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隆尼尔家中。波隆尼尔与仆人瑞挪都入。他们正在谈关於
雷尔提之事。雷尔提已返回巴黎。]
波:把这些钱及信件带去给他,瑞挪都。
瑞:我会的,老爷。
波:你最好能在见他之前打听打听他最近之品行,瑞挪都。
瑞:老爷,我正打算如此。
波:嗯,很好,很好。这样,
你可先打听在巴黎住的有那些丹麦人,
他们是为何在那里,是些什么人,经济情况如何,
住处在那里,朋友是谁,及为其花费多少。
如此转弯末角的,你就可以知道他们是否认得他,
这比直接了当的询问还容易得到真相。
你可以假装你与他不熟,
可说「我认得他的父亲以及他的朋友,
所以,我也略认得他一些。」记住了吗?
瑞:是的,我记住了,老爷。
波:「认得他一些,但是,」你可说,「并不熟悉。不过,
若确是此人的话,那他可是个品性狂野之人,
并且有某某之痞好。」在此你可捏造些事情,
例如纨裤子弟们常会去干的轻浮、放纵之勾当。
但是记住,别坏了他的名誉。
瑞:例如赌博,老爷?
波:对,或酗酒,或斗剑,或骂人,或吵架,或嫖妓。
你可提起这些。
瑞:但是,老爷,这些可会败坏他的名誉啊。
波:那也未必,只要你在说此话时,语言上稍带含蓄。
你勿毁谤他是个放荡不羁的浪子,我无此意。
你仅需轻描淡写的说出他的缺点,
有技巧的把它们形容为因太自由而造成之小瑕疵,
血气兴旺促使之妄为,或无纪律导致之野行,
此乃常人之过也。
瑞:但是,我的好老爷...
波:为何你要如此的去做?
瑞:是的,老爷,我想要知道。
波:好,先生,这就是我所设的良计:
当你把这些过错--这只不过是些小污点而已--讲给某某人听时,
假如此人心中明白我的儿子的确是犯有这些毛病,
那他一定会同意你之说法,并且也会按其国之礼节和你称朋道友,
称呼你为「亲爱的先生」,或「朋友」,或「绅士。」
瑞:是的,老爷。
波:那时他若如此,如此...{讲得自己也糊涂了}
我想说些什么?我忘了,我到底讲到哪里去了?
瑞:讲到「同意你之说法。」
波:讲到「同意你之说法?」对,没错。
那时他也就会信赖於你,并且会告诉你:
「我也认得他,昨天我才碰到他,」或
「前几天他才如此如此,」就如你所说的:赌博、酗酒、
打网球时与人争吵、或「我见到他进入一妓院」等等。
你了解了吗?用你的一小小谎言来做饵钓一大鱼,即能知道事情真相。
咱们聪明、有脑筋之士就可用此拐弯末角之计获得我们所需知的。
你若采纳我所教的这些,你也可同样的偿愿於我儿。
你懂了吗?
瑞:我懂了,老爷。
波:上帝与你同在,再会。
瑞:谢老爷。
波:{叫回瑞挪都}你得把他给看紧。
瑞:我会的,老爷。
波:但也让他能自奏其乐。
瑞:是的,老爷。
[出]
[欧菲利亚入]
波:再会。
{对女儿}
怎么啦,欧菲利亚,什么事?
欧:啊,父亲,父亲,吓死我了!
波:老天,什么事?
欧:刚才我在房间里缝纫时,哈姆雷特殿下进了来。
他敞开著他的外套,头上也没戴帽子,
没袜带的袜子也脏兮兮的拖落於踝,
脸色白晰的就如其衬衫,
他就这样双膝并拢的一付可怜样面对著我,
好像才从地狱里被释放出来,叙述其恐怖一样。
波:他因爱你而疯啦?
欧:父亲,我不知道,不过,我真的害怕。
波:他和你说了些什么?
欧:他用力的扭住了我的手腕,
排我於一臂之距,
然後把另一支手这般的放在他的额头上,
目不转睛的端详著我的脸,好像想画它一般。
良久之後,他才把我的手轻轻的抖了抖,也这般的点了三次头,
{学著慢慢点头}
然後惨的深叹了一口气,
就好像想在一口气中叹出他的胴体及生命一般。
此事完後,他才放松我;
他走时还掉过头来;出门时也不看路,
因为他的双眼一直不停的在瞅著我呢。
波:跟我来,我们找国王去,此乃痴情病狂也!
它来之凶猛时能令患者寻短见,
就如其他令人类痛楚之心病一样。
对不起...你最近有无与他争执了?
欧:没有,父亲,但依照您的旨示,
我回绝了他的情书,也避他不见。
波:他这样就疯了!
对不起,我没把他给看准,我还以为他对你只是玩玩,
只想把你给糟蹋了而以。我这多疑之心真该惭愧,
天哪,咱们老一辈的会疑心,就像年青人会天真无忌一样。
走吧,我们找国王去,他应该知道这些,
隐藏此事可能造出之悲剧,
将比揭发此事可能造出之悲剧来得更甚,
来!
[二人出]
第二景:宫中
[号声响起,国王、皇后、罗生克兰、盖登思邓等与众侍从入。]
王:欢迎,爱臣罗生克兰与盖登思邓,
朕急召二位来此,除朕想念你们之外,还有一重差须要嘱托。
你们可闻近来哈姆雷特有变--
吾称之为变,乃因其仪态已与昔日回然不同。
除了其父之死外,寡人实不悟其扰。
朕念你们与他自幼为友,年纪相同并深悉其性,
望二位能留宫一时,与他为伴,使他重获欢欣,
并当时机容允时,察明其困扰之由,有无寡人不晓之处,
而可对症疗之也。
后:好先生们,他经常提及你们,而我料世上无别人能与他更熟,
二位若能依我们之意而留此一时,为王的将感激不尽。
罗:陛下与皇后乃一国之主,有何旨示,可尽管吩附,不需托求。
盖:而臣等必听从旨意,将全力以赴。
王:多谢,罗生克兰与善良的盖登思邓。
后:多谢,盖登思邓与善良的罗生克兰。
我恳求你们立刻就去见我那已改变许多的儿子。
[对侍从们]
去,你们中之一位,快带这二位先生去哈姆雷特那儿。
盖:祈求老天能使我们令他愉快,并对他有助。
后:对啊,阿们。
[罗生克兰与盖登思邓出]
[波隆尼尔入]
波:我很高兴的宣布我国驻挪威大使们现已归国,陛下。
王:卿实不愧为「捷报之父。」
波:是吗,主公?您可放心,
臣视吾职,如视吾魂--同心一致的效忠陛下与上帝。
我认为,除非我这脑筋已无昔日之精明,
我已发现哈姆雷特丧失心神之缘由。
王:啊,请卿速言,吾欲听之。
波:不妨先召见大使们,此消息可置之於後,当作宴席之甜点。
王:那你就召他们晋见罢。
[波隆尼尔出]
{对皇后}亲爱的葛簇特,他告诉我他已发现你儿心病之原因。
后:无疑那主要原因决不出於其父之死,与我们之仓促婚事。
王:嗯,待寡人好好的问问他。
[波隆尼尔,傅特曼,及孔里尼入]
欢迎,朋友们。
喂,傅特曼,挪威王那儿有何消息?
傅:对陛下之问候及要求有极有利之答覆。
经我们初步谈判後,他就立刻派人去抑制其侄所招幕之队伍。
当初他只道那支军队是准备抵抗波兰用的,
但经他细察後,发现它果真是针对著陛下。
对其因病、老、与无能而被欺,他深感不安,
因此他下令遏制福丁布拉;
简而说之,其侄也听话,
他在挪威王面前被责,并且最後也与其叔发誓永不与陛下为敌。
听此之後,挪威老王龙心大悦,赏他年禄三千金圆,
并特派他率此军征讨波兰。
在此有函[递出信件]乞求陛下让征军平安渡境本国,
一切条件及所应注意事项如下...
王:朕甚慰。有暇时朕必阅此函,细虑此事,并为它作个答覆;
不过,此际朕可要先谢你们之功劳。请稍歇会儿,
今夜我们可共宴,欢迎你们归国。
[傅特曼与孔里尼出]
波:此事就圆满结束。
吾王与夫人,与其讨论为君者应如何,他之职责何在,
或为何日即日、夜即夜、或时即时,
实是在浪费夜、日、与时也!
既然「简扼乃机智之魂,而冗言即无用之外饰,」
我将简略的说此:
您们的贵子疯了。
我言之为『疯,』难道仅有疯人才能真正的了解疯者是如何?
好了,不谈它了。
后:请多说些事实,少说些矫饰废话。
波:夫人,我发誓,我没在矫饰。
他疯了,这是个事实;它事实是很可悲,也很可悲它是个事实。
此话听起来很傻,所以可不去提它了;但是,我的确是无在虚饰此言。
就当他是真正的疯了好了,那么我们现在就应找出致使他发疯的原因,
或令其发疯之某缺陷,
因为疯症是个结果,而此结果必是某缺陷所造成的,
所以我们现在...现在我们...得仔细考虑考虑...{自己也搞糊涂了}
我有一女,她尚未婚。她因孝顺、听话--您们请听--所以她给了我这个
{掏出哈姆雷特给其女之情书}。请聆听并请自作结论:
[念信]
「给我心灵之偶像,美化成仙之欧菲利亚--」,
这是个坏字,坏透的字。「美化」是个坏透的字(注1)。以下还有:
「在她美极之雪白胸怀里...」,等等,等等。
后:这封信是哈姆雷特写给她的?
波:好夫人,请稍忍耐会儿,让我把它全部念完:
「可不信星星是火,
也不信太阳能走,
更不信事实是谎,
但信我予你之爱。
啊,亲爱的欧菲利亚,我不善诗词,
也无法用它来表达我内心之苦楚,
但我爱你之甚,最甚,你可相信。
再会。
我永远是你的,亲爱的女子啊,
只要在我有生之年。
哈姆雷特」
这就是我那乖女儿给我看的。
还有,她也告诉了我他怎样的追求她,在何时、何法、与何处。
王:那么,她有无接受他的爱?
波:您觉得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王:一位有信用及正直的人。
波:我也想做这样的一个人。
但是,当这火辣辣的恋情发生时,您们会怎样的想
--您们可要知道,我是在我女儿告诉我之前发现它的--
陛下会怎样的想,或皇后会怎样的想,
倘若我是此事的撮合人,
或倘若我不顾良心的指使,或倘若我对此事只睁一眼闭一眼,
那您们会怎样的想?
所以,我就马上采取行动,告诉我那年轻的女儿:
「与哈姆雷特王子在一起是高攀,万万不可。」
然後我也命令她远离他,切勿接见他遣来的信差,
也不可接受他的礼物。她也听话的采纳了我的交代於心。
从此以後,他就变了。长话短说,他就坠入忧郁乡中,
既不能食,也不能寝,日渐衰弱,精神恍惚。
这个程序最後就造出现在令大家痛心之疯狂症状。
王:你觉得这就是了吗?
后:也许,很可能。
波:凡我说过「就是如此」之事,有无在事後被证明是错误过?
我想要知道。
王:据我所知,你不曾有过。
波:[指著自己的头与肩膀]
要是我是不对的话,那您可把这个从此处摘下来。
即使事情被埋藏於地中心,只要我有线索指引,我一定能发现真相。
王:我们有何法可证实它?
波:您可晓得,他有时在此厅内徘回长达四小时久?
后:他的确是有时这样。
波:等到那时,我可纵我女儿来此会见他(注2),
而你我可躲在帘後偷听。
假如他不爱她,或他并未因此而丧失理智,
那我不配当一国之相,而仅配当一乡俗、车而已。
王:咱们可试之。
[哈姆雷特入,正念著一本书]
后:看他埋头苦读的那付可怜样。
波:请您们赶快回避,让我一人来对付他。请之,请。
[国王、皇后、与侍从们出]
我的哈姆雷特殿下,您可好?
哈:好,托老天慈悲。
波:您认得我吗,殿下?
哈:当然认得,你是个鱼贩。(注3)
波:我不是,殿下。
哈:既然如此,那我希望你也是个老实人。
波:老实,殿下?
哈:对,先生,在此世界,老实人仅是万中有一而已呢。
波:那也的确是,殿下。
哈:[从书中念]太阳之吻能使死狗尸上生蛆(注4),
它是个可亲可吻的好腐肉--
你有无一位女儿?
波:我有,殿下。
哈:别让她去太阳下。腹中怀智是个佳事,
但你的女儿因能腹中怀孕,
朋友,你得留意。
波:[私下]你看,又在罗嗦关於我女儿之事。刚才他还不认得我,
只道我是个鱼贩,可见他已全疯了,全疯了。
老实说,我年轻时也曾为爱情痛苦,也几乎到同样地步。
让我再与他谈谈。
[对哈姆雷特]
您在读什么,殿下?
哈:空字,空字,空字。
波:什么事,殿下?{波隆尼尔是在问此书是关於何事}
哈:谁有事?{把此「事」当为人们间之争吵}
波:我的意思是「此书是关於何事。」
哈:诽谤也,先生。这专爱讽刺的无赖在此说{敲著书本}老年人有灰胡子,
脸上有斑斑皱纹,眼框里有厚厚的一层芝麻糊,头颅里没脑筋,腿也无力。
先生,这些我完全相信,但是我觉得这样写恐怕不太妥当,因为,先生,
总有一天你也会和我一样的老--如果你能像螃蟹般倒行的话。
波:[私下]他虽疯,但却有他的一套理论。
[对哈姆雷特]你要不要从外边进来了,殿下?
哈:进我的坟墓?
波:真的,那才真正的是「进去了。」
[私下]他这些答覆有时倒还蛮有含义的;有些疯人能乐而如此,
但有理智之常人却反而不能。现在我要离他而去,
好设法让他能与我女儿会面。
[对哈姆雷特]殿下,我提先告别了。
哈:先生,你提不出另一样使我更乐意告别之物,除了我的性命,
除了我的性命,除了我的性命。
波:再会,殿下。
哈:{私下}这些罗哩罗嗦的老笨蛋们。
[罗生克兰与盖登思邓入]
波:你们找哈姆雷特殿下,他就在此。
罗:上帝保佑你,先生。
[波隆尼尔出]
盖:{行礼}我的尊贵殿下。
罗:{行礼}我的最亲爱殿下。
哈:我的好朋友们!你们好吗?盖登思邓,啊,罗生克兰,
好伙子们,你们可好?
罗:普普通通。
盖:也很高兴我们没过份的高兴:在命运之神身上,
我们可不是她帽顶上的那扣扣儿。
哈:也不是她的鞋跟底?
罗:也不是。
哈:那么,我看你们差不多是在她半腰,在她的好处那儿?
盖:就在她的私隐之处。
哈:在命运女神之私处?那可真对啊--她是个娼妓。
你们还有什么消息?
罗:没什么,殿下,只是这个世界可是愈来愈善良了。
哈:那么世界末日就快来临了;但是,你们的消息并不灵通。
让我再问,朋友们,你们为何被命运之神押送来此牢狱?
盖:牢狱,殿下?
哈:丹麦就是个牢狱。
罗:那么,这整个世界也是。
哈:是个很大的,它有很多囚室、监房、地牢等,
而丹麦是其中最坏之一部份。
罗:我们并不以为然,殿下。
哈:那...它对你们来讲不是。其实世事并无好坏,全看你们怎样去想。
对我来说,它是个牢狱。
罗:那是您的野心作祟促使成的。对您的心灵来说,丹麦是太狭小了。
哈:啊,老天呀,我可闭於一核桃壳内,
而仍自认我是个无疆限之君主--
只要我无那些噩梦。
盖:您的那些梦也就是您的野心;凡野心家之所成,均先出其梦幻之影也。
哈:梦也只不过是个幻影而已。
罗:对,我觉得野心才更是捉摸不到,它真是个幻影之幻影。
哈:若是这样,那毫无野心的乞丐岂不是「实体」,
而帝王及其他野心家们岂不是乞丐之「影子」?
我们需上法庭来判断此论吗?因为我已为此绞尽脑汁,不能再想了。
二人:我们愿意伺候您。
哈:那可不成,我不能把你们当仆人看待。老实说,我真是没被人伺候好,
还有--朋友之间不忌直问--你们来艾辛诺尔堡是为何?
罗:来拜访您,殿下,无其他事。
哈:我是个乞丐,穷得连个「谢谢」都没有。但我还是该谢谢你们。
不过,亲爱的朋友们,我这个「谢谢」,老实说是连半文钱都不值。
你们的确不是奉派而来的吗?此拜访纯粹是出於自愿?是无条件的?
来,来,老实的告诉我,来,来,快说呀!
盖:我们该怎么讲,殿下?
哈:怎么讲都可以,只要是实话。{罗与盖面面相觑}
你们是被派来的,这早就被你们带愧之脸色招出来了,遮掩不住的。
我晓得你们是被国王与皇后遣派来的。
罗:{装著不知}为了何事,殿下?
哈:那你们得告诉我。不过,让我事先恳求你们,以我们之友谊,
以我们之忘年深交,以我们永恒不变之友爱,及其它珍贵之情,
请坦白、直率的说,你们到底是不是奉派而来的?
罗:[私下与盖登思邓]你要如何说?
哈:我在注意你们哟。
你们如果爱我,那就请别再犹豫。
盖:殿下,我们的确是奉派而来的。
哈:让我先道破其中之原因,这样,你们也无须把它说出,
令你们失诺於国王与皇后。
最近--我也不知是为何--我失去了欢欣,
对一切事务也毫无兴致。说真的,
我的心灵沉重的使我觉得这整个世界仅不过是块枯燥的顽石。
这个美好的天空,看{用手指天},好一个悬於头顶之壮丽穹苍,
好一个有金色火焰点缀之华丽屋宇,但是,
现在它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团污烟瘴气而已。
人类是个多么美妙的杰作,它拥有著崇高的理智,
也有无限的能力与优美可钦的仪表。其举止就如天使,灵性可媲神仙。
它是天之骄子,也是万物之灵。但是,对我来讲,它岂不是朽如粪土?
人们已无法令我欢欣--就连女人。
{罗与盖互相交换眼色并点头微笑}
你们在笑,好像不以为然。
罗:殿下,我全无此意。
哈:那你笑什么,当我说「人们已无法令我欢欣」时?
罗:我在想,殿下,如果人们已无法令您欢欣,
那么,您将会多么的冷落了那刚到的戏班子--
我们来此时才刚超越了他们,他们现在正要来此为殿下效劳呢。
哈:{兴高采烈的}
饰演国王者将受我欢迎,我将乐意的纳贡於此君。
英勇的武士可挥舞其剑与盾。痴情的恋者无须再空悲叹。
暴燥的性格演员可安心的终其剧。小丑可令爱笑者捧腹。
女主角可畅诉其心愿,否则对白将失其板眼。
他们是何许戏班?
罗:就是您一向最喜爱的:从城里来的悲剧团。
哈:他们为何要如此的出外巡回卖艺?
有一个固定的剧院对他们的声望及利润都极有益的。
罗:我想他们是因近来戏剧界之迁变而休演。
哈:他们的名气是否还是像昔日我在城里时一般?
他们是否还是那么的红?
罗:那可没有了。
哈:那是为什么呢,难道他们的艺技老了?
罗:不是的,他们仍在努力的保持其艺如昔,先生,
但是现在戏剧界出了一窝新派的童子戏班,号称「雏鹰们」,
他们以尖锐的嗓门取胜,博取观众的疯狂喝采,成为一时之风行。
他们也攻击他们所谓之「普通」剧团,声势咄咄逼人,
至今许多腰系佩剑的传统伶人都裹足不前,
深惧新潮派剧作家鹅毛笔下之作品。
哈:什么,他们是小孩吗?是谁在管他们?他们从哪儿来的资助?
他们变音、不能歌唱後还会继续的当演员吗?我想是会的,
因为他们不能做其它之事。那时,当他们当普通演员时,
他们会不会埋怨那些剧作家们曾耽误了他们的前途,
让他们一度敌视了自己的同行?
罗:老实说,双方都有其理,而国人均热中,并且鼓励、怂恿此争论。
甚至有一段时间无人肯花钱委托剧作家们写剧本,
除非此剧本曾令编剧家与演员们大吵过一次。
哈:真有此等事?
盖:唉,为此事曾发生过无数的纠纷。
哈:而孩儿们都赢吗?
罗:是的,当然,殿下。连那有大力士扛地球招牌之剧院都不例外(注5)。
哈:那也不稀奇;我的叔父现在是丹麦王,昔日我父亲健在时,
对他曾做过不屑鬼脸的那一班人现在肯花二十、四十、五十、甚至一百大洋
来买他的一幅小小画像。我发誓,这实在是有点不对,值得思索。
[号声齐响]
盖:戏班到了。
哈:先生们{指盖与罗},欢迎你们来艾辛诺尔堡,来,握个手。
欢迎的礼仪是非常重要的,所以让我现在就行此礼罢。
假使你们觉得我给与戏班演员们之欢迎--让我事先声明,
它将是极热诚的--会比你们所得之还更要热诚,那你们就该了解,
你们的确是受欢迎的。
可是,「叔叔父亲」与「婶婶母亲」却上当了。
盖:此话怎么讲,殿下?
哈:我只是在吹西北风时发疯。
吹南风时,我是能分办锤子与锯子的。{注6}
[波隆尼尔入]
波:你们好,先生们。
哈:你听,盖登思邓;{对罗生克兰}你也听,所有的耳朵都要听。
那边那个大婴儿{指波隆尼尔}尚未脱离他的尿布呢。
罗:那么,这是他第二次做婴儿;俗云老年即二度为婴也。
哈:我料他是来告诉我有关戏子之事,你们瞧吧。
{假装正在谈话中}你说得对,先生,就在星期一早上...
波:主公,我有消息要告诉您。
哈:主公,我有消息要告诉您:当罗希斯{注7}在古罗马当演员时...
波:戏班子到了,殿下。
哈:哼,哼。{一付不屑模样}
波:以我名誉发誓。
哈:「那么,每个戏子都骑著驴来。」{念老民谣中之一词}
波:他们是全世界之最佳演员。他们善演悲剧、喜剧、史剧、田园剧、
田园喜剧、田园史剧、悲史剧、悲喜田园史剧、无法分类剧、
及包罗万象剧。对他们来说,赛尼卡{注}笔下之剧无过悲,
浦劳塔斯{注7}笔下之剧非太喜--无论古典浪漫,唯其举世独尊也。
哈:「啊!耶弗他{注8},以色列之判官,你曾拥有过那些宝贝?」
{又念老民谣中之一词}
波:他曾拥有过那些宝贝,殿下?
哈:「他有一美丽的独生女,把她宠为至宝。」
波:[私下]又提及我的女儿了。
哈:难道我不对吗,老耶弗他?
波:既然您要称呼我为耶弗他,殿下,那么,我是有个爱女。
哈:不是这样的。
波:那应怎样,殿下?
哈:应这样:{朗诵民谣}
「上帝先知道,然後你知道,而它就无法避免的发生了。」
你若去翻查此民谣的第一段,它就会告诉你以後怎样,
不过,看来,我即将被打断...
[戏班演员们入]
欢迎,众师傅们,欢迎各位光临!
{对其中之一演员}我很高兴能见到你无恙。
{对众艺人}欢迎,好朋友们。
{走入艺人群中}哈,老朋友,至从我们上次见面,你蓄了胡子,
你不是来丹麦向我挑战的吧?{注9}
{对一扮女装之男孩演员}什么?我的姑娘、情妇,
你比我们上次见面时高出一高跟鞋跟!
祈望你的金嗓子不会变音--像块不能共鸣之破金币。
{对大家}师傅们,欢迎。
就如法国的放鹰者,咱们就随意捕捉,随地取材罢。来,念一段,
让大家尝试尝试你们的技艺。来,念一段热情的剧白。
演员甲:念那一段呢,殿下。
哈:我曾听你念过一段,但是,我从未见过此出戏的正式演出;
就是见过,也决不多於一次。
依我所记,此出戏并非家喻户晓,因为它乃针对给行家的;
不过,它得到了鉴赏家们的一致好评,赞为是出一流好戏。
它的情节细腻,构造适中。有人评此剧无参插骚众之秽言,
剧情之流露也自然而无做作;称此为诚实、清新、脱俗之作品也。
此剧中我最喜爱之一段,
就是当艾尼亚士{注10}告诉黛多{注11}有关普莱安{注12}遇害之事。
你们若记得,它就如此的开始...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残暴的皮拉斯{注13},猛如海肯尼亚之虎{注14}。」
不对,这不对。再从皮拉斯开始:{继续朗诵}
「残暴的皮拉斯,
身披黑甲,
蹲伏於木马中。
其心志之黑,
好比深夜。
他的黝黑肌肤
也被涂上了一层邪恶的色彩,
他由头至足,
被无辜父母、子女们的淋漓鲜血染成一片殷红。
血液经炎阳焙乾,
泛著可怖的光泽,
也映出了无数的凶残杀戮。
他的怒火填胸,
他混身沾满著凝血,
他圆睁著红如宝石的双目,
像似个恶魔的皮拉斯,
就在到处找寻老迈的普莱安。」
你们就由此处接下去罢。
波:老天,殿下,念得好--语气与神情俱佳。
演员甲:「不久,
他就寻得了他。
这时,
那老王已无力抵抗围攻的希腊军,
他那支已挥舞不动的古老兵器
也被锵然的击落於地。
皮拉斯见此破绽,
便更疯狂的加强其猛烈攻击。
无情的剑锋耍得虎虎作响,
筋疲力尽的老者就在此一阵劈砍後被击倒。
在此关键,
那无生命的的伊霖堡{注15},
它的屋脊冒著熊熊的烈火,
似乎懂其苦难,
就霎时轰然坍倒。
巨响震聋了皮拉斯的双耳。
看!那正劈向普莱安白首之利剑,
就在半空中突然停止。
像幅暴君的绘像,
皮拉斯伫立不动,
对万物也漠然无衷。
恰如暴风雨前之宁静,
云收风敛的一片死寂笼罩了大地。
倾刻後,
轰轰隆的雷响又重返天际,
唤醒了皮拉斯的戴天深仇。
就像独眼巨人之铁锤打击战神之不坏甲胄,
皮拉斯之溅血宝剑更无情的砍向普莱安。
滚开!滚开!贱如婊子的命运女神。
诸神明啊,
削除了她的力量吧!
粉碎了她的车轮,
让那空轴子由天堂滚入地狱!」
波:这段太长了。
哈:它就像你的胡须,该去理发师那儿剪一剪。
{对演员}请继续念吧。
他只想听闹剧或秽剧,要不然他就会打瞌睡的。
请继续念西古芭{注16}那段。
演员甲:唉,可怜呀,谁见到了那「蒙面皇后?」
哈:蒙面皇后?
波:好哇!「蒙面皇后」好。
演员甲:「赤脚在熊熊的烈火中奔走,
她哭瞎了双眼。
昔日戴著冠冕的头上,
现在只裹了一块破布。
在惊惶恐惧中,
仅有一条毛毡
遮盖著她因多产而瘦弱的身躯,
代替了她的皇袍。
任何人见此悲惨的景象,
必会为她打抱不平,
而咒骂那残酷的命运之神。
倘若诸神有灵,
当她目睹皮拉斯凶残的砍下其夫君手足时,
她的厉哭号一定会惊动天地,
令众星为她落泪,
也令诸神为她悲愤,
除非神明对人间凡事均无动於衷。」
波:看他泪水汪汪的,脸色都变了{指正在朗诵的演员}。别再念下去了。
哈:那也好,我们改天再把它念完罢。
{对波隆尼尔}好先生,你可否把这班伶人安顿好?
你听著:我们可要好好的招待他们,因他们是历史的书记;
我们宁可死後落得个恶名墓碑,也别在生前坏了他们的口碑。
波:殿下,我会依他们所应得来对待他们。
哈:以上帝圣体之名,人呀,要更好!
倘若凡事都依其所应得,那谁不该打?
你应以礼仪来款待他们。
他们所应得的愈少,你的宽大就愈值得表扬。
带他们去罢。
波:来,先生们。
哈:请随他去,朋友们,我们明天再来听另一出戏。
{对演员甲}你听我说,老朋友,你会不会演「巩查哥遇害记」?
演员甲:会的,殿下。
哈:我们明晚就听这出戏。若有必要,你能否参插我写的一段於此剧,
大约十二到十六行字?
演员甲:没问题,殿下。
哈:好极了!
[对众演员]
你们就随那先生去罢,可是别取笑他喔。
[波隆尼尔与众演员出]
[对罗生克兰与盖登思邓]
好朋友们,现在我就向你们告别,直至今晚。
欢迎你们来到艾辛诺尔。
罗:好的,殿下。
[罗生克兰与盖登思邓出]
哈:是的,再见。现在我可单独了。
唉,我是个恶人,也是个无用的蠢才!
真不可思议,这个伶人能把单单一个虚构的故事,伪装的感情,
表演得如此淋漓尽致。
他的脸色可随意苍白,热泪可泉涌,神情可仓皇,
声音可抖颤,姿态可传神。但这全徒劳啊,这仅是为了西古芭!
西古芭对他是何许人,他对西古芭又是何许人,他须如此的为她哭泣?
倘若他有了我的悲愤理由与动机,那他又会怎样?
他一定会把此戏台用泪水淹没,把那骇人之听闻灌入观众耳内,
令带罪者疯狂,无罪者惊愕,愚者惶惑,也使众人的耳目迷乱如痴。
而我...
却是个懒散不振的家伙,整天仰郁不乐,胸无成竹的没个主意。
简直像个白日梦迷,也无能替一位被狠毒谋害的国王说半句话。
我是不是个懦夫?
有谁能指责我是个恶棍,敲我的脑袋,扭我的鼻子,
揪掉我的胡须然後吹它於我脸上,斥骂我是个无耻的谎者?
谁能对我如此?呵,我发誓,我会心甘情愿的承受这些,
因我无疑是个胆小鬼,无勇气抗议恶行;
否则我早会挖出那卑鄙奴才之肺腑,来喂饱天下之所有兀鹰!
血淋淋的猥亵恶贼!毫无愧疚、奸诈、荒淫、无义的恶贼!
啊,复仇呀!
唉,我是个笨驴!
我是个被害国君之子,天地之鬼神均怂恿我去为他复仇,
而我却还是在此,只能用字眼来咒骂,
活像个满口秽言的下流婊子,
带著一付泼妇骂街的模样,真是勇敢极了!呸,算了,呸!
让我动脑筋想想...我曾听说,当犯罪者看戏时,
有时逼真的剧情能使他突然天良发现,使他当场忏悔其过。
谋杀血案也许是无口申冤,但它却另有其它之神奇表达方法。
我要教这班演员们在叔父面前演出父亲遇害的过程,
那时我可注意他的反应,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待他有变时,我自然晓得如何去办。
我所见到的那个幽魂也许是个恶鬼,而恶鬼有能力化为美形,
趁我忧郁脆弱时来蛊惑我,使我沉沦堕坠。
是的,恶鬼的确是有此本领的。
我可用此剧为陷阱来补捉国王良心内之隐秘,获得最确凿的证据。
[出]
{第二幕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译者注:
(1).『美化』对波隆尼尔来讲是个『坏字』因为它表示欧菲莉亚
有用饰品。
(2).在此译者用『纵』字,因原文的『loose,』强调了波隆尼尔
利用女儿之心态--如『纵马』、『纵狗』等。
(3).鱼贩即皮条客的俗称。哈姆雷特在此讽刺波隆尼尔利用女儿来
调查哈姆雷特发疯之内幕。
(4).中古时代人们认为蛆是从太阳而生。
(5).「环球剧院」即莎士比亚本人的剧院,而它的招牌即一力士扛地球。
(6).没那么疯之意。
(7).罗希斯(Roscius):古罗马之名伶。
(8).耶弗他(Jephthah):在圣经耶弗他因大意而牺牲其女,
在此哈姆雷特再度的讽刺波隆尼尔。
(9).英文「胡须」与「挑战」可同字。
(10).艾尼亚士(Aeneas):威吉尔(古罗马大诗人PubliusVergiliusMaro,
70-19B.C.)写的史诗Aeneid中之英雄,也是罗马人之始祖。
(11).黛多(Dido):迦太基之后。迦太基(Carthage)是非洲北部之古国,
在今突尼斯附近,纪元前一四六年被罗马人所灭。
(12).普莱安(Priam):特罗伊(Troy)之王,在木马屠城记里被皮拉斯所杀。
(13).皮拉斯(Pyrrhus):阿奇里斯(Achilles)之子,
其父被普莱安之子所杀。皮拉斯替父报仇,藏於木马腹内,
进城後杀死普莱安。
(14).海肯尼亚:地名,海南区,位在今伊朗。古罗马时代产猛虎出名。
(15).伊霖堡:特罗伊(Troy)城中之堡,在木马屠城记中被希腊人摧毁。
(16).西古芭(Hecuba):普莱安之妻,特罗伊之后。
正文 3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07-11-22 3:13:12 本章字数:23953
第一景:宫庭内一室
[国王,皇后,波隆尼尔,欧菲利亚,罗生克兰,与盖登思邓入]
王:{对罗与盖}而你们无法在谈话中发现他为何要表现得如此神魂颠倒,
以狂烈及危险的疯癫症搅乱其安宁?
罗:他也承认他心神恍惚,但是他不肯说出其中之原因。
盖:并且他也不愿意接受我们的探讨。
当我们想刺探他之真相时,他就狡滑的躲避询问。
后:他有无乐意的会见你们?
罗:很有礼貌的,像个绅士。
盖:但也十分勉强的。
罗:他很寡言,可是他也了当的答覆了我们所求。
后:你们有没有刺探他有何消遣?
罗:夫人,我们去会他时才超越了一班伶人。
当我们告诉他此事时,他好像很高兴听到此消息。
他们现在已在宫中,并我相信他们已被雇於今夜为他演出。
波:这些完全正确。并且他也叫我来邀二位陛下去一同观赏此剧。
王:吾甚乐意,并很高兴他有如此之嗜好。
{对罗与盖}
先生们,请多鼓励他往此娱乐发展。
罗:我们会的,主公。
[罗生克兰与盖登思邓出场]
王:甜蜜的葛簇特,请你也暂且离我们一下,
因为我们已私下设计唤哈姆雷特来此,让他能偶然似的撞见欧菲利亚。
那时我可与她父亲藏匿於隐密之处,作合法的旁听,
不需露面的为此邂逅作个坦白的判断,观察他的举止,
看他所患的是否真的是相思病。
后:我将听从您的旨意。
至於欧菲利亚,我希望你之美貌的确是令哈姆雷特疯狂之原由,
也希望你之美德能令其重获心智,能共享此二美。
欧:夫人,我也同样的祈望。
[皇后出]
波:欧菲利亚,你到这儿来。
{对国王,指著一藏匿处}
陛下,委屈您了,我们可藏於此处。
{转向欧菲利亚,递给她一本诗经}
请念这本诗经,这样你看起来比较像单独在此。
{再对国王}
我们也经常犯此罪行,这种例子可多了:
利用神圣的姿态及虔诚的动作来遮掩魔鬼之工。
王:[暗思]
啊,的确呀!此话真狠狠的鞭鞑了我的良心!
一个娼妓的抹粉面颊
也不见得会比我这用粉饰语言来遮掩之虚假行为更加丑陋。
啊,这是个沉重的包袱!
波:我听到他来了,我们退下吧,主公。
[国王与波隆尼尔出]
[哈姆雷特入]
哈:{自言自语}
生存或毁灭,这是个必答之问题:
是否应默默的忍受坎苛命运之无情打击,
还是应与深如大海之无涯苦难奋然为敌,
并将其克服。
此二抉择,就竟是哪个较崇高?
死即睡眠,它不过如此!
倘若一眠能了结心灵之苦楚与肉体之百患,
那么,此结局是可盼的!
死去,睡去...
但在睡眠中可能有梦,啊,这就是个阻碍:
当我们摆脱了此垂死之皮囊,
在死之长眠中会有何梦来临?
它令我们踌躇,
使我们心甘情愿的承受长年之灾,
否则谁肯容忍人间之百般折磨,
如暴君之政、骄者之傲、失恋之痛、法章之慢、贪官之侮、或庸民之辱,
假如他能简单的一刃了之?
还有谁会肯去做牛做马,终生疲於操劳,
默默的忍受其苦其难,而不远走高飞,飘於渺茫之境,
倘若他不是因恐惧身後之事而使他犹豫不前?
此境乃无人知晓之邦,自古无返者。
所以,「理智」能使我们成为懦夫,
而「顾虑」能使我们本来辉煌之心志变得黯然无光,像个病夫。
再之,这些更能坏大事,乱大谋,使它们失去魄力。
{见到欧菲利亚}
哦,小声。
美丽的欧菲利亚,可爱的小姐,在你的祈祷中可别忘了我的罪孽。
欧:殿下这几天来如何?
哈:我谦逊的谢谢你;很好。
欧:殿下,这里有些你从前给我之记念品,我一直想还给你,
希望你把它们收下。
哈:不,才不,我从来没给过你任何东西。
欧:尊贵的殿下,你知道你曾经有过,
并且当时还添加了你的香甜蜜语,使它格外的珍贵。
现在既然此芳已散,你就收回这些罢。
对有情人来说,送礼者若无诚,那此礼就会失去意义。
拿去罢,殿下。
哈:哈哈,你有无贞节?{注意的端详}
欧:{吃惊}殿下?
哈:你美吗?
欧:殿下是什么意思?
哈:你若有贞节,并有美貌,那么,你的贞节不应和你的美貌有所来往。
欧:美貌与贞节,能有比此更完美之结合吗,殿下?
哈:当然有的:美貌能败坏贞节,使它淫荡;
这比贞节能感化美貌来得容易。
从前这是无法想象的,但是现在它已得到了时间的证实。
我曾爱过你,在以前。
欧:你的确曾令我如此的想过,殿下。
哈:当时你不应该相信我:
可把美德之枝接於罪孽之干,
但其果实仍将存有罪恶之苦涩{注1}。
那不是爱。
欧:你真的把我给骗了。
哈:你去进尼姑庵罢!
难道你想做一窝罪人之生母?
我还算是个有点道德的人,
但是我能说出我的许多过失,
使我觉得我的母亲是不应该生了我。
我骄矜、记仇、有野心;
藏匿於我内心之为恶潜能,庞大的使我无法想象,繁多的令我无空实践。
像我这种家伙,存於天地之间有啥用处?
我们都是坏蛋,千万别相信我们。
你去尼姑庵罢。
你父亲呢?
欧:在家里,殿下。
哈:让他被锁在那儿好了,这样,他只能在自己家当个傻瓜。
再见。
欧:啊,老天爷,请帮助他!
哈:将来你若会出嫁,那就让我送句恶言来给你做嫁:
尽管你是守操如冰,还是贞洁如雪,你将无法逃离流言的毁谤。
你去进尼姑庵罢!再见。
倘若你非嫁人不可,那就嫁个傻瓜好了,
因为聪明人都晓得你会使他们当乌龟。请赶快进尼姑庵了吧!
再见。
欧:请上帝之神力使他痊愈。
哈:我听说过你的那些胭脂饰品,
上帝给了你一张脸,你却偏要把它打扮成令一个。
你卖弄风情,你矫文饰字,你油腔滑调,你虚情假意。
够了,不谈了,我火了。我说,我们以後不许再有婚姻。
已婚之人可以继续生活下去,除了一人之外,
其他的人们均应保持现状,不许结婚。
你去尼姑庵罢,走呀!
[哈姆雷特出]
欧:啊,这位高贵的灵魂已全失去理智!
朝士的相貌,军曹的武艺,学者的口才,一国之君的辉煌前途,
万人楷模的翩翩风度,显赫的至高尊严,这些全毁了,全毁了!
我是个最伤心,最不幸的女人。我曾听过他甜如蜜糖的美言,
但是现在却目睹他丧失其崇高的理智,就像一串七上八下的铃铛,
失去了它们的和谐。至上的青春典范,就如此地在疯症中被摧毁。
啊,我曾见过的,与我现在所见到的,它们令我痛心!
[波隆尼尔与国王入]
王:痴情?他的神情看来并无此倾向;
他所说的话,虽缺条理,但也不见得表示他是个疯子。
他的内心深处正在为某事困扰,而我观此事将涉及凶险。
为了要防此事,我已决定此策:立即把他送往英格兰,
让他去收领欠於我国之贡金,
也希望此海旅、新环境与新事务能使他排除此令其古怪之忧扰。
你觉得呢?
波:这是个好主意。不过,我还是认为,
他的悲哀原因还是因为他未尝得到爱。
好了,欧菲利亚,你无需告诉我们哈姆雷特殿下说了些什么,
我们全听到了。
陛下,您可随意行事;不过,您若同意,
看完戏後可让他去与其母后单独谈话,要求他表露其悲哀之原因。
让她坦率的与他面谈,那时,您若准许,我可藏在一处窃听他们的话。
倘若她找不出其中原因,那就把他遣送去英国,
或随意把他监禁在您想要之处。
王:就这么办。贵人之狂,决不可轻视!
[全人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译者注:
(1).劣根性难改之意。
第二景:城堡中一室
[哈姆雷特与三位演员入]
{哈姆雷特正在指导他们如何演戏}
哈:你朗诵此台词时,应照我所指示,一字字打舌跟里清晰的吐出。
假如你只会大声嘶喊--我们某些演员的确有这毛病--
那我宁可让城里的宣令公差来扮演此角色。
你的手也别在空中穷挥舞--好似如此{作手势}--但要含蓄,
因为当你的情绪激昂得如狂流,如暴风雨,如旋风时,
你一定要有相当的自制能力,此出戏才能得到平稳及流畅的表达。
我最痛恨的,就是见到一个头披假发,尖声刺耳的拙劣演员在台上
把一段抒情台词撕成碎片,直像块烂布,
去讨好那多半只有水准看莫明哑剧、荒唐闹剧的站票群众。{注1}
我应把这此等家伙好好的痛鞭一顿,当他过火的饰演特马根{注2}时,
使希律王{注3}之残暴,相形之下反见温和。
我希望你们能避免这些。
演员一:一定会的,殿下。
哈:但也别太温顺。可谨慎的自己去照著办,
让行动符合台词,台词也符合行动,千万不可过火的饰演,
因为任何如此的演出都将违反了戏剧的宗旨:那由古迄今都是模彷事实,
展示道德,揭发丑陋,及忠实的反映社会生活。
太过份或不足够之演出,也许能令无办识能力之观众捧腹,
但也会令行家们呻吟叫苦。他们之评语,你该承认,
相比之下是远加的有份量。
唉,我见过许多空有虚名的演员--我不是在故意不恭--
他们演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们在台上大摇大摆,
叽哇喊叫之模样,令我怀疑人类是否创物者的学徒所造之烂货,
因为他们把人类饰演得如此卑劣。
演员一:我希望我们在此方面已有相当的改进,先生。
哈:啊,要彻底的改进。
还有,请限制你们的丑角们只念所给他们的台词。
有些小丑在台上会加油加醋的嘻笑,逗引台下的一群无知观众随之傻笑,
而忽略了重要的情节。这种行为是不可原谅的,
它显示了此丑角之可鄙野心。
你们好好的去准备罢。
[演员们出]
[波隆尼尔,罗生克兰,及盖登思邓入]
怎样,阁下,国王会来观此出戏吗?
波:皇后也会,并且他们马上驾到。
哈:请叫演员们快点。
[波隆尼尔出]
你们二人也能不能去叫他们赶快?
罗:是的,殿下。
[罗生克兰与盖登思邓出]
哈:喂,赫瑞修!
[赫瑞修入]
赫:在此!好殿下,为您服务。
哈:你是我所交往过最稳重之人。
赫:{不好意思}哦,亲爱的殿下。
哈:不,别以为我在恭维你,
你拥有的唯一财富,仅是你的一颗善良之心,我能得到些什么好处?
有啥理由要来巴结一个穷光蛋?
算了,还是把献媚者的那套甜言蜜语留给那些爱好虚荣之士罢,
因为在他们那儿屈膝奉承还有希望得到些甜头呢。
你听著了吗?自我懂事并能辨别人之善恶以来,
你就是我心灵所选中之人。
你曾历尽沧桑,也尝遍人生甘苦。
但愿老天保佑如此之士,因为他们的血气与理智已被调整得和谐淑均,
他们不会忍气吞声的默默接受命运之玩弄与摆布,
也不会轻举妄动,意气用事。
给我如此一人,他不做感情的奴隶,
而我将把他牢牢的系束於心坎,是的,系束於心内之心,
就如我对你一般...
好了,此话说得太多了。
今晚有一出戏将在国王御前上演,
其中有一幕将涉及我所告诉你之吾父死因。
我恳求你,当你见到此幕演出时,你得仔细的观察我的叔父。
如果他所藏匿之罪恶没在一片台词中被揭穿的话,
那么,我们所见到的的确是个恶鬼,
而我的多疑之心真的是比火神之铁砧还更污秽。
把他留意好。我的眼睛也会钉在他的脸上。
事後我们可以比较一下我们对他表现的评语。
赫:好的,殿下,如果他在此剧中干了什偷鸡摸狗之勾当而未被发现,
那我甘赔所失。
{鼓号声渐近}
哈:他们来看戏了,我该装傻,你去找个位子坐吧。
[国王、皇后、波隆尼尔、欧菲莉亚、罗生克兰、盖登思邓、与众贵族及侍从入。
国王之卫士手持熊熊火炬。]
王:贤侄哈姆雷特可好?
哈:好极了,就像变色蜥蜴一般,吸食空气与空诺(注4),
你可不能喂阉鸡此种饲料哟。
王:我不懂你在回答些些什么,哈姆雷特;此非我语。
哈:是的,此刻它也非我语。
[对波隆尼尔]
阁下,听说你在大学时曾演过戏?
波:曾演过,殿下,并且还算是个好演员呢。
哈:你饰演了谁?
波:我饰演了朱里士.凯撒;我在议院里被刺,布鲁塔士把我给杀了。
哈:他真『鲁』莽,杀死如此一个大笨蛋。
演员们准备好了吗?
罗:是的,殿下,他们在等候您的旨示。
后:来这里,亲爱的哈姆雷特,来坐在我身边。
哈:不,娘,这里有更吸引我之磁铁。[转向欧菲莉亚]
波:[私下与国王]喔,呵,您瞧著了吗?
哈:[躺在欧菲莉亚脚旁]小姐,我可不可以卧在你的怀里?
欧:不可以,殿下。
哈:我的意思是:『我的头可不可以枕在你的膝上。』
欧:嗯,殿下。
哈:你以为我在讲那村野之事?
欧:我没这个念头。
哈:那是个多么美妙的念头呀,在少女腿中的。
欧:什么,殿下?。
哈:没什么。
欧:您快乐吗,殿下?
哈:谁,我?
欧:是的,殿下。
哈:天哪,我是你的唯一滑稽角色!怎能不快乐?
你瞧,我的母亲是多么的快乐,
而我的父亲是两小时前才去世的呢。
欧:不,已是两月的双倍了,殿下。
哈:这么久啦?
既是如此,那就让魔鬼去穿那黑色孝服罢,
我可要去穿那貂皮大衣了!
老天爷,二月前去世,还没被遗忘!
那么,这样说,当一个伟人死後,
他的回忆有希望多留存他於半年啦。
不过,圣母呀,那他可要多建造些庙宇,
要不然,他可能得到与那道具木马相同之遭遇。
它的墓碑上刻的是:『呜呼,呜呼,木马儿,已被遗忘...』
[号声响起,哑剧开始]
[伶王与伶后登场。他们先亲蜜的相拥,然後皇后跪下,
表示她对国王之爱。国王把她扶起,先把头靠紧於她颈上,
然後再躺入一簇花丛中。皇后见他熟睡後方离去。
须臾,一人入。他先把国王的皇冠摘下来吻了吻,
之後倾注一瓶毒液於眠者的耳内,然後离去。
皇后归来,发现国王已死,大为哀恸。
下毒者与三、四位亲随再入,也一起作哀恸状。
国王尸体被抬走後,下毒者拿出礼物来向皇后求爱。
皇后起初做不愿意状,可是最後终於答应。]
[众演员出]
欧:这是什么意思,殿下?
哈:这叫『造孽』,恶行也!
欧:这好像已表明了此剧之大纲。
[致开场白者入]
哈:此家伙会让我们明白;演员们无法保密,他们会统统道出。
欧:他会不会告诉我们刚才所演出之意思?
哈:会的,或任何的演出--
只要你不害羞的演出,他就会不害羞的告诉你其意思。
欧:你真坏,你真坏。我看戏了。
致词者:为咱今夜之悲剧,
鞠躬并求多包含,
尚乞诸位耐心听。
[出]
哈:这是开场白还是指环上所铭之箴言?
欧:它真短,殿下。
哈:就如女人之爱。
[伶王与伶后入]
伶王:『炎阳绕地三十载,
横掠平原跨过海。
月儿借光照黑夜,
数十年来无更改。
念卿与朕结鸳盟,
一晃已过三十载。』
伶后:『只愿此情未了期,
日可如旧月如昔。
但今妾心深惶恐,
全因夫君体缠疾。
忧郁寡欢非昔比,
身驱渐弱更莫提。
关怀之心出自爱,
望君切勿空猜疑。
妇人之忧如其爱,
若不足够便多馀。
对君之爱早成证,
无微不至此非谜。
恋之愈深念更深,
此事古来不为奇。』
伶王:『朕将永别爱卿去,
此驱已失生命力。
享尽荣华在世者,
仅留佳人守红尘。
但愿苍天能有幸,
助卿再求好夫君。』
伶后:『君切勿言如此话,
妾决无此叛夫心。
妾若再嫁当受谴,
万世唾骂杀夫嫌。』
哈:[私下]苦哉,苦哉。
伶后:『再嫁通常非为爱,
全为贪慕荣华心。
那日共枕後夫榻,
好比重杀先夫灵。』
伶王:『无疑当前真心话,
怎奈人常悔诺言。
志愿本乃记忆奴,
随之清淡是常情。
恰如青果挂枝梢,
果熟蒂落莫须摇。
到时前言忘了顾,
昔日热情早冲凉。
悲喜两情激动时,
均能捣毁理智行。
喜乐悲哀常无端,
悲恸顿可成狂欢。
世间人事本无久,
随命移爱何足怪?
当今谁能解此谜,
爱与命运哪个先?
破落富豪失亲友,
走运穷酸敌自消。
由此观之爱随运:
朱门不乏酒肉客,
待助饥民友难交。
让我此言归正传:
意志与命常相反,
成果难与目的同,
计划往往被TF。
你誓不嫁二任夫,
只恐夫死立食言。』
伶后:『地可尽绝我食粮,
天可使我永无光,
白昼带予我烦恼,
夜可令我无平安。
毁我信心与希望,
令我生涯苦如囚,
上天可挫我野心,
罚我永远失欢欣,
今世休能得安宁。
有朝若成孤寡妇,
永誓不再为人妻!』
哈:倘若她违反此誓!
伶王:『不愧铭心肺腑言!
爱卿此刻我已倦,
暂请夫人离我去,
待我小憩立复原。』
伶后:『夫君尽管安心眠,
厄运难致双仳离。』
[出。伶王睡]
哈:娘呀,您觉得此剧如何?
后:我觉得那女子宣誓得过重。
哈:喔,但是她会守诺的。
王:你听过此剧之情节吗,它有无令人不悦之处?
哈:没有,没有,他们只不过是在开玩笑--那毒药是好玩的,
全无触犯之意。
王:戏名叫什么?
哈:叫做『捕鼠器』--这的确是个上好的隐喻!
这出戏影射了曾在维也纳发生的一宗谋杀案。
公爵之名叫巩查哥,他的夫人叫芭蒂丝塔。
您马上就会明白,这是个挑拨恶毒之作;不过,谁管它去?
陛下与我们都有清白之心,它不会影响到我们的。
让带罪者不安,它与咱们无关。
[伴演陆西亚诺之演员登场]
此人是陆西亚诺,国王之侄。
欧:您就像个剧情之解说人,殿下。
哈:如果我见到傀儡演出你与你爱人间之那回事,我也可以为之作个解说。
欧:您真锐利(注5),殿下,您真锐利。
哈:若要我变钝,那可要教你呻吟一阵子的。
欧:您变本加厉,由好至坏...
哈:好比虚情嫁丈夫(注6)...
{向剧台上喊}
开始罢,凶手,别再贼头贼脑的显露你那可恶的嘴脸了!
动手罢!嘎嘎啼叫之乌鸦早已在为复仇怒吼!(注7)
陆:{口中念念有词}
『心黑手辣施毒去,
无人瞧见好时机,
剧毒链自深夜草,
巫神三咒并添疾,
发出魔力展功效,
触之立刻把命殛!』
[倒毒液於眠者耳内]
哈:{在台下大喊}
他因觊觎他的产业而把他在花园内毒死。
{指著死者}他的名字叫巩查哥,这是个最近的案子,
有义大利文记载为证。
你们马上就能见到凶手如何得到巩查哥遗孀之爱!
欧:国王站起来了。
哈:怎么,被空枪惊吓?
后:{对国王}陛下怎么啦?
波:别演下去了!
王:拿火炬来,走!
波:火炬!火炬!火炬!
[众人均出,仅留哈姆雷特与赫瑞修]
哈:{高声歌唱}
『受创牝鹿去哭啼,
无伤雄鹿游如昔,
有人酣眠有人醒,
世世轮回无足奇。』
先生,倘若以後我的命运转恶,
你觉得我可否在帽上插些羽毛,鞋上绑缀两个大花结地来戏班里充当一员?
赫:可领个半薪。
哈:我可要领个全薪。
{再唱}
『亲爱达蒙你应知,(注8)
此邦君主非天尊,
宝座上头是支--孔雀(注9)。』
赫:你应该把它押个韵才是(注10)。
哈:啊,善良的赫瑞修,为鬼魂之言,我可掷注千镑,你瞧著了么?
赫:瞧得很清楚,殿下。
哈:当演至下毒时?
赫:我很仔细的观察了他。
哈:啊,哈!来,奏乐!吹箫者,来呀!
『倘若陛下不爱喜剧,
那他确是无能欣赏!』
来呀,奏乐!
[罗生克兰与盖登思邓入]
盖:好殿下,请允许我与您谈句话。
哈:想谈整篇历史都可以。
盖:先生,王上他...
哈:是的,先生,他怎么了?
盖:他回寝室後非常的不舒服。
哈:喝得太多啦,先生?
盖:不,殿下,他发脾气。
哈:如果你聪明,你就应把这些话去告诉他的御医,
因为假如你要我去净他的肠胃(注11),恐怕那只会使他更发脾气。
盖:好殿下,您能否理智点,别信口胡扯?
哈:我没事了。你继续说罢。
盖:您的母亲--皇后陛下--在极焦虑中遣送我至此。
哈:我很欢迎你来。
盖:不,好殿下,这种礼貌是错误的。
假如您肯好好的回答我,那我就把她的意旨向您传达;
否则,您的宽恕加上我的归返就算此事已了。
哈:先生,我不能。
罗:不能什么,殿下?
哈:给你一个好好的答覆;我的脑子有毛病。不过,先生,
我所能答覆的,即是你所将得到的,也即是我母亲所将得到的。
不谈这些了,言归正传罢。我的母亲,你说...
罗:她说了这些:您近来之行为令她惊愕与懊恼。
哈:好个儿子能够令其母亲如此的惊愕。
不过,难道除了母亲惊愕之外就无其它事了吗?请道来罢。
罗:她希望您在安睡前能与她在她寝室里谈话。
哈:本王子将服从她,即使她是十倍我母。
你还有何事须禀告本王子?{摆出王子的驾子}
罗:殿下,我曾一度蒙您错爱...
哈:现在仍是,凭我这好扒好偷的双手发誓。{抬起双手}
罗:我的好殿下,是何事令您发疯?
您若不愿和您友人商讨您之心事,那您无疑将自我禁锢。
哈:先生,我缺擢升。
罗:那怎么可能?您也听到国王亲口提出你将继承王位之事。
哈:是的,先生啊,套句老谚语:『草正长时...』(注12)
[演员们持箫入]
啊,木箫,让我看看。{一演员递箫给哈姆雷特}
{对罗生克兰}我们来私下谈谈:
为何你们老匍伏於我的下风,好像想逐我於罗网?
盖:喔,我的殿下,我们的举止若有过唐突,那是因我们爱您太甚。
哈:我可不懂这些。
你可不可以吹吹这支箫?
盖:殿下,我不会。
哈:我求你。
盖:请相信我,我不会。
哈:我诚心的恳求你。
盖:我不懂它的指法。
哈:它就像说谎一般的容易:
你先用指头来控制这些孔洞,然後用嘴吹之,
它就会自然的发出美妙的音乐。
你瞧,它的指孔就在这儿。
盖:可是我无法让它发出协调之音乐,因我缺此技能。
哈:怎么啦,你看,你是如何的小觑了我!
你想玩弄我,彷佛你早已熟悉了我的指孔;
你想挖掘我心灵深处之奥密,想教我奏出我的整幅音阶;
可是,在此区区一支小木箫,虽然它拥有著无限的音乐、美妙之歌喉,
你却无法使它发言。混账!难道你觉得我比一根木管还容易玩弄吗?
你可把我当作任何乐器,不过,你是玩弄不了我的!
[波隆尼尔入]
{对波隆尼尔}上帝祝福你,先生。
波:殿下,皇后想和您说话--马上。
哈:你有没有见到天边那片云?它看起来像支骆驼。{手指天上的一朵云}
波:老天,它的确像支骆驼。
哈:我觉得它倒颇像支黄鼠狼。
波:它弓著背像支黄鼠狼。
哈:或像条鲸鱼。
波:也像条鲸鱼。
哈:那么,我马上就会去见我娘。
[私下]他们把我搞得忍无可忍。
[对波隆尼尔]我马上就来。
波:我就如此的传告。
[波隆尼尔出]
哈:『马上就来』讲得容易。
{对罗与盖}出去罢,朋友们。
[全体出,仅留哈姆雷特]
此刻已是众巫出游的深夜,
墓园里的枯坟均已敞开,地狱也在吐散瘟疫於人间。
现在我可痛饮热血,可去执行那能令白昼战栗之骇人工作。
且慢,让我先去见我的母亲...
呵,我的心呀,别让我丧失天良,
别让尼罗王之亡魂(注13)潜入此胸怀。
我可残酷,但不可无良心。
我可用语言的利剑来刺戳她,但决不用真刃。
我的舌头与灵魂此时应效仿那伪君子:
无论我用多么严厉的语言来谴责她,
我的心灵将不容允我把它们履现成真。
[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译者注:
(1).剧院的站票较便宜,而观众的一般水准较低。
(2).特马根(Termagant):陧造的回教神明。在早期戏剧里是个大声、
无拘束之角色。
(3).希律王(Herod):犹太的有名暴君。
(4).有人认为变色蜥蜴(chameleon)吞空气为食。
(5).锐利(keen),也带性欲激发之意。
(6).西方人婚嫁时之誓言:『可好可坏永相随...』
在此哈姆雷特强调女人之虚伪。
(7).此句出於与莎士比亚同年代剧中之一词。
(8).达蒙(Damon):罗马神话中之人,以重友情出名。
(9).孔雀在莎士比亚的时代有**及残酷的恶名。
(10).押过韵後,『孔雀』即成『驴』。
(11).『净肠』的另ㄧ解释就是『涤清罪恶』,哈姆雷特在此故意
用此双重意思。
(12).在当时所流传之谚语:『草正长时,马儿饿死』。
(13).尼罗王:古罗马之暴君,鸩杀其母。
第三景:宫中
[国王、罗生克兰、与盖登思邓入。]
王:朕不喜欢他之模样;坐视他之疯态也不安全;
所以,你们要有准备;朕将命令他立即随你们一起赴往英格兰。
朕不能让他所带来之威胁继续坐大。
盖:在下自会准备。
无数庶民既食宿於陛下,
维护吾邦万民生计乃吾等之神圣职责也!
罗:任何有生之物都会按本能的去全力自保,
关键万民福利之国君更应如此。
君王之殁,通常不只是个人之灭亡,
它却好似个庞大的旋涡,能殃及百性,能把他们并同卷入。
这就好像高山顶上之一巨轮,轮辐上悬挂著无数的小物件;
当此巨轮轰然的滚下山时,那些小物件也将同归於尽。
因此,国君从来不独自叹息;
当他如此时,全国也将一并的与其呻吟。
王:你们就准备立刻启程罢。
我们应早点把那正逍遥於外之威胁禁锢起来。
罗:我们会尽快行动。
[罗与盖出]
[波隆尼尔入]
波:主公,他现在正在往他母后寝室那儿去,
我可躲在帐幕後偷听他们之交谈,
我想她一定会把此事追究到底的。
就如您之明智说法,让第三者来听此会谈是没错的,
因为母亲总会偏护儿子。
再会,主公,我会在您就寝之前回来报告我所发现。
王:谢谢你,贤卿。
[波隆尼尔出]
啊,我的罪行之恶臭,已贯冲云霄。
它负带著元古最初之诅咒(注1):一桩杀害兄弟之暴行。
我无法祈祷,虽然我真心的想如此去做;
我的强烈罪恶感已击溃了此心愿,
就如一人面临两方抉择而犹豫,不知应先去做那个较好,
而忽略了双方。
倘若我这可憎的双手已沾满了厚厚的一层弟兄之鲜血,那么,
难道那甜美的天堂里就无足够的甘霖能够把它洗得雪白?
难道老天的慈悲不是用来宽恕人之罪恶?
也难道人们祈祷并不是为了它的双重力量:
防止世人陷於罪恶,并赦免已犯之罪人?
我可向天堂仰望,
我的罪行既犯,那我应如何的去祈祷才能获得赦免?
『请求赦免我狠毒之杀人罪』吗?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我现在仍拥有著我杀人之所得:
我的皇冠、我的地位、与我的皇后。
假如一罪人仍拥有著他犯罪所得之赃物,那他还能被赦免吗?
在这腐败的世界里,一个富有的犯人往往能用不名之财来贿赂官方,
获得宽赦。在天堂里可是不能这样的,因为那里无贪污这回事;
在那里,仅有真相才是事实。到那时,我们将被迫为我们的一切过失作证,
那怎么办?我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试试忏悔的力量罢--有何事不能用忏悔来化解呢?
但是对一个无法忏悔之人来说,它又有何用?
唉,这真是个糟糕的情况!啊,我的心黑如死!
我的灵魂已被绑缚,它愈挣扎,被绑缚的愈紧。
救我呀,天使们,请尽您们的力量!
屈跪罢,我这顽固的双膝;
让我这铁石心肠柔软得如新生婴儿之肌肤。
我还是有希望获得善果的。
[国王开始跪祷]
[哈姆雷特入]
哈:现在容易动手了,当他在祈祷时;我现在就下手杀了他...
[拔出佩剑]
...然後他就直接上天堂;这就算是复了仇?这还需三思:
一个恶徒杀了我的父亲,
而我--父亲的独子--却保送此恶徒登上天堂(注2);
什么,这等於是成全了他;这不算是复仇。
他在我父亲未经悔过、罪恶贯盈时把他杀害;
上帝对他的这笔账此时是如何的看法,除了神之外,有谁晓得?
依凡人之推理,这应算是个重罪;但是,
假如我正当他在忏悔时把他杀死,
那他为此旅程已作了充份的准备工作;
我能算是复了仇吗?不!
回鞘去罢,宝剑呀,让我寻个更好的机会:
当他烂醉如泥、大发雷挺、淫榻寻欢、赌博渎神、
或做其他毫无拯救可言之事时,那时我再颠他於我的足下,
教他双脚朝天,一条地狱般黑恶之灵魂直归阴曹府。
我的母亲正在等候我,
这就算是你的救命符罢;
让你暂延你的狗命!
[出]
王:[站起]我的祷言已在飞升,
但我的心志仍留滞於地。
无心之祷,永远无法升天。
[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译者注:
(1).圣经里亚当与夏娃之长子该隐(Cain)杀害其弟亚伯(Abel)
後被放逐流浪,此为元古之第一诅咒。
(2).人在死前若忏悔,灵魂可直上天堂。
第四景:皇后寝室
[皇后与波隆尼尔入]
波:他马上就要到了。您得好好的教训他一顿,
告诉他他所耍的这些把戏已令人忍无可忍,并且您已过分的坦护他了。
{拉开挂於墙前之帐幕}我就匿声的躲在此後。
对他,您千万可别含糊!
后:这些你勿须害怕;你可信任我。赶快去躲罢,我听到他来了。
[波隆尼尔躲入帐後]
[哈姆雷特入]
哈:娘,有何事?
后:哈姆雷特,你深深的触犯了你的父亲{指其叔}。
哈:娘,你深深的触犯了我的父亲{指其父}。
后:来,来,别用那胡扯的口气来回答我。
哈:去,去,别用那邪恶的口气来问我话。
后:你怎么搞的,哈姆雷特?
哈:怎么啦?
后:难道你忘了我是谁?
哈:没有啊!以十字架发誓:
你是一国之后,你丈夫弟弟之妻;
若非这些,你也是我的母亲。
后:好,既然你要如此,那我就去找能和你说话之人来。
{生气得站起来想走}
哈:{用力的阻挠她}过来,过来,坐下!不许动!
待我取一面镜子来让你瞧瞧你内心之真面目。
在那之前,我不许你走开!
{推她回椅子上}
后:你干嘛?想杀人?救命呀!哇!
波:[在帐幕後]什么事,喂,救命!
哈:{转过身来}什么?有老鼠?一块钱便偿命,去死罢!
[拔出佩剑,猛然的刺入帐幕]
波:[在帐幕後]唉哟,我死也!
后:天哪!你做出了什么事?
哈:我不晓得;那是国王吗?
[掀开帐幕,发现波隆尼尔已死]
后:哎呀,这是个多么卤莽与血腥之行为啊!
哈:一个血腥行为,我的好母亲呀,
几乎与谋杀一国君,
然後与其弟结婚同样的邪恶。
后:谋杀一国君?
哈:对,母亲,就如我所说。
{对波隆尼尔之尸体}
你这个该死、轻率、好管闲事的傻瓜,再会罢。
我认错了人,那你只好接受你的命运啦。
你现在知道管闲事之危险了吧!
{对皇后}
别再扭你的双手了,静下来,坐著!让我来扭你的心。
我要如此,除非你的那颗心已僵如铁石,已邪恶及无耻成性,
并已至无法穿透、无法听理之地步。
后:我做了什么事,你胆敢用此等之放肆口舌来对我?
哈:你的行为能使清白蒙羞辱、美德成虚伪、真情成娼淫、婚盟成赌诺。
啊,它能废掉天下之所有盛重誓言,把虔诚的祝祷贬为一串疯话。
连苍天见到都会为之变色、为之心痛、为之焦虑审判日之即将来临。
后:唉,我犯了什么穷凶恶极之涛天大罪?
哈:你看这幅画像{掏出颈上项链所挂之小画像},
也看这幅{揪住皇后颈上项链所挂之另一幅小画像},
这是两兄弟之肖像。
这一幅所绘的,他的相貌庄严如天神,有著太阳神之发髻、
天王之前额、叱吒风云之战神双目、和天使降落山巅之英姿。
这些之组成,就是神明们所认同之人类楷模,也就是你的前夫。
请看这下一幅:这就是你的现任丈夫。
他就像颗霉烂的禾穗,败坏了他的健硕弟兄。
难道你没长眼睛吗?
难道你愿意走离这座丰裕美好的高山{指著其父之绘像},
而觅食於如此贫脊之不毛之地?{指著叔父之绘像}
哈,你瞎了眼吗?
你不能说那是为了爱情,因为依你之年纪,
情欲应已被减弱,应已被驯服,应已被理智取代,
但是,什么样的理智会使你由此{指其父}转至此{指其叔}?
当然你也有知觉,否则你怎能行动?
不过,你的这些知觉一定早已中风麻痹,
因为连个疯子都不会犯如此的大错,
理智也不会如此的被情欲驾驭,无能作所抉择。
你是中了什么邪,它能使你如此的被蒙骗,
你的视、触、听、嗅觉如此的被混淆?
天晓得,只要有半个健全的感官存在,它都足够使你恍悟的。
羞耻啊!你的赧颜在那里呢?
如果地狱之孽火尚能使年长妇人由骨髓内煽起淫念,
那么在青春的狂焰里,贞操岂不是块蜡,它将瞬间熔化?
别再指责少年人之冲动是可耻的了,
当白发人自己的欲火也燃烧得同样猛烈,
而理智亦被贬黜为情欲的淫媒时。
后:啊,哈姆雷特,别再说下去了,
你已让我看清了我的灵魂深处,看见在那里有洗涤不清之污点。
哈:哼,生活在一张汗臭冲鼻,充满油垢的温床里;只知道在腐堕里翻腾,
在龌龊的猪窝里寻欢做爱。
后:啊,别再对我说这些了,这些字句就像利刃般的刺入我的耳内,
请别再说下去了,甜蜜的哈姆雷特!
哈:一个凶手、恶徒,一个不如你前夫二百分之一之佣奴,
一个王者中之丑角,一个篡夺江山、王位之贼子;
他把那珍贵的王冠由架上窃去,放入他的口袋中。
后:请别再说下去了!
哈:他是个破烂、褴褛之王。
[鬼魂入]
拯救我,神圣的天使呀,用您的翅膀来遮护我;
陛下有何指示?
后:{看不见鬼魂}唉,他疯了。
哈:您是不是来责骂您那怠惰的儿子,
因他对您尊旨之执行有所耽误,有所缺诚,而乱了大事?
请说呀!
鬼:记住,我这次的造访只是来磨利你那已钝的心志。
且看,你的母亲心神已乱,你应为她内心之争扎给与帮助;
弱者特别容易受到幻念激动。和她说话罢,哈姆雷特。
哈:您还好吧,娘?
后:唉,你自己还好吧?
何事会使你如此地眼望虚无,对无形的空气喃喃有语?
你的双眼放射出狂乱的光芒,就像个刚被警报惊醒的士兵;
你本来整齐的头发也一根根的直竖起来,就像活过来般。
我的好儿子啊,请在扰乱你心神的烈焰中浇与清凉的镇静剂罢!
你究竟在看些什么呢?
哈:看他!看他!看他惨淡的目光;
看他之模样,看他之冤情,连顽石都会为之打动。
[对鬼魂]
别望著我了,否则您那可怜的模样会使我失去我的狠酷决心,
使我对我必做之事失去心志--由复仇转至流泪。
后:你在向谁说这些话?
哈:难道您看不见吗?
后:什么都没有呀!能看到的,我都看到了。
哈:您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后:除了我们之外无其它声音。
哈:看呀,您看,在那里,我的父亲,穿著他在世时的衣裳。
看,他浮走了,他马上就要出门去了。
[鬼魂出]
后:这完全是你脑子所虚构之物,疯症所善造之无体幻觉。
哈:疯症?我的心脉也跳动得和您同样平稳,相同的奏出健康之音乐;
我所说的这些不是疯言狂呓,
不信您可以考验我:我能把这些话一字不漏的重复一遍,
我若是真疯了,那我必然无法如此办到。
娘呀,为了老天爷之慈悲,别在您的良心上自敷安慰的膏药了;
别只怪是我口出狂言,而不承认是自己的过错。
您这样做,只能暂时在那溃烂的毒疮上盖层皮膜,
但是,在您看不见之深处,腐败恶臭将依然如旧。
向天忏悔罢,反悔了昔日之过错,以避来日之报应。
别再往杂草丛上浇粪,继续的加深您罪恶之臭了。
请原谅我这些正义的申求,因为在此放纵无羁的时代,
连美德都需要和罪恶求恕;
是的,它需俯首屈膝的去恳求罪恶采纳它的忠言。
后:唉,哈姆雷特,你已把我的心剖为两半。
哈:啊,把那腐坏的一半扔掉,去用另一半来过纯洁的生活罢。
晚安...可是别去我叔父的寝床那儿。
就算您已毫无贞操,但是您也可以装个样子。
习性是个可畏的魔鬼:它能把人类反抗邪恶之良知食净罄;
但它亦能作个神圣的天使:它能使善行习以为常。
您今夜之抑制,能使明夜之节禁来之稍为容易,後天的更加容易。
反复的行事能改变一人之天性:
它能让恶魔留宿於人们心内,
但是也能坚决的把它从人们的心灵中驱逐出去。
让我再度的向您道个晚安。当您有心忏悔时,我也会来向您求个祝福的。
{对著波隆泥尔之尸首}
对他,我深感懊悔。这是上帝给我之惩罚,就像我也是上帝给他之惩罚;
我只不过是个上天的鞭子、判官。
我应去处理这具尸首,为他之死做个交代。
再一次的,晚安。
为了要行善,我必须狠毒。
这是个不好的开始,更坏的还在後头呢。
还有一句话,母亲。
后:你要我怎样?
哈:无论如何,别做这件事情:
别让那脑满肠肥的国王再度勾引您上床,然後淫秽的捏您的面颊,
称呼您为他的宝贝儿。
更勿在他的几个污秽的亲吻或一阵爱抚後,把事情的真相全盘招出,
说我不是真正的发狂,而只是装疯而已。
{讥讽的}您是有责任告诉他这些的,
一个这么美丽、清醒、聪明的皇后怎能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藏匿起来,
而不去告诉给那支蛤蟆、蝙蝠、公猫听呢?有谁会去干这种傻事?
不,您可以学那寓言里的猴子,
您可以不顾情理、毫不谨慎的把屋顶上的鸟笼打开,把鸟儿都放走,
然後为了想学飞,一头钻进鸟笼里,
最後连笼子一起把脖子给摔断{注1}。
后:你可以放心,如果语言乃气息之呵出,而气息乃出自生命,
那么,我无足够的生命来呵出你刚才所说的那些话。
哈:我即将被遣送至英格兰,您晓得吗?
后:唉,我都忘了,此事是如此决定的。
哈:我的两位同学们携有一封密函;
我信任他们,就像我信任两条长有利牙的毒蛇一般:
他们心怀鬼胎的想把我送进一个圈套里。
这也罢,见到一个炮手被自己的炮轰,倒也是挺有趣的。
他们会埋藏地雷,但是我能埋得比他们更深一尺,把他们给炸到月亮上去。
以计攻计,才真妙哉!
{对著波隆尼尔的尸首}
此人会使我提早我的行程;我把他抬至隔壁的房间罢。
娘呀,我再度的向您请安。
这位大臣生前是个愚蠢、饶舌的家伙,
现在他却变得多么的安静、谨慎、与庄重。
来呀,先生,把咱们的事情办完罢。
晚安,母亲。
[哈姆雷特拖著波隆尼尔的尸首出场;留皇后於室]
{第三幕完}
译者注:
(1).欧洲中古时代之寓言,详细情节现已失传。
正文 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07-11-22 3:13:12 本章字数:18026
[皇后在台上,国王与罗生克兰、盖登思邓入]
王:观此处之情景,与你之深喘,表明了此处曾发生大事。
你说呀,我有必要知道,你的儿子在哪里?
后:{对罗与盖}请你们暂且离开。
[罗与盖出]
啊,我的丈夫呀,今晚我所见到的...
王:什么事,葛簇特?哈姆雷特怎么啦?
后:就像大海与暴风在教量威力时般的疯狂;
在他野性发作时,听到帐幕後有声音骚动,他就拔出他的长剑,
口嚷著『有老鼠,有老鼠』,然後,就在此一阵疑心病狂中,
把那正躲著的仁慈老者刺死。
王:唉呀,惨啊!
假如反是我在那儿的话,那我必然也会得到同样遭遇。
他的自由威胁到了大家--你、我、与每人。
唉,应如何的为此血腥行为作个交代?
人们一定会怪我,怪我为何没把这发狂的青年管制好,使他无从作怪。
这全因我爱他过甚,使我无法接受对他最有益之选择;
这就像个恶疾的患者,为了隐瞒他的病情,而导致最後病入膏肓。
他去哪里了?
后:去拖走他所杀之尸体。
为了此事,
他的良心已像废铁中之真金,放出纯良的光芒:
他已为此事哭泣。
王:唉,葛簇特,走吧!
在太阳未下山之前,我就得把他用船送走,
而我必须尽我为君之权能来为此恶行作个解释。
喂,盖登思邓!
[罗生克兰与盖登思邓入]
二位朋友,去找人来帮助你们。
哈姆雷特在一阵疯狂中,已把波隆尼尔杀死,
并且已把尸体由其母亲寝房内拖走。
请你们去把他寻来。
你们得好好的与他说话,并把尸体带到圣堂。
你们赶快去办此事罢!
[罗与盖出]
来罢,葛簇特,
让我们去召集那些最有见识之朋友们,
告诉他们这件不幸的事故与我们之决策。
希望那飞得直快如弹丸之诽谤、中伤语言不会击中我,
而仅击中那不会受伤的空气。
唉,走罢;我的心灵充满了惶恐。
第二景
{城堡中之另一室}
[哈姆雷特入]
哈:安放好了{指波隆尼尔之尸体}。
[呐喊声音由远处传来]
什么声音?谁在唤哈姆雷特?啊,他们来了。
[罗生克兰与盖登思邓入]
罗:您把尸体怎么了,殿下?
哈:把它归於尘土了,它们本是同根。
罗:请告诉我们它在哪里,我们才能把它带去圣堂。
哈:别相信它。
罗:相信什么?
哈:相信我会为你们保密,而不会为自己保密。
再之,被一块海绵质问,一位堂堂王子应如何答覆?
罗:您把我当成一块海绵,殿下?
哈:是的,先生。
一块吸取国王恩宠、奖励、与权势之海绵;
不过,此类的臣子对国王来说,到底是最有用的:
他可以像猿猴般的把你们放在他的口颊里,以待吞食。
当他需要你们所吸取之物时,他只要把你们轻轻一挤,
你们就会像海绵般的被挤乾净。
罗:我不懂您的意思,殿下。
哈:我很高兴,
俏皮话在蠢人的耳朵里总是枉然的。
罗:殿下,您必须告诉我们尸体在那里,并和我们一起去见国王。
哈:尸体是与国王同在,{指先王}
但是国王并不与尸体同在。{指其叔}
国王是个...
盖:是个什么东西,殿下?
哈:是个无用的东西。
带我去见他罢!
{边跑边喊}
躲迷藏呀,大家来找!
[全人出]
第三景:宫中
[国王与两、三位侍从入]
王:我已派人去找他,并去搜寻那尸体.
让此人逍遥於外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但是我也不能立刻去拿他来严办,
因为他深受那些糊涂群众之爱戴;
这些人只顾外观,不听理智;
他们只会考虑到刑法之苛厉,而把犯者之严重罪行置於脑後。
为了安抚这些人,
我必须把他突然的离去作得像是个经过深思熟虑後的抉择。
欲治重疾,必下重药也!
[罗生克兰、盖登思邓、与众人入]
怎样,有何消息?
罗:我们无法使他招出尸体之藏匿处,主公。
王:可是他人呢?
罗:被押在外,等候您的旨示。
王:把他带进来见朕。
罗:喂!引进殿下!
[哈姆雷特与卫士入]
王:哈姆雷特,波隆尼尔在哪里?
哈:在晚餐。
王:晚餐?在哪里?
哈:不是他在哪里『吃,』而是他在哪里『被吃。』
此刻有窝非常精明挑剔的蛆虫,正忙著在吃他呢。
蛆才是我们真正的『食客之王』:
我们把世界上所有的动物养胖後来喂我们,
而我们却把自己养胖後去喂蛆。
一个胖国王与一个瘦乞丐,到头来,
只不过是同桌上的两道菜而已。
王:唉,唉。
哈:一个人能用一条吃过国王的蛆来作饵钓鱼,
然後把这条吃过蛆的鱼食入肚内。
王: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哈:没什么意思,
只是让您看看一个国王怎样能够贯穿过一个乞丐的肠子。
王:波隆尼尔在那里?
哈:在天堂;您可差人去那里找他。
假如您的使者在那里找不到他的话,那您可以自己往另一处寻找。
假如在一月之内还找他不到的话,
那您仅须去楼上厅里,就会闻到他的。
王:[对众侍从]你们快去那里找他!
哈:他会在那里等候你们的。
[侍从们出]
王:哈姆雷特,
我对你个人安全之关怀,就如我对此事之痛心;
为了此事,我得十万火急的送你出境;
你可马上准备启程!
此时船支已备,风向已顺,侍者已待,万事已齐,
让你立刻赴往英格兰。
哈:赴往英格兰?
王:是的,哈姆雷特。
哈:好罢。
王:就这么办,如果你能明白我的好意。
哈:我见到一个明白您好意之天使{注1}。
好,去英格兰。
再会罢,亲爱的母亲。
王:{纠正他}是爱你的父亲,哈姆雷特。
哈:是我的母亲:
父母乃夫妻,夫妻乃同体;
所以--我的母亲。
走,去英格兰。
[出]
王:{对罗与盖}把他紧紧的跟好,教他立刻就上船,不可耽误;
我要他今晚就走。
去呀!所有的文件都已准备、密封好了,你们快去!
[全体人出,仅留国王]
英格兰王啊,汝邦受於丹麦之刀疤尚新,至今仍虔敬的纳贡於本国;
因此,仗吾邦之威信,你不可不畏惧寡人之旨意。
此事在函中均已交代清楚,那就是『速斩哈姆雷特。』
假使你重视寡人之友谊,那你就必须办妥此事。
他是寡人心腹之大患、血液之热疾,而你必须令吾痊愈。
此事未了,寡人无法重获欢欣!
[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译者注:
(1).哈姆雷特在此暗示他已晓得国王之诡计。
第四景:丹麦原野
[福丁布拉引大军入]
福:去罢,队长,去见丹麦王,
告诉他福丁布拉求他依诺容允本军安渡其境。
你已知道会合处在哪里;倘若陛下还有其它指示,
那我将亲自晋见。
请告诉他这些。
尉官:尊命,主公。
福:请慢行。
[大军出,仅留尉官]
[哈姆雷特、罗生克兰、盖登思邓与众随从入]
哈:好先生,这是哪国的武力?
尉官:是挪威的,先生。
哈:请问先生,它是用於何方?
尉官:去攻打波兰某处。
哈:是谁在统率此军,先生?
尉官:挪威老王之侄,福丁布拉。
哈:是去攻打波兰本土呢,还是它的边疆?
尉官:不瞒您说,我们是去争取一小块仅有空名之无用土地。
五块钱租给我--五块钱--教我去耕种此地,我都不要;
就是把它给卖了,也不会使挪威或波兰多赚得一文钱。
哈:这么说,波兰王是绝对不会去捍卫它罗。
尉官:错了,那里早驻有防军。
哈:两千名军士之性命与两万块金洋都无法消灭此争执,
这分明是富裕与和平所导致之毒脓包;
脓包在体内爆裂,已致人於死命,
但表面上仍看不出此人之死因也。
我谦逊的谢谢你,长官。
尉官:上帝与您同在,先生。
[出]
罗:您可走了吗,殿下?
哈:我马上就赶来,你们先走。
[全人出,仅留哈姆雷特]
许多事情之发生,都像是在谴责我,
鞭策我那已钝的复仇心志向前!
假如一人整天只晓得吃与睡,那他还算是什么东西?
他只不过是头畜牲而已。
创物者既已赐给我们思考之能力与瞻前顾後之远见,
那一定不会希望我们让这些似神的能力因不用而霉。
我不晓得我处事之慢,是因我已像头畜牲般的把此事茫然忘却,
还是因我对此事有著过份的顾虑,使我踌躇不前;
说真的,此原因若分四份,它包括了一分理智与三分懦弱。
其实,我有足够的动机、心志、力量、与办法来完成此事,
也有许多明显的榜样在鼓励我。
瞧这庞大的队伍,它的统帅是个年轻娇嫩的王子;
他仗著勃勃之勇气与天命之雄心,罔顾不测之凶险,
拼著血肉之躯奋然和命运、死神、与危机挑战。
这全为了小小一块弹丸之地!
真正的伟大,并不只是肯为轰轰烈烈之大事奋斗,
而是肯在一区区草管中力争一份荣耀。
而我呢?我的父亲遭惨杀,我的母亲被玷污,
我的理智与情感均被此深仇激动;而我却无所行动。
我该多么的惭愧,当我见到这两万名军士,
他们甘心在一念之间,为一虚名而视死如归的步入他们的坟墓;
全为了争取一块连埋葬他们尸骨都不足之地。
啊,从今开始,我必痛下浴血之决心,否则一切将枉然!
[出]
第五景:艾辛诺尔堡中一室
[皇后、赫瑞修、与一绅士入]
后:我不想和她说话。
绅士:但是她一直疯疯癫癫的坚持著;怪可怜的。
后:她想要怎样?
绅士:她一直提及她的父亲;口称世人都在图谋不诡;
她咳嗽、胸,并老为些琐事争吵;
口中也尽讲些好似有意,又好似无意之玄妙语言,
让听著茫茫不知所云;
当听者企图猜测她的意思时,
他们只能把她的字句连拼带凑的作个大概解释。
不过,看她比手划脚、点头霎目之模样又好像颇有深意的样子。
赫:最好能与她谈话,以免好事者们会去传播那些不利之谣。
后:让她进来罢。
[绅士出]
[私下]
我心内之疚使我忐忐不安,唯恐小事即是大祸的前兆;
罪恶通常是会如此,愈多疑,就愈容易使鬼胎毕露。
[欧菲莉亚入]
欧:丹麦的美丽皇后在那里呀?
后:怎么啦,欧菲莉亚?
欧:[口唱民谣]
『怎能识得真情郎?
观其毡帽、手杖与草鞋。』
后:唉,甜蜜的姑娘,你为何要唱这首歌?
欧:您说什么?不,请听著罢:
『他已死了,不复还,夫人呀,
他已死了,再也不复还;
头上一撮草,
踝下一块石。』
呜乎...
后:但是,欧菲莉亚...
欧:请听:
[唱]
『他的殓衣白如雪...』
[国王入]
后:唉,陛下您瞧。
欧:『锦簇鲜花陪葬礼,
毫无真情入棺材。』
王:你怎么了,美丽的姑娘?
欧:上帝保佑您。
有人说,猫头鹰曾是个面包师的女儿{注1};
陛下,我们知道我们现在是怎样,
但是不知将来会变成如何。
但愿上帝与您共餐。
王:她在哀念她的父亲。
欧:我们别再为此事争论了,
倘若有人问你它的意思,你就回答:
『明天是情人节;
我是个少女,
将在清晨起床时,等候於你的窗前,
作你的情人{注2}。
他就起床穿衣,
把寝室之门启开,让少女进来。
以後出去的,将不再是个少女。』
王:美丽的欧菲莉亚...
欧:让我把这故事讲完:
『天主慈悲,唉,可耻呀,
少年郎们总是会偷机,
他们应负责。
她说:在你未与我共眠前,
你曾许诺将娶我。
他回答:我发誓,
我本是如此打算,
倘若你未上我床。』
王:她这样子有多久了?
欧:我希望万事都美好;
我们都应有耐心;
但是,我不能不流泪,
当我想到他被埋入那冰冷的泥土时。
我兄将知此事,
所以让我先谢谢您们的劝言。
来罢,我的马车,
晚安,夫人们,晚安。
甜蜜的夫人们,晚安,晚安。
[欧菲莉亚出]
王:紧紧的跟著她,把她给看好;我求求你。
[赫瑞修出]
,此乃悲恸过甚之毒啊!它全出自其父之死。
唉,葛簇特呀,葛簇特,
祸真不单行,它来时可真是成群结队的。
最初是她父亲之死,然後是你儿子之远离--那可是他自作自受的。
继之,人们对波隆尼尔之死都早已心怀鬼胎的在议论纷纷,
而我却不智的把他草草埋葬。
还有,可怜的欧菲莉亚,现在她已失去了理智。对她来说,
我们只不过是一些幻影、禽兽而已。
最糟糕的,就是其兄现已由法秘密归国;
他对此事早已疑心重重;
他又身置五里雾中,难免会有些爱弄是非者进与谗言,
传以其父死因之谣。
此事既早已混淆不清,再加上流言,
人们很可能会毫不犹豫的归咎於我。
亲爱的葛簇特啊,这就好像个散弹炮,
它足够杀死我数次!
[吆喝声由外传入]
听!
后:唉哟,那是什么声音呀?
王:我的瑞士卫队呢{注3}?教他们守住宫门!
[一报信侍者入]
发生了什么事?
侍者:主公,您快去回避罢,
雷尔提率著一群暴徒,已以排山倒海之势击溃了您之卫队,
暴徒们称他为『主公』。就像世界才刚开始般,
他们不顾传统,不顾习俗,不成体统的高喊著:
『我们推举雷尔提为王!』
他们掷帽拍手,欢呼雷动,呐喊声音震入云霄:
『雷尔提为王!雷尔提为王!』
后:他们执迷不悟的为他欢呼;这是误入歧途啊,
你们这些犯错的丹麦狗!
[一声巨响传入]
王:他们破门而入了!
[雷尔提持剑与手下入]
雷:国王在哪里?
{对他的手下}
先生们,你们先出去。
部署:不,让我们进来。
雷:我求你们暂先出去!
部署:好罢,好罢。
雷:谢谢。把宫门守住。
[随员们出]
哼,浑君,把我父亲还来!
后:冷静下来,善良的雷尔提。
雷:假如我身上任何一滴血是冷静的话,
那我真是个杂种,我的父亲是个乌龟,
而我母亲贞节的额头上也被烙上个『娼妓』之臭名。
王:什么原因使你如此的大胆犯上,雷尔提?
放松他,葛簇特,不必为寡人之安全担心;
为君者自有神明护身,乱臣无望得逞。
告诉我,雷尔提,什么事令你如此的恼怒?
放松他罢,葛簇特!
你说呀!
雷:我的父亲在哪里?
王:死了。
后:但是不是他杀的。
王:尽管让他问罢!
雷:他究竟是如何死的?别想愚弄我;
我宁可为地狱效忠,为魔鬼宣誓,
可把良知与神之恩典抛入万丈深渊;
我不惧毁灭,更不在乎今生或来世;
我可任其来之,只要我能彻底的为我父亲复仇!
王:有谁能阻挡你?
雷:除了我自己之外,世界无一人能阻挡我。
只要我节约的去应用我的财富,我终能尝愿。
王:善良的雷尔提呀,你欲知汝父死因真相,但是晓得之後,
你能否不分敌友、不顾胜负的去履行你的复仇大计呢?
雷:只要把他的敌人给我!
王:你想知道他们是谁吗?
雷:对他的朋友,我将展开双臂的去拥抱他们;
就像那哺食的塘鹅,我将心甘情愿的让他们来哺食我的热血(注4)。
王:听你此时之口气,才像是个真正的孝子、绅士。
朕对你父亲之死不但无咎,反而为之痛心疾首;
此点你即将恍悟,好似艳阳耀眼。
[欧菲莉亚的歌声传来]
让她进来。
雷:什么,那是何声?
[欧菲莉亚入]
啊,烈火焙乾了我的脑浆,泪水灼瞎了我的双目!
苍天在上,我发誓要教那令你疯狂的仇人付出沉重的代价!
五月的玫瑰,亲爱的少女,善良的妹妹,甜蜜的欧菲莉亚呀!
天哪!难道一个少女的理智会像一个老者的生命一般脆弱?
爱是纤弱的,它能为所爱之人牺牲自我。
欧:[唱著]
『众人抬他上柩架,
他在坟中泪如雨...』
再会罢,我的鸽子。
雷:就算你无丧失理智,而前来要求我为你复仇,
你也不能比现在更俱有说服力。
欧:你们要沉住气,要沉住气;
纺轮连连转,狡滑的管家把主人的女儿拐走了...
雷:她的这些胡语比正言还更有深意...
欧:{从花篮中取花--也可能是假想的花--一朵一朵的递出}
{给雷尔提}
这是迷迭香,它代表了回忆;
我求你,亲爱的,记著...
这些是三色堇,它代表了心意。
雷:{把花收下}
这是疯症的训诲:回忆与心意,缔结为一。
欧:{对皇后}
这儿有茴香,还有漏斗花,给您(注5)。
{对国王}
这些芸香给您,也留一些给我{注6},
在礼拜天,我们可称它为『恩典之花。』
您戴芸香,就应如戴您的纹章一般。
这儿还有些雏菊。
我也应给您些紫罗兰,可是,当我父亲死时,它们全都枯萎了。
人们都说他得到了善终。
{唱著}
『甜美的罗彬,他是我的喜悦。』
雷:悲哀、不幸、与地狱的折磨,
在她身上,都化为美物。
欧:{唱}
『他不回来吗?
他不回来吗?
不,不,他已死,
去你的临终之榻罢,
他再也不复返。
他的胡须如雪,
他的白首苍苍,
他已走了,他已走了,
我们可把哀声抛弃,
上帝赐予他灵魂慈悲。』
上帝与信徒们的灵魂同在。
[出]
雷:神呀,您瞧著了吗?
王:雷尔提呀,
寡人必须与你共负此悲,
否则,你等於在排拒寡人之权责。
你快去罢,去请教你最有见识之朋友们,
让他们来裁判你我之过结;
如果他们公认寡人是直接的或是间接的有罪,
那么,我的江山、皇冠、生命、及所拥有的一切均将归属於你,
作为赔偿。
可是,倘若他们不如此的判定,那么,寡人就要求你暂且忍耐,
让我们同心协力的来使你偿愿。
雷:就如此议定。
他之不明死因,
他之草草出丧:无祠堂、无军礼、无碑碣、无哀祭、无盛仪,
此等事物均在向天地喊冤,使我不得不问个明白。
王:你会的。
有罪者,让惩罚之巨斧劈诛罢!
你和我来。
[全人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译者注
(1).据当代传说,一位面包师的女儿,因吝啬而被惩罚为猫头鹰。
(2).中古人相信,女人在情人节那天所见到之第一男人,将为其夫。
(3).宫中的禁卫军乃顾来之瑞士佣兵。
(4).古时人们认为塘鹅(鹈)哺饲其血与其幼雏。
(5).茴香与漏斗花代表了谄媚与不贞。
(6).芸香代表了忏悔。
第六景:城堡中之另一室
[赫瑞修与一侍从入]
赫:这些想和我谈话之人是谁?
侍从:是海员们,他们说他们有信要交给你。
赫:让他们进来罢。
[侍从出]
除了哈姆雷特殿下之外,我不晓得有谁会从海外写信给我。
[海员们入]
海员甲:上帝祝福你,先生。
赫:也祝福你。
海员甲:假如那是的旨意,那会的,先生。
{从口袋里取出一封信}
这里有封信给你,先生,
它是从那赴英大使那儿来的{注1}--
如果你的名字是赫瑞修,人们告诉我你就是。
赫:[读信]
『赫兄:
当你读到此信时,请设法让这些人去见国王,
他们也有封信要交给他。
我们出海还不到两天,就受到一艘非常凶猛的海盗船追击。
因为我们的船太慢,所以我们只好被迫给予还击。
在一阵恶斗中,我登上了他们的船;
就在那一刹那,两船分开了;
因此,我只好单独的成为了他们的俘虏。
他们对我还算是慈悲,因为他们晓得他们之所为:
他们也要我为他们做件好事...
让国王收得我给他的那封信,然後你就得亡命般的飞奔来此。
我有话要讲给你听,它会令你目瞪口呆;
然而,即使在那时,它的严重性也无法被彻底的表达出来。
这些人会引你来至我这儿的。
罗生克兰与盖登思邓仍然是赴往英格兰了;关於他们,
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再会。
你的哈姆雷特。』
{对海员们}
请你们跟我来罢。我会让你们赶快把那封信送给国王,这样,
你们就能尽快的把我带去发信者那边。
[全人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译者注
(1).在此指哈姆雷特,因为船员们不认得他是王子,只道他是驻英大使。
第七景:宫中
[国王与雷尔提入]
王:此刻你应打心里明白,我乃清白的;
再之,你应把我当作你心中之挚友,
因为,恰如你所耳闻与心晓,杀害令尊那人也曾图谋於我。
雷:观之确是如此;
不过,请您告诉我,为何不对此等穷凶恶极之暴行采取行动,
就如当您被其它涉及安全、理智之事挑拨时一般?
王:唉,就是为了两个特别原因;
对你来说,它们也许不成理由;不过,对我来说,它们可关系重大:
皇后--他的母亲--几乎一天见不到他就不能活。
至於我,这也许是我的优点,但也可能是我的弱点:
她与我的生命、灵魂结合之密切,
就如天上之星星必有其轨道:无她,我勿能行走。
另一原因使我不能公然的对他采取行动,
就是老百姓对他之超常爱戴。
他们将把他的过失沉溺於一片热诚中,
就像矿泉能化木为石,他们也将把他的罪过化成美德。
所以,我控诉他罪行之箭弩,将单薄的禁不起此等强风吹击,
它们不但不会射中目标,反而会被吹返至我。
雷:那么,我就如此的丧失了一位高贵的父亲;
我的妹妹,从前她的美德是举世无双的,现在,她已疯癫。
但是,我的复仇之期总有一天会到来的。
王:你无需为此失眠。
你也切勿认为寡人是懦弱之材所建,
会去任人揪扯我的胡须,而视之为儿戏;
关於此点,你马上就会听闻到更多的。
寡人爱汝父,但也爱自己;由此,我希望你即可看出...
[传信人持信入]
怎么!有何消息?
传信人:来至哈姆雷特的信件,主公;
这封是给陛下的。这封给皇后。
王:来至哈姆雷特!哪人送来的?
传信人:听说是海员们送来的,主公,可是我没见到他们。
克劳戴欧取了它给我,他是从送信人那儿得来的。
王:雷尔提,你也该听听这些...
{对传信人}退下!
[传信人退出]
[读信:]
『巍巍大王:
此信是让您知道,我已赤身的返回陛下国境,
明日我将要求晋见陛下御容,
那时,我要先乞求陛下谅解,
然後,我将告诉您我这次突然归国之缘由。
哈姆雷特敬上』
这是什么意思?其他的人们也都回来了吗?
或者,这只是个骗局,其实全无此事?
雷:您认得他的笔迹吗?
王:这的确是他的亲笔。
『赤身,』
在此还附上了一句:『单独而来,』
你能解释这些吗?
雷:我也不懂,不过,陛下,任他来罢;
知道在我有生之期能够见到他,并能当面告诉他『你死期至也!』
已暖和了我这缠疾之心。
王:{指著信}
如果这是真的,雷尔提--
虽然它看起来很怪,但是,它怎会不真?--
那么,你肯否采纳我的一片忠言?
雷:会的,主公,只要您别教我去与他和解。
王:和解你个人之患足矣!
要是他是真正的回来了,那么他已切短了他的行程,并且也无心继续;
那么,我就要引他进我所编制之上好圈套,教他不得不坠陷,
让无人能归咎他之死亡--甚至连其母都会谅解此事,称之为『意外。』
雷:主公,我将听从您的指示,尤其您若能安排我作此事之机键。
王:那是理所当然的。
自从你出国後,就有许多人在哈姆雷特面前提起你的某一超众技能。
你的所有长处加起来,也没比那个使他更嫉妒;
虽然,依我观之,它还未必是你的最佳之处呢!
雷:您是说哪一方面,主公?
王:一个少年们的玩意儿,不过,它仍然是极重要的:
少年们可以有少年们的轻率,就如长者必须有长者之稳重一般。
两个月前,有位从诺曼地{注1}来的先生至此。
我领教过法国人,也曾跟法国人打过仗,知道他们都有精湛的骑术,
不过,这位勇士的骑技更是出神入化。
他就好像长在马鞍上一般,演出了一些令人不可思议的技巧,
让观者觉得他与其骏实是同身共体。
他的技艺早已远超了我所能想像之,令我叹为观止!
雷:您说他是诺曼地人?
王:诺曼地人。
雷:那么,我敢打赌,此人就是勒孟德!
王:正是。
雷:我与他很熟,他是他国家皇冠上之瑰宝。
王:他曾私地给了你一些评语。
他对你的武艺,尤其是你的剑术,更是赞不绝口。
他曾说,若能找得一人有本事与你对敌,那才是真正的可观。
他发誓,法国的所有高手,与你相形之下,
他们的风格、防犯、与准确都不及你。
先生啊,当哈姆雷特听到此等夸奖时,他就妒火攻心,
恨不得你能马上归国,与他比个高下。由此点...
雷:什么,主公?
王:雷尔提呀,你是否真正的爱你的父亲?
或者,你只不过是幅悲哀的绘像--有面,而无心?
雷:您为何问此?
王:并不是因我觉得你不爱你的父亲,
而是,我知道爱乃出自时光;
而且,经验也曾告诉我,时光亦能使爱的光辉黯淡。
在爱的火焰里,就藏有一种能使它能熄灭之芯。
好事通常是不能持久的;它盛极之後,必将衰亡。
所以,我们此时欲做之事,就应立刻去做,否则,心志可变;
许多语言、行动、与时机都能使它反悔、拖延。
到那时,心志就好像患者之悲叹:它能使你暂时舒畅,
但是,它对你实在是仅有害处而以{注2}。
好了,言归正传,现在哈姆雷特已归国,
你打算如何用行动,不用字句的来表示你是汝父之子呢?
雷:在教堂里割他的喉咙!
王:真是,杀人者在任何地方都不应该得到庀护,复仇是应无界限的。
不过,善良的雷尔提,你就这样做好了:你可留在你的屋内,
当哈姆雷特回到家时,他就会发现你已归国了。那时,
我就可以使唤一些人来宣扬你的本领,
让那位法国先生给你的名气倍增。
到头来,你总会有机会与他比赛,并会有人为你们下注的。
他是个粗心、宽宏、无心机之人,
他决对不会去仔细的检察那些比赛用之刀剑,
那时,你就可以很轻易的去作些手脚,选柄无护盖之利剑,
用你的熟练剑法来一刃复你杀父之仇!
雷:我就如此去办!
为此,我将把我的长剑涂以油膏{注3}。
我在某秘医处曾购得一服毒剂,
此毒之剧,刀剑若沾此物,即可见血致命,
而天下最稀昂之灵丹、膏药均无法解毒。
我将在我的剑尖上涂以此药,那时,我只须把他轻轻挑伤,
他就必死无疑。
王:让我们再深虑此事,认定实行此计之最佳时机;
因为此计若有失误,我们的马脚将露,那还不如不去尝试此事。
所以,我们必须有一後补之计,以防前者之失。
且慢,让我想想...朕肯为你的机智打赌...
有了!当你们斗得又热又渴时--你必需付出你的全副精力来致使他如此--
他必然会来讨水喝。那时,我将准备一盅鸩酒与他。
假使他能侥幸的逃开你的毒剑刺戳,那他只需啜一小口此酒,
我们就大功告成了。
{门外传出响声}
稍候,什么声音?
[皇后入]
有何事,甜美的皇后?
后:一件件悲事接踵而来,
它们来得太快了。
你的妹妹溺死了,雷尔提。
雷:溺死?啊,在哪里?
后:在那小溪旁,有株倾斜的杨柳树,
它的灰白叶子倒映在如镜的水面上。
在那儿,她用金凤花、荨麻、雏菊、
与紫兰编制了一些绮丽的花圈。
粗野的牧童们曾给这些花取过些俗名,
但是,
咱们的少女们却称它们为『死人之指。』
当她企图挂此花圈於那枝梢时,
那根摇摇欲坠的枝干就折断了,
使她与花一并落入那正在低泣的小溪中,她的衣裳漂散在水面上。
有段时间,她的衣裳使她像人鱼般的漂浮起来,
那时,她口里只哼唱著一些老诗歌,好像完全不顾自己的危险,
也好像她本来就生长在水中一般。可是,这种情况无法持久,
当她的衣裳被溪水浸透之後,这位可怜的姑娘,
就在婉转的歌声中被卷入泥泞中...
雷:唉,那么,她是淹死了?
后:淹死了,淹死了...
雷:你已得到太多水了,可怜的欧菲莉亚,所以,我不许我流泪。
{企图控制感情}
但是,人类的感情是无法遏阻的呀,
我只好不顾惭愧...{开始抽搐}
当此泪水乾涸後,我这女子般的仁心也将随之消逝。
再会罢,主公;
我有一篇猛烈如火的话积在胸中需要爆发,
但是,此时它已被泪水浇灭。
[出]
王:我们跟他过去,葛簇特,
我曾花了多少心血使他冷静下来,
现在,只怕他又要从头开始。
所以,我们跟他去罢!
[全人出]
{第四幕完}
译者注
(1).诺曼地:法国西北部之一地区。
(2).古人以为叹息能使人暂时舒服,但是对身体有害。
(3).涂膏(Anoint):涂以油膏,使某人(或某物)神圣化。
正文 5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07-11-22 3:13:12 本章字数:20135
第一景:墓园里
[两位掘坟工人(丑角)入]
工甲:虽然她是自杀身亡的,但她仍是以基督圣礼来安葬吗?{注1}
工乙:我跟你说是的,所以,你就好好的去掘你的坟罢。
法医已考虑过此事,并决定以圣礼来安葬。
工甲:那怎么可以呢,除非她是因自卫而身死?
工乙:此事已如此决定了。
工甲:一定要『自卫身亡』才行,不能有其它原因;
理由在此:
如果我蓄意的把我自己溺死,那么,这算是一种举动,
而任何举动都分有三部份,那就是『想做』、『要做』、与『去做』。
由此可见,她的确是蓄意自杀的。
工乙:好了,不过,善良的掘坟先生,请听...
工甲:算啦,
{用手比著}
水在这头,好吧。
人在这头,好吧。
如果这人走到水那边去溺死,那么,活该。
可是,如果水到人这边来把他溺死,那么,这人不算是自杀,
他无罪故意切短他自己的寿命。
工乙:难道这是法律吗?
工甲:当然是哟,这就是『法医验尸法。』
工乙:你要知道真相吗?此人若不是出身自贵族,
那她才不可能按圣礼来安葬的。
工甲:不错,这回你可说对了:
贵族比一般老百姓更有自由去投河、上吊;真是不公平啊!
来,把我的铲子给我。
古代的唯一贵族就是园丁、挖壕工、与掘坟工人们啦--
他们继承了亚当的职业。[边掘边语]
工乙:他曾是个贵族吗?
工甲:他是第一有纹章之人{注2}。
工乙:呸,他才没有呢!
工甲:什么,你是个异教徒吗?你的圣经是怎么读的?
圣经上说:『亚当挖掘,』他没手臂怎能掘土?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若答不出来,那你真该去忏悔。
工乙:你尽管问罢。
工甲:谁建造的东西比泥水匠、造船工、或木匠所建造的还更坚固?
工乙:绞架的建匠,因为他的造物能耐过於千人。
工甲:我喜欢你的聪明答覆;真的,绞架是个好答覆;
不过,它为什么好呢?
那就是因为,用它来对付恶人很好。
可是,现在你说绞架比教堂还更坚固就不对了,这也算是一种恶行,
所以,绞架对你也许会有点益处!
来,再试一次吧。
工乙:{用心思考}
谁造的比泥水匠、造船工、或木匠造的还要牢...
工甲:是的,你若答对,今天就没事了。
工乙:有了,我晓得了!
工甲:说呀!
工乙:,我不晓得。
工甲:别再为此事棒击你的脑子了--笨驴是怎么打也走不快的。
假如下次有人问你此事,你就回答:『掘坟工人,』
因为他所造之屋宇能耐至世界末日!
去,去约汉酒那儿,替我筛碗酒来。
[工乙出,工甲继续掘土]
[开始唱歌]
『少年时我曾恋过,曾恋过;
当时感觉真甜美:
嗨哟,短暂的好时光,嗨哟,
无事比它更美好。』
[他正唱时,哈姆雷特与赫瑞修入]
哈:难道此家伙对他的行业毫无感触,他能边掘坟边歌唱?
赫:习惯已使他对此事毫不在乎。
哈:真是呀,这种柔情只有闲汉才能有!
工甲:『可惜时光不饶人,
它的魔掌攫住我,
把我带回泥土中,
就像从来无此生。』
[挖出一骷颅头,把它扔至坑外]
哈:这头颅也曾有根舌头,也曾能歌唱;
现在这家伙却把它乱扔出来,把它当作第一杀人者该隐的颚骨般{注3}。
这也许是个精明人氏的头颅,现在却被这匹驴占了便宜,
想骗老天爷似的。你说不是吗?
赫:是呀,殿下。
哈:它也可能是个朝臣的头颅,
他会说:『早安,阁下。您好吗?亲爱的阁下。』
他也可能是某某大爷,他会去夸奖某某大爷的骏马,全为了他想借用它。
你说不是吗?
赫:是的,殿下。
哈:真是的,
现在,他只能与蛆虫为伍,
既无下颚,也被司事用铲子敲他的脑袋。
如果我们有智慧领悟此事,这就是命运循回的上好例子呀!
这些头颅,除了可当保龄球玩耍之外,难道就无价值了吗?
想到这些,我的脑袋就疼。
工甲:{唱歌}
『一柄锄头一把铲,
加上一块裹尸布,
掘得六尺黏土坑,
好来款待贵宾客。』
[又抛出一头颅]
哈:又来一个!
这不会是个律师的头颅吧?
他的钻牛角尖式之弄法手段、他的分毫必争之雄辩、他的诉讼案子、
他的契据、他的巧妙诡计现在都到哪儿去了呢?
为什么他现在肯让这位鲁莽的家伙用柄肮脏的铲子来敲他的脑壳子,
而不去控告他犯了殴打罪?
哼,这位家伙在生前也可能是个地产的大买主,
整天就与他的抵押、他的债卷、他的赔偿、他的证人、他的收回权为伴。
现在,他的上好脑袋里所装的仅是些上好砂土,
难道这就是他的最後赔偿、最後收回吗?
他的证人们还肯不肯为他作证,去买两块地契般大小的地皮呢?
现在,他的棺材可是恰够大小来存放这些证件喽。
难道这位买主就无法得到比此更多吗?哈!
赫:一寸都不能多,殿下。
哈:证书纸是羊皮做的吗?
赫:是的,殿下;也有牛皮。
哈:倘若人们都指望由此文件上得到保障,那么,他们真是不如牛羊。
让我和这家伙谈谈。
{对工人}
汉子呀,这是谁的坟?
工甲:我的,先生。
[唱]
『掘得六尺黏土坑...』
哈:我相信它的确是你的,因为你躺在它里头。
工甲:您躺在它外头,所以它不是您的。
对我来说,虽然我不躺在它里头,但它仍然是我的。
哈:你确实是在它里头;你也说它是你的;
不过,它是给死人用的,不是给活人的;
所以,你在撒谎。
工甲:这是句敏捷的谎,先生,它能由我口转移至您口。
哈:你是在为哪位先生掘此坟?
工甲:不是一位男子,先生。
哈:那么,是哪位女子?
工甲:也不是一位女子。
哈:究竟是谁将埋葬於此地?
工甲:一位曾是女子之人,先生;
但是,上帝赐予她灵魂安息,她现在已死了。
哈:{对赫瑞修}
这浑蛋把事情分辨得这么清楚!我们一定要把话准确的讲,
要不然,措辞之含糊将把我们搞得束手无策。
老天爷,赫瑞修呀,这三年来我发觉世人都变得非常的虚伪,
连乡巴佬都爱装腔作势,脚趾接踵的直赶朝庭臣子们。
{对工人}
你做掘坟工作有多少年了?
工甲:一年的所有日子中,
我就是在先王哈姆雷特击败福丁布拉氏那天上任的。
哈:那有多久了呢?
工甲:您不晓得这个吗?连傻瓜都晓得这个:
就是小哈姆雷特出生那天。
现在他已疯了,被送至英格兰。
哈:是的,的确是的。
他为什么被送至英格兰?
工甲:就是因为他疯了;在那儿,他能恢复他的理智;
假如他无法如此的话,那也没啥关系。
哈:为什么?
工甲:在那儿,无人会注意到他--那边的人都和他一般的疯。
哈:他是怎样变疯的?
工甲:很奇异的,有人说。
哈:怎样的奇异法?
工甲:他的理智出了毛病。
哈:原因在哪里?
工甲:当然是在这里罗,在丹麦。
我在这儿当司事,长短也有三十年啦。
哈:一人要被埋多久後才会腐烂?
工甲:老实说,如果他在死前还未腐烂的话--
这年头,我们有很多患了花柳病的尸体,它们未埋已先烂了--
一具尸体能维持差不多八、九年。
一具制革匠的尸体能熬上个九年。
哈:为什么他的能维持较久?
工甲:先生,他的皮肤因他的行业而早被硝得比别人都硬,
能够长期防水,而水就是能使那那些臭尸体腐烂之主要原因。
{挖出另一颗骷颅头}
这儿有颗头颅,它埋在此地已二十有三年了。
哈:这是谁的头颅?
工甲:是个婊子养的疯哥儿,您猜他是谁?
哈:嗯,我不晓得。
工甲:他真是个该死的无赖、神经病,他曾把一壶葡萄酒灌在我的头上;
这颗骷颅头,先生,就是国王的弄臣约利克的头颅。
哈:这就是?{惊讶的接过骷颅头来}
工甲:正是。
哈:唉呀,可怜的约利克,赫兄啊,我曾认得他!
他是个风趣无限,满腹想像力的家伙;
他曾千百次的背我於他背上玩耍。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多么的令人心,令人反胃。
在这儿{抚摸著骷颅牙齿}悬挂著我曾亲过不知多少次的嘴唇。
你的讥嘲、你的欢跃、你的歌声、
你的能让整桌哄然之妙语现在都到哪里去了呢?
无人再来讥笑你的龇牙笑脸了吧?下巴没了?
你快去我女士的闺房那儿,告诉她,就算她现在抹上一寸厚的胭脂,
到头来她也将变成如此;让她去笑这些罢!
赫兄,请告诉我...
赫:什么,殿下?
哈:你认为亚历山大帝现在是否也是如此模样?
赫:我想是的。
哈:也同样的臭吗?呸!{放下骷颅}
赫:也同样的,殿下。
哈:我们到头来都会回到那最卑贱的职位,
赫瑞修啊,
你能否想像到,亚历山大的高贵遗灰,
有朝会变成个啤酒桶塞?
赫:那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哈:不,一点也不。
只要一步步的由可能方面去推想:
亚历山大死了,亚历山大被埋葬,
亚历山大化为灰尘,
灰尘变成土,我们用土来做泥巴,
谁能说人们不会用此泥巴来封个啤酒桶?
{念起即兴的打油诗}
『凯撒死後化为土,
黏土补洞风可堵,
叱吒风云一生功,
补道墙来避严冬!』
且慢,别作声!国王、皇后、与朝臣他们来了。
[祭司、国王、皇后、雷尔提与众侍从携棺木入]
他们在哀悼谁?行著如此简陋的仪式?
看来这亡者大概是自杀身死,但也是个颇有身份之人。
我们躲起来观看罢。
雷:{问祭司}还有什么仪式呢?
哈:{对赫瑞修}这位是雷尔提,一位高贵的青年,我们听他说些什么。
雷:还有什么其它仪式?
祭司:她的葬礼已超越了她所应得;我们所能做到的,都已做到了。
她的死因不详,有所嫌疑;要不是王上有命令强迫,
我们应按例把她葬於不圣之地,直至世界末日之来临。
投入坟中的,也不应是些同情的祝祷,而是一些瓦砾与碎石。
今日她所得到的,却是**的花圈和代表贞节的散花,
并有鸣钟之礼送她入土。
雷:难道仅此而以?
祭司:仅此而以。
我们若以通常死者之礼仪来安葬她,并唱予隆重的悼歌,
那么,我们将亵渎了悼祭亡魂之圣典。
雷:把她安置入土罢。
从她纯洁无瑕的肌肤里,将冒出芬芳馥郁的紫罗兰;
我告诉你,无仁的教士,当你躺在地狱里哀号时,
我的妹妹将是个天命天使!
哈:{发现死者是欧菲莉亚}
什么!美丽的欧菲莉亚!
后:{散花於坟中}
甜美的鲜花应归於甜美的女子;再会罢。
我曾期望你是我儿哈姆雷特之妻,
只想到将来用鲜花来布置你的新床,甜蜜的女郎啊,
而没想到却会把它们散布於你的坟中。
雷:啊,但愿无数的灾难落至那使你丧失理智那人的该死头上!
请暂别堆土上来,让我最後一次的去拥抱她!
[跃入坟中]
现在,你们可尽管把泥土堆在死者与活人身上,
直堆至此地比古老的霹霖山{注4}及耸入青天的奥林匹士山还要高。
哈:{从隐僻处走出}
负如此沉重哀伤者是谁?
他的悲痛字句足够使天上的行星听得如傻如痴,为之止步;
那是谁呀?
我,就是丹麦的哈姆雷特!
雷:{掐住哈姆雷特的脖子}
魔鬼攫走你的灵魂!
哈:{与雷尔提争扎}
这是个不善的祈望!
请你把指头放开我的喉咙。
我虽然不是个粗暴之人,
但是我仍有我的危险之一面,你宜惧之。
放开你的手!
王:拉开他们!{侍从们揪住二人}
后:哈姆雷特!哈姆雷特!
全体人:先生们!
赫:我的好殿下,请冷静下来!
哈:我将与他争执此点,直至我瞑目方止。
后:我儿,哪一点?
哈:我爱欧菲莉亚,四万个兄弟之爱加起来也不足我所给予她之爱。
{对雷尔提}为了她,你肯去做些什么?
王:啊,他疯了,雷尔提。
后:看在老天爷的份上,你们就让让他罢!
哈:哼,让我瞧瞧,为了她,你肯去做些什么。
肯哭泣?肯打架?肯绝食?肯撕破自己的身体?肯喝一缸醋?
肯吞食一条鳄鱼?我肯!
你到此地,是为了要啼哭?要跳入她的坟中来羞辱我?
你想为她活埋,我亦愿意的。
你还喋喋不休的说了些什么高山,那么,
就让百万亩的土壤倾倒在我们的身上,
堆至炎阳烧焦了它的顶峰,
让奥撒山相形之下只不过是个小疣方止。
你能大吹大嚷,我能吹嚷得比你更大声!
后:他的这些只是疯话而已,
当他发狂时是会如此的;
不过,待会儿他就会变得像支母鸽,
像它金卵孵化时一般的鸦雀无声。
哈:你听我说好了,先生,你为何要如此的对待我?我一向都是爱你的;
好了,不理这些了,赫酋力士想做的事,他会去做的。
任猫去叫,任狗去闹罢!
[奔出]
王:善良的赫瑞修,我求你跟随他去。
[赫瑞修出]
{对雷尔提}
关於我们昨夜所谈之事,请加强你的耐心,
我们马上就会为此有所了断的。
{对皇后}
好夫人,请派人监视他;此坟将有个活生生的纪念碑。
让我们暂且休息一个时辰,
那时之前,我们应耐心行事。
[全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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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注:
(1).按中古教规,自杀是罪孽,死尸不得用圣礼来安葬於圣地。
(2).纹章(coatofarms):代表贵族家系之标图,英文与『手臂』
同字,成双关语。
(3).圣经里的第一位杀人者该隐(Cain,)用驴子的下颚骨来杀死其兄亚伯。
(4).霹霖山(Mt.Pelion,)奥林匹士山(Mt.Olympus,),
与奥撒山(Mt.Ossa)为希腊神话中之三大名山。
第二景:城堡中一厅
{哈姆雷特与赫瑞修入}
哈:{指著送给赫瑞修的那封信,继续的把话说完}
此事就这样讲完了,先生。
现在,我要告诉你另一段事情;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之情况?
赫:记得,殿下。
哈:先生,那夜,我因胸中纳闷,无法入睡,
折腾得比那铐了脚镣的叛变水手还更难过;
那时,我就冲动的--
好在有那一时之念,
因为有时我们在无意中所做的事能够圆满,
经深谋细虑之事反会失败。
由此可知,无论我们是怎样的去筹划,
结局还总归是神来安排的。
赫:那是无可置疑的。
哈:{继续}
从我的船舱里爬起,披上了我的水手袍子,
在黑暗中摸索的去找寻他们。
果然,我就如愿的找到了他们,也摸得了他们的公文袋;
然後,我就悄悄的回到了我的房间。
恐惧使我忘却了所有的礼仪,使我大胆的拆开了他们的公文。
在那里头,赫瑞修呀,我发现了一宗天大之阴谋:
有道命令,它假参了许多好听之理由,说什么是为了两国之利益,
列出了我魔鬼一般的罪状,要求英王览毕此函後,
不必浪费时间去磨利那大斧,
应不容怠慢的立即砍下我的首级。
赫:有这等事?
哈:国书就在此;你有空时,可自读之。
不过,你现在想不想听听我是如何的去对付此事?
赫:我求你告诉我。
哈:我被如此恶毒之罗网重重围住,
当我的脑子尚未摸熟此剧之大纲时,这出好戏已锵锵开场了。
当时我就坐了下来,用著官方的华丽语气重新写了一封国书。
从前我认为--我国的许多官员也有同感--此类的书信法是卑贱的,
并且也尽力的去忘记这门学问;不过,先生,
这回它可派上用场了。
你想不想知道我究竟写了些什么?
赫:是的,我的好殿下。
哈:我假借丹麦王之名,写下了这篇恳切的要求:
『英王既为丹麦之忠心蕃属,两邦之宜将盛如棕榈,
和平之神也须永戴其昌隆之冠,以便沟通两国之情...』
加上许多诸类此等之盛大理由,要求英王阅毕此函後,
速斩此信传人,不容分说,不容忏悔。
赫:您是如何的封上此书?
哈:说来,那也是天数:
我携有我父王之指环图章在我的腰包里,
它与丹麦之国玺是一模一样的。
我就把这封伪信依原样摺好,签了字,盖了封印,
然後小心翼翼的把它归返原处;
这宗掉包完全没被人发现。
第二天就是我们的海战;其馀之事,你以知道。
赫:那么,盖登思邓与罗生克兰已把命送了?
哈:怎么,人呀,那是他们自己喜欢那件差事,
我才不会把他们放在我的良心上呢;
他们的杀身之祸全是自惹的。
当两个强敌在恶斗时,小辈们走近他们的往来剑锋,是极危险的。
赫:哼,这是一个什么国王!
哈:你难道不认为,这是我的职责:
他弑我君、娼我母、挫我登基之望、并用诡计来图谋我的性命,
你说,按道义来讲,我是否应手刃此徒,以雪此恨?
我若不除此毒瘤,而让它继续为非做歹,那我是否应受天谴?
赫:他马上就会由英王那儿得知那里所发生之事。
哈:时间是非常的短促,可是,它是属於我的--
取人性命,快之可如喊『著!』
不过,善良的赫瑞修,我很抱歉我对雷尔提失去了控制,
因为由我的处境,我能了解他的立场。
我将设法去争取他的谅解。
不过,那也实在是因为我见到他的夸张举动,
才会使我怒火冲天的。
赫:不要作声,谁来了?
[朝臣奥斯力克入]
奥:{必恭必敬的行个大礼}
恭迎王子殿下归返丹麦!
哈:我谦卑的谢谢你。
{私下对赫瑞修}
你认识这位点水蜻蜓吗?
赫:不认得,殿下。
哈:那是你的福气,因为认得他是件恶事。
他拥有很多肥沃良田。
任何一头畜牲,只要它是万头畜牲之主,
它的畜舍就会被摆在国王的餐桌旁。
他是支饶舌的乌鸦;
不过,就如我所说,他拥有大量的泥土。
奥:{深深的鞠恭,帽子碰地}
甜美的殿下,您若有空,我想为国王传句话...
哈:那么,先生,我一定会洗耳恭听的。
请你把帽子戴好,它是用在头顶上的。
奥:谢谢,殿下,今天很热。
哈:不,相信我,今天很冷,在吹著北风呢。
奥:是蛮冷的,殿下,真的是。
哈:不过,我认为,依我的体质来讲,它还是很闷热。
奥:非常的闷热,殿下,闷热的就像....我无法形容...
殿下,陛下教我告诉你,他已在你的头上下了一笔大注;
先生,事是如此...
哈:[作手势教他把帽子戴好]
我求你,记得吗?
奥:不,好殿下,我还是这样比较舒服,真的。{用帽子扇凉}
先生,宫中现在新来了一位雷尔提先生;
请相信我,他是位完完全全的绅士,充满了最卓越的优点,
有著翩翩的风度与堂堂的相貌。
真的,套句雅话,他不愧是个贵族之楷模、典范;
您也将发现,他的本人就代表了一位『绅士』所应有。
哈:先生,你把他形容得真是淋漓无愧;
不过,我晓得,若欲分门别类的列出他的所有优点,
那它将无从算起,数目将庞大的令人痴傻,
就像面对其快帆之船,我们将永远望尘莫及。
他的品德也是举世罕见,除了他自己的镜中影之外,
世上可说无人能与他媲美。若有人欲与他比较,
那他只配当他影子而已。
奥:殿下把他说得一点儿也不错。
哈:但此话之用意是何在?
为何我们要一味的把这位先生圜绕於我们佣俗的唇齿之间?
奥:{愣住}先生?
赫:{对奥斯力克}你自己的语言,换个人来讲,就不懂了?
你该专心的去听。
哈:{解释刚才的话}你向我提起这位绅士的目地是何在?
奥:您在说雷尔提?
赫:{讥笑奥斯力克}他的锦囊已空,金言已尽。
哈:我正是在说他。
奥:我知道您并不是不晓得...
哈:我希望你确实是如此,先生;
就算你是,那它对我也无益处。
怎样,先生?
奥:我知道您并不是不晓得他很了得...
哈:那我可不敢承认,除非我有意与他比个高下。
欲知他人底细,先得认清自己。
奥:我的意思是,先生,他的武功了得。
据他的手下说,他乃举世无双。
哈:他用的是什么兵器?
奥:长短双剑{注1}。
哈:那是两件兵器,嗯...
奥:国王已以六匹巴巴利{注2}骏马为注和他打赌,先生;
他也相对的提出了--据我所知--六柄法国长剑、短刃及其附件,
悬挂之佩带等等。不瞒您说,
其中有三套载架尤是精美;它们吻配其鞘,乃精工巧匠所制。
哈:你所谓的『载架』是何许东西?
赫:我就料到你需要个注解在後头。
奥:载架,先生,就是那挂剑的皮带。
哈:假如我们能在身边悬挂一尊炮,那么,这个名词可能比较恰当。
直到那时,我们还是称它为『皮带』罢。
好了,继续说...六匹骏马对六柄长剑及其附件,
还有三套精致的『载架』...这是个法国人对丹麦人之赌呀!
他们为何要下如此的赌注呢?
奥:国王已打赌,先生,他与您交手的十二回合中,
他的命中次数将决不超你於三。
雷尔提却打赌他在十二回合中必能击中您九次。
殿下要是不弃,此事可立即能有一试。
哈:要是我回答个『不』呢?
奥:我的意思是,殿下,请您亲身去与他比较个高低。
哈:先生,倘若陛下容允,我将在厅内走走,此刻是我的运动时间。
要是兵器已被搬出,那位先生也同意,并且王上也无变挂,
那么,我将尽我的能力去为他赢个胜利;我若不能得胜,
那我赢得的仅将是些羞耻,将甘败下风。
奥:您要我如此的去禀告吗?
哈:你可用自己的美言妙语去传达我的意思。
奥:{深深的鞠躬告辞}
我向殿下恭我的服务。
哈:再见,再见。
[奥斯力克出]
{对赫瑞修}他这般的自也好,因为无人有他的花腔口舌。
赫:{指其华丽的帽子}这支田鸭子,就这样头戴蛋壳的跑了。
哈:他在哺其母乳之前,还要向奶头谄媚恭为一番呢!
我认得许多此等之人,他们在此腐败的时代里非常得宠;
他们只懂得些表面功夫,靠著一些模彷来的语气与外表,
就能跻身於名流大儒之间。
给他们一个真正的考验,他们的幌子立即将成为泡影。
[一贵族入]
贵族:殿下,王上刚才遣派了奥斯力克来向您传旨,
现在他回报说殿下已在厅中等候陛下旨意。
此时陛下欲知,您是要马上和雷尔提比赛呢,
还是待会儿再说?
哈:我的主意已定,一切将听从陛下的指示;
如果他已准备齐全,那我亦然。
此刻或任何时候,只要我能像现在一般的有能力就可。
贵族:国王、皇后、与众臣们马上驾到。
哈:来得正是时候。
贵族:皇后希望您在比赛之前能与雷尔提客气的寒喧几句。
哈:我将听从她的指意。
[贵族出]
赫:殿下,您会赌输的。
哈:我想不会的;
他赴法国以後,我曾不断的练习;
按此赌规,我必能把他击败。
我想,你也许不能体会到我心中对此事之忧虑,
不过,此事不打紧...
赫:可是,殿下...
哈:说来可笑,一些会使婆娘疑虑的琐事...
赫:您的内心若有顾虑,那您就应该去听从它。
我会阻止他们来此的,就说您不舒服。
哈:那可不必;我们不能迷信预感,
因为连一支麻雀之死,都是预先注定的。
死之来临,不是现在,即是将来;不是将来,即是现在;
只要对它有所准备就好了。
既然无人能知死後会缺少些什么,早死有何可惧?
任它来罢!
[一张桌子被侍从们排开,鼓号齐响後一队军官持垫鱼贯而入。
国王、皇后、雷尔提、奥斯力克、与众朝臣入。众侍从持剑入。]
王:来,哈姆雷特,来握这支手。
[把雷尔提的手放在哈姆雷特的手中]
哈:{对雷尔提}
请原谅我,先生,我得罪了你;
请原谅我,因你是位绅士。
在座的诸位都晓得,你也必曾听闻,我患有严重的疯症。
我所做的,伤害了你的感情与荣誉,使你怀恨在心;
但是,现在我要说,那是我的疯症所为。
对不起雷尔提的,是哈姆雷特吗?不,决对不是哈姆雷特!
倘若哈姆雷特丧失了他的心志,
然後他不由自主的去做了一些对不起雷尔提之事,
那么,这些事情不是哈姆雷特所干的,
而哈姆雷特也不会承认。
但是,这些事情是谁干的呢?就是哈姆雷特的疯症所干的!
既是如此,那么,哈姆雷特本身也就是一个受害者,
而他的疯症也是可怜的哈姆雷特之敌人。
先生,我现在要在诸位观众的面前郑重声明,我并无蓄意为恶,
希望由此能得到你的宽宏谅解,
让你能明白,我是在无意中把箭矢射越了屋脊,
而伤害到了我的一位弟兄。
雷:以我的受创感情而言--光仗著它就足够使一人去图谋报复--
我已满足了。
但是,以我的荣誉而言,为了维护其完整,我仍是冷漠无衷。
未经大众敬仰的父老们调停判决此事之前,我是无法平息此恨的。
不过,在那之前,我能领会你的表白,
晓得它乃出自诚意,而不会去辜负它的。
哈:我乐意的接受此言,并以兄弟之情展开这场竞赛。
取剑来罢!
雷:来,也给我一柄。
哈:把我当作你挥耍之剑吧,雷尔提!
依我之庸才,你的技艺必能如黑夜之明星,大放其光彩。
雷:先生取笑了!
哈:我发誓没有。
王:拿剑来给他们罢,奥斯力克。
哈姆雷特爱侄,你懂得赌规吗?
哈:懂得,主公。
您已下注在实力较弱的那一方。
王:我并不为此忧虑;
我曾领教过你们二位的剑技,
既然他的实力近来大有进步,所以他按赌规应让你数招。
雷:{发觉他拿的不是毒剑}这柄太重了,让我试试另一把。
哈:{挥耍他的剑}这柄很适合我。
这些剑都是一般长吗?
奥:是的,我的好殿下。
[二人准备开始竞赛。侍从们端酒出来]
王:请把这盅酒摆在那桌上;
倘若哈姆雷特击中第一或第二回,或在第三回合里取得胜利而停赛,
那么,炮台之炮将一齐鸣放,朕也将敬酒为他祝贺,
并将在杯中投入一颗珍珠,
它比我国四位先王皇冠上所戴之珍珠还更名贵。
拿酒来吧!让隆隆的鼓声传信於号角,号角传信於炮手,
炮手传信於苍天,苍天再传信於大地:本王今日将为哈姆雷特开怀痛饮!
来,开始罢!裁判们,请看好。
哈:来罢,先生!
雷:来呀,殿下。
[开始斗剑]
哈:著!
雷:没中!
哈:裁判!
奥:击中了,显然的击中了。
雷:好罢,再来!{作手示要再赛}
王:稍候,把酒给我。{自己先喝一大口}
哈姆雷特,这颗珍珠是属於你的,祝你建康!{投毒药於杯中}
[鼓、号、炮声齐鸣]
{对侍从}把杯子端给他。
哈:请暂且把它搁在一边,让我先斗完这回再说。
[又开始斗剑]
又中了!你怎么说?
雷:被你点中了,我承认,被你轻轻的点中了。
王:吾子将胜罗...
后:他体胖气急;
来呀,哈姆雷特,用我的手帕去擦你的额头。
哈姆雷特,母后为你的好运敬酒!{举毒酒至唇欲引}
哈:谢母后!
王:葛簇特,别喝!
后:我想喝,对不起。
[喝口酒後捧杯给哈姆雷特]
王:[私下]那是毒酒,已太迟了...
哈:{对皇后}我现在还不敢喝,母亲,待会儿再说。
后:来,让娘擦你脸上的汗水。
雷:{对国王}主公,这回我会击中他的。
王:我看不见得。
雷:[私下]虽然我的良心使我几乎下不了手!
哈:来第三回合罢,雷尔提,别浪费时间了;
使出你的全力罢,我怀疑你只是在消遣我呢。
雷:你以为?来吧!
{他们三度交锋,揪缠於一团;奥斯力克用力的把他们扯开}
奥:双方打个平手。
雷:去你的!{雷尔提在乱中趁哈姆雷特不备,刺哈姆雷特一剑}
[哈姆雷特因被雷尔提偷袭而受伤,所以怒火填胸,持剑猛攻。
一阵混乱中,双方的剑都落在地上,然後各方把对方的剑捡起]
王:把他们扯开,他们恼怒了!
哈:不,再来罢!
[哈姆雷特持毒剑刺伤雷尔提;皇后也在同时毒性发作倒於地上]
奥:大家看看皇后,别斗了!
赫:双方都在淌血!
{对哈姆雷特}
您还好吗,殿下?
奥:您怎么样,雷尔提?
雷:就像支自投罗网的小鸟,奥斯力克,
我活该被自设的诡计害死。
哈:皇后怎么啦?
王:她见血就晕过去了。
后:不,不...那酒,那酒!喔,我的亲爱的哈姆雷特,
那酒,那酒,我中毒了...
[皇后死]
哈:唉哟!狠毒呀!
停止一切,把门栓上;
奸计,露出你的面孔罢!
[奥斯力克出]
雷:它就在此,哈姆雷特;
哈姆雷特呀,你已经死定了!
天下再好之良药对你也无效,你将活不过半个时辰。
奸诈之凶器正握在你的手中;它未上护套,并涂有毒汁;
这宗诡计已转过头来害了我自己;
你看,我躺在此,将永远不能再起。
你的母亲也被下毒了;我已无能再说了。国王...国王就是罪人...
哈:剑尖也涂了毒药?那么,去发挥你的毒性罢!
[持毒剑猛刺国王]
全体人:叛国!叛国!
王:{重伤垂危}喔,朋友们,求你们救救我罢,我受伤了。
哈:去罢,你这个**、杀人、该死的丹麦王,
去痛饮你的这剂药罢!你的珍珠还在里头吗?
尾随我的母亲去罢!
[强迫重伤的国王喝鸩酒;国王死]
雷:这是他的报应,鸩酒是他调的。
高贵的哈姆雷特呀,让我们来互换宽恕罢:
我不怪你杀死我和我父亲,你也勿怪我把你杀死。
[雷尔提死]
哈:天堂会赦免你的;我也会马上跟随你去的。
我将死了,赫瑞修。
可怜的皇后,再会罢。
{对众臣}
你们有人面色苍白,有人为此惨变战栗,
但是,你们只是无言的旁观者;
只要我能够有时间,我能告诉你们...啊,不管这些了;
可怖的死神真是个毫不留情的补快!
赫瑞修,我死了,你尚活著;
请你把我的故事告诉给那些不知底细的民众们。
赫:别提这些了;
我虽身为丹麦人,但是我的内心却像个古罗马人(注3);
这里还有些剩酒...{拿起剩下的毒酒欲饮}
哈:你是个男子汉,把杯子给我!{与赫瑞修争夺酒杯}
放开!老天,把它给我!{打翻赫瑞修手中的酒杯}
神呀,如果无人能来揭发此事之真相,那么,
我的留名将多么的受到损害!
倘若你曾爱我,那就请你暂且牺牲天国之幸福,
留在这冷酷的世界里去忍痛告诉世人我的故事罢。
[远处传来军歌与炮声]
那是什么声音?
[奥斯力克入]
奥:福丁布拉少氏,远征波兰後班师回朝,为英国大使鸣炮行礼。
哈:喔,我将死了,赫瑞修;
剧毒已经克服了我的灵魂,我将无法活著听到来自英国之消息;
不过,我预测福丁布拉将被推举为丹麦王;
他已得到我这垂死之人的赞许;
请告诉他这里所发生之一切事故。
其馀的,仅是宁静...[哈姆雷特死]
赫:一颗高贵的心,此时已碎。
晚安罢,甜美的王子,
让一群天使的歌声来伴你入眠。
[行军声由远处传来]
为何鼓声渐近?
[福丁布拉率众军士,偕英国大使们入]
福:盛大的比赛是在何处举行?
赫:您想看什么?
您若想看凄惨骇人之景象,那您可无须再找了。
福:遍地的死尸告诉了我此地曾发生过惨案;
骄矜的死神呀,在您永恒不灭的巢窟里,您在办何种宴席,
须要如此血淋淋地同时杀害这么多王裔、贵族?
英使甲:这是个悲惨的景象;我们从英国带来了消息,不过已经太迟了:
要听此消息的耳朵,现在都已经无知觉了。
我们要告诉他,他的旨意已经圆满达成:罗生克兰与盖登思邓已死。
现在我们能去哪里讨声谢言呢?
赫:{指著国王尸首}
不能由他的口中,
即使他还活著,并能向你们致谢,他也不会的,
因为他从来未曾指使你们去处死他们。不过,
既然你们已从波兰的沙场及英格兰赶来此处,在此血腥之时辰,
那就请您们下令把这些尸体安置於一高台上,让众人瞻顾,
并让我向那些不知情的世人们讲解此事发生之过程。
你们将听到一些涉及淫欲、流血、及**的故事。
这里头也有冥冥的判断、意外的戳戮、设计的谋杀、
及自食其果的结局。对这些事情,我必能做个忠实的报导。
福:希望我们能尽快的听到此事之情节,并能招集众贵族为听众。
至於本人,我是抱著悲伤的心情来接受此佳运的,
我未曾忘却我在此国所拥有之权益,现在它在邀请本人把它收回。
赫:关於此事,我也有一句话要说,因我曾得到死者的委托,
而他的话在推选国君的过程中带有极大的影响力。
让我们立刻就去举办这项大典罢,虽然这是个人心惶惶的时刻,
但是这样去做,能避免更多的不幸与失误。
福:请四位军官把哈姆雷特的遗体以军礼抬上高台,
因为假如他曾登基即位,那他必定是个英明的君主。
为了哀吊他之死,我们必须以响亮的军歌及隆重的军仪向他致敬。
把这些尸体抬上高台去罢;
此种景象在浴血的战场中是常见的,
但是在此却令人不安。
命将士们放炮!
[开始奏出丧礼进行曲,众人抬尸首慢步出场,後台传来炮声数响]
--[幕落,全剧终]--
译者注
(1).长短双剑:古人决斗时,手持双剑:右手拿长剑攻,左手拿短剑守。
(2).巴巴利(Barbary):北菲沿海地区。
(3).古罗马人:相传古罗马人通常宁可自杀,不可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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