不是极品的美人,可是在他的身边,却像是绿叶般的普通。他的一身红衣在这些白衣女子中是在太多炫目,不过更让人炫目的是他那张倾国倾城举世无双的脸。 魅看着这张脸,阳光混着那些艳红照在她的眼里,刺得她竟有些颤栗。 “我的王妃,我的夫人,你这是要去哪里?”熙和小王抬眼微笑,那笑像是灿烂的罂粟让周围的女子们都有些腿软要晕倒的感觉。 这话让魅一个激灵,她突然就清醒,心中有些郁闷,眼前的人分明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魔鬼,她怎么会对眼前的人有内疚、有惭愧的感觉。 “我叫魅,花魅儿,我不是你的王妃,也不是你的夫人。”魅抬头打量着熙和小王,不懂这样的人为什么竟然会让她有不敢直视的心理。 “过来!”熙和小王的笑只是一刹那,他见魅打量着他,头微仰,任着魅打量。 魅不动,反而还后退一步。 “后会无期!”她盯着他出口,缓缓说完这话,抱着莫子聪朝街道一边的房屋顶部掠去,几个飞纵间已经闪出他为她布的天罗地网。 她觉得她应该恨他,多少个日日夜夜饱受针刺骨血的折磨,多少个日日夜夜都在恐惧与茫然中,黑暗席卷她,痛苦席卷她,还有他,他在她身上做着那些她一直屏蔽不去想的事情!莫子聪被他折磨成这样,她被他折磨成这样,恨他的心也该如滔滔江水不停歇,可是,没有恨,没有恨,只有着自己无法理清的释然。 虽然抱着莫子聪,她依旧如轻盈的燕子,起起落落,像是黑点慢慢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莫子聪的这些伤虽然看着恐怖,但好在全部都是皮上伤,骨头什么的都没有事,只要好好调养,慢慢就会恢复。 出了城走了很久,魅在一个小山头下的村子里落住,她租了一个农家房子,农家院有三间房,一间上房是农家院的老两口住着,另一间小房子堆放着杂物,魅转遍整个村子,一则因为自己的容貌,二则因为怀里像是蚕宝宝的莫子聪。 只有老两口愿意租房给她与莫子聪,虽然屋子里只有简单的一个床,可好歹也是个落脚的地,魅想着莫子聪的身体不亦多赶路,在这里住个几天再去下一个镇子。 老两口曾有个儿子儿媳,但是在打仗的时候儿子被征兵征去了,还死在了战场上,媳妇很年轻,没几月跟着村里的一个男的跑了。 老婆婆很热情,拿出自己儿子的衣服给魅,让魅给她那口子穿,老两口都以为魅和莫子聪是对夫妻,魅说莫子聪是当兵的,老两口便很自发的幻想了很多,认为了很多,觉得莫子聪是打仗时伤残被丢弃的,觉得魅能这样不嫌弃自己的丈夫实在是难得,总之,他们想着魅和莫子聪一定经历了很多很多悲惨的事情! 老两口这样认为,魅也不好解释! 第66章   莫子聪的伤在魅带着他不停的奔跑中终于好了,熙和小王很执着,一直就没有将魅放手,带着莫子聪的魅总是在快要安顿下来的时候,被熙和小王的人追踪到。这般颠沛流离了好些日子,莫子聪终于恢复了魅初见他时的正常模样。   溪边生了火,魅望着在火堆另一旁烤着兔肉的莫子聪,犹犹豫豫的用木棍戳着火堆,又打量了莫子聪几眼,才叫道,“莫子聪!”   “怎么了,饿了吗,再等一会,兔子肉马上就好了!”莫子聪抬头,咧嘴笑着,莫子聪并不是个完美的野外生存者,这几日每日都是他生火,每日生火,他都得把自己弄个灰头土脸。   魅心事重重,瞧到莫子聪那张小花猫似的脸,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说的话就生生咽了下去。   莫子聪穿的衣服依旧是刚出城时那老两口给的,一路的奔波,衣服破的地方很多,吃完肉的莫子聪在一处大树后正试着将破的关键地方挽个疙瘩遮掩住。   “莫子聪!”魅吃了肉,心事没有被压下,反而越来越强烈。她从树后探头,喊着莫子聪。   “你干嘛?”莫子聪反应有点强烈,用衣服三下两下将自己那露出的肉遮住,骚红着脸朝魅叫着。   “遮什么,你那点肉,我哪里没看过,真是的!”魅被莫子聪这样大惊小怪吓了一跳,有些嗤鼻的说道。   “你,你,你还是个女人吗?也不知道避讳一下!”莫子聪也算是个世家公子哥,所闻所见的女子都是含羞带娇,也只有那些风流之地的女子才会行为放荡无遮无拦。魅对他来说,就是个奇葩!   “避讳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魅觉得莫子聪有些的小题大做。她有时候觉得这个男人不是一般般的小气,这种小气还一种无法理解的莫名其妙,所以这就更坚定了她的心思。   莫子聪转头,盯着魅,盯的魅有些毛骨悚然的时候才说道,“我受伤,都是你在照顾,若不是你,我也不能活到现在,花魅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虽然,虽然我真的不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负责?”魅有些不懂,“负责什么,我又没有少手少脚,要你负什么责?”   “娶你啊当然是!你性格这样,以后一定不会遇到好男人,就算遇到好男人,估计也不会对你好,你过的不好绝对会哭哭啼啼的来找我给你做主,所以,我娶你,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莫子聪想,魅现在这张脸,还有魅的性格,绝对不会有男人真心诚意的对待魅,为了魅,他自己委屈一下没什么,反正他这条命都是魅救的。   “娶我?”魅脑海里恍恍惚惚的有了自己穿着大红袍子的画面,她对面似乎还站着一个男子,男子也是穿着大红的袍子,她想细细的看清男人的脸,却只能看到一个背影,“我有男人的!”魅在记忆里恍惚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气不好的叫道!   魅的话让莫子聪想起了那个叫魅夫人的熙和小王,莫子聪的脸有些黑,“那个男人都对你这样了,你还想着他?他把你的脸,把你的身体毁成这样,你还想着他是你男人?”莫子聪有些愤愤,“不就是一张妖人脸,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难不成你的魂魄也被勾走了?”他这话说的有些片面。熙和小王,凭着这些日子追踪他们的人来看,并不是个庸人,只不过遇到魅这种厉害的非人类,才会在那些人里游刃有余的逃走。   “我的男人叫小黑!”魅不悦的打断莫子聪的话,“我是小黑的女人,小黑是我的男人!”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都不犹豫,可是说完了她自己却有些茫然,她觉得自己很熟悉小黑,小黑的一举一动,小黑的眉毛眼睛,可是,明明很熟悉,若是细想,却无法想出小黑的具体相貌,这让她自己很憋,就像一口气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小黑,是谁?”莫子聪觉得自己该松口气,可是心却有些紧张、有些莫名的疼,他想,这个叫小黑的男人若是看到魅现在的样子还会喜欢吗,不过,若是这个男人嫌弃魅,那他就对魅负责,他来负责魅的后半生。   “小黑是我男人,我要去找他,莫子聪,你呢,你准备回东疆吗?是不是只有我和你回去你才能当将军!可是我,我要去找小黑!”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小黑,在下只有小黑才可以救得了!   “你要去哪里找小黑?我和你一起去,等找到小黑你再陪我回东疆便行!反正这个将军迟早都是我的。”莫子聪其实更担心的是魅找的小黑时被人家一脚踢出门。   “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这样一直走下去,应该是可以找到的!”魅有些茫然,她觉得自己的目标很明确,可是通往目标的路却找不到。   “一直走下去就是大宛的都城了,你确定是这个方向?”莫子聪声音有些无力,准确来说是无奈,他其实已经感觉到了魅的精神失常,他突然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小黑这么一号人物。   不等魅回答,莫子聪又指着另一处方向,“这边是东疆的方向,这边是启国的方向。我见你的时候是在东疆的横城,而且你那些暗卫语调也是东疆口音,张远说你是从东疆的都城一路到横城的,所以我猜,你那小黑或许是东疆人士!或许还是东疆都城里的人!”   莫子聪觉得自己分析的很对,魅也觉得莫子聪分析的很对,她犹豫着,望了望东疆的方向,又望了望大宛都城的方向,有些不确定的说,“可是我的直觉就是这个方向。”    第67章   魅终于还是决定去大宛,她总是觉得该去大宛的方向。   去大宛都城的路上遇到了很多的流民,多数都是老幼残,魅从他们的话音话语里听出,似乎刚从东疆归来的大宛军队又要进入战争的状态。这次不是大宛主动出兵挑衅,而是东疆之王曜帝直接向大宛下了挑战书!   前些日子大宛以举国之兵力侵犯东疆,现在东疆又来大举进攻大宛,魅有些无法理解,这些人真把打仗当玩笑了吗,这些颠沛流离难民们,似乎都没有人在乎过他们的死活。   “为什么要打仗?”魅问莫子聪。   “怎么能不打仗,不打仗,难道让我们这些有志之士都窝在脂粉堆里听那些靡靡之音吗?”莫子聪当然不会承认他从前就是窝在脂粉堆里的,他打仗是为了出人头地,是为了不被罩在他父亲的光环下。   魅觉得她与莫子聪绝对不是能走到一条路上的人,就像现在,刚一进城的莫子聪立马找了最好的酒楼最好的房子,要了最好的菜,莫子聪说充满铜臭味的银子就是用来挥霍的。魅一点都看不出莫子聪哪里有银子,而且她闻不出莫子聪身上有铜臭。她很客气的保持了沉默,她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到晚上的时候,莫子聪用可怜兮兮的眼神告诉她,他们没有银子结款走人,所以,魅得利用她无声无息的优点去个肥的流油的人家借点银子出来。   因为这事,魅又升起了将莫子聪丢下独自上路的想法。好在当莫子聪给她买了新衣服穿的时候,她又及时意识到这人对她还是有那么一点小用处。   熙和小王潜入了她的房间,她觉察到的时候熙和小王已经到了她床前,她自知现在的自己已经强大到在熟睡的时候也能觉察到有人靠近她屋子。熙和小王能无知无觉的走到她床前,让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能力。   “你一直这么派人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呢,我都说了不会和你计较!”魅瞪着不说话的熙和小王,眼前的人给她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气不得、怒不得、伤不得、恨不得!   “魅,你真是觉得你挥一挥衣袖就没事了吗?你怎么可以用这么慈悲无辜的眼神看我!”熙和小王伸出白皙的手指抓向魅的下巴,却被魅一歪头躲了开。   “以前的事我真的没有印象了,而且就算我以前打你杀你,可你不也一样打我杀我,你用针刺遍我身体的时候我就痛的死去活来了多少次,我都不再计较你,你为什么还要这样!”面对眼前的人,魅真的有些“头疼”。她的声音里都带着乞求的语气了。   “你和我计较?你配么?”魅的话立马就让熙和小王变脸,冷哼着声音像是在克制怒火,他坐在床边,双眼冒火的盯着魅,“你去都城干什么?”   魅觉得她真的不配和熙和小王计较,这话不用熙和小王来说,不配计较她不计较,所以面对熙和小王时能躲则躲,可是,显然就算她不配计较,熙和小王也会将她放入可计较的范围。   “我要找小黑!”这是魅觉得自己在熙和小王面前最有理、最能让她在熙和小王面前抬头挺胸的一件事。   “小黑是谁?是不是那个男人?是不是都城那个男人?是不是他?”当魅一步步的走向大宛都城时,实在是魅以前对宗睿皇帝的痴心太过出名,出名到他一查就能够知道全部细节。   所以当想到魅会是为了宗睿皇帝来的大宛都城时,他不顾暴露自己那已经死去的身份,急匆匆追向魅的脚步。   “小黑就是小黑,是我的男人!”熙和小王很凶,这让魅莫名其妙的恐惧与烦躁。   对眼前的人有一种从骨子里发出的惧意,估计是当初他给予她的痛苦太过强烈,深邃到骨子里无法拔除。   魅的尖叫彻底激怒熙和小王,“你这个贱女人!”他举起手就要扇向魅的脸颊,他的视线扫过魅脸上这些五颜六色的花朵,他望着魅这张斑斑驳驳的脸,举起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你就是贱!你就是贱”他转而卡住魅的脖子,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男人这个词是你能说就说的吗,你还有没有点女人的廉耻,我睡了你那么久,你早就是我的女人,你怎么能廉不知耻的说出这种话,你该一头撞死太对!”   熙和小王的情绪有些激动,魅记忆里熙和小王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能保持随时微笑的脸,这样的熙和小王有些狰狞,魅不懂熙和小王那些话语,魅痉挛在熙和小王的狰狞表情里。   魅反抗,魅的手捏在熙和小王捏着她脖子的手腕上,熙和小王的手劲太大,魅在惊恐之下手劲也不小!   咯嘣一声!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四目相对,都是无法遮掩的错愕,不同的是,熙和小王是愤怒的错愕,魅却是有些内疚有些、不可置信的错愕。   魅觉得自己只是用了一点点的力,怎么熙和小王的骨头就像纸老虎一样一捏便断。   熙和小王天生骨骼身体奇异,轻功比任何人都厉害,可是却无法学半点傍身的武功。这些小记忆早就被魅迷迷糊糊的卷在了混乱的迷雾中。   “你疼不疼?”两个人大眼小眼的瞪着,这样僵持下去算什么,魅觉得自己气场比不过熙和小王,就连这瞪眼都是无法企及的,她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气氛,终于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我,我帮你接一下吧!我不是故意,真不是故意,你别再认为我是和你那么小气的。”    第68章   魅一直关注着熙和小王的反应,她以为熙和小王在蓄势狰狞来个一起爆发,却不想,熙和小王很恭顺的将手腕递到她眼底,意思是让她接上。   魅没有给人接过骨头,她有些犹犹豫豫的握着熙和小王的手腕,反反复复的查看,沉思了一会抬头,一脸认真的对熙和小王说出自己观察后的结论,“估计会很疼,你别怕疼!”   这个话有点幼稚,其实被熙和小王用针扎过的魅就没有脱离幼稚的思维,她唯一认真的思想就是找小黑,其它的思绪基本都属于一时兴起。好在随着灵力的恢复,记忆也在慢慢的苏醒。   果然很疼,熙和小王淡定低头,瞧魅在他的手腕上像是试验般左捏右捏,就是没有用手接骨。   “魅!”熙和小王低头凑近魅,用温柔的声音蛊惑着说道,“你和我一起离开这里怎么样?”   “我要去找小黑!”魅还在研究怎么将熙和小王的腕骨接上,熙和小王的软言软语没有影响到她,她毫不犹豫的回答。   嗵!两个人太近,魅不设防被熙和小王一脚踹到了床角,她有些不明的瞪着熙和小王,不懂怎么上一刻还温言温语,下一刻就已经是拳打脚踢的状态。   熙和小王用另一只手握住那只断腕,轻响一声,很容易的接了上。   魅明白了,熙和小王是嫌弃她弄了那么久还没有把断腕接上所以才变脸,“你自己会接,怎么还让我弄,害得你多受那份痛的罪!”从床角爬出与熙和小王保持着距离,魅有些不满的小声说道,她不敢太大声,虽然觉得比眼前的人厉害,可她还是有种惹不起的无力感。   熙和小王回了魅一个白眼,“是我绑着你走还是你自己走!”他很温柔的说着,就像在说什么甜言蜜语。   魅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我的房间,要走也是你走才是!”   熙和小王没有回答,他用行动告诉魅他的目的,双手轻轻一拍,门便被推了开,五花大绑在一个木板上的莫子聪被昭昭丢在了地上。   莫子聪像死尸一样被木板压在地上一动不动。   魅一闪身已经赤脚到了莫子聪身前,将压在莫子聪身上的木板反过来,那木板看着是个木板,其实是个实打实的铁板,翻转过来的莫子聪脸色黑灰黑灰,只有弱弱的一点鼻息,莫子聪身上被无数个铁圈固定在铁板上,“你把他怎么了?”魅叫了几声莫子聪没有半点反应,抬头问像座大山堵在门前的昭昭。   “他没事,只要在每两个时辰按时吃下解药就不会断气!”身后坐在床上的熙和小王散漫着说道。“你是想抱着他继续跑呢,还是想跟着我回去!”   “我要去找小黑!”魅转头望着熙和小王,隐隐的有些反应过来,熙和小王一开始进来和她说话,就是想引开她的注意力,好让她放松警惕,所以那些人将莫子聪折腾成这样她都没有注意到。   “我没有挡你!”熙和小王摊摊手无辜的说道,“你随时可以走人,走的时候顺便把铁板上的死尸带走。”   “我走了你会给莫子聪药吃吗?”   “你走了他就是一具尸体!”   “可是我要去找小黑?”   “脚在你身上!”   魅起身,几步走到熙和小王的身前,本来一腔的怒气在视线扫到这张脸的时候慢慢消失的一干二净。“你不能这么过分!”她觉得自己是在哄小孩子的口吻,可是她不想用这种口吻说话,她明明想大声的吼出来,她想和眼前的人严肃的理论理论。   熙和小王没有回答魅的话,他都不带抬头看一眼魅,从床上坐起,踱着步子向外门口走去。   “爷,难道就这么走吗?”昭昭摸不着头脑的问着熙和小王,顺便还恶狠狠的瞪几眼魅。   “你认为爷半夜三更是来干嘛,爷的事多着呢,为这么具死尸浪费时间,是爷的风格吗?”   熙和小王走到昭昭面前,身体将门堵的严严实实的昭昭立马走进屋子给熙和小王让出门口,跟随到熙和小王的身后警惕的盯着魅以防魅突然扑上来袭击熙和小王。   “爷您本来就犯不着为这种小事奔跑!”昭昭嘟囔着回答。   “你去哪里?”几个闪身出了门挡住已经到了走廊的熙和小王,她挡住熙和小王的前路问道。   昭昭没想到魅的速度会这么快,直到魅出声他才反应过来魅已经到熙和小王的面前,不等熙和小王发话,他立马将熙和小王护在身后,向魅发起凌厉攻势!   熙和小王没有喊住昭昭,他一直盯着两个人的交手,比魅高半个身子的昭昭与魅交手不过三招,就被魅像是甩树叶一样甩到了地上,昭昭自跟着他以来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被人四脚朝天的扔在地上过。   被扔在地上的昭昭立马起身更加奋勇的向魅扑去,不过三招,又是四脚朝天摔在地上的模样。   熙和小王看了一会才说道,“昭昭,你打不过她,起来退后!”   虽然不服气,昭昭却还是乖乖的从地上起来站到熙和小王的身后。   “我要离开这里,你想便跟着,若不跟,也别杵在这里挡路。”熙和小王瞅着魅,漠然说道。   “把莫子聪的药给我!”魅挡着熙和小王,明明是理直气壮的事情,可是这样的对峙却好似自己理亏般。   “我不会给你!”熙和小王回答的干脆利索。   “你,你别太过分!莫子聪若是有个什么事,我绝不放过你。”   “若想他没事,就跟着我走。有一点你别搞错,他有事没事,是你在掌控,并不是我!”   “我都和你说了我要去找小黑,我要去找小黑!”魅几乎抓狂的说道。    第69章   魅拧不过熙和小王,她对熙和小王下不了狠手,她也不能放任莫子聪真的变成死尸。   熙和小王不知要她去哪里,她的耳朵灵敏,隐隐约约的听到熙和小王和昭昭说话,要去什么源。   一路无话,熙和小王似乎也知道看不到她的好脸色,所以不着急搭理她,一个人坐在马车里也不知在干吗。   魅是和莫子聪一个马车,莫子聪还是在那块铁板上被绑着,脸色黑灰从来没醒来过,魅抗议了多次,熙和小王不给将铁块卸开。熙和小王说这是为了她好,见鬼的为了她好!昭昭看不顺眼她,除了对熙和小王下不去手之外,其他侵犯她的人都没有手软过,昭昭找她茬,她也乐得有个发泄处,与昭昭对手时绝不心慈手软。   每次车队都是在目的地大宅院门口停下,似乎每个地方都有熙和小王的根据地,兵荒马乱的年代,每一处大宅院似乎都和外界隔绝了般,该吃吃,该喝喝,什么都不缺,也没有外界那种人心惶惶的气氛。   魅坐在花架下望着一边石桌旁写画着什么的熙和小王有些想入非非,如果不去找小黑的话,能找这么个安逸的地方吃喝也是不错,这个念头一出,身体一个激灵有些惊恐。   仿似觉察到魅的情绪变化,熙和小王抬头,“怎么了?”他问,看似很随意的问话,最近魅不理他,他也不说话,两个人经常面对面坐在一起,各发愣各的。相互都不说半句话。   “不行,我得去找小黑!”魅似乎像是突然想起这件事般,一脸的恐慌严肃,说完这话,身形向外闪去。   “你是想让莫子聪死吗,你走了莫子聪立马就会被我剁碎了喂狗!”熙   小王也慌了,真怕魅就这样一闪身不见,急忙起身吼道,身影亦是闪向魅的所在。   结果魅没有动,她听到了熙和小王的话,她犹豫了一下,只一下身体就被熙和小王紧紧掣锢了住。   熙和小王将她紧紧按在怀中,莫子聪终于还起点用,他心中松了口气,咬着牙气哼哼的再接再厉说道,“你若敢离开,我一定会将莫子聪折磨的生不如死,我要将他坐骨扬灰,死无全尸!”   魅仰头,有些不解的望着将她圈在怀中的熙和小王,愣愣的,半天才说道,“莫子聪对我来说远不如小黑重要,我能跟着你一路到现在还不离开,有多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你!你不是在下,你是个恶魔。你说以前我怎么对不起你,我不记得以前,我只知道现在,现在你对我那么坏,你对莫子聪也不好,可是我没有报复你,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并不想伤害你,我不想恨你,我不想怨你,我也不想让你痛苦。可是,我要去找小黑,你就算杀了莫子聪,杀了我,我也是要去找小黑,你挡不住我的脚步。你对莫子聪不好,只会让我厌恶你,不想见你,你,你真的不该用莫子聪来威胁我!”   魅的声音淡淡的,却是很认真,她努力的把自己脑子里的想法说出来,她希望可以和熙和小王好好的沟通。   “我就是拿莫子聪来威胁你,你走他死,你留他活!”熙和小王却不给魅面子,冷硬残酷的说道。   魅用劲,挣开熙和小王抱着她的身体,她退后一步,眼里一片冰冷,比起熙和小王的冷硬漠然,她的眼底是一片毫无感情的死寂,“你若杀莫子聪,我与你,不死不休!”   “你别走!”熙和小王再次扑上去的时候,魅的身影已经向后闪去,熙和小王没有罢手,他身形闪烁着跟随魅的身影,但是没有多长时间,魅便将他远远的甩开,不知所踪。   他的轻功算是独一无二的,竟然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就被魅甩开,站在人群涌动的街上,他茫然的望着前方,“你当我不敢杀他吗,我要将他千刀万剐受尽折磨!”他咬牙切齿的哼着,就像虚空是魅的身影,他在对魅说话。   一身红衣的他站在街头及其炫目,主要是因为大宛熙和小王“死”后,大宛的人们自发组织规定不许任何人在任何场合穿着红衣!现在一个红衣男子突然间出现在街头,又是如此俊美无双,几乎熙和小王一出现,大家就像定格似的眼晴直直看着他。   然而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眼前如谪仙般的红衣男子已经消失不见,红衣的出现与消失都是一瞬间的事情,导致他们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魅的离开,是头也不回的决然,不过她自己却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绝,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找小黑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她连一分一秒也等不得!   她向着自己感觉的方向不停往前走着,一路上看到很多的人,看到快要饿死的老婆婆,看到正在大锅里煮着女孩尸体的人们,看到因为一块发霉的饼而打架着的人们,看到拥着歌女们在江上醉生梦死的胖子。   魅觉得自己应该停下来,应该帮这些人回到他们正常的生活里,但她却没有停,她一直往前,大脑告诉她她应该去找小黑,而不是在这里停留。   穿过一拨一拨的人群,穿过一座一座的城池。在黄土漫天的大路上,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仰着头望着后方!   后面静静的,除了风呼呼刮来的尘土之外就没有任何异样,她这样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终于因为漫天黄沙太过凶猛而继续向前飞跃!   她走没有多久,十几匹黑色的马像是旋风一样经过她刚刚站着的路中央,这些马儿不仅是黑色的,就连马身上的人也是一身黑色的衣服!    第70章   “宗睿皇帝,好久不见?”一身黑衣的曜帝大步踏进大宛皇宫的皇极殿,朝着上座的宗睿皇帝点头致笑,那笑只是在嘴角微微一扯,就像是冷哼般。黑色的风衣随着他的脚步像是迎风飞扬的鹰翅,冷凝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渗出整个大殿,殿里的空气就无故变得凝重。   除了上座的宗睿皇帝,大殿里还有几个大宛的官员,都坐在下首,从曜帝进来的时候便盯着曜帝,他们对这个被称为十八阎王的人物还是有许多好奇的心理。   远的不说,就说这次的东疆之战,倾国出动的大宛本是能有足够的实力将空虚的东疆夷为平地,可是,历时整整两个多月,不仅没有将东疆拿下,大宛还损兵折将了一半之多。不仅如此,在最后的梁州之战中,传言中早就死去的东疆之帝曜帝带着精锐部队从大宛军队的后方出现,致使这最后一战令大宛元气大伤。   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曜帝,带着东疆的精锐部队消失了那么久,不仅没有灭国,反而还夺下了启国的皇位,成为启国新一代的皇帝。   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启国传来消息本是由他们大宛的睿夫人登基为女皇,怎么一转眼,事情就发展成了相反的地步。   启国和东疆现在都由曜帝来掌管,满目疮痍的大宛必不是曜帝的对手,最恐怖的是,他们还曾趁虚而入。差点没将东疆夷为平地。想想曜帝统领两国之后的第一件事情,恐怕就是怎么对付大宛。   知道内情的大宛高层官员全部都心惊胆战的,不知这位外号十八阎王的曜帝会在什么时候向大宛发起进攻。   就在大家一片惶惶然的时候,东疆的曜帝向大宛宗睿皇帝派来使者,商谈双方约见会谈事宜。   这就是说,东疆的曜帝,是要与大宛来和谈的,只要不再猛追穷打,大宛高官们对这个消息属于高度兴奋的状态。   东疆曜帝似乎对来大宛没有半点的防备意识,十几骑很是低调的出现在大宛都城,这让大宛的官员们又说不出是什么心理,一来觉得曜帝似乎也太自负太过托大,竟然就这么简单的来到大宛,二来心里又偷偷的想着,不知道能不能趁现在这个机会将东疆曜帝直接咔嚓,反正他来的低调,咔嚓掉也无人知。   不过这个想法大家都只是想想,并没有轻举妄动,因为觉得东疆曜帝绝对不会带这么少的人来大宛,说不定留了后手,还是再观察观察再说。   双帝会晤并不是第一次,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怎么也觉得怪异,曜帝一点都不拘束,自己找了个座位坐下,在几个官员的上方,在宗睿皇帝的下方,这让官员们又很是欣慰,最起码从这个动作说明,曜帝并没有将宗睿皇帝取而代之的意思,也没有因为变成两国之主就要凌驾在宗睿皇帝之上的意思。   这个皇帝虽然有点冷,但还是很亲和的,大宛的官员们在心中不免这般想着。   他们这般想着的时候,亲和的曜帝开口说话了,“她哪里去了?”   声音冷冷的,没有丝毫温度与情感颜色,就像是从深不见底的地狱里发出的,幽寒幽寒,却威压十足,大殿里的人们听到这声音,心里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亲和二字,也就没人再会想到给曜帝头上冠去。   大家都在莫名其妙曜帝这句话的意思,下意识的就望向自己的主心骨,宗睿皇帝。   “不知道!”宗睿皇帝与曜帝对视,温温的回答,他的声音自有一股煦和之气,缓冲着大殿里的紧张之势。   停顿了一下,宗睿皇帝一挥手,大殿里的所有人,就很乖觉的垂头弯腰向外退去。   大殿的门吱呀关上整个殿里就只剩宗睿皇帝和曜帝。   “横城破的时候,并没有找到她,她很受横城将领的拥戴,是在横城破之前被那些将领们护送着离开的!”宗睿皇帝望着紧紧合拢的殿门,直到门缝紧合阻挡了照射进来的一切阳光,才又说道。   “护送她的将领,全部都死在了路上,尸体一具一具都在横城摆放着,你休要诳弄朕,大宛这些人的生死就掌控在你的手里,你最好别让朕用拳头来与你对话!”曜帝微哼,都不曾抬眼皮看一下上座的宗睿皇帝,声音毫不掩饰萧杀之意。   “朕没有找到她!”宗睿皇帝也不松口,“你若想发兵大宛,尽管便是,休要拿这种事情诬蔑联,你自然有查,就应该知道她不在朕这里。”   曜帝不想再与宗睿皇帝进行这种废话,他起身,向外走去。   宗睿皇帝的手指微微一动,两个药人从虚空闪出,挡住曜帝的去路。   “你对朕的睿夫人做了什么?”这次是换做宗睿皇帝在质问,他盯着曜帝,沉沉的眸底瞧不出情绪。   “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吗?睿夫人,呵呵,你真是自欺欺人,你觉得她是你的睿夫人吗?”曜帝嗤鼻,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他毫无所惧的打量着眼前的两个药人,“这就是药人么,当初你是用药人来伤的她,你觉得,你还能用药人伤得了我?”   “睿夫人不是我的睿夫人,你以为她是你的吗?”曜帝的嗤鼻说到了宗睿皇帝的痛处,他其实觉得自己并不在意睿夫人这个人,可是心里还是有些忿恨,他觉得自己这种情绪是来自于睿夫人对他的背叛,他下意识的反击曜帝,“估计你不知道吧,你心心在意的女人,她就是你恨到骨子里的哑娘。你还记得哑娘吗,哈哈,你应该不会忘掉,这个女人是从你最讨厌的勾栏里走出的,这个女人是你父皇的贵妃,是你哥哥的贵妃,这个女人还杀了你的父皇,谋走了你的帝位,让你远离大启,成了逃寇,哦,还有一件事,估计你也很是记忆犹新,那就是神算子的死,你不知道吧,神算子也算是哑娘杀死的。哑娘哦,她是我教导出的最得意死士,她是你现在心心念念的女人!” 第71章   宗睿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尖利,一点都不像他平时温润的性格,曜帝有些不耐烦的打断宗睿皇帝的话,“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宗睿皇帝大张的嘴巴没有合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曜帝的目光里难掩鄙夷,“原来这些你都知道呢,你欣赏女人的眼光果然如众人说的那般不同。哦,朕忘了,这应该是你们司家的遗传,毕竟,哑娘是你父王的皇贵妃,还是你皇兄的皇贵妃!原来你们司家,都是喜欢这样的女人!”他的语气里是赤裸裸的嘲讽,对这样一个女人执着,就等于是自我笑话,若是被天下人知道,不知会怎么看待这位战无不胜、女人不沾的十八阎王。   “闭嘴,我们司家的事,轮不到你来说话。你不交出她,就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曜帝不欲与宗睿皇帝说这种女人一样的婆妈事情,继续向外走去。   两个本来离曜帝三步远的药人,立马上前一步,将曜帝堵个结实,曜帝若再继续往前,就会踩到这两药人的脚了。   “大宛,并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宗睿皇帝慢条斯理的坐回自己座位,望着曜帝的背影眼里掩饰不住得意,擒贼先擒王,虽然兵行险棋,但总比以卵击石的强。   “就这两个药人么,想挡住朕,你这玉人儿的外号果然是名不虚传!”   悠扬的琴声自远处传来,飘飘扬扬,像是女子们的体香丝丝缠绕着人们的听觉,真是仙乐呢!人们不自觉的感叹出声。   不同于常人,两个药人听到这琴声的时候就如魔音入耳,极其痛苦的缩成了一团,就。   宗睿皇帝大惊失色,这琴声当初在横城就听过,当初弹琴的人是敛财公子连钰,这种琴音对刀枪不入的药人最有杀伤力。这次曜帝进城的时候,他特地派人查询连钰的下落,暗卫们确认连钰并没有跟着曜帝进入大宛都城,所以他才敢这般肆无忌惮的召唤出药人。“连钰在哪里?这般遮遮掩掩的躲藏,还算是个男人吗?有本事就光明正大的出来说话。”   “和你无话可说!”曜帝头也不回的开门,向外走去,“你最好别再做这种事情!朕的大军已经压过大宛边境,朕不介意将大宛一切毁于血水中!”   双帝会谈并没有多长时间,两个人的对话没有外人,所以两人说了什么对以后的史学家来说一直是个谜。他们不知道这次的会谈到底是不是曜帝在拥有两国的情况下还能输给宗睿皇帝的关键因素,因为无法探知,所以就会成为一个令人不停讨论、争锋、探索的迷。   “连钰!”魅飞跃上屋顶,坐在屋顶在弹着琴的连钰身旁,“连钰,你的琴声真好听!”一直不停奔波,她的额头上有汗珠,记忆明显快要恢复,因为眼前的连钰她可以在第一时间叫出,虽然有些想不起和这个连钰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可以感觉到,眼前的人很亲切,就像是邻家大哥哥般。   连钰见了她,表情却不是那么自然,就像是见了鬼般的吃惊,“你,你怎么在这里?你的脸?”他转头打量魅的身后,确认魅是独自一人,确认魅不是被人押解着或胁迫着。转而才又注意着魅斑斑驳驳的脸,余光瞟到魅的手指与脖颈,或许这些瘢痕不止只在脸上,任是淡定如他,心中还是不免打着哆嗦,一个好端端的美人,就像一朵水灵灵的花,谁这么狠心,竟然如此辣手摧花!心中这样想的时候又为自己的师弟伤心,不知师弟见了魅这个样子,会是什么表情。“你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瞧着魅一脸的欣然,似乎并没有对她自己这一身的瘢痕有什么意识!   “脸啊”魅摸着自己的脸,“脸上疙疤的,我也很难受,不过没事,现在已经不疼了!”魅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这张脸还有身上那些疤痕,她在意的是疼不疼痒不痒,只要不痒不疼,都无所谓。   “你,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自然好好的,你怎么没有回东疆!”连钰觉得眼前的魅笑的怪怪的,怎么会有女人对自己这些伤不在意,他觉得魅的反应太过怪异。   “回东疆?”魅有些疑惑,不过这话也提醒她,她不该在这里闲话,她有目标的,她在找小黑,她向连钰摆摆手,“连钰”她一边站起一边说道,“我得去找小黑,再见!”   说再见便再见,连钰的下一口气还没有吐纳呢,她就消失不见,剩连钰对着虚空有些无法反应,本能想去追,可是他和曜帝约好了,曜帝没有他帮忙,会被那些药人分尸!孰轻孰重,他能分的清。不过此刻他在犹豫着,到底该不该把见到魅这件事告诉曜帝。魅成了这个样子,看起来似乎脑子有点不太正常!不正常的魅,是不是可以不再纠缠他的小师弟!   魅没有找到小黑,她也没有和小黑打到照面,不过她见到了那位陛下。   那位陛下,独自站在大殿里,她很奇怪,明明对这个人不喜,明明内心觉得很反感,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   她站在殿中央,仰着头望着这位陛下,这张脸有些熟悉,她望着望着的时候就有些感慨,虽然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感慨什么!   他的嘴角含笑,温温润润的,就像是流光溢彩的古玉,虽然不是艳丽到极致,却也让人为之吸引,魅问他,“你在笑什么?”她觉得他虽然在笑,那笑却并不是真正的笑。 第72章   “因为高兴!”宗睿皇帝望着魅,声音轻轻的,像是飘悠的羽毛,落在人心间引起一阵战栗,“你能现在来见朕,朕很高兴!”   他的笑有种令人窒息的静谧美,魅看着他笑的时候就觉得像被扼住了喉咙般的难受,对他的笑,心底有丝疼疼的厌恶,她并不懂自己的复杂心理,她可以明确感觉到自己对于莫子聪是那种生死与共般的好哥们的情绪,对连钰是那种温馨的邻家小哥般亲密,可是眼前的人,她却有些迷茫了,似乎讨厌,似乎不喜,可似乎却又有怜惜,有好奇,“你笑的,并不高兴!”   “嗯!”他很是认真的点头。   “不高兴,为什么笑的那么高兴!”魅看桌子上有水果点心,肚子有点小小的空虚,她走过去坐在曜帝刚刚坐过的位置上,拿起盘子里的点心小心翼翼吃着,眼角扫到宗睿皇帝对她这样吃似乎没有放脸,她于是大了胆子,小嚼变成大嚼!   “因为不高兴才要笑,生活已经让人这么不高兴了,自己若再不笑,岂不是对不起自己!”魅以前就问过他这个问题,不仅魅,萱萱也有问过。有些答案堆积到角落,灰尘落在上面,慢慢就有些沉重,说出来就像是将角落打扫了一遍般,说不出的畅意!可也有些失落,这些话,他并不想对眼前这个人说,他想倾诉的人一个个都没有等到他的倾诉便已离去。他突然又想起,那些离去的人们,很多都在反反复复问他一个问题。   他望着魅,目光就有些深邃了!   魅被宗睿皇帝的这些高兴与不高兴绕的有些找不到东南西北,深思着宗睿皇帝这话的她发现宗睿皇帝在看着她,潜意识以为宗睿皇帝在等着她的回应,于是犹豫着说,“呐,这样,似乎也有些道理!”期间不忘再咬一口点心。   “哑娘,你喜欢朕吗?”宗睿皇帝望着魅,有些期待的问。   糕点屑顺着魅的嘴角缓缓掉落在桌子上,没有人回答这位陛下,她有些疑惑,扭头看了看,四周都没有人,手指指着自己鼻尖,她小声问,“问我吗?”见宗睿皇帝点头,她便有些不快的说,“我姓花,叫花魅儿。我不喜欢你,我喜欢小黑,小黑也喜欢我!”她不喜欢别人给她冠上其他名字。   “喜欢是什么?”   “喜欢啊,就是喜欢,我喜欢小黑,小黑也喜欢我!”   “有一个女子,她很喜欢朕,最后却背叛了朕……”   “喜欢就是喜欢,哪里能和背叛扯得上关系。你讲的夸大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找小黑”魅手放在桌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圆滚滚的感觉真舒服。和眼前的人聊的不痛快,找小黑的事情就占据了她脑海。   “朕知道小黑在哪里!”宗睿皇帝见魅起身,眼底的不愉一扫而过,不过马上他就微笑着,遮掩自己的不快。   “小黑,他在哪里?你快带我去找他!”魅惊喜,觉得从一开始到现在终于有人回应了她和小黑的事情,终于有人能在她说起小黑的时候不再用那种迷惑不解的眼神望她,仿佛是找到了这个世上唯一知音与救星,魅热切殷殷的望着宗睿皇帝。   “恩,好!朕带你去找他,不过得等几天,等几天才能找到他。”   “我想马上见到小黑,我不等”   “小黑现在有事,不能见你,等过两天,朕带你去见他,你现在着急也没有用,你看你找了这么久都没有见到他,就是因为他有事不见你!”   魅有些懵懵懂懂,或者说是有些失意,她喃喃嘀咕“小黑不会不见我,小黑为什么不见我!”   “因为他忙!”宗睿皇帝玩弄着手上的玉扳指,“这么久都等了,难道还在这一两天的时间?”转而他抬头望魅,像是狐狸一样瞟着魅,绅士中带着些许媚惑,“你为什么要找小黑?”   魅茫然,有些机械的回答,“在下生病了,需要小黑!”这句话是答案,可是她却不明白这句话里所含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宗睿皇帝不再说话,魅嘴中的小黑他知道,是曜帝。魅嘴中的在下他也知道,是他的弟弟熙和小王。结合熙和小王和曜帝的身份,魅的话就有些牛头不对马嘴,这让他有些怀疑魅是不是在和他装疯卖傻,是不是这般掐时间的来到他面前,也是存着什么心思。   心里有了想法,就有了防备,宗睿皇帝瞧着魅,怎么瞧也觉得魅不会是真的疯疯傻傻,而是对他有什么阴谋!   魅等了三天时间,大宛边境传来急报,一统大启与东疆的曜帝带领着大军闯过了大宛边境,宗睿皇帝带着她坐上了马车,宗睿皇帝说要领她去找小黑。   宗睿皇帝的心情并不是很好,魅想,不仅心情不好,而且精神也有些不好!这不,又开始说一些比较荒唐疯癫的话。   马车里的宗睿皇帝一直很忙,忙到一天都在不停的写写画画。   也只有早晨的时候会有时间和魅搭话,他说的话很让魅不解,因为每次他说话,魅都有些无法和他对话的无力感。   他说:有一个女人,喜欢他,然后所有人都问他喜不喜欢那女人,他当时觉得很荒唐,世上所有女人的缺点都在那个女人身上,他觉得就算女人都死光了,他根本不会喜欢那种女人。那么多人问他,他觉得很厌烦,不停的重复答案,不停的,慢慢就很机械了。慢慢就麻木了,可是,麻木有终结的时候,麻木过后是迷茫,继续有人在问,可是他的答案已经不再那么坚决肯定。   他有些迷茫无助的说:他是被世人同化了!   魅不懂他说的话,真的不懂,所以她缩在被窝里眯着眼,想象着和小黑见面的烂漫场景。 第73章   同行这么久,魅对眼前这个如玉的人儿已经是巴不得能躲多远就多远。可惜她躲不开,只能眼巴巴的等着,等着这马车什么时候能走到尽头,除了吃便睡,不过吃的时候很痛苦,因为宗睿皇帝一直在她的眼前说话,唠唠叨叨的话语就像老和尚念经。   “念青是谁?”宗睿皇帝从写字中抬头,并没有看向吃点心的魅。   魅已经练就对宗睿皇帝的话保持无视,不过念青这两个字还是让她在啃点心的牙齿停顿了一下,就一下,如同小鸟在天空划过,念青在魅脑海里停留的时间只一瞬!   “花魅儿,念青是谁?”和魅相处这些日子,宗睿皇帝已经知道,若是在话前不加上花魅儿三个字,他就算在魅的耳边说一天的话,魅也能淡定的该做什么做什么不为他的声音所动。   魅拍了拍落在衣襟上的糕点屑,将腿上的小床桌移开,小小的伸了伸懒腰,天天窝在马车里,虽然马车的车高足够她站起,可还是觉得憋闷难受。听到宗睿皇帝的话,她很认真的想了想,“念青,这个名字有些熟悉。”虽然熟悉,却好像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想不起关于念青的印象,她倒是想起了小黑,虽然也想不起关于小黑的任何事情来,可是只要想到小黑两个字,思念就像空气,丝丝入肺。   宗睿皇帝见魅一脸沉思,还以为魅在努力想着呢,所以很耐心的等着结果,过了一会魅转头望他,那张斑驳的脸有些哀怨,“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小黑?”   “花魅儿,念青比不上小黑吗?”他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善变,有些虚伪,所以潜意识里越来越不喜欢这个女人。   “小黑是我的男人,念青不是!”   一个女人口口声声的说男人男人这种字眼,实在让宗睿皇帝无法接受,宗睿皇帝刚刚升起的探索心被魅的三言两语就弄的没了心劲。前方的战报越来越不妙,也不知眼前的砝码能不能起到作用,他心里烦躁,也就不再搭理魅。   魅再次战在了高高的城墙之上,虽然只是简单的布衣黑袍,她却是有些兴奋,她想起了莫子聪告诉她的话,莫子聪说她曾统帅全军,莫子聪说她曾威风凛凛的站在城墙之上。深深呼吸一口气,站在城墙上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宗睿皇帝从身后走近,魅有些兴奋的回头,“小黑呢,小黑在哪里?”话说出口,才发现今日的宗睿皇帝是一身金白色的盔甲披身,威风凛凛,说不出的潇洒帅气!魅一时就有些看呆,她看呆是因她想象着对面穿着一身盔甲站着的人是她自己。   “喜欢这身盔甲?”宗睿皇帝还不至于傻的会以为魅为他痴傻,他出声问魅,并不喜魅这种将眼睛粘在他衣服上的感觉。   “朕也给你备了一套!”宗睿皇帝望着魅的表情,又缓缓的说道,身后的人带着魅下去换盔甲。他一个人站在城墙边,望着茫茫然的远处。走到现在,能穿着这身盔甲站在这里,没人能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失去了多少,可是为什么,他谋了这么多,付出这么多,却还不能走到最后,他不甘心,哪怕还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他是这个天下的主人,媚娘算过他的命格,老巫师也是这么说的,这是他的命,他不相信,有人可以逆天。   这是最后一战,他没有任何优势,他将这一战压在了一个女人身上,他没有任何的胜算,可是他,仍然相信这一战他会赢,他会是这个天下唯一的王者,没有人可以再左右他、嘲弄他,因为他是这个天下的主宰。   睁着的双眼缓缓闭上,背脊却是挺的越来越直,风呼呼呼的吹着,他就像是悬崖上的一颗瘦小笔直的杨树,随时都会被风连根卷起,可他笔直的身影却让人觉得,就算风再大,都无法撼动他!   魅的盔甲是一身银白,宗睿皇帝穿着盔甲的时候,魅觉得自己要是穿上盔甲绝对不比宗睿皇帝差,可真正穿上了,却觉得怪怪的,哪里都不舒服,就好像身上的不是盔甲,而是披红挂绿的一件笨重衣服。   她有些扭扭捏捏的走到依旧站在城墙上的宗睿皇帝身前,“太重!”重不是主要,主要是她不想穿了,她想穿自己原来的衣服,可是她又不好意思说,因为一开始是她兴奋的要穿的。   “很好看,小黑见了一定会喜欢!”   宗睿皇帝的一句话立马就将魅的那些扭捏与不适消除的一干二净。   “小黑,小黑他在哪里呢,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小黑!”   “明天就可以见到,不过你要听朕的话,小黑对朕说了,要将你好好的打扮一番!”   魅的手摸摸自己扎成一束的头发,又摸摸自己坑坑洼洼的脸,说到小黑,魅终于有了女为悦己者容的意识,“是该好好洗洗刷刷!”她兀自言自语。   晚上在洗澡桶里,魅便使劲的搓啊搓,就差没在脸上身上搓一层皮,可惜那些坑坑洼洼还是不曾脱落半点,反倒是皮肤通红通红,更加的难看。   若想见她,午时三刻独自一人到城门前!   将写好的信递给自己的使者,“将信交给东疆曜帝!”宗睿皇帝简洁的说道,见使者一脸死灰,大概是想着有去无回。   “不用担心,信交在曜帝的手上,他不会将你怎么样!”宗睿皇帝说的温和,也很坚定,使者听了这声音,心中竟是无来由的有了底。 第74章   东疆的曜帝,是兵分两路来围剿大宛,连日来一直不停的奔波,对外宣称是去前方战场迎战曜帝,可只有这些近臣们知道,他们是在躲,大宛的都城离东疆后方的军队太近,近到只要东疆后方再次攻破几个城池,就在出现在大宛都城外。前方是由东疆曜帝亲自做统帅,后方的则是曜帝手下的一员大将。大臣们本是建议他行后方走,曜帝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或许能从后方撕开一道口子。他却不,他不屑,也不愿!   十八阎王曜帝的威名天下人所知,而他也被天下人所知,不同的是,前者所做的不管是什么,一切都是惊天动地的厉害之事,可他所做的,都会被人冠上靠着女人与身体的龌蹉苟且。   龌蹉?人们往往在意他们不敢面对的东西,当狼来了的时候,谁会在意手中拿的是刀还是棒?手中有什么就拿什么来拼,这是生存之道。曜帝比他幸运,曜帝手中拿了刀,可他的手中,只是一根闺阁女子所用的绣花针。众人如此耻笑于他,却不知,拿着绣花针在狼嘴里活下来比拿着刀在狼嘴里活下来要艰难一千倍一万倍。   他不想让曜帝在身后追他,他宁愿与曜帝正面交锋,他要告诉世人,拿刀的人不一定就是王者,用绣花针的也并不是个软角色。   银白铠甲是宗睿皇帝亲自为魅穿上的,“花魅儿!”他深深凝视着魅,温笑的脸上无法看出他心中所想,“这一身盔甲很适合你!”   魅并不觉得这身盔甲多适合她自己,她觉得浑身别扭,不过却没有发话,因为宗睿皇帝说,小黑一定会喜欢看到她这一身盔甲。   等人的滋味很不好受,尤其还是等小黑,魅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眼睛一直注视着前方尘沙弥漫处,宗睿皇帝说小黑过了午时就会出现在前方,死寂的心在此时隐隐有跳动的感觉,扑棱扑棱的就像鸟笼里的鸟儿扇打翅膀的声音。   宗睿皇帝一直坐在城门上临时搭建的议事亭里,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比比划划,一队队人马在他的指挥下悄悄奔向每个方向。松了口气,在众人全部都各司其职退下的时候,他才抬眼,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珠帘,望着魅,他的目光有些隐晦有些复杂。   珠帘外的这个人已经面目全非,当他望着她的时候,他总能想到曾经,曾经的那些女人,曾经的那些物事,心中的事情无法向任何人诉说,他小心翼翼的埋在心的最角落,可是那些事情太沉,有时候压的他喘不过气,不过好在,这个被他弟弟弄傻的女人可以倾听,和她说话的时候,他就像是把酒倒在杯盏里,酒水敲打杯盏的声音清脆而悦耳,他突然就喜欢上了这种声音。   她会在什么时候清醒?他想,她若是永远这么浑浑噩噩就好了,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听到他心里的声音。   他不喜欢杀女人,尤其还是跟着自己一路走过来的女人,她的姐姐,萱萱是他亲手杀的第一个女人,不过他不承认是他愿意杀的,那个女人是自己用心血磨出来的一把剑,可是这把剑,却未与他合二为一,这把剑为了珠帘外的女人,自折!   想起这些往事脱离自己所预想的轨迹时,他的视线再次沉了沉,媚娘说过,外面这个女人是个福也是个祸,趁她没有从福转祸的时候,就得赶紧杀掉,他到现在这个地步,多多少少都与这个女人有干系。她既然可祸可福,那么就让他来变被动为主动,操控这一切。   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坏人或者小人,有些事,不做的话,他只会是个死人。   东疆的大军在城外三里处停下,东疆曜帝一人一骑则继续向前。   魅看到了一个黑影,在她的眼底慢慢放大,慢慢的放大,口口声声念着小黑,脑海里对小黑却只是一个简单的模糊的黑影。   黑影越来越近,那张脸也越来越明朗,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仿似看到小黑向她奔来,仿似听到小黑说:要着不灭的元神有何用,只要我们可以在一起,天上地下,人间地狱,又管他是哪里!   他说:女人,你这个傻瓜!   他说:不要怕,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都会跟着你的!我们是一体!   她仿似听到小黑说:这天大地大,人海如蚁,我所需要的只是你,仅你一人,我不会弃你,你也不可离我,因为这个世间,只有我们相依相偎才能活下去,不会寂寞。   然而又有个声音在说,只有你的手穿过他的心脏,才能解除你们的诅咒,他会重新变成血海里仙魔同体的怪物,他的法力甚至比以前都厉害,可是这样的话,他就再也不会想起你,你在他的记忆就如血海里的一滩血!他的元神已经无法再供他投胎转世,这一世他若还是如那几世般在心上刻着你死掉,他就从此元神泯灭不复存在。   记忆像飞花在眼前旋舞,她则在这里流光炫舞中向马上的身影飞去。   “小黑!”她叫着,身影快如光。   下一刻她便触到了他的身体,冷硬的盔甲挡住了他身体的问题,她与他面对面的坐在他的马上。“小黑!”她再次叫,小心翼翼的,总觉得这天空蓝的太不真切。   小黑的大掌将她揽住,小黑的手摸在了她的脸上,“怎么回事?”他叫,声音像是燃烧在世间的大火,下一刻就会将这世间焚烧一尽。   不过他却是知道局势,吼出声的时候就已经打马向回奔。   手里的鞭子第二次扬起的时候,他整个人突然向后栽去。   “小黑!”魅尖叫,身形快如电,将就要掉在地上的小黑抱入自己怀中,身形一转,重新坐回马上,不过已经变成她在后。 第75章   小黑的手臂已经肿的又黑又大,不仅是手臂,脸与身体浮肿的只是一瞬间,就已经和猪头可媲美。   “小黑,你怎么了?”魅抱着小黑,马背上有些颠簸,她干脆弃了马儿,扯下身上碍事的冷硬战袍,抱着小黑快速向前,手也搭上小黑的后背,灵源向小黑输去。   小黑没有反应,她能感觉到怀中的小黑体温慢慢流逝。抚在小黑背上的手开始颤抖,浑身都开始颤抖,“小黑,小黑!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她叫着,喃喃叫着,身形不知不觉停下来。所处的地方是个小山坳,在这战火纷乱的世间,山坳里竟然是盛开着大片大片的红色罂粟。美的令人以为突然间到了天堂。   曜帝没有回答,他望着魅,他的眼睛本来是幽黑明亮的,可此时却像是要散开,他的眼里是不解,是复杂却不掩饰的恨与痛,“你为什么这样,这样?”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他盯着魅,那眼神就像在泣诉。   她穿的盔甲上有毒!   她竟然要杀他!   她竟然要杀他呀!   她是在恨他吗,她是恨他把她丢在横城里,恨他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就算恨,为什么要杀!   离别的时候还是甜言蜜语,离别的时候她还像小猫一样的乖柔!   他已经对他这么好,他包容了她那么多。   明明她是他的杀父仇人,明明她是他的弑师仇人,她害的他颠沛流离,他一次次的救她,他一次次的包容她。   若恨,也该由他来恨!   若杀,也该由他来杀!   她为什么要害他,她为什么要杀他!   就算他没有及时赶到横城,就算他没有及时找到她!   可她与他,远远没有到杀的这个地步!   是不是,她以前为他做的那一切都是委曲求全,只为等今天这一日?只为等这一刻?   身上没有痛,痛的在心上,他觉得他下一刻就会断气,可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瞪着她,他瞪着她,如果他可以再抬起手指,如果还有力气,他一定会在死之前将她也掐死。   “不,不是,不是!”魅哭叫着,灵力输在小黑的体内没有任何反应,小黑的眼神在涣散。   脑海里突然一个激灵,一个声音响起:只有你的手穿过他的心脏,才能解除你们的诅咒,他会重新变成血海里仙魔同体的怪物,他的法力甚至比以前都厉害,可是这样的话,他就再也不会想起你,你在他的记忆就如血海里的一滩血!他的元神已经无法再供他投胎转世,这一世他若还是如那几世般在心上刻着你死掉,他就从此元神泯灭不复存在。   小黑,小黑若是死了,小黑若是这样死了,不,不!   她放在小黑后背的手缓缓移在小黑胸前,“小黑,小黑!”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不知道怎么说,她并没有想过在这个时候用手穿过小黑的胸膛,她真的没有想过在这个时候,小黑一定恨死她了,小黑一定恨死了她!   她无法对上小黑的眼睛,泪水在眼里像雾一样,“对不起,对不起!”   她没有时间解释,小黑也没时间听她的解释。   她的手快速的穿过他的胸口,她的手抓住他的心。   缓缓的拿出,缓缓的拿出   小黑的眼睛没有闭住   小黑的眼镜直直的瞪着她   小黑的眼里是狰狞,是恨   她望着小黑,她望着小黑的眼睛   她的脸痛苦的扭曲在一起   没有泪   只有像雾一样的水汽在眼底   小黑!   红色的心在她手里,红色的血顺着她的手心流下,那种热热的感觉,似乎将她整个身体快要融化。   啊……   她尖叫,像野兽一样的咆哮响彻云端。   “是陛下的马儿,陛下在这里!”   “快过来,陛下在这里!”   “曜帝在这里,他攻陷我们大宛土地,他杀害了我们的家人朋友,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有声音在远处响着,兵器的碰触声、惨嚎声、撕打声……   她什么都听不到,心在手里,人在眼底!   她似乎成了石雕,就望着他,望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   他红色的血流啊流,将她跪坐在地上的膝盖都快要淹没!   红色很刺眼,刺的她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成了红色,都无法分辨出东南西北!   红色的世界里,她能看到的,只有他,他的那双眼!   他恨她!   恨她!   他该有多恨她,他那么爱她,他把她当做他世界里的唯一,当做他的另一半身体。可是她却让他恨她。他心里一定很痛,他一定很难受!   可是怎么办?   她无法补偿,她无法补偿他!   有一把剑刺在她身上!“妖女,是你杀了陛下,拿命来!”   丝丝的凉意从身体里蔓延出来,她没有动,眼都没有眨,她盯着他,依旧盯着他。   “陛下!陛下!”   有好多手抓向小黑的身体!   不,谁也不许动他,谁也不许!   她突然动了,快速的将小黑抱在自己的怀中,她的视线终于从小黑的身上移开,她的眼睛血红血红的没有任何生气,她望着眼前的一大片一大片穿着盔甲相互厮杀的士兵们。   是这些人,害死了她的小黑,是这些人,让她与小黑就这样匆匆的,由爱变成了恨。是这些人,让小黑死不瞑目。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拆散她和小黑,为什么每个人都看他们不顺眼,明明他们相互只依偎着彼此,他们没有打扰到任何人!   她尖利的长啸,晴空万里的天因为她的尖啸突然就风起云涌,她抱着他,嘶吼着,灵力在汇聚,在扩散。   飞沙走石,所有的人像是气球一样的爆裂,成血的暴雨哗啦啦的落在地上,血流如海…… 第76章 小黑,当年你为我,让那天际变成一片血海,你可否后悔! 小黑,当年你为我毫不犹豫的从轮回台上跳下时,你可有后悔! 小黑,我知道,你是不后悔的,你的心心里满满的放着我,你唯一的念想,便是能与我在一起。 小黑,你为我,可以放弃任何一切! 小黑,我亦是! 她抱着小黑,长发如魔狂舞,遮住了这半个天际,“我愿以魂飞换与他的白首轮回,我愿以魄散换他的永世轮回,若不然,我便成磨成妖,毁了这世界与他陪葬。” 她仰着头尖叫着,一遍一遍的声音响彻天际,她的眼血红血红,就连皮肤也隐隐的要渗出血来,头顶的红色漩涡一圈一圈的在扩大,风雨在漩涡里旋转,在呼啸!像是各种凶猛的野兽狰狞着奔腾着要冲出枷锁。 没有人回应她,没有仙与神回应她,她的声音一遍一遍,凄厉的如同将死之人拼劲力气的尖叫。 鲜红的漩涡越来越大,漩涡所笼罩的地方,人畜全部爆裂成血沫被漩涡吸纳席卷而去。 她虽然是一只魅,可是的血脉确实在下给她的,在下是天界的九承上子,他的血脉算是天界最尊贵纯洁的血脉,小黑是黑海的魔,她与小黑经男女之事,灵力相溶,最尊贵的血脉与最厉害的魔力融合,那是什么样的威力,如今又是用她的怨与恨、痴与爱催逼出来的,这个世间,有谁能阻止得了她? 她若成魔,必是比小黑更厉害的存在! “真是傻子,你既是只魅,就不会有魂魄之说,你仅有的便只是元神而已!你拿空有的魂魄来来诅咒,岂不就如玩笑。 ”血色的漩涡里,一个声音轻轻的响着,像是在嗤笑她的无知,那是穹的声音。 声音很轻,也很小,除了魅,天地再无人听到,怪不得她以整个天下做胁都无人无神站出回应她,她怔怔的望着天际虚空处,她的元神是在下赐予她的,她若是以元神相胁,在下会不会受伤? 这个犹豫只是一瞬间,她低头望着怀中的小黑,小黑的身体就像是快要融化的血,似下一刻就会变成一串血珠。 身体一旦消匿,小黑就会回到血海,从此相见不相识,从此陌路,从此不知爱与恨,只如一块无情无爱的石头,随着时间大浪在奔腾,他不惊不变。 他忘记了一切,他没有了任何直觉,可她却还有,她有刻骨铭心的爱与痴,她有无法弥补的愧疚的遗憾。从此从此,她就活在这些记忆里,等着时间一日一日的来腐蚀。 没有他,时间又那么漫长,她该怎么忍受! 没有他,谁还能再与她诉着不离不弃的话语! 没有他,她该怎么度过哪些漫长孤独的日子! 她又如何能让他带着怨恨与不甘离去,从此相思相绝! 她与小黑,从没有一世圆满,从没有一世能相濡相沫到白发苍苍,从没有,如今就是小黑走,也是带着对她无穷无尽的恨。 艳唇轻启,她长啸,“我愿以元神泯灭来换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发苍苍两相濡!若天地有知,请准我愿。否则,我便令元神堕落为魔,让这世间溶为血海来与他陪葬。” 席卷在虚空中的漩涡缓缓的消匿,血如雨洒落大地! 晴空万里! 没有人再找到曜帝与那满脸刀疤女子的身体,或者他们也如无数世人一样,变成那场血雨里的其中一滴。 大宛大胜!这一战扭转了大宛与冬疆的局势!大宛宗睿皇帝也因为这一战,名噪天下,这一战之后,冬疆与大启几乎成为一盘散沙,虽有司容公主呕心沥血尽力扭转局势,但冬疆与大启却无半点可回转之势,大宛皇帝乘胜追击,横扫天下,用时三年,一统三国! 国号为睿,自封为宗睿大帝!大启的都城改名为容城,定为睿国都城。 史书上说,这是宗睿大帝一鸣惊人的一战,宗睿大帝将以少胜多、以弱胜强这两点发挥的淋漓尽致。 史书上说,这一战,腥风血雨,铮断鼓碎。冬疆耀帝所集结的军队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就连大宛军队,生还者极少! 史书上说,无往不胜的耀帝,世人称为十八阎王的耀帝,与宗睿大帝交锋的这一战中,殁! 一个殁字,结束了他辉煌灿烂的一生!从此耀帝这个词就消失在了苍茫时光里。 据说宗睿大帝一生只有一个皇后,这位皇后也颇具传奇色彩,她曾是宗睿大帝的睿夫人,后又将宗睿大帝休弃,自立为女帝。宗睿大帝攻城那日,她带着王公贵族亲自打开城门迎接宗睿大帝。带着大启的地图,嫁宗睿大帝为妻! 两年后,在天下大定之时,宗睿大帝为她举行封后之礼,她说要绕城一圈以敬先帝。 这是个无理的要求,宗睿大帝是开国之帝,哪里有什么先帝! 可是宗睿皇帝答应了她这个要求。 在绕到当年她为宗睿开城的城门之上时。一身凤冠嫁衣的她,自城上跳下,殁! 一个殁字,再次结束一位传奇人物的一生! 史书上记载这位开国皇后极其贞烈,因为她死前曾说:国破家亡,无脸苟活于世! 继司容皇后之后,宗睿大帝并未立后。从此坐在万民仰视的宝座上,尊贵一生! 第四卷 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1章 昏昏暗暗,不见天日的冥界里,一个阴森而威严的声音缓缓说道,“前世你孽根深重,祸乱人间,无数人都因你而无辜枉死,造成冥界冤魂无数,秩序混乱。只元神泯灭不足以弥补你之过。你求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求圆满,本尊自给你圆满,只是你要知,在你元神泯灭之前,人间每走一步便如火上烤,每发一声则如骨钉穿喉。每逢月圆十五夜,则是九九八十一根穿仙钉钉入你身体之夜。这些都是你擅自妄为祸害众生的惩罚!你可服!” 此时的魅一身染血的黄衣零零落落挂在身上,她的心上拴着一根锁心链,就是这样立在那里,她都是在承受着锁心链带给她焚心蚀骨的痛苦。然从进了冥界开始她就没有呻吟过一声,她的脸上表情有些木讷,就像一个傀儡,无法感受到这些痛。 “阶下花魅儿,你可服?”魅没有回答,上堂的冥王又喝道。 她抬头,眸子里已不复血红之色,眼里是一种满目苍然的灰败,她张口,声音有些嘶哑,有些刺耳,却很平静, “他可好?元神可能承受这一次的转世投胎?” 任是谁,也不曾想她会在这个时候还关心着那人。 “他已先你一步投胎,他的元神是用你的元神在滋润,自然无事!”不仅无事,比她还要好许多。她日后是要元神泯灭的,可是那位就不同了,那位仙魔同体的大人物经此一劫怕会成神,与她早已不在一个档次,也不知她是在担心什么! “那就好!”她的话里隐隐带着无法压抑的痛,焚心蚀骨,并不只是要麻木就可以感受不到痛。 说完这些话她又低头,仿佛其它一切与她再无关系。 意识很清楚,所以才更能体会到这种痛,这种想要将心挖开,这种想要将骨头挖出的无法忍受之痛! 后悔吗?不后悔! 锁心链又长又重。每走一步,心似乎就被锁心链拽到血肉外,前面的小鬼不停催促,却又因为她的煞名而不敢将鞭子抽在她身上。 锁心链的沉重声音在这因暗无天日的狭窄小路上特刺耳,走到尽头的时候魅回首望去,妖艳的血淋漓了一地,那是她的心头血! 垂下眼,小鬼如释重负的将她往前一推,整个身体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魅并没有转世投胎,也没有喝所谓的孟婆汤之类,她只是从另一个途径来到了人间,从混沌中清醒的时候已经在深山老林里。 那冥王倒也不是个吝啬之徒,亦或是看在在下面的面子上吧,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全新,腰间的荷包里还有银子,身上白白净净的,哪里还有半点血迹。 双脚站起的时候,焚烧之感毫无预兆的由脚心蔓延在全身,这种彻心彻骨的痛让她大脑薨的一下就陷入黑暗,跌坐在了地上。 踮着脚一小步一小步从山林里穿出,走出树林的她眯着眼睛望着有些炫目的阳光。 人间,我来了! 小黑,我来了! 一步步走到人来人往的镇子上,浑身因为痛而渗出一层密密的细汗。好在荷包有物,找了一辆马车,等双脚悬空坐在马车上时,任是经历了那么多的大悲大喜,还是忍不住舒服的叹了口气。 叹气声一出,喉咙又痛得差点溢出泪水,现如今她终于体会到冥王所说的,“每走一步便如火上烤,每发一声则如骨钉穿喉”是什么滋味。 现下的小黑,应该才刚出生在这个世间,手指上有一颗血红的戒指,若是不细心看,很容易会以为那是一圈血。这是冥王给她套上的,可以感应出小黑的方位。 而她现在,就是朝着小黑的方向而去。 辗转折折,魅找到小黑的时候小黑刚满五岁,五岁的小黑就像一团粉嫩的毛球,说不出的可爱喜人。 现世的小黑出生在一个上流的大户人家,家境虽然富裕,小黑却是个不得宠的,因为他是小妾生的孩子,魅初见他时,刚好是他母亲被他父亲乱棒打死的时刻,他站在院子里的台阶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在血泊里断气。 一个五岁的小孩就那般站着,小小的院落很是荒凉,他一动不动的站到月上柳梢头,她变那样看着他到月上柳梢头。 心里有些莫名的悲愤,她与小黑经历了很多世,可是没有哪一世,他们会有美好的人生,就是因为小黑是仙魔妖体,就是因为她是只魅,那些人认为他们是邪恶的,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来为他们洗筋炼骨。 就连这一世,也是这样,小小的小黑,已经被这所谓的洗筋炼骨磨去了本来属于他的的童年快乐。 她拉着他的手,声音柔柔的问,“你愿不愿意和我离开这里!” 在痛如骨钉穿喉的折磨下,她很惊讶自己能发出这么好听的声音来,身体稳稳地,并不像往常般,说话走路时还会痛的颤抖。 五岁的小黑抬头,闪烁着眼睛望着魅,眼中无惊无喜,“我要将母亲一起带走!”他的语气里并无祈求,稚嫩的声音有让人心颤的执拗。 “好!”魅虽然没有前世那么厉害的仙力,却也足可在这高强大院里自由行走,不过这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轻功等同于走路时的火上烤,甚至比那还要厉害。 她将那女子用一块干净的布抱住,小黑趴在他的背上,她则抱着那女子。 大隐隐于市,魅带着小黑却是小隐隐于山野,小黑母亲的坟就在他们落户的破庙外。小小的破庙被他们两人布置的很是温馨,没有一点初进破庙时的破败感。 魅在没有找到小黑的那五年还做了一个轮椅,很少使用双脚走动,她不想被小黑看出她的异常,便如平常人般与小黑一起,上山,下山,采果,打柴! 小黑有些别扭,他到现在都没有说一句话,魅想着小黑可能是还没有在母亲的死里脱离出来,再长大些就好了。 小黑晚上总睡不着,她便抱着小黑,在黑黑的夜里唱着所知道的的童谣来哄他睡觉,往往唱着唱着的时候,因为喉咙的痛,眼泪就会在脸上四溢,可是歌声却从来不停! 虽然痛,却幸福,却满足,却快乐! “叫姐姐!”她摸着小黑的头,哄着。 …… 小黑虽然小,可是看她的眼神却有些鄙夷,莫不是,小黑认为她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姐姐这个称呼。 “叫姑姑!” …… “叫阿姨!” …… “叫师父!” …… 小黑干脆转头,头也不回的提着绳子上山捡柴去了。 魅有些气馁,这小子,不知道她说话有多痛苦吗,为了让他开口说话,她自己就一直在唠叨,可似乎,也只是她一个人的戏。 魅望着小黑远去,往常她会挥手让小黑注意点路,可是这次,她却只是望着那小小的影子,小黑不开口说话,小黑认识的字都是她教的,虽然每天和小黑这样腻味在一起觉得无上的满足,可是小黑,他还是个孩子,他就剩下这一世,他只能再享受这一世的七情六欲、似锦繁华,她不能把他掣肘在这小小的山头。 第2章 说离开就离开,小黑回来的时候魅已经打包了好几个包袱。 小黑站在门口,小小的背上背着一捆是他身子一半高的柴禾。他太小,才五岁,魅根本不想让他做这些活计,可是他很执拗,好在他们本就住在山上,捡柴火的地方就是出了庙门一个小山头,很近,也没有什么野兽之类,魅才放任他一人。 魅觉得小黑虽然小,可那种霸道的男子汉气概已经开始外泄! 小黑进来的时候魅看到了,她抱着包袱坐在小院里的石桌旁,眼睛已经盯着门口,她看到小黑走过来,背着那些柴禾一摇一晃的,像个可爱的不倒翁,小小身高,只到她坐着的时候的肩膀处。魅有心觉得自己是在虐待童工。 “你要去哪里?”小黑仰着头问魅,黑色的眸子流光溢彩,说不出的好看,他的脸蛋要比魅初见他时肉了许多,胖乎乎的粉嫩粉嫩,嘴也嘟嘟的鲜红鲜红,每次小黑这样仰着头望着魅的时候,魅就有一种想扑上去在小黑脸上狠狠啃两口的冲动。 好在,她可以控制自己,淡定淡定,她告诉自己,反正是到嘴的肥肉,左右跑得出手心跑不了庙。 魅很有娃娃要从小抓起的意识,从带回小黑那天起就和小黑同床共枕,培养感情!所以现在小黑已经对她口水直流望着他的表情能够保持平常心,不会被吓走。 “去镇子上!”魅回答,不是魅要简单回答,而是,说话真的是一件很痛苦很痛苦的事情,痛苦到每次说话,眼泪就在眼眶里转悠着。后知后觉想起,这是带小黑回来小黑说出的第一句话。 小黑明亮的双眼缓缓黯淡,他慢慢的垂下眼皮,“要把我一个小孩丢在这里吗?” 语气里虽然没有怨艾与委屈,可是那表情,那眼神,那声音,真的让魅有种把小家伙搂在怀里好好疼惜一番的欲望啊。 “是咱们要搬到镇子上去,你得去私塾念书。”魅很有分寸的捏捏小黑肉团团的脸蛋,在小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收回了爪子。 “你想去哪里都行!”小黑仰着头望着魅,一改刚刚那种小怨妇的表情,像大人一样宠溺的口气说道。 魅一个闪腰,翘在石桌上的两条腿差点没有掉下去。这,这是一个五岁小孩子该说的话吗,这是五岁小孩子能用的语气吗?教育之路任长而道远啊!魅突然有了一点点的压力感。 虽然,钱只要她在夜半的时候稍稍的出去一小会,就可以无尽的出现,可是这种一点都不光明正大的事情实在不想让小黑知道,不让小黑知道,那钱究竟该从哪里来呢,开个店,她不想出声不想走路,不想和人打交道,那该怎么办? 这是个头疼的问题,在魅还没有解决这问题的时候,一大一小的两人已经到了镇子上。 两个人的脚程都不快,小黑是因为人小,魅是因为从脚心钻进的疼…… 到了镇子上的时候已经是日落,魅找了家客栈,大概是因为吃饭时间,大厅里吃菜喝酒的人还挺多,魅随意扫了眼,小镇虽小,却似包纳着形形色色的人们。 掌柜的很热心,盯着魅双眼都在冒星星,一直到魅交了银子,他亲自出了高高的柜台领着魅往楼上走的时候,才看到魅手里还拉着一个小不点,随口说着,“姑娘,出门在外还带个小孩,也不知这小孩是您的什么亲戚,姑娘长得这般倾城,这小娃竟也是如姑娘般粉琢玉雕……” “我男人!”魅回答的干脆利索理所当然,说这话的时候手还非常不规矩的捏了捏小黑的肉脸蛋。 掌柜的一个踉跄,去踩楼梯的脚差点踏空。 一楼整个厅子里吃菜喝酒的人们全部都停下了动作,视线从魅的身上移到小黑的身上,这般反反复复。偏偏这一大一小的两人像是感受不到背后如针芒般的无数目光,很淡定的跟随着摇摇晃晃的掌柜的像楼上走去。 魅和小黑在镇子上买了个小院,很小的小院,院子里只有一间房子,房子一侧搭着一个小棚是做饭的地,房子虽小,魅却很喜欢,魅很邪恶的觉得只有空间小了才能与小黑靠的更近。 魅还没想出来该做什么生意的好,左思右想,她真心觉得自己没有半点的生意头脑,小黑曾问过她哪里来的银子,她有些脸红的回答是祖上留下来的,的确是祖上留下来的,但是谁的祖上,就有待考究了。 镇子上的私塾比较迂腐虚伪,魅偷偷的塞了很多钱给那长胡子的老先生,先生才答应小黑这种三无的孩子进私塾。 左领右舍很热情,时不时上门来“探视”,对魅这么个突然出现的俊俏小娘子都很好奇。不过魅除了与小黑说话外,对这些人都是打手势,魅大部分时间都躺在院墙下用木块搭起的一个小床,见人进院也不起身,只是用手势。一来说话喉咙疼,二来应付这些人头疼。久而久之魅是个哑巴可能腿也有点残疾的事情就传遍众人,那些人于是乎的称魅哑娘。 小黑在进私塾几天之后终于知道了“我男人”这三个字的意思。不过魅想他的知道应该只是一点点的皮毛。 因为小黑知道的那天,晚上从私塾回来的时候很深沉的望着她说,“等我们有了孩子,我一定会好好养他!” 魅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都没有跟上小黑这种无限跳跃式的思维。 见魅不解,小黑像个小大人似的浮出无奈表情,好像此刻,他是大人而魅是个天真不懂事的小孩,他很少见的继续说,“等我们有了小孩,我不会不认他!我也不会娶其他女人!” 魅就想起了小黑的身世,魅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的去捏小黑的脸颊。“多吃!” 今晚上是月圆夜,她得找一个借口出去一晚上。却因为小黑对她难得体现的依赖与“浓情”一时无法开口。 第3章 “你叫什么名字?”今晚的小黑有些较真,拉着魅的手。准确的说是拉着魅的手指,一大一小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往常的现在他已经安稳睡着,可是今夜,魅每次瞧他时都能看到他的眼睛在夜里熠熠发亮。 ”我叫魅,花魅儿!”魅不想打扰小黑对她上心的兴致,再等等,她想,再等一会小黑睡着她就可以出去了,反正月亮还没出现。 “我叫苏。”小黑说到这里停了停,略有些不自然的说,“不过,我喜欢你叫我小黑!” “嗯!”魅低头,手指摸在小黑浓浓的眉毛上。 “等我读书考取功名,一定给你盖大房子,给你穿好看的衣服和发饰!” “嗯!”魅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小黑这是在对她做承诺,小黑是觉得现在这个房子太小委屈了她吗,五岁的小孩,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一定是那个迂腐的先生说了什么,“读书不是为了考取功名,小黑,我让你读书,只是想让你识字。我们现在就很好了,等换了大房子,只有我们两个人住着的话会迷路,会找不到对方。”月圆之夜的喉咙格外痛,魅觉得自己该找个借口离开了。 “可是夫子说读书就是为了考取功名!”小黑有些不解,上了几天学堂,夫子已经成为他们大家眼里神圣的人物。 “夫子这样说是因为夫子是这样想的,夫子这样想不代表所有人都这样想。小黑可以听夫子说话,但是不用什么都学夫子,你看夫子胡子那么长,又那么多皱纹,一天到晚都不笑,只知道斜着眼睛看人,小黑要是都学着夫子,以后也会变成那样的。”魅其实很想直接说一句:夫子的话都是放屁。话在喉咙上转了两转,终究没说出来。 小黑点头应了声,像是懂了般,“你的手指头为什么颤抖,是冷吗?” “不是,是想去净房,小黑乖先睡觉,我去净房一会回来!” 从小黑的手里抽出手指,魅的声音略有些羞涩的说道。 净房在小院子一进门的角落。魅走出门,月光洒满院落,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身上的痛令她觉得骨头都似被击碎,她踉跄着脚步走进净房,缩着身子倒在墙角。 每月都是这样,都说痛着痛着就习惯了,可是她却觉得这种痛每每经历,都是痛彻心骨。九九八十一根穿仙骨才只穿了第一根,嘴里已经因为痛而咬破牙龈满嘴的鲜血。 “魅!” 在浑浑沉沉的痛里仿似听到小黑稚嫩的声音,魅一个激灵清醒,身体颤抖的缩在角落,浑身汗水淋漓,痛得无法动,她不能让小黑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无声的呼吸一口气,她故作轻松的语气叫,“哎,小黑!你别进来!” “我不进来,你怎么,怎么这么久,你一个人,害怕吗?” “我不害怕,我肚子不舒服,可能还要点时间,你,你快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早起床去学堂呢!”喉咙像是有火焰在熊熊燃烧,又像是一块肉一块肉被撕开,疼,疼的泪如涌泉,疼的浑身都在打颤。 外面没有了声音,没有脚步离去的声音,也没有小黑回答的声音。 魅抿着嘴紧绷着身子,生怕自己再发出一点点的响动。 魅并不是个居家好女人,小小的院子每天都是小黑早早的起床在扫,饭也是小黑在做,魅觉得这种事情并不是一个男人该干的,最起码不是小黑这种还没发育的男人。但是小黑很执着,小黑似乎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她,他并不是没用的小孩!或许他还担心某一天她会因为觉得他是个拖累而一走了之。 小黑回来的有点晚,小黑的衣服破了,小黑说是被树枝刮破的,她没有多问,小黑做饭的时候她就拿着针线坐在院子那个小床上补着衣服,油灯被风吹的左右摇摆,她要将眼睛对在灯前才能看清。小黑时不时的朝她望来,她装作不知道般认真缝补着衣服。晚上等小黑睡着时她起身细细查看小黑的身体,小黑的胳膊腿上青一块紫一块,她找了药膏,将那些地方轻轻涂上药。 小黑和学堂里的小孩打架,打架的原因是那些小孩嘲笑小黑有个童养媳,嘲笑小黑小小年纪不正经,娶个媳妇又哑又瘸。每天都因为其他小孩的嘲笑而打架,有时候一天打两三次。 魅一直跟在小黑身后了好几天,每次打架,打小黑的会由一个变成多个,一个的时候是小黑厉害,可人一多,小黑就打不过了,小黑没法反击,只是护着自己的脸不被那些小孩打到。每天都被那些小孩打倒在地,可每天只要那些小孩还说那些话,小黑就一定又会奋不顾身的扑上去厮打。 打架愈演愈烈,演变成那些小孩子们只要一见小黑,就会立马开打。魅一直都没有等到小黑开口说,小黑不说,她也不能自己开口去问,可是也不能由着这样下去,于是每天晚上小黑睡熟,为小黑淤青处抹完药膏后,她就挨家挨户的找那些头一天打小黑的孩子,她靠着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轻功将那些小孩的噼里啪啦的一顿打,那些小孩打小黑哪里,她就打那些小孩哪里。等那些小孩被痛惊醒哇哇大哭的时候她已经消失不见。 十年的时间,对于仙家们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瞬间,对于凡人来说也是一生的十分之一而已,而对于魅来说,整个生命,已经失去了一半。她的头发开始一根根的变白,她的脸上也开始有了皱纹。 可是小黑,才刚刚成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老的这么快,每日在镜前一根根的拔下那些白头发时,她的心就有些茫然复杂。她终于意识到,她和小黑并不在一个阶段。 第4章 朝青丝暮白发 那日她抓着他的手,“小黑!”他听到她说,“这一世真好,纵死不悔!” “傻女人,不用担心,我们还有下一世下下一世,我们,一直都会在一起!”他将下巴放在她爬满皱纹的额头上,轻轻的揉着。 “好!”他听到她沉默好久之后的回答,侧身将她的身体抱的更紧。 “小黑,你要答应我,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我在下一世,下下一世等你!” 她是在他怀中闭眼的。他有些呆滞的抱着她渐渐转凉的身体,“女人,没有你,我怎么能好好的活下去!”他喃喃着,冷硬的轮廓渐渐柔化,变得迷茫与无助。 那时的他,三十九岁,他们在一起,三十四年! 三十四年,风雨同舟,没有一天他们分开过,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 而如今,她先一步离他而去。 冬天的风在窗前呼啸着,大有肆虐之势。乌云在远山处笼罩着,随着大风前行,一点一点吞噬这个晴天,“怕是要下雪了呢,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是个好年头。”街道头的老婆一边拉着自家的孙子往回走,一边瞧着这天喃喃自语。 他抱着她,手指轻轻抚摸着她长满老年斑的脸,他的脸上温柔的就欲滴出水来。 好像怀里的并不是一具已经没有气息的尸体,就好像怀里的是一个年方二八的俏佳人。 朝为青丝,暮为白发! 人们发现他们的时候,那场足可以遮住人膝盖的大雪已经融化,太阳热烈照着大地,让人们的心头都暖洋洋的。 两个人的尸体紧紧的抱在一起,左邻右舍凑了四个壮汉将他们俩的尸体放在一个木板上被抬出长长的巷子。 大人小孩们就站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的瞧着,相互间窃窃私语的议论着这一对少年夫老年妻。 这一对不搭调的夫妻在这里住了很久,他们住的太久了,久到人们已经忘了当年他们初搬来的时候,那个又老又哑的女人,其实是个很俊俏的小娘子,久到人们忘了,当年他们初搬来的时候,那个英俊高大的男人,其实是个非常沉默瘦小的小男孩。 说起这个英俊的男人,街坊们不免又感叹一番,看起来人高马大的,想不到竟然是冻死的,那场雪虽然大,却也不至于把人冻死!男人的死,就成了街坊们茶余饭后的话资。 听说尸体抬出去的时候,男人的一头青丝已为白发。听说当初是想着一个一个往出抬的,结果怎么也放不开两个人抱在一起的身体,只好将他们的屋子门拆下,一起抬出去。 听了的人们也有很多唏嘘,自古有女子痴情,想不到这男子更是痴情,明明就生的俊美不凡,却为了一个老太甘心守在那小小的院子里,最后还为老太殉情。 那哑老太也真是命好,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一个大好青年生生的拴在了她的身边。 是了,人们只看到了结果,没有看到起因过程。没有看到她曾为他用元神泯灭许下那一生一世的诺,也没有看到她曾为他,欲要毁天灭地的戾气。 人间的肉体一死,人间的一切记忆便不复存在,不仅是这一生一世,就是往生往世,都已因着他的新生而消匿于这个世间。 他被封为血海上神!他的地盘是那漫天的血海。他并不喜和其他仙人们逢场作客,显然其他仙人也不喜他的出现。他喜欢一个人静静的,躺在血海的那块大石头上,眯着眼,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想法,他可以那样一躺就是几百年。他总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头,没有心,可是当手捂上心口的时候,那里砰砰砰跳动的节奏告诉他,他有心。 从记忆里来说,他只离开过血海一次。天界的九承上子被血海之气伤到,需要他去将血海之气拔除。 他去了,血海之气对别的神仙来说就如死咒,可是对他,却如他自己的小孩般!所以这对他来说没有一点难度。 “你去过死海,怎么我没有察觉?”来的路上,引路的小童就议论着九承上子的俊美无双,可是在他眼里,九承上子,也就是路边的一块石头而已。他关心的是自己的地盘被人擅闯,而自己却不知。 九承上子没有回答他,很奇怪只是第一次见面,九承上子面对他时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他觉得莫名其妙,挥袖而去! 第二次刚出海,是因为九承上子要结婚的事情!九承上子的地位本就非同寻常,听说就连那位要嫁给九承上子的女人,也是有着显赫的身世,因为不一般,所以众神们都被邀请,也包括他。 他对九承上子当年的无礼之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于他来说,时间太漫长,漫长到有些事情应该做到转瞬即忘。 九承上子举办宴会的地方是一个漫山遍野全身花的山头,真的是个山头,一个人间山头,这对天界来说,太不起眼,也太寒碜。 也不知堂堂九承上子怎么会选这种地方。 他有些无聊,他不喜坐在那里,他不喜听仙神们说笑,他想,该离开了。 走出那院子的他望着满山的奇花异草,他、突然有些兴致,他并没有腾云驾雾,他踱着步子,从铺着满山遍野的花路向下走去。 血海里除了他没有半点生物,更莫说这些红红蓝蓝的花花草草。 “你是谁,你踩到了我的花?” 他听到有女子的娇呼,他低头看脚底,有一株小小的不起眼的花焉焉的歪在地上。“只是一颗小草……” 他还没有说完,女子就叫道,“花草有生命,你怎么这么无情,你无耻下流之徒,你赔我的花,你快赔我的花!” 女子揪着他的衣袖泪眼汪汪,又泼又弱。他没有遇到过这种仗势,就有些无措,“你这个流氓,你这个混蛋,你赔我的花!” “魅儿,该是与大家见面的时刻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这个声音起音还在远处,到尾音的时候说话的人就已经到了他对面。 “原来是血海上神,今日我与魅儿大喜,多谢血海上神能够移驾前来。血海上神若有要事,我便不再强留!” 九承上子一来就将那个女人搂在怀里,好像他会伤害那女人似的,他觉得这个九承上子真是小气。不过九承上子的到来也是救了他,省得他再听这个女人的胡言乱语。 “九承上子,恭喜!”他说完这话,逃一般的离开,离开时还听到那个叫魅的女子用软软的咬牙切齿的语调向九承上子哭诉,“那个混蛋,怎么能那么容易把他放走,他毁了我的牵心草!在下,怎么办,牵心草肯定活不了了!” 他于是逃的更快,奇怪他平日里见什么忘什么,从来不会将任何事放在心上,可是那个女人骂他混蛋的声音却一直在脑海久挥不去。他想可能是仙人们对他敬畏惯了,这个女人太过无礼才导致这般。 他后来经常离开血海,他天涯海角的找啊找,终于找到了一株牵心草,他在半夜三更偷偷的到了那座山上,找到了那日他踩的地方,他低头站了很久,他怀里那株一直小心翼翼护着的牵心草却没有拿出来,因为原地,已经长了一株牵心草,就长在他那日脚踩的地方,虽然那株草长势并不好,有些歪,有些瘦小,一看就能猜到,肯定是那日那株没被踩死,在主人的精心呵护下活过来的。 那夜他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他将地上那株牵心草连根拔起,和怀里的那株一起扔进了血海里。 他不知道当时是为什么那样做,不知道自己是气还是怒! 他再也没有离开过血海。 倒是一声声的混蛋老是在他的脑海里响着,伴着他度过了很多漫长孤寂的岁月。 丢在血海里的那两株牵心草,并没有被血海完全吞噬融化,反而紧紧抱作一团,变成了一株。 时间一直在走,或者过了几十年,或者过了几百年! 某一日的他有些诧异的从大石上翻身,跳入血海里查看着那株本应该被血海融掉的牵心草。 他对那株草有了兴致,他开始每天好几次的观察这株草,漫漫时间,这株牵心草成了他唯一的伴。 牵心草开花了! 牵心草结果了! 牵心草的果壳里,钻出来一个女娃娃! 那个女娃娃,对着他笑! 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牙齿也白白的! 他突然呲牙,尽量扯出在自己认为很是温和无害的笑! 他终于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强而有力! 有记忆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笑,但绝不是最后一次。 (完) 那些人那些事 第1章 谁家女子多情误1 睿太子的名字就是叫睿,大家都习惯叫他睿太子,在启国的时候那些人则是叫他玉人儿!玉人儿,多么恶心又带有侮辱性的名字,可是他却不能反驳,他依旧是含笑应着,笑的温儒而有礼。 他出生的时候没有像平常小孩般啼哭,他是含着笑出生,他从小就被人冠以神童的称号,媚娘的母亲老巫师为他占卜,说他是一统乱世的神武帝王!他小时候并不懂那么多人为什么要夸他,不过他却是喜欢别人夸他,因为别人夸他,母后就会笑,母后的笑好美呀! 等他懂些事的时候,他方才明白母后的笑背后是承受了多少个寂寞长夜,又承受了多少女人与贵族的挑衅。 母以子贵,好在母后还有他,小小的他经常望着自己的母后捏紧小拳头。 那日母后将他抱在怀里,母后说:“太子是大宛的太子,就应该做一些太子该做的事情!” 他点点头,母后笑的灿烂,他一时就看的痴了! 那日他说:“母后,等睿回来噢!”那日他的母后并没有笑,也没有应声说好! 母后的一笑,他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启国的漫漫长路。他是在从媚娘那里知道母后在送他踏上启国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怀了另一个孩子。母后把他当做弃子抛弃了! 母后可以有另一个孩子来代替他,母后依然是母后,可是他却没有了母后,他不仅没有了母后,他什么都没有了!那一段日子多么灰暗,多么的狼狈不堪,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明白,那些人看到的只是他华贵出尘的笑容,那些人看到的只是他一身白衣飘飘圣洁如雪的模样。 身边的人明明暗暗的死掉,明明暗暗的失踪,等到了启国的时候,他的身边就只剩下媚娘,那些在母后面前发誓要以死保护自己的人,那些母后说是忠心耿耿的人全部都消失了,他们不仅带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钱粮包裹,还带走了他的金银珠宝。他就只剩下媚娘,那个比他大八岁,那个偷偷躲在粮草马车里跟随他来启国的媚娘。 启国的冬天那么冷,他们每天晚上都缩在一个被窝里,他紧紧的抱着她,她紧紧的抱着他。 在启国的质子馆里饿了有多久呢,那些质子们的年龄都比他大,送来的吃食都是其他质子们先吃完才能轮到他,而往往那时候,饭食盆里已经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媚娘是和服侍质子们的丫头们一起打饭,每次两人过完饭食的时间碰面时,从对方的脸上就可以知道今天有没有打到饭的答案。 那时候的他们就连一颗米饭都是在一起分着吃的,一颗米饭在那时候觉得好大啊!只要能在饭盒里找到一颗米粒就觉得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了! 他生病了,他一直在叫母后,他梦到母后来接他,母后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母后说不会扔下他,母后说一直爱着他。 他满足的笑着,母后一勺一勺喂他喝热热的粥,这样的粥似乎有好多年都没有喝过了。 “母后,母后!”他一声一声满足而又幸福的叫着母后,他听到自己啜泣的声音。 他是在满满的幸福里醒来的,周围凉凉的,哪里有梦里的温暖!四周不是在大宛时居住的宫殿,更不是启国质子住的屋子,他的视线望着灰暗的石墙,好半天才想起这似乎是质子府后院的马棚,质子府里没有马,所以这个马棚也一直是空置着的,他睡的地方铺着两层褥子,他盖着两层被子,一旁的土地上有一堆燃着烟火的柴禾堆。 肚子似乎在叫,一声一声无力而又执着的咕噜声。他按着肚子,此刻已经想不起刚刚做了什么梦,他在想着现在有没有到吃饭的时间。 “太子,你醒了啊!”没有门的门口有个身影风风火火的进了来,小人儿一进来就掀开他的被子钻进了被窝里来,将一个包子塞进他的嘴里。 是媚娘,她的衣服很凉,他顾不得吃,双手将她怜惜的抱在自己怀中。 她却有些生分的将他推开,让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有一丝缝。 “饿了吧!快些趁热吃!”她的手将他嘴里的包子拿出,一点一点的掰成小半塞进他的嘴中。 居然是肉包子,饥饿占领了他的意志,他小口小口嚼着,一小半包子他要嚼好几口才会咽下。 他的唇有时候会碰到媚娘的手指,媚娘的手指凉凉却有好闻的淡香。 他想说话却被咽住了。 “闭上眼,我给太子变一壶水来!”媚娘的声音就像是活泼的精灵。 他于是很听话的闭上眼,他的唇沾上了温温的水,低头喝了几口,媚娘像个大人般又拍着他的背,“怎么样怎么样,还难受吗?” 他望着媚娘恍惚着摇摇头,“媚娘,等孤回国了,孤一定封你为皇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自称孤,刚来的时候因为这个称谓被那些大点的质子们打了一次。 他不是个笨小孩,那次之后他就明白有些事有些话最后入乡随俗,他不再自称孤,他向那些人自称睿,他和媚娘在一起的时候则是自称我。 小小的他,大概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像媚娘这般对他好的人,所以他说这话的时候非常的严肃认真,就像是在自我宣誓,又像是在对媚娘保证。 媚娘扑哧轻笑出声,她说,“太子又说傻话了!” “我没有!”他躲开媚娘要摸他额头的手。 “好,好,没有说傻话,那太子快让媚娘看看有没有再发烧!”媚娘忍着笑意哄他。 “咦,还道你哪里去了,竟原来在马棚里!”一个声音打破了马棚里的温馨气氛。 黑影堵在马棚口,本来光线就暗的马棚更加的阴暗了! 他听出门口的人是每天给质子们送饭的小厮里其中一个,叫大祝,大祝的声音有些怪异,使得他微微皱眉。 “你怎么来了这里,你,你先在前面假山等我,我一会就去!”媚娘的声音却有些颤意,说着这话时还不时的偷眼瞧他的神色。 媚娘的个性有些好强,初来这时,为了他打了不少的架,怎么现在媚娘竟然会一个这样的小厮如此低姿态说话。 “咦,这小鬼竟然还活着呢呀?”大祝却没有听媚娘的话,他大大咧咧的走进来,将媚娘拉进了他的怀里,双手肆意摸着媚娘的乳房,“去什么假山,这里也是挺好的,没人看到,怎么往日没有发现这般的好地方!” 第2章 在下风流枉少年 从小到大她一直叫他在下,他每次都会向她抗议这个不是名字的名字,每次他抗议的时候都会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弯起,他在很久很久之后才明白他是喜欢在下这个特殊的称呼的,以及他更喜欢的是叫他在下的这个人! 她是一花瓣,她本没有任何的灵识,她本是会落地为泥,因为他的一个喷嚏她就化成了人形,她不是仙不是妖不是人,她是一只魅,然而她又不是一只普通的魅,因为她的身体是幻化在他的仙气之上的,换句话说,她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偷偷翻阅了无数的上古书籍得出的这个结论!身体的一部分呵,想想都会有种令他得意忘形的幸福在心底蔓延。 她不是别人,她是自己人,她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可她却又和他的手脚不一样,因为她有自己独立的思维,她会烧好吃的饭菜,她会跳好看的舞,她就像花瓣那样的轻盈,让他忍不住的想把她捧在手含在嘴里,就怕她在某一天像那些花瓣一样落地为泥。 他也确实把她与外界隔离,他把她带在身边,他让她在他的眼底活动一步也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他也对她极好极好,她喜欢花花草草,他恨不得将全天下的花草都搬在她面前,不过他更喜欢的是和她一起天涯海角的奔跑,寻找那些他本可以一挥手就可以移到他们后院的奇花异草,可他却喜欢那种陪着她一起奔波,一起找寻,一起惊喜的感觉。 无数的人沉醉于他的容颜,无数人羡慕他的身份,可他却觉得这个身份是他们之间的绊脚石。他在众多人的明示暗示下流连在各种各样的女人里,一开始的时候,每遇到一个新的女人他都会兴冲冲的带给她看看,事后再问问她的意见,她每次都会很感兴趣的说很好,够温柔、够美丽、身材够火辣辣、眼神够妩媚!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她总是能挑出优点来! 可是每一个女人都没有她说的那么好,那些女人一个个挑剔而虚伪,最关键的是每一个女人瞧她的眼神都是鄙夷中带着不屑!这让他很恼火,他与她本是一体,讨厌她可不就是在讨厌他嘛!他真高兴有她的存在,他觉得她就是一面镜子,将那些丑恶的嘴脸一个个都打出原形。 他就更加喜欢带着她去见那些女人,不过这件事没有多长时间。他看到一群女人围住着她,那时候的他并没有教她仙术,因为他觉得她要是强大了就不会再事事找他,不会再跟着他!他看到那些女人推她,把她当球一样任意拍打,她无助的跌坐在地上,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女人们骂骂咧咧的一个个远去,她依旧坐在原地,垂着头,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过了只是一会时间,可是他却觉得是好久好久,她慢慢的坐起,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才直起腰身。他这会才看到她的脸,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什么也没有,没有委屈没有愤怒,他没有走出去,虽然他那时疯狂的想将她抱在怀中,他却是了解她的,她绝不会希望这种事情被他撞到。 那些女人全部都被他明着暗着修理了一顿,他没有问过她这件事情,她也不曾说过,她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他有些心慌的不知这种事发生过多少次。他开始教她所有他会的仙术,她学的很认真很勤奋,这让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是滋味。 他身边依旧有很多的女人,不过他再也没有带到她面前过,他出去玩乐的时候也不会再带她。 他为她建了一所很大的院落,这所院落并不是在天上,而是在人间的一座山顶。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多的就如一个独立的世界般。 他快要结婚了,那个将要成为他细君的女子是那些人给他挑选的,那个女人长得很正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不曾对他的长相犯花痴,迟早总是得娶个女人,他的女人那么多,并不介意娶哪一个! 他一直以为,她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们会一起到死是一件本来就很正常的事情,这种想法是潜意识的,他几乎都没有放在心里想过。 他又和那个将要成为他细君的女人出去玩乐,他在归途中看到了她,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衣服,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穿除粉色以外的其它颜色的衣服。 和她在一起的男人是个凡人,那个男人像个色狼一样盯着她看,可是她竟然不曾发觉!她笑的那么灿烂,他却觉得眼睛刺痛的都有些睁不开。 身边的女人似乎认出了她,身边的女人转着弯在他耳边说她的坏话!他记得都不曾带这个女人见过她的。 很利索的和这个女人分手,他不再游走在那些个女人里,他开始为她四处访查合适的男人,他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她需要一个男人共度一生。 可惜,没有一个男人能入他的眼,差劲的他瞧不起,好点的他又怕人家会给她穿小鞋,她不声不响的性格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在他面前说。英俊的怕沾花惹草,丑的配不上她,上进的他怕是为了搭上他这颗大树。 于是整个天庭的未婚男人被他一一思量调查过去。天界之大,可却找不到一个适合她的男人,他有些难过,她总不能孤独一生,而且现在的她正是青春期懵动的时候,万一…… 他开始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的郁闷,他也在那个时候认识了那个像粘皮糖讨厌的穹。 那个穹说,他留着她,他找不到合适她的良人,是因为潜意识里他把他自己当了守护她一辈子的良人!穹说他何必再自欺欺人! 第3章 在下风流枉少年 2 他和她在花树下定终生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将她真正的当做自己不可分离的一部分,他那时候觉得,没人能照顾她比他照顾的更好,当然也没人能像她一样能懂他的心思。 长辈们全部都反对他们在一起,可是这样的反对,只会激发他的叛逆,只会让他加重要娶她的决心。 没有一个亲朋好友祝福他,成亲的前几日见到穹,穹问他感觉怎么样,他笑,并未答。感觉,很好,是那种一直在虚空就要落在实地的感觉。他们一定会很快乐,他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他会让她幸福。 未来的日子,想一想就笑的合不拢嘴。 可是,真正到结婚那天,他却缺席了,他仓促的离开,只来得及和她说那么寥寥几句话。他让她乖乖的等他回去。 他回去了的时候却不见了她,哪里都找不到,他翻遍天上地上,都没有找到她,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心由一开始的坚定能找到她慢慢到最后,就变的惶恐,变得茫然,就像身体突然缺了一块肉,本以为会三两天就长出来,所以天天盯着缺口处瞧,可慢慢才发现,没有长出一点来,一点都没有。 希望到最后就变成失望,变成绝望,借酒消愁,他希望自己可以醉死梦里,可他就连梦都不曾会做,那些酒更不会让他醉。 女人们像蜂蝶一样全部都又围了上来,很奇怪以前还有玩玩的兴趣,现在连兴趣都没有了。 酒桌的对面,从一开始的虚空渐渐就多了一个仙,是穹,他在哪里喝酒,穹就会跟在哪里,不过他从来没有注意过,他把那些女人当了空气,他把穹也当了空气。 黑海里又有了动静,大军出发前探察的事情其实轮不到他身上,可他却揽承了,他潜意识里憎恨黑海,若不是黑海那即将出世的仙魔妖体,他本不会将她丢失。 他见到了她! 破败的茅草屋边。 头发蓬蓬的,一身的衣服很邋遢,就像民间那些打渔翁的渔婆们。她正低着头做针线,阳光照着她另一半侧脸,静谧而安详,他在很多年后才想出一个词来形容那一刻的她,便是岁月静好! 他站在那里怔怔的不敢上前,他觉得是自己的幻觉,或者是个梦,她坐在那里像是在等郎君归来,她一定等了他很久,他那样想着的时候心里竟是难过的要死,分离后的第一眼,他有的只是难过,其实那一眼的难过,因为那以后,他的心就一直是难过的状态了。 他想,找到她,他就再也不会放手,不会再大大咧咧的将她丢失!他有一肚子的话要跟她说,他有一肚子的委屈要跟她诉说,可是这些话儿他再也说不出了,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搂着她的腰。 他的眼睛有些痛,痛着的还有心,回去与留下,她选择留下!她竟然选择了那个男人,不,那不是个男人,那是魔,是开天辟地以来最厉害的魔,因为那是天地酝酿出的仙魔妖体! 他不懂,她怎么能选择那么个男人,她是在气他吗,气他把她丢失,或者,她是被那个魔怪控制心神,说那么些言不由衷的话来。 他这样告诉自己的时候,心底却还是清楚,她并没有被任何人控制。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他问她他到底哪里错了,为什么她要这样对他,这样不残忍吗,明明上一刻就已经快要结合,可一转眼,另一个魔已经将她搂在怀中。 他可以看出她眼中的挣扎与无助,他可以感觉到她望向他时依旧是曾经那种痴缠的目光! 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她说她仰望他仰望的累了,她想过一种没有压力的生活。怎么会没有压力?她那个男人是魔,是要被天界誓死铲除的魔,她和那个魔在一起怎么会没有压力,她以后会每天都过着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日子! 她说的话他一句都不曾相信,他相信自己的感觉,她还喜欢着他,只是一时迷路了,对,就是迷路了,他要有耐心,他要牵着她的手回家。 除魔大战没几日就拉开了序幕,任他软磨硬泡,她依旧不和他回去,约了对方谈话,他一次一次的说着回去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就差把心剖开给她看,可她却依旧说着一些言不由衷的话来伤他,他怒了,他真想知道她的心是什么做的,他拥过她的身子亲吻她的唇,不,应该不算是亲吻,是啃咬!这是他第一次亲她,他老是把她当珍宝一样捧在手心,他老是觉得她小,等着她长大,等着她心智成熟,可是他的等却换来她绝情的背叛。那个魔那么嚣张野蛮,是不是她就是喜欢被人虐! 她的挣扎换来的是他更粗暴的对待,他开始嗤啦嗤啦撕她衣服。 那是他有生以来唯一一次失态,丧心病狂的失态,连他自己都是这么认为他自己的。他想他此生最后悔内疚的事情就是那次。 她挣扎不过,无声的流着泪,她的身上已经没有一丁点的遮盖,青紫的抓痕一道一道的,他在贯穿她身体的时候才看到她的脸,那张脸犹如死灰!他突然就焉了,突然就恐慌害怕,他将衣服一件一件给她披上,可是那些衣服已经无法遮住她的身体,他抱着她僵硬的身体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他觉得似乎有泪朦胧了他的视线。 那个讨厌的魔在这时候出现了,正好激起了他的怒火,两个男人的战争,但是他,打不过那个魔,他打不过,这一次的厮打让他真正认识到仙魔妖体的厉害。 他被打的就剩一口气,他没死,那是因为,她挡在他的身前,阻止那个魔对他的致命一击。 她其实,还是在乎他的,沉睡的前一刻他想,其实这样受伤,也好,最起码他知道,她不是像她那些话里说的般,对他无情无爱。 沉睡,或许对他只是一个瞬间清醒的事情,可是这世上,已经沧海桑田! 第4章 斯人憔悴一生 小的时候母后经常将她搂在怀中,双眼含恨带怨的望着远方,那时的她并不曾看懂母后的眼神,她反而觉得母后那样的眼神是一个至高无上的身份才能表现出来的,那样的眼神是代表着一种特殊的尊荣。后来年岁渐长,才觉得母后那样的眼神只是因为宫里其他的女人,是因为父皇的那些狐狸精!那时候的她只看到表面,还不明白也不懂那种我爱着你你却在心里装着别人的无奈与痛苦。 母后经常一边为她簪着发间的花朵一边笑着叹息,“我们的容儿,不知以后想要个什么样的驸马!” 母后的叹息声悠长,总是让她觉得母后是在那些奴才们面前说这话只为打趣她,母后身后那些奴才们还顺着母后的心意捂着嘴在笑。 她于是很生气的挥舞着鞭子打在那些奴才们的身上,嘴里欲盖弥彰的吼着,“不许笑,再笑把舌头割掉。” 花园里立马就静静的,连微风刮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她有些得意的仰头,父皇宠她,母后爱她,她就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尊贵。她想杀谁便杀,想打谁便打,这就是尊与卑的区别。 她躺在花瓣层层叠叠铺成的大床上,嘴里随意哼着歌儿,她唱的歌声音很好听,母后说她唱歌时就连空中的小鸟都会为她痴迷,听过她唱歌的人没有哪个人不为她的歌声而入迷,可是她却不喜欢在人面前唱歌,那些歌女舞女们都是卑微的存在,她是天生尊贵的公主,她才不要卑微的唱歌来取悦人。她喜欢这样一个人躺在花海里唱歌,她会觉得快乐与美好! 不过此时她实在快乐不起来,母后打趣她的话被她装在了心中,周围所接触的雄性男人都被她一个个思索过去,当然还包括她的父皇!似乎没有哪一个男人能当的了她的驸马。父皇虽然是天地间最尊贵无上的皇帝,可是父皇对母后不好,她可不要一个敢弄回很多狐狸精的驸马,这个驸马的问题让她伤了很久的脑筋。 后来她问母后,可以不要驸马吗,因为没有一个男人是她理想中的驸马。母后就笑,母后说她这么小就开始想着驸马,母后又和周围的人打趣她。打那以后,她再也不想驸马这个词,哪个奴才敢在她面前蹦出驸马这个词来,她一定会割了那奴才的舌头。 她见他的第一眼,那被她遗忘的驸马二字像是纷纷扬扬的花瓣洒落在她的眼前。一直记得 世上的很多人都不相信爱情,更不会相信一见钟情这种说法,世上的人都说她傻,她疯,她是个不计一切手段得到一个男人的不要脸公主。 是么? 是这样吗! 很多年很多年之后的她拖着千疮百孔的心问自己,后悔吗?重来一次,还会这样吗? 会吧,重来一次,还是会的,若那时,她想在他的心没有刻上别人名字的时候遇到他! 她一直记得,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站在假山后的垂杨柳树下,柳絮飘飘,他一身白而无暇的身影迷乱了她的眼! 那时刚有人送了她两只兔子,一只纯白色,一只纯黑色,本是在殿里玩耍着,可兔子竟然钻了缝隙从殿里跑了出去,她遣了所有人来追,一直追到假山这里,已经抓住一只小白兔,小黑兔不知躲在了假山的哪一个角落,那时她正火冒三丈的指挥着奴才们挖地三尺也要将小黑兔挖出来。 奴才们做事很粗鲁,假山倒地时尘土漫天,她退了些步子,想着这些奴才都不想活了,等找到小黑兔就将这些奴才全部处死,小白兔在她的怀中挣扎扭动,一想到这个小家伙抗逆她这个尊贵公主,心中便是愤怒的不行,掏出父皇在她生日时送与她的小金刀,她要把小白兔的腿砍下来。他就是在那时出声的,她不知他在那飘飘的柳絮中站了多久,她也不知他的视线是不是一直盯着她。 他说,“姑娘,你砍断它的腿,它会伤心。” 他的声音润润的说不出的好听,她还从来没有听过人叫她姑娘,她抬头顺着声音望去,白色衣袂飘扬的他就好似天边的一片云落入她的眼底。 一眼一生! 她为他从此沉沦! 她痴痴的盯着他,小兔子从她怀里跑了她都不知,她喃喃着驸马两个字,生平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脸红。 她其实给了他很多的第一次,但是往往这种第一次伴随着的是最后一次。 那时的他刚被人称为玉人儿,那时候的他在整个贵家府中走动,她不知他的难,她也不知他的苦与委屈,她觉得他真适合玉人儿这个称呼,她觉得他与她一样是锦衣玉食,那时的她天真以为世上就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奴才,一种是主子,他当然是在主子的行列里,因为他是她的驸马。 她满街追着他的脚步,她不许他和任何女子说话接触,因为她的父皇每和一个女子说话,下一刻那个女子就被父皇纳进房里,她以为天下的男人都是这样。她见了他唯一一个贴身侍婢,刚见面她就下令将那侍婢处理,不过最后那是太监。他是她司容公主的驸马她就差贴个公文公布天下,没有张贴公告是因为那时候太小,不懂还有公文这种东西,当然也不懂结婚之类的流程,她只知他已经成为她的驸马,她要看住他不能和任何女人勾搭。那些看住他的奴才名义是她的,实际是母后给她的奴才。 她不得不承认,最初为了与他在一起做了很多很傻很天真的错事,比如说没有告诉他就将他相依为命的女婢发卖。 她也不得不承认,他其实不曾负过她,从来都是她一厢情愿霸王硬上弓,一厢情愿的爱他恨他怨他。 不过现在,现在终于好了,因为她已经不再怨他恨他爱他! 第5章 斯人憔悴一生2 她依稀还记得,洞房花烛夜里,她满脸泪水的坐在床沿,听着红烛的灯芯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有满腔的悲伤,她等着他回来,她真的很想靠在他怀里大哭一场,她还想告诉他,父皇已经不喜欢她不喜欢母后,她已经没有了靠山,除了母后,她就只剩下了他……爆芯声一直没停,她的思绪也一直没停,一会想着母后,一会想着他,一会想因为母后的事情嚎啕大哭,一会又因为能嫁给他而觉得幸福满足。 不管怎么样,她终于逃离了那个令她厌恶的皇宫,她想,她其实比母后幸运多了,母后一辈子都走不出那个皇宫,可是她走出了,不仅如此,她还嫁了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 他进来的时候,她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失控,也没有如自己想的那般缩在他怀里大哭,从小到大嚣张跋扈惯了,导致她都不知道怎么哭怎么撒娇。 倒是他将她抱在怀里,他说:容儿,委屈你了,等有一天睿一定会与你风风光光的拜天地,睿一定会让你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女人。 他于是没有和她圆房,他说现在这个身份和她圆房是委屈了她,他要再最发光的时候与她圆房。他是为她好,话语里都是把她捧上天的意思。 她心中甜蜜,他以前都不给她好脸色的。 她的甜蜜与幸福一直到父皇与母后死后才隐隐的觉察到了不对。 他对她好吗?或许是好的,不管她怎么打杀和他说话试图勾引他的婢女,他都不会做声。他任着她胡来,他敬她如宾。 她一直觉得他天生就是这么一副女色不近淡然的模样,她一直都等着他、盼着他,全心全意的为着他,她希望他能在某一天晚上主动打开她的寝房,钻进她为他暖好的被窝。 身边的得力侍女一个一个死掉,母后陪嫁给她的最后一个麽麽也终于不明不白的死了,是病死的,前一天还为她盖被子,还用那种复杂的眼神望着她,对她说着一定要想办法生个孩子,对她说不要相信男人。她那时睡意朦胧的点头,她都没有认真思考麽麽的话!然后第二天麽麽就死了,御医说是病死的,大家都拦着不让她去看尸体,说她身份尊贵,怕过气给她。她怎么能不去,那是她最后一个从大启带过来的陪嫁麽子! 他不在,所以那些人虽然得了他的命令,但也并不敢真拦她,大概他也是没有想到她要见一个已经死了的奴才,因为她把尊卑分的太清楚,所以他才会没有防备她的坚决! 病死的麽麽舌头被割掉了,两个眼眶肉糊糊的,眼珠子已经不在,病死的麽麽双手十指都已不在,并不是齐齐被斩断的,像是一点一点生生的被撕下…… 她生了一场大病,他没来看她一眼! 大病中的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来大宛的路上,他曾温柔给她弹琴,她还羞涩的为他唱歌,那一夜很美好,美好的代价是她为他挡了一刀。身边的人都说那刺客本就是他的人,她不相信,受伤的日子他彻夜不眠的守在她床前,他消瘦的脸深陷的眼眶焦急的神情怎似作假! 他迟迟不与她同房,贴身的侍女急了,在他饮的茶里下了春药,他像往常一样与她一起用膳,席间如往常一样是客气地言语,他彬彬有礼的说话,彬彬有礼的用膳,彬彬有礼的给她夹菜,彬彬有礼的喝茶,然后彬彬有礼的告辞。第二天,她的侍女与一个大宛小厮翻滚在一起的时候被人撞到,羞愧之下投湖自尽。这是她听别人说的,当时她还为这事气怒了好久,觉得这下贱的奴才真是丢尽了她的脸。 他终于当上了大宛的皇帝,可惜她却不是他的皇后,他要封她为睿夫人,他说她是他唯一的夫人,她付出了那么多,却只是他的一个夫人,她不知道他所说的唯一有几分可信,她的心已经开始煎熬,在左摇右摆中痛苦。 被封为睿夫人的那夜,他终于进了她的芳,他的温柔与密语将她刚刚升起的左摇右摆彻底抹平!她又开始幸福快乐的畅想未来,他对她其实还是有情意的,她想,他只是不喜欢她是大启的公主,他不喜欢她比他强势。 她乐滋滋的准备着变成他身后的一个女人,她给他绣香囊,她为他学做菜!他们圆房那天后他凌晨就走了,宫女们说他事务繁忙,她其实可以理解的,毕竟刚坐稳皇位。她后来从麽麽的嘴里知道圆房那天他心爱的女人死了,麽麽说那个女人是他藏着要封后的女人!她不相信,说这话的麽麽死了,宫里潜伏着大宛先皇的人,刺杀她的时候顺手将麽麽杀了。 她怀孕了,她穿过半个花园找到他,她幸福的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他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兴,他拉着她的手眼里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明亮,他扶着她走过鹅卵石铺的小径,他一勺一勺的喂着她喝汤,他为她更衣,他拥着她睡觉,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幸福的水溺死!她真的差点溺死,但不是溺在水里,而是在血里,满床的血都是从她的身上流出的。糊了他一身,御医说她的身体太过虚弱导致的滑胎,他不停的安慰她,她却觉得对不起他,她内疚的都有些想不开,她天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是梦见自己在血海里挣扎,耳边有婴儿的哭声,一声一声叫的凄惨! 她开始瘦,不管怎么吃都瘦,在这样瘦弱的身体里迎接来了她与他的第二个宝宝,可是第二个宝宝也没有留下,她被一块鹅卵石绊倒,眼睁睁的看着已经成形的男婴从她体内流出。 身边的人再次大换血,只剩下最后一个麽麽,而如今,最后一个麽麽也死了,从大启走的时候,母后给她带了很多人,母后说那些人就是她今后的依靠,母后说,没有自己人在身边帮扶,会被夫家欺负的,母后说她的身份尴尬,睿太子是不会让她有孩子,母后让她的肚子一旦有了动静就要小心,要带信给大启。 她那时哪里能听的进这种话,她心里眼里满满的全是他,哪里还能装得下别人的话!她甚至觉得母后最后那些话是想利用孩子来控制他。 大病中的她发现自己又怀孕了,她偷偷摸摸的不敢告诉任何人。她不让侍女近身侍候她,她掐算着月潮的日子,她用小刀割在大腿根,用这样的血来蒙混潮血。 ☆、第6章 斯人憔悴一生3 (4092字)   大病中的她发现自己又怀孕了,她偷偷摸摸的不敢告诉任何人。她不让侍女近身侍候她,她掐算着月潮的日子,她用小刀割在大@腿@根,用这样的血来蒙混潮血。   侍女们以为她是生病才会性情大变,他也没有来看她,她于是躺在床上,性情大变的装病,她脾气不好,又摔又骂。   因为他的不问津,侍女们对她也不再上心,送来的吃食越来越不好,床上的被褥也不再定期换。她不敢放松警惕,她常常在半夜捂着肚子惊醒。她常常在咬着被子无声的哽咽流泪,而后又温柔的摸上肚子,这是一个生命,是他和她的结合,也是她的血肉,是她的痴与爱。   她的孩子,终究没有保住,身体太差,导致她难产,她在那个如冷宫般的院子里呼救,她艰难的向门口爬去,一个一个的人经过她的身边,她叫着那些人去找他,所有的人都无视她,就好像她是一个透明的物体,下身的血一直在流,等她捂着肚子爬到门口,血已经在后面留了长长的痕迹。就像是一块瑰丽的丝绸铺在她来的路上。   没有人理会她,求救到最后声音变的嘶哑。   她仰躺在门槛上双手抱着自己隆的高高的肚子,她惨白的脸上全是汗水,双眼无神的望着天空,她的瞳孔被阳光刺的一片赤白。   “求求你,让它平安顺利的生下吧,求求你!只要它能平安出生,我愿意去死,我愿意去死……”她嘴里呢喃着。声音像风一样飘散,身下的血水汇聚的越来越多,就像一潭池水把她淹没。   她所期待的婴儿哭叫始终没有听到。   眼角有泪,一滴一滴,晶莹剔透如初露!   浑身的气力,还有那份曾经以为海枯石烂不可更改的痴恋都随着身下的血水汹一点一点的流出。   痛的撕心裂肺!   却又似乎是轻飘飘的,无痛无痒!   她看到母亲抱着她,母亲的笑是那么慈爱与温馨,母亲在说,“我的儿,这世间能有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你!”   她仿似看到他!   一身的白衣站在柳絮下,风吹来,他的衣袂飘飘如画中人,他笑的和煦,他的身影就如蓝天上的白云般映在她的眼里,他说,“姑娘,你砍断它的腿,它会疼的!”   他的声音柔柔的真是好听呵,像那藏窖多年的女儿红,还没有喝呢,就已经醉了!   他真是,好看呢!   那么好看,那么的,好看!   她看到了自己的样子,蓬头污面,双目呆滞,满身的血!   这哪里是世间最尊贵的公主?   这不过是一个快要死的女人而已!   她没有死,心却死了!   从那一次后,宗睿皇帝对她很好,很好很好。   好到她觉得,那些曾经的血与汗水,都是一场梦,一场不真切的梦。   好到她觉得,可能现在是一场梦,在她编织的梦里,他对她好!   她整日整日里的发呆,她不再正眼看他,她想从梦里醒来,或者沉睡梦里。   他经常注视着她,那种眼神纵然她不去转身看也能感受到,炙热的似乎下一秒她就被焚烧贻尽。她没有再回应他他的这种眼神,她不敢回头,因为她觉得那是自己的幻觉。   她回到了大启,她的母后,为她谋了最后一步棋。   母后的陵墓旁藏有母后留下的暗人,那些人给了她一份圣旨,那是父皇的笔迹,那是父皇的最后遗旨,圣旨里的皇位继承人,是她!是她司容公主的名字!   母后就是死,也为她修了一条光明大道。   那日在他们将欲离开大启的时候,她跪在他的面前,心里酝酿许久的话缓缓的一句一句的说出。   她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她听着他说,“司容,朕等你回来!”   她觉得可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满心的悲怆,却想笑,真正笑,又无法笑出。   一直到载着他的车队错身而过,她才抬头,站在原地望着车队渐渐的远去,渐渐的变成视线里的一个黑点。   再见!她在内心里说着,再见!   再见,是希望永不再见,虽然,依旧还会再见!   再见时,已是狼烟四起,烽火连天。   她是大启的亡国罪人,他是建立新朝的皇帝。   她率众跪在他的身前,她双头举着投降书!   所有人都骂她,骂她妇孺短见,亡国成奴,苟且偷生,该千刀万剐,该永不超生……   其实有时候,活下去比死,要更难熬,更可怕!   记得那日在大启昏暗的的殿里独自一人站着,没有风,没有光,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她,她穿着单薄的白衣,垂着头站在原地,   周围静静的,她的心也静静的,很安静,曾经有一段时间她恨,恨的疯狂,恨的日夜都在想着该怎么将他所看重的天下捏碎,恨的时时都在幻想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时刻都在幻想把他的手脚折断听他无助乞求的声音。   可是现在,没有了恨,也没有了爱,心空空的,就像马上就可以腾空飞翔。天亮之时就是她率众冲出城门与大宛侵略者生死一战之机。她一直在殿里站到天亮,这一站没有任何生机,她知道,却不去想!   她双手将殿门缓缓的打开,入眼望去,黑乌乌的人跪在她的脚下,那些人的眼里,是乞求,卑微的乞求!   一封信递到她的手里。   那是他的笔迹:降,大启无恙,反抗,大启陪葬!她生,大启生,她亡,大启亡!   她抬头,天空灰暗暗的一片,像是谁的大手遮住了天空,呼吸有些难受,是空气太过压抑。   有一只彩蝶在她的耳鬓扑棱着翅膀,一滴雨落下,落在彩蝶的翅膀上,五彩斑斓的翅膀因为无法承重在空中打旋,缓缓的落在她的脚下。她抬脚,踏着彩蝶的小身体,率众走出城门。   那日的她穿着一身的白衣,手里拿着屈@辱的受降书跪在他的马下,雨滴很大,落在她的身上,落在她跪着的地上,她恍惚觉得,那地上的泥泞是血红的一片,她恍惚觉得,自己是跪在一滩血里,那血,是从她的身下缓缓流出的,身上的白衣也被染成了血。   她下意识的转头,瑰丽的红绸铺在她来时的路上。   那一日她嫁他时   那日她与他远赴他的国家时   也是这么艳丽眩目的红毯   红的,就如血,就如她那日爬在门槛出流出的血。   今夕往昔,何以为梦!   垂落在额前的珠玉流苏击打成欢快的曲调,她看着众人在笑,每个人都笑的那么开心,每个人都笑的那么灿烂,她于是也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牵着她的手,他的手心很凉很凉,他一直就是这样的温度,就像一块玉,令人觉得舒服。   她垂着头,看到自己红色绣着七彩龙凤的鞋子一点一点的踩到石板路上,她觉得刺眼,她突然想和他说话,她于是就喃喃的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着一身的白衣,你站在柳絮飘飘的树下,比我怀里的小白兔还要好看,又好看又干净,你还叫我姑娘,我从小到大,从生到死,怕是只有你叫过我一声姑娘,我那时候听了欢喜。我一直以为是你的声音让我觉得欢喜,后来才明白,我欢喜,只因为姑娘那两个字。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公主,是尊贵的象征,却都忘了我是女人,连我自己都忘了。”   “你是女人,我的女人!”他开口打断她的话,用那种溺在手心的温柔声音说道。   她其实很愿意相信他这句话,她真的想相信,可是心里麻麻的,对这话没有半点涟漪,“你看这四面的城墙,我小的时候也有走过,我最喜欢站在高高的城墙上面俯视下面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那些人就像小蚂蚁,让我觉得我自己,站的很高,无人可及的高!我的父皇,他喜欢将我架在脖子上听我唱歌,我的母后,她经常把我抱在怀里哄着我入睡。还有司洛哥哥,他虽然对谁都凶,对我却是好的,他教我骑马,带我去城外转悠,我的三哥哥,我一直以为他不是我亲哥哥,所以不喜欢他,可是他也对我好,常常拿一些稀罕的物件来逗我开心……”   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就像小时候一样向下望去,她依旧在笑着,回忆这些像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额前的珠玉流苏亦是欢乐的跳跃,她抬眼,视线穿过珠帘望着他,   “你这次娶我,是因为什么?”她问。声音柔柔的,笑脸甜如蜜饯。今天是他们再次大婚的日子,她绕着这大启的都城转了一圈,就仿似从小到大重新活了一次。   “因为爱你!”他小声的,用只有她可以听到的声音回答,他觉得有些怪异,她笑的太过璀璨,璀璨的如同美丽的罂粟让他不安,他抬手想去摸她的脸,可是刚动就停下了,身后跟着文武百官,他不能失礼。   “可是我已经不爱你了,睿,我恨你!”她的笑突然止住,后退一步,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她仰头,额前的珠玉叮叮咚咚的碰撞。   “我恨你!”她的视线如刀绞在他的身上,身体则毫不犹豫的向城下跳去。   “不!”他叫,他去拉她,他只来得及拉住她的手,“不要,容儿,我们以后好好的,我不会再伤害你,你相信我!”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说话的时候已经在往上拉她。   从腰上抽出精巧的短剑,她毫不犹豫的斩断他握着自己的五根指头,声音飘忽,无喜无忧,“他们都死了,我活着,太痛!”她穿着的红色的大衫霞帔,像是一只美丽的蝶坠落在地。   她的视线穿过天空的云,她看到他穿着一身的白衣,微笑着叫她,“姑娘!”   她看到自己踏着瑰丽红毯,扑向他的怀抱。 第7章 莫道迁客似沙沉 莫子聪想,这一辈子,再也遇不到那样一个女子。 昨日他携着妻妾奉旨启程前去睿国都城。他常年守在横城,虽然无所作,可这位宗睿大帝已经对他动了杀机。 名义是召集各处城主赴容城共度八月十五佳节,其实真正的,是想在这天下太平的时候,将那些有可能会谋反的人们定罪! 孩子们以为这一路游山玩水,又能去繁华热闹的都城容城是一件天大的喜事,笑声打闹声充斥一路。就连他的那些娇妻美妾似乎也是那么认为。 说起娇妻美妾,他拉缰放慢,马儿慢走了几步,跟在身后面的最先一辆马车就赶了上来。 “夫君,累了吧,上马车来休息一会,太阳这么烈!”一个脸庞娇小的女子掀开车窗帘探出头对他柔柔的说道。 “想我当年日晒雨淋,天地当盖铺,哪些没经历过,现在只是这般骑骑马,怎么会累?” 那是他的妻子,一个守规守矩的大家闺秀,这是他理想中的妻子,相夫教子,别无他心。他回到横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娶妻生子。 年少的时候老是想着当将军,老是想着建一番丰功伟业,名扬天下,想着风流花丛,揽尽天下美人,可是现在,就是想这样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糊涂过一世。 他是不是变得懦弱了? 或许是吧! 他想,他就是愿意这样懦弱的过一辈子。 “嗯,夫君厉害,妾身和孩子们都是依仗着夫君,夫君要保住身体才是!小郎刚刚还哭闹着要夫君抱抱呢!”带着仰慕的眼神望着骑在马上的莫子聪,她的眼睛水灵灵的,声音又是软糯,听在人心里实在是舒服。 “我一个大男人,手里拿的是刀箭,抱他做什么!”小郎是他的长子,已经三岁,除了小郎,他还有两个小妾生的三个孩子。虽然这样说着,可还是下马,将缰绳递给小厮,掀开马车帘子钻了进去。 他有时候会回忆一下故人,他父亲的坟墓旁有很多小坟头,那是他的那些故人的,有张远,有小光头,有王二……很多很多的故人,有一些他只知道外号,他将他们的名字一个个的写在纸上埋在坟头里。在横城最后的那些日子里,他们曾一起发誓,但有活着的,要给死去的烧纸,他们曾经满脸泥土豪情壮志的起誓过,他们的声音曾响彻横城的天空。 而如今,那些声音里,就只剩他! 只剩他! 他亲手挖的坟头,亲手将写着他们名字的纸放入棺材埋掉。 那些名字里唯独没有花魅儿三个字。 花魅儿,挺俗气的名字,就像花楼里挂牌的姑娘。 她人其实也不怎么样,争强好胜,一点都不像个正常女人。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就有些怅然,有些难过,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大男人,想到这么俗气又大众的三个字,有种想流眼泪的冲动。所以每次他想到这三个字,就会使劲的将头仰起,这样,眼泪就不会留下,这样,脸上的表情就没人看到。 这次去容城,那位下旨各地城主们都得带着妻儿前去,他不知道在容城等待他的是什么,或许是死,或许是囚禁。不过他想,那位,迟早都要见的,该来的总是会来。若是他死,他希望和自己的妻儿子女一起死,她们都仰仗着他在活,没有他,孤儿寡女,会活的很辛苦,尤其他的身份又如此尴尬,若是一起死,起码在黄泉路上,他还可以照顾她们。 他觉得自己很绝情,不为子孙谋一点后路,或者还是他懦弱。 他问妻子想不想带着孩子去另一个地方生活,没人认识的地方,妻子低着头软软的说:他去哪里,她和孩子们就去哪! 马车一直在走,这一路他教会了小郎骑马,容城快要到了,自妻子说了那话,就无来由的开心,心情越来越好。 “小黑!” 他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叫。 马车刚驶入一个小镇,正在往驿站里去,他觉得是自己幻觉了,可还是忍不住掀起帘子,镇子很小,街道也很窄,寥寥几人,一眼就可以全部看过去。 没有什么女子,更没有如她那般的女子。 他垂眼,有些失落!马车里的妻子在教小郎识字,妻子和小郎的声音扫了他的郁闷。 那个叫花魅儿的女子,一直在找一个叫小黑的男人,他是在耀帝班师回朝将大宛军赶出东疆的时候才知道,她嘴里的小黑,是他们敬仰的耀帝。 也是了,只有那样的男人才会容忍那样的女人,也只有那样的男人才配的上那样的女人。 他们,都死了罢,要不然坐在容城里的,就不会是那位。 那日的血流成河 那日的血雨腥风 那日的狂风暴雨 他有听熙和小王说起过。 他知道,只要那个女人,才有能力做到这些! 她虽然俗气,虽然不像个女人,却是不凡的! 死了么,两个人都死了么? 虽然是现实,可还是不想相信,还是觉得,或许在转头一刹那,会看到! 他抱过在妻子怀里扭扭捏捏的小郎,有些严肃的说,“已经是男子汉,怎么还这般在你母亲怀里胡闹!”说完这话,他抬头和妻子相视而笑,生活有时候真的像梦,很多时候他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活在梦里。 小镇小,驿站也小,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听到两个差人在议论自家的孩子,上私塾的孩子连续几天半天三更哭醒,醒来的时候身上都是被打的伤痕淤青,可是房子里都没有任何的人影,也不知是撞鬼了还是怎么回事,那差人打算明天上午溜号半天带小孩去镇子头的庙里上香去。 应该是个会武功的高人吧,他想,也不知为何要与小孩过不来。 他并没有在意这件事,镇子里每月都会开一次夜市,刚好今晚有夜市,妻子不爱去热闹的场所,却是极力支持他去。他拗不过妻子的温柔,晚上出晚饭,带着小郎去镇子里的夜市转悠。 一月一次,大概很是难得,夜市里的花灯很多,古怪的节目也很多。小郎从这个摊跑到那个摊,明显的很兴奋,却偏偏在打量完那些古怪物件之后装的很是深沉,很是不屑一顾的又转去另一个摊。这次把他拉到了一个各式各样手雕摊上面,无聊的他随手拿起一件手雕品看着。 “小黑!” 他听的真真切切,他肯定不是自己的幻觉。他定身,声音就是从他身后传来的,可是他却没有勇气转身。 “小黑,不要生气啦,我错了,错了好不好。我以后不再打他们便是!” 他听到女子压低的撒娇乞求声。 他曾听过那女人的原声,抛去说话的预期,两个声音真的很像。他能感觉到,女子与他,就是背靠着背的距离,手颤颤的,他想转身,却害怕。 “我不是生气。” 是一个孩童的声音,他有些吃惊,小黑,怎么会是一个孩童。又想,或许真的是自己太过敏感这个名字。 “你不生气才怪,脸都那么黑了!”依旧是女子的声音。 “我没有生气,我是恼自己没本事护不了你,还要你为我这样!”明明是孩童的声音,却一副小大人的深沉模样,“你是我的女人,应该是我为你出头,不是你为我出头,花魅儿,我是你的男人。” 花魅儿…… 花魅儿,他嘴唇哆嗦着,他想说话,他的手捏紧,想抓住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我男人,所以我才生气那些家伙打你,你是我男人,我都舍不得碰你一根毫毛,他们竟敢打你。你受伤都不告诉我,我只好也不告诉你。你看,咱们都扯平了,你还生我的气,你是男人,怎么能这么小气。” “父亲,你捏疼我了!”小郎的声音让他恢复了理智。 他转头伸手去抓,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抓住。 一个女子拉着一个不到她腰间的男孩背影渐渐远去,女子时不时的弯腰,男孩时不时的仰头,两个人像是在说着什么。 他只是犹豫了一下,人潮攒动,遮住了他的眼。 “父亲,你怎么了?” 他忘了仰头,有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出。 “没事!”他回答儿子,“还疼吗,对不起!” 第8章 熙若风卷流云1 “爷,那皇帝虽然看着不顺眼,但对爷,倒不像是有坏心,爷身子不好,找个有温泉的地方不是最好吗?爷……” “昭昭,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罗嗦了,若是再这般,就不用伺候爷了,直接和他走便是!” 院落里的秋叶在空中打着旋,一大片一大片缓缓落地,他穿着一袭红衣躺在紫檀木的贵妃椅上,仰着头望着那些落叶,纵然和身后的昭昭在说着话,可是脸上却没有半丝的表情,他就好像不属于这个世间,那么的美,美到让男男女女都一眼就为他沉醉。 世间最厉害的画家怕都无法画出他十分之一的神韵气质,简单的院落,简单的几件寝具,落叶风飞,本是萧索无比,可是他往那里慵懒一躺,整个景色似乎就变了,从平淡变得大放异彩,让人无法别开眼睛。 他似乎比以前要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羸弱。可是美人就算羸弱,也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病态风流美。 “风大了,爷,回去吧!”他的话让昭昭缩了缩头,昭昭期期艾艾的又继续说道。 “嗯!”他应了声,一片秋叶掉落在他如白玉般修长的指尖前,他抬眼瞧了瞧,昭昭已经先一步帮他将落叶扫落在地。他垂下眼,没有说话,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昭昭将他抱起,向屋里走去,他的下身两根裤管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梅红色丝锦随风飘飘扬扬。 看到的人不免会长叹一声,好好的一个倾国倾城的佳人,竟然是个没有双腿的瘫子,真是,天妒红颜! 昭昭见他眯起了眼,便将被子给他轻轻地盖在身上,踮手踮脚的走了出去。 他没有翻身,昭昭把他弄成什么样的姿势,他便是什么样的姿势躺在床上。下身空落落的,就如心一般。 周围静静的,心却无法静下来,没有任何睡意,闭上眼,便是那些零散的记忆。 他的生活自遇到那个女子,就全部的颠覆! 他恨她,这种恨,是由骨髓里生出的,恨不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让她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他清清楚楚,他这一生,就毁在了那女子的身上。 有时候思维像是不属于自己,明明对她没有感觉,明明对她不喜,可还是,下意识的去帮她,下意识的原谅她对他所做的一切。 他不喜自己的这种下意识。 他记得他用针刺遍她身上每一个地方,他看过一本简单的巫术,上面说将一个人的全身用针刺穿,那个人的意识与思维会从哪些窟窿眼里散出去,人就会变成一个痴儿。 他实在不喜欢她,更不喜欢她对他的那种态度,他于是,用了这个办法。 他听着她一声一声的哭叫,他听着他一声一声的哀求,虽然有些小小的心疼,但更多的,是爽快。 他也曾在心里这么卑微的乞求过她,他也曾期盼过她,就像她现在的哭叫般。 她一定很疼,或者比他当时所承受更疼。 她越是叫,他越是觉得痛快! 他觉得自己有些变态了,不再是个正常人,不,从他被她压在浴室的水底的那刻起,他就不再是正常人。 他恨她,但也更恨他自己,因为他一面是彻骨彻心的恨她,一面却是莫名其妙的想占有她,将她变成自己唯一的专属。 呼吸有些困难,好像被人捂住了鼻子,他想挣扎,想用力,手脚却是被禁锢了般无法动,眼皮沉沉的闭不上也睁不开。喉咙被扼制,无法呼吸,无法出声。有水溢进了脑海,难受而痛苦。 “爷,爷,爷!” 是昭昭的声音。 他一个激灵,突然就清醒了,他挥挥手,昭昭便又轻轻地退了出去。 他抬眼望着红色的纱帐顶,“你滚开,你滚开……”他张口,没有出声,用嘴型在说着。 自那次浴室事件后,他虽然活下来了,却被自己的哥哥巧妙的将他运出了王府,藏在皇宫里,他被藏在大宛的皇宫,就在自己母后的眼皮底下,可是没有发现他。 当时的他因为大脑进水,又或者是他哥哥给他吃了什么药,那段时间一直是浑浑噩噩的像个傻瓜,每天因为头疼抱着头打滚,因为感觉被人扼制住了脖子,无法出声,所以每呼吸几下就会大张着口像是提不上气来。 等他意识清醒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死人,大宛早已成定局,他的父皇病死,他的母后,据说是一根白绸吊在了梁柱之上。他不相信母后会寻死,他的母后最怕死,他知道的。 他对皇位,并不是那么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最亲近人的性命,是一直都关心爱护自己的那些人。 但是那些人,都死了,包括他自己,也死了。她是他哥哥培养出来的杀手,她是他哥哥一手调教出来的。 哥哥说,他是哥哥唯一的亲人,哥哥说,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被哥哥杀光,哥哥也不会杀他! 那么父皇呢,那么母后呢!他是哥哥的亲人吗,两个人从小就不相近,相同的只是血液而已。他不相信哥哥的话,因为这话太假! 他恨的人,是她,她竟然又跑了,嘴里念叨着的是小黑两个字,他记得她一直都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哥哥,所以他就更恨,这种恨,并不痛快淋漓,是一种非常不得志非常憋屈的恨。 她的轻功虽然快,可他也不慢,他找到了她,却无法得见,因为她是跟在哥哥的身边。 ☆、熙若风卷流云 2 (962字)   他想,他能从那场腥风血雨里毫发无损的活下来该是幸运的,他听到她对天起誓的声音,那么的绝决,若是他,他一定做不到,可是凭什么,她是他的女人,凭什么她的一心一意不是用在他的身上。   于是,就算她死,就是她的尸体融化在那些红色血水里,他还是恨,恨只增不减。   他生病了,病的很厉害,他在病中不停的做梦,那些梦是关于她的,做了很多梦,可醒来的时候却什么都不记得。   他的双腿是在去求医的路上被人生生砍断的,据说是山贼流寇,他的那位哥哥还因此发兵灭了那一带所有的山贼流寇。   山贼?谁相信呢,他的昭昭那么厉害,只有知道昭昭性格的人才会不与昭昭硬拼,来个调虎离山,那日山贼来袭时,昭昭刚好被前一拨的人引了开。   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呢!   他曾这样问过哥哥,哥哥说因为他是哥哥的弟弟。   自他从浴室那事清醒后,身边的男女都是哥哥的人,除了昭昭,他便再无一个旧部。   就算是这样,还是不放心他么,是觉得他会怒发冲冠为红颜吗?   有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活着是为了什么,他的一生因为那次浴室事件彻底的毁了,每日每夜的梦魇,每日每夜都是那个女人的身影。活着于他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可是他,依旧活着。   那个被哥哥封后的女人,在封后那天从城门上跳下死了。   他听了之后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会大笑,他的脸上甚至都没有表情。   “岳麓山的枫叶应该红了吧!”他望着窗外,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   昭昭听到这话很兴奋,他想自己的主人终于有点属于人间的生气了,“红了红了?”他嚷着,“爷,咱这就收拾东西看红叶走吧!”   他,低头,没有笑,也没有反驳,他的哥哥,或许过几天就会再来这里了吧,可是他,真的不想再见了!   “昭昭,为什么你一直跟着我?”他其实想问的是:昭昭,为什么你没有丢下我。   “爷,俺就跟着你,你不能丢下俺!”昭昭的声音有些恐惧,似乎很是害怕被他丢下。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活着于他,就是一种折磨。可是他听到昭昭的话时,心里有一种微微的轻响,就像是湖面浮冰清脆的碎响声。   有一个人在乎的感觉真好。   哪怕那个人,非关血缘,非关情爱。   ~~ 我是一株牵心草 ☆、第一章 一株牵心草 (1431字)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怎么也不曾想到血海里会有生物存活,而这个生物还是两株溶为一体的牵心草。   这大概是以后能陪他度过无尽时光的唯一生物了。他心里有些好奇,也有些感慨。   他会在发呆或者熟睡中突然兴趣大发的去看眼那株在血海中存活着却无根的草。   一根草引发了他的兴趣,可惜他尤不自觉。   然后过了所谓的很多年,那棵本不会开花的草开花了!物种变异他能够理解,开花就会凋谢,看来这株草快到尽头了。想着这事的时候心里已无情绪,生死无常,除了他这种万年不死的神,其他东西都是一瞬间的生命,这很正常。   那朵花却没有在短时间内凋谢,一天一天的,一直花开如初,时间久到他以为这花或许就用不败落的时候。某一天再去看时,那花结成了果。   他由好奇变得淡定,又由淡定变得好奇,一株不会开花不会结果的牵心草,它会结出什么果来。   他太无聊,无聊到会对一株草上心。漫漫长日不停的重复,他空白的脑海渐渐的就勾勒出了那株牵心草的形状。   牵心草所结的果实蒂落,牵心草还是没开花结果之前的牵心草,多余的是他手上脑袋瓜大的果实。   果实能吃吗?额,或者可以喝,可惜,活到他现在这样,已经对吃喝没有任何欲求,他用手指敲了敲看起来像铁块一样结实沉重的果实。没有任何异样。   他太无聊了,无聊的会抱着一颗和铁球差不多的果实熟睡发呆。   就在他觉得可能再过个几万年可以丰收到无数小铁球时,那颗被他抱在怀里的铁球嘎崩崩裂缝了。   一个小女娃娃从铁球里爬出来。   是个女娃娃!   他有些懵,准确的说是无法反应,若是妖精的话是直接变出来的,若是,若是神仙的话应该也是直接变出来的,现在这个小女娃是从牵心草的果实里出来的,算是牵心草的果实,这种果实他实在没有见过。其实他什么都没有见过,在血海里呆的时间太长,导致他对除他以外的生物都没有任何了解。   女娃娃哭的很厉害,从果实里爬出来就一直眯着眼睛哭,他双手捧着女娃娃,有些无措,他突然想起了人,他记得天涯海角的找牵心草时候曾经过了一趟人间,人间的那些婴儿,就是这样哭的。   女娃娃的嘴在蠕动,哭声很刺耳,震得他有种想将女娃娃扔在血海里不顾一切逃遁的心思。   好在他没有,他试着用手指去捂女娃娃的嘴,食指头却被女娃娃嘬了住。   哭声终于消停,他想,女娃娃应该是饿了,可是他这蛮荒血海,除了他再没有其它东西,他试着咬破手指塞进女娃娃嘴里,女娃娃嘬的滋滋有味。   他抱着女娃娃向人间行去,天上的神仙他不喜,他更不愿因为这种事情去找那些神仙。人间也有很多吃食,他总可以给女娃娃找到能吃的东西。   事实证明他错了,他在人间没有找到能供女娃娃吃喝的东西,女娃娃喝了他三月的血。   走在人间的街道时候,一旁有个小孩在叫妈妈,他停驻了一下,想象着娃娃什么时候才能长的像那个小孩那么大。   然后他就听到一直把玩着他手指头的娃娃出声,“妈妈!”娃娃朝他笑的灿烂,这是娃娃除了哭以外的第一句话。 ☆、第二章 他是妈妈 (1599字)   他觉得娃娃不该这样叫他,他不是娃娃的妈妈,娃娃是从牵心草的果实里蹦出来的,而且,而且,妈妈这个词,总觉得不该叫在他的身上,这让他觉的很怪,可是他又不知道是哪里怪异。   他是在人间又呆了些日子才明白,妈妈是指的女性,他是男性,娃娃就算叫他,也该叫爸爸。   可惜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娃娃一声一声叫着他妈妈,他怎么纠正都纠正不过来,这小家伙脾气有点倔,他纠正的多了她就干脆屁股一翘,头埋在他怀里哇哇大哭。   带着娃娃走了几个城市,后来找了一个居所住了下,他不会做饭,他也不吃饭,可是娃娃要吃,娃娃已经不愿意再喝他的血。   他不了解除了血还能给娃娃吃什么,牵心草是草,它吸收水分就可以,论说娃娃是牵心草的果实,属性应该和牵心草一样,可显然他的理论有些错误。   他在人间买的这个院子并不大,就只有三间房子一个小院,除了他和娃娃再没有任何人,他不喜和天上的神仙打交道,但是也不喜和人间的这些人拉讪说话,所以他没有雇奴仆之类。   家里很干净,院子也很干净,不干净的时候他施施仙术立马就焕然一新。   只是娃娃。   怎么他越来越觉得娃娃有些像老鼠,娃娃见什么啃什么。   五个月的娃娃已经会走路,只要他一不留神,娃娃就抓着客厅里的椅子凳子一角在啃,晚上的娃娃更是不得了,在被子里悉悉索索,他一开始和娃娃睡两张床,娃娃的悉悉索索声他并没有在意,可连续这样几天,这种声音很磨人耳朵,他无声走到娃娃床前。   娃娃的被子已经被娃娃啃的剩一半,悉悉索索的声音是娃娃在啃被子……   自那以后他就和娃娃睡了一张床,娃娃只要动嘴,他就把手指塞到娃娃嘴里。   娃娃小时候最喜欢嘬他手指吸他的血,可现在,显然娃娃已经不再喜欢,因为他的手指放娃娃嘴里后,娃娃只是拿舌头舔着牙齿蹭着把玩,却不咬破。   他带娃娃去街上的酒楼吃饭,他终于知道娃娃和人一样是需要吃这些人类吃食。   看来娃娃虽然是牵心草变出来的,但是属性却和人类一样,要吃要喝,还会拉屎尿尿。   他牵着娃娃的手,娃娃最近喜欢自己走路,不再让他抱在怀里,   “妈妈,妈妈,要吃这个!”娃娃突然甩开他的手跑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跟前朝着他叫。   他本来就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立马黑成一片,他告诉过娃娃出门后不要叫他妈妈!   周围的人因为娃娃的叫声一脸诧异的望着他,一个大男人被小孩叫妈妈……   “不行!”他黑着脸回答,真想立马离开这里,人们对他指指点点,就好似他是个怪物。   娃娃的手被他拉住,娃娃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平时娃娃要吃什么他就给买什么。   娃娃认真思索着今天的妈妈哪里出了问题,手被他拉着往前走着,可眼睛却是馋馋的盯着糖葫芦。   “不行,不行,我就要吃,我就要吃么……”娃娃的小眼睛一转,看到一旁一个比她稍微大点的男孩子眼泪汪汪的在地上打着滚,又哭又叫。   然后小男孩身旁的妇人就用很软很温柔的声音说,“好好好,吃什么,妈妈给你买!”……   娃娃想,她的妈妈可从来没有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和她说过话啊!   她终于知道自己的妈妈今天为什么不给她买糖葫芦,她学着那个小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滚又踢腿,抹着眼睛哭叫,“不行不行我要吃,我就是要吃!”娃娃学的不像,因为没有眼泪流出来。 ☆、第三章 妈妈的奶子好小 (1145字)   可惜,娃娃撒泼撒错了对象,因为她的妈妈是个伪妈。   他斜睨着眼睛瞧着娃娃,“起来!”他说,声音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宠溺。   于是娃娃觉得自己还得再接再厉,使劲揉了揉眼,眼眶红红的,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泪流下,娃娃继续在地上翻滚,地上的土将衣服蹭的脏脏的,这是娃娃想要的结果,娃娃的手从地上沾了些土抹在脸上,嚎叫的更大声。   娃娃的脚腕突然被他提了起来,娃娃还没反应过来,小小的身子就像布袋一样被他夹在胳肢窝下。娃娃张大的嘴竟然也合不上了,被他夹着一摇一晃的回到了家里。   娃娃的下场是一天没能吃饭,一天没能开口说话,她小身板站在院子里,也没法动弹。   受了这次的教训,娃娃总结了几点,一点是,自己这个妈比别家小孩的妈心肠硬,二点是自家这个妈没表情不代表没脾气,三是要想填饱肚子,不挨饿受冷得先将自家妈巴结好。   娃娃再大了点的时候已经和整个巷子里的同龄小孩打成了一团,天天早出晚归,不到吃饭时间不归来。他也不在意,他觉得娃娃应该和凡人一样只有短短的几十年,所以他觉得不管怎么样,只要娃娃开心便好。   娃娃不在家的时候他经常会坐着发呆,如果他愿意的话,他还可以听到娃娃和其他小孩打闹的声音。   “妈妈,为什么你长的和其他的妈妈都不一样?”   某天娃娃回来爬上他的膝盖搂着他的脖子很认真的问。   他觉得刚好是教育娃娃的好时机,于是他说,“我不是你妈妈!”   “你不是我妈妈,那我是捡来的吗?”娃娃对这个结果很不满,瘪着嘴又准备哭,“我是不是和街上那些小乞丐一样没妈,我是捡来的吗!呜呜,原来我是捡来的!”   他额头的黑线一道一道,他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娃娃的哭声,每当娃娃哭的时候他都会萌生将娃娃丢下逃跑的冲动。   “你不是捡来的!”他觉得娃娃这身世随便告诉一个人都不相信,何况是这么小的娃娃,他于是又纠结着该怎么解释。   “那我是从哪里来的?”娃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两只手揪着他的衣襟使劲往开扯着。   他皱着眉瞧着娃娃的动作,当他不知道娃娃的目的时,他每次都会先沉默的观察。这回也不例外,虽然他潜意识觉得被一个人脱衣服不好,尤其还是娃娃在脱他的衣服。   他胸前的两颗小樱桃被成功的暴露在外,他看到娃娃失神的望着那两颗小樱桃,他突然有些羞涩,当然他自己是不懂羞涩这两词的,他只是觉得不对劲,觉得空气有些别扭,他刚想要将衣服穿好,娃娃的小爪子分别抓在了他的两个小樱桃上。   “妈妈,我就是吃这个长大的吗,为啥妈妈比别家妈妈的奶子小很多……”   娃娃的语气很伤心   娃娃的表情很悲催   “怪不得我这么瘦小……” ☆、第四章他不是母牛…… (1374字)   他的胸前凉飕飕的,可是脸却是火烧火燎,他觉得自己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我不是用这个喂大的你!”他双手将娃娃的爪子拿开,严肃的解释。   偏偏娃娃还变本加厉,双手不能动,啊呜一口用嘴巴嘬上了他的樱桃,嘬了几下之后抬头,“怎么出不来奶水,不是说有白白的奶水吗,就和虎子家的那只花奶牛一样,会噗哧噗哧的喷出来白白的奶水?”娃娃的表情更委屈,像是受骗上当了般质问他。   “我不是用这个喂大的你,我不是奶牛,不会有白白的奶水!”他觉得自己额头的黑线一根一根的在往下掉,声音也临近崩溃的边缘,好在,他的表情依旧很淡定,百年一日的淡定。   淡定的将自己衣襟敛好,他见娃娃一直盯着自己的胸前,眼睛里晶莹滚动,有风雨要来之势,于是在娃娃张口之时,他连忙又开口,“你从小不吃别的,是我用血喂大的你,你看,我的食指到现在还有一个凹凹的疤痕,这是你每日吸血来不及愈合,于是就留下了疤。”   他将手指放在娃娃眼底,好让娃娃看的清楚。   娃娃却不看这个疤痕,娃娃纠结的是另一件事情,“虎子他们都是吃奶长大的,连虎子家的小牛犊和雷子家的小狗都是吃自己妈的奶长大,怎么我是喝血长大的,呜呜呜,我不要喝血,喝血的都是妖怪,我不要当妖怪!”娃娃小手揉着眼睛,泪珠子一滴一滴的从手指缝里流出来,像是源源不断的山缝水。   “妖怪怎么了,妖怪和人一样都是生灵。”娃娃的这话让他不喜,内心里好像对这种话语很是抵制与反感,他的声音就比平时冷了几分,“我告诉你,我就是妖怪,我不是你的妈妈,也不是你的什么,你要是不喜欢,就不要再回来我面前,大可与外面的那些人住在一起,让他们给你吃给你喝。”   他就像是老鹰抓小鸡般将娃娃从自己的怀里拎起丢在地上,眼都不带再看一眼娃娃。   “妈妈!”娃娃哭叫,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惹的他不高兴,“妈妈,我不要离开你,呜呜,我不要!”她几步又黏在他身前,整个身子抱住他的腿凄惨的哭着,“我不要离开妈妈,我才不要外面那些人的吃喝,妈妈不喜欢我了,呜呜呜,我不要妈妈不喜欢,我不要……”   他忍了忍,没有施仙术将娃娃的声音封住。   他一动不动,等着娃娃那尖利的声音慢慢变低,等着天色由白转黑,娃娃的哭声变成抽噎声时才出声,“你不要再哭,我着实不喜欢你哭!”   娃娃的抽噎声立马停住。她抬起泪汪汪的小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妈妈我不再哭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妈妈不要讨厌我!”   “我不是你的妈妈!”他没有看那张小脸。   “那你是我的爸爸!”娃娃见他脸色依旧阴沉,生怕他说出没有关系之类的话语,立马飞快的接话,“妈妈,我以后叫你爸爸,我可以改口的,不再叫妈妈,也不再很多人面前叫妈妈,妈妈是我的爸爸,我可以改口的,妈妈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我不是你的妈妈,我也不是你的爸爸!”他觉得自己不能再任着娃娃胡乱的叫什么就是什么,他觉得娃娃的三观不正,竟然不喜欢妖怪,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平时不太管束娃娃的缘故。   娃娃不再反驳,毛茸茸的眼睛颤动颤动的望着他,那眼神有些无助,自己的妈妈怎么生气的时候六亲不认,“那你是我的什么?”等自己的妈妈不再说话,她弱弱的问。   这个问题他似乎还没有想过,他张了张口,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第五章 师父 (1431字)   “妈妈,那我以后喊你什么?”娃娃见他愣怔,顺杆子往上爬的继续问。   “不许喊妈妈!”   “那,叫爸爸好不好?”   “不行,我不是你爸爸!”他眉峰微起,不耐烦的回答,如果可以,他真希望眼前恬懆的娃娃重新变回那个铁球,他有些想念血海了,他也想念那株牵心草,不知道那株牵心草有没有再开花结果,可不要再给他结出一个娃娃来。   “师父,师父,你在想什么?”   他被娃娃摇晃着低头,“你刚刚叫什么?”   “师父啊,我说叫师父,妈妈也没有反对!”   “师父就师父,别再出现后面那两个词!”他今天的心情绝对不好,将抱着他腿的娃娃拉开,起身向外走去。   娃娃一脸恐慌,以为他是要离开,“师父,师父你要去哪里,师父?”娃娃几步追上他拽住他的衣袖。   他低头,娃娃的脸上挂着泪珠,分明是一脸欲泣的模样,可却咬着唇强忍着不哭泣。   娃娃长的不高,现在才到他的腰间。   望着娃娃闪烁着晶莹的双眼,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错了,他竟然在和一个娃娃,和一个只有几十年生命的娃娃计较。   “师父,不要丢下我!我以后乖乖的,一定听师父的话,我不会再哭,我不会玩的再忘了师父,我帮师父打扫屋子,扫院子,做饭,师父,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娃娃见他停下,忙忍着抽噎声乞求着说着。   任是他经过多少岁月已经毫无知觉的心肠,在此时此刻,也被融化了掉,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牵心草开花时候的惊喜,他记得自己天天抱着牵心草果实睡觉的无聊,他还记得,娃娃很小的时候嘬着他的手指的馋样。   他蹲下身,将娃娃抱在怀中,“我不会离开你!”他的脸本就没有表情,虽然极力显得温柔,却也只是让人感觉没有以前严肃而已。   他给娃娃找了个私塾,娃娃不能一直叫娃娃,于是他又给娃娃起了名字叫牵心,他给娃娃起牵心的时候很想连最后那个草字带上,因为娃娃是一株牵心草的果实,后来觉得牵心草三个字可能不符合凡人起名字的习俗,于是就删了最后那个草字,直接叫牵心。   娃娃的学习很好,但是娃娃做的饭更好吃,像他这种生物,已经不必要再吃东西。   不得不说,什么都是锻炼出来的,娃娃一开始做的饭简直是人间极品的难吃,不是这个味大了就是那个味大了,小米在水里一涝就算是稀饭……   不过,这几年娃娃做的饭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几天不吃就会觉得少了个什么调剂品,就会觉得生活真是单调的难受。   他会趁着娃娃去上学的间隙去天地间走走,四处找一些灵丹妙药来改变娃娃的体质,娃娃依赖他,信任他,娃娃一声一声喊着他师父,他总共不能真的站在一旁看着娃娃像凡人一样老死。   某一天他站在院子里,转身的时候看到已经亭亭玉立的娃娃推门进院。   那时候貌似是花开的季节,院子门口娃娃小时候种的海棠树刚巧开花,风吹过,一瓣瓣的花朵洋洋洒洒的在空中打转落下,刚巧扑了进门的娃娃满身满头。   “师父!”   他听见娃娃咯咯咯的笑声,就像风铃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望着一身翠绿衣裙的娃娃   他有些恍惚,忽然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今夕何夕! ☆、第六章 嫁人 (1552字)   “师父,饿了吧,今天夫子留了一会背书,才晚了些回来,师父等一会,牵心这就去给师父做饭。”   他微微点头,没有回答饿或不饿,因为不管他饿不饿,牵心肯定是饿了!   “为师买了苏记的点心在厅中桌上,你先吃点!”   “是吗?”挽起袖子的牵心有些惊喜的叫,转眼间已经将油叶纸包裹的点心摆在盘子里端到院子里海棠花树旁的石桌上。   牵心递了一块绿豆糕给他,她自己则拿起一块桂花糕。   “师父也真是的,想吃什么让牵心给你做便是,何必跑那么远去城北的苏记铺子,师父难不成觉得牵心做的没有那苏记的好吃吗?”   牵心吃点心的间隙不忘说话。他知牵心一直很得意她自己的厨艺,但是牵心手懒,就算牵心喜欢吃的点心,十天半月也不见得她自己动手做一次。   “师父,我这学期学完就不能再上学了!”   “哦!”他了然,这事很久之前牵心有和她抱怨过,他们所在的凡间属于大秦国,大秦国男女并非平等,其实不止大秦国,就是在九天之上,男女也非平等。   大秦有规定,女子读书到了生员便再不能继续读书,除非是有钱人家的自己出钱请私教,但是也不能如男子一样参加乡考会考之类。   “牵心还想继续念书?”快到嘴的绿豆糕在半空停下,他抬头问牵心。   “不是,才不是!”牵心摇头,“继续念书但是也不能和男子一样参试,没什么意思!我是觉得男女太不公平,凭什么女子上到生员就要嫁人生子,每天处理一大堆家事,而男子就可以入仕参加国事!”   “哦!”糕点重新放入口中。   牵心见他脸上没有任何感兴趣的表情,于是从他对面的座位移到他旁边的座位,凑近他,有些神秘兮兮的问,   “师父,今天是不是有媒婆来咱家了?”   “嗯”他应声,等着牵心的下文,牵心却望着他没有再继续,他于是疑惑了半天恍悟,“牵心,你是想嫁人了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好像是问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牵心的脸却因为他的话由红转白,由白转黑,“师父,您能委婉一点吗?”牵心重新坐回他对面,吞了几口桂花糕,拍了拍手向厨房走去,“师父,我要去做饭了!”   他望着牵心的背影,这次是轮到他疑惑了。   他随着牵心的脚步站在厨房门口,瞧着里面的牵心来来回回的忙碌,盯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的问,“牵心,你真的想嫁人了吗?”   里面的牵心没有回话,都没有抬头望他。   他站了一会,突然觉得自己站在那里好像有些多余,他转身坐回院子里的石桌旁,视线在虚空游移。   脑子里混乱混乱的,他觉得思维在不停跳转,心麻麻钝钝的难受空虚。   牵心是女孩,的确到了嫁人的年纪!   他想,这件事还真不能马虎,得好好给牵心找个人家才行!   他想起了上午那个媒婆,好像是要给牵心介绍牵心的一个同窗学生。只是他当时没有仔细听,现在怎么也想不起那人的条件。   牵心有了嫁人生子的心思!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在石桌上,这事不能拖,可是也不能马虎,他得好好找找什么人合适牵心才行。   牵心一晚上都没有理他,他觉得牵心是在生气他没有将她嫁人生子的事情看重的缘故。   于是他抓紧时间动用仙力,花了两天时间将这附近的未婚男子全都摸了个变,他将一沓厚厚的纸张放在牵心面前,每一张纸上画着一个男子,画像面是这个男子祖宗八代还有男子自己从小到大的事情,事情小到男子尿床都有在资料里写着。   牵心为了这事,激动的手在颤抖,“师父,没想到你这么急切的想要把我嫁出去!”   牵心的声音有些急切,估计也是激动的。 ☆、第七章 君未娶我未嫁 (1887字)   牵心对那些画像看的很认真,每一张在仔细研究后都要征询他的意见。   “面相太柔弱,没有属于男人的阳刚之气!”他对一张面相清秀的男子作出评价。   “这个呢?”牵心在他平价完后将清秀男子的画像放在另一踏画像上,又给他递来一张。   “五大三粗!”他瞟了眼评价。   “这个?”   “识字不多!”   “这个?”   “逞能好斗!”   “这个?”   “鼻尖有志!”   “这个?”   “不爱说话!”   “这个?”   “油嘴滑舌!”   “这个?”   “小时候有尿床!”   ……   “师父,这一沓好像没有一个你中意的?”牵心伸手,跨过中间的石桌将落在他肩膀上的海棠花瓣拈起在手中把玩。   他的视线落在牵心白嫩的手指上,“恩,没有一个中意的。”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回答的不对,是在给牵心选婿,怎么感觉像是在给他选……   “师父,没有一个中意的吗,那怎么办?”   牵心的声音有些忧郁。   他的思维立马就跳跃到了牵心的问题上。   他很严肃的思索着,没有一个中意的,那怎么办?   牵心的小脸蛋纠成一团,都没有往日的灿烂笑容。   牵心这么着急的想找个夫婿?找个夫婿有什么好?   他的心又有些不是滋味了起来!   一把屎一把尿的将娃娃养大容易么,这还没多长时间呢,养大的娃娃就思嫁,凡间的俗话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水泼的他多少有些不舒服!   “师父,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适合牵心呀?”牵心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一边拈起桌上那沓画像旁盘子里的桂花糕放入嘴中。   这个问题再次将他难倒,他左思右想,右思左想,觉得入眼所见,没有男子适合牵心!   “牵心,为什么要嫁人?凡人婚嫁是为了延续后代,牵心是为什么?”这个问题他从牵心提出嫁人的时候就在思索,终究是无法想通。   他其实还想问牵心,现在这样的日子不喜欢吗,为什么还要嫁人?   当然这问题他是不会问出口的。   他的问题似乎引了牵心的兴趣,因为他看到牵心眼里发出像狼一样的光芒。   “婚嫁是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相偎相依慢慢变老的意思,延续后代只是附带的。师父,你有爱的女人吗?你有结过婚吗?”牵心双手托腮趴在那沓画像上面,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一脸好奇。   他却不没有注意到牵心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的的心所在的地方空荡荡的,相依相偎四个字像是沉沉的铁块扑打在他的那些空虚处。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无法发泄的痛与苦在那空荡荡的心口被什么压制着,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不到摸不着的地方,死死的揪着自己的咽喉,令他烦躁,令他难耐,令他无法呼吸!   可是,这一切又似乎是他的臆想,因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根本就没有什么痛与苦,他心脏的位置也不空荡,那里扑通扑通的有心在跳动。   或许,是因为活的时间太长,因为太长,才会有这种臆想!   “师父,你这么英俊潇洒,竟然还没有结婚啊!”牵心见他久久的不回答,于是放下了手中拈着的糕点,拖着石凳绕了半个桌子凑到他面前,脸离他的脸不到三寸,“师父啊,你未娶我未嫁,不然咱们师徒俩凑一对吧!”   “胡扯!”他想也不想的回答。   “为什么?”牵心有些委屈,嘴瘪瘪的,眼里泪珠滚动好像要哭似的。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那是潜意识的回答,他伸手,手指触上牵心的眼睫毛,牵心的眼睫毛弯弯的长长的,给人一种毛绒绒的感觉,就好像牵心还是那个毛绒绒的小娃娃。   “我是你师父,是你的长辈!”良久,他才回答。   “那又怎么样,我跟了师父这么久都没有见过师父一根白发,牵心一天天的长大,一天天的变样,可师父却从来没变过,师父要不说是牵心的师父,大家都会认为师父只是牵心的哥哥!师父不会变老,师父以为牵心不知道吗,师父不是凡人,既然不是凡人,为什么还要在乎凡人的规矩!”牵心今天像是和他犟上了般,梗着脖子说着,“师父不愿意,是因为不喜欢牵心吗?既然不喜欢,又何必拿这种凡人的规矩来做借口!”   他伸手,衣袖一挥将石桌上的东西全部拂在了地上! ☆、第八章 我是一只草妖1 (1496字)   我是一株牵心草,我叫牵心,这个名字是师父起的,我问师父为什么我叫牵心,我的姓是什么,我的名是什么!   师父回答,我的姓是牵心,我的名也是牵心!   我是一只妖,草妖!   我是十岁才开窍的,才知道我是一只妖!   我不知道师父知不知道我是妖,我猜想师父是不知道的,他应该把我误认为是凡人。   不过我却是知道,师父不是凡人,师父是神仙,小妖们畏惧却又奢望着的神仙。   一株草,可以感知春秋,一丛草,可以星火燎原!   我是草妖,变异的草妖,我从小吸食师父的血,我的身体被师父用各种灵丹妙药调养,我不是普通的草妖。   我可以通过地上的草感知到任何接触草的那些物什思维,我可以感知到他们的每一丝纠结、每一丝不为人知的情绪。   可是,我唯一不能感知到的,是我的师父!   我的师父是个男人!   我小的时候喜欢叫师父妈妈,但是师父不喜欢。   我一直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不喜欢,师父是不喜欢我吗,师父是没有把我当他的小孩吗,明明我是被他喂养大的!   不过,开了窍后,却觉得,不叫师父妈妈是很庆幸的一件事情,有时候私下想想,会觉得那时候的我,真是可笑又无知,明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明明师父是个男人,我却要一根筋的叫师父妈妈!   私以为,师父真真是个不沾尘缘的美男子,师父的美,在于冷,在于洌!师父就像一块晶莹剔透的千年寒冰,美则美矣,却无法靠近。   可是愈是无法靠近的东西愈是让人垂涎三尺。   我无法窥见师父的心思,我无法感知师父的情绪!   越是这般,我越是对师父痴迷!   有一种情爱,是以男女为基础!   我想我就是陷入了这样的情爱里。   我爱上了师父,可惜,师父不爱我。   师父不仅不爱我,他应该都不爱任何人。   我无法明白,师父是将我放在了一个什么位置。   我是师父的徒弟,可是师父从来没有教过我任何东西,   我们有师徒之名,却没有师徒之实。   我在这种单相思的情爱里越陷越深,可是师父,依旧是千年不变的表情与情绪。   我想,如果我不说,是不是,师父永远都会以师父的方式陪伴着我。如果这样,也好,如果能这样一直一直只有我与师父两个人,我也能心满意足。   可是我是妖,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如果我不老,师父应该就会看出来我是妖了!   师父会鄙视我吗,是厌弃我吗,会不会在某一天师父突然开窍,找到另一个女人以情爱的方式陪伴他一生。   有一种害怕就像草,在心里疯长疯长,却填不满小小的心,无尽的空虚与寂寞像延伸的触角将身体绑缚。   看不清师父的心,这种无力感时时刻刻折磨着我,我不想再这般绝望下去。   我给了师父暗示,我看到师父将那一叠厚厚的画像捧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觉得我笑的比哭还要难看。   瞧瞧师父,他对我多么的与众不同,他能将一切人无视,可是他却会因为我的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语找来这么多的画像!   我觉得我应该高兴,毕竟师父对我的好超过了一般人许多倍,也超过了我的想象。可是我想哭!   桂花糕从嘴里入了胃里,没有任何的饱腹感,反而愈加的空虚难耐。   师父,这么多的画像,却没有一个是我想要的,师父,我要的,只是你而已,以男女情爱为基础,要你! ☆、第九章 我是一只草妖 2 (1374字)   那日的师父很是愤怒,我从没有见过那样的师父,眼里射出的是血色的眸光,纯色的血,没有一丝杂质,就好像师父是一个没有任何色彩的木偶般,我很害怕,怕师父甩袖离去,师父是仙家,他若走,我就算能飞天遁地,也只怕找不到他。   我抱着师父的双腿,一遍一遍叫着师父。   我不知道我已泪如雨下,我也不知道我的声音是多么卑微的乞求。   我想只要师父能留下来,我再也不会说那些话,只要师父不离开我,我不会,真的不会再奢望那么多。   师父眼中的红缓缓退散,师父低头望着我,眼里尽是迷茫困惑,“怎么了?”   这样无助如小孩的表情我亦不曾在师父的脸上看到过。   泪还流了满脸,   一时却无法反应。   师父的迷惑表情也就这么一闪而过,话说完,已然敛去了脸上的所有表情。   师父又恢复成了平时的师父。   如平时般高高在上,冷硬无情绪,“出了什么事,哭什么?”   我觉得师父应该有些不满,因为师父不喜欢她流眼泪。   我于是慌乱的用衣袖擦拭脸上的泪水。   “没事!”我回答,“只是风迷了眼。”   我听到师父说,“傻孩子!”   师父的声音太低,我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所以只是无助的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师父。   师父弯腰,将我抱起向屋里走去。   是公主式的抱,我一时无措,亦是激动。   我想到了巷头阿碧出嫁的时候,阿碧的夫君就是这样抱着阿碧上了大红花轿。   “哪里难受,怎么脸这么红?”师父低头问我。   我也觉得自己的脸滚烫滚烫,虽然看不到,但想来一定很红。   不仅是脸,我的全身都滚烫滚烫,不是难受,是一种我自己都无法言喻的羞涩与幸福。   “我没事!”我的声音很小,觉得自己像是在美丽幸福的泡沫里,美好的让我有种想立马死掉好将时间暂停在这一刻的冲动,我不敢大声,我怕声音太大会将泡沫打碎。   师父没有再说话,将我放在了屋子里的床上,我将头埋在师父的怀里,还沉醉在自己幻想里的我,并没有意识到此刻应该乖乖的躺回床,而不是赖皮般的抱着师父的腰。   师父以为我是生病了,并没有推开我,而是罕见的用手拍打着我的背,像是在哄着小孩子般。   我不是小孩了,不过,我乐意师父这样,哪怕师父把我当小孩般的疼爱,总比不关心我的要好。   我的脸埋在师父的怀里,师父的心跳声很小,不是那种强而有力的心跳,而是一种,一种平平静静的心跳,似有似无般,我觉得奇怪,却没有多想,师父是仙人,大概与我这种妖是不一样的。   我于是像个无助的小孩,得寸进尺喃喃着说道,“师父,以后不要丢下牵心一个人好不好!牵心不能没有师父!”   “好!”我听到师父的回答,喜滋滋的闭上了眼。   我以为以后的以后,就一直会这样下去,我的梦里师父抱着我,一直一直的紧紧抱着我! ☆、第十章 我是一只草妖 3 (1033字)   我以为得到了师父的回答,这一生,我和师父便会一直这样下去。   我喜滋滋的闭眼,许多的梦在眼前晃荡,就像我自己在棉花团里晃荡一样,美美的!   可是我睁眼的时候,师父已经不在我身边。   不在,可能是暂时的离开!   我不相信师父会离开我,我也不能四处去寻找,我怕我离开屋子,师父回来的时候会找不到我。   我将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我将师父爱吃的糕点摆在海棠树下的石桌上。   我面朝着院门坐在石桌旁的椅子上。   我不敢眨眼,也不敢打瞌睡。   我总想着下一秒的时候,师父就会推门而入。   师父会将我打横抱起,那双如冰如黑夜的眼里会对闪烁怜惜的目光。   师父一定会说:傻孩子,怎么坐在这里。   海棠树上的花开又花落。   我就这般痴痴的坐着。   师父,是遗弃了我吗?   我不敢想这个问题,我怕我自己会忍不住的哭。   眼泪太不值钱,哭的时候也没有人会将我的眼泪怜惜,那么我哭,只会让自己更不值钱。   以前师父在的时候,我还可以哭给师父看,现在师父不在,我哭师父也看不到。   海棠树花落又花开!   我木讷的收拾着自己的行李,我认真的写着字,将纸条贴在海棠树干上,贴在门后面,贴在石桌上,贴在我的床头,还有师父的床头。   我不是一只随遇而安的妖。   我的血液里有一种蠢蠢欲动的因子。   师父遗弃了我,可是我没有遗弃师父,我没有遗弃的情况下,师父又怎么可以擅自将我遗弃。   我要去找师父。   哪怕   哪怕遁天入地   哪怕天涯海角   我都要找到师父   在我没有遗弃师父之前,师父是不可以,将我遗弃的! ☆、第十一章 小道士 (1756字)   街上的吆喝声杂乱而热闹,熙熙囊囊的人群像是涌动的长龙。   偶尔有一两声尖利的声音从人潮里传出,不过立马就会被那些闹哄哄的声音淹没。   牵心趴在酒楼的二层窗户上探头望着下面的街道,明明置身其中,却似乎自己是个局外人般。   “吃人啊,救命啊,有妖怪……”   一个男人高亢撕裂的声音从街道的人潮里传出,那本是熙熙囊囊的人群就像是被打乱的队形变成了一盘流动的散沙,那些本是随着人潮漫漫涌动的人们顷刻间跑的踪影全无。   小摊小贩们的吆喝声瞬间消匿,只有小孩的哭叫和人们的骂咧充斥在街道。   街道两旁的关门声砰砰砰的响起,牵心本是端起的酒杯放下,店小二过来,似要关她身侧的窗户。   “为什么要关窗户?”牵心笑着问店小二,歪头望着店小二的她似乎很是天真。   牵心虽然年逾二十,可是她却是天生的娃娃脸,皮肤白白嫩嫩,唇红齿白,她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眉毛圆乎乎的脸蛋要有多可爱就多可爱。   店小二下意识的就把她归类为无害柔弱的小孩,放轻声音向牵心耐心解释。   “姑娘不知,那是妖怪又在作乱,若不关窗户,被那妖怪跑进来就遭了!”   “妖怪?我刚刚有听到人的尖叫,妖怪吃人吗,怎么也没有人管?就任着妖怪吃人吗?”   “管不了啊,不知多少官府的人死在妖怪手中。不过好在这妖也不常出现,一个月就出现一次,吃一个人便走,大家尽量求菩萨,别迎面撞上这妖便好。”   “哦!”牵心看似懵懵懂懂的点头,“大家一定觉得这厮一个月只吃一个人,只要没有吃到自己头上来,也就不用管它,那被吃的人,也只能怪他倒霉!”话锋一转,她望着窗外又说,“且不知,妖无不变的妖,它现在只吃一个人或者是因为它身上有伤之类的,若是它妖性大发,别说一天一个人,就是一天十个人都不够它的胃口。”   这样说着的时候,街道上突然有个稚嫩童声高喊,“嗨,你这妖孽,竟敢出来祸害人间,瞧本道今日不将你收掉!”   声音很高,也很有气势,街道两旁紧闭的门都拉开一条缝,无数双眼睛从门缝里望向发声处。   牵心也探头,一个很小很瘦的小男孩,估计就是十二三岁,穿着海青色缩小版的道袍,手上还拿着一支几乎是他身高一半的桃木剑。   人虽然小,胆气却是厉害。   那一直在街道中央撕啃着被它压在身下猎物的人身狐头的妖怪抬头,望着小道士的狐眼里是如人一般的嘲弄神色。   “妖孽,快将那人放掉!”面对人身狐头的妖怪,小道士面不改色的继续叫着。   门缝后面的人们一见十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小孩,纷纷无声叹气,急急忙忙的又将门堵好。   牵心低头,杯中酒细酌慢饮,并没有阻止店小二将窗户关上。   她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心神微动,细细感应之下,外面的一切如一幅流动的画浮现在她脑海。   小道士明显外强中干不是狐妖的对手,那狐妖有意玩弄小道士,每每小道士双手紧握的桃木剑就要刺中狐妖的时候,狐妖轻轻一闪,便躲了开去。   狐妖嘎嘎嘎的粗笑声在街道里回响。   牵心掂了两块盘中的绿豆糕,手指微微一弹。   绿豆糕弹出纸糊的窗户格,   外面本是厮打的声音因为人形狐头的妖怪一声惨厉嘶叫而终止。   街道上瞬间变得静静静的落针可闻。   有胆大的人重新从门缝里望向外面,见那狐妖已然像是死了般倒在地上,而那小道士则抱着桃木剑站在狐妖旁边。 ☆、第十二章 毛不叫毛是叫头发 (780字)   要说牵心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救了小道士。   可悲可叹,没人给她后悔的机会。   此刻小道士正站在她面前,双手举着木剑,横眉冷对,童声严肃,“妖怪,纳命来!”   从第一面到现在,牵心已经被这根小尾巴追了十几个县城。每次一照面,小道士的见面语便是那句,“妖怪,哪里跑?”   说实在的,牵心真的没有跑,牵心好端端的在酒楼里坐着,好端端的在喝着酒吃着点心,她现在听到这个声音都懒得抬头。   正是黄昏人群涌动的,酒楼里的人闹哄哄的,小道士的喊话只引来众人的几声嘲笑,不过马上又被乱七八糟的声音湮灭了去。   牵心慢条斯理的吃饱喝足,这才抬头,望着站在她对面,双手举着桃木剑一脸正义的小道士。   “妖怪,识相的话和我速速回蜀山,看在你本性不坏的份上我会请师父为你清洗罪孽,也可免你魂飞魄散之苦。”见牵心抬头,小道士立马绷紧神经做出防御之势。   “小子!你饿不饿,渴不渴?这一路跟着我,累了吧,来,坐下歇歇!”牵心笑的可亲,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对小道士温柔说道。   小道士一双眼警惕的瞪着牵心,生怕牵心这张人见人爱的温柔可爱脸蛋下一秒就会变成狰狞表情。   “坐吧,怕啥呢,我要是吃人,这一路不知吃了你多少次啦,你放心,我是好人,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更不会欺负你这种毛都没长出的小孩。”   “你不是人,你是妖。”小道士觉得牵心不明人理,连头发和毛都分不清,而且他估计牵心的眼睛看不清东西,不然他的头发乌黑乌黑的,牵心竟然还说他毛都没长出,“我也不是小孩,我是蜀山第一百八十六代弟子,我的头发不叫毛,是叫头发,你看已经很长了,不是什么都没有长出来。”小道士抓了一揪自己的头发很认真的纠正牵心的话。   正在喝茶的牵心很不淡定的将茶水一口喷了出去。 ☆、第十三章 要找神仙 (1096字)   小道士很执拗,也很单纯,小道士打不过牵心,可又不愿放过牵心这个妖怪,毕竟斩妖除魔是每个道士的神圣职责。   小道士很有骨气,妖都是邪恶的东西,他不会听信牵心的任何话语,可是瞧着满桌子的吃食,小道士的肚子先弱弱的呐喊了起来。   “吃吧,你不吃,这些东西都浪费了,没事,我等你吃完再走。”牵心很好心,笑眯眯的朝着小道士说着。   将桃木剑放在手边的桌上,小道士警惕的望了几眼牵心,犹犹豫豫的坐下,“你既然吃不了,干嘛要点这么多菜,要知道食物乃是人的根本,你浪费的这么多食物或许可以救许多的人脱离苦难。”小道士说的一本正经,可是已经拿起筷子开始进食。   他吃的慢,吃一口瞟一眼牵心,生怕牵心走掉。   “你叫什么名字?”牵心却笑的无害。   “正一”   “正一啊,你们蜀山有没有比你更厉害的,不是道士的高人,就是那种,十年二十年,面貌不会有丝毫改变。”   “蜀山怎么会有妖怪?你也太过小看我们蜀山!”小道士放下筷子,很是生气牵心这样说话,说蜀山有妖怪,可不是在侮辱他们降不住妖,“要知,不是本道现在降不了你,是本道想让你自愿随本道去蜀山。”   “除了妖怪,难道就没有十年二十年不改变容貌的人吗?比如神仙、修仙者,正一啊,我说的可不是妖怪,你不能往这方面想啊,你先吃饭先吃饭,别一副皱着眉头的模样,吃完饭思索思索再回答我的话也可以的。”牵心回答的无辜。   “神仙怎么会来凡间,修仙者总是会变老,只不过是比凡人老的慢而已!”正一觉得牵心问的滑稽,竟然连这么大众的问题都不懂,拿起筷子吃了两口放下,一本正经的给牵心上着大众所知的课程,“世间万物,轮回生死,都会随着时间改变,就像你们这些妖一样,总是会有老的时候,只不过妖老的更慢而已。你是妖,有凡人羡慕不来的岁寿,我劝你还是跟我上蜀山找师父吧,念你心善,我会替你求师父他老人家给你洗筋炼骨,这样你也就可以修仙了。”   “正一啊,那在哪里可以找到神仙呢?”   “你找神仙干什么?”   “我不想当妖,想找神仙将我变成人!”牵心说的可怜兮兮。   正一那小小的脸蛋立马就皱成了一团,神仙可以将妖变成人吗,这个问题似乎师父没有告诉过他。   正在正一冥思苦想不知怎么回答牵心的时候,身上背着的包裹时不时传来灼热。   “大师兄与师父他们就在附近,我要去与他们会合!”正一慌忙站起拿着桃木剑就欲转身离开,可是走了两步,又返了回来,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对牵心说道,“你快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求得师父愿意为你洗筋炼骨你再出来。” ☆、第十四章 用她来炼药 (1212字)   牵心觉得她的性格属于天马行空不着边际型,一般人往东,她偏会往西,正一小道士那般严肃的小脸蛋感染了她,她又怎么能真的一走了之。   牵心没有听正一的话,等正一走了之后,她变作了一根草进了正一的口袋。   正一人虽然小,走的倒是挺快,一颠一颠的,颠的口袋里的她头晕晕的,真是后悔变成一根草。   正一去的是一个山谷,只要有草的地方,牵心就可以感应到一切,山谷里妖气冲天,牵心闻着这妖气,似乎是双尾蛇的味道,瞧这妖气,双尾蛇的法力似乎还不弱。   不过显然这一场车轮战、以众欺寡战在正一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了尾声。   双尾蛇最后变成了两条尾巴的蛇满身鲜血的躺在地上,此时的双尾蛇只有手腕粗细,一米长短,一个白胡子道士将九尾狐装在特制的口袋里交给另一个年轻道士拿着。   几个道士收拾了战场,又给其中受伤的几个道士包扎着,正一便上去,和众人打完招呼,又帮着给别人包扎伤口打打下手。   除了白胡子道士,其他人都是正一的师兄,听正一师兄们对正一的打趣,似乎正一这次下山还是偷跑出来的,回去还要领罚。   她听得无趣,正想着找个时机溜走,那一直在地上打坐的白胡子道士,突然喝了一声,“正一!”   正一似乎很畏惧自己这个师父,以为师父这会要和他算偷偷下山的账,听得这一声,吓的差点没腿软跌倒。   “师父!”正一期期艾艾走到白胡子道士身前,没等白胡子发话,扑通跪在了草地上。   这小孩真是实心眼,牵心想,这一跪也不是虚来,直挺挺的跪下去压死了她多少花草姐妹!   “你这孽徒,还不把那妖物拿出来,难道要为师亲自动手吗?”   “师父?”正一小道士一脸的茫然。   牵心是草妖,身上有妖气,不过牵心身上的妖气恨少有道人能闻出来,最起码牵心流浪到现在就没有遇到过麻烦,看来正一这师父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当然正一小道士是个例外,因为不是她多此一举的露陷,正一是不会发觉她是妖的。   正一没想到牵心会在他的口袋里,正一握着牵心化成的草,看看自己的师父又看看手上的草,张着嘴不知说什么的好。   她从正一的手中跃出,化作了山中众草里的一员,白胡子老道士很下@流,点了火准备烧了这满山的花花草草。   于是,在斗法、斗无耻斗下流之后,牵心很荣幸的败给了白胡子老道,被白胡子老道当草一样扔进了口袋。   那口袋还不是她一人专用的,因为里面有根双尾蛇!   为了争地盘,她和双尾蛇在小小的袋子里用原身又大战了三百回合,一直战到蜀山!她的原身很吃亏,打不过双尾蛇,只能在小小的袋子里四处乱窜,她堂堂一个神仙的徒弟却落得与蛇为敌的狼狈模样,想想都有种两根面条泪挂在脸上的凌乱。   不过她的下场要比双尾蛇好一些,听这些道士们的议论声,双尾蛇似乎要用来泡酒,而她,则是要用来炼药。药比酒,当然是高尚道德了许多! 【全文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