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女汉纸没有出路!》作者:小酱紫 晋江VIP2015-02-18完结 非V章节总点击数:528449   总书评数:621 当前被收藏数:1816 文章积分:24,678,346 【文案】 文能提笔控闺秀,武能空手劈蟑螂,商能出手攒千金,赌能空手套白狼 入朝为官的我,空有一身泡妞的本领,无奈是个女儿身... ... 女扮男装梗,犀利娘VS傲娇狂 本文讲诉的是一个草根女汉子入朝为官,逆袭高大上的故事! 小人物奋斗励志文! 内容标签: 女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止辛┃ 配角:XXX/XXX/XXX ┃ 其它:女主犀利娘,男主傲娇狂 第1章 女汉纸口口一 天启十二年,京城东街大门的街道上,我同娘坐在一家店铺的台阶上。 手中的干粮硬邦邦的,咬到口中,还要费力的咀嚼几下才能咽入腹中。 我们身上的衣物有些破旧,同街上那些光鲜亮丽的人差距实在太大,守城的守卫已经第十八次朝我们这里瞄过来了,似乎,一看见我们有任何乞讨行为,便要急吼吼的将我们赶出去。 京城的建筑气势恢宏,到处是巍峨繁华的高楼,满大街皆是琳琅满目的摊贩,对面悬挂着大红灯笼的高耸酒楼,时不时飘来吃食香气扑鼻的气味,身侧肉包子摊铺的叫卖声也不绝于耳。 京城的每一个地方都似乎带着一种诱惑,我望着这些富丽堂皇的一切,手却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的荷包袋。 二两!我们身上所有的积蓄只!有!二!两! 于是,我认命的把我手中硬邦邦的干粮想象成是对面酒楼的八宝鸭,把入喉的清水想象成是核桃桂花露,这样一来,总算将手中难以下咽的东西吞入了腹中。 娘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模样,有些心酸的开口道:“阿辛,你放心,等找到了你爹,娘不会再让你过苦日子了!” 哎,我听着她的话也紧跟着叹了一口气,做人要务实,爹是有钱人在京中做官住大房子这样的奢侈的梦,我很早就不做了。 比起找这么一个爹,我更希望东街上能有一家酒楼,不嫌弃我个子矮、年龄小,愿意给我一个账房先生的职位。 可是,即使我告诉他们,我不用算盘便能算出账目这么厉害,他们也不会高看我一眼。 他们反而会露出一脸嫌恶,然后挥着算盘对着我大声痛骂道:“哪来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胆子肥了来这里忽悠你爷爷我!快给我滚出去!” 想到这里,我不由有些心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都到哪里去了呢? 娘又从包袱里掏出了那封皱巴巴的信,摊开那泛黄的纸张一遍一遍的看着上面的内容,口中还在念叨着:“梧桐巷十六号,莫无康。” 我拍了拍手上的干粮屑,心中泛起一丝不忍。 梧桐巷十六号的那栋宅子我们已经找了,那里扫台阶的老汉告诉我们,这里住过赵大人,住过宋大人,就是没住过莫大人。 很显然,娘被那个陈世美爹给彻底的耍了,上了京城当了官,他便忘记当初的糟糠妻,一头扎进富贵人家的温柔乡里,就连地址给的也是假的,真不是个东西! 正当我心中气愤难耐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叱骂:“我说怎么半天都没有生意,原来是你们这两个叫花子坏我的财运!” 这突如其来的叫骂声吓了我们一跳,转过身子便看见身后这家店铺的掌柜凶神恶煞的走了出来。 听到他称呼我们为叫花子,娘的脸色一下子羞愧的红了,她连忙站起来身子,拉着我的手,弯着身子赔礼道歉道:“我们这就走,我们这就走!” 尽管我们将姿态放得如此低,店铺的老板还在骂骂咧咧:“有多远滚多远,真是晦气,破我们的财路!” 娘欲拉着我的手向前走,我却顿住了脚步,抬头淡淡了扫了一眼这家店铺的门匾和内里摆设,直到瞄到了这家古玩店的名字,我这才回了头。 人穷被人欺,京城里头的人就是这么现实,这样的白眼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没走几步,我们的面前来了两位衣饰尊贵的贵公子。 我们身后的掌柜,瞬间将满是怒气的脸笑出一堆褶子,热情的从我们身侧走过,对着面前衣饰尊贵的两位公子殷勤迎了上去:“哟,傅公子,您来啦,今儿店里又新来几幅沈望的字画,绝对是真迹,您来瞧瞧?” 似乎看见我们还堵在这边,那老板面色又凶恶了起来,“阿峰,快过来将店口清一清,这么多脏东西,傅公子怎么进来看字画!” 说着,从店口便走来一个伙计推搡着我们离开。 娘抿了抿唇,默不作声的牵着我走动了起来,我背着包袱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而那位身形高挑的贵公子从我身侧走过的时候,他上好的墨色绸缎衣袖同我的包袱轻轻碰擦了一下。 一时间,我们两个人都顿住了脚步,朝着他的衣袖看去。 只见他清俊面庞上的剑眉很快蹙了起来,然后他不慌不忙的掏出了一个天青色的巾帕,动作优雅的微微擦拭袖口刚刚同我接触的部分,随即便松了手将这巾帕丢在了地上。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万分惊呆的看着他这贵气十足的范儿,伸出了手又指了指他衣袖的下角,忍不住提醒道:“这里也碰到了,你忘记了擦!” 很快,他额间的川字陷的很深了,他终于抬起了头,睁开了眼睛略有深意的瞧了我一眼。 他这么一瞧,顿时便让我心跳漏了半拍,这公子长得真是俊俏,就连带着一丝不悦的神情都这么令人赏心悦目。 我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便见他挥了衣袖,冷冰着一张脸转了头。 “傅大哥,沈望的字画当属山水画最有意境了,过几日,丞相大人四十贺辰,听说他最喜沈望的作品,送去当贺礼倒是不错!”他身边的小公子对着他道。 “我正有此意!” 耳边是这位贵公子低醇好听的声音,我想着他刚刚的动作,心中有些失落,我觉得当时我的应该鼓足勇气告诉他,我身后的包袱是我娘用最新鲜的皂荚洗过的,绝对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然而,现实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他们终于转身进了店里面,伙计阿峰见我们还不离去,满脸不快:“祖宗哎,你们快走吧,别耽搁了我们做生意,小的还要靠着这些大爷吃饭呢!” “阿辛,我们快走了!”娘在一旁拉着我的衣袖,我站在那里,有些恋恋不舍的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视线落在了地上的那块绣帕上。 我立刻挣脱了娘了手,弯了身子将它捡了起来。 娘牵着我的手,神色很感伤,我想着刚刚他们的对话,跟娘感慨道:“丞相大人才过不惑之年,这么年轻!” 位高权重就是好,人人争着抢着过来送礼。 娘攥紧了我的手,像是陷入了回忆:“你爹今年,好像也是四十才对。” 我微微蹙了眉头,“那他做的什么官?” 娘抿了唇,“他那时没同我提起,想来也不是什么大官吧。” 娘说完这句话,我不禁对她产生了深深的担忧,这么迷糊的性子,连睡自己的男人家住何处,位处什么官职,家中有房有马有大小老婆都没弄清楚,就这么白白的交代了自己,搞得未婚先孕被家族的族长踢了出去,落得这么凄苦的下场,心中还对他念念叨叨,矢志不渝、半点怨气都没有。 说伟大是挺伟大的,可是,我却觉得她有些傻。 爹找不到,可是我们的日子还是在继续的,既然决定留在京城,就必须找个稳妥的活计来干,否则靠着身上的那二两积蓄,我和娘迟早要饿死在街头。 京中大大小小的京官统统就那么多,呆在这里,总有一天能找到娘心中挂念的那个莫无康。 我又厚着脸皮跑到醉仙楼,去找上次挥着算盘赶我走的那个大胡子掌柜,虔诚的跟他表明我人虽小可是机灵,做不了账房,跑堂也可以,实在不行工钱也可以减半。 那大胡子掌柜拨弄着算盘,在柜台后面垂着眼瞧着使劲踮脚才将头冒出柜台的我,不怀好意的对着我道:“工钱减半?”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大胡子拨了拨算盘,“我们这里的跑堂小二,一个月工钱是六百文,你小胳膊短腿的搬得动大盘菜吗?减半不行,一个月算你一百文怎么样?” 我有些踌躇,一百文在平安镇这样的地方勉强够用,可在京城确是不够的。 大胡子见我这么犹豫,又打量了我一番,“想必你也在东街找了一圈了吧,你年纪这么小,没有哪家店铺愿意做亏本生意雇佣你的,就一百文,算你一日三餐,你自个好好考虑吧!” 我叹了一口气,想我在平安镇给朱扒皮打工数年,做了一手的假账,画的一手的假画,到了京城却无用武之地,就连跑堂就被人嫌弃成狗,顿时有些心灰意冷。 大胡子却无暇顾及我这颗脆弱的心灵,他瞧见酒楼的大厅中有一位贵客走上前来,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算盘,“吴总管,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抬了抬头,给这位穿着一身贵气衣服的管家让了让道,他低着头瞥了我一眼,继而笑着对着大胡子道:“还不是给莫大人办生辰的事情,这次在莫府宅中办宴席,到时候皇上也要亲临,大人能不慎重吗,光是找厨子我便跑遍了整个京城!” 听到莫大人这三个字,我刚准备跨出大厅的脚步顿了顿,又收了回去,甚是乖巧的蹲在他们的身侧假装当壁花偷听。 大胡子瞧了一眼我温顺的模样,也没阻止,眼珠子一转笑着声音道:“吴总管可是找对地方,我这醉仙楼最擅长江淮一带的名菜,可是京中少有的口味,不过,这价钱么——” 吴总管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此次皇上前来,若是有幸让皇上赏识,给你醉仙楼来一个圣上御笔,你这酒楼还不名满天下,生意滚滚?” 大胡子憨憨笑了笑:“好说好说,我这就派大厨前去莫府!” 吴总管这才挂着笑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吴总管一走,大胡子脸上的笑一下子消失得一干二净,嘴中骂咧道:“什么玩意儿,有心给那奸官办宴席,连笔银子都舍不得花,还圣上赏识,蒙谁呢!” 我感受到了大胡子的怨气,趴在柜台上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他:“掌柜,你们说的那个莫大人,是哪个莫大人?” 大胡子白了我一眼,“丞相莫大人你不认识?” 瞧着大胡子好像见多识广的样子,我吃力的踮着脚继续追问,“那掌柜你认识叫莫无康的那个莫大人吗?” 大胡子瞪着眼睛,仿佛听见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丞相大人就叫莫无康,这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竟然不知道?” 第2章 女汉纸口口二 大胡子瞪着眼睛,仿佛听见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丞相大人就叫莫无康,这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竟然不知道?” 听完了他的话,我冷静了片刻,接着不确定的小声开口:“那,这京城有几个莫无康?” 大胡子一下子笑出了声,朝着我嗤笑道:“你这娃真是奇怪,这京里有谁敢跟丞相大人一个名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样的消息实在太过劲爆,我按捺住心中天灵盖上炸开的惊雷,婉拒了大胡子开出的条件,扶着门框颤抖着双腿离开醉仙楼。 一路上,我的心肝都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街道两旁人声鼎沸,可我的神识里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忽而欢喜忽而惆怅。 喜的是终于找到了莫无康这个该狗头铡的陈世美,忧的是莫无康官做的这么大,铁定把我们娘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叹着气往我和娘露宿的破庙走去。 娘听完了我的话语,沉默了半响,良久,她这才回了神,握着我的手眼神坚定的对着我道:“阿辛,娘不能再让你过苦日子,这个爹我们一定要认!” 说着,她包袱了掏出了一支做工极其精巧的玉簪。 我认得那只玉簪,娘一直戴在身上,这么多年来,即使我们的日子再过困顿,她也不曾动过它的心思。 娘有些不忍的抚摸着玉簪光滑的流线,忽然,她紧紧的握着它一把拉着我道:“走,阿辛我们当了它,这就去找你爹。” 被娘拉着站起了身子,我们去了京城的一家当铺,当铺的掌柜将这玉色莹润品质上佳的玉簪批评的一无是处,竖着眉头问我们:“死当还是活当?” “活当!”娘急忙开口。 掌柜的神色更难看了,如枯柴的手拨了拨算盘,这才阴阳怪气的开口道:“活当那就二两银子,来,在这里签个字,一年不来赎回就默认死当了!” 像是生怕我们反悔一般,掌柜的赶紧掏出了二两银子,将笔塞到了娘手中。 娘又瞧了一眼玉簪,这才咬咬牙,提了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将那张当契收好,放在我的荷包袋里同我的积蓄一起,记住了这家当铺的地理位置,转身跟着娘离开了。 路上,我小声的开口:“娘,我包里还有些钱,我们把簪子赎回来吧!” 娘不回头,对着我道:“那是朱老板给你的工钱,你收好,娘怎么能花你的钱,这东西当了也好,当了就没有念想了!” 娘轻声叹了一口气,用这二两银子买了两身簇新的衣服。 丞相家的府邸很好认,就在皇城附近的朱雀大街上,那里住着一排溜得达官贵人。 我们穿着崭新的衣服往着朱雀大街的方向走去。娘许久不施粉黛,可即使如此,那些粗布麻衣依旧遮不住她的容貌,她就像典型的江南女子,温婉而柔弱,即使是微笑脸上依旧带着一抹伤感的愁绪。 我学不来这些,或者因为生活的贫瘠,我不得不穿着灰色的布衣打扮成野小子,整日东奔西跑。 说来我娘也真是命苦,当年在苏家的时候爹不疼娘不爱,大夫人早就看她是个妾生的不顺眼想着把她嫁个隔壁那个有七个小老婆的州官,好不容易遇见了自己的真命天子,没料到又是个说走就走的坑货。 于是,她便在最年轻貌美的时候,带着拖油瓶的我苦苦挣扎。 娘牵着我向前走,朱雀大街上的府邸皆是恢宏大气,每栋宅子面前的石狮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我们在朱雀大街的中间的十字路口处找到了莫家的府邸。 朱红色的大门微微敞开 ,写着“丞相府”的牌匾下,仆人们进进出出搬运着上好的陈年绍兴酒,管事的吆喝声不断,厉声嘱咐着:“都小心点,轻拿轻放,要是洒了一滴工钱就别想要了!” 我和娘的身影太醒目,穿着青衣的管事终于瞧见了我们,拧着眉头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大声的呵斥道:“你们是何人,这里是丞相府,闲杂人等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娘紧紧的蜷着身上的衣角,望着面色不善的管家甚是有礼的开口:“劳烦管家进去通报一声,民妇苏诗妍想求见丞相大人。” 瞧着这管家的态度,我心中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们一无财物二无权势,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如何会轻易接见我们。 果然,那看门的恶狗很快嚣张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京中那么多人排着队捧着宝物想见丞相大人,丞相大人身份这么尊贵哪是你们这些贱民说见就见的!” 娘想了想,从袖口中掏出了一辆碎银,递了过去,“劳烦管家进去去通报一声,民妇是真的有要事求见大人!” 谁知,那管家瞧了一眼娘手中的东西,很快嗤笑开来,连着他身后的一排侍从也跟着哄笑起来,管家笑的上接不接下气,“瞧瞧,都瞧瞧,这点打发叫花子的东西也好意思拿的出手?”笑够了后,他的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声音也恶毒了起来,“带着这点银子上哪来就回哪去,再赖着不走,我可是不客气了!” 说着他使了一个眼色,身后捧着酒坛的仆人皆皆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欺身上来。 奸官多恶奴,我总算了解当时大胡子的感受了,娘手中的碎银一下子被走上前的管家打翻,那还带着一丝温度的碎银迸溅到了地上,调皮的滚了一圈。 我松了娘的手,仗着个子矮,一溜烟的追着碎银的方向弯下了腰将它宝贝的捡了起来。 糟蹋穷苦人民的血汗钱,小心天打雷劈哦! 我刚直起了身子,便看见管家在一旁推搡着我娘,我顿时迈开步,一头扑向他的臂膀,张开了嘴巴,狠狠的咬了过去。 “哎哟,快将这咬人的小畜生抓住!”管家疼得立马大声尖叫了起来。 眼看着他身后的人要轰上来,我立马松开了口,拉着受惊吓的娘一路狂奔,跑出朱雀大街。 身后的人似乎不追了,他们骂骂咧咧的折了道回去,娘却是在角落里面色凄苦的红着眼,眼眶湿漉漉的摸着我的头。 哎,早已经料到的结局真实上演的时候还是令人心痛无比。 “阿辛,是娘对不起你!”好像多日来的委屈全部迸发后,娘终于支撑不住掩着面开始轻声哭泣。 我望着她伤心的面容,心中着实不忍,视线忽然瞄到了对面人来人往的大酒楼,我突然心生一计。 悄悄将娘当掉的玉簪赎回后,我又往东街的醉仙楼走去。 大胡子正在提笔记账,瞧见柜台一侧我冒出的黑黝黝的头颅,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掀了掀眼皮对着我道:“你想清楚了?” 我真诚的望着他点了点头,“我可以给掌柜的当白工!” “哦?”白工这个词彻底取悦了大胡子,他甚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狐疑的望着我,似乎正在辨识我话语的真实性。 我裂开了嘴巴,极其标准的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只要丞相大人当日生辰的时候,掌柜带我去厨房当杂工见见市面就好了。” 大胡子一脸深意的望着我。 我瞄了一眼他笔下的账目,“一共三百四十五年九文。” 大胡子一听,松了笔,立马飞快的拨动着身旁的算盘。 我看着他的动作,继续咧着嘴道:“还可以帮你算账!” 大胡子停了手,望着算盘上显示的结果,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了上去,思索了良久,他眯着眼默不作声的望着我。 莫无□□辰那天,我带着娘交给我的使命,穿着一身醉仙楼杂工的衣服,跟着圆身粗臂的陈厨子,成功的混迹到了莫府奢华的大院中。 那一天,朱雀大街的街道上驶过的皆是宝马雕车,我跟着陈厨子拎着他的炊具家伙从莫府的后门进了去。 院子到处张灯结彩,欢声笑语,达官贵人们都在前院你来我往,后院的厨房有些冷清,给我们领路的家仆径直将我们带到了厨院里。 有三间单间大同的大厨房里早就炊烟袅袅,其中已经有几位大厨开始忙碌起来,吴管家见到我们前来的身影,扫了一眼我的行囊道:“听说皇上爱吃江浙一带的菜,陈师傅不妨中午先休息片刻,将宴席的单子拟出给我,等到晚宴皇上前来,便要辛苦陈师傅了!” 陈厨子一脸的憨厚,“不敢当不敢当!” 后院同前院相差个十万八千里,中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想悄悄溜到前方瞧一眼莫无康的模样都有些艰难。 我跟在陈厨子的身后,琢磨了半天,只能等着晚宴上菜的时候才有机可乘,这么想着,我便安心下来,给一旁苦思冥想的陈厨子研磨墨水。 晚宴虽说是陈厨子掌厨,可自从陈厨子进了大厨房,里面便涌动着一股极其微妙的气氛。 从西街富春楼的几位大厨似乎不满陈厨子一手独大的行为,我手中的芹菜还没有洗干净,大厨房里便爆发了一波争斗。 我丢了手中的芹菜慌忙跑了过去,便看见对面厨子手下的帮工对我开始进行了口水战,从醉仙楼酒楼菜色平庸、浪得虚名上升到醉仙楼的人个矮瘦如猴,腰胖壮如桶这样的人身攻击,言辞之犀利委实让我大开眼界。 没等喷完一波,吴管家走了进来,大声呵斥道:“这都干什么呢!晚宴就要开始你们再不动手,惹恼了皇上小心自个儿的脑袋!争什么争?个个嫌命长了吗?” 两队人马终于歇了战火,闷起头对着各自的灶台开始抄起家伙,一声不响的动手炒菜。 前院似乎已经纷纷入了座,莫府的仆从也起来大厨房开始传菜。 我从摆放点心的案桌上,偷偷顺了两块桂花糕藏在袖口兜里,便趁着忙碌的人群暗搓搓的往着前院溜去。 快入秋的天,黑得极早,我又穿着一身灰布衣身影更是极其低调。 前院的宴席摆放在了荷花池另一边的空地上,远远望去,高挂的灯笼下到处是攒动的人影,宽大的池子上面还倒影着那边热闹的剪影,耳边不断传来人群的笑声和祝福声。 荷花池的这一边,灯光晦暗,我坐在一块假石头上,将自己冗在黑暗中,遥遥望着对面热闹的景象,莫无康这个陈世美就在对面,我却没有任何勇气上前同他相认。 事实上,我也没指望同他相认。 忙碌了一天,对面的上等人正在好吃好喝,我却是滴水未尽,我从袖口中将快压扁的桂花糕拿了出来,小口小口的咬动着。 忽然,我的面前出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对声音极其敏感的我慌忙抬起了头,便见对面有个穿着极其贵气的少年受惊的瞪视着我。 我眨了眨眼,眼看着他便要出口喊人,赶紧将手中的糕点一口塞到嘴中,从石头上一跃而下,动作快速而迅猛的上前一把捂着他的嘴巴。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机智的我成功的阻止了这个少年。 我在市井中摸滚打爬数年,早就练就了力大如牛的一身力气,硬生生的将这个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在支吾叫唤不停的少年往黑暗中拖去。 奈何我的手太小,终有些声音从我指缝间漏了出来,我竖起了耳朵,却听见“尊要次你四追!”这样的字语,然而,我手中的动作不停,将他的嘴巴捂得更加严实了,直到将他拖至假山的后面,恍惚中,我似乎觉得他刚刚说的那句话应该是“朕要刺你死罪!”才对。 想到这里,我不由感慨,这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小鬼居然敢自称朕,真是不要命了!我正要露出鄙夷之色,忽然愣了楞。 等等,吴总管是说过莫无康的宴席中,皇上要亲自出席。 好像,也没有人同我说过皇上该是一位中年大汉。 莫非… … 这么想着,我捂着他嘴的手顿时一紧。 第3章 女汉纸口口三 这么想着,我捂着他嘴的手顿时一紧。 我想了想还是假装不知道的好,便在一旁弱声恳请他博取他的同情心:“你千万不要出声,丞相家的仆从凶恶的要命,你喊来了人,我就死定了!” “你先放手再说!”我身侧的少年怒气冲天的喊道。 我一边讪讪的松了手,一边看着他直眉怒目的整理着我被快挠皱的衣服。 似乎瞧见了我这般无害的样子,那少年也松了心中的警戒之心,嫌弃的瞧了我一眼,理了理身上名贵的衣服,像是找到了共鸣般,淡淡的开口道:“恶狗皆肖主人像。” 我也点头赞同,想到莫无康对我的娘行为,义愤填膺道:“莫无康就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那少年见我觉悟如此高,赞赏的点了点头,“说的没错,莫无康这个狗官就该人人得而诛之!” 我不知道这个小皇帝为何这么痛恨莫无康,不过,这并妨碍我们之间的交流。 世界观如此相像的我们一下子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这个少年皇上甚至也忘记我刚刚大不敬的行为,对着我态度明显友善了起来,脸上的怒气也被一张冷冰冰的脸取代而之,他打量了我这一身灰布衣,微微蹙着眉问道:“你是莫府的小厮?这个时候来前院做什么?” 我听了他的话,顿时想起了在京城中的心酸往事,“莫无康害我和我娘无家可归,流落异乡整整十二年,我并非莫府的小厮,此次偷偷混入莫府不过是想讨个公道。” 没想到,这个小皇帝听了我话,一下子气愤了起来,“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莫无康简直无耻!” “你且等着,我这就带你去见莫无康,给你讨回个公道!”说着,这个小皇帝便要拉着我往荷花池的另一边走去。 幸福来得太快,我实在有些不敢置信,望着要为我主持公道一脸正义的小皇帝,我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的对着他道: “走之前,可否容许我再吃块桂花糕垫垫饥?” 我说完,他的脸上明显黑了一圈,我只好讪讪的又收回了刚刚的话。 小皇帝一手拽着我的细胳膊,走的气势汹汹,迎过来的一位白面公公走来,瞧见了他的身影弯着腰道:“哎哟,皇上,奴才找您老半天了,您快入座吧,丞相大人要给您敬酒呢!”说完,他忽然瞧见了我的身影,尖着嗓子道:“皇上身后的人是?” 小皇帝一脸冷峻,没有回复他的话语,拉着我径直望着那热闹的宴席中走了过去。 一接近那点光源爆棚的光明中,接受着周围传来的无数道视线,我不由的有些腿软,想着临阵逃脱,可是面前小皇帝拽着我的手丝毫不松懈,我进退两难,只好硬着头皮跟在他的后头慢慢走上了主桌的下面。 “咦,皇上这是带了谁前来?”声音带着一丝雄厚之意,一位中年人举着酒杯露出了诧异之色。 我抬起了头,说话的此人被众人为首,对皇上这般的态度说话,想必除了那个莫无康再无他人。 小皇帝冷着脸色松了手,指着一旁快怂成鹌鹑蛋的我,对着他道:“丞相大人问问这位小兄弟,就知道自己当年做过什么了。” 说着,小皇帝抬头挺胸、满身正气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留下我一个人被众人的视线戳成筛子,战战兢兢。 说好的一起面对呢,为何留下我一个人? 看着小皇帝离我越来越远的身影,我深深感受了队友的不靠谱! “哦?”莫无康松了手中的杯盏,如炬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冷着声音道:“这位小兄弟可是有什么冤屈?” 我细心的打量了一下莫无康,发现我同他并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想我此刻若是说:“丞相大人,我就是您失散多年的女儿啊!”众人会不会将我当做疯子一样扔到荷花池里面去喂金鱼。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小皇帝身边的太监忽然尖着嗓子怒声大骂道:“大胆奴才,见了皇上和丞相大人还不下跪!” 他这大声一呵斥,我吓得摸了摸快被刺穿的耳膜,很快就来了两个仆从左右开弓一下子踢中我的小腿,扑哧一声,我扑头大跪。 而怀中似乎有东西迸溅了出来,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只见刚刚那娘兮兮的公公一脸惊恐的样子喊道:“暗器!是暗器!快保护皇上,保护丞相大人!” 众人听言,一下子发出惊慌之色,旁边的仆从更是忽然抽出了刀柄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瞧着地上那碎裂的玉簪,心中泛起了一丝冷意,又阴测测的望了一眼那个死太监,心中在愤愤咆哮:暗器?呵呵,暗器你麻痹! “等等!”莫无康忽然出言阻止,“松开这个小兄弟,来人,将地上的玉簪递给我!” 莫无康似乎认得这根玉簪,他皱着眉头打量着它忽然出声问我:“此物是何人的?” 娘说见到莫无康,一定要提到她的名字,可是听见莫无康这般的发问,我却什么也不想说,娘对他有感情,而我,对这样一个陌生的人却是半分情义都没有。 可沉默了良久,我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是我娘的。” 莫无康像是知晓了什么,他停止了发问,只吩咐着人将我带了下去看守了起来。 小皇帝一看见这些人把我拖下去,立刻大声道:“丞相大人真是做什么,这位小兄弟什么都没有说,你怎么能胡乱定他的罪,将他拖下去?” 莫无康听见皇上如此发问倒是好脾气,“回皇上,这是臣的家事,着实不宜在大庭广众定夺,还望皇上见谅。”说着,他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快将他待下去!” 人群中听见莫无康的话语纷纷投来了八卦的目光,而席座上的小皇帝站起了身子,不可置信的瞪着我,眼中饱含着被欺骗的愤怒,口中似乎还在喃喃。 我看着他,下意识的偏了头,然而就是这么一扫,我便在主桌下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我就移不开眼了。 那位傅公子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锦绣长袍,他身侧的灯笼明亮无比,照得他微微侧过来的面庞也极其醒目。 可惜的是,我还没瞧完,便被一旁的家仆给拖了下去。 我在柴房一样的屋子里呆了整整一夜,直到木窗口透出第一缕晨辉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天已经亮了。 守门的家仆终于将我放了出来,他们不耐烦的开口道:“大人要见你!” 前厅的院子里,莫无康坐在太师椅上瞧着我的模样,端着一杯热茶。 “你娘现在在何处?”莫无康抿了一口茶问我。 “城东的庙中。”我规规矩矩的回答。 想了一夜,我很快想开了,人生在世没有什么好较真的,与其自己苦撑着叫嚣着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不如找个便宜爹背靠大树好乘凉。 而这个爹还不是普通的爹,他是齐朝的一品大官,丞相大人。 做人不能矫情,在莫无康派人去接我娘的时候,我站在一旁掐了自己的胳膊,挤出泪水同莫无康道:“娘经常做些绣活…手指上满是伤口…家中米粮从来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过年也没有新衣…娘收到你的信千里迢迢的赶到京城…梧桐巷那里也找过了…在京城到处被欺负…” 我哭诉了许久,莫无康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杯盏,轻描淡写的开了口:“我并不知你娘已经被赶了出来,地址上的信我都是寄到苏府,并不知道你娘换了地址。” 我轻悄悄的抹了泪,神色却见悲伤,莫无康对我娘究竟有无真意,这着实令人探究。 娘被接进了莫府,同我站在一起,她望着面前坐着的莫无康神色泫然欲泣,莫无康的脸上并无多大的喜意,他站起了身子,瞧了我一眼,问着她:“这就是你曾在信中向我提起的那个孩子?” 娘含着泪花点了点头。 “今年多大了?” “十二。”娘轻声开口。 我不由叹了一声气,莫无康丢下我娘,一丢就丢了整整十二年纳。 “这么多年来,你们母子也不容易,今后便在莫府住下吧,取了名字没?” 娘轻声道:“取了,就是上次你在信中亲自给取的名字,姓莫,名止辛。”娘很快抹了泪花,推着我的身子道:“阿辛,快叫爹!” 我瞧了一眼神色冷峻的莫无康,望着我娘殷切的眼神,张了张口,出声道:“爹!” 莫无康极其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我道:“以后,你便是莫家的四少爷。” 娘搂着我,心中甚是欢喜,我应声点了点头,忽然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我是四少爷? 四少爷?! 四少爷?!!!!!! 可我明明是个姑娘啊! 我刚要出口纠正莫无康的眼盲,我娘却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第4章 女汉纸口口四 仆从将我们领到各自的院落的时候,娘走进了屋子,一把将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的。 我惊诧的望着她的动作,直到她走到我的身边,望着我的目光有些闪躲,良久,她这才抓着我的肩膀同我小声道:“阿辛,是娘不好,当年你出生,为了能使莫无康见我一面,我便写信给他同他说我生了个儿子。” 我张大了嘴巴,心中震惊万分,这种玩笑也是能随便开的吗? 娘瞧见我的脸色,顿时满脸羞愧之色,“是娘不好,当年你爹同我说他膝下子嗣少,娘以为若是你是男儿,你爹他心中便会多有我几分。”说到此处,她的神色忽然庄重起来,“阿辛,我们千辛万苦的上了京城,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好不容易见着你爹,若是此刻他知晓你不是男儿,我们还有脸在莫府待下去吗?” 娘抓着我的手道:“阿辛,算娘求你,你一定要将身份瞒下去,切记不能让人知道你是女儿身!” 听说庶子的待遇比庶女好上了百倍,起码不用日日在后院中绣花描边,见娘如此恳求我,我只好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于是,就这样,前一天我还在东街大街上四处为生计奔波,后一天我便成为了莫府的四少爷,虽然是个庶出,但人生依旧大起大落的太快,委实有些刺激。 而我娘,成为了莫无康的第三任小老婆,府中人又称三姨娘。 我一直以为我爹是陈世美,直到我瞧见了他的大老婆,王尚书家的嫡女,以及他众多比我还大的子女,我才知晓,原来莫无康,是真正的人生大赢家。 大夫人似乎早已经知道我娘的存在,见到我们的时候也不曾惊讶半分,还甚是大度的同我娘说了一些莫无康的习性,道以后要好好服侍老爷。 娘似乎也早就知道莫无康早就有妻儿,她听了大夫人的话,极其温顺的点了点头,“我都晓得的。” 我不知道这个朝代在潜移默化中,给女子诸加了多少思想上的奴性,这也是我对大家族中妻妾相处之道的一个困惑的原因。 然而,我不是大学问家,即使幼小的心中萌生了对这种做法的怀疑,我仍然得跪在蒲团上,给大夫人敬茶,以后,我便只能称大夫人为大娘,而称娘为姨娘。 说起来,这真是令人伤心的故事。 大夫人喝了我的请安茶,便领着我去见我的兄弟姐妹们。 算上我,莫无康总共有五个孩子。 大夫人膝下嫡出的大姐莫安怡,还有比我小上两岁的五弟莫止昊,二姨娘膝下的龙凤胎皆比我大上一岁,分别是莫安媛,莫止钧。 瞧见了我,每个人的脸色都是淡淡的,也对,突然空降的我们打破这个家原来的和谐,的确是有些不讨喜。 然而令我和娘唯一感到安慰的是,今后,我们便再也不用在京中露宿街头,好歹我们有了栖身的地方,这样便就足够了。 府宅中的后院虽然温饱不愁,可是整日呆在那小小的一方天地中,委实让我有些忧愁,莫止钧和莫止昊每日卯时便带着书童往京中的书院赶去,家中的两位姐姐似乎也要每日出门。 终日无所事事的我只好摸到莫府的书库房找着一些游记来打发时间。 就要我以为我要这么过一辈子的时候,莫无康似乎想起了我的存在。 那日是我第一次进他的书房,莫府的院子不大,可每一处都是精雕细琢,尤其是莫无康的这小小的书房,那墙上挂的书画幅幅是大家手笔,就连博古架上那不起眼的小玩意,也个个是值钱的玩意。 平安镇的朱扒皮舍不得掏钱请帮工,硬是将我扣在他的店里,帮他造了了多年的假,从书画到账目,从古籍到古玩,什么值钱,便仿什么,生生的练就了我一双火眼金睛眼。 莫无康攒了这么多宝贝,定然是个大贪官! 我在心中愤愤道,这边莫无康开口了:“跟着你娘这么多年,识字没?” 我回了神,老老实实的回道:“识的几个字。” 莫无康正把玩着一个极其贵重的玉器,手中带着的那玛瑙玉的扳指色泽格外的漂亮,我低着头仔细看着上面的色泽。 “嗯。”莫无康并没看我,只是接着道:“这几日,听下人说,你天天往书库房跑,四书和五经瞧过没?” 四书五经没瞧,只瞧了《武二郎同东门庆的二三事》和《潘银莲三度被弃为哪般》,其中还有好些字不认识,只偷偷在书库房中瞧,没敢带出来,就怕被书库房的管事发现了登记在册。 我垂着头继续老实道:“没读过。” 莫无康微微皱了眉头,似乎对我这样的话并不满意,“在莫府,就连做杂活的下人也识的几个字,作为我莫无康的儿子,更要饱读诗书,胸中没点墨水,休要在外辱没了我的名声。”继而,他叹了叹气:“念你这么多年流落在外,今后,便把这书本给我老老实实捡起来,过几日,你就同止钧和止昊他们一同去念学吧!” 我想起自己的臭篓子水平,不禁有些羞愧,点着头连连答应。 莫无康瞧着我这般受教的表情,接着道:“太学那边皆是京中世家的子弟,你过去切勿滋生闹事,虽说你同娘在外乡呆了数年,可我丞相府这不是个随意令人欺辱的地方,等明日到了此处,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 我真挚的望着他,把头点的如小鸡琢米般。 末了,莫无康又道:“太学的几位博士大人脾气皆有些执拗,你且写几个字给我瞧瞧,免得明日第一天到了那边便要挨训!” 说到写字,朱扒皮当年最擅长教我画假画,对于写字我可是一窍不通,就连临摹字帖,也都是当着画画一般来写的! 于是,我提起了笔,莫无康瞧着我提笔的姿态也算端正,侧了身子瞅了我一眼。 我提着笔良久没有动作,在这边僵持了半天,这才对着瞅了我半天的莫无康弱弱的开口道:“爹,没有字帖给我仿着,我不会写。” “啪!”莫无康怒气冲天的拍着他的案桌,一脸凶意:“连字都不会写,明日就给我上学去!” 我哆嗦了身子,颤巍巍的从他的书房中走了出来。 莫无康吩咐了下去,很快下人为了我备好了文房四宝,第二天天没亮,我便起床穿好了衣物,带着娘给收拾的木盒早早的在莫府的大门口等待。 不远处,走来了莫止钧和莫止昊的身影,他们似乎正在小声说着悄悄话,三哥莫止钧拎着二人的书盒任劳任怨的跟着趾高气扬的莫止昊身后。 瞧见了我孤零零的身影,正在说笑的莫止昊忽然皱起了眉头,盯着我瞧了好半天,对着身旁的吴管家道:“怎么这个乡巴佬也来了?谁允许他来的!” 吴管家好声好气的对着他道:“五少爷,这是老爷的吩咐,今后四少爷便同两位少爷一同去太学上课。” 吴管家的话一说完,比我矮一截的莫止昊顿时不高兴起来,“不准叫我五少爷,就是这个乡巴佬过来,害得本少爷偏偏低人一头,真是扫兴!三哥,我们快走!” 莫止钧跟在他身后低声应了一声,瞧了一眼我,便低着头跟着莫止昊上了马车。 我刚欲走几步,那踩着下人翻爬马车的莫止昊顿时跟炸毛了一般,“我不要跟这个乡巴佬坐同一辆车!你们敢让他进马车,小爷今日就不去太学了!” 想来这个家中对我敌意最大的就属这个五弟了,自从我一来,便将他由老四变成老五后,他整个人都变得极其焦躁,每回见着我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们终于上了车,就在我以为今日我要走着同他们一道的时候,吴管家瞧着我抱着书盒的瘦弱身影,蹙了蹙眉头道:“只好委屈四少爷同书童坐在后面的马车了。” 说着,便指了马车后面的那辆破旧的车。 还有车坐?抱着书盒的我顿时喜出望外,手脚利落的爬上了后头的下人马车。 马车咕噜噜的行驶,我坐在一旁,掀开了帘幕,望着朱雀大街上贵气逼人的府邸在我的面前一一向后隐没,我越觉得这日子有些不真实。 碍于我尴尬的身份,我身侧的两个小书童捧着书盒默不作声。 我一直以为太学只是家稍微贵气的私塾,直到马车拐着弯驶进皇城的方向,沿着皇宫的外墙走了一遭,最终在皇宫的一个小侧门停下后,我这才张大了嘴巴惊讶的下了马车。 陆陆续续有些马车停下,那些穿着极其贵气的公子带着各自的书童从侧门中走了进去,我亦步亦趋的跟着莫止昊他们,走进了这座壮观雄伟,气势森严的皇城。 穿过一道高耸的门,前方开阔的视野处忽然出现了一个巍峨的宫殿,广场上有条玉石道,上面雕刻着飞龙腾云的图纹,宫殿门口的牌匾上端正的写着“太学”二字。 众世家子弟皆井然有序的排着对望着太学宫殿的方向走去,不知道是哪个小太监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众人便纷纷停了脚步。 我站在一群萝卜头之间,恭敬的垂着头,视线却使劲的往上瞄,不远处的广道上,依稀可以看见那日在莫府前院见到的小皇帝,他穿着一身厚重的黑色宫服,在一行宫人的护送下,向着太学殿的方向赶来。 第5章 女汉纸口口五 我站在一群萝卜头之间,恭敬的垂着头,视线却使劲的往上瞄,不远处的广道上,依稀可以看见那日在莫府前院见到的小皇帝,他穿着一身厚重的黑色宫服,在一行宫人的护送下,向着太学殿的方向赶来。 小皇帝在我们让开的那条道上走过之后,人群中这才小声的议论开来。 在身边这些只言片语中,我才了解原来当皇帝也很苦逼,平日要上早朝,而到了众臣的休沐日,自己也不得清闲,需得赶至太学上课。 齐朝国姓乃是赫连,而当朝的皇帝年仅十四,单名一个瑾字,齐国的先皇去世太早,似乎这位小皇帝自八岁起,便登了基。 想起这位小皇帝的历程,我不由感慨,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我想起了八岁的自己,当时的我还在平安镇上的赌坊听人摇骰子呢! 太学殿后便是宽敞的大院落,我跟着身边的人群往着右手边的文轩楼走去,偌大的房间内约莫摆了二十几张席位,而主座博士的案几旁另外摆放了一张极其精致的席位,上面铺设着明黄色的软垫,桌上的文房四宝也皆是上上一品,一看便知是皇上的位置。 果然,等我跨过门槛,一抬头便嫩瞧见了走过去正襟危坐的赫连瑾。 我身边的人陆续坐上了自己的席位,宽敞的空间内,足足二十三张席位皆各自有了主人,等他们都入了座,抱着书盒游荡在众人之间的我就显得格外的突兀。 人群很快瞧见了我的身影,对着我这张新面孔开始窃窃私语,这番议论声很快吸引了前排赫连瑾的注意,他微微偏了头瞧了我一眼,对着我冷哼了一声,便转了头过去。 莫家的两个人似乎对我视而不见,一脸不屑与我为伍的模样,我想了想,慢慢退至最后一排,然后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捧着书盒泰然自若的席地而坐。 文博士摸着一把山羊胡须走了走来,座位下的人皆匆忙转头恭敬声道:“大人好!” 文博士应了一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摊开了手中的书本,轻咳了一声,他这才开口:“今日,我们来复习前几日所学,《礼记》中的大学之道。” 很快,整个偏殿内都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翻书声,我听闻,也打开了书盒,从中掏出了一本崭新的书籍。 文博士念书念得抑扬顿挫,捧着书籍便站起来身来走出了席位,我凭着自己零星所学跟上众人的节奏,细耳倾听着他们所读语句。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 忽然我的面前上空投入了一片阴影,没等我诧异的抬起了头,便听见文博士甚是吃惊的开口:“你是何人?为何坐在此处?” 没等我回答,他便顿悟般的出声询问我:“你是丞相大人家新认的那位公子?” 我点了点头,他这才微露有些愧色,“怪我糊涂,昨日太忙将你今日入学的事情竟抛在了脑后,你且等着,我这就派人再搬一张席位来。”说着,他便匆匆离开。 整个殿内人瞧着我的神色多有好奇,太学里的几位宫人很快搬来了一张案桌,没待我将屁股同那矮凳亲密接触,那边的文博士边开了口:“这位新来的莫小公子,你且将刚刚众人所读内容解释给我听一番。” 我迫不得已站起了身子,捧着书本,略为难的开口道:“大人,这些我都不知。” 文博士微微蹙起了眉头,“那,你且读一遍给我听听。” 看着他皱眉的神情,我也颇为苦恼,“这个对学生来说,怕是有些为难。” 我的话刚落,席位底下皆是一片哄堂大笑,就连前排的小皇帝也忍不住勾着唇角冷声嗤笑了起来。 “肃静!”文博士含着怒气大喝了一声,很快殿内安静了下来,他瞧了我一眼道:“罢了罢了,你且坐下,今日好好学便是了。”说着,他转头瞧了一眼众人,对着一个瘦瘦高高的人道:“萧公子笑的最为开怀,你且道我听,你对这篇文又是如何理解的。” 那面容端正的少年被点了名,一下子涨了脸站起了身来,支吾着道:“大学之道,明德于天,治… …治国者… …要…” 文博士听不下去了,他挥着手一脸的不耐,“坐下坐下。” 这位萧姓少年只好落了座,而底下又是一片轻微的哄笑,他坐下之际,还朝着我这个方向看来,狠狠的瞪视了我一眼,似乎他这番丢脸的行径是我所为一般。 文博士走到前面,拱着对着前排的赫连瑾道:“皇上每到休沐日便来听老臣讲学,老臣想知皇上对这几句话有如何见解?” 赫连瑾陇了袖子,望着文博士极其流利的开口道:“朕以为这篇大学之道重在心境之道,心正然修身、齐家、治国,心不正则万物皆无成,孔孟之道注重修身养性,立意皆是如此。” 文博士听言,面露喜色,对着他道:“皇上大善。” 教授骑射的武博士似乎归乡省亲,文学课只上了一个时辰便早早下学,小皇帝似乎同博士往内阁中走去,而殿内的我圈化着博士留下的任务,开始深刻的了解到识文断字的重要性,刚合上了书盒,便看见姓萧的那位少年望着莫止昊挑衅道:“止昊弟,想不到你们莫家竟然出了这号人物!” 莫止钧收拾好二人的书盒紧跟在他身后,莫止昊瞧了一眼出口的萧姓少年,出口道:“哼,萧正铭你记好了,小爷跟这乡巴佬向来不是一道的!” 说着,他蔑视的看了我一眼,便跨出了大殿。 “哟,口气还很硬!”萧正铭轻哼了一声,他同着他身后的几位世家公子一同瞄向了我,冷笑道:“这乡下来的小子不是也姓莫?” 我虽然竖着耳朵认真细听,但一看莫止昊等人的脚步走远,拎着木盒便匆忙追了上去,不跟紧点,这回程之路赶不上他们的马车那才糟心呢! 可事实上,我还是晚了一步,没想到我那脾性这么大的五弟竟然真的就这么抛下了我,让莫府仆人的马车全数赶了回去。 侧门的其他府邸的马车也尽数匆匆启了程,一下子,侧门口便空荡荡的,只剩下了两排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的守卫。 回程的路我皆认识,大不了走回去就是。 这么想着,我便迈开了双腿望着侧门迈去,哪知我刚迈了腿,一旁如石头一般的守卫忽然“刺啦”一下伸出了长剑拦住了我的去处。 “那边皇上有请!”守卫机械的开口后,又“刺啦”一下收回了长剑。 我眨了眨眼睛困惑的转过了身子,便看见从太学殿口出来的赫连瑾负着手站在汉白玉台阶上,遥遥向着这边看来。 皇上有命岂能不从? 我迈着两条腿,踏着宫中铺设的灰色石板,匆匆向他的方向赶去。 赫连瑾的身边跟着几个小太监,瞧见我在身边停住的身影,也不说半句话,只是冰冷着一张脸。 我抱着书盒瞧着他的模样有些纳闷,只好哈着腰恭敬的开着口道:“皇上找草民有何事?” 赫连瑾看了我一眼,脸上顿时怒气横生,冷哼了一声,便扭着头向前大步跨起。 我立在远处瞧着他虎虎生风的背影有些发疑,哪知在前方走得好好的他忽然扭了头对着我大声呵斥道:“大胆!还不跟过来!” 听言,我立马迈着小碎步紧紧跟上,心中却是无奈的很,真是磨人精,皇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的意思呢! 这是我第一次来宫中,但我曾经帮着朱扒皮描过一幅画,内里的宫殿布置却跟我一路走来的景致十分相像。 我不知道赫连瑾将要带我去往何处,心中正有些彭彭打鼓,他却在福宁宫的宫门口停了下来。 穿过院子,进入了太宁殿,上回在莫府见着的那个太监一下子迎了上来,动作极其利索的吩咐下人端些茶水和点心上来。 赫连瑾坐在了殿中一旁案台后的椅座上,望着亦步亦趋甚是小心谨慎的我刚准备出口,身侧那个眼熟的太监便大声对着我道:“还不跪下!” 奴性使然,我极其顺从的跪了下来。 赫连瑾看着我这番毫不忸怩挣扎的姿态,似乎怒气更盛:“大胆刁民,那日为何偏朕?枉费朕那日为你伸张正义见莫无康,你竟然这样欺瞒朕,真是罪该万死!” 我懵了一下,随后想起当日我所说的话,顿时幡然醒悟,肯定是小皇帝同莫无康在政治上有很深的成见,导致误解了我话语的含义,以为逮找了机会可以杀一杀莫无康的威风,没想到到了最后,却变成了这样的一出戏剧。 我只好老实开口:“当日草民所说的句句属实,没有一分掺假。” “哼,你竟然是莫无康的儿子,若早知你是莫无康的儿子,当日朕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你!”赫连瑾怒声拍桌,震的案几上的砚台也轻微抖了抖。 第6章 女汉纸口口六 “哼,你竟然是莫无康的儿子,若早知你是莫无康的儿子,当日朕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你!”赫连瑾怒声拍桌,震的案几上的砚台也轻微抖了抖。 我也惊吓的浑身一抖,想不到他对莫无康的怨气这么重,为了安抚他的情绪,我只能小声的开口:“皇上,丞相大人是草民的爹,这委实也不是草民所能控制的!” 哪知,赫连瑾听言,怒气更盛,张口对着我大声道:“休要狡辩!” 我只好识趣的闭上了嘴巴,不再开口。 小皇帝的怨气似乎来得快去的也快,他随手摊开案几上的一本书折,抬起了头瞄了一眼地上的我,皱着眉头出声冷冷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恭顺的回答,“回皇上,草民姓莫名止辛。” 赫连瑾又冷哼了一声,忽然,从太宁殿的门口走来一个小太监,他甩着手中的拂尘,小碎步靠向赫连瑾的案几,弯着腰小声的对着他说些什么。 小太监话语刚毕,只见赫连瑾神色巨变,一掌挥开了身旁案几上的堆砌的书本,霎时,这些厚重的书籍纷纷从案几上跌落,有几本更是滚落到我的面前,凌乱的摊开。 我抬起了眼,那空白的书页上到处是黑色的蝇头小字,字迹虽清秀却不失刚劲。 “太后事事插手,究竟将朕放在了何处!”震怒中,赫连瑾拍案而起,即刻便要挥了衣袖欲要大步走出去,小太监见状赶忙拦着他,“皇上,莫要冲动,太后娘娘已经将圣旨颁布了下去,您去了也是无济于事啊!” “一而再再而三,太后如此挑战朕的耐心!”赫连瑾握紧了手中的拳头,满脸皆是愤然之色。 我跪在地上,瞧着这一场巨变,听着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心中更是疑惑万分。 小皇帝终于被劝服了,他怒皱着眉头,慢慢坐回了自己的椅上,小太监轻声叹气了一声,意有所指的道:“太后娘娘不仅有萧家支撑,更是有莫大人的支持啊。” 一听“莫大人”三字,我顿时警铃大作,这个小太监神补刀啊!果然,还在气头上的赫连瑾很快将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口中咬牙切齿道:“好个莫无康!” 说着,他冷冷的盯着我,一字一句的出口道:“将地上的人给朕拖出去,不要再碍朕的眼!” 一听终于可以离开,我欣喜若狂的站起了身来,任凭周身涌来的太监将我拖了出去。 出了太宁殿的门口,这个小公公甩着手中的拂尘,眯着眼睛瞧了我一眼道,“皇上今日心情欠佳,你打哪来,就赶紧回哪去,免得惹怒了皇上白白掉了脑袋!” 我一边点头称是,一边在宫人的拖曳下被送出了宫。 站在宫外的长道上,我揉了揉快跪麻的膝盖,转身望着身后的白瓦红墙,晴空上的云层飘动,而天幕下,这座皇城庄严而奢华,同我过往的生活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回到莫府,府中的人对我晚归的情景似乎见怪不怪,只有娘站在院落中踮着脚,焦急万分的翘首以盼,一看见我出现的身影,她立刻走了过来,神色仍然焦急,“我见三少爷和五少爷他们早就回来,你怎么没同他们一起?” 我瞧着她的神色,微微一笑道:“皇城脚下的玄武大街热闹非凡,我瞧着有趣便想多逛逛,于是就让三哥和五弟先走一步。” 娘听了,这才放下心来,理了理我有些松散的襟口,这才微微蹙起了眉头嘱咐道:“下次同他们一起回来,切记在外贪玩,我们刚到莫府,你定要同他们好好相处。” 我一一点头称是,并十分违心的开口道:“太学中,三哥五弟皆是照顾我许多,娘且放心。” 娘听了,神色似乎有些不信,不过仍是松了眉头,我这才跟着她走进了屋内。 在娘那边用了膳后,我回到自己的房中,隔壁莫止昊的院落里灯火通明,院落里的仆从进进出出,莫止昊是正经的莫府嫡出,府中的人皆是众星捧月,再反观自己所居的竹轩,屋饰简陋,就连唯一的一个下人也偷懒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我叹了一口气,进了莫府,不能再以过往的态度过日子,得加倍努力才是。 若要摆脱那些白眼和不屑,只有自己成为正正的人上人才行。 这么想着,我掏出了火折子,点亮了室内的一盏油灯,翻开了厚厚的书本,凭着白日里的记忆,将上面的字一个一个的认清。 忽然,有一阵清风从半开的纸窗中吹来,吹的面前的书页刷刷作响,我站起了身子,走到窗户边正要合上窗户,视线却落在了一旁案桌上的绣帕上。 清淡的天青色,就像风雨来临前的云空,带着一层令人惆怅的朦胧之色。 我伸出了手,将它捡起,帕子的右角下,是深色的丝线勾勒的一个“言”字,我看了许久,这才沉默着将它收了起来。 抬起了头,京城的月大如玉盘,就同平安镇的一样。 我一直疑惑那日,那个太监公公究竟说了些什么令赫连瑾如此大发雷霆,直到一日晚间用膳听大太太说起送礼的事情时,我这才有所了悟。 莫无康一般很少在府中用膳,总是一副应酬颇多忙碌异常的样子,但只要一在家中吃食,便会将另外两房的姨娘一同喊了出来。 饭桌上,一家子的人一同坐在一起,异常热闹。 “光禄大夫萧大人最近封了候,等过几日设宴,你记得备好礼品!”一盏热酒下肚,莫无康这才对着大太太道。 大太太似乎有些吃惊,放下了快箸,但神色微转之间又有几分了然,轻轻一笑道:“萧大人可是有福气,朝中就只有萧家一家异性侯,改日登门定要送份大礼好好恭贺一番。” “对了!”大太太接着道,“宫中的萧太后前日还送了一张拜帖,邀着我同其他夫人一同去宫中过中秋。” 莫无康听言瞧了一眼座位上的莫安仪和莫安媛,沉声道:“到时候你便带着安仪和安媛前去罢了,这次萧大人成事,萧太后免不了谢我几分,她若是赐你们贵重物品,你们且收着便是。” 二姨娘听了,脸上一片喜意,连连舀了一碗桂花羹递给了大太太,笑着道:“若是要去宫中,赶明儿得让下人为两位小姐做上几件新衣才是!” 大太太身后的婢女将杯盏接了过去,大太太也不动手,只是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淡淡道:“二姨娘思考的倒是周到,这事便交给你去办吧,记得去找京中最有名的绣云阁来给她们量衣,到了宫中,我们莫府的姑娘可不能被人小瞧了去!”说着,她侧了头带了笑瞧着身边端身正坐的莫安仪。 一听有美差,二姨娘喜笑颜开,连忙应下:“大太太放心,这事我定办得妥妥的。” 大太太点了点头,脸色却又疑惑了半分,转头对着莫无康道:“萧太后如此给萧家赐爵位,皇上也准了?” 莫无康却是从椅上正了身子,开着口道:“这旨意哪会告知皇上!”说着,他转头望向身侧一旁被人伺候着剥虾的莫止昊道:“傅御史家的公子过些日子就要入翰林,今年的春闱落幕,止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好好看书准备三年后的科举了!” 莫止昊一口吃掉碗中的水晶虾肉,略带不满的道:“爹,三年后我才十四。” 莫无康却是面带怒气,大声喝道:“十四怎么了,去年京中的解元郎便是十四!” 莫止昊一脸不甘之色,“爹你如今贵为丞相,我也要同那些酸门学子抢科榜之位,那我这丞相嫡子做得有何意思?!” 他的话一说完,大太太便惊的在旁边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巴,面色微怒:“你同爹怎么说话的!” 莫无康瞧了一眼他,怒声拍桌道:“有何意思?明日你便离开莫府试试,看究竟有没有意思?!” 大太太将满脸委屈的莫止昊搂在怀中不悦道:“止昊年幼,他将来若不想考科举不考便是,你何必为难他,难道你害怕将来莫家和王家养不活他!” 莫无康瞧了一眼大太太,冷哼了一声,“慈母多败儿!”叹了气,他又将目光瞄向莫止钧,莫止钧赶忙应声,“爹放心,三年后的科举,止钧一定全力以赴,不负爹所望。” 莫无康瞧着他稳重的神色,脸上的怒气这才缓和了些,转眼望向我,我心领神会,立即拍着马屁道:“我会同三哥一同学习,为莫家光宗耀祖。” 可莫无康却对着我摆了摆手,一脸淡漠的道:“呵,你且好好识字断文,莫要在外头辱没我名声就好。” 一下子,我觉得刚刚入口的肉圆哽在喉咙,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好不容易动作轻微的咽下,莫无康站起了身子,似乎欲要离席,大太太赶紧开了口:“如春,赶紧派人去我房中准备热水伺候老爷沐浴——” “不必了!”莫无康抬手阻拦,身旁的小婢女赶紧送上了湿的巾步给他擦手,莫无康随意擦拭了几下,接着道:“今日,我去琼院歇着。” 他的话说完,不仅是我,所有的人皆一下子惊诧了起来,大太太更是惊得柳眉横竖。 琼院,是我娘待的院落。 而自我娘被接到莫府,这是莫无康第一次进我娘的屋子。 第7章 女汉纸口口七 娘匆忙起了身,赶忙应声道:“老爷,我这就唤人收拾屋子。”说着,便从席位上离了去。莫无康看着她的身影,卷了卷袖子也朝着她的方向走了去。 大太太瞧了我一眼,感受到她的视线,我垂着头默不作声,安静扒着碗中的米饭。 “阿月!老爷都走了,还不找人将这桌子收拾了!”大太太对着另一侧等候的婢女不冷不淡的道,“安仪,天色也不早了,陪娘回屋去吧。” 说着,大太太便站起了身子走向了偏厅的后门。 二姨娘也带着她的两个孩子离了去,饭桌上霎时变得冷清,阿月走上来收拾残羹,瞧着我还坐着,手中的动作一听,轻声询问我:“四少爷可是没用完膳?” 我瞧着桌上还未动筷的海棠糕和水晶虾饺,心中有些感慨,到底是苦日子过多了,这点铺张浪费都是极其不舍得,只好指着它们对着阿月道:“这些,这些,都端入我房中吧!” 阿月手中的动作一顿,片刻点头称是。 一连好些天都没在太学见着赫连瑾的身影,想必这个时辰,他应该在正大光明殿上着早朝才对,想到这里,望着前排那空荡荡的座椅我有些走神,文博士抑扬顿挫的一阵朗读瞬间将我的深思勾了回来,立马我便集中了精神,凝神听着文博士所讲。 太学中的世家子弟虽说年纪都在十几岁左右的年纪,可暗地里似乎也自有分派,一派以萧正铭为首的萧派,一派却是以赵太傅幺子为首的保皇派,而另一派则是以莫止昊为首的莫派。 照理说,我也应该是莫派成员才是,可莫止昊教唆着他身后追捧他的世家子弟皆同我断了来往,而另外两派的似乎皆皆瞧不上我的身份,我便成了这三足鼎立中的异类,独来独往,自成一家。 骑射课上,这三派又骑着马举着弓箭,趁着武博士不在便开启了日常的口水战,你来我往,讥笑嘲讽,招数用尽,甚是热闹。 “小侯爷如今威风阵阵,且不知皇上今日若是在此,你这般威风又如何使得出来!”赵家的小公子上了马便对在一旁神色异常得意的萧正铭开了炮。 “呵呵,宇恒兄口气倒是略有些酸味,皇上乃我名正言顺的表兄,我若威风便是代表着皇上的威风!”萧正铭挺直了腰杆对上赵家公子的话语,说着他瞧见了在一旁奋力了半天还没翻上的马的莫止昊道:“哟,止昊弟,你别挣扎了,下回还是让大人给你牵一匹小马驹让你练练手!” 他的话说完,身后便是哄堂大笑,莫止昊一下子怒的脸色通红,从马上翻身下来,便指着萧正铭开口道:“姓萧的,若不是我爹,你这小侯爷的称号见鬼去吧!” 赵宇恒乃是异常进击的保皇派,当下沉了脸转了炮口:“丞相大人位高权重,只手遮天,结党营私实在令人痛斥!” 莫派的一下子急了,转眼哄上去,“赵太傅在宫中与皇上朝夕相处,蒙蔽皇上视线,这才是谋弄权势!” 我孤零零的站在一旁抬起石弓,想着前几日武博士教我的箭法,从身侧的箭桶中抽出了一只箭羽,气势如虹的拉开了紧绷的弓。 “你胡说!” “姓赵的,你敢再说一句!” 叱骂声不断,眼看着那边的人群下了马围在一起,似乎有大大出手的动作,我转了身子瞧着他们这番义愤填膺之态,忽然突然瞄到远处的武博士走来的身影,刚准备出言为他们通风报信,哪只,手中的箭羽忽然一滑,便是带起了一阵疾驰的风飞快的往人群中射去。 “小!心!”我惊慌的顿时出口大喊。 人群听言瞧见了飞驰过来的箭羽,皆是吓得轰然散开,箭羽在风中抖了抖,由于气力不足,然后直直掉落在了正中央萧正铭的脚边。 人群陡然静默了下来,长箭的羽尾还在风中轻轻抖动中,惊魂未定的萧正铭瞧见了始作俑者的我,恍了神便是对着我大声怒骂道:“莫止辛,有种下学别走!” 霎那间,所有人望向我的目光皆充满了怒气,知大事不妙的我顿时脚下生风,扭头就往武场外跑,后头跟着一群气势汹汹杀过来的人。就连武博士在老远处大声嘶喊之音,这些人也听之不顾。 我拎了书盒便往宫外跑去,可没跑多久,便在宫门外的红墙边被萧正铭逮了个正着,比我高一个头的萧正铭立马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尾巴,皆是怒气冲冲的望着我。 “小子,胆子不小,就连你爷爷你也敢射!”萧正铭长得一番清秀之态,此刻这张面孔对着我出说这样粗鄙的字眼到让我委实一惊。 后头有人低咳了几声,“小侯爷,这话不能这么说,让这小子占便宜了!” 秒懂的我,瘦弱的身躯又是一震,而萧正铭似乎也回味过来,脸上微微一红,随即又横眉怒视:“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今天本侯爷便给你上一课!” 领子被扯的生紧,我将书盒紧紧抱在胸前,正欲想对应政策,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响。 “小侯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萧正铭听见声音偏了头,瞧见来人,立刻松了手,一下子将我推到了墙上,脸上的怒气也陡然消散,带着一份热切开口道:“绍言哥!” 他身后的尾巴们也跟着应声道:“傅大人好!” “我都忘了,绍言哥入了朝堂,前几日我还听二姐提到过此事,这都怪我,竟忘了此事!”萧正铭一阵懊恼之色。 我站稳了身子,捧着书盒,这才偏过头。 面前的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臣袍,手中正捧着一顶做工极其精细的官帽,玉冠束发,而脸上却依旧是几分清冷之气,听见萧正铭所言,他这才淡淡弯了唇角:“不过是一个五品的编修,不是什么大事。” 我脑中回想着刚刚萧正铭的话,这才将他的名字在脑海中过了几遍。 傅绍言,原来这位贵公子姓傅名绍言,我抓着书盒的手有些蜷紧。 “绍言哥可是刚下朝?”萧正铭似乎跟他很熟稔。 傅绍言点了点头,“正是,过几日萧府设宴,我便亲自登门拜访,此刻我要回翰林院先告辞了。” 于是这位与我有过几面之缘的公子同着萧正铭寒暄了几句,这才捧着手中的帽子转身离了去。 想来我的身份太过平凡,如此举足无轻重的角色,他只瞄了我一眼,便转了身。 宫外长长的冗道勾勒一抹瘦削的身影,拉长在朱红色的宫墙之间,前方的侧门,又有些大臣走了出来,傅绍言走了上去,身影很快的隐没在人群中。 “你瞧什么,绍言哥也是你瞧的吗?”看着我偏头凝望的视线,萧正铭一下子又揪住了我的衣领。 我委实不大明白这位小侯爷的逻辑,只好不解的开口:“傅大人又不是大姑娘,为什么不能让人使劲的看!” “还顶嘴!想你这样的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来人,快给我狠狠的揍这个小子。” 一听要被揍,我立马眯起了眼睛大声喊叫:“小侯爷,饶命!” 带着风声的拳头在我的面颊处停留了下来,我微微睁开了眼,在视线的缝隙间瞧见了萧正铭停着的动作,我腾出了一只手推了推他的拳头,揣摩着他的心思小心翼翼的开口:“你今日若放了我,我可以帮你代抄文博士的作业,你同上街同人开赌我可以帮你听骰子次次包赢,就连市井上快失传的春宫三十八式龙阳九十二式我也能给你画一套!” 哪知听完我所言,萧正铭的脸一下子微微涨红,“呸,那种下三滥的东西谁要,真是乡下来的,满口尽是市井污秽之物!” 可他虽如此说,却慢慢松了手。 他身后的人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小侯爷,这小子可是比莫家的人有趣多了!” 萧正铭点了点头,思量了片刻,又细细打量了我片刻,这才对着我道:“今日先不动你,不过,”他顿了顿,面颊也微微有些泛红,“你今日所说的可要记好了,改日我会讨回来的,哼!” 说着,他便带着他的小尾巴威风凛凛的离开了。 我在身后看着他这般架势,不由轻叹,嘴上说这些下三滥,身体还是挺诚实的嘛! 我抱紧的书盒朝着宫门正门的方向走去,当年朱扒皮店中卖的最好的可不是这些下三滥的东西,那些图画画在最精致的纸张上,用漆了金箔的封面装裱的奢华无比,就是专卖给那些附庸风雅心中想窥风月之事的贵族中人。 从侧道走到皇城脚下的朱雀大街上,皇宫的正门的守卫忽然散了开,我停住了脚步望去,便看见一辆精致的马车从宫中的正门慢慢驶了出来,马车上是两名佩刀的侍卫,他们拎着缰绳,喝声驾马,马车便咕咕噜噜的向前驶动。 马车上厚重的帘幕忽然被人掀开,我将视线移了过去,正巧看见了马车中的人,那人正是赫连瑾! 他似乎也远远瞧见了我的身影,不过瞧了我一眼便迅速的松了手,帘幕便又将他的侧脸给遮挡的严严实实。 第8章 女汉纸口口八 他似乎也远远瞧见了我的身影,不过瞧了我一眼便迅速的松了手,帘幕便又将他的侧脸给遮挡的严严实实。 深色的马车渐渐远离我的视野中,只留下飘动的尘土在宽阔的长道上翻卷。 我收回了目光,便顺着莫府的路途往回赶。 身份越是尊贵,便免不了卷入那些被称作权利*的漩涡,我将怀中的书盒抱紧,回想起自己旁敲侧击所打听的事情,朝堂中,皇帝年岁已十四,但是萧太后依旧垂帘听政不肯放权。 穷人的日子难过,可富贵的人日子依旧不太平。 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又哪有心思去管他人的。 莫府的深门大院,对于我和娘,亦不知是怎样的祸福。 今日回府,破天荒的,一路的仆从再不对我视而不见,反而低着头俯身道:“四少爷好!”这样突变的态度让我有些受宠若惊,细细思索,似乎是莫无康这几日宿在我娘院中,我娘受了宠引得全府的下人的嘴脸都变了一个样子。 彼时,门外传来一阵马匹嘶鸣声,阵窸窣闹声的动静中伴随着一声熟悉的人语,是大太太的声音:“前日我回了一趟尚书府,你还记得三舅家的那位大姑娘?听说许了平阳王家的世子,定在冬至日完婚。” “那位表姐可是许了正妃?”大姐莫安仪声音响了起来。 “正妃?你那庶出的表姐许了侧妃便是她修了几世的福气了,正妃哪里轮到她。前些日子倒是有不少夫人递了名帖给我为你说亲,瞧着那些个出生我都看不上,眼看安仪你年岁渐长,娘可愁得慌哦!” 莫安仪却是一脸不耐,“娘你尽说这些,那位大表姐可是十六岁才许的人家,你急什么!” “哼,我不急,你那二姨娘偷偷去宫外给安媛找了教习嬷嬷,可是一门心思想要她入宫,你比安媛还大一岁,我不急谁急?” 瞧见她们越走越近的身影,我走到了一边,恭敬的弯着腰下来:“大太太好,大姐好。” 听见我的声音,大太太微微皱了眉头,大姐莫安仪偏过了头看着我:“你刚从太学回来,止昊呢?” 莫止昊从来都是丢下我先行,我如何知道他的行踪?但大姐如此问我只好老实回答:“五弟同三哥没有同我一道。” 我的话语刚落,内院的吴总管便是急匆匆的赶来对着大太太道:“夫人,夫人,今日五少爷下学回来到现在还没见着他的人影!我刚派人去了皇城瞧了一番也没有看到五少爷!” 大太太一听,脸上顿生怒气,她朝着我呵斥道:“你同止昊一同前去,竟然将他们丢在后头自己先行回来,真是苏诗妍的好儿子,还不赶快出去将止昊找回,若是找不回,你便跟你娘滚回平安镇上去!” 说着,大太太又转了身对着吴管家道:“还不快喊人去府外寻着!五少爷若是伤了一根毫毛有你们好看的!” 我还未解释是莫止昊丢下我先行跑了,便被吴管家以及身后的一群人给推出了莫府门外,而门口处,大太太气的一手扶着门栏,一手顺着胸口。 大太太心中一旦对我和娘产生了成见,我们如何做,在她的眼中皆是错,怪就怪在我们的出生和地位让她瞧不上眼。 京城之大,我如何能找得着莫止昊,大太太不过是正好寻着一个借口一阵发泄罢了,前面的吴管家已经行色匆匆的带着人上了街,想来也没我什么事。 这么想着我也就释然了,与其回莫府中瞧大太太的脸色,不如去街上溜达溜达,等吴总管把人找回找着再回去。 我的荷包中还存有这个月例的三两碎银,掂量之中听着碎银间碰撞的声响,我心中格外愉悦。 东大街还是热闹非凡,我来到了一家垂涎已久的食铺,称了几两果脯和干果包在上好的牛皮纸上,捻了一个放入口中,口齿间尽是干果的酸甜之味,坐在大街上,意犹未尽的吃完这些,我抬了抬头,在一旁的石桥下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画摊。 石桥边的石板道上人来人往,我的注意力却被他挂在柳树枝上的画像给一下子吸引了过去。 我站起了身子,望着他的摊位走去。 “小兄弟,前来买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卖画的中年大汉有些不修边幅,一边吆喝着,一边举着一个破旧的酒囊,出声之间,满身酒气扑来。 在我一旁围观的行人皆皆都捂着口鼻离了身去,我却伫足在一旁凝神望着他上面的一副百鬼夜行图。 画中是江南小镇的一景,桥下的河流碧波荡漾,桥上的夜空明月高悬,而石桥的两边灯笼高挂的富贵酒楼中昏暗的灯光中却是黑气弥漫,那觥筹交错的人群皆皆是鬼脸相对,而两边的石板地面,一面是昏暗的落影,一面是暗红的血迹。 我静静的扫向了这画的下端,柳三这两个字笔走龙蛇,似浮烟只需风一吹便能消散而去。 见我观详良久,这长着须虬的大汉走上了前,打了一个酒嗝对着我道:“小兄弟看上这副画?”说着,他竖起了一根指头,“只要一两,柳三真迹,只要一两白银。” 看到此物,我却有些震惊,不由的伸出了手摸了摸那副画最下面的柳三两个字,这才轻声开口:“这不是柳三真迹。” 大汉又打了一个酒嗝,盯着我看了一眼,“哎,小兄弟,是不是你觉得它只值一两银子,便误认为它是假货?卖画皆是卖的有缘人,你我有缘我便卖你一两白银,你我无缘我便卖你千两白银。” 我收回了手,却不理睬这大汉的疯言疯语,这便转身要离去。 可刚走,右手却被那大汉一把抓住,他放下了手中的酒囊,撩拨了脸庞的散发,眯着眼睛用大力翻开了我的手。 我顿时吓得一惊,慌忙挣脱开来,可这个大汉却是呵呵笑了起来:“小兄弟的手上有我似曾相识的茧子,也是学画之人?” 他如此说,我更是瞧了他一眼,便匆忙跑了开。 我知道他口中所说的柳三何人,朱扒皮爱极了造假,当年柳三的画在京中权贵间风靡一时时,他便搜刮了几幅了柳三的真迹,日□□着我临摹。 而这副百鬼夜行图我更是临摹了百遍,画断了数十支笔这才令他满意,领了一贯银钱回去。 匆匆跑开后,我摊开了手瞧了瞧食指间的茧子,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转了身那石桥下人似乎还在疯癫的卖画,我看了几眼便走远了。 东街热闹,经过一家店铺我想起娘身上穿着的衣物,掂了掂手中的余钱预备扯一匹新布回去,刚迈脚之际,忽然在巷口的深处看见了一辆分外熟悉的马车。 我疑惑之间,收了脚便往马车的方向走了过去,马车上宝蓝色的绸缎精致贵气,像极了我今日在宫门口见到的那辆马车。 马车上的人已空,惟留两匹鬃毛油亮的宝马在不安分的打着响鼻。 这赫连瑾来此地,究竟是要做些什么? 我挪动了脚步,心中有些好奇,正欲离开忽然眼前有道森亮的刀光闪过,我心中一惊,赶紧抬了头,便看见我巷口前方出现了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锋利的刀被他握在手中藏在了身后,此刻他正弓着腰顺着巷口墙角的砖墙旁朝着令一个路口迤迤走去。 我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妙,前方的身影太过鬼祟,刀被他紧紧的握在手中似乎在伺机而动,我屏了呼吸轻手轻脚的跟了过去,藏在了墙角处堆簇的竹杆旁,忽然眼前的刀光更甚,巷口的另一头又走来了一个穿着黑藏着刀剑的人。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马车正前方的道路上却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而鬼祟的人影更是敛了身形猫着身子往前一步一步的挪去。 我暗道不好,便看见那穿着深衣蒙着面的两人“哗”的一下抽出了刀,二人对视了一眼便“啊”的一声挥刀冲出。 天子脚下,京城大街上居然有人敢公然行刺皇上,这简直是不要命了! “保护公子!”赫连瑾的一旁的侍从瞬间抽刀,一手抗敌,一手将赫连瑾护在身后。 江湖人的招式我看不大懂,只觉得那蒙面的二人剑法太过阴狠,招招欲夺人生门,只对了几招,便见以守为主的侍卫受了伤,赫连瑾一下子失去了庇护整个人都暴露了出来。 其中的一个蒙面人见此,立即跨步而出,我见此,慌神之中伸出了双手将挡着我的长竹竿团抱着过去,走上了前,便是呼啦一声将手中数十根约有三丈长的竹竿齐数推了过去。 竹竿稀稀零零的滑落,暂时挡住了那几名刺客手中的刀,我冲了过去,一把拉过被竹竿砸中脑袋的赫连瑾,撒了腿就往巷口的另一条小道跑出。 “人跑了,还不快追!”身后的人挥着刀砍掉了落下的竹竿,一面大声的喊着一面欲追了上来,赫连瑾的两名的侍从强撑着身上的伤,提着手中的刀剑,即刻阻拦了他们追赶的动作。 第9章 女汉纸口口九 “人跑了,还不快追!”身后的人挥着刀砍掉了落下的竹竿,一面大声的喊着一面欲追了上来,赫连瑾的两名的侍从强撑着身上的伤,提着手中的刀剑阻拦了他们追赶的动作。 “你是何人?要带朕…我去何处?”身后的人急促的喘息声在我耳边响动,我没有应答的他的话,脚下的步伐不停,硬是将他往人流密集的大街上跑去,人越多,便越是安全。 终于在路口十字路口的巷道处停了下来,身旁的人还没来得急大口喘息,便是吃惊的大声道:“是你!” 我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倚在墙壁旁四处张望中十字路口处的人流,直到确定彻底甩了那些扛刀的家伙,我这才惊魂未定的松了一口气。 转过头,赫连瑾身上那贵气的玄色滚金边的锦袍染上了朱红色的血迹,赫连瑾镇定了片刻,微蹙着眉头望着我对着我道:“念在你今日你救了朕,你往日的那些事朕也便宽宏大量既往不咎了——” 没等他说完,我的视线落在远处却见到一个黑色的影子,瞬间伸出后一把捂着他的嘴巴将他往墙角处的木柱旁推去。 酒楼旁那木桩上悬挂而垂落的几站灯笼遮住了我们的身形,透过缝隙,我们望着收了刀、卸了脸上黑布的那两个人从我们的面前走过。 捂着赫连瑾的那只手感受着他微热的气息,我慢慢松了开,赫连瑾死死的望着那两个人,黑灰色的瞳孔中显示的是难以遏抑的怒火。 他们终于走远,赫连瑾一动不动,片刻手中猛人握拳杂向我们面前的木柱上,口中带着怒气,咬牙切齿道:“可恶!你们竟然连朕都容不下了!” 能让他以这样口气说出这样的话来,想必赫连瑾心中对这二人的来历已经有所猜测,我只好安慰他道:“皇上,此事还是等您回宫好好彻查一番才好。” 哪知赫连瑾听完,转身对着我大声道:“你此刻是不是在嘲笑朕的无能?即使贵为皇帝,却处处受人监视,就连性命也由不得自己,你是不是在嗤笑朕,快说,是不是!” 赫连瑾一步一步逼近我,满脸的怒火配上身上的血迹,样子十分狼狈。 我觉得这小皇帝就跟炮仗一下,一点就噼里啪啦的爆炸起来,只好委婉的开口:“我乃一介草民,进京前连饭都吃不饱,艳羡皇上的身份不及,哪里敢嘲笑您!” 赫连瑾听言,面色还是处在恼恨和怒火中,口气却松缓了许多,转了头,似乎有些自嘲的道:“呵!朕有什么好羡慕的!” 我瞧着他身上的血迹,此刻若是这样出去定然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和怀疑,赶忙伸出了手将他的外衣扒开。 “莫止辛,你竟敢扒朕的衣服,不要命了!”赫连瑾连连退身子,伸出了手阻挡。 我松了手,面色也有些不快,好心当成驴肝肺,闷声道:“皇上若是穿着这个衣服出去,有九条命都不够那些人砍!” 赫连瑾知自己的动作有些过激,却仍不低头,僵硬了语气道:“朕会自己来!”说着,他便将外袍上带着血迹的衣服脱了下来。 见他如此,我点了点头这才从立柱后的灯笼后跨出了身子走在大街上,赫连瑾看见我走了出来,心中一急也连连跨步而出,伸出了手便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急声道:“你要去何处?” 我对着他道:“皇上出宫要办的事情办完了没?若是办完了,草民便将皇上送回宫里。” 赫连瑾脸色一变,眉头微蹙,“不,这个时候我不能回宫。”言毕,他抿了唇,脸上闪过一丝怒气,“朕今日不回去,朕要看看,明日他们自己露的马脚!” 我看着赫连瑾的这身打扮还是觉得不妥,他的头上束的发冠太过贵气,想了想,我便一把扯掉了它,赫连瑾很快炸毛,我却习以为常将他的出口之语当做耳边风,抓着他的胳膊便往一家成衣店赶去。 另换了一身深色的锦袍,赫连瑾扯着自己的腰带觉得浑身不适,满脸嫌弃之色:“朕从来没穿过这样粗制的衣服!” “皇上身上可带了银子?”我不管他脸上的不快,心中关切的倒是这额外的开销。 “银子?”赫连瑾很快蹙了眉,松了手中的腰带,理了理袖口道:“朕出门要带银子做什么?” 得了,赫连瑾就是个大祖宗! 我乖乖的闭上了嘴巴,从荷包里掏出了一锭小碎银交给掌柜,将掌柜找回的几枚铜钱如数放回,身后的掌柜拨了算盘一脸笑意:“两位公子慢走,下回再来!” 我数了数荷包中仅剩不多的银子,对着身旁的赫连瑾开口道:“皇上,这身衣服的钱可是草民帮着你垫的,你可要记得还给草民!” 赫连瑾瞧着我这番小气的姿态,轻哼了一声:“回了宫,朕百倍千倍的还你!” 得到他的承诺,我喜上眉梢,兴奋的对着他道:“皇上定要记得,若是皇上不记得,我会亲自前去讨要的!” 走了几步,忽然赫连瑾停了下来,低着头轻声道:“朕…我还得找个人,我出宫便是为了找此人。” 小皇帝其实也蛮可怜,那么早就死了爹娘,如今在宫里到处受制,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中有些不忍,于是开口道:“东大街草民还算熟悉,皇上要去哪里找人,草民带你去!” 赫连瑾抬起了脸看着我,点了点头,脸上的怒气也不复存之。 东大街安明巷口的聚鸿赌庄下,人来人往。 我仰着头看着一楼的大字招牌,心中疑惑万千,不确定的问身边的赫连瑾,“皇上,你确定是这里!” 小皇帝也皱了皱眉头,这里进出之际皆是一些忘命赌徒之辈,他踌躇着开口,“应该是这里没错的。” 这么说着,他便微蹙着眉,一脚跨了进去。 赌庄内人声嘈杂,宽敞的大厅内到处是摆设的巨大台桌,骰宝台一旁的庄家松了手,按着案桌上的骰盅,对着周遭的人大声道:“下注了!下注了!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随即骰宝台上便是一阵扔掷钱银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嘈杂声:“小!小!” 伙计看着我们的身影,打量着我身边的衣物弯着腰殷切的开口道:“两位小公子,要不要来两把试试手气?” 赫连瑾却是对着伙计开口道:“我找你们东家。” 伙计听言却是笑出了声来,“公子可是真不巧,伙计我来这里两年多从未见过这里的东家,这赌庄的掌柜也是常年不在,你要找人便是来错地方了!”说着,他便直了身子不再理会我们,朝着门口踏进赌庄的两位大汉走了过去,“孙公子,您来啦!东厢桌的牌九局可是等着您呢,老位置,这边请!” 听见那伙计之言,赫连瑾微微蹙起了眉头,我往四周转了一圈在他耳边小声道:“皇上,各行有各行的规矩,这赌庄的东家身份皆极其隐秘,你若要找此人没有引荐可不成!” 赫连瑾似乎早就料知这样的结果,他的神情微微有些不悦,抬了眼瞧着面前一旁热闹的骰宝台,忽然便迈动了脚步,带着一份好奇之色凑了过去。 骰宝台上的庄家揭开了骰盅,“哈哈,是豹子!通杀!”庄家抬了手,笑呵呵的大声道,正说着他一旁的伙计便将骰宝台上的银钱全数兜了走。 “哎!真他妈晦气,劳资就不姓这个邪,劳资这次还赌大!”周围是输了钱气急败坏骂骂咧咧的赌徒。 赫连瑾瞧了片刻,似乎对这骰宝戏十分新奇,看着身旁的人丢了钱银放置右边写着“大”字的庄台,他忽然转了头,将视线落在了我的荷包上。 我瞧着他的眼神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荷包,义正言辞的劝道:“十赌九输,您千万别动歪脑筋!” 哪知赫连瑾很快收了视线,伸了手摸到自己腰间,便卸下了一枚龙纹玉佩,我瞧着他手中宫中之物,心中顿时警铃作响,这东西输在这里可就败露了行踪,连忙一把捂着他的手,制止他就要扔玉佩的行为,急声道:“您要三思!” 赫连瑾极其听话的收了手,视线又往我荷包那边淡淡的瞄了瞄。 我知会他眼中的含义,只好咬着牙的从荷包中掏出了一锭碎银塞到他的手中,愤愤不平道:“这可是算您借的,都要还!” 赫连瑾满意的接过,见我的手不松,硬是腾了另一只手使劲的扒开我的掌心道:“都说是借的你还不松手,若是赢了,赢的钱都算你的!” “少哄骗我!我比你知道的多!”我还在做垂死挣扎,无奈最终那锭小碎银还是落入了赫连瑾的手中。 赫连瑾瞧着我万分心痛的模样,嘴角难得微微上勾,转了身便举着银子打量着左右分别写着大小的两个庄台。 庄家抬了手开始摇骰子,我挤到了赫连瑾的身旁,周遭声音混乱,一旦那骰子碰撞的声响发出,这微弱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却是格外的清晰,我微微闭上了眼睛。 声音消失,庄家手按着骰盅,“大还是小!这次一赔十,买定离手!” “大!肯定是大,上局是豹子,上上局连着几次都是小,这次肯定是大!我押一百两!”说着一位大汉掏出了一张百两银票压在了上面,身边的人纷纷也掏出了零散碎银丢入, 瞬间,那骰宝台上“大”字那边的庄台堆上了满满的银钱,而“小”字那边确实空无一物。 赫连瑾还在举棋不定,我卯足了劲踮着脚在他耳边小声的说:“小,买小!” 赫连瑾却是挑眉,像是故意跟我作对般将银子丢入了“大”字庄台。 “都买好了?我可是要开庄了!”庄家对着众人大声道。 我心一急,大声喊道:“等等!” 庄家的手一顿,我将荷包掏出,将里面零零散散的碎铜钱一股倒了出全数丢进了“小”字的庄台。 散成一摊的碎铜钱和一粒银豆子格外的寒碜。 众人看了我一眼,皆是哈哈大笑对着我戏谑道:“小兄弟小心身无分文的回去!” 我收了荷包,退了身子走到赫连瑾的身侧,面色坦然,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 等到庄家揭开了盅,那三枚骰子分别是一点,三点,二点。 六点,小。 第10章 女汉纸口口十 等到庄家揭开了盅,那三枚骰子分别是一点,三点,二点。 六点,小。 众人伸出了脑袋不可置信般凑向了骰盅望去,口中又是一阵骂咧声,庄家从中抽了十两银子递给我,意味深长的道:“这位小公子手气不错,要不再来一局!” 我笑眯眯的接过银子,放入荷包,甚是谦虚的道:“不了不了,这一局恰巧走了大运,再来一局可就没好手气了!” 说着,我便欲拉着赫连瑾离开,可是刚动脚之际,前方的那个台桌传来一阵极其熟悉的声响。 “三哥,再借我五十两,我要连本带利的都讨回来!” 我心中一惊,赶紧扒开了面前的人群向着前方望去,那声音的来源赫然是家中大太太的心肝宝儿儿子,我的好五弟。 “讨?你讨的回来吗?你再输下去,小心你连这赌庄的门都出不去!” “是萧正铭!”耳边,赫连瑾的声响浮现。 莫止昊下了学不回府竟然是到这里来寻乐子了,看样子他似乎还不知道吴管家出来寻他的事情。 “你别过去!”赫连瑾生怕我前去同他们打招呼,抓着我的手便将我的身子往后拽去,而不远处,依稀传来赌庄伙计的声音:“莫少爷不怕,输了银子咱们这里可以记账,回头你偷偷把账填上就行了,不怕走不出咱们赌庄的门!” 我踌躇要不要将此事告诉来寻的人吴管家他们,随即一想若是大太太知道莫止昊在赌庄这事是我禀报的,指不定又以什么名目来挖苦我和我娘。 心思流转间,我暗暗退了脚步,恩,那就当没瞧见。 我附在赫连瑾的耳边小声的对着他道:“皇上还要在此处呆着吗?皇上相见的人今日怕是见不了了!” 许是怕萧正铭等人瞧见自己的身影,赫连瑾低了头沉思了片刻,便同我一道隐没在人群中走出了赌庄。 走入东街的人流中,我摸着鼓鼓囊囊的小荷包,心中一顿欣慰,捞了一笔不小的银子,这赌庄总算没有白来。 赫连瑾却突然偏头问我:“刚刚,你是如何笃定那骰盅的点数是小?” 听他发问,我摸荷包的手一顿,继而回应他道:“这赌桌上向来由庄家控场,赌大的人这么多,赔率又如此之高,他们怎么会做亏本的生意?”随即,我接着道:“我不过随便一猜,便猜中了运气真是好!” 赫连瑾听言,面色微露怀疑之色,我却看着西边渐落的夕阳,打断他的沉思对着他道:“皇上执意不回宫,今夜要露宿何处?” 皇上外出在京中遇刺,一同出行的两名侍卫是死是活下落不明,皇上到现在没回宫,而市井中却没有传来半丁点消息,皇城似乎也无任何动静可言,想必是有心人执意要压下这样的消息。 赫连瑾负手想了片刻,“朕可前往投靠赵太傅!” 太傅大人赵玉忠既为帝师,又为内阁首辅大臣,民间赞喻甚多,想来也是赫连瑾心中可信任的臣子之一。 “太傅大人住在慈恩大街,我们这就赶过去?”我低声询问他。 赫连瑾刚欲点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抹不安又笼上了他两道硬挺的眉间,“若是知我尚存在世,他们怕是第一个找上的便是赵家,我不能前去。” 我也微微皱了眉头,“太傅大人家也不能前去,那皇上预备去哪里!” 赫连瑾将视线落在了远处的酒楼间,伸出手毫不客气的开口道:“你再借我些银子,我今夜住宿客栈中!” 他伸手的动作极其自然一点不见忸怩,就好像我这鼓鼓的荷包专是为他准备一般,我开始有些后悔今日的自己多管闲事了。 半是心疼钱银,半是担忧他的安危,我叹了一口气对着他道:“其实草民知有一处地方绝对令暗处的人想象不到,就是不知皇上肯不肯屈尊降贵前去此处。” 赫连瑾不解,追问道:“什么地方?” 我一字一句的对着他道:“丞!相!府!” 听完,赫连瑾也一字一句的同我道:“朕!不!去!” 言毕,他冷哼了一声,“出了宫也要见莫无康那张嘴脸,朕心中委实不快!” 赫连瑾如此不听我劝,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便带着我的荷包将他一人丢在这里不闻不问好了,这么想着,我捂紧了荷包扭头就走。 身后的人立马气急败坏的大喊:“喂!你又要去哪里!快回来,同朕…我一道!听见了没有!” 随即,急匆匆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怒气追上了我的步伐,似乎带着一分妥协,赫连瑾冷声道:“让朕去可以,但朕不想让莫无康知道朕的存在!” 我瞧着他抬着下巴一副施恩的态度,心中不忍叹了一口气,明明是我好心好意收留这个老祖宗到头来却似我恳求他一般,真是令人万分揪心啊! 在回丞相府的路途中,我沿街买了一份烤鸡和两个滚烫的红薯,赫连瑾似乎看不上这如此粗劣的吃食,“吃这些做什么,莫无康贪了那么多银子,回丞相府你还愁没有饭吃?” 我扯了一个鸡腿拿了一个番薯,将剩下的都塞到他的手中,实在有些忍不住:“祖宗,我求你了,你快吃吧,话不要这么多,等去了丞相府想吃都没得吃了!” 大太太今日发如此大的火,又怎么会令厨房给我留饭,还是先在外头吃饱了再说! 许是折腾了一天,赫连瑾也真是饿了,同我大口的吃食不同,即使再饿,他吃食的动作始终精致的就像画中人。 小皇帝的脾性虽然有些莫名的大,可这般安静下来,就算吃着最鄙陋的食物穿着粗制的衣服,依旧掩饰不了他与生俱来的那股贵气。 就像大太太看中的所谓的出生,大抵那些贵族崇尚的就是这样的气度,而这些却的的确确不是我所具备的。 所以,即使挂上了莫无康庶子的身份,我同莫止钧在那些人的眼中也定然是不一样的。 思绪在脑海中飘过,我终于吃掉了手中的红薯,而赫连瑾难得不嫌弃吃完了我递给他的食物,带着一份充满力量的饱食感,我领着赫连瑾朝着丞相府走去。 为了不让下人们看见赫连瑾的身影,直到天黑,我才带着他从丞相府的侧门走了进去,一路躲闪着府中的仆人,终于安全的将他带入我的小院落。 我悄悄掩了门,点上了灯,小厮阿明不知跑哪里去了,不过这正合我意,赫连瑾踏进屋子后难得的没有对如此简陋的居室评头论足,而是径直坐在了我一旁案几的太师椅上。 隔壁莫止昊的屋子已经亮了起来,想必他早已经被吴管家带了回来,可我心中却莫名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正疑惑着,忽然门外敲门声响起。 “四少爷,老爷唤您去前厅一趟。” 我的心猛然咯噔一下,瞬间有种不祥的感觉,连忙支吾道:“知道了,我这就前去!” “莫无康找你何事?”等门外的人影散去,赫连瑾轻声问道。 “我也不知,待我出门后,若是有动静,皇上你可要记得躲起来!”匆忙叮嘱他之后,我便揣着手带着一颗不安的心感到了前厅。 前厅的气氛有些凝重,厅堂中莫止昊同莫止钧纷纷跪在蒲团上,而莫无康坐在高坐的楠木椅上,手中握着一根厚实的竹板。 我迈进厅内后,扫了一眼有些发抖的莫止昊,地上没蒲团,也不知莫无康找我过来是何意,算了,先跪着再说。 于是,我赶紧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同他们一起。 莫无康的身旁坐着大太太,一脸的心急之色,而旁侧的两张椅子上,二姨娘和娘坐在一旁也揣着手中的绣帕有些不安。 “老爷,止昊年纪小不懂事,萧家的小侯爷也不是好学之辈,定是他带着止昊前去那样的地方!”大太太忍不住的开口。 哪只,莫无康听完,大声呵斥道:“竟然跑到了赌庄学人开赌,你今日输了多少银子你可知道?” 莫止昊抖了抖身子,委屈的道:“就输了两百两!” 我跪在地上抿着嘴巴缩成鹌鹑蛋,莫无康听言满脸的怒气,“二百两!你个败家子!一下子就输了二百两!这么多钱都够捐个州县的七品官了,你个败家子!”说着,便抽了那竹板要往莫止昊身上招呼着。 大太太一见,赶忙哭着拦住,“老爷,止昊可是您的嫡子啊,你用竹板打他,是要打死他吗!” 莫止昊却是吓得一抖,哭着道:“爹你一买字画出手便是千两银子,上次那个马大人找你办事出一给就给了五十两金子,我花个两百两怎么了!” 莫无康气的半死,被大太太拦着挥动着手中的竹板怒骂道:“那是别人给劳资的钱,是劳资的钱,那是你的吗?有本事三年后你给我考个进士回来,当了官你的钱随你花!” 莫止昊瞥着嘴巴委屈道:“那我花的是娘的钱,不花你的钱,这总行了吧!” “逆子!看我今天不教训你!”莫无康一把推开大太太,“书云,你今日别拦着我,这小崽子就是欠教训!”说着那竹板便要挥了下来,大太太吓得一把抱着莫止昊,那板子竟然是深深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听得在场的人皆是一阵心惊肉跳。 莫止昊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抱着大太太道:“娘,你别拦着爹,就让他打吧,打死我算了!呜呜!” 莫无康收了手瞧着地上快哭成泪人的两个人,叹气连连,随即望着地上的莫止钧道:“你身为家中老三,止昊同小侯爷在堵场赌博,你竟然也不拦着,枉你多了这么多年圣贤书!” 说着,那竹板竟然是往着莫止钧的身上抽去。 二姨娘知道自己在老爷心中的地位比不上大太太,只好忍着心痛看着莫无康挥着手中的竹板。 “爹,是儿子错了,儿子不该带弟弟去赌庄,更不该答应萧小侯爷的要求,儿子今后一定好好看好弟弟!”萧止钧说着,便又是闷声受了一道。 我瞧着他头上渗出的细汗,感受着莫无康身上的怒气,心也开始剧烈的擂动起来,妈呀!这打完便是要到我的节奏嘛! 虽然我也去赌了,但是我没被人看见啊!我甚是惊恐的缩着脑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没料到,大太太今日好像存心要跟我杠上了似的,她抱着莫止昊的身子,盯着我对着莫无康道:“老四今日丢下了止昊他们偷偷一个人回来,止昊在外头行踪不明,他身为做哥哥的,竟然跑出去在外面疯玩了一天到天黑才回来,哼,他心中还有没有兄弟之情?还是说我们莫家的人让他看不上眼了!” 大太太说完,我神色巨变,望着莫无康怒气冲冲朝着我的表情,忽然莫止昊大声道:“就是四哥,就是萧正铭说四哥他在乡下会玩骰子,萧正铭才拖着我去赌的!” 我心中骤然一冷,坏了。 第11章 女汉纸口十一 我心中骤然一冷,坏了。 想不到我今天同那位小侯爷随口一说,竟然为自己招揽了如此大的祸事,莫无康满身的怒气正愁无处发泄,他举着手中的竹板一下子冷冷的盯着我。 我吓得都出了一身冷汗,抖着声音道:“儿子,儿子——” 没等我说完,背后便是一道凛冽的抽痕,痛的我一下子瑟缩了身体。 “我多次同你说道,莫要将你在乡下染的那身粗劣之气带到太学中,太学中皆是世族中人,如今你不但不以此为戒,竟然还差点教坏了弟弟,真是让我失望透顶!”痛声中,莫无康手中的竹板丝毫不松懈,又是一道落下。 竹板抽打后背脊骨上的滋味真是痛的*,我无言反驳,只好咬着唇瓣苍白着脸色抖着声音道:“儿子…儿子知错了。” 莫无康又抽了两下,这才罢休,甩手扔掉了手中的东西,望着地上我们三人道:“回头将《朱子家训》抄录十遍给我!你们三个不孝子,听见了没有!” 后背的抽痕还在火辣辣的泛疼,听见莫无康如此言,我松了一口气。一直等到莫无康离开,娘红着眼睛扶着我起身的时候,我抬了眼,大太太搂着满脸委屈的莫止昊往偏门走去, 临走前,大太太还不忘挖讽:“三姨娘,管好你的儿子,今日这样的事情我可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娘弯着腰唯唯诺诺的应了声。 我扶着娘,瞧着莫止昊那委屈的脸色,心中有些不屑,哎哟喂来板子又没打到你身上,你委屈什么劲! “阿辛,疼吗?”娘摸了眼泪,看着我的伤口又小心翼翼的出声。 我咬着牙,女汉子大丈夫这点痛算的了什么,倒是今日这事,莫止昊一句有心之言倒是害惨我惹。 娘扶着我瘦弱的身子朝着竹轩赶去,远远看见灯亮,她红着眼睛大声喊道:“阿明!”我心中一惊,想起赫连瑾还在我屋子里,正欲阻拦,却看见阿明打着哈欠从阴影中走来,满脸不情愿道:“三姨娘,这么晚了什么事?” “少爷挨了老爷一顿训,快去拿些伤药过来!”娘软声吩咐他,阿明脸色有些不快,还是应声退了去。 我忍着背上的伤痛,正欲阻止娘,却见娘一把推开了我房间的门,还有些不解的问着我道:“阿明不在房中,为何你房中还亮着灯?” 扫了一眼屋子,发现赫连瑾的确是躲了起来,我这才放了心,嘶了一口冷气。 阿明很快送来了伤药,娘将我扶着床上,说着便是要解开我的衣服,我猛然想起赫连瑾还在房中的某个角落,急急抓了娘的手,娘却挣脱开,“阿明已经走了,这屋子就只有娘,娘给你上药!” 不由分说她便解开了我的外衫,我立马扯了一床被子将自己前面的身子遮的严严实实的,娘瞧见了我背后的伤口,又开始抹泪,“你爹他脾气一向如此,你以后莫要再说那些惹他生气的话,这板子打在你的身上,娘心里也跟着揪心疼!可是,娘有什么办法呢,娘什么都做不了!”说着,娘的声音又带上了一丝哭腔。 我轻声道:“娘,我都知道,以后我会努力讨爹欢心的。” 娘抹好了药,替我穿好衣服,抓着我的手道:“阿辛,如今进了莫家的门,你切不可再干往日在平安镇的那些勾当了!”娘望着我,眼中又聚了水汽,“娘知道那些日子都苦了你,可是你现在身份不同,你爹不喜欢那些,咱们得顺着他的脾性来!” 想着赫连瑾还在屋子中,我麻利的系了衣服上的带子,回握着娘的手站着身子将她送到门口,郑重其事的对着道:“娘放心,你今日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以后定不会犯的,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娘站在门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又反复叮嘱了我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关上了门,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背后传来了一声细碎的脚步声,“你被莫无康打了?”这声带着不可置信语气的话语传来,赫然是赫连瑾的发问。 但此刻我却无心同这个小皇帝周旋,我兀自走到了床边,将床铺上的一层被褥铺在床铺的下榻上。 赫连瑾看着我的动作,有些不快:“你竟然要让朕睡在地上?!朕睡在你这间屋子就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了!” “祖宗,这是我睡得地方!”停了手中的动作,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又搬了一个枕头过来,自己动作麻利的趴在下榻上的被褥上合衣而躺,将另一半被褥盖上后背时,我痛得又忍不住嘶了一口冷气。 赫连瑾站在一旁也失了言语,抿着唇倔着脾气爬上了踏上的床铺。 案桌上的蜡烛在晃动着如豆的火焰,床铺上的赫连瑾忽然翻身坐起,看着地上的我道:“莫无康打你哪里了?给朕瞧瞧!” 我惊的一下子整个人都缩了起来,“男男授受不亲,伤口那么狰狞万一污了皇上的眼,您不是要砍我的脑袋!” 赫连瑾却蹙了眉头,“你脸色这么差,朕就瞧一眼,绝对不砍你脑袋。”说着,他欲伸出手来! 我吓得一下子翻了身,欲要将被子团起,没想到这一翻身压着身后的伤,痛的我连连叫唤了几声。 赫连瑾瞧着我这见不得人的仗势,即刻缩了手,闷声不响的团着被子睡了去,瞧着他似乎真的放弃了动作,我这才松懈了提心吊胆的状态,慢慢挪动了身子,又用趴着的姿态睡好。 案几上的蜡烛燃尽了,室内一下子归于黑暗,可黑暗中,忽然又传来赫连瑾的声音,“你背上有伤,朕可以通融一下,让你睡到床铺上!” 我闭着眼睛微微皱了眉头,睡到床铺上?那敢情好,床铺柔软比这*的下榻可是要舒服多了,但若是我有能动的力气就好了。慢慢松了眉头,困倦席卷全身,背上的痛和身上的疲乏让我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烂泥,再也动弹不得。 而耳边,床铺上的赫连瑾似乎在说些什么,我也听的不大清楚了。 恍惚中,忽然听见了一阵打更声,我赶紧睁开了眼睛,甚是慌张的掀开了床铺,这突然的动作将上铺的赫连瑾也惊的坐起了身子。 瞧着我匆忙穿衣的动作,赫连瑾看了看窗外还未明亮的夜色,问着我道:“此刻什么时辰了?” 我穿好了衣物,套着靴子回答他道:“刚过寅时。”然我站起了身子,将下榻上的被子叠折好,询问着赫连瑾:“皇上接下来有何打算?莫府的马车要往太学前行,皇上是同我一道,还是另有谋算?” 赫连瑾直起了身子,神色微沉,“不,朕要看今日的大臣如何上朝!”言毕,他突然下了床走上了一旁的案桌上,提着笔架上的狼豪笔,抽出一张宣纸写了几行字语。 将之折叠好后,他递给我吩咐道:“今日你见着太傅大人的幺子赵宇恒,将此信交给他,他知道如何做!” 我慎重的接过,这便赶往前厅用着早膳,趁着无人时悄悄藏了三个豆沙圆包便又赶往竹轩,留下这些吃食给赫连瑾,我便拎着书盒带着后背的伤,去追赶莫府的马车。 前些时候的埋头苦学果然有用,待文博士再开新课时,我已能完全跟上他的节奏,只是,我看着自己写在纸上同那书本上分毫不差的字迹时,心中却始终有些不安。 手中的笔根本无法按照自己的心意去书写,习惯使然,眼中看见的是什么,而落笔便是什么,一字一句,一笔一划,就连起笔落锋的力度都是相差无几。 团了手中的纸张后,我咬牙想了片刻,便换左手拿笔,吃力的写了起来。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学,白色的宣纸上那稚嫩的笔迹实在有些不看入目,无奈下我只好将此呈交给了博士大人。 博士大人接过我手中的作业,瞧着上面的字迹,连连摇头,我一阵心虚。 眼看着跨出太学的赵宇恒就要走远,我来不及领悟博士大人眼中更多的含义,便是弓着身子向大人急急告退,追着赵宇恒的脚步前去了。 “赵兄,你看,那个莫家的小子追着我们过来了!”身侧的一个世家子弟瞧见了我的身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赵公子,请留步,可否借一步说话?”匆匆上前,我有些气喘的询问。 赵宇恒在几人之间,并没有挪动脚步,而是看着我的模样不屑道:“你找我?莫家的人找我做什么?哼!你我有什么话好说?”说着,他便扭了头,同身边的人又走了几步。 我正欲追上,背后却被大力一掌,痛的我立刻跳起了脚来。 “我不过轻拍了你一下,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转过身,罪魁祸首萧正铭疑惑的看了自己的手一脸的不快。 我痛的整张脸都快扭成了一团,看见眼前的萧正铭更是来气,哪只萧正铭伸了手一把拽着我的胳膊将我扯到一旁,“小子,你那日答应小侯爷我的,今日陪我去赌庄大战一把,赌庄来了一位高手,我要看看你是否像你自己所说的那样厉害!” 赌?阿呸! 瞧见我的神色有恙,他有些讶异的问:“你后背有伤?” 我连连挣脱他的手,“可不是小侯爷您干的好事,昨日小侯爷带着我五弟去赌庄,为何要以我借口?” 萧正铭一脸茫然,“莫止昊被我拉去赌同你有什么关系?为何你被罚?” 待我挣脱,回头一瞧,四顾之间哪里还能看见赵宇恒的身影! 糟了,要坏事了!我心头一慌,连连追上去,却见赵家的马车早已经走远。 第12章 女汉纸口十二 糟了,要坏事了!我心头一慌,连连追上去,却见赵家的马车早已经走远。 凝神之际,我这才想起似乎今日的早朝还没散去,如此一来,只有去正门守着太傅大人才能将此信交出,顺便也可以趁此机会打听宫中的消息。 念此,我便迈出了脚步,身后萧正铭的声音仍在耳边纠缠,他在我身后气急败坏的大声骂道,“姓莫的小子,你好大的架子!” 我脚步匆匆,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揣着手便是往皇宫的正门跑去。 正门朱红色粗壮的圆柱后,我悄悄的躲藏在那里,远远太极广场上已经陆续走来一些穿着朝服,带着朝冠的大臣们。 “今日没有瞧见皇上的身影,太后称皇上身体抱恙,也不知是什么病?”隐约中,一位大臣不解的询问着身边的同僚。 “不知,不过皇上未亲政,这朝堂上大事小事都是太后定夺,委实有些… …”另一位大臣接着称言道。 “尚书大人,这皇家的事情不是你我能置喙的,有些话,还是小心点说。”另个陌生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我悄悄将脑袋从柱子的后面挪出了一点,就看见刚刚说话的那位大人拱着手同来者道:“多谢傅大人提醒,我委实失言了!” 这位傅大人负了手,叹了声气道:“皇上病恙,我等也是着急,无奈太后也下了旨意要让皇上静养,我等只好等了!” “哼!皇上病重,我等身为人臣,却连看望的权利都没有,这是什么道理!”正说着,有一位大臣瞧着他们冷哼了一句。 没想到,莫无康却从一旁走来,淡然道:“赵太傅未免有些激动,皇上病重,太后下此旨意定然是希望皇上好好养身,太傅无需太过着急!” “看来,丞相你对太后的心思甚是了解!”赵太傅脸上一片凌然之气,对我爹的话甚为不屑。 这一窝老家伙在这里打口水仗,眼看着就要走出了正门的入口,我还没有找着机会同赵太傅单独说话,心中不由一片着急。 正微蹙眉头,却见那宫门后,有位大臣匆匆叫唤道:“赵大人,等等!” 赵太傅停了动作,同几位同僚拜别后,便大步走了过来,那位大臣附在他的耳边低声了说了些什么,赵太傅的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我凑了耳朵前去,却只听见零碎的只言片语。 “... … 我这些年,搜遍大江南北… …却在平成州的镇县寻到了他们的墓碑…” 赵太傅默不作声,最终只是哀痛道:“都丧生了吗?” “… 一家四口,八年前就…” 我正疑惑他们这般玄而又玄的对话,抬了眼看见赵太傅欲要离开的身影,将纸条塞入右手掌心中,便慌张跑了出来,瞅准了机会便低着头状似鲁莽的往太傅身上撞去。 “哪里的野小子,胆子如此大,性子如此莽撞!”一旁的大臣顿时劈口呵斥开来。 “草民知错!草民知错!忘大人有大量,饶了草民!”我在一旁低着脑袋虔诚的认错,一边更是将手中的纸条不着痕迹的往太傅大人的腰间塞去。 哪只我的手刚落在半途,便被一只手给生生的擒住! “哪里的小毛贼,竟然将心思动在了太傅大人的身上。”清冷的声音不似中年大汉,我握紧了手讶然的抬头,便看着抓着我的人是一位长相极其英气的青年郎,“可惜,赵大人向来廉洁,怕是你偷不到什么好东西!” 缓过神的太傅大人吃了一惊,更是瞪大了眼睛,搜着自己的腰间,见没有东西丢失,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抓着我的年轻人道:“叶小都尉身手敏捷,此次真是多亏了你。” 言谢完毕,他怒眉对向我:“瞧着这位小兄弟不像奸邪之人,怎么干如此鸡鸣狗盗勾当!” 我瞧着逮到我这位约莫十七八的少年郎的那张正气凌然的面孔,心中更是怒骂他坏我好事,一边挣脱了手,一边正欲对着赵太傅真诚的解释道:“太傅大人——” “你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一阵莫名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耳畔传来,我一下子顿住了声音,偏了头,便看见一个人影朝着这边走来。 “绍言,你来的正好,这个小毛贼偷窃竟偷到了皇城门口,我这便找人将他关入牢中。”那位叶小都尉如此说。 “先等等,瞧着他手中的东西,再拉入牢中不迟!” 我抬起了头,傅绍言的身影在我的面前拉近,他的手中依旧抓着那顶朝冠,削瘦的身体立在一旁,就像一根极其苍翠挺拔的翠竹。 我握紧了拳头不肯松开,可擒着我的人一把捏住我的手肘处,一阵吃痛,手心更是无力的打开,那被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张便是□□在人的面前。 傅绍言瞧了我掌心中的东西,对着太傅大人道:“赵大人,这可是你的东西?” 赵大人摇了摇头,眉头微拧,“这可不是我的东西。” “这里面写了些什么?”那位叶小都尉正欲抢我掌心的纸片,我却张口咬住他的手,他以吃痛松了手,我便一把将掌心的纸条撕得粉碎。 “好厉的牙,好倔的小子!”被咬的人收了手,对着我道。 “这位小兄弟怕是不欲偷赵大人的东西,倒是想告诉赵大人一些消息。”傅绍言望着这满地的碎片,低沉出声。 “哦?你想让我知道些什么?”太傅正了身子望着我。 我抬头望着身旁的傅绍言,看着他这张极其漂亮的脸,心中却涌动了莫名的情绪。 傅绍言抬了眼,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见我良久不说话,这才恍然诧异道:“这位小兄弟的样子倒是不令人陌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莫大人家的公子才对!” 听到莫无康的名字,赵太傅顿时皱了眉头,“莫无康让你来做什么?那纸片究竟写了什么?” 赵太傅同莫无康向来立场不合,若是此刻我告知他赫连瑾的情况,他反而觉得我别有用心,万般心思在我脑中流转,我收了手,下定了决心,这才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腕恭声道:“草民的确是莫大人的公子,这次无意顶撞了大人,那纸片上写的不过是草民这个年纪的荒唐之语,实在拿不上台面,草民便自己撕了。” “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大人海涵不如放过这位莫家的小少爷,少年人心性未定,尚爱胡闹。”傅绍言的话语在耳边又轻声响起。 我低着头望着地上纷飞的纸片,这样如流水一般低沉悦耳的声音隐约同记忆中的叠合在一起,再也撕扯不开。 “小傅大人如此说,我又曾会为难他,我先走一步了。”太傅大人弹了弹腰间的尘土,这才拂袖而去。 偶尔一阵风迟来,将地上的碎片刮的的飞旋起来,我面前的傅绍言微微弯腰,将他黑靴旁边的一张纸片用手捡起。 他扫了一眼上面的字痕,便抬了眼望向我:“这纸片上的‘安好’二字,真是熟悉!” 说着,他便松了手,踏着地上的碎片离了开去,他身旁的叶小都尉陪着他一道,耳边还有他的话语音回转,“绍言,你何时如此好说话了!” 他们的身影已经走远, 可是,脑海中却又不由自主的回荡起一个分外令人怀念的声音。 “朱老板何必如此心急,少年人性情不坚,与其给他施加这么大的压力,不如顺其自然,好生教导,定会画出令你满意的作品来!” 骤然,我心中一惊,垂着的右手更是像有所感应一般微微抽痛了起来。 第13章 女汉纸口十三 消息没有送到,看来天意如此。 回去的路上,心中虽然有些沉重之意,但细细想来,我答应帮赫连瑾送信便是仁至义尽了,结果怎么样,这便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萧太后如此隐瞒消息,她同赫连瑾的关系也是显而易见,正当我思索着推开自己院落的木门时,耳边却没有传来赫连瑾熟悉的声音。 我诧异的关了门,小声的唤了起来:“皇上!皇上!” 唤了几声,回应我的只是无声的沉默。 我心中一顿惊慌,莫非赫连瑾被莫无康发现了!脑海中一旦有了这个思绪,我便匆忙关上门跑了出去,直直往着莫无康的书房走去。 莫无康的书房中似有客人,我在院落外彷徨了许久,趴在墙壁上听着里面的声音,直到确定赫连瑾不在里面,我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又去找了侧门的门房悄悄的问话,得知今日出府的下人不少,门房的老翁向来对进府的人查的特别严,而对出府的却是不曾记录下来。 不确定赫连瑾是否离开莫府,我只好带着疑问辗转回屋,推开了门,却见娘坐在一旁的方桌上,瞧见了我的身影,她从中取了一个药罐走上前,看了我一眼后又掏出了绣帕擦了擦我额头上的细汗对着我:“下人说你早就回来了,刚刚去哪了,怎么走的这么急?” 我扬起了头,应答道:“刚回来,腹中有些饥饿,去后院寻吃食去了!” 娘放下了绣帕,将手中的瓶塞拔开,这便让我躺在床上为我上药。 我解开了衣衫,趴在床铺上,娘还在我的耳边絮絮叨叨:“我们在莫府中人言轻微,阿辛你现在为男儿身份,要同你三哥一般争气!” 我一边敷衍的答应,一边将枕着下巴的手换了一个姿势,忽然,我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指所接触之处忽然摸到了一个信封。 娘瞧着我的身子僵硬了,顿时停了手,连声问:“可是碰到伤口了?” 我摇了摇头,上好了药,娘叹了一声气,语重心长的对着我道:“阿辛,娘现在只能靠你了,你可要好好的。” 我望着她那张充满愁绪的面孔,将枕头下的手收了收,郑重的点了点头。 等到她离去后,我翻出了那个信封,打开里面的纸张。 信上说他要找的人已经有了线索,来不及等我回来告知我,说见到此信忘我勿寻。 这信上是赫连瑾的字迹没错,但是,他如今身份分文,且没有人护在身份,他如何行事?难道是有人潜进了莫府,将他带了走?可是赫连瑾在莫府的消息谁又会知道呢? 收了信,我心中仍然疑虑团团。 皇上一连病重了好些日子,而莫无康的反应甚是平淡,而他的这份平淡我只能归咎于是他早已知赫连瑾失踪的事情。 莫家的饭桌上永远没有我和娘插嘴的份,大太太道萧家因为封了侯,如今搬了府院,那院子奢华无比,竟抵得上平阳王府的规格。 忽然,大太太突然开口道:“前些日子萧太后邀我们入宫赏月,谈到画作,萧太后对一位叫柳三的画者甚是推崇,老爷可知太后这是何意?” 听到柳三的名字,我咀嚼食物的动作停了停,而莫无康拎起了酒壶,兀自倒了一杯酒,开口道:“过世的萧阁老当年便是极其书画,萧太后许是秉承了他父亲的爱好,这位柳三的画者在京中也甚是有名。” 大太太听言这才点了点头,又继续道:“萧太后喜欢画我这是知道的,但当日萧太后却是拿出了一副极其不应景的画令我们作赏。” 莫无康偏了头,问道:“不应景?怎么个不应景?” 大太太还未出口,她身侧的莫安仪便开了口:“娘娘那副画景色虽好,却是充满了血腥,那图名叫《百鬼夜行》!” 我垂着头,听到此心中却是震撼不已。 莫无康转动着手中的酒杯,问着大太太:“这副画,可是由何人送给萧太后的?” 大太太蹙了眉细细想了片刻,这才道:“好像是平阳王妃所赠!” “平阳王?”莫无康出了声,似有半分疑惑又似半分确定,最终他抿下了杯中的酒,对着大太太道:“既然萧太后喜欢柳三的画,改日你便投其所好送柳三的画予她便是了!” 大太太听言,心中微微有些触动,“老爷说的是。” 我不确定他们说的那副画,是不是前些日子我在那醉汉画摊上看到的那副,若说柳三的这些真迹,应该都藏在平安镇才对。 一顿饭吃的我极其心神不宁,虽然离开了平安镇,但京城中发生的这些事情总是莫名的让我想起在平安镇的过往。 皇上卧病依然快月余,这不由让我十分感慨宫中那位萧太后的大手,如此的消息瞒了这么久,竟然都没有一丁点风声走漏,萧太后在宫中的权利真是令人赞叹。 难怪那日听见萧家封侯的事情,小皇帝气得如此大怒。 这样一位嗜权如命的太后坐镇宫中,的确有煞他皇帝的威风。 赫连瑾当日留书说要找的人已经有了线索,他要找的人,如今除了当日他带我前去的赌庄,再也没有其他值得人怀疑的地方。 越想越觉得那赌庄甚是可疑,这样想着,我便欲往东街的聚鸿赌庄再探一探究竟。 然而,今日下了太学,我欲要出宫门之际,从未等过我的马车竟然停在了宫门的门口,骏马打着响鼻,马车旁规规矩矩的立在一侧,而马车中的莫止昊掀开了厚重的车帘,望着我徐徐而来的身影。 “止昊,这小子可算来了!”他的身侧忽然涌来了一堆其他世家子弟。 我不知我那脾性过大的五弟要使什么幺蛾子,便看见又有几辆马车将我团团围住。 “不知五弟找我有何事?”我立在中央对着上方的莫止昊道。 “你闭嘴!哼,五弟也是你这个乡巴佬叫的!”莫止昊愤怒异常,瞧着我的样子都快喷出了火。 想到当日莫止昊被罚反咬我一口的样子,我心中有些不快,然而面对他的嚣张盛焰,我仍然是想叹一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说便是错,于是,我保持沉默立在他们的中央。 莫止昊看不下去了,他看着我讥讽道:“怎么,见到我们便不说话了,你同那萧家的小侯爷不是话挺多,贴着萧家人那副狗腿的模样呢!怎么不见了,现出来给我们瞧瞧看那!” 说着,莫止昊怒气汹汹,“那萧正铭竟然说你这个乡巴佬比我强多了!竟然将少爷我同满身的穷酸气的你相比,对我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这太学中的子弟皆是有身份有脸的人物,我母亲乃是先皇册封的县主,这位邱少爷的母亲乃是侍郎家的嫡女,外祖父乃是一品骠骑大将军,而这位冯少爷的母亲乃是先皇的妹妹荣安公主,莫五少爷的母亲乃是户部尚书大人家的嫡女,祖上官封三代 ,皆是二品大臣,太学中的人皆是身份尊贵无比,敢问姓莫的小子,你母亲可是什么人物?” 莫止昊一旁的世家子弟高抬着下巴冷声质问我,神色更是带着几分笑意,似乎只要我一开口,他们便要大声的讥讽一般。 莫止昊更是得意非凡,坐在马车上想要看我出丑,而他身边的莫止钧也静静的看着我,却是沉默不语。 见我不回答,以为我已经面色有愧,那位公子又接着道:“太学可不是同你原先呆的地方,你的身份不够,根本不配同我在一个殿内学习!还是趁早回到你本该的地方去吧!” 我心中挂念着去赌庄探赫连瑾的消息,等他回了宫要千倍的还我银子,比起同这些萝卜头打口水仗,还是真金白银更来得有吸引力! 于是我连声诚恳的道:“各位少爷说的极是,但我来太学乃是我父亲亲自下的命令,等各位少爷说服了我父亲,我这便离开太学,如若说服不了,各位还是要委屈一段时间了!” 说着,我便转身要走,莫止昊却是大声喊道:“想走?拦着他!快拦着他!” “咦?止昊弟,怎么这么快你们就窝里斗了!”不远处,萧正铭带着一簇小尾巴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看戏。 莫止昊冷哼了一声,“关你何事!” 萧正铭也不生气,瞧了我立在一旁抱着书盒的身影,道:“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莫止昊看着萧正铭带人堵在这边,突然就没了兴致,拧眉道:“真是没趣,乡巴佬还没摇尾巴呢,你便过来护人,真是没劲!这次先饶过他,我们走!” 说着,莫止昊松了手,冷哼了一声,便驾着马车带着众人离开了。 萧正铭走上前,对着我道:“姓莫的小子,这次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可愿陪我上赌庄走一趟?” 想到我今日此行的目的,我也不忸怩,“走着去还是做车去?” 萧正铭一听我松口,顿时一片喜意:“当然是坐马车,小侯爷我今天高兴,带你做我的新马车!” 小侯爷的马车当然不错,听他如此承诺,我欣然前往! 第14章 女汉纸口十四 再一次来聚鸿赌庄,大厅中还是热闹的人群,然而我却觉得此次的氛围却与上次不大同。 萧正铭轻车熟路的将我带入一个雅间,九曲回廊,推了那扇纸糊的雕花推门,牌桌上的一边赫然做了一个极其年轻的女子。 朱红色的长裙袭身,宽大的袖口的间被一根杏色的绸带系得紧紧,玉手拂过桌面上的骨牌,听见了脚步声也不抬头,便听见她低沉而清脆的声音:“小侯爷又来了,上次输我千两白银,怎么,没输够?此次又要给我送钱来了?” 萧正铭一听,立即大声笑道:“司姑娘,小侯爷我这次可是带了高手前来,你最好多备些银子,免得此次输了,可是要签卖身契同小侯爷我回家!” “哦?”面前的这位姑娘听言,立即笑出了身来,抬了头,玉簪束起的黑发下一张脸清秀亮眼,眉间更是有一股英气流转,她挑了眉望了过来,“哈哈,司姑娘我赌至今,从来没有输过,你说的那位高手在哪里,让我见识见识!” 听见萧正铭如此说,我心中有些打鼓,这位姑娘敢说这样的话,一看便是赌界中的个中高手,然而萧正铭并没有发现我的怯场,他走到我的身后,推了推我的后背对着我小声的道:“莫小子,这次靠你了,这个女人可是赢走了我数多宝贝,这次若是再输了,小侯爷我可是没脸再见这个女人了!” 我被他推着,也小声的对着他道:“小侯爷,你要是同一般人赌,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同这样的高手赌,还要赢,我心中,可是慌得很!” 萧正铭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这话什么含义,你人都来了,还想怯场不成?” “赌骰子我在行,可是这牌九,我这实战次数不多!”我低着声音诚恳道。 “你们在说些什么?小侯爷口中的高手呢,让姑娘我瞧瞧!”面前的那位十七八岁的姑娘又发话了,言语甚是不经意,可必胜的口气却是十足。 萧正铭眉一凛,“我不管,你既然来了,硬着头皮也要给小侯爷我赌下去,若是输了,明日太学中有你好看的!” 说着,后背便是被萧正铭一推,我一个踉跄走上来了前。 那司姑娘扑哧一声笑了,“怎么,小弟弟你就是小侯爷口中的高手?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司姑娘我从来不欺负小辈,今日是要‘推牌九’还是‘打牌九’,你来定如何?” 说着,她将手中的骨牌推开,挑了两张递到我的面前。 还未有人发话,门外便有一位赌庄的伙计前来,坐在长桌的另一面开始整理桌上的骨牌。 这姑娘气势不弱,言语中似乎常年混于赌庄,若是京中的大户子女怕是不大可能,但她这周身的衣服料子不是凡品,想来定然是商户一门。 我上了前,左右瞧了一眼,将这其中的一张骨牌推过去,“推如何?” 司姑娘看着我,气势不弱,“甚好,小侯爷也一同入座如何?” 萧正铭坐在长桌的东面,我与司姑娘对面而坐,伙计将两副骨牌在我们的面前摊开,这便开始动手洗牌,我凝视上面的牌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手中的动作。 旁边的伺姑娘突然出声,“小兄弟这是看什么,莫非怕我们的牌有猫腻不成?聚鸿赌庄在京中开业多年,从不做这等弄虚作假的事情,尽管放心好了!” 我听言,收了视线,轻声道:“许久没有碰牌,看到这些骨牌绝得甚是熟悉,不由的多看了一眼!” 司姑娘听了我的话,又细细瞧了我几眼,笑而不语。 待我回神再去看庄家手中的牌,竟有些找不着刚刚所记的顺序,想来这位司姑娘怕是看出了我会记牌,这才出声打断我,想到此,我闭上了眼,又将刚刚那伙计理牌的顺序在脑中过了一遍。 那伙计堆了牌,视线便往那位司姑娘望去,只见她微微点头示意,一旁的伙计这才收了手退在一旁。 司姑娘看着我,出口道:“我先坐庄如何?” “姑娘请!”我对着她回应道。 司姑娘手中的骰子落在桌面上,是四点,一旁的伙计便上前从她的位置处开始发牌,司姑娘将手中的银票放在中央,“我下注二百两。” 这三百两的银钱落下,便见萧正铭身后的跟班上前掏出了一叠银票,萧正铭对半分了分便递来给我。 手中的银票约有一千两,接了过去后,我的手都在微微的抖,有钱人就是大方,这么多钱够我和娘用一辈子了,要是一下子输了那该多疼! 我抽了两张百两银票跟上,四张骨牌落到手中,我掀开瞧了一眼,却是不上不下的几张牌,掀开一副红四白五杂九牌,暗了一副红四白六红头牌,而对面的司姑娘也掀了牌,明牌乃是一对白十梅花牌,明牌如此之大,想来她的暗牌也定然不会小。 司姑娘看着我的牌笑了笑,问道:“小兄弟还要不要跟上?” 我摇了摇头,萧正铭瞧着我的反应,也是弃了牌,司姑娘勾了唇,将桌上的银票尽数纳入自己的手中,对着我们道:“二位承让了!” 庄家换到萧正铭,伙计将上局的骨牌丢在一边,萧正铭掷出了九点,依旧是从司姑娘处发牌,等到再翻牌,明牌和暗牌皆是输,两局间,便是已经输了六百两。 司姑娘将萧正铭面前的银钱拿走,笑着道:“看来小侯爷今日请来的高手运气不佳,这手中的牌尽是杂牌,如何赢我?” 萧正铭听言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看见,心思却落在了那伙计手中剩下的十二张牌中。 牌局继续,骰子到了我的手里,我将骰子握着手中,视线落在赌桌上,而脑海中却是刚刚伙计堆牌的顺序,如今两局已过,桌上的牌只剩下八张牌。 伙计正要重新砌牌,萧正铭却在此时退出了赌局,他将他手中的银票都塞到我手中道,“小爷的身价性命都交给你了,这局若是你再不赢,你就等着瞧吧!” 司姑娘此时却是笑着道:“说来,小侯爷同这位小兄弟本是一家,我如今倒是连吃全场,到底不厚道,如此,这最后一局便是让我同这位小兄弟来。” 说着,她对着那伙计道:“我们就用这一局定输赢!” 我望着桌上的那八张骨牌,脑中浮现的依旧是开初那伙计堆牌的动作,骰子在我手中,松了手,它们落在桌面上,待其停下,却是六点。 仍然还是对面的司姑娘。 四张骨牌到手,正欲掀牌,司姑娘却道,“这次不如我们换个玩法,皆为两对暗牌如何?” 这便是要暗下注了。 说着,她将身旁所有的银票皆是推上桌,看着她如此豪迈的举动,我也不甘示弱,将萧正铭的钱全都跟上。 司姑娘不慌不忙的掀开其中的一张牌,那是一张地牌。 司姑娘手中的牌如今应该是一对地牌才对,可若是她再掀开一张地牌,那此局我便无法获胜,想了想,看着桌面上这四张底朝天的牌,我动了心神将最右手边的那张暗牌掀开,赫然是一张丁三。 “竟然有至尊宝?”萧正铭在我的身旁看着这样牌,有些激动。 二四和丁三乃是三十二张骨牌中最小的两张牌,可这两张牌组成对却是这牌局中最大的的“至尊宝”。 司姑娘瞧见了笑着道,“竟然是丁三,可惜那张二四你如何能翻到,如果我没算错的话,这张牌应该在我这里。” 说着,她便掀开了自己另一张牌,白两点红四点,的确是张二四。 “你注定输了!”司姑娘将地牌和二四牌推出,“这第一副牌你如何赢我?” 身旁的萧正铭听言,咬牙又叹气。 我看着面前的剩下的三张牌,又掀开了一张,我笑着将手中的天牌推上,“地牌加丁三如何赢我天牌加二四?天大地,第一副牌可是我胜了!” 司姑娘顿时皱起了眉头,我不慌不忙的将剩下的两张骨牌翻开,“这是一副杂五,司姑娘剩下的应该是一对地王才是,杂五胜地王,第二幅牌,姑娘也输了!” 身侧的萧正铭听到我的言语,惊讶万分,连连上前,将司姑娘对面的两张暗牌掀开。 地牌和天牌皆被翻了身,暴露在赌桌上。 我站起了身来,将手中的牌推上前,“这一局本该是和局,我翻开丁三后,姑娘急于证明我手中没有至尊宝,从而打乱了自己的牌局,实在太大意了!” 说着,我便将手中的银票全数收起,而那位司姑娘却是一手握着一张骨牌,对着我道:“小兄弟实在厉害,年岁虽小,记性和眼力却是如此好,竟然连骨牌的顺序都能记在脑中,知雁我实在佩服得狠!” 我却装聋作哑,将厚厚的银票叠好,对着她道:“姑娘才是高手,我不过凭着几分侥幸罢了!” 说着,我便将手中的银票尽数塞给萧正铭仆从的手中,那边司姑娘继续开口:“小兄弟无需谦虚,这次我愿赌服输,小侯爷总算是带了一个让我入得了眼的人了!” 萧正铭收了钱,笑着对着司姑娘道:“能听到司姑娘一声赞,也是难得,司姑娘也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司姑娘拂开了手中的骨牌,勾着唇角道:“小侯爷放心,我司知雁答应的事情向来说道做到。” “小侯爷可否在赌庄外等我,我有些话要同司姑娘说。”对着萧正铭,我开口。 萧正铭虽有不解,但今日司知雁认输这件事似乎让他心情极其愉悦,他这才喜笑颜开的转身离开,眼看着他走出了这间雅阁,我将推门合上。 司知雁不知我有何用意,“小兄弟将小侯爷支使开,是为何事?” 我想起赫连瑾的失踪,整理的措辞这才对着她道:“今日看伙计对姑娘的态度,想必姑娘应该是这赌庄之人,我有位朋友同赌庄的东家似乎有些渊源,不知道姑娘是否能引荐这位东家?” 我的话刚落,司马雁却是敛去了笑意,她坐在一旁,带着一抹深意望着我:“东家?你们想见这里的东家?我便是这里的东家之一,说吧,你的那位朋友姓什么?” 我瞧着她的模样心中仍有疑虑,突然那伙计走来附在司知雁的耳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司知雁忽然抬起头,望着我,眉间有些微拧,嘴角却依旧勾着笑意道:“半月前,小兄弟是不是来过此处,且向赌庄的人询问过这里的东家?” 她这一开口,便是再向我证实她的身份,良久,我这才开口,“我的那位朋友姓赫连,如今,他下落不明。” 我的话语说完,对面的司知雁顿时蹙了眉。 第15章 女汉纸口十五 我的话语说完,对面的司知雁顿时蹙了眉。 她将手中的骨牌扔掷在桌上,一双略带英气的眼望着我,开口道:“赫连乃是齐国的王姓,小兄弟这不是拿我开玩笑,我们这等身份卑微的人如何同赫连家的人扯上关系?” 我面前的这位司姑娘缓了神色,接着道:“小兄弟怕是找错人了!”说着,便招呼了她身旁的伙计,“阿成,送这位小兄弟出赌庄!” 这便是下逐客令了,纵然我有满腹的疑问,而面前的这位司姑娘似乎并不打算为我解惑答疑,无奈之下,我只好拱了手,退身而出。 瞧着她的神色,似乎不在说假话,但是赫连瑾明明前往此定然同这里是有些牵连了,如今她开口否认的这么快,想来赫连瑾也是不在此处,那他会在什么地方? 这么想着,我跨出了聚鸿赌庄的大门口,而门口的萧正铭还在等我,他掀开了马车上的车帘,眉飞色舞朝着我招手:“莫小子!这里这里!” 我揣着手带着一股莫名的失落走向马车边,萧正铭探了脑袋,“今日你可是帮了小侯爷我个大忙,以后若是莫家老五再欺负你,小侯爷我定然罩着你!” 我面上露出憨憨的笑容,谦虚的道:“能帮小侯爷的忙,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萧正铭似乎还沉浸在喜悦中,“你不知道,这位司姑娘脾性可傲了,如今她松了口,答应明年侯府的元宵之约,这还是多亏了你!”说着,他拍了拍胸脯道:“今日小侯爷我高兴,带你去京城的云鹤楼吃一顿!” 马车咕噜咕噜的朝着西坊大街行驶过去,萧正铭盛情难却,我只好下了马车跟在他的后头来到了京中最大的酒楼门口。 装饰极其奢华的大门口处,停了若干辆达官贵人的马车,酒楼高达五层,层层飞檐的一角皆是挂上了金色的饰物,酒楼的南面靠着一条宽敞的古运河,此时烈阳高照,那平静的河面上还有几条画舫在游动。 我仰头望着这气派的酒楼,手却下意识的摸紧了手中的荷包,繁华的帝都充满了它独特的奢华魅力,然而这样的金银玉石堆砌的城池依旧是勋贵们手中的世界。 萧正铭一踏进云鹤楼的大门,便有小二殷勤的上来,“小侯爷,您可是好些日子不来了,近日我们这里来了一位塞外的大厨,黄金烤乳猪可是特色菜,要不要尝尝?” 厅内到处是衣饰光鲜的人群,不仅如此,那靠南面运河用屏风隔开的雅间,更是有那黑色的乌纱帽若隐若现。 萧正铭挺了挺身子,摆出了几分架子,“这个倒是可以有,鱼翅仔鸽什么的都吃腻了,记得让厨房准备些新鲜菜来!” “好叻!小的这就去!”小二应了声便利索的退了身。 我亦步亦趋的跟在萧正铭的身后,他负着手同我道:“云鹤楼在京中可是出了名的贵,莫家老五虽说是莫相的掌上明珠,但这样的地方他可是不敢来,莫丞相别的不说,管钱都是很有一手!收的钱多,但花钱却是扣得狠!”话说完,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我歉意一笑,“一不小心,望了莫相也是你爹了!” 我正想回应萧正铭一个不打紧的表情,却看见他脸上的笑凝了凝,急急越过我,朝着我身后走了过去,口中还亲切的叫唤着:“傅大哥,你也来了此地!” 听到他这声呼唤,我转了身,面前往来的人影重重,我却依旧能一看见傅绍言的身影,他穿着一身烟灰色的锦袍,袖口的祥云绣纹微微闪光,他执着一把玉扇对上萧正铭,“你叶二哥口舌甚挑,定要喝这云鹤楼的葡萄酒!” 还是如往常一般不缓不慢的语调,可就这么听着,我的心绪却莫名的不平静。 “明明是绍言你想念这里的吃食,偏偏拉我做借口,你的君子之风呢?”这般熟悉的声音,我定睛一看,赫然是那日抓着我喊捉贼的那位叶大人! 萧正铭委实是位热情的少年,他开口道:“我刚让小二备了菜肴,傅大哥和叶二哥不如同我们一道?” 我有些后悔随萧正铭前来此处,面前的三位一看便知是老相识,若是我梗在中间只会徒增不快,想着,我便趁着人影遮挡我之际,要悄悄躬身开溜。 哪知那边的两位听见萧正铭的话语,竟是脱口出问:“你们?小侯爷还带了何人前来?” 萧正铭立刻转了头,几步跨来,一把揪住我要缩着的肩膀将我强令拎了过来,热情满满的介绍道:“莫相的四公子,小侯爷我新认的好兄弟!” 我甚是拘谨的垂着脑袋,硬着头皮道:“两位大人好!” 而即使望着自己的脚尖,我也能感受到头上上方那两道审问一般的视线,着实让我有些忐忑不安。 雅间内,一扇窗户打开,从河面吹来的风将雅间内的珠帘吹得微微作响,我低眉顺眼的坐在萧正铭的一旁,瞧着面前精致的银杯。 那位叶大人瞧了我半天,这才出声道:“莫四少爷为何低着头,怎么你对我们应该不陌生才对,前些日子可不是刚见面?” 萧正铭一听,却是惊讶道:“叶二哥见过他?” 叶大人正要细说,却见一旁静默的傅绍言抢了话过去,“皇宫午门的复道口,纪玄同我见过他。” 说完,他便不在多言,放下了手中的玉扇,这边端着面前的酒杯微抿了一口。 面前的葡萄酒香气扑鼻,我却是如坐针毡,而对面的叶纪玄似乎对我甚是好奇,他瞧着我的模样继续问道:“莫四少爷来京中之前在什么地方,能否说来听听?” “豫州城平安县,临近江南,距离京中甚远。”我规规矩矩的答话,视线却不由自主的望着傅绍言的方向瞄了过去,然而,令我失望的是,在听见这个地方时,傅绍言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第16章 女汉纸口十六 “豫州城平安县,距离京中甚远,临近江南。”我规规矩矩的答话,视线却不由自主的望着傅绍言的方向瞄了过去,然而,令我失望的是,在听见这个地方时,傅绍言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对上了我,“豫州是个好地方,南延过境,便是云国之封地,想来豫州那里,怕是有不少云国的人来往。” 叶纪玄听言,不由偏头询问:“云国?我记得那云国的君主自从十年前消失后,连着云国的王都也销声匿迹,我跟着我父亲的军队曾经越境去过南下云国之地一次,王都已然成废墟!” 傅绍言颔首,“说来,那也是极其令人惨痛的事情,想当年,云国之地是何等的繁荣。” 叶纪玄哈哈笑了两声,将面前的美酒一饮而尽,大声道:“再繁荣又如何?我齐国的男儿个个皆是骁勇善战之辈,那云国的将领还不是战败在我们的长枪中!” 我竖着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云国,我也曾是有所听闻,十年前,云国同赫连家的叶将军对战在南下的赤虎关,云国大败,连着当时御驾亲征的云国君王也消失不见,再后来,便是云国破灭,南下的城池被齐军攻占,而朱扒皮来到豫州城开店之前,似乎亦是云国之人。 然而这些辛秘同我无多大关系,作为一个平头百姓,我所思量的不过是如何过好日子,如何在这京中立足,如何迈身京中勋贵,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活。 萧正铭似乎不爱听他们所言,兀自吃着小二端上的吃食,一边还在念叨:“同你们聊天真是没意思,说那些几十年的往事作甚?傅大哥有心关心这些,不如上侯府做客,我娘同我二姐可是天天念叨着你!” “听小侯爷如此说,是不是绍言你的好事将近了?萧家二小姐乃是京城双秀之一,绍言若是娶了她,不知要羡煞多少人!”叶纪玄在一旁打趣到,口中多有调侃。 我听言,也抬了头望向对座那身姿格外挺拔俊秀的少年郎,可傅绍言却是淡淡一笑,既不否认也不应答,只淡淡道:“萧二小姐如今还未及笄,你们这么说,我到是无碍,可若辱没了萧姑娘的名声,我倒是罪无可恕了!” 萧正铭却是道:“傅大哥总是这般淡定,你可知我二姐这些日子在家中都做些什么么?她将你去年在诗会题的诗句装裱在书房中,日日临摹,道要同你写出一模一样的出来!” 叶纪玄却是笑了,“小侯爷你如此拆萧二姑娘的台,等她得知可不修理你!” 我听着他们三人言语,喝掉杯中我这未曾尝过的葡萄酒,冰冷的液体入喉,却是热烫异常,甜中带辛,硬是将整个胃腔灼烧的火热。 微微眯着眼抹掉嘴角的酒渍,冷不丁却传来傅绍言的问话,“怎么样,莫四公子,这酒的滋味如何?” 他一出声,吓得我将还未咽入腹中的酒水呛到口鼻中。 眼见失了礼数,我甚是慌忙的擦拭着面上,微咳了几声这才道:“酒是好酒,但予我这等不懂酒的人却是暴殄天物了!” 叶纪玄听言,瞧着我道:“莫四公子倒是有趣!” 然而,腹中的灼热感消失后,便是一阵剧痛,那边三人还在说话,我强镇定着面色坐在一旁,心中后悔的要死,早知道,就不该碰那劳什子水酒。 好不容易挨到这顿饭结束,见他们三人起身,我也是如释重负,捂着小腹强作无碍的站起了身子。 跨出了云鹤楼,他们三人还在寒暄,我痛的挪动着脚步,将身子依靠在马车边。 “我同纪玄还要前往太傅府中的议事厅,先拜别了!”傅绍言如是说,眼光却瞄到了我这边,出言询问道:“莫四公子脸色这么差,可是身子不适?” “才一杯酒,便是这副模样,莫四公子,看来你的酒量可得好好练练了!”叶纪玄瞧着我的样子,大声笑道。 叶纪玄这么一嘲笑,众人也就将我的腹痛当做醉酒之态,这也到好,于是,我也扶着马车车栏吃力的道:“叶大人说的极是!” 他们二人终于走远,萧正铭送我道莫府门口,下了马车后,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抹了一把头上渗出的密汗,忍着疼痛,斟酌了半天这才出口问他:“皇上病重,不知小侯爷知道皇上这是什么病?前去探望没有?” 萧正铭一听,面色瞬间变了色,“你做这个做什么?” 想必萧正铭定然是清楚些事情,我抓着他继续追问道:“小侯爷知道些什么?” “你怎么如此关心皇上?”萧正铭拧了眉,对我发问的用意似乎有些不解。 见他此,我只好道:“皇上予我有恩,我能进莫府,便是皇上帮的忙,如今皇上病重,我无能为力,只能关心一二!” “他病重至今,我未曾前去探望过他,不过——”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对着前后左右望了望,这才偷偷的附在我的耳边对着我道:“我只同你说,你可要保密了,皇上似乎自小便有病重,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好几回,具体我也不知,你心中知道就好,切不要对外胡言乱语,会砍脑袋的!”说着,萧正铭比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说着,他便翻上了马车,莫府的下人瞧见是侯府中的马车,立马上前道别,一个劲的道:“小侯爷慢走!” 我立在莫府的台阶上,望着萧正铭远去的身影,对他的话却陷入了沉思。 然而未思考几分,下腹便有一阵坠痛,一旁的下人瞧见,顿时涌上来,关切问道:“四少爷这是怎么了?小人这就唤大夫前来!” 我却是撑着一口气道:“去琼院将三姨娘喊来就好!” 娘听到消息匆匆赶来,她关上了竹轩的院子门,瞧着我痛的面色惨白的模样,神色一慌,赶紧将我扶在了一旁,我捂着下腹只觉身下的热潮一波一波,娘看了我几眼,思索了几分,脸上的慌张之色便慢慢褪去,翻着箱垄找出一身赶紧的衣物给我换上。 娘看着换下的满是血迹的稠裤有些发愁,我却是下了床,找了火盆,在屋子里静悄悄的点了火,将之一把烧的干净。 娘和我望着盆中的火苗一点一点的熄灭,这才叹了一口气,神色尽是惆怅,“阿辛,我们既然瞒住了你爹,就得一直瞒下去。” 我拨了拨火盆中的灰烬,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再怎么伪装,我终究不是男儿身,而下腹处的疼痛感,便是预示着这条扮成男子身份的路将会走得更艰难。 我丢了手中的木条,轻声问娘:“一直是多久?” 若是再过几年,莫无康要将好人家的姑娘嫁给我怎么办?这么一想,我立马吓了一跳! 娘却是一把搂着我,抹了眼中的泪水道:“阿辛,你自小聪明懂事,娘一直不后悔将你扮成男儿,在京中再过几年,依你莫家庶女的身份免不了被大太太安排婚事,娘知道作为大户人家庶女的痛,可如今你是男儿便不一样,你好好在太学中学习,等过几年在京中挣得了功名,存了钱,我们便离开莫家。有了钱,我们可以回平安镇,也可以去娘的老家江南,或者是其他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 娘给我的未来画了一张大饼,可是,她说的对,只有莫家四少爷的身份才能做我莫止辛一切所不能做的。 我静静的抱着她,想着若干年前,我们在街头受苦受冻的情景,想着我们穿着一身旧衣被城中的百姓讥笑讽刺的场景,想着那破旧的木屋中那总是空空的米缸,想着娘病重躺在床上我们却没有钱请大夫的情形。 而这样贫苦而艰难的日子,我们却是不愿意再来一次。 火盆中上浮的热气还在面颊中回绕,我安抚着身旁多年相依为命的亲人,低声道:“娘,我都听你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傍晚,大太太喊我同娘前去问话。 “今日四少爷身体可是不舒服?”大太太坐在椅子上,细细瞧着我。 娘坐在一旁低声道:“四少爷今日在外面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一时腹痛,现在已经无大碍,大太太放心!” 大太太弯了唇,转头瞧向我:“那就好,听说是小侯爷亲自送回来的?三姨娘,你的儿子真有本事,这么快就同侯府攀上了关系!” 大太太的话说完,一旁的莫止昊掀开帘子迈了进来,“哼,真是没骨气,攀着那萧正铭,真是丢我们莫家人的脸!” “止昊,来娘这边!”大太太也不训斥他,而是带着笑意将莫止昊搂在了身边。 “那萧家的小侯爷可是萧府正经的嫡子,将来可是要继承侯位的,你同这样身份的人来往对莫家也是好事,但你可要时刻记好自己的本分,庶子同嫡子之间本就是难以逾越的鸿沟,那小侯爷也深知这个道理,你切莫要同这样身份的人走得太近,免得到时候闹成笑话丢了莫家人的身份!” 大太太这番话软中带硬,语气虽温软,却是字字句句在不满我同萧正铭走得过近这件事。 我听言,便是恭顺答应:“大太太所说的,止辛一定铭记在心。” 大太太很满意我温顺容易掌控的模样,她偏了头对着莫安仪道:“明日下午侯府的老夫人举办赏花宴,你将止昊也一同带了去,平阳王世子同那叶将军家的几位嫡子也前去,让止昊多认识些人也好。” 莫安仪却是转脸对着大太太道:“带着他去?娘莫非忘记了,当年我便是带着五弟前去荣平公主的诗宴,他竟然同平武王家的小郡主起了争执,你让我如何带他去?” “不准叫我五弟?!”莫止昊一下子挣脱了大太太的身子,对着莫安仪大声道。 莫安仪却是眉头一拧,“娘,你可好好瞧瞧,在家中对着我这样的大姐也敢如此大呼小叫,去了外头才是丢我莫家人的面子!” 大太太此刻却是脸上渐露冷意,“安仪!看来教习嬷嬷这几日教会你的规矩你都忘了!” “吵什么吵!一回来便听见这里热闹极了,吵得我浑身不舒服!”一声威喝,吓得众人皆是一惊。 莫止昊也闭了嘴巴安安静静的缩在大太太的身边,莫无康迈了步子进来,二姨娘极其贴心的上前,将莫无康外衣的前襟口解开,“老爷今日怎么回来怎么早?” 莫无康瞧了众人一眼,这才卷了袖子坐在了大太太的身旁,“今日去了一趟宫中,皇上下了一道旨意予我。” 我猛然抬头,甚是惊诧的望着他,皇上?皇上回宫了?! 第17章 女汉纸口十七 我猛然抬头,甚是惊诧的望着他,皇上?皇上回宫了?! 大太太抚摸着一旁莫止昊的额头,一边对上莫无康不解道:“皇上不是已经病重,你如何见得到他?” 莫无康弹了弹衣摆上的灰尘,那边便很快有个婢女端了茶水过来,莫无康接过去,抿了一口热茶道:“皇上如今已无碍,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召我前去,是为了伴读一事。” “伴读?”大太太心神一动,握紧了莫止昊的手对着莫无康道:“伴读的事情皇上未寻太傅大人,怎么会找上你?” 莫无康放下了手中的杯盏,“快要入年关,皇上言宫中读书寂寞,想找位世家子弟同他在宫中解闷。” 听着莫无康所言,我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莫无康能见着皇上,这必然是赫连瑾已经平安无事的回了宫,这么想着,着半个月来积压在心中的一桩心事也了解,我心头竟是一派的轻松。 大太太很快知了意,“皇上此次找上你,莫非是想在丞相府中挑一位公子?我记得太傅家的赵三公子倒是同皇上一般年纪大小,皇上却是看中莫府,这——” 莫无康点了点头,“你猜的没错,皇上是选了莫家的公子。” 大太太听言,面上却是一喜,“皇上向来对莫家有些龃龉,如今止昊进宫做侍读,这也是修复老爷和皇上关系的大好机会,我这便派人收拾些东西出来让止昊好好备上!” “不用麻烦了!”莫无康如是说。 大太太一脸不解,望向莫无康,却听见莫无康接着道,“皇上选的不是止昊,是莫府的老四,莫止辛!”说着,莫无康将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听言,震惊中抬头望着莫无康,而莫无康却是沉着声道:“我心中虽不愿你进宫,但皇上既然选定你为侍读,那便好好收敛自己,安安分分的在宫中,不要出差错!” 我赶紧点头应下,而一旁的娘,听了莫无康的话语,面色也露出了一片高兴之色。 “这!皇上竟然选了莫止辛?”大太太面色有异,全然不能接受这样的变故。 “皇上心中所想,不是你我能猜测的,他在宫中书房见我,指明要老四。”莫无康瞧出了大太太的神色,回答他道。 大太太听后,瞧着一旁的我,眉间频频蹙起,而手中更是抚摸着手腕上的金镶玉镯,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众人离开后,我经过大太太的院子的门口,耳边还传来莫止昊几声不屑的声响:“哼!娘,我才不愿给皇上当侍读,宫里就跟牢笼一样,一点都不自在!” 而随即,大太太的院内,便是一阵瓷碗落地碎裂成片的乍然声,想来大太太肯定是在院中发火了,这刺耳的声音惊的我一下子迈了腿,匆匆往自己院子跑去。 屋内,灯火如豆,娘坐在案几旁的木椅上,伸出了手将桌面上我练字的几张宣纸捡起,对着昏暗的灯火,她细细看上的字迹,眉头却是轻轻蹙起,她叹了一口气,对着我道:“那时候,娘应该多做些绣活让你去读书。” 说着,她放下了手中的宣纸,我走上前一看,这上面赫然是我用左手练习的字迹,字形尚在可笔锋却是差的甚远,难道娘看了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我不动声色的将它们塞入书本中,安慰她道:“娘,现在能一切从头开始,便不晚,这字迹我定会练好了给你看!” 娘微微弯了唇角,橘黄色的光辉在她尚年轻的面庞上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她拨了拨我额前的碎发,轻声道:“如今你能得皇上青睐,这是好事,更要好好用功,让你爹另眼相看!”末了,她又继续关切的问道:“你在太学中同皇上相熟吗?皇上是什么样的人,好相处吗?我们这样的身份,他又是如何看中了你?” 娘一连串的问题委实让我一愣,随即,我微微一笑,对着她道:“娘不用想太多,皇上定然是瞧着我面孔生疏,一时新鲜罢了!” 娘这才明了般的点了点头,随即她又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伸出了手亲自顺捋着我衣襟前的折痕,轻声道:“明日,娘便亲自为你做几身新衣,进了宫陪着皇上身边,我们也要有莫家的体面!” 我顺从的点了点头,娘搂着我,我却越过她的肩膀朝着窗外的桂花树上望去,冬日临近,桂花早就败落,惟剩下些快要枯黄的翠叶挂在枝头,心神却兀自飘向了莫名的远方。 赫连瑾回了宫?他是如何回了宫? 一个晚上,我在床上扑腾的睡不着觉,脑海中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然而,等到明日进宫见着了赫连瑾,一切便会知晓了。 这么想着,我的思绪也宁静了下来,慢慢进入了梦乡。 梦里到处是黑暗的密室,那块枯朽的木桌上,到处是凌乱而混杂的色彩,紫灰、黛蓝、玄金、赤金… …那耀眼夺目的色彩混在一起凝在陶瓷的画盘上,就像一个不停旋转的大漩涡,而手中的笔却是不停,苍白的宣纸上被图绘的一片又是一片。 直到寅时时刻醒来,我的脑袋亦是极其沉重,就连右手也似乎累倦的要命,整理书匣的时候更是打翻了我放在一旁的楠木盒。 “啪”的一声响吓走了我脑海中混沌的神思,我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蹲在了地上将从木匣中突然散出的两条绣帕捡起来。 一条崭新如故,一条却是因为年岁的久远已经褪了色,上面朱红色的血迹却是如何也清洗不尽。 可同样的,这两条帕子的右下角却是绣着一个相同的字。 院墙外的更声响起,我回了神,将它们仔细的折叠好,整齐的码在木匣中放在了原处。待一切收拾好,我这边拎着手中的木匣往着前厅跑去。 下了太学,便有一位小公公立在太学门口安静的等着我,瞧见我走近,他便端着架子尖着嗓子对着我道:“莫四公子,请随奴才过来。” 身后的赵恒宇带着一帮人看着我跟着小公公的身影,个个脸色皆是不平,“恒宇,这小子真是走狗屎运了,皇上挑选伴读理应选你才对,他突然冒出来是什么意思?莫非又是莫丞相搞得鬼?” 我听见他们的声音,顿了脚步微微向后看了一眼,却见赵恒宇立在太学的门口深深的望了我一眼,这才对着众人道:“我们走!今日同尚书家的二少爷还有一场蹴鞠赛,不要让这下等的人败了我们的兴致!” 语毕,便是一群人趾高气扬的从我的身边呼啦一下走了过去。 问我面前的小公公看着挺年轻,转了头对着我道:“莫四公子,跟上奴才!” 听见他的尖嗓子,我这边小跑了过去,想了想,我还是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心,在他的后头追问道:“公公,皇上是什么时候病好的,昨日么?” 小公公眉头忽然一皱,“莫四公子,见了皇上你就知道了,不过,奴才奉劝你一句,在宫中,多嘴的人死的最快!” 他如此说,我赶紧闭上了嘴巴。 这次去的仍然是福宁宫,今日皇上下朝似乎有些早,而福宁宫的门口站了一整排的宫人,隐约那福宁宫用来作书房的太和殿似乎还有他人的声音。 小公公尖着声音道:“皇上,太后娘娘,莫家的四公子人已到!” 小公公一开口,我便是吓了一跳,太后娘娘?难道就是那后宫一方霸主的太后娘娘! 还未多想,里头走来了一个老太监,面色极其威严,对着我面前的小太监道:“同公公,将人带进来!” 我敛了心神,小心翼翼的迈进了太和殿,穿过右侧的珠帘拱门,等到低垂的视线中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和极其贵气的衣摆时,同公公一下子跪了下来,我瞧着也顺从的趴跪在地上,恭敬道:“草民叩见皇上,叩见太后娘娘!” 书简合起的声音,我便听见一个极其年轻悦耳的声响,“哦?这便是皇上亲自要的伴读?” 一旁的赫连瑾答话,“是!母后。” 他的声音并无太多的热情也无过多的虚弱之感,想来也不像受伤的样子,我垂着头,视线却是不停的往上瞄。 眼睛上瞄的太酸,这位太后很快体贴的出声,“抬起头让哀家瞧瞧,莫家的四公子?看着身形好像不像尚书家小姐的儿子!” 我抬了头,面前这位自称哀家的太后却是甚是年轻,穿着一身枣红色绣着银丝彩凤的宫装,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而那张精细雕琢的脸更是美艳,那双带着一抹威严之气的眼睛望着我,通身更是一派让人震慑的贵气。 “倒是个长相清秀端正的少年,你娘是什么身份?莫家的几个孩子哀家似乎没有见过你!”萧太后右手上的孔雀指微微翘着,声音渐柔,可脸上却丝毫没有笑意。 我抬了头望着一旁的赫连瑾,他的脸色更是冰冷如霜,我收了手,斟酌了言辞这才对着萧太后言语道:“草民乃是莫大人的妾氏所生,也是七月份才认祖归宗,草民身份卑微,太后娘娘这般贵重的身份怕是不知草民的存在。” 萧太后既然心醉权势,想来更是怕赫连瑾同莫无康站在一条阵线上,如今我开门见山言明庶出的身份,她心中应该会对我卸下防备才是。 第18章 女汉纸口十八 萧太后既然心醉权势,想来更是怕赫连瑾同莫无康站在一条阵线上,如今我开门见山,言明庶出的身份,她心中应该会对我卸下防备才是。 果然,听了我的话,萧太后将落在我身上的视线缓缓移开,倒是对上她身侧的赫连瑾道:“皇上一心向学是好事,我瞧着这莫家的四公子也是懂规矩的人,那就留在皇上的身边,皇上这次病重,哀家心中可是紧张的狠,如今有人陪着皇上,哀家也甚是放心!” 说着,萧太后抬了手,她身侧的小宫婢极其有眼色的走过来扶着她的身子,“哀家也有些乏了,全公公,随哀家回太慈宫!” 萧太后站起了身子,高挑的身形衬着那张艳丽夺目的面庞,穿着一身奢华耀眼的宫服在众人的簇拥中慢慢跨出了太和殿。 赫连瑾立在远处,对着那抹鲜艳的身影沉着声音道:“儿臣恭送母后!” 直到人群走远,赫连瑾身边那娘兮兮的桂公公甩了手中的拂尘,尖着嗓子道:“莫公子,起身吧!” 我赶紧直起了身子,赫连瑾坐回了自己的梨木翘头太师椅上,偏了头道:“桂公公你先退下,朕同莫侍读有话要说。” 桂公公微微拧了眉头,颇有敌意的瞧了我一眼,这才拱着身子退了下去。 整个内阁顿时就剩下了我同赫连瑾二人,我向前走了一步,将心中的疑惑的立即同赫连瑾言明,“皇上,当日你让草民送信给太傅大人,草民失职,未曾将信送到,不知皇上——” 我还未说完,赫连瑾便打断了我的话,望着我的身影道:“朕这次受刺之事多亏了有你相救,如今朕已经平安脱险,且朕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朕知道你在莫家的处境也甚是艰难,便做主同莫无康将你要来做朕的侍读,一来是嘉赏你对朕的忠心护主之心,二来是想让你知朕此此虽然得你相助,但你也要将这件事埋在心底,若是有半点泄露,便是,杀无赦!” 我有些吃惊的望着画风陡然转变的赫连瑾,瞧着他眉间倾泻而出的杀意,多日来心中聚集而起的疑惑和担忧也随之消散的一干二净。 而满腔的担忧也被一盆冷水浇灌的透彻。 赫连瑾这番说辞一出口,我便是已知他话语中的含义,是我想的太天真,赫连瑾即使在宫中多受牵制,但依旧是齐朝的君王,民与王之间,注定是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而赫连瑾离开莫府之后究竟同谁一起又是被谁送回宫,那便不是我等身份卑微之人所能过问。 我听言,顺着他的意也恭敬的跪了下去,“草民不敢居功自傲,也不想以此同皇上所求些什么,草民资质愚钝,怕是担当不起皇上侍读这样的身份,臣救皇上不过是碰巧一事,不求嘉赏,只求心安。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帝王从不需交心之人,他们要的不过是惟命是从、忠肝义胆的部下。 我跪在地上,看着地面上的碎石花纹,心中却是一遍一遍的为自己敲响了警钟。 可赫连瑾听完我的话,眉间更是一阵不快,“朕乃一国之主,言如千鼎,这旨意一下便不会收回,你且安心中在宫中当朕的侍读。” 我跪在地上,微微叹了一声气,随即又想起司家的人,抬着头对赫连瑾道:“皇上离开后,草民又去了次赌庄,见着了那边的东家,东家姓司,不知皇上可有印象?” 赫连瑾沉思了片刻,抬了头继续问我:“姓司?” 我点了点头,但赫连瑾却是一脸疑惑的表情,像是对这个姓氏极其陌生,随即他开口道:“这事我已知,同我遇刺之样,你切不可同第三人说!” 小皇帝虽然脾性不小,可警觉性却高,我同他郑重承诺道:“皇上放心,草民一定将这些事情都烂到肚子里。” 午时过后,赵太傅这才匆匆从府中赶来福宁宫,赵太傅似乎是当年先皇赫连封亲自为皇上所选之师,教习赫连瑾自他为皇子到如今为帝。 太傅大人一见到我,眉头顿时竖起,“皇上竟然选了你做侍读!” 我立在赫连瑾的身旁,为他研磨,听见太傅如此的发问,抬起头憨憨一笑道:“太傅大人好!” 然而太傅大人却看不见我这番殷切的问好声,兀自拱了手对着赫连瑾道:“这莫家的小公子,臣见过一次,觉得品行端性尚且不佳,实在不是皇上侍读的好人选!” 当着我的面,赵太傅对我辞色俱厉,我不做声继续安静的搅动着手中的磨石,一旁的赫连瑾却是对太傅道:“我知太傅心意,但我深知莫止辛的为人,太傅此次是多虑了。”说着便是不容他人再置喙此事。 阁内的龙涎香袅袅,赵太傅只好坐在一旁的宽椅上,摊开了一册书,我也随之在赫连瑾的一旁入了座,同他听起太傅的讲学。 赵太傅年岁四十余,当年齐朝建国初年,便是才智惊绝京城,后入朝为官更是凭着一身的才能得先皇青睐,一直留在身边定为太子之师。 太傅旁征博引,几番话下来,便知他满腹经纶,从大学的为君之道到当年昭王在敌国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最终夺回江山的故事,末了,太傅在一旁感慨,“当年昭王处境多艰,却依旧能成为一方霸主,此乃心性坚也,皇上如今也不可时常妄自菲薄,朝中局势多变,人心不稳,但依旧有为国捐死之忠义之辈。” 赫连瑾提了笔,在书册中不知道在写些什么,片刻他松了手,抬着头对太傅道:“太傅说的极是,无论何等大业,皆忌讳操之过急,朕应该徐徐图之!” 太傅面上带笑:“皇上乃大善!” 我偏了头,望着赫连瑾提笔疾书的侧脸,阁内的雕花大窗极其宽敞,适逢暖阳高照,光辉直射入室,照的赫连瑾整个人都退去了一抹焦躁之色。 我不知赫连瑾再离开莫府的这十五天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自从我今日踏进太和殿,赫连瑾便给了我往日不一样的感觉。 我还在偏头偷偷瞄他,冷不丁,赵太傅却开口问我:“莫公子,今日听臣我这一席言语,你可有什么想法?” 我吓得慌了神,赶紧握紧手中的狼毫笔,恰时,赫连瑾也听了手中的动作,朝我这边看来,我敛了神,对上一脸要为难我的太傅,思索了片刻这才轻声道:“草民曾经听闻过昭王的故事,昭王成事乃非昭王一人之力,民间故事总是对昭王身边的几位大将津津乐道,昭王隐忍薄发是为重要,但他身边的能人志士却是促成大业的另一个不可缺少的条件,所以,草民认为为君不仅要修君心,更要善于用人之道才是。” 话语落下,阁内寂静一片,我屏着呼吸等候太傅所评,赵太傅瞧了我一眼,这才点了点头道:“莫公子能从臣这一番话中总结这一番言语,是为智也,你能说出这样的话语,留在皇上身边,臣也是放心!” 赵太傅合上了书册,对着我们二人道:“今日课程便到此,你们便以为君之道各自写一篇文章,皇上也需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方能图万千事。” 说着,赵太傅站起了身子拱手退下。 赵太傅退下后,室内陡然一静,我摊开了宣纸,提笔写上了标题四字,赫连瑾朝着这边望了过来,瞧着我写字的姿态,眉头微蹙,“你为何用左手?你在家中没有人教习过你练字?” 我想了想,答道,“草民入京之前,一直为生计奔波,从未上过学堂。” 赫连瑾听言,面色讶然:“那为何你不用右手习字?” 哎,说到此事我也是颇为苦恼,朱扒皮留给我的阴影太深,右手习惯了临摹,却再也写不出自己的字形。 赫连瑾如此问,我只好应答:“听说左手习字的人要比常人聪明,草民先天不足,只好靠这后天来补一补!” 我说完,赫连瑾却是不屑轻哼了一声:“妖力怪谈!” 第19章 女汉纸口十九 我说完,赫连瑾却是不屑轻哼了一声:“妖力怪谈!”。 我却不理会他,将面前微微展开的宣纸铺的更平,蘸了墨水便是提笔书写,赫连瑾似乎对我左手写字的行为很是好奇,他又偏了头,等到瞧见我笔下这触目惊心的几个字更是连连蹙眉。 赫连瑾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丢了手中的笔,站起了身子走到我身边开口道:“你的字怎么能这么丑!朕教你写一个看看!” 随即,他便不由分说的抓着我的左手在宣纸上动起了笔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吓了一大跳,可念在赫连瑾他是皇上,我若是拒绝怕是他又会训我不知好歹,于是我只好任由其动作。赫连瑾的手心有些冰冷,但写字姿态却是大气浑然,我的手顺着他的动作,不消片刻,一个凌然正气的“君”字便跃然纸上。 赫连瑾瞧着上面的字似乎还不满意,继续对着我道:“你根基如此浅,还标新立异用左手写字,你若是将来要入仕途,必定比常人困难千倍万倍!” 赫连瑾的手还握着我的,我想到男女有别,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挣脱了开来,赫连瑾感受到我的动静,立马松了手,负着手又坐回了原位。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是因一点困苦便舍弃自己的目标,那达成目标岂不是永远成了奢望?”我对着他阐述我的决心,手中却是另外抽了一张宣纸重写作写。 赫连瑾瞧见我的动作急急出声,“你为何重写?你嫌弃朕?嫌弃朕写过的纸?” 我一惊,对他的脑回路实在是诧异不止,“皇上的字迹比草民好看多了,若是继续写下去,太傅一眼便能瞧出,草民担心太傅大人会因此训斥草民。” 敏感如赫连瑾,他这才缓了神色,坐在一旁看自己手中的书册,不再同我说话。 我垂了头,听着香炉中轻微的碎屑声,静默的将那张写了字的宣纸折叠好夹入书册。 在宫中陪着赫连瑾坐了两个时辰,眼看着天就要暗黑,我便同他请辞,赫连瑾坐在他案几旁,并未抬脸,只是点了点头。 我正欲告退,他却喊了一声“等等!” 我诧异,却见他指着案几旁摆放的好好的小木匣对着我道:“这是朕赏赐给你的,朕说过,借你的东西会好好还你!” 我有些受宠若惊的瞧着上面那个镌刻着宝石碎珠的木匣,且不问内里是何物,单单这个外匣便是值钱许多,若是当了怕是能当好些银子回来,这么一想,我不禁有些扼腕那时自己的小气的姿态。 瞧见我不动作,赫连瑾伸手便是抓了这木匣蹙着眉对着我道:“怎么?这赏赐不够好?” “哪里哪里!”我展着笑颜上前,慎重的接过他手中的木匣,高高兴兴的行了谢礼,刚准备打开,却见赫连瑾一把将我轰之出去,“朕要静心读书,你且回府吧!” 看着他甚是不耐烦的样子,我也不懊恼,捧着这个盒子喜笑颜开的转身就走,然而掀开内阁的珠帘时,身后的赫连瑾又发了问: “那日,你后背的伤势…可曾好?” 我转了身子,赫连瑾的身影隐没在身后窗户的阴影中,那样端正而坐的姿态就像一尊英挺的雕像,我敛了神色点头,真心实意的对着他应道:“草民身体结实,这点伤算不了什么,早就无大碍!倒是皇上,皇上刚回宫,望多加小心!” 赫连瑾仿佛轻声嗯了一声,可惜声音太轻,我还未听清楚便已消失不见。 午门正门处,莫府的马车静静的等着我,一旦我成为了皇上的侍读,莫府的仆人皆是收敛了以往对我的态度,恭敬的弯着腰对着我道:“四少爷,这便回府吗?” 我点了点头,爬上了马车,坐在马车上,我掀开了马车上的帘幕 ,在马车颠簸的行程着静静的望着面前这座森严的宫殿。 权利总是令人痴迷,让许多的人趋之如骛,今日我见到的萧太后如此,那浑身的气势明目张胆的泄露了她的野心,然而有追求总是好过行尸走肉,这世间,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才是最可怕的。 我打开了那木匣,那棕色的绸布内放置了一枚龙纹玉佩,恰是我当初在赌庄中阻止赫连瑾拿出的一枚。 我不知赫连瑾送玉佩的寓意何意,但他如今势单力,这送佩之举向来礼遇贤臣,可我一来无身份,二来无才学,赫连瑾究竟是无意为之,还是刻意所为? 我不敢多想,只是静默的将这匣子盖上,如今已快入年关,离下一届秋闱已经不足两年,若是我有心想要在这朝堂中占有一席之地,接下来,可是要好好准备了。 我将竹轩案几的书本放在一旁的书架上,空旷的案面,铺开冗长而雪白的宣纸,将四书用绳索串悬挂于案几面前。 左手提笔握不稳,下笔无力,便用细绳将笔与手静静的捆绑在一起,站于案几旁,每念一声书文便用笔写一句。 此举就如稚子习字,但长期以往,这左手字必然能写得方圆具备。 不过月余,我已经写尽的宣纸约莫半尺之高,而四书五经更在提笔之中,早已经熟记于心。 天越渐越冷,府内的总管纷纷给各个院落送来了碳火,京城的冬日要比江南冷的更厉害,我身上换上的新袄皆是母亲亲手加了绒,可依旧冷的直打哆嗦, 今日乃是休沐日,刚刚从宫中传来话来,皇上要召见我,等待宫中马车之际,我让在一旁的阿明点燃了屋内的炉火,提着笔,我哆嗦着身子将最后一个字写完。 而隔院,忽然传来了一声激烈的犬吠声,阿明更是吓得丢了手中的火折子,我走出去一瞧,便看见院落的拱门处,莫止昊牵着一头精壮凶恶的狼犬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进来。 阿明跟在我的身后,瞧见面前张着血盆大口的狼狗,吓得躲在我的身后抖着声音道:“五少爷,您这狗真壮实!” “哈哈!”莫止昊仰头笑了三声,转头轻蔑的瞧了我一眼,“好四哥,你瞧着我这条狗如何?” 莫止昊的话音刚落,这庞然大物便是朝着我叫唤了几声,漏出的锋利牙齿也惊的我有些腿软。 我赶紧道:“四弟的狗霸气锐利,一看就不是凡物,想必花了大价钱吧!” 莫止昊听见我的话语,颇为赞赏,“呵呵,少爷我花了四百两银子从平阳王二公子手中买来的,能不威风!”说着,他身旁的训狗师摸了摸大狗的脑袋,那狗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很快对上了我,莫止昊轻哼了一声:“飞龙,你好好瞧着前面这个人,我的四哥,以后瞧见它你可要精神点!” 说着,他便又扯着狗的牵绳,耀武扬威的走了出去。 “唉呀妈呀,这狗这么大,若是被它咬伤一口,连命都没有了!”身侧的阿明擦了一把冷汗,在我身旁嘀咕道。 我回想着刚刚莫止昊的那番话,却是吓的心惊肉跳,这都半年了,莫止昊对我的敌意竟然还没有消去,前些日子瞧不见他闹腾,没想到这一回见到他竟然是带了一条大狗来耀武扬威,这真是! 看来,是时候该准备一些放倒大狗的迷药了,我心中暗暗防备,一边踏步朝前院走去。 除夕将至,府院中忙忙碌碌,大太太指挥着吴管家搬运着京中官员送来的礼品,莫无康的书房来了几位大人,似乎在商议些要事。 我正走着,忽然前院中有人急匆匆的走来。 “大太太!”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待其瞧见了在大厅中大太太,他赶紧上前,面色沉重对着大太太道:“太太,王家三老爷那位许配给平阳王世子的小姐,今日死在了王府。” 大太太手中握着布匹的动作一顿,言语中更是不可置信,“不是前些日子才嫁入王府,怎么今日过世了?你给我说清楚!” 那小厮凑到了大太太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大太太神色凝重,这就放下了东西,匆匆往莫无康的书房赶去。 我瞧着这陡然的变故,心中想道,王家,那不是大太太的娘家,难怪她会如此心急如焚,大太太前脚刚离去,门口又有小厮捧着一个礼盒前来,二姨娘瞧见,立马迎身上去,那小厮笑着道:“这是大理寺的少正大人送来的金镶玉佛一尊,劳烦太太收好,向丞相表达少正大人的心意!” 二姨娘笑着接过,“妾身一定如实转告!” 门外等着我进宫的马车正等着我,我也来不及细问这事情的整个经过,便匆匆往着门口赶去。 第20章 女汉纸口二十 门外等着我进宫的马车正等着我,我也来不及细问这事情的整个经过,便匆匆往着门口赶去。 进了宫,在太和殿的书房内,却意外的没有瞧见赫连瑾的身影,他身边的桂公公让我在一旁候着,转身便走进了书房后的内阁。 屋外的寒风被阻隔在紧锁的雕窗外,屋内的暖炉扑哧扑哧的作响,暖意慢慢爬遍我的四肢百骸,我将身上的斗篷解开,安静的站起一边。 帘外的宫婢垂着头恭敬的站在两侧,香炉中的轻烟飘逸过珠帘,静静的在她们的身边坏绕着,我则是打开了身上的书盒,从中掏出了一本话本看了起来。 不一会,内阁处传来了窸窣的动静,我赶紧收了书本规规矩矩的站好,弯着腰道:“草民参见皇上!” 赫连璟走在前头,瞧见我的身影,微微点了头,转瞬便是伸出了衣袖轻声低咳了起来。桂公公听见,甚是紧张的上前询问:“皇上可要喊御医前来?” 赫连瑾摆了摆手,等他走进,我这才看见平日里生龙活虎的他,脸色竟然有些微微的苍白。 “皇上可是身体有所不适?”我想了想,还是担忧的出声询问。 “朕无碍,太傅今日请了假。”说着,他入了座。 我颔首坐在了一旁,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赫连瑾今日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整个人甚是萎靡,我心中正泛嘀咕,却见门外走来一个小太监,他跪在地上对着赫连瑾道:“皇上,外面平阳王世子求见!” 赫连瑾抬了头,静静道:“宣!” 只见他话语刚落,便见一个身材瘦高之人大步走来,一进门,他便跪在地上,言语凄厉:“皇上,你要为我做主!” 眼看着这位瘦瘦高高的世子爷神色悲痛,赫连瑾也站起了身子离开席座跨步走来,连连将他扶起来:“发生了什么,堂兄神色为何看起来如此悲痛!” 世子爷却长跪不起,他从手中掏出了一个带血的绣帕,“今日府中有歹人出没,他们在我的膳食中竟然下了毒,我新纳的侧妃却是误食了这些,代替我入了黄泉。” 赫连瑾沉声问:“堂兄可曾抓到那下毒的凶手?!” 世子爷面色很快露出恨意,他紧紧握着手中带血的帕子,“那凶手就关押在王府中,我曾在侯府中,见过此人,这个人脸上带有刀疤,乃是萧侯爷昔日的一位手下!” 我听言,心头也是一惊,想不到今日在萧府听见的消息竟然会有这样的演变情况,赫连瑾似乎对萧家多有抵触,一听见这位世子爷听到萧侯爷,脸色便是巨变,新仇加旧恨更是让他苍白的脸上染了一抹异样的血色。 只见他松了这位世子爷的手,挺直了背脊,怒声道:“萧家欺我赫连家的人太甚,堂兄放心,此是凶手被抓,证据确凿,明日上朝我便要将此事让众臣皆知,萧家如此猖狂,定会引起朝中的人不满!” 那位世子爷听见赫连瑾如此说,神色仍然悲伤,他跪在地上对着赫连瑾道:“皇上,我知萧太后如今在宫中一手遮天,倘若皇上的手中有朱雀印,如此,我们赫连家便不用再看萧家的人的脸色过活!” 朱雀印?这是什么东西,我在一旁一边听着,一边微微好奇。但是听这位世子爷的口气,这个非同寻常的东西,似乎有克制萧家权利之力。 果然,赫连瑾在听见这位赫连世子的话后,微微顿了一顿,他很快将手落在一旁的案桌上,轻轻叹息了一声,“朱雀印下落不明已久,天下之大如何找出,又如何以之对抗萧家!” 这声叹饱含着许多惋惜之意,更夹杂了几分无能无力的恨意,赫连瑾落在案几上的手微微蜷起,眉间更是冷意连连。 赫连世子见状,抬了脸郑重出声:“我同父王身为赫连家的人,誓死站在皇上这边,如今萧家揽权过剩,我同父王绝对不能姑息萧家的壮大,朱雀印乃是赫连家的身份的象征,它背后的朱雀军更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皇上若要真正同萧家对抗,一定要寻到朱雀印!” 说着,他神色顿时警惕起来,“萧侯爷近日来动作连连,更是同朝中的莫丞相沆瀣一气,皇上在宫中,心中定要多留意!” 我搞不懂一提到萧家,为何都要提到莫无康,好在我也习惯了,被打着莫家人的标签,依旧甚至淡定的立在一旁,看着那赫连世子满脸的愤愤不平。 赫连瑾收了捂唇咳嗽的手,掀开了眼帘瞧了我一眼,言语中似在意有所指:“莫无康念贪,善操弄人心,如今萧鸿一手做大,他便是在一旁推波助澜,甚是可恶!” 赫连瑾又轻声低咳了几声,对着那位赫连世子道:“堂兄放心,有你同皇叔二人在一旁辅助我,这朱雀印定不会落入萧鸿等逆贼的手中!” 赫连世子神色又悲伤起来:“皇上心中明了,我同父王便放心了,这毒杀一事还望皇上为兄长主持公道!” 赫连瑾连声应道:“堂兄且放心。” 赫连世子得到了承诺,这边躬身退了下去,我收了视线,却看见赫连瑾的脸上更是苍白了几分。 “你且都听明白了?”赫连瑾立在一旁望着前方低声问我。 我揣着手,今日他同这位世子爷的对话言及这王室的要物朱雀印,又当着我面叱呵莫无康的人品,这样的做法是真的委实不把我当外人吗? 我揣着明白当糊涂,低声道:“草名不知!” 这时候他转了身对着我道:“朕自那次出宫回来,太后对朕的戒备更甚,朕与你相识虽属意外,但朕非眼拙之人,这几日与你相处,朕对你的为你更是有六分相知,朕今日不避讳你说着这些,便是要郑重问你一声,你可愿意帮朕?” 第21章 女汉纸口二一 这时候他转了身对着我道:“朕自那次出宫回来,太后对朕的戒备更甚,朕与你相识虽属意外,但朕非眼拙之人,这几日与你相处,朕对你的为人更是有六分相知,朕今日不避讳你说着这些,便是要郑重问你一声,你可愿意帮朕?” 小皇帝如此相问,我赶紧躬身明忠心:“皇上乃是齐朝的一国之君,您一言令下,吩咐草民的事情,草民一定奋力完成,万死不辞。” 可惜,这番霍命的言语并没有打动赫连瑾,他又是连连咳嗽了数声,这才皱眉望着我,“你知道朕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他站起了身子,不顾看似孱弱的身体,伸出了手甩出面前的几封奏折对着我道:“这奏折每日都不曾经过朕的手!”说着,他摊开了其中的一封面色激动的道:“这上面,这上面的印章早就在萧太后的手中,朕连批阅的痕迹都没有!”说着,他面色因为愤怒激的面色通红,“朕的好丞相大人,领着当年先皇辅助帝王的命令,都在干了些什么!他肆意敛财,同萧家勾结在一起,将当年先皇在兵部的老部下,一个一个以莫须有的罪名削职流放。” 风骤然变得急促起来,我抬起了眼,便看见赫连瑾手中的奏折被他扔掷在地上,中间那雪白的纸张被风吹的搅乱成一团,而上面那鲜红的玺印看起来讽刺无比。 我静静的垂着脑袋,听着赫连瑾在宣泄他的愤怒。 “他们一点一点去除当年的先皇的旧部下,莫无康更是在朝中任意插植自己的党羽,他们想要的便是要瓜分这偌大的齐朝,他们的眼中哪里有过朕!哪里有过!” 我抬起了头,赫连瑾的脸色全然被愤怒而写满,他仅仅握着自己的拳头,看着我这般淡然的神色,终于,他无力的瘫坐了那张明黄的椅座上,像是自暴自弃,又像是在自我嘲讽,“其实,你做的对,朕不过是他们安放在朝中的一个傀儡,朕心中如何再有治国之心,他们也总会齐声对着朕道,国事繁重,皇上自幼多病还是以学识为重!呵呵,好一个学识为重!” 赫连瑾松了拳头,脸色却是越发的苍白,“这朝中究竟还有多少真心实意还在为赫连家卖命的臣子,你跟了莫无康总好过跟着我这么一个毫无前途的傀儡帝王!” “朕想一个人静一静,你退下吧!”这一声带着几分失落之意的命令落在我的耳畔,让我心神渐渐恍然。 曾几何时,我也曾如同他一般怨念上天不公,怨念苍天不悯,娘病重的那个落雪天,庙宇中的村民见娘奄奄一息,害怕她就此死在庙中破坏庙宇的神明,挥着手中的长棍要将我们扔在冰雪交融的雪地中,任凭我跪在地上哭着求情,他们的动作仍然不停。 被扔出来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人心是那样的脆弱乃至不堪一击,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人会因为你是弱者便要不顾一切的帮助你,同情你。 上苍没有为这世间所有的人都装上了这样一个道德枷锁,你所能做的只有认清现实,然后好好活下去。 只要还活着,便终会有希望的一天,哪怕前路是那样的荆棘横生,也要用流着鲜血的双脚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我并没有退下身去,而是在沉默良久后,终于开了口:“皇上可曾知道,就在您与我谈话的此刻,我们脚下踏足的土地上有多少人会有忍受不住饥饿而死去,又有多少人会因为冬日这最残酷的冰寒而受冻死去?” 赫连瑾微微抬了头,不解我话中的意思,而是面色怒气更甚,“朕说了,朕想静一静,你给朕退下!” 暖炉中的猩红的炭火明明灭灭,我却不理会他这满身的怒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抬起了手对着他那双含着怒气的眼睛道:“一年前的草民,所住的房屋漏风漏雨,每每遇上这样的冬日便更是难捱,可是草民活下来了,草民进了京城,居然当上了丞相大人的公子,可是皇上,您比这世间所有的人都更幸运,您姓赫连,一出生便是尊贵无比,而如今,即使您没有真正掌权,可齐朝那多少人挤破了额头想要的龙座上,却是您在坐着。天下又有多少人知道萧太后,知道萧家的人抑或是丞相大人,但是凡是齐朝王土历经之地,所有的百姓都知,齐朝当今的圣上乃是赫连家的人,坐拥江山的人,乃是皇上你!” 赫连瑾蹙着眉头望着我,薄唇微抿,散去了周身的怒气,却依旧甚是怒意的望着我。 我许久不曾同人说过这么多的话,也许我是羡慕赫连瑾,也许是不愿看见他这般低落颓靡的姿态,我望着那椅座上的背影,心中的话却又是脱口而出, “皇上,这世间最善变的就是人心,朝中如今同你作对的人,也许下一刻便会因为利益驱使而向您倒戈,古来皆是忠臣难求,皆是以利驱之,皇上若想真正掌权,您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自己。” “我心中知道皇上今日不避讳我说话的用意,莫丞相虽是草民的爹,但草民并不愿意走他的道路,草民心中只有一愿,当是今后有幸入仕途,不再为生计发愁,更希望天下如同草民一般的困苦百姓皆能过上温饱之生,但草民如今身微言轻,不是不愿帮皇上,而是无力帮皇上。”说道这里我微微一顿,望着面前的人又珍重承诺道:“但,草民说过,皇上一言,草民如能做到,当力尽所能,不负皇上所望。” 说着,我不由赫连瑾发话,便自顾自的站起了身子,揣着手对着面前一动不动的人接着道:“那日太傅大人说的极其对,皇上切不可妄自菲薄,要知道,这世间有些人光是为了生存,便已经竭尽全力。皇上今日困乏,草民这便回府,皇上身体不适,望皇上多加休养!” 话说完,我便恭敬的转了身子,欲要离去,身后的人一直一言不发,直至我走出了太和殿,为未曾听见他出声。 站在福宁宫的内院,有位小公公前来套近乎,“莫公子,皇上今日这么早就放您回府啦!” 我点了点头,却又下意识的朝着后望去。 身后的宫殿金碧辉煌,檐郎下的宫灯皆是七彩琉璃的灯声,煞是好看,而镂窗边似乎还能见着那穿着玄色宫服静静促立的身影,我收回了视线。 低着头,迈着步向前走。 未曾走了几步,却见桂公公气喘吁吁的跑来,“总算赶上了,莫公子你这脚程也太快了!” 我停了脚步,询问他:“桂公公这么急,可是皇上有什么事情未交代!” 桂公公喘了气,皱着眉瞧了我一眼,“今日莫小公子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话惹皇上生气,皇上命我转告你,你今日行为太过大胆,皇上命你明日留宿宫中替皇上抄录经书,今日便同莫大人禀明了吧!” 第22章 女汉纸口二二 桂公公喘了气,皱着眉瞧了我一眼,“今日莫小公子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话惹皇上生气,皇上命我转告你,你今日行为太过大胆,皇上命你明日留宿宫中替皇上抄录经书,今日便同莫大人禀明了吧!” “皇上的旨意草民已经明了,寒风已起,这里多有冷意,公公还是回去吧。”我缩了缩了被寒风侵袭的脖颈,对着前来之人道。 桂公公这才点点了头,缩着袖口走了回去。 等我回到莫府的时候,府内早已灯笼高挂,橘黄色的灯光昏暗,我下了马车,依旧能在看见在门口等候的母亲。 见我出现,她焦急的神色这才有所松动,我心中一暖,快步朝着她走来,大声唤了她一声。娘伸出了手,一把抓着我藏于袖中的手,对着道:“今日天冷,你这手真是冻如寒霜,快随娘进来!” 下人们拎着我的书盒跟在我们身后,我也回握住娘的手,对着她道:“皇上让我回府的时辰不定,娘以后还是在屋内等我,娘站在府外吹了冷风,我心中亦是担忧。” 走入院内,却见院落甚是冷清,而前厅也不见大太太的身影,我正疑惑之间,却见大姐莫安仪和二姐莫安媛从内院走了出来。 “那位王表姐真是可怜,才当上侧妃,便命丧黄泉!”莫安媛扯着绣帕在莫安仪的身边苦着脸念叨着。 莫安仪叹了一口气,对着身旁的人道:“表姐的福分太浅,如今人已故,多说无益。” 莫安媛想再说些什么,抬头看了看莫安仪的脸色,便只好闭了口,道:“大姐说的极是。” 正说着,莫安仪抬眼看见了我,淡淡的开口:“四弟今日回来这么晚?” 我走上了前,应答道:“宫中有事,皇上今日多留了我片刻。” 听见皇上二字,在一旁沉默的莫安媛忽然将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一时口快,顿时问着我道:“四弟当皇上侍读,每日陪着皇上做些什么,上次爹过生辰,我在内院未曾见到皇上的模样,四弟快同我说说,皇上长相如何?” 莫安媛一脸好奇之色,然话刚说完,莫安仪便是脸色一冷,厉声道:“二妹,” 莫安媛受到呵斥,脸色微微泛红,退在了莫安仪的身后。 我见此状,只好引开其他话题,对着莫安仪道:“今日回府未曾在府中见到大太太,刚刚听见大姐提到那位殒命的王家表姐,大太太可是去了王家?” 莫安仪扫了我一眼,又扫了我身边的娘,甚是知礼的对着她轻唤了声:“三姨娘。”这才将视线又转到我身上,回答我道:“平阳王府正在举办着丧事,这过世的毕竟是王家的人,娘回去乃是为了安抚痛失女儿的三舅一家。” 我了然的点了点头,莫安仪却是又道:“晚膳已撤,瞧着四弟满身的寒气,想必四弟还未进食,三姨娘可命让厨房重写做些菜送到房中。” “我这去让人备下!”娘说着便望着后院的厨房赶去。 莫安仪说完这些,便收回了视线,脸上的神色也极淡,这便领着莫安媛朝着东厢走去。 想起今日桂公公的话,我吃了饭,便往莫无康的书房赶去。 莫无康的书房明亮无比,下人带着我进来的时候,莫无康正在把玩着博古架上的一个血珊瑚。 “老爷,四少爷求见您!”莫无康身边的老仆低声道,莫无康点了点头,可手中触摸珊瑚的动作不听。 “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何事?”莫无康松了手,又复摊开一旁的字画拧着眉头欣赏起来。 我踌躇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爹,今日在福宁宫,儿子我不小心冲撞了皇上,皇上气甚要罚我明日留在宫中抄录经文一夜。” 听了我的话,料想中的呵斥声意外没有出现,我垂着头微微眯了眯眼望着他的动作,之间莫无康将手中的画捧着,又宝贝似的摸了摸身侧的那个血珊瑚,沉声道:“平阳王此次可是下了血本了,这么大块的血珊瑚渐变色如此明显,纹路天然,真是难得的好品!” 一边赞叹道,一边又甚是爱怜的摸了摸,末了,又对着我道:“刚刚,你说什么?” 我无奈,只好将刚刚话语又重复了一遍,莫无康这才拧起了眉头,怒声道:“同你说过多少次,在宫中小心行事,切不可莽撞,如今你竟然连皇上也敢冲撞,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我惊的退后了两步,可莫无康骂完便又坐在了自己的席位上,消了怒气,将刚刚捧在手中的字画摊开对着我道:“过来瞧瞧,这画上的东西你能看出几分?” 我诧异他的举动,但还是听话的往前走了几步。 莫无康皱着眉对着我道:“在过来近点,我又不打你,怕什么!” 我又挪了几步,这才低着头看着他手中的字画。 这画的内容甚是朴实,破瓦土屋下,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身旁坐着两个衣饰破旧的稚童,一人手中握着一只粗陋的笔,一人手中却是握着破碎的算盘,而长画的尽头,却是另个一个稚童入画,他的手中什么也没有,而是站在远处遥遥望着老者。 此画卷甚是破旧泛黄,而画卷上既没有题名也没有题诗,只留下一个快淡化的名号在上面——鬼手化朽沈望。 清隽的字体就像枯柴,又像极其落寞的失意人,笔锋间尽显沧桑。 沈望,这莫名熟悉的名字跃进我的脑海,我当年所临摹的画卷中,朱扒皮对我要求最严格的便是此人的画卷,从色彩的渐变乃至画笔的粗细以及色调的氤氲,皆是严格至极。甚至有一次我不小心将清水滴落在真迹上,朱扒皮更是大发雷霆,克扣了一日的饭食不说,更是将我关在地下的画室中。 “你可看出了什么?”莫无康见我沉思良久,不由出声问我。 我揣摩着言辞恭敬的回答道:“儿子听说过沈望此人,但是我只听说他的山水画最是有名,这样的意境的画倒是看不出什么。” 莫无康抬了视线,瞧了我一眼,对着我道:“想不到你对沈望有所耳闻,但是你可知,沈望这个人,他擅长的可不只是作画。” 莫无康的言语低沉,话里行间却无不透露着对这个人的敬意。 我沉默,心中却想,这个人同我无半点交集,我又如何知道他所有的事?正嘀咕着,却听见莫无康开口,“这副画乃是我生辰之际,傅侍郎的儿子小傅大人所赠,这位小傅大人知我向来喜欢沈老先生的作品,送来这么一副市面上甚至孤僻的画卷予我,真是耐人寻味!” 莫无康一提傅绍言所送,顿时让我想起了当初在古玩店同傅绍言相见的场景。 送礼向来投其所好,许是怕是山水画见多了,换一种风格让你欣赏,又如何是耐人寻味了?我心中不大赞同莫无康的话,一心为着傅绍言辩解。且平日从来不正眼瞧我的莫无康竟然将他心爱的画卷同我一同分享,委实怪哉! “赵太傅同我在朝中向来立场分明,你在宫中由他教习,少言多话,将那一手的鬼画符的字练练好,听到了没有!”莫无康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严厉的父亲,他视若珍宝般的将面前的画卷卷起,一边挥着手让我退下。 我领了意,这便躬着身子退下。 没走几步,莫无康又将我叫住,“此次你在宫中顶撞了皇上,明日赵太傅前去知晓此事,甚是丢我的脸面,三日内再抄十遍《朱子家训》,若是少一字,便是鞭笞一下!” 我听言连连点头,而背脊上已经愈合的伤也隐约透出一丝痛意。 朱子家训长约三丈,一百一十页,字小如蝇,每页汉字千余,而明日我便要在宫中留一宿,如何在三日之内完成? 想来想去,我连夜回到竹轩,铺上了宣纸,双手皆持笔,左手先写,右手便在令一张纸上临摹此字迹,如此左右开弓,足足写了三个多时辰,这才困倦的松了笔。 阿明起夜在屋外敲了敲门,打着哈欠道:“少爷,这都快天亮了,你赶紧睡吧!刚刚三姨娘屋子的晴姐姐要我同你说,三姨娘看见你屋子到现在都没熄灯,已经同宿在琼院的老爷求过情了,少爷你不用抄了!” 听到阿明如此说,我委实心花怒放,赶紧丢了笔,连衣服也不解,这便抱着枕头缩在了有地龙的床铺上,这枕边风这么好使,看来莫无康心中对娘也是有情分的,想到此,我心中也卸了一块石头,慢慢进入了梦乡。 只睡了一个时辰,我便被隔壁院的犬吠声吵醒,没几日便是除夕,太学早就停了,我外出之际莫止昊还在自己的屋子里睡的香甜,而经过三个莫止钧的房屋,却见他早已经起身对着窗捧书轻读。 忽然,莫止钧透过窗户注视我投过来的目光,他竟是松了手中书,将窗户关的死紧,一下子阻隔了我的视线。 我一愣,眨了眨眼快速的跨出了院落 。 今日去宫中的路并不顺畅,从朱雀大街出来走向闹市,很快便被前面一群人给堵住了路程。 马车停了下来,我掀开了车帘,探着身子向外看去,却见几位宫中侍卫的模样的人堵在了一个画摊面前。 我瞧着被围的人甚至眼熟,赶忙下了车也凑着热闹望去。 “各位官爷,小人乃是养家糊口的卖画之人,从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几位官爷是否抓错人了?” 那侍卫听言,将他画摊上的画随意的一番,立即厉声道:“没错,抓的就是你,卖柳三画之人!” 话毕,便不由分说将此人一拥而上,街道旁零散的摊贩见此动静,纷纷畏缩的躲到了一旁,那侍卫腰间的宫中令牌明晃夺目,不一会,那卖画之人便已经束手就擒。 我站在一旁,这才看清所抓之人,竟然是许久之前见过的那个劝我买画之人。 “等等,要抓我之前,请容许我再喝一口酒。”说着他便将手中酒囊中的酒一饮而尽,而擒着他的侍卫将他字摊上的画全数搜刮而尽,连同人一起带走。 直到他们走远,街上的这才恢复热闹,围观的路人交头接耳完毕后又融于了人流中,一切都变成了原样,就连刚刚那个画摊的空位不过在片刻之间又被另一个人所占领。 我疑惑中,又翻上了马车,脑海中却是闪现过刚刚那令牌上的图案,雕刻的乃是一只凤模样,在宫中能拿得出这样令牌的人,断然不是皇上,莫非是萧太后? 第23章 女汉纸口二三 我疑惑中,又翻上了马车,脑海中却是闪现过刚刚那令牌上的图案,雕刻的乃是一只金凤模样,在宫中能拿得出这样令牌的人,断然不是皇上,莫非是萧太后? 太后喜欢柳三的画,但为何要抓卖画的人? 皇族中人的心思真是难猜,我摇了摇头,从马车上下来,往福宁宫赶去。天气渐冷,偶尔见飘雪缓缓落下,空旷的宫道上来往的宫人步伐匆匆,我兀自迈着脚,踢踏着步伐。 朝中似乎已经散朝,远远的,能从看见从正大光明殿鱼贯而出的官员,人群中,一眼便能看见人群中那穿着黑色的绣着金龙王服的赫连瑾,他垂着衣袖站在台阶的风口处,身形不高,可立在台阶上,却将脊背挺的笔直。 我知道今日朝中,他定然会提起平阳王府中的事情,而然最终局势会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加快了步伐,往福宁宫赶去。 福宁宫的宫人早已熟记我的面孔,瞧见我赶来,便主动放了行,我却不进去,立在了福宁宫的门口等着赫连瑾。 外头的寒气太盛,我将手揣在衣袖中,望着天空稀稀落落的飘雪,脑海中却想起在高台上所见的一幕,萧太后一现身,众臣行礼,她身旁的帝王却像被刻意忽视了一般,就连金色的身影也变得黯然无光。 世人皆不是圣人,被这样对待,大抵心中皆有怨恨吧,倒是我昨日的那番话,对皇上来说,委实有些太过苛刻。 垂着头,我心中这样想着,却见熟悉的话音的从远方传来,静静的落入了耳畔。 “萧太后今日命臣等起草京中官员调动一事,且臣私下派人查探,发现萧侯爷近期派出了幕僚查探当年司马家一事,但臣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臣赶往当年司马家逃亡的故居时,意外的发现了太傅的人手——” 忽然,话音戛然而止,我竖着耳朵,却听见赫连瑾的责问: “你怎么会门口处等待?” 我抬头,一眼便看见了赫连瑾身边的傅绍言,他们一路走来,雪花早就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痕迹,而傅绍言墨黑色眉间,更是染了几片白雪,他停住了话,神色淡淡的望着我。 一看见他黑色如深潭的瞳孔,我很快垂下了视线,恭敬的回答着赫连瑾的问话:“刚刚看见皇上下朝,便想着在这宫门处等候着皇上。” 傅绍言却在此刻发了话,向来淡漠的神色却显露了难得的诧异之色:“原来,皇上钦点的侍读竟然是你!” 赫连瑾却是伸出了手,伸到我的面前,没等我反应,便是一把撸掉了我头上的雪花,收了手,便对着我道:“外面起风了,你们都随朕进屋说话!” 赫连瑾同傅绍言走在前头,眼看着他们要走远,我赶紧迈开了脚步,匆匆跟上,行走中,心绪却是在不停翻涌。 刚刚傅绍言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在朝中着实不起眼的傅家竟然是赫连瑾的人?迈进了太和殿,赫连瑾跨入了内阁换衣服,我同傅绍言立在大殿中等候着他。 外面的雪花越来越密集,不时有飞雪飘了进来,太和殿的小宫女们将殿内的两扇门都合了上,殿内一下子暖和了起来,而雪花,也只能透过镂花的窗户去看他们纷飞的身影。 “莫小公子的模样看起来了甚是眼熟,傅某总觉得,在什么地方似乎见过你?”突然,傅绍言出声打破了这屋子里的平静,他清冷的发问一下子让我的心猛然揪了起来。 没等我出声,他望着我突然恍然大悟了开来,“我想起来了,莫公子同我在古玩店有过一面之缘,但莫小公子自从进了莫家,整个人的穿着和气度都变了一个模样,我竟是一眼没认出来。” 我回望着他,瞧着他这般神色,心中不免还是一阵失落,他到底还是忘记了,其实,早在六年前我们就曾见过面。 我还深刻的记得,那也是一个下雪天。 我抿着唇望着他,脱口而出的竟是:“草民身份低微,傅大人一时没有认出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的话语刚落,傅绍言那冷漠的面容却是有了微微一丝动容,他的眼中闪烁了什么,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最终难得弯了唇角道:“看来,莫小公子心中怕是对我有几分怨气。” 怨气,怎么会有怨气呢?我刚想出口解释,却听见脚步声传来,赫连瑾换了一身墨灰色的锦袍落在了案几上的太师椅上。 他今日的气色似乎仍不好,神色也多忧虑,他对上傅绍言开口道:“你同朕所说的事,朕已经知晓,萧鸿既然已经开始觊觎朱雀印,司马家人的消息还是要尽快着手的好!” 傅绍言点头应下,接着又道:“前几日平阳王府的事情,萧太后在一旁提侯爷脱罪,此事怕是不太好办,且那凶手早就自尽在牢狱中,想要定侯爷的罪名更是难上加难,皇上切莫冲动!” 赫连瑾难得温顺的点了点头,继续吩咐道:“太后手中的那份官员调动,傅大人草拟之前,暗中送一份入福宁宫,桂公公是朕的人,你送来且不用避讳他!” 傅绍言听言,突然又踌躇开口,“平阳王今日在朝堂中控诉萧侯爷暗中买凶这件事,莫丞相却是难得没有为萧家的人辩护,臣怀疑丞相还有后手,皇上要多加小心。” 我一听,想起昨日莫无康对那血珊瑚的宝贝样,怕是他暗中同平阳王见了面,平阳王以贵礼封住了他的嘴,让他不插手此事,看来朝中人说丞相又奸又贪,这话是不无道理的。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傅绍言已经领命转身,临走前,他的视线掠过我,却没有在我身上的停留,这便跨门而出了。 等他走后,赫连瑾则是安静的坐在一旁,提起了笔不知道在窸窸窣窣的写些什么。 我想起了昨日自己的太过大胆的话语,心中难免有些忐忑,而自从我迈入太和殿后,赫连瑾便只顾同着傅绍言说正事,这傅绍言走后,也不曾吩咐我入座,我这两条腿站的委实有点酸。 “皇上,”我忍不住的开口唤他,想着刚进门还好好的,怎么这个时候又将我当做空气。 赫连瑾似乎诚心要将我晾在一边,硬是没有理我。 桂公公从外殿端来了热茶和热腾腾的点心,那瓷碗中的馅饼估计是梅花馅的,桂公公一走进来,便是扑鼻诱人的梅花香。 赫连瑾径直喝了一杯热茶,又垂下头,继续写着什么,任由他一旁还散发着热气的糕点逐渐变凉。 早上出来的太匆忙,喝的那点热粥根本捱不到午膳,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这个甜美的香气,硬是让我腹中暗自鸣叫。 好在暖炉中的炭火发出的铬渣铬渣的声响遮挡住了我的这份尴尬,我抬了眼瞄了瞄赫连瑾那边的动作,兀自在口中默声背起了昨日刚抄的《朱子家训》。 一见我这边没了动作,赫连瑾却像是沉不住气般很快丢了笔,对着我这般泰然的模样气愤道:“昨日你如此出言不逊,公然藐视朕的威严,你可认错!” 小皇帝向来脸皮薄,但昨日的我也多有冲动,每个都有自己的忧愁和苦楚,赫连瑾作为皇上,他的身上定然有比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更为艰辛的路途要走。 想到此,我真诚的认错:“皇上所言极是,草民说话太欠考虑了!” 哪知,我刚低头,赫连瑾却迫不及待的要打自己的脸,他低头望着自己手中的字迹,沉着声音道:“昨日,你说的对!是朕,是朕一直将自己封在自己的世界,走不出来。” 我错愕的抬头,静静的望着他,他有些别扭的握着笔,接着道:“是朕的思维出了偏差,是朕太过抱怨,皇权向来是靠争夺的,朕没有其他兄弟,没有经历过太多的皇储争杀,一出生便是冠以太子之名。太子之位,皇位,一切都是如此的理所当然。父皇在世时,宫中人对我多有尊敬,可是,一旦父皇过世,萧太后同萧侯爷狼子野心,慢慢将手伸入朝堂中,朕惶恐一切的变故却是无能为力,一直将自己所在怨恨的壳子中,直到现在仍然不肯正式面对自己。” 果然,太过顺风顺水的人生不好,只要经历一丁点挫折便会将自己陷入绝境中,再也爬不出来。 赫连瑾这一番自我剖白,顿时让我有些诚惶诚恐。 可是,赫连瑾似乎憋了一肚子话,他接着道:“朕不该固步自封,群臣侍主皆是以雄者为先,齐朝虽是赫连家当权,但是,天下没有绵延万年的王权,朕若如此没用,定会有更强的人取代而之。” “从今日起,朕更要勤勉自励,不可再生怨忿之心,朕既为赫连家这一代君王,誓要将我属于我赫连家的王权夺回手中,不辱我赫连家祖先的颜面!”赫连瑾将手中的笔握的生紧,脸上也是一片决然之色。 赫连瑾觉悟如此深,我心中大喜,连忙拍着他的马屁道:“若草民将来入仕途,定要追随皇上,为皇上建功立业,立下汗马功劳!” 赫连瑾却不理睬我这等浮夸言语,缓了神色继续道:“但今日,你仍然要留在宫中,朕的经书还有十八遍未抄,你此刻便动笔吧!” 我忍着腹中饥饿走到一旁,握了笔,心有不甘的摊开了一旁的长卷。 那边,赫连瑾却是瞧了一眼身旁的点心,对着桂公公道:“这盘子的东西凉了,你端去给莫侍读!” 桂公公诧异的上前,伸出手摸了摸了盘子的底部,“这——”但他剩下的话到底没说出来,便将盘子端到我面前。 哎,当皇帝的人果然矫情,东西凉了就不愿吃了,再热一热不就好了麻!我在心中暗自腹诽,伸出的手却不犹豫,然而咬了一口,却发现里头的松软的甜陷不冷不烫,真是适合入口,即刻低下了头又小心的咬了两口。 第24章 女汉纸口二四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提笔,地藏经的开经偈落入眼帘。 我诧异的翻开这本厚厚的经书,再抬头,却看见赫连瑾身旁的案几上早已堆满了那厚厚一叠抄录好的经文。 赫连瑾瞧见我许久不动笔,微微皱了眉头,下了椅子便往我这边走来,我看见他的动作,赶紧提笔在宣纸上落墨。 我便挥动着笔,便出声小声的询问他:“皇上抄录地藏经,是要为什么人祈福吗?” 赫连瑾似乎无意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在我身边轻哼了一声道:“朕让你做什么你做便是了,圣意不是让你们随意揣摩的!”说道,他便将我身边抄录好的一份拿在手中,看了一眼后,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的字何时写成这般模样?” 我站着身子憨憨的道:“自从上次皇上呵斥草民的字迹有辱圣颜,草民便每日回去苦练,抄录经书的字迹定要端庄、好看,否则便是亵渎了神明,草民心中对菩萨心存敬意,便以十二万分的态度对待!” 赫连瑾听言,这才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满脸愕然的盯着我提笔的左手。 十八遍的地藏经,一字一句,我皆是虔诚而落笔,等到最后一个字落成,窗外的天色早就暗了下来。 我将抄录的这些纸张恭敬的呈现给赫连瑾,赫连瑾接过,视线却是落在墨迹还未干透的宣纸上,久久不移开。 我诧异的上前询问:“皇上,可是草民抄错了什么?” 赫连瑾这才回了神,对着我不满道:“朕不过就是多看几眼!” 待赫连瑾将这些都堆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发现所抄录的不及他身旁那厚厚一叠的十分之一。 赫连瑾的字迹很好认,他偏好行楷,小字运笔挺拔、圆润,笔锋间过于厚折又有几分锐气,想来这些都是他一个人抄录的。 民间曾传说,以百遍经文为过世之人焚烧,便可超度亡灵,了却尘世中的罪业和污秽。 我望着赫连瑾手中万般小心的东西,心中却在想,能让小皇帝如此花费心血的,定然是他极其重视的人。 窗外的雪花还未停,桂公公看着时辰,早就命令御膳房备下了晚膳,只等赫连瑾一声令下,殿外便有端着膳食的宫人鱼贯而入,带着外头寒风中的新雪,让整个殿内的空气都变得潮湿起来。 偌大的圆桌上,摆放了各式各样我所不曾见过的精致膳食,宫人传膳完毕,刚欲站在一旁布菜,却被赫连瑾挥手斥退了出去。 赫连瑾入了座,我想了想,站在了他的身侧,不敢轻举妄动,然而赫连瑾望着我站在一旁的身影,皱了皱眉头道:“你站在朕的身旁做什么,还不一同坐下?” 我一听,心中顿时一喜,连客气的推脱之辞也忘记了说,便从善如流的坐在了他的一旁。 赫连瑾盯着一盘膳食瞧了半天,桂公公立即领意,撸了袖子便要用新筷箸夹食,然赫连瑾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桂公公的筷著停在了半空中,狐疑了半分,这才试探着将筷子上的食物放入我面前的空碗中。 我受宠若惊,抬了头,却见赫连瑾道:“宫中的膳食,朕觉得都是一个味道,你且尝尝?” 赫连瑾的话语刚落,桂公公便心领神会的将满桌的菜肴一一布入我的碗中,这如春风般和煦的对待委实让我有些坐立不安。 原来连吃饭也被人伺候的感觉这般别扭,硬着头皮将碗中的东西吃完,却见桂公公的筷箸又伸了过来,我艰难的将喉咙的吃食咽下,耳边赫连瑾的声音又在作响:“上次你分给朕吃的番薯,朕终于找到了,但御厨的做法似乎同上次朕吃的不大一样。” 桂公公听言,机敏的将在一旁的用百果、花干等一同煮食的番薯递到我的面前,瞬间我觉得面前的东西有些难以下咽。 然而,赫连瑾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我,面前的吃食已经快堆成小山,我咬着口中早已经变味的番薯,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整顿膳食,赫连瑾似乎并没有吃多少,但瞧着瞒桌的吃食被我吃了一半,赫连瑾的神情看上去似乎很欣慰,待膳食撤下,我只觉得腹中五味陈杂,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待宫人都退下后,整个大殿灯火明亮,我在殿口胡乱的走动着消化着腹中的积食,而赫连瑾又坐在了内殿书房中,并没有吩咐人进去,密集的珠帘将他的身影阻隔了起来,唯留下内室那晃动的灯光。 “莫侍读,你为何站在这里,皇上呢?”桂公公一声叫唤让我回了神。 “皇上进去书房了。”我对着他道。 桂公公踮着脚看了一眼,却不往里头进去,只同我在外围站着,轻声道:“每年的这个时候,皇上心中最难过了。” 我微露一丝诧异,桂公公却是不想再继续深谈,而是径直向前走着,在帘外又唤道:“皇上,外头的雪已经停了,是时候前往霁雪院了。” “恩,东西备好了吗?”里头的赫连瑾问。 桂公公一一应答。 戊时初的夜已经很黑,但是地面上厚厚的积雪却将整个空旷旷的宫道照耀的亮堂,我抱着抄录的厚厚的地藏经,亦步亦趋的跟在赫连瑾的身后,在一旁宫人的带领下,朝着他们口中的霁雪院赶去。 森冷的旧院,中央是一颗光秃秃的老树,宫人在前面开路,将院落的灯光点上后,我才发现那树下却是立了一旧坟,连墓碑也没有,就这么孤零零的坐落在院落中。 院落虽然破旧,却依然干净,就像是经常被打理一般,赫连瑾站在一旁,除了桂公公,他身旁的人皆都退了身子下去。 积雪盖在这桩无名坟上,赫连瑾走上了前,微微拂开上面的一层积雪,桂公公见状,惊声唤道:“皇上,积雪冰凉,您保重龙体!” “将这地藏经烧了吧!”赫连瑾出口,我立即从旁掏出了一个火折子,将手中的地藏经点燃,燃着火的宣纸落在地上,很快地上的积雪微微渐融,而纸上的火不熄灭。 这坟中的人究竟是谁?我疑惑中,将手中的地藏经全数放置在火堆上,火红的焰火一下子扑腾起来,将周围的雪地染上了一层涌动的红色的光芒。厚厚的纸张徐徐落下,猩红的火舌踹上了那墨黑的字迹,一下子将这多许心血吞噬,只剩下了兀自缱绻、翻转的灰烬。 整个过程中,赫连瑾只是负手站立在一旁,静静的凝望面前的旧坟,直到桂公公打着灯笼要启程回福宁宫的时候,赫连瑾也是一言不发,一脸的沉重。 出了这个院落,隔着一条水榭,似乎灯火亮堂的宫殿似乎是慈宁殿。 我们刚迈上回福宁宫的水榭,便看见有人有宫人前来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只见一位鹅蛋脸的宫婢走了过来,躬身道:“皇上,太后娘娘有请!” 赫连瑾听言微微皱了皱眉头,脚步却是跟着前头的那位宫婢走了过去,我心中却是扑噔一下,见那位气焰极盛的太后,怕是这一去难免有事故发生。 心中隐约压抑着一股不妙的感觉,我赶紧跟上了众人的步伐。 慈宁宫门口的排仗十足,一连几声高喊,才看见宫里的大总管从内殿中走出来迎接赫连瑾。 “皇上刚从霁雪院回来?” 刚跨了门进去,便听见萧太后的明亮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皆是便是看见萧太后披了狐毛大氅走了过来,头上厚重的珠饰除下,一头墨黑的长发只用了一根玉簪,萧太后坐上了内殿中的美人靠,捧着手中的暖炉望着我们。 “回母后,儿臣是从那里回来。”赫连瑾坐上一旁宫人搬来的座椅,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那边的桂公公赶紧收了手中的灯笼,一咕噜跪在地上,对着太后道:“奴才桂全参见太后娘娘!”我瞧着,我赶紧在他身边跪下,向这位太过年轻貌美的太太娘娘请安。 “怎么这个小侍读也留在了宫中?”萧太后凛冽的视线扫过我,便立刻停住,出声发问。 我刚要出声,赫连瑾出言道:“今日雪势过大,路上多有不便,儿臣恐其在路中出事故,便做主将他留在了宫中。” 萧太后这才将放到我身上的视线挪开,跪在地上的我顿时松了一口气,萧太后转眼又对上了赫连瑾道:“哀家早就猜到,今日皇上定过上霁雪院走一趟。”萧太后的朱唇开启,眉间微微一凛,“先皇当初留这么一个坟墓下来,那是仁慈,皇上如此明目张胆的过去祭拜,是想要宫中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桩令赫连家蒙羞的事情吗?” 萧太后的言语厉声,惊的我一阵心惊肉跳。 我跪在地上,微微侧眸子瞧了一眼赫连瑾,却见他放在椅背上的手紧紧的蜷在一起,像是在隐忍什么,缓缓开口:“儿臣不敢。” 第25章 女汉纸口二五 我跪在地上,微微侧眸子瞧了一眼赫连瑾,却见他放在椅背上的手紧紧的蜷在一起,像是在隐忍什么,缓缓开口:“儿臣不敢。” “自从当年的东陵王同赫连家的联盟决裂,你就应该知道,你该忘记东陵家的一切!那坟墓里埋葬的不过是赫连家的一个罪人!”萧太后松了手中的暖炉,伸出了白皙青葱的十指,孔雀指上珠宝折射着她身旁的琉璃宫灯,刺眼而夺目的光线从我的眼前一闪而过。 这样指责的话从她的口中说出,不带任何的感情。 我隐约想起自己以前曾打听到的,赫连瑾的生母姓东陵,天启年前以皇后之名嫁给了先皇赫连武。 萧太后如此说,赫连瑾一时心中气愤,顿时拍案而起。桂公公吓的在一旁使劲的给赫连瑾使眼色。 “哦?你不赞同哀家的话?”萧太后看着赫连瑾这般愤然的神色,转了眸便是定定的望着他,口中的指责仍然不断,“皇上莫要忘记了,你姓赫连,你虽然身上虽然流了一半是东陵家的血,但先皇依旧将这天下交入到你手中,你该感恩!” “母后如此为赫连家着想,儿臣心中——感动非常!”赫连瑾咬着牙说出这样的话后,收了手,便徐徐坐下。 萧太后微微勾了唇角,轻声道:“皇上能体会哀家的用心,哀家便释然了,不过为了瑾记赫连家的这桩仇,这霁雪院怕是留不得了!”语毕,她便开口大声吩咐道:“来人,今日便将霁雪院给哀家封起来,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领命的宫人,这便弓着身子下去执行太后的旨意。 萧太后面上冷意连连,我却恍然从她微弯的唇角间感受到她的一抹恨意。 忽然,她缓和了神色,“今日你在朝中提到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世子的那位侧妃,前些日子哀家还瞧过她,赠了一对玛瑙翠镯希望她能同世子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萧家同平阳王向来友好往来,此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定然是有心人想要挑拨朝中世族的和谐,皇上在宫中切不可听信流言,以免误了你的判断。” “母后教训的极。”赫连瑾望着面前的萧太后,沉着声音道。 这样的对话极其令人压抑,我跪在地上,看着地上铺设的地毯,眼珠却是四处乱转,忽然,我在内阁的木门缝隙下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我顿时停了视线,转动着眼珠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却见缝隙处那双明显是靴子的东西又缩了回去,再也瞧不清。 顿时,我心中一惊,那是是鞋子! 那是一双男人的鞋子,且不同于宫中公公们那万年不变的藏青色的靴子,太后竟然藏了人在她的寝宫中。 震惊之中,我温顺的低着头,思绪却转向了今日进宫的路上发生的事情。 时辰流逝的太过缓慢,直到赫连瑾对着萧太后告退,我这才缓过神色来,揉了揉发麻的膝盖,脚步踉跄的跟在了赫连瑾的身后。 一出了福宁宫,桂公公便是慌张走到了赫连瑾的身边,“皇上,您切莫生气,万事忍字当先。” 赫连瑾袖中的拳头握的生紧,他的声音低沉,却隐约含着一股怒气,“朕都知道,今日萧怀云赐予朕的,朕他日定会千倍万倍的讨回来。” 说着,赫连瑾便是满脸的怒气冲冲,桂公公叹了一声息,只好无奈的跟上去,我却拦住了桂公公的脚步。 眼看着赫连瑾要走远,桂公公瞧着我的动作,对着我道:“莫侍读,你这又是要如何?” 我想了想,附上他的耳边问道:“我想请问公公入宫多久。” 桂公公瞧了我一眼,快步追着赫连瑾的脚步,我也急急跟上去,“奴才我可是六岁就进宫了,在大总管的手下做了四年,皇上五岁的时候便调在了皇上的身边,算算可是快有十五年了!” 我了然,又问道:“那公公可知道太后娘娘的喜好,比如书画什么的?” 桂公公眉头微微一皱,“这个奴才我哪里知道。”说着,又抱怨了我几声,“莫侍读,奴才早就同你说过了,宫里的事情你不要多问,问了就是咔嚓一刀,你明白了吗?”说着,他又迈着步子朝着前方追了过去,便追便大声喊着:“皇上,皇上,你等等奴才!” 我追赶他们的步伐,太后寝宫中的那双鞋子又在我的脑海中慢慢成形,我闭上了眼睛,那静静一瞬的视线却在此刻如慢动作一般在我的意识中浮现,黑色的锻面,白色的鞋底,只是一双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靴子。 柳三,柳三,他究竟是什么人?萧太后同他有什么渊源,竟然连一个卖此人画的醉汉也要强行抓去。 我站在福宁宫百思不得其解,却听见“彭咚”一声,竟然是瓷器碎裂的动静,我赶忙走过去,地上早就是一片狼藉,赫连瑾却是踩着地上的碎片,一步一步的走向内殿的寝宫。 宫婢们赶紧走了过来,桂公公未曾吩咐,便将这满室的碎片收拾干净。 内殿的炉火烧的旺盛 ,宫人欲要下去梳洗的时候,我立马揪着衣领大声拒绝,桂公公见我如此坚持,数落了我几声便将我带入寝宫的外室。 我松了一口气,今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坐在踏上,根本无意睡眠,而起身透过那屏风外,却看见赫连瑾坐在寝宫床榻上,看着一副画出神。 桂公公催促了几次,皇上仍然如雕像般望着手中的画卷,桂公公正要退去,却见赫连瑾将我唤入其内。 听见赫连瑾唤我,我心中一顿紧张,这伴读当的忒累,陪读书陪吃喝也就算了,若是还要陪睡,这可怎么办? 胡思乱想中,迈了脚步进去,赫连瑾也将手中的画收了起来,头上的金冠也卸了下去,只穿了一身厚厚的中衣站着。 “桂公公你且下去吧,让莫侍读陪朕就好。”桂公公退了身子下去,经过我身边又在我耳边叮嘱了几声。 我穿戴整齐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他收画的动作,琉璃灯中的火焰兀自跳动着,他静默着,就在我以为我们两个人要这么干坐一夜的时候,赫连瑾开了口。 “你知道今日我前去的坟中躺的是谁吗?” 我看着他卸了怒气的那张脸,被他身侧那盏灯光氤氲的线条极其柔和,心中早就已知晓答案,嘴上却故作道:“草民愚笨,草民不知。” 赫连瑾却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开着口道:“里面的人就是我母后,当初受人尊崇的皇后,死后却是落得这样的下场,可恨,可悲,可叹。朕不能理解,当年的她为何要亲手打碎她拥有的一切,背叛父亲,夺走朱雀印,亲手将自己埋葬在看不见的沉沦中。” 凡尘中的人皆苦,或多或少,都有自己掩藏过深的秘密和痛楚。 “当年,东陵家的人手持青龙印要同齐国结盟… …”昏暗灯光下,赫连瑾忍不住开口将当年他所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伴随着暖炉中炭火扑哧扑哧的作响声,我也知道了当年了那段过往。当年的东陵王欲同赫连家结盟,便将自己的女儿东陵文君嫁给赫连武,当年的东陵文君才貌绝佳,当年的赫连帝英勇俊朗,一旦东陵文君诞下一子,先皇便迫不及待将他立为太子,后宫中也不曾宠幸他人。 我甚至从赫连瑾的描述中可以想象,当年赫连瑾作为齐国唯一的王嗣,过得是怎样令人艳羡的生活。然而,好景不长,当东陵文君得知朱雀印的下落时,联合东陵家的人抢夺,却被先皇发现,先皇心中大痛,将背弃盟约的东陵族人全部斩杀干净,而就在那时,朱雀印也失去了下落。 赫连瑾讲完这一段,我无限唏嘘,看着赫连瑾满脸的深沉,忍不住开口同他说:“皇上的故事虽然很令人伤痛,但是这过程却值得人商榷,先皇同东陵皇后成亲多年,且有一子,当初不偷取朱雀印,为何多年之后才动手。此外,先皇能将东陵王族一举斩杀,怕是当年早有防备,并不是全然信任东陵家的人。” 赫连瑾听言,脸色一滞,伤感之色早就消失殆尽。 我接着对着他道:“萧太后今日所言乃都是片面之词,为何东陵皇后便是赫连家的罪人?若是因为朱雀印的消失,便因此定罪,草民倒是觉得,当初的萧家人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若是他们早有心揽权,那个时候怕是也会有所动作,搞不好,背负着万千骂名的东陵皇后,才是最无辜的人。所以,皇上你更应该振作精神,将霁雪院的里面安葬的人正名,重新搬回赫连家的祠堂才是!” 一席带着伤与痛的话,却被我这样颠倒了是非,赫连瑾蹙了眉,却是翻身入榻,不再理会我。 第26章 女汉纸口二六 一席带着伤与痛的话,却被我这样颠倒了是非,赫连瑾蹙了眉,却是翻身入榻,不再理会我。 我看着他的动作,心中莫名的松了一口气,瞧着他半天没有动静,这便弓着身子轻悄悄的往着外阁迈出脚步。 然而,没走几步,耳边便传来了赫连瑾的闷声,“你不用如此安慰朕,往事已过,当年的事情无论谁对谁错,他们皆是朕的父母,朕…朕有什么资格怪罪他们。” 我顿住了脚步,在静谧的室内轻声道:“皇上能这么想,草民便放心了。” 入了榻,盖上了冰冷的被裘,鼻尖嗅息着周遭不一样的气味,我久久不能入眠,内室的赫连瑾躺在大床上,也无任何动静而言。 一夜过去,积雪未融。 我出宫之际,赫连瑾难得出福宁宫送我,并叮嘱我年后过完元宵记得来宫中向他报道,我虽点头一一应下,却是用余光观详着他的脸色。可是他神色平静,昨日发生的事情在他的面上没有流露任何一丝的痕迹,甚至隐约提到让他小心萧太后之言,他也是抿着唇淡淡的回了一句,“朕知晓,宫中之事你出宫后莫要多言。” 听着他的言语,我这才放下心来,踏着积雪转向马车的时候,身后的赫连瑾叫住了我,我转了头,却见桂公公揣着手上前,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应将一个小荷包塞给了我。 “莫公子收好了,这是皇上赏赐给你的!” 我诧异接过,满脸不解的望着桂公公。 桂公公瞥了眼睛扫了一下身后之后,然后皱着眉头在我耳边小声的道:“皇上道年后元宵你才入宫,这荷包的东西便算是提前给你的压岁之礼,你且收好了便是,千万别多言!” 瞬间,我只觉得手中的荷包有些沉重,抬了眼,远方的赫连瑾站在了宫人的簇拥中,满地的雪白之景同他身上的贵气黑色锦衣成为了鲜明的对比,我想张开口说些什么,赫连瑾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他没有说一言一语,便转身迈入了院中。 马车咕噜咕噜的行驶在铺有积雪的道路上,马车内,我静静的打开了手中紧握的荷包,里面赫然是一堆金豆子。 一时间觉得又感动又暖心,小皇帝虽然脾性大了点,可心性却有如此善念,实在是万民之福。 在京城的第一个年关,过得如此之快,我还未来得及回味莫府这热闹而奢华的年味,灯笼便退了下来,大太太回府后重新掌权,我和娘在她的眼下行事,依旧小心翼翼。 闲暇时收拾着房中的物品,望着案几上的荷包袋,想了想,我便决定收录话本中武斗画卷,重新画了并上了色,送予他也算是聊表一下对君王的谢意。 然而,我笔中下的刀者才画好虬须,宫里便传来了消息,赫连瑾旧疾复发,大病不起,御医也束手无策,恐其时日不多。 我听到这个消息,大惊失色,笔下的墨汁很快将宣纸染成一团乌黑,我不管不顾,便是慌慌张张的跑出了竹轩,要向莫无康问的究竟出来。 莫无康却是淡定非凡,他瞧着满脸急色的我,只是开了口道:“皇上病重,年后,你便不再用进宫。” 他如此一言,我的整个心便如石头一般瞬间重重的一沉,想到曾经赫连瑾偷偷出宫萧太后对外说皇上病重一事的前科,我便脑袋一热,脱口便是质问之言:“皇上是真的病重吗?爹,你莫要骗我!” 莫无康一听,眉间冷冷一凛,“我骗你作甚,年后你便老老实实去太学上课,莫要给我多添事故!” 莫无康的冷声,让我瞬间清醒了过来,也对,莫无康怎么会同我说实话,想从他的口中得知赫连瑾病重的真相,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回到竹轩后,仍然是坐立不安,门外几声犬吠,更是让我心烦意乱,却见莫止昊牵着他的飞龙狗傲气的站在我的院落口。 “呵,你的院子真是简陋,连我的飞龙也不愿意踏进来!”莫止昊用着鼻子对我冷哼一声。 我强压了心中的烦闷,好言好气对着他道:“五弟前来找我有何事?”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莫止昊如今默认了自己的老五的身份,听见我此言不再炸毛,但那不屑的口气却是依旧,他将手中那份早已被□□的看不出形状的拜帖,朝着我的方向随手一丢,轻哼道:“萧家的人送来的,竟然将小爷我的名字同你写在一起,真是侮辱!” 他身边的大狗挣脱着脖颈处的绳索,竟是露出锋利的犬牙要朝着我奔来,我心中微有惧意,下意识的朝后迈了一步,却见面前的莫止昊立马发出阵阵嘲笑声,待其笑完,他仰着头朝着我道:“你可千万记得去赴约,免得那萧正铭又在外面肆意乱说,小爷我在家中可是没苛待你!” 这一番宣言完毕,莫止昊这才带着他的狗离开,我低着头,拾起地上那张拜帖,赶紧打开。 贴子乃是萧正铭所写,道元宵那日,他邀众人在府中相聚。我暗自将手中的拜帖收了起来,想着到时候可以摆脱小侯爷带我去宫中探一探。 元宵那日,我同莫止昊坐着马车来到侯府,皇上的病重的消息传来,这样的盛节,侯府并没明目张胆的张灯结彩,行事极其低调。一下了马车便看见萧正铭一脸喜意的朝着我走来,待同莫止昊打了招呼后,这才附在我耳边神神秘秘的对着我说道:“今日司姑娘前来,她的剑法可厉害了,到时候要为我们舞剑,比那些扭腰舞扇的要有趣多了,说起来,这事还是要多谢你!” 今日我整个人都有些心神不宁,他这么一说,我倒是对司姑娘这个称呼呆愣了好久,随即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此人乃是赌庄的那位司知雁。 我想了想却是开口道:“我看那司姑娘有江湖儿女的豪爽之气,小侯爷若是有心结识,这样的行为倒是些折辱她了。” 萧正铭一听,面上立马不快起来,“这京中本来就没什么好玩的东西,今日喊你们前来,就是小侯爷我不肯独自吞食这有趣之事,要同你们一起分享,到你口中却成了折辱一说,真是扫兴!” 耳边听见萧正铭这么一说,我心中也是咯噔一下,还未求他将我带入宫中,他的神色已经这样,多嘴果然坏事。 我跟着已然闷闷不乐的萧正铭迈进侯府,正想着心中的事情,前方的人忽然冷不丁的开口:“真有折辱之意?” 我望着他不言,却见萧正铭苦恼的开口道:“人都已经请来了!” 正说着,门外的小厮来报:“小侯爷,司姑娘来了!”小侯爷脸上的苦恼之色顿时一扫而光,赶忙同小厮一同前去,“快快,有请司姑娘!” 眼看着萧正铭跑了出去,侯府里的小厮走到我身边道:“莫少爷,这边请!” 顺着一条石子小径向前走,很快便听见了一阵清脆的欢声笑语,我停住了脚步,却见小径丛中的另一边的花园处,坐着几位世家小姐。 “听说傅大人在前厅同侯爷正商谈着正事,趁着今日元宵,惜玥你应邀他去京中的护城河放花灯,如何?”一位世家女莺声而出。 话语刚落,便是一阵笑呵呵的打趣声,却见这笑语中,又有一位穿着妃红色披风的世家小姐拂落身上的红梅故作淡定道:“为何是我相邀,若是他有心,该是他相邀我才是,若是他没心,正好两厢互不多言!” 我听言,心中暗暗道,想来这位姑娘应该就是萧正铭的二姐才是了。 身旁的小厮,赶紧带我离开,“没想到,二小姐竟是带人在此处的园子游玩,我们小声的走,不要惊扰她们。” 侯府的外面一片素意,而府内却是有节日的热闹,庭院的湖水旁到处挂满了精致无比的宫灯,一旁的露天席座上,早已摆满了瓜果糕点,一些我相识但叫不出名字的世家子弟正坐在席位上热闹的谈论着什么。 小厮带着我入座,面前摆着一盅滚烫的热酒,身边的人神色欢快,交谈的好不热闹,我却无心这里的风景,只是昂着头盼着萧正铭快点回来。 等了良久,也不见萧正铭和那位司姑娘过来,我坐立不安,这边寻刚刚的那条路,往门口寻去。 走在半途中,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人,我抬了眼,看到了傅绍言却意外的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着他的衣袖急声道:“傅大人能否带我入宫?” 然而这话脱口而出后,我想起傅绍言的性子,赶紧呐呐的松了手,退了一旁,恳求的望着他。 傅绍言理了理微微褶皱的袖口,这才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眸中的含义不明,只是淡淡的开口道:“入宫为何?” 想着萧正铭的不靠谱,我只好对着他将心中的所想告知他,“草民听说,皇上病重,无奈草民身份低微不能进宫,心中对皇上的病甚是挂念,草民恳求傅大人带我看望皇上!” 心中急切,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面前之人的身上,可面前之人的表情我看不甚懂,只能企图从他淡漠的神色中读出一份通融。 良久,傅绍言望着身旁的一树红梅,这才开口道:“想不到你对皇上甚是关心。” “皇上对草民有恩,皇上病重,草民感受同之,望能略尽绵薄之力。”我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一丝松懈,赶紧聊表自己的忠心。 傅绍言听言,嘴角却是微微弯起,发出了一声低笑,随即郑重道:“好,我带你入宫,你想什么时候去?” 我听言,欣喜若狂,赶紧道:“现在就去!” 第27章 女汉纸口二七 我听言,欣喜若狂,赶紧道:“现在就去!” 傅绍言看了我一眼,这便迈开了脚步,我心中一片喜意赶紧追上他的步伐,突然,前面走来几位女眷。 我抬了头,看见的是萧家的二小姐同着几位姑娘结伴而行,只见其中一位穿着黄衣的姑娘面色带笑的讶异道:“真是巧了,我们刚刚说到傅大人,这边瞧见了傅大人,真是有缘!” 傅绍言停了脚步,对着她笑着道:“能让几位提到傅某,那真是荣幸!” “别说这些有些没的,小侯爷那边的宴会真是无趣极了,不知傅大人可否愿意带我们去京中的护城河?”说着,其中的一位姑娘便将萧家二小姐往前推了推。 萧家的姑娘个个是美人,萧太后是,面前的这位姑娘也是。 萧二小姐嗔怪了身旁人一眼,这才向前走一步好不忸怩道:“听说今年又添了几分花灯式样,西街的古运河似乎还有花灯猜谜,不知傅大哥可有意同我们前去观赏?” 面前的这位萧家二姑娘如此直白的相邀,怕是今日进宫的事情要黄,我跟在傅绍言的身后心中莫名的打鼓,不知他要如何回答,正准备放弃之际,却见身边的人歉意道:“今日傅某怕是要让各位小姐失望了,宫中有要事,我正要赶着进宫,不过,傅某可以派人护送各位姑娘前往!” 萧二小姐听言,脸色不变,却是疑问出口:“傅大哥有何要事进宫,你身后的那位小公子瞧着甚是陌生,不知傅大哥进宫一事可是和他相关?” 说着,我便感受到众人的视线皆落在了我的身上,傅绍言望了我一眼,这才转了头对着萧二小姐道:“这位小公子乃是我半路遇上,这进宫一事,事有紧急,一时半刻傅某我也说不清楚,只能先行一步了,还望萧二姑娘见谅!” 只见萧二小姐脸上挂上了一抹淡笑,同众人很快让了道,对着傅绍言轻声道:“傅大哥既然身有要事,惜玥就不勉强,这花灯之会今日看不成,来年亦会有,如此,傅大哥先请!” 傅绍言微微颔首,这边撩开了面前的一根枯枝,迈着步伐向前走了开来,我见状,心中虽然对傅绍言拒绝美人邀约的事情多有不解,但一想到马上能进宫,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没走几步,只见萧正铭从门口赶来,瞧见我的身影,顿时急匆匆的问道:“止辛,你这是去往何处,,这宴会还未开始,你这是做什么?” 我对上他的目光,只好歉意的道:“我央求傅大人带我进宫一趟,今日的宴席怕是参与不成了。” 萧正铭皱了眉,但一听到进宫这二字已然已经知道我的目的,他只好叹了口气道:“也罢,今日你见到皇上,就会知道之前我同你说的那些话了!” 萧正铭的话刚落,便听见他身后的司姑娘道:“小侯爷说今日备了双陆局,莫小公子你这么早离开,知雁我要同谁去玩一把呢?” 司知雁的话传来,立马引起了傅绍言的注意,他望着面前的来人细细打量,这才问萧正铭道:“这位姑娘是?” 萧正铭上前走了几步道:“绍言哥,这位是我在京中认识的司姑娘。” 傅绍言听言,若有所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对着我道:“莫小公子,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我赶紧跟上他的脚步,临行前又对着司知雁道:“司姑娘,先行一步了。” 马车中,同傅绍言坐在一道,我甚有些拘谨,傅绍言沉默寡言,我却是忍不出开口询问,“傅大人知道皇上的身体如何?时日不多又是何意?我曾经听小侯爷说,皇上自幼体弱多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傅绍言凝神的面色终于松懈了下去,他睁开了眼睛,听着我这一连串急切的问话,这才开口道:“皇上这不是病,乃是体内毒素导致。” 傅绍言说的轻描淡写,我却听的心惊肉跳,而当我再问下去,傅绍言却是不肯再多言。 福宁宫外,傅绍言同我站在门口等候桂公公的传话,等了许久,才看见桂公公迈着步伐向我们走来的身影。 我抬了头,桂公公脸上也凝满了沉重,他看着傅绍言身旁的翘首以盼的我,这才叹了一声气道:“傅大人,莫公子,你们随奴才进去吧。” 一迈进福宁宫,便见宫中的窗户皆是打开,熏炉中的檀香也是浓香异常。 桂公公见我嗅着鼻子的动作,神色伤痛的道:“皇上说不喜屋内的药味,硬是让奴才点了比往日多几倍的熏香。” 我听言,心中却是有些莫名的不安。 “都随奴才来吧!”桂公公带着我们往着内殿走去。 屏风内的龙纹雕花大床上,静静的坐着一个人,明黄色的身影被面前的的飘动的帘幕所阻隔,我甚至看不清赫连瑾的模样,只听见他闷声而克制的低咳声。 想起年前飘雪时分,赫连瑾苍白的脸色,莫非在那个时候,他的身体便是这样了吗?可是他却从未说过。 想到这里,我隔着帘幕,低声唤了一声:“皇上!” 另一边的赫连瑾应了声,而一旁的桂公公却是忍不住的开口询问我身旁的傅绍言,“傅小大人,傅侍郎寻了这么多年的解药可曾有所眉目,再这样下去,皇上该如何是好?” 傅邵言开口道:“公公放心,我父亲这些年已经派人向境外的云国探查这毒的来历,为皇上医治的大夫也已经找了克制的法子,只是这在宫中救治怕是会多生事端,父亲已经派人寻好了地点,等开春,便将皇上带入此处医治。” 桂公公叹了一声,开口道:“看来只能如此了。” 帘幕另一边的赫连瑾突然开口道:“你们都退下吧,朕想同莫止辛说些话!” 沙哑的声音像是在预示着赫连瑾的病重,桂公公听言,道了一声“遵命!”,这便将傅少言带离了下去。 隐约听见内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却见赫连瑾起了身,迈着虚浮的步伐坐在了一旁的案几旁,对着帘外的我道:“你进来吧!” 听到他这一声言,我这才将迈步入内,面前的赫连瑾脸上毫无血色,他看着我,眉间微微一凛,“朕无碍,你这副哭丧的表情是什么,要触朕的眉头吗?”说着,又轻咳了一声。 连往日这般训斥我的言语都已经变得中气不足,我心中莫名的一酸,就像当年我瞧见娘那张苍白的脸一样,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依旧固执的抓着我的手安慰我道:“阿辛,娘没事,等你一觉醒来,娘就好了。” 我却是心中悲痛不已,人世间最让无能为力的不是贫穷,而是生老病死,赫连瑾瞧着这般模样,怕是连离鬼门关也不远了。 赫连瑾望着我这般悲痛的表情,这才道:“朕这病已经持续多年,朕早已习惯,一时半刻也不会有事,你这个样子做什么?” 我心中却是大恸,望着他这般虚弱的模样带着几分哭意,不信任的大声道:“外头都说皇上你时日不多了,皇上中的是什么毒?怎样才能好?” 方才,傅绍言还说,赫连瑾为了医治连宫中都呆不了了,一国之君哪能轻易的离开皇宫?定是身体熬不过去了才必须这样为之。 想到这里,我又抹了一把眼泪。 赫连瑾却是瞧了一眼帘外,对着我比了一个“嘘”的动作,我睁着眼睛望着他的动作,轻轻踱步走到他的身边,赫连瑾向来比我高两个头,如今他坐在太师椅上,正同我一般高。 我知道他要同我说悄悄话,走近了,将耳朵附上,却听见他道:“朕今日虽然受体内的毒素之害,但未到时日不多的地步,这次出宫一来是为了治病,二来是为了掩人耳目,一旦我如此,想必众人对我的戒心皆以放下。” 赫连瑾虽然这样说,我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他身上这股浓重的药味不假,且平日里自从我与他相识至今,就未曾看见他这番模样,委实让人心中害怕担忧。 “我出宫之后,还有一事要拜托你!”赫连瑾想了想,接着开口。 赫连瑾对着我耳边说着,我听着他这虚弱的声语,胡乱抹了一把脸,对着他道:“皇上所言,草民一定做到!” 赫连瑾说完,端正的身子,继而开口道:“朕也没想到,这次的病症竟然如此凶猛。” 原本觉得这伴读做的真是累赘,可是因为赫连瑾的身体这么虚弱而停了这令人无奈的职位,我心中更是酸涩不已。 瞧着和赫连瑾这番有气无力的模样,生怕他出了趟宫就没有命回来,我红着眼睛望着他道:“皇上解了这身上的毒,定要早日回宫,朝中的有心人如此虎视眈眈,皇上心中可要牢记朝中。” 说到这里,心中想到的却是赫连瑾这腹背受人辖制的状态,更是不忍,生怕他这一走,朝中政权瞬变,而身边再也没有能这样对待我的人,我又抹了一把眼泪道:“皇上可要早日回宫,草民今后必然走上仕途,踏上朝堂,为皇上出谋划策,将来成为您身边的股肱之臣!” 我许下宏心大愿,赫连瑾却是难得的轻声笑出了声来,既没有同往日一般的嘲讽我,而是郑重其事的对着我道:“好,两年后,朝中的殿试中,朕等着你,要亲自点你为状元。” 我却呜咽的回答道:“状元草民哪里敢想,能被点为探花郎,草民便叩谢列祖列宗了!” 赫连瑾却是佯装不快道:“若是朕钦点,你感谢的应该是朕,而不是丞相大人家祠堂的那些牌牌位位。” 看着他此刻的表情,我慢慢的垂下了头,视线却是不经意间望见他袖中伸出的手,那手面上,赫然是黑色的经脉缠绕,而左手端的指甲早已变成了乌青色,看到这样的情形,我想出口问话,开了口却始终无法出声,心中异是无比沉重。 似乎瞧见我的目光,赫连瑾很快的将手收了起来。气氛一下变的冷凝,我这才想起许久之前,萧正铭告知我的话语,他说皇上自幼体弱多病,怕是这毒早就伴身多年,而这么多年毒也不能解,怎么会是他口中无碍的小事。 见我不说话,赫连瑾也不在多言,其实他不言语,我心中亦知这事情不会如此简单,而此次出宫亦不知是凶是吉。 从福宁宫出来,我跟在傅绍言的身边,总是忍不住的回头去看身后的福宁宫,“傅大人,你告诉我,皇上他的毒真的能解吗?” 傅绍言将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寒风从我们的身边吹过,吹动了他的衣袍,他张开了唇瓣,可从口中的说出的几个字却是令人无比揪心。 他说:“皇上身上中的是乃是少见的毒盅,若无母盅,任何药石枉然。” 第28章 女汉纸口二八 他说:“皇上身上中的是乃是少见的毒盅,若无母盅,任何药石枉然。” 这一声如惊雷,瞬间在我意识中炸开,待我刚要出口急切询问,傅绍言却是拂开了衣袖走在了前头。 我匆匆追上去,在他的身后的追问道:“可是…可是…刚刚在殿中,傅大人您分明说您找来的大夫已经有克制的法子?” 傅绍言的脚步并不停,他的声音自风中传来,“虽说毒不能全解,但足以续命。” 听他这番言语,我悬着的心总算有了着落,踏着步子走出了皇宫,再回头,却觉得整个皇宫森冷而充满了怖意。 我一步一步的走在宫外的长道上,心中还在回想刚刚傅绍言的话,若赫连瑾体内的毒甚是不寻常,这大概应该是宫中人所下。 原来,那表面光鲜亮丽、充满诱惑的奢华宫中,内里却是有着令人生惧的阴谋险境。 正月刚过,赫连瑾便要出宫。 此次的事情宫中并没有隐瞒,众人便都知晓宫中的帝王因为重病不得不离开宫中。也许,对朝堂中朝臣来说,赫连瑾是否坐镇宫中并没有多大的影响,这样的一个傀儡皇帝被萧太后牵制,一旦他在外头生命有忧,这朝中的局势怕又是一个变化了。 莫无康对这样的时局变化并没有表现异常的神色,也许对他来说,无论是谁做皇帝,只要他莫相的地位不倒,那便没有差别。 我不知赫连瑾出了宫,什么时候会回来,想了许久,觉得总要送些什么聊表心意。想起赫连瑾在宫中心心念念想要亲政,守住赫连家的江山,我翻遍了莫府书库对齐朝的疆土的描述,连着豫州城南下的云国地界,又亲自向莫无康请教,这才将齐朝的疆土区域了然心中。 许久不动笔作画,当提笔的时候,过往的事情一直扑面而来,耳边似乎还有朱扒皮严厉的呵斥声,然后,蘸上彩墨的那一瞬,心中的山河土地也在笔下跃然浮现。 齐朝疆土南起豫州城以及云国封地,北至崇陵寒冷北漠之地,东临临海一族的东陵废城,西连神秘的隐世的西巫一族,居于炎州大陆的中余,版图辽阔,沃土连绵。 一山一水,一城一池,一关一卡,这些统统被冠以的是赫连的记号,是属于赫连家的天下。 横幅在桌面上的卷轴长约一丈,我画了整整一夜,直到案几上的火烛燃尽,烛泪在灯台上凝固成凌乱的一团。 浓墨沾的满手都是,直到玉州中心的皇城点画完毕,我这才松了手中的笔,小心翼翼的将它铺在靠窗的案台上晾干。 微风吹风,吹的那横幅中的山脉也在迈动,我收拾着满桌的狼藉,思绪却不知飘在何处,若是朱扒皮在我身边,看到面前的画,怕是又要责罚我。 那古玩店性格暴躁、脾气古怪的老板,虽然将他一身的作画本领教了我,却也是严格勒令我不许将此事让外人知晓。 从我六岁在平安镇的赌铺见到他,到十二岁那年同娘因为躲避祸事悄悄离开,他在店内幽暗的内阁教了我六年,而我也整整画了六年,而他对我的态度从最初的打骂呵斥到了最后,却是在一次醉酒后,颤巍巍的拿出了一张破旧残缺的图卷交给我。 那日,他也卸去了往日脸上的戾气,对着在画室中握着笔的我道:“我朱老二也没有什么可教你了的,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任务,你将此画复原,便可以永远离开这里。” 说来也是奇怪,朱扒皮教了我六年,我却从未见他亲自动过笔,他的右手一直带着一个灰色的手套,一年四季,从未摘下。拨算盘、数钱、喝酒、做假货,我见过他用这只手做过很多事,可是,我就是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用这只手拿过笔。 过往的事情留在脑海中,无论是快乐的还是厌恶的,都丰满了回忆。 赶紧收拾了桌子,小厮阿明在门口送来东西,迈了进来嗅了嗅鼻子问着我道:“少爷,你屋子墨水味怎么这么重,往日你练字也没这么大味道。” 我心虚的接过他手中的东西,便将轰出外,阿明被我轰了出去,一边在门口喊道:“三姨娘让我告知少爷一声,她刚制了一件新衣,少爷有空去三姨娘屋子试试大小。” 我点了点头,等着他出去,又将窗台的画挪了位置。 得知赫连瑾出宫的日子,我捧着那卷画早早的起身,今日太学有课,我得早点溜出去,不然让莫无康看见,可就溜不成了。 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我刚轻手轻脚的跨出院子,忽然,眼前的庞然大物让我吓得六魂丢了三魄。 莫止昊竟然没有把他的狗牵回院子,如今,正在小道上立着庞大的身躯,虎视眈眈的望着我。 一人一狗互相对视着,我退后了几步,想着绕道而行,没想到刚动了脚,那白毛大狗竟低着声音吼了一声。 我心中一惊,慌忙看着周围有没有人被惊动,心中却是难得将莫止昊念叨了千万遍。 那狗瞧了我一眼,张开了血盆大口。看着尖尖的獠牙,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害怕他一口咬上来,生生吓得腿软。 似乎看见了我的怂样,那狗很快满意的闭上了嘴巴,将前肢放平,很快在地上摊成了一大团雪白,我一边小心的挪步,一边用手吆喝着他:“狗大爷,求您让让,回头小的用肉骨头来孝敬您!” 眼看着他平静了下来,摊在了地上没有了动作,也闭上了它那两只看上去极其不友善的大眼睛,我也放大了胆子小心的继续挪着步,眼看在它身边经过时,那大狗忽然睁开了眼睛,紧接着竟然朝着我的身上扑了过来。 我吓的死死抱着怀中的东西,闭上了眼睛,意料中的痛意没有传遍四肢百骸,只感觉身上被一个庞然大物死死的压着,那大狗昂着头在我身上嗅来嗅去,最终他张了口在我的身上咬了一口,像是咬中了什么,一下子从我身旁爬了起来。 死里逃生的我赶紧站起身子,慌张的向前走了几步,等到一摸腰间,去发现藏在腰间放零嘴的荷包不见了。 转了头,只看见那只凶恶的大狗趴着前肢将地上的荷包翻了一个头,瞬间,里头的梅子扑扑的落了下来,那大狗吐出了大舌头,安顺的坐在地上,将荷包外的梅子一个一个卷入口中,等全部吃完,还意犹未尽的添了舔爪子一脸期待的望着我。 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来不及怕打身上的灰尘,忽然听见府中下人“飞龙,飞龙”的叫唤,我赶紧匆匆跑开,从后院的侧门跑了出去。 我早早来到了皇宫的正门,望着守卫操着刀戟庄严的站在两侧,在石墩前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午门打开,两队骑着马的侍卫在前方开路,而侍卫的身后,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而出。 而午门的对面走来的是叶将军的人马,宫门后还有好几位大人跟着送行。 我站在石墩的后面,看着这气势的仪仗,想迈出脚步,却又下意识的退了回去。 “各位大人的心意皇上心领了,各位大人请回吧,皇上已经吩咐,皇上出宫之际,宫中的一切事物均有太后娘娘所掌持,待皇上的身体好转,便会立即回宫。”桂公公甩着拂尘站在众位大人面前吩咐道。 太傅大人听言,满脸忧色,上前一步对着马车中的人道:“皇上乃是九五至尊,定会吉人自有天相,臣等在朝中等候皇上回来,皇上出宫之日,臣等定会恪尽职守,为皇上分忧!” 晨曦中,赵太傅这一声说的声情并茂,脸上的神色沉重而伤痛,再反观我那丞相爹,立在太傅的身边,一脸的平静,同那满脸悲色的太傅形成了截然对比,他拱了拱手大声意思意思道:“皇上保重身体要紧,朝中的事情有臣等在,定不会出任何差错!”。 赵太傅听言,站在他的身边,朝着他望了一眼,冷声哼了一声,像是极其不认同莫无康的话。 身后的大臣也跟着前面两位重臣的声音附和道:“臣等必每日恭迎圣上回来。” 马车中传来了赫连瑾的声音,低沉的语音中掩饰不住的身体的虚弱之意,他未掀开车帘,只是在车中道:“众卿家所说的话,朕已知晓,朕心忧天下,定会早日回宫!” 说完,众人皆是叩首行礼。 叶将军带着人马随性,众臣停在了正门口,朝着帝王马车离开的方向远远望去,傅绍言站在人群中异常的醒目,忽然,他转了视线一下子望见了躲在石墩后的我。 看到他的目光,我心中一惊,眼看着赫连瑾的马车就有越行越远,慌忙猫着身子从侧道的小路往着城门口跑去。 东方的太阳终于破云而出,我捧着手中的东西追赶着赫连瑾的马车,街市随着太阳的升起,也开始热闹起来,人声鼎沸的街道上,我穿过人流,跑的气喘吁吁脚下的步伐却不曾停过。 很快,城门口就在眼前,我欣喜的加快了脚步,然而,走出了气势宏伟的城门楼,望着面前平坦的官道,眼前,除了进进出出的城民,什么也没有。 我焦急的转身问着守城的侍卫,“大人可曾见到叶将军的让人马?他们带着宫中的马车从城门口出来,大人可曾见过?” 守城的侍卫谨戒的上下打量着我,片刻后,收了视线,手中握着锋利的长枪,目视前方,脸上毫无表情,冷着声道:“叶将军的人马早就离开!” 听言,如一盆冷水彻底浇灌我的天灵感,我喘着息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的侍从,手中也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站在人来人往的城门口无力的张望着面前的一切。 早知道皇城门口这么多人,就应该在这里等着便好,我既懊悔有失落,只好抱紧了怀中的东西,低着头挪着步子往回走。 罢了,这东西,等以后赫连瑾回来送给他便好了。 可是,万一,他熬不过,回不来呢? 心情越来越沉重,脚步也如绑上的千斤重量,难以迈出。突然,一声尖着嗓子的“莫小公子”陡然将我面前的世界划开了一道刻痕。 我转了身子,震惊的寻找着这声音的来源,却见一脸不耐的桂公公向着我走来,尖着嗓子道:“莫小公子,你怎么这么久才到,皇上让奴才我守在这里守了老半天了!” 听到他这番话,我心中直呕血,京城这么大,我两个脚哪里跑过你们骑马四条腿的,我可是足足跑了半个时辰呢! 桂公公哪里知道我的艰辛,只是一个劲的催促道:“那莫小公子快随我来吧,皇上在河岸一旁等着呢! 我跟着他走过去,心中却是惊疑连连,追着桂公公问道:“皇上怎么会知我前来?” 桂公公在前头道:“皇上什么人,莫小公子你在石墩那里藏着的时候,皇上一出宫门就看见了,他猜到你在宫门见不到人,便定会往城门处赶去,老奴早就在此处等了!” 说着,沿着护城河的河道,走向一处驿站,叶将军的人马歇整,黑色的马车静静的停在一边,而桂公公一声:“皇上,莫小公子来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赫连瑾披着一件黑色的鹤毛大氅坐在其中。 我走了过去,马车中点了一个暖炉,赫连瑾的脸色依旧苍白,他看着我走来,只轻声道:“朕记得太学今日有课,你逃了课前来,不怕第二日博士先生们的责罚吗?” 我憨憨道:“我早就被文博士责罚惯了,也不怕这一次!” 赫连瑾听着我的话,脸色难得有所缓和,我想起今日前来的目的,赶紧将手上的画卷送上。 赫连瑾狐疑的接过,还未打开,指着上面的一处咬痕道:“这是什么?” 我定睛一眼,这赫然是莫止昊大狗的杰作,我面色镇定的伸出了手将上面的痕迹抹抹平道:“可能是路上来的时候磕到了。” 赫连瑾没有起疑,只是抱着这厚厚的一卷长画,慢慢将其打开。 瞧着赫连瑾平静的面庞上出现了不一样的神色,我便知道朱扒皮的画工我应该是学到家了。 面前的人将这一丈长的画卷慢慢打开,满脸震惊的望着我:“这是哪里来的?” 我张着嘴,谎话片刻就来,“回皇上,这是草民前些日子在街上看到的,想着这副画皇上见了应该很开心,便买来了。” 赫连瑾低着头望着画卷的浓墨重彩的每一寸疆土,声线却不再平静,“你猜的没错,朕…朕看了,的确很开心。” 东西已经送到,我也了却了一桩心愿,但是看着赫连瑾抚摸着画卷上城楼的手那黑色的脉络,我心中又是一伤。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站在马车旁看着赫连瑾将这画卷视若珍宝般捧在怀中,扒着车窗道:“皇上,您可千万记得要回来!草民可等着您回来给我封官加爵呢!” 侍从上了马,叶将军一声下令,马车便开始咕噜咕噜的行驶了开来,手中扒拉的车窗陡然一松,身边的马车便已经远离。 赫连瑾掀开的车窗帘渐渐合上。 这万里江山,依旧姓赫连。 皇上,此画赠予你,愿你常知,江山依旧握于你手中。 蹄哒哒的声响在我耳边越来越远,直到远方的黑影在地平线凝成了一个黑点,我这才叹了一声息,转着身子,带着空空的一双手朝着京城走去。 ***************************** 渐渐行远的马车上。 桂公公瞧着皇上手中的画,万分的好奇,终于忍不住的开口出声询问,“皇上,莫小公子送您的画上面是什么?您都抱了一路了,也不见你放下。” 赫连瑾倚在车中的软垫上,低着头看了一眼,心中却不知为何万般的平复。也许是早知身上的蛊毒会有催命的一天,但这一天的来临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往日自己所有的坚持竟这般的无奈。 他沉思了良久,心绪也渐渐平静,往日不甘和愤怒在流逝的生命面前也渐渐变调,桂公公问他这上面画的是什么。 这上面是什么?他问自己,这上面画的不过是他的一个执念。 莫止辛曾经对他说过,这世上有些人光是活着便已经竭尽全力,那如今的他是不是也成为了这般可悲的人。 不过, “这是哪里来的?” “回皇上,这是草民前些日子在街上看到的,想着这副画皇上见了应该很开心,便买来了。” 赫连瑾想起了莫止辛递画的右手,手肘处那早就清洗不掉的画墨色彩他不会看错。 “那为何你不用右手习字?” “听说左手习字的人要比常人聪明,草民先天不足,只好靠这后天来补一补!” 呵呵,满口谎话。 赫连瑾在心中念叨,可心中却多了一份安宁。 第29章 女汉纸口二九 冬去春来,岸堤的新柳都抽了条,舒展着蜷在枝干上的嫩叶,宫中的文博士摇头晃脑,日复一日的在太学殿上讲述着他手中的书本。 我坐在太学殿的后排认真听着他的讲学,待东方的太阳悬挂在晴空的正上方,走出宽敞的殿堂,迈步在青灰色的石板上,我的目光却总忍不住的向着宫里福宁宫的方向望去。 当院中的新柳飞满了柳絮,又落了一地的枯叶,重新以干枯的枝干迎来天启十三年的第一场大雪的时候,赫连瑾,还是没有回来。 天启十四年的春天一过,褪去了身上那厚厚的袄衣,在胸前缠上厚厚的束胸带,穿着一身青色的锦衫,拎着手中的书盒,我又踏上了去太学的路。 时间永远以它恒定的轨迹流逝着,京城仿佛还是过往的京城,然而,帝都权利的中心,那里翻腾的却是常人难以看见的暗涌的风波。 赫连瑾离开后,看似将宫中的权利移交给了萧太后,可同样姓赫连的平阳王却不能坐势外姓之人窥视齐国的江山,平日里极其低调的王府,也在赫连瑾离开的这几年开始暗地里招收幕僚,网罗官员。 太学殿的规矩,凡是世家子弟年过十五岁便不用再来太学上课,世族中人的子弟满了十五,或沿袭祖上的功业,或等帝王的封荫谋个一官半职,又或是回家中好好复习等着下半年的秋闱一展身手。 萧正铭今年恰好十五,他早早的退了太学,今年入春后进太学后便再也瞧不见他的身影,太学中,每年都会世家子弟离开,而每年,又会涌进一批新人。 八月的秋闱,我同三哥莫止钧和五弟莫止昊均参加了,三日的考试,从口试到帖经,墨义到策论,我一向用左手习字,在贡院中虽说被那些带着官帽的考官新奇的打量了番,但好在结果喜人,放榜的时候,既不冒头也不掉尾,堪堪在那榜单的中间,有着黑色的莫止辛三字。 莫止钧一向刻苦,此次的名次位列京中乡试前十,而此次京中的解元乃是赵太傅的公子赵恒宇。 消息很快被榜下的百姓传到府中,二太太心中大喜,一下子赏了那报喜的下人十两银子,满脸欢喜的连连对天作揖,口中念道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莫无康脸色平平,对莫止钧中举的事情好不意外,倒是听到我也上榜的消息,着实惊诧了一把。 娘听到这样的喜讯,心中也极其高兴,虽不及二太太如此阔绰,也硬是掏了几两银子讨个好彩头。 大太太瞧着了室内中的众人,见着报喜的人的拿着银两便要转身走,顿时焦急的问道:“怎么走了,五少爷上榜了吗?” 那报喜的人还未答话,却见莫无康握着手中的杯盏冷哼了一声,“上榜?那小兔崽子乡试考了一场便偷偷溜出了贡院,能上什么榜?” 莫无康这一声怒意惊的整个屋子喜气全无,大太太很快皱了眉,莫无康这才缓了神色道:“书云啊,止昊你不能再惯着了,虽说今年他才是十三,可作为我莫无康的嫡子,这样的品性真是让我生怒,今夜我要好好训他一顿,你莫插手,你若插手别怪我不留情分!” 最后一句莫无康说的极重,大太太听言,脸上皆是震惊之色,却又无法反驳,只好忍声点了点头,可望向我同莫止钧的时候,那阴冷的目光让我心中陡然一惊。 当晚,莫府祠堂内传来了一声声鬼哭狼嚎,莫无康揪着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莫止昊,将他锁在祠堂。他手中的竹板也不是平日用来教训我们的那一根,另换了一条更加粗壮厚实的,一声一声,毫不留情的抽在了莫止昊的背上,莫止昊压抑不住的哭喊声响彻整个莫府,惊的那随身带的那只大狗也激烈的狂吠着。 二太太极其老实,吩咐了莫止钧这几日做事要低调,便一直躲在屋子里,连伺候莫无康的活也不抢着干,只嚷嚷身体不适要静养,娘知今日的事一过,大太太对莫止昊身上的伤定会心中有恨,也规规矩矩的在琼院里绣花做衣。 夜里,躺在床上听着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娘!救命!”这样的呼唤,我心中也是一顿心惊肉跳,想着莫无康这次下手真真是狠了,连嫡子都敢这么教训,要是有一天发现我假扮男装的身份,那岂不是要打死我? 想到这里,我赶紧翻身起来,关了窗户,锁了门,又将束胸在身上缠好,盖了两层厚厚的被子,这才胆战心惊的睡了过去。 虽说我已经中了举人,但太学的课仍然要去。 “日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帮,黎民与变时雍。” 案台上的文博士开口,带着一腔特有的口音在台上讲读《尚书》,我耳朵听着,却无心顺着他的思路游走,而是想到来年的春闱,春闱结束,放榜之后便是殿试,到了那个时候,赫连瑾会平安回来吗? 我握着手中笔,歪着头目光茫然的看着窗外,八月金秋,丹桂飘香,鼻息间嗅入的是满满沁人心脾的桂花香,心中却止不住的在忧思,赫连瑾离开宫中已经快有两年之久,而在这段时间内,宫中依旧没有任何与有关赫连瑾的消息传来。 这既令我担忧又令我欣慰。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最起码,赫连瑾还活在这个世上。 我视线放空,手却在纸上胡乱写画了一番,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同傅绍言问问赫连瑾的病情? 然而,在课上发呆注定没有好事,我的思绪还在神游天外,前方的文博士陡然停下语音,大声喝道:“莫止辛,你且给我道来,这万帮为何协和,这黎民为何时雍?” 我惊的一下子站起了身子,想着文博士提出的问题,脑海中一下子浮现了尚书的篇章,低头思索了片刻,这才道:“尧帝严肃恭瑾,明察是非,善治天下,宽宏温和,亲同族,所以使同族之人亲密团结,厚百官,所以使百官同百姓和睦。” 文博士点了点头,复又问,“尧帝以仁德治国,国荣也,舜帝以刑罚治国,国亦荣也,此何故也?”此话说完,文博士又对着座下众人道,“几位明年要入春闱的学生也可思索,翰林院的几位大人最喜以典故引题,今日课题便是以此写一篇文章,待明日交上来,我来评讲!” 此番,文博士才算饶过了我,复又握起了书本讲起了书上的典故。想着离明年的春闱还剩下半年的时间,我思索了良久,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学,厚着脸皮前往文博士面前提出请辞太学的事情。 太学殿中的人群走走散散,文博士坐在案几上抬了抬眼皮,瞧了我一眼,便有将视线落在了他面前的书本上,枯瘦的手翻着书页,听完了我的话,他默不作声。 我恭敬的站在面前耐心的等待着他的回话,等了良久,他这才用沙哑的口音对着我道:“莫小公子想停了太学的课,专心应对明年的春闱?” 一语道破我心中所想,我用饱含敬佩的目光望着他,点了点头。 文博士轻哼了一声,从一旁的纸堆中翻出一张出来,轻飘飘的甩在我的面前道:“莫小公子以为不上老臣我的课,入春闱便有把握了吗?才刚刚考中了一小小的举人,就这般高看自己了?瞧瞧你上次交来的东西,都是些什么,狗屁不通!” 一声呵斥让我惊诧的抬了手,慌忙接过他手中的宣纸,低头扫视了一番,这篇写的乃是《在止于至善》的论言,我看着上面满页文博士圈出的批语,顿时满脸羞愧,连忙道:“学生不才,羞愧万分,还望博士大人继续教导!” 哪知文博士呵呵冷笑,瞧了我一眼道:“莫小公子既然有心要不想上老臣的课,那便停了,太学殿的学生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哼!” 习惯的文博士的呵斥和训诫,见他态度决然,我只好垂着头,无奈的拎着书盒离开,可刚走了几步,身后又传了一阵声响:“虽然,你是今日请辞,但今日的课题你却要按约完成。” 我转了身子,听着面前文博士此言,顿时纳闷,抱着书盒不解的问:“学生自明日起就不来太学殿了,就算写了,博士大人也看不见啊!” 我话刚说完,文博士却又是怒色满容,他举着手中的戒尺恨铁不成钢的对着我道:“少年人你有腿有脚,就不晓得亲自送到老臣的府上!” 我听他此言,知道文博士有心指点我一番,顿时大喜过望,连连躬身对着他道:“博士大人的一片心意,学生知道了,学生明日定会亲自到博士府上去。”说着,我又连连鞠了三个躬,这才满心的欢喜的退着身子过去。 而身后的文博士却是敲了敲手中的戒尺,嘴中仍然不饶人:“你们这些个年轻人,想事情就不晓得动动脑子!” 回到莫府,我同莫无康说了请辞太学这一事,他只淡淡应了一声,嘱咐我同三哥一道好好在府中看书,专心应考,便又忙碌自己的事情去了。 近日莫府出入了不少宫中之人,想必应该是朝中的党派之争有所变故,莫无康才日日如此繁忙。 莫无康虽然未同我们多说,但稍微一打听,便知道原来萧太后掌握玺印,想要招镇守在外的云麾大将军和归德大将军回朝。 但萧太后虽说有玺印,可此事调军入京名不正言不顺,且有赵太傅一派那些死忠的保皇党在一旁阻扰,便再三安排了心腹之人入相府,想劳烦丞相大人思考出一个名正言顺的名目出来。 萧太后出手也极其大方,暗地里抬了几箱东西入府中,那东西未经任何人之手,一抬入便送进了莫府的库房,我瞧着莫无康那谨慎的态度,和脸上微妙的喜意,便知道那箱子中定是钱财珠宝无疑。 莫无康笼络人心一绝,朝中党派虽然分明,但莫无康在京中盘踞数年,善以钱财利益驱使幕僚和党羽,在朝中也是苦心经营,唯利是图,虽说在外人眼中,莫相面目可憎贪钱贪利,但其手中却是圈锢了一批在京中甚是有影响的下僚。 赵太傅得知萧太后欲与莫无康勾结的行当,气愤的日日在府中同下属对着莫无康破口大骂。然,即使太傅大人整日骂,可莫无康却似乎想出了一个好名目,一大早便神清气爽的进宫同萧太后商量去了。 文博士的府邸住在铜台大街上,我带着熬夜写的文章前往的他的府邸,下了马车,我沿着大街上的巷道行走,沿途却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响。 我停了脚步向一旁看去,却见一辆马车从我的身后驶来,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马车上的车帘掀开,内里熟悉的人影显露了出来,我站在一旁却是心神一动,唤了一声:“傅大人!” 傅绍言看到我在此处出现的身影,脸上也是惊讶,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这才疑声问道:“莫四公子?” 他车上的马夫停了马,傅绍言撩了衣袍从马车上下来。 想来自从赫连瑾一别,我同傅大人也是从未见过面,他走近了我的身边,拢了拢他那身月牙白的袖子,对着我:“许久不见,莫四公子的变化真是大,傅某瞧着你如今踹高了一大截,就往日的圆脸也瘦了许多,竟是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听到他这么说,我憨憨一笑,“傅大人说笑,草民我再不长个子就真正成了矮墩子了。” 傅绍言的脸色依旧淡淡,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东西,继而微微一笑对着我道:“莫四公子可是要前往文博士季大人的府上?” “正是去往此处,没想到被大人一眼瞧出来了。” “博士大人的府邸同傅府靠得极近,我带你走上一程。”接着,傅绍言又道:“还未恭喜你中举之事,若是不嫌弃,你手中的文章可否借傅某一看?” 傅绍言如此言,我赶紧将手中的东西呈上,“听我父亲说,傅大人当年乃是京中上一届的状元郎,草民的文章能得傅大人一观,实乃荣幸!” “不敢当!”傅绍言浅笑着出了声否认。 我抬了头,望着他那修长的十指从素色袖口中伸出,接过我手中的东西,他一边走着,一边低着头凝神望着宣纸上的字迹。 我却出神的望着的侧影,看来我真是长高了许多,如今同他站在一起,我竟然快要到他的肩膀。 铜台大街的巷道有些深长,我在他的身侧安静的走着,想到的却是八年前的下雪天,他也曾带着哭得满脸泪痕的我在落满积雪的小道上走着。 可惜,他早就忘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记着当年的一点一滴。 第30章 女汉纸口三十 “字意皆成理,言简意赅,直戳要义,但引证方面有所偏颇。”一旁,傅绍言出言,瞬间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慌得的连忙避开视线,却见他又复问道:“听说,你善用左手写字,实在难得,这字迹也皆是令人赏心悦目。” 听着傅绍言的一番赞赏,我微微赧颜,可心中却因为他的言语,而有轻微的雀跃。 心神一动间,我突然想起了一件要事,踌躇了片刻后,对着他的侧影道:“不知,傅大人同皇上可曾有书信来往?能否告知草民皇上的如今的消息?” 我的话音刚落,傅绍言的神色有所变动,他偏了头,将手中的宣纸交予我,声音却是有些深意,“莫四公子心中如此挂念皇上,皇上心中若知定会欣慰。” 这番话便是变相的告知我皇上平安无事,我脸上顿现喜意,匆匆问道:“那傅大人可知皇上何时会回来?” 傅绍言拂开了衣袖,负了手对着我道:“皇上的归期,傅某也不甚知,不过,到了何时的时机,皇上自然会回到京中。”语毕,我们二人已然走到了文博士季大人的府邸门口。 “季大人的府邸已到,那傅某便先行一步了。”傅绍言脸上的笑意已然殆尽,话语说完,这便转了身迈开了步伐。 黑色的马车在他的身旁徐徐行驶着,我站在文博士的府邸前望着傅绍言离开的背影,直至他迈入傅府的大院,这才低下了头。 抬了手,手中的宣纸被风吹的簌簌作响,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他凝神注视的那一刻神情。 “这位少爷可是要寻何人?”陌生的声音打扰了我的思绪,我惊的回了神连忙点头,“我乃是博士大人的学生,特来送文章予大人指点。” 推开铜门的仆从应了首,这便带着我往府中走去。 满纸朱砂红印,带着傅绍言给我的信心这一篇文章教了上去,得到的又是文博士的一同批判,我灰头灰脸的从他的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 虽说文博士生性严厉,可所指点之错的确一针见血,戳道要害。 我将手中的这些的纸张细心的折叠好,望着文博士府中的一处假山出神,文博士训斥的对,可我的文章如博士所言,写的如此不堪,将来如何能登入殿试? 当年在赫连瑾面前夸口,定能完成他之嘱托,可如今看来,却是希望渺茫,我垂着头叹了声气,神色有些落寞的往着莫府赶去。 走出铜台大街,皇城正南方向的大道上意外的出现了一队疾驰的军队,我站在人群中央被人流挤到了一旁,甚是好奇的望着这一队兵马踏着飞扬的尘土朝着东边的大道赶去。 这是哪里的人马?怎么会如何放肆的行踏在王城的官道上!我心中疑惑,却得不到答案,身边的人在耳边叽叽喳喳,不停的议论着这些不速之客。 回到朱雀大街,莫府出现的莫名的马车和森然的陌生侍从一下子令我心中一突,匆匆走进了莫府,原来莫府竟然是来了贵客。 大厅前的那位赫然是我在侯府中所见过的萧侯爷,萧侯爷年近四十,乃是当年萧太后胞兄,二人分立坐在大厅的高坐上,手中皆握着一盏热茶,似在寒暄,而大厅的前面,两边却是分别站了握着兵器的侍从。 我有些胆战心惊的从院中走过,莫无康瞧见了我的身影,顿时眉毛一皱,我有些打鼓的上前请安,“草民见过侯爷!” 莫无康看了我一眼,“你先退下吧!” 我点头应着,虽迈着脚步假意退下,耳朵却树的高高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只听萧侯爷在一旁大声道:“莫相的几位公子皆是一表人才,他日定是国之栋梁!” 莫无康面露惯有的笑容应对道:“犬子皆劣性,上不了台面,萧侯爷真是太抬举他们了!” 萧侯爷身形粗犷,坐在一旁,将手中的茶放下,沉了脸色也不再同莫无康说着这些没有意义的话语,而是直接入正题:“今日,萧某我前来乃是同相爷有要事相商。” 莫无康“哦”了一声,随即抬了手,下人上前,他吩咐下去,“将书房整理干净,我同侯爷要说些体己的话,”说着,转脸对着萧侯爷道:“这里说话不方便,不妨移步。” 萧侯爷立即起身,伸了手道:“请!” 在前厅屏廊外的我,听见他们的对话,心中顿时有所警示,一个贪财奸相和一个心怀不轨的侯爷碰上一道,这么神秘,定不会有好事。 这么想着,我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弓着身子也朝着他们移步的地方走去。 萧侯爷出行也甚是谨慎,随性人马握着手中的长刀紧跟在他们的身后,到了莫无康的书房间,这些人马皆守在书房外的庭院内,甚是敬职。 我偷偷摸摸的躲在墙角处,看着那些睁着眼睛注视着来人的侍从,轻车熟路的望着莫无康书房的后院走去。 莫无康书房的后院外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粗壮的枝干有一根延伸到了书房的屋瓦上,我等到天色一黑,便系了袍子,顺着枝干麻利的往上爬。 浓密的树枝遮住了我的身影,我轻手轻脚的踩着屋瓦,心中忐忑不安,借着槐树遮影,我趴在了屋瓦上,轻轻的掀开了一道缝隙,微微有刺眼的光线射出,我赶紧俯下了身子,睁大了眼睛瞧着里面的情形。 莫无康同萧侯爷坐在案桌两边,四周皆无人,只有中间的香炉雨余烟袅袅。 “聪明如莫相,定知道萧某我此行的目的,皇上体弱多病,这一去云州便是有两年之久,我暗中派去的人回报,皇上身上的毒尚未解,齐国的江山向来由能者居之,皇上若熬不过,这天下还是守不住。” 这是萧侯爷的声音。 也不知前面他们说了些什么,可此刻萧侯爷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话还是惊了我一跳。 我爹莫无康此时却开始装傻,“若是皇上熬不过,这平阳王姓赫连,定然不会轻易让江山落入他人手中,且朝中的太傅谨遵先皇遗言,定是要支持王室的人不可,我乃齐朝两代相爷,心中也是谨记先皇的交代,不能做违心之事啊!” 萧侯爷听言,却是仰头笑了三声,“丞相如此说,怕是我萧某开的筹码不够,丞相心中定然知道,赫连武早在八年前丢失了朱雀印,没有了朱雀印的王室如何统帅在暗处的朱雀大军,如今赫连家名不正言不顺,如何统领以朱雀为界的这方齐国土界?” 莫无康却笑道,“萧侯爷说的没错,朱雀印已失,朱雀大军隐于暗处,深不可测,向来只认印不认人的首领却在赫连家丢失朱雀印后就不曾出面后,这说明什么?说明无人能让朱雀印现世的同时,他们依旧以赫连为尊。” “这我当然知,所以萧某此事前来的目的,便是要请相爷助我找寻朱雀印,萧鸿他日称雄,定会封相爷为第一功臣,我知相爷爱珠宝,他日定许荣华富贵,享之不断。” 莫无康却是不上当,“莫某为官多年,位高权重,受人尊崇,如今我的同侯爷口中日后的许诺并无太多差别,帮了侯爷,莫某便要背负着叛国的罪名,这买卖实在划不来。” “呵呵,莫相以为现在的你就能抽身么,萧太后以你之主意,将京外的两位将军请回京中便已同萧家在一条船上了,平阳王见我等此动静,想必内也有所动作,留在云州的赫连瑾始终是个祸患,那里除了我等兵马,平阳王的兵马可早就在那里伺机等待了!” 萧侯爷继续冷声道:“且莫相可知,当年被称为鬼手化朽的沈望被杀一事,萧某可是找到了线索,东陵废都的地界上曾经出现过青龙大军的身影,想必当年东陵家的人并未死绝,若是东陵族之人未死,第一个找上的便是赫连家,相爷若是识实务便是同我等合作,否则可便是腹背受敌了!” 莫无康听言,终于开口,“萧侯爷倒是知莫某所求,罢了罢了,我莫某这一生便是随处漂泊,择良主而栖,当年东陵文君联合东陵王设计抢夺朱雀印,印虽丢失,可丢失的只是朱雀印的一半,而另一半则被当年的司马方趁乱带了出去。” 萧侯爷顿时惊诧出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可司马方早就身亡,如何找寻?” 莫无康道:“司马方乃是当年先皇身边的先锋之首,向来机敏多计,此番死亡之身怕是金蝉脱壳之计,依照他的性子,如今的他定然蛰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而另一半,依我之估计,定然还在东陵王后人的手中。侯爷若是想找司马方,不如等他自动出现,时隔多年,司马方仍然不出现找寻赫连家的人交出朱雀印,怕是另有心思。” 萧侯爷听言,沉思了片刻,对着莫无康道:“此事仍然需要丞相你的帮助,今日我先回去,若有消息,便前来通知。” 待他们二人出了书房,朝着南面的前院走去的时候,我这才神思恍惚的翻下了树。莫无康同此人说了如此多的□□,怕是有心要同萧侯爷勾结在一起,上此在宫中听见世子爷提到朱雀印的事情,我便隐约觉得平阳王怕是不单纯,而今天听莫无康一言,恐怕没有这么简单,怕是平阳王早就存了谋逆之心。 赫连瑾在云州,受两方之敌虎视眈眈,这可如何是好? 走了几步,我想起白日里傅绍言所说的话,他说时机为到,等时机一到,皇上自然就回京了,莫非此事正如赫连瑾当初离开之际所说,乃是另有图谋,想激化朝中的局势,可这一招却是险棋。 可再担心也无用,云州离京城乃由千里之远,我亦别无他法,只能苦等消息,不过,我却能将消息告知一人。 想到此,我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 天气越来越冷,转眼便又要入冬,而京中这几日的气氛皆是古怪,京中到处来往陌生的兵马,而先前的入京的两位将军以入宫,便是由太后召见,之后便驻守在京城城郊。 自告知傅绍言云州可能有萧家和平阳王的人手后,傅绍言看我的眼神甚至别有深意,他道:“莫四公子此话可是从何处听来?” 他开口一问,我便是无从争辩,此话一出口便是将莫无康卖的彻底。 傅绍言却是极其不介意,他站在傅府的庭院中,带着异样的目光望着我道:“你以往同我说过,皇上对你有恩,在你心中君臣之恩便是大于父子之情么?” 冷风将他的话吹到我的耳边,我听言,顿时有些羞愧,然挣扎了片刻,才开口道:“我所出言皆是希望皇上能有警戒之意,我知道我说便是愧对我父亲,视为不孝,但我不说,皇上若是因此而有意外,我心中亦是内疚难安,且我心中信任傅大人。”说着,我抬了头,望向面前的人,“我知,傅大人定然是会为皇上周全的。” 面前人的脸色依旧淡漠,他的身上披着一件大氅,他站在一株红梅树旁看了我一眼,沉着声音道:“你对皇上用心如此,实在难得。” 说着,他伸出了手,攀折着身边的红梅枝,清脆的断折声后,他回过头对着我道:“如你所愿,皇上平安无事,他现在已然不在云州。” 我面色惊愕,那在云州的人又是谁? 傅绍言瞧着我满脸的惊诧之色,将手中的红梅枝顺手塞到我的手中,轻声道:“算算日子,皇上也该,回来了。” 第31章 女汉纸口三一 入冬后,皇城外围的兵马越来越多,城外那躁动的马蹄声似乎为天启十四年的冬日增添了一分不安的意味。 而今日自起身,我便预感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天空中乌云沉沉,早消失了往日和煦的冬阳,我起身站在寂寥空旷的院落中,听着院落外阵阵的乌鸦寒鸣。 院落里的娘起了身,将手中的针线放下,手中拎着一件新衣在门外唤着我:“阿辛,快进屋吧,外头这么冷。” 我听言,将恍惚的深思收回,迈入了娘的院子中,娘看着我走进来,将手中的新衣在我的身上比划比划,我瞧着她在我身上铺开的青白色袍子,不由的惊诧道:“娘,这件衣服你做的太大了!” 娘收了手中的动作,露出几分错愕的神色后,伸出了手捋平了袖角,动作极其轻缓,视线却是盯着那一寸多长的袖口,轻声道:“你看,娘又粗心了,回头要改改。” 这么说着,她将比划在我身上的衣袍小心的叠了起来,慌乱中却是不小心打翻了旁边的线篓子,顿时,满地都是那缠绕的纷乱的针线。 我刚准备弯着腰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门外的却传来娘屋丫头的叫唤声,她慌张的跑走了屋子里,喘着呼吸声对着我们道: “少爷,姨娘,大事不好了,老爷刚刚说宫中传来了皇上薨的消息,让府里赶紧挂上白幔。” 我听言,却是顾不得手中的东西,一下子匆匆跑了出去。 “阿辛,你去哪?”身后,娘还在唤着,我却不管不顾,脑海中只觉得有轰雷炸开,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傅绍言明明说,皇上不久就要回来了,此刻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消息传来? 迈进了前院,下人早已经忙碌起来,将墙角的红色灯笼都卸了下来,换上了白色的灯笼。 我停着脚步,喘着息望着面前这白色的一切。 关心则乱,我张望了四周,越想越觉得这个事情有些不寻常。 我出了莫府,却见皇城的侍从已经满大街开始张贴讣告,街角的告示栏处,那一张张白纸黑字淹没了整个街市的热闹,人群开始消散,张灯结彩的店铺也静静的卸下了那红颜的帷幔。 那讣告上写着,皇上在云州病重已逝。 我停了脚步,目光却是久久注视着云州二字,傅绍言说赫连瑾早就离开了云州,又如何在云州去世,莫非是萧侯爷抑或是平阳王的人马提前动了手? 若是萧侯爷动了手,断然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在京城中宣告赫连瑾的死讯,即使赫连瑾过世,萧侯爷想要□□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而赫连瑾去世,唯一能以王室赫连身份来统领大臣的,只有平阳王。 如果是平阳王动的手,但平阳王为何选在此时动手?萧太后利用玺印调了两队人马入京摆明了是不让平阳王的人有机可趁,若是平阳王动手为何手段不做的高明一点,趁此机会嫁祸给萧家的人? 我百思不得其解,微微皱起了眉头,却见官道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马上的人挥动着鞭子,脾气暴躁,怒声大骂着:“快让开!皇上的遗体入京,快让开!” 骏马长啸嘶鸣,我看着冲撞而来的身影,慢慢退到了街道边上,那前行的人疾驰而过,他的身后便是驶进了两队人马。 马蹄整齐的踢踏声慢慢传入耳畔,肃然庄严的侍从身后拖着一辆马车,马车上一顶极其华贵的棺材异常醒目,车上白色的帷幔轻悠悠的飘动,而马车的后头,却是一个人的哭啼声,响亮而悲伤。 “皇上啊,你去了,奴才该怎么办啊!皇上啊,奴才那可怜的皇上啊!” 我定睛一眼,那穿的一身素衣的正是桂公公,而他身后随行而来的居然是叶将军! 我匆忙的迈着脚步追过去看了去,缓缓入城的人马皆是当初离开京城的那些人,我看着他们的身影,心中却是想着,随行的这些人都回来了,那赫连瑾身边还有些什么人,他又在哪里? 满腹皆是疑问,桂公公这么伤心痛哭的神色又不似在伪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有些焦灼的站在街道的一旁,想上前追着桂公公问上一番,可是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望着这队人马往着皇城的方向驶了过去。 赫连瑾过世的消息一旦在京中传来,朝中的局势即刻风云变幻,莫无康当日晚上便穿戴好朝服匆匆赶至宫中。 同时,京城的街道上,更是比往日戒备森严,来来往往巡视的侍从一批接着一批,而宫中,萧太后召集众人,更是为了此次赫连瑾身亡的事情。 我心忧朝中的情况,深夜中开如此紧急大会,定然是为了皇室的继承人选,先皇赫连武只有一子,莫非,萧家的人想要在今夜动手? 我这么想着,却见莫府外突然传来一阵火光,随即便是一队人马将整个莫府包围,大夫人听见动静带领众人赶至前厅。 “这里乃是丞相府,你们奉了谁的命令包围此处?”大太太瞧见那整装的军队,心中一突,厉声叱问。 领头的侍从看了大太太一眼,将手放在刀柄处,大声道:“我等乃是云麾将军的部下,今夜京中动荡,你们切不可随意出行。” 府中的众人听言,心中皆是一阵不好的预感,瞧着他们手中的武器,众人只好又回到了院子,这样变相的软禁想必是因为朝中将有大事发生。 萧侯爷明明同我爹莫无康达成了协议,这听命于萧太后之言的云麾将军此刻包围丞相又是何用意?不信任莫无康,还是说想以此在宫中钳制莫无康? 我不得而知,只是在尾随众人的同时,瞧瞧的往着后院走去。 后院的侧门处,守着两个游走的侍从,我在门口望了望,知今日出府定然有些困难,但在府中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我想了片刻,调转头往回走。 忽然远处一阵激烈的犬吠声吸引了我的注意,我顺着声音走了过去,在院墙的角落处看见了莫止昊的身影,他身后的飞龙在他身边激烈的鸣叫着,我凑了头过去,便听见莫止昊对着一旁的下人道:“来人,把这个对主人乱吠的畜生给本爷栓起来,这是胆子大了,连小爷我的话也不听了,四白两买了一个不听话的畜生回来!” 莫止昊说着,一边气恼的将被飞龙咬坏的衣服给褪了去。 府中的下人用粗粗的绳索在飞龙的脖颈处绕了几道圈,将绳索的另一边系在了院外旁的一根大树上。 飞龙挣脱了一下,朝着莫止昊又唤了一声,莫止昊听言,一下子将他面前的食盒踢翻,对着一旁的下人道:“今日谁也不准给我喂食,让这畜生饿上一天,看有它还涨不涨记性!” 说着,莫止昊便是气愤的带着下人回了院子里去。 我不禁有些感叹,五弟的心态真好,外头操着刀家伙随时等着命令冲进去,他却还有心情跟狗置气,这真真是令人自愧不如啊! 等着下人都离开,那暴躁冲动的大狗也平息了下来,我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从荷包带子里丢了一个梅子干过去。 听见动静,飞龙立刻竖起了身子严正以待,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我的方向看来,我趴在院墙处又丢了一个梅子过去。 却见飞龙抖了抖两个耳朵,挺着鼻子嗅着地上梅子的味道寻了过去。 趁着它低头的片刻,我偷偷摸摸的的走了过去,一把解开了树上上的绳索,飞龙很快吃完了,似乎感受到我在解绳子,他坐在原地不动,扫着尾巴等着我的动作。 看着他无害的样子,我悬着的心也跟着平复了下来,抬头看着附近没有人,便将手中的荷包带在飞龙的面前抖了抖,像是嗅到了熟悉的味道,飞龙将尾巴扫的更欢了。 我猫着身子牵着手中的身子瞧瞧的离开莫止昊的院落,飞龙也极其合作的跟着我小跑追了上来。 这一路走得我提心吊胆,生怕身后的狗大爷一个劲的交换将府中的人引过来,走到了侧门的门口的阴影处,我朝着外面望去,两旁皆是幽暗的巷道,而此处的把守的两个侍从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又掏出了一个梅子放在地上,飞龙走了过来,我抖着手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咬着牙便伸手过去,将缠绕在它脖子处的东西解了开来。 吃了我的东西,就算是我的好狗了。瞧着它这副乖巧的模样,我将手中的梅子到了一把扔向了侧门的门口,拍了拍他的大狗头,对着它道:“好狗儿,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引开了那两个人,以后想吃什么都有!” 飞龙似乎听懂了我的话,又似乎只是为了追着我扔出去的梅子,它一跑出去,便是叼了地上的梅子,速度太快,那飞驰的身影只在一瞬间便隐没在黑暗中,。 守门的两个侍从见状,立刻大喊了一声:“什么人!”便追了上去。 我见状,顿时沿着墙角处偷偷摸摸的跑了出去,已入夜,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冬日的深夜更是寒冷彻骨,而顺着大街像皇城中心望去,宫中更是灯火通明一阵耀眼,远方宫门处一闪一闪的火光则昭示着皇城下面令人胆颤的森严大军。 莫非宫中真的要变天了?我凝视着远方的动静,心中却是如擂鼓作响,然而,没等我多想,前方便是一队举着火把的人冲了过来,将我团团围住。 “何人在此?宫中大丧,禁止在京中走动,来人,将这个人带下去。” 面前突然一声冷喝, 便有侍卫要将我押下去,身形威武的侍从很快制住了弱斩鸡的我,我被他们押着往后退去。 看着眼前领头的首领站在皇城的中道上冷眼注视着南方的官道,我心神一动,顿时挣扎着对着首领大声道:“大人,我乃侯爷府上的幕僚,深夜出现在此,乃是为了替侯爷传送消息!” 那首领转了头上下打量着我,神色充满了不信任。 我见状,顿时急急对着他道:“我刚从相府赶过来,朱雀大街出现了平阳王的人马,云麾将军的部下恐生变故,让我赶回宫中向侯爷禀报!” 那首领却是冷笑了一声,“侯爷的人?来人,即刻砍了手脚,送予平阳王发落!” 我一听,顿时傻眼了,眼看押着我的人抽出了长刀,我不禁抖了身体,突然,传来一声激烈的犬吠声,只见前方突然疾驰过来一只白色的大狗,张着血盆大口怒吼了一声扑了过来。 望着飞龙的雄伟身姿,我感动的快留下泪水,身边的人被大狗扑的一个措手,我便是赶忙挣脱,飞快的躲在了飞龙的身后。 看清了形势,我能屈能伸,赶紧对着刚刚的首领慌忙求饶,“大人,我乃一介平民,刚刚所言皆是为了活命而胡编乱造的,大人明察秋毫,切不要被小人之言迷惑!” 我躲在飞龙的身后,飞龙挺着身体对着面前拿刀的士兵张开了锋利的獠牙,低吼怒斥。 我面前的侍从正欲挥刀砍向飞龙,却见那首领低喝了一声 “住手!”随即,上下打量了面前的飞龙和我几眼后,“不要动刀,且抓起来再说!” 然而,他的话语刚落,越来越多的火把在远方的街道上亮了起来,下令抓我的那个侍卫长顿时拔出了身上的刀戟,凛然对着面前的大军。 “什么人?”首领对着前方一声喝,身后便皆是同样利落的刀戟声。 “冯指挥使带兵连夜在此是为何?” 一声熟悉的声响传来,我仿若看到了救星,前方骑着马为首的赫然是傅绍言。 “原来是傅大人,”那指挥使大人瞧清处了来人,然而他手中的刀并未收起,而是挺直了身子对着前方的来人道:“臣等奉命留守此地。” 傅绍言不下马,对着前方的人惊疑出声道:“奉命留守此地?哦?大人且说说是奉了谁的命?” 言毕,只见傅绍言身边一位穿着红色铠甲之人慢慢驾着马走出,长枪紧握,火光照射下的身影英姿勃发。 只见我身边的那位冯大人面色愕然的看着此人,惊诧的抖着声音叫出了声来:“朱雀…雀大军?” 我听见他的话语也瞬间抬了头,此时,只见远方的火把越来越盛,流动的火光照亮了傅绍言身后大军身影,身后之人,皆是红色铠甲予身,长枪紧握,气势如虹。 傅绍言望着马下震惊不已的冯大人,弯了嘴角道:“冯大人,你奉的应该是皇上的命。” 此言说完,他身侧的那位军官张开了口,声音如洪钟,响彻在整个官道上。 “朱雀军副首朱盛,恭迎吾皇!” 只见他的话语刚落,身后的如长龙的大军顿时闪开了一条道路,而陡然寂静的长道上,赫然出现了哒哒的马蹄声响。 这一声一声,自前方传来,也如重锤般敲在我的心上,我抬了头,张大了眼睛望着黑暗中的隐约的身影。 黑色的马匹越来越近,而马匹上的人影也在跃动的火光中跳动了出来。 很快,面前的冯大人表情瞬息万变,最终他收了刀,对着面前的人弯腰叩首,低沉着声音到:“臣等,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人也皆是跪下了身去,唯独我同身边的飞龙立在人群的中央,望着面前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心中却是翻涌不停。 第32章 女汉纸口三二 他身后的人也皆是跪下了身去,唯独我同身边的飞龙立在人群的中央,望着面前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心中却是翻涌不停。 两年之久,马上的少年的模样,似乎同我记忆中的出现了微妙的偏差,他拎着手中的缰绳,穿着一身深褐色的大氅,大氅上羽毛随着冬夜的寒风轻微的抖动,虽然那英挺的身姿早就褪去了当日离开之际的苍白,可是他眉羽间,被不知名的时光所镌刻上的神态,莫名的让我陌生。 马上的人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就像没有认出我一般,脸上并无过多的神态。 暗黑的京城被火光照耀的如同白昼,很快,我回了神,连忙也跟着跪了下去,膝盖接触到冰冷的地面,心跟着一松。 不管怎么样,能活着回来便是最大的幸运。 即刻,马上的人出了声:“朕不过两年未回宫,京中内外的守卫竟然如此森严,冯指挥使竟然还为朕让路,迎朕回宫?” 就连风中传来的他的声音,也褪去了少年人往日的音调,这声音染上了一丝稳重,两年的时光,悄然无息的改变了他,也让他更像一位帝王。 地上的冯指挥使听言,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最终妥协一般,低着头对着面上的君王沉声道:“皇上,臣等这边随皇上入宫。” 言毕,他未起身,心思百转之间而是抬了头面露凝重之意道:“皇上,今日朝中传来您驾崩的消息,萧太后更是连夜暗中将京中众臣召入宫中,平阳王也未能幸免,此刻,宫中还未有消息传出,臣等守在此处便是以防宫中巨变,如今,见到皇上安然无碍,臣等心中欢愉,还请皇上速速赶去宫中主持大局!” 这位冯大人说的满腔义愤,在一旁听到此言的我不由暗暗赞叹,平阳王的人真可谓是深谙补刀之道,一番话倒是将自己的责任摘的干干净净,矛头直指向萧家的人。 然而马背上的赫连瑾神色淡淡,仿佛知晓宫中之事一般,他身旁的傅绍言在一旁对着冯大人道:“既是如此,冯大人还不让道,将皇上护送到宫中!” 此话说完,冯指挥使赶紧站起来身子,他身后的侍从纷纷让开了道,通向皇宫正门的官道顺势空旷了开来,冯大人身后的侍从也纷纷举着火把操着刀戟跟在了朱雀军的身后。 这位冯大人的话说完,我心中却是极其不安,此刻,宫中萧家的人马究竟有多少,还未知,如果现在进宫,惹怒了萧家的人,怕是被包围的丞相府定然有危险。且刚刚这位冯大人欲要将我送入平阳王发落,可想而知平阳王的人又怎么会为皇上卖命,想必定然是宫中受困的平阳王久久没有传来消息,这位冯大人想利用赫连瑾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进宫。 但若是知晓赫连瑾没死,宫中的萧太后同平阳王连成一气,那便是大大的不妙了! 想到此,我便要上前同赫连瑾一陈利弊。 哪知,这位冯指挥使似乎对我刚才的话依旧挂在心上,他沉默着对着身旁的人神色一扫,紧接着身边便走进了几个侍从,闷了声要将我擒拿。 我刚要出声,口鼻便被捂住,手脚更是被身旁的侍从给死死的拧住,疼的我瞬间溢出了冷汗。 眼看着前方的大军正要策马向前驰奔而去,身旁的飞龙更是癫狂一般大声吼叫,这一番响声很快吸引了前方人的注意。 前头的赫连瑾似乎听见了动静,他停下了马,转了身向着这边看来。 我使劲的眨了眼,大力的挣脱着身边的人,期盼引起马上的人的注意。 “冯大人这是何举?”傅绍言似乎也没有料到冯大人会对我继续出手,要将我擒住,立即出声询问。 冯指挥使眼神一凛,命人将捂着口鼻和手脚的我押了上来,他对着赫连瑾慎重道:“皇上,这位小兄弟乃是臣今日所逮到的萧侯爷的幕僚,臣猜测他知晓萧侯爷同萧太后的密谋,等臣等将此人带回,严刑拷打,定然问出个什么!” 他的话刚落,赫连瑾身边的傅绍言却是笑出了声来,他低声道:“我可不知,什么时候丞相家的四公子竟然成了侯爷的幕僚!” 他的话刚落,马背上的赫连瑾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动。 就在冯指挥使诧异之间,我身旁的飞龙一下子咬上了擒着我的侍从,我一挣脱,揉了揉差点被错骨的手臂赶紧上前。 马背上的赫连瑾垂了视线望着我,那目光中有着一股诧异的打量,我望着他的眼眸,有些惊异他望向我的目光中暗含的陌生,但来不及细想,只是急切的对着他开口道: “皇上,太后娘娘在前些日子调京外的几位大将入京,如今她召集大臣入宫的同时,却是派人将丞相府团团围住,草民大胆猜测,太后定然会对宫中其他大臣做同样的举动,如今,宫中局势危急,此举乃是困顿朝中大臣,且今日又有皇上的谣言的传出,皇上若是此刻赶至宫中,怕是对皇上有所不利。” 此话说完,赫连瑾的脸色一沉,我一瞧,想了想接着道:“皇上此刻不如分兵行事,派心腹之人赶往朱雀大街等地,围困之人乃是京中的将领,如今皇上归来,若是他们不愿听命皇上的命令,执意反抗,皇上不妨借此机会将之定罪,一来,待朝中的大臣的家眷一一脱困,朝中的大臣定会对皇上您感激涕零,二来朝中的萧太后也没了筹码。” 我的话语刚落,一旁的傅绍言却是向我投了深意的目光。 身旁的冯大人似乎极其不满我的言语,我瞧着他这番神色,想了想,继续对赫连瑾道:“皇上,刚刚这位冯大人所提到,平阳王爷被困在宫中,平阳王素来支持皇上,此刻我们可派冯大人暗中入宫同王爷联系,待查清宫中事情原末,我们随后入进皇宫,便能一解此困。” 让冯大人暗中同平阳王取的消息乃是为了让平阳王知晓朱雀军之事,如今两方各自都在为朱雀印而有所动作,这么一来,对赫连瑾的生死,相比他们心中各有新的一番思量。 冯大人听言,脸色巨变,“朝中之事,你乃一介草民,有何资格置喙此事?皇上,此等刁民之言你可万万不可信!” 他这一声呵斥更是彰显了他的心虚,我刚要出言,却见赫连瑾冷然出了声:“朕到觉得他所说的极其有理。” 说着,他便吩咐着傅绍言道:“傅大人这边带人前往朱雀大街探查,冯大人此刻便前往宫中打探宫中的消息,朱副将便陪同朕一同前往,朕今日刚回京,太后便送朕此份大礼,真是让朕受惊!” 面前的众人听命,这便分头行事,而冯大人也不得已调兵入宫。 子时的更声打起,赫连瑾带着兵马随后临近宫门之下。 火把耀眼,担忧今日这一变局,我尾随着朱雀大军。 午门下的侍从森然罗列,然守门的首领在照亮了火把欲要阻拦来人的时候,却被身旁的人抽刀斩杀了头颅,黑色的夜,伴随着一声惨叫声,但又很快的淹没在了这漫天的火光中,温热的鲜血慢慢顺着锋利的长刀缓缓流下,收了刀,却见那人一下子跪在地上,对着面前的大军道: “臣等,恭迎圣上!” 待其抬了头,赫然是一张熟悉的人,此人乃是叶将军的儿子叶纪玄。 看到他穿着一身侍从的衣服,单膝跪在地上,我不由的有些纳闷,叶纪玄此举怕是早知道赫连瑾要归来,如今他在宫外守着,难道说今日的事情早就是一桩预谋? 守宫门的侍从瞧见此状,刚想反抗,抬了头,瞧见为首的赫连瑾之际,慢慢按捺住了手中的刀,低头扫视了一眼地上那未死透的尸体,缓缓跪下了身子。 可迈入宫中,宫中白幔飘天,同宫外的气氛不同,宫中似乎并无大军游走的痕迹,森冷的梵音吟唱幽幽从大殿传来。 一旦赫连瑾踏步入正殿的太极广场,宫中来往的宫人见到他的模样,皆是抖着身子慢慢跪了下去。 帝王回朝的消息,随着纷至沓来的肃穆脚步声,慢慢传入了正殿之上,随即,从正殿周围四面八方涌来的侍从瞬间将我们围住。 赫连瑾立在中央,抬了头,正殿的大门打开,只见穿着一袭白色素服的太后慢慢迈出殿门,她的身后尾随着两队待刀,缓步走出了殿门上的台阶。 她的身后,众臣立在两边,而正殿的中央,乃是今日送往京城的楠木棺材,自殿中横梁而下的,是翩翩飞舞的白幔。 “皇上大丧,是何人胆大至此,竟然带着兵硬闯皇宫,哀家实在不想造就罪业。”萧太后虽身着一身素服,但气势却是直逼而下,神色也陡然肃杀,对着下方的人厉声道:“将这群擅闯皇宫的人给哀家拿下!” 第33章 女汉纸口三三 “皇上大丧,是何人胆大至此,竟然带着兵硬闯皇宫,哀家实在不想造就罪业。”萧太后虽身着一身素服,但气势却是直逼而下,神色也陡然肃杀,对着下方的人厉声道:“将这群擅闯皇宫的人给哀家拿下!” 随着一声大喝声,宫中顿是火把大作,一重一重的侍从将我们团团围住。 赫连瑾看着萧太后的仗势也不恼,只是走上了前来,对着前方那威严煞气的太后沉声道:“母后,是儿臣回来,你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说着,赫连瑾的面容敞露在了众人的面前,映着那跃动不安的火把,带着一股王者之气。 “哦?”萧太后拧了眉,拢了袖子望着台下的人,斥声疑问道:“我儿已逝,殿中大臣正为皇上的亡灵诵祷,你是何人,竟然敢冒充当今的圣上,实在是罪责当诛!” 萧太后的言辞狠戾,两边的侍从皆是犹豫了片刻,后又拔出了腰间的武器,顿时,整个空旷的太极殿上传来了一阵令人胆战心惊的兵器碰撞声。 两军对峙,我好奇朱雀军的的首领不动手,却见赫连瑾又在一旁沉声道:“儿臣已归,为何母后不认,有心之人的计谋想要用朕之死讯来扰乱朝心,这等荒唐无稽的事情,母后竟然也确信无疑?” 赫连瑾从容以对,此刻,却听见她身后的殿堂中一片动静,从殿中走来一个身影,对着萧太后大声道:“ 太后,此人既然称自己为皇上,太后应该让臣等一同判断,才应下诛杀令才对!” 从里头走出来的是赵太傅的身影,他身后跟着的叶将军举着刀戟对抗着来围拦他们的侍从。 萧太后望着有叶将军护送的赵太傅,也微微侧开了身子,对着他道:“太傅说的有理,这殿中的灵柩可是由叶将军亲自护送至今,那就请当年陪同皇上一同去云州的叶将军说说,若是这面前的人真是吾皇,那里头的人又是谁?若是里头的人为假,那,叶将军便是犯了亵君之罪!” 说话,萧太后抬了脸,一脸冷然的望着徐徐走来的叶将军。 只见叶将军收了刀戟,挺着脊背站在了萧太后的面前,对着众人大声道:“面前的人正是吾皇,吾皇已归!” 萧太后听言,微微眯了眼,待叶将军的话语刚落,她这才厉声道:“大胆叶孟,竟然擅自传播皇上过世的消息,甚至大胆伪造皇上的灵柩入宫来欺瞒哀家和众人,你该当何罪?!” 萧太后的言语落下,叶将军便以身跪地,正要开口,却听见赫连瑾对着萧太后道:“母后为何如此激动,这一切不过是个误会,儿臣不知朝中竟然有歹人敢公然在云州给朕下手,叶将军不过是误以为朕身亡——” 赫连瑾的话语还未说完,便听见萧太后眼神一凛眉,沉声道:“来人,给哀家将殿中的棺材打开!” 只见一波侍从走进殿中,棺材已经上盖,且四周皆是用针钉固定而成,侍从开棺无法,只能抽出了手中的锋利的长剑,划棺而破。 顿时,棺材的棺身出现了裂缝,侍从一拥而上,将之掀开,满天飞扑的碎木屑之间,棺材中央显露的竟然是一具身穿赫连瑾衣物,脸被划伤的尸体。 “误会?”萧太后走上了前,将棺材中的尸体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间,对着赫连瑾道:“若是误会,此人怎么会身着只有皇上才有资格穿的龙纹服饰?叶将军伪造此等消息,真是居心叵测!” 转了身子,萧太后怒声道:“皇上你可知,初闻你病故噩耗,哀家是有多心痛,叶将军竟然伪造此等消息,皇上一旦逝去,朝中无首,皇上要让哀家如何是好?”说着,萧太后的怒色转哀,竟是悲痛异常,抹了眼角的泪水对着前方的赫连瑾道:“好在上天佑我大齐,皇上平安归来。” 话语如此说,竟然是堵住了赫连瑾的口,执意要给叶将军定罪。 这棺材中去世的人,怕就是上次傅绍言所说留在云州的人。 叶将军之所以要将皇上病故的死讯入京,怕是当日在云州要对之动手的人太多,此计乃是不得以而为之,一来可以让赫连瑾能够顺利暗中入京,二来可以让宫中的太后等人放松警惕,但,好个萧太后,明知今日此举无力回天,也要借此机会,费心费力除去赫连瑾身边的一员大将。 我在赫连瑾的身后,望着他挺直的背影,深知萧太后这一番作为定然会触及他的怒点,然,赫连瑾并没有被激怒,他上前走了几步,继续同萧太后虚与委蛇,一副儿母情深模样,道:“母后心伤令儿臣多感愧疚,但儿臣不知,母后今日为何要封锁宫中,更是以此法将群臣困于宫中?” 萧太后听言,对上赫连瑾的视线,惊疑道:“困?”继而,她不解的道:“皇上何出此言,今日哀家召见大臣不过是为了这等噩耗而为皇上的亡灵祈福,皇上虽不是哀家亲生,但皇上同哀家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皇上一去,哀家要让众臣为皇上诵祷!” “没想到,哀家对皇上的一片心意,皇上竟然用这等口吻质疑哀家,实在让哀家心痛。”萧太后抚了心口,脸色哀伤,转而又对皇上道:“皇上,若是不信,大可问问在场的众臣!” 萧太后这一声落下,便转脸面对身后弯腰的众臣。 只见众臣眉目之间带有犹豫,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思忖了片刻,皆是抬了头对着赫连瑾道,“皇上,太后娘娘此言说的无差,臣等入宫的确是为了皇上诵祷!” 赵太傅听众人所言,皆是气愤难耐,“你们,你们竟然如此说?萧太后召集我等入宫,难道只为此事?” “丞相大人,你且说,哀家此事所为有何不妥之处?”萧太后不理会赵太傅,径直走向莫无康,询问他的意见。 莫无康老神在在,一脸淡定的模样,对着赫连瑾道:“太后娘娘召集臣入宫,此事无不妥之处!” 赵太傅听言,更是怒气冲天,伸出了手怒声指着莫无康道:“相爷可真是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一时间,赫连瑾眉目微蹙,片刻便失了言语。 我听言,动了心神,顿时朝着人群中莫无康瞧去,顿时站上前来,大声道:“爹,相府门口被云麾将军的部下团团包围。” 听见我声音,莫无康先是一惊,怒声道:“你怎么在此?” 眼看着萧太后怒视的目光传来,我硬着头皮接着道:“相府被围住,我是偷偷溜出来,正好巧遇皇上,担心爹您的安危,这才得了皇上的赦令一路跟了过来。” 此言说完,莫无康便应该知晓萧太后背弃了盟约,对他有所怀疑,果然,莫无康转向了萧太后,问着她道:“太后此举是何意?” 赵太傅见莫无康临阵倒戈,更是怒声道:“萧太后以此法让臣等入京困于宫中,就为□□一事,你等竟然罔之不顾,何为忠心二字?” 赫连瑾见此,对上了萧太后道:“母后,太傅大人的话和相府的事情,你又做何等解释?” 萧太后遭受到此等问话,竟然丝毫不怯懦,脸色也不见惊慌之举,反而更是昂了下巴对着众人道:“解释?哀家不需要解释,今日皇上的死讯传来,国不可一日无君,哀家作为赫连家的人,难道身上没有为赫连家选定继承人的责任吗?” 萧太后这一声喝问,义正言辞,一下子令满身正气的赵太傅失去了言语。 萧太后继而迈步上台阶,抬起了头望着面前的光明正大殿,神色多有动容,转了身对着赫连瑾及其众人道:“先皇去世,皇上才八岁,哀家谨遵先皇遗命,要辅佐皇上振兴赫连家的基业,这几年来哀家无时无刻不认真谨记先皇的交代,皇上离宫两年,哀家对政事尽心尽业,原来,哀家这等呕心沥血在太傅的眼中便是□□之举了?” 赫连瑾身边的朱雀副将终于从黑暗中走出了身影,他对着萧太后道:“朱雀令之主乃是齐国先皇赫连武,如今皇上回归,这玺印乃是由皇上掌握,萧太后为赫连家辛劳多年,乃是时候移交玺印,让朱雀军所认之主来号令朱雀之境!” 萧太后擦了眼角的泪水,微微抬了头,带着一抹冷意望着面前的来人,“你是何人?” 朱盛挺直了腰杆,将手中的长枪猛然插入青石板中,顿时一道无形的气劲让这整个太极广场有了片刻的撼动。 萧太后神色肃然,顿时有多警惕的打量着来人。 “朱雀军副将乃受皇命,特以此护送皇上入京,望太后将玺印归还吾皇!”朱盛这一声喝音色低沉浑圆,竟然这方圆之地的人皆有了不同的畏惧之意。 传说中的朱雀大军隐没江湖,可无人知道他们真正的实力,就以这位朱副将所能,似是有不同常人的无穷大力。 但无论如何,朱雀军的到来,挺身在赫连瑾的身后,以其传说中的神秘身姿竟然是震喝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萧太后松了手,望着面前这等雄雄之军,似乎有了微妙的妥协,她望着对面的赫连瑾道:“没想到,皇上竟然请来了传说中消失已久的朱雀大军,皇上能为能如此,哀家心中也着实宽慰,即使得不到众人的认同,哀家对赫连家所做的一切,只要无愧于天,哀家也不在乎你们怎么看哀家,如今,这权,哀家不要也罢!” 说着,萧太后身后的侍从皆皆退下,从露台到正殿上的那条路很快被众人让开了道路。 众臣身后的平阳王和萧侯爷望着立挺在台阶下的朱雀大军若有所思,却不见所有动作,而是随着众人的退开,皆皆让身于两侧。 带着凛然的气势,赫连瑾迈步走上了光明正大殿。 他身后的众臣随后跟上,立在殿中属于自己的位置,我同侍从站在光明正大殿的门口处,望着赫连瑾坐上了殿中象征皇位的宝座。 萧太后手捧着玺印,一步步走上了前,路过萧候爷的时候,他们对视了一眼便有错开,继而向着赫连瑾的方向走去。 玺印放置在玺盒之中,盒外雕刻着缠飞的巨龙,一旁的大总管接过玺盒,萧太后亲手打开,将盒子中的玺印从中取出,润泽的佳玉被雕成了巨龙含珠的形状,萧太后捧着它,将它交予赫连瑾的手中。 赫连瑾低着头望着萧太后的手中的东西,一旦接手,便昭示着他不再是一个傀儡皇帝,而是一个真正握有生杀大权的帝王。 “吾皇万岁万万岁!” 殿下,众臣跪地叩首,响声回荡在整个殿中,殿外,我同众将领也徐徐的跪下,对着帝王叩首。 而殿堂之下,朱副将单膝跪地贺拜:“吾皇万岁,我等使命已完,往吾皇切莫忘记所承诺之事。” 留下这么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朱副将带着身后的大队侍从离开了太极广场,离开了皇宫。 “众人起身,朕此次能平安回来,翰林编修傅大人为朕寻走奔波,朕感其功劳,特此升其为正三品翰林学士,叶将军虽假报朕之死讯,但这两年来,叶将军在朕身边履建功劳,虽不能将功抵过,便暂停军职三月......” 大殿上,传来赫连瑾的论功行赏,我跪在地上听着,抬了头,远处那抹褐色的身影似近似远,那朗朗之声传来,竟让我觉得分外陌生。 不过,赫连瑾总算是如愿了,我心中一顿轻松,刚准备低头,远方的身影却似乎将视线朝着转了过来,然而,只有一瞬,便又转开了。 第34章 女汉纸口三四 回到莫府的时候,莫府的官兵早已经撤去,我同莫无康下了马车,刚要回院之际,莫无康却是叫住了我。 “如今皇上归来,春闱在即,你可要用心把握!” 这番叮嘱让我有些受宠若惊,我抬着望着莫无康,郑重的点了点头,对着他道:“爹,这次春闱,我会尽全力的。” 莫无康微微皱了眉,他瞧着我,继续道:“原本从来不指望你能有什么出息,如今皇上也平安回来,想必他定会念着当年你做伴读之情,你且好好努力就是,仕途这条路,我莫家的人走得定比他人轻松!” 我连连点头,莫无康又嘱托了几句,便与我分开而行。 今年的年关似乎过得特别快,我手中的策论未写满二十篇,转眼间,便已经到了来年的一月。 而这些个月,我在莫府瞧着文博士丢给我的书籍,脑海中却始终觉得有些怪异之举,细想之间,似乎自赫连瑾回宫后,竟然一次没找过我,且上次他回宫之日,望着我的目光也有些淡漠。 想到这,我握笔的手再也难写字迹,索性松了手,莫非,这在云州的日子让赫连瑾性情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也对,人总是要成长的,当年的不能独当一面的帝王如今已经脱胎换骨,我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侍读,大抵,在他的心中也无足轻重的吧。 我暗自叹了一声息,这便将手中的东西统统卷起,往着文博士的府上走去。 赫连瑾自接手了玺印,萧侯爷同平阳王的动静少了不少,可我真正关心的是,赫连瑾既然请的动朱雀大军前来助阵,莫非他已经得到了朱雀印? 可那日莫无康同萧侯爷所说,那朱雀印不是分成了两半,一半在下落不明,而另一半在朝中当年的司马先锋手中,赫连瑾如何取得? 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我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思绪纷纷打散,走在半路之上,却见熟悉的声响在耳边响起。 “莫老四!” 我抬了头,便见前方街道上,萧正铭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走过来,一下子兴奋搂着我的肩膀道:“远远瞧着你的身影,走来一看,还真是你!” 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个子总会蹿的很开,尤其是萧正铭,站在我的面前都要高出我一个头。 虽然萧侯爷对这赫连家的江山有非分之想,但他的嫡子萧正铭似乎并没有遗传到萧家人特有的老谋深算,抛开身份和立场,萧正铭可算得上是一个讲义气的好兄弟。 “小侯爷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见到他,我心中异欢喜。 “东街的河边新开了一家酒楼,里面来了许多番邦的美人,莫老四,小侯爷我带你去瞧个新鲜!”说着,萧正铭极其热情的欲要拖着我走。 我瞧着他的举动,心中可是一慌,连连阻止道:“侯爷说笑了,我还得赶至文博士的府院呢!” 瞧着我怀中的宣纸,萧正铭忽然恍然大悟过来,他松了手,脸色有些失望,“自你中了举人,真是没劲!”说着,他伸出了手拍了拍我手中的宣纸继续道:“成日做着这些文章,整个人老气了不少!” 我躬了身,“春闱在即,委实不是我愿之事,但不得不抓紧,待名落孙山,怕是又要再来三年!” 萧正铭了然,既有些不舍,又安慰我道:“文博士那个老古董性子可是古怪的很,他如今有心指点你做学问,定是你的资质入了他的眼,此次你有他亲自教习,定会高中榜首!” “借小侯爷吉言!”我赶紧谢过,可心中仍然没底。 “莫老四,你且好好准备吧,听说太傅家的赵恒宇也在准备,当年在太学,我们向来不对盘,我们几个当中,就你入了春闱,你定要好好考,他日高中状元让我等为你置办宴席,好让我们扬眉吐气,灭了赵家人的威风!” 萧正铭想得太美,赵恒宇的学问向来令文博士赞赏一二,且有满腹经纶的太傅在家中亲自点拨,我这等半路出家的人如何能胜过他,只待进士榜上有我一席之位就好了,于是我对着萧正铭道:“小侯爷的心意我明了,那我便一心一意,只待放榜之日小侯爷应允的这顿酒席!” 我的话说完,萧正铭好似想起了什么,对着我道:“皇上这几日可曾召见你入宫?” 他一提赫连瑾,我的心也跟着陡然一沉,对他的话语不解,只好摇了摇头道:“不曾,皇上自回宫后便不曾召见我入宫。” 萧正铭拍了拍我的肩膀,“当初你如此关心皇上,虽说你当年同皇上有过半年的共读情谊,但皇族中人,岂会需要这等感情,皇上的事情你莫要多想,等今后你入了朝,封了官,往后他便是君,你便是臣,这期间的分寸,即使我不说,你也是应该晓得的。” 萧正铭的这一番话,也似乎解答了我心中的疑问,心中竟有些失落之意,但萧正铭说的极对,情谊是当日的情谊,人事变迁,也许赫连瑾早就忘记了当年之语。 想不到,萧正铭虽然为人不着调,但对这等事情却是看得通透,倒是我入了局走不出来,迷失了方向。 我点了点头,对着他道:“小侯爷的话,我心中记下了,你且放心,我自己知晓,君臣之间向来如隔鸿沟,况且,我同皇上之间,如今连君臣都不是了。” 萧正铭瞧着我的模样,这才放了心,同我道了别,这便踏上了马车。 到了季府,文博士似乎还没有下太学回来,季府中下人将我带入别院等候,开春的别院中的腊梅绽放的正艳,我落座在一旁的石凳上,将宣纸放置在一旁,从怀中又掏了一本论语细读。 太过入神之际,忽然听见几声欢声笑语,我抬了头,紧接着便是有纸鸢悄悄从空中缓缓落下。 画工精细的朱红色大雁,两边垂落着两条细长的绢带,就这么轻飘飘的在我头顶飞过。 我仰了头,手中的书卷未曾放下,便听见一声惋惜的叹息声,紧接着,那纸做的大雁便是从空中栽了跟头,径直落在了我身旁那高大的梅树上。 “这位公子,可否帮我们将这风筝取下?” 我仰头之际,耳边忽然一阵带着笑意的轻语,我偏了头,却见那院中的拱形石门内走来了几位衣饰鲜亮的世家小姐。 听着她们之言,我恍了神,待其中一位穿着鹅黄色衣服的姑娘又唤了一声:“莫四公子,可否劳烦你为我么将这纸鸢取下?” 我这才回神过来,明白她们口中的公子叫的乃是我,有些歉意的对着她们笑了笑,我这边风度翩翩的卷了袖子,放下了手中的书本对着她们道:“我这便帮你们去取!” 说着,我便将身上素色的衣袍系了系,踩上身侧的石凳上,爬上了虬状的枝干。 文博士季大人家中的这棵梅树似乎有些年头,枝干错乱,我翻上之际,鼻息间到处是梅花的冷香,断线的风筝挂在了枝干的最顶端,我伸了手踮了脚,却仍然有些够不着,引的那树枝竟有些剧烈的晃动起来。 瞧着我微颤的身影,树下的几位几位姑娘皆是惊吓的出声,“莫公子,你可要小心那!” 我又攀上了一个枝头,努力伸了手,正欲抓住那纸鸢的翅膀,冷不丁,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喝。 “真是作孽!快给我下来,臭小子,我一不在,你就晓得上房掀瓦了!” 文博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吓了我一吓,手中下意识的抓紧了枝头上的纸鸢,但脚下却是一踩空,左手抓着的那树枝也“砰然”断裂,随即一声声惊呼的“小心!”,我便从树上彻底甩了跟头下来。 这声响中竟然夹杂了一个年轻的少年人之音,我疼痛之际却又疑虑涌上了心头,撕了冷气,在这铺满梅花瓣的石板上爬起了身子,身边涌来了面色悲痛的文博士。 他弓了腰捡起了地上的那粗壮的断肢,心痛道:“老身这百年的香梅啊!” 我有些心虚的退了身子,正欲将手中的风筝递给几位世家小姐的时候,抬了头,在院门处意外的见到了一人。 穿着一身黑色锦袍的人立在远门处,身后跟着一名带刀的侍从,我看见了他,下意识的想要跪地叩拜,却见远处的人伸了手阻止。 我有些无言的看着他的动作,转了身子便将手中的纸鸢递给了一旁几位姑娘。 那穿着橘粉衣裙的姑娘接了手中的纸鸢后,对着我连连说谢,而那位穿着鹅黄色衣物的姑娘却是对着地上的文博士道:“祖父,莫四少爷帮我们取了纸鸢才会如此,如今都是您的呵斥让他摔了下来,此刻,你怎能心疼这地上的死物,而不顾活人呢?” 说着,她便取了手中的绣帕有些愧疚的递给我道:“莫公子,你手上有些伤痕,且包扎一下吧!” 我低了头,却见那长着一脸清秀的姑娘伸出了手来。 “好你个莫止辛,来我府上不过四月余,连阿鸢都开始替你说话了,真是让老身气呐!”文博士抹了胡须对着我厉声道,随即又看了看我的双手,眯着眼睛对着身旁的人道:“丫头,谁说你祖父我不关心活人的?这小子天生是个左撇子,如今伤了右手不碍事,你这帕子不管用,还不去拿些膏药来,竟会在府中惹事!” 穿着鹅黄色衣物的姑娘受了训斥,冲了文博士努了努嘴,便又是极其欢喜的带着她身边的人退了下来。 文博士举着手中的断枝,待院中的其他人走远了,便向院门处的人伸了手道:“皇上来访,随老臣来,这边请。” 第35章 女汉纸口三五 文博士举着手中的断枝,待院中的其他人走远了,便向院门处的人伸了手道:“皇上来访,随老臣来,这边请。” 远处的人听言,这边徐徐走来,从我的身边侧身而过,跟着文博士向前走了过去。 我立在了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而附近轻微的脚步声突然让我惊了一惊,我回了头,却见文博士的孙女,那位被唤作阿鸢的姑娘取了一瓶伤药前来。 “祖父已经进屋,莫大哥怎么不进去?”季鸢走上前来,望了望文博士紧闭的房门,一脸不解。 我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斟酌了言语道:“大人带了贵客前来,此时他们应该有要事相商,我怎好去打扰。” 季鸢也落了座,将手中的伤药瓶递给我,瞧着我翻动手中策论的动作,她也抬了头。 这纸张中有几份是文博士上次批阅的文章,满纸的朱砂红磨,格外的刺眼,瞧着对面季姑娘一脸认真的神色,我破有些羞赧的对着道:“我学术不精,倒是让博士大人费心了!” 季鸢听了我的话,却是扑哧一笑,对着我道:“我祖父向来是嘴硬心软的人,他对我写的东西可没这么多的耐心,莫大哥可知,他常常用你来训斥我的字迹不端正,道相爷家那中规中矩的小子,写的字不堪入目,还偏偏标新立异用左手习字,可如今他倒是每每看见你的字迹总要赞叹连连,在我的面前总要夸上你一番。” 听见季鸢的话,我倒是有些惊诧,满脸不信之色,季鸢瞧着我的模样笑着对我道:“祖父总是对他偏爱的学生格外的严厉,莫大哥的一篇文章,你写了半天,祖父也同样挑了灯在屋中瞧上老半天,有时候他挑不出错来,仍旧厉言批判,是怕莫大哥有了骄纵之心。” 我听言,心中顿时一暖,待低头望着满纸文博士写的批语,更是有些感动,然感动过后,肩膀更是如压了两座大山,沉的厉害:“大人如此待我,若春闱榜上无名,我真的是无脸见大人了。” 季鸢却是歪了头笑着道:“临考在即,莫大哥如此信心不足,看来祖父的方法倒是起了负作用了。” 季鸢的话音刚落,那边忽然传来了推门的声响,文博士站在门前抹了胡须眯着眼睛道:“丫头,你又再背后随意编排你祖父了!莫小子,带着你的文章,快进来!” 得了吩咐,我赶紧卷了文章,同季鸢告了别,转身朝着文博士的方向走去。 临走前,季鸢却是伸了手将桌上的伤药硬塞入我手中,随即便跑开了。 走到了文博士的身边,他堆着额头的皱纹,瞧了一眼我手中的东西,冷哼了一声便迈进了屋子。 文博士桌上的茶香犹在,杯盏中的水汽袅袅,可喝茶的人却早已离开。 我坐在一旁,待将手中的东西奉上,才发现文博士的案几上,堆着的是我曾经的文章,我诧异之间,却见文博士倚在倚靠上,端着手中杯盏道,“刚刚皇上前来,指明了要瞧的文章。” 文博士这一声言的语气,不重,但我听言,却是连手中的动作也止住了。 文博士瞧着我的模样,从我手中接过我的东西,摊开在桌上,随意的翻动了片刻,接着道:“虽说皇上的授业恩师是赵太傅,但皇上自幼便在太学中习课,说起来,他这一手的字还是老臣所教习,这么一晃眼,十几年便过去了。” 我坐在了一旁,端正了身子听着这位老者回忆往事,然他的语气刚刚平缓下来,声调却是陡然一转,瞧着我皱眉道:“当年皇上离开京城之前竟然委托我指点你的学业,当初那你一□□扒字,实在让人睁不开眼,且你胸中无半点墨水,连做个解义都是牛头不对马嘴,当时,我便在想,皇上倒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你这样的学生如何能以学者自称,如何让我去教习?” 文博士所言皆是事实,我也无力辩驳,只好老实道:“学生上京之前未曾入过学堂,入太学也是得了祖上的庇佑,学生自入太学后,知晓自己的愚昧,从头学起,未曾有过懈怠。” 听了我的所说,文博士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杯盏道:“皇上之言只是所托,我亦有拒绝之权,但人老了,总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他长叹了一声,将我的文章举起来,如枯柴般虬干的手颤巍巍的抓着那薄薄的一页纸,“短短两年多时间,你能做到如此程度,这是我不曾想到的,我知,这期间你必然付出了一番常人所想不到的心血,皇上有心看中你,这才出口委托我,他那样从来不肯轻易开口求人的性子,却是找上了我。” 原来,当年文博士愿意指点我,是听了赫连瑾的吩咐,一时间,万千感慨涌上了心头。当年希望我入朝为官这一番说辞,并不是赫连瑾一时的玩笑之语。 我沉默不语,可心绪却是翻涌不停,耳边,文博士又在对我说:“你也没有让我同皇上失望,你虽开蒙晚,但你的天分却是在寻常人之上,是个读书的好料子,心思纯正且会变通,也是当官的好料子!” 一向只听过文博士训斥的我,受到这番赞语顿时慌乱的连连否认:“大人过奖,学生乃不及大人所说的十分之一。” 哪知,我话语刚落,文博士且又是怒声道:“夸你你就受着,非要我骂你你才开心吗?” 我立即乖乖的阖上了嘴巴。 “你同莫无康不一样,”话题一转,他突然提到了我的父亲,我竖起了耳朵,仰着头望着他这一脸的凝重之色,“他早就失去了本心,将原本的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你且不要学他,端正自己的心态,好好学习为人处世,学习当官之道。” 我知在文人的心中,总会有浪漫的为国鞠躬尽瘁情节,莫无康的官路在世人的眼中怕是都留下了了奸相的印象,文人的情、操便是,只要为国,哪怕以死捐躯便也是极其光荣的。 我望着博士那番沉思的神色问他,“大人是希望我像太傅大人一般吗?” 一提及赵太傅,文博士紧锁的眉并没有舒展,房中的暖炉有些闷热,他蜷了蜷手中的袖子,对着我道:“太傅为人耿直,却是太过耿直,一不小心便是偏了方向,让这个官心蒙尘,你,也不要学他!” 文博士这一番言语虽浅,却是饱含了许多东西,经历岁月的变更和流逝,文博士微微眯上了那双依旧不昏花的眼睛,点到为止,他不再同我多说。 “你的文章已经无需再改了,回去好好休息,便上考场吧。”文博士睁开了眼睛,将桌上的宣纸都推给了我。 我心中还是有些没底,“大人,学生到觉得这文章还是有些要商酌的地方!” 文博士瞧着我这番没信心的模样,朝着我厉声道:“虚什么,今年春闱改卷的那几名大人皆是我的学生,你如今受我点拨,也算正是入我季学门下了,与他们也算是同门师兄,哪有让你落榜的道理!且你这一手极其漂亮的左字,可是令翰林的几位老学究,争先恐后的一睹为快,你爹莫无康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朝中几位评阅大人,谁又敢让你落榜?” “可是,朝中试卷的评阅不是都密封了姓名了?”我被文博士轰出之际,心中仍然疑虑。 “我不过言手下有位习左字的学生,那些个老学究便要抢着看你写的东西,至于他们瞧见了你的文章认识了你的字迹,就不关我的事情了!”文博士说的一脸的无辜,便又挥着手让我退身下去,“年轻人,不要怕!回去吧,平常心应考就好!” 我知文博士所言是让我宽心,我抱着手中的东西,躬身下去,对着他道:“那学生,且退下了。” 出了季府的大门,走出了街道的拐角处,眼前却是停了一辆马车,黑色的车身,金色的绣纹,样式也制造正如赫连瑾两年离开的那一辆。 那边走来了一个侍从,突然对着我道:“莫少爷,这边请!” 这样的声音让我莫名的一惊,文博士刚刚在耳边同我所说的话又回想在了耳畔。 我抬了头,点头应了一声,这便随着面前侍从的带领,慢慢穿过热闹的街市,耳边的声音也随着缓慢了下来,我脑海中一片空白。 跟着面前的侍从径直走去,走入一间酒楼,入内一间安静的雅阁,而室内的人,负手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涛涛江湖上的画舫。 赫连瑾的身影高了许多,我站在侍从的一旁,望着窗台边的人影。 “皇上,人带到了!”侍卫在旁出声。 而雕窗旁的人听言,沉声应了一声,也转了身。 第36章 女汉纸口三六 “皇上,人带到了!”侍卫在旁出声。 而雕窗庞的人听言,也转了身。 赫连瑾转瞬的一瞬,我赶紧低下了头,沉着声音对着他道:“草民参见皇上。” 然而赫连瑾并没有应答我的话,而是对着我身旁的侍从道:“你先退下吧!”,继而坐在了一旁的圆桌上,举起了桌上的酒壶,斟满了他面前的两个酒杯。 我瞧着他的动作,耳边又听见他抬头说:“为何站在这边一动不动,以往的你见着朕可是没这么多规矩的!” 少年人的声线已变,我听着有些莫名的陌生,但听言,便又迈着步伐走向了他的身侧,赫连瑾指了指他身旁的座椅,我很快坐了下来。 我垂着视线望着桌面上的酒杯,微风将带着一丝花香的甜酒吹皱,这么一瞬,我同赫连瑾竟然无言相对。 到底,我还是开口了,也许是想念当年赫连瑾的模样,我由衷的对着他:“自皇上回去,草民日夜盼望着皇上回来,如今看皇上平安无事,草民心中也安心了,草民也会实现当日对皇上的承若,待他日能入朝堂,为皇上鞠躬尽瘁,略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赫连瑾握着酒壶的动作也随之一顿,他抬了眼望着我,难得好声好气的道了一句,“恩,朕知晓,朕等你这一天。” 这一声轻语,恍然让我想起了当日赫连瑾离开之时的情景,我在心中踌躇了片刻,还是忍不住的低声询问,“在云州这两年,皇上过的可是还好,我听傅大人说,皇上的毒盅未能全解,若是这样,皇上以后还会复发吗?” 若是不能全解,这始终便是一个埋藏在血肉中的最让人防备不了的额致命利器,我抬了头,担忧的望着赫连瑾。 我的话语刚落,赫连瑾便是匆匆应答道:“朕身上的毒朕最清楚,傅绍言如此说不过是让太后他们还存有戒心,朕如今已经全然无碍,你莫要多想。”说着,便是转动了酒杯沉思不语。 赫连瑾虽然这么说,但是我却对他的话语怀有几分疑虑,他向来不愿对他人多说什么,还有疑惑之间,我将视线又落在了他握着杯盏的右手上,十指虽瘦削,但手背上早就已经没有当年那令人惊怖的乌黑痕迹,这么一瞧,我也暂且放了心。 眼看着赫连璟手中的杯盏已经没有了酒水,我赶忙伸出了手欲要握上一旁的酒壶,哪知刚碰上,手背上便传来一丝热度,只见刚刚深思恍惚的赫连瑾也伸了手过来,掌心贴上了我手背。 待我二人发觉,皆是惊的松了手,待赫连瑾回了神,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脸上竟然有些不快,眉头微皱的对着我道:“朕不过是无意间碰了你的手,你反应如此大做什么?” 他此言,我却是睁着一双眼睛极其无辜的望着他,刚刚,明明是皇上你先松手的! 赫连瑾又蹙起了眉头,像是有疑虑涌上了心头,伸出了手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我的手,这样的突然起来的动作吓了我一跳,我挣脱不是,赫连瑾却是微微用了劲捏了一番。 我不知赫连瑾何意,任是疑虑满满的瞧着他的动作,神色不明的问他:“皇上,怎么了?” 而赫连瑾却是一脸凝重之色的开了口:“别动!” 我心中一慌,惊疑出了口,“皇上,我的手有什么问题吗?” 半响,赫连瑾才对着我道,“你的手,为何越长软?” 听他此言,看他脸之色,我喉咙竟是莫名的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而阁间忽然有一人闯入,赫连瑾赶紧松了手,抬头有些不悦的望着面前之人,我也揉了揉被捏红的手顺着赫连瑾的视线望去,却见桂公公一脸焦急之色匆匆走了上来。 随即附在赫连瑾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赫连瑾沉声道了一句:“朕知晓,这便回宫。” 桂公公这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着皇上道:“哎,奴才这边随皇上一道回去。” 赫连瑾起了身,我也起身欲送他,赫连瑾却是顿了顿脚步,又似不放心的转脸对着我道:“下个月之事,你莫要心烦,朕信你,也你要信自己才是!” 说着,赫连瑾便是大步迈出,离开了阁间,赫连瑾离开后,桂公公却是还立在雅阁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不过片刻,他捏着嗓子问着我道:“小公子是何人?皇上为何对你关心若此?” 我听着桂公公发问,一下子懵了,难道我如今的样子同两年前的真的大不相像吗?我刚要表明身份,却听见桂公公颇为嫌弃的瞧了我一眼,对着我道:“皇上日理万机,竟然在在百忙中抽出时间见你,小公子,奴才劝你死了心,你的模样虽然俊俏万分,但皇上乃是如此尊贵之躯,握皇上手的举动,奴才劝公子你自恃身份,莫要再做迷惑皇上,做令祖先蒙羞之事!” 一声冷哼,桂公公便是甩了手中的拂尘,一脸轻蔑之色的转身离开了。 桂公公的话让立在原地的我一头雾水,良久,我才反应过来,怕是刚刚赫连瑾捏我之手的动作被桂公公瞧见,让他误会了一番。 不过,我现在乃是男儿身,桂公公这一番设想也真真让我大开眼界。 但是,今日赫连瑾同文博士之言,也让我渐渐放宽心,春闱在即,有如此多的人在身后这样看好我,我也不应该这般看清自己才是。 这么想着,我心中充着一片暖意回了莫府。 我回府之际,莫无康也从外头刚回来,一身仆仆的风尘,在瞧见我后,便吩咐我同他回书房。 走在廊院中,遇见了莫止钧,他上前同莫无康行礼,“爹,您回来了!” 莫无康心中似乎有事,他淡淡的应了一声,便对着身后的我道:“你在后面慢慢腾腾做些什么,快随我过来!” 我一听,赶紧加快了脚步,走到他的身边,在看见莫止钧后,我道了一声“三哥!” 莫止钧,听言捧着手中书本淡淡了回应了我一声,神色却是望着莫无康的方向望去。 莫无康书房这条路,我已经轻车熟路,但今日莫无康这般急急喊我过来,是为何事?我垂着视线心中怀疑万分。 莫无康坐在椅座上,伸手指向了另一处,命我坐下,随即便开门见山对着我道:“上次皇上自云州从宫中回来,你可提前知情?” 想不到莫无康一开口竟然是问这样的事情,我心中一惊,赶忙摇头对着他道:“爹,儿子并不知情,那日皇上过世的消息传来,儿子我也是伤痛了半分,委实没想到皇上还生还于天。” 莫无康听言,凝神思索了片刻,既没有追问,也没有否定,而是继续凛了眉问着我道:“那日萧太后派人围堵相府的举动怎么看?” 这声询问,让我微微一皱眉,莫非是当日萧太后之举让萧侯爷同莫无康之间的联盟有了裂缝,聪明如莫无康,此刻皇上回来,也请动了当年的朱雀军,难道是要重新审度他在朝中的立场? 我心中暗暗想到,脱口便是斟酌之言,“儿子以为,萧太后为人强势非凡,她上次此举摆明心中不信任任何人,如今她虽然不得已将玺印交给了皇上,怕是心中还有图谋,儿子不懂为官之道,却懂审时度势,父亲如今如何作为,他日您的立场便是儿子我的立场。” 自从进入莫府以来,以莫无康对府中众人的态度,我知他并不是绝情绝意之人,想必家人二字,在莫无康的心中隐约有些分量,萧太后上次此举显然是有心要触及莫无康的底线,如今他这般开口问我,也证明了我心中所想。 果然,莫无康抬头看了我一眼,瞧着我这般谦卑之态,坐正了身子对着我道:“你说的倒是好听,你心中既然知自己姓莫,为父也不同你多绕圈子,等放榜之日,你入了宫辅助皇上之际,便帮为父查一个人。” 莫无康此言一出,我既心虚又惊诧,心虚的是莫无康能一眼看出我之偏向,惊诧的是莫无康如此铁板铮铮的说出此言,且还派任务给我,委实让我有些吃惊。 瞧着我的神色似乎有些不解,莫无康对着我道:“官场无父子,你有你的道要走,我也有我的道,但这个人,却是同萧太后有些关联,你务必彻查彻查清楚,回来告知为父。” 我点头应之,出口询问,“不知父亲要查之人是何人?” 我的话语刚落,莫无康身边的油灯微微晃闪了一下,让他的脸色一下子晦暗不明,他开了口,声音所含的温度我分辨不出来。 “我要彻查的此人,是柳三。” 他的话语甫落,我却是心头一震。 第37章 女汉纸口三七 二月十九,春闱的第一场试,我起了身,娘却是早早去厨房为我煮了特意准备的豆沙粽。 临行前,她望着我将剥开的甜粽一口一口的吃食尽,心中既是担忧,又是欣慰。掏出了襟口的绣帕擦拭了我嘴角,她对着我道:“这粽子是娘之前就备下的,粽子寓意‘中’,娘为你讨一个吉利。” 我拿起一旁娘收拾好的文墨盒,望着一脸忧忡的她道:“娘且放心,我此次前去定然是信心满满!” 说完,娘抿了唇微微笑了一下,却又伸出了手抚平我额前的鬓发,神色仍然带着一份忧愁之意,“娘知道,这些年都苦了你。” 我知道她心中对于我女扮男装一事始终不能释怀,轻轻的错开了头,我抱着文方四宝弯着唇对着她道:“娘,时辰不早,我得赶往考场了,你且在家中等我的好消息!” 说着,我便是快步走出了竹轩,待回头,娘穿着一身素色的裙袍立在院中,那么近,却似乎有些远。 贡院处的入口挤挤攘攘,守卫围栏,一旁的考官坐在贡院的门案边点录名单,而另一边的通道内,几名戒备森严的士兵正在为点到姓名的考生搜查行囊。 我排上了长龙队伍,却见面前的几位考生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本策论争分夺秒,正好奇之际,身后却传来一声叹息声,我惊疑之间,却见身后的考生同我搭话,“听说上一次缺考的那位柳才子今年又来下场了,看来,今年的状元之位非他莫属了!” 我转了头,不解道:“这位柳姓兄弟是何人,为何我不曾听过?” 身后的人却是道:“小兄弟莫非不是京中之人,这位柳才子师承鼎鼎有名的画仙柳三,书画文才皆是一绝,但可惜,当年确实因为一场事故缺席了一场,落得今日憾事,不然,当年的状元之位也轮不到现今的傅大人。” 听到他将傅绍言同他人比较,且说的这么不堪,我心中有些不快,只好对着他道:“似乎,你对这位柳兄弟很是推崇?” “那是当然!”这位年纪轻轻的考生得意的抬了抬头,便指着前面几位考生手中的书卷对着我道:“你且看,那些考生所读的《应试宝典》、《翰林张大人评阅之风格》、《细数策论要点一二三》等等,皆是这位柳才子所编著。” 说着,他便从自己的包袱中翻出一本对着我道:“你看你看,这文中的言语字字珠玑,完全不是敷弄之言,看得出是真正下了功夫研究的,这位柳才子在自身学习的同时,还不忘记将自己的感悟编记成册造福广大学子,真乃学术界的良心!” 这位同我岁数一般大小的考生合上了书本,抬了头,脸上流露的是满满濡慕之色。 我瞧了一眼他手中的书册,字迹清新飘逸,同当年我仿的柳三字画有同出一脉之色。 “这书售价几何?”翻了一遍,我忍不住又出口询问。 那考生听言,竖起了十个指头,“如此重要宝贵的考前秘籍宝典,柳才子才卖十两银子一本,大义之道的时候,不以此谋利,柳公子这等的高风亮节,真正是我等学子要学习钦佩之人。” “下一个,王小虎!”前面的考官大人提了笔,翻动着化名册,对着人群大声喊了一句,我身后的少年赶紧收了手中的书卷,举着手走到了前面,惦着脚道:“大人,大人!这里这里!” 我跟在他身后随着队伍流动,耳边还传来一阵有些低沉小声的背书声,搜查的侍从似乎有些严格,一名取了考生的包袱,文房四宝每样都查的一清二楚,而另一名侍从便是让考生展开手臂,解开了腰带和衣袍,更是伸出手搜遍全身,检查他们是否有舞弊之举。 “莫止辛!” 耳听着考官念叨我的姓名,瞧见了前面几名考生搜察之举,我心中早就紧张擂鼓,走上了前,却听见一旁的侍从对着我道:“解了外袍!” 我一惊,反是抱胸拒绝。 一旁的考官见我这等举动,很快蹙了眉,满脸不客气道:“这位考生此番举动是为何?莫非身上有作弊的工具?天子脚下,竟然这么藐视王法,来人,解了他的外袍好好搜查!” 眼看来人就要解我衣袍,而身后更是有一大群的考生昂了头看热闹,我赶忙拦住了来人的手,面露凄苦之色对着考官道: “大人,为赴考,学生我前几日日夜彻学,不小心染了风寒,此时若是脱了外袍,怕是风寒加剧,恐在考场之上病倒,还望大人通融一次。”说着,我用袖口掩住鼻喉,假意重咳了几声。 但这位大人乃是一位硬汉,完全不理睬我这番借口之语,负了袖子便是对我厉声道:“若是抗拒搜查,春闱的大门你也不用进了,这便回去吧!” 我一看这位大人的脸色,心中也是一顿忧色,就在我等胶着之际,忽然耳边传来一声熟悉之音,“这番争执是为何故?入场时间快到,顾大人这边还有多少考生未进场?” 听见声音,那位考官大人连忙走出席位,躬身以对,“原来是傅学士,这位考生不配合我等搜查工作,臣怕他身上带有舞弊工具,影响考场的圣明。” 傅绍言听言,很快将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望着他也微微俯身,对着他道:“傅大人。” 待我抬身,傅绍言抬了手对着一旁的侍从道:“且放他进去吧,这位考生傅某认识,他的人品和学识我皆能做担保,顾大人且放心行事。” 他一言,侍从很快为我让了道,我抱着手中的书盒,抬起了头定定望着穿着一身臣袍的傅绍言一眼,便弯了腰道:“止辛谢过傅大人。” 在我每次困顿之际,似乎总能见到傅绍言的身影的出现,我不知这是巧合还是天意,但自六岁至今,他每一次出现的身影我依旧历历在目。 傅绍言并未多言,朝冠未带,束起的青丝散在身后,他只对着我道了一句:“快入场,傅某相信你的能为。” 顾大人瞧着我向前迈了步子,神色还是有些顾虑,傅绍言不知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他的脸很快变色,连望着我的神色也谦恭了起来。 大院中的席位都被挂上了姓名的竹签,我在天子号房找寻着自己的签号,一不留神却是被一个人撞倒,手中的书盒跌落在地,里头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这位兄台真是抱歉,是我失礼了!”撞我之人连连向我赔礼道歉,弯了腰便是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为我一一捡起。 待他将笔和砚台捡起的时候,脸色瞬间充满了歉意,举着碎成两半的砚台,他实在不安:“小兄弟,这——” 眼看砚台碎成两半,我心中亦觉得有些可惜,但此人却不是故意之辈,我便双手接过对着他道:“这位兄台不用自责,砚台虽裂,依旧可用,读书人不拘泥于形势,对我来说,只要有只笔,有一口墨,便足矣。” 说道,我便接过,找寻到自己的座位,掀袍入座。 哪知,刚将身边的笔墨放置整齐,身旁便伸了一只手将我的断砚拿去,反手便是递了一口完好如初的砚台放置在我的案桌上。 我惊异的抬头,却见动作的人,笑着对我道:“小兄弟说的极对,读书人不拘泥于形势,你能如此,我亦能如此。”说着,他便将手中的断砚放置我身旁的一个案桌上,撩袍而坐。 “在下姓柳名权生,不知小兄弟姓名为何?小兄弟年纪轻轻却是如此不焦不躁,柳某有心结之。” 一落座,这位柳姓考生便是自报了身份,我也笑语应对,“在下姓莫名止辛。” 听闻他姓柳,入场之前,那位考生的话又浮现我脑海中,不动声色间,我笑语询问:“看柳大哥之色,比我年长了几岁,这次可是第一次入春闱?” 柳权生听言,神色顿见惭愧之色,他对着我道:“说来实在惭愧,柳某乃是第二次入此地。” 他着此言,再瞧之他右手掌中的茧,画者同写字皆是用笔,但用笔力道不同,茧的位置也是有微妙之差,刚刚瞧着他右手肘中的茧,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应该是就是今日我所听闻的那位柳才子。 待欲再相问几句,考场中的铜铃声已然响起,大堂中的考生皆已入座,考场的大人携带着考卷进场,整个大堂中皆是鸦雀无声的一片。 拆开密封的竹筒,我从中掏出写着试题的卷纸,方方正正的纸条上,却是写着“画者”二字。 我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这又是什么题目。 正待我思索之际,我偏了头,却见身侧之人在断砚上研了墨,面色微正,提了笔,待狼毫上蘸满了墨,便正襟危坐,胸中如早有丘壑般,撩笔在宣纸上笔走龙蛇。 第38章 女汉纸口三八(入V二章 1/2) 正待我思索之际,我偏了头,却见身侧之人在断砚上研了墨,面色微正,提了笔,待狼毫上蘸满了墨,便正襟危坐,胸中如早有丘壑般,撩笔在宣纸上笔走龙蛇。 瞧着他那空白的纸张上,篇幅已然成形,我暗地里敛了心神,凝神思索。这应试的题目皆是要以国事为切入点,立意越深,越能体现学者之文才。画者虽用笔作画,但心中布局乃是根本,同样如治国,江山便是画卷,任由当权者恣意泼墨。 想到此,我左手执笔,也专心致志的书写了起来。 面前案台香炉中的檀香熄灭之际,场外的铃声大作,只见考官大人上千收录考卷,而堂内隐约传来阵阵哀嚎。 待前来的大人收了我的考卷,我抬起了袖口轻轻抹一把冷汗,甚险甚险,还好在最后一刻写完了整篇文章。 收拾行囊之际,身侧的柳权生上前对着我道:“刚刚瞧见莫小弟用左手动笔,柳某心中惊叹,且看小弟你下笔也是极速,想必小弟习字吃了不少苦头。” 我谦虚应对,“此举也是无奈,我自小右手有疾。” 柳权生听言,脸色微微一顿,即刻歉意连连对着我道:“柳某冒昧,竟然是不小心戳中了莫小弟的伤痛之处。” 我淡然一笑,“无妨,莫某早就习以为常,柳大哥也是不知者无罪。” “莫小弟真是豁达!”柳权生拎起了书盒,对着我笑着道。 这场策论完毕,贡院中到处是匆匆离去的考生,一时间考场中人群拥挤,热闹非凡。我同柳权生并行走到贡院门口后,便是分道而行。 柳权生走路的姿态挺拔不屈,就以他今日换砚台的举动来看,为人也是正直之辈,莫无康让我调查柳三此人,究竟有什么用意。 我心中思索着这些疑问,不免微微皱了眉头,也罢,如今柳三此人无从查询,从这个柳权生下手才是正理。 这么想着,莫府的马车已经徐徐赶来。 下场所考乃是帖经,帖经所考的内容乃是从四书五经的原文,这样看来,比起上一场的策论,此卷倒是简单了许多。 背书明理乃是我的强项,自小我的耳目皆比常人灵敏,朱扒皮当年也定是看中我这一点,才肯倾心将自己一身的本领教予我。 时间在挥动中狼毫笔中渐行消失,三日的考试眨眼间便要结束,考完最后一场诗赋,从贡院中踏出的那一刻,我心中陡然有轻松之感,步履也轻快了起来。 会试既已结束,那么便是等十日后的放榜之日了,刚欲上马车之际,却听见身后一声呼声。 “莫小弟!莫小弟!” 我收了脚,回了头,便看见柳权生捧着书盒追来,对着我道:“刚刚在场外寻着莫小弟的身影,总算见着了。” “柳大哥找我何事?”我出声问道,随即想到柳三的事情,即瞬对着他道:“今日匆匆一别,不知何时还能见面,柳兄家住何处,来日若是有机会,可再讨论书中经义。” 柳权生一听,眉间也微微露喜意,对着我道:“我刚想对莫小弟道此事!”说着,他从书盒中抽出了一张宣纸,写上了“青槐巷十字路口”这几字予我,并对着我道:“莫小弟今后若是找我,且往青愧巷便可,那里的邻坊皆识我,你随意询问便能找寻我!” 我郑重的将他递给我纸张收好,却见他对着我道:“还不知莫小弟家住何处?” 我想了想,还是如实告知:“柳大哥可以前去相府寻我。” 一提相府,柳权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随即又恢复了神色,“原来是莫小弟是相府的公子。” 我还未探寻他目光中的深意,只见他又露出了以往的神态,对着我道:“柳某且记下了,明日下午,东街的醉仙楼有一场聚会,来者皆是这次科举的考生,莫小弟若是有空,亦可前来一聚。” 我点头允之。 待回到莫府,府邸中的气氛隐约有些怪异,仆人的脸色似乎皆是小心翼翼,我心中觉得怪异,走到后院,遇上了二姨娘和三哥莫止钧。 “二姨娘好,三哥好!”我见此慌忙点头行礼,正欲迈身过去,却见二姨娘拦住了我的去处,对着我道:“看四少爷神色,应该是这几日答卷甚好?” 我听言,赶紧露出伤痛之色,对着二姨娘道:“二姨娘真是说笑了,今年的策论甚是难,我虽答卷完毕,但恐其立意已偏,尤其是诗歌词赋,我不过只上了两年学,哪里做了出来,止辛怕是要再等三年了!” 说着,我连连叹息,一旁的莫止钧听言,却是开口道:“四弟真是过谦,有文博士亲自指点你做文章,还有这等苦恼之举?” 我脸色继续忧愁,“三哥也知道了,太学之中今年入围的就属我根基最差,想必博士大人也是怕我名落孙三甚是丢他的脸面,才会做出此举,哎,看来我要让博士大人失望了。” 我这番叫苦的言语一出,二姨娘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脸上也渐渐露了笑容,好心对着我劝诫道:“今日大太太甚是不开心,你的言行自当小心。” 我听言,甚是感激的弯腰:“谢过二姨娘的提醒。” 待他们远去,我才直起了身子,大太太的院落外,跪了一帮丫鬟和奴才,瞧着甚至惊人。 这又是出什么事了?我惊讶之间,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娘早就在屋里等着我,待我出口询问,她才同我说:“你大姐安仪今年已经十七,大太太为了她寻了几门亲事,她皆皆拒绝,惹得大太太在院中发了好一顿火。” 大太太屋里的事,我们向来没有插嘴的权利,我同娘对望了一眼,也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第二日,我如约赶往东街的醉仙楼。 从马车上踏下,进入大堂,小二热情的呼声而来,而柜台处的那位大胡子掌柜依旧没变,见到我进来,立刻笑靥如花,道:“这位少爷用膳还是住店?” 看着他的模样,我有一时的恍然,想当初,若不是他的帮助,我也未能进入莫府,正想着,二楼的大堂上,忽有一人从木梯上而下。 我抬头一看,来人正是柳权生,只见他下了木梯,穿过大堂径直走到我的面前,对着我道:“莫小弟,你可算来了!” 说着,便要将我二楼带去。 二楼似乎被包了场,屏风移开,走上廊道之际,入目便是一片打扮极其文雅的书生,不断有论经典故之声传来,气氛甚是和睦。 “权生,你三番四次下楼是作甚,我们刚刚提到书画,论起书画,我们之中当你莫属了!”只见一位穿着青衫的公子举着手中的杯盏对着柳权生道。 柳权生走了上去,让开了身子,指着我道:“这是我在考场中所结实的莫小兄弟。” 将我推了出去,接受着众人这般打量的目光,我拱着手对着众人道:“在下乃是莫止辛,见过各位兄台。” 随即,刚刚开口的那个公子哈哈大笑道:“这位小兄弟瞧着年纪不大,长相倒是颇为俊俏!” 他一言,柳权全赶紧道:“王兄,你此言差矣,我们读书人皆明圣贤之礼,哪能如此无礼评论他人相貌!” “莫止辛,想不到你竟然也来了此地!” 伴随着熟悉的语调,我抬了头,却见人群中走来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我定睛一看,原来是老熟人。 “赵公子,好久不见了!”我上前拱手相待。 赵恒宇见状,也拱了手,但眉目之间仍然颇有几分敌意,“自太学一别,你我二人可是近一年没有见面了。” 这团簇的人群听言,皆皆出声问道:“想不到赵公子也识的此人,莫公子出身何处?” 赵恒宇见我不开口,很快接了话语,“这位莫公子乃是莫丞相之子,天启十二年才入了京,在座的各位兄台可能对他有所面生。” 提到我爹莫无康,众人刚刚对我嬉笑的面孔也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瞧着他们这般善变的神色,我心中也大概已明了莫无康在文人眼中的形象甚是不光明。 真正是酸腐之辈,我爹莫无康为人虽然狡诈,但能做齐朝的相爷,经久不衰,乃是自有过人之处,这些文人相士怎么可以偏概全呢! 大抵近日莫无康对我和娘的态度好了起来,我也开始跟着护短,扫了一眼众人,我便拱手道:“瞧着各位兄台神色,似乎对我的身份有所微词,听柳大哥所言,近日醉仙楼一聚乃是以文会友,若是大家因为我的身份,觉得我莫止辛不适合待在这里,我这便离开。” 说着,我便撩袖假意欲离开。 步子还没有迈出,柳权生便是急忙拦住了我,众人也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很快改了神色,那位王姓的公子对着我道:“小兄弟说的没错,今日我等乃是以文会友,刚刚是我等失礼了,这就为小兄弟备席!” 我听言,这才收了步子,从善如流的坐了下来。 柳权生却是在我身旁小声道:“这些人乃是京城文官的子弟,也有富贾商人之后,他们皆心性过大之辈,但并无恶意。” 我点了点头,对刚刚他们之为毫不在意,出门在外,即使是莫无康眼中无足轻重的儿子,也要该为他挣挣门面。 “今日,柳权生可是来了没有?” 待众人落座,忽然从大厅屏风的另一处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我周遭的人听言皆是恭敬了站起了身子,我见状也跟着一块起身。 很快屏风的边缘漏出了绣着蛟纹长袍的人,他的身影还未迈出,却见他手中的金色鸟笼慢慢显露在众人的眼前。 座上的人皆拱手行礼道:“我等参见世子殿下。” 一听这称呼,我心中了然,原来是平阳王那个曾经死了老婆的儿子——赫连正。 想当初,大太太那位娘家的姑娘死了之后,这位世子大人可是亲自见了赫连瑾哭诉了一番,可后来那桩同萧家有关的案子也不知怎么的就被压了下去,再无人问起。 说起来,那位姑娘也是可怜。 这位世子殿下年纪看起来也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他手中的鸟笼精致无比,里头的那个鹦鹉也是雄姿昂昂,一声的彩色羽毛油光十足,瞧见了我们,还在不停的卷着舌叫着“参见世子殿下,参见世子殿下!” 坐在了中央的上座上,赫连正摆了手让众人起身,“在外头,何须这么多礼节,我等亦不是第一次见面,大家知我的性子,不用如此拘束。” 说着,他伸出了手,他的身后走来一个侍从,从他的手中接过那华丽的牢笼,立在了一旁。 柳权生走上了前,对着他道:“世子爷之情,我柳权生哪次没有应允前来,不知世子这次又所为何事?” 当日在宫中,未曾细瞧过赫连正的样貌,如今看来,他同赫连瑾的眉间到有几分相似,到底是赫连家的人,我在众人之间细细打量着他,心中却是对这位世子爷充满了好奇。 赫连正的一声打扮低调贵气,从身后拿来了一副卷轴,在我们的面前轻轻打开,继而对着柳权生道:“近日来,我研究画卷,左瞧右瞧还是觉得你师傅的画最合我心意,这乃是我高价从他处买来的画卷,你且过来仔细看看,是不是你师傅柳三的真迹!” 自从莫无康跟我提及柳三此人后,他的名字近来出现的频率有些高,我听言,也跟着一起凑了过去。 卷轴约莫半丈长,画上所画的之物乃是一处之景,高山悬崖,峭壁恒生,山脚下的山径更是杂草遍地,而画卷之上,晴空如洗,万里无云,照应的此处绝壁更加令人胆寒生巍。 柳权生上前将画中之景细细观摩了万分,我跟在他的身后,看到此景,心中也是突了一突,待我扫向了那落款,更是趁众人不在以之际,偷偷摸了一番,摸完后心中更是一惊。 当年我知画假画不是正经之事,每次应朱扒皮之举,画完画提了落款,便用透明之色的画色在落款处微微点上一点,肉眼虽瞧不出什么变化,但是用手去摩挲落款,便能感受到微小的凸起的痕迹。 此法,朱扒皮不知,我亦是用来分辨自己所做之画。 “权生可否斗胆询问一番,世子花了多少钱银购得此画?” 赫连正听到柳权生的发问,神色不变,对着他道:“此画乃是搜罗了许久,卖画之人也极其隐秘,我虽然不会作画,但画中你师父柳三的笔锋,我亦能瞧的出来,这画不多不少,八千两白银。” 我一听,暗中咂舌,朱扒皮竟然将这副仿品卖了如此高的价钱,实在黑心至极。 柳权生望着眼前的画,却是眉头紧锁,对着赫连正道:“此画的笔迹的确是我师父的手笔,但——” 一听是真迹,世子爷似乎松了一口气,转脸便是对着柳权生继续道:“怎么,权生你可是还有疑问?” 柳权生眉头紧锁,紧紧的盯着面前的画卷,伸出了手抚摸上了画卷中山脉的动向,“师父向来喜欢在山川的山脉上下了重墨,以此,等墨迹干涸之后,便能在凝起凸痕,此画有为师作画的习惯,是真迹无错。” 赫连正听言,望着柳权生道:“自从你师傅八年前云游离京,这京中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坊间也再无他的画作,小王我极其喜爱他的画,不知权生可否透露他的去向,好让小王一心寻画?” 赫连正此言一出,正中我心怀,我正竖起了耳朵,身旁的柳权生却是叹了一声息,动作极其小心的将案台上的画轻轻卷起,对着赫连正万分忧伤道:“世子爷有所不知,家师早就在三年前逝世。” 这话刚落,便在众人之间激起了千层浪。 三年前?也就是我上京的那一年?我眉头一皱,若是柳三去世,莫无康为何还让我找寻这个人?心头满是疑问,但碍于众人我无法问出口,却听见赫连正连连惊叹,“怎么会如此?京中并没有这样的消息传来?” 依照这位世子爷的口气,仿佛也不信柳三身亡的消息。 柳权生却是满脸的神伤之色,“当年师父故亡的消息太过突然,三年前我春闱缺考最后一试,便是因为此事。师父的尸骨被他身前的好友带回,当时,我初闻消息,太过悲恸,也无心应试,只匆忙于料理师父身后之事。后来,等悲伤过去,师父一向闲云野鹤,我亦没有将他故亡的消息散播。” 瞧着柳权生的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在撒谎。 而面前的世子爷赫连正也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他听言,露出了一脸惋惜之意,神色也有些哀伤:“小王我没想到… …没想到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随即,他神色一变,对着柳权生道:“权生你可知当年加害柳三的人是何人?小王我倾慕柳先生的才华,你且说出线索,小王定派人多方搜查,找出当年的真凶!” 柳权生听言,叹了一声,继而沉重的摇头,“当年送家师尸骨的人并没停留,我亦是没有任何相关的消息,师父一生作画,很少同他人结怨,我也不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话语到此,点到为止,赫连正也不再追问,只是出言安慰了柳权生几声,待他的情绪平复,在一旁的众人也染上了莫名的忧伤。 倒是柳权生心态极好,他敛了哀伤对着众人道:“我知晓人死不能复生,师父身前未有憾事,他的仇我一直铭记在心,只要日后有一点蛛丝马迹,我定会追查下去,生死有命,你们也无需安慰我,我心中都知。” 再言,此话题便是别过,众人便又将话引牵到了此次春闱之试上。 众人说笑如常,而一旁的世子爷却是陷入了沉思,见此状,我心中亦生了警觉,莫无康、平阳王乃至萧太后都对柳三此人如此看重,他身上究竟藏有何秘密? 猜不透这个中的奥妙,我也无心听着身边之人的言语,静坐在一旁。 太阳从南面慢悠悠的落向了西边,西面的开天窗边很开撒进了一片炫目的红霞,他们或谈诗歌,或谈朝中局势,眨眼间,桌上的茶壶早已空空,而趁着众人酣战之际,世子爷赫连正离了桌席,我见状,同一侧的柳权生道去解手,悄悄的尾随了上去。 二楼的拐角处有一处天台,赫连正屏退了随从从一旁的廊道走了过去,露台靠着护城河的栏杆处立着一个瘦削的身影,瞧不见他的面貌,只能瞧见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把纸扇,而他的身旁站着负手而立的赫连正。 二人似乎在说些什么,我却因为距离而听不甚清,微微蹙了眉头,我只好又矮身退了回去。 眼看天色渐黑,众人也有了道别之意,我瞧了柳权生一眼,想着来日要亲自上那青愧巷走一趟才好。 柳权生不知我意,在一旁说些什么,带着我随着人群下楼。 放榜之日还未到,从外地赶来会试的考生亦留在了京中,此刻,大堂中坐满的皆是一些学子的面孔。 突然,大堂的押注台出现了我在二楼露台看到的那个身影,只见他侧着脸同那柜台的大胡子掌柜说些什么,掌柜弓着身子,连连点头哈腰。 我见状,赶紧跨步走了上前,哪知刚走上押注台,那人影便消失不见了,而大胡子掌柜也往着柜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3= 请大家多多购买正版,鼓励穷桑作者君,支持作者君的劳动成果! 感激每个购买正版的小天使们,是你们在带着作者君飞!=3= 第39章 女汉纸口三九(入V二章 2/2) 我见状,赶紧跨步走了上前,哪知刚走上押注台,那人影便消失不见了,而大胡子掌柜也往着柜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位小公子看样子似乎也是读书人,今年恩科的结果将近,您也来赌一把?” 身旁走来一个热情的小二哥,我听到他的声音抬了头,只见他指着墙壁上挂着的书生姓名继续对着我道:“今年的柳权生柳才子可是大热门,小公子您押了他,可是稳赚不赔的!” 今天 我听言,将身上的荷包带一股脑的掏了出来,对着他道:“白银三十两,我押莫止辛!” 小二随即将这墙壁上的二十个竹牌从头到尾瞧了一眼,复又摸着脑袋对着我道:“这位少爷,小的这里可是没有这号人物啊!” 我掏了笔抽出一块新的竹板,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挂在了墙壁上,接着又将手中的银两递给他道:“现在,不就有了!你且好好登记下来,放了榜,我可是要过来取钱的!” 说罢,我便迈出了醉仙楼。 回到莫府,前往莫无康的书房,我将今日听闻的事情一一同他道来。 莫无康点了炉中的熏香,书房的灯火明亮,他坐在案桌的太师椅上闭着目,手中还把玩着一个贵重的琉璃球,似在沉思我刚刚所说的话。 良久,他终于开了口,“死了?哼!” 这一声轻讽,让他的脸上陡然生了一股怒气,他松了手中的东西,双目也睁了开来,视线并未望着我,而是望着墙壁上挂着的当年傅绍言送予他的画,出口的内容也是令我一头雾水。 他说:“柳三啊柳三,你的任务还未完成,你怎么会舍得这么快就死?” 我刚要出口询问,莫无康却是对我道:“今日你所说的事我知道了,你且留心一点,你口中那名叫柳权生的人,他的话尚待验证。” 似乎,柳三同莫无康也颇有渊源,但莫无康并无意同我道出这段不为人知的过往,我躬了腰退身而去。 二月二十九乃是放榜之日,当天,榜下的城楼热闹非凡,人满为患。 我还未在家中等到皇榜的消息,宫中便派了人来莫府,赫连瑾宣我入宫。 春分早已过,宫中河岸两边的垂柳早已经冒了新芽,时隔三年,再一次踏上去往福宁宫的道路,似乎还依稀有当年的痕迹留下。 还未进入福宁宫,远远的,便瞧见了在院中训诫宫人的桂公公,领路的小太监带着我前往,桂公公瞧见了我的模样,继而眉头一皱,“你怎么会入宫?” “皇上宣的草民啊,公公!” 桂公公一听,顿时尖了嗓子,“胡说!皇上今日宣的明明是莫家的小公子!” 我笑着望着他,桂公公瞬间恍悟过我的身份,他的脸微微变色,最终只是多瞅了我几眼,尖着嗓子对着我道:“皇上早就在里头候着了,莫四公子快进去吧!” 福宁宫的熏香终于淡了下去,赫连瑾坐在外厅的软榻上,手中卷着一本书,桌几上摆了两个杯盏,似乎早已经凉透,连着热气也跑的一干二净。 我走上了前,弯着腰行礼,“草民参见皇上。” 听到我的声音,赫连瑾手中的书卷并未放下,目光也不曾抬起,依旧低着头望着手中的书本,忽然,他开了口,问着我:“进士榜你可曾看过?” 我摇头,“不曾,皇上一召见,草民便赶过来了,还未曾得到消息。” 赫连瑾似乎对我的这句话很满意,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本,面色正视了我,继续问道:“那你觉得,你榜上有名吗?” 我瞧着赫连瑾的脸色,似乎没有愤怒和失望之意,便放心大胆的抬了头对着他道:“草民猜,这榜上应该有草民的位置。” “哦?你这么自信!”赫连瑾微抬了下巴望着我。 看着赫连瑾似乎愉悦的心情,我继续厚着脸皮拍他的马屁:“草民的自信是皇上和博士大人给的!” 果然,听到此言,赫连瑾冰冷着的那一张脸总算有了一丝松动,他看了身边的宫人一眼,那立在一旁的侍女便利索从旁搬了一张软榻前来。 待我坐下,赫连瑾伸了手,将案桌上的一张厚实的宣纸递给我。 我诧异的接过,低了头,看着上头的姓名,才知这便是进士科的榜单。而首位之人竟然是柳权生,我瞧着他的名字,心中也是暗中惊叹,看来当日的那名考生并无夸大至此,能登进士科榜首,定然不是一般之人。 榜单上的姓名虽然密密麻麻,但“莫止辛”三个字却是被笔用朱砂墨迹圈了出来,格外的醒目,不偏不倚,恰巧是殿试十人的末位。 而赵太傅的那位公子也仅在柳权生之后,说来也是不凡之人。 我合上了这榜单,心中庆幸之余,不免又在想这名次是否有注水嫌疑,抬头瞄了一眼赫连瑾,赫连瑾却是对着我道:“这名次乃是昨夜几位翰林大人商定下来的,你的答卷朕也瞧了,亦有可圈可点之处,傅大人对你的文章也赞赏有加,是此才以达到十名之内。” 这番说辞倒是让我安慰了不了,又重新打开了那份名单,瞧着自己在前方的名字,总有一股如释重负之感。多日以来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想到这里,我的脸上亦有一番欣喜之色。 一旁的赫连瑾却是泼了我一盆冷水,“读书人讲究心平气和,喜怒不形于色,明日的殿试还未结束,你今日倒是开心!” 我听言,敛了笑容,用余光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赫连瑾,心中却是一片感慨,想当年,那个怒气冲冲的赫连瑾早已经消失在时间的流逝中去了。 刚想出口反驳几句,赫连瑾却是上下打量了我好一番,最终微微敛眉对着我道:“你的腰?” 我满腹狐疑的低了头,腰间的锦袍用了一根银色的腰带系的紧紧,并无任何异状。 “莫无康在府中又克扣你的用度了?” 赫连瑾收了视线,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一句。 我不解他的意思,他便自顾自的道:“今日你且留在宫中用膳,午时过后,季大人要入宫,朕的书房亦有四书五经,你可在太和殿留下,让季大人指点你一番。” 这一番话虽说是商量,但口气却是不容拒绝,我听言,只好从命。 虽然我当侍读的日子早已远去,但太和殿内,我曾经用的那张案台并未撤去。 一旁的赫连瑾正凝神望着他手中的奏折,我低着头扫了一眼,视线又落在了自己面前的这张案台上,紫檀木做的笔架上,挂着的那只笔还是当年我曾经用的那一只,我取了下来,将上头的杂毛剔除干净,见我此动作,另一边的赫连瑾忍不住的开了口: “这笔年数久了,朕派人给你换一只便是。” “皇上有心,无妨,新笔草民也用不了几次,手中这只便好!”说着,我蘸了墨迹,翻开了面前的《大学》。 明日殿试,所考内容便不再是书本之内容,还是谈各位贡生对国、民、君之看法以及实际对策,若是此,瞧着面前的这几本书页无用,我提着笔,右手翻着书页,尽是看不下这书页中的片字。 待抬了头,一入目便是接触到了赫连瑾的目光,之间他将视线落在我翻动书页的右手上,微微沉了神色,待其察觉我的注意,竟是掩饰般的收回了目光。 文博士进宫后,在里面同赫连瑾商谈了片刻,便走向了我之处,挑了快花白的眉头对着我道:“勉强入殿试,也不算丢了我的脸面。” 我连连躬身,将身边的一盏的热茶端上递给他,“哪里哪里,是博士大人您教导有方,才将我这颗顽石雕刻成璞玉!” 文博士接过我的茶,冷哼了一声,对着我道:“到会油嘴滑舌,你们这些年轻人仗着样貌出色一点,嘴巴甜一点,就把闺门中的姑娘骗的团团转,真是可气!” 我继续躬身道:“哪里哪里,老师无需这般夸赞学生,学生受不起!” 文博士喝了一口热茶,将杯盏放下,斜视了我一眼,对着厚脸皮的我道:“时辰不早了,你且随我离宫吧,我还有些话要同你说。” 我点了点,这边向赫连瑾道了别,跟着季大人一道离开了皇宫。 路上,坐在季府的马车上,文博士躺在软垫上,一手摸着胡须,一边闭目养神对着我道:“明日的殿试可有准备?” 大早便被赫连瑾叫去了宫中,我哪里来的时间准备,只好老实道:“还没。” 似在意料之中,文博士又冷哼了一声,“那你同我说说,你对民生二字有和看法?” “民生便是民之生计。”我对答道。 文博士点了点头,继而问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没有了。” 哪知我一说完,文博士便是气的睁开了眼睛,一下子将我轰下马车,“这等水准如何在殿试中脱颖而出,枉费皇上同我对你一番苦心和期望!”文博士呵斥着,不由分说一把将我推下马车。 我踉跄的下了马车,站在朱雀大街的街道上,听着文博士的这一番话,恍然醒悟了过来,连连抓着马车的车窗,对着文博士喊了一声:“大人!您的意思是!” 文博士瞧见我眼中的神色,脸上的怒气也消了,轻哼了一声,“时辰不早了,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明日莫丢我的脸!” 说着,便吆喝着前方的马车徐徐离开了。 我站在路口上,望着文博士马车远去的身影,心中却是有些不确定的对自己发问,赫连瑾这是… …公然要给我行方便之路? 这么一想,咧着嘴的我,迈向回府的脚步也有些飘飘然。 作者有话要说:一万字憋不粗来了,只能憋9000+,留言满25字送积分啦,大家多多留言=3= ---------【萌萌小剧场】--------- 赫连瑾V:莫止辛的腰好像又细了! 桂公公:这关您什么事啊!黄桑!! 赫连瑾V:朕有些担心,一不小心扭断了怎么办!不行,朕得让他壮实一点! 桂公公:... ... 第40章 女汉纸口四十 正大光明殿上,文武百官分裂两侧,站在太极广场上,抬起头便见巍峨宫殿。 只听见前方一阵尖锐的高喝:“宣今界贡生入殿!” 尾音余荡,我跟着众人的身后,尾随着他们的步伐慢慢走向了正殿,快朱红色的门槛,大殿前方坐着高高在上的帝王。 我同众人跪膝在地,高呼吾皇万岁。 一声平身让众人都起了身,我们站成两侧,上方的赫连瑾对着我们道:“今殿上所立皆是此次会试中的佼佼者,朕今日亲自出题,察在座贡生之能为,是否堪任治国大任!” 比之众人我身形较矮,且又是名列第十,耳边只听见赫连瑾的声音,连着神色也瞧不清,耳边赫连瑾的话语落下,众人又是恭敬一鞠躬。 弯腰之际,我撩了眼神望向莫无康之处,只见他双手举着板笏老神在在的立在赫连瑾左侧的下端,似乎对我的事情一点也不上心。 “今州陆部分之地风调雨顺,地方官乡绅和睦爱民,但上报之灾祸亦不断,民不安统治,肆意抢劫,杀人者亦存,何解也?” 赫连瑾坐在龙椅上,抬了头,便将视线落在我们的身上,而另一侧,一位翰林的大人捧着众人此事科举的答卷卷轴摊在众臣面前,以示这十人选取之公正廉明。 柳权生乃是这届的会元之首,赫连瑾的问题落下,他当然不让的站出了身子,对着赫连瑾道:“草民柳权生,愿意一答皇上之题。” “风调雨顺,则民不惶于物资,官绅和睦爱民,则民不惶于官威,是以灾祸不断,民不内调,草民以为,此乃教化之问也。盖暖饱皆具,该以明书令天下百姓知晓礼仪之事,再请以里正对其荣辱加以评判,以此正民心也。” 柳权生答完,在一旁听从的众臣纷纷点头以示赞同。 “草民以为,民祸不断,当以从源头寻起,擒拿犯案之人,大力惩戒,以儆效尤。”赵恒宇立身上前,也说出了自己的一番见解。 待前方的人说完,前方的赫连瑾开了口,“最后排的那名贡生,朕的问题你如何看?” 我听言,抬了头,确定赫连瑾是在点我的姓名,这才向前迈了一步道:“皇上这个问题,草民无法回答。” 我的话语落下,满殿哗然,隐约中更要几番嗤笑声传来,我不理会大殿中众人的对待,反而昂首挺胸,正视着大殿前方的赫连瑾。 听我这么说,赫连瑾的眉头微微蹙起,朝着我这边往来,神色中带着几分不解,拢了袖子,他似乎在给我补救的机会,“你且说说,朕的问题,你为何无法回答?” 大殿中还在窃窃私语,莫无康更是皱了眉头朝着我往来,我拱了手继续向前对着赫连瑾道:“皇上刚刚道齐朝州地风调雨顺,官绅和谐,为何还有民祸?然此题并无解,古往今来,自尧舜起,孔孟之道无不在宣扬天下大同之思想,先人认为,只要环境适存,官员爱民,则天下便平矣,但草民认为这样天下大同的世界实在难以建立。” 这样抨击先人观点的言语一出,满座惊然,四书五经之中皆以孔孟之道为首,我知这样的观点定会引起在座的争议,但还是硬着头皮将自己所思一一道出。 “先人观点无错,只是实施起来困难重重,天下万民非以教条下的罗列品,为个体,万民皆有思想,皆有主张,即使州地物资丰富,官绅和谐,民祸亦存,道德教化乃是理想化的世界,国以民存,民以国附,知其所求,解其所困,利其所需,是以应对万民明法,让其知晓法制的严明,天下的祸端避不可免,然则国之法体不能漏缺,是以下以治民,上以治官,官民共济。草民的观点说完了。” 朗声将心中的观点在大殿上道出,我退了身下去。 然而,身子刚退了一半,却是听见了一声冷哼:“哼!尽是一派胡言,仁以治天下,何错之有?天下大同,何以不能建立?黄毛小儿,莫以为读了几本书,便能如此泯灭先人之言!” 我顿了步子,站直了身体,呵斥我的人正是太傅大人,只见他面上为怒,对我话视为无稽之谈。 赵太傅此言一出,隐约有大臣也开始出声叱问。 我听言,将脚步收回,面对这番训斥之声,对着赵太傅拱手道:“草民知自己人微言轻,既不是大儒,也不是饱学之士,在此,草民只想问一句,古往今来,可曾有哪位帝王建立过这样的帝国?世人皆为俗人,有七情六欲,有一己私欲,仁义教化当以手段,而不是最终之法,草民从未质疑过圣人之言,然今众皆是世俗之人,脱不离五谷杂粮,脱不离热情冷暖,我等饱读诗书,当以仁义之德时刻警戒自己,但却是无人能将天下之人教化成仁义之辈,是以,草民斗胆认为,世间之道,讲究的皆是平衡之道,祸事无法全断,当以平衡而已。” “荒谬至极!”赵太傅皱了眉头甩了手中的袖子,依旧对我的话不可置否。 “皇上,此贡生的话倒是有意思,老臣觉得他的话语有几分道理,众观古今,每一位帝王皆想令万民饱受福址,皆想除尽天下不平之事,不法之官,却是无人能成功,平衡之道,这四字倒是有趣。” 大殿上,突然响起了一位大臣的声音,我听言,慌忙弯腰朝之躬身,聊表敬谢之意。 “邵尚书,你这话实在有所偏颇!”赵太傅听言,转了头,对着这位大臣道。 “哎?太傅大人不要如此严肃,当年诸子百家,各有主张之意,今日这位小贡生,不拘泥于书本,而能开拓思维,想出同我等不一样的见解,实乃令人赞赏,朝廷如今都是些思想酸腐的老头子,也该是时候让年轻人来创造一个新的朝代。莫大人,您说是不是?”那位尚书大人偏了头就问向了莫无康。 莫无康瞧了我一眼,老奸巨猾的道:“邵大人所言莫某极其赞同!” 赫连瑾适时的开口,“今一听众言,朕心中早有概数,今日这三甲名首之分,在位各位的卿家想必心中也有了答案。” 赫连瑾的话语说话,身旁的桂公公便是捧着名册走来,接过桂公公手中的笔,赫连瑾在名册上勾画了三人的名称,这便松了笔。 桂公公便捧着这个名册走向了各位大臣之间,面前铺陈的皆是各位考生的考卷,众臣低头扫视之际,思索了片刻,便提起了笔在名册上勾画出自己心中所选。 “听闻,这些贡生中,有位左手习字的考生,可是哪位?”一位大人举着狼毫笔,问出了声,我听言,应声站了出来,“是不才学生我。” 那位大人抬头看了一眼我,又将视线落在我的考卷上,赞赏道:“你这一手的柳体写得倒是颇合我意。” 说着,他便落了笔在名册上勾画了一笔。 如此半个时辰,我同众位贡生立在大殿上,垂着视线,等候着这场殿试的宣布。 赫连瑾瞧了一眼众臣的人选,瞧了一眼座下,这才点头让桂公公宣读。 桂公公甩了拂尘,双手捧着名册,对着众人道:“传皇上旨意,钦点当今会试之首柳权生为今科状元,贡生赵恒宇为今科榜眼,贡生莫止辛为今科探花,二等三甲分别为赵虎、张鸣、孙守等人,钦此。” 这一声示高宣读而下,我听见自己的名字陡然一惊,错愕间,却见面前的柳权生他们早已经跪身下来,我见状,赶忙上前跪地,跟着大声道:“谢主隆恩!” 这一跪,便是带着满身我不曾想过的殊荣,心中无限感慨之际,抬了头,龙椅上坐着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金龙王服,神色不变。 大殿外的钟声不断,今科殿试的消息也由宫中传向宫外,散布满京城。 过往一生辛酸途,今朝化身探花郎。 赫连瑾当场赐了官职,柳权生入六部内阁,我同赵恒宇入翰林编修,余下众人皆入京中文官各部门。 殿试结束,文武百官退身而出,我等同百官一起,慢慢走出大殿,走向了太极广场。 广场之中,贡生众人之间向我等三人恭贺,傅绍言从一旁经过,瞧见了我的身影对着我道:“以后见着你可的称为莫大人!” 我惶恐,对着这样的身份一时适应不过来,连连道:“傅大人折煞我了!” 柳权生立在一旁,听见了声音,转了身子,恭贺我的傅绍言顿了顿动作,柳权生对着他开了口:“傅大人,如今,我们也要同朝了!” 傅绍言转了目光,脸上的笑意不敛,可微微有些冷意,他弯着嘴角道:“柳兄实力过人,辛得你三年前让位与我,如今能与你同朝,傅某心中亦欣喜万分。” “哪里哪里!”柳权生开口谦虚道,可面上的神色有些不对头。 快走出广场之际,我又忍不住回了头,赫连瑾在宫人的簇拥中慢慢下了白玉石阶,白色的石栏,黑色的身份,分外醒目。 作者有话要说:把更新时间调整一下,以后周六周日停更,周一到周五日更。=v= -------【感谢下面姑娘的小地雷!!!=v=!!】-------(另外朱扒皮是朱扒皮,不是柳三哦!) 黑豆浆有益身心扔了一个地雷 花不衣扔了一个地雷 第41章 女汉纸口四一 官袍加身,莫府中最高兴的人,当属我娘。 而随着我封了官,吴管家已经好几次来竹轩同我套近乎,瞧着我屋里寒酸的摆设,连连怒声道:“府头的这些下人真是不涨眼色,四少爷的屋子竟然这么素朴,待我回去定要好好训诫他们。” 转瞬他又笑着脸对着我道:“我瞧着四少爷这屋里头的东西都要换换,木具您是喜欢红木的还是楠木的,雕花您中意祥云纹还是如意纹?” 难得有扬眉吐气的机会,我也毫不客气,指着屋内的东西对着他大刀阔斧道:“这大厅得放个博古架,东面的雕窗有些腐坏,得重制一扇新的,哦对了,这床具也得换,每日咯吱咯吱所响,吵得我心烦。”说着我抬了头,扫视了四周,继续道:“这墙壁上的漆也得重刷,院子里头的花圃也得找人重新布置一下,我中意海棠花,要全种上!” “好嘞,”吴管家掏出了纸笔将我所说皆记录了下来,末了,我想起身边就阿明一个小厮,转了身,又对着他道:“回头,我屋里还得准备两个丫头,你派人去牙婆子那里瞧瞧!” 吴管家,听言,手中的笔顿时顿了一顿,脸上也露出了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别有深意的对着我道:“管家我知道,到时候定会挑两个才貌双全的丫头留在四少爷身边红袖添香。” 听见他的话,我便知晓他在想什么了,奈何心中苦衷,只能陪着他一起呵呵干笑了两声。 翰林院中的事务并不多,书库房领头的林学士负责书册史册的修订,我上任第一天便将我领了过去,同任的赵恒宇却是被派到了傅绍言的职下,帮着起草拟定帝王文书。 调配定下来之后,我望着赵恒宇那幸灾乐祸的表情,便知我这趟差事有些耐人寻思。 林学士在翰林院中沉默寡言,同同僚少有来往,再加上年岁已经四十,却从未娶妻,是以,整个翰林院的人对他的印象皆有些微妙之意。 初入官场,我大抵是明白在朝中做个特立独行的人,早晚受人非议。 我想着,若是我在朝中呆久,以后也会落得个不娶妻的下场,到时候朝中非议的人,怕就是我了。 预想着十几年后我悲惨的光景,却被一声冷言打断,“莫编修,你随我来!” 我转了身子,赫然便见身后的林大人面无表情从我身旁走过,我见状,赶紧整理了官服匆匆跟了过去。 往翰林院的东门走去,穿过大院便进入一个书阁,我紧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从腰间掏出了一串钥匙,径直走向了书阁内里一扇大铜门处。 林大人解了锁,铁链哗哗作响,惊的我心一跳一跳,待其推开了门,门洞内却是乌黑一片,而林学士站在了门口,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是冰冷,“进去吧!” 我听言,脚步一顿,但看见他转身走了进去,连忙也迈了步伐,一迈入这个密室,扑面而来的灰尘让我整个人都呛了声,然后,面前的林学士却是毫无所动, 我扬起了头,库房中的雕窗皆闭的严实,外头还是烈日高照,可这书库房中却是阴暗森寒,一眼望去,到处是排列整齐的书架,排列而立,望不见书库的尽头。 宫中的书库房奇大无比,网罗了天下间各地的民地记录以及政策法典,书籍之浩瀚实在让我暗自咂舌。 林大人点了一盏灯,带着我穿梭在书架之间,他手中幽暗的灯光照亮了两侧的书卷,厚厚实实的卷轴上面,皆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随着灯光的照耀而显现出来,又随着光线的逝去而又回归黑暗。 我们二人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大殿回音不断,我听着只觉得背后毛骨悚然,而面前举着灯笼的林大人身形晦暗,似乎在瞬间便能融于这片暗色中。 忽然,林大人在前面一处书架停留脚步,将手伸向面前的书架,从上头捧起了四册厚厚的书卷,我走过去,赶紧接过。 林大人松了手,看着我捧着书卷的样子,这才点了头对着我道:“东西找到了,我们出去吧!” 说着,便又举着灯笼往回去的方向折去,临走之际,我扫了一眼那书架上的分类,有些破旧的标签,用黑墨写着“明典”二字。 回到正院,几位同僚正在一旁编纂着律史,我将手中厚厚的竹卷放在案桌上,想要加入他们的行业,林学士却是另交予了一本书册给我,命我参照这从书库房中取来的竹策重新修订。 林学士为人淡漠,交代了我这一句,便又回到了他的案桌上,做自己的事情。 我低了头,研了墨也是动笔。 我们这边冷冷清清,倒是隔壁的文书起草部热热闹闹,时不时便有商讨声传来,几位埋头写书的同僚朝着上方的林学士看了看,皆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无奈的很。 申时末,翰林院的大人皆起身打了招呼,要往家中赶去。天气近夏,白日的时辰也长起了起来,太阳还留在西半边天不肯下去,我也收拾了东西,踏出了翰林院的大门。 刚迈脚步,那边便有小太监前来,恭敬的一福身,对着我道:“莫大人,皇上有请!” 走在半路途中,前方走来一队人马,七八个宫人开路,萧太后挽着一个世家小姐的手,正亲密的说些什么,后头还尾随了几个宫人。 面前的公公见了,立在了宫道的一侧,敛眉垂首,待萧太后走进我们的身边,他恭敬的跪在地上出声:“参见太后娘娘。” 这一声问候声,让萧太后停了脚步,她身上金线勾勒的彩缎华贵无比,转了头,她扫了我一眼,对着地上的人的道:“窦公公这是去了哪里,你身后这位俊俏的大人是谁,哀家怎么不认识!” 萧太后一点我的名,我这便恭敬的抬袖回话,“回太后娘娘,臣是翰林的编修莫大人。” “哦,翰林的人这个时候进宫做什么?”萧太后似乎对我来了兴趣,继续追问着,地上的窦公公不答话,她弯了嘴角,对着我们道:“是皇上召见是吗?” 窦公公这才慌忙抬头,恭维道:“太后娘娘英明!” 忽然,萧太后望向我的眼神一凛,我心中一突,之间她勾了唇又出声道:“哀家想起来了,相爷家的那个庶子,皇上回宫那日,你似乎还在宫中出现过,当日你说的那句话,哀家还记忆犹新,想不到短短一些时候,你都荣登科榜,入朝为官,当真是青年才俊,莫相的好儿子!” “姑姑,这位莫大人,我也有些印象,当年皇上病重,他在萧府求了傅大人进宫去探望皇上,想必莫大人同皇上似乎同皇上有些交好。” 听见这番话语,我便知说话的人乃是萧正铭的二姐萧惜玥,抬了头,那位萧姑娘的模样并没有多变,只是这眉间越来越有几分萧太后的肃杀之气。 我心中暗道不好,果然,萧太后便开了口:“哦?想必福宁宫莫大人也去过多次,不如今日就上哀家的寿宁宫转转如何?” 这一邀约,便是不容拒绝,地上的窦公公抬了头恳求:“太后,这——” 话语还未说完,萧太后的面色便是一冷,身旁的宫人更是上了前要动手,窦公公吓得一哆嗦,又低了头。 萧太后摸着手中的孔雀枝,神色缓了一番,对着地上的人道:“窦公公在宫中这么久了,难道不知道哀家的性子?” 说则,她又将目光转向我:“哀家寿宁宫的景色可不比皇上福宁宫的差,莫大人前去就知道了!” 想到莫无康交代的事,此次萧太后盛情相邀,我也有心应之。 正准备答应之际,耳边却响起了一阵熟悉的声音,“朕邀莫大人来书房商量要事,母后可否放行?” 我抬头,前方却见赫连瑾挥袖大步而来,脸上隐约有些不快,身后跟着匆匆赶来的桂公公。 “我道是谁,原来是皇上,这位莫大人哀家瞧着亲切,想邀他去寿宁宫一叙。瞧皇上的脸色,莫非觉得哀家会吃了他?” 赫连瑾脸上的怒气很快消失不见,又复见他回复了神色道:“母后说笑了,朕是觉得国事要紧,待朕同莫大人商量完此事,朕便亲自领着他同母后请安。” 萧太后微微蹙了眉,视线又往我这边瞄了过来,继而拨弄着手中的孔雀指对着皇上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编修,皇上竟然这么违抗哀家的命令,若是哀家说,今日一定要将他带走呢!” 语毕,萧太后眉间一凛,语调更是低沉不容反抗。 赫连瑾负了手,立在她的面前,也冷然应对:“那,朕不准!” 顷刻,这宫道间的气氛更是剑拔弩张,令人生畏怕。 事情应有我起,沉思之间,我脑中转了思绪,这便上前一步打断这二人,弯着了身子道:“皇上,太后娘娘既然盛情邀请臣,臣作为臣子,不应拒绝,皇上且放心,等同太后娘娘一叙完毕,臣这边回福宁宫应皇上之约。” 我话刚落,赫连瑾连连皱眉,“你——” 然,他的话没说话,我便背对着萧太后,向他拼命眨了眨眼,赫连瑾瞧见我的神色,身形微顿,才隐约松了口。 我示意他一个安抚的神色,这便转身对太后大声道:“臣这便跟娘娘去寿宁宫!太后娘娘为人和善,想必定不会出现殴打臣之事,皇上实在多虑,误会太后娘娘了!” 说着,我便给萧太后扣了一个大帽子,鞠了一个大躬。 萧太后听言,微微眯了眼瞧我,意味深长的道了一句:“哀家,只对识相的人友善!”说完,便转了身子向前走。 我也亦步亦趋的跟了过去。 世人皆有所求,有求便必有弱点,萧太后的弱点我不知,那便从柳三开始。行步间,我脑海中飞快的转了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紧张紧张紧张,阿辛一探寿宁宫,她会发现什么? 又如何同太后斡旋? 预知后事,请不要大意的留言! (黄桑的戏份我会增加的=v= ,虽然你们觉得不多,但他目前的确是戏份最多的男银啊!) ==========【感谢晚安丶Jane姑娘的火箭炮=v=】============= (⊙o⊙),看到姑娘有问年龄问题,这里再说一下(=L= 我文中有写的,姑娘看文要仔细哦!) 阿辛:15 黄桑:17 傅绍言:21 还有感谢花不衣姑娘的捉虫 第42章 女汉纸口四二 寿宁宫的装饰富丽堂皇,迈入殿内,萧太后身旁的萧惜玥知趣的对着她道:“姑姑,玥儿先退下了!”说着,她拢了袖子同一旁的宫人一同退了下去。 而此时,宫殿的大门微阖,殿上长梁上悬下的两排琉璃宫灯越发的明亮,萧太后倚做殿上铺了狐裘的软榻上,将视线扫向了立在殿中的我。 “殿中的椅座甚多,莫大人何必如此拘谨,哀家说邀你入寿宁一宫一叙,便是一叙,你莫怕!”搭了手臂,顺抚着扶手上狐裘,萧太后的话语虽轻柔,却有一股莫名的压力。 我躬着腰,赶紧听从她的话,小心翼翼的找寻了离她最远的椅子坐了下来。 “哀家一向喜欢听话的人,今日,我问你什么,莫大人如实回答就行,否则,若是惹怒了哀家,莫大人可就没有命回皇上那里复命了!” 萧太后的话刚落下,我身旁的两盏宫灯突然亮了起来,只见两侧的屏风上,忽然照出了几道举着长刀的凶煞身影,刀身锋利,在屏风上投下的阴影令我甚是惊恐。 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我这才意识到,萧太后哪里是肯讲信用的人!随即,我立即连连应声:“太后娘娘问什么,臣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言毕,萧太后微微勾了唇角,“倒是识趣的人。” “你且告诉我,你这般处心积虑接近皇上,可否是莫无康的主意?” 萧太后问完,我眉头微微皱眉,我若答不是,便是坐任我对赫连瑾别有用心,若是答是,便是连着莫无康也一起拉下了水。如今玺印被皇上收回,想来,萧太后最不愿看见赫连瑾身边的势力壮大。 见我久久不语,萧太后冷哼了一声,只见我的身边多了一个提着刀的人,刀锋锐利,眼前顿时闪过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见此,我赶紧答话,“太后娘娘明鉴,我爹的为人,太后一向看的分明,再者,我姓莫,便是誓死要站在莫家的立场上,与其说臣处心积虑接近皇上,倒不如说皇上忌惮太后娘娘想拉拢莫相的势力。” 我的话刚落,萧太后便是冷然出声:“大胆!” 这一声呵斥在殿中回荡了许久,我慌忙从椅座上起身,拱着手煞有介事的对着太后道:“太后娘娘,臣明人不说暗话,臣说过,自己姓莫,我爹的立场便是我的立场,且萧侯爷同我爹的盟约未破,那臣也算是萧家盟约之人。” 萧太后倒是惊诧我这么快就将权利之间的遮羞布扯开,冷眼望着我,转了心思对着我道:“你可知道,你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哀家现在就能将你赐死!” 萧太后能说出这番话,我便不再畏惧,气势十足的撩了衣摆对着她道:“臣能将自己的底牌全部掀出,便是在向太后娘娘表达臣对您的诚意。” 萧太后抬了下巴,微微敛了眼帘望向我,她视线太过深沉,我猜不透其中的含义。 当初萧侯爷明明同莫无康达成了盟约,为何,到了逼宫之日,太后却依旧不信任莫家,反而派了军队包围莫府,我那是一直想不透其中的关节,现在想来,太后娘娘同萧侯爷之间意见有所分歧,他们二人可能各有所求。 也不知萧太后对我的话有几分信任,我决定再赌上一把,“太后娘娘,臣还有一事还要像太后禀明。” “哦?你说”萧太后抬了手撩开了身上的纱绸,坐直了身体望着我,好似在我等我能为她带来什么惊喜。 我想了想,对着她道:“臣在我父亲的书房中,找到了萧侯爷的密信,他命我父亲暗中找寻一名叫柳三之人的下落,一旦有消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且,他特别交代,”说到这里,我抬了头,定定的望着萧太后,“他特别交代,此事不能让太后娘娘您得知!” 我不知我编造的这番话有何漏洞,说完,面色镇定,可心跳却如擂鼓般,若是有只字偏差,随即而来的便是尸首分离。 然而,萧太后的动作一顿,神色多有变幻,最终,她沉了脸色望着我:“你这般泄露莫无康同侯爷之间的密件,不怕有杀生之祸?” 有惊无险,怕是萧侯爷和太后之间真的有几分不合,我在下面偷偷擦了擦手中的冷汗,转瞬便一脸镇定之色望着她:“太后娘娘又岂是外人,我爹有他的算计,而我也有我的算计,就算立场一样,也可各自择主!” 萧太后脸上的神色总算平复了下来,她又带上了一抹笑意,但袖口下紧握的手却泄露了她此刻的情绪,她对着我道:“口说无凭,若是你以我为主,那便将那份密信带来给哀家瞧瞧!” 这话一出,我便知萧太后咬了钩,随即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对着她道:“臣明日这就将封信带来!以表臣之心意!” 萧太后抬了手,我身边握刀的侍从终于退了下去,她柔声望着我:“那皇上那边?” 我心意了然,即刻表明忠心:“娘娘且放心,皇上如今信任臣,臣便在皇上身边潜伏,以获取朱雀印的消息。” 听见我的话语,萧太后的神色一动,上下打量了我半天,最终才对着我道:“当初,倒是哀家看走眼了,想不到莫无康当年最不起眼的儿子,却有一颗如此七窍玲珑之心。如此,你便去往福宁宫,想必皇上也该等急了,皇上若问起,你可以好好同他说说哀家是如何款待莫大人你的!” 我如释重负的赶紧躬了身子,“太后娘娘所言,臣皆记于心中。” 说着,我便迈着脚步往后退去,出了寿宁宫的殿口,身后萧太后的声音还在传来:“记得你今日所说之话,哀家等着你的表现!” 出了寿宁宫,还没走上几步,便看天湖一侧的宫道上看见了窦公公翘首以盼的身影。 一见着我,他赶忙小跑了过来,一脸欣喜,“谢天谢地,莫大人,您终于出来了,快快,天色已经不早了,皇上还等你一起用膳呢!” 我应言,赶紧迈开了步子,寿宁宫中杀机重重,一旦出了危险之地,我这才发现自己两腿竟然有些虚软,前头的小太监跑得贼快,我不好意思同他言自己吓得腿软,只好在后头喊道:“窦公公,你慢点,等等我!” 福宁宫还未走到,便迎面看见了赫连瑾和桂公公的身影。 窦公公瞧见了,赶忙迎了过去,俯身问着:“皇上,您怎么出来了?”说着,又邀功道:“您看,奴才把莫大人安然无恙的带回来了!” 桂公公握着手中的拂尘,却是在一旁尖着嗓子道:“出来?皇上自莫大人去寿宁宫,就没回福宁宫过,说要看天湖看荷花,这才几月分,荷叶还没冒全呢!” 然,桂公公说完,赫连瑾便是面色一冷,桂公公见状,赶忙识相的闭了嘴巴。 “萧太后可有为难你?”赫连瑾见我立在不远处,还是忍不住出口问了一句。 我正想着如何要伪造这封假信,赫连瑾出口的话顿时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起了头,赶紧答道:“不曾!” 赫连瑾似乎还有些不信,桂公公心疼皇上站的太久,又瞪了我一眼,对着皇上道:“皇上,人都已经回来了,咱们赶紧回屋吧!” 赫连瑾这才点了头,道:“也好,去膳房准备些吃的,朕同莫大人还有些事情要商量。” 说着,便往福宁宫走去,我见状,赶紧跟上。 书房内,赫连瑾又让桂公公备了点心,桂公公皱了皱眉,领了命令下去,等书房中的宫人都散了去,赫连瑾这才道:“现在你可以同朕说说,萧太后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我知躲不过,便将寿宁宫的事情挑了重点同他说了一番,当然,为了保护莫无康的名声,莫无康同萧侯爷曾经结盟之事被我省了过去。好不容将事情说完,赫连瑾的眉头明显的蹙成了川字,我想起对萧太后虚与委蛇之事,赶紧站起了身子对赫连瑾表忠心:“皇上放心,我对太后所说的话皆是权宜之计,我对皇上忠心耿耿,其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啊!” 赫连瑾不理会我的话,而是径直问我:“萧太后竟然命人举刀威胁你!朕早知,她邀你前去定不会这么简单!” 见赫连瑾眉间隐约有怒气,我对他道:“我今日所说的话,萧太后定不会全然相信,如此,不放让我在太后之间斡旋,今日这一试探,我便知,萧太后同萧侯爷之间定有分歧,而柳三此人想必就是他们分歧的关键点之一,朱雀军势力过广,皇上若是派朱雀军将柳三此人找出,便可一解之惑?” 赫连瑾听完我的问话,他望向了我。 比之几年前,赫连瑾的脸上的棱角更加分明,宫灯将整个书房染成了一片氤氲的橘黄色,赫连瑾灰黑色瞳孔中似乎还映有我饱含疑问的连,他抿了抿唇,俊秀英气的脸上并没有过多表情,待移开了视线,他挺直了背脊,望向了虚空之处。 良久,他才对着我道:“你可知,朕手中并没有朱雀印,而朱雀军此刻也不会再任我调遣。” 他这一声落,我便知他话语中的沉重之意。 这是赫连瑾的命门,而如今,他却将他的命门轻易告知于我。 作者有话要说:某酱的专栏,内含很多完结文,=3=大家可以点进去收藏一下专栏哦!作者君感激不尽!!!: 第43章 女汉纸口四三 我听言瞬间沉默了下来,然而身侧的赫连瑾开了口对着我道:“不过,此事先不急,朕心中已经有了对策。”赫连瑾放下了手中的笔,将桌上的奏折合起,继而话锋一转对着我道:“不过,你所说的那份密信该如何是好?” 我一愣,却见赫连瑾蓦然起身,从一旁的奏折中抽出一封递给我,对着我道:“这是萧侯爷写予朕的奏折,你拿回去且好好看看吧!” 我惊愕的抬头,双手接过,对着他道:“谢皇上!” 时辰已经不早,我将东西放在怀中,欲向赫连瑾道别,哪知刚迈出福宁宫的大门,天空中便是一道惊雷闪过,春雷阵阵,天空中瞬间落了倾盆大雨,骤然而急切的雨势交织在夜幕中,我有些心悸的收了脚步。 那边,赫连瑾瞧了窗外的雨势,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桂公公甚是积极的寻了一把纸伞递给我,对着我催促道:“雨这么大,莫大人快回去吧!” 我接了伞,这便撑了开来,提脚迈入大雨中。 天色这么晚,宫门外的马夫早就回去,街道上的行人穿着蓑衣走得也是匆匆,雨声淅沥,我搂紧了身上的衣服,向着朱雀大街走去。 沾了水迹的靴子越见泥重,眼看就到了朱雀大街的十字路口,我打起了精神,加快了脚步,然而伞下的一方黑色的天地却是出现了一双步靴,动也不动,就这么横亘在我不远的前方。 我抬了伞,却见对面的人踉跄着身躯向着我走来,突然,他手中的酒壶坠落,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任由水迹琳身。 原来是个醉汉,我瞧了一眼,欲要从他的身边走过,然而,就在此时,对面上的人却低着头,散着发出了几声呢喃之语。 “你到死也不肯将东西交给我,呵呵,到死也不肯!” 这略有些耳熟的声音,让我停下了脚步,骤然,天空中一道惊雷,一下子照亮了这片泥泞的街道,举着伞,我看清了地面上之人的脸。 居然是当年那个卖画之人!我心中一惊,赶紧小跑至莫府,喊了几个仆人欲要将他带入府中。 我带着人,打着伞急匆匆的赶往十字街口。然而,就是这么一瞬的功夫,那墙壁外的空地上,只剩下了一个散倒在地的酒壶,而地上的人,早已经消失不见。 “少爷,你说的那个人在哪里?”身侧的仆从东张西望着问我。 我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紧锁,此刻,却听见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响,从街道的另一边传来。我低了头,那酒壶旁,已然出现了一道崭新的车辙痕迹。 莫非,是那辆马车将人带走的?惊疑之间,容不得多想,我赶紧带着人追了过去,顺着地上的车辙印子,拦住了欲要离开的马车。 赶车的人蓦然拉了手中的缰绳,骏马抬了前蹄嘶鸣了一声,这才停了下来,将地上的积水践成了一片水花。 而地上的醉汉此刻正倚躺在马车外,同赶车人坐在一起,早已经不醒人事。 我向前走了一步,打着伞对着马车中的人道:“这位醉汉乃是我的旧识,如今他酩酊大醉,还劳烦阁下将他交予我!” 我的话刚落,密室的马车中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男音:“你的旧识?那你可知他叫什么名,家住何处?” 我静静握着手中的伞,伞外的雨水早就将我的袖口打湿,我立在原地丝毫不退让,对着他道:“在下的交友之道,从不拘泥于身份名称,姓名不过是个代号而已,我知他喜画,对画别有一番鉴赏,而在下对画也别有一番心得,以此相交便足以,阁下刚刚以此问问我,那请问,阁下又知他为何名?” 马车中的人突然低笑了一声,“这位小友真是有趣,我当然知其名,不过,我却不能告知你,此人我必须得带走,你们不让道也是枉然!” 话音刚落,便见马车的身后突然疾驰而来几位驾着马的侍从,个个腰间佩刀,头带斗笠,身形飒爽,甫一看,便知都是个中好手。 只见他们飞快的下了马,右手握紧了腰间佩刀的手柄,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踏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的逼近,在马车的正前方很快站成了一排。 “少… 少爷,这…可怎么办?”我身后的仆从皆是手无寸铁之辈,眼看着面前的气氛如此肃杀,皆瑟缩了一番询问我的主意。 见面前之人丝毫不退让,我也识时务的退开了道,然,好不容易遇见同柳三相关的人,我立在街道的一旁,不死心的对着马车中的人道:“阁下如此相逼,那在下今日便退让一番,不过,阁下藏在马车里,如此畏首缩尾,实在又失君子风范,不妨出来见上一面,下次再遇也好叙旧一番。” 然,我的话刚落,面前出现的一列戴刀侍从皆抽了佩刀,而马车上的仆从也大声呵斥道:“我家主人又岂是你们说见就见的!” 我好奇这号人物的来历,不远处却传来了莫无康的声音。 “止辛,你且退下!”大雨中,莫无康撑着一把伞从容的踏着步走来,我惊诧之间,听了他的话带着仆从走向了他的身后。 “哦?是莫相!” 马车中的人至始至终没有漏面,但是凭借着声音他却认出了莫无康。 “想不到太子你竟然还活着!”莫无康看着对面之人,有些唏嘘的感叹着。 “太子?”马车中的人忽然扬了调,随即笑出了声来,“莫相可是说笑了,现在我,乃是真正的王。” “当年那场混战,我听闻了消息去了行宫,可赶到此处,只听见太子你已丧生的消息。”莫无康开了口,感慨当年的物是人非。 良久,马车中的人才出声,“当年的计谋,我可是清楚的记得,这里头还有莫相你的一笔,怎么,如今我回来可是让你有坐立不安的之感?” 莫无康听言,赶紧答话撇清自己的罪责:“我一生混迹官场,不过是听君言,行君事,谁是我君,我便听从谁,而我身为人臣,这也是逼不得已的事情,实在无奈的狠。” “多年不见,莫相还是如当初一般老奸巨猾,回去告诉我的好外甥,东陵王回来,要夺取当初未曾拿走的一切!” 言毕,面前的侍从便收了手中刀,待他们转身,那斜横在腰间的长刀上皆刻着青龙盘旋的图纹醒目无比,昭示着他们不凡的身份。 马车上的车夫驾着马车大声“喝”了一句,随即便从我们让开的宽道上咕噜咕噜的行驶了起来。 莫无康立在雨中,久久注视着远行而去的马车,脸色也变得冷冽了起来。 我走上了前,对着他道:“爹,那柳三的事情…” 莫无康盯着远方马车的视线未曾离开,身形也绷的挺直,半晌,他才开了口:“柳三你不用找了!” 我听言,愕然的张大了嘴巴,却听见莫无康又继续道:“今日你要带回的那个醉汉,他就是柳三,即使他化成灰,我也能将他认出来!” 说着,他便转了身,迈着步子向莫府走去。 一路上,雨声犀利,我跟在他身后想出声问些什么,最终只是张了张了口,又闭了上去,走在前头的莫无康却是像感应道什么,对着我道:“那人是东陵临君,皇上生母的双生兄长,官场之路向来不易,稍有一步便行之踏错,如今他回来,定要讨回当年先皇血洗东陵家的事仇。” 莫无康肯同我说这些为我解惑,我赶忙对着他道:“儿子初入官场,每行一步皆会请教父亲,认真听从父亲的教导。” 见我如此听话,莫无康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继而他对着我道:“你切莫和皇上走的太近,这是属于赫连家同东陵家的仇恨,我等不过是为人臣子,多行是错,不行也是错,你要学会见机行事!”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将今日的事情告诉莫无康,一听他的话语,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随即对着他露出了受教之色,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在为赫连瑾叹息。 原来权力有多大,需要背负的担子便又多重。 回到莫府后,我想起柳三的事情,又忍不住的问莫无康,“那爹,你托我找柳三的事情,就是因为他同那位东陵临君有关吗?” 莫无康并没有答我,就在以为他不会回答我的时候,莫无康这才开了口,“不,东陵临君同我有半分干系,我找柳三,是因为我同他有私仇。” 收了伞的莫无康抖了抖上头的雨水,便将手中的伞交给了一旁的仆从,我抬了头,莫无康的鬓角已经隐约有了几根白发,他挥了挥袖子,即使在说出私仇二字之时脸上也无半分多余的色彩。 身旁的下人为他褪去了身上的湿衣,换上干净的衣服后,他便撩了袖子问身边的仆从:“五少爷呢?我不是让他在厅中做文章等我回来?” 下人听言支吾了半天,随即瞧见莫无康要震怒的神色,这才对着他道:“老爷,少爷写了半个时辰,就嚷着累,夫人瞧见,一心疼就带着他回屋休息了!” 莫无康立即怒气横生,“这个小兔崽子,最会装可怜,一天到晚正事不干,我这要好好收拾他去!” 说着,莫无康操、起了大厅八仙桌上的厚竹板,这便怒气冲冲的往大太太的屋子里赶去, 我握紧了手中的纸伞,伞上的玉珠顺着伞面一滴接着一滴落下,不一会儿,就在地面上积起了一块水渍,瞧着莫无康行走的背影,我陷入了片刻的恍然。 莫无康虽然是我爹,可是我却越来越看不懂他,慢慢踱步回到竹轩,意料之中的,后院里很快又传来了莫止昊凄厉的惨叫声,喊叫着:“爹!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啊!” 突然,我摸了摸藏在胸前衣襟的奏折,顿时惊的一身冷汗,差点,就要把正事给忘记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窝生日,大家也不冒泡出来么!=v= 昨天打开微博,收到了一条私信,是一个妹子对我说看了我的《浮生未央》很喜欢,希望我能一直写下去。以前也陆续收到过这样的私信,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很温暖,我知道自己写的东西没什么有名气,但是每次收到这样的鼓励,总觉得心情莫名的感动。12年的时候,一是因为事情忙,二是因为自己对自己实在没有信心,曾经想弃笔不再写了,但后来有个叫豆浆君的姑娘隔一段时间便会在我的坑下面留言,说等我回来,我记得,她在坑底等了好久,12年到14年,直到今年的2月份我要履行对她的承诺重新开坑,她一直追到现在。 讲这个故事给大家,是想告诉大家,曾经带给我每一份感动的姑娘,我都记得,你们永远不知道你们的一言一行,在无形中带给了我很多温暖和动力。 我的生活其实很忙碌,看论文,做实验,看书准备考博的事情,周末还要出去给别人上整整两天的课,为了凑出每天四个小时时间写文,我几乎放弃了自己所有的娱乐活动,从上一篇文过来的姑娘们应该知道,上一篇文,大部分都是我熬夜到凌晨码出来的,我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多久,一年还是两年,还是一直下去。 第44章 女汉纸口四四 翌日上朝,光明正大殿上,我站在队列之中,听着朝臣禀告各地的事项,等了许久,也不见我爹莫无康向皇上禀报东陵临君之事。 他如此之态,我亦是沉默。 待殿中的一位大人汇报完六部的事务,朝中一片静默,也无人再禀报其他事项,就在赫连瑾准备宣布退朝之际,傅绍言的父亲傅侍郎站身出列,拱着手对赫连瑾道: “臣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此言一出,赫连瑾坐在龙椅上,抬了手对着他道:“看傅侍郎脸色沉重,请说无妨。” 傅大人这才敛了心神,举着板笏将心中所藏之事一一道出:“臣近日在京中听到了不少传闻,东城宿州境内出现了不少腰持青龙佩刀的武士,其特征描述像极了当年的青龙大军。臣心中惶恐,若是当年的东陵一氏皆以丧命于征战中,如今又是谁手持青龙印将大军请出?这当中怕是有极大的内幕!” 傅大人的话刚落,在场的萧侯爷顿时脸色一变,他微微皱了皱眉,上前出声道:“若是这个消息属实,怕是东陵一族还另有其人。” 而此刻,殿中的叶大人也面色微微凝重,他跪身下来,对着赫连瑾道:“皇上,此事乃是卑职的失职,臣等这边派手下的人往宿州之地查探。” 一听东陵之族的人尚有人生还,朝中也陷入了一片议论声中,赵太傅大步迈出,凛声道:“皇上,东陵王当年背弃盟约,想要夺齐国的朱雀印,如今有这般声势造出,怕是有什么阴谋,皇上定当慎重对待,诛杀于赫连之族于萌芽中来佑我大齐平安!” 赵太傅之言,句句铿锵,引得朝中的大臣符合连连,赫连瑾一言不发,坐在高坐上,拧了双眉在,这才开口道:“太傅之言,朕会谨记心中,当初之急乃是要查清这势力的来源,朱雀印乃是赫连之族的象征,朕誓死佑之!” 赫连瑾这一言,显然是在昭告在做朝臣,朱雀印在他的手中。我微微抬了头,却见前方的萧侯爷和平阳王神色各异,早有思索。 我不知莫无康又何盘算,众人已经将东陵之族的事情摆上了台面,他依旧一言不发。难道这就是他所谙的明哲保身之道? 我不解,但随着赫连瑾身旁的桂公公一声散朝,我这便随着众人出了正大光明殿。 “莫大人为何这般愁眉紧锁,可是心中有烦心事?”才下了几步台阶,耳边便听见了一声熟悉之语,我抬了头,却见柳权生走到了我身旁。 我摇了摇头,对着他道:“无事,大约是淋了昨日的大雨,受了寒气,一时有所不适罢了!”说着,鼻头微微有些发痒,竟然真的有几分堵塞之意。 “春雨湿寒气重,莫小弟可要保重身体了!” “柳兄也是!”我也拱着手对他答道,几句寒暄过后,我二人便分道而行。 我握着手中的信件换了方向,往着寿宁宫前行。萧太后身旁的全公公听见我的禀报,面无表情的对着我道了一句:“莫大人且稍后,奴才这边去禀告萧太后!” 我点头应答,在寿宁宫外约莫等了半个时辰,这才等到全公公的到来,“莫大人请随我来!” 进入内院,萧太后立在那暖黄色的帷幔后,今日她换了一身素兰色的宫裙,一换她往日奢华的风格,就连发髻的装饰也素雅了几分。 此刻,她正背对着我把玩着墙壁上所悬挂的一把佩刀,刀鞘曲线光滑,刀柄处璎珞上系上了一颗琉璃宝石,萧太后的孔雀指划过宝蓝色的璎珞,那琉璃宝石微微晃动,散发着耀眼的炫目彩光。 听见了脚步声,她微微侧头,手中的动作也听了下来,拢了拢长袖,一手掀开了她面前纷飞的帷幔,迈着步气势威严的走了过来。 内阁中的宫人很快迎了上来,扶着她坐在了一旁的软榻上,而一旁上好的白尖清茶早已备好,由宫人举着立在她的身旁候着。 “今日,莫大人可是将信带了过来!” 萧太后倚靠在软榻上,接过婢女递过来的杯盏,掀开了茶盖问我。 我赶紧将手中的信件奉上,弓着腰小心翼翼的递了过去。 萧太后拆开了那信封,抽出了里头的信纸,只瞧了一眼,两道漂亮的弯眉便蹙了起来。 我微微抬了头,一边瞧着她的面色,一边心中暗暗打鼓,怕是有什么疏漏的地方,直到萧太后的神色越来越凝重,隐约有要撕毁那信件的举动时,我赶紧上前阻止:“娘娘,小心这信件!” 萧太后听到我的阻止之言,更是一脸阴冷之色望着我,我擦了擦手中的冷汗,对着她道:“娘娘千万别毁了这封信,此信乃是我偷偷窃取而来,我爹为人谨慎,若是到时候找不到此信,怕是会有疑心!” 萧太后转了心思,松了手,将这信件原封不动的折好,放回信封处对着我道:“哀家倒觉得,此信还是留在哀家这里同侯爷对质来的好!” 我一听,心中警铃大作,赶紧阻止:“万万不可,若是让侯爷知道,倒是必然对我父亲起疑心,到时候,若是我爹怀疑到我身上,那可如何是好?” 萧太后却是冷笑了一声,“此事竟然竟然要瞒着哀家,那侯爷同莫无康决裂又如何,哀家可是正乐意此举!” 我心中一慌,赶紧劝诫:“娘娘将此信交予我,我回头偷偷放回原处,娘娘心中若是对萧侯爷心中所怨,此刻不必显现出来,且侯爷想要找的柳三的踪迹,臣已经找寻了出来,娘娘大可当作不知此事,以静制万变!” 我不知萧太后同柳三是敌是友,此番道柳三的下落,也是试探之举。昨日地上柳三的那双靴子我可是记得分明,同多年前在太后宫中所见到的那双异常相似,且柳三又曾被萧太后带入宫中,那日帘后的人定然是柳三没错。 “那你告诉哀家,柳三在何处?” 眼看着萧太后将视线落在了我身上,所谓虚虚实实,难以辨也,我张了口便对她道:“他的去处我不知,但昨天臣在雨中见到过柳三的身影,他同几名腰间配着青龙刀的武士在一起。” 我的话语刚落,萧太后的脸色瞬间万变,手中的杯盏也微微倾斜,茶水自杯口倾斜了下来,竟沾湿的她袖口的绛紫色绣花。 “娘娘,小心!”身后的婢女轻言提醒,却换来了萧太后一声怒斥,婢女惊吓的连连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萧太后将手中的杯盏放在一旁,似乎发现了漏洞,突然出声冷眼问我:“你如何确认此人就是柳三?” 我撩了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身后生性多疑,我定不能让她发现这个中的漏洞。我暗中搓了搓手,随即应答道:“自侯爷派此任务,我也暗中偷偷着手,寻了柳三的画像来找此人。” 萧太后总算是停止了问话,挥了手,斥退了身边的宫人,站起了身子对着我道:“此次你带来的消息,哀家很是意外,回头你接着替哀家查查那武士背后听命的人的是谁!” 我领了命令,退了身下去。 我提及那青龙刀的武士的时候,萧太后的神情明显不对头,沉稳如萧太后,竟然会慌神如此,怕是另有其人同萧太后之间关系匪浅,而此人绝对不是柳三。 既然萧太后如此在意那武士背后的统领之人,莫非萧太后想知道情况乃是东陵家的人?但是萧太后似乎对东陵家的并无多大的好感,当年赫连瑾祭拜他的生母,却是被萧太后大声呵斥,更是称东陵文君是赫连家的罪人,想必萧太后同东陵临君也无关系可言。 不,我脑海中思绪一闪,行走的脚步立即顿了一顿,口出的言语不一定为真实,说不定,当初萧太后千方百计找寻柳三的原因,大抵就是为了探出柳三背后之人,而依照昨日那位东陵临君对柳三的态度,也许,萧太后想要真正寻的人便是东陵临君。 萧太后,萧侯爷,平阳王,莫无康,这些人找寻柳三各有心思,而想真正了解这个中关节,只怕也只有从柳三身上才能得知。 思及,我加快了脚步,望着翰林院走去。 途中却遇见了形色匆匆的叶纪玄,瞧见了我,叶纪玄顿了顿脚步,刚要转身而过,突然停了脚步对着我道:“莫家老四,你等等!” 我站正了身子,转头应答:“叶大哥,找我可有事?” 叶纪玄身上穿了一身轻甲,英姿挺拔,走到了我的面前,从铠甲中掏了半天,这才一把将手中之物塞到我手中对着我道:“这是你大姐之物,如今我承诺以到,将其修补好了,你交予你大姐,告诉她我二人之间两清了!” 说着,便头也不回,急步匆匆的走了。 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我这才低了头,手中之物乃是一本诗集,藏蓝色的封面,黑色之笔迹飘逸俊秀,底下的四字落款“碧水知鹤”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可惜的是,这好好的一册诗集,竟然被人恒生撕扯了两半,而上头的粘补的痕迹也甚是触目。 既然这是交予大姐之物,那我便待会交予她便是了。这么想着,我便将其揣入坏中。 踏入翰林院,院中的几位同僚见我皆拱手打了几声招呼,进入内阁,我心急手头的册书还未编写完全,低着头便是匆匆入内,一不小心,竟然是跟迎面之人撞上了一番。 “哎哟”一声,我捂着撞向肉墙的鼻子,弯着腰去捡着从怀中散货的书册。 “何事你这般急切?” 对面竟传来熟悉之语,我刚抬了头,对面的傅绍言便搭了一把手将我拉起,眼看着他面前满地的零散奏折,我一时羞赧,慌忙要弯腰将地上之物拾起,却见傅绍言一把拦住了我,“这些我自会吩咐人来捡,你无需费心,倒是你——” 傅绍言的话还未说完,我便感觉鼻子有股火热的烧灼感,紧接着似乎便有温热液体流下,我甫惊疑之间,伸出了袖口擦拭,待松了一看,便见那青色的朝服上已经染了一团黑色。 正瞪了眼睛惊诧,却见面前又递过了一个绣帕,“你莫垂了脑袋,快仰头擦擦!”傅绍言一边将帕子塞入我手中,一边接了我手中的东西,吩咐我抬了头。 编攥院隔壁的文书院,待鼻中的血迹不再流淌,我去院中的井口舀了水洗了洗脸,手中沾了血迹的帕子始终洗不干净,我望着上面氤氲的痕迹,瞬间叹了一口气,想起自己刚刚的狼狈之色,心中更是懊恼万分。 好待傅绍言并没有在意此事,我回到文书院内阁的,蹒跚着步子,低着头望着手中的帕子道:“傅大人,这帕子我怕是要带回去洗了——” 话说了一半,抬了头,却见傅绍言正在粘补刚刚我手中的书册。 见我走了过来,他对着我道:“来翰林院的路上,你瞧见叶纪玄了?” 我诧异他怎会知道,正想出口询问,他一边熟练将撕裂的页数粘好,一边开了口:“这书乃是他寻我粘补,叶纪玄喜武不好文,上头有些破损的字页也是我仿照了笔迹写了,写的倒是有些不像。” 这么说完,他停了手中的动作,将这书册交给了我,并叮嘱道:“回去先晾干三个时辰,再将此书交予莫大小姐。” 我点头接过,甫又出声问他:“那这帕子——” “你且丢掉便是,不用还我了!” 他如此说,我却默默的又将之团了起来,收回袖口,视线落在他交予我的书册上,我好奇心又发,问着他道:“傅大人可知落款上的人是何人?” 傅绍言取了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视线扫过封面,继而松了手中的东西,摊开案桌上的文书对着我道:“这上头的人可是京中有名的商贾,人称知鹤公子,至于姓什么,倒是不大清楚,也无人知他来历,只知他为人正派,多在京中布办慈善之业,倒是个才貌双全之人。” 我刚想出口再询问几句,却见门口突然走来了一位大人,进来同傅绍言行了礼后,弯着腰道:“学士大人,皇上在编攥院候了好长一段时间,问莫大人去了何处。” 我听言,赶紧收了手中的东西,傅邵言也抬了头,眉眼之间清冷,无过多神色,只是交代我:“既然皇上候你,你便赶紧过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嗯,我会努力加油的,谢谢各位姑娘的鼓励! 明天要外出一天,周末两天也不更新,周一上午大家再来吧,周一放个粗长章节出来! 第45章 女汉纸口四五 我听言,赶紧收了手中的东西,傅邵言也抬了头,眉眼之间清冷,无过多神色,只是交代我:“既然皇上候你,你便赶紧过去吧!” 我点了点头,收拾了手中的东西便往隔壁的院子走去。 迈了门槛进入,几位同僚正在案几上抄录,抬了头瞧了我一眼,便伸着手指向了厅中的内阁。 我踮了脚,定睛一眼,便见赫连瑾坐在席位上,而林学士正捧着一本书册立在他的一旁,二人口型开阖,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揣着手中的东西,想了想,又落座在自己的席位上。 随性的窦公公瞧了我的身影,弯了腰便入内悄悄同赫连瑾回报消息,不一会,便见赫连瑾同林学士一同出来。 在座的几位大人见状,即刻起身对着他行礼。 赫连瑾的视线在我的身上停了一瞬,便挺身迈出了院门,瞧我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窦公公很快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我了然,赶紧跟了上去。 我脚步一迈出去,便见身后的几位同僚个个伸了脖子瞧我,眼看前面的赫连瑾在院外顿了脚步回头等我,我赶忙加快了脚步。 宽阔的宫道上,人烟稀少,行走的宫人瞧见我们也是微微行礼,便躬身退去,我寻了时机赶紧拱了手对着他道:“皇上,臣昨日在宫外遇见一人——” 话语未完,便见面前的赫连瑾忽然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袖口上,我低着头瞧着上面的血迹,赶紧松了松袖子将那团污渍掩了去,继续道:“那人称自己是东——” “这是怎么一回事?” 赫连瑾无心听我的话语,倒是扳起了脸色询问我。 我无奈只好答:“天干物燥,鼻中出了点血,甚是无碍,但皇上请听我讲完,那人自称自己是东陵王,身边有青龙刀侍从跟随,皇上定要有所防范才是!” 哪知,我的话说完,赫连瑾的脸上并没出现任何震惊之色,反倒是问我:“你在翰林呆的可是习惯?翰林所藏典籍包罗万象,囊括自齐国开朝之前的一切史料,你若是有空,可向林学士借钥匙前去查看。” 我听言,心中一惊,难道林大人挑我入编修也是赫连瑾的旨意?我没多想,只是心中仍有顾虑的问他,“那东陵一族的人,皇上准备如何处理?” 赫连瑾神色不变,“顺势以应,该来的总会要来。” 说着,赫连瑾又负了手走在了前头。 赫连瑾说的如此轻松,望着他的身影,我却知他的内心定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朱雀印还未找寻,萧侯爷等人的大患未除,而今,本该在十年前消失的东陵一族却又现世,这王座上的重量永远比想象的还要沉重。 就在我沉思之际,前面的赫连瑾又停了下来,他身后的垂柳,新叶缱绻,兀自拂动的柳枝将如镜的湖面划开了一道又一道的波纹。 看着他转身等我的举动,我敛了心神又跟上了上去。 回到莫府,将叶纪玄交代之物寻了时间交予了大姐,在院中拂琴的大姐停了手,接了过去,望着上头的狰狞的撕痕,大姐挽了袖轻轻翻开了几眼,随即便将它交给一旁的丫鬟,复又抹上琴弦对着我道:“竟然又捡了回来,将它粘补的如此有心,难为他了!替我拿回,四弟也是有心了!” 我不知大姐莫安媛同叶纪玄之间又何渊源,但又听她婉言道谢,便知她不想多说,如此,我也知趣的出了院子。 休沐日那天,我去了娘的院子用膳,琼院中的桃花初开,未走进,便满是扑鼻的清香,院中无人,许是娘在屋内,这么想着,我走了过去,敲了几声。 然,屋内并没有人应答,我疑虑间低了头,却见这木门为曾上锁,顺手推了开了门,我迈了步子又唤了几声“娘!”,依是无人应答。 窗外的阳光倾洒而下,落在一方木桌上烙下了金色的辉芒。 娘的屋子里装饰依旧朴素,我掀开了飘动的帷幔走了进去,桐木的梳妆台旁有个微微打开的箱垄,我好奇走了过去。 箱垄上的木盖上没有丝毫灰尘,像是有人常年擦拭,我伸了手将它打开,讶然里头都是些崭新的衣物。 我弯了腰取出了其中的几件,这里头,从襁褓到小衣,再到长袍,整整一个箱垄竟是囊括了十几年的衣物,件件针脚密集,我看着这熟悉的花纹,知这是娘亲手所制,心中感动之余,却又不免疑问,为何这些衣物娘竟然从未让我穿过。 突然,耳边隐约传来几声轻缓的脚步声和窸窣的碎语。 “姨娘,您要是想寄信,何必亲自出府一趟,交给奴婢就好了!” 话语声刚落,便见屋中进了人,娘身边的小丫鬟瞧见我的身影,甚是惊讶的喊了声:“四少爷,您怎么来了?” 我将手中的衣物放下,对着走来的娘道:“娘刚刚去寄了信?娘是要寄给谁?” 娘瞧着我身旁打开的箱垄,脸色微微一变,走到我的身边,便是掩饰一般的将箱垄阖上,吩咐一旁的小丫鬟将箱垄带下去,这才正了身子对着我道:“娘思念你的外祖父,也不知他如今身体如何,家中的小弟和小妹是否安然无恙。” 娘说着,便是愁绪涌上了心头。 娘当年为了生下我,竟是十几年未曾回过苏府,这些年她虽然不说,苏家的人再怎么心狠的对待她,亦是她的血脉之亲。想到这里,我走了上前对着她道:“娘,若是你想他们,何须写信,我陪你回一趟就好。” 话语落下,娘的神色多有期盼,但转瞬她又垂了眼眸。 我转了视线,忽然在一旁的案台上瞧见了一封信,“这是什么?” 出口间,我这便伸了手过去,还未打开,手中的信件便被娘轻轻的抽了过去,她的神色多有不安,眼神有些闪躲,“这是你一位舅舅寄来的,你知,他不晓得从哪里知晓我身在相府,想以此谋利!” 说着,娘握着信件,随即,她脸色有些悲伤,竟一下子将手中的信件撕得粉碎,“当年他们赶我出家门如此无情,这样的大哥不要也罢。” 娘说完,走至了床边,她握着手中的碎片,情绪仍然有些激动,忽然,她伸了手来唤我。 我见之,坐在了她的身边,娘搂着我的手还有些抖,望着雕窗外缱绻的阳光,她忽然柔声问我:“阿辛,我们离开京城吧,娘想通了,京中虽然富裕,可却不如当初的自在,这三年,娘也攒了一些钱,我们离开后,你也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不知娘为何突然有这样的念头,甚是不解的问她:“若是此刻离开,便是再也不能回来了,连爹你也见不到了,娘你真的舍得吗?” 腰间搂着我的手有些颤抖,对着我道:“以前没有你爹的日子,我们不是也熬过来了吗,以后我们也能熬过来的!” 我听言,却是陷入了沉默,当初来京城乃是走投无路,虽不习惯这里的坏境,不喜曾经莫府中人对我们的态度,然,到了此刻,我却是已经没有当初想走的决心。 娘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她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我的脸,对着我道:“娘只是随便说一说,你别当真,这事,我们以后再说吧。” 离开了娘的屋子,我的神色还有些恍惚,直到门外的一声激烈的犬吠,陡然让我一惊。 我抬头一看,却见前方的的荷花塘中,莫止昊带了一圈人围在塘边大声道:“你们全都给小爷我待在边上看着,若是这个畜生敢上岸,便用手中的棍子给小爷我狠狠的打!” 我一听,赶忙走了过去,望着塘中吐出大舌头的飞龙,我微微皱了眉头对着莫止昊道:“五弟,你这是做什么?” 下人们一见到我的身影,纷纷让开了身影,莫止昊见状,很快眉间生怒,对着这群人大声道:“你们个个胆子肥了!不听小爷的话了,都给我围起来!”说完,他更是怒气冲冲的对着我道:“乡下来的!不要以为你当了官,就能对小爷我大呼小叫,这狗是小爷我的,小爷要怎么是小爷我的权力!” 知道莫止昊在气头上,我也不恼,只是询问了莫止昊身边的仆从,便听见一旁的仆从惧怕的望了莫止昊一眼,便对着我道:“平阳王家的二公子近日不知道从来买了一只狼犬,威风异常,五少爷一时兴起,便要牵着飞龙同那只狼犬斗架,少爷还约好多世家子弟前去观战,飞龙平日里威风振振,哪知遇到那只狼犬,竟然这般败了阵下来,还被那狼犬反咬了一口,少爷一时丢了脸面,便——” 那侍从还未说完,莫止昊便气急败坏的上前踢了他一脚,“小爷让你说!” 我知莫止昊好胜心信,抬头望向塘中,看见飞龙白色的毛发中的确有一片猩红,想到过往飞龙护我的情形,我一时百感交集,对着莫止昊道:“五弟若是不喜这狗了,可否让予我?” 莫止昊听见我此话,一下子停了动作,皱了皱眉头,他对着我道:“这可是我从平阳王二公子那里画了四百两买回来,白让你不可能,你起码出五百两!” 只见莫止昊一下子竖起了五个指头,我想起了自己那微薄的俸禄,心中一痛的应答道:“五百两便五百两。” 见我松口如此爽快,莫止昊顿时有了底气,对着我道:“我觉得五百两还是太便宜你了,飞龙在我手中吃了多少金贵的东西,你还得答应小爷一件事!” 莫止昊坐地起价,我口中连连答应,那边塘中的飞龙似乎通人性,竟然从塘中游了过来,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上了岸,见没有人阻拦它,它更是将口中的舌头吐的更欢。 京中的天气越来越热,眼见同僚们都换上了薄衫,只有我一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套的严实。 “莫大人你不热吗?”取了一本书在旁扇风的同僚问我,一旁又走来一人打趣道:“他哪里热,衣襟口的扣子都不曾解开一个,一派的风度翩翩!” 我捧着书册笑呵呵的从他们身边走过,今天的束胸甚是有些紧,天气如此热,竟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林学士不在,整个编修院也跟着热闹了起来,一旁的王编修弹了弹笔摇头晃脑道:“昨日我梦到了鲤鱼跃龙门之境,想必这梦是在提醒我今日去赌必然赢的衣钵满盆。”说着,他抬了眼,“等今日回去,我们去打一牌双陆如何?” “去聚鸿赌庄如何?哪里的雅间甚是隐秘,定没人能看见我们?”又一位同僚提议。 王编修听言,顿时笑道:“妙哉妙哉,聚鸿赌庄的老板娘也是妙人一个,我们不如去那里!” 我听言,顿时转了身子过来,周遭人见状,笑道:“怎么,莫大人也有兴趣同我们一道?” 我正准备摇头,却见隔壁院子的一位大人迈步走了进来,听见我们谈论的内容,扫了一圈周围对着我们道:“你们想去去聚鸿赌庄?那里早就被封了!” 他的话语刚落,我更是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大人送来了文书,放下之后便道了一句:“就是前些日子,好像是皇上下的旨,我们院傅大人领的旨,带的人前去!” 第46章 女汉纸口四六 那大人送来了文书,放下之后便道了一句:“就是前些日子,好像是皇上下的旨,我们院傅大人领的旨,带的人前去!” 我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即阁中便传来了几位同僚叹息的声音:“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皇上要封了这个赌庄?” “圣意难揣啊,此处被封,王大人不如另寻他处吧!” 书阁中的同僚还在谈论此事,我坐在一旁的席位上摊开了手中的书,眼中扫着扫着上面的记载,心中却是对这件事甚有疑惑。当初赫连瑾出宫指明要去这个赌庄,而如今却是将这赌庄查封,这是为何故? 我百思不得其解,翻了书页,视线却落在了册书上停了下来。 “天顺十八年,云州指挥使司马方受平阳王推荐,在同云国一战中带领齐军大获全胜,后司马存回朝,受武帝册封为御前先锋。” 我久久凝视着司马方这三个字,连着这御前先锋也觉得甚为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我提了笔,在齐史编纂中写下来司马方这个名字。 突然,脑海中不知闪过一句话,令我笔下的动作一顿, “当年东陵文君联合东陵王设计抢夺朱雀印,印虽丢失,可丢失的只是朱雀印的一半,而另一半则被当年的司马方趁乱带了出去。” 我猛然想起,此人跟朱雀印甚有关联!想到此,我也顾不得手中的编纂,只是匆匆起了身,找寻着有关司马方的记载。 翻遍了书库中残留的孤本,对于司马方这三个字只依稀有他的生平记事。记载中,并未详细描述司马方的出生,只说此人勇猛善战,当年受平阳王提拔得以升职,伴随武帝左右,深受武帝信任,家中有一妻和儿女一双。天启六年,武帝杀东陵王那一战,司马方作为先锋,护武帝安全,但却是在东陵王死后,武帝受伤之际,司马方也失去了踪迹,书载之言,司马方下落不明。 依遵书册上的记录,我重新编写在案,将司马方此人的事迹攥写完整。但是,在松笔之际,我却是陷入了沉思,为何我爹莫无康这么笃定另外半枚朱雀印在司马方的手中,当年之事,莫无康又知道多少? 松了笔,我便将誊写好的上册拿去给林大人查看。林大人坐在案桌上,身旁堆了一簇厚实的竹卷,他手中的笔一直在宣纸上不停的写着什么,写的既快又潦草。 我候在了一旁,将手中之物送了过去,林大人这才停了笔,也不看我,只是兀自接过我手中的东西,随意翻了翻。 我一时没忍住,躬着身子问他:“大人,武帝即位之前的大事和身边的人都已经编写完毕,但当年与东陵王之间的战事,书册上并未多记载,这该如何是好?” 听到我此言,林大人翻书的动作未听,即使迅速的将我所写的每一页内容看完又圈化了出来后,他只吩咐我手中的东西再誊抄一遍,并不在出声,埋头又写着笔下的东西,并不理会我刚刚的问话。 知林大人沉默寡言,性子颇有古怪,我也不再多问,领了手中的东西,走了出来。 出宫后,我欲往东大街的聚鸿赌庄一探。马车驶向那里,便见那聚鸿赌庄的八扇门被官府白色的封条给封的严严实实,赌庄的招牌也跌落了地上,当年鼎盛一时的赌庄竟然成了如今这般惨淡的模样,实在让人无限感叹。 回到府中,天已经暗黑,府中的大厅气氛肃然,大太太和莫无康分别坐在大厅的高坐上,而地上却是跪着大姐莫安媛。 快入夏的天,到了傍晚时分,天还是有些莫名的燥热,可是我自迈步走入大厅中,厅内便是一片死寂。 “老爷,四少爷回来了!”领着我进来的下人小心翼翼的向着莫无康禀报着,莫无康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指了旁边的一处椅子令我坐下。 待我坐下后,莫无康轻抬了手,下人们极是有眼界的将厅中的大门都阖了上去,下人们也躬身退了下去。 “爹,为何让大姐跪着?”我走上了前,望着地上的莫安媛有些不解。 我的话刚落,大太太脸上一片冷意,突然怒掌拍了桌子一声:“你老实同我说,那叫知鹤的人你是何时认识的?” 提到这个人,我心头莫名的一突,而跪在地上的莫安媛将背脊挺的笔直,“京城之人,娘,难道我连结识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结识?那也要看看你同谁结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此同一个商贾之人来往,难道不怕辱没了自己的名声?”说着,大太太将桌上一旁的纸信挥了出去,瞬间写满字迹的宣纸漫天飞舞,又轻飘飘的落在了我的脚旁。 莫安媛跪在地上,视线不变,正视前方对着大太太说话不卑不吭,“这些不过乃是诗鉴之流,我们所讨论的不过只是各自的见解罢了,并无见不得人之处,且,我们从未私下里书信来往,这些不过是诗会时极性所作,女儿代为整理罢了,娘将这些拿出,女儿我也问心无愧!” 我听言,小心的弯了腰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那纸张上所写的确如莫安媛所说,不过乃是文墨交流,并无一丝一毫的不妥,大太太如此说,是有些过了。 “那这个呢!我问过你身边阿云,你可是将这个当做宝贝一般收藏,这你又做何解释?” 我定睛一看,只见大太太甩出的正是一本我交予大姐的那本诗集,顿时,我心头一突,而地上的莫安媛也沉默了下去。 大太太见状,心中更气,望着面前的莫安媛,气的头上的簪花也在微微摇晃,她怒声道:“好啊,那你道同我说说,这些年,娘为你寻了那么多的亲事,你都一一拒绝,是不是为了这个人?” 莫安媛抿了唇,对着她道:“娘找的那些人,女儿都看不上眼!” 此话刚落,大太太气的整个人都站了起来,“那你同我说说,你又看上谁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是太惯着你,才让你到了这个年纪还未嫁出去!” 我在椅座上如坐针毡,说起来,此事莫无康屏退了所有的人,却留下我在场,实在让我有些不解,然,大太太正在气焰上,我亦不能插话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在一旁沉默的莫无康却是突然开了口:“今日,平阳王世子亲自派人送来了庚帖,向我提亲迎娶你做王府的正妃。” 莫无康这番话说完,着实让我有些震惊,不仅如此,地上的莫安媛也再也不能平静,她瞪大了那双杏眼,甚是不可置信的望着莫无康,对着他道:“爹,这桩婚事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大太太听言,却是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响在大厅里,格外的刺耳,我的身子也跟着抖了一番。 眼看大姐的面颊上红了一片,大太太像是不忍一般无力的跌坐在自己的椅座上,掏出了绣帕伤心的抹了眼泪,“你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你要是遁入空门气死娘吗?” “止辛,这门亲事你如何看?”莫无康坐在椅座上问我。 地上的莫安媛听言,转瞬抬了头,充满希冀的望着我。 灯光明灭,我看不清莫无康的表情,可对上了莫安媛的目光后,又不忍的瞥了过去,想了想抬起头对着着莫无康道:“爹,平阳王并非安分守己之辈,他如今之举怕是想以结亲之名拉拢父亲,我觉得此事父亲大可拒绝!” 莫无康坐在椅座上,不怒自威,身旁的大太太还在一旁用绣帕捂着口鼻轻声哭泣,莫无康面无表情,对着我们道:“此事,我已经答应了平阳王。” 地上的莫安媛却是激动了起来,“爹,我不想嫁给世子,我不想嫁给世子!” 大太太此刻止了脸上的泪水,对着地上的莫安媛道:“这可由不得你,世子的正妻之位也不算辱没了你的身份,若是平阳王安安分分的,那你便是尊贵的世子妃,若是平阳王不安分,我们便助他一臂之力,到时候,你便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皇后!” 大太太的话语落下,我只觉得头顶惊雷一道,更是瞪圆了双目震惊万分的望着莫无康,“爹!你——” 莫无康从椅座上站起了身子,瞬间无尽的压力扑面而来,莫无康脸上的表情太让我陌生,他向前走了一步,望着地上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的莫安媛一眼后便直视前方的雕梁,对着我沉声道:“此事让你知晓的原因便是此,朝中政局变化,我亦不能孤军奋战,萧侯爷既是不可信之人,那我便要另寻盟友。” “那为何不能是皇上?”我也站起了身子,望着面前的人,甚是激动的问着他:“爹,难道为臣之道不是好好的以君主为尊,为什么,爹不选择皇上呢?” 莫无康将负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琉璃球在他的掌心转动中,就像他欲要掌控的一切。莫无康并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迈出了步伐走向了厅门,厅门的阴影处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影,继而,他转了身子对着我道:“那的确是为臣之道,可却不是我莫无康之道,你且记住一点,你先是我莫无康的儿子,然后,才是赫连家的臣子。” 这一席话说完,莫无康便隐入了黑暗,大太太抹了眼中的泪水,欲要扶起地上的莫安媛,却是被她轻轻推开。 大太太气的身子抖了抖,对着她道:“娘真是要被你气死了!”说着,便是挥了衣袖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阿辛同东陵王没有关系。 第47章 女汉纸口四七 夜深露重,院中虫鸣不绝,地上的人还跪着不起身,我叹了一声息,走过去劝莫安媛:“大姐,地板太凉,你还是起身把!” 大姐性子也倔,她冷声道:“他们若不改变主意,我便长跪不起。” 我正欲开口,突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心中好奇,赶紧从厅中走了出来,只见院中的下人急匆匆的走来,瞧见我的身影,收了手中的灯笼便对着我道:“四少爷,门外小侯爷像是有急事找您!” 小侯爷?萧正铭? 我诧异间,正欲走开,回头望了一眼地上的莫安媛吩咐着下人搬个蒲团过来,这边往大门口走去。 铜门处的灯笼在黑夜中轻幽幽的摇晃,远远看见马车一旁的人影,我赶紧撩了衣袍走了过去。 看见我,萧正铭连连走了过来,抓着我肩膀,一脸郑重道:“莫老弟,这件事你一定要帮我!” 我不解,反问:“何事让小侯爷这么烦心?” 萧正铭张了张口,皱了皱眉头,继而对着我道:“你可知聚鸿赌庄被封一事?” 我点了点头,萧正铭犹豫了片刻,开了口:“那位司姑娘被皇上关到了牢中,我曾经去过牢中,但皇上下了重令不准任何人探望,我去求过绍言哥,他也不让。”说到此,他赶紧抬起了头望着我,“皇上一向看重你,不妨你同皇上去说,为我讨个恩典,我只去大牢中瞧一眼便好!” 对面萧正铭如此恳求的目光,我忍不出将心中的疑惑问出:“赌庄究竟是为何事而被封?” 萧正铭听言,神色有些激动,“绍言哥以私藏朝廷重物的名目将人抓起来,司知雁你也是认识的,我相信她绝对不是这样的人!”说着,也不管我同不同意,萧正铭这边拉着我朝着皇宫走去。 到了宫中,通报的小太监却回话,赫连瑾不在宫中,已经前往刑部大牢。 萧正铭一听,甚是焦急,拉着我便是匆匆往宫外走:“快走,我知皇上去了哪里。” 马车咕噜咕噜的行驶,萧正铭坐在马车上,一路都撩开着车帘探头张望,我瞧着他心急的样子对着他道:“我不知皇上此次是否会放行,但小侯爷,你怎么如此担忧这位司姑娘的安危,?” 听见我发问,萧正铭这才松了手中的车帘,安分的坐在了软榻上,“哎,你也知道我,我对当官、对从武都没什么兴趣,最近几年在京中置办了一些产业,想走商贾之道,偏巧皆结识了一位公子,通云州以西齐国境外的的商路,想借着他的人脉到外头去闯荡一番。” 一提起从商,萧正铭整个人的神情都亮了起来,他接着道:“聚鸿赌庄被封后,这位公子便是找上我想要得知司姑娘的消息。” “小侯爷认识的人同这位司姑娘有什么关系?他姓什名什?” “他——”萧正铭刚要开口,视线落在我的脸上又将嘴巴合了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我道:“小侯爷我乃是将守信之人,我既答应了他保守秘密,便不能将之泄露出去,莫老弟,实在抱歉!” 正说着,耳边突然出现了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响,我掀开了帘子往外看去,西门大街上匆匆走来了几队宫中的侍从,队伍中缓行的马车,黑色的缎面,也似宫中的样式。 眼看着队伍离我们越来越近,我赶紧站起了身子,让面前驾车的小厮停下。 萧正铭见状,在身后念着我的名字,也跟着一起跳出了马车,我快步走上了前,堵住了那对人马,领头的骑着马的侍从见状,互视了一眼便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指向我大声呵斥道:“何人在此,竟敢拦圣上的御驾?” 我听言,赶紧拱起了手对着那马车中的人大声道:“臣莫止辛求见圣上!” 话音刚落,马车上的帘幕掀开,车内穿着墨青色锦袍的人走了出来,将举刀向我的侍从喝退了下去,他走上了前,瞧见了我的身影,面色有些诧异。 “莫止辛,你怎会来此?” 赫连瑾的话语刚落,我身后的萧正铭便在我身后,有些底气不足的对着面前的人道:“表哥!” 看清了萧正铭,赫连瑾脸上的诧异的神色很快消失不见,又恢复了一派冷然之色。 夜色已深,刑部的大牢内还是灯火通明,萧正铭得以进入,对着我同赫连瑾千恩万谢,这便往里头赶去。 司知雁被关在天牢中,牢中的地砖有些青湿,铁栏外油灯上的火焰轻轻颤动,越往里,便能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衣服带着铁链的人出现了眼前。 零碎的脚步声让里头长发的人顿时生了警觉,她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牵动了手脚上的铁链一顿哗哗作响,待看清了面前的之人,司知雁诧异的叫出了声:“小侯爷?!” 萧正铭看到了相见之人,转过了头对着赫连瑾道:“皇上表哥,能否让我同司姑娘说上一些话?” 他的话落下,赫连瑾并没有表态,大抵是想同这位司姑娘单独相处,萧正铭见赫连瑾不说话,便对着我私下里使了眼色。 我了解他的意图,但想到赫连瑾的立场,始终没有开口,抬起了头瞧着赫连瑾,正好同他的目光对在一起,而此刻,我身旁的赫连瑾却是道:“好,司知雁是重犯,正铭,我只能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萧正铭连连点头,倒是牢中的司知雁却是冷笑连连:“知雁可是谢谢皇上的恩典!” 赫连瑾不理会她,径直转了身要出去,走到了前门的石梯口,转了身见我还立在远处,赫连瑾又唤了我一声,我听言,赶紧跟了上去。 走出了牢底,我心中越想越觉得这事有些不寻常,萧正铭此番探视司知雁绝对不是一件寻常之事,这般带着他前来太过大意了。 赫连瑾将我带至一间收拾的干净的阁间,待其落座,他身旁的侍从赶紧送上了一盏新沏的茶水。 赫连瑾掀开了茶盖,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却是将它推向了我。 阁间中的气氛有些冷凝,赫连瑾坐在一边沉默不语,我亦是有些拘谨,半天才对着他道:“我知皇上不愿让司知雁见任何人,这次是我逾越了,刚刚皇上应该拒绝才是!” 赫连瑾不以为意,他道:“萧正铭因为这件事情求了几次,现在如他愿也好。”话音刚落,赫连瑾屏退了身边的侍从,待阁中无人,他这才道:“朕之所以抓司知雁,是朕怀疑她当年带着朱雀印逃亡的司马方有关系。” 听到赫连瑾这么说,我陷入了沉思,“司知雁司知雁,或许,这位司姑娘应该姓司马才对!” 赫连瑾摇了摇头:“朕不知,但司马家的故人当初在京中留下聚鸿赌庄这样的线索,为何朕前去盘问的时候接二连三的否认,怕是他们已经失去了对我父皇的效忠之心。” “司知雁守口如瓶,任凭如何审问,皆否认自己同司马家的关系。”说到此,赫连瑾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听言,想起了路上萧正铭所说的话,“这位司姑娘身后必然还有人,小侯爷同我说,有人曾经向他打探过司知雁的消息。” 我的话刚落,赫连瑾站起了身,“是时候提醒萧正铭时间已到!” 萧正铭见到了人,这才心满意足的同我和赫连瑾告了别。我跟在赫连瑾的身后走出了大牢,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位侍从,跪在我们的面前。 “皇上,要犯同小侯爷所聊的内容中并没有提到第三个人的名字。”地上的侍从对着赫连瑾道。 “朕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我转了身对着赫连瑾道:“想必司知雁同她身后的人都是谨慎之辈,只要探得小侯爷最近同什么人来往,相信一定能找到背后的人。” 我们徒步走出了大牢,漆黑的天幕上早就悬挂了一轮银色的弯月,赫连瑾在一侧并没有说话,他的视线似乎在望着前方,又似乎在想着什么。 我瞧着他的神色安慰他道:“皇上放心,朱雀印定能安然无恙的找回来的。” 哪知,我说完,赫连瑾却是转头对着我,欲言又止,最终转了头背对着我道:“ 前几日文博士进宫,想求朕替你同季鸢赐婚!” 我一听,吓得整个人一抖,慌张的走到赫连瑾的面前对着他:“皇上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瞧着我过激的反应,赫连瑾的面色到是一松,转瞬皱着眉问我道:“为何不可?你入朝为官,亦有文博士的一份功劳,难道季鸢你瞧不上?或是说你心中有意中人!” 说起来,文博士亦是赫连瑾的恩师,赫连瑾这般问言,让我心中更是慌乱无比,我擦了头上的冷汗对着他道:“皇上,男儿当立建功立业为重,臣尚且年幼,此事急不得!” 赫连瑾对我的答话甚是满意,他向前迈了一步道:“你莫紧张,朕已经婉言回绝了文博士,且文博士当日之言也是戏言,你放宽心。” 一旁的我听言,总算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若是赫连瑾硬要给塞给我一媳妇,那可真就乱套了! 我小碎步跟了上去,生怕他又胡乱给我答应婚事,在他身侧对着他道:“皇上明鉴啊,我可没有成亲之心,皇上大业未完,臣可是要跟着皇上身侧做皇上的股肱之臣,况且皇上还未大婚,我等又岂能将此事行在皇上前头!” 我的话刚说完,面前的赫连瑾却突然停了脚步下来,他转头定定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同以往有些不同,我瞧着竟然觉得有些不安之感。 所幸他很快将目光移了开来,我偷偷将扫了视线过去,赫连瑾清隽侧脸的弧度刚好,清冷的月光洒下,给他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我总是忍不住将三年前的他同现在的模样做对比,好像消失了什么,又好像添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而此刻,赫连瑾却是冷哼一声:“你莫要拍朕的马屁,若是朕不娶,你亦要跟着朕一起?” 我听言,仰着头哈哈哈大笑了三声,随机拍了胸脯对着他信誓旦旦道:“我莫止辛一向信守承诺,我说不娶就不娶。” 说完,我抬头挺胸一脸慷慨就义之态。 作者有话要说:感情线... ... 光棍节过了,总算可以把感情线拉出来遛一遛了! 第48章 女汉纸口四八 赫连瑾听完,却是片刻的慌神,一旁侍从唤了他三声,他这才回了神来。 “皇上,马车备好,您该上车了!”侍从在一旁又躬身催促了一遍,我见状,也在一旁同赫连瑾道了别,可道别的话才说了半句,赫连瑾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反问我:“你不同朕一起?” 我要回莫府,你要回宫中,怎么和你一道?我正纳闷,赫连瑾在马车内道:“你随朕回宫,朕还有事要同你说!”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侍从便在我身边道:“时辰已经不早了,莫大人快上车吧!” 我听言,只好翻身上了马车。 马车咕噜咕噜的向着皇宫行驶,车内的赫连瑾还在闭幕眼神,突然,车外的马匹传来一阵高昂的嘶鸣声,马车的两侧的侍从顿时警觉以待。 我掀开了车帘欲要看清车外的动静,只见官道一旁的屋瓦上飞快的闪过一个黑影,我心中一惊,暗道不好,顿时眼前便是一道锋利的箭羽飞驰而来。 好在赫连瑾随身所带的人也是武功高强之辈,抽出了佩刀横生将那支飞驰而来的箭羽砍成了两段。 而随后,那一旁建筑的屋瓦上已经在没有了人影。 赫连瑾听见了动静欲要下车,却被我一把拦住,道了一声:“皇上小心!”这边从车上跳了下来。 我环顾着四周八方,直到确定再无动静后,这才将视线落了地上。 前方的俊马腰腹之间中了一箭,箭羽已经没入马身一半,受伤的马跪倒在地,红色的鲜血从马身顺留而下,染得地上一片凌乱。 而一旁,那断成两截的箭羽散落在地上,一只箭羽之处还挂着一封白色的信件。 我弯下了腰刚要捡起,赫连瑾却出现了我的身旁,一把抓住我的手,“小心有毒!” 身侧的侍卫见状,赶紧道:“皇上和莫大人都请住手,让属下来!”说着,他便抽出了刀将箭身划开,那封信件也随之散在了地上。 确定此信无毒后,侍卫将信件交给了赫连瑾,赫连瑾看完这份信件后,眉头很快紧锁,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我见状,赶紧问道:“皇上,这信件上写的是什么?” 赫连瑾将信件交予我,我匆匆扫视了一番,心中顿时涌上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信中所写只有八字:“印不在手,皇位亦让!” 耳旁的风是静的,我有些慌乱的将这张纸折叠塞入袖中,赫连瑾敛了心神,也重新坐回了马车。 我用手摩挲着袖中的信纸,心中却是不安的很,这摆明了是威胁之举,能得知赫连瑾手中没有朱雀印的人会是谁?难道是持半枚印记在手的司马家的人?还是说,赫连瑾抓司知雁的举动触到了司马家人的底线,便以此相逼? 正想得出神,耳边却传来赫连瑾的声音:“看到这封信,该怕的人应该是朕,怎么你比朕还紧张?” “莫非皇上知道此信是何人所写?” 赫连瑾摇了摇头,“朕不知,但朕知此人用信件示警,就是为了让朕自乱阵脚,朕,不能中了他们计,让他们得逞!” 赫连瑾此话一出,我有些吃惊的望着他。时间的磨砺和岁月的洗涤,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变化,有了成长。赫连瑾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那他便不再是当年我要处处心忧的帝王。 我静静的坐在了一旁,纷乱的心也似乎得到了安宁,如今的赫连瑾已经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君王,就连这样的威胁也能让他冷静下来,我觉得有些欣慰,又觉得当年的那个赫连瑾离我越来越远。 回到宫中,赫连瑾连夜召集了傅绍言和赵太傅以及叶将军入宫。 他们在太和殿的内阁中商讨着要事,碍于我的身份,我在另一处的书房,并没有加入他们。 那份信被赫连瑾拿了走,我在书房处用镇石抹平了宣纸,右手提笔,闭上眼想着刚刚入眼所看到的字迹,待睁开眼,笔尖蘸墨,纸中落字。 正当我收了笔,突然,赫连瑾身边的窦公公走了过来,他望着我,欲言又止。 我将镇石下的纸张收了起来,对着他道:“窦公公有何事?” 窦公公露出为难之色,“莫大人,大总管在外头让你去寿宁宫一趟。” 我折纸的动作一顿,顿时一个念头产生,此时,窦公公说:“奴才觉得莫大人还是等皇上回来再说!” 我起了身,理了理衣袍便走了过来,撩开了面前的流苏帘,我对着他道:“无事,我这就去见太后娘娘,窦公公放心。” 萧太后最近在宫中养了一只波斯猫,还未踏入殿中,便听见了一阵软软的猫叫声。 寿宁宫的宫灯高高的悬挂在长梁上,殿中一派明亮之色,内阁的帘幕内,萧太后坐在软榻上,手中正逗弄着一只黑色的猫,见到我的身影,她开口就问:“哀家让莫大人上次去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大总管全公公搬来了一个椅座,我立即坐了下来,对着萧太后道:“回太后娘娘,那日带走柳三的人正是当年的东陵一氏的太子,东陵临君!” 我的话音刚落,便是一声凄厉的猫叫声,只见帘幕后萧太后手中的黑猫炸毛了一般挣脱了萧太后钳制,一下子从她的腿上跳了下来,瞬间跑的无影无踪。 萧太后许久没有说话,因为帘幕的遮挡,我也看不清她的神色。 “莫大人深夜进宫是为何事?好像皇上那边也召见了几位大臣,福宁宫这么热闹,发生了什么?”萧太后语调声软,转移了话题便是劈头问我赫连瑾那边的动静。 “臣也是不知,皇上虽然对臣有往日的情谊,但又似乎不全信任微臣,今日皇上所召集之事虽然让臣进宫,想必今日太后也瞧见了,皇上的商议让臣避讳了。” 萧太后也没追问下去,此刻却是吩咐了大总管递了一物向我走了过来。 我低着头看着大总管送来的腰牌不解,面前的萧太后开了口:“这是本宫的信物,你带着它前去城东的告示牌处,到了那里,若是有人问你寻何人,你且拿住这腰牌视予他即可。” 手中的这块腰牌不是出自宫中的样式,腰牌上头刻着云纹,图案简洁并无什么特殊的含义,我不由的发问:“太后此次让我见何人?” 萧太后坐在软榻上,身影皆盖在了那飘动的素色帷幔中,看不真切,耳边只回荡着她的话:“你去了那里,便知道了!” 我微微皱了眉,手中紧紧握着这个腰牌退下了身去。 我回到福宁宫的时候,太和殿的会议已经散去,赵太傅他们稍作休息,便也回了去。 “今日这信件一事,皇上预备如何去办?”我见赫连瑾站在一旁的案桌上,看着上面的一张地图出神,不由出神询问。 赫连瑾将手中的地图卷起,抬了头对着我道:“今日的事情定然跟司马方脱不了关系,我已经派傅绍言将同司知雁接触的人挨个调查,总会找寻蛛丝马迹,如今,司马方只有半枚朱雀印在手,相信他亦不知另外半枚朱雀印在谁的手中,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 司马方,司马方。 我突然陷入了沉思,齐史中记载,当年司马方由平阳王举荐,才得以在军中名声大噪,依此成为了皇上的御前先锋。现今的种种迹象表明,司马方当日带走朱雀印似乎早就不想归还于赫连瑾。 司马方扣留这朱雀印只有两个目的,一是他另有了扶持之人,二是他自己想称王。 而莫无康的举动也甚是奇怪,平阳王虽然同莫无康有所来往,但此次选中平阳王,将大姐莫安媛嫁给世子赫连正为妻,有心要辅助平阳王,莫非,莫无康得知了什么? 思绪如一团乱麻,难以想的通,我摇了摇头,却见赫连瑾问我:“萧太后找你又为何事?” 我想起萧太后吩咐我所办之事,刚想说出,转念间想到朱雀印就藏于暗处,赫连瑾此刻却无头绪,想必也是心累的很。思此,我便开口道:“萧太后对东陵家的人似乎特别上心,我今日同她提到东陵临君,她神色似乎有些不对。” 赫连瑾从案几一旁走了出来,对着我道:“萧鸿这几日不在京中,似乎带了人手前往了东城宿州,东陵临君没死,他似乎也紧张万分,不管如何,萧太后手中还握有两州的兵权,朕回京之际,她虽交出了玉玺,可这兵权一事,她寸步不让。” 说到这里,赫连瑾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厉色。 “臣总觉得萧太后和萧侯爷之间总有些嫌隙,若是萧太后一心为萧侯爷谋权,那为何还要将大权紧紧自己手中,俨然是同萧侯爷分庭抗礼之状?”我对着赫连瑾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若想真正削除萧侯爷手中的权利,臣倒是觉得可以扩大萧侯爷同萧太后之间的嫌隙,让他们内斗而亡。” 赫连瑾点了点头,亦有所思。 连着一天的劳累,我实在有些困倦的厉害,话刚说完便是哈欠声连连。 赫连瑾见状,对着我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我听言,揉了揉双眼,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着赫连瑾道:“那,臣也回去了!”说着,便是往殿外走去。 还没走几步,身后的衣领就被人扯了回来,我赶紧捂住快要松开的襟口,转头问赫连瑾:“皇上,你这是要做什么?” 赫连瑾瞧着我防备的模样,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的不悦,松了手,便是蹙着眉对着我道:“天色如此黑,今日你便在宫中歇下吧。” 心中虽然有些不愿,但也不是第一次在宫中睡下了,我想了想也就应下,哪知赫连瑾的下一句话一下子惊退了我所有的瞌睡虫。 “朕外阁处的床榻已经被桂公公睡了去,今日,你便同朕睡一榻吧!” 我听言立马义正言辞的拒绝道:“皇上,这事怕有些不妥,若是没有床榻,臣亦可在这书房中呆一宿,臣非床榻不可睡之人,且臣睡姿过于凶猛,怕到时候误伤了皇上的龙体,那可是天大的罪过,臣担待不起。” 赫连瑾瞧着我这边拒绝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诧异,语气却是坚决毅然:“无妨,到时候朕不会怪罪于你!” “可,臣还是觉得不妥!”我在做最后的挣扎,“君未君,臣为臣,这实在不合常理。” 赫连瑾瞧着我一脸不情愿之状,面色也沉了下来,对着我道:“既然你这么不愿,朕也不强求你,那你便在书房中呆一宿吧!” 说着,赫连瑾便黑着脸跨出了阁间。 瞧着他的远离的身影,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趴在了一旁的案桌上,倒下脑袋,眼皮便沉重的再也睁不开来。 翌日,待我醒来,睁了眼,便是满室刺目的阳光,我一惊,慌的一下子站起了身子,身上的一件披风也顺势滑落了下来。 我一看外面的天色,赶紧将地上的衣物拾了起来,刚闹出了点动静,便听见阁外有宫婢对着我道:“莫大人,您醒了?” 我赶紧匆匆跑出,一瞧见外头的艳阳高照,顿时直觉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身旁贴心的小宫婢对着我道:“莫大人,您别瞧了,早朝早就开始了,皇上上朝前瞧你您没醒,特地吩咐了,让奴婢告诉您,今日早朝您不用去了。” 将手中的衣物递给这位圆脸小宫婢之际,才发现这衣物不是普通的衣物,金龙暗纹绣了了满身,一看,便知是赫连瑾的衣物。 我愣神了片刻,赶紧将手中东西交给身旁的宫婢,理了理衣襟,便匆匆出了宫。 回到莫府换了一身官服,正准备前往翰林院,出门之际却遇见了刚刚下朝回来的莫无康,我赶紧上前同他问好。 莫无康立在院门口,转动了手中的玉扳指对着我道:“昨晚上,去哪里了,竟然一夜都没有回来,早朝也不去,幸好今日皇上没有发现。” 我低了头,想起莫无康对我说的话,赶紧做小伏低对着他道:“昨日小侯爷寻我,同他们在外头玩了一宿,这才忘记了时辰,爹莫生气,儿子以后不敢了!” 莫无康这才点了头,并没有追究什么,反而继续对着我道:“平阳王的那位世子,你也是认识的,找个机会给他留个好印象。” 我赶紧道:“爹,儿子都知道了!” 眼看莫无康走远,我迈了脚步刚要走远,一旁便是有人唤我着我:“哎,你等等!”我定睛一瞧,却是莫止昊寻我。 “上次把飞龙让于你,你还欠我一个要求!”莫止昊站出了身子,拦着我。 我想起了这件事,继而问他:“五弟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莫止昊此时却是忸怩起来,对着我道:“算了算了,等你回来再说,现在一时也说不清楚。”说着,竟然头也不回的又跑回了院中。 翰林院中,今日林大人身体抱恙并没有前来,编修院又是一顿热闹,瞧着我前来,李编修连连惊奇:“上朝没瞧见你,还以为你今日不来呢!” “齐史才编了一半,哪能松懈下来!”我应答着朝着自己的案几走了过去,提了笔,看着前方的案几上空了下来,我转了身对着众人问道:“林大人生了什么病,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我们哪里知道,林大人向来都是独来独往,我在翰林院中呆了快六年,也不曾见过他同谁有来往,哪里知道他怎么了?”王编修瞧了一眼,又将视线收回,“不过,上次听他提起,再过些日子,他要辞官。” “辞官做什么?”我不由好奇,“林大人看着年岁也不大,怎么急着辞官?” “谁知道呢?”王编修道,“不说他了,城东又开了一家酒楼,待今日出宫,去小酌几几杯如何?” 阁中零零散散的有些人应答着,提到酒楼,我猛然想起了萧正铭,手中的笔微微停了片刻,我赶紧合上了书朝着翰林院走了出去。 萧家的府邸大门,我坐在马车上等了半天,这才瞧见萧正铭的马车缓缓驶来,一瞧见他的身影,我赶紧让车夫赶了过去。 “小侯爷!”朝着那马车唤了一声,萧正铭赶紧下了马车,对着我道:“莫老弟,怎么是你?” 我下了马车,想着怎么从他口中套出他说的那个同司知雁有关的人,斟酌了言辞,这便开了口:“小侯爷,我——” 我话还开了头,萧正铭便对开口问我:“莫老弟,现在可有空?” 废话,就是翘了翰林的班特地来找你的,哪能没空。心中虽这么想着,我赶紧点了点头。 萧正铭听言,面色一喜,说着就把拉上马车,对着我道:“来来来,今日我带你去个地方,那些人都不如你机灵,我觉得还是你靠谱!” 马车上,萧正铭将暗阁中的零嘴抽出来,递给我一些道:“刚刚你想说什么来着的!” 我一听,赶紧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瞧了他的脸色,这才颇有些为难的道:“当了几个月的官才知道,这俸禄太微薄,手头有些吃紧。”说着,我又瞧了他的脸色,继续道:“不过,我也攒了一些银钱,想私下里做些生意,不知小侯爷上次所说的人——” 我说道这里,萧正铭换了一个坐姿,我不知他心中怎么想,却听萧正铭对着我道:“你说的也对,靠你爹,靠皇上,靠谁都靠不住,还不如靠自己。” 萧正铭嗑完了手中的瓜子,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我小侯爷也算是真心实意当兄弟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今日本来就想带你去的,不过,你见着了那个人,可千万别提皇上的事情,也别提我,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我一听,知道萧正铭松了口,赶紧连连点头,“你放心,我定然会小心,不露半点错。” 萧正铭这才点了点头,又捞起盒中的一个干果瞧了我一眼,神色古怪的对着我道:“说起来,皇上对你也算真够意思的!”说着,他这便坐起了身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目光怪异的很,瞧着我满身都快起了鸡皮疙瘩。 好待萧正铭只瞧了一会,便躺会了倚靠上,又抓了一把瓜子对着我道:“哎,当官有什么好,劳心又劳神,你看看你,你最近又瘦了一圈。我也不知皇上为何对你有所偏爱,但这不是什么好事,到时候可别什么矛头都指向你,赫连家的人,说实在的,都是心狠之人,你别瞧当年的皇上任人欺负,这些人都暗中憋着狠劲呢,到了一定的时候,心会比谁都狠!” 萧正铭说完这些,将手中的瓜子壳朝着空中一扬,叹了一声息对着我道:“你要知道,朝中的事情不是你我能掌控的,这些人爱怎么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去吧,咱们管他们做什么,自己过得逍遥才是好!” 萧正铭的话似乎意有所指,我低了头,把玩着手中的一个干梅,瞧了一眼他磕着瓜子老神在在的样子,心中却是闪过了一丝无奈。 萧侯爷,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萧家的人同赫连瑾总要来个你死我活的斗争,只有剩下的人才会称王,而到时候我铁定会站在赫连瑾这边,而那个时候,小侯爷你也如此能看得开吗? 说不入局中,哪知自己早就是局中棋,无论何时,都避不了这立场一局。 如你,如我。 手中的干梅早就被捏的不成形,此时,萧正铭却是猛然坐起了身子,瞪大了眼睛对着我道:“我知道是为什么!” 这一惊一乍让我吓了一跳,“什么为什么?小侯爷你知道了什么?” 萧正铭将嘴边的瓜子壳擦干净,伸出了指头指着我对着我道:“我就说,上次赫连瑾瞧你的眼神怪怪的,你看看你,小时候瞧不出什么,如今越长越是唇红齿白,你可晓得京中的达官贵人私下里又有些好龙阳之风,而且最爱你这种长相的了!” “坏了坏了,可不是赫连瑾他瞧上你了吧!”萧正铭说着,神色也扭曲了起来,“要我说,皇上自小在深宫中,又经历这么多变数,心态肯定同常人不同,他那时候拉你做伴读,我就觉得奇怪,说不定早就看上你了?!” 他这么一说,吓了我一跳,萧正铭想了想,又追着我问道:“你可好好想想,皇上可曾逼迫你做过什么事情,比如拉小手,摸小脸,亲小嘴什么的!” 逼迫我做过什么事情?好像除了昨天要同我睡一张榻上,也没什么出格的事情啊!眼见萧正铭越说越离谱,我赶紧沉了声音道:“我同皇上之间处事皆是光明磊落,哪里有你想得这么龌蹉!” 瞧着我神色一派凛然正气之态,萧正铭还是不放心:“莫老弟啊,小侯爷我还是要给你提个醒,皇上要是弯了,你可不能弯。”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节算今天和明天的份,明天就不更了,大家等星期一再过来吧。 下面是明年1月份要开的文,早收藏早知道! 第49章 女汉纸口四九 马车咕噜咕噜的行驶,驶到了目的地,萧正铭掀开了帘子从马车中一跃而下。我跟在身后,也下了马车,抬了眼打量着周围的建筑,才发现这里并不陌生。 醉仙楼?!我仰着头,久久凝视着这上面的牌匾。 而另一边,萧正铭不由我在门口发呆,一把拉着我进入酒楼之中,上了楼,绕过二楼的一道屏廊,这座屏廊的位置极其蹊跷,从外看,像是依傍墙壁而设的装饰之物,而屏廊对面朱红色的梁柱一左一右立在屏廊的两侧,我前头的萧正铭走到屏廊的一侧,身影顿时被梁住挡住,等我再定睛一看,他人已然不见。 我眨了眨眼,快步走向了屏廊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只手,将我从侧面拉扯过来,这时我才发现,原来那屏廊竟然是一道暗门设置。 走了进去,萧正铭带着我前行了几步,而面前却出现了一条隐秘的廊道,廊道中幽暗无比,萧正铭也不急于进入,只是站在廊口处静待。 我见此景,心中有些吃惊,但瞧见萧正铭神态,也只好将心中的疑问压了回去,同他一起等着。 忽然,廊口处有一道灯光,定睛一看,却见一人提着一盏枯灯慢悠悠的走来,老仆看清了我们的身影,对着萧正铭恭敬道:“小侯爷,你今日不是孤身一人前来,怒我家主人不能接见。” 说完,这边从廊口走出,伸了手请我们离开。 萧正铭看了我一眼,复又对着老仆道:“我这位朋友乃是为了寻商脉而来,公子也不答应接见?” 老仆拒绝的动作不变,甚至那身后的廊口也被封了起来,我打量着这位老仆的姿态,心对他口中的那位主人好奇,但他的态度坚决,我也只好随着萧正铭一同离开。 走出了几步,那墙壁之间的屏廊又恢复了原状,从这个方向看去,根本看不去任何蹊跷,我惊疑萧正铭是怎么认识这样一位人物,低了声出口询问他,却听见他扫了四周,复又压低了声音对着我道:“这位先生我也未见过他的面目,知道这里,乃是一位知鹤公子的引荐,他晓我有从商之心,告诉我这位公子通晓齐朝境外的商贾之道,此人行事极为谨慎,几次相见,皆是隔帘而见。” 话说道此,萧正铭也是一脸的无奈,“你瞧,人我也带你来看了,但是,这位公子闭门不见就不是小侯爷我所能为的。” 我随着他一同走向楼梯口处,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多,不由的开口道:“你当真确定,司知雁的下落便是这个人向你所打听?” 萧正铭点了点头,对着我道:“莫老弟,我都将你带到了此处,你还不信我!” 我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奇怪,我想着刚刚萧正铭对我说的话,突然顿住了脚步,拉着他的衣袖问道:“刚刚,你说你认识此人乃一位叫知鹤公子的引荐?” 楼梯口处,我正欲下楼,萧正铭却是径直从梯口走过,横步走向了另一侧的大厅处的雅间。 我的脚还悬在半空中,萧正铭见状,连忙停了脚步伸手招呼着我。我收了脚,只好又跟了上去。 “怎么,你也认识此人——”萧正铭的回答我的话戛然而止,前面有些热闹的雅间突然大门大敞,一位衣着光鲜的公子带着一身酒气从雅间中踉踉跄跄走出,瞧见我们的身影,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对着我们招手道:“小侯爷,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这上等的竹叶青我们可是喝了三坛了!” 说着,这位少爷迈着徐晃的步子过来,一把抓着萧正铭的胳膊,将他往里头拉,萧正铭听言,脸上带笑对着他道:“呵!你们可是好酒量!今天,我可是带了一位好友前来,待会备上骰子,有酒不赌,怎么尽兴!”说着,他对着身后的我使了一个眼色。 雅间宽敞,布设奢华,偌大的圆桌上,坐着几位身世不凡之人,餐桌上的菜肴精致华贵,不比宫中帝王的用度差,不仅如此,那盛着烈酒的杯盏,以及碗筷的用具皆是好品。 萧正铭前来,席座上的人大半起了身,拱手虚称了声:“小侯爷!”,萧正铭连连摆手回应,一边走着,一边在预留的席位上坐了下来。 我跟在他的身后,等到面前的人散去,一眼就瞧见了席座上座之人,欲要坐下的动作顿时一顿。 上座之人身穿一件白衣,手中握着的那只杯盏酒水未尽,他身后便走来了一位美姬欺身上前,挽了袖子,斟着酒水。 待他身边的美姬斟酒完毕,他一个楼腰,那美姬便顺势娇弱的依偎在他的身上,而他看了我一眼,出口道:“小侯爷带来的朋友,怎么还站着,这席座皆是好相处之人,这么站着,倒是让我们觉得有些招待不周了!” 萧正铭听言,一把将我拉着坐下,对着面前之人道:“知鹤你真是好雅兴,上回你身边带着一位西域美人,怎么今日身边之人又换了一个?” 我听萧正铭出口唤他知鹤,心中亦是吃了一惊。我对这个人有些印象,上次同柳权生来醉仙楼,二楼隔湖的凭栏处,就是他同平阳王世子交谈了一番,没想到这个人就是那位知鹤公子。 我神色淡淡,心中心绪却是有些起伏,只见那唤作知鹤的人复又问道:“小侯爷的朋友气质如芝兰,不知怎么称呼?” 萧正铭听言,接过身边之后递过来的一杯酒,抿了一口道:“这位是我的莫老弟,莫相家的老四,如今正在翰林坐着编修。”萧正铭一上来,便是将我的家底报了的清楚。 “原来是莫大人,真是失敬失敬!”知鹤公子听言,松了手中的酒杯,朝着我拱了手,又道:“莫家的大小姐文采斐然,知某自结实后,钦佩已久,想不到今日能见到她之四弟,实在是有缘!”说着,他便举杯向我。 我面前很快递来了一只杯盏,我握在手中,听着他之言,脑海中又浮现气当日大厅上,大太太对大姐莫安仪的神色,又瞧着面前之人样貌俊秀,举止虽风流但却有一股正气之态,不同京中的世家子弟,难怪大姐对他另眼相看。 很快,我脸上挂笑,对着他,豪气的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抬袖擦着嘴角边的酒渍之际,心中却是转便了万千心思。 观上次他同平阳王世子交谈之态,怕是已经相识已久,且这位傅绍言口中的商贾之人同大姐多有来往,而如今平阳王同莫家定下了婚约,这之间的事宜真是有些耐人寻味。 这酒桌之间,似乎都是些商贾之人,他们言语中谈论也全然是些异境怪闻,我竖着耳朵倾听,却听见他们说到齐朝境外云国同西巫之地有处怪诞之地。 “那山陵间极其陡峭,我父亲驮运货物经过此地时,听当地之人说,每逢月圆之日,此地山林便会生怪象,这山崖之间的道路本来是通向云国之地,你们可知当日有队商队在月圆之日经过此山道,发生了什么?” 一位公子扫了一圈众人,出声问道。 众人皆是摇头,那公子突然神色凝重,对着众人道:“那山道不过几百米之余,只有进出两个入口,但那队商队进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入口出口皆无踪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会不会是山陵中另有出口?” 那说话的公子摇了摇头,“不会,那悬崖陡峭之极,山石石壁间皆是苍老丛木,山鸟都飞不过,又怎么又其他通道,实在是诡异之极。” 萧正铭听得津津有味,“那后来,可曾发现那商队?” “没有,不过,每到夜晚之际,那山道口总有哭声飘逸而出,诡诞森然,令人胆战心惊,后来那山道就被称为鬼道,西巫之地的药材珍贵无比,虽然鬼道危险,但为药材之利,此道,不得不行。” 酒酣之际,那公子打了个酒隔,对着众人道:“你们还别不信,有位画师听闻了此地,还专门将鬼道画了下来,不过说来也奇怪,那画师虽说画鬼道,那山中之道未着墨半分,竟是画了鬼道旁的两道崖壁,甚是有趣。” 知自己酒量浅,酒盏过三杯,我便诸多推盏,听席座中所谈之语,这几位公子多是商贾之流,他们所言商路也广之甚广,竟然还有下海同琉球之国商贸之人,实在让我多有惊叹,瞧着这么几位对知鹤公子的态度,怕是这位叫知鹤的也不是简单之人。 谈话过后,席座上有人提议打马吊,上座的知鹤公子一听,即刻命人准备了骨牌。酒桌上还有贪杯的人在一旁行着酒令,雅间的外窗打开,从湖面上吹来的风将窗边素色的帷幔吹得轻轻飘动,两局牌桌下来,萧正铭输得一脸的灰心丧气。 见知鹤公子在一旁坐着,身后还有一位美人摇着扇面,我心中思绪万千,正琢磨着从他口中套出些什么,萧正铭离了座席,一把将我拉至牌桌。 我欲要推辞,眼前却扫过众人面前的赌注,顿时眼前一亮,那堆叠的厚厚的银票皆是百两纹银,就连一旁的明珠器物,似乎都是境外珍品。于是我也不忸怩,一下子坐在了萧正铭的座位上。 待我坐定,几位公子熟练的堆着骨牌,瞧了我一眼道:“这位小莫大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竟然也会此道?” 坐在一旁观牌局的知鹤也将视线往我这边投了过来,我又扫过他们面前的银两和宝物,心神一动,立即谦虚道:“瞧着这骨牌甚是有趣,今日雅兴,便玩上一遭。”语毕,我又转头望向萧正铭,“小侯爷,还劳烦你在一旁教我一番!” 萧正铭一听,也不戳穿我的谎言,立即坐在我的身旁,极是认真的念叨几句。 牌桌上另外的人见状,倒是笑着道:“瞧莫大人是新手,诸位莫要下狠招啊 !” 推散骨牌之际,众人笑语声不断,我也笑脸相迎,伸手砌牌,扫过一旁的知鹤公子,只见他但笑不语,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牌局初际,放了几张牌,让众人赢的极其舒爽,他们瞧着我这打法,不由对我道:“莫大人得小心看牌,这样下去,我等赢莫大人一个,皆是心中不安啊!” 我摩挲着手中的牌,算着对面三人的牌路,听着他们的言语,笑着道:“这打马吊皆是图个快乐,今日通过小侯爷有幸结实知鹤公子以及在座各位那是缘分,就算今日散景莫某的赢钱,那有如何?赌局之上,输赢本来就是常事!” “莫大人倒是豁达的很!”众人听言,一边摸着牌一边赞我道,我听言,手中摸牌的动作不停,欣然接受道:“哪里哪里!” 萧正铭在一旁也不言语,只是附和着呵呵笑了几声。 牌路摸透,很快牌局陡然变调,在我第十次将面前骨牌推倒,对着众人道一句“承让了!”之际,一旁的知鹤公子开了口:“常听人说,这新手摸牌,牌运上极好的,我以前不信,看到莫大人这牌局,我倒是信了!” 知鹤公子这一言,明里虽无他意,这暗里却暗含了一股摸不透的风波,我抬了眼瞧着他这番神色,似乎早就看穿了我一般。 我敛了心神一旁收着众人递来的银钱,一边对上那眼神别有深意的知鹤,脸上即刻挂上了一抹憨憨的笑容对着他道:“知鹤公子倒是说笑了,要说莫某牌运好,不如道你这雅间选的极妙,想来,今日的风水旺莫某。” 耳边笑语不断,我微微蹙了眉头,自我上牌桌,这知鹤公子的目光便有些深意,而知我有这一手的,天下间除了萧正铭,便只有司知雁。 莫非?似乎想到了什么,我摸着骨牌的动作一顿。 知鹤,知雁。虽然面前之人从未对人说过他的姓氏,但这两个名字应该不是巧合,或者说,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然不是巧合。 愣神之际,一旁的萧正铭推了推我,我这才回了神,挂着笑将面前的骨牌摆正。 视线再扫过对面之人,此刻再细细瞧着他的眉目和样貌,竟然同司知雁的眉目有几分神似。 我将心中的猜测压下,平复了心绪又专注于牌桌。 散席之际,我揣着腰间厚厚的银票,同这些人告别,脸上的笑容甚是真诚,对上面前的知鹤公子,我的笑容更是真诚,“知鹤公子气度不凡,今日虽一别,但结交之心仍在,莫某虽然官职甚微,但知鹤公子若是有需要尽可上丞相府寻莫某,再者,知鹤公子同我大姐也是旧识,等过些日子我大姐同平阳王世子大婚之际,定要请你喝一杯薄酒!” 我的话语刚落,面前之人神色微变,但片刻,搂着怀中的美人道:“这是当然!” 大姐抗婚到跪在祠堂三日三夜只食薄粥,应该是对此人情深意重,可听闻她大婚的消息,知鹤的反应未免太平淡,但话已至此,同众人简单的告别,我这便要随萧正铭而去。 “等等,你说你大姐要同平阳王世子大婚?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一旁的萧正铭听言,忍不住出声询问。 “就是这几日的事情,婚期还未定,但王府同莫府的庚帖已换,六礼皆备,就等婚期一到,两家结为亲家。”眼看萧正铭的神色如晴天霹雳,我笑着道:“瞧你之状,莫不是你心属我大姐?” 我话刚落,萧正铭连连摆手,“你别乱说,莫家大小姐我可没非分之想,不过,我是替有些人急了!” 我笑意微敛,问道:“你说的是何人?” 萧正铭一脸“我就知你知道的没我多”的表情,瞄了我一眼道:“还能有谁,叶二哥呗!”他叹了一口气,随即脸上又欢愉起来,“你可知,绍言哥也要成亲了,太后已经下了旨,为我二姐和绍言哥指婚,等到入秋,便大办婚宴。” 萧正铭这一番话落下,竟陡然让我有一丝沉重之感,就连刚刚的欢愉也消失的一干二净,这情绪来的莫名其妙,让我分外的不安。 萧正铭瞧着我神色似乎不对劲,不由问道:“怎么,你瞧着不高兴的样子,难道你对我二姐有想法?” 我对着他呵呵干笑了两声,这便寻了一个理由匆匆往莫府赶去。 回到府中,我迈着沉重的脚步迈入竹轩,推了门却意外的看见了娘的身影,娘坐在我的案几旁,脸上的神色似乎有些欢愉,她从一旁扯了一块布料对着我道:“来看看娘上街刚买的布料,这颜色素雅,夏至的时候娘为你做一件长袍甚是合适!” 娘难得神色如此高兴,我在一旁任由她比划着,低了头,只见那烟青色锦缎上绣着灰色的云鹤,这样的布料做的长袍穿上定然风度翩翩,然,此刻的我见状,却有些意兴阑珊。 娘似乎也瞧见了我的闷闷不乐,她收了手中的布料,转身背对着我道:“还记得娘上次说的那件事吗?娘想通了,你不愿离京我们就不离开。” 我轻声“嗯”了一句,坐在了一旁的椅凳上,案桌一旁的锦盒分外的显眼,我伸了手缓慢的将它打开,锦盒中的三条帕子整整齐齐的放在里头,我瞧着它们,心情却越见沉重。 “这些年,你竟然还留着!”娘忽然走到我的身旁,手放在我的肩上,低着头顺着我的视线看下去,“怎么多了两条?莫非你已经找到了当年那位救我们的那个人?” 我没说话,反而合上了锦盒,将它放在了一边,娘的心情却是有些激动,她坐在了我的身旁,仿佛也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当年,若不是他出手相助,娘估计也没有命活到现在。” 我偏了头,望着船外那茂密的海棠树,思绪却翻涌在九年前的大雪天。 那一年,病重的娘同我被赶出了寺庙,大雪纷飞,雪地泥泞,寺庙不容我们,村民不容我们,我们只能歇在一处可遮蔽风雨的乱石洞处。 娘的气息越来越弱,我抹着泪踩着道路上尺厚的积雪往着镇上赶去。风雪中,因为没有钱,我找不到愿意出诊的大夫,却遇见了受伤的傅绍言。 那时候,他的后背中了一箭,昏迷在了雪地中。积雪掩饰不了他华贵的衣物,我站在他的身边看了很久。 有了钱,便能找到大夫,便能救活娘,抱着这个念头,我终于狠下心,哆嗦着手解下了他的钱袋。 很快,我寻着了大夫,也带着他赶往了安置娘的地方。但我心中愧疚难当,寻到他昏倒之地,亦是将受伤的他也驮了回去。 后来,他醒来之际,将钱袋中银钱悉数留给了我们,便带着伤匆匆走了。 “他可是在京中?”娘问我,即刻便起了身对着我道:“如今,娘和你虽不说富贵,可是这等恩情我们仍然是要回报的,娘这就命人去准备礼品,我们好上门言谢!” 我却制止了娘的动作,慌张对着她道:“娘,恩公的生活,还是不要打扰的去好。” 娘不依,“这怎么行,受人恩惠当铭记在心,以往寻不到人,娘也就罢了,可如今知道他的消息,怎能不亲自言谢?” 见娘如此,我只好道:“娘,此事我来办就好,你莫操心。” 我如此坚持,娘也就作罢,只是依旧命人去准备了礼品,嘱托我一定要送到。我点着头答应,心中却叹息了一声。 娘前脚刚走,后脚,莫止昊就赶了过来,他大摇大摆的走进我的屋内,喝退了屋里的下人后,这才对着我道:“我知你当年考科举之际,常去文博士的府上。” 莫止昊此言一出,我有些诧异,“是如此,五弟有何疑惑?” “那你定然是见过季鸢了?”莫止昊挑了眉,继续问我。 我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连忙坐在一旁,询问他道:“五弟你?” “你先别问我,只管回答是或不是!”莫止昊立刻摆手止住我。 我只好点了点头,莫止昊了然,坐在椅坐上,换了一个姿势,继续对着我道:“那好,我要你帮我写诗。” “什么诗?” “情诗。” “…那要含蓄的还是奔放的?” 莫止昊此刻停了下来,他望着我对我道:“以你之见,文博士家的那位小姐是喜欢内敛的还是奔放的?” 我想起赫连瑾同我说过文博士有心撮合我同季鸢的事情,顿时起了念头,瞧了一眼莫止昊道:“以我之见,季小姐应该是喜欢内敛的,不过——” 莫止昊摸着下巴,眉头一锁,追问道:“不过什么?” 我摊开纸张,提了笔蘸了墨对着他道:“不过,光写诗不行,你得送点东西过去。” 莫止昊顿时双眼放光,“送什么过去?” “花赠美人,现逢盛夏,你送此诗过去,附带两支院中的粉荷,明日,便送几枝月季,后日便送海棠,将此盛季的花送遍,最后便送一盆昙花过去。” 莫止昊疑问:“送昙花做什么,昙花开花不易。” 我同他诉说之际,手中的笔不曾停,“昙花一现,只为韦陀,你只需将此送到,管它开不开花,意寓到了即刻,相信季姑娘见了会明白的!”说着,我抖了抖手中写好的几张宣纸,递给了他。 莫止昊领着东西,终于心满意足的走了出去。 齐朝东都境界,东陵临君所带的人马在此地蠢蠢欲动,上朝之际,几次奏折皆是与此有关,东陵临君隐忍多年,如今归来正式在东都称王,大有要恢复东陵国都之意。 赵太傅几番上书要派兵出打东陵之军,朝堂上,他言辞振振:“东陵一族不灭,齐国危矣。皇上一定要谨记当年先皇的事例,东陵临君狼子野心,断不可在此时让他壮大势力!” 赵太傅呼声振振,可我爹莫无康却极是反对,“如今国泰民安,四处征战劳民伤财,此计若不善用,便会适得其反。” 萧家的人同平阳王见此,也皆反对征战。 赵太傅见状,冷哼一声:“皇上既已亲政,如今大敌当前,朝中兵权更应握在皇上手中,以伺敌军,否则,倘若东陵临君来犯,朝中军心不稳,齐国不复,各位又如何自处?” 我在后头昏昏沉沉的听着,赵太傅此言想趁机以征战收回散落在几位重臣手中的兵权,然平阳王谋反之心昭然,又怎会轻易交出自己手中的筹码。 远方的赫连瑾在龙椅上正襟危坐,群臣言语之后,他这才发话,“东陵临君既然有心要恢复东陵氏族,朕不能不置之不理,王叔当年征战四方,谋略过人,今日东城宿州欲要成为东都之城,不知王叔愿意替朕征战东都,护我齐朝故土。” 赫连瑾此言一出,赵太傅连连道:“皇上,这万万不可啊!” 赫连瑾侧头,冕冠下的流苏微微晃动,清冷的声音回响在大殿之上:“有何不可?王叔手握东城兵马,此事交给他来办最合适不过了。”说着,赫连瑾将视线对向了平阳王。 人群中的平阳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他同世子赫连正对视了一眼,随即便迈身上前,对着赫连瑾道:“皇上之命,叔父领之,不过,过些日子乃是皇上堂兄大婚之日,叔父这就动身出发,还请皇上恩准犬子同莫相千金大婚之日,赦叔父回京之令。” 赫连瑾坐在王座上,冷言道:“朕准之。” 散朝之际,我找准了莫无康的身影,紧跟其后,莫无康见我身影,沉声问我:“皇上此令,你可得知?” 我赶紧摇了摇头,“这些大事皇上从不予我商量,想必他身边另有可商予之人,倒是爹,平阳王去往东都,若是同东陵一族暗中结盟,里应外合怎么办?” 我有心试探,莫无康却是转了头瞧了我一眼,对着我道:“怕什么,即使他们二人结盟,但王者之争向来要分个胜负,这盟约脆弱不堪,你不用担心,跟着为父,我莫家始终要霸距这官场的一席之位!” 莫无康抬头看了看天色,夏日的烈阳高照,他眯着眼睛继续道:“平阳王今日当众提起你大姐的婚事,看来这婚事要提前了,回头你也劝劝你大姐,这婚事铁板铮铮,她便是继续不吃不喝,等到饿死也要抬到王府去!” 说着,他怒哼了一声,这便挥着衣袖离开了去,我怂着脑袋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 忽然,身边有脚步声响起,我擦了额前的虚汗,身后一声“莫大人!”更是吓了我一跳。 我转过身去,面前之人正是傅绍言,“莫大人,今日王爷在殿堂中所说之事——”他的话还没有问完,傅绍言便被身后之人一把推开,穿着朝服的叶纪玄跨步过来,一把抓着我的肩膀问道:“你说世子要同莫相千金成亲,成亲的是你大姐还是你二姐?” 我瞧着他激动的神色,想起萧正铭的话,老实道:“是我大姐!” 叶纪玄的神色一下子凝注了,可瞬间,他的面上便挤出了一丝笑容,松了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对着我道:“回去,替我向你大姐贺声喜!” 说着,叶纪玄便收了手从我的身边大步迈过。 一旁的傅绍言看着他的身影,又将视线落在我身上,见我揉着肩膀,对着我道:“纪玄的性子向来如此,若是唐突了你,我倒是要替他道声歉。” 傅绍言的眉目依然,此时挽了袖子对着我说着这样的言语,我心中却没了往日的喜悦,只是抬着眼望了他一眼,又慌忙道:“傅大人说笑了,不碍事的。” 太极广场上,朝见的大臣已经零零散散的退下,此刻,傅绍言立在我身侧,正同我一同去往翰林院的路上。 “我在皇上的书房中见过一副画,皇上极其重视此画,我有幸也只瞧过一眼,听桂公公所说此画乃是止辛你所送,可是不知,作画之人你是否还能寻到?” 傅绍言语锋一转,突然提到此事上面,我立刻慌了神,对上他连连道:“此画乃是我在集市所买,这作画之人早就不知了,傅大人寻此人为何?” 傅绍言负了手,瞧了一眼后对着我道:“只觉此画甚是熟悉,我家中也藏有一副画,画风同此画甚是相似,你若不知,那也罢了。” 我一听,心头一紧,但看傅绍言脸色不似说谎,无端有些莫名。 大抵是看我满脸警惕之色,傅绍言解释道:“问我家中的藏画乃是我少年时期路过一地的古玩店所买,此画不是名人之迹,乃是一名十岁孩童所做,当年顺手买了回来。” 他这一说,我大抵就知是怎么回事了,我神色躲闪,继而对着他道:“原来如此,若是下次再遇见他,我定告知傅大人。” 傅绍言也没多过问此事,只道不过是好奇一问,寻不找也罢。 闲聊了几语,我和他二人便在翰林院中分道而行。 齐史终于修订完毕,我成册的书本整理好,抬了头,便看见在多日未来翰林院的林大人。 林大人一到,编修院即刻安静了下来,也听不见同僚之间的吵闹中,只闻纸业翻飞的沙沙声响。 堂中那内间的案台处又出现了林大人伏案书写的身影,他翻着史册似乎在找寻着什么,又似乎只是进行翻书这个动作,而重复过后,他便合上了书,在满是空白的纸张上编写什么。 没人知林大人在写些什么,也没有人敢问他在写些什么。 今日我送书过去的时候,林大人照例只是翻看了我手中所写内容一眼,我欲退下之际,他却叫住了我。 “这些东西待圣上阅完之后,都要呈上书库,你可知道?” 这声提醒吓了我一跳,我立即赶紧应声道,“大人放心,我都记住了。” 翰林院的事情忙完后,照例,我又去了趟福宁宫。 赫连瑾下了旨意,待我每日离开翰林之际,都要来福宁宫交一趟差,想到林大人的吩咐,我带着自己修订的齐史往福宁宫赶去。 进了福宁宫,才发现赫连瑾换上了便服似乎要出宫,见我走来,他只道了一句:“司知雁被人劫走了!” 见我愣神在此处,赫连瑾又丢来一身衣服给我,对着我道:“你也换上,陪朕出宫一趟。” 我脑海中还有些慌神,将手中厚厚的一堆书放在一旁,看着手中的衣服,动手便解了朝服面前的襟口,解了一半,突然意识在赫连瑾还在我面前,顿时惊的停了动作。 天气越见炎热,这朝服里头我可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这一脱,那束胸带可就现原形了! 我赶紧又将纽扣原数系上,对着赫连瑾道:“皇上,微臣无碍,咱们这就能出发了!” 赫连瑾瞧了一眼我手中的衣物,皱了皱眉道:“你不换衣服,我们如何出去?” 我想了想,穿着这身衣服出宫,好像是有些不妥,正犹豫要不要找个地方换衣服,一旁的赫连瑾却是掀开了幕帘,对着入宫的侍从吩咐着一些事情。 我见状,赶紧抱着衣物溜进内阁的屏风内,解开官袍的时候,似乎有东西从身上落下,我褪了官袍赶紧低了头在屏风后找了找,地上却没有任何东西,我心思疑惑间,又恐赫连瑾进来,赶紧将官袍放置一旁,将赫连瑾交予我的衣物穿上。 系好了衣带,赶紧走了出来,却见赫连瑾早就坐在外间的椅凳间等着。 赫连瑾看见我,站了身子起来,向我伸了手过来。 我疑惑的望着他,待瞧见他手中之物的时候,吓得一身冷汗,他手中拿着的正是萧太后予我的腰牌,好在赫连瑾不识,我赶紧拿了过去,道了一句:“皇上是在何处寻到的?” “你换衣服时,朕听见动静便走了进去。” 赫连瑾一说,我抓腰牌的动作一顿,随即打量了赫连瑾的面色,见他面色并无异状,心中也缓缓松了一口气。 想着将此事快点略过,我不动声色的开始转移话题:“司知雁是何时被人劫走的?” “就在今日午时。”赫连瑾言简意赅的道了一句,这就迈步而出,我赶紧匆匆跟上。 前往宫外的马车上,赫连瑾坐在我的面前,马车摇晃,赫连瑾依靠在软垫上,手肘撑着脑袋,似乎在想着事情,。而我,却想着司知雁被人劫走的事情,若是那个知鹤公子跟司知雁真的有关系,怕是此次劫囚事件定然同他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我微微皱了眉头,突然,对面的赫连瑾视线望着马车窗外,冷不丁的问我:“你受伤了?” 思绪被打断,他这番问话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懵懵道:“皇上何出此言?” 此时的赫连瑾,这才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道了一句:“无事。” 第50章 女汉纸口五十 此时的赫连瑾,这才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道了一句:“无事。” 见他神色有异,我心中顿起疑虑,刚想出口再询问几句,马车却在此时停了下来。我也顾不上问话,赶紧跟在赫连瑾走向了大牢。 油灯昏暗,关着司知雁的地牢处如今只剩下了破旧的铁链,摊颓在湿冷的地上。 一旁的狱卒过来请罪道:“属下无能,未能跟到那劫囚之人的踪迹。” 赫连瑾在一旁沉默着,随即对着狱卒道:“这件事,一定要彻查清楚,沿着上次你们追踪的路线,加派人手,势必要搜到他们的落脚处。” 一旁的我朝着那打开的牢狱中走去,抬头打探了四周,伸出了手扯开牢门上的铁锁,厚重的铁链从门阀中慢慢滑下,我低头又瞧了几眼,发现上面并没有任何断裂,似乎劫狱之人的手中早就有钥匙。 我看着那铁链上的痕迹,对着他道:“皇上,这铁链完好无缺,臣倒是觉得这牢狱中似乎有内鬼。” 谁知,我的话刚落,赫连瑾便停了脚步,他转身望着刑部大牢还闪着火光的入口,对着我道:“闯入刑部大牢劫走司知雁的人本是朕之布置,想利用司知雁的防备之心找出其他人的下落,但,牢狱中的确实是出了内鬼,以至于现在的司知雁下落不明。”说着,赫连瑾的面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我见状,低头问着身旁的照管此事的大人,“这几日,牢狱中的人手可有调动?” 那大人凝神思考了一番,对着赫连瑾道:“此次皇上安排的计谋,只有下官同几位心腹之人得知,且也不曾同他人说起,就连今日乔装劫狱之事也是偷偷操办,实在不知是哪里泄露了消息。” 听着他的话,我也陷入了思考中,然而对面的人又道:“不过——今日上午时分,世子爷前来刑部一趟,今日参与此事的一位侍从接待了世子殿下,为时数短,除此之外,便再无可疑的动静发生了。” 这句话十分的耐人寻味,似乎在不经意间便将矛头指向了平阳王。 但平阳王出战在即,世子赫连正来刑部这样的行为的确可疑,我还在思考着,赫连瑾却是出了刑部的大牢。 走出了刑部大牢,赫连瑾随行的侍从跟上了我们,而对面传来了一声不安的马蹄声响,我听着声音抬了头,却见叶纪玄骑着骏马迎面赶了过来。 马声啼落,叶纪玄握着手中的缰绳下了马,对着赫连瑾恭敬道:“皇上,傅大人猜的没错,半道杀出的几名蒙面侍从带着司知雁出了城郊,臣带着人追踪而去,令臣惊诧的是,那队人马竟然在途中对司知雁起了杀意,臣见情况不对,立即派人出手相救,人司知雁已经救下,但在途中却是受了一刀,现在昏迷不醒。” 叶纪玄这番着实令我大吃一惊,这劫囚之事竟然还有后续,赫连瑾负手走上了前,对着叶纪玄道:“现在你们将人好生看好了,经历了这么一遭,怕是司知雁心中定然另有考量,照理今日的情形来看,这队人马倒是同平阳王有些关系,可平阳王为何对司知雁起了杀意?” 众人陷入了沉默,我脑海中灵光一闪,大胆猜测道:“怕是司知雁真的是当年司马家的人,而平阳王此刻起了杀意,定是怕司知雁落在我们的手中,道出什么消息,所以才让他起了杀心。” “莫大人猜的也不无道理,今日皇上下旨令平阳王前往东都之地,世子也暗中调动了封地的兵力,京城禁卫军的大权昔日一直在萧太后的手中,如今萧侯爷似乎对东都之地也分外挂心,既然双方皆此无暇京中的动静,皇上不如趁此机会,巩固京中,将京中同世子手来的兵权一同收回!”叶纪玄也在一旁劝道。 想到莫无康要同平阳王沆瀣一气,我赶紧点头表示赞同,对着赫连瑾道:“皇上,机不可失,掌握京中大权,收复世子殿下的手中的残留的兵权,我等便不再被动,太后这边由我斡旋,而平阳王府这边,如今,有个大好的机会在眼前。” 听我此言,赫连瑾很快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他望着我,虽脸上依旧是皱眉之色,但我知,他在等我继续说。 我瞧了一眼叶纪玄,发现他的神色略有激动,握着手中缰绳的动作也有些颤动。 既然大姐不愿嫁给世子爷,眼前的叶纪玄似乎对大姐也别有心思,那不如就将以这样婚事做赌注,让其付诸东流,也让莫无康同平阳王反目成仇。 “我大姐同赫连正大婚之日,平阳王势必要赶回京城,平阳王如此看重这场婚事,我料想平阳王此日定有动作,如此,皇上即刻趁早安排,乱了平阳王的谋算,也将司马方等人一同揪出来收回他们手中的半枚朱雀印!” 我的话语刚落,叶纪玄神色一亮,“莫大人好计谋!” 赫连瑾沉思了片刻,这才点头应准。 而此刻,我突然又心生一计,对着叶纪玄道:“可否请叶都尉去取司姑娘的信物予我,我要带着它见一人。” 叶纪玄不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腰间套出一块带血的锦囊递给我道:“这是从司姑娘身上落下来的,不知此物可否?” 我接了过去,这锦囊似乎有些年头,两边的丝线皆有些发白,朱红的血迹将上头的绣花染的有些面目不清,可依旧能看出,这绣锦囊的人甚是用心,在墨绿色的缎面上秀了一只朱色的鸿雁,又在它的上方绣了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 我将它紧握在手中,道:“此物甚好,我相信那人见了定不会无动于衷。” 叶纪玄满脸疑惑,对着我道:“你要去见何人?”他的话刚落,赫连瑾便是面色一沉,“我与你一同前去。” 叶纪玄赶紧多有阻拦:“皇上,此行甚是危险,您不可亲身犯险。” 赫连瑾却是将视线落在我身上,口气不容阻拦道:“那朕更要前去不可,且朕如今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这般胆小惧事,朕如何有所担当。司马家的人,至始至终都要给朕一个交代。” 我见他们如此如临大敌,不由插嘴道:“此番前去乃是要见那位知鹤公子,你们不用如此紧张,皇城脚下,有叶都尉的人马在,况且我们手中还有司知雁这个筹码,平阳王敢下手杀她,但我知,那个叫知鹤的定然舍不得,皇上放心让我前去便是。” 叶纪玄一听知鹤的名字,脸色顿变,“竟然是他!” 我见赫连瑾仍旧固执,不由劝说道:“皇上随我前去还是多有不妥,如今那边的人身份仍然要让人多加猜测,且我同他们并无利害纠纷,量他们也不会对我动手,我怕的是,若皇上与我一同前往,这帮人要是动了杀机,那便极为凶险!” “若皇上实在不放心,我们便在外头候着,不会出差错的!” 赫连瑾也凝神思索了一番,这才松了口对着我道:“如此,莫止辛你便带着朕身边之人前往,朕同叶都尉在外头等候你的消息。” 我听言,点头应是。 盛夏之际,现在的时辰才是京中夜生活最热闹的时候。东大街后的那条护城河上,画舫徐徐,船上的灯火通明,照亮了画舫上那五颜六色的帷幔,微微起皱的水面上倒映着画舫上的琉璃灯光,也带着那透露着慵懒之味的靡音传向街头。 我们一行人缓步走至醉仙楼的门口,终于停了下来,醉仙楼上的灯火耀眼无比,朱红色的帷幔随着夜风的吹拂轻轻摇动。 迈了大厅,询问了掌柜,只见那大胡子拨弄了算盘,瞧了我们一眼道:“你们找知公子?他上*楼谈生意去了,你且往那处地方去寻吧!” 我一听,愣了神,想不到知鹤公子真正是风流之人,我在一旁这么想着,却见身旁的叶纪玄开始动怒了起来:“呵,我早就看出那叫知鹤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偏你大姐不识人心,道认为他是正人君子。” 一旁的赫连瑾却是皱了眉头问我道:“*楼是什么地方?” 我瞧着叶纪玄一脸的酸味,小声的再赫连瑾的耳边道:“就是青楼啊!” 哪知,我的话刚落,赫连瑾的眉头皱的更盛,“那我们便在此地等他回来!” 那大胡子掌柜一听,将手中的算盘拨得忒响:“怕是要让你们失望了,知鹤公子今夜多半是要眠宿那里了!” 既然人不在醉仙楼,那也罢,那我们便明日再来。 就在我跨步出醉仙楼之际,突然,大胡子掌柜从柜台中走了出来,对着我道:“不知这位可是莫大人?” 他这一声发问,让我们的脚步顿了一顿,见我应首,大胡子立即对着我道:“原来是莫大人,知鹤公子早有吩咐了,若是你前来寻他,便直接带你前往,莫大人这便随我等来。”说着,他走向了前头,而醉仙楼的门外也出现了一顶青色的软轿。 抬轿的一位仆从恭敬的出列对着我们道:“还请莫大人上轿,小的这便带你去寻知鹤公子。” 我刚欲抬脚,广袖下的手却顿时被人一把抓住,我惊异间转了头,却见赫连瑾走在了我的前头,望着面前来意不明之人,凛声道:“我是莫大人身边之人,要同他一同前往。” 赫连瑾的话语刚落,却见对面那仆从身体昂昂,坚决道:“对不住,知鹤公子只邀请莫大人一人!” 赫连瑾一听,眼眸中微显怒气,对面前之人道:“那如此,你们便回。” 我见状,赶紧拦住赫连瑾,踮了脚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且同他们走一遭,皇上难道忘记了刚刚我所说的话。” “可那是烟花之地!”赫连瑾听言回望我,横眉冷竖,依旧不赞同我这一举。 我却沉声道:“趁此机会,皇上易可派人在这醉仙楼搜查,上次小侯爷带我来此地,这里可是有不同寻常之处。” 说着,我这便要挣脱赫连瑾的手,哪知不知何时,赫连瑾的手劲变得如此之大,竟挣脱不得,一时之间,我又低声唤了他几声,赫连瑾这才松了手。 撩袍入轿内,四周的抬轿之人顿时起了身,轿身微微掉头转了方向,我心神一动,掀开了轿帘往后看去,却见赫连瑾还立在醉仙楼的门口处朝着我这个方向看来,而一旁的叶纪玄俯身对他说了什么,他身边的侍从便隐入了黑暗,失去了踪迹。 作者有话要说:=v= 是露馅了,黄桑已经怀疑了,但是没有确定。不过,黄桑很快知道了,身份暴露才是真正感情戏的开始。 新文,大家去戳一戳收藏啦!作者君又要写萌萌的中二娘啦! 第51章 女汉纸口五一 轿顶未落,耳边便是阵阵欢声笑语袭来,来往的客从如流水从酒楼中进进出出。 轿子落地,让我心头也一悬,随即便有仆从上前为我掀开轿帘,恍然入目的光亮让我有片刻的炫目,但随即,身边的仆从恭敬的躬腰抬袖,引我入内。 *楼中,满室旖旎,露台上歌舞笙箫,飘荡而来的胭脂香味让我的鼻子微微发痒,穿着暴露艳丽的老鸨一瞧见我的身影,挥着扇子堆着一脸的笑朝着我扭着腰走来,掐着嗓子热情的对我道:“哟,这位白面公子瞧着可是面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亲自给公子挑个?!” 她话刚落,领我进门的侍从便出手拦住了她的动作,冷声对着她道:“这是公子请来人。” 那老鸨一听,瞧了我一眼,微微敛了神色,随即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离开了。 “不知你家主人是同哪位商谈生意?”我跟在后头一时无趣,好奇问了一句,前头的仆从倒是精明,只是好声好气道了一句:“公子的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敢多嘴。” 呵,倒是忠心的奴才,我在心里刚感慨完毕,前头的人倒是顿住了脚步,停在一间灯火通亮的雅阁间,对着我道:“莫大人,到了。” 长长的廊道上,两边悬挂着的灯笼慢慢熄灭,我这才惊觉起来,此处离*楼的大厅甚远,这廊灯一灭,这里倒是有一股说不出的幽暗的感觉,而窗阁上的人影落在一侧的白幕上,拉得甚长,也甚远。 吱呀一声,阁门打开了,从半开的门缝中溢出了几声软语轻笑,我循着声音迈步入内,刚走了进去,身后的门却是猛然关上。 我有些警戒的迈着步子朝内入去,远处朦胧的帘幕下混杂着几声调笑,我轻悄悄的走了过去,瞧了一眼那搂着女子调笑的人,不由的暗中吃惊,平阳王世子怎么在这里? 正惊疑时,耳边却冷不丁的传来了一阵声响:“莫大人,在这里做什么,酒水早就备好,就等莫大人过来了!” 我仓皇的转身,却见说话的知鹤已经从我的身边越过,慢慢走向了圆桌之旁。 我见状,也大方的迈步入内,圆桌上坐着的赫连正止住了笑声,抬了看见我的身影也不意外。 “世子殿下早就想亲自一见莫大人,正好今日有机会,这*楼有佳人美酒相伴再合适不过了。”知鹤落了座,挽着袖轻轻击掌。随即,从帘幕的后头涌进几位端着银壶的美人,个个略施粉黛,垂首敛眉,端的是一派扶风若柳的姿态走到了我们的身边。 我瞧着平阳王世子搂着身边的美人一脸享受的样子,心中却是对他的作为多有不赞同。婚期将近,还公然在小舅子的眼皮底下寻花问柳,竟连几分遮掩之意都没有,真不是东西。 我正暗自怒骂着,手却意外的碰到了一个柔然之物,我顺势一看,瞧见手中所碰之物,慌的赶紧抽回了手。 扫了一眼我的动作,那知鹤开口说了话,“怎么,这位姑娘可是不入莫大人的眼,莫大人喜这般热情的,那换个温婉可人的如何?” 我心中思量纷纷,怕他们看出几分端倪,抬了头挺了挺胸,复又伸出了手一把抓着身旁美人的小手,他们见我此状,也纷纷轻笑了起来:“莫大人莫拘谨于此,世子殿下同你大姐有婚约,至此便是一家人。” 我呵呵干笑了两声,对上一旁看着我沉默不语的世子道:“不知殿下亲自见我,所为何事?” 赫连正软香在怀,看着我道:“刚刚在醉仙楼门口,莫大人身旁的人怕是皇上,不知皇上和莫大人深处出宫,可是出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的话语刚落,我摸着美人的手微微一顿,想不到,醉仙楼内怕是早有他们的眼线,可这般明知故问,世子殿下真不是一个爽快的人。 我转了心神,避开身旁美人送来的清酒,对着他道:“皇上要出宫,身为人臣者,只有听任陪同,来醉仙楼,不过是想起上次与知鹤公子相见的情形,恰巧再见一面而已。” 知鹤听言,嘴角微微勾起,“想不到莫大人对在下上心,知鹤倒是受宠若惊了!” 我不是对你上心,而是对同你有关联的司马家的人上心,这么想着,我也投以他一抹笑容。 我的话刚落,赫连正轻声笑了出来,“早就知莫大人同皇上关系匪浅,如今看来倒是真有一事,莫大人这般口是心非,让本世子心中实在不由的悲痛。” 我心中一惊,和面上却露不解的神色望着他,“世子这话是何意?” 赫连正又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一杯酒送到他怀中美人的口中,一脸伤痛的望着我道:“莫大人定是不知,你这般为皇上谋划,换来的是什么。” 话中有话,意味深长,我正色回望他,却见赫连正扔了手中的酒杯,对着我道:“赫连瑾手中并无朱雀印,不过是凭着先皇的血脉,而有幸登上皇位罢了。你可知道,若是赫连瑾大权在握,除了我等,他第一个要开刀的人是谁?” 我脸上的神色微变,隐约知道心头的答案,但仍然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你可知,当年东陵王叛变,是莫丞相规劝先皇下令杀死赫连瑾生母,这一桩仇永远解不了,莫相始终都是赫连瑾心头的一根刺。” 耳边听到的是这样的事情,我悬着的心这才有些落下,心中深深对平阳王世子所说的话不以为然。 哪知,我心中刚如此想,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吓得我硬生生的掐痛了身旁的美人。 却见刚刚在平阳王世子身边调笑的美人此刻却是面目狰狞,脖颈处的青筋凸显,一派的凄惨的面目。 我吓的瞪大了双目,而赫连正一派淡定的推开了欲要挣扎的美人,看着她的口中溢出黑色的鲜血,最终无力的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我这才意识道,原来酒杯中有毒,若是我刚刚喝了这杯中的酒,倒下的人可是就不止我一个了!我惊魂未定的看着面前的酒杯,又望向了对面极是淡定的二人面目,心头这才如擂鼓彭彭作响。 “世子是何意?”我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强作镇定之色。 这么抹杀了一条人命,赫连正毫无多余的神色,仿佛这手中的性命对他而言低贱如蝼蚁,甚是一文不值。 “莫大人,我这一招乃是警劝,亦是诚心同莫家合作,莫相如今已经暗中联络朝臣,赫连瑾无德无能,护不住朱雀之印,那么只好让有能力的人来担任王位,莫大人在皇上身边游走频繁,想必如同今日这样的事情做起定然是得心应手,就是不知,莫大人肯不肯如此助本世子一臂之力!” 平阳王世子此言一出,便将手中的一个瓷瓶放入圆桌的中央。 室中的气氛陡然一变,我料想不到,赫连正竟然会在此刻做出这等惊人之举,莫非他真的是等待这个王位等的心不耐烦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一言不发,想着今日是否还有小命从这里迈出,一面更是暗中后悔过于轻敌,如赫连正这般终日在权谋斗争坏境中斡旋的人,又岂会用君子之法来夺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见我将这瓷瓶拿的这般痛快,赫连正很快又对着我道:“莫大人真是爽快,若是今日之事败落,莫大人可要知道,莫家所有的人都难辞其咎!” 这般逼着我下水,我心中虽有气愤,但面上还保持一丝风度翩翩,将瓷瓶握在手中,我扫视了赫连正身旁的人,只见知鹤手轻摇纸扇,面色淡然。 就是不知,若是他知道了赫连正意欲杀掉司知鹤这个消息时,他还能淡定的起来。 我站起了身子,对着赫连正道:“世子是让我去下毒?我若如此做,皇上毒发,这事情定然瞒不了众人之眼,而到时候我被查出,莫家依旧会受到牵连,世子这么做,岂不是是置我莫家于风尖浪口处?” 而此时,赫连正却是笑得一脸无害:“谁说这是毒药?这里不过是本世子亲自寻得玉露琼浆,皇上自云州一趟回来,体内的毒怕是难解,此药同这毒相生相克,不过是将他体内的蛊毒再次催化而已,谁又会想到是你莫大人的作为?” 我一听,握着手中瓷瓶的手顿时一紧,与虎狼为伍便是这样的下场,为何莫无康竟然为了荣华富贵牺牲至此。今天一看,平阳王世子多有隐忍,实则心性狠戾。 突然,有侍从的身影在门口显现,赫连正的神色一下子警惕了起来,对着对面的人道:“何事?” 门口的黑色的影子顿时对着赫连正道:“禀报王爷,*楼下隐约出现了皇上身边的人。” 此话刚落,赫连正的视线很快落在了我的身上,言语之间意味深长:“看来,皇上甚是担忧莫大人啊!” “那如此,今日之会便散去,莫大人是时候该出*楼了。”说着,赫连正起了身,轻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脸胜券在握的模样。 我无言,冷了脸色收拾好手中的物品,这便迈出了步子,走了几步,我突然停了下来,对着身后的人道:“这*楼的老鸨太过热情,还有劳知鹤公子送我一番。” 身后的人听言,将手中的玉扇合上,瞧了一眼赫连正允诺的神色,对着我道:“这是自然!”说着,便在前头为我带路。 走出了雅阁间,赫连正不再跟随,我望着知鹤的背影对着他道:“知鹤公子是姓知,还是一直不肯同外人道自己的姓氏?” 见我问此,知鹤脚下的步伐不停,却是转了头对着我道:“姓名不过是累赘之物,我姓知抑或是姓其他,莫大人难道极其介意?” 我脚步紧随他,对着他道:“当然!”语毕,我停了脚步对着他道:“知鹤公子,你似乎有东西落在了地上!” “哦?”知鹤面色疑惑,转了身子,低着头望着地上。 地上,那锦囊上头的血迹早已经干涸,他低着头,腰却不曾弯下,而眉间却是轻轻一蹙,微眯了双眼盯着我,良久,这才伸出修长的五指将地上之物捡起。 亲眼看着他将锦囊之物收回袖中,我心中的猜测这才算真正落实,继而脚下的步伐又走动了起来,问着他道:“现在,我是不是应该称你为一声司公子?” “知道了我姓司又何妨?莫大人现在该担心的应该是怎么办好世子殿下交予你的任务才对!”司知鹤似乎全然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暴露,反而一脸坦荡的承认,但是他所提及赫连正,更是让我心头堵了一股不平之气。 “世子今日所言,还望莫大人好生听见去,世子一向不喜欢变数,若是莫大人你有异心,相信今日也该知晓世子的手段,这事,你可得快点着手,莫让世子等急!” 司知鹤并未带我从正堂中穿过,而是从楼阁边上的楼梯口走下,热闹的大堂在不远处炫目的灯火下,而我们在暗处迤迤而行,我对司知鹤的话不作应答,而是反问他:“看了那锦囊,如今你不担心司知雁的下落?你可知那锦囊上的血迹从何而来?” 我这些问话并没有激起他何人的好奇心,眼看着出口在即,司知鹤提醒我道:“有些事,莫大人不说我知,可是,有些事我不说,莫大人却不知。” 我微微皱了眉头,完全没有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然,走出了*楼,司知鹤隐没黑暗中,又对着我道:“知雁向来吃软不吃硬,现今在你们手中,你们要好生照料!” 说着,他人已经消失不见。 看见我的身影,很快有眼熟的侍从走到了我的身边,我将手中的瓷瓶藏好,收拾了脸上的表情,这才上前询问:“皇上呢?” 侍从带着我向前头走,阑珊的灯火尽头,隐约有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马车的一旁,身形长立,挺拔如松。 叶纪玄走上前来,问我道:“怎么样?可有谈的消息?” 袖中的瓷瓶早已经被染了手中的热度,我想着赫连正所说的话,眉头又微微蹙起,想了想,抬了头,视线扫过一旁向我投来目光的赫连瑾,我对着他们道:“信物交予了他,与他交谈了数语,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那位知鹤公子也应姓司才对,不过,我仍然怀疑他们就是司马家的人,这点,仍然有待商榷!” 叶纪玄听言,对着我道:“也罢,这些事情总会有谜底揭晓的时候,平阳王的兵马已经往东都赶去,禁卫军的大权在太后手中,我们该想办法取得才是!” 我想起太后交予我的腰牌,顿时出声道:“此事我来周旋,太后若是不肯交出兵权,叶都尉不妨——”我想起了赫连正的手段,王者霸权,必要的时候,人命的牺牲无法阻止,那便让它血流成河,完成吾愿。“若是统领大人不听任皇上之言,那便暗中斩杀之,扶持皇上心腹之人坐上,等到军心稳定,这兵权便是鸡肋之物,我再从太后手中讨回,如此名正言顺,量众臣也不敢多言!” “时间不多,如今平阳王反意极浓,我们更要在他们未防范之际杀他个措手不及!” “若是无朱雀印在手,那便仿造一个,以此定军心,诱使朱雀君现身为皇上清除逆贼!” 我的话落下,叶纪玄大惊失色,“仿造?如何仿造?” “只要找寻见过此印的人,无一巨露道出朱雀印的细节,我们便能仿造一个出来,此物不过是用来暂时稳定朱雀军所用,更是用来堵住真正握有朱雀印人的口舌。”赫连正今日如此嚣张,料定赫连瑾手中没有朱雀印,怕是他手中已经朱雀印。 我平生最痛恨被人威胁,既然赫连正如此之言,那便让赫连瑾现出手中的朱雀印,让众人好好的瞧着。 叶纪玄听言,不由疑虑又出:“可是,我们又向何处去寻见过朱雀印的人?” 叶纪玄的话刚落,我也陷入了沉思,可此刻一旁的赫连瑾却开口:“朕见过。” 我抬了头,却发现赫连瑾的目光始终落在了我的身上,眸光微亮,脸色清冷,可声音却是沉稳之极:“朱雀印,朕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跪求留言,姑娘们都不留言了,我写文写的好寂寞! 第52章 女汉纸口五二 我抬了头,却发现赫连瑾的目光始终落在了我的身上,眸光微亮,脸色清冷,可声音却是沉稳之极:“朱雀印,朕见过。” 我微微愣神了片刻,这才开口对着他道:“若是皇上见过,那就好办,那就好办。”言语之后,我收回了视线,蜷了蜷右手,却有些片刻的不安。 一旁的赫连瑾发令:“叶都尉,明日你便派人暗中查探平阳王府的动静,而禁卫军统领的事情便交由你动作,不过此事不及,你且等我的命令。” 叶纪玄听言,立即拱手领命,稍后便翻身上马同我们告别。 叶纪玄离开,幽静的官道上除了侍卫随行,便只剩下了我同赫连瑾二人。马车内,我们似乎各有心思,无一人开口。 马车路过在朱雀大街的十字口,停了下来。 我掀了衣袍欲要下车的时候,赫连瑾起了身,望着我的动作,突然开了口:“这朱雀印的事情你是要寻人来办,还是你自己亲自动手?” 月色冷然,我掀着车帘回了头,赫连瑾正着身子,似乎在等我的答案。 我犹豫着该如何说,却听见赫连瑾对着我道:“朕知道了,你且回去吧。”他如此说,我只好下了车,松了手中的车帘。 然车帘合上的那一瞬,赫连瑾的侧脸却在那狭隘的缝隙中一闪而过,脸上凝重而黑沉的表情更是让我心头一惊。 待我再出口想询问几句,身边的马车却是咕噜咕噜的驶动了起来,往着皇城的方向赶了去。 我心中不由的纳闷,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刚刚还好好的,为何突然变了脸色? 难道是朱雀印的事情触了他的逆鳞?也不对啊,明明当初提起的时候他还是一脸赞同的模样?我心中多有不解,欲要抬袖,袖中的瓷瓶突然顺势滑落在了我的手中,这光滑的触感顿时让我的动作一顿。 莫府中,我打开了这玉色的瓷瓶,从瓶中倒出的液体无色无味,坐在我的一旁的老大夫眯着眼睛瞧着这瓶中的液体,他皱着眉从身侧的药箱中掏出了一枚银针,插、入瓷杯后取出,那银针染了却不见发黑的迹象。 老大夫想了想,继而将这枚银针放入烛火中淬火,此刻却是有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传来,我捂住了口鼻,大夫赶紧将之移开,对着我道:“莫大人,此药你是从何而来?” 听他这一问,我心中顿起疑虑之心,“这药如何?” 大夫收了针,整理了衣箱对着我道:“这药怕不是齐国境内之物,老夫年轻的时候曾去过西巫之地,西巫之地的人擅用千足草喂养蛊虫,此药烧灼后的气味似有酸味,像极了千足草根部的汁液。” 我听言,顿时皱起了眉头,继而问道:“此药有何作用?” 大夫接着道:“西巫之地的人擅用千足草喂养蛊虫,千足草本无毒性,但极其受蛊虫喜爱,常人若是误食,便会绞痛如焚数个时辰,但若是将让中蛊之人服用,则蛊虫便失去控制,肆意做体内作乱,若是少量,便是加剧蛊毒,若是量多,蛊虫杀性过重,则人亦亡矣。” 大夫这一声“人亦亡矣”不由让我心中一紧,然,我不动声色的将这瓷瓶收起来,继而杯中的液体倒入一旁的花盆中,这才掏出了一张银票交入大夫的手中,并嘱咐道:“今日大夫前来,乃是为我一诊积食之症。” 面前的大夫也极有职业操守,将银票揣在怀中,又提笔写了一张药方对着我道:“陈皮二钱,甘草四钱,莫大人照着这个方子去煎熬,一定药到病除!” 我接过药方,也陷入了沉思,西巫之地我知,乃是离京城甚远,且赫连正是如何得知这千足草的汁液有这样的作用?是有人心告知,还是当年赫连瑾中蛊的时候他也参与其中? 这千足草明明可以置中蛊之人于死地,赫连正是真不知,还是真的想要借我之手除去赫连瑾? 迷雾一团一团笼上心头,我握紧了瓷瓶,想了想,便要往着莫无康的书房赶去, 而身旁的大夫背着药箱正要出竹轩的院子,我心中一动,顿时叫住了他:“大夫手中可致命的毒?” 那大夫听言,利索的从箱子中取了一个瓷瓶递给我,“老夫手中只有药,没有毒,这瓶中的断肠散乃是医治中风的良药。” 莫无康的书房中,烛火摇曳,案桌上的文书堆的甚是零散,我垂首坐在一旁的椅凳上。 案桌上的瓷瓶甚是醒目,我虽垂着视线,但我亦知莫无康此刻正在凝视着它。 “你说,世子命你给皇上下毒?”案桌后倚靠在椅背上的莫无康突然冷声问我。 “儿子不知世子殿下的用意,且若是儿子当真若此做,等赫连瑾一死,平阳王揽的大权会反咬我莫家一口。”灯火明灭,我亦抬了头,对着莫无康道:“爹,世子此次命我下毒多有威胁,儿子觉得此事极其不寻常,这药性极其列,只沾一点,便能丧命,若是赫连瑾丧命,儿子怀疑平阳王是否还能记得他与爹您的盟约,至始至终,我们莫家只会落下把柄在他们的手中,一辈子受牵制。” 赫连正如此动作,那我也只能枉做小人。 莫无康终于将视线从那瓷瓶上抬了起来,如鹰一般锐利的目光打量着我,似乎一眼能看重我心中所想一般,沉声对着我道:“你不想赫连瑾死?!” 少见莫无康这样的神态,而此刻,我也不再畏惧,甚是坦荡的对着莫无康道:“爹你说的没错,我是不想赫连瑾死,赫连瑾若是身亡,对爹和莫家并无好处。” 莫无康正直了身子,案几旁的灯火照耀着他此刻的神情,我继续对着他道:“平阳王和赫连正对皇权的*一览可知,我知爹是想稳坐官场相位,但平阳王如此之人,倘若他日夺取了大权,亦会放任爹你独揽朝中大权?” 见他沉默,我又加了一句:“爹,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我的话语刚落,莫无康却是伸出了手,猛然拍在他的案桌上,似是对我胆大妄为的话语作为震慑。 “放肆!乳臭未干,什么时候轮到你置喙老子的决定!” 案几抖动,桌子上的文书簌簌落在我的面前,而那晶莹剔透的玉色瓷瓶也被震落在了地上,碎成了碎片,里头被我加了茶水的和成的液体也从破碎的瓷片中流淌了出来。 莫无康震怒如此,我赶紧好言道:“是儿子过于大胆了,爹难道忘记了当年您叫我的为官之道,立场之言,无作为便是有作为,儿子的意思是赫连家人的命不该由我们动手,而是得他们自己来,赫连正见我之际,甚以莫家的人的性命威胁儿子,儿子以为与其让他们抓我们莫家的人的把柄,不如坐等握着他们的弱点,好让他们有所忌惮。” 莫无康脸上的怒气不散,对着我道:“为父自有为父的打算,你先退下吧!” 话语点到,我便阖上嘴巴,不再言语,躬身退下之际,我瞧着地上的碎裂的瓷瓶小心翼翼的问着莫无康:“爹,那这毒药——” “此事不用你多问,我自当会同世子周旋,你且做好的本分,莫要再同世子接触!” 我点了头,夏日炎日,地上那摊液体早已干涸,而此刻退身下去,我突然也了然了莫无康的决定。 从那瓷瓶碎裂的那一刻起,怕是莫无康心中就该有自己的考量了。 而毒药的事情一解决,接下来便是要让赫连正亲眼瞧瞧,他之所以气焰高涨的凭借,是怎样在我们手中显现。 萧侯爷不在京中,往日低调的平阳王府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显露了头角。 大姐莫安仪的婚期定了下来,赫连正亲自在朝中向赫连瑾禀明,拟在下个月的初十。莫无康甚无异议,莫府中也开始张罗旗鼓的开始布置了下去。 宫中的太和殿,见我入内,赫连瑾斥退了殿中所有的下人,还命人关上了太和殿的大门。 这一番举动让我委实有些异样之感,往日我来太和殿,赫连瑾从未如此这般保密过,压制了心中的疑惑我大步迈向了内阁。 内阁中珠帘轻轻响动,玉石宝珠击碰的声响在这清冷的大殿上意外的悦耳。 内阁处,赫连瑾头戴金冠,站在案桌旁捧着一份奏折凝神细看,他身后的雕窗微开,微风袭来,吹得他垂下的广袖子轻轻浮动。 赫连瑾一声吩咐,我入阁内,脚步声一轻缓的从光滑的地上踏响而来。 虽感与今日气氛有些怪异,我仍然上前对着赫连瑾道:“皇上,微臣已经在找寻了绘制了制作朱雀印之人,还请皇上同微臣朱雀印之形状以及材质,微臣这就派人去办。” 赫连瑾听我此言,合上了手中的奏折,望着我道:“是么?若是如此,你便命此人进宫,朕要他当面同他商量朱雀印之细节。” 赫连瑾如此说,我大吃一惊,随即对着他:“这,朱雀印乃是至关重要的大事,我寻之人乃是怕皇上日后事成,会杀之守密,这才托臣前来!” “正是因为是至关重要的大事,朕才会命此人前来面圣,以防万一!”赫连瑾下了案桌,阖上了一旁的窗户,负了袖走至我的面前,看着我,目光如炬。 眼看着赫连瑾逼近,我心中虽然甚是不解,只好退后了一步对着他道:“这——” 转念之间,我躬着身子对着他道:“皇上,臣可以以性命担忧,此事绝对不会泄露出去,臣寻之人,也定会守口如瓶,不会泄露半分。” “人心难测,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他不会泄露出去,还是说,这个人,就是你。” 赫连瑾语调清淡,但大殿空旷,这一声轻语还是在殿中回荡了许久,而此刻这一语也如惊雷,一下子在我的耳边炸开了花。我猛然抬头,却见赫连瑾站在我的面前,目光直视我,脸上的神情肃然,似要问个究竟出来。 我慢慢抬起了身子,连连退后,眼神的闪躲的对着他道:“皇上您是在说笑么?这怎么可能,微臣哪里有这样的好本事——” 话语刚落,却见赫连瑾紧紧抓着我的右手道:“上次,你送予朕的画,朕若没猜错的画,应是你所画。” 我从未料想过这样的场景,心中也翻起惊涛万分,赫连瑾清俊的面孔在我的面前慢慢放大,面如他如此的逼问,一向善于扯谎的我,此刻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抿着唇瞧着他面庞上突如其来的怒气。 我微微挣脱了片刻道:“皇上为何如此动气?微臣不过觉得此等技艺委实拿不出手,羞愧至于隐瞒罢了。” “那你究竟隐瞒了朕多少事情?”赫连瑾的话语刚落,却见赫连瑾松了我挣扎的右手,反手抬起一下子将我束发的发带扯下。 大殿四周明明窗门紧阖,而此刻,束起的头发从耳边缓缓滑落,我却觉得冷风袭袭。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想日更!但最近真的忙成狗了,天天在赶导师布置的任务,对不住等文的姑娘们,等到12月底,手头的事情结束了,我会提高速度哒!这个文我会尽量在一月底完结的,大家放心,酱紫的坑品还是有保证的! 下一篇新文,大家真的不考虑来一发收藏么!早收藏早知道更新的信息哦! 第53章 女汉纸口五三 大殿四周明明窗门紧阖,而此刻,束起的头发从耳边缓缓滑落,我却觉得冷风袭袭。 “你到底是什么人?”赫连瑾皱着眉出声问我。 我不敢看赫连瑾的脸色,垂了视线慢慢的跪了下来,地上青石板上的裂缝清晰可见,我知自己如今的身份上了朝堂,乃是欺君大罪,无论赫连瑾信不信我,我始终欺瞒了他。 “草民以女流身份入朝堂,自知已经犯了重罪,虽此事乃是迫不得已,不敢奢求皇上的谅解,但我一向对皇上忠心耿耿,还望皇上明鉴!”低着头,我缓缓开口,又继续道:“一人之事一人担当,此事,我父亲莫无康并不知情,我同他多年未见,他一直以为我是男儿身,求皇上饶过其他人。” 说着,我伏着身子对着赫连瑾行了一个大礼。 额头碰触着冰冷的地面,没来由的,这冰冷的温度一下子蹿袭我的全身,我仔细回想着自己过往的举动,回忆起前些日子赫连瑾问我的话,这才恍然回过神来,也许,就是那次被赫连瑾发现了。 良久,对面的赫连瑾才出了声,他问着我:“若是朕没有发现,你打算瞒多久?” 我低着头:“若是皇上——” “抬起头来,看着朕说!” 赫连瑾这一声斥语让我直了身子,我抬了头,望着面前的人,不卑不吭的道:“若是皇上没有发现,等皇上握牢了齐国的大权,草民便辞官归乡,永世,再也不入京城。” 这是我原本的打算,也是最好的结局。 “永世再不入京城?”赫连瑾重复我的话语,半响,他又问道:“你对朕就只有这样的情谊?” 从十二岁那年入京到今日,无论是当年的那个赫连瑾,还是现在的这个赫连瑾,对于我的恩情我都铭记在心,我跪在地上,郑重的对着他道:“皇上是否还记得,草民曾说过,草民若是一日为官,便用一己之力,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时至今日,草民永远初衷不变。” “你莫以为你这么说,朕便会饶你的罪,朕平生最痛恨他人的欺瞒!”赫连瑾俯视着我,眉间也染上了一丝愠色。 可话虽说如此,赫连瑾却是背了身子过去,闷声道了一句:“你且退下吧,让朕好好想想你的罪名。” 赫连瑾如此说,我松了一口气,心知嘴硬心软的他怕是已经原谅了我此举,但我仍然没忘此行来的目的,我站起了身子对着他道:“皇上,在草民离开之前,还请皇上详细告知臣朱雀印的细节,定草民的罪名是小,皇上的事为大!” 说着,不等他应答,我轻车熟路的走至当年侍读时宫中人为我置办的案台上,撩了袍子便坐了下来。 赫连瑾转了身,瞧着我这般与刚刚大相径庭的动作微微蹙了眉头,张口道:“你——” 我铺好了宣纸,提着狼毫笔回望着他,一脸无惧意的催促道:“臣已准备好,皇上只管将你所记得的一一道来便是。” 赫连瑾抿了唇,终于败下了阵来,定定的瞧着我提笔的右手,开了口:“朱雀印乃是取意于上古玄雀,宽七寸,高九寸,中间图腾便是由以古籍中玄雀为形,雀有三尾,凤头有玄羽,图腾位于其中,四周皆有半寸留白… …” 我听赫连瑾之言,回忆脑中上古玄雀之意象,落笔而下,长短分毫不差。 “印由黄铜制成,漆身朱红,厚一寸,印周身有一道微弱的缝隙,可拆分成两半… …” 不知不觉中,赫连瑾已经走至我的身旁,最后一笔落完,赫连瑾伸了手指着图腾中央朱雀对着我道:“雀身的尺寸不对,翼翅周身左右分别皆是十三纹。” 我听言,又领取了一张,重新作画,如此调整了半个时辰,赫连瑾这才阖上了口。 我将画好的纸张塞在了怀里,正欲躬身退下,赫连瑾却伸了手拦了我的动作。我抬了头,神色多有不解,却见赫连瑾摊开了手,手中躺着赫然是我用来系发的发带。 “你这样出去,甚不妥当,朕没有治你的罪,你亦要同原先那样保住自己的身份!” 我愣神了片刻,这才从他手中将青色的发带取过来,胡乱将头发系好了之后,我又躬着身退了下去。 欲要出太和殿之际,我抬起身子,发现赫连瑾还立在我刚刚坐过的案台旁,收拾着我刚刚涂改的宣纸,我想了想,在门口有道了一句: “皇上,我的事情同我父亲的确无关,你莫要迁怒于他。”我想说若是有合适的时机亦可将他收为己用,但想到赫连瑾的脾气,我只好闭了闭嘴, 而那边的赫连瑾听见了我的话语,手中的动作猛然一顿,即刻将这几张宣纸又放在了案桌上,板了脸回身对着我道:“朕心中自有分寸。” 我轻声嗯了一句,这便从太和殿跨了出来。 黄铜质软,我找寻了一块上好的黄铜,便开始忙作了起来,当年店中青铜铜器以及铜牌上的刻纹模板皆是出自我手,虽未亲手做个一次仿品,可看了那么些年,这期间的步骤我早就了然于胸。 唯一遗憾的便是,没有真正的朱雀印在手,这仿出来的,也只能有九分相像。 寻了一家百年窑炉,亲自去考了漆,待漆冷却,我瞧着这印牌,抚摸着周身一转的裂缝,脑海中不由的想起了赫连瑾所说的话。 “印周身有一道微弱的缝隙,可拆分成两半… …” 拆成两半?我微微蹙起了眉头,为何要拆成两半?虽心中如此疑虑,我仍然将手中的这块仿制品沿着中间的那道缝隙微微掰开。 掰开后的两半印身空空如此,我把玩了片刻,又将它们合了起来,可突然,脑海中像是想到了什么,手中的动作一顿,复有掰开手中的印牌。 我一直不解当年的朱雀印为何落入了司马方的手中是一半,难道说,印牌如此设计,是因为里头还藏了什么秘密不成?是以此,这印牌才在设计的时候的在中间卡了一条可拆的缝隙? 我摇了摇头,赶跑自己的胡思乱想,将它们收入怀中,准备将之带给赫连瑾。 走在大街上,前头的告示牌挤了一堆围观的百姓,我好奇之中,顺着人群的方向也跟了过去。 人群中中吵吵闹闹,个个对着告示牌上的内容评论不已。 “世子大婚真是热闹!” “听说,为了不扰乱王府的安宁,世子已经向皇上请示封了东城门的门口,禁止行人来往。” “这排场可是不小呢!” 我听言,挤了进去,瞧了一眼告示牌。 封锁东城门?为何要封锁东城门?平阳王若是要从东都方向入京,必是从东城门入口,赫连正这番请示是要向掩人耳目,还是另有图谋? 我不解其意,敛了心神从人群堆中走了出来。 忽然拥挤中,似乎对面迎来了一人撞向了我,我赶紧护住胸前的朱雀印,踉跄之间,腰间似乎又什么东西滑落。 撞我之人走的匆匆,我皱了皱眉头弯下了腰,将自己丢失的物品捡起。 太后交予我的腰牌在我手中已有多时,这些时日,我始终没有时间拿着这腰牌去见她要求见之人。 现今,我将它握在手中,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正是萧太后所交代的东大街的告示牌处。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探一探萧太后要让我见之人。 这么想着,我将手中的腰牌握在手中,告示牌处只有零散的几个摊贩,而对面有一家字画商铺,甚是冷清。 我在路中央走了几步,打探着身边之人,萧太后只是让我在此处等着,道只要拿出腰牌便自会有人来寻我。 这委实有些故弄玄虚,我警惕的打量着四周,未曾发现有人朝着我这边走来。 等了许久,也不曾见人来寻我,我这便手中的腰牌,想要离去,刚走了几步,便见那对面冷清的字画店中走出了一个店小二上前。 “这位公子可要买画?” 我瞧了他一眼,刚要摆了摆手,突然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家店铺,狐疑的将手中的腰牌取了出来递给他看。 那店小二瞄了一眼,这便笑呵呵的继续对着我道:“贵客这边来,这边有位先生等了好些时日了!” 我收了手中的东西,跟着他的脚步一同走进了那家冷清的字画店。 店中的字画有些陈旧,室内的装饰也甚是古朴,大概是生意太冷清的缘故,店中只有一个小二,字画书籍品也是少的可怜。 “先生在里头等您,公子请进!”那小二笑呵呵的说着,将我引到店铺的内间,我犹豫了脚步,身边之人竟然伸出了手大力将我推了进去! 我惊的一个踉跄,便见身后的阁门被猛然关上,随即内间的灯火骤然升起,顿时照亮了我面前的一幅悬挂而下的画卷。 灯火摇曳,画中的鬼脸狰狞可怖,江南桥下的河流里那嫣红的血迹似乎也在这明灭的灯火中流淌了起来。 我惊的瞪大了瞳孔,随即转了头,身旁又是一幅诡异之极的画卷,陡峭的山陵中,弥散的雾气慢慢笼上了朱红的火烧云,青色的石林间,地上的白骨堆砌,破旧的马车横躺在密林的中央,地上到处是血红的一片,只有那丛林之间,隐隐约约有着破旧衣服的身影。 “看到这些了吗?你可有印象?” 身后,一声沙哑的声音传来,吓得我扶着了身旁的墙壁,这些画,这些画,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这些,朱扒皮可是逼着我画了一遍又一遍。 身后之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墙壁上的油灯也噗嗤一声,一下子亮了起来。光圈只照耀到我身后之人的半个身子,我看不清他的脸,壮着胆回着他:“我是替一位萧姓之人前来,你刚刚说的话,我不明白!” 话音刚落,我瞥了头,灯火照亮了我身旁的那幅画,我看着那画的名称,忽然心中一惊。 百鬼夜行,是柳三! 恍然,我回过神来,对着身后之人大声道:“你是柳三!” 我的话语刚落,整个隔间一下子亮了起来,对面之人穿戴的极其整齐,发髻也梳的极是油亮,极是他同往日那个醉汉模样的人相差甚远,但我依然很肯定,此人就是柳三。 他慢慢走到我的身边,伸出了手抚摸着我一旁的画卷,对着我道:“这副画画的实在太好了,连我一开始都要认为这的确是我所画。可是,三年前,你第一眼瞧着这画便说它不是真迹,这实在太让人意外了!” 他转过了脸,烛火在他的棱角处打上了阴影。 我敛了心神,故作镇定道:“当日,我不过是胡言乱语,柳先生如何当真?” 他对我的答案轻声笑了一句,转身又点亮了桌上的一盏油灯,随即他坐在了下来,有些凹陷的眼睛盯着我瞧了好一会儿,这才对着我道:“不用拘谨,你也坐下,让我同你好好说说。” 我心中仍存有警惕,搬了一张椅凳坐了下来,他突然笑呵呵的望着我,对着我道:“说起来,按照辈分,你还要叫我一声师叔。” 我不动声色的望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天下好擅长模仿之人,除了我的师兄,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人能够将我的画复原的如此没有差错。” 柳三这一语,倒是在我的心中乍起了惊涛骇浪。 “可自从他的右手受伤,再也不能作画,我委实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将他的技艺传承下去,说吧,告诉师叔你师父在哪里,我能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椅坐上,柳三堆着笑望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柳三和朱扒皮的关系,大家猜对了没有 !!=v=,感情戏什么的也要来了 ----------------【感谢花不衣姑娘、晚安姑娘的地雷!非常感谢!=3=】------------- 下一篇新文,大家真的不考虑来一发收藏么!早收藏早知道更新的信息哦! 第54章 女汉纸口五四 椅座上,柳三堆着笑望着我。 这笑容莫名的让我胆寒,当年的…当年的那个朱扒皮同他竟然是这样的关系!我掩饰住自己心中慢满满的震惊之意,对上他的目光却是张口道:“柳先生怕是认错人了——” 我的话语还未说完,视线便落在了他伸出的手中,染了尘埃的方桌上,柳三将手中的东西轻轻放了下来,再看清此物的同时,我终于再也平静不下来。 桌上那令人分外熟悉的灰色皮革手套上,沾染着早已干涸的深色血迹,我瞪大了瞳孔瞧着指尖处磨损的痕迹,我记得,食指处应该有一处割痕,那是他提着竹条训斥我的时候割下的,不深不浅,就划在食指和拇指的虎口处。 我将桌上的手套取来,强作镇定的翻动着那皮质的手套,直到真切瞧见那分毫不差的隔痕时,像是尘埃落定一般,我的心瞬间平复了下来,松开了手中的东西,我终于忍不住低声出口问他:“你做了什么?” 柳三的笑容越发的和蔼,他将我手中的东西接过,就着一旁的跳动的烛火,将那手套燃烧了起来。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火苗一下子将这灰色的皮布吞噬,浓墨的黑烟瞬间从他的掌心中飘逸了出来,满室弥漫呛鼻的焦味,我瞧着对面之人淡定的动作,忍不住的站起了身子,又沉着声音大声问了一句:“柳先生究竟做了什么?” 皮制的手套终于化成了灰烬,柳三终于缓缓开口道:“我知道莫大人乃是三年前进京,我派人打听了莫大人当年所住的地方,意外的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线索,城西柳树下的那家古玩店想必莫大人定然是极为熟悉,不过,等我寻到那个地方的时候,那里早就人去楼空。我只在那到处是血迹,满是打斗狼藉的铺子中找到这么一件东西。” 他说的如此轻描淡写,我听得却是触目惊心,连忙追问道:“是何人所为?” “莫大人问得轻巧,我若是知道,又何必费这么大力同莫大人见一面?” 我听言,心中隐约泛起一丝不安之意,瞧着对面的额柳三,复又坐了下来,对着他道:“柳先生的师兄未曾收过我为徒,当年生活困苦,朱老板不过是好心收留我在他店中做些轻快的活计罢了,想必柳先生也知道,三年前我就离开了平安镇,如今你问我朱老板的去处,我亦不知,莫说去处,就是如今他的生死我亦是不甚清楚。” “我师兄将他这一生绝学都教习于你,无论你身在何处,只要他还活着,他定会来找寻你,我问他之下落,我不过是为了一样东西,而那样东西,你必然也见过!”柳三望着我,言语异常肯定。 我瞧着他,轻笑了一声,“柳先生如何这么肯定?” “当年的图纸已经破损,他的手已经不能再作画,而此物至关重要,他只能寻一位天赋极高,且极其信得过之人将之补修完好。” 柳三说道这里,我心头一惊,想起离开店铺之前,朱扒皮曾经交代我的事情。 “我朱老二也没有什么可教你了的,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任务,你将此画复原,便可以永远离开这里。” 似乎瞧见我神色我不对,柳三哑着声音对着我道:“那张机关图,莫大人一定见过吧。” 时光将那段久远的记忆又拉回了脑海中,眼睛是明灭的灯火,耳边是柳三带着几分期待沙哑声响,我恍然回忆起我当年所画的最后一幅画。 灰黑色的线条,我所看不明白的五行八卦之阵,还有错落有致,布置精细的机关械具,一点一点都极为清晰的漫上了我的脑海中。 “那副机关图,它在哪里?”似乎确定我知道一般,柳三又在我的耳边追问了一句。 我这才回过了神来,牢牢的望着柳三,想否认这件事情的存在,随即,我思绪一转,将欲要出口的话顿时吞回了肚子里,继而做苦思状对着他道:“我好似见过这样的东西,但是朱老板却保护的极为谨慎,他只让我瞧过一次,之后他便收了起来。” 似乎对我的答案并不满意,柳三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望着我道:“那这样的话,只好委屈莫大人了同我们一同前往东都,用你的命来换取我师兄的下落。” 他这一声低沉,着实让我心惊肉跳,内阁中的后门被封锁的死死,瞧柳三之意,似乎是真的想要将神不知鬼不觉的劫走。 我神色越见慌乱了起来,对着柳三道:“柳先生即使将我带去东都,也不见得能寻到朱老板的下落,一来,朱老板的确未收我为徒,想来在他心中,我也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二来,柳先生擒我回去,我乃是朝中的官员,这般无故失踪,我父亲定然要在京中彻查到底,实在是下下之策。” 我话刚落,柳三倒是笑了起来:“怎么会是无辜失踪,明明,莫大人只是意外的在火中丧生而已。” 直到此刻,我才深知,自己委实太过轻敌,龙潭虎穴怎么能自己一个人踏入,好歹身边也要带个武功高强之辈,如今,柳三是铁了心要将我带回东都。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瞧着柳三的面容,心中却是在揣摩着对策。 阁门打开,走来了几个青衣武士,腰间横挂着龙纹佩刀,这便就要上前将我捆绑起来。 “等等!”我站起了身子,一把推开了要动手的武士,对着柳三道:“柳先生想得到那张机关图,也并不是真的要找到朱老板而已。” 柳三很快将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而我身旁的武士见状,也退了身子,退出了阁间。 “那图纸我虽然只见过一次,我自幼记忆过人,若是多给我些时日,这上头的画我能给先生画出个大半,余下的柳先生不妨再找寻你师兄的下落。” “莫大人竟然有这等本事?”柳三似乎极是怀疑。 若是只瞧一眼,当然没有这个本事,可偏偏这图纸并不是简单的临摹,而是里头缺失部分的修补。 为了使图纸完美无缺,朱扒皮给我恶补了许多奇门遁甲之术,这图纸也比往我往日所画的任何一幅都要用心。 机关之术,只见其理,不见其形。 就是不知柳三是否对这图纸了如指掌,我若是凭着印象去作画,再添补一些进去,也不知他能否辨别这个中端倪。 眼见柳三还在怀疑,我大言不惭,对着他道:“柳先生也道我极有天赋,若是我没个异于常人的本领,柳先生的师兄也不会对我倾囊相授,柳先生若是还不信,不妨等我画出再言,到时候,先生再将我带会东都也不迟。” 柳三瞧着我,神色也渐渐松缓了下来,他对着我道:“那这样,柳三便等着莫大人的消息。” 语毕,柳三似乎有想起了什么,脸上复又浮了笑容对着我道:“莫大人前次能来见我,说明莫大人同宫中萧太后的关系匪浅,莫大人又是我师兄的唯一传人,难道你对我师兄手中的这份图纸一点都不好奇?” 我微微笑道:“原先不甚好奇,但今日柳先生如此阵势同我见面,现在怎能不好奇,可就算好奇,想必柳先生也是不愿告知我这其中的奥秘的,那如此,莫某我还是不知为妙。” 听我之言,柳三呵呵笑了起来,对着我道:“东陵王想来是爱才之人,莫大人不如投奔我等,莫要同你父亲莫无康为伍,这图纸的秘密,我也同你一起分享。” 他的话落下,只见室内忽然吹来了一阵冷风,吹得这满室的图纸簌簌作响,飘动的嫣红的血迹,和狰狞的鬼脸又在我的面前一一划过,我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异样感。 柳三如此松口,想必这图纸他在心中的分量极深,我微微垂了视线,想起了柳三同东陵临君的关系。 沉默了半响,又对着他道:“柳先生的盛情之邀,莫某心中已知,但若是柳先生想要这图纸,还请帮莫某一个忙。” 柳三抬了头,脸上流露了一丝不善:“哦?什么忙?” 我站起身子,伸出了手拂开了吹在我脸上的画卷,对着他定定道:“平阳王世子曾经威胁过我的性命,我心中多有不快,此次平阳王入东城要与东陵王交涉,东城势属平阳王,但过些日子,平阳王世子大婚,平阳王有心篡位,势必会提前将兵力调职京中,到了当日,东城成为空城,到时,还劳烦柳先生向东陵王进言,将平阳王困于东都,到时候,军中无首,东陵王大可趁机而作。” 柳三脸上笑意微露:“莫大人的良计,我记下了,想不到莫大人也有如此嫉恶如仇的一面。” 我笑了笑,对着他道:“性命之危,当然要处之而后快了!我父亲同平阳王早有密谋,我心中亦是不甘,只能借先生之手了。” 提到我父亲,柳三脸上的笑意很快消失了,“你父亲欲成之事,我柳三定然要反其意而行,还请莫大人静候佳音,事成之日,便是你要交付我图纸之日。” 我亦收了笑容,对着他道:“这是当然。” “那爹,你托我找柳三的事情,就是因为他同那位东陵临君有关吗?” “不,东陵临君同我有半分干系,我找柳三,是因为我同他有私仇。” 从中迈出后,许久前,莫无康同我的对话又浮在了耳畔。我回了头,望着大门微阖的店铺,心中却是止不住的在疑惑。 莫无康同柳三的私仇究竟是什么? 我回去之后,连着几日,宫中都皆无动静,想必赫连瑾定是将我的身份瞒了下去。 将朱雀印送往宫中的时候 ,赫连瑾瞧我的神色仍然不变,倒是一旁的等候的命令的傅绍言瞧见了赫连瑾手中之物,开口出声询问了一句:“皇上,这是?” 赫连瑾把玩着手中的印牌,视线扫过我的身子后,对着傅绍言正言道:“这是朕命人防制的朱雀印。” 傅绍言也不在此话题上纠缠,对着赫连瑾道:“皇上,如今世子殿下正暗中调动京外的兵马,举动也不似以往般低调,且我已经让司知雁知晓刺杀她的人同世子有关,她也将她所知全盘托出,而先前皇上预测之事没错,世子殿下手中已经有半枚朱雀印。” 我听言,转脸问傅绍言道:“司知雁可就是那司马方的后人?” 傅绍言点了点头,继而对着我们道:“司知雁同下官道,她同其兄长司马知鹤同是司马方的后人,当年司马方夺取朱雀印后,是平阳王暗中出面制造了他们假死的假像,并一直暗中同他们有来往,是以此,他们便交出了当年的半枚朱雀印想住平阳王夺取王权。” “那这样,平阳王可真谓用心险恶,皇上可不立即派人将世子抓起来,以此来挟持平阳王?”叶纪玄听言,愤然出声,撩了袖子,只要赫连瑾一声令下,他便能带人冲进世子府。 “不可!” “不可!” 谁料,叶纪玄话音刚落,我同赫连瑾便是同时出声,我往向赫连瑾,却见他对上我,便匆匆将视线撇开,对着叶纪玄道:“此时如此动作便是打草惊蛇,且赫连正并未有所动作,我们若是如此,只会遭大臣的把柄。” 我低了头,对着赫连瑾道:“皇上,再过七日便是世子大婚,当日东城门被封,此处定有蹊跷,且平阳王敢至京中之际,我们可在东都留有暗应,到时候可易容成平阳王之模样,将兵马带入京中,自封锁的东大门入内,将王府紧紧包围,命易容之人带领大军同皇上的兵马对上,是以此,我们便可赐他们一个谋反的罪名,撤了王爷的兵权,更是夺走他们手中的朱雀印,永绝后患。” 傅绍言听完我的话,思索了片刻,对着赫连瑾道:“莫大人的计谋倒是可以一试,臣这便派心腹之人赶往东都,同叶将军暗中谋划。” 赫连瑾听言,点了点头。 我见状,也对着他道:“皇上,臣愿意带人替皇上守住东城门之关,以接应来之人。” 谁料,我话刚落,赫连瑾一改往日有求必应的作风,对着我道:“东城门之关守,朕自会派人镇守。” 接着,赫连瑾便对叶纪玄道:“当日,纪玄你便负责禁卫军统领一事,切勿小心。” 叶纪玄应下,我见众人都有任务,抬了脸问赫连瑾:“那皇上,臣可有任务?” 虽说赫连瑾已经识破我之身份,但今日之举,赫连瑾似乎已然忘却我对他的拳拳忠心,不由的令我心头一慌,有一种再无用武之地之感。 听我追问,赫连瑾将视线重新落在了我的身上,抿了唇对着我道:“那日,你且同莫府众人一道便好。” 赫连瑾如此安排,令叶纪玄和傅绍言皆是诧异,纷纷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似乎不明白往日极为受宠的我竟然被皇上这般无视。 我听言,心中却是不安的狠。 作者有话要说:QVQ留言越来越少了... ... 第55章 女汉纸口五五 我听言,心中却是不安的狠。 “此事便如此定下,若是无事,”赫连瑾说道这里,又望了我一眼,“若是无事,你们便退下吧。” 众人纷纷退下,见我胶泥在地不动半分,桂公公一甩拂尘尖了嗓子对着我道:“时辰不早了,皇上可是要休息了,莫大人还是早早退下吧。” 我抬了头,殿内的赫连瑾已经背了身子过去,我强压了心头异样的沉重感,这才抬了步慢慢转过头去。 宫道的尽头,叶纪玄和傅绍言还在一头等我,他们手中的宫灯照亮了上头艳丽的牡丹花纹,我瞧见他们,加快了步伐走了过去。 见我神色有些低沉,叶纪玄在我一旁道:“此次对上平阳王,定然凶险万分,皇上一定是担忧你的安全,才拒绝你的请求,你莫要担忧。” “叶大人,我知晓。”嘴上虽应下,但心中还不免叹了一口气,想必赫连瑾心中定然对我产生了隔阂。 我们三人走到宫门的岔路口,傅绍言顿住了脚步,对着我们道:“傅某还有事,要先行一步了,纪玄同莫大人一道吧。” 我瞧着傅绍言匆匆的身影,望着身边的叶纪玄,不有惊异:“这么晚了,傅大人要见何人?” 叶纪玄也是一脸的迷茫,道:“我也不知。” 我轻声嗯了一句,刚走了几步,前方的医馆处漏了一道昏黄的光线,门口处传来几声带着哭腔的恳求之语,我抬了头,视线瞟了过去,这才瞧见原来是一个少年扶着身边的老汉求医。 “我说了,你爹的病是绝症,无药可医,你还是早点上西街订一口上好的棺材吧。” “大夫,求您了,您再看看!”少年沙哑的声音不断。 “我说了,这京城能治中风的只有我一人,我说没得医,就是没得医。” 这莫名的话语突然触动了我的心弦,我脚步一顿,出口问身旁的叶纪玄:“叶大人,你可知皇上当年的病就是为何?” 叶纪玄显然不明所以,只是不解的道:“皇上自幼身体体弱,这病情我不也清楚。” 叶纪玄的话语让我莫名心头一惊,回想起那瓶千足草制成的药水以及赫连正说得话,不由继续追问道:“叶大人你还记得当年在云州,为皇上治病的那位大夫是何人?” “你问这个做什么,这大夫似乎是境外之人,我也不甚详知,此人是绍言的父亲找来,皇上的病情如今无恙,还是多亏了他。” 我瞧着叶纪玄的神色,似乎不在说谎,他答话的口气分明是对皇上身中蛊毒的事情一概不知。 我又是如何得知的呢?是傅绍言亲口同我说,可是这么隐秘的事情当年他为何会告知我,就是因为我在皇上当了半年多的侍读? 这中蛊一事,就连赫连瑾也未曾告知我半分,为何傅绍言会这么轻易的告知我? 恍然中,我心头越发的不安,若是如此,那赫连正又是如何得知的? 就在我皱着眉头凝神思索之际,身后突然被一股大力拉扯。 “小心!”叶纪玄将我拉到道路的一边,我惊魂未定之际,身侧便是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疾驰而来。 骏马突然嘶声啼鸣,刹住马车的车夫瞧着我的冒失之举,举着手中的马鞭气急败坏的骂咧道:“不想死,快让开!” 我心中有事,完全没有将他的话放入耳中,甚是顺从的退了一步,可身边的叶纪玄不干,上前便是扣住那马车上的缰绳,怒声道:“尔等刁民,京城之地不是任你们嚣张的地方!” 那奴仆也是见惯了狠厉之色的人,面色更加猖狂,“刁民?你们可知轿中的是何人?” 我这才回了神,瞧见叶纪玄为我出头,竟是被这样的对待,一时激愤,上前一下子抽了叶纪玄身上的佩刀。 刀光森然,叶纪玄吃惊的望着我,那仆从气焰更甚,撩了衣袖对着我道:“想动手?也要看看有几分斤两!” 说着,这便翻身下马,我不理会他,抽了刀这便使了大力一下子砍断了前面马匹的牵制,绳索断裂,那马儿似乎有感应,蹬了两下蹄子,就从我们面前绝尘而去。 眼看马车就要倾斜而下,那仆从惊慌失措的喊叫了一声,甚至敏捷的走了上去,一下子扶住了两边的车栏。 轿中人感受到了动静,终于掀开了帘子,车帘微打开,只见轿中的人脸半露,双眸傲慢非常,瞧了一眼我手中的长刀,又细细打量了我一眼。 这才松了手,对着前方的仆从轻声道:“马跑了,那你便做马吧!” 那嚣张的仆从立即点头称是:“奴才遵命。” 这对甚是奇怪的仆从离开后,我将佩刀还予叶纪玄,叶纪玄却是瞧着那奔走的马车甚是出神,他接过刀,口中还在呢喃:“这马车上图案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听言,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去,可惜马车早就被那个力大如牛的仆从拖得老远,再也瞧不清上头的纹路了。 叶纪玄一直同我走到了莫府的大门口,见我要入内,伸了手欲言又止。 我瞧着他这般动作,心中早已了然,对着他道:“叶大人不妨到我院中喝杯薄酒再走,这个时候,众人还没有入睡,我也好去梅院瞧瞧我大姐在做什么。” 叶纪玄一听,脸色不变,可这步伐迈的有些快,走到我的前头后,察觉有些失礼,顿时停了脚步对着我道:“那便叨扰了!” 我们二人未走几步,前厅后院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不好啦!大小姐要寻短见了!” 我身旁的叶纪玄听言,面色顿时一凛,便要往声源处赶去,我见状也顾得想太多,也匆匆跟了上去。 府中的后院向来不让男子随意进入,但这声叫喊声着实令府中的仆从慌了阵脚,莫无康似乎还没有回来,我们前往院中的时候,大太太已经带着人赶往了莫安仪的屋中,下人围住了梅院的门口,我同叶纪玄不能入内,但瞧着他满脸焦急之色,心中又系莫安仪的安慰,便对着叶纪玄道:“叶大哥不妨在此处先等着,我进去看看。” 说着,我便往内走了进去,仆从和丫鬟窥见我的身影,互相对视了一番,欲拦我的动作也不由的一滞。 那边从琼院赶来的娘见我要进去,皱着眉对着我微微摇了摇头,我对她示意了一个安心的眼神,收回了视线,碰巧又看见了赶来看热闹的二姨娘。 大太太身边的丫鬟见我进来,在屋外有些胆颤的道:“大太太,门口四少爷求见。” 屋内许久没有动静,只听见一阵刺耳的瓷器碎裂声,守在门口的小丫鬟吓得身子抖了抖,我沉不住气,对着里头的大太太开口道: “大太太,是我,止辛,大姐可是无碍?” “你来做什么?正房屋里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门外突然传来大太太的一声呵斥,尖锐的声音似乎要穿破我的耳膜,我想了想,继续对着她道:“正房屋里头的事情止辛是管不着,大姐是要嫁入王府的人呢,大姐若是出了差错,等爹回来怪罪,怕是所有的人都逃不过。” 说着,不容大太太犹豫,我给身侧的丫鬟使了一个眼色,那丫鬟闪了身子,我径直推门而入。 莫安仪最爱的那盏琉璃灯落在了地上,碎成满地的残骸,我进了屋,身后的门迅速阖了上去,大姐坐在一旁的椅坐上,安然无恙。 倒是地上跪着的小丫头瑟瑟发抖,脸也肿了一把,大太太坐在一旁神情清冷,身旁站着一对撸了袖子要动手的老嬷嬷。 “想出这个馊主意的人是我,你打阿元做什么,打我便是了!”大姐坐正了身体,视线微垂,对着大太太一点都不服软。 “打你?你以为娘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打你做什么,你是娘含辛茹苦养大的,娘怎么舍得打你,娘还要将你装扮的漂漂亮亮的嫁入王府。”大太太瞧了一眼莫安仪,冷笑了一声,“紫阁轩送来的嫁衣就在娘屋里,明日娘就让人送来。” 莫安仪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她面色愤怒的站起了起来,对着大太太道:“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赫连正是什么样的人,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世子?”大太太坐在背光处,脸上的神情皆是打上了一层阴影,“世子一表人才,进退有礼,我瞧着比那个叫知鹤的粗鄙之人甚好。” 想起赫连正的手段,我忍不住出口对着大太太道:“大姐既然无事,大太太也散了下人吧,大姐出嫁在即,若是此事传了出去,也甚伤我莫府的名誉。” 大太太这才正眼瞧我,起了身子,挽了袖子对着身边的人道:“将这个丫头拖到院子中去,让下人好好瞧瞧,下次若再胡言乱言,我就叫人拔了你的舌头!” 说着,大太太就让人打开了院门,地上的小丫鬟也被拖入了院落中,大太太眉目一凛,扫了一圈众人道:“都给我听好了,大小姐好好的,若是再有人碎言,下场就跟这不要命的丫头一样!” 大太太身边的嬷嬷刚要动手,大姐便从屋子中踉跄走了出来要为她的丫鬟求情,然视线突然落往人群中一眼,动作便是一顿,随即,耳边便是响亮的巴掌声,清脆而慑人。 我见状赶紧拦住,“大太太,手下留情!” 大太太扫了我一眼,忽然瞧见了人群列中的叶纪玄,不由的眉间一蹙,对着我冷声道:“四少爷真是好本事,竟然把叶家的公子带到后院头来,你是想毁了你大姐的名誉吗?” 莫安仪走来,扶着地上的阿元站起了身子,便是一脸倔强的要往回走,我见状对着大太太道:“止辛这便带叶大人离去,也请大太太饶了地上的丫鬟一回,等爹回来——” 我话未说完,大太太便是对我一冲:“莫以为你爹对你有几分看重,你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莫夫人!”叶纪玄知自己出现此处委实不妥,不由上前道:“此事叶某的确有失考量,但莫夫人放心,今日叶某回去,定然什么也不知晓,什么也不会同人说,叶某这就告辞!” 说着,叶纪玄对着大太太拱了手,这边迈步向前走去。我瞧见,望了大太太一眼,也一同追了过去。 叶纪玄脚步匆匆,我追的甚急,“叶大哥!叶大人!” 我唤了好几声,叶纪玄终于停了脚步,可是脸色也不见好,我见状不由惊奇,“我大姐无事,怎么你瞧着比刚刚更——” “莫安仪心中,只有——”这名字在叶纪玄的口中转了一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他苦笑了一声,对着我道:“是我太天真了,即使搅乱了世子和她的这场婚宴,她又会想到我几分,我这般伤神又是为何故?” 说了这些,叶纪玄便又迈了步,任凭我在身后怎么喊也不停下。 我望着他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没来由的心中有些怅然,哎,情字最伤人。 然,感慨完毕,脑海中不知怎么又浮现了今日赫连瑾那张疏离万分的脸,情绪便是陡然翻转,一下子心慌的厉害。 连着好几日上朝,赫连瑾瞧到我这边便又刻意一般将视线掩了过去,要说赫连瑾这般对我的身份视而不见是好事,可是,这般的态度却是始料未及的。 挤在散朝的臣子中,远远望向赫连瑾的方向,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掩埋在心中。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要亲自见一见赫连瑾的为好,前往福宁宫,还未走进太和殿,便被眼见的窦公公瞧见,他松了手中的东西,喜笑颜开的对着我道:“莫大人是来找皇上的?奴才这就待大人——” “慢着!”桂公公突如其来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我们的对话,他挺了身打量了我一眼,便抬了下巴望着面前的一株佛手树,对着我道:“皇上正同傅大人谈论要事。” 我听言,便道:“正好,我也有要事同皇上商量。” 桂公公却是赶紧拦住,“哎!莫大人且慢,皇上可是吩咐了,他近日不想见你,若是有事你且告知奴才我 ,我这便替你转告皇上。” 桂公公如此说,瞬间让我的脚步一顿,眉头也蹙了起来,“皇上真是这么说?” 我不信,正要硬着头皮硬闯,却见对面傅绍言从太和殿出来了,我赶紧要迎上去,却是被桂公公生生拦了住,“莫大人,你莫要让奴才为难,皇上的命令奴才不能不从啊!” 傅绍言越走越近,瞧见桂公公的动作,这才开口劝我:“莫大人要见皇上,但皇上——”说道这里,傅绍言戛然而止,眼神却是往身后的太和殿瞧了去。 我的眉头一下子蹙的更厉害了,也放弃了挣扎,深深呼了一口气,企图让心中的不安减轻,但出口却是生硬的一句:“我知道了,皇上若是不想见我 ,那我便等他相见我的时候再来!” 说着,我便转了头,眉间却是如当年的赫连瑾一般,蹙成了川字形。 回到翰林院,我不由的叹了一口气,等平阳王的事情一结束,我这便辞了官职,那日能让赫连瑾撞见,那以后,也定会让他人瞧出破绽。与其让赫连瑾为难,又让莫府遭受不必要的罪责,我还是不能在朝堂待太久。 这么想着,我铺开了手中的宣纸,写着辞呈书。 “圣上亲启,臣有愧皇恩,自登科以来,毫无建树,如今因身体病故委实不能再替皇上以儆效尤,” 写到这里,笔中的墨迹滴落,一下子染晕了纸上的圣上亲启这四个字,我烦躁的团掉了手中的宣纸扔到了一旁。 然静了心,笔又握在手中,平复了心绪,落笔而下圣上亲启四字,脑海中便是一片空白。 这样反反复复写了数十张,终于我只在纸上写了潦草的十字,臣愧于皇恩,今日自请离朝。 “莫大人!” 一声沙哑的呼唤声,惊的我一慌,赶紧将写了落款的纸张塞入了一旁的信封,这便往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林大人如今越见憔悴,他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册于我道:“十五日后,若是我已离职,你便将此书送入书库房。” 我有些诧异的接过,想了想,对着林大人道:“下官近日身体多有不适,想回家休息几日。” 林大人这才将目光转向了我,对着我道:“这样也好,但记得你十五日后 ,将此书卷送入书库房,钥匙拜访的地方,你是知道的!” 我点了点头,也没多想,这便带着手中的书册回了府中。 自林大人批假那日,我一连过了好几日清闲日子,躺在院中的藤椅中,任由院子里的海棠树将阴影落在我的脸上,身体是轻松的,可心却格外的沉重。 莫无康知晓我请休的事情,也没多问,只是嘱咐我等过几日莫安仪大婚,好好准备府中的事情,我点了头应了,也顺手画起了曾经允诺柳三的图纸。 娘这些天总是出门,每次回来,脸上的神色皆是我寻常难以瞧见的,就仿佛她多年的忧郁一下子被旭阳消融了般。 我未多想,只是思量着若是娘愿意留在这里,那便让我一人离开京城,去当年的平安镇看看,顺便也去打探一下朱扒皮的消息。 未来在心中一点点的规划好,我不免又有些感伤,总是要离开京城的,不过是将日程提前了而已。 娘瞧着我的神情似乎不对,走上了前,就像以往一样摸着我的额头道:“止辛,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我覆着她的手,回望着她,对着她道:“娘,我无碍。” 我一连在朝中消失了好几日,只有萧正铭空闲时来莫府探望过我,宫中似乎没有一丁点消息,我叹了叹气,赫连瑾果然还是介意我这样的身份,然在感叹之余,我心中却又不免有些愤愤不平,是女子又如何?是女子也不甚影响你做什么,为何态度竟是这般的巨变? 心中生怒,顿时将手中的藤椅一摔而下,这一声摔可是惊动了我院子中的飞龙,它突然叫唤了一声,我心中警惕,抬了头向四周扫去,却见院门口处,大姐身边的小丫头阿元畏畏缩缩的走了进来。 一走来,便是泪眼汪汪的望着我,对着我道:“四少爷,你可要帮帮我家小姐。” 我听言莫明,不解她话中的含义。 后院中,阿元带着我前往莫安仪的住处,华灯照耀,才入院,便瞧见了放在木架上那身甚是华丽的嫁衣。 莫安仪坐在一旁,像一只牵线木偶般呆呆的望着那红颜的喜服,神色空洞的厉害。 “大姐!”我轻唤了一声,她没有反应,只是脸色越发的苍白,托腮的十指更是瘦削如柴。 “大姐!”我又唤了一声,莫安仪这才回了神,理了理鬓角的头发,望了我一眼,这才对着我道:“那日,叶纪玄回去,可是有说了什么?” 我回想那日叶纪玄的话,摇了摇头,对着她如实答到:“叶大哥脸色并不好,他只是道即使为你费神,你心中也没有他!他这般伤神又为何?” 我说完此话,竟惹得莫安仪一下子站起了身子,伸出的手也将她一旁的木架打翻,红色的喜服一下子滑落在地,地上,全是嫣红的一片,煞是好看。 大姐却惘然不顾,十指掐入掌心,脸上分明百般情绪,最终她松了手,对着我道:“我等了他这么多年,他宁可对旁人对这些话,却始终不肯对我说半分。” 我听言,脑海中却如惊雷,不由出声问道:“大姐你心上人不是那个司知鹤?” 大姐扫了我一眼,这才坐下了身子,脸色依旧倔强:“他不从不肯对我说心意,即使我假装如此,他也不曾来找过我,若是如此,那他说或不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听的瞠目结舌,委实不懂面前之人的逻辑,“若是大姐你早日向他言明你的心意,今日你便不用嫁入赫连正了!” 莫安仪未答话,倒是一旁的阿元开口道:“小姐哪里没有说过,两年前,小姐亲手送了一只荷包予叶公子,可他却道上头的绣纹没有他娘绣的好,惹的小姐足足气了好几日。” 我有些愣住,对着莫安仪道:“叶大哥也是内敛之人,许是他当日之言定然无心之言,若是真如此,那为何一听大姐你要嫁人,他便三番五次的来寻我。” 莫安仪没说话,我却是知晓了,这二人皆是心高气傲之辈,谁也不肯向谁低头,即使明白对方心中的心意,却始终不肯说出口,害怕被奚落,害怕失望而归。 当日莫安仪对那本诗集极为看重,也是因那里头有叶纪玄的亲手粘补的一片心意在里头。 我唏嘘之际,这边莫安仪却是跪了下来。 我一见,慌得连忙要扶她起来,“大姐,你这是做什么,我受不起!” 莫安仪却是长跪不起,她身侧的阿元也是跪下,莫安仪对着我道:“你我虽不是同胞而出,你初入莫府我也未曾给过你好脸色,但你之作为我一直看在眼里,就连止均同你比起来,也不弱你三分,我知晓自己没有立场求你帮忙,但如今,我也只能求你了,四弟。” 我松了手,望着地上的她,轻声问:“大姐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莫安仪抬了头,恳求的望着我:“我想了很久了,四弟你身形同我差不多高,等上了妆,他们定然分不出你我,到那时,求四弟代我进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我最近的课题出了问题,开题在即,课题却要重新拟定,课题组的老师找了我谈了好几次,我这个星期也在大量的看论文找课题,愁的一个星期都没睡好觉,qvq 也没有时间忙到这里,对不住大家了。 接下来还要继续忙,手头还有个项目在处理,大概忙到12月20号就结束,这段时间更新不及时,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第56章 女汉纸口五六 莫安仪抬了头,恳求的望着我:“我想了很久了,四弟你身形同我差不多高,等上了妆,他们定然分不出你我,到那时,求四弟代我进王府。” 我万万没想到莫安仪求我的居然是这样的事情,只好满脸震惊的望着她,对着她道:“大姐,你疯了,我这样的身份如何能代你?” 莫安仪抬着的头微微垂落,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回望我,抓着我的衣袖对着我道:“正因为四弟你是男子,我才这么求你,你替我,一来你是男子不会毁你清白,二来你去王府后,趁着喜宴慌乱便可偷偷换回自己原来的身份堂而皇之的出来,四弟,大姐向你保证,一定不会有人发现的!” 一旁的阿元听言连忙在地上磕头,“四少爷,您行行好答应了我们家小姐吧。” 我听着莫安仪的想法,哑然了许久,这才出口道:“大姐可知,一旦我离开,王府中的人若是发现世子妃失踪,莫家会担待多大的责任,大姐清楚吗?” 莫安仪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抓着我衣袖的手松懈了下来,“四弟,你不用说了,我都知晓。” 耳畔的声音冷冷清清,带着一丝无力的妥协,莫安仪拎着自己的裙摆站起了身子,晚风带着一丝热度吹来,却激不起我们心中的涟漪,莫安仪望着我道:“是大姐今日失礼了,四弟,你说的对,若是我一走而之,莫家所有的人也跟着我遭罪。” 莫安仪神情漠然的转了身,扶着一旁的圆木,她的声音还在继续:“是我没有福分,今日没有世子,明日还会有其他人,我早晚是要嫁人的,若是这样,嫁给谁还有什么分别。夜深了,四弟,你也早点休息吧。” 这一番低语说完,莫安仪的身影便隐入了屋内,她瞥了头,对着一旁的阿元道:“阿元,来帮我试穿嫁衣。” 阿元抽泣了一声,瞧了我一眼,便应声走了过去。 深夜的蝉鸣声早已骤歇,我迈步走出了莫安仪的屋子,转身的时候,依稀还能从窗外看见烛光照耀下那艳红的一片。 我叹了一声气,走回了自己的院落。 然在中途,却撞见了一个小厮向着我跑来对着我唤道:“四少爷,门口突然有人给您送信。” 我诧异的顿住了脚步,接过那小厮手中的信封,我狐疑的撕开,抽出上头的纸张细看,然只瞧了一眼,我便将其团握在手中,面色肃然的问着身边的小厮:“这是谁送来的?” 小厮莫名,“小的不知,那送信之人指名送给四少爷,便走了,问他什么也不说,这长相也甚是平凡,小的没看清楚。” 我点了点头,等他走后,复又打开手中纸张,上头写着“印在赫连正之身”这七个字。 我揉碎了纸张陷入了沉思,半枚朱雀印在赫连正的身上,这送信件之人为何要送此信件起来,是希望明日我能取得赫连正身上那半枚印牌嘛?还是说,这只是一个阴谋? 但,为何这信要送给我? 我抬了头,空中的圆月亮如银盘,无声无语。 想了半天,我又折往莫安仪的院落,敲响了她的房门。 大姐穿着一身艳丽的嫁衣打开了门,眼眶深红,像是哭过久,出口询问我的声音也是沙哑至极:“四弟还有什么事?” 我望着她,轻声对着她:“大姐,我答应你的要求,你放心,莫家不会有事的。” 莫安仪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我勾了嘴角,望着她身后的那盏灯火出神,明日过后,王府不存,大姐,你也不用再担心当什么世子妃了。” 这也算我离开京城之前,能为赫连瑾所办的最后一件事了。 习惯了冷清和清净,这冲耳的爆竹声意外的刺耳,门外的喜娘来催,阿元紧张的将礼服套在我的衣袍上,头发也未打散,只胡乱的带上了那沉重的珠冠,便被阿元盖上了喜帕扶着走了出来。 看不清面前喧嚣的人影,只瞧见喜帕下纷乱的人影,让我心头有些杂乱。 害怕今日的叶纪玄会因为大姐误事,深夜时分,我便让莫安仪偷偷出了府给叶纪玄带口信,而如今,也不知她是否已然将消息带到。 从莫府的小劲上一路走来,大太太挽着我的手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在未上轿之际,她突然紧紧的拽着我,在我的耳边轻声道:“安仪,你不要恨娘,娘不能由着你胡来,你是官家的小姐,门当户对何其重要,你再怎么喜欢那叫知鹤的小子,娘也不许。” 我点了点头,并未出声,大太太却是叹了一声息,“果然,你心中还是怨我,无妨,等你坐稳了正妃的位置,你便知道娘的用心良苦了。” 大太太的话刚落下,一旁却传来了莫无康的声音:“老四呢?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莫无康这一发问,吓得我心中一惊,僵住身子不敢动,耳边却传来了娘的软语,“阿辛半夜就出府了,似乎有什么要事,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莫无康却不买账,冷哼了一声道:“他不是已经向翰林请休,还能有什么事?多管闲事,送了自己的小命他就知晓了,我们走,哼!” 耳边莫无康的声音越来越远,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赶忙坐进了花轿中。 阿元在轿外提醒我道:“小姐莫怕,他们都已经走远了。” 我轻声嗯了一声,这便在脑海中细想今日的局势,也不知柳三是否能遵守诺言,若是柳三同东陵临君背弃开予的条件,亦或是傅绍言那边出了差错,那么今日,便要抢了赫连正身上的朱雀印,并挟制他的身份来做威胁。 想到这里,我掏出了袖口的锋利的匕首,扯了头上的喜怕,将刀锋擦得纤尘不染。 越临近王府,人声便更加鼎沸,阿元在一旁道:“小姐,王府到了!” 我收了手中的东西,将喜帕复又盖好。 “新娘来了!”一声带着几分喜意的叫喊声落下,我下了轿子,便隐约瞧见密实的人影围在了王府的周围。 面前踏步而来的人身穿红袍,人群见状,纷纷退散到了一边,阿元扶着我在我的耳边小声的道:“是世子殿下来了。” 我了然的点了点头,立在原地不动,心思却在翻转,赫连正会将印藏在身上的哪个地方。 红色的绣球的一段被系在我的手中,我伸出了手接过,一不小心却是露出了袖口下我原本藏青色的袖口,阿元眼尖,一下子伸出了手拉扯了礼服,将其盖上。 赫连正走到了我身边,抓起了绣球令一端的绳索,王府的高门大院,仆人侍从分立两侧,我微微抬了头,透过喜帕下方的空隙细细打量着周围的之景,意外的,在乱糟糟的人群中,竟能在那些百姓打扮的来客身上,瞧见那微微露出一角的刀剑。 我向前的脚步顿时一顿,这个赫连正,果然别有居心,这宴席中怕是暗中布置了不少的高手。 “莫小姐,怎么了?”见我停下,赫连正开口问我,我微微侧了脸,视线扫向他的下摆,那绣着金蛟的下摆处,挂了一个甚至奇怪的试物,我没多想,亦没有理会他,只是径直往着前方行走 ,赫连正也不在意,只是抬了头扫向了四周,不一会他停住了视线对着我道:“知鹤今日也来参加本世子的喜宴,今日他可是亲自写了一副字联要贺我新婚大喜,等过会你可要好生瞧瞧。” 赫连正轻声说着这些,神色却见嘲讽。 也难为他对我说这番话,不是本尊的我又怎么多有触动,听完后的感慨只是想着赫连瑾的动手要再早些才更好。 思绪刚落,耳边便又是一阵高喝,“皇上驾到!” 赫连正听言,即刻松了手中的绸带,立在院门台阶的高处朝着人群中源望去,眼见赫连瑾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了前来,赫连正的声音多有恭敬:“圣上亲临,堂兄我面上多有荣焉,父亲正在前往京城的路上,堂兄我特地留了一个上座,还请皇上落席。” 赫连瑾走到了我们的身边,回望赫连正,语气也多有贺祝之意:“堂兄过谦,你之婚宴朕岂有不来之语,朕不仅来,还要给堂兄送上一份贺礼。” 说着,他便命人送上了一柄色泽纯正的玉如意,赫连瑾亲自取了玉如意,举在手中要交予赫连正。 我站在他们二人之间,听着他们这番兄友弟恭的话,只觉得风波暗涌。 然,我委实吐槽的太早 ,赫连正未接之际,赫连瑾便将手中的东西转了一个方向对着我,出口道: “堂兄的这位世子妃,朕也见过几面,怎么今日朕亲自送上贺礼,也听不见你对朕之谢意?”只瞬间,赫连瑾便将话头转向了我。 我一旁的赫连正见状,对着我道:“世子妃为何这般拘谨,你嫁入王府,往后便是皇上的兄嫂,皇上的贺礼,你可要好好受着?” 我进退不得,只好皱了眉轻咳了几声,对着他伸出了手,小声的道:“谢过皇上。” 我的话音刚落,却迟迟不见赫连瑾将玉如意交予我的动作。 倒是突然一声“小心”,便瞧见赫连瑾手中的玉如意滑落,在我的脚边碎成了不规则的玉屑。 我瞧着地上的狼藉,顿时有些心痛,只好将手又收了回去,倒是一旁的赫连瑾开口的话染上了一丝我不明的味道:“是朕手滑了,改日,朕再送上一份大礼。” 赫连正倒是不计较,他只是在一旁轻描淡写的道:“无事,皇上的心意,堂兄记在心中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要被日更的表象所迷惑,咳咳,我只是想补上上个星期欠大家的,12月20号之前我都有点忙,任务一个接着一个,今天一天便是在办公室查各种资料,等文的姑娘忍一忍,等到月底更文就规律了。 最后,天冷了,大家记得多加衣=v=,还有感谢暖玉含烟扔了一个地雷 酱紫的完结文已经有四篇了,等文的姑娘可以去专栏瞧瞧啊! 新文《奉我为王》也可以去收藏哦,作者君要写武功高强的中二女魔君啦! 第57章 女汉纸口五七 赫连正倒是不计较,他只是在一旁轻描淡写的道:“无事,皇上的心意,堂兄记在心中了。” 喜帕下的光景太过朦胧,我只依稀见着赫连正伸出了手请着赫连瑾入内堂,而一旁的仆从随即簇拥在我们的身边,领着我们入内。 爆竹的声响一声高过一阵,我扫了一眼前方赫连瑾的身边,只是带着几位相熟的侍从,也不知道傅绍言同叶都尉将此事进行的如何,怎么半天都没有动静,若是再僵持下去,等拜天地我可便是再也近不了赫连正的身了。 我的思绪刚转,礼堂的司仪便在堂中高念祝福之语,我爹莫无康在朝中官员的陪同下,被拥上了前方的的主座。 耳边,司仪的声音掩盖不了附庸而至的奉迎之声,“恭喜莫相了,世子爷英勇非凡,俊朗无双,莫相的千金也是秀丽端庄,二人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陈老过谦了!”莫无康倒是谦虚,拱了拱手,落坐在了座位上接过身旁仆从的奉茶,只是在接过茶水之际,他似乎心神甚是不宁,抬了眼又往赫连瑾一旁的仆从处看了过去。 赫连正站在大堂中,等众人喧闹结束后,拱着手对前来观礼的众人道:“今日本世子大婚,诚蒙各位大人来王府贺此盛事,今日我父还在回京的路程中,但吉时不可误,皇上盛临,便如九天,这一拜天地,本世子同世子妃二人便由此敬皇上!” 赫连正的话语一落,满堂喝彩,我心中却是猛然一突,喜帕下的视线扫了上方的赫连瑾的方向,却见他的神色肃然,黑色袖口中的双手紧握,满身似乎充斥一股微妙的怒气。 礼堂的令一端,有婢女端来了酒杯,青瓷釉色的酒壶身形瘦长,一旁杯盏中的酒水早就倒好,送至赫连正的面前,这里头赫然放置了三个酒杯。 “这第一杯酒本世子便敬予圣上。”说着他从中取出了一杯酒,又取了一杯递给我,而留下最后一杯,赫连正对婢女使了一个颜色,那婢女便心领神会的端着托盘上了前,软声倒了句:“皇上请!” 也不知是我对赫连正当初交予我的瓷瓶有阴影,瞧着这青色的色泽,我总觉得这酒水有些不简单。 “皇上,请!”赫连正极是好爽,一饮而尽。 赫连瑾坐在原处,目光扫向我,手中久久未动作。 “皇上,请?”赫连正见赫连瑾不饮,在我身旁又沉声催促了一声。 眼看面前的赫连瑾伸了手便要有所动作,我却故作手抖,手中的杯盏倾斜而下,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向着我这边看来,我不不动声色的弹了弹快濡湿的衣裙,趁着众人分神之际,将那杯原本属于赫连瑾的酒杯取过,学着刚刚赫连正的模样,对着赫连瑾福了身,这便以喜帕掩着悄悄的将酒水倒在了衣服上刚刚濡湿的那部分。 这一举动倒是引起了赫连正的怀疑,他侧了身子,别有深意的瞧了我一眼,换来仆从道:“世子妃不小心,喝了皇上的酒,还不为皇上再端来一杯?!” 也不知赫连瑾看懂了几分,原以为赫连正这一番要求赫连瑾会拒绝,哪知,赫连瑾却是站了身子,对着赫连正道了一声:“好,那便劳烦皇兄再为朕端来了一杯!” 我一听,顿时心如急焚,然众目睽睽之下,碍于此刻的身份却毫无能为。 这次赫连瑾倒是大方的接过,我紧紧的盯着他手中的杯盏,这打翻杯盏的戏码却不能再施展一次,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他喝下吗? 眼见赫连瑾端起了酒杯,我顾不得多想,便是松了手中的绣球,假意摔倒,一下子扑在赫连瑾的身上,连同他手中的酒杯也一起打翻。 这一出动静也不小,在怎么样,赫连正可总算有了警惕之心,我未从地上爬起,身边便突然走来了两个婢女打扮的人,一下子使了巧劲将我束缚在一旁,我拧了拧胳膊,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然面前,赫连正便开始开了口: “今日请各位众臣前来一来是为了本世子的大婚,二来便是想让各位大臣做一个见证。” 一计不成,赫连正也无所谓伪装,收拾了脸上的表情,便站在礼堂对着大臣如此道。只瞬间,王府中的气氛陡然生变,外头的来客皆卸下了伪装,抽出了隐匿的刀剑出现了府院的门口。 瞧着这阵势,忠心耿耿的赵太傅首先反应过来了,“世子殿下,你要做什么!难道你要造反!大胆,来人,还不快保护皇上?” 赫连正脸上皮笑肉不笑,倒是刚刚跌落在地上的赫连瑾站起了身子,被身旁的侍从护在一旁。 “好你个莫无康,你竟然勾结平阳王,企图谋反?!”赵太傅像是恍然回悟了过来,转头愤怒的瞧着坐在一旁甚是从容的莫无康。 莫无康也不言语,坐在大臣的上座,如一根定海神针,既不言也不语,只是喝着手中的茶水轻飘飘的对着气急败坏的赵太傅道:“下官乃是诚心嫁女,世子殿下这一出戏,下官可是不清楚。” 赫连正倒是微微勾了嘴角,对着众臣道:“堂弟为皇早就名不实存,没有真正的朱雀印,如何齐国的境土为王?夺印着称帝,这历来是先皇建国的初衷,而如今,这真正的朱雀印在我的手中,各位大臣,难道还要以面前的人为皇嘛?” 赫连正说着这一番话,可谓是豪气满天,莫无康稳坐如山,他身后的朝臣也跟着沉默不语,似乎认定了这一番说辞,几位中立派更是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小声的交头接耳起来。 “堂兄真是好气魄,你怎么知,朕没有朱雀印?”赫连瑾走了一步上前,步伐坚定,眼神定定的望着赫连正,说着便将我当初做的那枚假印显露在众人的面前,“堂兄你手中的呢?何不拿出来让众人瞧瞧,辩一辩真伪,可千万别藏印多年,到头来,却发现是个假的!” 许是朝中的大臣真正见过朱雀印的人没几个,自赫连瑾拿出这么个冒牌货,便不曾有人出声质疑,赫连正听言,眉头微皱,袖口的手欲要解他悬挂在腰间的那个饰物,然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停了手中的动作,反而望向赫连瑾哈哈哈大笑道:“当年司马方可是偷走了先皇的半枚朱雀印,这事情相信赵太傅也是知情的,如此一来,你怎么会有完整的朱雀印?你手中的,定然是假的!” 赫连瑾收了手中的东西,淡淡的望着他:“那堂兄便如此肯定当年司马方偷走的那半枚便是真的?” 赫连瑾这般轻松的口气,让赫连正的神情瞬间一松愣,但片刻,他眯起了眼睛,盯着赫连瑾道:“赫连瑾,你骗不了我的,不可能,那印中所刻的地图不假,若是你心中的印为真,那你能打开让我一视其中的图案吗?” 这一声质问让我心中一惊,难道当初这印要易于打开,原来,里头真的是暗藏玄机,可赫连瑾手中的,又怎么会有图案。 赫连瑾收了手不再动作,只是静静的望着赫连正:“朕为何要让你看,这印中的图案你无论如何也见不到完整的部分。” 这一声挑衅,让赫连正杀机毕露,朝臣不言,王府整个戒备森严,一下子不容外物所进。 “莫相,今日我等事成与不成,便看你之何不合作了。”赫连正见状,迈步走到了我的身边,束缚我臂膀的侍女顿时退了下去,赫连正一下子掐住了我脖颈,轻轻使了力,对着对面的莫无康道,“今日,你的好女儿两次坏我大事,这样的损失,莫相该如何还我?” 赫连正这一动作,那边的赫连瑾却突然急声道:“快放开她!” 赫连正暗中生疑,“我不知我的世子妃何事同皇上又扯上了关系,莫非皇上对她也有意?竟这么舍不得她?” 赫连正微微松了力道,我佯装孱弱状,却是伸了手瞄准了他腰间所挂饰物,一边假意挣扎,一边在他同赫连瑾对话之际,伸着手望着他腰间探去。 我哑着身影轻声低咳了一声,便听见一旁莫无康终于忍不住,站起了身子沉声道:“下官之女与世子的婚约乃是世子诚心所求,如今世子这般动手是为何故?” “是为何故?”赫连正突然眼神一凛,一下子扯掉我头上的喜帕,动作太猛烈,一下子将未装束牢固的珠冠也一同拽向地面上,这番猛烈的东西吓了我一跳,伸出的手轻轻一扯,便感觉有东西落入手中,我慌忙将其蜷到袖中,又惊魂未定的摸了摸珠冠下束起的发髻。 确保未散,这才在心中直呼好险好险。 莫无康瞧见我的面容,却是满脸震惊:“怎么会是你?!安仪呢!” 众人这才瞧见我的容貌,脸上甚是惊诧!赫连正瞧着我,眼神中的杀意更浓:“皇上果然好计谋,看来你早有预备,竟然派手中的大臣做到此来埋伏在我的身边!” 我撇开赫连正的怒视,眼神瞄到赫连瑾的面上,发现他脸上的怒气更盛,然手中的东西已经到手,感谢赫连正为我这般甚是冒险的动作扣了这么大一个帽子。我也深呼了一口气,从容的从袖中的掏出了早就备好短刃,指向赫连正的胸口处,冷冷的道:“世子殿下尽管动手,下官自信在下官断气之前,能捅穿世子殿下。” 感受到腰间冰冷的触感,赫连正倒是诧异我的举动,盯着我道:“想不到,莫大人竟然还有这一手。” 我伸出手用袖子抹掉了脸上的妆容,真心实意的对着赫连正道:“那还得感谢世子殿下,太过轻敌,竟然松了刚刚婢女对我的牵制,这才让我有机可趁!” 说完,我运足了丹田,对着众人杨声道:“世子殿下图谋不轨——” 然,我话说了一半,视线望向莫无康之处,瞧着他满脸凝重之色,我咬了咬牙继续道:“早就谋逆之心,更是以朱雀印为借口,想治皇上于死地,臣奉皇上之命,誓要拿下这等逆贼,还朝廷一个清、清明!” 赫连正手中的动作越来越紧,勒得我最后一句话硬是深深的吼了出来。然,他越使力,我也好不心软,朝着他的软肋处插向而去。 我二人这把在礼堂中对峙,一下子便让众人失去了动作,等回过神来,只听见一旁赫连正的手下对着他道:“王爷小心!” 然,到底我到底是小看了赫连正的武力值,他突然反手一把扣住我使利刀的手,一下子将我反手束住,几招之间,那匕首便到了他的手上,一下子对准了我的脖颈。 我心中大恸,顿时呜呼自己大限将至。 “报世子,王爷大军已经进京!”随即,人群中突然来了一个士兵报信,赫连正一把将我丢给一旁的人束缚住,丢了手中的匕首,也不管腰间的血迹,脸上顿时神色明朗,他对着将一旁冷然的莫无康道:“莫相,今日你这四子所做的事情,我都可当做一笔勾销,他日我等事成,你之大女儿依旧是我正妃之位,莫相,是时候你该告知本世子的取舍了!” 他的话语刚落,王府外便是蜂拥而至的大军,而穿着铠甲威风踏来的人,竟然是平阳王。 “我儿,父亲来迟了,今日便让我们父子取下这等本该属于我们的王座!”平阳王虎虎生威,一踏进来,便丢了一具尸体落下。 我扫了地上的人一眼,顿时心中有股不详的预感,地上惨死之人,竟然…竟然就是当初傅绍言派去东都取代平阳王之人。 抬头看着平安归来的平阳王,我的手心也渐渐渗出了冷汗,看来,柳三也靠不住,如今平阳王归朝,也不知叶纪玄那边的计划可否受阻,若是如此,那这次,便正是无力回天了! 赫连瑾冷静的望着地上的尸体,对着面前之人道:“王叔,看来,你真的要取朕于死地了。” 大军围困王府,赫连正揪着我的衣领以命要挟莫无康,我垂了视线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耳边,平阳王喝声道:“皇上若是束手就擒,王叔答应你,可免你一死。” 赫连瑾神色不变,站在侍从的中央从容不迫,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对着平阳王道:“多谢王叔美意了,可王叔此次落在朕手中,朕连你们的命都不会留。” “哈哈,”平阳王俯身大笑,“那本王便要看皇上你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说着,我身旁的赫连正步步逼近,“莫相,当年先皇让你辅佐幼皇,你可是藏了另外那半枚朱雀印至始至终不肯交给他人,如今,你该做个抉择了,我说过,交予我,你这四子所做的事情,我都可当做一笔勾销,他日我等事成,你之大女儿依旧是我正妃之位!” 赫连正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许诺,可他这一声言语着实令我吃了一惊,我愣神望着开口的赫连正,震惊万分。 然,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犬吠,依稀让我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一个我所陌生的少年牵着一条狗迈进院中。 赫连正抚摸了那白色大狗的脑袋,眼神盯着莫无康道:“狗是不会骗人的,莫相藏着另外半枚朱雀印事情可是瞒的我们好苦。” 说着,一旁牵着狗的少年从一旁掏出了梅子喂食那在地上扑腾的大白狗,我瞧着它欢腾的模样,却是意外的震撼,那狗,就是莫止昊带回府中的飞龙。 过往那些零散的片段,仿佛无意识的有了一丝牵连。 我开始不懂这些人说的话中究竟有几分真假,而莫无康同当年的赫连家的先皇又有着怎样的瓜葛,那另外半枚朱雀印竟然一直在莫无康上的身上。 局势如此分明,平阳王归来的那一刻,我便知,莫无康此刻早有了选择,我抬起了头,想知道他最后的答案。 莫无康站起了身子,他的回答早在我的预料之中,他说:“世子放了下官的四子,下官的心意难道世子还不明白,臣当以世子效忠!”莫无康落言,他身后的朝臣也纷纷应是。 莫无康说完这番话,我不敢去看赫连瑾的面目,听到这样的允诺,赫连正心情大好,使了眼色,便让人将我送至莫无康的身边。 我退下了身上那厚重的礼服,穿着自己原本的一身短打走到了莫无康的身边,心中即使有不甘愿,但也知,莫无康是为了我之性命。 见我走来,莫无康冷脸已对,脸上的怒色让我不敢正视,赫连瑾的局势越来越坏,我心中却是个更加的忐忑不安,念藉此,我想起自己刚刚从赫连正手中偷来的东西,刚想有所动作,却被莫无康猛然拦下,他怒声对着我骂道:“混账,你还想添什么乱?” 莫无康这一声叱骂,让我失了动作,我了然他的话语中的意思,却始终无法介怀。 就在我决心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莫无康却是对众人道:“平阳王如此公然威胁下官,众人皆有所见,下官为救四子性命,不得不如此口头应答,但本相对皇上的忠心清明可见,本相手中的确有先皇留下的那半枚朱雀印,但此印本相只能交由当今的皇上,以示臣之廉明,平阳王同世子二人今日如此大胆,天理不容,罪可当诛!” 莫无康这令我始料未及的话语让我大脑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前天胃炎发作,吐得整个人在床上躺了一整天,这几天得空了,会连更几天,么么哒们,不要急 感谢小9姑娘扔了一个地雷 酱紫的完结文已经有四篇了,等文的姑娘可以去专栏瞧瞧啊! 新文《奉我为王》也可以去收藏哦,作者君要写武功高强的中二女魔君啦! 第58章 女汉纸口五八 莫无康这令我始料未及的话语让我大脑一片空白。 不光是我,就连一旁的赵太傅也是被炸的哑口无言,我抬了目光,望向了一旁的赫连瑾,却在他的脸上瞧不见任何一声惊诧的表情,仿佛他早已经熟知一般。 然,不管如何,此刻听见莫无康这样的话语,我心中仍然激动欣喜。 可对面的赫连正却不如此,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似乎有些后悔放了我这样一个可以威胁的人选。 赫连正冷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不再,转瞬对着众人道:“既然莫相一心忠主,那我便成全你们!” 赫连正的话语落下,平阳王便又上前了一步道:“正儿,今日为父便以他们的鲜血为我们铺上一条王路!” 说着,平阳王举起了手中的长剑,身后的大军也跟着涌了进来。 众人被围困在偌大的室内,瞧着屋外满室的刀光剑影,纷纷惊慌失措了起来。 人群中的武官早就拔出了刀剑挺然护在赫连瑾和众文臣之前,然对方敌手太多,局势一下子紧张起来。 就在刀与剑相交,大军要将我等全数生擒的那一刻,走在前方的平阳王却顿了脚步,他手中举起的长刀还未落下,肃杀的表情还凝固着那一张刻在岁月痕迹的脸上,只一瞬,突然,他的七窍便溢出了黑色的血迹。 刀岿然落下,将大理石的地面生生砸出了一道锋利的痕迹,死亡便在这一瞬,悄无声息,刚刚还凶猛的将领的身躯便如此僵硬,连一声叹息都没有,就直挺挺的倒落在众人的面前。 变数永远发生在促不防及的那一刻,我还在直愣愣的望着平阳王的死状,那边赫连瑾趁着大军混乱便有了动作,他身边的侍从快而迅猛的对上了赫连正的身边的守卫,欲要活捉赫连正。 一旁的赫连正望着地上的尸体还回不过神来,血丝染上了他通红的双眼,他突然抽出了一旁侍从的刀,紧紧的握在手中利落的挥开扑面而来的攻击,并对着失去主将的大军大声道:“众军听令,给我杀!” 一声“杀”字包含怒火,慌乱的大军正欲动作,刀剑无眼,直向我们劈来,刀神泛着白光,格外的刺眼,我还来不及看不清什么,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下子提了手中的刀堪堪将面前的之人击退。 众人一声惊呼“皇上小心!”我这才发现刚刚出现的身影是赫连瑾。 “你们且退后,赫连正挣扎不了多久!”赫连瑾撩了衣袖,重新握了刀,便挺身在一群孱弱的文臣之前。 一些文臣见状,心中多有感动,纷纷老泪纵横的上前道:“皇上乃千金之躯,怎能以皇上这精贵之身来护臣等这快腐朽的身躯,老臣心中难安,愿以残躯保皇上一丝生机。” 说着,便要迈身上前,然一旁的一位将军见状,慌忙拦住,以免分了前方应战之人的心,然,我爹莫无康这样的状况下,依旧淡定超然,他对众人道:“皇上自有分寸,今日一战定不会让我等丧生此地,大家且静待便好。” 说着,他便将目光对上了前方的那抹黑色的身影。 “你们今日,一个也逃不掉!”杀红了眼的赫连正站在中间对着我们嘶吼着,然,他的话语刚落,他身边的侍从便一个一个惨死在地,而他身后的大军无任何动作。 赫连正这才露出了恐慌的神情,他对着身后的人大声叫着:“你们是王府的兵马,我命令你们,给我杀了面前之人!” 赫连正指着赫连瑾,早已经失去了刚刚的镇定,疯狂的叫嚣着。 那刺耳的叫声中,赫连瑾收了手中的武器,魏然的站在侍从的中央,冷眼望着还在做最后挣扎的赫连正:“他们不是王府的兵马,他们,是朕的将士!” 赫连瑾的话音刚落,那大军中,突然走出一位副将,卸了了手中的头盔躬身走上前,跪身在地,对着赫连瑾道:“吾皇在上,属下谨遵王命。” 那些还在犹豫的士兵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又瞧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首领,最终像是妥协般,也渐渐放弃了反抗,平阳王已死,然赫连正即使是平阳王之子,可却也未曾真正统领过这支大军,主将一死,予他们来说,真正的皇命也只有服从。 然,这大军中终有誓死效忠王府之人,他们站起了身子,握好手中的武器,怒骂着身边跪膝伏地的战士,可是,他们还未说完自己信奉的誓言,身躯便被围墙上射来的弓箭给射中,鲜艳的血迹溅撒在阳光下,又迫不及待的落在了地上。 越来越多的弓箭手在围墙中显露身躯,平阳府的大门被一股大力踢开,叶纪玄带领着京中的统卫军终于现了身。 这一仗打的惊险,最终,仍然是赫连瑾胜券在握。 赫连正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可趁之机,想要夺权的大路生生在他的面前碎成了一条不见底的深渊。 赫连瑾迈出了王府,接过跪在地上的将领递过来的虎符,染了鲜血的刀还紧握在他的手中,他走向了跪在地上束手就擒的赫连正面前,冷冷的道:“朕说过,若是你在朕的手中,朕不会给你生机。” 地上的赫连正却发出阵阵的阴冷的笑声,“呵呵,我死了,你永远都别想知道我手中的那半枚朱雀印在哪里?” “世子殿下说的可是此物?” 听见赫连正的声音,我站出了身子,从袖中掏出在他身上解下的挂饰,高高举在空中。 那玉制的锁扣被我拨开,瞬间,那璎珞下悬挂的赫然是朱雀图文的半枚朱雀印。 “怎么会?”赫连正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面前这景象,他瞬间瞄下了自己的衣摆,一见空空如此,顿悟般凄声笑了起来,“赫连瑾,你真是好谋算,居然用这种方式夺取我身上的朱雀印,哈哈哈,我赫连正输了。” 话语刚落,他却猛然站起了身子,对着一旁的刺刀冲了过去,锐刀一下子刺穿了他的胸膛,赫连正的嘴角也慢慢流出了嫣红的鲜血,他哑着身影定定的望着赫连瑾,对着他道:“生机?我赫连正的生死只能由我自己操控。” 最后一个字吐完,赫连正俨然没有了气息。 片刻的死寂后,赫连瑾这才出声道:“来人,将朕的堂兄和皇叔都厚葬了!” 一场喜事,掺杂了多少我未料到的变数,就这样收场了,也许结局是喜人的,但这过程依旧让我看的有些心悸。 平阳王败了,王府也变成了禁地,大臣和死里逃生的宾客怀着一颗侥幸的心匆匆往自己府邸赶去,赫连瑾留下的人马抓捕着王府中剩余的残党,红艳的礼堂顷刻间变成了废墟,地面上被血迹和尸身染红,散落在一旁的未拆封的贺礼,凌乱的堆簇在一旁,也纷纷染上了这炽热的血迹。 我跟着众人的步伐,一不留神却是踢翻了滚落在地上的锦盒,里头的字画滚落,被突然骤起的风吹散,浓黑的字迹一下子沾染上了地上的血迹,我低了头,地上的卷轴翻飞,但那白色的痕迹却是分外的熟悉。 我正欲低了头细看,却听见前方的莫无康唤我:“还不快速速随为父回去!” 我听言,弯腰的动作不停,将地上的东西捡起,这边直了身子往莫无康身边走去。 走出了王府,莫无康的马车就在前方,然,我走到一旁,莫无康却是掀了车帘对我道:“皇上留你问话,你好生回答,等回府,记得前往书房。” 我恭敬的点头应是,掩下了心头的疑问,将手中的东西也一并交给身旁的仆从,这便目送着莫无康的马车离开。 东城门的官道上,侍从列成两队,赫连瑾站在一旁的城墙下,同叶纪玄似乎在说些什么,我领了命走了过去。 看见我的身影,叶纪玄朝着我投了感激的目光,便退着身子下了去。 两边的人群散去,我将袖中的东西交予赫连瑾,由衷的道:“恭祝皇上,如今朱雀印已齐,皇上再也不用担忧了。” 意外的,赫连并没有接过,反而用紧紧的一把抓着我的手肘,我不明所以,抬了头,却见他的脸上又聚集了一丝难以言状的怒气,“朕不是说,要你同莫府的人一起,谁准许你擅自做主?” 瞧着赫连瑾这般的神色,我心中莫明的一紧,往日嬉皮笑脸的神色也消失的一干二净,只是微微挣脱了他的手,将手中的东西交予他的掌心中,我低声道:“皇上责罚的对,是我自作主张了。” 如今,真正的朱雀印已到手,平阳王已死,东州的兵权尽数收回,就连我一向看不透的莫无康也站在了赫连瑾的这边。 这个时候,萧家的人根本不足为惧,也是赫连瑾真正掌握大权的时候了。 交了东西我松了口气,想起前一段时间赫连瑾对我避而不见的日子,我故作轻松的对着他道:“我知道皇上始终对我的身份介怀,不过,皇上放心,过些日子,我便辞去我的职务,是我愧对皇上的寄托,今后不能辅佐皇上大业,但天下能人志士奇多,皇上日后定能找到其他能为皇上分忧解难之人。” 赫连瑾望着我,脸上的表情我看不透,心慌之余,我只能接着道:“皇上放心,此事我定不会让其他人知晓。” 我的话刚落,赫连瑾“嗯”了一声,我错愕间,他又道:“你辞了官职也好。” 虽然知晓他心中定是这样想,可是耳朵听到这样的话语,我的心中还是忍不住的失落了一番。 我点头应是,这便掩饰一般要匆匆离去,然一转身,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还被赫连瑾抓住,盛夏的风吹的人仍然有些燥热,我轻轻的拽了拽,却见赫连瑾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他抿了抿唇,良久,他才开口道:“朕的意思是,既然你是… 留在朝中同众人共事,多有不便。” 我一听,事有转机,立即怕胸脯道:“没事,我不介意。” 可赫连瑾却是顿了顿,才开了口支吾道:“可,朕介意。” 说完,赫连瑾的眉头又深深的蹙起,对着我道:“今日事也是,你知你的行为多么胆大妄为?明知赫连正一心谋反,你竟然敢替莫安仪…你难道不知此事有多危险?朕对你说的话为何不听?” 赫连瑾连番问话一下子让我愣住了,但随即,我反问道:“忠君之臣难道不该以皇上的事优先,以皇上的命为重?” 赫连瑾听完我的问答,眉头又蹙起,“但朕不希望你成为这样的人,朕的事情重要,但你的命也同样重要。” 赫连瑾说完,便不欲再多说,松了我的手臂,对着我道:“今日之事已毕,你也早日回去休息,朕之事,你也无需过多担忧。” 我点了点头,正欲离开,赫连瑾却又是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对我道:“没有朕之命令,你不能私自离京!” 这一命令让我望向他的视线微微有些闪躲,只见我对他之要求皆都应答了下来,赫连瑾的神情似乎还是有些放心,但总算将我放了行。 回到莫府,经过今日这一场变故,府中多有沉寂,仆从一看见我回来,便将我请去了书房。 书房内的莫无康神情有些疲乏,听见我踏足进来的动静,他闭着的双眼睁了开来,对着我便是劈头一声“跪下!” 我惊吓的浑身一抖,赶紧麻溜的跪在了地板上,老实的低下了头。 然,这一声过后,莫无康便再也没有说话,而是又闭上了双目养神,我跪在地上有些不耐烦,抬了头瞧了他之神色,硬着头皮轻声问道:“爹,今日——” “今日之事,你还有脸问我?”莫无康冷眼望着我,横眉冷竖,满身威严之气。我虽有忌惮,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今日之事,儿子多有鲁莽,但爹手中早有朱雀印,为何直到现在才交给皇上?” “哼!”莫无康冷哼了一声,“你以为这东西是好东西吗?” 我满脸不解,莫无康却不再看我,“不过这也是先皇的遗命,等皇上堪大任之际,再交予他。” 我还是不解:“若是如此,那爹先前为何要同平阳王联盟,还要将大姐嫁给赫连正,难道那个时候,你就有心助皇上?” 莫无康瞄了我一眼,对我的疑问并没有反驳,只是道:“先皇交予我的使命不过是保全朱雀印,我既然做到,又何问手段?” 莫无康虽然如此简单的说明,但我还是猜到了几分,也许当初平阳王找莫无康合作便是一个局,一个想获取我爹手中朱雀印的局,而莫无康也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皇上心思剔透,先皇怕是也曾告知过他,他多年来也未曾像我提之此事,直到我要与平阳王联姻,他这才有所动作,如今看来,皇上机谋如此,也是时候交出此物了。” 莫无康如此说,也仿佛卸下了身上的重担,语气也分外的轻松起来,然不过片刻,他的神情又之肃然,“平阳王一死,朱雀印回归,怕是东陵临君也按捺不住了。” 这一声沉叹,猛然让我想起了平阳王的死状,诡异而慑人,我不由的出口:“爹,那平阳王的死?” “是他动的手。”莫无康轻声呢喃,“他是在明目张胆的告诉,当年那个人的死也是他动的手。” “是谁?”我瞧着他的神色,轻声出口问他。 “是柳三!”莫无康的话落下,拳头却是紧握,而他一旁的烛火却因燃尽而陡然熄灭,瞬间,窗外皎洁的月光倾卸而下。 回到院子里,仆从将我从王府带回的东西早就放置在了桌上,我将之摊开,又对照了当日我所收到的那封信件,点亮了手中的烛灯。 两边的字迹,一边工整,一边潦草,可细细看来,这各种的勾画撇捺却是极其相似。 我疑虑之间又寻上了那福字落款,瞧清了上面的名字,司知鹤的身影慢慢浮现在了我的面前。 竟然是他,可他不是司马方的后人,为何在这个时候要背叛王府的人? 关系越来越错综复杂,我有些疲惫的挠了挠头,丝毫想不出头绪来,纠结间站起了身子,视线却落在了一旁的竹卷上。 八月初一,我带着这份竹卷去了翰林院,一来是完成林学士交予我的嘱托,二来便是要正式向翰林院请辞。 王府被废,朝中官员有了微小的调整,翰林院中也出现了不少新的面孔,我已经足足有半个个多月没来翰林,再次踏足,倒是惹得不少人的关注。 令我惊奇的是编修院倒是热闹,怎么文书院冷清的不见人影进进出出? 好奇之际,我也没有过多问言,只是向翰林院的人递交了正式的辞呈,这便带着手中的东西前往林学士过往的案台。 我记得林学士交代过,这钥匙他放置在书架第三排的暗隔里,循着他交代的言语一一探了过去,果真在暗隔中找到了书库的钥匙。 正欲将之取出来,却见一旁还留了一张字条,我好奇的将它捡起,只见上头就写了“八曲日月”这四字。 我瞧见,不懂这字条的意思,又将之放了回去。 取了钥匙出来,我捧着竹卷,正欲出门前往库房,屋外却出现了以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惊疑之间,却见屋外之人全数进了阁内,纷纷拦住了我的去路。 瞧着这等仗势,我猛然皱起了眉头,望着领头这样貌分外熟悉的赵恒宇,我惊诧道:“赵大人这等驾势为何故?” 赵恒宇不由我分说,对着他身后的士兵指着我道:“傅大人有命,将面前这个杀死林大人的凶手抓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反转的莫老爹! 酱紫的完结文已经有四篇了,等文的姑娘可以去专栏瞧瞧啊! 新文《奉我为王》也可以去收藏哦,作者君要写武功高强的中二女魔君啦! 第59章 女汉纸口五九 赵恒宇不由我分说,对着他身后的士兵指着我道:“傅大人有命,将面前这个杀死林大人的凶手抓起来!” 他的话语刚落,擒着武器的侍从冲了上来一把要制住我,瞧着他们这番动真格的架势,我心中多有疑虑,追问着赵恒宇道:“哪个林大人?什么凶手?” 赵恒宇冷眼瞧着我,对着我道:“编修院的主事林学士遇刺身亡,你说是哪个林大人?” 怎么会? 乍闻消息,我惊的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但是容不得我多想,手中的书册便被人夺去,只片刻,整个人就被押解的动弹不得。我虽有心辞官而去,但如今官职尚在,赵恒宇这般动作委实不合常规,我皱着眉头挣扎了沉声道:“林大人的事情,你们还未查得水落石出,怎好就这么将我抓去?再说我同林学士未曾有恩怨,他若是身亡,你们为何认定我就是凶手?” 我理直气壮,扳起了身板质问赵恒宇,但他却无动于衷,丝毫不顾同门之情谊。忽然,他的视线落在我手中的那串钥匙上,神色顿时变得警惕起来,指着我道:“事到临头,你还想狡辩,库房的钥匙向来是翰林院的珍贵之物,皇上交予林学士保管,从来未经过他人之手。如今傅大人负责此事,你这番说辞还是放在心中,等他日遇见大理寺少卿再一一言明吧!” 说着,赵恒宇上前一把夺走了我手中的钥匙,我身边之人更是押着我走出了翰林后院的内阁。 我知赵恒宇不是好语话之人,口中也不再多言,任凭身边的人动作,而出了翰林的后院,我这才想起此事的不寻常,若是林大人身亡,为何刚刚在编修院我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正欲开口询问,面前的赵恒宇停了脚步。 “傅大人,我已经将人带到!”说着赵恒宇让开了身子,让他面前的人也出现在了我的正面前。 站在翰林院角落处的傅绍言,一身官袍,长身而立。我抬了头,望着面前熟悉之人,身形被这样押制,竟说不出一丝话来。 “我不过派你们去请莫大人过来,你们岂能这样对待莫大人,还不快快松绑?”傅绍言神情有些沉重,失去了往日温文的音容,就连着声音也威严了起来。 一旁的侍从听言,赶紧松了手,对视了一眼,跪在地上了请命。 赵宇恒面色不解,走上前对着傅绍言道:“傅大人,这?林大人死之前明明——” 傅绍言打断了他的问话,对着他道:“我自有分寸,莫大人随我前来,我有些要同莫大人相商。” 我抬了手,躬身对着他道:“是。” 这是我第二次来文书院,一样的阁间,一样的人,但从踏入了的那一刻,我望着傅绍言的背影却感受到一种不一样的气氛。 傅绍言走向了窗台高案几上的吊兰,翠绿的枝叶上悬挂了几条细长的茎秆,我站在一旁瞧着他有些晃神的动作,忍不住开口道:“傅大人,林学士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问话让傅绍言的动作一顿,他转了头,回望着我,神情似乎有些凝重,语气也染上了一丝莫名的悲哀,“林大人是昨夜遇害,此事编修院的人还不知,我留在翰林院中办理一些事务,忽然经过编修院,见林大人屋中的灯光明亮,便推了门寻他一同出宫,然,直到进入编修院的外阁,竟发现林大人惨死在自己的案桌上。” 再次听见林大人身亡的事情,我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惊,“那今日为何我前来,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傅绍言折断了手中的茎秆,将之弃在黑色花盆中,踱步向我走来接着道:“林大人的死多有蹊跷,我连夜通知了刑部的人,他们带走了尸身查探,并封锁了消息。” 我微微蹙了眉头,“那为何我今日前来,赵宇恒便说我是凶手?这事情与我有何关联?” 听我此言,傅绍言这才抬了眼望着我,微光从窗台的缝隙中瞧瞧溜出映照着他瞳孔的色彩,良久,像是试探,又像是确定心中的猜测,傅绍言这才开口对着我道:“因为,林大人临死前,手中紧紧握着的是莫大人你的辞呈书。” 这一声轻语,却是如巨雷,惊的我慌忙退后了一步,平复着心中越慌越乱的情绪,我这才急切开口道:“怎么可能?我的辞呈书明明是今日才上交给翰林院,林大人昨日身亡,怎么会有?” “你的意思是人伪造?”傅绍言轻声问我,可随即他对着我道:“可是,刑部的严大人将信件交予我看了一眼,你的字迹我非不认识,那信件中的内容的确是你所写。” 我低下了头,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几个微妙的画面,不对,在此之前,我的确还写过一封辞呈,那是半个月之前。 那时,我匆忙写了一封,刚放置在桌上,便见鲜少露面的林大人唤我。 他说: “莫大人!” “十五日后,若是我已离职,你便将此书送入书库房。” “这样也好,但记得你十五日后 ,将此书卷送入书库房,钥匙拜访的地方,你是知道的!” 傅绍言瞧见我冥思的模样,出口道:“怎么,可是想起了什么?” 我睁开了眼睛,眉头却是紧蹙,对着他道:“我的确写过一封,早在半月前我便想离开官场,但是这封辞呈我并未交给任何人,而是随手放在了自己的案桌上,也不知为何林大人会瞧见。但——” “嗯?”见我欲言又止,傅绍言挑了眉,轻声发问。 我只好继续道:“但那日我遇见林大人,他便是有些不寻常,我向他请休,他也应允,只是嘱托我十五日之后来翰林院帮他办一件事。” “什么事?”傅绍言又问。 “林大人交予我帮他把一卷竹卷送予书库房。”我抬了头,如实到来。 傅绍言的神情始终没有变,他叹了一声息对着我道:“我知道此事定于你无关,然林大人身亡的现场只有一场同你有关的物品,我无意为难你,怕是刑部的人还会去寻你,你可是要小心。” 我听言,心中也如坠了一块巨石般沉重,微微点了头,应声退了身子下去。 一波未平,一波未起。走在回府的路上,我的右眼皮始终跳个不停,不知林大人究竟惹了什么人,竟然会有这样的杀身之祸上身。 不仅如此,十五日之前他对我说的话也甚是奇怪,为何要我前往库房,又为何在临死前握着我的辞呈,是想告知我什么,还是他早就料到了今日之局,想嫁祸我? 想到此,从脚底油然而生了一股寒意让我停住了脚步。 林大人的死终于上报了朝廷,朝廷二品大官惨死在翰林并不是一件小事,刑部上报了有关的证据,我的辞呈便是首当其冲,虽说正式的公文未下,但吏部对我的请辞也就压了下来。 莫无康知晓此事的那天,京城下来一阵暴雨,莫无康站在府院的屋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我见状,上前唤了他一声。 莫无康听见我的声音,身影未动,只冷冷的出口问我:“为何要写辞呈?” 雨声骤急的打在一旁的芭蕉叶上,我有些慌乱,赶紧答道:“官场复杂,儿子有些力不从心。” “哼!”莫无康冷哼了一声,“不争气的东西,真正的战场还未开始,你竟然怕成这样,真是废物!” 被他几声激烈的训斥,我垂下了头,身旁的人话锋却是一转,包含几世的风霜之意,“你已经退不了,自你执意辅佐皇上的那一刻,这风云你便是避不开了!” 我猛然抬起了头,望着莫无康的这张侧脸,我不知为何有股熟悉的感觉,心中突然腾番起一股冲动,“爹,知道你胸中自有乾坤,你告诉我,林大人为什么会死?他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我的话语刚落,忽然天空一道惊雷炸开,莫府的大院竟冲进来了许多官兵,为首之人身上披着濡湿的蓑衣。 “什么人?竟然敢闯丞相府?”府中的护卫上前围栏却被举着刀棍的官兵一下子围困住,大雨将眼前所有的一切都编织而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只见穿着蓑衣的人抬起了头上的斗笠,清冷的声音在雨中响起,对着莫府众人道: “翰林编修莫大人涉嫌杀死翰林大学士一案,现已带入牢狱等候听审。” 该来的总要来,莫无康收回了视线将我护在了身后,对着面前的人道:“严大人是听了谁的命令?皇上还未下令,本相府中的人岂能让你随意带走?” “谁说皇上还未下令?”忽然,人群让开,赵太傅打着雨伞拦开了一片雨帘踏入了莫府,他手中金色的令牌即使在雨中也不曾暗淡它原本的光泽,“莫无康,先皇的御令我可是第一次使用,林盛可不能这么轻易的死,他死了,当年的先皇交代的四印的秘密可就再也无人知道了!你的儿子既然同这桩案子有关,为了吾皇的基业,还是将他交予严大人吧!” 莫无康见状,丝毫不妥协,对着面前的严大人道:“严大人可曾查过林大人的死因?” “查过,刀入心脉,一刀毙命。”穿着蓑衣之人语气不卑不吭。 “如此娴熟的手法若不是武艺高强之人,怎么一刀取人性命,本相犬子不过十五,严大人莫非认为是犬子杀了他?” “刀法诡异,下官在刑部多年,只见青龙武士使用过此刀法。”淅沥的雨声掩盖不了雨中之人的话语,莫无康听完,即刻道:“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抓犬子入牢狱?” “王之命,下官无法不为。”雨中,严大人如是说 见莫无康还为让开身形,赵太傅早就耐不住性子,面色震怒:“皇上朱雀印已经在手,如今只剩下东陵临君一个威胁,林盛调查此事多年,现今却被青龙武士所杀,你不怕个中的秘密被东陵一族的人得知?” “你既守着先皇的遗命多年,料你也定然视先皇为尊,难道如今你要公然藐视先皇的威严?”赵太傅的声音陡然抬高,举着手中的御牌。 我不知莫无康同先皇有何深刻的渊源,但如今赵太傅亲自上门押人,我实在多有荣焉,不愿令莫无康多为难,我从他的身后走出,踏出能为我遮风避雨的屋檐。 雨水浇淋在我的身上,冷意一下子使我的意识清晰起来,我对着莫无康道:“爹,既然赵太傅也亲口承认林大人不是我所杀,那不过是随他们走一趟,人命与我无关,我问心无愧,就是不知太傅大人能否永保初衷,不杀无辜之人。” 莫无康沉默,站在屋檐中凝望中我们的动静,我替他做好了选择,又对上赵太傅道:“赵太傅为皇上忠心耿耿,请我前去,怕是以为我熟知你们口中四印之事,我若是知晓自当告知你们一切,若是不知晓,赵太傅便是杀了我也无用。” “莫大人请放心,严某办事向来不牵涉无辜之人,你若真同此事无关,那严某便可保莫大人安虞。” 听着眼前正气之人的允诺,我心中也是一定,伸了手便道:“请!” 面无表情的官兵立即将锁链缠于我的手上,铁链的冷和雨水的凉交织在一起,我收拾了心情正准备迈步,雨帘中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朕不知,赵太傅竟然会带着先皇的御牌来颁布朕之命令。” 一声冷语刚落入耳畔,头上上方天幕的雨水便似乎被隔断了,我抬了头,看不见灰沉天空,只见一柄青色瓷骨的伞柄,被紧握在一只分外熟悉的手中。 耳边,雨声喧嚣的让世界一下子失去了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越来越少,难道最近的更新不给力么!! 【每日一宣传】 酱紫的完结文已经有四篇了,等文的姑娘可以去专栏瞧瞧啊! 新文《奉我为王》也可以去收藏哦,作者君要写武功高强的中二女魔君啦! 第60章 女汉纸口六十 耳边,雨声喧嚣的让世界一下子失去了声音。 “皇上!”赵太傅一看见人影,惊呼了一声,随即他眉头微蹙,紧接着道:“皇上,老臣此次前来乃是为了皇上着想,今日,这位莫大人一定要带走!” 赫连瑾手中的伞遮住了我上方的雨幕,暴雨落在伞面上的声音格外的清脆,赫连瑾朝着我望了一眼,只片刻就将视线移开,对上了一旁义正言辞的赵太傅,清冷着声音道:“此事,朕心中自有分寸。” 这番言语俨然有包庇之意,赵太傅听言,出声更急切,上前一步道:“皇上,林盛的死非同小可,萧家同当年的东陵王之间早有勾连,此刻若是四印的秘密落在他们的手中,齐朝多有不妙啊!” 雨中,赵太傅言辞恳切,见赫连瑾无动于衷,赵太傅一把丢了手中的伞对着赫连瑾道:“皇上!你莫忘了你身上中的——” 赵太傅的话未尽,赫连瑾冷声出口阻止,“朕不会忘!” 雨声继续淅淅沥沥,我却是嗅到了赫连瑾身上的一丝怒气。我知道,赫连瑾身上的蛊,从来没有除去,自始至终都是一个隐患,隐没他的身体中。 “那老陈谢皇上成全!”赵太傅得到了心中想要的答案,淋身在雨中,沙哑着声音落语,抬了眼并命严大人动作。 然,我手中的锁链一动,便被赫连瑾一把扯住,他拧了眉,修长的五指不顾铁索上暗红的锈痕,解开便一把将之丢在身旁的地上,链身落地“噗嗤”一声溅起了满地的水花。 赵太傅不解,望着赫连瑾声音满是焦急:“皇上?!” 赫连瑾抬了头,举高了手中的伞,神色不变,只是回望着赵太傅道:“朕比任何人都在意这件事,林大人的死因,朕要亲自调查。而莫大人,”提到我的名字,赫连瑾顿了一顿,紧接道:“朕要更是要亲自审问。” “这怕是不妥!”赵太傅紧缩了眉头,满脸的不赞同。 赫连瑾却是道:“若是太傅大人不放心,那朕十二个时辰看着赵太傅口中的重犯如何?”语毕,赫连瑾的神色顿时冷肃了起来,“来人,将莫大人带回宫!” 这一声令下,莫府的门外很快涌来了一批随从,赵太傅见赫连瑾决意如此,也只好收了手中的御牌,再三叮嘱道:“若是如此,那便听从皇上的吩咐,只是,皇上请切记老臣的话!” 随从前来接了赫连瑾手中的伞,遮住我上方的落雨,我进退两难,只好跟着赫连瑾欲往宫中走一遭,然,自赫连瑾迈入莫府,莫无康一直没有出声。 赫连瑾走在了前头,我回了头,莫无康负着手立在屋檐下,檐角下的雨水汇成股,缓缓落下,那朦胧的浴帘中我望不清莫无康的面容,只听见他出声吩咐我道:“去了宫中别担忧,为父会去看望你的!” 莫无康的语气同以往有些不同,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前方的赫连瑾早就停下了脚步在雨中等我,我敛了心神,转了身子也快速跟了上去。 雨一直下个不停,赫连瑾径直走向福宁宫。桂公公似乎在宫门口等了许久,见到赫连瑾的身影,脸色甚是欢喜,然瞧见身后的我,脸上的神色也随之一凝。 赫连瑾无视桂公公顺变的脸色,转头打量了我一眼,对着桂公公道:“寻几位婢女前来,准备洗漱的物品。” 桂公公没多想,这就吩咐了下去,我知道此次明为进宫,实在是软禁的身份,赫连瑾褪下了身上濡湿的外衣,我站在一侧,愣愣的望着一旁的盆栽,直到他穿上了一件干净的外袍我这才开口道: “我最后一次见林大人乃是半个月前。” “所以,那个时候你便打算要悄悄离开京城?”赫连瑾系好了衣襟处的锦扣,踱步走向我。 赫连瑾此刻发问,我心中却莫名的生了一股怨气,若不是半个月前赫连瑾多有避讳我,让我以为他心中对我的身份多有介意,我怎会心生要离京的想法?此次又怎么会同林大人的死挂上关系? 心中虽如此想,但脱口的言语却是恭敬而顺从:“我是怕皇上为难,这才有所请辞。” 我低着头,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垂下的视线中很快有了赫连瑾那淡青色的外袍,我瞄了一眼,上方的赫连瑾无声,让我周遭的空气有些凝滞。 然,赫连瑾一直没有说话,忽而,面颊旁冰冷的触感让我整个身子一激灵,赫连瑾的动作快而小心,撩了一缕沾了雨水的发丝到耳旁,他便很快收了手。 “先前,朕避你不见,不过是想通了一件事。”面颊上,被赫连瑾触碰过的地方格外灼热,耳朵,又听见他这样的低语,心中却生了一股异样的感觉,一种抓不牢握不紧,却有些酸胀的感觉。 我小心的退后了一步,仍然低着头,不敢正眼望他,口中却在说:“我的请辞已经送到了吏部,皇上若是有知,还是派人早日审批的好。” 我的话语刚落,桂公公便前来道:“皇上,热水都备好了!”赫连瑾刚要说些什么,此刻也将话语都抿了上,对着桂公公道:“那便带莫大人前去换身衣服,你们在外面候着便好,不用进去伺候!” 赫连瑾吩咐了下去,桂公公偏了头瞅了我一眼,眉头微微一皱,这便带着我前去。 穿着宫装的婢女温顺的摆放好衣物,这便恭敬的退了身子下去,阖上了阁中的大门,窗外的雨一直未停,窗外的树影攒动,我褪了身上有些潮湿的衣物。 多年的习惯使然,我始终不敢在水中太久,只一会儿,便匆匆穿上了衣物,阁中有一面巨大的铜镜,映照着屏风处随风飘动的纱幔,还未来及盘上垂落的长发,我走向了那面铜镜。 我知铜镜中是自己的身影,向着它靠近,却觉得镜中的身影分外的陌生。 莫府的竹轩没有镜子,我在自己的屋里不留任何破绽,我努力的想让自己成为名副其实的四少爷,可却依旧掩藏不了我骨子里深埋的遗憾。 我伸出了手去触摸铜镜中的陌生的自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我伸出了手将散发的头发拢上,取了一旁的发带欲要盘上。 宫中的这件外袍始终大了一点,我抬了手,袖口便从手腕上滑落,光滑的镜面上,右手的手臂处却露了一道狰狞的红痕出来。 我心中一惊,慌忙落了视线,撸起袖子查看,这才看清这道细长的红痕,抚摸过去,感受不到一丝的疼痛凹凸的痕迹,就像跗在皮肉上,让我诧异不已,这么多年,竟然不知自己的上臂上竟然有这么一道痕迹。 正将卷起的袖子撸下,此刻却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推门声,我立刻警觉的躲向了屏风身后,慌张的束了头发,等看清进来的人影,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推门轻悄悄而入的赫连瑾背了身子,阖上了门。 我从屏风的处走了出来,赫连瑾瞧见我这般的装束,面色一愣,随即对着我道:“你随我来。” 我顺从的跟了过去,窗外的雨终于停了,赫连瑾带着我出了福宁宫,穿过了北面的一个水阁,他将我带至了一处院落。 院落上的牌匾已经碎裂,可这院落倒是雅致又整洁,大雨过后,云层中的夕阳又冒出了头来,将西面的晴空染成了暖暖的橘黄色,赫连瑾屏退了守院的仆从,亲自推了这院落的大门,门打开,水谢旁的梧桐揉碎了从西斜入的霞光,零零碎碎的洒在地上,氤氲成了一片炫目的灿色。 而水榭后,一座高松的宫殿巍立在其中,华而贵气。 水榭下的荷叶婷婷,粉荷婀娜多姿,摇摆着细长的身躯,惹得金色的嬉鱼穿梭在其间。 “萧氏嫁予我父皇的当日,我父皇便驾崩了,这里她未曾住过一天,便搬往了寿宁宫。”雨天过后,木桥上甚有些脚滑,我一不小心踩空扶着木栏后,却见面前伸出了一只手。 我稳住了身子,耳边听着赫连瑾的低语,一时间竟然有些拘谨,缩了缩手便往身后挪去,对着赫连瑾道:“皇上,君臣有别!” 然,我的话语刚落,手便一股大力抓住,硬是将我拽向了前方。 赫连瑾的手常年有些冰冷,可这拽着我的那一刻,西面的云层破开,夕阳最后的余晖没有预兆的撒了我一声,也刺得我微微眯上了眼睛,可就在这一刻,面前的人影印在这金色的光辉中,撩了衣袖,弯着腰抓着我的手,竟然让我有了一刻的怦然心动。 赫连瑾使了力,我便被拽着走到了他的跟前,水榭的前后见不到宫人,这么清净的地方,倒是宫中少有。 身侧的人影步伐稳重,高了我足足一个头,就像是从时光中的剪影中跳脱出来,一下子成了面前这样的人,这样的反差让我无端的失了神,等回了神来,才惊觉身侧之人刚刚同我说话,竟用了“我”。 我悄悄的瞥了目光上去,赫连瑾的神色不变,似乎有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并没有回神来看我,反而微微抬了下巴,将目光瞥向了另一旁的荷塘中。 虽是如此,可,他抓着我的掌心却微微渗出了点细汗。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偷懒不更,而是这两天做实验做的我心累,今天更是处理数据忙到9点多才吃晚饭,被折磨的这么累死累活,我居然还能写出这么温情的一章,你们确定不留言吗(⊙_⊙)? 今天应该还有一更的,等晚上11点吧,近期到21号都是很忙的,更新什么的大家看运气刷吧! 【每日一宣传】 酱紫的完结文已经有四篇了,等文的姑娘可以去专栏瞧瞧啊! 新文《奉我为王》也可以去收藏哦,作者君要写武功高强的中二女魔君啦! 第61章 女汉纸口六一 虽是如此,可,他抓着我的掌心却微微渗出了点细汗。 清凉的晚风吹来,吹走了身上莫名的热度,却拂不开心头微微凝聚的燥热,我并没有出声,收回了视线只是静静的凝视着脚下那有些腐朽的木阶。 赫连瑾也沉默着,似乎在斟酌着言辞,又似乎就只是沉默一般。下了水榭,朱红色的宫门紧锁,赫连瑾终于松开了我的手,轻轻的推开那扇大门。 细长的门缝越拉越大,在我的面前展开着另一番风貌,浮动的紫色帷幔就像是等了许久一般,迫不及待的飘动着柔然的身躯。 赫连瑾带着我迈了脚步进去。空荡而华美的宫殿中,装饰依旧光鲜,我抬了头静静望着一旁的内阁,宝气十足的珠帘内,那金色的木架上悬挂着一件样式奢华的嫁衣,红颜的裙摆,金色的凤纹,一旦占了尘,染了光,它便在这宽敞的阁间中闪烁着异常夺目的光芒。 赫连瑾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负手掀开了我面前的珠帘,我随着他的脚步慢慢入内,那古朴而不是华贵的书案旁,静静的悬挂着一副有些泛黄的美人画像,朱红色的复式宫装,头戴精致的歩摇,画中的美人只是安静的站着,可那张略施粉黛的脸却无比惊艳。 我瞧着画中人同赫连瑾相似的眉眼,我知道,她应该就是过世的先皇后,当年埋在北苑雪地中的那座无碑坟。 赫连瑾顺着我的目光,也静静的凝望着画中之人,“我曾经同你说过,我母后姓东陵,冠上这个姓,背负着东陵一族的冀盼,她这一生都不曾自由。” 东陵文君同东陵王的叛变,导致了十多年前的惨剧,无论是对是错,只要立场不同,那么追求的结果便是不同。我不知这么多年来,赫连瑾在心中是否已经原谅这位母亲,但想起他在雪夜中祭拜亡人的身影,想起这看起来依旧干净整洁的宫殿,我便知,他心中还是对这位背负着罪责的母亲始终软了心。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两全的事情,每个人做出选择之时早就有所觉悟,当年东陵皇后做出这样的举动,定然是她心中有比这叛国来的更严重的事情要保全,只是,这一切皇上同我们都不知罢了。” 我抬着头看他,赫连瑾的眉间早就蹙成了川河,哪怕语气再冷淡,可脸上的表情却是真实存在,根本掩饰不了。 “我父皇这一身,身边只有两个人,一者是我母亲,二另一者便是萧氏。”赫连瑾抿了唇,伸了手轻轻去触碰着嫁衣上那华光流转的凤眼,声音也紧跟着落下,“我的母亲向来不喜宫中的生活,她生前最爱的便是呆着这里,静静的看荷花开、荷花落,等了一年又一年的春秋。” 低语声勾起了赫连瑾往昔的回忆,突然他抓着那红纱的手猛然握紧,口中的言语也渐渐迟疑了起来,他甚至没有看我,只是对着这件旧物轻声问我:“宫中的日子,你也如此看吗?” 任何人可以质疑王权的取舍,但惟独赫连瑾不能,王者的路不需要迟疑,这便是本该属于他的使命,就像久远前的他心心念念的那样。 感受他话中的这份犹豫,我坚定的对着他道:“怎么会?皇宫是王族的象征,是贵族的根本,立于王城,手握重权,这样令无数人前赴后继的神圣之地,皇上你怎么会如此想?这里是赫连一氏的荣耀,这是人世间最无上的光荣。”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操控生死的诱人权利,就像死去的平阳王和赫连正,他们穷奇一身都在追逐这分外令人痴迷的王位。 赫连瑾松了手中的东西,他缓缓抬了头,视线望着我,却带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在反驳我的话,又像是在要我的认可,他沉着声音对着我道:“但我这一路走来,只感受肩头的担子越来越重,设局杀了赫连正,夺回了我渴望的朱雀印,赢回了朝中的大臣的追寻,可这一切并不如想象中令我心安,相反,夺得了这一切,我却控制不住的想要得到更多!” 望着眼前赫连瑾脸上闪过的迷茫,我对望着他,自己的声音也冷了下去,轻声反问着他道:“皇上为什么要控制自己心中的*?□□争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王者的霸业上从来没有止步二字,皇上要做的,便是遵照本心就好。” 我的话刚落,耳畔的赫连瑾定定的望着我,微沉的眼眸中也渐渐闪现了一丝亮眼的光芒,他斟酌的半响,这才低沉了语调问我:“那这条路,你…可愿意陪着朕?” 这一声低问,让我心中莫名的一颤,然,我不敢多想,只是郑重对着他道:“我如今已经卸了官职,想必再也帮不上皇上什么忙,林大人一事,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我的话语刚落,赫连瑾的脸上却有些微微变色,他伸出了手一把抓住我,眉头微蹙,急切的出声:“你明知朕此话是何意?” 像是在心底积压许久的情绪,只道赫连瑾的这一声发问,这才如潮水一般争先恐后的翻涌上来,我这才知为何那时赫连瑾对我避而不见,心中的酸涩与怨气是从何而来。 然自他将这一切挑破的时候,我却惊慌的有些措手不及,只是冷静了脸色微微挣脱了自己的手,克制着自己的分外不明的情绪道了一声:“我不知。” 这一声话落下,赫连瑾却是紧蹙眉头,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声音也不在平稳,带了不同往日的一丝慌乱,“好,你若不知,那朕明明白白的告诉你——” “皇上!皇上!” 赫连瑾的话未说完,宫殿外水榭处的凉亭上便传来了桂公公急促的叫唤声。赫连瑾听言,眉头蹙的更深,想接着再说下去,无奈外头的桂公公早依旧敲响了宫殿的大门,见我同赫连瑾二人走出身来,他眯着眼睛瞄了我一眼,这才对着赫连瑾慌里慌张的道:“皇上,不好了!刚刚叶将军前来,他说放予宫中的那份书库房钥匙被盗!” 赫连瑾闻言,面色震惊,“那林大人身边的那份钥匙?刑部的人可有搜到?” 桂公公面色急切的狠,连声道:“已经派人问过了,严大人说搜遍了整个翰林院也未曾找到那份钥匙。” 赫连瑾的面色很快沉了下来,他拂了袖子便对桂公公道:“将傅大人寻来,吩咐叶将军守住书库房门,朕要亲自一查究竟!” 桂公公抹了脸上的汗水,这才喘了一口道:“奴才这就前去。” 我立在原地,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赫连瑾道:“皇上,若是寻到了库房的钥匙,可否带我前去,林大人生前托我去库房送一些东西,我总觉得这内里有些蹊跷。” 赫连瑾见我又一本正经的谈公事,张了张口欲要说些什么,无奈身边的桂公公一直催促,只好对着我道:“此事你暂且不方便露面,你且在宫中等朕的消息。” 我点了点头,这便目送他们离开,自己也循着路往着福宁宫赶去。 隔了一夜,赫连瑾依旧没从宫外回来,我呆在偏殿,将过往同林大人发生的片段一个一个的在脑中回忆,企图找寻什么可疑点。 明明翰林院中有编修数十人,为何林大人单单让我将东西送往库房,莫非真的是有事情要提醒我? 那书库房似乎就只有两份钥匙,一份藏于皇上的手中,而另一份,我皱起了眉头,想起当日前往翰林被赵恒宇拦住的情形,当时,赵恒宇拦住我,一把便是抢了我的钥匙。 照理说,这赵恒宇抢了钥匙理应归还刑部的严大人才是,可偏偏严大人却说搜不到钥匙,是严大人在说谎,还是,赵恒宇私心拿了钥匙不曾归还? 想到这里,我极其懊恼,若是知道这钥匙如此重要,那日说什么也不能让钥匙落在赵恒宇手中,眼看赫连瑾还没有回宫的消息,而我又出不得宫,我想了想,写了几句话交予窦公公,托着他找人向赫连瑾送去。 消息刚送了出去,门口却意外得听见了一阵画眉的叫唤声,意外的悦耳。好奇之间,我走出了偏殿,却见福宁宫外头,看见了萧太后的身影。 浮廊延伸在水面上,萧太后穿着一身素色的宫装坐在凉亭的石凳上逗着一旁的叫的欢快的画眉。宫女跪在地上低眉顺眼的为她扇着风,似乎瞧见了我的身影,她微微松了手中的银签,朝着我这个方向看了我来。 福宁宫的侍从皆听了赫连瑾的命令,没有他的吩咐,我根本出不了福宁宫半步。 萧太后身边的全公公似乎领了命令,走到了福宁宫的门口对着我道:“莫大人,那边太后娘娘有请。” “莫大人乃是要犯,没有皇上的吩咐,不能私自放出!”守宫的侍从倒是敬业,说话一板一眼,即使听从皇命。 “这是太后娘娘的吩咐,再说娘娘哪也不去,只是邀着莫大人到亭中纳凉,你们若是不放心,不妨跟着过来!” 我见状,也开口道:“太后娘娘道只在亭中说些话,还请侍卫大哥放行,片刻就好!” 也不知赫连瑾对着他们究竟下了命令,侍从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便握紧了手中的刀,对着我道:“那也好,我等便紧跟着莫大人一同而去。” 浮廊下的睡莲缱绻,萧太后瞧见我走来的身影,倚靠着一旁的扶栏上,甚是悠闲的对着我道:“皇上的手段真是了得,想不到如今要见莫大人都是这么艰难,哀家这太后做的越发越没意思了?” 萧太后的话落下,她身边的宫人甚是有眼色的退了下去,浮廊的另一端,那几个侍从倒是敬职敬业的远远守着。 我对上萧太后的调笑,恭敬的道:“娘娘说笑了!” 萧太后确实不动声色,伸出了手一把抓住笼中叫的正欢的鸟儿,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鸟儿竟是嘶声交换了一声,听着甚是凄惨。萧太后却是舒展了眉头 ,松了手将那只可怜的鸟儿又丢回了笼中,拾起一旁的娟帕细细擦了手,微微弯了嘴角问我: “听说莫大人同平阳世子有些怨仇,如今,平阳王如愿死在了莫大人的面前,莫大人还记得你同柳三的承诺?”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节大家有留言提出了好多疑点,关于莫老爹的身份,关于女主身上的红痕...我只能说,预知后事如何,请继续往下看=v= 【每日一宣传】 酱紫的完结文已经有四篇了,等文的姑娘可以去专栏瞧瞧啊! 新文《奉我为王》也可以去收藏哦,作者君要写武功高强的中二女魔君啦! 第62章 女汉纸口六二 “听说莫大人同平阳世子有些怨仇,如今,平阳王如愿死在了莫大人的面前,莫大人还记得你同柳三的承诺?” 听见承诺二字,我心神微微一动。 萧太后见我不答话,嘴角的弧度拉的更甚,“哀家只是帮柳三传话,明日午时,你应允的东西可要准时送入东门大街。”话说完,萧太后瞧着我的脸色,又瞄向了我身后的侍从,对着我继续柔声道:“或者,若是你出不了皇宫,你可将东西交予我。” 我不知萧太后打的什么算盘,只是避重就轻对着她道:“太后的话,罪臣知晓了,答应柳先生的事情,罪臣绝对会办到,不过,在此之前,罪臣可否斗胆问一事,平阳王的死因究竟是为何,他中的是什么毒?” 萧太后抬了眼帘望向我,“死了便是死了,莫大人何必刨根追底?” 这话的意思便是要对此事闭口不谈了,我也不再多问,压下了心头的心思转了身。 然,刚走了几步,身后的萧太后又开了口:“你若是想知道,不妨亲自问柳三。” 我转了头,萧太后起了身,身边涌来了两个婢女,小心翼翼的挽着她的手臂,萧太后轻声道:“听说园中的六月雪开了,哀家要去瞧瞧,可惜,这花的颜色向来太素。” “娘娘,奴才这就陪您去!”全公公听言,赶紧上前领路,萧太后看了我一眼,便转了身离去。 困在宫中始终不是办法,正当我为萧太后几番话而紧锁眉头之际,我爹莫无康进了宫。 宫内的院落,侍卫严守,莫无康落座在石凳上,浓密的树影遮住了我们二人头顶的艳阳,我扫了周遭一圈,这才上前唤了一声:“爹!” 莫无康应声,瞧向了我,从袖口中掏出了一轴画卷。 我望着画卷熟悉的轴声,微微蹙了眉头,直到莫无康开口冷声问我道:“你同朱长忌是什么关系?” 莫无康口中的名字太令我陌生,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却听见莫无康又开口,“我是你的父亲,难道对于我,你也要执意隐瞒?” 我在莫无康的话语中听不出任何一丝怒气,料想他同他口中之人应无太大的怨仇,我这才开口道:“我不知爹你要问什么,但你口中的朱长忌我却是不知。” 莫无康见我的神色不似说谎,只是打开了卷轴的一半,画卷上五行之器的布阵甚是精密,而阖上的另一半,我知,还有一处机关我未曾画好便搁了笔。 那一处的关卡当年我便看之不甚懂,如今画起来更是吃力无比,索性那时便搁置不问,没想到,莫无康竟然在我的屋中将它翻了出来。 莫无康此时望向我的目光却充满了深意,“你不识此人不要紧,你只需告知我为何你画这副图?你可知这图中所画之物的含义?” 我对上莫无康的目光,越发觉得莫无康的眼神锐利,脱口想否认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良久我这才对着他道:“这画曾经是一位朱姓老板教予我所画,我只知它是一副机关图,其他的便一概不知。” 莫无康听言便陷入了沉思,只片刻他便问我:“朱姓老板?呵,那便是错不了,可如今你将它画出,又是为了何故?” 我刚想回答,莫无康却是道:“这天下知晓这机关图的人少之又少,若是我没猜错,是柳三向你索要?” 莫无康的直觉之准让我心中一惊,耳边却又听见他出声,“难道平阳王身亡的手法如此熟悉,柳三同平阳王毫无怨仇,断然不会这么平白无故的出手杀他,是你!” 莫无康忽然抬头望着我,冷声叱问我:“是你同柳三做了交易,他应早知道你同朱长忌相识,便以此为换?” 所有的事情一下子被猜中,我竟有种无可藏匿之感,莫无康的眉色沉重,浑身之气凛冽,我一时不得反驳,只好以沉默来应对。 哪知莫无康此刻却是轻声道了一句:“这真是天意!”说着,他望向了我,“想不到我流落在外许久的儿子竟然会有这样的际遇,你如此替赫连瑾着想,怕是他定然不知你同柳三交换之事。” 我神色微变,不知他此刻提赫连瑾做什么,便开口道:“柳三此人察言观色甚是厉害,如今柳三让我交画的日子迫近,爹以为我该如何做?” 既然莫无康已经猜到,那我也不有所隐瞒,将烫手的此事交予他裁夺。 莫无康微微沉思了片刻,这便将画递予我沉声道:“柳三虽然为人谨慎,但对机关之术并不十分透彻,你既然知晓如何画此机关,想必也该知道如何将机关八卦之阵调换而看不出破绽。” 我对上莫无康的视线,心中微微一动,瞬间便明白了莫无康的含义,而莫无康继续道:“柳三信也好,不信也好,他永远都找不到真正的机关图。” “可,爹,明日柳三让我将此物交予他,林大人一事还未了结,我仍然要留在宫中——” 莫无康沉了神色下来,像是在思量什么,语气笃定的对着我道:“今日,你便出宫。” 我被关在宫中之际,两处的钥匙皆被盗,刑部调查的人也是焦急如麻,赫连瑾办理此事叶未曾有所消息,但为了谨慎起见,莫无康命我换上了小厮的衣物掩人耳目,随着他的马车悄悄的出了皇宫。 如今,我是偷偷出宫,莫府也回不得,乔装打扮后便是付了银两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送离莫无康之际,莫无康瞧了一眼我所住的客栈之名,像是想起了什么,复又问我:“你同朱长忌相识的事情,你娘知几分?” 莫无康突然问起娘,我连忙道:“娘当时一直在家中坐绣活,这些事情我怕她知晓了担忧,一向偷偷瞒着她,她定然什么都不知!” 莫无康却是蹙了眉,瞧了我一眼,似在辩识我话语中的真假,“那你可知,这画我是在何处发现?” 耳边听到莫无康这样说,我心神倒是一乱,预感此事有些脱离我之料想。 “前些时候,我经过你之院落,见你娘从你屋中取了一物出来,后在她屋中又瞧见甚是好奇,打开一看才知画中之物竟是柳三朝思暮想的机关图。” 莫无康说的不经意,我听着却是失神了片刻。 我本是将此画藏得够深,放置在博古架书画中最里头的一层,莫无康能取来便是让我诧异不已,可竟然是娘将它找出。 莫无康见我心神不在,嘱托了两句,又对着我道:“等你将此画交予柳三,为父便将柳三同这图的来历告知予你。” 说完,莫无康坐着马车离去,人群涌动,很快淹没了他之马车,我脚步虚浮的站在酒楼的门口,心中更是片刻的茫然无依。 沉思中,那零星的回忆又跃之心头。 当日,我将画轴卷起摆放的时候,端着吃食的娘恰好走了进来,难道是那个时候,娘开始注意到了它了吗? 可是,娘为何要取走这幅画?她什么都不知,她取走这幅画有什么用? 心头陡然沉重了起来,蹙着眉头,问店小二讨来了笔墨,点亮了房中的烛灯,遵从莫无康之约,便动手画了起来。 长夜漫漫,房中的灯烛燃尽,只剩下了一堆软烛,层层叠叠在铜台上。 一待天亮,我便换上了甚是普通的衣物,怕被人认出,束了发后,将用一旁的陈墨抹粗了双眉,对着铜镜瞧了瞧,又将脸抹黑了几分,这才将画用包袱束好背在了后头。 现在离午时尚早,我出了门便赶向东大街。 此时的大街尚热闹,人群涌动,买卖声不断,我瞧着来来往往的人影,心中却莫明的空旷起来。 身后的背着的东西也越发的沉重的起来,多年前朱扒皮教我一身画艺,却不曾想,今时今日它亦能掀出这般的风云。 这机关图究竟藏了什么,莫无康定然知晓一些事情,如今我细想也想不出结果,也只好等与柳三一会后再听他告知这些事情的缘由。 可是,柳三是东陵临君的人,这东西若柳三如此看重,想必也同东陵临君有关,林大人的死也是一件蹊跷之事,为何青龙武士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要选在此刻动手,莫不是林大人发现了什么,而东陵临君探寻不到结果,以免后患便起了杀意? 那林大人的死,会不会同这机关图背后的秘密有关?我顿住了脚步,眉头早就紧锁。 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继续往着前方赶去,然没走几步,前方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拦住了我的去向。 我抬起了头,皱起眉望着眼前穿着一身锦袍翻手摇扇的司知鹤。 “莫大人,赶得这么急,可是要去往何处?”司知鹤合上了手中的纸扇,转了身问着我道。 我心中暗道此人好眼力,我将脸抹成这样也能认出我,我心中对此人颇有些忌惮,眼见势头不对,便要隐了身形转身而去,然刚欲转身,却见身后出现了两名威武的侍从一左一右拦在了身后。 司知鹤见我这般举动,似乎早有预料,迈步上前对着我道:“莫大人莫怕,我司知鹤无恶意,不过是路上偶遇了老朋友碰巧打个招呼而已,说起来,于莫大人,赫连正一事,我还算帮了你一个大忙!” 他如此一说,我转会了身子,望着他的清秀的面目,低声问:“那日给我送信之人真的是你?” “莫大人心中早就有答案,又何必发问?”司知鹤听言,对着我反问道。 我戒备未松,蹙着眉头问他:“若是我没猜错,平阳王手中的朱雀印怕是也是你所给,那个时候却临阵倒戈,司公子究竟是哪边的人?” “我是哪边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若不是我将朱雀印交予赫连正,又如何能逼住你爹手中的那剩下的半枚?”司知鹤笑了笑,“莫大人只需记住,我们不是友,但非敌就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阿喂来,我不缩留言你们就都不留言,上一章一个留言都木有, 你们这样子真的好么! 真的好么! 好么! 么! 第63章 女汉纸口六三 “我是哪边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若不是我将朱雀印交予赫连正,又如何能逼出你爹手中的那剩下的半枚?”司知鹤笑了笑,“莫大人只需记住,我们不是友,但非敌就对了!” 说着,司知鹤示了意,他身后的两名侍从便在我的身后退了下去,我见此状,也松懈了警惕,想起个中的关窍,对着他道:“想必,司知雁知晓赫连正欲对她痛下杀手之时,对皇上和叶都尉所言怕是也是司公子事先交代好的,你将赫连正当成棋子,怕是另有所谋,既然非敌,那司公子的目的是为何,不妨说出来,莫某能帮上忙的定然不会吝啬!” “莫大人果然是玲珑剔透之人,说起来,司某果然有一事,不过此处说话并不方便,莫大人不如随我去一出清净之所。” 眼看时辰尚早,我便应答了司知鹤之约,一探他之图谋。 司知鹤带我前去的竟是我昨晚落宿的客栈,一旦他迈入,便轻车熟路的直往里头的雅阁所住,待落了座,客栈小二所上之茶也皆不是寻常之物,对我们之接待也异是恭敬小心。 这等微妙的差距对待我看在眼里,心中却闪过了疑惑。 司知鹤却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对着我道:“莫大人一定好奇,我是如何知晓你之行踪,司某不才,专好金银之道,从你昨晚踏入此客栈,你之行踪便泄露了,再如何伪装也于事无补。” 他这么说,我对他的身份越发好奇,“司公子财业如此大,对朱雀印也甚看不上眼,莫某实在想不透,司公子你想要什么,又或者说你想要之物又是莫某能帮的上忙的。” “说起来,司某入京乃是机缘巧合,我本姓司马,司马家祖上便是经营商道,但处事向来低调,司马方本是我司马家族中之人,后来司马家家道中落,只剩我同小妹二人,司马方念及我父亲之恩,便将我二人带往京中,然自他偷取朱雀印后,我等便逃离京城,他临死之前将朱雀印交予我,我和小妹想来不喜此物,更是对它深恶痛绝。” 司知鹤回忆起往事,脸上神色淡然,手中握着杯盏轻躺在太师椅上,表情漠然的就像在讲诉他人之事。 “家业难复兴,等祖业刚有起色之时,赫连正便找上了我等,我自幼时听闻司马方讲诉朱雀印之事,便将信手将此物交予了他,谁知赫连正野心太盛,我将此物交给他后便后悔了,后来之事也如你所见。” 几句几言,司知鹤甚是轻描淡写,我凝神细听也未擦觉不妥之处。 “如今,朱雀印物归原主,司某听言也甚是欣慰,如今久留京城,不过是为了打听当年我祖父之故友的下落。我未出生时,司马家尚未败落,我之祖父便同他的故友交换了信物,定下孙辈的婚约。” 我听了不由好奇,“司公子所寻之人在京城?” 司知鹤倒也不避讳,将他的事情全盘托出,对着我继续道:“我祖父之故友曾经在京中甚有名气,他一双巧手作画无数,更是对机关造术深有研究,此人正是鬼手化朽沈望先生。” 莫名熟悉的名字传入耳中,让我心中一动,那边司知鹤说完却是叹息了一声,“我到京中的这些日子调查了许久,才发现沈望前辈早就中毒身亡,连同他那位与我有婚姻之约的沈姑娘也失去了下落。” 我听言这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不由试探的出声:“那司公子可是要寻你之未婚妻,沈先生的后人?” “正是!”司知鹤听言,便合扇应声,“我司马家想来是遵守信诺之人,但除了要找寻这位沈姑娘,司某更要调查沈望先生的死因,找到杀害的沈先生的凶手,慰藉他在天之灵!” 司知鹤说道此,面上已经微微变色,瞧之他神态,我心中也在暗暗盘算,有些吃不透他这么一本正经的话语中究竟有几分真假,然他将事情告知我,我心中还是不免生疑,不由出声询问:“今日观之司公子之身份,能力怕是比起莫某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不知司公子希望我能做些什么?” 司知鹤抬头瞧了我一眼,微微勾了嘴唇道,“此事还非得莫大人你出马不可。” 我听言,错愕的抬了头。 司知鹤却是挥开了玉扇半掩面,垂了视线掀开面前的茶盏,茶香袅袅,萦绕在山水扇面之上,透着司知鹤的身影也跟着朦胧了起来:“听闻,莫丞相向来敬重这位沈前辈,我手下的人更是查到,沈望前辈的后事也是莫相爷低调的一手操办,就是不知,莫大人能否替我引荐莫相爷?” 莫无康的性子我实在吃不透,但就此拒绝恐怕司知鹤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思绪流转间,我抬了起脸,微微一笑对着他道:“此事乃举手之劳,既然沈望前辈同司公子有这么久的渊源,相信我父亲也定然乐意见你,等我身上的事情了解,我便寻个时间为司公子引荐。” 司知鹤像是知晓我会这么说,神色也不无激动,只是端起了杯盏,望了一眼杯中的新芽,复而抬了头对着我道:“等他日司某找到我之未婚妻,定然请莫大人和一杯喜酒。” “好说,好说。”我客气的应承道,又甚是关心的发问:“我未曾听我父亲提过沈前辈还有后人,就是不知司公子还有其他线索?” 提到这一茬,司知鹤又轻叹了一声,执扇的右手搭在椅背上,微微测了头扫向了窗外繁华的集市,出口的声音也不免染上了一份惆怅,“不瞒你说,这位沈姑娘的生死也是未明,我们二人的婚约乃是我出生之前定下,待我出生后司马家败落,沈前辈出力不少,后来他之爱女生下了一名女婴后,他提及当年的婚约,再后来,我同小妹二人被司马方带入京城,沈前辈也失去了下落,说来惭愧,我到现在只知晓她叫沈凝,其他的便是一概不知。也不知,沈望前辈去世后,她去往何处,有落脚何处。” “哦?!那不知这位沈姑娘年岁几何,若是我相熟之人有知晓情况的,莫某定然前来告知。” 司知鹤听言,微微蹙了眉头,像是在思考,片刻这才开口道:“沈望前辈送信提起沈凝那年,司某五岁,算起来,这位沈凝姑娘…大概也十五岁有余了…” 听司知鹤这么说,沈望一死,这位沈姑娘怕是凶多吉少,然心中这么想,我口中还是对着他道:“司公子放心,这位沈姑娘吉人自有天相!” 说着,我的视线无意瞄向了窗外,瞧着天日,太阳未到正南方向,我想了想决定该动身出发,于是这便起身要同司知鹤告别。 “我已经将此事全然告知莫大人,莫大人若是还信不过在下,那司某便真的无法了。”司知鹤一边开口,一边带着我望着一楼的楼梯口行走。 “司公子说笑了,非莫某信不过司公子,而是司公子要记得我们非敌这句话!”我婉言应答,司知鹤的表情却是意味深长。 然走了两步楼梯,我抬了头,瞧见门口一抹熟悉的身影甚是吃惊。 娘怎么出府?且身边的小丫头阿晴呢?怎么也不见她呆在娘的身边?心中顿时满是诧异,我刚要出口唤她,然瞧见娘身后的身影,声音莫名的戛然而止。 “莫大人怎么了?”见我胶着在地一动不动,司知鹤不禁出声发问。 我抿上了唇,紧紧的盯着娘身后那帽兜连身,一身贵气之状的妇人,瞧着娘对她毕恭毕敬的身影,心中却是震惊万分。 眼看她们二人就要往此处赶来,我心中一慌,连忙退后了几步,将身子隐没在司知鹤的身后。 司知鹤也是聪明之人,料见我此动作,视线扫了缓缓踱步而来的二人,也不问为什么,身子微微一侧,更是将我的身形挡的更盛。 楼梯口人来人往,娘同身旁的这位贵夫人缓步踏上了台阶,身后紧跟着两位气度甚好的婢女和身手不凡的侍从。 “不知昭儿最近在何处?” 听着熟悉的软调,我在司知鹤的身后望着不远处再熟悉不过的人,她话语中提到的那个人名我甚为陌生,可从她的口中,这二字却意外的包含了几分我甚为不熟悉之感。 “昭儿初入京城,定有要事再身,你放心,我既然找上你,定会让你瞧上他一眼。” 耳边飘来的是那位遮着面孔的贵妇的声音,带着一股震慑的威严,彰显了她之不凡的身份。 娘的身心似乎全然投入在了那贵妇的答语之中,竟这么直愣愣的从我身旁一走而过,酒楼中的人似乎早就熟知她们二人,轻车熟路的将她们带往了二楼甚为隐蔽的雅阁间。 直到人群走远,我还回不过神来。 “这二位之中可是有莫大人相识之人?”司知鹤瞧着我甚是茫然的神色,试探的发问。 我回了神,却是微微蹙了眉,等到将二人领往雅阁的小二走到我们身边,我一把拉住他急切的问道:“你可知刚刚戴帽檐的那位夫人的身份?” 伙计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刚准备失口否认,我身旁的司知鹤却是出了声,“你若是知晓什么一并告知了便是!” 听着司知鹤所言,那活计这才转了转眼珠子,扫向了我,拧着眉头细想了一会才道:“东家,小的也不知,这二位夫人来咱们酒楼好几次了,她们说话皆是小心翼翼,也甚为隐秘,小的端茶倒水之间,只听得那年轻的那位叫做苏夫人,而那带着帽兜的被称为云夫人,其他的,小的,便真的不知了。” 云夫人?京城的世家,何时有云夫人这号贵气的人物? 我正暗自诧异,一旁的司知鹤却是对着我道:“看来,莫大人注定要欠我之人情了!”说着,他对躬着身子的伙计使了一个颜色,伙计顺便心领神会,对着司知鹤道:“东家,你放心,小的这就安排人手过去。” 说着,已然消失在我们的面前。 我见司知鹤此番动作,缓步走下了楼梯,对着他拱手道:“今日司公子如此仗义,帮莫某这个忙,来日莫某定将沈望前辈的事情当做自己的事情去调查。” 司知鹤瞧了一眼我身后的包袱对着我道:“莫大人若又要事便先行而去,司某定然将二位夫人所谈之话全然告知。” 我定下心下来,对他道了一声“请”便望着东门大街的那家店铺走去。 迈出了酒楼,我立在原地抬了眼朝着二楼雕梁处的隔间望去,密密排排的雕窗根本看不清内里的人影,可我心却始终如坠千斤,沉的厉害,也不安的厉害。 清冷的店铺中,清脆的算盘声应声而来,我迈步进去,内间的阁楼处却闪过了一个不似柳三的人影。 我正惊诧的时候,一旁的掌柜撩了眼皮,出了声,“名家名迹,客官看好了要哪一幅?” 我瞧了他一眼,定定的对他到:“我寻柳三。” 话语刚落,内阁处的紧紧阖上的雕窗处便渐渐的亮了一盏橘黄色的灯光。 那掌柜的立刻松了手中的算盘,走出了身子,恭敬的对着我道:“这位客官请!” “午时已经过了一刻,莫大人真是姗姗来迟啊!”柳三坐在方桌对面的太师椅子上,沉声开了口。 我一边解了自己身后的包袱,一边垂着眸扫视着这内阁中的布置,只见对面的屏廊外忽然闪过一个黑影,然片刻又消失不见。 我包袱中的画取出,对上柳三的目光,开口道:“路上有事耽搁了,先生难道不知此刻我乃是从宫中偷偷跑了出来为先生送画,此等举动先生应该感动在心才对。” “想不到多日不见,莫大人如此幽默。”柳三说着,可视线却是紧紧盯着我手中的画卷看,一旦我将之取出,他便迫不及待的接了过去,急躁的将之打开。 我立在一旁看着他瞧画的举动,心中仍然有几分忐忑不安,柳三瞧了许久,我心中也煎熬了许久,直到他抬起头,小心翼翼的合上画卷,脸上并无几分怒色,我这才放下了心。 “想不到莫大人真是得我师兄真传,这过目不忘的本事这委实令人钦佩,这机关图我瞧过一次,入口的阵法八门的位置没错,想来,你应不敢欺我才是。” “柳先生帮我出手杀掉平阳王,我又会吝啬心中所藏之物,况且这东西对我来说甚是无用,将之交给需要之人,我也乐意而为!”口中说些好听的话,我心中却是对莫无康的话深信不疑,想来柳三是真不懂这机关布置阵法,即使八门堆,但内里的阴阳之序被我颠倒而为,他竟然连这个也看不出来。 柳三心满意足的将它收起来,然中途,他突然顿了动作,问我道:“你爹莫无康如今将手中深藏已久的半枚朱雀印交给了皇上,便是要向赫连瑾投诚,原以为他同平阳王之谋算定然毁于一旦,我竟没有想到,莫无康连这番动作都是虚晃一招,私下却是同赫连瑾暗通一气。” 听见柳三这么说,我心里敲响了警钟,生怕他会怀疑什么,正想着,柳三松了手,将画卷又重新放在了桌上,那微微凹陷的眼睛深深的望着我:“莫大人同我交涉的事情莫无康可曾知晓?” 我皱起了眉头,对他的话异常气愤,陡然抬高了声音道:“我父亲并不是诚心投靠皇上,当日不过是情势危急之下的保命之措施,况且就算他忠于皇上又如何,我们父子二人在政途上依旧有分歧,我爹为人手段高明,我着实猜不透他之所想,又怎么将自己的事情向之全然告知?” 柳三对我的话仍有疑虑,但依旧将画收起,并对着我道:“既然莫大人能将此画画出,想必对个中机关应该透彻无比,等到我同东陵王用到此物的时候,那时候便要劳烦莫大人打头阵了!” 我一听,心中便是一惊,柳三之言语不像是在说笑,只见他突然伸出了手点燃了方桌上燃烧得正旺的炉烟,一下子,满室一股扑鼻的香味。 我心中顿感不妥,屏住了呼吸,却听见柳三冷冷的道:“你此招没用,无声蛊便是当你一旦嗅到此气味,便将它吸食在了体内,已经来不及了!” 一下子,我慌了神,耳边却听见柳三继续道:“平阳王中的正是此蛊,悄无声息,你甚至察觉不到它之存在,等到发觉,你的七窍便早被他们蚕食,流血至死。” 说着,柳三熄灭了炉烟,我却感受到浑身有股虫蚁的噬咬之感。 清冷的阁间,清冷的话,我慌忙开口:“柳先生这么不信任我?” “非是不信任你,此蛊不会暂时要了你的性命,母盅在我手中,我想让莫大人活到几时,便能活到几时,我师兄手中的机关图不过是一半,等我寻到了另一半,且发现莫大人是诚心助我,便替你解了此蛊,保你性命如何?” 柳三说此蛊悄无声息,难以察觉,我却觉得心口有股火燎的痛觉。 作者有话要说:一定...要...记得...留言...啊...不然...我...会写的...很...寂寞...啊 【每日一宣传】 酱紫的完结文已经有四篇了,等文的姑娘可以去专栏瞧瞧啊! 新文《奉我为王》也可以去收藏哦,作者君要写武功高强的中二女魔君啦! 第64章 女汉纸口□□ 柳三说此蛊悄无声息,我却觉得心口有股火燎的痛觉。 耳边听着他的打算,我心中更是一慌,攥紧了微微渗出细汗的手心,我忍着胸口这般的刺痛,沉着声音对着他道:“柳先生可要好好护我莫某的命了,这画我可是画了两幅,若是我死,自会有人此画交予我父亲,并告知柳先生寻我之事的原委,想必,柳先生必然也不愿看见此事的发生。” 我话语刚落,柳三微微抬了身子,这才对着我道:“原来,莫大人也有后手。” 我听着他这般嘲讽的口气,轻笑了一声,“哪里比得上柳先生的手段高明,懂得用我之性命来威胁我。”我话语落下,竖着耳朵听着阁门后的动静,对上柳三又道:“既然我们双方皆有把柄在身,今日将一切皆说破便是,柳先生饶我不死,我便亲身一试柳先生手中机关设置如何?” “柳三于此便是此意,莫大人这样配合倒是让我心中放心了不少。”柳三的面上堆了一丝笑意,我抹了手中的汗水,撑在一旁的桌子上,继而道:“我与柳先生既然已经坦诚相对,那现在,是否能请这阁中藏身的人现身一见?” 柳三倒是诧异我细心如此,眯着双眼盯着我瞧了一番道:“莫大人真是好眼力,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位贵客你怕是不识,不过,你既然要陪着我们走一遭,让你亲身一见也无妨。” 柳三的话刚落,我便听见阁门轻推的声音,里头的灯光慢慢亮起,在昏黄色的木窗上投下了一道浓厚的黑影。 人影从阁门中踏步而出,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阵淡雅的熏香,“我认识你!” 我还未看清来人之面貌,便听见这一声清脆之语。 我抬了头,这才瞧见眼前之人的面貌,年岁同我相仿,但清秀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贵气和傲然。 柳三倒是诧异不已,“云少爷认识莫大人!” 面前的人,脸上的傲气不见,微抬着下巴打量了我,轻飘飘的开了口道:“这个人放走了我的马。” 说到这件事,我这才觉得他有些熟悉,当日在街上碰见知记得他身边那凶恶的仆从模样,却不曾记得这位马车中的正主。 柳三安排此人在此莫非此人也同此事有所关联? 我转了神色问着柳三道:“柳先生还未介绍这位贵客是谁?” 柳三的语调沉了下去,望着他口中的那位云少爷对着我道:“他可是东陵王的贵客,这机关之内的毒门,可是非这位云少爷不可。” 我心中正狐疑,却见对面之人看着我开口道:“柳三既然安排我见你一面,便是对你多有重视,你可不要辜负我们对你的期待,无声盅不过尔尔,若是你不听话,我手中还有更厉害的家伙。” 面前之人轻声说着这些,可望向我的眼光却意外有些毒辣。 我收下了这份敌视的目光,不多言对着柳三道:“今日画我已经如约送来,等柳先生寻了那另外半张机关图,大可过来寻我,若无其他事,我便先离去了。” 我的话刚落,柳三便道了一句:“且慢!” 我刚抬起的脚步一顿,却听见柳三继续对着我道:“在这之前,还要拜托莫大人再帮我办一件事情。” 我深深的望了柳三一眼道:“先生与我交易仅此机关图而已,如今要我办事,可得再有筹码不可。” 柳三听我这口气,却是笑出了声,“此事对莫大人也是有益,你可知皇上身上的盅如何解?” 听到这里,我眉头微蹙,更是紧紧的盯着柳三道:“先生想说什么?” 柳三松了手中的紧握的香熏炉,满是算计的对着我道:“明觉盅只有十年的寿命,赫连瑾中蛊的时候尚八岁,如今再不到一年的时光,便是蛊亡人灭。” 我顿住了脚步,“柳先生知道何人能皆?” 我话毕,便听见柳三将视线转向了那位云姓少年,对着他道:“云公子对此蛊怕是最熟悉不过了。” “明觉盅十年一生,此盅性烈不伤人命,却好蚕食人之血肉精气,一旦中蛊便是要以孱弱之躯苟活十年。”云姓少年语调极其轻缓,我却感受一股莫名的寒气,只能有些没有底气的反驳道:“皇上虽中此蛊,可身体却未见孱弱之象。” 云姓少年瞧了我一眼,嘴角却是缓缓的勾上,“这定然是那个老毒物的手法,明觉盅一旦用药性诱之沉眠,待其苏醒之日——” 我想到了平阳王手中的千足草药液,不由的慌声出口询问:“一旦苏醒会如何?” 云姓少年瞧着我满脸急切的模样,微微阖上了双唇,只对着我道:“莫大人只需找到让明觉盅沉眠之人,我便告知你如何解此盅!” 我猛然惊觉,凛眉低声问他:“你是西巫之人?” “哦?你竟然知晓西巫?”云姓少年面色微微诧异,但随即很快敛了神色,对着我道:“我不是西巫之人,但我要让你寻的人才是真正的西巫之人。” 耳边柳三继续对着我道:“东陵王当年在中原销声匿迹,正是遭了此人的暗手,西巫同东陵族一向无怨仇,怕是背后有人操弄,这暗手不死,吾王可是心忧的狠。” 他们二人的言语在我心中激起了千层浪,我收拾了脸上流露的情绪,对着他们二人道:“此事我定会想法设防找寻,二位静候我消息便是。” 说着,我便转身离去。 柳三想寻的暗手,我隐约知道一些线索,但是,我却是不能说。 赫连瑾当年前往云州医治,是傅绍言寻的大夫,赫连瑾身上中蛊的事情,朝中的近臣似乎也只有傅绍言知晓。 若是傅绍言同东陵临君有些恩怨,那么这一切便都说得通。 可,傅绍言在京中生活,傅家一生为官,又怎么会同东陵氏扯上关系呢?还是说,傅绍言寻的那个大夫不是他们口中的老毒物,而是另有其人? 人群中,我脚步沉重,从周遭拥挤的人流中穿过,这一桩桩接踵而来的事情压得我快喘不过起来了。 然后最沉重的莫过于他们口中的十年盅,十年…且不问他们告知我的事情真假与否,但心中一想到赫连瑾之死期,便揪心不已。 这么想着,眼前的事物却隐约的模糊了起来,我脚步踉跄中,赶忙扶着一旁的石墙,胸口的灼热感越盛,双腿更是绵软无比,眼前似乎有个背着药箱的人影的晃过,我却睁不开眼,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有知觉的时候,睁开了眼,却惊觉手臂隐隐刺痛。 “别动,别动,等这一针施完!”耳边突然有个陌生老者声响。 我听着声音惊觉着要起身,却被另一个人给按捺了回去,“这位姑娘,你好生躺着吧,先生会将你医治好的!” 清脆的童音一下子将我半昏迷的意识唤醒,我也顾不得施针不施针一下子惊坐了起来。 耳旁却是一阵怨言:“啧啧啧,这穴道可是偏了。” 我抬了头警惕的打量着面前多的老大夫,声音冷沉:“大夫,你身边的这位女童说话可要小心!” 那老头抬了头,收了针对着我道:“莫家的小少爷,你不认识老身啦!” 我闻声收了手望着对面的老头,瞧着他眉目,脑海中却有个画面闪过,不由惊诧的出声:“是你!” 当初为了查证赫连正的那个瓷瓶,从外头请来了一位老大夫,没想到今日却是阴差阳错又碰上了。 “西巫的东西,京城不大多见,当日莫少爷让老身研究,老身便记住了!”说着,他起了身,他一旁的女童又对着他道:“先生,错了,是莫小姐才对!” 那女童说完,我的脸色很快一边,一旁的大夫瞧见心直口快的女童顿时呵斥道:“让你把个脉,怎么这么多的话,小心我罚你抄药集。” 那女童天真烂漫,努了努嘴便是捧着茶水退身了下去。 我见状,赶紧从床上起身,从怀中掏出了一顶银钱递给了那老大夫对着他道:“今日多谢大夫之救手,我自知自己身份瞒不了人,但老先生今日就当不知晓此事,也让先生的药童也绝口不提此事,在下感激不尽。” 那老头倒是自在,接过银钱好不忸怩,继而拍着胸脯对着我道:“我的药童虽然年幼,但绝不是不分轻重之人,今日如此说,不过是想逗逗莫姑娘而已,我外出看诊途中归来,还是我身边的这位药童发现了莫姑娘。” 想到这位大夫对西巫似有了解,所幸我伸了胳膊出来,对着他道:“我被人下了蛊,大夫为我把脉之际可否瞧出一二,这蛊是否又能解?” 见我此动作,老大夫抹了一把胡须眯着眼睛对着我道:“这蛊物我也算是有所研究,你昏迷之际我早就探过你的脉象,你虽昏迷片刻,但这脉象却平稳并无异象,不似中蛊之像。” 我听言,眉头微皱,那柳三不似会愚弄我之人,且身上的灼烧感异常真实,怎么如此?我慌忙问道:“那可能是这蛊让人看不出端异?” 想到柳三对我诉说此蛊,我越想越觉得可能,然我的话刚落,那大夫竟是嗤笑了一声:“这天底下怎么又蛊物我分辨不清?!”说话间,像是意识道什么,他慌乱了低咳了两声,福对着我道:“我的意思是说,我对西巫之蛊暗中研究了多年,你中蛊没中蛊,我亦是分辨的出来的,中蛊之人的脉象极为奇特,多少会有些不同,你且放心,你脉搏虽缓,但你之身体的确无碍!” 这老大夫言之凿凿,我纵然心中又疑惑,但听他说我性命无忧,也渐渐放宽了心。 “不过,”那老大夫话锋一转。 “可是有什么不妥?”我惊疑出声。 那老大夫瞧了我一眼,本来沟壑横生的面颊更是堆起了褶皱,“我从医几十年,你的脉象甚为奇特,我从未遇见过。” 第65章 女汉纸口六五 那老大夫瞧了我一眼,本来沟壑横生的面颊更是堆起了褶皱,“我从医几十年,你的脉象甚为奇特,我从未遇见过。” “大夫的话是何意?”我顿时蹙起了眉头,追问道。 老大夫转了身过去,摸了一把下巴花白胡须,对着我道:“你的脉络甚缓,且我为你施针之际,发现你之经脉之间游走的血气纷乱繁杂,实在是不合常理。” 他的话说完,这老大夫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我道了一句:“莫少爷已经无碍,这诊金我也收了下去,在这医馆,莫少爷当可自便。”说着,他便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钻进了一旁的书房中。 我出房中之际,又朝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一旁的书房中,这老大夫正佝偻着身子四处翻箱倒柜,寻着什么。 我心中纵然存又疑惑,但此刻却不是询问的好时机,走出了医馆的大门,我抬了头,心中暗暗记下了这医馆的名字,行走之间,猛然想起了近几日手臂突然生出的那道怪异的红痕,心中寻思着等事情了解,定要找这个大夫好好问个究竟。 街市哗然,我的脚步不停,当务之急定便是要将林大人的事情解决,这样才能换我自由之身。这么想着,脚步便不由自主的朝着皇城的方向走了过去。 然朝着皇宫方向走去,却见官道处涌出了一批熟悉的人马,我挤在人群中定睛望去,马上的扫着视线左右张望的人真是叶纪玄。 瞧见他对着侍从吩咐的身影,我心中有些打鼓,他出来做什么?莫非赫连瑾已经回到了宫中? 我的事情还没有办完,此刻不能回宫,更不能让叶纪玄瞧见我。 心中一定,我便转了身子顺着密集的人流往着远离叶纪玄的方向离开,然我一转身,身后便是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响,我抬了头,却见叶纪玄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头束金冠,身着墨色的玄袍,拎着手中的缰绳便往着叶纪玄的方向驾马而来。 瞧见赫连瑾的身影,我更是心虚的将自己的身子又往密集的人群中掩了掩,但视线却忍不住的朝着他那个方向张望而去。 马上的赫连瑾松了手中的缰绳,利落的翻身下了马,远远望去,只见他的面容上皆是冷峻之色。 我收回了视线,迈了脚步便朝着原定的方向走去。 然,没走了几步,身后便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听见动静,我顿时紧张了起来,连着脚步也跟着急切了起来。 慌乱中竟没有看清脚下的事物,一个踉跄,这便扑身撞上了身旁的卖饰物的摊贩。 慌里慌张的站起了身子,刚欲走便衣袖便被摊主抓住,我转了头,便见他横眉怒视,大声斥骂道:“小兄弟,撞坏了我的东西,不赔偿便要走?” 他这一声洪亮无比,引得众人皆停了脚步朝着我这边看来,而匆匆要从我身边经过的马匹此刻也竟然放缓了步伐。 我赶紧欲从袖口掏出碎银子交予这摊主,但翻遍了全身,这才发现自己最后的银钱竟然交给了将我救回的那个老大夫。 一时挣脱不得,我只好小声赔礼道:“这位大哥,出门走得急,你且报个姓名,回头我让府上的人送钱过来。” 我的话语刚落,那摊贩便是嗤笑了一声,“等你送钱来,我可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不行!你今日若是交不出钱来,我这边带着你去见官!” 动静越闹越大,我转了头朝着赫连瑾的方向瞄了瞄,赫然看见他竟然收紧了手中的缰绳,朝着这边看来,我心中一慌,盯着抓着我胳膊的那只手,咬着牙使了一股蛮力将束缚我的人猛然推开,抬脚便准备一溜而之。 “抓贼啦!抓贼啊!哎哟!”身后的人一不留神,便我推到在地,待回了神这便扯着嗓子卖力的喊了起来! 这一声叫喊可是让围堵的人越来越多,我还没走几步,面前便出现了一双云纹缎面的黑靴,我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便听见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老板,这银钱我赔你!” 赫连瑾的声音一响起,我便自知自己逃脱不了,垂着脑袋抬了视线瞧见赫连瑾伸出了手,刚刚嚷嚷着的摊主顿时接过银子感恩戴德的退了身子下去。 眼看事情结束,看热闹的百姓也随之一哄而散,摊主面前的道路顿时空旷了起来。 对面的赫连瑾负手而立,也不作声,我沉不住气只好低声换了一声“皇上!”我的声音落下,赫连瑾的脸色便越发的黑沉,他便冷声道:“这次,你跑出来又是做什么?朕之话语,你向来都不顾吗?” 说着,便是沉声转了身子朝着自己的马匹走了过去。 我见状,心中一定,趁着他转身之际,便躬身转头要跑。我的脚步一迈出,听见动静的赫连瑾猛然回头,不由分说,一下子紧紧抓住我的臂膀,手中使了大力,便是硬是将我朝着他的方向拉扯过去。然,赫连瑾似乎是在气头上,这手中的力道把握的实在不准,我一个不留神,竟朝着他的胸口栽去。 鼻息碰触到赫连瑾的胸口,我这才隐约嗅到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药草之气,察觉失礼,我赶紧伸了双手附着他的胳膊要将自己的身子撑离开,可,手中还未动作,腰间便被赫连瑾用手一把扶住。 顿时,我只觉得心跳的厉害,赶紧将赫连瑾一把推开。 似乎察觉到我的不自在,赫连瑾也很快的松了手,微微转了身,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怒声道:“你就这么怕见到朕?” 我抬了头,却见赫连瑾微微蜷着手,怒目望着我后又似乎有些无力的将手松了开,我心中一慌,赶紧解释道:“我知皇上留我在宫中是好意,但林大人的事情不解决,我心中亦不安,这几日,我越想越觉得林大人是有心告诉我些什么,皇上如果信任我,不妨给我个机会,让我偷偷彻查此事,定然能给皇上一个交代。” 赫连瑾听言,神色有所松动,但出口的声音依旧低沉,:“朕就是知此事同你有关,才不愿让你插手——” 赫连瑾的话还未说完,远处的叶纪玄便骑着马赶了过来,“皇上还此处还要逗留多久,西街查探的人已经归来,他们言还没有看见莫大人的身影。” 叶纪玄的话让我微微吃了一惊,想不到赫连瑾竟然亲自出宫来寻我。叶纪玄的话刚落下,赫连瑾便瞧了我一眼,对着他道:“告诉那些人不用寻了。” “啊?”叶纪玄似乎有些不解,“为何?皇上已经整整寻了一夜了!” 叶纪玄的话,让我心中更加愧疚了半分,缩在一旁低咳了一声,小声道:“叶大人,我在这里。” 叶纪玄听言,转了身上下大量着我,这才出声,“莫止辛,你这是?宫中戒备森严,你究竟是如何逃脱而出?” 我不愿说出莫无康,好在赫连瑾此刻开口替我解了围,他说:“既然人已经找到,那我们便回宫。” 叶纪玄此刻却是诧异出口:“回宫?皇上既然寻得了钥匙,不如此刻往翰林的书库走一趟便是!” 我听见钥匙二字,更是喜上眉梢,“库房中定然有什么,皇上寻的钥匙,不如带我走一趟,说不定我可以为你们寻得什么线索!”我刚说完,突然预感到一丝不对劲之处,转头闻着赫连瑾:“这库房的钥匙,皇上是从何处寻来?” “说起来,这多亏了你当初送来的消息。”听我如此发问,叶纪玄答道:“当日你说钥匙被赵恒宇夺走,后严大人找寻了整个翰林院也未曾找到这钥匙,是因为绍言怕事有变故,偷偷藏起了这钥匙,如今宫中的钥匙也下落不明,绍言心知这钥匙的重要性,便将钥匙为皇上送了过来。” 我听言,心中总觉有些不妥的地方,但见赫连瑾开口道了一句:“此事,傅卿想的倒是周到。” “对了,皇上,此物是绍言让我一并交予皇上,他道这是林大人留下的。”赫连瑾抬了头,视线落向叶纪玄的手中,抬了手将之打开,脸上的神色却是越发的疑惑,对上叶纪玄道:“这四个字是何意?” 叶纪玄皱了皱眉头,“我也不知。” 我听言,心中甚是好奇,踮脚也凑过去瞧了一番。然,当我的视线落在“八曲日月”这四个字的时候,神色顿时凝住了。 “我见过这个四个字。”冷然出声,我心中猛然闪过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的话语落下,赫连瑾和叶纪玄倒是齐齐望向我。 我从他们的手中取过这张字条,回忆顿时清晰在目,“当日,林大人交予我竹册并反复叮嘱我要将此物送予书库,又反复向我言明他摆放钥匙的所在。” 说着,我低了头,“这张纸条便是我在放钥匙的匣盒中发现的,当时我未在意,如今想来,林大人可能是有意指点我书库中这八曲日月所摆放的位置。” “皇上,莫止辛说的不错,不管真相如何,我们便趁此机会一探究竟。” 赫连瑾点了头,我们这便往着翰林院赶去。 赶至翰林,傅绍言早在书库房候着我们,见赫连瑾前来,立即迎身过来,“书库大门自皇上交代臣来看守,便日夜派重兵把守,未曾有人进入。” 赫连瑾听言,便将钥匙交予傅绍言,屏退了一旁的众人,我提着油灯跟着众人一同进入。 幽暗的库房内,我举高了手中的烛台,昏黄的光鲜很快着凉了幽暗的密室,然一旦看清面前之物之时,所有的人皆是一惊。 书库房中的典集摆放的向来整齐干净,如今这偌大的密室里头,到处是被翻得凌乱的书册。 见到此景,傅绍言蹙了眉头道:“怎会如此?明明我派了重兵把守?” 灯光照亮了傅绍言的神情,我偏了头静静的望着他,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倒是赫连瑾走在前头,凝视着地上的书籍,出声道:“朕手中的钥匙已失,这等嚣张行事的风格像极了东陵临君,如果我没猜错,朕手中的钥匙应该在他的手中。” 林大人的死因是青龙刀一刀毙命,东陵临君得不到林大人手中的秘密,便夺了皇上手中的钥匙,如此登堂入室,大张旗鼓毫不掩饰的搜寻,实在耐人寻味。 我正想着,叶纪玄便道:“皇上,我们赶紧去寻林大人所提到的《八曲日月》!” 叶纪玄提醒了众人,八曲日月非理非儒,不像正式的典学,道似是游记一类,我举着油灯带着众人前往八字开头挤在杂文典故的书架旁。 书籍被翻得皆是错乱无比,我将油灯放置在一旁,找寻了半天,也未曾找到《八曲日月》这本书策,倒是叶纪玄站直了身子,捧着一本《八典》问我们道:“我知寻得这个,可这却不是林大人写的那一本,这可如何是好?” 我凝眉细想,半响,才出口试探的问:“会不会是东陵临君派来的人将此书取走?” “不可能!” 我的话语刚落,傅绍言回答的斩钉截铁,“若是东陵临君的人找寻了此书,又怎么留下库房,定然是毁的一干二净哪能让我们有机可趁,他定然是也寻不到此书,这才放任此地好让我们一试而之,且林大人留下的东西,东陵王的人,也未曾知晓。” “如今,这叫八曲日月的书册找寻不到,这便意味着线索断了吗?”叶纪玄收拾了手中的书,心中多有惋惜。 耳边,他们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可是我却无心听,举高着油灯继续朝着里头查探而去,书架上,一排排的数目在我的眼前扫视而去,我心中却堵着一个谜团慌了神。 八曲日月,八曲日月。 这四个字定然不是简单的四字,这其中必然有所玄机。 我抬了言,忽然眼前莫名熟悉的二字让我灵光乍闪。 明典! 我想起来了,八曲日月,八曲为典,日月为明。当初,林大人第一次将我带入书库的时候,正是在写着明典的书柜上,取了他所要的东西。 那时候,他反复叮嘱我去库房,又留有这字条给我,八曲日月,常年难以联想到明典二字,可是林大人却肯定我知这其中的含义,定然是我在库房中见过,想来想去,这只有明典二字最贴合其意。 想到此,我莫明的激动起来,连举着烛台的手也跟着抖了起来,我正欲出口唤赫连瑾,面前突然闪过的一道白光,让我的瞳孔一下子瞪大了起来。 第66章 女汉纸口六六 想到此,我莫明的激动起来,连举着烛台的手也跟着抖了起来,我正欲出口唤赫连瑾,面前突然闪过的一道白光,让我的瞳孔一下子瞪大了起来。 书库中立即闪出了一个人影,手执弯刀,竟是直向赫连瑾袭身而来。 “皇上小心!”我顿时大声惊呼,一旁的叶纪玄听见动静瞬间转身,挥手便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挡住迎面劈来的刀身。 来人皆是蒙面而行,但打斗中,他们铸刻着龙纹的的弯刀异常醒目,毫无保留的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打斗间,只见从西南两侧又出现两个黑衣蒙面人一拥而上,也不知赫连瑾何时学的功夫,面对杀敌,竟然也能过上几招,前来之人见几招之内仍然近不了赫连瑾之身,对视之间,便收了手中的刀势,竟然直面擒住一旁躲闪的傅绍言。 而,躲在书柜一旁的我,脖颈处也落上了一道冰冷的剑锋,异常惊心。 “齐国的君王,我等是奉东陵王之命,特此派人来取书。”用刀威胁我的青龙武士押着我很快从书柜的一旁走了出来。 前头的打斗痕迹也随之停了下来,赫连瑾收了手迈了脚步,冷眼注视着我身旁的人,喝声道:“松了你们手上的刀,东西,朕可以给你们。” 赫连瑾的话刚落,只见被压到同我一侧的傅绍言瞧了一眼身旁的黑衣人的佩刀开口道:“东陵王如此手段,真是煞费苦心——” 傅绍言的话语未说完,我二人脖颈处的刀锋又更近了一步,我甚至感到了一丝粘稠的液体顺着刀锋慢慢流淌。 奉命前来的青龙武士冷声以对:“我等前来只为取林盛死前留下的东西,若是齐王不欲手下的两位大臣丧命,便将此物送来。” 赫连瑾欲开口,我却抢先一步答到:“根本没有此物,几位在这里逗留了许久,相信也翻遍了这里之物,可曾找到林大人留下的任何东西?” 这几个青龙武士一上来便言要取书,实在太可疑,林大人死前出了留下了的明典二字便未曾说过此物是书,何为他们如此一口笃定? 且若是柳三已经留盅在我体内,定然全然信任我,又怎么在不只会我的情况下让东陵临君派人擅自取物?这实在太过可疑。 我微微蹙了眉头,然身旁的傅绍言此刻突然取走我手中的烛台,我惊觉手中之物被夺,抬了头,便见傅绍言将手中正燃着的烛台抛掷在赫连瑾与我们之间的书柜上,刹那间,白烛上的焰火碰触到这些纸张书卷,立刻汹涌窜起,如火舌一般吞没了地上零散的书籍。腾升乍起的火焰隔开了我们同赫连瑾的距离,傅绍言眼见目的达到,顿时对着对面的赫连瑾道:“皇上快走!” 火势窜起,我们一旁的青龙武士也惊慌不不已,瞬间失色。叶纪玄见状,不由分说便是护在赫连瑾的身边大声道:“皇上快走,火势这边我寻人来帮忙。” 我瞪着面前这腾腾的火焰,心中对傅绍言的做法赫然不已,然眼看着这火苗就要窜上了摆放明典的那书柜,心中更焦急不已。 赫连瑾瞧见火势无法阻止,当机立断便转身寻人灭火。 而我们一旁的青龙武士见今日目的达不到,也不欲多做纠缠,立即收了手中的刀,纵身一跃便是从火中冲出。 眼见身边的危险移除,我顾不上漫天的浓烟,和炙热的热潮,书页被燃烧的噗噗作响,我赶紧站起了身子,便是朝着一旁的书柜走去。 火光的热度照耀在我的脸上,明明灭灭,我却抖着手翻动着书架上的书籍。 明典上的书籍种目繁多,我寻了一层也没瞧见相关的事物,另一旁的傅绍言用手帕捂住了口鼻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衣袖道:“火势越来越大,你快随我离开!” 我耳边听着他的催促之语,翻动的手却不曾停下,只是对着他道:“等等,再等等!” 一旁的傅绍言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他也停了动作,在我的一旁的静静的等待着我的动作。 这些都不是,都不是,火势就要蔓延过来,我心中越见焦急,手也抖的更厉害,翻动着手中的书竟然一不小心将之抖落了下来。 我视线落下之际,那封面录处的莫大人亲启五字顿时让我心中的动作一停。 眼见我停了动作,傅绍言也跟着弯腰了下来,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捡起了地上的那本书,掀开了第一页,正欲看上去,却发现那封面之处的触感异常厚实,像藏了东西一般。 我心中一定,赶紧要将手中的书团起塞入怀中。 然,就在我握紧这书的一刻,手中的动作却是被一人阻止。 火光照亮了整个密室,我甚是吃惊的望着面前伸出手拦着我动作的傅绍言,不由的惊讶出声:“傅大人!” 面前的人,面目还如同往日一般柔和,跃动的火光给他如玉的面庞染上了重重叠影,只见他轻轻出声:“莫止辛,我曾经问你,为何你对皇上如此忠心,你说皇上予你有恩。” 我握紧了手,丝毫不肯松懈,却是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傅大人,你要做何事?” 见我这般不配合,傅绍言的脸上却是染了多许的叹息之意,身后的书架早就被烧的噗噗作响,他的神色也不变,语调亦是轻柔:“可,九年前,我亦是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为何不忠心我一次?” 话落此,手中的书便被面前之人所夺,我恍然失色,下意识的去争夺,但傅绍言的力道太大,等我再意识之时,手中便只残留一张书籍的封面,我心中顿时忍不住开口:“傅大人,你!” 话音中,却听见耳边有凌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傅绍言动作优雅的将那本书收进去了袖口,朝着火光望了一眼对面赶来之人,低着声对着我道:“阿辛,你可要记得,赫连瑾的命在我的手中。” 这一声低语是警告,亦是威胁,我望着面前之人,神色皆是不可置信。在记忆中存活了九年了的人,竟然在今日被他这几声言语给轻易的抹杀而去。 原来,傅绍言一直都知晓我的来历,却始终不说。 心有片刻的冷凝,直到赫连瑾的呼声才将我从思绪中拉起,我赶紧攥紧了手中的东西,站起了身子,可就在此时,书柜上的火焰一下子染起,上方燃着的木梁摇摇欲坠,我起身之际,那横木竟没有预兆的从上方落了下来。 火光的对面的人一声惊呼,顿时让我生了警觉之意,弓着腰闪躲之间,那横木竟从我的身侧一擦而过。 赫连瑾带来的人很快扑面了书库中的火势,地上的废墟还冒着火星,赫连瑾迈身而来,走向我一把将我扶起,急声问道:“你可有受伤!” 我慌忙摇了摇头,耳边却出现了傅绍言的声音:“皇上,今日是微臣莽撞了,竟擅自让书库蒙此火劫。” 赫连瑾抬头,对着他道:“傅大人也是无奈之举,今日之事无碍,只要你二人平安即可。” “那林大人所留之物?”傅绍言的身上也染上了多许灰尘,他望着满地的狼藉,心忧的出口,视线却状似无意的朝着我这边望来。 我站直了身子,微微攥紧了手中的东西,抿了唇一眼不发。心中却想到,当年傅绍言寻人为赫连瑾医治蛊毒,莫非,从那个时候之前,他便有了异心? 似乎笃定我之沉默,傅绍言很快便转了视线。 赫连瑾扶着我,听了傅绍言的话,微微蹙了眉头,随即冷声道:“罢了,既然寻之不到,如今书库遭逢如此的大火,就算了留了东西怕是也消失在大火中,天意如此,朕寻之不到,那东陵临君也定然寻之不到。” 说着,赫连瑾便转身道:“今日之事,朕定会向东陵临君讨个交代,此事朕会派人来打理,众人便各自回去吧。” 待我站稳,眼看众人之目,我微微推开了赫连瑾,走在他的身侧,赫连瑾微微一愣,随即便是知晓我心中所想,收了手,便走在了前头。 书库被烧,东陵临君的人公然来抢遗物,此案也算有了正式的了结,饶赵太傅心中多有怨言,也阻不住赫连瑾放我回府的决心。 出宫之际,赫连瑾将我送至回府。马车中,熏香袅袅,赫连瑾坐在一旁对着我道:“吏部的公文已经颁布了下来,朕已经恩准了你的请辞。” 赫连瑾突然出口说此事,让我心中一惊,片刻心中又恍生不安,急声道:“皇上,你要多加小心身边之人。” 赫连瑾面色顿时有异,他静静的凝视着我,不解道:“你可是知晓了什么?” 我赶忙摇了摇头,垂了视线,这才将袖中扯下的书册封面将取了出去。 赫连瑾瞧道我手中的东西,轻问:“这是何物?” 我想起此书落在了傅绍言手中,心中不免又横添遗憾,惋惜道:“此物怕是就是林大人留下的,我在书库中偷偷寻到,但,这——” 话音刚落,我心中突然灵光一闪,抹平了这过于厚实的封面,心头一动,便是将边缘撕开,随即而露出的夹层让我心中一喜。 莫非,这才是林大人欲要我看的东西。 里头抽出的那张宣纸被折成了四道,我迫不及待的打开,这上头的笔墨的确是林大人亲笔,领头的之言却是我之名: “莫大人,你见到此信之时,怕我已经尚不再人士。我自奉命调查四印之事开始,便早已料知今日之局,然四印之秘关系重大,我自发觉后便只此事若揭露,只会徒留更多的牺牲,于此,我便将我毕生所查烧的一干二净。” 我看着道此,不禁眉头紧蹙。 “但,我又不忍此事就此随我沉埋烟尘,那日自在翰林中碰巧遇见你,我便决意写下告知予你,你父亲同沈望关系匪浅,相信他亦能从中探寻什么。” 提及我莫无康,我心中疑虑更甚,敛了心神继续往下看。 “四印分别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分由四人保管,玄武一印在当年消失的云王手中,而白虎一印的持有者至今下落不明,四印背后皆是四股隐世之力,而四印之内所记载的纹路乃是一处皇陵地图。 十五年前,云王机缘巧合,进入此地,随后便带着玄武之印不得所踪。先皇当年命我调查此事,亦是想找寻云王下落,想进入此地一探究竟。后我在云州一地找寻到云王下落,当时他已入疯魔,满口直道寻得长生的秘密。也是从云王的口中,我才知沈望的存在,原来当年名满京城的画师,竟然是同皇陵有关,十五年,云王能进入皇陵一探,全赖沈望之女的帮助,可惜,等我想从沈望身上探查什么的时候,沈望已死。 如今,云国的人出现在京城,我便知定是云王的踪迹败露,我之存在也要将之被抹杀。” 宣纸还剩半余,可内容却是戛然而止。 我狐疑间,将手中之物递给赫连瑾。 赫连瑾扫完信件上的内容,二话不说,便是将手中的信件撕得干干净净,面色也甚为凝重,反复叮嘱我道:“此信,你瞧过,忘记了便是,莫不可记在心中。” 我心中一动,抓着赫连瑾的手道:“为何?” 赫连瑾神色暗沉,对着我道:“当年云王失踪,是其之后掌权,此后是西巫玄武一脉,善用毒蛊,林大人信中所提及云国的人,定然是此后的人马。” 话到此,赫连瑾微微敛了眉头,轻声对我道:“你还记得平阳王的死?” 我点了点头,赫连瑾对着我道:“云后手段向来毒辣,善用毒物,我身上的之蛊毒便是出自她手。” 我恍然察觉到了什么,轻声呢喃着“云后”二字。 赫连瑾见我沉思,沉声对我道:“东陵临君定然同云后有所勾结,此番杀林盛定然是为了云王一事,如今,你便在莫府待着,等宫中的事情一了,我便…” 赫连瑾开口,却未将想说的说完,而是反手将我的手握住,郑重对着我道:“如今我尚不能护你周全,等来日,我能护你,定将你风光迎入宫。” 这一声话语猛然短打断了我的思绪,恍然才察觉赫连瑾所说的话语是何意,骤然,我的心中竟然莫名闪过一丝悸动。 见我不言语,赫连瑾却是将我的手握的更紧,“怎么你不愿?” 非是不愿,而是…因为… 突然,手中一空,赫连瑾收回了手,偏了头望向了帘外,不敢正视我,可口中却笃定道:“我知晓你之顾虑,你放心,朕一定会如愿以偿。” 马车停下,这一路终于有了尽头。 我站在莫府的门口,朝着广道上望去,宫中的马车咕噜咕噜远行而去,然回忆起刚刚赫连瑾的脸色,我心中却是涌动了一股的莫名的失落感。 原来感觉骗不了人,纵然我没有回答,可心头却是为赫连瑾这几声言语而神思烦忧。 如果赫连瑾不姓赫连,那该多好。幽幽叹息中,我不禁如此设想,然垂了视线,这才恍然记起,若是赫连瑾不姓赫连,我又怎么会在莫府中的后花园遇上他。 冥冥之中,早有皆有注定,轨迹已生,便要硬着头皮如此走下去。 回到竹轩,我想起医馆中的那名大夫,派了仆从欲请之来府上一叙,正吩咐之际,娘从门外探身而入。 我瞧见了娘,心头有些欢喜,然想起前几日所见,顿时不由的问道:“前些日子我在宫中,娘可曾去了什么地方?” 娘面色不便,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平安符挂在我的脖颈中,将我额前的碎发捋开,怜爱的对着我道:“自你进宫,娘心中一直多有不安,这几日便去了城中的寺庙,为你求了一签,保佑娘的阿辛平平安安。” 娘理了理我的襟口,看着我双颊对着我道:“近日又消瘦了,娘这就吩咐厨房,今日多做些吃食。” 我垂下了视线,伸了手翻动了脖颈处的平安福,这才对着在我屋里忙碌的娘道:“那娘拜佛可曾遇见相熟的人?” 娘转了身子,满脸诧异的对着我道:“阿辛怎么会如此问,你知晓娘在京中哪有熟人。” 我点了点头,将脖颈处的平安福取下,对着娘的背影轻声道:“娘说的对,我不过随口问问。” “听你爹说,你辞了官职,那也好,省的娘整日提心吊胆。”娘说着,斟了一杯热茶予我,我一手接过,令一手却将平安福上写着的“昭儿”二字紧紧的攥紧。 口中的茶水是热的,但看着娘脸上好不破绽的神情,心却是冷的。 皎月升空,莫府的灯笼逐渐亮起,我站在前厅的院落中等着那老大夫的消息,大姐捧着一盆花从我的身边经过,瞧见我伫立的背影,犹豫了片刻,顿时上前对着我道:“止辛!” 我听言,转了头定定的望着莫安仪,对着她道:“怎么了,大姐有事?” 莫安仪瞧了我半天,想说些什么,忽又将视线转了下来,扫了扫手中的花草,这才皱着眉头对着我道:“这事非是大姐之意,但纪玄托我开口,我又不得不问。” 我不禁松了神色,对着她道:“大姐何事这么不爽快了,若是有事,尽管问我。” 莫安仪这才轻叹了一声对着我道:“我念四弟对我之恩,此后便一直当你同止昊无异,我知四弟同皇上之间关系非同寻常,皇上如何我不管,但我心忧四弟你,你如今辞官可是因为此事,你莫担心,皇上断不敢对你——” 四姐的话还未说完,府门口便传来了一阵动静。 之间一个拎着药箱的老者跌跌撞撞的从莫府中迈门而入,抓着门框之际,还不往回头瞧着身后之处。 我见状,立刻走了上去,面色惊异的望着对面来人:“大夫!为何只有你一人归来?” 说着,我便瞧见他身上的血迹,对着我道:“还能有什么人?我家药童早被抓了走,就剩下我这么一个老骨头了!” 说着,他这边惶恐的冲了进来,一脸急切对着我道:“快快,快把院门关上!” “四弟,这是何人?”莫安仪在一旁问我道。 我心中暗道不好,转脸对着莫安仪道:“大姐,我身体有些不适,这大夫是我请来为我把脉之人,瞧他身形狼狈,怕是遇上了歹人,大娘在府中一向严厉,我让大夫瞧了病症,这便把他送走,你切莫同大娘说!” 说着,我便对着大夫使眼色,他心中似乎也知晓我的意思,赶忙朝着我的院落赶去。 看着老大夫远离的身影,我突然想起刚刚莫安仪对我的问话,怕是赫连瑾对我之态度,让叶纪玄起了疑心,这才托莫安仪前来询问我。 我心中知道再这样下去,怕是会有更多的人起疑心,便对莫安仪道:“大姐,你且放宽心,此次我辞官乃是另有它事,可能,近期我要离京一趟,你莫起疑心。” “你要离京?”莫安仪满声诧异。 我点头,如今一事接着一事,我要回平安镇去寻朱长忌的踪迹,我有预感,柳三让我所画的机关图似乎同这四印背后的秘密有关,随即我对她道:“不过,大姐放心,你同叶大哥的喜酒,我亦是能赶回来喝一杯的!” 回到竹轩,那大夫坐在太师椅旁,身上的血迹早就干涸,但他正蹙着眉头不知在细想着什么。 我走上去,轻唤了一声:“大夫!” 那老大夫瞧了我一眼,随即叹了一声息,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哎,躲不掉啊!” 我皱着眉头,点亮了室内的一盏灯笼,对着他道:“既然大夫你今日选择来我莫府来避难,想必早就将我当做了自己人,今日是谁追杀你,你不妨同我说说,也不妨告知我,为何我的脉象会如此奇特?” 那老大夫打开了自己的药箱,从里头抽出了一本破旧的书本,甚是小心翼翼的摊开,眯着眼瞧着上头的古文,这才对着我开口道:“我名唤孤不齐,莫小姐不妨称我为孤大夫。” 如此报姓名便是有意要告知身份,我关好了门窗,将他引入了内厅,这才端上了茶水对着他道:“外头没有人,孤大夫不妨可以说了。” “追杀我的是云夫人的人。” 云夫人? 我眉头微蹙,不由问他:“云夫人是什么人?” 孤不齐这才叹息了一声,对着我的道:“你知晓西巫,西巫之人擅长用毒,但西巫玄武一脉是西巫之首,云夫人是玄武一脉的后人,嫁予云王,便以云夫人自称。” 我握着杯盏的手突然一紧,不由出声,“你说的云夫人便是云后?” 孤不齐面色也露异色,“云夫人处事向来低调,你如何得知?” 我收敛了心中的疑问,对着他道:“孤大夫先告知我,云夫人为何要杀你?” 孤不齐此刻却是面露愧疚,“说起来,亦是惭愧,我本欲是西巫之人,因擅长用蛊,曾经一直在云夫人身边做事,直到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 我皱起了眉头,问他:“十五年前如何?” 孤不齐道:“我虽一生用毒,但自有原则,不毒孩童,不毒身残之人,但,十五年前,云夫人却交由我一名女婴,让我毒杀。” 我听言,不由出声猜到:“当年,你手软了,所以云夫人要杀你?” 孤不齐叹息了一声,对着我道:“我一生效命玄武一脉,但原则不可费,便将女婴埋予雪地中,直待她毫无声息,我这才离去。” 我听着只觉得浑身一寒,想不到面前之人竟然会是这样的杀人如麻。 孤不齐似乎察觉到我之神色有变,便对着我道:“我知,你心中此事定然怒骂我毫无人性,满手血腥,自那名女婴失去气息,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我心中突然幡然醒悟,然我一生脱离不了西巫一族,只好隐姓埋名逃窜往齐国,干起了行医的行当,想减轻我前半生这累牍的罪恶感。” 他说着这些事情,我脑中却有些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皱眉间不禁出声问他:“那你可认识傅绍言?” 孤不齐听我提起此人姓名,对着我道:“你想问齐王身上的明觉盅是否是我医治?” “正是!此人可是你?”我急切的开口,对面的孤不齐却对着我道:“是我没错,但我却不能解此盅,云夫人的盅,只有她才能解。” 我一听,心头顿时一沉。耳边,孤不齐又道:“不过,你可要好好保重老头我之性命,明觉盅虽不能解,但我却能缓齐王的性命。云夫人杀我,乃是憎恶我当年背离玄武一脉,现下之际,我只能找到云王,才能活命。” “你所杀的那名女婴又是谁?”我突然出声问。 孤不齐听言,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叹了一声:“哎,如今就算找到云王,老骨头我亦存活不了了,那女婴便是当年云王同外姓女子所生之女。” 第67章 女汉纸口六七 孤不齐听言,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叹了一声:“哎,如今就算找到云王,老骨头我亦存活不了了,那女婴便是当年云王同外姓女子所生之女。” “外姓女子?”我像是嗅到一些讯息,“孤大夫可知姓什么?” 孤不齐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道:“这个我不知,云夫人嫁给云王早有图谋之心,她为人心狠手辣,即使为云王生了一名子嗣,仍然对皇位不安,欲要将云王的其他子嗣赶尽杀绝。” 我慢慢陷入了沉思,耳边却听见孤不齐又道:“老身对莫小姐可是毫无保留,你可千万要护住老身的性命,昭太子和云夫人行事乖张,令人难以捉摸,我听说莫小姐对皇上忠心不二,你若是想保全皇上的性命,还需老身的帮助。” 孤不齐一抹刚刚担惊受怕的神色,向我抛出了筹码。 我却被他口中莫名熟悉的三个字给拉回了心神,“昭太子是何许人?” 夜已深,窗外的虫鸣声阵阵,这一声声急促的叫唤乱了我的心湖,面前之人张口的动作也越见缓慢,我沉默着等他的答案,心中却抑制不住的焦急万分。 “昭太子便是云后同云王所生,姓云明昭。” 简单一语,让我的心神终于尘埃落定,可这份落定后又染上了几丝我不明的疑虑。 月沉星隐,孤不齐被我安排在莫府后院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窗外那如玉盘的圆月,心中却是愁绪满肠,忍不住的掀开薄被,穿着一身中衣坐在了藤椅上,手中打开,寒悲寺的平安符还隐约散发着积年已久的檀香味,符上篆笔勾勒的昭字约见醒目。 我忍不住的问着自己,云昭,昭儿,这两个称呼会是巧合吗? 如果这不是巧合,娘,你又对我隐瞒了什么? 然,月不言,星不语,连我自己都没有答案。 林大人留下的书信被赫连瑾撕得一干二净,傅绍言若在抢走的那本书上寻不到什么,也许,还会再来寻我,如今,孤不齐被藏在莫府,先不管此人有何用意,但要保赫连瑾的安危,只有留下他。 同四印牵扯的人越来越多,我恍然想起啥很次司马知鹤所求之事,顿时去寻了莫无康。 这几日,从东都归来甚是低调的萧侯爷三番五次寻上了莫无康,我去往书房找寻莫无康时,总是能瞄见侯府的人影。 方桌上,莫无康面前的热茶还未饮尽,我走上了前唤了一声:“爹!” 似乎在沉思中的莫无康并未抬头,只是轻声应答了一句,我走了过去,继续对着他道:“爹,儿子最近遇见一人,他言自己祖父同沈望先生是至交,想同您见上一面。” 提到沈望二字,莫无康这才从游离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对着我道:“哦,他姓什么?” “据说,姓司马。”我沉声应答。 “那便带他与我一见。”莫无康心中主意已定,瞧见我的身影又对着我道:“那机关图你可是给柳三送过去了?” “嗯,我已经送去,但——”说道这里,我犹豫了片刻,不知该不该将柳三对我用蛊的事情道出,莫无康明显感受到我话语中的迟疑,凛了眉,示意我接着说下去。 “我将之交予柳三,柳三心生怀疑,道等他寻到另一半机关图之际,要我入机关之地,为他们打头阵。”话落,我忍不住的询问莫无康:“爹,这机关图究竟是什么东西,柳三为何要寻此物,还有,同这个机关图有关的沈望前辈又是何人?” 我知晓,莫无康定然知道这些,然见他面色凝重,似在回顾往事,心中又不停的打鼓,生怕他会拒绝解开我的疑惑。 “朱长忌肯将此画示给你,也间接将你牵引到此事中。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告知你无妨,说起来,这机关图乃是沈望前辈所做。”炉中的香烟袅袅,盘旋着跃向了朱红色的横梁上,莫无康低沉的声线诉述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沈望前辈通晓机关,这机关图乃是一处皇陵之地的机关排布,柳三的画艺也是惊绝,你可知他的画艺师从何人?” 莫无康如此问我,定然是同沈望前辈有关,我大胆猜测,“难道是沈望前辈?” 莫无康点了点头,“你猜之没错,柳三拜之沈望前辈门下快三十年,然,世人皆有贪心,再得知沈望前辈手中皇陵的机关图时,柳三对皇陵中传说的宝物馋涎,于是便利用从西巫之人手中的蛊毒杀师夺图。” 说道此物,莫无康的神情难得阴沉,眉宇之间的怒气更是蓄意不发,我见状,心中不由震惊万分,想不到柳三为了这机关图竟然做出这等天理不容、欺师灭祖之事。怪不得当年莫无语康同我说,他与柳三有私仇,原来指的是这件事。 “那爹,这皇陵中究竟藏有什么,会令柳三如此疯狂?”我不禁出口发问,对柳三的举动越发的不解。 “因为,皇陵之中有一个长生的神话。”莫无康开口,他面前的烛光随之悦动,而这声低语仿佛染上了一层难以让人忽略的魔力。我恍惚的片刻,脑海中浮起了林大人书信中的只言片语。 后我在云州一地找寻到云王下落,当时他已入疯魔,满口直道寻得长生的秘密。 是的,那信中所指,云王疯魔,口中却不停的提及长生二字。 见我神色有异,莫无康停了口中的话,问着我道:“怎么,你听说过此事?” 我慌忙摇头,掩饰道:“不,儿子只是好奇,人固有生老病死,为何竟然为了这等虚妄之物,而动手杀害自己的恩师?” “贪恋所至,皆成饿虎之腹食,一旦执念诟生,便再无理智可言。”莫无康口中唏嘘,但仍然掩饰不了他心中的滔天怒火。 我缓缓垂下了视线,脑海中零散的信息慢慢形成了脉络,清晰可见,但又模糊的查无踪迹。 可我还是有一事不解,抬了头望着对面的莫无康,“爹,你当初找寻柳三,便是要为沈望前辈报仇雪恨吗?” “没错,柳三终究要为他的贪念付出代价!”莫无康冷声道,“至于那剩下的半张机关图,相信过了不久,自会出现。如今,你便带为父替柳三周旋,柳三的命,我要亲自去取。” 烛光映照的整个书房有些生冷,我低着头应声,心中想问莫无康同沈望的关系,可张了张唇瓣,始终没有问出口。 我将消息送往了了司马知鹤常居住的酒楼,隔了一日,他便带人前往莫府前来拜访,莫无康单独见了司马知鹤,我想起孤不齐口中的云夫人,便前往娘所住的庭院。进了屋,才发现娘又不在。 扫着院落枯叶的丫鬟瞧见我的身影对着我道:“四少爷可是寻三姨娘?” 我点了点头,小丫鬟松了手中的扫把对着我道:“三姨娘今日一早就出门了,四少爷午时过来再来瞧瞧吧。” “可有说去了什么地方?”我追着问道。 小丫鬟摇了摇头,道:“奴婢不知。” 我皱了皱眉,攥紧了手心点了点头便迈出了院门。 娘这几日外出极是频繁,莫非仍然是外出见那位云夫人?这里头一定有什么蹊跷,等娘回来,我一定要好好问个清楚。这么想着,我便欲匆匆出门。 门口的家仆看见我要出门的身影,前来了马车,问我去往何处,我刚要作答,身后便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么急,莫公子是赶着去何处?” 我转了头,司马知鹤挽了手中的纸扇,信步走来,一派的从容。 “司马公子同我爹可是商讨完了?沈望前辈的事情,司马公子预备如何着手?”我见他的身影出现,信口问了一句。 司马知鹤走来,伸出了手撩开前院中横生而出的花枝,对着我道:“听闻莫公子辞了官职,如今闲所无事,不如跟着司某一同经商问鼎如何?” 司马知鹤对我的问题避而不答,我心中微微敛意,笑脸对他道:“司马公子的好意心领了,止辛如今心如止水,无欲无求,你这等好意,我怕是要拒绝了。” 司马知鹤听见我此言,却是笑笑,“若真是如此,莫公子欲要驾马车于何处?莫不是真要游山玩水?” “对了,上次帮莫公子打探的事情,司某已经寻得了几分消息,就是不知莫公子还是否有兴趣?” 司马知鹤的这一番言语让我顿住了脚步,也松开了家仆递给我的缰绳。 司马知鹤神情淡然,身后的竹枝横生,他敲了敲手中的玉扇对着我道:“想必此刻,这二位夫人已经在某一处相叙甚欢,莫公子,可否愿意与我一同前往?” 第68章 女汉纸口六八 司马知鹤神情冷淡,身后的竹枝横生,他敲了敲手中的玉扇对我道:“想必此刻,这二位夫人已经在某一处相叙甚欢,莫公子,可否愿意与我一同前往?” 司马知鹤说的含蓄,但是我心知,这二位夫人不出意外指的便是我娘和云夫人。 他立在一旁等了片刻,见我没有言语,便抽身离去,我见状,赶紧应声道:“还请司马公子为我带路!” 密室中的走道有些昏暗,司马知鹤掏出了火折子点燃了嵌在墙壁上的铜台,火光照亮了我们面前的石板路,踢踏的脚步声悠然响起,随着也响起了司马知鹤的声音。 “想不到那位苏夫人竟然是莫公子的娘亲,不过,她所见之人身份尊贵,极不寻常,司某倒是好奇,莫公子的娘亲怎么会和这样的人相熟至此?” 问话再耳边回荡,眼见娘所在的雅阁越来越近,我心中却陡然产生了一股莫名的不安。 十五年,娘从未在我耳边提过云夫人此人,隐藏的如此之深,连我也不曾提过,这背后究竟藏了什么? 脚步越是近,便隐约已经听见了内里她们交谈的声响,我却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司马知鹤走道前方,求推开了密室上方的一扇天窗,天窗的布置隐蔽,似乎在隔间博古架的下方,而透过这倾斜而下的光线,隐约能看见阁间内里的布置。 娘的身影若隐若现,忽然,上方的云夫人开口:“昭儿,你也见过了,为何今日又约我出来?” 云夫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慢之态,她的话音刚落,我和司马知鹤坐在密室的梨木椅上凝神细听。 “可是夫人,昭儿并未见到我…”娘开了口,其声带着一丝怯弱和恳求 云夫人的答话不紧不慢,“昭儿乃是云国的太子,你以什么面目见他,且昭儿冰雪聪明,若是见到你对你起了疑心,你又当如何?还是说,时隔多年,你对你当初的决定后悔了?” 云夫人的反问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质问之意,娘听了之后沉默了片刻,这才下定了决定隐忍道道:“不,我不后悔。” “那就好,”云夫人放了心,“你只需记得,只有跟着我,昭儿才有逐鹿天下的机会。” 云夫人的话,别有深意,我听不懂她话中的玄机,但隐约觉得,这个太子云昭同娘有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关系。 正思虑间,云夫人又开口道:“云王不死,昭儿即使贵为太子,也不能继承沉埋的云国基业,朱常忌对云王忠心不二,你收养的那名弃婴竟然同他有些联系,为了昭儿,苏夫人,你应该知晓自己该怎么做?” 云夫人的话自上飘至而来,明明极其简单的几字几语,却令我一下子慌了神,根本辨识不清她话语中的含义。 司马知鹤的目光扫过我,眸光中闪过一丝的讶然,瞧了一眼我的神色,便又自若的闭上了双目,聆听上方二人的话语。 密室悄然,我甚至能听见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声一声在我的耳边作响,等我渐渐回味这句话的含义,却感受到一股沉重的无力感。 “夫人,我…我知晓该如何做,但阿辛是无辜的,你…你莫要伤害她。”娘的轻语落下,却似重锤一般敲击我的心上,像是默认了云夫人的这句话,也像是承认了我非她亲生的事实,这一声轻语,竟陡然让我失去了方向,浮沉在自己茫然的思绪中,急切而无助。 “我向来不喜威胁人,苏夫人,你可要想好了,这一边是昭儿的大好山河,取了机关图,得到皇陵的宝藏,昭儿一统四境指日可待,而另一边,不过是同你毫无关系的人,你的取舍,我可是拭目以待。” “夫人…夫人,请放心…”娘的声音最终消失在我如浮木一般的思绪中,直到阁楼上方再无声音传来,我仍然恍若无知。 身旁的司马知鹤轻唤了我一声,我这才回过神来,摊开了手撑着扶栏站起身子,手却冰冷的难以动作。 孤不齐同我说,云昭乃是云夫人亲生,可今日娘和云夫人的一席话却否认了这个说法,若是云昭是云夫人亲生,娘为何要如此心心念念予他,就连送我的平安符上,写着的都是这个对我说来极其陌生的名字。 “云夫人的来历司某早派人查询,她乃是——”司马知鹤的话未说完,我轻声打断了他,“我知道。” 司马知鹤抬头望向了我,我压抑了起伏的心绪,开口道:“她是云国之人。” “今日听从这二位的话来说,怕是苏夫人也是云国之人,只是却没想到,莫公子竟然有这样的曲折身世。”司马知鹤的脚步不停,话语中却带了一丝惋惜。 可我却不认同他的话,娘她家住江南,绝对不可能是云国之人,若是这位太子云昭同我年岁一般,那么,就只能有一个可能性。 恍然间,我终于想起了娘那被珍藏的一垄衣箱,想起娘做新衣总是下意识的做长几分,想起娘总是忘记我的生辰,每年却在我不知晓的日子里,做上一碗长寿面。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是我疏忽了。 见我脚步沉重,神色也不复轻松之态,司马知鹤上前安慰我道:“瞧莫公子神色,怕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且放心,司某不是多嘴之人,且司某还需同莫相合作,今日同莫相相谈之际,提到莫公子,莫相也是赞赏有加,且苏夫人不说,也无人会知,莫公子便放宽心做着莫四少便好。” 司马知鹤这一番长言倒是让我神色一松,我抬了头望着他道:“无妨,司马公子无需安慰我,浮名本是身外物,你也听到我本是弃婴,现金竟然能认丞相为父,实在几世之福也,如今,若是真相大白,我也不过是恢复原来的生活而已,有何忧愁?只是我娘…” 说道这里,我却意外的情怯了起来,像是偷走了不曾属于我的东西一般,我缓缓开口,“我娘一生孤苦,若是此事被莫无康发现,怕是她再无容身之所,还望司马公子替我守口如瓶。” 想到这里,我不禁叹了一口气,浮生的岁月,原来都是偷来的,娘是偷来的,身份也是偷来的,如果,唤作云昭的人真是娘所亲生,那连莫止辛这个姓名,是不是也偷来的? 司马知鹤不知我心中所想,只是微微勾了唇,对着我道:“今日司某算是重新莫公子了,司某应答之事,向来说到做到。” 走出了密室的通道,终于见到了久违的日光,可沉重的心却没有因此欢愉起来,迈出了酒楼,与司马知鹤分手之际,我突然想起了一事,对着他道:“司马公子曾经想探寻沈望前辈后人之事,我这里倒是有点线索。” “哦?什么线索?”司马知鹤面色讶然,想不到我此刻竟然有心情同他说此事。我想了片刻,这才回忆起孤不齐同我所说事情,“这条线索也同云夫人有关,当年云王同沈望前辈之女有所来往,此女曾助云王,我不知她是否你是所找的那位沈凝姑娘的娘亲,但是,如今沈望前辈身故,司公子不妨朝着云王这条线索去搜寻,说不定会有收获。” 听我一言,司马知鹤的面色却并未见欣喜之情,只是微微一笑,对着我道:“莫公子的好意,司某心领了,就是不知莫公子能否说出告知你此事的人?” 我一听,神色顿渐慌乱,心中不由对司马知鹤更是警惕,想不到说了这几言几语,他竟晓得我身后之人,我只好对着他道:“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我不能说,可能…要让司马公子失望了。” 司马知鹤上扬的唇角,敲打着手中的折扇,对着我道:“若是如此,那司某便不为难莫公子了。” 我点了点头,同他告了别,便往回走去。 然,自东门大街往朱雀大街这条路,明明走不上半个时辰,我却被困在了十字路口处。 面前的傅绍言早已经失去了我记忆中的那副面孔,人流从我身边经过,傅绍言挽起袖子,一步一步的走近了我,从我的身旁经过,凝视着周遭的人流,轻声对着我道:“将林盛留下的东西交给我。” 说着,他便是伸出了手,一把扣住了我手肘的命门,动了真力。 埋在心中深处的人,在我未曾察觉的时光中,统统变了样,以至于我意识到的时候,却仍然不能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傅大人,东西一直在你的手中。”我转了头,定定的望着他,口中的回答丝毫不犹豫。 瞧见了我的神色,傅绍言不为所动,翻动了唇瓣,开口道:“我不信,那书册的封面呢?林盛究竟说了什么?” “我不曾知,那书册的封面什么也没有。”手肘处的力道不假,我却能说得如此平淡。 大雪中,披着鹤氅带着一身伤牵着我的手人,早就在雪地里走得越来越来远,再也不复存在。 傅绍言突然松了手中的力道,瞧也不瞧我,便从我的身旁擦身而过,走了一步,却是顿住了脚,背对着我道:“我是小看了赫连瑾,想不到他竟然能另令你对他如此忠心。” 傅绍言的话让我募得一愣,何谓忠心? 在与赫连瑾的相处中,我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当年说要为他建功立业的海口早就在时间的洪流中成为了一道不可磨灭的枷锁,到了后来,我也不知我为何要奔波,又为谁奔波,就连本心也跟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傅绍言也许还是那个傅绍言,只是我一直未曾了解过他。而我,只依稀记得幼时那零星的片段和无以复加的感激之情。 想到这里,我开口的话,却依然是这样毫无说服力的几个字,“傅大人,我不知。” “呵,莫非你对赫连瑾动了情?” 傅绍言这一声惊语让我瞬间转了身子,然而,说话的人依旧背对着我,甚至连脸也未转开,只能看见他一头的黑发垂于身后,而他出口的言语,依旧让我心惊。 “真是令人厌恶的事情。”弄弄的嘲讽之意从他的口中传来,让我双足似乎被钉在地面一般,我想开口,却听见面前背对着我的人又继续道:“也对,赫连家的人向来擅长令女人死心塌地,赫连武如此,想不到他的儿子也如此。” “可,”傅绍言忽然转了身子,清隽的面庞染上了一层秋日的金阳,可从他口中溢出的言语,却让我心中一沉,“喜欢赫连家人的女人,注定没有好下场,东陵文君便是一个可笑的例子。” 说着,傅绍言转了身子,挺直了背脊溶于了人群中,连着他那身玄青色的长袍也再也瞧不见了。 傅绍言的这番话,让我心中陡然生了一股不安感,为何傅绍言会看出我的身份,他又是从何而知? 这么想着,我的脚步加快,然走到朱雀大街的路口,却看见了一队官兵冲向了莫府。我心中忧慌,刚要冲了进去,身子却被一人给拉扯住,“阿辛,你莫要进去。” 听着耳边熟悉的声音,我被来人拦着往墙壁后面拖去。 终于消失在一波又一波官兵的视线中,我转了头这才发现拉着我的人竟然是大姐。 “大姐,怎么会是你,莫府发生了何事?”我慌忙出声询问,心中涌升了一股极其不祥的感觉。 哪知我话问话,莫安仪也不答话,只是一个劲的盯着我瞧,我又催问了一句,她这才皱了眉头对着我道:“哎,你既然是女儿身,为何又扮作男子,还上朝堂走了一圈,不知从何处走漏的消息,如今朝中人被不明人士煽动,禀明了皇上,势要拿你问罪。” 我听言,眉头顿时紧缩。 “爹如何说?”我不否认,继续问她。 “爹还未知晓此事,若是知晓又岂能让这帮人如此肆无忌惮,我是听纪玄说了此事,赶紧回府在门口守着你的身影,如今,你千万不可回府,这件事虽可大可小,但赵太傅一直同爹有过节,如今这件事上了台面,怕是他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我听言,瞬间冷静了下来,我是女子这件事并无几人知晓,孤不齐的小童被抓后就失去了下落,难道是她说了出去,又或是今日所见的傅绍言? 脑中的疑惑越来越甚,手中却被莫安仪赛了一个包袱,并对着我道:“这里头有些衣物和食物,还有几张银票,千万别被逮住,这件事怕是有大有文章,萧太后同萧侯爷也不安分,东陵王的大军已经从东都出发往着京城出发,京城怕是要不安分,你赶紧悄悄的走,等事情平息了下来再回来。” 我接过莫安仪手中的包袱,心中的焦灼感也减轻了几分,更是有些感动的对着她道:“大姐,那我娘?” 莫安仪瞧了我一言道:“你且放心,有我在,我会替三姨娘说好话,爹向来最护短,他若是责罚你,也要等你平安回来再责罚。”话毕,便将我往外推。 我拎紧了手中的包袱,眉头紧蹙。若是有心人所为,我绝对不能离开京城,这么想着,我沿着墙角猫着身子退后了过去。 然,退出朱雀大街的巷口,对面却涌了另一队官兵,我悄悄的掩了身子,趴在墙壁的一侧细细查看他们的动静,就在我凝神等他们大队路过这个巷口的时候,肩膀却被一人轻拍了一下。 顿时,我如惊弓之鸟,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69章 女汉纸口六玖 顿时,我如惊弓之鸟,整个人都僵住了。 “快随我来!”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让我转了头,却见孤不齐背着他的药箱紧跟在我的身后。 “这里官兵太多,我们赶紧走。”孤不齐扫了一眼对面来势汹汹的士兵,这边示意我往巷口的里面走去。 直到走到无人的地方,我背着包袱这才小声的开口:“如今,莫府因为我之故,怕是会有牵连,孤大夫你既然跑了出来,可有何打算?” 孤不齐微微皱了眉头,“云后久留京中,怕是云王的踪迹已经败露,如今之际,我也只有寻得云王,玄武一脉只听命予玄武印,玄武印在云王手中,我只能寻求云王的庇佑,才能摆脱云后的追杀。” 我点了点头,对着他道:“有心人散播我的身份,实则想对我爹下手,我亦不能这么自私离开京城,一定要查出这其中的暗手!” 莫无康如今已经像赫连瑾投诚,此事的爆出无异是要困住莫无康的手脚,再利用太傅和丞相多年暗生龃龉,达到削弱的赫连瑾的左右臂膀的目的。 想到这里,我心忧赫连瑾的安危,对孤不齐道:“不妨,孤大夫同我一道,你我二人避人耳目,暗中查询。” “老身也正有此意。”孤不齐也道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那些侍从若是在莫府寻不着我,一定会拿着我的画像,在京中大肆搜寻。我如今的打扮极为不妥,想来想去,我和孤不齐二人乔装打扮,装成一对祖孙混迹在市井中。 孤不齐戴上了眼罩,拄着一根桃木拐杖颤巍巍从客栈旁走了出来,我换上了一件素色的襦裙,甚是不自在的站在他的身旁。 城门口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贩卖声不断,一派繁华之色。可人流过往之处,却意外的能瞧见一些武士的身影。 虽然他们的装扮改变,可腰间的那把龙纹佩刀我不会看错,昨日莫安仪同我说东陵临君的大军已经往着京城赶来,莫不是东陵临君要有所动作了? 我正敛眉思索之际,却听见一旁的孤不齐推了推自己的眼罩对着我道:“云后还未掌握重权,此番贸然来京,肯定有所依托,当年东陵一族跟云后进行交易,换取了明觉盅用来毒害现今的齐王,如今,云后怕是同东陵一族仍暗中来往,我们此次行走,一定要避开那些杀人利索的青龙武士。” 我听言,扶着他的手臂沿路走在街道上,心中却是一惊:“你是说,赫连瑾身上的蛊是东陵一氏所下?“ 孤不齐微微抬头,又微微眯了双眼,这才对我道:“十五年前,东陵王早就同云后有所交集,傅绍言找上我,我为赫连瑾医治身上之蛊时,便有所察觉。” 这么一说,我恍然察觉有些不妥之处,立刻对着孤不齐道:“前些日子,我同东陵临君身边的人见过一面,当时,我见到一位云姓少年,他自称有办法能解明觉盅,而东陵临君身边的人亦称他为云少爷!” 孤不齐沉思了片刻,这才对着我道:“这位少年当应是云昭太子没错。” 前面忽然来了一队侍从冲向我们,连带着一旁的百姓都收了一惊,纷纷局促的聚成了一团。 只见为首下马的人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画像,对着人群中的人大声道:“都抬起头来!” 我心中顿时警觉了起来,微微抬了头,瞧见那画像所画仍然是男装打扮的我,心中立刻松了半分。 那侍从瞧了我一眼,有扫向我身旁的孤不齐,这才收了手中的画像,对着身旁的下属道:“走!赶紧向叶将军汇报!” 侍从散去,身边受惊的百姓不停议论纷纷,“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些官大爷是在抓谁?” “不知,但我刚看画像,却觉得有些像今科游街的探花郎。” “探花郎?那位不是丞相大人家的四少爷?怎么官差如此大费周章的捉拿此人?” 人群的议论声渐渐远了而去,我抬了头,看着那队人马,心中却意外的有些不安,为何是叶将军的人马? 叶将军向来只听命予赫连瑾,若是赫连瑾的命令,他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的缉拿我? 想道这里,我心中一下慌了神,对着孤不齐道:“我想回趟莫府。” 孤不齐皱了眉,顾虑重重的对着我道:“此刻去莫府,怕是…” 我知孤不齐的思量,蹙着眉抬了头,然瞧见醉仙楼这鎏金的大招牌,心中顿时一亮,对着孤不齐道:“此番,倒是委托一人帮我们打探消息。” 迈进醉仙楼,掌柜热情的招呼了过来,“客官用食还是住店?” 我提上了手中的银钱,对着他道:“我们找司马公子。你且通报一声,莫——”话到嘴边,我又吞了回去。 掌柜还在等我的话,我摇了摇头,便对他说:“还劳烦掌故通知司马公子,就说我有沈先生的事情要予他商量。” 大胡子神情一顿,这才对着我们道:“两位稍等片刻。”这便掀开了身后的帘幕,寻了一位小二过来。 然等了许久,却听见掌柜陪着笑脸过来,而他的身后却空无一人。 “两位客官,真是抱歉,今日司马公子有要事出了门,若是二位有急事,不妨告诉在下,在下这便记录下来,等司马公子归来再转告予他。” 司马知鹤不在,这可如何是好? 轻皱了眉头,一旁的孤不齐弓着腰,哑着声音对着我道:“囡囡啊,既然找不到人,那我们就快走吧!” 孤不齐这一声称呼让我心中一惊,偏了头便瞧见孤不齐对我使了一个眼色,我顿时心生警觉,微微抬了视线,这才看见醉仙楼的门口处慢悠悠的停下了一匹骏马,而马上的年轻贵气的公子下来马,掀开了车门上的帘幕,扶着一位带着兜帽的贵夫人下了马车。 我凝神一瞧,顿时同孤不齐退了身子。 那是云夫人!这个时候她来此处做什么? 正想着,掌柜已经从我们身旁侧着身子走了过去,吩咐着小二招呼着两位贵客。 “那位便是云昭太子。”身旁,孤不齐小声的对着我道。 我抬了眼看去,此刻再细细打量着这个少年,这才发现,他的眉眼同娘有着有着一丝相似。 眼见他们见视线扫了过去,怕被认出,我慌忙低下了头,孤不齐将腰弯的更加厉害,扯着我的衣袖便要将我拉离这个酒楼。 佯作淡定的从他们的身边走过,耳边听见云昭轻声开口:“娘为何这么频繁见那位齐国妇人,想不到朱长忌收的徒弟竟然是女子身份,娘这部棋走得甚是好。” 听到这里,我的脚步微微一顿,孤不齐拉着我离开我却不为所动。 只听见云夫人出口轻笑道:“东陵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昭儿,你可知道,若不是齐国那名夫人,娘有怎会知道这么多的消息。” 云夫人的话落下,我整个人被震惊的无法动弹。 然,到底是我的举动惹到了云夫人他们二人的注意,之间那云夫人转了头,像我们看来之际,孤不齐顿时扔了手中的拐杖,跌倒再地,口中低声唤着:“哎哟!囡囡啊,快来扶爷爷一把!” 孤不齐的这一声唤,顿时让我恢复了神智,我慌忙的敛了神色,赶紧向前迈步,便要扶起地上之人,但,我刚迈了脚步,便听见身后的云夫人冷声唤了一句:“慢着!转过身来,刚刚,你可是听见了我们说话?” 冷汗顿时从手心中渗了出来,我敛了心绪,这才转身过来,对着面前的云夫人,低着头,面露惶恐之意道:“夫人,可是唤我?” 云夫人向前走了一步,挡住了我与云昭的视线,我这才将头微微抬起,总算看清了帽兜下这位夫人的面容。 令人惊艳的面容,就像最妖艳的罂粟花,带着一份令人震慑的威严,轻柔的语调回荡在我的耳边,对着我道:“刚刚,你可是听见了什么?” 云夫人又问了一句,我抬了头,面色依旧惶恐,对着她道:“夫人说什么,我不明白,祖父身子抱恙,但药钱还位筹够,想到此事一时入了神,这才在原地逗留了许久。” 听见我这番言语,孤不齐顺势在地上有哼唧哼唧的叫唤了两声,瞧着云夫人讲视线落在了孤不齐的身上,我听言也赶紧迈了步过去,挡住她的目光,对着孤不齐神色悲痛的唤了两声,这便欲要扶他起身。 “娘,这等市井之人,无需同他们多做纠缠,我们还有正事要办。”云昭的声音带着一丝傲慢,但也着实算是为我们解了围,云夫人听言,这便宠溺的道了一声:“好,娘听昭儿的。” 见云夫人松口,我同孤不齐赶紧起身。远远离开醉仙楼之后,却听见孤不齐一把抓着我的手臂道:“小心!” 我听言顿感手臂一阵刺痛,抬了眼看去,却见手臂处竟然有一处被虫蚁噬咬的伤口。只见黑色的血迹从伤口中溢了出来,而地上赫然爬动着一个黑色的毒虫。 我心中大惊,想不到这位云后竟然是如此视人命予草芥的人,孤不齐一把将黑色的眼罩推到头上,从身侧摸了一个瓷瓶,打开便往我的伤口上撒去。 “西巫之地多毒虫,你下次遇见他们二人,可要加倍小心。” 伤口处理好,我低头望着地上的毒虫,问孤不齐,“这毒虫该如何是好?” 孤不齐从身侧又掏出一个空瓷瓶,弯下腰面色欣喜状道:“此物我正好待会炼制。”话刚落,却见他惊疑了一声,“咦,这——” 我瞧了一眼怖然的伤口,问着他:“怎么了,这毒虫可有问题?” 孤不齐皱了眉头,讲地上的毒虫装进瓶子里,轻声道:“竟然死了,怎会如此?” 然,我对他的话并不上心,云夫人刚刚的话如鲠刺一般戳在心头,原来,对于我的事情,娘并不是全然不知,不仅如此,她将一切更是悄悄告知了这位云夫人。 这样令莫家陷于不义的事情,娘为何要做,还是说,如今,她的心中便只剩下了那位她多年未见的亲骨肉? 于是,我便是她手中的一枚弃子,抛之再也不用了么? 不,不会的,定然是云后以云昭来威胁她,她才会如此。心中认定云后的所为,我压抑了心中蔓延的无尽的悲伤之意。 孤不齐同我又去了趟莫府,朱雀大街上,只见莫府的四周戒备,大门进出的家仆皆要接受严格的搜查。 一看戒备如此,我思忖着该如何混进府中打探消息,抬了头便见莫府的门前停放了一辆精致的马车,而片刻,便看见石狮中间的大门处走出了一个人。 我抬了眼,仔细瞧着出来之人,正是司马知鹤! 从大门处走出的人,客气的同着守门的侍从打着官腔,这便持着玉扇欲要翻身上车,忽然,他的动作一顿,目光似乎隐约朝着我们这边看来,我惊的赶紧缩回了脑袋。 孤不齐却是望着远处的司马知鹤略有所思。 “这个人是谁?莫姑娘你可识之?” 耳边忽然听见孤不齐出声,我缩了头低声对着他道:“这位便是今日我要去寻得司马知鹤。” 我的话音刚落,孤不齐便微微拧紧了眉头,“司马知鹤?真是熟悉的姓氏。” 喃喃低语的几声,孤不齐便不在发话,在我的身后不知道想着什么。 司马知鹤的马车在官道上轱辘轱辘的行走而去,我正叹息,忽然视线中出现的白色锦袍让我瞬间抬了头。 司马知鹤走道我们的身边,执着扇对着我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我和孤不齐了然,随着他慢慢退身了下去。 “我爹可是有何动静?”眼看见不着官兵,我忍不住的追着司马知鹤发问。莫无康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他如此谨慎,定有什么打算,我必须知晓他的打算,才能与之谋动。 司马知鹤刚要开口,瞧了我一身的打扮,这才执扇掩面对着我道:“想不到,莫公子竟然变成了莫姑娘,你可知,这件事虽然因你而起,可宫中的动静可是不小!” 我神色一凛,心中更是焦急万分,“宫中如何?皇上又是如何?” 司马知鹤瞧了一眼我这番急切的神色,视线飘向了莫府那一方院落中露出瓦墙的绿木,出口的声线也随之飘渺的厉害,“宫中?今夜,我便带姑娘进莫府一见丞相大人。” 好不容易等到了子时,子夜静寂,黑色的天幕上没有星云,只剩下一轮圆月孤冷的高高悬挂在空中。 在我身旁的孤不齐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看着天空的圆月一眼,对着我道:“我怀疑云王就藏在京中。” 孤不齐这一声惊语让我微微皱了眉头,我望着他,好奇的问他:“孤老前辈为何这么认为?” “当年,傅绍言带着齐王去云州寻我,这件事情你可有印象?” 云州,这个莫名熟悉的字眼让我专注的凝视孤不齐的面色。 “那时候,我只帮齐王封了身上的几道经脉,阻了蛊虫的气息,而让之在沉寂的脉搏中陷入沉眠,此事不过只进行了一月之久。” 我心中顿生疑虑,“可赫连瑾明明在云州呆了三年。” 孤不齐也慢慢陷入了回忆,“当时齐王政权不稳,我居住的之地也常有齐王仇敌虎视眈眈,那时,齐王便消失了一阵子,为了让人误以为齐王在我的住所医治,傅绍言另寻了一名少年装作齐王的打扮,在云州呆了三年。” 我恍然想起,当年傅绍言是同我说过,赫连瑾那时候早就不在云州孤不齐所呆的地方,那他又会是去哪里? “当时的我未起疑心,可三年后,齐王竟然寻到了朱雀大军进京夺权,这便是让我心生疑虑。” “为何?” 孤不齐同我一道蹲坐在墙角处,细细回忆,“我孤不齐到今年也七十有九,虽说一生在云后的手下的听之派遣,但对云王的秉性的也熟之甚熟。当年云后窃权,云王失踪,照理说云后的谋算可谓天衣无缝,但这象征云国重权的玄武印却是被云王死死扣在手中,且,云王什么时候不失踪,偏偏再其入了皇陵后而失去了下落,这其中,老身如今想来,倒是几分玄机未参透。” 我不解,“可这跟赫连瑾寻到朱雀大军又有何联系?” 孤不齐这才对我道:“朱雀大军的首领朱竟以及副将朱盛,皆是同云王有过来往之人,且这二人隐世已久,以齐王当年的能耐,定不然寻到他。” “你的意思是,难道是云王身后的人指点了赫连瑾寻到朱雀大军?” 孤不齐摇了摇头,“我还不知,也许我的猜想不对,但云王失去下落已久,云后仍然不死心,还大费周折的赶往京城,这其中定然有些关联。” 我却陷入了沉思,林大人留下的遗书中,有提到他在云州见过云王,但当时云王已经疯魔,若是疯魔又如何会给赫连瑾指点迷津,让其寻到朱雀大军? 子时的更声一过,朱雀大街上便想起了一阵格外清晰的马蹄声响,孤不齐见时机一道,从怀中掏出了一支木竹筒,拔开了其中的木塞,顿时从里头爬出了几只我从见过的毒虫。 毒虫似乎有灵性般,纷纷望着大门处来回巡逻的侍从处爬去,悄无声息。 只见片刻,被咬之人皆丢了手中的长剑,倒在地上昏睡而去。前往赶来的司马知鹤下了马,身后便涌了一队仆从,训练有素的讲地上侍从的衣物扒开,换上后,便迅速的将之绑起拖走。 司马知鹤对我们使了眼色,我们这便随着他进了府中。 孤不齐迈入府中,掏出了木筒,弯了腰下来,低上的毒虫似乎受到了感应,纷纷从四面八方爬来,又重新入了竹筒中。 莫府的庭院里,仆从早已熟睡,只留下了几名守夜之人,瞧见府中来人,举了灯笼这便赶来,昏暗的烛光照亮了司马知鹤的面目,守夜的人这才松了警惕之心:“原来是司马公子,深更半夜,门外的那些个官差也放您进来同丞相大人商量要事?老爷还未入睡,你赶紧随我来!” 说着他便要带路,然看见司马知鹤身后的我同孤不齐二人,他不由的皱着眉头请问:“这两位是?” 司马知鹤温文一笑,转而接过话茬,答道:“一位是我随身的婢女,另一位是我的老管家。” 府中守夜的人这才松了戒心,转身专心致志的带路。 孤不齐走在我的身后,忽然,他轻拉了我的衣角,对着我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可是十五?” 我点了点头,压着声音问他:“是十五,怎么了?” 孤不齐轻轻蹙了眉头,对着我道:“今日,我带的蛊虫有些躁动,月圆之日,蛊虫皆是异常兴奋,赫连瑾的穴道被我封了也有三年之久了,我不知这入体的银针能支撑多久,你若是真担忧此人,还得尽快想法子带他出来一趟,否则,明觉盅一旦觉醒,怕是——” “怕是如何?”我脚步顿住,更是迫切发问。 然,孤不齐还未回答我,书房中的灯光骤然亮起,书房的大门被莫无康一把打开,瞧见我的身影,莫无康对着我更是斥声怒骂: “孽障,你还敢回来!” 第70章 女汉纸口七十 “孽障,你还敢回来!” 这一声怒骂惊的我慌声唤了一声:“爹!” 书房内,莫无康坐在自己惯坐的太师椅上,转动着手心的琉璃球。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低着头垂着视线对着他道:“爹,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们。” 莫无康凛眉扫向了我,神色依旧威严。一旁的司马知鹤却开口道:“莫相,向来莫姑娘也非故意之举,此事应该是有人从中作梗,莫相查清事情再责备也不迟。” 耳边司马知鹤的求情,另我微微抬了头,谁知,他的话刚落下,莫无康却是伸掌大力拍向了一旁的安几,巨大的响声震得在场的人心头皆是一跳,莫无康怒声道:“说,你同你娘当年上京究竟是何事?你娘为何谎称你是男儿?” 我抬了头,瞧着莫无康满身的怒气,欲要出口的话哽在喉咙,却是难以说出。想来,当年娘的确是生了一个男儿,只是,只是命运捉弄,不知为何他竟认云后为母,而我也成了顶替之人。 “快说!否则,从今以后我莫无康就当没你个女儿!”莫无康威逼之言赫然入耳,我抬了头,这才缓声道:“爹,你要责罚便是责罚我吧,娘并未故意骗你,当年,她怕你会因为子嗣之故而轻待她,因此…因此我才做男儿身。” 若是不知晓我并非娘所亲生,这番话我定然说的理直气壮,然后面对一辆怒言的莫无康,我心中深受煎熬,出口的话落下却是这般的难以令人说服。 莫无康听我之言,怒气却是更盛,对着我呵斥道:“事已至此,难道你还不肯对我说实话?你可知,自你的身份被拆穿,你娘便收拾了行李偷偷离开了府中,再也没有回来!” 这一声话语如惊雷,我不可置信的望着莫无康,追问着道:“娘去了哪里?” 莫无康不答话,却是又震怒的拍着安几愤声道:“难道你还不知?” 莫无康的话想在耳边,我的脑海中却是重复着娘走了这三个字。为何她要离开?原来,她连面对我,面对莫无康的勇气也没有了么? 我的心一点点的冻凝成冰,昔日娘温婉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可如今再回忆起却是这般的面目全非,从头至尾,我便是一个谎言的存在,如今,这个谎言是否也该由我亲身拆穿呢? 跪在地上的膝盖早已经麻木,却依旧不如此刻的心情这番酸楚翻涌。 “莫相,若是莫姑娘知晓苏夫人的去向,定然不会贸然要回府见您,这件事情定然与她无关——” 司马知鹤的话还未说完,我垂了头打断了他,“司马公子的心意我领了,此事已经非我一人之事,我该让相关的人知晓。” 听我开口,司马知鹤像是知晓我将要说些什么,神色顿时讶然了起来。 我对着莫无康磕了一个头,这才对着他道:“莫大人。” 这般陌生的称呼,令莫无康的神色莫然一顿,瞪视我的双眼更是微微张开,凛神听着我接下来之语。 “其实,我并非苏夫人亲生,我不过是当年她在郊外捡来的弃婴,同莫家也无任何血缘关系,苏夫人…” 说道这里,开口的我却觉得异常沉重,我知道,说出这一切,失去的将会是什么,但,我却不得不说,敛了心神,我又张了口:“我并非真正的莫止辛,当年苏夫人并非故意骗大人你,她的确为您生了一名男婴,我不知后来之事,也不知大人您真正的孩儿下落如何,如今我之事情牵连莫府众人,非我之愿。如今,莫大人只需否认我为莫家之人,那此事便由我一人承担。” 最后二字,我咬音极重,也说的极为慨然。 身后的孤不齐听我之言,竟忍不住指着我颤声道:“你…你…竟然不是莫家之人?!” 莫无康神色异样平静,掩饰了他眼底的汹涌波涛,对着我道:“你是何时知此事?” 我低着头回答:“就在前不久。” 我探不清莫无康心中的思绪,只是静静的跪在地上等着审判,片刻的沉寂过后,莫无康这才开了口:“料你此番的话,应无作假之分。” “此事由我一人承担,我绝无怨言。”我抬了头,大义凛然的望着莫无康。 莫无康却是沉默了下去,像是在考量什么,一旁的司马知鹤突然出言,“莫相,柳三通东陵临君已经落兵予齐国,向来定想趁莫相同太傅互斗之际来犯,如今事态如此,莫姑娘又同沈望前辈留下的机关图有关,若是贸然交出,怕是极为不妥。” 莫无康听言,对着我沉声开口:“既然天意让你进了莫家,等我查明确信事情之前,你依然姓莫,依旧是我莫家之人。” 耳边听见莫无康如此说,我抬了头定定的望着他。 却见莫无康继续沉声道:“我知你秉性,也知你对皇上忠心无二,当年先皇留我半枚朱雀印,并嘱托我等皇上能堪大任之际再交予他。如今皇上朱雀印在手,我秉承先皇遗命,也该在他掌握大权之际自当辅佐其右。” 莫无康放下了手中的琉璃球,负手站起来身子,对着我道:“如今,太傅身边的一群宵小想要依此降我罪责,实在天真,东陵临君如今欺兵而上,想报当年东陵一族被灭之仇,此刻来的甚是好,为了沈望之仇,这些年,我也委实太多隐忍。” “若是如此,莫相还等什么,那便动手吧。”司马知鹤走上前,执了扇挑动着一旁灯笼下的流苏开口道。 书房内陡然肃杀的气氛让我心中一惊。 然,就在此时,书房外乍现火光,一下子照亮了窗外的黑幕,是的院落亮如白昼,刀戟的声响碰撞,格外的惊心。 而窗落外,赫然响起的熟悉的音响,让在场所有的人皆是一愣。 “想不到,这个时候的相府,真是热闹。” 屋门打开,门外的身影入帘,傅绍言站在火把之中,与我们对视。 莫无康走在了出来,对着傅绍言道:“深夜来此,不知傅大人有何要事。” “要事没有,倒是知晓过往的小莫大人在此,傅某不过奉了皇上之命,来接小莫大人进宫一叙。” 傅绍言言语一出,我便是自莫无康的身侧迈步出来,皱着眉对着他问道:“傅大人,你是何意?” “各位莫要慌乱,傅某虽说来的不低调,但,我的确是奉了皇上的命令而来。”说着,他对着身后阴影处的人道:“来,桂公公,你上前同他们说,是不是?” 只见桂公公出现在我们的面前,神色平静,对着我们的道:“莫相放心,皇上一向偏颇莫…莫姑娘,定会让她出事。” 我察觉事情有些不对,虽然傅绍言言语温和,但此事绝对不会如此简单,莫不是赫连瑾出了什么事故? “既然是皇上的命令,那你走一趟。”莫无康突然在我的身后开口,说着,便是伸出了手推了我后背一把。 我被轻推之际,却感到莫无康在我后背轻写了一字。 我诧异万分,转头望着莫无康,却见他对着傅绍言道:“近日,宫外不是太平,东陵王似乎有些谋算,傅大人常在皇上身边,定要提点皇上这些事宜,早做准备才是。” 傅绍言听言,神色不变,只轻轻对着莫无康道:“莫相放心,此乃傅某职责,定不会忘记。” 入宫的路上,我想找寻桂公公询问几句,却见他暗中瞧了我一言,眉头甚是紧蹙,但因为傅绍言在一旁,便端坐着一言不发。 我见状,心中暗道不好。 而一旁的傅绍言却是开口:“怎么,要见到赫连瑾,你不开心?” 这公然叫着赫连瑾的名讳,而一旁的桂公公却仍然不吭声,我心中便是一突,有种不祥的预感。 马车行驶在宫中。 傅绍言率先下了马车,而迎上来之人是叶纪玄,他急匆匆的过来道:“绍言,我父亲的兵力早就备好,京城的兵力也皆而调动好,只是东陵王率兵北上,只是皇上如今的情况,怕是极其不妥,我心中担忧。” “纪玄,你莫着急,当年的大夫我已经派人去寻,相信不久便回寻到,此时非常时期,你我二人定要守好皇上的身边之物。” 叶纪玄点了点头,这便离身而去。 而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更是惊慌万分,赫连瑾,赫连瑾一定是出事了! 熟悉的福宁宫,傅绍言却将我带入一处隔间之处,我紧跟着他,“傅大人,你要将我带至何处?” 傅绍言不答话,绕过一处走道,带着我来到一处阁间,素色的帷幔后,那精致的木床上坐着一个双眼紧闭,毫无意识的人。 那是赫连瑾! 我刚要迈脚进去,傅绍言却是一把抓着了我的胳膊对着我道:“这么担忧?真是让我猜中了?” 戏谑的言语响在我的耳边,我停了脚步,皱着眉头问他:“傅绍言,你究竟想做什么?赫连瑾为何会这样?他身上的蛊,可是你动了手脚?” 第71章 女汉纸口七一 戏谑的言语响在我的耳边,我停了脚步,皱着眉头问他:“傅绍言,你究竟想做什么?赫连瑾为何会这样?他身上的蛊,可是你动了手脚?” 傅绍言对我的话避而不答,径直走向了赫连瑾的身旁,撩开了赫连瑾脖颈处的发丝,只见脖颈处三个红点处插着的赫然是三根纤如毫发的银针。 “我可是救他,当初若不是我找寻西巫的人为他续命,他早就死在蛊虫的折磨中不复而生。”傅绍言神情淡然,伸了手便附上其中的一根银针,突然,傅绍言一用力,猛然拔出了其中一根银针,而坐着的赫连瑾也因为傅绍言的动作微微有了意识。 然而,受到惊觉的赫连瑾只是微微蹙了蹙长眉,便仍然没有醒过来的痕迹。 傅绍言举起了手中的银针,擦干净了上头黑色的血迹,慢悠悠的对着我道:“这三根银针隐在他的体内,如今被我逼出体外,只要三根封脉的银针一拔,他便是彻底失去知觉,沦为蛊虫的口腹之食。” 我想起孤不齐同我所说的封脉一事,然银针一拔,赫连瑾从袖口中滑出的手指上便隐约攀爬了几道蜿蜒的黑线。 我伫立在原地,望着傅绍言擦拭着银针这般悠闲淡然的面孔,心中终于漫起了一股透彻的寒意。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实的发现,原来赫连瑾的死亡离我是这么的近,近的仿佛一旦我握不牢,往日的回忆以及他曾经的承诺便都化成了灰烬,消散在这已然黯淡的奢望中。 心意从来只藏在心中,探寻不到,也不摸不着它的痕迹,直到它的脉络清晰,我却开始真正的恐慌,生命原来竟然是这样的令人难以把握。 我像一个茫然无依的失落旅人,最终抬起了头,望着对面的傅绍言,紧握着拳头哑着声音开口:“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赫连瑾的命,求你留着。” 傅绍言像是料到我的反应,擦拭银针的动作不停,尽管银针上早就没有污秽的痕迹,我等着他的答复,良久,这才见他讲手中的东西扔出了窗外的池塘中,转了面容对着我,甚是温柔的对我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只要你乖乖的配合我就好。” 说着,傅绍言走向了赫连瑾的身边,敛神便是又一根银针拔出。 我心中大惊,脱口便是一阵急语:“傅绍言!你出尔反尔!” 然,我的话音刚落,脖颈处便横亘了一道冰冷的武士刀,龙纹的浮纹蜿蜒在这把还未开锋的刀身上,僧冷的白光照应着傅绍言这只握着刀柄的手骨,耳边却听见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我转了视线望去,却见床上的赫连瑾吐了一口朱红色的血,这才虚弱的睁开了眼睛。 “我的武士刀从我学武开始,从未出示在人前,如今,为你也算破一次例,让你的鲜血祭一祭我这把通往荣耀之路的快刀。” 傅绍言握刀的动作极其熟稔,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即使锋口为开,却依旧有股迫人的压力。 刀就在毫厘之见,我却未在意,反而为赫连瑾的伤势担忧不已。 看到眼前之景色,床上的赫连瑾微微睁开的瞳孔顺然一惊,吃力的抬起了袖子胡乱抹去嘴角的血迹,扶着床沿边的木栏颤巍巍的站起来身子,低沉着声音对着傅绍言道:“你同我赫连氏族的恩怨,不用牵扯到无辜之人。” 傅绍言扔掉了手中的第二根银针,朝着赫连瑾望去,“无辜之人?呵,恩怨之中又何曾有过无辜之说?我的好侄子,你真是天真的厉害!” 傅绍言的话让我面露震惊之色,然赫连瑾却是支撑起了身子,冷眼望着面前之人,开口道:“东陵一氏未曾承认的存在,朕也不会承认。” 这一声冷嘲热讽并没有激怒傅绍言,他的神色依旧温柔,就像我记忆中的模样,他的声线一如往日的柔和,可手中的力道却不曾松却半分,他望着我,可话语中的内容却是对着赫连瑾道:“虚名又如何?我从未在意,只是,你们这样的嘴脸令我厌恶万分。” 说着,傅绍言抬高了下巴,轻声道:“交出朱雀印和你的虎符,说不定,我会将放她一马。” 赫然明白傅绍言所求,我皱紧了眉头,对着赫连瑾急切的开口:“皇上,你千万——” 刀又进了一分,我终于将记忆中的温柔面孔撕裂成两半,皮开肉绽的痛苦抵不上此刻沉重的心情,我听见自己血液在流动的声音,口中的话却依然继续,“皇上,这些东西,你只能握在自己手中,谁也不能交出!” 傅绍言却是微微拉了嘴角的弧度,对着我道:“还剩下第三根银针了!” 这一声轻语就像最厉害的咒言,一下子令我慌了神色,也再说不出最后的凛然之言,我也终于知道傅绍言带我前来此处的真正用意了,用我的性命来逼迫赫连瑾就范。 我轻笑了一声,对着傅绍言道:“傅大人太看得起我了,即使我不开口,相信皇上自有自己的主张,你撼动不了,若是最后一根银针被你扒掉,傅大人想要的东西一个也得不到——” 然,我的话未落,刀锋处却出现了一只手,紧紧的握住即将横向我脖颈的刀刃,那刀锋上十指的黑色纹路似乎有生命般在不停的生长蜿蜒,从指缝前溢出的血迹触目惊心,也染红了我的双眼。 耳边,是赫连瑾熟悉的声音,“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你,你松了你的刀!” 刀锋上印着的赫连瑾这般郑重的神色终于在刀锋的抽离中,而再也瞧不见。赫连瑾的沾满鲜血的手有气无力的垂下,傅绍言握着刀,神色依旧淡淡,只是凝视着这刀锋上的血迹出神,恍然抬了头,瞧了我一眼,却是勾着唇角对着我同赫连瑾道:“我的好侄儿,你真是大方,若是当年你父亲也这么大方,怕是你今日也不会有如此惨状。” 赫连瑾递了手过去,掌心中东西让我心中一痛,我踉跄的跌了过去,紧紧的抓着他的手,却见赫连瑾的神色不曾有过一丝后悔。 掌心的东西被傅绍言那如玉瓷般好看的手给夺了过去,傅绍言将它们收入怀中,神色甚是心满意足,将武士刀收回鞘间,他离开阁间之际,回了头却是对着我道:“这最后一根针,我应你之约定,不取。可,就是不知,我的好侄儿能撑多久。” 话音刚落,傅绍言弯了嘴角,便掀了衣袍消失在门外。 我这一生中,只哭过两次,一次是六岁那年,娘病重,一次是十二岁那年,赫连瑾虚弱之态前往云州治病。 原以为红尘中风浪再大再难,也不会撼动我这如早已被磨炼成石的心,可却没想到,此刻此时,眼眶竟然承不住这汹涌澎湃的泪水,竟连一步一步走向我的赫连瑾也瞧见不清。 “东西给了,我便能再夺回来,你哭什么?”耳边是赫连瑾安慰我的沙哑之语,脸庞处滚落的热烫的泪水也别他用有些摩挲的指腹微微擦去。 可他这声言语止不住潸然而落的泪意,我紧紧抓住他的手,视线却牢牢盯着那在血迹中持续蔓延的黑色脉络,出口的话什么也说不出来,仿佛什么言语也负荷不了此刻内心的伤痛和沉重。 失去天下的赫连瑾,离死亡一步之遥的赫连瑾,无论是哪一个,都让此刻的我泣不成声。 可是赫连瑾却仍然神色平静,在这被封锁的阁间,轻车熟路的寻来了一瓶伤药,扯了一段素色的绸带,动作甚是温柔的包扎着我脖颈的碗大般的伤口。 我望着他的有些苍白的面庞,从未觉得他在我的心中竟会有如此重的分量,我转了脖子,扯动了伤口,却仍然感而不觉,倒是赫连瑾的动作小心翼翼,撩开了我的头发,一圈一圈的绕上被上药的伤口。 我不知这个阁间处在宫中什么样的地方,四周听不到一丁点的动静,似乎傅绍言早就控制了人,封锁了这里的消息,不让任何人靠近。 难得的静谧,失去了当年一心念念的朱雀印,我却在赫连瑾的苍白的面目上感受到一丝感伤,擦干了这突如其来的泪水,我的神色也跟着静静平静了下来,我坐在赫连瑾的身旁,抬头望着面前飘动的素色帷幔,心中却忍不住的开口问他:“傅绍言是如何对你动手的?” 赫连瑾轻声低咳了两声,“平阳王一事中,傅绍言派往东都的人皆都暴漏在东陵临君的武士中,从那个时候我便开始心生怀疑,但当初傅绍言将我送往云州,一直以来,他都是知晓我命门之人,我即使心中有怀疑,也隐于心中。然,我再怎么算计,也抵不上这压抑下的病症,一旦前几日我昏厥过去,傅绍言并暗中讲我送往了这里,再者,等我醒来,便看见了你。” 突然,我像是想起了什么,抓着他的手道:“我寻到了孤不齐,就是当年为你施阵的那个西巫大夫,他答应我,他会救你!” 也许是我眼中的星芒过盛,赫连瑾难道裂开了嘴角,微微一笑,他拂开了我额前的碎发,撩起散落在耳旁的情丝,岔开话题对我道:“我记得,这些年,你从未过过生辰,很久之前,我娘同我说过,她说,东都国的儿郎会在心爱的女子的及笄之日,送上一支亲手雕刻的木簪,用来表示自己的求娶之心。” 说到这里,赫连瑾的神色突然凝重了半分,他松了手,视线却不自觉得偏向了一旁,凝视着对面的一盏八角琉璃灯,“你知道,我其实偷偷刻了一个,却不敢递给你,因为…我怕你不收,又怕你不收。” 第72章 女汉纸口七二 说到这里,赫连瑾的神色突然凝重了半分,他松了手,视线却不自觉得偏向了一旁,凝视着对面的一盏八角琉璃灯,“你知道,我其实偷偷刻了一个,却不敢递给你,因为…我怕你不收,又怕你收。” 轻浅的语调触动了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偏了头望着赫连瑾的侧脸,我口中的话语便是哽咽而出:“怎么不收,皇上你送给我的东西,我都会好好收着,一辈子都收着。” 赫连瑾转过头,黑眸中终于闪出了一丝异样的光彩,然这份光彩还没有在他的瞳孔间流转片刻,忽然一声重咳声打破了我们的思绪,我看着地上赫连瑾吐出的暗红色的血迹,心却如被刀割一般。 我颤抖着双手手抱住身边的人,他的身上的温度还在,可我却觉得他的身体就如秋风中快凋零的落叶,这样让我握不牢,抱不紧。 “皇上,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口中喃喃出声的话语似在安慰身边的人,亦是在安慰我自己,眼眶涩的生疼,似乎再无泪水可流,埋在心头如此的重视的人生命消逝的迹象,原来是这样的令我惊恐万分,仓皇无措,更是痛苦万分。 “这些年的时光,是我一直奢望了。”轻叹了一声,像是已经预感到自己生命的轨迹,赫连瑾伸出了手回抱着我,掌间的力蜷蜷缩缩,最终还是紧紧的握牢了我的肩膀,像是贪恋最后的温暖。 “当年我一心一意想要自己掌权,坐稳江山,不辜负身上的赫连姓氏,想不到今日此刻,却是再无命握牢赫连氏族的天下。你还记得当年你劝诫我,你说,我比这天下任何一个人都来得幸运,你告诉我生来姓赫连,生来是帝王,可帝王业图上的路,赋予我的,却是如此的短暂。” 想起三年前的幼语,我不由的更是悲从心来,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赫连瑾早就中蛊许久,他早知自己的身体状况,却从不予他人面前言出,什么都藏在心中。 若是连自己的性命都顾守不住,这样的荣耀之路要来又有何用呢!再出口,声音早就哽然不成语调:“你不要说了,我收回当初的话,我…收回当初的话。” 赫连瑾却是如看淡了一般,神色上染过了一丝我从未见到的轻松之意,他抱着我的手轻轻握紧,张了张没有血色的唇,对着我道:“这些年,我调查了许多事,才知道我身上的蛊原来是已故的东陵王所下,算起来,对于他,我还尊称一声外祖父才是。” 说道这里,赫连瑾轻声一笑,语调也故作轻松了起来,可这声轻笑却是格外的刺耳,我能感受到他的话语中那股难言的沉重之感,感受到他心中的不甘不平和不解。 “帝王家的血亲之间除了利益权力,又何曾有过亲情可言,已故的东陵王便依此威胁我的母后盗取赫连家的朱雀印,阿辛,你看,当年的你猜对了,我母后的叛变,的确有苦衷。” 一声一语,扯开往昔尘封旧事的面纱,隔了这数十年的岁月,依旧让现今听到的人心中抑制不住的悲痛。 言语在此刻变得苍白起来,而赫连瑾却在我的耳边温柔开口:“如果有来生,定不要投生在帝王家,若是这样,等再遇上了你,我也就再也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泪水又争气的流了下来,这一生能让我如此牵肠挂肚,如此牵动我之喜怒哀乐的人,怕是这有面前这么一人了,我一把抹掉眼中的泪水对着他说:“为何要来生,你不会死,既然是云后的蛊,我们便去寻她,若真的药石无罔——” 我不姓莫,娘亦不是亲娘,爹亦不是亲爹,此生早就孑然一身,如果连唯一真心实意对我的人也要离我而去,我留在这红尘又有什么意思呢? “若真的药石无罔,黄泉地狱,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赫连瑾听言,手中的动作一顿,赫然震惊的望着我,口中却是掩饰不住心中的流露的情绪,唤了我一声:“阿辛…” 十五年的岁月,在我心头的刻下的能令我记忆深刻的人和事并不多,前半生为生计奔波,后半生为这不属于我的身份奔波,谨言而行,不行差错,这稀少的时光里,我却从未做过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禁锢在身上的枷锁解开,我便让自己任性一回。 想到此,我心中的恐慌感也渐然消失,心中也蓦然轻松了起来,我扶着赫连瑾的身子站起来,对着他道:“皇上,如今我们生死同路,又有何惧,即使傅绍言夺了虎符和朱雀印,朝中的大臣定不会坐视皇上不管,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赫连瑾握着我的手,盯着我的目光灼灼,良久才哑声说了一句:“好,我们生死同路。” 赫连瑾的话刚落下,又对着我道:“你瞧瞧外面,可有人看守?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点了点头,推了一旁的一扇木窗,透过缝隙,只见外头的侍从站在外间,如石像一般一动不动的守着门口,似乎笃定我和赫连瑾二人不会逃脱,视线并未往我们这里扫来。 我阖了窗对着他道:“只有外间有人看守,里头并无人” 赫连瑾了然,嘱托我讲门窗都锁紧,我听言,一一照做。扶着赫连瑾走向了屏风内处的小隔间,只见他扫视着一旁的书架上,似是在寻找什么,然扫了一圈,并未发现他预料中之物,赫连瑾不由蹙了蹙眉头,身形也跟着虚晃了一下。 我见状,顿时扶着他,轻声叫了一声“小心。” 赫连瑾扶着我,视线却依旧落在那书架上,脚步一步一步的挪动过去,伸出了手,也在摸索什么。 “皇上,你寻什么?”我跟着过去,瞧着他露出还沾着血迹的手摸索着书架上的摆设,不由的问出口。 似乎找寻不到,赫连瑾松了手,神色却越见凝重,“我父皇去世前,告诉我宫中的阁间中多与密室相连,我本抱着一丝期望,希望此阁间也有机关。” 说道这里,赫连瑾眉头紧缩,轻声道,“难道?上苍真要忙我至此?” 说着,赫连瑾伸出了一只手附上了书架旁扶栏上,神色多见失落,我见状,心中不忍,对着他道:“傅绍言夺物定然有所求,只要我们手中还有令他心动的筹码,他定然不会放任我们如此。” 赫连瑾听言,点了点头,可附在书架一旁的手握着上头的装饰,微微蜷了蜷拳头,我们正予离开,忽然赫连瑾的动作一顿,像是发现了什么,对着我道:“等等!” 话刚落,他便转身,紧紧抓牢了书架旁雕刻的麒麟物挂饰,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微微转动手中之物,就在此刻,书架旁的竟听见了一丝墙壁开合的声响,我惊觉,赶紧弯腰查探,竟看见那书架的背后,微微裂开了一道拱形的门道。 赫连瑾见我欣喜的神色,心中暗定,将手中之物旋动的更甚,转眼,书架后的门转开,密道的路口便在我们二人的面前中显露。 事不宜迟,我赶紧扶住赫连瑾进入,狭窄的通道在进入后便变得豁然开朗了起来,我们进去之后,我掏出一个火折子,吹掉了上头零星的火花,依照赫连瑾的吩咐,点燃了一旁石壁上的长明灯。 而一旦灯火点亮,我们身后的书柜像是有感应一般,将身后的通道口一下子阖了上去。 长明灯点燃,我伸手取了一盏,一手举着灯,一手便是扶着赫连瑾望着没有尽头的通道上走去。 这密室似乎在地下,墙壁上到处是渗出的地下水,蜿蜒在石壁上,落在地上的积水处,竟发出清晰的响声,空旷的密室中,岔口不知通往何方,耳边的老鼠吱吱作响的声音格外扰动心神。 然,紧紧抓住赫连瑾,依靠着面前这微弱的光芒行走,我却不曾感到一丝害怕。 “这里的密室是我父皇所见,当年东陵一族同赫连族一战,这里可是救了我一命。”赫连瑾的声音有些虚弱,我听在耳朵里,扶着他的手也跟着微微用力。 “这里通向何处?”我注意着地上的污秽物,一边小声的问他。 “若是这路走的没错,应该是走向宫外的路上。”赫连瑾正说着,我们的面前出现了两条岔路口。 层层叠叠的蜘蛛网密布,凝结在石道口中,被地下的冷风吹得不停的飘动,而悬挂着土吐丝的蜘蛛一感受到面前莫名的光亮,便迅速的抽了丝,一下子爬上了蜘蛛网的中心,用一双复眼盯着不明来路的我们细瞧。 左右两个通道口,我不明方向,转头望着赫连瑾,却见他捂着口鼻轻声咳了一声,对着我道:“宫外的道位于正北方,刚刚我们所入通道应该是由东面而来,右面这一条道才是去往宫外的路。” 我了然,刚准备迈脚,却见赫连瑾伸出了手拉住我,对着我道:“不急,我们还要再带一个人出来。” 赫连瑾的话落,便抓着我的手朝着左边的一条道走去。 还有一人?我心中对赫连瑾话中的人好奇,然见赫连瑾一直在低声轻咳,我也收了询问之心,安安静静的走在他的身边,为他撩去面前的蜘蛛网。 沿着右边的石道一直走,途中有经过几个岔路口,赫连瑾才在一面石壁处停了下来。 火折子点亮了石壁两旁的石灯,火光跃动,一下子照亮了破旧的石壁,赫连瑾走了过去,轻轻拧开了石室一旁的暗锁,只见石门打开,里头的石凳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正在念念叨叨的人。 “这个人是?”我诧异此人的身份,随着同赫连瑾一同走进,忍不住问出了口。 我们二人的脚步声并不小,然石凳上的人听见我们这里的动静,依旧在一旁碎碎念念,丝毫没有反应。 “他是云王。”赫连瑾停了脚步,望着对面的人,轻声对着我道,“不过,他已经疯了。” 我满脸皆是震惊之色,为何云王会在这里? 然,石凳上那个衣衫褴褛的人听见我们的交谈之音,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抬了脸朝着我们往来,他满头的散发遮掩不住他双目中狰狞的目光,一时间看的我竟有些骇意。 突然,疯魔的云王竟然一下子扑向了赫连瑾,口中怒声囔囔道:“我要杀了巫灵!我要杀了巫灵!” 这一突变,让我瞳孔骤然一缩,虚弱的赫连瑾被他一扑,竟是没有反抗之力的撞倒在冰冷的石壁之上,嘴角瞬间便是溢出了一抹暗红的血迹。 我见状,不顾如此疯魔的云王,便是扑身上前护住赫连瑾。云王不知轻重的双手顿时勒住了我的脖颈,一下子撕开了脖颈处还未愈合的伤口,鲜血很快又漫上素色的纱布,我也止不住的轻哼了一声。 赫连瑾见状,伸出了手费力的握住云王使力的双手,挣脱了他,便是将我护在身下。 我忍住疼痛,瞧着刚刚疯魔的云王突然安静了下来,他摊开了双手,弓着腰低着头左右瞧着两手间沾染的我的血迹,瞪大了瞳孔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我担忧云王的精神状态,对着一旁的赫连瑾道:“云王疯魔至此,我们该如何将他带出去?” 赫连瑾忍住了疼痛,慢慢撑住了身子,对着我道:“我也不知,往日我来密室见他,他从未如此疯癫。” 我皱了眉,低声问赫连瑾:“刚刚云王口中的巫灵是谁?” 赫连瑾费力的思考了一番,这才对着我道:“应该是云后的姓名才对,云后是玄武一族的人,姓巫。” “云王即使疯魔也不忘杀云后,想必在他有意识之前,他同云后之间的恩怨便是存在。”忽然,我想起了什么,对着赫连瑾道:“西巫之主是云王,照理说,云王应该对西巫再熟悉不过,如今,你身上的封脉的银针被拔,会不会是体内的蛊虫气息令云王的情绪多有不稳?” “你说的有道理,若是如此,我们想要将云王悄无声息的带出宫,怕是有些困难。”说着,赫连瑾又是低咳了一声。 我听言,也拧了眉,似在发愁。 然,对面的云王,突然摊着手欺身上前,我见状,赶紧护在赫连瑾的面前,却见对面之人有些肮脏的面孔上早褪去了凶恶之色,而是瞪大了瞳孔,定定的望着我,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之意的对着我唤了一声: “凝儿!你是孤的凝儿!” 第73章 女汉纸口七三 “凝儿!你是孤的凝儿!” 云王这一声叫唤,让我心中莫名一惊,只见他神色多有激动,就连手也跟着抖动了起来,语调也放轻了,对着我道:“你是凝儿,孤的凝儿,孤找到了!啊哈哈哈!” 一阵疯狂的笑声过后,他便要上前要抓住我,然他的手被触碰到我,被赫连瑾一把抓住,冷然对着他道:“云王,你认错人了!” 云王似乎还有意识,赫连瑾的话明显触到了他的怒点,他大吼了一声,“我不会弄错的,我不会弄错了,我怎么会弄错!” 不由分说,他一把推开了赫连瑾,向我走来。 我心中一动,看着他这般带着期盼之色的面容,否认的话刚到嘴边,便由吞了回去,而是望着他,对着他道:“对,我是阿凝,你可曾随我们一同离开这里?” 见我承认,云王像是了却了心中之事,连连点头,对着我道:“好好好,我随阿凝你走,我随你走。” 这句轻语,云王一直在口中喃喃念叨不停。 时间紧迫,我扶着赫连瑾,身后的云王安安静静的跟着我们,不吵不也闹。 石道里头,赫连瑾瞧了一眼我们身后甚是安分的云王,这才面露诧异之色对着我道:“云王被我偷偷藏在宫中多年,他胡言乱语中虽说有意无意告知了我许多信息,但我从未听过他提起阿凝这个名字。” 我心头也一阵疑惑,凝儿这个名字我听着也异常的熟悉,然,片刻司马知鹤的话语跃然跳至我的心头。 我恍然惊觉的开口:“莫非,云王口中的那个凝儿指的是沈凝?” “沈凝?”赫连瑾皱了眉头,似乎对这个名字极其陌生。 “这事说来话长,也许这位沈凝姑娘的真实身份便是云王同那位外姓女子沈望之女所生。但,似乎,这位沈姑娘,早就在十五年前刚出生之际过世了。”我说道此,微微叹息了一声,转头望了一眼毫无神识的云王,这才对着赫连瑾道:“你知道云昭此人?” “我知晓,他不是云后同云王所生?”赫连瑾反声问我。 我皱了皱眉头,却不知道这件事该从何说起,只是对着他道:“不,云昭并非真正的王室中人,这一切都是云后的计谋,云昭的真实身份乃是——” 眼看,出口就在前方,我的话语还未说完,忽然,我们的上方传来了阵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响。算了算时辰,此刻应该是深夜时分才是,为何宫外的北门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我和赫连瑾对视了一言,互相敛了心神,静默的听着石道上方的动静。 “叶大人,我等刚刚偷偷夜探了皇宫,并未发现皇上的踪迹,而福宁宫的迹象也同傅大人所言有些出入,属下怀疑,皇上是否已经被——” 一名进言的下官未言明,突然一声莫名熟悉的声音响起:“不可能,绍言他不会如此?他软禁皇上有何目的?” 想不到叶纪玄对傅绍言如此信任,我想起了身,想要翻身出去却被赫连瑾一把拦住,他对着我摇了摇头,这才轻声道:“叶纪玄对我忠心不二,这正是他,傅绍言才未知晓我对他早已心生怀疑,我们再等等他要说些什么?” “大人,不好了,萧侯爷叛变,公然在宫外迎接发兵而来的东陵王!”又一阵马蹄声,报信的侍从止了身下的马,言语中的声音甚是迫切。 我听言,心头一惊,而上方,那名侍从有道:“宫中,傅大人利用皇上的虎符调动了京中的人马,被傅大人擒住做人质的萧太后也下落不明,失踪了!” “糟了!宫外东陵王不安分,萧侯爷如此动作,定然是要趁着此刻大兵攻向皇宫,我得赶紧同绍言会和!止住东陵大军才好!” 见我神色忧愁,赫连瑾在一旁安慰我道:“你放心,傅绍言虽然是东陵家的人,可是他自幼便被东陵王所重视,他如此潜伏在我身边,定然是想有朝一日借我之手除掉东陵临君等人,如今见我身体越见不好,他早就失去了耐心,这才逼迫我交出朱雀印和虎符,想亲自动手。” 话语刚落,赫连瑾像是到了极限,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气息便也随之虚弱了起来,我见状,双手颤抖的扶住他,更是哆嗦着手擦掉他嘴角处的流出的血迹,对着他道:“你别说了,我现在什么都担心,我只担心你的安危。” 赫连瑾似乎真是累了,密室下的石道冗长曲折,想必走到现在也消耗了他为数不多的体力,我看着他微微阖上的双眼,心中更是急切,哽咽着出声对着他道:“你千万别睡,我带你出去,云王在我们手中,我们以之做交换,云后定会救活你的!” 似乎听到我提到了他的姓名,一直在碎碎念的云王走了过来,欢喜的对着我道:“阿凝你叫我,你叫我,爹带你回家,带你回云国。” 我心中悲伤,直到上方的马蹄声响再也消失不见,这才吃力的扶着快没有意识的赫连瑾起身,将比我高出半个头的他搭在我的肩膀上,一步一步的挪向密室的洞口。 “赫连瑾,你千万要撑住,你说要送我的东西还没亲自送给我!”我的轻语落在快沉睡的赫连瑾耳旁,他却悄然无声息,不做声回答。 看着他苍白快昏睡的容颜,面前的视线一下子又模糊了,我吃力的扶着他,踉跄的往前面走。 忽然,身上的力道一轻,我猛然楞住了,只见云王一把将赫连瑾背在身后,讨好的走到我的面前对着我道:“阿凝不哭,我的好阿凝不哭,爹带你们回家,走,我们回家!” 云王疯疯癫癫的话语,让我想起沈凝的死,心中更是有些不忍,摸了脸上的泪水,望着云王身后的人,我走道了前头,缓缓打开了石道的出口。 月光皎洁,照耀着我们出口的路。刚刚侍从远去,这隐秘的颓墙处杂草丛生,我再前头探着路,扯开了身后的杂草,将背着赫连瑾的云王从出口中拉了出来。 黑色的夜幕下,天空皆是绚丽的繁星,我望着对面高耸的楼阁,忽见远方星火点点,红色火把照亮了不远处的天幕,我心中顿时一惊,不好,怕是又有不知何方人马的队伍来了! 带着云王穿过这一道颓墙,走向了无人的巷道,天大地大,我带着赫连瑾竟然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我很快镇定了下来,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对了,去找莫无康,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想到此,我打定了注意,便带着云王朝着朱雀大街赶去,然,还没迈出步伐,前头便涌来了一对官兵。 我赶紧让云王躲在一旁的木箱后,自己也跟着躲了起来。 大抵当我是真的沈凝,云王对我的话意外的言听计从,乖乖的带着赫连瑾躲在一旁,还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 举着火把的军队冲了过来,我透过木箱的缝隙瞧见马匹上为首的来人,意外的有些陌生。 “小侯爷,我等还未找到太后,这可怎么办?”马匹上的萧正铭倒是许久不见,他焦急的忘了四周,继而对着身旁的人道:“那萧府中其他的人,我二姐也送往京外了吗?” “可是侯爷说,让我等在京中复命!”那下官一脸的为难。 萧正铭听言,却是对着他怒声叱骂道:“你现在听我的还是听我爹的,你若再不讲萧府中的人给小侯爷平安送出京外,你便提着头来见我吧!还不快去!” 萧正铭气急败坏,便是甩了手中的马鞭过去。 那侍从吃了一鞭,只好低头领命,带着人欲要离去,然,就在这时,昏迷的赫连瑾手臂滑落,竟是撞到了一旁的木箱上,顿时轻微的响动令欲要离去的人又留了神。 “谁在那里!”刀剑出鞘,冷声言语直面扑来,眼看着马蹄声向我们迫近而来,我握紧了手心,安抚了有些躁动的云王,一下子从一旁跑出。 望着马上的人,急切道:“是我,小侯爷!” 马上的萧正铭看到我的出现,似乎有些意外,想要脱出叫出我的姓名,却是想到了什么有抿上了唇,对着身旁的人道:“这里由我小侯爷叙旧就好,你们还不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侍从在萧正铭的喝声中牵动了手中的缰绳,驾着马匹领命而去。 巷道上,萧正铭见来人都散了去,这才下了马走到我的面前,打量了我这一身打扮后,见我神色略有尴尬之意,这才叹息了一声,对着我道:“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以后不能称你为莫老弟了,京中如今要有大事发生,丞相大人怕是也不能避过一劫,你还是早日离开京城为妙。” 萧正铭的口气中多有无奈,我想到刚刚听到萧侯爷叛变一事,不由的出口问道:“可是萧侯爷他——” 提到萧侯爷,萧正铭的脸色便沉了下来,他抿了唇对着我道:“我知晓我父亲的打算,平阳王一死,皇上的势力壮大,他知道自己无机会,便想着投靠东陵一族卷土重来,我知道我劝不过他,只能讲萧家无辜之人送去京城,无论此事怎样,我只求萧家的人能够平平安安。” 忽然,又是一阵动静,躲在角落的云王似乎看见我同萧正铭熟识,竟忍不住的从里头跑了出来,云王瞧见我,便是急切喊道:“阿凝,我们快回去,我们快回去!” 萧正铭一见云王身后的赫连瑾,顿时脸色剧变,我见状,立刻护在云王的面前对着他道:“小侯爷,我求你,你莫要向人提起皇上的事情。” 不同的立场,萧正铭站在我的面前,望着我的恳求之态,默不作声,最终,他开了口,牵了马过来,对我叹了一声道:“莫老四,你可知道,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求我之事皆是为了皇上,你知道,一面是情一面是义,我今日护送你们离开,若是他日我爹沦为敌寇,你要保我萧家无辜的人平安!” 萧正铭望着我,咬了牙牵着马对着我道,“走吧!” 我知道他口中的两个字涵盖了多少的取舍,只是将他的话深深记在心中,对着他道:“小侯爷的情我记下了。” 萧正铭牵着马,走在前头为我们护航,这去往莫府的路上,脚步一步一步的越发沉重,同萧正铭往昔相处的情景也一幕幕的在脑海中浮现。 人生能得这样的知己,是我的幸。 但,立场之间,在冥冥之中便早已经注定,萧侯爷的心不死,我不知道这样为情义,为道义的友情又能坚持多久。 脚下的路已经不能回头。 我们注定得到,也注定失去。 莫府的朱红色的大门紧紧的合上,红色的灯笼悬挂在门匾的两旁,照亮了那一方曾经让我有归处之感的地方。 皇上被困在宫中,傅绍言似乎调动了所有的兵马,就连莫府门口的侍从也调离了而去,这一场恶战一触即发,萧正铭不能久留在这里,他将我们安全送到,这便骑上了马,马匹踏动了几步,萧正铭猛然回头,对着我道:“莫老四,他日再一见,也不知会有什么样的情形,望你珍重,也望皇上珍重。” 说完,他便收了缰绳,远离而去。 莫府中的门前的家仆似乎听见了动静,只见从大门中迈出的孤不齐一瞧见我的身影,立刻欣喜的赶了过去。 莫府的大门紧闭,前厅的大门中,莫无康坐在上座上,身旁立着回报消息的司马知鹤,众人看着云王身后昏睡的赫连瑾,神色皆是一惊,我站在人群中央,心头却极是无力,一下子跪在了孤不齐的身边对着他道:“孤大夫,求你救皇上,求你救他。” 再多的言语已经无法说出口,只剩下我这一声哽然的呜咽之声。 孤不齐听我之言,一下子要扶我起来,面目却落为难之色,对着我道:“非不是我不愿,而是,这银针已经拔去了大半数,我真是无法。” 而此刻,云王将赫连瑾放至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见我跪着,赶紧欲要将我拉起,对着我道:“阿凝,我们回去,我们回去!” 孤不齐这才看清我身边此人,顿时吓得面色一惊,出口的话语竟然惊不成调:“云王,是云王!” 赫连瑾被安放在我竹轩,我知道赫连瑾挑剔,但这间屋子他曾经住过,也许,熟悉的气息能令人昏睡的他得到宁静。孤不齐为他重新探了脉,施了针,走了出来,良久这才皱着眉头对着我道:“真是奇了怪了,照理说被拔了两根针,这蛊虫的动静应该更明显才是,可如今虽不似我想到那样,莫非是最后一针的缘故还是皇上服用了什么?” 话说完,孤不齐瞧见我的脖子,对着我道:“你身上还有伤,让我瞧瞧你的!” 莫无康坐在一旁,转动着手中的琉璃球,静默的望着一旁又在自言自语的云王,这才问我道:“云王为何会在皇上手中?” 我瞧了一眼疯疯傻傻的云王,抬了头对着莫无康道:“这我不知,要等皇上醒来…”说到这里,我心中又是一痛,“要等皇上醒来,才能知原委。” 莫无康似在沉思,我又对着他道:“傅绍言心有不轨,夺了皇上的虎符和朱雀印,萧侯爷叛变,东陵临君又发兵北上,莫大人,如今皇上九死一生,还…请莫大人站出身来!” 说着这一声带着哽咽之声的恳求,我对着莫无康弯下了腰,丞相心性莫测,可如今有关赫连瑾的事我再也无人能求。 莫无康瞧见我的动作,心中似乎有所透彻,只是淡淡一语道:“想不到,这最终补刀的竟然是皇上身边曾经最亲信的人,傅大人如何行事我不容置喙,但我莫无康是守信之人,对先皇的承诺,自然是应承到底,如今,当务之急乃是救皇上之性命,若是皇上之命保不住,则,天不佑大齐,我也无力回天,现在,我等便尽人事,知天命吧!” 莫无康一声轻叹,更道出了我心中的凄凉。 我站直了身子,对着众人道:“此蛊当年乃是出自云后之手,我想以云王为易,换皇上一线生机!” 孤不齐听言,顿时出声阻止,“不可啊,若是云王交予云后手中,定然性命堪忧——”然,孤不齐说完,顿时收了手,神色无奈对着我道:“云后为人阴戾,即使莫姑娘将云王交予她的手中,她也不一定会遵照承诺。” 孤不齐的话落下,突然安安静静坐着的云王一下子站起了身子,疯癫的向我扑来,将我大力的拉扯到一旁,对着我道:“阿凝,阿凝,爹有东西要给你看!” 我心中正烦忧,对着这样神智失常的云王委实提不起精神应对,却见云王警惕得扫了一圈众人,竟惶恐的将我拉至门外的角落处。 眼看四周无人,云王这才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物对着我道:“阿凝,你看,爹一直将它藏得好好的,你看!” 说着,云王张开了手掌,我不经意将视线扫过,然,只瞧了一眼,蓦然愣住了。 云王掌心中的印牌上,雕刻着黑色的龟蛇图纹,难道…这就是云后想要寻找的玄武印? 第74章 女汉纸口七思 云王掌心中的印牌上,雕刻着黑色的龟蛇图纹,我瞧见,心中止不住的生疑,难道…这就是匀后想要寻找的玄武印? “爹一直将它藏得好好的,阿凝你看,这是爹留给你的东西!”云王伸出了手,将掌心的东西递到我的面前,染尘的脸上,神色却是充满的了期待。 我静静的凝视着他掌心的东西,心中却是止不住的在衡量:玄武印到手,我便有同云后万无一失的交易筹码,不管如何,赫连瑾的存活的希望便又会多一分! 然,垂在袖子的手却始终不敢伸出,我知道,我不是云王口中所称呼的阿凝,这样的东西,我不该存有私心欺骗神智丧失的云王。 可,赫连瑾… “阿凝可是怨爹许久没有去寻你?心中存有怨气?”云王见我并没有动作,脸色也急切了起来,伸出了手便将掌心的东西又往我的方向推来,“阿凝不要怪爹,爹好像什么都忘记了,好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突然,云王将手中的玄武印塞到我的手中,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似的,他颤抖着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仰着头“阿”的大叫了一声! 这一声惊动了屋里的人,我赶紧将手中的东西收起,云王却是像发了疯一般,连我也不认识,竟然吼叫着向我冲撞而来! 我还未回神,眼看云王就要伤到我,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只手将我猛力拉向了一边,而另一旁,孤不齐抽出了手中的银针,拧着眉头,手法利落将之插向云王的檀中穴。 一针落下,云王受痛的睁大着双眼,片刻,却是如失去了意识一般,慢慢阖上了双眼,有些体力不支的倒落在一旁,孤不齐见状,赶紧扶着云王进入屋内对着我们道:“云王心性多有不稳,为了安全,莫姑娘还是小心与之相处!” “莫姑娘可有受伤?”拉我一把的司马知鹤松了手,轻声询问我。 眼看着云王被孤不齐等人扶了进去,听见身旁司马知鹤的问话,我有些受惊的回过神来,袖口中的印牌还有些烫手,我却是将之牢牢地握紧,对上司马知鹤的视线有些隐瞒的回应道:“多谢司马公子相救,我无事,云王虽说疯魔,却尚有一丝亲情存在,相信有孤大夫在,定能有所转机。” 司马知鹤听我所言,并没有附和我的言语,而是将执扇的手负在身后,等到我们周遭的人渐渐散去,这才微微开口对着我道:“司某有一事不解,还望莫姑娘解惑?” 司马知鹤如何相问,我心中倒是一惊,抬头瞧了他一眼,想起云王在众人面前称呼我为阿拧的事情,我下意识的将视线转到了一旁的树丛中,道:“司马公子有何事?” 司马知鹤直接开门见山,“寻找司某未婚妻沈姑娘的下落之际,莫姑娘曾今给司某一条线索,说是云王可能与沈家有所牵连,今日云王虽疯魔,却将莫姑娘认作是自己的女儿阿凝,司某想知道云王口中的阿凝是否是司某要寻的那位?” 话音落下,我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住多久,抬了头,司马知鹤脸上的神情多肃然,我只好将已知的据实以告:“我之前也猜测,司马公子所寻的那位沈姑娘可能真是云王同沈望之女所生,云王虽然神智缺失,但对骨肉一直深记心中,怕是入了魔,才会将我错认做他的女儿,只是,如今,照着云王的情况,他对沈凝姑娘的下落也怕是不清楚。” 孤不齐曾经说云后将一名女婴的性命交予他解决,怕是当年那个死在雪地中的女婴就是沈凝,可是……这件事情,我必须得瞒住,赫连瑾的性命尚忧,我绝对不能让人动到孤不齐的安危,想到此,我便昧着良心,接着劝诫司马知鹤:“我们循着云王这条线继续下去,沈姑娘的下落,定会有蛛丝马迹的!” 我的话说完,司马知鹤并没有答话,他将负在身后的手抬出,视线望向了树梢尽头后的皎月,脸上的神色淡淡,出口的话语也是极其轻巧:“看来,莫姑娘对云王并没有多少的认识。” 这一生笃定的结论落下,司马知鹤这才转了脸对上我,他面目上的神情多有从容,我猜不透他话语中真实含义,只是轻蹙了眉望着他。 “云王在位之时,并非良善之辈,云王位于西境,乃是西巫之主,而西巫一族的手段,想必莫姑娘也是见识到了,商人的嗅觉最为灵敏,我虽是第一次同云王接触,但对于云王的事迹,司马祖先可是全数记录在族录中,司马家族善行贸易,有次偶然在云国同齐国交界处地界发现的矿山,消息还未曾走漏,云王便派出仆从私下以物易之。” 折扇打开,司马知鹤对族录中记录的事情还记忆犹新,对着我也娓娓道来,“司马家在炎州大陆行商贾之道时,交易最多的便是云国中人,在这些交易的内容中,便属金属矿石,乃至武器居多,这些买卖虽然不上台面,却是在见不得光的角落中偷偷进行。” “云王好战,当年云国境土远朝齐国和东都之地,而云国的败落也正是从云王的失踪开始。”说道这里,司马知鹤轻摇着手中的折扇对着我道:“说起来,可能有些任性,可在司某的认知中,云王疯魔不记得任何事物,只记得身有一女,且这数十年来从未认错他人,偏偏将莫姑娘认错成阿凝,这期间,司某到觉得这些疑点该好好商榷!” 扇面掩在司马知鹤的胸前,扇面上的青山折屏,司马知鹤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这出口的疑问同他往日的声调并无其他差别。将心中的话说完,司马知鹤便收了扇子继而对着我道:“也许是司某想错了,莫姑娘也莫放在心上!” 说着,司马知鹤便转了身,足下的脚步微缓,然走了几步见我并无动静可言,便迈了步子继续向前。 我知道司马知鹤想提醒我什么,可是,我却想不到许多,云王将玄武印交予我的动作不假,印在我手中的事实不假,既然如此,他是什么样的人又与我何关? 打定了主意,我握紧了双手,走进了庭院内。 云王的身上被施满了针,孤不齐擦了擦手,见我入内,对着我道:“云王的神智受损,乃是大量服用了一种慢性毒草,药效浓烈,导致他的神识一下子收到此毒的牵引,直至疯癫,这毒草我甚为熟悉,只是,解起来并不难,倒是云王体力又存于另一种毒,这着实有些棘手,不过,给我一些时日,定能将云王的神识恢复如初。” 孤不齐说的信心满满,然,莫无康却在此刻匆忙走来对着我们道:“老四,你快带着皇上离开,柳三的人正往这里赶来,你们的踪迹已经被发现,一同前来还有云后,它此番前来怕是为了云王而来。” 莫无康神色颇为凝重,我鲜少见他有如此慌张的场面,心中更是担忧不已。 离开容易,可如今身边却有个昏迷的赫连瑾,这才是让人最牵挂之处。我来不及多想,立刻转身走入竹轩,孤不齐同我一起扶起赫连瑾,刚出竹轩,便看见不远处的火光冲天,刺鼻的硝烟弥漫在天际中,令我扶着赫连瑾的身影一阵发抖。 “傅绍言胆大包天,私自扣压了兵部尚书,我的调兵令此刻也形同虚设,事不宜迟,我先派人护送你同皇上先走!”,莫无康收了手中的牌令,脸上的神色更加黑沉,这突如其来的脚步踢踏声,似乎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带着一股冲击的力量,想要将整个丞相府踏平。 “老爷!老爷!”在后院中终于按捺不住的大太太带着一群女眷冲了过来,大太太瞧着不远处的火光,神色多有愤恨,一把抓住莫无康的衣袖道:“老爷,你让我等藏于后院中多日,先是苏诗妍那个小贱人让我府中不得安宁,现在又是她带来的这个冒牌货让府中蒙此祸劫,我们今日便交出他们,保我们莫府一个平安!” 大太太说着,像是知晓了一切,目光甚是凛冽的朝着我的身上看来。 “娘,你说什么,四妹身旁可是皇上!”大姐莫安仪听言,甚是惊言出声,可她的话落下,大太太便是一巴掌甩了过去,口中厉声道:“皇上又如何?皇上的命是命,我莫家上上下下这上百条人的命就是不是命吗?” 在气头上的大太太收了掌,望向我的眼神更加凛冽,“老爷,我可是听说,面前这个灾星可不是我莫家人,既不是我莫家人,我们又留什么情面?” 大太太这一番话,让我顿时心中多有羞愧。 她说的没错,若不是我,若不是我身旁的赫连瑾,如今丞相府怎么会被如此虎视眈眈。 莫无康见我立在原地不动,心中更是怒气冲天,“胡闹,此刻再不走,谁也走不了!” 说着,一旁的侍从领命,便要架着我同赫连瑾离开。 可一旁的大太太却是冷然看着莫无康的一切,冰冷着声线道:“一切都迟了,老爷,我派人报的信,今日,莫府谁也走不了!” 说着,大太太的眼中更是仇意冲天,目光死死的盯着我道:“老爷怪我也好,恨我也好,为了莫家更好的未来,今日我便要替老爷做一个抉择,这冒牌的老四不能留,这个短命的皇上更不能留!” 这一声冷喝,让我的心头一冷,而依附在我肩膀上的赫连瑾也突然有了一丝动静。 第75章 女汉纸口七五 这一声冷喝,让我的心头一冷,而依附在我肩膀上的赫连瑾也突然有了一丝动静。 轻微的咳嗽声,落在我的耳旁,肩膀突然被人用力紧紧的抓住,我转了头来,赫连瑾睁开了眼睛,被一旁的孤不齐扶着,在我的耳边,凑到我的耳边,在喧嚣的动静中,低声对着我道:“东陵临君想要对付的人是我,你…你不用管我,你先…先走!” 耳旁的催促声让我整个心都揪了起来。 此刻再逃已然是来不及,莫府的四面八方早就被刺眼的火光和震耳的喊杀声包围。 听从大太太吩咐家仆早就扛了兵器对着我们欺身而来,势要将我们交出去。 忽然,莫无康一声怒喝,让整个院内一下子陡然寂静了下来:“我莫无康想要保住的人,岂能容你这样胡来!” 家仆听言,持着兵器的手一抖,对视了几眼,犹豫了片刻,这才有所收敛的退后了几步。 “老爷!难道,你真的连我们的命都不顾惜了么?”大太太见莫无康的态度如此坚决,顿时眼眶含泪,身形挺直的对着他质问着。 马蹄骤然在院外落定,火光照亮了整个莫府,红艳的火光落在众人的脸上,折射着对生命意义最后的考量。 身边的赫连瑾突然伸了手一把将我推开,我错愕之间,欲要重新抓住他,却见他挺直了身躯,擦干了嘴角的血迹,运足了力气对着众人道: “朕落得今日的地步,不过是因果循环,东陵氏族同赫连氏族的怨恨,总要有个了结,朕知朕快命不久矣,也不连累众人,还请莫爱卿府中的人将朕扶出,有个交代!” 赫连瑾的气息仍弱,可出口的话仍然带着王者的威严。 我终于明白了赫连瑾的打算,可身子却是上前,扶住了他虚晃的身形,带着一声哽咽之音对着他道:“皇上何须劳烦他人,我随皇上一道便好!” 赫连瑾却是不愿,待恢复了力气,便又是要讲我推离到一旁,我却死死的抓住他的胳膊任凭他的动作,丝毫不松手。 赫连瑾挣脱不得,满脸又生了怒气,低声咳着对我斥声道:“朕命令你,快放手!” 然,赫连瑾的怒言对我无用,前路已经逃无可逃,我若是松手,今生还会有握牢的机会吗? “皇上大义,臣听言实在愧然。” 一声沉吟,莫无康忽然对着赫连瑾弓了身子,等再抬头,便听见他道:“臣一生天性随然,爱财贪位,未曾多忠予皇上,居于庙堂也未曾为民生福祉多有着想,一生本领只为自身谋求,得先皇嘱托,但考验皇上之行也颇为极端,想必,皇上心中早就对我颇有怨言,但臣知自身之病,不过是要提醒皇上,天子座下的臣子样态百般,有忠有奸有诈,为人君者,需识臣子百态,对症下药。” “臣侍君主,却未用全力,这是臣之罪。”说到这里,莫无康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今日,臣便要戴罪立功,行忠臣之举,誓要保全皇上!” 说到这里,莫无康大义凛然,撩开了衣袍便率身走向了火光冲天的院门。 赫连瑾见莫无康迈步的动作,脸上的神色也莫明的一松,望着他开口道:“朕恐一生都得不到丞相这般的礼待,却在临死前了了愿,今日,丞相有心为朕,朕怎好让你一人独行!” 说着,他便是迈了步子向前行,我见状,赶紧扶着他紧紧的跟上。 赫连瑾偏了头瞧见我之倔强的神色,挣脱的手也渐渐松了开来,反而大力握上我的手,追随着莫无康的脚步而去。 院门就在前方,通红的火焰照亮了我们的脸,身后是大太太不甘的呼唤,赫连瑾紧紧握着我的手,这踏向死亡的路上,我走得却异常心安。 院门外的士兵肃然,许久不曾露面的东陵临君坐在一张软椅上,身旁的仆从端着一杯热茶弓身举在他的面前。 青色而繁华的服饰笼在他的身上,额前象征君王之仪的金色流苏微微拨动,东陵临君气定神闲,待瞧见我们踏步而出的身影这才抬了眼讽刺道: “好一出君臣舍生取义的戏码,真是感人,我在这里听言都要感动的落泪,想不到老奸巨猾的莫相竟然也是这样的忠义之辈!柳三,你可是要学学莫相,对朕也要如此忠心才对!” 东陵临君转了头,对着他身旁的人戏言道。 火光中柳三的面孔明明灭灭,他未曾对东陵临君答言,只是一个劲的盯着莫无康,良久这才出声对着莫无康道:“莫无康,兜兜转转,你注定还是要败于我柳三手下。” 这股带着怨气的声音传来,莫无康不以为意,脸色也不见动怒,只是瞧了一眼东陵临君身后的青龙武士,什么镇定的对着东陵临君道:“东陵王此举发兵臣之寒舍,有事打大可之说,动刀动兵器可不是解决事情的好方法。” “解决事情?谁说我要解决事情,我不过给我那可怜短命的外甥送上一程,免得他入了地府,走向黄泉路喝孟婆汤之际,连个可供回忆的亲人都没有!”东陵临君的话语刚落,便接过身旁之人的热茶,轻抿了一口。 “呵!”我身旁的赫连瑾听言却是轻笑了起来,笑看着一旁闲坐的东陵临君道:“朕知道你想要什么,朕的朱雀印,虎符,一样皆不在朕身上,东陵一族一向内里不合,即使今日,朕死,你依旧得不到赫连家的天下。” 这一声答话,像是触极东陵临君的怒点,他猛然丢了手中的杯盏,微微眯起了双眼对着他道:“你说什么?” “东陵王的第三子,朕想,最不应忘却他的人应是你才对!”赫连瑾冷然出声,身子却早已经支撑不住,连抓着我的手也渐渐开始冰冷了起来。 “东陵绍君?”东陵临君一声言出口,脸色顿时阴沉了起来,“果然是他!”然,这般凝重的神色只闪过片刻,瞧向赫连瑾的神情有变得讽刺起来,“哼,你竟然也会落得如此地步,枉费赫连武辛苦打下的江山,竟然有落到了我们东陵家的手中,东陵绍君也好,我也好,这天下改姓东陵也是铁板铮铮之事。” 说着,东陵临君改了口气,“好外甥,你死之前,将云王交出来。” 东陵临君的话出口,身后便走来一道身影,帽兜盖身,身后跟着一队武艺不凡之人,“云王可是我要之人,东陵王也要同我抢?” 软声带着一份毫不退让的气势,云后带着云昭从火光中走出身来。 面前之人白色斗篷上的巫法图纹,在火光的照耀下随着她步伐的走动,闪着一抹诡异的色彩,行至到我等面前,云后轻启朱唇:“将云王交出来!” “将云王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活命!”这一声低语传到我耳边,我抬了头,望着对面的云后,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希望。 然,我还未开口之际,赫连瑾却是紧紧抓住我的手,在我耳边低声道:“什么也不要说,云后狡诈,不…可信…” 这个信字刚说出口,赫连瑾便又是吐了一口暗红的血迹,而他手上黑色的纹路竟然迅猛的直冲向他的脖颈。 黑色的纹路蜿蜒,我在一旁瞧的触目惊心。 “这样便以为我没有法子了么?”云后见状,弯了朱唇亲声笑了出来,斗篷中伸出了一双染着黑色豆蔻的手,拔掉了手中的瓷瓶,一股莫名的气味蹿出,而赫连瑾的身子也再也撑不住,巨大的疼痛让他一下子失去了力气,竟然单膝跪在地上。 “皇上!”莫无康见状,神色也分外的凝重,冲身过来,一把要将他扶起。 赫连瑾却是止住了莫无康的身形,反手一把紧紧抓住我的,暗红的血迹早就将他那身玄袍染的污秽不堪,这双握住我的手已然快没有温度,赫连瑾却仍然强撑着对着我道:“云王万万不能交入他们手中,一旦没有所凭之物,他们…将…再无顾忌!” 强撑着将这句话说完,赫连瑾的脸色早就苍白无力。 我知晓赫连瑾的意思,然而这样的抉择却是让我无力承受,我无法再面对赫连瑾的即将消逝的生命前如此冷静、理智。 我想起云王交予我的玄武印,此刻再也隐藏不住,便是要取出,赫连瑾注视我的动静,见我将手伸入袖中,一把拦住我的动作,触摸到我袖中之物,赫连瑾苍白的微微变了几分。 “这是…”赫连瑾轻声的问话,却在触摸到印牌纹路之际,早已知晓答案。 然,赫连瑾却是死死的按住了我的手。 耳边,云后还在出声,“我养的蛊虫,我最知晓它之癖性,你们若是再不开口,等到他死了,我便再没有机会救他了!” 然,云后的话语刚落,我的面前便失去了任何色彩,瞪大的瞳孔只是仅仅注视着赫连瑾拔银针的动作,耳边,似乎还残有他最后一声轻语,“留着它,你才有活命的机会。” 赫连瑾的手上的动作停下,带血的银针却坠落在地上,“叮”的一声,崩断了我最后一根心弦。 “皇上!”莫无康像是发现了什么,他低声换了一声,却见赫连瑾的双目合上,嘴角的血迹还在流淌,然整个人已然没有声息。 他脖颈处的蜿蜒的黑线也不再攀爬,戛然而止在他弧度好看的下巴间,然,他的面容却在我的视线中模糊了起来,而那死死抓着我的手也渐渐松了开来,残忍的提示着我他生命迹象的悄悄流逝。 而就在这时,云后手中的瓷瓶滑落,碎裂在地上,里头爬动的毒虫早就乌血满身。 “哼!母盅以亡,你们若是想救活他也难。”云后收了手,眉头微拧,然口中的嘲讽之意尽露。 东陵临君向前走了几步,似乎瞧清了赫连瑾的模样,对着我们道:“莫相爷,齐王既然已薨,不如,你投靠我,我东陵王朝定会留你一席之地!” 再也承受不了的悲痛在此刻轰然崩塌,颤抖的手已经抓不紧身边的人,此刻我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连一声赫连瑾的姓名也叫不出声来。 其实早就知这么一刻的到来,然而,心头却染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恨意,恨面前出口之人的冷漠和毒辣。 尘埃落定的这一刻,模糊的眼眶过后,我再也无泪。 “我终究还是辜负了先皇的嘱托!”身边,莫无康扶着赫连瑾的身体,一声愧语落下,我心中却再也难起波澜。 抬了眼望着面前的罪魁祸首,手中的玄武印已然握紧。 “云王交出,我可饶莫府上下不死,不然,今日,你们都要成为这火中怨魂!”东陵临君似有些不耐之意,从一旁的青龙武士手中夺过了一个火把,朝着我们走来。 莫无康的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他站在面前,对着举着火把的东陵临君出声道:“东陵王今日看来不带走云王誓不罢休!” 说着,莫无康扫了一眼东陵临君的身后的青龙武士一眼,却是高声一喝,“想要云王,便先杀了我!” 这一声高喝之音,东陵临君不怒反笑,“既然丞相要随我那好外甥一同前往,那我便成全你!” 然,东陵临君的话语落下,他身后的武士中竟然出现了一人之语:“王,此人不可杀!” 东陵临君顿时皱了眉头,却见大军中,赫然走来一位带着斗笠持刀的中年武士,弯刀横身,一步一步上前,等抬头,露出了满是胡须的下巴。 “什么时候,我东陵王的将领居然如此罔顾我的命令?”东陵临君一声怒喝,“你再说一次?!” “此人不能杀!”青龙武士的将领单膝跪地,手举着武士刀,又将口中的话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落下,身后的持刀的武士也训练有素的收了刀。 东陵临君脸色冷然,握紧了拳头,不可思议的望向对面的莫无康,冷声道:“想不到,莫无康你竟然还有这么一手,我真是小看了你!” 此刻身边的青龙武士使唤不动,东陵临君一下子怒然,夺了一旁武士的剑便欲向我们劈来,“我今日倒要看看,若是我杀了此人,你们是否要逆主?” 东陵临君的话语刚落,跪在地上的人便出刀阻拦,之后又是低声一语:“此人不能杀!” 云后倒是按捺不住,“他杀不得,那便由我动手?”说着,眉一拧,便要出手。 “云后寻云王做什么?是要他手中的玄武印,还是他知晓的皇陵所在?”怀抱中赫连瑾的身体已经渐渐冷却了下来,就像此刻我的心,也开始坚硬了起来。口中道出这一切,我舍不得放下怀中的人,将他的面庞搂在怀中楼的更紧,抬了眼,望着对面的云后,我轻声对着他们道:“云王疯了,他说皇陵中有长生的秘密,有数之不清的宝藏,为了活命,我要将他交出来,你告诉我,我是将他交给你还是交给东陵王?” 手还在颤抖,心中的恨意却是源源不断,所有的坚持在此刻崩塌,教义信条,人之本善全都被湮没在这无穷的恨意中。 “皇陵的机关图早就在柳三的手中,杀了我,杀了这里的人,这个世上便只有东陵王一人得知了。” 我的话语飘过那漫动的火光,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他们那层虚伪的面孔,可平静的面容下该是怎样涌动的风波,原来,杀一个人是这么的容易,不需要背负罪恶,不需要寻找借口,只要获得自己想要的,那便杀吧! “云后,你不是想要柳三手中的机关图?我娘取不到,我画给你便是了!”轻声落下,我等待着她的答案。 云后果然停了动作,她皱了眉,“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终于将视线落向她,又落在她身旁的云昭身上,开了口道:“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这些,云王我们交出来,交给谁,你们可是想好了?” 我抬了眼,询问着他们。 良久的沉默,东陵临君却在此刻开口:“云夫人,我们之间早已结盟,向来不分彼此,云王交给我,也等同于交予你。” “这可不行!”云后出声,身旁的云昭也开口:“云王也是我父,东陵王里应交予我们才是。” 露出你们最贪婪的本性,争吧!争吧! 心中一个声音不停的在怒嚎,我抱着沉重的赫连瑾,慢慢将他扶起身来,“我就在莫府中,哪里也不去,你们想好了,只要放过其他的人,我便将云王交给你们,机关图也交予你们,什么都给你们…” 莫无康像是知晓我的意思,转身随着我一同走进莫府的院内,转身的瞬间,赫连瑾的快冰冷的身子已然倒在我的身上,我的脚步却再也迈不开。 第76章 女汉纸口七六 莫无康像是知晓我的意思,转身随着我一同走进莫府的院内,转身的瞬间,赫连瑾的快冰冷的身子已然倒在我的身上,我的脚步却再也迈不开。 “这…齐王这是?”孤不齐见我们入内,瞧见赫连瑾的状况,迈着脚步,伸出了手有些不敢置信的问着我们。 “皇上…皇上…”剩下的话,莫无康已然已经说不出口。 而孤不齐仿佛感知,向前走了几步,却是无奈的叹了一声息,“哎,是老身学艺不精啊!” 我们的动静引来了府中人,大太太见莫无康平安归来,神色一篇欢喜,然看见莫无康身后的我,脸上的欣喜之色立刻消失殆尽,再瞧见赫连瑾的状况,脸色顿时一急,“老爷,皇上已薨,难道您还要固执己见么?” “莫夫人,如今的情势可不如你想的那么简单,即使皇上如此,莫相爷想要抽身怕是困难!”司马知鹤摇着扇面走来,一声止住了大太太的言语。 我沉着脸色,脑海中却是思绪不停的翻腾,扶着赫连瑾的手也跟着紧握了起来。 孤不齐要接过赫连瑾的身子,我的手却是不肯松懈,见如此,孤不齐只得低声对着我道:“莫姑娘,齐王之故,我等皆悲痛,然即使如此,我们也要寻得地方好好安放他。” 说着,莫无康也派人上前协助着孤不齐将赫连瑾扶离了我的身边。 手被掰开,众人扶着赫连瑾的身子退了下去,望着那染满血迹的衣物,我心中蓦然一空。 “云后难缠,如今之际我们不如交出云王,与其我等动手,不如让台面上的傅绍言同这帮人争夺。”一旁的莫无康沉声道来,继而又对着孤不齐道:“云王昏迷不醒,到时候还劳烦孤大夫为他施针,使他暂时得以清醒。” 大太太心中似乎仍有怨气,她推开了身旁的仆从向着莫无康走来,抓着他的衣袖,神色坚定,哑着声音对着莫无康低言:“老爷,事已至此,皇上身亡,算我求老爷您,将同莫府一切不相干的人交出,我们置身事外可好?” 说着,一旁的二姨娘也哭哭啼啼的上前,大太太使了眼色,在一旁的莫止昊也一下子冲了过来,对着莫无康大喊大闹道:“爹,我还不想死!你真要为了外人不顾我的死活么?!” 充耳的吵闹声让我的神色一下子崩紧。 “都给我住口!”莫无康大声怒喊,“我莫无康的儿子岂是这等贪生怕死之辈!” 周遭一下子噤了声,我却抬起了头,对着莫无康道:“莫大人深明大义,我感怀在心,今日之事,我绝对不会如此善罢甘休,大太太也无需担忧,我自会给莫府众人一个交代,这身皮肉暂且让我留着,等到合适之机,我自会同莫府撇开关系,保大家一个安全!” “保护众人安全?!”大太太听言一下子嗤笑了起来,冷笑着望着我:“你又有何能耐能做到此?若不是你女扮男装进入莫家,混进朝堂,一心只为皇上谋划,莫府又岂能遭来如此责难?莫府当初怜你们孤苦无依,岂料却是这样的变故和弥天大谎,你心中可曾有过半分愧疚?你娘又同外人勾结,陷莫府予不易,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大太太的厉言,声声在耳,问的我哑口无言。 “此刻不是相争之时,若不是莫夫人向有心者通风报信,今日又何苦会有这样一场变局?”司马知鹤走上前,沉声出语。 “呵,你真是在责备本夫人咎由自取了?”大太太心中气不过,转身又对着司马知鹤进行怒骂:“你不过是外人,莫府的家事又何容你来置喙!” 我无心这般没有结果的争吵,只是对着莫无康道:“劳烦莫大人替我准备笔墨纸砚。” 这一声低语,莫无康转身望着我,又对着我道:“你真要如此决定?” 我抬头,神色平静的对着他道:“无人见过真正的图纸是什么样子的,我便是画一幅假的他们又怎能瞧得出?” 莫无康沉思了片刻,只是对着我道:“你随我来。” 我点头,却是对着他道:“在这事之前,我还有一事。”说着,我面向人群中的莫安仪,“不知大姐可有同叶大哥暗中联系的方式?” 莫安仪沉色,踟蹰了片刻,便是道:“纪玄曾送予我一只信鸽,此鸽颇有灵性,为我送信多次,从未延误。” 我点了点头,对着她道:“那就好,待会我便写书一封,到时候还劳烦大姐将此信送予叶纪玄。” 说着,我便要跟着莫无康离去,临走之前,我停了脚步对着大太太道:“大太太放心,止辛念当年大太太对我们母女的收留之恩,等天一亮,我便随院外的人一同离去,你放心,我绝不会牵连府中任何一人,但皇上的尸身留在莫府中,还望大太太能善待。” 语毕,我对着受我牵连的众人拜了一拜。 “四四妹!你!”莫安仪听言,出声挽留,此刻她身旁的大太太却是开口:“你放心离去,老爷既然忠君,那我便一生追随老爷,只要你离去,皇上的尸身我定会遵寻老爷之意。” 得之这样的答案,我心中便了却了一桩了心事,迈了步便跟着莫无康而去。 而身后忽然又跟来一人,我偏了头,却见司马知鹤不紧不慢的跟了过来,见我面露疑惑,他便对着我道:“莫姑娘莫如此悲观,相信此事还有转机。” 我听言,却是面无表情的转回了头,转机?赫连瑾已死,怎样的转机,对我来说无用了。 宣纸铺开,挽袖提笔,这一笔落下,黑色的墨迹团晕,一笔的勾勒,在雪白的宣纸上留下痕迹,也在我的心中慢慢涂抹着这滋生的恨意。 “莫大人,你知晓我所画的机关图,若是我猜的没错,这应该就是云王口中皇陵的机关才是!”手中的笔不停,我问着对面静坐的人。 莫无康此刻似乎也不再隐瞒我,回应我道:“沈望前辈是当年的守陵人,机关图一分为二,一份在沈望前辈的手中,而另一份在销声匿迹的白虎一族手中。” “皇陵里究竟有什么?”我凭着记忆中,为柳三所画的那副模样,一一落笔,询问着莫无康这最关键的事情。 莫无康沉默了良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他这才缓缓开口,“皇陵中,有一切世人想要得到的东西,财富,权力,兵马,还有生命的延续。” 我握住的笔猛然顿住,抬了眼,望着对面的莫无康,我并不明白他口中的答案真正的意义是何,但莫无康的口气让我不由的笃定,对于隐予世的传说,莫无康定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然而,我并不在乎这摆放死人的陵墓中摆放什么,也不在乎莫无康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今日的青龙武士会对他留命,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同赫连瑾之死有关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仇恨涌上心头,举笔的右手落笔更加用力。 凉夜如水,我卷起了图纸,从莫无康的书屋中走了出来,远处立着莫安仪的身影,我上了前,轻轻出声问她:“大姐,信送到了吗?” 莫安仪站在我的身侧,瞧着我的模样,轻声叹了一声,这才对着我道:“信鸽已经回来,这里有纪玄的消息,你看看吧!” 我心无波澜的接了过去,将之摊开,叶纪玄的笔记凌乱而焦躁,赫连的死讯令他震惊万分,他不停的在信中质问我为何不能将皇上的遗体接回,然这几句质问过后,叶纪玄这才冷静了下来。 虎符在傅绍言的手中,如今,一旦赫连瑾的死讯传了出去,更是让朝中人心不稳,不过,赫连瑾的死迟早瞒不住,若是如此,那便只有先发制人。 我撕碎了手中的纸张,抬头忘了一眼空中的明月,想起正在皇宫中的人,赫连瑾一死,傅绍言你便彻底没有威胁了,可是属于赫连瑾之物,我要一一替他夺回来,同他一起葬于尘土中。 云王的身上的银针已拔,醒来后,意识仍然混沌不堪,癫狂不已,屋中的人安抚不得,便用了绳索讲他捆绑起来。 这一夜的时辰走的漫长,火光冲天,我握牢手中的画卷,望着被捆绑在椅子上嘶吼的云王,府中众人也一夜未曾消停。 莫无康命人将赫连瑾的尸身放置在了灵堂,灵堂的四周挽上了白色的帷幔,我静悄悄的走了过去,灵堂中檀香雕刻的木榻上,赫连瑾静静的躺在上面,了无声息。 时间静的可怕,空无一人的殿内,新烛的烛光明亮,我踢踏的脚步声也回荡在肃然的殿内。 弯下了腰,我坐在一旁的地上,抬了头,窗外天幕上的圆月已经隐入云层中,而身边的人安静无声,可是他躺在那里,我的脑海中总是会浮现他往昔的音容,一举一动,如真如幻。 我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望着他合上的双眼,擦干净了他嘴角的血迹,看着他安详的面容,心中顿涌的千言万语,全都哽在喉咙中,无法诉说。 冰冷的手的在我手中再也没有了温度,我的心也渐渐跟着冷了起来,只能对着面前的人簌簌低语:“你等着我,等我取回属于你的一切,到时候,我便来寻你。” 身边的人没有应答,怕是他有意识,断然会为我的这句话雷霆大怒。 可惜,这次我的主意已决,他再没有了反对的机会。 站起了身来,我眨了眨眼睛,眼睛中的酸涩之意怎么也止不住,匆匆迈出了步子,撩了衣袖擦干眼角的湿润,却猛然撞到了一个人。 “孤大夫让司某寻你,说是有要事同你说,在院内寻了半天没寻到,司某猜想,大概你去了此处。”耳旁熟悉的音调让我赶紧抹了袖子,直到眼中再看不出破绽,我这才抬了头。 “皇上身亡,莫姑娘倒是伤心的厉害!”司马知鹤瞧了我一眼,便很快将视线落在了灵堂。 我却佯装不知,径直往前走,没走几步,孤不齐便风风火火的赶来,看见了我,将手中的书籍翻的刷刷作响,满脸兴奋之色的对着我道:“莫姑娘,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孤不齐说着没头没脑的话,便是一把讲我拖曳到灵堂中央。 “我探过齐王的脉象,虽然脉象微弱到难以查探,但是齐王仍有一息尚存!”孤不齐指着灵堂中央的人,脸色甚是激动。 而这一言语也激起了我心中的千层浪,就像绝境中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妙的希望。 “你说什么?你莫骗我?”我抓着他的衣袖急切的出声。 孤不齐弯下了身子,对着我道:“齐王身上的蛊虫并未身亡,你看,他身上的蛊印尚在。”说着,孤不齐指着他手臂上蜿蜒的黑色经脉,对着我道:“当初,我为齐王把脉之时便感到一丝不妥之意,照理说,我的封脉既解,而母蛊也亡,这明觉蛊再无让寄主活命的机会,怕是这蛊一定是受了什么的影响,才会如此!” 孤不齐说着,翻动着手中的破旧的手册,“西巫之族中有秘术记载,玄武一族中曾孕育过蛊王,此虫乃由千万生灵之祭血而生成,蛊王乃是蛊虫之灵,能抑制世间的任何蛊物。若是寻得此物,齐王定然有救!” 孤不齐的话虽然让我燃起希望,但是他所说之物又该向何处寻得呢? 我还没有出声,孤不齐翻动着手中破旧的典册,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我见状,赶紧接过他的手中的书籍也看了起来,然,这古书上记载的文字是不知名的古文,我一字也看不懂,只好追问着他:“孤大夫,我们该如何去寻你口中说的之物?” “无法去寻!”孤不齐脸上的激动之色也慢慢凝结了起来,抹着胡须对着我道:“蛊王的炼制乃是西巫的秘术,这几百年来,也只炼制过一只,而这一只早就死亡。” 希望被扼杀,不安的心湖有渐归于沉寂,我茫然若失的收回了手,心中更是苦涩不已。 我扶着身边的门框,心中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对着正暗自懊恼的孤不齐道:“罢了,孤大夫怕是也尽力了,是我太过渴求了。” 说着,我便欲转身离开。 而孤不齐一人坐在地上,还在锲而不舍的翻动着那本破旧的残叶古籍,拧着眉头,神色颇为严肃。 就在我要迈出灵堂之际,孤不齐好似想起了什么,他叫住了我:“莫姑娘,你等等!” 我转了头,孤不齐却是对着我道:“莫姑娘,你且过来!” 我神色诧异,但还是听他之言走了过去,孤不齐从身上取出了一根银针,像是要验证自己的猜想,他一把抓着我的手,在我的指腹中刺入。 我不解他之动作,却见他举着我的手,将指腹针眼处的血迹挤出,颤巍巍的滴在赫连瑾的手上。 “孤不大夫,你这是?” 我的话还没有问出口,却见我的血滴入到赫连瑾的手上,便被他黑色经脉处全数吸了过去,而一旁那黑色的蜿蜒线竟然也轻微的改变了自己原来的诡异,竟然有一丝变淡的痕迹。 我震惊的望着这一幕,却见孤不齐松开了我的手,对着道:“老身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莫姑娘还记得你当年同我说,你中了蛊,我却在你身上查找不到任何中蛊痕迹的事情?那时候,我想不通,后又见云后的毒虫莫名死亡,我依旧想不通,今日,怕是再怎么容我想不通,也不能否认你之体质特殊的事实。” 这莫名的契机,竟然让我伸着的手微微抖动了起来,出口的声音更是发颤不已,“孤大夫,你是说,我能救赫连瑾?” 孤不齐陷入了沉思中,听见我的问话,只好叹息了一声,对着我道:“我心中已有法子,只是这个法子太过冒险,若是不好,怕你二人都有姓名之忧。” 我却不管不顾,一脸坚定的对着他道:“无碍,孤大夫,你尽管说便是。” 孤不齐摇了摇头,“莫姑娘,你莫要逼我!” 一看孤不齐如此神色,我却是急了,一把抓住他:“生死有命,如今有救赫连瑾的法子,孤不符为何不成全我,让我一试?求你了!” 如抓到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我低声恳求,孤不齐拗不过我,只能哀叹了一声,“真是痴儿!罢了罢了!” 见他如此答应,我心中这才转忧为喜。 时辰不多,孤不齐备齐了工具,像莫无康禀明了此事,赫连瑾被抬回了隐蔽的屋中,室内之余下了孤不齐一人,旁人皆在外头守候着。 “明觉蛊在齐王体内多年,早就生有根基,怕是要你二人要彻底换血才能有所生机。”临动手前,孤不齐又劝我,然我撸了袖子,伸出了胳膊对着他道:“我知晓,尽人事,知天命,这关能不能过的了,便全看我之造化了,孤大夫,你动手吧!” 孤不齐见我心意已决,摇了摇头,这才抽出了一把淬火的刀子,在我的胳膊处自上而下划开了一道深长的口子。 然,孤不齐的动作忽然顿住了,他指着我胳膊处的红痕,诧异问我:“莫姑娘,你此处的红痕?” 我忍住疼痛,瞧见他所指之处,对着他道:“我不知此红痕的由来,也是近些日子才出现的,我以往也不曾见过。” 孤不齐停了动作,似乎想问些什么,然又止住了,收了刀,待我手臂上的血迹流出,便如此炮制,讲赫连瑾的手臂划开。 时间在流逝,我只能听见血迹在低落的声响,好像身体内有什么东西被一点一点的抽离,血液全数顺着刀口流出又流进赫连瑾的体内。 血液的流逝,身体越来越虚弱,然,孤不齐猜的没错,赫连瑾身上的黑色印记却是一点一点的变淡,最后再消逝不见。 漫长的一个时辰过后,孤不齐将我的伤口包扎起来,换了身体大部分的血,此时,纱布的包扎处的血迹已然变成了暗红色。 而,赫连瑾依旧躺在床上,丝毫不见醒来的迹象。 我撑着身子站起来,却感到一阵头重脚轻,然孤不齐对着我道:“莫姑娘,老身说过,这法子并不能一定成功,齐王能不能醒过来,也要看老天了!” 我却丝毫不在意,将受伤的手臂收在袖子中,扶着墙边走来,开口道:“孤大夫,我知晓,这一切,我早有觉悟,如今,天快亮,我也不能久待此处,如今皇上的命便交给孤不大夫了!” 说着,我弯了腰,却被孤不齐一把拦住,“哎哎,莫姑娘,你这可折煞老骨头我了!你可知,你是——” 孤不齐的话还未说完,房门打开。 莫无康同司马知鹤站在门外,我走上了前,门外的东方的天空早就泛起了鱼肚白。 “宫中的傅绍言已经知道了皇上的死讯,想必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同东陵临君正面一战,此次我将云王带去,我手中自有筹码,料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倒是莫大人,如果,今日过后,皇上能醒过来,宫中的一切事宜便要拜托你了!” 莫无康听我之语,一言不发,只是对着我道:“你若主意已定,我拦不住你,待东陵临君一旦撤离对我之监视,我定会有所动作,你且放心,不过,你记住一事,莫家的老四之位,自存在便不会废去。” 我不言语,心中却是有所动容。 莫无康接着对我道:“你可知晓当初为你取名止辛含义?十五年前,收到你娘之信件,提到你之存在,我心中意是喜悦,便取名为止辛二字,止辛止辛,一生之辛若能既止,便是人生之幸。但,后来一事牵绊,再去寻你娘,才知她早已离去,你既已名为止辛,你便是莫家人,这姓氏和姓名便要随你一生,只盼今日之后,你万事小心。” 莫无康难得说出这样温情的言语,我听在耳边,心中却是万般情绪,自三年前上京,我在心中从未真正认同过莫无康,向来人情淡漠,可此刻,莫无康仍然说出这样之语,我才知道自己并不是被遗弃之人。 莫止辛这三字予我,也非偷来抢来,而是我赋予了这个名字真正的存在,如此,名一生随我,不属云昭,不属任何一人。 “爹,我知晓!”这一声称呼,我许久不喊,再出口之际,竟然有些陌生。 “我知我儿能为,望你一切小心,早日回府!”莫无康叹息了一声,让出了身子。 “我送莫姑娘一程!”司马知鹤落言,便吩咐人将云王带来。 云王被捆束缚着,神色越见癫狂,然瞧见了我,却瞬间冲了过来,“阿凝,我们要回去了?” 云王激动的问着我,我却不知晓该如何回答,要将他为质来离间云后和东陵临君一事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然,我无言,云王倒是以为我默认,一下子高兴了起来,手舞足蹈的跟在我的后头。 司马知鹤走在我的一旁,翻了手中的扇子,忽然递过来一瓶伤药过来,我接了过去,却见司马知鹤玉扇掩面,视线落在正前方,对着我道:“莫姑娘重情重义是好事,但,再过担忧他人,还需保重自己才好,不过,莫姑娘对皇上如此之心落在有心人眼中,可是会多加利用了!” 说着,司马知鹤的的视线下意识的落在了我身旁疯疯傻傻的云王身上。 前路已尽,司马知鹤的脚步顿下,翻手收了手中的扇子,却是以扇面掩饰,将一个饰物递到我的手中。 “此物虽说不值钱,可莫姑娘若是有难,寻任何一间挂此徽饰的商铺,定会有人相助。司某微薄之力,还望在姑娘危及时刻,帮上姑娘几分!” 说着,司马知鹤松了手,合了扇子,负于手后,便径直向我身后走去。 第77章 女汉纸口七七 说着,司马知鹤松了手,合了扇子,负于手后,便径直向我身后走去。 东方的云层被晕染成温暖的橘黄色,院门口的火把已经熄灭,厚重的铜门打开,大军的前方,东陵临君和云后仍然严阵以待。 直到我的身影踏出,云后瞧见我身后的云王,眉头骤然蹙起,“云王?!” 这一声带着几分狠意的呼唤声让我身后的人莫名的一惊,慌乱的跳了几步,更是惊恐的躲在我的身后,在我耳边不停的簌声念叨:“阿凝,我们赶紧走,我们赶紧走!” 瞧着云王如此慌张的神色,我敛了心神向前走了一步,而身后之人却是紧紧扯着我的衣袖不让我动弹。 “将云王交予我,莫忘了,你娘还在我手中!”云后走上了前,掀开了头上的帽兜,露出了额前华丽的装饰,居高临下的命令着我。 我带着云王上前,云后打量着我,见我手中拿着一副画卷,抬了下巴又对着我道:“你手中的可是那机关图?”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题,而是开口道:“东西我依约带来了,云王——”说着,我将身后的云王扯上前,又道:“云王我也带来了,东陵王和云后可是决定好了!” 我的话音刚落,东陵临君轻笑了一声,随即身后的大军皆是拥刀上前,瞬间便将我们以及云后包围了起来。 云后眉头一蹙,嘴角却是弯起,对着东陵临君道:“看来,东陵王今日是铁了心要与我争夺云王了。”眼见自己势单力薄,云后也不气恼,松懈了眉头,退让的出口:“那也罢,你之态度既然如此坚决,云王便交由你。” “云后大义!”东陵临君弯了唇角,“云后同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这云王交予我与交予你又有何差别?” 云后轻哼了一声,转了脸望向我,柔声出口:“不过,这姑娘手中的画卷我可是要拿走。”说着,她吩咐了身边的人:“昭儿,替母后将此物取来!” 他身边的云昭微微颔首,这便迈了步子,然,一旁的柳三却是对身旁的武士使了眼色,顿时举刀的武士冲了过来,欲要拦住云昭的去路。 “东陵王莫要逼我!”云昭脚步停下,脸上竟是玩味之色,之间他袖中似乎有物飞出,快速而迅猛,竟是直接扑上他面前侍从的喉咙间,还未听得一声惨叫,便见武士手中的弯刀落地,“蹭”的一声,那武士的脸上竟显黑色死气,如了无声息的尸体一般倒落在地。 黑色的飞虫扑腾了几下,便由飞回了云昭的袖中。 这一幕令东陵临君脸上的笑容凝固,他双手扶在座椅的椅柄上,冷声斥问:“云后是何意?” “何意?我已经做了让步,东陵王也该拿出诚意才是!”云后软言说着,云昭早就走向了我的面前,伸出了一只带着黑色皮套的手要夺走我手中的机关图。 就在我要松手的片刻,身旁的云王突然伸出了手拦住我的动作,“阿凝,莫要给他!莫要给他!” 云昭脸上的笑意顿时消逝,他拧了眉头,对着疯癫的云王柔声道:“父皇,我可是昭儿!” 然,云王对他的话不以为意,阻拦的动作不变,又大声的念了几遍:“不能给他,不能给他!” 这一语顿时惹恼了云昭,他微眯了眼睛,我见状赶紧一把抓住云王的动作,将手中的机关图递了过去。 待云昭回到云王的身边,我这才抓住云王的衣袖开口:“东西皆已给你们,如今,莫府的众人你们可是依约放过?” 我落了言,东陵临君却是讥笑了起来,“放过?莫无康注定要为当年死去的东陵氏族付出血与泪的代价,包括你们,都要成为祭祀东临先祖的亡魂!” 东陵临君这一言早就在我的猜测之中,我丝毫不畏惧的望着他,对着他道:“纵然机关图在手,想必这内里的机关之设,柳三也未能参之全透,云王已疯魔,如今,他只听任我一人之言,你们想要知道的东西,没有我,就算杀了云王,也夺得不了半分!” 像是验证我的话,云王又在我的身后缩了缩,惧怕的望着眼前的人,“阿凝,我们要离开,这些人要杀我们,我们要赶紧离开!” “放过莫府的人,皇陵之谜我定能从云王的口中套出答复你们!” 我的声音落下,东陵临君思考了良久,这才拍椅落定:“好,就依你之言!” 柳三似乎心有不甘,他对着东陵临君道:“皇上,这么放过莫无康,恐怕……” “这机关图只有半份,柳先生一直对机关图如此上心,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这另一半的机关图在哪里?”我大声开口,阻断柳三的言语,果然,他合上了口,转眼定定的望着我,眼神颇有深意,“看来,莫姑娘对此事了解甚多。” 话到此,我便不再开口,这虚虚实实之间,相信以他们三人的贪婪之性定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 “来人,将他们二人捆绑起来,去联系萧侯爷,赫连瑾已死,我倒要看看宫中那位弑主的奴才能成什么气候!”东陵临君冷声出口,这便吩咐了手下之人调遣兵力,而一旁的侍从取来了绳索将我同云王捆绑在一起 手臂的处的伤口还未愈合,麻绳缠上,鲜血更是渗出了包扎的纱布,氲在了素色的袖子上面,云王似乎很怕见到红色的鲜血,他瞪大了瞳孔,整个人又变得焦躁起来,大力的挣扎捆绑他的人。 瞧着云王的疯癫之举,我心中破有不忍,然见那些侍从拔刀要伤他之际,我赶紧冲上了前,一把抓住云王乱动的双手对着他们二人道:“东陵王只命你们将我们捆绑,未给你们权力伤害云王,若是他死,你们纵然是有九条命也不够赔!” 也许是察觉到我言语中的怒气,云王顿时温顺了下来。 大军在我们身后,东陵临君骑在马上,晃悠悠的朝着皇宫的大道上赶去,太阳已然生出,初阳照在京城以往最繁华的街道上,然而,面前的颓废之像却是令我触目惊心。 零散的摊贩倒落在地,再没有吆喝的市井之人,商铺的灯笼破坏败落,繁华的酒楼早就合上门再无人烟可循。 仿佛一夜之间,偌大的京城便像一座空城,而空城的外围,我似乎还能隐约听见百姓逃亡奔波的叫喊声,凄凄烈烈。 马上的东陵临君一派王者之像,对着手下的道:“看来,萧侯爷果然听我之言,城中的障碍扫清,就差我那鸠占鹊巢的好弟弟了!”带着嘲弄之意的笑声响起,伴随着浩浩荡荡的行军,沉重的锁链早拖曳的我早就力气全失。 脖颈处和手臂上的伤未曾好,这般之行更是让我的脚步踉跄了起来。 坐在马车上的云后此刻见状,却是柔声出言,“东陵王真是毫无怜香惜玉之情,这位莫姑娘身上的伤如此之重,若是因此身亡,可是一大损失呢!” 东陵临君此刻停了步伐,瞧了一眼我身上的血迹,淡然的对着众人道,“赐她一匹马!” “赐马做什么?我车上可是空旷的很,载了她也是无妨。”云后掀开了车帘,嘴角带着笑意,可是冷着一双眼瞧我。 上了云后的马车,还未坐稳身子,云后阖上了车帘,便伸出了一把刀赐在我的面颊旁,压低了声音对着我道:“小丫头,想不到你之主意真是多,竟然想出这么一出要逼我们反目,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否则画花了你的脸,可别怪本后心狠手辣!” 马车轱辘轱辘的行驶,我感受着面颊的刺痛,喘着呼吸,轻声开口:“东陵临君如此依仗自身之势,云后甘心受制?” 云后倒是冷眼望着我:“你想说什么?” 马车的帘幕上绣着一只蛇纹图式,蛇头硕大,深红的舌信子如红线缠绕那黑色的纹路中,我听着马车旁的动静,轻声对着身边之人开口:“杀了东陵临君,取得他手中的青龙印,皇陵之进入,必须依靠四印,云后难道不想一人坐拥整个天下?” 脸上的刺痛轻微了半分,云后的嘴角弯着一丝笑对着我道:“如何杀?” 我的声音就像浮在云端,亲手扼杀了自己心中最后的一丝温情,出口的声音早已冷然如冰,“朱雀印在傅绍言的手中,让东陵氏族的人自相残杀,傅绍言手中的权力不稳,待杀了东陵临君,再对根基浅薄的傅绍言动手,云后你大可坐收渔翁之利。” “我如何信你?”云后柔声问我,但手中的匕首不曾放下。 “杀了东陵临君,云王任你处置,我只求你放过我娘,让我们母女平安极好。”我回望着她的眼睛,注视她的神色,让自己的话看起来是如此的逼真。 云后渐渐放下了手中的刀子,她对着我道:“姓苏的在我手中,我不相信你不老实。” 我喘了吸,心中却是一片冷意,想起昨日送往叶纪玄的信件,只希望他能暗中联系调动兵马,再由脱离的陷阱的莫无康游走,此战,如今,只能靠天意。 第78章 女汉纸口七八 我喘了息,心中却是一片冷意,想起昨日送往叶纪玄的信件,只希望他能暗中联系调动兵马,再由脱离的陷阱的莫无康游走,此战,如今,只能靠天意。 东陵临君的人马未行几步,从皇城中涌出的军队,瞬间让军队停了行走的脚步。 马车停止,云后坐正了身子,掀开了厚重的车帘。帘外,是整装的齐军,操着长戟,蓄势待发。 “看来,你说的没错,齐王一死,想不到东陵家的人这么快就要兵刃相见,真是一场好戏。”云后收了手,脸上的神色多有轻松,她转过脸,漫不经心的瞧着我满身狼狈的模样,轻声问我:“你说,你场仗,我帮谁比较好!?” “场中的局势,无需我多言,相信云后心中自有定夺。”我同她打太极,无论最后的结局如何,也要搅它个天翻地覆。 周遭的气氛瞬间冷凝了下来,从远处踏马而来的萧侯爷落地,齐军中领队的叶将军瞬间握起了长兵,厉声出口:“齐王身故,萧侯爷竟然勾结外敌,这等不忠不义,是要亲手颠覆赫连氏的王朝,受尽天下人的骂名?!!” 叶将军的一声喝,声音洪亮,手中的长兵猛然立在地上,杀意腾腾。 赶来的萧侯爷却是嗤笑了一声,望着人群中驾着马的傅绍言道:“我若不义,叶将军的举动难道没有令人诟病之处?傅绍言胆大妄为,困索皇上,私下夺得兵权,你等竟然还听之他的命令,难道不是谋国之辈?” “你!”这一句反咬,竟让叶将军无话可说。 带兵而来的傅绍言见状,倒是不急不缓,高声开口:“齐王之死,怕是多数人都蒙在骨子里,今日傅某便是公之予众,让在场的诸位好好听听,是傅某叛军,还是东陵王欺人太甚。” 说着,傅绍言驾着马走在了前头,身旁的护卫上前为其护航,傅绍言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扬声开口道:“吾皇受蛊虫反噬咬身亡,而下蛊的黑手,便是当年已故的东陵王,如今东陵氏族如此逼上齐国的国都,实在罪不可恕!” 傅绍言的话语落下,齐军人心所向,纷纷举起了兵器誓要讨个公道。 瞧着齐军这一番动静,东陵临君倒是不以为意,骑在马上,望着面前的傅绍言,嘴角微扬,对着身旁的人道:“真正是可笑啊!” 齐君中的一名武将立即出口:“你笑什么,当年东陵一族想要窃取我们的朱雀印,如今又害死了吾皇,你们这等无耻狡诈之辈又怎能笑的出来!” 东陵临君眉眼一凛,顿时杀意毕现,从他的身后顿时射出一只凌冽的箭羽,直直刺向对面开口之人。 然,箭羽再快,终是被一旁身手敏捷的侍从给砍落。 东陵临君面色顿时阴沉,“我笑齐军愚昧,你们可知在你等大义凛然,口口声声要讨伐我东陵王的人亦是东陵氏族的人?!” 此话落下,顿时在人群中激起了一阵吵闹的动静。 “傅大人,你!”叶将军满脸震惊,望着面前的傅绍言。 此语道破,傅绍言并未见慌乱,反而更是镇定的对着众人道:“傅某是否姓东陵于今日同诸位一战又有何差别?东陵王想以此混乱军心,诸位难道忘记了已仙逝的齐王么?” “傅某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我等要为齐王一讨公道!” 傅绍言沉稳的话音落下,一下子笼回了快散乱的军心。 东陵临君冷笑阵阵,提起手中的刀,刀鞘落下,刀锋冷意连连,东陵临君握紧了刀柄对着眼前之前之人轻声道:“想不到当年心软,留了你一条贱命,竟然让你有这样的资本同我厮杀,今日,我定要让你之亡魂无言见东陵之氏的列祖列宗!” 东陵临君的话语落下,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阵厮杀之声顿时直冲云霄。 马车外的杀声阵阵,凌然而来的刀剑一下子劈开了马车的身子,失去了马车的庇护,眼见刀光劈来,云后便是一掌将我推出了马车外。 我一时受力,便从马车中翻身滚落了下来,睁开了眼,便见面前的长刀要落下。 刺眼的白光让我心中一惊,而一旁疯癫的云王此刻大吼了一声,一下子挣脱了手中的束缚,捡起地上的兵器就往朝着我举刀的侍从砍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只见举刀的人瞳孔骤然睁大,便见他背后的鲜血飞溅,而他手中高举的刀也无力的落在了我的身边。 我见状,赶紧捡了身旁的刀一把割断手中的绳索,握着刀刚撑起了身子,云王寻到我身边,我见状况如此混乱,想带着云王趁机逃走,但,身后的云后到是阴魂不散,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暗从,护住云后和云昭,挡住对面之人的厮杀。云后暂保安全后,似乎又想起了我和云王的存在,竟然吩咐了几名暗从暗中牵制我们的动作。 杀声震天,然刀光剑影中,体力不支的我始终抵不过这等不顾惜生命的厮杀,到处是倒落的尸体,我握着手中的刀彷徨在这密布的残尸中,踏着满地流淌的鲜血,脚步也跟着颤颤巍巍起来。 我委实低估了东陵临君的实力,直到面前再无来人而犯,我抬了头,却见东陵临君的身后的青龙武士举刀的身姿不变,践踏着地上零乱的的衣物,扣住了对面的几位要将,而一名武士更是将弯刀架在了傅绍言的脖子上。 擒乒先擒王,如此之状,剩下的齐军也溃不成军。 青龙武士押解着傅绍言上前,身后同样是被擒拿的几位重将。 东陵临君手中的刀早就染了血,此刻大军停战,看着沦为阶下囚的傅绍言,他的脸上止不住的欢愉,擦干了溅到他脸上的血迹,他拖曳这长刀走上了前。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齐王已死,如今你又为我之囚徒,交出不该属于你的东西,我会给你一个没有痛苦的死法。” 东陵临君低沉着声音,带着一丝胜利的傲慢举着刀对着被押解的傅绍言。 眼看局势如此,我低沉着声音对着一旁毫发无伤的云后道:“云后当真不出手,一旦东陵临君杀了傅绍言,夺取朱雀印和虎符,他日,傅绍言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云后偏了头,眉头瞬间微蹙,脸色也随之阴沉,“本后之决定容不得你等低贱之人置喙!” 这等叱声我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是将手中的刀紧紧握牢,看着面前岌岌可危的齐军,声音仍然继续:“若是此时云后不出手,东陵临君便是得到了四印中其二,到时候,东陵临君更会同你争夺云王手中的玄武印,不过,到时候,云后你的手中又有什么什么能同东陵临君持平呢?” 像是被戳中心事,云后的脸色更加凝重,对着身边的云昭道:“她说的有几分道理,若是此刻再不出手,他日东陵临君更难处决。” 她的话语落下,云昭瞧了我一眼,便领着命,只见从暗处守候的暗从全数整装出现。 然,未等云后动作,对面的变数又生。 “对你我没有什么耐心,你若再不交出,我便只能取你首级,搜索整个皇宫!”东陵临君一声威胁,举了刀便要刺向傅绍言。 即使面对这等险境,傅绍言仍然从容,他瞧着东陵临君这等迫不及待的神情,低声对着他道:“这等重要的东西,我怎会交给你?” 一声低语,更是激怒了东陵临君,就在他要举刀刺向东陵临君之际,忽然,他的动作止住了。 眼前的这一幕同样令我震惊万分,东陵临君身旁的武士竟然举刀对向了东陵临君。 “青仲,你竟然如此?”东陵临君大怒,厉声呵斥着他曾经信任的将领。 东陵临君这一声喝言,我这才看清这要刺杀东陵临君的人竟然就是昨日放过莫无康的青龙君首领。 却见傅绍言抬手轻轻推开脖颈处的剑,淡定的拨开东陵临君手中的长剑,轻声对着他道:“这时候,可是换你将青龙印交给我了!皇兄!” 局势变幻莫测,我还未来得及思考这个中的关节,云后便是一声“不妙,昭儿,我们快撤!” 说着,暗从将我和云王一把抓住,便要撤离。 然,不远处的傅绍言抬了头,“戏还没有结束,你们便要走?可是,今日,你们怕是走不成了!” 话语刚落,云后的路便被一波武士给拦截。 云后见状,竟然是一把擒住我身旁的云王,挥袖一撒,便是漫天的飞虫而来,武士迷眼之际,再睁眼,他们三人便消失不见。 而剩下的我,脖颈处又被架上了冷冰冰的武器。 第79章 女汉纸口七九 而剩下的我,脖颈处又被架上了冷冰冰的武器。 回了头,不远处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青龙武士突然临向倒戈,这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然而不容我多想,一帮人便是将我带去了前方。 “青仲,青龙印可是在我的手上,你这是要弑杀忠主?”被掣肘的东陵临君咬牙切齿的出声,满脸再无镇定。 握剑对向他的青龙将领不语,身躯挺拔,刀锋还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但出口之处的声音沙哑而带着一丝坚定,“青仲追随王多年,是时候该结束背负在青龙印上的使命了!” 一声语落,青龙将领的手法便不再留情,而他身后的武士也听命于他岿然不动。 尽管如此,傅绍言似乎并不打算放开被擒住的齐军将士,青龙武士的束缚还在,萧侯爷的手下也损伤惨重,这一派狼藉中,东陵临君却似回忆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般讥笑了起来。 这一声讥笑突兀在这片战场中,待止了笑容,东陵临君眉头冷竖,出口之语也冷然至极,“怪不得,当年我派你刺杀东陵绍君,你回复我这样的结果,怪不得,当年我未调兵入齐国,齐国却仍然出现你等得身影。原来,早在暗中,你便背离予我!” 一声带着恨意的喊声从他的口中溢出,傅绍言却是不以为然,“东陵一族的人又有何资格谈忠义,你父如此,你亦是如此,到了今日这个地步,不过是当年你对待予我的全数还给你罢了!” “你住口!”东陵临君的神色顿时激动了起来,然片刻后,他随之冷静了下来,瞧着青仲举刀的手,冷笑着:“看来,青仲,你对当年被我父王赐死的那名贱婢仍然念念不忘,果然,如传言所说,东陵绍君本不该姓东陵,而是你青仲的贱种!” 东陵临君这一声激语令青龙将领的神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这样羞辱的言语,傅绍言罔若位闻,出口的声音依旧如以往般平淡,“东陵之姓氏予我,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如今,你一死,东陵一氏便再也翻不起风浪,只要此事合我心意就好。” 傅绍言的身世一旦揭开,他身后的齐军顿时有所警惕,似乎感受到这绷紧的气氛,傅绍言也不再伪装,转身对着齐军道:“齐王已薨,朱雀虎符皆在我手,一朝不可无主,你们若是奉我为王,那便免于干戈,否则…” 傅绍言的话刚落,领命的武士便扯了一位将领上前,武士刀锋利无比,一道划在身体之上,顿时鲜血如涌,示威一般展示在众人的面前。 “傅邵言你!”见到这样的情景,握着刀剑的叶纪玄再也忍不住,染上鲜血的脸上再也掩饰不住失落和憎恨,“你!你竟然如此!” 多年的友谊之情一夕崩塌,也许早在我写信予他之时,他便该有所觉悟,然而,此刻叶纪玄仍然想要一个再明确不过的答复。 傅绍言的神色冷淡,像是卸下了他往日温和的伪装,又或者,他的性格本是如此,对身边的人隐忍至此,直到最后一刻才爆发。 “傅绍言!你竟然弑君谋逆,我等身为齐军,誓死追随吾君!”跪在地上的将领,身上的血迹还在流淌,可却是一名忠义气节之辈,一声高喝之后,便冲向了身旁的弯刀。 生命的厚度不过一瞬,这一刀便是了结了此生。然傅绍言此刻却嘴角挂笑,望着这名慷慨赴义的烈士对着人群道:“齐王的命非我我所了结,罪魁祸首乃是已故的东陵王,无论我动不动手,他命中注定熬不过一年的时光,你等何须纠结于此,天下之王朝更迭不足为奇,你们如要如此挣扎,那便怨不得我了!” “待东陵临君一死,东都齐国便成为一统,再也无需担忧征战,你们又何乐而不为?”说着,傅绍言将视线又落在对面的叶纪玄身上,对他出口道:“若我为帝,我定不会委屈你之将位,如此,你也不满意?” “够了!”叶纪玄猛然出口,打断傅绍言这一声允诺,双拳顿时握紧,脸上的气愤之意蓬勃而出,“我叶纪玄从未想过你竟会这样的人?叶家此生忠于赫连氏,至死不休!” 被将领扶在一旁的叶将军也捂着胸口大声出口:“即使死,我叶家也不能蒙上叛主之名,即便死,我叶家军也要为齐国战到最后一刻!” “哼!真是冥顽不灵!”傅绍言轻讽了一声,便转了身子,而一旁被束缚的东陵临君却是抑制不住的疯狂大笑:“哈哈,赫连武的手下都是此辈,你说的没错,这般小人之作的东陵之族活该如此,我亦是如此,你也难逃此厄运——” 然,他的话还未完,那疯狂的笑声便戛然而止,而他身边的柳三更是一声惊心的痛喊,“东陵王!” 声音落下,东陵临君的脖颈处早就一抹鲜红,伤口整齐,怦然一声,一身王服的东陵临君便倒落在地上,扬起了地上的沙尘吹入了风中。 柳三的神色悲痛,跪倒在地上震惊万分。 流血的仕途永远如此,可此幕早已让我无感无痛,傅绍言的图划被揭露在台面上,东陵临君一死,这场戏的结局便早已经注定。 青龙武士亲手收回了还染血的武士刀,沧桑的面目上毫无表情,等他抬起头,才看清楚斗笠下他沧桑面目上一道黑色的疤痕。 手刃过千命的人,杀人从来不留情。 傅绍言走了上去,看着一旁柳三的神情,居高临下对着他道:“昔日你对东陵临君忠心耿耿,不过是想借他之力收集四印,找出当年江南望族柳家被残杀一事的真相,如今,我便给你一次机会,找出东陵临君的青龙印,我便成你之愿。” 一语道破心中所想,柳三的神情凝了凝,跪在的地上的动作不变,然,垂着的手却是颤抖的伸向了身旁还残留有温度的尸体。 青色的青龙印被柳三紧紧握在了手中,恭敬的向傅绍言呈了过去。 “柳三不才,愿追求绍君。”柳三垂着头,低哑的声线像是从喉咙中挤出,向傅绍言一表自己的决定。 傅绍言将他手中的青龙印收起,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信步走向了齐军,他身后的青龙军举着武士刀紧跟在身后,一旁的人也毫不客气的将我押了过去。 “现在,可是该你们的决定了?”傅绍言等待着齐军的答案。 大势已趋,然而,并非所有的齐军都不畏死,带着战伤的众将犹豫片刻,人群中突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动静,几名受伤的将领犹豫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准备投诚。 “齐王已薨,我等以伤抵抗也无用。”一声带着几分迟疑之气的轻语落下,人群中便有簌簌叨叨。 “我家中有老有小,入军杀敌不过是为了养活一家,我…” “东陵临君一死,齐王的大仇便已报,我等也不算背弃皇上。” 这样的无心之语相继而出,崩瓦着齐军的曾经的坚决之心。 “你们,你们!”随着众人的陆续的倒戈,叶纪玄再也忍不住,怒声呵斥:“奉君一日,便是一生随君,你们怎能如此?” 叶纪玄这一喝声更激起了军队中誓死一战之人的愤然,“我等誓死只做齐军!来,杀啊!” 傅绍言沉默着不言语,但青龙武士手下被牵制的将领被拎向了前方,性命堪忧。 我不知赫连瑾是否能从鬼门关中走过去,然事已至此,我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齐军如此,青龙武士的刀剑在横在我的脖子上,今日的局势已经难改,齐军再损耗,赫连一族的江山便真要落入傅绍言的手中。 可如今之际,道出赫连瑾未死之事,定会为莫府招来杀身之祸,看来,只有顺从傅绍言留下活命的机会,才能有所谋算。 这么想着,我不顾脖颈处的刀剑,在人群中大声出口:“我愿归顺,只求绍君保我性命无忧。” 我的声音突兀,一下子打断了这番性命的拉锯战,傅绍言终于转了头,将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眼中的眸色意味不明。 青龙武士将刀又靠近了我几分,示意我老实一点,我却依旧对着人群中大声开口:“齐王已死,诸位挣扎无用,不如投顺绍君,保命要紧!” 叶纪玄终于看见了我的身影,对我之言脸色也着实诧异,“止辛,你!你竟然也!” 我这般没有气节的话喊出,倒是令齐军中犹豫之人纷纷对我进行了讨伐,队中的人似乎有些瞧出了我的身份,更是对我怒骂不已, “竟然是当年的莫大人,哼!果然女扮男装,今日如此畏死,果然是下品之人!”说着,齐军中动摇之人,他们又重新操起了武器。 傅绍言瞧着我此举,慢慢从人群中踏步而来,我知道,这众人之中唯一不信此言的便是傅绍言了,他踱步而来,脸上淡漠的神情似考虑我这番话究竟有何用意。 脖颈处的刀还未放下,我挺直了身躯,问着向我走来之人,“我既已投诚,难道绍君还要取我性命,若是如此,那齐军也大不必听命于你,反正都是死,留一身英名而亡总比投诚后被杀来的好!” 傅绍言止了脚步,定定的望着我,挥了挥手,我脖颈处的刀终于被取了下来。 “云后劫走了云王,如今你与齐军经过此役早就远期大伤,若是朱雀印和青龙印在你手中的消息传出,怕是云后必然不会放过这块肥肉,西巫之族的手段想必你也清楚,此时若是再伤齐军,你觉得又有几分胜算?” “赫连瑾已死,你却如此镇定之态同我谈局势,莫非他还有生机?” 傅绍言眸光一转,对上我,便是直言想问。 我心中一惊,掩住被他戳中的心思,冷了脸色后,复有对着他道:“赫连瑾有没有生机,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今日齐军之将已顺势大半,及时以杀令威胁,心不诚,意不诚,你又如何能确信带领他们去对抗云后之人?纵然你朱雀印在握,你又有何自信能保朱雀君一定听命予你?” “可这些反抗之人,我不杀亦不能为我所用,那存在的意义又是为何?”傅绍言反问我。 我瞧着他,对他的话不可置否,但,沉默了片刻,我又出口:“杀与不杀,由你决定,我无从撼动。” 见我如此败仗,傅绍言神色倒是一动,转了身子对着身旁的武士道:“这些人的命暂且留着,相信他们也挣扎不了多久。” 说着,傅绍言便命人压着他们前往皇宫,叶纪玄沾血的手握着长枪,视线朝着我望来,我无法言语什么,只能用眼神示意他安定。 似乎了解我眼中含义,叶纪玄也不在奋力挣扎,英挺着战伤的身躯,随着众军退去。 然,前方的傅绍言忽然停步,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既投诚,便是我军之人,为何脚步不动?” 这一声冷言,显然说的是我。 第80章 女汉纸口八十 月冷,星稀。 偌大的京城如今变得死气沉沉,城门处的守卫换了一批陌生的面孔,傅绍言带着人马擒了禁卫军统领,占据了皇城。 傅绍言显然不放心我,将我关在了一处院落,派人看守。 窗台的烛灯明亮,院外的侍从严加把守,皇宫中一夜之间如此天翻地覆,而宫中的侍从也唯有听从占领者的安排。 我用竹签挑了挑火烛,心神不宁。从袖子中掏出云王交予我的玄武印,印着明亮的烛光,我反复摩挲着这上面的纹路和痕迹,直到指腹间摸到玄武印中的缝隙,我这才停止了动作。 当年,赫连瑾曾说过,朱雀印也是一分为二,我没有见过真正的印牌如何,此刻,翻转着手中的玄武印,我心神一动,放下了手中的竹签,使了力气将这印牌掰开。 费了好大的劲,这印牌终于被分成两半,一面黑色龟蛇纹路,一面黑色篆文字符,而印牌的里头,似乎刻画着什么。 我连忙举着手中的这两半印牌,靠近着烛光,仔细瞧着里头图案。 这印牌的年代已经久远,里头的纹路早就锈迹斑斑,我找来了干手绢,小心翼翼的擦掉上头的模糊的灰尘和锈迹,这才让印牌中的东西露出了原貌。 “宣武三十五年,缉王入陵,赐玄武令予云将,统领西巫,见此印如君之亲临,待缉王归来,便是汝等长生之日。” 这一串细小的文字,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我吃力的看完这一行文字,心中更是一阵疑惑。 宣武年间,我有所耳闻,距今乃有百年之史,百年之前,中原大陆未曾分裂现今的诸国,相传这位缉王曾经一统中原大陆,但史册对其记载却是寥寥几语,似乎这位已故的帝王并不好喜被记载在史册中。 但, 我握着掌心的东西,翻开另一面的印牌,内里的纹路有些凌乱,但从流畅的线条间似乎可以看出是地图的纹路。 地图? 我诧异的看着上面的图案,片刻便是松了手,赶紧寻来房中的纸笔将这上面的图案拓印了下来。 我捧着手中的纸张,看着墨迹还未干涸的地图,上面显示的地方没有没尾,就像是生生被砍断了一般,只是西面的山脉走向,隐约可以瞧出是齐国同云国交界处的群山。 我收了手中的东西,脑中不断回想刚刚见到的那句模糊不清的话语,“缉王入陵”应该是君王仙逝,被送入陵墓,但,人死不能复生,“缉王归来”又是何意? 这自相矛盾的话语让我眉头紧皱,然,心中所想的便是,既然印牌有四枚,是不是这四枚印牌中都内有乾坤? 忽然,窗外一阵飞鸟的叫唤声,我将东西都收拾好,从身边的锦囊中掏出了一把碎玉米粒,静悄悄的推开了门走向了院子中,新月已经高悬,守卫似乎也有些困倦,抱着兵器靠在门边上开始打盹。 我蹑手蹑脚的出来,走入院中的树丛中,借着月光投射的浓密的黑影,背着守卫的视线,将手中的玉米粒如数丢了下来。 抬了头,只见瓦屋顶上的飞鸟蹦蹦跳跳,扑腾着翅膀,一下子从上面飞了下来。 我蹲在树丛中,瞧着飞在我身边啄食的飞鸟,瞪大了眼睛瞧着熟悉的那只,很快,我在这群飞鸟的细瘦的双肢中看见了一个青色的竹筒。 伸了手一把抓住那只肥硕的信鸽,我又蹑手蹑脚的走回了屋子。 抽了上头的字条,大姐的笔迹再熟悉不过。 她说自我离开,莫无康便离开,也未向任何人交代他之去向。 信中,并未交代赫连瑾之信息,我的心顿时又沉了下去,打起精神又接着往下看,才发现信件又换了笔迹,我认真看了一遍,这才发现是孤不齐的口气。 “莫姑娘,云王的性命至关重要,且同你有些关联,你定要在云后之间斡旋好好护着他!” 瞧完这句话,我心中不由的感叹,迟了,我护不住云王,他早就被云后带走了,如今我自身难保,又何能顾得上他呢?只是赫连瑾的安危究竟如何,为何在信中不曾提过一句? 烧了手中的信件,我提笔又写了一封,将之塞入竹筒中绑在一旁的信鸽的腿上,窗户打开,白鸽振翅又飞向了天空。 一夜过去,在房间中思考怎么逃脱的我也是一夜未眠,天亮之后,周遭的一切又开始了正常的运转,我被困在院子中软禁了起来,但令我分外奇怪的是,傅绍言竟并没有将赫连瑾的死讯大肆宣传,被关押的几名将领他并未动手,也未曾趁着此刻迫使朝中的大臣归顺,而是将青龙武士派了出去打探云后的下落。 我被软禁在院落中已有些许天,期间,只有柳三过来寻过我一次,院落内外,当年如此忠心的柳三似乎对东陵临君的死已经介怀,拨开守卫,他走到我的面前,便是劈声问我:“另外的机关图是不是在莫无康手中?” 这番没头没脑的问话,委实泄露了柳三的目的,我镇定的坐在太师椅上,瞧着他气急败坏的面目,淡淡道:“这你问错人了,我不是莫无康,我不知。” 似乎早就料到我这样的回答,柳三却是冷笑了一声:“皇陵的秘密迟早要揭开,你们这些无知的人将它藏在深处,早晚,你们也变成它之腐肉!” “莫无康定然告知你我杀了沈望一事,对吧?”柳三的语调突然阴冷了起来,我抬了眼,也敛了神情,肃然以对。 “呵呵,我知道在你们心中,我柳三一定是欺师灭祖的奸恶之徒,我杀沈望,是因为沈望该死!”一声落语,柳三的神情陡然激动了起来。 “那又如何?”我站起了身来,“世上该死之人千千万万,柳先生难道也要一一杀了他们替天行道?” 柳三却是轻声一笑,“快了,快了,我知道莫无康已经动身,所有的事情都快了!” “动身?柳先生是什么意思?”柳三似乎知晓莫无康的踪迹,我假装不在意的询问,但是柳三却不应答我之问话,而是狰狞着一张面孔转身走出了院落。 是夜,天空中无星无月,我却在空中感受到了一股凝重的肃杀之意。 傅绍言终于想起了我的存在,命人押着我走向了东宫门。 漆黑的夜幕下,只余零星的几盏宫灯摇曳,傅邵言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立在宫门处,遥望着宫门漆黑的一片。 傅绍言的身后是那名青龙武士将领,腰间横挂着武士刀,在傅绍言的身边寸步不离。 似乎听见我的脚步声,傅绍言这才对着远方的黑影缓缓开口:“原来做王是这样的枯燥,短短几日,我便失去了做王的兴趣,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这一声轻描淡写让我心中顿时怒气横生,望着面前陌生至此的人,我不由的发问:“那当初,你又为何向赫连瑾相逼,夺了他手中的虎符和朱雀印?” 傅绍言转了头,嘴角挂了一抹笑容,“我不过是想知道,东陵一族至死想要的东西握在手中是什么样的感觉。” 傅绍言这一声言,彻底让我笑出了声来。 听见我的动静,傅绍言转头,反问我:“强者之为不是向来索性所欲?身为蝼蚁,你连挣扎的权利也没有。” “难道你忘记当年的下雪天,那种无力挣扎的感觉?”傅绍言开口,声音却冰冷。 守卫松开了我,傅绍言提起九年前的事情,意外的让我停止了笑声,望着面前的人,我开口道:“我不会忘,人生的磨难不是耿耿于怀,还是铭刻在心越发懂得自己存在的意义。” “存在的意义?”傅绍言轻笑了一声,“若是连一出生都是错误呢?” 傅绍言的话语落下,他身后的青仲突然抬了头,望着对面之人,而片刻,又垂了头下去。 “那就杀掉这个错误的自己!”我冷然出声。 傅绍言的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为了赫连瑾,你竟然如此恨我?” 话音刚落,突然,东门的武士悄然声息的倒下,傅绍言惊觉,他身后的青仲便是挥刀上前,东门处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激烈的打斗声很快传来。 “哼!孤不齐你竟然同我作对!”察觉到来人的手段,傅绍言一声冷呵便出手击向了对面的黑衣人,“哎哟”一声惨痛声传来,傅绍言一下子扯了面前之人的面巾,孤不齐的面目便出现在我等面前。 我大吃一惊,心中即刻了然,孤不齐等人乃是为我前来,凛神欲逃脱之际,一个黑衣人持刀走至我面前,趁着混乱,低声一句: “快随我走!” 这一声熟悉的惊呼声让我心中一动,不由分说便是是尾随在他的身后。 前来的阻拦的守卫见地上横躺着一具尸体,握着手中的武器便是上前。 我身边的黑衣人眉头一凛,一把将我护在身后,手中的刀紧握,黑衣下露出的手腕间还未愈合的伤口狰狞,触目惊醒,落在我的眼中,我却感到一股分外的激动之意。 第81章 女汉纸口八一 我身边的黑衣人眉头一凛,一把将我护在身后,手中的刀紧握,黑衣下露出的手腕间还未愈合的伤口狰狞,触目惊醒,落在我的眼中,我却感到一股分外的激动之意。 身侧之人的气息是这般的熟悉,我禁不住抬头,黑色的夜幕下,那露出的眉眼我绝对不会认错。 傅绍言一把抓住暴露的孤不齐,对着面前的几个黑衣人道:“我有心放过你们,你们倒是自投罗网,来人!” 这一声吩咐,惊动了不远处的守卫,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在昭示着此行的艰险。 “哎哟,哎哟你动作轻点,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住!”孤不齐被擒,吃痛的叫唤了声出来,而他一旁通青仲交手的人也停了动作,一步留神,竟是反手被青仲擒住,青仲抽刀扯了来人的面巾,傅绍言瞧见来人,掣肘孤不齐的动作一滞。 “纪玄,想不到,到了今日你我也要这样刀剑相对。”看清来人的傅绍言脸色沉沉,叶纪玄被擒,脸上还残有当日大战的伤口,他挺直了身躯,拧着眉头望着对他满是失望的傅绍言,言语也充满了气愤之意:“绍言,我一直视你为最好的兄弟,是你背叛了你我二人之间的情义!” 听到这样的斥责之语,傅绍言不怒不反笑,避开了叶纪玄的视线,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我面前之人的身上。 “一上来便是要救莫止辛,你的身份倒是是让我好奇!”傅绍言望着对面之人,眼神一凛,他身边的侍从便挥着兵器过来。 刀剑在手,我身边之人的动作毫不退让,像是察觉到什么,傅绍言突然喊了声“住手!” 上来的侍从停止了动作,却见傅绍言凛眉对着我身边之人道:“你果然是他,赫连瑾,你竟然没死!” 这一声直呼的名讳拉开了这最后一层蒙纱,我悬着的心也跟着安稳了下来,身侧的赫连瑾此刻也不再伪装,护在我的身前,扯了脸上的面巾,毫不客气的直视着对面之人,“我大难不死,倒是令你失望了。” 赫连瑾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我心绪翻涌,他握着我的手还残留着我曾经熟悉的温度,此刻,心中虽喜,却有笼上了一股难言的心忧。 “你不该来!”我低声在他的身边说,然话落,赫连瑾将我的手握的更紧,似乎表示他的决定不容质疑。 “皇上!是皇上!”看清楚了赫连瑾的面容,宫中的侍从也跟着叫出了声来,握在手中的兵器也下意识的跟着收回。 见此状,傅绍言盯着面前被众人围困,却绝不畏缩的赫连瑾,轻笑着出口:“赫连瑾你究竟何德何能,我身边之人皆一个个弃我而去,投你麾下,究竟是为何?” 赫连瑾说着,目光一一扫过我们的身上。 “听我命令,将他拿下!”突然,傅绍言敛了笑容,一声令下,竟是逼迫着侍从出手。 我站在赫连瑾的身边,大声道:“齐王未亡,你们身为齐国的士兵,真要沦落为东陵氏族之人,对你们奉之多年的君王动手么!” 侍从们犹犹豫豫,低声唤了一声“皇上!”后,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举动般,将放下的武器又重新握在手上,向我们走来。 我心中一惊,紧紧回握着赫连瑾的手。 然,出乎我意料的,宫中的侍从走向我们,反身挥刀向傅绍言,领头的侍卫长上前,大声对着傅绍言道:“小人自出生到现在,书读不过三斗,虽是个行军打仗的粗人,但也是知道,只要我等食齐*粮一日,我等便要为君王卖命!” “真是令人感动的忠君之举!”傅绍言冷言,身旁的青仲下令,黑暗中,便又涌现了举刀的武士,踏步而来。 “孤不齐和叶纪玄的命还在我的手中,就凭着这么几个人,赫连瑾,今日你也难逃升天!”傅绍言开口说着,突然,胸口便是一痛,继而便是呕出了一滩鲜红的血迹。 青仲见状,便要上前,一不留神之际便是被叶纪玄逃脱,趁着傅绍言吐血之际,一把救下了孤不齐。 “绍君,委实对不住了,老身我实在不想用毒,但若今日再不破例,怕是这条老命也要赔上去了。” 孤不齐担惊受怕的躲在了叶纪玄的身后,随着他走到了我们的身边。 “好你个孤不齐!”傅绍言一把抹了嘴角的血迹,冷眼盯着他道:“你忘了,当初是谁让你从云后的手下逃出升天?” 孤不齐满脸苦恼状,“当日你救我一命,我应你之约封赫连瑾三脉,也算是抵过了!” 身手利索的武士顿时上前,将我们围成一团,恶狠狠的道:“解药交出,饶你们不死!” 孤不齐却是道:“我若是交出,你们又怎么饶我们不死?” 傅绍言却是捂着心口,嘴角的血迹被他抹的一干二净,他冷眼望着人群中的我们,像是磨灭了他最后的一点仁慈,再出口的语气已然毫不留情,“我若身亡,你们也要同我陪葬!” 话语刚落,围团的武士便丝毫不心软的大开杀戒。 隐世的武士,刀法精纯,招式诡异,宫中的侍从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几招之后,我等便是败绩而落。 杀招过后,宫中顿时火光冲天,大军出现在东门的广场上,围住了我们最后一点生机。 面对众军,我心中顿时大忧,对着身旁人道:“你们三人今日进宫乃是不智之举!” 赫连瑾看出了我的担忧,安慰我道:“你放心,今日我们绝对不会丧身于此。”说着,他抬了头,看着从层云中冒出的残月。 叶纪玄握紧了手中的刀,虽被困在人群中,亦是对着我道:“今日,我们可是算好了时辰,东陵临君一死,云后劫云王可是带了帮手入京,我们今日大闹皇宫一场,地牢中的守卫定然不严。” “但虎符…”我道出了心中的担忧。 “虎符固然重要,但军将却不是死物,只要我等信奉的王还在,齐国的军义尚在,兵符不过是虚设之物!”叶纪玄的话落下,望着我身旁的赫连瑾,眼神坚定。 话语间,又是一阵哒哒马蹄声响,自宫门的入口冲了进来,听见动静,我猛然抬头,却见叶将军同几位将领领兵而来,马蹄声落,叶将军拎着手中的缰绳对着对面同傅绍言连成一气的禁卫军统领大声道: “吾皇尚在,你等也要同奸人为伍吗?” 这一声喝声,力道浑圆,响彻了整个太极广场,震得握兵的侍从皆是一愣。 赫连瑾挺身而出,面对诸多将领,长刀紧握,气势威严,对着叛变的禁卫军统领大声道:“朕得天佑,不枉此命,今日回宫,誓正人心,吾命,誓同齐氏王朝共存!” 说着,他翻袖转刀,手腕用力,刀入地半分,火光照耀在他的刀锋上,映射着耀眼的光辉。 赫连瑾站在前方对着众人,瞳孔牢牢注视着助纣为虐的禁卫军,毫无畏惧之心。 大军似在沉默,而身后的几位将领一声高喝:“誓护吾皇!”语毕,这便驾着马挥着兵器冲向了前方的武士。 一面是为大义,一面是为私欲,熟悉的刀光剑影落入我的眼帘,还是同样的修罗练场,身旁的人浴血奋战,第一次,我恨自己没有能为,在这样的屠戮战场中,却只有被人保护的命运。 “赫连瑾,你的时日早该结束,我偏不让你逆天而行!”傅绍言被扶着退至了人群身后,冷着言喊了一声:“杀!” 叛变的禁卫军仍然执迷不悟,同着青龙武士,将无情的刀对向了曾经奉以为主的君王,赫连瑾手中的刀早就染血,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杀敌,利刃被烙印在他的手中,挥刀对向自己的子民,这对于一个君王,是再残忍不过的一件事。 可这荆棘之路,须得每一位帝王亲自踏过,如炼狱般无情的战场,是最好的试金石,将人性中最真实的一面折射出来,仁义的,虚伪的,忠贞的,用流逝的生命去感受这份让人震撼的感悟,从厮杀的战鼓声去聆听战场背后的呜咽声。 刀剑入体,生命不再。赫连将我护在身后,抽出了刀,他喘息声连连,可他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坚定。 突然,空中一阵尖锐的焰火鸣叫声,照亮了整个东方的天空。 我抬了头,却见规整的马蹄声震得整个京城地动山摇。傅绍言冷笑了一声,望着人群中的我们,低声道:“呵呵,朱雀军?” 我望着远方如火焰一般的身影,却见马蹄声落下,驾着马疾驰而来的声音竟然是莫无康。 难道?当初莫无康不告而别,竟是去请朱雀君前来?! 从宫门踏来的军队就如燃烧的火焰,一下子拉开了一道光明的长幕,领头的两位将领身子魁梧,踢踏着马蹄声落定在东门。 “想不到,在此地竟然见到青龙军的身影,是这岁月太过漫长,我们等得太久了吗?”苍浑的声音落下,只见一位满头灰发的将领驾马而来。硬实的铠甲裹住了威武的身躯,然,他手中那把气势威猛的长枪彰显着他的领头的身份。 青仲迈出了脚步,望着对面的来人,“承诺守候的太久,久到我青仲已经不愿在等。” “莫无康你竟然在这个时候请来了朱雀君,莫非,你早已经忘记朱雀印在我的手中?”傅绍言冷笑道,握着手中的印牌对着领头的将领道:“朱雀一氏一生只听命予令,如今,令在我手中,你们可愿听令予吾?” 傅绍言的话落下,那位首将驾着马而来,周遭的人群像是有默契般,纷纷为其让道,马上的人眯着眼打量着傅绍言手中的朱雀印,这才缓声道:“的确是朱雀印。”话语落下,他这便将视线落在了握刀的赫连瑾身上。 “想不到,赫连氏族的人,竟然连朱雀印都护不住,难怪江山易主!当初,朱盛你便不该随他入中原一趟!”朱雀首将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轻视,语落,禁不住的摇了摇头,“既然,朱雀印在他人的手中,朱雀君便不再听命予赫连氏族,而赫连氏族也不该再争夺这一方霸主之位!” “父亲!”有过一面之缘的朱盛抬了头,似是极不赞同他的话语。 使刀过猛,赫连瑾手腕处的伤口早就裂开,顺着那狰狞的伤口,鲜红的血蜿蜒而下,将他瘦削的手染红了一片,听见这样的嘲讽,赫连瑾拖着疲惫的身子向前站了一步,对着马上那傲气的将领,抬头冷言: “一国王朝的更替竟然要以一枚印牌来决定,这才是真正的荒唐!” 这一语石破天惊,更是惹得马上的人神色大怒。 可是赫连瑾却不管,挺直了身躯对着马上的人道:“我大齐之朝,兴也好,衰也败,只在为人,而不是以这莫须有的印牌来决定,我赫连瑾穷其半生,遵循祖训,寻朱雀印的下落。然,我大齐的建立,勇士在战场上厮杀,你等远在天边的朱雀军又何曾为齐国流过一滴战血?!这万里疆土是万千战士的尸骨堆砌,没有人能决定一国的败亡,我不能,而你们,更没有资格!” “这印牌决定的,不过是你们朱雀大军的去处,而自今日起,朱雀印不再决定齐国之主,大齐是赫连氏族打大的天下,就算要改写这历史,也要从我赫连瑾的身躯上踏过去!” “想不到,赫连武的儿子竟然如此血性!”听到这样的话,朱雀首将并未动怒。“我知你怨恨,齐国一直奉朱雀军为尊,可我等却并未为齐国出半分力,如此,你们赫连一族的人有埋怨也对。” “你将我们请出,又是希望我们如何?”朱雀首将转身对着身旁的沉默的莫无康道,“现在的你如此效忠赫连氏族,难道你忘记了自己最终的身份了吗?” 莫无康下了马,望着赫连瑾的方向走了几步,“人死故不能复生,不是我忘记了自己最终的身份,而是你们太过执着,赫连武对我有恩,我既已答应护他儿周全,便要遵守承诺,云王现身,白虎一族的后人也露出水面,现在,也该是让你们认清现实的时刻了!” 莫无康同朱雀首将的话,似乎别有深意,只见莫无康的话落下,朱雀首领便是对着青仲道:“青仲,这场混战是时候该结束了!此次我们二军不可内斗,最难缠的该是神隐才是!” 话音刚落,只见青仲沉默了片刻,过后,我们身边的青龙武士便收了刀纷纷退向了身后。 青仲却突然又抽刀对向我们,“收兵之前,你们还需将解药交出!” 孤不齐顿时上前道:“麻草散的毒性虽猛烈,但只要吐了血过了两个时辰饮了煮沸的白芷便可解其毒性,你大可放心!” 眼看青仲收了兵,傅绍言握紧拳头,面目似有不甘。 然,青仲不容他拒绝,收了兵马,便对着朱雀守将道:“我等这便退回东都,记住你的承诺,他日,见到西巫的神隐,我定要入皇陵!” 偌大的太极广场上,青仲带着傅绍言退乒而去,地上的血尸横留,赫连瑾直挺挺的站在广场的中央,叛变的禁卫军统领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对面的朱雀大军镇压在此,他终于丢盔卸甲,下了马跪在了地上,对着满身是血的赫连瑾叩首道: “罪臣,请求吾皇宽恕。” 他一声求情,众人皆跪到在地,包括莫无康,沾染着鲜血的膝盖跪在冰冷的大殿上,低低沉的恭迎声回荡在整个冰冷的广场。 赫连瑾将刀紧紧握在手中,对着人群道:“禁卫军统领勾结外敌,欺君犯上,意欲弑君,罪大恶极,杀无赦!” 一声冰冷的命令而下,受裁的人似乎早就料到是这个结局,仍然跪在地上磕头谢恩:“谢皇上成全,谢皇上饶恕罪臣一家!” “如你所愿,朱雀大军如今已是自有之身,不再同齐国有所堪联,赫连氏族同我等的牵绊也到至此,齐境如此,今后便是你之责任,若来日,你我利益相冲,朱雀大军亦不会留情!”马上的人如是说。 “朕定不负赫连之威名!”以刀明志,赫连瑾证明了自己的决心。 朱雀首将转身问莫无康,“你不同吾等离去?” 莫无康跪在地上倒是不为所动,“人一生就肩负的责任太过沉重,找寻了你,也是我该卸下重任之际,待一切事情了结之前,我只愿以齐土为根。” “罢了,迎回当初的人,你总会要回来。”朱雀首将这么说着,便掉转了马匹朝着深沉的夜幕中离去。 这一日,莫无康同着那位朱雀首将说着这么模棱两可的话,我听在耳边,却隐约觉得他们口中的人会同我那日在印牌中见到那句话有关。 “缉王入陵,赐玄武令予云将,统领西巫,见此印如君之亲临,待缉王归来,便是汝等长生之日。” 风吹散了这附近的血腥味,我跪在地上,朝着朱雀大军的方向遥遥望去,突然,身边一双带着温度的手将我扶了起来。 我抬了头,赫连瑾染了血迹的面庞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瞧着他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的我的身影,心中在此刻才有了真正的平静之意。 “阿辛,我之命被你从地狱带回了!” 周遭的声响在此刻凝结,我眼中的人,如此轻轻的对我说。 第82章 女汉纸口八二 周遭的声响在此刻凝结,我眼中的人,如此轻轻的对我说。 可赫连瑾的话刚落,似再也撑不住般,拄着手中的兵器,踉跄的退后了几步。 “不好,快扶他回去,我早说他身子这般虚弱定不可大动干戈!”孤不齐见状连忙上前扶去欲要倾倒的赫连瑾。 我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身旁的侍从见状,纷纷上前。这一番动静,待孤不齐瞧好了赫连瑾的伤势,窗外的天早就亮了起来。 莫无康回了府,留下我同孤不齐二人在宫中看守赫连瑾的伤势。 被困多时的桂公公得知皇上平安归来,带着人急急忙忙冲到宫道上,惊天动地的将赫连瑾带回了福宁宫。 孤不齐在一旁施针,桂公公站在一旁心急如焚,“皇上为何还不醒来,你这老头的医术究竟行不行?太医院的太医可都在外头等着呢!” “桂公公,你且放心,孤大夫的医术我大可向你保证!”听着桂公公的话,我也是忧心忡忡,瞧着孤不齐快不愠的神色,我赶忙上前止住桂公公的话。 桂公公握着手,朝着我这边扫了一眼,抿了抿唇便是退到了一旁,再也不说话。 “齐王的伤尚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好,自他上次醒来,听说你跟随云后而走的消息,便一直劳神焦虑,也不顾我的吩咐好好休息,再加上这一场体力战,再是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般的折腾,好在你也平安无事,齐王这根绷紧的弦也就松下了。”孤不齐收了手,转身又对着桂公公道: “齐王身上的蛊伤已解,但身上的皮肉之伤亦要处理,你派人将齐王这身污衣换了,我这便为他处理伤口。” 桂公公一听赫连瑾无事,一扫刚刚的不耐,甚是欢喜的唤着人前来。 内阁中的人退下,孤不齐扫视了一番前后左右,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这才走上前对着我道:“莫姑娘,你且过来,老身有些话要同你说。” 我神色顿时警惕了起来,心中涌起了一股不祥的念头,“孤大夫,难道是皇上他——” “不不不,此事同齐王无关!”孤不齐急忙否认,但脸上的神色却见踌躇之意。 知晓不是赫连瑾的病情,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跟在他的身后望着内阁的角落走去。屏风掩盖了我们二人的身影,孤大夫皱了皱脸上的丘壑般的褶皱,叹了一口气,对着我道:“此事,我以往也同你说过,此事的确是老身的错,今日说出也望请你原谅。” “什么事?”我不解,追问着。 孤不齐的脸上却满是愧疚之意,又叹了一声,这才下定决心对着我道:“莫姑娘还记得,老身曾经与你说过,当年云后交予我一名女婴,我将之丢弃予雪地之中。” 角落的光线明明暗暗,阖上的窗台阻断了烈阳的光辉,孤不齐站在阴影处,我瞧不清他的神色,但他的话落在我的耳畔却勾起了我一股莫名的猜测。 “孤大夫,你不是说那名女婴不是已经身亡在雪地中?”我犹豫着开口问他。 孤不齐抬头瞧了我一言,继而又对着我道:“当日,我也是如此以为,但自那日替齐王换血,我见到你手臂上的红纹时,我这才有所怀疑。” 下意识,我握紧了手臂,对着他追问道:“红纹?这红纹是什么意思?” “当年,云后将这名女婴交予我之时,手臂曾被毒虫所咬,手臂上便是残留了一条狰狞的红纹。” 我收回了手,内心满是震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止不住满心的疑问,“孤大夫,你想告诉我什么?” “当年,我直到她气息全无,才离开,我以为这名女婴定然丧身在雪地之中。但,你的脉象实在异于常人,当日你说你中了蛊,但探脉之际,我却发现你之脉象有了片刻的停滞,那时我便有所怀疑,如今,再联系你身上之红纹,我不得不确定,当年云后的交予我的那名女婴尚在人世。” 孤不齐的推测一下子炸开了我脑海中的思绪,再抬了头,却见孤不齐满脸愧疚之色对着我道:“老身惭愧,一生杀戮无数,想不到今生还能见到当年我留手之人,当年之事,的确是我罪孽,如今看莫姑娘平安无事,另有造化,老身也算是赎过了!” 听着他的话语,我按捺了这份令我吃惊万分的消息,冷静了片刻,这才对着他道:“你早就开始对我进行了猜测,所以,你才在那日书信中对我提到要保护云王。” 孤不齐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无奈之色对着我道:“云王虽然人已疯傻,可却执意将莫姑娘认作是他同那名外姓女子所生的孩儿,怕是血脉之系,冥冥中自有注定。莫姑娘乃是云王血脉之一,我后悔当日未曾亲口告诉你真相,可,当时情况紧急,你忧心齐王,怕是老身说出实情,你也不会相信。” 孤不齐这般开口,一下子令我藏于袖口的玄武印滚烫无比,虽然心中对孤不齐的话并不是全然信之,可是他所说的实情却也容不得我质疑半分。 “孤大夫,你说我该信你么?”我陷入了迷茫,若是孤不齐说的话是事实,那云王落入云后手中生死难测,便是我亲手所为!我颤抖着双手扶上了一旁的椅凳,等待着孤不齐的回话。 “莫姑娘就算不相信老身的话,难道你从未对你之体质有过怀疑么?为何齐王身上的难解的蛊虫,却只有你才能解,为何你的脉象异于常人,竟会出现龟息之现象?你若是还不信老身,那便询问当年捡到你之人,可是在平安镇南的一处落雪的石洞中?” 当孤不齐口中说出平安镇三字,我便知道,他的话打消了我些心头的最后一点疑虑。 “如今云王落在云后手中怕是凶多极少,如今齐王已经无大碍,云王当年既是被他藏匿起来,想必他同云王之间渊源匪浅,而莫无康此人身份也是深思,莫姑娘此刻大可利用他们二人的关系,救出云王。” 见我一言不发,神色不动,孤不齐的语调顿时急切起来,“莫姑娘在犹豫什么,你毕竟是云国之人,莫无康待你再如何,你与他始终无血缘关系,难道你要放任你的亲生父亲在云后手中,权利被夺,下场颇为凄凉么?” 孤不齐的话落下,惊的我退后了几步,事情太多突然,我从未想过我会同云王有任何牵连,毕竟这个身份背后的重担非我所能承受。 然,扶稳了身体,我抬了头,脑海中不停翻涌的是娘和云昭的身影,云昭非是云王的骨肉,若是将来云后夺取王权,定然要扶持云昭上位,到时候,云王被困,云国王权易主,而我既然被告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再坐视不管,任其事态的发展,那岂不是云国的千古罪人? 我若不知,对云王被擒之事即使心有愧疚,亦可狠下心来袖手旁观,可是,如今,孤不齐对我道出这样的事情,我亦能如何冷血么? 脑海中浮现的是云王的疯癫之态,他抓着我的衣袖对着我道:“阿凝,我们回去。” 心中涌起万般的愁绪,最终混成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我这才握紧了拳头,对着孤不齐道:“孤大夫放心,云王的事情我定会筹谋下去。” 不仅如此,被枷锁上这样的身份,我同苏夫人这浅薄的母女关系,也将会被割舍的一干二净。 孤不齐听言,心中大定,竟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沙哑的声音对着我道:“孤不齐一生手中了结的性命无数,如今我已经年迈,只求重回云国故土,安稳度过一生,云王当年治国有方,我便以这身风烛残躯追随公主,救回云王,以宽恕之身重回西巫之地。” 说着,他佝偻的身躯弯下,对着我行了一个大礼。 我惶恐不安,慌忙弯下腰要扶他起身,可孤不齐却依旧跪在地上,脸上也渐露一派轻松之意,“老身早就是满身杀戮的罪人,当年错杀公主,我本就是罪该万死,如今,公主受我这一大礼,乃是老身因当年之事向公主赔罪。在境外漂泊流浪了十五年,老身早已白发苍苍,此生唯一的愿望便是得到吾王的恩准,回到西巫故里,好葬我这一身年迈残躯。” 说着,孤不齐便又是向我行了一礼。 我看着长跪不起的孤不齐,他满头苍白的白发落在我的视线中,竟让我横生了一股莫名的沧桑之意。 突然,阁外传来一阵零碎的脚步声,我听言,连忙扶着地上的孤不齐起身,桂公公带着人前来,在阁间又是一阵忙碌。 萧侯爷叛乱,被关押在大牢中多日,赫连瑾一醒来便派人着手去处理这件事,萧家的众人早被萧正铭暗中送出京城,叶纪玄在城内城外寻了多时也未曾找到他们的身影,但却在东陵临君被杀的地方找到了满是狼狈的萧太后。 我拿着赫连瑾给我的令牌去了大牢一次,牢中潮湿阴暗,落魄的萧侯爷自被抓的一刻,似乎早就料到今日的结局,穿着囚衣一派的沉稳。 听见我的脚步声,萧侯爷抬了头,却是瞧了我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倒是萧正命拖着厚重的锁链上前,他紧紧的抓着生了锈的铁栏,问着我道:“我听说叶大哥出了城——” 他未问完,我对着他道:“你放心,叶都尉并未寻到萧家其他人,也许他们早就离开了京城。” 萧正铭这才放了心下来,手中的铁链簌簌作响,似乎在自言自语:“离开了就好,离开了就好。” 萧正铭的话语落下,附近却传来一声凄凉的吟叹声:“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我抬了眼,却见一身白色囚衣的萧太后立在牢间,沾染血色的手紧紧抱着一把武士的刀鞘,神色恍然。 可下意识,我的脑中却出现了当年在宫中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她穿着一身朱红色的宫服,坐在太和殿书房的椅座上,高贵而傲气。 萧正铭叹了一口气,“姑姑她本是被送出了京城,可是听说东陵临君一死的消息,又赶回了京中。” “死了,这次真是死了!呵呵…”一旁的萧太后听见东陵临君的名字,终于回了神,笑出了声来。 “惜云,当初,你若是同我齐心,赫连小儿早就被我们拿下,又岂会让他羽翼丰满,让我们萧家落得如此境地?!”萧侯爷突然开口,言语之厉,似乎在责备着对面的人。 萧太后回了身,黑色的长发垂在她的身后,抹去了她浓艳的装扮,素着一张白皙的面容,面前的她竟然让我有了片刻的陌生。 听着萧侯爷所言,萧太后轻声笑出了声来,“大哥,你想得到的东西,我偏不让你如愿,你想要的王权,我偏要从中作梗,你以我做筹码换取同东陵临君合作的机会,可你看,老天都不帮你!你这一生的图谋计算,注定是一场可笑的戏。” “你住口!”萧侯爷恼羞成怒,“哗”的一声站起了身子。 萧太后却不理会他,而是抬了头,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又瞧了一言我腰上的令牌,目光凌冽,嘴角微微弯起:“看来,赫连瑾对你是挺用心。” 说完,萧太后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纤长的十指摩挲着手中的青刀的刀鞘,“我斗不过莫无康,也斗不过傅绍言,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大哥,你的黄泉路上,有我作伴你也不会寂寞。” “你还在很我!”萧候爷望着面前的人,双眼眯起,似乎多有不解。 “恨?当然恨!”萧太后低着头轻声说着,“自从当年东陵王被杀,你对东陵临君下手,告诉我他的死讯,将我嫁给赫连武,我怎能不恨?你明知我同东陵临君早有婚约,却仍然毫不留情对他动手,甚至讲我推进令人生厌的后宫,坐着那张虚有其表的后座,我这一生最珍贵的东西被你毁的一干二净,大哥,你说,我为何不恨?” 凄凉的语调,带着一段往年旧事,从萧太后的口中的讲出,而到了此刻,那满腔的恨意都化成了一抹人世不可挽回的无奈。 我站在一旁,望着萧太后垂下的面庞,望着她手中的分外的熟悉的刀鞘,当年她对我所说过的话,在此刻都豁然开朗,而她寝宫内那悬挂着的弯刀,想必也是同东陵临君有关,因此,她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同柳三接触,想必也是为了打听东陵临君的下落。 “愚昧!这等情爱又怎么抵得过霸业,你忘了当年后宫中,你一人掌权,坐镇后宫,身为太后,又是何等的风光!”萧侯爷不以为不然,厉声反驳道。 “霸业?呵呵…”萧太后嗤笑着笑出声来,望着面前狼狈的人,“如今的你,可曾有了霸业,过了明日,你便是侩子手的刀下亡魂,什么也不是!大哥,你看,你不仅连累了我,如今,连你唯一的儿子也要将命搭上!” 萧太后将视线落在了萧正铭的身上,神色柔和,“正铭,你自小贪玩不正经,姑姑未曾给过你好脸色,可如今,姑姑才知道,萧家也只有你才是看的最明白的那个人,惜玥她们的命多亏了你,你无错,错就错在你有一个被权力利益蒙了眼的爹。” “死了也好,死了我便又能再寻到临君了!”萧太后转了身子,再也不言语。 “姑姑!”萧正铭唤了一声,可对面却无任何动静。 我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踱着步走了过去,萧太后的黑发自她的肩膀垂落了下来,我看不清她的脸,却在她的白色的衣服上看到了一大团新鲜的血迹,鲜红的,染成了一朵妖艳的红花。 我将伸出的手收了回,默默的退后了几步,身后的萧正铭像是感知到什么,出口的声音早已变了调:“姑姑!” 走出大牢的时候,已过了午时,刑部外的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而街道的对面,一个穿着黑衣带着金冠的人,牵着一匹棕色的马立在高墙旁,静成了一副画。 “萧太后,她死了。”犹豫了片刻,我对着身边的人轻声道。 “嗯。”赫连瑾在我的身旁低声应和了一声。 “萧家其他的人,我能求皇上饶过一命么?”走在赫连瑾的身旁,我还是将心中的恳求说了出来,“皇上欠萧正铭一条命,当日你昏迷之际,若不是萧正铭引开了萧侯爷的人马,皇上怕是早就落入东陵临君的手中。” 话说到此,赫连瑾的脚步停了下来,缰绳被他牵在手中,他拉扯着打着响鼻的马儿,落了视线对着我道:“叶纪玄早就寻到了萧家的人。” 我心中一动,对着赫连瑾道:“皇上早有心放过他们?” 赫连瑾伸出了手,状似不经意般撩开了我面庞的碎发,复又收回了手对着我道:“我知萧正铭本性,萧家的人皆剩女眷,我如何能赶尽杀绝。” 话说完,赫连瑾突然撇了头,伸出了手顺着马匹上的鬃毛,口中多有迟疑,直到凝视着他右手腕上的伤口,他这才伸出了左手,将藏在袖中的东西递到我面前。 我回了神,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却见到一只做工颇有些粗糙的兰花簪,顿时脑海一懵,像是想到了什么,心中闪过莫明的悸动。 “昨日,我向莫相求了亲,他却说这件事他做不了主,想来此,我也只有亲口问你一声。” “阿辛,你可愿意嫁予我?” 第83章 女汉纸口八三 “阿辛,你可愿意嫁予我?” 赫连瑾问完,停了手中的动作,也将视线转了过来,带着几分期盼望着我,似乎想听我亲口应一声。 我的视线垂下,落在他伸出来的手中,木质的兰花簪上的纹路凌乱,却被打磨的异常光滑。心跳动的厉害,我无法掩埋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只是,在抬手的瞬间,脑海中闪过孤不齐曾经对我说过的话,竟然让我的动作顿了顿。 云后,云王,西巫,那些看似永远不会和我交集的事物却在一夕之间成为了我无法卸下的枷锁。此刻的我,终于明了了当初赫连瑾的心境,如果连自己的命都不是自己的,那又如何能轻易许下这份沉重的承诺呢! 似乎看见了我的迟疑,赫连瑾的瞳孔微缩,见我仍然没有动作,他将松开的手收回,木簪一离开我的涣散的视线,刹那间,我没来由的一慌神,伸出了手想要阻止,却见对面的人握着手中的木簪,不容我拒绝般将之温柔的插在我的发髻上。 这出乎我意料的动作,瞬间让我的心安定了下来,慌神间,心底深处又漫起一股涩涩的暖意,充盈了整个胸腔。 簪好木簪,赫连瑾松了手中的动作,站在了我的面前,神色郑重:“阿辛,自你对我说‘生死同路’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又何须这些浅薄的言语,今日,你沉默,我却依旧能肯定你的心意,也定然如我对你一般。虽然,我不知晓你心中又有什么苦衷,但——” 说到此,赫连瑾紧紧的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心不再如噩梦中的冰冷,而是带着一股让我无比镇定的温度,牢牢的握着我,对着我道:“我赫连瑾的命是你给的,如今你救了我命,又要想着割断我们之间的牵连了么?” 说着,赫连瑾抓着我的手,垂落的衣袖下露出了那道蜿蜒的刀口,同我手腕上延伸的那道是何其的相似,又似乎在无声的诉说着这段我今生都难以磨灭的过往。 云这个姓氏对我来说,也仅仅是一个姓氏,即使莫名背负这个姓氏背后的重担,我也没有必要同我这十五年的过往做一个了断。 被牵挂的在心头人、事、物,我更不该如此退缩。 “怎么会?”我反握他的手,凝视他手腕上的那道伤痕,出口的声音染了一丝沙哑之意,“对你,我永远都不会放下。” “不过,你可知,莫无康为何同你说,我的事他做不了了主?” 我抬了头,望着赫连瑾的视线,轻声问他,赫连瑾神色多有不解,我移开了视线,摊开了他的手掌心,轻轻写下了一个云字,告诉他:“我并非莫无康亲生。” 我的话语落下,赫连瑾的面色微露着诧异之色。 我决心寻莫无康询问沈望的事情,走在路途中,却遇见了匆匆寻我的孤不齐。 “莫姑娘,大事不好了!”孤不齐神色慌张,扫视了四周一眼,立即将我带望无人角落的一旁。他手中的竹筒还未合上,追寻他而来的飞虫的身影有些沉重,飞落在他手中的竹筒之中,身形竟有些晃动的从筒壁上跌落,散落在地上四肢朝上,竟然一动不动。 孤不齐有些心疼的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残骸,等直了身子,这才万分焦急的小声对着我道:“西巫的人已经出动了,前去搜寻云王踪迹的苍蛾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些都失去了下落,西巫之境中能有这样手段的,只有神隐了,看来他似乎知晓我的踪迹。” “神隐是谁?”我惊异出声,如果我记得没错,上次朱雀首领也似乎提到过这么一个人。 收拾好了手中的竹筒,孤不齐冷静了片刻,见我眉头微蹙,这才对着我解释道:“神隐是西巫的祭师,云后出自西巫之族,虽然云后当年在西巫的地位尊崇,但神隐却是西巫不可撼动的存在,云后野心勃勃,嫁给云王后,想夺取玄武印和云国的朝政来一举称王,如今,云王在她的手中,若是玄武印也落入她的手中,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妙!” “不,云后得不到玄武印的!”看着孤不齐急切的面孔,我对着他冷静道。 孤不齐不解,“公主如何得知?” 我抿了唇,躲开了孤不齐的视线,只是对着他道:“云王手中没有玄武印。” 孤不齐听言,眉头很快蹙起,在原地焦躁的走动了几圈,这才对着我道:“若真是如此,云后得不到玄武印,云王便尚且安虞。” “但,我担心的是,云后若是在云王身后得不到玄武印,一个疯魔的云王对她又有什么利用价值?”我望着孤不齐,对着他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的话音刚落,孤不齐手中的竹筒瞬间滑落,像是猛然醒悟般,孤不齐一拍脑袋,“不好,这些年,云王失踪,最后却是是齐王将之带了出来,云后若是在云王身上寻不到玄武印,定然要向众人一口咬定此印在齐王身上!若是因此,神隐寻上门来,那可便是麻烦了!” 孤不齐如此说,我便深知云王这事再也拖不得,四印之间的争夺不断,只有真正让众人入一次他们口中的皇陵,方能弭平这场争夺。 莫府门前,寂静如声,莫府庭院前的花木我再熟悉不过,可今日我踏上这熟悉的院子,却感到了一丝极其不寻常的气息。 府中的下人瞧见我,唤了我一声“四小姐!”,见我往书房的方向赶去,家仆擒着手中的器物拦着我道:“四小姐,老爷在书房中见客,他吩咐了,不得任何人打扰。” 我皱了皱眉头,轻声问:“见得是司马公子么?” 家仆摇了摇头,继而对着我道:“司马公子这些日子并未前来,听老爷说,似乎有事,已经动身离开了京城。” 家仆淡淡的说了这么几句话,便恭敬的退了身子离去,走之前,瞧着我一动不动的身影,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弯着腰道:“恭喜四小姐,贺喜四小姐,皇上派钦天监送来了礼单,老爷那边也过目了,等司礼的日子定下来,我们得改口唤小姐一声娘娘了!” 说着,家仆退了身子而去,我却是伫立在庭院良久。 空气中的风有些凝滞,远处书房的熏香过于浓郁,我站在书房对面的荷塘,瞧着对面屋阁内的灯火,昏黄的,而映出的人影也是极其陌生的。 我在风口站了整整两个时辰,这才瞧见书房门口显现了一丝动静,我立在假山旁,扶着一旁的枝木,心里头对来见莫无康之人充满了好奇,踮着脚欲要望那边望去。 “你在瞧什么,那边可是有什么有趣的事物?” 突然,背后出现了一声陌生的语调,惊的我抓紧了身旁的树枝,转身警惕的望着出声的人。 然,一见到背后之人,我愣住了。 天色已晚,新月爬上了树梢,可面前之人垂落而下的白发苍苍,落在他一身甚是宽敞的白色外袍上。 可,最令我吃惊的是,对面的人满头白发,可面容却是不似花甲之态,甚至年轻。 “咯噔”一声,我竟然无意识的折断了手中的枝条,然,回了神,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之态,连忙跳下了石头,对着面前头人道:“先生可是莫相的客人?” “莫相?”似乎对我口中的名称太过陌生,他歪着头瞧了我一言,轻问出声,而片刻,他突然恍然我口中所说的是何人,复又望着我,问着我道:“你又是…何人?” 这一声的语调颇为轻缓,我瞧着他的面目,委实猜不出他的身份,只是警惕的复又问他:“先生还未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他的女儿?”像是猜到我了我的身份,这名白发之人的神情片刻一松,却又伴着几分莫名的失落,最终又带着几分自嘲般释然,“是了,你是他的女儿,所以才有几分像她。” 这般让我摸不着的头脑的话语说完,他便不再多看我一言,转了身子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而荷塘对面的莫无康似乎听见了我的这边的动静,推开了门窗。 眼看面前这个奇怪的人消失不见,我赶紧朝着莫无康的方向走去。 “他同你说话了?”莫无康遥遥望着远方,低声问我。 “莫大人,他…是谁?”我知晓面前的人我从未见过,可是,不知为什么,心头有一抹奇怪的情绪挥之不去。 待我进来,莫无康关上了门窗,“他啊,是一个执念太重的人。如今,他找上我,我知道,他也等不及了,等不及数十年前的那个答案。” 数十年前?我微微蹙了眉头,问着莫无康道:“可…可瞧着他的面容,明明不过而立之年——” 剩下的话我没有说完,莫无康却是笑了,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这笑容中又包含了几分沧桑,不过,他不再回答我这个我问题,而是对着我道:“皇上找我的事情,想必他也亲自同你说了,以莫家的人的身份进宫,想必朝中未有人敢质疑。” 听到这样的话,我却是沉默了,想出口的话到了嘴边又顿了下来,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对着他道:“四印最后的白虎印,究竟在谁的手中?” 莫无康抬了头,我不等他否认,便连忙道:“我知莫大人定是知晓一切的,我信任您,可是,不入皇陵一探,四印而引起的战争便会接连不断,永远不会停止。” “皇上放弃了朱雀印,这是明智之举,再如何,你进宫后,你们也不会卷入四印的风波中。”莫无康抬着头看我,“止辛,你虽不是我亲生,可是,我却为你安排了一条最适合你,也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听着他的话,我握紧了手中的东西,再也忍不住,将藏在手中的玄武印放置在他的面前:“这是云王曾经交给我的,我知道当时云王已经疯魔,可,孤不齐却告诉我,我的身世同云王有关,同沈家有关,如此一来,我再如何也不能握着这玄武印独善其身。” 莫无康瞧着我掏出来的东西,神色淡淡,似乎并不意外,我见他不语,继续开口:“云后不会袖手旁观,西巫之人若是将玄武印的丢失算在皇上的身上,那皇上又能安然无恙,全身而退么?” “你将此印收好,西巫之人定然不会对你如何,你若是真想知道你同云王之间的关系,那就更要将玄武印收好,带着它,去见西巫的神隐,他不会为难你的。”莫无康又将玄武印递交给我。 我有些诧异莫无康的话,他口中对神隐的描述似乎和孤不齐他们口中的大为不同。 见我还在原地杵着,莫无康继续对着我道:“一切都总尘埃落定,等时机一到,我自会带着白虎一族的人前来。去找西巫的神隐,云后成不了气候,神隐一生只认玄武印为主,他会帮你的!如果,遇见了你娘,记得告诉她,当年是我对不住她,假如有机会,云后身边的那个孩儿愿意回来,你便将他带回来见我,这一生的交错,是我之错,也是我之命。” 我点了点头,转了身,便朝着书房门外走去。 可走了几步身后的莫无康却叫住了我:“等等!” 我停了脚步,握着手中的玄武印回望着他,莫无康却是肃了面孔,沉着声音问着我道:“刚刚在荷塘外,他同你说了什么?” 想不到,到了最后,莫无康问我的竟然是这样的问题,我诧异了半分,老实回答道:“他问我是何人?” 莫无康敛了神色,握紧了一旁的杯盏,像我摆了摆手示意他知晓了。 可我立在原地想了想,又出口道:“不过,他后来又对我说因为我是你的女儿,所以像她。”我并不知道那个白发之人口中所说的他是不是这个“她”,可是直觉却告诉我,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我的话语刚落,莫无康却猛然抬了头,视线竟然落在我的身上,闪过一刻的恍然,口中竟然莫名呢喃一声了“皇…皇姐!” 第84章 女汉纸口八四 我的话语刚落,莫无康却猛然抬了头,视线竟然落在我的身上,闪过一刻的恍然,口中竟然莫名呢喃一声了“皇…皇姐!” 我以为是我听错了,再想询问什么,却被莫无康赶出了书房。 走出了书房之际,却见白日里遇见的家仆找上我,“四小姐,小的刚想起来,昨日府外有一名陌生人士,指明要将信件交予四小姐你。” 我诧异的接过,等读完了整封信,我却是皱起了眉头。 这封信…是娘写的。 她说她如今在云后身边,莫无康同我无半点血缘之亲,与其留在齐境,不如随她前往云王,有云后的庇佑,她定能同我安稳度过。 信件上为曾写时间,字迹我也不曾认偏,我好奇的是这信是何人送来,又是娘何时而写,是否看准了时机,要送予我看。 这封信被我紧紧的捏在手中,视线落在那熟悉的笔记上,心中涌动的思绪却格外的沉重。娘这个时候,写这样的信,意欲为何,再明显不过。 这么想着,我的视线又落了下来,信件后落款的几个字,笔迹生硬,颤抖的厉害,娘写信的时候,云后是否在身旁,抑或是云后对她多有威胁? 这些,划过我脑海后,我下意识将手中的东西揉成了一团。 的确,娘在云后手中,我始终不能不问,大抵,邀我前去,云后不过是猜测,玄武印若不在赫连瑾手中就在我手中。 自天启十二年入京后,我还未出过京城,如今,带着莫无康准备的人手,一赴云后居心叵测的相约。 这件事我未同赫连瑾说,因为我知,一旦说了,赫连瑾定不会让我离开。 人生中总有一些事情要去面对,刻意的遗忘事实并不是好的办法,赫连瑾有他的帝王之路要走,而我,也要将属于我人生的责任一一解开。 入夜,我送了一份信入宫,便带着一队人匆匆踏上了路途。 “赫连瑾,当年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已经离开了京城前往云州,我无法放心在云后身边的娘,亦无法放下孤不齐口中会同我有血缘关系的云王,更不希望我手中的玄武印会给你带来横祸。 我离开,并不代表我背弃你。相反,我希望了结自己身上的这段宿怨后,能够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我会回来,勿念。” 深秋已过,万物凋零,出了城门口,城外的近郊一片不忍瞩目的荒凉,马车上,孤不齐坐在前头,瞧着我的神情,心中仍然有些不安:“莫公子……莫大人让我们去寻神隐,我觉得——” “不,我们先不去寻他,等到了云国,我先打探云后的下落。”我掀开了马车的帘幕,纵然心中隐约有些惆怅,但却仍然义无反顾。 马车行驶了一个时辰,孤不齐在前头,不停的张望着马车的后头,对着我道:“就这样留信给齐王,我怕是有些不妥……” 孤不齐的话落在我的耳边,我叹了一口气,人生哪有两全的事情呢,悄悄的离开,总好过他大发雷霆的离开。 就这么想着,突然,马车后头一阵激烈的马蹄声踏来,这擂鼓般的声音敲的我一阵心虚,连忙掀开了车帘催促着前头驾马的孤不齐等人。 然,激烈的马蹄声驶过,没有我意料中的人出现,这批疾驰的人马竟是径直从我们的身边踏过,消失在我们的远方,留下了一阵飞扬的尘硝。 虚惊一场后,我望着远去的人马后,不知为何,松了一颗心的同时,又是一阵失落。 行了数个时辰,马车疲顿,跟在身后的侍从纷纷下了马车,朝着前方一个露天的茶寮走去。 下了马车,我抬着头,打量着附近的地势,在心中计算着我们的我们的行程。 孤不齐到前头点了一壶茶水,在一旁做了下来,喝了一杯茶水后,向着我伸了手,吆喝着我过来:“公…子啊,这边来坐!” 我会了意,走了过去,却听见耳边的茶客在不停的议论纷纷,“你们可听说,云国同齐国交界处的那条山道,又出人命了!” 我敛了神,放下了手中的清茶,竖起了耳朵瞥向了身旁之人。 绫罗在身的商客呷了一口手中随身携带的水烟,谈起这些事情,皱着眉头继续道:“我有一批货要运往云国,如今水路不通,走这危险重重的山道,倒是晦气的狠!” 带着帽子的商客说完,身旁的人便又道:“你别说,靠近山道的江南一带不知莫名死了多少年,这些年,那些官府哪里在查,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死,统统不管不问,江南一带都快成为空城了,当年江南柳家的死状多凄惨,愣是寻了许多年,都没寻着凶手,你若是怕,等后日一早的水路即可。” 嘈杂的声音落在我的耳畔,“柳家?”我呢喃着出声,意外想起了当年傅绍言对柳三说过的话,“我知道你想找出当年江南世族柳家被灭的真相……” 这个柳家,会同柳三有关么? 这么想着,我凑过去问孤不齐:“孤大夫,你当年从云国来齐国,可曾听说这里的传闻?” 孤不齐却是对着我道:“云国同齐国交界的那条山道上,猛兽居多,血性异常,常人若是从那里走,多有性命之忧,等我们赶到云州,到时候便坐水路而去。” 孤不齐道,便吩咐着茶小二打包了些干粮点心,分给尾随我们的侍从,瞧了一眼天色,便催促着我们上路。 一入云州,地势平坦了起来,孤不齐对这里的地势甚是明了,到了云州边界的码头处,早已天黑。 码头处江上的白雾茫茫,车船都已停歇,等待着明天启程。 我们落脚在码头处的一家酒楼,临近交界处,这里的人物风俗便多有两地的交接处,定了几间房,掏银钱之际,却不小心将腰间的一个饰物滑落。 收钱的掌柜瞧见,笑呵呵的弯下腰殷勤道:“这位公子爷,您可要小心了,您身上的饰物一看就不是凡品,若是丢了,那可是多可惜!” 掌柜笑着直起了身子,正欲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我时,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低着头又瞄了一眼手中的东西,这才重新挂了笑容对着我道:“这位公子爷,您还收好,莫再丢了您这宝贝!” 我诧异的接过掌柜手中的东西,这才发现这饰物是司马知鹤曾经交给我的东西,以前未曾仔细瞧过,今日接在手中,这才看清了它,润白的原玉被雕刻成了一只兽物的形状,然,线条太过抽象,我瞅了半天没有瞧出来,复又将它同银钱塞入了荷包袋中。 “明日辰时一过,我们便上船,要不了一日,便能赶往云国境地。”孤不齐望着酒楼外的码头行船,对着我道。 我坐在一旁的木桌上,掏出了纸笔,在细细思索,如今四印只差白虎印,而剩下的半张机关图也同白虎印一起,莫无康虽未同我提过白虎一族的人,可是自他的口气,对他们似乎早已熟稔的模样。 而孤不齐多次言,云后早就脱离西巫之族,想一手建权,如此,莫无康说的没错,想要牵制云后,就必须得从西巫的神隐入手,但此人真的会如莫无康所说,助我一臂之力么? 纸笔落下,心中又平添了一缕惆怅,当年,云王曾入过一次皇陵,没有四印和机关图的他又是如何进入? 云王曾得沈望之女的协助,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没有四印和机关图,沈望也能入内? 这里面,究竟藏了什么? 顿了顿笔,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着孤不齐道:“孤大夫,你一直说我体质特殊,云王也是如此么?” 站在窗栏注视着江面情况的孤不齐猛然一顿,对着我摇头道:“我为云王探过脉,他的脉象极为普通。” 我敛了眉,“那你说,我的体质是先天之因还是后天所为?” “这……可就难说了……”孤不齐避开话题,依旧朝着江面上望去,迷蒙的江面上,浮游着盏盏渔船的点点星火,耀眼在那层层的云烟中,神秘莫测。“那名外姓女子我并不熟悉,也许她体质特殊也不一定,但如果是后天所为的话,那便只有——” 说道这里,孤不齐突然顿了顿,指着江面上突然亮起的灯火,对着我道:“是西巫之人!” 我听见声音,赶紧趴在窗口向江面看去,江心忽然涌来了几艘庞大的船只,船只的勾角弯起,四角接是挂了四盏白色的灯盏,宽大的船舱中间,绣了黑色图腾的帆布随着江风飘扬着,江心的船只见到了这几艘大船,纷纷游到江边为其让道。 船只从江心驶过,又对着对岸的方向驶去。 “这个方向,难道神隐去了齐境?”孤不齐在我身旁自言自语,但眉间笼了一层浓厚的愁色,“神隐向来隐匿在西巫内陆,这个时候去齐境,是要做什么?” 天很快就亮了,我们收拾好了行囊赶向码头,码头的船只零零散散,我们走过去却被告知船客已满,寻了几家都是如此,我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这几日江中雾大,许多船客耽搁好些天,你们要是去江对岸,怕是要再等上一天了!”解了绳锁的老汉对着我们道,又指了指一旁的载运商货的大船对着我们道:“看各位穿着亦不是平民之辈,那便有一处商船,东家似乎是个好相予之人,小公子你同那位东家好生商量一番,说不定他们能载你一程!” 说着,那老汉便划着浆带着一船的乘客驶向了江中。 “莫公子,这可怎么办?”孤不齐这皱了皱眉头,问着我道。 我顺着刚刚老汉所指的方向,朝着那一艘甚是华丽的商船走去。 “二小姐,东西都备妥当了,是否即可开船?”一名仆从点了货物,上前对着站在码头处的一位姑娘道。 “人都齐了?”那姑娘质问了一声,又道:“明明那姓萧的还没带着货来,你们都没瞧见么?” 一声呵斥,那仆从又看了一眼船板上的人,立即点头道:“二小姐说的是,还差一个,还差一个!” 我走上前,看着这名仆从对这位姑娘的态度,怕是这位姑娘亦是这里的主事之一了,我拱了手恭敬对着她道:“这位姑娘,在下带着几位家仆欲要渡江,如今,江边无船,看姑娘的商船有些富余,不知能行个方便,银钱我等照付,只求姑娘能通融一次载我们一程!” 那姑娘转了身,我二人一照面,皆是大吃了一惊。 “知雁姑娘?!” “莫姑娘?!” 在此处见到司马知雁委实有些意外,然意外过后,我想起莫府家仆说司马知鹤离开的时候,怕是这生意上的事情,他这才提前离开。 “当年平阳王一死,我便被皇上放了出来,之后,我大哥留在京城调查故人之事,我便离开了京城接手这里的生意。”司马知雁说着,目光便又扫向了一旁,朝着远处遥遥望去,似乎在等什么人,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扫了我一言,对着我道:“既然是旧识,那便上船再说。” 说着,竟要将我推上了甲板。 孤不齐倒是不客气,虽然一身老骨头,但身手却是灵敏,不一会便带着众人上了甲板,我跟在后头,时辰不早,一旁的伙计着手拆着木梯,远方一个匆匆而来的身影见状,顿时惊得大喊大叫: “等等,还有我!还有我!” 我诈觉得这声音分外的熟悉,刚要转头去看来人,却见司马知雁挡着我的视线一个劲的要将我推进船舱中,然跳上甲板的人赶紧冲了过来,“喘着息道,我连夜找人将货物搬往你们的船上,你们竟然不等我就要开…走…么!真是太没操守了!” 我歪了头,恰巧身后之人抬了头,这一瞬间,来人竟是吃惊的挡着脸,躲在了司马知雁的身后。 萧正铭竟然没有死?! 认出了司马知雁身后的人呢,我心中又惊又喜,萧家的人并没有送入午门行刑,而是直接被赐死在牢狱中,等我知道这个消失的时候,叶纪玄早就将人给厚葬了。 如今再看见萧正铭,我这才知晓,赫连瑾到底是念情的,当日萧正铭救他一命,他便还他一命。 只是萧正铭挡着脸,仍对着我道:“你认错了,你认错了!” 我听言,一本正经的诧异道:“我未曾说我认识公子你,你又怎知我认错人了?!” 听我此言,萧正铭这才悻悻的松了手,露出了一张脸承认自己身份道:“在京中,我早已是死人,你千万别说认识我,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一声吆喝声响起,风帆一扬,商船起航了,我们走进了船舱的底层,宽敞的大厅内摆放了一处圆桌,内里又被分割成了几处的小隔间,布置雅致而不是华贵,风帆扬起,自甲板上而来的风将船舱一边的素色帷幔吹得轻飘曼舞。 司马知雁似乎找管事商量上岸的事宜,萧正铭坐在一旁的圆桌上,吃着一旁果盒中的零嘴,一边问我道:“你来此处做什么?皇上知晓么?” “我娘被云后所擒,我前往云国想要救她出来,这事,皇上大概知晓。”我避重就轻,挑着要紧的同他说。 萧正铭倒是不信,他蹙了眉头:“若是他知,又怎么会放你一人出来?”说着他又望了望甲板上我随行的八个人,“带了指头能数的过来的人,你打算如何救苏夫人?” 一言难尽,我想起莫无康嘱托我找神隐相助之事,暗中将手握成了拳头,“此事,我还未有计谋,一切走一步算一步吧,云后如今势力未成,我手中又她要的筹码,我相信,一切会解决的。” 如是这么说,似在告知萧正铭我的打算,亦是在安慰我自己。 “我爹服毒的那一日,我心中悲痛,对皇上产过一丝恨意,然我爹了无声息后,我心中又释然了开来。他死了之后,我等便再也不用过着担惊受怕的生活,大抵你会说我无情,但事实的确如此,我不求萧家如何鼎盛风光,只求至亲之人皆能安虞伴在身边。如今看来,皇上对萧家格外开恩,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萧正铭拨坚果的动作不停,这等事情从他的口中说来,不染悲伤只余一抹惆怅,像我们当年在太学读书一般,他将手中的吃食往我这里推了一半:“我二姐惜玥一心对傅…大哥念念不忘,但萧家如此境地后,她也不想了,如今在云州,我二娘看上了一个清秀文雅的秀才郎,他对二姐甚好,也许,年后就要上门提亲了。我带了一批货跟上知雁姑娘的船,等手头的东西卖完,差不多能为我二姐再添一些妆!” 说道这里,他吃食的动作停了停,“阿辛,世事随缘,你娘之事亦是如此,当年她…如此…对你,你切不可为了她,最后赔上自己。” “萧公子,船靠岸之前,你的货物还要清点一番!”船舱外,甲板的伙计在唤了一声,萧正铭一听,赶忙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应了一句:“我这就带着我的小厮前来!”便匆匆的走出了船舱。 外头的司马知雁的身影闪现了出来,好像同萧正铭在争辩着什么,萧正铭争了几句似乎气焰不足,老老实实的听着司马知雁的训言。 船舱中的甲板有些晃悠,但甲板外的光景让让我置身在三年前的时光。 渊源就是这么奇妙,当年的司马知雁身份只是商女,萧正铭贵为小侯爷到处趾高气扬,如今,他们再重逢竟然是这样的光景。 看着看着,我不由的入了神。 然,甲板上轻微的脚步声,让我一下子回了神,等抬了头,只见船舱的楼梯之上,缓缓走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玉扇执手,闲庭阔步,微弯了腰看清坐在茶几旁的我,司马知鹤倒是十分讶然:“想不到这里也能遇见莫姑娘,人生真是无处不相逢!” 第85章 女汉纸口八五 玉扇执手,闲庭阔步,微弯了腰看清坐在茶几旁的我,司马知鹤倒是十分讶然:“想不到这里也能遇见莫姑娘,人生真是无处不相逢!” 既然是司马家的商船,那司马知鹤出现这里并未奇怪,只是…我微微蹙了眉,心中倒是有一事想不明白。 “离京前,听莫府的家仆说司马公子有要事相离,没想到,也是去往云国。”我站起了身子,对着他道。 “沈家的事情,我已经有眉目,我和知雁本不是齐国之人,这次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再入京城。” 司马知鹤说的淡然,但听见沈家二字,我心中一惊,垂着的手置在腰前,忍不住的开口问他:“沈家的事情,司马公子找到了你当初要找之人?” 见我这样发问,司马知鹤转身,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眉间的神色不变,只是紧紧的盯着我。 这样洞悉的目光令我心中一慌,正担忧他发现了什么,面前之人倒是收回了逼视的目光,对着我道:“不过是有了消息罢了,但是年岁已久,沈姑娘似乎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也未敢同她相认,怕提起我们之间婚约一事,倒是唐突了她,司某只好压下,等寻一个合适的时间,再告知。” 这几声言语似乎意在所指,我抬了头打量了司马知鹤的神色,只见他神色略有几分无奈之意,并未在我身上多做停留,一时之间,我心中忐忑不安,思及此,我也只好跟着敷衍道:“司马公子说的是,既然人已经有了消息,还是不急的好。” 司马知鹤听我所言,笑了笑,倒是望向我的目光别有几分深意,又是让我横生了几分不安之意。 江上风平浪静,未行满一个时辰便到了云国地界的码头,人声鼎沸的堤岸上商船各异,待船停稳,孤不齐便走上前对着我道:“云国地界不大,皇城离此水岸也不过半日的马程,今日我们是继续赶路,还是要在此处歇上一日?” 我还未答话,便见从甲板上走下来的司马知雁走上前,对着我道:“我瞧莫姑娘身后的随从并不多,这路上要是万一遇见歹人那可怎么办,我同我大哥也正要去云国皇城,如此,你跟着我们一道,也有个照应不是?” 司马知雁的话刚落下,孤不齐倒是极其赞同,“这位姑娘说的极是,料想,那边的人也不差这一日两日的时日。” 码头上顿时涌了一批短工上前,卸了船舱中的货物,便有条不紊的将其运往了前方的闹市处。一位衣着不凡的管家之人走向了司马知鹤的面前,侧着声在他的耳旁说了些什么,司马知鹤点了点头,他这便随着众人又离开。 我正犹豫不觉,一旁的司马知鹤道:“车马早就备好,待去城中休息片刻,我们便上路如何?” 司马知鹤如此说,我也不再拒绝,只好道了一声:“那便劳烦司马公子了!” 车队向着云国皇城中驶去,皇城内人群络绎不绝,但城内的皇城却不显辉煌之气,似是坍颓许久。 下了马车,正要同司马知鹤他们道别,却见热闹的人群瞬间沉寂了下来。 从牌坊下一行而过人马穿着庄严肃穆,带着一份隐世的宗族色彩,他们手中高举着一把黑色而古老的权杖,缓缓向着皇城而行。 周遭的百姓对这对人马似乎皆有敬畏之意,他们纷纷停了手中的动作,虔诚的跪在地上,跪拜面前的之物。 我身旁的孤不齐也跪身了下来,双手合掌,对着面前举着黑色权杖的老人恭敬的伏身叩礼。 在广道上缓慢踱步的之人,白发苍苍,身上所着之物,绣着一个黑色的图腾,图腾上玄龟而卧,灵蛇缠绕,同玄武印上的图案十分相似,再看孤不齐的跪拜的模样,想必,这几位老者也当因是西巫之人。 只是,他们如今在皇城中出现是为何意? 我正疑惑见,激烈的马蹄声从远方疾驰而来,城中的武士随着一位身着白色王服,气焰异常少年踏蹄而来。 “云王被擒的消息怕是走漏,西巫之人怕是要对上云后了!”将我拉至人群的后方,司马知鹤扫了一眼面前的阵势,在我耳旁道。 忽然,一把长剑划破长空,被领头之人掷出,陷入地中三分,铿然的刀柄一下子挡住了西巫之人的脚步,举着权杖的老者顿了脚步,抬起了言望着面前驾马之人,出口的声音沙哑冷静: “太子如此阻断老身之行,是在昭示你等暗擒云王的心虚之色么?” 一语既毕,老者放下手中的权杖,将之猛然紧握在手中,翻手将之拄在地面之上,冷声质问着对面来人。 马蹄声轻踏,头戴金冠的少年终于显露了他的面容,来人,便是…云昭! “长老既然尊称我为太子,为何行事却是不将我同母后放在眼中,如今,父皇疯魔,早就被安置在寝宫由巫医照料,何来暗擒一说?” 云昭上前,望着对面之人脸上微微显露愠色。 “呵!好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皇城之处我早已查探过,却曾见过吾王的踪迹,太子和云后又做何解?”对面的老者毫不退让,一声一声斥问着云昭和云后的狼子野心。 “长执长老,云王由我来医治,莫非,你连我也信不过?!” 一道苍老的声音落下,只见云昭的身后又走出一个西巫之人,白色的外袍垂地,露出了一张年迈的面孔。 “竟是你?云后未曾执过玄武印,长予,你竟然听命予云后!” “云王疯魔,但太子依旧是王脉,长执长老,难道,你连王脉也要违抗吗?” 执杖的长老收回了手中的象征西巫之尊的权杖,对着对面之人道:“吾等遵从王之血脉,神隐即日归来,云王之命,吾等便待神隐归来再来探寻。” 说着,他转了身,身后的着袍之人紧紧跟随在其后。 云昭从马上翻身而下,拔出地面上的长刀,紧紧的盯着消失的之人的背影,面上染了一层阴戾之色,对着众人道:“撤!” 侍从散去,街上又恢复了一片祥和热闹之意,孤不齐颤巍巍的站起了身子,目光却是朝着云昭身后的那位西巫之人望去,眉头紧锁。 我暗中思忖,看来,云后的处境尚且不妙,倘若拆穿云昭的真实身份,她便是失去了最后一张底牌的庇护。 “此番前来你定是向云后寻人。”像是猜出我所想,司马知鹤又开口,迈步之间在我身旁继续道:“云后本就失人心,不足畏惧,倒是有些人,莫姑娘可要当心了!” 这番话似乎意有所指,但司马知鹤不明说,料我开口想问,他也是不答。 “司马公子这一番提醒,我收下了,我之事倒是耽搁了你许久时间,便在此处拜别,多谢司马公子了!”收敛了心中的疑惑,我再次言谢。 司马知鹤扫了一眼我身边之人,对着我道:“无碍,莫姑娘若是有事,便向城中的酒楼寻司某便可。 我点了点,这便带着孤不齐等人离开。 “刚刚的人,你可是认识?”走在路上,我凝神问着孤不齐。 孤不齐在我身边道:“今日说话的二位长老皆是西巫举足轻重的人,但,我心中略有奇怪。” “奇怪什么?”我停了脚步问他。 “今日为云昭太子说话的那位长予长老,一向同云后不对盘,可今日这一番言语分明是为了云后脱罪,莫非,是我离开云国太久,这十五年之内,竟令族中的长老产生如此大的分歧。” 孤不齐不解,我亦是迷惑,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若是这位长老性情不变,那其便该是云王之人。 突然,我想起一事,对着孤不齐道:“我记得,孤大夫你曾经说过,云王的疯魔之症并未无解?” “是如此,我探过云王的脉,此症要解不难,只要清除云王身上云后所下的余毒即可。” “那孤大夫,能否制出解药予我?” 孤不齐像是猜到我所想,对着我道,“这好办,当日一探云王脉搏,我便制了些许。”说着,他从身上掏出了一个瓷瓶递给我。 我接了过去,心中想到:若是云王神智恢复,将玄武印还予他,这样,想必将娘从云后身边带出才有胜算,而我,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莫无康嘱托我带着朱雀印寻神隐,明日我亲自一会云后,这寻人的事情,便要交给孤不齐了! 当下立定,我画出玄武印牌的模样,装在信封中交予孤不齐:“明日我带人前去见云后,你便将此信送往神隐手中,告知玄武印在我手中,并一并告知云王的下落。” 孤不齐接过信,神色仍然有所担忧,“这——,这一行必然危险重重,公主听我一声劝,你还是呆在此处好。” “你若是担忧,不妨留我一些保命的毒药,我相信,云后这么大费周章的邀我前来,并不是为了要对我动手这么简单,我信莫无康的话,你能顺利寻着神隐,我的性命便无忧!” 孤不齐将信握在手中,突然抬起了头,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然,他叹了一声,对着我道:“好,此信件,老身定然安全送到。” 孤不齐的话刚落,我们落住的客栈便是一阵吵闹的动静。 “围起来!围起来!” 我心中一惊,顿时丢了笔,跟在我身侧的侍从皆是冲在了前头,心头闪过一丝不妙的念头,我赶紧对着孤不齐道:“孤大夫赶紧寻一处藏声,我猜,定是云后的人寻上了我们。” 孤不齐听言,眉头蹙了蹙几番,最终还是听我之言,藏身在客房的屏廊处。 房门被突然撞开,一个熟悉的人影迈入,开口便是:“我和母后可是等了几日,终于将你等来了!” 我身边的侍从抽出了刀,便冲在了我的面前,我却是伸了阻止了他们的动作,“我不过今日才入城,云后便能寻到我的踪迹,真正是心急,我千里迢迢来此处,便是要见云后,我随你们前去便是。” 说着,我迈步向前,身后的侍从紧紧相随。 云昭却是扫视了一番屋子,眯着眼睛对着我道:“等等!” 说着,他走进房内,四处查看,这才对着我不客气的道:“还有一人,那个老头,去了哪里?” 我恍然大悟的抬头,对着他道:“你说的莫不是为我领路之人,我早就给了钱打发他回去,这样的人,你也要带去一同见云后?” 云昭勾了嘴角,冷笑了一声,对着身边的人道:“走,我们不寻了!” 皇城经年未修缮,带着一股沧桑之意,云昭带着我们进了皇城,异形的灯笼装着明亮的火烛,将入往皇城的一道宫道照的暖色无比。 深夜,月明星冷,明灯下的石道有些湿润,行走在上面,感到的却是一阵异样的冷清之意。 穿过回廊,视线落处是一处静僻的小院落,屋内昏黄的灯光将里头那抹熟悉的人影拉长,云昭走在前头,院门守着人的侍从弓腰唤了一声“太子!” 云昭立在一旁,指着屋内的人影对着我道:“为了表示我等诚意,今日便先带着你来此处,你可要瞧好了,屋中的妇人,我们可是未曾亏待过半分。” 云昭的神色高傲,谈及娘口中仍然带着一股厌恶之意。 我抬了头瞧着他的神色,嘴角却是一阵轻笑,云昭啊云昭,你可曾知道,你口中的妇人,才是你真正的母亲啊! 看见我轻笑的神色,云昭的眉头一下子蹙了起来,走上前怒声道:“你笑什么?” 这道声音似乎惊动了屋内的人,只见一阵窸窣的声音,院门打开,只见娘捧着新衣站在台阶处,似乎瞧见了朝思暮想的人,她的脸上洋溢着一阵激动之色,轻轻抖开了手中的衣物,满是小心翼翼的神色走上前,对着来人道: “昭——”然,这剩下的字还未出口,她便飞快的改了口道:“太…太…子,我为你做了一件新衣,我——” 她的话还未完,便被云昭一声打断,他对我道:“我还有要事,明日,我再来带你见我母后!”说着,他冷漠着一张脸,瞧也不瞧娘手中物品,便是冷哼一声转身阔步而去。 云昭的身影散去,对面捧着衣物满是失落之态的人,终于瞧见了我的身影。 夜风浮动,我望着面前如此卑微的人,沉默不语。 倒是娘收了神色,有些震惊的望着我,不可置信的唤了一声:“阿辛!” 快要入冬的季节,窗外的绿树只剩枯枝,我随着她迈进了这间甚是简朴的屋子,暖炉上如热茶噗噗作响,娘理了理圆桌上的针线,到了一杯热茶放置在我的面前,见我久久不语,她的神色亦是有些胆怯。 “我本不想写那封信,但是,云后说…娘不得已,才动了笔。我想着,当年你之身份一事,我并未故意透露,我想着,我如此弃你、弃莫家而去,即使我写了信,你也不会来,我,我不知,你竟然还会来。” 熟悉的语调声勾起了我往日的回忆,手中杯盏的温度也仿佛融化了记忆中令人心伤的情景。 我掩饰着心中的酸涩之意,轻声对着她道:“娘,若是我来,带着你回去,你愿意跟着我回去么?” 我的话刚落下,娘却是急忙否决道:“我在此处甚好,你不用担心我。” 手中的杯盏猛然握紧,我抬头望着面前这个熟悉的面容,佯装镇定的问她:“留在此处,便是为了你的亲生骨肉,云昭么?” 我的话语落下,娘被惊吓的打翻了一旁的针线篮,五颜六色的线团滚落的满地都是,她还未知觉,只是颤着音问着我:“你…你…都知道…了?” 然而,她满脸惊恐之色的站起了身子,瞧了瞧门窗,复又揣着手走道我面前对着我道:“阿辛,我照顾了你这些年,你答应娘,这个事情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娘求你了!” 见我神色不动,娘紧紧的抓住我的,恳求的望着我希望我能给一个答案。 明明是再再熟悉不过的手,然而此刻,我却是感到一丝陌生,“看在当年我在大雪里将你带回抚养的恩情,你答应我好么?” 一声恳求之声落入我的耳中,孤不齐的话又落入我耳中。 “你若是还不信老身,那便询问当年捡到你之人,可是在平安镇南的一处落雪的石洞中?” 我凝视着一地的狼藉,轻声问她:“娘,当年,你是在何处捡到我?” 见我如此问,娘的神情有了一丝错愕,但很快,她对着我道:“那年,平安镇落了大雪,积了厚厚一层,我在一处人迹罕至的石洞中听到你的哭声。” 一语落下,像是为我最后的疑惑敲了一声重锤。 心中翻涌的情绪错杂,耳边是娘的恳求,心头却五味陈杂。 “我不求昭儿能认我这个娘,只希望他平平安安,依靠着现在的身份,将来能有一日成为人上人,而我,给不了他这些,也不愿意去拖累他。”娘在我耳边期期艾艾的诉说着,又用充满期盼的目光望着我。 我回望着她,回望着这世界上曾经是我最亲之人,哽着声轻声问她:“娘,你让我成全他,那谁又来成全我呢?” 娘却误会了我的意思,她紧紧的抓住我的手道:“阿辛,你同娘一同留在此处,以后,你再也不用做男子打扮,娘会好好的陪在你身边,会好好的照顾你,会求昭儿和云后,为你赐婚,将你嫁入富贵人家,此生再也不受苦。” 这样的言语,落在我的耳中,却是如利刃,我慢慢抽回了她手中的手,对着她道:“娘,我累了,我明日再来看你。” 起身的瞬间,身边的人却是满脸神伤,“阿辛,这点事,你也不愿答应娘么?” 耳边是这样的斥责之语,我没有回头,然,迈出的脚步却格外的沉重。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再次见到云后,她盛装打扮,同以往所见不同,她一身华服出现在我面前。 “相信你见过她了。”云后坐在高椅上,居高临下的望着我。“据我所知,你不过是她捡来的孤儿,莫姑娘不是薄情寡义之人,苏夫人待你如亲生十五年,这等情义,你该如何回报她呢?” “云后又想我怎么回报呢?”我顺着她的话问她,脸上柔和。 云后少见我这般表情,对着我道:“此次,你只带了八名侍从而来,是吃定了我不敢对你动手吗?你同苏夫人一样,我想杀便杀,想留便留。” “这样威胁我的话,我听了不下多次,云后有什么要求直管说来便好,这样弯弯绕绕一点不痛快!”我笑然以对。 云后的眉间蹙了蹙,神情似乎有些不悦,然,她摩挲着椅座上灵蛇雕像,敛了黑色的眉眼对着我沉声道:“莫姑娘这般爽朗,那本宫便直说,我想要之物向来只有玄武印!” “好!”我一口应承。 见我答得这么爽快,云后睁开了眼,紧紧的注视我,然见我半天没有动静,不由面生怒气,手拍案台:“大胆,你竟然敢欺瞒本宫!” 云后的话语刚落,便见帘幔的背后走出了几个持刀的侍女向着我走来。 我瞧见这阵势,丝毫不慌乱,而是对着云后道:“我所言非欺瞒,玄武印在云王的手中,这是当初他亲口告知我。” “哼!本宫也询问了云王,疯言乱语中,他说此物已经不在他身上。”云后似是不相信我说的话,而她的脚边也蹿出了一只毒虫,伸着八只爪子似乎在蠢蠢欲动。 我接着道:“云王既然已经疯魔,那他说的话怎能相信?” “那你又如何能确定,云王对你所说的话又是真话?”云后半眯了双眼,冷声问我。 我抬了头,对着她道:“相信云后定然知道,云王还有一女。”我说道这里,云后抚着灵蛇的动作一顿,眼神凛冽的朝着我看来,“你知道的东西似乎不少,的确,云王同那姓沈的是有一女,不过,说起来也是可怜,这女婴未满周岁便夭折而亡。” 人命在云后的手中向来如草芥,我压下心中的冷意,继而对着她道:“此女身亡,但云王不知,云王疯却固执的将我当成此人,虎毒不食子,相信这些疯言疯语中到有几分真意。” 云后目光仍紧紧的锁着我,我见她犹豫,继续道:“我听说西巫之人听从玄武印的号令,如果玄武印落入他人的手中,抑或是我的手中,为何到现在都不见出现,所以,此印还在云王的身上,若是不在他的身上,定然是被他藏于某个隐蔽的地方。” 虚虚实实的话,本就难辨真假,云后思忖了半刻,旁听许久的云昭倒是在云后的耳边道:“母后,父皇心性向来叵测,姓莫的既然知道令一个王脉的存在,定然是父皇告知,让她一试也并无不可,她人在我们手上,又能逃到哪里去?” 云后听言,想了想对着我道:“昭儿言之有理,不过是让你见一见云王,谅你也不会逃出我们的掌心。” 说着,云后被云昭扶着下了宝座,我跟在她们的身后面无表情。 那西巫的长老说云王不再宫中,看来的确如此,云后命人将我双眼蒙上,我们驶了一辆马车出了宫。 似乎怕我逃脱,云后竟然派了两名侍女在我身侧看管,好在身边的人皆是安静之人,我被蒙上了言,便开始默数着时间。 宫门处有守卫,马车驶出,定然有士兵让道的声响,从士兵让道的声响一刻算起,我在心中默默数着数。 数到三十马车便向右行驶,似乎到了集市之中,隐约有真正叫卖声响起,我敛眉,继续竖着耳朵倾听,辨别着方向。 时间慢慢流逝,耳边喧嚣的声音渐渐消失,马车似乎又驶入了一快空地,折腾了快半个多时辰,马车这才停下,继而便有人将我带入一处地下。 直到耳边出现了一阵熟悉的怒吼声,这才有人解开了我眼中的黑布,我这才看清此处的景象,此处,竟然是一处地牢,石阶的四周全是地下水,而,云王则被关押在水牢的山洞中。 忽然,从水牢中走出来一个人,竟然是上回街道上遇见的那位长老。 只见他走上前,对着云后道:“云王的疯魔之症非药物所医,怕是大脑亦受了损伤,怕是难以治好。” 他的话语落下,跟在后头的我顿时心中狐疑,为何孤不齐同我说,云王的疯魔之症只是余毒未清? 看来,云后也想令云王恢复神智,怕是等他恢复神智套出玄武印的下落便杀之而后快了,不管孤不齐的说的话有用否,今日,定要将孤不齐准备的药令云王服上。 我正如此想,身旁冷不丁传来云后的声音:“云王已经让你见到,剩下的,便要看你的本事了,你可切莫让本宫失望!” 云后冷冷的声音传来,即可,便有人不由分说的将我带入水牢内。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云王蹲在角落里,手中的锁链拖曳的沙沙作响,耳边还有淙淙的流水声,我踩着地上湿润的水迹走了过去,转了头,云后在水牢的另一边,正同那位为云王医治的长老说些什么。 我小心的走了过去,只见两边监视的侍女分立在两旁,视线未曾从这里扫过来,我这才走了过去。 听见轻微的脚步声,云王的动作一顿,像是受到了惊吓般,慌张的站起来身子。泥污沾了他满脸,我见状,想起他的身份,一时百感交集,轻唤了一声:“云王!” 然,这次他见我,似乎已然忘记我是谁?受惊的模样更甚,而身上和臂膀上更满是伤痕累累。 “你是谁!你是谁?”他低声惊叫着,便要往水牢深处的一个角落走去。 我赶紧追了上去,只见他又蹲在角落中,疯疯癫癫的抱着头写写画画。我走了过去,这才发现,云王所待的地方乃是一处死角,朝着身后又忘了几眼,确定水牢一旁侍从未曾追随这里的动静,我这才同云王一般蹲下了身子,背对着她们同袖子中掏出了孤不齐曾经给我瓷瓶。 从瓶子中道出了一粒药,正要递给云王,手却被云王黑色的手一把抓住。 我的动作猛然一顿,抬头望向云王,却见他污秽的面孔中,那双眼睛精光毕现,视线也不再浑浊。 他之喉咙中也低声挤出一声唤:“阿凝!” 吐词清晰,竟不复当日的疯癫之态。 第86章 女汉纸口八六 他之喉咙中也低声挤出一声唤:“阿凝!” 吐词清晰,竟不复当日的疯癫之态。 莫非,云王已经清醒过来?我心中正有所思,却见云王用右手执起一根木炭,在地上写画了什么。 我心中一动,凑身过去,只见云王在地上写着“护印牌,杀云后”六字。 写完之后,云王又在状似疯癫的低声喊着:“不要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有心说予门外监视之人听,我用木炭涂抹了地上的六字痕迹,对着云王道:“告诉我,玄武印被你藏在了何处?” “哈哈,丢了,被我丢了!” “你忘记了,我是阿凝啊,你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 “你是阿凝,你是孤的阿凝,对,你是阿凝,好,我告诉你,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它就藏在——” 云王说完这些话,对着我无声的用笔在地上写着“殊途山”三字。 而随后,云王又将一张破旧的字条交予我的手中,神色多有暗示,我敛了眉,心知早将玄武印交予我的云王有心要在殊途山请云后入瓮。 我接过去,将破旧的字条藏在袖中,这才从水牢中出来。 水牢前的两名侍从快步走向了云后面前,凑到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云后听完睥睨着我,还带着一丝疑惑问我道:“云王真将玄武印的地点告知予你?” 我藏好了云王地给我的字条,正身而言道:“的确如此,云王告诉我他将印藏于殊途山。” 我并不知殊途山在何方,想必,应该是云国境内的一处山脉。但是,云后听到此地名,面色却闪过一丝凝重,翻袖之间,眉头微蹙,口中低吟:“竟在殊途山?” “殊途山?那不是当年父皇失手,坠入山崖的地方,莫非,当年坠入山崖疯魔之前,他便将此印藏在此山的一处秘密角落?”云昭出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云后静默不语,片刻,她才开口道:“殊途山,乃是当年皇陵所在之地,其地势险峻,山间异虫横生,勾命无数,云王说出此地,倒是让人耐人寻味。” 眼见云后怀疑之色,我对着她道:“云王说的的确是此地,对云后,我不敢有半点欺瞒,你若不信,那只能再寻云王问一次。” 云后皱了皱眉头,“殊途山,我们总要去一趟,蛇虫鼠蚁对我等又有何惧,既然云王讲具体位置告知了你,那么便由莫姑娘带着我们去寻一趟,若是寻不到——” 云后的话音落下,眼中闪过一片杀意,“那便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我甚是恭敬的对着她道:“我当尽力为云后找寻。” 黑布覆眼,云后带着我出了地牢,马车继续行驶,云后对我甚是不放心,回去的路线竟同来时的路线多有不同,而回来所花费的时辰竟不如来时的一半。 “今日,想必你也累了,本宫便让你休息一日,待明日,我们便带人前往殊途山。”将我待往一处地方落脚,云后对着我这般吩咐道。 我应首道,等待他们离开回到屋子后,却是迫不及待的将云王交予我的纸条打开。 纸条中字迹有些潦草,上头就不写了短短几行字,看完过后,我将纸条折叠好,坐在了一旁椅凳上凝眉思索。 看来,云王想趁此机会将云后一网打尽,但,云后已经下令明日便要出发,给如何通知云王手下的暗桩呢? 但,如果明日云后带人前往殊途山,想必皇城内定疏于防守,当务之极,该是将云王的藏身地点找出。 思及此,我连忙在屋中找寻着笔墨,闭眼沉思,自宫门的出口算起,我将来时和回去的两条路线分别画出,却陷入了迷茫。 线路交叉,这两条路线根本不通向同一个地点。 但,既然回去时时辰缩短了一半,想必来时,云后定然命人在城中绕了路,如此费力,恐怕——对了!像是想到了什么,我又低头将视线落在了图纸上。 这纵横交错的线路隐约出现了“口”字形,虽是四角不交接,但似乎又望着原点驶去,我猛然恍悟,是了!云后带我去地牢之际,我的确是听见了两声开铜门的声音,而回来,却是一声没有听见。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从始至终,云王便一直被关押了宫中的某个角落,而上回的西巫的那位长老说未在宫中寻到云王的痕迹,怕是他们未曾往地下搜寻,云王被囚的地方有水,这这两日,我看宫中内外,只有两处湖泊。 若是我猜想的没错,云王怕是被囚禁在此处! 平复了心绪,我又陷入困境,这消息该如何送出去? 我打开了手中的字条,将云王交代我之事又一一看清楚,视线在落到“巫医”二字时,莫非,在地牢见到的那位长老,真是云王身边的人? 我想了想,心中顿生一计,烧掉了手中的图纸,端起手中的杯盏便掷向地面,杯中的茶水洒了一地,门外听见动静的人顿时破门而入,我则捂着腹部弯着腰,满脸痛苦状对着她们道:“茶水…我…我…” 说着,我便顺势倒落在桌角的一旁,看守我的侍女见状,心中也不由一慌,对着同伴道:“不好,快通知巫医前来,她若是有闪失,云后定然绕不了我们。” 另一人侍女见状,查看了茶水一眼,复又关上了门窗,对着她道:“此事,还是莫要惊扰云后的好,若是无碍,我们大可讲事情瞒过去,若是有碍,我们再通知不迟。” 见她们如此说,我心中一喜,悄悄将孤不齐留给我的毒药又收了起来,不通知云后更好,如此,我便不用真的服毒这么逼真。 想到此,我赶紧捂着腹部对着她们催促道:“快!快帮我找大夫!我要死了怎么办?” 其中一名侍女见状,顿时道:“好好,我这便去寻,你且等着。”说着,便转身往屋外走去。 然,不过片刻,那名侍女便带了一名巫医起来,一见他正是我要寻之人,我心中一顿欢喜,然当他向我走来,露出他身后云后的身影,我捂着腹部的手顿时一紧,脸上也吓出了冷汗。 “发生何事?我让你们好生招待莫姑娘,她怎么如此?”云后一声震怒,两边的侍女顿时跪在地上求饶:“我等也不知,只知莫姑娘喝了壶中的茶水便是这副模样了!” “茶水?”云后走上了前,皱起了眉头,欲要伸出手去碰水壶。 我见状,心中一惊,顿时捂着腹部,一声痛苦的叫唤,顺势将身旁的水壶打翻,砰一声,瓷壶落地,碎成碎片,壶中的水也沾染上地上的后毯,一下子被吸的干干净净。 云后伸出的手悬在空中,满是不悦,我生怕她看出端倪,又苦着脸叫唤了几声。 云后见状,只好作罢,收回了手对着她一旁的巫医道:“如此,就委屈长予长老替此女查探一番,她若这样,明日我们也定然不能如约前去殊途山。” 说着,云后坐在一旁的软椅上,她一旁的侍女起身亲手奉了茶等在一边。 我被人扶到床沿边,那位名唤长予的长老走上前,沙哑着喉咙对着我道:“姑娘,将你之手伸出来吧。” 我心中一阵犹豫,扫了一眼身旁的静坐的云后,只见她道:“长老可是要好好瞧瞧,有病治病,若是没病,莫姑娘耍这样的花招可别怪本宫对苏夫人动手了!” 云后言语轻柔,却字字藏杀意,我听言,额头又是一阵细汗溢出,若是如此,该服了那药丸才是,不管如何,我之命,云后定要命人留下,可如今骑虎难下,万一这位长予长老并非是云王口中的那名巫医,而确确实实是云后之人,那该如何是好? 我正沉思之间,只见那长予长老早将手搭予我脉上,拧眉沉思了一会,瞧了我一言后,心中顿时有所思虑。 “如何?长老可是瞧出了什么?”一旁,云后又在逼问。 只见我面前的那位长老突然袖中翻飞,探脉的手指间横生了一根纤细的银针,他宽大的衣袍遮挡住云后的视线,伸了手一下子插入我手腕中脉中,短针全数没入,没来由,我腹中真是一阵剧烈的绞痛。 长予长老这才收回手,对着云后道:“不是什么大事,怕是这位姑娘水土不服,茶水无大碍,体内脉络有些紊乱,应该是脾胃受了寒,这才引起腹痛。” 他的话落下,绞痛让我整张脸都揪了起来,云后听言,神色中似乎多有不信,起了身,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观之我面容后,也伸了手探向我的脉看去。 疼痛席卷我的神经,连着垂落的手也跟着颤抖不已,云后细细探了一刻,这才对着那位长老道:“是如此,那便好,那便劳烦长老为其开几味瑶儿,确保她明日生龙活虎才是。” 说着,云后挥了袖子,朝着门外走去。 见云后离去,手腕上整根没入的银针顿时被长予长老悄悄拔出,一下子,疼痛消失,我整个人虚脱般抹了一身冷汗。 “姑娘放心,此症喝一味药便能药到病除,有些事莫担忧,时辰到了,便自然会解。”长予长老一边劝解我,一边提笔写着药方。 我听他此语,见他此状,心中越发肯定他便是云王所说的此人,既然这样,那云王的事情我便无需担忧,宫中既然有长予长老坐镇,而云王直到此刻才行动,怕是定有他自己的谋算,那这样,我便按照约定将云后带入云王所画之地便可。 我点了点头,接过长予长老递过来的纸条,对着他道:“长老说的极是,我且放宽心便是。” 天未破晓,云后便带着一队大军出发,上路之前,我去见两个侍女带了娘前来。 云后瞧见娘的身影,对着她道:“既然来了,那便随我们一同而行吧!”娘听言,唯唯诺诺的跟在她的身后,欲要一同上马车。 我顿时皱了眉头,向着不远处的云后走去,对着她道:“云后,你这是何意?” 云后挑了挑袖上的饰物,对着我道:“本宫思前想后,对你还有略不放心,将苏夫人带上,在这路上陪伴你不是更好?怎么?你不想她跟着我们一同前去?难道,此行多有危险不成?” 云后目光毒辣,直直扫在我的身上,我心中一慌,赶紧否认道:“是云后道殊途上蛇虫居多,我怕娘——” 云后道:“你我都不怕,她又有何惧?再来,想必苏夫人也是欣然一同前往的不是?”云后说完,侧了目光望着娘。 娘瞧了一旁的翻马而上的云昭一眼,又瞄向我道:“阿辛,是我要求一同前往,是我要求,你放心,我信你们定会护我周全。” 我心中倏然一紧,抿了唇不知该什么好,而娘早就跟着云后,上了马车而去。 身旁有人唤我:“莫姑娘,我们也该上车了!” 马车轱辘轱辘驶动,驶向未知的前方,众人动身之前,我见长予长老未跟随,心中便知,此次前去,众人已成局,但,我娘在云手手中,我又该如何办? 想到此,我又忍不住探出了身朝着外头望去,云昭驾着马在一旁,目视前方,偶尔扫过云后的马车,面色又多了几分沉色。 沿着山路行了一个时辰,众人下了马车休息,云昭下了马车,远远望着云后一眼,犹豫了片刻,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我抬了头,云昭站在我的面前一眼不发,我打量了他一眼,视线却是落到了他白色战袍下的外衣,心中顿时一动。 “你说,那个妇人为何要跟着我们一起前来?”云昭的口气直冲,心中似乎有些不快。 我丢了手中把玩的树枝,站起身子望着他道:“难道你不知道?她是为你前来?” “为我?”云昭似乎听见最可笑的事情,“你休要骗我,我同她什么关系,我只是想知道,为何我同母后的事情,这个妇人总要插手一脚?” 我紧紧盯着他身上那针脚极其熟悉的外衣,顿时对着他道:“你同她什么关系?你为何不问问自己,你同她是什么关系,为何她要呆在云国不肯同我回去?为何她在面前总是小心翼翼?为何,她总是不厌其烦做着只合你尺寸的衣物?”我遵守自己的承诺,而是敛眉望着对面之人,低声道:“云昭,你为何不好好想想,你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一连串的发问,让云昭招架不住,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不理会云昭的话,伸出了手去触碰他身上的衣物,口中的诗句吟逸出口:“中原有句古诗叫做‘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你可曾听过?” 我的话语刚落,伸出的手便被云昭一掌拍落,“休得在我面前胡言乱语!你和那个妇人究竟有什么预谋,我定会彻查的一清二楚!” 愤愤说完这一句,云昭挥袖而去。 我看着他远行的背影,我心中叹道,娘啊娘,你可知道,如今我若想保全你,只有让云昭知晓这个秘密。 将你做的衣物穿上了身,也许,他早就猜想了呢。 收回了手,随着身旁之人的一顿吆喝,我们继续赶路,殊途山,殊途山,人命殊途,这极其不吉利的山名也昭示了这座山的不同寻常。 越往前走,越是离齐国越来越近,隔过江,遥遥能瞧见远方云层下齐国的山峰,行至此处,我这才有所觉悟,殊途山,便是位于云国和齐国的交界处,便是多次曾经听说过的那座死亡之山。 到了殊途山的山脚,已经傍晚时分。 山上的山道窄小而晦暗,西方的夕阳早就坠落山脚,很快,东方的天幕便黑暗了下来。 众人驻守在山脚下,也放弃了前行,点燃篝火,云后从马车上走了下去,问着我道:“殊途山已道,这玄武印究竟在什么地方?” 我抬了头,遥望着殊途山的山势,对着她道:“天色已暗,等明日一早,我们便可再寻,山上有处栈道,临近悬崖,云王告知我,玄武印当年就被他放在栈道的一处石壁中。” “栈道?悬崖?”云后低声出口,又遥望了一眼台阶上山道,一时之间眉头紧锁,“昭儿!稍后,你便派人守住这山道,明日天一亮,我们便上山。” 云昭领了命令,这便吩咐手下包围了山脚之下。 冷冷的月爬上了层云,新月弯如月牙,月沿处却透漏着一抹诡异的红颜,让人横生了一股不安之心。 我心中亦是担忧万分,明日,云后便要带人上山,石壁处定然没有玄武印,那该如何?难道要将我手中的交出? 一连串疑问在我心底盘旋,此时此刻,我又下意识的朝着我们前来的山脚下望去。 “莫姑娘,你再瞧什么?可是在等什么人?”云后一声冷言,瞬间让我抓木条的动作一顿,掩饰般的挑了挑取暖的篝火,我装作害怕之意道:“夜深,我怕有蛇虫来袭,心中惊恐。” 云后倒是注视我的神色一番,对着我道:“你不用担心,我早就命撒了雄黄药草,你的小命会留着。” 她冷冷的言语说完,我便注视面前跃动的篝火,心中有所思虑。 突然,云后的眉色一凛,猛然站起了身来,只见草从中突然游蹿出一条小白蛇,吐着鲜红的蛇信子,游走到了云后的身边,温顺的盘在了她的手臂你上。 云后爱怜的抚摸着它的身子,看到它毒牙处的血迹,顿时对着草丛冷声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否则,我手中的宝贝下嘴可是不饶人。” 听见动静,我心中亦是一惊,只见身旁的侍从走了过去,将丛林中的尸体扫拖了出来,尸体的脸发黑,但腰间那极其熟悉的佩刀惹人注目。 “云后下手如此狠毒,我等诚意出现,是否该将解药拿出?”熟悉的声音从丛林中飘出,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落下,只见走了一个分外熟悉的身影。 看清了来人,云后放松了警惕,“原来是你!”她淡淡的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安抚了手臂上张着血盆大口的白蛇,惋惜的开口道:“我不是原来是绍君,可惜,这毒无药可解,怪便怪在绍君处事竟然如此偷偷摸摸。” 言语中毫无客气之言,云后自恃过盛,抬了头便如此言。 面前的傅绍言将视线落在了云后的身上,转眼扫向我之际,眉目微蹙,一股冷意便泛向全身。 我也不知,竟然会在此地再遇见他。然,再次遇见,便真是形如陌人。 “云后来此处可是有要事?”傅绍言出口相问,身边的青仲抽了刀上前,而身后更是跟了一队武士而来。 云后瞧见他们这仗势也不惧怕,弯唇笑道:“这里可是云国之界,我贵为一国之后,去云国任一之处,何须理由?倒是绍君你,不好好呆在东都,来此处为何?” “哦,是么?”傅绍言笑了笑,惯有的语气不变,对着面前之人开口道:“那真是不巧了,我可是听了云王相邀之请,带着朱雀印和秦龙印,同云王欲探皇陵。” 傅绍言说着,跟随而来的柳三也一同出现。 云后听言,神色突然一变,手中的动作一紧,吓得她手臂上的小白蛇瞬间滑落而下,朝着草丛中游走而去。 “我说,云王言他要带着玄武印,同我一道欲探皇陵。”傅绍言落言,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异样的诡异之势。 我心中一动,云王早就动手了? 突然,殊途山下火光四起,而山栈上云后的侍从也被来人逮捕而下,“孤的天下,该重新回到孤的手中!” 一阵雄浑之音响起,只见山脚处的光辉乍现,走来巍峨一人,穿着一身戎甲踏山而来。 “你果然骗我!”云后恍然觉悟,眸光一暗,瞬间便要对我出手,掌中带风,风中藏毒,朝着我胸口袭来。 落地的瞬间,我的口中便是呕出了黑色血液。 云后心知此劫难逃,见我不死,杀意顿起,抬了手便要一招毙命,掌风快如闪电,然要落下,却被疾驰而来的身影挡住,利剑上手,却是阻断了云后的攻势,将我带离出来。 “阿辛!” 一声熟悉的唤声,让我恍然若梦,忍着胸口的疼痛,睁开了眼,却见面前之人竟然是赫连瑾。 “你怎么会来?”一时错愕,却见赫连瑾将我扶住,而他的身后亦是大军相随,火光将殊途山的山脚照亮如白昼。 “云后,既为困囚,亦出手伤了孤的凝儿,孤这十五年的困途,此番,孤定要你生不如死!” 一声喝,云王身边之人便蜂拥而上,很快将云后等人包围了起来。 火光冲天,云后被困在其中,脸色微微愠怒,却是对着云王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是我一时大意,太多低估你了,你我夫妻二人,争斗数十年,可,我是西巫之首的后裔,你若是要杀我,亦要询问西巫之人亦可!” 说罢,只见云后伸出了手,掏出了一个竹筒,扒开火红的塞子,只见竹筒中蹿出一串火红的焰火,直冲云霄。 叫嚣的焰火像是在传递消息,而,远方忽然幽幽的吟唱声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色彩,黑暗中的乍现的光芒微微,但踏步而来的人影衣袂翻动,白色外袍上黑色的图腾隐隐发光,他们朝着光芒处走来,待瞧见光芒中的人影。 一声苍老的声音落下,“原来,是云王回归了。”苍老的面孔望着被困首的云后,面色亦尊敬。 云后对着来人道:“我之肉身为西巫存,我之命亦是西巫之人决定,云王,你杀不了我!” “你说的没错,你的命取决于西巫之人,王杀不了了,可是我等却是能杀你!”轻柔的声音落下,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力,山脚下现身的几位长老突然侧身而出,刹那间,山谷中的群鸟鸣叫,寒鸦惊飞,漆黑的身划破头顶昏暗的新月,只见冗长的白发垂下,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 年迈的几位长老双手交错,弯腰行礼,恭敬的喊着一声:“神隐。” 望着面前这个熟悉的面庞,我心中一阵豁然开朗,为何莫无康指名让我去寻神隐,原来,当日在园中同我相谈的人就是他,而他就是神隐。 “我父之体虽亡,但他留下的命令尚存效力,西巫之人不得自相残杀,神隐,你还记得当年你对我父的誓言。” “我记得,所以,我不亲手杀你。”神隐的话落下,语调轻柔。 突然,胸口又是一阵阵痛,嘴角似乎又有血迹流出,我抹了嘴角的血迹,摊开了手却又是乌黑的一片。 “阿辛,你中毒了?”赫连瑾扶着我,神色笃定,但片刻,他横眉冷竖,扶着我向前冷声道:“云后,交出解药!” 云后冷声轻哼了一句:“我为何要交出解药,她骗我至此,她唯有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云后的话落下,只见神隐迈步而来,逆着光,我望不清他的面容,只听见看见他满头的白发飞扬,伸出的手探向我的脉搏,待回身便是对着云后道:“想不到,你之用毒之术抵不上巫首的十分之一,难怪心性会长成如此。” 说罢,他翻手五针在手,刺向我的指腹,残毒顿时顺着银针缓缓慢慢滴落,不过片刻,那滴落的血迹便由黑转向红。 眼看他便要错身离开,我出声问他,“听说,西巫之人只听命予玄武印。” 神隐的脚步顿住,转过身望向我:“玄武印在你身上么?” 此刻,云王却是对着我道:“阿凝,将玄武印交予我!” 我慢慢将身上的玄武印取出,云王下了马,慢慢走向我,对着我道:“阿凝,将玄武印交予孤。” 看着云王截然不同的神色,我伸出手的手有了片刻的犹豫。 突然,我将手中的玄武印猛然收回,紧紧的握在手中,对着神隐道:“玄武印在我手中,如今我便是西巫之主是么?” 神隐见到我的动作突然笑了,他对着我道:“当然。” 第87章 女汉纸口八七 神隐见到我的动作突然笑了,他对着我道:“当然。” “那我若下令杀云后,你们也应许么?”紧紧的抓着手中的玄武印,我问着面前之人,却听见不远处的云后一手猛然抓住娘,对着我一声怒斥:“你敢!” 神隐面色不动,只是轻轻道:“只要是你之命令,我都听令之。” 火光冲天,冲淡了殊途山脚下阴暗的气氛,云后眉间早拧,娘束缚在她的手中开始轻微的呻吟,云后似乎心中多有不甘,狠了脸色对着身旁的云昭道:“昭儿,抽出你的刀,若是母后死,你也要将刀亲手插进这个妇人的心脏,让她陪着母后一起死。” 说着,云后抬头,望着对面气势威严的云王道:“你若是执意杀我,我心中再怨也自受此苦,可云昭也是你的骨肉,今日你也要将他置于死地么?” 云后陡然高声,看着面前丝毫不留情的云王。 云后的话落下,却见举着刀的云昭对着身边的人道:“母后,我不贪生怕死,今日我们溃败如此,上天既不眷顾我们,那我们便孤军一战!” “云昭是我骨肉,我自会留情,但你,你觊觎王权,今日,非杀不可!”云王喝声道,只见早有人上前,将孤军奋战的云后逼向了绝境。 听见云王这样的回答,我心中一紧,面朝向他想说些什么却在接触到娘的目光之际,停止了我所有的动作。 娘此刻却是站在云后的身旁,隔着远远的火把光芒,她的脸上的神色痛苦,却是直直的向着我看来,光芒照亮了她眼中的晶莹,这般恳求的目光却是直直的落在我身上,让我心中又是一阵钝痛。 我知道,她这是在恳求我,为了换取云昭的一线生机。 是的,只要我不说,她不说,被逼急了的云后不说,这件事情便永远没有人知道。 可是一心一意为她亲生骨肉而设想的娘,却不知我将玄武印留下的用途。 “松开我娘,我便放你一条生路。”我抬了头沉声对着云后说出此语,却不曾想到遭到云王的极烈反对:“阿凝,这世间,你只有我一人亲人,你不该留情,云后必杀!杀!” 一声紧迫的杀句,让云后瞬间失色,她震惊的望着我,眉间紧蹙,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我只是望着她,轻声问她:“云后还记得孤不齐吗?当年你命他亲手杀死一名女婴。” 云后听言,忽然讽刺的笑出了声来:“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孤不齐竟然也背叛我,他竟然留了你一条性命,更可恶的是——”云后的脸色瞬间阴沉了起来,出手的力道更重,她对着满脸挣扎之色的娘道:“更可恶的是你!我如此舍身你,你竟然养活了那个沈贱人的女儿?” “今日,我也不求生路,但是,我却是要让你们痛不欲生。”云后扭曲的脸上写满了毒辣,她突然松开了牵制娘的手,慢慢走向了云昭的身边。 她抚摸着云昭的面容,柔着声对着他道:“昭儿,母后将来不能陪你了,你贵为王脉,切不可忘记你的身份,母后没有完成的霸业,便只能由你继承了!” 云昭心中一动,似乎已经知晓云后死意已决,看着她的面容,却不知该说什么。 云后继续上前,抓着他握剑的手,将之紧紧的抬上来,将剑对着我们众人,云后一一扫视而去,在云昭的身旁轻语说着:“昭儿,你看,这些便要取我们性命的人,尤其是——” 云后说着,便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眼神凌冽如刀,口中出声的言语也不再轻柔,“尤其是这个人,十五年前,母后就应该亲自动手,杀掉这个会和你争夺王权的祸害,如今,母后再也杀不了她,那,你便同我一起杀了这个包藏这个后祸害的妇人!” 一语落下,我还来不及阻止,便见云后握着云昭的手,将他手中的刀狠狠的刺向了娘的腹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让你们一生痛苦!”云后疯狂的笑出了声来,松了云昭的声,云后那狞笑的脸上全是复仇的快感。 “娘!”我的一声惊呼,伴随着落地之人满目错愕的目光,渐渐消逝在飞散的尘土间。 侍从很快擒住了云后,我踉跄的走了过去,扶着满是血迹的人,视线早就模糊不堪。 娘的目光开始涣散了起来,腹中刀口处的血迹汩汩的流出,染红了她的衣裳,似乎感受到我的存在,她慢慢伸出来手,想像儿时一般抚摸着我的额头,然,手伸出了一般,又情怯一般的收了回去。 “阿辛,是娘对不起你,是娘…对不起…你!”这一声对不起,她吃力的说着,眼中也留下了泪水。 “娘,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哽咽的出声,我紧紧的抓住她的手,生怕下一个时刻她便消失不见。 我说完,娘却笑了,她回握着我的手将目光对向了我:“娘从不后悔,当初在雪地里捡到你,我时常想,若你真是我的骨肉,那该多好…” “娘,你别说了,我去寻人救你…” 娘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是她却不肯停下,紧紧的抓着我的手,用尽力气对着我道:“阿辛,我这么走了也好,我走了,你便不会两难了,是我太贪心,才落得这个下场,无论我怎么做,都是错,都…是…错…” 猛然,娘的手垂落,而耳边,天地空旷,便也在听不见她的声音。 我的心头猛然一空,看着怀抱中安安静静的人,手却开始不停的颤抖起来。 突然,刀落的声音,我身旁的云昭喃喃自语:“人不是我杀的,人,不是我杀的!”一声落下,他趔趄的退后,满脸皆是震惊。 天,好像要亮了。 娘,却再也不会醒来了。 赫连瑾问我,要将娘葬在哪里。 我想了想,就她葬在云国吧,云昭所在的地方,应该才是她一生魂牵梦萦的地方。 可这么说着,脑海中,却忍不住浮现昔时的光景,平安镇那破旧的木屋旁,娘似乎又坐在了窗口,暖风吹来了她轻柔的声音,她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对着从门口跑来的我,轻声唤了一声:“阿辛!” 白色的纸钱飞扬在空中,清冷的墓碑上只刻上了一个简单的姓氏,我抚摸着上头的字痕,对着身边的人道:“你看,现在我的身边就真的只剩下你了!” 赫连瑾听言,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我的身边,便一直只有你。”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清浅的脚步声,我诧异的转了头,却见莫无康迈着步伐走来,“人死不能复生,你莫要再伤心了。” 走上前,莫无康便安慰了我一句。 “莫大人,我知晓。” 莫无康走上了前,凝视着石碑上的字迹,良久,这才道:“这是她的抉择,我等也无需替她惋惜,如今,四印已齐,该是着手办正事的时刻了。” 莫无康的话落下,我心头一凛,难怪赫连瑾和莫无康会突然出现此处,莫非也是为了此? 云王归朝,颓政的云国终于迎来了新的生机,云后被擒,而云昭却是自娘死后便下落不明,宫中的侍从仍然在找寻。 我将玄武印交还给了云王,重新掌朝的云王龙心大悦,第一件事便是向众人昭示了我的身份。 “阿凝,你是孤的血脉,孤让你流落异境这么久,定要将欠你的补回来,从今往后,你便是便是孤之帝女,身份尊贵。”云王如此对我说,我心中却是有些不安。 “你母亲为了孤,却因皇陵之故,生下你之后便惨死。”瞧着我不为所动的面容,云王对着我说起了沈望之女。 “如今,我召集了当初手持四印之人,要重新查探当年皇陵之秘,阿凝,你是孤的女儿,你定要站在孤的身边,你母亲的仇可是不能不报!”云王对着我道,希望我能给之答案。 我望着云王的面容,此刻,他一身皇袍,头戴冕冠,至始至终,我却产生了不了一股亲切之感,只是,恭敬的弯着腰对着他道:“沈氏一门的仇,我定助云王。” 见我依旧用云王相称,言语恭敬,云王一时错愕,但片刻又对着我道:“罢了罢了,此刻逼你也是无用,你我十五年未曾见面,你对我如此生疏也是自然。” “不日四印之主便要召集,阿凝,你好生休息,你休息好了,孤带你见一个人。”云王的话语刚落,身侧便走来侍女欲将我带下。 我眉头微微一蹙,出声询问:“什么人?” 云王不言语,只是对着我道:“到时候,你便知晓了。” 夜里,宫中灯火通明,侍女将我带入一处宫殿中,一路走来,我心中始终有股不安的感觉,想了想,我便问身边的侍女道:“前几日云王可有贵客加,他又是在何处招待?” 侍女听言,一概摇头:“回禀公主,此事奴婢不知。” 正问言,突然,我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一座宫殿,白色灯笼挂在宫殿的四周,白色的绣着玄冥图腾的帷幔从檐角上垂落,随着夜风的吹风,慢慢的鼓动着。 “那里是?” “回禀公主,那里是长老们的祭殿。” 我心中一动,向那边走了过去,空旷的大殿上,除了一尊石像,别无他物,四周皆是垂落的幔布,错落在昏暗的灯光间。 飘动的帷幔间,那灰色的石像渐渐隐现在其间,像是受到一股莫名的指引,我踏着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石像雕刻的是一位秀气的王者,金色的王冠束起了他的长发,而他身上长袍曳地,冗成了一道道厚重的褶痕。 他眉目紧闭,威严英气的面庞隐约透露着一丝阴柔之气。 “他是谁?”我问身边的人,然她们纷纷摇了摇头,“奴婢不知,自奴婢进宫,这石像便在祭殿中了。” 我正瞧着,突然,大殿中灯光亮起。 跟随我而来的侍女顿时弯腰道:“神隐大人!” 第88章 女汉纸口八八 跟随我而来的侍女顿时弯腰道:“神隐大人!” 陡然亮起的光芒照清了我面前人的身影,“宫中难道没有人告知你们,祭殿不是你等身份能进入的地方?” 神隐的口气清冷,踏足而来,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我身后的两名侍女。 我身后的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这才有所忌惮的开口道:“还望神隐大人责罚,是吾等失职,是吾等失职。” 说着,她们便面色惶恐的退着脚步欲要离开。 “你莫责罚她们,是我要前来,打扰之处多有抱歉。”我心中微微一动,也要跟着她们退出祭殿,然,我的脚步还未迈出,走至我身旁的神隐突然开口道:“看来,是云王有意领你于此。” 我错愕的抬头,脚步也胶着在地,面色有一丝不解的望着神隐。 “你随我来。”神隐伸出了手挑开了吹往他面庞的帷幔,对着我轻声道。 我听言,在飘动的帷幔中,跟随着他的脚步,缓缓向前。 我的脚步微动,忽然大殿门口的华灯落下,整个大殿只余石像两旁灯盏还在熠熠生辉,而神隐走至那尊石像面前,挽起了自己宽大的袖袍,神色庄重的擦拭着石像身上灰尘。 “为何将玄武印交予云王,自己做西巫之主,难道不好?”清浅的语调一出,神隐仍然旁若无人的擦拭着石像的衣袍,身侧跳动的火焰在他的白发上染上了一层橘色的光晕,我瞧着这一幕,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感觉,然收敛了情绪,我这才开口:“身份便意味着责任,接了玄武印,我便要接下令人生厌的责任,所以,我不愿。” 听到我的话,神隐却是笑了,手中的动作越发的小心翼翼,良久,他这才开口道:“可是令你生厌的东西,仍然有许多人趋之若鹜,你说,这是你的失策还是他们的汲汲之举?” 说着,神隐的瘦如骨削的手停在石像微阖的眉目间,神色颇为感怀。 “你竟然不是莫无康的血脉,可你,为什么有几分像她?”神隐的话语落下,便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一连听见两次这样的话,我心中亦是疑惑,上前了几步问着他:“你说,我像谁?” “她?”神隐在口中呢喃着我的问话,停在石像上的那双手也缓缓的收回,垂落在他衣袍的两侧,突如其来的风将他宽大的衣袍鼓动的簌簌作响,而他的声音也随着沉重的下来,“她,是我心中唯一的王。” 像是牵动了我心中隐蔽的一根心弦,我豁然抬头,瞧着他身旁那尊石像,烛光照亮了这尊安静的石像,殿中的光辉柔和,模糊了那石像的棱角,看得入神之际,我恍然瞧见这尊石像突然活过来一样,黑色的玄袍飘动,而在我的脑海中成形的猛然是他那一张眼的瞬间,黑色琉璃般的眼眸不似他装扮的英武,带着一股莫名的愁绪,竟然让我心怦然一动。 “你说的他,是指这尊…石像?”我的双眼紧紧的盯着面前的石像,脑海中的意识还未散去,即使我知道这是错觉,即使这尊石像真如死物一般从未动过,我还是忍不住吃惊,意外,而心中更是升腾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熟悉感。 明明,我从未见过这个人,明明,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他究竟是谁?”我轻声问出口。 却见神隐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神色多有温和,像是在回忆过往最珍贵的那一处痕迹,他挽起了袖,伸出了手,握紧着那石像双手中紧握的长戟,“她便是四印原本的主人——缉王。” 猛然间,玄武印中所刻的东西再次闯入我的脑海中,我的脚步顿时向后趔趄了几步,缉王…缉王…那可是早就消失在历史上的人物。 这么说着,神隐突然向前走了几步,瞧着我震惊的神色,嘴角微微挂露笑意,“这尊石像,本来由当年的四人供奉,缉氏的江山被划割成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境,但,因为年代的久远,四境之主却忘记了他们原本侍奉的王,只有西巫之人,永远守着最初的王,将她供奉在离西巫之地最近的皇城中,却因为云王之故,这里便成为了宫中的禁地,你说,这样的结局可悲不可悲?” 神隐叹了一凝重的息,像老者一般拧起了他的长眉。 我听着他所说的话,心中却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悲怆,从未想过,原来,四印的由来却是如此,但,王朝更迭,没有不流逝在洪荒岁月中的王朝,没有不湮没在尘土沙扬的王者。 “王者,信仰,终会随着无情的岁月流逝,你所期待的王,早就归于尘土。”我忍不住出声,但话语出口,我开始后悔。 神隐并没有因为我这句话还大发雷霆,他反而笑了笑,衬得那张年轻的面容更加夺目,“不,只在我存在,我的信仰便会不消逝,我的信仰会随着我的生命永存,而我的王亦会因为我的存在永远活在西巫人之的心中。” 话语落下,他继而又问我:“你可知道西巫玄武印的含义?” 我摇了摇头。 他偏了头,又凝视着他身后的那尊石像,出口的声音却有着穿过更古洪荒的凝重:“玄武又名玄冥,它是上古神兽中的司命之神,象征着不老不死的传说。” 不老不死?世间难道真有不老不死的存在? 神隐回过头,将我震惊的神色尽入眼底。我看着他满头苍白的雪发,想着他刚刚的说的话,未期然,心中的疑问早有问出:“你…你…难道…” 神隐笑了笑,“我早就是不老不死之躯,你若要问我之年纪,我亦记不清这人世间的岁月,我究竟活了多久。” 如此轻描淡写的回答,却让我心中翻腾起更过的疑问,袖中的手因为他的话语而轻微的颤抖,我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回想起当年云王疯魔时说的话语,我退后着脚步,出口的声音却有些变调: “皇陵…曾经…云王所说的长生之秘,这是真实的存在?” “你既出口问我,其实,答案便早就存在你的心中,不是么?”神隐不不否认,依旧用那双清澈的不沾染着人世轮回的双眼望着我。 “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按捺住复杂的心绪,出声问着这个对我来说异常神秘的人。 神隐蹙了蹙眉头,继而对着我道:“这里是宫中的禁地,云王却有意让人带你来此,难道不是想由你来试探我?” “为什么是我?” 神隐笑而不语,我却从他的笑容中得到了答案。 “我知道云王的用意,你可曾知晓,云王多次以玄武印命我告知不老不死的秘密。”神隐对着我,毫不犹豫将云王的企图讲出。 我听言,渐渐的沉默了下去。 当年云王想要入皇陵,便是因为他从神隐的身上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么?不老不死,对世人的诱惑,难道真的如此? 一旦生命成为一种永恒的存在,那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云王忌惮我之态度,而却找寻了同缉王有几分相似的你来刺激我,他知道,这世间,最难耐住守候,却又最等不及的人,是我。”神隐见我沉默不言,又道:“你回去吧,告诉云王,这次,我定能如他所愿。” 神隐的话落,未等我所有应答,却见大殿门口的灯光乍然亮起,而石像周围的灯陡然落下,遮掩了石像的痕迹,连带着神隐的身躯也隐没不见。 我迈着脚步走出空旷无人的祭殿,脚步声在大殿内清幽回荡,等我出了殿门,再回头,大殿的门早就阖上,而殿内的华光也如折子戏落幕一般,归于了黑暗。 行走间,想到神隐的话,我心中泛起了一股冷意,原来,我对于云王竟然是这样的作用。可是,一时间,我甚至对孤不齐,对云王当年的话产生了质疑,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之存在,对他们究竟有什么意义? 三日后,云国皇宫的大殿上,云王坐在大殿上,四下落座的分别是同青仲一道的傅绍言,另一边则是莫无康同赫连瑾,而莫无康的身旁,竟然是暌违已久的朱雀大军的两位首领。 “今日召集数位前来,乃是为了许久之前的四印之约,当年四印分别落入各位手中,有各位掌领便是为了多日后的今天。于是,孤便做主邀各位前来,未当年的事情做一个了结。” 云王说完,对着我道:“阿凝,孤今日说要让你见你一个人,你可要好好瞧瞧。” 我坐在他的一旁,低眉应首。 只见云王身后的帘幕中,走来一个瘦削的身影,人影迈过一旁的仆从,走至大殿的中央,跪身而下,对着云王道:“参见吾王。” 熟悉的声音令我心中一惊,待他露出那久违的黑色的皮质手套,抬起了头,我猛然站起了身子。 这个人,居然是当年的朱扒皮?! 错愕的不止我一人,连着在场的柳三和莫无康纷纷也露了震惊之色。 “朱先生乃是当年沈望前辈的高徒,他手中持有半张皇陵的机关图,相信此次入陵,我们定然能安全而归。” “长忌承蒙云王看赏,手持机关图,未曾忘却自己的使命,一直在等在吾王归来。”朱长忌的声音落下,让我心中不由的有了一丝颤动,想不到,朱长忌竟然是云王的人。 然,未从容我多想,一旁的傅绍言出声:“只有半张机关图,那另外半张呢?而且,我们之中唯独少了白虎印之主,他人又在哪里?” 傅绍言的话落下,我瞧了一言莫无康的神色,却见他镇定异常,而身旁的云王也出了声:“绍君莫要着急,今日之会,孤定是布置已久,白虎印之人,早就在大殿外等候。” 云王的话语落下,只见大殿的门口出现了四名侍从手执一个雕刻着白虎腾跃图纹的木箱,脚步齐踏,不落气势的走入大殿中。 四名侍从手举着宝箱,单膝而跪对着云王行礼道:“吾等替吾主送上求亲的聘礼。” 求亲?聘礼?听着这两个莫是奇怪的字眼,我眉头紧紧蹙起,然,我身边的云王倒是喜悦异常,他转过脸,对着那四名侍从道:“想不到,你们的少主如此守约,既此,孤也不是违约之人,便允诺了你们的要求!” 云王的话落下,那四名侍从打开了珍贵的宝箱,众人略昂首,待宝箱的盒子打开,那里赫然是另外半张机关图。 我心中隐约有股不好的预感,还未多想,只见云王转过脸对着我道:“阿凝虽为孤之爱女,但你的母亲是沈望前辈的女儿,当年,孤的岳父大人做主同当年的白虎印主定下的婚约,与你有婚约之人,便是当今的白虎印主。” 云王的话语落下,我却是再也沉不住气,蹙眉问着身边之人:“云王,你这是何意?” 然,我问完话,却意识到一个巨大的问题,当年司马知鹤同我言,他同我有婚约,难道,难道,司马家竟是白虎印主? 我神色满是惊诧之色,却见坐在莫无康身旁的赫连瑾握着拳头沉声道:“这门婚约作不得数!” “为何做不得数?”只见殿外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落下,只见手持玉扇的司马知鹤在侍从的跟随中迈步而来。 扫视了一言在座的众人,司马知鹤弯唇一笑,转而对着赫连瑾道:“齐王,为何这门亲事做不得数,我与公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公主早就收下了我司马家的信物,又有何作不得数?” 司马知鹤一语既出,却是震惊我和赫连瑾。 第89章 女汉纸口□□ 司马知鹤一语既出,却是震惊我和赫连瑾。 云王听言,心中更是欢喜,抬了袖子接过身旁侍从递来的图纸,一边将之打开,一边对着我道:“原来,阿凝同司马贤侄早就心有相许,如此真是甚好,那这门亲事便真是天作之合——” “等等!”云王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我打断,我下了台阶,望着对面的司马知鹤,蹙了蹙眉沉声问:“我不知自己何时收了司马公子的信物,还望司马公子给我一个答复。” 司马知鹤挥开了手中的折扇,握着扇柄收回身后,视线落过来,对着我道:“阿凝难道忘记了,这信物可是我在莫府送予你。” 我一听,当下翻动身侧随带的荷包,锦囊袋打开,我取出了随带多时的玉玦。 “想不到我送给阿凝的东西,你一直随身带着,这着实让司某惊喜。”一旁的司马知鹤还在唯恐不乱,我取出了它不由分说,便将交予身边的人,对着司马知鹤道:“当日收下此物是我思虑欠妥,今日,物归原主,还望司马公子勿再提此事。” 我身旁的侍从听见我的吩咐,将东西送完予司马知鹤,谁料司马知鹤却是不接,神色也冷淡了几分,“司某送出去的东西,何曾收回手过,阿凝你同我的婚约,我并未捏造,且这些年,我一直天南地北在寻你,未曾娶妻,如今,好不容易找寻了你,你便是要以这样的态度回应司某么?” 司马知鹤的话声声在耳,话语之间多有委屈之意,可他望向我的视线,我却见不到几分真情实意。 我不知云王同他二人在算计着什么,敛眉沉了神色细细沉思,却见下座旁的赫连瑾蓦然起身,对着云王道:“今日,云王是为四印之事请我们前来,其他之事,是否他日再议?” 说着,赫连瑾将视线从司马知鹤的身上扫过。 “正事要紧,如今,万事俱备,白虎印主也已经到来,云王是否下令,我们该入皇陵一探。”一旁的傅绍言也如此开口,云王听言,凝神思索了片刻,将目光转向了司马知鹤的身上。 只见司马知鹤道:“既然在座的各位如此心急,那司某也不好推辞。”说着,司马知鹤从袖中掏出了白虎印,转了头,视线有意无意的扫过赫连瑾的身上,复又对着云王道:“待各位从皇陵中归来,怕是才有心情喝一杯我同公主的喜酒。” 我听言,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他,心中对云王的命令不置认同,我不稀罕这看似荣耀却处处受掣的地位,那云王的命令也同样毫不在意。 见我沉默不语,云王以为我默认了这门亲事,对着司马知鹤道:“司马贤侄说的没错,待各位休息妥当,明日,我们便出发。” 一声令下,众人心中皆是一定,我抬了眼望着身边的云王,心中又涌动了那股异常陌生的感觉。 四印聚集,云王命人将之打开,不出我所料,每一面印中都刻有一句昭命,那是神隐口中缉王的命令。 莫无康将令四枚印令放置在一起,以东之青龙,西之白虎,南之朱雀,北之玄武的顺序摆放,只见印牌中印纹的纹路都应和在一起,蜿蜒的曲线如山脉地图,而印纹缺失的一角如今终于有了圆满,四印纹路的正中间出现了一个用圆点标记的地点,想必,这个地方便是皇陵真正的所在。 记录下地点,大队人马便又浩浩荡荡的前往殊途山。 殊途山人迹罕至,云王对殊途山的地形再熟悉不过,绕过山峦下的石道,他带领着众人又走向了令一条通道。 殊途山的地形奇特,待驶入了一道狭窄的山道,马车已然不能前行,众人都下了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在荒草蔓延的石道上攀走着。 越向前走,山路越险,而山腰上的云雾缭绕,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夜幕中的闪现了月亮的轮廓,大如玉盘,清冷寂寥。 突然,圆月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色,我心中一惊,脑海中不知为什么,莫名的闪过一丝狰狞的画面。 只见,尾随在我们身后的军队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啊——!”惨叫声凄凉而惊心,尖锐的划破了暗沉的夜幕。这一声凄凉的叫声让我踩石头的动作一空,跌落在山道的一旁,却被从身后的赫连瑾一把扶起。 “小心!”赫连瑾扶着我,转过身便朝着身后望去。 只见远方的草丛中攒动,涌来一股莫名的黑气,黑气似乎有生命迹象一般,笼向了密集的人群。 “啊——!”又是一阵撕裂般的叫声,只见黑雾闪的快速,片刻间便消失不见,而不远处凄声惨叫的侍从却捂着一张脸浑身颤抖。 “救——命——!”颤抖的人临死前的求救颤不成调,只见他的双手指缝见流淌着血红的液体,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染红了入冬的枯草。 这!怎么会这样? “那是什么?是怪物!!是怪物杀人了!”受惊的侍从越来越慌乱,在山道上跌跌撞撞的逃离着。 眼前的一幕突然扣动了我的心弦,还未来的及多想,只见远方的黑雾又席卷而来,赫连瑾见状,顿时一把抱住我,将我带离前方的一处山洞口中。 众人入洞内,这才免于一难,青仲将刀横握在手中,点燃洞中的篝火问着云王:“刚刚那是什么?这里为何有这样的生物?” “殊途山一向如此,皇陵位于山中,能得多年安宁,靠的便是此物,想来是我们运气不好,恰逢月圆之日,它们便出来四处猎杀。” “它们?”跟在青仲身后的柳三听完,沙哑着喉咙疑问出声。 “这是西巫毒虫的一种,好食生灵的肉血。”神隐坐在篝火的对面,望着众人,轻声出口。 然,神隐的话落下,柳三握着树枝的手抖了抖。 我坐在火堆旁,脑海中还上过那血红的画面,然,那些侍从的死状却莫名的同多年前的一副画卷莫名重叠了起来。 同样狰狞的面孔,同样的血流成河,凝成一副扭曲而惊悚的画面,赫然是柳三曾经所画的画像。 “阿辛,你怎么了?”见我神色有异,赫连瑾在一旁低声问我,我恍惚回神,又朝着柳三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他的脸色晦暗不明,周遭身上还笼着一层阴戾之气。 “待明日天亮,我等再出发,地图中所画的位置已近,想来明日便能寻到皇陵的入口。”云王在一旁安慰众人,我心神却始终不宁。 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似乎又有什么被遮挡了一般,探不出思绪的入口。 夜深,所有的人都围在了篝火旁,趁着赫连瑾离开之际,忽然,朱长忌走到了我的身侧,沉着声音对着我道:“阿辛,当年我教给你的东西,你还记得几分?” 这莫名的相问,让我的身子莫名一震,我慢慢站起了身子,转过了头,望着朱长忌那张略显沧桑的脸,心头翻涌的却是那不可磨灭的六年记忆,右手隐约有些不适感,我压抑住心中的这股异样之感,抬了头低声对着他道:“先生所教的,我未曾忘却半分。” 朱长忌的神色这才松懈了下来,继续对着我道:“那图纸中的机关路数,你又记得多少?” 我不知他所问为何意,只是回答道:“先生所讲解的机关路数,我都记在心中。” “那便好,那便好。”朱长忌兀自呢喃了几声,便转身走了开。 等到第二日的初阳升起,众人又跟着一起出发。 几经波折,终于在一处石壁中,发现了皇陵的入口。多年常绿的青藤遮蔽这隐秘的石壁,只见神隐走向了石壁处,忍不出的伸出了手触摸这石壁上纹路,雪白的长发遮掩了他的面容,也遮掩住了他从不流露在人前的一抹深情。 朱雀首领朱广走上了前,一把扯开那石壁上的青藤纹路,在云王寻找着机关入口的时候,他突然站在了众人面前对着云王道:“云王今日带入我们入陵,想必定然知晓这陵中所葬的人是谁?” 朱广一声言,云王抬头望他,“这孤当然知。” 却听见朱广又言:“朱雀军一生奉缉王之命守护中原一隅的安稳,朱广我本是为将之人,若,倘若缉王真能死而复生,我等亦是追随缉王,但云王你又将作何自处?” 朱广的话如惊雷,众人中不知情的人的脸色皆因为他话语中“死而复生”这四字而都有所变色。 我看着神隐平淡的神色,想到他的身份,想到他对缉王的忠义,恍然间,我终于明白了皇陵长生的真正的含义。 所谓的四印,原来是在等一个长生的机会,而等待的人便是四印中提到的早已经故去的缉王。 “孤虽受缉王所赐,统领西巫,占西北一处之地为王,心中对缉王仍然敬重无比,想必,我知朱雀一氏对缉王忠心耿耿,孤心如日月,亦是如此。” “如是如此,我们便进入!”青仲似乎有些等不及,再三催促云王。 只见云王走向了石壁的一角,触动机关,顿时,山林间忽然轰隆震动,高耸的石壁墙上忽然灰尘簌簌,而脚下的地面更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石壁上的门突然大开,露出了一道黑色的空旷的密道。 空旷的密道一出,顿时,激烈的动荡便渐渐平息了下来,我随着众人的脚步也迈入了地道之中。 神隐走在前头,点燃地道两旁的长明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我们行走的长道,靠近出口的石壁上积了雨水生了些许暗青色的苔藓,而石壁上,彩色的壁画因为年代的久远早就斑驳不堪,可依稀能看见那个朝代的繁盛,英勇的战士,高抬前蹄的战马,繁华艳丽的长安古城,乘着龙辇恢弘而行的皇城军队…… 失落的历史,一幕一幕被镌刻在坚硬的石壁上,昏黄的灯光照亮着这段沧桑的历史,折射着岁月流逝的残忍。 神隐走在前面,举着一盏精致的长明灯,步伐稳重,一步一步的为我们照亮前方的黑暗。 突然,神隐的脚步停住,昏黄的灯光照亮在一处入口,一动不动。 “再往前走,便是生死门了。沈家的机关名不虚传,你们可是准备好了?”神隐停住了脚步,突然,他身后的黑暗处骤然亮起,石壁上的宫灯倏地被点燃,点点星火攒动,只见他的身后蓦然出现另一个空旷的石室,石室的顶端蜿蜒着一条黑色的巨龙,它的头顶镌刻着一顶巨大的金冠,龙首昂起,巨颚张开,而张开的口中全是闪烁着森冷光芒的利刃。 石室中央的有一个巨大的石盘,以五行八卦之法呈星罗盘之布置,突然,巨大的石盘开始缓慢的转动,石盘内部的机关缴动,传来一阵一阵吱呀吱呀的声响,而石盘两边的空地上由方形的石板铺设,上面,全是早已化成骷髅骨架的尸体。 望着累簇的尸骨,众人不敢大意,傅绍言更是轻蹙了眉头,问着云王:“想必云王身边的那位先生该是通晓机关之术,这里的机关该如何破?” 云王并没有答话,朱长忌站在他的身后同样一眼不发,倒是神隐对着众人开口:“一旦进入生死门,你们可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神隐的话语极轻,却在我的心中如重锤敲击,只见傅绍言的神色微微错愕,身后便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动静。 众人听见声音顿时回头,只见身后的石道不知何时起便被横生出现的一道石墙给堵住,而石墙的角落便,又出现了一堆粘连着腐肉的尸骨。 朱广上前,摸着石壁的纹理,运了掌用力击向厚实的石壁,却见他喝声吐出,运了大力,石壁轻微的晃动,但却未出现丝毫的裂纹。 “这石墙竟然坚固如此?”朱广收了力出言道,眼中皆是震惊之色。 众人眼见如此,心中顿时产生了一股忌惮之心,如今后路已退,怕是只有硬着头破去闯前面的机关。 眼前的机关让我闪过一丝熟悉之敢,我正回忆脑海中的残图,只见云王身边的朱长忌伸出了手摸索着石壁上的墙洞口,忽然,他转了身,对着云王道: “云王,这里又四个方形石壁口,想必,此处该是放置四印之处。” 众人叹了身前望,隐约瞧见石壁口上方形的印痕,云王见状对众人道:“看来,此处的机关得需大家手中的印牌了!” 众人不疑有他,将手中的印牌交出,递给了朱长忌。 耳边的机关的机械声连连,赫连瑾突然紧紧抓着我的手,在我的耳边以微弱的声音道:“阿辛,接下来你定要紧紧跟牢云王,两份机关图在他的手中,且他对皇陵并不如我们般陌生,你定要牢牢跟着他。” 耳边传来赫连瑾这声叮嘱,刹那间,我明白了赫连瑾话中的含义。 他是提防云王,不过,赫连瑾说的没错,机关图皆在云王的手中,恐怕,从入皇陵的那一刻起,我们众人的性命受到了云王的牵制。 这么想着,我的脑海中突然闪现了熟悉的一幕,不对,这个机关并非以四印开启。 我抬眼,刚想阻止,却见傅绍言和司马知鹤早已经伸出了手中的印牌,我见状,在朱长忌接手的瞬间,猝不及防的伸出了手抢夺。 见我如此动作,朱长忌手中翻转,三枚印牌落入他的手中只生生被我夺了一枚朱雀印。 “阿辛,你这是做什么?快到孤的身边来。”眼见朱雀印落在我的手中,云王面色顿时闪过一片急切之色,复又沉了声冷眉对着吩咐道。 第90章 女汉纸口九十 “阿凝,你这是做什么?快到孤的身边来。”眼见朱雀印落在我的手中,云王面色顿时闪过一片急切之色,复又沉了声冷眉对着我吩咐道。 我不动神色,退回赫连瑾的身边,不理会青仲等人不解的目光而是对云王道:“可是将印牌放置那边的印口?这枚印交予我,我来帮长忌先生放入此孔。” 我的话落下,云王的神色顿时一松,“这样也好,阿凝,你过来。” 见我踌躇不动,朱广等人见状沉声问道:“我们莫要耽搁时间,莫姑娘如此举动难道是想让众人都留在此地,出也不得,进也不得?” 朱广话中的指责之意让我微微蹙了眉,然就在我做决定之际,变故横生,一旁的司马知鹤突然将我拽往云王的方向。 突如其来的力量让我整个身子为之一倾,而片刻,我的手便被云王身边的朱长忌一把擒住。 这样的变故令周遭的人都增添了警惕之意,傅绍言神色一变,像是猜到了什么,冷声质问:“云王,你这样的举动是何意?” “哼!”此刻的云王冷笑了一笑,对着众人道:“我何意?如今四印在我手,机关图又在我手,你们对于我,毫无用途!” 云王陡然翻脸,我身旁的朱长忌意会,便一把抓着我,踏入石板中象征子时的罗盘,云王说完,便带着司马知鹤一同踏入,机关被触动,瞬间,从四面八方射来密实的长箭。 如密雨一般的长箭射向了是石门口的众人,我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在朱长忌分神的时刻,一把挣脱了他的手,离开了石盘的走位。 “莫止辛!”突然,身后有一只手拉扯我,我转过了头,却见司马知鹤伸出手紧紧抓着我,面色凝重,“刀剑无情,你一旦踏出去,便是生路无门。” 我抬着头看着他,耳边箭雨的声音嘈杂扰乱心神,心中闪过一片复杂的情绪,我蹙了蹙眉,这才对着他道:“当日在莫府,你劝我莫要被有心人利用,如今我算是明白。” 当初,他对我所说的话中,多有警示,是我未曾怀疑过他人,这才导致今日之果。云王与我之间,这血亲之情又有几分真? 对他说完,我便大力挣脱了他的手,云王见我如此,冷哼一声:“阿凝,你这般不识时务,丢了你的性命,莫怪为父无情!” 我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一心向石门跨去,然此时,朱长忌却踩向丑时方向的罗盘,四周的箭雨倏然停住。 石门口的众人躲避箭羽的动作停了下来,手中握着兵器对着云王怒目而视。 “想不到云王你打的竟然是这样的主意?!”傅绍言握着手中的□□,双目微眯,他的话刚落下,眼见危险已除,便要走向石盘处,欲走近之时却被青仲一把拦住。 “机关秘要我们未知,这般贸然闯进,定然危险重重。” 云王站在罗盘的中央,望着众人:“青仲说的没错,孤继续掩藏下去也的确无所必要,今日,你们若想活命,那便只有听孤的命令,你们若拒绝,此刻便是你们丧命之期。” 云王的威胁之语一出,众人皆怒:“云王你!” 神隐像是早就看穿了云王的意图,他举着长明灯,站在石盘的中央对着云王道:“云王你的野心这么快暴露,一生忠于缉氏的我,该如何再带你走到缉王的地下寝宫前?” 云王轻笑了一声,“莫无康乃是缉氏的后人,若以他为质,神隐你还有什么反抗的筹码?” 在人群中沉默的莫无康听见此言,终于出声:“云王真是好算谋。” 突然,机关陡然生变,石盘又转动起来,只见云王眼神一凛,当下同朱长忌等人一同踏入正南方向的罗盘,而石殿的入口出现了一扇石门,云王不再犹豫,便带着他们入内,待他们进入的瞬间,石门猛然合上,而石盘又开始吱呀吱呀的响动。 众人见云王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瞧着这暗藏杀机的机关,愤愤不平。 我低下了头瞧着手心中的朱雀印出神,身旁的赫连瑾以为我还在为云王的事情神伤,抓着我的手安慰我道:“天无绝人之路,这一关我们定能安然度过。” 我摇了摇头,对着他道:“云王早就入皇陵一次,这次,他诈取四印,定然是四印对他还有用途,如今,这一枚印在我手中,要不是机关突变,他定然还会寻上我。” “云王心机深沉,竟然连骨肉之情也不顾,如今,莫姑娘可是要陪着我们一起去见阎王了。”傅绍言伸出了手,敲了敲一旁的石壁,出声讽刺我的离开石盘之举。 众人呆在原地一筹莫展,突然,柳三对着我开口道:“当年,莫姑娘也是对这半分机关图甚是熟稔,今日,不妨带着我们试上一试,总比坐以待毙来的好!” 柳三如此建议,众人很快将目光瞄向了我。 朱广却冷声怒喝:“云王擅于用炸,到了此时此刻,你们竟然还信任他的骨肉,难道真要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才有觉悟吗?” 朱广的话落下,赫连瑾脸色便沉了下来,“朱将军此言怕是过重了,阿辛若是真有此意,便不会弃自己性命而同我等一起,云王狡猾至此,我们受云王之骗,还望朱将军莫要迁怒他人!” 朱广冷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阿辛,这机关布局,你心中可有把握?”莫无康问我,我敛了心绪,走上石门前,望着转动的罗盘,皱着眉头对他道:“我虽记得机关全貌,但破解之法事关众人性命,我不敢如此肯定,但,事且至此,就不知众人可否信我一次。” 我的话落下,只见青仲走上前,“刚刚朱长忌走得是子时这块罗盘,那我等便顺着他们刚刚所走的路劲追过去便是。”说着,青仲便要迈脚进去。 “等等!”我连忙出声阻止,拦在他面前道:“这奇门术数讲究方位时辰,刚刚长忌先生从子时的罗盘走过,定有几分道理可言,如今时辰已经过了半数,子时罗盘刚刚是生机,此刻便可能是死路。” 青仲一听,顿时皱眉,“那该如何?” 我想了想,问着身边之人,“现在是什么时辰?” 赫连瑾对着我道:“我们入内皇陵乃是辰时,刚刚长明灯的蜡烛燃了半根,怕此时已经是午时。” 午时? 我想了想,午时数正南方位,阵法逢九变数,推算来看,此刻应该对应丑时才对,如此思虑,我转头对着众人道:“时位变化,我们走丑时便是。” 青仲有些不放心:“莫姑娘肯定?” 我皱了皱眉,心中亦没有十分确切之意,我沉默不语,便要先行一步以身试石盘,然我刚要迈出脚步,突然身旁的赫连瑾拦住了我,他微微敛了眉,走向前对着我道,“这一步,我来!” 我心中一动,抬了眼便见赫连瑾便迈步而去,一旦赫连瑾迈入“丑”字罗盘,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然,幸运的是,石盘又停止了转动,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而石门处的众人亦是睁大了眼扫看四周,只见周围的机关之法毫无动静,这才敛了心神跟着走了进来。 一旦四盘禁止,圆盘中间毫无反应的石板更是杀机重重。 我回忆着当年朱长忌所教导我的无行之论,将八面石板分阴阳,带着众人小心翼翼的踏上,突然,罗盘对应的石墙上开了一道门,我低了头看着石门所对应的罗盘之字,与刚刚云王所走的那道门截然不同。 想必,这生死门之间,定然是有多数通道,至于那条通道能入皇陵的正中心处,那就令当别论了。 我们走进了一处石道,石道微微向下倾斜,众人感受到石道的坡度,走得皆是小心翼翼,赫连瑾在我身旁点燃一盏长明灯,照亮着脚步的道路。 “我们这是要通往何处?”人群中,朱广出声询问。 “刚刚的生死门对应十二个时辰,怕是十二个时辰对应十二道门,云王手中的那半分机关图所示的最终位置是长生浮廊,位处北,而我们最后的石门落处是子时,也位处正北方,如果此路通畅,这走下去,怕是长生浮廊。” 常常的石道回荡着我的声音,众人听着我的话,又继续向前前行。 我只知晓这半张机关图的布置,等走道长生浮廊,我们便真的无前路可走了。想到这里,我的心倏的一揪。 像是察觉到我的不安,赫连瑾猛然抓紧了我的手,熟悉的温度在手掌中,我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这条路又赫连瑾作陪,生死有何惧呢? 突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黑暗中我们手中的灯光微弱,众人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兵器严正以待。 动静似乎是顺着光源而来,只见不远处那森冷的白骨上忽然涌上了一批黑色的毒虫,它们急促的爬动着,顺着碎裂的尸骨朝着我们爬来。 “大家小心!”莫无康一声提醒,只见如潮水用来的毒虫忽然朝着我们的方向爬来,冲虫身细小,我们手中的刀剑好无用武之地,突然,一声闷哼,只见傅绍言伸出了手捂着自己的袖口,而他的带血的袖子上早已经爬上了几只贪婪的黑虫。 “是血!是鲜血的味道吸引它们而来!”我出声道。 刚刚石门处的箭雨密集,让众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一丝伤口,我见状顿时撕开了不布匹将赫连瑾身上的伤口紧紧包扎住。 但,令我惊讶的是,明明赫连瑾身上亦有血迹的味道,但那些毒虫却绕过赫连瑾身子,攻击他人。 赫连瑾似乎也发现了这个异状,他同我相视了一言,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对着众人道:“将墙壁上的灯点上,虫蚁畏光!” 这么说着,赫连瑾却是解开了自己的伤口,将伤口蔓延而出的血迹滴入烛台中,顿时,朝着我们涌现而来的毒虫受了刺激一般,纷纷躲避着我们,又匆匆向着我们身后原定的轨迹爬去。 傅绍言被咬伤的部分很快溃烂,柳三见状,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了一个瓷瓶,为被咬伤的众人上了药。 地上残留了几只毒虫的尸体,我蹲下了身子,细细看看他们,它们的翼翅处的翅膀已经退化,身形细小,像极了我们在殊途山上看到的那像黑雾一般的黑虫。 瞧见我的动作,似乎看出了我的所思,待为众人上了药,柳三开口道:“殊途山上那些食咬百姓的毒虫便是从这皇陵中飞出的。” 柳三的话让我的愣了神,他见我似乎不信的神色,笑了笑,沙哑着喉咙道:“莫姑娘不信?这种毒虫我再熟悉不过了,我这一生都在寻找着它们隐藏的踪迹,终于在沈望的身边发现这个毒虫的秘密,它们藏身于皇陵之中,生生世世。” 提到沈望二字,莫无康的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看向柳三的目光也阴戾无比。 “呵呵!莫无康,你恨我杀了沈望,杀了我们的恩师,你又可曾知道,他也是这刽子手之一?”柳三的神色有些癫狂,丝毫不顾莫无康怒视的目光。 突然,柳三笑出了声,“哦,不对,我怎么能期盼你能理解我,你姓缉,你也是这罪恶的一员!” “当年,你为何要杀死师傅?”莫无康沉了声质问,手摸着刚刚柳三上药的地方,似乎,想给柳三最后一次辩解的机会。 柳三阴冷的笑出了声来,“你问我?你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三十年前,江南临近殊途山的几位世家人命皆丧,至今未曾找寻出凶手,凶手是谁,凶手便是这些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虫!” 三十年前的血案,江南一度成为人间炼狱,倒是被啃肉的尸体,横亘在落桥上,横亘在集市上,这些诡异的惨状凝成了柳三的心魔,也凝成了那一幅幅描绘着地狱之界的画卷。 “我感激沈望收留我,可当我得知这杀人的毒物出自于被埋藏的皇陵,而他又是世世代代守护皇陵之人,我便怒不遏,我恨他不将机关图交予我,恨他助纣为虐,恨他从一开始便知晓我的身世,心中愧疚才收留我!那年,江南一带整整上千条人命消亡,他对此,却仍然无动于衷,对皇陵的事情闭口不提,柳家数百条人命在我眼中消逝,你说,我该不该恨,该不该恨!” 柳三的声音歇斯底里,将心中多年的恨意宣泄而出,他站起了身子,望着这空荡荡的皇陵,“如今,我总算入了此地,哪怕此次葬生于此,我柳三也不畏惧,这皇陵中的罪恶,早晚有一天要揭视在众人面前。” 想不到,柳三杀沈望竟然是这样一段的过往。我沉默着,而莫无康听完这些话,脸色却是巨变,他的脸色阴沉,心中似乎突然了然一些事情,但出口却是对着众人道:“我们是时候该出发了!” 再次向石道上行走,每个人心中皆是各异,神隐说,皇陵中葬着等待复活缉王,柳三说,皇陵中生养的毒虫不停的繁衍,在殊途山的附近,如鬼魅一般杀掉生物。 脚步声踏响在空荡的回荡,我的心脏也随着这踢踏作响的脚步声而激烈的跳动着。 这两者之间,一定存在着什么特殊的联系。 皇陵的冗道悠长,越走下去,越是谜团横生。 第91章 女汉纸口九一 皇陵的冗道悠长,越走下去,越是谜团横生。 我们一行人继续向前行,冗道蜿蜒,向着未知的方向,突然,黑暗的前方传来一阵潺潺流动的水声,而不远处,容道倾斜下方的回廊上幽幽的灯光隐约浮现。 越走近,灯光越来越亮,嵌在石壁上的宫灯带着斑驳的恒基,照亮墙壁上了厚积的绿苔,我抬起了头四处打量着这空旷的浮廊,石壁上的龙首瞪着一双浑圆的眼睛注视着行走的我们。 突然,我停住了脚步。 “莫姑娘,又如何了?”身旁的青仲走上前问我。 赫连瑾欲要上前,被我一把拦住,我望面前那浮在水面上的石道,指着水流对众人道:“你们看着河水的颜色!” 我的话语落下,众人下了石阶走上了前,石壁上方的宫灯在沿着回廊如闪烁的长龙照亮了这绵长的地下水流。 流水潺潺,流向莫名的方向,波光粼粼,那翻动的流水在宫灯的照耀下更是泛着一股触目的朱红色。 “这是?”傅绍言出声轻问,突然捂住了口鼻。 血液的腥臭味如何在这寂寥的地下宫殿中被遮住?岁月的厚积,染红了这片污秽的水流,而再细细看去,隐约能看见那朱红色液体中浮动的虫体。 我走上前,轻轻触碰了悬浮在水面上的石板,众人不解我的动作,然,在我的动作落下后,那脆弱的石板竟然失去了支撑一般,沉没在了血色的湖水中,再也消失不见。 “没有石板铺路,我们该如何穿过这条浮廊?”赫连瑾微微蹙了眉,出声轻问。 我想了想,站起了身子,摇了摇头,“长生浮廊的机关我只知晓一半。”说着,我走向了石阶下方的一头铜狮子旁,它张开的嘴巴中含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夜明珠周身流溢处的光华照亮了它怒视的瞳孔,我循着记忆中图纸上的记载,伸出来手转动着它口中的夜明珠,转向西北方向后,它那双怒视的瞳孔露出了机关开关。 我按下那铜制的方印,只见那血色的湖水立刻翻涌了起来,紧接着石壁上方的宫灯也跟着轻微的晃动,水面上的悬浮的石板尽数碎裂,化成石片沉入湖底,而机关引动,湖底轰隆作响,紧接着,便看见青色的石柱自湖底慢慢升腾出,冒出水面,随着这条浮廊的弧度蜿蜒向前方。 众人见状,便踏上了临边的一根石柱。 我落在后头同赫连瑾一同踩上方形的石柱,石柱的表面蜿蜒不平,自湖底冒出,那凹陷的面上还残留着一抹淡红的血水扑哧扑哧的泛着白沫。 上空的殿顶,高悬的华灯垂落,照亮了这泛青的石壁,我们脚下石柱所立的湖水流动,在两面的石壁上投下不停晃动的波光,拉长的人影落在水面上,湖水中的游物似乎畏光,他它们集聚在我们落下的影子中前行。 众人小心翼翼的行走着,我的面色却是凝固不安,赫连瑾见我如此,不由出声询问,“可是又不妥之处?” 我叹了一声息,望着这冗长的浮廊,对着赫连瑾道:“浮廊的机关分设在长廊的两头,分南北之向而设,我虽然开启了这南面的机关,但我亦不知这剩下的机关该如何启动。” 我的话音刚落,便见前头的莫无康等人停住了脚步。 长生浮廊尽头的大殿的螺旋台阶就在前方,可我们的前方再无石柱,只余一汪不知深浅的水潭幽幽。 原来,长生浮廊两边的机关是如此。 众人站在石柱上,朝着几丈之远的大殿望去,视线落向湖面的那争食血肉的毒虫时,眉头皆蹙得生紧。 “莫姑娘,这可如何是好?”众人出声询问我,我无解法,亦面露为难之色。 我抬起了头,瞧见了大殿之下那静伫的铜狮,想必,这长生浮廊的另一半机关也应该设在这里才是,可是,我站在石柱上,又朝着下面望了望,我们该如何渡过这几丈之远的湖面。 突然,赫连瑾动了动身子,避开了众人在我耳边轻声对着我道:“阿辛,既然我之血能使这些毒虫避开,便由我入水游向对岸开启机关让众人渡过此浮廊。 赫连瑾的声音轻微,但待他说完,我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对着他摇了摇头。 这湖中究竟藏了多少玄机,我不清楚,赫连瑾的性命是我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夺回来的,我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突然,前方的铜狮子旁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司马知鹤负手立在铜狮的身旁,冷着一双眼睛静静看着我们的困兽之态。 朱广抬头瞧见了他的身影,面色立刻沉了下来,对着远方的他大声喊道:“当年司马仲入商贾之道,虽一身铜臭,但为人耿直正派,司马小子,你贵为他之后人,真要同奸诈卑鄙的小人云王为谋吗?” 司马知鹤听了他的话,不为所动,微抬起了下巴,对着朱广轻声道:“朱将军这声训骂的好,司马愿意同云王为谋,算计的便是这皇陵中暗藏无数的财宝,生意人一向只为利趋,缉王在此藏匿了如此多的奇珍异宝,司某怎能不动心。倒是朱将军话中满身正气,难道入皇陵也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司马知鹤如此回话,让朱广面色一赤,随即怒声大骂道:“我朱广一生谨遵朱雀之令,对缉王忠心耿耿,天地为鉴,日月可昭!” “哦?”司马知鹤发出了一声轻笑,“难道,朱将军对这皇陵中的长生之秘也不好奇,也不想占为己有?” 朱广冷哼了一声,“这是缉王对四印的承诺,我朱广亦是为当年王之承诺而来。” 司马知鹤笑而不语,然他将视线望向了我,又扫向了与我同立的赫连瑾,对着我道:“莫止辛,不管你是否认同云王,司某只认定你沈凝的身份,在司某心中,只要司马家同沈氏的一纸婚约尚在,你便始终是要入我门的人,既是我司马家的人,那司某便不会让你轻易丧命。” 说着,司马知鹤伸出了手握向了铜狮口中的夜明珠。 司马知鹤的动作刚落下,便听见傅绍言一声轻笑,“司马公子真是真性情,可你不知道莫姑娘对齐王可是情深意切,你之允诺怕是她看不在眼中。” 傅绍言的话语一毕,司马知鹤的动作停了下来,抬了眼望向了我们。 我心中一凛,这才知晓傅绍言说此言的含义,正要出言,却见傅绍言眼神扫来,沉声道:“杀了赫连瑾,你的愿望才能如愿!” “哦?绍君似乎给司某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齐王一死,怕是阿凝你也死心了。”司马知鹤果然松了手,转瞬对着众人道:“司某有心放众人一马,如今,就看众人该如何做了。” “我的好外甥,东陵族与赫连一氏的恩怨至死方休,如今,我杀不了你,借由别人的手亦可,那这样,我的一桩心愿也算了结了。”说着,傅绍言的面色陡然便冷,立在同我们的对立的石柱上,冷眼望着赫连瑾。 赫连瑾抽刀上手,同样回望着傅绍言,“想不到到了此刻,你仍忘不了两族之间的仇恨。” 傅绍言笑了笑:“你说的没错,自从在京城莫无康出马,令两军交战被迫之时,我便承揽了东陵临君对赫连一氏的恨意,我的好外甥,你自出生到如今,到处化险为夷,平安无事,连着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你可知,你才是你最让人憎恶的地方。” 傅绍言的一番话落在我的耳畔,更是让我识清了面前之人的真正面目,他温文尔雅的说着他掩藏心中的罪恶的之语,让我整个身子都为之一僵。 “你说的对,你我二人之间的仇恨终有一结。”赫连瑾语落,拧眉正色立在众人面前。 此话一出,青仲带着人同柳三立在傅绍言的身边,我站在赫连瑾身边,誓要与他同进退。 “朱将军,你之抉择可是下了?只要赫连瑾死,司马知鹤便能拉下机关,让我们通过这段长生浮廊。 朱广冷哼了一声:“这等乘人之危非我等朱氏之举,既然入此皇陵,生死我朱广早有觉悟。” 朱广的话音刚落,莫无康亦站在赫连瑾的身侧,他对着正兴致勃勃观战的司马知鹤道:“司马公子莫要为难我等,与之相比,云王才是更大的威胁。” 司马知鹤抬了眼对着莫无康叹了一声息道:“莫大人,此事非是司某为难众人,而是莫姑娘对我背信弃义令我为难之意。” 望着司马知鹤的声音,我迈了步对着他道:“司马公子既然言明商人皆以利往,你莫要用这婚约之事来约束我,你且说我对你来说还有什么利用之处便可,我莫止辛许诺之事向来不会违约,你直说便可。” “看来,阿凝你对我真无半点情分了。”司马知鹤叹了一声息,神色只见却未曾显露半分失落之意,而他的垂落的手却未曾再抓上那铜狮的夜明珠半分。 眼看司马知鹤毫无动作,傅绍言更是在一旁低声开口:“朱将军,你们还不动手?若是司马公子真的心狠如此,我等真要惨死在石柱之上了,你瞧,那吃人的虫子可是要夺我们之性命了!” 傅绍言出声,便见石柱周围便聚集了许多毒虫,他们像是嗅到了新鲜血液的味道,贪婪的聚集在石柱的脚下,正攀着石柱粗粝的石面要爬上来。 我心中顿时一慌,蹙紧了眉头,将手中的宫灯放置在石柱上,想以光驱之,然,却没有料到,这些毒虫似乎饥饿万分,连刺眼的光源也不惧怕,竟然纷纷朝着石柱上攀来。 傅绍言眯着眼,心中更是一狠,抽了武士刀,同身边的青仲相视了一言,便出声道:“朱将军,你们不动手,我可是要动手了!” 傅绍言说着便是迈向我们的石柱,挥刀而来。 森冷的刀光落下,赫连瑾抽刀对上,对着身边的众人道:“若杀我一命,真能救众人,那我亦是无悔,但就是不知司马公子是否会遵守你自己的承诺!” 这一语说完,赫连瑾竟反身跳下石柱,扑通落入血水中。 赫连瑾的身影一旦落下,我慌忙趴在石柱上,心急如焚的查看着湖底的动静。 “皇上!” “齐王!” 莫无康和朱广纷纷大喊一声,便随着我的身影站在石柱上搜寻着赫连瑾的身影。 隐约之中,只见湖底的黑影有了小范围的移动,像是碰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它们纷纷避开了而行。 一瞧见这些毒虫的动静,我焦急的心总算有了一丝镇定,看来赫连瑾说的没错,我二人换血之后,如今他身上的血迹的确能令这些毒虫避之不及。 看来,赫连瑾是想游过去,亲自启动机关。 “司马公子,赫连瑾落入这血池中,必然九死一生,你现在可否愿意开机关让我等一行而过?”傅绍言见状,收了武士刀,对着对面的人道。 “当然不可!” 司马知鹤没有答话,回应傅绍言的是从上方大殿石阶而下的云王。 第92章 女汉纸口九二 司马知鹤没有答话,回应傅绍言的是从上方大殿石阶而下的云王。 “白虎印主,心软可不是你的手段,这些人注定要在皇陵中陪着缉王永眠予地下,你莫忘了我等的大业,可不能让这点恻隐之心给毁得一干二净!”云王拾级而下,出口的命令威严而充满杀意。 我抬头看着云王,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留情,甚至连我,在他的心中也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如今我已经没有了价值,那么在他的眼里,也没有了存活的价值。 亲情究竟是什么,帝王家的亲情又是怎样的一个微妙存在,是否便真的只有利益和霸权才是毕生所追求的事物。 云王的神色告诉了我一切,他冷冷的望着我,面上早就卸去了他惯常伪装的慈爱,“阿凝,莫要怪孤对你无情,孤给了活命的机会,你却硬要同孤作对,孤再给你爱一次机会,你究竟是要听从孤的命令,还是要同这些人一起自寻死路?” 云王的发问飘至我的耳畔,我收敛了多余的情绪,静静的望着他,脱口而出的话语坚定而决绝,“至始至终,我未曾将自己当做沈凝。” “那孤便任由你等困于此地!”云王冷声一笑,“缉王的地下寝宫的就在前方,看来,你们是没有命再去觐见他了!” 说着,云王便要转身离开,石柱上的虫毒虫已经慢慢爬向石柱的表面,突然,靠近铜狮岸边的湖水有了轻微的动静。 欲要离开的云王脚步一顿,却见湖水中赫连瑾猛然从水中冒出,跳上岸,便趁着司马知鹤愣神之际,一把握住铜狮口中的夜明珠。 司马知鹤见状,眼神一凛,伸出手欲要阻止赫连瑾的动作,然看见水中毒虫的攻势越来越凶猛,伸出的手顿了顿,便见赫连瑾启动了机关,水底的石柱便升了上来,带起水底的一阵激荡。 “阿辛,快走!”莫无康见状,赶紧吩咐我动身。 我听言,刚迈出了步子,却被青仲横刀拦住,“想要此柱容易,将朱雀印交出!”像是猜到什么,青仲突然对我发难。 我皱了眉头,望着面前横生而出的长刀,石柱上的毒虫早已经爬入我们的脚底,青仲此刻的做法实在令人头痛。 岸上的赫连瑾见状,正欲上石柱却被一旁的司马知鹤缠住,两人暗中动了手,起了招式。 “青仲,在如此下去,你拿不到朱雀印,我们都要成为这毒虫的口腹之物。”我握紧手中的东西绝不退让,更以此威胁他。 但青仲似乎要堵命一夺,“没有筹码,即使上了石柱,我们也是任人宰割的命运,倒不如同莫姑娘一同丧生于此。” “你!”我皱了眉,眼看岸上赫连瑾被数人围困,顿时心焦起来。 突然,一声闷声让我面前的青仲分了神,只见他身旁的傅绍言身上的伤口突然溃烂裂开,浓烈的血腥味扩散开来,顿时令我们脚下的毒虫兴奋异常,它们寻着鲜血的味道,攀上了富少言的黑色的长靴。 “绍君!” 见傅绍言如此,青仲大喊的一声,随即他的心神分散,我身后的朱广见状,挥剑而出,青仲一时大意,被朱广的剑击得猛然退后了一步,而在此时,朱广伸出了手推着我向前,沉声对着我道:“莫姑娘,你们先行!” 我和莫无康听言,立即顺着这石柱上了岸,然,待从石柱上跃下,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袖子上早就染满了血迹,正惊疑之间却见莫无康手上的血迹流动,在我们走过的道路上滴落了满地的鲜血。 “莫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我急切出声,只见莫无康皱了皱眉,忍着痛捂着伤口对着我道:“此伤无碍,快去帮皇上要紧!” 莫无康如此说,只见赫连瑾一时受制,云王见状,伸出了手便是要将铜狮中机关关上。 我暗中一声不好,只见机关闭合,耸立的石柱又要沉入水面,石柱上的朱广和柳三见状,纷纷踏着最后一个石柱跃上岸来。 傅绍言身上的毒虫越来越多,青仲面色大骇,却自始至终不愿离弃他的身边,弯下腰,便将早就满身血迹的傅绍言背在了身上。 石柱渐渐沉没在水中,青仲心中急切,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急促,眼见面前的石柱就要隐没在水中再也瞧不见,青仲身上的人却痛苦出声:“你…快走!不用管我!” 鲜血的味道让这些以血肉为生的生物更加猖狂,它们贪婪的噬咬着傅绍言身上的血肉,鲜红的血迹印在青仲的身上,将他那身青色的衣袍染成一块块暗色的痕迹。 然,忽然一阵轰隆声,他们脚下的石柱猛然陷入湖水中,青仲站在水中,毒虫受着血腥味蜂拥而至,爬上了青仲的身上。 青仲背着身上的人一动不动,如一尊石像,而出口的话沉重异常:“这条命是我欠你木母亲的,我不走。” 湖水渐渐湮没他们的身躯,听到青仲的话,他背上的傅绍言突然抬了头,轻轻冷笑了一声,忍着巨大的痛苦虚弱的开口道:“欠?呵…你早什么都不欠了。” 说着,他缓缓抬起了头,目光朝着我们看来。 我抬着头,记住了傅绍言最后的目光,那带着几分疏离几分陌生的目光,同九年前的又深深的重合在一起。 突然,傅绍言动了动嘴唇。 然而,只是一眼,他们的身子便没入了湖水中,水面上黑虫漫布,争抢着这难得的美味,不过片刻,只见浓稠的血液中,只剩下了水面上飘动的血衣。 傅绍言,死了。 站在水岸边的我,一时之间,心中不知道是释然还是悲痛。 而此刻,望着莫无康满身的血迹,我心中恍然一悟,想起傅绍言口中最后的口型,我怒然望向朱广身后的柳三。 “是你动的手脚!你为他们上的药有问题!”带着几分肯定的语气,我质问着一脸无波无澜的柳三。 “是我又如何?他杀了东陵临君,我柳三忍辱负重,终于为东陵王报了仇。”柳三凄厉的出声,一脸的阴冷之色。 莫无康身上的皮肉还在溃烂,血腥味散向四周,引得湖面上的毒虫又开始蠢蠢欲动,它们渐渐的爬上了岸,想要寻着熟悉的气味寻找着猎物,我见状,将莫无康扶向大殿的中央。 那边的打斗还未消停,忽然,大殿尽头雕刻着上古四大神兽的石壁被打开。 石壁打开的声响让司马知鹤他们的打斗停止,敞开的石壁露出了内殿穿着盔甲,手中举着武器的石人,神隐从石壁中走了出来,神色凝重。 云王似乎早就猜到这样的结果,他站在石阶上,对着神隐道:“缉王死了,他永远活不过来。” 这一声话语落下,让神隐的面色更加阴沉。 “不,不可能!”莫无康面色惊愕,虚弱的出声,这便拖着一具受伤的身躯踉跄上前,望着神隐的面容,脸上竟是怀疑之色。 面对莫无康这样的发问,神隐终于抬了头,面上的双眸暗淡,这才轻声出口:“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怎么如此,明明,明明!”莫无康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握着刀剑的朱广上前,听着神隐口中的这个答案,面色微微一蹙,然,瞬间,他便开口道:“朱雀一氏守着王命多年,如今缉王复活无望,那朱雀一氏的责任,至此,便该卸下了!” 听见朱广如此言说,云王克制不住的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真是可笑!”云王止住了笑容,他将视线落在了朱广的身上,“想不到,朱雀军队缉王如此忠心耿耿,你又可知,我们世代守护的东西,世代听命的王竟然是一个女人!” 说到此,云王脸上满是怒意,“缉氏一族为了称王,竟然让女流扮成皇子,统领中原多年,陨殁之际,却以这样的方式,让四印各司其主,以这样的方式来记住缉氏的存在,我等被愚弄这么久,朱广,你也要这样愚忠下去?!” 云王的话让朱广大为震惊,“你说,缉王是?” 云王冷笑,“我想,缉王的真实身份,神隐大人,你是最清楚不过了?!” 神隐的面容不变,他从高台上走了下来,居高临下的望着将一切被隐藏的真相揭开的云王。 “你说的没错,缉王是女子。”神隐承认了云王的话。 “当初,缉王身亡,是神隐你大建皇陵,以长生为诱,令四印之兵到了今日还忠心耿耿,这一切都是神隐你设的局!”云王指控着他,神色阴戾。 神隐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走至大殿的中央,突然,他的面色微变,转过身子,他对着不远处的莫无康道:“缉康,你过来。” 我听着这声诧异的称呼,这才想起,当初云王所说,莫无康乃是缉氏的后人。 莫无康走近了神隐的身边,见到缉王永远消失于世的结果,神隐的面色并无多少悲哀,他的视线落在长生浮廊上游动的毒虫上,出口的话亦是平静无比, “缉王即使是女子,她亦是当初的四印之主,皇陵之建,不过是为了保住她分散的势力,我神隐之为,不过是希望待她从皇陵中醒来,能重新掌权,中原本来是缉氏的天下,她沉眠,我便要为她守着天下,直至她复生的那一刻,有何不可?” 神隐平静的望着云王,神色中无多波澜,只是眸光紧紧的盯着云王。 “缉王永远都复活不了了!”云王恶狠狠的讲出,将从神隐的面上瞧出一片奔溃之色。 可是,神隐依旧还是那么镇定,他静静立在大殿的中央,长生浮廊的毒虫像是感受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它们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像是等待着号召。 “缉王若是一直沉湎,那你们便要成为皇陵的尸骨,永生陪她。”神隐的眸光微动,微拧的眉终于泄露了他的一丝怒气,湖面上的毒虫也开始纷纷躁动了起来。 第93章 女汉纸口九三 “缉王若是一直沉眠,那你们便要成为皇陵的尸骨,永生陪她。”神隐的眸光微动,微拧的眉终于泄露了他的一丝怒气,湖面上的毒虫也开始纷纷躁动了起来。 骤然,一股阴冷的风从浮廊的四周吹向大殿中,像是接受到了命令,湖面上的毒虫极有规律的从四面八方涌动了过来。 密密麻麻的毒虫就像黑色的影子,一下子笼罩上了石殿的阶梯上。 众人见状,纷纷带着一抹戒备的神色聚拢在大殿上。 眼看着毒虫袭击而来,云王的神色也多有不安,他扫视着四面八方的毒虫,手中的拳头握的生紧。 一旦受到性命的威胁,云王高涨的气焰也渐渐消散了而去,他抬起了头,站在台阶上的神隐神色不变,可是那翻动衣袍的一双手,却是在操控着这无形的杀人利器,缉王无法复生的事实像是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杀性。 “你们,都得永生陪着她!”神隐护在莫无康的身旁,低沉着声音下了命令。 我知道神隐的杀意已起,而云王此刻也再也无争夺之意,同我们站在大殿的中央,谨慎的望着扑面而来的毒虫。 神隐的杀令一下,只见毒虫攒动,它们的动作一下子迅猛起来,便是朝着我们的面前扑来。 黑色影模糊了面前浮廊昏暗的灯光,我同众人站在一起,定定的望着这一幕,脑海中却是像有什么要炸裂开。黑色的影,红色的血,混沌的景象顺着毒虫攀爬的东西一下子闯进我的脑海中,撕扯着我的神经。 “阿辛!”身旁的赫连瑾见状,冲过来,扶住头痛欲裂的我。 我却看不清任何东西,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那从滴答滴答的落水声,不,那不是落水,那是鲜红的血迹,从石室上方的空洞中流淌下来,穿过不知名的岁月,一声一声,由轻入急,最后,越来越密集,急促地敲击在我的心口。 而血红中,只见一个蠕动的虫体,躺在一切血泊中,睁着一双彩色的复眼,愣愣的望着我。 我抱着头痛欲裂的额头,想睁大眼睛望清那复眼中的景象,却是什么也看不清。 忽然,从皇陵的地底深处,传来了一声莫名的声响,“嘶嘶”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从闷沉的石壁中传来,瞬间令大肆进攻的毒虫都停了动作。 就是这阵莫名的叫唤声,让我的双眼一下张开,面前模糊的一切全都清晰了起来,可是我却望着浮廊上晃动的影子气息不稳。 脑中莫名的幻象让我抓着赫连瑾的手莫名一紧,随即又颤抖了几分,对上赫连瑾担忧的目光,我沙哑着声音开口:“赫连瑾,我——” 我的话语未落,只见云王神色变幻,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阴冷的对着操控着我等生死的神隐道:“动手吧!你动手吧!神隐,你可知十五年前我入皇陵看到了什么!你可知缉王不能复活的最后秘密是什么?!你可知道,皇陵之中除了缉王,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云王的声音带着最后疯狂的挣扎,我听着他的话语,脑海中却是不停的回荡着刚刚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内心提醒我这段被遗忘的过去。 果然,提到有关缉王的任何一切事情,神隐停止了动作,沉着一双眼睛朝着云王看来。 云王冷笑了一声,瞧见神隐的神色,站出了身子,又扫视了一遍我们面前的毒虫,这才对着神隐冷声道: “我终于知道了,终于知道了!” 似是醒悟一切的云王终于狰狞着笑出了声来,这声猖狂的笑容在宽敞的石殿中反复回荡,笑了良久,云王终于止了声音,对着众人说出自己大胆的猜测。 “长生浮廊,长生的秘密,被封的皇陵,我终于全部知道了!” 云王的神情变得扭曲,他指着神隐大声道:“长生浮廊的血水,殊途山莫明被害的人命,神隐,当年西巫一族的蛊王,一直没有死,而是被你藏于皇陵中。” 云王说着,整个人瞬间都兴奋了起,“当年,我也以为缉王死了,原以为,你竟然是用这样的方式,以上万生人的血肉为药引,以蛊王的血肉为辅,原来,古籍中的记载不是痴谈。” 云王的神情有些疯魔,众人听了他的话,心头却是猛然一沉。 长生,长生,这便是长生的真正代价? 神隐没有失口否认,我们之间的柳三却是震怒异常,他从人群中走来,颤抖着身子望向面前的神隐,沙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如同鬼魅一般,“原来,当年江南数千条人命,竟然是为了缉王的复生而丧!” 柳三开着口,眼中却是慢慢的恨意。 神隐扫向了他,淡漠的瞧着他满身的仇恨,出口的话却是更令人心惊不已:“不老不死的代价本就如此,只要她能复生,牺牲再多的人,我也甘愿。” “嘶嘶——” “嘶嘶——” 令人心头发颤神秘声音又响彻在大殿之上,尖锐的带着一丝刺耳的音调如细弦一样撩拨着众人。 呼唤的声音继续,云王听见,身子更是不可抑制的激动起来。 “带我去见蛊王,我便告知你当年皇陵中另一人的存在。”云王却不管这人命的牺牲的多少,他的表情他的动作出卖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神隐抬起了头来,突然,他张开了口,类似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中发出来,带着一股无边的玄力传入了皇陵深处。 地上的毒虫却在此刻收敛了张牙舞爪想要饱食一顿的心态,它们安安静静的转回了身子,沿着原来的路径纷纷回到了血色的湖水中,石刻的地面上,只残留下一道道鲜红的血迹之色。 深处的声音同神隐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最终神隐转回了视线,将目光落在云王的身上,再开口,仍然是我们熟悉的声音:“好,我便带你们去。” 神隐松了口,便朝着大殿的上方走去。 云王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众人见状,也跟着一同入内。 我落在了后头,石门打开,那“嘶嘶——”的声响不断回荡在耳边,我的脚步却是越抬越沉,心中便如一块巨大的石头堵住,压抑的不能呼吸。 突然,身侧的赫连瑾紧紧的抓住了我的手,目光坚定。 我知晓他眸光中的含义,但,心中升起的那股浓重的不安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 石门打开,旋转的石梯而下,高耸的石壁上,到处是尖锐的棱石悬挂而下,但石身却是刻着巨龙盘纹,旋绕了石棱一周,最终昂着龙首对来人虎视眈眈。 石梯没有扶栏,连上头的浮雕也是简陋无比,石梯盘旋而下,直伸入视线底下那一谭血池。 突然,滴答一声,有落水从我的上方滴落,我伸出来手去去擦拭,却见素白的袖子上沾染着一抹鲜艳的血红。 心骤然“砰砰”跳动了起来。 我抬起了头,只见头顶上方的石棱上接是悬着一滴血水,数十道石棱,慢悠悠的滴落着血水而下,昂起的龙首,此刻,睁开的龙眼血红,流淌着从上方石壁落下血液。 我不知道,为何此刻的鲜红竟然令我如此头晕目眩。 脚步声不断,众人的脚步不停,从石阶上走下,只见神隐站在血池的边上,念着几声我没有听过的言语。 血池四周刻着的玄冥纹路顿时被红色的血液填满,一道道红色的图腾瞬间在我们的脚步横生,血池中央“咕噜咕噜“的动静响起,突然,一双彩色的复眼从血池中涌出。 我望着脑海中曾经出现过的景象,顿时如遭巨雷一般伫立在了血池的边上,一动不动。 “嘶嘶——”一声, 那双彩色的复眼扫了一圈众人,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柳三见到这个怪物,像是发了狂,他抽了手中的刀,便是要冲向血池中杀掉那个有着一双怪眼的生物。 “残害这么多条性命的怪物,我要杀了,我要杀了!”柳三举着剑红了眼,朝着血池边走去。 众人还来不及阻拦,便见血池中的那双复眼的主人又发出了一声“嘶嘶——”的声音,突然,柳三的七窍顿时鲜血直流,而手中的剑也怦然滑落在地。 我们甚至没有听见凄厉的惨叫声,便看见柳三挺着身体,猛然一声倒入了血池中,只剩下了一堆白骨。 触目惊醒的惨状,朱广不敢相信,这就是他们信奉的长生之密,他退后了几步,举着手中的长枪,双眼怒视着面前的神隐,“缉王已死,你还要任其这怪物杀了多少条人的性命才肯罢休?!” 神隐脸色不变,只是静静的注视着血池中浮上的白骨,出口道:“我的存在,便是为了缉王的永生。” “那我便先杀了你!”朱广怒不可遏,抽了刀便是要杀向站在血池一旁的神隐。 我却在此刻冲在了神隐的面前,拦住了朱广。 “莫姑娘你!”朱广面色震怒,收了手中的剑,冲着我大声道。 神隐却对我的动作不为所动,他越过我的肩膀,视线落在了云王身上,冷声问:“蛊王我让你你见到了,你是时候该告诉我当年皇陵中的另一人是谁?” “我要长生,我要长生,你赐我长生,我便告诉你他是谁?”云王目光贪婪,走向血池边,凝望着血池中的生物。 血池的复眼不理会它,它游动着身躯,慢慢向着我的方向游来,最终一动不动的望着我就,复眼上的千面孔解释映照着我的面孔。 “嘶嘶——”它对着我殷勤叫唤。 我却听不懂,只听见心脏之中,一声一声一声如雷的跳动声。 眼前的景物还是那双千面复眼,可是复眼上面的景象却从我的身影变成了一个睁开眼一眨不眨的婴儿。 第94章 女汉纸口九四 眼前的景物还是那双千面复眼,可是复眼上面的景象却从我的身影变成了一个睁开眼一眨不眨的婴儿。 那是谁? 我在心中问着自己,涣散的瞳孔再也容不下其他景物,只留下这片熟悉又陌生的事物回荡在我的脑海中。 那是谁? “嘶嘶——嘶嘶——” “嘶嘶——嘶嘶——” 血池中的复眼望着我,不断的叫唤着,企图唤回我的一丝记忆。 神隐见蛊王的反应微微变了色,这才冷声质问着我:“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 突如其来的斥问入耳,我却找不到答案,而在此刻,身后的云王忽然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袖子,力道之大,让我险些踉跄了跟头。 “当年,皇陵中的另一人就是她,就是她!”云王下手狠戾,巨大的手劲扣着我的手腕,让我生生不得动弹。 可是,云王再怎样的动作,仍然比不上他的话来的更让人惊诧。 “你…说什么?”我站在他的身边,就着一只被束缚的手,冷冷的问着他。 “你根本不是我的骨肉,孤的阿凝早就死了,没出生便死了,你不过是皇陵中的怪物,长在蛊王身边的怪物!”云王的神色多变,望着我的面容也阴冷冰森,口中的话语更是刻薄尖锐。 “嘶嘶——嘶嘶——” 池边的那双复眼,顿时变了色彩,叫嚣的声调也变得急切起来。 我望着云王那张带着几分阴戾志气的面孔,想从上面找出一丝胡诌的痕迹,然脑海中却有似曾相似的场景炸裂而开。 血池中的复眼,皇陵寝宫中缉王的石床,这些景象在我的脑海中旋绕着,扭曲着,淡化着。 终于,我开始恍然过来。 我既不是莫止辛,也不是沈凝,我是—— “你难道不想知道她同缉王的关系,当年皇陵中只有缉王一人,神隐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她会出现在皇陵中?”云王望着神隐,双眼微微眯起。 耳边是云王模糊不清的话语,脑海中,那些混乱而陌生的画面不停的闪现,眼前的一幕幕同记忆深处的片段杂糅在一起,却是一点一点的厘清了我心中的疑问。 听见云王的话,神隐的眸光终于闪了闪。 “我只要求长生不老,以蛊王为祭,我只要求长生不老!否则,我便杀了她,让你永远不知道缉王最后的秘密!” 云王的手中多出了一把锋利的利器,刀剑对着我的胸口,神色猖狂,像是握住把柄的最后胜利者。 一旦云王有了动作,赫连瑾和朱广上前,更是严正以待。 “云王,你难道忘记了阿辛当你为父孤身一人入云国的情形,你如何能下得了狠心伤害她?!”赫连瑾上前,厉声质问,看着云王手中的刀剑离我的胸口又进了几分,握着剑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哼?!若是能得到长生,我什么都不在乎,所有人的性命我都不在乎!”云王疯狂的出声,“神隐,快答应我!答应我!不然我就让这个秘密永远被掩埋,让你一生悔恨!” 神隐蹙了蹙眉头,刚想出口,我却伸出了手握住云王的剑尖,对着他道:“我替他答应你。” 血迹从云王的剑尖处流淌下来,我镇定着神色,冷冷的望着他,“你不是想要长生,我答应你。” 云王盯着我,想辨清我话语中的真正含义,我的眸光中却闪烁着一丝他未曾发现过的情绪。 “哼,我看你能耍什么花招!”云王皱着眉头,似乎并未相信我的话语。 我将手又朝着他的刀锋握了几分,鲜艳的血顺着森冷的刀锋缓缓的流淌,我松开了口,看见手中的渗血的伤口,平静的出声:“当年,你在皇陵中将血池中的婴儿带出去,你可曾知晓她活了多久?” 云王的瞳孔骤然紧缩了几分,我握紧了手中的伤口,朝着血池的那双复眼望去,脑海中所有的混沌都刹那清晰开来。 听着我的话语,云王手中的剑缩了缩,待他松开了牵制,我走向血池旁,伸出了被划开伤口的手。 赫连瑾见状,欲要阻拦我的动作,却被一旁的朱广拦住。 手入血池,这令人惧怖的液体带给我的感觉却意外的温暖熟悉,蛊王游动着它笨拙的身躯,抬起了它圆鼓鼓的脑袋,张开了隐藏在身体上的嘴。 “嘶嘶——嘶嘶——”一声,它露出了两颗白色的尖牙,顺着我的伤口一口咬上去。 血池中顿时翻涌,那双彩色的复眼也变得深红。 可是那深红的千面瞳孔中,我却看到了皇陵中流逝而过的景象。 十五年前,想得到长生之秘的云王在沈望之女的帮助下入了皇陵,皇陵中的机关重重,但有沈家人在,云王入皇陵易如反掌。 宽敞的地下寝宫,他终于见到了躺在石棺中缉王的原貌。 不同于石像上英武挺拔的王者风范,石棺中的人依旧是当年不可一世的王者,可是她的黑发垂散,身上穿着一件富丽堂皇的云裳,施事粉黛,就这么静静的躺在石棺里,闭着眼,毫无生气可言。 缉王死了,被供奉在皇陵百年,尸身却永远不腐,石棺上方的龙首垂下,从上方滴落的血水渗透在青色的石棺上,早将它染成了一片血红。 云王顺着那莫名液体的源头,却在一张石床上寻到了一个婴儿。 她的身上满是血红的液体,毒虫围绕着她,却不敢靠近,待那群毒虫离开,陪着云王一同前来的沈望之女,将那满身是血的婴儿带出了皇陵。 为何我的体质会特殊,为何我的血液到了赫连瑾的身上,这些毒虫便不不敢靠近,为何如皇陵我没有任何感觉,而越临近血池,我脑海中便有我不曾意识到的记忆要漫向脑海。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混沌之初,我在皇陵中呆了若干年的岁月,眼中除了蛊王这双彩色的复眼,满眼便是黑与红的交织。 记忆真是奇妙的东西,一旦引线被抽出,所有被尘封的岁月便如潮水般铺面而来,令人措手不及。 “我记起来了,”回了神,我凝视着这满池妖艳的红,对着云王道:“自缉王入陵,我便一直存活在此处,直到你同沈望之女将我带出皇陵。” 云王的声线有些颤抖,“你如何得知?当年,你明明只有半岁大,且毫无意识!” 我站起了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云王,自我踏入血池的开始,蛊王便用它的方式一点一点告知我当年曾经发生的一切。 我与它心血相连,即使听不懂它的言语,却能在看见它眼中曾经见过的景象。 “你不是想要长生?以你之命与蛊王缔约,你便如我一般,长生于世。”我站在血池的一旁,口中说出的这样的话,众人的面色皆是一变。 是的,我早就不该存活在这个世界,并不是以十五年前孤不齐的动手开始,而是自皇陵讲若干年不知明的岁月起,我的生命就开始延续开来。 云王的神色终于警惕了下来,他隐约有些激动,抽了手中刀,同我一般将手中的划开一道口子。 “嘶嘶——嘶嘶——”蛊王瞧见他一步一步的走近,发出了轻声低吼,云王却丧失了理智,他颤抖着手走了过去,口中还在兴奋的喃喃叫着什么。 众人瞧着他迈动的步伐,静默不语,冷凝的空气中只余下了云王沉重的喘息声。 我站在血池一旁,睁着一双眼睛冷冷的望着他,直到他的手放入血池,蛊王一口咬上他的伤口处。 云王还在兴奋不断,突然,云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转而便是巨大的痛苦之色。 突然,云王还未来的及一声惨叫,整个身体中的血液被蛊王一点一点的抽食干净,云王痛苦的挣扎,可是一旁的众人却不敢贸然动手,就这么冷眼旁观,直至云王的身子一点一点干瘪,最终,云王惨叫着失去了气息,瞪大着一双瞳孔死不瞑目的望着我,颓然倒落在一旁。 即使云王心怀不轨,可是以如此惨状死在众人面前,朱广一时忍不住声颤的望着我,“莫姑娘……” 滴答滴答的落水声,蛊王有沉入血池中,仅仅露出一双复眼,游到我的身边。 “嘶嘶——嘶嘶——”像是找回了很久之前的玩伴,它欢快的叫唤着。 我走上了前,将云王身上滑落的印牌从一一捡起。 如今,四印完完整整的握在我的手中。 我扫了一圈众人,最终握着手中四枚印牌开口道:“四印的恩怨纠缠的太久了,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无四印的束缚。” 说着,我欲将四印扔至血池中,手却被神隐一把抓住,他眉目微冷,拦住我的动作,“你没有资格为她做任何决定。” 我知道神隐口中她是缉王。 “云王的死你做的很好,同样,今日,皇陵中人都要成为祭品。”神隐眉头微蹙,丝毫不退步。 我从神隐的眼中看到了坚持,慢慢的我松开了手,将四印放在他的手中。 我退后了几步,同样对着他道:“因皇陵之事丧命的人实在太多了,难道你还不罢手么?” “她还未回来。”神隐昂着头,口气坚定异常。 我听在耳边,心中却平添了一股惆怅之意,最终只是缓缓的开口:“她不会回来了,她将她的命留给了我,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与神隐的体质不同,与蛊王的缔命的人只有一人,缉王将这样的机会让给我,她便永远不能再回来了。 凡人的生死皆有命轮,如此逆天而为,总会受到万劫不复的报应,只是报应未到,我的心态却苍老异常。 神隐没有开口,像是认命了一般,慢慢转回了身子,朝着皇陵的深处行走而去。 神隐放了行,我带着众人重新踏上浮生长廊的石柱,朝着皇陵的出口而行。 一路上,众人沉默,直至走向皇陵的出口之处,众人这才停住了脚步。 “缉氏的天下早已经结束,这世间再也无四印的约束,出了皇陵,缉王便永远只存在史书中。” 我口中的话语刚出,便见朱广手握着长刀,对着皇陵的方向单膝而跪。 “缉王不存,我等再也没有效命的理由,朱雀一氏为缉王而存,如今,总算有了卸任的时刻!”说完,朱广的神情颇有轻松,扬天笑了了几声,这声音苍凉而包含莫名悲意,他站起了身子,接着对我道:“朱广回去,定然决口不提皇陵一事,当初朱雀一族是受长生之迷惑,而效忠缉氏,但到今日,我才领悟。” “今后,朱雀军便要同缉王一同消失于众,还望众人今后保重!”朱广踏出了皇陵,脚步沉稳,慢慢朝着山下而行。 眼看朱广的身影消失,我将当年司马知鹤交予我的信物交还予他:“这世间本没有沈凝这个人,你的东西我交还于你,此后,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司马知鹤注视我手中的东西良久,最终从我的手中接过,他抬起了头,瞧了我一眼,执了手中的扇子,只是淡淡对着我道了一句:“好。” 随即,司马知鹤迈出了步子向前行走了几步,他猛然回头对着我道:“皇陵的事情我不会善罢甘休,此处,我还未再来!” 说着,司马知鹤别有深意的忘了我一眼。 送走了入皇陵的众人,入口处便只剩下了赫连瑾。 像是猜到了我的想法,赫连瑾猛然抓住我的手,口气生硬的对着我道:“当日你留信,等所有的事情了解,你便随我一同回去。” 说着,赫连瑾便要将我拉出皇陵入口。 抬了眼,望着赫连瑾的神色,我心中猛然一紧,我不知道今后漫长的岁月中,我是否也会成为像神隐那样的人,当身边所有的人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衰老下去,我却不老不死,这是人间最幸福的事,也是最残忍的事。 如果我不知晓这一切的发生,或许,我可以心安理得同赫连瑾一同离去,然而,到了此刻,我的脚步却再也迈不开。 赫连瑾的面容一下子慌了色,他蹙着眉不住的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 赫连瑾一出声,我恍然开始理解到了神隐对缉王的那份执着,可是,我却承受不了心中的人生老病死。 长廊的宫灯突然一下子熄灭,皇陵口的石门却是猛然在我的面前合上。 黑暗渐渐吞噬了面前赫连瑾的身影,耳边只听见他激烈的呼唤声,随机就被湮没在如雷般的轰隆声中。 石门闭合,皇陵又隐入黑暗中。 而石门后的我却心如死灰。 走向地下寝宫那条道上,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而前方神隐举着宫灯遥遥等着我前来。 昏黄的宫灯下,照亮了寝宫斑驳的石壁,神隐立在远方,站在缉王的石床旁,幽幽问我:“将他们放出去,你后悔吗?即使关上了石门,皇陵的秘密一旦被揭露出去,这里将永没有安宁。” 听着他清浅的声音,我慢慢的走进缉王的石棺面前,跪了下来。 神隐将宫灯放置在一旁,趴在缉王的石棺旁,冗长的银发轻泄,垂落在泛红的石棺上,他的目光紧紧落在缉王的身上,瘦削的手穿过厚厚的衣袖,抚上了棺材中的人,脸上的神色也异常的温柔。 “我从未知晓,她死之前竟然怀了骨肉。” 神隐开了口,言语中全是无穷无尽的悔恨之意,我跪在缉王的石棺旁,心中莫名的染上了哀伤。 “我之命格特殊,西巫一族每过百年总会有一个玄冥命格的人出生,他们不老不死,象征玄冥神兽的命理,每一代这样命格的人出生,总是会惹得族中之人的艳羡和嫉妒。你可知,为何到了现在,这样的人只剩下我一人?” 神隐抬起头问我。 我从他的双眼中看到了一丝怜悯和一丝嘲讽。 “因为抵不过岁月的流逝。” 我给过了答案,神隐弯了弯嘴角,“你说的没错,岁月无情,一次一次的带走了他们心中最重要的人,洪荒的流逝,被留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人。” 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在诉说他自己的心境。 “所以,凡人眼中的羡慕的长生在他们的眼中成了憎恶之源,他们无力挣扎,无力挽留岁月的流逝,最终将自己孤立在人群之外。直到有一天,他们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便命人将自己埋葬在西巫蛊虫之地,以自身的怨气和永不腐烂的身躯化成巫源,蛊王便是承载着这股怨气存在世间,他们心中被放大的恨意被寄托在蛊王的身上,他们要以这种方式来嘲笑世人羡慕长生的愚昧,想要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来感受长生的疲乏。” 神隐静静的说着,我却从他的心中感受了这股难以延续的悲伤。 “我厌倦不老的生活,但缉王的出现,却令我开始对生活有了新的向往。” “缉氏子嗣薄弱,当年病弱的先皇不得已,将她牵至我身边,请求我赐她皇子之名。” 久远的岁月,神隐还在回顾着当年的相遇之境,脸上的神色温暖,可心中的惆怅却是隐隐泛起。 后来,缉王战死,神隐悔恨异常,便以缉王之名册封四印,将蛊王封予皇陵中,以漫长的岁月等待着她的复生。 然而,缉王身死,可腹中的胎儿却尚有一丝之息,蛊王与缉王缔命之际,缉王的身体却下意识的排斥。 于是,最终,活下来的那个人,是我。 “这么久的岁月,我也累了。”神隐说着,站起了身子将石棺中的缉王抱了起来。时间并没有改变缉王的容貌,她阖上了眼,仿佛气息尚在,只是睡着了而已。 她的脸色依旧泛又一丝红润,披落而下的黑发同神隐的雪发交缠在一起。 神隐小心翼翼的抱着她,视若珍宝。他迈下了台阶,走至我的身边,凝望着我眼角边的泪痕,伸出了手,轻轻的在我面颊便擦拭,直到擦拭干净,他这才弯着嘴角开口道:“这是她的选择,她希望活下的人是你,所以,阿辛,你要替你的母亲好好活下去,这是她的愿望,这是我的愿望。” “寻到蛊王,以心血解除缔命之约,你便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生老病死,同你放在心上人的人一同白头,一同归于黄土。” 我仰着头望着他,他伸出手轻抚着我的额头,嘴唇微微动了动,“你是我神隐之女,走到这一步,我从不后悔。” 神隐说完,抱着缉王转了身,他对怀中没有意识的人道:“缉念,我们总算永远在一起了。” 说着,神隐的动作不停。 我站起了身子,双眼模糊,却无法阻碍他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的望着他们朝着皇陵深处未知名的地方而去。 我知道,这一次离别便是永生不再见面。 我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容我插足。 我抹干了眼角的泪水,听着神隐的话,去血池中寻找蛊王。 我走到血池边,蛊王看到我的到来,又发出“嘶嘶——”的叫唤,突然,皇陵上方一阵动荡,石壁上斑驳的灰尘簌簌的往下掉落,我抬起了头,石屑飞扬中,突然一阵地动山摇。 像是预感到皇陵的崩塌,血池中的蛊王叫唤个不停,我心头一凛,伸出了手一把将血池中无骨的蛊王用布条背在身后。 蛊王在我身后又不停“嘶嘶——”叫唤,皇陵中的震动异常,坍圮了曾经辉煌的一切,我急切的跑着,地下的皇陵振荡,地底下的机关也随之崩溃,前行之途一路狼藉,我踩着碎屑,心中却感到一股隐隐的刺痛。 终于踉跄的走出了皇陵,我气息不稳的站在皇陵的门口,只见皇陵上方的丘陵瞬间塌陷了下去,而我皇陵的唯一入口也被上方的碎石也死死的堵住。 我站在皇陵的门口,心中涌动的沉重之意,让我一下子瘫倒在地,是神隐毁了皇陵,皇陵是他当年命沈家人打造,也只有他知道机关图上不曾记载过的东西。 我望着面前颓败的一切,想着皇陵之中神隐对我说过的话,泪如泉涌。 背上的蛊王动着那双复眼望着面前的一切,“嘶嘶——”的叫唤声不停,我却抱着它在皇陵的门口呆坐了良久。 我带着蛊王去了西巫,西巫之人奉蛊王为神,只有在那里,它才能得到更好的归宿,云王一死,西巫的长老瞧见我出现的身影纷纷问我神隐的迹象。 这一声问言,又勾起了我心中的伤痕。 “死了,神隐死在了皇陵中。”我喃喃的出口,却见西巫之族的人脸色异常,长执长老走向我的面前,神色莫名的悲痛,瞧着我的身影对着我道:“西巫一族以玄冥兽为信仰之源,但到了如今,玄冥命格的西巫之人却都亲手了结自己的性命,这究竟是西巫的幸还是不辛?” 长执长老问我,我却给不出答案,只是将蛊王放置当年供奉它所在的大殿中。 陌生的坏境令怀中的这个复眼异虫似乎多有不适。它被放置在被西巫子民供奉的石坛中,我抽了刀刺向心口,像是知道我要做什么,它轻轻的“嘶嘶——”了一声,这一声叫唤绵长,像是再问我的决定,又像是不舍,它动着一双复眼望着我,轻轻对我呼唤。 心血滴落,它低着头看了一眼,最终复眼变了变色彩,像是尊重我的选择,它将那滴心血吸食。 缔约一解,一瞬间,我竟觉得心头一松。 我向西巫之人告了别,了结了一切,我终于可以去寻求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背着身上仅剩无几的包袱离开西巫之境,朝着通往齐国之境的殊途山走去,走在山道上,突然脚边的草丛中有些动静,我心头一警惕,朝着前方又走了几步,却在脚边看到虫蚁堆簇,正匆忙的搬运着什么。 疑惑间,我走上前,低了头,还未拨开那片草丛,黑暗中,便见一双的熟悉的复眼闪烁。 我心中一惊,却见蛊王身下的虫蚁听着它的命令抬着它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嘶嘶——”它又叫唤了一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西巫之境,不由分说,又将它背至在身后,虫蚁纷纷散去,它转动一双复眼,在我的身后欢乐的叫唤着。 脚下的路程瞬间轻快了起来,直至走到了殊途山的山脚下。 熟悉的火把在山间小道上亮起,山腰上的士兵密集,我走了前去,却听见一阵埋怨声。 “这山塌陷了莫非有什么宝贝不成?皇上已经带着人马在这里挖了三天三夜,我们还要在此地待多久?” “谁知道呢,皇上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我说,被闷在石堆里,三天!是个人早就闷死了!” “你还别说,不仅咱们皇上在挖,那边有个贵公子模样的人可是雇了几百号乡下汉子同咱们皇上一起,挣着挖呢!” “快快快!对面的人跟咱们抢地盘了,你们带着人和家伙上来,一起来挖!” 山头的人一阵吩咐,山脚下的士兵便要操着家伙上去。 我心头一热,一股暖流涌上了心头,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大声道:“带上我,带上我,我同你们一起挖!”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