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羽和区白月的灵异事件簿 by 试管罂粟 猫异 “‘我会找到你的……不管需要多少时间,就算是今生都无法再见,那我也会追你到来世,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哪怕是一草一木,我都会找到你,然后,爱上你……’好恶俗的句子啊,难道现在的年轻人还要看这种东西吗?”男人皱着他好看的眉毛,弯腰读着面前显示器上的东西,有着水银般光泽的顺滑长发从肩上垂下散落在胸前“说真的,这和我100年前看的文章就内容上也没什么不同啊……还是你们人类的欣赏水平也就这样了?”      “念你身为一只无法理解人类伟大感情的妖怪,说出这种话来,我可以原谅……”电脑前的人转过身来,没好气地看着身后的男人“不过作为靠我饲养才能过活的宠物,如果你再对我的小说有什么异议,可就别怪饲主我断了你的口粮。”      银发男子耸耸肩,直起身看了眼窗外:“堂堂的狐仙区白月居然被说成是普通妖怪,你这话要是早几百年说,是会被雷劈的!”他金色的瞳仁里映出眼前那张被一副酒瓶底近视眼镜占了一半的,写满了不屑的脸“真羡慕日本的同族啊,为什么他们就可以被供奉在稻禾的神社里,吃着豆皮寿司,而我却要每天对着一个三流言情小说家,还要看他的脸色呢?”      “三流言情小说家!”冯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有本事就别靠我养活!”      “没办法谁让我们妖怪比起你们人类要有情有义的多……”区白月眯起眼睛,退后两步,坐在身后铺着白色被单的大床上。      冯羽还想争执下去,房门却突然被推开了“冯羽!”话音未落,就只见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冯羽……啊!!!小白!!!”      “诶?”他转过头才发现区白月刚才待着的床上不见了人影,一只银色的大狐狸很舒服地蜷伏在一堆衣物上,抬着两只漂亮的金色眸子望着他。闯进来的男孩也马上扑到床上:“小白,原来你在家呀!”男孩搂着狐狸的脖子开心地叫着,狐狸也把头不住往他怀里蹭……      “小军!”冯羽双手叉腰“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下课回家,别到处乱跑……”这个小魔星一出现,他今天就别想能好好工作了。      唤作小军的六年级男生压根听不进他的话,继续和大狐狸在床上嬉闹。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冯羽一把从后面揪起狐狸后颈,把它从孩子怀里提出来“不要随便到陌生人家里,还有,不要和他人家里危险的动物游戏!”      “小白……”男孩一下跃起,抢过狐狸“冯羽你有没有人性啊!小白这么可爱的狗狗肯跟着你,你居然还这样说它,它哪里危险了啊!还有,我放学以后到亲戚家玩也算倒陌生人家去吗?是吧,小白……”      狐狸懂事似地眯起眼,点点头。      “可你是我妈妈的同事的亲戚……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冯羽还想说,却见狐狸越过男孩的肩膀邪邪地看着自己,满脸的幸灾乐祸。      冯羽恨得牙痒痒,却也没有办法,“随便你们了!”转过身想继续完成截稿日将近的文章,努力集中精神与身后越来越肆无忌惮的嬉闹声抗争。      “呵呵,小白,你要干什么啊?”      不理他们,静心,后天就要交稿了……      “小,小白,你舔哪里啊……”      不行不行,不能分心,后天是截稿日,我还才写了一半不到呢,交不出来,那个编辑会杀人的……      “哈…啊……啊……小……小白……不要啊……”      身后的声音突然起了变化,冯羽一阵头皮发紧:“你们在干嘛!”猛地转过身,只见大狐狸整个钻在男孩的汗衫里,听到冯羽的声音“噗!”地一下,把头从汗衫的领口探出来。      “胡闹!”冯羽把面红耳赤的男孩从床上拎起来,狐狸从他衣服里滑下来“告诉你是危险的动物了,你怎么从来听不进去啊!”      “小白就是和我闹着玩啊!”小军忽闪着一双小鹿斑比似的大眼睛,还没有变声的嗓音细细亮亮的。      “赶快给我回家!”冯羽提溜起他就往房间外拖“自己知道怎么走啊,我就不送了哦!”      “等一下啦!”小军努力想挣脱“我来找冯羽也是有事情的呀……我,我又看到奇怪的东西了……”      “嗯?”冯羽松开手“怎么了?你又看到什么了?”狐狸闻言也走到他脚边。      男孩绞着手指:“我也说不清,那次冯羽你帮我治疗过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那些奇怪的东西了。可是今天早上我上学的路上,看到一只大猫……”      “大猫?”      “本来我以为是普通的猫……但是,好奇怪啊,比普通的猫要大许多……我看它的时候,它也回过头来看我,可是其他人好像看不到它一样,你说我的病是不是又发作了?”   冯羽锁着眉思考了一会,转而笑了:“那个啊……你看到的可能是猫又……”      “猫又?”      “对啊……猫是非常聪明的动物,一些年长的猫的智慧非常高,甚至会长出九条尾巴,变成猫又呢……我上次给你的东西,你都有带在身边吗?”      小军从头颈里拎出一个金色小锦囊的护身符:“嗯,我每天都有带的……”      “这就没事了,早点回家吧……放心,你的病已经痊愈了。”冯羽笑着把他送出门“今天我让小白陪你回家……”      “太好了!”男孩开心地蹦了起来“小白……男孩摸着狐狸顺滑的毛皮……今天我可以和你一起洗澡,一起睡觉哦!”      “对啊对啊!”冯羽笑着弯下腰,一边就像帮狗套项圈一样地给大狐狸套上颈圈,一边在它耳边低语“不许对他出手啊!你这只同性恋色狐狸!”      狐狸白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跟着孩子走了出去。    一   时钟指向十二点,窗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刮搔声。冯羽长出一口气,从显示器前抬起眼,摘掉眼镜,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打开窗,一道白光闪了进来。      “没事吧……”      白光甫一落地,忽地人立而起,转眼化成一个发长及腰,不着寸缕的美貌男子。“没事。”回答的到也简单,他说着,自顾自套上床上那身从刚才摆到现在的白色浴衣。      “说过多少次了,拜托你,穿条内裤有那么难么?”冯羽抱怨道。      “切,人类真是麻烦……”区白月往床上一坐就不再理他了“我跟着他回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冯羽把椅子转过来对着他坐下:“小军的体质比普通人敏感,现在又是一个人灵力最强的年纪,上次虽然封了他的灵眼,不过我怕那些杂鬼还是会找上他。”      “像他这样的人类是那些东西最好的凭体了。”欧白月理着头发“长得还这么可爱,味道也不错。”      “喂喂,你不会……”      “放心,我还没有那么不良……尝尝而已,没做什么啊,我可没义务为他做事哦……”   冯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希望如此,不过我还是想明天到他上学路上去勘查一下,封了灵眼,他应该是看不见幽灵和妖怪的……”      “哈哈,你是对自己的技术产生怀疑了吧……”区白月不会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戳他痛脚的机会“这个名道士的后代……”   冯羽果然被说得一愣:“随你怎么说吧……”他踯躅地转开脸“反正我不习惯坐视不理的……”      “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      “我睡觉去了。”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在哪里……这条路是通向你家的路,我知道。我曾经每天都在这路边等你,悄悄地看你从我身前经过,我熟悉这条路上一切的细节,就像我熟悉你。你说过,无论什么东西都不能将我们分开的。我还记得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闪过的光芒,记得你告诉我你住在这里,我那时是笑了吧……我没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你住在这条街上,在你不知道世界上有我存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条街上的你。现在考验的时候来了,我相信我能找到你,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我就能找到你……我会找到你的……你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区白月醒来的时候,发现冯羽早已不在家中了“唉……这个榆木脑袋的傻瓜……”狐狸打了个大大地哈欠“截稿日就要到了还要出去管闲事。”      “小白……过来喝牛奶……”妈妈在客厅里叫了。      区白月站起来在床上转了两圈,轻轻地一跃,四脚落地,现在家里人都把自己当成宠物大白狗倒也不错,起码早上起床有人热鲜牛奶……      “小白……小白……”人类就是这点讨厌,看到宠物就喜欢叫它的名字,明明没什么事也要把它叫到跟前来,你愿意在她身边转吧又嫌你烦。区白月踱出卧室,冯妈妈已经把温牛奶倒在了它专用的盆子里“冯羽一大早就出去,早饭也没吃多少,他不爱喝牛奶我就给你喝!他傻,你不傻……”区白月深表赞同点点头,上去蹭了蹭冯妈妈的小腿表示一下亲热。“家里还是小白和我亲”妈妈一把把区白月拦腰抱起来,轻轻摸着他漂亮的银白毛皮“你要是我儿子就好喽……”      “我的年纪都可以做你爷爷的爷爷了……”心理想着,狐狸在妇人怀里挑了挑眉毛。      冯羽独自走在市里最老的街道上,古城的清晨,上学与上班的人流熙熙攘攘的从身边经过,车水马龙中,冯羽远远地看到小军背着书包的身影渐渐印入眼帘。他在不远处默默地跟随,男孩轻快的背影在人行道上闪动着,不一会就进了不远处就是小学的正门了,冯羽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他刚调转身,没走几步突然停住了脚步,从街边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飘出来淡淡的一丝妖气。冯羽一皱眉,闪身进了小巷,巷子窄而深,是城市中最为典型的那种弄堂。两壁斑驳的灰白墙体上,只偶尔有几个开得深深的木头门洞,有的还连接到更加阴暗狭窄的黑弄堂。想到自己幼时最害怕的就是独自进入这些漆黑的门洞,冯羽不禁产生了,这种地方,即使出现个把幽灵妖怪也不稀奇的想法。巷子深处飘出的妖气极为微弱,但是却十分特别,它不属于冯羽所知的任何一种妖怪。它像一条细细的丝带一般,在巷子的墙角蜿蜒传来,而冯羽就寻着这条丝带步步前行。早已习惯与各色妖怪打交道的冯羽,心中并没有儿时对这深巷中妖怪的恐惧。因为他深知它们多数都只是些避世而害羞的生灵,即便是恶灵,他也对自己的能力有足够的信心,况且凭着妖气的虚弱程度,他完全可以肯定它早已离开多时了。冯羽只是想弄清楚它来自哪里,和那只所谓的大猫有没有关系……      妖气在一扇木门前断掉并积聚起来,显然它曾在这门前长时间的逗留过。冯羽正踌躇于该不该敲门的时候,门却自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开门本来也许想拿邮箱里的报纸,猛地撞见门口的冯羽不由地怔了怔。冯羽也吓了一跳,但就在男人开门的一刹那,他就确定,这屋内没有妖气,显然,它的主人不曾进入这户人家。再看面前的这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双目深陷,胡子拉碴,头发蓬乱,一脸的憔悴,典型一幅失业者的外貌特征。      “对不起,我不需要任何推销……”冯羽还没开口,男人先开了腔,语气生硬。      “可我不是推销员……”      男人一边关门一边道:“所有推销员都是这么说的……”   冯羽赶紧使劲顶住门:“先生,我真的不是推销员,我只是想问问,你家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男人关门的力量明显地顿了一下“没有,没发生过任何事!”说罢,木门重重地在冯羽跟前碰上了。      “你说话真是从来不经过大脑的……”不用回头,冯羽就知道身后不远处靠着墙的妖怪正用怎样鄙夷的眼光注视着自己。“我说,你这种问法能问出什么来啊?”区白月当然不会放弃任何可以奚落他“主人”的机会“我真怀疑你这种直线思维的大脑写出来的文章真会有人要看?”      “你还敢说,你昨天不是回来告诉我没什么事么?这个奇怪的妖气要怎么解释!”冯羽可不是这么容易被击败的“大狐仙你的失误又怎么说?”      区白月抱肘靠在墙上,细细的眼转开去,似乎更本没听到冯羽的诘问:“确实没事啊……不过是些小妖怪,这里到处都是……不过是些可怜虫……”最后的话他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冯羽没有听清。      但他并不在意区白月说了些什么,因为他发现了更加能引起他注意的东西。就在这道破旧的木门上,接近地面三十公分左右的地方纵横交错着好多排抓痕。抓痕相互交叠着,老旧厚重的木门表面已经浅浅的凹陷了下去一层,冯羽将手抚上去:“就是这个妖气,看来它想打洞进去呢……不知道是什么妖怪……”      “管这闲事之前,你先管好自己吧。”狐妖走到他身后,口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我愿意管这闲事……”冯羽头也不回,他有些时候真的很讨厌这只臭狐狸,遇到什么总是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似乎这个世界上就再找不出一件值得它老人家定睛看看的东西了。虽然之前也有被区白月帮过,但他相信,如果不是自己老祖宗定下的这个什么无聊的契约,和自己家里优越的生活条件,他是断然不会浪费自己丝毫力气去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的。“你不愿意帮我就走好了,只要别在这里打扰我就行。”   区白月微颦了眉,两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你想让我管我也不会管的……不过我还是劝你别在这里浪费精力……”      “我说过了,如果你不想管就自己回去,我要在这里把事情弄清楚。”微愠的冯羽站起身来,转而仰视着狐仙,眼镜片后是一副无论你说什么也绝对不会放弃的神情。      人世间千年的风霜根本没有在区白月漂亮得可以称得上妖媚的脸上留下一丝痕迹,唯一改变了的是那双金黄色瞳仁里最深处闪烁着的东西“如果我像你这样感情泛滥的话,早就把自己给累死了……”说着,他的眼神似乎柔软了下来“为什么你们冯家的人都这么喜欢管闲事呢?难道这就是电视里现在经常说的遗传基因的问题……”      “噗!”虽然有点生气,不过无论如何,从一只千年老狐狸精嘴里说出“遗传基因”这么先锋的词汇,只要是正常人类都会忍俊不禁的。“对的,就是遗传基因,所以你就别拦我了。”   狐仙挑了挑眉毛,看着冯羽转过身去,敲着门……   过了许久,男人再次打开了大门,一见冯羽的脸,脸马上落了下来:“怎么又是你……”声音里克制不住的怒气。      冯羽也不着急“先生,我没有恶意……”他说着凑上前去,刻意压低了嗓音“我是想来帮助你的,帮助你解决你家大门被有意‘抓坏’的问题……”      他的话起了作用,冯羽发现男人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显然被自己的话说到了要害,赶紧补上一句:“你放心,我不是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我帮你完全是出自自己的好奇心,不会收你一分钱。相反,我还可以帮你以这个理由要求房东减少你的房租哦……”      男人打量着跟前这个带着宽边黑色大眼镜,一身书生气打扮的青年,再听了他所说的话,已经不再像先前那么防备:“这房子是我家的老宅,不用付房钱……不过,我倒可以让你进来,讲讲你想怎么帮我解决这个问题。”说着,他微笑了一下,这一笑,让冯羽觉得,如果这个中年人如果不是现在这么落魄不堪,那一定是个挺英武的,充满了阳刚之气的男人。在走进那人家之前,冯羽忍不住还是转头看了一眼区白月刚才所在的墙根,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抹清冷如菊的芳香。这个是它身上独有的味道,区白月用来掩盖自己妖气的香气。      经过堆满了杂物的穿堂,男人的家的客厅里也是同样的晦暗不明。地上,茶几上散乱着的报纸杂志,烟缸里小山状隆起的烟蒂,以及沙发上泡面的碎屑都昭示着这屋子主人生活的潦倒。冯羽留意到茶几上的几份报纸上的招工版都被细细地圈注出来,许多上面还打上了叉。   “我这里已经没有茶叶,不好意思,只好请你喝水了”男人一手端了两个沾满了黄色茶渍的玻璃杯,一手提着热水瓶从后边的厨房里出来“好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怎么帮我了吧……实话说,这该死的挠门声确实快把我弄疯了……”他边说,边把茶几上的报纸划拉开一小块空间,放下杯子,斟上热水。      “我想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挠门声?”      “就是两三天前吧,那天我睡得比较浅,大概就从12点开始的……搅得我更本睡不着,爬起来去看它就停,刚躺下就又开始挠……”男人说着自顾自点上一枝烟“这两天我都没怎么睡过,太可怕了……”      冯羽接着问道:“你说你爬起来看过,那你开门了吗?看到是什么了没有?”   “看到过一次,也不是很清楚,似乎是只大猫,我一开门就溜了……不过我可从来不知道猫会半夜来挠门的……”男人说着,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我以前养过猫,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个头的。”      果然是它,冯羽心中暗想,死狐狸还不让我管,还好我进来问了……   “你说你有办法的,难道你是动物园的?兽医?”      冯羽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兽医,也不是动物学家。我觉得你遇到的东西不太像个动物,倒有几分像是你的幻觉……”      “幻……觉?慢着,你不是想说我有什么精神病啊!你如果不信,就去看看我家大门上被那玩意抓成了什么样子!幻觉……”男人忿忿地说“你该不会是想拿我寻开心吧……”      “我绝对不是想寻开心……我只是学过些心理学,有些梦游症患者会有像你说得这种情况的……”      “梦游症?难道这些痕迹是我自己抓上去的?”男人更加不可置信了“怎么可能,我当时一定是清醒着的!我有感觉!”      他看着男人的眼睛,努力装出很权威的样子:“我之所以刚才在门外就对你说了那些话,就是基于我的这个判断……我认为是你劳累过度引起得梦游症,你也许觉得自己是清醒的,但其实在那个时候,你本人是处于睡眠之中。”      “会有这种事?”中年男人有些动摇了“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梦游……”   冯羽察觉了他的犹豫:“如果想弄清楚的话,我想,你让我今天晚上过来这里观察一下就可以了。或者你还想继续受到这个挠门声的困扰?”      “恩……”男人略微斟酌了一下,想想自己身上大概也没什么油水好捞的“那……好吧,你晚上过来好了。”      “非常感谢!”冯羽展颜一笑,竟是一脸得阳光灿烂。纵然隔着副占了他差不多半张脸的近视眼镜,这笑颜依然可以深深的温暖人心,男人居然看得愣了愣。“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我叫冯羽,自由职业者……”      “张子诚,是个破产了的实业家,现在失业中.”他说着握了握冯羽伸来的手。   冯羽没想到他这么坦白,又笑了一下:“好,那我先告辞了……”刚站起身来,一不小心将一堆超出桌沿的报纸碰到了地上,他赶紧俯身把它们拾起来,无意间捡起报纸最底下一张有些皱褶的相片。相片上是两个穿着泳装的人很亲密地并肩站在沙滩上,身后是碧海蓝天。两个人中的一个好像是张子诚7,8年前的样子,当时的他显然是春风得意之,英俊的脸庞深邃的双眼加上几乎完美的身材,全身蕴藏着无穷的精力。靠着他的,是个略显青涩的十几岁少年,还没发育好的纤细身材显得手脚特别的长一些,他亲昵地倚着他,白净秀气的脸上洋溢着阳光般幸福的微笑。      张子诚一看到冯羽捡起来端详的照片急忙一把夺了下来:“没,没什么,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他急于解释时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窘迫地想说些什么“我,我还是送你到门口吧……”      “好,好的……”冯羽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料想这照片一定是他极为重要的东西,也就不再多问了。   送冯羽走出去后,张子诚才展开手中那张被磨得边角都有些起毛的照片,背面一行蓝色水笔的字也开始氧化发黄了。      “与小崎的初次合影   1996年8月12日 泰国普吉岛”      11点整,冯羽再次从家里出发,前往张子诚的家,立秋过后,夜晚的空气终于微微有了些凉意,天空中冷冷清清地挂着轮细细的新月,衬得夜色也分外深沉。想到刚才区白月对自己多管闲事的又一番冷嘲热讽和责任编辑打来的催命电话,冯羽不禁也有几分怀疑自己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了。“只是单纯的责任心么?还是好奇心占了主要因素……”他一路上反复地问自己,但是始终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他唯一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临了区白月窄窄的清丽面庞上那一脸玩世不恭的表情“真是会自找麻烦……”说着这话的狐仙正斜靠在冯羽的床上一边看电视新闻,一边修理指甲“我看你去关心下印度洋海啸的灾民还比关心这事来的有意义……”      “有没有意义,不需要你来教我!”他是这么说了就离开了的,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对此事的热衷,似乎竟有许多是为了和那只臭狐狸赌气。想到这个冯羽就更生气了,明明是只和自己没什么瓜葛的老妖怪,自己和它赌个哪门子的气啊!他边走边气着,一旁的路人若是看到此时这副大眼镜后那张一会鼓嘴,一会皱眉的表情丰富的脸,一定会绝倒的。      来到张子诚家门前时是11点半,他并没有急于敲门,而是从衬衣口袋里掏出几张卷起的黄色符纸来。只见他展开符纸用两根指头捻着凑到嘴边,口中轻轻地念了几句诀之后,一抖腕,它们上端遍凭空燃起了青蓝色的火焰,随即再一抛,四点火星便落在了门前1米见方的四个方位之上。“这样以真火布了的阵,普通的妖怪进去之后应该就出不来了……”他自言自语地说着,走上前去敲下了门……      二   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辛苦,找你找得有多辛苦……他们不让我再和你在一起了,你说过你不要我担心,你会来找我,让我在那个的地方等你,可你没有来啊……你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对不对?一定是有事所以才不能来接我的。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如果你找不到我,我就会来找你,一定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都会找到你的……无论在哪里……      1点的钟声响过了许久,那个挠门的声音一直都没有响起。冯羽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紧张感,而张子诚早已在自己的劝导下酣然入梦,冯羽不禁更加怀疑起自己做此事的意义,渐渐涌上的倦意却让他的大脑也迟钝起来。      “冯羽……冯羽你醒醒……”恍惚中,似乎有人在摇晃自己,睁眼一看,张子诚正在叫他。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冯羽从沙发上坐起来不无惭愧地说。      “嘘……”张子诚作了个收声的手势“你听……”      “沙沙沙……沙沙沙……”从前门处清晰地传来爪子与木头的磨擦声。   张子诚意味深长地看了冯羽一眼,似乎是说,看吧,我说我不是梦游吧……“现在,我们怎么做呢?”      “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冯羽确定,它已经入了自己的陷阱,是绝逃不掉了除非……   门前的阴影中,一团东西轻轻颤抖着,当门打开的一刹那,它抬起了一双橄榄型的碧绿眼睛。当发现开门的两个人时,它眼中分明地闪过一丝惊恐,静止了片刻后拔腿就朝巷口逃去。虽然就在“陷阱”中,但它没有受到丝毫的阻拦,这只大猫似的黑影转眼间消失在二人的视野之外。张子诚没有注意到呆呆的冯羽:“今天跑得真快啊……”他自言自语“看来今晚不会再来了。前两天只要我关了门,它又会再会来挠门……你说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冯羽显然完全没有听进去他所说的话,他现在所不能理解的就是这只妖怪是如何逃出自己的阵的。这只妖怪的能力比自己预料的似乎高出了许多,看来这次遇到对手了……      有些尴尬地从张子诚家告辞出来,他再次检查了先前布下的四方真火阵,居然连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没有留下……可以说,那东西进出起来,都完全没有感觉到一丝阻碍。冯羽蹲在地上,感到一阵头疼,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它到底是什么呢?门的下端已经被挠的很薄了,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结果什么都没抓住吗?”此时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从头顶飘落下来。冯羽抬起头,没好气地看着他,却难得地没有反驳。黑衣银发的区白月在夜色中美的出奇,薄薄的唇角挑着邪邪的笑意。出乎意料的它没有再毒舌下去,俯身伸手把冯羽从地上扶了起来“好了,别管它了,回家吧……”在他耳畔催眠般地耳语着,它按住了冯羽准备戴上眼镜的手“我有没有说过,你还是不戴眼镜比较好看。”      冯羽转过脸,像瞧陌生人一样地看它:“你明知道我是深度近视,不戴眼镜,你想看我撞完了电线杆之后再撞汽车,好在一边取笑我吗?”边说边戴上宽边大眼镜,镜片上的两到反光让人完全看不到他的眼神“你总是叫我别管别管,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故意隐瞒我?”      区白月转开脸去不说话,冯羽知道这是它被说中心事的惯用表现,更加不依不饶:“快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连我的阵都困它不住!”狐仙继续的沉默让他有些不悦:“也许对你们这些妖怪来说无所谓,但是只要我有能力我都要管这事……”      “我不告诉你完全是为了保护你……”      冯羽闻言就气不打一处来:“保护我?我早就说过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区白月如果你真的是与我冯家祖先订了血契,我就只能以主人的名义命令你了——狐妖区白月,虽然这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      狐妖的脸似乎一下子苍白了许多,如果订立了血契,那自己的名字就成了言灵,一旦“主人”叫了它,自己就没有丝毫抵抗的能力了。它默默地转过头来看着冯羽,金色的眸子里竟流淌着一抹忧伤,这忧伤让冯羽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是什么时候的事。“好吧,我会告诉你,但今天已经太晚了,先回去再说,可以吗,‘主人’?”      “好吧……”冯羽不敢再看那双眼睛,有些尴尬地抿着嘴转开眼“那就回家再说好了……”   冯羽不知道自己怎么地回到家就倒头睡着了,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自然是不见了区白月的身影,自己却和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棉被。知道这一定又是狐狸精搞得鬼,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定是它想逃避回答问题才用了什么法术迷昏了他。现在找不到区白月,要调查那个神秘的妖怪看来还是要靠自己。      再次来到张子诚家门前的时候,只见张子诚正蹲在门外忙活着,看到冯羽,他才停下手中的活      “你看这门都快穿了,我给它包块白铁皮……这下这鬼东西总不能再挠了吧……”      “这主意倒不错。”冯羽由衷地说。      “张子诚,你的信!”邮差远远地骑车过来,张子诚马上放下工具赶上去,接过信后,只看了一下信封,他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怎么了?”冯羽有些关心有些好奇。      张子诚放下信,苦笑了一下:“没什么,没什么事……”看着冯羽关切的眼神,他略微沉吟了一下“也许……也许你会愿意听我说些话……”      重新坐在张子诚家中阴冷晦暗的客厅里,冯羽静静地听着眼前这个中年人哑声诉说着。也许是太长时间没有一个人听他倾诉了,他开始地有些激动,语序零乱,但渐渐地,他放慢了节奏,深陷的双眼中似乎有什么在闪光。“也许你会觉得很恶心,很奇怪,我知道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想,但是只有我清楚,我是真的爱上他了,我好朋友的儿子,就是你昨天看到得照片上的孩子。就在八年前,他在泰国工作的父母把他托付给我,让我带着他回中国学习生活。那时我的公司得到他父亲支持经营得很好,而我们又是朋友,开始只是单纯对朋友的责任,后来……”他狠狠地吸着烟,仿佛想一口就吸掉一支烟那样地狠“后来,有一次小崎生病了,他有严重的心脏病,当时他父母赶不回来,就只有我在照顾他直到康复。小崎后来对我说他喜欢我,是那种爱情的喜欢……我很吃惊,也有些害怕,我开始逃避小崎,不再单独和他相处。我花大量的时间和女友在一起,也看了一些书籍,然后我发现我对女友没有感觉了。我也同样地爱上了他,我好朋友的儿子,那年他才只有十七岁……你能理解我吗?作为一个男人,你能了解我的感受吗?”男人低微的声音中竟有几分哽咽。      “我……”冯羽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也对张子诚对一个陌生人的坦白感到吃惊“我不知道……”他有些紧张,可看这眼前这个男人憔悴的脸,心底蓦地涌起一股同情。      “我知道,我知道没有人会理解的,这种……这种事……”他把烟蒂死死地掐灭在玻璃台面上,黑色的灰烬被挤成一圈“我不应该回应他的,他还那么年轻,不应该就这么断送了自己的前程……我还自以为可以给它幸福,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深深地把头埋在手里,从他耸动的双肩看得出他心中集聚着的痛苦“小崎的父亲,我的老友兼最大主顾知道了我们的事,他解除了我们所有的合同,并且联合了其他客户一起搞垮了我的小公司。他只有一个目的,让我把儿子还给他,以我得破产作为惩罚……”      “那么小崎他……”      “他不知道我已经破产了,只是说他要和我在一起不要回去……我怎么能再留他在我身边吃苦……我答应了他父母的要求送他回去,骗他说今年夏天就去泰国接他回来,去泰国……我哪里来的钱去泰国……”男人自嘲地苦笑着“这是泰国他父母来的信”他扬了扬刚才收到的信封      “不用看我也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      “你,还爱他……对吗?”话一出口,冯羽就为问出这么蠢的问题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对,对不起!”      男人抬起头来看着冯羽,眼中是似曾相识的温柔中带着一抹忧伤“你不必道歉,是我要抱歉,让你听一个失败者讲这么多无聊的东西……爱有什么用,爱不能用来生活,如果我真的爱他就不能剥夺他过好日子的权利。”      “你有没有考虑过小崎的心情呢?我指得是,被一个自己所爱的人抛弃的痛苦……”冯羽抬抬眼镜“我可能是想得太浪漫了……”      “小崎的……心情……”男人显然被这个问题打动了“也许你是对的……我这么做是太自私了,但是你看”他再次挥了挥信“已经无所谓了,我只有在心里祝福他,这些天我天天晚上梦到小崎回来找我,我想我能为他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送冯羽出门的时候,张子诚久久地握着他的手:“谢谢你,这么长时间,你是第一个听我说出这个秘密的人,谢谢!谢谢!”   冯羽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      “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让我觉得自己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也许一个像你这样的陌生人是我最好的倾诉对象……”他说着,把手里的信塞在冯羽手里。      “张先生,这是……”      男人苦笑道:“你帮我把他扔了吧,我没有勇气读它……谢谢你……”      “这怎么行……”冯羽有些着急地说。      “我相信你,冯羽,你知道么,你长得真的有些像他……”      回到家中已经是傍晚了。“啊……我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人影响啊……本来还想好了一定要问问他是不是做过什么会招惹妖怪的事情呢,怎么到最后反而听他讲了一下午的情史啊……”吃过晚饭后,冯羽趴在臂上看着眼前书桌上的信发呆:“到底该不该看呢……他把这封信给我是让我帮他扔掉的不是吗?那我看的话应该也不要紧吧……”手刚触到信封又缩了回来“不行啊……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解决那个妖怪的问题啊……有这么强妖力的妖怪怎么只有这么浅的妖气……现在不是被好奇心支配的时候啊!”禁不住两手抱头砸着桌面“不过他既然给我信那我看看一定是他允许的吧,而且,而且也许可以从中找到那个妖怪的线索也说不定……”冯羽激烈的心理斗争完全在自己的行动上表现了出来……      “冯羽你在做什么?”区白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冯羽独自在表演着的丰富的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      “啊……”冯羽闻声抬起一头抓得像鸟窝一样的乱毛两眼迷茫地看着它。      区白月一眼就瞥见了桌上的信,摇了摇头:“好奇心害死猫,你还是不要看的比较好。”   冯羽看看区白月再扭头看着信:“你不让我看,那说明这信里一定又名堂……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危险……”说完毫不犹豫地拆开信封。      狐妖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再去看他。只见冯羽读着信,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信不长,只有两页纸。“碰!”冯羽读到最后猛地把信拍在桌上“信,信上说小崎今年夏天一个人去普吉岛旅行的时候遇到了海啸……失,失踪了……”他声音有些颤抖了“不行,我现在要去告诉张子诚!”他站起身就往外走,被区白月按住。      “冯羽你还不明白么?那只猫怪!”区白月强硬地盯着他。      “什么意思……”冯羽眼中涌出不可遏制的惊恐“难道说那只妖怪是小崎?怎么可能,人是不会变成妖怪的……等等,也许是生灵,对不对,是生灵……小崎人还活着,他的魂魄寄由另一种形态回来找他?我们快去找他,也许我可以把他的魂魄送回去……”      区白月金色的瞳孔仿佛燃烧了起来,几乎是恶狠狠地盯住面前的人:“冯羽你冷静点!你知道这不可能是生灵,如果是生灵不会只有这么弱的妖气的!它也许只是一些残存思念罢了,它没有思维,只会不停地做着生前所想的最后一件事而已……”      “可是……”      “听我的话好吗?”区白月扶着冯羽的双肩,语气中带着恳求“不要再管这件事了……已经结束了,它只是依附在一只野猫身上的一个死人的残存思念,所以它的妖气才那么微弱,所以小军才看得到它……别管它,过不了多久它就会自己消失的……”      冯羽看着他:“不行,我要去告诉他……即使是残存思念,我也要告诉张子诚,小崎对他……我不知道是怎样执著德感情才会产生这么强烈的思念,强烈到这种地步,如果我不管这件事,我会良心不安的。”      “冯羽……你认为一个正常人会相信你说的话么?”      “等一下”冯羽似乎一下子想到了什么,转身翻开桌上的台历“明天是月圆,魔物的妖力都会达到最高,如果到了明天晚上,我应该可以用‘现术’让小崎的残存思念实体化一段时间……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就可以帮到他们了……”他脸上露出了笑意。   区白月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拂了拂他的脸。   三 你在哪里?我要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也要找到你……我知道你就在这里,在这里,我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啊,是你吗?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终于可以再在一起了……      “冯羽?”张子诚一早打开门就看到了冯羽明显同样由于睡眠不足,深深的黑眼圈。      “张先生,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我也正想和你说件事呢”张子诚的心情似乎特别的好“那件事我已经解决了……”      “啊?”      “就是那个挠门声啊……我昨晚把它打死了。”   冯羽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那只该死的野猫,昨天晚上居然连白铁皮都挠!你不知道那爪子抓在铁皮上的声音有多可怕……”张子诚皱着眉,仿佛还在回忆着昨晚好梦被扰的过程“我赶了它两次,每次都又跑回来。实在是受不了,就用这个揍它”他指指门边的一根木棒“结果没两下就把它打死了,扔到河里去了……死了以后仔细看看才发现原来就是只花狸猫,也许是得了疯病吧……这下好了,以后可以睡安稳觉了……”      冯羽感到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眼前还在笑着的张子诚说不出话来。      “我昨天晚上也想了你的话,我也许真的没有考虑过小崎的心情,我想写封信给他……告诉他,我真实的想法……冯羽,你说我这么做好吗?冯羽……”      “啊……没,没什么……”冯羽被连问了几遍才会过神来“我没什么事了,我,先走了……再见了……”      “好,好的……再见……”只见冯羽仿佛逃一般飞快地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欧白月在街口晃着大大的白尾巴远远地就看到冯羽独自龟缩在公园长椅上身影。想起冯羽第一次见到自己也是在这个长椅上,而现在离那个时候也过了快十四年了。十四年对于它这个千年的妖怪来说只短短的一瞬间,那对于眼前的这个孩子来说又算什么呢?他歪着头,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漠……      “我早就说过的,人类根本就没有什么之死不渝的感情,什么无论对方变成什么都不会改变的爱从来都只能是小说情节而已……”区白月自语般地说着“我早就说过的……”它在冯羽怀里扬起头来,有些不舒服地皱着眉头,虽然背上的毛被弄得又乱又湿,而冯羽的脸依旧深深地埋在他身上。“我就是受不了你们冯家人这么喜欢管闲事的坏习惯……每次受伤的都是自己……”它长长地出了口气,仰面望着晴朗的天空中闲闲游荡着的浮云,明天又该是个好天气吧。      “冯先生你这写的是什么东西!”编辑A小姐指着茶几上的一堆稿纸暴跳如雷“说什么要改稿,改来改去就变成这样了?!”   冯羽从书桌前转过身来,脸上一副大眼镜闪着白色的两道反光:“怎么了?我觉得这样写才真实啊……”      “真实?”美女编辑几乎背过气去“拜托你认真一点好吗?‘祝英台’把变成蝴蝶的‘梁山伯’用大头钉钉成标本这样的情节,你以为你在写恐怖小说吗!下午工厂就要开印了,算我求你了,改回来吧……”      “不要!”      窗台上的白狐狸枕着自己专属的大靠垫悠闲地享受着阳光,转过脸眯着眼看了看卧室中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个人,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花葬   “唔……好,好沉……”睡梦中感到一阵胸闷,想翻身却翻不了,想醒又睁不开眼睛“难道是鬼压床……”冯羽心中想着,却使不上劲来。他努力想抬一下手却只有几根手指勉强动了了动,从上臂到胸口都被压得死死的。“一定要先睁开眼睛!”他在心里默念,可眼睑仿佛被强力胶粘住一般,所谓的“一次一滴,一世不分开”就是说得这个吧。千辛万苦地挣扎了三分钟,终于打开了眼皮“鬼……压……床……”冯羽此时完全清醒了,自己虽然不是被鬼压,不过也不差到哪里去了……一个比自己高比自己壮比自己白的男人,正长伸着四肢大字状直挺挺地仰面躺在自己旁边,靠他一边的手脚自然也十分舒适地压在他的胸口,腹间……      “区白月!如果你下次再在睡着之后变成人,或者变成人以后不能老老实实地睡觉的话,就永远不要想在我床上睡了!”怒视着眼前还趴在自己被子上懒洋洋打着哈欠银狐“你说你整天自称是什么了不起的狐仙,所谓狐仙就是这么睡觉的?”      狐狸充满不懈地瞥了他一眼:“开玩笑,就算是神仙也不能控制自己的睡相吧……你以为我愿意把手脚搁在你身上,也不检讨一下自己的床为什么这么小。”      “我为什么要为了你这只臭狐狸的喜好去换一张大床啊!”冯羽已经是睡意全无了,悲哀,被一只这样的千年狐妖缠上绝对是悲哀……他心里暗暗诅咒自己那个一千年前的祖先第三百三十三次。      “那你就不要再抱怨那么多了……”区白月很不客气地打了个哈欠,显得很大度地挪出一些地方让给床本来的主人。      看来又要失眠了,本来就很欠觉了……悲哀,真的好悲哀……      “冯羽!冯羽!”妈妈在桌前叫了他第五遍。      “啊……”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妈妈把粥锅往桌上重重地一顿。      冯羽把头一缩,混蛋,昨晚被死狐狸一搅,失眠到四点。结果一大早就被老妈拖起来,现在只觉得上眼皮拼命向下压,下眼皮忙不迭地上去迎接。死狐狸倒睡得舒服,一觉到天亮。想到这里,禁不住死死地挖了在一边喝牛奶的狐狸一眼:“死狐狸精丑狐狸精……”。   狐狸只当没看见,却遭到了妈妈更加的不满:“冯羽!不许欺负小白!”      “妈……这条狗太讨厌了,有狗窝不睡,每天占着我的床,害我失眠。”冯羽抱怨道。      “什么话,小白那么可爱,小小的哪里占地方了,他没嫌你睡相不好肯和你睡,你还有什么怨言!”妈妈完全没有顾及冯羽眼镜片后哀怨的眼神“快点吃好早饭,去看你爷爷……”   冯羽放下碗:“啊?看爷爷?你怎么不早说……”      “怎么,难道你有事?”      “事是没有,不过难得的假期你不让我待在家里,要我去山上看爷爷……”   妈妈明显被他的话激怒了:“是爷爷早上打电话要你过去的,既然没事就去。年纪轻轻的成天待在家里像个小老头!你看你都白得快赶上僵尸了……赶快吃完了就给我滚蛋!”      “僵尸明明是绿色的……”冯羽小小声地反驳了一下就赶紧埋头吃饭。没注意一旁的狐狸又摇了摇头(今天看来可以在床上睡个舒服的午觉了)。      “对了,我带小白一起去行么?”冯羽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诶?”妈妈和狐狸同时抬起头看他。      冯羽嘴角挂着一丝坏笑:“反正小白也很久没有出去郊游兜风了,干脆带它一起出去吧……”   妈妈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像看陌生人:“真稀奇,你平时不是很讨厌带它出去散步的么?”再低头看看朝她拼命摇头的小白“也好,我也觉得小白最近好像胖了,你带它出去运动运动呼吸点新鲜空气吧。”      “呜~~~~”      冯羽乘着给区白月拴狗链的档口凑到它耳边:“你害我没的睡,自己也休想在家睡好觉!”   “居然在颈圈上施了‘缚鬼术’,怕我开溜你这一手可真歹毒啊……”狐狸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冯羽脸上挂着深深的两个黑眼圈:“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空气中似乎突然间有电流交汇。      一   “都年纪一把了为什么要在山上隐什么居啊!他当他真的能成神仙?”望着眼前像被大雪覆盖般开得漫山遍野白梅的穹隆山,冯羽单腿支地喘着气感叹道,我都多久没骑这么长时间的车子了“真是有够麻烦的……”      狐狸从车篓里转过脸来,挑着半边眉,对它做了个“你,活,该”的口型。      “混蛋!一路坐我的车出来还说这种风凉话!今天不教训你我就不姓冯!”冯羽恼羞成怒倾身去抓车篮里的区白月。谁知狐狸身子一腾,就轻巧地逃脱了篮子和他两手的包围,跃到一边,冯羽顿时一个立足不稳连人带车重重地栽在地上。等他七手八脚从地上爬起来,就只见那银狐用无比鄙夷的眼光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算了,和妖怪是没有什么人类的道理可以讲的。冯羽拍拍身上的尘土,自我安慰,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牵着区白月在山上足足转了一刻钟也没找到爷爷盖的小屋,冯羽放弃地找了块干净些的地方坐下“肯定老头儿又耍了什么把戏……”这穹隆山,名字虽说是山,其实只是个太湖边的小山丘,一些茶农在上面遍栽了梅花和茶树,方圆也没多少地,这爷爷住在里面其实是一点也不难找的。只是老头儿最近喜欢上研究奇门遁甲之术,想必是用了什么障眼法,让上山来找他的人只能在几个地方打转。“喂,你倒也发表一下意见呀……”冯羽气喘吁吁地看着一边兴意阑珊的区白月。      “你要我说什么?别指望我被‘禁术’罩着还能有心情来帮你的忙……”      “切,原来还在为这种事情生气!”这条小气鬼狐狸,冯羽虽然早就知道区白月的这点小心眼,但还是忍不住想乘机奚落它一下“你不是千年狐仙吗?连我的这点三角猫法术也挣不脱?”      狐狸怨恨地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再理睬他。冯羽心知这次是把它惹毛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林间空地的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尴尬。      “沙啦,沙啦……”冯羽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是冯羽在那里吗?”爷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啊!爷爷,是我!”他赶忙起身摇手作答。   花海中突然凭空闪出一条小径,路上的老人正笑眯眯地望着他:“你终于来啦……”      “诶……”冯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自从去年夏天修行后,自己还真没再来过,也真没想要来过。      老人朝他招招手:“快过来吧!”      冯羽转身想去牵区白月,那块它刚才蹲的石头上哪里还看得见什么银狐的影子。“哼……”他心中没来由地闪过一些不快。      和爷爷一路行了没多久就看到了爷爷的小屋掩映在几棵开得极灿烂的白梅之间。“怎么样,这个我新研究出来的‘七里梅隐阵’还不错吧,是照着那个金庸书上桃花岛上的阵设计的,利用全山梅花开时的极盛‘木气’扰乱人的遍位能力……”精神矍铄的矮个儿老头儿滔滔不绝地说着,眼睛里放着光。如果不是亲爷爷,冯羽实在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像这样的七十多岁的老头。“孙子,怎么样?你是不是也没有破解啊?哈哈哈哈,就凭你怎么可能找到其中得玄机啊……”如果不是老爸老妈肯定,照片照了,族谱写了,冯羽也实在无法相信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是自己有直系血缘关系的亲爷爷。      “是啊是啊,爷爷的研究真是厉害……”冯羽笑脸相向“不知道爷爷今天叫我来是不是就是为了试验这个什么阵?如果是的话,那我可以证明它真的很厉害很厉害!”偷眼瞅了下老头的反应没有异常“那我,我可不可以早点就回去啊?”      “啊……其实没什么大事,看来我的宝贝孙子很忙啊?”爷爷继续笑眯眯地边走边说。      “其实也没什么事……”冯羽陪着笑脸。      “是嘛……”      “是啊……”      “孽徒!这一年多都不来看我啊!如果我不打电话叫你来,你是不是等我死了才会来啊! 今年暑假连修行也说不来了……翔那臭小子也帮着你说话。这也罢了,你倒好,退步到连这种低级的阵法都破解不了!要是说出去是我冯家的人,真是丢死我这张老脸!”老头如被拉了引信般瞬间爆发了。      所以我才说不敢来嘛……一直就有的不好预感果然应验了:“爷爷……”满脸堆着的快挂到地上的笑脸被大眼镜挡着。      “作为我的关门弟子,居然这么不孝!今天开始在我这里修行,没我允许不许下山!”老头眼里喷火“你要敢像上次一样偷跑看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可是爷爷……”      “没有可是,我已经和你妈说过了,他们都知道,所以你就死心吧!”      原来是早有预谋的:“啊……”冯羽这下真是欲哭无泪了,想象中老妈现在在家里优哉地看着韩剧,臭狐狸悠闲地霸占着自己的床的样子。      垂头丧气地跟着暴怒的老头儿走到屋前,想象着未来苦难的日子,眼前一片漆黑。      “想早回去也不是不可能?”老头在走进门前突然停住脚步。      “啊?”差点就撞上去的孙子猛地抬起头,虽然心头瞬间一喜,不过理智和直觉都立刻告诉他,绝对有什么苛刻的条件正等着他。      爷爷转过身来,老脸上绽开一个笑颜:“你跟我来……”      果然,心里想着,脚下却不得不跟上去,悲哀,心中是甚似昨日的悲哀……区白月,你那项圈上被我施了‘缚鬼术’,没人能帮你解开,在我没回去之前你是不能幻化人形或使用其它法术的,哼,别以为逃走了就有好日子过!诅咒你半路被毛皮贩子抓住,做成裘皮大衣……的边角料!如此这般在心中赌咒发誓了一番,他这才稍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你来看看这个!”爷爷指着眼前一棵很大的梅树。      冯羽粗粗打量了一眼,看它那粗壮丑陋的枝干,应该是有些年头的老树了,树上的白花倒也开得格外艳丽。问题是,从这个树周身都散发出一种摄人的浓烈妖气。“好重的妖气,该不是老树成精了吧……不过树精会有这么大的妖气我倒是第一次看到。”冯羽颦着眉,道。      “你错了,这是一棵‘血梅’。”老人正色道。      “‘血梅’?”      “你看好……”爷爷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把铜钥匙,剑指抚过匙口,同时念诀:“辟空斩.魑魅避走.疾!”疾字甫出,那把铜钥匙就化作一道金光“倏”地一声斩落了一根寸把粗的树枝。大树仿佛吃了痛般剧烈抖动了一下,白色的花瓣扑落落如下雪般洒落。冯羽置身花雨中正有几分陶醉,却见那树枝被割落的创口上竟然汩汩地涌出红色的汁液来,那感觉就像是动物伤口上流下的殷红血液。      “血……这棵树居然像在流血……”冯羽说着禁不住伸手去触那红色的液体。      “不能碰!”爷爷急忙大声地想喝止他。      “呀!好烫!”仿佛被灼伤一样,他猛地缩回了手。      “没事吧……”老人关切地抓过孙子的手来看,确定无恙才放了心“‘血梅’这种妖物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据传说是一种极恶的妖怪,树如肉身,伤之可见血,食人精气开花,四时不谢。刚才我用金气克了它的木气才能伤它,但很快就可以复原。”这时再看,那‘血’已经止住了,结成一个暗红的痂。      冯羽略一沉吟:“用火烧行么?既然是木气至盛的妖怪,那就一把火烧了它。”      “我试过砍倒它,也放火烧过它,可是过不了两天在不远处又会有一棵树变成‘血梅’。这妖怪狡猾的很,不但有时会隐藏自己的妖气,还会对碰它的人施‘摄心术’,要不是我发现及时,已经有两个碰了它的茶农险些被它吸成干尸。”      “这么说,这‘血梅’不是梅树而是附身在梅树上的一种妖怪咯?”想到刚才自己如果没有被制止可能就被吸干精气变成干尸了,冯羽也忍不住头皮有些发麻。      老人用欣赏地眼光看了他一眼:“看来脑子还行……没错,这妖怪附在梅树上就是‘血梅’,还有‘血樱’,‘血杏’。不过书上对它基本没有记载,也没人知道妖怪的本体是什么样。”   “所以爷爷你才造了这个阵把它圈在里面啊……”      “切……你以为我是无聊才做这种事情啊?”老头没好气地说,就某方面而言,他们冯家的人还真是有很大的共同点“你小子可以解决这只妖怪么,我就早些让你回去……”      “诶……这不是为难我吗?连神通广大的爷爷都无法解决的妖怪……”冯羽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      老头果然中了激将法:“如果你先解决了它,我就立刻让你回家!”      “那一言为定?”      “我既是你爷爷又是你师傅,怎么可能食言自肥?一言为定!”爷孙俩击掌为誓。   冯羽转而堆出一脸笑:“不过爷爷师傅可不可以先给我午饭吃啊……我早上喝的粥,现在快饿死了……”      “没问题,午餐也是粥……”      “不是了吧……”   下午的功课是劈柴,烧火,扫院子,喂鸡,洗衣服……老头美其名曰在锻炼心智之前先要锻炼好身体。在干完所有活之后,换来的是两餐清粥酱菜。冯羽走进自己的小卧室时,觉得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般,肚子也饿得连声抗议。“这修行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这死妖怪怎么解决啊……”他自言自语着,任凭自己接受地心引力地砸在了床上,看来只有睡着了才能摆脱这一切。肚子在大声地叫了两声之后,冯羽的感观迷糊了起来。      朦胧中,早晨似乎被灼伤的右手食指上传来阵阵酥麻的感觉。冯羽极不情愿地半眯起眼睛,借着射进窗棂的月光,隐约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床头“区……白月?要睡你就过来睡,别舔我……”      那身影依旧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他不得不打起几分精神,摸索着戴上眼镜凝神看去,床前站立着的竟是一个白衣席地的青年女子。冯羽不看不要紧,稍稍仔细看她,心中竟如漏了一拍似地顿起一阵悸动……如银的月光下,这女子美得叫人心疼,雪白小巧的脸颊上那粉嫩的樱唇微抿着,一对点漆般乌黑的眸子仿佛两潭幽深的湖水,水面上氤氲着一层雾气。美人这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任哪个男子看了都会心潮澎湃。冯羽是男人,所以自然也看得如醉如痴:“请问……”女子也不答话,深看他一眼后,转身朝门外走,冯羽也痴了似的鞋也不穿就紧跟上去,白衣女子那一头乌发仿佛水草般深深攫住了他的心。跟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上走,冯羽的脑海中就完全只有这个美女的模样,他只想看她,想叫她的名字,想保护她,让她笑……不觉间,女子在一棵树前停了下来,‘血梅’,一树的白花在月色中美得妖艳异常。冯羽也停了下来,见那女子转过身来,回眸间,珠泪滚滚而落“求求你,救救我……”说罢就被树身吸了进去,她朝冯羽伸出一截皓腕“救救我……”冯羽情不自禁地也伸出手去……      “嗖!”路边茶林中窜出一道银光猛地撞开了冯羽“九雷狐火.焚!”只听“噼啪!”一声,那美人的皓腕顿时被一团青紫色的烈焰包围,转眼间烧成了一截焦炭。      “好疼……”冯羽摸着在地上撞痛了的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银发男子正侧对着自己,金色的瞳眸中是飚伸到极致的杀意,而他手上颈上却已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区白月……你怎么……”他知道,那些伤一定是区白月强自用力冲开禁咒时留下的。硬性冲击咒术就是要承受住咒术产生的巨大伤痛,而“禁术”就是因为要冲破它的代价过于痛苦才具有了禁锢妖精的作用。区白月虽然有千年的道行,但是妖毕竟还是妖,要挣脱这“缚鬼术”也定要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月色下银发的男人周身散发出的强烈妖气激的四周梅树阵阵晃动,白花纷飞,如雪如雾……他抬手抹了下颈上的血,雪白的项上竟是一圈咒文深深地蚀刻入肉。“你别动!那妖和你的‘纲’还没有断开。”      冯羽原本定定地看着他,听了区白月的话突然就觉得食指上原本酥麻的感觉大甚,忽然,手竟不受理智控制地牵着整个人朝前伸去。“啊!”冯羽心中一惊,经过刚才的那次撞击,冯羽知道自己一定是中了“血梅”的“摄魂术”。没想到这个妖怪居然这么歹毒,在他早上碰到它的“血”的时候竟在他身上种下了“纲”,所以即使他不为“摄魂术”所动,也会自己乖乖地走过来。他虽然脑中电光火石,人却已经堪堪离那妖树不到一尺距离,眼见着自己的手不受大脑指挥地要伸上去。      一把大力突然由肩上传来,冯羽被区白月一手扳住肩头,剑指直指他伸出的手:“灼!”听区白月在身后一声断喝,看不见得“纲”瞬间断裂,冯羽的手指突然恢复了知觉,一种强烈烧灼的痛感一下传达上来。      “啊呀!痛!痛!痛!”连忙跳着脚摔灭手上烧着的蓝色火苗,虽然被烧疼,不过从下午开始一直集聚在胸中的窒闷感也经这一烧而为之一扫。他心知,那是区白月用自己的狐火帮他祛除了身体里的瘴气,嘴上却不依不饶:“喂,你这狐火怎么烧起人来这么疼啊!”   男人一手还揽在他胸前:“你们用‘三味真火’烧我比这还要疼!”      “我可没有用‘三味真火’烧过,你……”冯羽转过脸来,正对着区白月落下来的眼光,想转开脸,却瞥见他颈上深深的伤和淋漓的鲜血,不禁全身一颤 。      “不是你……”      冯羽感到肩上湿湿热热的一片,知道定是欧白月用手扯断咒文项圈时把手也伤了。执起他一只手,果然那原本漂亮白皙的手掌中的皮肉全都翻了开来,鲜血不断涌出,两只手上全然找不到一块好肉。冯羽心中毕竟不忍:“很……疼吧……”      “还好……”区白月似乎不是太在意这伤势。      “跟我回去,我帮你包一下。”冯羽从那双手上抬起眼“顺便拿点衣服穿……”   狐仙眯起眼温柔地看着月光下的那副宽边大眼镜,摇摇头:“我得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去……”      “诶?”冯羽正要提问却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羽!小羽!你没事吧!”      “爷爷……”冯羽看到老人打着手电急急追过来“我没事!”   再转眼,区白月已消失不见,只留下地上斑斑的血迹,和身上残存的它独有的那一抹菊花香…… 二      直到第二天早上,冯羽才让爷爷勉强相信,自己并没有受伤,也没有被什么妖怪附体。不过经这一吓,老头儿不再让他做出去做重活了,只让他在家里做些家务,其他时候看看书,走走禹步,画画符,入入定倒也轻闲。不过他有事一直放心不下,放心不下那只为它受了伤的银狐。不知道它是不是回去了,伤势如何,有没有回到家了……每念及此,他都想出去看看,还有那棵“血梅”,如何才能铲除它呢?      第三天,终于乘爷爷外出的空当,冯羽偷偷溜出了小屋。离开花阵走到半山腰,听见花林中几个采茶妇正在摘明前的碧螺春“上次山顶翻车以后还有人没有找到啊?”      “是啊,好像警察把车拖走以后就找不到原来车翻下去的地方了。”      “乖乖,不会是有鬼吧……”      冯羽耳中听着,这找不到的地方应该就是爷爷的阵了,不过翻车是怎么一回事?停下脚步:      “阿姨,这个翻车是怎么回事?”      “小弟弟你是来赏花的?”农妇好奇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的男孩。      “嗯……刚才听到阿姨说……”      “小弟弟你不知道”一个采茶妇直起身“这里前段辰光有几个年纪帮你差不多的小孩自己开车来白相(玩),车开到山顶上不晓得怎么就一下翻了下来。车上四个人,死了两个,一个重伤,还有一个到今天都没找到,你说怪不怪……”      “听说啊,那死掉的两个是正在谈朋友的。另外住医院的男的和不见掉的女的也是朋友,爷娘都作孽哦……”      几个妇人说着说着也唏嘘起来。      冯羽听了,心中突然一动,那起车祸,和“血梅”不知道有没有关系呢?告别了几个妇人,他决定先不回家了,他要去山顶看看翻车的现场。爬到山顶才发现原来有两条上山的路,除了自己走的,还有一条宽一些可供小型车开上山来的土路。路并不是建筑在易发事故的陡地势上,但在靠近山体一边却有大片的草木被压倒的痕迹,想来那车就是在这里翻下山的。冯羽七手八脚攀过那片杂草朝山下一望,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眼前正对着的是一片梅林,可是以随身带着的铜镜护住心脉不被“木”气所侵,再看下去,那车辄一路冲下,竟正对着那株“血梅”!      “快点回去吧……”耳边突然响起的,又是那个人熟悉的声音。      “区白月!”冯羽急转过头,只见穿着黑色高领线衫牛仔裤,松松挽了银发男子正像以往任何一个时候一样闲闲地看着自己。“你怎么在这里?”他领口出隐约露出的一截白色绷带还是让他感觉有点难过。      狐狸眼神依旧的淡薄:“既然逃了就快走吧……这个妖怪不是你可以对付得了的……”      “又是这种话,你是不是又知道了什么?”冯羽现在其实是最最不愿意和他顶撞的,但是听到他那种仿佛什么都无所谓,又什么都了然于胸的超脱言语,他又实在是忍不住自己不满的爆发。      区白月叹了口气,它实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类的执著,纵然活了一千年也无法理解。当年那个人也是,每每为了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甘愿自己以身犯险,为了追求所谓正义吗?为了天理?他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为了天理,什么才是天理……摇摇头,区白月不愿再想下去了,过了这么久,那个人的那些话依旧深深地镌刻在它的脑海里,就如同它身上和冯家订下的那道血契,只要它区白月一息尚存就不会改变。可是,为什么看到冯羽就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人呢?明明看到冯家其他人都不会有这种感觉的,难道仅仅是因为长的相像么?区白月这次决定把实情都告诉他,每次为了保护他而隐瞒的真相,最后都会被他自己发现,不仅仅同样造成了伤害,还让自己无端做了恶人。它和他之间除了那个契约就什么都没有了,不是吗?所以,只要是不让“主人”受到身体上的损害,它对他本来就没有任何义务。“‘血梅’是活的人。”金色的瞳仁里瞬间映出冯羽吃惊的表情“‘血梅’这种妖怪,都是人变的……”      “人……变的……什么意思?”      看着眼前人后退着,一脸的惊恐和不相信,区白月心头蓦地一阵牵动,这种感觉!为什么看到他伤心难过自己会心疼?一定是因为他们长得太过相像的缘故,狐妖在心中这么默默提醒自己。“你们人类不是早就说过‘魔由心生’吗?这所谓的‘血梅’,‘血樱’本来就是活人心魔具像而成,所以普通的法术无法破解。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最后它还是忍不住要劝上他一句。      冯羽听着区白月的话,心想它倒是难得的坦率。它既然知道这“血梅”的来历,自然也会知道消灭它的方法:“那,怎么才能消除它呢?”      “只要不管它,等它过上一段时间,执念一消自然而然的就会恢复的。”      “要等多久?”      “应该不会很久,执念不深的过一两个礼拜也许也就消散了。”      冯羽一听就急了:“这可不行!过上半个月这里的梅花就谢光了,这梅隐阵就无法发挥效力,要是到时候这‘血梅’的执念还没有消散,那岂不是会危害到别人!有没有别的更快捷的方法?”      区白月知道他一定又要管这闲事,心中不觉间腾起愤懑,为什么,为什么这家的人都是这么的好管闲事?难道这就是天理?“方法是有的,如果你要求,我会去做的。”      “什么方法?”      “我会处理的……”他一定又会纠缠不休了。      冯羽仅听它的话,就判断那方法一定有相当的危险:“什么方法,你先告诉我!”它说它会处理,自然意思就是要去代他涉险。他可不要这样,不要再看到它为了保护自己而受到伤害,看着区白月略显苍白的秀气面庞上金色不带一丝阴霾的双眼,冯羽告诉自己要坚持。   果然是敷衍不了他的,区白月又叹了口气,罢了,只要自己在他行动之前先去做了就行了吧:      “方法就是进到‘血梅’的身体里,人为地解了它的执念……简单的说,就是超渡。”      “我知道了。”冯羽道“我会去的……”      “不行,我有着保护你的契约,不会让你去的。”      “区白月,你想违抗……”我字尚未出口,冯羽便觉眼前降下一片黑云,强烈的倦意潮水般席卷全身,虽然心中知道这定是狐狸精施的催眠术,但棉花般疲软的双腿已然支持不住灌了铅的身体。向前栽倒的时候,被区白月轻轻扶住了,放倒在草地上:“不……不要……”不想让它去啊……此刻他忽然真的不想让它去了,什么妖魔鬼怪都去见鬼吧。“血梅”想吃人精气就让它去吃吧,只是不想再看它受伤了,不想看到它昨天那样受伤,不想了……双眼阖下前,最后看到了区白月离开的背影,恍惚间突然觉得,它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脆弱……      醒来时,日光已经西斜,四下里寂静无声。冯羽挣扎着从地上支撑起,脑袋依旧很不清醒,但一想到那死狐狸此刻很可能已经有所行动,他是一刻也不想耽搁。光想到它重伤流血的样子,他就不寒而栗。他狠命地掐了一把大腿,疼得自己龇牙咧嘴,倦意全消。要赶快去找它!      脚下像踩棉花般跌跌撞撞地下到半山,很远就看到“血梅”灿烂的花树下正站着几个人。他心一紧,怕是出了什么事,赶紧急走上去。只见坐在轮椅上的一个男子,痴痴地看着那树,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和自己的爷爷。爷爷发现了他,有些生气地说:“小羽,你不在屋里待着,出来做什么?”      “爷爷,这是……”他也顾不得老人的不满,一心想弄明白状况。      矮个老人见他没什么事,皱纹也舒展了些:“这对兄妹不知怎么闯进了阵里,听那个姐姐说,   她弟弟前些日子在山上出了车祸,那时我正好不在,所以也不太清楚事情经过。”      那女子此时也转过脸来惨然一笑,疲惫的面容显示出,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你好,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弟弟他车祸过后就一直处在植物人状态,昨天晚上却突然醒了,没有其它反映,只是嚷嚷着说要到这里来。我没有办法,只好瞒着医院偷偷把他带来山上,是   弟弟带着我就来到了这里,被老先生发现了。他说这是棵妖树,不让弟弟碰。”      冯羽观察那青年男子,头半仰着,口角歪斜,眼神空洞而没有焦点,一只手牵线木偶般伸向   “血梅”。看来这也是受“摄魂术”的牵引啊……他心里想着,不知区白月在不在这里面。      “弟弟他也真可怜,家里本来就强烈反对他和那个女孩交往,现在又出了车祸,女孩至今还下落不明……”女子说着又俯下身,想把弟弟的手放下来,却没有能够搬动“小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小健,我们已经到了,你快回答我呀!”      “看样子是被‘摄魂术’牵引而来的,我来帮他召魂”爷爷说着就要取手中的桃木剑。      “雪儿……”男子忽然开口了“雪儿……”他在轮椅上摇晃着身体想要扑到树上,被姐姐紧紧从后面拥住。      “小健!”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小健!你醒醒啊!雪儿她不在这里啊……”   冯羽正色道:“不,她在这里。”      “啊?”      “我知道了,她就是‘血梅’。”冯羽看着眼前这棵开着灿烂白花的梅树“她一直就在这里,她要等的人就是他……”手指向轮椅上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      “这棵‘血梅’是你弟弟爱人的化身,只有把她的执念超渡了,你弟弟的神志才会恢复。”大眼镜片上闪过反光。      爷爷有些吃惊的望着他:“小羽,你怎么知道的?”      “说来话长,没时间了,爷爷,你的剑先借我一用!我会把他带回来的!”没等老人反应,冯羽就抢过老人手里的桃木剑,一手牵起那男子,一手抚在了树干上。   三   眼前的景物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冯羽的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原地,只是四周少了那些人,和那棵“血梅”。他四处张望,总觉得有些异样,可又说不出来,想要叫人,但清楚自己现在是在那“血梅”的意识里,想来叫也叫不出什么来,姑且走一步算一步吧,好歹现在桃木剑在手,应该可以应付。他边想边往爷爷的小屋走去,不知道那个人在不在这里……      他边想边走,不觉间就回到了爷爷的小屋前。冯羽顿时怔住了,看到那间房子他想了起来,屋子还在,不过不是现在的屋子,而是十年前的草房。自己现在所在的,是十年前的穹隆山。十年之前,自己十岁……十年前,难道……      “你在那里做什么?在哭吗?”      冯羽猛抬头,只见那个男人一袭白衣,银发金眸,正是十年前初遇时的样貌。“我没有……”他想回答,却觉得颊上忽地一凉,不禁抬手摸去,眼泪……泪腺完全不受控制一般,任由泪水滚滚地从中涌出,才一抹去,就又再度淌出来。      “冯羽……你在哭么?”男人皱起眉,向他走来,突然觉得他好高大,不,应该是自己变矮了。区白月走到他跟前,眼中是满满的温柔,俯下身,银发垂下来“为什么,要哭呢?”修长的手伸上来,轻轻拭了他腮上未落的泪珠。      区白月的渐渐期近的脸在面前逐渐放大,冯羽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独自在山上哭泣着的孩子。曾经遥远的仿佛隔着厚厚的雾霭的记忆都转瞬间清晰起来,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么的害怕,那么的伤心,满怀的委屈在见到眼前美丽的人儿的时候转眼间就灰飞烟灭了。他的脸越来越近,金色的双眸中是狭长的瞳孔,挺直的鼻,樱色的唇细细薄薄,慢慢地,慢慢地落下来。后退一步,刚好避开了那个即将来临的吻……      “区……白月……”一阵清风吹过,白色的花瓣再次纷飞起来,空气中是若有若无的香气。      “嗯?”细细的眼眯起来,嘴角浮着笑意,伸出手将抚上他的脸。      “唰!”桃木剑带着风声猛然刺出,直取区白月小腹。男人伸手的动作在空中定格,白色的棉布浴袍上慢慢地绽放开红色的花朵,妖艳夺目,是这世上最美丽的花。漂亮的五官,先是惊讶,然后扭曲起来:“冯……羽?”金色的眼眸转成了赤红“为……为什么?”      冯羽手不释剑,镜片上只反射出区白月痛苦的表情:“临兵斗者 皆阵列前行 疾疾如律令!”剑指抵住剑柄,桃木剑锷上腾起青焰,乎地就烧到了“区白月”身上。      “呀!”只听一声惨呼,那人全身都瞬间被火焰包裹住,片刻工夫就化为地上的一滩灰烬。      “为什么?”      冯羽低头收了剑,甩去上面的灰尘,身后响起他有些调侃的调调。“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可能那么傻,十年了,用那个时候的记忆就想扰乱我的心智吗?何况一切都发生的那么唐突,就是写小说也要先有个铺垫啊……”他依旧没有抬头,仿佛是在和手中的剑讲话。      坐在树上的男人歪了头:“真看不出来,平时那么没大脑,见了美女就腿软的家伙,关键时刻   还是挺有两下子的嘛……”语气中却满是不屑。      冯羽转身向着他,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那是你发现的太迟了……”      区白月从树上轻轻落下来,嘴角挂着笑意:“是你早先不该保存实力啊?”      “那就让你见见我真正的实力吧!”冯羽口里说着,身形乍动,剑已出手。区白月侧身闪过,一手扣了剑身。      “怎么,连真的区白月也要杀么?”      “要怪只怪你别的人不装,偏偏要装他!”一翻左腕“哧雷咒 五雷行火 疾疾如律令!”一掌拍向那“区白月”。      它想躲避,怎知那掌风刚至,衣角就起了火。“你!”美丽的脸瞬间变得狰狞起来“没想到这样也骗不了你……”它扯掉身上那块着了火的布片“我倒不信你有多大的本事可以杀得了我!”      “杀不杀得了你我不清楚,不过要装得像那只臭狐狸,你的道行还差的远呢……”冯羽反倒笑了,单手结印“开!”那块掉在地上的布猛地蹿起尺余高的火焰,一下就烧上了那个“区白月”的身。      “不要啊!”它在火中剧烈地挣扎着,冯羽感觉到自己四周的景物似乎也随之燃烧了起来,原本就是夕阳下的天空,就真的从边缘开始出现焦糊的黑色。      声音逐渐低落下去,冯羽环顾四周已是一片血色的天地。      “看来这才是本体内部啊……”他自言自语道,不过这颜色也实在是让人受不了,一低头,却发现刚才自己拉进来的那个男人正蜷缩在自己脚边。看他满头大汗,在睡梦中抽搐着的样子,想必正在遭受和自己刚才差不多的折磨。      “喂!你给我醒醒!”“啪啪啪!”扇了几个嘴巴,男人终于悠悠然醒转过来:“雪儿……”男人一睁眼看到面前抱着自己的冯羽,竟然就一把当胸搂住他“雪儿,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谁是你的雪儿!”一记凶猛的爆栗砸下,男人又差点儿晕过去“你给我看看清楚!”      “你是……”男人摸着起了包的头顶,才想起来要问。      冯羽不想和他多啰嗦:“我是要帮你的人……你的魂魄现在就被困在这棵你女朋友变得妖怪树里面,我们要想办法让你出去,还要解了她的执念。”      “不可能!”那男人居然斩钉截铁地否定道“雪儿不会变成妖怪的!一定是你弄错了!”   冯羽心中叫苦,我也想弄错啊:“没错,就是她变的。你们出车祸的时候她不是失踪了吗?本应该死的她对生的依恋太过强烈,从而将她变成了妖怪……”      “不可能!你在骗我……雪儿不会变成妖怪的!”      冯羽真想抽打他,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冥顽不灵的榆木脑袋,真是麻烦!(这么熟悉的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评论别人为什么总觉得那么别扭呢):“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现在我要去找这个妖怪的‘精’你爱来不来……”说完转身就走,那男人也急忙跟上来。      “怎么?一个人害怕了?”      “不是的,我怕你要伤害雪儿……”      “……”      两人在血红的迷宫里转了许久也不见半个鬼影。“看来只有放火烧,逼它出来了……”冯羽说着就要结手印,却被男人一把拉住。      “不行!不可以伤了雪儿!”      冯羽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了:“你不是说这妖怪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我只是……”男人踯躅着。      “冯羽……”后面又传来区白月的声音。      二人转过头来,只见狐仙正在朝他们走来“拜托,不要再耍这种把戏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变个更加让我为之倾倒的人呢?”冯羽嘴里低低地说着,已经从裤兜里掏出了符纸。拈了诀,黄色的符纸从剑身上擦过就燃烧起青蓝色的真火。那“区白月”已经走近,隐约听到他似乎也在念着什么。冯羽也不管他,一抖手“叱!”字出口,三张符就化身作三发天青色的飞矢直奔目标而去,几乎同时,对方也打来了三个紫青色的火球,其中两团火焰在空中相互碰撞一起熄灭了,剩下的一团仍旧对飞过来。      身边的男人见那火光冲自己扑面而来,紧张地只剩下闭上眼睛,隔了许久,也没有被烧伤的痛感,才微微张开了眼……只见桃木剑横亘在自己眼前,剑身上还冒着烟,想必刚才是它替自己挡了一击。再寻着那剑往上望,冯羽双眉紧锁,双唇紧咬,眼睛在镜片后闪着怒意。      “喂……”他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居然又用狐火烧我……”      “你还不是一样……”对面的人也没好气地说。      “我还以为你又是冒牌的!”冯羽大声地说。      “我也一样啊!”银发男子回应道。      “你们……”那个男人是谁,妖怪吗?他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      “你不是总自称有千年道行的啊!怎么可以和我比!”      “还不是和你们家订了该死的契约,害得我前面上了两次当,还好意思和我吵!”      “那还不是因为你修炼不够,我怎么就没上当?”      “哼,什么没上当,我看即便是真的我,你也一定下的去手的,就像刚才那样!”      “那个……”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吧……      “我怎么会是那种人?!”      “怎么不是?冷血动物……”      “你说我冷血?”      “说得就是你!”      “两位……”这两个人怎么这样……“两位听我说……”      “别烦!”这下到是异口同声了。      “区白月我告诉你,我是你主人,你就不能忤逆我!”冯羽摆出主人的权威。   狐妖挑着半边眉:“是……主人……”      空气中似乎充满了火药味,他真正开始担心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冯羽心里其实没有嘴上说得那么不快,事实上,在确认了眼前人就是那只死狐狸,而它看上去也确实安然无恙之后他心中甚至可以说有那么一点欣喜。只是这狐狸精那张嘴实在可恶了,可恶至极!还有那态度,简直是从来没有把他放在过眼里……      两人正吵得欢,忽然身边传来一声惊呼。      收了声,冯羽此时觉得脚下的土地突然变得松动了,原本坚实的地面转眼间变成了红色细软的流沙,瞬间已覆盖了双脚。      “啧,又是什么新花样……”区白月嘴里说着,人已腾身跃起,一手揽住冯羽的腰,以手抄起他身边的人,单足一点地就飞掠出了五六米距离,踩到是硬地后才又将两人放了下来。      眼见那个直径起码有5米的巨大的流沙坑仿佛沙漏般,不住地往中心下陷着“救命……救救我……救救我……”一个细弱的哽咽声从沙坑中心传来,红沙坍塌下去的地方渐渐露出一个圆圆的黑色物体,随着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那黑色的物体竟是一个人的头部,接着是肩膀……   一个白色衣裙的女人,跪在坑中掩面而泣:“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雪儿!是雪儿!”男人愣了一下,突然大叫了起来。      “是……那晚的女人……”冯羽也有些发楞。      “雪儿,你等着,我来救你!”男人说着就要冲上前去,被两人死命拖住“你们放手!我要去救她!”      “你疯了!”回过神来的冯羽猛地把他拽地倒退了几步“你清醒点好不好,它是妖怪,不是你的女友!”      “可是……可是……”      “你自己不都说了,你女朋友是不会变成妖怪的?”冯羽看定了他的眼睛。   区白月眯着眼:“看样子,这个就是‘血梅’的本体了,只要把它解决了就没事了……”      “小健……小健……是你吗?”女人似乎是听到了声音,垂下手,扬起布满泪痕的面孔望向坑外。      “雪儿……”男人一见她叫自己名字便又激动起来“她就是雪儿没错,她一定也是被妖怪抓住的,快,快去救她!”一边的冯羽本想努力扳住他的肩背,却不料被他猛地挣脱开,连滚带爬地奔到坑边,一下嘴啃泥地栽下去。      冯羽刚想上前,却感到胳膊被扯住,一转眼就看到区白月凝视前方,微微摇了摇头。      “小健……”女子见了他,顿时破涕为笑“小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女人摇晃着立起身,这才看清她的腿居然已经变成了粗大虬曲的树根,深深扎根在地下,她微笑着伸开双臂“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雪儿……”男人也笑着伸出手去。      “本来我们就说好了不能同生也要共死的不是吗?你看,小芸她们已经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了呢……”底下慢慢升起两团块根,扭动变幻中,上面竟逐渐浮现出一男一女两个人的样貌,两个偶人微笑着也朝他招手。“那些人,他们不让我们在一起啊,说什么也要把我们分开,他们都说,我们是兄妹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在一起的。”她说着,泪水又滚滚而下“我怎么会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是这个世界上的一个,一出生就被送人的女儿啊!我怎么知道我最爱的那个男人,竟然是一开始就抛弃我的生身父母的孩子,我的亲哥哥啊!妈妈说就是死也不会答应我们的,就是报警把我们都抓进监狱坐牢也要拆散我们的。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雪儿对不起……”男人说着,开始慢慢朝坑里走去。      女人也倾身向前,长发披落下来:“本来就是你提出要一起死的,我们都是下定决心的不是吗?在网上认识的小芸她们也和我们一样,车子也是你租的,也是由你驾驶的……可是,我只记得眼前一黑,然后就一直被困在这里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我等你等了好久,我……我好害怕啊……”      “对,对不起……”男声里带着哭腔。      冯羽眼看着男人一步步走向坑的中心,脸上露出了忧虑的神色:“不行,这样下去,他会被那女的杀了的……”      “再等一下……”区白月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发生。      此时,那男人已走到女子跟前,仰面痴痴地望着她:“雪儿……我的雪儿……”      “小健……你是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吧……”      “雪儿,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下辈子,我们一定不会再是兄妹了……”男人说着,向俯下身来的女子伸出了双手“请带我一起走吧……”      “不行!”冯羽略一沉吟,桃木剑随即出手,猛地钉在了那女子白衣下已然木化的身体上。   只听那女子随即一声惨叫,身形拔地而起,蛇一般扭动起来,面孔也由于痛苦而变得狰狞,双目滴血般看向大地。      “不要伤了雪儿!”男人呼喊着扑在树身上。      “是你们!就是你们不让我们在一起的!”圆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女人的双手变成了十根尖利的树枝,直扑坑边的冯羽“只要没有你们,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眼睛片上是两道冷冷的反光:“对不起……”双手结印:“临兵斗者 皆阵列前行 疾疾如律令!”      轰地一声,剑上燃起青焰,剑身迅速下陷,瞬间就没至剑锷。真火在它身上一下蔓延开去,像开了一路绚烂的蓝花,妖怪更加剧烈地扭动着挣扎。      “救命!好痛啊!救命……救救我!”女人惨呼着在坑中四处冲撞。   冯羽冲上去把那男人从坑里一把拽了上来。      “别管我!我要和雪儿一起死啊!我要和她一起死!”男人拼死反抗着要挣脱冯羽,却被他压住。      “不行……”      女人的呼救声逐渐微弱,空气中慢慢地只剩下一些木材焚烧时爆裂的声音。      “不要……雪儿……”终于,男人放弃了反抗,一下晕倒在地上。   冯羽也觉得自己似乎耗尽了全身的气力,瘫软下来。仰面看着天的时候,区白月踱到了自己的身边,垂首默默地看着他。      “呵……我是不是又做了多余的事……”脸上的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吧。      狐狸露出了一个微笑:“已经习惯了……”      “你啊……就不能说些安慰之类的话吗?”      区白月蹲下身,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泥,一脸疲惫的家伙,厚厚的眼镜片后又有泪光在闪烁着,是啊,也许应该像以前一样,说些安慰之类的话吧。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金色的眼眸在血色的天空下还真好看啊……这是冯羽最后留下的印象……      四 冯羽跪坐在床上帮区白月的脖子拆纱布:“你说我这么做究竟对不对……我真的应该这么做吗?”      “你只是做了你能做的。而且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做了”区白月拆着自己手上的。      “如果让他随着他女友去了会不会更幸福呢?”      “哼,你也不是不知道,在那种状态下被烧死等于神形俱灭……更本不可能再投胎转世的,还哪里来的轮回……”      冯羽的手顿了顿:“其实只要她的执念没那么深就好了,起码还可以轮回……”      “唔……天晓得,难保她下次投胎又变成他女儿了,岂不是又添一桩孽缘。”区白月说着用牙帮忙咬开绷带。      “没关系了吧……”      “放心,我已经让那男的失去了对那个女人的全部记忆,不是我自夸,让人失忆我是最拿手的了。”穿着白睡袍的区白月坐在床沿上语气轻松,显然心情也不错。      冯羽卷下最后一圈绷带,边仔细检视着区白月颈上那圈咒文镌刻下的伤,边小心地上药:“我是问你的伤啊……”      区白月转脸望向冯羽:“比这重十几倍的伤,我都从你们冯家受过,没什么可担心的。还是说,你良心不安了想要补偿我?事先声明啊,我只对十岁以下的感兴趣……”      酒瓶底镜片上闪过两道反光:“当我没有问过,变态同性恋恋童癖的死狐狸!赶快给我好起来,我妈都快为我把她心爱的‘小白’带出去弄伤而要我的命了……”端着换下来的纱布下了床,朝房间门口走去,推门出去的那一刻冯羽仿佛自语似地说道“今天晚上,就不要再变成狐狸了,我的床上,也不是睡不下两个人的……”      “哈哈……”      “想睡就不许笑!”      “哈……”      月色透过窗棂照射在小床隆起的被褥上,果然同时睡下两个成年人后,大小就比较吃紧了。冯羽翻了个身,发现区白月一双金眸也正面朝着自己,刚想翻过去,却被按住了。      “让我抱着睡吧,像以前一样……”沉沉的声音。      “啊?”      区白月伸手拂着他的额发“有多久没有抱着小冯羽睡觉了啊……也有七年了吧……”      “是八年!十二岁以后我就没再让你抱过。”冯羽有些别扭地朝里靠了靠。      双手环上他的后背,这个背已经是自己很陌生的青年男人的后背了,虽然并不是很强健,但也不再是曾经的轻涩和柔弱了“八年……说起来在那‘血梅’的幻像里我又看到了十岁时候可爱的小冯羽呢……”轻轻地把他揽进怀里,依旧柔软的发拂在胸前“那时候还被别的孩子欺负地哭了不是?”      “还不是嘲笑我总是看见他们看不见的东西,还向老师告状,批评我不诚实……”鼻尖下意识地在那个熟悉的胸膛上蹭了蹭,好闻的菊香沁人心脾。      “是啊,那天虽然有些别扭,不过最后就是哭着被我抱在怀里拍睡的吧……就像这样……”有节奏地轻拍着那肩膀。      脸上有些发热,大概是天气回暖被子变厚了吧“嗯……”好安心的感觉“睡吧……”      “睡吧……”      万籁具息的深夜两点二十八分,睡梦中的区白月翻了个身,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胳膊抽了出来,一条腿慢慢慢慢地蹬向冯羽的腰际……      “砰!”两点三十一分,随着某居民小区某楼的一楼传来的一声闷响,楼内半数的灯陆续地亮了起来。      “区白月!给我滚下去睡!”      锦瑟 五月过后,下了几场雨,天气渐渐转热了起来。窗外的樟树叶已经成了油绿的颜色,冯羽手肘支了窗棂,单手托腮,转脸向着院子。一袭白衣,银发及腰的高挑男子正靠在树下,金色眸子里落进满满一片绿意。轻风穿过他的发,发丝上顿时闪动起水波般柔亮的光泽,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绿叶,它水红色细薄的唇上扯起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有什么好事吗?”冯羽忍不住问道。      秀气的眉眼微微地斜转过来,邪邪的眼神看定了他,却不答话。冯羽感觉自己是一只被狐狸打量着的仓鼠,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没有好事就不能笑么?”果然不能开口,一听他开口自己就一定会火大!冯羽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没事找事的傻问题。如果这是一个有问必答,和善可亲的人,那他还是区白月么……冯羽不想和它吵,毕竟现在如画的美景他不想被那狐狸精的毒舌给破坏掉,他现在只想这样静静地待着,享受这份惬意。但是天不随人愿,家中的电话不迟不早地在此时响了起来。屋外的区白月适时丢过来一个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慵懒表情。      “喂?”      “冯羽同学……”听筒里意料中地又再度响起了学校戏剧社社长哀怨的声音。自从知道冯羽除了在校大学生外还有言情小说家这个身份后,这位极具使命感的社长就把戏剧社新剧的脚本托付给了这个万年拖稿狂。      “请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啊!”他在教学楼走廊里截住他“我们这个新戏是要参加校际比赛的,我想来想去只能来找你了 ,你一定没问题的,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怎样都行!”如果不是不想看在他在学校人员里这么众多的公共场所给自己单膝下跪,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冯玉真想扭头就走。      现在他只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意志坚定到,即使全校都以为戏剧社社长向他求婚,也不松口答应。如今答应了才发现自己惹上了多么契而不舍的一块超级牛皮糖。而自己最不擅于应付的,也就是牛皮糖了……      “我说过了,我已经在写了啊……”不耐烦地再次用同一句话来搪塞他。其实也不是没有写剧本,只是,讨厌被别人在背后鞭策的感觉。冯羽的本质也就是个喜欢自由自在生活的人,写作或者其他什么,充其量也就是生活的点缀罢了。      “那这个礼拜天,无论如何,无论如何要让我看到初稿啊!”仿佛从电话那头传来了跪地的声音,也许他真的是把社团的明天托付给自己了吧。      冯羽有些懊恼地看着听筒:“好吧……我周日直接把初稿送到你们排练室去……”   放下电话,就看到狐仙悠悠地踱近身旁,眼角带着满满地挖苦:“难得你也会在最后期限前交稿啊……不过这种剧本他们能演吗?什么望帝化鹃的神话情节……而且据我所知,哪个所谓青帝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年轻英俊的帅哥……”      “你,你,你又偷看我的作品了!”      “那个不关机,不开屏保就边大叫着‘饿死了!’边跑出去的人不知道是谁啊?”没好气地回应他。      “切……”显然斗嘴的话,从来也没有占过便宜的冯羽这次也续写着连败的纪录。      两人正在用眼光互相厮杀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窗外扑落落地飞下来一只青色的大鸟。鸟飞的很快,所以落地有些踉跄地冲了几步才在窗台上停住。刚一抬头,就发现区白月像遇到了什么怨灵一样,快步冲上来,一手抓住鸟脖子,猛地摔出窗外,然后狠狠地关上了所有的窗子。      “你……你在做什么!”显然冯羽被他这一连串在两秒钟内瞬间完成的连续技吓到了,完全不能理解刚才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没什么”长出一口气的区白月,拍了拍手“你做你的事……”      “乒乒!”那只大鸟竟然摇晃着又飞了上来,用金色的长喙敲击着玻璃。      “该死的,还不走!”区白月低骂了一声“怎么被他找到的……”   冯羽抢上前去,一把推开他去看那窗外发生的事:“那是什么?区白月你又有什么瞒着我!”      “他瞒着你的事情可太多了……”一阵狂风瞬间吹开了窗子,冯羽不得不眯起了双眼,窗外传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磁性的低音。      “青帝杜宇……”区白月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一个一身青衣的中年人笑眯眯地跪在窗棂上“No ~No~ No~我现在的名字是帝青……我亲爱的小月月,一向可好啊?”      一 “你说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望帝?”冯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正盘腿坐在自己床上,笑得一脸春光灿烂的大叔。      “都说了现在人家已经改名了~是帝青啊,帝青!”大叔有些不满地说道“小月月,和你订了血契的人原来就是这么个小毛孩子啊……你也真是的,他能力很强吗?还是说你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啊?啊……千万别时后者啊……小月月你已经有我了,不能再想着别人了!”男人说着,居然一把楼住了坐在一边早已泛起杀意的区白月。      狐狸的头垂的更低了,口中喃喃道:“死乌鸦,相不相信我用狐火把你烧成烤鸡……”   “啊呀,小月月的脾气还是这么大……”大叔说着,竟又在冯羽目瞪口呆的表情下,伸手摸了摸区白月秀气的脸庞。      区白月没有出声,头垂的更低了。      冯羽即使坐在两人对面,也分明地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和逼人的杀气,可那大叔却仿佛浑然不觉,继续大咧咧揽着区白月“小月月,我们都这么久不见了,你不好好亲近我,我会很伤心的啊……”      话音未落,只见青衣男人的衣服后面袅袅升起起了一缕青烟,盘旋而上 。两秒之后,男人大叫着跃起身,狠狠扑打着烧着的衣角,冯羽也扑上去,只是想关心下自己的床单是不是也惨遭殃及……      “你想干什么!”大叔确定了自己只是外衣上开了个小洞,冯羽确定了自己的床单还是完整无缺,两人同时把矛头对准了罪魁。      “区白月,你要放火我不反对,但你就不能等他起身以后再放吗?你考虑过如果床单上被烧出洞来,我的下场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冲动行事!”      “我不是没有烧到你的床单吗!我早就说我会烧了,你不是也没有制止我?”      “难道你们都不关心一下,这里唯一的受害者吗?”大叔很委屈的声音飘过来……      同时朝他射去的,是两道可以杀死人的眼光。      狐仙抱着肘:“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我妈她叫你来的?”      帝青皱着眉:“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吗?”      冯羽张着嘴:“你,你妈……”      “没事你就赶快给我回去!”完全不理会冯羽的疑问,区白月现在想的就是如何摆脱这只该死的鸟。      冯羽顿时觉得自己的CPU不是很够用了,十几分钟前出现了一只大鸟据说是中国上古传说中的青帝,现在又听说原来和自己混了这么久的千年白狐区白月居然还有个妈。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他突然很有一种冲动想把这些都写到自己的剧本里,但是现在眼前要做的事,显然应该是把自己的疑问弄清楚。打破沙锅问到底,是他们冯家的祖训。      “我说,区白月,你怎么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你还有个妈啊?”完全不顾区白月重新变得很难看得脸色,冯羽继续漠视了那句好奇心害死猫的金玉良言。      “诶?原来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大叔顿时又来了精神“我告诉你啊……”      “死乌鸦,你再多嘴一个字,我就真地把你烧成烤全鸡!”青蓝色的狐火在手中升腾而起,映的面前的两张脸都变成了蓝色……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冯羽!快点来给我开门,我忘记带钥匙了!”是老妈的声音。      冯羽赶紧跑出去,到门口时想起了什么似地回头张望了一下,只见那只青色的大鸟正歇在白狐狸的头上,于是才放心地应门去了……      老妈提着大包小包买菜回来:“小白,小白快过来,妈妈今天买了好东西给你!”老妈放下菜篮,完全无视面前的亲身儿子,对这冯羽房间温柔地呼唤着。      未几,白狐狸摇着蓬松的大尾巴,悠悠地晃出来,金色细细的瞳仁斜瞟了下一旁的冯羽就径直向妈妈脚边走去。老妈一俯身把它拦腰抱起来,一手抚着它背上柔软的皮毛,满眼的爱怜“还是小白乖,真听话……”边说边从手边的袋子里摸出一根橡皮骨头,在它眼前晃了晃“你看,喜不喜欢啊?”      冯羽眼见着狐狸瞬间僵硬的动作差点爆笑出声,让视自尊高于生命的狐仙叼着橡皮骨头在地板上玩耍,还不如杀了它直接做裘皮大衣来的爽快。“妈……小白,小白不喜欢玩玩具的啊……”冯羽努力憋着笑,从一脸茫然的老妈手里拿过骨头“它比起这种死的东西,更加喜欢活物啊……”      “啊?”妈妈的表情更加茫然了。      此时,只见一只青色的大鸟从房间里飞出来,停在冯羽肩上作窃窃私语状。   “冯……”妈妈后一个字还未出口,怀里的白狐就猛地从她怀里跃起,朝着那只大鸟扑过去。冯羽看一到白光扑面而来,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听到耳旁一声清脆的“咔嚓”,想来那可怜的鸟脖子已经被咬断了。      “呀!”只听得老妈一声惊呼“小白!”      冯羽只觉肩上一轻,睁眼一看,区白月已落在自己身后地上,正转过头来……几片紫青色漂亮的羽毛在空中缓缓飘落,一片浅蓝色的绒羽还粘在嘴角“区白月……你怎么就这么把它吃掉了啊……”      小绒毛飘起,轻轻停在狐狸小巧的鼻尖上“秋!”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想吃我,你道行还浅啊……”冯羽一转头,就看到那只大鸟从半空落在自己另一边肩上,满不在乎地轻声说道。      “好漂亮的鸟啊!”妈妈没有听到说话声,她眼中只看到冯羽肩上那只,披着一身闪着紫色光泽的青羽,长着金色的长喙与爪子,正在自己儿子脸上蹭蹭的美丽青鸟,禁不住赞叹道“冯羽,你这是哪里找来的着么漂亮,伶俐的鸟儿啊……”      冯羽看着老妈眼里闪着光,知道她喜欢漂亮东西的癖好又要发作了“妈……这……这是朋友寄养在我这里的……不是送给我的……”      “这样啊……”老妈眼里的光暗淡了一些,她一低头看到脚边正对这青鸟龇牙咧嘴,喉咙里呜噜呜噜响的大狐狸“看来小白很不喜欢它啊……”狐狸仿佛听懂了似地抬起眼,对她点点头。      “哈……我看是喜欢吧……喜欢到想把它吃掉呢……”不知道为什么,冯羽自从看到那个大叔那样搂着区白月就有些不爽,特别是在他说了似乎很早以前就认识区白月,知道很多狐仙过去的事之后,这个没来由的不爽就更强烈了……      “这可不行啊……万一哪天小白一个不小心真地把它吃掉了,那这么名贵的鸟可不是说赔就赔的出的……”妈妈沉思片刻“对了!还有那个……”      当老妈把从阁楼上翻下来的,冯羽小学里养金花鼠的大笼子放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冯羽实在是忍不住笑了一声,结果笑声扬起笼子上的灰尘,让所有都呛出了眼泪。      “来来来,乖乖进去噢……”老妈边温柔地劝着,边使劲把苦苦挣扎的大鸟塞进擦干净的笼子“这样我家小白就伤不到你了……快给我进去……”      在笼门合上的时候,冯羽和狐狸的脸上都对这笼子里闪着泪水的青帝露出了意义暧昧的笑容。      “放我出去!”房间里,仿佛燃烧着紫瞳的大鸟在笼子里扑腾着“你们居然对一个已经位列仙班的仙人用缚鬼术!你们这是渎神!要遭报应的!”      桌旁的冯羽两手一摊“我可没有做什么,要有不满也不要找我……”说着,伸手调整着笼子上几张符隶的角度,直到鸟脸完全被遮住“嗯……这样好多了……”      区白月仰靠在床上,眼睛根本都不离开手里的书“我没有对你用缚鬼术,只是对这个笼子用了而已……你这次来找我是不是我妈的主意,有什么目的……”      “我这次来不是你母亲要求的……”大叔突然正经起来的声音,让冯羽一下子不能适应“但是你没猜错,你母亲确实开始行动了……”      “你说什么!”区白月一下子坐起身“你说的是真的?”      “什么什么?”冯羽满脸迷惑地看着失态的区白月“你又瞒着我什么事?”      青帝继续道:“你信不信都好,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一(2) 结果一个晚上无论冯羽怎么问,区白月都只字不露他们所说的事,那只从一开始就聒噪个不停的大叔在他追问下居然也三缄其口。冯羽郁闷无比,郁闷的心情直接导致了失眠症加剧,他没有一刻比此刻更恨这只狐狸精的个性,它似乎永远把自己包围在一大堆的谜团和秘密之中,而自己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却总会被它看得清清楚楚。自己明明是它的主人不是吗?为什么却从来没有一个主人所应该享有的知情权呢?为什么他当着主人的面会和别人这么亲近呢?冯羽躺在床上闷闷地想了大半夜,直到天边泛白才昏昏然睡去……      恍惚间,做了一个离奇的梦,梦中自己身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远远地瞧见区白月在对面弹琴,四周飘荡的雾气让他看不清他的相貌,但是那如水银般流泻的长发难道还会有第二个人吗?他试着叫它,那狐仙却没有反应,只是不停地弹着,而这琴声居然越来越响,直到最后变成了震耳的魔音把他从梦中惊醒“冯羽!快起来,接电话!”这才发觉已经时至中午,老妈在门外大声叫着。      爬起来发现狐狸已经出去了,再看了眼窗台上笼子里的鸟倒还在,懒得和它招呼,一翻身下床就去接电话。不用说,电话又时那位牛皮糖社长打来的,这才想起,明天就是自己说好了要交稿的星期天,看来今天又要拼搏了。在电话中再次好好安抚了一下那位声泪俱下的社长,冯羽洗漱过后就端着早点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臭小子,你倒不关心它上哪里去了啊?”青鸟闷闷的声音从笼子里传来。      戴上眼镜:“它可不需要我来关心,何况,我连要关心些什么也不知道……”      “它有它的苦衷……”      冯羽转过脸,青鸟紫水晶般的双眸里映进那副反着白光的大眼镜:“苦衷?它有什么苦衷?我对于它区白月,区大仙来说,根本什么也不是……”      “啧……不懂事的臭小鬼……”青鸟说着,在笼子里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喂,要不要吃曲奇?”      仓鼠笼被放在桌上,吃着送进来的饼干“嗯……还是人间好,起码有东西吃……还有咖啡吗?”      冯羽把杯子推进去:“你说你是望帝杜宇,那当年你真的是为了心爱的女人退位让贤给了那个鳖灵,后来郁郁而终变成鸟的?”      “问这个干吗,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早忘了……”大鸟吃饱喝足,低头用喙理着背上的羽毛。      “怎么这样!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刻骨铭心的吗?”冯羽一心想着自己的剧本里可以加点新鲜内容,没想到遇到这种回答。      青鸟抬起头来,看外星人似地看着他:“刻骨铭心?如果你活了四千年,什么事都刻骨铭心,那我这骨头这心早就刻不下了……都当了神仙还纠缠这种俗事,那还怎么超脱啊?”      冯羽闻言觉得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把大笼子放回窗台上,继续埋头赶稿。      “臭小子,我说你真地想知道区白月它瞒了你什么吗?”没几分钟,这只闲不住的八卦鸟就无聊的发慌了。      “我问你,你又不会说……”眼睛虽不离开显示器,耳朵却竖了起来。      “那不是那时候它在旁边嘛……你听我说……”      过了许久也没有声息,冯羽禁不住奇怪地看向窗台,却只见窗外站着的银发的男子正眯着金色的眼睛,好整以暇地望着笼中那只已然僵硬的鸟。      “说呀……你怎么不说啦……”指尖紫青色的小火苗窜动了一下“我也想听听啊……”      “啊,我亲爱的小月月!你终于回来啦……我好担心你啊……”青鸟一下扑在笼子上“小月月   你知道大叔我最疼你了,赶快放你叔叔出去吧……”      “大叔你难得来一趟,我这个侄子辈的怎么可以就这么把你送走呢?我看你还是在我这里好好地小住一段日子吧……”区白月语气亲切地仿佛真地对着自己的亲叔叔“何况你这个‘人质’在这里,我也比较放心些……”      “现在的年轻人啊……”大叔悲叹了一声。      “冯羽,你这两天最好都不要出门。”它的语气不是征询,而是命令。      “我明天要去学校交稿,还要看他们初排……”他的回话不是婉拒,而是陈述。      “不行,稿子我帮你送去,你呆在家里。”区白月显然不想和他商量。      冯羽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说区白月你不要太过分,我凭什么事事都得听你的!”   区白月也不恼,只是坚持着自己的观点:“我是为你好,我这是要保护你……稿子我帮你送到学校去……”      “那我也明确告诉你,我明天一定会去!我这是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狐妖区白月……”      狐仙的眼中一闪而过得伤感虽然让冯羽心里难过了一下,不过刚才的气愤还在胸中鼓动,它为什么总是这样呢,过了这么多年,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它,不,是越来越觉得陌生。他们之间似乎永远有一道看不见的墙阻隔着,无论他施以怎样的方法都无法打破它。他知道自己在一次次的任性中,只会让彼此都受到伤害,但是他无法克制自己的那种冲动,他想要了解它,了解它真实的想法,即使这会揭开它心中的伤疤,他也要去了解。      “好吧……我明天陪你去……”也许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话在这个流着冯家祖血的人的身上,只会起到反作用。但是它还是不甘心地再次尝试,结果不出所料。区白月摇摇头,为什么呢,自己多久没有这么紧张一个人的安危了……就算是订立了血契,对于那个人以外的人,它都没有过这种紧张的感觉,区白月每次这么问自己都得不到答案。果然还是他们长得太相像的缘故吗?那个在最后笑着对它说“白月,答应我,一定要幸福哦……”的男人,他们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在它的梦中无数次的相互交叠,甚至是在清醒的时候,当冯羽和他一样,执意地要做一些它明知道会对他造成伤害得事的时候,自己还是忍不住地为他紧张。自己难道还是忘不了他的吗?我的幸福……在你走以后,我还可以幸福的吗……自嘲地笑笑,我早就已经失去幸福的能力了。      青鸟在笼子里冷冷地看着他们,久久地没有再说一句话。      令冯羽意想不到的,是区白月所说的陪他去居然是以人的样子。以他以往一贯的经验,这只狐仙是尽量不让他以外的任何人看到它人类的样貌的,这其中甚至包括他冯羽的父母亲。所以一早走出门,看到马路对面站着的身材高挑的男人的时候,他着实被吓了一跳。      区白月上身穿着苹果绿色的衬衣,肩上还扎着件白色的线衫,长腿上是浅米色的牛仔裤,白色的球鞋,一顶棒球帽下压着的显然是那头惹眼的银色长发。看到冯羽,它伸伸手算是打过了招呼。      “你这样看还挺像在校大学生的……怎么样,以后和我一起上课吧……我们学校的女生肯定被你个雄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冯羽忍不住笑着调侃它。      “废什么话,快走……”显然狐妖还很不适应把黑白以外的颜色穿上身,被这么一说,居然苍白的脸上红了红。      周日的学校里比平时少了许多人,本市内的学生大都回家了,外地学生也有很多都出去逛街。两个人并排走在芳草萋萋的校园里,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落在身上,冯羽感觉着身旁平和的气场,如果可以,他真想就这样和区白月这样慢慢地散步一会,以人的姿态……      学校戏剧社的排练室是一个被废弃的舞蹈教室,他们到的早,除了社长以外没有几个人,那社长见到冯羽从包里掏出的资料袋,仿佛见了福音书般两眼放光,千恩万谢之后,就捧去读了。      区白月原本不愿进去,只说在外面等着,无奈路过的几个女生都纷纷转过头来看它,以及冯羽的劝说,也就走进来,站在舞蹈房的一个角落里。      “冯羽啊……”社长激动的声音颤抖地传来“这个,那个,你这个剧本是很好,不过我们社里恐怕很难找到你写的朱莉这个角色啊……我们社的女社员,没有一个有你说的这个条件啊……”      “我只负责写,选角色的事你就别找我了……”冯羽耸耸肩“随便找个女生演不就行了吗?”   见社长的脸色越发难看,一个男社员在后面窃窃地说:“其实,我们这个社团的最后一个女社员在昨天也辞社了……”    一(3) “什么!”冯羽万万想不到一直以来都是女社员充斥着的演剧社居然会出现没有女演员的情况      “怎么可能……”      “其实是社里最近发生了一连串针对女社员的怪事,大家都说是闹鬼,所以都不敢来了,尤其是听说汇演是在学校那个出过事的礼堂里,就更加没有人愿意来演了……”社长越说声音越低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不过这事确实太诡异,搞得社里人心惶惶……”      “那就放弃算了……”冯羽说的轻松。      “不行!我怎么可以让学校传了这么多届的演剧社断送在我的手上啊!”眼前一米八几的大男生居然就真的涕泗交流起来“就算是要反串角色,我也要把这出戏排出来……就算这不是为了社团,我也要……”      “社长……”身后的两个男生也擦起了眼睛。      冯羽见此情景也犹豫了,没有想到学校里居然还有这样热爱表演的一群人:“这个……虽然我很想帮你,不过也不能把朱莉这个第一女主角给去掉啊,何况她还有很多的戏份……我总不能把她改成男的吧……”      “看来只有反串了……”一个胖胖的青春痘男生道。      “可是找谁来呢?”一个瘦高的眼镜男说。      社长环顾四周,大义凛然地说:“看来,只有我来了!”      “你不行!”冯羽道“你这么高,怎么看都会穿帮的,到时候就变成闹剧了……”      “那怎么办……”社长正要低下头,忽然,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用力一把抓住了冯羽的肩   “那里!那里的!”      “什么?”冯羽被他忽然激动的神情搞糊涂了,转脸向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的那个女生是你的朋友吗!”社长的眼中仿佛都闪烁着星光“那个站在角落里的女生!”      “啊?”靠着墙差点睡着的区白月抬起头来,想不出为什么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怎么一下就转移到自己身上了,鸭舌帽下一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迷惑。      冯羽“扑……”地一下喷笑出声“他不行……”      “怎么不行?”眼看着他眼里希望的火种就要熄灭了。      “他是……男的”差点说成它是妖怪了,冯羽连连摆手。      “男的!怎么可能!”所有人的表情都瞬间变的僵直“怎么会……怎么会有长得这么漂亮的男人……要不,你就劝劝你这位朋友,帮我们反串一下……”      区白月被盯得毛了,走上前来:“冯羽,我还是在外面等你吧……”走到阳光里,他修长的身材,刻意压低鸭舌帽下露出瘦削的下颌,雪白的肌肤配上水色的唇,项上几缕银发从帽子里滑落下来,落在白色的线衫上……如果不开口,虽然有着一米七八左右的身高,可怎么看都十足就像是时装杂志上的高挑名模。      冯羽分明听到身后几个人抽气的声音,正想拒绝了社长的不情之请就和区白月回去。突然,脑中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嘴角不觉流露出一丝笑意。一把拉住正准备走的区白月“你们等一下,我来和他说说……”说着,就推着狐仙出门去。      “我拒绝。”区白月回答得很干脆“冯羽,并不是说我和你有契约,就要什么都必须听你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知道,我知道……”冯羽显然有成竹在胸“你来演这个角色并不是我要报复你什么(事实上这是显然其中原因之一)而是让你在排练的时候还有演出的时候保护我啊!”      “保护你?”      “没错啊……你不是说我有危险吗?而且,最近这里似乎真的发生了一些什么……那个汇演用的舞台也曾经发生过女演员在演出前在灯光架上上吊自杀的事情。”冯羽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看上去更加真诚可信“我已经决定帮助他们排演好这出戏了,所以以后我可能天天都要来这里报到……万一我要是有个不测……”      区白月不出声,眼中是完全的不信任“为什么要我来演女人……”      既然口风已经松动了,就要趁热打铁“我想来想去这个是最好的办法了,你既可以全程掌握我的行踪,我也可以好好调查一下学校里的这些诡异事件。”      看它继续不答话,心里有了九成的把握:“这样,如果你答应我这件事,我以后也无条件的听从你一件事……如何?”想来这个狐狸精的条件无非是多找小军来家玩玩,或者多请客它两次油豆腐之类的。      金色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好,我答应你……不过,这事你不能让那只死乌鸦知道……”      “这没问题!我可没他那么八卦……”      狐狸尴尬地被推回到排练室里的时候,看着满室各色男生奇怪的目光,才为自己居然如此轻率的做出了这个决定而有点后悔起来。      “这位是我的死党区白月……以后排练的时候我们都会来……”冯羽笑着介绍着,心情无比的好。死狐狸精,你也有今天啊……   二(1) 姬殇独自坐在院子里抚琴,瑶柱上的紫铜香炉里焚着返魂香……满院皆是张扬地绽放着的血色的彼岸花,这本应在奈何桥边才得生长的妖花却在她的悉心栽培下,在这仙境中居然也开的如火如荼。她雪白的裙裾拖在花上,仿佛都被这漫珠沙华染上了触目的血红……突然,琴声戛然而止,水葱般的手收下,低垂的眉眼抬了起来,竟是生着一双金色的细细瞳仁。      “回来了……”水色的薄唇轻启。      青衣的中年男子抱肘立在身后不远处“我见到他们了……”      眼波流转而下,她继续低头,手抚上琴弦“帝青你总是爱多管闲事……”声调不高,却能听出其中的嗔意。      “殇啊,你还是不要这么做了吧……我真心地再劝你一次……”他走上一步“你这么做,未必能补偿什么的。”      她不说话,只伸手指了还在冒着烟的香炉“你现在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魍魉八部的众鬼刚才已经被我遣去……这次我是下了决心的……”      “殇……”眼前这个女子水银般的长发在夕阳下闪着波光,美的让人神迷……      二(2) “听说最近社里闹鬼都是针对女社员的……”排练间隙,冯羽不失时机地坐到区白月身边“有女社员在厕所里听到奇怪的笑声,有人的化妆镜被漆上了紫色,有人在随身的包里发现死老鼠……”      “我又不是女人,没遇到什么事……”区白月头也不抬地看着剧本“而且这里根本就没有妖气……”      冯羽向它身边靠了靠,小声道:“那你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捣鬼?”      区白月翻了页剧本,一张纸条从中掉了出来,上面赫然用猩红的马可笔大大地写着十三,四个“死”字。“啧,又来了……”它皱皱眉,把纸条又夹回原处。      “这也叫没事!”冯羽大惊。      “在我看来,这种东西造成的威胁还不如那些……”区白月说着一抬头,只见不远处几张原本痴看着这边的脸忙不迭地纷纷低下去“真是的……”狐仙忿忿地说。      眼见着这一幕的冯羽忍俊不禁,对于这个狐仙来说,现在最惹他心烦的大概就是仰慕者的问题了。“明天要去汇演用的礼堂正式彩排,哪里是真出过事的,一会一起去看看吧……”      “好吧……”区白月站起身,休息时间结束,它又要去扮演那个该死的女主角了。      从社长那里借来了钥匙,冯羽轻轻推开了老礼堂的侧门。外表老旧的礼堂内部刚经过翻新,新装上的座椅显得和油漆剥落的舞台很是格格不入。      “果然有妖气”区白月说着环视四周“不过应该不是很强的灵……”   冯羽也发觉,除了区白月身上淡淡的菊香,还有些微的妖气从舞台上飘散出来“都死了两年还没成佛吗?”      他边说边向台上走,却被狐仙伸手挡了挡“还是小心为好”它说着走到他前面,两人一前一后上到空荡荡的舞台中央,感觉妖气就从头顶缓缓流下。      冯羽取出张符纸贴在地面上,口中念诀,右手剑指凌空写了个“显”字:“你出来吧……”   纸上的符字一下亮了起来,红黑色的符字转眼间变成金色的线条,从晦暗的舞台上盘旋升起,   它们在半空中不停翻滚变化,片刻后,金线渐渐地勾勒出一个年轻女子的体态。      “你就是两年前在这里上吊自杀的吧……”冯羽的大眼镜上反着光。      女子点了点头。      “为什么一直不愿转世投胎,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我想演戏……”声音轻轻地在礼堂里回荡。      “切……”区白月转过脸去,人类的执念就是这么无聊。      冯羽不去理会身边人的不屑:“那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把演剧社的女社员都吓跑的?”      女鬼摇了摇头。      “傻瓜,地缚灵连这个礼堂的舞台都出不了,怎么可能出去作怪……”狐仙可不会错过任何可以吐槽它这个主人的机会。      “哼……”冯羽知道自己又犯了低级错误,可仍旧狠狠地挖了区白月一眼“那我就帮你超度了吧……我这个水平的帮人家做法事,可都是要收高价的,这次算无偿服务……”      “我要演戏……”女鬼只是低声说着“求求你,让我演一次戏吧……”话音未落,那些金线就   仿佛一下失去支撑一般,纷纷坠落下去,化成金色的粉尘在空中消散了……      区白月拾起地上的符纸:“逃走了……她愿意这样也没办法。反正地缚灵也闹不出什么事来,我们回去吧……”      “嗯……”冯羽似乎想倒了什么,却又不好确定,只有点点头与它一起离开了。      青鸟在笼子里一听到动静马上扑腾了起来:“你们怎么最近一直要一起出去啊!小月月,你怎   么也不理我呀!你们都到哪里去,去做什么啦……”      冯羽走进房间往就床上一倒“好奇怪啊……”      “嗯?”区白月跟进来“什么事奇怪?”      “我总觉得今天看到的那个地缚灵有点奇怪……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冯羽两手垫在脑后。      “似曾相识?我怎么不觉得……”      “不清楚啊……所以才奇怪呢……”      “你们不要当我空气啊!”鸟在笼子里上窜下跳。      “望帝……”银发的美人半靠在俊逸青年的臂弯里,眼中脉脉含情,波光流转“请不要抛下妾身……”      “爱妃……我从今以后就不是你的帝了……答应我,要幸福地活下去……”青年猛地松开美人的双肩,决绝地转身离去。      “帝……”美人伸出手却再也抓不到她心爱的人……      “好好好!非常好!”冯羽和其他主创一起拍着手从座位上站起来,第一次坐在观众席上欣赏,没想到这个狐狸精还有表演的天赋“这一段就这么过了……”      扮演望帝的社长也从后台走上来,本想搀区白月一把,却被无情地推开了手,略显尴尬地看着立刻变得冷冰冰的美人“白月同学真的演得太好了,最后搞得我都有点感动呢……”      “只是这剧本写的太滥了……都是些什么俗滥的台词啊……”区白月拍拍身上的灰尘还不忘刺激一下剧作者。      冯羽心中立刻收回了刚才由衷的赞美,脸上却不改笑容:“说得有道理,这台词确实太没震撼力了。我想这样,再在离别前加一个接吻的动作,是不是更有煽情效果一些……”      “接吻!”社长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这……”      区白月一边眉毛跳了跳:“我无所谓啊,反正又不是真吻,只要做个接近的动作就行了……”      “白月同学……”除了冯羽,所有的男生都发出了或是赞叹,或是嫉妒的感叹声。      “白月同学……”社长走上一步,眼中闪着泪光“你是演剧社的救星,如果我们这次校际比赛成功了,一定会不忘报答你的!”      区白月瞪着站在台下的冯羽:“要谢,你们就谢他好了……”      “那我们就继续下面一幕吧……”导演在一边做了手势。冯羽见自己的反击居然完全没有效果,有些悻悻地坐回位子上,这个死狐狸精,变态同性恋!      二(3) 最后一次彩排结束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两人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冯羽实在忍不住疾走两步转到区白月面前,抬眼看定眼前的人:      “你真的无所谓?”      “什么东西无所谓?”区白月也没好气地看着他。      “我让你随便和别的男人接吻你都无所谓?”冯羽支棱起两条胳膊,酒瓶底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你不是说,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听得吗?”      区白月闻言倒笑了:“干吗不听?我到现在有过不听你这个主人的话吗?莫非是我要和别人接吻你吃醋了?”      “我吃的哪门子的飞醋!”冯羽又好气又好笑“我只是感叹妖怪就是和人不一样,没有节操……”      “我没节操?”区白月冷笑了一声“有时候你们人类这种贼喊捉贼的事情,我还真是看不惯……我今天倒真是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没节操……”话音未落,它竟然一把就揽住冯羽的腰,猛地用力拽进怀里,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要低头强吻下去……      “冯羽!白……”社长的声音不迟不早地在不远处响起。      在僵持了一秒钟后,冯羽猛地推开区白月:“什……什么事……”如果不是被眼镜遮着,加上光线昏暗,他这脸一定红的赛过天边的晚霞。      “这个……”社长也红着张脸,连吞几口唾沫才走上前来,眼神也左右飘移着“我,我没想到,原来你们是……”      “你千万别误会了……我刚才是和他讨论剧情呢……你说你有什么事?”冯羽脑筋转的快。      狐狸鼻子里轻哼一声。      “原来是这样啊……”社长这才如释重负“我想也是。我只是看到你们没走远,想来和你们说一声,明天正式表演的时候我已经叫了我一个表妹,还有林强的女朋友过来帮忙化妆。服装和道具,道具组的人也已经准备好了。”      “这样啊……那就没有问题了……说起来最近社里也没有再发生什么灵异事件,明天比赛一定会成功的!”冯羽笑笑。      社长摸摸头:“是,是啊……那我就先走一步回宿舍了……”      “社长……”冯羽叫住了正准备转身离开的人。      “嗯?”      “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个姐姐?”      站在背光处的他,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是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姐姐?我,我没有姐姐啊……我在家时独生子……”      “这样啊……”冯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再见了!”      “嗯嗯,明天见!”      “我可能知道是谁在搞鬼了……”见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冯羽似是在自言自语地说着。      钟声敲过十二点,月光如水般从高处的小窗中倾泻下来,铺在老旧的舞台上如同追光灯的效果。一个黑影跪在舞台中央,全身筛糠般,不住地颤抖着……      “姐姐……姐姐……明天就是表演的日子了,你知道吗?明天我就会代替你成为主角站在舞台上了……我答应你,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女人成为我的女主角的……你高兴吗?”      女子静静地立在他面前,满脸的悲戚,嘴动着却不出声,在她身后竟只是一片如银似雪的月光……      “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呢……”冯羽的声音从台下响起。      “冯羽!”黑影大惊之下转过身来,脸映在月光下,是演剧社的社长“你怎么……”      “果然还是你搞得鬼呢……那天我看到你姐姐的样子就觉得眼熟,后来去查了学籍手册更加证实了我得想法……”冯羽向台上走去“那些女社员都是你吓走的吧,一方面想要维持社团,一方面又忘不了两年前因为被别人夺走主角的地位而自杀的姐姐……还是说,你这个尽职尽责的社长是你对那些女生实施报复的最好伪装?”      “我做不到啊……无论是让我放弃社团,还是让别的女人演出女主角我都做不到啊……”男生抱头痛哭“姐姐……你告诉我,我做得是对的……”他伸手盲目地抓着眼前的鬼魂,却什么也抓不住……      冯羽已站在他的身后:“我可以让你知道她说了什么……”说着,单手胸前结印,禹步上前   “开!”一张符纸贴在女鬼的胸前。      “我要演戏……”女声由轻转响“那些女人都该死……她爸爸是领导她就可以演主角!他们都知道我准备得有多辛苦!我要演戏……我要演主角!”女人无比哀伤地哭叫起来“弟弟啊……你要帮我报仇啊……帮我报仇……让她们都不得好死!”      眼看着冯羽脸上闪过惊惧的神色,台下的区白月飞身跃上舞台,一下扯去女鬼身上的符纸,顿时她又发不出半点声音了。      “她说了什么!”社长一把拉住冯羽“快,快告诉我她说了什么!是不是要我帮她报仇!是不是说我做得还不够!”      冯羽眼神闪躲着,不知如何是好,对面的区白月冷眼看着他,金眸中是复杂的感情……      “她……她说……希望你能好好的演出,只要你能表演好了,她的心愿就了了……”紧攥着的手心沁出了汗水……他感觉每一个字出口,都揪心的难受,那女鬼的脸色变得更加哀怨,死死地盯着他“她说她希望你有自己的生活……不要……报仇……”      “是这样啊……”社长转脸看了女鬼一眼“我……知道了,姐姐……”      “我是不是又做错事了……”送社长回转寝室后,走出没几步冯羽一下脚下无力从背后倒在区白月身上“你说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前面的人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任他倚靠。      “也好……就这样让我休息一下吧……明天还要表演呢……”他稍感安适地闭上眼睛。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拖出很长很长……      三(1) 一夜无梦,冯羽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心中隐隐地有些不安却不知道原由,草草地抹了把脸正待出门,却被一通电话叫住。      “什么!”电话这头的冯羽吓得不轻。      “社长……社长昨天晚上突然发高烧昏迷住院,现在还在医院里……”那一头的导演显然也是六神无主了。      冯羽心中暗忖,一定是昨晚受的刺激太大了:“那今天的演出准备怎么办?”      “这出戏是大家的心血,不能在这里放弃啊……”      冯羽虽不说话,想到这些天来大家废寝忘食地排练得情景,心中也是十分赞同。      导演道:“我思来想去,我们这里对台词最熟悉的人,也只有你了……”      “你的意思不会是想让我代替你们社长出演男主角吧……”      电话那头停了停,似乎是想找个可疑说服他的理由:“我刚才询问了医院里的社长,他也说如果不行,就只有请你代演……如果你拒绝,我们也只能……”      “好吧,我知道了……你先把其他人都召集齐吧,我和区白月也马上就到……”也许,这就是老天对昨天所作所为的惩戒也说不定。      挂上电话,才想起昨夜区白月曾对自己说过,今天它会先他一步到学校去。嘴里不说,但他心里明白,它是去看那地缚灵是否有异动,如果变成了恶灵就把它除去……      “喂,臭小子……”青鸟在笼子里将他一时离散的神志唤了回来“臭小子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事?”      匆匆赶到学校,区白月脸上已经有些等得不耐烦的神色“那个地缚灵似乎不在了,可能升天去了……”待他走近了,附耳轻声说了一句。      冯羽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有些落实了。和所有已经到的社员交流了一下意见,大家都同意让冯羽来补这个缺,于是就在排练室紧锣密鼓地彩排起来。      一上午的集训,冯羽已经基本能够把所有走位路线和台词都记清楚了,虽然对手戏时总是被狐狸精当面吐槽表情僵硬,行动僵直,声音僵化,但也总算也能配合着把所有剧情表演下来。   拿到的比赛日程上写了这个剧目将作为压轴表演最后上场,想想下午还有些时间准备,冯羽喝   了两口矿泉水,觉得心里总算有了些底……      社长的表妹和某社员的女朋友也在午饭后带着道具组弄来的服装出现了,两个女生见到将要在她们手下变装的区白月时,表情动作惊人的一致,先是瞪大双眼,紧接着张大嘴却不发出声音,若干秒后眼中突然闪过诡异(据事后狐仙称是掠食者看到猎物时)的光芒……此时,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背上莫名地传过一阵恶寒。      冯羽还没来得及把上午受的嘲笑趁机奉还出来,就被赶进(准确的说是被两个女生踢进)了另外一个更衣间……      冯羽换衣服时,陆续有演员因为想在“区白月专用的化妆间”逗留被踢了进来。换上道具组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仿照汉朝服装设计的烟水灰长袍,束了冠,腰系一条浅葱色缎子腰带“这哪里像帝王,明明就是我爷爷的道袍……”冯羽看着穿衣镜里的小道士,皱着眉头喟叹道……话未说完,只觉得背后杀意大盛。透过镜子,发现身后同样换好衣服的其他男同胞,扮演鳖灵的朋友穿着京剧里乌龟精的衣服,活像刚打捞上岸的河童;扮演大臣的同学穿着怎么看都是临时用麻袋改装出来的长袍,都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会在某人袖子上看到“XX化肥厂”的商标图案;还有最可怜的杂兵们,都是在头上扎一块四角的黄色头巾,说的好看是黄巾军,说的形象就是荷兰某乳制品生产地专门负责将牛奶从奶牛身体中转移到特定容器里去的特种职业女性。看着大家不善的表情,冯羽赶紧陪上笑脸“哈哈哈,其实也还好啦……不错不错……哈哈哈哈”说完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一出门就迎面撞上一个同样匆匆跑出来的人,冯羽在袍子地下穿了女生们弄来,为了和“女主角”平衡身高的松糕鞋,一撞之下退后一步踩在自己的衣角上,紧接着就是一声重重的人与地板的碰撞声。      “区白月,你没长眼睛啊!”冯羽摔倒前已经闻见对方身上那一阵熟悉的菊香,所以虽然眼镜被震掉一旁,还是忍不住先骂了一句。      被骂的人却没有如意料中的立刻还嘴,冯羽不禁心生疑惑,抬眼向区白月看去“区……”剩下的话都瞬间在大脑中自动被清空。瞬间体会到荡机感觉的他只有张着一张嘴,傻傻地看着眼前的“区白月”。月白色的绸制的改良汉朝裙装,微露的香肩外罩着萌黄沙衣,臂上搭着的象牙色绸飘带拖在两旁,一头如水的银发倾泻在肩上,后脑向上斜斜挽了一个髻,一支镶着仿制猫眼的银簪上,细细的流苏垂落到颈旁,衬得一张原本就瘦削精致的面孔越发的精巧……水色的薄唇,小巧的鼻子,挑起的秀眉,用眼线延伸出一些的凤眼更是多出几倍的妖娆。而此刻那双金色的眼睛正怔怔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自己,眼神中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在转动……      “区……白月……”冯羽尝试着从地上爬起来,却再次踩到衣服跌倒,不满于狐仙竟然就这么看着他发愣,他朝它挥挥手……      一下反应过来的区白月赶紧伸手拉他起来,冯羽发现自己居然可以略略地俯视这个狐狸精了,心情一时大好“想不到你打扮起来居然是这样得大美人啊……我以前怎么都没发现?”他亲密地拉住区白月的胳膊,却发现它的手正在不住的轻轻颤抖着“喂……区白月,你没事吧……”      “没,没事……”意识到自己失态的狐妖急急说着“我要去一下厕所……”说完扔下丈二和尚的冯羽就跑了过去。      “奇怪……”正当转身去寻它,却发现眼镜掉了的自己几乎等同于睁眼瞎,想要趴下寻找,刚一迈步,只听脚下清脆的一声“咔嚓”宣告这副跟随自己十余年的酒瓶底早登了极乐……此时的他们都没有发现,几条黑色身影正逐渐汇集到礼堂的周围……      表演开始了,幸亏冯羽在彩排时把要走的步数和转角处都暗自记下,即使什么也看不见也不要紧,用大头针固定起来的衣服下摆也不会成为绊马索,只是让他看上去更加像个道士了。因为根本看不到台下的观众,所以他的表演竟然异常的放松,让后台的后勤们都不由松了口气。      而等到区白月一上台,更是艳惊四座,台下除了倒吸凉气的声音,就是闪成一片的闪光灯,而学校负责录像的大叔就恨不得把摄像机驼到台上来。因为音响条件有限,所有人的台词都是事先配合背景音乐录好的音,表演时只需对一下口型,而区白月的声音更是找了其它学校广播站的女主播录的,简直是和区白月的表演浑然天成……即使是先前嘲笑了“道士”、“河童”、“麻袋”和“挤奶女工”的人也被震慑住了(不能否认,小白其实在这里用了一点点的狐媚术……),看得如痴如醉……      终于演到倒数第二幕高潮处,“青帝”跪倒下来扶起爱妃“朱莉”……“望帝……请不要抛下妾身……”      冯羽扶着它,两人已经是十分的入戏,望定区白月一双如水眼眸:“爱妃……我从今以后就不是你的帝了……答应我,要幸福地活下去……”后半句话,说的尤其情重,仿佛眼前之人就是自己此生无法再见的最爱。      怀中人听了这句话却是猛地一颤“辰……”口中溢出的却是个陌生的名字“我不会再答应你,只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冯羽一惊,幸亏喇叭里还放着的是正确的台词“区白月……你……”他只知道它已经把自己当作了别人,却不备妖狐两手一把扯住他的前襟,微阖了眼探上唇来……      台下一片抽气声中,全场的灯光居然瞬间全灭……只觉一阵强力的阴风吹来,所有人禁不住都打了个大大的寒颤。两张即将贴拢的唇瓣在最后一刻,猛地分开了,区白月脸色骤变,黑暗中一双金眸闪着如宝石般的光泽。冯羽同时也感觉到强烈的瘴气从舞台的四角涌上来,这瘴气的浓重是冯羽二十年来从未遇到过的,厚重的恶臭瘴气几乎让他呕吐出来,显然有强大妖力的妖怪藏匿其间……“唔……难道是那地缚灵……”他小声道。      “别动……”却听得耳边区白月从未有过的凶狠“别动别说话!”一反手已揽上冯羽的肩背,将他拉近自己……原本应该吵闹的台下却是鸦雀无声,四周漆黑一片,冯羽意识到在这情境中,显然一切都听从狐仙的话为上,就静静地不再声响。      “呵呵呵,我似乎是又坏了好事呢?”一个嚣张的女声从舞台一角传出,只见半空中一对红宝石缓缓飘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区白月向着那方向猛立起身,将冯羽挡在身后:“祸蛇……怎么会是你……”   三(2) “怎么?没有想到千年前就发誓弃恶从善,从此再不干涉人间事的祸蛇又来找小公子的不快活吗?”女声调笑地说着,一点磷火在她身边亮起,却是映出一张女人姣好的面庞,只是在这幽幽的莹光中,唇红齿白倒更是恐怖了……      这祸蛇本身也是千年蛇妖化成的精,原本在乡野间食人修妖道,后来经过冯辰道士的点化,立誓遁入魔界,再不来人间作恶。当时,刚修成人形不久的区白月,就在他身边曾亲眼目睹……区白月心想这祸蛇虽然妖力强,不过如果自己力拼应该还是有较大胜算,所以虽然紧张,却也不再极度担心:“我确实是万万没有想到……不知道你这次来有什么目的……”      女人再走上几步:“我们的目的小公子你不会不知道,我们欠令堂的情,今次她下令乃是令我们帮你消了身上的血契,还你自由之身……”      “你们……”区白月闻言,心中“咯噔”一下。      “小公子聪明不比寻常,我祸蛇纵然有天大本事也不可能敢一个人来战你的……”女子说着笑了笑“为了保证此次可以成功,我们魍魉八部可是五百年来首次再聚呢……”话音一落,只见他们四周点点磷火伴着一个个声音亮起“红蛛……”、“舞鬼……”、“阴鱼……”      “没想到老妈这次动手,这么大的阵仗啊……”区白月声音中虽听不出异样,身后的冯羽却分明地感到它的身体因紧张而变得僵硬。虽然他不认识什么魍魉八部,但是那四个为首妖怪的身上散发出的强烈妖气,也让他不寒而栗……      “小公子,令堂这完全是为了你好……”一个苍老的男声响起,阴鱼满脸的褶皱,看似是个风烛残年的老者“只要杀了这个冯家唯一的血脉,你身上的血契就自动解了……”      “可是你们应该知道,这样虽然解了契约却会让我背上永远无法解脱的不义的罪名,这样活着会比死更痛苦!”区白月伸手暗自握住冯羽,两只手一样的冰凉。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走上前来:“小公子不要这么说,只要恢复了自由身,你就可以继续修道,早日飞升,到时候就能母子团聚了……”      “舞鬼说得不错,只要能恢复自由,这点面子问题不顾也罢……”那个没有右手左脚,全身上下都用绷带扎得严严实实的男子有气无力地说。      “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只可惜区某是个视面子高于性命的人。”区白月口里说着,一手却以左手拇指扣着冯羽左手穴道,以妖气将意志直接传达到冯羽脑海里,等下我就会带你突围出去,你只管抓紧我,其它的什么也不要想……冯羽紧紧了它的手,表示已经知道了。      祸蛇见说服不成,脸上已收了笑意“那小公子就不要怪我们失礼了……”说话间,身形乍动,十指蓬张直取区白月而来。其它三怪也同时发难,从各个方向扑将过来……      区白月却不闪避,拖了冯羽就朝冲得最前的舞鬼拍去一掌,谁知一掌未到却打在一个湿滑的东西上,定睛一看,舞台地板上竟凭空钻出一头全身烂疮,丑陋无比的独眼怪蛟,自己这一掌就拍在它的龙鳞上。      “嘻嘻嘻,毒龙乖乖,小公子他想欺负弱小呢……”舞鬼背手站在一边,手里把玩着一支形状古怪的笛子。      “龙笛!”区白月一惊之下,人退开一步,“九雷狐火.裂!”掌中立时射出一发青光,在怪蛟身上炸裂开来,毒龙吃了痛,扭动着扑下身来。区白月顺势转身,避向一侧,却不备那阴鱼持着鬼头拐杖直取身边冯羽的后心,眼看着躲避不及,区白月手一抖,衣服上两条飘带缠上那拐杖减了它的速度,一手猛地将冯羽拉到身后,自己挺身上前当胸硬是受了这一击。顿时觉得五脏六腑一阵颠倒,酸水从嗓子眼里冒了上来……“区白月!”眼见着区白月受了这一击,冯羽心中一紧,赶忙扶住它。“不要紧,等下你只管逃跑,它们的目标在你,不敢拿我如何……”区白月大喘着气,忘不了再宽慰他两句。      “这可不一定……”祸蛇说着,伸着猩红的利爪刺来“姬殇这次的命令是只要保小公子你不死就行……”区白月拖着冯羽斜身又避开几步,沙衣却被划破,裸肩上顿时多了几条鲜红的血痕。      区白月拉着冯羽且战且退,渐渐向台心靠去,其间为了保护冯羽,它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做着盾牌。冯羽此时心中焦急反而多于刚才的害怕,但是又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挨打。      即到台中央,区白月忽然立定,四人也停了下来,不知它又有什么把戏……只见它猛地一跺脚,那台中央居然掀起一块四方的地板,接着一下把冯羽从那个洞里推了下去“我第一次来就发现了这个暗门,没想到居然今天会派上用场……”语毕,它竟全身扑倒,作大字状趴在地上,只把胸口堵住暗门“冯羽,你在下面布下三味真火阵,那些小妖就不能近身,我就趴在这里,纵然上面这四位大妖把我打死了,你也不要出来……”嘴是对着地板说的,声音就瓮声瓮气地传到了地板下面冯羽的耳朵里。      冯羽被一推下来,立足还未稳,猛听了这话,就明白了区白月的用心。三味真火阵确实是所有妖怪大忌,只是设起的阵徒有四壁,如果被自上而下的攻击,就全然无效,现在区白月是用一己的血肉之躯做这阵的天顶,也要保护他冯羽免受伤害。他掏出符纸在地上布下阵势,就看到黑色的瘴气已然流到了地板下,四方符纸无火自燃,青蓝色三位真火让瘴气里的妖孽在碰到的一瞬间就灰飞烟灭了……他刚布下阵就踮脚细听台上的动静,却只听那红蛛阴阳怪气地说:“这不打紧,我们只要把小公子打昏了拖开不就可以了?”接着,头顶就像是打沙袋般,彭彭作响,区白月却不吭一声。      “区白月,区白月!”他急得眼泪都要涌出来了,扯着嗓子对上面喊“区白月你回答我啊……”      “别叫了,还没死呢……”继续是瓮声瓮气地回答“呵呵……”即使被打得声音断断续续,区白月还努力笑了笑,一阵血气翻滚猛咳了几声。      冯羽人虽在地下,心却揪得紧紧的,那一下下似乎比打在自己身上还要疼痛百倍:“你不要说话了……”      “我说你不戴眼镜好看啊,今天看到了,还真的很好看的……”区白月挨着打,嘴里却说着不相干的话。      冯羽正是心急如焚,忽听得舞鬼娇滴滴的声音:“看来小公子很享受啊,毒龙……给我咬!”      “住手啊!”一想到区白月要是被那怪物咬了,纵然不死,也只留半条命,他再顾不得自己的性命了,那妖怪要杀要刮就悉听尊便吧……冯羽双手向上一撑就把已经几乎没有力气反抗的区白月顶到一边,那毒龙的尖牙堪堪划过他的脸颊。他扑在区白月身上,哽咽地喊:“你们,你们不要再伤它了!”      “混蛋,谁让你出来的!”区白月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咳、咳、谁让你出来的……”血从脑后和背上的每一条伤口里汩汩地冒出来……      “我不要你受伤……如果我死了你的这个契约就解除了的话,那我就去死好了……”冯羽不管不顾地大喊着,胸口上粘着它背上的血水“如果我死了你就自由了,那我就去死好了!”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祸蛇冷冷地说着,像它这样的妖怪,是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的。它话没说完,就伸爪直取冯羽……   三(3) 冯羽闭了眼准备受死,过了一会也没有动静,睁眼一看,只见一个几近透明的白色身影挡在他和祸蛇中间,祸蛇的利爪正从它身体中穿过……      “是你……”冯羽喉头滚动了一下。      她对着冯羽笑了笑“谢谢你……昨天听了你的话,我有些想明白了……”她双手抓着祸蛇的手,身影不住颤抖着“不过,我能为你们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切,一个地缚灵也想逞威风吗?”祸蛇轻蔑的笑笑,双手一剪,那地缚灵轻得就像块轻纱般被撕成了碎片,转眼间消失了“下一击,可不会再有人来救你了哦……”      眼见着已是劫数难逃,冯羽脑中反而没有了害怕,他轻轻俯在狐妖耳畔:“不要说我滥俗啊……没有我,你也要幸福……”      耳边风声大作,他慢慢阖上眼……突然身后传来女人的一声惨呼,却是祸蛇的叫声。转眼一看,一柄青色的剑从背后伸出,在肩胛处将它贯穿了。身后执剑的不是别人,却是衣袂猎猎的帝青……      僵持两秒,冯羽眉一紧,破口大骂:“死乌鸦!早上你不是说如果我们遇到危险时,只要掐断你给我的这朵花你就会立刻赶到吗!你这个‘立刻’差点害死我你知不知道!”他颤抖地从袖子里掏出那朵已经被掐成十几段的弄得满手紫色汁水的杜鹃。      大叔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能怪我啊,我也想早点赶到的,只是你那个妈妈在家缠着我不放,我溜不出来啊……”      “帝青……你……你居然这么忤逆姬殇……”祸蛇喘着气,黑血沿着它的唇角流下来。      “啧,我只是路见不平而已,不知道这关九尾什么事,而且,什么时候,你们这些低等妖怪也可以直接称呼上仙的名字了?”帝青说着,手把着剑柄就在骨肉间一转,连血粘骨着拔了出来。那妖怪一声怪叫,跌落在地,化成一条红黑相间的大蟒,在地上蠕动……      眼看着祸蛇只一下就被打还了原型,其它三个妖怪都不敢再造次。“帝上仙,我们只是奉了姬上仙的命令行事,不想危害人间……”阴鱼上前恭谦地低头作揖“望帝上仙可以放过我们……”      “你们去吧……”帝青挥挥手,三人和大蛇都慢慢退回到蔓延的瘴气里,磷火熄灭,四下里重归了黑暗。      “它们确实是不想伤到无辜的……”帝青走到冯羽跟前蹲下身子“这黑雾里的时空与外界隔绝,所以那些人不知道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这边,小月月你就交给我吧……”      说罢伸手去探它鼻息,却不料被区白月趁机猛咬一口:“死乌鸦,我还没死呢!”      “看样子精神倒还不错……”大叔甩着刻上一排牙印的手“我们走吧……”想去把区白月扛在肩上。      狐仙却一把推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行,我们这戏还没演完呢……”      冯羽赶紧扶住它:“算了,你这样子还怎么演,快走吧……”眼看着区白月伤成这样还在为自   己着想,加上刚才生死一线的变故,鼻子一酸,眼泪竟不可抑制地滚下来,用袖子才一擦,就又涌出来……      区白月转脸笑着看他,那美丽的银色长发却因为粘着血,结成黑黑的血块,好不狼狈,它伸手揩了冯羽的泪:“小傻瓜,这么爱哭,果然还没长大呢……”      “区白月……”冯羽抓着它的手,区白月,这才是他的区白月,无论何时何地都会陪在自己身边的银狐。      “咳,咳”帝青忍不住打断这边的暧昧“这雾就要散了,怎么办?”      区白月略一沉吟,抬起被打肿充血的眼角,脸上还带着笑:“还剩最后一幕望帝化鹃,既然我们原版正宗的望帝就在这里,何不就你来演?”      “啊?”大叔没有反应过来。      “等下雾一散尽,你就变成鸟飞走,我虽然有伤,变化术还是能用的,到时候我就也变成鸟,就当作化成布谷的朱莉好了……”      “这样啊……不过想不到小月月这次很主动呢……”帝青也忍不住笑了。      “那我?”      “你就还躲在地板下的那个洞里等谢幕好了……”狐仙道。      灯一下就又亮了起来,所有观众正要努力弄清,台上的男女主人公是否真的kiss成功,就听到背景音乐响起,女声喊着“帝……”      舞台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间变化成一只通体紫青,金喙金爪的大鸟,悲鸣一声冲天而起。只见它飞起身还不住回头看向地上的爱人,盘旋不去……      倒在地上的美女也没等观众看清,一震身呼地变成一只前胸雪白,背上似是血色初凝的棕红鸟儿,从地上一堆衣物里钻出,扑打两下翅膀腾空而起,摇晃着追随着青鸟。      站在地下的冯羽,仰头看着空中两只鸟儿互相呼唤,追逐着从剧院一侧的窗子里飞出去,腿一软跪在地上,心中居然也空落落的,似乎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台下静了许久,猛地一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在后勤的帮助下,已经全身无力的冯羽才从地板下爬上来。      “我们成功了!你最后那是怎么想到的创意!”导演猛摇着他的肩,激动地大叫着“冯羽你太神了,你怎么做到的!”      冯羽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身边没有了那一抹熟悉的菊香,他这是在哪里,没有区白月的银发在眼前,这个世界怎么这么陌生……突然一块黑云就从眼上降下,猛地向下一跌失去了知觉。      又是那个雾气缭绕的地方,冯羽知道又身在梦境之中了……如果是那个梦的话,不知道它在不在啊……远远的果然就看到那银发飘飘的白色身影,就算是做梦也好,能再见到它总是好的。心里想着,脚就不自觉地走上前去,“区白月……”      走近了才发现那白衣抚琴的却不是那狐仙,纵然它有着一模一样的银发,一模一样的菊香,但是,它绝不是区白月。      “我确实不是白月……”仿佛能读懂他的心思,那人一开口,冯羽才发现竟是女声“我是白月的母亲……”   三(4)   怪不得长得这么像,原来是亲妈啊,冯羽一想到刚才那些对他痛下杀手的妖怪似乎就是这位派来的,不禁问道:“请问你这是想在梦里亲手干掉我吗?”      金眸中光华一闪,她浅笑道:“看不出你也是聪明人,不过你放心,我已是仙,不能杀生的……”      杀生两字说的冯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仿佛自己在她眼里只如同蝼蚁一般:“那请问‘白妈’你到我梦中有何贵干?”有意气气眼前这个大美人。      “不是我到你梦中,而是你自己找来的……”姬殇看着眼前的少年觉得有些有趣“你的魂魄这是第二次跑到梦境中来了,果然是名道士的后裔,想不到居然连魍魉八部都拿不下,看来是我小看了你……”      冯羽听这一说,想起刚才区白月为自己受的伤,心中更是忿闷:“不好意思,刚才和那些妖怪开打的人不是我,是你儿子……如果没事,我不想再在这里逗留……”      “你既然是自己来了,我倒有话想对你说……”姬殇站起身来,缓缓步向冯羽“你能不能把白月还给我?”      “还给你?”      姬殇本没有冯羽高,可她站在冯羽面前,冯羽直觉自己是在仰视她,觉得她愿意和自己说一句话都是在施舍自己。她欺霜傲雪的脸固然美丽,可美得没有一丝生气;她的气质固然不凡,可这气质却只能让人敬畏地不敢接近,就仿佛神龛里的一尊菩萨,美虽美哉,却不似区白月那样让人想亲近……      “没错,你冯家和我儿订的血契已有千年,该还的早就还清了……”      “千年……”冯羽心中一动,他十岁时第一次遇到区白月,那狐狸精就说自己要和他订下契约不弃不离,也知道自己家和它似乎颇有渊源,可平常问起它关于这契约的事,它也总是避重就轻,今天才清楚,原来这契约竟然是从宋朝就开始生效了。      “我几次劝它回头,它都说大恩未报,也数次阻拦我派的人……但是我身为白月的生母,实在是不愿意看它这么多年的辛苦修为就这样白白浪费……”仙人说着,语调却仿佛谈着与己无干的人“请你放过我儿吧……”      “这不是我自己说放就能放的,我即使放它,它,区白月,也不一定会答应……”虽然心里想着我才不会答应呢,嘴里却说出这样图面子的话来。      姬殇自然明白他心里的想法:“你只要说一句你愿意放了它,其它事自然不必你费心。如果你今天放了它,他日我儿得道成仙了,你也是我们的恩人……”      “我……”这下他犹豫了,正愁于如何应对之时,突然觉得四下里一片大亮,耳边人声逐渐清晰起来。      “好了好了,终于醒了……”      张开眼,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校医务室的病床上“放了它吗……”伸出一只手,遮着眼睛,头好疼啊……      姬殇人向后一仰,银发如瀑般飘散,长出了一口真气,身旁反魂香已经燃尽。看来在仙界舒服日子过久了,这“一心入梦”的控制力似乎也不如从前了……她一拂衣袖,站起身就往廊子里走去。      “殇……”在园角已经站立很久的帝青到底还是先开了口。      姬殇停下脚步:“你还来我这里做什么……”      “殇啊……我是看他们彼此都有情所以才……”      “有情?呵……”女子浅笑一声“我们涂山氏的后人吃这“情”字的苦吃的还不够么…”她随手拈着院子里探进来的一枝彼岸花。      帝青自然知道她又想起过去的种种,心中也很是不忍:“白月现在就在我那里养伤……你要不要去见见它……”      “我今天去见他只会让他更恨我……”轻轻一揉,整朵花就都粉碎了“做儿女的,永远只有自己也成了父母,才会体谅到父母的一片苦心……它总怨着我是要拆散他们,却不敢想它与他人妖疏途,总是不能在一起的,倒不如早日斩断这孽缘,省去以后的千般心伤。”姬殇不想再多说下去,把花瓣一抛,转身离去,空留下一段菊花的清冷香气…… 四(1) 区白月一走就是三天,老妈也在他耳边骂了三天,骂他出去不关门窗,连鸟笼子的门都开着,害得她亲爱的狗儿子,鸟宝贝儿都跑了。冯羽不能解释,只好把所有责备全盘吃。自己心里又牵挂着不知在何处的狐仙,加上自从听了那白妈的话,总是一种难以释怀的感觉,每天都过的神情恍惚,可每每听到窗外鸟雀扑翅的声音都会紧张起来张望许久。      第四天夜里,躺在床上望天花板,天气已经转热,他又想起过去区白月为保护自己曾做的一切,更加的辗转难眠,索性爬起身,打开窗子透透气。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丝风也没有,冯羽靠坐在窗台上,脑海中又浮现起区白月经常以这个姿势坐着看风景的身影,把窗台上那个妖狐的抱枕搂在怀中,却又闻到上面狐狸独有的菊花香气,就这样尽自想着,思绪烦乱却都是与那狐狸有关的事情。我这究竟是怎么了?才分别了三天而已,却像是过了三百年,冯羽闷想着,也对,不管是以狐狸的形态,还是人的样貌,从十岁到今天的这十年里,自己从来没有离开区白月三天这么久过,等它这次回来一定要好好待它。可转而又想到那天它与那乌鸦大叔“比翼双飞”而去的情形,胸中却是莫名地窒闷,虽然知道它那是去疗伤,只是……狠狠地把枕头勒在怀里,一张嘴噘在枕上,想着如果那狐狸精回来,自己一定要装的若无其事才好,如果一激动,肯定又要被它乘机嘲笑……      他这边一张表情丰富的脸又在那里自顾自一会儿嗔,一会儿笑的样子,却被不远处樟树上的一对金眸看在眼里,它此时若不是狐狸的样子,定然要嗤笑出声来。      “我说小月月,你那个臭小子是不是在发花痴啊?”鸟儿栖在它肩上“你不马上回去是对的,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可以在短时间内做出这么丰富的表情……”      “去,你才是‘花痴’正宗”翻它一个白眼,冯羽是花痴,是傻瓜,可是这都是它区白月才有权利骂的,别人要是对他有什么不利的言辞,它区白月断然不会放过。      帝青很无奈,因为自己是从伏羲那里接过了一届“花神”的担子,现在被说成是“花痴正宗”也没有办法:“小月月,你总是帮着他,大叔粉伤心的……还有,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啊?”      区白月又何尝不想立刻回去,但是想到一旦回去了,那冯羽的危险就又开始了,就还是有几分犹豫,而且它心中还有一件极害怕的事情,不敢就这么堂皇地面对他。它还在踌躇的时候只见坐在窗前的冯羽突然跳下来,冲着自己的方向“啊!”地大叫了一声,差点吓得掉下树去的狐狸一想不对,这个四眼戴着眼镜都看不出多远,现在不戴眼镜怎么可能发现得了躲在树上的自己,于是定睛一看只见那小子只是对着自己的方向清嗓而已……   看他深呼吸三次,气蕴丹田,两手撑住窗台:“区白月!快给我滚回来!不然当心我扒了你的皮!”      “冯羽你大半夜发什么神经!”在老妈的骂声中,冯羽觉察到院外那棵樟树上似乎咕噜噜滚下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不是了吧,这么灵验……      “冯羽,你,你,你想怎么样……”丛树上跌下来化回人形的区白月觉得自己是爬着来到窗前的。      冯羽看着那黑影连滚带爬一般跌倒自己窗外:“你是谁?”      “你问我是谁?”区白月想,难道三天不见,这小子的脑子里就浸水了不成“冯羽?”把手在他眼前晃晃,难道真的傻了?      冯羽没有戴眼镜,看不太清那人长相,不过眼前人分明是一头如墨的漆黑短发,身上也不是菊花,而是各种花香混合的味道。可这人的声音又确确实实是狐狸:“区……白月?”      “臭小子……你傻啦?”大鸟也扑着翅飞下来。      冯羽转身,走到床边,戴上柜子上的眼睛,再转身,没错,虽然头发变了,味道变了,可那双金色的眸子和眸子里的东西没有变:“你……回来啦……”原本默练了不知多少遍的台词,居然一句也没想起来。      “嗯……回来了……”男人笑着,身后夜空中的乌云散了,跑出一弯皎洁的白月,恰似那人此刻脸上的笑颜……      “冯羽你是不是真的发神经啦!”      “没什么,天太热睡不着,我冲个凉!”      浴室里的冲水声掩盖了老妈后面的责问,过不了多久淋浴房里响起一声声惨叫和断断续续的求饶,隔着蒙蒙的水汽,只能模糊地看到里面赤条条的两个人。      “冯……冯羽……求求你……不要……啊!”      “浑蛋,我让你在外面疯!”      “不要啊……好痛啊……”      “要我停手,要我停手你不快点回来!”      “啊……啊……”      冯羽继续手不留情,死命揉搓,手下的那个人早已连连惨呼,不能自己。冯羽拿起摆在地上的瓶子打开了就往手上倒,下面的区白月一惊:“不要啊……这都第四次了……求求你,不要了……”      大叔在外面连连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残忍……”      冯羽拧开水龙头,冲掉手上的泡沫:“想不到,这植物染料这么难洗……害得我用掉半瓶洗发精……”      区白月哀哀地抱着恢复银白色的脑袋:“你快把我头皮搓下来了你知不知道……”      “废话!哪有你这样怕洗头怕洗澡的(虽然似乎犬科动物都怕),明天我妈看到她心爱的小白变成黑黑白白的奶牛狗,被打得还不是我!”冯羽边说边翻找着是否有漏网的黑发“我说你因为粘了血污剪短了我还理解,干吗要染发!原本的颜色不是很好看吗?”      “你以为我想啊!”区白月狠狠地说“还不是那死乌鸦,种那一院子乱七八糟的花花草草,趁我卧床的时候,说什么一洗就可以洗掉的……”      “死鸟!”两人异口同声骂了一句。      “哈……秋!”青鸟打了个喷嚏“感冒了?”    梦蚀 梦饮酒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田猎……是其言也,其名为吊诡;万世之后,而一遇大圣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庄子 《齐物论》)      “喂……你这只死乌鸦怎么就赖在我家啦!”冯羽愤怒地看着正在自己手中的杯子里埋头喝咖啡的青鸟。      “知不知道什么叫救命之恩形同在造啊,臭小子这么小气……”大鸟连头都不抬一抬。      区白月舒服地靠在自己的枕头上:“它是不敢回去……”      “小月月!”大叔一口咖啡喷到冯羽衣服上。      “它这次捅伤的祸蛇是魔界现任魔帝的十七妃,现在人家一定早参到上头去了……”区白月根本不理会青鸟眼中乞求它别说出来的神情。      “哦……所以说它其实是来这里避风头的……”冯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天啊,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变这么默契了……帝青心中悲叹一声,罢了罢了,不和小辈们一般见识。      “死乌鸦,你还喝!”      “冯羽……小白!”正当两者打得不可开交之际,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冷不防从背后响起。      冯羽一手扯着鸟脖子,青鸟一爪抓着冯羽肚子,一个定格“小军……”冯羽转过脸来。      “小白!”六年级男孩根本没有看到他们的样子,朝着窗台上的白狐扑过去。白狐见状,也支起身子,似乎是迎接他,眼中却带着诡秘的神色……      就在小身影即将扑到的时候,被冯羽从后背一把扯住“谁让你随便靠近危险动物的!”冯羽想起自己似乎还欠了那狐狸精一个无论如何都要答应的要求,现在如果把这个小正太送过去,岂不就是送羊入狐口?      “你放手!”小男孩剧烈挣扎着要去抱狐狸“我要和小白玩!冯羽最讨厌了!”      “冯羽!你昨天晚上神经病还没发够啊!”老妈的骂声在门外响起“不许欺负小军!”      冯羽想起,早上老妈眼含热泪地抱起小白,突然发现它的毛似乎短掉一截,于是认定是冯羽昨晚搞鬼时,恨地要把自己剃成阴阳头的样子,只能悻悻地松开了手……      在金色的阳光照耀下,可爱的小男孩和可爱的大白狗,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在旁人看来是多么美好的一幅图画啊……然后可爱的小男孩开始和大白狗耳鬓厮磨,大白狗轻舔男孩的脸,到嘴唇,到脖子,舔着就要往衣服里钻。      “臭小子……”大鸟停在他头上“这是怎么回事……”用喙啄啄底下那颗脑瓜。      “这个变态恋童癖同性恋臭狐狸的事情不要问我!”冯羽黑着一张脸,走上一步把还没全钻进去的狐狸拎着后颈拖出来“你给我适可而止……”      狐狸转过头来看着他,满脸写的都是“要你管……”三个字。      “冯羽哥哥……”小军都看不下去那一人一狐眼神的厮杀了,扯扯冯羽的衣角:“冯羽哥哥,其实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又怎么了?”想到这个孩子的灵眼被封了,不过灵力还有不少残留,如果是他发现的事情,十之八九会有些问题。      “我们班的小梦这个礼拜都没有来上学……”      “是不是生病了?”      小军摇摇头:“我昨天做梦梦到她了……她要我叫醒她,我还想问她,她就不见了……”      “叫醒?”冯羽来了兴趣。      “嗯……”      “那她现在人在哪里?可以带我去看她么?”他直觉得这事有些古怪,转眼征询下区白月的意见,却见它别过头去,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      算了,它是从来不会去主动管闲事的,冯羽最近想通了,关于这点,它虽然它嘴上说不关心,其实好多事最后都还是靠了它才解决。每次它不愿意让自己做的事,最后也都证明它只是单纯地想要保护冯羽。心中也没有以前那种怨毒。反倒伸手很是怜爱地揉了揉狐狸那个小巧的脑袋。      区白月想不到他非但没有说刻薄的话,居然还摸自己,抬起头满眼的惊讶中还有一点点的感动。      头上的大叔不干了“咚!”地一声,啄木鸟般敲在他头顶,我让你们心有灵犀!      “啊哟!”还好那喙不是太尖,不然头顶就要开喷泉了,冯羽抱头深蹲下去,大鸟落在一边,满眼的幸灾乐祸。      于是人鸟大战继续,少年与狗继续,老妈的骂声继续……      一(1)   叶晓梦小朋友的家在城西新兴的高尚住宅区,湖畔有着整洁青绿的草坪,供儿童嬉戏的游乐区,还没有长大的松树和一排排骨牌般的高层公寓。已经有些灼人的正午的阳光照着洁白的楼群,天空是浅浅的蓝色。      “我还是喜欢你家……”大叔下了出租车边走边看,嘴没有停过“虽然是老房子的一楼,不过感觉比较温馨……”      身边的冯羽已经十二万分地后悔怎么就听了它的话,让它变作小梦的班主任跟着自己来。回想早上因为不想勉强区白月跟着自己出来管闲事,就没有叫醒它,可那大叔的自告奋勇怎么就没有坚持地拒绝呢,现在耳边像是挂着个不停地蜂鸣着的小广播,真是头大。      “你就不能停停嘴吗!”冯羽再度表示了不满“言多必失,你这样多话肯定会被她家人怀疑的……”      “我帝青的演技你还不清楚?”大叔根本不理睬他“对了前天的报纸你看了吗?上面你们那个戏还登了报呢……”      冯羽想到那天在家看到报纸上报道了大学戏剧表演,还登了一张社长接受采访的照片,在他背后有他姐姐浅笑的身影,被大家纷纷指为灵异照片,不尽也笑了。虽然最后还是没有超度她,不过她这样应该就是自己希望的幸福了吧……      小梦的家在一幢楼的二十层,说实话,冯羽心里其实也不是很喜欢这种没有什么生气,一切都井井有条的高级公寓的,让他选择,他情愿选择一个可以一步就跨到院子里的窗台……   事先从小军那里打听了过了她家的电话,并让大叔装腔作势地说了些老师关心学生想来家访的话,电话那头小梦的父亲虽然明显有些为难,不过显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最终没有拒绝他探病的请求。从谈话中得知,小梦确实是从一个礼拜前突然就一睡下就不再醒过来,医院里也检查不出什么原因,只好先留在家里观察……      “你觉得这个可能是妖怪所为?”区白月那时问他。      “不清楚……不过我既然知道了,就没有理由不管一下……”      “切……”狐狸转过身去。      冯羽在走进小梦家的那一刻就更加肯定自己来这一趟是正确的,因为在门打开时,室内散布的妖气已经让他身边的大叔都对他的直觉准确投来一个信服的眼神。      “谢谢老师特意来探望小梦……”小梦父亲把他们让进门“这位是……”看到大叔身后的冯羽,他犹豫了一下。      “哦……他是学校新来的实习老师冯老师,我正好在这里遇到他,就和我一起来看看小梦……”大叔赶紧解释。      “你好……”冯羽主动送上手,附加一个酒瓶底后人畜无害的微笑。      “你好”小梦父亲和他握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客厅是很标准的现代化中产阶级家庭装修,所有家具都是简洁大方线条流畅,用色也都是白色和米色。      “事实上,我刚刚和小梦的妈妈离了婚……”小梦父亲也坐下来“本来小梦是要跟她妈妈的,可是她妈妈要出国,所以……”      冯羽坐在沙发里打量了一下屋子,心想,果然和他所想的一样,这种地方的亲情总是容易比较淡薄。      “我知道我知道……”大叔一脸的动容“你也不容易……”      似乎是这么多时间,第一次听到了宽慰的话,小梦父亲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小梦居然生了这种怪病……医生说可能是父母离异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刺激,所以这种睡眠症是人体的应激反映,过一阵子就会好……可她都睡了这么久,我真害怕……”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能有办法的……”大叔眼中闪着光,说得很是煽情,看来这两天和老妈一起看言情片不是白看的。      “张老师,真的很感谢你。”男人说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看他有些充血的双眼,青青的下颌和身上满是褶皱的衬衫,就知道这么多天一定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      大叔站起身,大手放在小梦父亲的肩膀上:“放心吧……小梦不会有事的!”      小梦父亲仰视着他,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感激地话,却见他两眼一翻,整个人朝一边歪倒下去。      “搞定!”把小梦爸扶到沙发上,大叔转脸朝冯羽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你一开始就可以把他催眠了,那么多废话……”冯羽完全不买账的表情。      “臭小子,你最可恶了……”      冯羽没空和它吵,起身就去找小梦的卧室。其实不难找,公寓里妖气最浓处,自然就是了。小姑娘躺在床上,看上去睡得非常香甜,如果不是细细的手臂上还吊着葡萄糖补液,真的没有人会想去打扰这样一个小公主的甜美梦境的。      “怎么样?”大叔站在他身后。      冯羽略一沉吟,能让人长睡不醒的妖怪其实不少,其中最恶的是一种叫“梦食蛊”,一旦中了这种蛊虫的毒,不但沉浸在噩梦中醒不过来,中蛊者身体的各项机能还会由于紧张而以比清醒时快好几倍的功效运作,结果就是在极短时间内把一个活人熬成一具干尸。不过这么恶毒的妖怪也不是这么常见的,照这小梦身上散发出来的妖气判断,应该不是那么强力的妖怪。冯羽从随身带来的背包里摸出一面六角黄铜镜子,镜子不大,堪堪一掌便可盈握。他拿着镜子走到床前,俯身凑近小女孩的面颊“诸鬼现形 急急如律令!”只见过不多一会儿,那镜面上像是升起一小团烟雾,烟雾盘旋着散开,显出一朵小小的有些像莲的白花。      “这是什么?”冯羽很生奇怪。      大叔凑过脸来:“让我看看……啊,原来是‘返生花’,我说这妖气怎么一点都不凶恶呢……”      “返生花?”既然“花神”认得出,那一定就没错了。      “没错,看来这小姑娘是不当心吸了‘返生花’的花粉,这花本身无害,只是如果一个人吸过它的花粉,就会在睡梦中出现自己最幸福快乐的时刻……所以很多仙人也喜欢到我这里讨它的花粉的……”大叔喜滋滋地说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靠这个花粉,他谋过不少的好处。   冯羽收了镜子:“那小梦怎么会醒不过来?”      “可能是年纪太小无法分辨梦境与现实,加上刚受了父母离异的刺激,所以一下子迷散了心魄……”大叔若有所思地说。      “迷散了心魄的话,岂不是要召魂?”      大叔道:“嗯,这倒是越快越好的,我且在这里帮你守着,你进到她梦里把她叫醒就好,不然等到她自己发觉才醒来的话对身体不好……”      冯羽心中暗想,如果自己是和区白月一块儿来的话,那区白月一定会自己去召魂,而不是让他冯羽做的。      “好吧……”      冯羽在小梦胸口,额头贴了符,自己也捻了符坐在旁边入定下去。      很快五感都与外界隔绝了,冯羽张开双眼,四顾周围是个和童话故事差不多的仙境……果然是小姑娘的粉色梦境啊,想当初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做梦,梦境里从来都不是同龄男孩应该有的“龙珠”漫画,超级赛亚人,而是自己白天看到的各种妖怪和鬼魂,如果有人当时也这么探查他的梦境的话,不知会有什么想法。      穿过一片开满了粉色小花的小树林,跨过一顶彩虹色的小桥,冯羽抬头看到不远处竟有一座和德国路德维希二世所建筑的白天鹅城堡般美丽的城堡,城堡前的花丛中,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姑娘正在和几个小精灵玩耍。冯羽仔细辨认了一下,确认那个花蝴蝶般的小女孩就是自己要召的叶晓梦。      “小梦……”冯羽正准备叫她,却看到城堡里走出两个同样穿得很童话的大人,看得出,就是小梦的父母。他们一边充满爱怜呼唤她,一边向她张开双臂……      “爸爸,妈妈……”小姑娘欢笑着跑过去。      冯羽看着眼前这一幅天伦之乐的画面,一时间也不忍心就这么打断它。回想起自己那个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面的图片新闻记者的父亲,心中也涌起淡淡的一层酸涩。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心想,让这孩子再在梦中快乐一会吧……      “小梦最喜欢爸爸妈妈了”小姑娘亲了亲妈妈又亲了亲抱着她的爸爸“爸爸妈妈永远不分开……”      “爸爸妈妈永远不分开,永远和小梦在一起……”梦中的爸爸妈妈也笑着“小梦就永远和爸爸妈妈一起在这里生活好吗?”      “嗯!”爸爸怀里的小梦用力点点头。      妈妈笑着说:“小梦最听话了……我们以后都要住在这里,永远都住在这里……”说罢,三人开始说笑着向城堡走去。      听到这里冯羽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边跑边喊:“小梦!小梦!”      梦中的父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你是谁啊?”小梦妈妈笑着问道。      “小梦,到我这里来,你不能永远待在这里……”冯羽走上前去“小梦,你现在是在做梦呢,赶快醒过来……”      “大哥哥,你说什么?我要和爸爸妈妈在这里……”小姑娘不解地看着他。      “小梦,这不是你的爸爸妈妈……”冯羽说罢就伸手去拉小梦“这是你自己的梦啊,你爸爸正在等你,快跟哥哥走……”      小梦的“爸爸”拉开冯羽的手:“你是谁?想对我的小梦做什么?”      “唉,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冯羽低头道“总是都要我来做这个恶人……”当胸结了个手印“散!”      只见小梦的“父母亲”,身边的花圃,身后的城堡都像是狂风中的沙丘般一层层飞散剥落开去……      不多一会,所有的幻像都消失了,昏暗的光线下小姑娘趴在地上哀哀地哭叫着:“爸爸……妈妈……我要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不要小梦了……”      冯羽心中升起一股不忍,蹲下身来轻抚小梦的背脊:“小梦不哭……哥哥现在就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谁知突然手上一凉,小梦的小手搭上了自己的手臂,却是彻骨的寒意袭来:“呵呵……本来想用这个小姑娘把那个灵气挺高的小男孩招来……没想到来了个比他灵气更强的家伙……”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小梦抬起眼来看他,竟然是一张血流披面的脸,空洞的眼中没有瞳仁,一张溃烂的嘴裂到耳际,仿佛是在对他笑着……   一(2) “啊!”冯羽一惊,下意识地一下把“小梦”猛地推开。      “小梦”一下跌飞出去,但却像没有重量般轻飘飘落在不远处,四肢着地转过身来,长发披散,哜哜地笑着,锋利如刃的牙齿间不住地向下滴着唾液,像是打量着猎物一样。      “何方妖孽!”冯羽怒斥道,毕竟做了将近十年的降妖伏魔的工作,虽然紧张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此时绝不能自乱阵脚“你把小梦怎么了!”      “嘻嘻……你不担心自己的小命倒去管别人闲事……”那妖物笑着慢慢爬近“我若说那小丫头已经被我吃掉了,你准备怎么办?”      冯羽步步后退,心知自己现在是赤手空拳,能用的上的法术根本伤不了眼前这恶灵半点皮毛,一定要先想方法先行脱离这个梦境才行,如果,如果区白月在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如果是区白月,一定先前就会发现问题。      他脑中急想着解决的方法,不知怎的,又想起那狐妖,心中更乱了。那妖物却不会等他,一个纵身直扑向冯羽,一张大口直冲着他的咽喉咬去。冯羽用两手一格,人向后略去,那妖怪就生生一口啃在冯羽的左前臂上,双手抱住他的两臂爬在他身上。冯羽只觉一阵钻心的疼痛,一咬牙,抬腿一脚狠踹在它小腹上,把妖物蹬飞出去,手臂上热辣辣的一片,一摸一片的血肉模糊。那妖飞出一米开外,又落在地上,口中竟咀嚼着他的一块皮肉……一定要赶紧从这梦魇中摆脱出来,不然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看来这妖怪这次就是存心要吃光他的灵力的。那妖怪也不急躁,怪异地左右转动着脑袋,似乎是正在准备着下一轮的攻击。冯羽脑中电光火石一般,却怎么也想不出好方法。那妖物一见他分神就再次扑将上来,张嘴便咬,冯羽单臂上格,正好打中它的下巴,不料妖怪在空中一个俯冲就落在冯羽肩头,低头就又是一口。      冯羽痛得脑中一阵晕眩,慌乱间,两手抓住它就拼命拔开,锁骨上又是一热……几番扑击下来,冯羽的双手到肩脖上已经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血流如注,气喘吁吁的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一直有区白月身边,冯羽从来没有受过什么伤,膝盖有些发虚,他知道自己这是失血过多,难道会死在这里吗?不要啊,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最后会有这种下场……      “嘻嘻……我劝你还是乖乖等死吧……”妖怪笑得阴森恐怖“我保证让你死的不痛苦……”      “想……想吃我……”冯羽苍白的唇角抽动了一下“让你吃了,我这个名道士的后人还有什么面子……”      “死鸭子嘴硬!”妖物说着,身形一挫就再次扑上来“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名道士的后人……”      这次冯羽努力看清了它的来势,在它扑倒跟前之时,两手一紧,掐住了妖怪的喉咙,须臾之间,那妖物的利齿离他的喉管只差毫厘……冯羽喉头耸动一下,背上已经湿透,这一招非常冒险,如果没有抓住,那自己现在就是死尸一具了。      妖物附在小孩身上,头大颈细,被这样死死掐住了一时倒也挣扎不脱,一头长发不停甩动着,粘滑的唾液流到冯羽手上。“傻瓜,你以为这样就能掐死我吗?”妖物骂道。      “哼,谁说我要掐死你……”冯羽冷笑一声,眼镜片上一道反光“你不是要吃灵力吗? 我就让你吃个够!”说着,双手不住把自己体内的灵力混着妖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那妖怪的身体里,只见那妖怪的肚子很快就像是吹皮球般鼓胀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妖物一惊。      冯羽不说话,只是更快地注力,这妖怪自作聪明地附在小孩的魂魄上以为这样行动灵活又有蒙蔽性,殊不知这么细小的身体更本储存不下过分多的灵力,冯羽现在虽然也只是以灵体的形式存在于小梦的梦境之中,但他天生灵力就强,这样把灵力送到那妖怪身体里,无异于乌鸦让蛤蟆肚子鼓气,最后撑爆肚皮。      “我这就是让你看看什么叫名道士后代的实力……”冯羽嘴上说着,手却已经开始颤抖,额上沁出汗来,他吃不准自己的灵力还能支撑多久,一旦自身灵力耗尽,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那妖怪的肚皮已然像是怀胎十月的孕妇,两手深深掐进冯羽手中,左右摇摆着腾空的身体挣扎着。      冯羽觉得脚下越来越软,就在快要放弃时,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那妖怪在半空炸开了,血肉模糊地内脏打在他的头脸上,冯羽一个踉跄跌倒下去。自己却没有如想象地那样摔倒在地,一睁眼却对上一对熟悉的金色眼眸,细细的瞳孔中满是关怀的神色。      “浑蛋,怎么这么迟……”心知刚才一定是它在最后出手相救,嘴里却还是习惯性地说不出感激地话。      区白月也是才从急紧张的情绪中转化过来,也不想和他辩驳,一手揽着他的腰让已经全身瘫软的冯羽仰靠下来“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要是我迟一步你耗尽灵力就别想再醒过来了……”语气中不是责备,却是深深的后怕。      “我不是在等你吗……”冯羽笑着,伸出脏兮兮的手摸摸狐狸的脸。      “我从那只死乌鸦那里知道你是追寻‘返生花’而来就知道不对,这仙界的花怎么会随随便便让普通人嗅到花粉……”你们也真是大意。      冯羽点点头,没错,当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区白月把他身上的秽物除去,缓缓地输一些自己的妖气给他:“我真是不能对你放一点点心……”      “我还要去找小梦的正体呢,你快一点……”冯羽想到那孩子的魂魄还不知在何处就又有些着急。      “你回去,我帮你去找……”狐妖说的决绝。      “不……”刚想拒绝,可看到狐狸那眼神,心突然间就软了“那你也要当心……”稍稍恢复了一些力气,冯羽在它的搀扶下站起来。      区白月笑了,想不到这个犟驴居然也有服软的一天,单手结印,剑指抵住冯羽印堂“开!”冯羽闭上眼,缓缓地准备从冥想中恢复过来,突然只觉得区白月的手猛的一抖。      “怎么?”猛睁开眼,只模糊地看到区白月一个痛苦的表情,自己就从梦境中跌落出来……“区白月!”二(1) 冯羽张开眼,就发现区白月整个人趴在自己身上“区白月!”他紧张地想要摇醒它,但显然只是徒劳。      一旁的帝青见他醒来,赶紧问道:“臭小子,小月月呢?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啊……”眼前是狐仙安静的睡脸,心中却是无比的焦急“它刚才来救我,让我自己先醒来,可是它最后似乎被什么东西袭击……”      冯羽思维混乱,话也说不清了,加上醒来时全身的疼痛也潮水般袭来:“它一定,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帝青闻言也有些着急,他从刚才就后悔自己的不谨慎,现在看到臭小子终于回来了本来还有些安心,怎料到又出了变化:“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怎么会?”      冯羽强忍伤痛爬起来,不忘把区白月轻轻放在地毯上,咳嗽着拿出小铜镜放在区白月身上,只见镜面上的雾气一散,一只像黑色蜘蛛一样的妖怪显现出来。      “梦食蛊!”大叔惊呼一声。      “什么!”冯羽没有亲眼见过这妖怪,但也知道这妖怪的凶险“怎么会!”   帝青沉着脸色:“都怪我疏忽大意,这梦食蛊最狡猾的地方就是会利用别的妖怪隐藏自己的妖气,直到猎物鹬蚌相争的两败俱伤之后才出手得渔翁之利……”      “那怎么办……”看着区白月微皱着眉头,似乎是在噩梦之中,冯羽心急如焚。      大叔挠挠头:“这蛊虫非常歹毒,我也没有和它正面交锋……”      话音未落,冯羽竟转身一把揪起他的前襟:“你不是神仙吗!快告诉我救它的办法!”眼镜后是一双仿佛要燃烧起来的双眸,他只觉得胸中气血翻腾,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着白色。      帝青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柔弱的书呆子居然也会有这样的魄力,着实又一惊:“我……”      “快想!”      帝青想分开冯羽的手,却感觉他整个人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到叶晓梦的梦里去了,如果在那里被梦食蛊伏击,再多的命都不够用……”他一用力,掰开那双手“被梦食蛊咬伤的人,魂魄都会离散开去,这也就是即使有回天的仙药也救不了的原因,只要保住魂魄不散,应该就有办法……”      “要怎么做……要我怎么做……”冯羽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只有进到白月的梦中,趁着它的身体还没有变的太虚弱保护好他的魂魄,再去仙界找那可以凝魄的仙丹来……只是……”      “不要吞吞吐吐地!”      大叔犹豫着:“被梦食蛊咬过的人的梦境都是它一生中最痛苦的记忆,强行闯入的人能不能找到它的魂魄且不去说,自己也会痛苦不堪,而且也没有人知道它的魂魄是什么样子……太难了……”      冯羽怔怔地看着他一字一顿:“我去……”不就是最痛苦的回忆吗?如果失去这个人,那一定就是自己一生最痛苦的回忆了。      帝青深深地看了这人一眼:“好吧,我帮你……”      冯羽躺在区白月身边,转头看了一眼它微皱着双眉的睡脸,伸手把那只骨节修长的手抓在手中紧了紧,白月,等着我,这次轮到我来救你了……      雷声……沉沉的雷声由远及近,好累啊,就要跑不动了,好累……突然前脚一软,一个趔趄向前栽倒下去,嘴啃在泥地上,好痛!      冯羽恢复了思维,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区白月梦中的身体里……抬“手”摸摸撞痛的下巴,毛乎乎的……伸到眼前,居然是白白的一只小毛爪子……脑中嗡地一响,对了,看来现在的自己是狐狸。      雷声更近了,细细的闪电从乌黑的厚重云层中落下在不远处的山头上,顾不得疼痛,爬起来继续跑,胸口因为喘不上气而一阵阵地抽搐的生疼。为什么修成人形要被雷劈啊……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为什么狐狸修正道就要吃这么多苦啊……那孩子的声音有几分耳熟,冯羽仔细一想,对了,一定是儿时的区白月,看来它是梦到自己刚修成人形遭天劫时的情景了。他听说过,狐狸精修炼成人形就会招来天雷劫火,如果躲不过,就会被雷打得神形俱散。自己在旷野也上逃窜着,雷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仿佛要好好戏耍它一番再取它性命……脚步越来越慢,跌倒,爬起来,身上沾满了尘土,眼中也都是沙尘,一道闪电就落在身后不到一丈的地方“轰隆隆”又是一阵滚雷。在这荒郊野岭,哪里能找到庇护的地方啊……逃不脱了……      突然,前方小树林里闪出一个小小的人影,迎面朝这里走来……天不灭我,心头一阵狂喜,用尽最后力气跌跌撞撞地狂奔到他跟前,原来竟是个小道士,不管了,身子往上一蹿就一骨碌滚进道袍宽大的袖筒里。      “咦?”听那小子惊呼一声,一只手伸进袖筒来摸,那只手软软的倒也舒服,就伸着脖子让他摸,那手先是一顿,接着犹犹豫豫地想来拎我的颈皮,恶作剧地舔他一下,吓得那手马上缩了回去。接着只觉得这道袍的袖筒被倒提了起来,玄色的土布料子虽然算不上柔软,但是自己的皮毛滑还是顺着布的去势溜出来,原来那小道士居然把外罩给脱了下来。自己乎地掉下去,却落在他的怀里。      “呵呵,我道是什么……原来是只小白狐……”嗯?好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长得也好面熟……冯羽正思索着,那个小区白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好漂亮的一个小道士……”      “小狐狸,你怎么钻到我道袍里来了?”这声音,这长相,冯羽看着看着,心里突然一惊,这不是十岁时的自己吗?      由不得多想,又是一个惊雷劈在道旁,也吓了小道士一跳。初修人形,却还不通人语,一跃跳到他脚下,前肢匍地浑身发颤,救救我……心里哀哀喊着,求你救救我……      “这天雷是来劈你的?”小道士蹲下身来把自己再度抱起来,冲他点点头“果然是通灵性了……”小道士说着“看你这么乖巧的样子倒真是可爱,我这次救你,你以后可不要害人啊!”      心里说着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啊,还是睁大眼睛作纯情状再次轻轻颔首。被他抱在怀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特别安心,探着脑袋任他抚摸几下。小道士取出三道黄裱纸,咬破小指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画了串符,抽出腰间一把精钢宝剑把符纸一串,三道符立时燃烧起来,剑指上天,脚下步罡:“请天命,收此雷劫!”符纸的灰烬在风中飘散,不过片刻,雷声渐弱。“啪”一个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暴雨随即倾盆而下,小道士却把道袍包住我,看着雨水沿着他的发际,脸颊直流到下巴,却笑得开怀:“小狐狸……你以后若是要来报恩,记得贫道姓冯名辰字白区……”      白区……默默咀嚼着这个字,冯羽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心痛,雨幕中那少年微笑的目光久久停留不去,似乎是深深灼伤了心中的某个柔软的地方……   二(2) 紧接着眼前忽然一暗,除了耳边风声,还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急切地唤着“白月,白月……坚持住……”人像是掉进了冰窟里,从脊梁上传遍全身的冰寒之气使全身哆嗦地说不出一句话来。纵然被那人揽在怀中,还是冷得蜷缩成一团。辰啊……我要死了……你的救命之恩,我终于……报了……心中想着,微微张开睫毛都挂着冰霜的眼,仰望他焦急的表情,已经是翩翩少年的俊俏侧脸,该是抱着美人温存的时候,无奈我冷得像块冰坨子。你倒是跑得连汗都滴在我脸上了,对了,你是个道士,应该不可以抱着美人温存的……禁不住想笑,可惜连嘴都张不开啊……      “白月你怎么这么傻,那冰蝉岂是你这种小狐精能对付的了的……”你发现我在看你了,放慢了脚步,什么小狐精,人家可是堂堂的狐仙,想要辩白,可不停颤抖的自己,无奈地只能用冻僵的嘴唇发出几个断音。      看到你脸上更加紧张的表情我又想笑你,不要紧啊……你师傅要你师兄们取冰蝉壳炼丹,师兄欺负你小让你去取,我怎么能让你这个救命恩人去冒这个险……冯羽听着那个少年的区白月轻轻地说着,觉得心中一抽一抽的疼。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的,你不要伤心啊……      “白月你不要睡啊……我们到家了……”你的声音把神志游离的我唤回来,家……多么好的一个字,辰,我好想对你说,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你把我放在榻上,找了所有的被褥出来裹住我想给我温暖,你这个傻瓜,我这身寒气被你这么一包岂不是速冻得更彻底,再过不到一个时辰,我这全身血液都冻结了,那时就是我们永诀的时候了,轻轻咳着,怕把肺也咳裂了,但是喉咙还是腥甜的。你看到被子上的血水,脸也白了,赶紧把我从棉花包里解放出来,紧紧地搂在怀里,恩,你的怀里还是暖的,你的手还和那天一样,也是暖的,我就是喜欢你用这双手抚摸我,所以,我这样死了,也是好的。      冯羽心中正难过,突然觉得胸口一热,那人的手竟伸进衣襟里来……“白月不要动,我度真气给你。”冯辰的手经过的地方,果然回升了一些温度,可一离开,马上又被冰寒侵袭。他拉开衣服把自己整个包住,用自己的口把自己修炼的纯阳精气吹度到口中。贴在他身上,暖意渐渐涌上来,冯羽也觉得晕晕的,恍惚间一条腿不自觉地跨上了他的腰。      眼前又是一阵模糊之后,就看到一张和现在的自己一样面孔。“白月,我们这样算是爱人吗?”他望着我的眼,我手抚上他的发,傻瓜啊,你这是什么傻问题。      “如果我说不是呢?”笑着看他一张脸涨红了低头不语,伸出手去圈住他的脖子“你是龙虎宗的道士,我是被你养着的狐妖啊,怎么会是‘爱人’呢?”在他耳中吹气,眼看着那傻小子从颈子上一路热起来,探手进去轻轻抚过他肩上一排半月形浅浅的牙痕,那是第一次自己给他留下的印记。      “辰……我有尝过你的血呢……食人精血的妖怪都会遭报应的……”      你抬起头看定我,又是这样的让人心动的神情“白月你不是妖怪”你那么认真地对我说,爱怜地抚摸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我又何尝不想,只要能待在你身旁,我就什么也不要了……冯羽只听到区白月轻轻地叹息,回想起自己所熟悉的那一抹忧伤的,竟然是因为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觉心情更加的沉重。      看着区白月梦境中回放的一幕幕,他们的情谊,他们的恩爱,他们的相濡以沫和并肩战斗,冯羽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破碎,听着从没有亲耳从那狐妖口中听到过的缠绵的话语,他突然很后悔来到它的梦里,以至几乎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要找到区白月的魂魄……   “白月”你正襟危坐的样子我看得真不习惯,像你师傅堂上挂着的画像,老气横秋。我背转身,偏偏不去看你。      “白月,你是不是到我师傅那里去偷了东西……”你的声音有些气结,哼,不就是那个老牛鼻子炼的九转丹吗?是我拿了来去救了上次被你师兄打伤了的花精,又怎么样?我歪过头看你好看的眉毛间皱了个小小的结,欺身上来想要用指尖抚平它却被你无情地拂开了“白月,不是我说你,以后你做事可不可以多点考虑。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辰,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说话越来越像你那个老牛鼻子的师傅了,我喜欢你,恋你,可你怎么好像不再那么在意了?“辰……”我偎进你怀里,还好,你看我的眼神还是一样的,你的手还是一样温暖的“白月知道了,白月以后会注意的。”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会去做的,因为连我的命都是你的。      “白月……”      我知道你在唤我,可我不愿睁开眼睛,我不敢看,怕睁开眼发现又是幻觉……四周安静得让我只能听到自己的血滴下来的声音,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白月……”你把我抱起来,你颤抖的双手让我知道这一次不是幻觉了,看到你转悲为喜的神情,我好高兴。      “辰……”你是来救我的吗?这样不好,你师傅师兄知道了会很生气的,他们说的对,我是妖孽,是祸害,除了我就是替天行道……      “白月,我是来和你告别的……我现在同意和你订下那个血契,从今往后你也要保护我冯家的后人,但是我们两从今起,再无瓜葛了……”你的声音颤抖着,脸上却微笑着:“白月,答应我,一定要幸福……”      看着你把我放下离去的背影,你的手是冷的,眼睛忽然间模糊了,抬手接住它,这是什么……手中的泪水突然莹莹地发着光,魂魄!      冯羽直觉这就是区白月一直隐藏着的魂魄,这滴藏着它千年辛酸的泪……冯羽小心地把它攥在手里,感觉胸中已经变成了一阵阵的钝痛。他从来也不知道,伴着自己十年的狐狸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信守这个契约,不知道它是用怎样的毅力来度过这千年孤寂的日日夜夜。那魂魄发出的柔柔的光彩,区白月,现在起,我和你在一起……      “冯羽!”突然听到帝青在半空中叫自己,冯羽抬起头,看到一个模糊的幻像“冯羽,白月的魂魄找到了吗?”      冯羽点点头,把那个闪光的东西给他看了。大叔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这就好,我已经把药找到,你等到手中的魂魄的光充满这个空间就可以出来了……”      “我知道了……”      “臭小子,你是不是哭了?”      赶紧一抹脸“没,没有啊……你看错了……”      “奇怪……”大叔的幻像疑惑地慢慢消失在空中。   二(3) 冯羽幽幽醒转的时候,发现自己真的在睡梦中泪流满面,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床前凝立着一个熟悉的雪白身影。      姬殇冷眼看着他,原本波澜不兴的表情下竟似乎有着怒意。      冯羽顾不得多想,急急起身看身边的区白月,它依然沉沉地睡着,没有丝毫变化……      “怎么回事?它为什么还不醒!”焦急地转向帝青,他也一脸的茫然。      “可能是它根本不愿醒……”姬殇冷冷地说到“人类都是这么薄幸的东西。”      “白妈妈,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说”冯羽转过脸,决绝地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但是,我决定了,不把区白月交给你……”      “你……”姬殇没想到自己等到的居然是这样一个答复,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      “你们不要吵啊……”大叔一见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臭小子,如果不是白月母亲的药……”      “我知道”冯羽打断他的话“我要对白妈说的话还没完,我不把区白月交给你,是因为我决定要给它幸福!”      “幸福……”看眼前的眼镜少年一脸的严肃,姬殇倒笑了“你懂得什么是幸福吗?”      “嗯……”突然从床上传来细小的声音,小梦居然揉揉眼坐了起来。   身上还余痛未消的冯羽见状吓得一下跳到帝青身后。地上的区白月哼了一声,眼见着也醒转了过来……      “姬……”大叔话音未落,就看到姬殇衣袖一挥,化作一阵青烟散去。   顾不得姬殇,冯羽一下扑到区白月身上:“白月……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喂喂……”狐仙有点莫名其妙地被搂住了脖子“冯羽你什么时候改口这么叫我了,好恶心啊……小梦醒了吗?”      “漂亮哥哥……”小梦转过脸来,看到区白月,给了它一个花儿般甜美的微笑。      区白月发现冯羽居然像水蛭一样死死地吸在自己身上很是无奈,腾出一只手摸摸小梦的粉脸“小梦真乖……以后再和大哥哥一起玩……”      “吓死我了,小月月,原来你还去找了这个小丫头的魂啊……”帝青这才来得及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区白月忽然嗅了嗅周遭的空气,皱着眉道:“我那老妈是不是刚才来过……”      “你被梦食蛊所伤,多亏了冯羽和你母亲搭救……”      “你救了我?”捧起冯羽的脸,不幸地发现这家伙又把眼泪鼻涕都擦在了自己肩上“冯羽你了做什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冯羽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一脸不解狐仙:“白月……”      区白月一愣,摸摸他的额头,不烫啊:“冯羽,你没事吧……”      “漂亮哥哥……”叶晓梦笑吟吟地看着区白月“我要去找爸爸了,漂亮哥哥说过,爸爸正在等小梦呢……”说着就要爬下床。      帝青一拍脑门:“不好,那个爸爸还被我催眠着呢……”眼看着天色已经暗,趁小梦爸爸还没完全清醒,三个人赶紧离开了叶家。      “冯羽……”区白月发现这个傻子现在就像一个真正地傻子一样傻看着自己“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冯羽摇摇头。      “那是你吃错什么东西了吗?”只听那死乌鸦说他曾进到自己的噩梦里,难道是被吓傻了……反正它区白月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怎样的噩梦,不过看冯羽这个样子,看来不是一般的恐怖。它抬手理了理冯羽的额发,现在这个人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趴倒在自己怀里,用一种“含情脉脉”的眼神深情凝视着自己,而它分明地感觉到了出租车前座的司机和死乌鸦从反光镜里投来的鄙夷目光。      “冯羽……冯羽你动一动……我们到家了……”      “小月月,我要回去一趟……”窗台上的帝青扑着翅膀“去看看你妈妈……”      “去吧去吧……”心里知道他是不想再看着冯羽像涂了万能胶一样粘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大狐狸懒懒地说“冯羽,你能不能不要抱我包这么紧,很难受诶……”想想着小子似乎十四岁以后就没有像这样抱过自己,还好天气还不那么热,不然一定要生痱子了……狐狸也乐得舒服地把头枕在他臂上,虽然没有冯妈妈的怀抱柔软,不过它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和那个人身上一样的味道。      就这样被抱着坐在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区白月只觉得自己已经昏昏然睡去,又悠悠然醒来,抬头看那傻小子居然就像一开始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这眼神……区白月只觉心头蓦地一动。      “白月……”      “嗯?”      “你不应该瞒着我这么久的,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冯羽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难道我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狐狸用鼻尖蹭蹭他:“你还小啊,让我怎么说呢?”看来他是在梦里知道自己的一些过往了,区白月心中轻轻地叹息着。      “我不小了!”冯羽像是突然被电击了一样“我已经二十岁……”      “我已经一千多岁了……”区白月心里笑着,毕竟还是孩子。      “白月……”他的手有一些发抖“告诉我,那个人,冯辰,他是不是也喜欢这样抱着你?”   区白月一惊,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么个问题:“你到底想说什么,冯羽?”感觉他人都有些颤抖,挣扎着从他怀里爬出来,看定了他。      冯羽猛咽了两口口水:“白月,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啊……不喜欢我干嘛要为你出生入死(虽然不喜欢也要)……”狐狸看着他,觉得心中一动。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冯羽的眼镜上闪着反光“我要给你幸福。”      银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以纵身跳到窗台上,银色的月光落在它身上的毛发上闪着水银般的光泽,身形一长,变成了人的样貌。苍白的背脊对着他:“你要给我幸福?”清冷的声音“你知道什么才是我的幸福吗?”      冯羽忍不住从后面抱住眼前这具清瘦的胴体,把脸贴在它微寒的颈肩上,区白月剪短的发脚随着他温热的呼吸轻轻翕动着“白月……”      “我已经没有能力幸福了,冯羽……”轻轻地拂开他的手“白月不喜欢你……”   百合 用杀伤可以媲美时速三百公里的超直球拒绝了某人告白后的第七天,区白月极悲哀地发现,这头犟驴真的就是流着冯家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骨血。它记得当自己说了不喜欢三个字之后,他用无比坚定的语气对它说:“你不是不喜欢,只是现在还不敢喜欢……白月,我会让你重新拥有幸福的。”当时心中不可谓不感动,只是现在……      “冯羽!快把你的脑袋从我肚子上挪开!还有,你今天有课,不要再赖在家里了!”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出现如今这种情况,眼前这颗榆木脑袋似乎是开了窍,可很不幸的是,这个窍,它是歪的。      冯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枕着狐狸毛的脑袋抬起来,两手捧着狐狸瘦瘦的脸,戴了隐形眼镜的眼睛双目含情:“白月……我还想听你说你过去的事情……”      “滚!”      被狐仙赶出家门的冯羽低着头,双手抄着裤兜踢踢踏踏地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虽然初次告白被狠心拒绝了,不过这反而燃烧了他的斗志,他一定要兑现那个承诺,不管用什么方法。恩,仔细想想小白真的是很不错的伴侣,不但漂亮,聪明有能力,重要的是,还对自己忠心不二,虽然有时候毒舌些,也都是为了自己好的。这些天一旦想通了,心情反而不似前些日子那么的糟糕,“只要主义真,铁杵磨成绣花针”这是冯家的祖训,想着这几天那只乌鸦大叔不来当电灯泡,一定要好好和它培养培养感情。他边想脸上又不自觉地微笑起来,身旁的路人看到了纷纷闪避……      “咚!”      “哎哟……”低头走路的时候总是容易出意外,冯羽蹲在地上揉头,哪家人家又没把阳台上的东西收好,幸亏不是花盆之类的凶器。一低头,只见那“飞来横祸”是一个白色的小毛球缩在脚边瑟瑟发抖。      “咦,什么东西?”一手抄起小毛球,毛球又抖了片刻,才缓缓地伸展开来,从里面露出两颗鸽血红般的小眼睛,粉色的小鼻子,茸茸的长耳朵,居然是只不过巴掌大的小兔子。小兔子一看到冯羽的脸,又吓地缩成一团抖了起来。      “兔子?”用手指挠挠它“仓鼠?”      脚下一阵犬吠声,一条京叭儿扑在自己腿上冲着手里的小毛球狂吠,小毛球抖得更厉害“噢……你是怕它啊……”冯羽摸摸它“别怕别怕,没事了……”京叭儿还在叫,身后的狗主人喊着宝贝儿急急地赶上来,一边道歉一边把还不死心的狗拖走。      冯羽在空教室最后一排放下书包,把口袋里的小毛球放在桌子上轻轻抚摸,小毛球好不容易停止了颤抖,舒展开身体,把耳朵捧在小爪子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人。“好了,现在没事了,说吧……”      “谢谢你……”轻轻的声音“谢谢你救了我……”      伸出手指揉揉它的下巴,小兔子很舒服地把眼睛都眯了起来“没想到现在在城里居然还能遇到修成人的兔精……”      “我……我……我不是兔精……”急急地辩解道。      “哦?那么是仓鼠精?”      “……”      “白月……”      人未到,声先至,区白月眯着眼,怎么下课的这么早。不自觉地往垫子里挪挪,免得等下这个人热情的拥抱再次将自己推向窒息的边缘。      “白月,你看我带了什么回来!”冯羽兴冲冲奔进房间,包也不放就把小兔子拎到它眼前“一只小兔妖,还愣说自己是什么仙……”      “星星!”谁知那狐妖一见小白兔居然脸色一变“你怎么会在这里!”      “诶?”冯羽拎着圆滚滚的小兔顿时如丈二和尚一般“你们……认识?”      一(1) “这么说,你又是四瑞兽之一的玉兔?”奇怪,我为什么要说又呢……冯羽盘腿坐在床上,看到小白兔结结巴巴的样子,实在很难把它和冰冷的白妈还有聒噪的乌鸦大叔建立等价联系。      “冯羽,不许欺负它!”区白月狠狠地用牙遏制了冯羽又伸上来想要捏捏小兔子的手。      冯羽摸着手,觉得自己的人生真神奇,先是订立了血契的狐妖,接着又有四瑞兽之称的青鸟,九尾白狐和玉兔,看来家里就要可以开妖怪派对了。不过这小毛球怎么看也不像是神仙的样子啊……      “星星,你到人间来做什么?”金色的眼睛看着红色的眼睛“你不是一直讨厌人类的吗?”      “我……”小兔子话没说完,就把头埋到爪子下面去了“我……”      区白月叹了口气,算了,这样问下去只会吓到这个叔叔辈的仙人。      冯羽眼见着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就大大咧咧地照例伸手去把区白月一把拉过来,搂在怀里,完全无视了狐狸的痛苦挣扎,把脸埋在它的白毛中:“白月,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天有多想你啊……”      “浑蛋,快松手……”狐狸被勒得几乎气绝。      冯羽抬起头,就看到窗台上的的小毛球不见了,一个红眸的青年正坐在那里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小月月,他就是那个你妈妈恨不得干掉的冯羽吗?”一开口就知道是那个小毛球的声音“我……我看他人挺好的呀……”      “那当然啦……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爱白月的人了!”冯羽大言不惭地说着,完全不顾及怀里的狐狸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了。      “冯羽……”区白月低着头“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和那只死乌鸦很像……”      青年一身白衣,只是在白底上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上面有暗红色如卷草的花纹,听到区白月说出死乌鸦,他咦了一声:“帝青果然来过了……”      狐仙终于挣脱了冯羽的魔爪,喘着粗气:“没错,它才走了没几天……”      “他那天和你妈妈一起来向我讨凝魂的仙药呢……”青年荡着脚,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不禁让冯羽怀疑这只兔子的心理年龄大概也只有十来岁。      “对了……”狐狸听他这么一说,想起了什么“星星,你不是司药的神仙吗?怎么能随随便便跑下凡间来!”      小兔子深深的埋下头,虽然背着光,但很明显地看到他脸上忽地浮起一片红云。      “算了算了,既然来了,你也先留在这里吧……冯羽你的意思?”区白月见状只有叹气的份,一不留神又被冯羽一个饿虎扑食猛地逮住。      “只要是你想的,都没问题……”      柔软的大垫子被让给了小毛球,冯羽终于可以心满意足地抱着区白月睡了,而且在半夜他欣喜地发现这只狐狸再次不受控制地变成了人,竟然还哼哼了一声把一条腿架在了自己身上。虽然这样就让床变得很窄,而且两个男人浑身骨头磕磕碰碰一点都不舒服,但是,冯羽觉得现在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那个人。端详着区白月静谧的睡脸,薄薄的眼睑下纤长的睫毛微阖着,它们居然也是银白色的,挺直的鼻梁和那两瓣微微张开的唇……这个时候如果再不偷吻一下,他冯羽就不是男人了,心里这么想着就慢慢地把脸凑上去。      “你想做什么……”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仿佛是被抓了现行的小偷,冯羽猛地弹起身:“没,没有,我什么都没做……”等等,现在这个房间里除了他和区白月,就只有那只小胆兔……      戴上床头的眼镜,只见还是早上那个青年,脸上却完全没有了生涩害羞的表情,一身红衣上隐约的白色花纹,双眸赤红如宝石。      “你……你是小毛球?”冯羽被吓着了,身旁区白月翻了个身继续睡得香甜。      “我不是‘小毛球’……”男人的声音带着怒意“我叫仇星诀,现在是药神,听说前几日你作为一个人类进入他人的梦境里保护了白月的魂魄,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所以特意来找你……”      “小毛球……你怎么好象换了一个人?”冯羽显然没有听进去他刚才说的话,难道说神仙也有当下最时髦的双重人格,这不是他在写的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说着,就凑近了看他的脸,是同一个人没错啊……      叫仇星诀的仙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没想到这个人类居然和帝青那个弱智大叔是一路人……真是太糟糕了:“我说了我不是‘小毛球’。”      “可是白月叫你‘星星’……”冯羽还不死心。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关于青年到底是叫小毛球,星星还是仇星诀的讨论几乎持续了一整夜,冯羽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这个男人是不输给他的顽固分子。      “冯羽,冯羽!”区白月在耳边吼着“快起床,上学要迟到了……”      “嗯……别吵……”翻了个身继续睡,昨天简直是通宵未睡,今天说什么也要旷课补眠了。   区白月见他打定主意赖床也不着急,舒舒服服地靠在床上等了五分钟,老妈的叫声分毫不差地响了起来“冯羽快起床!小白的牛奶没了,快去买!”      “混蛋……”冯羽揉着眼睛挣扎着爬起身,一眼瞧见在狐狸怀里打着小酣的小白兔,一时怒起,伸手就去扯它的耳朵“昨天晚上坏我的好事,现在你倒睡得舒服啊!”      小兔子被拉疼了,睁开眼:“你……你说什么?”      “冯羽!你这是起床气吗……”区白月拨开他的手“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喜欢欺负弱小……”      该死的,果然是什么双重人格……冯羽一阵头晕“白月,难道你不知道你这个小星星是双重性格?它昨天晚上可是威风的很啊……好像还说他叫什么,球……毛球……不对,是仇星诀!”      “它是叫仇星诀啊……不过我没听说过它有什么双重人格……”区白月挑着眉,你不会是睡迷糊了吧……      小兔子眨巴眨巴眼睛,也点点头。      “冯羽!你是不是一定要我进来才肯起床!”老妈下了最后通牒,无奈冯羽只能垂头丧气地爬下床去,这世界上会有为了宠物有牛奶喝不惜自己儿子死于睡眠不足的老妈吗……   一(2) 通往小区外便利超市的路是如此之漫长,漫长到,冯羽觉得自己走着走着都快要睡着了。就在他第三次还差五公分就要和一根电线杆做亲密接触时,有人从后面一把搭住了他的肩膀。      “这位施主,你脸色不大好啊……”      废话,这还用你说……估计是路边拉人算命的,理都不想理,继续脚下漫长的通往超市之路。谁知道后面那个人居然不依不饶地跟着,嘴里不停地说他印堂发黑,乌云罩顶,直到最后说了一句话让冯羽再一次停下了脚步。那人说道:“你身边一定有妖孽!”      转过身,眯起眼睛从上到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纪也不是很大,脑袋倒是很光的家伙,两手搭在他肩上:“您说的没错,我身边确实有个妖孽,而且我爱死这个妖孽了,现在,请你放过我,我要去帮这个妖孽买牛奶……”说罢,转身欲走,隐约听到身后有低低的吟唱声响起,结果,刚要迈步,腿上肌肉却被灌了铅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施主你身上的妖气虽然很淡,但是我可以看出是法力很强的狐妖,看样子施主你已经深种了它的狐媚之术,放心,贫僧一定会救你的……”那个和尚还在用力地说着,冯羽却只想用手去弹这颗秃头,该死的,居然一大早就遇到了密宗的禁术,虽然在老头子的书里看到过,却不知道破解的方法,他现在万分后悔当初怎么没有好好修行。      “这位大师误会了……”不得已满脸堆上笑“我和大师是同行,在下是个道士,身上沾了妖气那是我前两日帮人除妖的缘故,所以……”      和尚显然被他说的愣了一愣,接着又扳起脸来:“施主莫要说笑,施主怎么会是道士呢……”      “这个……”冯羽还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需要证明自己的道士身份,想想自己一身睡衣打扮,戴着副酒瓶底眼镜,符箓法器都在家里,确实不像是个道士的样子“大师若是不信可以随我回去,我家就在附近,那里有可以证明我是道士的东西……”      和尚思索了一下,断然拒绝道:“不行,我看施主身上狐妖味道极为凶险,一定是被妖怪蒙了心窍,我且带你回去,让我们师傅想办法……”说完居然轻轻松松把冯羽往肩上一扛,拔腿就走。冯羽正想开口喊救命,唤来警察叔叔,却猛地发现连话都说不出了,还听到秃驴在耳边低声说“我且禁了施主的声,施主放心,对身体无害的。”      净……身……冯羽听到这两个字的音牙根都痒了,你才是太监呢。要不是张不开嘴,他真就想一口狠狠咬下去。路人纷纷侧目这对睡衣青年与年轻僧人的诡异组合,惊异之余,却没有一个人想到要报警,毕竟这年头,啥怪事没有啊……和尚扛着冯羽在等到一辆开往市郊的公交车后,就这么跳了上去。      于是,冯羽,一位现年二十岁正值青春年华的社会主义国家有为青年,在一个夏日明媚的早晨八点半,从自家小区的门口被劫持了……      “诶……居然是灵岩山……”当冯羽发现自己又能开口说话时,不禁心花怒放,这灵岩山上春秋时曾是吴王阖闾修建的馆娃宫,后来建了座庙叫灵岩山寺。虽然说同是佛门,但这灵岩山寺却从来只是十方专修净土的道场,和佛教密宗扯不上干系。而这里现在又是旅游胜地,自己平日里就喜欢和朋友来这山上吃这里美味的素面。所以根本不怕这和尚能把自己怎么的,要逃跑的话就更加没有问题了。“小和尚,你不是这庙里的僧人……”一旦放下心,他对这秃驴也不再那么恭敬了。      “贫僧与师傅在全国四处云游,这几日借宿于此。”和尚扛着他边说边爬山,居然大气都不喘,不禁让冯羽从心里佩服这小和尚的修行了得。      “那你怎么一个人出现在闹市里……据我所知你们密宗的很讨厌抛投露面啊?”反正一时半会也逃不掉,干脆和他聊聊吧。      哪知小和尚听他说出密宗二字,吓了一跳,就差没把冯羽从肩膀上摔下来:“施主如何知道贫僧是密宗?”      这不是废话吗,显宗的和尚只会念念佛经,敲敲木鱼,怎么会降龙伏虎的法术,冯羽叹了口气,看来这小和尚的智商也不太高:“你这个禁术,普通显宗的和尚怎么可能会用……我告诉过你,我是道士,这种事多少还是懂一点的。”      “施主你真的是道士?”      要是手能动了,一定要狠狠地在这个秃瓢上敲两个爆栗:“我真的是道士……求求大师您就把我放了吧……”      “不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还是要带你去见家师……”得,说了也是白说。      山并不高,但是为避开旅游的人群而走了后山小路,足足半个钟头才到了山顶的灵岩山寺。小和尚推开一间禅院的门,口中喊着师傅,就走了进去。冯羽平时也是做游客的,从来没有见过和尚们住的地方,就努力睁大了眼睛张望,可惜人被倒背着,眼镜划落在鼻尖上,什么也看不清。      “无念,凡事不可大声喧哗,莫要犯了嗔戒……”一个年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应该就是这小和尚的师傅了。      区白月最后再嗅了嗅地上的味道,确认是个和尚和他一起失踪的。仰起头,挑着眉,这傻小子,是不是故事写多了脑子坏掉,以为自己是当代许仙啊……      “臭小子 ,出去买个牛奶也会不见掉!”妈妈拎着牛奶站在路边狠狠地骂,手里牵着的小白也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样点点头“小白,我们不管他,穿着个睡衣还好意思到处晃,我没这种儿子,咱们回家喝牛奶去……”妈妈说着,就牵起小白回家去了。      “小月月……我们不去找他不要紧吧?”小兔子趴在他怀里“你说他是被和尚捉走的……”      “就因为是被和尚捉走的我才不担心的……”区白月打了个哈欠趴在窗台上继续睡,难得这么一天没人骚扰的清静日子,它可不想破坏“如果被妖怪抓去了,我还要急着去救他。被和尚带走了最好,他又安全,我又清闲……”心里甚至还有几分感激。      “可是……听说和尚都很坏的……”小兔子抓抓耳朵。      “再坏也没有他坏……”      冯羽坐在禅房里听那一老一小对他坐而论道,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不是他幡然醒悟,而是实在困的不行。本来就没睡醒,刚才被这个无念小和尚吓了一吓虽然清醒了些,现在知道自己没有危险,精神一放松,加上他们念经本来就像是催眠,不觉更加的困盹。      “这位小施主,你在听老衲说话吗?”老和尚不像影视剧里那些高僧一样留着长长的白眉白须。如果不是一身袈裟,走在路上也不过是个身材短小精悍的小老头,和自己的爷爷倒有几分神似。      “啊……”冯羽刚刚要会到周公,结果又被叫醒“我说了,我身边没有妖孽,我是道士……”还是那两句,这师徒俩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施主,你听我师傅的话,快点把那妖孽的详细情形告诉我们,我们也好有办法除掉他呀……”小和尚无念有些着急地说。      什么无念,明明念起来比我家白月还厉害……冯羽打着哈欠,想着怎样尽快从这里脱身,就说:“你们一定要知道也行,先把我这禁术给解了……”      无念看看师傅,老和尚冲他摇摇头“这位施主,据我判断你已经对这狐妖种了情根,现在帮你解了禁只会害了你,我这里有一颗先师传下来的‘释情丹’你服下去之后就可以在心中怯除这段孽情……”      冯羽听了这话,下巴差点咣当一声落在地上,不会了吧,这老秃头难不成还真的是法海转世……“不不不,这么贵重的丹药我不敢消受……”赶紧拒绝掉,要是真地忘了情,那对它的诺言还怎么兑现,虽然现在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衲不能眼见着苍生受苦……区区一颗丹药,小施主不必推辞”说罢老和尚一个眼色,小和尚就从床上的包裹里翻出一个锦盒来。    二(1) 眼看着盒子里那颗灰不溜秋的丸药离自己越来越近,冯羽只好拼命闭眼闭嘴,心中默念太上老君,真武大帝的名号,《道德经》不会背,就念着白月快点来救命啊。忽然听得禅房外一阵喧哗,老和尚终于在最后关头住了手。      “园照大师……园照大师……”一个灵岩山寺的和尚站在门外喊。      “何事喧哗?”老和尚把丹药放回盒子里,无念上去打开房门。      “园照大师,寺里出了怪事情,主持也不知道怎么办,想来想去还是请你去看看……”年轻僧人一时心急,说的没头没脑。      法号园照的老和尚道:“不要着急,到底是什么事?”      “是,是那寺前那个西施照里突然长出了一朵怪花……现在游客正多,都在争着看,我们主持却说那是不祥之物,特地让我来找你……”      西施照?冯羽知道这个地方,据说曾经是美女西施照水理容的地方,现在其实就是山上一汪油油死水。恩,这汪臭水里可以开出花来,确实很神奇,他心里表示赞同,一定是不祥之兆。      “那好,我且随你去看看……无念,你也随我来”老和尚交待道“这施主被施了禁术自己走不了,有这个时间正好给他仔细考虑一下。等我回来了再喂他药也不迟……”      冯羽脸上堆笑,心里想,哼,我能等到你回来给我喂药?      只等着他们出去,冯羽开始琢磨逃跑,身上的禁术是解不开了,也没有什么法器帮助。算了,一不做二不休,他猛地向前一倒,嘴啃在青砖地上一阵酸麻,眼前闪过几颗小金星,眼镜也跌了出去。手脚都分不开,就躬起腰,慢慢向外蠕动,远看绝类一条肥硕的尺蠖幼虫。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出得房门,一看外面竟是沙土地,心里不禁暗暗叫苦,硬着头皮将下巴撑上去,顿时疼得龇牙咧嘴……爬了半天,看看离那禅院大门居然还有两米开外,不禁长叹道:“白月啊白月,你可知道我吃这么多苦头都是为了你啊……”      “嗯……这个我确实不知道……”声音轻飘飘地从头顶落下来,却如同重磅炸弹砸在他耳朵里。      “白月!你什么时候来的!”千万是刚刚才到,没有看到自己刚才的蠢像,冯羽努力想抬起头,可是最多也只能让脖子和地面呈现一个类似乌龟头的扭曲形态。      “这个……大概是从你说‘我身边没有妖孽,我是道士’开始……”区白月轻盈地从房檐上一跃而下,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他“主人……要我帮忙吗?”      冯羽只觉得一阵晕眩,天啊,看来它只有在讥讽自己的时候才会叫自己‘主人’的,也罢,谁让人家现在是自己心爱的区白月呢:“白月,我一直都在想你啊,你真的就来了……我好感动,你果然还是放心不下我的……”      狐仙皱了皱眉,虽然这话没说错,不过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算了,低声念了几句咒文,解了地上这只“毛虫”的禁术“小星星,这里就是和尚庙哦……”      小白兔从它衣领里“噗”地探出小脑袋:“嗯……看上去很普通啊……”      “它就是很普通……”      冯羽刚刚抖落一身的尘土,就听到那禅院大门“支呀”一声被推开了“大胆妖孽!居然敢擅闯佛门净地!”老和尚的声音不迟不早的响了起来。      “哦?”区白月缓缓转身,脸上还带着笑意“这位大师,我没有闯,只是路过而已……”      “还敢狡辩,看我打出你的原形!”话音未落一掌劈风而来。      区白月一闪身,躲到冯羽身后,园照眼见得要打到冯羽,赶紧收力,后挫三四步才停住。兔起鹘落之间,冯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算了,自己知道现在起的是肉盾的功能……      “这位大师,我虽非人类,但是没有做过害人的事,和这小道士在一起皆因他祖先与我曾订过契约,我要保护他家世世代代的冯姓后人……”区白月从冯羽身后探出头,小兔子从它衣领里探出脑袋“我这不过是遵守契约,没有害他。”      “果然是油嘴滑舌的狐妖,你以为两句话可以骗过老衲我?”老和尚冷笑一声“无念,递剑!”      “是,师傅!”小和尚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原来刚才园照那掌其实也只是虚招,无念乘机溜进房内,呼地抛出一把玄铁大剑。      老和尚凌空接剑,在空中舞了个剑花虎虎生风。      “好剑!”冯羽由衷赞叹,真是比武侠片还好看,还想称赞点诸如国粹之类的东西,却被身后的狐妖猛掐一把,将剩下的话全吞了回去。      “金刚伏魔剑……”区白月道“我也有好几百年没看到这把剑了呢……”      “想不到你这妖怪还有点眼光”园照无比自豪地抚了一下剑身“我今天就要用这把金刚伏魔剑取了你的性命!”说罢一剑直刺向冯羽,区白月一惊,赶紧把他拉开,自己再闪已经迟了半步,前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你们这些正派人士的伎俩这一千年也没有多少提高嘛……”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松,区白月有些生气了。      “与妖怪不用讲什么仁义!”又是一剑刺来。      区白月轻轻闪过,眼中有了杀意:“可惜我们妖怪还要和你们讲仁义……”      冯羽一看两边要动真格的,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正在紧急关头,他们身后传来一阵闪光灯的   “咔嚓”声。      “各位游客,现在我们所在的就是灵岩山后山的禅院,在这里生活着全寺……”导游小姐显然还没有注意到院子里正在发生的事。      时间停顿了。      “对不起……”有个声音轻轻地说“这里是在拍电视吗?”      “园照大师!”刚才那个和尚又奔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刚才,刚才忘记和您说,有个台湾旅游团可……可能要过来……”      时间再次停顿了。   二(2) 冯羽戴上眼镜,打着哈欠把小兔子抱在怀里,转眼看看窗外,热情的游客们还在和院子里那三个“正在彩排的大陆影视剧特技演员”合影,当然,所有女游客都抢着和区白月合。      “冯羽,什么叫影视剧演员?”小兔子也抬头望望。      “你没看过电视不知道,就是演员啊……戏子,嗯,优伶……”自己好歹也算个作家,虽然是三流的。      “哦……”小白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白月他到底还是担心我啊……”摸着兔子毛感叹道。      星星眨眨眼:“其实本来我们不想过来的,后来在前面西施照那里感到有奇怪的妖气,后来我说想来看看和尚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后来……”      “好了,你不必说了……”有一点点伤心“对了,那个西施照的妖气是怎么回事?”      “嗯……我也说不好”小兔子被冯羽用手指揉着脸,说话口齿不清“刚才有很多人围在那里看,好像有一朵白花开在水中,过了不到十分钟就又凭空消失了……人们都说是海市蜃楼,但我看是妖怪……”      冯羽奇怪地说:“嘿……既然是妖怪,那老秃头不在那里除妖,跑回来干嘛?”      “我们看到那个老和尚,他也看到那妖花,可是没见他有什么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小白兔顿了顿“对了,小月月还叫我进来找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画。”      冯羽放下小兔子,白兔一落地就化成了白衣少年。两人在禅房里一阵乱找,终于在那个装药丸的包袱皮里摸出一卷画来。      他再看看窗外,三个人的脸色都已经不能再差了,赶紧走出去分开众女和区白月“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他的经纪人,现在有话要对他说,你们先和那两位聊好了……”说着拉着区白月就飞快地跑了出去。      “既然你有办法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区白月黑着张脸道。      冯羽作望天状:“我也是刚想到啊……”没办法,谁让你刚才也看了我的笑话呢“那个西施照的事我听小毛球说了,好像真得有点问题,是不是和这张画有关?”      区白月一听他提起西施照,马上变了脸色,嘴角微微上扬,眉梢飞起着向院子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不用出声冯羽都清楚,这狐狸一定是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冯羽急问。      狐仙也不瞒他,招招手作了个附耳的动作,冯羽赶紧凑上去。在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之后,酒瓶底后面露出一个比刚才区白月还要意味深长的微笑“原来……”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下。      忽听得身后风声大作,园照大师竟自身后高举宝剑当空劈下,口中怒喝:“妖孽!哪里逃!”   区白月一把拽起冯羽飞身闪开,身后一片惊叹鼓掌之声“好精彩啊……简直像真的在打呢!不愧是特技演员……”      “看看,不用吊钢丝都可以飞这么高,了不起啊!”      “啊呀,那个银发的帅哥在看我诶……”      “什嘛……明明看的是我!”      区白月眉一拧,挟起冯羽就往西施照掠去,三两下点着屋脊不见了人影。老和尚道行也高,紧跟着也飞身而去。可怜的是地上一帮游客和小和尚无念,仰望晴空,万里无云……      区白月在西施照边的太湖石假山上落稳脚,腋下挟着的冯羽感觉自己有点反胃。清风微微吹拂着它的衣角发稍,恍然间竟有种凌波仙子的灵秀之美扑面而来。      老和尚落在正对面,毕竟年事已高,稍稍有些气喘,玄铁大剑也支在了地上“妖孽,你……你……逃不掉的!”      区白月轻轻一笑:“谁说我要逃了?”说着手一挥“大师,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      “西施照。”园照想那狐妖也变不出什么花样。      “不是问你这个……”冯羽也笑着,现在他和区白月并肩立在窄窄的假山上,为保持平衡,一条胳膊正好趁机圈住狐仙的腰,脸上笑得更是灿烂“你可见过这个?”      老和尚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那西施照中竟婷婷静立着一个粉衣女子,一手抚颊,微侧着粉面,恰似那照水的西子。      虽然西施照边的游客已经不是很多了,可还是有人嚷“海市蜃楼!海市蜃楼又来了!还是刚才那朵花……”      “大师眼中的,只怕不是花吧?”区白月笑道。      老和尚眼一闭:“哼,妖怪,休想用妖术诈我!老衲长放佛祖与心间,怎会受你这点色术诱惑……”      “这女子就是佛,大师你当然是常放佛祖于心间的……”狐狸一张利嘴说得老和尚怒目圆睁。      “孽障!居然敢辱我佛祖!”一挥宝剑直劈他们脚下的太湖石,被几个挂着相机的游客死死拉住 “大师,不行啊!这个是国家级景区的保护文物,不能砍……”      区白月道:“我们不是要侮辱佛祖,只是说了事实……世间万物本来就都有佛性,皆能成佛,这池中百合也是如此。”说着接过冯羽手中的立轴一扬。      老和尚一见那画轴,顿时大惊:“那画……”      “放心,这画定会还你……我知道你们密宗不爱抛头露面,今晚我们还会来这里,到时候你自能决定我的死活……”说着,区白月再挟起冯羽纵身跃上一棵大树,几起几落直向山下去了。      老和尚还想追,转脸看那池中渐渐再次淡去的人影,犹豫着又停了下来。      “白月,我们这样闹过,一定会上晚报的……”冯羽穿着睡衣抱着大狐狸坐在回去的公共汽车上。      小白兔左扭右扭从冯羽口袋里钻出头来:“你们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刚才不说呢?”      一人一狐异口同声道:“老人家嘛,总要给人家留点面子的……”   二(3) 夜色深沉,早晨热闹的灵岩山静得有几分凄清。只有路灯昏黄的光亮着,路上已经看不见行人。冯羽看着黑咕隆咚的山头也咽了咽口水:“我还没有半夜来这里玩过呢……”      “我们又不是来玩……”区白月说着,一手抄起冯羽就掠上山去。      西施照边果然是那一老一少两个和尚的身影,两人一听到风声转过身来正对上区白月和冯羽。      “妖孽,你居然还有胆子回来……”园照看上去不像是立刻就要扑上来拚命的样子,冯羽稍稍有些放心。      区白月上前一步:“我们涂山氏从来信守诺言,我既然早上答应了你,晚上就一定会来的。”      “既然来了,还不快把画还给老衲。”紧了紧手中的剑。      冯羽把手里的画卷一抖:“大师这张水墨百合图画得真好啊……”      “师傅……这……”小和尚无心一见师傅珍爱的画上居然只有落款和印章,一张表好的生宣上没有一点墨迹。      园照不理会徒弟吃惊的声音:“你们用了什么妖术?”      “百合,可治百种病,可怯百邪鬼魅,大师你当年画这画也是因为这个吧……”区白月缓缓道来“这画大师定然是极为喜爱,每天都要拿出来赏玩的吧……”      “师傅……”无念看着老和尚,他自然知道出家人不能受物累,可自己也知道在几个夜间醒来的时候看到师傅坐在窗前静静端详着这张画,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园照长叹一声:“这是我修道的业障……你也不要想以它为借口让我对你留情……”      “业障吗?大师可知道一个人深重的思念可以感化外物,这画上的百合不是我用什么妖术隐去,而是感受了你的思念幻化成精……”区白月说着,一抬眼却见那明月下的西施照上又显出了早上那个粉衣女子,只是比起早上看上去更加真实立体了“这西施照原本就感受了天地间几千年的精气,你画上的百合就借它凝成正身来看你,你怎么能叫它业障?”      “非人之物化出人形就是妖孽,那你为何早上不除了它?”冯羽进一步说到。      园照不答话,一把玄铁剑擎在手里骨节都露了白,他想不到自己一生六十余载,降妖伏魔无数居然会在今天被一只狐妖问道无话。自己年轻时曾迷恋过丹青,后来被师傅斥责为玩物丧志就没有再碰过画笔。可四十年前画的这张百合从画的时候就一直是自己所钟爱的,这么多年一直带在身边,有时拿出来看看,却总觉得这画上的花一日盛过一日的娇艳欲滴。没想到竟然是感受自己的精气化身成了妖孽。      “不用你说,我也会除了它,然后再除了你!”老和尚沉吟一声,竟然挥剑就去斩那水中人影。      冯羽看着一惊,想不到这个老法海居然这么冷血,想要向身边的区白月说什么,一转头却发现区白月已经先一步赶上前去。      狐仙毕竟道行高深,轻轻一跃就后发先至到了老和尚前头,一下按住了那剑身:“大师,你还不明白吗?我所要说的并不是要毁你的修行,只是世间人人有情,连一朵画上的花都可以为情成精,那你又为什么要苦苦执著于降妖呢?”      老和尚看它居然敢自己闯到剑上来,笑了笑:“妖孽就是妖孽,我密宗不降伏妖孽还叫什么密宗?”接着将剑横扫着砍向区白月腰际。      没想到这个老和尚居然这么冥顽不灵,冯羽眼见着区白月遇险,惊呼一声也要冲上去,却被无念按住了“施主你不能过去……”说着一拳打在冯羽小腹上。      “唔……”酸水反窜上来,冯羽只觉得胸口一窒,张嘴干呕一声,忽然一个圆圆的东西被猛地塞进嘴里,顺着喉咙滚了下去。刚想反应,就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子昏了过去。      区白月此时正和老和尚缠斗,忽见不远处冯羽忽的软倒下去,眼中顿时精光暴涨“喀”地一声就把那金刚伏魔剑夹在掌中“你们做了什么!”      “哼哼,你以为老衲我是这么容易被混淆的吗?妖孽,我已进给他服下‘释情丹’,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中你的狐媚之术了……”老和尚朗声笑道“我劝你还是乖乖受死吧……”      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自己还是没有吸取这人心险恶的教训,区白月心里一阵懊悔。原本想这老和尚应该可以被自己说动,不料却让冯羽落入了他的陷阱,看着西施照中的花精,区白月有些心寒。再抬眼看那老和尚,心中由怨转怒“看来是我自做多情了。”      月色下,一阵风吹那头银色短发张扬地飞舞,金眸中升腾起杀气使它看上去完全变了一个人,抿着嘴轻笑道:“看来妖孽就只有做些妖孽应该做的事情……”      园照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什么也记不得了,自己是谁,来自哪里,感觉心中空荡荡的,了然的什么也没有。倒是有个小和尚一直在摇着自己叫自己师傅,可是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师傅呢?不记得了。      以手支地站起来,脚边一把断剑,一张残画,画上的水墨百合似是被水晕染了,脏乱不堪。好奇怪,这是在哪里呢?小和尚还在苦苦地叫着自己师傅,真的好奇怪,好奇怪……有人跑来对自己说什么什么大师的,怎么自己会变成大师呢?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啊……      冯羽也醒了,第一反映,白月,白月没事吧?昨天看它和那个老和尚开打,不知道怎么样了……刚想喊出白月的名字,忽然胸口又是一窒,猛然间似乎有千万根小针齐齐扎在脑中“啊……”他痛地抱起头来。      区白月守了他一夜,见冯羽没有什么异样,心中祈祷那颗该死的药已经过了保质期。现在见他醒来,心里刚一阵欣慰却见他像头痛欲裂般在床上打滚。“冯羽,冯羽你怎么了? 冯羽想要回答,无奈只要一想到区白月这三个字,头痛似乎都会增加几分,嘴里只能发出呜咽的呻吟声。      “冯羽……”区白月看他那么痛苦,心中焦急却没有一点办法。揉搓着他伸过来的手,想要分散一些他的注意。      他身后一身红衣的仇星诀走过来,拉起区白月的手将他牵到门外,然后“砰”地关上门,转身对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冯羽说“你试着不要去想他。”      “双重人格又发作啦……”冯羽心中这么一想,突然头疼就烟消云散了,似乎刚才那针扎的折磨都不曾发生过。      “你不要去想白月,现在听我说……”仇星诀抱着肘看他,一双赤红的眸子里映着冯羽惊讶的面容“虽然没有看见,不过我已经大概猜想到这个所谓‘释情丹’并不会让人忘记感情,毕竟感情是无法脱离记忆单独存在的,所以如果不让你失忆也就不会有所谓的忘情。这丹药的作用类似某种毒药,只是在你心存爱意一心思念那个人的时候才会发作,久而久之就不敢再想起他,从而达到释情的目的。”      红衣青年说话条理清晰,语气明确坚定,和那个柔弱的小毛球真的不像一个人。   三(1) 听到他这么说冯羽忍不住又想到区白月,结果自然又是一阵胜过一阵的头痛。仇星决见他这样,不禁摇摇头:“你不是修道的吗?再不济入定总是会的吧……”      冯羽疼得话也说不出来,赶紧爬起来盘腿而坐,强自按下心神以期能够达到无思无想的境界,毕竟也是修行十余年的,很快就入了定,头也就不再疼痛了。仇星决见他还算是聪明,眼中有了几许赞赏的神色,接着就走出房间,留下冯羽一人静坐。      区白月不明所以地被推了出来,正急得准备叫门,就看到仇星决走出来,赶紧走上前去:“星星,冯羽是怎么回事?”      红衣红眸的青年见它竟有几分慌乱的神色,眼中闪过戏谑的笑意:“想不到白月你现在还会为冯家的人这么紧张,这可不像你哦……”      区白月自然知道现在的仇星诀是那个药仙而不是小毛球,但是心中焦虑也无暇和他纠缠这些细节:“你别扯开话题,快告诉我这是什么药!”      红衣青年圆圆的眼睛翻了翻:“不知道。”      “不知道!”狐仙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这些做了神仙的脾气怎么一个比一个乖戾“你是司药的神仙,你会不知道?”      “这是佛家用的药,我区区一个小仙当然不知道……”他两手一摊,说的很轻松“我只是大体从他的反应上推断出是一种可以直接作用于人神志的毒药。”      “不是叫‘释情丹’吗?怎么是作用于人的神志?”区白月本来想那药的作用可能是让冯羽失去对自己的记忆,可听仇星诀这么说知道自己想错“难道说,他一想到我就会头疼?”      “看样子就是这样,只要一直想你就会头疼疼死了……”仇星诀叹了口气“我现在让他打坐,摒弃外物就可以避免痛苦。不过只要他不出家当和尚,我看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区白月见他刻意面露难色,也知道他的意思:“星星你是药神,总能想出个解药的对不对?”      听他这么说红衣青年也不再隐瞒他,脸上瞬间露出狡黠的笑:“我解药是没有,解决的方法倒还是有一个……不过……”      狐仙挫败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那件事我答应你就是了……就知道你那个什么要冯羽说出进入我梦境的事不过是借口。”      “我知道小月月最最好了……”小白兔一下子蹿到他怀里,两颗鸽血石般的圆眼睛忽闪忽闪,把粉红的小鼻子凑到区白月耳边说了。      “这样也可以吗?”区白月不可置信地看着恢复成小毛球的仇星诀。      “对你的道行肯定是有亏损的,不过我也想不到别的方法了”小兔子歪着头“如果你都不愿意,那我看也只有让那小子去做和尚了……”      区白月皱着眉抿嘴想了片刻:“好吧……既然是我让他遭得险,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怀中小兔子咯咯笑了:“小月月,不要说的好像要去就义一样啊……”      冯羽打坐入定了两个多小时才缓缓恢复过来,清醒了神志时不忘暗自警告不能再想起区白月。可就是这一下下警告也让他又头疼了一下,赶紧背九九乘法表缓减痛苦。一边默背乘法表,一边回想那个仇星诀的话,心中叫苦,这可怎么办,总不能下半辈子就去出家当和尚吧……正闭目沉思着如果自己做了和尚,老爸老妈爷爷都会有什么反应的时候,突然听到推门声,一睁眼就看到区白月朝自己走过来……      “别……区白月……你,你别过来!”头一下涨大,一手按着脑袋从床上跳起来“我看到你就头疼,你别过来!”      区白月却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坚定不移地走过来。      “别过来!”转为两手抱头,冯羽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从床上一下跳到窗台上。大概是本能地对痛苦的逃避,他整个人像猫一样蜷蹲着,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着“白月你别过来……求求你……”      “冯羽你过来。”区白月伸手想抓他。      “不过来!”冯羽向外面缩了缩“我怕痛……”      “过来!”      “不要!”      区白月叹了口气,作势要走,猛地转身趁冯羽松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使劲向自己怀里一拉。冯羽一下子失去重心朝前跌去,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到区白月的脸急速放大,接着,嘴唇,没错,区白月的嘴唇压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唔!”冯羽曾经在心中憧憬过上百种初次和区白月接吻的情景,唯独这种情况从来没有想到过。感觉自己的脑子就要爆炸般的剧痛,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眼前人。可是始作俑者显然不在乎自己此时的行为已经是在间接谋杀,在唇与唇最初的强势接触之后居然开始将这个吻向更深入的方向发展。      “唔唔!”冯羽根本无法体会到所谓触电或者甜蜜的感觉,只觉得脑袋里有数十个小型原子弹在爆炸着,区白月嫌那眼镜碍事一把抽走了它,整张脸紧贴上来,舌头轻巧地挑开那僵硬的牙关长驱直入……奇怪,在几秒钟的剧痛之后,似乎头痛一下子减轻了。冯羽瞬间觉得轻松起来,此时,口腔中种种感觉才传达到麻痹的大脑,在经历毁灭性打击后的脑细胞,瞬间将酥麻的快感传递到四肢百骸……他闭上眼睛开始享受这个突如其来的长吻,缺乏经验的唇舌也在区白月的撩拨下从沉睡中醒来,轻吮和舔噬着,浑身燥热起来……      在区白月最后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都喘得满脸通红。冯羽被口水呛到,咳嗽着:“白……咳……白月……想不到……你原来……”      “别……别误会……我只是要救你……”看着冯羽脸上一副花痴表情,知道他一定想入非非了。      “救我?”      区白月擦擦唇角的口水,刚才太用力,嘴唇都要肿起来了:“我现在把你体内的毒素渡到我的体内,以后它要发作就在我身上发作。这样你就不会痛苦了……”      冯羽一惊:“那你不是……”      “我说过,我又不喜欢你……”狐妖冷眼看着他:“不过刚才那个吻感觉真不错……”      冯羽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那就再来一次吧。”   两手攀上它的肩,这次不是为了救人吧,不过,感觉真的不错。      “砰!”有东西砸在了窗子上“你们两个在做什么!”青色的大鸟在外面大叫着,里面的两个人只当没有听见……   三(2) 意犹未尽的吻还没有完全退去激情……      帝青的一张脸青到不能再青,万万想不到这俩小子在自己离开的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就有这么长足的发展,而且,而且对着他连一点的羞耻感都没有!眼前的区白月抱着肘坐在床上,冯羽则抱着区白月……      “说吧,你这么匆忙来找我是什么事?”区白月无视帝青的表情。      大叔叹了口气,还是正事要紧:“小月月,你遇到过星星吗?”      “星星?他就在我这里,我去叫他……”      三人分头寻找的结果,小毛球自然是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区白月看着大叔更加沮丧的表情,试探地问:“难道,他这次又是偷跑下凡的?”      还想抱怨他怎么这么轻易就放走了他,帝青手支着头:“那是当然,他哪次不是偷偷跑下凡间来的,药神的工作那么多,仙境都要开锅了……”      “果然……”区白月也觉得有些头疼了。      冯羽很不解地看着两个眉毛打结的人:“怎么回事?那个双重人格的小毛球难道会有什么危险?”      “我说过他不是双重人格……”区白月叹了口气道“他平时那个样子是装出来的。红衣的仇星诀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装的?”冯羽心里暗暗佩服,神仙就是不一样。      帝青没有兴趣听他们两个讨论什么双重人格的问题,他受仙界所有仙人之托下来找仇星诀,想来想去那只兔子除了那个人也只能找到区白月,结果那个人说他还没有遇到星星,而自己刚才显然又和他擦肩而过了。“我如果找不到他,就只能让那个人去找了……”他叹了口气,自顾自抓起电话拨了个电话,讲了两句什么就挂上,长舒了口气。      “你不会联系了那个人吧……”区白月看他的样子基本也猜到了八九分“其实星星就是去找他的。”      “诶?什么这个人,那个人的,你们在说谁?”冯羽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们。   区白月看看他:“最多过十分钟你就可以看到他了。”      十针恰恰转过两格,冯羽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仙人为什么要用“那个人”这种言情小说中永远用来指代某些幕后黑手,黑道老大或者武林盟主的称呼来叫他了。因为当那辆黑色宾利车停在自己家门口的时候,他就在心中也只能想到“那个人”这种称呼。在这个小城市里有这种车子吗?      车上毫无疑问地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幸亏还没戴黑墨镜,不然冯羽猜测邻居奶奶该拨110报警了。车上最后走下来的“那个人”也确实符合所有冯羽心目中一个幕后黑手应该具有的所有气质,可以把ARMANI西装穿出味道的东方人可不多,起码冯羽没见过几个。      他从帮他开门的冯羽身边经过的时候,微笑地冲他点点头,但是冯羽觉得他的眼光很遥远,根本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就这一点,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如果说区白月的那些深藏不露的东西只是他想保护别人或者自己,那这个人就应该是诡计多端的类型吧。      区白月却似乎完全不在意,他把“那个人”让进屋,看到冯羽还在和“那个人”身边两个黑色西装扑克脸男比划眼神的时候,对他招招手,让他进来。      走进去,发现那两个黑衣男人自觉地留在屋外,冯羽吐吐舌头,要是这两个金刚往家里左右一站,他会有上去朝中间“那个人”烧香的冲动。帝青已经和他对面坐下,看上去他们还比较熟一点。      “白月,你说你把我的地址告诉他了?”男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倒是和他长相很相衬的温柔适耳。      区白月第一次以一个小辈的感觉点了点头。      三(3) 冯羽看得愣了一愣。      帝青难得的展现出一个长辈的架势:“星星他刚刚离开,现在应该已经在去你那里的路上了。我找你来是想问问你有什么打算……”      听到他这么问,“那个人”好看的剑眉也皱了皱:“唉……我事情多帝青你也知道,他再一来……”      大叔很是理解地点点头:“我知道你那么多公司企业管不过来,听说最近在美国上市的几家里面又有你很多的股份……当初他们派你下来掌握凡间的动态还真是选对了人……”      冯羽听到什么美国上市公司,想不到神仙居然还有做生意做这么大的,禁不住有些忿忿地转脸看向区白月,既然早认识这种大富豪怎么都不介绍介绍。区白月毫不犹豫地回复了他一个钱财于我如浮云的眼神,一时间让他更加气结。      不觉间“那个人”已经微笑着转向自己:“你就是那个冯羽?”看上去二十八九岁的男人,眉眼有着深刻的轮廓,纵然是满身的名牌也不让人觉得媚俗,大概这个就叫做天生的贵族气质吧。他脸上带着三分笑意,眼中却明显地没有一点点重视。      “没错,我就是。”对于不放自己在眼里的人,自己也没有必要去尊重,即便对方是看起来来头不小的“那个人”。      “你好,我叫佟乾……”“那个人”主动伸手和他握了握。      铜钱?铜臭味好浓的一个名字,真是人如其名。冯羽的腹诽在脸上的表露无疑:“请问你也是神仙吗?”      男人笑曰:“子不语怪力乱神……”      冯羽差点翻白眼,本以为自己遇到的狐狸妈妈,乌鸦大叔,白兔小弟已经是神仙中的极品,没想到今天碰到一个不相信世界上有神仙的神仙,真是佩服到五体投地。正想揶揄他两句,却被一边区白月杀过来的眼刀制止住。      “佟叔叔,星星对我说过,他这次来不会再捣乱的……”区白月恭敬地说话,让冯羽浑身不舒服。      佟乾道:“他哪次来不是信誓旦旦,结果呢?我这次一定会第一时间把他送回去。”      帝青叹口气:“你又哪次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会第一时间把他送回去……”      冯羽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那个小毛球要偷跑下凡来找你呢?”      “小毛球?”佟乾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冯羽还想继续自己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祖训的时候,就被区白月一把拎进了隔壁房间。      “不要问这么敏感的话题!”狐妖严肃的说。      冯羽很奇怪:“哪里敏感?不过白月你不要我问,我就不问……”      区白月推开那张凑过来的脸:“不要假装出一副色狼的样子,你装不像的。冯羽,星星和佟乾的关系很复杂,你就不要打听了……”      冯羽一听他这么说,哪里还肯罢休:“白月,你就说给我听好了,反正我也没有地方散布谣言……”见区白月不答话,他笑道:“关系复杂?有我们的关系那么复杂吗?”说着就去揽他的腰“要不,我们继续刚才的事吧……”      看到他眼镜片上的诡异闪光,就为自己说错话后悔莫及的区白月觉得自己今天做错了很多事,其中最严重的就是帮这家伙解了那个药性,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他痛死算了。“冯羽,你说多少次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我不可能喜欢上你。”撑着他的双肩,看定了他“这不是你说努力就可以努力出来的,也不是你想着法子改变自己就可以改变得了的。我的命运确实和你冯家相羁绊,但我和你这个人是不会有交集的。”      这么多天来等的也许就是这番话,冯羽低下头笑了,看来自己还是不适合做一个演员,起码他现在不知道如何来掩饰自己的心情,继续那种死皮赖脸的花痴腔调。无数次地告诉自己,区白月的幸福是交给自己的,告诉自己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可以打破这座冰山。现在看来,一切都想的过于简单了。以前所未有地热情来温暖他的结果,是让彼此都冷的更彻底吗?在前一刻还以为自己修成正果了,现在看来不过是个笑话,是场春梦。它说了,因为它不爱他,所以那药在他身上不会发作……“我知道了,看来我确实不是好演员……”拨开他的手,走回客厅去,留下身后区白月欲言又止地身影。      帝青见冯羽回来,脸上带着无比沮丧的神情,心里大概地也猜到区白月和他摊的牌,想说什么,终究也没有说,转脸对佟乾道:“我能说的就在这里都告诉你了,怎么做就看你自己的……”      男人眼光中第一次流露出些许不确定:“你说的我都知道,算了,我还是先回去找他吧……”   冯羽见他起身欲走,上前一步道:“‘铜钱’,你可以带我走吗?让我到你那里住两天……”      “诶?”其他三人都露出无比诧异的表情看着他。      “我想一个人安静两天……”他坚定地看着佟乾“但是我知道,无论我到哪里,白月都不会放心我一个人。所以我想如果我和你还有星星在一起,他应该会放心我独自待上两天的……”   男人看看他,笑着说:“你是打定主意我有钱,不会和你计较吗?那我可告诉你,住在我那里的费用可不低……”      “我帮你照顾毛球,仇星诀这么多天还没有开口向你收费呢”毫不示弱的顶回他“难道这还不够吗?”      想不到眼前这个酒瓶底居然还这么有心计,佟乾露出了一个赞许的表情。征询地看看区白月,见他点头默许了,就点点头“好吧,跟我走吧……”      血契 佟乾住的地方没有想象中的豪华,不过复合式的小别墅到也足够大气。冯羽赤足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透过落地窗欣赏着外面的山水。一直就想要这样一个看得见风景而不是对面居民楼的房间,现在有一种得偿所愿的感觉。第一次这么平静的离开区白月,而且是自己主动要求离开的,感觉有些陌生,但也没有原本意料中的那么不舍。也许是早先的激情用尽了,现在只感觉有点累,是时候好好的休息一下,顺便计划一下将来。或许真的一直都是自己想错了,把头靠在床栏上,叹了一口气。      忽听得一阵敲门声,白衣仇星诀走了进来。自从他和佟乾进门的那一刻起,小毛球就粘在“那个人”身边没有离开过片刻。今天只见他一人进来了,冯羽反而觉得有些奇怪了。      “冯羽,你这样傻坐着已经坐了一天了……”      “怎么,为他省了水电费不好吗?”      “冯羽,你和小月月吵架了?”白衣少年走过来,靠着他坐下,抱着膝盖,一双红眼睛打量着他,似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他转脸回看他,笑笑:“没有,只是有些累了,想清静几天……”      “可别太久了,会来不及呢……”小兔子若有所思地说。      “嗯?”冯羽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星诀……”佟乾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佟佟!”小兔子一下跳起来扑在佟乾身上“你终于回来了……”小毛球自从看到佟乾就不让别人摸了,钻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冯羽来不及问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但看那样子知道问也没用了。“我出去走走……”他站起身,看到这两个人腻在一起的样子,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觉间夏天就要过去了,气温没有降,可吹到身上的风已经带着凉意。夕阳下,满眼郁郁的绿色都染上了颓靡的焦黄,冯羽一个人走着,身影在地上被斜斜地拉长。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能够回到表白之前吗?走到一处儿童嬉戏区的秋千架前,他一屁股坐上去前后摇晃着,仰头望见天空中金色的晚霞,明天又是好天气吧……      “大哥哥……”一个稚气的童声响起,低头看,发现一个小姑娘站在自己跟前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什么事?”冯羽也冲她笑笑。      “我想玩秋千……”女孩指指被他霸占着的秋千。      冯羽跳下来冲她招招手:“过来,哥哥推你……”      女孩清脆的笑声在沙地飘荡起来,秋千像是要触摸天空一般一次次被高高地被抛起,带着想要飞翔的心情。      “大哥哥,我们明天再一起玩,好么?”女孩跳下秋千,看着有些气喘的冯羽。      “嗯……”勉强笑了笑,看来年纪真的大了。      冯羽回到佟乾住处,轻车熟路地打开门,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到小白兔窝在佟乾怀里的样子。上二楼想问下开饭时间,却在没有锁门的主卧室外停住了脚步。不是他想停,而是里面传出的声音让他不得不停。仔细分辨着,应该是星星破碎的呻吟声,间或有床垫被压迫的声音和佟乾的一些喘息,冯羽驻足听了一会,脸也禁不住红了。转身下楼,看来今天的晚餐要自己解决了。      一出门,就看到刚才的小女孩踢着脚站在门口,一看到冯羽就笑着上来拉他:“大哥哥,我们再去玩……”      冯羽爱怜地任她拉着:“好,哥哥买冰激凌给你吃……”      天渐渐暗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冯羽跨坐在跷跷板上,看着另一头的小女孩吃掉了一个甜筒。      “大哥哥,我要回家了……”女孩从高的一端跳下来“我们明天再玩吧,晚回家妈妈会不高兴的。”      冯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女孩走出几步,忽然停了下来:“我的家,我的家在哪里……”她忽然回头看着冯羽,泪汪汪地说:“大哥哥,我,我忘记我的家在哪里了……”      冯羽走到她跟前蹲下,伸手擦去她的泪水:“不要怕,大哥哥可以送你回家……”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      “不要!”女孩惊叫一声,转眼间凭空消失的无影无踪。      冯羽垂下头,还是不行么……这个小女孩的鬼魂应该才死去没两天,如果过得太久没有超度就会变成地缚灵,永远不能从这里摆脱的。还真是没用啊,如果是过去区白月在的话一定又会嘲笑自己无能了,自嘲的笑笑,算了,还有时间……      第二天傍晚,冯羽远远地看到了秋千旁的小女孩。      “哥哥陪你玩秋千好吗?”他走上去。      “大哥哥!”女孩高兴地叫着“大哥哥来推我……”      “我会让你飞到天上去哦……”      “大哥哥……”女孩舔着冰激凌“你有心事。”      现在的小鬼都这么精明么?冯羽笑了,眼镜反着光:“你猜猜我有什么心事?”      女孩皱着眉:“大哥哥在想喜欢的人……”      “哈哈”他禁不住笑出了声,现在小学一年级的孩子都知道什么叫喜欢的人了吗“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看到大哥哥的心一直都很疼呢……”女孩说着,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只有在想喜欢的人时,心才会疼的。”      心疼么?怎么自己都没有发现。冯羽低头看看胸口,也许有,也许麻木了……      一(1) 区白月靠在床上,冯羽出去的这几天,难得的清静,夕阳的光为他的银发镀上一层金色,不经意地翻着冯羽留下的小说。妈妈知道他是住在有钱的同学家里,一点也不担心。这也难怪,老公做了图片新闻记者整年猫在中东北非南美洲,她都不担心,现在知道这个儿子吃好喝好自然更加不在乎了。区白月放下手中的书,觉得此刻安静让他心悸,床铺上还残存着他的味道,人类身上的味道。抬手放在眼前,细长的骨节,指间的皮肤薄的几近透明,这只手,抚摸过多少个冯姓孩子软软的发呢?记不得了,二十三年的轮回,一转就是千年,帝青曾经说过,时间久了,什么东西都会逐渐淡漠的。记得他上一次劝诫自己时,眼中还带着怜悯:“白月,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人是可以永远相守候的,除了你自己……”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地缚灵一样,可是没有人能够超度。一瞬间还以为冯羽是不同以往的,在他信誓旦旦的表白下,还曾心动地以为自己能够重新找到幸福……还有三年呵,他轻轻地叹出口气,将手罩在眼上,辰,你设的这个局我还要继续陪你玩多久……嘴角勾起一个凄清的笑。      第三天傍晚,冯羽带着小女孩堆沙玩,沙粒像金粉般地从指间漏下。他打听了一下,附近并没有失去孩子的消息。看着小姑娘开心的样子,冯羽托着头,又陷入了沉思。忽然一把沙子劈头打来,他一个不小心跌在地上。抖落了眼镜上的沙子,就看到小女孩负手看着他:“大哥哥陪我玩,越来越没有耐心了,这样我以后就不来找大哥哥了……”樱唇嘟起着,一张小脸详怒道。      “没有没有,大哥哥不是每天都陪你玩的么?”冯羽陪笑着说。      看他脸上笑着,眉头却一次甚似一次的深锁着,女孩绕到他怀里:“大哥哥,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不喜欢你?”      “机灵鬼,你是不是会读心术啊……”冯羽被逗乐了,原本是想要早早超度了这个小灵魂的,现在却觉得每天不见她,生活就缺少了乐趣。      “大哥哥这么好的人都不喜欢,真没眼光……我喜欢大哥哥,我以后就嫁给你。”小姑娘眯着眼笑道。      拍拍她的头:“好啊,等你长大了大哥哥就娶你。”      “那我们去玩秋千……”小姑娘笑着从他怀里跳出来。      冯羽推推眼镜爬起来,跑过去推她:“大哥哥今天会推得特别高的哦!”      长长的铁链有些生锈了,和铁架子摩擦着发出吱扭的声音,带动着橡胶座位和座位上的小姑娘一次次飞向天空,撒下一串串的欢笑。      “冯羽,你怎么每天都要出去散步啊?”看八点档连续剧的时候,小毛球难得好心的蹭过来,不过据冯羽的了解一定是佟乾晚上有应酬不能陪他了。      “有益身心健康……生命在于运动的……”反正你现在有更加消耗体力的运动项目,冯羽瞟了一眼依旧满脸写着天真的星星,真是看不出来。      星星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往嘴里塞着葡萄:“你真的不想早点回去认错?”      “我有什么错?”冯羽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想赶我走了好过二人世界?我偏不走。      星星眨巴眨巴眼睛,感觉到他不善的语气:“你说你喜欢小月月的嘛……所以我想,你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      逃避,我吗?冯羽像是被激了一下,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确实像只鸵鸟,自以为把头伸到沙子里就谁也不知道了。刻意地回避去想将来的事,以后怎么说还要和区白月继续生活在一起的,也是该想想回去以后如何面对了。这样吧,等我把那个小女孩超度了就回家,心中暗暗想着,就算是重新开始吧,朋友也行,主人也好,反正我还有的是时间来改变它的心意。      见他似乎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瞬间轻松了,仇星诀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浅笑。      区白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把冯羽的枕头抱在怀里。他心中忿忿地敲打了两下枕头,这个身体怎么这么没原则。忽然听到外面冯妈妈正在接电话,声音似乎有些不对,赶紧摇身变回了“小白”跑出去。只见妈妈坐在沙发上不知和谁通话,一手不停地用纸巾擦眼泪,声音明显的哑了:“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手术效果很好吗?怎么突然就……”      大狐狸走上来在她腿上蹭了蹭,担心地仰头看着她。妈妈抽了下鼻子,把它抱在怀里,继续说:“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注意身体,我家小羽这两天住在朋友家里,我会打电话告诉他的……”说着又擦了擦眼睛,小白乖顺地伏在她膝上“嗯,好……你也要注意身体,这孩子太可怜了,好的好的……”      终于挂上了电话,冯妈妈眼睛已经肿得像蜜桃,叹了口气,又抽噎了两下,抚着狐狸毛幽幽地说:“多好的一个孩子偏偏得了那种病,唉……手术后连续昏迷了几天终于还是……她妈妈还想到小羽这个高中同桌……”      白狐懂事地舔舔她的手。“我要打电话给他,让他去她家看看……”妈妈说着播了他的手机“居然不接,算了,先传短信告诉他吧……”她揉揉眼睛,去拿手机。      区白月跳到地上,摇摇头,唉,人生无常啊……      傍晚时分,冯羽再次准时出现在儿童游乐区时却没有看到小女孩熟悉的身影。一个少女迎着夕阳坐在秋千上,金色光照出她的轮廓,地上却没有影子。      冯羽有些好奇地走上前去,突然怔怔地站住了:“思绮……”      女子仰起脸,冲他微微一笑:“冯羽,好久不见。”      一(2) 冯羽傻傻地站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这些天和这个小女鬼玩的时候就觉得她长得有几分眼熟,没想到居然是高中同桌,可照这么说来……      “发什么愣?今天不陪我玩了么?大哥哥……”女孩笑着,用脚踮着沙地自己前后摇摆着。      “思绮……你是什么时候……”话说到一半,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嗯?什么?”思绮奇怪的看着他。      死去的人都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了,如果不能马上轮回,就会一心一意地追逐死前最牵挂的事……这也许是它们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一旦他们知道自己死了,很多最后都会成为地缚灵,甚至怨灵。看着上次同学会上没有见到,据说是生病住院的同桌,居然以一个孤魂的形态出现在自己面前,冯羽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有些手足无措。      “冯羽啊……”女孩仰望天空,小腿平举着“我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啊?”短时间内连续受刺激,他觉得自己有点难于接受了。      “不过你整个高中似乎从来都没有注意过我”女孩子顾自继续说着“我每天都会注意你的一举一动,默默地喜欢一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寂寞……”      被一个高中同桌告白也许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不过被一个女鬼告白冯羽也是第一次。眼见着思绮有些透明的身体在秋千上荡来荡去的样子,心里一阵不忍,回想起高中时的种种,现在也觉得有些特别的情愫。      “思绮……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么?”如果告白就是她的执念的话,那告白完了她应该就可以去轮回了。      女生转过脸来看他,满脸的疑惑:“你要反悔吗?”      “反悔什么?”眼镜片后的表情更加疑惑。      思绮跳下来,拉拉身上的连衣裙,长发飘动着:“你不是说过,只要我长大了,就娶我吗?”   冯羽想起那日的戏言,完了,鬼魂这种执著于一件事的东西,如果被自己这句话说动了,那就是要缠上自己了。“你误会了,我不知道那时的就是你啊……”一手伸进口袋捻着两张符。      女鬼的脸上显出悲伤的神色,戚戚地走进他:“你反悔了?你不喜欢我?”      冯羽退后两步:“思绮,你就是为这个才来找我的?”      “你说过,等我长大了就娶我……你答应过我的……”未等冯羽反应就扑上来,一下抱住了他,冯羽刚想掏出符来,口袋中的手机一阵震动,就趁他手下一顿的空挡,女鬼的两只手攀住了他的双颊。      思绮的眼中充满了悲伤:“我好可怜啊……我好可怜……”她的声音直接传到脑中来,一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孩就这样凋零了,任谁看到都会不忍于心。“冯羽,你说过,你会来看我,我每天都在等你……”眼泪不住地流下来“我在医院里,每天都盼你会来……可你从来都没有来过……”那个记忆中从来不曾这么直接的女生,现在用一种近乎于嘶喊的声音叫着“你不可以反悔!”      “思绮……”冯羽眼中的思绮一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神志,顿时心神涣散,一下子抱住怀里的女子“我不反悔……”      “真的?”思绮破涕为笑“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冯羽点点头:“我不反悔,我会和你在一起的。”夕阳渐落,两人相拥着,久久地凝立在那里。      妈妈挂上电话:“奇怪,明明打通了,这小子怎么不接手机……”      区白月在垫子上翻了个身继续看电视,大尾巴摇了摇,表示它也不知道。      “小白乖……妈妈还是先亲自到思绮家里去一下……”妈妈说着起身去换衣服“唉……真是可怜的孩子……”叹气声从房间里传来。      区白月看着外边的天色,这小子还不回来,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忽然,胸口一窒,似乎听到冯羽的声音。它站起来,这感觉更加强了,脑中嗡嗡作响,不对,冯羽遇险!      一路往佟乾的住处赶去,不祥的预感第一次这么强烈,呼吸在胸中似乎都是痛的。怎么会这样,有佟乾和仇星诀在他身边,他不可能有什么危险啊……当仇星诀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姬殇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正侧对着自己。      “白月,你果然来的快……”母亲身边的佟乾朝自己微微一笑。      “我早就应该想到你们其实是一伙的……”白狐演示不住怒意地说道。      佟乾走过来把星星拉到身边:“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啊,你娘这都是为了你。”      “哼……她是为了我好可以不惜把我打成重伤的娘……”区白月不再进前一步“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白月……”姬殇转过身来“我没有把怎么样,这都是他的选择。我来就是来接你回去……”      星星在佟乾怀里轻轻地说:“他的魂魄应该已经被带到了黄泉平坂了,小月月,你就放弃了吧……”      “什么!”区白月一惊之下,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抓住白兔问清除,却被佟乾设下的壁障震开。      姬殇锁着眉,轻叹一声:“和那个女孩的魂魄一起走,是他自愿的,我没有强迫他……”      区白月手脚冰凉地看着眼前的生母:“想不到你会这么狠毒。”      “你说过,你于他没有感情,那就不要再执著于这契约了……”佟乾道“早日修道飞升了才是正道。”      “我不会放弃的……”他转过身冷冷地说“就算你现在强行带我走,就算追过奈何桥,就算跟着他一起轮回,我也不会放手的……”      姬殇手一抖,颤声道:“你这是何苦……”      区白月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夜空中一轮微红的圆月,风吹动他的发脚,冯羽,等着我……   二(1) 冯羽发觉的时候自然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想不到自己这个名道士的后人居然是做替死鬼死的,真是愧对祖宗。看看四周,除了身边的思绮,没有什么是熟悉的东西,女生挽着他,两个鬼就这样走在阴沉沉的黄泉平坂上。这里没有传说中极乐世界的繁花似锦,也没有想象中地狱该有的油锅刀山,只是遍地的灰黄沙砾,风吹过时有些荒凉,从身边经过的都是些向同一个方向去的行色匆匆的鬼魂。听说鬼魂都要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去投胎的,冯羽想,不知道自己下辈子投胎会变成什么呢?      “冯羽,你在想什么呢?”思绮转脸看着他。      冯羽抿抿嘴:“我在想,这死居然一点不痛苦……”      “你后悔吗?恨我吗?”女孩有些自责地说。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叹了口气,被你摄住魂魄是我活该。不过后来听她说自己是被一个白衣的女仙人带到那里特意等他的,猜想这女仙人一定是白月的那个妈妈吧,人家一心至自己于死地,逃得过这次还不知道下次又是什么等着自己呢。到时候死的恐怕就没这么轻松了……苦笑一声:“我不恨你……”      “我们下辈子一定要投胎在一起。”女孩轻轻地把头靠在冯羽臂上。      冯羽不答话,区白月,这下能为你做的我可都做了,没了血契的约束,你总能够幸福了吧……抬头看看前路,远处的天色更加昏暗了,风大了起来,吹得他们有些站立不稳,不过也不觉得冷,勉力向前看去,一条宽宽的大河横亘在眼前,黄泉。      河堤上开满了猩红的曼珠莎华,这些花儿吸食了沉尸在河中的鬼魂的营养,开的更加妖艳,在一阵阵阴风中招摇着,血红色一直连到灰蒙蒙的天际……区白月站在河边焦急地看着过往的游魂,在一个个排队上渡船的鬼魂中搜寻着,它以灵魂的形态来到阴间,不能久留。看到那摆渡人一叶小舟划到江心,忽然把槁一扫,几个鬼魂就“扑通,扑通”落入水中,沉浮几下就消失了,吓得他一身冷汗。冯羽你可千千万万不要过河啊……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进了视线,那低着头有些含胸的走路的姿态,除了他还有谁?张口大声地呼唤他,他却头也不转地和身边的那个女鬼说着话。边叫边急奔上去,没想到一转眼,那人就混到渡口前的众鬼中去了,走到近前又失去了目标。区白月正心焦,那头乱发忽然就在眼前的人群中晃了晃“冯羽!”禁不住大喊了一声……      好像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冯羽转头张望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暗自嗤笑自己,死都死了,还幻想什么呢,区白月怎么可能在这里。拉着偎在自己身边,有些害怕的思绮,跟着人群向前靠去。这就是冥河上的摆渡人么?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嘛……      小船靠了岸,那个带着斗笠的男人,用长槁把挤作一堆的鬼魂拨拉拨拉,归成一队“一次上十八个”声音没有一点高低起伏,看来他也不喜欢这工作。冯羽和思绮正好排上十七、十八个,上了跳板,下到船上。      众鬼刚站定,摆渡人就一点泊岸,小舟摇摇晃晃地向对岸划去。河面上风更大了,思绮怕被刮到水中,往他怀里靠了靠。“往生之事皆需忘,无念,无想,无怨,无痴,来世之事不可求,莫盼,莫恨,莫急,莫离……”摆渡人唱起一首音调古怪的歌,冯羽忽然觉得很伤心,好像自己所有对生时的不舍都被想了起来,想到了母亲,父亲,爷爷 ,朋友们,还有,那只有着金色眼眸的狐狸。十岁那年,在爷爷山上的小屋前,满山如雪的白梅下,那个浅笑着的男人。“你在哭吗?”轻薄的声音,好看的笑颜“我们来约定吧……”一摸脸,泪水不受控制般的流下,身边的其他鬼,包括思绮都在痛哭着,思绮更是哭得肩膀不住颤抖着。回头望向岸边,一抹白色的身影蓦地跃入眼帘。      “白月!”惊呼出声,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狠狠地拦腰打飞起来,跌入江心的时候,恍惚间听到摆渡人的叹息声和思绮的尖叫。      冰冷的江水不住地灌进口中来,他用尽全力地想去攀那船沿“思……思绮……救……救我……”彻骨的寒冷激起他强烈的自救的欲望。看到的却是思绮惊恐的眼神和瑟缩的样子。“往生之事皆需忘……”长槁伸到自己眼前,猛地往胸口一捅,被撞得又连呛进两口水,眼看着小船划开去。水中另外几个人头也没有冒就不见了顶,冯羽本来是会游泳的,不知为何在这黄泉中,却感觉全身都挂了好几十斤的铅坠一般,还未轮起,就被拽着向下渐渐沉去。      心中正可怜着自己这下连轮回转世的机会看来都没有了,忽然腰里被什么东西托了一下,感觉竟向上浮去……回到湍急的水面,冯羽大声地咳嗽着,所有的不适都席卷而来,胃里喝进的水像点燃的汽油一般烧灼着,结果一张嘴又有水冲进来。      “抓紧我……”又是那个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声音,我不是在做最后一个梦吧。      睁看眼,就看到那只银狐正架着自己向岸边尽力游去,苦笑道:“你怎么连到了黄泉都不放过我……”      “我什么时候允许你去死的!”区白月费力地说着,看起来它也极为痛苦“这黄泉的水有剧毒,你不要再说话了……”      冯羽知道此时和他说话只会加重他的负担,乖乖地一动不动任“救生犬小白”拖着自己“白月,你这么做很不值得啊,终于能摆脱我了……”      “不要废话。”一个浪打来,两人都猛沉了一下。区白月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眼看着离岸还有五米开外,不能死在这鬼地方啊,起码冯羽不能……      冯羽突然感到身子向下又一沉,正要问,就看到区白月已经变成了白狐的样子,依旧用嘴衔着他的衣领向前拼命游着。好不容易到了岸边,狐狸一声不出前腿一软就栽倒在浅水中,冯羽跌爬着向前抱住它滚到岸上。看到它嘴角的白毛上一片浅红色,原来是过分用力将牙龈咬破了,看它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的样子,冯羽吓得死死把它搂在怀中“白月,白月你别吓我……”   二(2) 忽然感觉四周气氛有些不对,岸边那些鬼魂居然向他们两的身边聚集过来,冯羽打了个寒颤。“他们是感到了我身上的生气了,你……快走……”狐狸眼睛闭着,艰难地说到。      冯羽沉吟一声,使劲抱起区白月向前跑去,全身上下如烧灼般的剧痛,让他在迈出四五步后就又跌到在地,说不清是哪儿来的水从他脸上不住地滴下来滚在狐狸脸上。区白月微微睁开眼,气若游丝地说:“你一个人走吧……”      他挣扎着再次抱上它,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身后的鬼魂追得越来越近,冯羽却连回头看得力气也没有。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他听到区白月的说话,心疼得超过了肉体上的痛楚:“浑蛋,为什么只允许……允许……你救我……这,不公平!”向前跑,不停的跑,眼前罩下一块越来越沉的黑幕,身子一斜再次栽倒下去。      “它是活的……”身后的鬼魂赶了上来。      “这里不能有活的东西……”鬼魂们嘴里不停地说着,围拢上来“不能让它活下去……”“把它丢进河里去……”“把他们都丢进河里去……”      冯羽一睁开眼,就下意识地抱起银狐向外冲,有的鬼魂撕扯着他的衣服,有的伸手揪着他的头发,脸上被抓破了,赤脚被踢踩着,可他不觉得疼,一手搂着它越来越沉重的身体,一手遮挡着所有冲着区白月而来的攻击。“我说过我要给你幸福的,所以你不能死在这里,区白月!”他是说给它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突然发觉自己很傻,从前那些自以为是的爱情根本不是爱它,而是爱着一个理想中的区白月,那个他以为一切都如他所想的区白月,而那些挂在嘴边承诺的幸福,不过是自己所设想的幸福。它说的对,那时他更本不了解,什么才是区白月所要的幸福,他所能给的,只是自己想要给的东西。理所当然地认为它也会爱上自己的时候,其实他所爱的不过是自己的倒影。直到被拒绝,他才意识到自己爱的是一个独立的人,然后,他选择了逃避。现在,在这生死相隔的黄泉岸边,他才发现自己的目标第一次变得如此单纯,活下去,让两个人都活下去,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它的生命,只有彼此都活下去了才能幸福。      护着区白月的前臂被大力的打击着,大概已经折了,冯羽咬着牙,冲向最外层的最后一个鬼魂,前面出现的广阔空间是黄泉平坂,不由一阵欣喜,再一步就可以突出重围了。忽然,后脑上感觉钝钝地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缓缓地软倒下去……      混沌中,鼻子蹭在粗糙的沙地上,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被两个鬼倒拖着向河边而去。区白月,区白月,唯有的一丝神志支撑着他用仅存一只眼睛的视力搜索着,嘴唇磨破了,可是没有出血,鬼,是没有血的……发现那只狐狸和自己平行的,也被拖着走的时候,他努力地想伸手去抓它,可肩膀以下却没有一点知觉:“白……月……”艰难地发出两个断音,胃里的火已经烧到了喉咙。      狐狸动了动,也张开了眼,原本金色的眸子有些浑浊:“冯……羽……”      “看来我们……不能同生,但要……同死了……”他努力地想要笑一笑,却一口磕在彼岸花丛中,快到了……他用那只能够睁开的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只,脏兮兮的狐狸,想要把它的样子努力刻进脑海中,就算没有来生,我也不想忘记。      写过多少次悲情的言情小说,故事最煽情处,莫过于男女主人公在生离死别前的互明心意,可是他现在真的多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只能傻傻地看着它而已。      “冯羽……”区白月显然也撑不过多久了“那天晚上的话,我收回……”      “诶?”大概被打之后,脑子也受了伤,冯羽完全无法反应出它的意思。就感觉自己被几个鬼抬了起来,区白月一下从视野里消失了,他挣扎扭动着“区白月,区白月你说什么!”      “天啊……为什么每次都要我来做这种事……”一个不耐烦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洪钟般从高高的河堤上响起,所有鬼魂一时间都停止了动作。一身青衣的高大男子一手撑着额,作无比头痛状:“上次得罪了魔帝,这次又要开罪冥王吗?拜托你们俩小子安分点行不行,我只是个小小的花神啊……”帝青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向下走,有的鬼想上去阻挡,可还没有接触到他,手就被斩掉了“星星这次也玩的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设计这么危险的恶作剧,万一我晚来一步怎么办……”他完全不理会周围的鬼魂们“佟乾也是,什么都纵容他,真是的……”说话间已经来到了瞠目结舌的冯羽身边,一抄手将三两重的他拎起来搭在肩膀上,所有的鬼都害怕地躲闪开“白月,不是我说,你妈也像长不大似的,居然会听信星星的计策……”他说着,把晕过去的狐狸抱在怀里“唉……我怎么这么倒霉……”聒噪大叔从出现的一刻起就没有听过嘴。      冯羽向天翻了个白眼,也义无反顾地晕了过去。      帝青看看已经没有人能听懂自己念什么了,长叹了一声:“唉……现在的年轻人,说晕就晕,真是没有礼貌啊……”    三(1) 冯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佟乾家的大床上,虽然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不痛的肌肉,不过他起码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挣扎着起身,“呜……”胸口一阵抽疼,像是被什么钻过一样。眼前一黑,勉强撑住床单,怎么回事?区白月,区白月在哪里?      “你终于醒了……”大叔推门进来看到坐在床沿上的冯羽。      冯羽一见到帝青赶忙问:“白月……白月它没事吧?”      “它还没醒,不过放心,没有大问题……”      “我要去看他!”他说着就要站起身,却又是一阵晕眩跌坐下来。      帝青摇摇头:“你的魂魄还没有完全固定,不要急着乱动……”走上去,递给他一杯清水“你再多休息休息,等他醒了我再来叫你。”      “不要。”冯羽斩钉截铁地说“我怎么知道这不又是你们的这些神仙的阴谋?我要立刻见到它安然无恙才行!”      大叔没脾气地叹了一声,如今这世上真是好人难做,好仙人更难做:“好吧……我带你去……”      进到区白月房间里,冯羽就知道什么叫差别对待了,姬殇坐在他床头,眼睛有些红,佟乾和星星也在旁边站着。三人一听到开门声都转过头来,看着架了帝青脖子进来的冯羽。      “冯羽!你醒了!”小毛球跑过来看他,结果刚到跟前就被冯羽一个爆栗敲在头顶,痛得他呜地一声又躲回佟乾的怀里。      “哼,别给我再装可怜!我知道这都是你的鬼点子!”冯羽深觉刚才不应该这么快出手,把他逮住以后狠狠打一顿屁股才解恨。      小白兔眼泪汪汪地看着佟乾:“佟佟,他狗咬吕洞宾……”      佟乾无限温柔地摸摸他被打疼得脑袋:“他不知道你的意图,自然会这样的,不要理他就是了……”      “你走吧……”姬殇抬起头来看着冯羽“我不想把白月再放在冯家身边了。”      开什么玩笑,这人怎么这么奇怪,明明害得我和他儿子差点命丧黄泉,现在居然好意思反过来要我离开!冯羽气得脑门上青筋直跳:“白月妈妈,你没有搞错吧……这次的事情都是你害的,怎么还让我走?”      姬殇眼中闪过一抹悲色:“我这是要救你们,冯羽,算我求你……”      “什么?”冯羽满脸写着莫名其妙,这些神仙的思维是不是和凡人无法沟通啊“我早就说过,我不会离开它,它现在起也不会离开我,就算你们用什么手段都没用了……”他还想慷慨陈词下去,却被背后一只大手拍了一下,帝青丢来一个不要多言的眼神才让他闭了嘴。      “我是怕你们最后伤得太深,你不知道白月他……”姬殇正说着,却也被一只手按住,区白月醒了。      “妈,不用你说了……”区白月低声说道。      “白月!”不顾阻拦,冯羽飞奔到他身边,焦急地看着他那越发苍白的脸和还没有找回焦距的眼“白月,你还好吧……”攥着他的一只手,声音也颤抖着。      狐妖回报他一个浅笑:“咳,没你好……”      冯羽眼眶也湿了,脸上却笑着:“我们都活着,活着就好了……”      姬殇背过脸去擦了下眼,回转过头来,柔声说:“白月,这次就听为娘的话,和我回去吧……”      区白月对她笑着摇了摇头:“妈,我知道你的心意。不过我的事,我会解决的,不要为我再操心了。”      “白月……”姬殇眼中波光滚动着,原本凉薄的脸上又要落下泪来……      “殇……你就相信他吧……”佟乾在她身后道“他们自己的问题终究还是要交给他们来解决的。”      帝青沉声道:“白月,我们能做的也都做了,以后要怎么办都看你的了……”   区白月转过脸来,对他感激地点点头。      这里唯一自始至终没有听懂一句话的冯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还是把关注全集中回眼前这个人身上:“白月,我不管你们说的是什么,我们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分开了,对么?”      狐仙冲着他微微一笑:“不,不对……”      “什么……”冯羽怀疑是不是自己耳鸣,要不就是这狐狸精的魂魄也没有固定好,话也不会说了“白月,你不是开玩笑吧?难道你不喜欢我了?”      区白月轻叹一声,眼中满是爱怜:“冯羽,我喜欢你。”      “那又怎么说……”   “   冯羽,我现在要告诉你,我和你们冯家所定的契约究竟是什么……”狐妖轻轻地说。      “白月……”姬殇忍不住打断他,帝青走上来扶起她出去,佟乾和星星也走出门,临关门时,仇星诀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三(2) “白月,你说吧……”冯羽轻轻握着他的手,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丝担忧。      区白月转开眼,缓缓地说:“冯羽,我们还有三年。”      心中虽满是不解,可他没有开口打断它。      “你只知道我和你们冯家订的契约是永远保护你们冯氏后人,不离不弃,其实这契约中还有你不知道的一条。我区白月守护你们一个冯氏的时间是从十岁开始的十三年,当年,辰与我约定,每当一个他的子孙长大到二十三时,我必须消除所有他脑中关于区白月的记忆……从此,只在暗中看顾,直到他的孩子再长大到十岁那天。”      冯羽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心中一惊:“照你这么说,那我爸爸,爷爷岂不都认识你!”      狐妖转过脸来微微一笑:“没错,他们都曾经认识我。我在他们二十三岁的时候抹掉了他们对我的记忆。”      “那万一我哪一辈的祖宗和我一样爱上你,或者没有生出儿子来呢!”冯羽觉得这件事听起来太荒谬了。      “所以才要让他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忘记我”区白月眼中是那熟悉的寂寞“狐妖本是司繁育的妖精,自然能保证你冯家香火不绝……”      冯羽只觉得心口一堵,紧紧握着它的手:“难道说,这一千年来,你就是这样每二十三年的轮回度过……”      “是啊,也已经是一千年了……”狐妖轻叹一声。      他觉得那只微凉的手有些颤抖,笑着说:“不要紧,我不会要你在三年后消除我的记忆的,不会的……”      区白月看着他摇摇头:“订下的血契是无法更改的,除非订立的一方死亡。我是和你冯家订的契约,所以除非你死我亡,不然就无法改变……”      “那你今天告诉我这些,难道是要我放弃你!”冯羽有些激动,胸口又是那种熟悉的撕裂般的创痛。      他又摇了摇头:“不,我告诉你,是因为我爱你……”      “为什么会这样呢!”冯羽鼻子里一窒,眼睛湿润了“我们不是明明说好了的吗?不是只要都活着,都活下来就会有希望的吗!”      “冯羽,我相信你是不同的,因为你和他很像,不仅仅是长相。我本以为自己喜欢你只是因为你和他的相像,但是后来我慢慢发现自己错了”区白月伸出手揩揩他的眼“我发现自己爱的不是他的影子,而是你。所以我才会拒绝你,怕你会受伤害。掉落在黄泉中的时候我才发现,也许什么都不说,才是更大的伤害……你说得对,活下来就会有希望的。”      冯羽已经说不出话来,满眼满脑都是区白月凄清的让人心悸的神情。      “不要难过啊,我们不是还有三年么?”看他发愣的样子,他笑着拍拍他的脸颊“我们还有三年的时间可以相亲相爱啊。      冯羽艰难地吞了口口水,也笑了:“那还等什么,我们的时间多宝贵啊……”他两手捧着区白月的脸,凑下脸去,在它的唇上贴了贴,抬起眼来“你现在不能动,那就让我先好好地看饱你……”      区白月脸上也漾起了笑意,点点头。夕阳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寸寸缩短的影,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对望着,似乎要望穿这时间……      三年后      “白月,明天就是我二十三岁生日了……”冯羽盘腿坐在小公寓的床上,亲昵地通着电话“嗯……我知道,明天我会回家去过的……”正说着,外面传来门铃声“你等一下,我去开个门……”      夹着电话打开门,就看到熟悉的白色人影,笑眯眯地撑着门框,手里还拿着未挂断的手机。      “搞什么啊,你当是拍言情片啊,好恶俗的桥断……”冯羽没好气地让他进门,他又长高了一些,现在几乎能和区白月的身高持平了,所以自己觉得也比以前更有男子气概了些“我当你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呢……”      区白月笑着坐在这个一室一厅单身公寓的饭桌前,银发已经留得很长了:“我哪天晚上舍得不来啊?”      冯羽脸无端一红,看那狐狸精一副吃定他的样子就有气:“我可没求你来。”说着,就转身去冰箱取饮料“喂,我这里没吃的了,晚上出去解决吧……不行,这个月工资快光了,要不还是在家里做,可吃什么呢……”      话没说完,就被区白月从背后拥住了,熟悉的菊香萦绕着,凑在耳边沉沉地说:“我今天只想吃你……”      冯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白月,告诉我,我还记得你……”      湿热浑浊的气息喷在颈侧:“你还记得我,今天你还记得区白月……”      月光照在卧室窗上,区白月枕着肘,端详着身边人的睡脸,他就这样看着这张脸,从一个十岁的孩子,长成清涩懵懂的少年,再长成现在这个英挺的青年……十三年宛若白驹过隙,十岁的小冯羽哭泣的样子似乎还在眼前。一千年里,多少个孩子这样慢慢长大,直到垂垂老矣,直到寿终正寝,自己就这样默默看过,现在居然又不可遏制地爱上了一个终究要失去的人,一时百感交集……      “在想什么?”黑暗中,黑色的眸子眨了眨,冯羽其实也没有睡着。      “我在想,你怎么有本事租到一个在卧室里摆这么大的双人床的单身公寓的……”      “哼……”眼睛又闭了起来,狠狠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它。过了一会,说话声又响了起来:“白月……明天是最后一个晚上了,你是不是有点难过……”      区白月自后搂上他的肩,把头埋在他的后颈,没有回答。冯羽感到脖子上有些湿热,蜷起身向小时候一样贴在它怀里,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来,滑落在枕上……白月,我多想再多记得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多想再早些日子发现自己爱你,多想再早几年认识你,多想可以在你这些痛苦的轮回没有开始时就给你幸福……      终章 下班后转道回家,老妈说做了他喜欢的菜等他。真奇怪,明明已经早就过了庆祝生日的年纪,这个妈妈却每次都要假以名目地将自己叫回家来。推开家门,就听到厨房里传来煎炸炒爆的声音,老妈的声音随之响起:“冯羽?”      “诶,我回来了。”把包放在凳子上,毕业后在一家小小的广告公司作业务员,怎么都是一个和自己感觉上不搭界的活。      “家里好像没酱油了,你去买一瓶!”一回来就被指派着去做事,果然还是本性难移。      冯羽得令,乖乖出门,走到小区前才发现那家便利超市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家小发廊。正准备前往稍远一些的另一家超市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单位里新进的女孩发来的问候短信。女孩刚刚大学毕业,一开始连影印机都不会用,冯羽热心地教了她几次,也请她吃过两次午饭。“生日快乐!不要喝太多哦……”看这口气,怕是把自己当成准女友了。轻笑一声,哪个家伙告诉了她自己的生日呢?如果她知道自己喜欢上一个喜欢男人,而且还不是“人”的人,会有什么想法。冯羽一边回复她,一边想着,忽然胸口又一疼。      买好了酱油,冯羽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小白的东西都不在了,家里收留它时它看上去已经有一两岁的大小,而一条狗可以活到十六岁已经是高寿,半年前就“老死”的小白被自己“埋”在了院子里。老妈那时哭得很伤心,她说她再也不要养狗了。      吃饭的时候,在灯光下发现老妈看上去老了些,说起现在又不晓得在世界的哪个角落的爸爸也只是叹了口气。他曾经问过区白月,当那些冯家的孩子死去的时候它在哪里,狐狸平静地告诉他,它看着每个人死的时候都是子孙绕膝的寿终正寝,而他每次都会站在窗外。想到自己将来也可能在它这双金色的眸子的注视下盍然长逝,冯羽忍不住把它的头埋在自己怀里,就这样拥抱了很久很久。      晚上听了老妈的话住在家里,自己的卧室还布置得和过去一样。躺在那张区白月经常霸占着的床上,已经闻不到那菊香。睁眼定定地看着天花板,过不多久就听到窗上的刮搔声……白狐轻轻跃进来,人立而起,冯羽递上准备好的白浴衣“你还是不喜欢变件衣服穿穿啊……”   “反正一样要脱的”狐妖耸耸肩,表示下不屑。      冯羽猛地扑上去,双手缠着它的颈狠狠地吻它,有些疯狂地啃咬着它的唇舌……纠缠中,解着它才系好的衣带“白月……白月……”有些滚烫的东西从眼里涌出来,滑进嘴里,有些咸苦。      “今天不行……”区白月终于制止了他的双手,分开时,看见他挂满泪痕的双颊“今天不行,冯羽……”它淡淡地说。      他闭上眼坐回到床上,胸膛因刚才的吻而激烈地起伏着。过了很久,才感觉到那人略微颤抖地把自己揽在他怀里,脸贴着软软的毛巾布浴衣,闻着那熟悉的菊花香气,冯羽觉得有些晕眩。      “白月……告诉我……我,还……没有……忘记……”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幸亏是休息日,不然铁定要被扣钱了。冯羽伸了个懒腰爬起来,昨天睡得好熟,居然一个梦都没有做。洗漱过后,老妈难得很温柔地招待了早点,在饭桌上不免又旁敲侧击了一下关于女朋友的问题。冯羽叼着大饼,看她,虽然脾气可能独特了些,不过这个妈妈看来也不能免俗啊。      “小羽这么帅,不会没有女孩子喜欢的……”老妈说的亲热,反而让他觉得不习惯。   冯羽咬了口大饼:“妈,你从昨天晚上吃饭开始暗示到现在了,累不累阿……我说了我还没有女朋友……”      “什么话,我儿子生理健康,取向正常,怎么可能会还没有女朋友!”老妈一句话激得他差点喷出嘴里的豆浆,有哪个老妈会这么说自己儿子的……      看来要尽快找个对象来应付她一下,这人最近一定是寂寞了,冯羽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脸上堆笑,希望她可以不要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对了,你爷爷那里什么时候也去看一下,老人年纪大了。”老妈收拾起碗筷。      “呜……”对哦,老头子在山上也好久了,是该去看看他,现在应该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抓着自己去修行了吧。      回到房间就发现手机上那个女孩的留言“昨天晚上玩到很晚吗?”冯羽乐了,看来她是真看上自己了,不行,我这么帅不能被轻易打倒。不过她倒挺活泼的,不知道带回来和老妈有没有共同语言,也省得整天念我。想了想,回消息约她出去逛逛,女孩嘛,总是要自己主动一些才行的。      在步行街口看到她,显然经过精心的修饰,再平凡的女人都可以光彩照人。要不是她一直盯着自己看,冯羽都快认不出这个公司里新晋的小妹妹了。两人就这样在街上逛着聊聊天,她不像那些俗气的女孩那样爱逛商场,这一点让冯羽也很满意。看起来她真得很高兴,一直很灿烂地笑着。      “快去看,那里有人要跳楼……”听到路边有人说着匆匆往前边挤去。      女孩拉拉冯羽:“我们也去看看吧!”语气中有些紧张和兴奋。      自己也很好奇,点点头,就拉着她向事发地点走去。果然在一家商场的楼顶上看见一个人影正一步步向边上逼近。下面有人发出惊呼声,冯羽手搭了凉棚向上望,一惊之下发现楼顶上还有一个“人”。告诉那女孩自己去报警,自己偷偷地溜进那商场。从货运电梯一直到了楼顶,爬上天台,看到两人依旧在对峙,顿时松了口气。      “你……你……你……不要过来!”那个即将退到楼边的男人两腿打颤。      那“人”却显然没有听进去他的话,步步紧逼,一身的血水和后脑勺上巨大的凹陷,看起来死得很惨。      “救命!”痴肥的男人一下跪倒在地上“求求你,放过我,到你家讨债是上头的决定,不是我啊……”      “你逼的……都是你逼的……”它开口了,满怀了一腔的怨恨“是你逼着我从这里跳下去的,是你逼的我妻离子散。现在我要你偿命……”说着就张手向前扑去,那楼边的男人晃了晃,眼看就要被推倒,怨灵却惨叫着停了下来。      “不要执著于报仇了,这样你无法轮回转世的……”冯羽在它身后说着,一张符纸贴在它背上,不断冒出白烟来。      男人连滚带爬地从它手下逃出来,摊倒在地。      “我不要轮回转世……”怨灵转过身来看着他“我只要他偿命!”      “大师救我!”男人看它还能动,吓地一下子躲到冯羽腿后。      冯羽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怨灵大白天都出来活动,可见你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现在要救的是它,不是你!”      他刚转过身,就发现那怨灵已经不见了踪影,自己那张符飘落在地上。居然连我的缚鬼术都挣脱了,看来要变成厉鬼了。正想着,脚下的人开始大声喘息起来,就看他几乎看不见的粗短脖颈上凭空出现几条勒痕,一张肥脸憋成了猪肝色。不好,冯羽赶紧从口袋里又掏出张符,燃起三味真火打在他身上。只听一声凄厉的鬼叫,那附身的怨灵又被逼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空洞的眼眶中流下两行血泪“为什么……”说着,竟扑向冯羽,冯羽向后一避,没想到绊在雨槽上一下失去重心直直地跌下楼去,底下传来一片惊呼声。      还没待自己反应过来,就觉得身体悬住了,一只手被楼顶上的人抓住。抬起眼看,惊对上一双非人的金色细眸。他单手轻轻一提,就把冯羽拉了上去。      怨灵已经不见了,那肥猪般的男人也早就昏了过去。冯羽站在楼顶上,看着眼前这个银发的妖怪,不知道他想怎样。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冯羽犹豫着问道:“你……不是人类……”      男人怔怔地看了他没有说话,听他问话也不回答,眼看着转身就要离去。冯羽看着这个明明应该很陌生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钻过一样的疼痛难当,眼前发黑的忍不住摇晃了一下。那个银发男人也似乎忽然非常痛苦地跪倒下来,撑着地喘息着。      冯羽忽然觉得脸上湿漉漉的,用手一抹,居然不知何时起泪水不受控制地流着……真的好奇怪……他走上前,想看看那个人的情况,他也抬起眼来,好看的脸因为痛苦而有些扭曲,看到他关切的眼神,他勉力笑了笑:“不要紧,我没事的,只是一时没有控制住那释情丹的药性……”      他在说什么?冯羽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不过既然他说不要紧,那应该就没事了。他抹了把脸,也笑笑:“没事就好,谢谢你救我……”      男人站起身,舒了口气:“那怨灵已经被打散,不会再出现了,我也要走了。”      冯羽越看越觉得这个人漂亮,这么漂亮不知道是什么妖怪呢:“你叫什么名字?”好奇地问上一句。      男人顿了一下:“区白月……”      “区白月……”好名字,默默咀嚼着这三个字,眼泪还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不停地流着,看来要去看看眼科医生了。清风吹过,带来一阵清新的菊香……      “白月……”后记   终于写完了,本来就准备了8,9万字的内容,结果正篇结束时整整多出1万字……每天更新还要保证前后连贯真的不是人做的事啊(众怒:那些别的作者大人怎么做到的!)……我果然还是适合写些中短篇的么? 可能很多人要问冯羽最后到底有没有忘记,这个我也不知道啊(被愤怒的读者瞬间殴飞……)其实一开始就准备写这样一个开放式的结局,因为现在想来他们就算相认了依然是问题一大堆。比如说时间,区白月不会老,起码没有冯羽老的快,就算他们再相爱,最后也免不了天人永隔。借用姬殇的话“终究是人妖疏途”。但如果要把这个都交待进来,写成文的话,没有个两三万字怕是打不住的,而我这个不才的作者真正是要心力交瘁了……接下来还要整理前文,毕竟从第三章开始就是每天更新,不说别的,错字就一大堆,简直不敢见人实在是惭愧得不行……喜欢这文里所有的角色,就像是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喜欢,特别是小白,所以大家放心,这番外我一定会慢慢补出来的……当然,如果对结局大为不满的亲,可以帮我续个番外啊……(XD我可是知道有很多作者大大在这里蹲着的)      真的发自内心的感激每一个来看的亲,最爱看到的就是留言里那些鼓励的话,如果没有你们,我铁定是写不完的……(事实证明,我弃的坑数远远大于填完的坑)也请大家继续支持我的其他文文。正在填的《还不得的情》是讲小白的番外,关于这个人神共愤的血契问题会在那里交待,不过因为是历史遗留问题,所以是悲剧结局应该不意外,看得时候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现在新的大坑正在资料的搜集阶段,可能在一周之内开掘。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中秋.桂花酿 夜深沉,一轮圆月当空,窗下几声虫鸣。刚从水乡泽国的新奥尔良回家的家严携家慈出去逍遥了,空留下冯羽看门。在这万家团圆的日子,空房独守,他心中好不凄凉。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网也没什么好上,翻了两页书就往床下一丢:“唉……”长叹了一口气,真不应该昨天把它气跑了,搞得现在孤家寡人,茕茕孑立。      想起昨晚的事,心中又是忿忿,还能有什么,为的当然依旧是那个至今悬而未决的攻受问题。区白月一双凤眼挑着:“就你也想上我?再去修炼个五百年吧……”语气中的满是轻蔑之意。      “凭什么年纪小的就要受!”冯羽自然不依不饶。      狐妖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别人我不知道,反正你就是……”说着伸手过来揽他的颈子。   冯羽眉一拧,一手打开它的狐爪:“我不管,明明你长得比较像女人……”话一出口,他就心知不妙,这死狐狸精最讨厌别人说它长得像女人,现在自己在这种时候扶它的逆鳞,无异于找死,他是吃过这个亏的,赶忙住嘴。      果不其然的,这狐狸冷哼一声,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说的好,那谁又规定长得像女人就一定要受了?”      “这个……”书呆子真的开始搜肠刮肚地回忆有没有什么科学著作论证过“美人必受”的理论,下一刻就被剥夺了发言权。区白月两片薄唇压下来,带着戏谑地轻轻一吻。稍触即离,金眸中映着两片酒瓶底上的反光,秀眉一挑,把他的眼镜一把扯掉:“早就让你戴隐形眼镜了,这眼镜真碍事……”      冯羽只觉眼前一花,连忙把丢到身侧的眼镜摆到床头柜上,没好气地说:“在家里带那东西干嘛,太麻烦了……”      “我可记得,以前有个人天天追在我屁股后头说喜欢我的时候,整天都戴隐形啊……”狐狸眯着眼。      那时不是还没追到啊,腹诽着,冯羽不甘示弱地回瞪它:“你别转移话题,今天我一定要和你说清楚。我是你区白月的主人,所以我一定是要在上面的!”      “噢?”区白月心中暗笑,就你这小样,十个都不够我塞牙缝的“这算是主人的命令吗?”      冯羽脸色一滞,以为自己这话又开罪他了,可他死要面子不愿认错,半晌踯躅道:“是……是命令又怎么样……”      区白月忽地坐起,摇身变作那狐狸的样子,站在窗台上冷冷地说:“那就恕我不能从命了!”说完一纵身就消失在夜色中了,整整一天都没有回来。      “唉……”冯羽又是长叹一声,怎么就没想到今天是中秋节呢“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渡。”禁不住吟出下午看得明代小说中主人公说的一句话,却正是契合了当下的心境,文人的自伤心理又作祟起来。      “你是闺中怨妇吗?”那个熟悉的声音骤然自窗外响起,冯羽猛地一惊“不过这句话很耳熟,以前似乎在哪里读过……”      这狐狸精书读过不少他也不奇怪,现在自己正想它的时候它就适时出现了,说实话,他心里的欢喜早就盖过了对那毒舌的怨毒“你也想到回来啦……”话虽如此,自己总不能先投降的。   区白月也不进来,就在那窗台上支着颐,笑吟吟地看他:“我怕你一个人孤单才回来的,你不想的话,我就走了……”      “要走就走。”死鸭子嘴硬。      “那我真走咯,佟乾和星星可还等着我去呢……”话一说完,窗外的人就不见了踪影。      还真敢走,这简直是没王法了!冯羽大急,翻身下床就奔到窗前,极目向外张望。不料狐狸精不过是矮身蹲在窗下,等他探出头来的时候,猛地一下立起,两臂将他后背一锁,一张微翕的嘴就被轻薄去了。冯羽大睁着的双眼在区白月细致地逗引下慢慢闭下,两人都投入到这口舌的纠缠之中。他忍不住抬起手捧着狐妖的脸,深深地探索进去……      皎洁月色下,两人一里一外地立着,缠绵了良久才微喘着气放开彼此。冯羽见区白月颊上也泛起红潮,在夜色中更加美艳地不可方物,正看得有些痴了,不想立刻被砸了个头槌。“傻啦……”区白月说话间,两手还圈在他背上,略一施力。冯羽肋骨正抵着窗棂,吃了痛,有些不满地看着它,却也挣不开。      “我可是特意去仙界讨了帝青的桂花酿回来找你的,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想到乌鸦大叔发现自己唯一一坛准备自己偷偷享用的极品桂花酿不见时,全身青烟直冒的样子,区白月就禁不住要偷笑。      “仙界的酒?”冯羽一听就来了兴致“在哪儿呢……”      看他一听到有好东西吃,那副贪婪的嘴脸就毕露无余,区白月心中升起些不快,却也不说什么,从地上拎起一个白玉似的瓷坛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冯羽心急地探身去捞没捞到,却又被区白月趁机又赚了便宜。狐狸舔舔嘴:“在这里喝多没意思,我们出去喝……”      冯羽正奇怪这会儿华灯初上,大街小巷都是人上哪里喝还不一样,人就已经被区白月拦腰带了起来。两人如武侠片中飞檐走壁的轻功高手一样,在楼宇街道间三蹿两跳,来到一处僻静之地。冯羽揉揉眼,面前一片宁静湖面,湖水倒映着明月,一顶九曲桥连着的黑漆大门深锁着“沧浪亭……”冯羽看看区白月眉目间带着笑意,好风雅啊,真亏它想得出来。      区白月也不说话,一手抄起他,就翻进了院内。这园林本是古城中最老的私家园林,最近几年陆续有网师园等园林开辟了夜游的项目,可这里的晚上却甚是清冷。沧浪亭因亭前的小湖得名“沧浪之水清兮,清则可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浊则可濯吾足”,园子不大,进门一座假山,山上有一古老的石亭。冯羽跟着区白月七绕八绕地上到亭子里,看它变戏法般地在石桌上摆了酒坛酒盏,在这静谧的气氛中竟有一种穿越时空回到古代的错觉。他站起身来,虽然经常来,不过还是第一次在深夜里观赏这个园子,那假山上两棵百年老树在如洗的月光下显出别样的沧桑。      “本来想和你到那临湖的廊子上喝的,可是湖边有人经过,还是将就一下吧……”区白月已经自斟自饮了起来。      “不用了,这样已经很好了……”冯羽却不急着落座,绕着亭子欣赏着难得一见的美景“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吟着亭柱上一对联子。      “既然如此就不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区白月走过来递上一盏酒,就见那小小的酒盅里倒影着一个银币般的小月亮,一阵浓郁的桂香扑鼻而来。      “好香……”他说着把酒抿入口中,顿觉香气盈腔,满口生津,这酒清甜的滋味刺激得每一颗味蕾都陶醉了,一时间感觉已飘飘欲仙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区白月见他闭着眼满脸陶醉的样子,偷笑了一下,这也难怪,仙境里造的桂花酿岂是凡间可比的,更何况这还是帝青这个花神的私藏,连自己都是第一次品尝。“如何?好喝么?”再不叫他,这家伙的魂都要飘出来了。      冯羽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死命点头:“好喝啊……太好喝了……”语言都匮乏了。      “那这又如何?”区白月促狭地一笑,仰头自饮了一杯,一把拽过还在感动的冯羽就把脸贴了上去,那口含在口中的琼浆在下一刻被度到他口中。冯羽从头颈上开始发烫,感觉这吻中强烈的芳香都要让他晕眩了。那口酒还没有咽下去,区白月一条灵舌已经借着势滑卷进来,吮吻间,一小半佳酿就顺着冯羽的口角流了下来……区白月放开他的唇,一路追那酒痕吻下去,舌尖直舔到他的颈肩。      “呵……”冯羽轻喘一声,此时那酒的后劲才上来,一下有些脱力地软在区白月怀里。   区白月扶他坐到亭外的一方大石上,回到亭中取了桂花酿出来,却看月色中那冯羽眼神迷离,唇色润泽,衬衣的前襟也开了,慵懒地斜坐着,在婆娑树影下别有风情,心头不觉一动。可那家伙却对自己此时诱人的样子毫无自觉,一看到那瓷坛就两眼放光,孩子般伸出手来“白月……给我……”      这话也说的撩人,想不到此人这么不胜酒力,区白月顿时生了坏心,把酒坛子往身后一藏:   “你要什么?”      一看它居然把桂花酿藏起来了,他赶紧站起身去它身后抢:“我要嘛……给我,给我……”结果区白月向后一退,他立足不稳,一个踉跄又扑在他怀里。      “那你说,谁是攻?”      彼苍者天,这狐狸精是不是老天爷派下的克星,冯羽真是气煞,转念一想,不就是口舌之快么,让它逞逞也无妨。想到这里,他抬起眼来看定它:“是你……总行了吧……”      狐妖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我的小羽乖乖……”腾出一只手绕到他臀际的耻骨上轻轻一按“说出来的话,可是要兑现的哟……”      冯羽脸上顿时火烧般的红起来,区白月凑近了他的脸:“不错不错,今天就晓得戴隐形了,真听话……”接着把嘴凑到他耳边吹风般地说:“我要你在这里就给我兑现了……”      冯羽听了这话吓的立刻醒了酒意,这可不得了,且不说什么攻受问题。此处已是申报成功的世界遗产,如果在这里打野战,要是明早被发现了,别说自己,祖宗八代的脸都丢尽了。“白月,你不要说笑啊……这里是世界保护遗产,每天都有许多人来往的……不要……不可以……”话说得没头没脑,皆因为那狐狸一只不安分的手已经在他身上游移起来。      “什么世界遗产,我看它造起来的时候还不是一样住人的地方”继续在他耳中吹着气“是人住的地方,自然就要用来做这事的……”其实这话已经说的无赖了,怎奈论力气,论武功,论身   高,冯羽都没有一点优势,仅存一张犟嘴,也顷刻就被征服了。      头脑发热的时候,冯羽已经被按倒在那一方石台上。区白月把酒坛在地上一摆,单手就把他固定住,三两下,那件段袖衬衫就和他的身体分离了。天气微凉,冯羽赤裸的脊梁接触到石板,禁不住向上一挣“好冷……”区白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弹着腰,好像案板上挣扎着的白花花的鱼,不过前者似乎更加美味一些。“一回儿就让你热起来……”俯下身深深浅浅地吻着,直到胸前,恰好他一个挺身,正把一颗红樱送进它口中,如此积极配合自然要奖励奖励,区白月微微一笑就咬住了它轻轻厮磨起来。冯羽轻哼一声只觉得先是一痛,接着酥麻感一拨拨向着股间去了,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抬手遮起眼来。      区白月越发觉得他可爱,把他的手拉下,对上那双汪出水的眸子“你这是讨厌我,不想看我吗?”      “讨厌……”小声道。      “这里明明很喜欢啊?”狐妖狡黠地挑着眉,一只手隔着裤子就把冯羽那觉醒的欲望握在手里。      “啊……放手……”冯羽急忙坐起身,伸出两只手想去把那魔掌掰开,却被早有准备的区白月一把擎了两只手反扣到头顶复压下来。这下双手被制,弱点又被掌握,冯羽心中也知道恐怕大势已去,也不再挣扎了。区白月自然乐的轻松,那只下面的手就趁机滑进裤子里,更加直接地逗弄起那个火热的欲望来。不多时,就听到一声声的喘息传来,冯羽侧着头,颦着眉,胸膛上下起伏着,月光下红潮已经遍布全身。区白月感觉到他颤抖着渗出些黏液来,知道差不多了,一下子褪光了他身下的所有遮蔽,整个身体压了上去。冯羽下身一凉,急睁开眼,就被吻住,区白月一边侵犯着他的口舌,一边解开自己的皮带,将冯羽两条腿架了起来。      身子腾空,私处洞开加上又在室外,冯羽脸上烫得可以煎鸡蛋。可着羞赧的样子看在狐妖眼里却是最催情的刺激,它低喘了一声就要挺进,直到穴口才发现这未经开发的所在更本进不去。不忍心伤他,刚想用手沾些唾液,忽然瞥见地下的瓷坛,计上心来。冰凉凉的桂花酿顺着手指润滑着流进入口,冯羽惊得身子又是一弹“区白月,你要干嘛!”馥郁的桂花香气从身下传来,刚想责备他糟蹋东西,下一刻就感觉到一阵窒息。那个火热的东西已经冲了进来,冯羽痛呼出半声,就觉得眼前发黑,两手死抓住石板两侧。区白月也被夹得满头大汗,这才进去一半,只好再倒些桂花酿在他股间,轻轻揉捏,一手又去套弄他的分身,待他逐渐放松了些,才又缓缓地推进。冯羽只道是自己要痛死在它手里,正等着重返黄泉,忽又闻得那桂花香夹杂着狐妖身上散发出的菊香,这才把他的神志召了回来。“再忍一忍……”区白月咬着牙,哑声道,它自然知道冯羽此刻的辛苦,可自己也忍得难耐。      冯羽皱眉看它也是不轻松的样子,心里生出不舍,一手攀上它的颈子“你来吧,要死,也死的痛快些……”这话对区白月无异于一道赦令,心想这场痛不如短痛,一横心就大力挞伐起来。冯羽先是痛得眼冒金心,渐渐的痛感减弱,一些从未有过的快感从被撞击处传递上来,痛呼声慢慢变成了一声紧似一声的娇咛。区白月自然感觉到了包裹着自己的紧窒逐渐被润滑,空气中响起了淫糜的摩擦声,那个身体开始清涩地邀请,它喘息着一声更快更深地进出起来。冯羽被撞击着不住抖动,腰臀不受控制地迎合着律动扭摆着,脑中所有的思维都暂停了,只是一心追逐着那快乐的源头,越陷越深。正是金风玉露一相逢,遍胜却人间无数。终于,区白月抱起冯羽,两人皆是轻喊着猛力一颤,冯羽就大口喘着气伏在它肩上……      过了好一会也不见它动作,冯羽扭动了一下跨坐在它身上的腰身,轻喘着道:“快,快出来……”区白月笑而不语,从地上捞起酒坛对着嘴灌了两口,又吻住他,口中漏出的琼浆就贴着两人的胸口滚滚而下,激吻中,一时间风云又起。冯羽感觉那凶器又开始活跃,心里害怕,想躲又躲不开,正想撑着它的胸膛起来,不想那坏心眼的狐狸却仰靠下去,两手抓住他的腰臀向下一按。“呀……”更深的结合惹得他尖叫出声。      “呵呵,你不是要在上面么?”      这下冯羽真的是欲哭无泪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呢……      缺月挂疏桐   凉月落华池,风来山影惊,正是巫山魂动时,了却相思情。   桂酒芳难消,孤亭不耐寒,告天涯几多离合,一世终纠缠。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