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当小攻变成小受时》by:桃花农 楔子 夜晚时的“迷醉”酒吧,是个寻找快乐的好地方,酒吧内灯光幽暗,有请来的歌手在台上演唱着一些情歌,台下四散着座位,角落暗处也有小圆桌,酒吧后方还有小包间,可供不同的人选择。也有人喜欢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观察整个场子,或是欣赏酒保的一流调酒技术。 但是,“迷醉”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想要进门有一个首要的条件,就是,你必须是个男的。 没错,这里是一个同性恋酒吧,而且是市内首屈一指的一家,气氛好,保安设施完善,档次高,所以深受欢迎。 此时,易伦就坐在吧台前,无聊地看着酒保帅气地抛接酒瓶。今天大概不是什么好日子,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找到一个目标。当然,并不是他的条件差,事实上找他搭讪的至少已经有七、八个了。易伦21岁,身高187公分,体格健壮,容貌也很俊美,并且带着一股子不羁的气质,又年轻,因此在圈子里一向很混得开。 看来,今晚只能随便找个人过了,易伦无趣地想,一个他喜欢的型都没有。他再次环视场中,突然眼睛盯住了刚进门口的身影。嗯,不错,斯文型的,眼神中又带了那么点儿忧郁,正符合他的喜好,他脑口立刻闪现出一会儿将他压在自己身下的情形。一看到目标,易伦自然不会放弃上好的机会,端着酒杯向来人走去。 一拍即合,易伦很快就和这个自称杨观的年轻人一起出了酒吧。 “怎么样?我们去哪揽旅馆?”易伦问杨观。 “嗯……我家就在附近,不如……”杨观很腼腆地说。 “那也好,你带路吧。”虽然惨煊谘罟鄣拇蠓剑暇谷ψ永镎庵忠灰骨槭呛苌倩岽苑饺プ约杭业模凑裢硪惨谕饷婀耍C旁缫压亓耍钦腋龊盟牡胤揭膊淮怼? 杨观一路带着易伦,来到了一座住宅高层前,却没有进大门,而是向地下室通道走去。 他回头向易伦解释:“我……也不是很有钱的人,所以租的是这里……” 易伦耸耸肩示意无所谓,反正有个地方,不太脏就好,他也不介意那么多 随着杨观进到地下室里,地方倒是挺大,但易伦疑惑地打量四周……怎么看也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倒像是…… “你要干什么?”看到杨观不仅将门关上,还用钥匙锁了起来,易伦感觉到了不对。 “孟教授,我把人带来了!”杨观再转过身时,哪还有什么忧郁气质,简直像个精神疯狂的人。 易伦转过身,从内室走出来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老头,身后还跟着三个粗壮的大汉,很明显,这是个圈套。易伦立刻想逃,但门已被锁,地下又没有窗户,三个大汉很快冲了过来抓住了他,纵然他很强壮但也抵不过他们三个人,反抗了一会儿就被绑了起来。 那个老头走了过来,打量了他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说:“年轻人,你很幸运,能够参与一场伟大的实验。” 被人推着随老头往内室走,易伦口中骂着:“你们神经病!随便抓人犯法的!你们不想活了啊绑架人!还不放了……” 那个叫孟教授的老头转过身,不理易伦的叫骂,冲他指了一下身后的大型机器,说:“小伙子,一会儿你将会被这台时间机器送回古代去,这是我最新研制出来的,花了我多少金钱,多少心血,如果成功,那就是世界轰动的新闻了。你作为尝试的第一人,多么荣幸啊。” “你脑子有问题!当自己科学怪人啊!你怎么不自己拿自己试,干嘛抓我来试!”易伦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不可思议的事,偏让自己遇上了,看着这群疯狂的人,生怕自己会被他们一个不小心整死。 拉着易伦往机器门里推,孟教授还继续说:“我是不能先试验的,因为我要在旁边观察记录,所以你就被选中了。好好体会一下时空之旅吧。” 眼见着他把门一关,易伦想冲出去也不能够,只能继续叫骂,看着孟教授的手按在了机器上的不知哪个地方,他和身后的帮凶们都像神经病一样疯狂地笑了起来。易伦感到寒毛直竖,但还不及再张口呼救,就感到全身如被扯断一般的疼痛…… “今晚10时左右,市区西部的一幢住宅大楼发生了强烈爆炸,至今至少死亡12人,伤34人。据初步调查显示,爆炸源于大楼地下室,具体原因尚在调查之中……”街头24小时营业商店摆放的电视内传来午夜新闻的声音。 一 “啊!公子醒了!你们快来看!公子醒了!” 耳边叽叽喳喳地响,吵得易伦很想大吼一声,他猛然睁开眼睛,想赶走吵到自己的人。可是,出现在他视线里的,竟是好几个穿着古装的女子,搞什么啊? “真的醒了真的醒了!太好了!” “我还以为公子这下凶多吉少了呢!老天保佑。”女子们站在床前七嘴八舌。 易伦皱着眉头又闭上眼睛,突然想起不对劲,再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古装女子,又望了一下头顶和屋内摆设,古式的,全是古式的!雕花床板,圆型木桌,墙上还贴了字画,立着的架子上摆着古玩。天啊!他想起来了,他被那群科学狂人当作白老鼠了,难不成,他真的回古代来了? “你们给我……”刚想喝令那群讨厌的女人把嘴闭上,一出口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对。他的声音明明是低沉有磁性,每任男朋友都非常喜欢的,可现在为什么会是这种……虽然还是男声,但却很柔性很没有底气,好像撒娇一般的古怪声音? “这里是……”再次尝试发声,还是一样的怪调,易伦突然意识到了也许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他有些害怕地说:“你们……拿面镜子来给我行吗?” 立刻有一个女子走到旁边,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面手镜,递给易伦:“公子请用。” 缓缓举起手镜,易伦犹抱一丝希望地看向镜中的自己…… “啊啊啊~!!”险些没气晕过去,易伦绝望地惨叫起来。 这……这帮混蛋王八蛋!不是说是什么时间机器吗?怎么连模样都变了另外一个人?难道那机器只把自己魂魄送过来了而把肉体扔下不管了?这明明是借尸还魂嘛!而且,而且……就算是借尸还魂好了,也该找个跟他比较符合的吧,现在这模样……他又看了镜中的自己一眼,心中哀叹着用手捂住了脸。 “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刚醒过来身上还不舒服?要不要去请大夫?” 没空去理众女的焦急叫唤,易伦继续为自己的不幸感叹,镜子里的脸……唉,面色苍白但皮肤细腻,眼若秋水,眼尾上挑,嘴唇红润小巧,怎么看怎么一个文弱美少年。 又拿起镜子来,易伦不禁狠瞪着镜中的脸……喝,不瞪还好,一瞪,两眼更添了一股似嗔还怨的忧郁味儿,活脱脱风情入骨。这张脸要是放到现代去,倒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可是喜欢是一回事,自己变成了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们去给我……准备些水和饭菜来。”悲叹归悲叹,肚子饿了还是要解决的,事已至此,先考虑最重要的问题。 四个女子先都下去为他端饭去了,易伦靠在枕上继续为自己的命运感到不平。以前他有一任男朋友,挺爱看那些个女性作家写的耽美类小说,有时还拉着他给他讲些情节,他虽不喜欢看,但多少也听过些。那里面也经常出现这种从现代回古代的不可思议的事儿,但基本上不都该是一个纯洁善良的少年,因为救一只小狗小猫或是一个小孩而被汽车撞到,结果就此挂掉,然后灵魂再阴错阳差回到古代,落在某个就像他现在这样的文弱秀美的人身上,然后再遇到个皇帝或是天下第一高手什么的,来段爱怨纠葛这个那个外加做来做去的吗?而且,这个现代来的美少年一般都会是那个被压在下面受人保护外加蹂躏的,还得与爱人身边的美女情敌们大战三百六十回合。 可是,为什么今天他易伦,一个在现代要身高有身高,要身材有身材,一向是把别人压在身下的人,会变成个像女的一样清秀绝艳的病态美少年?老天!你开的是什么鬼玩笑啊! 急急地吃着婢女们端来的饭菜,易伦才不管应该顾及到的现在这副皮襄应有的气质,只顾填饱自己快饿死的肚子。好不容易吃到半饱,他一抬头,看到四个婢女仍站在他身边,笑吟吟地看着他。 见他看了过来,一个粉衣婢女说:“公子今天胃口真好呢,看来病了一场让公子饿得不轻啊,平时公子总是愁眉苦脸地吃不下多少东西,让我们做下人的看着好着急。” 咽下口中的鸡肉,易伦问她:“我病了多久了?”呸,真是不习惯这种恶心的声音。 “也难怪公子不记得,您自从落水后,已经昏迷了两天了,明明水已经吐出来了,可就是怎么也不醒,连大夫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呢,还好您吉人天相醒过来了。” 原来这人是淹了水才昏的啊,不知道他是死了才被他占了身体,还是被他挤走了魂魄。 其实,易伦现在最想问的是此时是哪个朝代,这里是哪里,自己又是谁,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她们才不会怀疑。虽然那些小说里提供了最好的办法——装失忆,但自己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没有在刚醒过来时指着她们问“你们是谁”,现在再装反而惹人怀疑。易伦好歹也是个聪明人,所以选择了以不变应万变,什么都不问不说免得出错。 肚子已经不再饿得难受了,易伦此时有心思注意起周围环境来了,见四个婢女一直盯着他用饭,倒不舒服起来,也吃不太下去了。在现代时,虽然易伦不像有些同性恋似的排斥女人,但也还是不愿她们近身的。 “你们……先下去休息一下吧,守了我这么久也累了,等我吃完了再唤你们。” 婢女们有些诧异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但仍然听命退了出去。 总算自在了些,易伦继续大吃大嚼,顺便在脑里思考。看起来,这小子还有些地位,有人侍候,有好房子住着,身份应该不是什么平民,那自己往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唉,难道自己真要在这边过它一辈子而不能回到现代?也不知道这时代男风盛不盛行,要是不巧赶上个礼教严格的朝代,可该让他往哪儿找情人去? 自我解嘲地一笑,还找什么情人啊,就算找到了,凭自己现在这样,多半是被人上,哪还能像以前似的上别人。虽然他以前也不是没在下面过,但也只有几次而已,而且还是勉强答应关系特别好的情人……去!自己怎么净想起这个来了,眼前的问题可多着呢。 “公子!胡大人……”突然,粉衣婢女直接推门闯了进来。 “你这么急干什么?出了什么大事?”易伦被打断了思路,有些不高兴,想扮出些威严可惜不成功。 “不是,是监国胡大人看望您来了!” 见她一脸焦急,易伦心中纳闷,这胡大人是什么人,为什么会令她这么紧张? 二 见到这位胡大人,易伦终于知道为什么婢女会那么紧张了。 他以自己闯荡同性恋圈多年的终极经验打包票,这腆着肚子四十好几的家伙眼里射出来的决不是关心,而是满满的色欲,像是想立刻把他吞到肚子里似的。 易伦自然不是没被男人这么看过,但凭他以前的条件,吸引的多是文质秀气妩媚多情的男孩子的目光,而不是这种长得又丑又老又不知收敛的家伙。 “尹公子身体好多了吧?本官一听说公子坠湖的消息,心中十分担忧,现在看到公子无恙,才略略宽了心。” 担心?那怎么没早点来,而是等自己醒了才来?虽然讨厌这家伙,但易伦还是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了几个重点,第一是自己原来姓尹,第二自己是掉湖淹着的,还有就是……这老家伙只怕是有在自己身边埋伏人,否则怎么会自己一醒他就得到消息赶过来了?哼,也是个急色鬼,人刚醒就想吃。 易伦努力开动脑筋,虽说不知道这监国是个多大的官,自己又是个什么身份,能不能跟他对抗,但无论如何,贞操是要保住的,决不能刚来古代第一天就被吃了去,而且还是这么个差劲的货色。 “大人肯来看在下,在下实在感激不尽,只是在下刚醒过来不久,身体仍有些虚弱,恕在下不能久陪。”好歹也是高考中厮杀出来的,虽说上了三年大学已经快忘差不多了,但当年读了那么多古文总还落下点根底,易伦说起文绉绉的古话来倒没露太大马脚。 “没关系没关系,公子若是身体不适,尽管去休息无妨。” 这人是听不懂逐客令还是怎么的?易伦气得瞪了他一眼,却看到他的眼中瞬时露出更加露骨的淫念,登时想起:不好!自己现在这模样,要多引人有多引人,刚才这风情万种的一瞪只怕引得死老头更难耐了。 眼见着胡大人一步步向自己靠了过来,两只手也如狼爪般伸了过来,易伦连忙阻挡,顺便扯开嗓子喊起救命来。 可惜此时的易伦哪有那个力气与人对抗,眼睁睁地看着姓胡的大脸凑了过来作势要亲他,还说着:“嘿嘿,你还不认清自己的身份吗?你就是喊破了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的!” 没人救?那就是得自救喽?情急之下,计上心来,易伦立刻装出一副突然不适的样子,身子向后倒去。 “哎哟哟……嗯哼……好痛,好痛啊……疼死我啦……”按着自己脑袋,他在地上打起滚来,还伸手在自己腿上狠掐了几把,眼泪立时滚了出来,脸色也变得更惨白了。一边的胡大人也一时间不知所措,搞不清怎么回事地站在原地。 “我……我不行了……好疼啊……我要死了……怎么办,我要死啦……”见他还站在那儿,易伦只好继续装,还伸手去扯他的裤腿。 一听他说快死了,胡大人立刻吓得往外跑,边跑边说:“你死不死可不关我事!不是我弄的!不是我……” 直等他完全不见了人影,易伦才从地上站了起来,哼道:“呸!也是个有色没胆儿的。想和我斗?我可比你多了不知多少年的智慧呐。” 不过,看这样子,今次混过去了不代表能一直混过去,等他知道了自己没事肯定还会再来,到时就更不易脱险了。那人刚才也说了,没人会来救自己,而刚才他虽竭力叫喊,但的确没有任何人冲进来,连那几个婢女也躲不知哪儿去了。他不禁更加怀疑,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 想了一会儿,易伦再次开口唤人,这次婢女们几乎是立刻就冲进来了,一个个尴尬而又同情地看着他。喝!原来她们几个刚才一直待在外面啊,竟然就眼见着他差点被人欺负了,易伦气得不打一处来,可又不能发泄出来,只好往自己肚子里吞。 “我只要一个人伺候就行了,你留下,你们都下去吧。”指了一下粉衣婢女,易伦示意别人退下好套话。 “给我沏杯茶。”哼哼,好不容易到古代居然能使唤人,不用白不用,也算是对自己不幸的一点补偿。 接过茶杯,易伦开始盘算着从哪儿问起。 “你读过书没有?”这问题该是不打紧的。 “紫樱小时候读过一点。” 这就好办了。“那你对历史也该是知道的喽?” “嗯,知道一些。” “那好,我考考你,我们这朝之前是哪一朝?” “当然是谢朝啦。” 谢?他没听错吧?自己当年历史学得也不差,怎么不记得有个谢朝? “那谢朝皇帝姓什么?” “姓魏啊。” 咬牙……再咬牙……啊啊啊!他要杀了那几个混帐科学狂人!还以为他们有点什么本事呢,没本事就不要乱搞试验嘛!现在把自己送到了这个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地方,完全不是中国的正统历史嘛!这到底是哪个时空啊?! 易伦此时真的很怀疑这是个恶梦,但伸手往自己脸上用力一掐,疼!完了,想说是假的都不行。原本还打算着问清楚是哪个朝代,凭自己肚子里的历史知识,保不准也能像《寻秦记》里项少龙那样去辅佐个明君,现在连这条路都断了,干脆找块豆腐来自杀算了。 看着易伦脸色不对,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外带咬牙切齿的,以前的公子可从来没露出这样的表情过,紫樱担心又恐惧地问:“公子你没事儿吧?” “不……不行,我得走,想什么办法我也得走。”现在别说是项少龙了,凭自己的身架模样,顶多就是个龙阳君,况且人家龙阳君还才华出众剑术非凡咧,自己可什么武功都不会,还混个屁呀?易伦已经被刺激得神智有些不清,站起来想往门外走。 不料紫樱见他这样子,突然跪在地上拉着他裤腿哭求:“公子……公子您别冲动啊,您要明白您质子的身份啊!他们派了那么多人看着,你再试多少次逃跑也是不会管用的!求您为自己想想,为我们想想,别再去冒险了……” 硬生生站住,易伦这次是真的被刺激得快爆棚了!什么?项少龙当不了,龙阳君没资格也就罢了,居然还沦落为质子了?这也未免太戏剧化点儿了吧?是不是接下来还会发现自己是个假质子,然后被人杀死了当替身啊? “我……我没事儿,紫樱你……起来。”深呼吸几口,易伦勉强压住怒火,扶紫樱站起来,又坐回椅子上。 “我病着的这两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还好他是现代人,接受能力比古人自然强多了,再生气再不敢相信,也还记着当前最紧要的是保住自己的贞操,想办法不让胡大人再接近。此时,一切都好解释多了,看过《寻秦记》的他,很明白质子意味着什么,就是被遗弃在别的国家任人欺凌的人,要是能像嬴政那样被人想起来救回去还好,但看自己这病怏怏的样儿,多半是没人惦记了,难怪那老鬼头说没人会救他。 “事情倒没有什么,就是老王爷寄来了一封信,奴婢现在给您拿去。” 待紫樱走出房间,易伦一头趴在桌上,开始哀叹自己最近这24小时的悲惨遭遇。想找个一夜情对象,不好找,好容易遇上一个,还被骗来当实验工具,被送来穿梭时空不说,还没带着肉体一块儿过来,变成了个病少年也就罢了,居然差点儿被强暴,还好逃过一关,又发现自己到的是一个古怪时空,古怪时空就古怪吧,原本以为自己是个公子哥儿现在却变成了阶下囚,这怎一个衰字了得。 “公子,信拿来了,给您。”紫樱推门而入,将信恭敬递上。 从桌上爬起来,易伦接过黄皮信件,一看信皮,上面写着“吾儿尹隽亲启”,他立刻一把抱住信,恨不得痛哭流涕一番,终于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尹隽尹隽,仔细在嘴里暗念几遍,认真记住,易伦才拆开信读。 嗯,还好是楷书,不会看不懂。信里只大略说些身体安康啦一切保重啦的,还嘱他多跟永国上下官员走动,说明白了就是让他在这边当质子不要忘了还要兼当外交家和间谍嘛,看来这时代也是个多国并立勾心斗角的时候。 放下信,易伦仍没忘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紫樱,你说,在这里还有些什么人能制得住胡大人的?” 紫樱平时见自己主子软弱惯了,易伦这一问,她也只当是他没主见所以询问她,于是回道:“胡大人乃堂堂监国,这朝上也没见个人敢跟他正面冲突的了,若说有,那自然只有权倾朝野的定北王封昊啦。” 定北王封昊?那就是说,此人能解他现在困境喽? 三 “紫樱,叫他们备车,我要出去。”一听有救星,易伦半刻也待不得。 “公子你、你还要……” “不是不是!我现在虽然是质子,难道连出去转转的权利都没有?”易伦本来就不是个脾气太好的人,再加上一天下来气憋太多,再也不想忍了。 “有有有,只要有护卫跟着,公子自然是可以在城里转的。”紫樱明显很吃惊,这实在太不像平常的主子了,虽然主子的吼声一点威胁力也没有,但平时主子可是连稍骂一声都不会的,今天是怎么了?管不得那么多,她立刻小跑出门叫车夫准备去了。 等紫樱回来报告说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易伦立刻摆出公子架势往屋外走,然后一跨出屋门……停住,傻眼。 从到这儿来后,他还一步都没出过待的屋子,刚才他本已打算好,出来后看着大路就直直走,应该能到门口不会错,可现在再一看,门外竟是一座颇有规模的假山挡在面前,这下可怎么办?等着露馅儿? 想当初易伦在现代时好歹也是个校学生会副主席,临危应变的事碰过不少,还能把自己是同性恋的事掩盖得好好的,自然有些急智。此刻他立刻反应过来,回头冲紫樱虚弱地一笑:“紫樱,我……又有点头晕,你能扶着我走吗?”易伦可谓牺牲颇大,为了掩饰不得已让女人近身,心中早把盖府邸的人骂了个十万八千遍。 虽说平时早看惯了主子的俊容,但一来他平时也不常笑,二来今天的主子不知怎的似乎添了点邪气,这一笑竟让紫樱迷得看傻了去。等反应过来,立刻羞红了脸走上前搀着易伦往假山的一角走,到了山前原来现出一条小路来。 吩咐了车夫去定北王府,易伦坐在车里开始盘算起一会儿怎么跟那个王爷说自己的要求。 到了王府门口,喝!易伦顿时惊叹,真不是普通的华丽啊!朱漆门板,雕花飞檐,匾额高悬,使人抬头生畏。门口僮仆立刻把他迎了过去,自有人进去通报。不待片刻,易伦就被请进大厅。 墙上字画和架上古玩虽多,可易伦当然对那些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耐烦地在厅里转圈子,刚转到第十二圈时,身后突起声响。 “尹世子这样的稀客今日难得驾临本府,找本王不知所为何事?”来人正是手控永国兵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定北王封昊。 易伦霍地转身,耶?这人就是他要找的定北王?怎么这么年轻,也就才二十七、八岁嘛,他还以为能当上王的人该有些年纪了呢。还有……眯了眯凤眼,眼前这个人,长得成熟斯文一派优雅,又不乏男子气概,举手投足尽是贵气,身高颀长体格完美,怎么看怎么……令他心里很不爽,这人要是在现代整个一典型的情敌角色嘛!这种类型的男人,最是讨年轻小伙子的欢心了,光是勾勾手指就能有一车倒贴的,自己以前也有过一、两个男友被这种人追走,所以易伦立刻把他划为了敌对人士。而且……微抬头瞟着这人的头顶,目测大概跟自己以前差不多高,比现在的自己高了大半头,也就是说,自己现在顶多也就170公分喽?那这人就更可恨了,居然比他高那么多,要是现在跟他抢男人,自己肯定输得闪边儿去。 “咳!尹世子可观察够了?”定北王封昊其实心中已是思考良久,刚接到仆人报告说这个被质五六年的原国世子来访时,他思来想去也不知原因为何。这位尹隽世子他倒也见过,在几次宴会上,印象是秀美却失健康,软弱而无智趣。不想今日面前所站之人,明明还是同一个人,但却给他一种不羁的狂放之感,连看他的眼神也是那么挑衅而又媚人,竟令他升起一种想一揽入怀的冲动。 这男人,成心管他叫世子是不是?明知他虽然是王爷的儿子,但早已归国无望,连身边婢女都只唤他公子,他偏叫他世子,这不是讽刺他吗?易伦心里暗忖,但一想到自己是有求于人,也不好生气,向封昊作揖道:“在下拜见定北王。” “尹世子快不必如此客气,这不是折煞小王吗?”封昊一把扶直尹隽,将他让到一边坐下,再问:“世子今日造访寒舍,必有要事,还请不必客气,尽管明讲。” 嘿!这家伙还真阴啊,以前在学校里拉个赞助谈个条件什么的都讲迂回战术,他倒要求自己开门见山,反让易伦不知如何是好。但再想到要是真被那个胖子胡大人那个那个,可比此时丢点脸面恐怖百倍不止,当下不再犹豫,说:“在下来此的要求实在令人厚颜,王爷或许也会心存疑虑,但还望大人给在下一个机会,让在下从此可以为王爷效命,贡献自己微薄之力!” 封昊一听心中大讶,这可是敏感的国家问题,立刻站起身来问道:“世子何出此言?” 易伦把临时想的词儿往上一抬:“在下看王爷器宇不凡,目光含锐,必是成就雄图霸业之人。” 封昊一时把握不到他的意图,说:“世子此话可不能乱说,传到宫里,封某可是要大祸临头的。”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在下知王爷乃有为之人,才抛弃国家成见欲为王爷效力,有在下助王爷一臂之力,定能令王爷马到成功!” “你?”封昊拿眼再打量了一下易伦,流露出怀疑的目光。 易伦也自知,就他现在这副连只鸡都提不起,爬个山要喘半天气的模样,别说他不信,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干嘛。可是要不这么说,他哪会帮自己?于是昂首挑眉道:“王爷难道不信?” 封昊眼中时一抹惊艳,回问:“若要小王相信,那还请世子指点一下当今形势,本王应当如何?” 这一问可正咽在易伦的嗓子眼上,他连自己现在待的地儿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哪能谈什么当今形势?只好推脱道:“在下实在是在质子府闭门已久,对这天下局势么……嘿嘿,能否请王爷先为在下讲解一下?” 他这“嘿嘿”一笑本是不甚文雅,与他的气质极不搭配,但由那狡猾又妩媚的眼波一衬,竟是别样一番韵味,令封昊心中暗赞不已,心想着以前为何从未注意到过。 当下他也不想为难易伦,只想知道他此行目的,于是就朗声讲解道:“现今天下四分五裂,多种势力各据一方,但若说这其中真正有能力一统天下的,当只有三家。” 哇!有没搞错?还三国咧?莫非这时空虽然与自己待的不同,但其历史形态还是大致一样的?易伦于是赶紧插话问道:“请问王爷纸是何时发明的?当前商业发展得又如何?” 封昊虽觉得他问得奇怪,但仍回答说:“纸自然是前朝发明的,据现在约有一百二十年了,商业发展仍是与从前差不多,商人虽有增加,但地位仍很低下,贸易一般都是受官府控制。” “我明白了,王爷请继续讲。”照这么看,这里还真跟三国发展得差不多啊? “有能力的三家,正是离、泉两国和我们永国,离国地处北方,兵强马壮,擅于军事,侵略性强。泉国固守大江,粮田甚广,鱼米富足。而我永国,乃是历代国家中心之所在,人才辈出,民心所向。其它两国虽有优势,但毕竟是叛国别立,名不正言不顺,而我国当今皇帝乃前朝大谢皇室正统血脉,纵是离、泉国君,也不敢不敬。因此,若想从三家之中胜出,也委实不易,如此局面已有十余年,不知尹世子可有妙法?” 耶耶耶?没听错吧?还真的来个三国啊?易伦听得简直目瞪口呆。就说历史的发展总是有规律的,也不至于这么相像吧?当然啦,也有些不同,像这三个国家分配就不同,本来拥有汉朝遗室的应是北方的曹操,但现在却变成了自己所在的西南永国,而且明明三国鼎立之时汉帝早已不知道哪儿去了,但此时这大谢的子孙还好好地坐在永国王位上。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极像的,那么一切就好办多了。 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易伦说道:“正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天下之势,必将一统。据在下看,如何战胜离、泉两国不宜操之过急,国家争斗总是复杂的。而眼下应考虑的,却是王爷虽然手握永国大权,但仍是为人臣子,须顾忌到当朝皇帝。想必王爷也曾想过,如何能将此障碍排除,同时又能保有现在的民心优势呢?在下倒有一句话,正适合送给王爷,那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挟天子……以令诸侯?”喃喃念着易伦所说的话,封昊眸中突然光华大盛,抬头看向易伦,“尹世子果然人才,以前居然一直埋玉泥中,实在令封某佩服不已。”锐利寒光突然直射易伦眼中,竟令他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封昊继续说:“只是不知……世子为何现在才突然来投向本王呢?” “这个……这个……”被他看得有些心惊,易伦脑中也迟钝起来,只得把部分实话说了出来:“实不相瞒,在下本早有此心,但毕竟念着自己的国家,但在下前些日子无意中得罪了监国胡大人,胡大人威胁要报复在下,在下想着被质于此多年,本国却并无赎回之意,只令在下在此受尽屈辱,眼前又有此大难,无人可以解救。于是终于狠下心来投奔王爷,还望王爷成全,帮助在下。” 此番话从易伦现在温声软语的口中说出来,听着格外令人同情怜惜,再看着他那唇红齿白的样子,封昊不由升起想一亲芳泽的欲望。顺着自己的心意,封昊突然一把拉过易伦,将他钳制在自己怀中,单手托起他小巧的下巴,用唇与他的摩挲,喃喃道:“世子嘴上功夫了得,却不知味道如何……”说着压了下去。 被个情敌型的生人吻,易伦自是心中大怒,急着想挣脱,才悟到自己现在是处于劣势,根本无力反抗,再想到自己从前威风,心里怒火更炽。眼见自己的口腔已经被封昊的滑舌侵入,整个领地被人尝了个遍,易伦毕竟深悉此道,当下装成被吻得晕头转向不再反抗,反与封昊纠缠起来,待他放松之时,易伦突然牙关狠合,一口咬上他的舌头。 封昊疼得大叫一声,捂着嘴向后退,易伦立刻跑出门外,回头破口大骂:“你个混帐王八神经病!当你爷爷我的豆腐是好吃的!也不睁大你眼睛看看,敢欺到我头上!照照镜子吧你,我最讨厌你这模样的人了,再让我碰上我非把你咬得满身窟窿不可!”骂完后,易伦马上跑了出去。 封昊仍捂着口,直起身看着易伦跑走的背影,嘴上却露出了微笑,然后拿下手,看了看上面红艳的血迹。 “这个……竟是传说中那个懦弱无能性情温顺的尹世子吗?呵呵,真是有意思啊……” 四 从王府一头冲出来,易伦立刻钻进马车里,命车夫在城里随便转,就是不要回府。 车厢里,易伦气得双手握紧,尖牙横磨,恨不得眼前就有个封昊能让他扁个鼻青脸肿,啃个血肉模糊。自己真是倒霉透顶了!为了躲开个老色鬼居然又遇上个大色狼,这帮古代人是不懂你情我愿原则怎么的,净都只会强迫的。小心碰了碰自己被吻得有些肿的唇,有点疼,再一看手上还沾了些血下来,想必是封昊的。 “哼哼,活该!”骂完了,又想到自己的处境,已经得罪了永国两大高官,不由又担心起该怎么办来。 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再加上易伦刚移入这身体里,又短时间内受了那么多刺激,他想着想着竟迷迷糊糊地偎在车厢里睡着了。 “公子,公子?” 耳边传来别人叫唤的声音,易伦好容易醒来,发现是紫樱。一掀车帘,原来竟已是傍晚时分,这古代也没有手表,不知道已经在街上逛多久了。此时一醒,他才发现肚子已经在抗议,于是下令回府。 到了府门口一下车,易伦突然发现门前侍卫换了人,变成了一队身穿青甲的士兵。早有侍从迎了出来,小跑到易伦面前禀报:“公子,今日下午定北王派了这队士兵来作府上护卫,并下令任何人等无他命令不得擅自骚扰公子,原先的护卫们也都可撤了。” 果然,青甲士兵中一个看起来像领头的人走了过来,向易伦一拜:“小人金尚,奉王爷之命前来保护世子。”易伦摆摆手,他就走到车马随行的护卫长前交涉起公务。 这个封昊到底存的什么心思?被他狠狠咬了一口反而激发了他的善心?还是知道强吻人是不对的所以算是赔礼?NONONO,这绝对都不会是他的心态。秉持着“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的原则,易伦对这种一般绝对扮演1号的情敌美男的心态最是了解,一方面装得成熟有礼,一方面心里肯定狡诈如狐,所以这个封昊此举必有目的。 不过管他什么目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就不信凭着他21世纪的智慧会斗不过这个古人!再说,换了的这帮侍卫虽说也是监视的,好歹能替他挡闲人,功能比以前那批好多了,也算更新换代了。 懒得再考虑更多问题,易伦吃了晚饭再逃过了众婢的沐浴追杀,好容易自己洗了个澡后,终于得已享用他在古代的第一个夜晚——好好睡觉。 第二天醒来,用过早饭,易伦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全府的男性侍从都集合了起来,预备从中筛选几个顺眼的作贴身小厮。笑话!要是再让那几个女人侍候自己,要不了三天他就该自己找根绳子吊死了,强如被她们东扯西摸的。所以,在暂时解决了胡大人问题后,易伦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几个温柔俊美的少年把身边的几个婢女替换下去。 看着在自己面前排成一排的男仆们,易伦不禁感叹:这个时代的美男素质还真是……低啊!眼前一个个胖头肿脸五短身材的,腰不够纤细,皮肤不够有弹性,屁股不够挺,实在是好货难求。据说到了两晋南北朝时美男之风就会大为盛行,自己怎么就没能被送到再晚点儿的那个时候呢? 好容易挑出两个长相比较顺眼,温文有气质的少年,把他们调为自己的小厮,而紫樱等四女则在外围伺候,传东西什么的都要先交给这两个小厮,再由他们拿给自己。解决完了这个问题,易伦顿时觉得精神大好,连让他们服侍着吃午饭都感到比昨天好吃了不少。 午后,易伦想着自己现在在这古代,最先需要掌握的技能便是基本的穿衣梳头和写字,古人衣服不比现代,一层层一件件盘扣加带子什么的,麻烦得要死,以后要是遇到什么情况没人伺候着他了,只怕他非死在衣服堆里不可。所以,他将两名小厮中的一个带到寝室,让他教导自己如何穿衣。 少年先将易伦身上的衣服褪下,再从头一件件地往他身上套,一边讲解着着衣顺序以及如何打结整理。虽是回到了古代换了个身体,易伦毕竟本质上还是个现代同性恋,被一双温腻的手在身上穿来过去,再加上耳边软语,刺激得他早把原先的目的抛到了九霄云外,胯下欲望蠢蠢欲动。 “嗯……我听得大体明白了,要不让我自己试试?你在旁边带着我做如何?”易伦按住了他的手,边拿眼瞅着他。 “怎……怎么带?”少年毕竟年轻又羞涩,哪抵得住易伦现在凤眼一瞥,立时脸泛桃红,口齿不清起来。 “就是……你也把衣服先都脱了,然后再一件一件穿上,我跟着在旁边做,怎么样?”易伦的挑情手段可是久经磨练,对付起个青涩少年来自是不在话下,他轻捏少年的手掌,拇指在他掌心轻轻划圈,继续拿双眼电他。 “这……” “还是……要我帮你脱?”说着,易伦双手已伸向他衣襟,缓缓解起扣子,一边暗骂古代的衣服真是麻烦,还不如一扯了事,可惜自己现在又扯不动。 少年早已说不出话来,在易伦似抚似触的手下立时投降,瘫软在他怀里。可怜易伦现在的体格哪经得起他的力道,只得将他往床上带,一边继续揉摸他,嘴也凑了上去,想亲少年的面颊和脖颈。 正在这春意盎然的时刻,突然敲门之声乍起,十分急促:“公子,公子!定北王来看您了!您快出来迎接啊!公子!” 他奶奶的!易伦一听险些暴走,说是情敌还真是情敌,这混蛋封昊怎么这么会挑时候,偏在他兴致正好的时候来打扰?忿忿然地将早已吓得清醒过来的少年衣襟拉好,挥手命他出去,他自己赶紧整理起衣着,边到圆桌后的椅子上坐下,尝试让自己的欲望平复。笑话!要是让封昊一进门来看见他小弟弟正对着他,自己还有什么脸来骂他昨天的色狼行为? 没等他将衣服完全整好,封昊已经进了房间,一见易伦,脸上挂出夸张的惊讶表情说:“咦?世子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可是小王打扰了世子的午睡吗?怎么世子脸颊还泛红?是不是病了?”其实他刚才进门前早看见了跑出来的少年,大概明白发生了些什么事,心中很是惊讶易伦居然喜欢的是跟自己同一型的文弱少年,他哪里能知道是有时空转换这个缘由,另一方面心里想着他跟别人在一起不知怎的又有些不舒服,所以讽刺起来格外尖刻。 “你少在那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不是说过不想再看见你吗?你还敢跑来,昨天没把你咬死不爽啊?”欲求不满再加上看见敌人分外眼红,易伦上来就开始炮轰,就差现在不能站起来拍桌面助威。 “尹隽,你是不是还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啊?你本身是个质子,又惹着了监国,若是再得罪我,你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我很欣赏你的才能,也不介意你是原国人,只要你真心对我效忠,我自会优厚待你。”顺便再想办法把你拐到手。这句话自然是放在肚子里说的,当然,封昊也不是平白无故就相信了他昨天的投诚,但这若是个陷阱或是尹隽想作奸细,昨天被他吻的时候就不该反抗而且还狠咬了他,那样只会取得反效果,一个优秀的奸细应该能为了任务忍人所不能忍的,何况只是小小一个吻。所以且不管他真实目的为何,总之于己无害,可以利用他的才能,又能欣赏他的妩媚风情,何不顺水推舟呢? 一想到当前处境,易伦冷静了很多,毕竟是学校里人际关系混久了的,明白此时投靠封昊是最好的选择,但一想到他的色狼本性,易伦又不放心地加了但书:“可以是可以,但你绝对不能像昨天似的想侵犯我,否则我立刻走人外加报复死你!” “可以,我发誓绝对不会再强迫你。”至于要是你自愿的嘛,可就不能怪我了。封昊心中暗想。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双方交易达成,各自心中冷笑,不知到时攻受交战,鹿死谁手。 呵呵,至于我们呢,看戏,看戏。 五 受封昊之邀,易伦到定北王府来商谈政事。 一说到这个,易伦一个头就变成两个大,也不知道这时代跟他们那个三国到底有多像,自己就这样胡搞一番,不知道会怎么样?要是让封昊发现了自己其实一窍不通,他会不会把自己拖出去斩了?不,也许会直接把他送到胡大人面前,请他随意XXOO,那实在是太恐怖了。易伦想得浑身一哆嗦。 这次封昊没有在大厅见易伦,而是把他请到了书房,本来见到易伦他心情很不错,但一看见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厮,尤其是昨天从房里跑出来的那个,心里的晴天就变成了多云。 “世子,你我要谈的事可是机密之事,还请你的两位侍从暂且退下,到外面用些茶点吧。”不愧是执掌重权的人,封昊连驱逐起情敌来都是兵不血刃,他已经开始想着怎么样把这两个家伙彻底地从易伦身边赶走。 听他说的有理,易伦就将小厮们遣了出去,书房门儿一关,只剩下他们两人。 “尹隽,你既已决心助我,那么在我这里你就再不是什么原国世子,我也不会对你隐瞒我的野心。的确,一统天下是本王的志向,本王也深信自己有此能力,那日你一句‘挟天子以令诸侯’确实绝妙,本王已拟定了下一步做法。今日邀你来,是想听听你对其它国家的看法。”获取信任的最佳方法就是给予信任,这道理封昊自是深深懂得。 “等等等……等一下。”易伦连忙打断,他还有很多事没搞清楚呐,可得先弄明白,免得一会儿再听多了不熟悉的内容,出糗不就更大了? “能不能请王爷……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不管我问的什么,还请告诉我答案。” 封昊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请问。” “呃……第一个呢……我今年多大了?” “你失忆了?”除非如此,否则怎会有人问这种问题。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了,“总之你告诉我就是。” “嗯……好像是十九岁。”质子的年龄问题,堂堂定北王怎么会很清楚,封昊也回忆了半天,才不肯定地说。 “我父王是谁?”虽然知道是个王爷,但姓什么叫什么他就一点也不知道了。 “你连这也忘了?” “你说是不说?” “原国三王爷尹仲秋,你是他最小的儿子,上面有四个哥哥和两个姐姐。”看他似乎真的不知道,还是多说一点吧。 “那……还有,今天是几月几日?”越问易伦越羞愧。 “四月初八。” “再来就是……这都城叫什么?” “永嘉。尹隽,你真的没事儿?” “没有没有没有,好了,王爷你继续讲吧,不过能不能配幅地图?”因为他连方位还没搞明白呢。 不说?没关系,反正他自有办法查出来。 撇开刚才的事不再想,封昊在墙上悬起一幅兽皮地图,易伦一看,哇!不是吧?虽然古代人画地图没法那么准确细致,但这一看就跟他高中历史课本上的中国版图差不了多少嘛。看看,黄河长江清晰可辨,海岸线轮廓也很符合,难不成真像李连杰演的《THE ONE》似的,宇宙是多个并行空间组成的,每个空间都有相同的星球?啧啧啧,那帮科学怪人们也算是捡到了,要是知道自己发明了个什么东西出来,一公布肯定能震惊世界科学界。 地形方位相同,这就好办了。易伦指着长江问封昊:“这条河是叫大江吗?”听那天他提过,倒是与他那边的古代叫法一致。 “没错,大江也流经我国境内,但水势过急,难以善加利用。待流至泉国境内时,却水流舒缓,灌溉了万顷良田。” 嗯……要不要教给他们三峡葛州坝的水库原理呢?易伦想了想,还是算了吧,一下子进步太多也有违历史进程,不过像都江堰那样的治水工程倒是可以好好用用。 “那这条不会就叫做大河吧?”易伦再指向黄河问。 “当然是啊。大河主要流过离国境内,虽然水质不如大江之水,但也能起到灌溉作用。” 该搞清楚的问题先搞清楚了,易伦仔细观察起地图来。离、泉、永三国面积最大,一眼就能分得清楚,另外还有几个看起来较小的国家,两三个在永国西南,大约是云南的方位,还有在离国以北的,属于东三省去了。最引人注意的两个,则是夹在离永两国间的和处于永泉两国间的小国,面积虽然比三个大国小很多,但要比其它小国实力强。不敢随便乱问这两国叫什么,易伦等着封昊自己讲解。 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封昊果然手指向永泉两国间的那个国家说:“你们原国,虽然地理位置优越,但也正是受此位所害,长年被压制,国内又没有明君贤臣,因此只能向两国求和,送质子以自保。”说着,目光瞥向一边的易伦,仿佛说着“我说的就是你”,易伦自然一点被说到的自觉都没有,抬眼狠瞪回去。封昊要看的就是这一眼,波光潋滟中,仔细地欣赏易伦的美态。 等欣赏够了,封昊指着那另一个小国继续说:“平国就不同了,他们国土虽小,但一向尚武。现今朝政被丞相魏怀仁一手把持,皇帝形同傀儡,这魏怀仁好色凶残,有辱其名,多行不义,必将难逃恶果。但不得不承认,他也算是有些本事,特别是他手下第一大将朱晋,年轻气盛,武艺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最近又拜魏怀仁为义父,两人更是亲密。有他助魏怀仁,想灭平国实属不易,况且另一边又有离国虎视眈眈,我虽想吞并平国多年,但一直不敢妄动。就这件事,不知你有何良策?” 要良策?这还不好办?刚才他听着时就琢磨呢,这魏怀仁和朱晋怎么听都怎么像是董卓和吕布嘛,既然三国中明确提点了我们“吕布戏貂蝉”的千古佳话,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于是他立刻出口:“我倒是有个计策,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令平国大乱,到时王爷再乘机派兵,保证这平国手到擒来。只是不知王爷手下有没有绝代美女?” “绝代美女?要来何用?”听易伦说得夸口,封昊对他的计策十分感兴趣。 “当然是要使个美人计外加离间计了。”嘿嘿,最好以后遇到的问题也都像这个似的这么好解决,那他就都可以照搬三国史了。 一听他这么说,封昊已有些明白他的意思,略一思索,他向易伦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能当此重任的美女嘛本王倒是没有,不过……美人倒是有一个。” “美……人?”一看他那笑容,易伦浑身寒毛立刻如报警一般直竖起来,直觉感到没有好事儿。 “不错,倾国倾城,颠倒众生的一个大美人,保证能顺利完成这个使命。”封昊笑得更是灿烂。 “你……你说的人,是谁?”预料错预料错预料错,这个大色狼应该没那么变态。 长指一抬,笔直对着易伦的鼻尖:“就是你啊。” ……易伦瞪着他那根手指头,仿佛在考虑着要把他咬断似的,脸上青筋暴起,表情十分恐怖。 沉默,再沉默,封昊依然笑得自在。 “……你这个宇宙~无敌~超级~大变态!!你脑子有病~~~!!” 六 “尹隽,你为什么不答应?”封昊从桌上倒了杯茶,捧在手上悠闲地轻啜。 “废话!这种鬼主意,谁会答应啊!”要自己去当貂蝉?怎么可能! “你现在是我谋臣,有任务本就应当奉命执行,哪有说不的理由?再者,这计谋既是你想出来的,你最了解应如何运用,由你去办成功率自然更大些,有什么突发状况也好应付。而且,尹隽,你现在拿把镜子看看,本王要到哪儿去找像你这样勾魂摄魄的美女来?你出马,保证那魏怀仁和朱晋都拜倒在你膝下。” 道理倒是不少,可要自己答应这种男扮女装勾引男人的事?没门!易伦继续摇头。 见他不答应,封昊也不急,继续游说:“尹隽啊,你来投奔我,可是连一件大功都还没立过呢,等以后我把你介绍给其他幕僚时,他们岂不会轻视你?你若是办成了这件大事,我也好有理由给你优厚待遇,而你若是不肯接受,到时可会被人怀疑你并非诚心对我,于你不利啊。而且,你要是答应了,我现在立刻告诉你一件与你自身安危大有关联的事。” 威逼加利诱,易伦也不禁考虑起来。这封昊还真是奸啊,说服起人来可真有一套,他一听到跟他有关系的事立刻不敢掉以轻心。 “你要我……去破坏他们,但应该不用我……被他们那个吧?”这可是他关心的头等大事。 “那是当然了。说起你这计策,毕竟还是女子形象执行起来比较方便,要是你们上了床,不就都露馅了?”要是他们敢真碰易伦,他非把他们俩大卸八块不可,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跟他说。 “那好,我去!”恨恨得说完,易伦感到自己真是倒霉,好像从遇见封昊之后一直都在受他压制,没有翻身的机会,“快把事情说出来!” 封昊用“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眼神看他,见他已经气得够呛了,知道逗得应该适当,便见好就收,说:“就我得到的情报,你现在生命有危险呢。” “遇见你我就已经很危险了。” “呵呵,我是说真的啊,你可不要不信。”说着,封昊的神色突然变得十分正经,“你以为你当初落湖是意外吗?” 什么意思?他也想过这个问题,看自己这几天一直被婢女护卫一大堆人跟着,想要失足落湖的确不太容易,他也怀疑过是不是这个尹隽自杀,难道……“有人要杀我?” “没错。而且不是别人……正是你们原国自己人。” “什么?!”易伦大为惊讶,虽然自己跟这个名义上的祖国没什么感情,但想不到他们居然会来杀自己的质子。 “原国其实一直很想摆脱我们的控制,最近有密报说他们与泉国达成了某项协议,因此更加急于找寻借口。” “而如果我死在了永国都城内,再被发现事件是永国所为,那么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脱离掌控了。” “聪明。不只如此,到时永国被指为背信弃义的话,原国很可能借报仇之名以泉国作为靠山向我们发动战争。” “果然阴险。可是,为什么我这几天安然无恙?” “刚说你聪明,马上又糊涂起来了。你以为我派在你身边的护卫都是当假的吗?” ……他确实以为他们除了赶赶苍蝇外没干什么,哪里知道自己的命已经成了危险品了。 “你也不用炫耀得像恩德似的,你会提起这件事,只怕也有什么目的吧?”易伦当然很了解他这种人的处事模式。 封昊向他投以赞许的目光,说:“的确,我承认。不过这事也是你给我的灵感,你说的‘挟天子以令诸侯’,总要找个适当的时机,而且马上你就要到平国去,这质子的身份就不好办了。所以为了一举三得,我会安排你假装刺杀皇帝陛下,将陛下刺成重伤,然后被御前侍卫们杀死。” 阴险,实在阴险,要论起这方面的功力,只怕那原国的头头还比不上封昊的十分之一。他这一计,既能制造出借口将皇帝软禁起来,让自己成为永国实际上的主人,又不给原国生事的机会,反而可以倒打一耙,向他们兴师问罪。与这两点比起来,掩饰自己离开后的身份,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目的了。 反正自己也没有损失,易伦答应得很痛快,“只是永原两国里认识我的人毕竟很多,难道我以后都要戴着面具生活?” “这倒不必,只要能安排人证明兴刺被杀死的的确是你本人,别人就无话可说。以后就算碰上了认识你的人,只要我一口认定你是另一个人,永国内也不会有人反对,至于原国的人,等他们发现了你投靠了我,羞于认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主动揭穿?等我宣布你死后,你就是另一个身份了。” 果然是狐狸一只,易伦暗忖,像这个时代这种政治权谋的斗争,实在不是自己这个现代人能一下子适应得了的,动辄便是国家关系对抗,自己处理学校里各种事务的能力一与之相比起来立显渺小,看来若想在这时代存活,自己还要多加学习,而眼前之人正是最佳的研究对象。 “我没别的要求,只有一点,以后我的名字要叫作易伦。”既然要改名,当然是要改成自己真正的名字,叫着也习惯。 “好,我没有别的意见,易伦。” 接着,两人仔细研究了到平国的具体事宜,由封昊在那边的卧底黄侍郎负责引见易伦,再协助他行动,永国这边会秘密调兵到边境处,待易伦那边事成之后,立刻传讯出来,大军即刻压上。 临近离开王府时,封昊突然喊住易伦:“你去平国到时要男扮女装,你那两个男厮是不能跟在身边的,会招人怀疑。至于那几个婢女,也不能再跟着你,她们都是原国人,保不准其中就有细作。我今晚会派两个心腹丫环到你那儿去,你这一路就由她们照顾你,这几天尽量多培养点默契,免得到时露出马脚。” 不能跟男人在一起,而要跟女人待在一块……这对易伦来说真是一项酷刑,可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也只好答应。他哪里会知道封昊的那些心思,这两个丫环就如同随身监视,易伦从此就很难再接近其他男孩子了。封昊除情敌,果然……兵不血刃。 三日之后,永嘉都城内传出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原国质于永国的世子尹隽,于面圣时向皇上行刺,皇上身中六剑,伤势严重,而尹隽在殿上被前来护驾的御前侍卫当场刺死。永国政事俱暂交由定北王封昊处理,永原两国关系瞬时激化,原国立即遣使来作调解。 而几天后的官道上,却出现了这么一幕。 马车内,坐着一个娉娉婷婷的女子,虽脸色稍显苍白,但仍不掩其丽质天生,特别是那一双似挑情又似无情的惑人凤眼,随意一瞥都令人心神俱荡,魂都要被勾走,还有那张檀口,唇瓣红润,丰盈亮泽,简直引人欲一尝味道。当然,那是在听到口中吐出的话语之前。 “谁让你来送行的?我明明没让你来。”怒视着倚在车厢门前的封昊,易伦很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干嘛不欢迎我来?怕让我看见你现在美得令人垂涎欲滴的模样?”封昊嘴上调侃着,眼睛则拼命捕捉易伦这难得的扮相。 “就知道你这种人满脑子都是淫秽念头。除了这些你还会不会想别的啊?趁我不在时好好清理一下脑子吧。”马上要上路,懒得再跟这种人计较。 “别的事嘛……”封昊突然向车内一探,抓住易伦的手,易伦以为他有什么不轨,刚想挣扎,封昊向他比了个“稍安勿燥”的手势。“现在该叫你易伦了吧?易伦,此行凶险难测,你自己要随机应变,千万小心谨慎。”封昊从怀里掏出个不知什么东西,塞到他的手中,“这东西也许能在紧急时刻帮上你的忙,小心收着了。”说完,他退下了车,替他把帘子放下。 伸平掌一看,是枚蜡丸,里面不知何物,虽搞不懂他的意图,但易伦仍是将它小心地收在了怀里。 封昊一声令下,马车队开始前行,载着易伦向平国进发,前方等着他的,不知将会是怎样的未来。 七 对着镜子,易伦第一百零一次哀叹,自己当初干嘛要接这差事。瞅瞅现在的自己,哪还有一个月前的英俊潇洒,脸上涂着粉,嘴唇上着胭脂,头梳高髻,斜插珠钗,身穿罗裙,环佩叮当,简直……简直有辱他高大威猛的不朽形象。 “小姐,请您不要乱动,等头梳好了您想怎么叹气小婢也不会阻止的。”身后冷冷的声音飘来。 对,差点还忘了,让他头痛不已的还不止这身打扮,更包括了封昊送过来的这两个婢女。现在身后边的这个叫侍月,说话冷,行为冷,总之就是冷到骨子里去,而且为人严格,容不得半点错失。这一路上,都由她指导自己怎么发声,怎么走路,怎么摆手形,其魔鬼程度,简直堪比地狱。 “小姐小姐!车夫说今天就能到达都城英州了,到时候咱们就能吃得好睡得好,还能逛逛街买买东西了!啊,您还没打扮好呐?再快点儿嘛,一会儿早饭都该凉了!” 听听,听听,这是个婢女该说的话吗?这就是另一个头痛人物,丫环奉星是也。此女性正好与侍月相反,说伶俐吧也算伶俐,就是性格太热情,外加没有尊卑大小之分,总之她眼前最看重的东西就是最大,而且无论你是教育她还是指责她,绝对不会有半点效果,总不能让他个大男人动手打她吧? “好了,小姐可以起来了。”冰山丫环终于发话了,易伦顶着超级沉重的头,往外走去。 “小姐,马上就要进城了,请您多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走路要轻盈端庄。” 僵住身形,然后挺直背脊,莲步轻移,易伦已经懂得反抗是无谓的挣扎了。 他们的车队此行是先往东入原国,再向北至平国,以掩饰行踪,因此,直到现在四月底才到达英州。城内,作为接应的黄侍郎早已等待多时,立刻将他们迎进了府中。为了确保计划安全,封昊甚至没有告诉黄侍郎易伦的男扮女装身份,在此处他易名为苏忆痕,是黄侍郎的远方甥女,一行人中只有侍月和奉星两个丫环知晓易伦的真实身份。 “苏小姐果然秀丽绝伦,当初王爷书信中提到今次计划时,老夫还担心其可行性,但今日一见苏小姐,老夫顿时疑虑全消。有苏小姐在此,包管平国落入我永国手中。”黄侍郎全名黄中颐,是个五十多岁的人,长得颇有文士之气,看来就是忠义之人,谁能料想到此人却是潜伏在别国多年的卧底。此刻,在黄府秘室内,他正在宴请刚刚到达的易伦。 “大人切勿谬赞奴家,此次行动实是危险,奴家也没有成功的把握,还需大人多多帮忙。大家都是为王爷办事的,若能事成自然于我永国大大有益,咱们也不辱王爷所托。”原本就不是很低沉男性化的嗓音,在侍月的教导下拿起腔调来,更是柔美动听,只是易伦的心中不知有多想大吐一场。 “小姐说的是,老夫奉命在平国卧底多年,终于有机会为王爷办一件大事,实在心中愉悦不已。来,老夫敬小姐一杯。” “大人请。”轻捏酒杯,抬袖掩唇,易伦优雅地喝下,“大人,我们现在身处平国,还是请大人唤奴家忆痕,奴家唤大人舅舅,免得隔墙有耳,暴露了我们的大计。” “好,好,苏小……哦不,忆痕。”两人对视,会心一笑。 密宴结束,易伦回到拨给他住的客房,两婢女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进门,奉星立刻奔上前来,易伦赶紧伸手挡住她的热情。 “你先冷静冷静,有什么话站那儿说就好。” “哦,好。小姐,怎么样?有没有漏馅?您装得成不成功?”一双星星眼扑扑地瞅着他。 “奉星,这里是别人府邸,说话要小心注意,被人听去了可就危险了。”侍月冷冷发话。 “知道了,侍月姐姐。小姐你快说,到底怎么样?” “放心吧两位,有你们一路的耐心指导,我哪里还敢出错?黄侍郎已经彻底相信了。”饶了他吧,顶着沉重的假发,忍受着裙装凉嗖嗖的感觉,跟别人虚与委蛇了一晚上,他实在太想倒在床上大睡了。 “明天就要安排小姐与朱晋见面了,小婢们也不敢打扰小姐休息,还请小姐早日就寝,养足精神应付明天。” 易伦此时实在太感谢侍月的冰冷声音了,他立刻一头向床榻扑去。 “请小姐睡觉时不要摘掉假发,胸前填的布也不要拿下,以免事有万一被人发现。” 身影顿在床边,栽倒。 第二天晚间,黄侍郎在府中宴请几位朝中大臣,有礼部尚书、刑部侍郎,也有数位武将,其中自然包括承相手下第一大将朱晋。 席上,黄侍郎特意把他安排在自己座近处,不住借机劝酒。 “朱将军不只领兵有方,而且文才风流,实在是文武全才啊。来,老夫敬朱将军一杯,祝将军以后仕途更加顺利。” 朱晋正值春风得意之时,几句好话就令他飞上了天,欣然端起酒杯一口饮下。 接连十数杯下肚,朱晋感到小腹内涨,于是向黄侍郎告罪离席,黄侍郎赶紧派了个仆从领着朱晋去茅厕。 出了宴客厅,仆从引着朱晋向后花园走去,一边解释:“茅厕在花园另一侧,要劳将军多走几步。” 朱晋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反正这侍郎府上花园景色甚好,边走边欣赏一下也无妨。 转过一个弯路,朱晋本来留连在花丛中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一个身影之上。只见距他十数步远的竹亭内竟有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单是看那窈窕的背影和那垂于肩上的如瀑黑丝就给人以无限遐想,令人恨不得立刻看到她的容貌。 仿佛应和着他的心意一般,女子正巧(?)于此时微微转身,露出了她的绝世姿容,令朱晋心神俱颤,脑中竟再容不下其它事物。 女子却没有注意到他,只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黛眉微蹙,脸上显出愁思,凝注在花瓣上的目光忧郁难解,令观者也忍不住替她怅然,想要为她抚平愁容。 朱晋早忘了自己离席来此的目的,一心一意只有眼前的这位绝色女子,他小心翼翼,仿佛怕吓走入凡精灵一般地慢慢靠近她。 但女子仍是察觉到了他,转头见他走了过来,立时惊得后退了一步,声音微颤地问:“你……你是谁?” 朱晋一见吓到了佳人,连忙摆手解释:“小姐切勿惊慌,在下朱晋,是黄侍郎邀请来的客人,绝无歹意。” 女子轻抚胸口,看得朱晋喉咙一紧,只听她天籁之音传进耳朵:“原来是舅舅的客人,那自然是好人,奴家刚才冒犯了。” “不冒犯不冒犯,是在下惊扰了小姐思考,原来小姐是黄大人的亲眷。” “奴家苏忆痕,黄侍郎是奴家舅父,奴家于几天前才到这里来投奔舅父的。” “恕在下问的冒昧,不知小姐刚才为何面露愁色?可有什么伤心之事?”朱晋此时努力表现出自己温柔体贴的一面。 “这……唉!”易伦低眉敛目,更显娇弱,却拿眼角瞟着朱晋,勾得朱晋连魂儿都不知哪去了,才说:“奴家原本与父母住在原国,但两个月前,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竟先后病逝,独剩奴家一人在世上,无人可以依靠。舅父见奴家可怜,将奴家接来此处,这也要感谢舅父好心。奴家刚才只是……只是想起了已经去了的爹娘,才……才忍不住伤心起来……”说到这儿,他轻抬衣袖,擦拭眼中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小姐快不要如此伤心,令尊令堂虽已不在人世,但他们必定也希望小姐能过得幸福快乐,只有小姐生活美满,他们才能走得安心啊。”朱晋一见苏忆痕落泪,赶紧上前一步,想替她拭泪又觉鲁莽,只将手搭在她肩上以示安慰。 被他的手放在肩上,易伦心中一阵恶寒,又觉今晚的戏已经演得差不多了,赶紧收场说:“多谢大人关心,奴家失态了,吓到大人。对了,舅父在前厅摆宴,不知大人怎么会来到此处?” 朱晋此时才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立刻赶到下腹已经涨痛得快忍不住了,赶紧向苏忆痕行礼告辞:“在下还有点儿事,要先离开了,今晚得遇小姐,实在三生有幸,希望以后还能再见。” “能遇见大人也是奴家的福气。”易伦敛裙行礼,目送朱晋离开。 “呼……”易伦长出一口大气,“凭我这演技,要是回到现代去肯定是个实力派,估计抱两三座金马奖金鹰奖什么的不用费吹灰之力,真是可惜可惜。” 八 自从月下花园中邂逅(?)了苏忆痕,朱晋几乎天天都往黄府跑,而黄侍郎也好像乐观其成,默许了甥女与朱晋的交往。 “忆痕,能认识你,我真是太幸福了。”朱晋握着苏忆痕的手,闭着眼陶醉地说。 “我……”苏忆痕闻言害羞地垂下臻首,“我也是。” 于是,一对有情人(?)在花园中浓情蜜意。 晚上,客房里。 “不行了,我不行了,实在是恶心死我了!我晚饭都吃不下啦。”易伦不顾自己现在的“淑女”形象,呈大字形地仰躺在床上哀嚎。 “小姐,请您注意举止,不要躺得那么没有规矩。”不用说,肯定是侍月说话。 “小姐您恶心什么啊?看您和那朱将军站在一起,实在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令人心生羡慕……”奉星抱着手在一边幻想。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不管自己是谁,一律严格对待,一个是压根就不去记得自己是男人,完全当是她脑子里浪漫故事的主角了。 “我不管了,到这个份儿上也差不多了,应该可以采取下一步行动了,我要去告诉黄中颐,安排我和魏怀仁见面。”再不加快进度,他就该跟朱晋互许终身了。唉,想当初貂蝉可以牺牲肉体,很快地取得进展,逼吕布行动,自己就不行啦,只能磨磨磨。 “那也可以,不过魏怀仁可不比朱晋,那是个残暴淫乱的人,还请小姐到时千万小心。” ……这句话提醒了易伦,相比之下,魏怀仁可就比朱晋危险多了,需要小心应付。 这日,丞相府大夫人的生日宴,邀请了满朝大臣及亲眷,黄侍郎就携自己的外甥女前去赴宴。 易伦在相府内仔细观察,难怪人们都说魏怀仁已是平国实际的主人,他的府邸盖得富丽堂皇,俨如一座小型的皇宫,虽然不是很懂古代在建筑上的地位体现,但无异这座府邸已经超过了一个丞相应当的水平。若是平国皇帝有心,早就该提防着这个狼子野心的人,但……微叹了口气,若是期待每个皇帝都英明,历史哪还会前进呢。而且,像这样一个不知内敛的人,一定会被人推翻的,像自己,不就是为此而来的吗? 从下了轿子开始,易伦已经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今天侍月在他身上格外下功夫,头上插了两只珠钗和一只金步摇,又剪了一朵开得正好的牡丹给他插在发上,眉修得细细弯弯的,面施薄粉,连颊上也涂了胭脂,整张脸被衬得更显花容月貌。侍月还给他选了一身月白色的宫装,上面绣着红色山茶花,腰缠缎带,脚下穿一双紫红色花开富贵图案的绣鞋。现在的易伦,无论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是活脱脱一个来媚惑人间的大美女。 因此,当黄侍郎领着易伦来给魏怀仁和他夫人道贺时,魏怀仁根本就没听黄侍郎嘴上说的是什么贺词,一双眼直直盯着跟在他身后的易伦。 易伦微抬头观察魏怀仁,是一个大约跟黄中颐差不多年龄的人,但气质可就大不相同,他身材魁梧,显是武将出身,身上也带着惯于征战杀场的嗜血本性,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令易伦轻易就能猜到他脑中一定已经恨不得把自己衣服撕碎压到身下一逞兽欲。幸好他们选择这样的大场面与魏怀仁见面,否则可真保不住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黄侍郎,不知这位是……” “哦,看我糊涂的,都忘了给大人和夫人介绍。这位是下官的外甥女,今后会长住下官家中,下官也没有子嗣,所以今天领她来见见世面。来,忆痕,快给丞相和丞相夫人行礼。” “奴家苏忆痕,见过丞相和丞相夫人。祝夫人青春永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易伦微微作福,抬脸看向丞相夫人。 这位夫人不愧是做大房的,一脸富贵气,大约四十岁,但保养得还很得宜。看见易伦这样的美女(?),又见着自己身旁的丈夫一脸欲把人家吞入腹中的样子,居然没在脸上表现出来,略略一笑,向易伦还了个礼。 拜过了寿,黄侍郎领着易伦退回到客席处,与席上的大臣们寒暄起来。 易伦见过了魏怀仁,引起了他的注意,此行目的已算达成,不想再听他们这些官家的客套话,也怕一会儿朱晋来了看见他再缠上来,见魏怀仁横竖应付着客人们肯定走不开来找自己麻烦,就向黄中颐说了声,自己溜出了大厅。 魏府的花园虽然花种繁多,但却过于彰显富贵,看着就让人烦。但在这整个府里,也就这地方还能看点儿,易伦往园中亭里一躲,开始琢磨怎么样才能引得朱晋和魏怀仁反目。 “满园花开,犹有人赏,满腔壮志,又有谁明?”一个沉重的男声突兀地响起。 嗯?这园子里还有人啊?那自己可得注意好形态,免得被侍月说中,再漏了馅。易伦赶紧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摆好造型,向声音响起处看去,原来是个三十余岁身着官服的男人,虽然分辨不出文武官的衣服,但看他还满威严雄武,应该是个武官。听他刚才的话,看来又是个怀才不遇的。 “不知大人为何有此等感叹?”本来不想管闲事,但看这男的似乎不像个草包,还是多嘴开导他一下,免得他也学屈原去投江什么的。 “啊!”那男人听到身后声响乍然回头,见到竟是位貌美如花的小姐,不由得脸红了红,向易伦行礼道:“在下随口乱说的话,却落到小姐耳中,实在惭愧。” 嗯嗯,这人还不错,居然没被他现在的样子迷倒,眼神还很清澈。易伦对他的印象不错,于是继续说道:“既然听到了,也说明奴家与大人有缘,让奴家来开导大人。敢问大人尊姓大名,是否有志难伸呢?” “这……”在这丞相府里,本来不该随便说话,但他见到易伦诚恳的目光,竟不由得讲出自己的心事:“在下名叫木子文,是都骑统领,负责掌管城防。当今天下分裂,各国相争,本是大好男儿竞逐沙场,为国效力的时候,可惜在下空有大志,却没能遇上赏识之人,得不到重用,白白浪费时光。” “大人所指的,可是皇上与魏丞相都看不上大人的才华?” “这……”木子文犹豫道:“小姐,此等话可不能乱说,在下绝无此意。” “大人,奴家有两句话相送,‘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在此乱世之中,何为国,何为家?总有一日,天下将被统一,大丈夫应放开眼界,胸怀天下,去寻找能够善用自己才能的君主,辅佐贤明,这才是真正的远大志向,而不应死守一方,白白埋没了自己的才华。”易伦是现代来的人,整个中国在他看来是统一的整体,因此不存在那种小国划分的观念,但这话听到木子文耳中却是震撼之极。 “士为……知己者死……?”木子文喃喃念道,脑中念头纷乱。 “言尽于此,还望大人仔细想想。”易伦话也说到了,见木子文已经沉浸于自己的思考之中,想着待在这里的时间也很久,该回大厅去了,便转身离开,留下他一人在此继续与各种观念奋战。 九 那日寿宴后,魏怀仁虽然身为丞相,自然不能像朱晋那样老跑到黄府找易伦,但丞相夫人却三两天邀请他到府里一叙,说是几位小姐夫人们联络感情,实际上是受了谁的指使大家都明白。还好像这样有一堆人在场的场合魏怀仁也不能怎么样,而且易伦一去丞相府就肯定把侍月和奉星带在身边,危险当头下,忍受这两个女人倒显得不是那么难了。 丞相府凉厅中,三四位大臣夫人和四五位小姐聚在一起,名义是开诗会,切磋一下。 众位夫人小姐在那边讨论得热闹,易伦却躲闪到一边去,他哪里会作什么诗啊?早知道是诗会,他今天绝对绝对不来,现在可好,一会儿是装哑巴还是丢人? “那就这样吧,现在已经是五月初,满园花开,咱们就以这花为主题。不过咱们也不是他们大男人,要求不要严格,只要能与花挂上关系就行。”最后,还是丞相夫人发话,订下了规则。 “那由我先献丑了。”一位黄衣小姐先站了出来,“几次花中见,数朝枝上闻。不知鸣鸟意,可是早报春?” “张小姐的诗真是有趣。” “是啊,那我来下一首吧。犹记旧日欢,一别相见难。取道英州去,停车闻牡丹。” “刘小姐这首诗可是有感而发啊?” “哪里是,胡夫人就不要取笑我了。” 丞相夫人微笑看着自己的诗会办得很成功,突然回头问易伦:“苏小姐想必一定是文采不凡,为何不来让我们赏评一首啊?” “这个嘛……奴家哪好意思在这么多位才女面前卖弄啊。”易伦心中冷汗直流,来了来了,要命的事果然来了。 “哦,苏小姐很会作诗吗?那还不快作一首,在这里就别谦虚了。”一旁从老早看见易伦美貌就很不顺眼的小姐插话,一心想看他出丑。 易伦闻言暗叹,唉,好歹我现在外貌是个女人,这正应了歌中的一句话“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看来今趟丢人是在所难免了。 正在易伦预备顶着头皮上的时候,原本立在他身后的侍月突然站出来,冲大家一福说:“奴婢逾矩,想斗胆代我家小姐作诗一首,不知各位夫人小姐可否允许?” 包括易伦在内,众人明显一愣。易伦立刻明白,是侍月知道自己文才方面不行,想替自己应付过去,心里十分感激,暗叹这个冷面女原来也有好心肠的时候。可其他人听了这话可就觉得不是滋味了,她一个小小婢女,居然代主子来和她们比作诗,若是不答应,显得她们好像怕比不过一个丫环似的,可若是答应了,岂不是要和一个丫环同等地位? “哦?连苏小姐的婢女也能吟诗?那倒要先听听,然后再听苏小姐的诗也不妨。” 唉,原来还是逃不过一劫啊,易伦希望再次破灭。此时已是骑虎难下,他给了侍月一个眼神,让她顺着她们的意思。 “那……婢子就献丑了。”侍月见事情已无法转寰,只得微向易伦摇了下头,凝目于百花之上,“深居内宫冷冷清,为博一笑苦凋零。碾碎红尘都作土,一任寂寞掩芳心。” 听到侍月吟出的诗,众女子都惊讶不已。 “不简单不简单,没想到苏小姐身边的一个婢女都能作出如此好诗,将后宫女子比作无人赏玩的花朵,却通篇没有提一个‘花’字,实在很有意境。” 易伦听了这首诗也是心中一震,再看侍月吟诗时的表情,冷冷的,又似在回想些什么,难道她曾经历过什么吗? “婢女作的诗已是如此好,看来苏小姐的诗是更令我们期待了。” 这句话立刻把易伦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看着众人的目光,心想:按道理说,这时空既然与我那时空有差别,纵然历史相似,也不可能会出同样的诗人同样的诗,我也只能拿背过的唐诗糊弄她们一下了。 “咳咳,”假咳了一下,易伦开始背诵元稹的千古名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这首诗一出,众人都失去了反应,隔了一下,突然如炸开锅般讨论了起来。 “苏小姐你这首诗实在太有文采太有新意了,‘曾经沧海难为水’,富于哲理。只不知这巫山是什么地方?” 糟糕!说溜嘴了。易伦赶紧解释说:“巫山就是一位神女出没的山,我在某本神仙传记中看到过,具体的实在不记得了。” “那苏小姐,你这诗的灵感从何而来?听起来似乎是有感而发啊。” “这个……” 他哪里能说其实这是人家元稹的有感而发,只不过被他借用过来了,正不知该怎么接话时,奉星突然凑了过来。 “跟各位夫人小姐说哦,其实呐,是我家小姐已经有一位心上人了,所以她想着那位心上人才能作出这首诗来的,那沧海啊什么的指的就是那位公子。不过各位可千万不要问小婢那位公子是谁,那是小姐的秘密,小婢不能随便讲出来的。” 奉星探着小脑袋,好像讲什么机密似的小心翼翼地说,引得众女也凑到她面前探头听,在易伦眼里,这样的场景实在很像……三姑六婆的八卦场面。 于是,这场诗会就以大家一致公推易伦的诗为诗冠而告终,令易伦不由得想,若是元老头泉下有知,不知是会欣慰还是气得再死一次。 诗会结束,众人都各回各家,易伦也想离去时,丞相夫人却叫住他,邀他再聊一下。 果然,戏肉来了。易伦一叹,让侍月和奉星在厅里等着,自己乖乖地跟在她身后继续逛园子。 “苏小姐刚才那诗……恕我问的冒昧,小姐是否真的已有心上人了?”逛了好久,她才开口问了出来。 装出羞涩却又惆怅的表情,易伦忧郁地看向她:“不瞒夫人,奴家的确……可是,我与那位公子大概也终是有缘无份吧,婚姻大事,怎能容得我们小辈自己作主呢,我也会完全听从舅父的安排。”这么明显的话,该明白了吧? “那……还真是可惜了。”嘴上说着可惜,她却暗地露出了放心的表情,被易伦看个正着。 “夫人也不必为奴家伤心,所谓人各有命,也许奴家还能遇到更好的缘份呢。” “苏小姐,不知你对这相府印象如何?” 哈哈,关键问题终于来了。“当然很好啦,相府既有富贵之气又不乏雅致之风,丞相和夫人人又都好,否则奴家怎么会一接到夫人的邀请就来了呢?” “那就好。”听了易伦的回答,她显是完全放了心,“今日也占用了苏小姐不少时间,让妾身派府中轿子送小姐回去吧。” “不必劳烦夫人了,奴家是乘自家轿子来的,打扰夫人多时,忆痕先告辞了。” 带着侍月和奉星赶紧出府,临到门前正好碰到刚回府的魏怀仁,一见到易伦,他那双如恶狼一般的眼珠子狠狠地盯了上去,易伦不想与他多作纠缠,假装含羞带怯地瞟着他,快步走了出去。 好容易出了府,易伦露出了一个诡计得逞的笑容,对两个婢女说:“终于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就等着我引得他们窝里反吧。” 奉星立刻靠了过来,八卦地问:“小姐,刚才丞相夫人跟您谈了些什么,告诉奉星好不好?” “哼哼,谈了什么?她只不过是问我是否愿意嫁到相府作妾而已,我当然告诉她,我很愿意啦。” 侍月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看着易伦,不知怎的,竟觉得他的笑容跟封昊的笑容有些像,真的,有些像。 十 傍晚时分,黄府花园中有一个人影徘徊不定,似是在等什么人。 “朱晋!”一个柔声呼唤终于止住了那人的动作,人影立刻转过身来,不是别人,正是满脸期待的朱晋朱将军。 “忆痕!你可终于来了。”朱晋走上前来,一把握住刚刚来到的人的手。 “对不起,让你等久了吗?”易伦忍着把他手甩开的冲动,仰头用谦疚的目光看着他。 立时承受不住这样的眼神,朱晋柔情似水地说:“怎么会呢?为了你,我等多久也愿意。” “哦,你真是对我太好了!”易伦感动地说,瞬间,四目交会,浓情蜜意,脉脉无语,胃酸横流。 “对了,这么晚还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总算朱晋还没被电得完全丧失理智,想起了来这儿的原因。 一听他问,易伦刹时作出悲苦无奈的表情,掩面轻泣起来。 “怎么了?你快说话啊?”一见她这样,朱晋惊慌起来。 “晋……晋哥,”易伦忍住反胃继续说,“只怕我们……注定今生无缘,只能来生比翼双飞了。” “为什么?你快告诉我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一听这话,朱晋宛如被雷劈一般,震惊当场。 “因为……今日我去丞相府中时,丞相夫人她……她说,希望我能……呜呜……能嫁给魏丞相作妾……呜……” “什么?干爹他想娶你?不可能!这……你没有说你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我当然有啊,可是……夫人她暗示我说,若是我不答应,丞相就会对我舅父不利,我……我又能如何呢?” “那……那你有没有说,说你的心上人就是我啊?” “连这个我也说了,本以为丞相会看在你是他义子的份上,成全我们,可是……她又说,既然能对我舅父不利,当然也就能够对你……我现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呜呜……” “不……不会的,不行,我要去问义父,他不会这么对我的!”朱晋说着就要走,易伦赶紧一把拉住他,可不能让他去问,会坏事的。 “你千万别去啊,你这一问,岂不就是告诉他我已经全对你说了?要么他就肯定死不承认,要么他就会先下手为强,立刻对付你,再把我强抢过去,那样我们就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那该怎么办好?” 易伦努力露出庄重而绝决的表情,说:“晋哥,我今天叫你来,已经作好了决定,为了你和舅父,我会嫁给丞相。只是,有些话请你一定要记得,‘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无论我到了哪里,心里……永远都只有你一个!”这《孔雀东南飞》的诗,果然没有白背,终有用上的一天啊。 朱晋如雷轰顶,心中不断重复着“薄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再看着面前梨花带雨的玉容,脑中无数念头闪过,握住易伦的手说:“忆痕,我现在……得回去好好想想,我到底该怎么做。总之你放心,我绝不辜负你的深情厚意!”言罢便掉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待他走远了,易伦从袖中拿出一个极小的瓷瓶,在手中抛掷着,自言自语道:“嗯嗯没想到,演电视剧时的眼药水原来这么好用啊,又骗倒一个观众。” 不出易伦所料,过了没两天,丞相府就派出人来到黄府提亲。黄侍郎自然配合地点头答应,但也提出由于苏忆痕热孝在身,既要在热教三个月内成亲,同时又不能大肆铺张,只简简单单地接过门就好。魏怀仁那边一听可以立刻娶到美人,同时又不用花大笔银子,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双方定下三日后下午就将苏忆痕接过去,晚上在相府简单行个仪式,就算嫁过门了。 第二天晚上,易伦胸前被捆了好多天布条,早已难受死了,好容易千求万告,获得侍月批准,可以摘下来透透气,易伦赶紧解开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软布,好好晾晾自己的前胸后背。 偏偏就是那么巧,正在此时房门外传来敲门声,惊得屋里三个人差点跳起来。 “忆痕,忆痕!我来找你,有些话要说。”门外传来的正是朱晋的声音。 易伦心中叫声“大事不妙”,赶紧拿起嗓子说:“晋哥,大晚上了,有什么话你就在门外说吧。” “不,我今天非要见到你一面不可,见了你,我说了话立刻就走。” 这下怎么办?易伦和侍月奉星交换了一下眼神,当机立断,附在她们俩耳边(勉强忍耐着)说了几句,两人点头,立刻分散开做事。 奉星来到门前,回头看差不多了,赶紧拉开门,放朱晋走进来后,才假意赶紧拦住他。 “朱公子请止步!我家小姐现在真的不方便见你!你……” 不用她再说,朱晋也自己看见了,屏风之后,隐约可见一个背影,发丝披散,正在丝丝雾气之中。一见这幅美人入浴图,朱晋赶紧转过身去,向身后抱拳说:“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小姐正在沐浴,我实在太鲁莽了,我这就出去在外面等。” 等他出去了,奉星长出一口气,赶紧跑到屏风后,示意另外两人可以放松了。 那美人入浴图是如何制造出来的?自然是侍月从墙上摘了两幅字画,用手举着挡在易伦面前,易伦则戴着假发,捧着掀开盖的茶壶在身体四周晃悠,散出水雾,映到屏风上就像个人坐在浴桶里沐浴似的。 赶紧七手八脚穿好衣服,易伦再在头上和身上弄了些盆中的水,才敢开门去见朱晋。 见他出来,朱晋立刻作了个揖道歉:“刚才实在是冒犯了,我……实在是不知道……” “算了,没关系,晋哥也是无心之过,我们就不要提了。这么晚,晋哥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哦,我考虑了很久,还是觉得义父他不会对我那么残忍的,所以我会跟他谈谈,也是争取你我的幸福。” 让你去谈?那哪行,岂不是要破坏我的计划?易伦立刻伸出手挡在他面前,说:“晋哥,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如此看不破了。你与他再亲,也终究只是义父义子的关系,说破了,也不过是他利用你的才能。如今……唉,一切已成定局了,你若执意想问他,那你就在两天后的晚上,到相府去亲口问他吧。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一切了。” “两天后?为什么?” “不要再问我了,总之,你答应我吧,到时候去相府,我们是会长相厮守还是从此各奔东西,就要在那时候决定了。”易伦十分努力地用严肃而请求的眼神看着朱晋,务必要让他答应。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在他的坚持下,朱晋还是答应了:“既然你这么说,那好吧,两天后,我会去向义父问个清楚。” 看他终于入了套,易伦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整个计划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朱晋啊朱晋,你其实没有吕布那么强,也没有吕布那么狠,可惜你终究是吕布的命,只不过不是栽在貂蝉的裙下,而是栽在我这个现代人的手上。 送走了朱晋,易伦回到房内,奉星立刻催着问:“怎么样怎么样?小姐有没有搞定他?” 向她比了个“V”的手势,易伦自信地说:“一切按计划进行,可以让黄侍郎给边境的伏军送信了,决定成败的关键时刻就在两天后的晚上!” 奉星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拍手叫好,然后……她瞅着易伦问:“哎……小姐,你那个手……是什么意思啊?” 十一 两日之后,正是易伦要“出嫁”的日子。因为一切从俭,所以易伦并没有凤冠霞帔伺侯着,只是穿了身大红宫装,照平常梳妆打扮了,头上再盖块红巾,就算完事了。侍月和奉星作为陪嫁丫环也跟了去,但易伦已提前对她们说好,这只是走个形式,到了丞相府行完礼就让她们自己想办法溜回来,再顺便替他把后门的守卫们解决了,剩下的一切事情就交给他来处理。 在丞相府里,少不得要拜堂、向上面的夫人妾室们敬茶、参拜祖先等仪式,就算没有凤冠压着脖子,易伦还是被折腾了个够呛,直念叨着这辈子第一次古代式的拜堂居然就牺牲在了董卓身上。 好容易该办的都办了,易伦被两个相府丫环扶进了新房,送到床上坐着等魏怀仁。待两个丫环退下去后,易伦一把掀开头巾,边观察室内以研究一会儿如何应对边狠磨牙想着朱晋怎么还没来,难不成一会儿真要让自己被那个魏老头吞了? 这间房与其它房间没什么区别,中间置个桌子,桌上摆着茶壶酒壶和几碟点心小吃,墙边置着梳妆台和书架什么的,惟一的不同也就是现在自己坐的床楣上贴着艳红的双喜字。 没待易伦等多久,就听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易伦赶紧将头巾又蒙上,坐端正了等魏怀仁进来。“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魏怀仁“嘿嘿”笑着,向床边走近。 “哎呀娘子,可让你等久了?为夫的来了……”恶心的声音传入易伦耳中,令他脚底都升起一股寒气,心里直埋怨着怎么朱晋那个混蛋还不来,再不来自己就要演不下去了。 两只脚出现在头巾下方,大掌一抬,易伦的盖巾终于被掀去了。对上魏怀仁那双充满淫欲的眼睛,易伦产生了从接受这次任务以来最强烈的危机感,可他现在已是骑虎难下,只有赌朱晋能及时出现了,在此之前,他也只能尽量拖时间。 “大人……”暗掐自己大腿一下,逼出一脸红晕,易伦装出一副羞赧不已的样子。 “哎哟哟,快别叫我大人了,要叫相公啊,我的美娘子。”一听见易伦娇滴滴的声音,魏怀仁立刻忍不住地捏住他的手。 “……相公……”听起来像是羞涩得如蚊呐的声音,其实是易伦咬着牙挤出来的,“那酒……不如我们……”易伦拿眼瞟向桌上的酒壶。 接到他的强烈暗示,魏怀仁反应过来说:“对对对,我与娘子要先饮一杯交杯酒,娘子来。”说着扶起易伦,顺便把手搭在她腰上吃了好几把豆腐。 来到桌前,魏怀仁拿起酒壶,在两个酒杯里倒满酒,一杯递给易伦。易伦也没办法,只好陪着他交臂将酒喝了下去。 放下酒杯,魏怀仁搓着掌,毫不掩饰地看着易伦说:“娘子啊,这交杯酒我们也喝了,不如我们早早……” 正在易伦发愁还有什么借口推托之时,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易伦心中长出口气,终于来了。 “义父!我是朱晋,找您来有些事谈。” 魏怀仁啐了一口,低声说:“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来。”但仍然放开易伦去开了门。 朱晋走进门来,一眼看到穿着大红喜服的魏怀仁,眼再往旁边一看,就见到了也穿着红服的易伦。 此时易伦把握魏怀仁背对着他的好时机,早已调整好表情,摆出一副弱不胜风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姿态,泪眼汪汪地看着朱晋。 朱晋见此画面,早已大受打击,再见易伦如控诉般的眼神,震惊地指着他问魏怀仁:“义父!她……您真的要娶她?她是……她可是孩儿的心上人啊!” “什么?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心上人了?”魏怀仁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义父你当真不知道吗?我与她在黄府相遇,后来多次见面,早已情投意合,希望义父能够成全孩儿啊!” 魏怀仁沉静了下来,瞅瞅我,再瞅瞅朱晋,默立了半晌,才郑重地看向朱晋:“晋儿,义父的确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此事一直都交与你义母操办。现下……夺子之妻这种事,为父是绝对不能做的!可这眼前……也很难办,容为父再想想……” 听他这样说,朱晋眼中瞬时射出希望的光芒,可易伦就吓得够怆了,干嘛?演员要超出剧本以外演戏了吗?魏老头怎么会这么好说话?再这样进行下去可就不是吕布与董卓互拼,而是貂蝉要赔本儿了啊! “好,就这样吧!”魏怀仁突然一拍腿,拍得易伦在椅子上颤了一颤,只听他说道:“反正今天这洞房也布置了,礼也行过了,就算是为父替你行的礼,今天的新郎倌变成是你,这样也算是为父成全你们俩的一段姻缘了。” “多谢义父!”朱晋听得欣喜,立刻一躬向魏怀仁鞠了下去,易伦却心里吓得手忙脚乱,是自己现在扮得魅力不够吗?魏怀仁怎么这么轻易就放手了? “来,孩儿,堂前的礼虽然已经行完了,但你与苏姑娘还是共饮一杯交杯酒,算是完成了仪式。”魏怀仁拉过朱晋,自己将酒杯满上,分别递给两人。 朱晋高兴得立刻一饮而尽,但易伦总觉得魏怀仁此时的态度过于好心,不像他平时为人,因此将酒含在口中,再借掩嘴之机尽数吐在了带来的眼药水瓶里。 “哈哈哈!礼也成了,虽然今天不是为父取妻,但变成我孩儿成亲,为父也是一样的高兴!春宵苦短,为父就不打扰你们两个了!”魏怀仁朗声大笑,向门口走去。 “多谢义父成全!义父大恩……唔!你……”朱晋正说话时,突然口中喷出鲜血,他掩上嘴,却怎么也止不住喷涌而出的血液,胸前衣服瞬间被染得艳红。易伦在旁边看到,先是大惊,然后立刻省悟,魏怀仁果然没有那么好心。 “哼哼哼!你以为你的那点心思,老夫当真不知道吗?敢跟我抢女人,总有一天你也会为了别的跟我抢江山!孩儿啊孩儿,你可不要怪为父的心狠手辣啊!”魏怀仁已经转过身来,看着浑身血渍倒在地上的朱晋,面露残酷的冷笑。 “当然还有你!”他突然转身易伦,易伦心中一惊,难道计划被发现了?“你跟这个小子有私情,也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是一个五十几岁的老男人,如何跟他相比?可你却答应了求亲,肯定是有什么阴谋想帮他算计我!” 易伦舒了口气,好在他没有真的发现计划,于是用不解而惊惧的眼神瞅着魏怀仁,看能否将他应付过去。 “别再装了!反正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为了得到你,我连自己的义子都杀了,你就乖乖的顺从我吧。哼哼,就算你想不听话,不过……药也该发作了吧?” 看着魏怀仁血腥的眼神,易伦立感不对,突然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渐渐升高,一股燥热之气从小腹直向全身漫延,心下立叫不好,可是自己明明刚才已经将酒吐掉了啊!为何……糟糕!是先前一杯酒的问题,没想到他居然在那时就已下了药,自己实在大意了。 易伦努力忍着越来越难耐的欲望,支撑起开始酸软的四肢向后退去,魏怀仁也不追赶,只是瞪着他哼笑:“你就逃吧,现在的你连逃出这个屋的力气都没有!”瞟了一眼旁边明显已无气息的朱晋,“等我把这碍眼的尸体弄出去后,马上就回来整治你!” 靠在床榻上,看着魏怀仁将朱晋的尸体拖了出去,易伦一方面与自己体内的汹涌欲念对抗,一方面开动脑筋想着还有何逃生办法。突然间,他灵光一闪,居然想起了封昊在临走前给他的那枚蜡丸。 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蜡丸,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它捏碎,果然天可怜见,里面是枚丸药,也顾不得自己猜得对不对,易伦赶紧将它嚼开吞进肚子里。 也不知是什么药物,刚吃下去没多久就开始发挥作用,易伦感到刚才几乎无法克制的勃发欲念退去了一些,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些许。听到门被开启的声音,他立刻手按小腿上早先藏好的匕首,装出无力动弹的样子。 魏怀仁走到床前,已是再不带半点掩饰的欲一逞兽性,抓过易伦来就用手撕扯他的前襟,头也埋向他的颈间。易伦把握住这一良机,拼尽全身力气,向他背后猛地刺了下去。 魏怀仁的动作停住了,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怒瞪易伦:“你敢刺我?!你怎么可能……”一巴掌向易伦打去。 易伦被打得倒在床上,脸肿得半天高,后背也不知撞上了床的哪处,被划了道口子,一阵辣痛。他挣扎起来,将魏怀仁狠狠推倒,匕首撞上硬物更深地埋进他的背中,不容他再发出任何声音,一代枭雄就此没有了气息。 易伦狂乱地喘着气,确定魏怀仁真的已经死了,立刻滚下床,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支撑着软弱的身体,易伦几乎是完全凭着求生的意念一路奔回黄府,途中他感到刚才好容易被药物压制下的翻滚燥欲又在蠢蠢欲动,逼迫得他更快往回赶。 狼狈地跌进自己的厢房内,易伦已近站立不住,口中唤着:“侍月?奉星?”却没有一个人回应,难道她们出了意外,没有回来? 脑中念头已搅成一团,易伦此时已顾不得那些,他勉强扶着身边事物向内室走去,再迟一些大概就又要动弹不得了。 “你这是怎么了?” 突闻熟悉的人声,易伦愕然抬头,一个卓然身影立于眼前,赫然竟是此刻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封昊。 十二 “封昊?你怎么在这里?”易伦完全想不到会看到他,一时闪神,竟忘了自己的处境,再没有力气地向前栽去。 封昊立刻抢上前,一把接住他,没让他与地面来次亲密接触。轻而易举地抱起他往床上走去,封昊不忘继续问他:“你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出什么事了?” 被他这一问,顾不上尴尬,易伦想起最要紧的事:“你快通知带军将领,魏怀仁和朱晋都已经死了,可以马上行动了!” 将他放在床上,封昊凝视他的双眼:“都死了?怎么会都死了?” “朱晋被姓魏的杀了,姓魏的被我捅死了。总之是真的,你快去啊!” 封昊严肃地看着他,然后,相信了是真的。他立刻转身出门,吩咐人去给边境送信。 易伦颓然倒在床上,刚才被转移走的注意力现在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上,每一寸肌肤都宛如被热烫的小针轻轻灼刺着,麻痒而痛苦,令他在床上不住翻滚磨蹭。 封昊回来时,就看到他正蜷缩在床内,不住地摩擦着床单。他立刻奔到床边,扶起易伦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仔细地观察他的脸色。他见过颇多场面,再加上此时易伦的面孔和皮肤已是极为明显的泛出红艳,他扳过他的头,问他:“你是被人下药了?” 药力发挥得越来越强,易伦视线不稳地看着他,模模糊糊地说:“你……你还说!你给的那药……根、根本就不管用!” “我给你的那个是解毒药!尤其是对迷药最有效果。可春药又不是毒,那药丸顶多只能起个压制作用而已。”将易伦放平,封昊下了很大的决心,伸手开始解他的衣服。 “不、不行!”易伦的脑子还没完全晕掉,立刻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没管他的拒绝,封昊已经将上衣完全脱掉,开始进攻下身。“你现在这样子,不这么办要怎么办?我也没别的办法了,你忍一下吧。” “你听不到啊?我说不行!绝对不行!”手软软的,按在封昊手上也没什么用处,被他碰到的地方也敏感地传来颤栗,但易伦还是很坚持。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啊?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封昊将他下裤也脱掉了,易伦的下体被暴露在空气中,冷热相融更加刺激。 “除非你让我上你!”管他怎么样,该坚持的问题一定要坚持。 “你!”一听他这话,封昊立时停住动作,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还想上?你现在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还想压我?” “我不管!嗯嗯……你要是、要是不让我上,还硬来的话,哎……我、我一定宰了你!”整个身体已经像快爆炸了一样,只能不停地摩擦身下的布,可是易伦仍然坚持不作0号。 见他那么痛苦仍不肯向自己求救,封昊知道他的坚持是十分认真的,虽然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坚持,但也不想真的过了今晚被他追杀。 “你这个人啊……那我帮你解决总行了吧?”虽然不能吃到很可惜,但也不能真让他这样不管。 “你……你解决?”易伦还是很不愿意。 “难不成让我出去叫个女的来?” 这句正中易伦死穴,“那……那好吧,呃……你还不、不快点儿?” 伺候人没报酬还要被催,封昊心里嘀咕着,一伸手握住他热烫的分身,开始揉搓起来。 “嗯嗯嗯……啊啊!呼,你别……哎呃……呼呼……” “你,能不能,别叫得这么媚?”听着易伦的呻吟声,封昊感到自己的欲望也在抬头。 “那能怪……啊嗯……我吗?你……别捏那么紧……呃哼……” 不甘心就这么白费力,封昊恶意地放松了手掌,只用大拇指轻划着敏感的表面,另一手却伸去揉捏易伦的胸前突起。 “怎么样?我可是听你的话了。” “你怎么……啊!别停啊……”正是关键时刻,偏偏封昊放了手,弄得易伦难受地挺着身子在他手上来回磨蹭。 “不想叫我停?”封昊也知道自己这样很恶劣,可是看着易伦因为欲望得不到满足而两眼雾湿,唇瓣张合,皮肤泛红的动人媚态,心里又不由得升起一股愉悦。 “是啊是啊!你这个家伙……还不快点……” 不待他说完,封昊已又握紧了他颤抖的下体,快速地套弄起来。在他的技巧下,易伦很快到达了高潮,在他的手上释放了出来。 易伦喘息着软躺在床上,身体终于好受了很多,不再痛苦难耐得无法忍受了。 “易伦……”封昊突然在旁边唤他。 “嗯?唔……”猝不及防地被吻住,易伦眼睛瞪着突然贴近的封昊的脸,想用手推开他却被制得死死的,下颌也被捏住而无法重施咬舌神功,因此被他占尽了嘴上便宜,直到封昊满足了,才放开了手。 “你有病啊!还想硬来不成?”嘴上一得解脱,易伦立刻质问他。 封昊用无辜的表情对着他,再用手指指自己下身,“没办法,谁让你刚才反应太诱人的,害我现在也这样了。我刚才帮了你,你总该知恩图报,帮我一下吧。”易伦眼睛跟过去一看,宽大下摆已经掩饰不住他下身的挺立。 “你……”虽然易伦不是什么有良心的人,但是毕竟刚才也算是受了他帮助,再说这种事也不是没做过,“好吧,不过你自己凑过来,我现在还没力气起来。” 封昊见他难得好心一回,立刻坐到了他身边去,享受他的抚弄。 易伦以前经常为同伴做,技巧娴熟自是不在话下,虽然现在是侧躺在床上,也仍然令封昊舒服得想要呻吟。 “你以前……是不是学过?” 学过?“算是吧。”实践中累积经验也算是学习吧? 听到他的回答,封昊心中闪过一阵不愉快,“谁教你的?” 这个……可就不好说了,难道要说是现代的同性恋情人教的?易伦只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令封昊无暇再去管刚才的问题。 终于帮他解放了出来,易伦随便抓过件衣服将手擦干净,看着封昊也躺在了他身旁,怕他再问自己,于是抢先问他道:“你还没说你现在怎么会来这儿的?啊,还有,侍月和奉星跑哪里去了?”肯定是眼前这家伙把那两个女人支走了。 封昊两手放在脑后,悠闲地侧过头瞅着他:“她们两个嘛,自然是被我派去执行任务了。至于我来这儿的目的?当然是为大军打前哨战来了,顺便也看看你怎么样了,没想到一来就碰上这种场面,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跳过后面的话忽略不计,易伦没被他三言两语带过去:“什么前哨战?你想做什么?” 扯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封昊反问他:“易伦,我问你,你知道这英州的都骑统领是谁吗?” 都骑统领?易伦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脸,那日在丞相府中,那个人说自己是都骑统领,负责城防,木子文。 十三 清晨,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脸朝向了窗子,迎接到了温暖的阳光。仿佛承受不住一般,闭合着的眼睑因为刺激而慢慢睁开,迎接今天的第一缕光线。 而今天见到的第一个人,则是……正躺在身旁的封昊。易伦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呆瞪着旁边的人,然后浑身肌肉酸痛不已地逼他又躺了回去。 回想,再回想,易伦终于想起了昨晚的事,还好还好,吓了他一跳。昨天晚上他回答了封昊都骑统领是木子文后,就再也套不出他一句话了,后来他因为药力没有完全退的缘故,又让封昊帮忙弄了两次,然后两个人都太累了,结果就迷迷糊糊地在同一张床上睡着了。 “唔……”身旁传来声响,一撇过头,发现封昊也醒了过来,正努力睁开眼睛。此时的他,倒少了平时的冷静狡诈,睡眼朦胧的,反显得可爱了起来。 易伦被他这难得一见的样子吸引了目光,竟就看住了,直到对上的眼眸中不再混沌,而变成戏谑的光芒时,他才惊醒过来,一下子转过头去。 “你这个样子……是招待我观赏吗?”看着近在咫尺的光滑胸膛,虽然昨晚连摸也摸过了,但现在迎着阳光又是另一番美景,再加上易伦难得的有些红了脸,令封昊愈发可惜昨晚没吃到嘴的美餐。 “你真当自己禽兽啊?一大早乱发情。”看到他目光所及,易伦连忙翻身下床去找新衣服穿。 房间里没有封昊能换的衣服,他只好整整原来的那套继续穿,再看见易伦正跟一堆袍带奋战不清,便走了过去。 “你别乱弄了,我替你穿吧。”说着抓过衣带帮他绑了起来。易伦上次跟人学穿这古代衣服,结果也是半途而废,所以他也就没推拒,任封昊替他服务,只是过了昨晚,易伦怎么感觉都有些不自在,其实明明这种事以前常做的。 两人都打点好了穿衣洗漱,封昊让易伦去拿了些吃的来,因为他说自己还不便暴露行踪,连黄侍郎也要先瞒过。 看着封昊拿块点心吃得很投入,易伦突然问:“我们什么时候去见木子文?”他知道这个人会出现在英州绝不是来闲吃早点的。 封昊突然呛住了,连连咳了好几下,才舒过气来,问:“你怎么这么问?” “你不是想更快更省力地攻下英州吗?” 这下封昊也严肃了起来,看着易伦,他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竟看穿了自己的目的。“你和我,一会儿就去找他。” 易伦这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封昊的武功,原来所谓轻功倒是真有其事,不过没有现代传的那么夸张,只不过是能提气跃起一段高度而已,哪像什么《卧虎藏龙》里似的脚一踮就飞过十几二十丈的。被他带着跃进一座府里,易伦也不认识地方,反正像他这种人手上一定有大城市的地形方位图,肯定走不错就是了。 躲过几批巡逻的官兵,他们闪进一间较大的屋子,还不容易伦看清,封昊已经飞扑过去制住了坐在长案后的人。 “木兄。”被制住的正是木子文。 “此处不易说话,木统领,在下无意冒犯,只是有些话想对统领说,还请统领随在下走一趟吧。” 用匕首抵着木子文的腰际,两人挟持着人光明正大地从都骑府走了出去,回到侍郎府中。 到了易伦的房间,封昊放开木子文,他立刻摆出防卫的姿态,问:“你们两个是谁?为何劫持本官?” 封昊向易伦比了个眼色,易伦晃到他面前,指着自己说:“木兄,是我啊,‘女为悦己者容’啊。” “你……”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易伦,木子文认出了他,“你不是女的吗?” “错错错,本人可是正宗标准男性。”易伦摇着手指说,“不过这问题先放一边,木兄,咱们先关心一下正事吧。” 木子文也不是个傻子,看了看易伦,再看了看封昊,沉声对易伦说:“你是别国的卧底?” “嗯……算是吧,”看了封昊一眼,只不过是任务更重的卧底,“不过当初遇到木兄的确是巧合,跟木兄说过的话也是发自肺腑,这点请木兄务必要相信。” 此时此刻,木子文还怎么敢轻易相信他?可是看着易伦的双眼,除去诱人的美丽,还有更多的诚恳,竟令他不由自主地信了他的话。“就算是好了,可现在你我是敌对的双方,阁下还是说出目的吧。” 易伦正视他,说:“木兄,现在的平国已是危在旦夕了。或许木兄不信,但其实丞相魏怀仁和将军朱晋,昨晚都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你在开玩笑!”一听此言,木子文震惊得几乎难以言语。 “我说了我没有骗木兄,这种事情,过不了多久木兄也会知道的。我还不瞒木兄,现在平国已是大军压境,不过多久就要覆亡了。” “你……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快说啊!”连连的冲击之下,木子文不禁激动起来。 “木兄请冷静,我先介绍一个人给木兄。”易伦转向封昊,“这位是永国定北王封昊。” 封昊走到木子文面前,气魄逼人地说:“木统领,实际上是本王有事与你相商。” “永国定北王?”木子文喃喃道,然后大笑出声:“定北王居然已经到了英州城,还杀死了我国丞相和将军,可我们居然毫不知情。罢了罢了,看来天真要亡我平国吗?”说着竟流下泪来。 看着他,封昊先是沉默,然后突然疾声喝问道:“在木统领心中,何谓国?何谓家?保一个无能君主,护一个凶残丞相,难道就是为国为家吗?” 被他这一问,木子文愣住半晌,抬头看着封昊:“王爷问的固然不错,但将国家拱手他国难道就对吗?”此时他已明白封昊找他的目的。 封昊毫不退缩地正视他,朗声说道:“中华大地,尽是同胞,现在虽是多国并立,但终将统一在一起。在本王心中,只有我们中华大国,没有小国的概念,若有一日统一能在本王手中实现,那也不是永国的霸业,而是所有人民的福祉。像现在这样,战争永无休止,我们自己不团结,若是有一日招来外族侵略,那时候才是真正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 易伦站在一边,听着封昊慷慨激昂的话,再看着木子文听了这番话后沉思的神色,心中第一次有了异样的想法。自从他来到古代后,一直是顺势而为,遇到情况就想办法应对,还从没有想过太多未来。但此时此刻,他不禁感到,或许自己会来到这里,也是像项少龙那样,是命运的安排,因为自己有着要完成的使命,也许,这里的天下一统,竟需要自己为它助一臂之力。 易伦走到木子文身旁,说:“木兄,‘士为知己者死’,这是我对你说过的话。现在,我还想再说一句,就是‘士为知天下者死’,那才是死得其所,也才是对人民最好的奉献,不只是对你平国人民,更是对天下人民。” 木子文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再看向仍是凝目注视他的封昊,心中不知是何想法。 “木统领,平国的命运已是不可逆转,但英州城内百姓和将士的命运却还掌握在你的手中,难道统领要为自己一时热血,而置成千上万的人的鲜血于不顾吗?何况,以统领的人才和品德,应该多为天下出力,做男儿大事,成男儿大志,封某实在很欣赏统领,希望能得统领相助,完成统一大业。” 看着封昊浑然天成的王者风范,木子文不由念道:“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士为知天下者死……” 易伦和封昊都不去打扰他的决择,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是否能和平夺取英州,就在此刻。 “封王爷!”木子文突然单膝跪地,向封昊拜倒,“只要王爷壮志不变一日,为民之心不变一日,木某就愿追随王爷一日,效犬马之劳!” 封昊欣喜得一把搀起他,拍肩笑道:“有木统领相助,封某一定能完成大业,使中华百姓真正过上和平的生活!” 易伦也被感染了,不由得热血沸腾,心中不住问道:上天,这难道就是你派我来的目的吗?我易伦只是个平凡的学生,以前过着平凡的日子,而你,究竟要我在这乱世之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呢? 十四 魏怀仁与朱晋被杀的消息传出,朝野震惊,局势混乱。同时,永国大军突袭边境的军情快报也被送到,令平国军部慌乱不己。三日之后,永国大军攻到英州城外。在木子文的配合下,先发队伍星夜进入,占领城内各重要部门,平国一夕之间,改朝换代。而这整个的政局变更,竟只是源于一个美女,或者该说,是一个美男。 “天啊,怎么这么热,实在热死我了!侍月你就不能扇用力点儿吗?”而此时,这位覆国的美男正在永嘉的新府内连声抱怨。 “对不起,小姐,奴婢只有这么大的力气,小姐要是不满意可以让别人来。”侍月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你……你要是再敢管我叫小姐,我就真把你换走!”对呀,他干嘛受个丫环的气啊。 “那您就换吧。”侍月完全不吃这一套。 “……”换啊,换啊,为什么不换?易伦气得银牙直咬,就是拿她一点辄都没有。 “啊!主子主子!王爷来了,您快梳洗打扮一下好出去迎接!”奉星直冲冲地跑进来大喊。 这家伙当他是封昊的妃子吗?易伦受不了的瞪着她。自从在英州让她知道了自己和封昊同宿一夜后,这丫头就以为他们怎么样了似的,一听封昊来了比谁都高兴,跟后宫嫔妃的使女听见自己主子被皇帝召见似的。 说起来,前一阵子封昊一直忙着处理刚接手的平国问题,累得要死要活的,今天居然来他这儿了,肯定没什么好事儿。一想到这儿,易伦更想躲在房里了。 最后还是被奉星死拖活拉地拽了出去,一见坐在前厅的封昊,喝!还真是憔悴了不少,看得易伦幸灾乐祸的。 侍月给两人上了凉茶,没办法,易伦以前在北方住惯了,现在一到这西南方,农历五月就把他热得受不了,更何况现在已经是六月初,又没有空调电扇,直把易伦热得快疯掉,因此出入都要有扇子伺候,吃喝都以凉食为主。 “你来有什么事啊?”先喝口凉茶降温。 “带你今晚去见我的幕僚。”封昊也拿起茶喝了一口。 “噗!”易伦立刻把口中的茶都吐了出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接过奉星立刻递上的手帕,封昊很自然地替他擦拭。 “少来!你一定有阴谋,快说!”易伦注意力集中在重要问题上,居然一时间忽略了胸前的手,让封昊白吃了好几下嫩豆腐。 “怎么把我想得那么坏?”封昊笑着,但也没掩饰自己的确如他所说。 看着他的表情,易伦就知道迎接自己的估计没好事儿。“你还是先说了吧,让我有个思想准备。” “你要是这样要求,那我就告诉你吧。”封昊揉揉有些疲劳的眼睛,也不想和易伦耍太多心计。 “最近新传来消息,离国皇帝已经得到了‘神机先生’,所以我国在智计这一方面比离、泉两国欠缺了不少。” “什么神机先生?”怎么又是他没听过的东西。 “易伦,”封昊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到底瞒了我什么?我已经去查过你了,可是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你居然连神机先生都不知道,这实在让我想不透。” 无话可说,也不想编什么谎话应付他,因为一定会被看穿。从他在王爷府问他那些弱智的问题时他就知道,以封昊的为人一定会调查他的,可他能告诉他说,自己是从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时空突然转到这里来的吗? 看着易伦的表情,封昊知道他什么也不会说,“算了,反正我相信你不会对我不利的,你要是不想讲就不要讲,还是说正事吧。”见他表情放松了下来,封昊继续说:“‘神机先生’是天下闻名的智计过人之人,各方君主都会努力将他挖到自己一边。” 嗯?听着怎么又这么熟?“等一下,你们这里不会也有什么‘卧龙凤雏,得一可得天下’这种说法吧?” “‘卧龙凤雏,得一可得天下’?那倒是没有。”易伦刚舒口气,他就又说道:“不过倒是有类似的,是说‘天神人,一统江山之魂’,这‘天神人’指的就是‘天命’、‘神机’、‘人术’三位智者,有他们相助就能成就大业。” 晕倒!易伦心里恨恨地想,早就已经有这么多经验教训告诉自己,这个时空跟三国很像,自己为什么还是不受教呢?而且他们这里居然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那岂不是更加复杂。 “嘿嘿,敢问,他们三个人里已经有几个露面儿了啊?” “‘人术’已经是泉国丞相,‘神机’也已被离国请出,现在只剩下‘天命’还在避世。所以,相比之下我们永国就在这方面欠缺了很多。虽然我自问智谋算计上并不一定输于他们,但由于‘天神人,一统江山之魂’的说法流传已久,所以在人心上会不利于我永国,很多有才之士们也会因此投向他们两国。” “可是,这跟你让我去见你的幕僚有什么关系?”总不可能让他请求他们不要离开,要多拉些人才来。 “当然有关系,”封昊冲他一笑,“我最近刚刚拿下平国,而且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外界几乎都在摧测究竟我用的是什么奇招。就趁着这种势头,我想对外把所有功劳全都归到你的身上,让人们相信你是比‘天神人’还要厉害的谋士,这样就能够招揽人心。当然,这也还需要舆论的配合,不过那些我自然会安排的。” 有没搞错?那本来就是他大半的功劳好不好,要不是他辛辛苦苦牺牲色相,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攻下平国?可是现在却要把他的体力劳动对外宣扬成纯脑力劳动,这可就不好了,他有自知之明,自己虽然也算是个聪明人,但那都是小聪明,要真说起那些料敌机先、洞察秋毫什么的,自己可要靠边站,若是真跟什么‘人术’‘神机’的斗起智来,不把永国大军都赔进去才怪。 见他露出不愿意的神色,封昊补充说:“你不用担心,真正指挥战场与人斗智的是我和我的智囊,不会把责任归到你身上的。” 狠瞪了他一眼,这话明摆着是瞧不起他嘛,可是事实也跟这差不多了,所以易伦还是绝对不答应。笑话!就算是挂个虚名好了,要是走到哪里就有狂士站出来找他挑战可怎么办?还记得上次诗会上就差点难为死他了,三十六计什么的他可不记得几条。 “封昊,你别急着想这种没办法的办法,‘天神人’里不是还有一个‘天命’呢吗?你把他找到,请到自己这边来,不就可以与另外两国对抗了吗?”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啊。 “你说的的确不错,可是若有这种容易就能请到他,我也就不会把脑筋动到你身上了。虽然知道‘天命’隐居在哪里,但我们三个国家都派出过不只一次说客劝他出山,可没有一个能成功的,无论条件开得多好都没有用,我手下的第一说客也是败阵而归,所以我才只好放弃这条路的。” “哼哼,那是你们没有用对方法。”反正已经有那么多事情像三国了,自己赌它这一把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吧?“只要你完全听我的,我保你能请出‘天命’来为你效力。” “你真的有办法?”封昊听他这么说,立刻靠近,眼放异采。 拽拽地两手抱胸,易伦把头昂得高高的:“那当然!这件事也没什么难的,只要……你肯亲自出马去请他,我能保证,一定成功!” 十五 易伦正在思考。别人在吃饭,而他居然在思考,这是种很难得的场景。 他在非常非常认真地思考:为什么自己要跟来找“天命”?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虽然封昊说服自己的理由很正当,是他说能找到“天命”的,所以他应该跟着,到时候如果有问题就要自己亲自出马。但是,在这么热的鬼天气出门,因为不能让封昊离开永嘉太久所以还要赶路,想让美少年跟着也不行说是怕泄露行踪,然后还要带着侍月和奉星两个恐怖的女人,住不好吃不好,自己为什么会被说迷糊了结果就点头了呢? “主子,莲子汤。” “嗯,搁这儿就好。” 虽然很想继续思考下去,但发现到居然只有封昊面前有汤而自己面前没有的事实后,易伦立刻转向指挥身后的侍月:“为什么只有他有?我的呢?”那可是他与炎热对抗的重要武器啊。 “奴婢刚才不敢打扰夫人沉思。”侍月的声音完全没有被天气影响,仍是一如既往的冷冰冰。 “你……”对,自从出门后,她是不管易伦叫小姐了,却改口叫夫人,害得他一路上被人误会是女扮男装跟相公出来游玩的,简直丢尽了脸。 “请夫人快点用餐吧,一会儿我们还要赶路呢。”不管易伦气得快要七窍生烟了,侍月把另一碗汤往他面前一放,明摆着催了起来。 封昊坐在一边,看着易伦气得要死却拿侍月没辄的表情,看来自己派去的丫环已经把他治得死死的了啊。 吃过饭后,一行人继续向目的地前进。至于他们的交通工具呢……就是:马……后面没“车”字。然后,直接导致的问题就是,一行四人当中三个人都会骑马,只有一位“夫人”不会。 所以,这一路行来的情况都是如现在这样的:大路上,两匹温顺的母马上分别坐着两个漂亮的女子,一个冷凝似兰,一个俏丽如桃,各有各的美处。但是更吸引人眼球的,则是她们前面的那匹灰驹,马上是两个令人见之难忘的出众人物,操控缰绳的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俊朗男子,另一个则是偎在成熟男子怀中的妩媚多情的柔弱……青年。看他们那举止亲密(?)的样子,不禁令见者都心生疑惑,两个大男人怎么这样?但再想一下,大家又都释然了,一对青年夫妇出外旅行嘛,丈夫怕美貌妻子招来太多心怀不轨之徒,所以就让小娘子扮成男装喽。嗯嗯,大家猜得离事实的确差不了太多,只不过十万八千里而已。 “你把手放哪儿啊?还不拿开!”“妻子”青年说。 “我不揽着你,你万一摔下去岂不让我心疼。”“丈夫”男子说。 “你这哪是揽着我?把你手抬高点儿,别搁在那里。”“妻子”青年说。 “哪里?”“丈夫”男子说。 “封、昊!现在可是在大路上,你要是再用那儿顶着我,我就一屁股把它坐断了!”“妻子”青年说。 “这能怪我吗?谁让你在我怀里动来动去的,是人就会有反应。”“丈夫”男子说。 还好还好,众路人离他们还比较远,只能看到他们亲热的交谈和年轻的那个羞(?)红了脸,心想小夫妻果然是恩爱啊。而那两个离他们比较近的丫环呢,早已练会充耳不闻的神功了,没听见,没听见。 易伦现在真真是骑“马”难下,怕摔下去,也怕当真引得身后的人色心大动,只能乖乖地坐着,为了转移注意力兼打发时间,他开始找话题跟封昊聊起来。 “喂,你当初在英州跟木子文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吧?” “什么假的?” “行了吧,别装了。”在现代那种信息传播广泛迅速的地方,即便是个老百姓也知道所谓政治是多么复杂虚伪。 “你是说那些统一天下,为国为民什么的吗?”封昊也没再装傻。 “其实啊,我明白,那种话哪个统治者都说。” “你认为我说的都不是真心的?” 易伦转过脸看着他,“难道你要说你想统一天下是为了人民那种鬼话?” 封昊看着易伦的脸上却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表情,竟令他忍不住说出心底的话来:“那并不算是鬼话。若我真有一日成为全天下的君主,当然会尽我所能为百姓造福,做一个有为君主,使自己的国家不会受外敌欺凌,但是,这些也许并不能称为目的。”封昊突然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你说的没错啊,真正争天下的人没有几个是以百姓福祉为目的的,那只是争得天下后应尽的责任。就像鸟一样,想要看到自己究竟能飞多高,身为男儿生逢乱世,有谁不想试试看自己的能力究竟是何极限?与各方豪杰竞逐疆场,斗智斗勇,一展长才,这种兴奋愉悦实在不是盛世之中一生平淡的人能体会到的。也许,真正看透世情的人应该是淡泊一切,不计名利得失的,但我还是个俗人,境界不够高啊,会想要在这天下争霸中取胜,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呢。” 听了封昊这一番话,易伦反而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他的内心世界,像他们这种时代的人的心情的确不是他这种来自和平时代的人可以轻易了解的。在他眼中,一直是由一个局外人的角度看这世界,他知道全国终会统一,然后还会分裂,就这样不断经历分分合合,这就是历史的发展,所以他一直很泰然,但自从上次他在英州差一点就被魏怀仁害死后,他才感到自己的确是融入了这个世界,也比较能体会封昊的话了。 “你不要光在那里说得好像自己是天下第一强似的啊,离泉两国的君主也不差吧?要不怎么能和你鼎足而立?”一直没关心过另外两个国家,可既然已经卷进了这场斗争中,自己也是该了解一下了。 “他们吗?说实话,我认识这么多人中,只对两个人感到无法摸透。” “就是他们两个?”不会吧?这么厉害? 封昊笑睨着他:“不完全是,这两个人,一个是离国的皇帝雷运泽,另一个嘛……就是你。” “我?”万万没想到自己也算一个,易伦瞪大了眼睛。 见他表情有趣,封昊也不禁笑了起来:“怎么,没想到?你当初突然跑到我府里说要投靠我,然后又说出‘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种震人之句,还用计灭掉了平国,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以前的那个质子尹隽,明知你身上有许多秘密,可我却什么问题也查不出来,你说,我怎么会不认为你无法摸透?” 易伦被他说得几乎无法招架,他这么明明白白地指出自己的不对劲,可自己又不能把事实告诉他,毕竟这种穿越时空的事不是人人都会信的,保不准会被当成妖言惑众的怪物。根据他看书得来的经验,连让古人相信自己来自现代都很难了,更何况是现在这种连自己也解释不清楚自己是从哪个空间来的情况。 易伦只好再次逃避掉这个话题,继续追问封昊:“你别把话岔开,倒是给我讲清楚,让我知道知道,他们两个皇帝到底怎么样,什么性格,哪里厉害了?” 十六 被易伦这一问,封昊也郑重地想了想,才回答他:“如果说到泉国皇帝周敬言的话,我只能说他很有运气,找到了‘人术’蒋先做他泉国丞相,泉国才能有今日的繁盛。所以如果要评价泉国,首先要讲的应该是蒋先。” “那你就讲吧。”反正易伦也不挑,谁重要就听谁的。 控好缰绳,将专注着听东西的易伦扶稳,封昊继续说:“关于‘人术’蒋先嘛,因为他是‘天神人’中最早入世的,所以为人所道的成就也最多。他为泉国发掘了很多人才,既有文也有武,增强了泉国的实力;同时他减免赋税,减轻人民压力;他还主持了运河的开造,便利了交通和运输。虽然在军事上他还没有多少建树,但这些年他使泉国人民富足,民心安定,的确不愧‘人术’的名号。” 听起来好像是个很会笼络人心的家伙嘛,不知道他像诸葛亮还是宠统。不对,他们现在是三个人了,也不知道怎么个对应法,多出来的是谁。 “说完他了,该讲重点了吧?那个离国的。”易伦也听上瘾了。 “雷运泽吗?”这名字似乎带给他很多感触,“那是一个强者。他决策果断,不拘泥小节,对待属下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手下能人无数,并且对他誓死效忠。人生能得这样一位对手,当属无憾吧。” 封昊只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可看他的神色,易伦也能想象出这个雷运泽也定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像他那样的人,应该是和我一样,并不怎么需要‘神机’相助的,但他却于此时将‘神机’请出山,想必一定有什么计划。所以,我们要尽快将‘天命’找到,扭转局势!”封昊坚定地看向前方,挥鞭催马,马后落尘飞扬。 这位‘天命’先生的隐居处究竟在哪里?说起来让易伦憋气,虽然他的地理知识用到实际上来可能不太行,但这里分明、大概、好像、应该就是四川成都附近嘛。太扯了吧,这时空的老天爷是不是没读好名著?如果是诸葛亮,人家应该是在襄阳外卧龙岗待着的嘛,成都这儿应该只有武侯祠才对的,怎么到了这时空找人找到人家祠堂所在地来了? 一行四人转到这个应当是成都但现在叫做育州城的城西,走了三十多里地后,再转上一条小路,找到了据说就是‘天命’隐居处的一片山岗。 据易伦的观察,嗯嗯,此处果然很像想象中名士隐居的地方,茂林修竹,流水淙淙,清静宁幽,人迹少见。更难得到了这里连气温似乎也降低了不少,所以虽然他们因为进入山岗中而不能再骑马行进,易伦也没有对步行有太大抱怨。 他们沿山路走了片刻,终于碰到了一个活人,是个挑柴的少年,于是封昊派奉星去向他打探情况。 “啊,可爱的小弟弟,你好啊。姐姐想问你点儿事可不可以?”奉星挂着她招牌的亲切可爱笑容迎向少年。 “什、什么事?”少年显然很少见到生人,因此显得有些怯怯的。 “弟弟不要怕哦,姐姐只是想问问,这山岗里是不是有一位很聪明的人住着啊?” “你说的是张先生?”少年一听她提起聪明人,立刻抬头眼睁得大大的看着她。 看来这人在这儿还挺出名的。“对啊对啊,弟弟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知道啊,张先生就住在前面的紫竹林里,沿这条路走遇到岔口向右就能看见。” 奉星顺利地完成了任务,高兴地赏了少年一颗糖,蹦跳到封昊面前报告。 封昊牵起马向少年指点的方向走去,与已挑起柴要下山的少年擦身而过时,见走在身边的易伦不住回头看,他有些不高兴地拉过他问:“你老看什么啊?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可看的。” 易伦还尝试着扭头继续看,边心不在焉地回答:“说的是,还太小了,而且天天看粗活儿,皮肤有些黑,保养得也不够好。可惜了他不错的五官,要是好好照顾的话,再过几年一定出落得不错。” 封昊听了险些岔了气,他盯着人家居然光想着这种事。强行把他头扳了过来,明知自己心里有些吃味儿又不好承认,只能说:“现在眼前咱们要去找‘天命’先生呐,正事儿摆着你不关心,光想些有的没的。” 被迫看着封昊,易伦有些不爽被打扰了欣赏美男幼苗,再听他提到找“天命”的事儿,不禁幸灾乐祸地说:“我告诉你,这件正事啊急不得,也不用我使劲动什么脑筋,到时候只要你多受苦,人自然能请出来。”想当初刘备要三顾茅芦呢,现在轮到封昊不知要几次,虽说现在是夏天,不用站在雪地里什么的,可是顶着大太阳站人家门口,滋味肯定也好受不了。 虽然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封昊也知道就算问也不会有结果,还不如早到前面的紫竹林去弄清楚。 拐过岔路,走没多久,前方果然如少年所说出现了一片幽静清雅的紫竹林,在竹林环抱之中,可见一间质朴的茅屋,想必就是“天命”所居之处。 拴好马,封昊命侍月先去代他拜见。侍月持着拜帖走进茅屋前的院内,清清冷冷地朗声向屋内说话:“永嘉定北王封昊前来拜访张先生,恳请先生准许。” 茅屋内忽然传出悠扬琴响,一个人声道:“乱世争家国,庸碌扰人多。何如避尘世,俯仰任评说。” 封昊一听,更加确定里面的人的确是‘天命’先生张子涵,连他手下第一说客也败阵而归,至今无人能请得他入世,看来这位张先生今天连他也是不肯见的。于是他自行上前,对茅屋紧闭的正门长身一揖,说:“张先生,在下封昊,实是仰慕先生的才华,因此才冒昧来访。先生如果不想为官在下也不勉强,但不知能否与先生稍谈一下,让在下能聆听一些先生高见?” 易伦心中暗伸拇指,封昊这招果然高,明明是抱着抢人的心来的,却说得好像见见人就甘心了似的,不过若这人真是诸葛亮一级别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答应。 果然,屋内人再说道:“能得永国定北王亲来拜访,草民实在不胜荣幸,但凡尘俗物,自有命定,王爷又何必强求呢?以王爷的智计谋略,哪里还需要听草民指点?王爷还是请回吧。” 见自己这样说也不行,封昊知道此人决心坚定,转身向后看向易伦,给了他一个“你看不行吧”的眼神。 易伦走到他身边,胸有成竹地低声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心急呀,要是你这样一说他就答应了,那他也不会到现在还没被人请出去了。你要有耐心,有恒心,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他要不见你你就在这茅屋前长立不走,你看他会不会开门!” 封昊也低声回他:“你说得容易!永嘉那边还有多少事等着我处理呢,我离开这么久就已经够困难了,要是在这里一直等着见他,不知道到底要耗多少时候?既然是你出的主意,怎么不是你在这里长立不走,一次不行就两次?” “废话!要请他的人是你又不是我,需要他做谋士的是你,我为什么要牺牲那么多?要请这种高人你就要有耐心有诚意,用诚意打动人你懂不懂啊?”易伦越说越大声。 封昊刚要反驳,屋内突然又传出声音来:“不知王爷此行带来几人?” 先放过易伦,封昊转身冲屋内答道:“封某只带了两个丫环和一个……随从。” 易伦一听他把自己说成随从,正要抗议,张子涵又说道:“草民有个鲁莽要求,希望您那位随从能进来一下,让草民见一见。” 茅屋的门随即打开,他们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眼前这是哪一出戏,尤其是易伦,更觉不可思议,这个张子涵干嘛要见自己?但见封昊向自己比眼色,他只好硬着头皮向屋门走去,心里不断嘀咕。 一脚踏进茅屋内,易伦看到,正对他的前方摆着一具古琴,琴后坐着一个颇具仙风道骨的人,不用说,这个人就是“天命”先生张子涵,他们此行要请的人。 十七 在张子涵的示意下,易伦把屋门关上,走到琴前。 这个众人传说中的“天命”先生,是个三十多岁的长髯文士,身穿蓝服,眉目清俊,眼中有神,一看便知是个修养极高之人。 “你找我……有事儿?” 张子涵却没有理易伦的问话,径自继续拨弄着琴弦,弹着一首飘渺的曲子。 易伦对古代的音乐也没太大研究,只觉得这首曲子舒缓优美,但听起来又有些悲凉的感觉似的。易伦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观察张子涵上,脑子里想着一会儿自己要怎么游说他,好歹被踢进来了不能不做点努力。 待得一曲终了之时,张子涵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易伦问:“阁下觉得这首曲子如何?” “啊?”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害得易伦把想好的话都吞了回去,说:“嗯……我也不太懂,反正挺好听的,就是悲了点儿。” “你能从中听出悲音?”不知怎的,他突然眼中闪亮。 “是啊,怎么了?”这应该是个人就能听出来吧?易伦心里嘀咕,古人都怪怪的,特别是这种文士,稍微对上句话就当别人是知己,希望眼前这人没那么神经。 “你……”张子涵仔细观察着易伦的脸,“能走近来让我看看吗?” 易伦更是狐疑地瞅着他,这人不会是个古代同性恋吧?自己可不喜欢这种型的。但他仍是走近前去。 易伦跪坐在琴前,任张子涵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过了好久,他才发现原来他似乎是在看自己的面相。易伦心中不由苦笑,虽说很多人都信这个,但他现在这张脸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就算看出什么也没用啊。 张子涵直盯了好久,口中直念“怪哉怪哉”,然后又说:“可以伸出手让我看看吗?” 脸都瞪这么久了,手算什么呢?易伦把白皙柔嫩的手放在琴上,反正手相也同样不是自己的。 托起易伦的掌,张子涵研究了很久,然后神色凝重地放下,起身从屋子角落的一个小柜中拿出一副奇怪的东西,易伦也不认识,只是看他使用的样子,估计是算命的工具。 只见他用几个小铁片摆来摆去再抛几下,观察了一番,然后就突然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转悠,并且不断摇着头说:“天意啊,难道这就是天意?命中注定的,果然逃不掉。”看得易伦一头雾水,又不好拦住他问是怎么回事。 正当易伦看他转圈子看得头晕时,张子涵突然停在他面前,吓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还没有问阁下的名字呢。” “啊?哦,我叫易伦。”易伦心下想着,不知他这又是犯什么毛病。 “易伦?易伦……”念叨了半晌,他又说:“麻烦你,去给我打些水来好吗?”说着手指向屋角放着的水桶。 “什么?我打水?”易伦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是的,拜托你了。” 见他说得很认真似的,易伦只好走向角落拿起水桶往外走。有没有搞错,当他是仆人吗?就算他真是诸葛亮再世,也没资格使唤自己吧? 出了屋门,迎上一脸关切的封昊几个人,他一把将水桶递过去:“里面的神仙吩咐的,替他打水!” 将水桶交给奉星,易伦坐到旁边石上歇凉,等着她打水回来。 封昊靠过去问他:“怎么样?张子涵跟你说了什么?” “我觉得……”易伦认真严肃地说,封昊也认真严肃地听,“他脑子一定有病!” 不管倒在一边的封昊,易伦继续说:“他都没让我说话,只是不断地看着我,再看着我,然后就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嘴里不知念叨些什么,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听了他的话,封昊也琢磨起来,难道这张子涵看上了易伦?的确有可能,据来过的人回报,他是个三十几岁的儒雅之士,见到像易伦这样年轻秀美的人,保不准就被吸引了。那自己是否还应该让易伦进去游说?若是以前,他一定不会为此犹豫,但这一路行来,此刻他竟不希望易伦再进去见一个可能对他心有所图的男人。 易伦自然不知他心里已经转了这么多想法,等到奉星不情不愿地将水提来后,他就拿着大大咧咧地往里走,封昊站起来伸手想拦住他,但终究理智战胜了冲动,他只是走到了屋门前,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易伦将水提了进去,突然发现张子涵已经换了另一身衣服,是一件白色的丝袍,比先前那件要正式高雅很多。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易伦冲他喊了声:“我把水提来啦!干什么用啊?” 张子涵本来背对易伦站在正对屋门的案台前,一听见他的呼喊,立刻转过身来,盯着易伦说:“把水放在原来的角落吧。” 易伦有些不爽快,让我提来了又不用,那还提它干什么?但是有求于人又不好发火,于是按着他的指示将水放下。 “请你……过来一下。”不知怎么的,易伦听着他说话的声音竟好像有些颤抖。 不明所以地走过去,易伦也看着他,一没注意脚底下,竟然被放琴的矮桌桌角绊了一下,“扑嗵”一声就向着张子涵扑了过去。 头一下子撞在了张子涵胸膛上,把易伦撞得昏昏的,好容易缓过来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被他压在了身下的人居然没有反应,吃惊之下凑到他脸前仔细地看,乖乖!易伦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睛大睁着,嘴也微微张开着,四肢摊开,张子涵就那么一直躺在地上。易伦战战兢兢地将手指探向他的鼻下,喝!真的没气了,完了,这人被他给害死了! “易伦!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封昊一直站在屋门外,刚才听见里面传来惊呼,然后又没了声息,立刻发问。 “没……没没没!你不要进来!千万不要啊!”易伦一听见封昊的声音立刻回过神来,满脑子惊慌得就怕他进来发现自己害死人了。虽然这不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杀人,上次拿刀刺死魏怀仁时他都没怎么恐惧过,但这次可是一不小心就害死了个无冤无仇的人,易伦整个心都震得乱七八糟的。 一听他那么说,外面的封昊更担心了,管不得别的,一把就推开了屋门冲了进来,再一见眼前的场景,连他这个见惯场面的人也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地下躺着的人问易伦。 易伦一下子跳起来,冲到他面前就喊:“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害死他的!我我我……我只是……” 看他居然慌得什么都说不清楚了,封昊虽然震惊,但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双手按在他肩上安抚他,放柔了声音说:“我相信你,你把刚才的事好好跟我说说。” 易伦抓着他衣襟,絮絮叨叨地把从他一开始进屋后发生的事都讲了出来,封昊边听边拍抚着他后背,让他慢慢镇静下来。 “这实在……很是怪异。”听他把整件事说完,封昊察觉到了不对劲,事情肯定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牵着难得如此无措的易伦走到离张子涵的尸体较远的地方,封昊在这个摆设简单的屋子里转起来,四处搜搜看看,想找出些蛛丝马迹。而没有费太大力气,他就在张子涵刚才取算命工具的小柜中发现了一封信,上面的署名是“张子涵”,却没有收信人,看起来信很新。 封昊拆开信,易伦也凑了过来,但信是用毛笔写的繁体字,而且字迹潦草,易伦根本没法辨识。封昊越看脸色越是严肃,等他年完后将信重新合上,易伦立刻问:“怎么了?信上说的什么?” 封昊转头看着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他:“易伦,你……你才是‘天命’。” “什么?”易伦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封昊严肃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你,才是真正的‘天命’。” 十八 看着易伦无法置信的眼神,封昊只好给他一点一点解释:“张子涵在信上说,他以前就已经算出自己的寿命不会长久,所以一直不肯答应任何人入世为官,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死去。结果,今天碰到你后,才知道命中注定的事躲也躲不掉,他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因此,你就不要那么自责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吧,他不会怪你的。” 听了封昊的话,易伦瞪大眼睛,转过身看着躺在那里的张子涵,指着他问封昊:“你说他……早知道自己要死了,然后看出来今天要死在我手上,就把我支出去打水然后自己换身儿漂亮衣服写好信然后等死?” 看着他开始怒气勃发的脸,封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嗯……也可以这么说吧。” “他有病!”易伦刚才压抑的情绪一下子暴发了,“自己要死就找我当凶手?那他怎么不干脆自杀算了?干嘛要这么自私害我!他以为我爱杀人啊!” 无法克制的一把将易伦揽进怀中,不想看到这张脸上露出惊恐与悲怒,明明是如此纤弱的一个人,却总觉得那种自信而不羁的表情才最适合他。封昊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这么想,只是每当看到他挺起瘦弱的胸膛,脸上却挂着或狡诈或嗔怒或者仿佛在说着“我有秘密而你不知道”的表情时,他的心就会变得愉悦起来,原本只是欣赏和好奇而已的不是吗?那么,现在这种疼痛的怜惜又是什么呢? 伏靠在封昊的怀中,被他的手轻轻抚过肩背,耳中听着他一遍遍重复着“不是你的错”,易伦感到堆积的情绪在一点点散去,这是怎样的一种心情?眼前这个人,明明既阴险又虚伪,可是当他现在无措得想要怒吼时,只有他在这里安慰着他,给了自己一个依靠的胸膛,是自己变软弱了吗?还是依靠着人的感觉本来就这么好? 十分难得的,两个本来一见面就会有冲突的人就这样默默地依偎着,很长时间,没有谁想要打破这种氛围。 “咣”地一声门被推开,奉星突然闯了进来:“主子你们没事儿吧?怎么这么久了一点儿声儿都没有?”然后,冒实实的奉星就愣在当场,傻看着拥在一起的两个人。 随后慢慢走进来的侍月看了一眼,见易伦已经迅速地将封昊推开到了一边去,回头在奉星的小脑袋上拍了一下:“看你以后还莽撞不了?居然敢打扰主子跟夫人培养感情。” 奉星躲到一边去揉脑袋,暗自替自己抱不平,谁能想到他们两个人会在别人屋子里卿卿我我啊,刚才不是侍月姐姐自己怂恿她进来看看情况免得主子出事的吗?现在闯了祸就推到她一个人身上了,自己真是冤枉可怜。 看着易伦难得的满脸通红,而自家主子也已经看得入神了,侍月作为屋里唯一保持清醒头脑的人只好提醒道:“主子,不知道那个人……要怎么处置?” 封昊回过神来,见侍月示意的张子涵的尸身,思考了一下,说:“张先生也是一代能人,只可惜福薄命浅了些,还是在这竹林之内觅一块好地方,将他好生葬了。对外时就说他自知自己其实不是‘天命’,所以在遇到真正的‘天命’后自杀了,决不能让别人知道今天的事,你们两个晓得了吗?” “是!主子。奴婢现在就去。”两个丫环毫不惊乱地领命办事去了。 顾不得脸上的尴尬,易伦讶异地抬头看着她们两个走了出去,问封昊:“她们怎么看见张子涵死了半点反应也没有?” 封昊浅笑地看向他犹带红晕的脸:“你当我这两个丫环是一般人吗?只要不是自己主子的事,她们是不会有半点在意的,而凡是主子的事,就是她们的大事。” 难怪,封昊身边的人果然都不是简单的人,否则他怎能有机会作一方霸主。想到这儿,他记起张子涵的信,问道:“你真的相信我是‘天命’?我可什么都不会啊。” “我相信。张子涵既然能算出自己的生死,那么他说你是‘天命’也一定是有根据的。而且,自从有你助我后,一切不都进行得很顺利吗?十几年未能打开的局面也发生的转变,难道你能说自己一点作用也没起?” “可是我感觉很奇怪啊,明明这‘天神人’是你们已经知道的人了,突然之间他死了,然后说自己是假的,我才是真的,可我根本不像他们似的懂政治懂军事懂很多东西啊,就算你让我给你出谋献策什么的我也不会。” “易伦,你不用这么贬低自己的,其实你现在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所谓的‘天命’只是指一个人而已,没有人要求或限制你一定要做什么,或是拿出什么成绩,你只要继续做自己就好了,我需要的,就是现在这样的你。” 做自己吗?这一句话点醒了易伦,自己是个现代人啊,这正是现代人的个性观点啊。而且,自己现在是回到古代的一个灵魂,连原本的身体都没有,如果不坚持做自己,就会迷失在这古代的异时空中,不知该扮演谁的角色。虽然这里是个类似三国的地方,但他易伦不是三国里的谁,而是他自己。 抬起头看向封昊,易伦的表情已经又恢复成原本洒脱的样子:“封昊,你可不要后悔,是你选择信任我的,到时候我要是把时局搅得乱七八糟可不是我的责任!”诸葛亮会的东西他不会,用的计谋他也只记得一点点,要怎么处理以后面对的事,他会用自己的方法,而这个中国要因此面临怎样的命运呢?他拭目以待着。 看着他又回复了本来的面貌,封昊终于放松了下来,宠溺地看着他,轻轻说:“一个会让我捉摸不透并且挂心的人,怎么可能会令我失望呢?” “你说什么?”易伦没听清楚他的听语。 “没什么,”封昊粉饰太平,转移开他的注意,“现在,你就是属于永国的智士了,所以我们可以快点赶回去了,到时候要把你介绍给满朝文武呢。” “什么?满朝文武?”易伦果然光注意这句话了,“那还不如让我死了吧!” 于是,在从永嘉来的路上,一行是四个人,而回去的路上,依旧是同样的四个人。只不过,他们已经顺利(?)完成了找人的目的,算是此行目标圆满达成。 晚上,王爷府中,易伦正隐忍着不耐,与数十位大臣周旋。 这封昊还真是说到做到,一回来后,就宴请了朝中百官到府中,作为介绍他登场的舞台。既然是现在国家实际上的君主下的请帖,有谁会不赏脸?所以此时的王爷府可谓宾客满堂,觥筹交错,语声喧闹。而绝大部分的人,自然是围在他这个刚刚被人介绍说是“天命”先生的人身边,进行着好意的奉承或恶意的质询。 这里的大部分人并不怎么认得易伦,这要感谢以前那位尹世子过着隐蔽的日子,但也并不是没有认识他的,就比如那位曾经骚扰过他的监国胡大人。易伦真是想不到,居然有机会在这样的场景下与这个胖子色魔再见面。 虽然也有人对他的身份心生怀疑,但封昊介绍时斩钉截铁地说他的名字叫做易伦,是真正的“天命”先生,而且又有张子涵的亲笔信函作证,因此就算再怀疑也没人有胆当着面问清个一二。 当然台面上不敢问是一回事,私下里拿言语试探是另外一回事,而吃过易伦哑巴亏的胡大人自然首当其冲。 “易先生,”因为封昊希望可以体现易伦的地位超然而没有将他如其它两个那样封为丞相,所以胡大人仍只唤他先生,“您以前是不是从来没有来过永嘉?” “是啊,这算是第一次呢。”对于易伦来说,应付这样的试探简直是小意思,因为他本来就基本算是个新来的人,只要再装作不认识像胡大人这样见过面的人,那就一点马脚也不会露出来。 “听说原国那边近日发生水患了呢。” “是吗?在下还没听说呢,不知道我国会怎么处理呢。”易伦是兵来将挡,胡大人希望能在闲谈中抓住他把柄的计划完全落空。 懒得应付一群无聊之徒,易伦边随意答话边观察起厅中的上百位大臣来,这当中的确有不少看起来都是有能之士,特别是明显亲封昊派的人中,更是文者显智,武者显勇,看来什么样的主子下就有什么样的手下啊。 正留心观察其中几位最吸引人注意的人,他们大多都围在封昊身边,易伦突然看到一个黑衣青年疾步进厅,直直走到封昊面前送上一封好像是信件的东西,然后说了几句话,就在封昊的手势下又迅速地离开了大厅。 易伦直觉有事发生,看着封昊退出人圈展开信件快速看完,面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环望厅内,正与易伦关注的目光对上,向他比了个眼神,封昊从侧门闪进了后堂。 易伦立刻尽力摆脱了围绕在身边的人,乘少人注意之时也闪进了封昊先前进的门,大厅之上一时竟没人注意今晚两个最重要的主角已经都消失了。 “出什么事了?”关好侧门,易伦回身问显然在等着他的封昊。 挥了挥手中的信,封昊露出个没有笑意的笑容:“离国正在暗中向国境南部调兵,似乎……准备攻打泉国。” 十九 易伦一把抓过送来的快报,翻出来阅读,还好这次的字体比较工整让他能看懂。信上简短说明,离国中央军的大约十万人在向南部调遣,同时东部驻军也在进行调派,再加上原本驻守在南部的军队,约有至少四十万的部队会在南部陈结,这还是不估算有可能会继续追加的数字。 “他们怎么会在这时候采取行动?”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成心不让他过些安份日子。 封昊以手抚额分析着:“雷运泽是个聪明人,估计他早已在准备着打破僵持的局势。而最近我们永国这边动作频频,又得到了平国,实力大增,显是有所图。为了抢得先机,他选择立刻挑起战端。但我国正挟着近来的盛势,若是以我国为目标他未必能有很大的把握,所以他选择了泉国。” 麻烦,政治真是麻烦,易伦边试图理解边问:“那我们要怎么办?” 封昊笑睨向他:“这就要问你了啊,我的军师。” “别找我!我说过我不行的。”真要他出主意,可就该换他头痛了。 封昊正色说:“我说过你只要做自己就好了,不需要你贡献计策,你就说说你对这事的看法。” 看法?易伦想了想,说:“按照以前的状态,三国鼎立是一个危险的平衡,若是一国采取主动攻击另一个国家,那么虽然有取胜后得利的好处,但同时也冒着极大的风险。而此时最有利的反而是第三国,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双方因为战事而实力大损之时,第三国无论乘机攻打哪一国都是大有胜算的,而且,第三国可以与任何一方联合攻打另一方。所以说,若是离国攻打泉国,最有利的反而应该是永国,那个雷运泽若是真像你说的那么聪明,应该不会想不通这么简单的道理。” 虽然早知道易伦必定语出惊人,但封昊仍没想到他竟会分析得如此透彻,如此一针见血,他看着易伦,眼中光华闪烁。 “你说得对,凭雷运泽的智慧,再加上现在的‘神机’先生,绝不会没有想到这一层。所以他们的这次调兵行动,要么就是虚招,假攻泉国,实攻我国,要么就是他们已有另外的计策对付我们,可以制约住我们不能采取行动。” “那个人真有这么阴险?那可又有你忙的了。”早说了不用他嘛,这个封某人的脑袋明明已经厉害无比了,哪还用人帮。 “遣密使与泉国方面联络,加强军备,进行情报搜集,防范雷运泽可能的破坏计划,这些的确是要让我忙上一阵子了。”封昊长伸了一个懒腰,露出与平日的正经极为不同的慵懒面貌。 易伦看得心脏“咚”地一跳,竟有些口干舌燥:“你既然……既然都计划好了,干嘛叫我进来?” 封昊走到他近前,手握住他肩膀,略低下头与他仰视的眼眸对视,温柔地说:“易伦,你自己近些日子也要千万小心,现在你的身份特殊,难保雷运泽不会从你这方面下手。我虽然已经派了金尚他们暗中保护着你,但你自己也要提高警惕,绝对不可以出事。” 不知怎的,易伦竟觉得自己动弹不得,浑身发烫,眼也无法离开,只有嘴巴还能逞强地说:“你不要……用这么肉麻的语调说……” 没能再说下去,易伦的嘴已经被牢牢地封上,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舔舐着,啮咬着,封昊用舌细细地探索他的唇瓣形状,然后得不到满足地进而滑入了诱人的口中,轻撬他的牙关。易伦不是一个生涩不知反应的人,在封昊温柔而强烈的攻势下,张开自己的口放纵他的灵舌进入,用自己的小舌与他的纠缠嬉闹,手也爬上他的脖子紧紧揽住,一如他的手将自己的腰搂得死紧。 热切的吻交换着彼此的味道,两个人都将对方的口腔摸索个遍,舌与舌也进行了数次的追逐逃避,直到双方都再也无法呼吸,四片唇瓣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口中发出急促的喘息。 依然紧紧地搂着易伦,封昊先将呼吸调整得差不多了,看向仍在大口吸气的易伦,近在咫尺的无瑕面颊满布着诱人的红晕,刚刚被津液滋润过的小口泛着光泽,简直在吸引着人立刻亲吻下去。 将唇贴在他的颊上缓缓地一路扫过,感受到怀中的躯体传来阵阵颤栗,他自己也感到下腹的欲望有些难以控制。唇轻移到他的耳边,故意向里面呵气,然后用几乎难以听到的声音说:“怎么办?我不只想吻你呢,想立刻就把你抱到床上去,真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易伦被他搔得耳洞发痒,浑身皮肤热烫,心脏狂跳得简直无法控制。他强抑住想用手去按住胸膛的冲动,不断对自己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不就是个吻吗?你不是讨厌这个人的吗,干嘛去想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虽是这样对自己暗示着,可心脏却不争气得因为他暧昧的低语而跳得像擂鼓一样。 无法再承受这种气氛,易伦居然做出了自己后来一定会鄙视的举动——逃跑,挣出封昊的怀抱,赶紧推开小门闪了出去。 封昊看着他迅速地离开,慢慢看向自己仍然抬着的双臂,自语道:“怎么办?我看来真的喜欢他呢。”无可奈何地一笑,想起他跑出去时仍是一副面色绯红双眼含媚的艳容,唉,还是赶紧跟出去把宴会尽快结束了吧,免得席上嘉宾见了他的样子都被迷得晕头转向的,那样的妩媚还是留给自己一个人欣赏的好。 自从那一天的事情后,易伦就开始能躲封昊多远就躲他多远,虽然知道自己这样是逃避问题,但心里还乱七八糟着呢,一见了只怕更会想不清楚问题。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自己不是讨厌他那一型的人吗?再加上自从认识后他除了利用自己就是欺负自己,自己干嘛在他亲下来时没有闪开外加给他一顿狠揍,反而还回应得很热烈呢?一想到这儿,他就感到两耳发烫,心里暗骂自己:干嘛,发情啊?以前又不是没跟人接过吻,连OOXX都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了,现在居然为了个小小的吻就激动成这样,还真的想变成个纯情的0号啊? 侍月和奉星两个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见易伦这样避着王爷府又天天心绪不宁的样儿,一个是冷嘲热讽,另一个则是追根究底,直把易伦烦得差点头都爆炸了。关心着关于离国的事态发展,又不能去见封昊问他,只好向两个气死人的丫环旁敲侧击打听消息。 而封昊这几天也没有主动来找过易伦,一来他为了应付离国的事的确忙得不可开交,二来也是因为他一早就发现易伦表现出来的明明是喜欢男人,但却似乎不喜欢他这样的而喜欢瘦弱白净的小男生,这一次好不容易他没有拒绝,要是逼得急了难保不会起反效果,还不如给些时间让他自己想想。而他,也需要好好想想,究竟心里怀着的是怎样的感情,想要亲吻他抚摸他,甚至想抱他,这些都只是肉欲的反应,而对易伦真正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却连他自己也无法知晓,只知道由于育州一行,心里的感情似乎在发生着变化,翻腾搅动了起来,再不如以前那般平淡如水。 这种两方面你不见我我不见你的局面一直持续了足有七八天,直到这一天,终于被一件事给打破了。 上午时分,易伦又在闲闲没事干所以找侍月教他写毛笔字的时候,奉星突然以着她一贯的莽撞冲进书房里,仿佛出什么大事了似的叫喊:“啊呀呀!终于盼到啦!王爷传召主子啦!” 手一僵差点掰断了毛笔,易伦抬起头瞪着没自觉的奉星,忍耐着说:“你、给、我、闭、嘴!别说得好像我是他嫔妃一天到晚就等着他临幸一样!” “对啊,奉星,话不能乱说。你有看见主子这几天烦燥吗?有干不同以往的事吗?有没事在厅里乱转吗?有拐弯抹角向我们打听事吗?” 瞪着身边八风吹不动的侍月,易伦简直怀疑那么呛死人的话真是出自这尊石头口中,知道要是跟她吵起来只会越吵越丢人,他选择面对奉星:“到底什么事儿非叫我去?他怎么不自己过来?” “啊呀对了,主子还不知道呢。听说离国派了使节过来,说是代表皇帝来向‘天命’先生致敬的,王爷那边先接待下了,所以让主子过去呢。” 离国?他们怎么会在这节骨眼儿上派人来永国?还说是来看他的,这当中肯定有问题。此时易伦也顾不得见着封昊会是什么局面了,冲奉星说:“预备马车,我现在就去王爷府看看。” 二十 进入大厅,第一个注目的人无疑是封昊。四目交接,还好易伦早做好心理建设了,没露出什么不自然的表情。随便点了个头,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厅上站着的其他几个人身上,为首衣饰看来最为高贵的一个人面容端正,看起来很和蔼可亲,不用说肯定是派来的使节。另外三个人看起来应该是他的随从或是副官什么的,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那位看起来应该是使节的人一见易伦走进来,立刻迎上前去露出笑容说:“这位想必一定是‘天命’先生吧,果然目聚神光,仪表不凡。” 易伦听了差点倒到一边去,这个不愧是干外交的,还真是撒谎不脸红啊,就他现在这模样,哪儿来的神光?左看右看也不该像“天命”吧,不过此人眼力也真厉害,或者是他早已得到过情报了? 想到这层可能,易伦立刻端出笑容虚与委蛇起来:“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哪有大人说得那么好。还没请教大人高姓大名?” “下官张说,代表我王特来拜会‘天命’先生。”张说先向易伦作一揖,然后转向封昊,“也恭喜永国得此良才,国运必能日益昌隆。” 在外人面前,封昊又是那一贯的成熟高深莫测的样子,客气地回礼说:“贵国实在太客气了,小小一件事也特意来道贺,叫本王怎么敢当。今晚在本府中会安排为大人洗尘的宴席,还请大人一定要赏脸。” 两个人在那儿请来让去,易伦听着没意思,回头随便看看,不经意间扫过那三个属下,心中却“突”地一颤,刚刚好像有一道锐利的眼神射向了自己,但再注视时,三人又都是一副平凡无奇的模样。 易伦心里一阵狂跳,不确定自己刚才的直觉是否正确,但已再难压下升起的怀疑。尽量装成不在意的样子,易伦缓缓移动到厅侧,小心翼翼地观察那三个人,可是再也没有什么蛛丝马迹露出来,简直让他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送走了张说一行人,厅上只剩下封昊和易伦两个人,仆人们早被侍月识相地带出去了。几天没见,此时更是格外尴尬,看见封昊一步步走过来,易伦有些慌张地说:“那个,我刚才……” 再次没能说完整,嘴巴又被堵上了。易伦在心里暗咒一声,这个混蛋,怎么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呢。封昊吻得火热缠绵,迅速地进入了易伦口中攻城掠地,易伦虽然也不由自主地热烈回应,但心里还是记挂着刚才的事,乘着换气的空档喘吁吁地说:“你先等等,我有……” 第二波攻势袭来,易伦气得狠骂,TMD有完没完啊,才分开几天而已这人怎么比我以前还像食肉动物了。想制止他又挣不开他的胳膊,想用以前的那招咬他偏又实在狠不下心来,只好用舌头推着他的想把他顶出去,结果反倒更纠缠煽情起来。 感觉到自己的欲望已经半抬起头,而他的则顶着自己的小腹,上衣也被扯开了一半,易伦毕竟是混久了情场的,这时候还能想着自己的命重要,要再继续下去估计该说的话今天就说不了了,用尽全身力气努力推开封昊使自己的自由嘴得到自由,仰头大喊:“你给我先停下来!” 陡然停手,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倒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那个……有正事要说,就是……”干嘛说得好像欠他似的,难不成自己打断他还有错啊,易伦自己骂自己,“我刚才感觉张说带来的人中好像有不对劲!” 封昊以手抚额,深呼吸了几口,把浮燥的欲望勉强压下去,思考易伦说的话:“你也感觉到了?我也觉得好像那三人之中有不对劲的人,但始终没能捕捉到是哪一个,如果真的不是我们的错觉的话,那么就说明那个人真的很厉害。可是他们这次来访时间很短,后天就要启程回去了,若是要有什么动作未免太苍促了。” 只有两天吗?那的确应该没什么可担心的才对,但是想起刚才感觉到的视线,易伦又心头一颤,“不行,你还是要去派人跟着他们,注意他们的举动。” 封昊看着他笑了出来:“你真当我天天光吃闲饭的吗?离国派来的人我怎么可能没有布置眼线?” 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自己都紧张糊涂了,居然忘了眼前的人是多么有心机,自从来到这古代后,几乎天天活在危机之下,弄得他神经都要过敏了。 看着易伦放松了表情,封昊尝试着将他重拉进怀里:“该说的问题已经说完了,我们是不是继续……” 一下子把封昊推开,易伦向后跳了一步,离开危险范围,“不行!没戏!我命还在危险之中呢。你还真有闲心,还不快去准备晚上的宴席去?”刚才被拐到是一时大意,同样的错误怎么能犯两次?在他还没思考清楚之前,绝对不能再发生什么更扰乱他的事了,而且,他还没做好被他压的心理准备呢。 眼见此次诱惑无望,封昊只好暂时收手,“别忘了晚上你也是主角,可不许迟到了。” 宴席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外乎主客陪客主人家说来谈去,喝酒吃东西。但易伦不断地感觉到有人对他投以刺人的视线,但当他想捕捉时却总是落空,简直像是猫捉老鼠一般,或者,这人根本就是在戏弄他?惴惴不安地熬过一分一秒,又要维持着平和的表面不能让人看出异状,易伦直感觉这不是人干的活儿,看向谈笑风生应对自如的封昊,忍不住牙根痒痒。 封昊感觉到他的注视,冲他施了个微笑,尽量摆脱众人移步到他身边,低头冲他耳语:“怎么啦?脸绷得那么紧。” 易伦忍着耳朵被热气搔动的感觉,也低声说:“他们绝对有问题,我确信不是我的错觉。” “忍一忍吧,多加小心,熬过今晚,明天不必和他们见面,后天早上他们就走了。”趁无人注意之时,封昊低头在他额侧轻啄一下,旋即转身离去。 这个人真是……易伦立在原地心想,自己的脸现在大概更僵了。 一夜无事,易伦的心也放松了些,后来的一天他躲在自己府里,由金尚他们保护着,没发生任何奇怪的事。 第三天,就是使节团离开的日子,一大早,封昊和易伦就来到行馆送别。 车马一行一直来到永嘉城外十里处,车队暂时停下,张说下车与封昊等送行的人正式告别。礼节上的客气话差不多都说完后,张说突然走近易伦,说:“临行之前,下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先生可否答应?” 无法理解对方突然这么说的意图,易伦问:“有什么事请大人先说明。” 张说露出亲切的笑容:“下官想请先生到下官马车中,有几句话下官想对先生单独说。” 感到这个请求一定另有目的,但易伦猜不透他的想法,此时身后有封昊的亲卫军,对方又只有那么少的人,应该不会在此时对自己不利,而且若是此时行动,离国根本无法掩饰罪名。想到这里,他心下略安,又很想知道对方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向封昊看了一眼,见他也在以询问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于是回头对张说说:“大人有此请求,在下怎敢不从命。” 随着张说登上马车的车厢,易伦猛地一震,车厢内还有一个人,正是那三个随侍中的一个,明明看起来平平凡凡的,但此时他的目光却锋利得惊人,正是他所感觉到的那种古怪目光。 那人见到易伦的陡然变色,绽出一个笑容,伸手到自己脸上,缓缓地揭下一层根本难以察觉的面具,露出面具下威武迫人的真实相貌。 易伦感到自己在这人的注视下心头狂跳,冷汗也在不断地流淌,手指捏成拳头,试图压制下不断上涌的惧意。 那人微微靠近易伦,仔细地盯视着他的眼睛,低声说:“还好我有来,你根本不是像表面上那样的软弱,你可要好好记住我这张脸啊。还有,替我问候一下封昊,再问问他,他最怕失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无法移动视线,也无法有任何反应,易伦被张说扶下车后,就一直站定在那里。 封昊与张说最后道完别后,走到他的身边,发觉他脸色不对,立刻抓住他肩膀问:“怎么了?” 咬了下干涩的唇,仍注视着马车队驶远的方向,易伦从口中挤出话来:“那个人,是雷运泽,一定是他。” 二十一 易伦转过头,看着封昊以仿如燃烧的眼神注视着前路,有些奇怪地问他:“你不相信吗?怎么不派人去追?” 封昊闻言攥紧了拳头,半晌后缓缓放开,平静地说:“没用的。雷运泽既然敢来,又敢在你面前现身,怎么可能会没有准备?他的随行十八暗卫现在一定跟着他呢,也许还会有埋伏。无论他真有准备还是虚招,我都不想在此时让我的人去冒险,就让他去吧。” 他转头看向易伦:“这次是我输给他了呢。居然没能发觉他随行而来,还在我眼皮底下待了两天。这样的失误,不知会造成怎样的损失呢。” 明明是一张没有表情的沉静面容,但易伦可以感觉到他的不甘心与挫败,冲动地想要安慰他,却只能说出一个“你……”字。 封昊看着他,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拍拍他的肩,回身往队伍走去,用回复平常的语调问他:“刚才他都跟你说了什么了?” 看到这样的封昊,易伦突然之间感觉自己像一下子被他推开了很远似的,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让他面对着自己,说:“你干嘛这个样子,真觉得自己输给他了吗?他要我问你,你最怕失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人家都欺到你头上了你还光顾着沮丧?我认识的封昊原来这么容易受到打击啊,现在应该是你反击的时候啊!” 灼灼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封昊感到心上一阵暖意,拍拍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轻笑说:“没等到你的安慰我振作不起来呢。现在好啦,我可以回去布置行动了。” 脸上不由自主地发红,易伦心里自己骂自己,你这个笨蛋!像他这种人还需要你安慰?还傻得被他装个苦脸就上当,真是笨! 使节团离开后五天,传来了离国偷袭泉国边境的消息,虽然泉国方面已经得到了一些情报,但在准备时间不足和方向不明的情况下,仍是在素有善战之名的离国铁骑下节节败退,四天内失守两处重地。传到封昊手上的报告上说,此次战事雷运泽将御驾亲征,由他率领的五万大军已经在通往边境的半途中,预计五天后即可抵达。但封昊和易伦都很清楚,雷运泽根本不是从都城出发的,他是由永国直接转进了离国边境,在中途与大军会合的。 “你会怎么办?”易伦坐在王爷府书房的大椅子上,无趣地盯着墙上的军事地图。 “现在正在加紧搜集情报,以借此来评估我们是否应该派兵援助泉国,以及什么时候援助。这一次战打得突然,即便是蒋先也会应付得手忙脚乱吧。”封昊坐在桌案后,快速地阅读桌上的一份份简报。 “据我估计,你一定会帮的。”易伦趴在桌上,真正发生了大事时,像自己这种什么都不会的人原来只有闲闲没事儿干啊。 “哦?为什么?”听他这么说,封昊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 “嘿嘿”一笑,易伦当没听见他的问话。总不能说“因为《三国》里是这么写的,蜀吴两国联手击退曹操八十三万大军,所以你也肯定会跟蒋先联手,把雷运泽打回老家去”吧? 又是这样了,封昊沉默着低下头去,又是那样一副身怀着大秘密的样子,而那秘密,自己却永远也碰触不到。想到这里,心竟感到有点刺痛,为什么呢?那不能对他说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没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易伦只好早早地打道回府,免得反而添乱。 快到用晚饭的时候了,侍月和奉星两个丫头已经去给他张罗饭菜去了,易伦闲得发闷,晃到自己平时难得一去的书房里,想看看古人都阅读些什么东西。 一踏进书房门,易伦略感惊讶地发觉里面竟然有人,条件反射地退后了一步,看清那人原来是自己府中的一个仆人后才放松了神经。 “李同,你怎么现在在这里打扫?” “啊,奴才见过主子,奴才大意,居然没看见主子进来,奴才该死。”李同显是被易伦突然的发声吓到了,慌忙扔下扫帚行礼。 易伦见他那样子,连连挥手说:“没事儿,没事儿,我来找两本儿书看看,你继续干你的。”虽然受不了侍月她们两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但这种古代奴才来奴才去的一套他也不怎么愿意领受。 在他示意下,李同拿起扫帚继续打扫,易伦则绕到书架前随意浏览,看到有些兴趣的就抽出来翻看一下。 “尹隽……” “咚”地一声,易伦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他回过身瞪视着不见半丝奴态的李同,立时感到全身细胞都警戒起来。一手抓着书架一角,另一手慢慢摸索向腰间的匕首,易伦问:“你是谁?” 那人发出尖刻的笑声:“呵呵呵!你居然认不出我是谁?尹隽啊尹隽,你装得还真像啊!那个定北王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抛弃了原国做他的狗奴才?” 易伦看着他一步步靠近,观察一下方位,出路已经被挡死,就算叫人也不一定能来得及,他边紧张地思考边应付地拖延时间:“你说的是什么?我的确不认识你。” 那人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用嘲讽的眼神看着易伦:“你说什么?身为做弟弟的居然会连自己的哥哥也不认识?”易伦一听心头一震,那人摇摇头继续说:“也对,我现在这张脸你的确认不出来,那这样呢?”说着手伸向下颌,如同当初雷运泽那样揭下一层面具。 易伦心头狂跳,思维混乱,但求生欲胜过了恐惧,就在那人将面具揭过眼睛时,易伦瞬间手握匕首刺向他,同时高喊:“救命啊!” 但那人端的厉害非常,另一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短刀,举刀就挡住了易伦的袭击,力道之大,把易伦震得硬生生退开了好几步,手中匕首也脱飞而出。 那人见易伦已经呼救,不再浪费时间,举刀向易伦刺去,易伦胡乱抓起东西砸向对方,狼狈地闪躲到桌子后面挡过一刀。那人见易伦反应敏捷,下手更不保留,一刀狠过一刀,易伦左挡右闪,竟一脚踏在地上的碎物上,身体向后跌去。刀锋袭来,易伦只有反射性地两手挡头,心中大叫“这下死定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冲入书房,一剑挡下致命的一击,再回剑刺中那人小腹,让他无法再施袭击。 易伦一条小命得保,才发现全身冷汗淋漓,大呼出一口气,看到救自己的人原来是侍卫长金尚。 金尚也看向易伦,想确定他是否有受伤,易伦却惊见他身后的刺客居然强挣起身体想要反扑,口中惊呼“小心”,冲上去想推开金尚,可惜速度不够,匕首刺中了金尚的腰侧,但他也迅即反应,回身给了刺客当胸致命一剑,这次他无法再有反击,挣扎几下,终于没有了气息。 扶住金尚不住流血的身体,易伦狂喊:“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啊!” 仆人侍卫纷纷赶到,包括侍月和奉星,看到眼前局面,还是侍月头脑冷静,立刻吩咐仆人去请大夫,命两个侍卫将刺客尸体抬出去好好守着,再命另外四人小心抬着金尚到最近的一间房间内先行止血等待治疗,然后派人收拾现场并立刻给王爷府送信。 指挥定了一切,她看着仍坐在房中的易伦,与奉星两个小心走上前,慢慢扶起他。 任由她们两个扶着往外走,易伦握着自己发冷的双手,强自镇定地问侍月:“金尚他情况怎么样?” 侍月知道他的心思,回道:“主子放心,中刀的地方不是要害,血虽流得多了点儿,但奴婢保证绝没有生命危险。” 感到浑身放松了下来,易伦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两个丫环将他扶回卧室,整理了面容换了身干净衣服,再伺候着让他喝了碗压惊的汤,用了些吃的。易伦心中烦闷,吃不下太多东西,两人也不敢勉强。 惦记着金尚的伤势,易伦坐不住地站起身想去看看,刚要向门口走,大门突然被大力推开,放出尖锐的噪音,一个人冲了进来。 易伦惊颤了一下,然后看到进来的人原来是封昊,刚想开口说话:“你知道……” “出去!”封昊突然打断他的话喊道。 易伦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是有些呆愣地看着他绷紧的表情,侍月和奉星两个人懂事地立刻退了出去,走前不忘把可怜的门关上。 “你……” 想说明发生的事情,但还没说出第二个字,易伦整个人已经被紧紧地拥住,封昊用仿佛想将他揉进骨血里的力气紧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喃喃道:“不是你,幸好不是你有事,老天保佑,幸好。” 二十二 直到现在可以抱紧怀里的人,封昊才真正感觉到一颗心放了下来,从听到他出事之后,虽然明知他没有受伤,但心中的恐惧却无法减退分毫,非要看到他,碰到他,放下心,才知道自己刚才的担心居然那么深。 易伦轻轻挣了一下,却被封昊搂得更紧,他抓着他的后背轻声问:“你怎么了?” 封昊略微放松手臂,让易伦可以看到他的眼睛,此时那对眼眸中满是温柔情意:“伦,怎么办?我看来真的爱上你了,爱得很惨呢。” 易伦乍听到他的话,整个胸膛突然之间如同被涨满了空气一般,心脏狂跳,莫名的喜悦充盈他的整个身体,令他几乎想要跳起来。那一刻,他一下子明白了,原来自己也喜欢封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现在已经是很深的感情了,不管他是否符合自己以前的喜欢类型,不管他其实为人很奸诈,就是爱上了,甚至比对以前任何一任情人爱得都深。 可是,脑中突然闪过刚经历过的景象,易伦仰头直视进封昊的眼中,问:“那在你心中,我和天下霸业谁更重要?”呵呵,这样的问题,简直像个无趣的女人了,可是让他光沉湎在得到他爱情的喜悦当中而不去想他的身份? 封昊原本满溢的情感突然之间被易伦的问话打得飞散,他松开了手,拧眉试图寻找到答案,可是这两个答案中,他无法轻易说出任何一个,而放弃另一个。 易伦看着他痛苦难以抉择的眼神,哈,自己干嘛要提出这种问题呢。若想待在这样的人身边,就应该一切以大局为重吧?不要为难他,把他赐予的爱珍而重之,奉献给他一切并且不求回报,当他在自己与国家间两难之时应该主动退让,鼓励他选择国家,这才是一个好的爱人应该做的不是吗?去他的!凭什么呢?在自己眼里边,那些政权天下什么的都是堆废话,好不容易发现爱上个人,凭什么要想那么多?现在他脑子里就是在喊着“我是第一位”“我是最重要的”,他只想听到这样的回答! “为什么……我爱你,还不够吗?我无法选择啊。” 易伦一把推开封昊,怒气冲冲地指着他大声说道:“姓封的我告诉你,我易伦是爱你没错,但是你指望我为了你这点儿爱情就感恩戴德自我牺牲,绝对没门儿!你无法选择?要是哪一天摆在你面前让你在天下和我的命之间选一个,你也说没法选择?哼,还是要我自己把命送出去?” “易伦!你为什么非要追究这样的事呢?” “因为,现在是你爱我、我也爱你的情况,不再是利用与帮助的问题了,我为自己争取,一点错也没有。”易伦严肃地看着他,那样的眼神竟令封昊几乎无法直视。 “算了吧,不要再说这件事了。”易伦最终叹了口气,不想再逼迫他,以前的他没有那么介意自己在情人心中的地位啊,这样的执着于此,只会使自己更清楚心底对他的在乎有多深而已。 长长的沉默,本来应该是感人的表白时刻,却变成了现在这样的气氛。易伦强打起精神,耸耸肩说:“你把我派到泉国去吧。” “你非要这样不可吗?”封昊简直无法忍受他此时的态度。 “封昊,现在该是你冷静的时候啊。刺杀我的人说他是我哥哥,也就是说他是原国世子,这计划很明显是出自雷运泽之手,他的目的你还不明白吗?” 是啊是啊,现在该是他冷静的时候?他在讲感情的时候,他却告诉自己该想的是政治,真不知道究竟是他封昊狠心还是眼前这个折磨人的家伙狠心! “他既想要把你除掉,同时又想挑起我国和原国之间的争斗,这样我们就无力插手泉国的事了。想必这位世子就是在使节团来时一起混在当中的,原国一直依附于我国和泉国,却没想到雷运泽居然能够与他们暗中联系上。”所以我才更不想让你去泉国啊,以雷运泽的本事,你很有可能性命不保的,易伦你明不明白啊? “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你是永国的统治者,所以不能随意离开,要留在这里与原国周旋。所以让我去泉国会一会他吧,若真让他攻克泉国,到时情况就大大不妙了。想杀我的人,也要尝尝我的报复。”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果然还是要沿着三国的轨迹前进呢,那么,自己大概也不会遇到太大危险吧? “伦,如果你是在生我的气,你可以冲我发火,但是不要拿自己去冒险,泉国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听他这样说,易伦笑了一下,“不是呢。你不会知道,我说得有多么认真。”不过,你会知道的,我会让你知道的。 第二天,封昊终于见识到了易伦的决心,像他那样懒惰逃避事情的人,居然在他与大臣紧急会议商讨局势之时闯进王爷府,并当着朝中各位重臣的面请求带五万士兵援助泉国,陈述了一番令人无可辩驳的理由,将大臣们说得心服口服。有些大臣想见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天命”先生究竟有多厉害,而有些人则幸灾乐祸希望他栽一个大跟头,各人各念的结果居然是绝大部分人都赞同他的请求,连封昊也无法当面驳回,只能推搪说要慎思再议。 晚上,易伦毫不意外地看到封昊出现在他的房内,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我不同意你去。” 何时起竟变成他想帮他他却不许了的呢?“你不同意我也会去的。再说,我这一去不是对你大大有利吗?你应该谢谢我才对呢。”自己果然还是对他的不够重视心怀怨忿的啊,人一扯到感情就会冲动起来。 是的,他说的都没错,可是封昊还是难以接受。曾经,虽然明知他冒着风险,他仍是将他派到了平国做卧底,但现在却无法忍受他在自己眼前受一点的伤,人一旦牵情爱,又怎么可能完全理智。 “难道我无法做出选择就表示我不爱你吗?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告诉我吧,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证明我爱你,让你愿意留下?” 看着封昊纠结的眉,不再从容的眼神,易伦其实很想笑一下,到底是怎么爱上这副眉,这副眼的?那么不羁的心居然也被困住了呢,可是,他绝对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那么,很快就无法这样见到他了吧? “想要证明你爱我吗?”易伦故作沉思状,然后提出他认为封昊绝不可能答应的要求:“那你让我做吧。” 听到他的话,封昊愣了一下,然后几乎不敢相信地瞠视着他。 易伦摊摊手:“说说而已,不答应就算了。”就猜到会是这样子。 可封昊却沉下头去,默默地思考起来,然后他抬起头,用复杂的眼神看向易伦:“这样就可以了吗?那好。” 这回换易伦吃惊得张大了嘴,无法相信他居然真的答应了。 封昊慢慢伸手抚上他的下颌,低下头直接将舌探入了他开启的口中。 易伦立刻盍上嘴将他的舌叼住,难得真的有机会吃到封昊,下次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了,他怎么会错过这种机会? 勾住他的脖子,易伦将自己的小舌送进他的腔内,灵巧地刷过他的牙床,引起他轻微颤栗。见他有所反应,易伦更是把全部本领都拿出来,舌尖扫过每一个角落,勾引着他的舌纠缠,然后微微滑出来,舔过他的上下唇,并用牙齿轻轻噬咬,使封昊湿润的唇更显红艳。 由于现在身高有差距,易伦没法够到封昊太高,于是先集中进攻他的下巴,用舌尖滑过他的下颌线条,然后突然咬下一口,满意地听到封昊发出一声闷哼后,继续在上面吮吸,时不时再爬上去与他的唇缠绵一番,娴熟的技术令封昊呼吸愈显粗重。 探手努力将麻烦的衣服扯开,将强壮而不失光滑的胸膛呈现在自己眼前,不同于以前的那些纤细白皙,却别有一番魅力,引得易伦忍不住在起伏的胸上咬了一下,感觉到口下封昊的轻栗。 “别咬……会疼……”一直没有开过口的封昊终于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抬头看他眼含情潮,易伦更感到欲望抬头,含糊地说:“不咬?可我想咬不只一口呐。”为了可以继续进行,易伦将封昊拉向床榻,把他推倒在床上,看到他仰躺在那里偏侧着头,居然难得地有些脸红。 易伦看得浑身愈发燥热,压上去在他的颊上频频啄吻,手摸上他胸前的敏感点,指尖在乳晕上打转。 嘴唇转战到他的耳侧,易伦吐着热气不断轻呼:“封,封……”同时伴随着用指轻刮他的乳尖。 “嗯嗯……”封昊显是从没有受过这样的挑逗,紧咬着唇发出低哼。 沿着下巴脖颈锁骨一路滑下,易伦在封昊身上吮吻出自己的痕迹,然后停留在突起上,用口含住,舌尖绕着顶端,手则滑向小腹,扯开他的下衣。在平国时他们彼此为对方做过手交,所以他很清楚封昊的,轻易握住已经半抬头的炽热摩挲起来。 “啊嗯……”虽然刚才一直隐忍着不呻吟出声,但此时下体被控,封昊再也无法忍耐。 易伦听到他那不复以往冷静的吟声,加倍卖力地挑逗他的胸前红润和下身,感觉到封昊就快达到高潮了,他加快手上的速度,嘴突然溜到他的小腹,用舌尖探进他腹上小脐。封昊浑身猛然一震,腰部抬起,在易伦手上射了出来。 易伦将两人全身衣物都除下,一手继续弄着封昊的前身,另一手轻轻扳开他的大腿,沾着刚才射出的精液向身后小穴探去,在手指碰到后庭的一刻,封昊身体瑟缩了一下,易伦隐忍住早已勃发的欲望抬头问他:“不可以吗?” 封昊涨红着脸看向他,见到他脸上满布的情欲以及两人此时的情状,轻轻一叹:“没关系,继续吧。” 得到这句话,易伦纤细的手指立刻向小穴探去,温柔地推进,时而停下刮搔着穴壁,引得封昊断断续续发出几不可闻的呻吟。 直到使封昊再次释放了出来,后方的小穴也已经打开到可以抽插三根手指的程度,易伦将自己小巧精致的分身抵在穴口,咬着牙关最后一次询问封昊:“封,真的可以吗?” 封昊看着他额上的汗湿,轻柔一笑,双手抓住他肩膀撑起上身,在他唇上烙上一吻,说:“伦,我爱你,做吧。” 再也无法忍耐,易伦借浊白的体液为润滑剂,将自己的肿胀缓缓送进幽穴中,感受它的紧窒包围。幸好易伦体型瘦弱,下体也没有那么硕大恐怖,所以进入没有太困难,封昊只在一开始感觉到一点疼痛时微微皱了眉,很快就适应了他的存在。 易伦见他没有太大的不适,放心地向里继续推进,直到捣到最深处,他停住不动,仔细地寻找封昊的敏感点,并低头用唇碰触他刚软下不久的欲望。 “啊!”易伦的又一下轻撞使封昊忍不住叫出声来,易伦立刻察觉到,再次撞击那处,封昊涨憋了脸不肯再发出声音。 找到了正确位置,易伦开始慢慢抽送起来,齿轻咬了他分身敏感的薄壁一下,令他的分身又抬起头,然后用一手抚弄起来。 一下下地撞击,易伦在紧紧包裹住他的热穴内几乎崩溃,速度越来越快,两人沉重的喘息和时而泄出的吟声充盈整个房间。 前后受着强烈的冲击,封昊也忍不住挺起腰配合着他的动作,易伦加快手上的套弄,突然一下紧握,伴以一下深入的贯穿,封昊无法克制地叫了出来:“啊啊啊!”终于达到了高潮。 听着他的高喊,易伦激动地再次抽出后快速插入,在封昊的痉挛收缩中也到达了顶峰。 在封昊体内释放后,易伦一下子趴伏在他的胸前,两个人的心脏都仍激动地跳着。 易伦轻吻他的锁骨凹陷,用小得难以听闻的声音说:“封,我知道你爱我,原谅我不会改变决定吧。” 二十三 清晨,当易伦睁开眼睛时,封昊已经不在身边了。摸着仍有些余温的床,他浅笑,“搞什么啊?还把我当成一夜情的弃妇了不成?” 自己慢慢穿上衣服,不出所料,穿得差不多时,门被侍月和奉星直接推开。 一个端着水盆,一个捧着手巾,两个人虽然表现得庄重严肃,但瞄着易伦的身体以及床铺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怪异。 “主子……您要不要洗个热水澡什么的?”难得侍月会问出这么有人情味儿的问题。 “或者让奴婢给您按摩按摩?”奉星也没平时那么没大没小的。 知道她们俩想的是什么,易伦没好气地接过手巾洗脸,又不能真告诉她们说昨晚上受苦较多的是她们的亲主子。 梳洗用餐完毕后,易伦立刻吩咐人准备去王府。他并不知道过了昨晚后,封昊会有什么想法,以及他早晨独自走掉是为什么,但自己马上要去谈的事,只怕不会令他很愉快吧?为什么他们两个之间会变得这么混乱呢?也许当初能附身到一个普通老百姓的身上反而会更好吧? 到达王府,被仆人直接引到书房,易伦意外地听到时而有别人的声音。推门而入,十数名封昊的亲信大臣竟然都在,而他们的目光此时都集中在刚进门的自己身上。 “终于来了啊。过来一起讨论吧。”封昊当作没看到易伦投来的疑问眼神一般,坐在书桌后说。 “易先生,此去泉国可是件大事,先生真的只要带五万人马?”一位征战无数的老将突然问道。 怎么,正在讨论与他有关的事吗?易伦原本准备好的打算这下都被打乱了,一时抓不住封昊这是什么意图。 封昊见他答不上话,才开口解释说:“你提出的由你领兵支援泉国的要求,本王已经批准了。现在正在讨论具体细节。” 震撼地抬头,易伦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几乎无法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但四目相对,封昊眼中乍现即逝的情意,令易伦一下子明白了,昨晚他如自言自语般说的那句话,封昊一定是听到了。而他,竟然决定支持他吗? “咳咳,易先生?”刚才提问的老臣并不想打扰,但易伦在那里光盯着王爷看,这也不太对劲吧? 易伦有些尴尬地回过神,得到爱人支持,信心也就大了,转身面对众人说:“正所谓‘兵贵精不贵多’,这次我们是去援助泉国,而不是我们去直接面对离国的入侵,因此应当重在策略,而非要血流成河的硬战。” “先生说的不错,在泉国我们应以策应为主,而且还要在本国加强准备,以防有变。”众大臣纷纷点头。 “那么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先前指定的几个调兵军部都尽快回去调遣,粮草补给也要尽快到位。两天后,先行部队正式出发!”封昊威严地发布命令。 “是!”众人齐声应道。 “萧平、萧果先留下来,其他人可以先回去了。” 接收到封昊的眼神,易伦也留了下来。 没有走的两个人是看起来还很年轻的武将,只有三十许岁的样子,长得极为相像,都是英气勃勃而又不乏精明神色。 封昊站起来走向桌前,易伦发现他步伐有些古怪,知道昨晚虽因为自己体力不强而只做了两个回合,但封昊他初次随肯定是伤到了些,于是赶紧趋上前暗扶他一把。 封昊站稳后立刻拨开他的手,易伦还以为他不高兴,谁想却被反抓着拉到他身前。 封昊对萧家兄弟说:“这次出兵,你们两个是领军统帅,虽然易先生他只会挂上军师的头衔,但到时你们要完全服从他的命令,一切战略战术上的事都要以他的话为最高准则,至于军务方面你们则要多担待帮助他。” 两个人立刻齐声应“是”。 “封……”易伦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竟然如此支持自己,将五万兵士的性命就这样交到了自己手上,如果自己没有做好的话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片信任? 封昊轻轻将他揽在怀里,易伦想着还有外人在,抬头一看萧平、萧果,而两人就宛如没有看到两人间的亲密形态一般神色不变。 仍旧看着萧家兄弟两人,封昊一紧手臂,严肃地说:“还有,你们两个要替本王照顾好他,保护他周全,战场上凶险难测,请你们……务必要让本王再见到他时仍是活生生的。” 这两句话说得恳切,萧家兄弟听了连连答“是”,外加发誓立咒什么。 易伦听了整颗心也被涨得满满的,觉得封昊这么说简直比千百句甜言蜜语什么的都要好听,而且像他这样的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令他鼻子都有些酸了起来。 罢了,这个人啊,就算他没法在自己和国家间做出选择,他也认了,这么深的情意,叫人如何不心动呢? 握住封昊的手,易伦仰头与他的眸子对视,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完好无损地回来的,而且一定会取得胜利。你要等着我,等我回来后一定会让你完全彻底地爱我,把其它的什么东西都撇到脑后去,我说到做到!”说完,易伦低头在封昊微凉的大手上烙下一个轻吻。 封昊将他抱紧,轻轻亲他的额头,说:“好,我等着你,你一定要回来实践你的誓言。” 无论他们两人之间曾经隔了多长的时间,多远的空间,这一刻,上天见证着他们彼此珍而重之的约定,和,两颗心的交会。 二十四 两日后,永嘉城外,大军即将开拔。 先行的一万大军在萧平的指挥下,已经列队整齐,正在接受定北王封昊的战前鼓舞。 易伦远远地看着,不由得想,这人果然是天生威仪,几句话就令士兵们士气如虹,要换成自己,以前或许还有可能,现在怕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喊话完毕,封昊驰马来到易伦将要搭乘的马车前,萧平立刻知机地调开人,好让他们话别。 易伦站在封昊马前,一俯一仰,四目交视,竟是久久无话。 “我这儿有东西给你。”还是封昊先打破了沉默。 易伦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按道理来说,这种临别时刻,应该是送定情物的时候吧?不知道这个人能有什么创意。 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封昊递到他手中,说:“等到了与离国大战前夕再打开来看。” 这个人……连送东西也非这么神秘吗?好想知道里面的内容哦,身为懂得生活情趣的现代人,自己是不是也得回馈点什么? “你跟我来。”易伦抓住他手把他拉下马,封昊任由他把自己拉进马车内,想看看他有什么花样。 易伦翻出笔墨纸砚,就着车内的小桌铺好,难得红脸地看着封昊说:“你要竖起耳朵听好喽,我可就唱一遍。” 说完,他低下头一径看着纸,轻轻唱起来: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么说我不理,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 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 如果我的坚强任性,会不小心伤害了你, 你能不能温柔提醒,我虽然心太急,更害怕错过你。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 他虽然会唱这首歌,但毕竟是女孩子的歌,以前自己的嗓子唱出来不伦不类的,所以现在自己一个大男生唱的时候心里很尴尬。可是,歌声由他现在中性化的温柔嗓音诠释出来,别有一番感觉,封昊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歌曲,再仔细听当中的歌词,心里被这种毫不掩饰的承诺强烈地震撼着。 易伦边唱边拿着毛笔在纸上写歌词,虽然写字学得还不是太好,但至少能让人看出来是什么,一首歌唱完,歌词也已经写好了。 捏起纸抖抖弄干,易伦把它往封昊怀里一推,撇着头说:“你爱拿它怎么样就怎么样,归你的东西,留着或者扔哪里去甚至撕了我也不管。” 封昊珍而重之地接过来,叠起来收在怀里,将易伦轻轻拥过来,无言地将唇贴了上去。 易伦回应着,热切而温柔,狂烈而隽永,也许无论怎样的誓言也无法保证明天的生死,只有此刻真实的贴近抚慰彼此心中的不安,一瞬,便成永久。 吻毕,封昊握紧他的手,说:“再见了。” “再见。”能够回他的,也只有这一句。 封昊下车上马,立于送别队伍最前方,凝视着开始远去的马车,一直无语。 马车内,易伦手握着那封信件,没有掀帘,没有回头。 由大约位于四川省的永嘉到位于江苏省的泉国都城定益,其中的路程在这古代来讲自然是需要花费较长时间的,本来萧平还担心易伦身体虚弱,一路劳顿,但没想到他虽然看起来不很结实,好像稍微受点苦就会病倒的样子,但跟着大军一路行来,不仅没有生病也没有拖慢行军速度,而且他还找自己要了军事地图来研究,晚上扎营后也经常会询问一些当前战况以及两方情势的事,令萧平十分敬佩,暗赞王爷没有选错军师。 行了二十余日,大军终于进入泉国国境,再有三日左右就能够抵达定益,一入境后,就有守卫边防的高层将领和被派来迎接他们的专使接待,后面的路程都有专使一行陪同他们,直至定益城内,大军驻扎在城外特别为永国支援部队新建起的军营内,萧平将部队划分行伍,交由统领们负责后,陪同易伦进定益城内去见泉国皇帝周敬言和闻名已久的“人术”张说。 这次,萧平没有选择骑马,而是同易伦搭乘同一辆马车进皇宫,易伦知道他一定是有话要说,因此提前在车内小桌上铺好纸笔。 萧平一见易伦的准备,先是诧异了一下,然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他们已是在别国境内,虽然是联军,但今日的朋友很可能就是明天的敌人,不得不防隔墙有耳。 拿起笔,萧平在纸上写道:易先生,虽然有专使来迎接了我们,但今日到达都城,周敬言和张说都没有出城迎接,只怕我们并没有太受重视。 易伦看了微微一笑,接过笔写:萧将军说的不错,这次我们只带了五万兵马来,泉国方面虽没明说,但心里一定很不高兴,认为我们起不了太大作用,所以才如此怠慢,其实这对我们来说也不一定是件不利的事。 萧平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写:易先生似乎很有把握?可是现在进到皇宫内,他们对我们的态度也许不会太好,先生务必要小心应付啊。 这个……易伦心中苦笑,能不能应付得过去还真是个问题,当自己是神仙呢?人家对方可是一个皇帝加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术”,估计还要再加上手下一堆能臣智士,自己这边就一人应对,而且还是个小小军师,人家估计都嫌自己没资格跟他们说话呢。不过这些话自然不能跟萧平说,于是他写道:将军放心,易某自有分寸。而且现在虽然泉国凭借大江天险,与离国暂且形成僵持之势,但离国一方不会一直不采取行动,所以泉国现在情势其实已经很紧迫,他们还要倚仗着我们,应该不会太过分的。 萧平看了,暂且放下心,掀起帘子一看,已接近皇宫,于是掏出火折子,将写上字的纸点燃烧成灰烬,以免落入人手。 易伦也凑到窗口,望一眼前方的华丽宫门,心中说着:泉国的最高统治者们,我来了呢。封,看看我一个人能让事态发展成怎样子吧! 二十五 被宦官引入宫门,易伦一直依足现在自己的身份,跟在萧平后面走,顺便偷偷打量四周,连被带到皇宫正殿内时他也不忘先环视一下。这泉国皇宫果然体现出他们安逸富足的生活,比他只去过一次的永国皇宫要华丽许多,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不过……还是比不上他参观过的故宫博物馆嘛,再壮观的他也见识过了,一千多年的经济差距看来的确不小,这也让易伦本来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一些。 “易先生?易先生!”突然被萧平捅了一下,易伦猛地回神,见他一劲儿使眼色,才知道人家坐在上位的皇帝头儿已经在叫他了,赶紧行礼参拜。 “易先生不必多礼了。”易伦抬起头,看了眼皇座上的人,四十岁许,五官倒也端正有型,见些精明之色,可惜却不像个有王者霸气的人,难怪封昊会说他不足为惧,比起雷运泽和他自己来,此人就如雄鹰面前的雀鸟一般。 微偏头,易伦立刻注意到位于殿前群臣之首的男人。没有丝毫怀疑,此人一定就是“人术”张说,哼哼,他终于知道了,这地方哪儿冒出来的第三个智者,根本就是周瑜嘛!瞧瞧那样子,文士儒雅,衣色素净,完全风流才子的模样,而且这时候正拿眼看着自己,一副失望看低的神情,干嘛?我刚才爱走我的神,你当我没本事那是你自己要犯错误,等我效法诸葛孔明老先生把你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时,看你还敢这样小瞧我不! 想必周敬言对只闻其名的易伦也有些失望,因此没有再关注他,而是和萧平寒暄起来:“萧将军此行辛苦了,刚驻扎下又立刻来见寡人,想必将军还没有好好歇息过,这可倒真是寡人想见将军想得太急了呢。” “不敢不敢,下官到此,本来就应当即刻来见国主的,谈不上辛苦。”见众人都将注意力从易伦身上移开了,萧平暗暗高兴。 “自然不会有多辛苦吧?将军只带领了一万兵马而已,这还真是……嘿嘿,大材小用啊。”只见列班之中站出一人,毫不客气地讽刺萧平。 易伦听后向殿上看去,此人脸色青白,倨傲难掩,再看周敬言和张说的反应,对于这人打断君王的对话且直言嘲讽的行为没有半点喝阻之意,显然他们泉国是已经商量好了的,打算不让萧平好过,又不想撕破脸,所以让手下臣子挑衅,哼,还真是把三国里吴国一群蠢材的行为学了个十足啊。 不待萧平作出回答,又有一个站了出来,这次是个长须的文官,更加尖锐地说:“或许并没有大材小用呢,这一万人的军队……由萧将军率领,正好,正好啊。” 萧平闻言心中震怒,但毕竟有心理准备,再加上牢记王爷交给自己的任务,所以隐忍着没有暴发,冷静地反击回去:“萧某不才,我国的确良将辈出,自问资历尚浅,绝不敢与我国纵横沙场的大将军们相比,但我王英明,遣兵用将自有其道理,所以派萧某而不是别人前来自是恰当之选。” 这种暗贬泉国的话一出,朝堂上立刻陷入嘈杂状态,群臣交头接耳谈论着,数十双愤怒的眼睛射向萧平,萧平反而一副平静的样子。 眼见局面越加混乱,易伦也感到很棘手,他可不是真的诸葛亮,哪能应付得了这种群攻?而萧平身为一名武将,刚才的反应已是很好,可这些文臣儒士们要是长篇大论起来,只怕他也无法招架,己方只有两个人,怎么才能取得优势,使永国军不致被他们轻忽? 脑子飞快地动着,突然一个主意诞生了,易伦赶在一个大臣就要上前再次质问之前抢步到殿中,对周敬言说:“国主,看起来贵国对敝国这次的派兵支援有很多意见和问题啊,在下有个提议,希望可以使双方取得共识,又不致伤了和气,不知可否?” 见刚才一直没吭声的易伦突然开口,周敬言和张说都转目看向他,周敬言一比手:“先生请讲。” 给了萧平一个安抚的眼神,易伦上前一步,说:“现在我们两方无非是在敝国援兵上出现了分歧而已,这其实很好办,为防大家陷入混乱的争执当中,不如我们来个公平的辩论如何?” “辩论?”周敬言一愣,问:“先生所说的与雄辨有何不同?” “当然不同了,”易伦插手而立,摆出权威的姿态,“我所说的辩论,是双方派出相同人数的选手,就特定话题进行讨论,并且要限制每次发言的时间,以保证公平,整个辩论的总时间也要有限制,这要比雄辩规范得多。国主,相信贵国人才济济,应该不会不肯与在下和萧将军进行一场小小的辩论吧?” “这……”周敬言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看向阶下张说处,张说略一沉思,向他点了下头。周敬言见他也应允了,转向易伦说:“既然先生有此兴致,寡人怎能不成全呢?顺便也可见识一下‘天命’先生的风采!” 于是,泉国一方派出了刚才向萧平挑衅的两人,经介绍之下,易伦才知道青脸的那个叫祝炎,长须的叫韩莫冬。 萧平将易伦拉到身侧:“先生,您现在这是什么打算?” 易伦给他自信的一笑:“你放心,要比辩论,他们还赢不了呢。”好歹自己也是文科类重点大学的学生,辩论赛也参加过几场,想在现代规则下赢他?还要再等一千年再说。 在易伦的指导下拿来一个适合的沙漏摆在殿前,正反两方分立两侧,每次发言时间不超过大约一柱香的时间,由张说负责监时,易伦 主动把先发言权让给了对方。 祝炎先开始说:“永国此次虽然名为援助我国,但却只派了五万人马,并且由一位资历不足的新将率领,在下简直想不通贵国是何意图。或许,贵国本来就是有其它意图,只是假借联盟的名义而已?” 见他说完,易伦示意翻转沙漏,站出来辩驳:“首先,我要说对方你偷换概念。为什么我国派五万人马就证明我们有其它意图?五万人马就不能打胜仗,支援贵国了吗?贵国的兵家之道原来就是如此肤浅而已吗?还有,对方辩友,你的理论根本没有经过严密论证,你说我国由资历不足的新将率领是无意援助贵国,何谓资历不足?一个将领的才能不能单只看他领兵的年头吧,否则年轻将领要如何出人投地?难道老将们就不是从新将阶段走过来的吗?对方可以调查一下我方萧将军的从军历史,绝对可以证明他是一位有卓越才能的将领。因此,我国此次是真正为两国安危着想,力求共同抗敌的!” 一说完,易伦立刻自行将快要漏完的沙漏翻转了过来,以求减损对方的时间。可是,殿上的人都已瞠目结舌,一时间无人有反应,易伦这种辩论技巧对他们来说简直闻所未闻,连祝炎和韩莫冬也愣瞪着他,直到张说发出轻咳声,他们两人才回过神来。 一眼看见沙漏已经漏掉了一小半,韩莫冬赶紧站出来说:“易先生此言差矣。这次离国派了六十万大军前来攻打我国,并且又是皇帝亲征,声势不可谓之不盛。而当此际,我国已经只有紧守大江,凭借天险御敌,局面僵持不下。贵国肯派援兵自然是好,但如此少的兵力和如此没有名气的大将,与离国一比起来,简直……” “抱歉请停!”易伦突然大声喊出来,指着沙漏道,“韩先生,不好意思,沙子漏完了,您的发言时间已经到了,该我们了。” 呆愣地盯着沙漏,韩莫冬简直不知该作何感想,以前雄辩之时虽然有被抢白打断的时候,可哪有这样子限时的?但既然一开始已经答应了易伦按规则来,自己也无话可说。 易伦推了萧平一把,低声告诉他要趁机表现自己的军事才能,一转头,看见张说站在那里,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是……易伦能看出,他心中的愤怒和惊讶有多少,张公瑾啊张公瑾,再愤怒一点吧,多愤怒点儿吧,然后气得死过去吧,他心中暗忖。 萧平不负所望,用简洁而又易懂的话说明了当前对泉国不利的形势和仍然存在的优势,又提出了几点接下来可以采取的行动,充分体现出了自己的能力,连朝上泉国的武将们听了也不由暗暗点头。 接下来唇枪舌战,易伦充分发挥现代的辩论技巧,同时利用自己更熟悉的规则,再加上萧平对军事的高妙见解,将祝炎和韩莫冬耍得团团转,最后几乎无话可说。不用说,明眼人都知道此次辩论谁胜谁负。 见对方已经差不多不行了,易伦适时地收尾,没有让他们下不来台,毕竟现在是站在人家的地盘上,要是惹急了可就反而不好办了。客气地夸了祝炎和韩莫冬几句,他提议这场辩论就当做小切磋,不分胜负。周敬言那边自然乐于赶紧结束,顺着易伦给的台阶爬下来,宣布晚上在宫内宴请他们以接风洗尘。 泉国朝堂上下,再没有人会随便向易伦和萧平挑衅,而提到永国军队时态度也好了很多,易伦知道自己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才暗自松了口气。如果一开始时人家根本就不肯答应他提出的辩论赛的话,那自己可就一点戏都没得唱了。 放下心地轻松拜别周敬言,与萧平走出大殿,易伦在迈出门槛时回视张说,看到他的眼中射出无法掩饰的嫉恨光芒。 二十六 因为易伦和萧平在皇宫大殿上的扬威,泉国军方不再像之前那样极力排斥他们,对于永国军队的待遇也好了很多。易伦和萧平以及一部分副将都有机会去前线进行视察,萧平还能够参与军情讨论,共同制定计划。 易伦只去爬了几次城墙,就再懒得去什么视察了,自己又不会骑马,想跟着人家去江岸也不方便,再说就算让他看见了,他也搞不懂能看出个什么东西,所以还不如老实窝在军营里,看看那些抽象些的地图和数字什么的,反倒还算他擅长的,顺便等每晚萧平回来之后,可以直接听他整理分析过后的重要信息,倒还更加有用些。 这晚,易伦又与萧平在营帐内研究了一下最近双方的小规模接触,不知为何,自从十余天前离国有过一次较大规模的强行登岸行动被击退后,双方就再也没有过正面冲突,离国方面安静得令人不得不怀疑他们大概又在布置什么计划,这也是泉国方面所最担心的问题,但派出的探子几乎都被对方发现了,能捎回来的情报少得可以,只能尽量多想几种可能性,并提前准备。 其实对于易伦来说,离国的举动也许很容易猜测,他们现在必定正在从原本不擅长的造船方面改进,只不过不知道他们是否会采取铁锁连舟就是了,如果真的是,那么这个雷运泽和“神机”先生可就太没创意了。将这一可能想尽办法暗示给萧平后,易伦自觉责任已尽,剩下的就该是他们搞军事的人的事了,向萧平问清楚不出两日萧果就会带着三万大军抵达后,他就结束了这晚的讨论。 回到自己的营帐内,易伦预备早早脱衣睡觉,以养足精力应付也许明天就会到达的后续部队,就在他解外衣衣带时,突然感到脖子上一凉,左手被人扣住。 “千万别发出声音啊。” 听到这个声音,易伦立时感到心头冰寒,制住自己的人是站在自己身后的,但这个说话的人则是立在他的面前,不必猜测身份,他也能记起声音的主人,正是前来亲自督战的离国皇帝,雷运泽。 虽然感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般,但易伦还是十分庆幸帐内没有点灯,使他只能听到雷运泽的声音,而不必面对他那张令人恐惧的脸。没有白费力气地试图求救什么的,易伦静静等待雷运泽说出目的,如果是想要自己的命的话,这个人早就下手了,甚至不会容自己有机会听到他的声音。 感到雷运泽倾近身到自己的脸前,甚至依稀可以感到热气,易伦不由得头微向后仰,拿刀架着他的人感到了他的动弹,将刀锋更逼紧了一些,令易伦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看来我当初还是小瞧了你啊,没想到你居然能逃过自己哥哥的行刺,保住一条小命,而且还带给我麻烦,虽然你永国这区区五万兵马我还不放在心上。” 想起那个来刺杀自己的男人,易伦心中一寒,当时自己的性命差点就不保,而眼前这个人,正是幕后指使人。 “尹隽啊尹隽,我可真有些不明白,封昊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虽然你自己可能从很久以前就不甘心受人摆布,在打算着脱离原国,但为什么会选择投靠永国呢?如果你肯为我效力,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感觉到雷运泽居然伸手向他的脸上摸来,易伦感到一阵恶寒,要不是为了性命,他一定早就给他一巴掌了。努力忍住冲动,易伦硬挤出话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下颌突然被雷运泽捏住,刺痛传来,雷运泽低声缓缓说道:“你何必在我面前装傻呢?你的真正身份,大家都很清楚不是吗?尹隽。” 看来,自己现在的身份,在别国眼中,只是一个不必挑明的幌子而已啊。 “说吧,你来到底有什么目的?何必这么绕来绕去的。” 捏紧的手放松了,雷运泽轻笑出声:“呵呵,这才像是你嘛,你以为我来有什么目的呢?我只是想来看看你,顺便……提醒你一声,千万不要轻敌啊,毕竟,我不想跟一群笨蛋作战呢,对手够强才有意思呢,你说是不是啊,尹隽?” “多谢雷国主抬举了,如果国主真的认为在下足够做国主的对手的话,那可真是在下的荣幸了,在下一定尽量不让国主失望。” 即使在黑暗中,易伦也能感觉到一双锐利的眼在盯视着他,仿佛想将他射出洞来,咬紧牙,无论如何,此时不能示弱。 良久,雷运泽又笑了出来,说:“尹隽,你真的不考虑做我的臣子吗?” “雷国主,有句话说得好,‘一山不容二虎’,在下虽不敢自比英才,但与在下齐名的‘神机’先生就在贵国,在下要是到了贵国去,只怕是没有施展的余地的。” 雷运泽听了他的话,只是一阵沉默,然后就如来时一样突然,他和一直架着易伦的人转瞬间就又消失不见了,而易伦在他们走后许久许久,才软倒坐在了地上,整颗心脏仍感到像快要蹦出来了一样。 慢慢爬到床上,易伦从枕下取出封昊交给他的那封信,紧紧握在手中,喃喃自语:“封,封,看来,我还是没法拥有像你那样的魄力和勇气啊,我是普通的凡人呢,你可要保佑我啊。” 仰躺在枕上,易伦闭上眼睛,轻声地说:“上帝,佛祖,真主安拉,你们都要保佑我,让我能够活着回去见他,我想见他啊。” 次日,当易伦再出现在萧平面前时,已经回复了正常的样子,没有让他看出有一点不对劲。他没有说出昨晚雷运泽出现的事,因为他并不相信那个人冒着巨大的危险夜探军营,为的只是见自己一面而已,他必定有着其它的目的,但在没有想出来这目的之前,还是不要透露这件事,免得扰乱了军心。 今天的萧平难得的有些兴奋,一见到易伦,就走上前说:“易先生,据回报说,萧果他今天就能到这里了。” 见他这副样子,易伦也知道他因为快见到弟弟了而高兴,于是微笑着回道:“那我们可要赶紧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为他们接风洗尘。” 萧平一拍脑袋:“啊,易先生说的是,我都忘记了,应该叫他们准备些酒,到时候好痛快地喝几杯。” 整个上午永国军营内都在忙碌地准备着迎接大军,正午刚过不久,由萧果率领的三万队伍果然到达了,将主将和副将们迎入大帐内,其他兵士则由萧平这方面的将领安置妥当,萧家两兄弟一见面后就立刻畅谈了起来。 吩咐属下准备吃食,易伦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这些热血男儿在那里尽抒兄弟情谊,心里却不由得又想起远方的那个人,不知道他那边情况如何?想必一定处理得很好吧?听说他已经有意将原国也纳入版图之中了呢,那个一心想着争雄的人,有没有像自己这样有闲情逸致地想起他来呢? “报告将军!泉国方面有急报传来!”突然从帐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易伦的思绪,萧平与他对视了一眼,掀帐走了出去。 易伦示意萧果等人稍安勿躁,并让他们先吃点东西,等待着萧平回来说明情况。 过了一会儿,萧平走了进来,看向他们说:“离国那方的江面上突然出现了十数艘极为怪异的战船,他们这些天大约就是一直在准备这个,现在既然敢让它们亮相,恐怕新一波攻势很快就要来到了,泉国方面要我们也赶快过去视察一下,今晚要紧急商议对策。” “那我们立刻就去吧。”所有人当中,易伦是听到这个消息后最不吃惊的一个,他早就料到,雷运泽必有所谋,但他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呢?只有去亲眼看一下他所打造出来的“怪异”战船才能知道。 雷运泽啊雷运泽,再老实的人被逼急了也会发火的,更何况,你以为我是什么善人吗?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现代人的本事! 二十七 站在萧平萧果的身后,面对着广阔江面,易伦不知是该感到庆幸还是不幸。本来还担心着要是雷运泽他们真的用销链联船的话,自己岂不是真的要扮诸葛亮,可是说到那个借东风自己可是半点儿不会,现在倒好,人家戏码变了,那自己的自然也要跟着变,但心里的底可就变得更少了。 遥望对岸,隐约可见那十数艘被泉国方面的人称为“怪异”的战船,其实……在易伦眼中,还算正常,只不过是在船头和船体加装了数块表面不规则的铁皮而已,这也没什么,现代的船还是全铁的呢,只不过眼前这种船,一看就是为了方便冲撞设计的,船体上加厚凸出的铁板和铁板上附加的尖端既不怕对方战船接近又能造成对方损伤,看来离国是打算兵行险着,用这种怪船强行登陆以取得主动权啊。 看向萧平和萧果严肃的眼神,这样的东西,想必对他们来说很棘手吧。雷运泽这一招的确是非常狠,大大加强了他们的水上实力,令自己这一方措手不及,但是……真的没有办法吗?易伦露出笑容,事在人为嘛。 萧平转头,见四下没有泉国的人,才向易伦问道:“先生对此以为如何?” 易伦胸有成竹地走到他身前,倾近身,轻声说道:“萧将军,今晚泉国请你过去商讨军情时,若是向你询问该采取什么办法对付离国的这种战船,你就说一个字……‘火’。” “火?”萧平闻言不掩惊奇地看着他,“先生这是什么主意?江上作战,为何会采取火攻?” 易伦神秘一笑:“总之你就照着我说的做好了,到时候无论他们怎么问你,也不要做任何解释,只说这一个字,我自有计策,等晚上你回来后我再作安排。” 萧平和萧果都无法理解易伦的用意,但想起王爷当初吩咐过一切以他的命令为准,便不再追问。 晚间,萧平和萧果都去参加紧急商讨,易伦则一个人待在营帐里思考,想要将雷运泽打败,这对自己来说并不难,但应该采取哪种方法才最合适呢?而且自己如果使用了些超过这时代本身的东西,是否违背历史? 无意识地站起来在帐内踱着步子,易伦回想着从上学开始学过的所有知识,有哪些可以用于这次的情况,走到床前,突然,脑中闪电般出现雷运泽夜晚偷袭的记忆,猛然间顿悟,他当时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想借自己的口来让泉国重视下一次的交锋,最好是兵力全出,看来雷运泽对自己的那些铁甲战船真的十分有信心,预备一战决胜负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自己就更不能让他如愿以偿了! “易先生!两位大将军已经回来了,现在请您过去呢。”帐外的守兵报告说。 定住脚步,易伦瞬间已经下定了一个决心,掀起帘向大帐走去。 一见他进来,萧平立刻迎了上去说:“先生,我已经照你的吩咐做了。” “当时的情况怎样?他们有什么反应?详细一点告诉我。” “是。当时说起该如何对付雷运泽的战船时,大家的意见非常不统一,立即改良战船已经来不及了,但江上作战又不能不派出战船,所以众说纷纭。当有人问到我的时候,我就照先生所指示的,只说了一个‘火’字,他们大部分人听了都大力反对,也有些人问我是什么意思,但我没有再讲,所以他们都没有太重视,只有张说他问了我,是不是想要烧船,并且说这个火攻计划虽好,但并不能够完全制御离国,我也没有回答他。” 张说吗?他果然比一群草包的智慧要高上一些啊,可惜的是,无论他再怎么聪明,也肯定无法猜测到现代人的智慧。 “你这样处理很好。下面我要布置一些事情,你们要尽量配合我。” “先生请说,末将无不从命。”两人齐声应道。 “首先我想知道,咱们队伍中有多少擅于制造和冶炼的人?我想让他们帮我做点儿东西出来。” “这次我带来的大军中有十数位比较擅长这方面的人,只不知先生具体要怎样技艺的人?”萧果站出来答道。 “其实就是些很简单的东西,他们稍有些经验的应该就能胜任,到时候我写些东西再画个图,就烦你们准备原材料了,不过此事最要紧是要尽快,否则就算制好了也来不及了。”不知雷运泽会在什么时候发起攻势,越早做成功越有把握。 “那好,我现在就去安排让他们来,现在我们要抓紧时间,据我看,不出三日离国必定会有所行动,而且此战必是大战,泉国方面已经在调派人马了。”萧平说完就向帐门走去。 待人都被唤来后,易伦拿起纸笔写了一行字,再画了一幅简图,给他们传阅,大家都看完后,十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直接问道:“大人,您这是要我们做什么东西啊?此种物事我们真是见所未见。” 你们要是见过那才叫新鲜呢,易伦暗忖,对他们说:“你们都是效忠于永国的军人,所以今天才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这样东西,无论如何你们都要在三天之内制成,材料什么的都会供给你们,制作时要务必小心,此物的危险性极大,还有就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半点消息,一切都要秘密进行,明白了吗?” “明白了!”十数人哄然应喏。 将他们送走之后,易伦又写了一张纸交给萧平,让他准备上面的东西。 萧平接过一看,不解地问:“先生让准备的这些东西……我们就以此对抗离国吗?” 易伦冲他点头说道:“没错,萧将军可不要小看了这些东西,到时候制作出来后,保证能让将军大吃一惊!” 永国的军营中开始秘密进行起行动,单独安排出营帐供那十几个人制作易伦设计的东西,同时萧平萧果还要继续参与泉国的军事计划,安排军队与泉国方面协调配合。张说已经定下计划,避免与离国战船的过分接近,并且利用它们不够灵活的特点进行包围作战,等将战船合围时就用石头和火箭攻击。当萧平将这个计划转说给易伦时,他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转眼,大战在即,两方的人员调动更加明显,而易伦的心也更加忐忑不安。 这场战争因为有了他的参与,必将变得十分残酷,因为,他让人制造的,正是这个时代还没有的武器——火药,当年化学课上所学过的火药基本配比他至今仍记得,并且他还命人将其制作成易于投掷和弹射的形式,所以他让萧平所说的“火”字,根本不是火攻的意思,而是火药的意思,因此雷运泽此次就算千算万算成竹在胸,也一定无法避免惨败的命运。但身为一个误入时空的人,自己这样子做,真的对吗? 晚上和衣躺在床上,易伦感到前所未有的矛盾,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可他却很想立刻逃开不去面对。手指无意识地摸向枕下,将封昊的信拿了出来,突然他想到,当时封昊说过这封信必须在大战前夕才能拆开看,自己老拿它当纪念物,反倒忘了这件事。 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他手指微颤地展开信,上面只有短短数行:“伦,你马上就要面对难以想象的血腥与战争的残忍无情了吧?如果,你无法接受的话,那么就将前线交给萧平萧果,没有人会怪你的。如果,你决心亲自面对的话,记得,我在远方支持着你,战争永远不是你的责任。” 紧紧地握住薄薄的信纸,易伦感到自己的眼中居然有热气涌出,假如自己来到这个时空是错误,所要做的事也是错误,那么能够遇到这个人,就足以抵销全部的错误! 二十八 第二天早上出现在萧家兄弟面前的易伦,已是一个精神饱满,信心坚定的易伦,再也不见如昨晚那样的茫然。 看着军营内忙碌的人影,易伦知道一场决定泉国命运的大战即将展开,而掌握这场战争关键的人,也许正是自己,而非两军的主帅们。 萧平的推测是三天之内离国一定采取行动,他的判断应该不会有差错,而今天就已经是第三天了,己方的准备也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只待时机成熟之时,但是这一切又都是隐瞒着泉国行动的,因此到时候如何向泉国交待,也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 永国五万大军中的三万人被派去协助作战,一万人作为后续支援,五千人留守,因此真正可以由易伦调遣的只有五千人而已,但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足够了。昨天他已经挑选出了一百名精兵,教授他们如何投掷火药和利用临时造出的工具弹射火药,毕竟这个时候也没有炮什么的,只好靠这种方法,到时只要等离国战船进入射程以内并且泉国战船尚未完全靠近之时就可以进行攻击了。 傍晚时分,战争打响,离国以十五艘铁甲战船作为主力,数十般普通战船为辅,声势浩大地向泉国一方袭来,而泉国这边也蓄势已久,百多艘各式战船在夕阳的映照下,于浩瀚的大江江面上展开了水战,其震撼的场面,令易伦永生难以忘怀,而他所准备的火药攻势,则为这整场大战画下了最壮观惨烈的一笔惊叹号。 在易伦的指挥下,五艘小型战船以半圆之势直面铁甲战船,在泉国的包围战船还在从两翼夹逼之时,下达了第一声命令,五船火药齐发,袭向离国船阵,爆炸的巨响撼动江面,火光冲天,映红了整个江上所有怔愣的人们的脸,也映红了被炸得支离破碎的船体。 所有的人,包括在船上负责弹射火药的人都被这前所未见的武器的效果震惊得无法反应,只有易伦站在五船最中间一艘的船头,虽然苍白着脸,但仍表情沉静地注视着前方,缓缓地再次举起了右手。 血染大江,尸横波底,离国此次志在必得的进攻在两个时辰之内就被完全地粉碎了,而那个粉碎了雷运泽好梦的人,则从始至终都站立在船头,任寒风卷衣,江涛袭面,重复着抬手、下令的动作,直至大势底定,离国无力回天。而他的左手,一直握得死紧,没有放开过,那手掌里面,是早已被攥得烂成一团的信纸,一张信纸,而已。 当易伦所在的船迎来了前来兴师问罪的张说时,面对着他不可抑制的怒气以及眼中隐含的妒意,易伦只说了一句话:“我们,帮你们泉国打胜了,并且,令离国损失惨重。” 张说一滞,随即立刻反击道:“可是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我们!你把结盟关系当成什么了?” “当成什么?”易伦抬眼看他,“难道我们没有尽到结盟的义务吗?那就请张丞相回头看看江对岸好了。” 无可辩争的事实摆在眼前,离国被易伦的火药打得惨败而回,并在泉国的乘胜追击之下被逼退守,使泉国得以收复大江对岸,并以此为基础,准备继续反攻,当前局面,泉国的优势不言自明。 不再理会张说,易伦转身径自向船舱内走去,在临进舱门的一刻,他突然停下脚步,望了一眼身边黑暗中映着月色的江面,将手中的纸团抛了出去,轻声地说:“战争的责任,你和我都不用背负。” 大江一役,离国共折损八万兵士,十数万人负伤,战船几无所剩,被泉国追击退守二百里,元气大伤,据闻雷运泽怒劈桌案,并将设计出铁甲战船的“神机”先生商洞明斥责一番,不肯再听他的计策。 目的已经达成,易伦与萧平萧果商量过后,决定只留一万士兵在此协助泉国收复失地,其余大军则即刻分批返回永国。 萧平将此事奏请周敬言,周敬言自然是心中乐于答应,毕竟永国此次的突然行动,令本国军方十分没有面子,因此客套挽留之后,他仍是答应了萧平的请求,于两日后设宴款待永国高层将领,以作饯行。 当晚席上,宾主双方各怀一片心思,只是表面上还维持着友好客气的假象,反正马上就要离开了,等到下次再见面的时候,谁又知道会是敌还是友呢? 萧平萧果等武将被连番敬酒,易伦在他们眼中是个弱质文臣,又位于下首,因此只接了周敬言、张说、祝炎、韩莫冬等几人敬的酒,便没有再被强行灌酒。易伦也乐得轻松,虽然在现代他也喜欢浅尝几杯鸡尾酒,但这古代的辛辣白酒毕竟还是不合他的口味,所以能少喝当然最妙。 宴罢,萧平等人均有些醉意,反是易伦还清醒些,被马车送回了军营,看到营中的兵士们也在享用泉国送来犒赏的酒肉,大家围火而坐,吃吃喝喝,即将回到家园的愉悦心情感染了每一个人。 命人将微醺的将领们一一送回自己的营帐,易伦则和萧平的小厮一起将他架回他的营帐,到了帐前,正看见有位传信兵守在门口,一见易伦就立刻走上前来。 “易先生,萧将军他……”看了一眼半醉半醒的萧平,传信兵还是转向了易伦,“这里有王爷送来的书函,一封给萧将军,一封给易先生,不过萧将军既然现在醉了,先生代收也是一样的,王爷有嘱咐过小人。” 接过两封薄厚不同的书信,易伦将传信兵遣下,并将萧平送进帐内交给小厮安置,自己则拿着信件向营帐走去,越临近,心脏的跳动就越发强烈,简直好像必须用手按住才能控制着不让它跳出来一样。 点上蜡烛,他强抑着激动的心情,逼迫自己先拆开了给萧平的那一封,快速地扫过,大体是告知了永国与原国之间的交战情况,原国三分之二的领土已被攻克,现在原国国主已有投降之意,两国正在遣使谈判,相信不出半月整个原国就将归入永国版图之内。 放下这封军函,易伦闭着眼睛慢慢拆开给自己的那一封信,展开信纸,睁开双眼看去,上面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用熟悉的笔迹所书写的两个字——“回来”。 “你……你干嘛写这种东西,什么都不写多好……要不就写一堆无聊的废话多好……什么‘回来’,我偏不回来……”易伦捂住眼睛,躺倒在床上,不想起的时候不知相思重,面对只此两字,却才知相思已成灾,归心似箭。 次日大军开拔,踏上了返回永嘉的路程,来时漫漫长路,在大家思乡心切的情绪之下,竟显得变短了,即使日夜兼程,也没有人叫苦叫累,都更愿意快点回到家去,因此大军的行进速度十分之快。 只是离永嘉越近,易伦越感到身体虚弱无力,起初只是四肢酸软,脚步乏力,还以为是赶路太快导致劳累过度,因此也没有太多在意,但再过了数日,连萧平他们都能够看出他身体的不对劲,不只脸色苍白,而且连用饭都渐困难,每天吃的东西还比不上他们武将的一餐饭量。虽然请了随军大夫来诊治,但大夫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原因,开了几副补气强身的药,吃了后却不见什么效果,令萧平他们十分着急。易伦自己也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还好神智尚算清醒,一时间应该还不致突然恶化,为了不影响回国的进程,于是向萧平下令正常行军,自己则多数时间待在马车内休养。萧平见他情况愈见糟糕,也想尽早回到国都,好让御医诊断,因此就听从了他的命令,私底下则修书一封将情况详细描述,差送信兵火速送往封昊处。 大军临近永嘉城之时,易伦已是每日只有一小半时间能够维持清醒,其它时间则昏昏沉沉,人也已经瘦弱到几近形销骨立,看得萧平萧果他们急在心头,只盼着立刻见到国都城门,若是易伦有任何闪失,他们这些人只怕要提头去见王爷。 终于,大军于离开泉国二十余日后到达都城外十里长亭,而那里,一个人,等候已久。 二十九 穿着黑色外氅的那个人站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明知这样的短短接近相较于曾经远隔的千里来说根本无足轻重,可是仍然无法放弃,哪怕早一刻见到也好。 当两地分离的时候,可以控制着自己一切如常,起居饮食,处理公务,甚至到他的府里去转转。因为知道就算产生了任何的冲动,想要立刻去见他,这样的冲动也会在能够行动之前就被化解掉了,自己还是那个冷静的自己。但是,当收到萧平的信后,知道他就要回到自己身边,却是已经出了问题的情况下时,心底的疼痛,怎么也无法抑制,但是,不能冲向他,不能弃自己的责任于不顾,只能站在这里等待。 当萧平萧果率领着大军来到十里长亭时,看到的就是已经等待了两个时辰的王爷主子。两人明白情况,没有多加赘言,直接将封昊引到队伍中易伦所搭乘的马车前。 掀开车帘,出现在封昊眼前的是一个蜷缩在厚厚棉被之中的瘦弱身影,看不到正脸,但单从那露出的肩膀就可以想象,被下的身躯已经比分开之前又消瘦了多少,而且他对于周围人事几乎毫无反应,即使现在正被一双灼热的眼神注视着,仍然深陷在沉睡中,或者该说,是昏迷中。 “他这样子……多久了?”想要去碰触的手又收了回来,现在还不行,不能失控,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令封昊觉得身上的责任是一种束缚。 “已经……快半个月了。”萧平小声答道,“不过王爷不要担心,易先生的情况一直没有太大变化,应该……于性命无损。”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几不可闻。 “是吗……”放下帘子,封昊强迫自己走远,直到可以控制情绪了,才对身后的萧平说:“先回去吧。把他直接送回府去,御医已经在等着了。” “是,王爷。”看着封昊走向自己的坐骑,萧平无声叹息,老天爷,你保佑易先生这次能平安无事吧。 傍晚时分,易伦府中的卧室内,一人躺在床上,一人坐在床头。 “怎么样?”十分难得的,易伦此时是神智清醒的,没有陷入昏睡中。 轻轻握着他露在被子外的手,封昊低头看向十指交缠:“你自己心里有数吧?” “你知道我对这些东西不了解的,是毒吗?”偏头也看向指尖交会处,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的虚弱反而让他心情平静。 “嗯。” “原来这样就是毒啊……”看向头上床板,自己居然有机会体验书里写的那种古代毒药,不知是幸或不幸,赶上的还是至少不会立刻丢性命的一种。 “知道是谁下的吗?” “不完全知道……”易伦拉了下他,挪出些地方,示意让他也躺到床上来,“应该不是张说就是雷运泽吧。” 侧躺在易伦身边,封昊继续问:“什么时候有可能?把事情说详细点吧,我来听听。”如果不趁着他现在还清醒的时候尽量多问些,时间又会被耽误更久的,现在他身上中的毒可是连御医都无法断定的种类,到底会有什么后果谁也不清楚。 于是,易伦把从到定益之后所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当中因为疲累而暂停了几次,封昊就会拿床边小几上准备好的茶碗喂他一些水润喉。当听到雷运泽夜袭军营时,他握着易伦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想到他此时的虚弱,连忙放开。 易伦微微一笑,把他的手又抓回来握着,继续讲了下去。 全部听完,封昊眉关微锁,没有发表见解,反而问了易伦一个问题:“伦,你知道现在我国这边的情况吗?” “唔……不太清楚呢,这几天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萧平他们也没跟我说多少事情,只让我好好休息。”易伦有些困乏地将脸贴向他的肩膀。 将手臂张开,让易伦可以舒服地将头放在肩窝处,封昊一边享受着他难得的温顺依赖,一边感到心头微痛,摇摇头,他向易伦解释道:“我们与原国的作战已经结束了,原国现在正式作为永国的附属国。而我们在平国早已布好的重兵,在离国因大江战场损失巨大后,迅速突袭边境,而他们一方则没有余力调遣援兵,再加上措手不及,因此我方取得了极大的优势,现在已经攻下了数座重要城市。” “两面夹击吗……那你是说,下毒的应该是雷运泽喽?可我不记得他当时有能下毒的举动啊。”当然也有可能是人家有高明的手法,自己这种只通过看武侠小说了解毒的人看不出来而已。 “我想应该不是那个时候。” “你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怪了,我这个当事人都没想明白,你当时又不在,怎么倒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似的?”虽然已经有些想睡,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易伦仍然振作着精神。 看他强睁欲闭的眼睛,封昊一边缓缓轻抚他的后背,一边说:“他去偷袭你时,还不知道你居然能够制出令他无力招架的厉害武器,因此当时他应该还没有针对你的念头,就算有也应该没想着这么快实行。” “那是什么时候?除非是……”尽量保持清醒,易伦尝试着分析下去,“你是说饯别宴时吗?” 看来他虽然中了毒,但脑筋还很灵敏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这也就说明,在场的泉国大臣们中,一定有雷运泽派去的人。” 易伦跟着分析下去:“此人当天能够列席,说明他在泉国的地位应该已经较高了,可雷运泽却让他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来对我下毒,看来我的火药的确令他十分吃惊愤怒。” “他的目的,应该不是想杀死你这么简单,要想杀一个毫无武功的人,机会多的是,但他用的却是现在这种慢性毒药,一定另有所图。” “呵呵,他的所图就交给你去想喽,我只想睡觉而已,困了。”窝进温暖的怀中,易伦开始渐渐沉入梦乡。 封昊有些无可奈何而宠溺地用手轻拂他的发丝,心中隐隐的疼痛却在渐渐扩大,他们的谈话中,一直没有涉及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会不会死。 也许,是他们两个人都想回避这个问题,也许,这个问题他永远不想面对。 三十 “主子?主子?吃饭了。” 迷迷糊糊的易伦被人从沉睡中推醒,睁开眼睛看到侍月难掩担忧的神色。冲她微微一笑,在她的搀扶下起身走到桌边,面对着上面的清粥小菜,易伦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虽然看着大鱼大肉什么的也不会有多少食欲,但他也不喜欢面对咸菜。 “主子就算不想吃,也请看在厨师和奴婢的面子上勉强吃点儿。” 唉,虽然走了几个月,不过这丫头的个性还是没变啊,易伦无可奈何地拿起勺子,吃起稀粥来。 侍月站在一旁,看着易伦不情愿地吞咽着,心中的难过慢慢浮了上来。 吃了大半碗下去,易伦推开了碗,拿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侍月,她一见到他这个样子,哪还强硬得起来,只好开始收拾食具。 易伦躺回床上,刚闭上眼睛没片刻,就感到有人来到了近身处,一睁眼,果然是这个最近几乎把这儿当成家来待的人。 封昊见他突然张眼,也不惊讶,抓起他的手来看看,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这样子握着手,似乎是回来之后形成的习惯,通过指缝间的亲合,来确定,或相信着什么。 “还会怎么样?老样子呗,吃一点,睡很多。”的确是老样子,这个毒药所产生的效果不会令人在短期内有明显的变化,但却会不知不觉中日渐严重,这从易伦清醒时间越来越少就可以看出来。 “是吗?那就好。”这样的话是无意义的,数名御医都无法看出他中的究竟是哪种毒药,甚至连毒性是如何也无法完全判定,封昊想起他们无能为力的表情,扯出一个苦笑,自己真该在这点上好好佩服一下雷运泽呢,居然能找到如此厉害的毒药。 注视着易伦又渐渐睡去,感到手中的这个生命在慢慢流逝,不是没有想办法,可是却成效甚微,是自己的无能吗?还是当初让他去泉国根本就是个错误?闭上眼睛,不想让自己变得自我怀疑起来,至少希望还是存在的。 “扣扣”的敲门声传进来,封昊站起来将门打开一点,见是侍月,知道一定有事情。 “主子,有传信兵来,说是前线接到离国国主致主子的信,所以快马送了过来。” “拿来吧。”终于来了吗?雷运泽,我很想知道,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接过侍月递上的信件,封昊回到屋内慢慢拆开,坐到易伦床头阅读起来。 整封看完,他站了起来,两手撑在圆滑的桌面上,借此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怎么了?” 封昊听到他的声音,浑身一颤,没有转身,说道:“雷运泽的信来了,上面说,你中的慢性毒药,可以令你一点一点失去生命,清醒的时间渐渐变短,进食渐渐变少,最终直至完全不会再醒来。” “嗯……那他的条件是什么呢?” “三个选择,任选其一。第一,归还所有攻下的离国城池,并签订合约。第二,将你送到离国。第三,放任你不管,看着你死。” 拉过桌边的小凳坐下,不知道是身体的虚弱所以需要支撑还是怕听到回答,易伦将手也放在桌沿,却没有去握旁边放着的手。 “那你选哪个?”不去看他的脸,没想到真的会有面对这样的选择的一天,也许想到了,但却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无语的沉默,长久,久到令易伦几乎感到丧失了听下去的勇气,封昊突然说:“你以为我会选哪个?” 易伦倏地转头,看向他面无表情的脸,紧紧地盯着,一字一字地说:“我不知道。” 封昊却没有看向他,突然转身走到旁边的小书台前拿出纸和笔,快速地写了些东西,装到信封中,拿起走到门口,将侍月唤了过来。 “这封交给送信使,送到前线转交给离国,这一封送回王府交给总管,他自然知道如何处理。” “是,奴婢这就去办。” 关上门,转身面对着易伦,封昊的眼中是无比坚定的眼神。 “已经选择完了。你的命,我谁都不会让。” 如果曾经有过两难,如果曾经以为自己会无法在眼前这个人与霸业间做出抉择,那么当脑中想象出他消瘦直至可见白骨的样子时,心中那强烈的恐惧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不能放手,无论如何不能够失去这个人,尽管自己曾经将他送到足以丧命的危险面前,但现在却已无法忍受面对可能失去他的痛苦。爱非要下得那么深,一寸一寸地进到心里,直至再也拔不出去,一扯就会痛彻心肺,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但心中没有任何后悔,有的只是解脱,心中一片清明。 那两封信,一封是给雷运泽的,让他派特使送来解药,并商谈签订合约问题,另一封是由王府专人送到前线将军手中的,命他见信后即日停止进攻,等待下一步命令。 “你……”激动已经不能说明易伦此时的心情,如果当初他听到封昊的表白时是欣喜若狂的话,那么此刻的他就好像一下子从地底飞上了云端一样,带着一种压迫的痛感,想要大声笑出来,却又想要流出眼泪来。 “会后悔吗?”抑住几欲出喉的颤抖,他轻声地问。 “你看我会吗?”笑看着他,封昊又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不会!”易伦看着他,也露出了笑容,现在的两个人,才是真正的心灵相契,就算他们一个背叛了国家,一个背叛了历史,但在他们的眼中,那些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而且,也没有必要后悔!”他当然知道自己让出去的不仅仅是十几座城池,而是一举将离国击溃的大好机会,他也明白,如果等他们重新振作起来后,再想得到这样的天赐良机将是多么微乎其微的事,但是,如果失去的是易伦,那么他将会更加痛苦。 “我会让你一点也不想后悔的。”尽管精神和身体都十分虚弱,但此时的易伦,看起来就如相识之初那样,不羁而自信,耀眼逼人。 “我期待着。”彼此互相一笑,手臂与手臂交叠,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心,也紧紧地连在一起,命运,盘错交缠,再难斩断。 三十一 永国定北王的决定,传至前线和泉国等地,引起一片哗然。 永国朝中当然也少不了反对的大臣,就算是许多封昊的亲信大臣也不明白他的意图是什么,但凡是跟随他多年的人都知道他一向有谋先之能,因此大部分人都对他的决定给予支持,再加上封昊本就威望甚高,反对的声浪很快就被压制了下去。 等待离国的专使到来仍需要一些日子,易伦的状况没有任何改善,但在他清醒的时候,精神状态却好得令侍月和奉星也不禁称奇,虽然她们知道是因为两个主子间的感情有了进展,但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这天,当奉星推门进入书房时,看到的就是窝在躺椅里抱着本书看得昏昏欲睡却硬撑着想练习看古文的易伦。 “主子?”轻轻推了他一下,易伦猛地醒了过来,手里半抓着的书掉在了地上。 “啊,是你呀……有事?” “主子,离国的专使已经到达了,现在王爷正在会见他,派人来问您要不要过去?”奉星半低下身凑近他说。 “哦,来了?”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易伦弯腰拣起书,再扶着椅子站起来,对奉星一笑,说:“咱们去看看吧,不要辜负了人家辛苦来一趟的好意。” 在侍月和奉星的强迫下穿上厚厚的外衣,被两个人左右护着坐上马车,易伦不禁暗暗苦笑,以前是一冷一热地欺压他,现在则是像照顾小孩似地对待他,真让他不知该不该怀念当初的日子。 来到王府,被直接引进会客厅内,易伦看到了正坐在客座上与封昊说话的人。虽然只看到一张侧脸,但也能看出此人混合了儒雅与豪迈,眼神中既透出智慧又隐含着英气,真正是一位有材之士。 封昊一眼看到易伦走进来,立刻站起身来上前扶着,带到椅子上让他坐下,这才回身向那位特使介绍说:“这位就是大人想见到的易伦先生。” 然后给易伦介绍说:“这位是离国派来的专使,‘神机’商洞明大人。” 商洞明?易伦略微吃惊地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却不经意间看到他仿佛针刺般的眼神,愣了一下,商洞明却已经恢复了常态,令人简直要怀疑刚才看到的是否则是自己的错觉。 向商洞明问过好,易伦转向封昊问:“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只是稍微谈了一下而已,商大人有带离国方面草拟的合约,我今晚会仔细看一下,再与其他大臣们商讨。” “是吗?”易伦转头向商洞明,“真是麻烦大人了,一路奔波劳苦了。” 果然,乍现即逝的敌意从商洞明眼中闪过,若不是易伦有心观察着,只怕根本就不会看到,此人看来要比那个张说有本事一些,至少掩饰心思的功力要高过他太多了。 三个人没有提到任何与易伦中毒及解药有关的事,但彼此之间各自心照不宣,易伦则将这件事完全交给封昊来处理,轻松地坐在一边听他们说话,端着下巴撑在桌上,不一会儿又开始昏昏欲睡。 封昊注意到他的情况,向商洞明欠身示意,给了侍月和奉星一个眼色,让她们在这里照应着,自己则起身将易伦轻轻抱了起来,往卧房走去。 在他的身影进入门廊内时,商洞明一直平静无波的眼中,才浮出几近恨意的神光,看着两个亲密的人消失的方向。 第二天晚间,封昊冒着傍晚飘起的小雨来到易伦的府上。 进到被侍月她们弄得格外暖和的卧房内,脱去有些潮湿的外衣,封昊走到床前,看着早已睡得毫无知觉的易伦,轻轻拍拍他已经消瘦得几乎摸不到肉的脸颊,将他叫醒。 “唔……你怎么现在来了?”努力适应着朦胧的视野,易伦在他的扶持下坐了起来。 封昊掏出怀中的东西递到他的面前,说:“给你送解药来了。” 捏起他手掌中的小小药丸,再接过他递来的茶杯,将药吞下后,易伦才问道:“合约签完了?” 封昊替他将茶杯放好,回答说:“没有,不过条款已经基本定下了,草约已经签好了,明天再签正式的合约,所以这解药只是半份,另半份明天拿到。” “哦……”靠到他的宽肩上以分担身体的重量,易伦闭上眼睛继续问:“休战?多长时间?” “这份条约的规定先是三年,三年后再重签。” “只有三年吗……还好……” “你明天去不去上朝看看签约?” “我也要去吗?能不去就不去吧,累死了。”现在他的体力可不足以支撑一个早朝呢。 “那就不去吧,不过晚上的宴会就没办法推了,总得露一下面,然后我让人早早送你回来。” “封啊,你怎么不现在就把商洞明抓起来搜解药呢?真的甘心签那个不平等条约?” 封昊宠溺地捏了下他鼻子,说:“你真当我那么没脑子吗?他虽然是特使,但解药绝对不可能在他的身上,我要是抓了他,你还能有救?” “真没意思啊……你这人就是太精明了。”不知是药力的缘故,还是本来就是被从睡梦中叫醒的,易伦又感到困倦起来。 封昊见他眼皮搭了起来,慢慢将他放平在床上,自己也钻进温暖的被窝里。 “你……要在这儿睡?” “嗯,快睡吧,很晚了。” 揽着他,封昊也慢慢地睡去。 第二天的晚宴,易伦再次见到了商洞明,此时封昊已经暗中将拿到的另一半解药交给了他。因为要早点离席,所以他被安排在比较靠外的位置上,隔着远远的距离可以看到坐在主位旁边的商洞明。 这样子的观察,令易伦有了另外一种不好的想法,之前商洞明对他十分敌视,他从那瞬间的嫉恨目光中隐隐猜出,这位名满天下的“神机”先生大约是与他的主子雷运泽有些什么关系,而因此对自己有所嫉妒。但今晚所看到的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仇视,针对的对象却是坐在主位上的封昊,莫非,那个雷运泽他对……如果真是那样,那这个姓雷的可就不只可怕,简直可厌可恨了! 感到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窥视觊觎着,易伦心头怒火猛起,姓雷的,你敢让我中毒,这笔帐我已经记下了,要是还敢打封昊的主意,想要国家和人两吞的话,我一定会让你知道,算盘可不是那么好打的! 三十二 因为要观察易伦服下解药后的效果,商洞明必须继续留在永嘉数日,借口则是进一步商讨两国之间的往来。 这日,易伦的精神已稍渐好转,于是命人将商洞明请到自己府中来。 不知易伦心思怎样的商洞明来到易府,一进客厅,见到立于厅中背对着他的易伦,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易先生,不知找本官何事?” 听到他的声音,易伦转过身来,先是一笑,抬手示意请他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下了,才开口说:“商大人,在下会请大人来,想必您也十分吃惊吧?但您就一点都猜不到原因吗?” 点滴不漏的商洞明没有露出任何表情,略一摇头说:“易先生这样说,本官就更不明白了,还请先生明示。” “商大人不明白?那好,反正在下也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不如把话说明白些。”易伦直视向他,严肃地说:“请商大人回去后告诉雷运泽,让他少打封昊的主意!” 闻听此言,商洞明再也无法维持平静的表情,站起身来指着易伦道:“你……你竟然……你怎能直呼我国国主的尊名!” 无所谓地看着他,易伦仰头对着他说:“我为什么不能?他是你的主子,又不是我的主子,而且现在又不是在什么正式的场合,我叫他雷运泽,又能怎样?” “你……”商洞明一窒,随即大笑起来,笑罢才说:“易先生,易伦,你的确是个聪明的人,但是,你以为你真能看透我国国主吗?” “我?我当然不可能看得透他了,要不然我也不会中了他的毒啊。” 阴晴不定地看着易伦,商洞明怀疑地问:“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我给的可能不是真正的解药?” “如果是你给的,我当然会怀疑,”易伦一挑眉,笑得自在,“但是,我的解药是封昊给的,所以,一定是真的。” 商洞明紧紧盯着他的脸,那上面写满了对爱人的信任,看进他的眼中,竟格外刺目。 许久,商洞明长叹一口气,说:“你的确有你自己的魅力,也难怪……不过,你是真的没有了解我国国主。”这话再说时他的敌意竟已减了很多。 知道此人只是因为感情原因才对自己心怀敌意,人品却还不错,易伦也诚恳地问:“此话怎讲?商大人能解释清楚些吗?” 商洞明负手微叹,说:“雷……国主他,为人行事一向令人捉摸不透,可以说在别人看来是毫无章法可言的。比如对你下毒这件事,以此威胁定北王,他丝毫不会觉得有违理规,但既然封王爷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此时再用假解药就是他所不屑的事了。” “原来如此……”易伦听后轻轻点头,“果然非在下所能理解的行为啊。但大人想表达的意思恐怕不止于此吧?” “这……是,不知先生是否明白我与国主……” 见商洞明说得十分困难,易伦赶紧解围说:“我明白的,这没有什么啊,我跟封昊也是爱人。”反正在现代时自己就是同性恋了,没什么不能适应的。 抬眼感激地看向易伦,商洞明笑容苦涩地说:“我并不是羞于启齿,而是……我和国主,并不像你和封王爷那样的关系,是我自己对他一厢情愿,可他……岂是会眼中只装着我的人。” 看着他的神情,易伦不禁替他有些难过,这样子单方面感情的付出,却无法得到对方的回应。雷运泽与封昊不是同一种人,封昊所追求的是一种对自己能力的肯定,但从自己与雷运泽的几次交锋中可以知道,他是一心要当上霸主的人,对于那个人来说,政权永远比感情重要,而这也就注定了商洞明感情的无望。没有办法对他有所安慰,易伦只能默默地看着他。 平缓了情绪,商洞明继续说:“他一向喜欢那些刺激的东西,像夺取天下,像骑马,像习武。所以,他也欣赏那些具有挑战性的人,而你和封王爷,都是这类的人。” 这下子听得易伦瞪大了双眼:“不是吧?你的意思是说,雷运泽他……我们两个都被看上了?” 商洞明轻咳一声:“这个……他是个喜欢征服的人,当得到了之后就会很轻易放手,但没得到的……” “我明白了。”有没有搞错?说白了就是个大变态!当人是什么啦?掠夺完了就扔的玩具? “既然是这样,那还是请你替我告诉他,我和封昊,我们谁也不会失去彼此的,如果他要征服,我们随时等着接招。”不只是接招,还要让他尝尝反击的滋味! “你……”有些怔忡地看着他,商洞明半晌才笑了出来,“好,我会替你带到的。你们两个人,还真是令人羡慕啊。” 看着他,易伦但笑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日之后,易伦的身体已经大渐好转,睡眠饮食也开始渐渐恢复了正常,易府上侍月奉星和金尚等人看了都心中暗暗高兴。 所有事项基本上都已谈妥,商洞明也可以回国去了,临走之时,特意与易伦见了一面,两人经过一番长谈,彼此之间已无心结,但此次分开之后,再相见时就不知将会是敌是友,虽然两国缔结了合约,但这样的局面能够维持多久,谁的心中也没有数。 解药效用甚好,易伦终于可以不用整天躺在床上睡觉了,因此这晚封昊来看他时,遇到的是正在捧着书边看边喝热汤的易伦。 “啊,你来了啊。”易伦放下书和勺子,拉出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 封昊拿起桌上的书,看了看,是史书,问道:“怎么想起来看这个了?” “想多学点东西呗。”因为对这边的历史一窍不通啊。 “身体刚开始渐好,别太累着了。”将书放到一边,封昊仔细打量他的脸色,确定很好后才完全放心。 “放心啦,没问题的,你看我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吗?”易伦冲他一笑,还特意向他比了比自己的胳膊。 “对了,外面很冷吧?刚才听风刮得厉害。” “是有些冷,马上就入冬了。”这样说起来,他们两人正式认识也有半年多了。 “那你也来喝点儿热汤吧,反正我也喝不了这么多。”易伦将碗和勺子推到他面前。 默默接过勺子,封昊喝了几下,身体果然暖和了很多,抬头看向易伦,他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放下碗,封昊站起身来,说:“大晚上的了,早点休息吧,不要身体刚好点就硬撑,我先走了。” 在他转身时一把抓住他的衣摆,待他回过头来,易伦冲他一笑,说:“别走了,外面那么冷,就睡这儿吧。” 眼中闪过异样光芒,封昊慢慢问道:“你让我,睡这里?” “嗯。”易伦笑容不变。 三十三 没有当易伦的意思只是单纯的盖上被子睡觉,封昊看着他,心中有个最大的问题想问,但又不方便启口,只好谨慎地问:“你身体……还没完全好吧?这样子好吗?” 易伦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啊,自己都肯主动牺牲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还想怎么样?脑中突然想起来上次的情景,一下子明白了封昊在想些什么,易伦“噗哧”笑了出来,摇着头说:“啊,本来呢我是还没完全复原,没有太多体力,所以预备让你……不过现在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啦!我睡觉去喽。” 转身作势往床走去,还没迈出一步,整个人已经被拦腰抱起,直到床边才被放下。 “喂喂喂,你别这么急哦!”看着已经顺势压过来的人,易伦赶紧喊,但是刚喊完,嘴已经被堵住。 唇齿交缠,身形相叠。 好不容易一吻结束能喘口气,易伦感到封昊已经开始在褪他的衣服了,立刻再喊道:“你停一停啦!也不体谅一下我很少做0号的好不好,好歹也有个思想准备的再说啊!” 封昊闻言抬头,手下的动作却不停,有些疑惑地问:“0号?” “啊?哦……就是……这个怎么解释呢,哎呀,反正就是我现在的位置啦!问这么多干什么。”易伦为了掩饰一时顺口,脑筋光忙着想回答了,没注意之间已经被封昊脱衣得手。 “啊!你也太……唔……”易伦刚回过神来,就惨遭再次封口的命运。 “……” “罢了罢了,我也没不让你做,不过你至少多准备一下吧……嗯……” “……” “你不会是没跟男人……唔嗯……” “……” “别碰啦……换、换一下……” “……” “你、你不会是……慢点儿啊……” “……” “喂你别想!必须用润滑剂!否则没……啊哎……” “……” “……” 半个时辰后,累得几乎快晕过去的易伦努力克制住想要睡去的意识,趴到封昊身上为自己争取权益。 “我可跟你先讲清楚,虽然今天让你美够了,可是以后绝对不能只你攻,这点可要说好了。” “……”封昊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易伦,“难道你没有享受到?” “我……我当然是……可是我不习惯当受啊!”虽然现在不适合当攻,“那至少三七开。” “……一九。” “什么?你要我命啊?不行!三七。” “一九。” “喂!我都牺牲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就不能让一步?二八行不行?” “一九。” “那我不干了!一点权益都不给我,光想着自己的好处。” “……” “啊你不要来这招!我今天已经够累的了,休想再……喂……你……” “这样解决问题比较快……” “……”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封昊一直处于幸福的享受里,而易伦则平均五天当中只有一个晚上能反攻成功,令他十分的不甘。 这天,侍月进到王爷府的卧室中,果然找到了正坐在桌子前大吃水果的易伦。 “主子,王爷请您过去。” “不去。”那个死家伙,昨晚上又把他吃干抹净,简直有损他的尊严! “王爷请你去见个人。” “见什么人?没兴趣!”易伦狠狠地啃着瓜,把它当作封昊拿来泄愤。 侍月丝毫不被他的愤怒所影响,依旧平板地说:“可能跟主子的未来幸福大有关连的人。” “嗯?”什么意思? “要是主子不想去,就算了,奴婢先告退了。”说完侍月就要转身离开。 “罢了!我去看看。”这个侍月,成心勾引他好奇心。 被侍月带到小会客厅,厅内只有封昊和一个看起来年龄并不大的孩子,应该是个孩子吧?大概十四五岁,长得清清秀秀的,但又透出股韧劲儿来。 “你来了。” “嗯。”虽然是过来了,但看见封昊,易伦还是有点赌气。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六世子,魏书雅。这位是‘天命’先生易伦。” 世子?干什么用的?这家伙又在算计些什么?心里想着,易伦还是对魏书雅行了该行的礼。 “以后你们还会有机会碰面的,今天只是先见一下认识而已。书雅,我跟你说的事就那么办了。” 在封昊的示意下,魏书雅离开了会客厅,易伦看着他的背影,搞不清楚封昊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难不成是想收个小情人?哼,他要是敢,就把他脖子捏碎了! “喂,你想拿人家小孩儿干嘛?”等人已走远,易伦立刻不客气地问。 “怎么口气这么不好?”封昊轻笑一声,看向他,有些神秘地说道:“这个孩子,也许就是我们以后可以长久在一起的关键保障哦。” 三十四 “关键保障?什么意思?”易伦此时哪还顾得上赌不赌气,整个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这个嘛……”封昊一挑眉,拉过他来直视着问:“伦,你到底想不想以后一直跟我在一起?怎么一点激动都没有?” “我当然是不……”看着封昊瞬间瞪射的眼神,易伦只好赶紧改口,“……会不想的喽。”真是,怎么居然现在会感觉有点怕他,天啊,自己真是在发生心境变化不成,这样可不行,今晚一定要坚持当攻。 听他这么说了,封昊才放缓了脸色,拉着他坐下,开始详细地说:“原本,如果我继续来统治永国的话,那么不外乎两个办法,一个是扶植傀儡皇帝,自己继续做实权者;另一个就是废帝,自己登基。” 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易伦问:“那你当初打算的是哪种?” “这个嘛,两种都有考虑,所以两方面都有一定的准备,真正采取哪种会视时机成熟时的具体情况而定的。不过,现在当然要一切重新考虑了。” “干嘛?你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到时候后悔了可别怪我哦,不是我害的,我没说不让你当。”易伦这时候赶紧摆手撇清。 封昊哭笑不得地抓住他的手一捏:“我要是真当皇帝,可是必须要娶皇后妃子的,而且要传下子嗣,到时候你可只能做男宠哦,这样也不在乎?” “你敢!要是真那个样子,我立马走人,临走前先把你砍死。”易伦作势在他脖子上比了一下。 封昊失笑,摊手说:“所以啊,我可没多几条命让你来砍,当然就要放弃当皇帝的想法喽。可是,永国不能无主,这里是我的家园,我不会眼看着它被人侵略,所以我必须处理好未来的皇权问题。” 易伦点点头:“那么那个孩子就是你选出来的继承者?” “对。当今皇帝只有两个皇子,所以当初在选择时,考察的范围包括了王爷世子等,当中也就有魏书雅。这个孩子是二王爷唯一的儿子,本也应生活顺遂,无忧无愁的,但可惜二王爷在早年时卷入政权争夺当中,被人陷害,在征战当中惨遭杀害,同时被杀的还有随军出征的王妃。当时魏书雅只有两三岁,所以没有被带去战场,但是亲人被害,家庭没落,使他从此以后变得十分早熟,自我保护意识极强。这样的孩子,当然是不适合作为傀儡的,但是却与我现在所寻找的目标很相符,他很有魄力,也很有能力,知上进,是所有皇族子弟当中最适合继位的人,所以我预备继续培养他。” “哦……也就是说,拉个人来干你的苦差事,然后到时候好自己逍遥自在躲到一边去。”易伦煞有介事地边说边点头。 “你……”封昊无力一笑,“就当是我自私好了,可是我也不会后悔的。如果那个孩子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他,他如果愿意,我就会培养他,虽然当皇帝是一件很辛苦,甚至很残酷的事情,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正如他选择了政治,而我选择了你。” 不再嬉笑,易伦温柔地看着他,说:“我不会让你认为自己选错了的。” “我相信不会的。” 两人深情对视良久,然后易伦突然说:“封,今天晚上我做攻。” 封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可以啊,如果你能办到的话。” “好!不信我今天不成功!”易伦紧握一下拳,下定决心。 后来易伦有在王爷府中再见到魏书雅一两次,每次那个孩子都会很有礼貌地向他行礼问好,好像他的身份并不是一个世子一样。易伦也不方便拦阻,只好接受然后还礼。 冬天已至,虽然永国这边的冬天不像易伦在现代所待的北方那样干燥寒冷,但晚间仍会有些阴冷,而且也没有暖气,潮气袭人,令易伦很不适应,每天晚上只好抱着人体暖炉来过活。 这日,易伦又窝在王爷府中最温暖干爽的书房里,面前摆本史书,一边捧着碗排骨汤喝。虽然服过了解药,身体也日渐好转,基本已无大碍,但封昊就是强迫他每天都尽量多喝多吃补身的东西,已经持续了快三个月了。还好有令厨师特意将它们都做得不油腻并且没有怪味儿,否则易伦是打死也不肯沾一口的。 总算把汤都喝光了,易伦放下碗,刚预备站起来散散步休息一下,书房的门就被突然推了开来。 一阵冷风吹了进来,令易伦打了个哆嗦,赶紧又窝回桌子后的椅子里,冲着进来的人就喊:“快关门!你这么急干什么啊?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不成?” “对不起对不起易先生,小人一时大意了。”来人立刻回身将门关得严严的。 易伦抬头一看,原来是王爷府的总管封年,这位正当壮年的老伯可是为封家效力了二十年了,算得上前辈人士。 “封总管,有事儿吗?”见是他,易伦的口气也就好了很多。 “哦,王爷原来不在书房吗?不知易先生知不知道王爷去哪里了?” “他去军部开会了啊,大概一个时辰前走的。”走前还没忘了吩咐人熬汤呢,易伦一撇嘴。 “啊,是这样啊,难怪小人找不到王爷。” “总管到底有什么急事?居然急得连门都没敲就闯进来了。”易伦好奇地问。 “这个……”封年一顿,随即一想,反正王爷也有吩咐过任何事都可以跟易先生说的,于是就从袖袋中取出一封信,递上前说:“这是刚刚收到的急件,泉国方面送来的。王爷说过,他不在时,交给易先生也是一样的。” 易伦接了过来,既然封昊有交待过,那么也就不客气地拆开,里面居然是一封请柬,打开来看,盖着的是泉国皇室的戳印,指名是给封昊的。 浏览过一遍,他对封年说:“没什么事,请王爷去参加宴会的。” 示意封年退下后,易伦手捏着请柬,琢磨起泉国的目的来,直到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封昊走了进来。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专心?”脱下外氅,封昊走到易伦身边问。 “想着你是不是以前欠下过很多风流债啊,现在都讨上门儿来了。”易伦扭头挥挥手上东西说。 封昊不明地拿过请柬,看了一遍。 “泉国公主的生日宴?突然请我去?” “是啊……难不成你不认识人家?那这么急急地请你干什么,肯定有问题,喂,我这里的政策可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可快点儿招啊。” “我招什么?”封昊戏谑地看着他,“怎么,吃醋了?” “你少冤枉我!谁会那么无聊啊。” “那凭你还会光想着这个,而不担心人家是有什么算计?” 易伦一昂头:“你少瞧不起我的智慧,我会看不出来这个?所以我才说有问题嘛,是你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嗯,那好,咱们两个一起去吧。”封昊满意地点点头。 “喂!凭什么让我陪你?很累的啊。”易伦不满地抗议。 “难道你不想去?” “那我可没说。什么时候走?” “大概就这几天吧,你开始准备一下吧。”算算日子,时间有些紧。 “嗯,好。” 哼哼,这次又是什么花招?张说,上次在泉国没能把你气得怎么样,你自己还送上门来了,这回,可不能怪我了! 三十五 这次邀请封昊的泉国公主并不是周敬言的女儿,而是他最小的一位妹妹,名叫周敬仪。她并不居住在皇城内,而是拥有自己的封地,位置就在泉国的西方,距泉、永两国边境不远的三城五郡。因此,封昊此行并不需要像易伦上次一般长途跋涉,半月之内便可以抵达目的地。 虽然是赴宴,但值此乱世出访他国,且封昊的身份又是永国的真正掌控者,因此仍是带了五百家将五百近卫军随行护卫,一路阵仗颇为浩大。不过,无论是国中兵士还是带军将领,大概都没想到过,此趟出行居然能够看到眼前一幕。 在开路前军与中军之间的较开阔地带,两匹马正在以较慢的速度并行而驰,其中一匹高大的纯灰骏马上坐着的正是声震四海的永国定北王封昊,而另一匹相对较矮的枣红母马上人则正是于大江一役名扬天下的对外被称为“天命”先生的易伦。 能够看到这两人并不稀奇,但……若是能看到此时封昊手执长棍,可就算得上是奇景了。 “两腿夹紧!”伴随着说话,棍子“啪”地一声敲在易伦的腿上。 “身子挺起来,别趴着!”再一下响声传来,这回打的是易伦的后背。 “你这个混蛋!你借机报仇!”虽然封昊下手并不是很重,但骑在马上被这样子敲了很多下,易伦还是感到很疼,因此哇哇大叫起来。 “我报仇?我有什么仇可报?再说我从来不做那样子的事。”封昊挑眉冷笑。 “你还说你没报仇?小气鬼,前天晚上的仇记到现在,我现在几乎天天屈居下位了都没记仇,只不过是反攻一次而已你居然就怀恨在心,还有没有天理啊!”一边努力控制缰绳,易伦一边冲着封昊大喊。 “你一路是坐车过来的,可我是要天天骑马的,昨天我有多辛苦,你哪里会知道?所以今天也要让你学会骑马,好理解一下。这可不是报仇,是公平对待。”封昊继续进行棍子教育。 易伦被敲得实在受不了了,大喊一声“我不干了!”然后猛勒缰绳要把马停下来。 虽然封昊特意为他选的是一匹配合他身形的性情温顺的母马,但就凭着易伦那刚学了一天的破烂技术,的确是让马站定了,但在它站定的同时易伦也已经失去了平衡,控制不住地向一边栽去。 封昊一见,惊得立刻飞身上前一把将他堕下的身体接住,顺势在地上滚了几圈,冲势才停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冲动!这样子弄不好会摔断脖子的!”伸手撑起两人上身,封昊对上易伦的眼睛就忍不住吼了一句。 “哎呀呀,你最近怎么越来越控制不住脾气了?要装出微笑的表情来嘛。”易伦一点不受影响地拍拍他的胸,“反正我知道你肯定会接得住我的。” “你……”相较于易伦的平静,自己刚才一瞬间的惊恐简直像白担心一场。 “怎么样?刚才跌在地上……你疼不疼?”易伦此语一出,一向控制力很好的封昊也不由得脸上一红,答不上话来。 “罢了,为了让你能在军前显示你的风采,顶多我暂时放弃应有权利还不成?不过提前说好,等回去之后要加倍补回来!” 封昊无力地瞟了他一眼,拉着他站起来,向一旁的坐骑走去。 “哎呀前天又不是我故意的,谁让你非那么诱惑人不可呢,是个人也……”易伦跟在后边,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 幸好,幸好,他们与近卫军之间还有一定的距离,因此他们只能看到而没法听到,否则,这整番对话要是传到他们的耳朵中,不知当场晕过去的会有几人? 临近边境,再走不出两天就会到达周敬仪的封地,夜晚,队伍扎营在背山的缓坡地上,预备明天再穿越边境。 封昊的主帐内,易伦怀抱着手炉,窝在厚厚的被子里,一边怀念着现代的暖气,一边看着封昊在桌前写东西。 “伦,明日过境后就是到了泉国的领土上,你要处处小心,步步留意,特别是我不在你身边时。”没有回头,封昊边写边对身后的人说。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你放心,我会连喝一口水吃一口饭都加倍注意的,不过我还真不怎么期待,张说那家伙能预备些什么好戏码。”想起那个心胸狭窄的人,还真不配跟商洞明和死了的那个家伙齐名。 略一停笔,封昊转过身来,看着易伦说:“你也不要太小看了张说,他能有‘人术’之名,绝不是个无能之人。” “哦?这话怎么说?”能得封昊如此评价,难道自己果然还历练不足? 放下手中东西,封昊略一沉思,才说:“我问你,几个月前离国攻打泉国时,我们与泉国还是什么关系?” “盟友啊,这还用问?”那可是他自己亲自带兵去支援的耶。 “既然是盟友,那么后来我国与离国突然就签订合约,停止争战时,泉国为什么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愤怒与抗议?” 本以为是因为张说明白这时代的敌友关系不定,但经封昊这一问,易伦才更深地思考起来:“你的意思是说……难道他一开始就知道离国派人给我下毒?” 封昊满意地一笑:“他当然不可能完全清楚离国的计划,但对于朝臣中有离国的奸细这一点,张说必定是心中有数的。只不过他大概以为雷运泽下的命令会是将你害死以报战场之仇之类的,所以自然任由他们下手不管,因为这对于他自己来说不仅没有坏处,反而可以借他人之手除去劲敌。但没想到,事情却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想必这一定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所以,泉国现在不仅没有对永国的背盟兴师问罪,反而邀请你去参加公主的生日宴,一定更是心怀不轨!”易伦一想到张说居然也可算是令他中毒的一大帮凶,心中更是气得紧。 “这个嘛……对外来看,是泉国见永、离两国缔约修好,因此急欲拉拢当前势力较强且与他们没有大冲突的我国,但真正的目的为何,却是只有等我们到达了那里,见识过了张说的手段才好作判断。” “他会来吗?毕竟地点不是定益,他能够施展的手段也是有限的吧?”身为一国丞相,张说会轻易离开都城? “这一点倒不能够确定,不过就算他自己不来,也一定会布置下人来等着引我们中他的阴谋的。” “哦?布置人?估计就是那位公主周敬仪吧……明摆着的美人计嘛,这招可是千古流传,屡试不爽的。”易伦商讨正事之时仍不忘酸一下封昊。 封昊看着他斜瞟过来的眼神轻轻一笑,摇头叹息道:“要说是美人计,我已经中过一回了,可不敢再中第二回。一次就让我签约还地外加丧失了攻下离国的机会,要是再来一次,还不知道要赔出去什么呢。” “听你在说鬼话!”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易伦拥着棉被把身体缩得更紧一些。 开过玩笑,封昊正色道:“总之,张说那个人设下的计谋,绝不可能只有一手准备那么简单,就算是想用美人计,后面也一定还会有别的招数,所以,多防着一些,总是没有错的。这一趟,我不想出事,更不希望你出任何的事。” 易伦看着他,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三十六 抵达周敬仪的封城仪州,封昊一行以贵宾的等级被迎接入公主行宫附设的迎宾馆内,而随行军队当中则抽调出两百人住进迎宾馆附设的住所,其余八百人被安排在城内的行馆内。这次公主的二十岁生日宴会,虽然宾客云集,但邀请的大部分人都是泉国人士,而泉国与离国前不久刚刚进行过战争,因此离国人自然不在被邀请之列,所以再没有人的地位如封昊般尊崇足以被邀请入住迎宾馆,整个迎宾馆差不多相当于他此次的私自人行馆一般。 他们到达的时候距离周敬仪的生日还有五天,晚间,周敬仪在行宫内设小宴为封昊接风,易伦自然也是座上客,同时被邀请的还有周敬言派来的专使梁秉仁,泉国安西将军韩超,以及其他一些官员文士等。 易伦借此机会,终于见到了身为主人的公主周敬仪。她长得端庄贵气,明若秋水,但却又自然流露出一股妩媚风情,令人无法不对她投以注目的视线。今晚的她穿了宝蓝色绣金线压边的宫装,更衬出白皙的皮肤和尊荣的气质,顾盼神飞之间,引得在座的男人们都随着她移动眼神。 根据身份排位,封昊自然是位于主席下的首席,面对着的是梁秉仁,而易伦的位置则要在三桌开外去了,因此他一手端着酒杯慢慢啜饮,一边拿眼斜瞟着远处正在互相敬酒的封昊和周敬仪,虽然明知这是必需的社交礼仪,但仍感到心里的火气就着热酒的催化而缓缓上扬。 为了克制住这种不应有的情绪,易伦硬生生将视线移开少许,转到梁秉仁的身上。这位梁专使,三十余岁,乍看起来是个相貌普通,无甚特殊之处的人,但凭着易伦对于现代选择间谍要求的了解,像这样的人会被派来当专使,不是他真的毫无本事只是被当作幕前的人,就是已经达到了掩人耳目的高境界,用这副完全无害的样子来欺骗人,以达到真正目的。 “易先生为何看起来兴致不高啊?是不是下官等人有所怠慢了?”易伦闻声转头,是右手边的一位不知道叫什么的官员在说话。 顾全着礼节,易伦举杯示意道:“这怎么可能?大人的盛情在下都快不敢当了呢,刚才只是沉醉于美酒之中,一时失神而已,想必大人也有过此等经验吧?实在是公主准备的酒太香醇了。” “呵呵,先生说的是,美酒当前,怎能错过,下官敬先生一杯!” “大人请!”客套而虚伪地捧起酒杯浅饮一口,面对着这种四五十岁脑满肠肥只知道用眼睛瞟着自己这个美青年的无聊官吏,真是恶心得让人想吐。相对比之下,自己在这儿受苦受难,另一边的那个人可就是享尽温柔了,有美女软语殷勤问候,还有人布菜添酒,世界还真是不公平。 “对了,不知易先生现在在永国官居何位?想必一定是官运顺达吧?”旁边的官员一脸谄媚地问道。 再次被打断了思路,易伦心中十分不爽,转过头去对着他极为夸张地一笑,在将他电得头晕脑转之时说:“我什么官儿也不是,没有级位,不好意思让大人失望了。” “啊?没有?”那人明显地脸色一变,眼神也跟刚才不一样了,扯了个笑出来,暧昧地瞅着易伦的脸说:“原来定北王如此公私分明啊,易先生还真是……嘿嘿……” 看着他的嘴脸,易伦恨不得直接将他按到饭桌上去,不过可惜现在的时间场合不对,只好忍下怒意,说:“王爷公私分明,自然是整个永国的福气,想必贵国皇帝一定也是很公私分明的喽?否则我大概还真不能在这里见到大人你呢。” “你……”虽然这位官员的智商不是非常高,但这么明显的嘲讽还是听得出来的,他怒极反笑,轻视地看着易伦说:“哼哼,一个仗着床第关系想往上爬的人,还没人老色衰呢就已经爬不动了,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小小一个不知道什么阶位的破官儿就敢如此公然讥笑他,看来自己和封昊之间的事已经是上层人士之间公开的秘密了,这个人也是倚凭着此等败坏伦常的事不能公开讲明,所以才能放肆地侮辱他吧?他要是这么想,那可就太小瞧人了,自己本来就是个同性恋,在现代社会里都没有被异样的眼光击垮了,在这个异时空里他就更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反正已经找到了那个最重要的人,别的人怎么样怎么想,他根本就懒得放在眼里。 易伦端着酒杯,缓缓靠近他,媚眼如丝,唇角含笑,先是将他迷得一时间神智不清,然后乘机将他的手拉过来,往自己手上一覆,顺势将酒杯倾在自己身上,清洌的酒液立刻沿着衣痕留了下去。 “哎呀呀,大人你这是怎么了?完了,一身都是酒了,这可怎么办?”易伦假意地一叹息,然后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抓过桌子上放的每桌一块的布巾塞到他手中,然后再拉着他往自己身上招呼来,当然,易伦还是很小心地没让布巾真的碰到自己。 此时这位官员大人才如梦方醒,发觉到易伦正在做的事情,刚想站起身来推开他,却被易伦抢先一步,使劲地推了他一大下,同时伴随着惊呼声:“大人请自重!你这是想干什么?” 这一声惊呼立刻吸引来众人的目光,本来都投注在主席的视线都转向了易伦这个角落,易伦此时已站起身来,刻意显出被酒渍洇湿的前胸,并摒住呼吸将脸憋得涨红,伸手怒指着那名官员,一副气极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你、你、你干什么啊!明明是你自己干的,干嘛指着我?居然使这种卑鄙手段!”他也站了起来。 看着眼前明显比自己高了快一头的身材,易伦表现出受到压迫又不畏强势的样子,怒瞪着他,同时拿眼瞟着一边的封昊,发现他已经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暗暗露出个没有被人注意的奸笑。 “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封昊虽然问话的对象是泉国官员,但眼却看向易伦的身上,眉头不由得有些皱了起来。 此时周敬仪也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走了过来,她赶紧打圆场道:“想必是误会一场吧,只是一点小事而已,想必刘守备也不是故意的,不如让易先生去后殿换身干净衣服吧。” 谁想这位刘守备还真是不懂察言观色,听到周敬仪的话,立刻抢白道:“公主,我没有!是他,他自己把酒泼上的,还拉着我往他身上摸!这种只有脸蛋的男宠,就会搬弄是非,公主不要相信他!” 易伦一听他的话,心道正好,也不反驳,只拿愤怒的眼神瞪着他,拳头紧握。 周敬仪瞟了眼封昊的脸色,已经阴得像是要下暴雨了一般,心里暗骂自己这个蠢材下属坏了自己的好事,向封昊赔笑道:“王爷别误会,他是一时说话欠思考,这件事情我会要他向易先生赔礼,还请王爷看在本宫的薄面上,不要动怒才好。” 封昊看了一眼周敬仪,又看了看那个刘守备,沉声说道:“公主殿下,今日公主肯为小王开设这个洗尘宴,小王已是感激不尽,承蒙公主盛情,今晚十分愉快,此时天色已晚,小王赶路过来,身上着实有些劳累,不知可否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拜见公主?” “这……”周敬仪语塞,人家没提刚才的冲突,自己也不好再说,又看了看封昊脸上的表情,只好扯笑说道:“王爷觉得过得愉快,这是本宫的荣幸,既然王爷想要休息,本宫自然不敢阻拦,改日本宫再邀王爷一叙,到时王爷可要赏脸。” “一定一定!” 封昊颔首示意,然后寒光瞪了眼站在一边面如土色的刘守备,才对易伦说:“咱们走吧。”语罢转身向外走去。 易伦当然乐得跟随在他后面,临出殿门之时,回头看了眼刘守备,又瞥向周敬仪,露出胜利的微笑,总算可以跟封昊摆脱这个讨厌的晚宴了,周家公主,想抢我男人,你还要再多修炼几年去呢。 三十七 步出殿门,坐上软轿,一路无话。 直到两人已回到迎宾馆内,封昊才突然开口说:“今晚上玩儿够了?开心了?” 正在解衣预备就寝的易伦听到,手上一顿,一时也判断不出他的话是代表生气了还是没有,回头摆出一副无辜的姿态:“啊?你说什么?”不想一转头,整个人已经落入了他宽大的怀抱之中,一下子被拥得密实。 “知不知道这一闹僵了可能会有什么麻烦?” 被圈在他温暖的怀里,易伦有些晕晕得透不过气来,不甚在意地说:“难道你会担心?” 封昊略微松开他的上身一些,手仍揽在腰上,不带语气地说:“你的性子啊,就是这样,虽然问题都可以解决,但毕竟我们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要寸步留神,经过今晚这件事,要想再恢复友善态度,又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取信于他们。” “呵呵,有这个过程,才更能令别人相信啊,要不然太顺利就显得有问题了。”易伦轻笑着说,手不自觉地轻搔着封昊的背脊。 封昊不语,只一把抓下他的手,突地将他整个人抱起来,在轻呼声未完之时就已走到榻前,不失温柔地放下他,自己也压了过来。 “喂喂,你不是想要吧?好歹第一天到这里,怎么也让我休息一下啊!”看着封昊微染情欲的眼神,虽然明知大概逃脱无望,但易伦还是不放弃地人一边向后缩,一边抗议。 压住他往床头缩的身体,封昊开始解他刚才已脱了一半的衣服:“你惹的麻烦,我来弥补,怎么说也该给我些好处才对。” “那我也可以选别的,不用这……啊嗯……别……”胸前突起被一下子捏住,易伦不禁弓起上身。 “记住……以后想整人,也不许拿自己来开玩笑,不可以再像今天这样了……”封昊一顿一顿地说,随着手的行动,唇也一路亲吻下去。 这时易伦才明白,他的些许怒气不是因为自己惹了祸,而是因为自己所用的方法,心里不禁愉悦起来,笑着说:“你吃醋了是不是?明说就好了嘛……啊啊!”胸前传来痛感,“你……干嘛咬我!” “先答应我,以后不这样了。”手探了下去。 “嗯嗯……”下身被控,易伦无法克制地呻吟出声,“你先听我说……嗯哼……别,停一下,我没让他碰到……唔……” 封昊不管他的话,从不知哪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在他眼前晃了下说:“看看这是什么?” 易伦在欲火焚身中勉强睁开眼睛,不看还好,一看下惊叫道:“你怎么拿到的?那是我的东西!”那可是他鉴于这个古代没有太多专门用品,才精心调配出来的润滑剂啊,本打算留着到时候给封昊用的,什么时候被他拿走的? “你天天跟我同行共寝,身上有什么东西我会不清楚?”封昊边说边拔开小塞,倒出清香的液体来向易伦的菊穴抹去。 小人!这个小人,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完全看透他的真面目!易伦在心里愤怒地哀号着,但没能愤怒太久,封昊一个挺身,宣告着正式的情欲之舞开始。 在进入他体内之时,封昊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其实我忍受那个公主很久了,被你一闹,正好可以脱身。” 易伦闻言,惊讶地怒瞪他一眼,但在他的动作之下,很快又陷入了激情的迷雾之中。 喘息与呻吟声在空气中交织,冬天的寒冷驱散不了房内的热烈,这样的夜晚,且让两人,暂时与外面的阴谋险诈无关。 一天后,周敬仪送来请柬,说是宫内请到当代一位星象大师成玑,邀封昊一同观星。 既得此良机,封昊当然不会拒绝,转天傍晚时分携同易伦乘上为他们准备的马车,来到位于行宫最北端的观星台。 步下车后,仰视观星台,高约十米,四面对称,南北两面呈梯形状铺下台阶,最高处的平台不过一丈见方。 在侍女的引领下登上台顶,上面早已围聚着一小群人,主人周敬仪自是不必讲,专使梁秉仁和刘守备也在其中,但众人并不是围着公主站立的,而是围绕着台中央的什么物事在小声谈论。易伦没见过这种古代星象研究,好奇地走上前去探头看,原来是一个高半米左右的石制圆盘,上面刻着许多奇怪的圆点和图案,而有一位灰发苍苍的矮瘦老者正在圆盘一端说明着什么,不用说,这位老者肯定就是今晚的主角之一成玑是也。 侍女通报来客,周敬仪等人方分散开来迎接封昊,在他们客套寒暄之时,易伦则凑近到石盘边上仔细观察起来,这些圆点想必代表的是天上的星星,可这些图案是什么意思,他可就完全无法理解了。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夜空,易伦突然发觉到一件事,一件他本应该早就注意到但却一直没在意过的事,那就是,这个时空的星相方位居然也和他那个时候的一样! 当然,是否真的完全一样易伦是无法判断出来的,毕竟他对天文这方面了解的并不是很多,但就他所知道的几个冬季标志性的星座来看,简直与从现代中国看到的没有差别,这实在匪夷所思,难道宇宙外真的还会有许多独立的相同宇宙?否则怎么可能连星座排列都相同? “易先生原来对星象也有研究?”周敬仪走到易伦身边,打断了他的震惊。 好一会儿才调整过来,易伦转头一脸无事地答道:“没有没有,在下对此几乎一窍不通,所以看到了才格外感兴趣的。” “那等一会儿要请成玑大师多讲解一些给易先生听听了,刚才我们大家已经接触了一些皮毛。”周敬仪妩媚一笑,“对了,易先生,关于昨天的事……实在是刘守备口无遮拦,对易先生多有冒犯了,今天他特意来要给您赔罪呢,不知道您是否肯大人不计小人过,接受他的赔礼呢?” 在周敬仪眼神示意下,早已候在一边的刘守备赶紧凑过来,鞠躬向易伦行礼道:“易先生,下官昨天是酒喝太多了,没管住自己脑子,对您胡言乱语了一番,还请您千万不要把下官的醉话放在心上,原谅下官的一时失态。” 易伦觑眼瞟向封昊,见他冲自己点了下头,才语气冷淡地对刘守备说:“既然刘大人肯道歉,在下当然也不会小气到对这种事斤斤计较,大人还请不必如此客气了。” 听他口气仍未平和,似乎余怒未消,周敬仪赶紧再向刘守备使眼色,让他继续赔罪。在刘守备三番两次的赔礼道歉下,易伦才渐渐缓了脸色。 看着戏演得差不多了,封昊及时地走了过来,向周敬仪询问道:“公主,不知成玑大师的观星解说,何时才能开始?小王实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聆听大师高见了。” “啊,看本宫光顾着在这边闲谈了,竟冷落了今晚的主角,还希望大师不要责怪的好。那不如我们现在就请大师开始吧?”周敬仪点头向成玑说道。 成玑等大家围到石盘前来,将目光都放到他的身上后,才一脸莫测高深地开口说道:“星象一学,说来困难,其实不过是地上世事在天象上的体现而已。天地相通,神人互感,这是自古就有的说法,因此凡是地上所发生的或将会发生的影响时局的大事,都会在星象上有所显现,而我等俗人研究星象,只是在试图捕捉领悟上天的授意预示罢了。” “哦?这么说来,我们历史上的战争灾害,乃至政权更替,星象上都早有过表示了?”周敬仪十分配合地向成玑问道。 “这是自然,就如前朝被灭之事,其实在那之前的一年,老夫就已在观察星象时发现到代表天下统治者的正宫星有蒙晦之象。”成玑微捋短须,一副行知的样子。 “那可真要请大师来为我们分析一下,当前的天下局势如何,又会有怎样的变化发展呢?”围观人中立刻有人问道。 “是啊,还请大师指点一二。”封昊也开口说道,看向成玑的眼神中一道锐光闪过。 三十八 手指石盘,成玑对众人讲道:“此星盘上所刻的是天上繁星的基本位置,但它们并不是真如这般静止不动的,而是会随着四时更替和年份变化而移动,这些星宿的位置变化和明晦程度等就是指示我们的最基本条件。大家再请抬头看看天上,在北部、西部、东部的星空方向上,分别都有一颗明亮硕大的星宿,这正是召示着现今天下的三分局势。而北部的那颗主星,近几个月内偏于阴晦,同时四周伴星减少,这就表明了离国近来实力上的削弱。” “原来这些都能够从星象上看出来?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大师快请说,今后的发展将会如何?” 成玑又是捋胡一笑,说道:“神示天机,我们凡夫俗子想要完全领会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只是尽量揣测而已。近些日子老夫夜夜观星,发觉原本分界较为明显的西部和东部星空,渐有合一之势,两颗主星也有移动现象,而这颗格外明亮的伴星,”随着他的手指方向,大家都注意到了大约位于两颗主星中间的一颗小星,“也有向西方移动的趋势,这种预示是好是坏,老夫尚无法得出结论,但似乎还没有任何主凶的预兆出现。” “哦?依大师所言,这些星象变化预示的莫非是我泉、永两国将会发生的变故?”一直没有开口的梁秉仁此时问道。 “想来应该是吧,不过这种事也不可完全肯定的。”成玑答道。 四周的人听了他的说法,都开始低声讨论起来,纷纷提出自己对此事的看法,惟独封昊和易伦不发一语,只是听着别人的见解。 哼哼,这些想存心惹毛他的泉国混蛋们,说得还真是越来越开心啊!易伦嘴角一挑,心里止不住的情绪翻腾。那个什么狗屁星象大师分明就是周敬仪请来的人,说好听点儿是个打托儿的,说得难听了根本就是个国家级骗子!什么“合一之势”,别人也许听不明白,他可是明白的很,不就是指周敬仪是那颗伴星,而她和封昊有联姻的可能性,到时永、泉两国结秦晋之好,两家合一家嘛,全是一堆狗屁! 这时封昊突然凑近到他身边,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低笑出声道:“怎么,又气着了?” “你也听得懂他的意思,对吧?”易伦没看向他,仍瞅着一边的成玑和周敬仪。 “要我来应付他?还是你想自己来呢?” “我来!你是我的,想抢的人就该我来教训。”抓住他的衣袖,易伦看向他的眼中充满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伦,你知不知道,我最近越来越爱看你这样子,放手干吧。”封昊微笑着,将他的手紧紧一握。 “封王爷,怎么一直没有听到您的高见呢?”周敬仪悦耳的声音突然插入,有意无意地打断了两人间的互动。 封昊放开手,回身笑向她道:“公主实在高看小王了,对于星象之事,小王实在知之甚少,哪里敢在大师面前出丑。不过就我所知,‘天命’先生对此却颇有一番研究,不如来听听他的高论如何?” “咦?原来易先生对星象也有研究?为何刚才先生却说自己一窍不通呢,实在是过谦了。”周敬仪一听封昊的话,立刻感兴趣地转向易伦。 “是啊,这下子连老夫也想听一听易先生能有什么看法了。”成玑虽然说是想听,但言语神态间难掩一股傲态,显是不相信易伦能说出什么惊人的言论。 易伦环视众人一圈,说道:“不是在下谦虚,只是在下的研究星象的方法,与成玑大师的这种完全不同,因此说是对成大师的理论一窍不通,应该也不为过吧?” “易先生居然另有一套方法?这可就让大家更好奇了,今晚若是不能听到,恐怕大家都会夜不成寐了。” “这可真是不敢当,在下的方法只不过是承自家师而已,也不是真的有多高明,只怕会辜负了众位的期待呢,只能说是献献丑,博大家一笑罢了。” 易伦走到人们中间,手指向石盘道:“一般的研究星象方法,都是将星宿单颗单颗地分析,但在下的方法则是将数目不等的星宿组合,这样分成组的星宿有个专门的名称,叫做星座。”说着手又指向夜空,“这些星座各有可观测的季节,例如射手座就是现在冬季能够看到的星座,大家可以观察一下,这边的几颗星宿组成的形状,是不是很像一个人骑着马抬头弯弓的样子?” 被他这么一说,大家再仔细看了一下,感到果然有几分相像。 “当然,也有些星宿的位置是基本不会改变的,例如那个方向上的七颗比较接近的星宿,组成一个勺子的形状,大家看到了吗?”随着他手指的方向转过去,有人已看到了他所说的星星,连连点头。 “这七颗星,就叫做北斗七星,只要沿着勺柄延伸的方向看去,就一定能够找到这颗格外明亮的星宿,名叫北极星。顾名思义,这颗星永远位于北方,因此若是在旅途当中迷失了方向,可以凭借它的指向找到方位。”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北斗七星到底算不算是星座,但反正这些在场的人是半点儿也不懂,随便他怎么说他们就怎么信。 “易先生所说的事情,老夫果然闻所未闻,实在奇妙,只不知这套理论如何能够透视世事玄机呢?”成玑见易伦居然真的讲出了他自己所不懂的东西,而且引起了大家的兴趣,于是按捺不住地攻击。 易伦看向他,一脸胸有成竹:“成玑大师且莫急啊,在下这不是正要说呢?所谓观星解事,其实最重要的莫过于观人,人的行为才是万事之本。比较复杂的方法在下就先不说了,只说一种最基本的分析办法,就是将一年划分为十二部分,根据人的生辰时间来对应本段时间内最重要的星座,以此来反映人的性格特征。” 他先走到封昊面前,问道:“不知王爷是何月何日的生辰?” 封昊立刻配合地答道:“十月初一。” 易伦在心中算计到,阴历的十月初一,大概就是阳历的十一月初,那么应该是天蝎座吧,于是分析道:“王爷应当算是天蝎座,这一星座的人的基本特质是神秘,具有非凡的魅力,思想敏锐,对事情具有主导权,非常适合当领导者。” 这下子连封昊都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他回视封昊,自信一笑,还冲他眨了下眼。虽然星座这种东西准不准尚无定论,不过能够在现代令那么多人相信,自然也是有些道理的,再由他根据自己所了解的封昊拣出最符合他的天蝎座特质,想不显得神准都难。 再来到周敬仪面前,易伦再次问:“接下来,在下想问一下,公主生辰是十二月二十没错吧?” 周敬仪看着易伦,眼神惊疑不定地说:“没错。” 易伦向她略一点头:“多谢公主。公主的星座当为水瓶座,水瓶座的人最大的特征就是自由,喜欢求新求变,他们热情自我,同时又具智慧和理性,因此很适合做富有挑战性的工作。” 不待众人有所表态,易伦继续说道:“在下再具体些说吧,以感情方面为例,王爷的天蝎座和公主的水瓶座,就不是太合适的组合。这两个星座基本上属于风马牛不相及的配对,虽然不会有太大冲突,但各方面的差异都很大,而且两人虽然一开始会受到对方吸引,但在接触久了之后就会发现彼此性格上的不协调,天蝎的专情与水瓶的善变会令两个人都很痛苦。” 此言一出,周敬仪、成玑,甚至包括梁秉仁在内,都将尖锐的目光射向易伦。梁秉仁最先恢复,拍手向易伦道:“易先生今晚实在令下官大开眼界,学到许多知识,令下官感到不虚此行。”而周敬仪和成玑也勉强收回难掩的敌意,与易伦客套一番。 而封昊则一直站在一边,浅笑着看向他们,特别是当易伦的身影进入视野时,他的眼神就会变得格外柔和。但他停留在梁秉仁身上的目光,却是无比的深沉。 三十九 “我今天晚上说的话,有没有给你添麻烦?”慵懒地趴在封昊的胸前,易伦趁着自己睡意还不浓时问道。 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头,封昊语带爱怜地说:“没有,你做得很好,现在你越让他们清楚我不可能和周敬仪联婚越好,这样就会逼得他们采取别的行动了。你要是累困了就快睡吧,明天就是正式的宴会了,多攒些体力。” “我不要!难得你今天居然肯在下面,这种天赐良机我要多把握,要不然可就浪费了。”都怪现在这具破身体不争气,只做了一回就累得不行了,反倒是封昊这个当受的还显得比他有精神些,真是有辱男性自尊。 “这种事就别逞强了,非计较得这么厉害吗?你累着了还不是我心疼。”知道易伦最在乎这件事,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封昊还是降低姿态拿话哄着他。 “那好,你要答应下次补给我。”得到他无可奈何的应允后,易伦才不执着,翻身仰躺着说:“可我还没特别想睡,咱们聊天吧,你先告诉我,是不是早已经安排好了什么大事?” 封昊无声一笑,他可真是越练越精了啊,这么多的危险难关果然不是白经历的。 “当然,我不会只等着别人的攻击然后再抵挡的,不过那些都不用你担心。”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让他知道的,比如这几天有数拨潜进迎宾馆内的人,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像这种狡诈黑暗的事情,还是由他来处理就好,“对了,我还想问你,你今天说的那些星座什么的,是不是真的?你什么时候冒出个老师来教你了?”封昊转移话题道。 这个问题可一下子戳中了易伦的死穴,该怎么回答?一直也有想过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但这么菲夷所思的事情,他可能接受得了?还是会把他当成个怪物看待?并不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会有所改变,但自己的经历实在太过玄妙,如果封昊不相信他的话,难免会在两人的心中产生隔膜。 见易伦一直没有答话,封昊侧支起止身看向他,发觉他正紧锁眉头一脸烦恼的样子,自己又碰触到了他神秘的一面了吗?早就知道他似乎身怀着重大的秘密,没有逼问过,因为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也相信易伦绝不会伤害他或者永国,什么时候易伦想说出来时再说吧,就算永远不说也没有关系。 “天晚了,咱们还是睡吧,不然明天起不来就糟了。” 察觉到封昊的体贴,易伦十分感动,心中突然下定了个决心,抓住他的手,抬身正视着他问:“封,你相不相信有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看到他严肃的神情,封昊隐约知道他的问题和那个重大的秘密有关,“你是说阴间?我相信啊。”他该不会是想告诉自己他是个鬼吧? “不是阴间啦!”他怎么会想到那里去了,“我的意思是说,也许有另一个时空,是跟我们现在所处的时空并存的,两个时空各自发生着各自的事情,互不影响,就好像……嗯,就好像……对了,像两只被关在不同罐子里的蟋蟀一样,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心急之下的易伦只能想到这种烂比喻了。 虽然易伦打的比方有些不伦不类的,但封昊还是基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低眉沉思了一下,回答道:“说实话,这种事情我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不过现在听你这么一说,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我们这种凡人,平时只会在一定的局限空间内看问题,但如果跳出这种局限的话,也许就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观点其实太狭隘了。” “真的?你真的这么想?可以接受这种说法,不会觉得是我在异想天开?”听到封昊的回答,易伦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按捺不住地坐起来抓着他的手臂反复地询问。 看来今晚上真的别想太早睡了,封昊干脆也坐起身来,揽着他说:“虽然感到很冲击,但我不会否定这种可能,天下的奇事那么多,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那你……”易伦期待又有些迟疑地看着他,想着如何措辞来让他尽量明白自己将要说的话,“如果我说,我就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误来到这里的人,你会不会相信?” 封昊震惊地愣了一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之前他问的问题也让他有了预感,但听易伦这样亲口说出来,仍然带给他强烈的震憾,一时间无法言语。 易伦见他的表情,以为他无法接受,着急地解释起来:“其实现在这个身体并不是我原本的身体,我是只有灵魂过到这边来了啦,它就‘咻’地一下子飞过来,然后不知怎么的就进到这个尹隽的体内了,可能是因为正好当时他给淹死了吧,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事,像这种借尸还魂的事你应该听说过吧?醒过来之后我也吓得快死了,完全搞不明白状况,就只能暂且扮演起他的角色来了,绝对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伦,你冷静一下,我没说不相信你!”封昊赶紧搭上他的肩安抚道,“我只是太过吃惊了,需要一点时间思考接受而已。” 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若是沿着这条思路想下去,曾经的所有疑惑都可以得到解答了,为什么他的性格与以前自己所认识的尹隽完全不同,为什么当初他对原国和时政地理表现出完全不知道的样子,为什么他总能说出许多惊人之论,原来都是因为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从另一个时空来到这里的! “你真的会相信吗?”易伦抬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而那双眼眸中没有虚伪,没有敷衍,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深情,令他最后的一丝担心也化为虚无。 伸臂抱住封昊,热切不留一丝缝隙,弄不清心中涌动的是怎样的情绪,也许是感激,也许是感动,一切都只能付予此时的行动来表达。心中埋藏太久的秘密终于可以说出来,并且得到了爱人的信任,心中涨满的喜悦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封昊也温柔地搂住他,慢慢拍抚着他光洁的背,唇在他的耳畔轻啄,再缓缓游移到眼角处,轻轻吮去眶中微热的湿意。 “也许我一时间无法完全接受,但你要相信,我绝不会对你有半点怀疑,无论你是怎样来到我身边的,我都只会心存感激,因为你是神赐给我的宝物。” 压上易伦温润的薄唇,得到他热烈的回应,舌与舌交缠,所有的感情尽化为一吻。在历史无垠的长河下,数十年也不过如眨眼即逝,但这一瞬就是两颗心的永远。 四十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玉盏满佳肴,金杯余美酿,整个行宫正殿前都弥漫着浮华气息。 座席正中的开阔处,十数名青春正盛的女孩子不畏天气寒冷地穿着轻纱薄裙曼妙起舞,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尤其是男宾们更加移不开眼球地紧盯着露在舞衣之外的玉臂粉腿。不过,惟独有一个人是例外的,他完全不抬头看场中的表演,只是紧蜷在厚实温暖的狐裘中,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只手拿着筷子努力地吃菜,不用说,这人正是易伦。 虽然以前的他是地道的北方人,御寒能力还算挺强的,但一进到现在这个弱质身体里后,耐寒性明显下降,连这等南方的一般冬夜的寒气也足以令他寒颤直冒。刚才经过了祭祀,朝拜,献礼等步骤后,此时他已经是冻得脸红红手红红,哪还管什么节目表演,先晤热了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易先生,就下官所知,定北王尚无妻妾,对不对?” 易伦微一叹气,把筷子放下,周敬仪还真是懂得使用旁敲侧击战术,上次安排在他旁边坐的是个刘守备,这次又换了一个骚扰者。 微分些神出去瞟了主席上一眼,周敬仪正在向封昊殷勤劝酒,转回头,他无所谓地答道:“是啊,大人说的没错。” “那封王爷如此年轻有为,永国内一定有许多名门女子趋之若骛吧?若是王爷娶妻,不知有多少人要黯然心碎呢。” 瞥了这名邻座一眼,果然长了副反角的样子,眼角上吊,八字胡下垂,他这样问是什么意思?是希望自己自惭形秽地主动离去还是妒恨交加地大闹一场?未免太小看他了吧,那种只有自己丢脸吃亏的事他是绝对懒得做的。 “一时心碎总比一生心碎好,像王爷这种地位的人,不知道是做他妻子夜夜独守空房更痛苦还是做他情人没有名分更痛苦呢?” 身旁传来抽气声,易伦但笑不语,拿起桌上热酒倒进杯中一饮而尽,暖和一下刚吸进凉气的胃。 好容易恢复了些胃中的暖意,易伦抬头向封昊的方向看去,只见周敬仪已经假借醉意,不顾公主尊荣地将身子向封昊靠去,嘴角眼神都带着娇媚无限,封昊自然是技巧性地避开了靠过来的娇躯。 盯着周敬仪的八爪手,易伦不由得怒气上涌,不想再忍耐着看下去,于是抓起空酒杯,作出一口气全干了的样子,然后头微晃地扶住额角,斜倚着撑在小桌上,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当然这样还是不够的,他再抓起酒壶,倒了一杯底后放在唇上又摆出喝光光的姿态,如此重复了几次,然后借掩袖饮酒之机忍着痛捏了自己脸颊好几下,使双颊看起来嫣红无比。 他的举动很快就招来封昊的注目,看到他询问的眼神,易伦得意一笑,站起身来向主席上走去。为了抢回爱人,他可是连形象也不顾了,管他什么“天命”先生的身份,装出酒醉之人步履蹒跚的模样,脚下虚浮,时欲倾跌,眉眼斜飞,柔弱无力,穿过大臣席时引得本来光看着舞蹈表演的男人们都呆愣了双眼盯着他的缓缓经过,大约贵妃醉酒时的风情也不外如是。 终于来到周敬仪和封昊席前,易伦冲他们憨笑一下,身子歪斜地行了个礼说道:“在下……呃……酒量有限,刚才不小心多喝了几杯,此时实在……呃……头晕得紧,想跟公主告罪先行离席,免得在这重要场合下出丑……不知可否?” 不待周敬仪有所回答,封昊已经先行站了起来,一手扶住易伦,语含关切地问:“没醉得太厉害吧?” 就势倚靠在他的身上,手也攀上他的臂,易伦愈发放软了声音说:“还可以……不过头痛得厉害,你也知道我酒品不太好,所以还是先走的好。” 周敬仪看着易伦浑然天成的媚态,心中妒恨交加,力持平稳地说:“既是这样,本宫派人送易先生先行回去好了。” “不必如此麻烦了,还是小王带他回去吧,一直妄据主位这么长时间,实在对不住远道而来的其他宾客,也是小王该让出来的时候了,好让公主与各位近臣佳客们继续玩乐。”封昊客气地向周敬仪请辞。 “这,这不好吧……”没想到封昊居然在席未散时就要离开,周敬仪大感没面子,“哪有主客现在就走的道理?” “要不还是让人送在下走吧……”易伦适时开口,看到周敬仪庆幸的眼神,心中暗笑,封昊此时会让别人送他走才怪呢。 果不出他所料,封昊开口拦阻道:“公主的好心小王替易先生心领了,不过还是让小王送他走吧,明日小王会亲带薄礼来向公主赔罪的。” 为了能气倒周敬仪,易伦将平时最不愿意露出来的弱势姿态摆了个十足,几乎被封昊半抱在怀中,气息微喘,发鬓凌乱,靠着封昊的胸膛嘴角噙笑地睇着周敬仪,看她气得银牙暗咬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总算把刚才的郁闷都加倍奉还给了她。 最终,封昊的强势胜过了公主的挽留,易伦夺回爱人成功,两人相携离开了宴会现场。 转天,封昊一早起来就打理装束入宫去向周敬仪赔礼,顺便也向她请辞回国,易伦闲闲无事,便一直窝在温暖的被窝里不肯起来。 正当他思忖着该不该给侍月和奉星两个丫头捎些什么回去作纪念品时,门外侍从突然报说:“公主驾临!请易先生尽快出去接驾。” 易伦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有些诧异,封昊进宫去一个多时辰还没回来,周敬仪怎么会到了这里?但随即一想便明白了,喝,戏肉自己送上门来了,自己可得好好出去招待一番。 周敬仪在前厅内等着易伦,虽耐着性子没有走来走去,但心中的烦躁却不减反增。 “公主大驾光临,易某有失远迎,不知公主有何贵干啊?” 周敬仪闻声转身,见到随便地身着一件白衣,仍披着一头散发的易伦立在偏门边,心中怒气上涌地厉声喝问:“知道本宫来此,居然不尽速迎接,害本宫在此等候许久,而且还是现在这样一副不合礼节的装扮,见到本宫又不知行礼,你还将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笑觑着周敬仪的勃怒脸色,反正他现在的任务是把她气得越厉害越好,所以易伦也不顾忌她的身份,还口相讥道:“公主可别忘了,自己到底是哪一国的公主?我见永国的王都是这副样子了,为何见你泉国的公主反而要更大的礼节?难道是公主你搞混了自己的身份,以为自己是永国的公主或是……王妃什么的?” 如此犀利的攻击令周敬仪一时难以招架,但“王妃”一词正提醒了她此行的目的,于是她强忍住想冲过去撕碎易伦嘴巴的冲动,摆出一副高姿态说:“易先生,你这句话说得正好,也许很快本宫就会成为永国的王妃了,因为刚刚在宫内时,封王爷已经向本宫求了亲。” 四十一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但旋即恢复了正常,易伦斜睨向她傲然的脸,不禁笑了起来:“那公主答应了没有?这对公主来说可是大喜事一件呢吧?” 硬生生跳过他说的后一句话,周敬仪答道:“本宫还没有答应。虽然在王侯将相之家里,三妻四妾实属平常,本宫也不是个没有大量之人,但在成亲之前的这种关系……本宫也不想拐弯抹角说话,你和王爷现在这样的关系不仅有违伦常,而且你身为朝中大臣之一,王爷地位又崇贵,更是令此事成为各国的笑柄。所以,不处理好你的事情,本宫绝不会轻易答应这门亲事,于是本宫立刻到这里来与你谈谈。” 哟,她还以为自己想让她答应是怎么的?易伦嘲讽的笑容更大了,故意低头沉声问:“那……公主的意思,是希望我怎么做?” “那当然是……若是你主动离开王爷,自是最好,王爷与本宫都不会亏待于你,更何况你也的确是个人才。或者,等本宫同王爷成婚之后,也不是不允许你继续服侍王爷,但绝不能像现在这样与他同行同寝,一定不可以落人话柄,那到时候可就要委屈你了,说老实话,本宫也不忍让你完全像个男宠一般,所以像易先生这样胸怀大志的人,还是会作出对你对王爷都好的选择的吧?” “可是王爷的意思……他怎么说?”憋住笑意使声音显得微微颤抖,易伦问得楚楚可怜。 “他说,这件事就交由本宫来处理,他也不会干预你的决定。” “哈哈哈哈!”易伦再也懒得演下去了,猛仰起头来不住大笑,好好笑罢一阵后,才稳住气息,昂首直视周敬仪,双眼中尽是自信的傲然光芒,朗声说道:“周敬仪你趁早哪里来的哪里去吧,说这些鬼话,给谁听的?当我是三岁小孩一般好骗不成,你让我离开我就真离开?你以为你是我什么我会这么听你的话。我告诉你,我不可能离开封昊,封昊也不可能离开我,该闪远点儿的人是你才对!” “你……”周敬仪乍闻他的话,气得怒指着他,无法言语,但随即想到了某件事,改震怒为冷笑地说:“你不信也罢,可是若王爷他真的舍不下你,为何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不是他却是我?像这种禁忌之欢,大多数贵族都有过经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又有哪一个会对男宠认真起来的呢?毕竟阴阳谐和才是世间正道,你那样子硬绑绑的身体又怎比得过温软诱人的女体呢?等到容颜老去之时就更只有遭冷落的份儿了。” 斜眉瞟了周敬仪冷冷的一眼,这种无知女人,简直懒得跟她一般见识。等到了现代时同性结婚都变合法了,还什么“世间正道”呢,当然她这落后了一千多年的脑袋想接受这种观念的确是太难为她了。 “我是他男宠?也就只有你这种俗人才只会这么看吧,可悲啊可悲。”要是让她知道第一次时是封昊作受的话不知道她会不会昏过去?“再说,要论容颜老去……我还真不敢抢在公主你的前面呢,比不过啊……”易伦摇头晃脑地叹息着,直把周敬仪气得差点头上冒烟。 “你……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本宫给你脸面你不要,到时候后悔莫及可不要怪别人!”恼羞成怒的周敬仪一挥袖摆,作势就要离去。 易伦立刻臂一伸,直指门外,“公主走好,在下不送!” 被周敬仪闹了一早上,再加上早饭也没吃,此时易伦的肚子开始抗议起来。要了碗粥,坐在小厅内一勺勺喝着,手却有些冰凉。明知道凭封昊的本事,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没见到他人回来,心就总有些悬着难受。吃了半碗下去,索性放下勺子,握着手指在桌前呆坐着。这些泉国的人,到底还想了什么阴谋呢? “吱呀”的推门声传来,易伦愣的时间长了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习惯性地抬起头看着门口,出现的熟悉身影不是封昊是谁? “怎么了?”难得看见易伦这么老实的样子,实在有点不习惯。 “没怎么啊,倒是你,发生什么事情了?”看见他完好无损,易伦的精神立刻全部回来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前。 “呵,不用担心,一点小伎俩而已。周敬仪以为一点春药就能对付得了我呢。”封昊将他揽入怀中,随口答道。 “那我是要恭喜你还是替你遗憾一下?”有心情开玩笑的易伦仰头笑问道。 宠溺地一笑,封昊揽着他往内堂走去,说:“收拾行李去吧,咱们尽快离开这里,我去传达命令。” “这么快?周敬仪她同意了吗?” “她?恐怕她现在是希望我们走得越快越好吧,免得再见到时尴尬。刚才她肯定也来过这边了对吧?你肯定没让她好过。”知道易伦的性格,一涉及到捍卫拥有权时可是强硬得不得了。 “聪明!”易伦赞赏地比了个大拇指,“那我去整理东西了,我早巴不得离开这儿了呢。” 一个时辰后,迎宾馆内的永国队伍已经准备完毕,出发向城内的同来部队会合,然后一起踏上了返回永国的路程。 一路基本上未受任何阻拦,所到各处泉国大小城郡虽然没有隆重接待,但也并未发生任何的不愉快。实在太过于顺利的一切令易伦也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起来,拉着封昊问时他又总是不肯答。 这日来到泉、永两国交界的最后一处泉国城市,晚上,易伦又向封昊问起来。 “你知道自从我们离开后的这几天,开始盛行什么传闻了吗?”封昊坐在窗边卖着关子。 听他的口气,易伦低头仔细想了一下,“跟你有关的?而且跟泉国有关……难道他们还在制造联姻的谣言?” 点头一笑,“现在泉国内以及周边都有这种传言,说我与周敬仪已经喜事在望,这次我回去就是准备相关事宜。” “阴谋的一部分?”易伦现在举一反三的能力已经被磨炼得很强。 封昊回头看着他,一扬眉,指着窗外隐隐可见的远处丘陵,那边已是永国的地界,“一切自会揭晓,我们只需耐心等待便可。” 转天,队伍行过边界处,正式进入永国范围。傍晚时分,当行至一处较大的山群脚下时,封昊下令在此扎营歇脚。 将几个带军将领唤至主帐内,封昊与他们秘密商谈了约半个时辰,出帐后他们就分头各自行动去了。 易伦没有参与进商谈中,他一直在蓄马处与自己近日所骑的坐骑培养感情,给它喂草料、梳毛什么的,一直到有人来唤他吃晚饭,他才回到主帐内。 用罢晚饭,因为赶了一天的路,所以两人都早早歇息。躺在简易的榻上,心跳声格外清明,睁着眼睛,易伦和封昊都在无声地等待着。 半个时辰后,帐外传来不寻常的声音。 风动,火起,袭营之人已至。 四十二 没有过多的惊慌,易伦和封昊几乎同时翻身而起,相互一视,封昊将易伦拉至帐门边,掀帘一看,黑暗之中,外围营帐所燃起的赤色火焰格外醒目。 匆匆走出帐外,迎上赶来保护他们的分队士兵,两人都迅速骑上属下牵来的坐骑。在封昊的指挥下,大家有规律地分散开来,依三角之势排成阵列,向背后的山群突围而去。虽然迎敌匆忙,但封昊带来的人俱都训练有素,刚才的烧营大火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大家都及时警觉过来,因此很短时间内就稳住了阵脚,来袭之人虽然人数是他们一方的数倍,但竟抵抗不住他们的攻势,交手间封昊等人已冲至山腰处。 刀剑挥舞,箭矢交错,喊杀声不绝于耳,易伦小心闪避着射向自己的暗箭,控着手下的缰绳和大家一起疾行而去。在这样的近距离交锋中,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量保护好自己,不增添那些以身抗敌的人的负担。抽空抬眼看向封昊,他挥剑挡格凌空而来的羽箭,并不时扬声向各名将领施令喊话,虽于黑暗劣势中,仍卓显出其非凡的王者之风。 眼看一行人就可拿下山顶要处,突然从山群侧峰各方杀出数路人马,将封昊等人再次围了个严实。被迫停步,双方又陷入了僵持战,敌方援军到来后,他们要面对的已经是大约十倍于自己的战力,虽然尚能勉强支撑,但已毫无胜势可言,只是力求自保而已,并且时间持续越久,伤亡人数越多,局势也越加不利,就连封昊也已汗如雨下,面色沉重起来。 “先停手!”暗黑夜色天,一个声音突然大喊,竟盖过了战圈中的喊杀声。袭营一方听到这个人的话,立刻停手退后,仍结成严密的围势困住圈中的永国一行人。 易伦乍听这个声音,心中一动,再看向封昊,他已举手示意各方位将领暂停突围,自己单骑缓行至己方守圈的人声方位处,朗声说道:“梁专使祝寿居然祝到我国境内来了,实在稀客稀客。” 被人点出身份,梁秉仁并未讶异,凭封昊之能,若此时仍不能想透那就是徒有虚名了,于是驰马近前,笑眯眯说道:“封王爷,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此等乱世,胜者为王,还劝王爷识时务一些,速速束手就擒,不要做无谓之争。” “梁大人,虽然此时你能侥幸占于优势,但也不必如此得意吧?想令封某束手就擒,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再说。”勒紧马缰,虽于危势之下,封昊的气势依然不减。 “封王爷好大口气!若是没有本事,为何此时被困之人不是在下而是王爷你呢?在下好心,不想更多人在此丧命,王爷若不领情的话,可就不要怪我方手下无情!”梁秉仁已没有半点于仪州的中庸和顺,满面狠戾之色。 “哈哈,梁大人说的真好呢!可惜真正设下此计的人也是张丞相,并不是梁大人你啊,你也不过是计中一粒棋子而已。” “本人是泉国臣属,听命于张丞相本就应当,丞相他智计过人,定此妙策,封王爷若还有赞美之词,不如等到被押至朝堂之上时再行亲自对丞相说吧!”说着,梁秉仁抬手就要下令重新进攻。 “慢着!”封昊突然再喊一声,“梁大人,小王还有句话要说,大人不可不听啊,张丞相他此计虽妙,但可惜仍非毫无缺点。”封昊神情镇定地笑着,令梁秉仁心中疑惑,暂放下手紧紧盯着他。 封昊回头先看向易伦,见他毫无仓皇惧怕之色地望着自己,不由得报以微笑,点了下头,再转回来看向梁秉仁,“这计策的一个大问题就出在小王一行人出仪州城返国途中,各地方官员的态度上,虽是想以那种平常的态度来降低我们的警戒心,但却正好弄巧成拙。既然已经散播出两国即将联姻的传言,若是地方官不知实情的话,应该会乘机奉迎一番以为将来谋划,所以他们太过正常的对待反而暴露出他们已得到授意。当然,也许这并不是有‘人术’之称的张丞相亲自授意,而是梁大人你的擅自作主?” “你……”听至此,梁秉仁已脸色大变,但不待他再说什么,封昊已立刻又说了一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无论你们费尽多少心机,若是一个人早已断定你们会来偷袭的话,什么障眼法都是不会起作用的!” 此语刚断,山窝之中突然再次冲出滚滚人洪,只不过这次却是袭向泉国一方的,同时被围士兵也配合着立刻发动突击。 嘶喊声再次响彻云天,在永国内外夹攻之下,再加上应敌不及,泉国一方很快兵败如山倒,或被杀或被俘,于天明破晓之前,整场夜袭宣告结束。 大帐之内,只有封昊和易伦两个人。 “你是多久前安排好的?”易伦对此非常好奇,由此事上再次体会到封昊的智计深沉。 “我们从永嘉出发之前。”封昊端起桌上茶杯浅泯一口。 “那么早?不可能吧,那个时候就能猜到他们用的什么阴谋?那你也太神了。”瞪大眼睛,怎么也无法相信。 放下茶杯,封昊给他慢慢分析:“泉国这次请我们去,首先当然是想尝试联姻,但若联姻无望,他们会怎么样?当然会最想除掉我才是。但既然邀请我的是他们的公主,若是我在泉国招待范围内发生了任何事情,泉国都难逃干系,到时追究起来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所以,他们只可能在我们回程途中下手,除此绝无其它机会,并且一定是在永国境内。” “原来如此。”易伦边听边点头,若这样想来,的确这是唯一的时机,“但你怎能料定是明刀交手?而不是暗杀或施毒什么的?” “这个嘛……首先,想取我封昊的性命,绝不是件易事,这十几年来,我经历过的暗杀下毒之类的事情不知凡几,但从没有成功过的,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奇袭反而更可能达到目的,毕竟若全队不敌,我本人就算再有什么手段也无法逃脱。其次,就是泉国方面的处处掩饰,若是使用暗杀或下毒手段,自然是越出其不意越好。先是梁秉仁这个太过显得普通的专使,后来又有数批试图探入馆内的刺客,甚至最后周敬仪失态地去和你谈判,这些都不能不令人怀疑。” “你说……连周敬仪那个原来都是作戏?”不会吧?那自己岂不又显得太没眼力了? “很有这个可能,像她那样的人,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失去自控的,否则张仪怎会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到她手上?”知道易伦在想什么,封昊笑着继续说道,“你就不要想不开啦,说实话,如果你早知道了她在作戏,也许反而当时就没法表现得那么好,逼他们彻底放弃联姻的可能了。” 好在易伦并不是个容易死脑筋的人,反正也知道自己肯定是比不上封昊他们这种混政治的人行思缜密,所以就索性不去想它了,只要自己人没吃亏就好。 处理好押解俘虏回永嘉的事宜后,封昊仍是带着原本的人员继续回程,而早安排来支援的五万大军,则在他指定的大将指挥下,连夜向泉国方向发动突袭。 泉国公主周敬仪生日宴后一天,永国定北王封昊启程离开仪州。 封昊离开泉国国境后当晚,遭到夜袭,后来得知袭击者是由泉国密使率领,共派出一万大军,全军覆没。 第二天,永国五万大军掩兵袭至永泉国境,势如破竹,连克城郡。 消息传至泉国都城,丞相张仪气獗当场。 至封昊抵达永嘉之时,永国已取得七座泉国边境附近城池。 四十三 时光荏苒,转年夏季,永国皇帝薨,早已被立为太子的原世子魏书雅戴孝继位,改号“建新”,国内大赦。这半年多里,易伦曾经见过魏书雅数十次,大部分时候是在封昊的府内,有几次是在宫中,易伦虽仍挂着“天命”先生的名,但始终不愿意加入到永国的官制之内,所以需要进宫的场合也就十分的少。短短的时间内,魏书雅已经成长了很多,想必也是封昊教导有方,使他一步一行之间都已透出一股雄睨天下的气魄,虽然年龄尚小,但他日发展不可限量。 定北王仍居辅政要职,辅佐新皇顺利接手各项事务,同时进行多项渐进改革,逐步提拔年轻一代官员,永国呈现出一片新皇新政的气象,魏书雅年纪虽小,但好学谦逊,勤政爱民,因此深得百姓口碑。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离国却于此时卷兵袭来,不顾永离两国所缔结的和约,先扰边境,后侵重城,对永国进行突然的袭击。消息传到永嘉,新皇震怒,即刻委任封昊带兵抗敌,不日出发。 王爷府内,一片忙碌景象。 相对于别人的繁忙,易伦则是闲得可以,他的东西都交由侍月和奉星两个丫头收拾,调兵遣将之事也轮不到他的头上,因此他闲来无事,只好守在书房里试着将自己记得的兵法之道什么的都录写下来,也算是略尽棉薄之力。 这次也和之前的数次一样,易伦只是挂名军师一名,但封昊早已对属下有所指示,若遇特殊情况,无法由他本人指挥战斗时,易伦便是最高统率,他的命令便如自己的一般。对于这点,魏书雅自也是了解的,所以没有任何异议。 此次出征,封昊共调派五万骑兵,五万弓箭兵,十五万步兵,再加上其它特殊兵种,共计约二十八万人。而离国一方兵力约三十万,可以说是势均力敌,因此孰胜孰败,将更取决于军队的质量和兵法战术上的运用。 三日后,大军进发,行兵十三日,前哨部队抵达前线天门关。 天门关,位于永国西北方向,是永国的一大门户,因其两侧险峰危耸,有若门开,天人难越,因而得名。此处易守难攻,一向为战略要地,一旦失守,后方千里平原便将处于岌岌可危之境。 先批到达的部队有一万骑兵,两万弓箭兵,五万步兵,再加上原本驻守于此的兵士,约计十万人。 当日下午,易伦就见到了前去巡视归来的天门关守将温唐,此人三十余岁,于三年前由封昊亲点,从原本的军务处调至天门关,可见其能力。易伦观察着站在小厅中央的温唐,肩阔臂粗,高大孔武,是一名典型的武将,但通过他那灵动的眼神,又能显示出他不仅有勇,而且有谋,不会是个只讲力量,不讲计策的将领,想必这就是封昊肯看重他,将天门关这样的要地交给他的原因。 听着温唐向厅上六七名统领以上级将官讲解最近的交战形势,易伦心中暗暗点头,他讲得条理分明,客观有据,就连自己这个对军事研究不深的人也能够理解。由于天门关的险峻,离国几次兴兵进攻都被温唐不甚费力地抵挡过去,白白折损了不少兵力,但此种情况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一方面离国已经在等待新的援兵,数字约会在十万上下,另一方面近日来间谍活动有所增强,显示出离国正在积极搜集有关情报,很有可能是在为计取天门关进行准备。 晚上,封昊仍在伏案研究军事地图,易伦则捧着小本子,继续他在永嘉未完成的录写工作。 “对了,封,你估计这次出征会花多久时间?”易伦突然想起来,放下笔问道。 暂放开手上的地图,封昊抬眼看向他,答道:“少则三个月,多则不知,要看离国究竟想将这场战争扩大到什么程度了,怎么,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只不过想起来一句话而已,我那个时空流传的。”经过时间的磨合,易伦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来历时已再无点勉强。 “什么话?”封昊越发好奇,根据经验,每次他这样子时都会语出惊人。 “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这可是孙武老先生的惊世之论,相信他应该没听过吧。 果不其然,封昊闻言从椅中站起,凝视地面沉思着,突地抬头问他:“妙句,警句,那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个……你等我想想啊……”见他大受启发的样子,易伦只好努力回想自己记得的东西,“好像是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这样子……的确没错,说得有理。”走到易伦面前,封昊俯身印下一吻,“有你在我身边,实在是上天赐予的最好的礼物。” 轻抚薄唇,易伦贼贼一笑,要是把肚子里所有的墨水全倒出来的话,估计他非得亲自己亲到没气不可。 “那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一直没有打扰他的易伦见他已经放笔,才将肚子里的疑问说出来,既然天门关这里易守难攻,他们又已经抵达增援,按道理说,应该趁着离国乏力之时给予迎头痛击,将他们逼回才是。 “下一步……我倒是有个计划,只是很难实施,正好想问问你。你可有什么办法,能令我们的人在不被对方发现的情况下出关吗?” 出关?在这两山夹缝之中想出去?又要不引起守在关外的离国注意?他还真会给自己找难题啊。低头苦思冥想着,易伦脑中不断闪过许多词语,关口……围堵……险峰……峭壁……对了!这个或许可行。 兴奋地比划着手脚,易伦跳到他面前说:“我有办法!不过要先打造某些东西来帮忙,快找铁匠来,这些东西应该能很快造好的!” “真的?”抓着他挥舞的手臂,封昊也难掩兴奋,若是真有办法,那么就可给离国一个出乎意料的大礼了。 “嗯!快把人找来吧,我得给他们画图讲解,顺便问些东西呢。”推着他向门外走,易伦迫不及待地要将想法付诸实践。 “好好好……我去我去,瞧把你激动的。”顺着他的推势向外走去,封昊放松下来开着玩笑。 “你才激动了呢!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说的什么?”虽然有语言障碍,但封昊估计到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没啦没啦,赞美你的话啦。” 在随军铁匠的配合下,易伦所要的东西很快制好了,封昊再专门挑选出五千人,接受他的私家训练。由于时间紧迫,所以易伦几乎熬夜地轮班训练这些士兵,每教会一批后再让他们去负责教别人,这样子赶工下来,五天内就将一切准备事宜搞定。 两日后,离国发动又一轮进攻,以攻城的办法,出动云梯和攻城车对天门关进行强攻,温唐率部防御。 关门之上,一排弓箭手拉满弓弦毫不留情地射向强攀墙壁的人,后面还有另外两排弓箭手在预备着,三组人轮换上阵,另外墙垛间有专门负责向下投掷石块的人。关上防守可谓滴水不漏,离国虽攻势强劲,但并未讨到多少好处,只令城墙破损了几角,而为防永国的突然反击,离国也不敢太过主动,争取减少伤亡。 久攻不下,离国一方渐显疲态,交战进入胶着状态。封昊等待的正是这个时刻,招来负责喊话的士兵,站到正对关外处,大声冲下面喊道:“你们上当啦!你们的撤兵早已被我们堵截了,还不速速投降!” 话一喊出,传声逾里,震得战场上无论哪方士兵俱是一愣。 “不要理会,加紧攻打!”敌阵中突然传出大吼。 原本一直待在安全处的易伦闻声探出头望去,回喊之人正是此次离国的统兵最高将领,名叫朱斌。 四十四 易伦观察着朱斌,这人想必也是有材的,否则绝不会被雷运泽派到如此重要的使命,而看他那不动生风的威仪,也的确颇有大将之风,只是那眉宇间的傲态,仿佛一切难脱掌握一般,令人心中不快,况且在敌人面前露出这样的傲态,若不是强到太自信了,就是轻忽了敌手的实力。而此人今日,终将面对第二种情况将要付出的代价。 没有管朱斌的回应,封昊在命人叫阵过那一次后,就不再有任何特别行动,只是一径闲适地看着天空,将指挥权又交回到温唐的手中。易伦知道他在等什么,在这刀兵交错,战火不绝的情况下,他在等待着一个足以宣布这场战争大局抵定的东西,到时就可以开始出关反击了。 没有令他们失望,约三柱香后,一只灰色鸽子出现在半空中,认准了关上的方向飞了过来,掠过战意正酣的众人头领,扑闪着翅膀轻巧地落在了封昊伸出的大手上。解下绑在它腿上的小字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但已足够令封昊满意一笑。 回头与易伦对视一眼,他轻轻点了下头,易伦已经明白计划成功了,一直微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封昊转身向温唐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进行反攻了,温唐立刻开始向下传达命令。 先是一轮巨石狂落,再来一轮强弩劲射,将攀附于城墙之上的敌人先逼退,然后在弓箭手开路下,迅速打开关门,骑兵从两翼袭出,步兵中路进逼,杀向离国一方因措手不及而显得有些混乱的阵中。 短兵相接,优劣之势立现,离国本来在兵力上就不敌永国,且又一直进行强攻,与永国士兵的精神抖擞,气势高昂比起来,便显得疲惫不堪。因此,在双方进行起阵地战的大约一个时辰后,那个高傲的朱斌将军也唯有选择撤退一途,不过毕竟人家不是白吃干饭的,就连撤兵也是有其章法,骑兵弓箭手垫后,步兵开路,原本攻城的推车云梯等此时也利用来设置成阻挡追兵的用具。 虽然眼见局势大好,但温唐没有贸然让人乘胜追击,而是谨慎地一边探路一边衔尾而去,始终运用精锐部队对其紧跟不放,果不其然,离国在追击道路上居然早已布置好陷马坑、铁钩索等机关,幸好对此有所防备,因而永国没有太大折损。封昊传下命令,谁若能够生擒朱斌,将有重赏,永国士兵闻之立刻精神大振,个个恨不得能争到。 再来看被人追击的一方,由于机关的阻碍以及需要减慢速度探路,永国追兵与离国主力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虽然无法取得胜利,但对于眼前的情况,朱斌也已经是尽力而为了,相信只要不出任何意外,自己率部还是能够摆脱身后追兵,大丈夫来日方长,报仇之机他日必有,更何况他其实早已先行将主力撤走,保存了实力,所以此战只是让永国自以为大胜而已,等到他再次席卷而来之时就是他们的后悔之日了。 御马疾行于丘陵之间,急行军已有两个时辰以上,据探子回报,追兵已被甩至七里之外,虽然尚不能算安全,但至少不致像开始时那样紧张,朱斌总算比较放下了心。看着前方由两座丘陵夹成的接近峡谷的窄路,他下令转换队列,以方便快速通过。 行至中路,朱斌凭着直觉猛然感到不对的气息,但为时已晚,就在他想要下令撤出之时,微陡的两侧丘陵上已冲出无数身穿永国战服的士兵,举箭向谷中射去。 朱斌已无暇顾及别人的情况,只能反射性地举剑挡格如雨落下的箭矢,护住身上的要害。在不断的挥剑动作中,他的脑中只重复着一个念头:不可能,为什么这里会有永国人?那先前撤走的人…… 但情势已不容他多想了,虽然埋伏的人在数量上要比朱斌率领的人少很多,但由于先占据了有利地形,并且又是出其不意,再加上离国军队一直赶路消耗了很多体力,因此不只将他们挡了下来,而且隐隐还站在了上风。 困境,胶着,尽管朱斌明知再这样子下去追兵就会赶到,然后就会落入前后夹逼的困境之中,但也已无他法可想,只有尽力一搏,希望能够冲出眼前的围阵。可惜永国的伏兵没能如他所愿,他们虽不求立胜,但如铁网一般的抵守,不给离国以半丝逃出的机会,一直将他们困在丘谷之中。 半个时辰后,身后响起的呐喊声,粉碎了朱斌的最后一点希望。永国援兵已至,局势已是无法扭转,朱斌抬头仰望,想起当初皇上对他的信任和托付,而今日自己却兵败于此,还害得数万兵士将要或死或俘,自己就算侥幸得脱保命,又哪里有脸活在这个世上呢?想及此,他环视仍在厮杀的众人,举剑架在颈上,就要以死谢罪。 “咻”地一声羽箭射过,正中朱斌举剑的右手,长剑随之“铛”地落地。朱斌愕然抬头,只见温唐已如电冲至,朱斌反射性地出手反击,但赤手空拳怎也比不上对方手中有兵器,不出几招,已为温唐所擒。温唐迅速反剪他的双手,并扯出身上布条塞入他口中以防他咬舌自尽,再拿绳子将他的手绑住。在手下的护卫之下,温唐将他推至小坡之上,冲着混战一片的人们大声喝道:“离国士兵看着,你们的主帅已被我所擒,想要活命的速速放下兵器,一定饶你不死,若是再待然抵抗下去,就休怪我方无情!” 声传遍谷,许多人都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他的方向,离国一方的人俱是一震,当中的很多人无措地互相对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朱斌羞愤难当,拼命地挣扎着,但那也只是徒劳而已。 见自己的喊话起到了作用,温唐立刻加强效果地再说道:“即便你们拼死抵抗,又能有什么用呢?已经没有人来领导你们逃走了,抵抗只会增加我们双方的死伤而已。现在我喊‘一二三’,你们立刻放下手上兵器,所有不放兵器的人,立杀无赦!”说着,他便喊了起来。 “一……二……” “三!” “哐啷啷”一片声响,许多人纷纷抛下刀箭,站在原地举手示意,还有些本不肯放弃的人,一见到冲向自己的永国强兵,便赶紧将兵器扔在一旁。 朱斌看着战场上一片被弃的铜铁,心中长叹一声,知道这场战役自己已经是一败涂地。 被押着跪在天门关上的议事厅内,朱斌面对着眼前的两个人,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自己多年来征战沙场,未尝败绩,自问用兵如神,因此才能得到皇上器重,但今日初次与封昊对阵,便落得如此惨败,打击之深,实难想象,现在又要在大敌面前受此羞辱,怎能不令他满腔羞怒。 封昊看着跪在厅中的朱斌,从他那冒火的眼神中,不难看出他此时内心的想法。走至他的面前,抱以一个封昊式的轻笑,他低声说道:“朱将军,本王知道你心有不甘,但兵场之上,胜者为王,你难道不应该多思考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输给我国吗?听说你还想自杀来着?如果真是那样,本王可就真要看不起你了,身为大丈夫,会做的就只有一死了之吗?那只有对不起你身上的荣誉,你得到的信任,你自已的骄傲罢了。” 看着他怒瞪向自己的眼神,封昊知道至少现在他是不会再一心寻死了,于是放心地将他口中的布条拿下扔到一旁,然后掩住耳朵缓步走到易伦身边。 易伦微耸着肩,也用手掩着耳朵,以抵挡从朱斌口中传来的噪音,但那些愤怒至极的骂语仍有一些溜进了他的耳朵里,令他不由得瞪了封昊一眼,怪他干嘛非要成心找骂挨。 四十五 走到小偏厅内拿出一些东西,易伦将它们扔到朱斌的面前,仍捂着耳朵对他悠哉地说道:“自杀、骂人,谁不会啊?抹脖子多容易,刀快点儿就行了,骂人更简单,不就是张张嘴嘛。真觉得不服气,就拿出点儿出息来,大男人就会用自杀来逃避问题,死不了就像只那个什么似的只会叫,平白丢人现眼而已。” 易伦的话令朱斌差点气得背过去,刚想张口大骂,又一想起他刚才所说的,逼得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能用几乎喷火的眼神死瞪着易伦无所谓的神情。易伦才不管他怎么看自己,踢踢脚下的铁具,提醒朱斌该注意的东西是什么。 低下头,朱斌这才注意到刚才易伦扔下的东西,是些长得奇奇怪怪的铁器,上面还有些韧布,不知有何用处。 “你让我看这些怪东西,是什么意思?”终究还是耐不住好奇,朱斌口气高傲地问。 “哟,我还当将军你对这没兴趣呢。”回头接过封昊递过来的热茶,易伦坐在离朱斌最近的椅子里,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将军以为我是什么意思呢?不过是想让将军看看这次帮助我国打败了将军的法宝而已。” “什么?”瞪大双眼,朱斌不敢相信地重新审视着地上那堆物器,“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原来凭朱将军多年的经验,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啊,看来离国的人才还真是……”冷笑几声,易伦成心将朱斌逼得怒至极点,才拿起铁具解释道:“这些都是攀岩用具呢。” “攀岩?”此二字一入朱斌耳中,便如醍醐灌顶一般,令他所有思路都连贯了起来。为何当时于自己攻城之时永国却只守不攻,为何后来封昊会于关门之上说出那样的话,为何在那丘谷之中竟会遇袭,原来,原来,只因他根本忽略了一处他以为不可能的地方,天门关侧的绝壁! “你……你们竟能……这种东西,从何而来?”震惊之下,朱斌更觉不可思议,自己之所以完全没有考虑过派人监视崖岩处的情况,便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能于那等危险之处安然攀下,不,或许有,但绝不可能是千人以上的军队能够办到的事。可今日,眼前之人却在告诉他便是这样的事实令他遭逢了平生第一也是唯一的惨败,令他怎能不讶然? 看着朱斌脸色几番变化,封昊便已知他想些什么,走至近前,长指一伸,便是向着一旁饮茶的人,“东西自然是我国智计无双的‘天命’先生亲自设计出来的喽,本王还道离国本不乏人才,此等物事应当也有见过才是。” “并且,忘记告诉将军你了,原本被将军派走的三万人,早已先将军一步抵达此处了。将军的智计虽高,但只可惜,被敌人看穿的计策,便成了困住自己的陷阱。”微微笑着,封昊所说的每一句话却都是打击别人的武器。 至此,朱斌已是呆坐厅中,无力思考,也无力反应。自己的步步算计都早已被人看透,并且准备好了反制的手段,自己跳入陷阱当中,又能怪得了谁?只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兵谋策算上逊于敌人,便只能自尝苦果。 见他那个样子,封昊和易伦也都无意再多说什么,挥手让人将他带了下去。厅上只剩了他们两人,易伦弯腰拾起那一套工具,这可是他辛辛苦苦赶了几夜工让人做出来的呢,还要教那些被派去的精兵如何使用,生怕安全系数不高,在岩下张了大网垫好接住不小心掉落的人。 “就这样子,真的能探听出来什么吗?”他倒不是不信任封昊的谋略,至少可比他这个挂名的“天命”先生要高多了,但以雷运泽的眼光,挑出来的部将会肯倒戈帮助他们的可能性真是小之又小。 “情报,资料,不一定非要是从口中泄漏出来的,一个人的行为举止,便是能最好地反映他的内心活动。我们这几日只要细心并且耐心地观察朱斌在牢中的表现,就能获得很多有用的讯息。”封昊自信地一笑,对于自己的判断,他一向深信不疑,这次也不会例外。 几天下来,不出封昊所料,朱斌虽然一开始时意志不振,整日沮丧地坐在石床上,但却没有再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并且由派过去暗中监视他的人回报,他后来不再像刚开始时那样消沉,时常会看着墙壁思索,手也在墙面上不时划着些什么,送去的饭食他也都按顿吃光,没有拒绝过。 由此这些情况,封昊判断雷运泽必定早已安排下手段,以应对可能发生的现在这种情况,那么等大军推进到前方一个要点时就会见识到了。而且,依朱斌的表现来看,雷运泽想必有说过会派人营救被俘之人,也就是说,他手下应该有一只非常隐秘厉害的组织,负责这类暗中行动,这点也极需要注意。 在这几天当中,他们也并没有闲着,军务各方面都开始进行开拔的准备,并备足支持接下来的战事的物资,供给部队已经运送部分物资先发前行。下一个预定要收复的地点是距天门关三百二十里左右的蒲山城,由于那是一座中型城市,因此他们必须先拿下离它只有十五里远的小郊城静县,以此作为基地,才能与离国对抗,否则十几万大军置于荒郊扎营,无抵无凭,想要与固守坚城的离国争锋,有若痴人说梦。 但是,既然他们能够想到,那对方又怎么可能想不到?想必静县那里早已布置下种种防备,绝不可能轻易得手,必须谋定而后动,否则只有损兵折将的份。 封昊易伦随中军前行,不出五日,已经与先行部队会合在蒲山城四十里外处。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拦阻,但这并不能使封昊放松警惕,相反的,如此不寻常的情形令他更加清楚,离国必定投入了很大的防备在蒲山城上,甚至因此而没有采取迂回的半途拦截,看来是预备在攻城战上一决胜负。 夜晚时分,主帐之内,封昊正在慢慢梳理着一头长发,那长发自然不是他的,而是来自坐在他身前的人。 虽然脸有一部分被发丝遮住了,但仍无法完全掩饰易伦的别扭表情。不好直视着面前的小镜,只能把视线放在桌角上,心里默念着希望快点结束这种折磨,可惜身后那家伙仿佛梳上瘾了似的,怎么也不肯放下,弄得易伦脸胀得发红,牙咬得死紧,几乎想拍桌子站起来。不过,他终究是忍住了这种冲动,因为要是打断了封昊此时的乐趣的话,自己今后就要面对自己摆弄头发的悲惨命运了。这种行军打仗之时,侍月和奉星是不能跟来的,之前自己带兵时是随便找比较机灵的小兵调来服侍的,这次跟着封昊一起来,他哪可能允许别人来干这项活计,于是就亲自接手。虽然易伦每次都会感到别扭无比,感觉好像自己一下子比他弱势了一截似的,但要他自己来摆弄这些长长的东西,那还不如要他去撞墙,来这里后这么久,他就一直没能学会梳髻过,所以现在也只能忍受着封昊的得意。 “你到底还有没有完啊?”虽然心里一直想着忍耐,但易伦还是忍不住抱怨了出来。 对着镜中的别扭人儿一笑,满意地欣赏他气晕双颊的美态,封昊拈着发丝说:“怎么了?是我梳得不好,让你不满意了?” 知道这人一向的虚伪性格,易伦没好气地说:“你明知道我最烦这些长头发了,再说也不是我的东西,把它打理得那么好干嘛?我知道你是在这儿成心呢。” 没有作出回答,封昊只是抓着他的头发继续不紧不慢地梳着,隔了一阵子,才突然将头探到易伦面前,冒出一句话来:“伦,你喜欢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四十六 微微诧异,一时间跟不上封昊的思路,易伦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他的问话,有些想笑,但还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答道:“我以前喜欢住在城市里,当然……是我们那儿的城市,跟这边的不一样。如果是在这里的话,我比较喜欢城郊,最好是在中原地带,偏南方的气候我不太适应。嗯……有个不大不小的宅子,最好能离树林不太远,但也不要住到树林里去,树林里要是能有个湖或者河啊的就更好了。想静的时候就可以去林子里钓个鱼什么的,想闹的时候就到城里去玩儿,嘿,我想得也太多了。” 终于放下了手上的梳子,封昊拉着他站起来,往床边走去,“想得多些才好,免得到时候不够乘心。” 无语坐下,易伦自然心中明白他的意思,虽然两个人从来也没明说过这件事,但早在封昊找来魏书雅之时,彼此对将来就都已经有了这个默契。不过相对于封昊的坦然,易伦反而比较不习惯这样子明说起这个来,于是转移话题道:“你现在可是主帅呢,都到了敌人面前,要打硬仗的时候了,居然还光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难道对怎么拿下静县已经胸有成竹了?” 知道易伦的脾气,封昊也就随着他说下去,“当然是还没有,负责蒲山城的是大将军任相,他可是征战在沙场超过三十年的老将,而且根据我们的探子回报,蒲山城与都城氐云之间的联络非常频繁,想必雷运泽对这里的战事一定给了不少指示,绝不可能像天门关那样容易算计得手。” 坐到床上,易伦微微皱眉,边想边说:“那我们要怎么做?总不可能一直僵持在这里吧,他们可是有城可守,到时候若是抓到机会偷袭我们,那可是防不胜防的,再说,在这里打长期抗战可是不合适的啊。” “你说的我都考虑过了,我们的确不能在蒲山城这里拖延太久。”封昊推着他趴到床上,手也跟着在他肩背上时轻时重地揉捏着,这种伺候人的事情他一向很有兴致为易伦效劳,“可是最关键的问题就在于,现在他们早已驻守两地,若我们单独进攻蒲山或静县,另一处定会迅速派兵夹击,那我军就会陷入极为不利的局面。而如果我们也兵分两路的话,就要做好可能有一方牺牲惨重的准备,并且也仍然不能保证最后能够胜利,恐怕离国已在两地之间的隐蔽处埋伏好了人,到时一举封杀我们。” 舒服无比的易伦几乎就想睡过去,不过还是有些清醒地问:“那我们岂不是全无优势?不过你应该已经有些想法了吧?” 推推他的身子向里边挪去,自己也脱鞋上榻躺到他身旁,看着他欲睁不睁的眸子淡笑道:“想法的确是有,但有些不易实行。我最希望的就是能将蒲山城内的敌军想办法牵扯住,让他们不能施援,这样我们就可以集中兵力来夺下静县,但想要以较少的兵力办到这点却是非常困难的,我想到的一个办法就是在薄山城内策动民变,但这种攻心为上的方法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布置,不是一两天内就能完成的。唉,真希望能把他们都圈在蒲山城里就好了。”说归说,可他的脸上仍挂着无所谓的笑容,丝毫不见担忧之色,反是轻轻将易伦搂了过来。 “圈住?”易伦的脑中一下子闪过什么,抓着封昊的手说:“有办法能圈住他们,你忘了?有那个来着,这次好像带来了吧?” “什么东西啊……”已经将头埋在他颈侧的封昊在偷吮当中模糊出声。 “就是……你干什么啊,还让不让我说话……嗯……就是我让做出来的那东西,记得有带过来……” “我知道了……不过明天再说吧,至少我还能保证……今晚他们不会有行动……”没有停下动作,封昊只是略略思考了一下,易伦的话的确提醒了他,不过,先把这事放到明天吧,只要记得就好了,现在,眼前还有别的事情。 于是,主帐之内,不一会儿就响起了细细的奇怪声音,幸好,封昊安排的守帐士兵虽守护严密但并不近帐,因此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人声只有帐中的一对人儿自己分享。 转天,封昊和易伦两人站在放置杂物的临时仓中,对单独放在角落处的两箱物品低声研究着。 “在中途布置吗?带来的量应该不够围城的吧?” “嗯,出发时没想到要用,就带了这些,现在得好好算一下,要不然只怕会不够。” “你……真的决定用吗?”看着身边表现得很正常的人,封昊仍是不放心地问道,能用自然是好,但也不希望他会留下心结。 心里轻轻震了一下,明白封昊想的是什么,暖暖的感动涌上,伸手将他的大掌握住,轻绽微笑地说:“你放心,我现在已经不去想那些历史进程什么的了,正所谓‘人各有命’,你们遇到了我也是命,我来到这儿已经是个事实,那么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全都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上,没人能规定哪些事情是我的义务。我从当初用了火药时就开始想这个问题,要是再想不通这一点,我在这里生活得就会很累很辛苦。” 听了他的回答,封昊终于能够完全放心,这种穿越时空的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所以没办法给他什么建议,只能靠他自己看开,好在易伦不是个死脑筋的人。回握住他的手,作为爱人,自己最能够给他的就是坚定的支持。 “好啦,别说这个了,该是跟大家一起商量具体细节的时候了吧?我怎么觉得这次你这个做主帅的反而一点都不急,我这个在旁边看着的老要瞎操心呢。” 向仓外走去,封昊低头轻笑:“那我把主帅的位置让给你做好了,可是你又老推辞。” 无力地看他一眼,这人最近怎么越来越无赖的感觉,简直已经没救了。 封昊掀帘让他先走出去,再从后跟上,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默道:因为我已经采取了别的行动了,只是,希望到时候你不会觉得我太过无情。 由于新计划的产生,攻打静县的事一下子变得困难大大减低,当封昊与高级将领们开密会时,大家都难掩兴奋之色,亟欲将其付诸实施。谨慎起见,封昊与众人反复讨论敲定细节,将各人的任务也分派明确,时间则定在了两日之后,毕竟现在在兵力上处于劣势的是己方,离国原本的十万援兵早已到达蒲山,与这里的守兵会合,共计约十四五万之众,而自己这边只有约十万人,这也正是封昊不敢贸然采取兵分两路的原因之一,即便现在有了应对之策,也仍要仔细地通盘考虑,否则稍一不慎,就有可能满盘皆输。 易伦也没有闲着,由于所带武器数量并不是十分充足,临时情况下又无法赶制出太多来,而且此处的安全性也比不上在永嘉时的严密,所以易伦索性放弃赶制,捧着地图研究如何排布才能最大程度地使它们发挥作用,距离是最重要的考量,还有就是隐蔽性和能够起到的震慑作用。 紧张地进行着各项前置工作,两天当中永国营内虽忙碌但不失秩序,各门各部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命令,以免引起敌方探子的过多注意,打草惊蛇,破坏了整个计划。 虽是暮春时分,但整个蒲山城近已陷入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当中,这个曾经平静的地方已成为了两国对决的关键战场,双方都投入了大量兵力和精力在这里,数十万大军都在屏息以待着,孰胜孰负即将被揭晓。 四十七 无论是雷运泽还是任相,大概都没有想到过,会因为这样的原因而将静县拱手让与永国,虽然早在大江之役时雷运泽就已吃到了易伦的怪异武器的苦头,但却不足以令他吸取足够的教训,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一件事,对于那种防不胜防,前所未见的武器,谁又能够提前预料到呢? 所以,也许可以说,任相这一仗败得并不冤,至少,并不是因为实力不济。 当由静县送至的飞鸽传书向任相报告永国已开始进攻时,任相立刻命令待命已久的五万士兵前往支援夹击永国。虽然心中暗喜,但任相并没有丧失头脑,对于封昊这位名扬天下的智将他不敢有所低估,特别叮嘱自己的副将要小心沿途可能有的埋伏,与永国军队接触上后也不能操之过急,以阵地战消耗他们的体力。 但是,这些叮嘱都没能帮上离国军队应对所遇到的状况,或者应该说,从来没有一支军队曾经面对过这种状况。 当在疾行军的途中突然发生了宛如地龙喷火一般的事件时,所有的人只能震惊地呆站在原地,愣愣看着队伍最前方的浓烟和四散的或伤或死的人体,没有人能有任何反应,然后,猛然间从队伍中开始暴发出阵阵恐慌的叫声,人们四散向来时的路逃去。 最快回复过来的人是曾经跟随雷运泽参与大江一役的某位副官,面对着这与当初相似的画面,他骤然省悟这并非什么地龙发怒,而是对方的不知名武器。他大声呼喊着要大家停止逃跑,稳住阵脚,并急忙赶到主将面前说明自己的想法,主将也并非怯懦胆小之人,当即拔出腰间长刀,厉声命令所有人不得再逃,违令者军法处置。 这一下震喝终于起到了作用,士兵们都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虽然仍然害怕,但都看着长官等待着下一步命令。 虽然知道了那并非天降灾祸,但主将也对这造成自己军队恐慌的东西没有什么办法,并且刚才在前头发生的事究竟是怎样的情形他也并不清楚,现下只能先命一个分队围护在四周仔细观察环境,一边命人重整队伍,待得到回报说没有异状时,他才下令继续前进,并且时刻提防突袭,因为据刚才那副官所说,奇怪武器其实是靠人发射或投掷的,他已在队伍周围布置了弓箭手,一见到异样物体立即射杀,绝不让他们有袭击的机会。 但是,这没有能够阻止住相同的情况再次发生,当他们前行不足百米时,骤发的巨响、浓烟,再次使离国军队陷入狂乱之中。 他们不会知道,这些将他们吓得四处躲避的东西,叫做地雷。 虽然地雷可以说是火药的一种衍生物,但这当中所跨越的工序却不是身处这个时代的人所能够明了的,就连易伦自己,因为是文科生所以并不怎么了解,是靠着永国工匠们的配合和一遍遍的试验才制造成功的,更何况别人连火药的奥秘都还不能参透呢。 其实易伦这次所带的地雷实在不多,因此只能在必经的道路上设置了三个地雷阵,每个之间距离约一里,若是一个吓不退的话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以尽可能保证达到目的。 结果,由事实证明,地雷发挥的效果很好,甚至出乎了他的意料。这或许也是因为古人对于自然的天生敬畏,使他们在见到地雷的威力时受到的震撼更大,以为是天降灾祸,而实际上,被地雷炸死炸伤的人数其实不足一千人。 于是,静县被攻下了。无论守城如何坚决,但封昊倾几乎现有全部兵力的猛攻绝不是四万人的小小静县能够抵挡得住的,因此在面对似乎无休无止的一轮轮强攻三个时辰后,静县终于宣告失守。 当尘埃散尽之后,静县城头上的旗帜已经换了颜色。四万守城军中,战死约六千人,一万余人随城投降,其余两万人在失陷时由南门奔逃。当然,封昊并不把这两万众放在眼中,既已断了他们与离国主军联系的可能,那么在南方永国的大本营内,他们又能坚持得了多久呢。另一方面,封昊为此次战事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永国死近七千人,伤万人,大部分都是在攻城时被箭弩及石块击中的,是此次对离用兵后伤亡最惨重的一次。 入县后,封昊首先下令进行对百姓的安抚工作,同时安排地方尽快照料受伤士兵。好在静县原本就是永国的属辖,百姓在最近几个月离国的统治下已经怨声载道,所以现在对永国军的进驻十分欢迎,使他们能够得到一个较好的休养环境。 正午过后不久,暮春时节的好阳光照射在院内,封昊坐在静县县衙后府的书房中,正在处理与永嘉往来的文书报告。而四方院中,有一个人正在明媚的阳光中做着广播体操,挥洒的晶莹汗水被染成一颗颗金色的透明珠石,时而坠落在人影四周。封昊谨慎而迅速地阅读着手中的各份文件,间或批上几行字,每次落完字后,他总会不经意抬起头看向院中,然后带着由衷的浅笑继续低头处理事务。 “呼……累死我了。你还没好吗?”半个时辰后,易伦跳进书房里大声问。 现在的他已经不像刚来这里时那样虚弱了,这都要归功于一年多前从泉国回来后开始的每日锻炼。虽然这身体负荷不了像他当初在现代那样的健身强度,先天体质使他瘦削依旧,但日复一日的广播体操和有氧运动使他的体力渐渐变好,脸色也比以前正常多了。 拉着他坐到自己腿上,抽出绢巾为他拭着面上的汗水,明知他最不爱居于这样子显得弱势的情况下,可睇着那因运动而红润的脸颊更添一层晕色,心里就忍不住这有些宠溺有些捉弄的念头。 “基本上要弄完了,你再等会儿就好了,然后一起去救伤营看看吧。”左手圈着他,右手继续执着文卷思考,朝中及百姓对战果的反响都很好,但也要注意各方面的配合,特别是对于殉国士兵的抚恤。 “怎么?伤员增加得很快吗?”在休养了两天之后,永国就开始了对蒲山城的进攻,不过虽然说是进攻,但采取的是长期抗战的策略,每日派一队兵对城周进行一阵攻击,然后再撤回,尽量减低人员的伤亡,所以应该不会有太多伤员才是。 “那倒不是,我只是想去看看在静县一战负伤的人员恢复情况如何了而已。”相对于那时近万的伤亡数字来说,已经连续几天的对蒲山城进行的侵扰所带来的伤员简直不足对比。 “你……你把我放开行不行?我坐旁边椅子上去。”知道强挣也肯定没用,虽然这样子口头要求估计也不行,但还是要为了自由努力一下。 “你也帮我看看这些信件嘛,速度也能快一些,还是你不肯帮我忙?”鲜少摆出这种姿态,可最近越来越爱让易伦时不时手足无措一下,也许是脑中已经勾勒出的那幅未来的图画太令人沉沦了,令他情绪愈渐显露。 有扶住额头的冲动,易伦强忍住,这人在这种时候就会表现得可怜兮兮的,然后到了该可怜兮兮的时候又强势得可以,害他在“某些”方面被吃得死死的,想起来就可恨。 “你再不放手我跟你急了哦!”决定还是不能姑息他,易伦扳起脸来用力挣扎。 封昊闻言立刻不情愿地松开手,放易伦站起来跳出三步以外,一脸戒备地注视着他。 就在这某人认为甜蜜而某人认为危险的时刻,突然传来敲门声,打破了这僵持的情形。 封昊低声示意来人进入,半掩的房门被推开,一位送信使走了进来,手中还捧着显然是军情要务的纸卷。 接过纸卷,命那信使退了出去,封昊展开它整个扫了一遍,便放在了桌子的右上角处,继续刚才未完的事情。 易伦不由好奇地走近,究竟上面写的是什么,明明是重要军情,但封昊却毫不在意地扔在一旁? 四十八 拿起纸卷,易伦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待搞懂了所写的意思之后,立刻震惊地回视着封昊,不敢相信他竟能如此平静。 “你没任何打算吗?”知道他一定会有自己的办法,不过收到这封快报后他可还没有任何行动呐,难道要等时机?可这不是要比时间比速度的时候吗? “需要有什么打算吗?”封昊埋首于文件当中,答得云淡风轻。 抓着纸逐字念道:“今晨得到消息,离国紧急调派十万大军支援,由雷运泽亲征,如今已在路上,预计十日之内到达蒲山城。”难道这也能完全不在乎吗? “嗯,你认得完全正确,看来多看书果然有作用。” “你少给我顾左右而言它!”这家伙要是想瞒着什么的时候嘴真像是蚌一样难撬,这下子他已经肯定,封昊一定有了什么打算,甚至可能早有了布置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从椅上站起来将易伦拉到身前,温柔而严肃地看着他,“有些事情,现在我还不能说,不过以后你会知道的,并不是刻意瞒你。” 主动环抱住他,易伦笑着点头,“你看我有计较过这种事吗?本来这种算计来算计去的东西就应该全交给你,乐得让我轻闲,只要你别牺牲色相什么的就行,否则……嘿嘿……”比了个剪刀的手势,易伦笑得阴森。 “有你看着我,我哪有机会去牺牲色相?”抓住他比向自己重点部位的手,虽然只是摆个样子,但这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事啊,“伦,有你的信任就行了。”低头轻轻亲吻了怀中人的额头一下。 静静享受这样的温馨氛围片刻,易伦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就打算像现在这样子什么也不做?” “你不是跟我说过吗?‘一动不如一静’,‘静观其变’,现在我就是在贯彻这种精神啊,一直进行的每日进攻也不必停,一切继续就好了。” 算一算,时机已经差不多成熟了吧?那么自己也是有一点点在赌运气吗?封昊默默想着。 这样子的军情是毋须隐瞒的,即使瞒也没什么用处,当晚封昊就召集齐所有军官,通报了这条重要消息。在大家最初的震惊过后,封昊抢在还没有众说纷昙之前,先将自己的决定讲了出来。 不必说,那些人的反应是十分激动的,甚至可以说是对于封昊所说的话难以置信,没有哪个正常的统帅会在此时这种情况下按兵不动的吧?本来在人数对比上永国就略逊一筹,现在如果离国再增十万人,那相差之悬殊不言而喻,对于他们的压力将不可想象。 早已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反应,封昊不慌不忙地稳住局面,并说了一套话来解释自己为何这样决定。虽然这些话听起来都颇有些道理,但站在一边的易伦却知道,那些都是说说安抚这些人用的台面上的话,真正的原因根本不会是如此。 封昊一向是能够得到完全的信赖的,在永国军方人的心中,封昊已是近乎于神话的存在,对于他的谋略,全体将领都是绝对的信任,更何况此次一路战来,他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才能,为永国取得了一个个胜利,再加上有一旁一卒未失便吓退五万敌军的易伦的赞同,所以尽管这次他的举动有违常理,仍然得到了大家的支持。 当然,他也并非完全没有任何行动,在交待完未来几天的方针后,他又给后勤队和前锋队布置了任务,要他们从现在起立即开始以急行军的标准进行准备。 两部的主将虽都立刻领命行动,但心中不由得都阵阵疑惑,难道王爷打算迎头冲向支援部队来个正面对抗不成?还是要撤回天门关好让对方扑个空?罢了,所谓上意难明,更何况是自己家王爷这种深不可测的人呢,只管低头办事就好了。 几日下来,因为收到了将有御驾亲援的消息,蒲山城内的离国守军俱都精神大振,士气明显受到了鼓舞,加上任相本就是个经验丰富的大将军,充分利用了此时的舆论优势,因此使防守更加积极起来,有两次甚至打开城门与永国进行了小规模的正面接触战,只待坚持过这几天之后,便可会同前来的援军一起反攻回去,给对方以迎头痛击。而永国既已定下了尽量减少伤亡的方针,便没能讨得多少好处,尽量示敌以弱,避其锋芒,两方如在拉锯一般,局势便一直处在了胶着状态。 五日之后,震撼的消息传至蒲山城处两方前线。 当时,易伦正在厨房内研究着古代的大灶要如何使用,看能否利用这些器皿工具制造出些现代食品,对于他来说,这几天的日子反而是无聊得紧,简直找不到事可做。 当他在思考是否能烤出蛋糕之时,一个小仆急冲冲地跑了进来,说是有要事请他去前面大厅。 赶到大厅,只见封昊坐在正中椅上,手执一个明显是急报的纸卷,慢慢用左手食指敲着木质扶手,厅上已有几位匆匆赶到的将领,见易伦走进来后都与他简单地打了招呼。 看到易伦已经来了,封昊若无其事地将纸卷递向他,“你们先看一下吧,有些人赶过来要花点时间。” 接过这个显然十分重要的东西,易伦拿到聚过来的几个将领面前再展开一同阅读。 “离国‘神机’先生商洞明带兵作乱,直取都城,雷运泽已回兵镇压。” 短短数十字,却如惊雷一般炸在他们当中。 “好了,你们立即去准备展开全面进攻吧,此等机会不能放过。”平静的话打断了众人的震撼。 “是!”秉持着军令如山的精神,众将当下领命离去,回营中调集人员。 站在又显空荡的大厅中,易伦心中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他是怎么办到的? 与商洞明曾经交谈过,虽算不上一见投机,但也在一定程度上了解了他的感情,不仅没有当成敌人看待,甚至心中是有着同情的,为他的得不到回报。正因为知道了他对雷运泽那份强烈的爱恋,才更无法相信那个人竟也会做出作乱这样的事来,这样一来,便是亲手将与雷运泽的联系斩断了,从此君臣变敌人,以雷运泽的个性,两人是再不可能恢复以前的关系了,商洞明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抬头看向封昊,想要找到一点答案,但他的眼神中透出的却是一片复杂。该问吗?还是先不问?想起跟他的对话,罢了,总会弄明白的,既然说过了信任他,就要信任到底。 四十九 因为这突发的事件,雷运泽不得不半途撤兵,赶回都城。 而另一方面,永国军把握时机,对蒲山城进行了大规模的突然袭击。 失去援兵造成的士气低迷再加上连日来的规律性进攻使得此时应敌措手不及,离国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苦战当中,只能尽力防守抵抗,却无回击之力。 当天傍晚时分,蒲山城南门终于被撞开,永国步兵势如破竹般倚甲涌入,孰胜孰败,终于揭晓。 挟着新胜的气势,没有进行太大的休整,封昊下令以蒲山作为第二道防线,继续进行失地的收复。 而疲于镇压作乱的雷运泽则没有那么多的余力来应付,商洞明虽并未建立多少丰功,但毕竟有“神机”先生之名,素来为人处事又不张狂,加之近来对于前线的战况朝野之中不满声四起,所以商洞明也得到了一部分人的支持,不甚容易解决。现在的雷运泽是需要兵源还来不及,哪里还能抽出兵源援救,只能交给前线的各处大将城守自己作主应战。 于是,结果便是三个月内,永国军一路长驱直入,势不可当,不能说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障碍,但在这国内混乱的形势下,再面对上定北王封昊的军队,又有几人能抗衡得过呢,因此不只收回了失地,甚至夺下三座离国的城市。直至离国内部局势明朗,叛乱基本平定,封昊深明适可而止的道理,便停止了前线的攻势,固守已经获得的领地,安抚民心,任命新的城官,而把五分之三的军队开始撤回永嘉,余下的则分驻边境各城,以防离国再起战端。 战事至此基本宣告结束,封昊易伦也随军向永嘉返回,途中过至天门关,大军在此休息一晚,再回此地已是不同于数月之前,令人感慨时间与人事的变化无常。 夜晚,将要就寝之时。 易伦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的花木有些在夜色中盛开,难得地因此引起了些思绪。 又是一年炎夏已至,这已经是自己在这边的第几个夏天了呢?第二个,还是第三个?而究竟以后他还会有多少个这样的夏天呢?惊奇于自己的遭遇,感叹于自己的遭遇,也曾经迷茫于自己的遭遇,但到了现在这一刻,脑中直觉闪过的,可有后悔?回头看向侧躺于床内的人,他的眼睛也在注视着自己,不由得笑了出来,答案不言而喻。若没有遇到这个人,自己就无法理解一世真爱的意义,也许继续过着每天上学打混交男朋友再换掉的日子,可能一样觉得满精彩,但只有经历过了才能明白什么是若错过就会成为终生的遗憾。 放任着自己的胡思乱想,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桌前铜镜上,突然暗影闪过,易伦微愣一秒,回神后反应过来立刻欲站起,但可惜已是晚了一步,长剑已架在了他的颈项上。 封昊已“腾”地起身冲至近前,但因为易伦受制于人而不敢妄动,只能站在五步远处观察着那全身黑色装束的刺客。 “你的目的?” “交出你们用的那些神秘武器和制法。”蒙着面的黑衣人声音发闷地说。 虽是被人拿剑比着,易伦仍忍不住轻轻嗤笑一声,原来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吗? “你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不过你要保证他的安全才行。” “封大王爷,别讨价还价了,你不想看他现在立刻流血吧?” 沉默片刻,封昊仍不放弃地说:“那我和他交换,他去取东西,我来做人质行不行?” 刺客紧盯着封昊,封昊也毫不退缩地回视,半晌,他摇了摇头,“不行,还是你去,别再那么多要求,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话已至此,封昊也只得听从,向门外走去。 在走过他们二人身边,距刺客只有约三步远距离时,封昊突然抽出随身短剑,刺向黑衣人。黑衣人虽是吃惊,但仍相信手上的人质会起作用,紧握手中长剑正要向易伦脖子划下,突然,他的眼睛瞪大,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整个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慢慢倒向了一边。 不待易伦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出现了更令他吃惊的事,封昊一手将他拉入自己怀中后,举剑向出现在刺客身后的同样打扮的人挥去。数招交过,封昊明显占据优势,在那人手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那人也不拖延,立刻捂伤从窗口跳了出去,迅速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一切又归于平静。 易伦瞪着地上的尸体,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在脑中一片混乱。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可他却想不出答案来。 封昊将他拥至床边,扳起他的脸来说:“有什么话,你就问吧,或者要我直接说给你听?” “那人……离开了的那个人,他杀了最初的刺客?” “是的。”该是让他完全知道的时候了,在他面前,本来就不打算有秘密,任何事情也是一样。 “可你后来却和他打了起来?”就是这里,令他觉得奇怪。 “伦,我要告诉你……”环视四周,确定没有人,封昊才放轻了声音继续说道:“他,是我派到离国的卧底。” “卧底?”如一下重锤敲进心中,有些曾经隐约想过的念头在脑中模糊地喊着。 “到了现在,我还是从头都告诉你好了。他是我很久很久以前就派到离国的人,没有名字,只有代号黑暗,我允许他自行决定什么事情要上报,什么事情不要,就连雷运泽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他现在是雷运泽随行十八暗卫当中的一员,也是经常单独保护雷运泽的一个。你还记得……在大江之役前雷运泽曾潜到你面前吗?” “那时……”脑中闪过画面,当时也有一个黑衣人随雷运泽一起来,也是他扣住了自己。 封昊缓缓点头:“就是他。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因为他知道雷运泽那次并没有真心杀你的意思,所以就没有向我通报。” “那这一次……” “他是真的要置你于死地了,就算我将他要的东西给了他,那个刺客也还是会在拿到东西后将你杀死,所以刚才我们才会合演一场戏,黑暗他还要继续进行卧底,所以不能暴露身分,我便要在他身上留下伤,以显示他的清白。” 随着封昊所说的回想着,易伦不住点头,这样子一切就都有了解释,原来封昊在那么久之前就已步好了这一步棋,那也难怪雷运泽会无力回天了。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还有哪里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吗?除非……难道是…… “我知道你一直很好奇商洞明的叛乱,那的确是我制造的,而制造的最大关键就在于黑暗,人活一世,鲜少有能看破‘情’字的。” 震惊地看向封昊,不需要再说得更明白了,他已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原来,原来……果然是痴情之人也只会被情所困吗?一切的一切,早已在封昊的掌握之中,沿着预定好的路线一步步走来。 “你……觉得我无情吗?”知道易伦对商洞明有着一份同情,所以一直有些担心说出来的这一天他会有如是想法。 “我同情他。”看着封昊复杂等待的眼神,易伦缓缓说出自己心里的感受,“我也同情黑暗,甚至我有些同情雷运泽。可是,同情也只能是同情,他们的路,本就不由我来决定。你固然有着责任,但真正做出选择的人却不是你,如果商洞明他没有陷得那么深……如果……” 口被另一张口轻轻封上,接下来的“如果”已不必再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都有自己的“如果”,而对于眼前这两人来说,彼此才是最重要的路。他人的路,可以旁观,但无法代走,正如他们两个人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来走,一步步,向前走去。 第五十章(尾声) 建新四年,永国定北王封昊病逝,皇帝亲自守灵三日,以国葬厚待之。 永国国内百姓为他哀痛欲绝,举行各种悼念仪式,以纪念这位才能卓绝,为永国立下无数丰功的王爷。 下葬当天,“天命”先生易伦为报其知遇之恩,以身殉死,表其忠心,此事传遍各国,令世人唏嘘不已。 据说,易伦在死前留下了一册书记,内容是多年来他所学知识的精华,以为辅国。 建新六年,永灭泉,泉国丞相张说于破城之前刎颈自尽,皇帝周敬言被俘,从此幽禁于永国别宫内。 建新九年,永灭离,离国皇帝雷运泽引火焚宫,两日后大火扑灭,尸体已难以辨认,其中一具坐在皇殿宝座上的据查应为雷运泽之尸。 建新九年,永国完成统一大业,改国号“天和”,大赦天下。 在一处幽静的庄园外门口,有两个人似乎正在争执着些什么。 “我今天要吃鱼,你钓去,不超过三条不许回来!”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矮也比较瘦削的男子推着另一个高大男子向庄园右侧的竹林里走去。 “可是今天书雅可能就要到了,难道也让他吃我钓的鱼?”虽然说的话像是很难办的样子,但说的人脸上却不见丝毫为难,反是挂着浅淡笑容。 “哼,有鱼吃就让他知足吧,我不让他直接喝稀饭就不错了。”想起来就可气,当初那孩子很懂事的,怎么现在每次来的时候都那么招人厌了呢?像上一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晚上到了,硬生生把他好容易一次攻的机会给打断了。 “那好,我去我去,不过……你得陪着我。”牵起推在自己腰间的手,另一手拎着钓鱼工具向竹林深处走去。 “咱俩都跑了,家怎么办?”说归说,其实他根本没担心过这个问题。 “有侍月和奉星在呢,还能出什么问题?走啦……” 说话之声渐不可闻,两个身影,缓缓远去。 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