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文案: 世上当真有天罚这档子事? 自体燃烧而死的尸身昭示着不祥, 更让张玄囧囧有神的是, 为什么娃娃连去厕所都能发现焦尸!? 传说天眼显露的地方必有祸事发生, 做过亏心事的人将遭受恶报, 萧兰草和马灵枢意外发现死尸与不明头骨, 又与张玄在追查的线索有什么关连? 烈火摇曳,是诅咒、是天罚? 参与其中者,一个也逃不掉! 正文—— 第一章   火可以带来光明,也可以焚毁一切,包括感情、生命、罪恶,还有希望,所以天罚,总是伴随着火焰一同出现。   男人走进房间,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一个人趴在床上,上半身什么都没穿,不是很明亮的房间里,可以看到他后背上横斜的一道长长伤痕,伤口敷了药,却不见效果,伤痕两侧已经开始腐烂,不时有脓血流出来。   已是秋后,夜半带着凉意,伤者却是大汗淋漓,疼痛让他不安地扭动着身躯,却又带来更强烈的不适,抱着的枕头有大半被冷汗溢湿了,却不敢大声叫出来,只能压低声音,用呻吟跟伤痛抗衡。   看到这个状况,男人眉头皱了起来,问:「这伤有多久了?」   「从回来就这样了,」跟随在他身后的年轻人小声说:「本来以为敷了药膏会慢慢好转,谁知越来越糟糕,这几天我们找了各种秘方都不管用,只好请师父来。」   男人走到床边,低头仔细看了病人的伤口,发现那道鞭伤下方还有一团黑乎乎的印痕,像是掌形模样,占据了后背三分之一的位置,黑印不明显,再加上鞭伤太怵目惊心,他一开始竟没有看到,当发现这个黑掌印后,男人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慌乱在略微动摇之后,马上被遮掩住了。   「这次行动还有其他人受伤吗?」他站直身子,问。   年轻人微微犹豫后,说:「没有了。」   「这件事别让其他师叔伯知道,」男人掏出随身带来的药膏,擦在伤者的后背上,又说:「他伤得太重,普通伤药是治不好的,再耽搁下去,可能有生命危险,你把他扶到我车上,我带他去药师朋友那里静养。」   年轻人照男人的吩咐把伤患扶起来,拿了件衣服搭在他身上,扶着他来到院落外面,男人来时开的车停在门口,他帮忙把病人扶到后座上趴好,关上车门,又对年轻人说:「你今晚留下,把你师弟用过的东西全部都处理掉。」   「不用我陪你一起去吗?」年轻人担心地说:「师弟伤得很重,多一个人照顾比较方便一些。」   「不用,药师的家离这里很远,我可能要过两天才能回来,家里有人问起的话,你遮掩一下。」   「是。」   男人打着了引擎,临走时又落下车窗,交代:「告诉你师弟他们,这件事到此告一段落,谁都不许再提,更不许去找张玄的麻烦。」   「是。」   年轻人心里很不服气,却不敢违命,又看看轿车后座,师弟伤得那么严重,让他担心他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是男人已经把车窗拉上了,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默默看着车离开。   夜深人静,只听到车辆机械的跑动声,受伤的年轻人趴在车后座上,后背刚敷了伤药,疼痛的感觉不像最初那么明显,让他得以在受伤后头一次平静地睡上一觉。   迷迷糊糊中听到车辆停下几次,接着又开动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车胎震了一下,把他从睡梦中震醒,抬起头,发现外面还是一片黑暗,周围传来响亮的虫鸣声,像是到了山中。   没多久,后座车门被打开,男人把他扶起来,年轻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景象,就觉眼前一黑,男人的手指飞快点在他眉间,在他额上画了符咒,说:「药师不喜欢外人知道他的住所,我先封了你的双目,等到了再给你解咒。」   骤然传来的黑暗让年轻人心里有些发毛,却不敢多说什么,靠男人的搀扶下了车,随着他的牵引往前走。   他们现在好像身处山林深处,路径崎岖,偏偏男人走得飞快,年轻人被他拉得磕磕绊绊的,走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师父,还要很久吗?」   「快了。」   「是不是见了神医,我的伤就能治好?」   这次男人没回答,反而加快了脚步,年轻人看不到路,连栽了几个跟头,终于在一次磕绊后整个人扑到了地上,男人没去扶他,而是退到了一边。   年轻人什么都看不到,在地上爬了几步,触手可及的都是山石杂草,黑暗加重了心头的恐惧,他的心突突地跳,大声叫道:「师父,师父你在哪里?」   不远的地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年轻人不知道那是什么,又叫:「师父,你在吗?」   「你刚才问我的第二个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男人在他对面说:「天底下没人能治好索魂丝造成的伤害,你不要怪我无情,实在是你自己太大意了,为了让你少遭点罪,我只能这样做。」   恐惧之下这番话年轻人听得不是太明白,但对危险的直觉让他本能地爬起来向前跑去,不过没跑几步,迎面一桶冰凉的液体泼了过来,将他全身浇湿,刺鼻的味道,他被呛得咳嗽起来,双手在眼前胡乱抓着,想抹去泼在脸上的液体,眼睛却被刺激到,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这是什么?师父你想做什么!?」惊慌至极,他大声叫道。   回应他的是突然而来的热浪,男人将擦亮的火柴扔到了他身上,顿时泼了一身的汽油轰地燃起火焰,伴随被烧着的人体,发出凄惨叫声。   火光映亮了周围的黑暗,随着年轻人的挣扎狂呼在山间飞快移动着,很快的,整个人体被火融成了一团,山草被殃及到,一起烧了起来。[请勿散播]   男人似乎没想到火势会如此凶猛,生怕自己被牵连,远远地避开了,谁知火团像是认得他似的,嘶喊着向他冲来,他匆忙翻身滚到一边,火团越过他,翻过前面的山石,顺山崖滚落下去。   长声惨叫在崖下不断回响,男人冲到崖边探头去看,崖下山风呼啸,还隐隐可以听到断断续续的吼叫声,带着临死前的怨恨和不甘,汽油燃着的火焰顺山崖一路延伸下去,长长的火线有如一盏盏长明灯,影影绰绰地点起来,引领孤魂进入酆都之门。   明明不冷,男人却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无法看到的山崖尽头,仿佛那里真的坐落着鬼界门庭,一旦进入,不管是人是鬼,都莫想再回头。   惨叫过后,山间恢复了最初的宁静,男人从崖边退回来,转过头,看到身后还在燃烧的野草,懊恼地哼了一声。   他原本是打算等火熄灭后,将焚尸就地掩埋的,没想到弟子会翻下悬崖,这么高的山崖,人摔下是肯定活不了了,但也等于他无法毁尸,不过人都烧成那样了,应该不会有什么线索留下吧,他侥幸地想。   装着剩余汽油的塑胶桶翻倒在一边,男人过去把它拿起来,就在他的手碰到塑胶桶的时候,对面草丛里突然传来轻响,嘿的一声,像是人发出的叹息。   男人心里有鬼,手一抖,桶子被甩开了,他从腰间拔出半尺长的银质三棱锥,冲对面喝道:「出来!」   没有回应,借着慢慢弱下的火光,男人隐约看到藏在阴暗中的一对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没有神采,只带着冰冷的光度,紧紧盯住他,仿佛在说,刚才他所做的一切自己都看得清清楚楚。   男人冲对面又吼了两声,却没得到任何反应,僵持了几分钟后他撑不住了,握住利器很小心地走到那对眼珠面前。   杂草都燃尽了,光亮消减,为了看清眼前的景象,男人把随身带的袖珍手电筒拿出来,打开照了过去,在看清那并不是人,而是个吊在树枝上的骷髅头后,他松了口气。   看骷髅头长满青苔的表面,这东西挂在这里有些年数了,刚才火光反射在它眼眶里,乍看上去就像是人的眼眸在偷窥,男人发现自己被耍了,低声咒骂了一句,举起三棱锥,向吊住头骨的绳索劈去。   低沉的金属撞击声传来,男人这才注意到那不是普通绳子,而是铁索,他愣了一下,想起徒弟背后那个怪异的黑掌印,久远的记忆蓦然涌上心头,慌忙伸手去接那头颅,却迟了一步,铁索断后,头颅顺斜坡一路滚下去,山路阴暗嶙峋,男人不敢冒然去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头颅滚落下山崖。   不会这么邪门吧!   事先没预料到的状况让男人感到了恐惧,往事愈发清晰地涌上心头,但他马上就摇头否定了,他不信会这么巧合,悻悻地转身准备离开,却看到对面山崖上黑影一闪,像是看到了刚才他跟头颅的抗战,发出轻蔑的笑声,男人被笑得冷汗直冒,他没想到这荒山野岭里还有其他人,更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如果他刚才录了像的话……   不敢再继续往下想,男人抄起三棱锥,飞快跑到黑影所在的位置,却愣住了,那里是崖边,山石陡峭,别说站人,就算一只猫,在猛烈的山风中也无法站稳。   男人额上的冷汗流得更多,除了对往事的恐惧外,还有一部分是出于杀人后的亏心,在四周搜寻了很久,没发现任何人后,他拿起所剩无几的汽油桶匆匆离开,一路走着,总感觉身后有对眼睛在窥视,但回过头,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他对自己的灵力一直都很有信心,但此刻信心在一次又一次的疑神疑鬼中消失殆尽,慌乱回到车里,把汽油桶放好,刚要启动引擎,尖锐铃声突然响起,他没防备,钥匙失手落到了地上。   「他妈的!」   男人低声咒骂着,掏出响个不停的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后,他压住怒火,按下接听键。   『事情办完了吗?』对面传来压低的男中音。   「办完了,我正要回去。」男人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说:「为了不惹人怀疑,我先出去住两天。」   『没出什么麻烦?你好像很紧张啊。』   尽管男人极力掩饰慌乱,但不稳的呼吸声仍然出卖了他,被怀疑,他连声否认——有些事就算是同门也不能说,否则他会跟刚才那个倒楣蛋一样,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被干掉。   「没有,就是有点怕,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听了他的搪塞,对面的人发出嗤笑,『人命?别把自己说得有多么善良,你又不是第一次杀人。』   「这次不同,我们是师徒,一起住了这么多年。」   『好了好了,你如果真良心过不去,去旅馆给他烧炷香,送他上路好了,这边的事我会处理。』   「那索魂丝……」觉察到他要挂电话,男人忙问。   『打草惊蛇了,这件事暂时先放放,比起这个,我倒对那个孩子更感兴趣,很久没看到这么灵的小鬼了,如果能养一只……』   嘿嘿笑声在挂机中断掉了,男人听懂了他的意思,但是要从聂家把小鬼抢过来,谈何容易,还是什么都不想,照吩咐去做好了。   男人捡起车钥匙,坐直身子,背后被眼珠紧盯的凉意又涌了上来,但转过头,却只看到一片黑乎乎的山路,这种一直被窥视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他终于忍不住跳下车,冲着后面无尽黑暗大声叫道——   「不管你是谁,是怎么死的,都跟我无关,去找你的苦主索命去!再敢跟着我,我打得你魂飞魄散,这种事老子不是第一次做了,不介意再多做一次!」   狂叫随着夜风散向空山的四面八方,随后轿车不顾山路颠簸,以极快的速度奔远了,像在无形中透露出男人的色厉内荏。   后照灯的光芒消失在黑暗中,月光偶尔穿过树杈,照亮了隐藏在夜中的眼珠,依旧毫无感情地盯住前面,轿车远去的方向。   「你说小师叔为什么要我们跟踪那只妖,还说要找机会请他去作客?」   某间高级餐厅的角落里,谢非用手支着下巴,盯住坐在不远处的人,很无聊地问。   「小师叔是让师兄来跟踪素问,不是让你,别自作多情了。」   坐在他身旁的张燕桦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他的语病,谢非脸上挂不住了,想反讽她也是自作多情自己跟来的,当然,这只是想一想,他不敢惹恼张燕桦,也不舍得让她生气,只好闷头吸杯子里的饮料。   张燕桦训完谢非,脸上堆起笑,转去问张正,「师兄,小师叔最疼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啊,说来听听。」   张正没说话,依旧专注看着笔直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或许因为视力不佳,男人的衣着颜色都很鲜艳,但穿在他身上,却恰到好处地凸显了他的气质,亮眼却不俗气,举止和气息都很温和,除了上次在医院里,他在一鞭击碎师弟的肩骨时表现出属于野兽的暴戾外,这个男人跟他记忆中那只九尾白狼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去。   当时他还很小,但那一次的经历实在太记忆犹新,他永远都忘不了白狼的惨死,忘不了众人联手击杀张三,更忘不了曲星辰举起猎枪杀人的一幕,所以他无法像其他师弟们那样亲近和依赖曲星辰,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是一样的。   温和只是一种掩饰,一旦利益被触及,所有美好的表象都会在瞬间化为虚无,曲星辰是这样,素问也是这样,甚至张玄、聂行风都是,也或者,他自己也是。   「师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被无视,张燕桦不高兴地嘟起嘴,用脚尖轻轻踹他。   「喔,」张正回过神,掩饰住对她娇蛮的厌烦,笑笑说:「有听到,但我也不清楚,小师叔不会跟我说这些事。」   「可是看起来小师叔跟狼妖是认识的,好奇怪,天师怎么能跟妖做朋友?」   「怎么不能?」谢非用嘴努努坐在素问身旁的人,「那个神棍身边好像是人的不多。」   张正的眼神落在了张玄身上,嘴角翘起,这次他是真的笑了,真是偶然的巧遇,曲星辰让他跟踪素问,但他现在对这个意外出现的人更感兴趣。   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盯梢,张玄帮素问倒好饮料,又夹了生菜沙拉放进儿童用小盘子里,放到娃娃面前,让他自行用小叉子叉菜吃,又把烤鸭包好,蘸了大酱递给他,看到小孩两边脸腮因为塞满食物而夸张地鼓起来,他说:「慢慢吃,不要噎着。」   「你真的很疼娃娃。」[请勿散播]   素问在旁边看着,虽然景物模糊,但他可以清楚感觉到那份关心,不由微笑说道。   「不疼有什么办法呢,小东西整天黏着我。」张玄很苦恼地叹了口气。   借寿事件过后,娃娃就被聂睿庭带回了家,但有了在张家暂住的经历,之后聂睿庭一有事,就把儿子寄放过来,大家都忙,再加上娃娃最缠张玄,所以照顾小孩的重担就义无反顾地压在了他肩上。   就像今天他跟萧兰草约好了吃午餐,却因为娃娃的突然出现被迫把他也带了出来,结果倒好,他按时赴约,萧兰草却没来,还在半小时后给了他一通跟之前爽约时相同内容的电话——有急案插进来,他无法赴会,希望改日再约。   张玄不是第一次被放鸽子,他相信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不过餐厅都预定好了,不去也是浪费,于是他决定带娃娃去享用大餐,谁知半路遇到了素问,听说他还没吃饭,就把他约来一起吃。   「幸好遇到你,否则我跟娃娃吃不了这么多菜。」张玄边说,边把卷好的烤鸭递给素问。   素问道了谢,接过来慢慢吃起来,看他细嚼慢咽,张玄摇头,「你一点不像肉食动物,这种东西应该大口嚼才有味道,你看看娃娃,他可以把整只烤鸭塞进肚子里。」   「我平时很少吃太油腻的东西,初九说这跟修行有关。」   提到修行,张玄想起了素问当年的模样,他可不信那只凶残暴戾的白狼吃的是素食,按捺不住好奇,他旁敲侧击地问:「你以前是跟谁修行的?」   「以前?」素问说:「就是跟着主人啊,不过他不会教我修炼,都是初九教的。」   「我说的以前是更早以前。」   「更早我就不记得了,那时我还小,不记事的。」   是不记事呢?还是不记得了呢?   看素问的眼睛眯了眯,眼瞳里蒙起茫然的色彩,张玄就知道他的记忆跟修为一样,都从头开始了,其实这样也不错,不快乐的过往忘记也罢,就像人间轮回,过去的一切都在句号里得到了终结。   张玄没再就这个问题纠结下去,问:「那你的主人到底是不是马家传人啊?每次问他他都不说,搞得神神秘秘的。」   「我不知道,不过既然主人说不是,那就不是。」   张玄在心里哼哼哼了三声,他才不信马灵枢的信誉度有那么高,他说不是,那多半就是了,揶揄:「你倒是很信任他。」   「我想,我没有道理怀疑一个养大我的人,」素问笑笑说:「不过他今天也放我鸽子了。」   「欸?他跟小兰花一样,常干这种事?」   「没有,这是第一次,」素问眉头微皱,「主人是个很重诺的人,虽然他很忙,但约好的事不会更改,我想他可能是遇到了麻烦。」   「如果有问题,让他来找我,看在邻居的分上,我的收费会非常公道合理。」   张玄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心里的小恶魔却开始快乐地蠢蠢欲动了,很想马上冲去问马灵枢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然后再考虑自己是要束手旁观呢,还是落井下石呢,还是视酬劳勉为其难帮一把。   「玄玄……」   娃娃吃饱了,开始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张玄正在拨的小算盘被打断,看娃娃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把他抱下儿童专用椅,说:「你真麻烦啊,才吃完就要解决。」   娃娃仰头看看他,突然小手一指对面的走廊,说:「我知道厕所在哪里,我自己去。」   小孩跑得飞快,张玄没来得及拉住他,正要去追,素问站起来,说:「我也要去洗手间,我陪他好了。」   洗手间不远,又有素问跟着,张玄就没特意再跟去,说:「他要是找麻烦,你跟我讲。」   娃娃人小鬼大,跟同龄人相比,他算很懂事,张玄所谓的麻烦是小家伙的过动症,一个不注意就不知他溜去哪里了,要不是现在是在餐厅,他可不放心把娃娃托付给素问。   在外人面前,娃娃一向表现得很乖巧,见素问跟上来,停下脚步等他,跟他一起离开。张玄低头继续吃他的烤鸭,谁知卷好的鸭肉刚咬进嘴里,有道黑影压过来,他抬起头,发现是张正。   「这么巧。」张正在他对面坐下。   张玄吃着烤鸭,随口说:「如果你们想绑架素问,那最好打消这个念头,马灵枢这个人可不好惹。」   「谢谢提醒,不过我们没那么笨,是小师叔想请素问作客,让我们来请他。」   小师叔?   张玄想了一下才想到曲星辰,噢了一声,继续吃他的烤鸭。   没得到回应,张正忍不住说:「小师叔认为素问就是夜凌,我也有同感,可是当年你亲手杀了它,它不可能复活的。」   「既然知道它不可能复活,那你们还有什么不死心的?」   「是小师叔,」张正犹豫了一下,说:「这些年小师叔因为白狼的事一直郁郁寡欢,甚至有点走火入魔,所以我想如果素问跟白狼有点联系的话,可能会开导小师叔解开心结,张玄,我希望看在同门情谊上,你能帮我。」   「可以呀,你出多少钱?」   市侩的回复,张正的眉头情不自禁地皱起,「张玄,我们除魔卫道不是为钱!」   「对不起,除了钱,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让我帮你们,」烤鸭吃完,张玄抽了张纸巾擦着手,淡淡说:「我不认识什么师叔伯、师兄弟,我只认师父。」   对于已经过去了的事,他不会再计较,但也不想跟天师门派的人有过多来往,张玄说完,正要找个借口请张正离开,耳边突然传来银铃响声,担心娃娃出事,他站起来往洗手间跑去,张正见他神色有异,也急忙跟上。 第二章   来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素问在门口停下了,让娃娃一个人进去,说:「哥哥有点事,在外面等你。」   娃娃进去后,素问带上门,转回头,温和表情一转,露出野兽的凶悍与戒备,问偷偷跟在后面的两人,「你们跟了我一路,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到瞎子眼睛还挺好使的嘛。」   被发现了,谢非没再躲藏,从装饰树后闪出来,走过去,下巴扬起,一脸的挑衅。   素问没看他,淡淡说:「我也可以让你尝尝看不见东西的滋味,要不要试一试?」   挑衅被反击回来,谢非气得伸手握住了插在腰间的匕首,谁知后面有人飞快跑过来,把他撞开,冲进了洗手间。   谢非很没面子的被撞了个趔趄,张口想骂人,被张燕桦拦住了,对素问说:「是小师叔让我们来的,他想请你去作客。」   「我不认识你们师叔。」   素问说完就要进洗手间,谢非抢上前把门顶住,「就是叫你夜凌的那个,师叔要见你是给你面子,否则以你妖类的身分,到时是请还是抓,那就很难说了。」   「我不叫夜凌,也没兴趣见他。」[请勿散播]   门被挡住,素问进不去,又不见娃娃出来,他脸色沉下,喝道:「让开!」   谢非见过素问发狂的样子,对他有几分忌惮,再加上曲星辰再三叮嘱他们对素问态度要客气,所以他不敢真动粗,退到一边,嘴上却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一个小小狼妖,我们随时都可以收了你。」   你们当然可以,因为你们是替天行道的天师,而他只是一只妖,在除魔卫道的天师眼里,妖的命一钱不值,甚至他身为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素问自嘲地想,不知为什么,心头感到了触痛,悲伤的感觉,似乎很久之前他也曾经历过,却想不起那是为了什么。   他放弃了多想,推门要进去,可是门竟然推不开,他愣了一下,手上加大力道,一掌拍在门上,门板却依然纹丝不动,想到娃娃被关在里面,他冲谢非怒道:「你动了什么手脚?」   「动手脚?」   谢非一脸迷惑,张燕桦见状,也上前推门,发现门像是被人在里面钉上了,石柱一样杵在面前,别说推,就连轻微晃动都不可能,见素问脸色不善,她怕吃亏,抢先说:「不是我们做的。」   「说不定是你的仇家找你的麻烦,那小鬼在里面,会不会被捉走啊?」   发现出了状况,谢非出言嘲讽,素问的心思放在开门上,没跟他计较,在外面大叫娃娃的名字,却得不到半点回应,他又试着推门,送出的法力被连续荡回,里面仿佛形成了一道结界,以他的功力根本无法撼动。   想到谢非的讥讽也许会成为事实,素问更焦急,正要变身,以原形冲击门墙,张玄飞快跑了过来,问:「出了什么事?」   「门被封住了,打不开。」   张玄的蓝眸瞥向张燕桦和谢非,戾光之下,两人同时摇头,素问说:「不是他们,他们没这么强的法力。」   他是就事论事,听在谢非耳里,却变了味道,哼了一声,想怂恿张燕桦离开,张燕桦却对这个怪异状况很好奇,跟随张正来到门前,手拈指诀,跃跃欲试地想抢先开门。   张正把她拦住了,目光转向张玄,他从来不认为张玄是神棍,在这种急迫状况下,他相信张玄一定会有超常的爆发力,而这个正是他想看到的。   可惜事情的发展让他很失望,张玄在门板上捶了两下没捶开,从口袋里掏出道符,正准备拍到门上,门吱呀一声自动开了,浓烈烟雾随房门的打开猛地涌出来,他被呛得咳了起来。   「怎么回事?是着火了吗?」   闻讯赶来的餐厅主管看到这个情况,连声问道,张玄没理他,抬脚踹开门,洗手间里的烟雾没有他想象的弥漫到整个空间,所有浓雾几乎都是从厕所隔间里面冒出来的,张玄一冲进去,就看到娃娃站在某个隔间门前,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隔间上方不断腾起的黑烟。   洗手间里除了烟气外,还弥漫着某种奇怪的气息,张玄没心思理会,跑过去先蹲下来前后查看娃娃,问:「有没有受伤?」   娃娃想说话,一张嘴,先吸进去一口烟,咳得胀红了脸,张玄忙把他抱出去,刚走两步,身后轰的一声,紧接着众人齐声发出惊呼,却是张正踹开了厕所门,出于好奇,他转头看了一眼,匆忙间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张玄抱着孩子走出洗手间,与餐厅里的警卫擦肩而过,警卫后面还跟了一些跑来看热闹的客人,他避开人群,走到靠窗的地方,打开窗户,见娃娃一直呆呆的不说话,不由担心地摸摸他的头,问:「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吓到了?」   「唔……」娃娃瘪了瘪嘴,「以后都不想再吃烧烤了……董事长……」   有人疑惑地看过来,张玄急忙按住娃娃的头,把他按到自己怀里,以免他再说出什么惊悚的话,见洗手间门前的人越来越多,他正犹豫要不要先离开,素问从里面出来,走到他面前。   「是怎么回事?」   对于好奇心旺盛的张玄来说,事件就在近前却看不到,是最心痒痒的事了,素问感觉出来了,把娃娃抱过去,说:「我看不太清楚,好像是有人被烧死在里面,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这话正合张玄心意,对娃娃说:「我去看看就回来,不许乱跑!」   娃娃用力摇头,「不乱跑不乱跑!」   尽管对孩子的保证不抱信任,但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张玄还是把娃娃留给了素问,自己跑去洗手间。   这时洗手间已经在主管的命令下禁止进出了,张燕桦站在门外,一脸的不适,这让张玄更好奇了,一边喊着我是警察一边挤进去,张正师兄弟还在里面,看到他,张正退开两步,把可观隔间全貌的位置让给他。   张玄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里面烧得太彻底了,四壁几乎都被熏黑,不过最黑的当属正中站着的黑乎乎的人形,他像是被泼了汽油烧灼的,除了一块黑炭外,没有其他词汇可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   但奇怪的是,空气中没有助燃物的气味,连天花板都没被火苗波及到,不过这没影响到死尸的惨状,焦尸极度扭曲着,双手蜷起举在胸前,从现场状况和他的姿势来看,像是当时他要拼命推门出来却不得其果。   张玄又往前靠了靠,发现被熏黑的墙壁上有些地方可以隐约看到字,不过字大部分都被黑灰盖住了,看不出是什么文字,他想伸手触摸,被张正拦住了,小声说:「这好像是杀戮禁咒,碰到看到都会遭致不祥。」   「你很厉害啊。」   张玄看向他,蓝瞳里写满了讶异,张正笑了笑,突然觉得这些年自己的努力没白费,一别多年,也许张玄还是张玄,但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不知的幼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封锁现场吧,警察警察!有人报警吗?」   过于恐怖的场面,餐厅主管吓得慌了神,在一边急急忙忙地叫,马上有人回应说报了警,他又吩咐警卫把闲人疏散出去,以免破坏现场,门口有人拿起相机拍照,他急忙跑过去阻拦,刚靠近就看到门口有个男人仰面摔倒,像是惊吓过度导致的。   当发现昏倒的人是老板时,主管觉得自己也快晕倒了,顾不得理会那个拍照的家伙,让警卫扶老板出去休息,又让人马上去请医生,他们这边乱成一团,倒给了张玄就近观察的好机会,把整个洗手间仔细打量了一遍,转身要离开,张正叫住他,问:「你怎么看?」   「不知道,可能是诅咒杀人吧。」   「难道不是鬼娃杀人吗?」谢非在旁边冷笑:「刚才可只有那个小鬼在里面。」   真倒楣,每次有人出事娃娃都在场,还每次都被他们撞到,张玄知道谢非会找麻烦,不动声色地反击回去——「一个连字都不会写的孩子,你觉得他有本事玩这种鬼画符吗?」   「鬼娃当然不会,但不代表养小鬼的人也不会。」谢非打量张玄,「听说你只要拿到钱,就什么事都肯做,如果有人买凶杀人,这种杀法对你来说是小case吧?」   「谢谢你的抬举,那我非常期待你接下来提供给警方的证据。」张玄从谢非身边走过,瞥了他一眼,「忘了说一句,你的脸色真够难看的。」   居然还想诅咒天师!   谢非冷笑,正要反驳,眼前突然一黑,要不是他及时扶住墙,一定会跌个跟头,张正看到了,问:「怎么了?」   「没什么。」   眼前还有些晕眩,谢非看着张玄的背影,怀疑是被他算计了,但诡异的是自己居然没觉察到。[请勿散播]   在旁边给现场拍照的男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惊异地看向张玄,但在觉察到他的注视后,马上又慌慌张张地把眼神错开,仿佛多看一眼,自己可能也会被火烧到似的。   没理会把自己当瘟神看的路人,张玄走出洗手间,走廊上还站了不少餐厅工作人员和客人,素问抱着娃娃站在远处,一脸淡漠。   张玄走过去,见娃娃趴在素问怀里睡着了,他把娃娃接过来,说:「给你添麻烦了,只是吃顿饭,没想到会吃出这么多事来。」   「我习惯了,好像每次跟娃娃碰到,都会发生一些怪事,」觉察到张燕桦站在对面盯住自己,那种属于猎人瞪视猎物的态度让素问很不舒服,问:「要离开吗?」   「在警察到来之前,你们不能走,我们都是案发现场的目击证人,尤其是这个孩子,到时警察录口供,找不到人怎么办?」   谢非追出来拦住他们,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口气里的幸灾乐祸让他的私心昭然若揭,主管听了他的话,也急忙过来留人,张玄没坚持,对素问说:「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应付。」   见他留下,素问也选择留下,「我跟你一起。」   警察没多久就赶到了,居然是熟人中的熟人,张玄座下首席大弟子魏正义,看到张玄,魏正义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知道,但凡师父出现的地方,发生的绝对不是小事,这也预示着他回警局后要接手的第一件案子将荆棘满途。   「怎么是你?」张玄也很惊讶,问:「你复职了?小兰花呢?」   「萧警司今天休假,电话联络不到。」   工作中魏正义都是这样一板一眼地称呼萧兰草,听了他的话,张玄眉头挑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又被那只狐狸耍了,什么临时有案子无法赴约,他是故意放自己鸽子吧?   张玄在心里玩诅咒的时候,警方人员已经开始勘查现场,魏正义为了避嫌,让同事给张玄和素问做讯问笔录,他则负责张正三人。   张正和张燕桦都很配合地说了当时的情况,谢非却因不舒服难得的沉默,笔录做完后,魏正义对照了一下,内容大致相同,至于娃娃,因为还太小,无法把他的口述作为证词立案,加上他在睡觉,魏正义没勉强,告诉他们可以离开了。   谢非感觉头还是犯晕,他看看张玄,不敢肯定自己的不适是他动的手脚,还是那诡异的烟雾造成的,来到走廊上,情不自禁地往尽头那个房间看去,不知为什么,心底竟有些惴惴不安,忽然肩膀被撞了一下,他神经质地跳了起来,转过头,就见张玄站在面前,笑嘻嘻地打量他。   「天庭黯淡,双目无神,看来你最近气运很低啊,我劝你近期还是少出门,不过你肯出钱的话,我不介意帮你化厄除灾。」   被同道这样说,谢非面子挂不住了,骂了句神经病后匆匆而去,张玄也不介意,对跟在他身后的张正说:「不是我危言耸听,你师弟面呈死相,让他小心点比较好。」   张正什么都没看出来,张玄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也让他的话的信誉度打了折扣,张正只是礼貌性的道了谢,带着张燕桦离开了。   「你说的是真的?」看着他们的背影,素问疑惑地问。   「一件事,只要你相信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张玄收起嬉皮笑脸,很认真地说。   「就比如师父相信他一定会赚大钱,然后他就赚大钱了一样。」   魏正义走过来,成功地吐完槽后,问:「我要去警卫室看监视录影,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张玄犹豫了一下,老实说,没赚头的案子他提不起兴趣,但事件充满诡异,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看看素问,素问完全没表情的表情证明对他来说,看不看都没什么区别,这让他想到了聂行风的好——如果董事长在的话,一定会在他为难之前就为他做出选择。   「走吧,」魏正义太了解张玄的脾气了,说:「如果你不去,晚上董事长一定会被你烦死的。」   两人随魏正义去警卫室,途中遇到来给老板看病的私人医生,听医生跟主管的对话,老板只是因为惊吓过度而昏厥,稍加调养即可,没什么大碍,只能说他太倒楣,平时很少来业下餐厅,偶尔来一次,就碰到这种事,也算是无妄之灾。   「他们刚才拜托我封锁消息,」魏正义小声说:「餐厅里出了这种事,会很影响以后的生意。」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张玄附和:「如果我赚不到钱,也会晕倒的。」   监视录影没提供到什么重要线索,在事件发生之前进洗手间的除了娃娃外,就是那个撞开谢非冲进去后被烧死的人,他跑得很急,头低着,看不清模样,还好大厅里的监视器摄下了他的全貌,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从他的花白头发上大致可以看出他有些年纪了,衣着打扮不算体面,却叫了一大桌子的菜,看吃相像是很久没吃饱饭了,动作又快又粗鲁,但奇怪的是,他的右臂一直放在桌下不动,自始至终用的都是左手。   「他付得起钱?」看他吃到一半又叫酒,张玄不无怀疑地问:「还是他知道自己快死了,赶着在临死前饱吃一顿?」   「服务生有婉转问他付钱方式,他很凶地说有人帮他付,还说要投诉服务生,看来他是跟人约好在这里见面的,却中途出状况跑去厕所。」   「吃这么多,拉肚子也不奇怪。」   看到男人吃得正香时突然停下,向四周看了看,迅速站起来跑去洗手间,张玄忍不住吐槽。   「他很紧张。」素问突然说道。   张玄看向他,「你看得到?」   「感觉。他从进餐厅后就一直处于恐惧状态,暴饮暴食只是为了降低过度的紧张,他不是拉肚子,而是在找寻进攻的地点,他本来是要去雅间的,但中途改变主意,选择去厕所,相对来说,厕所空间更小,更便于攻击,动物在跟敌人搏斗时,都不会选择很大的场所,那会造成体力的过度支出,在攻击方面,我想人类跟动物的本能是一样的。」   一番话平铺直述地说下来,听愣了房间里的若干人,半晌,张玄捅捅魏正义,「你看你们重案组要不要吸收他去做事?」   「我还自身难保呢。」魏正义小声嘟囔。   因为曾混进黑帮做卧底的经历,魏正义现在的身分比较尴尬,虽然没到停职彻查的程度,但被萧兰草表面上的打压,他在重案组没什么正事做,用萧兰草的话来说,是让他借此看清朋友和敌人的界限,但他更怀疑萧兰草这样做只是出于他的恶趣味。   「具体情况还有待深入了解,今天感谢你们的协助。」他以公事公办的口吻结束了这次调查。[请勿散播]   张玄和素问从餐厅里出来,娃娃也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火,烧烤……」   「小祖宗,你除了吃,还可以再想点别的吗?」   张玄很无奈,把孩子抱上车,往回走的路上,素问突然说:「我不喜欢那个人。」   「那个烧死的?」张玄问:「为什么?」   「直觉,就像我不喜欢张正那些人一样。」   别跟一只狼讨论什么理性话题,在得出这个结论后,张玄放弃了追问。   他把素问送回家,顺便看了下车库,马灵枢还没回来,这家伙放自己宠物的鸽子,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抱着这份好奇,张玄回到了家,跟早上离开一样,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呃不,有只会享受的鹦鹉——汉堡一只鸟开着空调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到他们回来,它打了个喷嚏,头上的毛毛警觉地竖起来,飞到他们面前用力嗅嗅,接着又打了两个喷嚏,然后很肯定地说:「你们撞鬼了。」   「刚死的新鬼。」   不知道是他的气场有问题,还是娃娃的气场有问题,出去吃个饭都会遇到诡异事件,再回想一遍当时的状况,张玄狐疑地看向娃娃,娃娃睡了一觉,精神补充回来了,跑去自己的玩具房间,一头栽进一大堆玩具里面,不知在捣鼓什么。   「娃娃,」张玄追过去问:「你今天去厕所是想嘘嘘吗?」   「唔……」   娃娃坐在玩具堆里东瞅西望,就是不回答,张玄揪着他衣领把他从里面提了出来,放到地板上,再问:「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董事长……」   「啊?」   「嗯,不是,是有人跑进来上厕所,娃娃要拦他,被他推倒了,还骂我,后来他就跑进去了。」   「为什么要拦他?」   「嗯……会烧烤……」   「你能看到?」   「他身上有火苗啊,能看到。」   「然后呢?」   娃娃又不说话了,扭扭头,看到放在旁边的蜡笔盒,把盒子一巴掌打翻,拿起蜡笔在地板上乱画起来。   这小东西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到处乱画的毛病啊。   张玄正要骂他,突然眼前轰的一声,火光窜了起来。着火的是他们对面的一个毛皮玩偶,汉堡正好站在玩偶头上,要不是它飞得快,差点变成炭烧小鸟。   看到汉堡劈劈啪啪扇翅膀扑火的狼狈模样,娃娃拍手笑了起来,汉堡不爽了,冲张玄骂道:「张神棍你在搞什么?」   张玄被骂得很冤枉,顾不上跟它辩解,迅速掏出符纸,一道镇火符拍在玩具头上,谁知刚把火灭掉,旁边另一个洋娃娃也着了起来,汉堡忙飞过来帮他一起灭火,两人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张玄反应了过来,转过头,就见娃娃正歪着头笑眯眯地看他们,指着玩偶叫:「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清脆烂漫的童声此刻在张玄听来,充满了阴森味道,他冲到孩子面前,问:「这是你做的!?」   娃娃眨眨眼,像是被他的吼声吓到了,好半天才小声说:「玄玄不是想看吗?」   「再做一次。」张玄随手把一个毛皮玩具拿过来,就见娃娃小嘴张张,不知嘟囔了些什么,一团火焰腾起,把玩具完全笼罩了。   张玄用符灭掉火,让汉堡将烧毁的玩具都拿出去处理掉,他转头看娃娃,小孩子又走神了,拿着蜡笔在地上乱画。   「娃娃,」张玄把孩子抱过来,正色问:「告诉我,这种燃火的本事你从哪学来的?」   「嗯……烧烤……」   等了半天等到这个回答,张玄郁闷死了,为什么从头至尾娃娃只想着吃东西啊,他一个人玩得很开心,张玄却很头痛,祈火咒是每个修道者都想驾驭的法术,但擅长的人不多,不以道符相助,而用意念燃火的到目前为止他还没遇到过。   「娃娃,以后这个不许再用,知道吗?」他交代。   张玄难得的绷起脸,娃娃有点怕,点了点头,张玄又说:「还有,你会点火这件事对谁都不能说,包括你爸爸和爹爹,懂吗?」   「不说不说,爹爹会不高兴。」   张玄叮嘱完,汉堡也飞回来了,张玄给它使了个眼色,把它叫到一边,汉堡很机灵地捂住嘴巴,说:「海神大人放心,我会管好自己的鸟嘴,不过,这件事看起来不太妙。」   「怎么说?」   「您没注意到吗?那是阴火,对人造不成伤害,但如果鬼怪遇到,那就死定了,能驾驭阴火的人,一是修行,二是他本来就来自阴间。」   「娃娃是从阴间抱回来的没错。」   「但他是在阳间长大的,正常情况下,不该再带有阴间的特性,除非是什么事情激发了他潜在的能力。」   说到这个,张玄想起了不久前的借寿事件,如果借寿是个引子的话,那么今天发生的火灾很可能就是催化剂,要是娃娃多遭遇几次诸如此类的事件,那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没人能预料到。   「恕我直言啦,」见张玄苦恼,汉堡清清嗓子,说:「你最擅长惹事,董事长大人最擅长惹鬼,你们俩凑一起,一个月不发生点什么事,那就是奇迹,娃娃跟着你们,想避开是非都难,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离他远一点,让他融进普通人的生活里,忘记与生俱来的灵力,做真正的人。」   汉堡难得说一通长篇大论,还有道理得让张玄无从反驳,沉默了一会儿,说:「让我考虑一下。」   傍晚,聂行风一回到家,就发觉张玄情绪不对劲,把他叫进房间一问,才知道他们今天遭遇的事件,张玄把自己的顾虑说了,聂行风听完后,说:「我以为你很希望娃娃继承你的衣钵。」   「我也以为你肯定会反对。」   对于聂行风的态度,张玄有点惊讶,说:「我现在也是这样希望的没错,可他还太小,还无法操纵自己的能力,力量太强,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伤害。」   不由自主的,张玄想到了师父,记忆中张三从来没有勉强他练法术,还常说差不多能糊弄到人就可以,导致他到现在法术也是半吊子,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师父会那样做,可能也跟他抱着相同的心思吧。   「我想,不管是睿庭,颜开,还是爷爷,都希望娃娃只是个普通孩子。」聂行风沉吟着说。   包括当初娃娃的母亲特意把他送给睿庭,也是期盼孩子可以像普通人那样长大,不过他倒觉得凡事顺其自然,许多事情不应该由他们来做出决定。[请勿散播]   但他能体会张玄的担忧,上次在祭拜林纯磬时,由于张雪山等人的乱说话,有很多修道中人都知道了娃娃的身分,虽然没有明说,但相信大家都有所盘算,在修道人看来,养小鬼是件大逆不道的事,可是大家不齿的背后也一定会觊觎这样有灵性的小鬼,没办法,这就是人的劣根性,所以之后才会发生娃娃被劫持的事件,他想张玄比自己更明白,如果这些人知道了娃娃的灵力这么强,那为了得到他将会变得怎样的疯狂。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让师父头疼啊?」感觉到气氛的低沉,聂行风故意开了个玩笑。   张玄被逗乐了,双掌合十,「师父,我会烧多多的化妆品给您老人家享用,请不要半夜来找我麻烦。」   「放心,师父要睡美容觉,要找你也是白天来。」   玩笑过后,聂行风说:「娃娃的事你别管了,我去跟爷爷说,看他老人家的意思。」   聂行风怎么跟爷爷说的张玄不知道,不过晚饭过后他拿到了送娃娃回老宅的指令,聂行风说这是爷爷的意思,看得出老爷子很在意这件事,急到要娃娃连夜回去的程度。   等娃娃吃饱饭,张玄带他出门,听说要去曾爷爷那里,娃娃很开心,坐在儿童座位上一个人自言自语,张玄听不懂小孩子的语言,不过看他的模样,应该是在表达兴奋之情。   可惜他无法感同身受,想到以后的种种顾忌,就有点郁闷,叹道:「你还会什么法术啊小祖宗。」   「……烧烤……」   为什么小东西只想着吃?张玄噗哧乐了,伸手摸摸他的头,说:「你乖乖的,下次我带你去吃烧烤。」   到了老宅,看到管家在门口等候,张玄就没进去,让娃娃自己下车回家。娃娃跳下车,跟着管家走了几步,又登登登跑回来敲车门,张玄把车窗打开,一张大钞在娃娃努力的踮脚下伸到了窗前。   「给玄玄的小费,曾爷爷说玄玄拿到钱的时候最开心。」   小家伙居然感觉到了他的心思,张玄很惊讶,把纸钞接了过来,这可是他最小的客户了,出手还挺阔绰的,他笑眯眯地说:「谢谢惠顾。」   看着娃娃跟随管家进了院子,张玄挥了下手里的钞票,折成一只纸鹤,放进皮夹里。   「收了客户的钱,怎么能不用心做事呢。」   张玄回到家,大家都休息了,他哼着小曲洗完澡,回卧室时突然灵机一动,在推门之前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垂着头走了进去。   「董事长……」他哑着嗓音叫道。   聂行风正靠在床头看报纸,听到张玄声音不对,头刚抬起,就被扑过来的家伙抱个正着,张玄靠在他肩上闷闷地说:「我现在心情不好,董事长求安慰。」   聂行风以为他是在为娃娃被送走而郁闷,正要说等风波停息后,再接娃娃回来,可是话还没出口,睡裤裤腰已被撑开,张玄的手灵活地探了进去,在他完全没防备之下握住了某个虚弱部位。   这么急切的行为,像是心情不好吗?   聂行风狐疑地想着,嘴唇已被咬住了,张玄吻着他的唇,又飞快地把他的裤子蹭了下来,报纸太碍事,被他推到一边,压住聂行风的大腿,在热吻中准备攻城掠池。   聂行风被弄得心猿意马,两人抱在一起吻了很久,张玄才抬起头,眼瞳在心情转换下变得湛蓝,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来回触摸着,说:「想要你,董事长……」   这样暧昧的压制下,即使张玄什么都不说,聂行风也感觉得到他的心思,张张嘴,还没等他开口,便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张玄郁闷地说:「如果是反对意见,那你可以不用说话了,我现在心情很差,不想听到会加重我忧郁症的话。」   不会的——聂行风很想说,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得了忧郁症,你绝对不会。   挣扎了半天,聂行风好不容易得以开口说话,话到嘴边,说的却是——「明天我会转一百万去你的帐户,不知这样会不会减轻你的病状?」   「董事长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张玄继续扮深沉,却不是很成功,嘴角微翘起来,压着聂行风继续刚才的热情,兴致勃勃地说:「不过那还要等到明天,太漫长了,我们今晚先进行第一个心理治疗疗程吧?董事长放心,我很温柔的,绝对保证你明天正常上班!」 第三章   张玄的保证就跟他的法术一样,是没有什么信誉度的,难得抓住一次机会,他拉着聂行风玩了大半个通宵,等他心满意足地睡饱了,睁开眼,第二天已经过了大半个上午。   聂行风不在,张玄爬起来,套上睡衣匆匆跑下楼,让他意外的是客厅里很热闹,聂行风靠在沙发上看报纸,钟魁跟银墨凑在一起,也在看报,空间飘散着早茶的清香,还夹杂着汉堡的评论声。   「有什么娱乐新闻啊?说来听听。」   钟魁和银墨是不会看财经报的,他们只对娱乐八卦感兴趣,张玄在对面坐下,吩咐汉堡,「拿份早餐给我。」   某只鹦鹉脖子一拧,飞去聂行风那边,站在他肩膀上开始做按摩状跳跃运动,只当没听到张玄的话,最后还是钟魁去厨房拿了份早餐给他。   「今天你们都不用上班?」平时这个时间段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张玄有点不适应。   「我下午陪马先生去公司,银墨是晚上的出场秀,都不着急。」钟魁解释。   「也许马先生下午也无法去公司了。」   银白盘在银墨面前的茶杯上说,张玄见它笑得很暧昧,问:「为什么?」   银白尾巴一摆,把大家看完的报纸甩到张玄面前,占了纸张大半个篇幅的照片映入他的眼帘,竟是萧兰草和马灵枢勾肩搭背靠在跑车前的亲密照,旁边还有一排很醒目的大字——著名国际设计大师携新男友郊游,两人关系日渐亲密。   「昨天?」看到下面的小标题,张玄大叫起来。   应该感谢狗仔队的敬业精神,他们的取材和选照都非常好,把马灵枢和萧兰草拍得相当美型,两人靠在一起,给人一种天造地设的美感,可惜张玄没心情欣赏,把报导迅速看完,猛地跳起来,拍桌子大叫:「混蛋!」   「张玄你太激动了,」钟魁说:「这些记者就喜欢乱爆一通,他们都唯恐天下不乱的,马先生为人洁身自好,他不会跟萧警官有什么拉扯。」   「是啦,不是有句话说十个设计九个GAY,还有一个在围观,设计界就这样,你不是GAY,人家就认为你不时尚不领导新潮流,」汉堡卖力地给聂行风做着肩膀按摩,还不忘发表评论,「所以就算大家不是,还故意装是,更别说哈斯啦,他巴不得整天有人来爆料,以满足他的虚荣心。」[请勿散播]   马灵枢是不是GAY,领不领导新潮流关他什么事,他在意的是萧兰草!   张玄抓起报纸大声叫:「小兰花这个混蛋,昨天明明约了我吃午饭的,结果他说有急案要查,临时放我鸽子,原来是跟洋芋去郊游!」   大吼之下,客厅顿时一片寂静,张玄吼完后回过神,立刻闭上嘴巴,转头看聂行风,聂行风已经把手里的报纸放下了,问:「昨天你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张玄一副懵懂状地看大家,在得到一个个无视的回应后,他把报纸卷起,像没事人似的端着自己的餐碟离开,「我去洗碗。」   「张玄,」脚步走到一半被叫住了,聂行风站起来,「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聊聊。」珍惜借阅证,勿随意传播。   「啊,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份工作没做……」   「跟我来,」聂行风去了二楼,冲他微笑说:「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不带任何表情的微笑,证明聂行风现在心情不佳,想到自己隐瞒跟萧兰草见面的事,张玄背后发凉,还在犹豫要不要跟去,汉堡飞过来,很贴心地帮他接过托盘,说:「去忙吧去忙吧,这种小事我来做。」   「我早晚烤了你!」   招财猫在楼梯上等着,张玄不敢再磨蹭,冲汉堡吼了一句就飞快跑上了楼,汉堡才不会被他的威胁吓到,想象着他被教训的画面,忍不住笑得翅膀乱颤,险些把碗筷掉到地上。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管面对怎样的突发事件,保持头脑冷静清晰都是最重要的。」银白晒着太阳,懒洋洋地说。   两小时后,张玄一身睡袍回到了客厅,抓起抱枕趴在沙发上闷死,这一次家里很静,大家都出去了,在看电视的汉堡瞅瞅他的脸色,立刻很聪明地拍翅膀走人。   「不舒服?」   一杯红茶放到了他面前的茶几上,聂行风坐下,在没得到回应后,他只好说:「刚才我是做得有些过火了,但你也有享受到不是吗?」   「我反抗不了,除了接受又能怎样?」   招财猫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在报复他昨晚硬上的事,张玄把自己闷在抱枕里,愤愤不平地想。   「这么不情愿吗?」聂行风好笑地看他,「刚才好像有人叫再来的。」   张玄不说话了,手被碰了碰,看到茶杯端到了自己面前,他没再推辞,坐起来,咕嘟咕嘟喝下去。   「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多管你跟萧兰草的事,只要你自己多注意他一点就好,这个人不好惹。」   情人不高兴了,聂行风选择退让,谁知听了他的话,张玄的眼睛立刻瞪圆了,「哈,你以为我在为这件事生气?」   「难道不是?」   写满惊讶表情的招财猫此刻在张玄看来,非常的赏心悦目,他噗哧乐了,他当然不会为这种事生气,他原本的目的就是想看到有人吃醋,只是现实跟预期的有所偏差——喜欢看情人吃醋是一回事,因为吃醋而被压是另外一回事。   「当然……」他当然不会说破自己郁闷的原因,「我当然是为你不通情达理在生气,不过看在钱的分上,我会大度地原谅你这一次。」   「谢谢你的体贴,」张玄把茶喝完了,聂行风问:「还要吗?」   「绿茶。」   支使着聂行风做事,张玄原本留下的一点小郁闷也烟消云散了,手指在沙发上随意敲着,开始考虑下午是去侦探社做事,还是开车出去兜风。   不过计画还没盘算好,他就看到有辆车开进了院子里,在门前停下,很快,门铃响了起来。   聂行风过去开了门,当看到进来的是萧兰草后,张玄从沙发上蹦起来冲了过去,萧兰草被他突如其来的迎接吓了一跳,正要开口说话,左脸颊上传来疼痛——张玄的拳头跟他的脸做了个很亲密的接触。   「现在你可以走了。」   打完人,张玄心情舒畅了,好心地把门再打开,示意萧兰草马上消失。   颧骨被打得生疼,萧兰草嘶了口气,脸上笑容却丝毫不减,说:「天师大人,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所以你可以走了。」   「可是我买了你最喜欢的点心,特意跑来道歉的。」   萧兰草抬起手里的大盒子,看到里面的雪莓大福,张玄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蓝眸里流露出难得的懵懂色彩,让萧兰草觉得现在的张玄居然有几分可爱,他正想说句调笑的话,看到站在旁边一脸冷淡的聂行风,只好把玩笑话咽了回去,说:「就当是我来登门道歉的一点诚意吧。」   非常温和的低姿态,让张玄不好再说什么,收下点心让他进来,聂行风去厨房重新泡了茶,跟萧兰草带来的点心一起端了上来。   萧兰草看在眼里,笑道:「董事长大人真贤慧啊。」   无视他的假笑,聂行风把茶杯放到他面前,问:「有什么事吗?」   「就是来解释一下这个无聊八卦的。」   萧兰草看到了放在桌上的晨报,苦笑:「我昨天真的是去办案,碰巧遇到了马先生,在回去的路上被狗仔队发现了,就拍了照乱说一通,怕张玄误会,我今天做完事,就马上跑过来了,你们也知道,像马灵枢那样的身家,是不会看得上一个小警察的。」   「你要是小警察,那魏正义又算什么?」张玄的火气来得急,去得也快,弄清原委,他就没再计较了,说:「所以你是被马灵枢当枪使了?」   「也不能这样说,因为我去办的案子还在保密阶段,不方便向外界透露,所以就顺水推舟,让那些记者胡乱写去,这样做还有个好处是——」看着张玄,萧兰草笑眯眯地说:「家里再没人逼我相亲了,一举两得。」   「你算计得还挺周全的。」   「可惜最后还是没来得及赴你的约,请期待下一次。」   张玄咬着雪莓大福,给萧兰草来了个大大的笑脸,至于下次,针对萧兰草的习惯性爽约,他觉得还是不抱期待比较好。   「今天家里很静啊,」一杯茶喝完,萧兰草左右看看,问:「娃娃不在?」   张玄的警觉心提了起来,「你找他干嘛?」   「问问昨天的事啊,他可是很重要的目击证人。」   「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孩,就算他看到了什么,你相信他能复述出来?」张玄冷笑:「就算复述,也无法成为证词。」   萧兰草一点不在意张玄的冷淡,笑眯眯地说:「比起证词,我更好奇他看到的东西,你放心,我只是私人询问,跟他随便聊聊。」   「如果这是你今天来拜访的真正目的,那很遗憾,娃娃回老宅了,要问案,请直接去聂家本家。」   说到这里,张玄万分钦佩爷爷的先见之明,如果不是昨晚送娃娃离开,以萧兰草死缠烂打的个性,一定会找各种理由跟娃娃攀谈,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想跟爷爷较量,萧兰草还嫩了点。[请勿散播]   在发现娃娃的确不在这里后,萧兰草没再啰嗦,两手一摊,很苦恼地说:「这已经是第二起焚火事件了,我担心如果不及时找到线索的话,之后还会有无数起。」   「怎么从你调过来,这里就一直发生系列犯罪啊?」吐槽归吐槽,眼看着娃娃被搅进是非里,说不在意是假的,张玄忍不住问:「另一起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怎么没看到有报导?」   「因为现场还没被发现,」萧兰草说:「就是我刚才提到的昨天插进来的临时案件,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现场看看?」   张玄非常有兴趣,不过他没马上回复,而是把眼神转向聂行风,聂行风太了解他的想法,只好道:「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走走也好。」   董事长同意了,张玄对萧兰草说:「如果你负责开车,那我不介意出门。」   「我很乐意当你们的专属司机,不过……」萧兰草的目光在张玄的睡衣上转了两圈,「这衣服不太适合登山。」   「等我。」   听说要去山上,张玄精神头更足,跑去二楼换衣服,萧兰草目送他离开,拿起茶杯想喝茶,发现茶杯空了,聂行风帮他把茶重新斟满,问:「你为什么骗他?」   萧兰草一怔,聂行风又说:「你刚才的话漏洞百出,你自己没发觉吗?」   「没有,」萧兰草坦言,「是哪里?」   「从概率学上分析,你和马灵枢同时爽约的机率以百分之五十计算,你们在郊外相遇,又被记者拍到,并且你默认了情人关系的机率每次打对折的话,最多只有百分之五,而百分之五的比率几乎可以等同于无,所以其中一个可能性就是你在说谎。」   「昨天根本就没有事件,你是临时约了马灵枢出门,事件是碰巧遇到的,为了安抚张玄,同时想知道你发现的案子跟昨天在餐厅发生的案件是否有关联,你就顺手推舟把爽约的原因推到了案子上,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几秒钟的沉寂后,萧兰草问:「为什么刚才不拆穿我?」   「你死在这里,收尸会比较麻烦,」聂行风神色平淡地说:「张玄的脾气可没你想得那么好。」   谎言被拆穿了,萧兰草眉头挑挑,虽然不甘心,但还是对聂行风的推论心悦诚服,点头承认:「我是临时被马灵枢约了,因为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们得进山,这件事是我的私事,与案子无关,不过事情进展不顺利,我们无功而返,谁知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了焚尸,之后的事就跟你推理的一样了,不管是我的私事还是案子,都不适合说出来,所以承认情人出游是当时唯一的办法,我现在的解释你还满意吧?」   「谢谢告知。」   聂行风听完,拿起茶杯继续品茶,一副气定神闲的做派,萧兰草看在眼里,对自己的再次败场很不忿,反问:「虽然你说对了,但凡事总有意外,再小的机率也有它存在的可能性,你怎么敢确信我一定在说谎?」   「我没有确信,所以我刚才说其中一个可能性是你在撒谎,而你,在我说第二个可能性之前就迫不及待地招认了。」   原来如此!   面对悠闲品茶的聂行风,萧兰草冷笑:「聂先生,有没有人跟你说你很阴险?」   「阴险难道不是一个商人必须具备的要素吗?」   这次萧兰草无话可说了,是他低估这个男人了,事实证明,聂行风比张玄更加难对付。   「你们好像聊得很投机?」   张玄换好外套,从楼上跑下来,手里还提了个小登山包,兴致勃勃得像是真要去郊游,聂行风把话题岔开了,收拾了茶具,随萧兰草出门。   汉堡不知什么时候飞回了客厅,听完八卦后,觉得意犹未尽,也跟随上去,连声叫:「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就这样,三个人一只鸟开车来到郊外,又顺山麓一直开进远处的山谷里,车跑到一半就没路了,接下来只能步行进山,道路不是很好走,花了近一个小时,他们才来到萧兰草说的地方。   「就在那里。」   萧兰草指指不远处半人多高的草堆,周围野草被烧毁很多,再加上压碾过的痕迹,很容易发现草堆跟别处不同,张玄顺着他指的路走过去,就看到一具勉强称得上是人形的焦尸以极度扭曲的状态蜷卧在草丛中。   它跟餐馆焚尸相似,或者说更糟糕,已经到了无法确认长相性别甚至身高的程度,假如不是人体头部上还挂了颗骷髅头颅,或许就算有人看到,也会把它当是木炭无视了。   「能烧成这样,也挺不容易的。」   张玄又往炭烧人形前靠近一点,却仍然无法感应到它的魂魄和怨气,他问汉堡,「这家伙投胎去了吗?」   「魂魄没了的话,要嘛去投胎,要嘛成为游魂,不过看他死得这么惨,不变怨灵都没天理啊。」   「你说他是被害死的?」   「难不成是他自己吃饱了没事干,跑到这深山老林里自我烧烤?」   汉堡的吐槽没错,不过张玄不太认同它的观点,自从受伤后,他的灵力大不如前,但对亡者怨气的感应还是很敏锐的,如果这个人成为怨灵的话,他不会完全感应不到。   「这骷髅头是怎么回事?」   聂行风掰了根小树枝,上前轻轻拨了一下焦炭上方的头骨,头骨圆滑,随着他的拨动滚到了死尸颈部,哗啦响声传来,大家这才发现头颅正上方竟然插了根很细的钻头。   裂纹蛛网从钻头跟头颅的连接处散开,看着骨缝间的青苔,张玄咋咋舌,说:「你们说这个钻头是不是在他活着的时候生钻进去的。」   「我想,没人会无聊到给一颗头颅打眼。」   萧兰草说得平淡,却听得人不寒而栗,聂行风忍不住说:「那究竟是要有多大的仇恨,才能让人做得这么残忍?」   「我只负责人死后的事,生前的恩怨归警察管。」   张玄取过聂行风手里的小树枝来回拨弄头颅,如果萧兰草没说错的话,这个人死得很惨,可是他却无法感觉到怨念,乐观一点想,这是多年前的命案,也许案犯已经伏法,死者顺利往生了,但树枝无意中触到头颅的眼眶时,他猛地一晕,一些景物在眼前迅速闪过,心不自禁地剧烈跳动起来。   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自己的不妥,张玄什么都没说,还好不适很快就过去了,他回过神,发现那对眼眶正冲向自己,仿佛人眼,通过对视,在对自己无声诉说着他曾经看到的过往。   心跳又加快了,张玄急忙把眼神错开,转去看链子,钻头顶端连着生绣的链条,看铁锈斑驳的程度,这颗头颅有年数了,跟焦炭人体应该没有关联。[请勿散播]   可是没有关联的两件事物现在却紧密地连接到了一起——头颅之所以跟死尸靠得这么近,是因为那条链子缠在了尸体颈上,导致一具躯体却有两颗头颅的怪异景象。   他们在附近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属于头颅的尸骨,最后又回到焚尸身边,聂行风顺着周围烧焦的杂草往上看去,前方是高耸山崖,一路直下可以看到断断续续被烧焦的痕迹,从现场来看,焦尸是从崖上摔下来的,至于头颅是怎么回事,因为年代久远,暂时无从判断。   「从烧灼程度来看,他曾被浇汽油、柴油或其他助燃物,也许是凶手杀人后,为了毁尸灭迹,放火烧尸,也许他根本就是被烧死的,这跟昨天餐厅的焚烧事件完全不同。」聂行风看向萧兰草,面露不悦。   以萧兰草的精明,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些细节问题,一个有被泼助燃物,一个是原因不明的焚火,根本不是同一件事,萧兰草却硬是把他们叫来,让他觉得这个人另有用心。   「董事长说得没错,」张玄仰头看山崖,附和:「小兰花,昨天餐厅焚尸的尸检报告你没仔细看对吧?」   「是不尽相同,但短时间内出现两起焚烧事件,总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怎么敢断定是短时间内?也许这个人死很久了。」   萧兰草沉默了一下,「短时间的说法是马先生说的。」   张玄跟聂行风对望一眼,嬉皮笑脸的表情转为严肃,问萧兰草,「我想知道,这具尸首是你先发现的?还是马灵枢?」   「是我。」   明白张玄的怀疑,其实有关这一点萧兰草自己也怀疑过,不过想到当时的情况,他觉得他们发现尸首属于意外,沉吟说:「我们没找到东西,我就提议来这边看看,马先生一开始拒绝了,所以他一早就知道,特意引我来这里的假设不成立,他看到尸首后也表现得很惊讶,然后说了一句——死了有半个月了吧。」   「找什么东西?」张玄被萧兰草的第一句话吸引住了,奇怪地问。   发现自己说溜了嘴,萧兰草正要找借口解释,聂行风帮他岔开话题,说:「我想,就算马先生一开始不知道,但对于空谷出现尸首,他也会有独特的见解。」   「可是接下来他什么都没说,那是个很奇怪的人。」萧兰草苦笑,一脸的无可奈何。   不可否认,聂行风的洞察力和判断力都很敏锐,正如聂行风所说的,昨天马灵枢在见到焚尸后,表情显得很不寻常,但他不说,萧兰草也不能逼他,所以当回到警局,得知有人在餐厅被烧死后,他就本能地联想到了山谷焚尸,一定有关联的,他在那一刻确信。   但焚尸死亡时间过了很久,又在深谷,比起它,餐厅事件更容易追踪到线索,尤其还牵连到了娃娃身上,所以萧兰草找上张玄,但现在看来,张玄知道的并不比他多。   「想不通啊想不通。」   张玄看看山峰,又低头看焚尸,摸着下巴嘀咕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焚尸上下左右都拍了照,他对那颗骷髅头颅尤为在意,给它和上面的钻头几个大特写,拍完后,转头看汉堡,汉堡接收到讯息,立马说:「要不我去跟同僚打听一下,问问最近有没有烧死的人去报到?」   汉堡飞走后,张玄问萧兰草,「为什么你不让法医来做鉴定?」   「我相信你们发现的线索会比法医更多。」   萧兰草笑眯眯的样子让张玄极度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聂行风却知道这肯定跟他昨天来山谷的目的有关,他不希望有人介入这片地界,所以他没有报案,而是自行调整。   「也许我们该去山顶看一下。」聂行风提议。   三人离开,走出几步后,张玄又转回去,掏出一张道符,咬破食指,将血滴入道符,点燃后将道符弹在焚尸上。萧兰草听他念的是引鬼咒,面露惊讶,道士常念的都是驱鬼镇邪咒,正常情况下,没人会自己引鬼上身的,就算要追线索,也不需要以身犯险吧。   聂行风不懂符咒,但是看到萧兰草惊讶的表情,就知道张玄又在胡闹了,他忍着没上前阻止,直到他做完才喝道:「张玄!」   「安啦,董事长。」张玄做完法术,没事人似的跑回来,笑嘻嘻地对他说:「如果一只鬼连半点怨念都没有,它是无法害人的。」   他其实没敢说这种死于非命却气场清灵的尸首他还是头一次见,当然非常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至于那颗头颅就更不用说了,要不是萧兰草说暂时要将尸首留在原地,他真恨不得把头骨拿回去研究,所以明知这样做会有危险,他还是做了,希望焚尸魂魄或其他阴魂来找他,来满足他的好奇心。   三个人走远了,谁也没注意到张玄弹在焚尸上的道符灰烬被风一吹,尽数吹到了骷髅头上,然后像是被什么吸到似的,慢慢消失在头颅中。 『057页空白』 第四章   萧兰草来之前特意调查过地形,路倒是不难找,但要从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上山,就必须先离开山谷,再开车绕着山麓跑大半个圈,才能在中途步行爬山。   这条路比进山谷要轻松很多,但绕圈花了他们许多时间,等他们到达山顶时,已是日落时分了,夕阳余晖斜照在半山腰,可以看到远处空地上残留着燃烧后的黑痕。   「这该是最初的案发现场。」萧兰草走到烧焦的山草丛中,边检查边说。   聂行风打量附近的地形,顺便拍了些照片,只有张玄,靠在一块青石上看落日,手里还拿了瓶矿泉水猛灌,悠闲得像是登山客。   萧兰草难得的绷紧脸,仔细勘察现场,见他连额头出汗都没觉察到,张玄好心地又掏出一瓶矿泉水扔给他,萧兰草接了,边喝边继续看现场,随口问:「水要付钱吗?」   「看在朋友分上,饮料免费,」张玄把自己喝了一半的水扔给聂行风,又问萧兰草,「你有没有拿到餐厅自焚客人的资料?」   「还在调查中,监视器拍的照片不清晰,人又烧成那样,想做个复原拼图或指纹调查都不可能。」   「要我帮你吗?」张玄笑嘻嘻地说:「不过这部分就要算钱了。」   萧兰草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看完现场,他走回来,问:「你怎么查?」   「这你别管,只要你付十万,外加监视器里的录影截图,三天内我给你他的详细资料,二十万的话,一天。」   「张玄你去抢银行好了!」   「抢银行犯法的,我可不想让我家招财猫为难。」   一脸无辜的表情,萧兰草冷笑,结合张玄的为人和他的工作性质,他可不信这种所谓一天就能搞到线索的手段会不犯法,说:「你这种查案做法跟抢银行有什么区别?」   「警察跟侦探的区别是——警察不适合插手的事可以交给我们这些人来做,」像是看到了眼前好多钞票在飘,张玄的眼睛笑得眯成了小月牙,「老板,你让线人做事也是要付钱的对吧?」   「那我还不如直接开公告让市民提供情报。」   「可以啊,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萧兰草被噎住了,张玄此刻的笑脸在他看来可恶极了,记忆恍惚了一下,不自觉地想起了某些渐已淡忘的画面。发觉自己闪神,他急忙又灌了两口水,以免被那笑容蛊惑,但张玄的提议很有吸引力,以目前的状况判断,为了不打草惊蛇,还不适合对外公告。   「成交。」萧兰草从口袋里掏出支票夹,飞快签上名,撕下来递给张玄,「死者照片我回头传你。」   看到支票上写了二十万,张玄立刻扬起手,冲聂行风叫道:「董事长你看人家多有钱,登山都随身带支票呢。」   因为我可能随时会遭遇打劫,萧兰草在心里悻悻地想。   聂行风还在看现场,没理张玄,张玄也不在意,美滋滋地把支票折好,放进口袋里,说:「遇到你这么大方的客户,真是件让人开心的事,不过从中也可以看出,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赚得过我家董事长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刚认识时他有多抠门,我拼死拼活帮他跑案子,他没一次付给我钱啊,想想就憋屈。」[请勿散播]   萧兰草看了一眼站在远处被八卦的主角,故意问:「既然他这么奸诈,那你为什么还喜欢他?」   「因为他有钱啊,」张玄振振有词地回道:「所以在发现从他身上捞不到油水后,我就不做他生意了,而是选择做他的情人。」   萧兰草忍不住又看了眼对面,不知为什么,他有点同情聂行风了。   还不知道他们在八卦自己,聂行风看完地形,在对面叫:「你们过来看一下。」   总裁大人吩咐,张玄从石头上弹起来,跑了过去,就见聂行风站在一棵歪脖树前,古树枝干横斜,上面有道很深的印痕,正好在树枝上绕了一团,铁锈似的颜色,是历经长年的风吹雨淋留下的痕迹。   古树周围遍布杂草碎石,再往前走就是悬崖,发现这状况,张玄立刻攥住聂行风的手把他往后拉开几步,跟在后面的萧兰草看到了,神情稍有触动。   聂行风却没注意到张玄的小动作,把在崖下拍的骷髅头照片亮给他们看,问:「你们觉不觉得头颅上的铁链形状跟这里的印痕很像?」   「根本就是一个嘛,董事长你太厉害了,这么隐秘的地方都能被你找到!」   张玄鼓掌称赞,萧兰草却问:「那为什么一直挂在这里的东西掉到山下了呢?」   「链子自己断了;有人发现了它,扔下去了。」   张玄亮出两根手指头,聂行风把他一根指头屈起来,说:「链子断口很整齐,颜色鲜亮,证明是有人割断了铁链,那个人也许就是焚尸的凶手,杀人时他发现了头骨,出于作贼心虚的心理,他把头骨扔了下去,但这里没有骷髅的身躯,所以可能当年头骨的所有者被杀后,他的头颅和尸首是被分开丢弃的。」   「死无全尸,够狠。」张玄点头附和。   聂行风向他笑了笑,张玄做事向来只凭直觉,这些观察推理的事他是懒得去想的。从山草零乱燃烧的迹象来看,他现在比较倾向于死者是被人泼了汽油等助燃物后焚烧致死的,对萧兰草说:「头颅年代久远,这个案子我们暂时放开,先说焚尸案。」   「凶手不可能把一个成年人背到这里,他的车多半就停在我们刚才停的地方,如果勘查现场的话,也许会有所发现,还有就是凶手跟死者是认识的,并且很熟,所以他一定要焚尸,销毁关于这个人的一切线索,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我还是建议你去走失人口中心查一下,看最近是否有人报案。」   「董事长言之有理,」张玄继续拍巴掌,「去我们侦探公司吧,我让老板高薪聘请你。」   插话被无视了,萧兰草对聂行风说:「谢谢,我马上安排。」   「还有啊,」张玄追加,「如果餐厅焚尸的尸检结果出来了,麻烦也给看一下,互通有无,才能保证案件及时顺利侦破。」   「我会记得的,天师大人。」   三人下了山,等回到市里,天已经完全黑了,张玄拒绝了萧兰草送他们回家的提议,说他们自己搭计程车回去就好。   萧兰草急着回警局查资料,没多坚持,在道边停了车,张玄下车后,目送萧兰草的车走远,他歪歪头,不解地说:「为什么一个妖对办案这么感兴趣?二十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知道不是小数目,还趁机讹诈人家,聂行风说:「也许他这样做,是为了帮他的宿主。」   「这么留恋执着可不是个好现象,他们相互影响,也许终有一天他会完全占据宿主的身体。」   张玄摇头叹息,但对这种状况他毫无办法,宿主接纳了外来者,就算他强行把妖类赶出去,宿主还是会死,只是早晚的区别而已。   「你觉得他执着的是宿主的身体?」两人并肩往前走着,聂行风问。   「难道不是?」   「失去灵魂的躯体只是行尸走肉,我不觉得那有什么好执着的,如果是我,我会更对他的灵魂感兴趣。」   「哈,别把自己说得这么高尚,你不稀罕躯体,那干嘛还整天上我?你意淫就好了嘛。」   说话声太大,周围行人纷纷向他们投来古怪的目光,聂行风一把捂住张玄的嘴巴,他就知道不应该跟小神棍说什么感性的话题,这个人的思维除了跟钱有关的事情外,都会表现得很白目。   聂行风伸手叫了计程车,把张玄塞进车里,成功地看到了他变黑的脸色,张玄上车后一个人闷笑了半天,直到笑够了,他瞅瞅聂行风,选择正襟危坐,用手肘拐拐他。   「帅哥,现在有个案子给你跑,有没有兴趣啊?」   聂行风扫了张玄一眼,路灯晃过情人的眼眸,那么亮那么清澈,让他的心底某处柔软起来,脸上却不动声色,说:「佣金三七开。」   「嘿嘿,董事长你只要三成的对吧?」   「二八开。」   「好好好,三七就三七!」见聂行风还有继续往上加的势头,张玄急忙压住他的手,同意了他开出的条件,眉头却不爽地皱起,小声嘀咕:「小气的招财猫……」   居然敢这样说他?   聂行风淡淡回道:「张玄你该明白,在陪你办案的这几天里,我将损失几百万。」   可几百万对他来说,没有张玄一个笑脸来得重要。   像是明白了他想表达的心意,张玄的嘴角愉快地翘起,给司机报了餐厅地址,正是昨天他们去的那家,聂行风问:「这么急?」   「反正要吃饭嘛,不如就顺便好了。」   由于消息封锁严密,餐馆的生意跟平时一样兴隆,张玄选了座位坐下,点完菜后,萧兰草的简讯刚好传到,焚尸受害者的照片已经做了加清处理,但因为角度关系,还是不易辨认,张玄看着照片,说:「资料齐了,接下来该是我的工作了。」   「你准备怎么做?」   「先探探主管的口风。」   餐点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张玄让服务生请主管来,说有事要问,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像是卫生局检查证的卡片晃了晃,服务生不敢怠慢,急忙跑去找主管,等他走后,聂行风忍不住打趣,「你的技术又升级了。」   「刚做的,会这么快就用上,我也是始料未及呀。」张玄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沾沾自喜。   不过很可惜,他的伪造卡没派得上用场,主管很快随服务生走过来,却不是昨天他见到的那个人,张玄很惊讶,说:「我找的是另外一位主管。」   「也许你说的是我的前任,」主管彬彬有礼地回道:「不过他昨天辞职了,现在这里由我来负责,请问我们的服务哪里出了问题吗?」   昨天餐厅出事昨天辞职,如果这是巧合,那这世上的巧合未免多了些。   张玄在心里飞快盘算着,说:「问题倒是没有,只不过我每次来都是他接待的,没听说他要辞职,昨天这里好像出了点意外,他的辞职是不是跟那件事有关?」   「这我就不清楚了。」   话是这样说,主管的脸上却写满了正是如此的字样,张玄更加疑惑,又旁敲侧击了几个问题,发现他今天才刚接手工作,知道得并不多,至于他的前任,似乎也离开得很突然,与其说是辞职,倒不如说是因办事不利被辞掉了。   怕张玄问得太多引起怀疑,聂行风找了个借口打断了,等主管和服务生离开,张玄悄声说:「这是怎么回事?昨天那种状况,他已经处理得很妥当了,老板晕倒后,他也在最短时间里联络到了私家医生,换了别人,未必会做得这么好。」   「老板炒职员鱿鱼,需要理由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硬是把张玄噎得没话说了,闷头喝了两口酒,说:「去厕所。」   知道他想去找线索,聂行风没拦他,只说:「小心点。」   张玄来到昨天发生意外的洗手间,发现门上挂着暂停使用的牌子,服务生跑过来,很亲切地告诉他这里出故障了,请他去二楼的洗手间。[请勿散播]   张玄通灵感应没接收到什么奇怪的信号,只好返回去,半路跟几个人擦肩而过,他隐约听到有人说:「可能还会有记者想混进来找消息,让那些人嘴巴都闭紧点。」   「是。」   张玄转头去看,那些人已经走远了,他从玻璃墙壁上隐约看到他们一闪而过的容貌,正中那个面容冷峻严肃,像是他们的上司,看着他们去了餐厅后面,张玄跑回座位,把见到的跟聂行风说了。   「今天新闻完全没有报导这件事,看来除了警方外,餐厅方面也做了防范,」见张玄翻看着手机,手指在上面飞快点击着,聂行风问:「怎么办?」   「这种小事难得倒我吗?」张玄做事不妨碍说话,自信满满地说:「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解决不了,花钱让我来解决。」   听他的口气,聂行风就知道他有计画了,没再打扰他,一个人在旁边静静品酒,直到张玄玩完了,把手机收起来,提议结帐。   聂行风结了帐,出了餐厅,张玄在大门旁边等他,冲他摆摆下巴,示意他跟上来。   这家伙不会又想偷摸进去查案吧?   张玄接下来的行动证实了聂行风的猜想,他拐到楼栋后方,刚好是餐厅洗手间临街的一侧,因为背阴,地角既静又阴暗,张玄本来是打算看看能不能从后窗找到什么线索,谁知还没靠近,就看到对面人影一晃。   人影正攀在窗沿上往里看,发现他们的靠近,他跳下窗就跑,居然被人捷足先登,张玄立刻拔脚追了过去,聂行风看了下地形,绕到街角的另一头去堵截。   那人跑到一半,发现前路有人,慌乱之下拐进了旁边的小胡同里,拼命跑了很久,见没人追上来,他松了口气,转头正想溜掉,迎面一记拳头送过来,正中他的鼻尖,他噢呜一声,捂着鼻子仰面摔倒在地上。   「等你很久了。」张玄转着拳头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要是连个小偷都捉不住,我这行白干了。」   「我才不是小偷!」   男人捂着鼻子大叫,鼻血窜流,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含糊,张玄意领神会地点点头,「醉酒的人都不说自己醉酒,我懂……」   聂行风从后面追过来,看到男人模样狼狈,瞅了张玄一眼,张玄很委屈地嘟囔:「我什么都没做,是他自个撞到我的拳头上的。」   聂行风掏出纸巾递给男人,那个倒楣的家伙道了声谢,擦着鼻血爬了起来,发现他胸前挂着相机,张玄明白过来了,两个人相互打量对方,同时大叫:「是你!」   原来是昨天在洗手间乱拍照的那个家伙,当时状况太乱,他什么时候走的张玄没注意,问:「你是狗仔队吗?这里没什么素材让你追踪。」   「我看上去像是那么没品的人吗?我是自由撰稿人兼摄影师,」男人说完,又打量张玄和聂行风,「你们是干什么的?看上去也不像狗仔队。」   见张玄伸手掏名片,大有在黑暗小巷里大聊一番的趋势,聂行风及时拦住他,对男人说:「我们还是另找个地方慢慢说吧。」   「跟我来,我对这里很熟。」   十分钟后,三人在附近一个大排档里坐下,男人点了两个小菜一瓶饮料,边吃边聊起了自己的事。   男人叫苏扬,是个自由职业者,平时给各大报社杂志社写写稿和投些摄影作品,昨天他是因为被交往了三年的女友给甩了,准备去高级餐厅好好享受一顿后自杀的,安眠药都买好了,没想到碰到奇怪事件,本着职业精神,他迅速冲进现场拍了照,可是在回去的路上被餐厅的人截住,把他拍的相片都删去了,相机也给砸了,他咽不下这口气,就再来餐厅看看能不能查到些什么,却刚好跟他们撞上。   听了他的话,张玄被饮料呛到了,迅速掏出名片递过去,自报了家门后,说:「你不是要自杀吗?自杀后的工作我也是可以帮忙的,你看要不要先预约一下?」   「张玄!」   聂行风眼神瞪过去,为了不惹恼财神,张玄很懂事地抬起手,在自己嘴巴上比划了个小叉,苏扬看了张玄的名片,倒是非常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说:「等我先把这件案子搞定再说,如果到时我还想自杀的话,会联系你的。」   「好有敬业精神啊!」   「作为职业摄影师,这是基本中的基本,其实我努力做事,还不是为了多赚点钱?她居然以我太热衷工作的理由踹了我,让我跟照相机结婚,我要是能跟相机结婚,我还找她干嘛?」   「你怎么会认为堵截你的是餐厅的人?」打断男人的絮絮叨叨,聂行风问。   「他们让我少管闲事,要是再敢乱拍照,也把我一把火烧了,能说出这话的除了餐厅的人还能有谁?不过虽然他们很暴力,头脑却很蠢……」   苏扬笑嘻嘻地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袖珍照相机,「一个职业摄影师身上怎么可能只带一款相机?」   张玄的蓝瞳亮了,「所以还有一部分照片保留了下来?」   「有,我习惯拍不同场景用不同的相机,不过很可惜,重头部分都被毁掉了。」   苏扬的口气颇是惋惜,摆弄了一会儿相机,想放回去,张玄问:「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苏扬爽快地把相机给了张玄,张玄打开,快速翻了一下,里面几乎都是事件发生后的现场状况和大家的反应,那个因为过度惊吓而晕厥的老板也在其中,看到他,张玄啊了一声,当时现场混乱,他没去注意老板的容貌,现在才惊觉跟他在餐厅擦肩而过的那个一脸严肃的男人就是老板。   「他叫何顺海,是那家餐厅的大老板,他开餐馆的年数不长,但发得很快,除了餐馆外,还经营连锁饭店,不过为人很低调,不容易见到他。」   「你搜集了不少情报啊。」张玄称赞说。   「最近我在做美食界大亨的专题,杂志社要求把重点放在发迹的人身上,所以我去了几个美食界名人常出入的地方蹲点,就顺便知道了一些。」   「这样吧,反正只有一半资料,你留着也没用,不如卖给我,五千块怎么样?」   「欸?」没想到张玄会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照片感兴趣,苏扬说:「这些好像没什么价值啊,你打算用在哪里?」   对记者来说也许没价值,但或许可以给他提供到很多情报,张玄说:「用在哪里是我的事,你只说卖不卖。」   对于完全没用的照片,苏扬觉得价格很公道,爽快地把SD卡从相机里取出,给了张玄,「卡免费赠送。」[请勿散播]   「谢了。」   张玄收下,顺便帮苏扬付了饭钱,等苏扬走后,他笑嘻嘻地冲聂行风亮了亮SD卡,聂行风问:「对破案有帮助?」   「这个我还不知道,不过里面有些东西很有趣。」   两人回到家,大家都回各自的房间了,客厅里没人,张玄打开电脑,把卡插进去,跟聂行风一张张翻看,最开始是一些不相关的外景照,应该是苏扬的美食撰稿素材,他会卖掉,多半这些都有备份,因为与案子无关,张玄直接跳过去了,从案发之后开始看。   案发现场很拥挤,苏扬拍照时被碰撞到,导致里面有不少废片,有张直接拍到了天花板,看到天花板上弥漫的一层黑雾,张玄指给聂行风看。   「怨灵留下的气息,这个很清楚!」   聂行风看了半天,茫然摇头,他只看到火气燃烧后形成的浓雾,至于怨灵气息,完全没有感应到。   张玄指了半天没得到共鸣,他泄了口气,「跟你没共同语言,那这个你总可以看到吧?」   这次张玄指的是谢非的照片,也是被苏扬误打误撞拍下来的,只有半个侧脸,由于光线关系,他的脸很阴暗,聂行风说:「他好像精神不振,像是被鬼怪附身了。」   「不是被附身,是大限将至的死气,看他也不像有受伤或被诅咒,但元气就是这样一点点被侵蚀掉了,等油灯枯干,神仙也难救,我提醒过他了,不过他好像没放在心上。」   张玄说着话,又点开后面的照片,之后的照片都不太有价值,他越翻越快,直到快结束时,聂行风突然拦住他,按住他握滑鼠的手,把画面放大给他看。   「啊!」   张玄大叫起来,洗手间玻璃窗的边缘有一团光影,不知是灯光关系还是反射作用,光影看上去很像一对眼睛,默默盯着当时在洗手间里的所有人。   他马上比量了一下身高,说:「这高度至少有一百九十公分,现场里没有这么高的人。」   这种身高绝对很显眼,他相信自己不会视而不见,听了他的话,聂行风摇摇头,拿过纸笔,结合自己看过的照片把洗手间的格局大致画下来,又打了直线,张玄看着他画图,这才注意到眼睛的位置在窗边,如果是映出的人影,那么那个人该有一半站在墙里面。   「好奇怪,鬼的话,为什么没有鬼气?」   张玄嘟囔了一句,看着聂行风画的房间布局,突然想起娃娃说的话,忍不住又啊的叫起来,聂行风抬头看他,张玄还没说话,慵懒声音先从楼梯上响起,银白化身人形,搭了件睡袍走下来,不快地说:「主人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COS乌鸦吗?」   张玄脑子里正一片混乱,没理会银白的吐槽,他明白娃娃为什么一直提到聂行风了,他刚闯进洗手间时,也有感应到某种熟悉的气息,但因为很淡,浓烟又太呛太阴,再加上担心娃娃,他没多加注意,现在想起来,那该是属于杀伐之神的煞气。   「天眼……」他喃喃地说。   银白走过来,歪身往桌旁一靠,奇怪地看张玄,聂行风也不明所以,就听张玄又说:「这世上因果回圈相报,天眼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传说天眼显露的地方必有祸事发生,那证明曾经做下亏心事的人将遭受恶报了。」   天眼出现,天罚将至,从某种意义上说,它跟杀伐之神具有同样的神力,所以他们气息相近不奇怪,不同的是杀伐之神是自主惩戒,而天眼则是一种预兆,预兆天罚的来临。   「所以这个人是死在自己手上的,为他曾经做下恶事的偿还。」他说。   聂行风不太喜欢这种先人为主的判断,问:「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这也许只是眼镜或是相机镜头的反射造成的?」   「那为什么这里除了眼睛之外,什么都没有?如果反射的话,至少会有人脸或物体的轮廓才对。」   听着他们的讨论,银白好奇地凑到电脑前来看,但对上那对天眼后,他脸色随即一变,眼神瞟开,找了个借口想走。   「等下。」   张玄把他叫住,以为被看出来了,银白让自己保持住冷静,转过身来,不过张玄并没发现他的不对劲,说:「我有事要做,你来帮忙,顺便把你弟弟和钟魁也叫下来,人多好办事。」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出于好奇心,银白把钟魁叫了下来,却没叫银墨,理由是银墨明早要去公司,不能熬通宵。   人手够了,张玄没勉强他,把电脑邮箱打开,看到里面同一时间里充斥了几百封邮件,银白失声问:「你做了什么,被人网路通缉?」   「是网路搜寻。」   刚从山窝窝里出来的土包子式神是很难迅速跟现代社会接轨的,张玄原谅了银白的没见识,把萧兰草传给自己的照片给他和钟魁看了,让他们一人捧来一台电脑,按邮件序号各自领了一百封,照照片找人。   「咦?」看到焚尸男的照片,银白一愣。   张玄急忙问:「你认识?知不知道他叫什么?住哪里?」   「不知道,不过看长相有点像我以前遇到的一个人,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不敢确定,」银白问:「这个人怎么了?」   张玄简单讲了昨天的焚火事件,又洋洋得意地说:「我在各大关系网站里留了言,说他欠我的钱,认识他的人请马上跟我联络,底价一万,情报越详细,酬劳越多,所以你看金钱的威力有多强大,不到两小时,就来了几百封邮件。」   「所以你就靠这个无本生意赚小兰花的钱?」汉堡回来了,刚好听到他的话,忍不住吐槽。   「不能这样说,这种事他做是犯罪,我做是正当寻人。」   张玄义正词严地说完,让他们分工合作,把邮件一一确认删减,最后再汇总到一起作对比,汉堡见有事要做,头一扭就想开溜,张玄早有准备,扯着它头上的毛毛把它扯了回来,说:「你也来帮忙。」   「我只是一只小小鸟!」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在张家,鸟也要做事。」   张玄把任务交代下去,转头对聂行风笑嘻嘻地说:「不过董事长除外,你累一天了,这里交给我,你去休息好了。」   厚此薄彼引来众人不屑的目光,为免张玄成为公敌,聂行风回绝了他的好意,坐下来跟他一起做,电脑不够,汉堡只好用自己的iPhone,张玄坐在它旁边,边查资料,边问:「情况打听得怎么样?」[请勿散播]   都问过了,大家都说最近没有烧死的新鬼去报到,他们也没拘到这类的鬼魂,所以那只鬼要嘛是魂飞魄散了,要嘛是魂魄被扣押在哪里,要嘛是化成厉鬼到处杀人。」   理论上讲张玄觉得最后一个可能性最大,但古怪的是他感应不到焚尸的怨气,嘟囔道:「如果它要杀人,那接下来又会是谁?」   「别问我,我只是信使,不是侦探。」 第五章   张玄没说错,金钱在大多数时候都能刺激到人的爆发力,到天亮为止,他邮箱里的新邮件超过了两千封,导致所有人一夜未眠,汉堡先撑不住了,偷偷溜去睡觉,银白和聂行风也陆续退场,最后依然神采奕奕战斗的只剩下张玄和钟魁。   天亮后,所有邮件都筛选完毕,张玄挑了几份有提供照片和住址的邮件列印下来,这时才感觉到困,直接在沙发上躺下便睡。   「你们怎么会有他的照片!?」   睡得正香时,怒喝声传来,成功地把他惊醒了,张玄睁开眼,就见银墨捏着他列印的纸张,一脸杀气。   大脑还处于迷糊状态,张玄翻了个身继续睡,银墨还要再问,汉堡在旁边「好心」地提醒:「银白一晚上没睡,你准备吵醒他吗?」   这句果然奏效,看到盘在沙发扶手上的蛇形银白,银墨压住了火气,把它拿起来,绕到自己手腕上,又将那些纸扔到一边,瞪着纸上的相片,恨恨地说:「要是再让我遇到他,我一定杀了他!」   聂行风醒了,拿过纸张看了一下,张玄的办法很管用,大家提供的情报比警方查的还要详细。   男人叫金大山,无职业,嗜酒嗜赌,平时会在城隍庙前摆摊算命,看他照片里的长相,跟监视器拍摄的很像,从脸色和衣着可以看出他生活得很不好,颓废的气息透过照片完整地呈现出来,他坐在石板地上,面前摆了个写有神相算命的麻布招牌,布的四角用石子压住,上面还写了算卜的详细内容,不过这种算命摊子天桥下面摆了一排,没人会去在意他最擅长算什么。   汉堡凑过去看完,连连摇头,「术士混到这分上,换了张神棍,一定会自杀的。」   「这是他咎由自取!」银墨眼里写满了憎恶。   昨晚银白也有说这人面熟,看来银墨没认错人,聂行风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叫什么做什么我不知道,但他心术不正,我跟哥哥当年差点死在他手上。」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刚度过天劫的银墨兄弟不小心被捕蛇人捉住,卖去了餐馆,它们由于受伤过重,无力反抗,原本是听天由命的状态,却被偶然经过的金大山看到了,把它们买了回去。   这算是救了它们一命,银墨最初是心存感激的,谁知金大山这么做根本是不怀好意,他出身修道世家,懂不少道法,趁它们法力弱的时候强迫它们跟自己订下生死契,逼它们到死都要听命于金家,当时银墨伤得很重,银白被迫应了下来,却趁金大山不防备时袭击了他,咬下了他右手两根手指,带银墨逃走。   银墨不善言谈,这段话讲得断断续续,汉堡在旁边听得着急,忍不住追问:「你们不是订契了吗?身为式神,强行毁约的话会死得很惨吧?难道是金大山临时良心发现?」   「他这种人只怕到死都不知道良心二字怎么写。」   银墨冷笑,手抚绕在腕上的银蛇,仔细看的话,可以注意到银蛇背部一些浅显的伤痕,他眼中闪过疼惜,说:「我们逃走后,金大山就催念符咒,想把我哥折磨得忍不下去,返回去求他,可他不知道我哥咬他的时候也在他手上下了诅咒,所以他们两边互念咒语,比谁能撑得下去。」   为此银白被折磨得苦不堪言,他背上灼伤就是因此留下的,当然金大山那边也好不了多少,双方抗衡了三天三夜,最后是金大山先撑不住,毁了契约禁咒,银白才得以逃生,兄弟俩连夜赶回了常年修行的山里,对金大山之后的情形并不清楚。   「就像没有人喜欢做奴隶一样,也没有妖会心甘情愿做式神,对我们来说,自由比生命更珍贵!」   银墨抚摸着手中银蛇,声线冷厉,汉堡转头看张玄,张玄已经彻底醒了,正听故事听得入神,听了这话,立刻叫:「那我们解除契约吧?现在、立刻、马上!」   银墨一怔,还没说话,银白懒洋洋地抬起头,说了两个字——「不、要!」   「为什么?我可不想回头一不小心被咬指头,那太可怕了!」   「不会的,像你这种管吃管住不管事有钱万事足又有个好情人的主人,我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么舍得咬呢?」   银白眼眸里闪过狡黠,张玄听完,转头看聂行风,「它这好像不是在夸我?」   它是在逗你。   聂行风把金大山的资料递给张玄,说:「如果银墨没认错人的话,这个人的古怪行为就不难解释了,也许他还做了不少亏心事,现在报应上身了。」   「今天我去这个地址查查看,」张玄看着资料笑:「金大山,名字倒是挺吉利的,不过没听说道上有这号人物。」   「金大山?会不会是善于卜算的江甯金家?」珍惜借阅证,勿随意传播。   钟魁做好早饭,把饭菜端上来,刚好听到张玄的话,就顺便提了一句,顿时百鸟压音,众人齐齐把目光转到了他身上,他毫无觉察,把碗碟都摆好后才注意到气氛不对劲,茫然问:「怎么了?」   「告诉我钟魁,你怎么知道卜算金家?」   「小白的札记上有写啊,我晚上不需要睡觉,就跑去看书,顺便看到的……我有次打电话跟小白聊天,他说房间里的书可以随便看的,否则我不会去人家房间乱翻。」   「这不重要啦,那只是一只猫而已,」张玄冲过来,说:「快把札记拿来,看上面还写了些什么?」   「也没有多少,我都有记住。江甯金家是卜算世家,传说每代子孙中三人一卜师,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相面问卦,算通阴阳,不过后来因为某位子孙跟鬼怪订契,导致家门败落,子孙行踪不明……」   一番侃侃而谈之下,众人个个张大了嘴巴,汉堡忍不住问:「你怎么记得这么多?」   「不知道,好像我做鬼后记忆力好了很多,尤其是与修道有关的记事,看一遍就记住了……我刚才听你们提到姓金的,修道者中姓金的就他们一家。」   结合银墨的说法,张玄猜想金大山的身分应该八九不离十了,耸耸肩,「他不是算命高手吗?怎么没算到自己将来有一天会葬身火海?」   「没人能算出自己的命格,」银白说,「这就跟医者不自医一个道理。」   虽然还没搞清金大山离奇死亡的原因,但努力了一晚上,总算有不少收获,早饭后,钟魁和银墨上班,张玄把银白留下了,银白明白他的心思,化成人形换上外套,跟他们一起出门。   由聂行风驾车,三人照网友提供的地址来到金大山的住所,那是间很陈旧的小公寓,房东太太听张玄提到悬赏找人的事,很热情地请他们去三楼金大山的租屋。   张玄在网上发的帖子是房东太太的街坊看到的,觉得那人跟金大山很像,就跟她讲了,房东太太连夜写好邮件,和照片一起传给了张玄,上楼的时候,她唠唠叨叨地说:「那个金大山整天说自己是什么名门之后,实际上呢,他要去城隍庙前摆摊讨饭吃,不过他也不是没两下的,我有时候东西没了,或是问个时运什么的,让他算一下,他都能算很准,除了喜欢拖房租欠赌债外,他这人没什么大毛病。」   「他平时有跟朋友亲戚来往吗?」[请勿散播]   「他在这里住了好几年,我没听他说有亲戚,要说朋友,就是些凑在一起喝酒赌钱的损友,他赚的钱都花在那上面了,不过最近他突然转性了,天不黑就跑回来,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我去讨房租,叫门他也当听不见,要不是他还有点用处,我早让人把他赶出去了。」   「他没说为什么?」   「没有,我几乎见不到他,就有一次在走道遇见,他像是撞了鬼,脸色煞白煞白的,我打招呼他都没反应。」   房东太太叽里呱啦地说完,又打量眼前三位衣装整齐的男人,忍不住好奇地问:「他欠你们很多钱吗?我劝你死心好了,杀了他他也还不起的。」   「杀他?没那个必要。」张玄一笑,问:「他两天没回来,你没想要报警?」   「我跟他非亲非故的,又不熟,怎么报警啊?其实我更担心他是不是早就回来,死在家里了?你不知道他那几天的脸色有多难看,就比死人多口气了,他要是真死在家里,我就惨了,以后谁还敢来租房啊。」   由于金大山擅自给房门换了锁,房东太太进不去,不过她的担心没成为事实,张玄用一贯的手法开了锁,大家进去一看,虽然里面门窗紧闭,空气浑浊,但没有尸体,房东松了口气,又收了张玄的三万谢金,乐得眉开眼笑,张玄说想在房间里待一会儿,她二话没说就同意了,一个人乐颠颠地跑下了楼。   「是这个气味没错。」嗅到房间里古怪的烟气,银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聂行风把窗帘都拉开了,又打开窗户,阳光射进来,可以看到空中一缕缕青烟,角落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完了,但气息一直凝聚在狭窄空间里,浓郁得令人作呕。   「这是除厄香,金大山点这个,可能是为了防鬼,不过这个量,人都可以薰死了。」张玄看了看满是灰烬的香炉揣测。   除了炉香外,墙壁上也到处贴满了辟邪符咒,连窗框天花板都难逃茶毒,给人的感觉就像进了一个黄澄澄的空间,道符上的字写得刚劲有力,很难相信这手字是出自那个颓废的老男人之手。   「如果能找到他缺两指的照片,就可以证明银白没认错人了。」   房间不大,能塞东西的地方更少,张玄把衣柜书桌抽屉都翻了一遍,照片倒是找到几张,但都没有照到手,或许是金大山自卑,特意在照相时避开了。   张玄瞟了一眼银白,银白正斜靠在桌旁休息,要不是床太脏,他相信银白会直接躺下犯懒,一副懒散柔弱的样子,让他很难想象他凶恶起来,能咬掉别人的指头。   「银白,你能不能根据这里的气味追踪到金大山最近去过的地方?」   「不能,」后者懒洋洋地回:「我不是狗。」   「可你的牙比狗更凶猛,可以一口咬下他两根手指,」张玄问:「你是故意的吧?」   银白的眼皮抬了抬,像是在犯困,没有回答,张玄又说:「右手中食两指是修道中人灵力最集中的地方,这两指废掉的话,灵气会消损大半,他会这么落魄,大半是拜你所赐,你算计得很周密,知道只要忍过一时之痛,惨的将会是对方。」   「我只是讨厌被威胁,所以宁可跟他同归于尽,也不想让他得逞。」   「那很奇怪欸,」张玄双手交抱胸前,继续问:「既然你性子这么烈,那为什么会听从别人的威胁来害我?」   蓝眸冷冷盯来,让银白禁不住后背发凉,再看到张玄一脸似笑非笑,银白就知道他在试探自己,他怀疑张玄觉察到了自己看到天眼时的反应,脸上却不动声色,微笑反问:「主人,你是笨蛋吗?」   看到张玄脸上的笑成功地僵住,银白心里很爽,继续微笑说:「在敌我实力相差悬殊的时候,反抗不是同归于尽,那叫自寻死路,这种死法太蠢了。」   张玄无话可说,只能恨恨地瞪银白,银白也不在乎,笑眯眯地接受了,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聂行风走过来,把一个小笔记本递给张玄,说:「你看。」   笔记里是一些生辰八字和简单的面相轮廓图,应该是金大山算命时用来记录的,最后两页画了些图徽符号,后面还有标注数位,一些符号上打了叉,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如果数字代表金额的话,这倒像是张欠款单。」张玄数了下数字后面的零,大叫:「哇赛,最少也有二十万,他还得起吗?」   银白凑过来瞄了一眼,不屑地哼道:「这种人就算有记帐,记的也是别人欠他的钱。」   「他不可能有钱外借,所以这更像是份勒索名单,为了掩饰被勒索人的身份,他用了字元代替。」   聂行风看到其中一个类似花形的图案,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但突然间想不起来。   「能掏出这笔钱的算是有钱人,金大山交友圈不大,这些可能是他以前的朋友,或者是道友。」   张玄越说越兴奋,觉得自己马上就能抓到真相的尾巴了,「他活得很清贫,又好酒嗜赌,赚的钱不够花,只好四处借钱,但这个金额超过了普通数量,被勒索的人一气之下,就使计杀人,修行者杀人很简单,所以金大山或早或晚会死于非命,你们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这全都是你的推测。」   「证明推测内容是否正确,那是警察的工作,我只负责查出死的人是谁。」   二十万赚到手了,张玄拿着笔记本兴奋地跑出去,聂行风跟在后面,为了不打击他的情绪,什么都没说。   ——如果事实真如张玄推测的那样,金大山应该对此很有防范,所以他死前表现出的紧张恐惧说不通,另外山间焚尸也找不到解释的原因,直觉告诉他,这两件焚火案彼此是有牵连的。   上车后,张玄打电话给萧兰草,准备跟他讲自己查到的资料,在后座搁板上挺尸的汉堡听到声音,扯掉了搭在脸上的白布,飞到他身旁歪头看那本翻开的笔记本,张玄嫌它碍事,把它拨开,它不爽了,反抗似的又跳过去,继续看笔记。   电话接通了,张玄没再理会鹦鹉,正要说话,萧兰草先开了口。   『我现在在林纯磬家,这里出事了。』   「谁家?」   很认真的询问,让萧兰草一口气没喘上来,要不是周围有人,他很想大叫你太凉薄了吧?就算你跟林纯馨关系一般,但也是同道中人,他才死没多久,你怎么就忘得一干二净?   『林纯馨,林家!』他咬牙说。   这次张玄反应了过来,问:「他不是都死了吗?还能有什么事?难道是回魂了?」   萧兰草再次被呛到了。   『天师大人,就算林纯磬死了,林家还有一大堆的人,』他走到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说:『昨晚这里发生焚火事件,林纯磬生前用过的书房被烧,有个弟子吓到精神失常,我正在处理现场……我觉得这跟餐厅焚火案很像。』   「偶然吧。」张玄老神在在地回答。   萧兰草冷笑,『如果这都是偶然,那世上就没有必然了。』   「哇哇哇!」   张玄想要说的话被汉堡打断了,爪子用力踩笔记本上的某个符号,大叫:「这是林纯磬家的家徽啊,神棍你从哪弄来的?」   声音太响,连对面的萧兰草都听到了,问:『出了什么事?』   「有点意外,我回头联络你。」[请勿散播]   张玄挂了电话,看着还在面前蹦跶的鹦鹉,随手拿出个用来夹鬼魂的小夹子,夹到了它头顶那撮毛毛上,说:「说清楚,说不清楚的话,我把你吊到太阳底下晒鸟干。」   「就是这个图案,」汉堡用脚踩踩那个被打叉的符号,「这是林家的家徽,我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在监视林纯磬嘛,有见过几次。」   听了汉堡的话,三人面面相觑,线索似乎在无形中连上了,他们没判断错,既然其中一人是林纯磬,那其他图案很有可能也是各个家族的家徽,那么,现在只要知道每个图案对应的是谁,他们就离案子真相接近了一大步。   「想知道它们是谁的家徽很简单,去查小白的札记。」银白提议。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去问现成的札记专家。」   回家途中会经过马灵枢的工作室,张玄想比起翻书,直接问钟魁比较快。   「请问,在我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吗?」汉堡用力晃头,甩掉了头上的小夹子,很好奇地问。   「很多,你想知道的话,先帮我做一件事。」   蓝眸笑吟吟地看过来,汉堡身上的毛炸起,狐疑地说:「我好像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马灵枢的工作室设在某间商业大厦的中层,除了他做设计的工作间外,还有模特儿专用的练习镜室,这一层都重新装修过,设计得很简单,却另有种独特的韵味,从电梯里一出来,张玄就感觉到了这里的宁静气息,与其说这是国际设计师的工作间,倒不如说更像是修道人的住居,但偏偏他感觉不到那份道法罡气。   这位马灵枢先生真是个奇怪的存在啊。   他们很幸运,今天马灵枢没有出去,钟魁在自己的办公室做事,听说他们来了,迅速跑出来,带他们去会客室。   经过镜室,透过玻璃墙壁,张玄看到里面有人在练习猫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钟魁说:「马先生说他们很有潜力,指点一二的话,他们将来都会成为国际巨星。」   「你如果去做,一定也可以的。」张玄安慰他。   钟魁笑了笑,两边加深的酒窝让他看起来跟实际年龄很不相称,「马先生说我没那个天赋,就算努力,将来也不会有所成就的。」   听他的口气颇有遗憾,聂行风说:「一个人的成就是以幸福为基准的,做得开心,本身就是一种成就。」   「董事长大人说得对极了,」汉堡万分赞同地点头称是,「你看张神棍,就算他只是三流的,还是做得很开心很有成就感,哎哟……」   信口开河的后果就是某只鸟被张玄抓住,玩了个现实版的愤怒鸟,见汉堡穿过玻璃飞去窗外,钟魁噗哧笑了,做不成模特儿对他来说是有一点点遗憾,但相对来说,他更希望跟自己的偶像在一起。   「你们是来撬我的墙角的吗?」   笑声在众人身后响起,马灵枢走过来,扳住钟魁的肩膀,对他们笑道:「我对现在的助理很满意,别指望我放人喔。」   钟魁脸红了,聂行风怕他为难,用寒暄词把话题岔开了,说:「其实我们来是有事想问钟魁,马先生不介意我们占用一下他的工作时间吧?」   「完全不会介意。」马灵枢请他们去会客室,说,「我对行风特意来敝公司拜访深感荣幸。」   大家坐好后,马灵枢让秘书小姐端来茶点,张玄没跟他客气,拿了块小点心塞进嘴里,又给聂行风使了个眼色,让他应付马灵枢,自己则把带来的笔记本翻开,给钟魁看,问:「这些图案你有见过吗?」   「有。」钟魁扫了一眼,很肯定地说。   一支笔递到他面前,张玄很满意地说:「那把它们相对应的人名或地名写出来吧。」   钟魁写得很快,没几分钟就全写完了,还很详细地标注了各派名号和他们擅长的法术,马灵枢显然被吸引住了,跟聂行风客套了几句后,就一直盯着笔记本看,张玄看到了,把资料流览了一遍后,故意问钟魁。   「这里面怎么没有川南马家?」   「没听说马家有家徽,」钟魁说完,觉得有语病,马上又纠正,「也许有,但小白的札记里没提到,他只写到马家法术高超行事孤僻,很少与同道中人来往,大家对他们都不了解,包括札记里记载的马家兵器,据说也不是它真正的模样。」   这么重要的事,居然现在才提起!   张玄又起了把这个状态外的家伙踹下楼的心思了,见马灵枢看着笔记本若有所思,他故意问:「马先生也认识这些符号吗?」   「所有符咒模样好像都差不多,我见过国外吸血鬼家族的家徽,也是类似这样的,」马灵枢四两拨千斤,把问题不留痕迹地拨开了,问:「你怎么会突然对这些感兴趣?」   「做研究啊,」张玄一脸诚恳地说:「同行太多了,不努力很容易被淘汰的。」   满屋子的人里,除了钟魁,没人相信这句话。   正事办完,张玄又聊了一会儿闲话,在接到汉堡的电话后,便找借口离开,马灵枢送他们出去,经过钟魁的办公室,张玄注意到放在桌上的一本书。   书面设计得很奇特,整张画面都是八卦阴阳鱼,并且白色几乎占据了阴阳鱼的三分之二,导致黑色鱼眼被压缩成椭圆形,乍看过去,就像一只瞪大的眼睛,图案上方嵌了两个血红大字——天眼。   「恐怖小说?」张玄问。   「不是,是著者根据自己的人生经验讲述处世哲理的,马先生听说我喜欢看书,送给我的。」   接钟魁的话题,马灵枢微笑说:「是某个客户给我的赠品,我对书没兴趣,就转赠给了钟魁,我手头上还有几本,如果你有兴趣,我送你。」   「名字很有趣,不过我也不喜欢读书。」张玄兴致缺缺地说:「如果天眼代表报应,那还要警察干什么?」   「善有善的正义,恶有恶的正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眼,但每个人对于惩罚的观念不一样,大家都认为自己可以代替天,所以,所谓的天罚其实只是个人的报复心在作祟罢了。」   颇有寓意的一段话,聂行风看向马灵枢,想知道他在暗示什么,电梯却在这时候到了,马灵枢请他们进去,微笑说:「欢迎随时来玩。」   「发布时装秀的话记得通知一声,我们都去捧场。」   张玄的回应声中电梯门关上了,关门的瞬间他捕捉到马灵枢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等想细看时,门已经紧闭,电梯开始往下走,空间很静,几乎听不到银白的呼吸声。   似乎从进了这栋大楼,银白就一直没说话。   张玄转头看去,就见银白的表情难得一见的郑重,额头上渗着细微的汗珠,随着电梯往下走,他重重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   「每次靠近马灵枢都会感觉到紧张。」   虽然银白没明说,但张玄和聂行风都看得出他有点怕马灵枢,张玄说:「以前都没听你提过,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做模特儿了。」   银白眼眸里微露温情,但随即便被漠然掩盖了,微笑说:「主人你该明白,有时候好奇心可以战胜任何恐惧,我想他这个人比死亡的魅力更大。」   「我懂,如果有钱赚,死神也会变得很可爱的。」   张玄的坦白遭来式神的白眼,聂行风也把头别开,只当没听到,三人出了大厦,回到车里,汉堡早就回来了,正对着后视镜仔细梳理自己的羽毛。[请勿散播]   「有什么发现?」一回到车上,张玄就问。   「很遗憾,什么都没有,职员都是普通人,办公室里放的也都是时装设计资料,没一点与法术有关的东西。」   这个回答让张玄有些失望,不过汉堡又接着说:「但有一点很奇怪,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层楼很有修道灵气?我在想马灵枢是不是在哪里供奉了某种神物,可以净化周围的空间。」   「会是什么神物?」   张玄转头问聂行风,聂行风揣摩道:「如果他跟马家有渊源,那会不会是马家的驱魔法器?」   张玄无从得知,交代银白有机会去查一下,他先给萧兰草打电话,萧兰草已经在医院里了,听他报的居然是精神病院,张玄失声叫道:「天师被鬼吓疯了?这也太神奇了吧?」   『总之情况很糟糕,你们先过来再说。』   萧兰草语气郑重,张玄只好吩咐聂行风直接开车去精神病院,路上他翻着笔记本,看到林纯磬还有其他几个家徽上打了叉,他说:「这些人应该都付了钱,我们是不是该从没付钱的人那里下手?不过这些稀奇古怪的世家都是从哪冒出来的?以前听都没听说过耶。」   「主人你不是有参加那个什么灵异学会组织吗?怎么会不知道?这些都算是你的同行。」   聂行风在场,银白没好意思明说——哪怕你把赚钱的动力分两成在这上面,也不会连同行的家徽都不知道。   「灵异组织是哄外行玩的,它的宗旨是引导大家捐钱,这些世家是不可能参加的。」   在这一点上,张玄很有自知之明,继续翻看笔记,想从中找到什么线索,银白觉得无聊,化成蛇形睡了,汉堡靠在它身边一起睡,导致车里只有两个人是清醒的,张玄看了一会儿,趴到驾驶座的椅背上,叹道:「招财猫保佑,一切都不要太糟糕。」 第六章   一切没有太糟糕,只是有点麻烦而已,至少在听到焚火事件与娃娃有关联之前,张玄是这样想的。   他们来到精神病院,银白嫌麻烦,没有跟去,张玄把两只动物留下看守轿车,他跟聂行风进了医院,说:「银白好像知道些什么,至少他对天眼有了解。」   「昨晚他的反应你注意到了?」   「我2.0的眼睛不是只用来看钞票的,」张玄伸出两指比划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又指指聂行风,开玩笑,「还用来看帅哥。」   聂行风忽视了他的玩笑,正色说:「他应该知道得不多,这次又帮了我们的忙,别太逼他,许多事情,等他想说时,告诉你的会比你想知道的更多。」   「我明白。」   没精神的回答,聂行风瞥了他一眼,追加:「也不许看别的帅哥,小心我扣你的零用钱。」   「不看不看。」见萧兰草从对面走过来,张玄立马捂住眼睛,叫:「有人吗?我什么都看不到。」   这种时候亏他还有心思搞怪,聂行风把张玄的手拉下来,萧兰草不明所以,问聂行风,「他怎么了?」   「这里的医生技术怎么样?有时间的话顺便也帮他看看。」   张玄一脚踹了过去,聂行风冷静地躲开,追加:「最好是防暴专家。」   萧兰草额头上的黑线挂了下来,「你们是继续打情骂俏?还是跟我去了解案情?」   张玄马上停止暴力,乖乖跟随萧兰草来到他刚才出来的房间。   病房里有两个隔间,透过外面的单面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病人的情况,医生正在安抚病患,但从男人过度狰狞的表情和挣扎中可以看出效果并不显著,如果病人的手臂不是被固定住,他可能会挣扎得更激烈。   除了精神亢奋外,男人身上还有不少烧伤,最明显的是脖子上的划伤,虽然缠了厚厚的纱布,还是有血渗出来,伤口可能损坏了气管,导致他的叫声沙哑低沉,勉强可以听出是「对不起师父、再不敢了、饶命」之类的内容。   这个人有点面熟,张玄想他应该是常跟随在林纯磬身边的弟子,属于法术较高的那类,没想到他会突然疯掉,问:「他做了什么亏心事?吓成这样?」   「暂时状况不明,不过根据其他弟子的证词判断,他们是深夜在林纯磬的书房里遭遇意外的,现场还留下了林纯磬的尾戒。」   萧兰草赶过去的时候火已经扑灭了,确切地说,是火烧完后自行灭掉的,大家闻声赶去,把两名弟子抬出来时,他们已被烧得惨不忍睹,诡异的是,作为火源的书房反而没被波及到,现场状况跟餐厅火灾很像。   听完后,张玄问:「什么尾戒?」   「就是林纯磬入棺时手上戴的戒指,居然在他死后又出现了,真诡异。」萧兰草嘟嚷道。   聂行风记得那天在灵堂棺木里,林纯磬的尸身上的确有戴尾戒,再看看弟子身上那些伤口,他说:「先送他去外科治疗比较好吧。」   「我已经找了专门的外科医生来诊治他,相信我,这里的环境对他更有利,至少可以保证他的安全。」   外窗上竖着铁栅栏,上面还贴了驱邪符箓,跟病人进出频繁的外科大医院相比,这种幽静场所的确更适合平复情绪,聂行风问:「起火原因是什么?」   「还在调查,目前没找到起火点,」萧兰草请他们坐下,把在现场拍的几张照片给他们看,「这个人还算幸运,另一个更惨,跟餐厅的焚火受害人一样,被烧成了木炭,我赶过去时,他还没断气,一直在叫。」   萧兰草打开微型录音笔,现场杂音很重,勉强能听到那个人断断续续的叫声,一直在重复着相同的几个字,张玄听了半天,问聂行风,「眼镜小孩?是什么意思啊?」   「不,他是说——小孩、眼睛、小孩、眼睛。」   「啊!」想起洗手间玻璃窗上的古怪投影,张玄叫起来,「天眼!」   「什么天眼?」萧兰草脸色一变,立即问。   「这个回头再解释,那个人现在呢?」   「如果你去停尸间的话,还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也就是挂了,张玄本来想问为什么不验尸,看了萧兰草手机里的照片他明白了,人烧成炭状,验不验尸都没什么区别,相比之下,林纯馨的书房损毁程度相当轻。   「要迅速火化是林麒的意思,那名弟子死于非命,怨气很重,林麒说暂时用法术镇住了他的怨气,但撑不了很久,只能通过火化来超渡他离开。」   萧兰草解释完,又说:「具体情况报告我还在整理中,如果你们着急,可以先去现场看一下,林麒也很希望你们去。」   「为什么?」张玄很惊讶。   门派有别,没人希望自己家门的事被外人介入,现在林家主动邀请,让他忍不住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萧兰草没说话,调出一段录影给他们看,那是林纯磬出事后,林麒命人在门庭前设置的监视器录下的影像,在时间走到凌晨两点时,一个小身影慢慢进入镜头,进门时他仰头看了看监视器,不知是反光还是摄影角度的问题,小孩的眼睛竟是火红色的,像两团火焰在深夜中燃烧。[请勿散播]   张玄发出轻呼,聂行风的脸色也变了,接着他们就看到镜头开始剧烈晃动,影像消失了,只留大片雪花颗粒在里面闪烁,颗粒时多时少,随着闪烁慢慢形成一个扁长图形,两边泛白,中间是个大大的黑洞。   萧兰草用手在镜头前比划了一下,问:「看,像不像一只眼睛?萤幕小还好,我们当时看大镜头时,很多人都被这只眼睛吓到了。」   「我只想知道娃娃怎么会出现在林家?」   「我也很想知道。」萧兰草关了手机录影,说:「据说其他弟子也在起火现场见到过这孩子,他们没点明是娃娃,但大家心照不宣,这也是林麒想要跟你们见面的主要原因。」   「娃娃不会做这种事!」张玄沉下脸,说:「上次庆生的事,大家也都说是他,结果如何呢?根本跟他没关系。」   「我想林家要知道的不是真相,而是在恐惧会不会因娃娃的出现而遭致灾祸,那只眼睛他们说是天眼,如果它是属于娃娃的,那将会很糟糕。」萧兰草看着聂行风,意味深长地说。   「我明白了,谢谢告知。」   天眼是灾难的示警,也是惩戒,所以它的出现必将跟死亡紧紧相连,聂行风读懂了萧兰草的暗示,林家的人怕娃娃,但又忌于聂家,不敢多说,所以这时候要怎么处理很重要。   「我们刚查到一些消息,也跟林纯馨有点关系,」张玄把奋斗了一夜拿到的资料给了萧兰草,「我会证明娃娃是无辜的。」   萧兰草看着资料,聂行风说:「金大山已经死了,焚火案却还在延续,所以勒索杀人的设想可以推翻了,我们暂时还不知道空谷焚尸跟整个案子的关系,也许那具焚尸是第一个受害者,也许是它化成怨魂来复仇。」   「肯定不是它在复仇,尸体没有怨念,焚尸魂魄也没有来找我。」张玄不爽地嘟囔。   不说这个他还不生气,居然敢趁他不注意给焚尸做法引魂,聂行风冷冷说:「它要的是报仇,不是去跟你喝下午茶。」   心虚了,张玄像没事人似的把头转开,外人面前聂行风给他留了面子,对萧兰草说:「我觉得林麒说得没错,死于非命的人还是尽早火化比较好,而且出了这么多事,不管是否与空谷焚尸有关,那具焚尸都不适合再留下。」   萧兰草也这样认为,但怎么烧是个问题,他虽然是妖,却不会驱鬼超渡,于是问张玄,张玄看看聂行风的脸色,把原本要报的金额咽了回去,掏出几张符录给萧兰草,告诉他焚烧的方法,交代完毕后,又强调说:「骷髅头务必也一起烧掉。」   「骷髅头是多年前的东西,你担心有牵连?」   「不知道,但它的存在让我不舒服。」   想起连在骷髅头上的生锈链条,萧兰草也觉得发毛,不知当年它的主人是在怎样的一种状况下被钉入钻头的,叹道:「人一旦狠毒起来,任何野兽都自叹弗如。」   情报交换完后,二人跟萧兰草告辞,离开时聂行风又看了眼房间里神智恍惚的病人,问:「他会好起来吗?」   「我已经帮他请了最好的医生,不过能不能熬过来,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   萧兰草回应得很冷淡,他一直都有在认真做事,但他的认真只是基于领薪而已,事实上受害者的结局会怎样他并不关心,品出了他的想法,聂行风不自觉地看了眼张玄,觉得在某些地方,他们很像。   张玄马上感觉到了,出门后,蓝眸不悦地看过来,「你又在算计我什么,招财猫?」   「我在想林纯磬的弟子半夜去他的书房做什么。」   「偷东西,林纯馨可是个有钱人,他的收藏随便拿一件出来卖,都能赚大钱,或者偷法术秘笈,总之二者必居其一。」   在某些方面,张玄的直觉很敏锐,聂行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可是林纯磬的尾戒为什么会遗落在现场?弟子们看到了什么,从而导致惨剧的发生?   回家的路上,聂行风让张玄给爷爷打电话,问下娃娃的情况,接电话的却是聂睿庭,一问才知道,聂睿庭跟颜开吵架了,这几天一直住在老宅,爷爷出去旅游了,娃娃也不在。   「你们七年之痒了吗?」张玄跟他开玩笑。   『不关我的事啊,是那只鬼不知是青春叛逆期还是更年期到了,最近一整个的不对劲,整天绷着脸心事重重的,我好心问几句,他居然让我少管他的事,哼,我就不管了,管他是死是活。』   聂睿庭长于富家,又自小受宠,这辈子只有别人迁就他,他哪会去看别人的脸色?所以一怒之下就搬回了老宅,当听管家说娃娃被爷爷带走了,他还以为是祖孙俩出去旅行,给爷爷打了电话后才知道,娃娃是被爷爷扔进了某个封闭式学校里,除非事先预约,否则无法会面,他问爷爷为什么这么做,却被告知一句——已经这样决定了,让他不必再管。 『一个两个都这样,娃娃明明是我儿子,为什么让我少管?』聂睿庭说完后,愤愤不平地叫道:『真不知道爷爷是怎么想的,娃娃才两岁多,这辈子没出过远门,突然被扔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没人敢欺负你儿子的,不被他咬死烧死就不错了,张玄慢悠悠地说:「你冲我吼有什么用啊,有本事去吼爷爷。」 对面不放声了,很显然,冲爷爷大吼,聂睿庭还没有那个胆量,半晌,很不情愿地嘟囔:『我都不知道爷爷去了哪里,问他他也不说。』 张玄开了扩音器,聂行风在这边听得清清楚楚,他猜想爷爷应该是觉察到娃娃的古怪,所以才会这样决定,他问了娃娃住的那家学校的名字,又劝了聂睿庭几句,让他要是看到颜开的状况还是不妥,及时跟自己联络,聂睿庭气哼哼地答应了。 『这什么学校啊?根本是孤儿院吧?』 电话一挂断,张玄就马上查学校的资料,结果发现那是家叫常运的小机构设施,它是以收留孤儿为主的,偶尔也有没抚养能力的人家会把孩子寄养在那里,网上查不到设施的具体资料,连位址都没有,张玄找了半天,才看到一张坐落在山间的建筑物截图,图片很模糊,看楼面还算大,但外观陈旧,所以,富家小孩被扔进去的相信只有娃娃这一例,难怪聂睿庭会郁闷了,连张玄都觉得无法想象。 「爷爷不会是因为娃娃跟普通人不一样,要扔掉他吧?」他说:「要不要给爷爷打电话问一下?」 「爷爷如果会说,睿庭问的时候,他就会解释了。」聂行风比张玄更了解祖父的为人,安慰似的拍拍他的手背,说:「别担心,今后也不要在爷爷面前说扔掉娃娃这类话,老爷子一定会很恼火。」 张玄没有担心,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如果真要扔掉的话,请一定扔给他,这样他的关门弟子就有着落了。 晚饭后,张玄跑去网上,根据钟魁提供给他的资料查寻家徽户主现在的去向,不过不顺利,查了半天只查到两家,这两家还都移民了,可以暂时忽略不计。 张玄查烦了,转去找常运设施的情报,准备明天去看娃娃,谁知常运的搜寻难度跟家徽不相上下,网上情报倒是不少,但好像都跟娃娃寄宿的地方对不上去。 「张玄,你怎么对我以前住的地方这么感兴趣?」钟魁走过来,好奇地问。 这句话对正要打退堂鼓的人来说,真是久旱逢甘露,张玄差点跳起来,世上事不会这么巧合吧?他问:「你以前住的地方也叫常运?」 「是啊,我是在那里长大的,到我上大学为止,一直都住在那里,这个我好像跟你说过吧。」 「你没有!」 「哦,那就是我记错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怎么不重要啊?那里面可住着将来的小天师! 张玄立刻说:「地址报上来。」 「我不知道地址,」看到蓝瞳厉光射来,钟魁接着说:「不过我可以带你去,那里很偏僻,没人带路,很容易走错的,可是你为什么要去那里?」 「因为娃娃,也就是你的小学弟,他现在就住在这家设施机关里。」 钟魁眼睛瞪大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很难将张玄的这番话完整消化下去。 第二天,聂行风先开车去常运设施院,托钟魁的福,他们没走弯路,很顺利地到达了处于一片绿荫当中的建筑物门前,楼栋看上去相当大,却连个牌子都没有,看着前方紧闭的漆彩斑驳的大铁门,张玄狐疑地问钟魁。 「这就是常运?」 「是啊,不过我们要拐去后面才能见到娃娃,没预约不认识人,看门爷爷不会给开门的。」钟魁给聂行风指了方向,让他拐进旁边一条偏僻小路。 聂行风把车开进去,张玄忍不住问:「等等,谁说没认识的人?你不就是这里出来的?」 「我上大学离开时,院长跟我说,离开这里后,就不再属于这里,他不需要我的报答,我也不需要再回来。」 「你没问为什么?」 「没有,」钟魁给了他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大家离开时院长都会这样说,至少那些被领养的孩子,后来我都没见过他们再出现。」 这很奇怪吧,这种慈善机构巴不得多做宣传,让社会人士都知道,这样才能募捐到更多的钱来维持它的经营,除非设施经办人本身就是富豪,但从建筑物的外观来看,张玄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太大。 在钟魁的指点下,车开到了楼房的后面,一个被树林遮掩住,却可以观察到后院状况的地角。 车停下后,张玄往里张望,透过爬满绿藤的铁门,可以看到后院有个颇大的草坪,草坪修整得很干净,却一个人都没有,钟魁看看表,说:「这个时段孩子们都在里面学手工,再等十分钟他们就会出来玩了。」 「你记得可真清楚。」张玄看着风景,叹道:「好辛苦,小孩子还要学手工。」 「会的东西多一点,再乖巧一点,被领养的机会就会增大,所以不管做什么,大家都很用心,不过我除外,」说起往事,钟魁哈哈笑:「我常趁他们学习,偷跑出去玩,有一次还避开看门爷爷,偷偷溜了出去,后来被暴打一顿。」 「你不想被领养吗?」等人的时间最无聊,张玄开始对钟魁的过去有点好奇了。 钟魁收起笑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想,比起进入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家庭,我更喜欢这里,而且院长也从来没有给过我机会。」 每次有人来领养小孩,院长都会叫很多孩子去给他们看,但他从来不在其中,记忆中只有一次有客人来拜访,院长破天荒把他叫进去倒茶,那人还问了他一些问题,让他心惊胆颤地以为自己要被领走了,但后来什么都没发生,他如愿地一直在这里长大成人。 听着钟魁的叙述,张玄更觉得这里古怪了,问:「你没问院长为什么吗?以你的长相,小时候一定很受欢迎吧。」 「没有,要是问了,被送走怎么办?」 「那院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建孤儿院?」 「不知道。」[请勿散播] 「你不是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这里的地形啊,闭着眼我都可以转出来,但你问的这些问题,你认为院长会对一个孩子讲吗?」 原来这个人的状态外思维是与生俱来的,面对钟魁的反问,张玄彻底没话说了,冲聂行风摊摊手,表示他无能为力了。 还好时间到了,钟魁看着手表,叫:「孩子们马上就出来了,照娃娃的个性,他一定会跑出来玩的。」 果不其然,没多久,一群小孩子跑到了草坪上,娃娃跟在最后,平时穿的名牌小服装都被换掉了,穿了一件不是很合身的T恤制服,小布袋还随身挎着,随着他的奔跑一颠一颠的。 草坪上的游乐器材不多,娃娃看中了架在角落里的秋千,但秋千板比较高,他爬得很费事,遭致周围孩童们的嬉笑,可怜的孩子长这么大还没被这样嘲笑过,不敢再爬,失措地退到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中意的秋千被别的孩子抢走了。 「抢回来啊笨蛋,对付庆生时的剽悍劲哪去了?」 张玄看着眼里,好笑中还有些恨铁不成钢,忍不住给他打气,可惜他的激励没传达过去,娃娃羡慕地看了一会儿,低头翻自己的小布袋,以他平时的做法,车里三个人马上都明白了——小东西又想用钱贿赂人! 娃娃翻了半天,什么都没翻出来,看来聂翼在送他进来的时候,把他的零用钱也禁了,他没有可交换的,只好继续可怜巴巴地瞅着人家玩,聂行风看在眼里,不由笑了,觉得爷爷这样做很好,小孩子不可以太娇生惯养,至少要让娃娃明白,钞票不是任何时候都有用的。 张玄举起手机,调整好焦距,给娃娃来了张近照,虽然娃娃看起来很可怜,但爷爷的决定他不敢违抗,只能期待这种寄宿是暂时性的。 终于,孩子们玩够了,一股脑跑远了,娃娃这才有机会玩秋千,一个人努力地爬上去,在掌握住平衡后,很开心地荡起来,张玄趁机又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镜头一直对着娃娃,他像是感觉到了,转过头,很期待地张望过来,张玄急忙放下手机,就见娃娃从秋千上跳下来,却因为腿短,没成功踩到地面上,噗通一声,脑门重重磕到了地上。 娃娃没在乎,飞快地爬起来,跑到铁门前冲着他们叫:「玄玄!玄玄!我在这里呀!我不喜欢这里,玄玄!」 那一跤跌得很重,张玄看得都心疼了,再听他叫得那么伤心,不由转头看聂行风,聂行风心里也不好受,手却按在了张玄的手上,示意他不可以冲动。 得不到回应,娃娃的叫声中带了哭腔,继续叫:「我知道错了,以后都乖乖的听你们的话,带我回去吧!玄玄!爹爹!」 最后那个词触动了张玄的心弦,再也忍不住,甩开聂行风的手就想出去,聂行风喝道:「别冲动!爷爷比你更疼娃娃,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不管爷爷有什么理由,现在娃娃叫我爹,我能不管他吗?」 「别激动,娃娃叫的是我,不是你。」 淡漠话声在车里响起,三人同时被吓了一跳,张玄回过头,见出现的人居然是颜开,一瞬间,他明白了娃娃的意思,顿时被打击到了,问:「你怎么来了?」 「我这两天一直都在这里,」颜开给聂行风低头行了礼,说:「刚才怕打扰到你们,没敢现身见面,请主人见谅。」 话语冷淡,却不难看出颜开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不善于表达感情,但不等于说不在意孩子,事实上娃娃被送来的当晚他就跟来了,娃娃一感觉到他的气息,就跑出来哭闹,害得他不得不施法掩饰住自己,刚才是听娃娃哭得太伤心,一时心情激荡,忘了遮掩,结果被娃娃发觉了,才会那样叫。 那声爹爹叫的不是自己,张玄很郁闷,没精打采地问:「娃娃过得好吗?」 「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说到儿子,颜开表情柔和下来,「他聪明着呢,感觉不到我们的时候,是不会这样叫的,还表现得很听话,他平时被宠惯了,只是对新环境不适应,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果然,在叫了很多声却不见回应后,娃娃停住了,把小脸蛋贴在铁栅栏上,抽抽搭搭着四处张望,像是在努力感觉他们的存在,张玄噗哧乐了,说:「小鬼。」 「这几天娃娃有没有像以前那样半夜出走?」珍惜借阅证,勿随意传播。 颜开不知道聂行风在试探,摇摇头表示不知,「好像没有,送他来这里也是老太爷突然决定的。」 颜开居然不知道娃娃曾出现在林家火灾现场! 张玄和聂行风对望一眼,越发觉得事情有古怪,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里面匆匆跑出来,他长得人高马大,看长相有些年纪了,肩上挂着一柄猎枪,顺着娃娃的视线往门外看了看,突然把猎枪拿到手里,拉开枪栓,冲着他们就是轰的一枪。 娃娃吓到了,仰头呆呆地看男人,车里的人也都震惊了,张玄大叫:「靠,这家伙从哪儿冒出来的,随便开枪射人!」 「别怕别怕,他是这里的警卫钱叔,开的是空枪,吓唬人用的,里面没子弹!」 见张玄一副要下车迎战的架势,钟魁慌忙拉住他,解释:「院长不喜欢外人偷窥,遇到这种情况,钱叔就会开枪警告,是我不好,一开始没跟你们说。」 这很奇怪吧,一家普通的福利设施机构居然让警卫随身带枪,至于里面有没有子弹,鬼才知道。 张玄嘟囔着,就见钱叔拉着娃娃的手带他回去,娃娃没敢再坚持,乖乖跟他离开,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可怜兮兮的一步三回头,像是期待张玄会冲出来,把他带走。 「这里到处都古里古怪的,院长到底是什么人啊?」 张玄问颜开,钟魁抢着说:「院长是好人!」 没人理他,颜开说:「我一直没进得去,还没见过院长,不过这里气场澄净,有种强大的净化念力,偶尔还会看到一些妖兽为了吸收点念力靠近楼房。」 气场澄净张玄也有感觉到,但这跟气息古怪是两回事,好奇地问:「怎么会进不去?」 颜开看了聂行风一眼,犹豫道:「建筑物四面都做了很大很强的结界,没人引领,妖鬼精怪是进不去的,我道行太浅,试了几次都被结界神力拦住了。」 颜开是无数怨灵化成的恶鬼,要是他的道行也算浅,那其他鬼怪都没得混了,张玄无法想象拦住他的结界该是怎样的强大,聂行风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同时明白了爷爷会把娃娃送到这里的初衷。 虽然跟家人分离,娃娃会受点苦,但这里的念力足以保护他不受伤害,也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给某些心有邪念的人留下攻击他们的口实,只是爷爷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又是怎样说服那位古怪的院长收留娃娃的? 「什么结界啊?为什么我从来没感觉到?我以前偷着跑来跑去不知道多少回了,我还知道密道……」 那是因为那时候你还是人。[请勿散播] 张玄无视了不在状态中的家伙,对颜开说:「是怎样的结界,为什么从外观看不出来?」 「到上空俯览的话会一目了然,事实上,这方圆百里都在净化气场里,而建筑物正位于气场正中,这么大的结界不像是人为,而是天生存在的,刚好形成一个特有的图示。」 听他说到图示,聂行风心一动,往回开着车,问:「能把图示画出来吗?」 张玄提供纸笔,颜开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将图案迅速画了出来,图案很简单,外沿像梭子一样往两边长长的延伸,建筑物在梭圆的正中,很普通的长方图像,跟外沿的圆相互交错,形体中有很多山林石块间断点缀着,并没有十分特别,也不在金大山画的那些图符里,如果硬要说像什么,聂行风觉得它比较类似一只眼睛。 张玄没想太多,见图符不认识,便把它从金大山一案中剔除出来,嘟囔:「爷爷真是老狐狸啊,这么神奇的地方都能被他找到,还故意瞒着我们不说。」 「我想爷爷不是故意不说,而是不希望我们再卷进娃娃带来的是非中,这里有足够强大的灵力保护他,还有颜开守护,应该没人能从这里把他带走。」 聂行风看看颜开,颜开会意,躬身道:「请主人允许我继续留下。」 虽然聂行风从没把颜开当仆人看待,但颜开一向对他十分尊敬,想起聂睿庭的牢骚,他有点担心,不过私事自己又不适合说太多,犹豫了一下,说:「多跟睿庭沟通,其实他也很担心娃娃。」 「是。」 颜开恭敬答应下来后离开了,钟魁看着眼前瞬间消失的人影,一脸艳羡地叹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他这样任意飞来飞去?」 车顺原路回到了建筑物的前门,深灰色的楼栋静静坐落在绿荫遮蔽的空间里,普通却又恢宏,见聂行风一直凝望紧闭的大门,张玄问:「要直接去问一下吗?」 聂行风答应了,既然行踪已被发现,没必要再掩饰,相比之下,他现在很有兴趣会会这位神秘的院长先生。 钟魁没跟他们一起去,说没有院长允许,他不可以擅自登门,张玄心想他不执着是件好事,就连颜开都无法进入的地界,钟魁怎么可能进得去? 「钟魁可真够神经大条的,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有那么多不合情理的地方,他都从来没有怀疑过。」走开一段路后,张玄叹道。 「这是他活得自在的一个原因吧。」 「说得也是。」 铁门近在眼前了,张玄发现那门竟然有丈高,站在它的前方,凝重庄严又沉寂的气息向他们压迫而来,他耸耸肩,「许多事知道太多的话,说不定早被灭口了。」 看守大门的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家,态度和善,说话却很固执,一口回绝了聂行风想看娃娃的请求,告诉他既然孩子寄宿在这里,他的一切事情都会由他们全权代理,就算是聂翼要看娃娃,也要事先预约,这是当初合约上规定的。 聂行风交涉了半天没结果,只好放弃了,转而提出拜见院长,同样也被回绝了,老人说院长不在,即使在也不会见外人,显然在他眼中,聂行风和张玄的突然造访跟入室抢劫的强盗没什么两样,所以老人尽管措辞委婉,却一直对他们保持戒备状态。 两人无功而返,回到车上,张玄打电话给同事,请他们帮忙搜索这家福利院的情报,他就不信自己查不到院长的身分背景,钟魁在旁边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劝道:「院长的脾气是这样的,习惯就好了。」 「他以前也很少会客吗?」往回走的路上,聂行风问。 「很少,就算有人来领养孩子,也是底下的老师代为处理。」 很奇怪的一个人,让聂行风不免对他的存在多了几分好奇,终于忍不住给爷爷打电话,电话却接不通,只有电子音提示他留言。 算了,就相信爷爷的判断力吧,他没解释,一定有不解释的理由,聂行风对张玄说:「我们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娃娃的事回头再处理。」 第七章 聂行风把钟魁送回他的工作室,然后转去林纯磬的家,林家的现任当家人林麒已经在等他们了。 据说林麒是林纯磬的远房侄子,跟随林纯磬学道多年,比聂行风还要年长几岁,林纯磬的稳重内敛他学得不错,其他弟子就差太多了,从聂行风和张玄进门,每个人就都用一种敌视的目光盯着他们,看得出这里没人欢迎他们出现,甚至还有人做出了挑衅的手势,看在林家接连遭逢变故的分上,张玄没去跟他们计较。 「家师才刚过世,家里又起大火,两位师弟一死一疯,大家情绪激动,难免做一些过分的举动,还请聂先生和张先生看在同道之宜上,不要见怪。」 林麒请他们落座后,先道了歉,彼此寒暄了几句,话题就转到了火灾上。 提起这件事,林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说:「其实起火更准确地说,是在书房的那两个人身上着了火,他们擅入师父的书房,惊动了亡灵。」 由于林纯磬的书房偏僻,所以当他们觉察到起火,赶过去时,书房里已是一片火光,随后两名弟子从里面跑出来,其中一个被烧成重伤,另一个还好一点,却神智疯癫,在院子里大喊大叫,林麒用了几道定心咒都镇不住他,就见他无视脖颈上的划伤,一直跪地求饶,请求师父原谅。 至于书房,除了一些地方被浓烟熏到外,并没有重要事物被波及,他从两名弟子断断续续的求饶中推测,他们好像看到了黑暗中的天眼,然后火就突然从他们身上冒了出来。 「后来萧警官在书房角落里找到了随师父下葬的尾戒,大家都认为是师父做的,师父由小鬼引路,回到自己的家,惩罚了不守规矩的弟子。」林麒看了聂行风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有关监视器里的录影,相信聂先生已经看过了,天眼出现,天罚将至,那个小鬼就是聂家的孩子。」 聂行风跟林麒对视,男人侃侃而谈,神情悲而不怒,一个人可以轻易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如果不是他的定力很好,那就是对他来说,还有其他事比他现在面对的更重要。 「那枚尾戒现在在哪里?」聂行风问。 林麒一愣,似乎没想到聂行风会问到这个,原本准备的一番针对娃娃的说辞都没派上用场,这让他的笃定稍微瓦解,说:「被萧警官作为证物带走了。」 聂行风相信自己没听错,林麒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知觉地流露出了遗憾,他心里有底了,不动声色地继续说:「其实我们今天来,是因为最近查的案子跟这次的火灾稍微有些关系。」 林麒正被聂行风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听他开始说其他事情,暗自松了口气,问:「是什么?」 「这个人请问你是否有印象?」聂行风把存在手机里的金大山的照片递给林麒看,问:「他在林先生过世之前,是否有来拜访过?」 林麒脸色一变,聂行风趁机追问:「看来他是有来过了,林先生有见他吗?」 稍微沉默后,林麒恢复了冷静,反问:「为什么问起他?」 「因为我怀疑他跟火灾有关联。」 对方的心绪开始动摇了,这让聂行风对自己的揣测多了分把握,说:「录影我看过了,里面是有个小孩没错,但没人能证明他是亡灵引路人。就算他是引路人,以林先生的道行,如果想回魂,根本不需要任何小鬼指引,至于天眼的说法,天底下有谁见过?我是没有,我想如果真有天罚这种事,上天也不会交由一个孩子来执行吧。」 这种谈判张玄没机会插嘴,只好坐在旁边不断喝茶,以防一不小心把茶喷出来,招财猫实在太坏了,这世上当然没人见过天眼,见过的人都翘辫子了好吧,他根本是在挤兑人家——为了证明林纯磬道行高,就算大家都知道那小孩是娃娃,也没人会对外承认是他为师父回魂引路,否则今后别想再在这一行混下去了。[请勿散播] 最后聂行风给自己的话做了总结,「所以我认为我们开诚布公地把所有事情讲出来比较好,案子早点结束,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聂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聪明人,我想你会懂。」 此刻聂行风的微笑在林麒看来,比张玄更邪恶,他不知道聂行风到底知道了多少,但绝对是了解一些的,明人眼前不说假话,想了想,他选择了合作。 「这男人叫金大山,很久以前我曾见过他几次,那天我从外面办事回来,在门口被他叫住,一开始我以为是要饭的,谁知他叫出了我的名字,又自报家门,我才想起他是谁,金家以神算著称,金大山以前也算是一表人才,我没想到他会落魄成那个样子。」 「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支吾不说,只说想跟师父叙旧,你们也知道,当时家师精神状态不佳,不可能见他,我就回绝了,结果他死缠着不放,说自己生了场大病,没法再像以前那样算命了,想来借点钱,一开口就是十万,不过师父最后还是没有见他,只给了他二十万。」 「哇赛,一出手就是二十万!」张玄发出赞叹,迅速往林麒身边凑了凑,一脸神秘地问:「你师父这么大方,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 张玄不说话则已,一出口就一鸣惊人,这句话击中了林麒的要害,见林麒脸色阴晴不定,聂行风也不急着逼他,他知道为了自己的利益,林麒会讲下去的。 「不可能,」林麒恨恨地说:「家师为人处世光明磊落,那些都是金家那个无赖信口开河而已!」 「那他都信口开河了些什么呀?」 林麒自觉失言,面对张玄的穷追猛打,他很无奈,说:「你们逼我也没用,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只让我跟师父提一句马家,师父就让我把钱给他了。」 「川南马家!?」 在不可能的地方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张玄吃了一惊,林麒则更吃惊,看着张玄,一副你这种不学无术的神棍居然也知道马家的表情。 「金大山有提马家什么?」 「他只说那件事如果不解决,大家都会有灾难,至于是什么,他没说,师父也没问,只让我转告金大山说自己去日不多,希望他以后好自为之,金大山拿了二十万,兴高采烈地走了,师父的话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当然是没有,他还因为尝到了甜头,又去威胁其他人,结果死于非命。 聂行风不知道金大山是用马家的什么事情去威胁林纯磬的,但很明显林纯磬并没当回事,因为当时他面临的恐惧远远超过了金大山的威胁。 「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金大山跟我们家起火有什么关系吗?」 「金大山死了,死法跟你师弟的很像,」聂行风把查到的消息跟林麒简单说了。 「他威胁了很多人,贵府上的火灾已是第三起了,所以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有人来报复,却不知道林先生已经过世了,而导致当时在他书房的两个人代为受过,我想那两名弟子会认为是师父回魂,更大的原因是出于做了亏心事后的不安。」 「什么亏心事?」 面对林麒的询问,聂行风笑了笑,看着他说:「那枚尾戒真的是林先生回魂带回来的吗?」 林麒把眼神错开了,聂行风又说:「这件事牵扯到了我家孩子,所以内情我一定会查清楚,至于娃娃的事,也要麻烦你帮忙周旋了,如果你找到有关金大山的线索,也欢迎跟我们联络,这件事尽早解决,对你对我们都有利。」 林麒答应了,送他们离开时态度明显热情了很多,张玄想不通,一回到车上,就马上问聂行风。 「你到底暗示了林麒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老实地跟我们坦白内情?」 「趋利避祸是人的共性,就算修道人也无法避免。」聂行风开着车,淡淡说:「所以与其跟他们讲什么大道理,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如直接点出利害关系更方便。」 「你是指那枚尾戒?」 「林纯磬不喜欢戴饰物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他戴尾戒入棺,这不寻常的地方连你都注意到了,更何况是他的亲随弟子?如果那枚戒指与林纯磬多年钻研的法术有关的话,你说他们会不会很想得到?」 「我懂你的意思了,尾戒不是林纯磬回魂时留下的,而是在下葬之前就被某个弟子偷偷摘了下来,他想找到林纯磬记载法术的秘笈——假设有这种东西的话,所以晚上才会偷偷潜进他的书房,却没想到倒楣的成了替死鬼,可是这与林麒又有什么关系?」 「张玄,如果你知道身边有个大宝藏,而打开宝藏的钥匙触手可及,你会不会很想要?」 「想!」 「对林麒来说,那枚尾戒就是打开宝藏的钥匙。他是林纯磬的首席弟子,比其他人更了解林纯磬的个性和喜好,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觉察到尾戒有问题,但他没动手,原因也许是谨慎,也许是出于对林纯磬的敬畏,但是在其他弟子拿到尾戒后,这份谨慎和敬畏就不存在了,他没有揭穿,而是冷眼旁观,如果师弟找到了法术秘笈,那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把秘笈弄到手,如果他们找不到,他也没有任何损失,但他们都没想到在找东西的途中会撞到来寻仇的怨魂。」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也许林麒并不知情。」 「跟林麒见面之前我的怀疑是一半一半,但刚才他的反应证实了我的猜测,你没发现他在说到尾戒被萧兰草拿走时表露出的不甘吗?火灾突发,他一开始可能也以为是师父回魂,仓皇之下忘了寻找尾戒,所以他现在心里一定懊恼极了,东西到了警察那里,案子一天不侦破,他就一天拿不回来,那种感觉就像你看到河那头有座金山,却偏偏没船渡河一样。」 「所以为了尽早结案,他就必须配合你,就算知道娃娃跟火灾有关系,他也一定会把这件事压下去!」 张玄彻底弄明白了,兴高采烈了一会儿,突然品出味道不对,狐疑地问:「为什么你每次打比喻都提我跟钱?我是喜欢钱没错,但不贪钱,这是原则问题。」 经常上下浮动的原则也能称得上原则吗? 聂行风没吐槽他,而是善解人意地说:「我只是觉得这样解释便于你领会。」 「没这回事,如果河那头有金山,我会直接游过去,我是海神啊,什么水能淹得死我……」 「吱!」 轿车在刺耳的刹车声中猛地停下了,还伴随着张玄的惨叫,要不是反应快,没系安全带的他很可能就直接从挡风玻璃上撞出去了,他趴在前面,呻吟:「可能我淹死之前先被你撞死了,招财猫。」 「撞哪里了?让我看看。」 发觉自己的鲁莽,聂行风忙把车拐到路边停下,拉过张玄打量,张玄的额头肿起一个包,看样子是撞痛了,眼瞳漾着碧蓝水色,委屈地问:「我有没有破相?」 聂行风立刻摇头,决定忽视那个大大的包,忍着笑拉住张玄想要揉额头的手。刚才张玄的话提醒了他,也许尾戒并不是钥匙,而仅仅是某种提示,林麒没有直接接触到尾戒,接触尾戒的弟子又想岔了方向,所以他们才会这么久都找不到想要的东西! 「打电话给萧兰草,让他传尾戒照片给我们看看,越清晰详细越好。」 「为什么你不自己打?」 聂行风哪敢说这是为了分散张玄对撞伤的注意力,说:「你们比较聊得来。」 「说得也是,谁让我的魅力无穷大呢。」[请勿散播] 张玄沾沾自喜地说完,给萧兰草打电话,不过打了几遍都没人接,直到他们回到家,萧兰草才回电过来,听了张玄从林麒那里得来的消息,答应说尽快把尾戒证物照片传给他,张玄道了谢,想挂电话,萧兰草又说:『等等,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什么?」 听萧兰草语气郑重,张玄心里打了个突,看看聂行风,心想,不会这么快又有焚火案发生了吧? 萧兰草给的答案是否定的,但也好不到哪去——『我今天去山谷,准备照你交代的毁掉焚尸,可是它不见了,那个骷髅头也不见了。』 「人间蒸发了!?」意想不到的变故,张玄大叫起来,「是焚尸自己走的?还是被人收走的?」 『不知道,你刚才来电话时,我一直都在找尸首,却什么都没发现,这里气息很净,完全不像是曾有命案发生过的样子,如果我是普通人,会以为自己记错地方了。』 「问题是你不是人啊,难道都查不到线索?」 『查不到。』 斩钉截铁的回复,张玄沉默了一下,再转头看聂行风,聂行风又去看汉堡,正趴在水晶灯上打盹的鹦鹉立刻感应到了,飞下来绕着他们打转,等候指示。 「我让汉堡过去再帮你找一次。」 张玄给汉堡打了个手势,汉堡飞走了,他说:「如果阴鹰也无能为力,那我们只能继续等候火灾的发生了。」 『我正在联络金大山记录家徽的门派,希望能来得及。』 电话挂断后,张玄冲聂行风一摊手,自嘲道:「也许金大山的法术没有完全消失,他最后信口开河的预言灵验了。」 汉堡大人的侦探工作进行得十分不顺利,晚上一身灰蓬蓬地飞回来,不用它多说,张玄就知道没结果,否则以这只鹦鹉好大喜功的个性,早就叽叽喳喳开讲了。 「没收获吗?」聂行风间。 「也不能说一点收获都没有,」汉堡用法术「空运」了瓶矿泉水,一边喝一边说,「我跟小兰花在山谷里掘地三尺后,终于找到了焚尸,它被埋在山谷更深的地方,那里没路,要不是我靠飞的,根本发现不了,然后我们俩又当了次盗墓贼,把它从墓地里刨了出来。」 汉堡把当时拍的照片给张玄看,那是片四周缠满树藤的空地,土还很新,看似埋得不深,但规矩做得十足,两旁用碎石以矩形铺垫,形似棺木之状,算是盖棺,让死者心安,这种做法张玄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石子该是浸了酒的,这是送亡灵上路的意思,通常用在枉死之人身上,小时候他曾见师父这样做过。 「附近是不是有酒气?」他问。 「你怎么知道?」 张玄没心情回答,接着又问:「那个头颅呢?」 「那个没找到,我们真的尽力了,可是哪儿都没有。」 「焚尸你们最后怎么处理的?」 「又扔土里了。」 汉堡歪着头回忆了一下,埋葬方式对不对它不知道,反正他们把尸体重新放进坑里,上面盖土了。 听着它的描述,张玄秀眉微皱,事情愈来愈古怪了,会盖棺术的人肯定是同道中人,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是担心被报复,还是纯粹出于慈悲之心?更重要的一点,他怎么知道人迹罕至的空谷里会有焚尸?他拿走头颅的心态又是什么? 「总之不可能是把头盖骨拿走,当装饰物供起来,除非他是变态。」汉堡一语定论。 旁边传来咳嗽声,是担心他们有事特意跑来询问的乔,见他抱着玻璃杯咳得脸都胀红了,张玄问:「你没事吧?」 乔用力摇头,把手里的档案交给他们,说是萧兰草让他带来的,张玄接过去一看,居然是证物尾戒的照片,他把文件给了聂行风,问乔,「你去警局了?」 「公司出了点麻烦,我被叫去协助调查,正好碰上萧兰草,他被一些人缠住走不开,就找了个借口让我把东西带过来。」 乔一脸笑嘻嘻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刚从审讯室出来的,张玄猜审讯他的一定是魏正义,说不定根本是这家伙吃饱了饭没事做,故意找点事,好去警局一日游,心里为大弟子哀悼三秒钟后,他说:「你跟小兰花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没,我只是跟他表弟比较熟。」 乔擦着刚才喷到衣服上的饮料,说:「其实我过几天要离开一趟,来跟你们道别,顺便借样东西。」 「你要回国?」 「不是,是这边有个竞赛活动,我想去参加玩玩,不过如果师父你们有事需要帮忙,我就不去了。」 你说的竞赛其实是犯罪活动吧? 为了保障社会治安,张玄起了把乔留下来的心思,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乔是魏正义的麻烦,不是他的,说:「你要借魏同学的话,只要小兰花没意见,我也没有。」 「他不需要借,他本来就是我的家……」乔想了想,强调:「家佣!我说的是它……」 银眸往空间上方一瞥,刚好落在汉堡身上,汉堡的毛炸开了,马上飞到聂行风那里,爪子拼命揪住聂行风的衣服,哀切切地叫:「我不要离开你呀董事长大人!我会做很多事的!一只鸟顶一打人用!请不要抛弃我!」 「只借几天而已,而且又不是马上走,你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搞什么?」 乔的笑声被汉堡无视了,继续拽着聂行风叫,被张玄上前一把抓住,用投掷愤怒鸟的方式扔给了乔,乔手上的道符早准备好了,看到它飞来,啪的一下贴得正准,然后塞进了口袋里。 乔告辞离开后,张玄见聂行风还在看资料,他凑过去,问:「有什么发现?」 「戒指内侧有一些看不懂的纹络。」聂行风把文件递给他。 图片放大了数倍,可以清楚看到指环内侧的花纹,像是文字,又像某种符咒,张玄看不明白,说:「如果这是林纯磬独创的符咒,那只有他的门人才能看懂,被烧死的弟子会特意去他的书房,证明他们是根据尾戒找到线索了。」 「所以林麒现在非常想知道尾戒里藏了什么秘密。」 张玄对林纯磬的秘密没兴趣,他只想知道目前的麻烦怎么解决。 「告诉我亲爱的招财猫,为什么一具焚尸会神奇地自己跑去地里入土为安?它长眠了的话,去报复金大山和林纯磬的又是谁?」 「不会有尸体自己埋葬自己的,那一定是人为。」 只不过对方手段很高明,让萧兰草和汉堡看不出来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们面临的状况都很麻烦,事关娃娃,问题拖太久没益处,但路好像走到了死胡同里,他们除了照家徽按图索骥之外,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线索,那就慢慢找啰,」张玄又往聂行风身上凑了凑,眉眼含笑,「趁着家里没人,我们做点其他有意义的事吧?」 「张玄……」 反驳的话被吻压住了,张玄再往前靠,直接把聂行风推到了沙发上,面对主动热情的情人,聂行风沉迷了,伸手抚摸张玄的秀发,感受着他靠近后的体温,正如张玄所说的,既然碰到了难关,多想也没用,倒不如先轻松一下,和他耳鬓厮磨着,提议:「回房间。」 耳边传来几声不快的嘟囔声,显然张玄对这个提议很不情愿,不过最后他还是同意了,上楼时,说:「好怀念家里没外人的时光。」 「那等这件事解决后,我们去度假好了,就我们两个。」[请勿散播] 「好!」提议正中张玄心意,兴奋地点头,「明天我就去旅行社查日程。」 张玄做事的风格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随心所欲到了某种极致的程度,他忘了几分钟前自己还在为查案心烦,这么快就跳跃到了旅行上,虽然聂行风也觉得旅行是个不错的放松办法,但他知道,事情可能不会像张玄想的那么顺利。 热情缠绵到了半夜,张玄心满意足地趴在一边睡着了,聂行风却无法入眠,回想了一遍这几天遭遇的事件,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到凌晨迷糊了一会儿,很快就又醒了,索性起床,吃了早饭后去书房继续查看张玄收集来的资料。 来回翻看了几遍后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聂行风把苏扬提供的照片转到了较早的几张上,由于当时现场混乱,最初的几张拍得很模糊,被张玄直接忽略过去了,聂行风当时也没有太注意,现在重新再看时,他突然发现不对劲,用滑鼠把照片迅速转回去,将照片放大,锁定自己刚刚注意到的地方,越看越惊讶,他明白自己忽略什么了。 「出了什么事?」 身后传来张玄慵懒的话声,聂行风转过头,见他睡眼朦胧地靠在门框上,看模样就是准备再去睡回笼觉,急忙叫住他。 「快过来,我有新发现。」 「我可以睡醒了再来听吗?」 张玄看看时钟,九点对他来说还是凌晨,眯着眼转身想离开,就听聂行风说:「我知道金大山去餐厅的目的了。」 睡魔被好奇心打败了,张玄走过去,看着聂行风摊了一桌子的资料纸,问:「是什么?」 「看这里。」 聂行风把游标移到照片的某个地方,照片照模糊了,里面很多人重叠站在一起,是餐厅老板昏厥时大家手忙脚乱照顾他的画面,其中一个人扶住老板的手臂,他中指上的玉戒刚好照进镜头,看到戒指上的梅花雕纹,张玄还有点迷糊的眼神顿时亮了,急急忙忙去翻找金大山画的图符,很快的,他从一大堆资料里找到了跟雕纹完全相同的图片。 「原来金大山去这家餐厅不是偶然的!」 张玄把两张图并列放在一起来回对照了几遍,在确定它们属于同一图形后,他叫道。 玉戒指戴在餐厅主管的手上,也就是事件发生后被辞退的那位主管,张玄本来还觉得他被牵连很倒楣,现在才明白他的离开不是巧合,难怪金大山当时很嚣张地说会有人付帐,原来指的是他,还在属于他的家徽上打了叉! 「江南陈家,善用峨眉刺镇妖驱鬼。」张玄看看钟魁画的图形,陈家用的法器平面为六棱,形似梅花,也跟金大山的图形相符,他忍不住叫道:「怎么修道者这么多?随便出去吃个饭都能碰到?」 张玄不太记得主管的模样和气场,极力回想了一番,那人似乎有点胖,富态十足,很难把他跟修道人联系到一起,更别说记住他的名字了,只好转头看聂行风,聂行风翻了一下其他照片,其中一张模糊照到了男人的名牌,似乎是秦,而非陈。 「两字发音近似,也许以讹传讹,搞错了,也许是钟魁自己记错了。」 有新发现,张玄兴奋了,回笼觉被他远远扔在了脑后,抓起电话打去餐厅服务台,一接通就说:「我要预订餐位,请你们秦主管接电话。」 『您好,秦主管已经辞职了,我帮您转……』 「不可能!我今早还跟他通过电话,你确定你没搞错?他叫秦……什么来着?」 『秦峰,不过我们的现任……』 张玄没等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给聂行风眨眨眼,一副「怎么样?我很厉害吧」的表情,聂行风只好捧场性的给他竖了下大拇指,张玄又兴冲冲地拿来手机,打给萧兰草,拨打的时候说:「难怪餐厅一出事秦峰就辞职了,原来是作贼心虚,让小兰花去查查他的底细,他们当年到底做了什么,让人家追着来烧烤……啊!」 话说到一半,张玄突然想起娃娃曾经几次说到烧烤,原来小孩子要表达的意思不是吃,而是有人放火,正想对聂行风说,电话接通了,萧兰草略带疲倦的嗓音传过来。 『什么事?』 「有新发现新发现。」张玄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刚查到金大山曾联络过的人,他叫秦峰,在金大山被烧死的餐厅当主管,餐厅出事后,秦峰就辞职了,你帮我查一下他的住址和交友情况。」 『秦峰?他住西郊清平区忠明北路三十二号,跟父母妻子和一对儿女同住,交友待查。』 「欸,你也查到这条线索了?有什么新发现,告诉他最好合作,否则他很快也会变炭烧。」 『跟鬼交流对我来说有点困难,不过也许你可以做到,』萧兰草说:『我现在就在他家,你要来吗?』 不祥的阴云从眼前飘过,张玄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今早,秦峰在散步回家的途中被炭烧了,这次是在公众场合,引来了好多记者,害得我一早上都在应付那帮混蛋,现在才有时间喘口气。』 听着萧兰草的话,张玄感觉头开始犯晕,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大叫:「小兰花你是扫把星转世吗?为什么每次我找到的线索,你都可以轻易掐死它!?」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自从遇到了天师大人您,我的人生就开始多灾多难……』 张玄无视萧兰草的抱怨,直接把手机挂掉了,聂行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说:「如果我们不尽快解决问题的话,还会有牺牲者再出现。」 「敢挑战我的耐性,那就来吧!」张玄眼神阴厉,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第八章   发火归发火,麻烦还是要解决的,为了尽快了解真相,张玄饭都没吃,直接开车去现场,路上他趁着等红灯,跑去买了两个油饼,就当是早点了。   秦峰是在离家不远的小公园里自焚死亡的,两人赶到时,公园已被封锁了,周围围满记者,为抢到第一手资料在警戒线外挤来挤去,负责保护现场的警员认识张玄和聂行风,得到萧兰草的首肯后,放他们进去了。   法医在勘查现场,萧兰草带他们走近焚尸,当看到烧得蜷成一团的焦尸时,张玄眉头皱了起来,萧兰草问:「有什么感应吗?」   「想吐。」   刚吃油饼吃得太急,张玄觉得胃不舒服,除此之外,他什么感应都没有,转头看看公园,不是很大的休憩场所,空气非常浑浊,带着火烧后的焦呛气味,焚尸周围的草坪被连累,也烧得不成样子,空间隐约流淌着怨气,但怨气很淡,让他无法捕捉气息流走的方向。   焚尸状态非常严重,已经看不出原有的容貌,躯体严重扭曲着,脖颈上有道相当深的划伤,导致他的头部向后很夸张的仰起。   又是焚烧,又是颈部划伤,一切都如出一辙,这样的烧毁程度通常只有燃油等物体才能达到,但勘查结果表明周围没有类似物质留下,见在旁边帮忙的警员一脸不解,张玄很想告诉他,有时候人的怨气才是最猛烈的,助燃物烧毁的是外形,而怨念烧毁的则是存在的一切。   「这是从死者身上取下的唯一物品。」   萧兰草把证物袋递给他们,里面放了一枚小小的玉戒,戒指被火熏成了黑色,中间有裂纹,却没有完全碎裂,在大火中还可以保持这么完整实属奇迹。   「它的内侧刻了符咒,我想是符咒让它保存下来的,听目击者说,在出现火光时,秦峰身上曾发出蓝光,可能是这枚玉戒射出的,但最后还是没救得了它的主人。」   张玄看了玉戒,戒指里面刻着辟邪镇煞的符咒,外侧则是梅花图案,他递给聂行风,近距离观察,聂行风可以确定这花纹跟金大山画的家徽相符,问萧兰草,「还有什么发现?」   「有,但对你们来说,绝对不是好消息。」   看完现场,萧兰草带他们去秦家,路上将搜集到的情报大致说了一下。   目击者是在附近晨练的几位老人家,大家都众口一词地说秦峰身上的火是突然发出的,没有人袭击他,当时周围只有一个个头很小的孩子,他们怕孩子遭受牵连,还想过去救他,可是等跑过去,发现小孩消失了,秦峰被烧成重伤,口中一直在叫——眼睛眼睛。   「我让手下把附近的道路监视录影调来看,这段路监视器设置的不多,应该不会摄到娃娃,这一点对你们有利,不过一连几次发生同样的事件,这次又被记者报导,警方这边可能压不住了。」   聂行风和张玄脸色都不好看,想起娃娃小手一指就能轻易驭火的本领,张玄不敢确定几起纵火事件是否真的与他没关系,萧兰草没明说,但他们都明白,一旦消息被报导出去,娃娃的存在会更显眼,那些修道的人不管是出于觊觎还是憎恶心理,恐怕都容不下他,而且更重要的问题是——娃娃不是被爷爷送去孤儿院了吗?为什么今早他还能出来?   「如果有摄到孩子的录影,请务必给我们看一下。」   对于聂行风的拜托,萧兰草回复了一个笑脸,「这是当然。」   「谢谢,我会证明娃娃是无辜的。」   张玄看聂行风,有些惊异于他的肯定,萧兰草也问:「你真的敢保证他不是灾星吗?他总伴随天眼出现,这已经不是头一次了。」   「我能,」聂行风很平静地说:「就算这是冒险,我也相信它是值得的。」   秦家离公园很近,是栋独门独院的小洋楼,跟公园相比,这里静了很多,秦峰的父亲听说儿子出事,激动之下晕倒,秦峰的妻子正在房间里照顾他,去认尸的是秦峰的长子,但他担心家人,去现场没多久,就匆匆赶了回来。   三人进去后,就听到楼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客厅里一名警员正在对秦峰的次子做例行询问,少年看上去还是高中生,因突然遭遇打击,脸上写满茫然,对警员的问话都是恍惚一会儿才回答。   张玄见房子宽敞豪华,秦家孩子的衣服也很高档,可见秦峰收入相当好,但房子里看不到一点与修道有关的物品,少年身上也没有修道气息,他给聂行风使了个眼色,聂行风明白他的意思,低声说:「现在不比以往,靠降妖捉鬼无法养家糊口,学了也没用。」   虽然这话有失公允,但现实的确如此,就连张玄自己都为了赚钱,在大学选修电脑程式设计,而不是神学,更何况是别人?   张玄嘴巴张张,想反驳聂行风的话,但最终也没找到反驳之词,只好不甘心地默认了他的说法。   萧兰草走过去看了下警员做的询问笔录,没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少年的情绪动摇得厉害,多问也没用,正要打发他离开,张玄抢在他前面,问少年。   「听说你父亲刚被辞退,他最近心情是不是很差?」   「我爸是不会因为没工作而自杀的!」误会了张玄的问话,少年瞪着他,很生气地叫道:「他才不在意丢一份工作呢,还说正好空下时间可以带我们去旅行,我们连去法国的旅游日程都计画好了!」   聂行风一愣,一个刚被解雇的人,他怎么有能力举家去欧洲旅行?反之,如果他是因为担心遭受金大山的连累而主动辞职,那就更没心情去旅游了,问:「他为什么会辞职?」   「我不知道。」   看少年茫然的表情,他应该是不了解,还好有人打破了僵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从楼上走下来,说:「有什么问题来问我吧,我弟弟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秦峰的长子,在遭遇变故后,他表现得还算冷静,但不像是有修行的人,他让弟弟去楼上照顾母亲和祖父母,然后对萧兰草说:「我父亲不会因为失业而自杀,事实上,他离开公司时拿到了一大笔抚恤金,所以他对被解雇并没有太在意。」   「所以是公司单方面解雇他的?有没有说明原因?」[请勿散播]   「好像跟餐厅失火有关,不过也可能是公司借机裁员,抚恤金金额很丰厚,再加上失火事件,父亲觉得不吉利,所以他对我们说离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听起来他好像有点迷信。」张玄暗示说:「他平时有没有推崇佛道?」   「这不是迷信,是普通人看到火灾后的正常反应,我父亲说那火烧得不地道,老板都吓晕了,事情一定不简单,我母亲怕惹祸上身,还让他把钱退回去,被父亲拒绝了,说我们想多了,现在看来,也许母亲的想法是正确的。」   说到这里,男人摘下眼镜,揉揉有些发红的眼睛,冷静的表情证明他是有预感的,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只能听凭祸事的发生。   「我听父亲说餐厅那个人也是被烧成了干炭,现在他也变成了这样,一定是餐馆有问题,我父亲才会被牵连的,当初如果我们坚持让他退掉那笔钱,也许就没事了!」   男人话语中充满懊恼,但聂行风想秦峰出事跟钱没有关系,联系各方面发现的事实,他更相信这是一场人祸,问:「你父亲手上的玉戒戴很久了吗?」   「有几年了,是老板送给他的,说能增运,我父亲不信这些东西,不过老板给的不好拒绝,就一直戴着了,之后老板也提升了他好几次,否则以我父亲的能力,坐不到主管的位置。」男人实话实说。   张玄怔住了,急忙问:「你说的老板叫何……」   「何顺海。」   「玉戒指是他给你父亲的?」   「父亲是这样说的,他收下戒指时还很开心,认为被上司重用。」   话说到这里,一切都很清楚了,秦峰根本不是修道人,他只是无意中当了人家的替死鬼!   三人走出秦家,张玄说:「原来何顺海才是陈家的人,难怪看到金大山被烧死,他会吓得晕倒,这人真卑鄙,怕被报复,就找别人当替死鬼。」   「那玉戒指的作用是?」   「替身。那东西他一定戴很多年了,就像他的身分证一样,把这个身分证转给一个跟他八字命格相近的人,就等于给那个人定了命,把灾难都转嫁给对方,所以何顺海才会器重工作能力不高的秦峰,以便随时监视,金大山出事后,他知道报应来了,快速将秦峰辞掉,让他把灾劫从自己身边带走。」   萧兰草冷笑:「那这个人当年一定做了十分亏心的事,以致于他要改名换姓,连替死鬼都预备好了,这种人你们还打算救吗?」   他转头看聂行风,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大事决断上,张玄绝对唯聂行风马首是瞻。   「我没想过该不该,但许多问题不解决,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牵连,就像秦峰,原罪该受到惩罚,但不该以这种方式。」   聂行风想起了马灵枢的那段话,他觉得马灵枢说得没错,如果天罚是以这样的方式呈现的,那所谓的正义不过是报复的同义词罢了。   萧兰草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努力解决这件事。」   三人在公园前分了手,上车后,见聂行风脸色不佳,张玄问:「现在这种情况,你有什么打算?」   「再去一次常运。」   不管娃娃跟整件事是否有关,他每次出现都是一种预兆,聂行风想,通过这个预兆,也许可以抓到什么线索,问:「你以前曾捉到过,黑猫每次出现不是带来厄运,而是示警,娃娃会不会也是这样?」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那小东西怎么会有这种特异功能的?」张玄笑道:「有机会我一定去酆都地府问问他亲娘。」   聂行风也笑了,张玄总是可以在他沉郁的时候轻易逗他开心,说:「撇开娃娃不谈,算上秦峰,这已经是第四起焚尸案了,死了四个人,可是到现在凶手是谁,我们没有半点头绪。」   「为什么你认为空谷焚尸是第一个受害者?而不是一系列事件的元凶?」   聂行风也不知道,或许那只是种直觉,但比起烧焦的尸骨,那个嵌着钻头的头颅给他的印象更深刻,如果真有恶灵行凶,他想也该是那颗头颅。   「也许你没想错,」张玄沉吟说:「第一具焚尸刚死不久,怨灵就算厉害,也不可能这样肆无忌惮,而且尸骨上没有怨气,可是为什么就是招不到魂呢?」   「张玄!」   聂行风狐疑的眼神看过来,这家伙不会又背着他玩什么招魂游戏了吧?   「那是恶灵,你要做什么法事,一定要跟我讲知道吗?」   「没有啦。」   「我在说——知道吗!」   语气加重,张玄立刻老老实宝地点头,招财猫不高兴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去触逆鳞的,其实他除了那天在空谷给尸首下咒外什么都没做,原因很简单——没时间而已。   常运跟之前他们来时一样,宁静沉寂,不过今天颜开不在,接待他们的是同一位老人家,应对也相同,他们连大门都没进得去,看门的老人一脸和气但又很固执地拒绝了他们的拜访,任凭张玄好话说了一箩筐,把聂翼都搬了出来,对方还是没有半点动摇,还说聂睿庭也来过几次,都被拒绝了,亲爹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别人。   这句话惹恼了张玄,他提高声量,说:「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但现在外面出了事,有人无故被牵连致死,我们需要娃娃的说明,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都不可以通融吗?」   「这个……」   「你们院长建立这所学院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救人吗?为什么现在却置别人生死于不顾?还是对你们来说,救不救因人而异?」   坦白说,舌剑唇枪时,张玄的言辞也会非常锋利,被他的话触动了,老人犹豫了一下,不过眼神瞟了瞟墙角上方,最后还是摇头拒绝了。珍惜借阅证,勿随意传播。   张玄顺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监视器,虽然他没有透视能力,但感觉得到现在正有人通过这个镜头注视他们,并给老人下达了命令,他哼了一声,故技重拖,把聂行风随身带的枪掏出来,先是一枪打碎了监视器镜头,又把枪啪地往桌上一拍,问:「你是要钱还是要子弹?」   「钱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子弹的话,如果你不介意杀人,那我也不介意被杀。」   云淡风轻的回应,仿佛笃定他不敢动手似的,面对这样的老人,张玄也没辙了,只好转头看聂行风,聂行风问:「是不是一定要得到我爷爷的准许,你们才让我们见娃娃?」   「不一定,这要看院长的意思。」   这话根本就是拿来吵架的,张玄冷笑:「我不知道你们院长是什么来头,但他一定要庆幸遇到的是现在的我!」   大海有多善变无常,玄冥的个性就有多任性,这样的个性偶尔会在张玄暴怒时表现出来,就像现在,如果不是聂行风在场,他可能早二话不说冲进去了。[请勿散播]   感觉到他的恼怒,聂行风及时伸手按住他,争吵解决不了问题,他低声说:「我先给爷爷打个电话。」   聂行风选择在常运给爷爷打电话,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希望能通过爷爷说服院长,娃娃也许跟普通孩子不同,但他不认为关住他可以达到解决问题的目的,更重要的是这里关不住娃娃,他今天在大家都不知情的时候离开了,连颜开都瞒了过去。   不过铃声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聂行风只好放弃了,跟老人告辞离开,张玄跟在他身后,走出没多远,小声说:「不如我们悄悄混进去?」   聂行风看他,张玄又说:「颜开说这里鬼魅进不去,我们又不是鬼魅,事急从权嘛,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状况也好。」   「可是……」   「做大事者,不能总这样瞻前顾后的董事长,你怕的话,我一个人进。」   张玄转过头张望,一片绿荫丛中刚好跟一根枪管对个正着,再看看持枪靠在树旁的彪形大汉,他急忙伸出手,做出个友好的摆手动作,男人却不领情,枪口又往上抬高几分,一副随时会开枪的架势。   聂行风急忙拉着张玄匆匆返回车里,说:「别往人家枪口上撞,要进去也要等晚上。」   「不是,我好像听到娃娃在叫我。」   聂行风侧耳倾听,却什么都没听到,张玄也听得很模糊,不敢肯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上车后,打量前方高耸的建筑物,把几个可能进去的通道确认好,问:「你说晚上来是认真的?」   「我看上去像是在说笑吗?」   聂行风启动引擎,把车开了出去,见他同意跟自己一起冒险,张玄心情大好,笑嘻嘻地问:「不怕被爷爷骂?」   「骂人也得先找到人才行,」聂行风开着车,不紧不慢地说:「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关机。」   「董事长爱死你了,你怎么可以这样黑!」   「让开,我在开车。」   聂行风把扑过来妨碍视线的家伙推开,继续开他的车,心想小神棍想做的事自己阻止得了吗?与其放任他一个人来胡闹,不如一起来,盯紧他,安全系数还高一些。   后面传来清脆的叫声,却被重重墙壁隔断在空间的另一边,车开远了,谁也没听到来自建筑物里面的呼唤。   「玄玄!玄玄!」   感觉到熟悉气息远去,娃娃急了,踮起脚拼命往窗台上跳,可惜窗户太高,隔着铁栅栏,他只能看到半边天空。   嗓子叫痛了,在发现他们离开后,娃娃闭了嘴,又跑去紧闭的房门前用力推门,大叫:「放我出去,我讨厌这里,我要跟玄玄走!」   这次叫声得到了回应,房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进来。他太高了,以致于娃娃需要用力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不过看到的却是一张蒙了层白纱的脸庞。   在这里住了几天,娃娃知道他是这里最厉害的人,立刻嚷道:「我讨厌你,我要离开这里,我要找曾爷爷,找我爸爸爹爹还有玄玄!」   「你可以讨厌我,但不能离开。」   声音嘶哑,带着不可违抗的严厉气势,娃娃有点怕,往后退了两步,男人端量着房间,眼神深远,缓缓道:「钟魁也是在这里长大的,一转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说起来他也算你的学长,你要跟他学,乖乖待在这里明白吗?」   「唔,钟钟学长?」   钟魁的名字娃娃是知道的,啜着指头努力清化这番话的意思,伹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转去了窗外,指着外面,脆生生地叫:「我看到那只眼睛啦!就在那边,哼,你也会变炭烧的!」   话音刚落,男人的衣摆就燃了起来,发现了娃娃掷火的小动作,男人没介意,随手一拨,火焰便消散了,他漠然看着窗外,问:「你真的看得见天眼?」   「看得见啊,它要进来烧坏人。」   娃娃用力用手指外面,像是证明自己没看错似的,男人哼了一声,很冷淡地说:「这里没人做错事,纵然他是神也进不来,只要你不出去,就没人能伤害得了你,如果你不想一辈子关在这里,就听话一点。」   「我为什么要听一个讨厌的人的话啊!」   孩子的挑衅被无视了,男人走出去,娃娃瞅到机会,趁机往外冲,但刚冲到门口,就被一道无形金光打了回来,扑通摔到了地上,屁股摔痛了,他嘴巴瘪瘪,差点哭出来。   男人无视了他的可怜相,离开时只留下一句话,「别再乱跑。」   冷冰冰的话语让小孩的情绪彻底失控了,长这么大还没人这样对他,想到再也无法回家了,他张开嘴巴哇哇哇大声哭起来。   但这里不是家,不管他哭多久都不会有人理会,在弄明白这个事实后,娃娃停了下来,抽抽搭搭跑到旁边的小床上,抹着眼泪想自己怎样才能从坏人窝里逃走。   窗外树枝随风晃了晃,光影投在墙壁上,一道金色影子从床跟墙壁的缝隙里闪出来,娃娃觉得奇怪,跳下床,爬到床底下,对他来说床铺非常高,蹲在底下刚刚好。   进去后,娃娃发现金光是从墙壁上的一些字里闪出来的,小小的字,一个个刻得很深,他伸手摸了摸,金光消失了,只留给他冰冷的墙面,但床底下阴凉阴凉的感觉不错,于是小孩子从布袋里掏出一颗小蜡笔,也在墙上乱画起来,画了没多久,他就因为哭累了,靠在墙上睡了过去。   如果读得懂字,那娃娃将会知道墙上歪歪扭扭的字写的是——   我要出去,我不会杀人,忘记那些能力,我不是鬼我不是鬼我不是鬼……我是钟魁! 『155页空白』 第九章   回到家没多久,聂行风就收到了爷爷的来电,没等他询问,老爷子先开了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刚刚院长跟我通过电话,娃娃现在气场很乱,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为免出事,他希望娃娃能再在常运住一段时间。』   既然聂翼全都知道了,事情反而好交流,聂行风直截了当地说:「爷爷,我没有反对娃娃留下,但至少请让我们看看他,睿庭颜开都很担心娃娃,可是除了常运的院长外,没人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行风,娃娃是我的曾孙,你认为我会害他吗?』   「我没那样想过,但这次您做得实在太……」   突然之间,聂行风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词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听出他的不满,聂翼冷笑:『你觉得我老了,没有足够的判断力了是吗?』   「不,爷爷,我只是希望在做决定之前,您跟我们沟通一下,最近出了好多命案,都跟娃娃有牵连,我想见他,想问清楚他为什么每次会跟随天眼出现在凶案现场,也许他的一句话就能帮我们解谜……」   『解谜是警察该做的事。』   「可问题是现在娃娃被牵连进去了,我不知道这件事还能压多久,天罚事件越来越多,那些修道中人也许会联手对付娃娃。」   『不怕死那就让他们来好了!』老人冷酷地说:『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聂家的人!』   聂翼对晚辈的教育一向严厉古板,但同时他也很护短,这一点聂行风比任何人都清楚,听了这句话,就知道爷爷的决定不会改变了。像是感觉出了他的失望,聂翼语气缓和下来,说:『不要怪爷爷不通人情,我不是不想你们跟娃娃见面,而是你们每次出现都会刺激到他,我希望他忘记那些不必要的灵力,希望他平平安安长大,你懂吗?』[请勿散播]   『我知道你们可以保护娃娃,但我不想你们因他树敌,所以我送他走,院长是木头以前跟我提到的,说靠得住,我信木头,把娃娃托付给他,将来即使有人要找麻烦,也找不到你们头上来。』   聂行风明白爷爷的心思,他在保护曾孙的同时也在保护他们,既然院长是爷爷的挚友木清风老人推荐的,那他当然值得信任,但还是忍不住问:「天罚的事一天不解决,娃娃就要一直关在里面吗?」   『不,我把娃娃托付给院长,不是单纯因为天罚,老实说,那些人为了逃避死亡,想把所有罪责推到娃娃身上,他们如果受惩,那也是自作自受,也许你觉得爷爷这样做自私无情,但你没看到那晚娃娃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想失去我的曾孙,我只想他平安,你们能平安,除此之外,别人怎样与我何干?』   「娃娃出了什么事?」   聂翼没马上回答,过了很久,才说:『很糟糕,比庆生事件时还要糟……但他是个好孩子,是我聂家的人,只要他正常运那里,就没人动得了他!』   老人始终没把具体发生的事件讲出来,但从他踌躇的语气中,聂行风明白当时状况一定很严重,严重到爷爷不得不将娃娃送走,孩子太小了,还无法明白和驾驭自己的灵力,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成为被别人利用的工具。   「可是爷爷,那里圈不住娃娃的,他今早就跑出来了。」   『院长跟我说了,他有对应的办法,这段时间你们就不要去找他了,等他忘记一些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遗忘真的可以带来好运吗?   聂行风对这个论点抱怀疑态度,但他不能这样质问爷爷,把电话挂断后,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张玄的叫声——「董事长,快过来!」   声音是从娃娃的玩具房传来的,聂行风跑过去,看到张玄趴在地上,盯着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图画发愣。   「你在看什么?」   「娃娃画的画,靠,那小鬼真是天才!」   这是娃娃的专属房间,里面堆满了他的玩具和日常生活用品,他离开后,大家都再没进来,张玄本来想收拾几个娃娃喜欢的玩具,趁晚上去时送给他,谁知无意中看到了他在地上的蜡笔画,那是娃娃看到金大山被烧后涂的,张玄当时没注意,但是在看了很多遍苏扬提供的现场照片后,再回头看这些画,竟觉得惊人的相似。   张玄把笔记型电脑拿来,打开厕所隔间被烧的照片,隔间四壁被烟熏得厉害,看不清上面的图形,但参照娃娃画的图,大致内容他猜了出来,失声叫道:「董事长,我们都搞错了,金大山画的是祈火符,这是常用的驱鬼符箓,他不是什么天罚,而是被他自己的符烧死的!」   「他为什么要在洗手间里自杀?」   「他不是自杀,是被自己的符咒反噬。」张玄说:「素问有说过,野兽在拼死一搏时常会选用狭窄的空间,以增强自己的攻击力,金大山也是这样,他在发觉到危险来临后,把自己关进隔间里,在隔间四壁上写了祈火驱鬼符,以为可以逃出生天,没想到反而被自己的火咒侵蚀,死于非命。」   「在什么情况下,卫士会被自己的法咒反噬?」   「对方功力强过自己,或者他要对付的那个人本来就是烧死的,再用火咒,那等于送兵器给敌人,金大山知道要害他的人是谁,如果那人死于火灾,他不会用祈火咒,所以报复他的人一定与火无关。」   「但之后几个死者都与火有牵连。」   聂行风一时间想不通,看着娃娃乱涂的图画,问:「火灾当时,娃娃不是在隔间外面吗?为什么他会看到里面的东西?」   「天眼。」张玄指指自己的眉间,「娃娃看到了当时发生的一切,可是他说不清楚,只能凭记忆画出来,也许这场邪火启动了他身上一些潜在的灵力,或者给了他某种感应,所以之后只要天罚出现,他就被本能骗使到了现场,我甚至觉得,他还可以看见之后将会遭受天罚的人。」   张玄拿开趴在地板上的人偶,露出人偶下的图形,那图形很像林纯磬的家徽,人偶衣服上的扣子落在家徽旁边,赫然是梅花瓣的形状,他捡起来,在聂行风面前转了转,问:「这是巧合吗?」   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多巧合,聂行风眼神深邃,他终于明白了爷爷为什么会这么快把娃娃寄放到孤儿院里,并执意不让他们相见,也许在他们看来,娃娃的行为是预知,但对被害者来说,他的存在就是诅咒。   「接下来的受害人会是谁?」他问。   「再没有其他提示了。」   张玄趴在地板上把所有涂鸦都仔细看了一遍,除了一个两边尖尖形似木棍的东西外,什么都没有了,对照钟魁提供的资料,他泄气地说:「这个好像是陈家的驱邪法器峨眉刺,不过已经应验了,要想知道没应验的,就只能问爷爷,或者问娃娃了。」   「爷爷不会说的。」   聂翼在商界混了一辈子,比任何人都了解人性的黑暗,如果他照娃娃的提示去示警,不但不会被感激,只怕还会引来不必要的灾难,所以老人当什么都不知道,把一切看作是必将到来的因果报应。   「那看来只能直接问娃娃了。」张玄随手拿起一个啃萝卜的小兔子玩具,在聂行风面前晃了晃,「用这个逗他,他一定把知道的全部都交代了。」   看着在自己面前傻乎乎晃悠的兔子,聂行风很想说用它还不如用素问的饼干,在美食面前,娃娃才是真正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人接下来又看了一些与案子有关的资料,却没有大收获,不过电视报导了秦峰被烧的新闻,还扯出了金大山的焚烧案,当看到报导员身后的大萤幕上显示出各家家徽时,张玄把刚喝进嘴里的饮料全喷了出来。   他没想到萧兰草为了逼那些做过亏心事的家族出面,竟会做得这么狠,这些图案外人不懂意思,会以为是普通布景,但当事人一定明白萧兰草的用意,为了逃避死亡,他们会主动跟萧兰草联络的,比起漫无目的地找线索,他这招姜太公钓鱼更有效率。   「他这样做会不会触怒报复的鬼魂?逼鬼加快行动?」   「鬼的思维跟人不一样,如果凶手真的是鬼的话,对萧兰草的行动影响不大,如果这是人为的……」聂行风转头看张玄,「你认为一些不相干的人的死亡,萧兰草会在意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萧兰草做事一向讲求效率不择手段,张玄叹道:「真是个狠心的家伙,这样很容易把大家的怨气引到娃娃身上。」   「他不会在意的,他是个为了利害关系可以随时把我们所有人当祭品的人。」   这也是聂行风对萧兰草抱有戒心的原因,他不喜欢萧兰草,并非萧兰草跟他争张玄,而是这个人渗进了骨子里的冷漠。   「失策了,早知道就不把所有情报都告诉他了,搞得我们现在这么被动。」明白聂行风的担心,张玄恨恨地说。   「还好,反过来想,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这样做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再说你也赚到钱了,没必要为这点小事生气。」   轻描淡写的口气,张玄的蓝眸惊讶地看向聂行风,就他对黑肚皮招财猫的了解,这家伙一定是有对应的办法了。[请勿散播]   果然,就见聂行风指着资料里陈家的骗魔法器,说:「反正现在没事,我们不如去见见陈家的人,他好像改名叫……」   「何顺海!」   何顺海是餐饮业界的大亨,名下房产很多,还好苏扬为了做美食报导,调查了很多这方面的资料,所以张玄打电话给他,没聊多久就问到了何顺海固定去的地方,跟聂行风开车来到某个高级住宅区的一栋建造豪华的洋楼前。   「董事长你没说错,这个人学过道术,而且还很精通,难怪可以发达了。」   楼房前围着一个很大的院落,里面以青石流水布置出招福运财的风水方位,大门上方悬刻了辟邪符箓,符箓下还有个极小的金印,距离较远,看不清图案,张玄猜那该是陈家家徽,看来何顺海虽然改名换姓了,却始终无法从陈家真正的脱离出来。   「怕死怕到改姓,却又不舍得抛开曾有的荣誉,人真是矛盾啊。」张玄冷笑。   两人下了车,走过去按门铃,等了很久都不见有人回应,张玄仰头看看窗帘紧闭的楼房,狐疑地说:「苏扬说这个时段他最喜欢在这里休息,他不可能不在。」   楼房面南,午后时分阳气最足,张玄猜何顺海常来这里不是为了休息,而是打坐修行,所以就算他暂时不方便见客,也会吩咐家佣对应,但任他按破了门铃,里面始终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响动。   「看来是主人不想会客。」   二楼窗帘后隐约有人影晃过,聂行风看到了,显然何顺海知道他们是谁,故意避而不见,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折成便条塞进信箱里,叫张玄离开。   何顺海一直站在楼上,隔着窗帘观察他们的举动,直到他们上了车,轿车走远了,站在一边的管家说:「他们发现了里面有人,我以为他们会硬闯。」   「聂行风不会这样做的,如果只有张玄一人,他说不定会。」   何顺海转回沙发上坐下,管家下去把聂行风留下的便条拿来,递给他,何顺海展开看了看,面露不悦,哼了一声,将纸很不屑地扔到了桌上。   管家凑近去看,见字体隽秀刚劲,光这手字就足以带给人好感,不过内容很犀利,写道——陈先生,天眼已出现,当年参与马家之事的人均已遇害,天罚将近,如想避开灾劫,请速与我联络。   下面是联络电话和署名,管家看完,又瞅瞅何顺海的脸色,难怪主人不快,这个陈姓他们已经不用很久了,今天竟然被聂行风直接点了出来,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在告知他们,别想利用替死鬼把曾经做下的罪孽摆脱掉。   「聂行风怎么会知道马家的事?」他心惊胆颤地问何顺海,「那件事除了我们几个之外,没人知道,当年大家都是发了毒誓的,说出去必将死无全尸啊。」   「这种事谁知道呢,为了找机会活下去,把秘密揭穿也不是不可能,你又不是不知聂家那小鬼的本事,他可以把天眼带到每个人面前,让他们受到惩罚。」   何顺海本来就心烦,再被管家一惊一乍地叫,更觉得不耐,冷笑:「如果聂行风真知道这一切,他直接去找下一个该死的人不就好了?我们的劫已经轮过去了,根本不用担心马言澈,他活着都奈何不了我们,更何况是死了之后。」   「说到这个,可真是奇怪,当年你们是联手做了禁咒的,这么多年都没事,怎么突然就……会不会是有人解了咒?会是谁?」   二十年前的事了,何顺海的那段记忆已经变得模糊,谁会解咒呢?他想,那些参与者想避开祸事都巴不得,谁会去自找麻烦?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马家人找来了,马家家主马言笙才是真正的危险人物,但当时据说马言笙早已失踪,出事后,他们还为此担心过,后来过了很久都没见马家人出现,他才慢慢放了心。   不过那件事始终太亏心,再被金大山一番危言耸听,害得他不得不改名换姓,又把家传玉戒转给了秦峰,以为这件事可以告一段落了,直到那天金大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你说,这一切会不会是巧合?」他问自己的心腹,「金大山是混不下去了,才会跑来一通胡说,说他看到天眼,目的其实只是借钱吧?」   「可是这一切都太巧合了,我在查张玄和聂行风时,注意到那个国际设计大师哈斯的中文名姓马,他会不会是马家的后人?」   说起马灵枢,去拜祭林纯磬的时候,何顺海有见过他,摇头说:「从岁数来算,说他是马言笙的儿子,那太老,如果是马言笙的叔伯兄弟,又太年轻,而且你见过那种修道的吗?妖里妖气的男人,说他是妖我更信。」   老板这样说了,管家也不好再反驳,只能提醒说:「不管怎么说,就算这一劫让秦峰挡了,天罚未结束,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好,您别忘了,当初金大山给您卜的那卦是说您……」   下面的话他没敢说下去,倒是何顺海自己接了,不屑地哼道:「我记得,他说我将死在海里,哼,他给自己算的还是自杀呢,可是现在他却是被火烧死的,如果他的算卜真灵验,当年他也不会拼命想知道马家的秘密,更不会落魄到跟同行借钱的分上。」   「但这个海字总让我忐忑,您别忘了,大家私下都传张玄来自海里,如果是他要对付我们,那会很麻烦,据说他的法器很厉害,张雪山那边的人都拿他没办法。」   这句话何顺海听进去了,沉吟了一会儿,问:「你有什么好主意?」   「最好是一箭双雕,借聂家小鬼的手将他们一并除掉,我想在这一点上,张雪山他们很乐意跟我们联手。」   电话铃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管家过去接听了一会儿,拿着话筒笑眯眯地走回来,小声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看来想他死的不止我们。」   何顺海马上把话筒拿了过去,听到对面传来熟悉的话声,他也笑着打招呼,阔别多年的朋友,此刻突然来电,都是抱着同一目的。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何顺海听张雪山说着接下来的计画,连连点头,却没看到阳光斜照进来,刚好落在对面摆设的玉瓷上,随着光线移转,玉瓷投影在桌面渐渐拉长,宛若一只眼睛,默默盯住正处于兴奋中的两个人。   往回走的路上,张玄问聂行风,「为什么不直接闯进去问问看?诈他们一下的话,说不定能问出一些内情来。」   「何顺海的死劫已经过了,他有恃无恐,你硬闯进去,什么都问不到,说不定还会被他报警告你,还是你很想再被萧兰草关一晚上?」   想到自己曾被关警局的糗事,张玄不言语了,聂行风又说:「所以就先吓吓他,这条线先放下,我们跟钟魁和萧兰草再重新把家徽对照查一遍,看能不能找出其他线索,另外,我想见见马灵枢。」   「欸,招财猫你也认为马灵枢跟金大山提到的马家有关系?」   张玄翻看着手机里的资料,但很快想到钟魁提供的资料里没有川南马家的家徽,不由泄了口气,聂行风见状,又说:「不管当年他们跟马家有什么恩怨,如果马家要复仇,应该早就做了才对,天罚现在才出现,那一定是有人触动了这个引子,别忘了,第一个发现焚尸的就是马灵枢。」   「你的意思是萧兰草会发现焚尸根本就是马灵枢带的路?」   「这只是一个可能。」聂行风把方向转到去马灵枢工作室的路上,「任何事情的结局只有一个,但起因却可能有很多种。」   虽然萧兰草最早否定了他这个想法,马灵枢也表现得很正常,但现在事件的发展离马家这条线越来越近,说不怀疑马灵枢是不可能的。   「所以,第一个死亡之人的身分很重要,而马灵枢也许就是突破点。」   「那马上去找他,希望这次不要再吃闭门羹,我们今天已经吃两次了,」张玄双掌合十,「师父保佑,接下来一定要顺顺利利的,晚上我们还要赶场去见娃娃,真是比警察还要忙啊。」   很可惜,师父没有保佑到张玄,他们去了马灵枢的工作室后,被工作人员告知说马灵枢五分钟前刚离开,钟魁跟他一起,说是临时插进一个急件,他们乘飞机去了外地,明天才能回来。[请勿散播]   最近钟魁工作很忙,夜不归宿也很平常,但张玄从没想到他临时走开会给自己造成这么大的麻烦,听了事务小姐的话后愣了三秒钟,然后郁闷地说:「师父没保佑我,一定是还在生我的气。」   「也许是他老人家在忙着做面膜,没听到。」   怕张玄太在意,聂行风开玩笑逗他,张玄果然笑了,跟事务小姐道了谢,正要离开,女生叫住他们,说:「如果你们有急事的话,要不要问一下苏先生?他刚好在。」   张玄跟聂行风对望一眼,「苏……先生?」   半分钟后,张玄很开心地发现,师父还是很关照他的,原来所谓的苏先生是素问,他有时候会来事务所给马灵枢帮忙,为了不让大家起疑,马灵枢对外部称他苏问。   素问刚整理好马灵枢和钟魁留下的设计图纸和布料,准备离开,突然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传来,他把东西放进袋子里走出去,就看到张玄和聂行风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由笑了,说:「果然是你们。」   「鼻子真灵啊,不愧是……」   张玄用手比划着狼的形状,但光线投在墙壁上,更像是只羊,聂行风见怪不怪,把头撇开了,素问看不清,微笑说:「这只是本能,你们是来找主人的吗?他跟钟魁去外地出差了。」   「刚才听说了,不过我想问你也是一样的。」   或者说,这件事问素问可能收获更大。   张玄把手很亲热地往素问肩上一搭,调出手机里的各种家徽图片给他看,问:「你有没有在你主人那里见过这种图片?」   素间看不清楚,伸手摸了摸,另一只手里的纸袋失手落到了地上,他厌恶地推开手机,大声说:「没有!」   反应太强烈,看到素问瞬间苍白下来的脸色,张玄马上知道是图符给他造成的不适,但这明明只是钟魁画的图,事后被他拍下来,照片而已,正常情况下不会刺激到妖类,不过素问的反应不像是伪装,他顾不得多想,忙说:「对不起,我忘了你身分特殊,下次一定注意,你还好吧?」   素问摇摇头,这状况表明他并不好,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问张玄,「那是什么东西?你从哪乔来的?」   张玄被素问的过激反应弄得莫名其妙,见聂行风还在冲他瞪眼,像是在埋怨他的冒失,他有点委屈地解释:「是各个修道家族的家徽,但这只是图片,我想让你看看有没有见过,没想到它会起作用。」   聂行风上前把素问的纸袋捡起来,里面一些东西掉了出来,钟魁正在看的《天眼》也在其中,见素问身体僵直,为缓解他的紧张,聂行风问:「你也喜欢这本书?」   「是钟魁忘了带走,托我带回去的。」   聊天让素问的情绪缓和下来,看看还握在张玄手里的手机,他本能地往聂行风那边靠,说:「我没见过这些图案,这么强的灵力,如果我见过,一定会记得的。」   照片而已,哪来的灵力?   张玄还是搞不懂,猜想或许是因为众多家族族徽合在一起,所以灵力加持了,他翻着图片,问:「那你家有没有类似的图徽?」   「没有,主人不可能让我看到这种东西的。」   这句话可以理解成马灵枢有类似东西,只是不让素问接触到,也就是说马灵枢所谓完全不通道学的说法是谎言,张玄大喜,接着问:「那他有没有灵符什么的?或是……」   「不知道!」素问反应过来了,立刻否认,说:「你们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主人好了,他的私事不会跟我讲的。」   感觉到素问的戒备,聂行风给张玄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再逼问,张玄只好临时换话题,「你这是要回家吧?刚好顺路,我送你。」   这次素问没回绝,跟他们一起出了大厦,聂行风帮他把纸袋拿到车上,素问道了谢,收下纸袋,那本《天眼》却没要,说麻烦聂行风把书带回去,直接还给钟魁就好。   路上张玄没再提图徽的事,而是聊自己在侦探社的有趣经历,素问听得津津有味,但话语很少,显然张玄手机里的图让他起了戒心,很难再放松下来。   张玄只好间:「马灵枢到明天都不会回来,你一个人在家是不是不方便?要送你去初九那吗?」   「主人经常这样,我习惯了。」   素问笑了笑,没说马灵枢不在时,初九一定会不请自来,根本不需要他特意去。   张玄想探听初九住处的计策没成功,眼珠转转,正想再找借口,前面黑影一闪,有人突然冲到了车头前,聂行风慌忙踩刹车,素问在后面还好,张玄坐在副驾驶座上,正侧头跟素问聊天,冲力下他没防备,再一次晃了出去。   幸运的是这次没撞到头,趴在挡风玻璃前面,张玄冲聂行风大叫:「董事长你一天摔我几次才满意!?」   「你每次都不系安全带,」车速不快,在及时刹车中顺利停下了,没撞到人,聂行风松了口气,转头见张玄还趴在车上装死,他微笑调侃,「特意得好像你很喜欢玩车里飞人一样。」   看到聂行风眼中调笑的神采,张玄啐了一口,要不是有外人在,他的拳头早挥过去了,坐正身子,等看到站在车外的人是谁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问聂行风。   「你说张正突然跑到我们车前,是要自杀?还是找我们有事?」   「我想后者的机率比较大。」   听完聂行风的推测,张玄点点头,把车窗降下,打招呼:「张先生真巧啊,你没事跑到大街上来玩碰碰乐吗?」   「不巧,我是特意来找你们的。」   张正的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正直严肃,走到车的后侧,对素问说:「小师叔想请素问先生去家里作客,还请赏个脸。」   素问眉头皱起,看他的反应,再结合上次在餐厅的经历,张玄问:「他们不会还在烦你吧?」   「我不喜欢看到那个人,所以他很识时务地找别人来请我。」   这不叫识时务,叫换个方式死缠烂打吧?   见素问完全无视张正的存在,张玄对张正说:「你看到了,他好像并不喜欢跟你的小师叔来往,让他还是死心吧。」   「小师叔只是想跟素问先生聊聊天,仅此而已。」   素问听了这话,立刻摇头,明显是连聊天都不想聊,张玄冲张正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张正也不在意,微笑说:「小师叔说,如果他以马家的情报作为交换,不知是否能请得动素问先生?如果你不喜欢跟我师叔独处,也可以让你的朋友陪你一起。」   在不可能的人嘴里听到了不可能的消息,张玄吃惊地看过去,读懂了他的疑惑,张正说:「我只是传话,内情完全不知道,小师叔只说如果这样也请不到你们,他也该死心了。」   张玄用眼神询问聂行风,在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柳暗花明,说不动心是假的,但他没权利为达到目的,让素问做不喜欢的事,感觉到他们的踌躇,素问问:「马家的事对你们很重要?」   「我们在查餐厅焚尸案,这一系列的案子可能跟马家有关。」   听了聂行风的话,素问对张正说:「我跟你去见他,也希望他遵守诺言。」   「你不需要这样。」   聂行风想阻止素问,被他回绝了,说:「我欠张玄一个人情,这次就当是还他。」   「三次,」张玄伸出指头,纠正,「他们第一次围攻你时我解围一次,对付庆生时一次,还有一次……」   聂行风及时抓住张玄的手压到了一边,让张正上车,坚持了多次,终于获得许可,张正暗称侥幸,坐到了后座上,看到他眉间的喜色,张玄问:「你是有备而来的吧?」   「你也可以说我是守株待兔。」   那肯定是守株待兔了,否则怎么可能这么一撞,就撞到熟人身上?张玄冷笑:「那下次要记得千万别碰树上。」   像是没听出张玄的讥讽,张正认真地回道:「我会小心的,谢谢关心。」   曲星辰约他们见面的地方不是自己的住家,而是坐落在郊外的一栋房子里,张正说这是以前张雪山置办的产业,平时空闲,只有在举行一些法事仪式时才会用到,曲星辰大概是不希望同门看到他跟精怪见面,特意把地点选在这里。   聂行风照张正请求的把车开到房屋后停下,房子背山,从后门进去,比较不会被注意到,这让他忍不住猜测曲星辰也知道马家的事是忌讳,如果不是太想跟素问见面,他一定不会以这个借口邀请他们。   他们随张正走进院子,后院颇大,走了好久才来到一间客厅里,曲星辰接到张正把人带来的电话,已把茶点摆上,在客厅里等着了,张正带他们进去后就自动离开,并顺手把房门带上了。   曲星辰的眼里只有素问,看到他,立刻主动迎上前,上下端量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欢喜地说:「夜凌,谢谢你来。」   不喜欢被这样盯视,素问向后退开一步,很冷淡地说:「我叫素问,不叫夜凌,请不要误会,我只是陪朋友来的,希望你能遵守诺言,把知道的内情告诉他们。」   冷漠回复下,曲星辰一脸的喜悦僵住了,伸手在素问眼前晃了晃,看着他没有神采的眼瞳,不由伤感起来,看看聂行风和张玄,说:「我会的。」   上次张玄在酒吧门前跟曲星辰匆匆见过一次,当时没来得及细看,现在面对面站着,他发现曲星辰老了很多,这个老不是指他的岁数,而是心态,实际上曲星辰正值壮年,又长年修道,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但他给人一种浓重的苍老感,当年雪山上那个清秀青年的影像渐趋模糊,也许用不了多久,他想,自己能记得的只有眼前这个颓丧的中年男人了吧。   曲星辰很热情地请他们落座,奉上茶点,又寒暄了一些客套话后,就把聊天重心放在了素问身上,不断问他一些日常琐碎的话题,聂行风和张玄被彻底晾到了一边,聂行风没有出口打断,张玄也乐得看戏,但很可惜,他们的对话几乎是一边倒,素问没有无视曲星辰的各种询问,但都回复得礼貌而冷淡,甚至有一点点的不耐,只可惜曲星辰看不出来。   张玄看得没趣,拿了几块饼干,给聂行风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客厅一角观赏墙上的字画,张玄嚼着饼干,用手肘拐拐聂行风,小声说:「曲星辰好像认定素问就是夜凌了,他们要是和好的话,看上去很像忘年恋。」   小神棍弄错重点了吧,且不提素问是不是夜凌,就算他是,当年的那场悲剧,他如果能放得下,又怎么会对曲星辰这么冷淡?失去了信任的爱,他还会想再拥有吗?   想起冰天雪地中飞溅的血花,白狼曾经的憎恨绝望,即使时隔数月他还记忆犹新,他这个外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当事人?   嘴巴一甜,被张玄塞进去一块饼干,接着一枚硬币翻到了张玄的手背上,亮到他面前,还兴致勃勃地问:「董事长要来赌一把吗?」   真无聊,所以聂行风给他的回应是把硬币没收了,张玄眉头不快地皱起,正要抢回来,素问在那边问:「你们不是有事情要跟曲先生谈吗?」   「有有有!」   机会来了,张玄没再跟聂行风计较硬币的事,跑回去,坐到曲星辰旁边,见他神情郁郁,看来是跟素问聊得不畅快,便好心地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欲速则不达,慢慢来好了,至少他现在叫你曲先生了。」   这句话恰到好处地抚平了曲星辰的郁闷,虽然知道张玄的话是安慰之词,但还是对他很感激,自嘲道:「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现在能再见到他,已经很好了,也谢谢你们带他来。」   不谢,反正他这样做也是有目的的。   「我知道你们查的案子跟马家有关,我以前听说过一些有关马家的事,但对你们查案是否有帮助就不肯定了。」   「没关系,线索不计多少,有就好。」   张玄两眼亮晶晶,一副非常感兴趣的模样,曲星辰不禁想起了张三,也只有张三才教得出这么跳脱欢乐的弟子,但他们这样的性子也注定不适合待在天师一派里。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这里七月半鬼门大开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许多被镇在地狱里的恶鬼都跑了出来,再加上其他妖魔一起作乱,无辜民众死伤无数,由于妖魔太多,为首的法术又厉害,大家只好联手对付,各门都派了本门高手前来,我们这边是张师兄和姬师兄,我当时心情低落,所以大师兄让他们也带我一起来,说经历一些凶险或许可以让我开阔心境。」   听到这里,张玄和聂行风一齐看向素问,都不约而同地想到曲星辰所谓的心情低落是跟夜凌死亡有关,曲星辰当年做事或许冲动偏激,但结合他的身世,也情有可原,一切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吧。   「就这样,我随两位师兄来到这里,跟同道联手对付恶鬼,在大家齐心合力之下,终于关掉了鬼门,当晚大家设宴庆祝,川南马家的马言澈也来了,我因为受了伤,没参加,第二天就听说马言澈不告而别,我觉得奇怪,去问姬师兄,他说不知道,其他人则说他连夜就启程回家了,那时我就想也许马言澈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请勿散播]   「我跟马言澈虽然刚认识,但一见如故,他个性偏激张扬,法术自成一路,据说还会些诅咒巫术,所以同道都对他很戒备,不过他其实人很好,在镇鬼一役中还出手救过我,他私下跟我约好战役后会随我去西北看风光,所以怎么可能一言不发就离开?」   「也许是家里有事。」素问听入了神,忍不住说。   从来之后,素问对曲星辰一直表现冷淡,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发话,曲星辰的眼睛亮了,马上很详细地解释道:「我会怀疑是因为他跟我提过和家里有矛盾,所以想远行,就算有急事要走,也不会连个招呼都不打,但张师兄不让我再问,当天我们就离开了,其他人也走得很急,像是在躲避什么。」   众人的讳莫如深反而增添了曲星辰的疑惑,他有想过那晚庆功宴后出了什么事,导致大家匆忙离去,那之后他们都没有再彼此联络过,后来有几次他借出门办事打听过马言澈的下落,却没人知道,马言澈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伏魔之战,那之后,再没人提到这个人,包括整个川南马家,也都完全消失了。   「那晚发生了什么事,你没有问过张雪山?」张玄问。   曲星辰摇头,「问了他也不会说的,不过在回程中,我无意中听到姬师兄跟张师兄说这次出行很糟糕之类的话,事情过去了这么久,要不是看到新闻里播放家徽的图片,我都快忘记了,姬师兄看到家徽时很慌张,这让我突然想起金大山当年也参加过庆功宴。以我的立场,这件事本不该跟外人提起,但我担心置之不理的话,只怕后果更难收拾。」   也就是说今天不管素问同不同意来见曲星辰,他都会把这件往事说出来的。   看得出曲星辰不是个善于伪装的人,以致于他踌躇不安的情绪很明显地传达过来,聂行风问:「那其他参加庆功宴的人你还记得都有谁吗?」珍惜借阅证,勿随意传播。   曲星辰的眼神飞快扫过素问,说:「当时我心不在那里,又时隔多年,哪还能想起来?我记得比较清楚的是有一个人姓宋,他跟姬师兄关系不错,法器很古怪,像是弩弓,箭头却是丧门钉,再厉害的妖鬼,被丧门钉钉住头骨,也会魂飞魄散。」   「头骨!」张玄大叫,飞快调出手机里的头颅照片递给他,问:「是这种钉法吗?」   看到头顶正中嵌了一半钻头的头颅,曲星辰脸色变了,张玄又问:「这不是钻头吗?」   「你有拔出来看吗?如果它的顶部刻了宋字,那就是丧门钉,它的另一头应该连着弩弓,可射可钻,宋家那个人有点小聪明,为了杀鬼省力,给驽弓配了电力开关……这照片你是从哪弄来的?这个人收山很久了,据说连弩弓也封印不用了。」   张玄不答,转头看聂行风,一瞬间两人都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那个头颅也许就是马言澈的!   「有姓宋的联络方式吗?」   「姬师兄也许有,」从他们的表情里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曲星辰说:「如果你们想知道,我可以找机会问他,正好今晚……」   踌躇了一下,他没说下去,聂行风也没追问,意外听到的消息加重了他的不安,起身告辞,曲星辰送他们出门,素问走在最后,在门口时脚步顿了顿,说:「谢谢你。」   曲星辰受宠若惊,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说:「不谢不谢,希望下次你还会来作客。」   素问点点头,曲星辰还要再说,房里的座机响了起来,张玄冲他摆摆手,说:「你忙吧,我们自己出得去。」   「我让张正送你们。」   外庄很少来电话,曲星辰担心有急事,没有坚持送他们,反正张正就在外面,他想有张正引领,不会有事的。 第十章   三人出了大厅,就见有人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等他们,却不是张正,而是一直阴阳怪气的谢非,不过今天谢非心情似乎不错,笑嘻嘻地看着他们走近,向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带他们离开。   见谢非印堂更阴暗了,张玄皱皱眉,问:「张正呢?」   「你的竹马临时有事离开了,让我带你们走,这里挺大的,九曲十八弯,没人带很容易走迷路的。」   「竹……马?」张玄呛到了。   「张正那点心思别人不懂,我还能不知道吗?在他心中,你这位师弟可是很重要的。」   谢非转头冲张玄笑笑,阴暗表情让那笑容显得有些可怖,素问马上感觉到了,喝道:「你不怀好意!」   「怎么会呢?」谢非侧着头继续笑:「你们可是小师叔的重要朋友,我不敢得罪的。」   「那你故意带错路是什么目的?」   人类靠记忆来认路,素问是靠气味,他看不清周围的风景,不过这条路没有他们来时留下的气息,再觉察到谢非的敌意,他知道不妙,急忙制止聂行风和张玄的继续跟随。   谢非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你们现在才知道,太晚了。」   诡异笑声中,三人只觉得脚下一轻,就随着青石地板的滑开落了下去。   谁也没想到走廊上会设置机关,变故太快,等他们发现不对时,人已经在地下了,还好不是太高,三人没有因为突然坠落而受伤。   张玄爬起来仰头看去,发现上方石板已经关上,借罅隙传来的微光,可以隐约看到四壁和天花板上贴的众多困押符咒,前方则竖着一排铁栅栏,从上面跃出貌似不可能,他把希望寄托在栅栏上,过去用力推了几下,铁门在他的晃动下发出沉闷回音。   「曲星辰这是什么意思?」在发现铁门有一寸厚,铁栏杆也足有孩童臂粗后,张玄气道:「他刚才那些话不会全都是骗人的吧?」   「与曲星辰没关系,是谢非自作主张。」   监牢角落里蜷曲着一个人,聂行风扶起他,发现是处于昏迷状态中的张正,很明显是谢非把他弄晕后,代替了他的职责,引他们入瓮,聂行风马上想到是张雪山等人发现了曲星辰邀请他们,所以趁机设计把他们关起来,他伸手拍拍张正的脸颊,却不知谢非用了什么法术,张正对他的拍打毫无反应。   「你没事吧?」   身后传来张玄担心的询问,聂行风放开张正走过去,就见素问脸色苍白,身体颤抖得厉害,看来是四壁符咒的罡气压迫让他想起了曾经被关押的过往。   「我没事。」素问咬着牙说。   任谁都看得出他不像没事的样子,张玄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我们大家关一起,要出事,大家一起出事……」[请勿散播]   不悦的目光瞪过来,张玄闭了嘴,停止胡言乱语,这时地牢外传来笑声,谢非拿着手电筒从外面走进来,说:「放心,你们暂时不会有事的,至少在我没事之前你们会活着。」   看到他,张玄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踹在门上,喝道:「敢暗算我们,是张雪山还是姬凯指使你的?」   「都不是,是我要自救,关你们也是被你逼的。」   「什么意思?」   谢非没说话,冷冷盯了张玄半晌,把手电筒放到一边,将上衣脱下来,背对他们站在铁栏外,说:「这是你做的吧?你先暗算我,我现在只不过是以牙还牙,想出去,就先帮我去掉施加的诅咒!」   手电筒的光芒斜照在谢非的后背上,清楚映出几乎蔓延了他整个脊背的黑印,黑印宛若手掌形状,随蔓延逐渐变浅,看似不重,但后心正中的那团黑色让人很难忽视,像墨汁一样,从他的后心要害向四周滩开,慢慢的,在不知觉中延至他的全身。   「这不是我做的。」见聂行风和素问都看向自己,张玄立刻叫道:「我如果有这个本事,还会被关在这里吗?」   「除了你还有谁?那天在餐厅你警告过我,之后我就一直不舒服,除了你给我动手脚,还会有谁!?」   「我那天不是警告你,是好意提醒,老实说,以你的个性,对你动手脚的人不会少吧?」   张玄小声嘟囔完,就见谢非的眼神愤怒地瞪过来,他急忙摇手解释,「不过不是我,如果要我拍巴掌,我更可能直接拍你脸上……」   看到谢非整张脸都变黑了,聂行风把张玄推开,他这种解释只会把状况搞得越来越糟。   「不是我们做的,也许我们之间有些矛盾,但给你下咒就等于跟同道树敌,这种做法没有任何意义,」聂行风据理解释完,又问:「除了张玄,你还有其他怀疑的人吗?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你下咒,更像是你身边的人做的。」   「是啊是啊,在餐厅那天你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哇赛,施咒的人真够狠的,要是黑气遍布你全身的话,那……」   谢非脸色变了,因为惊慌,原本好看的一张脸扭曲起来,立刻追问:「这是什么咒?怎么解?」   「都说不是我做的,我哪知道怎么解?」   「可是是你最早看出我有问题的!」   经聂行风的解释,再联想到之前的一些经历,谢非对他们的话信了几分,但相信对现在的他来说,反而更绝望,抓住铁栏大叫:「你最好给我解咒,否则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出去!」   「我随口说的你也信?那些话全天下的道士都会说,但会解咒的十个里找不出一个。」   「那你就找出来!」   火气发出来,谢非冷静了许多,从铁栏前退开,对张玄说:「这是我们拘魔的地方,别想逃出去,小师叔也被我调开了,别指望他会来救你们,我会再来的,办法你们可以慢慢想,只要你的朋友撑得住。」   他扫了素问一眼,张玄顺他的眼神看过去,发现素问脸色更苍白了,靠在墙上摇摇欲坠,他气得大叫:「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你这样做他会死的!」   「我不死,他就可以不死,反之,多几个垫背的,我也有赚到!」   「靠,连自己的师兄也关一起,要是传去你们掌门那儿,你就死定了!」   谢非无视张玄的威胁,哼哼冷笑着转身离开,手电筒他没带走,像是好心地把最后一点光芒留给他们,张玄还要再骂,身后传来张正的声音。   「他不会在意你的威胁,跟死相比,被掌门惩罚根本不算什么。」   张玄转过头,见张正晃悠着站了起来,他问:「你也看出他出事了?」   「只是觉得他气场很阴,没想到会糟糕到这种程度,是我大意了,才会着他的道。」   想到不小心被算计,张正面露愧色,不过没人在意,张玄去查看铁门上的大锁,聂行风扶住素问询问他的状况,张正有些讪讪的,说:「这栋房子是二师叔一手建造的,据说这里几个地牢都有祖师爷神力加持,外面的人不解锁,我们很难出去。」   「先把符咒都撤了。」   这里是用来困缚精怪的,各处都贴了镇妖符咒,素问功力太浅,在咒语罡气的压迫下变得很不舒服,聂行风扶他坐下,将四周贴的道符飞快扯下来,张玄也跑来帮忙,掏出打火机,把符一把火都烧掉了,但素问不仅没好转,反而更难过了,抱头弓起身,像是在努力抵御自己的不适。   「怎么会这样?」张玄想不通,惊异地问张正。   「为了防止恶兽冲出符咒结界,二师叔在打造地牢时,在石缝和钢铁中都淬了特殊材料,除非把这里完全毁掉,否则禁咒一直存在,它会慢慢吸收精怪元气,让它们无法再作恶。」   「这做法真下作!」   精怪作恶,杀之无错,但这种吸收精气的做法不符道学宗义,记起当年他们为了让师父复活,妄图夺取白狼内丹的做法,张玄冷笑想,只怕张雪山处心积虑做出这个地牢,为的不仅是杀妖除魔。   张正脸现愧色,显然对张雪山的这种做法也无法认同,他掏出随身带的灵符,走到素问面前,想帮他抵御地牢对他的伤害,被素问推开,喝道:「滚!」   因为不适,素问双目幻化成怪异的墨绿,瞳孔里隐露杀机,大声呼吸中许多朦胧往事随混乱一齐涌上心头,像是想起了曾经被关押的地方,也是这样黑暗这样的冰冷,熟悉影像在眼前闪过,仿佛溅在皑皑白雪上的血珠,那么深刻,深刻得心都开始痛起来,疼痛激发了凶气,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四肢伸开,指甲在吼叫中飞快暴长,露出野兽尖锐的厉爪。   「不好,他要变身!」   变了身,只怕属于精怪的灵力流失得会更厉害,张玄急忙让聂行风抓住素问,自己咬破中指,并指在他额上画上定神符,又在口袋里掏了掏,发现还有几张用钟魁的血画的平安符,这时顾不得太多,一股脑都握进他手心里,让他用力握紧,又给聂行风使了个眼色,聂行风会意,挥掌击在素问后颈上,把他击晕。   「这样会好些吗?」聂行风问。   「至少比他醒着要好。」   看到素问眉间隐现的戾气,还有手上冒出的兽爪,张玄不放心,又唤出索魂丝,长索盘起,绕成蛇状罩住素问,口念镇神符咒,将龙神覆在他身上,帮他抵挡符阵吸收妖力。   呼唤龙神很耗功力,聂行风不想张玄这样做,但迫于无奈没有阻拦,默默站在一边,很快张玄做完法,像没事人似的拍拍巴掌,说:「暂时搞定了,现在我们看看怎么出去。」   张玄走到铁门前,不是太明亮的空间轻易隐藏了深蓝眼眸里的晦暗,他发现自己身体越来越糟糕了,一点小小的作法都会导致不适,每次强行运功就像饮鸩止渴一样,让剑毒一点点累积起来,妄图在无形中将他整个人吞噬。   不想聂行风担心,张玄特意把眼神错开,伸手摸摸铁门外面的密码锁,是相当繁琐的类型,如果给他时间慢慢搞,说不定还能搞定,但素问的状况可能撑不了太久。   「普通锁头就好了嘛,这里关的是妖怪,又不是罪犯,搞什么精密锁?」   张玄把手伸出栅栏,歪着头捣鼓了半天没结果,泄气地缩回手,看看张正,张正的表情不用问也知道没办法,说:「如果小师叔看到聂先生的车还停在后面,也许会觉察到。」   「别指望你师叔了,他早被谢非骗走了,这座地牢与外界隔绝,现在我们三个人只能自寻出路,有什么宝贝,能用的全都拿出来。」在发现手机没信号,跟汉堡和银墨兄弟也无法用灵力联络上后,张玄说道。   张正将道符和随身带的匕首法器都拿了出来,张玄也掏出自己的,两人挑出攻击性道符,分别间隔贴在铁栏上,张玄说:「一齐来,我最擅长的是九天神雷咒,你会吗?」   这是天师法术中基本中的基本,张正怎么可能不会?只是要将它用得出神入化那就是修道的最高境界了,见他提到九天神雷,张正眼露艳羡,点点头,张玄松了口气,说:「那你到时多使点力,我可能连一成功力都用不上。」   一成功力都用不上那还叫最擅长?那不擅长的又是什么?   张正追不上张玄的思维,整个人呆在了那里,张玄把聂行风拉开,面对铁门屈指运功,张正急忙跟上,两人师出一路,此时同时使出,居然配合得相当默契。   只可惜好看的是架子,却没多少效果,九天神雷咒语念完,两人一齐发功,炸雷轰下,只是将咒符燃起,震得地牢连摇几摇,铁门却丝毫未被撼动。   「再来!」   张玄不服气,重新祭起法咒,张正随他一起,两人连祭数次,却始终无法引出神雷,最后一次张玄还要再试,胸前突然传来剧痛——连续用功引发了伤毒,逼迫他不得不住手。   张正不知道张玄身上有伤,见他脸色突变,慌忙伸手去扶,却被聂行风从中间隔开,扶住他,说:「让我来。」[请勿散播]   「张玄是不是有旧疾?我这里有些应急的药。」   被聂行风挡住,张正看不清张玄的状况,感觉到他气息不稳,那种难受跟素问很像,他把随身带的丹药递过去,聂行风道了谢,却没接,过了一会儿张玄趴在他肩头上,冲张正露出一张笑脸,说:「是董事长乱担心,我没事,就是用功过度,休息一下就好了,九天神雷果然不是普通人能召唤的。」   笑靥如花,绽放在他人的肩上,张正看得满心不是滋味,明知张玄的话是在敷衍,却无法戳穿,把药收回去,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有个办法。」   张玄稍微缓过来后,推开聂行风,晃了晃手中短刃,刀刃似金似墨,却又如透明一般,随着张玄挥手晃出缭乱光华,竟然是聂行风的犀刃,张正只闻其名,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就听张玄笑道:「用它的话,那就事半功倍了。」   话音未落,犀刃已被聂行风夺了回去,道:「我来。」   「你来?你会法术吗?」   寒冷眸光射来,张玄马上闭了嘴,很配合地冲聂行风举举手,意思是请他随意,自己则向后退开几步,坐到素问身边旁观。   聂行风的挑战结果也不顺利,犀刃虽然是上古神器,却不是用来对付铁器的,尤其是他现在的法力还不如张玄,根本无法驾驭犀刃,透明刀刃轻易穿过铁栏,但随着他收回刀,铁栏没有丝毫破损。   张玄在旁边看得着急,顺手握住搭在素问身上的索魂丝,心想实在不行,他就再拼一次祭索魂丝好了。   正思忖着,忽觉脸颊毛茸茸的发痒,他伸手拨开,谁知茸毛很快又凑了过来,张玄再拨,想起晚上聂行风偶尔用逗猫棒逗自己的情景,随口说:「招财猫别闹。」   话刚出口他就觉得不对劲,聂行风站在自己前面,不可能逗他,张正更不会,说到毛茸茸的动物,这里好像只有一只……   刚想到这里,眼前寒光一闪,利爪向他面门抓来,仓促之下,张玄立即抽回索魂丝,两下一绞,将抓向自己脸颊的爪子缠住,胸口却被重重踹了一爪——在大家没注意的时候,素问变回了白狼模样,它被石牢符咒和大家的施法刺激到,身形猛然暴长,九尾完全冒出,碧青眼眸里闪烁着疯狂杀意,爪子踏在张玄胸上,张嘴冲他喉咙就咬。   换了以往,张玄的镇邪道符早甩过去了,但现在顾虑到素问的身分,犹豫了一下,只是用索魂丝顶住它的尖牙,以防它咬到自己,却没有做攻击性的动作,张正看到后,也急忙冲上来帮忙,却被素问的尾巴卷起甩到一边。   素问的九尾曾跟庆生对阵而无败迹,狂暴之下力道更是大得出奇,张正这样的普通人根本受不了,被拍飞后半天没爬起来,聂行风见白狼形似狂颠,生怕它伤到张玄,看到九尾甩来,他立刻挥出犀刃招架。   像是知道犀刃的厉害,白狼没有力敌,收回九尾,转而向张玄脖颈缠去,张玄用索魂丝拦住它的利牙兽爪,眼看着白尾缠来,却无暇顾及,被它缠个正着,一时间呼吸困难,危急之中抬腿踹了白狼肚子一脚,聂行风也挥拳击在它的喉咙上。   喉间是野兽的软肋,白狼攻击慢下来,缩回了咬向张玄的白牙,张玄趁机挣脱开它的尾巴,谁知刚喘了一口气,就见那九尾灵活地重新向他们同时攻击过来,张玄胸口被撞到,聂行风则是腰部被缠,犀刃失手落地,他自己也被扔了出去。   这撞击来得太猛烈,聂行风眼前晕了一下,张玄看到,顾不得胸口伤痛,急忙问:「董事长你怎么样?」   聂行风摔倒时喉咙被震到,突然之间无法发音,张玄以为他受了重伤,不由大怒,探手摸到落在地上的犀刃,见白狼仰天震吼,再度踏住自己的胸口,他甩起索魂丝,丝锁缠住白狼脖颈压住它的攻击,同时扬起手,犀刃抵在狼眼正前方,冷声喝道:「别逼我再杀你一次!」   索魂丝神力之下,白狼戾气稍减,仿佛忆起了什么,原本凶戾的碧绿眼瞳黯淡下来,哀伤充斥了它的双眸,呆愣半晌,突然仰头长声呼啸,从张玄身上跳下,冲到栅栏前发狂般的冲撞撕咬,就如当年它被困在铁笼时,也是这样狂性发作的一般。   张玄全身被狼爪划破了好几处,胸腹也被踹得生疼,还好有索魂丝护持,他受伤不重,见白狼嘶吼一声高过一声,形同癫狂,数次撞击后,硬是将臂粗的铁栅栏撞得歪向一边,虽然无法出去,但这份凶悍还是让人心惊胆颤。   张玄趁机忍痛爬到聂行风身边,见他没事,放下了心,说:「它好像想起了什么。」   「想起来的是我们。」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状况同样的人,就算素问忘记前事,那段伤痛也深刻在他心头,渐渐的,狼嚎由愤怒转为绝望,嘶声高昂,却压不住悲伤的情感,随着白狼的奋力撞击,铁栏震动得厉害,每震动一次,叫声便凄厉一分,在狭小空间里回荡着,震得三人耳膜作痛,只能捂着耳朵尽量退得远一点。   「它疯了,如果一直出不去,会不会再攻击我们?」想起少时往事,张正心有余悸地问。   「比起疯掉,我担心它先撞傻了。」   跟一只傻掉又疯掉并且攻击力十足的野狼共处一室,张玄觉得这等同自杀,但相识一场,又不能真对它下杀手,看着白狼在疯狂撞击后终于疲累了,但跌倒没多久,重又不甘心地爬起来继续重复相同的动作,这份不愿放弃的情绪强烈感染了他,终于忍不住了,扬起索魂丝,高喝:「让开!」   「张玄!」   聂行风想阻止他,却被神器腾起的银光荡到一边,索魂丝在张玄的法力驾驭下纵上半空,双龙现出原形,顿时戾光四射,震吼相连,龙神高嗷声中,随法力意念冲向铁门,张玄屈指拈诀,双手在胸前做出破势指诀,喝道:「破!」   震耳轰隆声中,前方遮挡的一干铁器被双龙戾气震得粉碎,其中应龙绕住白狼盘桓,为它挡住逼来的戾气,虯龙则在空间飞舞张扬,龙口张开,将碍事的铁物尽数吞噬,只眨眼间,他们面前便破开了个大洞,包括外面走廊尽头的铁门也被吞掉了。   「好厉害!」   第一次见张玄祭索魂丝,气势便是这样的惊心动魄,张正看着他,心里既震惊,又充满羡慕,一瞬间他有些懂了师叔们拼命想得到索魂丝的心情,换了是他,他也很想得到,拼了命也想据为已有……   张玄其实没有张正想象的那么威风,索魂丝收回后他便再次遭受到伤毒发作的痛楚,还好聂行风及时扶住他,握住他的手,帮他支撑不适,聂行风没什么法力,但他自身所带的罡气就是最好的护持,让张玄觉得伤痛其实也没那么难过,微笑说:「招财猫你太贤慧了。」   「帐我记着,回头一起算!」   听声音就知道聂行风心情很糟,张玄忍着痛正要安抚他,白狼突然高叫一声,窜起来向外飞奔而去,想到一只发疯的妖狼跑去外面横冲直撞,张玄感觉头也开始作痛,顾不得身上的不适,咬牙追了上去。   还好白狼刚才发疯消耗了大半体力,它跑得不快,冲到外面后,原地徘徊了一会儿,便沿青石小路向前奔去,三人追着它一口气跑到院落外,就见它刹住脚步冲着前方大声嗷叫起来。[请勿散播]   已是夜晚,周围路灯不多,黑暗夜空下隐约有道人影从远处飞快奔来,张玄怕白狼再发狂,想上前抓住它,谁知它辨别到人影后,纵身冲了过去,叫声凌厉,却多了份欢欣,那道人影也移动得异常迅速,瞬间便到了三人面前,却是一身酒保服装的初九。   这套衣服证明初九来得有多仓促,儒雅掩盖在了绷紧的冷厉气息之下,感觉到他贲涌的杀意,聂行风心头猛跳,情绪竟然被影响到了,他急忙挡在张玄身前,以免初九向他们突然发起攻击。   还好,在看到白狼后,初九的杀气稍减,他不知做了什么法术,扑到他身上的白狼瞬间缩小成幼狼形状,白狼却兀自不知,直起身趴住他,狼牙扯着他的衣服又嘶又咬,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吼变哑了,变成受了委屈后诉苦似的呜呜声。   幼狼虽小,力气却大得很,激动之下的宣泄更是让人招架不住,看着初九被白狼扑得连连后退,脸上也被尾巴拍了好几下,张玄叹道:「我决定将来禁止娃娃养狼当宠物了,这玩意儿太凶又难搞,还是养狗狗好了。」   过了好一阵子,白狼才在初九的安抚下平静下来,乖乖趴进他怀里不作声了。初九抱着它走到三人面前,冷声问:「谢非在哪里?」   自始至终没人提谢非二字,除了刚才幼狼一番吼叫外。被问到,张玄先是惊讶,随即便明白了过来,一脸钦佩地看初九,赞道:「你居然懂狼语,好厉害!」   张玄你闭上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聂行风在旁边听得无奈,对初九解释说:「其实这是我们跟谢非之间的误会,素问是被我们连累的。」   「不管怎么说,要谢谢你们,」初九打量着他们身后的房屋,淡淡地问:「就是这里把你们困住的?」   「是啊,你早来一刻钟,我就不用辛苦闯门了。」   初九抱着幼狼转身离开,张玄的抱怨被无视了,他只好开口叫住初九,「回头记得掏药钱啊!」   初九奇怪地看过来,张玄冲他亮亮自己全身被狼爪抓出的一道道血痕,说:「我要打破伤风针的。」   聂行风脸色黑了一半,张正站在旁边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初九反而笑了,说:「今后你去酒吧,我算你免费。」   这等价交换很合算,张玄冲他竖竖大拇指,就见初九来得快,去得也急,转瞬间消失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得如同鬼魅,只将属于野兽的阴戾霸气留了下来,张正回过神,发现自己额头上竟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心有余悸地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是人。」天底下哪有跑得这么快的人啊。   张玄说完,就见两人不敢苟同的目光投过来,他觉察到自己的语病,只好说:「这不是重点好吧,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抢在马言澈之前,找到下一个被害人。」   张正不知道马言澈的事情,听得似懂非懂,聂行风也没解释,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没法再去常运,便问张正,「最近张雪山和姬凯有没有跟一些同行来往?」   「我平时都跟叔叔在一起,对他们的交友不太了解,不过今天叔叔大寿,二师叔在饭店包了场,据说请了很多同道。」   不会是何顺海开的饭店吧!?   张玄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怪曲星辰会话说到一半断掉,原来他知道今晚有同道聚会,担心他们去捣乱,所以临时隐瞒了下来。   他立刻问:「饭店名字。」   「叫幸福海,我这几天都在小师叔这里,寿宴是由谢非负责的,可能他觉得大家都在忙做寿,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动手脚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玄不答,用手机上网一查,然后亮给聂行风看,当看到幸福海连锁饭店的老板正是何顺海时,聂行风眉头皱紧了,问:「会出事吗?」   「你该问——会不出事吗?」   在何顺海的地盘上做寿,被邀请的还都是同道,试问马言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张玄拉着聂行风往后院停车的地方跑,叫:「马上去幸福海,说不定还来得及。」   两人跑回车上,张正懵懂跟在后面,聂行风跟他问了饭店的地址,便将车开了出去,他摸不着头脑,嘴张开刚想发问,就被张玄堵了回去。   「坐稳,系好安全带,后面有呕吐袋,必要时可以用到。」   「可是……」   轿车以疯狂的速度飙出,再度拦住了张正想问的问题。   张玄跟聂行风在一起久了,早习惯了这种速度,在车上把焚尸案挑重点跟张正说了,最后叮嘱:「跟你小师叔说,最近别去那个宅子了。」   「为什么?」   「谢非惹恼了初九,他会不会报复别人我不知道,但宅子是保不住了。」   张雪山囚禁精怪的做法太极端,初九要迁怒,一定会毁了那地方,张正想起刚才那个男人出现时的煞气,觉得张玄不是在危言耸听,担心地说:「那栋宅院费了二师叔很多心血,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   「我跟董事长不会说,你也不会,谢非就更不会了,他是瞒着张雪山做的,出了事,他再蠢也不会把自己供出来,所以如果真出事,就当它是悬案吧哈哈。」   爽朗笑声传来,却无法感染到张正,车飙得太快,恍惚了他的理智,只觉得自己的心绪随车极度摇晃着,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他得感谢老天爷,提供机会让他见识到张玄的另一面,但同时又感觉恐惧,不是怕聂行风和张玄,也不是怕那个身分不明的男人,而是他自己。   他怕隐藏在他心底深处的那个鬼……   如果真有天罚,他会不会也有面对的那一天? 《完》   ◎欲知后事,敬请期待2013年1月《天师执位Ⅲ酆都》! 育婴专辑二 鬼片不宜   某天,张玄从老板左天那拿到两张新上映的恐怖片电影票,本着好物不浪费的原则,他决定约人一起看,可是……   聂行风要开董事会,很忙;钟魁要做他的助理工作,很忙;银墨每天登台走秀,很忙;其他人如初九、素问、萧兰草,甚至汉堡大人都很忙,家里唯一不忙的只有一个——   张玄捏着电影票,转头看趴在地板上玩电动车的娃娃,笑眯眯地问——「帅哥,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啊?」   「好。」娃娃很爽快地答应了,登登登跑过来,问:「是卡通片吗?」   「不,是你最喜欢的搞笑片耶!」张玄扬扬手里的电影票,用提高音量来活跃气氛,「怎么样?有没有很开心?」   娃娃仰头奇怪地看他,看表情就是不明白,张玄也不管他明不明白,直接把他抱进卧室,换上父子装,再挂上他的零用钱小布袋,说:「聂先生你要表现得高兴一点,这可是你人生中的一次大飞跃,见识一下搞笑片里的鬼是怎么唬人的。」   「跟钟钟学长有什么不同吗?」[请勿散播]   「嗯……」张玄背着娃娃下楼,想了想,说:「学长是假的真鬼,鬼片的鬼是真的假鬼。」   「……」   电影院的剪票小姐对于一个大帅哥带小小小孩来看恐怖片很困扰,基于职业道德,她指指隔壁的C场,提醒:「先生,那边是卡通片专场。」   帅哥的蓝眸不解地看过来,女生脸红了,又解释说:「今年寒假档强打的最新卡通片马上就要开演了。」   「免费吗?」   「不……」   「那它上映跟我有什么关系?」   剪票小姐呆滞了,等她回过神,想说恐怖片少儿不宜呀,帅哥已经背着他儿子走进了剧场。   恐怖片开始了,是个剧情很夸张电脑特效还算OK中西结合的鬼片,为了让娃娃看懂,张玄抱着爆米花桶一边吃一边低声耐心讲解。   「你看那个飞来飞去的躯魔人好像很帅,其实是演员身上吊了钢丝,钢丝很细很细,所以拍的时候你看不出来。」   「这个鬼演得一定很辛苦,你看她的妆化得那么厚;这个小孩应该是直接从面缸里拎出来的,所以脸才会这么白,面粉又便宜,又不刺激皮肤,是很棒的节省资源的鬼怪化妆法。」   「这群僵尸个数这么多,其实他们都是临时演员,一个人一天才发几百块工钱的,不过演鬼很好玩,有时间我也想去片场客串一下,娃娃你有没有兴趣?」   「主配挂彩了?哇唔,全身满满的番茄酱啊,这应该是业务用大瓶装的那种,量多实惠价格又公道,OK,他的戏分结束,可以放饭了,放饭娃娃你懂吗?就是演员把自己今天的戏分演完,导演卡一下,他就可以下场领便当吃饭了。」   ……   ……   ……   一部鬼片经张玄一解说,恐怖气氛全无,娃娃从头笑到尾,等最后萤幕打上END时,他转头问张玄。   「主角哥哥和坏人都掉山崖了,他们会死吗?」   「不会,要不怎么拍续集?」张玄吃完了自己的爆米花,又去抓娃娃的那份,说:「票房这么好的片子,导演不会放着白捡的钞票不赚的。」   电影结束了,张玄背着娃娃走出影剧院,很遗憾地说:「我觉得对我们来说鬼片不宜,这片子噱头搞得那么大,实际上一点都不可怕,娃娃你说呢?」   「可是很搞笑欸,玄玄我们下次再来看吧!」   「那我去查查有没有更出色的恐怖片。」   于是,在之后的日子里,在看了一部又一部颇有口碑的恐怖片后,张玄和娃娃得出一个共同结论——这世上没有任何一部恐怖片在他们看来,可以称得上是恐怖。 《完》 后记   亲爱的读者们,你们好。   首先,多谢在百忙中阅读拙作,希望这个完全不恐怖的灵异小故事能给大家带来快乐。   《天罚》这一集的主题是关于复仇与正义的故事,每个人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正义观,但同样的事物不同处境的人用不同的角度去看,却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究竟哪一方是对的,哪一方是错的,这个问题就跟鸡生蛋还是蛋生鸡一样难以说清楚,就连清心寡欲的修道者、执法警察甚至天神,都有属于自己的私心和偏袒,那么,完全正义的东西在这世上真正存在吗?   话题好像扯远了,我们转回来,在这一集当中,案件终于扯出了马家的传说,也让萧兰草警官出了把风头,看封面有他出现就知道这一集他占多大的分量了,作为作者本人,我还是很喜欢小兰花的,尽管很多读者觉得他轻浮冷漠,但慢慢看下去就知道也许在整个故事里他才是最深情的那个(?)。   除此之外,娃娃的戏分也不少,不愧是聂家的人,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了他的灵力,懂得察言观色还会玩小火球,看来他有很优秀的天师底子,不过如果张小玄真敢把他当接班人来培养的话,大概会被爷爷「烧烤」吧(笑)。   另外,写番外的时候,当敲到「张玄从左天那弄到的电影票」时,我突然有种感觉,影帝裴隽的《午夜》好像悲剧了,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凑巧,谁让左天交友圈这么广,那边认识军人,这边又认识天师呢(⊙o⊙)……   至于钟魁和娃娃的学长学弟关系,今后会详细讲到,敬请期待^^。   接下来的故事里会继续延续天罚的主题,把当年的案件完整揭发出来,不过可能张小玄无法凑这个当侦探的热闹了,因为他要去酆都办事……对,就是带着他的小天师被迫去地府N日游啦,幸运的话,可能很快会回来,不幸的话,那就要在下面待很久或者……一直待下去啰,喔NO!   当董事长在阳间解决马家天眼疑案的同时,张小玄又将在地府面临和经历怎样有趣的事件呢?还请继续观赏下一集。   那么我们就在天师帝国第五集《酆都》里再见啰。再次感谢!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