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千年 +【某两只的性福生活】 【作者】寒衣 【简介】对他说着,他对我摇头微笑:“悫,我从来不想要一个好皇帝。”然后低低说,“其实,是该没有皇帝的……”   “不过……”他吻我,“这些和你我有什么相干,你是我的赵悫,我是你的贺堂羽。”   “这样,就好了……”他笑着,“只是,恐怕要你被我抱一辈子了。”   我对他笑:“好啊。”   若是一辈子,那么谁抱谁,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和他的一辈子。 楔子   “小羽,你知道时空的概念和原理吗?”时问我。   我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莫名其妙的科学家,一天到晚原子中子质子离子第×定律不离口,能知道什么:“我只知道科幻小说的什么四维五维,其它一概不懂,你也不用试图跟我解释什么宇宙粒子之类的东西,我烦。”   我横躺在时实验室里的大沙发上,在这全是仪器试剂的地方出来一张舒适的沙发其实是一件很怪异的事,但谁叫我懒呢?要不是看在这张沙发的面子上,我是死都不会踏进这间恐怖的实验室的——上帝保佑,这件实验室至少发生过十几次大小爆炸(奇怪,时不是研究物理的吗?应该是化学实验比较容易炸吧),时至今还活着绝对是他命大——虽然他说是他设备器材好防护得当早有预见等等。×大竟然放任他糟蹋这间号称设备顶尖的实验室,真是钱多的没地儿花了,看出了人命他们怎么处理!——当然,千万不要是我的命就行。   “唉,从小到大,你一听我说这个就烦,这可是我的梦想,你偶尔听一次会死啊!”时说着,手下还在摆弄他那些古怪器材。   “我又不像你那么天才,你跟我说我也听不懂。”我只不过是野鸡大学混日子的人种,和时这种二十岁就在×大读——是研还是博来着?上次他说了,但我忘了——的天才不在一条水平线上,他也少给我灌输科学,反正是对牛弹琴,“你的什么梦想啊?穿越时空?”   我不过随口一问,时竟然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你不觉得时间是个很神秘而美丽的东西吗?它不受任何条件的限制,永远恒定向前。却又偶尔会发生一些混乱,将人或东西带到另一个时空中……既然有时空乱流的存在,就证明,时间不是不可逆的……我从小就一直想研究出控制时间的方法……”   “直到现在也没有成功。”我接口,白眼依旧。要是成功了,估计他也就国内闻名国际知名离中国第一个诺贝尔不远了,哪里还能和我在这里闲扯?   “是……我是至今还没有成功……但是……快了……”时的眼神有些狂热,紧紧盯着手下稀奇古怪的仪器,“小羽,我找你来是想对你说,万一我去了就回不来……你就当我失踪了好了……”   我心中隐隐感觉不对劲:“喂喂喂,时,你可别发傻乱作实验……拿人作实验可是犯法的,哪怕是自己……”   时把视线从手中仪器移开,回过头来对我一笑:“小羽……”   我的眼忽然睁大,盯着一点:时手下的仪器竟然在冒烟!   “时!危险!”我大喊一声,想也没想地冲上前推开时。   “轰”一声,桌上的仪器炸开,一团黑雾。   ——讨厌,竟然这么俗气,是黑色的雾……   旋转旋转旋转,我有种晕车的感觉。眼前越来越模糊,时的脸离我越来越远。   他×的,不会这么倒霉,轮到我成了人体实验的标本吧?   拜托,兄弟,我不是科学怪人,没有为科学献身的精神啊! 第一章   身子摇啊摇啊的,忽然背后靠上了什么东西,停住了。我的神志也稍稍恢复了。   我睁开眼。   红色轻纱充满了整个视线,我皱眉,心下有几分不快。   时不知道我最讨厌俗气的红色了吗?干嘛还把我往这种地方送,是要我养病还是要摧残我眼睛啊?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我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随着她的语声,一个黑影笼罩在红纱上。   kao!这是什么打扮?花里胡梢的……等等!这身衣服……   红红黄黄的大褂——啊,错了,这东西好像叫龙袍——龙袍?   不会吧!我真的来个时空穿梭,跑到某古代了?   ×的!要转移时空就不会跑到二十三世纪啊!去那里享受一下高科技多好,而且那个时候一定已经发明出比较正统的时空机(机器猫看多了的结果),可以把我送回去——当然,前提是二十三世纪地球还没毁灭而且不在战争中。   那位可能是皇上的男人对着我说了一大串话,而我很荣幸的,仍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我抬起眼看他,嗯,身材不错,相貌也还好,脸上有些担忧的神色,不会是为了我吧?   我指了指嘴,摇摇头,示意他我不会说话——否则我怎么解释我既听不懂又说不清的原因?   他看到我的动作,一张脸死沉了下来。我转着头,四处打量,终于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手指向桌子(应该叫御案吧)上指去。   一旁的小姑娘甚是机灵,拿来毛笔和宣纸,找了个硬硬的板子垫着,帮我研墨。   还好还好,父母在世时逼着我学了一年多的儿童书法,而我好歹还留着点底子。从容潇洒是谈不上了,我只指望对方能看懂我写的字就行(隶书应该历史满久的吧)——为什么要有简体字的存在啊……   “我可以问一下这是哪里吗?”上来不要问朝代,否则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尤其这还是皇宫,当成间谍我就死了。   疑似(对不起,最近习惯这个词)皇上之人拿过笔:“皇宫。”   ×××、××!我心里拼命骂着,勉强坐起的身子再也支持不住,又躺了回去。   “疑似”神情一乱,忙凑过来察看,我觉得别扭,向后退了退——还好床很大。   他见我表示出抗拒,回身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给我看。   “你不要害怕,朕不会伤害你的。”   朕,还真的是皇上啊!不知是哪朝哪代的,我对古代服装没研究。   他见我不再惧怕(其实本来也没有),刷刷又写了一堆。   “御医马上就来,你先休息一下。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努力抑止翻白眼的冲动,接过笔龙飞凤舞。   “在下不是姑娘,是小子。”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拣到我的,竟然一路上都没发现我只有一张美到倾国倾城(别人说的,不是我脸皮厚)却没有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凹是有啊,凸却没凸起来——呃,也可以这么说吧!至少没有女性明显第二性征。   难怪表情那么奇怪,原来是对我这张脸一见钟情。   难道,穿越时空第一个见到的人,就会是终身伴侣吗?谁规定的?   疑似……哦,不对,是皇上见了我写的字,脸色突变,眼睛在我身上转来转去。我见他眼中阴鹫的神情,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脸上神色变换:惊讶愤怒怀疑失望,最后却汇成了一种坚决。我心中打了个突,他那种表情太可怕,似乎是挣扎之后的决心,却只有更加强烈。   他冲着我伸出手,我畏缩地向后退了退,背后抵住了墙,没有办法再后退。他的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救命啊!我还不想死!   我闭上眼,休说他是皇上,处死一个人简直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了(他×的!就算是平民也是一条命好不好?以前看电视里面皇上总是动不动处死臣子太监宫女,现在才知道视人命如草芥的含意),就算是普通人杀了我都不会惹来官司的,只要尸体处理的好——我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就算是平白消失也没有人会知道吧……   想想,在21世纪好像很宝贵的一条命,到了这里竟然成了坫上肉任人宰割,真是不甘心啊!人权!我要人权!   他抓住我领子,力气极大。下一步是什么,我的脖子?听说被掐死很难受耶……   “唰”的一声,我衬衫被撕开,几颗扣子蹦了出来,四处逃窜。   消失之前北京下了场雨,天气是难得的凉爽。时那小子的实验室向来温度非常,所以我稍微穿多了一点,衬衫下面没有直接露肉,但平平的胸部算是很明显了。他目光一暴,但似乎仍是不死心,抓住我贴肉的t恤圆领领口,想要继续撕下去。   唉,这么瘦弱的身材,还能是绑了布条的吗?我暗暗叹气,不知道这是那哪一位皇帝,头脑真是简单的可以。纯绵的t恤不是说撕就能撕开的,我懒洋洋躺着,任他用力。   胸前一凉,竟然还真的被他撕开了。我心下暗惊,该不会说所谓的武功真的存在,而我眼前站着的就是一位练家子吧?那要是他想对我来个霸王硬上弓……   哈哈,我忽然笑了。他想对我怎样的话,我哪里来的办法反抗?若是他不会武,让别人制住我的话搞不好更添情趣……等等,在这种时候,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他看到我光洁平滑的胸部,眼中飞快闪过极复杂的神色。我不知他的想法,却在他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起来。虽然是同性,但在一个心怀不轨的同性面前裸露上身,任他灼热的目光打量,怎样都觉得是一种侵犯。我稍稍拉上了被子,想以冷来做借口,却想起自己不会说话。   他眼光一凝,似乎有些不悦。我装出最无辜的样子看着他,希望可以蒙混过关。他紧紧盯着我的眼半天,最终收回了眼光,拿起纸笔。   “那你叫什么,来自哪里,为何会晕倒在御花园?”   唉,知道我是男的,态度果然就强硬了很多。我想起几次在qq上装女生的经验——别说我变态是男的都知道这年头qq上的女生架子多大,和她们说话的时候总像是我欠了她们多少钱没还有一句没一句的,要是和男生聊多半就是你sb啊和我聊干嘛,害的我想聊天的时候就装成女生享受一下被捧的感受——每次揭穿自己身份的时候,甭管对方原来怎样彬彬有礼,肯定是一串串骂人话,说得顺溜无比。   可见男人有多辛苦,如果我现在是一女的,他肯定是百般呵护言辞文雅,也不会急着追问我……   啊,惨了!我来自哪里,为什么会晕倒在……御花园?   kao!时空逆流也不能找一个好地方降落?让我晕倒在一人迹罕至唯有美女的地方被美女救多好,沾点艳福,出来混的时候也好编造来历。御花园……那地方是普通人能进去并且晕在那里的吗?我编……我不知道朝代不知道地点不知道任何信息,一编就得露馅,还不如不编。   可是……我总不能说实话吧?虽然古代的皇上有不少信这个那个教的,并且对炼丹吃药有着难以言喻的兴趣,但要是真的告诉他我是从若干年以后的世界来的的话,多半,或一定,会被当成是胡说八道,什么刑部天牢之类的地方我可没兴趣。   那么……我是谁,从哪里来?   眼前的人的眼神转为研究,在研究我的犹豫。我知道不能再迟疑下去了,拿起笔飞快写下。   “我不知道……我头很痛,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晕倒,总之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推推推,老子一问三不知,随你怎么怀疑去。   皇上眼神依然是怀疑,此时外面传来声音,他说了句什么,门口进来一名男子,四十余岁的样子,身上大褂和行头表明他御医的身份。皇上示意他过来看我,他毕恭毕敬地行过礼,方才来为我把脉——要真是有急症,等他这么三拜九叩的,早死了好不好?   但是对这名御医,我还是给予了很大的尊重。没办法,我天生排斥西医,对祖国传统中医理念倒是极为推崇,是属于病了宁可吃牛黄解毒片也不要速效感冒胶囊的人种。当然,更值得一提的一点是清热解毒的中成药是我们校医院的万灵试剂,基本上包治百病,甭管您是小感冒还是大换血,清热解毒,包您没错。   御医摸了我半天脉,脸色渐渐凝重,和皇上说了些什么。然后拿过纸笔问我有什么感觉,是不是头部被撞击过——说句实话,他的字让我对药房抓药的人产生了极大的佩服。我在书法班也算是好学生,他那一笔狂草(还是自创体)却让我猜了很久。   呵呵,一摸后脑,还真的有个包,多半是自由落体的时候磕到的。这样就不用费事解释了吧!我把包show给他们看,又尽力回想小说电视对失忆的描写,用作家的语言将“失忆”这一事情真实化。   御医果然是御医,似乎很快推出了正确结论,对皇上说了几句话,皇上看我的眼光顿时缓和了一些,怀疑的神色也没有那么重了。看来失忆在古代还是一件很少见的事,要是换到现代,谁说自己失忆了,多半会换来别人的不屑:“失忆女主角?你以为是电视小说漫画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我在纸上写着,一副蠢蠢无知状。   这下轮到他们安慰我了,御医仍是狂草无边:“这位公子,你是因为撞击到了头所以暂时失去记忆,只要你静下心来调养,好好回忆,我在开一些药方……”   我还没辨清那些狂草(不止要辨别字体,还要把古文翻译成白话),皇上已沉下脸抢过他手里的纸,在背面写着。   “你不用回想什么,朕不追究你的来历和出现在皇宫之内的原因,你以后就在宫中任职吧……右使,就是起居舍人,你文学武功一概不通,也只能这样了……至于你的来历,朕会派人去查的。”   喂喂喂,老兄,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呆在这皇宫里面了?   我抗议地抬眼看他,却被他眼中的威胁之意吓到,不敢说什么。   开玩笑,一个莫名其妙不知来历的人晕倒在御花园,随便丢个谋逆的罪名就够我死一万次的,还有可能连累到看守皇宫的劳苦大众,难得他表示不追究,我还不乖乖听话?   反正我是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到时候随便给我一个身份,还不是任他说圆是圆说扁是扁?他是这个时代的老大,我不顺着他,还不是找死?   心头有些不忿,但大丈夫能屈能伸,形势比人强啊!   起居舍人……那是什么东东?   皇上看我有些妥协的意思,轻轻笑了。俊秀(原谅我用这种大不敬的词形容他吧,阿门)的脸柔和了很多,眸中带着嘉奖之意看向我。   他视线从我的脸向下,落在我胸膛上。   ……这辈子没见过男人啊?这么色!我心中暗暗咒骂。   他凑近,拿起我脖上挂着的玉牌,嘴边笑意更显。   “至少我知道你的名字了,贺堂羽。”他写下,口中同时说着。对自己名字的敏感使我听懂了他的最后三个字,并努力记下发音,省得别人提到我我还不知道。   我,贺堂羽,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颓废青年,莫名其妙跑到了古代,做了什么起居舍人,开始了我二十年来从未想过的生活。   命苦啊…… 第二章   起居舍人又称右使,皇帝的近臣,负责记载皇帝的言行。   几天来困在床上,几乎郁闷致死。那位御医硬是要我好好将养,想想难得可以偷懒,当时竟然没反对。   可是没几天,我后悔了。我是喜欢装病逃课喜欢窝在床或时实验室里的舒适沙发上没错,但那是在我有事可消遣前提下啊!没有电视的喧闹没有电脑的猫叫,连想找本书看,也被满页之乎者也的古文打消了念头。古人古人,好无聊的生活啊……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我扔开一本《大学》,看不懂就是看不懂。虽然我给出的解释是上大学的道理就是明德(我们学校九百人报告厅就叫做“明德厅”),做了知识分子也不能脱离群众,要和人民亲近,要很善良。不过我想做这种解释,孔子见了一定会吐血——话说回来,《大学》是谁写的?   无聊啊无聊,日子实在是无聊。那位皇上常常过来看我,甚至把成打的文件(或者说奏折?)搬过来在我身边批示。有时候也会呆呆看着我,对我说一些不知所云的话。只有当他闲下来的时候才会拿过纸笔,和我交流一下。   其实几天下来,我多多少少也能听懂一些,毕竟都是“汉语”,知道发音规则也便容易懂了很多。我虽然是学理的,高中为高考练出的中文底子还没全丢掉,总好过重学一门语言。就这样,皇上竟然还说我文学武功一概不通,很为难地给我找了个起居舍人的官职。   其实啊,还不是想让我留在他身边?要不是我武功全无,怕是会给我安排一个御前侍卫之类的职务好随身携带了。不过这个起居舍人也是该时刻随行的吧……   他特意给我安排了一个稍有文化、会写字的太监栎青服侍——其实我想要的是青春可爱的小宫女,虽然我没什么“文化”,红袖添香也是一件美事。在栎青的鬼爬字教导下,我开始对这个时代有了一点了解。   宋朝,乾僖三年,当今赵悫。   我他×的,宋朝皇上我一共也不认识几个,赵匡胤光义之下,可能也就是钦徽二宗还熟一点。包龙图的仁宗、王安石的神宗变法、再就是知道南宋的高宗,但这几位也只是听说而已。这赵悫要是有个×宗×祖的号我还能猜想一下,可这么一个名字一个年号,让我从哪里知道自己身在何时?当然历史教导我们,一个活着的皇帝是不应该有缢号的,我也不能埋怨。   宋朝,开封府,契丹,这样的话,应该是北宋吧!那么,现在大概是公元一千年左右?千年放浪,一转眼间,竟是千年。   离我的时代,竟然是……千年吗?   心中慌乱而惶恐,一个人到了千年前的世界,我该怎么办?该做些什么?   我是男的,不能像穿越时空的女子那样,靠一权势或钱势滔天之男子凭爱情过一生——凭我的容貌,也许有男子会想让我倚靠,但我可没有断袖之好。而且说实话,倚靠别人不是我的个性,拿人手短,而我最恨受制于人。   在这皇宫之中当这个莫名其妙的官就更加不可能了,以我“不通”的文才,这职位也只是个幌子罢了。赵悫想的,只是一个留下我的理由。幸好他还有点头脑,没直接给我阉了让我做太监统领去——他要是敢这样,我非死给他看不可。   只是,这个职位应该是出不了宫的吧……我要逃出去,恐怕会很难啊!   不舒服,我不想在这里,不想做这个劳什子的舍人,更不想呆在这个性向有问题的皇上的身边。   我要逃,逃逃逃!   话是如此说,对一个口不能言的宫中小官来说,逃跑几乎是不可能的。   几天之后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御医对这样的情形很是满意,我也抓住机会向赵悫抗议,终于能下床在宫中晃荡了。   “皇上,我是一男子,前些日子是因为伤病不得不留在宫中,现在既已痊愈,还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合礼法……”我小心翼翼写着,带着几分试探。   “什么礼不礼法?朕就是礼法!”赵悫果然大怒,任墨汁飞溅,甚至污了龙袍仍自不觉。   他见我几分惶恐的神色,顿了顿,将怒气忍下,笔放缓。   “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有谁在你面前多嘴……”   赵悫忽然收笔,一竖划下,又在他龙袍上添了一道墨痕。想必他是想起我“耳不能闻”,别人“多嘴”我也听不到,这么问难免伤害我的感情。   “没人说什么,只是我身份不明,皇上不将我下狱已是宽待,怎可留在宫中?且我身有残疾一无所长,留此只是废人一个,徒然浪费宫中用度而已。”   “谁说的?朕已经封了你起居舍人,那可不是闲职……这样吧,朕今天交待一声,你明天跟着童哲做事吧!”   耶!成功了!向往外跑就一定要有到处乱闯的经历,不管怎么说,工作也是一块跳板,可以让我设法跳出去。   这些日子也打听了我职责所在,起居舍人的确是内臣,主要活动范围也在宫中,但毕竟不是公公而是大臣,想出宫便容易很多。起居舍人在宫中也不算小职,只要养成一点势力,逃还是可以的。   我又聋又哑还失去了记忆,赵悫封我起居舍人其实只是个借口,主要的事情还是正牌起居舍人童哲来做。饶是如此,我仍是有点权威(唉,到了古代才知道,当官真是不错,别人看你的眼光都不一样),接下来几天我到处乱逛,渐渐对皇宫地形有了一定了解,更是和童哲混了个极熟。起居舍人是皇上近臣,记录皇上言行的,自然是玲珑八面善体圣意。他知道赵悫对我青眼有加,便对我加倍讨好起来。幸好他不知道赵悫对我的心思,否则搞不好把我当娘娘般讨好——赵悫给我的身份是两年前死于沙场的杨将军的义子,因在战争中亲眼见义父被杀受了刺激以致毁了语言功能,并失去了记忆。他花了很长时间方才将我寻到,怜我孤苦,留我在宫中。赵悫做戏本事甚高,加上之前大概也没有露出断袖的倾向,除了御医和栎青,别人竟然都没怀疑到这方面上去。   跟童哲混熟了,我也便透露出想出宫的念头,问他起居舍人能否外出。   “咱们又不是公公,自然是能出去的。在宫中呆了这么几天,想你也闷了。这样吧,再过几天是徐汇当值,咱哥俩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哥哥我带你出去玩玩。”童哲这么说。   我心中偷笑,童哲此举自然是刻意讨好我,好让我在赵悫面前为他美言几句。可是啊,要是赵悫知道他把我带出宫,非把他劈了不可。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童兄弟啊……希望赵悫能留你一条命……   于是,在换了人当值之后,我们有半个月的假期。古代的工作待遇,其实也很不错呢!不过想想这大概就是古代冗员的原因吧?公家饭啊……   这天早上,天气晴朗,童哲带来我们可以出宫的好消息。这种小事只要跟内宫总管打个招呼就好,皇上日理万机,当然不会管的。   呵呵,起居舍人出宫赵悫自然不会管,但在下出宫,他恐怕是要大管特管管得不亦乐乎才是。可惜啊,等他知道,怕是也晚了。   装得一脸严肃出了宫门,我兴奋得几乎跳起来。呵呵,外面的天空好晴朗啊,阳光好明媚啊,空气好清新啊~   一天到晚在那闷得死人的皇宫里呆着,简直是一种摧残。而看着那些宫女侍卫太监对着赵悫的那副嘴脸,更是让人作呕。我知道那是他们自幼形成的观念,但对我而言,人生而平等这句话已经深刻,即使在我的世界中它也不是绝对的正确,但至少,我从来做不来卑躬屈膝,为了什么都是。   这可能也是我一定要逃的另一原因,我上不跪天下不跪地,自然也不想跪这皇帝。虽然在皇宫中我不得不跟着其他人一起三跪九叩,心中可是把他众位亲戚骂了个遍。   权势,就是这样逼着人跪拜而形成的吗?心中冷哼一声,我想起赵悫对我的态度。他随便给我编了个身份给我找了个职务,开始几天让我不要下床,盯着我不放,倒是赏心悦目。后来又借着起居舍人的硬是让我绕在他身边,即使我根本就是吃闲饭的。   从最开始,他就没问过一句我的意见。当然也是我懒得写字不愿意和他聊天,可也是因为我根本想不出和他聊什么。何况,一句错话,都会危及我的小命。   来到这一个时代,我是惶恐,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里面能作些什么,在我对这里了解极少甚至连语言都不通的情况下。可是,我就是不想和赵悫这样暧昧下去,在皇宫里面埋葬我的一生。我当然不求什么伟业,但至少要过我自己喜欢的生活。   看着童哲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忍不住偷偷叹了口气。名利权贵,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有多少人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过活?——当然,在我的世界中,这也是一个难题,但至少我们自由多了啊!   “贺兄弟,哥哥领你去个地方,保证你高兴!”童哲拿出纸条写着。在这大街上我自然是不可能逃的,也便点了点头。   汴京还是极繁华的,出了皇城可见人来人往的热闹。宋朝女子穿着不若唐朝的薄透露,不过现代辣妹见多了,倒也不在意少了眼福。男子则是交领或圆领的长袍,黑黑白白,一点没有电视剧里的华丽。   不过街两边还真是卖什么的都有,稀奇古怪的物事吸引了我大部分眼光。呵呵,逃出宫后来摆摊也是不错的吧!可惜现在囊中羞涩,否则……   童哲拉着我,我左顾右盼之余,也默默记着道路。直到他忽然停下,站在一座院子前面。那院子描梁画柱,华丽异常。我心中一怔,已看到了院门口的牌匾。   醉欢院。   这这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叫做妓院的地方?   我手心握出了一把汗,没想到在二十一世纪连酒吧都不进的我到了古代,除皇宫之外去的第一个地方竟然是妓院。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童哲注意到我疑惑的眼神,写道:“咱们是宫里办事的,却又不是公公,在外边设宅的比比皆是。就算没银子,至少也得常来这里。”   他说得隐约,我却已经知道他的意思。宫中女人满地,却都是那个叫皇上的人专用的。对宫中内侍来说,就是看在眼里吃不到,自然得常常出来发泄。也别说是这些“正常”的人,就算是太监,也会在外边找人“对食”。这应该算是正常的心态吧!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心中泛起极重的悲哀。这皇宫之中,压抑着怎样的变态心理呢?曾读过看过的一些h文章和影片的一些东西在心中掠过,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当时的兴奋,只觉作呕。   欲望和宣泄,我并不是一定要求在爱情的前提下发生,可是,宫中的人和这妓院中的人,到底能不能被称为人?或只是做事和发泄的工具?   头痛了起来,毕竟是千年之隔,大多数他们看来理所当然在我就是无法苟同。可是啊,这世界上什么是是什么是非?我的理所当然,是不是他们的匪夷所思?   手上一紧,童哲拉着我进了院子,很熟捻的和老鸨说了些话,然后拉我进了主楼的大堂。   这里的生意极好,大堂中及四周尽是人,温红暖绿,莺声燕语,旖旎之色遍布。寻欢之人固然是满面春风,承欢之人未尝不是曲意巧笑。但,谁也看不到谁的真心,只是皮相和肉体的纠葛罢了。   寻花折柳,原是那样轻薄的事,怎当得起这许多名目,当得起这万般奢华?   苦笑,到了古代,竟然成了卫道士般的人物,看一切都不顺眼起来。但金大侠也说过,皇宫和妓院,原是天下最虚伪狡诈的地方。我不是韦爵爷,没有他技巧纵横的本事,自然也没有办法适应。何况,我本就是二十岁的单纯学生,又见过多少世事?   大堂中央有一台子,布置得华丽异常。童哲带我到接近台子一处坐下,周遭人又嫉又羡的眼光集中在他身上。虽然有语言障碍,我还是能听懂他们是在纷纷议论他的身份,以及他身边美女的绝世姿色——就是身材差了点,可惜啊……   ×的,长不长眼睛!我这副打扮,怎么看都是翩翩美少年,怎么可能是女人!   我瞪着眼睛,把周围男人觊觎的眼光和女人嫉妒的视线一并瞪回去,没想到又得到他们“这女人真辣!”“够劲!”的评论。   要不是童哲在旁边,我口不能言,真想跳起来骂死他们——学习一门语言时,学的最快的就是骂人话,这一点在古代一样适用。宫中太监之间,污言秽语还少得了吗?   ——咱们来这里干什么?   我微微皱眉,在纸上写着。   ——今儿个是十七,醉梦姑娘抚琴的日子,哥哥带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天籁!   ——醉梦?   我眉皱得更紧,醉生梦死,梦里寻欢,听上去就是笑世的名字。   ——京城第一美女,醉欢院花魁,醉梦姑娘。她还是清倌,寻常人就是花尽万金也难得见她一面,只有每月十七出楼抚琴……   童哲笔忽然停下来,在纸上滴出墨点而不自知,眼睛直勾勾看向内堂门口处。喧闹的大堂忽然安静下来,半丝声音皆无,人们似乎连呼吸一并屏住了。院内妓女虽然习以为常,却也噤声不语。   我自然知道是那醉梦到了,不甚在意地看向众人眼光交接之处,眼光忽然和他们一样滞住了。   醉梦,醉人若梦,那是怎样的颜色? 第三章   浅浅的粉,似乎是不经事少女的天真无邪。右祐窄袖衫之外,是透明的印花帔帛,和印金小团花纹的百褶裙极为相和。一头秀发简单扎起,垂在肩上,更无饰物。   颔首低垂,素白如雪却又有玉般温润的面上只见微微颤动的睫毛,醉梦连樱唇都是淡淡的粉色,却不需任何脂粉的妆点,只这半张脸便足以让人失魂。她莲步轻移,明明是和缓从容的步子,却让人不知不觉间连心都随着脚步声跳动。一瞬间,无数诗赋词句从我心头掠过,要是大学古代文学老师见了我如此满腹经纶,怕是会吓到。   不知是幻是真,只觉眼前女子一身俗尘之外,竟是天上仙子之姿。醉梦,谁聪颖若此,一语道破?   醉梦从人群中走过来,经过我身边时,我但觉浅浅幽香,却不知是什么香气,竟如此清幽而不带丝毫俗气。我收住眼光,竟然不敢看她的脸。醉梦脚步轻敛,似乎是讶异的“嗯”了一声。等我重新看向她时,便只见一个背影了。   心中感情强烈无比,却又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情绪,只任着那种感觉侵蚀。唉,原来我也是好色的,一度对学校女生失去兴趣,想来是因为理科女生比较稀少的关系,倒不是因为我真的那么柳下惠……   我的视线从醉梦身上稍分,但见堂中男子皆直勾勾地盯着她,心中泛起对自己的厌恶。原来,我和这些男人也没什么不同,都只是为色所迷罢了。   而在醉梦面前,这样的念头竟然也显得如此不堪。她在那里,便是不同凡俗,我却以世俗眼光看她,简直就是一种亵渎。   醉梦慢慢踏上中间的台子,回过头来,似有意似无意向我这边扫了一眼。   我脑中“嗡”的一声,顿时空白一片。所有的思绪感觉都离我而去,心中无忧无喜,只是全然的倾注。这里……再看这里一眼……一眼,一眼就好了……   适才心中所有的诗词歌赋俱消失不见,再怎样华丽的辞句,在她那双眼之前也失去了颜色。原来,七色之光汇成晶莹的透明,是极尽所有的颜色所有的华丽所有的绚烂,却以最平淡单纯的形态表现出来。便是那对幽深晶莹的眸子,敛尽了光华璀璨,在流转之间,以最简单的样子,摄人心魄。   醉梦坐下,纤指轻弹,轻轻几声已吸引满堂的注意。我不懂音律,但只看其他人的如醉如痴,便可知那是怎样的精妙绝伦。   于是,将平沙落雁当成催眠曲的我,居然极为认真的听完了这一支曲子,眼光也一直没离开垂首弹琴的醉梦。要不是想到我“耳不能闻”,我定会和其他人一起,在极度的安静之后迸出轰天的叫好,即使可能,我们都不是“知音人”。   醉梦收手,琴音断绝。她轻轻抬头,迎着我的眼,眸中竟然出现了一丝诧异之色。   嗯?我的表情有什么奇怪的吗?   我的手抚上脸,研究自己脸上线条。醉梦眼中忽然带了些笑意,站起身来,似乎是向着我这个方向施了一礼,从另一条路退出。   心忽然空落得可怕,几乎忍不住离开位子追出去。只要在她身边多看她一眼……两眼……似乎便是为之付出一切都不足惜。   手紧紧抓住椅背,我怀疑自己是疯了。笑自己的冲动,二十岁的人,竟然会有这种“一见钟情”似的感觉,简直像是身边一位疯狂的追星女同学,不求任何,只希望能看她的偶像一眼,只愿是演唱会下激动狂喊员。   原来,疯狂,是没有理由,甚至是没有目的的啊……   极度的静寂后便是极度的喧闹,我的“外语”听力在喧闹中只能抓住只字片语:“醉梦”、“今晚的题目”、“梦楼”……   烦躁,无力感袭击全身,适才兴起的仰慕之心显得如此可笑。醉梦是天上星一样的人物,而我,只是这个陌生世界的一个闯入者,一无所长,也不知何去何从,居然也会起了爱慕,真是不自量力啊!   看向童哲,眼中带上茫然,希望他能为我解释下现在的情况,他却径自拿好纸笔,眼睛直盯向台子。我心中奇怪,提笔正要写字问他,只见门口处一阵骚动。   堂口众人让开,竟然进来一位小丫鬟。浓眉大眼英气十足,身量虽高,脸上稚气未脱,看来顶多十二三岁。她走到台子处,将手中白纸展开,贴在台边的白板两边。   场内立时混乱,大家争抢有利地形看白纸上的字,等他们看清了上面的字迹后,满场俱寂。   “楚王韩信使甲乙二士点兵,一队人数二百有余,甲七七数之余二,乙十二并十二数之余九,问队有人几何?”   我看向四周,众人齐齐发愣中。半晌方才回过神来,甚至来不及议论,每人急忙埋下头写着什么。大家脸上显出极度的疑惑,从二百零一推起,飞快写着。   他们在干什么?解题吗?   好像是列个方程就可以了吧……我列出式子,开始算起来。   “二百六十一?”童哲写不下去了,放开笔看我在白纸上圈出的数字,念出来。   “公子算得好快。”帘珑一挑,醉梦从堂后出来,“今晚梦楼的客人是这位公子,请跟过来。”   呃?我傻傻看着童哲,不知道这唱得是哪出戏。童哲在纸上为我解释:每月十七醉梦献艺之后都会出一些题目,合她之意的人便可以上梦楼,听她调弦弄舞。   莫非就靠那么一道简单题?有点扯吧?这位美女未免太不挑了啊!我就不信宋朝的数学有那么差,看《射雕英雄传》的时候,黄蓉可说那时候有十九元呢!   童哲向醉梦的丫鬟解释我的情况,语下颇有“他不会说话我代他去罢”之意。醉梦一笑:“只要这位贺公子能写字就好了,醉梦略通文墨,交流应该可以应付。”   “哼!一个又聋又哑的白痴,凭什么进梦楼?”人群中忽然站起一名男子,他一站起我吓了一跳,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声如洪钟身似钟楼”,好好好……好“魁梧”啊!谁说古人英勇不良长不高?这位看着比姚明还高,而且很壮。   壮是壮,他动作却很灵便,脚尖轻点地一个纵身,踩着桌椅和人头就这么窜过来,落在醉梦面前。醉梦的丫鬟沉下脸:“你做什么?”   “老子千里迢迢从江都赶过来,就为了见醉梦,结果竟被这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子拔了头筹。要是大家各凭本事也就罢了,这小子不知怎地蒙了一个数竟然赢过我们这么多人,我不服!”魁梧男子说,他的“说”就像喊一样,震得我耳边发麻。   难道会武功的人就要这么霸道吗?魁梧男说话的同时,伸出手去拉醉梦,我急忙伸手去拦,魁梧男满脸怒色:“小子!胆子不小!”   我胆子是很小,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能让他冒犯醉梦。男人本来就应该,忽然觉得不对劲,连忙住了口。   “自己……找事情做?”醉梦怔怔地问。   “是啊是啊,人嘛,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非得到人老了才去找伴,自己找商人就不要抱怨嘛……她既然那么红,自己多存点钱,将来还不是自由自在想干嘛干嘛……”感觉到自己好像说了奇怪的话,我停住兴致勃勃的长篇大论。   在这个时代,女子应该是没什么地位的吧……或者说,在古代,女子都只是男子的附庸和玩物而已,她们没有自己的世界。在我来的那个半边天渐渐要改过另半边天的地方,是很难想象这样的世界的,但它货真价实存在。   “抱歉,我在胡说……醉梦姑娘……”   “孟盈空。”   “嗯?”   醉梦抬起头直视我:“我叫孟盈空,公子叫我盈空即可。”   “我……我叫……贺堂羽……我朋友叫我小羽……”这个,总不能让她也叫我小羽吧……   “堂羽……”她低低念我的名字,我一阵心悸。   “没想到,这样的美艳之下,竟然有着这样不同凡俗的心啊……”盈空低叹了声,“而且在我大宋,研究术数之学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公子解那题速度之快,令盈空心服。”   “啊!对了,那男子后来做了什么?没纠缠你吧?”她一说起那道题,我忽然想起那个魁梧男子,不知道他有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我们院子里的护院把他送官了。”盈空答道,又问,“你要不要去教训他一顿?”   我真是蠢啊,还硬充英雄救美。妓院若没点实力,估计早被拆碎了,哪里轮得到我出来逞英雄?   “我哪里有那个脸皮去教训,人又不是我抓住的。”我苦笑,“人家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我文才不行武功没有,比书生还没用。”   “谁说的?我每月献艺出题,文才武功皆有人答上,只有机关术数之学……从来没人解开。”盈空眼神一黯,“谁都想学好文武艺贷于帝王家,这没用的机关术数,谁去在乎!”   “可是这题不难啊,蒙也蒙出来了!”我有些奇怪。   “慢慢凑自然能凑上,但是你的速度快过我。”盈空说,“难道……你是蒙出来的?”   “当然不是。”我好歹也是正宗理科生啊!“这题很简单,列一个方程就可以。”   “方程?”盈空奇问。   我拿出纸笔,在纸上列方程式。   “等等!这是什么?”盈空指着“x”问我。   “未知数……”一言既出,自然知道自己又说了蠢话,只好绞尽脑汁解释。   “啊!就是天元之术嘛!那应该是天元才是!”盈空兴奋的喊道,适才的从容文雅消失不见,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   是一位好学的小女孩呢……   我宠溺的笑了,不管怎样的成熟聪慧,她也不会超过二十。只是一个小女孩啊。   应该被疼爱的小女孩…… 第四章   给盈空讲课是一件很享受却又很麻烦的事。我在床上不能活动,身后垫着东西勉强支起上身,她也只好坐在床边,尽量离我近些。我能享受她盈盈的眼波,享受和她贴近时鼻尖的温香,和不小心触到的软玉。我承认我是毛头小子,这样的亲近,实在让我有些心神不属。   而且我的高数虽然还可以,但现代的数学概念和古代算术之间明显有着语言障碍,尤其对于本来就不大会“说话”的我而言。有很多问题,她一旦有疑问,我就得从基本概念讲起,而她也会把相应术语向我解释。   就在这样的交流和学习中,不知不觉,竟然东方渐白。直到公鸡司晨,我和她方才感觉到时间流逝。   “啊!”盈空惊呼,“怎么……这么晚了……”   “不是晚,是早。”第一次“学习”学了整夜而没有厌倦,我也很惊奇。   “小姐,是不是他不规矩……”随着盈空的叫声,门忽然被推开,闯进一人,正是出题那名小丫鬟。她面色有些憔悴,似乎是熬了整夜。我自知她是整夜守在门外,生怕我占了她家小姐便宜,不禁赞叹她的忠心。耸了耸肩:“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能不规矩的人吗?”一耸肩全身都在痛,我忍痛傻笑。   那丫鬟见我呲牙咧嘴一副虚弱状,嗫嚅道:“我……我以为……”   盈空见我皱眉,忙查看我状况,我连忙声明自己安然无事,盈空低下头:“都是我不好,明知道你受了伤需要将养,竟然还拉着你讲解……”   “没关系啦,我身体强壮。”刚说完这话,我就觉得胸口一阵疼痛,只好往下滑,平躺在床上。   “堂羽!你注意些……”盈空满脸关切神色,我心中一热,伤处也不怎么疼了。   “对了,这位贺公子不是聋哑,怎么……”音儿冲口而出。   我对她做了个鬼脸:“你看我能不能说话?”和盈空练了一晚口语,说起来顺多了。   盈空对我点头:“音儿是我的心腹,这种事不必瞒她。”   “我知道。”我傻傻回答,看看外面,“呃,天亮了,你一定累了,回去休息吧。”虽然好像我占了她的房间。   “好,我就在隔壁,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大喊一声我就会过来。”盈空微笑对我点头,带着音儿离开。   我躺在床上,一晚没睡并没有让我有有困意,我想着这晚和盈空相对,时而傻笑时而发怔。   这就是很俗套的一见钟情吧?但,我确实喜欢上了那翦水双眸。   可我该怎么办呢?   一个连自己的明天在哪里都不知道的男人,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喜欢这样一名女子?   心中无尽焦躁,我一向尽人事听天命,知足常乐得很。此刻却怎么也无法不怨,怨自己的无能。早知道啊,宁可去体校学点什么太极拳(北宋张三丰应该还没出生),或者直接带点枪支弹药来了。   怎么人家来古代都可以大展威风,我却除了用现成的数学知识骗mm以外就一无所长呢?   强烈抗议电视小说的英雄主义!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更何况是我这种连牙粉都不知道怎么用的白痴。出了汴京(就算在汴京也一样),我就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还生活!我啊,我可能就只有倚靠赵悫的本事吧!   连保护她都做不到,甚至自身难保。我这份蠢蠢的少年情怀,又能如何?   最后终于睡着了,梦中颇不安稳,赵悫那张可怕的脸反复不断在眼前出现。我总是在逃,而他不停地追着,直到抓住我。   我拼命跑着,忽然盈空出现在我面前。我异常高兴地拉起她:“盈空,我们一起走!”   我和她跑到悬崖边上,赵悫追在后面,盈空转头对我说:“堂羽,我等着你。”然后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盈空!”我大叫一声,然后向前走去,踏出脚准备跳下去。   忽然我的胳膊被人拉住,我回头,是赵悫的脸:“你休想离开我——”   “放开我!”我大喊,挣扎着。赵悫的手握得极紧,我挣不开。   “好好,贺堂羽,你果然会说话!”我听到一声怒喝,感觉胸口很痛,于是睁开眼。   对面是一双阴鹫的眸子,熟悉得不能再熟。我大惊,想要坐起才发现自己被他压在床上,本来脆弱的肋骨痛得像是要断了一般。   来人非别,正是我刚刚梦中的赵悫。他此刻的表情很吓人,我一边想着“凶什么,谁怕谁”,一边不带丝毫畏惧心虚地盯着他,眼中甚至带了些咄咄逼人的意味:“会说话又怎样?你来这里做什么?”   “宫里的人可以来妓院找婊子,朕就不行?”赵悫眯着眼,看起来非常危险。   “别叫的那么难听!我是被童哲拉来听曲子的!”他这么说盈空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我瞪眼看他,道。   “才一晚上,翅膀就硬了啊!”赵悫的手伸向我胸前,“听说你还为保护那个婊子受了伤,是不是啊?”   “不许你那么叫盈空!”我大喊。   “盈空盈空,叫得可真亲热啊!”赵悫眼中掠过一丝寒冽,我心中一沉。他伸手抓住我下巴,轻轻磨娑:“只是一夜就让你们两情相悦了吗?看不出你倒是个多情种子呢!”   “你胡说些什么!”我尽力去推他的手,无奈他抓得很紧,“放开我!还有,你把盈空怎样了?”   他手上力道忽然加大,几乎要捏碎我下颌。我忍住疼痛,眼睛瞬也不瞬地瞪着他。   “那个盈空,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赵悫眯起眼,眼中神色让我打了个寒战。我仍不肯服输,倔强地和他对视。   “好好!哈哈哈!”这该算是气急反笑吗?我疑惑间,赵悫的脸渐渐移近,放在我下颌上的手托起我的脸,然后,嘴唇碰上我的唇。   我瞬间完全呆掉,绝绝对对陌生的感觉从唇上传到心里。我唯一一次接吻经验是慌乱不知所措的,双方相同的生涩兼羞涩,强作镇定主导的人还是我,印象中是软软的唇和润唇膏的味道。而现在……   炽热带有攻击性的吻,狂乱的气息在我唇上辗转,在我牙关前游走的舌,紧紧抓住我让我动弹不得的手……搅得我一片混乱。而另一只手从我身后游移到身前,用力一撕,我的衣襟应声而裂。我想挣扎,肋骨的疼痛瞬间弥漫全身,让我连动都不敢。   我张口,叫声却被他吞到了口中,他的舌趁机袭入,在我口中极尽挑逗之能事。他的手沿着我胸前滑下,在我光洁肌肤上忽轻忽重抚摸,激起我鸡皮疙瘩的同时又带来一种战栗的热潮。胸前的疼痛似乎换了一种感觉,却更加强烈。我咽了口口水,感觉喉结紧缩干涩,呼吸开始不稳起来。   赵悫似乎也感觉到了,他本来便坐在床边,此刻身子慢慢前倾,将我压在身下。我觉得很痛,却没有力气反抗。   腿的内侧忽然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我被吓跑的神智终于一点点回来,一种恶心的感觉袭了上来——他在干什么?我在由着他干什么?   人是有欲望的,被挑起欲望并不可耻,但我不允许自己被一个男人如此侵犯!   牙关一紧,冲着他的舌狠狠咬下去,腿也弓起,顶开他的重压。然后勉强起身,飞快从床上逃下,我喘息着站在桌子旁边,手撑着椅子,以免自己倒下。胸口闷得紧,不由得咳嗽几声,顺势坐在椅子上。   赵悫随即从床上下来,我可以看到他唇边一丝血色,忍不住得意笑了。他见我笑容,脸色越发难看:“你不想要命了吗?犯上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我笑着看他,这条命有什么关系,值得我用身体来换吗?至于抄家灭族……别说我家就我老哥一个,就算我父母皆全,也都在现代,又怎么会怕你这古代皇上威胁。   赵悫看我笑容,脸上怒气愈重:“难道你连那个盈空的命也不要了吗?”   我刹地凝住笑,我在这世界本来一无所恋,所以不在乎忤逆皇帝不在乎自己和他人的性命,可是现在……我有了牵挂啊……   我用手撑着椅背,艰难吐出几个字:“你卑鄙!”   赵悫慢慢走过来,抚着我的脸:“是你逼朕。”   “胡扯!”我怒瞪着他,他俯下身来,充满威胁性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心跳加剧,有些呼吸困难。   他用盈空来威胁我,我该怎么办?   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赵悫的脸渐近,他的呼吸落在我颊边,引起我更多的慌乱。   “堂羽,你在和谁说话?”门声一响,然后是盈空的惊叫,“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房间里?”   刚才盈空回去休息了,大概不知道赵悫进了这楼。堂堂皇上,出宫自然要带着侍卫。他在屋子里调戏我,他们还要在外面把风,真是辛苦他们了。   盈空被两名侍卫架着进来,盈空还在叫着:“你们怎么进得了梦楼?颦姐姐呢?颦姐姐!”   她进了屋子,看到我和赵悫的暧昧姿势,忽然止住声音,脸上极度惊讶。我生怕她面上会闪过不屑,低下头不看她:“盈空,这位是当朝天子……还不快施礼?”   “堂羽,你怎么下床了?你的伤很重,要躺在床上将养。”我听盈空跪下叩头,然后竟然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我抬头,两个侍卫忙架住她,她脸上却只有关怀之色。   在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就是为了她而死也没什么关系了。   听得身边的赵悫冷笑一声:“贺堂羽,看来这小丫头倒是挺关心你的。”   我听出他语气中的杀意,心下一凛:“皇上,非关她事……”   赵悫静默片刻,然后盯着我:“你知道朕想要什么,朕不会为难你,但这小丫头嘛……”他顿了顿,让我自己接着考虑。   我转过头去看盈空,她一脸关怀,对着我轻轻摇了摇头。在妓院这种地方待了这么久,赵悫言下之意她不会不懂。她绝艳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堂羽,不要为了我勉强你自己。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们倒是一样倔!”赵悫大怒,对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领会精神,将随身带的刀子架在盈空脖上。   赵悫托起我下颌:“你要是不想她死,就给我乖乖的……”   我眼角余光看到盈空那令人心碎的眼神,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挣开赵悫。他走错了一步,若他让盈空在外面,他以她的安危来威胁我,也许我就屈从了。但在盈空面前,就算死,我也不能让她看到我被他侵犯!   赵悫被我推开,脸色变得狰狞。我向后退去,后面是梦楼的窗子,我靠在窗楞上,对盈空一笑:“盈空,我很抱歉。”然后上身一使力,从窗户张了过去。   班上女生常说《情深深雨朦朦》的精华就在依萍跳河那一幕,我有一次有幸看了那部电视剧,还指指点点研究那座桥位于上海何处。没想到时间倒回千年之前,倒是我要跳楼了。   可见世事轮回报应不爽,以后不要嘲笑八点档洒狗血了。呃,如果我以后还有“以后”的话。   9。8千克?米/秒2,我应该庆幸这座楼不是很高,因此等我掉到地面的时候应该不会速度太惊人。死是没问题的(我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条短信,什么看热闹上一楼跳着玩上二楼之类的),死状不会很惨才是我关心的目标。因为速度谈不上很高,什么眼球迸裂全身粉碎之类的不美观死法,便和我无关了。   ——等等!速度不是不高,而是没有。怎么我好像在离地面两三米的地方被什么接住,然后以低于我刚才达到的最大速度,不按照自由落体规律坠地?   我睁开眼看向上方,一双犀利的眸审视着我。我愣了片刻,然后发现自己是在他怀里被他抱住,脸色一下子变了——tnnd,为什么我来古代之后总是被男的吃豆腐?   我挣扎着想离开他,身体一动,胸口痛得喘不上气来。我知道我本来就受了伤,刚才又表演了一出高空坠物,虽然被接住了,但动量定理不是吃素的。刚才因为死里逃生反应迟钝,现在后果都出现了。   我低下头,猛烈地咳嗽起来。那男子抓住我,在我后背拍了几下,似是在关心。   我抬头对他微微一笑,他表情忽然变了。这人扳起脸来和赵悫倒是满像的,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憬王爷。”我听到梦楼门口咚咚咚的声音,应该是赵悫跑下来了,然后果然听到赵悫的语声,“你怎么会来这里?”   抱着我那男子直视赵悫:“皇上居于深宫,况且来此烟花之地。臣在宫外,自然免不了偶来怡情。”   我侧目看赵悫,他脸色惨白,估计是没见人跳过楼,有点吃惊。   他叫抱着我那男子“憬王爷”,想必他就是大王爷赵憬了。赵憬这人我听说过,童哲偷偷告诉我,先皇未立太子之时,大多数人都看好赵憬,传位传长传嫡,赵憬是正宗的“嫡长子”,自小聪慧无比,贤明之声传遍朝野,没想到……   写到这里,他忽然一惊,把纸条撕碎。我心中一嗤,这种话,从古至今都是说不得的。他居然还敢写下,真是胆大。不过这也给了我一个逃跑不必内疚的理由:这童哲,必是大王爷的人。起居舍人也算是监视皇上的人,这职位不错。   此刻看着两人对视,我这猜测显得更加真实。心中不由暗叹:难怪说皇宫之内没有亲情,这句话用在哪朝皇帝身上,都可行吧?   这个赵悫,看起来有点陌生。 第五章   赵悫笑了一声,说道:“憬王爷来怡情的时间还真是巧呢!刚好朕在这里,又刚好有人跳楼自杀。”   “喂喂喂!”我现在属于无所畏惧,嚷嚷了一声,“我可不认识这位王爷,一切和我无关。跳楼就是跳楼,没什么计划可言。”   赵悫扫了我一眼,我愣住了。他眼神中有太多东西,我一时之间竟然看不清楚。他眼中有恐惧,有庆幸,也有一丝为难和怨恨。然而他看我的眼,竟然是关心的。   他庆幸我没有真正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是吗?他对着赵憬,虽然话里带着讽刺,但是也有感谢是吗?   盈空也下来了,她向我跑来:“堂羽,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从赵憬怀中挣脱,对盈空一笑:“我没事,多亏王爷搭救,否则此刻定然没命了。”   盈空看向赵憬:“多谢王爷。”   赵憬一摆手:“不用谢我,倒是要托你在柳颦面前为我多说几句好话,那就该我谢你了。”   盈空嫣然一笑:“王爷有命,盈空定当听从。况且……颦姐姐对王爷也非同一般啊!”   赵悫大概是不甘被忽视,咳了两声。赵憬回过神来:“皇上,这男子是犯了什么重罪,非要跳楼自杀吗?”   “倒是没什么……”赵悫迟疑片刻,“朕没有要严惩他的意思,只是这贺堂羽身为起居舍人,竟然和妓女私下来往,怎么也该略施责罚吧?”   “皇上,世间最难得两心相许,若他们真的彼此相爱,何不成全他们?”赵憬说道,“而且这名舍人是不是战死沙场的杨将军义子?皇上对英烈之后期望很高,臣下明白。但情爱之事本就无理可言,盈空是清倌,也不算辱没贺舍人吧?”   赵悫沉下脸:“起居舍人怎可娶妻?说出去也不好听!”   “那皇上可以将贺堂羽撤职以示惩罚,臣与杨将军有些故旧之情,不如让他到臣府中作些杂务……”赵憬一句话没说完,赵悫忍不住出声。   “不!”   空气一时有些僵住,赵憬挑了挑眉,眼中神色在我看来简直是可怕了。赵悫与他对视片刻,气势居然有些弱:“杨将军为国而死,朕本不该对他后人过于苛刻……这样吧,朕封他为中书舍人,在外城设宅一所……”   咦?这可以吗?这么轻松就放过我?还给我一栋皇宫外宅?这赵憬的面子是不是太大了点?   赵憬含笑道:“皇上仁德,贺舍人,还不赶快谢恩?”   我稀里糊涂拜下去:“谢主龙恩。”   赵悫摆摆手,示意我站起:“朕……也该回宫了。贺舍人的事情就由憬王爷去办,张侍卫留在这里帮你们,朕……先回去吧。”   赵憬道:“皇上出宫,太后难免惦记,还是及早回去比较好。”   赵悫一震,没有多语,从他身边走过。在两人擦身的时候,赵憬微微侧身,忽然说了一句话:“也不知道太后最近有没有空闲,贺舍人仪表不凡,若是太后见了,定然喜欢。”   赵悫忽地转头正视他:“憬王,朕已经让步了,若你再相逼,朕……”   他脸色有些惨白,毅然中有份决绝。我心中忽然一惊,觉得他这样子,像是我以前见过的一只小小野猫。它从来不吃别人给它的食物,除了我。它的眼中总是带着怀疑,似乎身边的每个人都不值得信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它一个。   赵悫的眼神,有点像那只小猫。   我看着赵憬,忽然觉得他的笑容让人很讨厌。   赵悫走了,盈空对赵憬深施一礼:“谢谢憬王爷特来搭救。”   赵憬微微一笑:“柳姑娘托我,我怎可辱命?醉梦姑娘若有心谢本王,在柳姑娘面前多说几句好话,本王也便多谢了。”   盈空笑了笑:“这个是当然。”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美丽的眼中显出泪光,“堂羽……”   我见她泪水,心中一慌:“盈空,你别哭啊……怎么了?”   “为什么要跳下去?”盈空落下泪来,“你不知道跳下去只是死路一条吗?为什么……”   “他逼我。”我耸耸肩,试着作出滑稽表情让她不要再哭,“我讨厌受人威胁。”   忽然想到赵悫看我的眼光,他眼中的恐惧写得异常清晰,他让步……也是因为我这倔强性格吧?   “你是为了我……你以为你这么死了,他就会放过我么?你这个傻子!”盈空斥道。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觉得这是唯一的方法,所以……”   “堂羽,你以后不可以这么冲动。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把命保住!”盈空对我说,语气中充满从不曾表现过的毅然。   我愣了一下,她眼中尽是关心,我不禁心中一热:“我知道了。”   “醉梦姑娘说得对,况且皇上并不是不仁之君,未必会对你们二人做什么。”赵憬忽然插话,“况且还有本王,堂羽在宫中若有什么地方有问题,不妨来找本王。”   “谢谢王爷。”嘴上这么说,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对他只有讨厌。唉,我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明明是他救了我不是吗?   “憬王。”忽然听到一女子声音,声极清脆,我回过头去,只见一翠衣女子俏生生站在院门口。那女子算不上美女,至少不是那种五官精致到无法挑剔的美女。柳眉杏眼檀鼻朱唇,她是一点不占。虽说眉目端正,却也只是中人之姿罢了。   但,让人移不开视线。她眼中神采奕奕,只消看人一眼,就好似用目光把人摄住一般。而此时,没有人还能静下心来注意她的五官,只是震撼在她的眼光之中。有这样一双眼,长相如何,已是末节。   在我呆呆看着她的时候,她有些愕然,然后敛了眼中光彩,转头对盈空笑道:“孟,这位便是把皇上都惊过来的贺公子吧?”   “颦姐姐。”盈空叫了声。赵憬脸上现出笑容:“柳姑娘。”   恩?这就是他们常常提到的那个人?可她是做什么的?   我一拱手,不知道怎么称呼,那女子对我微微一笑:“贺公子还没见过我,我叫柳颦。”她在眉上一画,“柳眉微颦,我便是这醉欢院的主人。”   呃,这,好象该叫做老鸨。不过这两个字用来说她,实在是失礼啊!   “柳……”我开口,不知道该叫她柳姑娘呢,还是其它什么。她笑道:“贺公子既然是孟的心上人,叫我颦姐姐就好。反正看来我也比你虚长几岁。”   我脸上忽然有点发烫,只觉得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实在有说不出的韵味,不是故作的姿态,而是自自然然的风姿。男人是很难不受她吸引的,即使她不美。我低下头:“颦姐姐。”   “柳姑娘,这次我擅做主张,在皇上面前把贺舍人和醉梦姑娘配成一对,可能会让柳姑娘为难……”赵憬道,对她说明了刚才情形。   柳颦接口:“倒也没什么为难,孟本就是清倌,她有了归宿,我自然是再高兴不过。”她蹙了下眉,“只是皇宫并非孟该去的地方,我希望贺公子能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出得皇宫在京里置宅,这样才好谈及嫁娶。”   “我本来就想出宫谋生。”我说道,“只是一直没机会而已。”   柳颦转对赵憬道:“那还请憬王多多关照贺公子。”   赵憬见她笑容,忙道:“我一定尽力。”   ……美女魅力无边啊……   好像救我也是柳颦找赵憬帮忙,真是难以想象,赵憬竟然如此的“重色”。   可是……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很讨厌。   张侍卫催促下,我最后还是离开醉欢院,回到皇宫。幸好以后我住在皇宫外城,外出方便。升官对我来说并不算是好事,我问了赵憬,弄清楚那个中书舍人是干什么的,简直想就地晕倒——上帝!让一个古文造诣近乎零的人去起草诏书……?!   晕晕晕,全晕。   不过这个官职似乎不小,尽管我是编外人员——中书舍人和起居舍人不同,似乎只有一名。人事部分配的住处也只有一间,我的莫名其妙的升官造成了资源不足——住房问题,在古代原来就有了。   但我毕竟是皇上钦点,大王爷亲自“关照”的人,很轻易找了间公房。论华丽自是不及我在皇宫中居住的院落,空气却不知道要清净了多少倍。   盈空给了我几本有关术数和机关之学的书,说是她看不太懂,想要我研究一下。我得到命令,自然欣然从命。赵憬一离开,我便开始攻读起来。我一边看着一边赞叹古人的智慧——他们可能不知道杠杆原理,在使用上,却极为精确。   张侍卫回宫复命之后,赵悫把栎青派给我,我叫他去找些材料,列了一张单子。他皱着眉说上面有些东西他都不知道是什么,例如轴承钢珠。我一边骂自己白痴,一边做了一定修改,尽量找些这年头能有的东西。   机关术数,不过就是木石流马之类的东西吗?好像也不是很难,简单机械原理。   盈空看到的话,一定会很高兴。   我笑着想。   “贺舍人,皇上让你去见他。”一名太监过来传讯,我耸耸肩,放下手中木头和铁片,整整衣冠,向宫内走去。   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倒霉事情……   沉默。   沉默。   沉默……   “皇上……”我无力地低低叫了一声,实在受不了这样“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呃,据我所知,现在苏东坡好像还没出生。   就算沉默是金吧,金子也不要太多比较好吧?简直是要闷死人!   沉默也就罢了,关键是他一直用很吓人的眼神看着我,让我觉得有些尴尬。脸上有点红,一定是因为这密闭空间太热了,皇宫里居然不给安空调,过分。   “还好……你没事……”赵悫忽然从桌前起来,我防备着他,他却迅速把我抱在怀里。   有完没完?在经过一场跳楼事件之后,这家伙居然还要吃我豆腐。   不过可能因为没有别人看着的关系,我也不是特别反感。唉,我完了,居然被男人抱习惯了。   “不用假惺惺地装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逼我跳楼的还不是你!”我把头摔在一边说道。不过这话怎么听着怎么像是在撒娇的女生,有点……恶心。   “朕本来只是想吓吓你……”他喃喃,“我是失去理智了,看你们两个似乎心有灵犀的样子,一副悯不畏死的架势,我是气急了……”   他居然不说“朕”而说“我”,看来是真的失去理智了。   “我……本来以为可以用她来威胁你,如果我知道你会那么倔强,我一定不会那么做的……”他继续说着,“看你跳下去,我几乎……唉……幸好憬王接住你。无论他做什么,我从来没感激过他,只有这次……”   “我福大命大,是标准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呃……”好像在剽窃关汉卿,“总之是类似于男主角一般的蟑螂存在,你不用担心,我是轻易死不了的。”   “胡说八道!”赵悫骂我,“从那么高跳下去,谁都会死的!”   “可我被人接住了。”虽然我也承认是命大,不过像我这样跨越千年的人,活和死也没什么大区别。反正在我的世界里,我绝对是死了的。而在这千年之前,我就是再长寿,也活不到我的时代。   “不要以为你永远都有那么好的运气。”赵悫低声叹息,“堂羽,你要自己珍惜你这条命啊!”   我猛地抬头看他,他眼神很真实。他是明白的吧?在我什么都不在乎的外表下面,有一颗“死了也无所谓”的心。   对这个世界而言,我是外来者和入侵者,因我而起的一切风波都是多余的。如果我消失,一切就都安静了。我是这么想的。即使我说要保护盈空,但也一直觉得保护她的方法就是我不在。   “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管你的目的为何,我……只要你好好活着……”他说。   “你知道?”我忽然问道,“你知道我会说话?在这次事件之前?”   “一开始并不知道,后来曾听你在梦中说过奇怪的语言。”赵悫说,“我知道你不是不会说话,你只是不会说汉话。”   nnd,我一个说普通话的中国人,居然成了不会说汉话。   “请皇上相信我并无恶意,我只是……外族……”nnd,谁是外族。   “朕知道,朕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只是堂羽,你自己一切要小心。”赵悫说,“无论遇到什么事情,记住朕是不会真的要你的命的……”   他低声叹了口气,似乎对这样请求臣下以命威胁自己而无奈。我挠挠头,觉得自己真是个坏蛋。   “只是,不要离开我。”他看着我,我心中一怔,不自觉点点头。   很像……很像那只小猫…… 第六章   nnd,小猫个头!   自从我会“说话”之后,他便一日三次地唤我这个“中书舍人”聊天,顺便气气我的差劲中文。偶尔也动手动脚吃点豆腐,让我恨不得一拳挥过去——呃,事实上,已经打了好几拳了。幸好没有别人看到,否则还不安我一个“撕主”的罪名。   与此同时,宫中传言四起,类似于我和赵悫断袖之说传遍各宫各殿,连诸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态度变得都有些怪异。有的人对我谄媚,似是希望我能在赵悫面前美言几句。而有些人隐隐冷嘲热讽,并且给我下些绊子玩。我听他们背后议论,赵悫处置刑部尚书,是因为我;黄河发水,也是因为我。   nnd!我现在终于明白古往今来那么多红颜祸水的心情了。是因为君权,也是因为父权。因为君是天命所归,因为那些大大小小臣子都是侍奉这个“君”的,所以君是没有错的,有错也是因为奸妃佞臣。而女子,在这个父权时代,便是注定的借口和牺牲品。   当然我不是女子,也因此更能体会这种倒霉感。我渐渐习惯了每天窝在房中,尽量少出去和别人接触。赵憬有的时候会来找我,言下颇有拉拢之意。因为我长跑醉欢院,而他也常去那里,我们两人倒是很快地熟悉起来,不过关系其实还是很烂。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办法喜欢上他。   幸好柳颦和盈空对他态度虽然表面热络,但转过头来并不常谈论他,我的不良态度也没有让她们二人不满。赵憬似乎喜欢柳颦,但是柳颦对他只不过淡淡。我每去醉欢院,必然和盈空讨论机关术数之学,有的时候会感觉反而不如和赵悫斗嘴有趣——不过和盈空这样秀致的女子,我也不能像对赵悫那样随口胡说吧!   我贪看盈空的笑容,即使不语,心下也欢喜。为让她高兴,我努力研究机关。虽然这时代上没有滑轮滚珠一类的东西,连扳子木锯都简陋无比,不过人的智慧还是无穷的!其实大学学了两年机械,对这个真的已经厌倦了,何况这种简单低级没有半分挑战的东西,不过是用来考验耐性的。   赵悫见我在那里锯木头,还笑话了我几句。但当我的第一台“机器人”大摇大摆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好像惊呆了。其实这年头倒也有不少简单机械,不过像我这样神气活现的可爱阿童木,估计古人是不可能见过的。   “朕没想到异邦也有这种技术,而且看起来似乎比大宋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赵悫拿起阿童木,说道,“朕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精密、动作这么灵活的木人呢。”   我一边在哀叹没有电池和灯泡可以用来给阿童木作心脏,一边随口回答:“我来的地方比这个精密灵活的东西多了去了,这算什么!”   赵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来的地方到底是哪里?离中土远吗?”   我心中一惊:“你放心,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很远,远到穷尽我的一生也不可能到达。”我低下头,“要用尽一千年……才能回去……”   “所以他们是绝对不会来攻打大宋啦,你大可以放心啦!”我猛然抬头,刚才眼底涌出来的东西已经没掉了。我的家乡,我早就回不去了。   “朕不是这个意思。”赵悫道,“朕是想,若你们那里的人如此聪明,能来天朝效命就好了。”   “聪明……”我念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聪明也是历史累积出来的啊,其实并不见得有多高明。何况,在这块大地上,有些东西是始终不变的。”   科学技术,以及制度,我们都只是历史发展到这一步的产物。更何况我们所知的那些,大多都是外国制造。   “哦?”赵悫不解我话中之意,问我。   “我看了好多我们那里的人幻想来到你们这里的故事,每个人,几乎每个人,都把自己当成是古代的精英,一边说着人家愚蠢守旧,一边理所当然地用自己的知识扬名立万。”我说道,“更有甚者,用一脑子‘自由平等’的概念来显示自己的特别,然后心安理得地让别人养着,还动辄作出多大牺牲状——呃,虽然我现在也是被人养……”   我不禁有些羞愧,尤其就行政机关而言,钱都是从人民的赋税中得到的。如果真的是被劳动所得养也许还好点,这样被养,基本上就是在吸人民的血汗嘛!看来我至少应该帮赵悫多做点事才对。   “朕听不太懂。”赵悫一脸疑惑。   “你不需要懂,完全不需要。”我笑着说,“我只是很讨厌那副什么都不会做也什么都不做,却以自己的千年优势来鄙视别人的人。而且我也不喜欢这样带入新技术,因为那会令时空混乱……尽管如此,我还是做了这个小东西,因为我唯一的用处,大概只在此吧……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辛苦,我毕竟还是受不了苦的……”   “堂羽,你想要什么?”他很疑惑地看着我,问道。   “砍柴也好,挑水也好,我想要自食其力……也许,是困难了点吧?”我苦苦一笑,而且若是这样的话,我和盈空之间距离大概又增加了,“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做的吗?”   “我希望自己能做些什么。”我说。   “你是中书舍人。”他提醒我。   “可我根本没有半点墨水!”我说。其实墨水是有的,高等数学和现代汉语总是学过的,可在这年代等于零。   “堂羽。”赵悫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朕是一个真正的寡人。”   “啊?”我在想皇上不本来就是孤家寡人吗?   “朕登基其实还不过一年,是先皇驾崩之前下的旨。”赵悫说道,“朝中上下大多是憬王的人,太后……也是憬王的亲生母亲。朕虽是皇帝,却没多少实权。若不是他们还不想现在担这个弑君谋反的罪名,估计朕早就……”   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就是无法抗拒他这种小猫似的寂寞表情!一看到就觉得一定要帮他,一定要多给他点食物,一定要带他回家!nnd,我明明不是什么好人啊!   “所以,朕几乎连半个亲信都没有。”他的侧脸、侧脸好寂寞,“堂羽,你能留在朕身边帮朕吗?如果他们谋反的话,想必会引起杀戮吧……你帮朕,也就是为百姓做事了。”   我傻傻点头,半个时辰之后才回过神来——   我上当了!   贺堂羽啊贺堂羽,你为什么这么傻|||||||||   说什么半个亲信都没有啊,说什么自己四面楚歌啊,说什么宝座不稳啊,说什么需要他啊……   赵悫跟本就是在骗人嘛!说得好像很可怜的样子,其实他又不是无能之人。虽然说朝中势力确实是赵憬占了上风,但若非赵悫一派有实力,赵憬又怎会真在乎什么弑君之类的说法,任他在宝座上坐下去?要知道,只要当上皇上,权势总会渐渐拿到手里的。   不记得宋朝有什么了不起的权势更迭,赵光义的蜡烛影除外。所以,应该是这个该死的家伙赢吧?   我皱着眉,这种事情,总是让人郁闷的。虽然我不喜欢赵憬,但当真要和他作对,要他死,我还是有些不想的。   然而……叹了口气。赵悫明知道醉欢院背后有赵憬帮忙,还说要我做他的亲信,简直是要把小命交给我。我就算再没良心,也不能不为之感动——那个白痴!   幸好柳颦和盈空对赵憬都没表现出什么,我几次询问,她们都说和他没什么交情。我跳楼的那天是请他帮忙,不过柳颦说明是让他还人情。   唉……为什么要争斗呢……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理科学生,竟然成了宋朝某皇帝的幕僚……   甩甩头,不多想了!赵悫去上朝了,我是小小中书舍人,没有上朝的资格,实在无聊。我抓住几名太监:“你们很忙吗?”   他们连忙摇头,估计是得到过赵悫的吩咐,一切配合我。我一时兴起,让他们找齐二十一个人,我在宫中找了块空地,用石头搭了两个门,开始踢起足球。   “nnd!”又被长袍绊倒,我现在真的想知道橄榄球的产生是不是因为古代外国人穿长袍容易摔倒。唉,难怪宋朝后来会有靖康之耻,分明就是这身衣服运动不便的关系。   一只手伸过来,我抓住站起,抬头一笑:“谢……啊!皇上!”   看看周围伏倒一片,我却还是傻乎乎笑着:“完了,摸鱼被抓到了。”   “摸鱼?”赵悫不解。   “就是老板去工作,属下抓紧时间玩乐。”我概括,见他仍是不解,摆了摆手,“唉,你不用了解啦,就知道我是在不务正业就好。”   “你玩得这是什么?”他问我,我大体解释了下足球规则,抱怨了下:“但是大家都不太明白,到处乱跑,也分不清谁和谁是一队的,外衫又太长……乱七八糟的,不好玩。”   “这是你们那边的运动吗?”他问我,“其实好像还挺有趣的样子。”   “当然有趣了,但足球的魅力就在于拼抢和合作——当然所有的体育群体项目都是如此,不过足球尤其明显罢了。比起足球,篮球的明星更容易创造奇迹……啊!对了!”   可以玩篮球嘛!人数少些,也许会好一点。   我很兴奋地交代他们搭架子,完全忘了幕僚的本业是什么,还招呼着赵悫:“皇上,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赵悫点点头。   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要求太成样子的篮球架子,结果只是在两边弄了几根绳子,中间有个洞权作篮筐。我挠挠头,总觉得这东西不像是足球,而像我在电视上看过的什么东西。   我自己一声哨响,自己发球,球被赵悫抢到。我眼睁睁看着他大踏步走到“篮筐”下:“停!”   “要拍球!一边拍一边走!”我强调。好不容易用皮子做出来这个球,而且竟然真的能够弹起来,怎么可以让他范篮下走步的低级错误?“你犯规了,球交给我方。”   好像有点耍赖,不过我刚才明明说过规则的。   我拿过球,运球到篮下,正要来个漂亮的三步上篮,只觉得身边一阵风刮过,手中的球莫名其妙不见了。   “呃?”我转头,只见赵悫一边运球一边跑,到我方篮下——   “喂喂!用手投!不能用脚踢的!”我大喊,“犯规犯规!”   不要把足球和篮球规则搞混啊!   赵悫看起来有点混乱,他用手拿起球,然后纵身一跃,跳起一米有余,很轻松把球从投过篮筐。   ……我不玩了!太过分了!   赵悫很无辜地过来看着抱头蹲在地上的我:“堂羽,怎么了?”   “中国男篮如果有阁下的功夫,早就不需要姚明来振兴了……”我呻吟,“为什么……我只是想在古代锻炼一下身体……难道一定要我做个乒乓球拍?”   关键是乒乓球实在不好作,羽毛球稍微容易一点,可是太女性化。棒球垒球规则太多,排球和足球一样配合性太强。   “堂羽,其实还是有很多可以玩的,骑马啊射箭啊,都很简单……”赵悫安慰我。   简单个头!我从马上掉下来多少次了!还有射箭,连一个十环都没有!   这时候就完全不顾自己的什么理念了,我低声叹息:“古人,真是无聊啊……”   “堂羽,你不要生气,来,球给你!”赵悫见我表情,忙把足篮球递给我——他在投球出去之后,竟然还能“飞”到网子另一边,把球接回来,真是气死人!   “不玩了!不好玩!”我用力一踢足篮球,正踢向我方篮筐,球破网而入。   瞬间我想起这东西像什么了:蹴鞠!   ……不会吧?   我正在心惊胆寒于自己是不是犯了“用历史创造历史”的悖论的时候,只听到一声训斥:“皇上不理朝政,在这里和内臣嘻笑玩乐,成何体统!”   声音有些老,我向声音来处看去,见一堆宫女簇拥着一名衣着华丽的老太太走过来——呃,姑且也不算太老吧!   身边又跪倒一片:“参见太后。”   太后,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太后?赵憬的亲娘,赵悫名义上的老娘?   我看向她,正想把她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赵悫站到我面前:“太后,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为什么要挡住我?   我从他身后晃出半个脑袋,很开心地打量这位大人物。太后大人也向我看来,忽然像是见了鬼一样退了几步:“宫锦?”   呃?   我疑惑地看着赵悫,却见他脸色惨白一片。   奇怪,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呃,当然我知道有很多啦!不过……好像这件事是针对我咧。   我绕过赵悫站出来,很精神地看着这位其实不过五十岁,保养还甚好的老太……太后:“中书舍人贺堂羽参见太后。”   要跪拜,真讨厌…… 第七章   下跪了半天,居然那老太婆都没有让我起来。我心中一气,大着胆子抬起头来看着她:“中书舍人‘贺堂羽’参见太后!”   我在“贺堂羽”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用来强调我并不是她所谓的“宫锦”,她无需用那种见了鬼似的眼光来看我。   太后定了定神,终于镇定下来,问我:“你,就是贺舍人?”   我点头:“正是。”   “大胆!居然这么对太后说话!”太后身后一名宫女冲着我喊,我扫了她一眼:“大胆,在皇上和太后面前,你居然大喊大叫的,眼里还有没有皇上太后?”   nnd,老子对皇上也是这个腔调,太后有什么了不起?我人跪着,但心没跪。总好过这小姑娘人没跪,心却从来没起来过。   小姑娘似是非常气愤,但太后一摆手,她便不再回嘴。太后深深看着我:“连脾气都一样的倔强,还是真像。”   “像谁?”我指着自己问道,难道这张祸水脸还有复制?   “一位故人。”太后说道,然后转过头去对赵悫道,“皇上,贺舍人让哀家想起了一位故人,皇上可否将贺舍人调到哀家那里,以偿哀家对故人的怀念和补偿之心。”   赵悫脸色又是一变:“太后,贺舍人是男子,怎可随便进入宫闱?”   我连忙点头:“是啊是啊。”开玩笑,后宫那片自留地是赵悫一人独有的,我就算再色狼也不可能去和他抢女人,更何况我根本不是色狼。我的理论和这几天的实际经验告诉我,那里还是少去为妙。   太后轻笑一声:“这还不容易,让贺舍人净了身,哀家封他个总管之职不就结了?”   ——你奶奶的!你要是敢阉我,我×你全家!   我出离愤怒了,这个死老太婆,居然敢提议阉了我?kao!她要是敢阉我,我就整死她!   ——不要怪我骂人,这种事情没有人能忍住不骂。   我狠狠瞪着那个死老太婆,然后去看赵悫,用眼神威胁他:你要是敢说好,我就豁出这条小命和你们拼了!   赵悫大概是看懂我的眼神了,他对死老太婆说道:“太后,贺舍人是故去杨将军收的义子,杨家满门忠烈,朕怎可如此待他?”   老太婆挑起两条斜斜又掉梢的眉,一看就是十足的坏人样子:“皇上,哀家正想问皇上呢,杨将军的义子怎么会姓贺?”   不会吧……杨堂羽听起来好奇怪的。   “杨将军和贺舍人父亲交情过命,因此不愿让贺家断了香火。”赵悫说道,“太后可以去问杨夫人是不是如此。”   老太婆轻轻哼了一声:“那皇上是一定要把贺舍人留在自己身边了?皇上知道什么叫做人言可畏吗?”   nnd难道我去当你身边的太监就不是人言可畏吗?别忘了历史上还有??那小子。   赵悫道:“谢太后关心,朕一定多留意。若谁多舌,一并斩了!”   我惊跳一下:“说两句八卦,不至于要死吧?”   这两人一齐看我,我想到八卦这个词好像在古代不是这个意思,连忙住嘴装傻。太后微微笑道:“贺舍人倒是宅心仁厚,怎知那些宫人,若不加严刑是不会老实的!”   赵悫的表情渐渐平静,然而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他眼底飞快闪过的一丝恨意:“太后提醒得对,朕若知哪宫的人乱说话,一定推出去斩了!”   两人对视,中间火星四溅,我看得心惊胆寒,向后小小退了一步。真tnnd,我似乎是这场戏的男主角,好像也是观众甲。   摸啊摸,脑袋在哪里?   “我到底和谁长得像啊?告诉我吧,我很好奇。”我把缠着班上女生要东西吃的死皮赖脸的功夫用出来,追着赵悫不停地问。赵悫却死硬着不说,甚是可恶。即使我最后真的怒了,他也咬紧牙关,说那与我无关。   “那你告诉我,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我问道,这是我最关心的。   “……女的。”赵悫吐出两个字。   看看,我就知道!这张脸也只会长在女人身上,被我阴错阳差继承下来,真是暴殄天物。   “你的情人?老婆?妃子?”我猜测个不停,给他一个傻傻的笑。原来他对我的在意,完全是一种移情作用,并不是因为我这个人。   呃,这么想来,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的。做替代品并不能让人高兴,更何况是作一个女人的替代品。不过……移情……难道那个像我的人,已经……死了?   我偷眼看赵悫,他脸色异常难看:“这不关你事!”   “为什么不关我的事?那老太……后明显是冲着我来的,看到我之后更是说要阉了我送进她那里去折磨,一定是因为我像的那个人和她有仇。”我进行金田一的分析,奉行柯南“真相只有一个”的原则,“所以说一定有问题……她见到我就像见鬼一样,难道说……那个人是她弄死的?”   “住口!”赵悫忽然大喝一声,震得我头皮发麻,“贺堂羽!不要以为朕护着你就什么都可以说!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个舍人而已!”   我哪里受过这种语气,皮笑肉不笑的揖了一揖:“如此,奴才告退。”   说完便向外走去,心里气到极点,脸上反而平静。既然你摆个皇上的脸色给我看,我这种小民自然无话可说,乖乖听话。只是你既然选择了用皇上的身份来压我,那你和我,也就是皇上和舍人。我可能听从你的吩咐,但是休想让我再把你当作赵悫来看!   我一直认为君主大多数都是很恶心的,之所以不觉得赵悫很恶,一方面是他确实处处护着我,另一方面则是他对我的时候,大多情况下都不出显出自己是一个皇帝,不会用身份来压死我。也许别人觉得这是他对我的恩宠,因为这个年代的人都把这种人与人应该有的平等和尊重当作荒诞不经。但是对我来说,平等是一切关系的前提。   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但是在初中,我曾经因为老师对我的侮辱拍案而起转身就走。可以训斥我,可以指责我,但是不能摆出比我地位高的帽子来扣我,我受不了。   我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心里积了一肚子气。昂起头,出了这个门,就当我不认识这个家伙!   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叹息,然后风声掠过,一双有力的手从背后抱住我。我觉得这样好奇怪,晃动着挣扎,他却用力制住我,让我动弹不得。   “堂羽,是朕不好,朕不该这么说。”他在我耳边低低地说,我觉得好痒,把头侧过去不听他说话。   他把我转了个身,让我正面对着他。我仍是侧着头,死活不肯看他。他叹着气:“堂羽,你不要和朕生气,朕……当时是一时冲动。”   “哼!”我哼了一声,不去理他。   “和你相像的那人……不是朕的妃嫔。”他说道。   “我才不管她是不是!”我翻个白眼,“你要抱我到什么时候?”   他听出我语气松动,把我放开。我想了想:“那我现在是不是很危险?那个老太后是不是会来找我麻烦?”   “按理来说其实她不该对你下手,但你的容貌……”赵悫顿了顿,眼中露出怨恨之色,“做了亏心事的人总是会心虚的,她可能不会放过你。更何况……皇后,是她的侄女。”   “皇后?”我奇问,“这和皇后有什么……”   我忽然觉得不妥,收回要问出口的话。皇后自然会想除掉我,因为我是……眼前这家伙觊觎的对象嘛!不过皇后也真可怜,居然嫁了这么一个有同性恋倾向的人。   “你身边到底有多少那边的人啊?”我问道,“不过……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是要篡位,还是要皇后太后控制朝廷?”   “能篡位的话,自然是最好。再就是等到皇后生出龙子之后把朕除去,他们垂帘听政。”赵悫笑着,笑中有些苦涩,也有些嘲讽,“可惜皇后始终未曾有妊,而朕这边的势力渐渐大了,他们也只有篡位。”   我皱眉,虽然早知道皇宫纷扰,但听他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这种话,还是觉得有些不爽。   “皇宫现在太危险了,可……”赵悫低声道,“朕又不想你出宫……”   “我危险,那你呢?你说他们想要篡位,那你在宫里安全吗?后宫经过死老太婆和皇后多年经营,想必大多都是他们那边的势力。”我想起童哲,他是赵憬的手下,赵憬是死老太婆的亲儿子,死老太婆就是想要他登基。起居舍人这么接近皇上的职位都是他们的人,赵悫身边的其他人可想而知。   “朕会武,身边也有些武功高强的亲信。”赵悫道,“况且杨门向来拥护正朔,赵憬若反叛,即便杀了朕,杨家人也不会承认他的。若非兵权在朕手里,赵憬他们大概早下手了吧!”   “侍卫统领。”我忽然说,赵悫没听清楚,问道:“什么?”   “我说我要当侍卫统领!”我大声喊了一遍。   “堂羽你不要开玩笑,现在的侍卫统领是他们那边的人,武功甚高,怎么可能会让你取代他的位置?朕以前便想过要换人,但……”   “你不要忘了,我是不会武的。”我说,“即使我当上了这个统领,也是虚职。你让现在的统领做我副手不就结了?”   “堂羽……”   我昂起头,语气坚决:“我要做这个侍卫统领,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害我!”   “堂羽,这太危险了,你不要异想天开。朕许你出宫,你住进杨家好了,朕先封你一个……”   我打断他的话:“我不要出去!如果皇后因为嫉妒我而想杀死我,那就由她来。我不信我会这么轻易死去!”   我是穿越千年来到这里的人,我不相信我的生命会如此脆弱。我身上带着一千年的时间,他们再厉害,也未必一定会胜得过我。   赵悫带着困惑的眼神看着我:“堂羽,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这么生气?”   “那个死老太婆——”我冲口而出,赵悫了然地笑了笑:“太后说要让你净身,让你生气,这也难怪。不过反正朕也阻止了她,你就不要继续想着了。”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的原因是我讨厌那老太婆的眼神,那种轻蔑的眼神,不管是看着我,还是看着赵悫。   我一定要把她这个眼神打掉!   以我自己的名义发誓!   “我要当侍卫统领!我要当侍卫统领!我要当侍卫统领!”   “不行!”   “我要当侍卫统领!我要当侍卫统领!我要当侍卫统领!我要当侍卫统领!”   “不行!”   ……   赵悫的坚决和我的死缠打了个平,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有我们两个人的功夫。到得第三天,侍卫统领高非步禀告赵悫,请求把侍卫统领一职让给我,自己作我的副手。   高非步退下之后,赵悫看着我:“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为什么高侍卫会主动让位?”   “多简单啊,有句俗话叫做‘好女也怕郎来缠’,我的水磨功夫少有人能招架得住,呵呵。”我傻笑,“当然了也不能让他白让,你给他封个什么郎什么羊之类的官职,顺便上个黄马褂穿穿就好。”   呃,黄马褂好像是清朝的吧?康熙赏过韦小宝。   赵悫又好气又好笑:“看来你是非做这个统领不可?堂羽,你要别的,就算是过分,朕也会给你。但这官可不是好当的,你又不会武,一定会出事的。”   废话,他们就是看准了我不会武才同意让我篡位的,有个担责任的冤大头多好!   直到现在,赵悫还是把我当作无行为能力人。   我冷笑一声,忽然抬起手:“赵悫,你不要动,否则我不负责后果。”   “堂羽,你做什么……”   他话没说完,从我袖管里发出一丛弩箭,“啪啪”几声,箭钉在墙上,深入数分。   我再抬起手,挠了挠头:“好像在皇上面前这么做,是杀头的死罪咧。”   除了我,这个年代中没有人会明白一千年的技术差异有多少。尽管我是野鸡大学混日子的,尽管我记住的东西不怎么多,尽管我受到的教育以应试为主以至于我认不出硫磺长什么样子,但这并不能消除这一千年的距离。更何况男生大多数都喜欢研究军事,我虽然研究得不多,但冷兵器那里我还算是比较感兴趣,简单的机械制造我还是应付得来的。   “堂羽,你没事吧?”他冲过来,及时拉住往后倾倒的我,问道。   “后坐力还是很大……令人头疼。”我说,然后抬眼看他,“你看到了吧?没有人可以伤得了我,除非我不加防备。只要我想,我可以炸掉整座皇宫。”   呃,当然,得我找齐火药的材料才行……   “是不是觉得很可怕?有没有觉得后悔让我待在皇宫里?”我问他,“科学怪人就是这样,像是超能力一样,在古代,大概就是鬼怪或者巫师吧?人都会本能地把危险除去,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把我放到天牢里会比较安全?”   “朕……听不懂你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我刚才想杀你的话,你一定会没命的。如果你放心让这样的我待在你身边的话,那么请给我侍卫统领的官衔。”我露出一丝笑,“如果你怕被我杀死,最好现在就把我赶出去。”   赵悫深深地看着我:“堂羽,你真的能确保你自己的安全么?”   “当然!”   “那朕让你做侍卫统领。”他说,“但是,今天起你必须要学武。弩箭会用尽,武功才是随身的。”   “谢主龙恩~”我心满意足地说道,“那么可以用午膳了吗?我饿了。”   他,要由我来保护。 第八章   “侍卫统领?”盈空瞪大眼睛看着我,柳颦则一甩帕子:“官是越升越高了,恭喜贺统领。”   我傻傻一笑,注意力放在盈空身上:“盈空,你觉得怎样?”   我心中颇有些忐忑,虽然说柳颦和盈空从来没有对我在宫中为赵悫效命有过意见,也没问过我任何事情,更没有要求我做什么。但她们和赵憬交情非浅,就算不参与他的谋反大计,应该也不会帮助赵悫才是。而我已经下了决心,要去守护赵悫。一旦他们两方对立,夹在中间的我岂不是倒霉至死?   “怎样?”盈空带点疑惑地看着我,然后微微笑了,“你升官了,是好事啊。不过你不会武,做侍卫统领是不是难了点?”   “孟,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他升官怎么会是好事?”柳颦打断盈空,她的话让我吓了一跳,心中极度不安,却听她继续说着,“皇宫里只有宫女和太监,侍卫统领是除了皇上外,离后宫最近的男人。堂羽这样花容月貌,万一被哪个宫娥甚至寂寞妃子看上了勾引去,你岂不是要哭死?”   盈空脸上一红,嗔道:“颦姐姐你又拿我来取笑!”   我放下心来,笑道:“颦姐此言差矣,我做起居舍人的时候,才是与后宫最近的。当时我没被勾引去,现在自然也不会。”   “切,男人的话我听多了,十有八九不可信。”柳颦甩给我一个白眼,“总之你给我乖一点,宫里人多嘴杂,万一传出什么来,孟伤心还是次要的,怕是你小脑袋搬家!”   我一凛,知道她是在提醒我,连忙点头:“小的明白!”   柳颦笑着摇摇头:“你啊,一天到晚没个正经样子,也不知道皇上是哪根筋不对了,竟然让你当侍卫,还是统领。”   我得意洋洋:“这可不是他脑筋有问题,是我努力争取来的。”   “你争取来的?为什么不要其它官职,却要这样一个武职?你根本不会武啊!”盈空担心说道。   “不会武有什么要紧?”我微微一笑,“盈空,不要忘了我的机关之术现在已经学得不错了,至于小小的兵刃箭弩,自然不在话下。”隐藏半句就是千年的时间是最大的优势,即使我制造的都是些冷兵器,也是进步了一千年的冷兵器,这宋朝的冶炼和机械技术,自然无法耐我何。   盈空对我一笑:“不愧是堂羽啊,做什么都可以。”她拉起我:“对了,我前两天又得到一个机关,你来试试怎么解开。”   我随着她进了内室,盈空对机关的爱好实在有些不可思议,最让人费解的是她在这方面几乎半点天分都没有,却乐此不疲。我笑着摇摇头,拿起眼前的木制机关,研究起来。   有点像拼装玩具,挺好玩的。   “贺大人,李侍卫请假。”“贺大人,保义郎少一个人。”“贺大人,请您去淑谊宫看看。”“贺大人……”   我快要被这些人烦死了,瞪大眼睛喊了一句:“都找我干什么?这种小事你们自己不会处理啊!”   “可是贺大人,是您前些日子说的,有事情不要找高副统领处理,而是直接交给您。”这人叫刘……什么来着?是高非步的嫡系。切,这招是我多少年前就玩剩下的了,他居然还敢用。   “这么说来倒是我的不好了,真是抱歉呢。”我皮笑肉不笑,“你们刚才都说了什么事来着?李侍卫请假?谁批的?不经我允许擅离职守,这侍卫不要也罢,辞了!”   那些家伙吓了一跳,我看着他们表情,心中暗笑,脸上表情更加阴险狡诈:“保义郎人数不够是吗?我看宋仞不错,让他当吧!”   “贺大人,这怎么可……”   “还有什么‘大事’么?”我环视诸人,问道。他们接触到我眼光,都不敢直视,缩回视线。我看着一人,问道:“你说让我去淑谊宫,有什么事情?”   “禀大人,有一名宫女试图自杀,被救了下来。”   “呃?为什么自杀?”   “属下不知,所以请大人去看看。”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再看了一圈,问他们还有什么事情没,他们连连摇头。我心满意足地笑了,然后转身赶赴淑谊宫。   自杀未遂,原因不明。我最喜欢推理小说了。   淑谊宫是淑妃的寝宫,我进出那里还算是自由。自杀的人是淑妃的贴身丫鬟碧丝,我到淑谊宫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淑妃在开导她。   我一看到她就觉得很喜欢,因为她眼中的倔强和坚持让我觉得很亲切,而她的敏感脆弱看起来有点像那个家伙。我和淑妃施过礼,走到她身边,她用防备的眼光看着我。   “不要太紧张,我不会逼你的。”笑容笑容,笑容是让一个人放松警惕的最好方式。我傻傻笑着,“我只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生命对每个人来说只有一次……呃,命是很宝贵的啊,所以一定要珍惜才是。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你说出来我们才好帮忙啊。”差点把那个什么司机的名言剽窃过来,幸好没继续往后说,要是说到“就是为了伟大的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人家一定把我当神经病。   碧丝摇摇头:“没用的,我还是死了好了……”   “呃,我猜猜看。女孩家想要自杀,原因无非有几点。多半是为了男人吧?”   碧丝震动了一下,我得意笑了:“你看起来不像是殉情的人,而且殉情这种事情,死一次就够了,通常不会再去寻死。”   “皇宫里男人不多,皇上应该还不至于为难你这个小丫头。”nnd要是赵悫拈花惹草让她寻死觅活,我就回去骂死他。   碧丝拼命摇头:“和皇上无关……”   我心里偷笑,她这不是明摆着说是因为某个男人,但是和皇上无关么?“那就是和其他人喽,王孙大臣很少能进内宫,多半是侍卫……”我手底下的人。   “不过宫女和侍卫相好,也不算是惊世骇俗的事情吧。而且你们这么偷偷摸摸下去,基本上也不会引起太大问题。除非……他的情况比较糟,你又……”我凑到她面前,“有孕了。”   碧丝瞪大美丽的眼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惊恐,我知道我猜对了——谁叫她的眼光总是看向小腹呢——于是道:“身为母亲,你怎么可以这样呢?这可是一尸两命,太任性了吧?”   “我不能留下他……我只能陪他一起去死。”碧丝低低开口,“淫乱宫廷,这是大罪,他们一定会审问我让我说他父亲是谁,他们也不会让他出生的,即使出生,也会一辈子是最低贱的奴隶……我不要我的孩子那样。”   “唉,这又是何苦。”我叹了口气,“我帮你想办法,让你嫁给那名侍卫,如何?”   碧丝盯着我:“贺大人,请您不要拿我来开玩笑。”   我挠挠头:“这算是什么玩笑?”   “这种事情违背伦常礼俗,不把我处以极刑已经是开恩,怎么可能让我嫁给他……”碧丝摇头,“贺大人,如果您想用这种方法让我说出他是谁,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还要说什么,眼光忽然滞住,盯在我身后某点上。我听到淑妃说话:“于侍卫,这里是内宫,你没经过我允许,是不能进来的!”   我心中好笑,转过身来:“好像不用碧丝说出那侍卫是谁了。”   淑妃身边的人保护着她,于清寒也不管他们,径自冲到碧丝床前:“碧丝!你怎么这么傻?竟然想要自杀……你死了,要我怎么办?”   碧丝落下泪来:“我……我实在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我有了你的孩子,再过些日子肚子就会起来,那样想什么都是不可能的了。”   “孩子……”准爸爸露出惊喜的表情,两个相爱中人说着傻傻情话。我在一边,感觉自己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于清寒是原来的副统领,而且在这场王爷皇上争夺战中处于中间党派的立场,自从我当上这个侍卫统领之后,他就成了忠训郎,是侍卫中的第三把手。若能用这个机会把他拉过来成为我党,那么……哈哈。   我正想着,淑妃走到我身边,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我:“贺大人,臣妾有一事相求。”   “呃?”   “他们……臣妾知道皇上器重大人,请大人向皇上求情,臣妾愿意把碧丝赏给于侍卫。”淑妃侧过头,“他们相爱,并且有了孩子……如果不能在一起,那实在是太悲哀了。”   我看着眼前美女的寂寞神色,心中微微一动:她,可是在想赵悫那家伙?   那个……负心薄幸的皇上啊。   我点点头:“于侍卫是我手下,我当然会替他说话,淑妃请放心。”   我走出几步,忽地想起一事,便又回头:“对了,这件事请淑妃不要张扬,若是传出去,就不好求皇上法外施恩了……这种小节,淑妃一定比我清楚才是。”   淑妃点点头:“这个自然。”   “卖人情?”赵悫失笑,“堂羽,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的?”   “这还用学?”我甩个他一个白眼,“你当我白痴啊!”   “好好,是你属下,你自己处理吧。”赵悫说道,“一个小宫女而已,朕交代一声,你想送谁就送谁。”   “你这么说,好像把人当作东西一样。”我皱起眉,“听起来有点不舒服。”   “那你要朕怎么说?”他奇怪地看着我,“这后宫中人,本来就是朕的所有。”   “胡说!”我喊了句,“他们都是一个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尊严和自己的生活。他们在皇宫里为你服务,但不代表他们就是你的!”   赵悫皱着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都是大宋臣民,自然是属于朕的。”   我握紧拳头,心中怒火上涌:“这就是你的想法?”   赵悫疑惑看着我:“当然。”   我转过身去,忍不住大口吐气。实在是太气愤了,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异常奇怪而无辜地看着我,想必是因为在他心中,这种想法根本没有半点不对。在我眼中理所当然的荒谬,他竟然不觉得不对!   “堂羽,你怎么了?朕说得有什么不对吗?”他竟然还问我。   “不对不对不对!你没有一句话说对的!”我背对着他大喊着,“你是皇上,但你只是负责管理这个国家的人中的总负责人罢了,是人民掏钱养你,你才是要对他们负责、为他们工作的人!不是他们是你的,是你是他们的!你搞懂了没有?”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赵悫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朕听不懂你的话。”   我的手砸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自己很蠢。是啊,白痴才会和他们这些古人讲这些东西,白痴才会对一个皇帝说王是应该被推翻被打到的人,就算留着,也应该象英国皇家日本天皇一样,只是个促进旅游事业的幌子。   白痴就是我!我为什么会傻呆呆地对他说这个,还指望他能了解——我是白痴!!!   我转身看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是对自己的嘲笑。笑啊,竟然妄想这千年前的人能明白。   “你笑什么?”赵悫微愠问道。我摇着头,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堂羽,你怎么了?”他关切走近,伸出手碰我的头,我打开他的手:“赵悫,告诉我,如果你发现宫女和侍卫私通,你会怎么处置他们?”   “朕……”   “杀了他们么?”我冷笑,“你的私有财产居然敢有自己的思想,居然敢在你眼皮低下私通,杀了他们么?”   “堂羽……朕……”   “怎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么?那我告诉你,杀了他们吧!”我说,“反正对你来说,他们也不过是物品,属于你的东西,杀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吧?对皇上来说,想处决一个人就可以直接下令,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更何况有那么多人替你找理由呢!你有一座后宫,其中大多数女子你可能一辈子就只‘临幸’过一次,但是她们还是你的所有物!别人若是碰了,就是死!不止是嫔妃,还有宫女。你们这些没用的男人……为怕她们和其他男人来往,还把宫中男子阉了……”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入宫以来所有的怨气都在这时发泄出来了:“你知道这种残缺是怎样残忍吗?好好人家谁会让孩子来做这个?一定是为生计所迫,不得不自残肢体。你们不仅不能让子民过上富裕的生活,还要这样的对待他们!还有宫女……”   赵悫脸色似乎变了变,我却尤自说下去:“对你们这些皇帝来说,大概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你们的吧?宫中更是,只要你们有欲望想发泄,拉起女人就可以直接上,根本不管对方是否愿意,做完就完,完全不会考虑对方感受!所以你说让碧丝和于清寒在一起,是把她‘送’给他,因为在你眼中,碧丝根本不是个有思想有感受的活人,你……”   “不要说了!”赵悫忽然大喊一声,我愕然住口看着他,他紧闭双唇,眼中竟然有……泪意?   “我知道!我知道!”他忽然背过身去,手握住桌子上的杯子,“我当然知道!我娘……”   他顿了一下,沉沉低下头去,然后手砸在桌子上,重重一声。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阴沉而嘶哑:“我娘……她就是被父皇……然后才有的我……她本来只是一名小宫女,我……”   他止住声音,我看着他,他背对着我,双手撑着桌子。他俯下的后背微微发抖,却不出声音。我猜他在哭泣,忽然非常后悔我刚才的大放厥词——古代,或曰封建社会,自然有他自己的一套规则,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我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忽然转回身抱住我,将头靠在我肩上。我象征性挣扎两下,然后被肩头传来的湿润吓到,便不再动弹,任他吃豆腐。过了良久,我觉得好像他不再颤抖了,于是开口:“身为男人,这么爱哭可不行。”   “我已经好久没哭过了。”他抬头,脸上干干净净,看不出丝毫流过泪的痕迹,“在宫里,在这张宝座上,哭泣是一种奢侈。”   “不要说的这么凄惨,刚才还抱着我嚎啕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傻笑。他低头,我看到他唇边一闪的笑意,很纯粹的,安心的放心的喜悦的笑意。   呃,又心软了,我。 第九章   “资料资料,他今年快三十了吧?至少也有二十五,往上倒推二十多年,呃……这一排吧?”   我喃喃自语,一边在架子上密密麻麻的纸簿中寻找想要的东西。我毕竟做过起居舍人,又当过中书舍人,这种历史资料对我开放。只是,这么多资料,好辛苦哦……   “壬戌年……三皇子,是了!”我兴致勃勃地拿起一本“年鉴”来,不由哀叹古代人记录历史的低劣技术,尤其是竟然都没有个“research”可用——就算不给我个google,也来个baidu好不好……   “丁未月戊午日庚申时……三皇子名悫……生母宫锦,雨歆殿宫女,后封为嫔……”   宫锦,这名字听起来好熟。   我微微出神,忽然惊跳——宫锦,就是那个与我长相相似的人!是我原以为赵悫的爱人!是那个死老太婆见到我之后,吓得以为见了鬼的时候喊出的名字!   我,不是像赵悫的老情人!我像的是他的母亲!   nnd!原来赵悫不止是有断袖倾向,还有恋母情结——呃,应该这么说,他先是有恋母情结,于是看上了和他母亲长相相似的我,结果没想到我是男的,于是就入乡随俗地断袖了。   ft啊ft……   我继续看去,文言文确实难猜,我勉强研究出来那个宫锦是在赵悫六、七岁的时候就死了,之后赵悫就由皇后——就是那个死老太婆——来养着。在记着宫锦死去的那页上,一条裂痕从纸端到纸角,纸上看得出被揉过的痕迹。   死因……风寒……   这几个字上面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仔细看去,似乎有几个字有些洇了。我脑子里忽然出现了死老太婆的脸,和她初见我时见鬼的表情。我本来想那个宫锦若是赵悫的后宫,那就算是杀人也该是皇后的事情,但……若是赵悫的母亲……   赵悫含恨的眼神在我眼前一扫而过,我咬住唇,似乎知道了本不该我知道的事情。一时之间,神思不属,无法想象这男子是怎么长大的。死老太婆若是杀了他母亲,自然也想害他。他是怎么由死老太婆拉扯大的?是不是一直小心翼翼?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母亲死因的?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强迫自己笑颜逢迎,以便在死老太婆身边活下来?   怜惜,真的怜惜。难道是因为像他的母亲,从而让我沾上了些女性的温柔?否则,这样的怜惜从何而来?觉得他这么多年好辛苦,觉得他真的很孤单。肩头的湿迹开始发热,然后慢慢扩大,弥漫了全身。   哭泣,是一种奢侈,他说。   我看向自己的手,这样无力的一双手,能不能保护住我想保护的人?   “贺大人,贺大人!”外面响起叫声,“宋仞和蒋与齐打起来了,您快去啊!”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收拾好衣服和心情,走出资料室。   “贺大人。”我赶去事发地点的时候,高非步已经在了。我四下看看,除了地上有打斗的痕迹外,这里平静得看不出来有过争端。高非步见到我一拱手,施了一礼,依然礼数周全。我微微一笑,一边祈祷我的此刻的神情不要像大号不顺,一边作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高副统领,你也在啊!”   我平时都是叫他“高统领”,此刻忽然改口,他脸色微微变了变:“刚才有起小纠纷,我过来处理一下。”   “哦,只是‘小纠纷’啊。”我脸都笑僵了,这笑容实在不容易摆,“我身为侍卫统领,却事事都要高副统领来做,真是太失职了。是哪名侍卫那么不懂事,竟然给高副统领添乱?我去教训他一顿!”   高非步尴尬一笑:“这种小事哪里需要贺大人亲自处理,属下已经处理好了。”   “不是我不相信高副统领,只是前些日子那些侍卫连丁点小事都要询问我,实在太没用了。我总有些不放心。”我笑道,“而且这种事情可不小,侍卫是保护皇上安全的,他们竟然自己在皇宫里大打出手,实在是影响极坏,定要严加处置才行。”   高非步深深看了我一眼,我对他笑着,想必是一副傻缺样子。   打架的是宋仞和蒋与齐,宋仞是我逮到机会刚刚安排升为保义郎的侍卫,姑且算是我心腹第一号。高非步竟然想越过我处理他,简直是目中无人到了顶点。   在场人士有志一同:是宋仞挑衅,蒋与齐不得已方才和他对打,错在宋仞。我静默片刻,再问宋仞,他摇头否认。   我转看一溜证人,在人群中看到刘思名,心中暗喜。我走过去到他身前:“你也看到宋仞和蒋与齐发生争斗了是么?”   “是……是……”刘思名满头大汗,断断续续说道。我素来知他容易紧张外加胆小如鼠,此刻轻轻凑近他身前,一双眼紧盯着他:“是什么?”   “是……打架了……”刘思名向后退去,我才不让他后退,一伸手拉住他:“谁和谁打架?”   “蒋与齐……和宋仞……”   “是蒋与齐和宋仞还是宋仞和蒋与齐?”   “他们两个……”   “是蒋与齐打宋仞还是宋仞打蒋与齐?”   “蒋……宋、宋、宋仞……”   我扬起眉:“是宋仞还是蒋与齐?”   “宋、宋仞……”刘思名偷眼看高非步,我拦住他视线:“我问你话呢,眼睛乱瞟些什么?你给我记住,侍卫统领是我贺堂羽!”   我的声音很大,刘思名吓得一跳:“属……属下知道……”   “你真的知道?”我凑近他,“那你给我说,当时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   “蒋与齐说宋仞靠着贺大人升官,说……说大人和他有关系……”刘思名吓傻了,冲口而出。我听他的话一阵气恼,看向宋仞,他对我微微点头。我对他一笑,不愧是我在这个世界交的少数几名朋友之一,他定然是维护我而和他们发生争执。   “蒋与齐呢?”我转过身问脸色甚是难看的高非步,他答道:“属下让他回去反省……”   “宋仞被撤职,蒋与齐只是‘反省’?”我冷笑,“现在谁是谁非有两种说法,我不知道是刘思名说谎还是这些侍卫都说谎,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行。这么多侍卫都是一种说法,若不是他们被人授意,便是刘思名胡说。”   我看向刘思名:“你开始说是宋仞先动手,后来又说是蒋与齐动手。两次总有一次是说谎,你竟然敢骗我……”我的手从脖子上一比,做了个宰人的动作。刘思名吓得一哆嗦:“贺、贺、贺大人,冤枉啊……是高统领让我……”   “什么高统领!”我斥道,“高副统领怎么会颠倒黑白?定是你蒙骗我。”我转头对高非步说道,“这刘思名说话颠三倒四,实在是可恶!我要带他和其他证人去审问,以求把此事彻底查清。”   我看向那一溜证人,问道:“你们谁看到是宋仞先动手的?过来和刘思名对质!不过……如果我知道你们骗我,小心……”我手一按剑鞘,“嗒”的一声。   半晌没有人过来,我再问:“到底有没有人看到?刚才不是说你们都看到了么?怎么不过来?”我走到一人身前,“你看到是宋仞先挑衅的吧?过来和刘思名对质吧!”   “我……属下当时离得太远了,什么都没看到……也没看清……刘侍卫当时离得最近,他说是什么就应该是什么了……”那人说道。   “哦?”我再看诸人,他们不敢迎着我的眼光,见我看他们,都瑟缩回去。我再走回去问刘思名:“你给一个确定的说法,到底是谁先挑衅的?蒋与齐到底说了些什么?说我怎样?”我眯起眼,“宫里的风言风语还真不少,传到我耳朵里倒还没什么,若是让太后皇后甚至皇上知道了……”   “是、是、是蒋与齐,他、他、他先挑、挑衅的……”刘思名磕磕巴巴道,我满意笑了,对高非步道:“高副统领,你也听到了,并不是宋仞的过错,对吧?”   高非步一定恨得牙根痒痒的,却还要点头称是:“贺大人说得不错,属下马上就去通知宋仞官复原职。”   “官复原职有点对不起宋仞吧?他受了这么大惊吓,应该升职才是。”我笑道,“这样,我去向皇上请旨,升他一级好了。”   “雪霁天晴朗,腊梅处处香~~”我唱着歌离开,心里好痛快啊!   “朕好像捡了块宝啊。”赵悫看着我,说道。我歪歪头:“呵呵,哪里哪里,我只不过是擅长狐假虎威罢了。”   “可你也要小心了,憬王他们不会这么轻易让你得到这个职位的。”赵悫道,“他们的手段很卑劣,你一个人要注意。”   “谢谢关心啦。”我道,“不过你放心,我身上设施齐全,绝对不会被暗算到的。”切,我不去暗算别人,已经是很对得起他们了好不好。   因为要讨盈空欢喜,我努力钻研机关之术,现在已经小有所成。再加上当了侍卫统领之后精研武器,已臻化境(吹牛的本事也已臻化境了),现在属于刺猬型的,全身都是暗器啊机关啊之类的东西。如果是醒着可能还好,如果睡着了,谁敢碰我,估计就会成为针尖向内的刺猬。   “对了,过几天我们出宫一趟,去见见杨老夫人。”赵悫忽然道,“你也应该去见见你的‘干娘’才是。”   “杨家现在是没有后人了么?”我问道,“那我要不要去领兵啊?”   赵悫点点我的头:“胡说八道,杨家还有女眷。”   虽然说我心中自然没有重男轻女的倾向,这时还是微微有些恻然:满门忠烈,只余女眷。这样一家,到底经过了些什么。   “杨家应该还有一名男丁,然而出生不久便失踪了……”赵悫微微叹息一声,“想我大宋,明明国势甚强,为何战事如此……”   我忽地黯然,想起赵悫不知哪代的后人将会举国南迁、杀掉岳武穆,然后苟安于一隅。堂堂大宋,便是这样的式微,然后被蒙古的铁蹄践踏。   如果眼前这皇上知道最终结局,他还会不会这般争权夺势?如果赵憬知道自己的后人会成为被俘之君,他还会不会抢这个宝座?   没有差别吧?朝代终有完结,就像人有生便有死,可是人们还是要挣扎着生活,还是贪婪着根本带不走的东西。这便是人,跨越千年,却仍做着和千年万年之前一般无二的事情。   然而我们都还要挣扎着,活着。   平静了些日子,我在侍卫中间的威信渐渐升高,心腹手下也开始增多。柳颦教过我些间谍要诀,只要了解对方所要是什么,收服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无论是财是势,我都能帮对方达成。若是好武之人,我这里辅助工具无数。   权势,其实真的是很甜美的东西。每当我看到那些侍卫的逢迎,我都会多提醒自己一次:千万不要把这当作理所当然,千万不要变成这样的人,也不要成为坦然接受这样迎奉的人。   人和人,生来平等。   赵悫每日上朝,我每日努力处理杂务,负责治安。高非步在宋仞事件之后很是销声匿迹了一阵子,大概是学乖了。我并不是好人,他大概也终于搞清楚我不是病猫了。   赵悫上朝的时候,我不可能去跟在他身边,如果侍卫这边没事的话,我就会偷点懒。这天正在偷懒,一名可爱小宫女过来了。   “贺大人,皇后想见您。”小宫女说的话让我心惊胆寒。   我惊跳:“这位妹妹,你搞清楚,我是侍卫统领,是男的啊!”   小宫女点点头:“您是贺堂羽大人吧?皇后就是要见你,请跟着我来。”   她说完转身便走,我傻呆呆站在原地,看她背影渐渐离去。小宫女忽然转身回头:“贺大人,您怎么还不跟上来?”   “啊?呃,我……”我口中发出一堆无意义虚词,张口结舌。   搞什么搞,我可是男的,怎么可以进内宫?要是往日的起居舍人身份还说的过去,现在这个职位进内宫,要是被捉到,岂不是死定了?要是赵悫皇帝怀疑我送他顶绿帽子,我岂不是百口莫辩?   我赖在原地,小宫女走回来抓住我。她手劲很大,竟然大过了我……皇宫里果然是卧虎藏龙啊……我唯一的反应就是把袖子里面的机关关掉,以免窜出袖箭伤了这位宫女mm。   这个……我可不可以不去见他老婆?   进了正宫,不安没有退去,反而更加明显。   小宫女把我推到门口让我进去,然后关上门。我心惊胆战地往里走,几乎举个牌子:“我没有在瓜田系鞋带,也没有在李下整帽子。”   这四个字,几乎已经贴在我头上了嘛!   “你……就是贺堂羽?”   我抬头,里面厢房走出来一名女子。我第一个反应是——可惜了一张美女的脸。   华丽非常,本该雍容的面庞被愤恨破坏,眼前女子美则美矣,却没有与相貌相配的神情。比之柳颦的气势气质衬托出来的艳丽、比起盈空飘然出尘的清丽,她只能算是浮面的华贵。   她狠狠盯着我,我不甘示弱,反瞪回去——反正女士优先的前提下,又没说男士不能随后。   不要以为只有她会瞪人好不好!   皇后mm看了我半天,忽然伸手解开发髻,把头发弄乱,然后开始解开衣襟,露出雪白的颈子。我傻傻看着,反正这种程度的暴露和我平时见到的mm相差太远,我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皇后mm见我傻呆的样子,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忽然大喊起来:“救命啊!”   呃?   兄弟,拜托!这招……也太老了吧? 第十章   “第一呢,是这位宫女妹妹找我来的。也就是说我闯入东宫动手动脚的说法不能成立。”我摇着手指,为自己努力做辩护——真麻烦,审讯连个辩护律师都没有,可怜我大学法律基础低空飞过啊……   “关于这一点呢,我这边有四五名证人,都能证明是小妹妹进来带我走的。案发当场只有我和皇后两人,除了小妹妹之外的宫女太监侍卫在今天早上就被皇后遣离宫门,由此可以推断出皇后是知道我要过来的。皇后说我闯入东宫,但证人只有小妹妹一人,孤证不为证。”   我开始滔滔不绝。嘻嘻,皇后这手玩得实在不漂亮:知道现在没有侍卫敢得罪我,于是把侍卫提前调走。但这样的话,反而显出她的心虚。   “第二,因为案发当场只有我和皇后两人,所以我们两个人的证词都需要验证。鉴于皇后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我非礼,所以现场一定可以发现挣扎痕迹。例如说皇后脸上、脖颈上的指甲印啦,散乱的头发啦……”我边说边比量,“我和皇后都是直接从东宫过来的,我仔细盯着她,认为她没有毁灭证据,所以……如果现在检查她的指甲,应该能找到她自己的肌肤角质层……呃,总之就是能找到皮屑和血迹啦,虽然肯定查不出指纹来。”   我伸出手:“大家可以证明,我是被押送过来的,手一直不怎么自由,按理来说缺少毁灭证据的时间。现在我们看到了,我的手指甲干干净净。何况皇后的发质虽然不错,但有点干燥,她身上掉了不少碎头发,大家可以查看我身上有没有。”   皇后mm开始脸色发白,我心中偷笑:小样儿,这么老的招式居然还敢用在我身上,不是等死吗?虽然古龙老大说最老的法子往往最有效,但那是指奇袭,不是指这种有时间空间可以辩解的情况啊。   她实在太小看我了,虽然我文科理科都很杂碎,但每天中午今日说法可不是白看的。更何况男人嘛,在一起除了讨论女生之外,自然就是军事政治法律之类的玩意。满地愤青遍天强人,我也不能太差丢人不是?寝室老大喜欢分析乱七八糟的法律,我们在杀人分尸硫酸纵火之间,也算是学到了些他的bt皮毛。我在现代社会肯定是上法庭一开口就会被鄙视的那种人,但到了古代,我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呃,这个第三是我个人好奇,好奇皇后大人的动机。”我不怕死地添了一条,“我们可以想象是出自于嫉妒,这个难免,毕竟嫉妒是男人女人都有的但是尤其为女子所有。不过如果皇后大人认为我和某人有什么关系的话,那么我就应该是男性向,没有理由骚扰皇后大人。而那个某人正好充当法官一职,所以他应该最清楚这一点,不会判我罪。但如果我和那个某人没有那方面的关系,皇后又何必嫉妒呢?”   我挠挠头:“这算不算是悖论?不过太简单了。总之呢,既能满足我和某人有关系又能满足我骚扰皇后大人的条件只能是我是双插,不过……我没那种爱好,真的没有哦。”   我看屋里一帮人都傻呆了,才想起来双插这种词语对于古人来说太辛苦了,虽然龙阳断袖都是老早的人(据我所知董贤是有妻子的哦),不过这个词似乎和现代社会才具有的某种插线板有关,所以他们不能理解也是正常吧。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皇后mm动怒了,好像是恼羞成怒,“明明是你纠缠我,现在居然敢这么说!”   “皇后大人,请您先把第一点第二点解释清楚,我再和您讨论第三点中的主观因素和性向问题。”我耸耸肩,虽然对女士要礼貌,但面对想要自己命的女士,也可以刻薄和无礼一些吧?   “你……那些侍卫都是你手下,当然是你吩咐他们这么说的!”   我扯出一个笑,早等着她这句话了:“皇后大人,为您作证的,可也是您手下。更何况我一路走过去,很多太监宫女都可以证明是宫女妹妹拉着我走的,他们可不是我手下哦。”   “你、你……”   “够了!”   赵悫沉下脸大喊一声,我吐吐舌头,歉然看着他,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他。无论如何,女子名节还是很重要的,关系到女子的人生和男人的面子。这个倒是古今皆同:如果哪个男人老婆红杏出墙(或者有嫌疑),男人总是会当作奇耻大辱并且决不声张。现在我在众目睽睽(虽然说为了考虑影响已经把无关人员都清出去了)之下说话肆无忌惮,伤了母仪天下的国母声誉,实在是不该啊。   可我也不能不辩驳吧!这种事情可是死罪耶!她的名誉和我的小命,自然是后者比较重要。更何况她的名誉是她的,我的小命可是我的。   我想着,看着赵悫。他脸色阴阴沉沉的,多半在生气。也不知道他相不相信我,虽然基本肯定他不会杀我,但心里还是有点害怕——伴君伴虎,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赵悫看了我一眼,我后退半步,很想躲起来。他随即转了头,我松口气,他的声音响起来:“方纤婉!你住口!少丢人了!”   咦?他相信我了?   皇后mm看着他,眼中涌上大滴大滴泪水:“皇上,臣妾……”   “你给朕退下!”赵悫大喊,“滚出去!”   “喂,不要这么粗鲁嘛!对女孩子要尊重。”我抗议。有话说话,干嘛这么凶嘛!   “你怎么对皇上说话的?”皇后mm不领情,竟然转过头来教训我,“宫里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讲规矩的人?你……”   我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真是多事啊。人家就喜欢被骂被打,我在这里抗议做什么。他们自己不要尊严,我替他们要来了搞不好还怪我呢。   赵悫赶走皇后mm,转而对我说:“看到了吧?这么对朕的,天下只有你一个。”   “切,希罕。”我一撇嘴,“我对谁都这德行,想让我和她们一样,没门!”   他笑起来:“朕就是觉得你这样最好。”   康熙和韦爵爷总角之交,说穿了也是这种心理吧?万人之上会寂寞,所以要一个平等看他的人,新鲜。然而,韦爵爷是聪明的,我不是。他会迎奉,会保持距离,我不会。   我叹了口气,这位皇上对他的妻子况且如此,一名忤逆臣子,又会被纵容多久?注定了高高在上的人,怎么能允许有人和自己平齐?——即使我的平齐,只是因为不低头。   “叹什么气?不高兴么?朕不是帮你出气了么?”他问我。   我摇头:“我没有生气,我当这个侍卫统领本来就招风,我还拼命争权,别人不收拾我才奇怪呢。”   “他们已经开始怕你了,否则不会使出这招来。”赵悫说道,“堂羽,你可要小心自己的安全,他们什么都能做出来。”   “放心吧。”我笑笑,“我好歹也是堂堂正正侍卫统领,没有点真本事,怎么敢揽这个瓷器活?”   赵悫点点头,对我道:“堂羽,朕知道你的本事,只是提醒你。”   “哦,对了,我真的没有对你老婆动手哦!”我忽然想起,再次澄清,“真的没有哦。”   赵悫笑了:“朕知道,朕相信你。”   这句话听起来不错。   宫中没有永远的秘密,而醉欢院是宫里侍卫太监常来之所。所以我第二天就跑去盈空那里备案,以免事情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变了味道。盈空对我盈盈一笑:“我相信你。”   “我”字比“朕”字要好,少了居高临下的味道。所以赵悫永远是赵悫,而盈空才是我所爱。皇后mm未免提防过了。   不过最近我也惹盈空生了几次气,她交给我的机关我没来得及研究,把时间都用来做弩箭和乱七八糟的暗器了。盈空气我把她交给我的任务不当一回事,然而她毕竟温柔,一会儿便不气了。而且她也能体谅我现在身处危险境地,需要些器物来辅助保护。   “你自己要小心哦。”盈空说,在我颊边轻轻一吻。我嘿嘿傻笑点头,不用看镜子也知道肯定是满脸通红。   离开醉欢院已经晚了,我向我那间宅子走去,一路上还在傻傻笑着。忽然,我感觉到身周冷风吹过,隐隐有些不对。我脚步不停,暗中准备。   “小子!受死吧!”   nnd,说话在后出手在前,明明是偷袭还要装腔作势喊一声,简直是无耻到极点。   明晃晃大刀砍来,我纵身一跃躲到一边——突击练了几天武功,现在终于用上了——定睛一看,竟然有四五六七八九……十多个人,黑衣外加蒙面,把暗杀者的模样做了个全。我心中有些好笑:不过杀我一号,至于派这么多人出来么?   “我不想死,请诸位原谅。”我装模作样做了一揖,袖箭同时发出。   防刀服始终没做出来,所以只能先下手为强了。因为我是真正的偷袭,所以肯定不会打招呼。我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也不算是无耻啦。   没有一些功夫,冷兵器是很难用的。我凭借自己的一点武功皮毛飞快转了一圈,尽力对准每一个围攻我的黑衣人——衣服整齐就是有这点好处,容易瞄准。而且在这种天半黑不暗的情况下,黑衣反而显眼。我东打西打,先一批人倒下了,后一批有了防备,开始闪躲。但人的速度显然远远不可能快过机弩,我还是打翻了他们。我得意道:“看到了吧?这就是科技的力量,所以说一定要记得研究科学尊重科学……”   我正唠叨着,眼前忽然一闪,飞速光亮冲我而来。我站着,一时傻了眼,竟然不动。袖箭向我心脏射来,我胸前护心皮(没做完,只是几块皮子)阻住箭头,然后磁石一动,触动机簧,一排飞针激射而出,扎在那人身上。   心口……很痛啊……   虽然采取了最省力的滚动方法,我还是很辛苦地才把这些人拖到官府去。皇城治安竟然差到这种程度,真是让人无语。我猜测如果把这些人留在官府里,到了明天不是逃跑就是暴毙,于是干脆要了车子运进宫去。   进宫之后,安置好了这些人,我径自向内殿闯去。赵悫生活很有规律,做过起居舍人的我自然知道这时候他应该在什么地方。   “贺大人……你先等一下,容属下进去通禀……”   我被阻住,胸口更加疼痛,心里气恼:“我想见皇上难道还要通禀?这是谁立下的规矩?”   讨旨审讯犯人,我不知道宫里有多少赵憬的势力,但是加快速度总是稳妥。万一这些人被灭口了,我这伤岂不是找不到报复对象?   思勤宫近了,我大踏步走过去,侍卫在后面大声喊道:“您不能进去,皇上吩咐……”   我蓦地停下脚步,看着守在思勤宫殿外的身影,忽然呆住了。那名宫女打扮的女子回过头来:“皇上有旨,闲杂人等不可进入思勤宫……”   她看着我,忽然也愣住了,我们二人对视片刻,她问道:“堂羽,你不是回去歇息了么?”   眼前人非别,正是柳颦!   “颦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盈空……盈空呢?”我没想到会在深宫之中见到她,心中忽然一震,想到盈空。盈空和柳颦常在一起,现在柳颦在殿外守着,难道……   我大惊,走向殿门,伸手去推。柳颦一皱眉,抬手捉住我:“堂羽,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能?”我心中不安愈重,大声问道。   “……”她不回答,只是阻我。我皱眉:“颦姐姐,你武功确实高过我,我不想用机关暗器伤你,还请你让开。”   “何人在外喧哗?”赵悫声音穿过殿门传了出来,柳颦稍稍一怔,我趁机闪过她踢开殿门。   思勤宫里有两个人围坐桌边,男人正对着门,女子背对门,此刻稍稍转头看向我。我盯着他二人:“赵悫,盈空,你们……”   心口一痛,我倒了下去。 第十一章   胸口很痛啊……   我睁开眼,找了半天的焦距,终于看清面前的人:赵悫,盈空,柳颦。   心口裂开一般的疼痛,我移开眼光不去看他们。然而他们已经看到我睁开眼,围了上来。我听到盈空和赵悫同时问:“堂羽,你怎么样了?”   “我怎样和你们有什么相关?”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本来想要冷冷淡淡地说这句话,结果声音却愤怒无比,“你们不是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吗?还在乎我是死是活?”   “你——”“堂羽……”赵悫和盈空的声音再次同时响起,我转头看他俩,哼哼,男才女貌,站在一起好相称的一对璧人啊!   我觉得心口的怒气似乎要迸出来一般,我最信任的两个人竟然一起背叛了我。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认识多久了?他们那时在做什么?如果我没进去……   我越想心口越闷,也便越难受。堵得实在喘不过气来,拼命咳了几声,方才感觉好些。赵悫脸色大变:“堂羽,你受了伤,千万别太激动,小心……”   受伤?我低头,才看到自己胸前包着厚厚一层绷带,想必是刚才被偷袭,尽管有护心皮,但还是受了伤。我想到自己被偷袭几乎死去,他们两个却……心中更是生气。   “不用你管,这时候装什么好心?你们不是骗我骗得挺愉快的么?”我冷笑道,“你们几个把我当傻子,又是逼我又是杀人的,结果……”我想起那次为了盈空去跳楼,心中更是酸涩。我的感情是如此真,他们……他们却……   “堂羽,我并不是有意要骗你的……”盈空说。我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一软,但随即更加生气——怎么可以心软?他们就是看准了我容易心软,所以才这么不拿我当一回事。   盈空被我一凶,眼圈微红,落下泪来。我心一慌,柳颦已经冲到床边拽住我:“贺堂羽,你凶什么凶?事情是我做的,主意是我出的,我让他们不要告诉你的,你怪他们两个做什么?有本事冲着我来啊!欺负女子算什么英雄!”   她这么一拽,我只觉得胸口疼痛,感觉脸上褪去了血色。赵悫急忙窜过来拉住她:“柳颦!堂羽有伤在身,你不要这么凶!”   我甩了赵悫一眼,柳颦叉起腰对他喊起来:“皇上,你再这么下去,连我都要怀疑了!这家伙都不听解释大吵大嚷,我骂他两句有什么关系!”   “他是受了伤又看到那样的场面,才会生气的,我们可以好好跟他解释!”赵悫把她的手从我胸前拿开,“你性子不要那么急好不好?”   “你们双簧唱完没?”我冷冷问,“有什么需要解释的,还不快说?”   柳颦又是一横我,赵悫拉开她,我觉得他们两人拉拉扯扯异常难看,便一皱眉,心中怒气更炽。盈空拉住我的手:“堂羽,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瞒你的,你听我解释……”   我一甩手,盈空却不放,紧紧拉住我。我没办法对盈空动粗,停住了动作。   “堂羽,那天和你相识确实是巧合,我并不知道你的来历。你和童哲同来,我开始还以为你是憬王那边的人,自然没有办法对你说太多……”盈空道,“后来……后来……”   “后来我就说把事情瞒着你,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危险,我可不想冒被泄露的危险。”柳颦接过话来,“尤其堂羽来历太可疑,我是不信任你的。”   “谁需要你信任!”我顶了一句,“那赵悫拿盈空逼我,也是在作戏?”   “那是误会……”赵悫插口,“那时朕是第一次去醉欢院,孟姑娘以前不曾进过宫,朕也不知道她就是孟郭力之女。朕当时气急,是想吓你来着……”   “孟郭力?”我越听越糊涂,“你在说什么?”   盈空叹了口气:“堂羽,我从头讲给你听罢。”   “我爹是一小官,公事甚少,俸禄也不多。他平生一不好文二不喜武,却对机关术数之学甚是着迷,也极精于此道。”盈空身子坐得笔直,眼神空朦,泪水静静滑落。我见她伤心样子,忽然觉得刚才的我实在太凶。   “他在同行之中也算鼎鼎大名,这名声并未给他带来什么,反而……”   “那天……爹收到大王爷的邀请,请他为大王爷府造一座楼。爹就去了……没有犹豫迟疑地去了。”盈空停下叙述,稍稍平息语中痛意,继续说道:“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回来的,是一纸诏书……那罪名,荒谬得可笑。”   “案子是三司办理的,我当时一个足不出户的弱女子,怎知这朗朗乾坤下,仍有人有翻云覆雨手,可以颠倒是非黑白?家抄了,人该斩的斩了。我当时年幼,被送入妓院,落籍官妓。”   不该陌生的,电视看了那么多小说读了那么多,这种事情,不该陌生的。没权没势的小民向来只是龙套,突出的是青天大老爷和英明神武的皇帝——也就是我面前伟大的赵悫先生。   可青天在上,青天何处?我眼前,为何只有她的泪?   “我进了京城,为的,是跳进火坑。就算让孟家蒙羞,就算换来污浊一身,全家的冤屈,我不能忍了。”盈空眼中脆弱稍去,竟然闪着无比的坚毅,带着仇恨的坚毅。   “幸好,我进的是醉欢院;幸好,我遇上的是颦姐姐。”盈空仇恨之色略减,“那年我十四,颦姐姐不过长我六岁,却聪敏无比。我那时虽满腔仇恨,却不知我家为何获罪,仇人为谁,更别提怎么报仇了……是颦姐姐……”   我叹了口气:“这并不难猜,你爹既然为赵憬修建那座楼,里面定是机关重重。赵憬何等人,若留你爹在世,他那楼中所藏之物又怎能成为秘密?他那楼建来何用?”   这在评书中都是太老的桥段,以至于武侠小说和电视剧里反而少见这样的情节。但人同此心,所谓秘密,只有死人能点和线条,头上烟状效果线的那种。对我来说,盈空是不可亵渎,不可冒犯的。所以即使是一个脸颊吻也会让我红遍满面,更何况是……唇舌之间……   “堂羽,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你不能不信任你自己啊!”盈空离我很近很近,她吐出的气在我鼻口间,“没有一个女人会在接近你之后不爱你的,难道你不明白你自身的……”   她脸一红,不好意思说下去。我听柳颦哼了一声:“哼!你自己喜欢的人,自然看起来样样好,我就没发现这小子有什么可爱的!”   切,谁用你爱了!我转头看向她,本来想骂两句的。见她身边的人一脸冰冷,简直能吓死两个人,不禁一抖,顿时忘了要说什么。   赵悫那张脸,真是臭得要死,这么凶吓谁啊!我横他一眼,在见了他的眼神之后,本来示威的眼光忽然收了回来——他的眼神并不凶,一点也不,只是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绝望。我见他眼光,忽然觉得心口闷闷的……   这么想着,我不自觉抚上心口。盈空和赵悫同时上前,盈空扶着我:“堂羽,你还好么?”   “反正死不了。”话虽然有点重,语气却放轻,我心里还有气,但是盈空的吻实在让我发不出火来——而且还有赵悫的眼神。悲哀到让我无法轻易动怒的程度。   “到底是谁做的?谁敢伤你?”赵悫问道,声音极沉。   “我怎么知道?人家又没通名报姓。”我甩他一眼,“难道还有人偷袭的时候还打声招呼,告诉我他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杀我?”   “堂羽!你要清楚你现在的处境!你应该知道别人有多担心你,你就不要任性了!”赵悫忽然大声喊出来,吓了我一条,“你知道你倒下的时候我……”   他忽然住口,似是觉得失态,转过身去:“总之朕命你如实禀告事情经过,作为侍卫统领,你有这个责任!”   切,拿皇上身份压我,我怕你啊!   “就是今天晚上……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不过人我都运过来了。”我说,详细叙述了事情经过——我不是怕他哦,更不是看他担心的样子才心软的,不是哦。   “是憬王那边的人吧?”听我说完,柳颦先皱起眉,“他们怎么会这么急?”   “我太嚣张了嘛!”我耸耸肩,“你想想我那段时间又是在侍卫群里大换血,又是被诬告调戏皇后mm结果皇上青天还我清白……他们想在宫内朝内立足,我已经是不得不除去的人物了。”   “憬王本来就缺少军权,朝中大军尽在杨家控制之下,即使杨家无人任将军,他一个王爷也操纵不了军队。”赵悫开口道,“因此他们的主要军权本来就在于禁军,现在又被你整得七零八落的,势力大减,自然是要铤而走险了。”   “嘿嘿,而且若不是已经到了狗急跳墙的程度,他们又怎么会把皇后mm的清誉豁出不顾,让她来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嘿嘿一笑,“就算皇上因此把我处死,皇后mm估计也不会受宠了,这实在损失太大,由此可以看出我是多么受重视啊~”   柳颦看看我,又看看赵悫:“堂羽你平时一副傻兮兮的样子,原来是扮猪吃老虎,实际精明得很啊!”   “那么柳颦你为何跟他们一起?憬王不是一直在追求你,对你很好啊!”我问道。想起第一次去醉欢院,尽管赵憬解救了我和盈空,柳颦还是对他冷冷淡淡的,原来原因在此。不过为什么呢?   柳颦脸一沉,转过身去。盈空拉拉我的袖子,示意我不要问。我见大家表情严肃,也不敢再问下去。这个时代,大概很多人都有苦衷吧!   “还是去审问一下堂羽抓到的人吧。”盈空说道,“宫里也不一定安全,万一出了什么问题……”   我心里一凛,想起来自己本来就是来请旨处置那些刺客的,于是勉强起身:“对,皇上,我希望能马上审问那些刺客……”   一起身就觉得胸口疼痛,我咳了几声,重新倒下。赵悫一摆手:“堂羽,你在这里静养,朕带人过去,亲自审问。”   呃?他亲自诶……   口年的犯人…… 第十二章   “死了?”我皱起眉头,“怎么死的?”   “不知道,看起来像是自杀。”赵悫回答我道。我凝思片刻,反而笑了出来:“也好,我可是把人交给侍卫的……今天当值主管的,是高非步吧?”   赵悫看我:“你的意思是……”   “当然是趁着这机会把高非步撤职喽!”我轻松说道,觉得心情愉快,“我还愁找不到罪名呢,这不是正好?”   赵悫也笑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哪里有?我是秉公执法。”我异常理直气壮,“是他自己犯傻栽到我手里,不能怪我。”   这是事实,他们的致命错误就是低估了我的武功——呃,或者说我的装备——导致一败涂地的结局。这世间哪里有那么多死士?这些行刺我的人若是为钱投靠赵憬,就肯定不会为保密而宁愿丧命。没考虑到如果他们失手被擒怎么办,是赵憬他们最大的错误。而之后再想着杀人灭口,已经失去了先机。   在宫里,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让人死了,不管是他杀还是自杀,看守他们的人也难辞其咎。其实对我们来说,这些人就算承认他们是由赵憬派来的,也只是提供了点证据而已。最多能给他们点警告,其它什么作用都没有。   毕竟,能忍到现在,自然也能继续忍到最佳动手时间。在赵悫有足够把握反击之前,我们还不能燥进。不过他们给了我这个机会,不用可是对不起大家的哦。   赵悫笑道:“堂羽,你真的是越来越奸诈了,原来都没看出来。”   “哼!还不是让你们骗得团团转!”盈空和柳颦不能在宫中过夜,匆忙出去了。现在是我和赵悫这家伙算总帐的时候了。我给他一个白眼,然后转过身去。   盈空骗我,我可以原谅,因为我喜欢盈空。但是这家伙……切!   “堂羽,你不是说不气了么?”我听到赵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还给他一句:“切!我是说不生盈空的气了,至于你……”   我听到身后衣服的瑟瑟声音,赵悫的手搭在我肩上:“那么,是不是朕吻你就可以让你不气了呢?”   kao!我迅速回头,出袖亮袖箭:“你想得美!”   回头见他一脸奸笑,更让我气不打一处来,挥起拳头向他打去。这家伙!   赵悫躲也不躲,受了我一拳,然后向后倒去:“呀!”   “别装了!切!”我还能不知道我手下那点本事?估计都不够他一顿的,居然给我来苦肉计,谁信啊!   赵悫倒在一边的椅子上,半晌没有出声。我站在一旁冷冷看他,却见他一动不动。装模作样,bs!但过了半天,见他还是没动静,不禁担心起来,凑过去查看——   “喂喂喂!你放开!”做人果然不能太好心,好心就会落到被人侵犯的地步!我看着眼前这个卑鄙无耻抱着我的人,深深后悔起我的妇人之仁来。   “堂羽,不要生朕的气,朕真的不是有心瞒你的。”他说道,“朕当初对柳姑娘许诺过,绝对不把她们的事情泄露给任何人,除非经她们允许。堂羽,你也知道她们在宫外,处处得小心,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我才不是为了这件事生气——”我忽然住了口,自己也有几分疑惑。   是啊,我不是为了这件事生气……那,我为什么生气?   为他那次在醉欢院逼我?为他始终没露半点口风?还是……   因为他对我的信任,我本以为是出自内心的,现在看来,却只是因为柳颦和盈空本来就不是敌人罢了。   “难怪醉欢院的靠山表面上虽然是赵憬,柳颦却从来都对他不假辞色。”我淡淡道,“不知道我是不是在通过了醉欢院的考验之后,您才认为我没有什么叵测居心的?”   赵悫愣了一下,忽地问我:“堂羽,你是觉得朕不是无条件信任你,所以你才生气的?”   “胡说些什么!”我脸一沉,心中却有些承认了。我,确实是失望的。我和盈空相恋,本以为柳颦是赵憬那边的人,赵悫一定会怀疑我的立场。然而他重用了我,表示他对我的信任。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也因此生出了知遇之感。可是……他信任我,大概只是因为他知道我不是奸细不是卧底,因为我在柳颦她们面前表现出来过我对赵憬的厌恶。   这样的感觉,很不舒服。   “堂羽,相信朕,朕并未怀疑过你。”他说,“朕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注定了无论你做什么,朕都不会怀疑。”   “还不是因为我的长相,切!”恋母狂!bt!   “你的眼很透明。堂羽,在宫里,我很久没见过这么清澈的眼。”他说。   呃呃呃呃呃呃……   我摸上自己的脸,我的眼很清澈么?我瞪起据说很“清澈”的眼:“你该不会是说我生活经验少,因此看起来很白痴吧?”   “怎么会?”赵悫笑起来,我还被他抱着,两人离得非常近,他的唇轻轻从我脸旁掠过,“堂羽,你其实很聪明,你知道得比一般人还要多,对那些阴暗心思也了解得很,可是你的眼依旧清澈。”   我挠挠头:“是不是证明我比较奸诈,会装无辜呢?”   “不是。”赵悫的手拂过我头顶,“朕只觉得,你像是翠玉一般清澈。”   呃……这个,好像是说女子的词咧……   “只是我读过的东西太多,但是又不曾真正接触过而已。”我说道。其实现代人很多都和我一样吧?可以随口发出“帝王家真惨”“所有的装饰只是为了隐藏内底的肮脏”“政治是最脏的东西”“强权就是真理”之类的评价,可以面对电视上的打杀和血腥面不改色,却不曾真正面对过这里面的肮脏。   其实,我也不过是一个赵括,纸上谈兵地说着一个个数字,却不会真正上场打杀。也许他说我眼神清澈,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吧。我还是学生,单纯善良,即使说得刀光血影,其实也是没有意识的吧。   “你,和盈空她们,都是希望扳倒憬王爷的对吧?”我不觉叹了口气,说道,“我说过要帮你,我也必然要帮盈空。但我希望你能做到一件事:得饶人处且饶人。”   “堂羽,朕饶过别人,别人会饶过朕么?”他问我,“你还是心软啊。”   我微微皱眉:“让你得饶,不是让你人人都要饶啊。不要太残忍不就结了?”   “好,朕答应你。”他说,对我微微笑道,“那么,你是不是不再怪朕瞒着你了?”   我也一笑:“用我的原谅换你的这个承诺,倒也值得啊。”   赵悫笑着,我心中一动,有句话差点到了嘴边,又收回去了。   ——其实,他笑起来,也很天真和单纯。   唉,做了皇帝,他即使想单纯,怕是也单纯不起来吧?   所以,被他骗个一两下,就当我倒霉好了。   赵憬他们确实是打出了丢卒保车的策略,我以看管不力为由罢免高非步,他们竟然都没有蹦出来反对。其实也确实该当如此,哪个做大事的,还在意下面的小卒子呢?   我审问高非步,他咬死不说赵憬半句,我倒有些佩服他了。我把他撤职下狱,于清寒接管他的位置。于清寒在宫斗之中向来没有派别,赵憬那帮人也没表示出特别强烈的反对。他们大概还没意识到局势的严重——现在御前侍卫的队伍中,倒有一大半已经被我搞定。即使赵憬现在起事,也未必能在宫里讨得了好去。而在宫外,是杨家的天下。   啊……我这个杨家“义子”是不是应该“回家”探望一下,见一下我的“义母”?杨门女将,我本来就是仰慕的。   我这么问赵悫,他犹豫了片刻:“如果你想去的话,那就去吧。”   “怎么这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我去拜见我素未谋面的义母也是应该的吧?”我奇怪问道,“况且我也想和这位义母学点兵法和武艺呢!”   “其实你见过她的,不过可能你不记得了。就是在你入宫不久后,她来见过你。”赵悫说,我嘿嘿傻笑,心中想着那个时候就是天王老子站在我面前,只要没在头顶上刻着“天王老子”四个字,我也是不认识的——那时语言不通嘛!“你学点武功保护自己,那是最好。”   “哦,我是希望学了武功之后飞檐走壁,好去破那个机关楼。”我说道。   赵悫微微皱眉:“对憬王而言,那里是藏秘密的地方没错。但若朕真的对他下手,他是否有反心已不重要,一把火烧了即可,你又何必冒险……”   “盈空辛苦学习机关术数,就是不想让它被毁掉。”我回道,“这是她爹的心血,是她爹留在世上的少数东西,她是希望能保全它,才到处寻找懂这行的人。她想要的,我自然会为她做到。”   “还真是情深意重啊!”赵悫冷哼一声,我也不管他,转身就走:“那我出宫去也~”   唉,我承认,我是越来越不怕他了。虽然人家都说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但可能是因为他出身不好,外加这么多年一直出于威权控制之下,并没有养成专横无情和草菅人命的习惯,可见人还是生于忧患比较好。   不过也就是因此,我才可以接受他啊。要是一般的作威作福的皇帝,我理都不要理咧,更不要提帮他扫平障碍、争夺权力了。   刚走出几步,迎面看到赵憬,我微微皱眉。但皇宫里号称什么曲径通幽啊,其实根本都是歪歪扭扭的小路,想躲都没处躲。我硬起头皮,叫了一声:“憬王爷。”不得已俯身施礼。   他倒一贯对我谦然,挥手让我不必多礼,我很高兴地省下了。他对我一笑:“贺统领近来可好?”   “托您的福,当然很好。”我皮皮地看着他,“没有受什么伤,连伤风感冒都没有,真是可惜啊。”   “伤风感冒?”他问我,我愣了下,呃……   “嘿嘿,连风寒都没有得哦……”改个词总该可以了吧?“总之呢,就是心情好身体好~”   “哦……”赵憬笑容不变,“那本王就放心了。贺统领身居要职,可要注意身体。”   “谢您关心。”我低头,“憬王是来找皇上商议政事的吧?那我告辞了。”   “其实贺统领聪明过人,只在宫里任职真是有些屈才了。”赵憬看着我,说道,“而且贺统领必须经常来往于皇宫和民间,也很辛苦吧?”   “不仅辛苦,还危险呢。”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可惜皇上不让我在朝中任职,否则我卸任让于副统领升职,也省得每天劳累。”   赵憬微微一愣,看着我,眼中有什么一闪:“若贺统领真想如此,本王可以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   “如此有劳了。”我笑着一躬到地,“谢憬王爷相助。”   千年的隔阂,估计他不会知道我在想什么——呃,虽然据时年这家伙说,正常人都不会了解我的想法的……   不过思维跳跃也不是我的错……   虽然说初次拜访按理来说不该如此贸然,但我是“杨家义子”啊,哪能再拽一个人引荐的?我大咧咧跑到杨府门口递了名片——呃,应该是什么名刺之类的东西,我就是找了张纸写上“侍卫统领贺堂羽”,因为没有电话也没有email,就不多写了。   门房是个长得很可爱的小丫鬟,如果不是看她一扬手“名片”便飞出去的功夫,我真不敢相信这样文弱的小姑娘竟是武林高手——盈空身边的那个音儿也是会武的,但是她小小年纪却长得强壮得很,和眼前这小丫鬟又是不同。   我等了半天,又飞过来一张纸。小丫鬟漂亮地接住,对我点点头:“贺大人,您请进。”   我对她傻笑,然后向杨府里面走去。记得小时候看电视剧,好像叫做《碧血青天杨家将》,唱歌的时候好像会有红红的大门咣当一声关上的场景。可是……为什么这个不是红色的大门呢?门上也没有那么多钉子状的物体……   杨家很朴素,也很威严。那种威严不是皇宫内红墙绿瓦飞檐画柱做出来的威严,而是真正从格局中显示出来的威严。我一边走一边赞叹,直到——   “好硬!”我揉着脑袋,盯着莫名其妙横在当中的柱子,“怎么会在走道中间有这种东西?”   “呵呵,第二十一个哦!”我听到小女孩的声音,惊了一下,延声音来处看了过去。只见前面站着两名……呃,一名中年女子,一名小女孩……女孩看着我,笑得贼兮兮的。   nnd,不就是碰到头么!鲁迅大人有言道: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可见这碰头,本来就是常事……   我捂着头,瞪着那小女孩。 第十三章   “奶奶,他凶我。”小女孩见我眼神,躲到中年女子身后,尤自对我做着鬼脸。我傻了一傻,那中年女子不过四十多的年龄,居然就是祖母辈的人物了?实在匪夷所思……   “小锦,别调皮,不可以对贵客无礼。”女子斥了小女孩一句,转而对我一礼,“您是贺大人吧?有请。”   “呃……我可以问一下么?你是佘太君还是穆桂英?”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女子一愣:“贺大人在说什么?妾身不知。”   呃?不是哦……我还以为杨门女将就应该是佘太君穆桂英她们呢……   “贺大人是来拜见老夫人的吧?请这边。”女子微甩水袖转身,领我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我还有一个问题。”我指着撞了我的头的柱子,“这是用来做什么的?给人一个下马威?见杨老夫人之前先撞个南墙?”   女子停步回头看我,忽地一笑:“老夫人一定会和贺大人聊得投机的。”   呃?是说我说对了么?a507色时荒外透天授权转载惘然【ann77。xilubbs。com】   这个老夫人,是不是搞笑了点?   当我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我还是这么想。尽管看上去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板起脸来确实有点威严,但她眼底隐然的笑意让我实在怕不起来。我玩笑地上去施礼:“贺堂羽拜见义母。”   “哼哼。”我这位义母大人从鼻子里哼了两声,“叫得可真顺啊,有你这种从来没拜见过义母的干儿子吗?”   感情老人家对我不满,我连忙陪笑道:“义母大人,并非堂羽不想,实在是前些日子在皇宫之中做事,无暇出宫拜见……”   “无暇拜见义母,有暇寻花问柳?”杨老夫人瞪了我一眼,“托词!”   老大……你就不能不这么直白么……   我本来也不是会跟人说虚词的人,这时心一横干脆说实话:“杨老夫人,堂羽认你做义母,其实只是皇上说的,我当时既不认识你,又不认为你当我义母我沾了多大光,自然也不在意。”   我早年根本就是看赵悫不顺眼,他给我随便指定一个母亲关我何事?别说去拜见了,不认为他们蛇鼠一窝跟我作对就算不错。当然现在我基本了解他的苦心,同时也暗中庆幸赵悫如此轻易地让我得到了军政方面的支持,否则像我这种全无背景的异域人士,能在朝中掌握大权的可能性为零。   所以对那个时候的我而言,杨老夫人的存在是一种讽刺。而现在的我,必须尽量讨好她才行。   虽然,我实在不会讨好别人啊……   杨老夫人看着我,我挠挠头,觉得刚才的话不怎么恭敬,但这时也没办法收回前言转换为花言巧语了。老夫人的眼神怪怪的,看得我额头的汗都下来了。   “不错不错,小子还是说了实话的。”老夫人忽然拊掌笑道,“就冲这个,认你小子当干儿子也不算委屈了杨家。”   我心中一喜,跪在地上叩了个头:“谢谢义母。”   ——头有点痛,呜呜。   杨老夫人见我表情,不禁笑骂:“磕个头都这么费事,你小子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我有些不安,抬头看她,她摆手:“唉,也罢,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啊,这种小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第一次见我?”我侧着头,“我不大记得了……”   好像有点丢人……   “我记得就成。”杨老夫人我的义母大人说,“记得那时候你还在床上,也不会说话,瞪大眼睛看周围的每一个人走来走去……我当时就在想,这孩子怎么和宫——”   她忽然住了口,我问道:“宫锦是么?”   原来她也是认识皇上他老妈的。她看着我,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宫锦啊,是皇上对你说的吗?”   “算是吧。”我答道——呃,虽然是我强问出来的啦,“可她是普通宫女吧?怎么义母你也认识她?”   “先皇其实很宠她,只是她并不领情。”义母继续叹气,“宫锦的个性,真的是难以想象的倔强。连我这种老顽固都比不上她啊……她怀皇上的时候曾经想自杀,我进宫去劝过她。”   我忍不住起了好奇心:“这位和我长得很相像的皇娘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啊,原来在民间是有爱人的,结果全国选秀,她来不及嫁人,就被征入宫。”义母叹道,“她和你长得一般模样,你可以想象这样的女子怎会被忽视,先皇便用了强……”   nnd一点不懂尊重女人,这皇帝老子不要也罢。我低咒。   “她本是宁死不屈的性子,当即便要寻死,被先皇阻住。后来便生下皇上了……她倒是很疼爱儿子,但对先皇一直是不冷不热的,可先皇偏偏在意她在意得紧。宫锦后来死亡,大概……”   “是太后那个死老太婆干的吧?”我问道。   义母看着我,缓缓点了点头:“堂羽,皇上是由太后带大的,但是当时入宫教他武功的人是我。对他来说,可能我是除了他娘之外最亲近的人。”   呃?他们还有这层渊源?   “这世上疼他的人,可能就剩下一个我了。我认你为义子,就是因为在你面前,他才像一个普通的人。”义母眼中忽然闪出精光,“他能全心信任你,放心把他压抑的一面表现在你面前。堂羽,如果你辜负伤害了皇上,莫怪我无情才是。”   我看着她,忽然伸了个懒腰,唇角向上露出无害的笑:“义母,若我辜负皇上对我的信任,我任您处置。千刀万剐做成肉泥,我绝无怨言。”   我很感动。   她这么关心他。   “中书省和枢密院是国家权力部门,吏部大概是人事部门吧,虽然大官肯定是要由皇帝来定夺的,不过安插小官的权力还是很大的……是个硬的部门。户部是民事局?虽然权力也不小,但是太琐碎了吧?而且掌管财政难免要和贪官作斗争,我才不要。”我拿着古官职的小抄版(我自己做的小抄)努力研究,“礼部就是摆设,兵部……有义母撑腰,这里不需要浪费我这个人才了。刑部,唉,司法和行政不分家,没有司法独立,刑部再像最高法院,也就等于是傀儡嘛!工部是建设部?也没什么大用。”   我列了张表,把我心目中的实权部门——军事、人事、经济……都写在左边,把其它装饰部门写在右边。我是经济白痴,三司之流的与我无关,那么我应该去的是……人事?   我挠挠头,我是新鲜人类,在这里没有任何关系人关系家族,怎么找嫡系?而在这一点上,赵悫高高坐在龙椅上,估计也比我也好不了多少。人事部虽然有权,但还是要努力才行。   不过按理来说,赵悫也应该在那里面安排自己的人了吧?我和对方勾搭——呃,不对,是合作——不就结了?   唉,其实谈起政治,我还是很头疼的。可现在逼到这个程度,我也必须学着和人钩心斗角。我要为了盈空报仇,还要帮赵悫那家伙坐稳他的皇帝宝座。天将降大任于鄙人,我也不能推脱啊。   不过这宋官制真是好头疼的东西咧,而且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很多官的职责是交叉的,看得我烦闷无比。在纸上划着:行政、司法、立法……实业部、文化部……   “在做什么?”身后传来某人的声音,我一愣,才想起自己是在御书房里,霸占着赵悫的桌子很嚣张地发呆。回过头去,赵悫正好奇地看着我手下的纸。我看着自己写得乱七八糟的东西,脸有点发红:“这个……我在胡乱写……”   “看起来你并非不知政事。”赵悫忽然叹道,“杨老夫人说要你入朝为官,是不是?”   我点点头,赵悫跟我提过要我去见杨老夫人,想必就是她说要我入朝。赵悫本来是不反对的吧?后来却……   “朕不希望你为官啊……堂羽,一个侍卫统领的职位就能让你陷入生命之险,若是入朝……”赵悫微微皱起眉,“除非是做那种没有实权的官,但你愿意么?”   我当然摇头,瞪眼睛警告他:“你要是再把我当白痴耍,就小心点。上次你们合谋瞒我我心软不和你计较,但这次……”我斜他,“你要是再敢骗我,我就……和你绝交!”   好像没什么力度的威胁,有点像小女生威胁“你再××我就不和你好了”。我说完话自己也觉得后悔,但还真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用来威胁他的……   “你想做吏部尚书吗?朕倒是可以封你……”赵悫说道,我警惕地看着他,觉得他话里有话,而且眼神闪烁:“我是要有实权的位置,如果你骗我,就不要怪我无情。”   “好好,堂羽,朕不知道你怎么会写六部,但六部属于尚书省,三省之中,尚书省和门下省早是名存实亡,中书省才是真正掌权的地方。”赵悫说道,“所以朕当初封你为中书舍人,其实已经是极大的官职了。”   “哦,那我去中书省好了。”我听他这么说,接下去说道,“掌管人事就行,最好是大一点的官。”   赵悫微微笑了,手抚过我的头:“堂羽,你才认识多少人?而且朝中臣子还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太后憬王派的,朕安排的人很难插进去,你行么?”   “切,不行的话杀人放火,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轻轻侧头,“不过憬王肯定不会同意让我做有权力的大官的,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哦?”赵悫看我,我笑道:“表面上退让,实际上再提升一个类似于于清寒的人。甚至可以拿我吸引对方注意力,而让别人在背后做动作。”   赵悫看我良久,然后微微一叹:“堂羽,你到底是天真,还是深沉?”   呃?没出社会,当然是天真的。   我这么想,却没有说出口。只对他一笑:“你说呢?”   我没有任何的心机,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但若是为了保护我所爱的人,我可以让我手上沾满鲜血。我学过的历史告诉我,不是我,就是别人。如果我不下手的话,我身边的人就可能受害。   宫廷之争,朝廷之争,没有心慈手软。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满地的古装戏就白拍了。   众多导演的心血结论,我不能不听。   第二日上朝,据说是义母和赵憬同时上奏,要我入朝为官。但是举出的官职相差甚远,义母要求我做中书侍郎,而赵憬说这样委屈了我,我应该去做礼部尚书。两人争执不下,义母坚持说我年纪轻轻,应该从底层做起,况且我做过中书舍人,再做侍郎,也是轻车熟路。   最后在赵悫的干涉下,达到了一个妥协:我去做中书侍郎,原来的侍郎升为有令。赵悫作出勉为其难的样子,其实那名侍郎根本是他的卧底。我的主要任务倒成了和他对抗——当然了对抗是表面,我的任务是狮子大开口,例如我要任命某个职位我方人士,这位侍郎就会提出一个比较中立的人,私下结交对方拉到我方来。我心中暗笑,原来所谓斗争不过是拔河,一点点蹭力气而已。因为我的过激,反而让对方的中间点偏向这边,多有趣。   谁说过,男人最喜欢玩的却又是最脏的两样东西之一,就是政治。我在中书院的时候,有时也会拿起青色斑驳的铜镜来审视自己,看看现在的我,究竟有怎样的眼神,怎样的脸。千年后那个胡说八道的大学生,已经没有半点影子了。尽管我还在没心没肺地笑。   我搬出宫廷,彻底到了外面居住。我选在醉欢院附近一处宅子,虽然那附近有些乱,却也还可以住,而且不贵,我的俸禄支付得起。   出去了之后,才知道在宫中的方便。现在有大事小情需要见赵悫都要特地赶过去,若不入宫,只有在上朝的时候才能看到赵悫。而我也忙得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去找盈空——据说也要注意影响——工作空余,会觉得很无聊呢。   我一边苦心钻研机关之术,一边练武,尽管赵悫总说危险,我也想去把盈空父亲建的那座机关楼破了。   因为在朝中为官,我和赵憬打交道的机会也多了起来,而且我们还常常能在醉欢院得见。他总是用在以为我看不到的地方,用狠狠的眼神看我,我则是偷笑。   “堂羽,你也要小心呢,憬王爷不是简单人。现在你太招摇了,他不可能留着你。”盈空提醒我。   “刺也刺了,诬陷也做了,我倒要看看他还有多少花样。”我笑道,“而且,他的资本越来越少了,不是么?”   其实我也是为他叹息的,他的对手是皇帝,拥有最正的名。如果他不下先手,优势就会越来越少。   可惜啊…… 第十四章   在其位谋其职,我虽没有文采也不通武功,官场上的事也是一塌糊涂,但毕竟千年的厚黑累积下来,也不算白痴之极,勉强也能应付。   我在官场上纵横的结果,是赵憬都不得不过来求我。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不过是刑房里一小官职的罢免罢了。我一边得意于我们的嚣张,竟然把赵憬逼到在意这种小官位的程度;一边对他微微一笑:“憬王爷,这点小事哪劳您挂心,堂羽早有人选……您觉得赵知事如何?”   我几乎看到他唇角抽搐了下,心中乐得更欢,表面还要装得很严肃:“赵知事对憬王爷仰慕已久,现下到了刑房,想必不会有所为难才是……”   赵憬看着我,好歹还没有咬牙切齿:“贺侍郎,本王已经和张有令提过了,千武光在刑房已久,实在不该让他另调……贺侍郎,你也知道千武光是王妃三弟……”   俺当然知道,不知道的话就不去找他的茬了。刑房掌律法,收拾人就从这里开始,我怎么能让你的小舅子在此卧底不是?   “所以让他去当通直郎不是最好?”我微微笑道,凑近赵憬,“难道通直郎不是个值得荣耀的官位么?随奉太子的官员啊!”   我看他表情,估计他心中肯定是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通直郎是侍奉太子没错,不过现在的伟大太子,唯一需要的只是保姆。   “贺侍郎,千妃她一贯宠这个弟弟,只要你帮本王这个忙……”赵憬拿出王妃做借口,“只要你有所求,本王定然尽力。”   我眼睛忽然一亮,心中隐隐狂喜,却觉得有些不太现实。然而那想法实在太诱惑我,我忍不住开口:“憬王爷,听说您有栋机关楼?”   话一出口我便有些后悔,赵憬脸上讶色一闪而过,我却看得清楚。他随即笑道:“听说贺侍郎对机关术数颇有研究,若侍郎喜欢,本王自然不会吝惜。只是那座机关楼在本王的京郊别馆中,侍郎不怕人言吗?”   nnd,若我被传言和你一伙,你不得意死才怪!   我也笑道:“王爷也知我等工匠,听到本行杰出之作总是忍不住要去看看研究的,别人说什么,我也没办法不是?”   “贺侍郎既如此说,本王自然不惜一栋楼阁。”赵憬说道,“贺侍郎何时有空,这栋机关楼便何时归侍郎所有。”   盈空哭倒在我怀里,我微微脸红,却抱住了她。对我来说,破这机关楼并不难,何况赵憬为了怕我遇险,特地撤去了危险的机关,仅剩下最基本的阻碍而已。我闯楼就更加肆无忌惮,很快到了中心。这楼中布置,无不是盈空父亲的手笔,她自己虽然不了解机关,对这些布置却熟悉得很。她家被抄,本已无所留下,这时看到这些,哪里还抑得住,泪如雨下。   我一边抱着她,手下却不闲着。这屋中布置略有些奇怪,我目光一扫,见大堂正中悬画位置古怪,抱着盈空走过去。手一掰旁边香炉,仔细看了下香灰形状,空出一只手挠挠头。盈空已经感觉出我的不对,放开我静静看我,我也不说什么,脚下迈着步子左三右四前五后二——“咚”的一声撞到了墙。   岳父大人,您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盯着那面墙,心中不住叫苦。奇怪的是那墙被我头撞,发出的声音竟然极空,似乎……   盈空眼睛忽然亮起来,她拉住我,要我去找盆水来。我令亲信找来,她把水淋在墙上,然后从我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找出铁丝,一点点在墙上划过,然后忽地一挑眉,似是发现了什么,手下动作变缓,铁丝改变了个方向,然后——“哗”一声,一片墙皮掉了下来。   看来是父女之间的独特了解呢,我走开几步,看她从墙后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拿出一张纸,慢慢读了起来。   我静静看着她,看她眼中泪水不断,看她慢慢走过来扑到我怀里,听她低低的啜泣,和她口中叫着的“爹”……我抱住她,知道纸上肯定写了很多给女儿的话,才让她哭成这般。想着她爹我岳父死前的心情,也忍不住黯然了。我轻轻拍着她,却不想打扰她的哭泣,只是默默陪着她。半晌,她似乎哭够了,抬起头来看我:“堂羽,你要看爹给我的信么?”   呃?我摇头:“这个……私人信件,有点不尊重隐私权。”   “上面有提到你。”盈空抬头,被泪水衬得朦胧的眼对上我的。我一怔:只听说我岳父大人是做机关的,没听说他还会神算啊?   盈空展开信指给我看,我勉强分辩出岳父大人龙飞凤舞的字:空儿,我最担心的就是你的终身。不知你会被我怎样连累,但若你能看到这封信,想必现在还是无恙的……空儿,你容貌太美,我最担心的,是你身边的人看上的只是你的美貌。空儿,不要管什么权势财富,不要管对方是否英俊才高……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空儿,可惜我不能看着你凤冠霞帔嫁人啊……听不到外孙外孙女叫我外祖父……但你一定要好好的,找一个天下最爱你的男子,空儿……   我心中微微一动,蓦地闪过一个念头,却在她把信小心地放回怀中之后,才捉到这念头的具体形状——   盈空,是不是在提醒我?   “堂羽,堂羽,堂羽!”   “啊?微臣在!”我下意识弹跳起来,匆忙应了句,盯着眼前赵悫的脸,“皇上有何吩咐?”   他叹了口气:“堂羽,你最近是怎么了?怎么总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呃,走神摸鱼被上司逮到了……我呵呵傻笑:“我没耽误正事吧?”   赵悫摇摇头:“堂羽,你自是把侍郎的事情做的很好,但朕不是要怪你,只是觉得你这样……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走到我身边:“堂羽,你若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朕好歹是个皇帝,很多事情都可以办到的。”   “我想娶盈空。”   “什么?”   我抬起头看向他:“我和盈空已经在一起很久了,我想娶她。”   沉默,很可怕的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呃,什么时候了,我怎么还有闲心想这个……   “堂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静默良久,赵悫终于说了句话,“你是朝廷重臣,怎么可以……”   “我是什么重臣?”我冷冷问道,“皇上,别人这么说也便罢了,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是怎么爬上去的。若没有这张脸,我也不会得到你和干娘的看重……我算什么重臣?”   我这么说,果然见赵悫脸色愈发难看,不知怎地,心中竟有种快意。赵悫看着我,眼中怒色渐渐退去,变成一种让我不忍视的悲伤。他微微低下头,一撮头发垂下来,挡住我和他之间的视线。我的眼落在他发稍上,一时间移不开眼光。直到他抬头看我,我方才从呆愣中找回一丝神志来。   “堂堂中书侍郎,也确实需要娶妻。出身妓家也没什么,找名官员认个义父,朕下旨便是……”赵悫看着我,我只觉他神情极淡,心不由得剧烈跳了起来。我宁可他生气恼火,也怕他这般淡然地看我。   “皇上……”   “听说你刚从憬王那里要了栋宅院,想必不需要朕再赏你了吧?若积蓄不够,朕可以拨些银两。不过孟姑娘在京城也算有名,事情最好不要太张扬,说出去不好听。”赵悫仍在念叨,我几乎不曾见过这么唠叨的他,“还有,朕封她个诰命夫人之类的吧,倒是不知道柳颦怎么想。憬王肯定很吃惊……嗯,对了,朕差点忘记你已经破了那机关楼,憬王肯定会有所警惕吧……”   我终于无法忍受了,低低叫了声:“皇上!”   赵悫住了口,静静看着我,我看到他平静淡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然后便像机关楼那张墙一样,裂痕渐渐扩大。他咬住唇,看向我的眼神夹杂了太多的痛苦和压抑:“堂羽,你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要给朕阻止的机会!”   “你阻止不了的。”我说着,觉得自己声音听起来很微弱。   “朕知道。”他走向我,我心中警铃大作,偏偏一步也动不了。他轻舒手臂,便把我抱在怀里,“朕知道,如果朕要阻止你,你一定会恨朕……但要朕成全你们,朕……”   他的唇忽然落在我唇上,可能是他刚才咬住自己唇的关系,我感觉到了一丝血腥,而我并不痛——至少我身上不痛,虽然心里已经刀搅一般。他的绝望从唇舌间传到我心,我被动任他非礼着,感觉酸酸涩涩,竟然似乎有些想哭。   唉,男人啊,有泪,是不能轻弹的……   虽然我知道原因,其实不过是男人爱逞强罢了。可我,也不能显得太脆弱,不是吗?   盈空的泪颜忽然在眼前出现,而,她爹那笔草书也现在我面前。我咬了咬牙,推开抱着我的赵悫。不敢抬头看他的眼,我低声说:“皇上——”   “孙公公在外面喊求见喊了半天了,想必是有急事。”真佩服我自己,这时候还能找出理由来。   赵悫静默片刻,声音有几分发硬:“进来!”   孙公公进来,他是赵悫心腹,宫内外传话之人。进来之后连忙跪倒:“皇上,醉欢院传来消息,说柳姑娘和孟姑娘被劫走,请您派人——”   “什么?”我惊跳,“盈空她——”   瞬间盈满心中的,是惊恐,或是愧疚?   我不知道……   柳颦和盈空是在醉欢院前被劫走的,下手的人做得极为干净,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然而留下痕迹与否,对我其实并无意义,反正究竟是谁做的,用肚子想也想得出来。   问题便是,赵憬把她二人抓到哪里去了,他想做什么。这事情做得莽撞,我猜不出赵憬为何会忽然这么做。我向赵悫讨了令,调了禁军满城搜捕,而另一边,我找了在憬王府卧底的人,询问他们可见有和异动。那些人毕竟不全是白领工资的,最后还是打探出来:两天前憬王府有些亲信侍卫被调走,有人说是去京郊一处别院。   那处别院尽管不在憬王明显,但我知道它在哪里。当即找了禁军中的高手,一起赶过去。我虽心急,毕竟武功极烂,不敢冒进,让他们作为前哨进去打探。他们进去半晌也不见动静,我心中焦急起来,拿着身上乱七八糟的机关暗器,带上两名兵士,便往里面闯。   刚闯到一半便听到兵器交刃的声音,我一惊,加快了脚步。进了院子,见两伙人打在一起。一边自然就是我带来的禁军,另一边的人黑衣黑纱蒙面,但有几人看起来颇有几分眼熟。我走近去,想仔细端详,对方首领似乎注意到我,忽地打了个呼哨,其他黑衣人听到哨声,竟然向后退去。   我朗声道:“几位朋友,此处是憬王府别院,几位既然出现在此,想必是憬王手下卫士,为何遮遮掩掩?贺某不才,兵房也认识些人,诸位若是在朝为官,不应不给面子。”   我见为首之人眼神,知道自己的话虽然生硬,却着实起了作用。他做了个手势,几名黑衣人迅速退去。我见他们身后院落内也开始骚动,心中微喜,几步走过去。   这别院属于赵憬之事少人知道,想必他并不想明着和我对上,才选了这里。他手下的人我认识的不在少数,此刻自然要溜之大吉。我一个人的效果,大概比那些禁军都要强些。   我向里闯去,忽见一向外人影看起来熟悉无比,我一怔之下,马上认出那便是赵憬。我脚步加急,向他出来方向跑去。那一带是几间厢房,我大概估算出方向,跑进其中一间。   “别过来!你给我出去!你个混帐——堂羽?”   厢房外间,是盈空,凌乱着发,手里拿着烛台挥舞着。她见到是我,忽然松了口气般的向前倒下,我忙上前抱住她:“盈空,你没事吧?”   盈空抬头,眼泪不停。我心底惊异,但反而平静了些——至少,她活着。其它怎样,并不那么重要。   她缓缓开口:“堂羽,我没事——”她的声音像是从空中传来,缥缈得很,“可是……颦姐姐……”   “柳颦?”我怔住,盈空牵住我的手向屏风后面走去,我只觉得她手心尽是冷汗,也忽然惴惴起来。   “怎么会这样——”   绕过屏风,我看到柳颦缩在地上,极不整的衣衫昭示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握紧拳头:“这是谁——”   不用问了,我刚说出这句话,心下马上雪亮——除了赵憬,还能有谁!   柳颦听到我的声音,微微抬头,脏污而凌乱的脸上竟然现出一丝笑容:“我就对孟说,你一定会找来的,这不是来了么?”   我咬住牙,怕自己一出声竟是哽咽。脱下外衫想递给她,竟然不敢走过去。盈空知我心意,接过衣服想过去,柳颦忽地向后退去:“别过来!”   盈空怔在原地,我见柳颦眼神纷乱,知道她还没有真正清醒,却不知如何是好。忽地窗口处一阵风似的进来一人,我大惊看去,是一十四五的女子。我正感觉对方眼熟,只听盈空叫道:“音儿?”   是了,她是盈空身边的小丫头,不过怎么会这一身武功?   我挡在盈空身前,有些戒备。她却看也不看我,走到柳颦身旁点了她几个穴道,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脱下外衫给她罩上。   我松了口气,转头想道谢,忽然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劲。   “音儿……你是……男子?”   外衫之下,“她”只着薄薄单衣,女子性征全无。   我傻在当地。 第十五章   对古代的女人来说,贞节大概相当于一切吧?不过对于从事特殊服务行业的女子而言,应该也不算什么。所以,即使是……也不会太伤心吧?   我这么想着,看着柳颦。不敢露出丝毫的同情之色,因为我熟悉的柳颦,是不需要我同情的。即使她现在看起来狼狈无比,我也不能有任何和平时不同的神情。   音儿紧紧抱着柳颦,我看到柳颦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似乎不再抗拒,松了口气。音儿看向我,似乎很欣赏我的反应,对我笑了笑。我忍不住暗骂自己,他明明是十三四的少年,为何会被我当成十五六的少女?我早觉得作为女孩,他长得有些粗壮,却没往这方面想过,真是笨。   “音儿,你抱着颦姐姐,我们……先离开这里。”我听到盈空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和嘶哑,却很坚定,“回醉欢院去!”   我回头看向盈空,她衣发依旧凌乱,脸上却恢复了平静。我微微一怔,盈空平时柔弱,但在这时候,反而显出坚强来。我向来知道她外柔内刚,却是第一次见她的这般镇定,心中竟然有些怪异感觉。   我吩咐外面人找马车来,赵憬这别院万物俱全,片刻我们便上车向回赶。音儿抱着柳颦,他比柳颦矮上一头,这么抱着实际上很奇怪,但只着白色单衣的他看起来竟然比一身丫鬟装时看起来气度威严许多,倒也不觉得他抱着柳颦有什么不对。马车行进中,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音儿,你先放开颦姐姐,让盈空查看她有没有其它伤好么?”   音儿愣了片刻,然后微微放开柳颦,盈空上前去扶住她。音儿转过头来不去看她动作,对我说道:“她最重的伤……不在身上……”   在心里。我无声接了下一句,正色看他:“音儿,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跟着我们过来的吗?”   他点点头:“她们两个被劫走之后我马上就出去找,但完全没有办法,最后还是发现了你的队伍,跟着过来才找到她们的。”他低低一声,“如果我能早去找你……”   “你不用自责。”一个极清的声音打破我们间低低暗语,我听出是柳颦的声音,但不方便看她,不知她先下情况如何,只听她语气淡淡的,完全没有刚才的疯狂,“就算你一开始就去找堂羽,也是来不及的。反正没有任何实际的损失不是吗?你们几个干嘛那副表情?”   “可是你——”音儿转头对着她们的方向喊了一声,忽然语声断绝,马上转回头来。我见他脸色通红,想是看到柳颦衣衫不整,尴尬所致。虽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心中倒觉得有几分好笑——刚才那样的毅然,现在居然便成了这般……这个音儿,是喜欢柳颦的吧?   我对音儿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不要再多话。照柳颦现在的状况,我和他好像都不好开口——我当然没办法安慰她,音儿不过十几岁,就算他想充英雄安慰柳颦,恐怕她也不会觉得这么矮的男孩可以依靠吧?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是我一贯的音色,可我自己听得出来其中的喑哑:“颦姐姐,这笔帐,我会讨回来的!赵憬他决不会再撑过一个半年!”   “你……想到了?”柳颦静默片刻,问道。我缓缓点头:“因为我的莽撞,他知道你们两人的身份,因此……是我……”   赵憬的忽然发难,是因为我要机关楼的举动引起了他的疑心。他定是查出了盈空和柳颦的来历,进而……   “你更无须自责。”柳颦声音极淡,“堂羽,我和赵憬之间的纠葛和你无关,反而是我连累了盈空,害她受了惊吓。”   我心思微微一动,想到我刚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为什么赵憬忽然这么做。他绑走盈空和柳颦,对他其实一点好处都没有。“他为什么这么莽撞?”我问。   “忽然知道自己追求了好久的女子是自己的敌人,一时激动吧。”柳颦语气听不出起伏,“尤其……这名女子还是曾经被他强暴过,玩弄过的……”   我一怔,也不自觉看向柳颦,幸好她已经穿戴整齐,音儿并不宽大的外衫罩在她身上,几分妩媚掩住了狼狈和憔悴。她见我眼神,又是一笑,眼光流转,再不见没有半点张皇失措。   这想必就是柳颦执意找赵憬报仇的缘由了,我暗咐,却不便多问。车子很快到了醉欢院,音儿先扶柳颦下车,我走到盈空身边去扶她,她忽然扑到我怀里,哽咽着低声嚷道:“堂羽,堂羽,我求你……我求你杀了他!杀了赵憬!!”   我抱住盈空,知道这一路上她为怕刺激到柳颦一直在强行控制自己,现在终于爆发出来。柳颦是在她面前遭受了那样的不幸,盈空怎能受得了。   “盈空。”我抱紧她,一字一顿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他的……”   “尽我之力——”   “宰……宰相?”赵悫似乎要跳起来,面上表情诧异无比。我看他这样子,反觉好笑:“怎么,不可以?”   “不是不可以……”赵悫呆呆答道,“只是堂羽,你怎么突然……要做宰相?”   我看他:“你应该知道吧?”   赵悫走到我身前,深深看着我,我不躲他,迎着他的眼光。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黯然,我心中一震,他的唇忽地落下来,覆在我唇上。我一呆,却不反抗,任他肆虐着我的唇。片刻,他放开我把我推开,手搭在我肩上,头重重垂下。我听他声音低低响起:“堂羽,难道对你而言,她就那么重要……”   我忽地怔住,心底生出一阵恐惧,半晌方才回答:“皇上,我不是……”   说了一半,却又住口。如果辩驳,会不会给他希望,让他得寸进尺?可是,若不辩驳……他这副颓唐样子,我竟然有些不忍心看。   赵悫抬起头看我,眼中失意里含着希冀,我心一软,下意识开口:“我并不是因为盈空,皇上,我只是觉得我对不起柳颦。”   我侧过头去,双拳紧握:“虽然她说不怪我,可她承受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我向赵憬要机关楼是想讨好盈空,完全没想到可能的后果,结果……”   “结果,却害了柳颦。我做的事,如果应在我身上,我半点怨言皆无,可竟然因此连累他人。我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赵悫深深看我,忽然道:“堂羽,你不会是对柳颦动心了吧?”   我啼笑皆非:“老大这是作人原则,和动心与否无关。”   “那,如果朕因你受害甚至因你而丧命,你会如何?”他问。   kao,那有那么多如果!没事咒自己很好玩么?我心里暗骂,甩给他一个白眼:“我赔你一条命,总可以了吧?”   “你的意思是你会为了柳颦报仇,却可以和朕同生死是吗?”赵悫问道,目光炯炯盯着我。我躲过他眼光,心中忽然一动: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然而无暇多想,我再甩他一眼:“皇上,你到底同不同意?”   我听他叹了声,他看着我:“堂羽,你的要求,朕什么时候不同意过?”   ——什么时候?当然有好多!开始的时候软禁我,对我动手动脚,威胁我和盈空,然后……   我挠挠头,好像还真的都同意了耶!他放我出宫,官位随便我点,让我和盈空来往,甚至……   ——还有,朕封她个诰命夫人之类的吧,倒是不知道柳颦怎么想。憬王肯定很吃惊……嗯,对了,朕差点忘记你已经破了那机关楼,憬王肯定会有所警惕吧……   ——朕知道,如果朕要阻止你,你一定会恨朕……但要朕成全你们,朕……   耳边忽然响起几句话,我心中一凛,猛地抬头看他。赵悫紧紧咬着唇,唇角微红。我呆呆看着他,看他眼底神情,心中微动,一句话差点冲口而出:我不娶盈空了……   我吓了一跳,迅速把脸偏过去,不敢再看他。心跳得如此猛烈,让我不觉恐惧——我,是怎么了?   赵悫刚刚说的话在耳边回荡,忽然想起类似的对话——   ——“不是为了心中不安。倘若送饭的是六师弟,他因此而掉入谷中送了性命,我会不会也跳下谷去陪他?……我当尽力奉养他父母,照料他家人,却不会因此而跳崖殉友。”   ——“但如是我死了,你便不想活了?”   ——“正是。小师妹,那不是为了你替我送饭,如果你是替旁人送饭,因而遇到凶险,我也是决计不能活了。”?   如果柳颦因我而死,我会为了柳颦报仇。如果是赵悫……   那么,如果是盈空呢?   心情虽然起伏不定,我还是挟着君威做了宰相——照惯例,宰相是皇后mm的老爹,死太后的侄女儿,所以是赵憬在朝中最后的重人。赵憬在朝堂上一步步的失势实在明显,所以当赵悫说宰相上了年纪也该安养天年的时候,竟然没有人反对,任由“年轻才俊”的我登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宝座——这就叫做权力,皇上一句话,竟然想提拔谁就可以提拔谁,难怪那么多人想当那个天下独夫,皇权这东西,金光闪闪,确实引人觊觎。   我挟着赵悫的势力,把本就零落的憬王党贬的贬流放的流放,剩下一些识事务的过来投靠,我很爽快地兼容并包了。尽管我本能地看不起这些墙头草一般的官员,但他们的节操和我无关。   柳颦很平静,盈空这么说。那个音儿是男的她们都知道,来历不明身怀武艺,所以就留在醉欢院兼当保镖了。我想我们这几个人都很清楚柳颦受到的伤是难以愈合的,但我或者盈空都没有能力去帮她,也便装作事情已过去。和之前的最大差别,只是此事过后,我打击憬王的手段变得更加狠了。   “皇上。”我把奏折呈上,“您看这事情……”   赵悫拿起奏折,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我看着他,期待从他口中出来“从严发落”的命令。半晌,却听他一句:“堂羽,你费心了。”   不会吧?被他发现了?我装糊涂:“皇上何出此言?”   赵悫微微摇头:“现在憬王势力已微,太后那边的人已经开始收敛锋芒,你竟然能查出此事,当然费心。即使是栽赃,也要用点脑筋呢。”   “你不想让我处置张扬信?看来国丈就是国丈,当女婿的总是要给点面子的。”我冷哼一声,心头不悦。赵悫叹气:“堂羽,朕知道那次憬王劫柳颦的时候,是张扬信在旁帮忙……可他是国丈,又是老臣,你这样还是莽撞。”   “我不管!”我拿起御案上的茶,顺口喝下去,“不扳倒你老婆和丈人,就无法砸死赵憬……当然了,你的后娘也需要除去,我——”   我忽然住了口,在赵悫的惊喊之中倒了下去,唇边仍然带着笑。   再醒过来,又是讨厌的红色纱幔,我皱眉。面前的人是赵悫,他脸色阴沉,见我睁眼变成喜悦:“堂羽,你醒了。”   “我怎么了?”装得无辜,我试着起身。药量显然下得太重,全身被轧过一般的疼痛。赵悫扶住我:“你中了毒,不要乱动,乖乖将养身体。”   “下毒?”我脸上现出震惊——或曰,我让我脸上现出震惊,“谁对我下毒?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不应该啊,我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是你刚才喝的茶。”赵悫低沉着声音,“给朕的茶。”   我继续装震惊:“怎么会?那不是想要……弑君……”   “据御膳房的人说,皇后的丫鬟今天去过那里。”赵悫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堂羽,你在逼朕?”   我一怔,然后微微笑了。奇怪,我为什么会低估他,他是皇帝啊!能够打退赵憬坐上这张龙椅的人,怎么可能被我的小小技俩骗到?以前的我被他骗,以为他很单纯很可怜,那是理所应当——谁叫我比他单纯。但现在我入朝这么久,他的手段,我怎会不知?他扮猪吃老虎的功力,远在我之上。   不过也无所谓,我倒想知道他会选择谁。如果他两方都选,我倒想知道他怎么解释我的“晕倒”——我现在好歹是一国宰相,中了毒总不能一句话打发过吧?   我看着他:“皇上,请为臣作主。”   “你便如此恨皇后?”赵悫问道,我冷笑一声:原来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倒是我高估自己了。   “她害过我,不是吗?”我淡淡答道,“而且赵憬那么快肯定盈空和柳颦是和他作对的,一定是因为他知道她们二人入宫见过你。替赵憬打探消息的,非皇后mm莫属。”   “我,决不能让敌人留在你身边。”   兴许是这句话打动了赵悫,他看我片刻,站起身来:“朕拟旨,废后……”   我一笑,只觉得心头紧绷的弦松了下来,倒回床上。   他还是选择了我,尽管是我逼他的。   其实我很同情皇后mm,但我决不能让他们张家有任何翻身的机会。张家倒了,我才可以对赵憬下手。   下一个目标,是赵悫后妈,死老太婆皇太后。   胜利就在眼前,同志仍需努力。 第十六章   “为什么要害我?”即使在冷宫中,皇后mm的气势也没有完全消失,她瞪着我问道。   我微微一笑:“皇后娘娘,是你先害堂羽,堂羽无法可施,只好回赠。”   “你——你别以为皇上宠信你你就可以嚣张!皇上不会一直喜欢你的!”   “难看。”我摇摇头,“女人嫉妒起来真难看,皇后,请您不要扯些有的没的,就算你是为了争风吃醋害我,你也该知道我没那个闲心跟你争什么宠。”   “那你为什么——”皇后mm问我,语声凄绝。我微微一怔:“你总不会不知道吧?盈空她们入宫是你告诉憬王的吧?你在宫里耳目众多,我不敢小看你。”   “我安排耳目,是太后告诉我要防备那些觊觎后位的女人……我……”皇后mm分辩,“我没告诉表哥什么啊,我只是让太后给我出主意……”   我静默片刻:“虽然我一早就认为你很蠢,但看来你的愚蠢超出我的想象。”   “我才不蠢——”   “出嫁的女儿,向夫家还是向娘家,自己心里要明白。我以前就一直很奇怪,怎么你一边对皇上身边的人吃醋不已,一边还在帮助娘家篡权、谋害皇上……”我说道,“原来,你自己都不明白你的亲人在做什么么?”   “他们是要篡位,要害你的丈夫,而你,是在帮他们。”我微微笑道,“皇后,从来都没有什么宠爱喜欢,你和我的战争,从来都和情爱无关。”   “你……”   如果她是为了帮娘家的人夺权,那么我的恶毒可以完全施展出来,可在她傻傻的充满茫然的眼光前面,我只觉得她的可笑复可怜。   “他们,他们是为了我好,他们是在帮我夺皇上的宠!”她喊着,“都是你,是你获得了皇上的喜爱,让他把我抛到一边……”   “皇上,从来没有接近过你吧?”我起身,这女子远比我想象的单纯,也远比我想象中的虚妄,“对他而言,你是不可能接近的人。”   “我同情你,因为你不过是这朝廷政权的一枚棋子,尽管你自己没有了悟——”我摇头,她的命运在一开始就底定:嫁的人,是娘家的敌手。两面,势必都无她的容身之地。而不知是幼时受教太光明还是本身太单纯,她自己竟然都不懂。我和她的战争,与情爱无关。我只是为了,报仇。   盈空说,柳颦在欢笑。作为醉欢院的老板,她本早已不接客了,可近来她和几名客人同宿过了。她,是在自暴自弃。   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不去要那栋机关楼……   如果我当时不是要讨好盈空……   “德符唐德瑞通天,曾叱谗谀玉座前。千袭彩衣宫锦薄,数床御札主恩偏。”   黑暗向来能衬托出鬼神的效果,虽然没有固体二氧化碳弄不出干冰效果来,但找点替代品也是可行的。利用简单的影视特效和科技原理,便能弄出东西到处飞鬼火四处闪光线漂泊无定。虽然演戏不是我的本行,但去做这么一场show我也不讨厌。   “你、你……怎么会是你!”太后瞪大眼睛向后退去,“来人啊!有鬼啊!”   “不会有人来的,她们都被我迷倒了。”用迷药也是迷倒,“我来只是想问你……你为何要杀我,难道你不明白,就算我死了,皇上……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吗?”   “你……你真的是宫锦?”她向后退着,我心中暗笑,日记这种东西,真是管用啊。   “不然你以为我是谁?”我淡淡说道,向前走去,“皇后,我平素敬你为三宫之长,纵你欺我害我,亦无半句埋怨,更没有在背后说过你半句不是……我不敢和你争,皇上来度夜之时,我从不求他整夜……皇后,宫锦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您定要如此对我?”   “我不是为了他……不是……”太后身后是椅子,她坐在椅上,喃喃道,“宫锦,我不是为了争宠害你,你也是母亲,难道你不懂我的心思?”   “是为了憬皇子吧?可是……你是皇后,是宫中最尊贵的人,憬皇子又比悫儿年长,怎么也该是他继承皇位……你为何……”   “他想要立你的儿子,我和他多年夫妻,怎会不知!”太后神情狂乱,“他为了讨好你,什么都做得出来!立你的儿子为太子算什么!”   我一凝,心中有些了悟。太后靠在椅子上,眼神茫然:“你抢走他的宠爱,无所谓,反正后宫佳丽无数,就算不是你,他也会恩宠她人的……可是,可是你不该生皇子,不该威胁到憬儿……我张家养女儿十余年,将我送入宫中做皇后,想方设法得皇帝宠爱生下皇子……张家一门荣耀皆在此,我不能让你一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女人坏了我的事!”   “于是,便杀了我?”我凑到她面前,表情大概是凄绝无比,“皇后,宫锦对皇上如何,你并不是不知。我的儿子当不当太子,我也丝毫不在意……皇后,我都和你说过的,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你想得太简单,就算你不争宠,就算你不想让你的儿子当太子,照样会有很多和我张家作对的臣子为你谋划……你的儿子长大之后,也会觊觎皇位,进而去害憬儿的……”太后说道,“宫锦,后宫就是如此,我不害你,总会害了我一家性命,没有例外。”   “那你为何还要留我儿性命?”我暗中吐了吐舌头,赵悫同学,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   太后眼中露出忿忿之色:“皇上!他实在太宠爱你!直到你死后,竟然还为你想……我说要把你儿子带在身边,他竟然说……那憬儿就由太傅来带!他用憬儿的命要挟我,让我不得不留你儿子一条命,最终……让他登基即位!”   我幽幽叹了口气:“憬皇子也是皇上的亲骨肉,就算你害了悫儿,皇上也不会处死憬皇子的。皇后,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像你这般歹毒。”   “哈哈哈哈……你以为皇上心慈吗?那是因为他对你心慈!但是,只有你!”太后狂笑道,“就算是亲骨肉又怎么样?你以为他没处死过皇子吗?帝王之家,还什么父子夫妻,都是狗屁!”   呃……死老太婆,说话要讲文明懂礼貌……   “宫锦,你是来带我走的吧?皇后被贬,憬儿失势,张家眼看就要完了……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啊!你那个好儿子,还有他心心念念的那名酷似你的男人……”太后笑得像哭一般,“他们父子竟然都对你这张脸钟情,真是孽缘!不过你也不用得意,你儿子爱上一名男子,这是有违伦常的感情,你儿子将来定会遭至报应!”   “那又怎样?”我说着,感觉话不像是从我嘴中说出的一般,“悫儿他喜欢谁就喜欢谁好了,是男是女,什么身份,又有什么重要?伦常,在这宫中,你跟我提什么伦常?我们都在报应之中,不是么?”   “宫锦,你还是这张尖嘴,我说不过你——”太后向后靠去,望着天花板,“你带我走吧……我不要看到憬儿死去,我不要——”   “好吧。”我轻轻一笑,拿起一条白绫,“皇后,请跟我来——”   “太后疯了。”   赵悫静静对我说:“听说她口口声声便是‘宫锦,我跟你走……’,是你捣的鬼,对吗?”   我微微皱眉:“太后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令堂长相相似,看到我只会怀疑,怎么会是我捣鬼?”   “太后不知道,但朕清楚,娘生前常常写东西……”赵悫说道,“你前些日子在宫中大翻东西,就是找这个吧?”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耸肩,“是我,你要怎么处置我,随便你喽。”   “她……有没有说什么?”赵悫开口问道,“关于朕……的母亲……”   “是她害了令堂,她承认了。”我说道,“令尊……呃,先皇,是真的爱你娘,因此立你为太子。”   “朕知道……”赵悫低低一声,“但朕……无法原谅……”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微微笑道,“皇上,憬王那边的势力快根除干净了,只要下一步除去憬王,这些不快的回忆就可以完全地离你而去了……”   是的,不快的回忆,属于他父亲母亲那辈的纠葛,兄弟成仇、夫妻反目……还有,我……   “堂羽,你在想什么?”赵悫忽然拉住我的手,抓回我游离的思绪,“你……是想离朕而去,对吗?”   kao!老兄,你好不好不要这么敏锐啊?   “嘿嘿,皇上,您想多了。”我不动声色地傻笑,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失败!   “你这么笑,就代表你心虚。”他说,直直地看着我,看到我敛去笑容,“堂羽,如果处置憬王就代表你的离开,朕宁愿和憬王一直这么斗下去——”   “开玩笑!”我大喊,“你想我还不想呢!你当树这么一个敌是件很舒服的事情吗?我每天在朝堂上和他们夺权争斗,简直都快累死了,你居然还说这种风凉话!”   “那你能答应朕不离开吗?即使憬王失势,你也留在朕身边……”   我心下一滞,把头侧到一边:“皇上,我上次说过娶妻的事情……”   赵悫看着我,眼中露出我见过很多次的悲凉:“你是要离开朕……”   “我……”我张口结舌,却怎样也无法说出“我不离开”四个字。他的悲伤落在我眼中,可……   我忽然想起了皇后,想起了被我骂成死老太婆的太后,想起她们的一生,想起她们的喜怒哀乐。皇后多么单纯,全心只想着丈夫的宠爱,把一切权力争夺都当作争风吃醋。太后又是多么精明,知道一切的圣恩宠爱都是假的,只有家族儿子的荣耀权势才是真的……可又怎样呢?   皇后在冷宫,了此残生。太后也会去冷宫吧?发了疯的女子后宫里向来不缺,而皇家尊严让她们的去处只能是冷宫。虽然这两个人的下场是我一手造成的,但事实上,我不同情她们……因为,有她们,便没有我们。   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只能钩心斗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方……   “堂羽,你离开了,朕怎么办?”赵悫忽然问我,用极沉的语气,“你逃开这里,却让朕一人面对满地血腥……堂羽,你忍心?”   喂喂喂!不要撒娇啊!   我忍不住大汗,这家伙,了解我的程度让我自己都心惊不已。   “我能不忍心么?”我不去看他,“你有你的后宫,我有我的爱侣。”我站起身来,拍拍衣袖上根本没有的尘土,“这龙椅是你的,国家是你的,你未来的路也是你的。而我,有我的人生。”   “我给你一个天下,还不够么?”我嘿嘿两声,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僵硬得可怕,“我……”   他抱住我,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俯下头,在我脖颈上咬了一口,我不反抗任他去,就算他是吸血鬼我也认了,谁叫,我说要离开。   “不能,留下来么?你是宰相啊。”他说,“朕需要亲信。”   “我可以继续为官,苏州杭州都是好地方。”我低声说道,“但是,不是汴京——”   我静默着,其实他心下也该清楚,只是不曾说过。我从来都不是可以当幸臣的料,赵悫,你若真知我,便不该要求我。   掉落这个时空,在宫里胡乱打拼,给你一个安宁天下,是我仅能为你做的。   尽管那句话说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但我还是要说,我喜欢盈空。   “我要迎娶盈空,然后两人一起去江南,在那里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我重重地咬着音,“皇上,就这样。”   “那朕呢?”他听出我的重音,“朕的幸福、快乐,又在什么地方?”   “请自己寻找。”我做了个“请”的姿势,“我无力承担别人的幸福。”   “贺堂羽!你是个懦夫!”赵悫低低喊道,直视着我。我嘻嘻一笑:“是,又怎样?”   “你并没有那么爱她,所以你会歉疚……你要那栋机关楼,也是因为发现自己心思动摇,想要补偿她吧?所以你之后才会那么自责,是吧?”赵悫站起身,和我面对面,“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为什么不能抛开一切接受我……”   我看他半晌,然后微微笑着转身,回过头看他一眼:“皇上,堂羽告辞。”   “贺堂羽!你——”   “你知道的,我是倔强的。”我对他笑着,“皇上,我不要你,无论原因为何……”   “你是懦夫——”   “我还是胆小鬼。”我回转头来,他屋中有好大一面铜镜,我看到自己的脸,看到自己的笑容。薄薄的唇微抿着,有人说,薄唇者薄情。   “我去找宋枢密,戏该收场,而我也该下台一鞠躬了。”我向门口走去,“皇上,请不要搞错我扮演的角色哦。”   我是贺堂羽,盈空的“男友”,杨家的义子,皇上的宰相。   如此,而已。 第十七章   婚事在准备中,我看到盈空的笑容,微微有些歉疚。但我相信,我是会带给她幸福的。很幸福很幸福,足以掩盖一切阴影的幸福。   阴影是有的,虽然已经越来越小——如果说阴影是赵憬的话,那么离我彻底除去他的时间已经不远了。只是属于赵悫的阴影却有扩大的趋向,在他常常看着我的眸光中。   我想,我该离他远一点。或许是懦弱,我并不想和他再接近。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初入宫时候那个什么也不懂的二十岁少年,除了任他动手动脚,没有其它生活方式和谋生手段。现在,是他更需要我,而非我要依靠他。   尽管,他需要我的,是连我自己都不知何时生出的阴狠。太后疯癫入了冷宫之后,我以“照顾太后不周”为由,对后宫进行了大清洗。太后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和外边有关系,我一顶“居心叵测”的帽子扣过去,对方如果不归到我这方的话,我手下绝不容情。朝中对我议论渐多,甚至给我取了一个很有趣的外号“血羽”。我听到这些总是笑笑,摊开我的手,想象上面有多少血迹。   作为宰相,也可以躲着皇帝,至少我处置这些人的时候基本上晃点过了赵悫。只是当我处置到金嬷嬷那家子的时候,赵悫来找我了。   “放过金庆。”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把玩一把金色的小刀,刀身上镶了宝石,看起来晶莹剔透。只可惜这样美的刀,却是不中用的。刃窄身薄又镶了东西,稍一使力便会断掉。   “太多装饰了,反而害了它。”我放下小刀,对赵悫笑道。赵悫盯着我:“堂羽,放了金庆。”   “皇上,金庆是憬王在宫中最后的势力,我不能放过他。”我对他微笑,心知肚明他的心软和求情是为了什么,偏偏不肯答应。   “堂羽,金嬷嬷虽然跟了太后那么多年,但朕小的时候,她是唯一照顾朕的人。朕不想她的儿子……”   我摇摇头:“皇上,你太心软了,一个老嬷嬷,就算她照顾过你,又抵得了什么呢?”   话是这么说,我心底还是有几分酸涩的。似乎能看到母亲刚死就要搬到仇人宫中,认仇人为母亲的小小男孩,不被任何人注意,甚至被欺辱被嘲讽。唯一对他好的只有一名嬷嬷,所以,他在那时便决定一定要好好回报她。我清楚这家伙对恩情的重视,可是不行,那个金庆,我一定要除去。   “堂羽,你就不能手下留情一次?”赵悫皱紧眉问我,看着我的黑色眸子透出神光。我摇头:“皇上,很遗憾,我对金庆没有半点故人之情。”   赵悫起身走近我,我心中一凛,向后退去。他停在我身前,用极忧伤的眼神看我:“堂羽,朕已经让你太多,你就不能让朕一次?”   我一木,这男子已经失去了初见面时对我的锐气和霸气,这样子的他,看起来好奇怪。   “皇上,胜利就在眼前。”同志仍需努力,“我不能留下任何不稳定因素。”   我一扬眉,不用看镜子都知道我现在是怎样一张脸。赵悫看我良久,忽然上前,我知道他要做什么,闪身躲开。现在的我虽然也没有利落的身手,但粗糙的闪展腾挪还是做得到的。   赵悫的手停在半空,我看到他表情,忽然有几分不忍,却不表现出来。赵悫忽地咬住下唇,我故意把头偏到一边不去看他,然后听到他的声音:“堂羽,你真的如此绝情?”   我微微笑着看他,也不说话。他眼光变了几变,最后终于敛了眼神:“堂羽,记得你以前曾和朕说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心中一怔:“皇上,我饶过别人,别人会饶过我么?你还是心软啊。”   赵悫深深看着我:“堂羽,朕的话,你倒是记得很熟。”   我不自在地把头侧过去:“皇上的话金口玉言,臣当然要时刻铭记。”   赵悫忽然凑过来,扼住我双手,反抓到背后,然后用单手制住我双手手腕,另一只手抱住我。我毕竟武功不如他,倒也懒得反抗,闭上眼等着。却听到他低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不尽无奈:“堂羽,朕真的后悔,不该把你牵扯进这些风风雨雨里……”   他的唇落到我眼侧:“朕不愿你清澈的眼染上血腥的颜色啊……堂羽,告诉朕,该怎样做才能使你从血腥中挣脱出来?”   我睁开眼,对他笑着:“皇上,男儿为功名,满手血腥又怎样?”   赵悫看我,眼中仅是悲哀。他忽地俯下头吻住我,我睁大眼看他,感觉不到缠绵,只觉得他周身不尽悲伤。片刻,他放开我的唇,低声喑哑:“不要笑……朕知道,是朕让你手上染血的!”   “我有我自己要保护的人。”我试图翘起嘴角,却被他这句话打败了,“皇上,我还有盈空……”   “堂羽,你不要做宰相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朕吧。”他说,“朕已经不能忍受了……”   我又笑了起来,拉起他的手:“皇上,无论如何,你的手现在比我干净,何不干净到底?”   杀兄,杀母,大杀臣子,这种事还是让迟早会从政坛上消失的我来做吧,他若有他说的那样心硬,又怎会放赵憬嚣张到现在?   我轻轻叹息,赵悫才是那个什么都明白偏偏不肯去做的人吧?   “堂羽!你听朕说——”   我推开他,从他怀抱中挣脱:“皇上,我会放过金庆——”   “但这些血腥,还是我来染吧。”   “宰相大人。”有人喊住我,我看去,是名太监,有几分眼熟,我却想不起是谁。他对我施礼:“宰相大人,淑妃有事找您。”   我皱起眉,想想多半又是于清寒和碧丝之间的问题,可见作媒人真是艰难。现在于清寒是皇上这边的人已经不是秘密了,这小宫女皇上也可以下旨赏赐,快点成婚省得有事就来找我。我想着,跟那人后面走,忽然发现不对:“淑谊宫不是这个方向吧,你带我去哪里?”   “淑妃说去淑谊宫不大方便,所以在渝年殿等着大人。”太监说道,我想想也是,现在我是宰相了,入妃子的宫里总是有些奇怪。虽然估计赵悫不会认为我非礼他的妃子,但是……还是不妥。   “那好。”我跟着他走,前面的路却不是很熟,我毕竟不常在宫中乱窜,即使做过侍卫统领。向前越走越觉人少,我心生警惕,在脑中画了张宫中地图。   “前面就是冷宫了,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虽然这条路没走过,但毕竟常安排轮值,对宫中地形极为清楚。前面太监停住脚步,却不回头:“大人请跟我来。”   我皱眉:“算了,以后我有空去找淑妃吧,我现在有事……”   太监忽然回过头来,眼光并着刀光一起过来。我有防备,抽身闪开。虽然身上没带剑,但小刀匕首之流的也有几把。我抽出一把匕首,比了比对方的刀,觉得两者相差悬殊,实在不爽。   我跟那太监交了几下,他武功比我还烂,见势不妙呼哨一声,便有数人围过来。我微微皱眉,看向一名黑衣人(真是的,不能换个打扮么,这样太现眼了吧?),冷笑一声:“金庆,我放你一马,你就这么回报我?”   “太后对我们一家恩重如山,贺大人,在下无法。”金庆被我叫出来,倒也不抵赖,拱手答道。   我闪着,入宫不带太多暗器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少了护身法宝。然而身边毕竟还是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能抵挡一阵。我一边打一边向后跑,逃出这一带就是我的地盘,他们再嚣张也不可能跑到侍卫中央——宫中除了他们这一挂,剩下的都是我的人。只要跑出这一带……   “想跑?没那么容易!”随着一声喊,我只觉得身侧一痛,火燎的痛感迅速弥漫。心念一动,想到的竟然是不感到麻木,可见上面没毒,太好了。   我强撑着翻出去,同时大喊:“来人啊!有刺客!”   再架几剑之后,我眼角余光看到过来的侍卫,脚尖点地向后飞去,然后幸福地晕倒在他们身前。   不过这一次并没有晕很久,当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一名侍卫在帮我包扎,我想就是因为他笨手笨脚才把我弄醒。场内乒乒乓乓交战,不过看得出侍卫占了上风,战斗已到尾声。   “金庆,你放下刀投降吧!”我喊话,“别忘了你还有个老娘,皇上就是看你娘面子才让我放过你,难道你忍心让这么大年纪的嬷嬷被你拖累吗?你现在投降,交代出幕后主使,我还能考虑放你娘一马,给你个全尸。”   金庆甩我一眼:“我娘也愿以命殉太后!”   “何苦。”虽然很痛,我还是笑道,“命是很宝贵的,每个人只有一条。”   他忽然看向我,嘴唇微微翘起:“贺大人,如果你最尊敬或者最爱的人死去了,你会不会跟对方拼命?”   我正要点头,忽地心头一惊,看向金庆。只见他眼底几分得意,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站起身,也不管身上伤口,径自向思勤宫跑去。   他母亲,可以接近赵悫的!   我进去的时候冲得太急,赵悫正在喝茶,见我如此全身一震,茶杯掉在地上:“堂羽,你怎么了?怎么全身是血?”   我上下看着他,声音有点哑:“你没事吧?”   “有事的是你!”他冲过来抓住我,“你受伤了!御医呢?御医!”他冲外面喊道,声音很大很大。   “金嬷嬷呢?”我也不管他,只是问道,“她最近有没有接近你?”   赵悫摇头:“朕让她出宫,算来也就是这几天走吧?她……”   赵悫没事?那金庆的得意眼光是什么意思,难道……   我忽地一震,金庆说的是:如果最爱的人死去……   我为什么会直接跑到思勤宫?我……   我推开赵悫,触动伤口,一张脸痛得扭曲。赵悫上前拉我,我一闪:“皇上,我先出宫了,告辞!”   “堂羽,你的伤——”他不放心追我,我加快脚步,甩给他一句:“若真担心我的伤,你就别跟过来!”   我,必须去看看盈空怎样了。必须!   所以,我不会回头,不会停住脚步。即使他在喊我。   “堂羽,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盈空看着我,泪水流出来,使她看起来楚楚可怜。柳颦在一边站着,见我伤口便一皱眉:“堂羽,谁下的手?”   “颦姐姐,你们这里最近有什么风吹草动没?”   柳颦摇摇头:“连赵憬都不再来了,除了每日出入的嫖客,这里安静得很。”   我松了口气:“最后的时刻快到了,你们要加倍小心啊!要不然先住进宫里?宫里现在应该是比较安全的……或者住我那里……”我的宅子有n多人守卫,按理来说绝对没有危险。   “盈空快要嫁了,怎么能住你那里呢?”柳颦抢白,我见盈空脸一红低下头,有种青涩的妩媚,心有些动了,随即敛神——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总之你们小心,我尽量把赵憬在袭击你们之前解决掉。”我说,“呃,我该回宫了——”   “堂羽,你的伤——”   我看了看身侧:“已经包扎过了,没事。这些血大多都是敌人的,我的伤不重。”   ——不是很重吧,总之能坐在这里说话,一时半会绝对死不了。   呃,而且也不是伤在腰,不会影响性福大计……   我对盈空笑了笑:“宫里还有事情,我先回去了。”   “堂羽,没事吗?你别逞强……”   “放心吧,我坐轿子回去。宫里刚出了点事,我担心你就跑过来,现在得回去处理。”我起身在她脸颊边一吻,“好了,不用担心,我没问题的。”   盈空的脸霎时通红,我心头微微一笑,转身出去。   天已经稍稍黑了,我要了台轿子,坐上去才发现自己有多疼痛和疲倦。紧握住出宫时从侍卫那里拿回的佩剑,看来以后即使入宫也不能卸剑,至于护身衣,更不能贪懒不穿。   总算到宫门,在外面已经可以看到里面似乎乱成一团,我隐约起了不祥预感,几步宫门:“发生什么事了?”   “宰相大人,您总算回来了。”侍卫见我,松了口气,“皇上……皇上他晕倒了!”   “什么?”我大惊,“他怎么会晕倒——”   “好像是中毒……”   我也不管他在说什么,一路跑过去。感觉伤口似乎裂开了,一跑动就像是扯开一般的剧痛。然而哪里有心情去管它,我快速跑着,直到进了寝宫。   刚踏过门槛,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在反应过来之前,已是天旋地转,我栽倒下去。   我……还没见到他…… 第十八章   醒过来,没品味的床,是赵悫寝宫。不用起身,侧眼一看便是在另张床上的他。我有瞬间的怔忡,然后想起事情前后,慌忙起身。一旁的宫女扶住我:“贺相,皇上交代过,让您静养。”   “皇上他怎样了?”我正要挥开她的手,听她说是赵悫交代的,停了一下,“他……中毒重不重?太医怎么说?”   “堂羽,朕没事。”赵悫的声音传来,我看过去,他睁开眼微微起身,“幸好你突然闯入,那杯茶掉落地上,朕只喝了一口,否则……”   “那杯茶……金嬷嬷!”我盯着赵悫,心中气愤以及,“皇上,现下您还能庇护她母子吗?我的伤是金庆刺的,金嬷嬷又对你下毒……”   他侧过头去,半晌方才说道:“堂羽,他们……任你处置吧……”   “皇上,你待他们以仁,他们却报你以怨……你又何必。”我看着他,微微叹道。赵悫其实并不算心狠,否则他不会这么久都没有解决掉赵憬,若不是我,也许他还要留着皇后和国丈,这又怎能除去太后势力?   我本以为他是专横的皇帝,结果发现论起心狠,我竟然比他有更多的潜力可挖。我苦苦笑着,摊开手,手心是血,刚刚受伤掩伤口时的,我的血。若不让别人流血,便是我或他流。金庆问,若是最尊敬最爱的人死了,我会不会和凶手拼命。我的答案是,在凶手害死我最爱的人之前,我先动手杀了他。   尽管在那一瞬间,我是跑到了思勤宫,而非出去醉欢院。   “抱歉,堂羽,是朕不好。”他说道,“朕不该为了故人之情犹豫,差点害了你……”   “朕实不该心软的,即使在当年,她是唯一扶我起来的人……她是太后的人,即使对我稍好,也是敌人啊……”他低低声音,“我小时从来没有玩伴,大哥从来不理我……只有金嬷嬷的儿子,偶尔会和我一起玩……”   我心一软,从床上爬起来,腰侧一痛又倒了下去:“哎哟!”   “堂羽,你怎么了?你伤很重,躺在床上不要乱动——”赵悫脸上黯然尽去,心急地起来,却是一阵咳嗽。我忽地大笑起来:“两个病号,都好好躺着吧。”   这样的互相关心,虽然身上都有伤,却把对方的不适看得更重——   “皇上,你现在已经不再那么孤单……”   赵悫看着我,缓缓点头:“朕现在不孤单,所以……朕不能为了当时的滴水之恩,害了朕现在重视的人。”   “堂羽,杀了他们吧……”他说,“最后的时刻,到了……”   “对憬王也不用留情么?”我问他的意思。   他静默片刻:“当然不用,皇家……无父子兄弟……”   “只是,堂羽,剩下的事情交给朕吧。”他说道,“朕不想看你染得满身鲜血,你不适合血的颜色。”   “难道你就适合?”我微笑问道,“我说了,事情了解之后我就辞官,心狠手辣的罪名给我比较好,这样千秋之下,你仍是厚道的皇帝。”   “而我,根本不适合在史册上留下印记呢。”   赵悫中的毒没有他说起来那么轻描淡写,我的伤也颇折磨了我一段时间。我手下没有留情,处置了他们母子之后,把矛头对准了引起一切的人身上。   赵憬,终于轮到你了。   在听盈空说起柳颦的遭遇之后,我对他的憎恨达到了一个高度,而这个高度甚至还在不停增加。常常有人过来投奔我,仅仅因为我在和赵憬作对,他们所指控赵憬的罪行,即使只有十分之一是真的(不排除有捏造事情来谋求我信任的),也是令人发指的罪恶了——何况真实的不止十分之一。   我不是白痴,不会把他逼得太紧,而是一点点消去他的势力。待他退到不能再退,方才发现自己的丢卒保车的策略已经让自己亲信尽失。义母手中有兵权,我又把皇城内的禁军大半掌握手中,所以当我下令攻打憬王府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抵抗的能力了。   “禀宰相,下官没有发现憬王的踪迹,尸体里也没有。”领军派人禀告我,我冷笑:赵憬若能这么容易被抓到,他还能和赵悫纠缠那么久而不落下风么?   “叫赵侍卫过来。”我吩咐着,“还有,把这个交给杨老夫人。”   调出精兵,带着心腹,甚至发信号(烟火)通知了柳颦,我赶去德孔坡,离汴京城不过十数里的地方,是赵憬必然逃亡之处——呃,有点华容道的感觉,不由得想起了幻三……真是好久没玩游戏了,或许这一辈子也不会再玩了吧。   “堂羽,朕随你去吧。”我正要上马,赵悫忽然出现,吓了我一跳。   “皇上,你待在宫中等我捷报就好。”我耸耸肩,哪个不要命了,敢让皇上去冒险,“君子不处危墙,那种乱地,皇上离得远些比较好。”   “堂羽,这是我的事情。你和他,一个是我所爱的人,一个是我的兄长……在这种时候,你觉得我可以置身事外吗?”   “可我,是要去杀了你的兄长的。”我心猛地一跳,随即笑道,“皇上,留在宫里听我消息吧。”   “我怕你出乱子。”他盯着我,缓缓说道,“他不是好对付的人。”   “你放心,他就是神仙,也拿我无可奈何。”我说,深深看了他一眼,一挥鞭子,“皇上,稍后再见。”   我是去杀他哥哥,在这种时候,决不能带个拖油瓶。为了永诀后患,我的手段是比较坚决的,到了德孔坡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冲天火光。   “贺堂羽!你用什么妖法困住本王?你个妖人!”   赵憬已经失了平时的风度,我站在火阵外,微微一笑。妖人,我还人妖呢。简单的引火方法,简单的燃料。他入穀中不是我聪明,只是他少了千年累积。   “憬王爷,您在朝中呼风唤雨这么多年,到这步境地也不算枉了。”我扫过他,见他身边只剩寥寥几人,“怎样的权柄风光不过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憬王爷,您还不悟吗?”   “你个妖人!你这个小人!弄臣!只会靠勾引赵悫抓权的小白脸!”他骂我,“你这——”   我哪里听得别人辱骂,扬手让别人往火里加了些料,火着得更猛,越来越逼近赵憬他们所在的位置,有几名随从的衣角已经烧着了,他们往里靠去,赵憬皱着眉把他们往外推。   “憬王爷,你就是这样输了的。”我说道,因为隔着火,不得不把声音加大,像是高喊一样,“不管在什么情景下,只要自己安全,可以抛掉任何人。就是这样,你身边的人才会越来越少,有的被你丢弃,有的看了其他人的下场而逃离你……憬王爷,和皇上比起来,你真的不会用人。”   “在你心中,赵悫什么都是好的吧!”赵憬冷冷笑道,“贺堂羽,你知道赵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他小时候都是怎么生活的吗?他在我娘那里,像条狗一样地生活,只求活着,不管别人怎么打他骂他,他都要迎奉叫好……你知道他那时卑躬屈膝到什么程度?”   “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我笑着问他,“皇上当初受苦还不是拜阁下母子所赐,有什么可以炫耀的么?”   “本王只是告诉你,贺堂羽,赵悫他为了活下去为了权力,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你别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做个样子,实际只是在利用你——”   “他是君我是臣,为他效命理所应当,有什么利用不利用的。”   “哼,你根本不知道吧?你和他那个贱女人母亲长得一模一样,他对你好只不过是移情!”   唉,赵憬啊赵憬,难道这个时候你还指望能挑拨我和赵悫的关系,进而让我投向你么?这想法也太弱智了吧?虽然可能是他现在唯一能作的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那个伟大的母亲不就是被我装鬼吓疯的么?”我仰头,“憬王爷,您还是别多费心机了吧,剩下时间不多了,您和故人叙叙旧吧。”   我闪身躲开,露出柳颦。赵憬看到她,恍如被电击一般,呆愣在原地。我退后几步,在这混乱之中,盈空竟然也来了。我挽起她,向后退去。   “你说颦姐姐会和赵憬说什么?”盈空问我,我摇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盈空,他们的纠葛,我们这些外人怎会了解。”   “堂羽,我觉得好累哦。”盈空依着我,“事情结束之后你真的要陪我下江南吗?我真的不想在汴京待下去了。”   “当然,我们先成亲,然后去江南。”我回答,“我做个小官,或者做点小生意,你专心在家里生孩子……”   呃,古代没有计划生育。   盈空噗哧一声笑出来,我揽着她的肩,不让她看到火中的情景。火中,赵憬发狂一样斩着身边的人,而火光外面,柳颦泪流满面,却带着笑意。   忽然,也不知赵憬说了句什么,柳颦身子向前探去。我心念一转:“颦姐姐小心——”却见赵憬手中长袍甩出,围住柳颦的腰,把她往火里拉。我大惊,纵身跃起,但因为轻功太烂,没跃到两人处便掉了下来。掉下的地方恰好是火起处,我衣服里面虽然有一堆防护措施,但并不防火,当下就着了起来。我看向旁边,柳颦被音儿抱住,赵憬长袍也被劈断,心中松了口气。想脱下我身上的衣服,但穿的时候唯恐出问题,要多严实有多严实,竟然脱不下来。   火很烫,我咬牙,听着盈空的叫声响起,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忽地被人抱住,被抱着拖到地上,打了几个滚。我暗骂自己愚蠢,连简单灭火原理都不记得了。睁开眼看去:“皇上?”   我慌忙跳起来,他竟然还是跟来了。他武功高过我许多,我完全没有发现。我看着他,他露在外面的皮肤起了一溜水泡,估计我也一样。我想抱起他,他反而站起身拉住我:“堂羽,快回宫,你被烫伤了!”   “不是脸吧,你那么紧张干嘛。”我用手摸摸脸,没有感觉特别疼痛,耸肩对他说。刚才赵憬说赵悫喜欢我是因为我像宫锦,我想我还是有点介意吧。   想起赵憬,我连忙向火中看去。赵悫忽然捂住我的眼:“堂羽,我们回去吧。”   其实即使他不挡我视线,我也不敢看第二眼。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这样活生生地烧死,让我觉得异常惨烈。我吩咐手下看好现场,半个时辰之后灭火——其实也燃不了太大,我事先把圈外的可燃物都移走除净了,烧无可烧自然就会停住。   “盈空,你和颦姐姐先回醉欢院吧,我回宫治伤,顺便善后。”我对盈空说,然后赵悫拉我上马,赶回宫里。   我还记得回头看后面,火光小下去了,天空竟然是蓝色的。马背狭窄,我在赵悫身后抱着他,贴在他背后低低说道:“结束了呢……”   好像忽然松懈下来,积在心口的阴毒沿着喉咙向上涌,五味杂陈,已经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了。我终于帮他除去障碍,像我许诺的一样,给了他一个天下。接下来,便是我过我的幸福人生了。不需要再钩心斗角,我仍是千年之后那个廿一少年。   而什么暧昧什么断袖,都付之一笑吧。   我勾起唇,很想笑。舌尖感觉到一丝甜意,一口血吐在他背上。大概是火伤吧,火伤烧心,最是厉害。   唉,最近好像总是在晕倒啊,我身体有这么差么?   “堂羽,堂羽!”他又在喊我,我对他微微笑:“赵悫,我要去江南,我要离开你,你知道吗?”   “堂羽……朕……”   “我给你天下,你给我自由……记得这一点……”我喃喃,“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赵悫,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你一定要让我走……”   我听见他说“好”,然后便晕在他怀中。我还是学得奸诈了,即使我自己不这么认为。 第十九章   再醒来他却不在身边,我微微怔了下,太习惯晕倒醒来看到他的脸,倒不惯这寝宫里自己一个人。   “皇上呢?”我问一旁的宫女,小宫女忙走到我身旁:“禀宰相,皇上在用晚膳。”   我皱起眉,不会吧,我受了伤,他居然还跑去吃饭?我一翻身起来:“他是在思年殿么?我去找他。”   “宰相,您的伤——”小宫女叫住我,我转身对她眨眼:“火伤易动不易静,不要担心。”   胡说八道一通,反正她也不是大夫。我骗过她,向外走去。赵悫这家伙,是不是我说要走,他就痛快放开,都懒得再装关心?   这么想着,心里不太好受,我习惯了他为我紧张,这么不在意的表现,让我不爽起来。   “皇上,堂羽求见……”我和他不讲礼节惯了,直接推开思年殿大门。太监侍卫们见是我,自然不阻拦,任我闯进去。   “谁要你进来?出去!”我听他喊声,幸好已经把门关了,要让外面的人听到他这么骂我,我的面子就丢干净了。认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对我这么凶——大概是第一次吧——我怒气正要涌上,却忽地降下来了。   殿里只有他一人,一桌御膳动也没动,酒坛倒是倒了好几个。酒气冲天,而赵悫伏在桌上,却还在喝着。他背对着我,背影几分寂寥几分颓废。我火气去了,反有些心软,走过去拍他的肩:“不要喝了,再喝小心酒精中毒。”   “酒里没有毒。”他不抬头,只是说道,我又好气又好笑:“我不是说酒里有毒,只是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身体……呵呵,我要身体好干什么?活上千年万年千岁万岁?痛苦多活一天都是累,我还是早死了的好。”   kao!他在做什么说什么!简直是……不想活了嘛!   “听着,赵悫!你活一天,我活一天!你要敢给我早早死掉,我就去地下把你拽出来!”我大声说,拿起旁边的酒坛子,“你要喝酒是吧?我陪你!”   桌边有四五个空坛子,我心中有气,拿起一坛酒喝下去,再接再厉一口气喝了三坛。我并不会喝酒,这么强灌的结果就是拼命咳嗽。赵悫放下坛子,站起来抓住我的手:“堂羽!你做什么!你的伤还没好!”   哼!这时候知道我受伤了啊!   “你不也被火烧了?还不是喝了这么多?”我举起坛子,很想再喝,却觉得天晕地眩,向下倒去。赵悫一把抱住我:“堂羽!”   “不要紧,有点头晕而已。”白酒真是难喝啊,即使宫中的都是最上等的酒,我喝起来还是觉得辣辣的不好喝。不过我原来也只是一瓶半啤酒的量,对白酒当然没辙,更何况是这么多酒。   “堂羽,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我听他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你说要我放了你,让你去江南……你说你要自由,你给我天下,我给你自由……可是,和天下比起来……我更想要你。”   “胡说八道。”我傻呵呵笑起来,笑声遍布大殿,“你是皇上啊,真要你扔下皇位跟我走,你就能快乐么?你肩上有你的担子啊。”   “那你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他问我,“我不要你在宫内陪我,我不会让别人说三道四,我不会迫你……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我肩上也有我的担子,我有我爱的人,我不想让她伤心担忧。”我说,“而且这宫中也不是我想待的地方,朝堂更非我所爱……”   我摊开手:“而且你看到了么?好多的血呢……我要找一个地方,把我手上的血洗干净……在这里只会让它越来越脏啊……”   “是我……你是为了我才弄脏你的手的……”他拉起我的手拼命搓着,似乎看到上面的血迹,要把它搓掉。然后他俯下头,唇在我手心上,熨烫着我的心。待他抬头,两滴泪落在我手心。   “来,男人不要哭。”我说,感觉自己好像都要哭了,于是大声笑起来,“你又不是见不到我,我要做个小官,每年还要回京述职的……万一被哪个大贪官欺负了,还要回来找你作主呢……”   “真的……一年见到一次么?”他抱着我,“一年……堂羽,你真的狠心。”   “我是正常人,皇上。”我对他说,“虽然我没正式追过女生,但我清楚我的性取向……我是男人,喜欢的是女人。皇上,你应该清楚。”   “那我呢?你对我……”   我笑起来,笑得如此厉害,以至于我不得不喝了口水压下我的笑声——没有水,我喝了口酒:“你是皇帝,是我的世界不应该存在的人,是和我无关的人。”   “如果我不是皇帝……”   “那也无关。”我附在他耳边说,“赵悫……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去爱一个男人的,你知道为什么么?”   “为什么?”   “我是男人,在我的世界里这没什么,世界上有男有女不过是常态……但这里不同,这里是一切规则和法理都输给等级制度的地方。”我呵呵笑着说道,“在这里,权力大于一切,都不需要任何遮掩……而女子,尤其是女子,受到的伤害实在太深……”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赵悫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我轻轻说道:“当然是有关系的……我不能允许自己依附于他人,不能让自己成为这个强权世界的弱者……我出生在一个大致上人人平等的世界里,我承受不了成为底层……”   “我只是爱你,不会把你当作弱者。”   “不同的。”当受的话当然就是倾向女性那一方,我没有勇气在这个时代作为一名女子,生死都是苦——当然我更不会是攻啊——我低低说道,“而且即使我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即使我做不了什么,至少我可以让我身边的女子不受其苦……”   “就为了……这原因?我可以让孟姑娘一生荣贵……”   “就是这样,荣贵于她无益,赵悫,你还是不懂的。”我仰起头,“你是古人,怎么会明白我到底在意什么。”   “我不懂,因此你就要离开我吗?”他对我大喊道,“你可以告诉我,可以让我改,我……”   “你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贺堂羽。”我笑着,“你生来带着这个命运,正如我生来不在这个世界一样。”   “一个现代人会去爱皇帝么?一个现代人能忍受古代的残酷之处么?”我微笑问道,“那么多穿越时空的文学作品,就是没告诉过我,这千年的矛盾怎么解决。你是封建社会的顶层,我是现代……呃,不知道什么社会的普通大学生。赵悫,你和我有千年之远。”   “我听不懂。”   “你无需听懂,你只要知道,到明天我就会叫辞呈,扬州府尹怎样?你随便找个官职吧。”我斜眼看他,觉得自己醉了。他一个头成了三,两行泪成了六行。   “男人不能哭。”我笑嘻嘻上前,为他擦去眼泪。他拉着我的手一使力,把我拉到他怀中。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堂羽,我不想放开……”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是你来现代,而不是我到了这里,同性恋就同性恋,有什么了不起,我贺堂羽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反正我和时已经被人家说成一对了。”我嘻嘻笑着,“可惜,是我过来这里……所以,抱歉,你,必须放开。”   他吻上我的唇,我和他都感觉到一丝绝望。我仍是嘻嘻笑着,酒精的力量让我能够保持笑容装作没心没肺。我抱着他,像对孩子一般拍着他的后背:“不要伤心,你会爱上别人的,男子也好女子也罢,一定会有一名很温柔很美丽,不像我这么bt的人陪在你身边的……”   “我不要……”   “呃?”   “从今以后,我谁也不要。”他看着我,目光毅然,“除了你,我谁也不会要了。”   笨蛋,你是皇上,不是柳下惠那傻子,我才不信咧。   这么想着,觉得视线更加模糊,眼前只有他的眸光。我向前,主动吻住他,在唇齿间轻轻说了一句。   “我爱你。”   然后抽身,我想,到这里画个句点,一切就可以结束了吧。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我是千年之后飘来的一抹幽魂。从此,再无交集。   其实一切理由加在一起只有一句,赵悫,你不该是皇上。   向外走去,酒气上涌,禁不住脚步颠簸了下。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绝对不是泪涌上来了……大概不是吧。   一步步离开他的世界,赵悫,我和你相隔咫尺,相距却千年。   到了门口正要推门,身后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腰上一紧,我被抱住。他的声音透过衣服传来:“堂羽,我不放开,就算死我也不会放开。”   我皱眉,正要挥开他的手,他摸上我某个部位,让我顿时失了推拒的力气。   他要的话……最后这一次……一生里的唯一一次……   我,不必吝于这样的给予吧?即使是更多的痛苦,即使会使他更难过。   我转回身,伸手抱住他。他的泪染上我胸前,明明是那么强硬的人啊,为了我,值得么?我轻轻去吻他的泪水,还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竟然会出乎我意料,离谱至斯。   天亮了。皇宫里不适合看日出,因为墙太多。   我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对大清早跑进皇宫的柳颦说道:“空气很好,污染指数肯定很低。”   柳颦早习惯对我的奇怪词汇不理会,瞪我一眼:“堂羽,你这就要离京?火伤好了点没?”   “再不走,大概这一生就走不了了。”我笑道,不知道这张面皮是否笑得正常。   “也好,你快点离京然后快点成亲,免得夜长梦多。”柳颦说道,“不可以辜负孟,否则我不会饶过你。”   “我……不辜负她……”我茫然道,心下起了一阵凄楚。不辜负她,所以我就要辜负他?   “堂羽,抱歉,你为我们复仇,其实就算你……我也无话可说。”柳颦看着我,难得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只是我太过自私,总希望自己姐妹幸福。”   “别忘了你自己,音儿那小子对你的心思可是昭然若揭。”我勉强笑道。   “他?他太小了,还不懂事。”柳颦说,把这尴尬话题岔开。   我轻笑一声,暗中为音儿祝福。把柳颦带到思年殿外:“皇上在这里,等他起来你就进去找他吧,我走了。”   “你不进去吗?”柳颦问我,我一笑摇头,“你去要求为令尊平反,我去凑什么热闹。”   “不只家父,还有孟的父亲啊。”柳颦说。我笑笑:“什么平反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意义,反皇上又怎样,不反皇上又怎样?这不是罪。”   “堂羽你——”   “很大逆不道,嘿嘿。”我转身,“我的本质就是大逆不道,你们不知道而已。”   是的,在这个时代,我是大逆不道的。你们,不了解。   我笑着,向外走去。赵悫应该醒了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后面开门声,我头也不回,生怕看到门内的他。却听一愤怒声音:“贺堂羽!你给我站住!”   “皇上,在下告辞。”   “你……你为什么一定要走!难道过了昨晚你还不能……”他的声音很大,看来没什么问题。我听他声音哽咽,心像是被剜出来般疼痛,却还低头走着。   “我不能,盈空还在等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得没有半点波澜。   “盈空盈空!”他恨恨道,“那我呢?我呢?贺堂羽,你把我置于何地?”   “你是皇上,自然是在龙椅上。”我道,停下,回身对他笑笑,“你是庙堂之高,我是江湖之远,所以,再见。”   不该回头的,他只着单衣的身影落入我眼中,脸上苍白而犹带泪痕,手紧紧抓着门框,似是站立都困难。   我一咬牙,再转过身。贺堂羽,记住有人在等你!   我听到脚步声,然后沉沉一声,是身体倒在地上的声音。我回头,见柳颦上前扶赵悫起来,他站起,向我走来。走出一步脸上痛苦之色愈发明显,腿一软又跌倒在地。   我心中一痛,怔怔看着他,竟移不动步子。看他倒了又起起了又倒,一步步向我走来,身体完全动不了。   他到我面前,身体一晃跌在我身下,伸手抱住我的腿:“留下来……”   我又惊又心疼,忙去扶他。他是皇帝,也是个男人,我怎舍他以这样屈辱的姿势求我?何况我昨晚喝多了酒又没有经验,绝无半分温柔可言,他此刻该有多痛……   我眼忽地一凝,他单衣下摆渗出血迹来,正是最尴尬的部位。我心下雪亮,瞬间滑过无数挣扎,最终叹口气,看了柳颦一眼:“抱歉,颦姐。”   俯身,抱起赵悫。他比我高些又壮些,抱着很辛苦。   “你真该减肥,否则我下次不抱你了。”   我说。 尾声   “芷儿,以你的容貌,进宫必然能博得皇上宠爱,咱们一家就都靠你了。”   爹一句话把我送入皇宫,即使我根本不想去那个地方。听说宫里已经几年不曾选过妃了,都传言皇帝不好女色。虽都说一入宫便是荣华富贵,其实月银也不过那么几两吧?若不得皇上宠爱,连赏赐都没有多的,几匹布几件首饰而已。外面看后宫嫔妃如何如何,事实上除了给家人夸耀两句外,可能半点用处皆无。   可是爹的命令,我怎能不从?我是柏家女儿,爹在朝中正得势,我怎能不给他来个锦上添花?他养我十七年,还不是为了他在官场上结势力?他选中我入宫我应该高兴才是,我入宫,娘在府中定然不会受气。这种好事,三姐她们争抢着呢,爹偏偏说我相貌最美让我去,气得她们晚上来找了几次茬。   宫门一入深似海,姐姐,你们竟然不懂。   若非为了娘,倒真想逃走呢。不近女色的皇帝,我要来何用?二姐羡我一步登天,我还羡她和新登科的榜眼定下婚事呢。据说这一批举子都是卓尔不凡的人才,皇上甚至有意亲自为状元指亲呢。皇上女儿最大不过八岁,估计会指哪位王爷的郡主吧。   其实,我宁可要一书生啊。爹指着对方人才,对方靠着爹的势力,这样即使嫁过去也不会吃亏。嫁入宫中……我打了个寒战,我十岁那年皇后被打入冷宫,之后就再也没立过皇后。听说太后在同一年发疯了,那片金屋华厦,会是怎样的凄凉?   我想不出来,直到我踏上皇宫土地,我还是无法想象这片华丽背后的残酷。我看着重璋叠瓦,想自己以后便要把一生埋葬在这种地方么,竟然是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后宫无后,淑妃便是最大的。她召我来见,我看着她,更是悲哀。这女子想必也不得皇上宠,却还要为了后宫面子,不断选秀女入宫。她见我神色,倒是淡然一笑:“柏才人,委屈你了。”   我一怔,想她指的是我入宫三天,皇帝都不曾召我之事,想了半晌方才答道:“臣妾是来服侍皇上的,哪里会委屈。”   淑妃深深看我一眼,我听她隐约叹了口气,倒也不觉得自己受冷落是怎样的不幸了。过了几天,我在宫中乱走迷路入了冷宫,见到叫着“我跟你走”的太后和总是呆呆发怔的前皇后之后,就更加觉得或许和皇上无所牵扯才是最好的。   可偏偏在我以为我便要这样终老后宫的时候,皇上召我去思勤宫。我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想到这么大白天的,思勤宫又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应该不会是为了那个。   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恐惧,岁末天寒,我特地多穿了些,把自己身形遮住,不希望引起皇上注意。虽然说清白终老未免遗憾,也总好过在这后宫争风吃醋,为一名根本不爱女色之人。   “你是柏才人?”   一入思勤宫,我便看到了皇上。他有三十出头了吧?看上去倒不是显老,丰神俊朗,外加尊贵气度,即使不是皇帝,也能引得无数仰慕吧。   我跪下施礼:“臣妾参见皇上。”半晌听他声音,倒有几分烦躁:“不必多礼。”   我都叩头半天了,再不必多礼有什么意义。   “你过来坐下。”他拍了拍龙椅旁边的椅子,我一呆:“臣妾不敢。”   “有什么可不敢的,过来。”声音虽然不是很专断,却甚是威严。我乖乖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垂着头坐下。   “柏才人,你是柏侍郎之女,想嫁什么人没有,为何要入宫?”他问。   “身为女子,谁不想服侍皇上,家父也希望能为皇上分忧呢。”我说,控制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我为何要入宫?这是我能作主的事么?   “你入宫月余,也该知道朕是从来不涉足后宫的,你怨恨吗?”   “臣妾不敢,皇上事务繁忙,望保重龙体。”谁敢怨恨,就算怨恨也不会说啊!皇上为什么总问这些问题?   皇上叹了口气,似乎很失望:“那你是宁愿留在后宫了?”   “臣妾……”我正要答臣妾愿意,忽然呆住,抬起头看他,“呃?”   他见我抬头,对我微微一笑:“柏才人,若朕让你出宫嫁人,你可愿意?还是宁愿留在宫中?”   我傻掉了,呆呆看着他。   “反正你未受宠幸,将你遣出宫也不算违了例,只不知你愿不愿意。”他道,是我看错了么,他眼中竟然有点紧张和希冀,似乎生怕我不答应一般。   “皇上的意思是——”我心中忽然大喜,忙问道。   “朕不想误你,若你愿意,朕为你指亲嫁了。”他说道,“不知你有无人选,或者……反正芮王女儿也有心上人,不如让你和新科状元……”   我呆住,这皇帝也太……   “当然,若你不愿,朕绝不勉强。”他说,“朕知道对你来说,这提议太匪夷所思了——”   “我愿意!”我急忙说道,“皇上,臣妾愿意——”   “美爱康目引?”我忽然听到思勤宫外传来一个声音,“呃,我是说,我可以进来吗?”   奇怪,什么人这么不懂规矩?我微微皱眉,生怕他激怒了皇上,把天上掉给我的好事搅坏。抬头看皇上,却见他面露喜色:“怎么这么早回来?还不快点进来!”   门开了,外面是一名男子,二十多岁吧,相貌美得让素有美女之称的我惭愧不已——但我也没将他错认成女子,他身上有种极强的气势,是强势的人,自然是男子。   他眼光四下一扫看到我,露出奇怪的笑容:“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新妃子吧?果然是大美人一名呢!”   “堂羽,朕正在为这位柏姑娘指亲,你不要多想啊!”皇上像是解释一般,匆忙说道,脸上汗都下来了。那名叫做堂羽的男子一扬眉:“要指亲哪有可能和女子当面谈的?是不是人家入宫之后你不碰她,又把她遣出去?”   又?   “堂羽,是你对朕说后宫女子都很可怜,朕既然不碰她们就不要害她们一生的。”皇上说道,“柏姑娘是淑妃许入后宫的,朕若知道,早便阻止她了……”   “那何不就留下人家,直接宠爱就好了。”堂羽斜着眼,“皇上没个三宫六院的,总是不好吧?”   “反正朕也立太子了。”皇上一笑,“而且……朕有爱的人,除了他,朕其他的都不要。”   皇上看堂羽的眼神怪怪的,我心中一凛,起了个奇怪的想法。看向堂羽,他面色忽地一红:“悫……”   “堂羽。”皇上脸却也红了,我低着头,见他指尖微颤,似乎是在压抑什么,“你这次下江南半月,可有什么事要奏?”我听他这么问,方想起这人该是贺堂羽,七年前的宰相,如今的钦差。   “你还说!简直是遍地贪官满天腐败!”堂羽从怀里拿出奏折,我偷眼一看,好厚一沓。堂羽打开一页,“你看看,真是……我就说了司法行政不分就这结果,气死我也!”   “呃……柏才人,朕有事情要处理,你先下去吧。”皇上对我说道,“你的婚事朕会尽快吩咐下去,你不用担心。”   我谢恩退下,走到门口,偷眼向后扫。只见皇上起身走到贺堂羽身前,拉起他的手,然后——投进他怀里?   我吓得连忙出了门,忽然什么都想通了。忍不住想笑。想必我这次入宫是多方压力的结果,只瞒着皇上而已。   门没关紧,沿着缝隙偷眼看里面,两人身影叠成一个。   快走吧,赶快回房,收拾东西,准备出宫,嫁人。   他们看上去好幸福。我,也想要。   要我的幸福——   ——完—— 【某两只的性福生活】   面前摆的是一张奏折,跪的是四名老臣。   我放下奏折,冷笑道:“贺统领向来尽职,且无家室亲人,你们这些参奏并无根据。贺统领到底何处得罪你们,让你们非用这种欲加之罪来害他?”   范西平额头触地:“皇上,此人不能留……”其余三人也附和他,却谁也不多说什么。   我心中有气,站起身来:“既是如此,那朕宣你们进宫也无事相商,你们退下吧。这折子……”我扫了眼,“小芥子,扔掉!”   “皇上,西周西汉,殷鉴犹在目啊!”几人头叩得山响,我冷笑:果然又是为了这事!   心下恼极,却想这些老臣都在朝多年,前几年我与各方争斗,他们都站在我这一边。也不忍当真罢了他们的官甚至推出去斩了,只能强忍着怒气向外走。   “皇上,男宠倾国啊!”   我脚步一顿,忽然间脸上火辣辣的,想回头说些什么却又不能。   ——谁说他是男宠?   他分明是我倾心相爱,永世不离的恋人——当然他会说,没有永世这东西。他啊,就是喜欢给人泼冷水。   何况……何况在下面那个分明是我……   说起这件事来,我忍不住又是满腹怨气。相貌美的那个分明是堂羽,性格有点柔的也是他,论地位,论身形……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应该是我在上面吧?每当有人骂堂羽祸水的时候我都很尴尬——所有人都认为该是我压倒他,可……   我拿起一封信,笑了。起初我让他抱我,是为了留下他。现在他辞去宰相之位,继续做禁卫军统领。柳颦也带着孟盈空去了江南,而今又收到这信……   时机成熟了吧?   堂羽展开信,我小心翼翼看着他,仍是有些紧张。虽然三年前他选择了我,但我知道他心中始终有孟盈空的存在。有时夜间醒来,见他怔怔出神,即使全身酸痛我也会再抱紧他,用身体拉回他飘忽的思想。   他看着信,脸上神色变了几变,最终归于欣慰。我心中一喜,坐到他身边抱住他:“孟姑娘成婚了,这下你该不会再挂念她了吧?”   堂羽无奈看我一眼:“盈空成婚了,这下你该不会再嫉妒她了吧?”   我苦笑,他一向都是知道我这点心思的,我的在意在他面前无所潜形。然而这也是活该,谁叫我爱他。   “我不想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心里总带着对她的内疚。”我说道,“所以我很高兴,她能有她的归宿。”   忘了从何时起,不在这人面前以“朕”自称。他并没有阻止过我这么说,但每当我说“朕”的时候,他眼神都会疏离一些。我知道他其实不喜欢我的身份,所以在他面前总是避免摆出皇帝的架子。   若他不喜欢,就这个皇位我也能放弃,何况其它。   “其实我并不很爱她。”堂羽反手揽住我,在我耳边说,“我一直明白,我很喜欢她,但是我并不爱她。当初,我总觉得吻她是种亵渎,更不要提做爱了。悫,我对她没有欲望。你不用担心,我若爱她,决不会在那时被你勾搭上。”   我想起那晚的刻意勾引,心中大窘。那晚真是太疯狂了,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委身在其他人之下,还生怕他不抱我而极力讨好。不过我终究是留下他了,过程如何并不那么重要不是吗?我爱他总比他爱我更多,就算委屈也没办法。   “那么你对我有欲望?”我笑着说,抚着他脸颊,向他粉色唇瓣吻了下去。   “当然。”堂羽坏笑,抱起我向床走去。   吻他的唇,吻他白皙柔软肌肤,在他胸前留下一个个吻痕。堂羽已经情动,他抓住我的肩,想要翻身覆在我身上:“悫,好了,让我来……”   我摇头:“堂羽,这次让我在上面好不好?我想要你。”   他微微愣了,我趁机紧紧压住他,咬住他胸前红樱。和他这些年,彼此的身体早已熟悉,自然知道怎样会让他兴奋。只是,这样居高临下地抱他却是没有,而……马上,我就可以进入他,让他变为我的——   堂羽堂羽,你是我的。我会爱你保护你一生,没有什么能够让你我分开——   “放开我!”他忽然挣扎起来,我按住他手腕,腿压住他双腿,他却挣得更厉害,“赵悫,你放开我!我不要——”   “堂羽,我是男人,我也想要抱你啊!”我低声喊,“你不要这么自私,我想你成为我的啊……”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说重了,堂羽看我片刻,侧过头去,停住了挣扎。我有些心慌,在他耳边喊他名字:“堂羽,对不起我说错了我不应该……”   “你没说错。”他静静说,“悫,在我们那边,同志本就不该把上下分得那么清楚的。这几年来,倒是委屈你了。”   他伸臂抱住我,微起身吻我。我脑子一热,拼命回吻他。   药膏是早准备好的,平时是给我用的,如今终于我来用它。紧窒灼热的部位几乎让我控制不住自己,一边沉声喘息一边分开堂羽双腿,我着迷地看着他。   他是我的啊,我的……   吻从下向上,我重新吻着他的唇,已按捺不住的下身向前送,便要将这我爱了数年的人占为己有。   唇边感受到什么的凉度,我停了下,预感到什么惊慌起来。艰难移开身子,我看到堂羽脸上透明泪滴。   “堂羽你不要哭啊!我不做了我不要了你不要哭啊!”我慌得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好,拼命吻着他眼侧想吻去他泪水,“堂羽都是我不好我道歉你罚我好了你不要哭……”   他是我放在手心里的宝贝,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他哭,包括我自己在内。若我惹他哭泣,我甚至可以宰了自己。   “我不该说要抱你的,堂羽还是你抱我吧我无所谓的——”我说着,坐在他身上,努力让自己坐在他勃发的欲望上。好痛,没有前戏没有润滑又是我在上面,痛得要命。我倒吸口冷气,但只要他不哭,怎样都无所谓。   他推开我:“悫,你不要这样——”硬是从我体内离开。他一个翻身下了床,对我说:“悫,我心很乱,先出去一趟,你不要管我。”   习惯性地要点头,我忽然看到他眼神,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的眼神,像是他第一次说我爱你那样。   那次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转了身,想要永远离开我。   我吓得全身发冷,跌跌撞撞下床,不顾后庭的疼痛抱住他:“堂羽,你不要走——”   一切都像是那天的重演,若身体能留下他,若被他抱就能留下他……我情愿一辈子在下面被他抱。我不委屈真的不委屈,只要他在我身边。   堂羽回身,抱起我,幽幽叹了口气。   “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悫,我真的无法忍受被你抱。”他说,眼光悠远,明明视线落在我身上,却好像在看很远的东西一样,“这是我不好,你觉得委屈觉得不满,也是应该的……但我不想离开你啊——”   “堂羽,你作什么都没关系,我没关系的!”离开两个字吓坏了我,我紧抱着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我是自私,只是如果我抱你的话,我就可以自欺欺人地当作你我之间是平等的。”堂羽对我苦笑,“悫,范西平他们是不是上了奏折?褒姒董贤,我就是这样的角色……”   “我明天就下旨宰了他们!”我大怒,怎么这事还是传到他耳中了?   他摇头:“悫,我知道你怨我,可你知道我一直以来有多怕么?我是千年之后的一名男子,你却是一名皇帝。你看,你可以出口就杀人,你一语就能令血流成河……悫,我不怕你,可是我很怕你的身份。”他看着我,“我,本来怎么也不可能爱上一名皇帝的。”   “我可以不作这个皇帝——”我冲口而出。他又是摇头:“你已经没有兄弟了,太子尚小,悫,难道你要天下大乱么?”   我的情人,永远有比我更多的理智,永远比我更关系这天下苍生。我明明该知道的——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属于。尤其,不属于我身边这里。   “悫,也许你不会懂,但是我现在真的不敢……如果你抱我,也许我会胡思乱想,也许我会失去给自己找的借口……”堂羽咬住唇,“我不想承认,我只是名男宠,我只是以色事人的人,我身边的你是这个国家的最高统领,这国家里所有的不公平所有的问题,都是你的责任……悫,我只是平民,我只是人人生而平等理论下出生成长的平民,我……我怕这个世界啊……”   我听不懂,可是我懂了。   或者留在我身边,最委屈的不是我,是他。他从来不是喜欢朝堂的人,所以坚持事情完结后不做宰相,却还要做侍卫统领,还要在我身边。   这个国家和我这个皇帝,都是他不想要的吧。想他性格,一定更希望跑到江南,开个小酒馆,作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过一生吧。   我紧紧抱着他:“堂羽,以色事人的人,是我吧。”仗着他对我的感情,仗着他对我的爱护,强行留下他。   我依旧不知道怎么做一名堂羽心中的好皇帝,他也从来不干涉政事,他说怕改变历史,至少也会打乱原本的秩序,但新秩序不是他一人就能建立起来的。   我只能尽量仁爱,尽量秉公,尽量除去一切他可能会看了不顺眼的事情。   堂羽,我只要你留下。   对他说着,他对我摇头微笑:“悫,我从来不想要一个好皇帝。”然后低低说,“其实,是该没有皇帝的……”   “不过……”他吻我,“这些和你我有什么相干,你是我的赵悫,我是你的贺堂羽。”   “这样,就好了……”他笑着,“只是,恐怕要你被我抱一辈子了。”   我对他笑:“好啊。”   若是一辈子,那么谁抱谁,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和他的一辈子。   ——番外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