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五月天《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日光渐渐昏暗下去,石楠沿着稀疏的光影走到地图上标示的公园,按照纪南星发来的短信找到一个凉亭。他那样神神秘秘地说要送给自己一份大礼,勾得人心猿意马,浮想联翩。   走过去时,他等的人还没到,凉亭的长椅上正坐着两对小情侣。右边一对长相普通,两个人都很安静,男的坐在那里,女的躺在男的腿上,一人手里拿着一只手机,各看各的。左边那对则要活泼一些,打打闹闹,坐在那里一刻不停地说着话。男孩子的侧脸棱角分明,不输男模,女孩子鼻梁纤秀,皮肤白皙,黑发随意地散在肩头,视觉上柔顺的质感让人有伸手摸一摸的冲动。   “宝宝,我都快饿死了,你先回家帮我煮粥呗,一会儿回去我就能直接喝了,好不好,好不好嘛!”她声音娇嗲,最后一个字带着长长的拖音,听得石楠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好,晚一两个小时又饿不死你。”男孩果断拒绝,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我想吃冰淇淋,那家冰淇淋店再晚就关门了。今天晚上睡觉之前一定要吃一碗柠檬味的,求求你了,乖宝宝,你现在就去帮我买吧。下次你要什么我都听你的,私房钱我也还给你一半,行吗?”她软软地祈求,任谁听到都会不由心软。   “现在离天黑还早着呢,我看完就走,不会耽误的。”他铁石心肠,丝毫不为所动。   “你走不走?”她脸色一转,凶狠地冲他吼道。石楠看得惊心动魄,变脸都不带这么玩儿的!女人心海底针,说得真是一点儿没错!   “我得看看是什么好东东,搞得这么神神秘秘。”他倒不以为意,根本没把她的狠劲儿放在心上。   石楠不由想起小时候电视里威逼利诱孩子吃药的妈妈,顿时忍不住微笑起来。   “不行,不要你看,赶紧滚回家去!”她凶巴巴吼着,伸手就去掐他胳膊上的肉,还使劲儿往反方向一拧,看着就觉得疼。他蜜色的胳膊上被掐出一块青紫,狰狞可怖。   “何欢,你要再这样,我就拍下来给纪南星看了!”他吃痛地叫了一声,捂着自己的胳膊怨愤地看着她。   何欢?纪南星?石楠心里一惊,条件反射地拨出了纪南星给她的电话。   两秒过后,她的手机铃声响起:“I’m sitting down here/ But heyyou can\'t see me/ Kinda invisible /You don\'t sense my stay….”   他看见她疑惑地接起电话,试探地问:“喂,你好!请问你是?”   “我叫石楠,是纪南星叫我过来找你的。”他说着话,大脑里却有瞬间的空白,有点儿被目前的情况搞懵。   她听到了是刚刚一直傻站在一旁的人在讲话,慢慢地放下手机,愣愣地看着他,犹犹豫豫地问:“是南星哥叫你帮忙把东西拿过来吗?”   他忽然回过味来,心里很不是滋味:“不是,他只是叫我过来,和你认识一下。”   她目光呆滞了一瞬,面色有些灰败:“原来是这样。”   旁边的男孩满脸愤慨,怒气勃然起身就走。   “你干吗?!”何欢反应过来,八爪鱼一样吊在他身上试图拦住他。   “玛勒个壁!纪南星这个混蛋,我要不把他揍趴今儿就不算完!什么东西!以为自己谁呀,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当我是死的呀!”他怒火狂燃,石楠都怀疑他一根根竖起的头发下一秒就要冒出烟来。   “你发什么疯呀!”她伸出一只手在他头上拍了下,嗔怪地说,“这点小事值得吗?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啊!”   “这位是?”石楠抱着最后一线幻想勉强撑出一个笑脸问。   “我是她男朋友,你回去告诉纪南星那个人渣,他要再敢这么欺负我们家何欢我就砸烂他脑袋!”男孩气势汹汹地冲他吼。   何欢默认了他说的话,拽了拽他胳膊说:“行了,别闹了,走啦!”   石楠心里五味杂陈,有点哭笑不得,打电话给纪南星时不由火气上涌,阴阳怪气地说:“哥们儿,你给我介绍的可真是个好姑娘呀!”   “还可以吧,没让你失望就好。这个年纪的小女生多少有点任性,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他隔着电话没听出石楠的嘲讽之意,顺着他的话头就接了过去。   “的确没让我失望,因为压根儿就没希望!”石楠冷声说,“她连男朋友都带去了!而且那男的还让我警告你,以后再欺负她就拧断你脑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不可能,”纪南星斩钉截铁地说,“那男的肯定是她的双胞胎弟弟何乐。他怎么什么事都要插上一脚,我给何欢介绍男朋友关他什么事!”   “她喜欢的是你?”石楠突然悟到了什么,不由脱口而出。   又是短暂的沉默。   “也谈不上喜欢吧,可能只是因为一起长大,所以情感上有些依赖。”   第二天他去找纪南星打球,顺便问一下详细的情况。   纪南星心不在焉投着篮,似乎在为什么事苦恼。   “在想怎么对付那个妞吗?”石楠心里还憋着一股火:从来都是他嫌弃别人,还从来没被人嫌弃过,此仇不报非君子,说什么也是让那个小妞尝到点儿教训!   “你还真当成大事来办呀?”纪南星一边拍着篮球一边看向他,“她的事从来都是小事情,你想怎么对付她?”   “那你在苦恼什么?”喜怒不形于色的纪南星居然也有发愁的事情,石楠对于此事的兴趣立马超越了对“复仇”的迫切渴望。   “你用心有没有追过一个女孩?”纪南星坐在篮框下,看着远处,目光里全是惆怅。   “没有,一般都是别人追我。即使我追别人,也是手到擒来,不需要用太多心。”对于这一点,石楠还是颇为自豪的。   “所以你不能明白。”他甩了这么一句,起身拿着篮球投篮去了。   石楠满心郁闷,胃口被吊得老高。他冲上去防纪南星,两个人打得火热。不一会儿,石楠就累得气喘如牛,纪南星却还面不改色。   “行了行了,歇会儿再打。”石楠一屁股坐在地上,被自己的臭汗熏得呼吸都困难。“你刚才到底在烦恼什么?追女孩追不到?”   纪南星苦笑:“是啊,人家说男追女如隔山,我他妈的隔的简直是喜马拉雅山,还是一升级版加血加防的!”   石楠被这一说法逗乐了:“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呀!你可是咱们政法学院校草级人物,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何况你爸还是公安局副局长,好歹也算是高干子弟,还有哪个瞎了眼的看不上你?”   纪南星摇了摇头:“她的眼光高得很,我这样的算什么呀!人家是外国语大学的高材生,多少人围着转的。”   石楠好奇地问:“比何欢还要漂亮吗?”   “高贵冷艳得像个女王。”纪南星的语气里全是钦慕和幸福,仿佛他女王的銮驾就在眼前。   “没救了,怎么能为个女人变成这样呢?纪南星不是一向酷得不食人间烟火吗?”   “那是你们以为。”   球场上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他们组队打了一会儿,才想起忘记多买点水了。有人小心翼翼走过来,递给纪南星一大桶矿泉水。石楠本来没刻意关注送水的人,看到纪南星大约跟那人起了冲突,便急忙跑了过去。   “怎么回事?卖水的?强买强卖?”他一嚷嚷,球场上好事的人顿时蜂拥而至。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鲜活灵动、笑嫣如花的女孩,穿着白色运动短袖,黑色薄长裤,长长的马尾乌黑柔顺,闪着丝缎般的光,见人围过来,不急不慌地说:“大家误会了,我是给他送水的。”说着指了指对面的脸涨成紫茄子的纪南星。看热闹的一个个跑回去打球,有几个还依依不舍看着她不肯离开。   居然是何欢!   石楠不看则已,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故意凑热闹赶过去,问纪南星:“怎么回事呀?”   “没什么事,我来给你们送水。”她的声音婉转如黄鹂,轻轻曼曼悦耳动听。“喏,这是给你的。”她从包里掏出小瓶的矿泉水递过来,石楠心里还有点抵触,手上却不由自主接了,拧开大口大口喝起来。他是真渴了。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拆开递给纪南星和石楠一人一张:“打很久了吗?擦擦汗吧。”   纪南星既不接她的东西,也不接她的话,只是冷着脸看着她。   她笑得一脸谄媚:“南星哥,你就原谅我吧,我不是故意的,乐乐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说要给我一份生日的惊喜,我就去你说的地方乖乖等着;石楠哥过来的时候我们刚好有事要走,就没怎么聊,真的是很抱歉。”说着一脸歉疚地看向石楠:“你不会怪我吧?那天真是太失礼了,我弟弟一向没大没小惯了,开起玩笑来也没轻没重的。”   她的睫毛长长地耷拉着,像只犯了错被体罚的小宠物一般温驯乖巧,令人心疼。明明是笑意盈盈的眼,却有水花在眶里流转,仿佛一个不小心,就能淌出一条河来。就算再多的气,也在瞬间烟消云散,石楠不由心软:“没关系,我本来也是路过顺便见个面,只是当时挺惊讶的。后来南星都跟我讲了,没想到你们姐弟俩都这么有趣。你弟还挺有性格的,哪天叫他一起来打球。”   “真的吗?你原谅我啦?石楠哥,你真好!”她笑得眉眼弯弯,高挺纤秀的鼻梁两边皱起细细的纹路,薄薄的唇微微向上扬起,看得石楠呆住。   “是啊,你弟弟品味很不错,特别是他的手表,相当时尚。”这话倒是实心实意。   她笑得更欢:“他要知道你怎么夸他,还不知要得瑟成什么样子!可惜那是我妈妈送他的生日礼物,不然可以让他送给你。”   “不用不用!”石楠忙说,“我只是觉得好看,好东西不一定要据为己有才让人欢喜。”   “就是,一看你就是有大智慧的人。”这姑娘的嘴,甜得简直冒泡,一番话下来,说得石楠心花怒放。见纪南星还在冷眼旁观,她讨好地凑过去:“南星哥——,你看,石楠哥哥都原谅我了,你也原谅我吧,好不好?”   纪南星瞥都不肯瞥她一眼。   “好不好嘛?”她上前摇着纪南星的手,低着头小声祈求。石楠的心忽然像被尖锐的针扎了一下,细微的疼痛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   纪南星甩开她的手,淡漠地说:“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会管。总之,你爱怎样就怎样。”   她噙着泪倔强地看着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僵持了一会儿,她忽地展颜一笑,笑容如春花般灿烂,连头顶的艳阳都为之失色:“好啦,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原谅我喽!”   看石楠一脸惊愕的样子,她有些羞赧:“那你们好好玩吧,我先走了。”说完就转身离去,快走出球场前,又回头嫣然一笑,挥了挥手。她笑得那么自然,仿佛刚刚眼含泪花祈求原谅的是另外一个人。   石楠有点回不过神来。纪南星拍了拍他的肩:“怎么?迷上她了?我看她对你印象也不错,都直接叫哥哥了。以前那么多男生上赶着百般讨好,她连眼皮都不撩的。”   “哪里,看在你的面子上而已。”石楠叹了口气,“她一定很喜欢你吧?”   纪南星愣了一下,没有回答。石楠的心却拔凉拔凉的。她一看就是聪明至极的女孩,又怎么会不知道纪南星的用心?可她却装作若无其事,反过来求他原谅。多么傻的一个傻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芷是个懒人,更新不能保证有规律性,但会保证完整性。各位亲请放心入坑,多点耐心多点爱,若是实在焦躁,可养肥再来,哈哈   ☆、欢颜   只要你轻轻一笑,我的心就迷醉——齐豫《欢颜》   此后再与纪南星打球,再也没见那个烂若星辰的女孩来送水。   “何欢不再来找你了?”石楠忍不住问。   纪南星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你真惦记上她了?不如我帮你再约一次?”   “还是别了吧,”他忙拒绝,其实是不忍心看她为难,也不想让她再受伤害,“我只是好奇,那么漂亮的女生,应该有很多人追才对。——何况她现在还那么小,才二十是吧?大二的女生不是应该最抢手吗?”   “喜欢她的人很多,”纪南星随意跳投,边去接球边漫不经心地说,“她在复旦也算是风云人物吧,中文系花,文艺部长,成绩又好。从小学就每天收情书收到手软,最后不得不用自己的亲弟弟来做挡箭牌,逼退杀上来的大军。”他难得在一向冷峻的口气里隐含了那么带幽默感,更多地像是种炫耀,让石楠有些微不爽。   “这么夸张!”石楠愕然,本来还想着如果没什么人追的话自己会容易成功一点,没想到恰恰相反。她叫他“石楠哥哥”的时候,那软软的口气,带着一丝嗲嗲的撒娇意味,每每想起来都让他身上麻酥酥的。   再去倒是碰到了何乐,他穿着篮球服竟也是丰神俊逸,有种贵族般的优雅从容,又有点潇洒不羁的邪气。他看到石楠,很大方地打了招呼便直接上场了。这姐弟俩仿佛有着天生耀眼的特质,没一会儿他就成了整个球场的焦点。敏捷的身手,精准的投篮,帅气的外形,惹得外面的女生都尖叫连连。石楠自认为一向也算是偶像级少女杀手,但在何乐眩目的球技面前却不得不甘拜下风。   打完球往外走的时候,何乐一手勾着放篮球的网兜,一手从口袋里拿出电话拨了个号。   “晚上想吃什么?……知道了,你先随便吃点零食垫一下,不过别吃太多了。……我一会儿回来,刚打完球……是啊,还是那儿,好久没打,有点手生了……有,纪南星和石楠也都在。……你——算了,我问下吧,恩,别吃太多冰淇淋,半夜胃疼我可不想送你去医院……好,就这样。”他言简意骇,结束了对话,随口问纪南星:“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了,我答应我爸回家吃晚饭。”纪南星说得理所当然,石楠心里却急得要命。   “你们自己在家做饭?”他憋不住主动问道。   “是啊,何欢说她想吃烧烤,我家有木炭烤炉。”   他说得波澜不惊,石楠却满心期待,不由装作无意地说:“好久没吃烧烤了。”   “晚上可以来我家啊,我爸妈都出差,没人管,自由得很,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只要不把房拆了就行。”何乐笑起来给人感觉有点嬉皮笑脸,却不让人觉得讨厌。   “好啊,南星,一起去吧!”石楠马上鼓动纪南星,“大老爷们儿,干嘛老粘在家里呀,跟你爸说一声,咱们人多热闹,一会儿去超市买一打啤酒,来个小型Party!”其实从心底里他是不愿意看到纪南星去的,可是要是他不去,自己跟那两个都不熟,玩不起来。   纪南星想了想,勉强同意了。   何乐见他跟他爸通过电话,便又打电话给何欢:“宝贝,晚上纪南星和石楠也过来一起吃饭,你稍微收拾下阳台,把地方弄宽敞点儿。”电话那边一声尖叫,何乐不由皱着眉把手机往远处拿了拿,“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好了,我们去超市再买吃的,买一打啤酒,你有什么要买的?……好的,知道了。”   他居然叫她“宝贝”!石楠觉得无语:那以后她男朋友叫她什么?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黄昏,她家和纪南星家只隔了一排,楼前种各种各样的花和树,最妙的是,居然有株合欢,开满了粉红色的花。   石楠一眼就看到了何欢。   她就站在满树繁花下,微微地笑。纯白的薄纱裙飘然似仙,肤白若玉,发墨如瀑,唇角微勾,眸里的神采亮过星辰,闪耀着摄人心魄的光。夕阳的余晖从楼间穿过,打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彩色光晕,让她看起来就像坠入人间的精灵,纯净,高贵,有种不染纤尘的美,希腊神话里爱与美之女神阿弗洛狄特也不过如此。   他呆呆地看着她,几乎要忘了身在何处。   直到纪南星不耐烦地催促他快走,才醒过神来。何欢的眼中有一抹化不开的幽怨,但她还是笑嘻嘻地走过来,熠熠然的目光锁在纪南星身上:“你们买了什么好吃的呀?”   他不由替她忧伤。想来她肯定精心打扮,站在选了那么美的地方,就是为了让纪南星多看一眼,没想到他却如此不解风情。同时也替自己忧伤,明明已经充分表达了惊艳的感觉,可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她家在四楼,但五楼的也一起买了下来,改造成复式的两层。房子很大,风格比较简约,颜色也偏向素淡,看得出主人是崇尚简洁的人。何欢热情地带着他们到阳台上,偌大的地方一边是烤架烤炉,另一边是整块的彩色塑胶地垫,上面放了张米色的桌子,盖着厚厚的透明塑料桌布。围栏上还挂了桃心状的七彩小灯,一闪一闪营造出俏皮浪漫的氛围。石楠心里感慨她的用心,慢慢地竟涌出一股酸酸的情绪来,没来由地难受。   她却笑得烂漫,拉着纪南星的胳膊问个不停,直问得他烦不胜烦,蹙眉甩开了她的手。   “那我去准备锡纸。”她怏怏地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心翼翼看纪南星的神色。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兀自叹了口气,走到里面去了。   “你干嘛对她不理不睬的呀?”石楠实在看不下去,便问纪南星。   “你也看到了,她有多烦人;每次一见到我就跟橡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纪南星耷拉着脸倒苦水。   “哎,身在福中不知福呀。”石楠感叹。一回头,何乐面无表情地盯着纪南星,看了两眼又转身去了厨房。   刚开始时四个人都很沉闷。何乐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表情十分冷淡;何欢则像是哭过了,眼睛红红的,纪南星蹙着眉一心一意烤肉,石楠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估计是受不了冷场太久,何欢作为女主人终于开了金口,问石楠平时住哪里。   “学校啊,我可是典型的乖乖男。”配上他一脸没正经的笑,惹来纪南星无语的一瞥。   “暑假也住学校呀?”何欢显然非常惊讶,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小时候动画片里的女主角,可爱至极。   “是啊。反正回家也没人在,住学校还能随时跟同学一起出去玩,方便。”   “那你平时周末回家吗?”   “不回呀。”   “啊?”她更惊讶了。“那你什么时候跟家人见面?”   “他们有空的时候打电话,然后我们一起到约定的地点。”   何欢啧啧称奇,不过随后就说:“其实我们虽然在家的时候比较多,但平时父母也常常不在身边的。”   “你爸妈工作很忙吗?”   “是啊,经常满天飞,今天还在伦敦,明天就跑纽约了,蛮辛苦的。”她眼神里有一丝忧郁,淡淡的像河里的小浪花,但在石楠心底却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何乐也很随意地问起他以前的学校,打球的经历。他俩倒是一见如故,说起篮球、马术、棋艺、时政甚至时尚都滔滔不绝,引出大把大把的话题。何欢喜欢时不时插两句嘴,何乐不给她说话机会时她就掐他拧他,直到他讨饶投降为止。一人一瓶啤酒之后,阳台上的氛围愈加热烈,石楠简直要把何乐引为知己。他看问题的角度准确犀利,见解独到,分析起来又鞭辟入里,还不乏诙谐幽默,令石楠佩服得五体投地。   何欢见他们聊得开心,纪南星在一旁默默吃东西,便有些过意不去。她知道何乐是故意冷落他的,而且也警告过她不要再太过于主动,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对他好一点。   “你们单位几号报到?上班的地方离家挺远的,要住单位宿舍吗?”她问得小心翼翼,刻意掩去了很多复杂的表情和口气里的关心。   “8月底,到时再看吧,我妈想给我在单位附近买套房。”纪南星答得中规中矩,也没有什么表情。他大四上学期发愤图强,考公务员考上了市法院的司法警察,一劳永逸,乐得他爸纪国强同志大宴宾客,光谢师宴就请了好几拨。法学院的学生一大半都会考公务员,另一小半或到律所、企业或者出国,也有干脆转行做其它的。   “哦。”她忽然觉得没话可讲。   “兰阿姨最近在家吗?”   “梁阿姨最近没回来?”   两人同时问出口,又同时笑了。何欢忽然有种释然的感觉。原来这么多年,他们还是有默契的。有时在某一个时刻,仿佛能洞悉对方的心思,直达灵魂深处。   心结放下,聊起来就天南海北,无所顾忌了。   看着他们瞬间和好,石楠心里颇不是滋味。何乐只是苦笑一下,向他做了个“我有什么办法”的表情。   这顿饭一直吃到十二点半,才在何欢的哈欠声中落幕。不过她还是摆出一副贤惠的样子,帮着收拾了东西才回了自己房间。何乐给他俩安排好客房,石楠不想睡,便到何乐的房间里聊天。   “你姐姐样样都那么出色,喜欢她的男生估计能排到外太空,为什么一定要在纪南星身上吊死?”他对此非常不解。   “我也想知道,她大脑是什么构造。”何乐显然也满腹怨言。“平心而论,纪南星是还不错,但还不至于好到一枝独秀的份上。而且,你知道的,他这个人那么大男子主义,根本不可能包容何欢这种性格。她从小被我们一家捧在手心里长大,平时什么都由着她惯着她,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纪南星倒好,三番五次让何欢伤心流泪。”   “其实我不了解他这个人,我们并不是很熟。”石楠坦陈。   “哦?我还以为你们是同班同学。”何乐很意外。   “他是我学长,比我高一届。我们原来不过是点头交,后来也是才因为双方父亲的关系,才走得比较近。”   “这样啊。”他大约猜到了为什么他父亲会结交纪国强,就没再细问,只是随意扯些双方都比较感兴趣的话题聊。   “何欢平时都玩什么?”石楠终于又忍不住引回话题,何乐隐晦地笑了,笑得一脸调侃之色。   石楠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厚着脸皮继续打听。   “她爱好比较广泛,艺术和语言方面都很有天分,从小学钢琴,画画,芭蕾,法语,后面还自己学了古筝,喜欢听听音乐会,逛逛画廊,也爱旅行,有空搞点文学什么的,总之,典型的文科女生,文艺女青年一个。”他说起何欢的种种,如数家珍,满脸都是温情。   “你们感情一定很好吧?”   “可以说是相依为命。”何乐难得地深沉地了一回,叹了口气说,“父母工作太忙了,从小什么事都要靠自己。”   “是啊,都不容易。”石楠苦笑,“别人都看到我们表面的光鲜,看不到背后的辛酸。我记得八岁之前我爸还不太忙,时不时有空带我去个动物园,我们一家大半年住在北京的四合院儿里,无忧无虑好快乐。自从姥爷调到上海市委,我们家搬到上海,一切都变了。我爸突然间变成了大富豪,没几年就有了小三小四,去年跟我妈离了婚,把那个小他二十五岁的女人迎进了门。我现在是真的不想回家。他们看着我烦,我看着他们也烦。”   “我们父母这一代跟他们父母比起来,家庭观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到了我们这一代,更是千人千面,说不上进步还是退步。什么是对的,自己喜欢的才是对的。”   “是啊。你父母知道何欢喜欢纪南星吗?”他想方设法把话题绕回到自己最感兴趣的地方。   “我们身边认识的绝大部分人都知道。”   “啊?”石楠傻掉,“那岂不是对何欢很不公平?”   “感情就是这样,哪有公平可言。她从小就喜欢粘纪南星,长大后也不改初衷,旁人说什么都没有用。你以为我们都愿意看着她被拒绝、被嫌弃、受尽冷落?都是没办法的事。就像那天,她满心期待以为纪南星会给她个惊喜,却盼来了你,你说换谁谁受得了啊?偏偏她比忍者神龟还要能忍。这样的事不只一次两次,有时我都觉得厌倦了。可她却无可救药,一次又一次自取其辱。”   石楠沉默半晌,换了个话题。原来对于何乐而言,她的执着也是那么沉重。 作者有话要说:     ☆、他的生日   这世界有些人一无所有,有些人却得到太多;所以我最亲爱的朋友,请你珍惜你的拥有   ——郑智化《你的生日》   还有二十五天就是纪南星的生日,送什么礼物给他好呢?   要独特、有品味,还能体现出自己的心思,又不至于让他尴尬。好难选择!   何欢烦躁地走到阳台上,看着林立的高楼大厦,又低头瞅了一眼自家小区的花园。虽然是中午,来往的行人也是寥寥无几。记得刚搬过来的前两年,整个小区都没几户人家,现在却越来越热闹。尽管如此,暑热还是把大部分人困在了房子里,出不得门。   她还在发愁怎么选礼物,越想越没主意,退后几步朝后一倒,把自己摔在床上,摆成个“大”字形。妈妈要是看到,又要责怪她不够淑女了。   客厅里吸尘器嗡嗡的声音,更是让她烦躁不已。   “何乐!”她吼了一声。   那边的嗡嗡声停了下来:“怎么了?”   “去超市买点吃的吧,家里零食都吃完了。”   “哦。”   “顺便帮我买包日用的卫生巾。”   “你现在又不用,着急买回来干嘛?” 他愁眉苦脸地抱怨。   “趁想起来了,得备着嘛,赶紧的!”她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不再回嘴,默默出门。   拿了零食之后,正打算拿卫生巾,突然看到纪晓月正在另一边的零食架前面,东看看西看看犹豫不定。他直呼倒霉,溜到货架拿了包卫生巾,又在打折物品里面随意挑了几样零食盖在上面,就急匆匆往收银台走。   偏偏纪晓月一侧身就看到他想溜之大吉,零食也顾不上拿,小跑几步过来排到他身后,边翻他的购物筐边问:“买了什么东西?还躲着我?”   “没、没躲你呀。”他脸有点烧,话也不利索起来。   “没躲跑那么快干吗?”她不满道,扒拉两下,赫然看到一包卫生巾,是何欢常用的牌子。   “你还真是何欢姐的小奴才呀,她让你干嘛你就干嘛,连卫生巾都帮她买!”   “你管得着!”他脖子一梗,瞪了她一眼,脸却是更红了。   “我是管不着,人家是妻奴,你是姐奴,难不成以后要守着你姐过一辈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愿意一脸奴才相我能有什么办法!一个大男人,有没有尊严啊?”她忍不住冷嘲热讽。   “管好你自己吧!”他恢复镇定,冷笑一声,付了账拿了东西就走,连头都没回一下。   “你——”她气得咬牙,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一物降一物,姐姐面前的小绵羊,一到了她面前就傲骄得像只小狮子。哼,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变成我的小绵羊!她愤愤地想,出了超市门才反应过来:东西忘了买!不由异常懊恼,真想砸了这家店撒气。这时电话响了,纪南星不紧不慢地在电话那头吩咐:“囡囡,刚打电话到你家,婶婶说你去超市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来我这里吃饭吧,顺便在超市帮我买包盐,家里的盐用完了。”烦死了,都这么大了,还老是叫她囡囡,这是他叫的名儿吗?搞得真的像长辈一样!越想越恼,气头上不由顶了一句:“要买什么自己下来买,我又不是你家小保姆!”   纪南星愣了愣,问:“谁惹你了?”   “谁也没惹,我就是不高兴!”她瓮声瓮气了回了一句,挂了电话。   他想了想,拔了电话给何欢:“何欢,今天何乐有没有出门?”   “刚去超市买东西,应该快回来了。”何欢接到他电话,精神百倍从床上跳起来,兴奋地双手抱着手机,如同捧着奇珍异宝。“怎么啦?你要叫他去打球?还是一会儿我们一起出去玩?”   那就是了。除了何乐,没人能把她气成这样。纪南星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真是冤家呀,去个超市都能杠上。那边何欢还乐颠颠等他回话,声音里都是雀跃。他忽然不忍心让她失望,便说:“你俩中午有安排吗?没有的话来我家吃饭吧。我爸妈中午不回来,就我们四个,简单一点做几个菜就行。”   何欢乐得简直要山呼万岁,笑嘻嘻问还缺什么东西,她下楼去买。   “人到就行了,什么都不需要。”纪南星挂了电话,不由头痛: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难搞,不见面吧,总觉得缺了什么,真的见了面,又永无宁日。   纪晓月到了纪南星家,就看到何欢乐颠颠地围着厨房转,明明什么忙也帮不上,还热情得不得了,简直就像一只想讨主人欢心的小狗,拼命摇着尾巴。她叹了口气,就知道冤家路窄,何欢一来,何乐不出两分钟就会屁颠屁颠跑过来。   果然,一分钟后门铃就响了。她白了门外的人一眼,那人全然忽略她表情当中的愤慨,提着东西边往厨房走边喊:“姐!我把吃的东西都拿过来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愤愤地骂了一句:“姐奴!”蹭蹭几步走到纪南星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卧室门。   门外传来何欢娇娇嗲嗲的声音:“你不用管,我和南星哥来做就行。”   不一会儿就听到何乐怒吼:“小心油!别往那里边扔!——你给我放着!要切到到手了!赶紧的,客厅老老实实待着去!”   Shit!纪晓月心里恶骂:你会做什么呀?你能好好吃下去别掀了桌洒了汤我就得谢天谢地、感谢你家祖宗上辈子烧高香了!   吃饭的时候四个人齐齐坐好,何欢何乐一边,纪南星和纪晓月另一边,何欢看着对面的纪南星,笑得眉不是眉眼不是眼,一脸花痴的表情:“南星哥你越来越厉害了,手艺堪比五星级饭店的大厨,瞧这虾的颜色,啧啧,看到就口水冒翻天!”   何乐白了他一眼:“那是我炸的!”   何欢窘了窘,还是锲而不舍地尝了一口素炒西芹夸赞道:“这个菜真是清淡爽口,别有风味呢。”   纪南星脸更黑了:“那个也是何乐炒的。”   纪晓月扑哧一声笑出来,幸灾乐祸地问:“你不是刚才一直在厨房的吗?没露两手?”   对面的何乐白了她一眼:“饭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她心里一乐,想到自己刚就是这么想何欢的,他竟然也这么想,可为毛要把自己加进去呢?她虽然不做,但也从来不装,更不会添乱。比起何欢,她真的是懂事太多了。   何欢自讨没趣,便换了个话题,问纪南星:“南星哥,你生日打算怎么过呀?”   另三个面上都是一愣。   何乐率先开口质疑:“不是还早着呢嘛。”   “不早了,只剩二十五天了。”何欢不满地嘟囔。   三人齐齐沉默。   “要不我们办个小Party,把你关系好的朋友都叫过来?”何欢狗腿地看着纪南星。   他微蹙了眉说:“用不着那么麻烦吧,在家里随便做点东西就可以了。”   “也不麻烦的,要是你觉得折腾可以放到我家来办。”   “那怎么行!”纪晓月马上反对,“哥哥过生日,当然要在自己家了。”   “或者我们找一家KTV,定个包厢,我可以负责采购装饰和其它的准备工作,到时候我会早早过来,你什么都不用管,坐享其成就行。”何欢信誓旦旦,一副热血沸腾、不成功则成仁的革命女青年架势。   纪南星默许她折腾,因为他知道,这位大小姐要是不趁着机会折腾她自己,就会想办法来折腾他。相较之下,他还是更愿意让她一个人折腾去。   于是她开始上窜下跳地买气球买彩带订蛋糕,问纪南星拉了名单和联系方式发邀请卡,还专门请学设计的朋友帮忙设计了卡片配色方案、现场布置效果图。   当天他的好朋友齐聚一堂(总共也就十来个),无不为华丽如皇家舞会现场的KTV包房所震惊,特别是看到高级冷餐会标准的自助酒水饮料点心冷菜热菜之后,都用看暴发户的眼光盯着纪南星,令他囧到不知所措。   生日蛋糕推出来的时候,众人都被它的体型吓了一跳:一人多高的蛋糕,足足有十多层,每层都是不同颜色,上面还写得密密麻麻的字。最上面是奶油玫瑰花,粉嘟嘟要多幼稚有多幼稚。纪南星脸都黑了,心想何欢也太不靠谱了,尽干些丢人现眼的事儿。   这时有人叫纪南星切蛋糕,他勉强稳住心神,先去切上面一层。分掉之后发现这层底部有一块透明的隔板,中间居然是空心的!拿开隔板,一个红红的脑袋从下面冒出来,吓得纪南星一个激灵跳到一旁。居然是何欢,头上顶了一圈红玫瑰,眨巴着墨色水晶般的眼,笑咪咪地说:“Surprise!南星哥,Bon Anniversaire!(法语,生日快乐!)”纪南星顺了口气,异常恼火地低声吼了句:“靠!这是谁的馊主意?还惊喜呢,我看纯粹就是惊悚!”   何欢颓了脸:“我以为你会喜欢。”   他一脸不耐烦:“我受够你这样没边没际、想一出是一出的样子了,以后再也不要做这种蠢事!”   何乐在一旁不乐意了:“纪南星,这可是何欢一片心!你不知道她为了准备这次生日party费了多少心思!”   “我又没让她为我办,是她自己非要搞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乐把蛋糕车拉开,硕大的蛋糕分成两块,何欢委委屈屈地从推车上走出来,眼里都是泪花。何乐一把拉过她,满脸愠色:“好心当成驴肝肺!要不是今天你生日,非揍趴你不可。何欢,我们走!”   出了门何欢的泪就叭嗒叭嗒掉得满地,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一颗颗滚落下去,消弥无形。   何乐叹口气说:“你这是何苦。”他心里难受,不过还是忍了忍没把“自作自受”说出来。“走吧,我带你去看4D电影去!”   一转身她便欢地喜地随他去了,没心没肺得像是刚刚的事都发生在别人身上。   “记吃不记打。”何乐无奈地拧了拧她耳朵,何欢尖叫一声拧回来。   石楠看着两人越走越远,心里颇不是滋味:自始至终,她目光的焦点一直都钉在纪南星身上,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最初的地方   回到最初我们来的地方,好多的天真被我们遗忘;你说过快乐就在这路上,从不在乎结果究竟会怎样——刘若英《最初的地方》   八月的暑热蒸得人情绪恹恹,何欢念叨了无数次要回乡下避暑,终于在得知父母本月都不会再回家之后下定决心出发。   “要回你一个人回。”何乐头也不回,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你就放心我一个女孩子自己坐火车走那么远的路?你就不怕我被拐跑卖到穷乡僻壤给别人做媳妇?甚至半路劫财劫色?俺滴神哪,想想都觉得好可怕!”何欢的表情煞是夸张。   “那就不要回去。”何乐眼皮也不撩,算准了她会装可怜。   “哎呀,伦家都已经好多年没有回去过了,求求你了,陪我回去一趟吧。”她摇着何乐的胳膊,嘟着嘴祈求道。   从小何欢就是何乐的克星。每次只要她微撅着嘴,耷拉着唇角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上他一眼,他就不由乖乖投降。所以小时候他的零用钱经常被剥削去买冰淇淋,长大后则奉献给了她漂亮的包包和衣服,生活中也经常被她没有底线地奴役。   何乐叹了口气,乖乖帮她买火车票。刷了两次次都刷到上铺和下铺,她却撒娇说想睡中铺,他只好先用自己的帐号里老妈和自己的名字下订单把上下铺占掉,然后再用她的帐号给她刷到一张中铺,付款之后退了自己帐号里的订单,又用她的帐号给自己买了张下铺。   “不知道南星哥会不会想回去。”何欢一脸憧憬地幻想着,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何乐。   “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何乐立马杜绝了她的这种想法。   何欢仔细分析了一下纪南星陪她回去的可能性,决定还是不问的好,免得何乐一怒之下退票再不肯陪她。   定好行程两人便去超市买吃的,顺便给亲戚朋友带些礼物。逛完一圈有点累了,何欢便先走出去,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何乐结账出来。百无聊赖中一扭头,旁边坐着的居然是石楠!他正斜勾着唇角,一脸坏笑看着她,仿佛算准了她会惊讶,满脸都是期待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坐到这儿来的?”她不由瞪大眼睛,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   “你眼高于顶,当然看不到我了。”他语气里颇有几分委屈的意思,听得何欢不由想笑。   “你怎么不干脆说我眼睛长在后脑勺上呢?是你自己神出鬼没好不好?”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食指和大拇指轻捏着下巴,朝两边拧了拧,连小动作都做得非常可爱,让石楠不禁微笑起来。“你笑什么?”   “你在想什么?”他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过来问道。   “我在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倒是十分诚恳。   “那据你科学的分析,现在有没有得出合理的结论?”他把肘弯顶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炯炯盯着她。   何欢被盯得有些臊,便亦真亦假地故意问:“是来找南星哥打球路过买水的吗?”   果然他的脸立马垮了下来。他从未像现在一样讨厌过一个人的名字,简直就像360讨厌腾讯、小商贩讨厌城管、巴萨的球迷讨厌皇马一般,恨不得对方从来都没存在过。好在何乐已经付完款出来,石楠终于可以把视线转向他,以克制自己对着何欢欠揍的表情想要发飙的冲动。   “你们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要出去露营吗?”看着何乐拎着的大袋小袋大盒小盒,石楠惊讶地问。   “差不多,要回乡下奶奶家。”何欢在一旁抢着答道,满脸都是兴奋和期待的表情。   “是吗?你奶奶家在哪里?”   “晋北黄土高原的窑洞里,冬暖夏凉哦,你只在书本里看到过吧?”何欢得瑟不已。   “我可以申请加入吗?”他脑子里灵光一现,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呃,那个,我们已经买好火车票了。”言下之意,你吃不了这个苦。何欢之前也听何乐说过,石楠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那种人,外祖父曾是京城高官,后来提拔到上海任正职,权势威赫;他父亲又是着名的房地产商,对独子极尽宠爱,要什么给什么,他母亲出身显贵、品味不俗,自己也拥有庞大的产业,对儿子各方面要求都很高,从他平时穿衣打扮也能看出来几分,想来生活上也不会像他们姐弟这么糙。   “你们要坐火车去呀?”石楠果然更加惊讶,“那得多久才能到啊?”   “将近三十个小时。”何欢微笑着说。   “什么?三十个小时?”石楠着实被吓得不轻,“饶了我吧,火车五个小时对于我来说已经是极限,再长就真的忍不了了。”   “所以这次只能很遗憾喽,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去吧。”何欢一脸奸计得逞的欢快。   “别,下次要猴年马月了,就这次吧。你俩把火车票退了,咱坐飞机过去,机票钱我出,你看行吗?”   “可那边没有直达的机场嗳!”   “什么!这也太不科学了!那离那儿最近的机场是哪里?”   “应该是北京吧,从北京开车过去大概要三个多小时。”   “我们就坐飞机去北京,然后我从哥们儿那儿借辆车开过去,你看这样可以不?”石楠拍板定下,十分开心。   “那好吧。”何欢“勉为其难”地应下,满脸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何乐已经绷不住,背转身笑得一抽一抽。   “他怎么了?”石楠不解地问。   “没事儿,别理他,羊癫疯犯了。”何欢随口胡扯道。   何乐有些不忍,凑近何欢低声耳语:“这样真的可以吗?你也太狠了吧?”   “别多嘴,人家还劫富济贫打土豪分田地呢,你这儿有现成的土豪,不剥削对得起这张正人君子的脸吗?”何欢的义正辞严令何乐汗颜:“你爸妈那么淳朴老实的人怎么能生出你这样贪小便宜的女儿呢?”何欢当仁不让地回击:“你爸妈那么精明强悍的基因怎么能生出你这么吃里扒外的儿子呢?”   石楠看他俩嘀嘀咕咕,不禁疑惑道:“你们讨论什么讨论得这么热烈?”   “何乐这个小气鬼不肯带你,怕你去了吃太多抢了他的份儿。”何欢说得煞有介事,两个男生不由都笑起来。   一上飞机,石楠便昏昏欲睡,看得何欢失笑不已。她要了窗边的座位,时不时看看外面的风景。身旁的何乐帮她要了一杯果汁,提醒她补充水分。   “我也想来着,可你看看外面坐的那位,待会儿上厕所可能都是问题。”何欢撇嘴。   “那有什么关系,叫醒他就是了。”何乐不以为意。   “我没睡着。”石楠挣扎着坐直,“只是坐这种公共交通工具很容易犯困,有点类似晕车的感觉。”   何欢哈哈大笑,毫无形象可言,惊得周围的人都纷纷侧目。她也意识到自己太放肆了点儿,便捂着嘴收敛了一些,却还是笑个不住。   “有那么好笑吗?”石楠有点莫名其妙,抓不住笑点。   “当然。那你坐火车也晕吗?”   “晕啊,除了私家车,各种公共交通工具都晕。重点是,一看见人多我就发晕。”   何欢笑得气都喘不上来,连连咳了好几声,弄得何乐不得不拍着她的胸口帮她顺气。石楠看着觉得别扭,但想到他们姐弟关系特殊,自己作为外人又没有立场干涉,便硬生生忍住没开口。   “我在想,你坐过山车会怎么样。”好不容易气顺了,她又想到更好笑的场景,掀起了第二波笑意。   “我从来不坐那种东西。出去玩的时候只坐缆车,而且同一空间内不能多于四个人。”   “简直闻所未闻,你算是让我长了见识了。”何欢抿着嘴笑道。   一路上聊着天,很快就到了机场。石楠联系上他的朋友,他们把车钥匙交给他,就开着另一辆车走了。石楠车技不错,但因为对路不熟,心里没谱,便让何乐来开。   “你们以前自己开车来过?”见他轻车熟路游刃有余,石楠问。   “没,以前都是直接坐火车到晋北,然后转另一趟火车去县城火车站,再坐公交去汽车站,最后坐回村的小巴回去的。”何乐漫不经心地说。   “那么复杂!”他被这复杂的程序惊呆。   “这还算是简单的了,有些地方要转好几趟才能到呢。”何欢在一旁补充道。   “那你怎么知道怎么走?”石楠有些凌乱了。   “高速上都有指示牌的呀,这边的地图我大致都了解的,只要方向对了就行。”他说得自信满满,石楠却在心里打鼓:“实在不行就开导航吧。”这时何欢不乐意了:“我家宝宝的脑子比导航好用多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他着实被“我家宝宝”这种叫法雷得不轻,面色尴尬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是不放心,就是觉得这样双重保险,更有保障一点。”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何乐,他可是有名的活地图,只要是看过的路线都不会错的,是吧,宝?”   何乐笑着没说话,专心致志把车开得稳稳当当。   “你们以前经常回来吗?”石楠问坐在副驾驶的何欢。本来何乐坚持要她坐在后排右侧,但她为了视野好,非要坐在副驾驶,何乐拗不过,只得随她去了。可石楠心里却老大不乐意,本来还想着坐到一起车子晃一晃就能把她晃到自己身上的,现在看来是没可能了,要等她困了靠在自己肩膀就更是奢想。   “小时候在乡下一住就是一整个假期,跟南星哥还有晓月他们无恶不作,没少瞎折腾。想当年何乐和南星哥在葵花地里比武,把人家地里一大片葵花都打趴了,最后被王叔追着满地跑,鞋子都飞了一只,哈哈,想起来都觉得好好笑。”何欢边讲边笑,一旁开车的何乐也微笑起来,石楠心里酸酸的:怎么哪里都有纪南星阴魂不散的影子?   车子下了高速,没走多远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要上厕所?”石楠问何乐。   “不是,是车子出了问题,好像是发动机坏了。”何乐倒还淡定,旁边何欢却立马炸了毛:“怎么会突然坏了呢?早不坏晚不坏,快到的时候才坏,什么意思嘛!”   “行了,少说两句吧,机器用久了总有坏的时候,只能说我们比较倒霉。”何乐安慰道。   “什么叫‘我们’,是你自己倒霉蛋好吧?”何欢愤愤不平地揪他的脸。   “好吧,我倒霉,连累了你,这样总行了吧?”   “行你个大头鬼!你倒霉就是了,凭什么连累我呀?”   “当初是谁非要我陪着回来的?”何乐白了她一眼,找出工具下车查看。车上的两人也跟下来,傻站在一旁看他一个人捣鼓折腾。   石楠头大如斗。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碰到这么囧的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儿能打到车吗?”   那两人用看白痴的眼光看了他一眼,让他顿觉自己的无知无畏,于是果断闭嘴。   “这儿刚下高速,但还没到城区,不会有出租车过来的。再说,难道你要把车扔这里?”何欢好心给他普及常识,令他俊脸微红,颇有点不好意思。   远远地有公交车驶来,何欢见了跟脱缰野马一般奔了出去,没多久就到了五百米开外的另一条路上。石楠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姑娘拎着小包穿着高跟鞋跑出了博尔特的气势,惊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说这里不是城区吗?怎么会有公交站点?”他愕然看着何乐。   “这儿肯定没站点啊。”何乐眼皮也不撩,继续捣鼓自己的。   “可那辆公交停下来了!何欢上车了!”他简直有点惊恐,这是什么品种的女汉子呀,竟然剽悍到这等地步!不但可以穿着高跟鞋百米冲刺,连公交车可以都招手即停!   “要换你站那儿说不定不会停,但她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你知道,男人对漂亮小姑娘多少会心软,何况是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何乐语带调侃,仿佛根本没把这事儿当事儿,可见是多么习以为常。   她彻底颠覆了石楠对于美女的认知。他顿觉自己过去太过于浅薄,看问题只看到表面。虽然现场见识过她对何乐的剽悍,哪知那只是冰山一角,于是不由对自己的未来惶恐忧虑,五内不安。   “她走了我们怎么办啊?”回到实际问题,他更觉欲哭无泪。   “放心吧,只要她进了城,一切都好办了。那边有修车摊,到时她会跟我们联系的。”   “可她要不管我们,丢下我们自己先去了呢?或者一不小心把我俩忘了,那不就惨了!”   “她不是那种人。即便她自己不回来,也会让别人过来帮我们的。”何乐信心满满,多少让石楠找到一点安慰。可根据她以往对何乐的态度,恶整他们一顿也不是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暗恋   你的发像月光,不能握在手上,却是一线希望 ——黄晓明《暗恋》   何欢在城里找到一家修车店,跟老板讲清楚何乐和石楠的方位、车子的具体情况,建议他派人开车过去,修得好就修,修不好可以找根绳把车拉回店里慢慢研究,又把何乐的电话告诉了他,顺便记下了负责过去的小哥儿的手机号码。   “喂,宝宝!”她拨通何乐电话,“人我已经联系好了,号码一会儿发你,我就不等你俩,先走一步喽!”   何乐无奈地苦笑:“让您老人家等那得修多少年的造化呀,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没事儿,都熟门熟路的,我的地盘我怕谁!”饶是豪言壮语,她心里其实是没底的。毕竟那么多年没回,许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在城里逛了一圈,买了点水果干果。问了人才知道,现在去王庄都有公交车了,于是一路奔去等车。结果还没到公交车站,何乐就打电话过来说车修好了,问她在哪里,他们过来接她。   “我就在交通局旁边的公交站,以前我们过会(赶集)时玩碰碰车那个地方。”   石楠看到何欢的时候,她正站在一根电线杆旁边,用手徒劳地遮挡晒过来的骄阳。电线杆上挂着个简单的牌子,上面写着些站名,跟庞大的“支架”比起来简直小得不值一提,要不是她在那儿站着,他都根本不会注意到。一切都让他觉得好笑,可她拎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塑料袋惨兮兮的样子又让他笑不出来。   “还好修好了,不然我可惨了。”她看了下副驾驶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最后把东西扔在前排,自己钻进后排,非常富有自嘲精神地说,“瞬间觉得自己成了买菜的大妈有木有。”   他欢欣无限,赶紧递了瓶水给她:“喝点水吧,热坏了吧?”又用随身的包里找出一条手帕递给她擦汗。   “我了个去!居然是Burberry的!我怎么觉得手抖得厉害,这一下会不会把这么金贵的手帕给擦个洞呀?”她鬼鬼地朝他眨眼,笑得满脸不怀好意,“土豪的日子就是爽,挥金如土是常态,俺们吃个水果都怕浪费。”   石楠脸上有些挂不住,便回敬道:“你不也是千金大小姐吗?瞧你家那房子,三百多平,一人都平均一百五十平了,在上海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像话吗?”   “那房子是我爸妈的,跟我们可没啥关系。我俩每月的零用钱都不超过三千好不好!再说了,我爸妈赚的都是辛苦钱,哪像你家,随便漏点都够人家小半辈子花了。”   “有那么夸张吗?”石楠不以为意。   “当然有,王庄的孩子平均一年的生活费都不超过三千的好不好?”   石楠瞪大眼睛说:“怎么可能!一年三千够干什么呀,连衣服都买不了几件!”   “看看,”何欢朝何乐啧啧两声说,“这位大少爷完全不了解民情,乡下给孩子买衣服单价哪里会超过一百块啊,三千块钱够买几年穿的了。”   这下石楠真的震惊了:“一百块的衣服怎么穿呀?!”   “当然是该怎么穿怎么穿,你身上的衣服成本说不定也只要十块钱,人家品牌商坑的就是你们这些有钱人!”她一脸得瑟,眯着眼睛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小狐狸。   他反而不敢肯定她是忽悠他还是说真话,只是被她月牙一般弯弯的眉眼取悦,傻傻地跟着笑起来。越野车在高低起伏的山路上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优势,跑得格外卖力,她兴奋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满脸雀跃之色。他被她的快乐所感染,放下车窗跟着看外面绿油油的山坡和弯弯曲曲的路,以及路边田埂里杂乱无章的花花草草。   “现在还赶得上吃玉米棒子,还有毛豆,”她咂巴咂巴嘴,“西瓜和香瓜也还有,哦哦,小日子又要美呆了。”那样简单快乐的表情,愉悦的腔调,像个要到糖的孩子,顽皮地满足着,看得他心中荡漾出一波波涟漪。   “就知道吃!”何乐白了她一眼,不屑地嘲讽,“人家谁认识你啊,凭什么给你吃!”   “王青奶奶种瓜了哦!他上个月还打电话盛邀我去他家吃瓜呢!”何欢得意地炫耀。   “你们不是回自己奶奶家吗?难道她不种?”石楠不解。   “她都八十多岁了,哪里种得了瓜哦,王青奶奶才六十多,人家那体格种青椒都没问题!”见他不解,何欢便又补充说,“种青椒很麻烦的,长大一批就要摘一批去卖,所以一般老年人都不怎么种。而且这边坡地多,水地少,想种也没条件。”   “什么是坡地,什么是水地?”   “坡地就是在山坡上的地,一般是浇不上水的;水地就是低一点的地方能浇到水的地。”何欢不得不耐着性子给他科普。   “为什么要浇水?”石楠还是不懂。   何欢瞪着眼睛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终于放弃再继续对他进行生产教育:“典型的资产阶级剥削者,完全不懂老百姓的疾苦。”   石楠觉得冤得慌,这些东西跟他的生活风马牛不相及,他要知道才怪!可他又没法反驳,只能用委屈的眼神看着何欢,希望她有最其码的觉悟,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来农村。可她不但不觉悟,反而真的不再搭理他,这让他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伤害,索性也不再主动问她话,车内一时冷了场。等他再回头看何欢时,她已经倚着右侧的车窗睡着了,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漂亮得不真实;道路两旁的树影在她的脸上一晃而过,白皙细嫩的肌肤上光影翕动,动感十足。她的睡相极沉极美,让他挪不开眼睛。   “后面蓝色的包里有绒毯,麻烦你帮忙给她盖上。”何乐调高空调温度,嘱咐道。   他在包里小心地翻出毯子,轻轻地搭地她身上。   日光西斜,下午三点多钟他远远看到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村庄,掩映在杨树中的是参差不齐高低错落的小房子,有的土土的,眼看将要倒掉的样子。石楠惊异地喊出来:“不会吧?你奶奶家就住在这里?”   何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熄了火下车。石楠也跟下去,惊得嘴巴都合不拢:“这种房子我只在抗战片里看到过!”   “全中国比这儿破的地方还多得很,王庄只是小小一个。”何乐依旧淡定,对他的没见识表示小小的鄙夷。   “何欢昨晚没睡好?”他只好换了个话题讨论。   “兴奋得折腾了半宿,大半夜跑到我房间又是唱又是闹。”   石楠无语,这姐弟俩还真是毫不避忌。   突然车里传来一声尖叫,还没等石楠反应过来,何乐就一个箭步拉开后门坐了进去。何欢紧紧抱着他的腰,哭得抽抽搭搭:“宝宝,我梦见我们一起在水库里玩,南星哥带着晓月走了,我掉进水里挣扎半天出不来,喊破喉咙他们都像听不见一样。你回来以后跳进水里救我,然后我们俩都陷在淤泥里,动也动不了……”   何乐像父亲抱着女儿一般一手搂着何欢的背,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袋勺:“好了,好了,没事了,乖,我还在呢,我们都好好的,那只是个梦,不要怕,啊?”   真是天雷滚滚,石楠简直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女汉子瞬间化身林妹妹有木有!瞧那我见犹怜的样子,真是看得他眼都疼。   哭好以后她立马又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眉飞色舞地跟石楠讲起自己骑驴的经历,好像刚才哭得稀里哗啦的是别人,跟她没半毛钱关系一般。石楠仰天默默长叹:这可怎么办呀!若是娶到这样的媳妇,他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车子拐了几个大弯,爬了两个坡,终于停在一个窑洞旁。何欢第一个活蹦乱跳地奔出去,还没进门就喊上“奶奶”了,等石楠走进去的时候,就见她抱着一个老奶奶激动得又跳又叫,不禁担心老人的小身板承受不住。何乐非常自觉地成为搬运工,打开后备箱搬东西。老奶奶讲着方言颤颤巍巍过来拉他的手,激动得眼泪啪答啪答直掉。她很欢快地帮何乐把带来的东西搬到外间的柜子上,拉着老奶奶的手说长道短,十分亲热。作为一个外人,石楠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还好何欢终于想起了他的存在,带他参观窑洞的构造,还详细说明建造细节和建筑学原理,十分具有科学精神。他实在适应不了昏暗的光线和老人的味道,于是果断表示自己带了帐篷,晚上就睡院子里。   “As you like.”何欢摊了摊手,表示无所谓,但表情里还是传达出一丝不悦来。他只好解释说他睡不惯那么硬的炕,连坐一会儿都觉得难受,也实在适应不了窑洞里那种压抑的感觉。   “那你们怎么睡?”他有点好奇。   “当然是睡炕喽。”何欢头也不抬,继续摆弄自己带来的东西。   “可是只有一个炕,怎么睡呀?”他明明看到另外一间的炕上堆满了杂物,而且都是大件的,又土又乱,根本不可能在一天内收拾出来。   “北方农村都是这样的,一家人睡在一条炕上。”她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没听说过?”   “可是男女有别……”石楠觉得愈发别扭,甚至有点不可理喻。   “那有什么关系,我和何乐从小就生活在一起,以前出去都住一个房间的。”   “那我可以睡炕吗?”他的小心思忽然蠢蠢欲动起来。   “你不是睡不惯吗?而且住在帐篷多浪漫呀,晚上可以看星星。”她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笑得一脸狡黠,满目调侃之色。石楠脸上有点挂不住:“真不给面子。”“是你自己丢掉的,怎么又怪起别人来?”“我这不是想尝试一下嘛!”“算了吧,我看你根本就没诚意,而且让一个豌豆王子睡又硬又土的炕,我们真的是于心不忍;到时半夜睡不着再搭帐篷多麻烦,还不如一早就睡到你的小城堡里。”   石楠暗恨自己嘴贱,以至于错过了与小美女同榻而眠的好机会。   院子里有各种各样的菜,她乐颠颠摘了西红柿和黄瓜,径自用塑料盆舀了水洗着吃,洗好把水都倒在了菜地里。不多时院子里进来一个男孩子,黑黑瘦瘦,个子不高,长相还算不错,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短裤,看到何欢便笑着打招呼:“你回来了?”很是熟谙的样子,让石楠有些微不爽。   何欢却很高兴:“哎呀,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正打算过会儿给你打个电话呢!”   “我听奶奶说看到有辆车往五奶奶家这边开过来了,就想着是你。”他笑得阳光灿烂,在石楠看来格外刺眼。“何乐陪你回来的?这位是?”他的目光变得晦暗,神色中有些东西难以分辨,却又分明不似刚才。石楠的心忽然就吊了起来,悬在半空落不了地。   “何乐的朋友,石楠,他跟南星哥关系比较好,后来认识的我们。听说咱们老家很好玩,从来没来过农村,就被我们诳过来了。”她笑嘻嘻地说着,指了指新来的男孩,“王青,我的好朋友。”   王青的眸子又变得清亮,大大方方朝他伸出了手:“很高兴认识你!”石楠的脸瞬间黯淡下来,勉强弯了弯唇线,敷衍地说:“幸会。”   他不过是何乐的朋友,而那个男的却是她的好朋友。真是天差地别。   何乐出来跟王青打了招呼,既不热情也不冷淡,看不出欣喜,也不觉得疏离。听他们聊起来,才知道王青是西北工业大学大三的学生,这是他第一次暑假回家,前两年都用来做社会实践,基本上没怎么回来过。   “听奶奶说你一回来就过来照顾她,真的是谢谢你啦!”何欢笑眯眯递给他一个西红柿,“我觉得奶奶越来越厉害了,你看她这么大岁数耳不聋眼不花,还种了一院子菜。刚才我看了一下,光是西红柿就好几个品种,居然还有我最喜欢的樱桃柿,你说她是不是知道我要回来呀?”   “她每天都盼着你回来呢,上次听说你喜欢吃,每年都要种上好几株。”王青微笑着认真看着她,目光十分专注。   “早说嘛,有好吃的我还能等到现在?一放假就杀过来了!——嘘!千万别让她老人家听见,不然要伤心了,嘿嘿!”她眼珠一转,笑得诡谲,“对了,八卦一下,听说你有女朋友了,还是个陕西妹子,有照片没,能不能先给我欣赏一下?”   王青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哪里有……你别听五奶奶瞎说,只是同学而已……”   何欢哈哈大笑:“哥们儿你至于么,交女朋友又不犯法,哎哟喂,害羞也有个度,一个大男人,像话吗,真是的。”   “行了,何欢,你就别强人所难了,人家还不能有点隐私权,你真是比太平洋的警察还管得宽。”何乐笑着打趣她。   “我哪儿有,伦家只是好奇嘛!”何欢朝他嘟嘴卖萌,何乐便伸手揪了揪她的嘴。   “哎呀,你竟敢下手偷袭,不想混了!”她起身追着何乐劈头盖脸一顿暴打,何乐喊着救命绕着院子里的菜地跑,看得王青边笑边摇头。   跑累的两个人坐在小凳上气呼呼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也不服谁。   “对了,王月馨也回来了。”   王青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何欢惊喜的表情:“真的?她也在?那真的太好了!赶紧的,打电话叫她过来!”打过电话他们又热烈地讨论起小时候的事情,陌生的场景,陌生的名字,让石楠觉得自己就是个局外人。   “这里怎么那么多人都姓王?”石楠忍不住想提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鼓起勇气问了个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因为这里是王庄呀,当然是姓王的占绝大多数喽!”何欢毫不留情地鄙视他的智商。   “可为什么你们姓何?”他愈发不解。   “五奶奶不是我亲奶奶,是我认的奶奶。我爸爸是孤儿,我们从小都没有亲奶奶的。”   石楠更懵了:“那为什么要到这么偏远的地方认奶奶?上海有那么多敬老院!”   “当然是因为缘分了,你的不懂。”何欢乐滋滋说道。石楠还没等到下文,就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走了进来,一身浅黄的连衣裙显得整个人朝气蓬勃。   “什么风把你俩给吹来了——哟,还带了男朋友过来?”走近才发现女孩子五官长得并不漂亮,单眼皮肿眼泡,鼻梁有点塌,鼻翼两侧还有浅浅的雀斑,但难得的是气质不错,衬得平凡的五官都生动起来。   “他不是我男朋友,”何欢拉长声调不悦地说,“你真是没记性,我说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说完冲着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王月馨不屑地哼了一声:“放心吧,没人跟你抢。我本来以为你眼光终于好了一回,没想到病还没好,没忘了药不离身吧?”   何欢冲过去作势掐她:“几年不见,你怎么还这么损?就不见继承点好的!”   “我可不这么认为,我妈说我向来都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典范。”   “就你这样儿还精华呢,我看是糟粕集中营还差不多。老实交代,在人大毒害了多少好青年!”   “我这么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的好姑娘,怎么能做那种事情呢?再怎么也不能便宜了外人不是?”   “那就是看上内人喽?”何欢憋着笑调侃。   “去你的,没正经!”她啐了她一口,问起纪南星和纪晓月的情况。   “走的时候没问他俩,南星哥下旬要去上班了,晓月对回老家一向不怎么感冒,我这次也是突然很想回来,连东西都是现从超市买的。”何欢从一堆东西里面翻出一个猫咪的笔筒送给她,给了王青一本书:“实在想不出给你带什么了,就从书架上找了本书,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竟然是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石楠简直要昏倒:这也能当礼物送的?   没想到王青竟然很喜欢,而且是打心底里喜欢。他郑重其事地双手接过,满眼放光地说:“一直都想读的,都没空去买。真是雪中送炭,没有比它更让我喜欢的礼物了。”   石楠顿觉自己格外肤浅,与在座诸位思想不在同一国度。果然,他们的下一个话题直接转到卢梭,尼采,亚当斯密,以及苏格拉底……他觉得眼皮都困得睁不开,却又不好意思表现得一无所知。最终自然属性终于还是战胜了社会属性,他坐在小凳上靠着窗台光荣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王青和王月馨都已经离开,天光还是亮的,看看时间却已是晚上七点。他惊得从凳子上跳起来:“我竟然睡了那么久?还是手表出问题了?”   “得了吧,豌豆王子,你那尊贵的汉米尔顿不会欺骗你的。北方的夏天天长夜短,你的的确确靠在那里睡了两个半小时。怎么样,硌得慌么?骨头有没有碎掉的感觉?窗台的棱角是多么的锋利,它像出鞘的利剑一样直直刺入你的骨髓,让你在痛海中翻滚挣扎。啊,勇敢的战士,千万不要倒下,让你的坚忍不拔精神在我们的心中开出永远灿烂的花!” 何欢用夸张的诗朗诵腔调和表情对着天空吟诵,石楠窘得恨不得有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晚饭是何乐和老奶奶共同完成的,小米粥,土豆炖牛肉,主食是馒头,还有腌萝卜和腌白菜。石楠觉得何乐就是个天才,做什么都做得比别人好上三分。相比起来,何欢就是地道的米虫,好吃懒做,任性妄为。这姐弟俩差距未免太大,更像是兄妹或父女。   “吃得惯吗?”何乐问他。   “味道很不错,比那些名厨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说得真心实意,何乐也不谦虚,只是微微一笑。   “那是,我们家宝宝可是多年实践才修得一身真功夫,跟着他混嘴巴和小胃是不会吃亏的。”何欢狼吞虎咽,吃相却还算优雅。   “你刚才还没说完,为什么会来这里呢。”他想起盘桓在脑中的疑问,不由又翻了出来。   “因为纪南星的奶奶家在这个村。啊,想想那些不谙世事的岁月,多纯真多美好。”   纪南星!又是纪南星!石楠现在恨死了这三个字,如果有可能,他会把它们从字典时抠掉,从汉语中剔掉,从最最远古的时候就扔到爪哇国去! 作者有话要说:     ☆、青梅竹马 1   虽然情侣的誓言在变,虽然说谎的方式在变,但那些魂萦梦系的秘密不曾忘记   ——周治平《青梅竹马》   六岁那年暑假,何欢的爸爸要去纽约出差三个月,她妈妈梁思语要和纪南星的妈妈兰子嫣去新西兰,南星的爸爸工作忙,没有时间照顾孩子,两家人商议之后决定把他们都送到纪南星的奶奶家。纪南星的堂妹纪晓月知道后哭得死去活来非要跟着回去,她妈妈最后不得不妥协,让他们一起回了老家。   四个孩子就这样来到陌生的乡下,开始了梦想中的冒险和奇幻之旅。刚到的时候一切都是新鲜的。新鲜的山,新鲜的树,新鲜的鸡鸭驴,连空气都比城市清新。   然后现实残酷,经过最初的兴奋和好奇之后,接下来的种种都让他们难以适应,每天叫苦叫累,提出的要求总是得不到满足,这让他们沮丧和愤怒,于是加倍地用哭闹的方式讨回来,纪家的院子成天鸡飞狗跳,两位老人被折磨得苦不堪言,最后索性听之任之,对于他们的种种无理要求再也不理不看。孩子们被磨去了性子,一个个学乖了,慢慢适应了乡野生活,倒也乐在其中。   他们用烧火的火铲和泥,用玉米杆搭房子,用石头砌城堡,在小小的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但孩子的任性和自我注定了彼此的矛盾,在一次搭房子“宅基地”争夺战之后,愤怒的纪晓月一手指着何欢的鼻子,一手叉着腰说:“这是我奶奶家!你给我滚出去!”   “谁稀罕住你奶奶家!”小孩子的心是敏感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何欢妥协,尽管心里十分害怕,但她还是背着自己的书包,带着所有行李大摇大摆走出了那扇束缚了他们两周、她曾无比渴望走出去的铁大门。何乐默默地收拾东西跟在她身后,像保卫公主的骑士。妈妈总是嘱咐他,要保护好姐姐。所以她去哪里,他就要跟到哪里,这是他的原则。   她不敢走得太远,怕纪爷爷他们去地回来找不到他们,可又怕离得太远被纪晓月看到后嘲笑,只好在房子另一侧徘徊。纪家的房子靠着玉米地,天色渐渐昏暗,山野的风猎猎吹过,何欢吓得哇哇大哭。何乐放下背包,搂着何欢的肩安慰她:“姐姐不要怕,有我保护你呢!”   这时从玉米地里走出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太太,用苍老但温柔的声音问他们是谁家孩子。   何乐警惕地将何欢护在身后,一脸戒备;何欢却被老太太温柔的声音打动,扑到她怀里大哭:“奶奶,我没有家了,让我住在你家好不好?”   就这样,他们住在了五奶奶家。晚上纪家大动干戈,找遍半个村子才一路问过来。   “我喜欢这里,我和何乐就住在这里了。”何欢非常执拗。   “那哪能行,你妈回来我没法交待。来,听话,跟奶奶回去。”纪奶奶慈眉善目,一心想把两个孩子哄回去,“小孩子吵吵闹闹过去了就过去了,奶奶给你教训小月,叫她再不敢欺负你。”   “跟她没关系。我想住在这里。”小小年纪就固执到无人撼动,何欢也算是个奇葩。   从此,五奶奶家成了何欢的根据地,她再也不担心无家可归。   第二天纪南星带着晓月一起过来,很认真地让她道歉。晓月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迫于哥哥的淫威,很没诚意地说:“对不起,你们回来吧。”   “我喜欢住窑洞,”何欢肉肉的小脸上泛出浅浅的梨窝,“我喜欢五奶奶家,不喜欢你奶奶家。”   纪家是新盖的红砖红瓦房,五间正房四间南房,红砖墙,高高的红色铁大门十分威风。可她不喜欢,因为她讨厌束缚,讨厌住在别人奶奶家,相比起来,宁愿在破破烂烂的窑洞,跟一个孤身的老太太住在一起。   她和何乐爬上爬下,在院子里任意折腾,甚至在征求了五奶奶意见后出了大门,蹲在屋后的草丛里抓蚂蚱。纪南星和晓月也被吸引过来,先是站在一旁看,没过多久就热烈地参与进来,小小的玻璃罐头瓶不大一会儿就将好几只绿蚂蚱收入囊中。   “哎呀!蚂蚱的腿断了!”何欢哇地一声哭出来,手中捏着刚捕到的一只可怜虫,“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怎么办,好可怜,呜呜……”   纪南星微微蹙眉,拿过掉下来的半条腿,找了条宽扁的草叶子,撕下一个细条,用宽的部分包住断腿接上去,又用细的认真地绑了两圈,打了个结,帅气得俨然如电视里的外科医生:“好了,这下蚂蚱又有腿了。”何欢欣喜地看着包扎后的小可怜,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南星哥,你真厉害!”   何乐在一旁不屑地嘲笑:“接上去也没用了,断掉的腿是接不上来的。”   何欢冲过去揍他:“坏宝宝,不许你这么说,我要蚂蚱好好的。”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心,回到屋里拿了火铲,指挥何乐在地上挖了个坑,然后仔仔细细铺了厚厚软软的草,才把它放了进去。   “我们给它搭个房子吧。”她找来细木棍给它盖房子,还到附近抓了小虫子喂它。“好好养伤哦小乖乖,我们会保护你的哦!”   中午纪奶奶来叫人吃饭,结果不但原来的两个不肯回来,后来的两个也意志坚定地非要留在五奶奶家,弄得老人家无可奈何,一肚子不愿意却又不好强迫他们,最后只得一个人怏怏离开。   纪奶奶晚上再过来找他们的时候带了很多吃的,说既然孩子喜欢这里,就暂时先让他们住这儿好了。她带着四个孩子到街上玩,村里人都啧啧称奇。“真喜人(晋北方言,指讨人喜欢)。”“就是俊。”“看nia(晋北方言:第三人称,人家)大城市的孩们,就是跟咱们不一样。咱们孩们灰扑扑的,nia那又白净又懂事儿。”赞美声此起彼伏,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伸长脖子看熊猫一般看着他们,让几个孩子既骄傲又难为情。   “四个都是你们家的?”有熟识的人上前问。   “这个是我们大小(晋北方言:大儿子)家孙子,这个是二小家孙女儿。这两个是他们朋友家孩子,一对儿唱□□(晋北方言:双胞胎)。”纪奶奶自豪地介绍着,众人惊奇地打量何欢何乐。小姑娘穿着粉色的蓬蓬纱公主裙,粉红色发卡,白色的皮凉鞋,大眼睛长睫毛,漂亮得如在画中;小男孩穿着黑白格子的衬衣,米色短裤,黑色凉鞋,一脸小大人的表情,看得大家惊奇不已。他们就像闯入异界的精灵,有着与生俱来的天真无邪,也有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精致和美丽。   村里的小孩子对于他们的好奇更是毫不掩饰。他们成群结队地远远跟在后面,追逐猎物一般追随着四个孩子的脚步。   第二天他们便和几个孩子熟识了,屋后王奶奶家的王青,隔了两条巷子的王月馨都和何欢他们同龄,王月馨的弟弟王子浩只有三岁,隔壁狗蛋七岁,他哥哥柱子已经九岁,看起来却像是六七岁的孩子。几个孩子凑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何乐虽然年纪小,但是人小鬼大,除了偶尔听不懂方言需要何欢翻译之外,理所当然成了一群孩子的精神领袖;纪南星则因为个子最高、气场最强毫无悬念成为孩子王。   一开始他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五奶奶及纪奶奶家附近,后来但胆子越来越大,利用两家大人信息不对称的弱点,常常不顾禁忌跑到河边玩。这种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的游戏让何欢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刺激,原来打破规则竟会带来这样的隐秘快感。一天柱子悄悄说要带他们去大南沟,何乐和纪南星便神神秘秘商量了许久,带了很多工具。   “大南沟是什么地方?”何欢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去了就知道了。”   经过漫长跋涉,他们来到一个陡崖边,崖壁上满是阴暗潮湿的绿色植物,崖底昏暗的光线中可以看到河水的波光。沿着陡坡爬下去,便到了小河边。   “那边水深,不要过去,我们到浅的这边捞虾。”柱子吩咐完众人,便领着何乐往水浅处走去。何乐从背包里拿出用窗纱和树枝做了简单的小渔网,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放在岸边,坐在上面悠悠哉哉从河里捞虾,捞到便放进随身带的玻璃罐子里。王月馨蹲在他身边,讪讪地问他一会儿能不能借她用一下,因为她想给她爸捞一些虾就酒吃。何乐非常豪爽地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小网递给她,令她惊喜异常,感恩戴德地拿了到另一边捞虾去了。   何欢有点生气,他做了两个,一个都不给自己,居然给了外人!   “南星哥做了三个,你问他要一个吧。”何乐给她指了条明路。   她立马雀跃起来,乐颠颠凑到纪南星身边,笑得一脸谄媚:“南星哥,你还有多余的小渔网吗?”   他二话不说,掏出最后一个给了她:“你就坐在我旁边捞吧。”他把她和晓月都安顿在自己的上游,还专门给她准备了一个小瓶子:“你捞到可以先养在这里头,小心点千万别往前太多,不然掉进水里会弄脏衣服的。”她重重地点头,深为他的体贴而感动。   “宝贝,你到这边来吧,这里的虾米多!”何乐在另一边叫她。   “不要叫我宝贝,叫姐姐!”何欢恼怒地看着他。从小父母都叫何欢 “宝贝”,叫何乐 “宝宝”,久而久之,何家和纪家人都习惯了这样叫他们,逐渐等同于小名。何欢不允许弟弟叫她宝贝,因为这样体现不出姐姐的权威,所以每次都要暴打一顿叫他长长记性。可今天大家都在场,她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太过放肆,于是终于难得做了回“君子”,没有动手。   “哦,姐姐,你过来吗?”何乐颇有点委屈,但终还是乖乖应承。   她看了一眼他那边的收获速度,又看了一眼不紧不慢认真捞半天却只捞到寥寥几条的纪南星,果断决定收拾东西走人。谁知一时心急步子迈得大了点,一个重心不稳扑嗵直接倒在了河里。河水不深,还不足以淹住她的脸,可何欢傻在那里不知所措,挣扎两下一骨碌呛了满鼻孔的水,狼狈兮兮从水里爬起来咳个不住。   何乐吓坏了,立马跑过来拉她上岸,帮她拍背。她却满心懊恼,一边揍他一边说:“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叫我过去我怎么会掉进水里!”   纪晓月实在看不下去,冲过来瞪着何欢说:“是你自己要过去,干嘛要打何乐?”   “我打我弟弟,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想打也让你妈妈生一个去!”何欢斗鸡一般回敬道。   “就是不许你打何乐!”   “你管不着!我想打他就打他,气死你!”   “你——”晓月嘴巴没她麻利,手上的动作却快得很,何欢一个没留神就被她又推进了水里。一开始她被推懵了,反应过来后坐在河里哇地一声哭出来,纪南星和其它几个孩子都被引了过来。   “怎么了?”纪南星微微蹙眉。   “哥,何欢老是欺负何乐,她自己掉水里,还打何乐撒气。”纪晓月理直气壮地说。   “这是我们家的事。她是我姐姐。”何乐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拉起何欢,“好了,别哭了,我们走吧。”   纪晓月气得咬牙切齿:“活该你被何欢打!”   纪南星失笑:“你管他们那么多事干吗,何欢打她弟弟,何乐愿意被她打,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看不惯她不讲道理的样子。”纪晓月觉得委屈,伸张正义也有错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生病住院几天,更得晚了。。。   ☆、青梅竹马 2   何乐一走,狗蛋、柱子、王月馨也跟着要走,纪晓月亦觉没趣,也拉着纪南星一起回去。何欢浑身湿淋淋的像只落水狗,顺眉耷眼没精打采,边走边打了两个喷嚏。纪南星把自己包里带的外套拿出来给她披上,又掏出一块小毛巾默默给她擦了擦头发。何欢感动地看着他,大眼睛里都是奇异的神采:“南星哥,谢谢你!”他微微一笑,并不说什么话,却让她觉得忽然间心安。   乡间小道常被浇地的水漫过,泥土路上坑坑洼洼,很不好走。柱子自告奋勇带大家从踩实的地垄上鱼贯穿行,轮到何欢时,她又重心不稳崴了一下,脚扭到不说,凉鞋带子也断了。小姑娘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姐,别哭了,我背你回去吧。”何乐吭哧吭哧背起何欢,小脸胀得通红。纪南星实在看不过去,无奈地说:“我来背吧。”何乐犹豫间,何欢已经乐颠颠从他背上滑下来,勾上了纪南星的脖子。小女孩柔软的身体绵绵地挂在他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一阵阵传来,令人恍惚如步入仙境。她呵气如兰,甜甜的声音像从蜜汁中浸过:“南星哥,你真好!”多年以后,当纪南星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再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都觉得有甜蜜的味道在空中飘散。   “马屁精!”纪晓月恨恨地在后面咒骂。   一路上两人轮换着背她,何欢顿觉崴脚也不是那么难过了,甚至有些陶醉起来——当然,要忽略晓月羡慕嫉妒的眼神。半路坐在地上休息的时候看到一条黑白相间的蛇,何欢尖叫一声顾不上脚疼跳起来吊在了纪南星脖子上,晓月吓得躲在何乐身后。狗蛋用小棍挑着看了看说:“不是蛇,是蛇蜕的皮。”   何欢心惊胆战看着他用小棍挑进打算装虾米的啤酒瓶里,时不时瞅一眼,生怕它突然活过来。一路提心吊胆,回去之后细细端眸看,上面竟然爬着许多小蚂蚁。“你要这个干吗?”她问狗蛋。   “耍(晋北方言:玩儿)。蛇肉能吃。”狗蛋认真观察里面的蛇皮,头也不抬。   “好吃吗?”   “不好吃,卡拧得来(晋北方言:很硬的)。”见她好奇,狗蛋补充道,“你要是想吃,我让我二爹(晋北方言:二叔)给你抓一条。”   “不用了,我妈妈说,不要吃野生的小动物,应该尊重它们,保护它们。”   狗蛋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何欢觉得自己没有办法让他明白。   “我妈妈的意思是,野生的小动物死了就没有了,家里养的吃了还可以再养。”何乐替她解释道。狗蛋明白了,但却表示无法理解。何乐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太少吧,少的东西就不应该被吃掉。你听说过保护动物吗?”狗蛋摇头。“比如大熊猫,要是我们吃掉它们,就没有大熊猫了。”   “大熊猫长啥样儿?”狗蛋很好奇,王月馨也伸长脖子探过来听。   “动物园里不是有吗?”   “没去过。”   “那电视上总看到过的吧?白身子,黑眼圈,黑手黑脚。”何乐比划着。   两个孩子一起摇头:“我们家没电视。”   “什么?我以为只有像五奶奶这样的老人家才会没电视,没想到你们两个家里都没电视。”何乐震惊之余,也为他们叹息,“那你们平时都玩什么呀?”   “跳皮筋、跳房子、纳籽籽、耍人人。”王月馨歪着头报上来几个常玩的游戏。   “耍水水,和泥泥,打仗,打雀儿,弹蛋蛋。”狗蛋说的几个更是让何乐云里雾里。   “你玩什么?”何欢问王青。   王青红了脸:“拍人儿,打宝,五子棋。”   四个孩子对于他们所描述的各种玩法兴致盎然,恨不得立马一一试验。   实践是最好的老师,没几天他们就对各种游戏规则了如指掌,而且迅速分化成男女两派。王月馨带着何欢和纪晓月找来村里其它小女孩一起跳皮筋,跳房子。“纳籽籽”和“耍人人”则人数不限。“纳籽籽”就是抓石子,五颗大小均匀的石子放在平地上,扔起其中一颗的同时按顺序抓另外的几颗,先是一次抓一颗,再依次抓两颗、三颗、四颗,难度不断升级。“耍人人”是女孩子们的最爱,用铅笔、玩偶甚至瘪掉的玉米做成不同形象的主人公,再自制道具编出各种各样的故事来演绎。何欢有满肚子的好故事,曲折离奇吸引了村里一大批小姑娘甚至小男孩,他们围成一圈看几个小女孩拿着各种形象的主角配角在方寸天地演绎着惊心动魄的故事。   何乐对女孩子的东西完全不感兴趣,他和纪南星一样,热火朝天地加入了“行军打仗”的生活当中,分别率领不同的“队伍”手持“刀枪棍棒”等各式武器打得昏天暗地,也会用弹弓打麻雀,或者在地面上弹玻璃珠子。何乐严格遵守和母亲之间的约定,不轻易杀伤野生动物,从不真的打中麻雀,也不肯掏鸟蛋、捅蚁穴,这多少让其它小伙伴觉得无趣。但他聪明有趣,总有新的创意和方法,给玩伴们带来前所未有的不同感受,所以他们都愿意和他一起玩。   “吃饭啦!”五奶奶在街上吆喝一声,孩子们便各自哄散,回家吃饭。天气阴沉,乌云滚滚,吃饭吃到一半五奶奶便放下碗筷急匆匆去收晾在院子里的豆子。雨点噼哩啪啦打下来,何欢眼疾手快,忙跳下地去帮忙。纪晓月见她去了,也赶忙下去帮忙,还不忘指挥两个男孩子:“快!拿个簸箕来!”何乐白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去收豆子,纪南星微微一笑,径自去拿簸箕。   吃过饭,纪晓月事事抢先,又是洗碗扫地又是擦桌子。   “五奶奶,我和何欢谁漂亮?”   五奶奶笑咪咪不说话。   “废话!当然是我姐姐漂亮,你看看你,凶巴巴哪里好看?”何乐不满。   她却执拗地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那我们俩谁更能干?”   “都是好孩子。”五奶奶摸摸她又黑又硬的头发,看着她倔强地抿着唇的样子,笑得嘴都合不拢。   晓月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为什么人人喜欢何欢?就因为她长得比我好看,比我会装可怜吗?她觉得自己比何欢懂事,比何欢聪明,比何欢能干,也觉得他们实在有眼无珠。   “你有亲奶奶,她最疼的人肯定是你,你奶奶家住得好,吃得好,为什么还要跟我抢五奶奶呢?而且你奶奶家有电视,你可以看美少女战士,干嘛还要住在这里点煤油灯看漫画?”   何欢搞不明白纪晓月为什么非得处处跟自己比。   雨下了一天,窑洞漏了水,滴滴答答流在了柜子上。五奶奶颤颤巍巍和了泥要上房去抹,何乐和纪南星忙抢过来,一个顺梯爬一个接应,三下两下就到了窑顶。两个孩子找到漏水的地方,撅起屁股热火朝天地抹泥,抹成一个小丘,盖上塑料薄膜,确保万无一失才下来。   五奶奶欣慰地直掉眼泪,拿出珍藏多年的冰糖犒劳他们。孩子们面面相觑:冰糖有什么好吃的?最后还是为了给她面子一人勉强吃了一块。   王麻子家的听村里人说婆婆有钱了,立马派儿子三亲蛋来问五奶奶要钱。鼻涕拖到唇边的孩子期期艾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一味地问奶奶要钱,没要到饭也不吃扭头就走。   不一会儿他妈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老不死的!亲孙子来了不给口饭吃,供着不知道哪里的野孩子!老娘的命怎么这么苦哇!嫁到这种求毛人家!”   四个孩子围成一圈,看着女人撒泼,满脸不可思议。左邻右舍的人都来围观看热闹,五奶奶臊得连门都不敢出。   “三亲蛋刚才是来跟五奶奶要钱的,她一个老人家,又没有工资,又没有很多地,怎么会有钱?我们都叫他吃饭来着,可他根本不吃,这能怪谁?我们吃的饭是纪奶奶拿来的,你给过五奶奶什么?再说我们还帮五奶奶干活儿,我们喜欢她,她也喜欢我们,跟你有什么关系!”何欢气鼓鼓站出来,指着女人的鼻子不客气地说道,“你再骂一句,我就到大队喇叭上广播,说你偷了王六家一麻袋豆子,连蔓子都拔走了!”   “放狗屁,老娘统共拔了半蛇皮袋!”王麻子家的脸憋得通红,气急败坏地跳脚。   “你觉得村里人会信谁?王六可是骂了好几天街了!”何乐洋洋得意。   “日你妈你算求老几,小求瓜子,小心爷捏死你!”   “你敢!”纪南星凌然站出来,义正词严地说,“你要是再敢骂一句,我就告公安局,说你和你男人不养活父母,让公安局抓你们坐禁闭!”   “小求孩子懂个啥,爷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杀人放火,公安局凭啥抓爷?”   纪南星冷笑一声说:“国家法律上说了,不养活父母就是犯法,犯了法公安局就可以抓起来坐监狱,你跟你男人不养活五奶奶,还来骂她,我只要一打电话,县里的警察就会来抓你的,你就等着吧!”说着,拿出书包里的大哥大。   王麻子家的脸立马白了,声音也发起了抖:“村里那么多人不养活大大妈妈(晋北方言:爸爸妈妈),凭啥就抓我?”   “那是因为没人告你们,只要有人告,都会抓起来的。”纪南星说得一脸坦然,不由王麻子家的不信,想再骂几句又没了气势,只得灰溜溜走了。何欢顿觉纪南星格外高大,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十分受用。   纪家是从口外(晋北指内蒙古一带)搬来的外姓,原来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自从大儿子考上警校,在上海当了警察,二儿子考上大学,做了上海的公务员,纪家一举成为王庄的名门。五间大红砖瓦房,阔气的院子,吃不完的菜花不完的钱,天天鸡鸭鱼肉,儿子月月寄钱回来,有一次过年还是县公安局的车送到门口,大媳妇儿据说是大学里的老师,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村里人教训起自家孩子,都要提一提纪家的儿子。   围观的村民看到纪家小孙子小小年纪就大人一般唬得人一愣一愣,不由感慨万千,有的说他们命好,祖坟上冒青烟,上辈子肯定烧了高香,也有的说传染(晋北方言:教育)得好,纪家老太太伶俐,孩子们也一个比一个灵。 作者有话要说:     ☆、光阴的故事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两个人;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流泪的青春   ——《光阴的故事》罗大佑   何欢坐在村边的崖头,闭上眼睛任黄土高原夏日午后灼热的风直冲向自己的脸颊。她的红裙在风中飞舞着,像一朵娇艳的花,盛放得格外恣意。   石楠走过来蹲在她身旁,饶有兴味地问:“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想以前的事。每次回来都特别感慨,好像世界都翻天覆地,只有自己还停在原处。”她的目光看向远方的山坡,坡上一片小松林郁郁葱葱,墨青的色彩压过了周围玉米地的鲜绿色泽。“那时候进趟城真的是不容易,要贿赂年纪大的高中生带着我们,十几个人挤在一起坐着村里唯一的一辆小面包车,人挤人人摞人,我坐在南星哥的腿上,何乐坐在我身上,晓月再坐在何乐身上,每个人都兴奋得不知所以。八月份赶集的时候,人潮拥挤,卖各种东西的小商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像电视里的剧情一般新鲜。南星哥总是一手牵着晓月,一手牵着我,何乐拽着我的衣角紧紧跟在后面。看到好吃的他就买给我们吃,遇到好玩的就陪着我们玩,不管坐碰碰车还是看马戏都生怕我们三个走丢,自己从来都玩不好。”   石楠叹了口气,默默地想:我就是来找虐的,真的是来找虐的。明知她已经把纪南星种在了心上,可还是妄想那颗树会因为失去水分而干枯,腾出地方挪进自己的树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三个都没有变,只有他变了。”她的语气越发伤感,眼睛也迷蒙起来。   “人都是会变的。你以为自己没有变,其实很多东西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对于他来说,生活的变化、自己的变化和你的变化都让周围的一切变得不同,感情也就会发生变化。”   “是啊,确实是变了。我变得更喜欢他,他却变得不再喜欢我。从前妈咪嘱咐他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小小年纪他就像个大人一样照顾我们三个,凡事都冲在第一线,生怕我们受委屈。那时他对我真好,一点都不亚于对晓月,甚至比对晓月都要好一些。”   “你妈咪嘱咐纪南星照顾你们?”石楠有点混乱。   “是啊,我妈咪就是南星哥的妈妈。”何欢解释完,见他一脸惊讶迷茫,又赶忙补充,“小时候我妈工作忙的时候经常让他妈妈帮忙带我俩,所以习惯性管干妈叫妈咪。”   “难怪纪南星说你们一起长大就跟亲人一样,原来连妈妈都是共用的。”石楠“恍然大悟”,添油加醋地说。   何欢没有接话,他侧过头,只看到她右颊上迅速滑下一颗泪珠,晶莹剔透如一克拉的钻石,在脸上划出浅浅的痕迹。他心口一窒,后悔不迭:早知这样就不该多嘴刺激她,逞一时口舌之快,却忘了这分明是在她心上捅了一刀!   “那个,你也别太难过了,事情都不是绝对的,以后多的是机会嘛!再说了,就算不能在一起,好歹他还跟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怎么说他也逃不出的视线范围。”他好心安慰道。   “那我岂不是更痛苦?人说眼不见心不烦,要我看着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还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她负气的表情极是可爱,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心口痛得厉害。两个俱是沉默。   王青远远地看着两人坐在崖边,亲密无间说着话的样子,眼底涌上酸酸的滋味。她的红裙依旧那么热烈,人却内敛了许多,表面的嘻嘻哈哈掩饰不住心底的不快乐,接人待物左右逢源的样子也从另一个侧面显现出她遭遇了不少失败和挫折。她变了,变得不再单纯快活、任性妄为了。可这样的她让他觉得陌生,疏离,甚至恐惧。她昨天明明说他只是纪南星的朋友,今天却可以如斯亲密地和他坐在一起,像恋人般倾诉衷肠。他看到男孩掏出丝帕轻拭她脸上的泪珠,小心翼翼像呵护珍宝。他愤怒,他嫉妒,他心怀不忿,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傻傻地站在那里,远远看着何乐走过去拉她起来,拍掉她身上的土带他们回去。仿佛每个人出现在她身旁都理所应当,只有他名不正言不顺,隔着一道沟,怎么也跨不过去。   “王青!”何乐大声喊道,“要不要一起来奶奶家吃饭?”   他心里一惊,何乐什么时候看见他的?从墙后面慢慢走出去,他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烧,还好另外两个人都没什么反应。   “把王月馨也叫过来呗,多一双筷子的事儿。”何欢冲着何乐傻笑。   “听你的。”他真的打电话叫人,回去以后又像个主人一般招待他们,又是摆碗又是布菜。   王月馨化了淡妆,脸色看起来更加明艳,白裙衬得她愈显清新,饭桌上谈笑风生,十分活泼。   “你弟没回家?”何欢吃了一口拍黄瓜,问她。   “唉,别提了,提起他就头疼。”她夸张地皱眉,一脸痛苦之色。   “怎么啦?”何欢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饭也顾不上再吃,全神贯注等着下文。   她去不慌不忙夹了一筷子菜吃完,急得何欢挤眉弄眼才慢悠悠说:“他初中不好好学习,后来不是走了个技校嘛,现在在学校交了个女朋友,还带回家给我们看了。——”   “啊?”何欢惊讶地打断她,“他小小年纪胆子倒是挺大的!”   “可不是嘛,还特拉风地跟我妈说,非她不娶,把我妈给气坏了。关键是那姑娘不怎么地,长得不好看,个子也小,不到一米五,人也憨憨的,我就不知道我弟看上她什么。”她摇摇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夸张,“用我妈的话讲:‘踩三块豆腐干都够不着鸡屁股’,你说糟心不糟心!”   何欢笑得前仰后合:“你妈真是个奇葩!小时候看她上课训学生,每次都能把人笑爆,我有时都替他们难受,想笑又不敢笑,憋死了!”   “就是说嘛,还有呢,她训我弟的时候说,娶那么点点大的老婆,吃上一酒盅盅,屙上半杏核核,能做得了啥?我当时就笑翻了,心想我的亲娘喂,这姑娘要知道自己被埋汰成这样儿,还不气得三魂出窍四体抽搐!”她眉毛微挑,表情里全是活色生香。   “说起抽搐,我又想起有次你妈的一个学生做作业老抖腿,她很关切地俯下身问:‘亲哥儿(晋北方言,对孩子的怜称)你发烧了?’那孩子一脸懵懂地说:‘没有啊。’结果你妈马上换了严肃的表情说:‘没发烧你筛糠似的抖什么抖!’把那可怜孩子弄了个大红脸。我在后门笑得要死,一口气跑到教室后面大声笑了好久。”   “你不知道,更绝的是我弟,他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种地要种坨坨,娶媳妇要娶矬矬。’差点儿没把我妈给气昏过去!现在家里天天世界大战,我是受不了才跑回老家的。”   “你们搬家了?”何乐跟她联系不多,还不知道近况,便问了一句。   她看着何乐,笑得格外温婉:“嗯,村里的学校没人了,年轻人全都搬城里住,有钱的买房,没钱的租房。我妈转正以后就找机会调到了城里的中学,之前我们一直租房住,去年才买了楼房。现在我爷和我奶住着老房子,他们原来的窑洞都没人住了。”   “你妈熬了十几年终于熬出头了。”何欢感慨地说,“当初你说她一个月工资只有80块的时候我都惊呆了,我爸妈给我们俩一个月的零花钱都不只这个数。”   “真的挺佩服她的。我当时还想,人家王四老婆给人做保姆都不只挣这么点儿,你说她那么辛苦,花那么多心力就只赚八十块钱,怎么就能忍下来。要换作我,早就改行了!开个小卖铺都比当代课老师强。”王月馨呶呶嘴,轻轻摇头感叹。   “人家那叫职业的光辉,你懂什么。”何欢表示不屑。   “切,我才不信这个呢!哪有人天生那么高尚无私,都是没办法的事。”   “可能也不尽是因为高尚无私,或者这本来就是她的职业理想呢?而且为旁人付出有时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她一直教书教得那么好,学生和家长都尊敬她,也会让她有成就感的。”何欢捏着下巴分析道。   “好像有点道理。这么想想,你就挺无私的嘛,小时候我特羡慕你的公主裙,全镇都没有那么漂亮的裙子,每次你穿起来都像个真正的公主。我爸对我最奢侈的宠爱就是过会的时候买双小红皮鞋,还得瞒着我妈真实价格。我每天都想,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条那样的裙子,醒着想,梦里想,朝思暮想想得发狂,结果你走之前竟然把裙子送我了,简直像做梦一样,当时那个欣喜若狂啊,觉得你简直就是仙女下凡,送宝观音,恨不得把裙子供到我奶奶家的佛龛上!”王月馨说得眉飞色舞,石楠不禁转头去看何欢,她脸上竟飞起一片粉晕,颇有点难为情的样子。“后来跟着我妈出门,去舅舅家被表弟用铁丝划了个口子,哭了好几天,最后我妈找了镇上最好的裁缝给我缝好才算了事。那天在家收拾东西翻出来,粉色的蓬蓬纱都有点变黑了,边看边想笑,那个年纪觉得贵逾千金的裙子,现在看看好幼稚啊!”   “一个年龄段一种价值观念嘛,那时候一毛钱一袋的‘羊肉串’,其实就是辣胡萝卜丝,咱们不是照样吃得蛮香。”何欢笑起来。   “走之前何欢本来还想让纪晓月也送你一条呢!她行李带得不多,只有一条公主裙,纪晓月带了三条,但我们三个人苦口婆心劝了半天,她就是一句话:我的东西凭什么给别人!”何乐调侃道。   何欢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乱说什么呀,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小孩子大都不舍得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别人的。”   “什么年纪小,我们可都是一般大的好伐,”何乐显然对她的说法极不认同,“她长大后还是那副德行,吝啬鬼一个,小气得要命,还动不动摆出大小姐的嘴脸,傲气十足。我就搞不懂了,她有什么资本傲慢?”   何欢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说起别人来就牙尖嘴利,怎么不看看自己?天底下还有谁自恋超过你的?”   “哥自恋是有资本的!”何乐摆出一副倨傲的表情,指指自己的脸,“光是哥这张脸,就能秒杀一批观众!再看看哥的品味,衣品绝对满分,人品也爆棚……”   “脸皮也比城墙厚。”何欢果断打断他,“这里哪个都比你大,你给谁当哥?”   “你的衣服确实都很好看。”一旁一直沉默的王青开了口,“以前穿你的衣服去上学,经常被同学问在哪里买的。”   “你穿他的衣服?”石楠对于穿别人穿过的衣服不太理解:为什么他们不买新衣服?   “是啊,何乐送给他的。有时我们买衣服时顺便多买一套,也有何乐没怎么穿过的。”何欢忽然有些讨厌这个话题,她甚至忘了这样的话题是怎么开启的。   “为什么要穿别人穿过的衣服?”石楠还是不明白。   “因为没有钱,衣服太贵了。”王青倒是答得坦然。石楠真的是惊到了,头一次听说没钱买要穿别人穿过的衣服,这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还要让人震惊。   “下午有人要进城吗?”何欢突然问。   王青笑了,方才的黯然一扫而空。她终究还是在意自己的吧?她是怕自己觉得难堪吧?   石楠马上积极响应,王月馨也表示愿意同往,只有何乐,犹豫半晌才说:“今天下午可能下大雨,我怕路上不好走。”   其它人都觉得是无厘头的借口,结果何欢拍板说:“那就明天去好了。”   下午五个人□□,斗到一半大雨倾盆。石楠惊讶地看着何乐:“你比天气预报都要准,手机实时预报只显示多云,你竟能猜到有雨!”   何欢对他的说法不屑一顾:“这怎么可能猜得出来,他是根据云层和周围环境判断出来的!”   石楠顿觉他的自恋不无道理:一个俊美无俦聪明如斯的人,要是再谦虚温润彬彬有礼,那简直要让广大普通青年和屌丝们自惭而死。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各位捉虫提意见哦   ☆、城里的月光   心若知道灵犀的方向,那怕不能够朝夕相伴。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请温暖他心房。   ——《城里的月光》许美静   何乐驾车带着四个人进城,一路欢声笑语让每个人心情都很high。石楠这两天已经和大家混熟了,也能插科打诨,开几句玩笑。   “以前一直听说贫困地区教育落后,我看未必!这两天我就见了王庄这么几个人,个个都是名牌大学,对比一下条件和环境,让我们这些学渣情何以堪!”石楠说的是实情,却也不无恭维之意。   王月馨掩口而笑:“哪里有那么夸张,我们整个家族也就我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王庄这么多年就出了两个名牌大学生,正好全给你碰上了。”   “不是吧?运气这么好?”石楠睁大眼睛,“难道是我人品爆发?”   “当然不是了,是因为贵人相助。”王月馨一本正经地说,“要不是何欢何乐,我们也考不上这么好的大学。”   石楠这下真的震惊了:“他俩还有这功能?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认识?说不定我现在就是清华北大的高材生了!再不济也能考个复旦同济什么的。”他捶胸顿足的样子惹得何欢大笑连连。   “那是当然,何欢可是能帮助别人实现愿望的观世音姐姐!”王月馨调皮地眨眼,何欢娇声斥她:“胡说什么呢!没一点儿正经。”   “真的吗何欢?我想要一辆限辆版保时捷911。”说着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你怎么不要哈利法塔?”何欢白了他一眼,“明天赶紧去追帕丽斯希尔顿做你女朋友,想要什么车随便挑!”   石楠苦着脸说:“还是算了吧,我真心消受不起。”   “切!”何欢表示深刻鄙视,“人家还看不上你呢!”   “拜托,那位大姐已经步入老女人行列了,我还是青春美少男,你觉得般配吗?”   何欢作狂吐的表情:“就你?还青春美少男?都奔三的人了,要在王庄的话,孩子都一箩筐,还好意思装嫩!”   “不过,那个帮助他们实现梦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他还惦记着刚才的话题。   “说着玩的,这你也信,幼稚不幼稚!”何欢一脸鄙弃。   “我是说真的。”王月馨倒是认真起来,“要不是你俩,我也不会那么努力地学习。你知道吗?中考我报一中的时候,我妈被吓住了。后来我考上之后,她觉得我纯粹是运气好,‘四化没一化,就是胆子大’。高中的时候每次跟你们联系都会有很强的学习动力,收到你寄来的资料也都一样一样地啃,考完试公布成绩总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最后考上人大金融系,我妈喜极而泣,把所有亲戚和同事都请来为我庆祝。那时我就想,如果没有遇到你们,我会不会也像村里其它的女孩子一样,读完初中就出去打工,或者考一个普通的师范学校实现我妈妈的梦想。”   “那是你够努力够聪明,我们的刺激只是外因好不好?”何欢娇嗔地打了一下她的手。   “瞧把你不好意思的,小仙女就小仙女呗,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说实话我真的挺服你的,那时大家都是小孩子,谁也不欠着谁的,你能这么大方,真的是挺不容易的。特别是王青,要不是你连学都上不了。”她还在叽叽喳喳,何欢却微有恼意,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这时一直默默坐在副驾驶的王青忽然回过头说:“是啊,我应该好好谢谢你和何乐。要不是你们资助,我连小学都读不完。”   “什么?你小时候竟然资助他读书?”石楠眼睛瞪成了非洲萌神狐猴。   何欢有点不自在地说:“没有啦,就是那时王青爸妈都不在身边,王奶奶手头上又没钱,我们就从零花钱里拿出一部分帮他付学费,总共加起来也没多少。”   “怎么不多,”王青笑了笑,“你忘了,当初二狗子拦路就是为了跟你们要十块钱。那时候农村的孩子零花钱都只有几毛钱,一百块对当时的我可是一笔巨款。而且你们那时一个月零花钱也就几十块吧?”   石楠惊叹连连,看何欢的眼神已不止赞赏,简直如同仰望女神:“你真是善良和伟大的代名词。”   “什么呀,不要再说了,难为情死了!”何欢胡乱在他身上拍了一把。他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美好的女孩儿,没有之一。”何欢越发臊得慌,用力拽出自己的手,冲他做了个凶巴巴的鬼脸:“再动手动脚小心我剁了你的爪!”   石楠往后一缩:“好怕怕,求饶恕,求怜惜!”   车里的人都笑起来。王月馨大大咧咧地“随口”说:“我觉得你俩还真是一对儿活宝。”   王青的脸色立马阴沉下来。   “什么叫‘一对儿’,你个大嘴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何欢“恶狠狠”地威胁她。   “你也就这一招,”王月馨极其不屑,“来呀,来呀,我又不是男人,你敢动手我就敢还手。不给你露两手,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干脆利落!以后嫁人了,收拾你家男人的时候也可以学着点儿,免得做惯小绵羊被大灰狼吃掉。”   何欢见势赶紧把话题转移到婚后驯夫以及明星家暴的八卦上。   王青心中微苦,苦中又有点儿甜。像是浓的茶汤,为了那一点点回甘,心甘情愿喝下一大口苦味。   魂牵梦萦的是何欢,可又怕见何欢。犹记儿时小小的女孩在凛冽的阳光下跳舞。碧蓝的天宇,漠漠黄土坡,她在崖头边的平地上旋转起舞,漂亮的百褶呢裙红的像火,裙摆在风中飞起,像学校周一升起的五星红旗,飘荡在烈烈的寒风里,衬得单调的世界都在一刹那明艳起来。   她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连看一眼都让他觉得自卑。她美得像天上的月亮,被众星拱绕,光芒辉映万物。她是坠入人间的精灵仙子,是童话故事里流落到乡间的公主,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无缺。连她身边的人都是那么优秀,帅气逼人的弟弟,气宇不凡的青梅竹马。如果不是当年他的家变,她对他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不同于其它人的特别。   那个暑假就像一个梦魇,爸爸欠下巨额赌债,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奶奶四处借钱,可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最后爸爸不得不逃到外地,妈妈抛下他跟别人跑了,催债的人日日上门,奶奶哭得眼睛都差点瞎掉。坡上的两亩地还不到收获的时候,院子里种的菜根本卖不出去,收垃圾捡玉米也换不了几块钱,他已经走到绝望的边缘,差点自暴自弃。   何欢知道后问他学费要多少钱,他说学杂费加书本费一共一百多一点。她想了想,问何乐愿不愿意把每个月零花钱省出一点来,帮王青交学费。何乐没多想就点头同意了。   “我以后每学期开学前把钱寄到你奶奶家,你有空帮我照顾五奶奶,给她往水缸添点水,下过雨房顶抹些泥,劈劈柴扫扫地,可以吗?”小女孩眼神里都是认真。   王青眼里闪着光,映出一片艳阳,拼命地点头。   “你可以写信给我,有急事就到村里的小卖部打电话。”她把家里的电话留给他,告诉他一般自己在家的时间。   他每月都会写一封信汇报学习成果,还给她寄去自己的成绩单。因为学习成绩突出,他直接从三年级跳到了五年级。过年的时候他亲手做明信片寄给他们,粘着落叶、花儿、蝴蝶或昆虫的标本。他们生日的时候他雕了一艘精致的小帆船,刻着他们的名字和自己祝福语。   何欢的回信一直很及时,字里行间都是喜悦和幸福。她给他讲发生在学校里的事情,同学之间的八卦,老师的轶闻,讲她和何乐之间怎样斗智斗勇,讲她的新朋友和旧朋友,所有她世界里的东西都那么新鲜有趣,生动活泼,令他羡慕不已。过年她买新衣服寄给他。他回信说衣服很暖和,感谢她的帮助,但觉得很不好意思,因为他不能给他们什么,并说以后把何乐穿旧的送他就可以了,不用再单独给他买新衣服。何欢有些难过,不过还是尊重他的想法,把何乐平时不太穿的衣服都打包寄给他。   她知道他是一个聪明但敏感的男生。当初想要帮他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种强烈的愿望。如果袖手旁观,他的学业很可能就毁了。   为了避免自己手头紧张,她回去和妈妈商量,每个月多要十块钱零花钱。梁诗语问清楚理由很痛快地答应了,但因为这是额外的要求,所以他们需要付出劳动来换取,而且要签署合同,明确责任。   “甲方乙方是什么意思呀?”小何欢歪着头好奇地问。   “就是合同的两方,你们俩要和我签合同,你们提供服务,我付钱,我就是甲方,你们就是乙方。”梁诗语逐条讲解每一条款的意思,然后让他们签上自己的名字。   合同规定他们每周至少擦一次地板,并且保证自己房间和客厅的卫生。为了奖励他们这种主动帮助他人的行为,附加条件里还有一条,在梁诗语或/和何静远在家的情况下增加陪同何欢或/和何乐出去玩的次数。   何欢很开心,一到周末就组织何乐大扫除,还免费送她附加服务,把他们的卧室也打扫一遍。   有一次梁诗语回家到处找不见何欢,绕到地下室发现她撅着屁股扎在一推箱子中间翻腾什么,灰扑扑像只驼鸟,不由失笑问:“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上次我们换新沙发家具城送的折叠自行车。”她头也不回,半个身子都埋进了箱子里。梁诗语赶紧过去帮忙,责怪地问:“没事找那辆小破车干嘛呀,你的自行车不是好好的嘛!”   “王青要到镇上读高中,他没钱买自行车,走路又太远,我就想起咱们家里有辆车扔在这里,打算寄给他。”她依旧执着地在箱子堆里扒拉。   “你倒是记性好。”梁诗语不禁笑起来,一边帮她往外拽那个被压得有点变形的箱子,一边帮她轻轻拍着身上的尘土。   最后还是何乐帮着拎到邮局,寄给了王青。   “你干吗对他那么好?”何乐不满地嘟囔。   “反正在我们家也没用,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寄给他算了,省得占地方。再说,他还帮忙照顾五奶奶呢!”何欢倒是觉得没什么,只是有些讶异弟弟突然变得这么小气。   “哦,平时我需要什么,你从来都不关心。”他瞥了她一眼,发牢骚道。   “哈哈哈!”何欢毫无形象地当街狂笑,“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小气,原来是吃他的醋,傻小子,再怎么说你是我亲弟弟,要是你需要什么,我当然会优先给你啦!关键是你什么都不缺呀!”   “是吗?我觉得我挺缺人关心的,要是有人能每天睡前帮我挠一会儿痒痒……”   “我有事,先走了。”何欢落荒而逃。   何欢每次买学习资料时都要多买一份,还鬼兮兮跟何乐嘀咕:“妈妈说学习资料是可以报销的,不需要从我们零花钱里扣。”   何乐笑她:“你真是爸爸的好女儿!倒是会精打细算算计他们的钱!”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给王青同学配个背景乐:   (忧伤的、惆怅的曲调)   无法触及的恋人   你是我心中的百合花,从小埋下爱慕的种子,发出了新芽   像遥不可及的神话,只存在于梦中的仙葩,不敢表达   你翩然旋转卷走了最初的温暖   我留在原地等待辗转无数夜晚   风过了无痕,你却带走我的年少纯真   看你笑看你哭却不能陪你多走一段旅程   只能远远为你心疼   从别人那里听到关于你的种种   悲喜来去如风   我还黯然伤神   多想有一次机会,和你一起走到永恒      ☆、把你宠坏   不是我,想把你宠坏,实在是你厉害,让我舍不得离开。   ——杜德伟《把你宠坏》   王青考上大学的时候,他们都替他高兴,暑假专门回了一趟老家为他庆祝。他郑重地感谢一直以来姐弟俩对他的帮助,表示自己申请了助学贷款,以后可以打工赚生活费。   “还是读书比较重要,毕业以后再赚钱也不迟。”何欢听说他爸爸横死他乡,心底颇不是滋味,还想继续帮他,“反正一个月生活费也没多少,我爸妈现在给我们的钱绰绰有余,每个月都花不掉的。”   “不用了。”他倔强地抿着唇,内心却是波澜起伏。他痛恨他们之间施与受的关系,可这层关系又是维系他们之间联系纽带,如果抛却“恩人”这个角色,她还会一如既往关心自己吗?   “以后你赚了钱可以还给我的嘛,要是实在过意不去,我不介意多收点利息。”她笑得没心没肺,心里却在斟酌他的容忍度。   “这样好不好,大一上学期先借你的钱,等到下学期我就自力更生?”他沉吟半晌最后提出了折衷的办法。   “好啊。”何欢眉眼弯弯,满脸欢快的表情。   何乐私下里倒是有些不满:“那么好面子,好像我们求着给他钱一样。”   王青一直羡慕何乐与何欢天生亲密的关系,好像他们互相为对方做任何事都理所当然。大一结束的暑假何欢和何乐一起去西安玩,他陪了一个星期。晚上去大雁塔广场看水舞表演时他们前面好几层高个子拦得严严实实,何乐很自然地双手卡在何欢腰上把她高高举起,她看到高兴处又是蹬腿又是尖叫,他则哭笑不得,还得稳稳托着她。那时他便想,若是换了自己,该有多甜蜜。   她自小深受宠爱,是父母和外公外婆的心尖肉。梁家男丁兴旺,到梁教授这代只有梁诗语一个女儿,何欢又是小字辈里唯一的丫头。小时候在北京过年,三个舅舅都对她百依百顺,关爱有加。哥哥弟弟们更是唯她马首是瞻,无条件服从,有什么好的都要她先挑过了才轮到他们。梁诗语在家里已是飞扬跋扈,何欢则更胜一筹,除了她妈妈和纪南星之外谁都不怕,又惯会撒娇卖乖,是个让人又疼爱又无奈的小魔女。   “待会儿到了镇上,我请大家吃必胜客吧。”石楠远远看见楼房林立,忽然有种从原始社会回归文明世界的喜悦。   “我看你是想太多了,小镇上哪有必胜客那么高级的东东,有的只是‘啃的鸡’。”王月馨出言相叽。   “好吧,肯德基就肯德基。”石楠认命地叹了口气,看来牛排是别想了,烤全羊没准儿倒是有,但有没有合适的酱料就不好说了。   “你们知道镇上绝无仅有的汉堡店是谁开的吗?”王月馨故意卖关子。   “谁?”何欢威逼利诱,连挠痒痒的绝招都使出来了,她就是不肯说出来,反而勾得她愈加好奇,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去。石楠看着招牌上硕大的“啃的鸡”三个火红色大字和旁边红冠白身的仔鸡Logo,顿时有想撞墙的赶脚。半晌才哭丧着脸问:“这就是你说的肯德基?”王月馨白了他一眼:“就这已经是全城最高大上的餐厅了有木有!”   何欢闯进去四处找老板,服务员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   “熟人,熟人!”她嚷嚷着,“快点,叫老板出来!”   老板没有预想中的肥头大耳,相反,是个精壮憨实的小青年:“谁找我?——哎哟,王月馨,贵客呀!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上次你妈不是说你回老家了吗?这些都是你同学?一个赛一个的好人才(晋北方言:长得好看。)”   “有眼不识泰山了吧?”王月馨把何欢带到他面前,“看看这是谁?”   老板盯着她看了半天才犹犹豫豫问:“不会是——”   “对了,就是何欢!怎么样,变成大美女你就不敢认了吧?”王月馨得意地笑道。   “真是女大十八变,跟小时候一点都不像,越长越像你妈了,真漂亮!”老板啧啧感叹,看了石楠一眼说:“这不会是何乐吧?”   何乐从后面站出来说:“这儿呢。”   “哇靠!”老板一个没忍住爆了粗口,“打小底子就好,现在更不得了,比别人整整高一头。这两个是谁?”   “王青你不认识了?”王月馨幸灾乐祸地说,“想当年不是被人打得挺惨的嘛!”   “老天爷!怎么晒得跟炭似的!小样儿还长帅了嘛!”老板一拍他肩膀,“以前的账还没跟你算过呢。”   “这位是何乐他们的朋友,从上海过来的,叫石楠。”王月馨介绍完,何欢已经忍了好久,迫不及待问:“你还没说老板是谁呢!”   老板嘿嘿地笑:“三亲蛋还记得不?你回王庄肯定住我奶奶家。”   “天哪!”何欢惊呼,“你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我印象中的三亲蛋可是个地地道道的鼻涕虫!你大名叫什么来着?我记得是王新是吧?”   “小点声,得注意影响,哥现在的形象影响到店里的正常经营管理。”王新竖了个手指,“走,到里边儿坐。”二楼的里间和住宅相通,他嘱咐厨房做些炒菜送过来,带他们到自家餐厅坐下。   “你家还挺有钱的嘛,装修得像模像样。”何欢忍不住调侃,“媳妇儿呢?敢情是如花似玉怕我们这几位帅哥动心抢走,所以特特藏起来了?”   “人家孩子都三岁了。”王月馨对她缺乏想象力表示由衷的鄙夷。   “什么!你、你不是才二十一吗?还不到法定婚龄好不好?”何欢惊呆了。   “农村有几个等到法定婚龄才结婚的,都是早早结婚生子,至于结婚证和准生证,找找人花点钱不就完了?”王月馨显然司空见惯,根本不觉得是个事儿,上海来的几位小伙伴却惊呆了。   “这都行?那法律条文在这儿都是空的吗?”何欢不可置信地问。   “凡事都可以变通的嘛。在农村,重要的是婚礼酒席,领不领证倒无所谓。证可以没有,但酒席要是不办,要么就是媳妇太差,要么就是肚子太大。”王青在旁边解释道。最后一句纯粹是顺口,结果说出来一群人都笑疯了。   “总结得真TM到位!”王新拍拍他的肩膀,“小时候你和纪南星最闷,纪南星好歹正经场合还能说两句,你是三句话踢不出一个屁,没想到长大还挺会说的。”   王青笑了笑,没再说话。   吃过饭王新自告奋勇要带他们出去逛,一出门看见停在门口的陆虎揽胜,眼都直了:“这谁的车呀?暴发户吧?”   石楠脸都黑了:“从我朋友那儿借的。”   “这么有钱的朋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夏利车,顿时萎了。   “什么车不是坐呀,无非一个交通工具而已。”何欢倒是毫不在意,“来,我坐你车上,享受一下有地陪的待遇。”说完真的拉开夏利的车门钻了进去。王青笑起来:“我陪你吧。”   石楠见状嗖地一声就从另一侧车门上来,坐在了何欢身边,还不忘伸出头跟何乐说:“你开车带那位妹子跟上哈!”   这下何乐的脸也黑了,愤然瞪了他们一眼,无奈地上了车。王月馨有几分忐忑,见他随即就面色如常,便又放了心聊些有的没的。   王新一边开车一边给他讲城里村上各种趣事:“你还记得水源吗?”   “就是那个因为超生一直跟着姥姥的小孩?”何欢印象里还有那个结巴少年的影子。   “是啊,他姥姥没了以后他就回城了,据说他妈对他不好,他在家一点地位都没有,什么都是他姐的,除了他爸就没人理他。后来考了个二本,跑到新疆去了。”   “那么远!” 何欢讶异道。   “就是说呢。”王新话唠一般讲得滔滔不绝,“村北那个王小花还记得不?她奶奶四个儿子没一个养活,那年冬天楞是给冻死了。据说死的时候锅里还烧了一锅热水,老太太直接死锅里了。”   “天啊!”何欢听得头皮发麻,“怎么会这样!”   “二狗子他妈跟他爷爷过得来(晋北方言,指有不正当关系),后来二狗他爹打工回来知道了,把他爷腿都打断了。……”   何欢无语:“我光记得他拦路要钱了,好像水源的结巴也是跟他学的吧?”   王新的耳朵有点红:“说起来还是我的不是,要不是我跟他们说你们有钱,他还不知道呢。”   “什么?”何欢眼睛睁得老大,“难怪王青后面会揍你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王青在一旁笑着不说话。   小时候二狗子比他们大好几岁,是村里小孩中一霸,向来没人敢惹。纪南星虽然有自己的小团体,但也并不想惹上麻烦,所以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有一天,何欢执意要去村旁的河边玩,四个人外加王月馨和她弟弟王子浩一起往村外走。没想到还没走到村口,就碰到二狗子领着一群孩子围堵他们,傲慢地要求他们把钱交出来。   “此、此路是我开,此、此树是、是我栽——,要想走出去,留下买路财!”   “凭什么!”何乐火爆脾气,立马就毛了。纪晓月也叉着腰不甘示弱:“小心我回去告诉我奶奶,让她找你妈,打得你屁股开花!”   可惜他们只有六个人,对方却十多个,大部分还比他们大。有几个直接上来动手动脚,推推搡搡间,何欢的书包被抢走。有人把东西全都倒了出来,啪地一声,大哥大摔在石头铺的地面上,屏幕顿时碎裂,天线也断了。   何欢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其它孩子一看闯了祸,都四散而逃。   二狗子被他妈打得屁股开花,最后还带着他亲自上门赔礼。纪奶奶没有好脸色:“孩子大了,就该好好管教。那可是上海最高级的大哥大,听他妈妈说两万块钱一个,这下倒好,噶嘣一声摔碎了,砸锅卖铁你也赔不起。东西摔坏还是小的,人家孩子娇生惯养,吓坏了谁负得起这个责?”   好在纪奶奶没说赔钱的事,二狗子他妈慌不迭一路狼狈逃回家,看到他一脸苦相,不由怒意横生,又冲过去掐了一通他的脸。   何乐不明白的是: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手上有钱呢?   思来想去,最后扫视众人一圈怒目看着王月馨:“是不是你告诉他们我们有钱的?”   王月馨跟二狗子是远亲,两家住得也不远。而且据他所知,两人的妈都是话唠,一见面有说不完的闲话。   王月馨又伤心又委屈,大声哭着说:“不是我!不是我!”   “我相信不是你。”何欢走过去抱住她,像妈妈每次安慰自己一样拍拍她的背,“对不起,何乐乱猜的,不是你的错,别哭了。”   她止了哭声,却有些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拥抱。沉冤得雪,心里不是没有轻松,但想到何乐这样误解她,又是莫名的难过。原来在他眼里,自己竟是这样靠不住的人。   何欢抽抽答答用纪奶奶家电话打给梁诗语,本以为会挨一顿训,没想到妈妈竟然反过来安慰自己,说手机摔了没什么,人没事就好,还让她小心一点不要再给别人可趁之机,最好别去偏僻的地方玩。何乐接过话筒时先作了诚恳的自我批评,反省自己没能保护好姐姐,然后详细汇报了事情经过,并且保证以后会提高警惕,不让何欢再受委屈。梁诗语听他说完忍不住笑出了声,何静远却厉声训了他,让他吸取经验教训,凡事要冲在第一线。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二狗子没敢再找他们的麻烦,他们也自成一国,不怎么跟其它孩子玩。   要不是王新提起来,何欢都想不起这么号人,便笑着问:“二狗子现在干嘛?”   “在南方打工。听他妈说,一个月也能挣个四五千块。”   “他还没结婚?”   “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他是个结巴,又是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儿,谁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他呀。现在农村嫁女儿也要不少彩礼呢,少说也得十万八万的,而且有些要求高一点的都要往城里住。他挣的钱也没攒下来几分,房没房车没车的。”   何欢啧舌:“现在村里要求也这么高的?我以为只有大城市才要求有房有车。”   “至少也得有辆几万块钱的接送孩子吧?村里小学都没了,不得到乡里或者镇上念书?”   “那倒是,镇上也发展挺快的。”刚说完就看见成堆的垃圾在黄风里飞,何欢的眉头不由一皱。   “垃圾靠风刮,污水靠蒸发。家里现代化,屋外脏乱差。”王新笑了笑说,“还真是咱镇的写照。你看这街上连个像样的垃圾筒都没有。”   “时间过得真快,什么都不一样了。原来你那么沉默,现在却这么幽默。”何欢微微一笑,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石楠有点不乐意了,他一向觉得,幽默这个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现在她却把它用在一个貌不惊人的矮矬穷身上,这让他情何以堪。   “我们这是去哪里呀?”石楠终于要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了,尽量用自然的语气让自己融入他们之中不显突兀。   “去泡温泉。洗着澡看着表,舒服一秒是一秒,哈哈!”王新一开口石楠都想撞玻璃了:这儿的人都这么好讲段子么,说话不押韵又不会死!何欢却跟着哈哈大笑:“一个比一个好玩儿,真是太开心了。”   车子停在一个宽敞的院子里,石楠随众人走进大厅,王新到前台领了牌子,带他们先去换鞋。“先唱歌后泡澡还是先泡澡后唱歌?”王新问何欢。“先唱歌好了,折腾累了再放松。”于是先在楼上开了包厢去唱歌。走廊尽头还有几个台球桌,石楠看了手痒,便过去先打了几杆。何乐看了便也要打,却被何欢一嗓子叫过去了:“一会儿再打,先过来唱歌!”于是石楠也讪讪放下球杆跟了过去。   “你姐干嘛对王青那么好?”他和何乐并排走在最后,低声问了一句。   “她这个人,就是心太软。——不过也有可能是皮格马利翁效应。”   石楠马上手机上百度“皮格马利翁”,然后恍然大悟。 作者有话要说:     ☆、放手去爱   放手去爱,不要逃,爱不是想要得到就能得到。谁赢谁输已不再重要,能痛痛快快一场就好。   ——迪克牛仔《放手去爱》   石楠一向对自己的唱功非常自信,在专业选手中或许显得业余,但在业余歌手中绝对算得上专业了。可当他听到何欢和何乐的歌声后彻底被打击了:这两货绝壁是开挂,怎么什么都会,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会!何乐那死孩子居然唱Vitas的《歌剧2》!还唱得那么好!何欢更剽悍,直接上《死了都要爱》《新贵妃醉酒》,那高音飙得不叫一个华丽!   “你们不会从出生就专业学唱歌的吧?”简直是邪门了,要不要别人活!   “我妈咪是音乐系教授,嘻嘻!”何欢得意地一昂头,“你说专业不专业?”   他坐到她身侧,看着她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的表情,不由笑意弥漫:“你们全家都是人才。”没想到她一点也不谦虚:“不是我跟你吹,我们家还真是人才济济,做什么的都有。”石楠笑得一脸鬼黠:“确实,拿亲弟弟当挡箭牌,不是一般的人才。谁能想得到呢?看起来那么般配,郎才女貌呀!我蹊跷的是,学校里那么多调查家庭的表格,户籍档案证明,还有家长会,你们俩是怎么应付过去的?”   “这你就没见识了,我跟你讲,虽然我俩是实打实的双胞胎,但户口簿上木有任何关系。我弟不仅户口不在我家,连国籍都跟我们不一样!”   “不是吧?”石楠的表情不是一般的夸张。   “没见识了吧?他可是地地道道的米国人!”   “什么?!”这下石楠真的傻了:哪有这样儿,双胞胎居然一个美国人一个中国人?   “我俩是在纽约出生的,当时为了方便监护人填了我妈咪——她是地地道道的美籍华人,从Grandpa那代就定居在波士顿了;后来我姥爷死活要给我办中国户口,说不然我这一代家里一个女孩子都没有,我妈被逼得没办法,找纪伯伯帮忙给我在上海办了户籍。何乐的就直接没动,还是和妈咪一起,回国读书的时候我逼他把姓改成了梁,所以在学校大家都叫他梁安的。”   “这都行?他护照上用的是什么名字?”石楠简直闻所未闻,听天书一般。   “他英文名叫Jeremy Lam,我们这一辈儿都是单字an韵的,所以我自作主张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还不错吧?我爸妈工作不稳定,妈咪每次帮他开家长会时顺便也替我跟老师交流一下,老师们都知道我们两家如一家,也认可的。反正平时管事儿的以妈咪为主。说起来还挺搞笑的,南星哥是妈咪血缘上的儿子,何乐却是她法律上的儿子。”   石楠已经彻底凌乱了。半天才抓住了自己的重点:“你们家孩子都是an韵的?”   “是啊,大表哥叫梁川,二表哥叫梁端,小表弟叫梁宽。”   他凑近她,表情里是近乎谄媚的讨好:“我觉得咱俩挺配的,连名字都是情侣款。你看,都是单字,押an韵。而且,都是植物有木有!这是不是暗示,我天生就是你家的人?”对于最后一点更是从心底里佩服起自己的急智来,不由暗赞自己也是个人才。   “我一点都不这么认为。尽管都是蔷薇目,可不管是‘实难合欢’还是‘合欢实难’,听起来都不像什么好词儿。我倒宁愿找个月桂或者锦葵。”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石楠无语问苍天,他是造什么孽了遇上这么刁钻的孩子,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认真地侧头看着她,微微偏了偏脑袋,帅气的脸上写满了诚恳:“我是说真的,你未来的人生能不能考虑一下我?我现在不敢承诺什么,其实我对感情也没有把握,而且很长时间以来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要什么。可自从遇见你,常常会为你心疼,也会因为看到你的好而开心,看见你受委屈而难过。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我知道你现在满心里都是纪南星,可是他不爱你,甚至排斥你。感情还是两厢情愿的好。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能让时间证明我说的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何欢看他一脸真挚的样子,轻叹了一声:“感情的事,谁能说得清呢?你们看到他排斥我,冷落我,却没有看到他对我好的时候。爱不是嘴上说说,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明明跟自己没关系却还是忍不住要对另一个人好的责任感。你没见过纪南星十六岁之前怎么对我,所以不能理解我现在的执着。女生大部分都很相信直觉,我的直觉就是,他以前是爱我的,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很纠结。一方面烦我躲着我,甚至故意惹恼我,另一方面又不自觉地想要照顾我,呵护我的感受。是不是很矛盾?我一直想知道背后的原因,可这么多年却找不到一点儿蛛丝马迹。”   “他另有所爱。对你,不过是哥哥对妹妹的责任罢了。”   “另有所爱?”何欢惊疑不定地看向他,“他爱上谁了?”   “外国语大学的一个女生。”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就算我不知道,至少何乐和晓月应该知道吧?”   “他还没追到。只是喜欢而已。”   她沉默了,目光投向站在中央,深情款款唱着歌的王青。他唱的是石楠所不熟悉的一首歌,叫做《放手去爱》,结尾处的几句歌词蓦地打动人心:“放手去爱,不要逃,一辈子能有几次机会寻找。有多少辛苦值得去炫耀,能看你一生幸福到老,这样就好。”   “来,喝酒喝酒!”王新叫来啤酒和果盘,招呼大家。   石楠想了想,起身跟着服务员去超市叫了现榨果汁,一扎西瓜汁,一扎甜杏汁,又买了许多零食。回来时王青坐在了他刚坐的位置,表情晦暗不明。何欢嗔道:“干嘛买这么多,我们总共才几个人!”“没事儿,吃不完咱们兜着走。”两人相视大笑,一旁王青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我不相信。”何欢喝了口果汁,突然对石楠说。   “你可以不信,但事实总是事实。自欺欺人总不是办法,迟早有一天,你会自己看到。”   她没再反驳,起身去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发现王青在洗手池边一直洗手,眼神却是放空的,好像洗了很久的样子。   “想什么呢?水都要被你浪费完了。”她轻笑着说。   “没什么,我们单独聊会儿?”他关了水龙头,微微抿了抿唇角。   “好啊。”   走廊另一头有个阳台,站在上面可以看到远处黛色的山。午后的微风带着一丝灼热,让何欢的心里冒出小小的不耐烦。   许久,王青才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石楠吗?”   “我以为你会问我喜不喜欢你。”何欢看着远处,咬了一下嘴唇,面色微有不豫,“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对石楠无事献殷勤看不下眼,觉得我没有明确的立场和态度。我妈曾跟我说过,不走的路都要走上三回,这天下没什么事是绝对的。没错儿,我不讨厌石楠,既然他知道我喜欢南星哥还不改初衷,那我也没必要矫情非得摆个冷脸把人逼走。毕竟我们都还年轻,不存在谁耽误谁的问题。没准儿走到最后,发现他才是最适合在一起的人,真跟他好也说不定。”   “你——”王青气得脸都涨得发紫,“你怎么能这样想?!”   “不然我还能怎样?他已经知道何乐是我弟弟,难道我还能再编出什么谎话来蒙他不成?”   “那我也可以公平竞争吗?”他半低了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闷闷地问了一句   她看着他垂下的头,无奈地笑了笑:“我觉得我们更适合做朋友。一个男生如果在一个女生面前没有自信满满的底气,那他们在一起通常都会成为怨侣。”   “如果我有足够的底气呢?”   她摊了摊手:“我等着瞧”。   “我觉得石楠挺好的,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换个男主角。”泡完温泉在桑拿房里蒸桑拿的时候,王月馨朝何欢挑了挑眉。   “让给你怎么样?”何欢一脸不正经。   “人家大少爷肯定嫌我土。”   “靠!你还土?那谁能算洋?”她表情夸张,鼻子都皱起来了,把王月馨逗得直笑,咳了两声才说:“我妈经常说我,一年土两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说我出去读书以后嘴也变刁了,人也变事儿了,动不动挑三拣四,看不惯这看不惯那的。”   “哎哟,文化冲突嘛,多正常呀。我们姐弟俩每次换个环境都要适应上一段时间才能自在起来,你这好歹是城乡文化差异,我们那可是种族和国别文化休克好伐!”   “就是说呢,刚回老家那几天,每次上厕所蹲坑都觉得特痛苦,心里惶惶老怕掉进去。”或许自己也觉得好笑,王月馨边讲边大笑起来。晋北农村的厕所大都是方形大坑,下面垫了土,上厕所时人蹲在坑边,上完用旁边的土埋一下,渐渐地坑里就成了一道斜坡。开春的时候家家都会拉粪去地里施肥,顺便腾出地方开始新一年的积累。   “你一说我想起小时候特搞笑的一件事儿来了。”何欢也忍俊不禁,“有一次我们四个人蹲成一排上厕所,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我跟晓月吵起来了,她一生气顺手把我推到坑里,裤子和鞋子上都沾了便便。我当时号啕大哭,简直惊天动地,结果何乐一怒之下推了她一把,把她也推下来了。纪晓月没想到何乐敢推她,气得狂哭。我本来哭得很凶,可看到她掉下来的狼狈样子不知怎的觉得特别好笑,忍不住笑得东倒西歪,要不是何乐拉得及时就掉到下面去了。你是不知道当时有多乱,南星哥都给我们气坏了!”   “何乐对你真好。”王月馨羡慕之外,不自觉流露出几分爱意。   “他对你不好吗?”何欢满目调侃之色,“亲爱的,要不要考虑做我弟妹?虽然你比我大了那么一点点,可也没吃多少亏。”   王月馨的脸更热了:“他好像对谁都淡淡的。他以前喜欢过别人吗?”   “以前?很久之前吧,在日内瓦读小学的时候,他跟班上一个西班牙萝莉在一起过。那小姑娘超美,一头金色卷发,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睫毛又长又翘,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这么想想他还挺早熟的,那么小就懂得谈恋爱,还带着人家手牵手去我们家。我爸妈居然视若无睹!还对那小丫头挺好的。不过后来回国以后就没听说他有喜欢的女生了。追他的倒一直有,对外我们口径一致,拿对方当挡箭牌,也没有遇到特别难缠的。晓月倒是一直对他有意思,可看他的样子,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我可以找个机会打探打探,问问他还有没有跟Lucia联系着。——其实就算联系也可能性不大了,隔着半个地球,没必要这么累。”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光 1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张信哲《白月光》   乡下度假悠闲美好的时光在梁诗语一个电话中结束。石楠就见何欢抱着电话尖叫:“你真的要回来了?……什么?!才回来五天?我们现在还在王庄呢!……不!千万别!我们现在就订票,来得及的,明天你就能看到两个宝贝孩子活蹦乱跳地出现在眼前,我以党的名义向你保证!……对哦,我不是党员,可是党不是为人民服务的嘛,我好歹也算人民的一分子——好吧,我只是个没有人民证的居民,可你得答应我,千万千万不要走哦!”   然后就满脸兴奋地催促何乐订机票,要明天一早就开车回北京。   临走前又去看了纪奶奶,她有点不舍地拉着何欢的手,念叨着说南星和晓月怎么不回来。又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有空常回来看看。五奶奶更是眼泪掉得哗哗的,一个劲儿让他们路上小心。   一路开到首都机场,石楠的两个朋友早候在那里,见了面先捶了几拳彼此开了几句玩笑;上次时间匆忙,彼此都有事,连打招呼都免了;这次因为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便介绍他们认识。两人看见美得如仙如画的女孩子,眼睛都看直了,回过神不无艳羡地冲着石楠比了个流口水的手势。再看到拉开车门走出来一个高高帅帅的男生,又一脸迷惑:“哥们儿这是要闹哪样?男女通吃?还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都是些什么人!”石楠愤然给了说话的人一拳,“那是她弟!”   “哦——”两人异口同声拖长声调,表示懂了。连小舅子都一起讨好,此人功力不浅,愈发用佩服的眼神不断向他示意。   石楠拉着何欢的胳膊,指着略胖的那个说:“这是我发小,唐大将。”又指着旁边皮肤白净,有点儿斜视的男生说:“我哥们儿,丁甲。”没等他再开口,何欢就一本正经向唐大将伸出了手:“你好,我是何元帅,很高兴认识你!”对面的男生愣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倒是她自己先憋不住笑出来,他也回过神笑了起来:“还从来没人跟我开过这样的玩笑。”石楠已经笑得有点岔气,缓过来以后才认认真真介绍他俩:“这是何欢,这是她双胞胎弟弟何乐。”“双胞胎?”两人好奇地看看她,再看看他,“好像是挺像的。”   何欢微笑:“有人说我们长得像,也有人觉得一点儿都不像,我都被搞乱了。不过我长得像我妈,他长得像我爸爸,五官上差别确实还是挺大的。你俩的名字真有意思,看到大将我大脑的第一反应就是十大元帅,看到丁甲不由就想到了丙乙。”丁甲狂汗:“你的反应跟其它人不太一样,别人一般都想到丁乙、丁丙、丁丁。”他虽然有一点斜视,却眉清目秀,看起来非常舒服。   聊了一会儿,他们便驱车离开。何乐已经办好所有手续,把登机牌和身份证还给他俩,自己一手拉着小行李箱一手拿着护照和登机牌往安检口走去。石楠对他的办事效率佩服不已,又觉得有点小惭愧,自己的行李竟也是他帮忙办了托运。   “回去请你玩卡丁车。”他跟上去小声说。何乐笑了笑,没同意也没反对。   到虹桥机场之后何乐就要往地铁方向走,石楠忙拦住他说自己已经让家里的车过来接,正好可以把他们送回去。他也没再客气,推着行李一起往出口走,何欢背着小包包乐颠颠跟在后面。车子停在她家门口时他们真挚地道谢,却没有人邀请他上去坐坐,让他又失落又委屈,最后还是厚着脸皮问:“我明天可不可以过来见一下阿姨?听说她跟你长得很像,我就特别好奇。”   何欢匆匆忙忙帮着何乐搬行李,听他说完很痛快地说:“行啊,明天到了打我电话。有号码吗?——哦,对,南星哥给过你的。多谢啦,明天见!”   出了小区他才反应过来:傻呀!刚才帮他们把行李搬上去不就见到了?再不近人情,也不至于不给劳工喝口水呀!悔之晚矣!都是少爷习性惹的祸,看到搬行李就没有一点自觉。他叹了口气:总不至于现在折回去吧?何况她都答应允许他明天过来了。   何乐一边一个大行李箱,背上还背了个大书包;何欢拎着小行李箱背着小包都累得气喘吁吁,才上二楼就嚷嚷着要歇一歇。“我先把这几个拿上去,再下来接你。”他看着她夸张地大喘气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笑个毛线!我就歇一下,然后一鼓作气跟你一起上去。”她翻了个白眼,就真的吭哧吭哧憋着一口气爬了上去。   一进门她把行李箱扔在门口就往里跑,边跑边喊:“Mamá(西班牙语:妈妈),I’m back home!”梁诗语从书房迎出来,激动地抱住她亲了亲脸:“宝贝,怎么不提前给妈妈打个电话?我还以为你晚上才会到。”   何欢扭着身子撒着娇说:“伦家这不是怕你跑掉,才心急如焚大清早就开车出发了。”   梁诗语用手指点了点她鼻尖:“看把你急的!傻丫头,先去洗个澡吧。”   何乐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叫了一声“妈”。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又长高了?”   他无语:“早就过了长个子的年龄了。”   她柳眉一竖:“臭小子,敢鄙视老娘!没听说二十五还要冒一冒吗?”   他脸上都是狐狸笑:“心情不错啊,我爸去巴黎看你了?”   她俏脸微红:“你皮痒了是不是?是的话就直说。”   “我就是问问。”他一副委屈样儿,回头却鬼头鬼脑冲着她调侃地笑,见她佯怒才老老实实也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梁诗语已经倒了果汁给她:“来,喝杯果汁解解渴。回来的时候给你买了条裙子,昨天已经洗过了,你先试试好不好看。”又从沙发上拿起一个漂亮的粉色手提包:“这是你爸给你买的,说女孩子长大了,也该有一些好的东西在正式的场合用。”   何欢看到爱玛仕的Logo,惊叫一声说:“我还上学呢,要这么贵的包干嘛呀!”   “他非要给你买,我也拦不住。我是觉得你这个年龄miu miu就挺合适。”   何欢笑得眉眼弯弯:“其实达芙妮就够了,无非装个东西而已。”她直接在客厅换衣服,换到一半何乐出来了,看着她光裸着大半个身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梁诗语看到他,手麻脚利帮她拉好拉链。   “宝宝,这是给你的。”她把打包的航模材料和卡卡签名的足球递给他,“你爸为了给你弄个签名还专门跑了趟西班牙。”   “Gracias.(西班牙语:谢谢)”他笑着接过来,送回到书房捣鼓了一会儿才回到客厅。就见何欢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像猎人盯着猎物一般看着他。   “怎么了?”任是他觉得自己没干什么坏事,心里也有些毛毛的。   “刚才我和妈妈在讨论你的事。”她引而不发,半咪着眼睛审视着他,仿佛要等他自己接话。可他一头雾水,完全摸不清这丫头走的什么路线。   “讨论什么?”   “当然是你的个人问题喽。”她悠悠哉哉吃了块点心,“——话说现在的飞机餐简直难吃得要死——”   他更加迷茫:“我的个人问题跟飞机餐有什么关系?”   她不紧不慢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慢悠悠说:“当然没关系,刚才那句是吃东西联想起来插播的广告。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就容易八卦,介于今天说了两句西班牙语——你一句,我一句,哦不,我只说了一个词,你的可以算一句——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呢,就是我们的西班牙语老师Lucia小姐,所以本着对你和对国际友人的关心,忽然很想知道你们现在发展得如何了。”   何乐的脸上一黯,有说不清楚的神色瞬间弥漫,又急速消失,快得让何欢差点以为是眼睛的幻觉。但她敢肯定,那不是幻觉。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是她不知道的。于是她更加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不如何。没什么联系了。”他的神色已然恢复正常,语气平淡,态度诚恳,让外人看了绝对深信不疑。可表面的平静根本瞒不了何欢的火眼金睛,就见她一脸奸笑一点点靠近他的脸:“我那天翻墙上FB(facebook),看到她给你的好多留言。你们互动还是蛮多的嘛!她不是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吗,有没有说要来中国留学或者交换?”   “你也太八卦了,这些事你应该问她,不应该来问我。”他说得理直气壮,让何欢挑不出一点错处来。她有些气恼,明知道里边有问题,却不知道是什么,心里憋得慌,不由就想揍人。他很有眼色,瞬移到沙发另一侧,用牙签扎了水果吃,优哉游哉的样子更让她火大:“何二!你就不能认真点儿吗?”   “我哪里不认真了?”他问得无辜,她却只有无可奈何。忽然就觉得挺对不起王月馨的。当年高考的时候,三个人同届,王月馨私下里悄悄问她何乐要报哪里。彼时何乐一心要去清华,而且华侨高考本来就简单,所以她就很笃定地说他要考清华。外祖父是人大中文系教授,一直心心念念想让她到人大读书,当时她也打算考过去,可没料到考场上数学发挥得不好,最后的大题没有做出来,为了求稳,就报了复旦。结果何乐清华也不报了,直接填了复旦生物系。等她打电话过去的时候,王月馨的志愿表已经交上去改不了了,她听到那边声音里压抑的难过,总觉得对不住她。   “好了,你们俩还真吵个没完没了了,晚上和你妈咪一起吃饭,南星也过来。”梁诗语果断中止了他们的对话,一锤定音连反对的机会都没给。何欢一听,眼睛都亮起来了。   “真霸道,我还没同意呢。”何乐不满地嘟囔。   “你敢不同意仔细你的皮。再说你妈咪都多久没见到你们了,小没良心的。”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南星又不会吃了你,至于嘛!”   “至于,因为我想吃了他。”他耷拉着脑袋,梁诗语却是气笑了,无奈地用手指头戳了戳他额头。何欢已经兴奋地跑到穿衣镜前照镜子,又奔进卫生间化妆去了。   兰子嫣见了何欢抱住她又是掐又是捏,简直喜不自胜,抱着何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纪南星淡淡地站在一边,随意寒暄几句没再怎么说话。梁诗语给他端茶倒水,他也只是淡漠又疏离地说谢谢。   等两位老妈和何乐都进了厨房,他蓦然开口问:“回王庄为什么不叫我?”   何欢愣住了。   “是何乐不让叫是吧?”他的口气近似质询,唇角线条冷凝,眼神又格外锐利,无端让她心底慌慌。   “不……是……,我们就是觉得时间挺仓促的,而且想着你快要上班了,肯定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她有点逻辑混乱,自己都觉得词不达意,说得乱七八糟。以前叫他他不去,现在不叫吧,又找茬儿,唉!她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忽然觉得里外不是人。既不想让他不开心,也不想让他跟何乐的关系更僵化,更不想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一落再落。   气氛一时僵在那里,令她愈加懊恼:早知问他一句不就行了?反正他又不会去!可他若是真的去了又会如何?几个人都不会开心吧?   好在两位妈妈都出来了,说说笑笑热闹的氛围让人轻松不少。   吃饭的时候兰子嫣给几个孩子夹菜盛饭,见何欢吃相优雅,不由侧头跟身边的梁诗语说:“不知道宝贝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这么好的女儿嫁给别人,想想都舍不得。”   梁诗语正吃得高兴,不知是脑抽了还是短路了,突然没头没尾回道:“肥水不流外人田。”   饭桌上的人俱是一愣。何乐的眼里已经小风暴聚集,兰子嫣却十分意外。何欢有点小窃喜,又有点忐忑。   纪南星愕然之后,飞快地跟了一句:“兔子不吃窝边草。”   兰子嫣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窝边有草,何必乱跑!”   饭桌上笑成一团。何欢拼命压住涌上来的咸涩,扯着嘴角也跟着笑,心里却是无限的酸楚悲苦。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果断地拒绝梁诗语,一点面子都不留。切断所有后路表明立场,她就当真这么不堪,让他避之如虎?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傻人有傻福,你们信么?   ☆、白月光 2   第二天早上何欢和梁诗语坐在沙发上聊天,何乐到楼下运动去了。听见门铃响她以为何乐回来了,就顺手按了沙发上的遥控开关。门开了,进来的是石楠。   他看见客厅简洁的米色沙发上,何欢像只慵懒的猫咪一般团成一团,头枕在一个与她长得极像的女人腿上。女人坐姿优雅大方,肤色白净,看不出真实年龄,身材也很好,坐在那里也看得出比例匀称,体量合宜。   何欢一见是他,立马跟被电击了一般弹坐起来,用一只手耙了耙纷乱的头发,满脸懊恼地说:“你怎么不提前打电话说一声?”   他尴尬半晌:“我忘了。”   见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梁诗语又一脸疑惑,何欢笑了起来,也不在意自己形象尽毁,大大方方说:“妈妈,这就是我新认识的朋友,石楠。他是南星哥的同学,之前还帮过我不少忙。这次我们去王庄开的车就是他跟北京的朋友借的。”   “石楠?很好听的名字!是楠木的楠吗?”梁诗语眼里瞬间闪过奇异的光,然后不过一瞬,就又归于平静,甚至,带了几分黯然。   石楠觉得何欢妈妈有点奇怪,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不怎样,不过受到夸奖还是很开心,不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讨好未来的丈母娘:“阿姨好!就是那个楠字。要不是何欢叫您妈,我还以为她还有个姐姐!”   “这孩子,嘴真甜。”梁诗语微微一笑,请他坐下来,自己去取水果。   “他爸爸你肯定见过的,就是那个很有名的房地产企业家石健。”   “哦,”梁诗语恍然,“原来你是石总的儿子,难怪看着有点眼熟。”   石楠觉得丢人到家了,平时他就最怕人家说他是石健的儿子,一方面觉得房地产商有点暴发户意味,另一方面他爸的名字实在是矬得要命,再加上人人都知道他爸是靠着他妈的背景发家的,事业有成之后又跟他妈离了婚,所以他打心底里不愿让人知道他老子是谁。   何欢对此毫无所觉,见他面色尴尬,还以为是梁诗语不够热情,所以他有点紧张,便大方地笑笑,低声凑过去说:“我妈就是这样儿,跟谁面前都是淡淡的,其实她还是挺喜欢你的,平日我带朋友来家里,她基本都不怎么管,都是我一个人招待;你来了还帮着洗水果,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待遇了!”石楠听了顿时大喜:看来准岳母这里还是加分的。   梁诗语静静地坐在他侧面的沙发上,眼里弥漫着深切的哀伤。何欢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伤心。在她眼里,妈妈是天下最幸福的人,姥姥和姥爷的掌上明珠,爸爸钟爱的唯一,有两个出色的孩子,有妈咪那样全心全力帮她兜揽一切的好朋友,她还会为什么而伤神?她的笑容总是那样淡,只是因为她是天生的冰山美人吗?好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似乎遗失了这个世上最美好的东西。她有时看着一个人或一样东西,却像是要透过他们看到另一个世界一般。   “妈妈?”她试探地叫了一声。梁诗语从游离的状态回过神来,看到何欢和石楠都傻傻地看着她。   “哦,刚才想起一些事情,有点走神了。” 梁诗语亲手倒了一杯茶放到石楠手边,微笑着问,“以后我可以叫你小楠吗?”   “当然!阿姨您随便想叫我什么都可以,求之不得,呵呵!”石楠显然受宠若惊,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想来有这样优秀的儿女,再怎么出色的孩子在她眼里也都是浮云,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哪一点取悦了她,底虚之外,便更加诚惶诚恐。何欢也很惊讶,从来没见妈妈对她的朋友如此热情,一时都难以接受现实。   “有空多来阿姨家玩。”她笑得温和慈爱,着实把何欢吓得不轻。   石楠心里那个美呀!都不用费心费力,满意度就一路飙升,怎能不让他喜形于色?   “你家楼前面的合欢树是什么时候种的?”他站在阳台上,看见那株合欢树,花期已过,绿荫清幽,炎夏里风姿绰约,不由令人想起满树繁花下她倾国倾城的一笑。   “猜中了有奖。”何欢一挑眉。   “什么奖?”石楠非常感兴趣。   “吃shi。”何欢眉眼弯弯,说得一本正经,有板有眼。   石楠被雷翻:“正经点儿!”   “我从来没有不正经,真的。”仿佛要强调似的,她还有意挺了挺胸。   他忽然就笑了:“你出生的时候?”   “Bingo!”她打了个响指。“跟我走。”她回房间换了衣服跟梁诗语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他出门。   她一路蹦蹦跳跳十分欢快,走到巷子里一家小店。黑色的招牌,赭黄色四个大字:五谷轮回。   “老板,来二两狗屎,要棕灰色的,一两黑色羊粪,三两驼粪,两个驴粪蛋。”   “好恶心,这是什么东西?”石楠捂鼻。   “别装了,”何欢大笑,“吃了你就知道了,绝对美味!”   侍者端上来他才看清,都是面包、糖豆和巧克力豆!   “叫这种名字会有人来吃吗?食欲都没了。”   “你不知道现在的人都贱得要命么,越恶心越想试试。”何欢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我之前也是因为打赌输了被带过来的,听到名字恶心得想吐,吃过了才发现美味得不得了。后来就上瘾了,隔段时间就会过来打打牙祭。”   “平常你都跟何乐一起过来?”他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便也放开吃上了。   “只带他来过一次。”   “为什么?”他不能理解,这姐弟俩明明好得能穿一条裤子,难道口味差别就那么大?   “他太事儿了,总觉得这个糖多那个有添加剂,不让吃这不让吃那的,实在让人受不了。你要是有一个比爹妈管得还多的兄弟也会崩溃的。”她撇着嘴诉苦,模样极是娇俏可爱,看得石楠心都要化成一滩水,人也有些怔怔;她却毫无所觉,吃得津津有味,最后一口还不忘舔舔手指,香尖小舌从唇缝和指尖露出一星半点,竟是清纯到极致的性感,娇而不媚,甜而不艳,像是可口的冰淇淋蛋糕,只尝一口,就足以征服全部味蕾。   可她复又开口说了一句,这梦一般的场景便轰然倒塌:“不过南星哥还挺喜欢的。我以前都不知道,他竟然也喜欢吃甜食。终于找到共同的兴趣爱好了,哈哈,我一想起那个洁癖第一次进来时做贼一般的样子就觉得超级开心!——你不会告诉他我背地里喊他洁癖吧?”   “不会。”他苦笑:有什么比自欺欺人更让人难过的呢?她明明知道。“你不是喜欢吃冰淇淋吗?徐家汇那边有家店里提供莫凡彼的冰淇淋,想不想去尝尝?”   “真的?”她眼里都是熠熠的光,表情却是纠结于“去”与“不去”之间。   “怎么,怕何乐知道?”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嗯,一方面怕何乐怪我吃太多垃圾食品,另一方面觉得有点远,可能赶不回来陪我妈吃午饭了。”她抿着唇,犹豫不决,却又割舍不下。原来冰淇淋对她来说竟是这样大的诱惑,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我们可以叫上阿姨和何乐一起去那边吃饭,咱俩打前锋先去点好菜,顺便尝尝冰淇淋,那里边有几种口味的特别好吃,我上次尝过的几种里面,薄荷巧克力、玛奇朵咖啡、梦幻香草都非常不错,而且原料都是纯天然,香草也是马达加斯加原产,又没有添加剂,糖分也不多,想来何乐也不会怪你的。”他不禁暗自为自己的随机应变叫好,并且这一番说辞无懈可击,最终让小姑娘乖乖地跟着他上了车。   梁诗语和何乐都没有反对,她把地址发给他们,说自己和石楠先过去点菜。   “要不要把南星哥也叫上?”她边系安全带边扭头问,问完才觉不对,“算了,何乐又要不高兴了。”   石楠眸中一黯,嘴边都挂满了无奈。   她喜欢大口大口吃冰淇淋,仿佛只有那样才能带来极致的享受。“姜饼的味道好特别,我还喜欢这个朗姆葡萄。”她甜甜地笑,眼睛里都是餍足的快乐,“何乐要是知道我吃了这么多冰淇淋肯定要气死了。上次胃疼的时候他就骂过我了,再被他抓到估计一个星期都不要跟我说话。”   他的心情很矛盾,看她快乐时格外满足,却又在听说因为吃多了冰淇淋会胃疼而暗自懊悔。许久,他拿起纸巾帮她擦了一下嘴边的残留:“那就每次少吃一点吧,这样才能多吃几次。”   她笑得贼眉鼠眼:“何乐也这么说,可我一看到各种口味的就克制不住都想吃一遍。”   石楠觉得身后气压有些低,似乎有人一直在看着他们。果然不一会儿便听到身侧有人走过来,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学妹!”他回过头,一个男的正目光如炬盯着何欢,五官位置尚可,只是满脸的坑坑洼洼毁了原本还能看的脸,眼底有阴贽的影子,掩映在黑白分明的瞳孔和眼仁之中。这样一个矬男,凭什么用这种凶巴巴的口气对着他的小仙子讲话?   是苍蝇,就该立马毫不犹豫果断拍死!   但何欢明显让他失望,只见她一脸没骨气讨好的表情,眼睛弯了成乖猫咪,口气甜甜地说:“学长,真巧,你也在这里吃饭?有没有尝尝这里的冰淇淋?”   石楠惊呆了:这种学长学妹的桥段不都应该是郎才女貌、青春阳光吗?怎么到了他们这儿,就变得这么怪异?怎么看他都不像良人!难道她有把柄在他手里?还是有求于他?她喜欢纪南星他还可以理解,若是喜欢这么一个人,他就真的受不了她的眼光了。可满大街恐龙配帅哥,美女与野兽,还是让他心内惶惶,不知所措。   “我不喜欢吃冰淇淋。不过如果你邀请我的话,我也不介意尝一尝。”说着便拿起她手中的勺子快速挖了一块塞到嘴里,“嗯,味道还不错,挺甜的。”   何欢的脸上却立马晴见多云,拉得老长,语气也变冷了:“学长以后开玩笑要注意分寸。服务员,麻烦再拿个勺子。”   见她面色阴沉低了头不再理他,那男的也有些讪讪:“那先不打扰了,改天聊。”   还没等他走远,石楠一拍桌:“真是有够贱的!”背影一滞,随即又走了出去。等他彻底消失,他才试探着问:“他谁呀,那么拽?” 作者有话要说:     ☆、流年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王菲《流年》   “一个神经病!”何欢愤愤地甩出一句,不想再提他。   刚入学社团招新如火如荼,她去了解各个社团的情况,转了一圈,报了麦田剧社、现代舞协和美芹社,结果不知哪位把她的电话给了博雅学社。社长直接打电话叫她过来聊聊,她想婉拒,那边富有磁性的男生语气淡淡地说,过来看看再决定呗。   社长其貌不扬,脸上坑坑洼洼,实在有损他高大挺拔的整体形象;不过讲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几句就说得她没了退路,从此在他手下打杂。后来她才知道,他们淡漠疏离的社长钱以琛同学,竟然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不但是本社社长,还是工管系学生会主席,学校文艺部部长。   何欢一直觉得,文艺部长这种职位天生就该是女生的。这么一个糙爷们杵在那儿,真是一点儿文艺的感觉都没有。尽管不待见,但又不得不说,他组织活动能力相当不错,说话严谨,做事有条理,发号施令或身先士卒无不像模像样,有种天生的领导范儿。她从骨子里欣赏强者,喜欢好的东西,所以慢慢也就习惯了鞍前马后替他做事。   有时忙得狠了,他也会略表歉意请她吃饭。   “钱以琛,听起来很像科学家的名字。”有一次吃饭的时候她终于憋不住讨论了他的名字。   “是因为钱学森吗?”他的嘴边有一丝笑,并不明显,却足够借她个胆子开开玩笑了。   “哈哈,可能吧。”她毫无形象地大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一样。”   “是吗?在哪里?”他的表情里有灼灼的期待,整个身子都往前靠了半尺,压迫感袭来,她不由往后撤了撤身子以摆脱不适感:“我也不记得了,可能是比较相似的名字吧。名人或者朋友之类的。”   “我以前学过芭蕾,你做过我两周舞伴。”他有些失望,朝后靠在椅背上,淡淡地笑。   哦!终于想起来了!“你就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美少年啊!”何欢啧啧,小时候那么清秀俊美的少年,如今竟长残了,可惜啊可惜。   钱以琛小时候话不多,很内向。何欢做他舞伴的时候,总是滔滔不绝话唠一样得得个不停,说十句都换不来他一句回应,“谈话”往往到最后变成一个人的单口相声,她自言自语自娱自乐,他不闻不问不理不睬。这样的舞伴着实无趣,不过好在没过多久他就因为大跳舞跃伤了腿没再来了。新的舞伴是一个阳光男孩,不但爱笑而且特能说,跟何欢甚是臭味相投。两人一见面从吃了什么东西聊到看了什么电视剧,然后话题不重复地把漫画、公园、博物馆、动物园、植物园甚至《十万个为什么》都聊上一遍,过了休息时间练舞时还兴致不减,挨了老师好几次训。   钱以琛本来深恨母亲从小把他当女孩养,总给他留长头发,穿得漂漂亮亮,还给他穿裙子,让他学跳舞。都已经初中了,还强逼他上芭蕾舞课。他故意摔断腿,就是为了反抗这种冷暴力管理。如愿以偿之后,却总是心内空空,若有所失。当他听到身旁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说长论短时,忽然意识到这种空虚竟然来自于对一个女孩子的想念。她皮肤光洁嫩滑,像一整块的水豆腐;头发黑亮柔软,微卷的弧度泛着动人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她的声音很好听,说起话来像倒豆子,噼哩啪啦一会儿就能说一堆。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闪着猫眼石一般的光,一旦看到,就会让人挪不开眼。   日思夜想关于她的种种,越想越焦灼,连往日觉得令人厌弃的芭蕾现在也美好得不像话,与她共舞的每一个场景,仿佛都镌刻了甜美的印记,最后简直忍不住想去看她的冲动。可是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再反悔又拉不下面子。他挣扎了好久,有一天终于控制不住想见她的欲望,在少年宫芭蕾舞教室附近徘徊了三个多小时,才在她下课的时间装作不经意地慢腾腾从门口经过。   她还是那么漂亮,那么活泼,扎着羊角辫,蹦蹦跳跳地走出来。与她肩并肩一起出来的是另一个男孩,两人有说有笑一直往前走,根本没注意到旁边恶狠狠瞪着他们的眼神。他一气之下再也没有找过她,但记忆里她的眼神却一直闪亮如星。   再次相见,她拉着行李箱、扎着长马尾往报到处走,一路意气风发、笑意盈盈的模样吸引了一众男生的目光。钱以琛对着她微笑,她只当他是好色的登徒子,礼貌而疏离地弯了弯嘴角,笑得没有一点诚意。   他能听到心里涌上来的喟叹:这样美好的女孩子,可惜却从来不肯多看他一眼。   她总是忽略他,一次又一次。   看到她在别的社团前咨询,兴致勃勃的样子,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打电话给美芹社的负责人:“把何欢的联系方式发给我。”她的命脉他都知道。他知道她外公崇尚传统文化,也知道梁安其实是她双胞胎弟弟。“我给他起的名字,梁安,哈哈,好听吗?我外公姓梁,是中文系的教授,我们家其它孩子的名字都是他起的。”她曾得意地向他炫耀自己的“成果”,也讲她和弟弟之间的恩恩怨怨。可现在她竟对所有人说,那是她男朋友,这令他哭笑不得,又有些欣慰:好在她不是把被爱当成虚荣的人。   工管系十月份组织了一次学术会议,他负责场务,何欢做志愿者。忙完坐下来,她翻看会议赠送的刊物资料。钱以琛看她盯着杂志封面的年度人物,嘴角微微勾起来,娇俏可爱,令人怦然心动,不由就想在她面前卖弄自己的见闻广博:“他可是华尔街投资界的名人,着名金融分析师,行业内的大师级的人物,咱们学校管院院长死缠烂打,磨破嘴皮人家才卖他面子,答应做管院的客座教授。上的课没几节,钱却拿得不少。金融系很多男生都以他为榜样,女生把他当偶像,还有把嫁给他当作终极梦想的。”   何欢笑了,手指拂过封面,轻掸去落下的细尘。   他如数家珍地讲关于那位成功人士的种种轶闻趣事,何欢听得津津有味。   “他还特别幽默,”见她感兴趣,他讲得越发眉飞色舞,“有一次我们提问起财富的保值手段,有同学问他最有价值的财富是如何投资的,他竟然一脸认真地说,我最有价值的财富就是一双儿女,其中最贵重的便是我家的小公主,目前所有投资手段仅限于保值,如果需要升值的话,我会建议她考虑一下摩纳哥王子。当时我们都笑翻了,后来又多了一个新说法:成为何静远的女人,不如成为他的女儿。”   何欢笑得愈发甜蜜,看着照片的眼神也更加温柔。   他看到她的眼神,有点惊讶:“你知道他?”   她点点头,笑得很甜美,像是沉浸在回忆当中。   他有些不解,试探地问:“你——不会也崇拜他吧?”   “嗯,多少有一点儿。”她盯着杂志上男人俊朗的脸,陷入沉思。   他惊异不已:“你一个中文系的女生,怎么会崇拜金融界的男人?”   “不仅仅是崇拜,我爱他。”她笃定地说。   他骇然看着她:“爱?你了解他吗,就敢说爱?他已经结婚了,有老婆有孩子!”难怪她对学校的小男生都不理不睬,宁肯让自己的亲弟弟来做挡箭牌!原来她像无数年轻女孩一样,爱的是英俊多金的老男人!他简直心痛得发抖:一直以为她是不一样的女生,最终却发现她和别人一样,爱慕的不过是表面的浮华。   “我知道啊。”她骄傲地笑着,“我爱他是因为他给了我生命,也一直深爱着我。”   “给了你生命?”他愕然。   “对呀,他是我爸爸。”   “什么?!你竟然是何静远的女儿?!”他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对于我来说,他只是我爸爸。至于什么顶级金融分析师、特聘教授、着名投资顾问等等之类的虚名,都是别人给的。在家里,他就是个最普通的父亲,虽然工作忙,性子也有点闷,但他爱自己的妻子,疼爱自己的孩子,尽己所能地让我们快乐,教育我们陪伴我们。这些远远比他是谁更重要,不是么?”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何欢又有了新的认识。   “小时候我爸爸每次回来前都会问我,最近开不开心,有没有交到新的朋友,有没有学到新的东西。他给我带全世界最宽广最温暖的父爱,也给了我完整美满的家庭生活。这样的爸爸,让人没理由不爱他。”   年少的时候她兴致勃勃讲起自己的爸爸,说的都是他如何耐心、如何体贴、如何善于教育孩子,他以为不过是普通的慈父,没想到竟是赫赫有名的金融界奇才何静远。想来她的妈妈也一定出身不凡吧?想想自己平凡的家庭,他忽然生出小小的自卑,原本胜券在握信心满满的状态像被戳了洞的气球,一点点瘪下去,气势也弱了大半。但他知道,何欢还有软肋在他手上,整个学校,知道她和梁安关系的,应该没几个吧?所以只要他“无意”间提起她男朋友,她都会立马升级到完全警戒状态,低声下气对他千般讨好,百依百顺。   要是他知道何欢威逼利诱何乐的过程何其艰难,那他一定能理解她维护胜利果实的决心。何乐真的不愿做一件事时,她就算绞尽脑汁也没用,因为彼时他软硬不吃——如果他服软,那这个问题一定不是原则性问题。当时他看上隔壁班的一个小美女,所以不管是要将他尿床的壮举公之于世还是扣他月钱,他的态度只有一个:没门儿。用他的话来说,不给名分的恋爱等于没有恋爱,要么不谈,要谈就不做地下党。国际学校氛围宽松,早恋都是公开的秘密。对于何乐这种油盐不浸的货,何欢气得跳脚。   最后她不得不拿出压箱底的“绝杀”技能:“何乐,爸爸妈妈是不是让你照顾我?”   他点头。   “你会听他们话的对不对?”   他继续点头。   “如果你不肯答应,那我就会碰到很多麻烦:每天被跟踪,学习受干扰,还有可能受到人身攻击或者伤害。你是不是有责任保护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只要我们公开假装是男女朋友关系,那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他呆愣半晌,最后一脸慷慨悲壮之色,声音里都是沉痛:“好,我答应你。”   杀手锏这种东西,轻易不能用,但在关键时刻,永远都是立于不败之地的保障。 作者有话要说:     ☆、少女的祈祷   为了他,不懂祷告都敢祷告,谁愿眷顾这种信徒。用两手遮掩双眼专心倾诉,宁愿答案望不到   ——杨千嬅《少女的祈祷》   梁诗语带着何乐赶到的时候,何欢和石楠点的菜已经上来几道。   “阿姨和何乐喜欢吃什么再点几个。”石楠热情地把菜单拿过来,“要喝点什么?”   “宝贝肯定已经点好我爱吃的菜了,饮料来一杯果汁就好。”梁诗语微笑着说,“宝宝你要喝啤酒还是饮料?”   “索性都要果汁吧。”他言简意骇,神色淡然。何欢一直觉得他近来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宝你是不是不开心?最近感觉有心事一样。”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能有什么心事。”他邪邪一笑,表情颠倒众生,“不是一直都这样儿嘛。”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有没有心事她还是分得清的。他不愿说,她也无可奈何,只是心底却氤氲着莫名的伤感: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她不再全部坦诚,而是有了自己的秘密?她有什么心事都竹筒倒豆子一样全盘倒给他,他却把自己的一部分藏在心底不肯示人,连最亲近的她也不例外。   她一直记得,18岁时他有一笔钱去向不明。他们平时的生活费都是按需支出,由何欢掌管,何乐监督,每一笔都要记账,中学时自由支配的零花钱每月一百块,他买了什么,她都一清二楚。那时他醉心航模,自己组装过几架很拉风的卖给别人,赚了一笔钱。当时他把一万二给自己的时候说全部就这么多,可后来无意中听他的朋友“大猩猩”说,他卖了二万块。当面对质时他一口咬定是一万二,还说是大猩猩搞错了,而且这些钱要上税,税率就要20%。她大为光火:“20%扣完还有一万六,那四千哪里去了?”他倔强地一言不发,看她哭了才柔声哄她,让她不要生气,说自己会再赚回来。他怎么会知道,她根本不在乎他赚了多少钱。他竟然有要隐瞒她的秘密,这让她在好奇的同时,心中有无尽的失落和难过。原来长大之后,姐弟之间的亲密无间就不知不觉有了隔阂。   “晚上有安排吗?”梁诗语看着他们几个问。   “没有,你有什么好主意?”何欢娇俏地歪了脑袋看着她。   “你妈咪给了几张音乐会的票,要是有空我们一起去。”她很顺手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妈妈!”何欢拖长声音撒娇,“伦家发型都被你搞乱了!没听说过头可断、发型不可乱吗?”   “毛病真多。到底去不去?”   “去!”她甜甜地笑,然后做了个鬼脸,“有什么好处没?”   梁诗语佯怒作势要揍她:“我都带你听音乐会了还要什么好处?”   何欢架起手臂抵挡,贼兮兮说:“那不一样,这次是我们陪你一起去的。”她重重地强调“陪”字,眼神里都是古灵精怪。   “晚上睡我房间吧。”梁诗语笑意晕开,“这样总行了吧?”   何欢打了个响指:“Oh yeah!”   何乐无奈地摇头:“这种人,给个杆儿就往上爬。”   他开了何静远的捷豹载着梁诗语,何欢还是坐了石楠的小跑,吃过饭在附近闲逛。两位男士很耐心地陪她们在商场溜弯儿,看到何欢盯着一条海蓝宝的手链两眼放光,何乐笑意顿生,悄悄买了下来。石楠则屁颠屁颠跟在梁诗语身后,十分狗腿。走累了去喝下午茶,他为准岳母鞍前马后,殷勤倍至,十分周到。何欢看到梁诗语柔情脉脉看着石楠忙前忙后,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不禁倏然心惊:除了何静远,她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看着一个人,鲜少流露的清婉温柔,女人味十足,隐隐有着甜蜜的味道,极其不正常!   她忽然觉得害怕,似乎身边的每个人都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令人恐慌。她怕自己身在楚门的世界,所有种种不过是他们为了配合她而上演的戏码。她视若珍宝的东西他们可能弃如敝屣,她付出努力所要争取的在他们眼中或许会沦为笑柄,而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自娱自乐,只要一个契机,可能就全部消失!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呢?   路过一家冰淇淋店时,她惊喜地叫:“芭斯罗缤!”   何乐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说:“消停点儿吧,还嫌不够折腾吗?”   她怏怏地低头走过去,好半天没再吭声。他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轻声问:“不开心了?”她赌气不理他。他从兜里掏出装着海蓝宝手链的小袋子:“好啦,我是怕你吃太多晚上又要胃疼。老实交待,饭前吃了几个Movenpick(莫凡彼)?”她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的?”   他嗤笑:“我还不了解你,否则干吗要提前过去?我都看见桌子底下垃圾筒里装完冰淇淋的空盒子了,你至少吃了三个球!”   她诧异:“这你都能看出来?神机妙算啊!”   “其实我是猜的,估计石楠也不是特别喜欢甜食的人。不过为什么是三个勺子?”   她一副被打败的表情:“服了你了。碰到钱以琛了,阴阳怪气的,还用我的勺吃了一口,恶心得要死,扔了吧浪费,没办法,我只好又要了个勺。”   打开袋子看到海蓝宝,她笑了:“你怎么知道我看上的是这一条?”   “你贪婪的小眼神简直要把人家柜子的玻璃都融化了,我再看不出来岂不是瞎了眼。”   “唉,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你都了如指掌,可你心里却竖了防火墙一般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太不公平了。”她装模作样地叹气,半真半假抱怨道。   他愣了一下:“你想太多了,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啊,我可没你想象的那么深沉。”   “是吗?你怎么知道我认为你深沉的?或许我的观点是,你不老实。”   他一脸奸笑:“哪里不老实?”   “光看你这表情就老实不到哪里去!”她表示深切的鄙视。   走到梁诗语身边坐下来时,她浅笑着问:“你们两个刚才在那边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她又想吃冰淇淋,我不让她吃。”何乐勾了勾嘴角。   “为了安抚我受伤的心灵,他买了条手链给我。”何欢得意地献宝。   “你弟对你真好。”石楠由衷地赞道,那份体贴真是无人能比。他不禁反省自己是不是神经太大条,回想起来,以前的历任女友好像都没有对此提出过什么意见。   “大家都这么说。”何欢大笑。   晚上一起去东方艺术中心,石楠本以为是高雅脱俗的古典乐之类的,还没到就暗暗头疼,生怕自己中间睡过去给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金龟婿形象抹黑,结果进去后发现还挺有意思。五个西班牙帅哥用人声模仿创造各种片段,再结合一点戏剧元素,既有充满异域风情民谣,也有经典摇滚歌曲,最后还用中文唱王洛宾的《半个月亮爬上来》,着实丰富多彩,让人耳目一新。   “你就不用送我了。”出来的时候何欢微微笑着跟石楠说,“我爸的车空间还挺大的,我就跟着他们一起回家了。有空再约好一起出来玩。”   “没关系,反正我没什么事儿,先把你送回去再说。”他坚持要送她。   “不用,多浪费资源。”她显然不认同,而且态度坚决。他想起何乐跟他说过,何欢跟别的女生不一样,她想要什么的时候不会说不要,不想要的时候也很少扭捏。   “那我明天来找你?”他试探地问。日久生情绝对是真理,自从赖着他们一起旅行回来,何欢对他的态度就好了很多,不但不排斥,有时还会很愉快地相处。他深知趁热打铁的重要性,充分发挥脸皮厚的优势抓住一切机会和她在一起。   “明天我有事,改天再约吧。”她甜甜地笑,看不出是真是假。   他略有些失望,可又觉得不能操之过急。目前的进展已经非常不错,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见好就收,才是明智之举。   第二天何欢去附近的图书馆查阅资料,在图书架上翻看找到自己想要的书,一转身撞上一个人,头也没抬低低说了声“对不起”就打算绕过去。没想到那片暗影竟身形一动,挡住了她的去路。何欢微恼:撞上他根本就是无意,而且也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而已,至于这样嘛,何况自己都说了对不起了,还要怎样?抬头正要理论,看到石楠妖孽的笑脸。他用调笑的眼神看着她,低声说:“你怎么也来图书馆呀?”   何欢没好气的说:“应该我问你更合适一些吧,石大少爷!”因为心里着恼,说话声间不由大了些,引来两边不满的侧目。何欢一窘,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双手向上一举,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她,直接用唇语跟她说:“吃了炸药了?几斤?”   何欢气得眼睛都鼓起来了,胸口一起一伏忽哧忽哧喘着,也用唇语回敬:“炸不死你!”   他偷偷地笑,像只偷吃了油的老鼠一般,还舔了舔嘴。   她愤然取了要看的书坐到窗边的桌旁,掏出小本本开始做笔记。他坐在对面,打量着她专注认真的样子,心中被撩得越发痒痒,恨不得探身过去捏起她的俏脸好好蹂躏一番。她的睫毛长长的,又黑又密,卷卷地往上翘,鼻梁高挺纤秀,毛孔微不可见,像上好的羊脂美玉,清润无瑕。斜刘海掉下几根碎发,拂到了鼻尖上,她觉得碍事,撅起嘴轻轻吹到一旁,萌得石楠的心都化了。   大约是被他盯着看得烦了,她抬头看着他,很严肃地用唇语说:“不看书就别打扰我。”   “你的睫毛真长,而且又卷又翘,比洋娃娃还好看。”他也用唇语回她。   她略微有点羞涩,但还是没好气地无声说:“走开。”   “这又不是你家地盘。”他一张一合,故意挑衅,“你戴美瞳了吗?”   她疑惑地摇了摇头。   “你的眼睛像深色猫眼石,好漂亮。”他由衷地赞叹。   没有声音,但她能从他的表情看出,那是发自心底的赞美,带着一丝惊艳和难以置信,又多的是纯粹的欣赏。她的虚荣心呼地就膨胀起来,像热气球一般冉冉升到半空,飘飘荡荡找不着北。   “天生如此。”她骄傲地摆了个“我妈生成这样我有什么办法”的贱表情,继续装模作样看起书来。心跳却有着奇异的节奏,那是被赞美的欢喜。从小到大,收到赞美无数,但都是泛泛而论的“你真漂亮”“你好聪明”“你太厉害了”,她有时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美在哪里,聪明在哪里,不一般在哪里。可石楠却每次都能抓住她与众不同的地方,用她最喜欢的方式,说出有些肉麻却又听起来万分真挚诚恳的话。   他看出她的好心情和小娇羞,也微微笑起来。   她却有些走神:什么时候南星哥也能这样欣赏自己呢?   石楠像是有读心术一般,突然悄悄凑到她耳边说:“昨天跟纪南星聊天,他说明天要去参加上外校友组织的活动,好像有舞会。”温热的气息在耳边拂过,空调那样大的阅览室,她的脸却热得发烫,心里因为这一句话七上八下,无根的浮萍一般不停飘忽。   “他明天不是要入职报道吗?”她用笔写在纸上,握笔的手都有点发抖。   “没错,活动在明天晚上。他叫我陪他一起去参加舞会,然后去酒吧喝酒庆贺。”他认认真真写在她的小本子上,字迹潇洒、干净、利落。何欢的心思却早已飞到另一个世界,书也看不进去,兀自发呆看着窗外。   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见石楠跟上来,很沮丧地说:“改天再聊行吗?我心里有点乱。”   他心情复杂地立在那里,稍稍迟疑便果断表态:“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尽管说。要不,我明天先去看看情况,然后发信息给你?”   她犹豫了一下,重重点头。   晚上辗转难眠,心里暗暗祈祷石楠说的都不是真的,什么上外的女生只是个美丽的误会。迷迷糊糊折腾到很晚才睡着,早上醒来时心中惶惶,连看到手机都烦躁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心碎的冰咖啡   喝心碎的冰咖啡飘着雨的街,享受爱情轻微的粉碎。冰块慢慢慢慢旋转溶化了伤悲,喝了一口渐渐没了感觉   ——熊天平《心碎的冰咖啡》   何乐见她一整天心不在焉,不由敲了敲她的头:“什么事情这样魂不守舍的?”   她懊恼地摆了摆脑袋:“别碰我!烦着呢!”   “又是纪南星的事?”   她讶然:“你怎么知道?”   “否则你不会恼成这个样子。”他好整以暇地抱臂坐在一旁,“说说吧,怎么回事,哥帮你分析分析。”   何欢切了一声,对他不屑一顾。小时候他常常说,等我长到比你高的时候,你就叫我哥哥吧。她每每鄙夷地瞪他一眼:就算顶破天我还是你姐!长大后每次她有求于他的时候撒娇发嗲喊他哥,往往都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其实纪南星一点都不适合你,”他斜躺在她的床上,单手撑着头看着她,“你好歹也算是时代新女性,中西结合的典范,走的是独立自由有个性的路子;他就是一典型的老古董,审美和喜好都停留在上个世纪,喜欢的是看起来就很装逼的女生,自己嘛没什么特殊的本事,还要另一半依附着他才能维持住男性尊严,我觉得你这种性格跟他在一起会很痛苦。除非你磨掉个性,规规矩矩做他希望的那种人,所谓贤妻良母。可你做得到吗?”   “怎么你描述的跟我心中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何欢撇嘴,“他有这么不堪吗?”   “我已经口下留情了,想想一个法律专业的学生四年都考不过司法考试,一个音乐家的儿子五音不全,一个优秀警察的后代体能智谋上都如此平庸,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他的表情煞是夸张,成功将她激怒,扑上去就挠他的脸:“你就是来给我添堵的是不是?”他精确地移动身体,险险避过,嘴上却丝毫不留口德:“我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而已。如果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大可以把他的优点都说出来呀!关键是,能找得出来吗?”   何欢气恼地凶他:“你一会儿不埋汰南星哥会死吗?”   “不会,但我会活得不开心。”   “去死!”她不想理他,径直到客厅打开电视点播了一部韩剧。   何乐批判她看的都是些脑残剧:“你看看那些男主角,一个个丑得要命,我去当都比他们强。”   “就你?还言情剧男主角?”何欢不屑地斜乜了他一眼,“你就是那种可有可无的男配,虽然长一副好皮囊,但始终没人疼没人爱,就算某天遇到个善良的妹子收了你,那也是大发慈悲为民除害!”   “不是吧?像我这样的绝种好男人都当不了主角,还有没有天理!”   “你知道什么是主角吗?主角不一定要帅到天下无敌,但一定要与众不同白里透红,要么就是外冷内热,对敌人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冷酷无情,对心爱的人在任何时候都不离不弃、热情似火、专一执着;要么就是阳光一般普照大地,幽默诙谐、温润如玉,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走到哪里都是万人迷……”   “打住!难道我不是第二种吗?”   “第二种?笑话!你连第二十种都算不上,瞧你那个痞样子啊,尖酸刻薄的德行,再加上自恋臭屁到没有自知之明,你说说看,哪点符合男主角要求了?”   何乐长叹一声:“言情剧害死人啊!等以后你就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好男人!”说完重重地拍了拍她的头。   何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敢拍我脑袋我看你是活腻味了!”冲上去就撕他的脸。何乐偏开头躲过她的魔爪顺便抓住她胳膊:“我觉得你应该对你唯一的弟弟温柔一点。”她不满地挣扎两下:“我觉得你应该对你唯一的姐姐客气一点,不要动不动就动手动脚。”   “你没动手可语言攻击比行动攻击更要命!”何乐嘴角一勾,凶巴巴瞪了她一眼。   “是谁先语言攻击的?”何欢毫不示弱,抽出胳膊反手就是一击。   两人从客厅斗到书房,吵吵闹闹就到了晚饭时间。梁诗语回来看到他们正装备晚饭,笑着揉了揉何欢的头发:“宝贝今天没去找小楠玩?”   “妈——妈!”何欢拧了拧身子,撒娇地抱怨道:“说什么呢,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我没说你们不是普通朋友啊,急着辩解什么。”她调笑。   何欢愈加气恼,鼓起嘴巴索性不再说话。   “她怎么了?”梁诗语有点诧异,走进厨房悄悄问何乐。   “还不是纪南星的事!据说他去上外约会美女,这位就一整天丢了魂儿似的在家闹腾。”   梁诗语叹了口气说:“让她吃点苦头也好。”   舞会上的香风阵阵,年轻靓丽的女孩滑入舞池,翩翩起舞。男伴们则大都看起来比较成熟,从年轻到中年不一而足。石楠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是说上外校友的活动吗?怎么来的男的看起来好多都是大叔?”   纪南星笑了:“是校友组织的活动不假,不过是给外面的人认识上外女生的机会罢了。”   “老男人还要吃嫩草?”   “你不能否认有人就好这一口。”   “有些看着孩子都有二十多了。”   “明显是来找情人的嘛。”   石楠无语,见纪南星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一个方向看,便顺着他的目光瞅了一眼。   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的女孩和一个宝蓝色短裙的女孩一人一杯鸡尾酒,笑意盈盈地聊着天。宝蓝色裙子那个相貌平平,而黑色晚礼服的主人却是个绝色美女,粉面含娇,气质出众,身材好到让人喷血,偏又衣装高贵保守,只看得到香肩微露,纤腰束素,□□,不见春光,胜有春光,让人愈加浮想联翩。   “就是那个女孩?”石楠下巴一点。   “嗯?”纪南星看得投入,反应过来时有点微窘,没有说话,等于默认。   石楠啧啧两声说:“身材够火辣的,不过看起来确实不太好追。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三个人来邀请她了。”纪南星在怔神间看过去,又一个男生朝黑裙子女孩伸出了手。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跟宝蓝色裙子的女生说了句什么,就跟着那个男生滑入舞池。   “你怎么光看着不动呀?先机都被别人抢了!她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德语系的,丰芝妍。你也对她感兴趣?”纪南星一挑眉。   “怎么会!朋友妻不可欺,我是替你着急。再说我都有何欢了。”脑子里掠过她娇嫩的小脸,心里顿时有点痒痒。“你怎么认识她的?”最后还不忘八卦一番。   “她是我妹的同学。”   “你居然有妹妹?”   “小叔的女儿,堂妹。就是刚才跟她说话,穿宝蓝色裙子那个。”   石楠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我去找我妹跳支舞。”纪南星起身去找纪晓月,石楠赶紧找机会拍了张丰芝妍的照片。因为距离远,所以拍得不清晰,不过大概的轮廓还是看得出来。微信上发给何欢:“这就是纪南星的梦中情人,他说是他堂妹的同学,上外德语系的,叫丰芝妍。”   何欢呆愣半晌,看着手机上图片:“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她!”   何乐凑过来问:“什么东西?”看了图片和石楠发过来的信息,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没什么不可能的。纪南星最喜欢这种尖下巴的女生了,他以前房间里贴的女明星海报,都是长这样的。你不是还见过丰芝妍吗?她和纪晓月同班,关系不错,好像还去过纪南星家。”   “好了,别说了!”何欢怒气冲冲打断他,“你不是要去打球吗?怎么还不滚?”   “大晚上打什么球呀,明天石楠说要过来一起去。”他对于她把怒气转嫁到自己身上不以为意,还特别有眼色地帮她按了按肩膀,“你看你都傻坐了一天了累不累呀,不如我们出去逛逛吧,你不是上次想吃Baskin Robbins?反正今天没事,我们去放开了吃一回。”   何欢闷闷地说:“你不是说最多只能吃三个?”   “今天可以多吃两个,不过不要一次性吃。美罗城那边还有爱茜茜里和哈根达斯,你可以选择在不同店的各吃一两个。”   她想了想,起身去换衣服。走在楼道的时候脚步太快踩了何乐的鞋子,他顺脚踢了她一下。何欢作势要揍他,何乐摩拳擦掌说:“来吧,十个何欢都不够我揍的!”   何欢怒:“那我拿上大棒!”   何乐头一昂:“我穿上铁甲!”   何欢:“我用电棒!”   何乐:“我涂橡胶。”   何欢:“我用火烧!”   何乐:“我加隔热!”   何欢:“我上迫击炮!”   何乐:“我有防震栓!”   何欢气极:“我用带金钢钻的电锯!”   何乐哈哈大笑:“我拿激光把你电锯的齿都磨平!”   她终于挫败:“你烦人!斗个嘴都不肯输给我,有没有一点男人的气度啊,这样下去谁会要你,要是三十岁还是光棍一条可怎么办呀,爸妈得愁死了。”说完还忧虑地叹了口气。   “斗个嘴都要输给你,我还配做这家里的男人吗;像我这么玉树临风姿容绝雅气度非凡又才华横溢的绝世大帅哥,抢破头扑上来的姑娘都人山人海,还愁没人要?”   她气极反笑,一脚踢到他屁股上,不满地哼了一声说:“大男人长这么大这么翘的屁屁!太过分了!”   他蹙眉转身,她以为要发怒,没想到他只是妖娆一笑:“羡慕?嫉妒?恨铁不成钢铁侠?”   她气绝,冲上去在他背上猛拍几下才算出了口恶气。   走在路上她认真地问起关于王月馨的事儿:“你觉得王月馨怎么样?”   “挺好挺活泼的。怎么啦?”他一脸“我没听出任何话外音”的无辜表情,何欢看得气不打一处来:“是问你对她什么感觉。”他这才认真答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只是关系还可以的朋友。”她不信,嘟嘴卖萌:“就这样?确定没有比朋友更多的感情?”他笃定地说:“没有。”   她轻叹一声,表情里略有些沧桑:“男生都对自己的感情分得很清楚吗?那对一个人有感觉会怎样?”   “大部分是泾渭分明的,不清楚的都是二货。正常的男生对一个人有感觉自然会想办法制造和她相处的机会,多表现自己,吸引她的注意,争取她的好感,然后才能在一起啊。”   “那——有没有不一样的,比如喜欢一个人,但是偏偏冷落她,或者故意假装不在乎她,可能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什么的……”她有点语无伦次,自己都觉得没办法自圆其说。   “我只能说,这人不是中二,就是脑子有病。”何乐拍板下定论,“要是真喜欢,干嘛还要作茧自缚给自己制造困难?谁看上这种人也是脑子进水。”   “滚!别动不动就妄下定论,谁脑子进水了?”何欢恼道。   “嘿,你没事儿把自己绕进去干嘛,吃饱了撑的!”何乐搭上她的肩,“行了,别想些有的没的了,吃冰淇淋要紧。走吧!”   第二天石楠带着纪南星上门找何乐打球,还说打完球带他们一起去玩卡丁车。   纪南星不明白,石楠为什么不遗余力讨好何乐。   “这你就不懂了。要想跟何欢在一起,必须先过了何乐这一关。他是谁呀,何欢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跟何欢待一起的时间比他爸妈都长,对何欢也是百般纵宠。别看何欢平时对他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要打要骂都毫不避忌,但实际上何乐对她的影响非常小可,甚至对于她来说,何乐比身边的任何人都更值得信任。他随便几句话,就有可能左右何欢的决定。你说,这样一个人,值不值得讨好?”   “有那么夸张吗?”   “当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何乐看到纪南星也跟着过来脸色就有点不好,不过看在石楠的面子上并没发作。   “何欢呢?”好半天没听见其它动静,石楠耐不住问了一句。   “哦,她大清早就陪我妈逛街去了。我妈明天去内罗毕,要给朋友带点东西。”   石楠不禁略感失望。原以为这么早过来她一定在家的,说不定还能顺便看到她惺忪的睡容,没想到居然这么早就出去了。   “我以为我们下午出去。一会儿女王和公主殿下肯定会打电话叫我去拎东西。”见他失望,何乐眼珠一转,脸上有一丝淡笑,笑得极其不善。“而且家里这些杂事还没处理完,要不你们俩先去打球,下午我们再去卡丁车?”   “没关系,我们等着你,要是阿姨打电话过来咱们就一起过去,刚好大家还能一起吃午饭。”石楠立马很狗腿地提议。   何乐娴熟地做着家务,漫不经心地说:“我们家说是两个孩子,其实真正的孩子只有一个,那就是何欢。在我们家,男人都是为女人服务的,而且要无条件地任她们差遣。”   石楠顿觉压力山大:“那你爸妈对未来的女婿一定要求很高吧?”   “那是肯定的。他们把她当宝贝捧在手心,自然不允许别人对她有一点不好。至少也要百依百顺,能包容她照顾她,包揽各种家务,否则怎么会放心把女儿交给他。”   石楠心中哀叹自己命苦。家务什么的,一向是他的死穴。而做饭这种高难度的技能,更是与他无缘。   “何欢其实是很难伺候的一个人。她对物质生活要求不高,吃饱穿暖就能满足,但对精神层面需求旺盛,要是达不到期望水平的话,就很容易厌倦。她不喜欢别人太粘她,也不太喜欢粘别人。跟她相处,既不能漠不关心让她觉得被冷落,也不能过对她太殷勤让她感觉受束缚不自由,——就像走钢丝一样,得把握好平衡的度。而且她是典型的喜新厌旧。喜欢什么东西,没得到的时候汲汲以求,一旦得到,没多久就没了新鲜感,想要丢掉了。所以,想抓住她的心,要时刻都保持神秘感,任何时候都有未知的东西等她发掘。”   石楠听得两眼发直,现场石化:这也太高难度了吧?想死的心都有了!到底是要叫人怎样!他发现了,这小舅子绝对是厦大的胚子,不把他唬得丢魂落魄就不算完!谁怕谁呀,刀山火海往前冲就是!   果然快中午的时候何欢打来电话,让何乐去超市接她们。   “我坐地铁过去,你们在家等着就行。”他换了身休闲服走出来,清新俊逸与刚才的灰头土脸擦地抹桌的家庭妇男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我送你去吧。”石楠立马狗腿地跟上。   “不用了,早上出门我妈开了自己的车,估计是停车位太窄,再加上她们不想拎东西上楼,才要叫我过去的。”说着他噔噔噔出门下楼,连争取的机会都没给他。   “他们为什么不买个有电梯的洋房呢?这房子好是好,可没电梯也太不方便了。”石楠抱怨。想到以后自己可能成为那个苦逼的搬运工,不由虎躯一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们两家一起买的房子,当时六层以下都不装电梯的。”纪南星解释道。   “太惨了!”石楠哀号,“提着东西爬楼梯,这不是要人亲命吗?想到以后的人生,顿觉一片灰暗!”   何乐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两手满满,何欢却只拎着自己的小包包和一个装衣服的纸袋。见了他俩,勉强笑了笑算是问候。梁诗语提着超市的塑料袋,进门便微笑着跟石楠和纪南星打了招呼。   石楠赶紧上前帮她把袋子提到客厅,将吃的装成一袋放进厨房。一回头,看见何欢已换了家居服,面色坦然地和纪南星聊天,登时吃了一惊,忙凑过去笑得比花儿还灿烂:“逛了一早上累坏了吧?要不要喝点饮料?”   何欢瞪他一眼:“这是在我家!”   “我这不是为你服务嘛,在谁家不都一样?”他继续发扬脸皮厚的优势,不折不挠地刷曝光率。   “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我想知道的是,你会做什么饮料?”何欢一脸促狭。   “饮料不都是买好的吗?还要自己做?”他懵了。   “我们家人都是自己动手的。家里冰箱从来没有外面买的饮料。”她捂嘴哧笑,看他窘在那里又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过分,“听见厨房的声音了吗?那是我弟在磨咖啡豆,一会儿可以尝尝他的手艺。不过我们家咖啡磨得最好的还是我爸爸,他会调有图案的卡布其诺。哦对,妈咪的焦糖拿铁也是一绝。”说完看了一眼纪南星。他却面容淡淡没有什么表情,对于她所说的话题也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一时客厅有些冷场,谁也没有开口。   何欢本来想问他很多问题,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一个也问不出来。   纪南星像被糊住嘴一般一言不发。   石楠心疼她满面纠结的样子,一时也默默无言。   “尝尝我做的冰咖啡。”何乐端着托盘出来,四个人一人一杯坐在一起,气氛沉寂得有些诡异。墙上的黑森林布谷鸟钟发出悦耳动听的鸣叫声,打破了沉默的僵局。纪南星看了一眼时间,有点局促地站起来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下午再联系。”   何欢跟着他走到门口,低低叫了声:“南星哥!”   他有些慌乱地回头,表情里流露出些许不耐烦:“有事吗?”   她微微愣神,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送送你。”   何欢趴在四楼的阳台上,看着纪南星抄近路从草坪上穿过,深绿的草地上留下浅浅的行迹,落在地上的合欢花钉在雨后深色的泥痕,大脑里忽然划过一句“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心中蓦地涌起深深的悲凉和孤独。他从来没有表示过喜欢,以往种种不过是种责任;而现在她的纠缠却总让他不耐烦。即便存了抱柱信又如何,不过是平添几桩笑话而已。她想,爱情原来如此虚妄,不过是自己世界里的空想。她以为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其实一直以来根本就是自以为是和一厢情愿。   悲伤的情绪像那杯冰咖啡一样在身体里四溢横流,渗入骨血,把心底的荒芜都填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隙。故事还没有结局,看客们都已散场,只有她孤单地留在原地不肯离去;而作为男主角的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攫走了她全部的心,任意践踏。 作者有话要说:     ☆、疼你的责任   总觉得有疼你的责任,让你做最幸福最快乐的人。——品冠《疼你的责任》   何乐做午饭的时候石楠决定蹲守在厨房给他打下手顺便偷师。可是看到他出神入化的刀功和手麻脚利的身手之后心里的绝望越积越浓,比暴风雨前的乌云还要沉重。   “哥们儿你从多大就开始做饭的呀?”   “八岁。”   “那么早?!”他吃惊地张大嘴巴,“这也太惨无人道了吧?”   “没办法,爸妈经常不在家,总不能什么事都麻烦别人。更何况日内瓦的中餐馆又贵又难吃,何欢小时候嘴特别刁,喜欢吃,还一定要吃好的,所以我只能自己学。”   “她从来不做饭吗?”   “极少,而且她做得不怎么样,除了甜点,基本上没有拿得出手的。反正我们家都把她当米虫养,我妈常说,以后嫁人嫁个会做饭的就行啦,没必要自己什么都会。当妈的都是这种态度了,做女儿的就更破罐子破摔不思进取了。”   石楠颓唐地想,自己得修炼多少年才能达到让她们母女满意的程度。   武的不行就来文的,他适时调整心态,迅速进入“准女婿”角色,张罗着布置餐桌摆碗筷,配合何乐端菜盛汤。   梁诗语看他小蜜蜂一样跑来跑去,不由笑容泛上,眉梢也带了几分甜意,看得何欢牙酸。吃饭的时候她给石楠布菜,嘱咐他多吃一点,何欢终于忍无可忍斜斜看着她说:“我怎么感觉他才是你亲生的,才见几次呀都直接忽略我等的存在了!”梁诗语用筷头敲了一下她的头:“没大没小的坏丫头,一筷子菜就让你酸成这样儿,我就说家里那罐老陈醋什么时候底子都被刮干净了,原来是你在作祟。”何欢嘻嘻地笑:“我就这样儿怎么啦,任何时候你都得有立场。”梁诗语白了她一眼说:“我一向有原则,那就是——我想怎样就怎样。”石楠一口饭憋在嘴里差点儿喷出来。这母女简直绝了!   吃完饭他还赖着不走,跟他们混在一起打牌。何欢和何乐一组,他和梁诗语一组,何乐和梁诗语牌技都不错,何欢却迷迷糊糊老出错,石楠也掉了几次链子,两边各有胜负,算是平分秋色。临走前石楠又得到一个重要消息:何乐的指导老师有事找他,明天早上没办法去机场送机,于是他自告奋勇、当仁不让把这个光荣而伟大的任务揽了过来。这个家明显是梁诗语说了算,不讨好她讨好谁!多露脸就意味着更多机会啊!他简直要山呼万岁。   何乐犹豫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那你路上小心点。何欢车技一般,千万别让她开车。”换来何欢狠狠一记眼刀:“你车技好今天差点撞到别人家小狗?”   “它突然窜出来,我反应已经够及时了。”他无语。   第二天石楠起了个大早,专程去甜点店里买了丰盛的早餐送上门,载了梁诗语和何欢去机场。   “要不是东西多就坐地铁了。”梁诗语有点不好意思。   “阿姨跟我不要客气,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就当是出去兜兜风。这么多东西还是开车去方便,还能帮您搬搬行李。对了,转机到迪拜有人帮忙吗?”他一副任劳任怨的态度,轻而易举就在准岳母那里加了不少分。   “有一部分就是送给迪拜的朋友的,他们会来机场拿。转机之后就没多少东西了。”   “那就好。”他吁了口气,深感体能损耗严重,急需加血加蓝。何欢找来推车,吃力地拖了个箱子上去。石楠眼见行李箱又要掉下来砸着她的脚,赶紧冲过来抱住放上去。   “你没事儿吧?”何欢见他疼得呲牙咧嘴,关切地问。   “没——事儿。”他忍着胳膊疼又呼哧呼哧去搬另一个,痛并快乐着的感觉真TM爽!   临别梁诗语抱完何欢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石楠当时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天哪,这是真的吗?此等礼遇简直堪比英国女王封爵!一激动之下,差点就要改口叫“妈”,还好在最后一刻神魂归位,避免了因为用力过度吓到何欢。   “我妈对你好得实在有点儿过头,”尽管他已努力克制,结果还是引起了何欢的不满,“我就从来没见过她对谁这么热情过。”   “说明我们比较投缘。”他摆出谦虚低调的姿态,不敢流露出丝毫自矜之意,其实心里面早就乐开了花:我就是传说中人见人爱、长辈缘旺盛的金龟婿呀!   “头扁的也多了去了,也没出过什么幺蛾子。我觉得这极不正常,背后必有隐情!”她愤然端详他的脸,“让我好好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只能说明我长得好看,讨人喜欢。”他没皮没馅地笑着调侃。   何欢一脸牙疼的表情:“你怎么跟何乐一个德性,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我觉得我还是挺客观的。”他继续贫。   “你是在说我妈肤浅?”她眼珠一转,“这个我得好好向她老人家汇报汇报。我一直觉得她不像是以貌取人的人来着。”   “怎么会,是我性格好,内在的魅力无法抵挡。”   “那你意思是我妈是个正太控?我爸要抓狂了。”   “我是想说我比较有长辈缘。”他简直要被她逼到崩溃,怎么都不对,这是要闹哪样啊?   她扑哧笑了:“我跟你开玩笑的,看把你急的,至于嘛!”   “怎么不至于,这可关系到我的终身大——”坏菜了,千万别撞枪口上,八字连第一笔还没开头就被自己折了笔杆子,那接下去就没法玩儿了。   好在她听而不闻,根本没跟他计较。   他昨天晚上就紧锣密鼓安排下一天的行程,先是带着她去看电影,结果这姑娘心不在焉根本不在状态。他悄悄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部?”为了迁就她,他还专门选了浪漫的爱情片。   “还好,只是之前何乐带我看过了。”   石楠气血上涌:你就不能说一声吗?   她仿佛看出了他的郁闷:“票都买了,不用也浪费,反正没什么事,陪你看呗。”   好吧,看在她这么懂事的份上,原谅她一次。   出来的时候他推说想给一位女性朋友买礼物,让她帮忙看看什么合适。两人在商场漫不经心闲逛,忽然听见有人喊石楠的名字。   他转过身,看着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的珠光宝气的女人一个头两个大,皮笑肉不笑地叫了一声“妈”。   何欢倒是机灵,马上笑意盈盈地说:“阿姨好!”   漂亮的女孩子张丽霞没少见,但漂亮得这么讨喜的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心上不由铺了层柔光,连口气也软了许多:“你也好!和小楠两个人逛街呀?”   “嗯,他说想买礼物送给朋友,让我来帮他参谋参谋。”   张丽霞嗔怪地在儿子头上打了一下:“都不给妈妈介绍介绍。”   石楠硬着头皮说:“她叫何欢,我们刚认识不久。”   “合欢?真是好名字!欢欢啊,今年多大啦?是本地人吗?”他妈妈热情地拉着何欢的手不放,看得石楠心焦,生怕她会心生厌烦。   “21了,小时候就住在这里,不过爸爸妈妈都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好在何欢对长辈一向恭敬,而且天生有种讨人喜欢的本能,即使心里不太高兴,也能笑得一样甜美。   “还在读书吗?家里还有什么人?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呀?”这是查户口的节奏啊,石楠默默祈祷她不要一怒之下暴走,或是以后再也不理他。毕竟她是从小浸淫在西方文化长大的,对个人隐私的概念跟国内完全不同。   “开学升大三,还有个双胞胎弟弟。爸爸是投资顾问,妈妈是翻译。”何欢似乎并不觉得冒犯,依旧是笑眯眯的好态度,让石楠悬起的心放下一半。   “在哪里读书呀?”他妈妈一点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起劲地问个没完没了。   “复旦中文系。”   “唉呀,那么好的学校,难怪看着气质就不一样!”张丽霞的表情有点夸张,令石楠头疼不已。“等一下妈妈处理完事情陪你们一起逛。”   石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什么时候她这么闲,还有空陪他逛街?!简直难以置信!   五分钟后,她打完电话走过来,热情高涨地拉着何欢的手真的陪他们逛起来,惊得石楠反复揉了揉眼睛,以确认这不是幻觉。   接下来的事更是让他大跌眼镜,她不但陪他们逛,还兴致勃勃挑这挑那,非要给何欢买个玉镯。何欢已经萌生退意,笑容也不复初时诚挚,百般推脱。谁知张丽霞女士最后竟果断把胳膊上祖传的镯子褪下来,要送给她,把两人都吓得不轻,何欢差点没逃之夭夭,还好石楠帮她解了围,说两人初识,一下子送这么重的礼给她家里人感觉不好,最后在她的坚持之下只收了一对红宝石的耳钉。   等她心满意足离开之后,何欢拍着胸口说:“俺滴神哪,你母亲大人也未免太热情了点儿!我觉得我妈已经很出格了,没想到山外有山,天外有天,长见识了!”   石楠赶紧解释说:“她平时不这样儿的!我想跟她见面都得提前24小时预约,今天肯定是哪根筋不对,居然把下午的行程都推了陪我们逛街。——不过,这是不是说明咱俩都是好孩子?或者是因为姻缘天注定,所以连双方家长都这么满意?”   何欢惊讶地看着他:“你也太敢想了吧?蝴蝶效应都没你这么夸张的。”   “我是说真的,你可以考虑考虑我。”   她轻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们家的人,个个都是一根筋。我爸当年追我妈,不屈不挠坚持不懈,多少年在整个纽约留学生界都是传奇;我妈自从嫁给他之后就再没传过绯闻,遇上再优秀的男人,都不会分一点心撩一下眼皮。何乐还没有真正爱上一个人,但我相信,等他遇到心爱的女生,也会一样执着。他和我爸爸不但长得像,连性格都很像很像。虽然南星哥现在不喜欢我,但不代表他以后也不会喜欢我。也许有一天,他忽然发现心里是有我的也未可知。所以我要等他,如果再过两年,他跟别人在一起了,或者依旧对我没有一点感觉,那我就真的放弃。两年,应该足够一个人成熟到能确认自己的感情了吧?”   “没关系,你可以等,我也可以等。不就是两年吗?谁怕谁!”他表面上豪言壮语,心里却不是不失落,可终也是无可奈何,甚至有些心疼起她来;不由暗暗发誓要保护她不受伤害,每天都能开心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深邃与甜蜜   大家都快乐我却流眼泪,不为什么忽然笑起来。   ——张清芳《深邃与甜蜜》   中午他带着何欢去高档西餐厅吃饭,浪漫的布置,动人的音乐,氛围相当不错。当香气四溢的牛排端上来时,他看了一眼她的脸,发现她竟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他愕然:“你不喜欢牛排?”   “一般般,其实我对大块的肉一向不怎么感兴趣。而且这个味道闻起来就很怪,不像我家宝宝做得那么香。”   “那你想吃什么再点一些,我以为你在国外长大,会比较喜欢吃西餐。”他窘迫地挠了挠头,“黑椒牛排是这家的招牌,算是做得最好的了。”   “每个人口味不一样吧,没关系的,我都可以。既然点了,就不要浪费了。”她慢吞吞拿起刀叉切成一块一块,叉到嘴里细细咀嚼。   石楠深感挫败,不禁对于自己前面二十多年对女生的认知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带何欢去游乐场之前,他专门征求了一下她的意见。   “可以啊,反正没什么事做。”她答应得很痛快。   坐完摩天轮和旋转木马,她一路没精打彩。石楠以为是天气太热,便问她要不要喝冷饮,需不需要到有空调的地方休息一下,未料她只是恹恹地问:“为什么不玩过山车或者漂流之类的?”   他呆愣半晌:“你喜欢刺激一点的?”   她点头:“不然呢?这些都是小孩子玩的吧!”   他都有点怀疑她是故意整自己玩了,否则怎么什么都不满意。   “要不去欢乐谷?”   “算了,太远了,改天吧。”她微微挑眉,“就在这边随便玩玩好了。”   他算是终于体会到为什么何乐评价她“要求不高”但“难伺候”了,那种“勉强将就”的感觉真是让人不爽,可是又找不到好的对策来弥补。因为最后她总是会说:“就这样吧”,“没关系的”,“不然太麻烦(太浪费)了”,叫人有苦说不出,空有一口气憋在心里。   吃晚饭前他特意问她想吃什么。她想了想说:“哪里有好吃的小吃?饺子或面条之类的都行。”   “那就带你去我们学校附近那家饺子店好了。”   “投其所好”这一技能绝对是高精尖,光是揣摩对方的“好”就要下好多功夫,要投得适时,投得准确更是得把握好准确的度。石楠本以为自己是此中高手,碰到何欢才发现,漫漫长路他还差得太远,需要不断潜心修炼。好在她对晚餐十分满意,□□地吃了一盘饺子,还跟他分享身边关于饺子的各种轶事。   “我爸超喜欢吃饺子,以前每次他带我出去,都喜欢叫一碟花生,一瓶啤酒,感觉美呆了的样子。你想,一个绝世大帅哥带着一个小姑娘吃饺子,再加上啤酒和花生米,怎么看怎么屌丝,跟他整个人都十分不相称。尤其他平时也喜欢穿得一丝不苟,阿玛尼的西装,百达翡丽的手表,浑身上下都是精英人士的派头,就更加不协调。在北方还能好一点,南方这边很少有人一个人还要喝啤酒的。所以每次跟他吃饺子都压力山大,周围好奇的目光简直能把后背都戳出窟窿来。可恨的是他根本不在乎,独自吃得津津有味;我却食不知味,分分钟想拉他走人,见他吃得香又不狠不下心,那个煎熬呀!”她边说边笑,嘴边两个清浅的梨窝都洋溢着欢乐和幸福。   “何乐不跟你们一起吗?”   “他不太喜欢吃饺子,要吃也只吃自己包的。那人其实洁癖也挺重的,总觉得外面的小店小吃摊不干净,所以很少出去吃,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在家里做。”   “这么讲究?”   “就是说嘛,他跟南星哥一样,都挺吹毛求疵的。有些东西吧,我觉得脏不拉叽,他却一点儿也不在乎;有些东西我觉得没什么,他倒是特别在意。反正挺别扭一孩子,说得好听叫有个性,说难听点儿就是特别事儿。”   石楠在心里偷笑:你还不知道他说你特难伺候、喜新厌旧吧?   晚上在校园里逛,走到宿舍楼前石楠指着其中一栋说:“看到亮红灯的那个房间了吗?那就是我宿舍。”   何欢笑得气都喘不过来了:“你、你没事儿吧?干、干吗给宿舍装红灯?做生意啊?”   然后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整栋宿舍楼的灯全部熄灭,再亮起来时,俨然是灯光排成的“I H”,中间的桃心红得似火,跟石楠热情的目光融在一声,蓦地就烫到了何欢的心——虽然只有一瞬而已。   他满怀希冀看她的脸,发现她没有惊喜也没有感动,只是淡淡一笑,略有点无奈地说:“幼稚不幼稚啊,多大了都。”他失望地说:“你就不能配合点,给点反应吗?”她讶然:“给什么反应?”他长叹一声:“你果然很难讨好。”她柳眉一竖:“何乐说的?这小子皮又痒了,居然在别人面前消遣起他姐来,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石楠有点哭笑不得:“他对你不是挺好的吗?干嘛老对他那么凶?”   她嘻笑:“你不懂,两个人成天在一起太无聊,没事找事打上一架正好消磨时光,权当是休息兼运动,还能锻炼身体和口才。”   石楠直接呆掉:“这都行!”   “所以说嘛,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没有定式,没有最奇葩只有更奇葩。”   “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小时候有个堂妹特别乖,每次家里都拿她给我做榜样,说妹妹都比你懂事之类的。我们俩就属于那种典型的水火不容,她在别人面前都淑女到不行,一到我这里马上就变身女金刚,吼起我来声震天地,而且俩人话不投机半句多,根本就不能见面。”   何欢也笑:“你居然有堂妹,看不出来。她现在在哪里?”   “在北京读书,对外经贸大学大二。”   “那她叫什么名字啊?你们会按族谱排吗?”   “我们家哪里有什么族谱,都是随便起的。她叫石竹。”   何欢笑得眼睛都没了:“这个名字好,哈哈,想来她应该是个美女。”   “还不错,越长越有女人味儿了。上次在北京的时间太短,不然就可以见面认识一下,我觉得你们俩会比较投缘的。”   “是吗?你这么说我就更好奇了。”她笑意盈盈地说,“不如你跟她说一下,如果愿意的话现在也可以认识的,先把□□号给我。”   “好啊。”他正要打电话给堂妹,纪南星打过来了,说是要请他和几个朋友吃饭。“我和何欢正在咱们学校逛呢,要不改天?”   “你带她一起过来吧。”那边顿了一下,说完怕他拒绝一般直接挂了电话。   他的脸有点阴沉:“纪南星请客吃饭,想叫我们也过去。”   “那就去呗。”她面上淡淡没有表情,眼睛里的嗖嗖地冒出小火焰来,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像一颗子弹直直□□了他的心脏,尖锐的痛意四处流窜,震得每个神经末梢都变钝了。   他们过去的时候一群人已经开动,都是熟识的朋友,看见石楠和何欢一起进来,便有人起哄:“还不赶紧介绍一下,新弟妹吗?”其中有几个认识何欢的,都拿眼睛去看纪南星,表情里都是玩味。   “别乱开玩笑,我们都是南星哥的朋友,刚巧今天有事一起过来的。”何欢很随意地跟纪南星打了个招呼,便找了个座位落落大方地坐下来问服务员要餐具。石楠只得另找座位,眼睛却一直粘在她身上,想坐她身边又不知怎么样才能不招致反感。   “服务员,这里加个座位,加一副餐具。”纪南星一挥手,在自己身边加了一个座位,然后冲何欢招了一下手,“你坐这边来吧,一会儿还有人要过来。”   就见她眉目间涌上喜色,拼命压着满溢的笑意快速地挪到了他身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石楠觉得那一幕格外刺目,眼睛里进了沙子一般难受得想流泪。他背转身取啤酒,眼里的水逼回去,酒倒进杯子里狂灌了一大口,结果因为喝得太急呛得直咳,眼泪都咳了出来。   “哥们儿悠着点儿,没人跟你抢。”旁边的男生和纪南星同级,校队里经常一起打篮球,所以混得比较熟,此时促狭地看着他,压低声音凑过来说,“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你就客随主便,忍忍吧。”   一晚上何欢都十分乖巧,纪南星不让她喝酒,她就滴酒不沾,抱着一瓶果粒橙慢慢抿。不论谁开玩笑,她都是微微笑着不怎么说话,等着身边的人帮她圆场。他们喝得热闹,她看得淡定。不淡定的只有石楠,一瓶又一瓶酒下去,他觉得头渐渐有点晕,猛然想起还要送她回家,顿时一个激灵,再不敢多喝。出去问服务员要了白开水灌了几杯,又吹了会儿风,总算是感觉好了一些。   结果根本没他的事儿,不一会儿何乐的电话便打过来,还没散场就提前把她接走了。   回去的路上,石楠问纪南星:“听何欢说,以前你对她很好,所以她一直以为你心里其实是喜欢她的,只是后来可能有什么小误会,所以才忽冷忽热。”   纪南星微微愣了一下,淡淡地说:“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谈恋爱感觉就像乱伦,真的是太熟了,小时候三个人在一起都洗过澡,彼此的秘密也很少,没有新鲜感。”   石楠吁了口气,颇为惺惺相惜地说:“我也有同感。”   “你也有这样的经历?”   “是啊,一个院儿里长大的小丫头,比我小一岁,从小哥哥长哥哥短地叫,忽然有一天长成婷婷玉立的少女,然后红着脸扭扭捏捏走过来说喜欢我。当时就傻了,说我们是兄妹,怎么能谈恋爱呢?结果小丫头一怒之下不理我不说,还撺掇她爸妈搬了家,这么多年特有骨气地从不跟我们这帮从前的小伙伴联系,搞得跟从世界消失了一样。”   “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   “什么时候的事?”   “高二。”他想起过去,不禁笑起来。“想想都觉得挺好笑的。”   纪南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波澜起伏。他知道石楠在试探他,也知道他肯定会把这一切告诉何欢。若是说对何欢没有一点感觉,也不尽符合事实,可若是说喜欢,也不至于到那么深的程度。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对何欢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小时候她崇拜他,依赖他,把他当成万能的神,极大地满足了少年时期的虚荣心。长大以后,她越来越出色,样样都拔得头筹,连母亲的爱都被她分去大半,他心里不是不怨,却因为自己是哥哥,连争的姿态都做不得,只能暗自气恼。她总是一脸无辜,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一般。可实际上,无辜的只有他自己。   “听何欢说你妈是何乐名义上的监护人?她是不是很喜欢何欢?”石楠突然问。   “是啊,我觉得她对他们两个比对我还要好。说实话,我有时挺嫉妒何欢的。不管她家里人,还是我妈,对她都是举在头顶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宠得无法无天。”   “像她么漂亮乖巧又聪明的女生,注定很有长辈缘。今天我们看完电影在商场逛街碰到我妈了,她老人家见了何欢比见了亲闺女还亲,推了下午所有的活动和会议,陪她喝下午茶,请她吃冰淇淋,给她买手饰,还硬要把祖传的镯子送给她。我从没见过我妈对谁这么好,平时我要见她都得提前24小时跟她秘书预约,……”   “你跟何欢逛街?”纪南星蹙眉。   “是啊,何乐有事,梁阿姨带的东西又多,我自然要义无反顾做长工,陪着她送机。从机场回来也没什么事,就随便在市里逛着玩。她妈妈对我还挺好的,连何欢都觉得奇怪,非说我使了什么小手段,呵呵,我能有什么手段呀,无非就是真心相对罢了。”石楠语气里有一点无奈,却掩饰不住炫耀的意思。   纪南星心里有点不好受,虽然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求支持,芷是个懒人,最近事情也比较多,更新不及时请大家多担待。后面会越来越精彩的哦!   ☆、最美   你在我眼里是最美,每一个微笑都让我沉醉。你的坏,你的好,你发脾气时撅起的嘴。   ——羽泉《最美》   开学之后何欢何乐两姐弟都处于极度忙乱的状态之中,石楠给她打电话经常是处于通话中,事后回过来也只是言简意骇地问:“有急事吗?没事儿我忙去了,还有好多任务在后面催呢。”比国务总理还要日理万机,真是邪门。他甚至怀疑这丫头是不是在故意躲他,莫非,就因为上次纪南星给了她好脸色?不能够吧?   等他一路问过去找到她本人,这种警报立马解除。因为她实在是太忙了:马不停蹄地开会、纳新,策划活动,连他看都没看到。我的存在感就这么差么?石楠站在走廊上心里嘀咕,却也不同她打招呼,只看着她陀螺一般忙出忙进,小跟凉鞋哒哒哒在地板上踩出轻快的节奏,下达指令雷厉风行,说起话来干脆利落,御姐范儿十足,不由就微笑起来。   “丁筱婉,你把这份策划书交到学生会那儿,让他们看一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节目。胡巍川跟留学生那边再沟通一下,让他们及早排练,别到时候临时抱佛脚;滕肖,幕布和场地都交给你了,没问题吧?”她最后总结发言,站在讲桌前端庄持重,颇有领导者的威严,“企业赞助和校领导邀请的事我和张兰兰负责,大家如果有好的渠道可以联系的话都积极行动起来,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制度执行。今天的会议纪录CC每位参会成员,记得给请假的几位也发一份。张兰兰再在短信平台上把分工发一遍,有时间结点的最好在日历或手机上设置提醒。最近事情比较多,大家都辛苦了。有什么困难及时提出来,我们可以商量着共同解决。那就先这样,你们去吃饭,我再和张兰兰讨论一下具体的行动安排。”   石楠慢慢地从后门走到前门,她走出来时吓了一跳:“你怎么跟个鬼似的悄悄躲这儿?!吓死人了!”   另一个女生跟她道别后先走了,石楠笑笑说:“看不出你还挺女强人的嘛!”   她啐了一口说:“呸呸呸!会不会说话呀,什么叫女强人,顶多算是有点职场女性雏形;我这么温柔淑雅一姑娘,被你说得那么不堪,像话吗?”   他看到她微撅的唇水灵润泽,心里便有些跃跃欲试。终还是怕她生气,克制住内心的冲动,坏坏地笑着说:“我只是想表达惊艳的感觉,因为你今天不同于平时的温柔淑雅,比较帅气比较酷。”   她半抿了唇笑:“你就是蜜罐子里浸过的,甜起来腻死人,简直受不了。”   这时接到何乐的电话,苦哈哈压着声音说:“快到我这边来救场,有个学妹比粘牙糖还可怕,你再晚来一阵我就要死翘翘了!”   石楠问:“怎么了?”   “何乐求救,午饭宰他一顿。”   他们过去的时候何乐正坐在桌前一脸便秘的表情,帅脸都扭曲得变了形;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粘在他身侧,时不时借着问问题的机会蹭到他身上,光是看表情就嗲得可以。何欢顿时一肚子火:敢吃我弟弟的豆腐,真是不想混了!   石楠看她目露凶光,心里暗叫不好,机智地退后隐入人群中淡化自己的存在感。就见她妖妖娆娆、风情万种地走了过去,不动声色地把那个女生推到一旁,气场十足地站在何乐的身侧,两手搭在他肩上宣示主权,说话时微微俯身,头几乎要挨到他的头,亲昵的样子看得石楠脸都发酸。   “宝宝,今天的工作做完了吗?累不累呀?”她的声音极尽温柔甜美,嗲声嗲气肉麻程度六颗星都不只,还很顺手地抚了抚他的头发,从包包里掏出纸巾帮他擦汗。旁边的妹子撇着嘴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她还很入戏地说:“天这么热,可千万别晒得中了暑。一会儿我们买点绿豆汤喝吧,好不好?你中午想吃什么?伦家好像有点饿了呢。”   何乐牙都快酸倒了,很受不了地起身交待旁边吃过饭的人守摊儿,自己拽着她的手憋着笑跑了出来。不明真相的学弟学妹们各种羡慕嫉妒恨,满眼星星地说好恩爱喔。   看到石楠,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有空过来?”   “哦,我最近没事干,来你们学校转转。”   “真是不巧,最近我俩都忙,没时间带你参观。”他礼貌地微笑,口气里却没什么欢迎的意思。石楠对于他护崽般的姿态并不在意,要走到她心里,何乐是必过的一关。对于一般的家庭,扮演这个角色的是父亲,而他们家的特殊情况他也完全能够理解。何欢曾经告诉他,何乐本来大一就可以加入学校的精英计划,作为优秀人才接受特殊培养,结果面试当天她被电瓶车撞了,他知道消息后不管不顾跑到医院,错过了面试,大二才又重新申请成功,白白浪费了一年的好机会。   “我帮你一个大忙,你要怎么感谢我?”她半眯了眼睛贼兮兮看着他,目露精光,看得人寒毛都竖起来了。   “我没帮过你吗?这么算的话你谢都谢不过来!”何乐不屑道,“萨利亚,爱吃不吃!”   “吃!”何欢笑嘻嘻一副无赖泼皮相,“你是我弟,不帮我帮谁?你说是吧?”   何乐无奈而又宠溺地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发:“真拿你没办法。”   吃饭的时候她喋喋不休说个不停:“每年新生节的活动都让人头大,文艺部忙得吃饭都快没时间了,别的部门却闲得等着看热闹,简直要气死了。现在才发现钱以琛多么阴险,自己竞选上学生会副主席就把我拉下水顶缸,什么‘以绝对优势票数当选’,估计他背后没少使小伎俩,可把我给坑苦了……”   “那也是你自己愿意。”何乐不紧不慢地吃完一块披萨,“谁叫你当初傻乎乎被他骗进去的?文艺部也就算了,还揽上志愿者服务队那边一摊子事儿,纯粹是自讨苦吃。”   “表这样子说伦家嘛!伦家可是好孩子!”她嘟起嘴巴。   “没说你不好啊,我意思是你应该对自己好一点。男人才应该对自己狠一点,你一个女孩子,差不多就行了。”   “性别歧视!”她马上嚷嚷起来,“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   “要是上厕所,男女不一样。”他很暗黑地面无表情补了一句。   她气得跳脚:“何二!我们是在吃饭好不好!”   “你不是吃得好好的吗?”他一挑眉,噎得何欢一口意面没咽下去,打了好几个嗝。   石楠走之前问她什么时候能空下来,说想带她去欢乐谷玩。   “你还惦记着那事儿呢?其实我经常去,都玩腻了,改天有空叫上何乐一起去漂流吧,趁着天气还热,再过些日子天冷了就要冻冰棍了。不过最近是真的没空,恨不得把时间掰成N瓣儿用,做梦都操心着一大堆破事儿,生怕搞砸了。当文艺部长最苦逼了,真不知道钱公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想到那张坑坑洼洼的脸,顿觉扫兴万分:“你先忙吧。”   “那我就不陪你啦,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QQ或微信留言给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哦!我还有事先走了!”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出老远,长腿妹子的优势尽显。远远看到她追上另一栋楼走出来的一位女生,两人肩并肩很兴奋地聊着天,很熟稔的样子。那个女生的侧影有点熟悉的感觉,他在大脑搜索半天,也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荆远坐在宾利后座上,看着堵得严严实实、半小时挪动不到五十米的路况,越发心浮气躁。他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最后终于没了耐心:“你们带着东西后面跟上,我先坐地铁过去。”李秘书不放心,拎起他的资料包也跟着一起下了车。   地铁上人满为患,排队进去拥挤的空间让他极其不适。坐了好几站才有一个座位,李秘书眼疾手快用资料包为他占上。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皮肤嫩白幼滑,气质端庄清雅,戴一顶米色宽边帽,黑发微卷,穿着浅紫色百褶长裙,香肩微露,纯净中透着几分性感,简单干净之外,又有一点点魅惑。他坐在她身边,无意中碰到她胳膊,丝缎般柔软的质感让他的心为之一缩,似有惹无的香气隐隐飘来,愈发撩人。   行到下一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挤过来,她马上起身让座,声音甜软似糯米糖:“您坐这里吧。”虚扶了一下,等老人坐定,自己笔直地站在对面,耳朵里塞着耳机,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忽然对她的想法很感兴趣,很想走到她的世界里,看看那里面有什么样的风景。她身材的比例很完美,凹凸有致,纤长匀称,一看就是经过严格的形体训练。眼眶略深,睫毛卷翘浓密,鼻梁高挺秀丽,唇峰精巧灵动,泛着鲜嫩樱桃般盈润色泽,让人看了就有亲吻的冲动。她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似嗔似喜,似悲似怨,间或是深达海底的感伤,间或又是云端之上的欢喜,每个细微的变化都仿佛跟随着音乐的节奏辗转起伏,生动得如同一部精彩的MV,本身便是一种艺术。   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外界的所有都失去感知。他盯着她看了那么久,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有点失望,却不知道她早已习惯各种猥琐的目光,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   过了一会儿,大概有人打电话过来,她接通电话立马切换到专业模式:“Hello!方案通过了吗?……要增加什么?……什么?你玩儿我的吧?……我都已经连轴转了,哪里有时间再去排舞?”她面有愠色,语气也不好起来,“……你说的轻巧!你来排呀!什么叫做现成的,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跳过那段了吗?32圈是要死人的!而且连舞伴都没有!……好吧,我考虑一下,你知道,这么短时间,我不可能拿出多好的状态;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了,这么多活动同时进行,铁人也吃不消。……我知道,还撑得住,实在不行我会叫昭雅帮我。……没关系,放心吧,我应付得了。……对,今天下午就是过去谈合作,如果谈得下来奖品会丰厚一点。我会尽力签长期合作协议,这样明年下一届的部长上来工作也会好做一点。……那是,总得给新人机会,我不能老霸着不放是不?再说真的是太累了,不是一般人干得了的——好吧,我自夸一下顺便把您也一夸,哈哈!……OK,先挂了,我快到了。”   她笑起来有两个清浅的酒窝,甜得能漾出蜜来。遗憾的是,他赶时间,她却下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物出场了,打滚求围观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 1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从此以后,我再没有快乐起来的理由。   ——陈升《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   于昭雅陪何欢下楼的时候,何欢走了一下神,一个重心不稳,脚崴了。她尖叫一声,疼得呲牙咧嘴,差点儿从楼梯上摔下去。于昭雅吓坏了,赶紧扶住她:“怎么样?严重不严重?要不要打电话给何乐,叫他过来送你去医院?”   “千万别!”何欢如临大敌,急忙制止,“尽量别让他知道,我找点冰块敷一下就好,不严重的。”   “为什么呀?”她不能理解,明明何乐对她那么好,每天早上送早餐,晚上打水,事事亲力亲为,简直堪称好弟弟的典范。   “你是不知道他小题大做起来有多恐怖,到时不但要我上医院,说不定还逼我卧床休息,甚至搞一堆补药、炖汤和营养品每天强制性让我吃,换谁谁受得了啊,特别是有些中药的味儿比毒药还可怕,你说我是不是得躲着他点儿?”   她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儿:“那也是他紧张你,怕你有后遗症——话说我怎么没这么好的运气,应该让我妈再生一个。”   何欢一撇嘴:“得了吧,我们这是买一送一,送的是意外惊喜;你要再有一弟弟,就等着给人家换尿片擤鼻涕吧,顶多人家长大了带小外甥买个糖,一对一换个公平。”   于昭雅顿时萎了:“说得也是,现在已经完全来不及了。而且像你弟那么好的估计全上海都找不出第二个。”   何欢失笑:“哪有那么夸张!不过双胞胎可能本来就更容易亲密一些,有时我们甚至会有心灵感应,能感应到对方生病。”   “啊?真的吗?这也太夸张了点儿!”于昭雅表示难以置信。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何欢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是“宝宝”两个字!于昭雅惊得嘴巴都张成了O形,瞪着眼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何欢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接起电话问:“宝宝,怎么啦?”   “你没事吧?”那边何乐的声音听起来很关切,还有点急。   “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她装得若无其事,口气里都是无辜和疑惑。   “哦,我刚才突然间心口痛了一下,就以为你不舒服。”   “没什么事,你想多了。”她故作轻松,结果于昭雅扶着她往下走的时候落脚重了点,疼得差点叫出声来,于是赶紧捂住手机通话孔。   “一会儿要干吗?中午一起吃饭吧。”   “啊?”何欢心里一惊,忙说,“不用了,我中午和昭雅一起吃,现在还有一堆事儿没弄完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吃得上。你这两天事情也多,中午好好吃饭,最好能休息一会儿。”   “我今天没什么事了,社团招新基本进入尾声,其它的也不归我管。”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地扯皮,让何欢十分无奈。   “那就去溜溜弯儿看看有没有可心的小学妹,我可是大忙人,没事别来打扰我工作。”   “你现在在哪儿?”   “啊?哦,我在西主这边有事情。”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心不在焉,想什么呢?还是说,因为刚才说了谎,所以圆得不流利?”   “什么呀,谁说谎了,你有完没完,没事我挂了啊。”然后不由分说挂了电话,拍了拍胸口对于昭雅说:“这死孩子太难对付了,比柯南还敏锐,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发现一堆问题,以后谁嫁给他真的是要被管死!——对了,你喜欢被人管吗?”   于昭雅的脸可疑地红了一大片:“还好,有人管总比没人管强啊。”   何欢神秘一笑:“你能这样想就好。”   她的脸更红了,耳朵上像要滴出血来,心里七上八下,像有一千架战斗机飞过一般一片骚乱。何欢也不点破,笑了笑被她搀着一瘸一拐往前走。两人还没走二十米,就看到对面一个高大的身影火箭一样直冲过来。   “何乐!你怎么过来了?”何欢吓得声音都变了,于昭雅则目瞪口呆。   “就知道你蒙我!”何乐怒气冲冲地瞪了她一眼,蹲下身子语气不耐烦地说,“快爬上来!越来越不像话了,跟我居然还玩这套,有意思吗?”   何欢腆着脸假笑,慢吞吞趴到他背上:“伦家这不是怕你担心嘛,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你还要闹多大?一点儿都不省心!”他愤愤地抱怨,口气要多凶有多凶,动作却小心翼翼,生怕碰到脚踝弄痛了她。   于昭雅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到了校医院帮忙去挂号找医生,他则寸步不离守着何欢,一副怕她跑了的架势。拿到冰块后,他细心地帮她敷脚,动作温柔细致,专注的轮廓愈发显得英挺俊朗,让人看得痴迷。   开学第一天,于昭雅刚搬进宿舍就看见左右床各探出半个身子,一个乡土一个妖艳,异口同声地用遗憾的口气说:“可惜你来晚一步!”   “错过了什么?”她不以为然。   “绝种好男人!”乡土的姑娘满眼星星。   “超级大帅哥!”妖艳的女子也一脸向往。   “是你对床的男朋友,连声音都好有磁性,比播音员都好听!又是铺床又是整理东西,还特别爱干净,脚下踩的泡沫垫子都拿去水池刷了一遍。”乡土女半撇着嘴,将羡慕嫉妒的情绪表达得淋漓尽致。   “那小软逼运气真是太好了,这样的绝品都能收到裙下,看着不怎样居然这么厉害。那个男人真是太帅了,还有点酷酷的,不晓得能不能抢过来。”妖艳女则比较雷人。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床铺,椰棕床垫上铺着厚厚的褥子,清新的田园风碎花床单,浅米色蕾丝公主蚊帐,床下的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书,有经典哲学、文学,也有实用的外语书籍和风格轻松的漫画、时尚杂志;格子里摆着精致的工艺品,一只施华洛士奇的水晶天鹅,一方造型古朴独特的端砚,一匹栩栩如生的椰雕小马,不算名贵,却雅致特别。床脚挂了一盆吊兰,桌上则是绿萝和文竹,还有一个简约精巧的黑白双色台灯,一台迷你电扇。椅子上套了厚厚的垫子和外罩,放脚的地方铺了彩色泡沫塑料地垫,上面是一双简单漂亮的人字拖。一看之下,便知道是个有生活情调的女生,精致优雅且品味不俗。   当她见到床铺的主人时,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她不仅长得像个洋娃娃,性格也非常好,一点儿也不矫揉造作。第一天一起去食堂吃饭,她问何欢:“听说你男朋友对你很好?”   “唔,还好吧。”她似乎不太乐意讨论这个话题,语气里有点敷衍。排队打饭的时候她看到一个高大的男生远远朝着她们走过来,呼吸都要停滞了。他丰神俊逸,棱角分明,行走间仿佛将四周的阳光都吸在了身上,完美得有种不真实感。走近时可以看到他T恤下隐约露出肌肉的轮廓,充满力量,令人不由心生无限遐想。   “宝贝!”他勾唇一笑,邪肆而优雅,带出一点贵族般的傲气,声音里也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魔力,每一个音符都准确地击在她心上,溅出一阵阵波澜。   何欢回过身温柔一笑:“你怎么找到我的?这是我舍友于昭雅。这是梁安。”   原来他就是何欢的绝种好男友。她心里一沉,光怪陆离的梦一下子清醒,酸涩的痛阵阵弥漫开来:“你好!我叫于昭雅。”   他连手都没有伸出来,只淡笑着冲她微一点头:“你好!以后我们家何欢还要拜托你帮忙招呼着点儿。”   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那是一定的。我们是舍友嘛!”   不到半个月,关于梁安的各种消息像长了飞毛腿,在她的世界里肆意横冲直撞,几乎要将她击溃:美籍华人,华桥高考状元,为了和何欢在一起放弃清华报了复旦,篮球队新晋明星,足球主力中锋,围棋高手,航模爱好者,早在初中就在国际学校与何欢相识相恋,同居多年。她一颗心都碎成了玻璃渣:尼玛!外国人小小年纪就这么奔放,还要不要人活!   她不理解为什么偏偏是何欢,没错,她是漂亮,聪明,性格好,可她笨手笨脚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他怎么就能痴心于一个连生活都几乎无法自理的迷糊蛋?   答案揭晓后玻璃渣碎成了玻璃粉:这一切竟都是他自己一手惯出来的!   有一天她看见何欢把之前穿过的衣服乱七八糟塞到一个大大的手提包里,吭哧吭哧拎着下楼,便多嘴地问了一句:“你一次要去洗衣房洗这么多衣服?”   谁知她很淡定地回道:“不是啊,外面的洗衣房不干净,我拿到楼下让梁安帮我洗。宿管的阿姨竟然不让他上来拿,太过分了!下次得男扮女装才行。”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她当场石化。   “什么开玩笑?我洗衣服经常搓破皮,所以一直都是他洗的呀,而且他效率高,洗得干净。”她就那么厚颜无耻地走了,于昭雅三观尽毁。   三天之后,她看到何欢从拎回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包一包整理好的衣服,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分类放在不同的塑料袋子里。看着她那种习以为常的自若表情,于昭雅真想撕烂她的脸:作为一个女生,脸皮怎么能这么厚?让一个英俊帅气的白马王子做苦工,她还真是舍得!要换了自己,恨不得天天给他当牛做马,把他捧在心尖上。她一方面鄙弃何欢,另一方面又想和她在一起。平心而论,何欢是非常不错的朋友,豪爽大方,聪明活泼,懂得尊重人,相处起来十分熨贴。除此之外,她心里还有自己的小九九:和梁安接触的机会多了,他会不会看到自己的好,喜欢上自己呢?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因为他的目光永远都在何欢身上,鲜少关注她。即便跟她说话,也是礼貌疏离,决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他甚至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基本上不给她单独相处的机会,也时不时暗示她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   时间长了,她也就逐渐淡了心思。受的伤总会愈合,生活还是要继续,这是她早就学会的道理。放下心结之后,反而与何欢的关系更加亲近了,两个人在第一学期末的时候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有一天晚上两人在操场上散步,何欢突然神秘兮兮地说:“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但你要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   “不会是你爱上别人了吧?”   “有可能是真的哦。”她眨眨眼。   于昭雅脸色都变了:“你怎么能这样?梁安对你那么好,任劳任怨鞍前马后,还有谁能比他更爱你?他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多难过呀!”她想想都觉得心痛不已。   “你心疼他?”她眼珠一转,转移了话题。   她一阵难堪,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没错,我是心疼他,为他不值。相信不只是我,认识他的人都会替他难过。”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他们。”她显然不认同。   “梁安那么好,那么完美的一个人,情愿放下身段为了你什么都做,你却不珍惜,任是谁听到都会替他惋惜。这样的好男人,错过了就没有了。如果你要和他分手,我敢保证全校百分之八十的女生都会争破头做他女朋友。”   “我没有说要和他分手呀。”何欢眉头微挑,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于昭雅肺都要气炸了:“你想脚踏两只船?你敢骗他?”   “那又怎样?”她挑衅地看着她。   “我、我现在就去找他,戳穿你的真面目!”于昭雅气呼呼地说,“你这个贱人,我要跟你绝交!”这时,她看到何欢泪眼盈盈,模样楚楚可怜,不由又有些心软,嘴上却还是硬气地说:“别以为装可怜我就会原谅你!你知道你有多可恶吗?梁安就是一个天使,你却要这样伤害他,简直比魔鬼还可怕!”   “如果我说,梁安是我的亲弟弟呢?”她抹掉泪水,背过身不看她,“你这么爱他吗?我们的友谊在你的爱情面前就这样不值一提?我都没有说完,你就把我想得这么坏,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   “你说什么?”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和梁安是双胞胎,他原本的名字叫何乐,梁安是我给他起的中文名。我们假装情侣关系,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能好好学习不受干扰。”何欢微笑着转过身来,“我不想瞒着你,是把你当成很重要的朋友,也想坦诚地跟你交流一下内心的想法。喜欢他的人太多了,除了他主动追的之外,其余的很少能在他心里有一席之地。我不希望因为他影响我们俩的关系,所以把这件事告诉你。一定要为我保密哦!”   于昭雅满心歉疚,她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没想到碰到与梁安相关的事情还是会反应如此强烈,甚至不惜与何欢闹翻。原来他们不是情侣,而是姐弟。难怪之前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得有点不真实。心底里有窃喜,更多的却是悲伤:他明明没有女朋友,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也许,有些人注定只能仰慕,而不可能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 2   尽管何欢再三抗议,何乐还是要求医生给她打了绷带,并且要请假带她回家休养。   “大哥,这只是轻度软组织受伤,医生都说了,休息一下就没有问题了,你表小题大做行不行,我还有一堆事儿呢。”   “不行!乖乖听话,不然有你苦头吃的。”何乐不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抱起走人。临走时叮嘱于昭雅:“麻烦你帮她请假一周,就说崴到脚了要回家休息,有事给她打电话,需要现场跑的我来搞定。”   “何二!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迎新晚会上我还要跳《天鹅湖》呢!”何欢不满地大叫。   “你没病吧?脚都崴了还跳什么舞?以后还想不想好好走路了?”他生气地训着她,不由分说一路抱去打车。“需要做什么事我都会帮你弄好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她只能可怜巴巴咬着嘴唇任他欺凌,最后毫无杀伤力地威胁了一句:“小心这个月生活费泡汤哦。”   他白了她一眼,当作没听到。自从上了大学,她会把他的生活费都分出来交给他自由支配,但钱还是统一从梁诗语账上划到她的账户上。不过何乐手头根本不缺钱,除了过去攒下的,还有做兼职的各项收入,具体数字估计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梁诗语听说女儿崴了脚十分紧张,会议刚开完就联系了何静远,两个人从世界的两端马不停蹄地赶回上海。学校里的事何乐赶去处理,家里则是兰子嫣在照顾。其实何欢当时崴得并不严重,还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再加上冷敷处理及时,基本上第二天就没什么事了。等他们赶回家,她已经活蹦乱跳基本上恢复了原状。   “哇喔,好开心哦,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她兴奋地抱完这个抱那个,快乐的神情让所有人心情都变得格外好。梁诗语看到兰子嫣,给了她一个满满的拥抱,笑着说:“这俩孩子真是的,没事又折腾你。”   兰子嫣笑得温婉:“毕竟还年纪小,万一太大意留下后遗症就麻烦了,还是我亲自照顾放心一点。”   “何乐什么时候回来?”梁诗语问何欢。   “一会儿就到。他早上去学校帮我开会去了,最近学生会事情特别多,我负责的活动还有些场地的问题需要协调。你们回来之前我就打电话告诉他了,待会儿他可能顺便去超市买点吃的,中午一起在家里吃饭。”说完,她又转向兰子嫣:“南星哥在上班吗?”   “是啊,中午休息的时间太短,不然可以叫他也过来。”   纪南星没来,石楠却跟着何乐一起进了门。屋里的人都十分意外,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位不速之客倒是很有自觉,一进门就略带歉意地笑着说:“不好意思,有点唐突了。我听何欢的同学说她生病了,便想着来看看她,路上刚好碰到何乐,就跟他一起过来了。”说着把买的补品和水果放在了玄关。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在座各位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精,无不热情大方地招呼他进来坐。何静远和兰子嫣都没见过石楠,何欢见状马上过来介绍:“这是南星哥介绍给我们的朋友,他大学的学弟,叫石楠。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妈咪。”   石楠不由感叹这一家人个个样貌出众,气质卓然。何欢爸爸和何乐一样,五官立体,线条分明,精致而又有男人味儿,看起来非常年轻,一点都不像五十多岁的人。兰子嫣小巧玲珑,气质温婉,典型的江南水乡美人胚子。   “难怪何乐一表人才,原来都是从叔叔这里脱胎过来的,他们姐弟俩真是会继承,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搞得多少人都羡慕嫉妒不已。以前没见过兰阿姨的时候,觉得纪南星能做校草是因为有个好爸爸,现在发现妈妈也一样关键,而且气质这种东西,貌似从妈妈那里遗传得多一些。”他惯会见风使舵、讨巧卖乖,马屁拍得各人都十分受用,没花什么功夫就讨得一众人喜欢。梁诗语对他依然十分热情,其它人更是问长问短,均表示关心。   何欢有些不满地说:“有没有搞错,我才是病人好伐。”   一群人都笑起来,兰子嫣疼爱地把她搂在怀里:“哎哟,我的小宝贝,怎么那么爱吃醋呀,妈咪最爱你了。”何欢略有些窘:“好吧,我现在满意了。我也爱你,mua!”然后挣扎着从她怀里逃了出去。兰子嫣故意追她:“宝贝,宝贝,你不喜欢妈咪抱你吗?你怎么了?”   何欢头也不回往自己的卧室奔,大声喊着:“热!”   客厅里笑倒一片。   石楠能感觉到,除了梁诗语,其它几个人的友好背后都有着或多或少的戒心。特别是何静远,有时看他的眼神带着点审视的味道,像是在盯紧随时可能窃取珍宝的嫌犯。他顿觉自己过去对于形势的估计过于乐观,看来前路漫漫,还有很多曲折要经历。   “我先去给宝贝做热敷按摩,虽然医生说伤得不重,但如果后期护理不好也会影响以后的正常活动。”何乐起身去了何欢卧室,石楠看着心痒痒,终究还是没敢跟过去。那两位虎视眈眈,明显对他不放心;若是现在就表现太过,估计以后也别想挣个好印象分了。   何乐从何欢卧室出来洗过手就直接去厨房帮何静远,石楠坐在那里压力山大,偏偏梁诗语还兴致不减地跟他聊天,问他喜欢吃什么,都去过哪些地方。   “小楠会做饭吗?”兰子嫣笑咪咪地问。   石楠心中天雷滚滚,恨不得原地把自己炸进天坑。怕什么来什么,纪南星妈妈明显是来刷低他声望值的。也是,她既然那么喜欢何欢,肯定会希望她跟自己的儿子在一起。对于他这种半路杀出来的竞争对手,果然是直戳要害啊!心里再想骂娘,脸上还是得乖乖地说:“不怎么会,不过正在学,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做出几个像样的菜了。”   “哦,你家里条件应该很好的吧?”   又来了,家里条件好不好有什么关系呢?难道非要饱受摧残才会是好男人?像何乐这种样样都会的有几个?就连纪南星,也只是寻常水平而已。可这些也只能腹诽:“还可以,我爸妈从小对我要求还是挺严格的,现在上大学也是什么都要靠自己。”   兰子嫣还要问下去,梁诗语笑着打趣她说:“再问下去孩子要落荒而逃了。”便没再好意思刁难他。   吃饭的时候何欢一个人叽叽喳喳,话唠一般讲个不停,一桌人都宠溺地看着她,不时有人附和几句。原来她才是这个家的核心,石楠沮丧地想,要想顺顺利利地和她在一起该有多艰难。吃过饭他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留下来实在是压力太大,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一家人热情地送他到门口,谢谢他过来看何欢。   何乐受梁诗语委托送他到楼下,语气淡淡地说:“我妈咪的话你别太在意,她就是这样的人,凡事都希望别人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可能她心里一直觉得只有纪南星才能带给何欢幸福吧,所以总想着撮合他们。”   石楠感激地说:“我知道的。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我能理解。不过既然纪南星不喜欢她,强扭的瓜不甜,不如让爱她的人来守护她更幸福。”   何乐点头表示赞同。   晚上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何欢八爪章鱼一样吊在梁诗语身上,梁诗语被她勒得有些热,便掰开她的手往旁边挪了挪:“热死了,别往我身上蹭。”   何欢嘟起嘴巴卖萌:“马马,你不爱我了吗?伦家这么口耐,你怎么能不爱我呢?”然后摆出一副无辜受害者的姿态蹭到何静远身边,勾住他的脖子说:“粑粑,伦家系不系很可耐?”   何静远笑着抚了抚她后脑勺:“你最可爱了。”   她越加张狂,得意地在他身上蹭了蹭说:“难怪人家说女儿是爸爸前世的小情人,就知道粑粑最爱我了。”   梁诗语微微皱眉,有点不高兴地说:“胡说什么呢,大热天的,别腻在你爸身上。”   何欢不依不饶,又蹭了蹭他,满口港台腔地问:“系不系呀,粑粑?”   何静远看了一眼梁诗语的脸色,不动声色地掰开她的手指:“你一直都是爸爸的好女儿。”   何欢委屈地说:“你敷衍我!就因为妈妈吃醋就不让我抱你,我偏要抱!”说完搂住他的腰,双手紧紧扣在一起,得意地冲梁诗语挤眉弄眼:“你能把我怎么样?”   不等梁诗语发作,何乐就大步走过去,暴力将何欢扯下来,扛在肩上说:“二位继续恩爱,我们先回避了。”   何欢用力拍打他后背:“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要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那可是我亲爹,谁也不能剥夺我抱自己亲爹的权利!”语气夸张,形容猥琐,活脱脱一副无赖样儿,看得两夫妇失笑不已。   “你要喷药了。再闹我把你从阳台上扔下去!”何乐威胁道。   “这个吃人的世界啊!公理何在!人权何在!”她一脸“悲情”地喊。   “生又何欢,死亦何苦,麻烦下次换个剧本!八点档太没创意了。”何乐拍了拍她的腿。   “你敢打我,我看你是不想混了!”她挣扎两下无果,气咻咻挠了挠他的背:“我挠不死你!”   “好舒服哟!”他贱贱地吹了个口哨,“先热敷再喷药吧。”   护理做过,何欢看着何乐修长的手,不由暗自艳羡一番,想起自己还没有舞伴,便腆着脸求他:“宝,我过几天要跳《天鹅湖》选段,还没有男伴。”   “哦。”他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反而抬头看着她,“你的脚能行吗?”   “现在跳都没问题的,是你们太大惊小怪了。我现在跟你讨论的不是脚的问题,而是没有舞伴的问题!”她重重地提醒。   “然后呢?”他好整以暇看着她。   “你以前陪我练过,肯定还记得的吧?”她一脸萌贱。   “当然记得了。可是这又跟你没有舞伴有什么关系?”他比她更萌贱更无辜。   她终于怒了:“何乐!作为一个男人,你就没有一点基本的自觉吗?比如救人于水火之中什么的?”   “既然知道是水火,干吗还要扑上去?”他正色看着她,目光里都是责怪。   “我都答应人家了,言必信,行必果。”她自觉有点理亏,确实没人逼她,是她自己太逞能了,最后骑虎难下,不得不拖累他;但面子上还是拉不下去,嘴上依然很硬气。   “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吗?”他嘴角一抽,但还是板着脸。   “孟子非得被你气活过来不可,敢这么歪曲他的名言,真是孺子不可教。你说梁教授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外孙,简直不可思议!”她嘿嘿笑着倒在床上。   “是啊,他一无是处的外孙什么也帮不上你,真是不好意思,对不住了。”说完他就要往外走。何欢眼疾腿快,哧溜一声从床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了他脚上:“我错了,神一样万能的何乐,原谅凡人的无知吧,你是我见过的最伟大最无私最英俊最有智慧最不可思议的存在,我愿意匍匐在你的脚下,崇拜你,爱慕你,日夜祈祷只为天天都能看见你。你能满足我所有的心愿——”   “对不起,神仙也要下班,恕不接待!”何乐打断她的话想抽出脚,岂料她死死抱着不肯松开,一脸谄媚、嗲声嗲气地说:“求你了,哥,我都叫你哥了,你就答应我吧,好吗?好不好嘛?”边说边晃着他的腿,摇着自己的身子,脑袋也在他腿上蹭来蹭去。   何乐被她缠得浑身发热,最后无奈只好说:“不能超过五分钟!我又不是起重机,你再瘦也有一百多斤,举起来很累的。”   她乐得猛点头:“不会的,最多四分半;这几天我少吃点,到演出时争取不超过一百斤!你说我跳白天鹅还是黑天鹅?”   “白天鹅吧,黑天鹅难度太高了,你脚刚受伤,不适合。”   “喔。”   钱以琛拿到最终节目名单时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于昭雅有点莫名其妙,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他愣了一下,有点不自然地说:“没、没什么。”心却是拔凉拔凉的。机关算尽逼她加节目跳《天鹅湖》双人舞选段就是为了能跟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密同台。为此他苦心孤诣,每天再累都要抽时间去学校的舞蹈室去练上半个小时。累到极限时,每每想到可以搂着她的腰一起旋转飞舞,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他是她曾经的舞伴,她知道他的功底,也知道他后来并没有放弃芭蕾。他等着她开口求他,几乎是胸有成竹。放眼她周围认识的人,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了。   可最后等来了什么?她和梁安同台的名单!他怎么能忽略,她还有一个全能的好弟弟,什么事都有他的份!她宁可找自己的弟弟也不肯来求他。梁安怎么及得上他专业?他甚至都没有受过基本功训练!   他看着舞台上那一对俊男靓女深情款款,她姿态优雅绝美,他身体健硕有力,看起来那样般配那样得体,直刺人心。她在他怀中旋转,他举起她做大跳跃,双手放在她的腰间扶着她缓缓转圈,动静兼宜,默契得如同合二为一,美得如诗如画。   观众鸦雀无声,全场只有悠扬的音乐和灯光下聚集的两个人。一举一动都牵着人的情绪,带入最深的幻境。   他听到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盖过之前任何一个节目。原来梁安竟是这样出色的舞者。他败给了自己的骄傲,败得心服口服。 作者有话要说:     ☆、给我新鲜   你给我每一次都是新鲜,我对你的依恋越加明显。——李湘《给我新鲜》   何欢一到后台就看到石楠捧着一大束玫瑰笑意满满地等着她,顿时警戒系数直飙极值。   “你们俩跳得真好。”他把花递过来,何欢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接花,只是瞪着他不停眨眼。石楠不知何意,一脸茫然。何乐替她接过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大庭广众之下最好不要对她太热情,否则就是给这边觊觎她的男生做反面案例——何欢最烦别人的鲜花炸弹了。”   石楠被雷倒:她还真是与众不同,别的女生求之不得的事,她竟然避如蛇蝎。   更雷人的是,他又见到了那位一脸坑坑洼洼的学长钱以琛。他脸色有点黑,月球表面光照稀疏,越发显得死气沉沉,眼睛里有嫉妒、不甘以及绝望的神情,倒有那么几分招人同情的感觉。   “你为什么不喜欢别人送花?女生不是都觉得送花很浪漫吗?”活动结束后三个人一起出去吃饭,他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只有喜欢的人送花才会有浪漫的感觉,要是谁都送的话就麻木到没感觉了。”她显然不认同他的说法,“而且送花多浪费呀,不能吃不能喝也没太大用处。作为一个实用主义者,我实在是不能理解那些追女生天天送花的人,更不理解以收到花为荣的女生。” 上大学之后何乐每次过情人节或者圣诞节都送她21朵玫瑰,引来一片艳羡目光。她总批斗他,说把那些钱省下来买点吃的穿的送她多好,他却不以为然,说挡箭牌也要敬业,否则就该下岗了。   “那你以前应该也收到过不少吧?”   “就是因为收到的太多了,从玫瑰到康乃馨什么都有。你知道收到一捧黄色菊花的感觉吗?我当时就想把那捧花砸在送的人头上,可惜他不是亲自送过来的。”   石楠都笑抽了:“谁这么奇葩?”   “我也忘了叫什么名字了,应该是初中时候外班的一个二货吧。”何欢心不在焉地说,“我突然不想在外面吃了。反正活动结束了,明天又没课,我想晚上回家吃韩式烤肉。”   “好,我明天早上也没课。难得你松口气,确实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石楠以司机的名义厚着脸皮蹭饭,何欢也不恼他,还好声好气安排他住在自家客房。   “我能申请交伙食费长期搭伙吗?”脸皮这种东西,一旦开了口子,就哗啦啦地跟泥石流一样倾泻而下,绝无下限。何欢换了几个角度审视着他满脸加菲猫见着猪肉卷的表情,撇了撇嘴说:“你以为何大厨会随便做饭给别人吃吗?你知道在我们家除了我其它人想吃到他做的东西有多么不容易吗?那绝对需要运气!他又没责任没义务伺候谁,一切都要看他心情,高兴做就做,不高兴谁也勉强不了。”   “其实我只是想学学艺。”他嘿嘿地贱笑,“当然要看他心情。他有心情的时候我就学着,他没心情我就练着,怎么样?”   “他不会同意的。一个洁癖,一个私人空间的绝对扞卫者,一个不折不扣吹毛求疵的人,怎么能容忍另一个人在卧榻之侧鼾睡?!”她义正辞严,表情相当严肃。   “有这么严重吗?我只是偶尔来蹭顿饭而已。”他依旧涎着脸纠缠。   “频度得由我们决定。”她最终敲定。   石楠大喜。本来只是说着玩玩,根本不指望她会真的答应,没想到竟然争取到了这样的好福利!他仿佛看到了成功的曙光就在眼前,不由背转身握拳“Yeah!”   晚饭何乐做了泰式的咖喱饭和青柠鱼,味道极鲜美,令人食指大动。吃完饭出去消食,何欢搬出何静远送给她的自平衡独轮车显摆。   何乐笑她:“你也不嫌重,骑这个到底是消化还是长膘呀。”   何欢气得直捶他背:“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伦家这不是趁着新鲜感好好享受一下嘛,难得有样东西我比你学得快,哦耶!”   “切!这还用学,你也就占着比我多十几年舞蹈功底。”他不屑一顾。   石楠自觉地帮她拎下楼:“看着小小一个轮子,居然这么重!”   何欢哈哈大笑:“凡事不可只看外表哦!”   她站在脚踏上,意气风发地蹬着风火轮风风火火地冲到前面去了。   何乐摇头无奈地笑:“疯疯颠颠!”   石楠也笑:“她这才是真性情。对了,她为什么不喜欢别人追她?有人追不是挺好的吗?”   “其实她就是懒,懒得去应付,嫌麻烦。小时候第一次有人给她写情书表白时不晓得有多激动,原地转圈圈说自己终于长大了有人追了;后面追的人多了,没了新鲜感,又觉得烦不胜烦。再加上时不时出那么几个脑残货,折磨得她神经虚弱,忍无可忍,回国读中学的时候死活都要逼我做她名义上的男朋友,帮她挡掉这些破事儿。”   “她想象力还真是丰富。为什么不干脆找一个男朋友呢?”   “不是还惦记着纪南星嘛。”他勾唇一笑,颇有点看不上的意思。   石楠大喜,深觉自己有戏,便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我看她也不是那么喜欢纪南星,大概只是一种情结。”   “没得到所以放不下吧。要是真的在一起,没了新鲜感,她反而会淡了。”何乐总结道。   这时何欢风风火火地在他们面前刹车停下:“两只小乌龟,接招!”说着做了个帅气的六脉神剑动作。   两人脸都绿了。何乐很无语地说:“别毛毛糙糙四处乱跑,马路上挺危险的。我要回去搜集资料准备明天下午的Presentation,你现在要回去吗?”   “我再溜一会儿吧。”她涎着脸笑咪咪看他,满目企求。   “干吗?”他读懂了她的目光,警惕地问。   “帮我把小车车拿回去好吗?”她眉眼弯弯,笑得一脸谄媚,半嘟起嘴唇卖萌。   何乐白了她一眼,走过去蹬着火红色的小轮子很拉风地走了。   “我家小弟真是帅呆啦!”她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何乐脚下一滞,无奈地笑笑,又加速走了。   “坏人!居然不理我,我都这么低三下四求他了,还因为崴脚的事生我气呢!”她不满地嘟囔。   石楠无法理解她的逻辑:“他没有不理你吧?”   “要换平时早就顶回来了。他这几天都没跟我斗过嘴打过架,怎么激怒他都不还口,摆明了是不想理我,心里还怄着气。这个小气鬼!心胸狭隘,斤斤计较!”   受虐狂啊!石楠心中有数万只神兽战斗机一般轰然掠过。人生观都要被她毁了。   第二天他六点多就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做早餐。煎好第三个鸡蛋的时候何乐出现在了厨房门口,见他手忙脚乱便过来帮忙,利索地烤好面包,拌了沙拉,切好水果,端到了饭桌上。石楠对于他神一般的效率暗暗称奇,下定决心以此为榜样多加练习。   八点钟何乐拿着钥匙开了何欢房间的门,然后听得里面叮叽当啷,尖叫声摔打声一片,十分钟后他依旧丰神俊逸地出来,何欢却蓬头垢面满脸受气包的样子挪去卫生间洗漱。   “这鸡蛋是你煎的?”她看了一眼煎蛋,抬头问石楠。   他老脸一红:“是。是不是太难看了?”   “还好。”她尝了一口,“还行,我更喜欢嫩一点的,八分熟刚刚好。不过你第一次做已经很不错啦,我第一次煎蛋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全部糊掉,差点把锅都毁了。”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去专门的厨艺班学过,更不好意思说为了这样的成果已经浪费了多少鸡蛋。付出那么多,虽然没能让她满意,但至少有机会做给她吃,而且没立马吐出来,他已经心满意足了。这样阳光温柔的早晨,坐在对面看她吃自己做的早餐(虽然只有一个煎蛋),感觉无比温馨。他甚至想到多年之后,能和她一起生活,每天都可以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快乐单纯的样子,该是何等幸福。或许他们会有一个孩子,甚至不只一个。有一天两人垂垂老矣,还是可以坐在一起,安静地吃着东西,时不时聊聊天,平淡而简单……   “你怎么不吃?想什么呢?”她见石楠一直盯着自己发呆,不由提醒他。   他回过神来,冲她笑了笑,颇有点百媚顿生的样子,看得何欢愣住。他敢说他想把何乐PS掉吗?不用掂量也知道,现在两人还没有可比性,如果非要踢掉一个,何欢会毫不犹豫把脚伸向他。   不过上天好像明了他心思一般,吃完早饭就让何乐闪人了。临走时他不放心地看了何欢一眼,对石楠说:“别带她到马路上玩独轮车,如果她要练舞记得提醒她小心一点。”   “知道啦,罗嗦鬼!”她把他推出门,“早点回来,晚上我要吃松鼠鱼。”   石楠乐得简直要放鞭炮庆祝,可面上还是“遗憾”地说:“现在就走啊?路上小心!”俨然男主人送客状,惹得何乐犹疑地看了他一眼。于是他果断补了一句:“早点回来,晚上我跟你学着做大餐。”   休息了一会儿,何欢果然去练舞。   “我到楼上练会儿舞,你可以在客厅看电视,或者玩电脑。”说着把Ipad扔给他,“不过瘾的话也可以玩何乐的,他那台速度快,里面应该有几款比较厉害的游戏——千万别用他的账号,否则他会抓狂的。”她絮絮叨叨地安排着,看着石楠心里直发笑,越发觉得她可爱。   “我可以看你跳舞吗?”他带着笑意问。 作者有话要说:  楠哥威武,这脸皮,绝对是优势!   ☆、给我新鲜 2   “我可以看你跳舞吗?”他带着笑意问。   她愣了一下:“什么?”   “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保证不出声,行不行?”他有一双会说话的桃花眼,祈求时放出一阵阵电波,让人头脑发晕不能拒绝。   “好吧。”不得不说,一张好看的脸非常重要。大部分人都难以拒绝感官上的舒适,如果今天开口的是钱以琛,或许结果完全不一样。她深深鄙弃一番自己的肤浅,带着他上了楼。他来过好几次,这次却是第一次得到允许踏上楼梯,不由心怦怦直跳,竟有点突破禁忌的欢喜。   楼上朝南两个房间,一个是梁诗语和何静远的卧室,一个是梁诗语的书房。何静远的书房与妻子的相通,都非常宽敞,布置得简约精致。卧室紧邻客房,客房边有一间茶室,里面有中式的帐缦和檀木家具,茶桌上有全套青花瓷茶具,古色古香非常有味道。楼梯右手边则是两个活动室加一个卫生间。小的那个是台球室,只有十几个平方,大的那个足有五十个平方,铺着全木地板,两面镜墙让显得空间更为阔大,还在一面墙上装了两个把杆。门口设计有走入式的衣柜和鞋柜,何欢进去换好衣服,又去角落放入光碟打开音乐。音响用的是杜比立体环绕系统,内嵌于屋顶和墙面;一面墙可以播放PPT,房顶一侧悬着投影设备;角落里放着一架斯坦威钢琴,另一边则是跑步机和瑜伽毯。这样的舞蹈室对很多专业的舞者都是一种奢侈,石楠不由感叹了一句:“你爸妈真是把你当公主养。”   “我也觉得这样就够了,我爸还怕我摔着,非要换地胶。都练了这么多年了,哪儿那么容易摔趴呀,再说不是还有那么多地毯嘛,有时候真是拿我当水晶人,小心谨慎得有点儿过头。”   她放了《胡桃夹子》,穿着简单舒适的浅粉色练功服,身体的轮廓勾勒得极是动人,令人血脉贲张。石楠觉得鼻子有点粘粘的,便去卫生间洗了洗,居然真的流了鼻血。当即心内惶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冷敷了一会儿便自然止血,不然真的是丢脸丢大发了。何欢专心练舞,根本没注意他干了些什么。她时而旋转时而跳跃,轻灵得像个带翅膀的仙子。跳了两个多小时,出了一身汗,看石楠还傻坐在门口附近的椅子上,便笑了一下说:“我先去洗个澡,你到楼下休息一下,待会儿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这样随意的几句话,听在石楠心里却甜如蜜糖,仿佛小夫妻之间的交流,无非饮食男女的日常生活,却充满了生活的乐趣和意义。他傻笑着幸福地点头:“好,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中午我做饭给你吃吧。”   “你会做什么?”她瞪大眼睛,显然是不信他的能力。   “鱼香肉丝、土豆烧牛肉可以吗?”   “真的会做呀?”她犹是不敢信。   “真的,我学东西很快的,做过一次就不会忘了。到时买点蔬菜,我们可以再炒一个素的,蚝油生菜或者蒜蓉油麦菜都可以。”   何欢吃惊不小:“这也没多长时间,你竟然学会这么多菜式,厉害!”   石楠受到夸赞,愈发得意:“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以前从来没学过才不会,现在用心去学了,当然不是白学的。”   她笑了笑说:“那倒也是,只有我这种没有自觉的米虫才对自己没有要求,然后还理直气壮找借口说,不是我不想学,而且根本没天赋,学不会。”最后几句捏着嗓子学小时候的样子,又俏皮又可爱,古灵精怪让人不禁莞尔。   去超市买菜时边走边聊,何欢说起梁诗语对她的纵容,石楠不由蹊跷:“他们这么惯你也没把你惯坏,真是邪门了。”   “他们哪会事事惯着我呀,也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才会由着我瞎折腾。真正大事上根本没有绝对自由,再挣扎最后还不都是按着他们给定的方向走。我妈狠起来才真叫狠,哭死都不会理你,特有原则。你要胆敢碰她底线绝对让你生不如死,慈母秒变慈禧。所以我从小基本上很少尝试和她作对,试了也白试,每次都没有好果子吃,最后还得哭着喊着说我错了对不起原谅我吧。”   “这么惨?”   “那可不,要不怎么是女王呢,还是冰山女王,呃,我们家就没人敢得罪她的。”   “可她对我还蛮和气的。”石楠表示不信。   “也就是对你,——我也觉得邪门儿,她为什么对你那么好?没一点预兆啊!我是从小喜欢长得好看的人,颜控病一直没好;她什么样的帅哥没见过呀,又一向理智,没道理对你这么特殊。”她尚在苦苦思索,这边石楠心里都乐开了花:原来她也觉得自己长得帅呀!   “人跟人就是这样,有时气场相合,就互相看着顺眼。我觉得我跟你们家人相处都挺舒服的。”石楠腆着脸说,心里补了一句:你爸和你妈咪以及何乐除外,他们总是虎视眈眈,怕我拐走你。   “反正小时候她对我还挺严的,有时候我想要什么,她却偏偏不让我如意,还一脸严肃地教育我:不是想得到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要努力才行;有些东西,就算努力了也得不到,或者付出的代价比得到的还多,那就最好放弃。我才五岁呀,她把我最喜欢吃的巧克力盒子放到柜顶,害得我踩了凳子去取,摔个大马趴,哭半天都没人理,最后一气之下再也不去问她要巧克力了。我爸虽然心疼,但是从来不敢违抗我妈的指示,更不会阳奉阴违,那真是绝对的妇唱夫随,唉,实在没天理!说起来全是泪。”她表情夸张,说得沉痛,语气里却都是轻松和幸福。   “你妈还挺会教育你们的嘛。”石楠不无艳羡,不禁想起自己的父母,小时候百般溺爱,长大后又是恨铁不成钢,动辄疾言厉色,嫌他不成器。   “什么啊,我觉得他们有点过了,特别是对何乐。那时候他才多大呀,就要学着做家务照顾我。以前一直没感觉,好像就那么理由当然地享受他的付出,现在慢慢长大了,回忆起来都是些什么什么呀,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凭什么就得让他任劳任怨伺候我,更何况他还比我小——虽然只小了不到一个小时。可现在都已经习惯了,再要让我去照顾他反而大家都觉得别扭。我爸的说法是:女儿要富养;我妈更绝,她说:男孩子从小就要有责任感,有担当。我了个去!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我真是被他们的脑回路给惊到了。”   “说明他们宠你更多一点儿。”   “这倒是真的,我们全家都重女轻男,我妈就是给我外公外婆惯坏的,现在又来惯我。”   “你爸妈为什么不回北京发展?我看他们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飞,北京和上海也没什么区别,住北京还离你外公近一点。”   “我怎么知道,他俩都怪怪的。”她好像很喜欢逛超市,推着购物车东瞧瞧西看看,一副乐在其中的表情。   “你很喜欢出来逛?”石楠本来想自己推的,后来发现她推得特别溜,拐弯角度都把握的极好,也就没再刻意表现。   “这种地方多有生活气息呀。我妈在的话有时我们还去逛农贸市场或者各种批发市场,熙熙攘攘的感觉真的是特别有意思,每次待在那样的地方,尽管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味道,奇怪的声音,奇怪的人,但还是会不由感慨: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石楠觉得有趣,好像每见她一次,就像是重新认识一般,可以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何欢。出门时看到超市有小票满额送饮料的活动,见何欢双眼放光,石楠自觉地拿了小票去服务台。   一个中年妇女走路重心不稳晃了一下,撞到了何欢,手中的鸡蛋掉地上碎了,便扯开嗓子开骂:“小赤佬,侬伐要帮吴甚子无子,斗五斗六(上海骂人话,意为小野孩子你这么稀里糊涂,真鲁莽)……”   何欢马上不干了,跳着脚就冲了上去:“别特么欺负老娘听不懂上海话,姑奶奶从小这里长大的!你瞎了眼往人身上撞居然还好意思反咬一口,一把年纪了欺负一个小姑娘害不害躁呀?摸摸自己的良心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爹娘不?我没告你非法侵害他人身体就不错了,你说你一身肥肉把我撞坏了赔得起么?我可是祖国的花朵,你顶多算残花败柳,跟花沾不沾边儿学未敢定,居然还敢来骂我!”   一长串话干脆麻利、掷地有声,令围观群众和拿了饮料返回来的石楠都目瞪口呆。   中年妇女气得眼睛都凸出来了:“小呛逼个刚比样子(骂人话),阿拉上海宁跟你这个刚波宁有什麽关系!侬只是个乡下硬盘!……”   “瞧你那泼妇德性,谁娶了你半夜做梦都要被吓醒!黑白颠倒四六不分,脑回路都没发育完全就敢跑大街上撒野,尖酸刁横福薄眼浅,看着就觉得败兴!上海人怎么啦?我们乡下人才是社会建设中坚力量好伐。你要脸没脸要才没才要人品没人品还敢嚣张?”   “侬帮无关特(你闭嘴)!册那娘逼小浮尸脑系哇特拉,侬词霸太牢,我就请你吃生活(你这个小脑残,再嚣张小心我揍你)。”   “唉哟喂你来呀,我还真不信我一青春美少女打不过你这个老太婆!长这么大就没怕过谁,就你那一张怨妇脸还想装铁观音,负能量充斥全身,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怂样儿!”   中年妇女脸都气青了,憋半天憋出一句:“你没素质!”   何欢火力更猛,简直就是一个超级能量瓶:“你有素质嘴比赤尾蛇还毒?什么难听话都骂了,还问候人家家人!脑子都没长全,还好意思嫌别人没素质。跟我吵架,我看你是出门没带够药!”   对方气得都快昏过去了,她还怡怡然冲人抛了个得意的眼神:“二了吧?没辙了吧?虽然狗咬我一口,我不会咬狗一嘴毛,但至少我会丢块石头给个教训,不然下次还得被多咬几回。记得以后不要欺负年轻人哦!虽然我的上海话过不了专八,但听力还是绝对没问题的,战斗力也暴表哦!”最后萌贱萌贱地摆了个甜死人不偿命的笑脸,大摇大摆走了。   石楠面皮一抽,心说只以为她是天真乖巧的萌萝莉,顶多再加上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没想到内心居然还住着一个刁蛮狠辣的女汉子!那泼妇骂街的气势将上海大妈都甩出好几条街,怎一个悍字了得!于是不由脑补他妈妈惹恼她的场景,生生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想下去。张女士也不是个善茬儿呀!人说婆媳是天敌,到时可怎么办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宇宙爆发了!   纪南星最讨厌何欢身上的小市民气息了,可是臣妾忍不住啊!!!!!   话说上海有些大妈吵起架真的是好有战斗力,能从一上车吵到下车还吵不完,词汇多变而丰富,关键是:都骂成那样了,没哪个真动手的,一大奇观。   ☆、给我新鲜 3   “你刚才还真有几分侠女的风范。”他违心地笑着夸赞道。女神变成女侠,多少会让人有点难以接受,可既然事实如此,那也只能正确面对了。   “我从小就不是吃亏的人,再说何乐也不会让我吃亏。以前谁欺负我一般我当场就发作了,实在打不过还有他撑腰呢。幼儿园有个小朋友抢我玩具,被他打得鼻口流血,凶悍得差点被劝退;小学时全校人都知道他会中国功夫,打起人来稳准狠,谁也不敢挑衅。上中学有一次学校有个董事的儿子轻薄我,仗着人多势众把何乐暴揍了一顿。后来没过多久那小子就被校长的儿子收拾了,而且放话给他,以后欺负我一次就打他一次。我当时惊呆了,那可是校长的儿子呀,何乐什么时候跟人家攀上关系的?他贼兮兮跟我说,听说人家喜欢航模,他就‘无意间’在人面前炫了一下自己组装的,结果一下子就把人吸引住了,称兄道弟鞍前马后帮他做事情。还有一次有个女生四处造谣诋毁我,没几天全校都疯传说她曾经堕过胎,搞得人没脸待下去不得不转学。你说这人是不是很坏?”   石楠浑身发毛:还好我没得罪过他!尼玛,这简直不是人啊,各种心机城府,以后必须要跟他保持安全距离,否则被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何况自己还觊觎他姐姐,万一他一个不爽把自己杀人灭口不留痕迹,那不是惨了?   “他对你真好。”除此以外他还真没别的话好说,只顾担心自己被他整了。   “是啊,每次我遇到危险他都奋不顾身地保护我,生怕我受一点委屈和伤害。他之所以会跟南星哥闹翻,也完全是因为我。”   “到底怎么回事呀?”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种八卦一定要了解。   “说起来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他居然耿耿于怀这么久。”何欢无奈地笑,当时惊心动魄的场景,现在回想起来,好像还历历在目。   何欢16岁那年寒假,四个人一起出去旅行,住在山上的农家乐里。早上主人家进城采购,何乐到山上运动,只剩他们三人在家。纪南星和晓月到厨房里做早餐,何欢在楼上睡觉。据晓月后来描述,当时他俩烧开了油准备炸薯条,但因为纪南星准备食材,她没把握好火候,火开得太大油烧起来了。最初两人还尝试灭火,后来发现越烧越大,便吓得急忙往外跑。   何乐从山上跑回来,看到房子半边已经在熊熊火焰里,纪南星和纪晓月傻傻在站在远处,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何欢呢?”他的心嗡地一声像炸开了马蜂窝,急不可耐地问。   他俩对视一眼,才恍然想起何欢没有出来,异口同声地惊叫:“她还在房间!”   何乐急怒攻心,用杀人般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发疯一般往里冲。纪晓月眼疾手快,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腿,大声说:“你不能进去!火这么大,你会被烧死的!”   “放开!”何乐气得浑身发抖,一想到何欢还在火场,他便如坠炼狱。   纪晓月被拖行了一米多远,却还紧紧抱住他不放。何乐发狠地扯开她的手,一脚踹开往前奔。晓月也不管他踢得多痛,边哭边吼:“不要进去!”   这时纪南星突然望着二楼叫:“何欢!”   何乐抬头看到阳台上穿着睡衣的何欢,惊慌失措得像失去保护的幼鸟,脸白得吓人,身体瑟瑟发抖。他心中一痛,冲上前几步大声说:“何欢!从这儿跳下来!”   她看到他,神色略略平静了下来,往下看了一眼,有些犹豫。   “跳下来!我接着你!”他急得冒汗,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心吧,有我在,你不会受伤的。快跳!一、二、三!”   他张开双臂,她攀上阳台的栏杆,松了手任自己坠落,像一片飘零的落叶,把全部寄托都交给背后深沉的大地。他接住她,很巧妙地顺势随她降落的方向倒了一下,改变了角度,在地上滚了两圈。从地上坐起来之后,何欢惊魂甫定,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得要多伤心有多伤心。他悲愤难抑,心疼地用手抚着她脑后柔软的长发,紧紧搂着她,低低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   想想都觉得后怕,要不是她及时醒过来,说不定已葬身火海。而纪南星和纪晓月竟然只顾自己逃命,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这是何等的讽刺!   纪南星走过来,对着他的后背说对不起。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对于这个人,他已无话可说。   何欢抹干眼泪,站起来看着纪南星说:“没事,是我睡得太死了。你们在厨房做饭,根本不知道我有没有下楼。怎么能怪你呢?”   下山的时候纪晓月崴了脚,南星要背她被拒绝了。何欢知道她是等着何乐,便捅捅他,指了指晓月。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何欢一眼,径直走到前面去了。纪晓月心中凄苦,又觉愤恨不平。明明不是她的错,他却像对待仇人一样对她。看着他抱着何欢时心疼的眼神,她的心都要碎了,恨不得被困在房子里那个人是自己。她在乎的唯有他而已,可他眼里却只有自己姐姐的安危,全然不顾她的感受。   何乐心里确实恼她。   房子是从厨房烧起来的,估计是他俩做饭失了火。他们明明知道何欢起得晚,不可能起床,却在逃跑的时候抛下她,不是自私到极点,便是漠不关心。他越想越恨,到最后简直咬牙切齿。想到刚才纪晓月拼命拦着不让他进去,更是觉得她极其可恨。何欢真是善良到不分是非,竟然任他们这样欺凌!他决心带她走,离他们远远的。   可天不遂人愿,他们的所有东西都被一场火烧掉了,房主还要追究责任,让他们赔偿。几个人不得不灰溜溜去了派出所,陈述了事情经过,等家长过来领人。梁诗语和何静远都在国外,何欢和何乐又不是罪魁祸首,就没给他们打电话。纪国强出差在外地执行任务,兰子嫣去奥地利交流,最终来领人的是纪晓月的妈妈徐芳媛,赔了钱把晓月教训了一顿,便开车带他们回家。   一路上四个人都很沉默,几乎没说什么话。   从此之后,他们四个再也没有一起去旅行。何乐与纪南星的关系也变得很冷淡,没事很少见面,即使不得已见了面,也只维持着表面的客套。这件事还有一项后遗症,就是何乐严禁何欢与纪南星或者纪晓月一起旅行,说是太不靠谱。   “这样说来,纪南星是挺不靠谱的。他怎么能一点都没想到你呢?即便是普通朋友,毕竟事关人命,也太不上心了。”石楠颇有些愤愤不平。   “那时估计他也吓傻了吧。”何欢谅解地笑了一下,嘴边微有苦意,“很多事都是说不清的。”   天空的乌云越压越低,大颗的雨滴稀稀落落砸下来。石楠一看情况不好,拉起何欢就跑,结果还没走进小区门口,密如飞瀑的暴雨便劈头盖脸倾泻而下。风过处,整颗的小树疯狂摇摆,雨幕交织,阵阵白色水雾迅疾掠过,大团大团如山谷中狂风吹过的大雾,瞬间模糊了视线。他拉紧她的手一路狂奔,浑身早已湿透,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心里却是痛快到极致的欢喜。她的手湿滑绵软,柔若无骨,让人油然生出保护的冲动。哪怕就这样一直跑下去,他也心满意足了。   纪南星开车回家,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划动。倾盆大雨中,他隐约认出两个熟悉的背影,石楠和何欢。他紧紧牵着她的手在雨中奔跑,模样是前所未有的狼狈,浑身却洋溢幸福的气息。他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奇怪的痛意让心口一窒。停下车,看着雨中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渐渐冲向她家的单元门口,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缓缓地喷出一口,陷入沉思。他提着超市的袋子,说明他们刚去逛过超市。为什么何乐不在,只有他们俩?平常他都看得很严,为什么这次会有这样的疏漏?越想越觉得愤怒,甚至想打电话给何乐问问他到底在干什么。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无聊得可以:何欢是个成年人,她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她允许石楠牵着她的手,谁又能管得住?可她前几天还在自己面前一副非他不嫁的姿态,现在却任由别人牵着手在雨里跑,他简直出离愤怒了!   手机在手中转了几圈,屏幕上就是何欢的号码,犹豫再三,他还是放下了。长吁一口气,他对自己说,这件事与我无关。发动车子,却没有开进地下车库,而是堪堪停在了何欢家楼前的地面临时车位上。   何欢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答答地跑到阳台上看雨,却蓦地看到了纪南星停好车冒着雨绕到楼前,不由心里一怔:他刚才是不是看到自己和石楠一起进来了?不然为什么要把车停在自己家楼前?随后又觉得自己矫情:他都已经明确表示在追丰芝妍了,怎么会无聊到这种地步。估计是他家楼前的临时车位停满了,又懒得往地下车库绕吧。   自嘲地笑笑,回到厨房看石楠收拾买回来的东西。   “牛肉是切好的,煮一下就好,我先洗好土豆切土豆。”他收拾停当,找来洗菜盆开始洗菜。土豆削皮后切块,他左手摁住右手拿刀,刀口一滑直接切到了手指。血汩汩流出来,他立刻懵了。何欢眼疾手快,夺过他手中的刀,便去房间取了医药包过来,夹了医药棉蘸碘酒洗去伤口附近的血,洒了点云南白药,又剪好纱布用医用胶带三下二下绑好。   他愣愣地看着她做好一切,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女神侠忽然又成了女神医,这种感觉十分奇幻。   她歪着头看了一眼他的掌心,若有所思地说:“你少年得意,二十五之前感情不顺,近年有大的挫折或灾祸。这一劫过后,人生应该就会很平稳了。”   他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女神医竟然还兼职女神棍!太难淡定!   “看不出你还是个半仙儿。”他嘴角抽了抽,“要不要天桥上摆个摊儿?”   “有些东西很难用科学解释,比如命运。不是我吹,周易八卦、星象命理、星座塔罗我可是都研究过的,虽然不敢说百发百中吧,总还是能看出点儿什么来的。”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   “那我该怎么化解?”他找了个凳子坐下来,一脸认真看着她。   “日行一善吧,有些命定的劫数很难化解。即便去找人化解,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吗?接受现实,好好生活就好了。”她眉目间有点忧伤,“我明年可能也会有劫难,但不知道是哪一方面的。”   “那你的感情呢?”他忽然好奇道。   “一直纠结,直到后年。”   “后年?那我不正好二十五?”他喜色浮上,觉得什么劫难都值了。与她同甘共苦,再苦尽甘来,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欣慰的呢?   她白了他一眼,狠狠啐道:“想得美!南星哥跟你同岁好伐?”   他瞬间黯然,一颗心从云端坠入海底。何欢有些过意不去,岔开话题说:“你手也受伤了,饭是不能做了,我们还是到外面吃吧。我去看看雨停了没。”   “不用!”他忙拉住她,“我的手没事的,还可以做。”   “好啦,别逞能了,到时再受伤我可担待不起。”她把食材打包放进冰箱,看了看雨势,果断在网上订餐叫外卖。   吃过饭她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促进消化,下午又去楼上弹了会儿钢琴,弹完就开始捣鼓单反,跑到阳台上乱拍一通。   他平生第一次觉得,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看着一个人就很快乐。见他傻笑,何欢眨巴眨巴眼睛,不解地问:“你发什么呆呀?无聊就找点事做呗!电视、电脑、体育器材,或者有什么其它你感兴趣的,只要不是何乐或我爸妈的私人物品,都可以玩的。”   “你的呢?”他笑得一脸狡黠。   “别用那么猥琐的眼神看着我!”她鄙弃地说,“我的要看情况。你要玩异装秀的话我还真的得好好考虑考虑。”   石楠被雷倒:“你想象力真丰富。”   晚上何乐一回来,她立马化身女神经病。 作者有话要说:     ☆、想见你   想见你,我的心,其实从不曾离去。热闹的,全都是你的回应。   ——无印良品《想见你》   何乐慢腾腾走近楼门口,大脑里全是教授今天跟他谈话的场景。   “我手上去JHU(美国名校,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交流的名额只有一个,机会难得,你好好考虑考虑。”   他知道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JHU的鼎鼎大名在生物学界如雷贯耳。可内心却矛盾纠结,来来回回犹豫不决。去与留,舍与得,他一向果断,此刻却陷入迷茫。   一开门,何欢便像只欢快的鸟儿一般飞过来,跳起来挂在他脖子上俨然一只树袋熊:“宝宝!你怎么才回来?伦家都饿晕了!周六还那么多事儿,你指导老师实在不厚道,哼,下次得好好教训教训老爷爷,告诉他什么叫做劳逸结合!”   他笑着搂住她:“马上就去做。敢跟杨教授叫板,我看你是饿昏头了。”只是一瞬,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那位老教授表情严肃,从不假以辞色,我哪儿敢在他面前嚣张呀!”她嘻嘻地笑。   他熟练地下厨,先煮牛腩,再切土豆。炖牛腩的时候处理好鱼,直剞斜剞切出漂亮的菱形纹。料酒、盐和淀粉抹在鱼身和鱼头上,倒拎热油定型,然后放入锅中炸至金黄。调好料汁浇上,又把牛腩和土豆加入各种辅料煮好。   何欢早迫不及待,满眼星星看着美味。   “乖,你先吃,我再炒个素菜。”他笑笑,摸了摸她的头,宠溺地说。石楠浑身冷麻:这特么比父亲还要慈爱的口气就是为了让他起鸡皮疙瘩的么?   等他炒好菜煮好汤的时候,一条鱼已去大半。   何欢一脸幸福地抬头看着他:“好好吃哦!你不在,我日子过得那不叫一个惨。”   石楠大窘,脸都发烧了:“对不起,是我学艺不精。”   何欢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跟你没关系的,只是习惯了何乐做的口味而已,千万别这么说,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何乐笑了笑,温柔地说:“我一会儿再给你做些冰淇淋。”   何欢就差三呼万岁,萌贱萌贱地对着他抛媚眼,一脸狗腿相。石楠觉得有必要学习一下,就跟着他进了厨房。何乐手里拿着筷子速度极快地搅拌东西,看得他眼花缭乱,头都有点发晕,不由懵懵懂懂问:“你在搅什么?为什么不用搅拌器?”   他手中一刻不停,略偏头看了他一眼说:“淡奶油。手工搅出来跟机器搅出来的味道不一样,何欢喜欢手动的。”   石楠直想撞墙:这家人都是什么星球的产物!家里没有电梯就不说什么了,有搅拌器居然不用,要手动的!摆明了折磨人嘛!   许是看他惊讶,他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们家人都挺挑剔的。有时候口味稍微有一点点差异,马上就能感觉出来。特别是何欢,嘴巴被养得最刁。虽然她在外面都很能忍,不好吃也不会说,但一回家就变得极难伺候。想让她真的满意,那是非常非常困难的。”   他看出来了。之前跟她吃了那么多次饭,除了何乐做的,其它的她只是在完成任务而已,极少有兴奋到两眼放光的感觉——当然,冰淇淋除外。他自惭形秽,觉得再没脸在她面前吹牛说做饭给她吃。   “我这学期要去实习。已经有几家公司都发来邀请,不过我不打算去生物公司。”吃饭后甜点的时候,何乐突然说。   “为什么呀?”何欢头也不抬,挖了勺冰淇淋塞到嘴里,又虎视眈眈盯着盘子里玫瑰口味的不放。   “都是你的,没人抢。”何乐无语地递给她一块餐巾,“我只想赚点零花钱,顺便提高编程和架构方面的能力,以后往遗传信息的方向发展。”   “那是要去IT公司喽?”她抬眸看着他,很是理解的样子。   “嗯,会去软件开发公司试试。”   她一点也不担心他找不着兼职,只是半嘟了嘴说:“那你会不会很累?我可没克扣你月钱哦!”   “不会,是我自己感兴趣。这学期课不多,时间比较充裕,我一周去实习四天都绰绰有余。”   “算上周末?”   “周末去一天,另一天陪你。”   “我这学期课还挺多的。”她略有点懊丧,“早知道上学期跟你一样多修点学分了。”   “没事,不急。这学期好好上课,下学期再开始实习好了。”他浅笑着拍拍她脑袋,扭头问低着头装隐形人的石楠:“你们都不忙的吗?周末不用回家陪父母?”   石楠愣了一下,脸有点热:“还好,今天晚上会回我爸那儿一趟。”   “哦。”   送走石楠,何欢懊恼地捶了他一拳:“你怎么那么讨厌,居然赶人走!”   他眼皮往上一翻:“难不成你舍不得,想养着他?”   她大窘,劈头盖脸一顿猛打:“谁要养着他了?你乱说什么呀!小混蛋!我是觉得你这样直接会让人很尴尬懂吗?”   “对于他那么厚脸皮的人来说,不直接没作用。”他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你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胡说!谁看上他了?!”何欢气得跳脚,又扑过来挠他。   “就是嘛,我也觉得你眼光不会那么差。他就是一富二代花花公子,除了追女孩别无所长,倒是把胆大心细脸皮厚的要则演绎得淋漓尽致的。”   何欢极其鄙夷地白了他一眼:“敢情全世界就您一人儿十全十美不对?唉哟喂我的完美弟弟,我想知道的是,你这样好,怎么还没人要呀?”   “切!”他回以鄙夷的一瞥,“想要的可多了,是咱眼光高,看不上!”   “嗳,我严肃认真地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得老实回答。”她换上认真的表情,巴巴看着他。   “讲。”他犹自气定神闲。   “你对昭雅到底什么感觉?”她满脸写满了关心和八卦,看得何乐头疼。   “闲吃白菜淡操心,这关你什么事儿呀?”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你是关心她吧?”   “你好歹是我亲弟弟,我怎么会关心她多过关心你。总之,就是关心你们。快说!”   “没有特殊的感觉,就是你的朋友而已。”   “什么?”她绝望地哀号,“连你的朋友都不算呀?天哪,她要知道得伤心死了!”   “那就别让她知道,或者干脆都告诉她,让她不要抱任何幻想。”   “太狠心了。”她一脸哀怨盯着他,仿佛他抛弃的是自己。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没好气地训她。“你自己的事也是,有时候不忍心伤害是一种更大的伤害。你现在给石楠幻想,有一天他放不下的时候更痛苦。不如一开始就狠一点,断了后路,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对他反而更好。”   “妈妈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我也相信一切皆有可能。你怎么知道一个人以后会怎样?我觉得他不讨厌,想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也许以后和南星哥不能在一起,他也是不错的。”   他冷笑一声:“你是拿他做备胎吗?”   “别说的这么难听!”她也动了怒,“我只是不确定,想试试看能不能喜欢上别人。有时候我也觉得对南星哥是种执念,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为什么喜欢上他的,更不知道喜欢他什么。可有人说,这就是爱情。人的感情太复杂了,瞬息万变无踪可循。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所以不想从一开始就对什么都那么笃定。”   他沉默了好久,才慢慢地说:“我只是担心你,怕你以后过得不好。纪南星对你不好,向来不把你放心上。心高气傲,能力平平,就算跟他在一起也会很辛苦,应该首先排除。石楠性格还可以,会玩会照顾人,但是没什么本事,做什么都靠家里,享受生活还可以,创造幸福就比较难。像钱以琛这种人就更算了,恃才傲物,自视甚高,总觉得老子天下第一,别人都是傻逼,典型的缺乏自知之明,不碰壁就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会特别累,因为这种人对别人的期望值很高,要求也多,而且一般人际关系都不怎样,尤其是工作之后跟领导同事的关系,绝对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出了社会肯定会跟着他吃很多苦。你现在才二十一岁,不用急着考虑嫁人的问题。就算没有合适的对象,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爸爸妈妈也舍不得你早早嫁出去,除非那个人能让我们都放心。所以现在不用想太多,好好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好,规划一下未来的事业才是正经。”   “你这么精于算计,谁嫁了你,准倒大霉!”她撇撇嘴。   “嘿,那还不是为你好!狼心狗肺!你对纪南星再好,他也不当回事儿;就算真的结了婚将来也有可能找小三跟你离婚;可你要对亲弟弟好一点,他娶了媳妇儿也不会忘了姐的——媳妇可以换,姐却永远是亲姐!”   她想了想,听起来是歪理,不过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但还是不满地拧着头说:“唯物主义诡辩论者!”看着他妖孽地笑,心中不由哀叹:收他的妹子到底在哪里?莫非真的是西班牙那一位情缘未了,所以才看不上身边的花花草草?她觉得从何静远身上可以看到他的未来,想到有个姑娘将他驯得服服帖帖,顿时升起同仇敌忾的喜悦。可又一转念:那不是意味着,她的弟弟将成为别人的老公,再不会对她惟命是从?于是又蔫了。   何乐在她后脑勺拍了一把说:“想什么呢纠结成这样?不明白就问哥,以你单薄孱弱的智商得什么时候才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何欢牙咬得咯咯响。   “好吧,那以你硕果仅存的智商告诉我,刚才想到什么了?莫非怕我有了媳妇忘了姐?”   她心思被戳破,顿时恼羞成怒,冲上去就挠他脸。他眼疾手快,卡住她双手,整个人夹在腋下扔进她的房间锁上了门。   “何乐!开门!”她暴跳如雷地抓门,他怡怡然当作没听到。   “宝宝,快点把门打开。”拍门半天见他不理,她换了怀柔政策,放软了声音说。   他拿起Ipad在门口玩极速摩托,不给丝毫回应。   “乖宝宝,求你了,把门打开吧好不好?”   还是不理。   “好哥哥,求求你了,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饶了我吧,以后我再也不敢嚣张了,一定会对你好的。我会做个又善良又温柔的好宝贝,好不好嘛?”她嗲声嗲气趴在门上,声音又软又糯,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何乐终于忍无可忍,转了两圈钥匙开了门。结果还没来得及抽出钥匙,里面的人就跟炸弹一样冲到他面前,扑上来又挠他脸。他双手抓住她手腕,她便一只脚直踹要害。何乐护住下边,她两只手又伸过来。他没有办法,抓住她的肩从头顶摔过去,将她整个人正面贴在厨房墙壁上,两手卡住她胳膊,膝弯顶着她的腿。她尚在挣扎,他不得不整个身子前倾压住她,两人撕扯得乱七八糟。   这时门开了。   梁诗语、兰子嫣和纪南星愕然站在门口,看着衣衫不整、狼狈滑稽的两个人。   何乐立马松开她,没事人一般过去跟兰子嫣打招呼。何欢却觉得无比丢脸,头都抬不起来了,恨不得立即昏过去。人人知道她是个人来疯,跟何乐闹起来没形没状,但那毕竟是传闻。有什么比亲眼看见更震撼的呢?她觉得自己在纪南星心目中的形象算是毁尽了,不由异常懊恼,迁怒到何乐身上,在他经过自己身旁时,狠狠掐了他一把。他皱了一下眉头,一声也没吭。   兰子嫣见状过来圆场,亲热地拉起何欢往她房间走:“好久没有看到我的宝贝了,最近一直忙什么呢?”   “都是学校社团的事情。”她有些羞赧。   “看把我们宝贝可怜的,都瘦了。”兰子嫣怜爱地摸摸她的脸。   “哪里呀,我还要减肥呢。”她的窘劲儿过去,恢复了正常,便和干妈开玩笑道。梁诗语刚好走进来,听到她的话脸马上沉下来了:“小小年纪减什么肥,吃饱了撑的!”   她赶紧过去拽着她的手说:“妈妈,我不是真的减肥,是迎新晚会上要跳天鹅湖,怕何乐举不动我,所以才加大了运动量。”   “以后不许这样了。”梁诗语嗔怪地点了点她鼻子。   “嗯。”她撒着娇重重点头。“你这次回来多久?”   “一周左右吧,28号在里约热内卢有个会。” 作者有话要说:  腹黑弟弟的腹黑人生,亲们多多支持哦!   ☆、想见你 2      她换了衣服梳好头发慢吞吞走到客厅,纪南星坐在沙发上一脸冷峻,连柔和的灯光都勾勒不出温和的线条。   “南星哥,你要喝点什么吗?”她怯怯地问。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可就是一肚子火憋着发不出来。这几天一直想见她,妈妈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连想都没想就脱口答应了。见到之后又不知道说什么。她开了口,他又赌气不想理她。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玩起来没有一点分寸。   何乐走过来一把拉走她:“不早了,该睡觉了。”   “何乐!”他有点生气,站起来叫住他们,“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   何乐不屑地冷笑:“她没你什么事。”   何欢轻轻推了他一下,掰开他的手,低声说不要管。他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愤然看了纪南星一眼,径直走向自己房间,嘭地一声甩上了门。梁诗语和兰子嫣从楼上探出头来,见只有他们两个,便又缩了回去。   “十一你们放假吗?”她索性豁出去了,不要脸就不要脸吧。   “放。”他言简意骇,仿佛多赐一个字给她都是一种奢侈。   她抿了抿嘴唇:“你打算怎么过?”   “在家。”   “哦。”这是谈话无法继续的节奏呀!她叹了口气:他要实在不想理她,还跟过来干吗?想来干妈也不会绑了他。   “你跟石楠在一起了?”他突然问。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她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我那天看到你们牵着手在小区跑。”他轻咳一声,终于问出了口。   她心内狂喜,却一点也不敢外露:“哦,是因为突然下大雨,他怕我跑不快所以拽了一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其实你们俩在一起挺好的,他长得不错,也很会讨女孩子欢心。你不是最喜欢帅哥了吗?见着地铁口的帅保安都直流口水,他可比保安强多了。”他莫名地话多了不少,何欢心里偷偷地笑:原来那天他真的是看到他们了,而且还那么幼稚地把车停在她家楼下引起她的注意!居然忍了这么久才兴师问罪,真是好忍功!   “嗯,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她乖乖地应着,看他脸色越来越黑,心中暗爽。   原来你也会嫉妒的呀纪南星!我以为你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水泼不进呢!   临睡前她对着梳妆镜眨巴眨巴眼睛,哼着歌打着节拍,带着十分的好心情进入甜蜜梦乡。   第二天起来吃早饭,何乐一直闷头吃东西不说话,梁诗语便问她:“昨天晚上你们吵什么呢?”   “没吵什么呀,我是跟何乐闹着玩呢。”她答得一脸无辜。   “不是问你和他。”梁诗语对于她的顾左右而言它有些不满。   “哦,是南星哥和何乐起了点小争执,没事的。”她也低头吃东西,想回避这个问题。   “到底怎么回事?”梁诗语真的有点怒了。   “我就是看不惯纪南星对何欢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他以为他是谁呀,动不动在我们家耀武扬威、颐指气使。何欢一见他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低三下四战战兢兢,凭什么呀?我们都当宝贝一样捧在心尖儿上的人,到他那里就一文不值、想怎么凶就怎么凶?”他恨铁不成钢,语气里都是不满和愤慨。   何欢心里一急说:“不是这样的,你们不了解,我跟他之间跟你们看到的不一样。其实他还是挺关心我的,昨天过来就是专门问……”   “还在替他狡辩?我们都是有眼睛有耳朵的,你昨天跟他说话,他理都不理,自取其辱还不够,还要自欺欺人吗?”   “眼见不一定为实,看到的听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吗?感情的事哪里能说得清楚,你不能光凭表面就妄下定论。”何欢急得简直要跟他吵起来了。   何乐冲梁诗语无奈地一摊手:“看到了吧?到现在她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行了,别吵了!”梁诗语不高兴地喝道,“我的女儿还没到嫁不出去的地步,什么样的男孩子配不上?还用在旁人面前低三下四?以后要给我记得,你比全天下最尊贵的公主还要高贵,所以永远都不需要对谁低头!”   何欢噙了泪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她很少对自己发火,这次真的是气急了。   何乐看她难过,于心不忍,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好了,以后不理他就是了。”   她懊恼地一把甩掉他的手,眼泪一滴滴落在盘子上,仿佛重锤一般沉沉敲在他心坎上。   “小楠最近没有来吗?”梁诗语发过脾气,也有点后悔。   “昨天刚走,前天晚上还住在咱们家。”何乐见她还在掉眼泪,微叹了口气,答道。   “哦,今天他应该没课吧?要不叫他来我们家做客吧。”她淡定地说。   何乐不淡定了,失声问:“为什么呀?”   “他不是你们的朋友吗?”   何乐语塞,良久才勉强道:“他是纪南星的朋友。何况昨天刚走,今天就叫他来,是不是不太好?而且他对何欢好像有点图谋不轨,我觉得没必要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哪至于像你说得那么严重,我觉得他挺好的,嘴巴甜,人机灵,性格也挺不错的,跟我特别投缘。”她唇边漾起微笑,惹得何欢也顾不上掉眼泪了,抬起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儿?”她看到何欢的目光,有点不爽,便直接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奇怪你为什么老惦记他。”   “什么叫做惦记!”她哭笑不得地给了她一记爆栗子,“我能惦记他什么?”   “我怎么知道。”何欢小声嘀咕。   她没听清楚,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便掐了一把她的脸:“你真是皮痒了。”   “别这么暴力,我不淑女全是你的错。耳濡目染就把我教坏了。”   梁诗语气结:“你还有理了!”   何乐在一旁哧哧地笑:“儿女都是债,你是不是深有体会?”   结果被狠狠剜了一眼,乖乖闭了嘴。   石楠受到邀请受宠若惊,从床上蹦起来直接撞到了房顶,捂着脑袋蜷起身子情状极惨。他不得不爬起来处理乐极生悲的后果,揉了半天才好了点。然后风风火火跑到商场帮梁诗语选礼物。第一次收到正式邀请见丈母娘,怎么说也要尽量表现得合乎礼仪。选来选去,最后挑了串珍珠项链。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算是深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整整一晚上他都在想何乐对他的态度,何欢跳舞的姿态,在脑海中纠缠出许多纷繁复杂的片段,搅得头都疼。他能理解何乐对他的排斥,但理解归理解,心里还是不舒服的。梁诗语是唯一的支持者,至少表面上来看是这样,所以他要抓住一切机会讨好她。   他的心嘭嘭跳着,像有无数只小鹿乱撞,失去了节奏和规律。   何欢开了门笑嘻嘻地说:“客官里边儿请,夫人已经在候着了。”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原先的紧张顿时不翼而飞。   何乐和他打了个招呼便闷声回自己房间去了,梁诗语笑咪咪看着他,微微偏了脑袋问:“昨天怎么走了呀?宝贝不是说你前天还在家里住着吗?”   “哦……那个……当时临时有事所以回去了。”他有点窘。   梁诗语了然。她的儿子她太了解了。洁癖,吹毛求疵,不喜欢外人留宿超过一晚。很明显,他也是“外人”里的一员。   “这是送给阿姨的礼物,请笑纳。”他涎着脸笑,她却并不讨厌,笑着接过来,打开看了看说:“眼光不错,真的很漂亮,让你破费了。”   “哪里哪里,您喜欢就好。我还生怕自己选不好,不合您心意呢!”   “无论怎样都是你的一片心意。不过这条项链我真的非常喜欢。以前年轻的时候,嘴上总说戴珍珠显得老气,但心里却暗暗想要一套。后来得了全套的珍珠首饰,爱不释手,终于鼓起勇气戴出来,结果大家都说衬我,搞得我心里七上八下,一直没明白是在说我好看还是说我长得老气衬得起珍珠。”   “您现在看着都像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年轻的时候想必更是美得无人能比。珍珠不挑年龄,挑的是气质。只要气质高雅,不管哪个年龄段戴都好看。”   “你真会说话。”梁诗语笑意漾出,一旁的何欢顿时酸意泛滥:您能不能矜持点儿?   中午何乐没有主动做饭,何欢也没提这事儿,直接建议去外边吃。石楠马上狗腿地推荐美食餐厅,连路线都提供得详尽完整。何欢去叫何乐出去吃饭,他不冷不热地说:“你们去吧,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等会儿煮面条就行。”   “你别扭什么呀!”何欢有点不明白了,“妈就喜欢他这张嘴,甜得如糖似蜜,哄她个好心情。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一起吃个饭又不会有人投毒,至于嘛!”   “不至于,所以我就不去了。”他关上书房门,干脆不理她。   何欢气得跳脚,狠踹了门一脚:“别扭孩子!神经病!”出来时却笑嘻嘻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何乐作业一大堆,今天赶不完明天就要挨老教授的骂了,我们出去吃,给他打包点儿回来好了。”   梁诗语一撇嘴:“外面的东西他肯吃吗?”   “还好啦,他现在也没那么挑。”她收拾东西出门,暗暗发誓绝不先开口跟他讲话。什么臭脾气嘛!傲娇要有度!   结果下午纪晓月就打电话叫他们去她家玩,还说有好东西给她看。何欢的好奇心被激得膨胀,不顾梁诗语遗憾的眼神颠颠儿跑去何乐房间叫他:“宝宝,晓月叫我们去看好东西!”他不屑地回头看她:“她那儿能有什么好东西。”   “去看看嘛,去嘛!”她死皮赖脸拉着拽着往外扯,何乐没办法,只好整理了一下衣服随他们一起过去。   一进客厅,何欢就换了鞋子奔着沙发冲了过去。其它沙发上都铺着碎花的垫子,只有一个单人沙发上面还放了厚厚的白色长毛垫。何欢两手搭在扶手上很凶狠地坐了上去,不到三秒又起身在长毛里又抓又挠。   石楠看她失心病一般的表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侧头看何乐,十分淡定视而不见。再一看何欢,这回下巴都要掉了:那“垫子”里忽然冒了一颗头,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竟然是一只纯白的阿富汗犬!最惊人的是,它鄙视地看了何欢一眼,又埋头睡去了,丝毫不计较她刚才“狠狠”坐在了它身上!   她看见他的眼神,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跟它玩惯了。刚才没有真的坐上去,不然不是它被我压死就是我被它咬死。”   纪晓月看见石楠,很意外:“你不是我哥的学弟吗?怎么跟他们一起过来了?”说完把疑问的眼光投向何欢。   “南星哥介绍我们认识的。”   “我知道他介绍给你。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她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没有,怎么会!”何欢连忙辩白,“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刚好今天他来我家玩,所以才一起过来的。”   纪晓月若有所思地说:“难怪觉得我哥最近好像不怎么开心。你们也真是的,回老家也不叫我们,也不来我们家里玩,能不叫人多想吗?”   何欢无力吐槽:大小姐,您真的是一天不事儿就难受啊。转眼去看何乐,已经面色不善,有些不耐烦了。便问她:“要给我们看什么好东西?”   她神神秘秘地伸了个手指:“嘘!先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何欢学她的样子也伸了个手指放在嘴边:“嘘!我先故弄玄虚一下下,你们千万别急啊!”   她看到何欢右手中指上戴着一枚精美绝伦的VCA(梵克雅宝,着名奢侈珠宝品牌)Cosmos戒指,玫瑰金的戒托,四叶草的造型,三片是白色贝母,一片上镶着碎钻。中间一颗亮闪闪的钻石,光彩夺目,衬得她的手愈加纤长白皙。   “谁送你这么贵的戒指?”她被震住了: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奢侈品,特别是珠宝,可不是想买就能买得起的。何欢父母虽然赚的钱不少,但绝不会送她戒指。   “还有谁呀,只有何乐才会傻乎乎攒好几年钱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罪过呀,太奢侈了!”   她的话在纪晓月眼里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他怎么突然想送你戒指?”   “过七夕的时候,他说挡箭牌也要敬业,没人送我戒指他送我一个。天知道,我看上这戒指只是偷偷想想,根本就没敢奢望自己能有一个。结果他不知怎么知道了,居然攒了那么久的钱买了送我。我还蹊跷呢,他从来没买过戒指,怎么能买得刚刚好。他说他专门去看过人家的戒圈儿,自己估摸的。厉害吧?”   “他怎么能把第一次买的戒指送给你呢?那他以后的女朋友怎么办?”   “怎么就不能送我了?我配不上还是怎么的?照你这么说他得把所有第一次留给女朋友?可大部分男人第一次都给了自己的手,也没见哪个女的就因为这个把他手给砍喽。”   何乐闷笑一声。   石楠却是被她的放肆和粗鲁给惊到了。好歹你是个小姑娘好伐?能不能矜持点儿?   纪晓月脸都绿了:“何欢!难怪我哥说你野,一点都没有女人味,哪个女生会像你这样?”   何欢塌了脸说:“我一直就这样儿。” 作者有话要说: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可您考虑过别人的小心脏么?   ☆、如果的事      如果你会开始相信,这般恋爱心情,我只要你一件如果的事,我会奋不顾身地去爱你。   ——范玮琪《如果的事》   纪晓月虽然无语,但还是带着何欢神神秘秘进了自己房间,把两个男人晾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她们搞什么呀,还闹得跟特工似的。”石楠忍不住没话找话。   “纪晓月一向这样,经常拿根鸡毛当令箭,小题大作。估计也没什么好事儿。”何乐一脸不以为然。   没多久何欢就双眼放光地走了出来,满脸神采飞扬,比中了头奖还兴奋。   “什么事儿高兴成这样儿?”何乐斜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问。   “不告诉你!”她得意洋洋地仰了仰头。   “跟纪南星有关?”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怎么知道的?”她惊讶地问。   “哼!你也就那么点儿出息!”他不屑地嘲讽道。   何欢也不介意,喜气洋洋地对纪晓月说:“这次的事要好好谢谢你,说吧,想要什么?”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吧。”晓月浅笑着看了一眼何乐,“你最近忙什么呢?”   “学校的事。”他无意跟她多聊,把焦点转向何欢:“到底是什么事?”   “哎呀都说了你不要管。”她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拖长声调说。   “行,有本事以后什么都别要我管!”他愤愤丢下一句,甩门走了。   “哎,你——”纪晓月语结,气得胸口憋了气顺不下来,呼哧呼哧直喘。   何欢忙拉着她胳膊坐到沙发上:“你就别跟他较劲了。他那臭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又倔又硬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回去以后我好好训训他,顺便帮你刺探刺探这家伙最近的时间表,嘿嘿!”   “他最近都做什么呢?”她还执着于刚才的问题。   “课倒是不多,前面几个学期把重要的课程都修好了;这学期主要是教授那边的项目,你知道,他向来是那种做什么事都很积极投入的人,那老教授又比较狠,时不时就给他找一堆事儿做。不过他近期打算去软件公司实习了,说是要去锻炼锻炼,顺便赚点零花钱。”   “他缺钱花?”纪晓月不理解了。   “怎么会!他肯定是想攒点钱做别的。”   “不是吧?难道他还要攒钱把恋人之桥手表买给你?”纪晓月一脸不可思议。“恋人之桥”是梵克雅宝非常有特色的一款女表,逆跳机芯让一对恋人12点的时候在桥上相会亲吻,充满了浪漫情怀,刚出来时何欢就立马尖叫着成为它的拥泵。   “怎么可能!那个表现在有钱都买不到,何况几十万可不是小数目,他在公司实习一个月最多也就几千块钱。估计他是想搞点什么其它的事情吧,弄个小网站之类的。或者做生物科研基金也未可知。你知道,他从小爱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小时候有次做实验差点把书房烧着,太有科学家的潜质了。”   “就是嘛,干吗老没事找事搞得一副很忙的样子。”纪晓月闷闷地抱怨,“一点情趣都没有。”   “跟他一起生活是蛮辛苦的——我指的是精神上。有时候我也觉得他挺难理解的,按说我们应该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却总感觉走不到他心里去。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建起一堵墙,把我们所有人都排除在外。问到关键的问题,永远都没有掏心掏肺的答案,只有模棱两可的应付。真是受够了!”   “他一直就是这幅样子。小时候闷骚,是一般情况下比较闷,偶尔骚;现在刚好相反,平日里骚得不像话,偶尔闷起来却像个锯嘴葫芦。”   两人哈哈大笑,讨论了半天何乐,最后才想起石楠也在。   “啊!”何欢惊叫一声。“对不起,我俩光顾着聊天,竟然把你给忘了。”   他倒没有明显的不快,还打趣地笑了笑说:“存在感这么差,让我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严重质疑。”   回去的路上,石楠和何欢边走边聊天。   “你跟纪晓月感情看起来不错。”   “还行吧,我俩就是这样,好起来是亲闺蜜,恼起来谁也不理谁。人跟人相处嘛,多多少少会有些矛盾,特别是我俩都有点大小姐脾气,谁也不服谁。其实闹过了就好了,彼此倒也不记仇。反倒是何乐,因为我们的事跟晓月越来越疏远。”   “他跟纪晓月关系也不好?”   “可不是嘛,上次因为愚人节她骗我何乐出了车祸,吓得我狂跑出门被电瓶车撞了,当时他大发雷霆,差点要动手扇她耳光,结果南星哥护着晓月,他们俩打了一架。唉,你都不知道当时闹得有多僵,现在想起来都头疼。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明明我们四个人从前很要好的,现在却别别扭扭。何乐以前还帮我出主意,教我怎么变成淑女让南星哥喜欢;现在一提起他马上就跟听到政治课老师一样不厌其烦。”   “你们两个……真的是双胞胎吗?”他有些犹豫地问。他的种种表现,早已超出了弟弟对姐姐所能做的一切,有些时候甚至让人无法不往歪处想。   “当然!我们出生时的录像带还在爸爸的书房里呢!医院所有的检查单和文件都是证明!连他出生时就有的胎记都只是颜色变淡了些。我们俩出生的时候爸爸和妈咪都在场,生我的时候还算顺利,到何乐的时候我妈实在是没力气了,累得虚脱。我爸就跪在她床前给她打气,医生又在一旁拼命地威胁她时间太久孩子会怎么怎么样,最后她硬是撑着一口气把何乐给生出来了。不过因为时间拖得长,刚生出来的时候可丑了,脸都是乌青乌青的,被我鄙视了好多年。龙凤胎本来就不可能长得一模一样,但何乐的血缘绝对纯正——光和我爸对脸就够了,都不用验血的。”她说起这些琐碎的家事来滔滔不绝,十分兴奋,“本来我爸妈他们都在美国工作,后来怕我们长大成了香蕉人(外表黄种人,思想是白人),不到一岁时就带着我们回了国,连绿卡都放弃了。当时爸爸买了我们现在住的房子,专门在楼前种了一颗合欢树,说是陪着我一起长大,可以带给我幸福。”   石楠静静地听她讲,也不插话。她讲着讲着,眼神飘向远方:“我知道,很多人都不理解我和何乐之间的关系。我们的确太亲密,一点也不像普通的姐弟。有人甚至觉得这样挺过分的。他比父母还要大包大揽,什么都管。其实只是因为他们不了解,相依为命的两个人,本来就只能依赖彼此。最珍贵的爱不是为谁赴汤蹈火、不顾生死,而是全心全意的陪伴。一个人深爱另一个人的真正原因往往是因为长久地陪伴和付出。付出的越多,爱得也就越多。这是人的天性。就像绝大部分父母爱孩子比孩子爱父母多一样,我们之间也是这样。因为变态的家庭教育理念,何乐从小就是付出多的那个人,所以他爱我比我爱他要多得多。他总觉得我应该拥有全天下最好的东西,而且竭尽全力想让我得到的一切都是最好的。以他吹毛求疵的性格,必然会觉得每一个可能跟我在一起的对象都有各种各样的毛病,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更不放心让我尝试跟谁在一起。很多时候他扮演的是父亲外加母亲的角色,除了照顾我,还要保护我。保护我不受任何伤害,给我全方位的幸福。可是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爱情里有甜蜜就有伤害,谁也不能避免。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但也知道很多事并不尽如人意。在我自己的事情上,我当然有自己的想法,可又不愿意让他太伤心。这么多年,他都在无私付出,小时候还会抱怨不公平,长大以后渐渐习以为常,真的就当成自己的责任了。我只能尽量在中间平衡,让他们不要正面冲突。至于以后,就只能拭目以待,听天由命吧。”   “你——打算跟纪南星在一起了?”他突然从话里悟出一点和平时不一样的苗头,心里不由一惊。   她竟然害羞地红了脸:“我尽力试试吧,还要看他是什么态度。”   他倏然心惊:只是一次谈话,就有这样神奇的魔力,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改变了她?心痛的感觉木木地穿过身体,像要把他钉在原地。   看着他的表情,何欢有些内疚:“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以前是我不好,可能那种不拒绝不主动的态度误导了你;不过说实话我真的蛮欣赏你的,我是说作为朋友的欣赏——当然,不只是因为你长得帅。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轻松,也很快乐,不需要费太多脑子去猜心思,可以有什么就说什么。但那种感觉跟爱情还是不一样。爱一个人会在意他的想法,紧张他的态度,关心他的一切;会想着如果他爱自己会怎么样,如果在一起会怎么样;会不停地回忆过去,幻想未来,恨不得每天都跟他在一起。”   石楠在心里默默流泪:那不正是他对她的感觉吗?他在意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连她的语气都那么重要。他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想讨好她所有的家人和朋友,想认识她周围的每一个人,哪怕是情敌。他把她看得重于一切,想给她最好的东西。他幻想过她也爱他,向他表白,两个人幸福地在一起过着甜蜜的小日子。可所有的美好想象都在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心口的血雨弥漫了整个世界。   “南星哥18岁生日的时候,我折了九百九十九颗星星放在水晶瓶里送给他。每一颗都是亲手折成,里面写着我的心思和对他的爱。我手工一向不好,为了能在他生日前完成,几乎花了全部的课余时间来做这件事,还熬过好几次夜。那是我第一次花那么多心思为他准备礼物,寄托着满腔的少女情怀,所以看得特别重。后来有一次去他家里,到处都找不到,问他哪里去了,他轻描淡写地说收拾东西时扔掉了。当时简直觉得天都塌了,伤心得不得了,偷偷掉了好几天眼泪。”她璨然一笑,看着石楠的眼睛,表情里有甜蜜的欢喜,“今天晓月把那个水晶瓶拿给我看,说是从南星哥的文件柜里偷偷拿出来的。原来每一颗他都拆开过,而且一直和最重要的文件保存在一起。我想,我的感觉是对的。他心里有一个秘密,那个秘密让他徘徊在爱与不爱之间,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秘密,但直觉却告诉我,我们感情的结是个活扣,只要方向拉对了,就可以顺顺当当解开。”   “如果是死结呢?”石楠心里泛酸,不由质疑。   “那就更应该勇敢一点,让它迎刃而解吧。”她娇俏一笑,神情里都是满足。“我曾经想过,如果他的心里哪怕有一点点我的位置,也足以让我有勇气去争取一回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爱的箴言   我将春天付给了你,将冬天留给我自己。我将你的背影留给我自己,却将自己给了你。   ——邓丽君《爱的箴言》   石楠心中黯然,便找了个借口送她到门口就离开了。   回到家里,她主动去敲何乐的房门。里面不冷不热地说:“进!”   何乐站在书桌前写字,堆了厚厚一摞,最上面一张“宁静致远”已经半干。感觉到她已至身侧,他也没有回头,笔下顿了一下,然后写了个遒劲有力的“何”字。她搬了把椅子坐下,等着下一个。只见他长臂一挥,又龙飞凤舞写了个“大”。何欢立马毛了:“何二你是不是不想混了,居然敢——”话音还没落他又迅速补了“小姐”两个字。她立马被逗笑了,在他背上拍了一把说:“你故意的吧?坏人!”   他回头勾唇邪魅一笑:“怎么,何大小姐有意见?”   “那是相当有!”   “想变成何小奴婢?”他一挑眉,结果挨了结结实实一顿暴揍。   “你为什么对我和南星哥之间的事那么敏感?”她坐到他对面,看着他的眼睛问。“以前你不是这样儿的。那时候你帮我出主意,分析他性格喜好,还教我怎么做淑女。所以我一直觉得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说起来,何欢彪悍的骂功还要归功于何乐。刚回国的时候,两人汉语都说得不怎么利索,碰上无理取闹的大妈往往只能干着急表达不出来,吃个哑巴亏。可何欢是谁呀,不服输的劲头一上来,学起骂人那个叫好学上进,简直令本地人都自愧不如。不到半年时间,便习得一身好本领,骂起人来尖刻毒辣,让被骂对象目瞪口呆,围观群众无不震惊叹惋:如此娇萌的小妹妹,看起来甜美可人,骂人的时候却脏话连篇,实在违和。   有一次她跟何乐一起出门,被人踩了脚,结果那人还反过来骂她。   “妈蛋!你个龟孙子,敢骂老娘!”何欢火气爆棚,直接来粗口。   “拜托,你不是发誓要做淑女,高贵优雅吗?骂人也是有层次的,你这样无形中把自己降到跟他一样的档次,难怪南星哥会嫌弃你。”   何欢马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虚心受教的姿态:“那要怎么说?”   他便洋洋洒洒开始关于骂人技巧的讲座:“骂人首先要占据道德优势,无论有没有理,都要先站在正义和真理的据高点,让围观的人认为对方是无理取闹。用词呢,要高深隐晦一点,才能显出自己水平层次高于对方。比如,用冷漠的神情很淡定地跟他说:‘我从来不跟生物界无法区分类别的东西对话。’然后优雅地转身离开,等他反应过来你说他鬼东西都不是的时候,你已飘然远去了。”   “听起来不错。”   “不过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也不错,偶尔碰上哪个傻逼,恶骂一顿有助于发泄情绪,否则有可能造成短期的心理抑郁,毕竟你不是那种心脏视觉功能特别好的人……”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哦,那个呀,就是心眼不是很大的意思——啊,哎哟——放手,大庭广众之下,脸扭变形了,我玉树临风的形象、吹弹可破的肌肤都被毁了——你简直就是大型雌性猫科动物的典型代表!”   “你才是母老虎!”   “猫科动物有很多,何况我又没去过泰国!”   “活着就是为了气死我的。”   “那还不把我给灭了!”   “谁叫我妈生了你呢!”   回想起来,竟还历历在目。她不由微笑起来,所有过往都亲切美好,如在昨日。   何乐看了她一眼说:“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他对你还不错,做什么事都为你考虑,处处都照顾着你,虽然嘴上说着嫌弃,眼神里却都是喜欢。我从小就对别人的态度很敏感,好与坏一向分辨得很清楚。你也知道我的性格,他对你好,我自然是不会反对的。对晓月好一点也算是对他的回报。可上高中之后他对你的态度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有时候我甚至能从他眼神里看到类似恨意的情绪。你说,我怎么能放心让你跟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且不说他不爱你,不愿意跟你有太多瓜葛,就算真的勉强做了你男朋友,也不会对你好的——甚至有可能毁了你也不一定。”   “你也太夸张了,就算他不喜欢我,也不至于要毁了我吧?”   他冷笑一声说:“谁知道呢?他心思那么深沉,不知道藏着多少秘密。如果这些秘密里有上一辈的恩恩怨怨,怎么不至于?你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她失声说:“上一辈能有什么恩恩怨怨?妈妈和妈咪亲如姊妹,怎么可能有仇?”   “你看到的都只是表面。谁知道背后有什么样的隐情?”他目光灼灼,像燃着烈焰。   是啊,她怎么知道,曾经背后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妈妈忧郁的眼神,对石楠奇怪的态度,纪南星的反常表现,不正一件件证实着何乐的猜测吗?如果他们都是在做戏给对方看呢?如果表面的和平背后全都是难以想象的刻骨仇恨呢?他还会跟她在一起吗?   平生第一次,她害怕到发抖。   “别说了,求你再不要说了。”她低声说着,慢慢站起来往门口走。身上是忽冷忽热,不停颤栗着。   他快走几步到她身边,紧紧抱住她说:“别怕,我只是说说而已。说不定只是些不痛不痒的事呢。我只是想让你能看清楚一些,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免得受到更大的伤害。”   “我知道,我知道。”她喃喃地说,紧紧地回抱他来获得正视现实的勇气。   何乐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有我在呢,我会保护你的。”   “嗯。”她安心地抱紧他,认真地说:“宝宝,谢谢你陪我这么久。”   “傻瓜,跟我你还客气什么。”他笑笑,捋了捋她的头发,目光里全是迷茫和伤感。   他太了解何欢了。她想要什么东西,就算再苦再难,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事实果然不出他所料,纪南星周一早上刚刷完牙,就听到门铃响了。送外卖的以标准微笑递上一个小蛋糕盒子:“请问您是纪南星先生吗?”他茫然点头。“请签收。”   精致简雅的小方盒,4寸的圆形蛋糕,玫瑰果酱上用黄桃拼了个“我”字。慕斯蛋糕味道不错,是他向来喜欢的口味。除了何欢,没人再会做出这种事来。他吃了蛋糕,却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果然,吃过午饭,保卫室那边就收到了他的快递,好大的一个箱子。他有点发怵,本来都不想在办公室拆,生怕她寄了什么过分的东西。后来扛不住同事们的好奇心,还是拆了。   里面是一张折叠躺椅,午休刚刚好合适。除此之外还有全套的装备:毯子,眼罩,耳塞,打包袋。午睡时在一片艳羡声中,他才赫然发现墨绿色的毯子整个对角线上俨然是几个白色的英文单词:I love you。于是恨不得挖个洞让自己消失。但内心深处又有小小的窃喜:她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   星期二,蛋糕换成了草莓冰淇淋,上面是个“一”字。午饭刚到点儿,便接到电话叫他到大门口取外卖。居然是妈妈店里的陈师傅亲手做的芝士意面和芋圆甜品。   星期三,樱桃蛋糕上写着大大的“直”,午饭后他去门口取了摩卡咖啡。   星期四,黑森林蛋糕上白色的奶油摆出“爱”的造型,优雅得如同天鹅湖里的天鹅。   星期五,早餐是菠萝凑成“你”字贴在上面的披萨饼,午餐则是他最喜欢的土豆炖牛腩。   下班后刚走出大门就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何欢在门口鬼头鬼脑地笑,见他看过来,咧出个大大的笑脸:“你们单位管得真严,求了半天都不让进去。”她穿着一件白底彩色几何图案花纹的包臀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白色高跟鞋,红色小挎包,看起来气质出众,优雅动人。不少同事的目光都粘在她身上,有些甚至踟蹰半天都不离开。他心里莫名有点焦躁,面上是懊恼的神色:“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上班的地方。可以进去吗?”她抿着嘴笑咪咪问。   他到门卫处登记过,带着她进了办公室。正好大队长有事找加班的同事,看到他带着个漂亮的女孩子进来,不由眼前一亮:“难怪小纪对我们单位的女同事都不理不睬,原来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大家的焦点马上都移到了他们俩身上,纷纷上前八卦。纪南星有些尴尬,何欢却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何欢,希望各位能多多关照南星哥哦!”在座的马上起哄,引得隔壁办公室还没走的也都跑了过来。一时间,小小的办公室人满为患。纪南星见势不妙,果断带她撤离现场。何欢看见他桌下的折叠躺椅,笑得眼睛眯成一弯月牙,看得众人惊艳不已。   “下次别再帮我订餐了,整个办公室就我最招摇,连领导都开始注意我了。”   “这是好事呀,不管怎么样,在领导心里有个位置总是好的嘛!”她无邪无耻地笑。   “好什么!我刚进单位,就应该低调点,先把事情做好。因为一些私事搞得沸沸扬扬,像什么话!”他微有恼意。   “好啦好啦,以后不给你订就是。”她抓着他的胳膊摇了摇,“晚上想吃什么?要不我们去吃牛排,然后去看电影?”   “电影有什么好看的。我今天要回家。”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刚好可以一起回去嗳。就这么定了,先去吃牛排,然后看电影,最后一起回家,好不好?”她眉飞色舞地问。   他用无奈的眼神看着她,权当默许。   一路上她兴奋得像只从笼子里飞出来的小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偶尔回应几句,她便说得越发起劲,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滔滔不绝。电影是纪南星喜欢的动作片,狂拽炫酷各种要素齐集,看得他津津有味。何欢时不时喂他两口爆米花,笑着眼睛都没了。   纪南星偶尔看她一眼,暗自好笑。她还真是容易满足,一起看场电影就能这样快乐。心里有一块坚硬的地方忽然慢慢软下来,仿佛春天的暖意融了坚冰,有点势不可挡。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各位撒花吐槽拍砖,打滚儿求收藏   ☆、爱的箴言 2   何欢先跟着纪南星回了他家,兰子嫣没有回来,只有纪国强在家。她一直都挺怵纪父不苛言笑的样子,战战兢兢问了好,便一溜烟儿跟着纪南星进了他房间。   “干吗笑成这样?”见她松了一口气,笑得眉不是眉眼不是眼,他奇怪道。   “终于觉得我又安全了。”她笑咪咪地说。   “说得我爸跟洪水猛兽似的。他有那么凶吗?”他哭笑不得。   “反正我从小都挺怕他的。而且感觉他一直不怎么喜欢我和何乐,不知道为什么。”   “他对谁都不怎么热情。”纪南星倒不以为然。   “哪里,我觉得他挺爱晓月的,小时候就喜欢抱着她用胡子扎她,一看到她眼睛里都有笑意。到外地出差也不忘给你和晓月带礼物,我们俩从来都是被遗忘的对象。”她微撅起嘴唇嘟囔。   他淡然笑笑:“总不可能所有人都爱你,把你放在第一位。”   “我当然不敢奢求他爱我啦,毕竟他只是名义上的干爸,又没带过我们,也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有时觉得他似乎挺讨厌我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她忧郁道。   “怎么可能!我爸只是习惯了扮酷,很少表现温情罢了。不喜欢不代表讨厌,可能只是因为他跟你们接触不太多,所以比较陌生一些。”他柔声安慰。   “嗯。”她勉强接受了他的说辞,又开开心心地陪着他在电脑上看起了新闻。   不一会儿纪国强便来敲门,见何欢靠在纪南星身上,眼神便有些冷,吓得何欢赶紧坐直,上身绷成了一条线。   “南星,过来帮爸爸把这些资料分下类。”他朝纪南星招了招手。   何欢忙起身告别:“纪伯伯,那您和南星哥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她走之后,纪南星满脸疑惑地问:“爸,什么资料非得现在弄?”   纪国强走进来,坐在他房间的椅子上:“南星,她太跳脱,不适合你。你觉得你能收得住她的心吗?娶老婆最重要的是娶个安心,她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谁跟她结婚都会有很多麻烦。爸爸不希望你走岔路,特别是在婚姻大事上。她是你妈妈的干女儿,只是随便谈谈的话,你妈妈一定不会同意的。所以还是算了吧。”   纪南星的心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他从来没想到会这么复杂,她的爱慕和关心让他有满足感,她身边出现别人让他嫉妒,种种因素导致他原来的想法动摇,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接受她。可是还没开始,爸爸便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这多少给他的思想带来很大冲击。   何欢恹恹地回到家,四处找了一下,发现何乐还没回来。心中失望之情更甚,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我在实验室。”他话音里没有不耐烦,可她知道自己唐突了,便恹恹地说:“哦,那你忙吧。”   “怎么了?”他听出话音不对,关切地问。   “没什么,被纪伯伯嫌弃了。”她委屈地撅了嘴抱怨。   “他神经一向不正常,别跟他一般见识。就算你是人民币,也不能保证人人都爱你,看开一点吧妹子,做好自己就行了,管别人那么多干什么。他看不上你是他没眼光,咱换别家看看呗!”   何欢无力吐槽:“你还是好好做你的实验吧。”   在柔软的席梦思床上翻了几个滚,她无聊地扯着繁复富丽的蕾丝帐缦,心里默默地想:纪国强不喜欢自己也无可厚非,只有家人才会无条件地宠着她。作为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凭什么要求他必须对自己好声好气?说不定他还觉得自己不够稳重,配不上南星哥呢。这样想着,心里的怨气也就慢慢消下去了。   忽然想起于昭雅说她家附近开了家精品店,叫她有空过去逛逛。刚掏出手机,何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一会儿回家,想吃什么我给你带一点。”   “我吃过晚饭了。”   “我知道。还想吃外面其它点心或者甜品吗?”   “不想。”   “好好在家待着,别出去乱跑了。”他警告地说。   她觉得简直神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出去?”   “你还没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了。”他鄙夷道。   “真粗鲁,讨打是吧?”   “今儿正好手痒了,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他一副磨刀霍霍的凶狠口气。   “哎哟怕死人了,我是不是该狼奔逃窜先?”她捂嘴狂笑。   何乐还没走到楼门口就看见纪南星徘徊着进退不定。他淡淡走到他身后说:“纪南星,我们谈谈吧。”   回到家已是很晚,何欢在楼上练舞,音乐声舒缓悠扬,在客厅也能隐约听到。他上楼一看,果然忘了关门,兀自投入的样子。沉浸在舞蹈中的何欢是另外一个人,专注而忘我,华丽而高雅。那是纪南星不曾见过的形象。她在他面前永远是神神叨叨的话唠,无邪无耻的萌妹子,没皮没馅的泼皮无赖。这样也好,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得偿所愿的。既然终将失去,不如从未得到。   她洗完澡下楼,见何乐回来,便橡皮糖一样凑上去问:“实验做完啦?”   “哪有那么快,明天一早还得过去。”   “那你今天还回来?”她不解。   “这不是怕你受了打击一蹶不振,回来看看情况,安慰安慰你受伤的心灵。”   何欢嘴撇成了油碟子:“大哥,你脑子没坏吧?我是什么人,能让这种小挫折吓倒?开玩笑!十个纪国强都不够我鄙视的!还一蹶不振!亏你想得出来!我告诉你,他也就是现在脑袋给糊住了没看到我的好,没准哪天一清醒,哭着喊着要我做他儿媳妇!”   何乐鄙视地白了她一眼:“成天说别人自恋,先好好看看自己那副德性!”   “我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她摆了个妖娆的芙蓉姐姐S造型,朝他眨了眨眼睛。   他浑身一个激灵:“我看你是自恋臭屁无人比。”   “你尖酸刻薄贱兮兮!”她不甘示弱马上回击。   “你傻冒二缺无人敌!”他一脸贱笑故意气她。   “你睚眦必报厚脸皮!”她气急败坏,嘟着嘴回骂。   “你好吃懒做暴脾气!”他直戳要害。   “你土鳖猥琐童子鸡!”她口不择言,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你山炮乡非老处女!”他倒是脸不红不白,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言辞有什么过分之处,毫不犹豫炮轰回去。“乡非”是他藐视她的常用词,意即乡村加非主流,每次必戳爆点。   果然,她越发狂躁:“你大脑抽风狗不理!”骂完才觉不对,何乐贼笑着说:“你没在理我吗?”   于是骂战结束,他被好一顿撕扯,才平息了她的怒气。   吃完冰淇淋,她问何乐:“妈妈还没走吧?怎么那天我去了趟晓月家她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她跟妈咪出去玩了。”他淡定地说。   “什么?去哪里了?”她相当不淡定:才回来两天,又没有会,居然也不陪陪他们。   “你干嘛这副表情?我们要去学校,又不能每天陪着她;她一个人无聊,当然想找点事做了,就叫了妈咪去贵州了。”   “她还真是有想法……”何欢被雷倒了。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跟孩子一样任性,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招呼都不打一声。难怪给她打电话总是无法接通,估计是跑到哪个山沟里去了,信号都没有。她叹了口气:碰上这种老妈,有什么办法。   “别唉声叹气的,她不过是出去旅行。”何乐拍拍她的头,“过几天就会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她恹恹问道。   “因为爸爸的项目快做完了,这几天就回来。”   “真的?”她双眼一亮:一家人终于又能团聚了。随后眼神又是一黯:“她不是说这周会有会吗?”   “那个会议取消了。”   “啊?”她的嘴巴微张,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会议城市发生暴动,一直戒严,航班也停了,自然是要取消的。”   “这还真是……好吧,算是因祸得福了。”   第二天她打电话约纪南星一起去逛街,他推脱说有事去不了。她满腹狐疑,又不便多问,便在微信上问晓月她哥最近是不是有事。   “有什么事?没听说呀!”她表示完全不知情。“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他就是了。”   “他说有事,我也不好意思问太多。万一有秘密任务要执行,不方便告诉我呢?”   “你想太多了,没准儿他就是懒得动弹,想宅在家里。”   “可你大伯不喜欢我,我都不敢去他家。”   “这有什么难的,我把他叫我家来,你一会儿过来假装刚巧碰到不就行了?”   “好主意!”她笑成一朵花儿,欢天喜地打扮去了。   何乐见她这种表情,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要干嘛?”   “我去找晓月玩。”她老老实实像跟家长汇报的小学生。   何乐疑心更甚:“去晓月那儿至于兴奋成这样儿吗?”   “我乐意!”她头一扬,高高兴兴出门了。   “等等!我陪你一起去!”他叫住何欢。   “你去干嘛呀,人家又没邀请你,不请自来像话吗?再说女孩子的话题你参与得进来吗,难道你要听治疗痛经的各种偏方?”她生怕何乐去了和纪南星起冲突,跳起来一万个反对。   何乐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似笑非笑地说:“没关系,你们聊你们的,我和团子玩。”团子是纪晓月养的狗,从小被他们几个虐着长大,最怕的就是何乐,最喜欢的也是何乐。何欢语塞,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再僵持下去,他直接联系纪晓月,说不定还会受到夹道欢迎的礼遇。最后只好气鼓鼓瞪着眼睛,慢慢往楼下走。眼睛却一直哗啦啦地转着,搜肠刮肚想着主意甩掉他。   晓月家在小区最后一排,纪南星从家里出来,便看到梁诗语和石楠并排边走边聊,十分开心,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聊到兴头上甚至将手搭在石楠肩上,笑得前仰后合。他从未见过她这样失态,不禁惊讶地盯了好久,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在他的印象里,梁诗语一直高贵冷艳,对人疏离淡漠。哪怕是亲生的两个孩子,也很少见她在他们面前放肆开心成这样。只是把他当成理想的准女婿?还是……他有点不敢想下去。   何欢在楼梯口碰到梁诗语和石楠说说笑笑上来,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就欢天喜地噔噔噔跑下去抱住她妈撒娇:“妈妈,你怎么才回来呀,伦家都想死你了。”嗲气散尽,她回眸一笑:“乐乐,你跟妈妈在家招待客人,我去晓月那儿一趟,一会儿就回来。石楠,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多多担待哦!”   “妈你不急着走吧?爸过两天就回来了。我陪何欢去纪晓月家转一圈,你们先聊。”   何欢气得嘴巴撅得老高:“别跟着我!”   “谁跟你呀,纪晓月发微信叫我一起过来呢。”   “又有新秘密呀?”石楠在一旁饶有兴趣地问。   何欢都快气死了!这一个个的,唯恐天下不乱她心里不堵,上赶着找骂!   可梁女士微微一笑就有了定夺:“你们年轻人一起去玩吧,早点回来。”   这下好了,连石楠也被派遣加入了。   何欢心里那个郁闷呀,不亚于地下党被敌方特务盯梢,且明目张胆在己方领导的支持下阻挠任务的执行。她能申请换个妈不?   纪晓月和纪南星看到三个人一起进来,都吃了一惊。   何欢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阵仗太大,把人吓着了。何乐也就罢了,关键是石楠,这么尴尬的身份,出现在这里是作死呀!   “我买了件新裙子,看看好看不?”纪晓月穿着新裙子花枝招展地献宝给何欢看,眼神却不时瞟向何乐。   “蛮有气质的,面料做工都很不错。”何欢笑得有点僵硬,她敢说这裙子真心太老气,她妈都能穿么?   “何欢你的裙子是定制的吧?我觉得非常适合你。”石楠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何欢穿了条湖水蓝的修身长裙,样式简单,剪裁合体,衬得身材凹凸有致,十分赏心悦目。   “呃,我会告诉你它是批发市场50块钱淘来的吗?”她脸微微有点红:这人真是的,干嘛没事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呀?   “什么?!”除了何乐,其它三个人都惊讶地睁大眼睛。   “衣服是靠人穿的,气质好,50块钱的裙子也能穿出大牌的范儿;气质一般,再好的衣服也被糟蹋了。”何乐不紧不慢地评论道。   纪晓月气得脸都发红:“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客观地发表评论。”他一脸与己无关的淡定,看得人气不打一处来。   “你——”她左右扫视想找个趁手的家伙揍他,又觉得未免小题大做无理取闹,而且他断不会让自己白白打他,到时下不了台更难堪,于是咬咬牙还是忍了。   “大家不出去转转吗?坐在这里多无聊呀。”何欢见气氛怪异尴尬,忍不住问道。   “是啊,不如我们一起出去逛荡逛荡,中午在我家吃饭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残酷月光      我努力微笑坚强,寂寞筑成一道围墙,也敌不过夜里,最温柔的月光。   ——林宥嘉《残酷月光》   纪南星第一个站起来,看着其它四个人变幻莫测的脸色,突然说:“你们去吧,我中午和丰芝妍有约,就不去了。”   晴天霹雳!何欢傻傻地看着他,半天脑子转不过来。他刚说什么来着?和丰芝妍有约?他刚就这么大剌剌地说他要和丰芝妍约会是么?不是幻听吧?   何乐倒是松了口气:“这样啊,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改天再聚吧。何欢,走,回家给你做饭吃。”一拎何欢后颈就往门边走。   纪晓月反应过来失声喊道:“哥!你这是干嘛呢!好好的发哪门子神经!从来没听说你和丰芝妍怎么就有约了?!”   何欢被拎到门口,听到这句马上挣脱站定,不走了。   石楠觉得这剧情转化太快,傻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岂料纪南星再次一本正经地重申:“我中午和丰芝妍一起吃饭,就不跟你们一起出去了。”   何欢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脚步哒哒哒又快又稳,整个楼梯间都回响着清脆有力的声音。身后还有纪晓月责备的声音:“哥你到底怎么回事呀?”   何乐和石楠也跟着跑下楼。   “别跟我!”她凶巴巴回过头看着他们,满眼都是泪水,“都离我远远的!”   石楠还要追出去,何乐拉住他胳膊:“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下吧。我们先回去。”   看到他们俩面有忧色地回来,却不见了何欢,梁诗语心里一惊,问:“怎么啦?宝贝呢?”   “纪南星跟别的女孩子约会,她被气跑了,估计正一个人哭鼻子呢,不让我们跟着。”何乐面色如常,不带任何感□□彩地叙述着事情的经过。梁诗语顿时火起:“他还真是!——你还是下去看看她吧,千万别出什么事儿。”   “嗯,知道,我这就去。”他在门口拿了把伞就出了门。石楠想跟上去,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   何欢坐在小区中心花园的长椅上,心里满满地都是抑郁的伤感。   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里的绝对主角,是自己世界里的人心目中的配角,是不相干的人世界里的小龙套,喜怒哀乐都与他人无关。在纪南星的世界里,她是什么角色呢?何欢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唯一女配角,就算是,也是不择手段耍尽心计也不能得偿所愿的女二,明明悲催至极,却还要被指指戳戳,恶狠狠骂上几句“不要脸”。哪里有什么颜面,早就被弃如敝屣。萌发在心中的爱情之芽,还没成长就被掐断,在时间的轨道戛然而止,带着突兀的悲伤。   天色阴沉,有下雨的意思。她盘算着从这里走到自家楼门口需要几分钟。数理基因组合的不完整带给她很多困扰,速算也是其中的一项。二十以内的加减法有时她都会下意识地看自己的手指头。这一点被数学天才何乐鄙视了很多年。刚想到这祸害,他就优哉游哉带着看好戏的表情出现了。   见她一脸怨气地看着自己,还挺无辜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嫉妒我长得帅?”   “帅有个屁用,还不得马车相仕兵护着!”   “还有个炮呢,你没说。”他居高临下看着她,表情里都是不羁。   何欢立马毛了:“没说个头呀,留着就是为了轰死你!”   “没事,尽管向我开炮,满足你发泄的欲望。”他一脸不正经的模样,恨得她牙痒痒。   “过来!”她凶狠地下令。   “干嘛?”他眼珠一转,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叫你过来就过来,再磨蹭小心我灭了你!”   他慢吞吞走近,坐在她身边,柔声问:“怎么啦?想拿我出出气?”   她像无骨的软体动物一般趴在他身上,哭得落花流水悲惨凄切,末了还恶狠狠说:“把你的爪伸过来!”何乐默默递上自己修长干净的手。“啊——”惨叫声响彻整个小区。   “二师兄,这么多肉不给咬,太不给面子了。”她的话音未落,便听到了雷声,不由惊恐地抬头:“夏天不是都过去了么,怎么还会打雷?”   “老天爷都看不下眼了,虐待兄弟是要遭雷劈的!”他苦哈哈地说,结果因为这个解释又被一通好掐,讨饶说:“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还没起身,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随后倾盆大雨不期而至,挟着风暴以45度的锐角擦向地面。何乐忙撑开伞站在雨势过来的一边,搂着她的肩往回家奔。爬到四楼她狂按门铃,梁诗语正等得心焦,赶忙跑过去开门,看到何欢裤脚湿了大半,鞋子上都是水,惊得低叫了一声说:“怎么搞成这样儿……”话音未落后面何乐进门,半个身子都湿透了。她被吓了一跳,忙推他去洗澡,声音都变了:“雨下得这么大,怎么不在外面躲会儿等停了再回来,两个傻孩子!”   何乐痞痞地笑:“大男人,什么扛不住呀,淋点雨都是小事儿。”   梁诗语在他湿了大半的头发上轻轻拍了一把:“小你个头,感冒了看你怎么办!”   他傻笑着低头看着她说:“妈,我身体结实着呢,没事儿。”   她莫名地眼圈就有点红:“行了,别贫了,快去洗澡吧。”   石楠有点后悔自己没下去。要是淋雨的是自己,准岳母会不会心疼之下,给个高分?   中午梁诗语亲自下厨给他们做菜,荤素搭配,色香味绝佳。石楠一直以为,她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没想到竟然连厨艺都这么出色,这一番下来,倒觉得何欢不像这家的人了。她那种天真娇憨的个性,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的态度,跟另外三个人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不管是家务还是心计,都差得太远。   “这种鹅肝酱味道真是绝了,是什么牌子的?”   “我妈妈自己做的。”何欢得意地歪了歪头,“厉害吧?她还会做各种面包、点心和cookie(饼干),还有各种口味的muffin(玛芬蛋糕,也叫杯形蛋糕)!”   “没想到阿姨这么全能,当得了同传,下得了厨房,最最关键的是,还这么年轻漂亮!”   何欢嘴都扯到耳朵根去了,鄙视地看了一眼石楠:“要不要这么谄媚?”   “我只是实话实话,又没有经过任何加工,怎么能叫谄媚?”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是实话。可她只是看起来年轻,看起来,懂吗?”   “好啦,我知道你嫌弃我是个老太婆了,可也没有必要一再强调是吧?”梁诗语打趣道。   “你们这样有意思吗?”何乐终于忍不住了,“我建议明天梁女士参加一下世界小姐评选,这个世界就清净了。”   梁诗语无语地揪了一下他耳朵。何乐夸张地惨叫一声说:“同样是说实话,我还提了建设性意见,为什么要揍我?”   “食不言,寝不语。”她点了一下他的鼻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谁先挑起话题的?”何乐还要找罪魁祸首,旁边的何欢拍了一下他的头说:“吃你的吧!没完没了了还。”   何乐郁闷地白了她一眼,乖乖闭嘴吃饭了。梁诗语和何欢对视一眼,闷笑两声,继续吃。   吃完饭休息的时候,何乐说:“我有个建议啊,当然,是不成熟的建议,说出来大家先不要急着批判。”   “罗嗦那么多废话干嘛,快讲!”何欢显然受不了他的磨磨叽叽,靠在梁诗语身上蹭了蹭,不满地说。   “我觉得咱们家男性的地位应该适当提高一些——”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家男性的地位不高吗?大家不都是平等的吗?你想表达什么?”他还没来得及把观点表述完整,就被何欢抢白了。   “我意思是,下次你咬我的时候轻点儿,手都快断了。”他无奈地朝她挥了挥手做了个鬼脸。   何欢有点躁得慌,强装镇定在梁诗语谴责的目光中干咳了一声:“那个是意外,力度没控制好。”   石楠呆掉:她还有咬人的嗜好呀?这个,真的有点可怕。吸血鬼什么的,放电视剧里是新奇是刺激是浪漫,现实里……还是算了吧。   他看着何欢一如既往地跟家人嬉闹,似乎纪南星的事情对她不再有任何影响。哭过了,闹过了,也就过去了。这样的女孩子,家人是放心了,可是被爱的那个人,是不是会有点寒心呢?或者,只是因为不够爱?他在想如果对象换成他会怎么样,想来想去,也不会比纪南星的结果好到哪里。   纪南星躺在床上,不由想起何乐跟他说的那些话。   “你真的不适合何欢,她看起来天真顺从,其实好胜心和占有欲都挺强的。她什么都想要,得到了又不见得会珍惜。得不到的对于她才是最好的,一旦得到,便又兴味索然,你又不是不了解她喜新厌旧的脾气。你去看看她的衣柜,各式各样的大衣都有整整一排,同款不同色的就有五件以上。她那么执着地喜欢一样东西,不过是因为还没有厌倦而已。这一点在感情上同样适用:她曾经明确跟我说过,不讨厌石楠,也不排除和他在一起的可能。如果不是你,石楠说不定已经和她在一起了。但也许没多久,还是会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分开。你们俩的感情向来不被看好,且不说你爸,光是我们家这边,就阻力重重。不被祝福的爱情是没有好结果的。你又何必为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付出?”   理性告诉他,何乐的话是有道理的。他了解何欢喜新厌旧的毛病,做什么都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很多时候都是什么都想做,什么都做不好。买东西的时候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要,真的买了往往都束之高阁,大部分都没怎么穿过用过。除了吃冰淇淋,他还真没发现她对什么东西很执着。她对感情的那种实用主义的态度也激怒了纪南星:找备胎都能找得这么理直气壮,真不愧是何家的人!   爸爸不喜欢何欢的态度是明摆着的。何叔叔和梁阿姨对他也不怎么看好。特别是上次他脑残顶了梁阿姨之后,她对他的态度就变得不冷不热,失了原先的那份亲切。自作孽,不可活,他一面懊悔,一面又觉得这样也好,索性断了后路,也就没有幻想了。   现实残酷,让他没有理由相信,他们能修成正果。既然不能,那又何必浪费时间和精力?   何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微信上发语音给纪晓月:“南星哥今天到底怎么了?”   不一会儿那边都发来好几条:“我怎么知道?他今天肯定是神经搭错地方了。过来的时候就心思重重的样子,搞不懂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后来问了丰芝妍,她说我哥没约她,那就是当时随口扯的谎。真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扯这种谎,难道就是为了把你气跑吗?”“他也太反复无常了,以前跟我一起玩时候就老这样,高兴的时候怎么样都行,不高兴了立马就翻脸,真的是翻脸比翻书快。”“话说你有没有得罪他呀?还是因为看见你跟石楠一起过来所以吃醋了不开心?不管怎么样,两个人还是说开了比较好。”“其实之前的水晶瓶是他故意让我发现的,那天我去他房间找他,原本一直锁得紧紧的文件柜门开着,里面放着水晶瓶。”“他当时表现得很着急,说有事要出去,让我帮忙把柜子锁上,钥匙放在桌上就行。临走还特别跟我说,晚上才能回来。”“所以我现在特别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又出尔反尔。”   何欢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就不用操心这事了。我会跟他说的。”关了手机,□□地睡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爱情三十六计   是谁说的漂亮女生没大脑,只懂得暧昧和傻笑。   ——蔡依林《爱情三十六计》   她什么也没有跟纪南星说,甚至都没有联系他,周末过完,欢欢喜喜地卷了些好吃的回学校去了。既然他想不清楚,那就让他好好想去吧!她坏心地想着,嘴角微微翘起来,一脸阳光明媚。   “学妹!”一进大门就看见钱以琛,是倒霉还是晦气呢?她不想知道。   假笑着打了个招呼打算闪人,结果被叫住了:“等一下!”   她把愤怒的表情瞬间在回过头后换成假笑,半眯着眼问:“学长还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现在有空吗?”   她在心里恶骂:没空也得有空,您老人家谁呀,下次我吃不了还得兜着走!就没见过这么小心眼把面子看得大过天的人!   在校门口附近找了家饮料店坐下,他这才不紧不慢说起要做的事。学生会跟一个山区儿童助学基金合作,计划下周末举办一个公益募捐活动。最后商讨来商讨去,这个重担还是落在了文艺部长兼志愿者服务队长何欢头上。   何欢心里暗骂一碰上他有没好事儿,公益募捐活动她是愿意参加的,可要她一周内组织好就比较头大了。刚组织完迎新晚会,又来一个公益演出,真好!就看不得她闲着。腹诽半天,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记下活动方案里面提的一些具体要求,脑子里过了一遍各类相关的人物和环节,基本上有了个大概的想法。   “你的脚伤好了吗?我想跟你一起跳《天鹅湖》第三幕的双人舞选段。”他这次倒是直接,斩钉截铁就定了演员和节目。   “我觉得芭蕾舞和公益募捐主题不符,我们要人家捐款,就应该搞点大众喜闻乐见的东西,《天鹅湖》一方面难度太高,另一方面观众不见得欣赏,再说迎新晚会已经表演过了,再演就没创意了。”   “那你说要表演什么?”他不禁失望,练了那久,又白练了。   “还是要发动群众,让各个系的同学都至少报一个节目上来,我们到时候优中选优,集体开会决定比较好。”她强调了一下“我们”,意思要把他排除在外。   可他偏不:“那好啊,到时我们再碰头。”   何欢气结:“这次时间这么紧迫,不如赞助经费这块你来负责吧,我能力有限,上次就捉襟见肘;有你在,肯定会宽裕很多。”   钱以琛立马意识到自己被坑了。上次的经费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可以说绰绰有余。虽然何欢买各项用品、会餐都比较大方,可该省的地方还是省了不少,最后的资金核算比预算少了将近三分之一,团委那边还大大将她赞扬了一番。现在倒好,一摊子麻烦事全扔他头上,足够他焦头烂额。可偏又被捧得高高,不顺杆爬上去又没面子。   他只好打掉牙齿和血吞,十分憋屈地说:“好。”   何欢心下一松,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火星小子(看在坑坑洼洼的脸上),你要再有空指手划脚,会给你更多事情做哦!   于昭雅听她喋喋不休讲完这两天的各种奇葩事情,嘴巴都合不牢了:“要不要这么夸张?你跟纪南星进展还挺快的嘛!”   “我们以前就很好的好不好?只是最近重温一下旧情而已。不过前路漫漫,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他爸不喜欢你,你妈不喜欢他,还真是互相看不上眼。”于昭雅感慨。   “我爸和何乐也不喜欢他。全家除了我其它人都反对,肿么办?”   “至少他妈妈喜欢你,我觉得这一点蛮重要的。其它的嘛,磨一磨,也就都认了。大不了生米煮成熟饭,不认也不行!”   “这个还是算了吧,我妈会抓狂的。”何欢满目惊恐。   她看了下课程表,便打电话给文艺部的人商讨开会时间。又给各系文艺负责人打电话通知他们准备节目。场地,经费,人手,杂七杂八的事情让她瞬间进入工作状态,忙得团团转。   “时间这么紧,能凑得起来吗?”于昭雅表示有疑问。   “凑不起来也得凑,大不了搞成演唱会形式,让个人大放异彩。”何欢一摊手。   “好主意!我觉得可以跟校园歌手合在一起办了。”她举双手赞成。   “全是个唱肯定不行。我还得找个好主持人,募捐还是要有感染力的。再找些资料做个短片,介绍一下山区儿童的情况和基金会。”想想都觉得头大,她简直要无语凝噎。   何乐正式开始了在公司的实习,对于何欢的事情基本上帮不上手。   她不得不动用自己身边的一切关系来打这场硬仗,连土肥的舍友薛超都成了活动主力。说起来,一宿舍都是奇葩。大一时何欢长得美,嘴巴甜,却是个生活低能儿,什么事都靠梁安;于昭雅德智体美劳样样全能,可成天一副怨妇脸,幽幽地叹息自己没人爱;冷艳丽妖艳动人,讲起话来却脏话横飞,犀利尖刻,语不惊人死不休;薛超又土又肥,偏偏还爱学冷雅丽化个妆,化得人不人鬼不鬼,半夜上厕所都引起一片尖叫。不过这孩子性格好,人实在,做起事来还是很靠谱的。——最不靠谱的是大二那年十一放假带何欢回老家,险些没惊掉何欢的下巴:原以为她这样乡土,住的一定是王庄那样的小破房子,哪里会料到这妞直接打车停在一栋四层欧式豪华别墅前面,非常之淡定地说:“我家到了,下车吧。”何欢扭过头惊恐地看着她:“这是你家?确定没搞错?”她很鄙视地说:“我们这儿农村都这样,只是我家房子建得晚,设计得欧化了点,贴的砖也比人家贵了点而已。”她家还种树,种的都是好几万、好几十万一颗的树,目测固定资产价值就在好几百万以上。何欢瞬间在风中凌乱了:这农村和农村的差距也太大了!   薛超经过大学的磨炼,化妆技术有了很大提高。如今虽然脸还是圆的,但化了淡妆看起来气色红润,有了点可爱的意思,令其它三只都颇为欣慰。   冷艳丽看何欢忙成一团,也主动帮忙统计名单,还不忘指挥东指挥西:“哎,小土逼,你把这边的节目排一下序,给小软逼过个目。”   何欢对于她把身边女性统一末尾加“逼”、男生加“求”的称呼方式非常无语,有一次终于忍不住问:“那你自己是什么呀?”她媚眼如丝瞥了何欢一眼,不屑地说:“这都看不出来吗?我就是小骚逼呀!”何欢终于被雷倒。   此时她还吆喝于昭雅:“小酸逼,舞协那边你联系过没有?”   头大如斗!   石楠没事跑过来凑热闹找何欢,听说节目不够,自告奋勇地说:“我会唱歌,可以顶一个节目名额。”   何欢讶异道:“你唱什么呀?”   “只是难度别太高的,都可以。”他倒是自信满满。   “也行。等会儿我舍友她们过来了,一起吃个饭商量一下。”她真是病急乱投医,有人给节目就敢拍板,也不管能不能撑得住场面。结果于昭雅她们还没过来,石楠就被他爸召唤走了。   何欢想了想,干脆打电话给何乐派任务,让他也唱一首。   前期宣传很到位,当天不但学校的老师学生现场爆满,邀请的嘉宾和社会上的人也来了不少。何欢给纪南星微信上发了信息,他一直没回,也没说来还是不来。主持人请了文艺部最会煽情的一位,一开口就情绪饱满,蛊惑人心。华丽的开场舞之后先是校领导和基金会领导讲话,短片播放完主持人又介绍了捐款的方式,并说明在中场和结尾会宣读捐助者名单。整场演出以歌舞为主,何欢忙着协调各项事务,保证不出纰漏。   石楠一出场就引来一片尖叫,美少年的脸加上酷酷的造型、金光闪闪的衣服,极是拉风。他歌唱得一般,舞却跳得很不错。一首《What makes you beautiful》掳走一众少女心,现场热血沸腾的妹子们简直要把舞台都要掀翻。“Babyyou light up my world like nobody else/ The way that you flip your hair gets me overwhelmed/ But when you smile at the ground it ain\'t hard to tell/ You don\'t know Oh oh/ You don\'t know you\'re beautiful”唱到高潮时台下纷纷跟着一起唱,High 爆全场。   留学生的功夫表演也引来不少赞叹,特别是一位瑞典小伙马修的组合拳,打得相当漂亮。   何乐带来新一波的高潮,他留了帅气的子弹头发型,发梢一抹宝石蓝;俊朗邪魅的脸上,每一个眼神似乎都会放电,嘴唇一勾像要把人的魂都勾走,极是妖孽。黑色的风衣充满了神秘感,有种亦正亦邪气质。甫一开口,声音里清新中又有点魅惑,现场一下子就静了下来。他唱的是Owl city的《Gold》,音色却要比原唱亮一度,开头的节奏感很强,不少学校里他的粉丝挥着荧光棒,举着写了“梁安”的牌子嘶吼:“梁安,我们爱你!”   唱到后面氛围更加热烈,台下的人都发了疯一样尖叫着往台前涌。何欢都要被吓到了,赶紧叫保安过来维持秩序,又打电话给学生会的人让他们帮忙到舞台这边援助。她的两条小细腿都要跑断了,急得满头大汗,一转身却看见于昭雅愣愣地站在那里发呆,顿时又急又气:“昭雅,赶紧帮忙找个喇叭喊一下啊,秩序整个都乱了你还站着等什么呀!”说完才意识到她也是何乐的忠实脑残粉,估计现在频道完全跟现实不同步,于是无奈地跺了跺脚,又往前台跑。   好在何乐看情况不对,叫大家不要激动,终于平息了一点现场的混乱。等他唱完退场,粉丝们已经基本冷静。幸亏没出什么事情,不然何欢会悔死:没事儿找事儿嘛,早知道死也不能找这个祸害! 作者有话要说:     多屯了一章,就都贴上来了。最近会比较忙,周末希望能有空更新   筒子们露个脸噻!   ☆、爱情三十六计 2   尽管状况百出,整个活动总体还算成功,募捐的数额非常可观,远远超出了大家的预料:捐一千元以上的就有316人!何欢松了口气,还好最终结果不错。基金会那边的人握着她的手再三感谢,到后台和参加演出的人员、工作人员一起合了影便走了。她还要苦逼地收拾残局,该拆的拆该还的还该扔的扔,料理完了骨头都要散架了。   何乐打趣地说:“何导居功至伟,我们给你庆个功吧。”   “庆你个头!”她凶巴巴地瞪着他,“今天就因为你差点儿闹出大事故,还好意思笑!”   他依旧嬉皮笑脸:“放心吧,我有分寸,怎么会出事儿呢?”   “我刚才好像看见南星哥了。你看见没?”她突然问。   “没看见。”   “哦。”她有点失望。刚才忙乱中分明看到一个人影像极了纪南星,正要去追就消失在了人群中,让她搞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最后工作组的人一起吃饭,何乐和石楠受到热烈邀请,也加入进来。   何欢觉得于昭雅情绪一直不对,这会儿有了空见她心事重重地一个人站在走廊里,便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石楠就是你邀请来的神秘嘉宾?”   “什么神秘嘉宾,就是个噱头——等等,你怎么知道他叫石楠?”   “之前你说的纪南星的学弟就是他吗?”于昭雅没回答,只是一味问下去。   “是啊,他那时跟我们一起回王庄。怎么了?”   “他就是我从小喜欢的那个小哥哥。”   “什么?”这回轮到何欢傻掉了。她知道于昭雅从小喜欢一个院子里的一位小哥哥,表白被拒之后就哭着嚷着搬了家,再也没联系他。她也曾调侃地讲起“纪南星的学弟”诸多搞笑的事情,甚至把她妈喜欢他的事都告诉了于昭雅。结果现在天雷滚滚,石楠竟然就是她念念不忘的小哥哥。   “我知道的南瓜跟你说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他又骄横又任性,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你讲过那么多关于他的事,我从来没想过是他。你还记得有一次说你妈妈叫他‘小楠’吗?我当时还想,身边竟然会有这么多叫楠的人,真是太巧了。”   “啊?”何欢觉得此事未免狗血。好朋友暗恋的人追她,摆明了会影响她们的姐妹情。   最离谱的是,石楠完全没认出于昭雅来!   “待会儿进去,你什么都不要说,就当什么也不知道行吗?”于昭雅看着她一脸认真。   何欢心说我能当不知道吗!石楠可不是省油的灯,一会儿没准又得凑到我跟前。于是进门之前观察了一下大家的座位,径直在何乐身边加了个座,把数学系的系花挤到一旁去了。系花脸色已经很不好看,偏偏于昭雅又在何欢身旁坐下来,搞得她离男神梁安又多了一个人的距离,顿时气得脸都红了,又不便当场发作,只好强作笑颜转头问于昭雅:“你不是也挺会唱的吗?今天怎么没上台表演一个?”   这话火药味太重,众人想听不到都难,纷纷把目光转向昭雅。她漠漠然笑了一下说:“咱长成这样,又不是系花,又没人送玛莎拉蒂,有什么可表演的!”   系花的脸由红转青,恼意更甚,却被呛得再说不出话来。在场除了石楠,其它人都偷偷闷笑。系花的追求者中有位秃顶大叔,送过她一辆玛莎拉蒂。据她辩白,车她只是暂时收下,盖因此男说不收就要砸掉,但他们的关系是清白的。清不清白,不是说说就能证明的。学校不乏好事八卦者,马上脑补后续故事,与郭姓炫富女相较后情节越发扑朔迷离,精彩无限,甚至在论坛上有化名以其事为主线的连载小说,流行了好长一段时间。   何乐突然觉得于昭雅还挺有意思的。她在生气,可明显不是在生旁边女生的气。她狐狸般的眼睛里缺了点神采,游离在桌旁的人群中。他有意观察了一下,发现掩饰的目光关注的焦点竟然是石楠!一见钟情?   石楠看见何欢坐在何乐身边,不免有些失望。他专门留了座位给她,她却非要挤到他身旁。上次也是,纪南星一招手她就屁颠屁颠跑过去了。他在她的世界里果然还是没地位。叹了口气,却发现她身旁的女孩子目光似乎在他身上流转。女孩有点熟悉的感觉,似乎就是上次和何欢在一起的那个,但又说不上哪里见过。他心中疑惑,但也没表现出来,跟坐在旁边的何乐聊了两句,旁边有个小男生对他很感兴趣,两人聊得还挺投机。梁安大家都知道,可这位神秘嘉宾却端得是神秘,一身装扮价值不菲,气质谈吐看起来也都不错,浑身散发着偶像气息,可又分明不是明星的作派。好几个人都敬他酒套近乎,想知道他究竟什么来头。   “你不打算告诉他吗?”何欢悄悄凑近问。   “他要认出我的话,说明根本不想跟我扯上关系;他要没认出我的话——我还找他干吗!”   “可女大十八变,你都漂亮得他不敢认了也说不定。”   “他要在意我就算我变成一头猪也认得出来。”于昭雅恨恨地说。   何欢扑哧一声笑出来。大家都莫名其妙盯着她看,她只好干笑两声说:“想起个笑话。”   “说出来一起分享分享。”钱以琛在对面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这人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典型。   她只好随口胡诌说:“有个人年纪一大把总是找不到女朋友,就到庙里求签,问大师有什么好办法帮帮他。大师指了指对面的山头。这个人问:‘大师是说那边另有高人帮我?’大师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说:‘老衲当年就是没人要才出家当和尚的!对面那山头还空着,你可以去住住看!’”   大家都很给面子地笑了。   石楠还不忘补个后续:“在师太抢走道长的那一夜,老衲就决定远走天涯。趁你现在还没牵挂,赶紧走吧!”   何乐很无耻地又加了一句:“此人往前走了一步,大师惶恐地捂住胸口:‘你想干吗?’‘大师,反正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如,我就在这个山头住下?”   众人哄然,系花伸出白嫩手指娇声指着他说:“梁安,你好坏哦!”   何欢翻了个白眼,故意抱住他胳膊,嗲声嗲气说:“我们家安安怎么能这样呢?坏死了!”   大家顿时被酸得饭都吃不下去了。于昭雅捅捅她的胳肢窝:“差不多就行了啊。”   石楠和钱以琛都看着她不怀好意地笑。石楠一双桃花眼里还有几分调侃,每一道眼光都在细细传达“我懂得”的阴暗。   呃,怎么有点十面埋伏的意思?   庆功宴结束,何欢松了口气,心想终于没事儿了。还没来得及好好想一下怎么帮于昭雅,石楠就找上她的麻烦了:“我妈组织了一个活动,要我带女伴参加。我友情赞助了你一个节目,你也赞助我一晚上吧。”   何欢脑子一转,笑嘻嘻地说:“我给你推荐个绝佳人选!”   石楠一看她欢天喜地的眼神就觉得没好事,连忙制止她:“除了你别人都不合适!”   “为什么呀?”她一脸迷惑。   “因为我妈已经指名要我带你去了,换了别人她一准儿得生气。所以你也别推荐了,直接跟我去造型师那儿吧。”   “用不着那么麻烦,我自己就搞得定。”她摇了摇头,讨价还价道。“我很受不了别人给我搞一堆乱七八糟,有时觉得还不如我自己随便搞搞。”   于昭雅和何乐走在后边,两个人慢慢悠悠地走着,谁也没有开口。到了岔路口,他要走了,才问了一句:“你以前就认识石楠?”   她心里一惊,脸上全是慌乱的神色,仿佛出轨的女人被抓了个现行。   他勾唇一笑,用无所谓的口气又问了一句:“你喜欢他?”   她更慌了,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没、没有啊。”   他不再听她申辨,挥了挥手说:“先走啦。”又冲着何欢的背景吼了一嗓子:“宝贝,我去公司有点事,晚上早点回来!”其它人冷汗:用得着这么高调吗亲?全校谁不知道她是你女朋友?不就是跟神秘嘉宾多讲了几句话么!   何欢狂汗:“这人从来不怕丢人。”   她坐了石楠的大众CC回家,让他在客厅玩游戏等着,自己回房间梳妆打扮。不到一小时,石楠就看到一个盛装的丽人娇柔妩媚地走了出来,脸上薄施脂粉,眸中光华流转;头上一个简约优雅的花苞髻,耳边是长长的白金流苏;唇色鲜亮明艳,衬得蓝宝石的项坠也活泼起来;白色露肩长礼服,面料坠感很强,设计时尚,清纯中又有几分性感。最华丽的竟是脚上的鞋子,水晶鞋跟冰蓝酷炫金属质感鞋面,灯光下闪着熠熠的色彩,美得令人心折。皓腕上是一只玻璃种翡翠镯子,仿佛是怕了他妈,免得再送她一只。   路上碰到开着粉红色保时捷超跑的美女,停下车摘了墨镜问:“哟,石楠!新女友啊,不介绍一下?”   石楠尴尬半晌,才期期艾艾地说:“哦、哦,这是我前女友,曾曦;这是我朋友,何欢。”   “只是朋友啊,哈哈,南瓜哥,加油哦!”她俏皮地笑,“不过何小姐你也别太快让他得逞,这位先生的女朋友保质期都是不超过一年的哦!”   “你可以了啊!”石楠脸上已经挂不住,想赶快撵人走。   “南瓜,你以前不要太嚣张哦,现在怎么忽然装起乖来了?居然开起了大众CC?转性了啊!何小姐还真是有手段!”说到后面她的语气已没有一丝友好的意思,石楠看这架势再待下去得吵起来,赶紧发动车,挥了挥手走了。   “这位曾小姐对你旧情未了,醋劲还蛮大的。”何欢嘻嘻地笑,“石楠,你以前欠了不少情债吧?”   石楠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可算被抓住把柄了,以后别想翻身了。   “是不是多得自己都数不清了?”她依旧打趣,还饶有兴味看了他一眼,看得他浑身发毛。“高二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小妹妹向你表白过?还记得吗?”   石楠一震,停了车愣愣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她?”   “你认识于小妹?”他气息有点不匀,明明是九月的天气,却像是中暑一般呼吸不畅。远处工地上轰隆隆的声音近在咫尺一般轰着人耳膜,连偶尔吹过的风都有点心浮气躁。   “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她眼神闪着碎碎的光,无辜得让人想吞入腹中。   “是刚才坐在你身边的那个吗?”他的面色冷下来,“你刚才就是想推荐她来对不对?”   她敏感地意识到他生气了。这是她所不熟悉的石楠。没有谈笑风生,没有体贴入微,更没有善解人意。那种冷冷的腔调和眼神,把他整个人都和过去她印象中的石楠剥离开来,分列在陌生人和朋友两侧。   她敛去笑意,淡淡地说:“对啊,就是她。她都不敢让我告诉你她就是当年那个小妹妹呢。看不出你竟然这么厉害,能让别人噤若寒蝉。难怪她几年不敢联系你,见了面都不敢相认。还好我从小见多识广,不然吓都被吓死了。”   石楠有点不好意思:“什么啊,刚才就是严肃了点儿。她已经很多年不跟我们联系了。”   “对啊,我也奇怪呢,就算表白被拒也不至于远走千里,老死不相往来嘛!”   “是她自己消失,抛弃我们的!”他有些愤怒了。她那种口气俨然替于昭雅抱不平,仿佛他就是个地主恶霸,强占民女抛弃之后还要将人扫地出门发配千里。   “看把你委屈的!没事,我会帮你好好跟她讲的。这个铁石心肠的坏丫头,看她再往哪里跑!”她打趣地说着,调皮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尽是拉皮条的善意,刺得他肺都疼。   石楠恨不得立马将她扔出车外,眼不见心不烦。   “你还要带我去宴会吗?要不要返回我们学校,换个主角先?”她十分善解人意地提醒。   他都快被气死了,恶吼了一声:“坐好!”加足马力冲了出去,吓得她脸上一白,再不敢多言。   直到下车,他都是脸色铁青,没正眼瞧过她一眼。何欢也觉得憋屈:跟她毛线关系啊!   于是她果断跟他说抱歉,扭头闪人了。石楠见她真的要走,忙拽住她胳膊道歉:“对不起,刚才心情不好。”   何欢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说:“对不起,我心情也不好。”   转了一下手臂甩开他,径直打车走了。   他木木地站在那里,痛意渐渐涌上来。一个人可以无视你生气,要么就是你生气生得太频繁,要么是她根本不在乎你。他从来不是轻易动怒的人,在何欢面前发脾气这是第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日光恋人   像春天的花香,是夏日的艳阳。爱悄悄的开花,绽放。秋天晒晒月光,冬夜飘下雪花,串起一幅爱情的模样。——许哲佩《日光恋人》   何欢生气不是因为他莫名其妙发脾气,而是为于昭雅不值。   她曾说起那位一起长大的小哥哥,小小年纪就颇有王者风范,英气勃勃头脑灵活,整个大院儿没人不喜欢他。他是众所瞩目的孩子王,而她就是他的小跟屁虫。他给他们每一个人都起了代号,他自己是南瓜,她是芋头,还有甲壳虫和大酱汤等等。她一直为自己是芋头而沾沾自喜,因为只有她和南瓜是同类。   南瓜的身边一直有献媚讨好的女孩子,可他始终没有女朋友。于是她以为,那个位置是留给自己。高二期末考之后的暑假,她红着脸扭捏着走到他面前,问他要不要在一起,他却惊讶地看着她,说只是把她当成妹妹。   那一刻比冬天还要冷,她觉得自尊心受到了重击,一气之下闹着搬了家,再也没有联系他们。   “南瓜其实非常聪明,他应该早就看出我喜欢他,但一直都在装傻。我却傻不拉叽以为他是不知道,所以才拉不下面子跟我说,怕我拒绝。你说我怎么会那么幼稚,自以为是得可笑。回想起来,当时气成那样,也是在懊恼自己太蠢吧。”于昭雅苦笑的表情犹在眼前。   爱情不就是这样吗,自以为是,沾沾自喜,自不量力,自讨苦吃,最后免不了自怜自艾。回想她和于昭雅深厚的友谊,从根子上说还是对彼此价值观念和感情经历、处事方式的认同。谁没有自尊心?当你为一个人情愿撇下自尊的时候却被对方看得不值一文,世上没有比这更惨的事情了。为此,她们深深同情和怜惜彼此。   她不由又想起纪南星,忽冷忽热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她猜不透他的想法。明明对她有意靠近,却又忽地躲得远远地,像是被什么惊着了一般。不过很快她就忙得没有时间苦恼了,因为何静远回来了,而且要带他们两个趁着十一的假期回北京看老丈人和丈母娘。   外婆高兴坏了,把几个儿子儿媳妇都叫回家,一百多平的房子顿时人满为患,几乎每个角落都塞满了人。梁川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大舅梁伯文难免遗憾:“川儿和宝贝有好几年没见面了,上回打电话还问起来,说是手底下新来的几个小伙子里面有一个特别好,想介绍给宝贝做男朋友。”何欢立马装娇羞:“我还小呢,不急,等毕业了再说。”   “等毕业再找就晚了。”小舅妈陶意在一旁插话说,“现在剩女大军越来越庞大,到处都是相亲会。欢欢样样都好,到时挑花眼挑不到条件好的就麻烦了。”   梁诗语有点不高兴:“感情的事水到渠成,跟什么条件没关系,只要她喜欢、人不出格就行。我家宝贝又不是挑剔的人,怎么也不愁嫁。再说了,就算嫁不出去我们也养得起。”   小舅舅梁孟言马上接口道:“就是就是,我们家欢欢福气这么好,嫁谁都是他的运气。”   陶意有点不以为然:“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看看我就知道了。嫁你小舅这么没本事的,日子过得都不像个样子。”   二舅梁仲书心直口快,不满地说:“老四哪里不好?自己做生意赚的钱尽够你花,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有啥不满意的?”   陶意刚要发作,二表哥梁端制止了他爸:“清官难断家务事,爸你又不了解情况,说那么多干吗!宝贝、宝宝、宽儿,我们出去转转吧。”眼不见心不烦,绝对是真理。冷静持重的二表哥一呼百应,领着几个小的出门逍遥去了。陶意和梁孟言的婚姻一直都是在高危状态下运行的,能撑到现在在众人看来简直就是奇迹。可他们谁都无能为力,只好躲得远远地。只是可怜的梁宽不得不受荼毒,何欢简直要为他掬一把同情泪。   “宽儿,我要是你,就考个外地的大学,其码可以离他们远一点,不用动不动就被叫回去。”她见梁宽习以为常,不由有些怒其不争。   “有什么用?她吵得厉害还是会打电话过来,到时我回趟家不容易更郁闷。现在好歹近一点,有什么事情都能及时赶回去,虽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至少也能调解一下矛盾。”   外科医生梁端见多识广,胡搅蛮缠的病人看得多了,却没见过谁比陶意疯起来更吓人的。不由拍拍堂弟的肩膀,长长地叹了口气:“建议你哪天带你妈去看下心理医生。”   “她会杀了我的。”梁宽打了个冷颤。   何欢总觉得梁宽过分软弱,要是她早就跳起来了。再悍的妈也搪不住更剽悍的孩子,就算不能主持公道,也得杀一杀她的威风。转念又一想,也没那么简单。毕竟她是自己的妈,再悍也不能以下犯上是吧?也只能自认倒霉。可怜的倒霉孩子!   有威严的外公压阵,全家人总算老老实实在外面吃了一顿饭,梁孟言连父母家也没敢再回,就带着陶意离开了。其它人回到家就大肆讨论起陶意的种种恶行恶状,愤慨之情溢于言表。何欢很想提醒大家:宽儿还没走呢!你们就这样当着人家的面诋毁他老妈,真的合适吗?何静远一向是不参与这样的讨论的,他很有雅兴地在专门为他和梁诗语装备的卧室跟何乐下棋,父子俩斗得你死我活。另三个小字辈儿也觉得他们的议题过于无趣,干脆都凑过来看何氏父子厮杀。   看了不到五分钟,梁宽就要走。他们都表示理解,送他出门时还不忘叮嘱注意安全。晚上梁仲书一家也早早驱车离开。梁伯文本来也要走,后来被外公外婆和何静远夫妇劝了半天,才留了下来。送二舅一家回来的时候,何欢撒娇要何静远带她到附近逛逛。   梁诗语一转眼不见了何欢,便问何乐:“宝贝去哪里了?”   “刚看到她拽着爸爸往超市方向走了,估计嘴又馋了,想吃冰淇淋吧。”   “天这么凉,不许她吃!”她一听冒了火,立马打电话警告何静远,不许带女儿吃冰淇淋。   “你母后懿旨,不许吃冰的东西。”他挂了电话,微笑着跟何欢说。   “她总是那么霸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不满地噘嘴,“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就一堆黄牌。”   “你胃不好,她也是担心你吃坏了难受。”他温情脉脉,疼爱地抚了抚她脑袋。   “我知道,嘻嘻!只是说说而已嘛。”她头一转,眼睛扑闪扑闪盯住他:“爸,小舅妈是不是喜欢你?”   “什么?”他愣了一下,面色有点不自然起来。   “是真的啊!”虚无的猜测被证实,她还是震惊了一下下:“什么时候的事呀?”   何静远立马意识到自己被诳了:她只是试探,并没有证实,而自己的表现却坐实了她的胡乱猜测。于是叹气摇头:“你怎么尽操些闲心……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妈妈都是知道的。”   “我就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只要你在场她的表情就特别怪异,而且也不敢太嚣张。难道她和小舅关系不好都是因为你吗?”   “也不是,我们很久前就认识。在哥大读书的时候她跟我同校,追过我一段时间。我一直不太喜欢她的性格,后来遇到你妈妈,就更不会理会她了。我们回国以后她也回了国,不知怎么就认识了你小舅。当时你小舅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认识不到一个月就非要跟她结婚,怎么劝都不听。现在到了这一步,也都是没办法的事。”   “她可能是故意的,就是要给你和妈妈添堵。”何欢愤愤地说。   “这又是何必,感情的事本来就勉强不来。她现在这样,自己也不幸福。”   “不管怎么样,弄清前因后果,我也就放心了。”何欢松了口气说,“其它的事情,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就顺其自然吧。”   “也只能如此了。”   过完十一,何静远和梁诗语直接从北京飞到国外,何欢和何乐乖乖回家。屁股还没坐稳,何乐便被公司的电话叫走了,空荡荡的家里只剩下何欢一个人,突然之间竟有点难以适应。   纪南星竟然这么沉得住气,说不理就真的不理她了?   那天她明明看到一个人影,像极了他。   她在地上转了几圈,最后还是拿起手机,发信息问他:“十一出去没?”   等了好半天,才听到手机嘀的一声,不由欢天喜地跑过去,打开一看不免失望:是石楠。他问何欢在不在家,没事带她去一个拍卖会上长长见识。她本来是懒得出去的,后来转念一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   他开了辆拉风的法拉利小跑,接上她笑得一脸不正经:“前些天去哪里逍遥了?来你家几次都没人。”   她愕然:“你不会打我电话吗?我们一家都回北京看外公外婆去了。”   “你电话老打不通,短信不回,发微信也不理。”   “怎么可能!”她吃惊道,“我手机虽然经常没电,可看到短信和微信还是会回的。”   石楠见她不信,调出自己的发送记录给她看,大都是求原谅和询问她在哪儿的。   “可能信号不好没收到吧,”她若有所思地说,见石楠一脸“你骗鬼”的不屑神情,便又补了一句,“也可能家里人无意中删掉了。”会是谁呢?她手机一向不设密码,在家的时候都是随意扔在桌上。难道是梁川的小毛头?小家伙才四岁,不应该什么都会呀。爸爸?妈妈?何乐?他们不会这么无聊。外公他们?也不至于。要么就是小舅妈?可她没必要为了报复爸爸毁她姻缘呀!不过以她扭曲的心理还真说不定。   纪南星出门就看到何欢上了石楠的车,头也不回绝尘而去。俊男靓女配上红色的法拉利,真的是刺瞎人双眼。他心里莫名地就恼火起来,不知是恼她,还是恼石楠,抑或恼他自己,登时连出门的欲望也没有人,气冲冲回家摔了杯子泄愤。水晶瓶摆在床头柜上,像有神奇的魔力,召唤着他靠近。那是何欢的心血,他能想象她是怎样一条一条写好,再笨手笨脚折了拆拆了折,才能把一颗颗星星折得这么好看。   她写的都是暗恋的动人故事,少女的真挚情怀。她记得他们之间的每一个细节,他洗过头发梢上的水珠,春天沾在他身上的杨絮,下着薄雪的清晨他为她撑过的伞的颜色……点点滴滴,都是她所珍视的美好。   他想起他们之间这么多年,他都从来没有细心地观察过她。她生气时是什么样的?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看着他的眼神是不是一如既往?他一个也回答不上来。他只记得,小小的女孩软软的身子压在他背上,淡淡的奶香味非常好闻。他还记得,他们为了躲避一只狗牵着手跑了好长好长的路,累得气喘吁吁,然后相视哈哈大笑。还有一次,她过15岁生日,他和何乐在宿舍楼下等她,她却在楼上磨蹭了很久才下来。他们当时等着不耐烦,何乐已经对着楼上吼了,周围宿舍的女孩子们好奇地伸出头看他们,推推搡搡的调笑声此起彼伏。她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笑着说:“再等一下下就好了。”头上是卷了一半的头发,十分滑稽。他等到快没耐心的时候,她终于出现,后脑勺盘了个松松的髻,两边几缕卷发自然地垂在两侧,穿着微露香肩的浅粉色百褶连衣裙,天真之外,多了几分柔媚的气质。那是她第一次让他惊艳,觉得她不再是从来那个罗哩罗嗦、无邪无耻的小女孩,一夕之间,竟然长成了明媚的少女,让男孩子的心都系在了她身上,挪不开眼睛。那也是他第一次有将她搂进怀里的冲动,不是哥哥对妹妹的拥抱,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   心底泛起一阵苦涩,所谓作茧自缚,说的是不是就是如此?眼睁睁看着别人将她带走,是怎样的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评论,求表扬,各种求……   ☆、迷宫 1   看着你看窗外,瞧瞧变红的夜。轻轻的你的手,又握紧了一些,该不该让你到我的世界。   ——王若琳《迷宫》   石楠和何欢赶去拍卖会现场受到了热情接待,主办方送了一本图册,展品图片介绍均比较详细。他们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何欢认认真真抱着册子从头看到尾,然后指着其中一副画悄悄跟石楠说:“这幅画要是50万以下拍得到的话,拿到苏富比至少可以卖到200万。”他看了一眼,很不起眼的山水画,画家的名字他闻所未闻。   “你确定?”他有些不敢肯定她的鉴赏水平。起拍价只有10万,如果出价者不多的话,50万以下买到应该没有问题,他卡上的钱也够。只是,真的值这么多吗?   她看出了他的犹豫,很肯定地说:“这个画家蛮有名的,是当代岭南派第二代的代表人物。光是看用笔就知道这幅画价值很高,是不可多得的佳作。你知道春季拍卖会上他的作品最高价是多少吗?1495万!而且其它作品基本上也比起拍价翻了五倍不止,都在100万以上。这一幅在他的作品里属于上乘之作,200万应该问题不大。可惜卖他画的人不识货,否则不会标这么低的起拍价。你就放心拍,先不要加太多,1万1万地加,也不要把自己意图表现得太明显,一有人拍马上就较劲。要沉得住气,不紧不慢地随意加上去,等到旁人快要敲定时再给个差不多的价格。到时要真赔了钱我替你出一半损失!”   石楠放下心来,不过还是撇嘴说:“这人我真没听说过。”   她瞪了他一眼:“你又不是学美术的,怎么可能谁都听过?你爸收藏的都是些齐白石张大千黄宾虹,倒是人人都听过,可那些都贵得要死,你买得起吗?”   他委屈地说:“我爸不收藏,都是送别人的。”   “那就是了,估计你连刘海粟都没听过。”   “我只听说过毕加索,是个疯子对吧?”他得意地笑。   她只想把他脸拧成麻花:“毕加索没疯,疯的是梵高。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说,艺术家都是疯子。毕加索没疯就不会把他情人打个半死。”   石楠狂汗: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出价的时候只有几个人出价压过他几次,最后很顺利地以25万的价格成交。   “比我想的便宜多了。你会大赚一笔的。”她信心满满地说。   “赚多少都分你一半,要不是你眼光好,我根本不会拍这种东西。”   见何欢对一条碧玺手链很感兴趣,他也花了五万一并拍下来。要送她时她却坚辞不收:“这要让我爸知道了准得大怒,他们那个年代的人最忌讳无功受禄,你还是留着以后送女朋友吧。”   他心说,你做我女朋友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往外走的时候她谈笑风生,说起拍卖的事滔滔不绝:“兰外婆和兰外公最喜欢参加各种拍卖会,他们拍的东西各式各类,你要见了肯定也会觉得目不暇接。从古董字画到珠宝首饰,真的是什么都有……”   石楠想要是他爸用带方言口音的普通话说出来,一准儿成狼外婆和狼外公,好可怕。   这时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绕到她面前,失神地喃喃叫道:“诗语?”   何欢一愣:“对不起,您认错人了。”   “你和梁诗语是什么关系?”   “正是家母。”   “梁小姐——”他有些激动,嘴唇都在发抖。   “不好意思,我姓何,请问您是?”她不卑不亢地问。   他手指也有点抖,从剪裁合体的高级订制西装口袋掏出一张名片:“我是这家拍卖行的老板,我叫张成,是诗语的高中同学。你妈妈现在在上海吗?”   “不在,她和我爸爸都在国外工作。”她看到男人一脸失望之色,心里莫名地就有点痛快起来。她没有说谎,因为梁诗语“现在”确实不在上海。   “那何小姐在这里工作吗?”他换上彬彬有礼的面孔,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我还在读大学。”她答得很简略,心里已经有点不耐烦,但为了保持良好的修养面子上还在忍着。   “这是你男朋友吗?不如我做东请你们吃个饭。今天你们拍下的那幅画很超值。”   她暗地里白了他一眼:知道你还坑卖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还好妈妈没选他!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多谢您的美意,下次有机会再来讨教。今天太晚了,我要回去了。”她笑得恭谦礼貌,可任是谁也看出她其实在有意躲避。   “何小姐用不着这样防备,我没有其它的意思,只是多年没见过老同学,一时有些激动。”他此时已温文尔雅,一派绅士风范。   何欢心里忽然涌上许多对母亲过往的好奇,便神使鬼差地说:“那改天有空我打电话给你吧。”   他也不勉强,殷勤周到地送他们离开。   “你刚才为什么不肯跟他吃饭?”石楠觉得她到后来明明已经动摇,却还是拒绝了。   她无语:我能说我是不想你在场吗?   第二天她就打电话给那位张先生:“您好!我是梁诗语的女儿何欢。中午吃完饭您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您喝杯咖啡。”   他换了休闲的米色麻质衬衣,灰色休闲裤,上次土豪金的江诗丹顿手表也换成一块简约的百达翡丽,左手上戴了一串小叶紫檀佛珠,头发没涂发蜡,很自然地梳了侧分,气质上亲和许多。   “小欢你好!真是抱歉让你久等了。”他伸出手,何欢礼节性地浅握了一下说:“没关系,我也是刚刚到。您叫我何欢就行。从来没人叫我小欢,听起来有点不太习惯。”她抱歉地笑,眼睛里却没有一点歉意。他自然是懂的:“不好意思,是我太逾越了。”   “哪里哪里。叔叔是我妈妈的同学,本来就是长辈,这么叫也无可厚非,只是我个人不习惯而已。”   “听同学说你妈妈现在是业界赫赫有名有同声传译了,一直想找她帮忙,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他的表情里多有遗憾,不经意之间便流露出来。   她心里失笑:那肯定是她不想被你联系上喽!嘴上却还是帮她开脱:“她成天从地球这头飞到那头,忙得连自己孩子都顾不上管,哪里还有时间联系同学。”   “也是。你爸爸是做什么的?”他一脸八卦之态,表情里都是蠢蠢欲动的叫嚣:千万不要比我还优秀呀!   何欢偏偏不叫他如愿,语气淡淡地说:“他是金融分析师,给世界顶尖的企业做投资顾问,偶尔也在哥伦比亚大学和复旦客串几天教授,做做讲座什么的。他也是大忙人,跟我妈基本都是忙一阵飞到对方的城市甜蜜几天,然后再各忙各的。”   果然,对面的老男人黯然了:“她的眼光一向很好。”   那是!她在心里咆哮:无论如何也看不上你这种肤浅的货呀!再想想,自己也挺肤浅的,所作所为都拉低了全家人的总体素质,唉!   “是啊,我爸在学校简直都快成全民偶像了,许多女生都崇拜到不行,发誓要嫁他那样的男人。我弟就因为长得像他被全校女生追捧,粉丝团简直要赶得上小明星了。”其实学校里很多人都在背地里说梁安是何静远的私生子,只是他们不敢明着讨论,怕梁安收拾罢了。说起来何乐的名声还真是毁誉参半,爱的爱死,恨的恨死。不知多少人被他算计得有苦难言呢!   “你还有弟弟?”对面显然惊呆了。   “我和我弟是双胞胎。”羡慕嫉妒恨铁不成钢铁侠吧亲!   “真好。她现在这么幸福,什么都有了,真好!”他喃喃低语,似是不甘,又有几分欣慰。   “叔叔孩子多大了?”她一脸天真地问。   “我?”他愣了一下,说,“我现在还单身。”   何欢呆住了:不是吧?为了等我妈妈吗?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很过分,心里不禁懊悔起来。明明可以不那么残忍的,可自己一时意气,无意中给他心理造成多大的创伤啊。可再想想,他要真为了梁诗语不婚到现在,那岂不是太过于深情,会威胁到何静远的地位?就算再同情他,她的天平还是稳稳地偏向了自己的爸爸。   “对不起。”她低下头小声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道歉。或者,他结过几次婚,只是现在处在单身状态也未可知。   “没事的,缘份没到,强求不来的。”他苦笑了一下,“高中的时候我就追过你妈妈,那时她根本看不上我。后来她考上北外,郑楠考上清华,两个人就公开了关系,我连幻想都不敢幻想了。”   郑楠是谁?何欢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很熟悉,但又不知道在哪里听过。听他这样说,应该是梁诗语大学的男朋友了。郑楠,——等等,她喜欢石楠,叫他“小楠”是不是就是因为郑楠的缘故?她偶尔的忧伤是不是也是因为他?那他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等她什么时候回国,麻烦你跟她说一声,我有点小忙想让她抽时间帮着看一下。”   何欢心想我又不是二货!干嘛没事找事引狼入室!可您好歹把故事讲完先,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嘴上殷勤地说:“好呀,没问题。我妈妈上大学的时候应该跟您还有联系的吧?”   “我当时在外省读大学,毕业以后也没有回北京工作,跟他们基本上都不怎么联系了,只听人说她最后没能和郑楠在一起,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有知道的人提起来都诲莫如深,可能是感情不和吧。”感情不和,万能的借口。什么事都能和感情不和扯上关系,出轨也是感情不和呀,距离也会导致感情不和,到底是哪一种?   “哦。”她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难免有些失望。他电话响个不停,没聊多久就走了。   回到家她在网上搜索“郑楠”“清华大学”,搜出的词条数不胜数,却没一个靠谱的。她也不敢直接问梁诗语。光是想起他就让她难过成那样,要是提起来她会不会暴走?打电话问何乐,被好一顿训:“你无聊不无聊,打听这种事情干什么?就算打听到又有什么用?还有那个人,一点儿都不了解就敢跑去见面,也不怕被骗。到时爸妈感情出了问题看你怎么办!”   她也是怕这一点,赶紧保证说:“我什么都没告诉他,也不会跟妈妈说的。”   “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快别折腾了!”   “知道了。”她恹恹地应着,心里却嘀咕着停不下来,被好奇心折磨得寝食难安:究竟是为什么呢?小三插足?棒打鸳鸯?还是真的感情不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的信息量有点大,各种上一辈的秘密开始浮出水面。   注意郑楠这个人,他是个重要线索人物!!!!!   你们的支持是芷最大的动力,各位亲记得收藏哦   ☆、迷宫 2   回学校照常上课,似乎一切都在正轨,除了她天马行空的思想。没过两周石楠就带来了好消息:他的画在苏富比拍出了220万的高价,扣掉成本、交易税费、所得税等等净赚一百多万。   “把账号给我,我跟你平分。”他乐呵呵地说。   她在拍卖信息上看到价格确实如他所说,便也不再客气:“毕竟你是出资人,我只入了技术股,分我五十万就够了。”   他也不跟她罗嗦,直接打了五十万到她账上。   “瞬间觉得自己成了小富姐有木有。”她愉快地吃着他买来的冰淇淋,满脸见钱眼开的财奴相。   石楠看着她得瑟的财迷样子,不敢相信她是顶级金融分析师的女儿,名副其实的白富美。   “没见过钱呀?”   “当然见过,但以前那些毕竟不是自己的嘛。”   “你爸妈的跟自己的有什么区别?最后还不都给了你们俩?”   “当然有,区别大着呢。一个是或有财产,一个是劳动所得。”   “你怕他们都留给何乐?”   “他们才不会重男轻女呢。”   “那你怎么看得起这么点钱!”他不解。   “我可是穷人!”她嚷嚷道,“我妈一个月只给我三千块钱,除了吃饭能剩两千就不错了,那我总还得买点别的吧?偶尔还会有额外的支出吧?基本上都攒不下来,碰到特别喜欢的东西有时还得剥削何乐。”   “何乐为什么能攒下来?”他更不懂了。   “他不怎么花钱的,衣服很少买,也不太请客吃饭,出去玩得少,基本上除了吃饭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而且他帮导师做项目是有钱拿的,有时自己还会赚些小外快,比如组装个航模,跟人开发个小软件,或者搞个专利卖卖,好多钱呢!”   呃——是很多钱拿,特别是小软件,谁知道是啥软件呢?石楠腹诽。   周末他要约何欢,她却一口拒绝:“我要跟何乐骑车去郊区玩。”   “那我可以申请加入吗?”他没什么特别的优点,就是脸皮够厚。   “你有山地自行车吗?”   “有!”没有可以买的嘛,这么简单的事情!   “你不是因为于昭雅的事恼他了吗?怎么还答应让他跟着我们骑车?”何乐不明白。   “一码归一码,我一向不记仇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况还是别人的仇。我想过了,我和他之间的事跟他和于昭雅之间的事完全没关系,所以,该怎样怎样。再说他橡皮糖一样,我要不答应还得纠缠,最后还不如早点答应呢。”她倒是振振有词。忽然又眼珠一转:“或者,我们把昭雅也叫上?”   “随你。”他倒是没什么意见。   她果然打电话约于昭雅骑车,跟她说何乐和石楠也去。   “我没空。”她直接拒绝。   “他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何欢觉得没必要纠结,可于昭雅却实在纠结:一个是曾经喜欢、现在还有点放不下的;一个是现在喜欢、却知道得不到的,看到哪个不堵心?更何况石楠摆明了在追何欢。   何欢没办法,只能随她去了。   到楼下和石楠会合,他俩被他的坐驾惊呆。拉风的红白两色碳纤维车架上,是拉风的品牌名Trek(美国着名自行车品牌,环法赛赞助商),后避震,各项高配。   何欢说:“果然是土豪,这一辆少说得两万吧?”   “八万多。”石楠有点不好意思。“我跟我爸说了一下,他直接订好叫人给我送过来的。你俩的很便宜吗?”   何乐:“一万二。”   何欢:“两辆。”   石楠顿觉自己穷奢极欲,惭愧不已。   何乐还背了个大书包,一身骑行装十分专业。何欢只戴了护腕护膝和头盔,上衣是宽松的灰色毛线衫,下面一条绑腿紧身打底裤,花色鲜艳时尚,脚上一双紫色球鞋,活泼俏皮,又带着点运动风。   “我们要骑很远的,你可要撑住哦!”她眨了眨眼,蹬上车子一溜烟儿朝前跑了。他发现这姐弟俩骑得都很快,在市区好歹还是正常速度,一到人少的地方简直跟赛车一样,一个不小心就找不见人影了。何乐更牛,动不动玩一些特技动作,比如骑车的过程中双手放把从背包里掏出水来喝:他光看到就吓得心都吊到嗓子眼儿了!有时上台阶的时候他的整个前轮是飞上去的,而且有些转弯处是整辆车子直线转!何欢倒还算老实,不玩那么多花哨的东西,但她速度快,两条腿跟小马达一样不停地蹬,仿佛根本不用费力似的。最后只苦了石楠,累得跟狗一样,也只能苟延残喘勉强看到他们个背影。行到一处终于他们要停下来休息,他顿时看到了革命胜利的曙光,挣扎着骑过去就瘫地上了:“你俩真行,骑那么快!”   “跟你说要骑很远,是你自己非要来的。”何欢嘴快道。   何乐的背包简直就是多拉A梦的百宝口袋,什么都有:地垫,饮料,水,牛奶,巧克力,糖果,面包,苹果,桔子,橙子,水果刀,纸巾……他甚至从夹层里抽出一本书递给何欢:“呶,你的书!”她左手一个削好的苹果,右手一盒牛奶,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先放着吧,我吃完再看。”   他把东西都拿出来,自己才坐下,跟石楠说:“你随意啊,不要不好意思,需要什么自己拿就行。咱们回去之前最好把这些吃的都消灭掉。”   石楠真的也没体力客气,一路骑下来又累又渴,拿起饮料咕噜咕噜喝了一瓶。长这么大,就没这么渴过!   后半程他们倒是慢慢悠悠,骑到了很偏僻的农村,房子破破烂烂,到处荒草丛生,附近还有一片一片的农田。   “你们以前来过吗?”看他俩还算淡定,石楠不禁疑惑地问。   “没有。”何乐淡定地答道。“来过就不想再来了。”   那倒也是,鸟不拉屎的小破地方,一点看头都没有。何欢倒是兴味盎然,看什么都是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转了一圈,开始往回走。石楠发现路线跟刚才的不一样,心里便有些慌,问何乐:“我们走的不对吧?”   “跟来的时候不是同一条,不过一样的,都能回去。”他成胸在竹,不急不缓地答道。   也是,他可是何欢口中的活地图,整个大上海都在他脑子里,还有什么怕的。   一趟骑下来,石楠不由感慨幸亏车子够专业,否则根本坚持不下来。回去以后简直累趴,一步也不想再动了。何乐笑笑,看着他的赖皮相不得不“主动”邀请:“今天就住我家吧。”   石楠真想山呼万岁,何乐你就是人民的大救星!就为了今天的成果,累成狗也值了!   何欢洗完澡收拾东西才发现,路上纪晓月打电话给她,于是回过去问她有什么事。   “你在哪儿呢?”   “我刚回家,今天和何乐还有石楠一起骑车去了。”   “就说我哥今天怎么这么忧郁。”那边已经开始控诉:“你怎么能这样呢?骑车不叫我们也就算了,还带上石楠,这不存心给我哥添堵呢嘛!”   “什么呀,他还说要约会丰芝妍呢!”何欢嘴上向来不饶人,理直气壮得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他也就说说气话,你倒好,真的就去做了。你俩真的——唉,说你们什么好呢,一个个都不小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怄气,有意思吗?”   “这样说来你真大人。”何欢调侃她。   “我还不是为了你俩?好心没好报~!”她显然很愤怒。   “好啦,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不管怎么说石楠都是我们的朋友,偶尔出去玩一下也很正常。”何欢不再逗她,认真地说。“我不知道南星哥怎么想,忽冷忽热地没个态度,我心里也没底,你说我还能怎么样?我觉得自己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如果他真的有心,也不会这么长时间对我不理不看不闻不问。总不能我剃头挑子一头热,他一直冷冰冰吧?这样下去也没意思。”   纪晓月再没话说,又打电话给南星:“哥,你对何欢到底什么态度啊?喜欢你就接受,不喜欢也来个痛快的,这样不上不下算什么啊,我都替她憋屈!亏了她有耐心,要换成别人,早就放弃了!再说石楠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听说梁阿姨又特别喜欢他,而且他跟何乐处得也不错,你要再拖下去,他俩生米就要煮成熟饭了!”   纪南星愣在那里,半晌回不上话。   “让我想想吧。”最终他叹息一声,挂了电话。   闭上眼回忆与她在一起的时光,一幕幕似乎都是美好。幼时两小无猜,长大后又亲密相伴,她回国之后对他依赖更甚,一有时间就跟他腻在一起。他也曾为了保护她与何乐一起战斗,发狠地和高年级的混混们打架,被打得鼻口流血,却满心自豪。   刚回国时她汉语说得不流畅,经常会有很搞笑的口误,看见外面餐馆玻璃窗上贴的字会好奇地问他:“南星哥,什么是驴炒面和肉菜食?”他茫然看向她手指的方向,原来是竖着贴的“驴肉”、“炒菜”和“面食”。她会把“送元二使安西”读成“送元二使西安”,并且坚持认为书上写错了:“西安不是一个城市吗?我从来没听说过安西,它在哪里?”她会把广告上的玺墅读成“尔野”,还评头论足说为什么要给房子起这么难听的名字。   每年他过生日的时候她都会送上很特别的礼物,虽然有些会令他大吃一惊。比如他15岁生日时她送的那条蜥蜴,着实将人吓得不轻。她却说可爱,还是在花鸟市场精挑细选了一天,才选出来的。“你不觉得它很像你吗?看起来有点冷,不好接近,其实特别容易害羞,内心又很温暖,连表情都是酷酷的。”他承认,他被那些形容打动了,于是傻乎乎一直养着,直到几个月后有天忘了关笼子不慎走失。那天她满脸失落,黯然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可转眼她便笑靥如花:“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送你一条。”可是好像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她再没送过他任何小宠物。原来在她的世界里,机会只有一次。但是对于他对爱的犹豫不决,她次次破例。谁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她有更好的选择,更高的姿态,还有更无所谓的表现。   她长得那么讨人喜欢,又聪明过人,极会察颜观色,笑起来像个天使,眼里蓄满泪时又楚楚可怜。谁能不动心?他也是平常的男人。她吐舌时的娇俏,撅起嘴的玲珑,无不悄悄渗入每一处感观。柔软细嫩的肌肤,偶尔触到也会有酥麻的感觉,像细密的电流震动神经末梢,传递着撩人的信号。他似乎没有恨她的理由,又似乎有太充分的理由去恨她。不只是她,还有何乐。   爱与恨,本来就是同一事物的两面。没有爱哪来的恨?若只是单纯的恨,那光是讨厌或者厌恶就够了,大不了深恶痛绝。何必要浪费精力、浪费思想、浪费感情去恨一个人呢?   他觉得自己走进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错综复杂的道路让人摸不清方向。以为是柳暗花明,其实不过陷入另一个死胡同;好容易走出来,却不知道下一个路口是什么。他不敢相信直觉,也没有谁来指出一条明路。处处都有意料之中或意料之外的麻烦,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总之,没有任何一条路平安顺遂。不如,索性闭上眼碰碰运气算了。他绝望地想,听天由命罢。 作者有话要说:     纠结党纪南星,无话可讲啊!不过他之所以这样也是有缘由的,拍砖的亲手下稍微留那么点情——孩子也不容易   ☆、忘忧草 1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   ——周华健《忘忧草》   何欢挂了电话,哼着歌收拾了一下客厅的东西,见何乐洗好澡出来,便撒着娇招呼他:“宝,帮我剪剪指甲吧。”   石楠惊恐地看着她笑嫣如花,像青楼里的花魁招徕客人一般摆着手,灿烂得不真实;而何乐扁着嘴苦哈哈回房间取了个盒子,搬了脚凳坐下,拎过垃圾桶,拉起她的手仔仔细细地剪起来,庄重得如同献祭。指甲刀剪完长指甲,死皮刀去掉多余的死皮,又从盒子里拿出磨砂片一个指甲一个指甲细细打磨,磨完竟又取出一块长方形海绵状东西继续磨。   “这是什么呀?”他终于忍不住了。   “多面磨砂柱,这面是用蚕丝做的,会让指甲更有光泽。”何乐边磨边漫不经心地答道。   这……石楠想撞柱:姐们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难伺候?双重打磨,还得是蚕丝的磨砂棒!不过成果着实显着,一双纤纤玉指光泽闪耀,细嫩粉红,宛若涂了丹蔻一般艳丽。   最终击溃他心理防线是,何乐又拿起了她一只脚!连脚指甲都要人帮她剪!他心中的神兽开始集体咆哮了:不是人啊!不把人当人看啊!完全没人权啊!这个家里难道男人就该被踩在脚下吗?长此以往,这个家男将不男,全部沦为仆人啊!他可以忍受做家务,可以忍受她的公主病,可以为了她让自己学习各种新技能,可就是不能容忍她这种无视他人尊严的行为!完全是骑在男人头上的女权分子啊!   何欢手里拿了本书,桌上一盘葡萄,边看书边往嘴里塞葡萄。偶尔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面有愤色,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把握不好力度,剪指甲经常出血,所以每次都让何乐剪。他左右手都很纯熟,每次都能剪得又快又好。”   这个借口委实不怎么样,熟能生巧,凡事多练练总会做好。如果不是天生缺陷,那就没道理说学不会做不好。她不是还折星星送纪南星那么一大罐吗?有那样的毅力,剪个指甲算什么,修剪起花园来没准儿赶得上爱德华!如果这是一项成为何家人的基本技能,那他还真是得慎重考虑考虑。跟一个被惯坏的小公主生活在一起,处处都要迁就忍让,就算有再多的爱,也是会被耗尽的吧?他不敢深想,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何乐剪好两只脚上的指甲,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去卫生间洗工具去了。   石楠忘记自己是怎么离开何家的,只知道大脑里混混沌沌,杂七杂八一团乱。爱情和生活实实在在是两回事。爱情可以不问出身、没有缘由,不带任何附加条件,只需要一瞬间的心动;可生活却有太多琐碎,会一点一点磨光原本丰盈的情感。他不知道自己的爱情能持续多久,澎湃过后会不会平静无澜,这一刻对何欢的深情会不会在下一刻就变成抱怨和不满。他眼睁睁看着父母怎样因为一些琐碎的事情争吵得愈演愈烈,从恩爱到分手,其中的波折辛酸不足为外人道。   何欢实在是被娇惯得太厉害了!有何乐事无巨细的照顾在前,后来者谁还能超越?做得再好也难以让她满意。种种不满日积月累,难免有一日成为爆发的导火索;而自己从不曾低声下气伺候过别人,本来就已是满腹委屈,再被百般挑剔,就更忍无可忍。想到未来,他就觉得前路堪忧。可又总不至于因噎废食吧?他痛苦地想着,几乎要引出躁狂症来。   他在这边纠结至死,何欢那边却一无所知,周末过完便开开心心拉着小行李箱去了学校。进了宿舍,于昭雅看了她一眼打趣地说:“打包回去的衣服男神都帮你洗好了?”   何欢难得地红了脸:“嗯哪,不过周三他要去杭州出差一个礼拜,我可就惨了。”   “真的啊?他不是兼职吗,怎么还要出差?”   “兼职也要出差呀,小苦工,别人不愿跑就得他去跑,可怜的孩子!所以我决定大发善心,周末去杭州看他,顺便逛一逛。好多年没有去过杭州了。”   于昭雅瞪着她:“你不会要把衣服带去杭州吧?”   “怎么可能?我手又不残,自己也能洗,只是没他洗得干净而已。这样远路风尘带过去还不把我累死!”   于昭雅吁了口气说:“那就好。有时候我觉得你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真是怕了你了。”   何欢吐舌:“周末要不要同去?”说完还调皮地眨眨眼。   “好啊,正好很久没见我堂姐,去她那儿蹭吃蹭喝去!”   “这么好!你堂姐干吗的?”   “她是公司老总。”   何欢扶额:“呃,这么厉害,好有压力的赶脚。”   “她性格很好的,我们姐妹俩关系一直不错,上个月她来上海还送了我一套国外买的Sisley。我们晚上可以住她那儿,反正她房子多。”说完就真的打电话给她堂姐,预订下了她在西湖边的一套房子。两人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连火车票都在网上订好。   “要是他不出差了怎么办?”于昭雅问。   “那有什么关系,就当杭州二日游呗,反正有住的地方,大不了把他也拽上。”   为了下个学期有整块的时间实习,何欢这学期选的课比较密集。昏天黑地上完课做完作业,周五下午便收拾行李直奔虹桥火车站。   到杭州时何乐还没下班,于昭雅堂姐亲自来接她们。她堂姐叫于子矜,长得不算漂亮,但特别有味道,穿着YSL的风衣,戴着Dior的墨镜,风度翩翩雷厉风行,一看颇有女王气场。她开了辆奔驰的SUV,一路带着她们在杭州逛,快到吃饭时间的时候把车停在了白堤的楼外楼。   “姐姐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随便吃一点就好啦。我还打算等我弟弟下班以后跟他一起吃呢。”何欢之前来过这里,知道大概的消费水平,想到自己也不是特别喜欢,便笑得萌萌地跟她说,“让一个大老总给我们做司机,真的是太浪费了,姐姐有事就先忙吧,不用管我们。能跟着昭雅沾光有人接有地方住就已经很感谢啦!”   于子矜笑笑说:“我这两天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今天专门腾出一晚上陪你们玩,你们俩要是不饿咱们就晚点吃饭,等你弟下班了把他也接上。”   “不用不用!”何欢觉得很过意不去。于昭雅拍了一下她的肩说:“没关系,我跟我姐从来不客气的,咱们这两天跟着她混就行。”   何欢也没再扭捏,乖乖任她带着四处兜风。   “我们去换辆车吧。”她路过一家酒吧,停下来带她们进去。酒吧里环境不错,没有震耳欲聋的喧嚣,有的只是轻吟慢唱,暧昧的灯光,雅致的卡座,十分小资。何欢一路跟着走进一个豪华包间,里面有男男女女七八个人,都风流倜傥不可方物。   于子矜径直走到一个高瘦时髦的男人身边,招呼也不打就直接伸手:“阿斯顿马丁借我一晚上。”   男人穿着一件绿色印花T恤,柠檬黄短裤,头上歪戴了一顶鸭舌帽,左耳上一颗很夸张的钻石耳钉,细皮嫩肉,五官极标致,笑起来却一脸不正经:“泡上小鲜肉了?”   于子矜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长没长眼睛啊,没看见后面两个小美女?”   他眉毛一扬:“哟!换口味了?连小妹妹都不放过?”   于子矜哭笑不得给了他一拳:“撕不烂你的臭嘴!这是我堂妹于昭雅,她同学何欢,还在读书,从上海过来玩两天。”   “这种好事不早说,包在哥哥我身上!”   于子矜被气笑了:“霉气鬼,有什么好事也被你吓跑了。快点,我要走了。”   “先别急着走,坐会儿嘛。”他带着浪荡公子的贱笑按着她的肩,把她按在座位上,转过身又招呼她俩:“两位小妹妹也坐呀,别客气。想喝点什么尽管跟哥哥说。”   于子矜拗不过他,示意昭雅先坐。何欢觉得这个人既风骚又娘炮,实在没太多可取之处,便目不斜视地坐到于昭雅旁边,表情柔和地向在座各位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她本来就长得极美,即使端坐不动,也自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高雅风骨。   孟朝阳最不能容忍的不是女孩子的不接受,而是忽视。他自认为自己洒脱不羁,在哪里都是一道亮眼的风景,饶是第一次见面也会立即成为视线的焦点,偏偏她从头到尾只看了他一眼,目光里还略有嫌弃,这让他倍感受挫,不由出言相挑:“小妹妹在哪里上学?几年级啦?”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低眉敛目说:“我在复旦大学读大三。”   “好学校啊!” 孟朝阳却还不满足,打了个响指,“有男朋友吗?需不需要哥哥帮你介绍一个?”   “有。不用了,谢谢。”何欢克制着内心的不耐烦,尽量用温和的语气低声答道,声音柔婉动听,低下来更带一点微颤的沙哑,萌化人心。   他拿起一杯血腥玛丽:“喝一杯吧!”   她不紧不慢地拒绝:“对不起,我不会。”她皮肤白皙细嫩,像一个瓷娃娃,声音也柔柔的,就算没有表情,也带出一丝甜味儿来。这样温柔的语气一般是发怒的先兆,可惜某人毫无所觉。   孟朝阳哈哈大笑,语气越发放肆:“原来是个软妹子呀!”   何欢表情不变分毫,似笑非笑斜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我需要硬吗?”   全场冷寂三秒。   然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笑声。   孟朝阳脸都黑了,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旁边的一个清俊的男子打趣地拍拍他的肩:“你也有吃瘪的时候,难得难得!”一群损友便开始揭他老底,似乎不把他打击得站不起来这事儿就没办法结局。   何欢把地址微信发给何乐,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他们说笑。有陌生男子搭讪,她也只礼貌地笑笑,偶尔应付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何乐电话打过来时,她笑语盈盈、略带歉意地向在场的人道别,于昭雅和于子矜也跟着出门。外面是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孩,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棱角分明的脸上神采飞扬,随便摆个造型就远胜杂志广告上的男模;站在灯红酒绿的门口,却自有一种出尘气息。   聚会上几个富家公子本来都跃跃欲试,看到她亲热地挽上他的手臂,嫣然回首笑着和大家告别,不禁都流露出失望之色。孟朝阳心犹不甘,走上前指着自己骚包的跑车问何欢:“哥哥的车怎么样?”   她淡然一笑:“车不错,不过车牌寓意似乎不是特别好。”   孟朝阳瞪眼:“你知道这车牌花了哥多少钱吗?居然说不好!”   何欢看着拉风的“浙B 99999”,略无奈地说:“五九四十五,连起来不太好听。”   旁人还没反应过来,何乐已经笑抽了。于子矜也随后了悟,前仰后合地说:“确实不怎么好听,哈哈哈哈……小孟,你就不能搞个浙A吗?”   孟朝阳终于明白过来,五九四十五,45谐音“是我”,可不就是自表身份?再加上前面的浙B,就更是独领风骚了。明知她拐弯抹角地骂人,他却莫可奈何:“浙A的被别人抢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忘忧草 2   于子矜听昭雅说他们是双胞胎,惊讶不已:“不说的话没感觉,这么一说的确看起来有点像。”   “神似而形不似。”何乐一条胳膊搭在何欢肩上,懒懒靠在后排的椅背上,神态风流俊逸,饶是她阅人无数,也不由有点神迷。她带他们去火车站附近一家餐厅吃饭,店名叫做“唐宁街8号”,何欢看到牌子便笑了出来:“好有优越感。”于子矜笑着说:“这家味道还不错,你们难得过来一趟,当然要吃点有特色的。”   服务生带着她走在前面,何欢看到她凉鞋带子下的的新旧疤痕,不由心有戚戚焉:再娇贵的女人,也难免有一双饱受摧残的脚。高跟鞋,既是福音,也是梦魇。明知如此,各个年龄段的女子还是一拥而上,争先恐后成为牺牲者,难道只是因为诸多男人为之情迷?绝不仅仅如此,她想,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在痛苦中寻求自我救赎。一双鞋子的价值早就偏离了“帮助脚更好地走路”,它是一种装饰,一种象征,可以增加身体的高度,突显身材的比例,让一个人更加自信。就像爱情,本质上不过是生物□□的前奏,却演绎出多少赚足眼泪的动人故事。新鞋子往往磨脚,经历了一系列的伤痕累累、血迹瘢瘢之后,终于磨合得舒适,却也即将寿终正寝,退居二线。这与爱情何其相像!两个人爱上之后便互相伤害,忍受来自内部和外部的各种痛苦折磨,好容易相处得熨贴顺利,却发现爱情已消弥于无形,或者转化为亲情。很少有顺顺当当的爱情,正如难得碰到舒适合脚的新鞋子。   她想,她对纪南星的爱是不是也如此,因为有猜疑和伤害所以才更深刻。那些死去活来、轰轰烈烈的爱情,大约都是历尽曲折,在痛苦的凌虐中变得更加疯狂浓烈吧?   吃完饭于子矜载他们去西湖边看喷泉,兜了会儿风就送昭雅和何欢回公寓,顺路把何乐送去宾馆。临下车时她探出头问:“我妹妹是不是喜欢你?”   何乐歉然一笑:“这个问题还是问她比较合适。”   “那你喜欢她吗?”   “作为何欢的好朋友,我是蛮喜欢她的;但如果单就我个人的话,只能说有一定好感,但不会发展成男女之情。”   “为什么?”她还不依不饶。   “人往往都是先知道自己爱与不爱,然后再为此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有时候两者就像鸡与蛋的问题一样,不想没事儿,想想嘛又很困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事实如此。”   “希望你不要让她受伤害。”她恳切地说。   “爱情里面不管相爱或单恋都难免受伤害,我只能保证尽量不去伤害她。”   于子矜无奈地笑:“有没有人说你是□□?”   他也笑起来:“不碰就没事儿。”   晚上洗濑完毕歪在沙发上聊天,于昭雅问起石楠那天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骑车。   “他打电话给我,问我周末做什么,我就实话实说喽。然后他就非得跟着我们,还专门花了八万多买了辆Trek的车,你说奢侈不奢侈!”   “你不是说上次你俩因为我的事吵翻了吗?怎么他又打电话给你?”   “那天是有点恼了,谁都不想理谁。可后来我就气消了把这事忘了。他说他后面有打电话发信息给我,可十一我在北京,什么都没收到。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手机就放在家里,谁会闲着没事干删我的通话记录和短信?但手机上就真的一条都没有,邪了门儿了!搞得石楠以为我多小心眼,因为一句话耿耿于怀恼他两礼拜。”   “他给你发什么了?”   “无非是道歉求原谅,问我在哪儿之类的。”   “他向你道歉?”于昭雅惊呆了,“怎么可能?他即使做错了也从来不肯主动道歉的!”   “不是吧?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啊。至少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挺能为别人着想的。”   于昭雅沉默了。   何欢忽然觉得,自己没有交心的女性朋友也是活该。她心目中完美无缺的男神被自己呼来喝去佣人一般使唤,她从小爱慕的高冷系小哥哥明明没做错事却低三下四跟她道歉求原谅,得不到回应还不折不挠打电话亲自上门找人,这让她怎么能心平气和和自己做朋友?换作自己,也一样受不了吧。叹了口气,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天竟是被何乐打来的电话叫醒的,挣扎着拿过电话:“干吗一大早打电话吵人睡觉?”   “谁叫你不关机?”他竟反过来质问起她来,气得何欢火蹭蹭往上冒,也不瞌睡了,精神百倍地跟他叫板吵上了:“你有没有常识和自觉?姐姐不管关不关机都要睡到八点半你不知道吗?你这样不顾后果地叫人起床有替自己的脸着想过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看你是越混越回去了……”噼哩啪啦一顿好骂,骂完神清气爽地起床梳洗,出来才发现于昭雅早就收拾好,已经随时可以出门,不由吃了一惊:“这么快!你怎么不叫我?”   “没事,反正也不急,慢慢来呗。”   何欢投了个感激的眼神给她,三下二除二收拾停当,何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我跟我姐说了,咱们三个出去玩就行,不用她管。这下可算自由了,呵呵,你们不知道,虽然她只比我大三岁,可每次见了我都跟长辈似的照顾我。”于昭雅笑着把车钥匙递给何乐,“她把阿斯顿马丁留给我们了,说是出去玩方便一点。”   何乐没有接,淡笑了一下说:“我们不用开车,杭州挺堵的,停车也麻烦,不如租个自行车灵活方便。我已经办好了交通卡,到时我们可以随时借随时还,什么都不用操心。”   “你才来两天就摸得门儿清,”何欢鬼兮兮看了他一眼,“是不是有公司的小妹妹指点迷津?”   “哪里有什么小妹妹,你不知道现在有一种东西叫攻略吗?花半个小时就可以全部搞定了。”他不屑地瞥了她一眼,目光里都是鄙视,惹得她咬牙切齿,恶狠狠扑上来一顿猛掐:“早上吵我睡觉还没跟你算账,还敢用这种眼神来看我!”他惨叫两声说:“何欢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啊……好了!好了!我不敢了!不敢了还不行吗?我认错,诚恳地请你原谅我的无知和幼稚,可以了吧?”   于昭雅不忍直视:男神的伟岸形象在一秒之内就坍塌成粉末,这让人情何以堪!   他带她俩到楼下的小吃摊吃“葱包桧”(杭州特色小吃),还特别贴心地给她们一人带了一盒酸奶、一个苹果。吃好之后又从背包里掏出纸巾和矿泉水,最后还拿出口嚼糖问她们要不要吃一颗,比小叮当还要无所不能。   他们用交通卡在附近的租车点一人租了辆免费的公共自行车,沿着西湖往虎跑方向骑。凉风习习,十分舒爽。三个人心情都不错,倒也不觉得累。何乐十分体贴,一人分饰多角:全程导游+苦工+采购员,大包大揽着实让两个女孩子省心。午饭他已在龙井路预订好餐厅,菜肴都非常有特色,装修格调也相当文艺,一看就是何欢会喜欢的范儿。看在味道不错的份儿上,于昭雅就忍了。中午在附近休息了一会儿,又一路从九溪骑到龙井村,于昭雅都快累到无力,那俩却还兴致不减,果然不常锻炼就是有差距。浙大玉泉校区的时候她已经要累趴了,说什么也不肯再骑。三个人在浙大校门前合了个影,何乐很骚包地提议他站中间,她俩用手摆出爱心框住他,自拍了一张发到微博上。   路过植物园时有新人拍婚纱照,旁边工作人员用气球做了彩色拱门将装饰,何欢跑过去看时一不小心带倒将人家的气球戳破好几个。何乐赶紧道歉,保证马上恢复原状,赔了五十块钱跟他们要了几个气球吹好拴上去,排列得比原先还要漂亮。何欢嘟嘟囔囔说那几个破气球不值五十块钱,何乐瞪了她一眼低声吼她:“还不是因为你莽莽撞撞?气球不值钱,可人家的时间难道不是钱?耽误了时间整个团队的工作都受影响,你赔得起吗?”何欢再不敢说什么,乖乖闭了嘴。于昭雅心下里觉得好笑:原来她也有吃鳖的时候,真是难得。   等公交的时候,何欢毫无预兆地伸手揉碎他头发,原本帅气的发型立马变得鸡窝一般,颇有凌乱美。   “头可断,发型不可乱。”他也不发火,掏出镜子梳子,认真地打理好,顺手把她的头发弄乱。她吃吃地笑着,又跳起来探他的头;他直起脖子躲开她的手,两个人就那么旁若无人地打打闹闹,小孩子一般。于昭雅羡慕至极,看来有个弟弟也不错,至少生活就不那么单调无聊了。   晚上三个人又去吃杭帮菜,何欢对甜点赞不绝口,可怜巴巴地求何乐让她再多吃一份。   回去洗漱时接到纪晓月的电话,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的口气:“何欢!你怎么能带着于昭雅去看何乐呢?”她跟同学聚会回来刷微博,赫然看到何乐左边何欢右边于昭雅,三个人笑得那不叫个灿烂,还摆心形!于昭雅她是认识的,而且知道她对何乐有意,这一点何欢比她更清楚。明知如此,还不顾她的感受做出这种事情,纪晓月肺都气炸了:自己在这边辛辛苦苦帮她和南星哥,她却在另一边帮别人追何乐,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何欢却觉得无辜:“昭雅过来看她堂姐,顺道跟我们一起玩,又没什么的。”心里不是没有小小的愧疚,可是何乐明确表示不会和纪晓月同行,即便叫来她大家也不开心,又是何必;喜欢何乐的人多了去了,大部分还不都是远远爱慕崇拜,这么多年也没见有谁长住在他心里,她这样小家子气就更没必要。   “何欢你就是个没良心的叛徒!比潘仁美的脚板还能里勾外连!一边哄我,一边讨好于昭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装什么好人!”纪晓月越想越气,便有些口不择言。   何欢长这么大还没让人这么诋毁过人品,而且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顿时也黑了脸:“晓月你讲话注意点措辞,这样讲真的是很伤人。”   “你也知道伤人?你怎么会了解什么是真正的伤人!因为你才是最会伤人的那个!”   “别用这种气势汹汹的语气跟我说话!你能不能冷静点儿”何欢也火了。   “我冷静?我冷静得下来吗?你都把我卖了我还在帮你数钱呢!这世上就数你最聪明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都好,谁都喜欢你?何欢我忍你很久了!别动不动摆出一副你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来训人!你凭什么来教训我!轮到谁也轮不到你!我告诉你,我得不到何乐,你也别想得到我哥!你等着瞧!”   何欢冷笑一声:“你何必拿这些来威胁我?我和南星哥能不能在一起岂是你说了算的?至于何乐,我能拿他有什么办法?他实在是不喜欢你,就算再洗脑也没用。你以为我没想过叫你一起来?可他早就警告过我,敢叫你的话就跟我翻脸!我总不至于为了撮合你俩让他跟我翻脸吧?”   纪晓月气得脸都白了:“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他不是性无能就是个同性恋!”   何欢愕然:“你试过?”   纪晓月愣住了:她能说某天喝了点小酒借着酒意穿着性感睡衣攀到他身上,却被他不解风情地一根根掰开手指,漠然推开走掉吗?   何欢也愣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还真得好好想想办法了。她自小没有传统的思想包袱,对什么事物都接受得很快。在国外的时候大家对于同性恋的态度都很淡然,她也便觉得是一种正常的社会现象。可若说何乐是个同性恋,一时间还是很难接受的。如果他不是同性恋,而是性无能,那就更惨了。这么俊逸风流的小帅哥,居然有生理缺陷,造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忘忧草 3   纪晓月向来看不惯何欢,她就是那个永远比自己好一百倍的参照系“别人家的孩子”。比自己聪明,比自己漂亮,比自己讨人喜欢。脸是天生的,没办法比;她不过就是善于察颜观色,耍点小聪明:什么乖巧讨喜,不过是口蜜腹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才能左右逢源,无往而不利;什么活泼可爱,也不过能装十三,惯会撒娇发嗲而已。   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她明明什么都有,还老挤占她的生存空间。何乐都一心扑在她身上了,还不放过纪南星。让她做嫂子倒也罢了,在认识的人里倒还真没其它人配得上南星哥,可她居然还帮于昭雅追何乐!这个脑残!凭什么大家都对她好?   最痛心的是何乐,从小被虐到大,竟然虐成习惯了。有一次她去找何欢玩,看见何乐在卫生间帮何欢洗内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凶巴巴朝他嚷嚷:“何乐你有病啊!干吗要帮何欢洗内衣,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何乐转过身,冷然看着她回道:“我是不是男人关你什么事?又不需要你来验证!千金难买我愿意!”他嫌恶的表情那样刺目,刺得她眼睛都发痛;强忍住眶边的泪水,她打肿脸充胖子朝他吼:“总之以后不能再帮她洗了。”   “我不洗你洗?我都洗了十来年了,从来都没有谁说过二二三三。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对我们家的事指手划脚?”   “你不觉得丢人吗?你是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轻贱自己?”她恨铁不成钢地喊。   何乐冷笑一声说:“你以为你很高贵?纪晓月你知道我最看不上你哪一点吗?就是自以为是的高贵!你知不知道什么才是高贵?不管是何欢,还是我妈妈,抑或兰阿姨,她们从来不会认为别人低人一等,总是尊重遇见的每个人,即便真的看轻一个人,也绝不是因为身外的东西,而一定是人格或人品有问题。高贵是一种修养,不是一种姿态。”   “没错,在你眼里,你们家人什么都好,我什么都不好。我不高贵,你又高贵在哪里?”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多高贵。男人的高贵是一种胸襟和气度,我承认我是个小人,胸无大志睚眦必报,可至少我还有上进心。”   “你——”她被驳的哑口无言,反过来一想,反正他俩都这么贱了,不正好贱到一起了么?竟又暗地里欢喜起来,想起何欢撒娇时喜欢吐舌头,丁香小舌飞快地在唇上滑过,娇俏灵动,像小蛇信子一般,萌态十足,勾走人一大半魂,便也学她冲何乐吐舌:“那我们岂不是同类?”   何乐叹了口气说:“人家吐舌头是卖萌,你吐舌头纯粹就是吓人。知不知道画虎不成反类犬,听没听过东施效颦?我要跟你是同类,早就自残谢世了,哪还敢活得这么嚣张!”   纪晓月气得两眼直翻,恨不得掐死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还不是一心为了你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明显不买账:“我看你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   纪晓月愤然看着何乐说:“你这样下去会把她惯坏的!”   “那又有什么关系。再说她又不是真的没能力,我宠着她有什么不好。”何乐满不在乎。   “你——”她气结,连反驳的话也再讲不出来。“那以后我来帮她洗行吗?”   “她怎么会同意?你连自己衣服都洗不干净,又怎么洗得好她的衣服?”他的鄙夷像一把利剑,直插到她心脏的最深处。她不过是心疼他而已,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你就不能把对何欢的好分给我一点点吗?”她忧伤地看着他,眼里都是泪花。   “凭什么?”何乐头一扬,语气里都是不屑。   纵使她有一千次鼓足勇气,改变自己,尝试着增进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还是有一万种方法把她推得远远地。   女追男,如隔纱,她隔的却是撒哈拉大沙漠。   她唯一一次叫何乐陪着逛街还是中学的时候。走到一家鞋店,她试了几款,最后挑中一款白色的牛皮短靴,问他好不好看。   “挺好看的。”他由衷地说。   “那我买两双,送何欢姐一双吧。”她一高兴,人也大方起来,“她穿多大码?”   “37.5,不过我看这家店的鞋子偏小一码,所以最好给她拿大一码的。”   “咦,你怎么知道我平时穿小一码的鞋?”她以为刚才自己叫店员拿鞋码的时候他只是“看起来”心不在焉,其实一直都暗中关注;这样的想法让她整颗心都不由雀跃起来,欢快得像挣脱牢笼终于在草原上奔驰的小马驹。   “目测一下就能看出来了啊,长度比标准尺码多了将近一厘米。”   他一句话就将她打回原形,颓丧地顶道:“你眼睛自带刻度啊?还目测!”   “难道你看不出来?”这下轮到他不理解了。   “我——”她被气得话都说不上来,愤愤地付了款出门。   他连帮忙拎东西的自觉都没有,只提了送何欢的那双鞋。   逛到女装的专柜,他盯着模特身上的一条鹅黄色的包臀连衣裙不放。那件衣服腰身纤瘦,领口还有一圈奶白的珠子,袖口处有米色的蕾丝花边,非常小女人。她看了一眼那曲线玲珑的款式,试探地问:“你觉得我穿这件好看吗?”   他微愣了一下,思忖良久才斟酌着说:“我觉得这种款式好像不是特别适合你,有兴趣不如试试那边那款。”说完指了一下另一个模特身上米黄色的短款小套装。   积在心底的火气腾地就窜上来了,她愤然瞪着他说:“不买了,走吧!”   他却对她过度强烈的反应不以为意,淡淡地说:“你要不买先等我一下。”然后向店员做了个手势说:“麻烦帮我包这件,就模特身上这个码,是S的吧?”   店员点点头就去拿衣服,纪晓月怒气勃发,冲过去吼道:“我们不买了!”说完就要拉起何乐往外走。   他一点都不配合,坚持对店员说:“麻烦帮我包起来。”说完径直走到柜台付钱。   她气得发抖:“何乐!你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了?你不买我得给何欢买呀!”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是啊,他有什么不对?他不过是不喜欢她而已。   第二天起来,何欢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   “昨晚没睡好?”何乐奇道。   “嗯哪,跟晓月吵架了。估计她再也不想理我了。”她恹恹地说。   “不理就不理吧,她那个人老是以自己为中心,恨不得全世界都围着她转,跟她相处也蛮累的。”他拍拍她的头安慰道。“我们好好玩,别想那么多了。”   她忧郁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都是复杂的关心,看得他心里发毛,不由问:“干吗这样看着我?”她摇摇头,闪烁其辞地说:“没、没什么。”   接下来的行程她一直心不在焉,有时何乐跟她说话,半天她才反应过来问:“什么?”   何乐无奈,悄悄问于昭雅:“她们都吵什么了?怎么神思恍惚的?”   温热的男性气息霸道地笼在身侧,她的脸都有点烧,头僵着不敢动,半低着头说:“我也不清楚,好像是纪晓月威胁她,说要告诉纪南星什么的吧。”   他不屑地切了一声:“当纪南星是个宝呢,说实话,我们家还看不上他呢。”   这样的私房话他说得坦荡诚挚,她却听得耳热心跳,有种说不出的快乐,一颗心都快要蹦出来了。他就像节日的烟花,灿烂耀眼,却只有一瞬。可就是那怦然心动的一刻美丽,也足够让她快乐一整个季节。   何欢神思恍惚地回到家,心思全都在何乐的性取向上。到底事实是什么呢?他小时候那么早熟,小小年纪就勾三搭四,四处耍帅卖萌骗取小妹妹小姐姐的信任,拉着人家的手到处跑,大言不惭说要娶人家小姑娘做老婆。长大了反而淡了下来,对身边的女孩子都淡淡然,一副看不上眼的样子。曾经要追的女孩也因为她的阻挠终究没有行动,之后再没见他用心追过谁。除了她和妈妈,仿佛其它的异性在他的世界都黑白了。她曾一个个问过,晓月他嫌聒噪,于昭雅他完全没感觉,王雅馨也入不了他法眼。是因为她们都不够漂亮吗?也是,以他挑剔的眼光,找个样样出色的也不是难事。她决定了,要把认识的人当中最优秀最出色的女孩介绍给他,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是倾国倾城的绝色才女。   纪南星回家看到兰子嫣,有点惊喜地叫了一声:“妈!”   她转身看到他,恬然笑了一下:“南星,你回来了。”手上却还在匆匆忙忙收拾东西,折好衣服放在行李箱内。纪南星讶然问:“刚回来就要走吗?”她眼中有愧疚之色,停下来走到他面前,轻拂着他的头发说:“对不起,妈妈最近事情太多,没时间陪你好好聊聊天。工作怎么样?环境都能适应吧?”   他突然有些心酸:工作这么久了,这还是她第一次问起他工作上的事。压下鼻腔涌上的涩意,淡淡地说:“还好,都挺顺利的。妈这是要去哪里?”   “带几个学生去维也纳演出,时间有点赶,只来得及回来收拾一下东西。”   “我送您去机场吧。”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了,心里期待着能相处一会儿。   “不用管我,还是地铁快一点。这是给宝贝带的杏仁饼,放久了就不好吃了,你早点给她送过去。我时间太紧,来不及了。”她匆忙中把茶几上的盒子指给他看,又转头收拾东西去了。   他站在那里,怔忡半晌,大脑中有种空白的麻木。沉默着陪她一起出门,走到路口她便亲昵地拍拍他的肩:“不用送妈妈了,赶快去给宝贝送过去吧。”他点点头,顺从地往何欢家的单元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兰子嫣已经拉着行李箱脚步匆匆地走远了。   天黑漆漆像个无底洞,吞噬着他的情绪,漠漠地染上了一层霾色。脚步也仿佛沉重起来,踩在地面发出细微的震动,心口都跟着一起颤。他的感官都恍似封闭,麻木地顺着惯性走到何欢家门口按了门铃。   何欢开门看到他,惊喜之后是惊讶:“南星哥,你怎么了?”他的脸色很难看,目光里神采全无,有种深沉的悲怆之色。她拉他进门,接过他手中的杏仁饼放在桌上,拽着他胳膊坐在沙发上:“你说呀,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回过神,淡淡地敛目:“没事。这是我妈带给你的点心,她急着去机场,让我送过来。”   “妈咪总惦记着我这张馋嘴,”她粲然一笑,“我现在就发短信给她。”   看着她兴高采烈地跑去发短信,他嘴里都是苦味。   “你吃饭了吗?”她发完短信回来,看他还呆呆坐着,便扑闪着眼睛欢快地问。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我也没吃呢。本来都想偷懒不吃了,一下午又是火车又是地铁,可把我累惨了。”她打电话订了外卖,乐颠颠跑进厨房又拿出来一堆瓶瓶罐罐:“我最近在学调酒,刚好你可以品鉴品鉴,给我提点意见。”   他撩了撩眼皮,一副不感兴趣的表情。何欢不禁有点失望,不过还是很欢快地说:“没关系,你看到想喝的尝一口好了。我只是试试看,然后把调得不错的用瓶子封装起来,等大家都在的时候拿出来一块儿喝。先调一杯经典的Bloody Mary。”她像只小陀螺般转来转去,倒了伏特加在冰块上,又调蕃茄汁,再放入辣酱油、精细盐和黑胡椒,最后加了片柠檬,看起来卖相非常不错。“我看爸爸调酒的时候特别帅气,自己调起来不是找不到这个就是丢了那个,——有一款鸡尾酒叫做上海,你知道的吧?”   他心里好笑:她连酒吧都没去过几次,居然问他这种幼稚的问题!   她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巴咂巴咂嘴,得意地半眯了眼睛:“嗯,不错,我在调酒上还是继承了爸爸的一点天赋。妈妈说,我爸调的酒在当年学校的鸡尾酒会上都是最抢手的,据说魅力无边,个个喝得不醉不归,比他本人还要受欢迎。”   他看她眉飞色舞欢快的样子,心上没来由一松,方才的沉重竟无端烟消云散,不知所踪。她笑得那样无邪,轻松得如在云端。他端起她喝过的血腥玛丽,大大喝了一口,世界忽然间就变得带了点迷幻色彩,他的酒量从来就没这么弱过。   “再来一杯吧。”他恳切地看着她,不醉不归,也是好的。很久没有醉过了。那滋味儿,也不错。   “你想喝什么?”她认真地问。   “都可以。Bamboo, Straw Hat,或者Mocking bird.”他信口说出几个,何欢瞪着眼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种?”他不答,静静坐着,看着杯子,目光里有落寞,也有迷惑。   她静静地调酒,不再多问。外卖送来,他们你一杯我一杯地就着菜喝着酒,不一会儿都有些昏昏然。 作者有话要说:     好戏开场,观众朋友们捧个场噻!   ☆、忘忧草 4   喝到兴头上,何欢到酒柜里又拿了几样利口酒和起泡酒,两只手抱着走出来,俨然一只小笨熊。看到电话响,便冲着纪南星喊:“南星哥,帮我接一下,按免提!”   他有些迷糊,睁大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面闪着的名字是石楠。   “是石楠。”他接通点了免提。   何欢放下酒,头伸过去:“Hello”   电话那头有一秒的沉静,接着就是石楠庄重如起誓的声音:“何欢,我打电话过来是向你表白的。在公园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吸引了我,每一个表情都那么生动,善变却让人讨厌不起来。第二次去你家那天,你站在合欢树下面,纯净得像不小心落入凡间的精灵仙子,那场景我一辈子也忘不掉,每次回想起来,都好像做梦一般。后来跟你相处的每一天都那样新鲜,每一次都像是重新认识你,颠覆了我眼里的世界,把什么平凡无奇的东西都变得鲜活精彩。看着你难过我会心疼,看你开心我比你还开心,每天日思夜想,一颗心恨不得都捧到你面前。”他顿了顿,手机里传出几声压抑的窃笑,在一片寂静中听得格外明显。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只是好感,可能都谈不上喜欢。但我很确定我爱你。何欢,我会努力做一个好男人,像何乐那样照顾你,保护你,把你宠成一个小公主,让你的家人都能接受我。可能现在还不够优秀,达不到你们家女婿的标准,但你要相信我,只要我用心付出,总有一天,他们都会认可的。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给我一个机会。我在大冒险,但我说的全都是真的。”说完他就迅速挂了电话。何欢愣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她听过很多表白,对于煽情的说辞早已建立起强大的防护过滤网,具备非同一般的免疫力,可他庄重诚挚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华丽的渲染,却一击直中她的心。“我在大冒险,但我说的全都是真的。”在他身上,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说一不二,带着孤勇义无返顾地向前冲,全然不在乎最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会受多大的伤害。   “你真幸福。”纪南星猛灌了一大口,突然没头没尾地对何欢说,“我最羡慕的人就是你。有时简直有些嫉妒。”   何欢迷迷登登调都没调就直接喝了一杯,不小心喝太急呛得直咳:“咳、咳、咳——羡慕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谁都爱你。每个人都爱你。连我妈妈都那么爱你,比爱我还要爱你。”他的目光里都是悲伤,甚至有点怨气隐隐流露出来。   “怎么可能!”何欢傻笑着又喝了一口龙舌兰,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咙。   “哈哈!怎么不可能!”他拿起一瓶伏特加,高高举起倒入杯中,又喝了一大口,“她对何乐都比对我好!”   何欢酒意上头,却还是抓住重点反驳他:“我们又不是她生的,就算对我们好,也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就算偶尔冷落你一下下,也是至亲无礼,知道你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埋怨。再说我妈对你也很好啊,有时我觉得比对何乐还要好呢。”   “梁阿姨对我是客气,客气就是疏离。我妈呢,不管去哪儿都惦记着你们,事事都替你们筹谋操心。这能一样吗!”他冷然一笑,愈发狂狷不羁。   “她们俩性格不一样,我妈一向对谁都淡淡的,万事不关心,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妈咪就不一样,她总是那么热情慷慨,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劲儿,自然表现出来的差距很大喽!”她醉意朦胧,还不忘给两位妈妈开脱。纪南星眼前仿佛隔着一层薄雾,何欢就是雾里的仙子,笑意晏晏,眸中鲜色可陈,唇上覆了水光,美不胜收。他想,难怪石楠被迷得七荤八素,原来她真的是倾国倾城色,秀色可餐。谁人不爱她?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哀哀地说。“幸福的人,怎么会了解不幸之人的不幸呢?”   她不解地看着他:“你是诗人吗?无病□□,装娇扮弱,有意思吗?”   若是在平时,她肯定不敢这么放肆,可酒劲上来的时候,人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   他寥落地笑着:“我不是什么诗人,而是个可怜的孤儿。”   她嘻嘻地笑他荒唐:“你是不是也崇拜我爸爸,恨不得成为他那样的人?我知道,很多人崇拜他,崇拜到连身世都想模仿,哈哈哈哈!你说可不可笑?南星哥你是在演剧本么?在演苦情戏男主角搏同情吗?没事儿,你不装可怜我也一样在意你喜欢你。”说着挪到他身边,半趴在他身上,涎着脸半眯着眼看着他。   他仰天大笑,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何欢,你把你爸看得太高了。谁崇拜他呀?你爸也是个可怜人,被你妈捏得死死的,什么事都听她的。你妈跟我妈一样,都是做事狠绝的女人,我妈还好一点儿,给我爸一口喘的气,你妈凶残得恨不得连他的脑子都手动操控。你说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值得崇拜的?”   何欢不乐意了,嘟着嘴从他身上起来,一脸严肃地说:“不许说我妈坏话!她只是不善表达罢了,你不知道他们俩感情有多好,粘乎起来我们看着都害躁——她真的很爱很爱我爸爸,当然,我爸爸更爱她——他们俩就是模范夫妻,幸福婚姻的典型代表!怕老婆是一种美德懂吗?真正的好男人并不是真的怕他的女人,而是宠她,爱她,把她放在心尖儿上。”   他苦笑一声:“没错,他们很幸福。你也很幸福。你们天生都该幸福,就我一个人最惨。”   她嘿嘿地笑着,迷迷糊糊地伸手出去,像往日何乐逗她一般,摸了摸他的头发:“哎哟喂,我的小可怜儿,你惨在哪里了,跟姐姐说道说道?”酒肥壮人胆,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轻薄了心上人,纪南星愁云惨淡,也不以为忤:“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就告诉我呀!”她娇俏地发着嗲,指头点在他下巴上,说不出的呆萌。   他竟然蓦地流下眼泪,饶是她神智不清,也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不是我爸妈的孩子,我是个孤儿。”他怆然说道。   她脑子更转不过来了:“你说什么?”   “我是个无父无母的野种!我不是他们的孩子!”他大放悲声,哭得惊天动地。   何欢傻掉了:他没疯吧?   “虽然之前也怨过她,也觉得委屈,可毕竟是自己的妈妈,没有什么不可原谅的。要不是看到那本结婚证我绝不会怀疑——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已经两岁,怎么想都觉得不对。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彻底懵掉了。一直觉得跟她不亲密是因为我性格的缘故,却从来没想过我根本不是她生的!我以为这已经是地狱,可最后当顺便拿过去一起做的爸爸的标本结果出来的时候,我的心都死了!二十三年了,我竟一直活在自己的梦里!”他热泪长流,何欢怔怔地坐在那里,半天消化不了他的话。现实为什么如此残酷?就像她,一直以为父母的爱情是钻石包裹的完美水晶,纯净透明,坚不可摧;可有一天却赫然发现上面有着精致显眼的裂缝,走近观察才知道,原来它不过是看起来无可挑剔的坚冰,一旦遇到了合适的温度,便融化消弥于无形。虽然她嘴硬,但心里却很清楚,妈妈的心里,并不是只有爸爸一个人。那个郑楠,阴魂不散地盘踞在她原本完满的家庭,罩上了无形的魅影。她想,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让那样出色的妈妈二十多年还念念不忘?既然这样深爱,又为什么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事情太多,更新得晚了,各位见谅哦!   ☆、为爱痴狂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刘若英《为爱痴狂》   酒入愁肠,都是伤心泪。两人边哭边喝,醉得天昏地暗。何欢迷迷蹬蹬拖着纪南星去客房,拖两步自己被绊倒一次,跌跌撞撞总算进了房间,还没挪到床上就头重脚轻,累瘫在地上,动也动不了了。朦胧中伸手去抚纪南星的脸,精致的面容无懈可击,安然闭着的双眼,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般覆在睑上,呼吸柔缓,乖得不像话。她看着看着,心里甜得就溢出蜜意来,不由趴在他身上,头靠在他胸口,静静地睡过去了。   夜里半睡半醒间,仿佛被抱到了床上。心中甜意更盛,伸手搂住他的腰,摩娑了几下。他俯身叼住了她的唇,舌间有清凉的薄荷香,令人仿佛置身于新鲜的花草园,环绕于一片清新甜蜜的香气之中。她醉得更厉害了,紧紧扣着他的腰,舌尖探到他的口中,寻觅那分馨香。烈火一般的吻扑天盖地倾泻而下,整个人都像着了火似的滚烫不已。朦胧中身体仿佛软成一条小溪,汩汩流出媚态万种的风情,泛起快意的浪花。钝痛之后,是极致的欢娱,涓涓细流变成了汪洋大海,滔天巨浪起起伏伏,一波波扑过来,将她溺毙在温柔乡里。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自己睡在客房里,她心里吃了一惊,侧头一看,纪南星的俊颜近在咫尺!原来昨天的不是梦,而是真的!惊喜瞬间变成了惶惑:这事儿怎么处理呀?昨天两人都喝多了,酒后乱性,是算,还是不算呢?忐忑间,纪南星扇子般的睫毛动了动,一双乌黑的眼珠在看到她之后震惊得动都动不了,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定格在那里,利剑般刺中了何欢的心。那种受害者的眼神,无辜又无助,迷茫得像被独自扔入深井中小动物,教人心软。纵然有千般委屈,她也咬牙忍了:“那个,南星哥,昨天我们都喝多了,你就当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吧。”   就算有错,也是两个人的错,凭什么让她一个人承担所有过失?他那种眼光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她早有预谋,就是为了灌醉他造个木已成舟的结果?这简直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他缓缓地低头看了一眼□□的上身,又毫不留情地掀被看了床上的证据。她的屈辱感更盛,默默揪了被子遮住身体,缩成一团,讷讷地说:“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我们谁也不需要对谁负责,你现在穿好衣服先出去好吗?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蒙着头听外面悉悉索索,纪南星穿好衣服,临出门时顿了一下,对何欢说:“你别想太多了,事发突然,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她满心绝望,眼泪已溢了满眶,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答了一声:“嗯。”   纪南星一出门,就见何乐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外。   被抓了个现行,他有些尴尬,半晌憋出一句:“我会负责的。”   “她不需要你负责!”他居高临下,愤然打断他。“我会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你可以走了。”   本来,刚醒来他被吓了一跳,脑子里懵懵的转不过来。他也怀疑这是何欢设好圈套设计他,可仔细想想,她根本不知道他昨晚会过来,调酒本就是她最近最热衷的事,开始她只是显摆一下,让他尝尝,是他自己主动要酒来喝,引出一肚子心思,喝了个大醉。醉后之事,已全然断片,一点儿也记不起来。可她失去童贞,却是板上钉钉的事,想赖也赖不掉。她说,如果不喜欢她,可以不必负责。扪心自问,他并没有不喜欢她。否则为什么会因为石楠的一个电话而焦躁懊恼,酸水直冒呢?无论如何,这是他和何欢之间的事,关何乐什么事?他就是看不惯他那种老母鸡护崽、把所有人都当假想敌的架势。   越想越不对味儿,纪南星冷然说:“这不由你说了算吧?”   何欢磨磨蹭蹭,穿好衣服,杵在门口踌躇着要等他先走,然后自己再出去。不期然听到何乐的声音,吓得差点没丢了魂儿!心想这下可惨了,捅大娄子了!待会儿不知得怎样伏低作小才能哄住那小子,封了他口呢!万一让爸妈知道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听到纪南星说他会负责,顿时喜不自胜,急忙推门出来,把何乐轻轻推到一边:“宝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不是说周三才能回吗?要不你去做早餐,我跟南星哥有几句话要说。”   何乐的脸更黑了,阴沉沉盯着她看,脚上却一步不动。她有些恼火地推了他一把,面上笑得一脸谄媚:“乖啦,你先到那边去一下。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你就别担心了,啊?”最后一个啊字婉转柔和,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无端让人心软了半截。他叹了口气,恨恨地咬着牙,鼻子喷着气走了。   等何乐进了厨房,她站在纪南星面前低低地说:“南星哥,何乐就是这个性子,你是知道的;他说的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我们之间,该怎样还是怎样,不要受他影响。我想,我们俩都需要好好地想一想,理清自己的心,然后再做决定。我不想你受委屈,也不想自己委屈,所以你也不要因为这个意外而有压力。”   他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何乐沉着脸出来,将端着的面包、煎蛋和牛奶放在桌上:“过来吃饭吧。”   两人沉默着吃完早饭,何乐收拾完坐到她对面:“你打算怎么办?”   她绞着双手支支吾吾地说:“能怎么办?等呗。”   他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地说:“还在等什么?!他这副样子根本就不值得你托付终生,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我不管!”她头一扬,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无论如何,我都要等一个结果。他爱不爱我没关系,只要他愿意跟我在一起,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爱上我的。”   “你——你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且不说他根本不会跟你在一起,就算他勉为其难为了负所谓的责任答应做你男朋友,那又有什么本质上的改变?”   “你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就是要等着他!”她脖子一直,斗鸡般看着他。   “如果你非要和他在一起,谁也拦不住,毕竟这是你的自由。只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毫无疑问坚决投反对票。”   “为什么?如果他愿意做我男朋友,试着跟我相处对我好,不是挺好的吗?”她不明白。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对面,严肃地帮她分析:“第一,他不爱你,种种表现都可以说明,你不是他喜欢的人,甚至有时候明显地还会表现出厌烦的情绪。一个男人,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一个人,心后也往往很难改变心意。第二,他这个人眼光局限,心胸狭窄,而且内心深处有很重的自卑感,别看他成天傲气十足,实际上却底虚得很。毕竟他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般人觉得只能仰视的事,他也会心理不平衡而生出莫名其妙的敌意。有些东西越是压抑积得就越深,我能感觉到他对我们的各种羡慕嫉妒恨积蓄已久。这样的一个人,难免会十分敏感,东想西想,容易让人觉得累。第三,他个人能力不怎么样,刻板庸俗,缺乏情趣。一个司法考试考了N年都没过,法警都是狗屎运蒙了120分,岗位恰好报的人少,才悬悬考上,稍微运气差一点就没门儿。再加上不擅长交际,说话不过脑子,特容易得罪人,跟着他想过上好日子可是难上加难。你多才多艺,活泼好动,能力又强,可以说是随性自由有品味有格调的文艺女青年一枚,跟他爱好兴趣格格不入,鲜有共同语言,将来事业上肯定也更加出色,他那种封建大男子主义自尊心极强,顽固不化,以后想和谐共处更是难上加难。”   “那是因为你对他有成见,没看到他的好。”她嗫嚅着,却未免底气不足。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有一万个理由替他辩解,不过我知道你心里很清楚,他根本配不上你,是你太执着太长情,总把小时候的情谊看得比天高比海深。重感情不是坏事,可时移事易,因为一粟就抛却沧海,你不觉得太过了吗?”   “得,我说不过你,唯物主义诡辩论的集大成者!反正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她知道,他说的不能说全对,也有七八分道理;可她还是忍不住向往和纪南星在一起的日子。谁会完美无缺?完美便意味着不真实。他抿起嘴角微笑的表情,略带无奈却透着几分宠溺的眼神,每个细节都让他迷恋不已,回味良久,直至酿成爱的醇酒。   想完她和纪南星之间的事,才想起何乐回来得反常:“你不是周三才能回来吗?怎么突然就变成周一了?”   “公司临时有任务,让我回上海的公司帮忙调一下程序,明天还得返回杭州。”   “哦。”   纪南星还没纠结出个结果,兰子嫣、梁诗语、何静远便纷纷得到消息在第一时间订了机票赶了回来。   兰子嫣劈头就问:“你爱宝贝吗?”   他有些懵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干嘛伤害她?”兰子嫣有些火了,目光里都是责备。   “两厢情愿的事,怎么能叫我伤害她?你是我妈还是她妈?怎么什么事儿都先替她考虑?”他原先的迷惑被质疑取代,眼睛里都是不平之气。   “她是女孩子。”她有一瞬间的尴尬,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心硬起来比男孩子还要坚强,她受的伤害未必有我的多!”他简直有些愤愤。   “你喜欢她吗?”她话锋一转,又绕到最初的问题上。   “喜欢的吧。”他犹豫着,回想过去的种种,石楠打电话表白时抓心挠肺的感觉,他笃定地说,“我喜欢她。”   兰子嫣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最怕你们一时冲动做错事情,最后过得不幸福。”   “你更担心她吧,她在你心里比我还重要。”他语气里有淡淡的嘲讽,让她很不舒服。   “你都是要当爸爸的人了,还纠结这些做什么。”   他俊脸微红,有一点尴尬,但即刻又被怨忿取代:“你觉得这些不重要,可对于我来说却很重要。14岁那年7月25号,我半夜发烧,你却和梁阿姨带着何欢何乐在马尔代夫度假。爸爸执行任务联系不上,给你打电话永远无人接听。那时我心里有多绝望你知道吗?我想就算我死在家里,都不会有人知道。后来浑身发软,连打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要不是第二天早上晓月过来看我,婶婶送我去医院,估计早烧糊涂了,说不定现在早不在人世了。”   悲凉怨责的口气让人心寒,兰子嫣整个人像浸入冰窖,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如果生病的是何乐,他第一个电话一定会打给120,然后才是其它人。如果是何欢,第一反应一定是找何乐,然后是120。可南星不是何乐,也不是何欢,他决策失误,却把过错都推到了她的头上。   “南星,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是我的孩子,我比谁都希望你健康幸福!”   “我知道你疼我爱我,可在你心里,何欢何乐比我更重要不是么?”他状似随意,表情里却分明在意之至。   “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对你们三个向来一视同仁,就算有时候照顾他们俩多一点,那也是因为他们年纪比你小。”   “可我想要你爱我多一点!明明我才是你的孩子不是吗?——虽然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可是就算是收养的孤儿,也是自己的孩子不是吗?”   他的眼睛锐利得像一把刀,直直戳到了她的心坎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失声问:“你说什么?”   “从来不□□的夫妻,怎么会生出孩子来!”他的语调越发清冷,冷得简直能冻住整个世界。她闭上眼睛,热泪长流。   他想起年幼时跟何乐玩累了睡在他的房间,深夜听到异响,不由从床上坐起来,直起耳朵仔细分辨是什么声音。女人娇媚的□□和喘息,衬着男人的低吼,伴随着一阵阵的肉体撞击声传来,听得他一脸茫然。   何乐迷迷糊糊醒来,见他坐在床上,便开了灯问:“南星哥,怎么了?”   “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哦,那个呀,”何乐一脸见怪不怪,“是我爸爸妈妈在玩耍。”   “玩耍?”纪南星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爸妈不玩吗?”何乐不解,“我以为所有父母都是这样,喜欢把孩子赶出去,然后两个人脱了衣服压在一起玩。小时候我和何欢很想和爸妈一起睡,可他们说小孩子要独立,让我们各睡各的房间,然后他们两个就疯玩。大人经常骂我们,说我们玩起来又疯又野,其实他们和我们一样,玩起来也很疯的。我妈玩得高兴的时候,声音响得三楼都听得到。”   纪南星还是很迷茫:“为什么不在白天玩,一定要在半夜呢?”   “白天不是太吵了吗?晚上大家都睡了,他们才能玩得痛快嘛!而且我爸妈经常飞来飞去,有时候一个月也见不上一次,一见面肯定腻在一起,哪里还管白天黑夜。不过,他们有时白天也玩的。”   “我爸爸和我妈妈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书上和电视上都说,这样可以生出小宝宝。”何乐给他科普,“要是你爸妈不玩,你是这么生出来的?”   “我不知道。”   “我听说我和何欢是爸爸的小蝌蚪和妈妈的小卵见面以后,让医生帮忙放到我妈妈肚子里的。因为我妈妈自己的管道坏掉了,所以很麻烦。你看过我们出生的录像吗?很丑的,唉,小时候怎么会那么丑,身上还有血,皱巴巴的。”   “这么麻烦?我去问问我妈妈。”   “嘘!他们都没有告诉我,是我偷偷听来的。你可不要告诉别人,也别去问兰阿姨。要么就什么都不要管,要么就做柯南,自己找到答案。”   “你听谁说的?”   “听妈妈跟美国的阿姨打电话时说到的,我自己又去查了百科全书,还在电脑上找了很多资料。查字典查得头都疼,唉!不过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生出来的了。”何乐得意的样子还盘桓在他的脑中,那时他羡慕何乐聪明灵活的脑子和意气风发的样子,一心想要成了博闻强识的哥哥受他们崇拜,可谁知,他已足够努力,却还是远远被他们甩在了后面。 作者有话要说:     ☆、爱一个人好难      想要把你忘记真的好难,思念的痛在我心里纠缠。——苏永康《爱一个人好难》   兰子嫣坐在沙发上,深深叹了口气:“南星,许多事情我不该瞒着你。”她从包里掏出一支女式烟,优雅地点上,吐出一个充满艺术感的烟圈,目光沉沉定在纪南星身上。   纪南星忽然害怕起来,定在那里不敢动弹,想制止她说下去,偏偏又想知道答案,来来回回煎熬得如被火烤。   “本来,我和你爸爸说好等你成年的时候就告诉你,可过了18岁生日,两个人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愿意找你谈,大约都自私地想再多享受几年亲密无间的感情,于是又商量着等你结婚的时候再说。”   “你就不怕我听了受不了,连婚也不想结了?”他慢慢地坐下来,茫然看着窗外问。   “如果你爱上一个人,内心就会变得强大而温暖。且不说那些过去并没有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就算打击再大,也能很快就恢复过来。”   她脸上有种风轻云淡的笑,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你亲生父亲是你爸爸的同事,有一次他们一起执行秘密任务时遇到危险,两个人跟贩毒团伙斗智斗勇,最后却还是暴露了身份,你父亲中弹牺牲,你爸爸搏斗过程中受了重伤,失去了生育能力。当时你不到一岁,还没有完全断奶,你母亲受不了打击,得了抑郁症,一个月后在医院打碎玻璃窗,用玻璃片割腕自杀。”   她只是缓缓地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叙述往事,他听来却惊心动魄,浑身血液翻滚、冷却,冻成红色的碎冰。他仿佛能体会到母亲失去爱人的痛苦,看着玻璃窗的绝望;同时又恨她无情地抛下自己,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世上。   “你爸爸知道你被安排送到了孤儿院,心里一直不踏实,专门跑去看你。不看则已,一看就再也放不下,最后决定办理领养手续,把你接回家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他非常爱你,什么东西都想给你最好的,也想让你和其它孩子一样,享受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我第一次遇到你爸爸是在商场,那时你已经两岁,何欢和何乐刚刚出生,诗语的父亲希望他们能回国长居,我抽空回国帮他们在上海看房子,看了很多一直没有满意的。你爸爸推着婴儿车,热心地给我介绍他住的小区,还带我去看还在销售的几套房子。当我知道他是个单身爸爸,抚养的是同事的遗孤时,心里非常感动,也很敬佩他。我天生对肉体之欢没有兴趣,跟他在一起正合适。他也看出来我非常喜欢你,就很主动地邀请我去他家做客,帮他看孩子。”她摁掉烟头,淡淡地说,“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我们很快就结了婚,而且决定先不告诉你这些陈年往事,毕竟,纠结过去的事情也没多大意义,不过徒增烦恼和悲伤。”   “你是看着何欢何乐一点点长大的,连他们出生的时候你都在身旁,而我只是半路得来的便宜儿子,所以才会爱他们多一点是吗?”他忍住眼里的酸涩,转过头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随便你怎样想,南星,我很伤心,也很失望。”她懒懒地收拾行装,行动有些迟缓,半低着的头一句话也没再说。他看到一串串的眼泪滴到地上,浅起一片片小水花,晶莹剔透,重逾千斤。他忽然很后悔刚才说的话,却很难开口去解释些什么。   临走前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依旧波澜不惊地说:“你想看你爸妈的照片可以问你爸爸要,他那里有所有存档资料的复印件,也有不少老照片。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他狠狠地捶打自己的脑袋,愤然说了一声“靠!”真是该死,就算脑子被驴踢了也不该说那些话,她的心估计都要被自己伤透了。   何乐买菜回来,顺便去了趟药店。回来把药递给何欢,脸色有些尴尬。她看了一眼说明书,原来是事后避孕药,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已经到法定婚龄了,先上车后补票也没关系的。”   他的脸蓦地沉了下来:“胡说什么呢!就算你想嫁,他也不会娶的。两害相较取其轻,难道你想做单身妈妈、被别人指指戳戳吗?”   “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呢!”她娇蛮一笑,故意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他果然被气得不轻,面色更加黑了:“你知道这样有多辛苦吗?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爱很伟大?”   何欢被他连珠炮的质问炸得头昏脑胀,赶紧讨饶:“好啦好啦,我也就那么开玩笑地一说。”说完爽利地拆了盒子包装,接过他递来的水,仰头将药服下。他面上一苦,哑然看着她,那样深重的悲伤,让她的心一下子就难过起来,不由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任性,以至于让他也跟着承受这么多的无妄之悲。他沉默着抱住她,眼泪掉在她的发丝里,凉凉地渗入头皮,搅乱了她的思绪。她知道,他在心疼她。他们在刚刚发育的时候就一起看过各种各样的视频和电影,关于堕胎,关于药物对人体的伤害,关于道德的审判,都一清二楚。记忆中最深刻的是一部香港电影,叫做《鬼域》,女作家在鬼域遇到危险时,戴着面具的小女孩骑着木马拯救了她,不顾生死带她重重穿越险境,为她搓手的镜头几次打湿何欢的眼睛。最后小女孩叫她妈妈,问她为什么抛弃她。每一个生命都应该得到尊重,没有出生的孩子也是孩子,他们有活的细胞,活的灵魂。她不想以后做噩梦时梦到一个小孩,可怜巴巴问她为什么不要她(他)。   他抱着她,声音哽咽地说:“答应我,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   她湿了眼眶,重重地点头:“嗯。”   吃完饭他又恢复了原本的痞劲儿,大肆批判纪南星:“你也不嫌寒碜,光是他那副长相就让人看不下去。”   “他那么帅,当然无人敢直视了!”何欢马上顶回去。   “那能叫帅吗?那叫秀气!整个就是一娘娘腔,细皮嫩肉比女人都女人,要穿个裙子戴个花边帽跟咱家人走一起,人家准以为他是我媳妇儿!”   何欢笑喷了:“哈哈哈!你不会真的对他有意思吧?怎么办?是我先你一步表白的,而且生米都炸成爆米花儿了,没你的份儿了!”   何乐气得脸都青了:“你神经病啊!也只有你这种没品味的才能看上他!看见他那张脸就倒胃口!”   “你本来胃口就跟人类不一样,原本就是倒的吧?”何欢咔哧咔哧咬掉最后一口苹果,把果芯扔到垃圾筐。   何乐半眯了眼看着她:“我刚上完厕所没洗手帮你拿的苹果,是不是很香?”   一个苹果已经全部落肚,何欢尖叫一声跳起来追着打他。追了半天都没追上,累得气喘吁吁,手指头指着他:“你怎么还不走!”   “我请过假了。”他淡定地回道。   “这公司是为你开的呀,想请假就请假,老板怎么回事儿?”何欢不满。   他挑挑眉,给了个“我就这么傲娇,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把她气得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晚上何乐出去买菜,刚好遇上纪晓月。她绷着脸等他先开口跟自己打招呼,没想到他直接忽略,连眼皮都没撩。她气坏了,愤然叫他:“何乐!”他转过脸不冷不热地瞟了她一眼:“有事儿?”她脸都要气歪了:“你怎么见了我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他冷笑一声,严肃地说:“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可爱。而且,我跟你之间又没什么关系,何必要躲你呢?你这也自作多情得有点过头了吧?”   纪晓月脸涨得通红:“何乐,你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能因为何欢恼我恼成这样!”   他薄唇一勾,语气里都是冷嘲:“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因为何欢才不想理你。你有本事针对我呀,找她的晦气比打我脸更过分!”   纪晓月压下心中的火气,呼出一口气,换了柔和的语气跟他说话:“那天跟何欢发脾气是我不对,我只是很嫉妒于昭雅。我们很久没有一起旅行了,最近我都很少见你。”   “以后会更少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纪南星真的和何欢在一起了,想必我更不愿意看见你。”   “他们不会在一起的。”她笃定地说。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他们都上过床了!”他冷笑着走远了,纪晓月又是震惊又是慌乱地叫他:“何乐你给我站住!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   他头也不回地说:“你问纪南星去吧。”   纪晓月怒气冲冲跑到纪南星家,敲半天门都没人理,心中愈加烦躁;打电话给他又一直无人接听。她有些慌乱地跑到楼下,看到他的车还在车位上,人却不见了,忽然间有点害怕:他不会一时想不开出什么事儿吧?(何乐要知道她的想法肯定又得吐槽:他又不是林妹妹,没那么脆弱!)   心急火燎地绕了一圈,微信上发消息给石楠:“你有没有见我哥?”   石楠正和纪南星在球场上打得热火朝天,打完一场下来休息的时候看到她的信息,抬头笑笑跟纪南星说:“你妹找你。”   “哦?你什么时候和她那么熟了,她找我竟然找到你手机上?”纪南星喝了口水,语气中颇为不满。   “上次去她家玩的时候互相留了电话,加了微信。怎么?你怕我欺骗你妹的感情?放心吧,我现在一心追何欢,对其它女生都没兴趣。”球场的灯光映着他脸上亮晶晶的汗珠,越发显得朝气蓬勃,“马上要12月了,过圣诞节我想带她去海边玩,你说她会不会答应?如果她答应做我女朋友,我就包一辆游艇带她出海,她要是愿意,办个Party也行。听说她钟意梵克雅宝的情人桥手表,你说她会不会接受?上次送了一捧红玫瑰,我觉得她好像不太喜欢,换成粉色香水百合会不会好一点?”   看着他期待的目光,纪南星忽然从心底里升起一阵烦躁,神使鬼差地说:“我跟她上床了。”   “什么?”石楠起先没反应过来,意识清明后第一反应就给了他一拳:“你这个畜生!你不爱她干嘛跟她上床?”   纪南星朝后倒在地上,却没有还手。   石楠怔怔地看着地面,脑子里乱成一团。他们竟然上床了。他觉得他的世界都要崩坏了。眼看着海市蜃楼轰然倒塌,心中的绝望不言而喻。不管是什么原因,恐怕让她放弃纪南星都会变得更加艰难。大脑里忽然闪过一种猜测:他不会也喜欢她吧?如果真是这样,那还有他什么事儿?他心神恍惚地站起来离开球场,不知不觉走到何欢家楼下。抬头看四楼的阳台,仿佛还能看到她用心翻动烧烤,趴在围栏上用相机拍雨。她是那样令人心疼的女孩子,带几分狡黠,却又有着难得的纯真。   纪南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未接电话,回拨过去:“晓月。”   “哥!你在哪儿呢?”纪晓月的声音有些焦躁。   “我在球场打了一下午球,马上就回去。”   楼下看到纪晓月怨怼的神色,他歉然说:“我在打球,没听到电话。”   她愤愤地一跺脚:“你都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他蹊跷:“我能出什么事,一个大男人,还能被劫财劫色不成?”说完有点尴尬,轻咳一声寥作掩饰。没想到纪晓月抓住这句话不放,讥诮地说:“还真是说不准呢,据我听到的版本确实有这种可能。”   他敏感地侧头看着她:“你听谁说的?”   “我遇到何乐了。他说你和何欢上过床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沉默不语,进门换了鞋子,给她倒了杯热水:“先喝点水。”   她根本没耐心跟他磨:“你倒是说呀,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们都喝多了,早上起来我什么都不记得,就是这样。”他轻描淡写地说。   “你没事跟她喝什么酒呀,你脑子有病是吧?”她火气明显很旺。   “我心情不好。”他面无表情地盯住她,“昨天晚上我俩上床,今天早上何乐撞到,下一秒我妈就知道了。她带学生去维也纳参加演出,飞机刚落地没多久,得到消息以后第一时间打电话训了我一顿,把学生交给认识的人,自己就订了最近的一趟机票往回赶,估计一会儿就到上海。你以为她在担心我?错!她担心的是何欢,生怕她受一点委屈。知道我为什么会去何欢家吗?就是我妈出发去奥地利前刚从香港回来,给何欢带了吃的让我送过去。她多惬意呀,又是调酒又是小吃,想起一出是一出,做什么都由着性子来。可我呢?我连妈都是别人的。”   “你在说什么呀!大伯母是把她当儿媳妇疼的——”刚说完才意识到这话跟自己目的不符,忙住了口。   纪南星愀然道:“我根本不是她的儿子。”   “行了,别说气话了,你不是她儿子,难道何乐是她儿子呀?你不会是在何欢那儿失了身,得了妄想症吧?”   “我真的不是她儿子,我是他们收养的孤儿。”他忧伤地看着她,“所以,晓月,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你说的是真的?不会是编故事吧?”纪晓月瞪着眼睛看着他,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木然地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我做过亲子鉴定。”   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支支吾吾地说:“哦,那,不管怎么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当你是亲哥哥,以后也不会变的。——你不会因为这个就不拿我当妹妹了吧?”   “如果我不想拿你当妹妹呢?”他灼灼盯着她的眼睛,似乎能盯出个洞来。   “你怎么能这样……”她懊恼地低着头搓了搓手,“我能有什么办法,随便你喽。”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妹。说吧,找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的吗?”   “嗯,那个,你不会跟何欢在一起的吧?”她用的是疑问句,语气里却都是肯定。   他不禁想笑,她凭什么这么肯定?他为什么不能和何欢在一起?可最后也只是淡淡地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觉得你们不合适,不应该在一起。”   “哪里不合适?”他的目光热得像火,烫得她不敢抬头与他对视,但还是嗫嚅着说:“各方面都不合适,她家人都不喜欢你。”   “你是指何乐吗?他喜不喜欢我都没关系。”他冷声呛道。   “可是我喜欢他!”她忽然大声嚷道,“你不能为了对何欢负责让我跟何乐之间也没有了交集,你知道他今天说什么吗?要是你和何欢在一起了,他连我都不愿再见。”   纪南星薄唇微抿,目光里都是冷色:“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的。”   她愤然跺了跺脚,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临走还不忘叮嘱一句:“千万别跟她在一起啊,不然我的幸福就毁了。”   他哑然笑出声,笑完又觉得可悲。她的喜怒被何乐操纵,而他的喜怒却被她操纵。人生是多么荒唐的一出戏!   吃完晚饭,何欢懊恼地看看外面说:“今天翘了一下午课,搞得我心神不宁的,万一被点到就惨了。”   “没事儿,大不了扣点考勤分。等下我陪你出去消消食,逛会儿街吧。”   “不行,我要去学校了,明天早上有再不去被古汉语老师发现就完了!下午还有古文化和文学概论,要死的节奏啊!”她唏嘘两声,一副惊恐状。   他知道她不过是在惺惺作态,也懒得配合,笑了笑说:“那晚上吃过晚饭去逛一下,然后我送你去学校好了。”   她点点头,穿了外套跟他一起出门。商场人不多,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何欢时不时针对新上市的衣服和东西评头论足,很有兴致的样子。路过一家店时看中了一条羊毛围巾,简单的灰白格子,素雅大方,却价格不菲。三分之一的生活费买一条围巾,还是挺肉疼的。模特身上的米色羊绒大衣款式新颖,面料考究,一翻价标,居然要8999!她黯然伤神了一下,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灰溜溜走了。从石楠那里获益的钱全部拿去投资了股票和基金,她手中可支配的钱只有下个月的月钱三千大洋,想想就觉得可怜。   坐在冰淇淋店吃完一份冰淇淋,何乐上厕所回来手上多出的纸袋赫然是刚才羊绒大衣的牌子。她眼睛一亮,有点不敢相信:“你买那件大衣了?”   “嗯。”他表情淡淡,仿佛买的只是一颗圆白菜。   她看了眼大衣,兴奋地嘀咕:“那我就狠狠心把那条围巾也买了。”   他淡定地瞥了她一眼:“已经买了。”   一万大洋啊!他还真是舍得。要换作石楠,当然是小事一桩,可她知道他手上没有多少钱,却为了她一掷千金,顿时眼眶有点热热的。她知道他表面上一副很随意的样子,心里还是期望能得到自己肯定的,便喜滋滋一脸谄媚地说:“我怎么福气那么好啊,有这样聪明细心又体贴大方的弟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呢。”   他绷了半天脸,还是破了功,雅痞地笑了笑:“你知道你最大的长处是什么吗?就是嘴甜心软眼光好。”   她得意地的仰头:“哪像你,嘴尖心辣脸皮厚。”   他耍帅地拨了拨头发,吹了下刘海:“你是说我口才佳心态好吗?我知道自己很优秀,比起某些人,还是很有优越感的。”   她无语地笑出声,白了他一眼:“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说吧,那么一笔巨款哪里抢来的?你这是偷偷攒了多少私房钱呀!”   他不屑地瞟了她一眼:“当然是工资了。”   “你一个小实习生,工资能有多少呀?”   “我能是一般的小实习生吗?哥现在是技术骨干,独立带一个项目的!你这么说倒提醒了我,该跟老板谈一谈加薪的问题了。一个月才一万块钱,当我砌砖民工使啊?”   何欢撇嘴:“表得意忘形,小心老板一怒之下把你炒进海鲜饭!”   “他不会的,我这么有价值,他恨不得多花点钱把我绑在他们公司呢。”   她故意作崇拜状星星眼:“何工好腻害有木有!”然后抱拳粗声粗气地说:“何神在上,请受小人一拜!”   他板着脸故意表现出王者之风:“宓妃何在?”   “臣妾在此,不知大神有何吩咐?”她立马转了娇滴滴的声音,表情里都是促狭的小女儿态。   “提上袋子,跟着哥回家。”他大摇大摆发号施令。   “遵命。”她福了福身子,愉快地用手指头勾起大衣,没想到袋子分量挺重,直接嗵地一声从手指上滑到地上,吓了她一跳。旁边一对情侣早笑弯了腰,又不好意思出声,闷得辛苦。何欢朝他们粲然一笑:“见笑啦!”拎起袋子追上何乐就是一拳:“真让我提呀!你就想看我出丑是吧?”   他无奈地摸了摸她后脑勺上的头发:“出门请带上你的脑子,OK?那是羊绒大衣,不是蚕丝背心!”   她不满地从鼻孔哼出一口气:“那是你没见过厚的蚕丝。”   他斜了她一眼说:“你逻辑没搞清楚是吧?不是应该说‘那是你没见过轻薄的羊绒大衣’吗?”   “羊绒大衣怎么会轻薄?你想多了!”她故意曲解,之后哈哈大笑,笑完突然想到工作问题,眨眨眼问何乐:“我毕业后也能月薪过万吧?”   “你说的是韩元还是日元?”他问得一脸无辜,气得她咬牙切齿,愤然拧了一把他胳膊;他一边呼痛一边说:“你可以在万前面加单位呀,十和百都成。”   她一甩脑袋傲气十足地说:“那是,我卖肉也比你值钱!”   他正色说:“那不可能!如果你指意思A的话,我分量比你重得多;如果你指意思B的话,我卖相明显比你好。”   她不屑地撇嘴:“人家看你表情就倒胃口。” 作者有话要说:  纪南星身世之谜曝光,哇咔咔,有什么建议尽管提哦   ☆、雾里看花   笑语欢颜难道说那就是亲热,温存未必就是体贴;你知哪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哪一句是情丝凝结。——那英《雾里看花》   回家换了新大衣,围上新围巾,收拾好东西何乐送她回学校。   “你今天不住学校?”看他转身往校门口方向走,何欢讶异地问。   “公司有点事儿,我回去加个班。”他淡然笑道。   “发什么神经呀,都十点多了去毛线公司,回宿舍歇着,明天再去!”她有点生气。   “项目时间紧,我还是去看看,看完就回家睡。”他挥挥手示意她不用管,她却气不打一处来:“白天你怎么不去呀?有溜猫逗狗的功夫早把事情做完了!”说完才反应过来,一不小心把自己骂了,于是越发气恼:“死孩子非气死我不可!”   他潇洒地挥挥手走远了。何欢气咻咻回到宿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瞪着桌上的文竹,想象着愤怒的目光可以消灭它。于昭雅洗漱回来,看见她这幅怪样子,不由笑着问:“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还不是梁安!大白天什么都不干游出逛进消磨时间,都快半夜了非说公司有事,要跑去加班!你说神经不神经!”   “可能是紧急任务吧,看把你气得。”她软言抚慰,“我看你就别管那么多了,他都那么大了,什么事情自己都会安排好的。你在这儿替他白操心,他那边该干嘛照样干嘛,何必呢!”   冷艳丽刚刚躺下,听到“梁安”两个字马上跟打了兴奋剂一般坐了起来:“你们俩吵架了?快说出来听听,让我们也开心开心。”   何欢狠狠瞪了她一眼:“就你幸灾乐祸!”   薛超睡得迷迷糊糊,被吵醒后揉着眼睛傻乎乎地问:“谁闯祸了?”   何欢无语:“谁也没闯,好好睡你的吧。”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黑暗中于昭雅轻声问她:“有心思?”   “嗯。”   “要不,到阳台上聊会儿?”   “好。”   何欢穿上天鹅绒睡衣,又在外面套了件羊绒大衣,轻手轻脚跟去了阳台。她低声跟于昭雅说了事情的简单经过,末了问:“你说,我们俩现在闹成这样怎么收场呀?我爸妈今晚连夜赶回家,估计明天就得把我拎回去审讯,他爸爸从来都不喜欢我,肯定也会反对。他走的时候口气有点松动,可也没有承诺什么。我越来越搞不明白他的心思了。”   于昭雅深思片刻说:“他跟何乐说会对你负责,应该不是说说而已。不管在不在一起,至少应该给你个交代。他后来都没有联系你吗?”   “没,整整一天,没有一点消息。”   “你刚才说,他不是你干妈的亲生儿子?”   “是的,而且他一直觉得妈咪爱我和何乐多过爱他,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如何乐,心里一直挺难过的。”   “也是,谁家孩子碰上何乐这种小伙伴都得疯啊。什么都那么好,太可怕了。”   “说正题,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以静制动,什么也不要做,就等着。我就不信他不急。他不急你也不急,反正药都吃了,后遗症也不用担心。就算不能在一起,至少第一次给了自己喜欢的男生,你也不吃亏。”   何欢承认自己华丽丽地被雷到了:“呃,这种事有什么吃亏不吃亏的……”   于昭雅被雷得更深:“不愧是国外受过教育的人……”   “这跟国内国外有什么关系呀,我们俩都稀里糊涂,谁也没有强迫谁,……”她忍下了窜到嘴边的下半句——“又都得到了满足。”   “总之,已经发生的事就不要想了。我觉得应该为你庆祝一下,恭喜你从女孩变成女人了!”她贼贼地笑,令何欢十分无语:“能不能正经点儿?”   “我很正经地跟你探讨这个问题。”   “不理你了!”   “对了,你之前说他是因为某些秘密才对你不好的,是这一件吗?”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吧。”   “那他也太小心眼了吧?就因为他妈疼你就一直耿耿于怀?”   “不知道。”   于昭雅叹了口气,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上次看你空间的照片,纪南星长真的好精致,五官没一点瑕疵,皮肤又白,还是大眼睛长睫毛,卖起萌来肯定好看。何乐有棱有角,耍个酷绝对颠倒众生。可惜这两人好像换了身份似的,纪南星每张照片都板着脸,何乐又喜欢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真是一点都不协调。”   “你也这么觉得?我现在是看惯了,所以感觉还好。不过有时看到他俩的表情,总会有种交换灵魂的错觉。”   “就是就是,就跟看到梁朝伟唱歌,张学友演戏一样,虽然也没什么不好,但总感觉不在正轨上。”   两人在黑夜中对视一眼,低着头闷笑不已。   “那你觉得石楠适合什么表情?”何欢笑完问她。   “他呀,他是百搭款,既能耍帅玩酷,也能装乖卖萌。”于昭雅愉快地说。   何欢笑她:“看看,你还是偏向小竹马。”   一直聊到半夜将近12点,两人冻得瑟瑟发抖才各自爬上床睡去。   这一夜许多人彻底难眠,何乐从公司回来已经是凌晨两点,一进门就看到梁诗语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微微皱着眉说:“何欢呢?”   “她去学校了,明天一天都有课。”他见她面色不善,小心地答道。   “你怎么不管着她点!”果然,下一秒梁诗语就爆发了,“你是怎么照顾她的,怎么能让纪南星有机会跟她在一起喝酒!”   他红了眼低下头,哽声说:“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您别生气了。”   她长叹一声,泪水涟涟:“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下这么个不省心的女儿!”   “妈你在飞机上吃过饭了吗?”   “我不饿。”她颓然靠在沙发后背上,语气里都是无奈和苍凉,“你爸爸一会儿回来,他飞机也晚点了,转机的机场大雾,这边天气也不好,真是让人揪心。何欢这丫头就是被惯出毛病了,明天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何乐心里一紧,口气便有点急:“妈你千万别硬逼她,你也知道她的性子,越不让做什么越要做什么。明天等她回来了,您和我爸尽量平心静气好好跟她谈,不然万一激起她逆反心理,只会让事情更难办。”   梁诗语又深深叹气:“我能把她怎么样?说到底还是舍不得她受委屈。”   他去厨房煮了桂圆莲子粥端给她,又简单地清炒了个芦笋,自己盛了碗粥陪她一起吃。吃到一半何静远回来,一脸风尘仆仆的疲累。何乐放下碗接过他的行李箱,又去给他也盛了碗粥。   梁诗语看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就坐下来狼吞虎咽地喝粥,苦笑着自嘲:“谁说女儿省心贴心的?我们真该要多要几个儿子。”   何静远勾了下嘴角,勉强算是回应了一个笑:“凡事都有两面性,哪能尽如人意。”   “你倒是心态好。”因为发怒的对象不在,她的怒气慢慢散了,有了几分调侃的兴致。   “心态不好能追到你吗?”他裂开嘴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配上大麦色的皮肤,有种健康清新的帅气,让对面的女人瞬间染上了好心情。   何乐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过了气头上,她就算再发飙也不会太出格。有何静远在场,至少场面不会失控。   纪南星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晓月跟爸爸通了气,纪国强一通思想工作做得他心烦意乱。他老调重弹,强调何欢不适合他,酒后乱性说不定就是她事先有预谋的圈套,如果他上钩就输了。他不相信何欢是那样的人。她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但应该不至于不择手段到拿贞操来赌。可爸爸的话也有道理:“你怎么知道那是她的血?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万一是她故意找点其它的血赖在你头上呢?”他是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作出决定。像何欢那样自尊心深藏内心的女生,一旦对一个人失望就会一棒子打死,连反悔的机会都不给。他还记得那条小蜥蜴不见的时候她失望的眼神。还好那罐星星他一直保存着。有些东西她并不看重,比如偶尔不给她面子,或者甩个脸色发个脾气,但对于她看重的东西,绝对要小心对待。   哪个女孩子不看重自己的初夜?如果自己漠然对她,恐怕以后朋友也做不成了吧?   可如果她真像爸爸说的那样心计深重,甚至故意栽赃给自己,那她的真实面目也未免太深不可测。想到此他浑身一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二天一大早他打电话给何欢,她还没睡醒,手机关机。他心里莫名其妙有些烦躁和恼火。过了一小时又打过去,居然一直在通话中!等她回过来时,他语气不由有点冲:“刚才跟谁打电话打那么久?”她愣了一下,沉默半晌才答道:“石楠。”他只觉得心内的火上窜下跳,烧得头疼肺疼肝儿疼:“以后不许跟他说那么多话!”   何欢觉得他的蛮横毫无道理,相比之下,石楠实在是太宽容大度。他在得知自己和纪南星酒后乱性的情况下,还能主动打电话安抚她,表示这些事情不会影响到他对她的爱,并且诚恳地请求她做他的女朋友。石楠的声音有点哑,明显也是睡眠不足的影响,而且他坦言怕她觉得自己趁人之危,纠结了一晚上,才决定打电话向她表白。想到这里,便淡淡地问:“有事吗?没事我得赶紧洗漱去上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就算全世界与我为敌   就算全世界与我为敌,我还是要爱你。付出所有的勇气,让爱的潮汐自由来去。   ——陈绮贞《就算全世界与我为敌》   纪南星气坏了:“你就是这样做人女朋友的吗?”   “你说什么?”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   “以后听话点。”   “哦。”她忍不住抿着嘴掩饰喜形于色的脸,仿佛全世界的七彩气球嘭地一声都飞上了天,满眼都是阳光下的绚丽。“有这么凶巴巴的男朋友嘛,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她娇笑了几声,甜得满心的蜜糖都要化进毛细血管里,笑完才软软补充:“知道啦,以后跟他打电话不超过10分钟。”   “一分钟。”他的声音里都是冷厉的蛮横。   “啊?哦。”她笑成一团。“我真的要去洗漱了,再晚就真的要迟到了。”   “嗯,赶紧去吧。”他舒了口气。   “晚上能见面吗?”挂电话前她腆着脸问。   “好。你回来了打我电话,我下班了回这边。”他说的“这边”指的是和父母同住的家,“那边”则是他独住的公寓。公寓离单位很近,走路只有15分钟,而“这边”的家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她心里涌上一阵温柔情愫,声音也软了不少:“那你好好吃早饭,中午休息一会儿,晚上回来时开车慢点。对了,妈咪说她昨晚回来了?”   “哦——她是回来了,不过当晚就又走了。”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她知道一定是他惹妈咪不开心了,否则她怎么会连自己都不见就直接走了呢?何况她是知道妈妈昨晚到家的,如果不是非常生气,无论如何也要多待一天和妈妈见上一面。想到晚上回去要面对父母的责难,她有点忐忑,可又想到终于夙愿得偿,和纪南星在一起了,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回家前特地打电话问了下何乐,他吞吞吐吐,只说爸妈都回来了,让她晚上回家吃饭。宴无好宴,她一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不知道梁诗语会怎么处理她。好容易捱到最后一节课,她磨磨蹭蹭收拾东西去坐地铁。   进门发现何乐还没回来,爸爸也不在,只有梁诗语端坐在沙发上,仿佛等了她很久。整个客厅都有一种阴森森的气息环绕,她不由浑身打了个冷战,怯怯地叫了一声:“妈!”   “终于舍得回来了?”她的声音平静而压抑。何欢知道,越是这样,待会儿后果就越严重,于是更加惶恐,谄媚地眯着眼睛凑上前:“妈妈,我今天一天都有课,一下课就赶紧回来了。”   “你还知道自己的任务是读书啊?”梁诗语瞪着她厉声问道。   她脸上一红:“妈我知道错了,可我都是成年人了。”   “成年个屁!”她气得浑身发抖,拍着桌子站起来:“我就是把你惯得太不像样子了!你才多大啊,嗯?小小年纪,连恋爱都没谈过,就直接酒后乱性跟人上床!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长脑子只是用来增加重量的吗?平时的乖巧懂事都哪儿去了?”   她嗫嚅着说:“不会有后果的……”   梁诗语火气更大:“没后果是吧?你以为对你身体的伤害不是后果吗?心理伤害不是后果吗?以后谈恋爱结婚没有影响吗?何欢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知道你们这一代人观念开放,可那些所谓的开放都是针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而言的你知道吗?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正统的好男孩,这是多大的遗憾你有没有想过?”   她怯怯抬头,半抿着嘴说:“我爱南星哥,我们在一起了。”   梁诗语冷笑一声说:“你以为你们俩能长久?且不说外面的纷纷扰扰,单是你们自己的问题,怕是也够你受的。你是我女儿,我不愿意看你受委屈。趁早死了那条心,就当什么也没说过吧。”   她垂了头既恼火又郁闷,偏偏又不敢在她气头上顶撞。   看她低眉顺目,一脸不甘的样子,梁诗语又是生气又是疼惜。   两个人都沉默着不再说话,梁诗语怕再多说会忍不住暴跳如雷,伤了母女间的感情;何欢也不敢再顶嘴,多说多错,再解释无疑火上浇油,索性闭嘴乖乖听训。这时何静远的开门声简直就像一道救生符,让两个人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气。他看到何欢,沉郁的面色一扫而空,笑得疏朗和煦,放下手里的超市购物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宝贝,看到你真开心。”何欢心里一暖,原先的忐忑都无影无踪,刚刚竖起来的一身刺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想吃什么,爸爸做给你。”他温柔地看着何欢,小声问。   “我想吃油焖大虾。”她雀跃着回答,眉目间都是喜色。   “就知道你又嘴馋。”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盒冰冻鲜虾:“这么多够吗?”   她拼命点头,眯了眼甜甜地笑。梁诗语狠狠剜了她一眼,责备地对何静远说:“你好好惯着她!都惯出花儿来了还不知悔改!”   何静远讨好地对着老婆笑:“天大的错也不能耽误吃饭不是?”   梁诗语气结:“吃吃吃!就知道吃!吃不死你们!”说完怒气冲冲回自己的书房去了。   何乐回来的时候,何静远已经做了一桌菜:油焖大虾、香菜木耳、西芹百合、蛋黄南瓜,外加意式土豆泥和香浓的法式蔬菜汤。他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回得晚有回得晚的好处,资深美食家兼御用星级大厨亲自掌勺,果然非同凡响。”   何静远笑了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去叫你妈吃饭。”   他上楼敲了敲门,还没等她回应就嬉皮笑脸推了门进去,故意扯着嗓子喊:“恭请太后用膳!”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想当皇上?”   “不敢不敢,小的只是想表示最大限度的尊敬。”他挑眉嬉笑。   “尊你个头!没皮没馅!”她敲了一记他的头,赏个暴栗子后怡怡然下楼。   他苦恼地跟在后面埋怨:“能不暴力点吗?你的淑雅都是给外人看的吗?”   她回头瞪他:“还敢多嘴?”   他闭嘴:“小的知错。母后恕罪。”   何乐一回来,家里的气氛顿时融洽起来,说说笑笑吃了晚饭,他主动要求带何欢出去消食儿。两人在楼下绕圈子,他语重心长劝她不要难过。   “我不难过的。”她扑闪着漂亮的大眼睛,神采奕奕地说:“南星哥打电话给我,让我做他女朋友了。”   “什么?”   “嗯。”她使劲点头,看他表情跟被雷劈了一般,呆在那里,好心地晃了晃手:“难以置信是吧?我跟你说什么来着,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你答应他了?他只是因为跟你上了床,要对你负责任,又不是喜欢你!”他隐隐有焦急的怒气。   她撇嘴:“只有你才会这么认为。你也不想想,这些年追他的女生平均每季度更新一打,他有没有多看过谁一眼?大学四年,他几乎是公认的校草,有没有跟谁传过绯闻?没错儿,他以前有段时间是对我不太好,可你也知道,一个人长到十八岁,突然知道自己是个孤儿,妈妈爱别人的孩子比爱自己都多,换谁都会受不了。我能理解他的小情绪,就算他怨妈咪,怨我们,也都是因为命运太不公平。他把我送他的星星锁在文件柜里,其实就是把对我的感情放在心底,当成一个秘密。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丰芝妍不过是一个借口,他真正放在心底的,一直都是我。”   何乐笑得很冷,目光里都是嘲讽:“何欢,你真是执迷不悟。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你?也许在他心底的根本就另有其人。”   “还能有谁?”何欢茫然看着他。   “你怎么不问问他?”   “你又不是他,凭什么断定他不爱我?人的情感本来就很复杂,有时候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何况别人”   “旁观者清,我不希望你傻傻地跌进一段感情里,最后伤痕累累。”他叹口气。   “即使如此,我也心甘情愿。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会不会得到?也许他现在还没有完全爱上我,但这不代表以后他不会爱我。就算不爱又怎么样?我爱他就够了。他是心软的男生,不会伤害我的。”   “你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事情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宝宝,你习惯性地把所有人都看作坏人,其实不是这样的。付出才会有收获,我不可能坐在那里,等着别人无私奉上自己的全部。就像一场赌注,没有胆量尝试的人不会输,但也永远不可能赢。无论如何,我不后悔。”   他垂目叹息:“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他真的不适合你。”   睡前梁诗语冲何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回避。他故意装作不懂,还赖着不走。她忍无可忍,粗声粗气命令:“宝宝你先回房间,我和你爸跟宝贝谈谈。说完示意何欢跟着上楼。”何欢心一慌,求助地看向何乐;何乐无奈地冲她摊了摊手。她无法,苦着脸步履沉重地跟着进了梁诗语书房。   何静远关上房门,梁诗语便开始训话:“宝贝,我和你爸爸都认为你不应该答应南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应该说很了解彼此了,南星是个骄傲的人,现在因为一个意外勉强负起责任,心里不会没有怨气。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在一起,我觉得是很不明智的做法。我们怕你受委屈,怕你以后伤心,所以希望你不要轻率地做决定。”   “What you love also makes you cry.没有什么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的。”她刚说完,就看见何静远红了眼眶,“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怕我不幸福,可是人生中大部分的事情还是需要我自己去面对。哪怕是受伤,也是人生当中宝贵的经历和财富,能丰富我的经历,让我变得更成熟。很多东西,不是亲身经历,永远都不会明白。我不怕受伤,只怕活得不够精彩,只怕有朝一日会为自己的畏首畏尾而后悔。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了好吗?我爱你们,也希望你们能尊重我的选择,不管这选择是对是错,至少,现在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她笃定地看着语塞的父母,道了晚安,回房间打电话给纪南星:“南星!对不起,我爸妈都回来了,晚上没能去找你。”   他似是知道她的难处一般,淡淡地说:“没事,明天我再回来。”   她心花怒放,长长舒了口气: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     ☆、恰似你的温柔   到如今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怀念你,怀念从前。——蔡琴《恰似你的温柔》   早起出门的时候,梁诗语嘱咐何欢:“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我今天下午和晚上都要上课。”何欢面不改色地撒谎,心里打着小算盘: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和纪南星见一面。   “晚上的课不要上了。”她平静无波地吩咐了一句。何欢心里一突,脸上不由热得发烫:原来她早知道自己的课表。有一个火眼金睛的母亲大人真的是件既令人神奇,又觉得愁苦的事。   “妈您最近没有会呀?”她讨好地眯了眼笑。   “有啊。”梁诗语风轻云淡地说。   “什么时候?”她眼睛一亮   “推掉了。求了以前的搭档帮我去顶上。她本来在夏威夷度假,这个人情欠的可够大的。”   她有点惭愧:“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你操心了。”   “知道自己不好就好。”梁诗语白了她一眼,“明知道我会操心,还这么不省心,你是不是成心的?”   何欢吐吐舌头:“您多心了。”   “你要能长点心,我就开心了。”   “妈!——您应该放宽心才是。”   “像你这样没心没肺?”   她调皮地歪了歪头:“那也是你遗传的。”   梁诗语不由气笑,弹了下她脑壳:“你怎么不遗传点好的?我什么时候没心没肺了,讨打!”   何欢得逞地扮了个鬼脸,跟着何乐一起出门。   上完课回来,一进门便看到了客厅沙发上坐着的石楠,见她进门,笑得满面春风,倜傥不羁。   “你怎么来了?”何欢惊诧地看着他。   “我邀请他的。”梁诗语淡笑着走出来,端了一盘点心放在石楠面前,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何欢却垮了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欢迎吗?”他笑得妖孽。   “怎么会,只是很意外罢了。”她有些恹恹,想到爸爸为妈妈倾心倾力付出,妈妈却对旧爱念念不忘,心里难免起了酸意,特别不是滋味儿。想起那天她说“What you love also makes you cry”的时候,他竟然红了眼睛,愈发觉得难过。   看着她怏怏不乐地往房间走,梁诗语从柜子里拿出几本相册:“小楠,这是何欢小时候的照片,你先看一会儿,我去找她说几句话。”   “谢谢。”他满目感激,捧过一摞相册,一张张翻看照片。刚出生时何欢和何乐又小又皱,丝毫看不出美人潜质。梁诗语夫妇一人抱着一个笑得舒心,两个孩子却都一脸苦相。还有一张是梁诗语和兰子嫣抱着他们在医院走廊里拍的照片,何乐抓着干妈的衣服哇哇大哭,何欢则萌呆萌呆,好奇地看着他。婴儿期的何欢简直就是个洋娃娃,一头小卷毛略有点发黄,眼睛像墨蓝色的宝石,长睫毛圆脸蛋,谁见了都想捏一把。何乐小时候长得相当端正,头发和眼睛都是又黑又亮,但不论哪张照片都板着个脸,一副酷酷地不想理人的表情。到了小学,何欢胖了起来,脸更圆了,头发和眼睛也变黑了,可爱还是可爱,不过没小时候那么漂亮。反观这个时候的何乐,虽然还是拽拽的样子,却已经有了小帅哥雏形。到了初中,何欢出落得婷婷玉立,既高雅又活泼,基本上跟现在差别不大;何乐小时候一向面瘫,长大后倒是表情丰富了不少,调皮作怪,什么样子都有。   “宝贝,对小楠好一点。我刚跟他聊了一会儿,他已经知道你们的事了,但还是坚持想跟你在一起。我觉得这孩子不错,聪明,踏实,对你又一往情深,挺难得的。妈妈建议你好好考虑考虑,不要急着做决定。”   “妈——”她拖长声音不满地看了梁诗语一眼,“这是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做决定,干嘛要把他牵扯进来。”   “你怎么就不明白?你以为纪南星一定会娶你?如果他只是因为责任感跟你在一起,那又有什么意义?”梁诗语用那样痛心疾首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和纪男星在一起就会毁掉她的全部幸福一般。   “我知道以后不一定会嫁给他,可总归要试着争取一下,一个真爱我的男人又怎么会在乎我跟谁在一起过?就算没有南星哥,我也不一定就要选择石楠呀!没错,我是不讨厌他,可也不到喜欢的程度,你这样乱点鸳鸯谱弄得我很尴尬啊我的亲妈!”她有点暴躁,无法理解梁诗语的脑回路。   “你不懂男人。他们永远希望自己是钟爱的女人的第一个男人,最好,是她唯一的男人。如果一个男人非常爱你,他一定会在意。即便没有表现出来,也只是因为太爱你所以深埋在心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石楠还能不计较过往,用最大的诚意接纳你,我认为他才是适合你的人。如果现在你选择纪南星,以后受了伤才回到他的怀抱,那么这对他的伤害是刻骨铭心、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可要是现在你能跟他在一起,伤害和隔阂就会少很多。毕竟,你们之间的事只是意外,并不是你的本意。”梁诗语说得语重心长,何欢却被她的脑回路彻底打败:“可是我爱的是纪南星,我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统统给他,跟石楠完全没关系好不好!”   “这对小楠不公平。他那么爱你。”   “妈妈,这世上原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这是你告诉我的。爱我的人那么多,连宝宝都没有受到公平对待,何况其他人?”   梁诗语愣住,半晌才说:“一个人一生可能不只爱一个,有很多事谁也无法预知。等你以后发现爱上另一个人,会后悔没有把最好的留给他。”   “那你后悔过吗?”她直直盯着梁诗语的眼睛,目光中既有不忿,也有探究。   梁诗语脸色一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知道触了逆鳞,便腆着脸凑上去蹭了蹭她:“好啦,我错了,别生气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将心比心,理解我的所作所为。”   梁诗语叹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她鼻尖:“你怎么那么烦?既然不听我的话,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也管不了了。”   “那怎么行,以后我有了宝宝,还要你帮忙带孩子呢。”   “真不害躁!”   她脑子飞速运转,一不留神问出了心底一直好奇的问题:“郑楠有那么好吗?既然忘不了为什么当初要分手?”   梁诗语大惊,站起来满眼恐慌、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厉声问:“谁告诉你的?!”   “没谁告诉我,”她惊讶于妈妈过激的反应,“偶然从你的朋友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随便问问而已。”   “什么时候?在哪里?从谁那儿听到的?”她如临大敌,目光如炬地盯着何欢。   何欢忽觉心累:“我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听到的,只是隐约知道这么个人而已。”   梁诗语放松下来,缓缓坐定,目色中各种情绪浮动:“以后不要关心你不该关心的事。”   她知道又犯了忌讳,夹着尾巴逃了。临走时从门缝中偷偷瞄了一眼,看见她痛苦地捂着脸,泪水在指间滑落。既然那么爱他,二十多年来都念念不忘,为什么不在一起?既然忘不了,又干嘛要嫁给爸爸?她打心眼里替何静远不值。   石楠还在看照片,何欢没精打彩地坐到他身边:“是你找我妈还是她找的你?”   他有些黯然:“是我打电话给她,求她帮我的。你生气了?”   “没。你知道我的,事已至此,我也不想瞒你。我已经答应和南星哥在一起了。谢谢你这么久以来对我的包容和关心,只可惜无以为报。”   他捏紧拳头,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是不是觉得我太残忍了?长痛不如短痛,你这么好,上哪儿找不到合心意的女孩子。”   “别给我发好人卡。”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为什么,每个人都对她的爱情没有信心。   或许是南星的感情隐藏得太深,或许是她还不够坚持。无论如何,她要有信心,要相信不管怎样他们都能走到最后。   “小强!”她突然间大喊一声,眼疾手快拿起一本杂志,啪地一声猛拍下去,然后迅速找来扫帚将尸体扔到了垃圾筒,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女汉子的本质瞬间暴露无遗。石楠惊得眼珠子半凸,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多谢大侠相救,如蒙不弃,小生愿以身相许!”他起身一拜,一脸诚恳,逗得何欢哈哈大笑。   何乐一回来就看见两人其乐融融的场景,谁也跟他打招呼,便有点不高兴。石楠见他面色不善,忙起身迎过来:“好久不见,我在微信上联系梁阿姨,知道她回来了,就过来看看她。”他点了一下头,微微笑着说:“好久不见,应该我们联系你的。”   “爸妈呢?”他回头问何欢。   “妈妈在书房,爸爸有事出去了。”她笑嘻嘻地看着他,一脸期待地说:“宝宝,我想吃包子了。”   “冰箱有东西吗?”他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满意地说,“爸爸早上去过超市了。你想吃什么馅儿的?”   “芹菜、卷心菜、芦笋、胡萝卜。”她眼都不眨,马上报出一串。   “真难伺候。”抱怨归抱怨,他手麻脚利地和好面放在一旁,又干脆利落地洗菜剁馅儿。石楠在一旁只觉玄幻:“还有什么是他不会做的?”   “生孩子。”   “生孩子。”   何欢和何乐异口同声答完,相视大笑。   “主要是我嘴太馋,要求太高。”何欢边笑边说。   “还好意思说!”何乐瞪她一眼。   何静远回来时何乐正在捏包子,精致漂亮的小包子放了满满一蒸笼。   “爸,你回来了。”何欢冲过去抱住他,涎着脸小声说:“我今天惹妈妈不高兴了,待会儿你帮我安慰安慰她行吗?”   他敛眉,严肃地问:“你做什么了?”   “我——”她能说是替他打抱不平吗?   他没有多问,直接上了楼。   “爸——”她欲言又止,只愣愣地看着他。   “没事。有我在呢。”他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何欢瞬间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你最珍贵   动情时刻最美,真心的给不累。太多的爱怕醉,没人疼爱,再美的人也会憔悴。   ——张学友《你最珍贵》   何静远敲了下门,推开走进妻子的书房。梁诗语正半倚在桃木躺椅上,闭着眼戴着耳机听音乐。她面色平静无波,他却看到隐约的泪痕,心仿佛被揪了一把,有种难抑的疼痛。挤出一小片地方坐在她身旁,俯身轻柔地搂住她,闭上眼吻着她的脸,世间的美好仿佛都在怀中。   她睁开眼,温柔一笑:“刚回来?”   “嗯。”他把头埋在她的肩窝。“宝贝惹你生气了?”   “我没事,只是担心她受委屈。”   “既然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也不便干涉太多。让她吃点苦头也有好处,以后总要离开我们独立面对各种问题,何况很多事谁也说不准。”他轻抚着她的头发,吻着她的脸颊。二十多年了,他的诗语还是这么优雅美丽,散发着迷人的气息,什么都不用做,静静躺在这里,就能让他意乱神迷。   她翻身侧躺着抱住他的腰:“Honey,我觉得好累。”   他搂紧她的纤腰:“有我在呢,天塌下来我顶着,你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她热烈地吻他,两个气息相接,波涛翻滚。   何欢上楼叫他们吃饭,在门外听到压抑的喘息,垮了脸默默走了下来。   “怎么啦?”何乐挑眉看她。   “他俩正在深入交流,待会儿再叫吧,我们先吃。”她无奈地眨了下眼,何乐了然,痞痞地笑了笑:“先吃包子吧,自己报数,剩下的我放锅里。”   石楠觉得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诡异的默契,想问又怕唐突,便笑着说每样来一个。他还炒了木耳山药和蚝油生菜,三个人坐在一起,各怀心思,都没有说话。吃完何乐洗了盘子,问起何欢在学校的事情。   “我报了个古筝班。”她扑闪着熠熠生辉的大眼睛, “以前学过一点点,好久不练都生疏了。新年晚会上有个节目是古乐器演奏,我想上去表演。”   “你的筝不是上次搬家摔坏了吗?”   “嗯哪,我打算买一台新的。”她乐呵呵看着何乐,满眼期待的光芒。   “爸妈不是回来了吗?你发个嗲,爸准会掏腰包。”他不为所动。   “小气鬼!”何欢狠狠瞪他一眼,“一台古筝能花你多少钱?”   “要买就买台好的。别动不动惦记我的小金库,现在省下来以后也是你的。”   “那可不一定,以后谁晓得会便宜了哪个小姑娘。不如趁现在多花点给我。”   石楠看他们斗嘴,不由失笑:“我家里有一台,摆那儿就作个样子,从来都没人会弹,刚好送给你,也算是物尽其用。”   “不用不用。”何欢马上拒绝,“你家的东西都是宝贝,我去讹我爸。”   “我在你家骗吃骗喝,一台古筝算什么,就当是搭伙费了。”   何乐马上面无表情地说:“那怎么行。女儿连台古筝都要别人送,我爸的面子往哪儿搁。”   梁诗语和何静远一下楼就听到三个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见他们下来,都住了口齐齐看过来,眼神中各有深意。   何欢见妈妈面色艳若桃李,嘴唇鲜亮丰润,满心满眼都是无语的促狭。   何乐看起来倒是很冷静,只是邪恶的小眼神无情地出卖了丰富的内心活动。   石楠看了一眼那两人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梁诗语夫妇不停变幻的神色,一脸茫然。   “锅里还有包子,想吃什么菜我再炒几个。”何乐看着亲妈有点局促又有点儿狼狈的脸色,拼命忍住笑问。   何静远马上淡定地回他:“你们几个去玩吧,这边我来。”   石楠跟着何欢、何乐到了她书房,不解地问:“刚才怎么了?”   何欢故作淡定地说:“没什么呀。”   真要没什么才见鬼了。联想到梁诗语水灵灵的样子和略带忸怩的表情,忽然茅塞顿开:这对夫妻还真是——百无禁忌!儿女和客人都在楼下,他俩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疯上了。简直无法想象!何欢伏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笑完了抬头看着何乐:“你干嘛那副表情?她已经够窘了,你还故意让她难堪。”   “你又是什么表情?要不是你我会被带歪吗?你就不能淡定点?”他不屑地瞥她一眼。   石楠有满肚子话想对何欢讲,可惜何乐看得紧,一刻也不给他们独处的时间。没办法,他只好失望地去客房睡了。   何欢在书房侧着耳朵听到父母都上楼休息了,悄悄溜回房间打电话给纪南星:“睡了没?我想见你。”   他声音里都是温淳:“我马上到楼下。”   她乐颠颠穿戴好,蹑手蹑脚往门边走。刚走几步就觉得不对,一回头,何乐脸色阴沉地倚在墙边,冷冷看着她。   何欢心里一突,谄媚地咧了个大大的笑脸:“我下去买瓶酸奶。”   “我帮你买。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多不安全。”他漠然开口,目光里全是红果果的鄙视。   “宝宝!——”她拖长声调,“求你了,别管这事儿好吗?我知道你对他不满意,可人无完人,有谁能像我们家宝宝这么全能呀,不要拿自己做标准要求别人嘛,不然世上99.99%的男人都可以去死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她眼尖地看到何乐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便趁热打铁大肆发嗲:“我就知道宝宝最好了。我爱你,mua!mua!”说完一溜烟儿逃也似的奔了出去。   纪南星已经在楼下,声控灯昏黄的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愈发俊朗清逸。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大衣,侧身站在门口,风采卓然。看着他呼出的白气,她心中一软,紧跑几步扑到他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亲昵地问:“等多久了?”   “没几分钟。”他淡笑,拖着她慢慢往前走,“这两天怎么样?”   她看着他的侧脸调皮地笑:“你是希望我说好呢,还是说不好呢?”   “当然希望你好了。”他直视前方,淡淡地说。   “还行。”她敛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抿了抿唇,“算是不好不坏吧。”   “那石楠算是好的还是坏的部分?”他突然转过头盯住她,眼神里是辛辣的疑问。   她愣住了:“他来我家只是个意外。他知道我妈妈回来了,特地过来看她。”他怎么知道石楠在她家?难道从一回来就蹲守在楼门口?不科学呀,明明她回来得更早,而且石楠早就在家了。   纪南星唇边有一丝冷凝,精致的脸上似笑非笑:“是吗?”   “你怀疑我!”她恼怒地看着他,“宝宝说你心里装着别人,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竟然倒打一耙!纪南星面有愠色:“你信我还是信他?”   她最讨厌这种无聊的选择题,就像你更爱爸爸还是妈妈一样,总是令人头疼无比。“我只是问一下,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他顿了一下,灼灼盯着她:“何欢,我觉得,我们应该住在一起。这样才能更熟悉,更亲近,才会真正信任彼此。”   何欢呆住,半晌才回过神来:这厮是在求同居吗?这么居心叵测的话竟然能说得这样冠冕堂皇,不服不行啊!他是真的想增进感情,还是想借机兽性大发?难不成一次经历就食髓知味上了瘾?   见她没反应,他俯身贴近她耳边,声音里都是诱惑:“我公寓离你学校也近,还能节省不少时间做其它的事。”很合理的参考因素,如果没有这么暧昧姿势的话。这腔调,这姿势,这表情,让“其它的事”顿时蒙上了一层粉红粉红的色彩,烧得何欢脸热心跳。   “我考虑考虑。”她低下头,难得地害羞了一回。   他居高临下,满意地看着她羞怯的样子,嘴边浮起轻笑。   她一直想跟他在一起,却从来没想过同居。概念里“在一起”只是向外界宣布身份关系,名正言顺成为对方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偶尔牵手拥抱kiss约会逛街看电影,做些其它情侣会做的事情,然后等某年某月的某个良辰吉日他求婚她答应领了证举办完婚礼住在满是大红色装饰的新房子做夫妻间该做的事。当然,他们的开始就跟她想象中完全不同,那么过程肯定也会不一样。她倒不是保守的人,婚前同居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只是这一点由传统保守的纪南星在交往之初就提出来,多少有那么点黑色幽默,让人难以置信。   他们都很清楚,最大的阻力并不是她的心,而是她的家庭。如果问何欢本人的意见,那她巴不得现在就上楼取行李跟他走。可何乐会拽住她,梁诗语会劈了她,何静远也会用忧郁的眼神严厉谴责——她走不了。她不忍心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伤心失望,却偏偏夹在中间难以两全。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梁诗语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何欢一眼:“你昨晚没睡好?”   她心一慌,阿嚏一声打了个很响的喷嚏。   “半夜出去了?干吗去了?”她严厉地盯着女儿,看到她心虚的表情,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不由大怒:“你发什么神经啊!当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是怕嫁不出去还是怎么的?家里养不住你了吗?”   何欢咬着唇,愤愤地回视她。怎么动不动就“嫁不出去”?她有那么不吃香吗?   “你还不服气了?何欢你丢不丢人?一个女孩子家,背着家人大半夜去幽会冻感冒,值得吗?是不是接下去还要私奔呀?”她越骂越气,饭都吃不下了,胸口起起伏伏,差点就要动手揍她。   何静远忙过来解围:“好了,好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们这把年纪了,该糊涂就糊涂一点,少操点心对自己有好处。”说完安抚地抱抱她,在她的乌发上吻了一下。何乐见他像哄小孩一样哄她,阴着的脸上勾出一抹笑。石楠却满心酸楚,食不知味。   一家人各怀心思地吃完饭,何静远叫何欢上楼:“宝贝,来爸爸房间一下。”   跟何静远谈话,何欢感觉零压力。她知道他满心宠溺,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刁难,也不会摆出父亲的架子训人。就算要训她,方式也委婉得多,不像梁诗语那么暴躁直接。   “宝贝,别让你妈妈不开心。这几天她心情不好,你就顺着她点儿。”他一开口就是对梁诗语的维护,何欢老大不高兴地噘着嘴:凭什么她就得当受气包呀?她又没做错什么!想到妈妈为旧爱流泪伤怀,爸爸却对她一心一意,不平衡感更加强烈。   “哦。”她苦哈哈应着,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爸,我妈脾气那么大,还那么自我,这么多年你是怎么忍过来的呀?”   “胡说什么呀,能娶到你妈妈,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跟她在一起每天都开心,哪里用得着忍?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怎么能这么埋汰你妈妈。她要知道该有多伤心。”   她无语,坐在何静远腿上说:“爸,问你个严肃的事情。”   何静远敛色,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说。”   “你在外面有没有给我找小妈?”   他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她会问出这种问题。   “一个?”   “你在说什么呀!”   “不只一个?唉呀我了个去!这也太震憾了,我还没准备好接受现实呢!”她的表情亦是夸张。   “你突然发什么疯?问这种不着边的问题?”   “爸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不会告诉妈妈的,现在知道总比以后知道强,我还可以跟其它弟弟妹妹们提前培养一下感情。”   “我看你今天吃错了药,脑子还不清醒。”他哭笑不得地推开她。   “没,我清醒得很。其实就算你在外面有人,我也完全能理解。毕竟我妈一年到头跟你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月,像你这样英姿勃发、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要才有才,要钱有钱,连我同学都被你迷倒了,外面的女人还不得跟苍蝇见了血似的,一窝蜂往上扑呀,我都能想到那壮烈的场景。所以即使一时没有把握住自己,蓝杏出墙也在情理之中。”   “真是没事干,赶紧反省一下自己吧,小脑袋里都装些什么乱七八糟。”   “我是说真的。虽然你是完美的好老公、好爸爸,但素呢,完美得太不真实了。一切太过完美的东西都是不真实的。”   “一定要出轨才真实?你这是什么理论!” 她的俏脸上写满了认真,看得何静远直想笑。   “你为什么对妈妈这么死心塌地呀?”   “我一向如此,爱什么人,做什么事,都是从一而终。从你妈妈进入我视线的那一刻起,我眼里就只有她,没办法分心去看别人,也不想去了解别人的好与不好。或许是她太有魅力,或许是我天生固执,总之就是这样,我对其它女人没感觉。”   “真羡慕妈妈。”长一副冰山美人的样子,还是个暴脾气,却有这么温暖执着的老公。   “你以后也会有这样专心爱你的人。”他温润地笑,宠爱地揉揉她的黑发。   “借您吉言。爸,我先闪了!”她过去亲了一口他的脸,怡怡然下楼。   石楠穿上外套跟着她出门:“一起走吧。”   她没有拒绝,走到楼下才说:“我今天坐南星的车去学校,你过来的时候开车了吗?”   他一脸失望:“开了。”   “哦。”她挥挥手说,“那我先走了。”   不远处纪南星拉开车门,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要走了?”   他神色莫辨地点了点头,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不由泪眼朦胧。机关算尽,还是敌不过她一片痴情。 他搂着她的肩,她欢欣雀跃地说着什么,那样美好的画面,看在石楠眼里,却是无比刺心。那是他的何欢,心心念念的何欢,纯真活泼,多情善变的何欢。他本以为纪南星不喜欢她,自己可以先下手为强,却未料他早已捷足先登。任是他再努力,也敌不过他们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去外地看闺蜜去喽!求收藏求评论各种求。。。。。。   ☆、左右为难      右手写爱,左手写着他,摊开的双手空虚的无奈。我的无言,有最深沉的感慨。   ——郑中基《左右为难》   梁诗语和何静远迟迟不走,何乐又每天虎视眈眈盯着,何欢想和纪南星约会都像地下党一般,见缝插针,东躲西藏。上午的课一结束,便飞奔去公交站等车,坐到纪南星单位找他吃午饭。晚上趁回家之前去他的公寓亲昵一会儿,又得匆匆赶回家。   纪南星不满地说:“怎么好像我见不得人一样。”   “体谅一下嘛,最近几天他们一个个都对我意见很大,别说同居了,就连跟你见个面都要给我脸色看,唉!”她幽幽地叹气,撒着娇摇着他的手,“你就先忍一忍,哈?等过了这段时间,他们心情平复了,也就慢慢接受我们了。所有父母反对的爱情要想成功只有一个字:熬!”   “你怎么知道能熬得出头?我看何乐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叫我一声‘哥’的。”   “你想多了,他也从来不叫我‘姐’的。”她吐舌,“但无论如何你都是他大舅子不是么?有没有优越感?”   看着她打趣地笑,他的心情忽然轻松不少。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你有什么计划?”他任她躺在自己腿上,手指绕着她一缕秀发。   “目前没有。我爸妈都在,晚上肯定要回家吃饭,不过白天可以一起出去。你有什么好想法?”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   他忽然想到石楠的话,游艇出海,梵克雅宝情人桥手表,大捧的香水百合都在脑海晃动,可惜他没有那么多钱来烧。如果她看到这些东西,一定会喜欢的吧?满脑子都是浪漫想法的女人,哪个能拒绝这样的奢享?一时有些恹恹没情绪。   “明天打电话给你吧。”   “嗯,那我先走了。”她穿上大衣,挥挥走蹦蹦跳跳坐车去了。   何欢一回家,何乐就用怪怪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了?我眼上长疮?”她不满地剜他一眼。   “你自己照镜子去。待会爸妈回来,别怪我没提醒你。”他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回房间去了。   何欢在门口的穿衣镜前一照,发现脖子上赫然有暗红色的吻痕,衬着白皙的肤色,越发显得触目惊心。坏了!妈妈看到非气死不可!她想到梁诗语发飙的样子,恨不得立马消失才好。可若是晚上不在家,估计挨骂挨得更凶。纠结半天,她找出一盒粉仔细地把脖子和脸都抹了一遍。涂完还是觉得隐约能看得出来,她焦躁地团团转,干脆找了条丝巾系上去。   何乐看到她穿着家居服系着丝巾的样子,唇角一勾,不屑地嘲讽道:“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狠狠瞪他一眼,最后果断说:“我今晚去于昭雅那儿,爸妈回来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   “什么时候对我也开始撒谎了?”他目光冷了下来,“于昭雅一家去嵊泗列岛玩,你确定你要跟着过去?”   “你怎么知道?”何欢瞪大眼睛, “你们俩?——” 红果果的J情啊!   “她微博上更新的。”他倒是答得淡定。   她对这件事的热情超过了对自己的担忧:“你居然这么关注她的动态!”   他风轻云淡地说:“只能说明我记性好。石楠刚更新说,孤独的圣诞,美梦成泡影。纪晓月家发了团子洗澡的照片。你还想听关于谁的?”   何欢垮了脸不再理他:反正被看穿了,干脆明目张胆走!   见她奔回去换了衣服,何乐变了脸色:“你真的要去他那儿?”   她嬉皮笑脸地说:“反正我没脸见爸妈了。”   “我陪你出去。”他笃定地说。   “你说什么?”   “我就跟他们说,要带你去崇明岛找同学玩。”他还是一脸风轻云淡,她却觉得他脑子有病。   “你以为爸妈会允许吗?圣诞节他们肯定要全家一起过的好伐?”   他会告诉她其实那俩已经逍遥到不知哪里去了吗?他会说吗?   “不管怎样,我陪着你他们总是放心的。我们先斩后奏,马上出发。”说走就走,他竟然转身就去收拾行李,还没等她回过味儿来,就拎着两个人的书包,拽着她胳膊出门了。   “哎——”何欢愤愤地甩掉他的手,“谁答应你了?”   “你忍心让他们在这么甜蜜幸福的日子里发火吗?”他凝目看她。   何欢有些羞愧,圣诞节对于父母来说意义非比寻常。他们是在纽约的留学生圣诞聚会上相遇,又是在两年后的圣诞节定情,如果她在这么重要的纪念日破坏气氛的话,不但梁诗语要发飙,估计何静远也不会饶了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责难的眼神,再想想纪南星,顿时觉得更加纠结了。   “好了,你就别期待纪南星玩出什么新鲜花样了,无非看个电影吃个饭,什么时侯不能做?”他愤然看着她,“以后你和我一起出去玩的时间还剩多少?现在还不赶紧抓住机会?”   她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哼哼哈哈掏手机要给纪南星打电话。他眼疾手快一把夺下:“不准跟他汇报,像个小媳妇一样。怎么,当了他女朋友连自由都没了?连这点事都决定不了?”   虽然有点委屈勉强,但还是跟着他上了路。   地铁换上申崇线,到崇明已是晚上10点多,何乐在手机上订了度假村的房间,在森林公园附近,地理位置绝佳,条件也很好。他俩在外面一向只开一个标间,前台的接待看了他们一眼,有点莫名其妙地拿了房卡,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   “她说什么?”何欢没听清。   “管她说什么,我们回房间休息去。”   第二天早上纪南星打电话过来,听她说跟何乐两个人去了崇明,勃然大怒:“何欢!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昨天说好一起过圣诞节,今天你就和他去了崇明岛,你当我是什么!”   何欢嗫嚅着说:“昨天回去脖子上有吻痕,我怕爸爸妈妈看到生气……”   “那你有必要躲到那么远吗?”他咬牙切齿,气得想抓住掐她。   “这不是怕他们叫我回去吃饭嘛,何乐想来这边玩,正好捎上我……”她委委屈屈地解释着,自己也觉得有点底气不足。   纪南星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布置好的家,满室的彩色气球顿时有种孤零零的落寞,于是冷笑着问:“何欢,在你心里,到底是我重要还是何乐重要?怎么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你说什么呢,这完全不一样好吧……”她词穷,真是怕了他了。   何乐在她身旁,正挑眉看着她。敷衍几句挂了电话,她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干嘛这样看着我?”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在你心里,我们俩谁更重要。”   不是吧?这是往死里逼她的节奏啊!   “你是我弟弟,骨肉亲情是永远隔不断的,他是我男朋友,没有可比性。”她眯眼傻笑。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很傲娇地不再理她。何欢愤愤捶了他一拳:“臭小子!”   两人去森林公园玩得很high,又骑车在岛上兜风,平安夜参加热热闹闹的篝火晚会,开心得不得了。第二天他又带何欢逛了几个景点,晚上才起程回家。地铁上人满为患,好容易排队挤进去,门关上的时候何欢的衣服被夹在地铁门缝中,面包挤成面饼的状态让她气都喘不上来。何乐双手抵住门边帮她撑出一小片空间:“先把外套脱下来。”   “啊?”   “啊什么,赶紧的,不然一会儿到了站,被挤出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你脱了外套,把包包给我,一到站马上出去到侧面等着,等里面的人下了车我们再上来,要是下的人少的话,就等后面一趟。”   她依言,笑咪咪拍拍他的肩:“还是亲弟弟好。”想到纪南星的责难和不体谅,不由黯然。何乐洞悉她所有心思,白了她一眼,嘴角挂着一抹笑:“少骂我两句就谢天谢地了。人家都是知恩图报,只有你,总是恩将仇报。”她不以为意,揪了一把他的脸,没皮没馅地说:“那是把你当自己人!”   到楼下的时候何欢已经累惨了,一大半是因为被挤的。   “宝,我实在是爬不动了。”她撒着娇拽着他一只手,蹲在地上不肯再迈一步。何乐失笑,没办法,只得蹲下身背着她,两个书包都挂在胳膊弯上,边爬楼梯边笑她:“几岁了,啊?小乖乖,要不要喝奶奶?”   何欢嗔怪地又打又掐,疼得他惨叫连连。上了四楼才发现,门口杵着纪南星。两人都愣了,半晌还是何欢先眯着眼傻笑:“南星,你来了?”   纪南星沉着脸居高临下看着他们,表情阴云密布。   三个人进了客厅,何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直接忽略了他的存在。   何欢推推何乐,示意他回房间,他却好像变成石人一样,赖在那里就是不走。   纪南星火气上头,冷笑着说:“你就是个傻丫头,被人哄得团团转,还对人感激涕零。”   何欢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呀!”   他扭头看着何乐:“你还真是不放过算计每一个人的机会,梁阿姨和何叔叔周五下午就开车去千岛湖度假了,还专门嘱咐你照顾好何欢,难道你有选择性遗忘症?”   “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昨天回家,妈妈无意中提起,才知道这件事的。”   何欢愕然回头看着何乐,有点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来。   何乐一言不发,双拳握得骨节发白。   “宝宝你怎么这样啊!你想让我陪你出去玩就直说,干嘛弄得我提心吊胆的,有必要吗?真是的。”她懊恼地瞪了他一眼。   他脸色缓和了一些:“要是我直说,你会陪我吗?”   她想了一下,带上纪南星同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算去了,三个人也都不会开心。两个人王不见王,如今越发形同水火。最后叹口气无奈地撇撇嘴:“你们俩能不能拿出点男人的风度好好相处啊!以前不是挺好的嘛!”   何乐嘴角一勾:“我也想啊,可是抱歉实在做不到。”   “你们这样,让臣妾很难做的好伐?”   纪南星怄火:“明明是他有错有先,怎么还成了我不对了?”   “你们俩都给我闭嘴!”她拿出女王范儿把矛盾镇压下去,“现在,宝宝,你给我乖乖回房间不许出来,我跟南星哥说会儿话。”   “这是我家。”他闻若未闻,翘起二郎腿往沙发椅背靠了靠。   她无奈:“南星,我们到楼下去。”外面下起小雨,冰冷的雨丝湿答答粘在头发上,她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要不回你那儿吧。”   “刚才为什么不带我去你房间?”他突然问。   她愣住了:对啊,为什么不能回自己房间呢? 作者有话要说:     ☆、左右为难 2      两个人在车里都很沉默,各自想着心事。回到公寓,纪南星陷在沙发里,背着光的脸上表情幽暗不明。她赖着脸蹭到他身边,挽着他胳膊,下巴搭在他肩上:“怎么啦?不高兴啦?在我家老被何乐盯着多难受呀,回这里不是挺自由的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嗯了一声,抽出胳膊起身说:“我先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他身长玉立,家居服难遮健美的轮廓,浑身散发着清新的沐浴露香味。何欢色眯眯从背后勾住他脖子:“亲爱的,你洗得香香白白是要我现在就吃吗?”   他面无表情地说:“难道还要我提供你孜然和辣酱?”   她哈哈大笑,掰过他的脸猛亲了几口:“南星宝宝你居然这么有幽默感,萌翻了,来,让姐姐好好品鉴品鉴。”   他不悦地蹙眉:“别叫我宝宝!”   她自知失言,吐吐舌头,谄媚地眯起眼乖顺得像条小萌犬:“好南星,我错了,你是至高无上的男神,是让天地失色的美男子,是男人中的战斗机……”   “闭嘴!”纪南星终于忍无可忍,翻身把她压在了沙发上。   “表这么野蛮——”话音被他的唇舌掠夺,只剩一片可怜的呜呜之声。   两人从客厅折腾到卧室,最后都浑身无力地瘫在床上不想动弹。   “我饿了。”情潮退去,他疲倦地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是理所当然的期待。   “我也饿了。”她丝毫没有主动满足他食欲的自觉,反而眼珠一转,调皮地说:“不然你吃我我吃你?”   他微有恼色:“还没够啊?你去弄点吃的。”   “我不会。”她理所当然地看着他,虽然有点小心虚,但还是坚定地表态。   纪南星老大不情愿地起身去冰箱里拿了面包和佐餐罐头,坐在餐桌前慢吞吞吃了起来。何欢被金枪鱼的味道勾得口水直冒,便嘟着花瓣一般水润鲜亮的嘴唇嗲着声音喊:“南星,给我拿进来一点!”   “自己出来吃!”他有点火。   她听出他声音中的不愉快,只得耷拉着脸套了睡衣无精打采走出来,直直坐在椅子上。   “先去洗手。”他蹙眉,不悦地看着她。   她撇着嘴怏怏不乐地去洗了手,吃了两片自治三明治,径自洗漱去了。   “餐桌收拾一下。”回到卧室就听到这样的指令,何欢心里憋屈,咬了半天嘴唇,最后还是乖乖去收拾好、洗完手又回来。   周一早上没课,她把换下的衣服塞到包里,打算先回家一趟。   “难道你还打算把这些脏衣服带回家去?”他一脸不可思议。   “唔,何乐会帮我洗好的。”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怒急攻心,话都说不出来了,表情狰狞地变幻半天,才咬着牙问:“你打算让他给你洗一辈子吗?你还是不是个女人!”   何欢愕然:这跟是不是女人有什么关系?谁说女人一定要自己洗衣服的?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何乐给她洗衣服这事儿,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强烈?   纪南星见她这副表情,火气更大:“你还委屈上了是不是?作为一个女人,你会做什么呀?家务一窍不通,连自己都料理不好,像话吗?”他当真是恨铁不成钢,越说越气:“我看你就是被何乐给惯坏的!从小他就什么都帮你做,帮到最后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简直就是个废人!”   “我又不是生活不能处理,他只是帮我分担,想宠着我而已!”何欢也火了,他可以批评她,但不能把何乐扯进来。他们虽是姐弟,却比父女还要亲,这么多年他又当爹又当妈,什么事都替她考虑周全,事无巨细为她操心,付出的爱其它人无法想象。他不过是宠她爱她,有什么错?   “我觉得何乐根本就是心理有问题,对你有种变态的掌控欲。”他笃定地下结论。   何欢脸都气红了:“你心理才有问题!我可是他亲姐姐!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父母常年在外面,只有他跟我最亲。小时候爸爸妈妈总是说男孩子要保护女孩子,让弟弟照顾我;这么多年他都无私付出,全力照顾我,是因为他是个有责任感的好孩子,不想让爸爸妈妈操心。他关心我不对吗?”   “他关心得太多了,明显超出正常家庭成员之间的关心,让人觉得目的不纯。”   “太可笑了!他是我亲弟弟,宠着我居然还要目的?”何欢只觉荒唐。   “不然,为什么会把你宠成这样?无法无天到简直要毁了你。”   “你想表达什么?他对我好就是为了毁我?如果说世界上只剩一个人是全心全意想要我好的,那么无疑只能是何乐。他比任何人都付出得更多,比谁都希望我过得好,把我当公主一样伺候着,你却说他是为了毁我。照你这么说,他还真是把我毁得够彻底的。自己辛辛苦苦做牛做马,坚持不懈地做了十几年长工就是为了毁我,他还真是有毅力。脑子有病也不是这么发作的。”   “你就是被他的外表蒙蔽了!”他疾言厉色,有很多想法在大脑盘绕,却绕成一团毛线,找不到线头。   “外表?什么样的外表?他何必为了这个外表装这么些年?图什么?对他有什么好处?就为了惯坏我就折磨自己?他又不是自虐狂!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说他。我跟他之间的感情不是普通的姐弟,可能很多人都不理解,觉得太过了。宝宝是个有原则的人,他只是有时不想跟别人争论,懒得去解释。一颗赤子之心,却被想成居心叵测,真的是荒诞无稽。”   “赤子之心?何欢,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我们俩加起来都没有他一个脑子转得快,谁知道他在算计什么?就拿前天的事情来说,他明明知道一个女孩子,最渴望的应该是和男朋友过一个浪漫的圣诞节,却偏偏撒谎骗你跟着他去崇明岛,你不觉得奇怪吗?”   何欢呆了一下,又立马反驳:“他只是从他的角度出发,不希望我们在一起罢了。”   “没错,所以说,他就是那种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不择手段的人!”   “怎么你把他说得像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对于我们的感情来说,他本来就是个破坏者!”   两人声音越来越大,像斗鸡一般吵得不可开交,直到门上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何欢呼出一口气,脸上带着未消的余怒拉开门。   居然是何乐。   不知道他已经来了多久,此时站在门口,英俊的脸上表情莫辨。   “宝宝?”何欢惊讶地叫了一声,心中懊悔不迭:刚才吵成那样,八成他都听到了吧?掩下心中杂乱无章的想法,她挤出一个笑脸:“你怎么来这里了?赶紧进来吧,外面冷。”   他杵在门口没动,面无表情地说:“我怕你回家一趟时间太紧,就过来取一下衣服。”   她低下头,感动得眼睛有点发热,心中更加难过。   “不用,这些事情以后不需要你管。”纪南星走过来,冷冷地拒绝。   何乐邪邪地勾唇笑了一下,眼光的光却冰得像刀:“要是你能照顾好她,我情愿放手不管。可要是你照顾不好,我认为还是让能照顾好她的人陪着她更好一些。目前我连你想照顾她的意愿都没有看到。何欢现在在读书,将来还要嫁人,住在你这里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宝贝,东西给我,一起走吧。”   “何欢!”纪南星语气里有浓浓的暗示,“等会儿我开车送你去学校。”   “你要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吗?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何欢,你要是跟他走了,以后就再也不要回来!”纪南星十分强硬。   何乐鄙薄地哼了一声:“你长这么大,什么时候一被人家威胁就妥协过?女孩子更要有底线和原则,否则以后怎么自处!”   何欢为难地看着他们,两人一个眸中火光冲天,一个冷然毫无退意。   一边是骨肉相连的亲弟弟,一边是两情相悦男朋友——好吧,也许不是两情相悦,一厢情愿也有可能——她站在中间心乱如麻,为难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只得讷讷低头,哀哀地央求:“不要再争了,好吗?”   看到她眼角的水光,何乐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深深地叹气,强忍住心底的冲动:“那我先走了,你去把东西拿给我。”   何欢摇了摇头,回头低低地跟纪南星说:“我在外面跟他说几句话行吗?”   见他不置可否,她带上门,伏在他怀里抽泣着说:“宝宝,对不起!我舍不得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哽咽良久,抬起头看着他:“以后我和他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好吗?每次你们俩起冲突,我夹在中间都难过得要命,却又无可奈何。我不想你不开心,也离不开他,这样我们三个人都痛苦。”   他泪水溢了满眶,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有些事可能南星说得也有道理,我总是把什么事都理所当然地抛给你确实说不过去。我以后总是要嫁人独立生活的,不能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不成样子。洗衣服的事你也不用管了,我自己可以搞定的,反正洗衣机用用也方便。”她看到何乐的眼中有绝望的神色,突然就心慌起来:“宝宝你不要多想,没有什么会影响到我们的关系,我只是想试着改变一下事事依赖你的坏习惯。你也不希望我变成一只什么都不会做的米虫吧?”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宝宝?”她仰着脖子看他久了有点发酸,不由有点心焦。   “没事,我知道了。”他平静无波地说完,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转身飞快跑下楼去了。   “宝——这边有电梯——”她话音还没落,他已经没了人影。   何乐漫无目的地在小区的花园游荡,幽灵一般穿过长廊。纪晓月远远就认出是他,便想吓他一跳,故意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还没开口就听他心不在焉地说:“你想干吗?”   她被唬了一跳:“你背后长眼啊?”   “你该减肥了。”他转过来面无表情地说,“五米之内就听到你的脚步声踏天震地,再没反应我就蠢笨堪比纪南星!”   她气得跳脚:“埋汰我就算了,干吗扯上我哥呀!”   “我心里不爽。”他倒是诚实,而且——不要脸,说出这种话来都理直气壮,那种表情,教人恨得咬牙切齿,却又爱到柔情满怀,只想按住他的脸好好蹂躏。   “他哪里惹着你了?”   “我看到他对何欢说话那副腔调就想冒火。我们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在他面前乖顺可怜得跟小京巴似的,还反过来让我别管他们!”他越说越气,把她逗得哈哈大笑。“你笑什么!”   “你呀,尽操些没用的心。他们怎么样是他们俩的事,你越管何欢越要跟他在一起。再说了,何欢喜欢我哥这么多年,哪里会因为你一句话就放得开。就算你想拆散他们,也要等这阵子热乎劲儿过了再说。”   “说得有理。”他赏给她一个勾魂摄魄的笑,“要是你能提供好的建议,我请你吃饭。”   纪晓月看着他笑得放肆的样子,率性不羁、恣意邪魅,不知不觉就把人的魂儿勾走七八分,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就像水一样,没有定式,无拘无束,翻脸比翻书都快。温和起来亲切得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跟院子里的小朋友都能耐心地玩上一个下午;不耐烦起来管你是天王老子都别想看到他好脸色,甚至不管三七二十一统统一顿臭骂,或者把自己关起来谁都不理不看。当你以为他是优雅温驯的大金毛时,他转个身就变成自由散漫、神经质的哈士奇;当你以为他是狡猾的九尾狐时,他却冷不丁龇牙露出一脸狰狞的凶相,变身丛林狼撕扯出一片鲜血淋漓。除了何欢,再没人能治得了他的纵情任性、恣意妄为。 作者有话要说:     ☆、我心似海洋   多希望我是盏烛光,在你需要时候发亮;当你迷失指引方向,让你脆弱时不再迷惘。   ——江美琪《我心似海洋》   “南星,这个洗衣机怎么用?”何乐走了以后她就开始跟洗衣机战斗,可惜机器盲碰上复杂机器,折腾半天都没折腾出个结果。   纪南星无奈地走过去,给她演示了一遍,最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以前不是都叫‘南星哥’吗?现在怎么改口了?”   “我已经有太多哥哥,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总要把你跟其它人区别开来。”   “男女朋友也有很多叫哥哥的呀。”他还是不解。    “听起来多怪异,跟乱伦似的。”她一本正经地答道,——要是没有傻笑着眨眼的表情,就更显得严肃认真了。   他不知想到什么,皱着眉笑了一下,笑得很怪异:“说得有理。”   何欢试了一遍,就学会了整个操作程序,洗好把所有衣服一件件晾好,得意地拍拍手:“也没想象中那么复杂么,还是说我太冰雪聪明了?”   纪南星无奈地笑:“你真舍得夸自己,只是放进去拿出来,再学不会不是手脚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   “你够狠!”何欢佯怒,瞪他一眼,“赶紧的,我要去学校了。——对了,都九点半了嗳,你今天不用上班?”   “我调休了。”   “唔,那中午一起吃饭?”她漂亮的双目成了星星眼。   “好。”   她冲过去抱着他的头重重地亲了他一口,满足地说:“你怎么这么好?”   纪南星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抹了抹唇上的口水:“赶紧收拾东西走。”   在寝室楼下车的时候刚好撞见于昭雅和薛超一起出门。于昭雅还算淡定,薛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没看错吧?那是何欢吧?送她那大帅哥是谁?好帅呀!比碓冰拓海、玖兰枢和爱德格加起来都要帅!天哪!”   于昭雅对于她的花痴无动于衷,含糊地应道:“应该是追她的男生吧。”   何欢挥挥手,朝她俩走过来:“我没带书,只带了个本子,待会儿跟你们坐一起,实在是懒得上楼了。”   薛超的好奇心无限膨胀:“刚才那帅哥叫什么名字?是咱们学校的吗?你要不喜欢他,让给我怎么样?”   于昭雅白她一眼:“想得倒美!”   她犹不满足:“你说,为什么追你的个个都是大帅哥?帅到惨绝人寰啊,我今晚又睡不着觉了!还有,千万别让冷艳丽看见他,不然她一定会拼了老命扑上去的。”   于昭雅又白她:“像何欢这么漂亮优秀的女生,不是高富帅敢追吗?想都不敢想的好伐?”   她挫败地看了一眼何欢,怏怏地说:“也是。”   何欢无奈地笑:“别听她胡说,缘份这种事情,跟相貌又没什么关系。只能说很多男生都是视觉系动物,最先会被女生的外在吸引。等他们成熟了,有了自己的思想,就会注重内在了。所以,爱上你的男生,一定不是肤浅虚荣的人,这不是好事吗?”   果然,她一下子多云转晴,开心得不得了:“原来还可以这样想的呀!”   于昭雅无语:“她这是安慰你呢懂不懂!别自我催眠、精神胜利了,这世上有思想的男生比大熊猫还稀有好不好!”   何欢笑得直抽:“至于么,你把现在的男生都想得这么不堪。”   “我说的是事实。”于昭雅摆出学术的态度,义正辞严地说。   “那大帅哥究竟谁呀?”薛超还沉浸在美色带来的震憾当中,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地问。   何欢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实话:“他是我男朋友。”   “什么?!”薛超跟被雷劈了一般定在原地,于昭雅也一脸意外:就这么承认了?薛超知道的事情,一天之内就能传遍全校。   “叫纪南星,已经工作了。”她补充道。   “那梁安呢?”薛超良久都处在震惊当中,傻傻问出一句。   “呃,我们——,还是朋友嘛。”她傻笑着回道。   果然,不出半天,何欢抛弃梁安另结新欢的消息如同重磅炸弹一般,引爆了校园论坛有史以来最疯狂的一波攻击讨伐。有人中午在学校附近的餐馆看到疑似何欢新男友的帅哥与她共进午餐,更坐实了这一传言。以低年级女生为主体的批判者们像热血战士遇到了不共戴天的仇敌,用最恶毒的语言将她骂得体无完肤,甚至还有人把死老鼠和带血迹的水果刀在课间休息的时候放在她包里。邮箱里全是谩骂的邮件,手机短息爆满,甚至还有变声恐怖电话,令她不胜其扰。最后还是何乐出面公开说明两人并未分手,只是因为有何欢追求者出现闹了一点小矛盾,所有消息都是讹传才平息了风波。   为了印证两人复合,何乐特意翘班下午最后一节课前的人流高峰赶去教学楼下等她,晚上吃完晚饭又陪她在校园附近骑车兜风。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问起前因后果。她有心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临走时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这几天正在风头上,学校很多人都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最好先别去那边了,出了事对你们俩都不好。”   她打电话跟纪南星解释,未料他直接反问一句:“谁知道背后是不是何乐主使的?”   何欢气得肺疼:“他在你心里就这么恶劣?就算他再多心机,也不会做对我不利的事情;碰上这种事他压制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唆使别人攻击我!”   “谁知道呢?我觉得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如是说。   何欢无话可讲,深感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自从出了分手门事件,她跟何乐之间也像隔了一层磨砂纸,影影绰绰看不清对方的想法。周四上完课往食堂走的时候,她看到何乐和数学系有天才之称的魏廷霄有说有笑并肩而行;何乐高大俊朗,丰神如玉,气派十足;魏廷霄足足低了他半头,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看起来比蜜桃还要鲜嫩多汁,令观者赏心,见者悦目,端的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她突然想起魏廷霄和他在同一家公司实习,两人经常一起打球,一起下棋,一起研究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一次来家里做客,晚上没住客房,直接睡在了何乐的房间——天哪!真相原来如此残酷!   何欢欲哭无泪地想,他是什么时候被掰弯的呢?还是原来就没直过,只是他们都被他倜傥不羁的表象骗了?她看到腐女们苍蝇见血的目光,耳边传来窃窃私语,隐约都和“梁安”“魏廷霄”有关,顿觉世界一片昏暗。怀疑只是一种猜测,一旦有了证据就逐渐向事实靠拢,而这个事实还如此惊悚,弄得她战战兢兢完全不敢向他证实。   打电话给梁诗语时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妈,你说如果何乐不喜欢女生,我说的是假如,你会怎么办?”   “不可能!”梁诗语答得斩钉截铁。   “我说的是假如。”何欢腹诽:我也不想相信的好伐?可事实摆在那儿,不得不信啊我的亲娘!   “假如他真的喜欢男人,我能怎么办?又不能把他掰直!”   “妈你心理承受能力真好。”她感慨两声,顺便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爸爸在不在。   梁诗主把电话给何静远,何欢先是东扯西扯,最后才装作很随意的样子问:“爸,如果何乐是同性恋,你会不会阻止他跟另一个男生在一起?”   “他不可能是同性恋。”何静远答得笃定。   “呃,你和妈妈还真是——夫妻同心。我说的是如果。”   “如果真的是,那我也只能认了。只是换一种方式,又不妨碍他人。要是他们真心相爱,我也只能送上祝福。”   “你们俩真剽悍。”心态好得都有点过了。为嘛纠结的反倒是我?她表情变幻万千。   于昭雅问何欢元旦有没有安排,见她愁眉苦脸,不由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何欢忙调整表情。   “我想周末去你家找你玩。”她倒是直爽。   “昭雅,我很想邀请你来我家做客,可是近来实在摸不准那臭小子的脾气,我先探探口风,要是他心情不错再叫你过来,不然谁来他都摆个臭脸,实在让人头疼。”   她想起之前跟于昭雅的一次对话,觉得她真是有先见之明。   于昭雅怀疑何乐是同性恋,“要不然为什么从来不见他追女生呢?”   “他一向鬼头鬼脑,就算偷偷追谁,也有一万种办法不让我们知道。”   “你就从不怀疑吗?”   “怎么可能,他都没有关系特别亲密的男性朋友。在我眼里他就是个wizard,成天只顾搞什么科学实验,要么自娱自乐,哪里有功夫去搞同性恋啊。”   “他不会是喜欢纪南星吧?”   “笑话!他怎么会喜欢南星哥,从外貌到身高到才能,他对他都鄙视得一塌糊涂。”   “说不定是爱之深恨之切呢!”   “得了吧,这样说简直是秒杀他的智商。”   “可他看起来真的跟普通男生不一样,太不近女色了。”   “不光是你,纪晓月也怀疑他取向有问题,或者生理有隐疾。大概之前她勾引过何乐被推开了。但我之前撞到过他在房间看A片手淫,看的都还挺正常的。”   “天哪!你居然做这种事……他不发飙吗?”   “发呀,当场恼羞成怒把我赶出去了。”   “然后呢?”   “然后被我抢白一顿,憋成个猪肝色,就没有然后了。”   “你太过分了。要是换作我,早跟你翻脸了。”   “没用,到时还不得求我?经济命脉都在我手里呢。”   “你们家还真是……男人都没有一点尊严和地位”   “至于那么严重吗?他只是宠我而已。”   ……   如今看来,于昭雅一语成谶,想着亲爱的弟弟可能会带着一个男人回来,她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要说:     ☆、我心似海洋 2   周五晚上,梁诗语和何静远回来了,两人蜜里调油,甜意四溅,不时交换一个电力四射的眼神,看得何欢牙酸。不过她心情好,自己少挨骂,也是好的。   结果她显然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因为梁诗语一看见她就换上一副教导主任的面孔问:“这几天乖不乖,圣诞节有没有跟宝宝在一起?我警告你何欢,之前发生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以后你得给我洁身自好。别小小年纪就把自己弄成一残花败柳。”   这是亲妈吗,说这么难听。她垮了脸一嘟嘴:“圣诞节我和宝宝去崇明岛了。”   梁诗语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却还是目光炯炯地叮嘱:“女孩子,要收好自己的自尊心,别动不动主动贴上去,会掉价的。”   何欢无语:“我想待价而沽,可行情不好啊,如今已经是垃圾股了。”   没想她扑哧一声笑了:“别自暴自弃,我看好你。要相信,再狡猾的狐狸也有露出马脚的时候,你可以趁机会反戈一击。”   “狐狸会有马脚?妈你还真是异想天开。”   她愤然赏了她一个暴栗子:“挑我刺是不是?还想不想好好混了?”   何静远看她们打打闹闹,边收拾家边温情脉脉地笑。何欢有瞬间的恍惚,这样的美好的场景,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心底有种莫名的恐惧,总害怕有一天会失去。如果郑楠出现会怎么样?如果何静远终于受不了,在外面找了别人会怎么样?如果她因为坚持和纪南星在一起和家里闹翻会怎么样?如果何乐真的要和魏廷霄在一起会怎么样?每件事都可能成为导火索,将这些幸福的幻象炸成粉沫。想完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好端端干吗老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现在不都挺好的嘛!虽然他们还不肯接受纪南星成为她男朋友,但总还没有到断绝关系的程度不是?   她喋喋不休地跟梁诗语讲起崇明岛之行,说到在地铁上被挤成肉饼时一脸苦相,鼻翼皱出细细的纹路。梁诗语嗔怪地说:“两个傻孩子,怎么不开我的车?”   “我们都习惯坐地铁公交了,绿色出行多环保。”她歪了歪头,调皮地吐吐舌头。“千岛湖之行如何?”   “还行。”语气里有刻意的平淡,眉梢掩不住满得溢出来娇羞和甜蜜,让何欢不由在心里吐槽何先生的好手段和好功力。   何乐一回来就钻进自己书房不知捣鼓什么去了,何欢好奇心大盛,抓耳挠腮想跟他好好谈谈。连梁诗语都看出不妥来:“宝贝,你要找宝宝就直接敲门,在他门口转什么转。”她清了清嗓子,轻轻敲了一下:“宝,我进来啦!”说完就推门而入。何乐正在电脑上对着一行行的代码苦思冥想,见她进来不由皱了皱眉:“什么事这么急?”   “那你先忙吧。”她知趣地就要退出去。   “进来吧,我也不急在这一时。”他舒了口气,表情缓和了一些。   她颠颠地坐到他身旁,三八兮兮盯得他浑身发毛:“你这是什么眼光?”   “呃,我就是想问问,魏廷霄是跟你在同一家公司吧?”   “嗯,怎么了?”他眉头一挑,静静看着她。   何欢半眯了眼傻笑着:“你最近有没有听说学校里的传言?”   “关于什么?”   她想起学校里沸沸扬扬的传言,腐女们热血沸腾的目光:“关于你和他。”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他唇边有微微的嘲讽之意,看得何欢有点刺目。   “你只说是还是不是。”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他眼神里都是骄矜不羁。“不知道你想让我答是,还是不是呢?”   “当然是不是啦!你要带一个男人回来,我是该叫弟妹呢,还是叫弟夫?”她为难地看着他。   他深思半晌,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这对你也有好处呀。”   “对我有什么好处?”她讶然问完,才想到若是如此,她和纪南星在一起便不会遭到那么多攻击和谩骂,甚至会博一片同情唏嘘之声。“可我宁愿偷偷摸摸恋爱,也不想你跟他在一起!”   “是觉得同性恋丢人吗?还是纯粹不喜欢魏廷霄?”他玩味地翘起嘴角。   “当然不是!我对同性恋没有偏见,也没有不喜欢魏廷霄,只是觉得,我弟弟这么好,应该拥有最完美的爱情。”她讷讷地说,“你知道不为世俗理解和接受的爱有多辛苦吗?而且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基因。”叹口气,指尖拂过他棱角分明的俊颜,不由有些心疼。   “好啦,你想太多了。”他揉乱她头发,宠溺地笑笑,“该干嘛干嘛去。”   “没有的事?”她马上愉快起来,“那就好那就好。”   看她怡怡然的背影,他勾唇一笑,笑得格外开怀。   一家人开开心心吃完饭,何欢腻了会儿梁诗语便早早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吃完饭,何乐又去公司加班,他们三个人一起大扫除。忙忙碌碌收拾得差不多,梁诗语有点累了,便洗了手坐在沙发上,顺便把何欢也拉过来坐在身边聊天。   “你是真的喜欢纪南星?”   “当然是真的了。不然我又何必要跟他在一起。从小我就喜欢粘他,虽然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实际上是个慢热的人,面冷心热,潜意识里还是一直在意我的,而且,现在也对我很好。”   梁诗语认真地看着她:“我也在反思自己,过去是不是总把自己的观点强加到你身上。宝宝说得对,我们可以不认同你的想法,但要尊重你的选择。明天打个电话给南星,让他跟着你妈咪一起来我们家吃饭吧。”   何欢不敢相信她这么快就改了主意,对于何乐肯在背后帮她做通母亲的思想工作更是大感意外,亮闪闪的大眼睛里灼灼都是喜色:“妈妈你说得是真的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她笑着敲了敲女儿的脑袋,又温柔地抚了抚她柔软的头发。   “妈妈!你怎么能这么好?我爱你,爱死你了!你真是全天下最美丽最善良最通情达理的好妈妈!”她叭唧亲了一口梁诗语的脸,撒着娇蹭在她腿上,嗲声嗲气的样子可爱至极。   “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不要急着跟他未婚同居,否则将来有你后悔的。等大学毕了业,还没跟他分手的话,要同居要结婚都随你的便。”她敛色道。   何欢不悦地撅嘴,满目幽怨地拖长声调:“妈——还说什么尊重我的选择,一点诚意都没有!什么叫还没分手,摆明了还是不看好我们!”   梁诗语失笑:“我尊重你的选择,跟我不看好你们的感情有矛盾吗?就算我再爱你,也不至于爱屋及乌到失去基本的判断和做人的原则吧?”   “可爸爸不就爱你爱到没有原则了么?”她看了一眼对着笔记本电脑啪啪打字的何静远。   梁诗语笑得更厉害:“宝贝这你可大错特错!你爸爸才是我们家最有原则的人!远,我说得对不对?”   何静远目光从电脑屏幕上转到老婆身上,笑意弥漫:“还是你最了解我。”   “切!”何欢不屑地用鄙视的小眼神剿灭他们之间的火花,“你们俩就是一丘之貉!”   那对夫妻对于她的指控根本不以为意,嗤笑一声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何欢打电话给纪南星,笑得贼兮兮:“南星,我妈妈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哦?是吗?”纪南星并无她意料中的喜悦,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便说起别的事情了。她想,大概他并不在意这些。他连自己都不是那么在乎,又怎么会在意她家人?   晚上纪国强加班,兰子嫣带着纪南星过来,两家人围坐吃饭,火锅热气腾腾地散着气。兰子嫣心花怒放,不停地给何欢夹菜:“宝贝,妈咪开心死了。”   “我也很开心。”两个人没有明说,可大家都知道是为什么。纪南星淡然一笑,另外三个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梁诗语吃了一个鱼丸,不无感慨地看了纪南星一眼,用期待的目光盯着何乐说:“你要是能像你南星哥一样,——”   众人纷纷转头,齐齐诧异地看着她:实在挑不出纪南星哪里值得何乐学习。   “——找个这样的女朋友就好了。”   何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口里的汤喷了对面的何乐一脸。   何乐拿起餐巾,抹了把脸,苦哈哈地回了她一个“您这摆明是难为我”的眼神:“可惜这世上只有一个何欢!”   众皆笑倒。   吃完饭何乐洗碗,何欢拉着纪南星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就是一个热辣辣的吻。他有些情动,喘息着双手在她身上游走,身体也紧紧贴上来。何欢挣脱他的手,面色绯红,呼吸不稳:“别,他们都在外面呢。”   “那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想在这里要你。”他说着倾身就压过来。   何欢麻利地从他腋下逃脱,压低声音吼他:“禽兽!我家连套都没有!”   “那就不要用了。”他沉声说了一句,口干舌燥地凑上来。   “神经病!”她像只滑溜溜的鱼,身子极其灵活,一扭身就跑到一边,根本抓不住。纪南星见她从床上跳过去,便扑上抓她,一个不留神撞到了床脚上,痛得低呼了一声抱着小腿蹲在了床尾。何欢大惊,赶紧冲过来,紧张地问:“撞到哪里了?”边问边拔开他的手看。纪南星趁机按住她的肩膀把整个人压在了床上,邪邪地笑着:“看你再往哪儿跑!”何欢这才明白自己上了当,挣扎着骂他:“你个骗子!居然敢利用我关心你来骗我!你——唔——”她的骂声被灵巧的舌尖吞噬,热烈的吻让大脑都有点发昏。   情浓之际,却听到房间门砰砰响了几声。两人屏气凝息不敢再动,门上的声音却响得更急,何乐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何欢?你怎么了?我有事找你,出来一下。”   看着纪南星那张欲求不满恼意横生的脸,何欢终于深刻体会到他为什么那么讨厌何乐了。这小子肯定天生就跟他不对盘,专坏他好事。   “你赶紧给他介绍个女朋友管管他!”他放开控在手里的纤腰,恶狠狠地说。   “奴婢遵旨!”她嫣然一笑,福了个身子退了出去。   “宝,打扮得帅一点,下午陪我出去一趟。”元旦那天,她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便吩咐何乐。   “干吗?”他眉尖一挑。   “见朋友。”她做了个鬼脸,回房间换衣服。   他套了件墨绿色的外套毛衣,V领领边有同色兔毛大毛领,里面搭了天蓝色低领长T恤,下身穿着浅色牛仔裤,脚上是浅咖啡的圆头短皮靴,墨色的头发向后拢着,蓬松的发尾用定型水稍微固定了一下,有种成熟随性的帅气,好看得不像话。   何欢满意地拍拍他肩膀:“不错,像我弟弟。”   他鄙视地翻了个白眼,嘴边是邪魅的笑:“去哪里?”   何欢报了地址,他开了何静远的捷豹带她过去。这种情况以往也经常出现,一般都是碰到难缠的对象,他以高富帅男友的形象给她撑场子。   咖啡馆处处都是小资情调,精美的壁灯,低缓的爵士乐,昏暗柔美的光线,让何乐不由唏嘘:这奇葩竟是个娘娘腔?还是善于忖度人心的花花公子?   何欢一路拉着他胳膊走到最里面,卡座里坐着一个面容精致的女孩,长发及肩,温婉如水,半敛了眉看着桌上的杯子出神,灯光温柔地打在她身上,静静地像一幅绝美的油画。   “叶思蕴!”何欢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女孩像是被吓了一跳,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蓦然抬头,细嫩无瑕的脸上有一丝茫然,无辜的大眼睛中恍若盛着一汪水,盈盈似要流出,樱桃小口微张,纯美清丽。见是何欢,粲然一笑,便灿烂胜似整个春天。   “这是我弟弟何乐。”何欢把何乐从阴影中拽出来,叶思蕴看到他,心都漏跳了一拍:面前这个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人,像是有吸附光华的能量,将全世界的焦点都拉到了他身上。只要一眼,便教人再难转开目光。见她发愣,何欢笑得更爽朗:“宝宝,这是我以前跟你提过的叶思蕴,华政经济法专业的大美女。你不知道我俩多有缘份,钢琴考级、舞蹈比赛、英文演讲、知识竞赛,做什么都能遇到。最刺激的是,上次校际辩论赛我俩都是主辩手,我拿了最佳辩手,她拿了最佳风采奖,厉害吧?”   何乐笑了一下,没有接她的话茬。她好像跟谁都有缘份,简直缘份遍天下。卡座的桌椅都有点矮,他长腿一条顶在桌下,几乎要将桌子一边撬起,另一条斜斜立在外侧。点好饮料,何欢便开始喋喋不休地向叶思蕴夸起了何乐:“我家宝宝智商特别高,什么东西一看就会,性格也很好,厨艺非常厉害,全世界哪里的餐馆都比不上他做的东西好吃……”   他并不说话,淡然如风坐在那里,却有种浑然天成的贵胄气质,光华流转,无端醉了人心。   “他一向坚持宁缺勿滥,一心等着配得上自己的女孩子,那么多美女追他,他看都不看的。是不是呀,宝宝?”何欢抬抬下巴,骄傲地抛了个媚眼给他。   他唇角微扬,眉目间晕上一抹宠溺,抬手擦去何欢嘴边的咖啡泡沫,整个人都变得极其温柔。叶思蕴如怔如魔地看着他,脑中反反复复只有一个词:勾魂摄魄。从小到大,长得好看的男孩子见得多了,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夺去了她的呼吸,让她心跳如擂。   何欢讲完他的好,又讲他们如何假扮情侣,讲得口干舌燥,便又点了两份冰淇淋,给了叶思蕴一份,自己一份,慢悠悠用勺子挖着吃。见他们俩个都没怎么说话,不由有些失望,悄悄何乐去结账。收到指令,他起身付钱,一条腿地桌下压了太久,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目光锁在他身上的叶思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震,莫名地难受。那样出色的男孩,居然是残疾。没有女朋友,到底是因为不想找还是找不到呢?换作谁,都要好好考虑一下吧?毕竟生活上会有种种不便,形象也大受影响。谁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健健康康、活蹦乱跳?见她愣愣地看着何乐离去的方向,何欢心里一喜,不由打趣地问:“我弟弟怎么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他一直都这样吗?”   何欢以为她指的是不怎么说话,便不心为然地说:“不是啊,他平时话很多的,今天肯定是看你太美了,有点害羞。”   “我——说的是他的腿。”她踌躇良久,还是决定坦诚一些。   “他的腿?他的腿怎么了?”何欢并没有注意到何乐刚才有什么不妥,此时便有些茫然。   “就算我是个瘸子,那又怎么样?总比瞎子好!”他刚巧付了账回来,抱臂站在一旁冷冷说道。   她脸上腾地一热:“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就算残疾也没关系的。……”   何欢被他们搞得云里雾里:“一个个说什么呢,什么瘸不瘸的。——你刚崴脚啦?”   他眼皮也不撩,淡淡地问:“你还不回家?爸妈都等着吃晚饭呢。”   “再坐会儿嘛。”她死皮赖脸拉住他胳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动不动就摆臭脸,讨厌死了。以后娶不到老婆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的臭脾气。”   “你走不走?”他变了脸色,阴沉地问。   “好,我走,我走还不行嘛,什么人么!”她抱怨着,看了青一会儿红一会儿的叶思蕴,抱歉地说:“改天再好好聊啊,我先走了。”   “你刚才怎么那么没礼貌啊?”出了咖啡馆,何欢抱怨地问。   “你没事操这些心干吗?她都嫌弃我了还不让我走,等着接下去盘问羞辱吗?”他不满地蹙眉,目光深沉。   “怎么会,她是很不错的女生……”   “你真是太轻信太幼稚了。”他不再听她絮叨,发动车子绝尘离去。   叶思蕴呆呆地看着车上的人越走越远,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懊悔之情。 作者有话要说:     ☆、离人      离人放逐到边界,仿佛走入第五个季节。昼夜乱了和谐,潮泛任性涨退,字典里没春天。 ——林志炫《离人》   何欢问何乐:“你到底喜欢谁呀?”何乐有点窘,瞥她一眼说:“我没喜欢谁。”   何欢看他眼神犹豫了一下,便以为他害羞,不好意思直说,便一个个点名问:“晓月?”   “太傲。”   “于昭雅?”   “太呆。”   “叶思蕴?”   “太俗。”   “王雅馨?”   “太土。”   “Lucia?”   “太妖。”   何欢气恼:“真难伺候!天下好女孩这么多,难道就没一个你看得上的?难不成你是Narcissus,自恋鬼一个?”水仙花都没你自我感觉这么良好。   何乐嬉皮笑脸地说:“那又怎样?”说完蹦到她面前又唱又跳,一边还挤眉弄眼,作出各种怪里巴叽的表情:“总觉得自恋无罪,总觉得不输给谁,想对着镜子陶醉开心得无法入睡;总觉得世界很美,难过也不翼而飞,其实爱上自己也没什么不对!”   何欢捧心作呕吐状,何乐马上双手合拢作势来接,还不忘油嘴滑舌调侃:“西施姐姐,凡事得慢慢来,孩子要紧。只是这吐起来的样子,也要比别人美上几分。”   何欢啐他没大没小,他越发嬉皮笑脸,重重往她身边一坐,沙发凹下一个坑:“真的,主要是你太好了,把她们都比了下去,搞得我看谁都觉得一身毛病。”何欢对于他的讨好还是很受用的,点了点他额头:“我看是你自己一身毛病。”   “你还真说对了,我从小就这刺儿头样子,别人也看不上我。”现在倒是有自知之明了。   何静远打电话回来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何乐听说他俩在逛超市,便忙说:“你俩先慢慢逛,我们一会儿也过来。”   看着俊美无俦的一双儿女,何静远满眼都是浓浓的宠爱,左边搭一个右边搂一个,身边则是娇美的妻子,那种幸福,简直无可匹敌。这样好看醒目的一家人引来路人艳羡的目光,他骄傲得像拥有一切的王,普天下最宝贵的东西,仿佛尽在他的手中。   回去的时候何欢坐在后座,扒着副驾驶的椅背向梁诗语申请:“我要养一只狗狗。”   “不行,你对狗毛过敏。”   “没趣。”她不悦地耷拉着脑袋。“圣诞节你们都没有送我礼物。”   “你也没送我们礼物呀。”梁诗语转过头瞥了她一眼。   “都是大的送小的,哪有小孩子送大人的!而且,我都送你儿子一个美女了,是他自己不肯要。”她愤愤地抱怨。   “真的?”梁诗语对这个倒是很感兴趣,连何静远也从后视镜密切关注着何乐的脸色。   “当然是真的了,华政经济法的大美女,超级漂亮超级有才,而且跟我很有缘份。”   “真有这么好?”梁诗语好奇地把目光转向何乐,“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觉得宝贝看人都还是蛮准的。她看得上的人,一般都不会差到哪里。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听她夸谁长得漂亮了。”   “她的审美你也敢相信?”何乐嗤之以鼻。   “我觉得我对男生的审美一直在改变,这是没错的,从小清新到硬汉,从长脸到圆脸;气质上也各有风格,运动活力型,温良无害型,邪魅不羁型,腹黑凌然型,也都各有千秋。但对于女生,我向来是高标准严要求,我鉴定为美女的,个个都皮肤好、气质佳、有美貌、有性格。”何欢严正声明,逗乐了前排的两个人。   “能比得上你吗?”梁诗语更好奇了。   “当然!”   “当然比不上!”   后排两个异口同声地说。   “呃,妈,别信他,他是看我看惯了,而且他坐得腿麻走路有点瘸,小叶以为他天生残疾,问了一句,他就恼羞成怒了。”   梁诗语哈哈大笑,何静远也忍俊不禁。何乐脸都憋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拔了她舌头。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了晚饭,何乐提议一起打牌。   “你俩一组,我俩一组,说好了,谁输要受罚的。”何乐鬼笑着看梁诗语。   “怎么罚?”   “由对方决定。”   第一局何欢何乐输,梁诗语要求他们团成一团原地打滚。何欢身体柔软,很轻松地团起来在地板上转了几圈,何乐直接团成拱门,何欢蹭地钻过去说:“这是团成一团吗?这分明就是球门!”   梁诗语大笑,何乐委屈地说:“我一不跳芭蕾,二不练瑜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你给我滚一个试试!”何欢笑得花枝乱颤。   何乐倒过来双手抱膝原地左右滚来滚去,惹得全家人狂笑。   第二局梁诗语何静远输,何欢提出让妈妈骑在爸爸的肩上,头上包白毛巾,手里拿花手帕,唱山丹丹开花红艳艳。梁诗语坐上去还没开口就笑弯了腰。何欢笑得岔了气,直喊肚子疼。   四个人一直打到十一点,何欢开始哈欠连天,才都回房睡了。   “妈妈今天好开心,真想一家人一直这样在一起。”何欢临睡前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何乐时如是说。   “你放得下纪南星吗?”他问。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她不明白。   “当然有。”他面色无波地进了自己房间,何欢躺在床上思绪万千,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今天她打电话给纪南星,他明显很不开心,认为她跟家人在一起太久,冷落了他。可带上他吧,两边都不高兴,谁也玩不好;她夹在中间,注定难做人。   回校后不知是不是因为假日综合症缠身,何欢总觉得一整天都没情绪。   “他还没走你就舍不得啦?”看她一脸痛苦的样子,课间休息回来于昭雅笑着打趣道。   “你说什么?谁要走?”何欢一脸茫然。   于昭雅奇怪地看着她:“你不知道吗?何乐托福考了115,GRE语文数学都是满分,作文5.5,都已经成全校膜拜的传奇考霸了。”   何欢懵了:“我怎么不知道?”   于昭雅呆住,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要出国,何欢竟然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听怎么不对劲。难道他们姐弟吵架了?   何欢大为光火,一节课什么都没听进去,下了课便一个电话打过去训何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姐姐?这么大的事都不知会一声!全校都传的沸沸扬扬了,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要不是昭雅提起,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我那不是怕考砸了在你面前丢脸嘛。”他嬉皮笑脸。   “你还有脸吗?你的脸早被自恋鬼生吞了。除了分数帮你长点脸,还有什么能让你更有面子呀?自私任性目无尊长的二货。”   他任她诋毁,也不争辩。最后等她骂爽了,才慢吞吞说:“你都和纪南星在一起了,我杵在你们面前多碍眼。以前咱俩之间亲密惯了,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实在让人难以适应,而且我们俩王不见王,谁也看不上谁,你夹在中间也难堪。我打算明年直接申请读博,到国外待几年,等时间久了,或许就会好了。这次考试只是试试看,没想到运气还不错,那就这么着吧,也不想再考了,反正JHU托福要求也不算变态。”   “你混蛋!”她哭得稀里哗啦,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感动。这个变态,随便一考竟然就考这么高。枉她自认为语言天赋禀异,也不得不服。想到再过一年多他就要离开,心里不由酸酸的;可有这样出色的弟弟,内心深处又是满满的骄傲。   本以为还有一段时间缓冲,没想到没过几天,生物系便有选拔去哥本哈根大学交换学习的名额。何乐这次倒是来找她商量了。   “那你自己的意思呢?要去还是不去?”何欢心潮起伏,极其矛盾。   “我想先出去看看。”他波澜不惊地说。   何欢眼圈立马红了:“你就是一天也不想多待在我身边是不是?我发现你最近顺带也看我不顺眼了。”   “你想多了。其实刚开学的时候杨教授这里就有去JHU交换的名额,还让我好好考虑一下;那时我就挺想出去开阔下眼界,可又怕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没人照顾,才没有去。现在有人接手了,我也就可以放心地去了。哥本哈根大学的生物学也很不错,去那边历练历练对于后期的申请也有帮助。”   “胡说什么呢!”她又羞又躁,捶了他一拳。“这个项目时间是多久?”   “一年。”   一年后就到了大四下学期,留学申请结果也该出来了,待不了半年,他又要滚去美利坚合众国,读博的话,假期估计也不会很长。她莫名地忧伤起来。有得必有失。她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爱情,却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弟弟。   纪南星听说他要出国,莫名地松了口气。说实话,跟她在一起压力实在太大,每次见到何乐都会从心底里觉得不舒服。他的每个神情里都是蔑视,让他浑身都不舒服。何家两个孩子都有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可何欢的骄傲隐于内心,很少会让人反感。何乐却不同,优越感都写在脸上,那种藐视一切的眼神让人无处可遁,焦躁不安。   “人家说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可我看你们俩不需要好爸爸也一样出色。”于昭雅的评价倒是非常正面。   “要不是有个好爸爸,谁给我买钢琴、花钱请芭蕾舞老师,还让何乐胡作非为从小抱着一堆瓶瓶罐罐?谁陪我们去这里去那里长见识学东西?谁把我教育得这么——乖巧懂事?”   于昭雅恶寒:“你还真是——大言不惭,谁说你懂事了?懂事的是何乐好不好?”   何欢也知道,真正懂事的是何乐。她太任性,肆无忌惮地索取,根本没考虑他的感受。想到这些,不由为他心疼。从小就习惯了付出,习惯了牺牲,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不公平。易地而处,她怕是会恨得咬牙切齿,日日挂在嘴边,甚至采用暴力或者非暴力不合作手段来抗拒这样的模式。   期末考试他总共没几门,还都是不重要的选修课。整个一月他除了实习就是四处跑出国手续,联系学校、办签证、找房子、订机票,春节之前,竟然把所有事都办妥,只等2月份开学走人。梁诗语对他的办事速度十分满意,拍拍他肩膀以示鼓励:“想当年你娘亲出国的时候,出国手续整整办了三个月,最后都快不想出去了,才终于拿到签证。”   他狡黠一笑:“今非昔比。”   何静远沉默着没有发表意见,深邃的眸中似有很多情绪在缓缓流动,却都隐藏在一片墨色的渊底,什么都看不清。   除夕前夜一家人坐飞机去了北京,跟外公外婆一起过年。12点钟声一响,第一条短信竟然是石楠的。他只发了一句话:唯愿你每一天开心幸福。何欢眼眶有点热,打电话给纪南星时鼻子还是有点堵。   “你感冒了?”他对于声音非常敏感,刚接通就听出了异样。   “没有。就是最近有点小伤感。”她撇开这个话题,故意找些轻松些的事情说给他听。纪南星对于她絮絮叨叨讲的关于她外祖家以及梁家兄弟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不过看在她兴致勃勃的份上,也不打断,很有耐心地听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梁宽喊她过来打牌:“宝贝!你再不过来我要连裤子都输掉了!”   何欢哈哈大笑,转头朗声说:“马上来!”又温柔地抱着手机跟纪南星道别:“我先跟他们玩会儿,你别熬得太晚,早点休息,啊?”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点慵娇的散漫,语气偏又极认真,听得人一颗心都发软发酥。他有点舍不得挂掉电话,可又找不到继续的理由。她一向重视亲属之间的关系,对于小表弟更是有求必应,答应的事再出尔反尔更是不可能。   “那你也别玩睡太迟,打一会儿就去睡吧。”最终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口不应心地说道。   “嗯,你把电话给妈咪,我给她拜个年。”她在电话里又跟兰子嫣聊了十几分钟。他蓦地有点恼:早知道就多聊会儿了!还以为她急着要去打牌呢,原来一点都不急。这样想着,不禁有点怨她:明明不急着去,还那么着急地要挂电话。不知不觉,他在心底对她的依赖越来越重,竟然有种把她绑在身边的冲动。   兰子嫣看他坐在桌前,蹙着眉头想心思,便坐到他床上看着他笑。   “怎么了?”他接过她还过来的手机,不解地问。   “南星,和宝贝相处,要放松一点。任何时候都不要逼她太紧,给她一些空间,这样对你们都好。”   他又何尝不知道?可是有时人是没办法看透自己的思想的,更惶论控制和改变。她总是站在何欢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又何曾替他着想过?   何乐每天守着何欢无休止地拍各种各样的照片和视频,说是到丹麦想她的时候可以看。   她嗤笑:“肉不肉麻!就算到天涯海角我们还是可以视频的嘛!”   “我这不是怕您老人家没空理我嘛!”   “怎么会,不理谁都不会不理你。”   “真的吗?”   “当然了!”   不过她转念想到如果自己和纪南星住在一起,视频起来还真是不方便。接着又为这个想法而羞愧:他最近都没再提起,自己想这么多干吗!   临别时他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地说:“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为爱情盲目地付出太多。有时候在感情里,牺牲越多越卑微,甚至会被对方看轻。任何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让自己有底牌随时全身而退。遇到事情马上打电话给我,什么事情解决不了都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做好能做到的事情。记住,这个世界上,我永远是你最能依赖依靠的人。”   她哭得抽抽嗒嗒,眼泪鼻涕糊满他胸口:“嗯,知道了。”   幸好,他没有让其它人来送机,否则她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可乐终于灰溜溜滚去洋人那里了,看我们南星的表现吧!   ☆、初恋的粉色系   初恋的粉色系,任性的大眼睛,像棉花糖般佻皮又淘气。——南拳妈妈《初恋的粉色系》   纪南星刚出电梯,就看见了门口的一抹亮色。何欢穿着纯白兔毛领鹅黄色短款羽绒服,下身一条深紫色修身牛仔裤,旁边是大大的橙色拉杆箱,微肿的双眼秋水盈盈,糅杂着甜蜜与感伤。   “我忘了带你给我的钥匙。”她直直看过来,像是归家的妻子一般理所当然。   他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心里有疑惑,又觉得不知从何问起。   她看出他的疑问,恬然笑笑说:“刚去机场送何乐了,是不是看起来很狼狈?”明明出门前洗过脸,还打了一层粉的。   收拾好东西刚好梁诗语打电话过来问何乐走了没有,便撒了会儿娇抱怨何乐的无情,最后挂电话前再次被警告不许婚前同居。她要乖乖听话就不是何欢,趁着山高皇帝远,阳奉阴违先偷偷把坏事做了,等她回来追究罪责的时候连痕迹都找不着。——就算被抓到又如何,木已成舟,没把生米种出水稻已经是理性克制。   手牵手一起到街对面的餐馆吃完晚饭,又在外面逛了会儿才回去。临回家前纪南星去附近的小超市拿了一盒杜蕾斯。何欢终于在看到他手里的东西之后,面容上有一丝破裂的羞窘,却故意装作淡定地漠视了它的存在。洗完澡她小驼鸟般一头扎进被窝便再不肯出来,纪南星乌黑的短发上还闪着水珠,精瘦的身上一丝不挂,从被子里把她捞出来恶趣味地掰开抗拒的手:“都什么时候了,后悔也来不及了!”送上门的不吃干抹净还真是对不起自己。   半夜她起来想喝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纪南星半梦半醒中看到她一脸茫然地坐在床上,无辜地像迷路的小动物,萌呆萌呆,长长的睫毛努力扑闪了两下,又无力地盖在漂亮的眼珠上。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向两边转了下脖子,半嘟着唇,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怎么了?”他柔声问,生怕声音太大惊着了她。   “我要喝水。”她拖着声音,娇声说道。困意犹在,声线中还有一丝微微的沙哑,他身上不由一阵酥麻,敏感的神经像琴弦被撩拨出震颤,余响丝丝缕缕回荡于静室之中。这丫头是个天生的小妖精!他不由邪火上身,凑过去抱住她,低低地问:“真的渴了?”   “嗯。”她答得很乖,乖巧得叫人心疼,让人爱得恨不得揉进骨血里。   他舌尖抵开她柔嫩的唇瓣,轻轻舔噬了一下:“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她略略清醒了一点,眼神中有了焦距,冲着他粲然一笑:“嗯。”说完突然凑上来,舌尖灵巧地舔了一下他的唇。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血一下子都涌了上来,发疯似地卡住她胳膊将她摁在床上,暴风骤雨般的吻倾泻而下,将何欢的睡意抛到了九霄云外。事毕他躺在床上抽烟,何欢到厨房喝水。一支烟抽完还不见她回来,他有些不放心地去下床找她。   她竟然一个人静静窝在客厅沙发上,蜷成一团睡着了。客厅没开空调,寒意侵人,她睡得不好,整个身体团在一起,像只冻僵的小兽。他又气又好笑,俯身抱她回房间。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他,又放心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有些不满地问她为什么睡在了沙发上。   “我闻到烟味儿嗓子不舒服,本来是想等你抽完,味道散散再回去,没想到竟然睡着了。”   “那我一直抽难道你就一直不进来?”他有些生气。颠峰之后抽支烟静静品味,是件极快意的事,她竟然不喜欢,真是扫兴。   她温柔一笑,软声说:“你喜欢抽的话下次我睡客房好了。”   纪南星一口老血差点没被气喷:“我不抽了行不行!”   “好。”她甜甜笑着,凑上来抱住他胳膊倾身粘在他身上,叭唧在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这么体贴的男朋友哪里再找得着啊。”   他脸上晕开无奈的笑,心里却冒出几丝说不出的甜意来。   除了周三晚上,她每天都回公寓陪着他。他们都默契地回避了背后的原因:名义上是因为周四早上有一节课,实际上是何乐要跟她视频。一个星期有七天,他只占用几个小时,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算过分。   看他工作一天回来疲惫的样子,她甚至主动尝试着做晚饭。他知道她在家基本上不怎么做饭,何乐不在都是随便将就,有时宁可用一盘水果或几样零食就应付过去,所以在吃到寡淡无味的煮意面时,镇定地取了一瓶蕃茄沙司,连多余的评论都没敢说,生怕打击她的积极性。   何欢意识到自己拙劣的厨艺后并没有灰心,她本着科学的态度和不屈不挠的精神拿着菜谱毁食材,一有空就瞎捣鼓,常常弄得小小的厨房比何乐的微型实验室还可怕,浓烟四起鸡飞狗跳。有一次纪南星外出办事比较顺利,比平常早回家一个小时。她正在跟锅里的虾仁作斗争,全然不知他就站在门边。拿起木勺翻炒时戳得有点狠了,铁锅失去平衡,里面的菜和油洒出来烫了她的脚。纪南星的心好像被细绳勒着揪了一下,忽地一痛。何欢像被拔了毛的猫一般跳起来,一边尖叫一边用英语咒骂:“Damn it!”看见他站在门边,她猛地停下来,当场石化。许久才小声嗫嚅着问:“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他走过去心疼地看了一眼她的脚,打横抱起来带她去卫生间用凉水冲了一下。冲完蹙着眉说:“学不会就算了,哪天这房子都要被你烧了。”   两人同时想起小时候一起出去玩,纪南星和纪晓月在厨房做饭起了火,差点将她烧死在楼上,于是都沉默着没再说话。她怕他难过自责,他却把这种沉默当成谴责。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吧。”他收拾好被她糟蹋得一塌糊涂的厨房,柔声问。   “算了,还是出去吃吧。”从来没有哪个时候,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无力。   周末她安排了很多事情,恨不得一天有240个小时,好让她能把想和他一起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做完。纪南星看着她劳心劳力还自得其乐的样子,不由哂笑:“你也不嫌累得慌。”   她调皮地吐吐舌头:“我乐意!”   “周日我大学同学聚会,可以带家属,你也一起去吧。”他淡笑着说,精致的轮廓在床头灯的柔光下镀了一层毛绒绒的梦幻色,美得不似人间可有。她痴痴看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南星你怎么能那么帅!”   他翻了个白眼,掉转头不想理她。   她却粘上来,猥琐地压在他身上,坏笑着说:“连翻白眼都帅得人神共愤。怎么办?我受不了了。”   他一翻身压上来:“那我就让你更受不了一点。”   “啊——不要——坏人!”她的尖叫被吞没在一片温柔里,脑中一片混沌,很快就沉沦在他凶悍的温柔里。   周六赖床赖到十点多,吃了早午饭他便陪她去逛街,她购置了一些家居用品,又买了一套瑜伽服和瑜伽器材,最后还去卖舞蹈用品的店里专门买了个把杆。   “买这个干吗?”他有些不解。   “练舞用的。”   “你现在还会跳舞?”他疑惑地问。   “是啊,上学期迎新晚会上还和宝宝跳天鹅湖来着。”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在她以为这个话题揭过的时候又突然问:“那募捐活动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跳?”   她反应了一下,才想起他说的是跟基金会合作的义演。原来那天不是她眼花,他竟然真的去了!早知道就该答应钱以琛跳一段黑天鹅的!不不不!他要看到自己跟钱以琛搂搂抱抱估计醋缸都得打翻!那他想必也看到石楠的表演了吧?会因此自卑或者吃味吗?何乐当天大出风头,他会不会有些嫉妒?难道他当天以为有自己的节目才特意过来?没有看到是不是很失望?自己当天跑来跑去实在狼狈,他心里有没有嘲笑她多管闲事?   一瞬间千回百转想了许多,抬眼看向他,精致无瑕的脸上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突然想起来,随口提到而已。   “那次我要统筹全局,没时间表演。就这还差点出了乱子。”   “我看到了,何乐在你们学校居然那么受欢迎。”   “都是被色所迷的小学妹。”她嘻嘻地笑。   “后来石楠带你去哪里了?”   她心里一惊:这他都看到了?还是坦白从宽吧:“他来做嘉宾算是帮了我一个忙,就让我陪他参加一个活动,后来因为于昭雅的事我俩吵了起来,我一恼就丢下他回来了。”   “你们俩怎么会因为于昭雅吵起来?”   她八卦兮兮地凑过去小声说:“他算是昭雅的初恋,青梅竹马,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她不是喜欢何乐吗?”纪南星蹙眉问。   何欢心想大哥你真八卦,这样的秘闻都知道。“是啊,这不矛盾啊,石楠是她心里的白月光,何乐是眼前的红太阳,二者可以并行不悖。”   哪知下一秒就对上他冷冷的目光:“那你呢?谁是你的白月光?谁又是红太阳?”   她心底有一丝寒凉,脸上却还是顽皮的嬉笑:“白天你是我的红太阳,晚上你是我的白月光,没有月光的时候你就是最亮的星星,满意吗?”   他笑着拨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没有再问下去。真相是最不能追究的东西。当初何乐就跟他说过,她不排斥石楠。不排斥的意思就是有点喜欢了。他甚至想不出她不会喜欢的理由。她的爱这样热烈,像瞬间炸开的烟花,绚烂瑰丽。可谁会知道,它能盛放多久?   两人都有些心事重重,一直到回家才发现各自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纪南星同学聚会,她跟在座大部分都不熟,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见他跟大家聊得起兴,便走神发了会儿呆。不一会儿旁边的纪南星揪她衣服,示意她对面有人跟她说话。   “嫂子在哪个学校呀?”   她俏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又颇为开心,软软地答道:“我在复旦,读中文。”   周围一片惊叹声,纷纷表示拜服。   “也没什么了啦。”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蕃茄,心里却想,纪南星说不定也很得意呢。   那边一个男生凑热闹,非要她讲讲纪南星追她的经历,她大窘,一直都是她在追他好不好?一时卡在那里,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这人比较迷糊,反应总是慢半拍,所以追起来也不怎么费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近水楼台,就更占便宜了。”   众人恍然大悟,结果有个二货脑子一抽,脱口直接说了出来:“原来她就是传说中那个青梅竹马的呆萌娇憨嗲呀!”   何欢呆住:什么时候她摊上这么一绰号?于是愤怒地瞪着纪南星,他笑呵呵摸了下她刘海:“你要自己再往里加一个‘悍’吗?”她马上软下来,娇嗔地戳他胳膊:“人家才没有,明明就是你太坏了!”明明是再自然不过的口气,却偏偏说得酥酥软软,听得一帮男人麻了半边身子,心里不由感慨:果然不是一般的嗲呀! 作者有话要说:     呆萌娇憨嗲,欢欢你就此闺誉尽毁,热烈地恨他吧!   ☆、喜欢两个人   心会累爱会冷,这是感情必经的过程。只是有人就放弃,也有人愿意再等。   ——鼓佳慧《喜欢两个人》   开学后不久何欢找了份兼职,在一家杂志社做助理,负责美食和时尚信息的搜集和编辑,一周去三天。学校的课少了许多,但事情却一点也不少。她跟进的几个社团都陆续组织了大型的活动,之前参加的兴趣小组也都盛邀她加入各种比赛。   纪南星开始抱怨她动辄晚归,何欢觉得他无理取闹:自己都是在忙些正经事,又是不是乱玩,那些苛刻的要求未免不近情理。   “你一个女孩子,总在外面跑,多不安全。”他说得振振有词。   “我又不是去夜店,学校里哪有那么多不安全的。又不是天天有人拿砍刀去砍人;就算有也轮不到我头上。这年头,喝水都能喝死人,哪里是绝对安全的呀?”   “你就是强词夺理!偷换概念!”他愤怒地指责她。   真好,在法院工作这么久,吵架吵不过居然开始指责她的逻辑漏洞了。   “我怎么强词夺理了,难道我就该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工作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需要,偶尔出去跑跑稿子、和访谈对象见个面也是很正常的。你总不能把我拴在裤腰带上吧?”   “女孩子就不应该处处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那应该怎么样?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她震惊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要求我做个贤妻良母?我可以为你做改变,但你不能要求我为你放弃自我,更不能要求我放弃梦想!哪怕有一天我不去做正式的工作,也会做我喜欢的事情,而不是做一个家庭妇女围着你转!”   他难得地俊颜微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不要那么累,也不要让别人用惊艳的眼光看着你,觊觎你,让我心惶惶担惊受怕。”   何欢破天荒地被这句不是情话的情话取悦了,没再继续吵下去。不过她还是有意取消了一些活动,多腾出时间陪着他。许多朋友知道她在梁安出国后与他分手、和另一个男的同居后都议论纷纷,言语间都在为梁安抱不平,有些活动也不再邀她参与,关系逐渐疏远。   有所得必有所失。何欢一边感慨,一边打起精神来应付何乐走后一系列的人际关系变化。于昭雅越来越沉默,常常一个人想着心事,很少再像往常那样心无芥蒂地和她促膝谈心;纪晓月彻底跟她翻脸,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甚至在她主动示好后还是冷嘲热讽,不肯假以颜色;石楠也像是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很久没再出现过。最最亲近的何乐,却远在地球的另一端,隔了七个小时的时差。虽然每天下午他会打电话给她,周三两个人可以视频,可是隔着千山万水,总觉得一片荒凉。有时坐在那里,突然会有种四面楚歌、众叛亲离的感觉,心里莫名地发酸,无尽的孤独感潮水般涌上来,淹没所有复杂的情绪。她觉得委屈,难过,可纪南星却毫无所觉。   她将签名改成:“从明天起,做一个称职的花瓶,温柔,贤惠,默不作声;从明天起,关心袖扣和领带,我有一个男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不一会儿下面就一排回复:   何乐:从明天起,你不再是女神,麻木,呆板,逐渐沦为大婶   石楠:从明天起,不相信任何女生,如果她们独立,那她们一定单身   钱以琛:从明天起,为了你的幸福,我将竭尽全力,救你于水火之中   纪晓月:从明天起,你将收到休书一封   好嘛,终于都出现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是这样哗众取宠博存在感的人,却不得不承认,在瞬间看到一堆回复的时候,心呼地一下暖过来了。原来他们时刻关注着她,原来他们并没有忘记她。   微信上问石楠去哪里了,他回复说他在泰国公分司实习。   “你家在泰国居然有分公司?有没有人妖在公司工作?卖不卖毒品?”她八卦之心顿起。   石楠无语:“你这人怎么这样,泰国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很漂亮的,环境非常好。我住在一个岛上,有一大片椰树林和香蕉树,屋后都是棕榈,从落地窗望出去,是一片碧蓝的大海,时不时涌过白色的浪花。——”   “你以为自己是旅游节目主持人啊!”她鄙视地切了一声。   他笑了:“普吉岛和苏梅岛都很好玩,你要不要来?我家在这边有一家贸易公司,经常到各地集中采购,这几个月我去了好多地方,晒黑了许多,你要不要看看?”   “才不要呢,毁了我心目中的小帅哥形象多得不偿失。”   他心花怒放:“我还可以帅回来的。”   “上海的妹妹们还等着你哟!”   “包括你吗?”   “当然不,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她嘻笑着说。   他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纪南星会娶你吗?”   她沉默了。这个问题不是没想过,可是答案却模糊不清。   “如果他不娶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吗?”他声音有些发颤。   “你可以考虑一下昭雅,呵呵,她一定会很开心。”   他再没回复,她知道自己逾越了,耷拉着脑袋,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何欢去做美食访谈时一时找不到地方,便打电话给纪南星让他帮忙查一下。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她都快灰心的时候突然接通了。她惊喜地开口:“南星,我迷路了,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我现在在——”   “工作时间不要打电话给我!迷路自己用手机查或者问人!”他的声音里有些愠怒,听得她鼻子都发酸。突然莫名地有些委屈,好像立在孤岛上,四处求不得援助,无可依赖,本不该承担的责任却都要自己承担。很多习惯,一下子很难改过来。比如她的散漫,比如对何乐的依赖。从前迷路,都是一个电话打过去,告诉他自己所处的位置,由他指挥着找到目的地。她茫然走在大街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晨光照在脸上,抬起手看着漠漠的太阳,忽然泪流满面。心像是被绞碎了一般,疼得刺骨。   电话响了。竟然是何乐。   她擦干眼泪,看着屏幕愣了很久才接起来:“宝宝,大半夜怎么想起打电话给我?”   “梦到你哭了,醒来就睡不着,打个电话问问。”   累积多时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全面崩塌,她哭得抽抽嗒嗒像个孩子,诉说她的委屈。   何乐忍着喷涌而出的心痛说:“这是你的选择,也是必须要面对的现实。”他知道自己有些残忍,可这个时候又不得不残忍。“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纪南星会慢慢切断你跟其它孤岛的联系。他就是这样的人,你要有心理准备。我觉得他的理想状态是,你的生活全部围着他转。”   “凭什么呀?”何欢觉得难以接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意志,需要独立的空间,也需要与他人之间的联系。   “就凭他是纪南星,就凭你喜欢他。”他的表情晦暗不明,许多情绪翻涌澎湃,却都说不出口。   何欢愈加心烦意乱:“他怎么能这么自私?”   “你看,这个浮躁的时代,每个人都有绝对自私的灵魂,每个人都追求自以为正确或者是别人认为最好的东西。你凭什么要求他无私地爱你?你又何曾无私无畏地爱过他?生活就是这样,要么就妥协,要么就放弃。”   两个人在一起,难免有一个人要妥协。她叹了口气,认栽了。他不在家,她便一个人把房子布置得温馨舒适,换上浪漫的窗帘,碎花床品,桌上几盆绿植,格子上几件工艺品,到处都充满了文艺调调。经过几个月的练习,她的厨艺也长进不少,可以做出一些简单的家常菜,连对食物一向挑剔的纪南星都非常满意,相处也日益合拍。他外表冷淡,心思却极细腻,有时她情绪上有什么变化,他马上就能觉察到,嘘寒问暖,好不贴心。她深切地体会到,感情是一点一滴处出来的。在一起之前,她是凭着孤勇奋力往前冲,虽然直觉他也喜欢自己,但毕竟只是一厢情愿的想象;真的生活在一起之后,才慢慢品味到爱情的滋味。一个人的暗恋酸酸甜甜,酸的多甜的少,两个人的世界甜甜蜜蜜,甜的多酸的少。   偶尔会有俏皮的斗嘴,也可以不说什么话,各做各的事情,心里却一片安宁。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幸福吧?她窝在沙发里翘着嘴角兀自想着心思,眉目间皆是甜丝丝的窃喜。   纪南星看得不由想笑:“何欢,帮我拿个梨。”他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玩着游戏,脚尖碰了碰她的大腿。   “求我!”她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求你了,帮我拿个梨。”他顺水推舟,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连称呼都没有,不诚恳。”她傲娇地噘起嘴   “老婆,帮我拿个梨。”他笑意更深,拿开手机看了她一眼。   “太普通了,换个可爱一点的,特别一点的。”她俏皮地抛了个媚眼暗示。   “老婆婆,帮我拿个梨。”他表情极其无辜,萌得她心都微微一颤,说出口的话却呛得她一口老血好吐:“叫老了!”   “婆婆,帮我拿个梨。”他更加无辜,她直接笑喷,冲过去对他又揉又捏:“怎么这么坏!这么坏!一点都不乖!”结果这种找死的行为的直接后果就是最后浑身酸软躺在沙发上动不了,可怜兮兮抬了抬胳膊说:“我要喝水。——你这个禽兽!”最后一声是歇斯底里吼出来的。   他老神在在,用极度危险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仿佛只要她再敢嚣张就会再度扑上来一般。果然何欢被镇住了,战战兢兢回视着他,惊恐万状地用手指指着他:“你别胡来啊!再折腾我今天非要死在这儿不可了。”   岂料他坏笑着倾身压下来:“没听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给你个机会,是要花下死,还是渴死?”   “我看你应该问我,是花下渴死,还是活活气死更妥当一些。”她舔舔干渴的嘴唇,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渴?哪张嘴渴了?”他的声音喑哑。   “流氓!——”她恨不得掐死这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爱上你我很快乐      我只想,告诉你,爱上你我很快乐。就这样,看着你,我永远不会转过头。   怎么说,没猜透,爱一个人的滋味。你是否,看得清,我那无怨的眼睛。   ——水木年华《爱上你我很快乐》   五月初梁诗语和何静语同时回家,拎着何欢去参加二表哥梁端的婚礼。梁教授和夫人全程跟进,比梁仲书夫妇还要上心,一看见女儿女婿回来,立马抓工让他们也帮忙张罗婚礼的各项事宜。何欢负责陪着新晋表嫂,帮她挡酒。虽然还有六个伴娘,但她们只是友情援助露个脸,顺便抓住机会钓个意中人,牺牲形象去挡酒?想都不要想!   梁端28岁,正是英资勃发的年纪,大学毕业刚工作了六年就评上了工程师副高职称,如今又和相恋九年的女友结婚,更是春风得意,眉眼间都是喜色。何欢看不得他得瑟的样儿,不由损他:“这下可娶了媳妇了,别一转身就忘了舅舅舅妈啊!”   他笑得敲了她一个爆栗子:“小小年纪,就不学点儿好!”   何欢揉着头苦着脸说:“你们一家子都什么毛病啊,动不动敲人家头,小心一会儿不护你老婆,叫你洞房不了,哼!”   “什么叫你们一家子,你不是我们家的呀?”他又气又失笑,看着她俏皮的样子不由又想捏她脸。   “我可是姓何的!”她特乍势地挥了挥胳膊。   “你等着,待会儿我就把这话转告爷爷和姑姑,以后看谁还疼你。”   “哎!——你要是敢去告状,我就把你那些破事全抖出来——到时候嫂子闹起来可别怪我哟!真是对不住嗳,小时候不小心看到你写给姑娘们的情书,顿觉惊才绝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不小心,”她贱贱地笑了两声,“就偷偷复制了好几封!哈哈哈哈!”   梁端气得说不出话来,冲她挥了挥拳头,闪身准备迎宾去了。何欢得意地闷笑许久,才去新娘子那里履职。   五月的北京空气里还有微微的凉意,方可穿着无袖婚纱,到户外草坪上风一吹,胳膊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何欢看见她搓了一下胳膊,便知道是冷了,赶紧到化妆间拿了一条白色毛披肩出来。   “嫂子,外面冷,把这个披上。”她细心地帮方可披上披肩,又变魔术般从手包里拿出一个镶着碎钻的胸针将两头扣好,往后走了一步仔细看了看效果,才满意地笑了一下,转身又忙别的去了。方可看着这个清纯娇美、冰雪聪明的女孩,心里不由升起几分艳羡之情。何欢是梁家第三代里唯一一个女孩儿,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人人都恨不得将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原来这世上真有上天的宠儿,天生丽质不说,还处处讨人喜欢。此刻她一身简约的保守款粉色刺绣旗袍,将身材衬托得愈发婀娜多姿,看得参加婚礼的男宾们眼睛都发直。   何欢在婚礼开始前接到了纪南星的电话。   “喂?南星,你在干吗?”   “我在家里,没什么事干,打算一会儿自己煮方便面吃。”   “啊?不要吃垃圾食品啦,买点菜煮饭吃吧。”   “懒得做了,太麻烦。婚礼怎么样?热闹吗?”   “蛮热闹的,来了好多亲戚朋友,梁端得瑟得呀,差点就飞上天去了。你说他跟方可在一起也这么多年了,结个婚居然兴奋成这样儿,真是不可思议。仪式是在草坪上办的,有鲜花拱门,新娘新郎行礼的帐子是彩色千纸鹤串成的帘子,超漂亮超浪漫,方可那件婚纱是从意大利订制的,头纱足足有十米,还串了许多珍珠,简直美呆了——”   “你没去帮忙?”   “嗯?哦,待会儿敬酒的时候我得帮方可挡酒。”   “怎么让你帮她挡呀?没有伴娘吗?”他声音里有些不悦。   “唉呀,那个,她同学朋友都结得差不多了,这不请来的伴娘都是关系一般的,没人肯帮她挡,只好我上啦。没事儿,放心吧,要是灌得厉害,梁川和梁宽不会袖手旁观的。可惜宝宝不在,不然他一个人就够了。”   “那你去吧。记得少喝点儿。”   “嗯,知道啦。”   看到方可的父亲珍而重之地将女儿的手放到梁端手中,郑重了拍了拍他的手,何欢的眼眶不由有点湿。转身瞟了一眼父母,也都是满脸感同身受的复杂表情。真不敢想象,自己出嫁的那天,何静远会是怎样的心情。她深知纪南星有多不讨他们喜欢,想必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的难过一定多于欢喜吧?想到这里,心里竟颇不是滋味儿。   回到上海他们只陪了她一天就走了,第二天晚上何欢一进纪南星的公寓,就看到茶几的烟灰缸里都是烟头,厨房里还有没洗的碗筷。她看着乱糟糟的家头大如斗:以前没有她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还记得第一次来他这里的时候,完全是处女座洁癖的典型表现,干净整洁得不像单身男人的公寓。难道就是因为有了她,所以他才变成这样的吗?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她做了几个家常菜,炖了个冬瓜汤。   “今天上班累吗?”她挂好他的西装,边摆碗筷边问。   “还好,跟平时一样。”他漫不经心地坐在椅子上,斜斜搭着椅背,散发出一种贵公子的优雅和矜持。餐厅柔和的灯光将他的轮廓照得更加立体,如同漫画中的美少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错乱了时空,才真实地出现在面前。   她转过身本来想问问他为什么家里这么乱,可看到这惊艳的一幕,呆了半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怎么了?”他抬眼看她正打算开口,又什么都没说,疑惑地问。   “没什么,你好久没买衣服了吧?改天帮你买套好一点的西装吧。”她背过身时自嘲地笑了一下,安慰自己:爱情里总得有个人是傻瓜,太聪明太计较就不纯粹了,何必为一些小事烦恼?不过举手之劳,又不是原则性的大问题。   晚上纪南星热情得有些过火,何欢最后终于受不了,一把推开他:“禽兽!有完没完了!”   “没完!谁叫你在婚礼上穿旗袍的?这么好的福利我还没享受就给别的男人看了个够,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他一想到她发出来的图片里穿着旗袍、婀娜多姿的样子就浑身是火。   “停!停!停!我错了还不行吗?”总算找到了症结所在,何欢赶紧求饶,“大爷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这次先放过小的吧。再这样下去,奴婢整个人都要废了!以后你想看什么跟我说,贱妾尽量满足,行不?”   “真的?”他轻笑着问,表情极其妖孽。   “真的。”她谄颜回之一笑。   “嗯,明天网购一批情趣内衣。”他满足地点了点头,为着即将到来的优厚福利眉开眼笑。   “什么?你个变态!”何欢被他惊到了,居然要买“一批”!   五月很快就过去了,毕业季的到来让学校陷入空前的热闹氛围当中,何欢想到明年自己也要毕业,不由有些感慨;受师兄师姐的影响,“找工作”成为大三学生最关注的话题。晚上八点多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往宿舍走,突然从侧面冲过来一团黑影,吓了她一跳。定睛一看,钱以琛骑着一辆白色电瓶车停在她面前,肩膀上蹲着一只漂亮的红嘴鹦鹉,要多滑稽有多滑稽,看得人忍俊不禁。   “上车,带你去个好地方。”他扭头示意她坐到后面。   原来是他们自己组织的毕业活动,草坪音乐会,各系的音乐爱好者们坐在草坪中央,吹着萨克斯风,拉着手风琴,唱着离别的歌。伤感的,欢愉的,亢奋的,激越的,不论水平如何,无不沉醉其中,令听者动容。   “下面由我自弹自唱一首水木年华的歌,《爱上你我很快乐》。”钱以琛坐在木椅上,抱着一把原木色的吉他。   我只想告诉你   爱上你我很快乐   就这样看着你   我永远不会转过头   怎么说你才懂   爱一个人的滋味   你是否看得清   我那无言的眼睛   最怕听见你说寂寞   我会放下自己来陪你   最怕看见你哭泣   我会忍不住把心给你   伤心的眼泪   不让不让你看见   可是可是你不懂   被爱的幸福   心碎的疲惫   全世界全世界都听见   我寂寞寂寞的誓言   我抛弃了自己   我爱你   ……   吉它的拨弦声很动听,看来功底不浅。他的声音里有冷冽的磁性,竟是比相貌美上不知多少倍。她喜欢那样的声音,大提琴一般低沉婉转,深情款款,每一个流出的音符都像是专为自己而发,准确地击在心尖最敏感柔软之处,撩出一波又一波的震颤。连那张坑坑洼洼的脸,都是瞬间增色不少,变得英俊不凡起来。哦,他原来就是英俊的男子,只是青春期没有对付好长了太多痘而已。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可以横冲直撞直接冲入她心灵之中最为敏感柔软的地方,那么音乐一定居首。她不得不承认,那一刻是真的感触良深,长久沉浸在那种柔情似水的氛围当中,淹没了所有感官。   直到周围女生的尖叫此起彼伏,她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他眼神里都是坚定,有种让人心旌动摇的力量。   她想起纪南星,不由抿嘴微笑,就当是一场美丽的梦吧。不是所有心动都会酝酿出爱情。有些欣赏,注定只是远远观望,无需靠近分享。   晚上回去,纪南星躺在床上,手里转着房间电视的遥控器,看她的眼神充满审视。   “怎么啦?”她疑惑地挑眉。   “今天为什么这么晚?”他精致无瑕的脸微微转到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去图书馆查了些资料,不知不觉就八点了。后来一个学长邀我去他们的草坪音乐会,就过去听了一会儿。你晚上吃什么了?”   “还没吃。”他懒懒答道,眼睛并不看她。   “什么?”她惊讶地瞪大眼,“你一直饿到现在?怎么回事呀,不想做就在外面吃一点再回来嘛,门口那么多吃的——饿吗?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什么都不想吃。”他怄气地盯着她,“是哪个学长?不会是钱以琛吧?”   她怔住:“你去学校找我了?”   “这么说是他了?你明知道他在追你,还要跟着去?这么晚了你都没想过给我打一个电话!”他声音不高,却像小锤子重重击在她心上,每一击都有嗡嗡的回响。   “好啦,别生气了,是我的错。”她撒着娇粘上去抱住他胳膊,他嫌弃地甩开,往旁边一滚,何欢便脸朝下掉在了被子上。“你干嘛呀?伦家的脸都被撞平了。坏人!坏人!”她嘟着嘴轻轻打了他几下,见没反应索性死皮赖脸压在身上吻着他的脸。   他压抑地喘息了一声,却还是坚决地推开她:“哪里错了?”   “以后晚回家一定打电话跟你汇报。”她眯着眼谄兮兮地笑。   “还有呢?”他板着脸问。   “跟钱以琛保持距离。”   “还有呢?”   “还有啊,还有什么?是不是要每天爱你多一点啊?这条不用吩咐我也一直在自觉践行啊……”她动了动头,蹭蹭他的下巴,手指摩娑着他胸口,身体微微扭了一下。纪南星终于受不了了,深深倒吸了一口气,纵身将她压住开始上下其手。危机度过,何欢也长长舒了口气。   她表面上温柔和顺、谦逊有礼,骨子里却骄矜自负、叛逆狂野,什么规则都不放在眼里。凭借过人的敏锐洞察力,她深谙人心险恶,又坚信世界美好。在内心的小世界里,她坦然面对一切喜乐悲欢,享受每一刻的咸酸甘苦,独自品味着所有精彩纷呈,性灵层面可谓纯真之极,简单之至。可一旦到了复杂的外部世界,又常常陷入空前的矛盾:既想与外界保持良好的互动,又不愿受太多束缚;意识上清楚地明白应该顺其自然,行动上却总想操控一切。纪南星的每次警告都提醒她注意保持与其它异性的距离,可骨子里却有个声音叫嚣着回击。   不过是正常的人际交往,她从来不曾出格,他为什么却要像防贼一样防着她所有男性朋友?是因为内心的不自信还是狂热的占有欲?她应该感到失望还是欣喜?   没过多久,石楠从泰国回来,一下飞机就打电话给她:“听说你最近过着家庭妇女的日子?”   “听谁说的?”她对“家庭妇女”这个词极其敏感,此时听到他这样说,不由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   “纪晓月。”他显然被她过激的反应取悦,竟然笑出了声,“她说你以前放言,决不做家庭妇女,没想到还是为纪南星破了戒。”   “什么叫做破了戒……”她无语,“会不会用词儿啊!我这是暂时性妥协,妥协懂吧?”   “妥协从来没有暂时性。”他笑得更愉快了,其恶劣程度真是欠揍得可以。“一旦开始,永无止境。”   她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想再理他。纪晓月还真是的,没事就在背后议论别人,还把这种事告诉石楠!太过分了!虽然说两人因为上次的事情交恶,可也不至于到现在都不原谅她吧?何乐的事,她怎么管得了,何必一再迁怒?还真是小心眼,看不得她一点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事情很多,十一也是忙忙碌碌,今天终于回到正轨了   ☆、没那么简单   没那么简单,就能去爱,别的全不看。 ——黄小琥《没那么简单》   荆远从未像最近几个月这样魂不守舍过。晚上做梦的时候经常会梦到地铁上遇见的女孩子,清甜软糯的声线,幼滑细嫩的肌肤,柔顺亮泽的长发,每每让他心中有麻酥酥的感觉一层层浸润肌肤,无端就沉醉其中,恨不得永远不要醒来。他想他又一次恋爱了,而且,是特别不幸的那种,最最渺茫的单相思。萍水相逢之时,怎么就没有拉下面子,放弃自尊去要她的号码呢?哪怕搭个讪知道她在哪里也好啊,总胜过现在懊悔不迭。茫茫人海,甚至连照片都没有一张,叫他哪里去找?绘画从来不是他的长项,还有什么办法?只能祈祷所谓缘分。   当他在复旦校园里看见她悠然自得地抱着几本书经过,那种狂喜,无异于绝境之中看到上天的援助之手。停下车追上去,她却消失在去往食堂的人流里。他扒开人群艰难地穿行寻觅,可任凭他再三祈祷,也再难觅到芳踪。沮丧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心中是满满的失落。难道是上天的考验?至少,他知道她在哪里了不是吗?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往行政楼走去,吴教授认识学生管理处的老师,他们一定有入学资料上的照片,不是吗?   何欢一进吴教授办公室,便看到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说是男人,又非常年轻,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更像是个大男孩。然而他穿着阿玛尼的正装,衬衣袖扣是成色极好的黑水晶,浑身上下都有一股成功人士的傲气,就穿着来看,又明显不是普通的大学生。他的目光在见到她的一刻闪闪发光,——真的是在发光,亮得出奇,近于猥琐,像是几百年没见过女人一般。   “来,何欢,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工商管理系98级的荆远,海归青年才俊里的翘楚,才32岁就已经是跨国大集团的老总了。”   她看到男人口不应心地连说“不敢当”,表情里却有藏不住的倨傲,便在心里对于“翘楚”二字不以为意。她见过的青年才俊多了去了,随便哪一个都有过人之处,荆远的名字也隐约听说谁过,不过是富二代继承家业、发扬光大而已,说是“翘楚”实在过誉,偏他还很当回事儿,以为受之无愧。   或许是见她笑得虚伪,他有些疑惑地问:“这位是?”   吴教授一向喜欢何欢,见他问起立刻眉欢眼笑介绍:“这是何静远教授的宝贝女儿何欢,在中文系读大三,是我们学校有名的校花才女,不但人长得美,能力也特别强,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年年都拿最高奖学金,会好几门外语,从小到大拿的奖自己怕是都数不清!”她说得眉飞色舞,激动得唾星四溅,仿佛是妈妈推销自己最得意的姑娘。   何欢浑身一个激凌,对自己的想法恶寒不已:天哪!她怎么会想到这样的破比喻!   “哦,原来是何教授的女儿!难怪那么优秀!”男人一开始见吴教授激动如斯还有点不以为然,听说她的来历后倒是若有所思地打量起来,让她觉得十分不自在。   何静远在学校挂着客座教授的名儿,一个学期都上不了几次课,以讲座居多。但由于他名声在外,所以工管系的学生大部分都知道。别人认可自己的爸爸,比认可自己还要让她开心。何欢不禁笑得眉眼弯弯:“原来是爸爸的学生,貌似之前就听他说过,有个得意门生的名字跟他名字有谐音,还闹了不少笑话。”这事儿确实是在饭桌上听何静远讲的,当时他就那么随便当笑话一说,其实教过的学生那么多,能数得上名字的根本没几个,估计是这个学生主动找他探讨过问题,所以才有印象。   “是吗?何老师居然还记得我,真是太荣幸了!”他也觉得意外,何静远是多少人心目中不可逾越的偶像般的存在,居然对他还有印象,足见自己多么出色。   何欢自然看出了他在得瑟,只微微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吴教授还想拉她坐下细聊,促成一段美满姻缘,结果何欢很打脸地说:“吴阿姨,真是不好意思,我一会儿还有课,等下课再过来找您聊行吗?”   她说得一脸诚挚,吴教授明知她下午没课也不好再拦,皱了下眉摆摆手示意她可以滚了。结果她真的滚了,连再见都说得仓促而敷衍,差点没把老教授气得背过气去:“这丫头,成天疯疯癫癫,越来越不像话了!”   荆远见状,立马悟出原本吴老师有撮合之意,她是见自己在才不愿意待在这里的,顿时心里恼火不已。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嫌弃过,瞧她那样子,仿佛多待一秒就被五大三粗的土匪扛进贼窝似的!   走的时候吴教授还不无遗憾地说,何欢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被家里人惯得太厉害了。他没说什么,笑了笑表示赞同,心里却忿忿不平。走到车边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从行政楼另一侧摸过来,他故意装作没看见,拉开车门作势要坐进去,结果就见她飞一般跑进楼里,还不忘偷偷摸摸回头望两眼,俨然一个小逃犯。荆远被气得哭笑不得:至于嘛,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躲成这样,让人情何以堪!   晚上回去跟老妈吃饭时说起,他妈则一脸不屑:“你见过多少女人呀,这小姑娘年纪还小,肯定是害羞。你呀,就是被那帮骚狐狸给缠得,连清纯玉女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   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心理就平衡多了。   学期结束前,各种实习机会纷拥而至,何欢做兼职的杂志社员工休完产假回来,不再需要她全天工作,空出来的时间刚好可以再找一份。中文系内部最近炒的最热的一份工作因为职位紧要、待遇优厚而极具竞争力。   于昭雅试探着问她:“你要不要投简历?”   “投啊。”何欢想都不想。   身后一片哀嚎声。只要她一力争取,哪里还有他们的机会啊!   视频聊天时跟何乐说起这件事,他饶有兴趣地问:“是什么工作,一个月能给到六千?我记得文科生的实习工资很少有超过五千的。”   “不仅仅是工资,还有潜在的工作机会。听说是个大集团,实习总助,有机会往管理层发展,还是挺有吸引力的。即便不留在那儿,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总助?相当于秘书职位?”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差不多吧。”   “我觉得你不适合做秘书。”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为什么?”何欢很不服气。   “秘书最好个性不要太强,勤勉恭谨。你勤勉有余,恭谨不足。”   “我干吗非得公瑾,孔明不行么?”她嬉皮笑脸地说。   “行啊,你有能耐翼德(易得)去吧!”   她知道他在提醒她机会难得,便气吞山河地放话说:“切!这个职位只针对我们学校中文系,放眼整个学院,舍我其谁!”   何欢进大楼之前想整理一个仪容,见路边停着一辆保时捷,便走过去,对着黑黑的玻璃伸手拨了拨刘海,把竖起来的几根头发弄服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嗯,一切都很完美。她心中大悦,正要离开,车窗却缓缓落下,里面的男人笑得一脸灿烂:“学妹认出了我的车?真是好记性。”   荆远!何欢如遭雷劈,这下丢人丢大发了,居然在老爸的学生面前扭捏作态,还被鄙视成这样!   其实她真的是冤枉人家了,人家真的就是那么认为的。   她眯起眼假笑两声说:“荆总也有事来这边啊,好巧,那个,不好意思,我有点赶时间,就先上去了啊。”说完不等他回应赶紧往里走。真是丢死人了!她暗骂自己两句,恨不得倒带回去把刚才的一段删掉。   身后的荆远这才醒过神来——敢情这丫头刚才不是跟自己打招呼,而是过来照镜子的!   他的自尊受到了深切的打击,恨不得揪着她耳朵问问这家伙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对着这样风度翩翩、才貌俱佳的五好青年竟然没有半点关注讨好之意,反而三番两次地逃之夭夭。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两种女人:一种是爱慕崇拜他的女人,一种是不认识他的女人。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奇葩,头一次让他受挫如斯。   不过风水轮流转,当他坐在面试桌前,悠然自得地看到她一本正经地走进来时,心想总算有机会给她颜色看看了。何欢本来就有点惴惴,见到他不由一愣,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他居然是擎远集团的老总!自己点儿真够背的,看来在何乐面前吹下的牛是要被他踢爆了。想到这里有点沮丧,眼皮都耷拉下去了。   荆远看到她萎靡不振的样子心里却暗爽,臭丫头,叫你再躲,叫你再狂,最后还不是栽在哥手里?象征性问了她几个问题,便放她回去了。   何欢一出门就往墙上撞去:叫你丫再头脑发热!叫你再躲人家!这下好了,钱钱泡汤了,还要在何乐面前狠丢一把人!   荆远假装出来上厕所,看到这一幕笑得脸都抽筋了。再让你嚣张,小丫头片子!   回去何乐打电话过来询问面试的情况,她支支吾吾半天讲不上来,他便大概知道不是什么好结果了,嗤笑一声说:“吹牛拍脯的时候倒是挺行的,一遇正事儿就蔫了!”   “谁蔫了,本来是万无一失的,凭我的条件和能力根本不是问题,关键就是那个面试官我得罪过,唉,真是够倒霉的!”   “你没事儿得罪面试官干吗?”这下何乐不淡定了。   “我也不想啊,可上次去吴阿姨那里碰到他,一见面就是相亲的节奏,当时就被吓傻了,逃都来不及,谁知道他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总!而且最倒霉的是,我还在楼下对着他车子的玻璃照了镜子,本来他以为我是跟他打招呼来着,结果我狼狈逃窜,又得罪人一次,你说是不是点儿背到了家?”   “他多大呀,吴阿姨竟然要把你介绍给他?”何乐心下也奇怪,按说吴阿姨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啊!   “32,什么海归名校工管硕士,青年才俊中的翘楚,”何欢不以为然地说,“我觉得他长得也就比一般人好一点,跟你和南星比起来还是差远了,但是那股傲劲儿呀,全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自恋的!”   何乐大吃一惊:“连我都得甘拜下风?”   “绝对的!”   “呃……”她的笃定让何乐都对此人无语。他觉得自己自恋的程度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惊天地泣鬼神了,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甚,简直难以想象。   第二天收到人事部通知,让她下周一来上班的时候,何欢当即傻在原地。   20秒之后那边尝试着问:“何小姐?你还在吗?”   “啊——在、在的!”她回过神忙应道,“你确定是我?人可何,欢乐的欢?”   “确定。”那边已经隐有笑意。   “复旦大学中文系三年级,90年7月出生,家住温馨苑?”   “是的。”   “那应该不会是别人了。看来你们老总的心胸不是一般的宽广,替我好好谢谢他。”她认真地想了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那边笑得更加明显:“我会的,下周一见。”   荆远听了人事部部长的汇报,憋笑憋到内伤。真是个可爱又可气的小迷糊!想着她愤然撞墙的样子,不由心软得一塌糊涂,一个人笑到肚子痛。   周一早上何欢随着人事部专员领了办公用品,便由总经理办公室的秘书领走了。助理秘书是实习岗位,地位却不亚于管培生。能应聘上这个岗位的只要工作表现不要太差,基本上毕业后都可以顺利留下来。带她的李秘书非常干练,穿着香奈儿的职业套装,高跟鞋蹬蹬蹬踩得地板上奏起小乐曲。她介绍了一下工作职责和范围,把资料都交给何欢,自己便出去了。   何欢战战兢兢走到给自己安排的座位上,看着小隔间的花梨木办公桌、真皮旋转椅和崭新苹果一体机,啧啧两声,俨然村姑进城,被镇住了。   “怎么样?给你的待遇还不错吧?”   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个激凌,警惕地站起来。居然是荆远。他笑眯眯看着何欢东瞅西瞅,然后用看暴发户的眼神看着他:“擎远果然——财大气粗!”   “那是自然,不然也不会让小学妹屈尊来这里做个助理小秘书。”他笑得格外阴险,让何欢不禁又是一个冷战,深觉此人居心不良。 作者有话要说:     ☆、你是爱情的原因      爱情可以飞过大海,爱情可以追过未来,只要我相信爱就能够勇敢存在。   ——林志炫、陈明《你是爱情的原因》   纪南星对于何欢找了新工作十分不满。   “你都没跟我商量就去找工作!”声音里都是愠怒,脸也拉得老长。   “我毕业不是一样得找工作嘛,现在先去实习实习攒点资历。当时也是随便投个简历试试看,面试的时候以为肯定不会要我了,没想到竟然上了。”她嘻嘻地笑着,软着身子贴到他身侧,“你不想看我混吃等死变成米虫一只吧?”   “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他闲闲翻了她一眼。   她赶紧谄媚地摇着尾巴凑上去:“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南星当然养得起我,可是我怕我会配不上你呀:要是不工作我就会变成家庭妇女,变成家庭妇女我就会很无聊,无聊的时候我就会悲春伤秋没事儿找事儿——这样的女人会让你累死的,到时你肯定不想要我了——哦,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我可以忍受自己变成一只米虫,但不能忍受离开你。”说着愈发殷勤地贴在他身上:“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纪南星无语:“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得意地笑,蹭蹭他胸口甜甜地撒着娇说:“亲爱的你真好!mua!爱死你了!以后一有空就做好吃的给你,把你喂成一只小猪猪!”   “不要再亲了,亲我一脸口水。”他嫌弃地推开她的脸,“一周少去几天,晚上早点回来。”   “放心吧,我一个小实习生,不需要加班的。”她要是能未卜先知的话,肯定不会这么嘴贱。   头一天倒是没做什么事,只是熟悉了一下公司、同事、部门的基本资料。办公环境相当不错,同事对她也还算友好,一切都令人满意——除了荆远!那个地主没事儿就在MSN上吼她一嗓子,叫她进去端茶倒水。何欢郁闷不已,心想李秘书是怎么熬过来的呀,这暴君挑剔成这样儿,喝的水都是进口矿泉水,泡茶连水温都有要求!关键是,明明是使唤人,还装得那么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每次都要笑不笑地用那种温柔得溺死人的腔调说:“何秘书,请你帮我做一下这个好吗?”搞得她一看见MSN上他的头像就浑身一阵冷麻,鸡皮疙瘩掉一地。   下午又叫她进里面的休息室陪他喝下午茶。   李秘书叫后勤部送来了精致的点心,问她想要什么咖啡。何欢受宠若惊,忙站起来:“我自己泡杯茶就行。你给荆总磨咖啡,还有什么其它的事我可以帮忙的?”   “什么都不用,你坐着吧。”李秘书十分客气,叫她更加过意不去。   咖啡磨好,她便带上门出去了。荆远悠悠然喝了一口,问她:“这些甜点你喜欢吗?”   “还行。”实在是太太太TM甜了!她无法理解:长得这么man的人,怎么会有这样娘的口味。   “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消遣?”他心情颇好地微微倾身过来问。   “水果。”她想不也想。   “什么水果?”   “绝大部分,当季水果,各类我都喜欢。最喜欢软的水蜜桃。”她轻笑,笑涡俏皮可爱,阳光下白皙的侧脸上有细细的绒毛,比水蜜桃更甜蜜诱人。   他微愣片刻,拨内线叫李秘书:“送一个果盘来,外加一盘熟的水蜜桃。”   何欢惊讶地半站起来:“荆总——还是别麻烦李秘书了吧,这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一些水果而已。”   她默然想:这是看在何教授的份上还是半个学妹外加新员工的份上?   快下班时何乐打电话过来,听她汇报完一天的工作,半天没吭声,末了才说:“跟他保持距离,我觉得这人没安好心。”   以他的聪明,给一个人定的基调基本上是不会出错的。她回想自己入职的过程,简直就像是开了外挂:全系只有她一人得到了面试机会;现场面试者众多但没有一个和她应试同一岗位;上班第一天,所有见她的人都十分客气,连李秘书这样劳苦功高的老员工都给她端茶倒水——多么不正常啊!她居然都没有意识到!简直太迟钝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这个职位专为她而设,从在吴教授办公室见面伊始,他蓄谋将她名正言顺地招到他身边;即便有更优秀的应聘者,最终胜出的也只会是她。他看上的,是她的容貌,还是她对他的不屑一顾?这样的人心机太深,手段层出不穷,着实危险。何欢警戒值一路飙高,暗下决心:坚决不给敌人任何可趁之机!所以在荆远要求她晚上陪客人一起吃饭时,她很有礼貌地拒绝了:“真是对不起,晚上我家里有事,请荆总带其它秘书去可以吗?”   荆远碰一鼻子灰,非常不爽:“有什么事,比工作还重要吗?”   “不好意思,实在不方便说。”她语气坚定,一副“你要不同意姐就不干了”的架势。   他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自己走了。   就说嘛,不用秘书自己也搞得定的!   荆远气得简直要跳脚!就没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蠢丫头!自己堂堂老总,不好意思直说请她吃饭,就随便编了个借口,其实哪里有什么客人,这几天的行程安排下午不都给她看过了吗;可她半点面子都不肯给,一口就回绝了,还回绝得这么彻底!   他很想扒开她的脑子看看,这个死丫头到底是什么构造!   第二天他故意让李秘书给她安排了两天的工作量,并且要求她明天早上之前完成。李秘书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何欢一眼,迈着小碎步蹬蹬蹬走掉了。何欢目瞪口呆地看着厚厚的一沓资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李秘书说什么来着?全部录入!明天早上之前!疯了吧?翻开一看,居然还有那么多公式和表格!要死人的好不好!   到了下班时间,她看见荆远怡怡然从里间出来,大摇大摆出去了。   无奈,点了份外卖继续奋战,就不信穿不下这只小鞋!她可是无所不能的何欢!   拿出电话拨给纪南星,苦哈哈地说:“对不起哦,我今天晚上要加班,可能要十点以后才能回来,你就不用等我了,……嗯,工作还有很多,要明天早上之前做完……资料是保密的,不允许带回家……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晚上吃什么了?……好的,知道了。……没事儿,还有好多同事加班呢,到时搭他们顺风车到地铁站就行,安啦,mua mua!”   荆远吃过饭就从另一边的小门回办公室了,他没有开灯,坐在门口的沙发上,清晰地听到她打电话的声音,那么甜,那么粘,每一个尾音都拖得长长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娇嗲,听得人浑身毛孔都麻酥酥的。莫名地,他的心有些焦躁,一股无名火拂上心头,怎么也浇不灭。她有男朋友吗?是电话那头的那个吗?胸口起伏不定,喉间仿佛悬着戈壁上的烈日,灼得口干舌燥。也许只是家人或者一起住的同性舍友吧,她看起来那么乖巧清纯。   刚挂了电话,手机铃声便又响起来,她接起电话的声音立马换了个腔调,又放肆又任性,情绪里全是浓浓的抱怨和不满:“没呢……点了外卖……就是说嘛,我跟你讲,他就是个变态!绝对的!你知道他今天给我安排了多少事儿吗?足足两天的工作量!而且让我明天早上之前做完!你说他是不是个神经病!绝壁是报复!给我小鞋穿!你都不晓得,那么厚两摞资料,让我一天全部输入做成文档,还要排好版!关键是,里面还有一部分需要做表格和公式!我都快死掉了,当姐姐我是扫描仪呀!……为什么,不就因为昨天拒掉他的饭局嘛!凭什么呀,助理秘书又不是三陪,还要陪客,他怎么不叫我卖身!真是够浑蛋的!……嘻嘻,好啦,别生气了,没事儿的,我搞得定,大不了晚上加会儿班,以姐姐我的速度,还是可以在十点之前全部弄完滴。……我们俩还好,刚电话里跟他讲了一下,他让我注意安全……用不着那么麻烦,很安全的,又不是很晚……你别给他打电话啊,他最近事情多,要早点休息的,送我回去的多晚呀,听话,不然我要生气啦……资料是保密级的,不能外传,不然我早就请外援了,再说你下午还有课呢……中午自己带的饭吗?……别太辛苦了,找个有沙发的地方休息一会儿。爸妈最近有没有联系你?……真的?那她会不会去看你?记得提醒她给我寄一盒巧克力,还要原来那个牌子的。……爸爸最近在波哥大帮别人做融资的案子,我有点担心,不过他说很安全。具体的工作应该也是保密性质的,不方便说,估计这个月不会回来了。……签证不好办吧,现在都已经快七月了,而且我刚来就请假不太好。你考试什么时候结束?……导师是不是想让你读他研究生啊?……真的不考虑?我觉得机会不错。不过相比起来肯定还是JHU更好一些。……。我看看吧,如果中间可以请一个星期假就去找你……明天学校有课,不用过来上班的,只要今天晚上搞好,邮件上发给另一位秘书就可以了。明天晚上视频跟你细聊。……好咧!我上出租就把车牌号和司机的信息给你发过去,回家再给你打个电话。……放心吧。”   一通电话七七八八聊了好久,前半段把荆远骂得狗血喷头,奇怪的是他竟一点也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好笑。她就像万花筒一般,你以为看到了她的一面,还没眨眼,马上就又看到截然不同的另一面,其丰富多彩的程度,足以令人咋舌。   打电话过来的,应该是她的双胞胎弟弟吧?吴教授说她还有个弟弟,在丹麦留学,听她言里言外,姐弟俩感情相当不错。这才是她的真性情吧?不做作,不淑女,开口骂起人来爽脆辛辣,率性恣意,无所顾忌。他想了很久,最后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做梦梦到她叉着腰指着自己的鼻子破口大骂,还扑上来又打又掐,最后笑嘻嘻拎着自己的耳朵地说:“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没人爱,你就乖乖从了姐姐呗!”   醒来的时候是笑醒的,看看表,已经9:50,外间的灯还亮着,门缝里可以看到她一丝不苟认真工作的脸。他的心忽然变得很柔软,很想呵护这个倔强美丽的女孩子。她把最后一行字打完,长长舒了口气,眉间都是欢快的神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边整理手上的资料边唱着歌扭着胯:“lalalalalalalalalalalalalalala……”(夏奇拉《Dare》)   看到他憋着笑走出来,何欢扭出去的胯来不及收回僵在原处,一脸见鬼的表情:“你怎么也在?!”   “这是我公司。”他把面部表情调整到最严肃的一档,墨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呃,我那会儿明明看见你出去了。”她只怔了一瞬,就又恢复了原先的泰然自若。   “你不知道走廊那边还有个门可以进办公室里边的吗?”荆远不满地训她。   何欢镇定下来才想到自己刚才把人恶骂了一顿,立马心虚起来,偷瞄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荆总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刚回来一会儿,听着音乐睡着了。”看到她松了口气的样子,他不禁心里好笑。“今天的工作做完了吗?”   “嗯,已经好了。您要看吗?”他对于“您”这个称呼有些不满,皱眉瞅了她一眼,见她疑惑地看着自己,心里有微微的失落,不过还是好脾气地说:“直接发给我,一会儿搭我顺风车回家。”   “不用了,荆总,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她半眯了眼微笑,笑得十分不诚恳。   “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他斩钉截铁。   何欢心想你送我更加不安全,但终究还是没拂他面子。她知道,如果不想把关系彻底搞僵,最好偶尔顺着他点儿。   今天他换了辆宝马X6,何欢心里嘀咕:有钱人真是会烧钱,百来万的车跟玩具似的一辆又一辆。   “你家在温馨苑几幢?”他见她熟练地系好安全带,对于自己的爱车没发表任何评论,便想果然是见过世面的女孩子,任何时候都宠辱不惊。   “我现在住在长安公寓,跟温馨苑不在一个方向。荆总不用管我,不顺路的话我在这边拦个车就行。”说着她就要解安全带。   “不用!”他一把按下她的手,面色已经有些不痛快,“我送你回去。”   “哦,好吧,谢谢,那麻烦您了。”她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发了条短信出去。   她报了地址,他开了导航装作随意地问:“你不和父母住一起吗?”   “我父母经常在外地出差,我现在和男朋友住在一起。”   饶是他见过世面,还是惊得握方向盘的手抖了一抖:“你有男朋友?”猜测是一回事,她亲口承认是另一回事。   “嗯。”   “吴老师说你还没有男朋友。”他语气不善,已经是愤怒的质问了。   她淡定地回道:“这是我的私事,没必要一五一十向所有人汇报。吴阿姨是我爸爸的朋友,既然我爸爸都没有告诉她,那我就更没有必要说了。”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开放吗?这么小就未婚同居!”他把车停在马路边,严厉地盯着她的眼睛,仿佛一个不小心就要吃了她。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潮流和观点。我们这代人本来就更随性一些,何况婚前同居也有好处,总比结了婚不适合再离婚强。”她面不改色,回视他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怯懦。   荆远气得浑身直哆嗦:“下车!”   何欢二话不说,解开安全带麻利地下车,站在路边拦出租。刚好后面一辆空车过来,她头也不回,拉开车门坐进去扬长而去。   荆远失魂落魄地坐在车里,好半天才发动车子掉头回去。他满心沮丧,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伤心、愤怒、懊悔……各种各样的情绪紧紧包裹着,令人窒息。   睡觉前他尝试着打电话给何欢,响了一会儿,正当他要挂断的时候她接了起来:“荆总您好,这么晚了有事吗?”   “对不起,我应该送你回家的,刚才是我太没风度了。”他由衷地忏悔。   “没关系。刚才我态度也不好,还请您原谅。”话说得很客气,每个字却如利刃一般将他切到对立的一面。她那边很静很静,静得能清楚地听到清浅的呼吸声。荆远忽然心里一酸,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流了出来。   “荆总?”她敏锐地听出了他那边的异样,不由疑惑。   “没事,你睡吧,晚安。”他抹掉脸上的泪,故作淡定地收了线,心内却空空如也,只剩无尽惆怅。第一次遇到感情上的滑铁卢,他真的是不太习惯。从前看上的女生,无论多优秀,有没有男朋友,只要他表现出一点点的兴趣,哪一个不是火急火燎扑上来拼命巴着他。可她却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告诉我要怎样爱 1   告诉我要怎样爱,才叫你对我放不开。 ——钟汉良《告诉我要怎样爱》   何欢也想过就此辞职离开,免得再相见时尴尬,可又一转念:凭什么呀?自己是来工作的,还没两天就逃掉,岂不是不战而败?他算计是他的事,只要自己意志坚定不就行了?   石楠知道她到擎远实习后气得嗷嗷叫:“我这里也缺实习生啊,你怎么不到我这里来?”   “亲,敢问你现在身居何职?”她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我——我好歹也是个经理!”他嘴硬道。   “客户经理也是经理啊亲。”她大笑,“开个玩笑,只是刚巧他们公司在我们系招人,就投了个简历。”   他酸溜溜地说:“那是,以你的条件,哪家公司的人瞎了眼才会拒绝。何况荆远那么不厚道的人,一见你估计魂都丢了,怎么舍得放走。”   “你认识他?”何欢讶然。   “这圈子就这么大点儿,他比我们都要大,算是上进的那种,动不动被各家家长当榜样来提点自己家小孩。不过他在感情上比较浑,你可千万别被他的表象迷惑。表面上他是钻石王老五,其实毁在他手上的女孩子不知道有多少。”   “一见他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她嗤笑。   “这你都看得出来?那一见我的时候什么感觉?”他好奇地问。   “虽然不怎么好,但也不算坏。”她捂着嘴闷笑。   他郁闷了:“我哪里不好呀?不行,心灵受到创伤了,你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   “看在我这么有诚意地来你们学校找你的份上,请我去食堂吃饭吧。”他笑得阳光灿烂。   “好啊。”   吃完饭他还赖得不走,非要跟着去图书馆。   “要图书证的。”她心想看你再怎么赖,谁料人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校园卡:“我问同学借了一张。”她噎得半死,只得看某人得意洋洋跟屁虫一般粘着她不放,有气没处撒。晚上她要回去给纪南星做饭,便想法甩掉他,找了无数借口都被挡了回去。   “一起吃个晚饭吧。你不会还要回去给纪南星做饭吧?真把你保姆使唤呀?”   她要被噎死了!让石楠知道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可这家伙的嘴太不牢靠,他要是知道,没准儿哪天跟何乐一聊天全说露嘴,那才是真正惨了!何乐要知道她现在整个一家庭妇女,估计会恨不得把纪南星大卸八块。想顺顺当当结婚?门儿都没有!他才不管什么两情相悦,拆散他们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没办法,最后还是跟着他一起去吃了大餐。吃完他还不满足,仿佛掐中她软肋一般不怀好意地笑着问:“你不会事事都得向他汇报吧?有男友没朋友可不太好,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完全放弃自我,连朋友都抛弃嘛。”   何欢除了缝上他的贱嘴再没别的想法,又发作不得,忍气吞声陪着他在附近逛了逛,心里暗暗数着数,想着他要再拖下去就不惜代价翻脸。结果还没来得及翻脸,就见纪南星和纪晓月从甜品店出来,四个人面对面站在那里,齐齐愣住了。   “你们怎么也在这儿?”纪晓月口气里不掩惊讶,眼中有一抹不易觉察的厌弃。何欢敏感地收到讯号,顿时身上一个冷颤,暗道不好。纪南星从小对这个妹妹宠爱有加,尽管长大后知道没有血缘上的关系,可这么多年的兄妹情却不是假的。上次带于昭雅找何乐之后和纪晓月的关系一直处在冰点,依着她记仇的性格,背后不知说了自己多少坏话。如今难得跟石楠出去一次居然好巧不巧碰到,估计更要被嚼透舌根才肯罢休!她懊悔不迭:刚才是心软个毛线啊,石楠能把自己怎么样?何乐又在千里之外,想管也管不着!这下好了,直接被抓了个现行!   纪南星的脸色相当难看,可以说臭到了极点。他沉着脸不说话,何欢便有些讪讪:“要回家吗?我跟你一起回去。”   石楠眸色一黯,笑得一脸春风走上前来:“真是巧得很,你们吃过饭没?我看何欢最近过得辛苦,每天食堂的菜也就那么几个,就带她出来打打牙祭。”   何欢叫苦连天:坑品无下限啊!真恨不得掐死他!生怕误会不够深,还添上“最近”和“每天”!这种情况下解释就是掩饰,他是无论无何都不会相信自己了!   就见纪南星冷笑一声说:“是吗?”   何欢心苦,赶紧嘟嘴卖萌,讨好地凑上去挽住他胳膊,低声哀求:“先回家再说,行吗?”   他蹙眉,下意识抽出手臂往后退了一步。何欢心里一沉,却还是腆着脸走近拉住他的手,眼神幽幽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不相信我吗?”石楠心里抽痛,晃了晃身子,大脑中黑了一瞬,差点没倒下去。心目中的女神这样伏低做小,却还是不被信任,他纪南星凭什么得到她的爱?   纪晓月在一旁冷哼一声说:“哥,我先走了,你慢慢善后。”纪南星白皙的脸涨得通红,尴尬地侧着脸微微对着她点了下头,再看另一侧的何欢时,满脸羞愤,恨恨地甩开了她的手。何欢的眼泪刷地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石楠见状更是难受,忍不住冷嘲:“纪南星,你真不配得到她。法院判刑还要听完辩护呢,你却一上来二话不说先给她脸色看。这样的做派,让人怎么相信你可以给她幸福?”   纪南星当仁不让地回击:“你可以给她幸福吗?那当初她怎么不跟你在一起?我们之间的事,别人有什么资格插手?”   话说得霸气侧漏,而且极不友好,何欢却吁了口气:外敌当前时,还好他选择回护他们的关系,不然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石楠气笑了:“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   “你不自私为什么要挑拨我们的关系?”他冷笑着瞥了石楠一眼,看他脸色变黑,阴郁的心情终于有些好转。看来有时候自己的快乐难免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何欢心想法律专业真没有白读,打起嘴仗居然是一把好手。她擦干眼泪重又拉起纪南星的胳膊:“先回去吧,好不好?今天的事全都是误会,我回家慢慢跟你解释。”石楠心都要碎了:她就这么华丽丽地无视了他的存在,拖着那个臭男人走——掉——了!   回去好一通解释,说得口干舌燥,纪南星也没给太大反应,淡淡地摆出一个“朕知道了”的表情,再不提此事。何欢心里窝火:你倒是评论一下定个基调呀!什么都不说是个什么态度?等发誓再不见他吗?   “我以后不再单独见他了行吗?”她看他没有表情,试探着问。   “你见不见是你的自由,我又不能绑着你。”他淡淡地说。   她真是无语望天,直想挠墙:不带这么折磨人的!到底要怎么样,给个准话儿也好呀!   纪南星自己也陷入一片混乱的思绪当中拔不出来。他一向觉得何欢对他死心塌地,纵然之前他伤过她的心,但自从在一起之后她尽心尽力,为他改变良多,两人的感情也渐入佳境,故而内心深处从未有过强烈的危机感。她漂亮、聪明、讨人喜欢,追她的人成群结队连号码牌都领不到,而自己却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这种优越感一旦受到打击,想一下子恢复过来确实不容易。原来只要她想,随时都有人可以立即将他取代。这一认识让他觉得惶恐不安。没有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曾这样担心过,而今想想都觉得可怕。一想到她可能在别的男人面前撒娇讨好、婉转承欢,他就恨得钢牙咬碎,杀人的心都有。   两个人各怀心思,沉默着烙饼般翻了半夜身,最后才都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第二天去上班时脸色不太好,李秘书关心地问:“昨天没睡好?”   何欢怔了一下:“很明显吗?”   “有点。要不你去休息室趴一下吧。”   “没关系,不用了。”她搓热双手揉了一会儿脸,又跑去卫生间冲了冲。   李佳看到她脸上的水珠,不由感慨:天生丽质就是优势啊,素颜都这么美。当初设立实习助理岗位时公司就议论纷纷,不少人还怀疑总裁办出了问题,人事上会有异动。荆总年纪不大,却心思深沉,就算她身为首席秘书,跟了他那么多年,也不敢妄自揣测,只能按他的安排将所有事做好。看到新上岗的实习总助时,她才不由开怀笑了。这不是他们唯一一次乘地铁时遇到的女孩吗?清丽脱俗,甜美可爱的样子让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为之吸引,当时荆总饿狼般的眼神令她记忆犹新——她从来没见过他那样放肆露骨地盯着一个异性,双眼里都是噬人的光亮,看得人心惊。他还真是有能耐,不知花费多少心力,才将人绑到了自己身边。原来一早他就志在必得,设下圈套只等她上钩。可怜小姑娘天真单纯,不谙世事,入他彀中尚不知晓。   荆远看着何欢穿着烟灰色职业小套装,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自己面前,心跳莫名加速,又喜又怕。喜的是她又回来了,怕的是她从手里的文件中拿出一封辞职信。这时,她淡然一笑,伸手从文件夹上面递过来一个白色信封,他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出了一身冷汗,大脑里迅速想着该怎么挽回,她要走了自己怎么办。   “荆总,您的信。”她把一封盖着北京邮戳的挂号信放在他面前,又打开文件夹把要他签字的发票和文件按顺序放在旁边,彬彬有礼地说,“有什么问题您打内线呼我,我先出去了。”   还好有惊无险!他长长呼了口气,庆幸自己没做出更蠢的事情来。闭上眼回想她走进来的曼妙身姿,简直是视觉上的绝美享受。她气质本就端庄,穿上西装有种职业化的制服诱惑,走起路来轻盈优雅,带一点外八字,一看就是长期跳舞形成的习惯,带着点难以名状的高贵俏皮。想要得到她,一定要多一点耐心。好的东西,都是值得等待的。   何欢决定以专业化的表现完成自己的工作,至于旁人怎么看,倒不太放在心上。流言这种东西,是很难控制的。何况她在这里还没站稳脚跟,连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除了荆远,又不需要对谁负责,所以爱怎样怎样。   荆远特许她喝自己的饮用水,但她实在不想喝个水都进他办公室,便申领了一个小电水壶,从总裁办的矿泉水桶接了水在自己的位置烧。总裁办每个人对她都十分客气。荆远钦点的人,又是个瓷娃娃般的小美女,一开口甜糯的声音化了人心,掰着脚趾头都能想到是怎么进来的。   何欢倒不觉得别人待她的态度上有什么问题。尽管她知道自己是荆远特权之下才招进来的,但对于同事的友好却并没有怀疑,以为这个公司的氛围和文化本就如此。——直到下午去接水在门口听到大家的评论:   “小姑娘长得水灵,噶会讨人喜欢。”说这话的是负责档案室和其它杂务的中年妇女王京花,声音又尖又高,传遍整个楼道。何欢一直不明白,难道从来没有人提醒她,这样的音量其实总裁室那边都能听得到吗?   “不然你以为荆总怎么单单看上她?小小年纪长一副妖精样子,嘴甜得蜜一样,眨一下眼睛把人的魂儿都勾去了。”姓常的法务助理也不闲着,跟着帮腔。   她听到这些人八卦她以色事人的时候并不懊恼,换谁看到这样的情形都会想歪。可她堂堂复旦中文系高材生,做个实习助理哪里还用得着色?小试牛刀,便把事情理得井井有条。可她们看不到她的努力,只看到她的美丽。她旁若无人地走进去,看她们讶然的神色和略带慌乱的眼神,不由心生鄙视之情:敢做不敢当,算什么本事!于是坦然笑笑说:“我有男朋友的,而且很帅哦!所以以后不要把任何其它男人跟我联想到一起,不然我男朋友知道了会吃醋的。”   她们都惊呆了。很多被总裁看上的漂亮女孩都表示自己清雅高贵,没有看上总裁的钱,对他长得帅的人也没有非分之想,但如果有机会能被总裁屈尊追求一下下,那么改一下下主意也不是不可能。实践证明,曾经说过这种话的人最后往往都推翻了自己的立场和论调。但从来没有哪个人,明目张胆地说自己有男朋友,never ever。 作者有话要说:     ☆、告诉我要怎样爱 2   常菲菲马上狗腿地伸长脖子问:“你男朋友干什么的?难道能比荆总还帅?”   “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我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男人了。”她狡黠一笑,“不过情人眼里出潘安,你们不见得会喜欢他那个类型。”   “有照片吗?”常菲菲更好奇了。   “有啊。”她从手机里翻出抓拍的一张照片,纪南星正抬眼看过来,俊颜无瑕,半睡半醒间目光一线朦胧,无辜中又有几分冷凛,帅得一塌糊涂,当即就将常菲菲的小心脏震到了:“天哪!真的好帅呀!”其余人等也纷纷凑过来欣赏,赞不绝口。   何欢心里微微得意,对于他的职业则三缄其口,回避不说,生怕给他带来麻烦。最后问得狠了才虚与委蛇:“算是官二代吧。”她们纷纷了然,热烈地欢迎她带人来公司。当她是傻子啊?一个个虎视眈眈没见过帅哥的样子,真带来还不被她们活吞了?   荆远刚出来就听见隔壁热闹成一锅粥,站在门外听到是何欢跟大家打成一片,不由大感欣慰。岂料听了两句才发现话风不对,仿佛谈论对象是她的男朋友。他暴怒了!黑着脸回到办公室,砸了桌上所有视线内的物品。何欢刚回到座位上就听见里面踢里哐啷一阵响,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推开门走了进去,见是他在发脾气,掩上门准备默默撤。   “回来!”他闷着声凶巴巴叫她。   她料是不好,也只能乖乖站在他的桌前等着挨训。   “上班时间你在干什么?”他冷声问。   这个头开得真好!何欢不禁在心里为他鼓掌。矛盾的焦点瞬间从他感情受挫转向她擅离职守了,可她又岂会坐以待毙?   “我刚来,很多东西还不熟悉,就到隔壁向前辈请教一下。”   行啊,答得倒是滴水不露。他暗暗为她反应灵敏叫好,面上却更加阴沉:“请教自己的男朋友长得帅不帅?”   “人际熟悉也是团队融合的一部分,我觉得和未来的合作成员有必要坦诚相对。”她理直气壮,丝毫没有让步的迹象。   他气得简直要暴走,站起身来回极快地走了两圈,咬牙切齿地说:“有必要连你的私事也一起熟悉吗?吴教授你都不肯告诉的事,在公司反倒不是秘密了?”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没有告诉吴教授不过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罢了,而且她也没有主动问起过,否则我肯定会据实相告。既然同事这么关心我的私事,分享一下也没有坏处,免得他们以为我以色事人,忽略了我的专业能力。”   他真有一腔老血好吐,胸口起伏不定喘着气。这样下去,非被气出病不可。   她识相地退出去,临走前还贱贱地眯着眼笑了一下:“荆总消消气,我以后一定把重心全部放在工作上,尽量少谈无关的事情。”   荆远哭笑不得,无奈地抱头:这是作了什么孽呀,碰上这种货!   尽管收敛许多,他还是毫不掩饰对她的回护和偏爱,中午吃饭时一定要李秘书把他和何欢的饭都送上来。何欢窘得要命,反复申明自己会去食堂跟大家一起吃饭,他却下了死命令,要她必须中午随叫随到。每次看到李佳提着一堆饭盒过来,她都有种小宫女被主子伺候的惶恐。他仿佛生怕流言不够盛况空前一般,但凡工作时间,不管去哪里都带着她,重要的资料和物品都交由她保管,弄得她尴尬至极,又发作不得。   “这周四去美国出差,为期4天,我让李秘书给你也订了票,到时提前准备好行李,我会让司机提前去你家接你。”   何欢彻底无语:“荆总,我美国签证早就过期了,新的还没有办过,出不去。”   他傻了:居然完全没考虑到签证的事,他脑子一定是坏掉了。可这么白痴没面子的事他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最后一转身把气都撒到李佳身上:“你订票前怎么不问问她有没有签证啊?”   李秘书真心冤得慌:你说订票就订票,我哪里敢问东问西啊!我以为你们早就说好的好伐?可她还是忍气吞声非常职业地道歉:“对不起荆总,下次我一定注意。”   何欢别过头翻了个白眼,无声地骂了句:“暴君。”   荆远刚巧扭头看到这一幕,心里失笑不已,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地问:“何欢你刚才说什么?”   她一惊,脑子都没过就脱口而出:“说你英明神武盖世无双。”   李佳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荆远折了面子,火大的要死:“很好,今天晚上你留下来加班,准备去美国的材料。”   她苦着脸说:“是!”无神打采地坐在座位上,深深为自己的嘴贱而懊悔。   临走前,他把自己的私章交给何欢:“我在OA上发布了通知,这几天有紧急事务需要用我私章的话你便宜行事,决定不了的打我手机。”   她只想哀嚎一声:我只是个新新新新新来的呀!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我真的没关系吗陛下?微臣要做坏事真的是零压力啊!   “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交给童总助吧,我刚来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到时万一出了问题还真是承担不起。”她腆着脸把那个黑色的“小棺材”盒子还给他。   荆远压根儿就没打算接:“出了什么事我担着,你放心大胆地做就是了,我信得过你。”   何欢想仰天长叹:碰到这样不靠谱的老总,擎远真的没关系吗?   他前脚刚上飞机,市场部部长李心颜后脚就来用私章了。   你特么是算准了他联系不上才来的吧?何欢本能地警惕心陡然升了好几档,认认真真把文件看了一遍:“不好意思李总,这件事我决定不了,要等荆总下飞机后打电话请示后才能盖章。”   李心颜仿佛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化了浓妆的脸上写满了“我是女王我很强势”:“祁总已经批准了,事情紧急,如果再拖上一天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出现,所以今天必须把这个流程走掉。”   祁总是公司第二大股东,荆远的好朋友,执行副总裁之一,平时没事儿很少来公司,偶尔过来也是为了李心颜。何欢来公司没几天,可关于李心颜和祁总的八卦至少听到一箩筐。她之所以能在擎远嚣张,全靠有人背后撑腰。荆远不在,没人敢得罪她。   何欢在心里冷笑:你以为我是傻子,看不出这份文件有问题吗?一旦盖了荆远私章,合同马上生效;这份一生效,另一份关联的合同也同时具备法律效力。中间只要一个环节出现纰漏,何欢就难辞其咎。她大概猜到为什么李心颜会出头了,估计是童总助受了委屈,她作为同一战线的战友来打抱不平,故意找自己的茬。要换作别人,估计也就迫于威势妥协了,可何欢是谁呀,这种跳梁小丑还真不放在眼里:“对不起,就算十万火急,我也得遵守原则。荆总不发话,章就不能盖。”   李心颜惊愕地看着她,仿佛不敢相信她竟然用这种态度来跟她说话:“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到时公司产生损失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信不信我现在打个电话给祁总,你就得收拾东西走人?”   何欢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的脸色,安之若素地说:“随你便,我不对祁总负责,他好像没有权利让我走;如果实在看我不顺眼,可以打电话向荆总汇报,大不了他回来把我开掉。只要这章在我手里一刻,我就得按原则和规矩办事情。30万对于擎远来说是九牛一毛,可万一出了纰漏,我还真赔不起。不过要是李总愿意写个保证书,出了事情您全权负责的话,这章也不是不能盖。”   李心颜气得差点爆粗口:“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就是他的一个候补小情人!李秘书什么事情搞不定?童总助精通业务,常助理打理法务,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能耐,不就仗着一张狐媚子脸,有总裁替你撑腰吗?别人不敢得罪你,我李心颜却替他们咽不下这口气!自从你来擎远,总裁办哪天不是乌烟瘴气、鸡飞狗跳?总裁办候客室改成你的办公室,什么事情倒要先经过你的手!一个一问三不知的黄毛丫头,凭什么对公司的业务指手划脚?”   哟嗬!猪八戒倒打一耙啊!这脸皮真是连挖掘机都要表示爱莫能助了!她嫣然一笑,不惊不怒,目光里有彻骨的冷意:“李总也整张狐媚子脸试试,不就知道凭什么了吗?”   周围看热闹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谁都知道李心颜和祁波的关系,不看僧面看佛面,公司里从上到下,从来没人敢这么顶撞她。何欢是第一个。   有人叹息,有人暗爽,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静观其变。   李心颜一口气背过去,差点没被气昏。她终于受不了了,跳着脚指着何欢的鼻尖叫骂:“你算什么东西,还真拿自己当跟葱啊!要不要脸!”   这骂人的功底啊,太差劲了,完全没有势均力敌的成就感。再吵下去,真是降了自己的档次。砰地一声,一扇门拍出去,何欢直接闭门谢客。   尽管她试图低调,但这样的“丰功伟绩”还是迅速在整个擎远都传开了。入职没几天、冷艳狂傲的小实习生与市场部美女部长对骂之后摔门撞人,李总心绞痛发作当场昏倒,总裁办人心惶惶,全公司的人都在为擎远的前途担忧。荆总的绯闻一向层出不穷,可宠一个人宠到可以任她胡作非为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一边是胸大无脑不学无术的狐狸精,一边是精明能干功勋卓着的美女部长,舆论毫无悬念地站在了“正义”的一方,流言蜚语恨不得将这个该死的花瓶扔回火星。   荆远刚开机就接到一大波短信和电话狂轰滥炸,听完各方汇报后头痛不已。他打电话给祁波商量了一下,安抚好李心颜的情绪,又让童助理善后,一切妥当之后才打给何欢:“还没睡呀?今天白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何欢已经躺进被窝,莫名其妙接到美国打来的电话,还以为是兰子嫣出差到纽约习惯性问她要不要带东西,接起来才听出是荆远,不由有些丧气:“正要休息了,您大半夜打过来,是专门兴师问罪的吗?”   荆远被噎得一堵,恨不得顺着信号掐扁她的脸:“你又没做错什么,我拿什么来问罪?”   “哦。”看在他还算识相的份上,她也就不矫情了,“荆总还有什么事?”   他真是没话好说了!一腔柔情要安慰她受挫的心灵,哪承想她根本不领情!   “没事了。”挂掉电话,只想掀桌。   何欢轻笑一声,恶劣的心理得到了满足,愉快地钻进了被窝。   “什么事这么开心?”纪南星见她笑得奸诈,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好奇地问。   她便娓娓道来,把对峙的过程描述得绘声绘色,并自动过滤骂她狐狸精的部分。他听完失笑,又正色教训她:“你刚去那里工作,不宜跟人起冲突,这对你以后的发展没好处。”   “这叫做敲山震虎懂不懂?从今往后,谁要在我头上动土,都得三思而后行!”   “什么敲山震虎,做事当留三分余地,太过了会引火烧身,影响不好。她既然是副总裁身边的红人,总裁那里也要给她三分薄面;你这么一闹不是在总裁那里也不好交待了吗?”   “反正大不了我辞职走人,谁怕谁呀!”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纪南星无奈地摇头:“你呀,就是太任性了。”   她嘟着嘴粘上来:“那你喜欢这样任性的我吗?”   “不喜欢。”他微微一笑,搂着她的肩膀,“乖一点不是更好吗?”   她耷拉着脸撅起嘴:“伦家哪里有不乖了啦?”   他被打败了:“好好好,你最乖了。来,亲一口,乖乖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告诉我要怎样爱 3   荆远挂了电话又有些后悔: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发一下脾气也是可以理解的。自己当了这么多年老总,唯唯诺诺的语气听惯了,带点儿小刺就受不了。她是与众不同的女孩子,那些个性和小棱角也是吸引他的一部分,而此时他却因为她一时态度不好就撒手不管,她会不会伤心难过,更加想不开?越想越不放心,一夜辗转难眠。掐着表看时间,周五一上班就打电话到她的座机上,对于这次的表现明确予以肯定:“你做得对,她这次确实太过分了。之前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如果不是有祁波的面子,她早就在公司待不下去了。”   她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委屈你了。”见她不接话,他以为是委屈得流了眼泪,便柔声安慰道。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没什么可委屈的。那个合同的报表本来就有问题,何况还连着另一份合同,再加上她过激的态度,里面的水不知道有多深——这点判断我还是有的。”她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叫他多少有点失望。   “还有她说的其它事情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招聘实习助理本来就是计划内的事情,谁也不能保证人事上没有变动,再说擎远还在上升时期,以后需要人才的地方肯定越来越多。”   “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评论,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她其实是想替市场部的陈燕出头,借机逼你走。”原来是市场部陈燕啊,我还以为是总裁办童于明呢,何欢大脑快速转了一遍,马上想通了中间的关节:陈燕如果得到荆远的垂青,那整个擎远就没有李心颜搞不定的事了。   “我知道。就算是要走,我也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走,那样岂不是走得太狼狈。”   荆远大惊:“你为什么要走?是我哪里对你不好吗?还是觉得擎远这座小庙养不了你这尊大佛?”   “荆总说笑了。你没有哪里对我不好,相反,就是因为对我太好了,所以才更待不下去。”   “对你好也不行吗?这是什么道理?”他更惊讶了。   “就像一个人明明只想要一盏烛火,你却给他一个太阳,怎么消受得起。”   “有这么严重?”他一心要对她好,倒从前没想过,她到底要什么。   “差不多吧。你把一个新招实习生摆在这么重要的位置,又放权给她掌握最重要的东西,也难怪众人不服。这样简直就是把我架在火上烤,顺便拉低你的声望值。”   荆远沉默许久问:“那你要我怎样?”   “就把我当成普普通通的员工,该怎样就怎样,不要任何特殊照顾,不带任何个人感情,客观公正,就足够了。”   “可是,人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的。”   “是吗?所有没有办法都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这世上,哪里会有没有办法的事。”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其实是认同他说的话的。否则,她怎么会一意孤行地和纪南星在一起,还动辄患得患失呢?   仅仅两个星期,那些最初以为她只是个花瓶的人都恨不得戳瞎自己双眼:这姑娘就是传说中无敌全能的美少女啊!她怎么不去拯救世界啊!日常的办公已经完全被她秒杀,飞一般的打字速度和接线员般的专业态度外加神一样的记忆力让她迅速成为办公室最职业秘书。最恐怖的是,她竟然什么都会!   财务报表上出了问题,几个金融财会出身的老员工都找不出原因,何欢知道后在网上下载了一个分析软件,十指翻飞开始搜索匹配数据,不一会儿便找出问题所在,让一群秘书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展板设计方案配色比例不合心意,荆远大发脾气。设计费用已经结清,策划创意部门几个设计师都在法国培训,临时找人不到,何欢便自告奋勇,打开photoshop半小时调出五种方案,打印出来拿给荆远看。总裁办几个人简直要奉她为神!   法国设计师驾临时,她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语做翻译,全程陪同。设计方案讨论会上,她现场交替传译,双方交流畅通无阻,连曾在法国留过学的几位同事都暗暗吃惊。听说她英语、德语也精通的时候,嚼舌说她不学无术的几个恨不得咬舌自尽:人家去哪儿找不到一份好工作呀,看得上擎远吗?估计到最后荆远想留都未必留得住呢!要换了其他人把他本人搭进去说不定还有点希望,可听说这姑娘连老板都看不上!擎远沸腾了!   于是有好事者凑到跟前问何欢:“听说你有男朋友?”   “是啊。”她对于八卦真心没有应付的心情,所以话语也简洁许多。   “你男朋友是干什么的?是不是很有钱?”看她着装简约大方,其中不乏国际大牌,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能养得起。   “他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长得帅。我一向看脸不看钱。”她妖娆一笑,颠倒众生。   那两人还愣在那里,她已迈着小碎步哒哒哒飘然走远了。   她男朋友比荆总还帅?不可能吧?有人悄悄去打听了一下,才发现她爸爸竟然是国际知名金融分析师何静远!难怪人家看不上荆远,也不在乎钱,原来竟是高门贵女!   荆远听到疯传的“何欢答疑”各种版本,火都要烧到头顶了。叫她进来时还薄怒未消:“你跟公司员工说我处处不如你男朋友?”   “我没这么说,是他们曲解了我的意思。一人一道眼,每个人审美不同。在我眼里,肯定是我男朋友更帅一点。”她给了个标准的微笑,差点没把他气翻:“好好好!你有种!”   何欢真的是委屈死了:实话都不许说的吗?他这是要自恋到什么程度才能厚着脸皮问出这种问题呀!   荆远也很头疼:他这么努力,怎么就一点儿也入不了她的眼呢?听说多多接触就会日久生情,可几个星期过去了,他们的关系似乎还停在原点。唯一的变化是——他陷得更深了。以前是隔三岔五做梦才梦到她一回,最近几乎天天都纠缠不休。梦里的她极度乖巧听话,笑涡甜美,声音娇嗲,躺在自己怀里微吟出声,魂都被要吸光。   年中奖评定之后,他决定带公司总部优秀员工一起出游。何欢对于自己入职不到一个月就跻身“优秀员工”没有一点不适,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一般,令其它部门很多老员工非常不爽。可她能力摆在那儿,荆远又护崽般护得死紧,谁也不敢触她霉头。   为了增强团队凝聚力,他还特别报了一个素质拓展项目,一群人登高爬低,玩得不亦乐乎。后面教练见大家累了,便给他们玩游戏,16个人分两组,每组看完卡片上的内容后猜出数字,一分钟内将30个数字依次递给他。游戏开始前组员可以商议策略,互相之间不得打探或偷窥。荆远觉得很有意思,便和何欢分到一组,看她怎么做。   何欢在一群精英之中毫不露怯,意气风发自信干练,青春的气息蓬勃张扬,任是谁看到都不由为之感染。   她听完规则便兴奋地说:“我们到那边商量一下怎么办吧。”众人一看,她指的正是不远处的树丛边,进可攻退可守,便都同意了。   “我们可以分下工,每个人找几个数字……”童总助率先提出一种策略,结果还没说完就被市场部陈燕打断了:“不是说数字从卡片上不一定看得出来,要猜的吗?碰上脑子转得慢猜不出来的不就卡死了?”   童总助咬了下嘴唇,脸有点红。   何欢扫了两人一眼,大大咧咧地说:“大家各抒己见嘛,一个人难免想不周全。既然教练说卡片上用到的知识天文地理什么都有,那我们不如先记图片,然后再根据图片分析出数字。我觉得第一轮就成功不太可能,正常情况下10个数字以内还凑乎,超过20难度就太大了。我提议咱们一上来每个人记三张卡片的内容,然后一个一个说出来分析,第二轮不就可以按顺序给了?”   荆远心想这脑子转得还真够快的,清了清嗓子拍板:“就这么办。一人记三张,那不是还剩六张?”   “我来记好了。”她主动举手。“我们第一次以记内容为主,猜出来的就给教练,他不是说对的才接,不对就不接嘛,递错一张减3秒,可不递就永远不知道对不对。我们可以多尝试几次,这张不行换那张,至少先把前面的理顺了。”   其它人都没有反对,只有陈燕恨恨瞪了她一眼。   轮到他们时看完卡片一张张往上递,“1”卡了好几张,最后陈燕递上一张画着一件衣服的图片才算通过,荆远赶紧递上手中的鸭子,何欢递上画着伞的一张,然后“4”又卡住了。因为不允许语言交流,也不允许移动位置,只能看旁边人手里的卡片,何欢瞄了半天也没看到跟四有关的,干着急没办法。   眼看时间就要到了,不由使眼色给对面的人,示意他们举起来给她看。岂料对面的人毫无默契,根本没抬头看她。   第一轮结束,何欢先一个个问内容:“谁短时记忆比较弱赶紧先说。”   “我拿到的里面一张是坟上有个十字架,一张是一个人做梦梦到钱,还有一张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工程部的小管率先说。   何欢掏出小本本记下,然后示意第二个继续。   “我拿到的一个写着英文Thirteen,一个是3的三次方,还有一个上面画了几块石头。”   “我那个比较奇怪,第一张一个小孩手拿着两根棒跳起来了,第二张写了两个字‘罗汉’,第三张画了个包子。”营销中心的王素馨被搞得有点晕。   “我的是A-Z,一颗柳树,还有两根筷子。”   “我这边有两只兔子,一坛药酒,还有弱冠之年。”   “我的一张是一面旗,一张画着个狮子,一张是一件衣服。衣服应该是一,旗子是七,狮子我试过四,但教练拒绝了。”陈燕看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才说出自己的几张,说完挑衅了看了一眼何欢,似乎在等着看她出糗。何欢对此很无语:没有金刚钻敢揽瓷器活儿吗?我又不是二缺!   “我是鸭子、节气和一座庙。”荆远还没说完,何欢就笑喷了。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她看别人都没反应,不由反省自己是不是太邪恶了,还是说,这伙人怕得罪老板集体装聋作哑?他说自己是鸭子有木有!亲口说的!不信你们都没想歪!   荆远反应过来时气得憋了一肚子火。他深深觉得自从遇见这个冤家后生的气比前面三十年加起来都要多。   她见众人说完,敛了笑说自己的:“我的一个写‘one year’,一个画着一块削尖的石头,一个写了2002年2月,一个是上海长途区号,一个石榴,一个上面画了两只老虎一只牛,外加一个问号,一个是乔丹在公牛队的号码,一把伞,还有银婚。”她把小本本上整理出来的列成两队,从1开始数:“1是一件衣服,2是鸭子,3是伞,4是一座庙——”   “为什么4是庙呀?”小管忍不住疑惑地问。   “庙就是寺呀,”她微微一笑,“5是跳舞的小孩——”   “哪有跳舞的小孩?”童于明凌乱了。   “王素馨不是说有个小孩手里拿两根棒子跳起来了吗?”   “也许是11呢。”陈燕凉凉地说。   “两根筷子是11吧,不然我想不出来它还能跟哪个数字联系到一起了。”何欢淡淡看了她一眼。“6是柳树,7是旗子,8是睡觉梦见发财的那张,9是两只老虎和问号牛,九牛二虎,10是坟上的十字架,11是筷子,one year是12,一年12个月;Thirteen是13,这个应该没有疑义吧?14的话,我猜是那个狮子,石狮,14,谐音。15是哪一个,大家有没有猜出来的?”   “会不会是包子?”荆远此时气也消了,看她指点江山的气派不由好笑,便提点道。   “对哦!”何欢一拍脑袋,“食物,15,太聪明了!”   荆远洋洋得意,心想这种小儿科我都不屑于显摆。不过他心里还是服气的,特别是从庙能猜到4,她的反应之快真不是盖的。   “16是石榴,17是石器,那块削尖的石头,18是罗汉,十八罗汉,19是药酒,20是弱冠之年,21是上海长途区号,021,22是两只兔子,两个two,23……23是哪个呀?”   “乔丹在公牛队的球衣号码。”荆远淡定地笑了: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啊!   何欢没有任何感觉,她觉得这些东西不懂太正常了,要是知道才见鬼了。   “24是节气,25是银婚,26是A-Z,26个英文字母,27是3的三次方,28,28是不是2002年2月呀,02年的2月是28天;29,29是哪个?”   “2008年奥运会。”陈燕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哦,原来08年奥运会是第29届呀,我还真是没常识。”她笑了两声,毫不在意陈燕十分不友好的态度,“30,没有别的了,只有散在地上的石头。OK,我们来回顾一下。”   她把每一个数字都确认一遍,保证大家都熟悉之后,示意教练可以开始了。这次只用了21秒就完成了任务,8个人击掌相庆,兴奋异常。荆远很想趁她激动抱她一下,岂料小丫头十分警惕,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几场玩下来,大家对何欢心服口服。唯有陈燕,私下里到处跟人说她早就玩过,就是为了在荆总面前表现才故意装模作样,还历数种种证据,并暗示荆远一早知道,没揭穿不过是给她面子。何欢耸耸肩,就当什么也没听到。世上自以为是的人很多,居心叵测的也不少,任由自己生气,非得气出毛病来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忙里偷闲,多写了一些,索性都贴上来啦,各位在看的亲,多多支持哦   ☆、告诉我要怎样爱 4   回公司后他看天色尚早,问何欢:“一会儿有安排吗?”   “嗯,我要去锦江乐园。”才一会儿功夫,就见她换了身衣服,上身是湖蓝色圆领娃娃衫,下面一条修身白色七分裤,显得整个人愈发青春靓丽,活泼动人。他看得挪不开眼,半晌才傻傻地笑着说:“我刚好顺路。”   她略略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他的喜悦呼地膨胀起来,比谈下一单大合同还要开心。   何欢和纪南星约好晚上6点在游乐园门口见面,按他的习性,应该会比较准时。他们现在出发,路况好的话5:30左右就能到。她没想到的是,这货今天迫不及待要见到她,怕路上堵车竟然提前40分钟就候在那儿!看见她从一辆华丽的宾利车上下来,他脸上的期待和兴奋僵在那里,纠结成一团沉了一下去。   何欢远远看到他的身影就警铃大作,看他面色不善更是紧张,匆匆向荆远道别后便奔过去挽起他胳膊往门口走。谁知荆远忽然像个二货一样追了上来,把她不慎掉落的手机递过来,彬彬有礼地跟纪南星打招呼:“你好!”何欢忙说谢谢,身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心想拜托您老行行好,赶紧给我消失!   对于她的心声和表情暗示,荆远完全没有任何心电感应,就见他傻笑着又看了纪南星一眼说:“这是你弟弟吗?什么时候回国的?看起来比你小很多啊。”   纪南星眉毛一蹙,已经是发怒的征兆;何欢赶紧抠了抠他手心示意淡定,然后笑眯眯转身:“我弟弟还没回来,这是我男朋友纪南星;南星,这是我实习公司的荆总,今天公司素质拓展完刚好搭他顺车过来。荆总慢走!多谢啦!”   荆远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极其丰富,青红交错精彩得难以言喻。怎么一碰到何欢,他就变得奇蠢无比,一点都淡定不起来呢?谁会为了见亲弟弟特意换一身衣服?谁会在晚上带弟弟逛游乐园?谁会因为见到弟弟而欢欣雀跃,连手机掉了都浑然不知?   那个男孩真的是年轻,清爽干净的发型,简单的白色T恤,时尚的牛仔短裤,将他与荆远的年龄差距拉得那样明显,明显得令他自卑。以前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老,每每听到称赞都是“年轻有为”,而现在,生平第一次,他有种深深的恐惧,那种对于时间的无能为力,让他极度沮丧又无可奈何。何欢所说的话里,最伤人的莫过于“我们这代人”了吧?如她所说,他长得的确很帅,像漫画中的美少年一般无懈可击。漂亮的眼睛,精致的下巴,整张脸的五官都美得恰到好处;刚刚何欢做介绍的时候,连表面的友好都不曾作出,身上带着一种出身不凡的高傲,内敛地压着心中的不满。   这位高冷的大帅哥一转身就给了何欢一个大黑脸:“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公司老总这么年轻!”   何欢惴惴不安地说:“他不年轻啦,都30多了!再说,他年不年轻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他哼了一声,不过态度明显要好了一些:“他长得不错嘛,对你也挺关照。”   她亦喜亦忧:“哪有啊,何乐说他嘴太扁,五官比例实在不协调。作为老板,当然要表现得亲民一点,时不时给下面员工一点小恩小惠,这样才显得他关心下属,好收买人心嘛!”   “何乐怎么会知道他?”好不容易转晴的心情又不好了。   “他上次问我是哪家公司,我说了之后就在网上搜了下资料,看到老板的照片也就顺口那么一说。”她狗腿地凑上前,“情人眼里出潘安,在我眼里,没人能帅得过你,嘻嘻!”   “何乐不是要做项目吗?怎么还有闲功夫做这种事情?”   “刚巧他上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要去面试……”她说到一半就住了口,看看他的脸色,果然更加不好,心里哀叹一声,便赶紧转移注意力:“我们要不要坐摩天轮?”   他却不肯任由她换话题:“你要去面试从来都没跟我提起,倒是跟何乐交待得清清楚楚。”   她都无奈了:今天醋海卷起大浪,连何乐都要被无辜波及,看来真是多说多错,他要知道其实他们几乎每天都电话联系,会不会更加恼火?   两个人吃了东西逛了一会儿,便去摩天轮上看夜景。城市的灯红酒绿在一片暗色中被衬得十分明媚,像风情万种的女子,侧脸的阴影也自带一种楚楚动人之处。两个人牵着手,气氛融洽舒适,何欢正陶醉间,他忽然很煞风景地说:“周一你把这份工作辞了吧。”   何欢听到他命令的口气十分不爽:“为什么呀?我刚去不到一个月,才适应环境,还没学到什么呢就走,也太随便了吧?”   “继续做他下属就不随便了吗?他喜欢你,你难道看不出来?”他语气淡淡,却笃定得不容置疑。   她被他的犀利和敏感打败,却还是据理力争:“就算是又怎么样,我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别的东西统统都没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不然,你以为凭你的能力能在一家大公司呼风唤雨、任性妄为?要不是看在他的份上,你早就被炒糊了,还能留到现在?”   “我管不了他怎么想怎么做,但该说的都说清楚了,我的态度也十分明确,这跟工作完全是两码事。我能在公司立足不仅仅是他的面子,至少各方面能力没有比总裁办其它助理差,而且现在刚来就走未免太不负责任,对我们系的影响也不好,学弟学妹们要骂死我的……”   “一句话,你就是不愿意离开那儿是不是?”他的声音开始有冷意。   “不是我不愿意离开,而是现在不能离开……”   “好了,我知道了!”他冷声打断她,直到回家都没再说一句话。   何欢有些气馁,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想要好好沟通,最后就变成了冷战。可前思后想,她觉得他提出的要求未免太过于无理,还一副拽拽的样子,令她十分不爽,连妥协的心都淡了,索性也不再理他。纪南星越想心越凉:往日两人闹了别扭,她还撒娇卖乖,一意讨好他;现在倒好,就为了那个男人,为了那份工作,故意晾着他,看都不肯多看一眼。他心里赌气,看她做什么都不顺眼。   “我到楼下买盒酸奶。”她打开冰箱看到酸奶没了,带着点小性子刁蛮地丢下一句,心里却是希望他这次能自觉点,陪自己一起下去,说开了别再别扭。   没想到他丝毫没有这方面自觉,语气冰冷地说:“爱去哪里去哪里,不回来住外面都行。”   “走就走!谁回来是小狗!”   何欢真的是气坏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还真以为没了你地球不转了不成!姐姐我在自己家也过得好好的!洗漱睡下后接到他电话:“怎么还不回来?”   她得意地一抿嘴:“我回温馨苑睡了。”   “你还真住外面了?!”他有点哭笑不得:这丫头任性起来真是没得治!   “什么叫‘外面’,这是我家。”她不满地哼哼两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不是说了嘛,今天晚上谁回来是小狗。”   “你是君子吗?”他失笑。   “反正不是小人。”   “可却比小人都难养。”   “听你话也不对,不听也不对,到底要我怎样?”她的语气有点冲。   “该听的时候不听,不该听的时候偏要听,你就是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伦家哪里敢哟,这不是怕少爷您不开心嘛,奴婢杵在那里碍着您视线,影响您心情,可怎生是好?思来想去,还是眼不见心不烦,躲远点好了。”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故意娇声嗲气地说。声音从手机传到他耳边,仿佛有温热的气息撩过,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   “就会说嘴,真要怕我不开心就不要去那里上班了。”他声音沉下去,有点祈求的味道。   “职责所在,怎么能说走就走,人品都坏掉了。”她不满地嘟囔。   他微微叹气,有种无可奈何的惆怅。她太过于善变,又极任性;一意要坚持的事情,谁也无法阻挡。一时酸,一时甜,比糖醋里脊还要复杂,相处越久,越是品不住她的性子,完全不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何欢。他知道,这件事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她是铁了心要把这份工作做下去,他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强敌。可他们朝夕相处,他却鞭长莫及,心中那份不安隐隐约约,像沼泽上的迷雾,怎么也散不去。   她的生日快到了,他开始留心她最近感兴趣的东西。这个人总是一时兴起,对某种东西特别着意,过了热乎劲儿就又无可无不可了,准备得太早怕不合心,太晚又怕找不到合适的。周五晚上她喋喋不休地讲学校和公司的事情,说到暑假留校的同学组织了古琴会,越说越兴奋,眉飞色舞地对他说:“知道吗?我要去学古琴了。社团有个高手,会免费教大家学琴,前天晚上用别人的弹了一会儿,还蛮有感觉的。古筝早就生疏了,琵琶也荒废了,要是能把古琴学好,我也是中西结合的典范有木有!改天再把古典舞一学,哎哟喂,中文系亦古亦今的才女佳人舍我其谁!”   他笑笑,决定买把古琴送她。周末她去学校找人学古琴,他打电话约了相熟的律师,问他有没有认识的斫琴师,或者比较好一点的琴行。   “你约我出来不是就为了问这个吧?”张律师十分意外。   “我女朋友生日快到了,最近在跟人学古琴,我想给她买一把好一点的琴练习。”   “哪个小姑娘这么有福气。”他打趣地说,看纪南星不好意思,知道他脸皮薄,就没再逗他,正色说,“还真有这方面的人物,不过他的琴价格不菲,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小姑娘刚学琴,练习的话用不着那么好的吧?”   “她从小娇生惯养,什么都得要最好的。依着她对音乐挑剔的性子,差的肯定看不上眼。”   “我把斫琴师联系方式给你。他人在扬州,你想要可以让人捎过来。”   “没事,我亲自跑一趟好了。乐器我外行,不过样子总得看个可心的,不然花了大价钱买回来她不喜欢就亏了。”   张律师拍拍他的肩:“看不出来,你对感情也这么认真!有前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刚在一起的时候只是阴差阳错,好像是不得已的事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沉溺其中,越来越紧张她的一举一动,被她的情绪牵着走。这样的感觉,令人感到陌生而惶恐。 作者有话要说:     ☆、春花秋开   你是春天的花开在秋天,落叶纷飞的季节里,你是春天的花开在秋天,落叶纷飞的世界里。   ——曹芳《春花秋开》   他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到扬州找到那位斫琴师,左挑右选,问了很多问题,最终看上了一把老杉木丝弦琴,价格虽然高了点,不过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除了工资,父母偶尔会给他一些零花钱,每年过年外公外婆那边的压岁钱也相当可观,所以手头还算宽裕。上次妈妈说要把她餐厅的一半的股份转到他名下,那间餐厅已经开了好几家分店,营业额已过千万,如果真的转过来,他也算是小土豪一个了。   返程时已是下午一点,算算时间,还来得及回去和何欢吃晚饭。想到她看到这把琴时的惊喜表情,他竟有点陶醉。没想到刚到上海就接到兰子嫣的电话,叫他回家一趟。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也是刚到家。你去干吗了?这么久才到家?”兰子嫣看起来气色很好,眼眸中有欢悦的神采,看着他的目光十分温柔。   “我去扬州了。”   “你去扬州干吗?”她吃惊地问,“这么远,你就开车过去了?”   “嗯……”他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地说:“有些事情要到那边去办。”   她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不方便说,也就没再追究,只是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出去多注意安全,高速上现在各种车都特别多,长途出差更得小心一点。”   他心中一暖,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次回来打算办一下股份转让的事情,我不在,餐厅的事情你多操点心,周末有时间过去转转,平时管理上有什么问题你也尽量学着管一管。我如今年纪大了,很多事都力不从心。学校里退休以后我可能要回美国一段时间,国内的事情就都托付给你了。”   “妈——”他忽然哽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小她就经常把三个孩子带在一起,在何欢和何乐面前他难免自卑,总觉得妈妈爱他们多于爱自己,心中郁结难平。及至知道自己不是她亲生,难过之外,也有一点平衡:既然谁都不是她生的,也难怪她一视同仁。他只是她名义上的儿子,连法律上的都不是。如今看来,她心底里还是偏爱他的,否则,怎么会巴巴地把股份转过来,让他去打理餐厅?那可是她的心血。   他在文件上签好名,兰子嫣收进文件袋,欣慰地说:“看你们一天天长大,真是又难过又开心。你跟宝贝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她一直被宠着长大,难免有些脾气,你多让着她点,能不计较就别和她计较。我不反对你们同居,但毕竟两个人现在年纪都还小,平时做好保护措施,千万别出什么问题。女孩子的身体最经不起折腾,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后悔都来不及。今天早上我跟她打电话她还怪难为情,生怕我告诉你梁阿姨。其实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闹出事情,宝贝能开心一点,就当不知道。”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她叮嘱他注意安全,其它的都不闻不问,却对何欢事事关心,搞得好像把股份给他是为了让他照顾好何欢一般。他堂堂男子汉,哪里会在乎这些不劳而获的钱财?他在乎的只是她的疼爱!若是因此被她看扁,他宁愿刚才不签字。   “我把另一半的股份转给了宝宝,以后他也是你的弟弟了,现在人在国外,也帮不上什么忙,凡事都要你多操点心。你们俩长大以后反而不像小时候关系那样密切了,有空多联系联系,有什么事别动不动闷在心里。”   他怔在原地,浑身冰凉。她竟然把另一半给了何乐!呵,呵,他果然是太天真了,竟然会以为她偏疼自己!其实不过是宠爱他们俩的媒介而已!为何欢提供更好的物质生活,为何乐打理资产,他还真是万能的保姆,一个人照顾俩!真好!她想得可真是周到!   兰子嫣见他紧抿着唇,手也微微有些发抖,关切地问:“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可能是长途开车,有点累了。”他淡淡地说,“那我先走了。”   “哦……”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舒服起来?难道是自己刚才说的话让他不高兴了?这个儿子越长大越沉默,心思深重,异常敏感,有时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跟他沟通。   他一下楼就看到纪晓月站在车边,笑盈盈地叫:“哥!”   “没出去玩?”他勉强笑了一下,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问。   “和丰芝妍去学古琴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一回头就看到后座的古琴,惊喜地叫了起来,“天哪!哥,这是送我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在学古琴,是看了我空间发的照片吗?这把琴真不错,我太喜欢了!”看到何欢学古琴的照片,她便有些意动;想起丰芝妍是此中高手,便也央她教自己弹了半天。   他尴尬地说:“嗯?啊——那个……”   纪晓月欢天喜地凑过来给了他一个贴面吻:“Thank you so much!”   他在内心深深叹了口气,想着明天就是她生日,不知是否来得及再买合心的礼物给她。这就是他的人生,悲摧无奈的人生,做什么事都会拦腰一脚,踢歪出门。妈妈疼何欢也是好事,他安慰自己,总比婆媳关系不和强。可再一想她哪里是什么婆婆呀,分明比亲妈还要亲!若不是看过他俩出生的录像带,他简直要怀疑她才是妈妈的亲生骨血!这个家的所有人,除了爸爸,仿佛都是理所应当把何欢放在第一位!   “你要去哪里?”纪晓月爱不释手地回身抚摸着琴弦,扭过头问他。   “回长安公寓。”他情绪不高,她看得出来。   “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她兴致盎然,他实在不忍心拒绝。   何欢气喘吁吁从门口保安那里取回网购的古琴,琴架琴凳调音器她都一次性买了,分量实在不轻,想起以前连矿泉水瓶盖都是何乐帮她拧开,如今却要像个女力士一般抱着大箱子往电梯里搬,顿觉颇为颓丧。“新时代好女人要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搬得了重物,打得过流氓,加油!”她给自己鼓鼓劲,一口气走到电梯间。拖进家的时候已是筋疲力尽,一屁股瘫在沙发上,也不管身上有没有土。   打电话给纪南星,过了好久他才接起:“晚上回家吃饭吗?”   “我在外面有事情。”他声音不高,似乎是用手捂着话筒在说话,背景音很嘈杂,大约是在执行什么任务。周末还要去取证?真是太不人性化。   “哦,知道了,那你注意安全。”她有些失望——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他会回来陪她一起过吗?   这是纪南星今天第二次听到有人嘱咐他注意安全,脸上莫名就挂上一丝冷笑。讽刺的人生,错位的感情,让他前所未有地迷茫和沮丧。   “哥,你怎么啦?刚才是何欢在查岗?”晓月和丰芝妍在舞池里跳完舞,满头大汗地坐回到卡座上。“她这个人千万不能惯着,给了初一就想要十五,你对她再好她也觉得理所当然。看看何乐就知道了,给她当牛做马十几年,哪次做不好还不是拳打脚踢?一点自尊都没有!所以说呀,这人性本贱,你对她越好,她越嚣张;你要冷着她点儿,她反而更在意你。毛姆说得很对,去见女人的时候要带上你的鞭子,这世道大半女人都是受虐狂,虐得越狠爱得越深。”   他看着从没谈过恋爱的纪晓月丢出这么个石破天惊的理论,顿时有种被雷昏的感觉:“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歪理邪说?”   她急了:“什么叫歪理邪说!我跟你讲,这是我总结身边人的经验最终经过统计分析得出的结论,绝对科学准确,可信度强。你最近是不是对她还不错?本来这事儿我不打算跟你说的,背后揭别人的短处,显得我不大厚道;可你偏不信,我也就只能用事实说话了。”她翻开包,拿出手机找到一张照片递给他。   纪南星的脑子嗡地一声就炸了!照片上石楠拉着何欢的手,一脸倾慕;何欢则有些害羞,侧脸上露出可爱的笑涡,粉脸微红,美艳不可方物,令见者无不心动。他们竟然如此亲昵!   “这是今天拍的哦!”纪晓月火上浇油,“真不知道是她太倒霉还是他们见的次数太多,光是被我撞见的就有好几次,——有一次你也在现场还记得不?石楠简直嚣张得要死啊,他凭什么嚣张?还不是何欢对他暧昧不明,明推暗引?……”   “够了!不要再说了!”他拍桌大怒,脸色铁青。纪晓月从没见他这样暴怒过,不由吓了一跳,浑身一哆嗦,出了一身冷汗。她默默叫了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杯给他:“好了好了,我也就这么一说,来,喝一口消消气。天涯何处无芳草,芝妍绝对比她好,不如你考虑考虑换个女朋友吧,嗯?”   换个女朋友?他从来没想过。自从跟她在一起,他仿佛就认命了。她的各种好与不好都是如此鲜明,生动得把每一笔都深深刻在他的脑海。有时工作的间隙想起来,自己都会忍不住笑出声。他以为她所有的甜蜜都只会属于自己,而今才知道自己才是彻头彻尾傻瓜!在他奔波扬州为她买琴的时候,她却和另一个男人卿卿我我,眉来眼去!   “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他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威士忌,“看来最近真的是太纵容她了!”   丰芝妍跳舞回来,脸上汗涔涔越显娇艳;见他们喝酒,不由讶异道:“怎么突然喝起这么高度数的酒来了?借酒浇愁?”   “算是吧。”纪晓月诡异地笑了一下,给她使了个眼色。   何欢看着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半,终于忍不住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通了,一个婉转的女声传过来:“你好!”   她心里一惊:“纪南星怎么了?”   “哦,你是何欢吧?我是丰芝妍,纪南星喝多了酒,在我家睡下了。”   何欢懵了:“你说什么?”   “今天我们一起去酒吧喝酒,他喝多了住在我家,就是这样。”   “我现在过来。”她大脑中空白了一瞬,第一反应是要接他回来。   “你确定?他这个时候可能不太想见到你。”她的语气平淡客观,像在陈述一件基本事实,可其中的意味却让何欢心惊胆寒。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今天和我说了一些事情,似乎对你不是很满意。而且我真的不觉得,你过来会让事情有什么好的转机。相反,只能乱上加乱罢了。”   何欢嘴唇有些哆嗦:“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现在过来于事无补,往者不可谏,发生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自取其辱,不如见好就收,这样对你们俩都好。你放心,我没有把他怎么样。明天他醒了之后,愿意回去自然会回去。”   何欢大脑一片混沌,呆在那里不知所措。挂掉电话过了许久才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越哭越凶,抽噎得气都喘不上来。她从酒柜里拿出一瓶伏特加,拧开瓶盖猛灌了两大口,呛得嗓子火辣辣地痛。再痛也比不上心里的痛,像生生被剜去一块肉一般,疼得倒吸气。   周五晚上他还好好的。周六出门前她给他Goodbye kiss时他还对她微微一笑,神色中有几分宠溺,看得她不由心甜。结果到了晚上,他就喝醉酒跑到别的女人家里,还声称不想见她!他是看到丰芝妍情不自禁想跟她在一起,跟自己分手吗?她才是他的心头好,如果没有那次意外,他是不是永远都不可能做自己的男朋友?她边哭边喝,喝得头晕眼花,身娇体软。   12点有电话打进来,铃声不停地响:“Skech it up and take a bow,There\'re something they aren\'t showing,There\'s no need to look around,You\'re the best we gotta going……”她晕晕乎乎接起电话,哭哭笑笑地叫了一声:“Jeremy!(何乐的英文名)”那边没有回应。   “Are you there(你还在吗?)”她带着鼻音娇气地用英文问了一声。   石楠在电话那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马上启动祥林嫂模式,边哭边诉苦:“You can’t imagine what he did to me. He sleeps in another girl’s home tonight and told her that he didn’t want to see me. That’s incredible! I had done nothing wrong and we were well when we parted in the morning! We had goodbye kiss and he even smiled to me gently, watching me just like seeing a princess. However, at night, all changes. The instinct is always right. After that last call, I knew that there must be something abnormal and everthing was different……(你想象不到他对我做了什么。他今晚睡在另一个女孩家,还跟她说不想见我。简直难以置信!我又没做错什么,早上我们分别的时候还好好的,吻别的时候他还对我温柔地知,看我的眼神像看着公主。但是,到了晚上就天翻地覆。最后那个电话打完我就知道有点不正常,直觉真是太准了,所有的东西都变了……)”她哭得抽抽答答,气都喘不均匀,时不时被噎得鼻子吸着气,他心疼得不知所措,想过去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怕她为难。她得很快,大部分内容他都听不太懂,此时他比任何时候都后悔没有好好学英语。大概能猜出是因为别的女生和纪南星吵架了,但又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他在不在身边。   “Where are you”他终于尝试着说了一句弊脚的英文,口音完全是Chinglish。好在何欢正神志不清,完全辨不清对面是不是何乐。   “Where am I, Sure I am still in damn Shanghai!(我在哪儿,我当然还在该死的上海!)”她哭得更响,“Jeremy, take me away from here. I hate this place, hate the people here and hate everything related to him. I miss Geneva. We can leave away from all of this, never come back.(Jeremy,带我离开这里吧。我讨厌这个地方,讨厌这里的人,讨厌跟他有关的一切东西。我想念日内瓦。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她抽抽答答哭了半晌后又说:“Do you know what hurt me most When he woke up after we were together for the first time, he looked at me so innocently and astonishly, just like seeing a whore, and at that moment I’d rather die before I realized it.(你知道我最伤心的是什么吗?我们第一次的早上他醒过来,一脸无辜和惊异地看着我,就像看一个妓女。那时我真恨不得自己有意识之前就死掉。)”   这次他听懂了。无言的痛意密密麻麻窜遍全身,有如万千蚂蚁啃噬,他终于懂了什么叫做蚀骨之痛,什么叫做心如刀割。昨天他见她的时候,尚且是笑颜如花的小姑娘,他告诉她自己做珠宝展需要一个手模,便借机看她的手。十指纤纤,修长细嫩,宛若羊脂白玉,没有一点瑕疵。他托着她一只手,心砰砰直跳,口干舌燥,却半天不敢动。她有些害羞,嗔怪地拿开问他什么时候需要她帮忙拍。   “现在就去,可以吗?”他生怕她反悔。   “好啊。”她答应得十分爽快。   摄影师也对她的美手赞不绝口,拍一组珠宝时还借用了她的脖子,手上则戴了副白色羊皮手套,以免喧宾夺主。   “千万不要拍脸啊。”她叮嘱道。摄影师对于她不愿意做全身模特十分遗憾,费了半天口舌也没说动分毫。他知道她是有原则的女孩,便示意他不要再纠缠。纪南星何德何能,让她这样痴心相对,连抛头露面都不肯。他有次去星巴克买咖啡时看到他俩正坐在窗边聊天,她手舞足蹈说得兴奋,嘴边沾了咖啡沫尚不自知,对面的纪南星提醒之后她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偏偏落下了那一处。他看到后倾身过去吻住她,顺便舔走嘴边的咖啡沫。石楠震惊之余,也十分不甘。纪南星曾是多么冷峻内敛、不苟言笑的男人,现在却因为何欢而在公众场合秀恩爱。或者,是情难自禁?嫉妒的阴云厚厚在压在心上,沉重无比。   电话那头,何欢还在断断续续地哭,哭完叽哩咕噜说了一通不知哪国的语言。说了一会儿大约是久没得到回应,她又自动切换成英语:“I’m so tired and I think that I can’t bear with that. Maybe you are right: he’s not the man suitable for me. Maybe he wants to break up with me, for he’s never loved me. She is the one he loves. Small chin, beautiful long hair, hot and sexy, oh, I’ve never got that.……(我感觉好累,真的要撑不下去了。也许你是对的,他真的不适合我。或许他想和我分手,因为他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她才是他唯一爱过的人。尖下巴,漂亮的长头发,性感热辣,哦,这些我都没有。……)”   他半懂半不懂,大概明白她认为纪南星不爱她,爱的是别人。别人?还会有谁?他从来没听说过。他只知道,自从和何欢在一起,纪南星不知不觉就变了很多,变得更温暖,更有人情味儿,从原来那个凡事漠不关心的冷公子变成了一个患得患失的小男人。有些事情,是旁观者清。若说纪南星不爱她,连他都不肯信。但他怎么会告诉她这些?如果真的分手,那得益最大的,岂不正是他?   “I love you.(我爱你。)”他脱口而出,说得又快又流利,标准得简直不像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I know that. You are the only one that I can really trust. I love you too. We’ll be always together cause we are twins, brother and sister. I need you baby, come and get me right now. We can go to Copenhagen first and then buy a house in Geneva after graduation. I can take care of your baby if you marry Lucia. I’m sure they will be quite beautiful and cute.(我知道。你是我唯一可以真正信任的人。我也爱你。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因为我们是双胞胎,亲姐弟。宝宝我需要你,现在就来接我吧。我们可以先去哥本哈根,然后等毕了业在日内瓦买栋房子。要是你和Lucia结婚,我可以帮你们看孩子。我想你们的孩子肯定会超漂亮超可爱。)”   石楠发现话题已经扯远了,不过她哭得不再撕心裂肺,虽然偶尔还抽抽答答哭两下,但情绪已经平稳很多。   然后,还没等他松口气,她突然说:“Do you want to hear me singing songs(你想听我唱歌吗?)”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她以为嗯就是表示同意,张口就是一首歌剧选段,《卡门》里的开篇《爱情像一只自由的鸟儿》,声音清澈华丽,高音圆润,低音婉转,漂亮的颤音像身姿绝美的花滑选手从心尖上滑过,带来一阵阵战栗。   他隔着电话听她唱歌,听得心迷神醉。从《他不爱我》、《红豆》唱到《烟花烫》、《东风破》,从《月满西楼》唱到《明月几时有》,从《十八相送》唱到歌剧《猫》里的经典曲目,最后竟然穿越到了《蓝精灵》和《葫芦娃》,横跨古今中外,雅俗共赏,听得他心酸又心疼,不由泪流满面。   她唱得累了,竟然就抱着电话睡了过去。听着她的清浅悠长呼吸声,他却彻夜难眠。   第二天早上头昏目眩,10点钟被门铃声吵醒,披头散发在睡衣外套了件小外搭去开门。快递小哥送上包裹,用看奇葩的眼神看了一眼她宿醉未醒的脸。她有些郁闷,坐下来拆了包装盒才感觉到身体有了暖意涌上,化了心中的冰窟。是何乐从哥本哈根寄来的项链,亏他把时间算得这样准。卡片是他手工打磨的,薄薄的青色石片上用细细的蜜蜡琥珀珠排出充满艺术气息的优雅字体:   “宝贝:   生日快乐,一生幸福!   你的Jeremy”   天鹅绒盒子里是他精雕细刻的吊坠,上白下粉的碧玺扇子般张开,恰似一朵合欢花,每一条花丝都清晰分明,连花冠外的短柔毛都被雕得根根可见,所花功夫简直不可想象。几分钟后就接到了他的电话:“起床了吧?刚收到包裹?”   她的眼眶一热,眼泪就又哗哗流了出来,像坏掉的水龙头,关都关不掉。泪水夹杂着感动、委屈、心酸、懊悔,种种纷繁复杂的情绪攫住她,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啦?”他听到声音有点不对,关切地问。   “你发什么疯呀,半夜打电话给我!”她边哭边骂。   “包裹送达会有短信提示,我手机没关机。”他笑了,“至于感动成这样吗?又不是没给过你惊喜,本来我还怕这个不够隆重,讨不到你欢心呢。”   她哭得更凶:“睡觉干吗不关机,找死啊你!”   “好了好了,我今天晚上就没睡过觉,导师让我盯着一个项目的进度,这几天一直都在搞这个事情,晚上睡不到四个小时。那两个都是我手工做的,怎么样,水平还不错吧?”   “嗯,非常好。”她哭着说,“我很喜欢很喜欢。”   “你今天不太正常,是不是纪南星欺负你了?”他有些蹊跷,她的反应也未免过度了。   “没有,我们挺好的。”她收了眼泪,故作轻松地问他,“你暑假回来吗?”   “我——现在还不知道。这边的导师想让我留在这里帮他完成一个项目,——当然,也不是强制的,要是我不愿意也可以不做,不过机会难得,我想,如果能锻炼一下,对于九月份申请JHU的博士会很有帮助。”   “那就不要回来了。”何欢替他做决定,“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就一定要抓住,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项目什么时候结束?”   “大概要八月下旬。”他语气有些踌躇。   “没关系,到时我会请假去看你。”她擦干眼泪笃定地说。   “真的?”他有些惊喜。   “当然了,我一向说话算话。”她笑了笑,“这周有空我就去准备材料办签证,等差不多定下时间了再订机票。”   “好,机票我帮你订,你只要把签证搞定就可以了。”   “嗯,你早点睡吧,别熬太晚了。我都答应去看你了,作为交换,你也不能再这么拼。”   他笑得嘴都要扯到耳朵根:“知道啦,罗嗦鬼。”   她有些伤感,他对自己向来毫无保留,实心实意。半年不见,估计他是很想念她的吧?   跟纪南星在一起不仅伤了他的心,也伤了爸妈的心。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换来的却是背叛,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她很少问“你爱不爱我”这种蠢问题。爱与不爱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如果说做出来似乎又有些猥琐。可她相信,真正的爱情是种默契,根本无须赘言。嘴一张说一个爱字,再简单不过,但真正的爱又岂是能用语言表达?它深沉似海,包容万物,只能去体会去感觉。   有些爱情,天生孱弱,营养不良,没长成畸形已是万幸,又怎么敢奢望它能承受风雨?受了委屈她从不跟何乐或者父母说,不想说也不敢说。当初是她一意孤行,所有结果也只能一个人承受。她能想象他们的回应,无非是:看,当初不听我们的话,现在后悔了吧?赶紧的,跟他分手然后另找一个。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容不得她低头认错,即便错了,也要将错就错不回头地走下去。她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证明,他们是错的。她要让他们看到,和纪南星在一起可以生活得多么幸福。   纪南星一觉醒来才发现不对:他竟然睡在陌生的房间!满心疑惑地走出去,看到晓月和丰芝妍正在餐厅准备早餐,顿时有点崩溃的感觉:“我昨天喝多了?”   晓月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呢?重得像只猪,我们两个好不容易才抬回来。”   丰芝妍瞄了他一眼,捂嘴着不住地笑。   他有点懊丧:“你怎么不把我送回长安公寓。”   “我好久没去,都忘了你住哪幢哪单元了。”她白了他一眼。   “你可以打电话给何欢呀——”说出来才意识到说了还不如不说,她现在对何欢意见大得很,估计连她声音都不想听到。   “谁昨天还豪言壮语说要给她点颜色看看的。”她的目光里都是鄙夷。   他这才想起,昨天醉酒是因为看到何欢和石楠的亲昵照,顿时心火上窜,烧得心肝儿都疼:“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今天她过生日,我先回去了。”   “哥,不是我说你,要是你再这么没有原则地惯着她,以后在她面前的地位会连何乐都不如!他好歹还是亲弟弟,看在是一母同胞的份上也不好太过分;你要继续这么下去,她可就真把你当冤大头耍了。”她凉凉地看着他,语气尖刻,听得他一怔,“她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你收不住她的心的。石楠以前就跟着他们一起回老家旅行过,谁知道有没有干过什么。想想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她那么有心计,要是想以假乱真,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你当时醉死过去,能发生什么?昨天你睡得跟昏过去一样,拍都拍不醒,估计把两个丰芝妍弄上去都搞不定;她一个小丫头,力气也没多大,我还真不相信第一次是在你这儿没的。”   纪南星惊呆了!他不是没怀疑过何欢算计他,可看在她喜欢他、付出了这么多年的份上,也就没再追究下去。如果,如果事实真相如晓月所说,那他岂不是白白担了这样的名,头上却是一顶大大的绿帽子?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怒不可遏地想,她就是传说中的蛇蝎美人吧,比狐狸精还要可怕,到处勾引男人也就罢了,还故意欺骗他的感情耍弄他!   原先他就一直疑心,她对他的感情是不是只是征服。她从不像别的女生一样神经紧张地问他爱不爱她。即便他对她不好,她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不是等他全情投入的时候,她就会厌倦了?他能体会她的曲意讨好和顺从,可那些顺从的背后却无不隐藏着不服输的潜流。看起来是善良柔弱的绵羊,实际上却是匹桀骜不驯的烈马,受不得一点束缚,藏不了半丝委屈。她就像一只幼兽,在没有主动权的时候用尽手段卖乖示弱,可谁又知道等她强大起来,或者占据优势的时候,会不会凶猛地反戈一击?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你很难过 1   爱一个人,别太认真,你受伤的眼神令人心疼。   ——蔡依林《你知道你很难过》   何欢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打了个电话给纪南星:“你在哪儿?”   “我在丰芝妍家。”对于她的电话,他有些吃惊,可再一想又觉得她做出来再自然不过。   “你今天回来吗?”她的声音好像听到他说的是“我在上班”一样波澜不惊。   他气得浑身颤抖:“不回来了。晚上也不要等我。”   “哦。”她没再多问一个字,纪南星气得差点摔了手机。他都已经这样了,她居然还能云淡风轻地只给了个“哦”,然后没事人一样把电话挂了!她还真不拿他当回事儿!平时嘴里甜言蜜语,原来都只是说说而已;实际上他怎么样,她根本都无所谓。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也就算了,居然直接忽略他的感受,一点也没有认错的意思。听说他在别的女人那里,竟一点都不担心,也不吃醋,也不吵闹,当他是什么?他越想越气,发誓绝不原谅她。可转念一想,她今天过生日,大早上巴巴儿打电话过来,已是服软;昨晚他彻夜未归,想必她也担心,只是没有直接表达;她看似柔顺,实则刚烈,或许是被气着了,才直接挂了电话吧?他犹豫不决,内心矛盾挣扎不已。   纪晓月见他这么快就挂了电话,似笑非笑地说:“何欢还真是有手段,红杏出墙都能出得理直气壮。哥你可千万不能助长她的嚣张气焰,不然以后有你受的。”   他一想也是,不能因为她过生日就纵容这种坏毛病,否则以后排长队追她的人络绎不绝,个个都气焰嚣张,自己将情何以堪?她小时候在国外受教育,父母又都是海派人士,对于□□关系的态度本来就比一般女孩子要开放一些,若是不好好□□,不知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于是三人在丰芝妍家喝茶聊天打牌,中午他和东道主主厨做了一桌丰盛的菜,吃得晓月差点撑破肚皮,嚷嚷着非说他们居心叵测,想把她养成个胖子。   “胖点多可爱。”纪南星不以为然,“女孩子太瘦不好看。”   晓月怒:“胡扯!那你怎么不找个胖子做女朋友!”   “何欢要胖点儿我也不介意的。”   “得了吧,你最爱的是辣妹,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你家里那些海报美女个个身材火爆,哪有一个胖的?”   “欣赏和占有是两种标准。我喜欢看身材火辣的美女,不等于我要找这样的老婆。太瘦的抱起来都不舒服。”   “那何欢的质感如何?”丰芝妍冷不丁问,眼里都是促狭。   纪南星的脸刷地红了:“嗯……还好……她骨架小,其实也不是那么瘦的……其实跟胖瘦也没有必然关系……只是一种感觉罢了……”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语无伦次,最后为了掩饰窘迫清了清嗓子做结论一般说:“总而言之,女人的魅力不仅仅是身材,更重要的是给人的感觉。”   晓月已经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那、那你说说,芝妍给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美好不可亵渎的感觉。”   “那你的潜台词就是男人看了都想亵渎但都不敢喽?”她憋着笑问。   他这才发觉自己被绕进去了,便要笑不笑看了她一眼:“你就不想听听我怎么评价你?”   她赶紧挥手唯恐避之而不及:“不,我真的不想听,求你了,千万别告诉我我只是个女汉子或者女金刚,无论哪个我都不喜欢。”   “干吗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堪?”   “有两大美女放在你面前作参照,我就算当绿叶别人都嫌糙。”   “你错了,每一朵花都有它独一无二的美——”刚说到一半,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他打住话头接起电话,冷冷地问:“有事吗?”   石楠在另一头焦灼地问:“何欢有没有跟你在一起?她今天联系过你吗?”   他的声音愈发冷淡:“你都不知道她在哪里,我就更不知道了。”   石楠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也冷了下来:“听着纪南星,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昨天晚上我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喝醉酒哭了整整一夜,今天手机不是关机就是在通话中,我已经找遍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人。要是你一点都不在乎她的死活,至少要告诉我哪些是她可能会去的。中午我已经跟何乐联系过,他把他知道的所有地点都告诉了我,我跑遍了连她人影儿都没看见。人命关天,我不是在开玩笑!求求你,先回你们住的地方看一下,或者告诉我哪栋楼哪个单元几楼,我上去找她。”   “我马上回去,要是她不在家再打电话给你。你先去锦江乐园找找看。”   纪晓月见他声音变了,脸色也冷峻下来,边拨电话边往外走,便忍不住拉住他:“哥,怎么了?”   “放手!何欢现在联系不上,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得回去一趟。”他面有怒色,匆匆趿上鞋子出了门。   纪晓月听说何欢不见了,也有点发慌,脸都吓白了。她从中作梗不过是希望哥哥和她分手,一方面给她个教训,另一方面也有讨好何乐的意思;可若是何欢出了事,自己难辞其咎,依着何乐有仇必报的性子,定要加倍偿还在她身上,想想都浑身发冷。她尝试着打电话给何欢,听到的都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一想到何乐的手段,她不由打了个寒颤,急匆匆跟丰芝妍道别:“我也帮忙去找找,不然真出了事吃不了兜着走。”   丰芝妍失笑道:“你们也太大惊小怪了吧,不就是一早上联系不上嘛,说不定她故意关机不想别人找到她呢,至于一个个吓成这样吗?”   “你不知道,何欢跟别人不一样,从小被惯坏了,几乎就没受过什么委屈。她要一个想不开挂了,我们就死定了。”   “就算她死,也是自杀,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法律追究责任也追究不到你头上啊!”   “我们可都是间接导致她自杀的罪魁祸首!法律不惩罚我们,何乐也不会饶了我的。”   “他?他能把你怎么样?”   “你不了解这个人,他太可怕了,得罪他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这么夸张?”   “只盼何欢没事,只是吓唬吓唬我们。”   纪南星回到家,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心像被猛揪了一把,疼得直抽;浑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各种可怕的念头恶魔般盘桓在他的大脑,异常恐怖,令整个房子都显得阴冷森然。客厅垃圾筐堆满了用过的纸巾,茶几上竖了两个伏特加的空瓶,白森森如同鬼魅。卧室里被子乱糟糟堆在床上,梳妆台上还零星散落着打开的化妆品,化成水的冰袋,两只钢勺。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漂亮的天鹅绒丝缎首饰盒,里面是一条白金项链,粉白色的合欢花吊坠栩栩如生,盒子旁边的青石板上用蜜蜡琥珀拼出线条优美的文字:   宝贝:   生日快乐,一生幸福!   你的Jeremy   一颗心忽然莫名地痛了起来:生日当天,她却借酒浇愁,从半夜哭到清晨;他甚至都没有向她证实,更没有听过她解释,连罪名都不告诉就将她判了刑,他是有多蠢呀!   他找遍每个角落,连窗帘后都没放过,心里暗暗祈祷她只是生了气藏起来给他个教训,下一秒就会笑得一脸得逞地跳出来。客厅的角落横着一把古琴,静静躺在琴架上,前面放着一把同色的琴凳,拆过的包装箱还堆放在一边,里面的泡沫塑料和大团的纸显得格外凌乱,由于光线昏暗,一整套颜色也接近地板,刚回来时都没有注意。他苦笑了一下,叹息自己运气竟然这样差。在他想到之前,她已经着手去做了,而他却一无所知。她买的只是普通的练习琴,就他在扬州看过的经验估计,价格不会超过两千。   翻了翻衣柜,她穿了最钟爱的白色细麻布蕾丝长裙,此前见她试过很多次,却总舍不得穿出去,为此他还经常取笑她不懂享受。   彼时她笑颜如花地回嘴:“你懂什么呀,最好看的衣服要在重要的场合穿出来才有价值。”   看来她是精心打扮后出门的,走的时候却有些匆忙,应该是有人找她或者突然有什么事情。可万一不是呢?她原本在生活中就不拘小节,住在温馨苑的时候经常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什么都乱扔乱丢。他刚刚松掉的心又揪紧了:重要的场合,是因为生日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手不停地颤抖,手机都要拿不稳。不敢刷微博,生怕头条是美丽女子横死街头,或是大学系花不幸坠楼,光是想想,就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他觉得仿佛冬日被浇了冰水,冷得牙齿都在打颤。他抖着手指打给石楠:“你在公园有没有看到她?”   石楠的声音疲惫而颓丧:“我想尽一切办法,广播也用了,每个角落都跑遍了,还是没有她的踪影。你们在哪些地方有过甜蜜浪漫的记忆?最美好的某个场景,或者,很特别让人难忘的地方?”   他想不出来。好像他们在一起没有太多浪漫的记忆。大部分时间都是宅在家里,各做各的事情,何欢看书或者听音乐,偶尔跳跳舞,他玩游戏、看电视,有时帮着她一起做做饭。也会逛街,看电影,可这是绝大部分情侣会做的事,没什么特别。仅有的一次浪漫估计就是在锦江乐园,还因为荆远闹得不大愉快。这样想想,他还真不是一个好男友。   “没有。”说出来的时候,竟有些尴尬和窘迫,像无能的丈夫在众目睽睽下被剥掉伪装,看着他在娇美能干的妻子身边是何等不般配。   “没有?”石楠愣住了,想哭又想笑,“你们青梅竹马,又在一起大半年,竟然没有一个有浪漫回忆的地方?”何欢为什么会爱上他?难怪她就是存心找虐的吗?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他蹲在地上一手捂着脸,哭得如丧考妣。“你怎么能这样对她?难怪他们个个都替她心疼,原来是太了解你,呵呵……”他声音哽咽,“她是多美好的女孩子,纯真善良,率直可爱,处处都为别人着想,聪明得教人无法不爱,你却这样对她……”   而她,竟任由他这样对待。这才是他最最心疼的地方。   他一夜未眠,天还不亮就去温馨苑的门外候着,等早上第一个人出门便趁机溜了进去,害得那人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了他好久,看清他衣着后才没叫保安。他狂敲她家门,敲了半天都没有回应,直敲得对面的人受不了,出来跟他说昨晚她家没人,要有人在都会放音乐跳舞。他折到长安公寓,守在门口等着她出来,一直等到中午都不见她人影,才真的有些急了。当一个人牵挂另一个人,时时将他/她放在心上,看得重逾一切,便很容易担心,害怕各种万分之一的可能。恐惧的阴影时时跟在他身后,见不到她就散不了。他在微信上联系何乐,告诉他自己联系不上何欢,两边找遍了也没有。   何乐打电话过来问了大概情况,说他早上打通过何欢的电话,叫他不要着急,可以去她平时爱逛的地方找找看。他说了几个她可能会去的地点,嘱咐他找到人之后一定要让何欢回个电话。何乐没说几句就急急挂了电话,大概因为手边有很紧急的事情,他能听到机器设备的报警声和匆忙的脚步声,有人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大声说着会什么。意识到有可能打扰了何乐重要的事情,他有些不安,可一想到何欢不见了,又觉得天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你很难过 2   挂掉打给纪南星的电话,何欢崩溃地放声大哭。眼睛肿得睁都睁不开,泪水却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再涌出来。她疑心要是一直不喝水,是不是自己就会缺水而死。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做心如死灰,枉她在打电话之前还满心期待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哪怕是哄一哄自己,挽回这段关系,她都不至于这样绝望。他这是摊开了要分手吗?她就这样不堪,连一个解释都配不上?   正哭着,手机又疯狂地响起来,是梁诗语打来的。她赶紧抹了一把眼泪,清了清嗓子,努力用正常的声音接起来:“Mama!”   “刚睡醒吗?懒丫头,生日快乐!一早上都不开机,给你打了好几次。”梁诗语笑着嗔怪道,“中午要到哪里吃饭呀?我帮你订了一套正装,吃完饭记得去刘阿姨的工作室取回来。”   “唔,昨天晚上没电自动关机了,早上快递送来裹才起床,刚开机和宝宝通了电话。”她压下涌上来的冷嗝,故意嗲着声音说:“我现在哪里用得着穿订制的西装呀,还没工作呢。”   “不考研开学马上就要找工作了,何况你现在不是在公司实习嘛,总不能老穿我的衣服,太老气完全不适合你。”   何欢立马警惕地问:“你不会给我订了套粉红色西装吧?”   “薄荷绿的上装,同色系长裤,黑色、白色、鹅黄色短裙各做了一条,是不同款式的,应该会很合身——只要你在我走之后没有吃得太胖。”她轻笑了一声。   “妈妈——”何欢拖长声调不满地说,“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没出息?”   “这我可说不准,人家说心宽体胖(pàng)——”   “是pán好不好?”   “你以为中文系读几年就了不起?你娘我研究汉语音韵学的时候你还只是个潜在卵细胞呢!”   她揪住小辫子跟梁女士斗了半天嘴,最后临挂电话她突然想起来问何欢:“宝宝有没有送你礼物?”   “有啊,那个包裹就是从哥本哈根寄来的,他亲手做了合欢花形状的碧玺项链和石板蜜蜡琥珀浮雕,非常漂亮。”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但没有送何乐礼物,甚至连生日快乐都忘了和他说!每年过生日,她都是主角,习惯性以自己为中心,居然忽略了他也是同一天生日。她一拍脑门,梁诗语就知道,这货不靠谱。她叹了口气说:“你这次太过分了啊,宝宝对你这么好,怎么说你也应该有所表示。既然都这样了,后面再补一个好了。”末了又柔声叮嘱她:“以后对宝宝好一点。”   何欢满心惭愧:“嗯嗯,我知道了。”   这边还没挂掉,那边兰子嫣就打了进来:“宝贝,生日快乐!妈咪现在在波士顿,昨天回去得太匆忙,没有过去看你,生日礼物我放在温馨苑你的房间了,有空回去收起来。”她有何家的备用钥匙,估计时间比较赶,就直接放那边房子里了。   “谢谢妈咪!”   “晚点记得跟宝宝联系一下,他最近太辛苦,你好好劝劝他,别太拼了。博士申不申得上都没关系,身体搞坏了就麻烦大了。我们跟他讲什么他都当耳旁风,也就你说的他还听得进去。”   “好的我会的。妈咪放心吧,以后我会对他好的。”   “昨天我见南星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后来心情不太好,可能是因为听我说把餐厅的股份转了一半给宝宝。他有时候心太重,想得比较多,你找机会帮他开解开解。我真是不希望你们三个之间有什么不愉快。”她的语气里有些忧虑,何欢的眼眶一湿,泪珠酸涩地迷住视线:“嗯,好。”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以后丰芝妍才是他的解语花,她哪里还有资格?爱得这样卑微,最后一样输得一败涂地。   还没来得及悲伤,何静远又打过来了,温厚淳朗的声线说不出的悦耳:“宝贝,生日快乐!是不是又睡懒觉了?别忘了给房间和客厅的植物浇水。”   她吐舌:“这周差点又忘了,还好你提醒。”   他问了问最近工作和生活的情况,听说她小试牛刀就表现不俗,十分欣慰:“不愧是我女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过在公司里刚开始还是低调一点,不要表现太过积极,否则容易给自己树敌,对以后的工作不利。”又絮絮叨叨跟她分享了不少职场经,教她如何韬光养晦,学习和领悟公司的文化和规则。   “我老板是你以前的一个学生,叫荆远。”她忽然想起来,就补了一句。   “是他啊,上次参加一个企业联展的时候还碰到过,小伙子还不错,挺上进的年轻人。你跟着他好好学一段时间,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不过据说他在男女关系上有点随便,记得工作之外保持距离。”   “遵命!”老爸真是慧眼如炬,耳报如神,什么都知道。   “礼物在上次带你去过的花旗银行,还记得我们一起办手续的那个保险柜吧,当时给了你授权,可以用指纹加钥匙打开,记得带上证件。打开后你会看到几沓文件和一个小盒子,盒子里的东西是你的生日礼物。但愿你会喜欢。”   “爸爸的眼光那么好,选中的东西我一定喜欢。”此刻她心里满满塞着的都是幸福,还好她有这么多的爱,还好她还有家人,还好她不是一无所有。否则,怎么能撑得过这样的打击?“我下个月打算去哥本哈根看宝宝,顺便把他的生日礼物带过去。”   “是吗?”他的声音里都是惊喜和感慨,“我们的宝贝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   说得好像我以前多不懂事似的,她腹诽完,才觉得自己似乎确实不怎么懂事,否则何至于让他们那样操心?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心并不是多余,如今她这样惨不正是自讨苦吃?天作孽犹可饶,自作孽不可活。真不知道是她眼光太差还是运气太差。   胡乱洗了把脸,发现眼睛实在肿得厉害,简直没办法出门,赶紧从冰箱拿出冰袋,又冰了个铁勺,正忙乱间,手机又响起来,钱以琛叫她出去吃饭。还没挂掉于昭雅也打了进来,说要送礼物给她庆生。   “我请你和钱以琛两个人吃饭。”她知会了钱以琛,手忙脚乱弄了下眼睛,化了个淡妆换上自己最喜欢的一条白色细麻布吊带长裙,戴了副浅茶色墨镜出了门。磨蹭半天时间耽误了不少,她跑到侧门打了辆车直奔吃饭地点。去了才发现手机没电了,那两人早就等在那里,相谈甚欢的样子。   她讪笑着挥挥手坐下:“学长,好久不见!毕业前都没请你吃饭,真是过意不去。”   他凉凉一笑:“难得你还记得我。约那么多次都约不到,还以为你要跟我绝交呢。”   “怎么可能,前段时间真的是各种事情,现在暑假一周五天都要在公司实习……”   于昭雅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你也知道是五天呀,那两天里连两个小时都抽不出给我们吗?真不知道是你人缘太好还是我们存在感太差。”   “好啦好啦,都是我的错。”她嘻笑着抱拳作揖,“小的这厢给两位赔罪了。”   他俩急忙闪开:“当不起。”   于昭雅笑着说:“今天你生日,你是老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真的?”何欢镜片后眼睛灼灼发亮。   “当然是真的。我说,你敢不敢把那破眼镜给我摘了?”   “戴着好看。”她嘻嘻一笑,“你不是说今天我最大,我说了算嘛,这眼镜摘了就不引人注目了。充电宝拿过来。”   “干吗?”于昭雅警惕地护住包包。   “我手机没电了,充会儿电。”她很不要脸很淡定地说。   于昭雅哀嚎一声:“你就不能在出门前充好!你的充电宝呢?”   “忘带了。”她贱笑着伸手抢过包,翻出充电宝插在自己手机上。“想吃什么尽管点,今天我请客。”   “不是说好我请吗?”钱以琛不淡定了。   “学长,求求你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吧!——别告诉我其实你们没有给我生日礼物,就打算请我吃顿饭忽悠一下。”   于昭雅无语,边把礼物递给她边嚷嚷:“有你这样的吗?直接要礼物,好意思么?”   “当然好意思,”她哈哈大笑,拆开看到香水的牌子不由挑眉:“你怎么知道我看上这款了?知我者昭雅也。”   钱以琛递上自己的:“我的不知道能不能讨到何大小姐欢心。”   她打开层层包装,里面是一架精致的水晶钢琴模型,每按一个键都有不同的乐曲流出。   “这也太贵重了吧?”她有点不敢收。   “不贵重,是仿水晶的,不是真水晶。”   吵吵闹闹吃完饭,她有些抱歉地说还有其它事情要提前走,两人都用“我懂得”的鄙视眼神看着她,了然中带着点揶揄。她表面上嬉笑着与他们告别,心里却苦涩难当。纪南星现在还和丰芝妍在一起逍遥吧?新欢旧爱,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她以为他们能一起过每一个生日,能走到生命的尽头,没想到连第一个生日都没撑到,那只叫做爱情的小舟就在风浪中沉入水底,再难翻身。   她先去银行取了何静远的礼物,打开盒子的时候不由惊呆了:紫色丝缎上是一串华彩闪耀的亚历山大变石猫眼,一颗颗淡黄绿的宝石像猫眯的眼睛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流转,神秘而灵动,令她差点惊呼出声。想不到爸爸竟这么有钱,一出手就闪瞎人双眼!揣进包里的时候心都在砰砰地跳,颇有点忐忑不安。一想到身上背着几百万的资产,顿时有点如芒在背,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人发现劫了去。据她了解,就算爸爸这些年赚了不少钱,可买这样一串手链对他来说还真不是小数目。在她身上,他还真是舍得下血本,也不怕她都当嫁妆便宜了别人。   刘阿姨的店之前去过几次,也算轻车熟路。见她过来,她亲热地给了个拥抱,让试衣的姑娘带她去都试了一遍。薄荷绿非常衬她,年轻靓丽又不失端庄,款式简约大方,永不过时。   “就知道你妈妈的眼光准没错儿。款式和颜色都是她亲自挑选的,设计图草稿都提供给我了,难为她工作那么忙,对你的事情却这么上心。”她略有点惆怅地说,“我儿子长这么大,好像从来都没有穿过我设计的衣服。”   她年轻时为了事业和丈夫离婚,儿子判给了对方,工作忙起来连轴转,连探视权都用得很少。听妈妈说,儿子跟她关系疏离,见了面也是不冷不热,也难怪她触景伤怀。   何欢笑笑说:“男孩子和女孩子本来就不一样,他们大部分不喜欢挖空心思打扮自己,也不善于表达感情,没准儿他也喜欢的,只是不好意思讲,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您设计的服装拥泵这么多,就算不穿他心里也是自豪的。”   刘阿姨开心地笑出来:“你呀,从小就嘴甜,我早就想认你当干女儿了,可惜兰子嫣先我一步。”   “我不介意多个干妈,特别是这么有个性有才华的。”她笑涡清甜,令见者倾心。   “乖宝贝,难怪人人都喜欢你。”她忍不住抱住何欢吻了吻她的发,“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来,Venni把给Miss He订制的那套衣服拿过来,我亲自带她去试衣间。”   何欢惊奇地看见小姑娘拿着一件类似古装的衣服过来,郑重地递给刘一意。那是一件有点像齐胸襦裙的礼服,黑色的半透明轻纱长袖,深紫色锦缎长裙,暗金色的花纹华贵优雅,带着一些超凡出世的宁静和冷淡,美得不可言喻。   “阿姨,这个——”价值不菲啊!   她敛色微怒:“刚才不是还说要认我做干妈吗?送件衣服都不敢要?我听你妈妈说你一直很喜欢古典的东西,就搞了件中不中洋不洋的衣服,不晓得你看不看得上。先去试试看,不喜欢我再做别的送你。”   何欢乖乖地应了一声,跟着换上。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细嫩,这样庄重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完全没有不协调的感觉,反而衬得整件衣服轻盈灵动,带了点活泼俏皮的意味。刘一意惊为天人,赞不绝口:“宝贝,你应该来做我模特儿,绝对能把衣服穿出神仙范儿。”   “您就知道取笑我,我看不是神仙范儿,是神经范儿吧?”说完哈哈大笑。刘一意也被她打趣得忍不住笑起来,手指戳着她额头说:“你呀,就是个调皮鬼!”   试完衣服又在店里坐着聊了一会儿,何欢才起身回家。她打算先把东西送回温馨苑,然后再到长安公寓打包行李。打车回到家,往自己的床上重重一跌,长长舒了口气,觉得身心一下子放松了。原来还是自己家好,躺在熟悉的床上,每个细胞都有了归属感。静静躺了大半个小时,她挣扎着爬起来把东西放好。床头柜上是一个桃木的手饰盒,十分古雅。她打开暗锁,里面是一个绞丝金手镯,镶着各色宝石,一看就是陈年旧物。她不由抚额:今年大家是怎么了,个个都成了散财地主,送她的礼物一个比一个贵重,简直叫人受宠若惊,极其考验心理承受能力。妈咪也真是的,连古董都拿来送她的,就不怕她不识货直接扔到哪里弄丢!她拿着两个手饰盒觉得放哪里都不安全,最后还是决定放回到保险柜。去银行的路上自己都忍不住失笑:这么折腾是何必呀!早知道就不拿出来了!果然,柜员看她的眼神有点异样,不过职业素养所致,他还是彬彬有礼带着她打开了保险柜。   看到下面密封的一摞文件,她忽然有些好奇,很想打开来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天人交战作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最后还是没有动——直接原因是文件袋全部密封,打开就无法还原。就算何静远再宠她,在一些原则性的问题上也不会太过纵容,特别是与工作有关的问题上。他的职业操守要求他必须严格律己,这种精神从很小的时候就传承给何欢和何乐,让他们在与他工作有关的事物上不敢恣意枉为。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说,爱情令人目盲。可目盲的人心里未必不快乐。欢欢的心第一次动摇,看南星的表现吧!   求收藏,求关注   ☆、我知道你很难过 3   往长安公寓走的路上她心思重重,身侧的车子按了几次喇叭都没有察觉。直到石楠忍无可忍探出头:“何欢!”   她循声转过头:“啊,好巧呀,后面车都在嘀你嗳……”   “那你还不上车!”他怒了。   “这不隔着防护栏过不去嘛,再说我都快到家了。”   “你先上车。前面有个口子,你过来。”   她无语,对于在他后面被堵了半天的倒霉车子们表示深切的同情,抱着救民于水火的想法顶着压力坐在了副驾驶上。   石楠愤愤地盯着她:“你怎么回事呀?!从早上打电话一直关机,到后面一直通话中,好容易不通话了,又关机,去哪里都找不着,要吓出人命来的知道不知道!”   她慢吞吞地说:“昨天没电了,早上睡到十点才起来,后来开机存了一会儿,又被打没电了,我今天到处跑,自己都要晕了。”   她说得若无其事,他恨得牙痒痒,气得简直要跳脚。   “没心没肺!我一路来回跑了无数遍,生怕你出了什么事,都被你吓死了。”   “啊?不就是联系不上吗,肯定是没电了,至于那么严重嘛。”她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   “要放在平时肯定没这么担心,这不您老昨天又哭又闹,今天一早就联系不上人,我跟何乐说了以后他那边都要急死了。”   “我怎么又哭又闹的?你找不到我居然告诉了他?”她用责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忙不迭地开机。石楠被气笑了:“你有电还关机啊?”   “刚才吃饭的空档用昭雅的充电宝充了一会儿,这不光顾着想事情忘了开机这事儿了嘛。”果然一有信号何乐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劈头就问:“你没事儿吧?”   何欢冷汗:“我能有什么事儿呀,你们就是瞎紧张。”   他舒了口气:“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早上的时候不告诉我?”   “呃,那个,我不是怕你担心嘛,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吵架了而已。”她想糊弄过去,故意说得不痛不痒。他却洞若观火:“都另结新欢了还不是大事儿呀,你心理承受能力还真好。”   “对呀对呀,你不知道今天有多少挑战我心理承受能力的事情。”她顾左右而言他,开始罗里八嗦地讲梁诗语和刘一意送她的衣服,事无巨细,又委婉地告诉他何静远和兰子嫣送了她很贵重的首饰。他也不揭穿,淡淡笑了笑说:“那不是挺好的嘛,你也成小富姐了。”   “可压力山大啊,我都不敢放家里,生怕哪天进个贼偷走。”   “瞧你那点出息,珠宝不就是要戴在身上吗?锦衣夜行,有什么意思?”   “我可不想因为露富被谋财害命。”   “我觉得你还是担心被劫色更务实一些。你那点财算什么呀。”他极其不屑。   “才不会听你的呢,”她撇嘴道,“我去批发市场100块钱买条假的,一样也很漂亮,还不用心惶惶老惦记着它还在不在。”   “那你还是戴100块的吧。”他想了想,“反正也没大差别。你知道,女神跟路人最重要的区别不在于穿了什么衣服戴了什么首饰,而在于脸蛋和气质。”   “得了吧,你也就会哄我开心,”她切了一声,不满地说,“要是我有那么好,纪南星也就不至于——”自打耳光之后,她终于识时务地住了嘴,话锋一转问何乐:“石楠怎么找不着我找到你那儿去了呀?”   “你昨天喝醉撒酒疯撒到人家那儿去了。”他用轻松欠揍的语气毫不留情揭了短。   “什么?!”她隐约记得喝了点小酒,跟何乐打电话聊天,后来睡着就不记得了,现在突然听到这么个惊悚的版本,声音顿时拉高几十个分贝,把旁边开车的石楠吓了一跳,腿一抖差点撞上前面的车子。“我明明记得是跟你聊了几句。”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该问石楠。”他分明等着看好戏。   她恶狠狠瞪着石楠:“昨天你给我打电话了?”   “是啊。”他无辜地看着她,“你说的不是英文就是其它鸟语,基本上没几句我能听懂的。不过歌唱得还是那样好,一点都没有因为喝醉酒影响水平。”   她要窘死了:“不要再说了!丢死人了!”   电话那边何乐取笑她:“你还知道丢人啊,以后还敢不敢喝酒了?” 何欢酒量不好酒品更差,有次喝醉了酒,又叫又闹,唱着歌蹦蹦跳跳,他被雷得大脑发懵,抱着她去洗澡,她却挣扎着不肯就范,一边从他怀里挣出去一边唱着歌剧歪歪扭扭跳起了小天鹅,令人哭笑不得。   “何二!你要再敢这么笑话我,就等着被K吧!”   “等着你哦!”他贱贱吹了个口哨,何欢气鼓鼓挂了电话,转过头凶巴巴又去瞪石楠。   石楠看了她一眼,颇为委屈地说:“我又没做什么,——不过你还真是跨界全能,从古典到流行,从儿歌到戏剧,从国内到国外唱什么像什么,好听极了。”   “你——”她气得脸都涨红了,又无可发作。   “话说你唱完葫芦娃的时候我特别期待多拉A梦,谁知你竟然没唱下去。”他不无遗憾。   “我还真会日文版的。”她索性脸皮扯到底,认真是探讨起这个话题。   “你还会日语?”他再次受到惊吓。   “不会,但发音什么的各种语言都了解过一点,听得多了就会唱了。Vitas的歌我也都唱俄文版的。”   “你简直就是个语言天才!”他惊叹。   “我这种菜鸟,在真正的语言天才赵元任小哥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她语气中都是崇拜,石楠不禁好奇地问:“赵元任是谁?”   她鄙视地瞟他一眼:“当我啥也没说。”   他自尊心受挫,满脸受伤的表情。她哈哈大笑:“装!再装!最好能再像一点儿!”   “太没面子了。”他不满地瞥过来,“你就不懂得给人点面子吗?”   她捂着嘴笑:“人家面子大是抽象,你这可是具体。”她自以为说得隐讳,他却秒懂,正要用冷厉的目光杀死她,就见她的手机又疯狂地响了起来,便酸酸地说:“还真是业务繁忙啊。”   王青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温润:“生日快乐!给你打了一天电话,终于打通了。我寄的礼物有没有收到?”   “啊?谢谢!你怎么寄的,我今天手机没电,好容易充一点又被打过来的电话耗光,现在又在提示低电量了。”   原来他寄到学校宿舍了,难怪收不到。还没挂掉王月馨也打了过来,仿佛约好一般。她竟然送了她一本《编织刺绣大全》。何欢欲哭无泪地说:“姐,您能不能行行好放过我?您觉得我是有那等天赋的人才吗?”   “我相信你。——欢欢哪,作为一个女人,若是连一点女红都不会,那可真叫丢人啊!好好练练,能折那么多星星,就能织出几条围巾。不送纪南星也可以送何乐嘛!”   此时提到纪南星,心中不由又蒙上一层阴霾和心酸,不过转念一想,给何乐织条围巾也不错,权当是生日礼物了。北欧的冬天,应该很冷吧?   打着电话无意识地被石楠拽着下车,一路被引进奢华的西餐厅,及至坐下来挂掉电话才发现地点不对:“哎——我要回长安公寓取点东西。”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我中午和钱以琛、昭雅一起吃过了。”   “那你能陪我吃个饭吗?我已经饿了一天了。”他语带乞求,目光里全是期待。何欢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嘴唇都干裂了,内心不禁涌起深深的愧疚来,敛眉重重地点了点头。   “反正法餐分量也小,你就当下午茶吧。”见她答应,他一脸欢喜地笑,傻兮兮的。   何欢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明知道没有回报的投入,不怕血本无归吗?”   “要是感情和投资一样理性就好了。”他语带双关地看着她,目光灼灼充满各种意味,令她有点不自在。好在此时有乐手拉起悠扬的大提琴,舒缓动人的旋律很快让她沉醉其中,忘了所有烦恼。他给她点了甜品和冰淇淋球,味道都很不错。   他点了红酒,自己喝了大半,何欢只浅抿了几口。看她专注地思考,他调笑着问:“怎么?不敢喝了?”   何欢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接这话茬。   “真不敢喝呀?”他举杯郑重地说:“生日快乐!”   “谢谢!”她故作矜持,又抿了一小口。   他又举杯:“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你个乌鸦嘴!我可不想再有今日了!最好永远不要!”她有些抓狂。   “永远的二十二岁,不好吗?”他轻佻地问,见她不答,又低下头自言自语似地说:“其实我也不想再经历今日了,你不知道,到处找不见你的时候我有多绝望,简直要疯掉了。从来没有哪个时候,像那时一样害怕失去。”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哽咽,听得何欢心软。她伸出手顺了顺他头上扎扎的头发:“好啦,小乖乖,表再这么楚楚可怜啦,不然姐姐会忍不住把你卖掉换钱的。”   石楠才陷进伤感的情绪,又一把被她揪了出来,扑哧笑出了声:“这个逻辑怎么听着那么怪?”   “我的逻辑就是——没有逻辑,谢谢!”她骄矜地颔首,表情十分气人。   他笑着从身边拿出一个莹白水晶罐递给她:“这是给你的礼物,里面的合欢花都是从你家门前的合欢树下捡的。”   她惊讶地接过来,白水晶质地纯净,内壁上刻着漂亮的合欢花状暗纹,瓶底的浮雕了两个字母“HH”,罐子里装满了风干的合欢花,每一朵都色泽鲜艳,非常完整。他是下了多大的辛苦去收集这些花呀?忽然有些鼻酸,眼睛也水汪汪的。   “一共是二十二朵。”他微笑着看她感动得差点流眼泪,不由有些得意,“我每次过去都会捡一捧,晾干以后存在一个大箱子里。现在已经有半箱了。”   “你干吗呀!”她语调怪怪地,似哭似嗔。   “我之前想,等囤满一箱的时候,再向你表白一次。现在都半箱了,不如先预表白一下吧。纪南星不适合你,我怎么样?”   “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还是先理清和他的关系吧。”她幽幽地叹口气。“这些东西,想想都觉得累,有时宁肯无情无爱,反而更快乐一些。”   他痞痞地笑了一下:“想出家为尼?”   “道姑不行吗?修女也可以呀。”她背上包包怡怡然起身,顺手赏了他一个暴栗子,“怎么办,看到你就想到何乐,你俩还挺像的,特别是这个表情,超级欠抽。”   他有点崩溃地看了她一眼:“你这话说得也挺欠抽的。”   她嘻嘻一笑:“走啦,小南瓜!”   石楠气坏了,却又无可奈何,愤愤然开车载她回长安公寓。路上突然想起来问:“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回长安公寓,然后呢?”   “收拾下东西,先回温馨苑住一段时间,好好静一静吧。”她微叹一口气,觉得这一天叹的气比前面几个月加起来还要多,不由有些丧气。   “我陪你上去?”车子停下后,他有些期待地看着何欢。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南瓜加油,芷不是后妈胜似后妈,你要挺住!   ☆、我知道你很难过 4   一开车门,就看到纪南星站在小区门口,目光幽暗地盯着她。他的眼神太过于复杂,似喜似怒,似伶似恨,似悲似妒,似清醒似癫狂,似狠绝似无助。她有些不明白,他有什么资格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她有什么错?就因为从石楠车上下来?他不是彻底不归夜宿丰芝妍家吗?还理直气壮地出言挑衅!   她越过他,直接刷卡进了小区。他随后跟上来,什么也不说猛地将她搂在怀里,扣得死紧死紧,勒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狠狠踢了踢他小腿,双手奋力将他推开:“你干吗呀?”他根本不理会她的反抗,霸道地抱住她的头,没头没脑地狂吻下来。她有点懵了,傻傻站在那里,任由他的唇舌肆虐,大脑里嗡嗡全是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等他吻完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懊恼地瞪着他,恨不得掐死了事。   保安和路人都看呆了。石楠隔着铁栅栏门看着里面的一幕,心痛得滴血。她竟然就那么任他吻了下去,足足吻了好几分钟!   她羞愤异常,扭头跑向楼门,再也不看他一眼。纪南星轻笑,随后跟了上去。她正在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   “你要干嘛?”他上前扣住她手腕,凉薄一笑,“想跟他走吗?这么快就变心了?”   何欢被这种倒打一耙的贱格气得肺都疼得慌,用力撤开手:“别碰我,我嫌脏!”   “是吗?你这么爱干净?”他倾身将她压在柜门上,捏住她下巴轻佻地说,“来,让我看看你干不干净。”   深重的耻辱感从脚底涌上来,她咬牙切齿地踢他打他,拧他扣着自己的胳膊,用牙咬他胸膛。纪南星闷声笑着,反抗越激烈扣着她胳膊的手就越用力。两人像野兽一样撕咬着彼此,她的衣服很快就被撕成了碎片,一块一块散落在地上,他的身上也处处青紫,痛并快乐着的感觉又刺激又狼狈。她再次撞过来时用力过猛,整个人贴到了他身上,柔软的胸脯触到了他散乱的衣服间隙刚硬的肌肤。他低吼一声将她扔到床上,凌虐一般发了疯地要她。   她哭吼着推拒辱骂他,将他脸上也抓了好几道。可他还是不管不顾,甚至愈发兴奋狂躁,在她的身上狂烈地驰骋。   石楠在门外听着里面隐约的声响,一只手伸出又收回,痛苦地蜷在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事毕何欢浑身无力,疼得呜呜地哭着说:“纪南星你这个变态!我真是瞎了狗眼,怎么看上你这只禽兽!”   纪南星抱着她,长叹一声说:“我不是禽兽,我是禽兽不如。”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竟然这么恬不知耻!   他的呼吸热热地喷在她的耳边:“昨天看到你和石楠在一起的照片,我就想这么做了。我只是气你不闻不问,——今天听说你不见了,我的魂都要被吓掉你知不知道!”   她恨恨地瞪着他:“只许你另结新欢,我连跟朋友见个面都不可以?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封建皇帝,自己左拥右抱,给妃子留一群看得见用不着的太监?”   他扑哧笑出了声,手掌抚过她脸颊时她嫌弃地偏转避开:“别碰我!”他恶劣地俯身吻她:“就碰你!我哪里另结新欢了?”   “你都住在她那里了,还要狡辩!”她恶声恶气地指控,心里却期望他能否定。   “没错,我是住她家了。”他闲闲淡淡地说,何欢心中一沉,面色有些苍白。“不过是借宿一晚,值得生这么大的气吗?”   她就像溺水的人被拉了一把,意识顿时清明起来,面上却还是阴沉一片:“只是借宿,不是同床同枕吗?我听到的说法怎么不太一样。”   “你听到什么了?别信晓月说的,明明是她和丰芝妍睡一张床,我住在客房,丰芝妍的父母都可以作证。我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真矛盾,她叹口气,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晓月肯定向着他和丰芝妍,她又怎么可能向丰芝妍的父母求证?他还不如说“你要相信我”呢。她告诉他丰芝妍接电话的事,他不解地说:“她怎么能这么跟你说话呢?”   “对呀,她凭什么代表你拒绝我呢,而且我也很想知道,你对我哪里不满意,什么叫于事无补,什么叫见好就收!”她凉凉地看着他。   纪南星有些委屈,丰芝妍将话说得那么暧昧,他就算满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她这么说无非两个原因:一是纪晓月授意,二是她喜欢他。不论哪一个,对他都是个麻烦:“我只是因为你和石楠在一起生气。”   她恹恹地说:“是吗?那我该不该因为你和丰芝妍在一起生气?”   他语塞,也叹了口气:“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也不要再找石楠了好吗?”   她身心疲惫,耷拉着眼皮说:“我没有找过他,是他来找我帮忙的。他要办一个珠宝的主题展,请我做手模。”她的手细嫩柔滑,纤长无瑕,确实是他见过的人当中最好看的。石楠找她帮忙似乎也不算过分,可他认识的美女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找她?还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机靠近她?偏偏理由又冠冕堂皇,叫他有苦说不出,再提要求便显得自己小气苛刻。   “我回家还有点事。”她冲了个澡换了件墨绿色裙子,拿了包打算出门;他躺在床上看着她淡然而利落地收拾好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何欢!”   她回头,眸中有茫然的神色。他莫名地酸涩,往日每次出门前她都会兴冲冲过来吻了他才走,现在居然因为一次误会变得如此漠然!何欢忽然悟到了他的意思,却只是裂开嘴笑了一下,笑得勉强而敷衍,还不如不笑。刚出去就看到石楠蹲在墙边,哭得狼狈至极,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不及掩饰满脸泪痕,愕然与她四目相对。   “你——我要回温馨苑了。”她本想问他是不是一直在这里,又觉得废话不如省掉。   “你们和好了?”他低低地问,垂了头不敢再看她。   “算是吧。”一颗心都在叹息,他是多好的男生。   他拼命抑住眶里的泪,觉得自己特别丢脸。磨磨蹭蹭从墙边站了起来:“我送你吧。”   “好。”   路上他很沉默,一直都是何欢在说话,讲的东西都无关痛痒。   “不如以后我们不要见面了。”她突然说。   “为什么?”他一个急刹停了车,震惊地看着她。   “这样对我们都好,你不必痛苦,我不必内疚。”   他苦笑:“见不到就能不想了吗?”   “时间能抹平一切,再浓的情,久不相见也就慢慢转淡。我对你有好感多半是因为你跟何乐很像,所以无形中就种熟悉的亲切感;但这只是姐弟情深衍生品,跟爱情没有丝毫关系。如果任其发展下去,便是我太自私了。”   “你不用那么直接,我都懂。”他抬起头忍住眼泪,长长地叹息着说。   “对不起。”她歉疚之情更盛。   “不用说对不起,也不用发好人卡。能爱着你本身就是一种幸福,既然你不喜欢被打扰,我也只能识趣一点。等哪天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你的时候,我还可以联系你吗?”   “可以。”   他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会为了纪南星拒绝。谢谢你!还有个小小的忠告,只是个人观点:我觉得纪南星确实不适合你,跟一个完全不懂自己、不信任自己的人在一起,会很累的。”   何欢愣住:这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吗?   回到温馨苑,才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又没电了。她叹口气去充电,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了镜子里身心疲惫的容颜,才发现自己一整天都处在情绪的低潮,连笑颜都是强装的。这是有生以来过得最差劲的一个生日了吧?何乐不在,她的世界乱七八糟。忽然就很想他。开机准备打电话给他时,才看到有好几个荆远的未接来电。之前在一片混乱中根本没注意还有谁打了电话,估计是他打来时她一直在通话中吧。   她回过去问:“荆总,找我有事吗?”   荆远好险没被气死!他凌晨打电话过去,本来想着自己应该是头一份儿,没想到一直在通话中。三点再打过去,终于舍得关机了。早上也一直没开,直到10点多又变成了通话中。他想着她接完电话就能看到未接来电,一定会回过来,就压下心底浮上来的焦躁,什么事也没做一直等到中午11点。手机屏幕都要被翻出花儿来了,她的电话还是没有一个。他推了所有行程、预订了最好的餐厅最好的座位,精心准备了那么多,换来的只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火大得要死,却还是耐着性子到她家等她,结果连人影都没看到。这才想起她说自己跟男朋友在长安公寓同居,不由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气恼得想把她生吞活剥!   到了下午五点彻底没了脾气,他决定放弃。一个人坐在窗边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城市的景色,内心深处却涌上深深的孤独。何欢给了他许多情绪上的第一次体验,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他俯首称臣,就让他气急败坏,就让他失魂落魄。   看到手机屏幕上她证件照的头像,那种感觉简直像落难在宇宙太空时见到驶来的救援飞船,惊喜到不知所措,可她劈头就是一句“找我有事吗?”!他很想非常有骨气地冲她吼句“没事!”然后潇洒地挂掉电话,可他非常清楚这样做的后果,最后只能忍气吞声地调整好语气,“和气”地问:“你吃晚饭了吗?”   她愣了一下,语气平平地说:“还没。”   “那我过来接你吧,吃完饭有点事情要和你说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过来,你把地址告诉我就行。”   他这边兴奋之外,又是一翻忙乱:让侍应生撤掉桌上的菜重新摆放好鲜花蜡烛,打电话把刚刚走掉的乐师叫回来,……等何欢到的时候,就见这位老总衣冠楚楚坐在窗边的座位上,悠闲自得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坐下来才发现——这厮还打着领结!穿这么正式,是刚参加完宴会活动回来么?   她径自在对面坐下,一身卡其色休闲长裙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见他转过头,便笑笑说:“不好意思,今天事情太多,手机又一直没电,回去充好电才发现荆总打过电话给我。”——还打那么多,搞得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情。   “没事。”他非常大度地冲她笑笑,“先点菜吧。”   她也不矫情,老板请客又不用她掏钱,就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菜,又叫了份冰淇淋。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吃饭?”见她点菜十分熟练,连菜单都不用看,荆远有点好奇。   “也没有,我爸偶尔会带我妈过来,我们姐弟俩跟着沾沾光,来过几次,菜单上的东西每次都差不多,就都记住了。”她说得稀松平常,他却暗暗心惊:这么厚一本菜单,只来过几次居然就都记住了,果然不愧是何静远的女儿!以前听说何老师凡做过的案子都了然于心还不大相信,现在看来,传言果然不虚。   “你们家人感情真好。”他由衷地羡慕道。   “是啊,虽然聚少离多,不过或许正因为这样,在一起的日子才特别珍惜吧。”她嫣然一笑,柔情万种,目光里都有种淡淡的甜,看得他心旌摇荡。   “小时候也不在一起吗?”他有些好奇。   “有几年还好。听说两岁以前他们工作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陪着我们,可那个时候印象不深;三岁以后他们就很忙了,我们俩也是跟着东奔西跑,我因为比较乖,跟着妈妈的时候多一点,她做翻译我就坐在后面,一坐就是半天;我弟弟比较好动,根本坐不住,放在会务组也是个破坏分子,不是弄乱这个,就是掀翻那个,很多时候都被送到我妈妈好朋友那里,让她帮忙带着。”说起家里的事情,她兴致很好,笑意弥漫,整张脸都闪着幸福的光彩。   “何老师不带你们吗?”   “他工作的时候不方便带孩子,每次都是忙过一段才回来陪我们。后来上学以后我们全家都去了日内瓦,妈妈申请了常驻的工作,爸爸也基本上很少离开欧洲,一家人团聚的时候还是蛮多的。中间有一年妈妈被派到伦敦,我们也跟着在那边上了一年学。”   “那为什么后来会回国呢?”他更加好奇了。   “因为我妈妈答应过外公,让我们在国内生活,怕在国外时间太长变成香蕉人,读初中的时候就带着我们回来了。我外公是个国学教授,思想很传统,小时候就是因为他坚持,我的国籍才改回中国的。”   “你原籍不是中国?”   “是啊,我是在美国出生的。”   他了然,想想不由好笑,别人都是拼了命给孩子弄美国国籍,他们倒好,直接放弃回中国来了。   菜上来后她蒙头大吃,完全不顾忌什么形象,嘴边沾了油也不知道,可爱到不行。他觉得一颗心都被萌化了,便拿起餐巾帮她擦了擦嘴。她不自然地别开脸,眯着眼傻笑了一下说:“我自己来。”他有些气恼,又无可奈何。看她吃得差不多了,示意服务生上蛋糕和红酒,小提琴手和萨克斯风演奏者也都陆续出场,音乐缓缓响起,是电影《诺丁山》里的《She》。   何欢诧异地抬头,看到演奏者绅士地向她晗首致意,远处侍者推着精美的蛋糕车走过来,玫瑰花的香气浓郁甜美,疑惑的目光投向荆远,见他脸上有骄矜的笑,才反应过来这是为她准备的生日宴。一丝意外,一丝感动,更多的是无奈。   “生日快乐!”他给自己和她都倒好红酒,举杯微笑,“虽然晚了一点,但还好来得及。”   何欢忽略他话里的深意,傻笑两声说:“谢谢!从中午到现在,已经是第三顿了,再这样暴饮暴食下去非得飙上一百二不可。”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   “哦,我是说体重,呵呵!”她的表情绝不是开心,他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来了。   “你今天不开心?”他自然不会认为是自己请她吃饭导致,循循善诱地想问出点什么。   “没有啊。这么多人关心我为我过生日,高兴都来不及。”她冲着他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让他觉得有点敷衍。   吃过饭到停车场,他的保时捷卡宴旁边停着一辆很漂亮的深蓝色保时捷Cayman跑车,她正想着车主怎么骚得这么含蓄,选了这么个颜色,荆远把一把车钥匙递到了她手里:“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尼玛!何欢手一抖差点甩他一巴掌!谁跟她说这家伙女友无数的,这情商简直TM就是负数啊!下一句是不是就要问“要不要去我家了”?   她忍下心中的火气把钥匙还给他,假笑着说:“谢谢荆总的好意,这么贵重的礼物我真的不能收,不然我爸会打断我腿的。”   “这辆车不算贵,何老师那么疼你,怎么舍得打你呢?”   MD!他是脑子开花了吗?非得说得直白才听得懂?于是轻咳一声说:“无功不受禄,我只是荆总的下属,无缘无故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于心难安。就算父母不罚我,心里肯定也是不赞同不喜欢的,我何必明知故犯,惹他们不高兴呢?”   “那你想要什么?”他见何欢态度坚决,也不勉强,反而问了这么一句。   “今天的晚餐已经很好了,谢谢您。我还有事,先走啦!”她笑笑,真的转身走了!荆远差点被噎个半死!   晚上回去跟何乐视频,细细讲了何静远和兰子嫣送她的礼物,末了半是无语半是得意地抱怨:“他们送我那么贵的礼物,还真是舍得。对了,你收到的是什么?”   何乐的头发有点长了,留了偏分的发型,别有一番味道,表情里全是漫不经心:“爸爸搜集了遗传学方向JHU教授的资料,还搞了一些内部的学术刊物发给我;妈妈在哥本哈根一家认识的服装工作室给我订了一套西装;妈咪送了餐厅一半的股份。”   “妈咪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提起过一句,好像南星还因为这个不大开心。”她想起兰子嫣的话,忽然想到纪南星买醉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何乐分走了本应属于他的一半股份,想来他也是有怨气的吧?   何乐冷笑一声说:“他以为我稀罕那些股份吗?不过是因为妈咪送的,不要怕她会伤心,如果他想要,全都给他好了!”   何欢也觉得纪南星有点小气,妈咪和他们俩都情同母子,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又都不是亲生的,按理说她的做法并不过分,更何况从法律关系上来说,何乐才是她的儿子。便安慰何乐说:“你也别生气了,管他怎么想呢,妈咪要给你什么跟他又没什么关系。”再想想也不能怪他有想法,同是儿子,何乐不劳而获,他却因为离得近时不时得过去管一些杂事,赚了钱却要分何乐一半,也挺憋屈的。“其实爸爸和妈咪都挺偏心你的。”   “这又是从何说起?几百万的珠宝都送你了,还不满足呀?”何乐挑眉看着她。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看,只有妈妈不偏不倚,送了我们一样的东西。珠宝虽然贵重,可对于我以后的发展并没有什么好处,等我潦倒到卖掉它们换钱的时候那人生了未免太过于悲惨;爸爸送你那些珍贵资料对于你的梦想、你的事业都是助力,是你目前最需要的东西,妈咪送你股份让你读书搞科研没有后顾之忧,万一以后要创业也有一定的原始资本,可谓是用心良苦,更何况还有纪南星这个免费劳动力帮你打工——拿同样的回报,你不需要操一点心,这种待遇可真是董事长级别的啊!”   他不由嗤笑:“你想太多了,他们不过是投其所好而已。你敢说他们送的东西你一点也不喜欢?”   “喜欢是一回事,有用是另一回事。”她耷拉着眼皮,长长的睫毛覆在下眼睑上:“其实我都能理解,没人能做到完全公平,父母也一样,如果有两个以上的孩子,总会偏爱某一个多一点。你什么都好,他们偏爱点也是正常的。”   何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可能,就算偏爱那得宠的也只会是你。”   她一脸无邪地笑着说:“那你刚才犹豫什么?我也知道不可能人人都爱我,只要有一个人把我看得最重就够了。”   这次他是真的笑了:“至少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   她吐吐舌头:“知道啦,我打算织条围巾给我当礼物。明天就去买毛线,期待一下吧。”   他像被雷劈了一般傻掉了:“啥?你织围巾?我没听错吧?”   “你小子不想混了是吧?姐姐我难道不像是织得出围巾的料吗?你那是什么眼神?”她气得抓狂,“等着啊,到时我不但要织出围巾,还要织个帽子和手套,闪不瞎你的氪金狗眼!”   “我等着,到时别拿着毛线过来了,跟我说:‘自己织一下就能戴了’!”他学她的样子说话,她简直要跳脚:“何二!别动不动门缝里瞧人,把人看扁了!我这么心灵手巧的姑娘,连这个都做不来岂不是太不像样!”   他哈哈大笑:“行,我倒要看看我们的何大小姐动手能力进步到什么程度了,连这种豪言壮语都敢随便放出来。”   “你才是放出来的!”何欢嚷嚷着恨不得揍他一顿。又聊了一会儿各自的事,她想起荆远刚要送她一辆车,就当笑话拿出来说给他听。   何乐说:“你小心着点荆远,他可不是什么好鸟。据我所知,光是前女友就有23个,比你的年龄还要多一个。除了初恋的时间长一点外,其它基本都没超过半年,有的甚至只有几个星期,可见喜新厌旧的程度。不管是名媛也好,灰姑娘也好,分手之后绝大部分都服服帖帖,很少找他麻烦,充分说明这个人的手段是多么可怕。”   “你怎么那么八卦,把人家黑底子都挖出来了。”她不由捂着嘴笑。   “我刚好有认识的哥们儿,从小饱受他的荼毒,对他的黑历史一清二楚。”   “呃,你居然记得这样清楚。”   “还不是因为你在他公司上班?不然我才没兴趣挖这些有钱人家公子的风流韵事呢。”他眼珠一转,不满地给了她一个白眼。   “好吧,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何欢赶紧腆着脸哄他。   “那是。还有,更加要小心的是祁波,这个老男人女儿都五岁了,还到处拈花惹草,欠了一屁股风流债。你们公司李心颜跟他不清不楚,下面还有几个小姑娘粘着他,据说他的情人有多少自己都搞不清楚。”   何欢啧啧:“他老婆也不管管他。”   “他老婆是当年一个小下属,当上祁太太本来就战战兢兢,哪里敢管他。就算他在外面妻妾成群也只得忍着。何况他对老婆还不错,银子哗哗地扔出去供她享受,时不时也关心关心女儿,表现得好像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似的,处处没得挑剔,八面玲珑,阴险至极。”   “呃,这种男人就该被人道毁灭。”   没想到,周一大早她就看到了那个该被毁灭的祸害。 作者有话要说:     好难过好难过,大家都这么难过肿么破?   欢欢其实骨子里还是挺大女子的,有比较敏感,情路坎坷也是在所难免……   ☆、硬币   你有没有感到也许永远只能视而不见,你有没有扔过一枚硬币选择正反面。   ——汪峰《硬币》   祁波听李心颜描述那个“狐狸精”时便有些心痒痒,很想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小妖精,居然能让荆远这样没有原则。此时饶有兴味地看着坐在总裁室外间的小姑娘,穿着薄荷绿的西装小外套,化着清雅的淡妆,纯得如同一张白纸。每次路过,她都目不斜视,一丝不苟地盯着电脑做事情,十指翻飞,打字速度飞快。   她的脸上有明媚的神色,像阳光下的大丽花,开得恣意而鲜艳,仿佛世上的其它都与她无关,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就可以自得其乐。他喜欢这样的女孩子。极其少见地认真,一点都不像她这个年龄的孩子。看到她,就让人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只为她一展欢颜。   看到他进来,她乖巧无声地跟在后面,麻利地泡好茶便轻手轻脚走出去了。   “外面那个就是你新助理?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嘛,居然敢跟李心颜叫板。”他状似无意地说起她,荆远却警惕地盯着他:“别打她的主意。”   “怎么?”   “她是我的人。”他说得明显底气不足。“而且,她现在大学还没毕业。”意指你太老了,有妻有女,就别妄想了。偏偏他不见棺材不掉泪:“在哪个学校?”   “都说了,她是我的人,打听那么多干什么!”荆远面有愠色,很不耐烦继续这个话题。   “我流连花丛的时候,你还是个愣头青呢,”他笑得温和,却有警告的意思在里面,“她是不是你的人,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她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她刚才进来倒茶的时候都没正眼瞧过你。——别跟我说她是害羞,这种女孩天不怕地不怕,要是喜欢你早就扑上来了,怎么会躲躲闪闪?你真是太不了解女人了!”   他哑然,心里却熔了赤金般的坚韧:“就算现在不是,将来她也会是我的。”   祁波不以为然地笑:“那可未必,别把话说得太早太绝对。”   他走出去敲敲她的桌面:“来下我办公室。”   她非常职业礼貌地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不好意思祁总,我是总裁室招来专门为荆总处理日常杂务的,您有什么需要麻烦先和荆总沟通一下好吗?没有他的同意我不能擅离职守。”   祁波意外地看着她:“你认识我?”   “公司资料上有各位董事老总的介绍,我见过您的照片。”她态度友好,不卑不亢,笑得客气而疏离,却让人挑不出错处。他终于相信她有胆气跟李心颜叫板了。或许不只李心颜,就算是荆远,把她逼极了她也会不管不顾地回击的。   “我跟荆远说过了。”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   她马上拿起电话熟练地拨了内线,还没等祁波反应过来已经开口:“荆总,祁总有事找我,他说已经跟您沟通过了。我现在去他办公室,有什么事您打我手机。”   “等一下!”荆远暴怒,大步走出来,“我再跟他沟通一下。”   看着祁波吃鳖的样子,何欢在身后得意地笑了。   中午荆远陪祁波用餐,她和总裁办的人一起到外面吃饭,李佳看到她的新衣服不由盛赞:“你眼光真好,这件衣服颜色和款式都蛮特别,裙子也好看。”她今天穿了白色的中短裙,斜线剪裁显得腿越发修长,侧面三角形的装饰口袋正式中又不乏俏皮。这件是她最喜欢的一件,听李佳夸赞便半开玩笑地自吹自擂:“那是,这可是刘一意工作室出品呢!”   旁边一桌一个男声不屑地切了一声。她转过头,是创意部总监陈飞,和创意部几个人刚好隔了走道坐在对面,见她看过来,目色狂傲地瞥了一眼那套西装,颇为鄙夷地说:“你是毁她名声的吧?刘一意什么时候做起这种衣服来了?”   “看来陈总很了解刘老师嘛,”她不以为忤,笑笑说,“她是有名的时装设计师,自然不会设计这么规规矩矩的衣服;这套西装不是她设计,是别人提供稿子请她帮忙做的。”   “这人面子好大。”他闲闲又看了一眼,“裁剪做工倒像是她那里的风格。只是,杀鸡焉用牛刀?”   “还有一套时装的。这套只是顺便。”她笑着解释,看陈飞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探究。   “原来如此。”他失了兴趣,又转头跟同桌的人聊地起来。   何欢注意到李佳的目光刚才一直钉在他身上,此时脸色酡红恰如微醉,桃花般美艳动人。董事会还有一位姓陈的老总,虽然不大来公司,但年纪地位都在陈飞之上,所以大家私下里都叫他小陈总。传闻中这位小陈总行事张狂,为人恣意,非常有个性,有时荆远都拿他无可奈何。单论长相,陈飞绝对在荆远之上。唇红齿白,颜正身长,带着点江湖侠士的落拓不羁气质,怎么看都是个风流才子。她偷偷一笑,引起了李佳的注意:“你笑什么呀?”   “没什么,觉得小陈总长得还挺帅的。”她促狭地眯着狐狸般的眼睛看着对方的表情变了几变,愕然反问她:“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对呀,这跟我有男朋友有什么关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常菲菲惊讶地看着她“无耻”地抛出这么个论调,坐在她身旁的李佳脸都黑了。对于很多年轻的女员工来说,荆总可望而不可及,离她们太遥远,年轻帅气的陈飞就是大家心目中第二号优质单身男人。李佳喜欢他这件事总裁办的几个人都心照不宣。常菲菲有男朋友,童总助眼高于顶,并没有谁来争当爱慕者。可这货也太没眼色了点吧?仗着长一张狐狸精的脸连小陈总都不放过!   吃完饭很多人在公司25楼的露天平台上闲聊看风景,她们刚走上去就见何欢乐颠颠跑到陈飞身边搭讪去了。   “你说她这人怎么这样儿,一点节操都没有。”常菲菲不禁抱怨。多年下来,她们对李佳还是蛮佩服的,而何欢一个外来者刚来几天就这么肆无忌惮,实在难以让人有好感。   “我觉得何欢不是那样的人,她刚才应该是开玩笑的。”童于明一开始也不喜欢何欢,可了解得越多,越觉得她其实还挺不错的。长得漂亮却不侍宠而骄,才能出众却不侍才放旷,随性友善又有自己的底线,敢坚持敢反抗,实实在在是个难得一见的奇女子。   “什么开玩笑啊,都贴上去了!”常菲菲鄙视地白了她一眼。她有男朋友,可看到何欢这么明目张胆去和陈飞套近乎还是很不爽。陈飞和荆远一样,早就被打上了“公有财产”的标签,如今她这种自找死的行为无疑是激起众怒,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何欢似乎没看到周围异样的目光,也不管他们怎样窃窃私语,径自走到陈飞身边,笑意灿烂地跟他打招呼:“Hi,陈总!”   陈飞并不讨厌她,尤其一个女孩子长得如此明媚笑得这么悦目,更是让人无法拒绝。   “你跟刘一意很熟?”他手中转着一串钥匙,漫不经心地问。   “家母跟她是好朋友,她只有一个儿子,一直开玩笑说要认我做干女儿。”   “哦?你妈妈叫什么名字?”他十分感兴趣地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那边虎视眈眈的几个人已经要炸锅了!   “看到了吗?那小狐狸跟小陈总聊得那么欢?”常菲菲愤怒地低吼。   “她跟谁都能聊到一起,你激动什么呀!”童于明不以为然。   “好了,都不要说了!”李佳转身打算走,被常菲菲拉住了:“你走什么呀,轮到谁也不能轮到她呀,她能上你怎么就不能了,你现在就过去,未必就能被比下去。闷在心里他怎么知道呀你说是不是啦?”   何欢嫣然一笑:“我妈妈叫梁诗语,是个同声传译。”   “哦!”他恍然大悟,“难怪看你有点面熟,原来是宝贝呀!”   她嘻嘻地笑:“原来飞飞哥哥还记得我呀,我以为你全都忘了呢。之前听说你去巴黎美术学院视觉系读书,几年过去,你都是创意总监了。”   “是啊,小时候你还是个黄毛小丫头呢,”他摸摸她发顶,“那时候真可爱呀,一头小卷毛,大眼睛长睫毛,像个洋娃娃。”   何欢大窘:“停!这简直是我人生中最痛的记忆,我妈不喜欢我的小卷毛,全家就我一个人头发长得不好,她都愁坏了,芝麻核桃从小不知给吃了多少!想到都反胃!”   陈飞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宝贝,你真是太可爱了!”   周围的人都被震住了:何时见高傲优雅的小陈总笑得如此放肆没有形象过?他居然大声叫她“宝贝”夸她可爱!这个世界是疯了吗?他真的是眼高于顶不入尘世潇洒风流的小陈总吗?擎远再次因为小狐狸精沸腾了!   何欢对此一无所知,还傻乐着跟陈飞交流小时候的种种趣事。那时他跟何乐臭味相投,两个坏家伙到处捉弄人,搞得有他俩在的地方都鸡犬不宁。“这身衣服其实是我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她自己设计的!”她嘻嘻地笑。陈飞了然:“也就是你妈妈才能设计出这种款式,完全是60年代中年人的审美。”她不干了:“你居然质疑我妈的眼光!她很时髦的,这不是上班穿的正装嘛,所以才会这么刻板。”   “另一件时装是什么样的?”他好奇的另一件。   “既古典又时尚的设计,黑纱的广袖,深紫齐胸襦裙,但有很多后现代元素,有点小Sexy的,”她微微红了脸,“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穿得出去。”   “放心吧,”他拍了拍她肩膀,“你穿什么都好看。”   她无语娇笑:“你就知道取笑我。”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情侣间的撒娇斗嘴,看得旁人牙酸。李佳受不了了,甩开常菲菲说:“我有点不舒服。”其余两个也颇觉无趣,跟着怏怏回了办公室。   “李佳姐你别生气,我觉得何欢应该不是故意,她就是这样的性格……”童于明安慰完又觉得说服力甚欠,最后也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说,“待会儿我问问她。”   李佳赶紧拉住她:“别问了,问什么呀,她连荆总都看不上,怎么会看得上小陈总,估计也就是一时兴起。”   一件衣服引起的绯闻。自从何欢来擎远,各种奇葩事件层出不穷,好的,坏的,每天都是狗血剧。   何欢一回来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冲到李佳面前:“小佳佳,我就是你的福尔摩欢呀!全套信息在手,出卖兄弟零压力!”   众人齐齐懵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见她们几个大眼瞪小眼,一脸疑惑,这才强压下激动的心情,淡然笑了笑说:“没事儿,刚才太激动,让诸位见笑了。”一溜烟儿回到自己座位才觉得有点难为情,她们看着自己的是什么眼光呀?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难不成——以为她要夺人所爱?!!!这些人的脑沟回怎么连弯儿都不打的啊!她有男朋友,连荆远都不考虑,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对一个第一次见面还傲气十足的创意总监下手?   MSN上发了条消息给李佳:“刚才——你们不会以为我找小陈总搭讪是自己看上他了?”   对面一串省略号。   “是真的啊?”她捶桌,这都行啊,这帮人!“亲爱的你误会了,事实不是这样的!我跟他以前认识,刚才只是叙个旧顺便帮你打听点第一手资料!”   李佳噗地笑出了声。常菲菲和童于明异口同声问:“怎么了?”   “何欢和小陈总以前就认识。”   “那也不能叫宝贝吧?”常菲菲叫起来,“敢情是以前的小情人啊!”   李佳面色一黑:“他开玩笑的吧。”然后MSN上中邪一般发出去一串:“他为什么叫你宝贝?”   那边马上就回复了:“我小名叫宝贝,小时候他们都那么叫……”外加流汗的表情。   这误会确实有点大。她不由笑起来,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现在还都这么叫吗?”   何欢回了个流汗的表情,末了说:“荆总来了,不跟你聊了。过几天不是有新楼盘发布会嘛,晚宴上你的礼服订好了没?如果没有,我带你去刘一意老师那儿订一套,绝对优惠价哦!”   她毫不犹豫地回复:“好!”   荆远一回来就听到又一则绯闻传得沸沸扬扬,还是何欢跟陈飞之间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黑着脸把何欢叫进去:“我出去吃了个饭,回来就听到你的辉煌战绩跟长了腿似的满世界飞!战斗力不错嘛,看这架势,是不是打算让擎远高层所有男性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她对于这种酸得冒泡的“赞扬”实在吃不消,摆张受气小媳妇脸苦哈哈说:“误会,都是误会!我跟小陈总小时候就认识,多年不见叙个旧而已,没他们说得那么夸张。我有男朋友的,他不要名声我还要呢,怎么会无缘无故去勾引他。大家想象力实在太丰富,没办法。”   这个解释还算让人满意。他面色缓和下来,悠闲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好奇地问:“你们小时候怎么认识的呀?”   “我妈妈跟他妈妈关系不错,经常带着我们去他家玩。刚来的时候看到名字以为只是巧合,后来吃饭的时候聊起我身上的衣服,才发现真的是他。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跟衣服有什么关系?你们很多年没见了吗?”   “有十来年了吧,他妈妈是服装设计师,我这套西装就是她工作室帮忙做的。”   “服装设计师?难怪他那么有天赋!那她也一定订做礼服吧?”   “是啊。”   “下周六的宴会你做我女伴,记得提前订好礼服。”   “啊?哦,好的。”她腹诽半天,最后决定当天低调一点,别出风头就是。   下班以后神神秘秘找到李佳,笑得满脸深意:“今天晚上有空吗?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把你介绍给刘老师了。”   李佳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么急?”   “姐姐,周六就要穿了,现在再不量身就来不及了!你以为刘老师很闲呀,一般情况下都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我们这算是走后门,可也不能太难为她是不?”   于是可怜的李佳姑娘懵懵懂懂被她拖着去了刘一意工作室。路上何欢接到纪南星打来的电话,问她晚上回不回去。“我跟同事一起出去,可能要逛到很晚,你先早点睡吧,不用管我;要是时间晚的话我就直接回温馨苑了。”她以为他会说好,可没想到他坚持说要等她,还让提前打电话,他开车过来接她。何欢顿觉受宠若惊,一时竟不太习惯,直到到了目的地才醒过神来,跟接待的小姑娘说了一声就直接到里面找人。   一见面她先给了刘一意一个热情的拥抱:“干妈,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今天想你好几次,你耳朵有没有发痒嗳?”   刘一意最吃她这一套,特别是骨子里带出的娇嗲,看了就心痒难耐恨不得抱住好好啃两口:“乖宝贝,干妈也想你了。平时连人影儿都抓不到,今天什么风把你又吹回来了?”   她嘻嘻傻笑两声说:“我给你带来个人认识认识,这是我朋友李佳,擎远集团的总裁秘书,万里挑一的好姑娘,能力强品行好,知书达礼温文而雅……”   “何欢!——”李佳有些羞躁地扯了扯她胳膊,使了个眼色叫她停,然后大大方方看着刘一意的眼睛说:“刘老师您好!刚才何欢开玩笑的,您别介意。”   刘一意哈哈大笑:“果然也是乖丫头,何欢觉得好的人肯定没错。说吧,找我什么事?”   “哎呀,干妈你难道会读心术啊,要不怎么会知道我们有求于你呢?嘻嘻,是这样的,周六晚上擎远集团有个晚宴需要穿正装,是非常非常正式的活动,佳佳想订件礼服,但又跟一线的设计师都不熟,而且时间也比较紧,一般人肯定做不出来;我就腆着脸过来求求干妈,看看你这两天能不能排得出时间帮忙设计一套,让她在宴会上光彩照人力压群芳,最好能让某位帅哥一眼就注意到——”   李佳已经忍无可忍,捂住了她的嘴:“刘老师您别听她乱说,其实能跟您见面就已经是三生有幸,您工作这么忙,我一点都不敢奢望真的能穿上您亲自操刀设计的礼服——”   “她可从来没求过我,看在这么大的情面上,无论如何这衣服我也得帮你做。”   “那多不好意思,万一连累您的工作进度,影响了正常的安排……”   “没关系,其它订单也没有紧急的,要相信我的能力。”   “干妈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干妈,没有之一!”何欢兴奋地抱住她在脸上亲了一口。   “就知道哄我!”刘一意笑意盈盈,假意嗔怪地白了她一眼,“下次当着兰子嫣的面再说一次试试?”   何欢嬉皮笑脸地撒着娇蹭蹭她:“伦家说的是真的啦,就算妈咪在也一样。”   刘一意恍然大悟:“你这个鬼丫头!叫她妈咪叫我干妈,倒是会两头讨好。”   “所以说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嘛,有这么多人爱我。”她得意地眯了眼鬼笑。   “你呀,就是个鬼精灵。大学快毕业了吧?有没有男朋友?”   “嗯,就是南星啦。”她略有些害躁,扭着身子拽着衣角头都不好意思抬。   刘一意失声叫道:“怎么什么都让兰子嫣给占了!不过也是,从小你就喜欢粘着他。飞飞成天跟宝宝混在一起,就知道搞破坏。”   “是哦,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飞飞哥哥竟然也在擎远集团上班,还是创意部总监呢!”   “你见他了?”刘一意很意外。   “对呀,我就是在擎远实习的。”   “原来是这样啊!”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何欢巴巴儿带着个漂亮的女孩子过来做衣服了,不由多看了一眼。进退有度,举止得体,通身的气质清静自然,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姑娘。李佳这才知道何欢的用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对呀对呀,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全靠李佳指点呢。她对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了如指掌,教了我很多东西。”   “哪里,你这么聪明,随便看一眼做得都我强多了。”她说的也是实话,何欢的悟性不是一般的高,简单的一看就会,复杂的一点就通,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不得不承认在认识的人当中无人能及。   “她总是这么低调,从不争名夺利。对了,她还蛮喜欢逛街的,衣品也很厉害哦!别看平时穿正装的时候多,有时在微信上看到她在外面玩的时候穿的衣服真的超时尚!以后可以多跟你交流交流,一起出去逛逛市场,说不定会带来新创意哦!”   “我那点水平在刘老师面前谈时尚真是班门弄斧,那些衣服都是乱搭的。”她羞赧地微低着头,脸都有点红了。刘一意看得有趣,便很随意地笑着说:“跟我不用那么客气,以后叫阿姨就可以了,老师老师叫得多生分呀。每个人对时尚都有自己的观点,我们就是要多听听不同的看法,才会激发出灵感来。”她拿起一张名片递给李佳:“有时间我们一起喝喝茶逛逛街,反正我不工作的时候也无聊,这个小丫头又能光顾着谈恋爱没空陪我,能有个人不嫌我烦是再好不过了。”   刘一意问何欢需不需要再做一套,她嘻笑着说自己有了。   宾主尽欢,出来的时候何欢说起跟陈飞的交情,心情略有些沉重:“其实陈飞也挺不容易的,14岁的时候父母离婚,他被判给了陈叔叔。第二年陈叔叔就又结了婚,他跟继母矛盾越来越深,16岁就被送到法国读书了。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独自一人在语言不通的国家生活学习,真的是蛮可怜的。我觉得他对感情持怀疑态度也是正常的,或许要百分之百确定的安全感才能让他交出自己的心。他小时候很活泼的,满肚子坏主意,跟我弟弟混在一起,两个人经常闹得鸡犬不宁。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变成熟,看样子倒是挺潇洒不羁的。”   正聊着纪南星打电话过来,问她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他果然说到做到,要来接她。   “你男朋友对你还挺好的。”李佳笑着说,“不过荆总其实也对你很好,我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何欢不以为然地扁了扁嘴:“你肯定是文科主打的学校毕业的吧?”   “是,跟文科理科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在文科学校的女生见到的好男人还是太少了。在我们家,女人都是领导者,男人都是劳动者,只要有男人在,女人就该被全方位伺候着。”   李佳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是吧?”   “我爸爸虽然在外面呼风唤雨,有时一句话就能改变金融市场的走向,但在我妈面前就是二十四孝好男人一个,叫他往东不敢往西,叫他抓鹅不敢抓鸡;我弟弟从小就处处维护我,帮我做各种事情,从里到外的衣服都要洗,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小弟。他也挺不容易的,想当年那么酷一小孩,硬生生被我使唤成了油嘴滑舌嬉皮笑脸的小二。”   李佳咋舌:“难怪荆总还入不了你法眼。我想以他的性格,万万做不到这些。”   她们走到地铁站附近的时候刚好纪南星过来,便把车停在路边和李佳打了个招呼。   “你男朋友看起来年纪好小。”李佳悄悄跟她咬了一耳朵。   何欢把这话转给纪南星时他表示很冤枉:他只是为了配合她幼齿的形象,所以才故意打扮年轻的。   “好吧,委屈你了。”她恶劣地使坏拍拍他的脸,“小乖乖,跟着姐姐有肉吃,不要动不动就觉得委屈。”   纪南星却有些恼火,愤然拍开了她的手:“不要动手动脸!还有,以后别打我脸!”   何欢愣了一下,然后扫兴地切了一声坐进车里。   见她面色不好,他又软了声音说:“昨天被你抓的地方还没好呢,今天去单位人人都用暧昧的眼光看着我,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捂嘴轻笑:“多好,省得我担心别人惦记了。”   他也笑起来:“那我应该给你脖子上多种几个草莓,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她愤愤地鼓起腮帮子瞪着他,纪南星腾出一只手捏了下她的脸,噗一声包子脸爆掉了。两人笑得全身都在抖,笑完何欢才又瞪他:“好好开车!再笑K你!”   “Kiss?”他眼神里有些少见的调皮。   她恨恨再瞪回去:“Kao!”   “那也该我来做。”他唇角微扬,帅得不像样,她看着无瑕的侧颜,不由心迷神醉,连吵嘴也忘了,只呆呆盯着不放。   “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她傻兮兮地摇头:“没。”   回到家他才说还没吃饭,何欢已经和李佳在公司附近吃过了,便动手给煮意面。才刚煮好,他就接到一个电话,歉然看着她说:“晓月叫我去她家帮她搬点东西。”她看了一眼墙上的表,时针正好指向9点:“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不吃完再走?”   “不知道,算了,回来再说吧,她好像有点着急。”他拿了外套便急急出门去了。   何欢对着一大碗意面,发愁地叹了口气。扔了浪费,放着又觉得不新鲜。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了冰箱的保鲜层。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大大的眼睛对着夜色发呆,闭上眼数了会儿小绵羊,数到二百时不由叹着气爬起来,拿了本艺术批评的书坐在客厅里等他。一直等到12点,他才满身疲惫地回来。何欢帮他脱外套时,赫然看到脸上和脖子上有几个清晰的口红印,顿时愣住了。   纪南星见何欢目光呆滞地看着他的脸,转身朝穿衣镜看了一下,然后笑了:“晓月这丫头,还真是——”   何欢心里莫名地有点堵:纪晓月是他妹妹没错,可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若说从小一起长大,那她不也跟妹妹一样?甚至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她比纪晓月更像是他的妹妹——她从会说话就管他的妈妈叫妈咪,叫了二十多年!罢了,这事她再多说,倒像是在挑拨他们兄妹关系了。她激动的时候不也曾抱着何乐的脸狂啃吗?可又心念一转:如果亲他的不是晓月呢?他为什么今天对自己这么好?莫非是心里有愧?又或者,前两天的事也另有隐情?如果是他故意隐瞒呢?   他去洗澡的时候,她用手势密码打开了他手机。只消看过一次,她就能牢牢记在心里,何况平日里她就对他的一切都倍加留心。翻到通话记录,20:58 丰芝妍!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有点站不稳。难怪突然对她这么好,原来是心虚!是了,晓月一向用润唇膏,哪里会用那么艳的酒红色;也就是丰芝妍,才有气场驾驭得了。擦去屏幕上的痕迹,按他刚才摆放的方式把手机放好。躺进被窝,泪水已经湿了枕头。她背对着纪南星无声无息地流泪,他以为是睡着了,自己也搬行李搬得浑身疲乏,不一会儿便响起微微的鼾声。何欢被深深的悲伤和失望撕扯得喘不过气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在一起才半年,就会有这样的事情。是她不够好吗?为他改变得还不够多吗?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女人?还是纯粹贪心不足色迷心窍?她竟生活在爱情的谎言里,还自欺欺人地蒙上头装鸵鸟!   第二天她借口回家有事,住在了自己家。   刚要出去买菜,就在楼下看到了捡合欢花的石楠。她不由笑意顿生:“我只听说过葬花的黛玉,没见过寻花的石楠。”   “让你长姿势(知识)了,该怎么谢我?”他看到她,颇有些意外,回头一笑,微带着几分邪气,像极了何乐欠揍时的表情。她心里莫名地有些悲凉,迫切想抓住哪怕是一丝虚幻的温暖,笑盈盈地说:“不如我做饭给你吃吧。”   “荣幸之至。”他更加意外,“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不会只是煮方便面吧?”   “你太小瞧人。”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其实我现在厨艺也不错,不如我们一人做两个?”   “好。”   另一幢楼前,纪南星停住了脚步,愣愣地看着何欢和石楠肩并肩有说有笑往外走,寒意从脚底直窜和头顶。他难以置信地呆立了半晌,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跟了上去,远远走在他们身后。过马路的时候,石楠贴心地护住她,在她心急往前走时拽住她胳膊。他们欢欢喜喜逛超市,俊男美女十分惹眼。自始至终,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买好东西两人一路聊着天回了何欢家。   他站在楼下看着客厅的灯亮了,厨房的灯也亮了。两个人影在厨房里忙碌,像是平常的夫妻,温馨甜蜜。他以为那是属于他的何欢,却不料,被抛弃得这样容易。她为了给另一个男人做饭,便可以离开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戴着大大的绿帽子,却以为身边人是贞节烈女。晓月说得对,没准儿他们以前就已经不清白了,只是她的征服欲太旺盛,没有得到他,所以才使尽手段要跟他在一起。现在呢?她已经得到他的人,也得到他的心,就可以无牵无挂地回到另一个人的怀抱了吗?还是说,他们都只是裙下客中的一员,齐人之福都还不满足,她要的他们远远不能给?   石楠看她娴熟地洗菜切菜,鼻子忽然一酸:“最近几个月受了不少苦吧?”   她淡淡一笑:“什么是苦?什么是甜?无非心甘情愿而已。”   她做了酱爆芦苇和西红柿鸡蛋汤,石楠炒了个西兰花,煎了薄饼。   “想不到你现在竟然这么能干,连饼都会煎了。”她想起他第一次做菜的经历,不由想笑。   他也想到了,轻笑出声:“宝贝再也不用担心她的小胃,So easy!”表情是说不出的贱,比何乐有过之无不及,她大笑出声。笑完又觉得心内空空,无比失落。她到底是在做什么呀!为了一时的温暖伤害石楠,多么自私自利!吃过这顿饭,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   见她发呆,石楠有些担心地问:“想什么呢?”   “嗯?哦,想何乐和妈妈了。何乐最喜欢吃酱爆芦笋,而且一定要细细嫩嫩的鲜芦笋,切成薄片用大火爆炒;我妈妈喜欢西红柿鸡蛋汤,百喝不厌。她说,这汤最简单最平凡,却最耐品。一千个人能做出一千种味道,每喝一次都有新的感受。”   “怎么听着喝蛋汤像喝茶一样高深。”他不觉想笑,跟她在一起每一秒都是如此有趣。   “可不是,她的性格真让人捉摸不定,好的时候艳阳高照,一翻脸就是百丈寒冰。做她女儿这么久,还总是猜不透。”   “我觉得她挺开朗的,只是有时候感觉上比较忧郁,好像藏了什么悲伤。”   她叹口气说:“你看人真准,就是这样的。她很少肆无忌惮地快乐,好像一直很压抑的样子。”   “她一定在思念什么人。”他想也不想就随口说道。   她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也许吧。”他太敏锐,揣度人心不着痕迹,再深聊下去,她一定会干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她的妈妈双亲俱在,也就是小弟稍不成器一些,再无别的需要挂心。能让她思念忧伤的,除了那个素未谋面的郑楠,不会再有他人。就因为石楠的名字里沾了个“楠”字,她便对他这样好,如果是那个人,她又该怎样?抛夫弃子随他而去?不顾身份一意纠缠?何欢不敢再想。隐约记起小时候外婆语重心长地跟妈妈说:“我知道是因为他的缘故你才不想回北京,可也不要躲那么远呀,去天津不好吗?沈阳也可以呀!”她从门缝里看到妈妈轻轻摇头,外婆眼里泛着泪花说:“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不要再想了,啊?静远对你多好,有这样的女婿,还有什么遗憾呢?”   是因为外婆外公棒打鸳鸯吗?所以她连北京都很少回去?   忽然有些讨厌起对面的人来,就因为他名字里也有个“楠”字,所以本来好看的脸也似乎不怀好意起来。   石楠愕然看着她的目光由警惕转到迷茫,最后竟透出几分厌恶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惶惑地用疑问的眼神看向她。   何欢这才意识到自己迁怒得实在无理,便笑了下说:“你看,我和纪南星光是因为你就吵了好几回了,我居然还跟你坐在一起吃饭,想想就觉得心中有愧。”   他味同嚼蜡地吃完剩下的菜,收拾好碗筷,勉强笑笑说:“我会遵守承诺,以后不再轻易来见你。早点睡吧,不用送我了。”   看着石楠失魂落魄地离去,纪南星从暗影中出来,一只脚在楼梯前犹豫半晌,才缓缓带着不确定踏了上去。有了第一步,便有第二步,他一口气爬上去,一步三个台阶,恨不得立马站在她门前。终于到了门前,手指停在按门铃的按钮上迟迟下不了决心。心跳扑嗵扑嗵如擂鼓,他知道自己的心,这一刻要见她的愿望是多么强烈;可手却像被一条橡皮筋拴住,到了门铃已是极致,再扯不动分毫。门内一片死寂,仿佛了无生息。可他知道,那里面是他的女人,娇笑倩兮的何欢。她为什么不愿意回来,却要来这里跟石楠一起吃饭?是因为晓月亲了他的脸吗?他承认那一刻心中有复杂的情感,可从来没想过与她分开。既便再生气,也只是想好好惩罚她,让她屈服。潜意识里,她早已是他的。   直到胳膊酸麻,他才颓丧地任它垂落,为自己的怯懦而深深叹息。浑身无力地靠在门上,前所未有的倦意翻滚在心上。原来爱一个是这么累的事情,近身情怯,远之则念。他害怕她见了他更不开心,可又希望她能开心。   何欢隐约听到门上似乎有一声闷响,像是有人靠在了门上。从猫眼里只看到一撮黑发,便想着是石楠,踌躇了半晌,终还是没有开门。断了就断了吧,索性干脆利落一点,省得他心存幻想。   此时何乐打电话过来,简直就是个救星,她满腹情绪垃圾都撒在了他身上,无理取闹骄横霸道,言语上占尽了便宜。   “我今天想到妈妈一直心心念念都是那个郑楠,心里特不是滋味儿。想想爸爸对她那么好,她还这个样子,要死不活的,真是越想越气。”   何乐不以为然:“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们都觉得你在纪南星身边极不相配,认为他不值得托付终身,可你不照样一意孤行吗?”   她语塞:“可无论如何,都这么多年了。就算当初他们是逼不得已才分开的,难道要一辈子都记得吗?”   何乐深深叹气,老头子一般怆然说:“有些人,就算再努力,一辈子也忘不了。”   她莫名其妙地讥嘲:“你才多大呀就说出这种历尽千帆的话,感觉下一秒就能入土一般。你忘不了谁你跟我说说,是Lucia还是魏某某,我让他们去找你。”   他的语气立马冷了下来:“何欢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她知道又触逆鳞了,原来两个人当中果然有一个提不得。Lucia以前提过,貌似反应没这么强烈,那就该是——魏廷霄了!天哪!还是让她先死一会儿吧,不然真的难以承受!可有人说,同性恋才是真爱。没有荷尔蒙的影响,绝对纯粹的吸引。魏廷霄长得确实不错,唇红齿白,也算是个美少年,人又聪明,勉强配得上何乐。可为什么她还是这么难过?   第二天上班时有气无力,浑身酸软,像被使了软骨散。中午不等荆远叫她吃饭,她便主动汇报说要和朋友一起吃饭,先走一步。荆远不好像家长审问幼童一样问她跟谁去吃,在哪里吃,只好装作无意地跟在后面。眼瞅着她鬼鬼祟祟叫上李佳往陈飞的方向去了,恍悟她接近陈飞的原因,不由有些哭笑不得。真看不出,她还有媒婆的潜质,没人请就自己做起了红娘,还当得这么处心积虑!   一连几天,她都住在温馨苑,每天都会和纪南星通话,说些不痛不痒的事情,然后找个不大不小的理由说自己不回去了。有时自己也觉得好笑:这样表面的和平还能维持多久?她懒懒不想戳破,也懒得跟任何人说。每次心中愤愤时,便对自己说,这就是一意孤行的结果。谁叫你太执着!跟你那个傻爸爸一样,明知道那个人心里装着别人,还是对他一心一意。   一连几天,纪南星都睡在温馨苑的家里。每天回来先站在她家楼下守着阳台看房中的灯光,柔和的光线像海面的灯塔,看得人心中全是暖意。她偶尔到阳台上看风景,他隐在暗处看她恍恍惚惚的表情,不知怎么心就有点疼。有时她也会晾衣服,看到蕾丝小内内时他觉得身上燥热,血都在燃烧。她的心结一日不解开,他就不敢莽莽撞撞上门。上一次是侥幸,这一次则可能没那么幸运。她干脆不理他倒也还好,就这么不冷不热冠冕堂皇,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家住了几天,何欢的心情反而好了起来。悠闲自在,无拘无束,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脑中忽然跳出一个想法:就这样也挺好,一个人的生活,自由随意,不必为谁伤心,不必对谁负责。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面,有所得必有所失,有所失必有所得,很难让它稳稳地竖立在那里,因为生活就是不停旋转的陀螺,在它之上的硬币注定不能平静。她只要得到自己目前最想要的,不就足够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当爱已成往事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底。   ——张国荣《当爱已成往事》   周六早上荆远亲自打电话过来,问她礼服有没有准备好。   “准备好了。”何欢赶紧说,“放心吧,绝对符合要求。”   “开视频。”那边命令她。   “什么?”她以为听错了。   “开视频。”荆远有些不耐烦起来,这小丫头,平时挺机灵的,怎么突然呆成这样?   他开了视频,叮嘱她需要注意的事项,“顺便”让她看到自己正在试穿的衣服颜色和款式,最后不忘提醒她好好做个造型,费用由公司报销。   等到了酒店门口看到她,差点没被气得背过气去:她竟然穿了件介于正装和礼服之间的白色包臀裙子,胸前有一排小亮片,右肩上有细细的褶皱,若不是她身上那种高贵出尘的气质,这一身打扮简直普通到放人堆里找都找不着。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盘了一下,无甚特殊。   “不是让你穿礼服过来吗?怎么穿成这样就过来了!”他面色不善怒目而视。   她委委屈屈地说:“这件也是礼服呀,工作嘛,又不是选美,干嘛那么多讲究。”   荆远头上都气得快冒烟:“工作也要分场合,你看看进来的女人,哪有穿成你这样的!都能直接回写字楼上班了!”   “那您的意思是我现在回去?”何欢敏锐地抓到“关键字”,眼睛不由一亮。   荆远气呼呼地简直要当场发飙吼她:“你!”   她只好噤声,垂头丧气往过来挪,不情不愿的样子看得他气不打一处来,恼怒地看了她一眼,长吁了口气,把肘弯递给她。哪知小丫头视而不见,低着头往他身后一站说:“我跟在后边就行,不然影响你形象。”   他气得咬牙切齿:“那你干脆回去好了!”   “可以吗?”她扑闪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问。   荆远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怒目瞪着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何欢吐吐舌头说:“好啦,别气啦,我跟你去就是。”   他看着她俏皮可爱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最后无奈地戳了下她额头:“你呀,非把人气死不可!”   她扁了扁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进了灯火辉煌的大厅。甫一进门,早有眼尖的美女走到面前,纤纤玉指搭在他胸口,艳光四射,风情万种:“阿远,什么时候口味变这么清淡了?连黄毛小丫头都不放过?”   荆远有点尴尬,打着哈哈说:“你什么时候到的呀?”   何欢在一旁早耐不住了,眯起眼睛笑嘻嘻说:“您误会了,我只是荆总的下属,过来协助他做事情的。”   那女子看荆远黑了脸,立即明白了,笑意吟吟伸出一只手:“可以邀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他很受用地搭上自己的手:“十分荣幸。”回头再看何欢时,发现她早乐颠颠跑一边去了,顿时怄一肚子火。   何欢坐在角落里,拿了一杯柳橙汁有一下没一下啜着。一个一脸英气的美女大大咧咧坐在了她对面,手中晃着一杯新加坡司令:“Hi!”   她抬起头笑笑:“Hi!”   “荆远也真是的,把你一个人晾在这里,自己跟许菁菁跳舞。”她微蹙眉头,颇有愤愤不平之色。   何欢笑笑说:“这也很正常嘛。”   “他就是被你们这种温柔的女人给惯的,何必呢,什么都顺着他。看你的气质,也不是一般的出身,这么纯这么美,找谁不好找呀!对了,你看上他什么呀?千万别跟我说是因为他长得帅,又有钱,我宁愿你说是因为他床上功夫比较好。”   何欢红了脸:“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就是一小下属,公司实习生,今天过来是打酱油的,看我穿的衣服就知道了。他说我胆敢不来,就扣我工资;怎么说他也算我老板,看在钱的份儿上,我就给他个面子。”   对面的女子哈哈大笑,花枝乱颤直往椅背上跌:“笑死我了,难得荆远也有吃鳖的时候,妹子你真给力,这种人,你要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世上还有种东西叫求之不得!”   何欢也笑起来,问她叫什么名字。   “我叫景茹,荆远的前女友之一。”她大大方方伸出手,笑得爽朗。“以前他带到这种场合的,一般都是现任女友。你是唯一一个不承认跟他有特殊关系的。我早就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可惜那时年纪还小,被他迷得七荤八素难以自拔;今天看到你,就想起那个年纪的自己,感觉好亲切。要是当时有你一半的理智,就不会做那么多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了。”   何欢看她这样坦率,顿时好感倍增,热火朝天地跟她聊了起来。等荆远一曲舞毕,发现小丫头在角落跟自己前女友宾主尽欢,完全视他无如物。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他走过去打招呼,想把人拉走。   “啊……没什么,女孩子的话题,乱七八糟!”何欢立马笑得一脸谄媚。   “聊你的情史呢,让何大小姐听听你丰富多彩的故事。”景茹打趣地看着他脸色变了又变,越发促狭起来,“何小姐年纪小脸皮薄,被你这种老油条耍得团团转,心不甘情不愿来到这种场合,还被一个人孤孤单单撂在这里,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我要不给她讲点你的糗事来娱乐,简直就对不起她无聊打发掉的时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侠肝义胆了,还有闲心替别人打抱不平。”荆远冷笑一声,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哟,这就拿起大公子的谱了!”景茹不甘示弱,一双凤目立马瞪回去还以颜色,“你总要知道,不是所有事情都是你能左右得了的。”她站起身,嘴角勾出一抹略带得意的笑,晕着些微嘲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招呼别人去了。   “你就一直坐在这里吗?”他不禁有些恼怒,回过身问何欢。   “您没安排任务给我呀!”何欢睁大眼睛,满脸天真无邪。刚知道景茹是这家酒店的董事长,两人聊得也算投契,还没来得及要张名片就被荆远打断,不由心里有点可惜。   “你——”荆远一肚子火气发不出来,憋屈到想揍人。   他拉起何欢的胳膊带她去吃东西,把自己精心准备的几样点心和料理拿给她。   “这个汤是什么?味道还挺鲜的。”她尝了一口觉得不错,又端起汤碗大口大口喝了起来,完全不顾及淑女形象,看得荆远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海参鹿茸汤。”   “什么?完了!”她话音还未落,脸上已经长出了一圈红疙瘩,捂着嘴狂奔向卫生间。   陈飞惊艳地看到李佳穿着一件斗篷般的礼服出现,神秘而优雅,与平时职业的形象大相径庭,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甫一出现就夺走了全场绝大部分目光。他像保护自己的领地一样冲上前邀她跳舞,她一只手洁白柔嫩,盈盈搭在他手上,微凉的触感让他心上一颤,像风吹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她的舞姿也出人意料地美,娴熟灵巧,无声无息,轻盈得如同凌波而立,步步生莲。   跳了一曲他牵着她的手到休息区,端起一盘甜点正要转身,好巧不巧被何欢撞上。盘子砸了,她吐得天昏地暗。陈飞顾不上看自己的衣服,惊疑不定地扶起她叫着:“宝贝?宝贝!你怎么啦?是不是过敏了?”   何欢吐得一塌糊涂,脸都白了,虚弱地看了他一眼说:“没事,吃海参过敏了。”   过敏这种事情,可大可小。陈飞果断向四周扫视一圈,纪南星满脸紧张地挤了进来,抱起何欢,跟他点了下头:“我先带她回去。”   荆远脸色黑如锅底,用责难的眼神看着陈飞。陈飞尴尬地笑笑,拽住纪南星指着他说:“荆总,这是我兄弟纪南星,对我们公司今晚的活动蛮感兴趣的,我就给了他一张邀请函。南星,这是我们公司的总裁荆总。”   纪南星除了刚看到何欢时蹙了一下眉之外,精致无瑕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此时一双白皙干净的手紧紧抱着她,像护着稀世珍宝。他的呵护不是假的,心疼也不是假的。   “久闻大名。”   “久仰。”   两个男人虚与委蛇,脸上浑无笑意和久仰的情绪。本不是第一次见面,可他们谁都没有提上一次的事。对于两个人来说,上次的见面貌似都不是愉快的记忆。荆远每看他一眼都像被戳了一刀般难受,他那样年轻,看起来和何欢那样般配。纪南星抱何欢太久胳膊有点困,出了门就把她放在外面的沙发上,改为背着。何欢趴在他身上,腿却因为裙子是包臀的没办法伸上去,十分不舒服。他不由笑自己蠢,重又抱起她。   荆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去,周身落寞。   她心思翻滚,百味杂陈。他的怀抱坚实有力,怦怦的心跳声像鼓点一般重重砸在她心上,最初的慌乱羞窘过后,竟是发自内心的甜蜜和温暖。原来他这样在乎她!向来不喜参加宴会,却特意联系陈飞要了邀请函,穿了礼服过来;她甫一出事,他马上出现在身边。之前就默默地躲在人群中,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吗?   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只是平常的过敏,没有大的影响,吐过排出来就没什么事了。脸上的包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消下去,她拿出小镜子看着脸上一片小红疙瘩欲哭无泪,扁着嘴朝他撒娇:“怎么办,丑死了!”   他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以前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她作出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朝他做鬼脸,他终于绷不住笑了:“你是还嫌丑得不彻底吗?”   何欢终于被打败,蔫蔫地说:“我怎么这么倒霉。”   “谁叫你去那个鬼地方上班的?跟你说离那个男人远一点你听过吗?人家给什么吃什么,喂你毒药也不知道。”这语气怎么听着酸溜溜的?何欢眉花眼笑,掰过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担心我才来的吗?”   看着她明知故问的兴奋,纪南星忽然想起何乐和纪晓月说过的话,本来要说的“是”堵在了喉咙里。她是如此喜新厌旧的人,如果知道他已经这样在乎,这样爱她,是不是过不了多久就会厌倦,甚至弃如敝屣?大脑里滑过石楠与她并肩去超市,有说有笑的画面,美观和谐得刺心;还有阴魂不散的钱以琛,虎视眈眈的荆远。与她恋爱,仿佛随时都踩在悬崖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摔下来。   “自我感觉良好。是丰芝妍听说这次酒会很有意思,让我帮忙弄两张邀请函。她没有男伴,我就陪着过来看一下,凑巧看到你摔倒。”   “哦。”何欢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转过头木木看着前方,目光空渺没有焦距。   “你怎么了?”见她失望,不由有点心疼,可她这样在乎自己的态度,又有种莫名的得意。   “没什么。”她淡淡地笑了一下,口气顿时有点疏远,“你先忙你的吧,我回去还有点事。”   他顿时心生懊悔:没事编那些谎话干嘛呀,她本来就因为丰芝妍在生气呢,想想就觉得自己二到极点。可这时再说刚才信口雌黄又说不出口,正纠结间,她已经干脆利落地拎起包走了。他忙追上去揽住她肩膀:“我送你回去。”   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没事,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不用管我。”说完就大步流星往前走。纪南星紧走几步跟上去,拽住她胳膊:“你生气了?”“没有。我还有事要忙。”她甩脱他的手走得更快了。   “何欢!”他微微有些愠怒,“刚才我是开玩笑的。没有人找我帮忙,是我自己想来才联系了陈飞。”   她停下来,笑意有些冷:“是吗?你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我真的是被搞晕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居然玩起了这样的手段。从来他说一不二,宁肯残忍,也不会欺骗。如今却变了,是因为谁呢?肯定不会是因为她。唇边一丝苦笑,心里莫名地觉得累,不由长长叹气,浑身无力倚在墙边。   “你怎么了?”纪南星看到她虚弱地靠着墙喘息心中一紧,不由急急冲到她面前问。   “没事,只是觉得好累。”她抬眼看了一眼他的神色,眼神里有许多迷茫和疑惑。是她太多疑敏感,还是他真的变成了影帝?   周末窝在家里跟何乐视频,他边用筷子搅拌容器里的东西边跟她聊天。   “做什么好吃的呀?”何欢好奇地问。   “试验下新品,香草味玛芬蛋糕。”他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东西,一只脚随意地踩在椅子上,慵懒闲适。   想想都要流口水,她可怜巴巴地盯着屏幕,委屈地说:“伦家吃不到。”   “过来不就吃到了?你有没有去办签证?”   “填了申请表送到大使馆去了。你不知道办个签证有多麻烦,一堆资料,到处盖章,烦都烦死。哪像您老人家啊,一本护照在手,走遍天下不愁。”   “以后跟着哥混,保你无后顾之忧。”他痞痞地冲她一挑眉,贱贱地让人想揪他脸。   “姐才不稀罕,你个假洋鬼子!”她鄙夷地白他一眼,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哪儿来的杯子?”她的杯子造型独特,线条简洁优美,淡绿外壁上一只小白马轻扬前蹄,栩栩如生。   “王青送的,”她嘻嘻地笑,把另一面转过来,上面是粉色的合欢花,线条勾勒得十分细致,配色匀称精准,没有一点瑕疵。“好看吧?他手还蛮巧的,什么都会做。”   “他作死啊,送你一杯具?”何乐眯了眼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何欢气得跳脚:“何二你个乌鸦嘴!什么叫杯具,这是杯子好不好?”   “原来是杯子呀,”他阴阳怪气地说,“难不成他还想许你一辈子?也得看你稀罕不稀罕是不,我觉得轮得着钱以琛都轮不到他,就他那自卑到没底线的德行,哪里配得上你。”   “他确实太自卑了。我根本就没考虑过他好不好。”   “千万别考虑,他爸有家暴史,这种家庭的孩子80%都有家暴倾向,为了你的人身安全,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何欢不满地嘟嘴:“把别人都说得那么不堪,全天下就你最好呀?”   “你再找一个试试?”   她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抬起头笃定地说:“确实再找不出比你更不要脸的了,天下无敌啊!”何乐哈哈大笑,笑完敛色一脸肃容地说:“只要有一样,哪怕只有一样,此生也就无憾了!”何欢被逗得忍俊不禁,正要讽刺他两句,电话响了。   纪南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暗沉:“你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我……我刚跟于昭雅逛完街,她说今天要住我家。”神使鬼差,她很顺口地编了个谎,编完又觉得好笑:何必呢,说有事回不了不就得了,还绕上一大圈。   “明天回来吗?”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着更成熟一些,非常动听,她一时不忍就说:“明天中午和你一起吃饭。”   “好的。”他没再多问就挂了电话。   何乐勾唇一笑:“累不累呀,说一个谎还要十个来圆。”   “我干吗要圆!”她不屑地哧了一声,说完又觉得确实不大妥当,万一他碰到于昭雅就不好玩了,便打了个电话过去问她在哪儿。于昭雅迷迷糊糊地说:“我在新西兰呢,怎么啦?”何欢吐吐舌头:“没事,好好睡吧,我错了,不该骚扰你。”   对面的人却清醒了,有点着急地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呀,我周末无聊本来想问问你明天有没有空逛街。”何欢轻笑。   “哦,我要八月才能回来。”她聊了两句就挂了。何欢叹口气说:“果然人品不好,难得说次谎,还圆不了。”   何乐在视频里笑她:“你就大大方方说老娘生气了不想见你,他又能把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不觉得不大好嘛。”   “你俩还挺客气的嘛。”他不以为然的瞥了她一眼。   “是说呢,”她早忘了要在何乐面前有骨气一点地装幸福,开始絮絮叨叨说纪南星的不可理喻:“他现在说话特不靠谱,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有时满嘴谎话连篇,害得我都被传染了。”   何乐不屑:“你从小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就无人能敌,还好意思怪到别人头上。”   “什么嘛,本来就是。而且还特霸道,不许我出去工作,凭什么呀,我又不是没有文化找不到工作的家庭妇女;还没事找事,故意挑我毛病,说什么女人太聪明没有好结果,简直不可思议!”   “说这种话的男人一定不够聪明。不聪明的男人和聪明的女人在一起正如聪明的男人和愚蠢的女人在一起一样郁闷不堪。他看不得自己处处不如身边的女人,男性自尊深受打击,心灵受到创伤,性别优越感全无,最后别无他法,只能把过错都推到女人头脑。只有聪明的男人才能欣赏聪明女人的好处,再不济也有棋逢对手的淋漓尽致,因此更加尊重她,爱护她,当然不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除非两个人是仇人。”   何欢叹气:“有时我觉得他还挺偏激的,看问题只看一面,只考虑自己不考虑别人。”   “直接说就是自私嘛,他不一向都这样儿。”   何欢沉默了许久,最后笑得阳光灿烂地抬起头说:“再过二十天就能见到风姿绰约冰雪聪明的我了,你的心情是不是很激动?”   何乐作狂吐的动作,末了虚弱无力地指着她说:“说,你是不是他们派来消灭我的?”   何欢大笑,冲他挥了挥手:“小乐子,跪安吧,这次暂且饶你一命,若是再犯,定将严惩不贷!”   “恭送娘娘!”他倾身施礼,笑得像个偷了别人宝贝的小贼。   她拌了个沙拉,吃完休息时刷人人网,看到纪晓月晒古琴的图片,配的文字写着:“哥哥送的礼物超级棒,连专业的老师都极赞~~~”那是她生日当天发的照片,老杉木丝弦的古琴价值不菲。贵重的不是一把琴,而是一片心。他为纪晓月一掷千金,对自己却吝啬得连一句甜言蜜语都不肯给,这样的待遇,还真是天差地别。   突然就委屈地想哭,抑郁着的悲凉闷在心里,憋得她简直要喘不过气。深呼吸,换上练功服,她上楼到舞蹈室跳起《天鹅湖》,被遗忘的白天鹅独自舔舐自己的悲伤,王子怎么会错认?不过是不了解她罢了,不过是不够爱罢了,不过是为自己的多情找个借口罢了。哪里有爱情,哪里就有不公平,她又何尝不知?可为什么在真正面对的时候,却还是心如刀割,深深地疼痛?   纪南星坐在她窗外楼下的花坛,看着纱质的窗帘上偶尔掠过的倩影。她身姿妙曼,张力十足,每一个动作里都饱含着无限情绪,忧郁,失落,悲伤,愤怒,还有淡淡的怅然和无可奈何,令人动容。   原来欣赏美并不需要天分,需要的只是充满爱意的眼睛。   她怕是因为他的反复无常伤了心吧?他只觉得心上像被猫搭了一爪子,有种刺刺的痛。小时候她多么活泼,无忧无虑。有好几次她请自己看她的舞蹈比赛,可他一次都没有去过。他讨厌所有和音乐、舞蹈相关的东西,对于高雅的东西敬谢不敏;他们以为他天生对艺术没有兴趣,其实他只是害怕在优秀的弟弟妹妹面前被拿来做对比。她和何乐都那么有天分,一教就会,不管是音乐还是舞蹈,悟性都远远高于常人。他却这样平凡,就算很努力很努力,还是被远远地甩在后面。没有人知道,他活得有多累。不管走到哪里,只要有他们在,没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所以他只好沉默。冷峻和深沉不过是一种伪装,如果不这样,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恼羞成怒。他曾经也恨过老天不公,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了他们。可周围的人都那么平凡,平凡得连自己都不如。如果不是从小跟他们一起长大,或许他会很快乐,很满足;可人生就是这样,没人能选择命运和出身。   音乐停了,五楼的灯灭了。草丛的蟋蟀疯狂地嘶吼,蚊子在身体叮了一个又一个的包。他在黑暗中又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何欢打电话:“睡了吗?”   “嗯。”   “我就在你楼下。”   “什么?”她惊叫,“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他的声音里没有起伏,何欢拿不准他现在的心思,便犹犹豫豫地问:“你睡不着?纪叔叔在不在家?”   “不在,这几天爸爸都在外面出差。你要不要来我家?”他的声音在暗夜里听起来格外盅惑,她有些意动;可想起他的可恶又觉得心凉。“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她嘴硬道。   “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可能前几天帮晓月搬东西的时候刚见过丰芝妍吧,就没头没脑那么说了。”   得,不解释比解释还要糟糕!您这是天天心里惦记着人家呀!何欢脸都快气歪了,这人到底脑袋怎么长得呀,就不能好好想想再说话。   “我先睡了。”她打断他的话,直接关机睡去了。   纪南星懊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这是脑抽了吗?怎么在她面前反而越来越紧张了呢?   第二天中午何欢果然如约来和他一起吃饭,墨绿色的长裙衬得肤色白皙,气色极佳。他有些黯然,自己泡了一夜露水,她却睡得如此香甜。她看到他的黑眼圈和胳膊上一个个包,愕然问:“你昨天纠集蚊子开了一晚上会?”   他又气又笑:“是啊,讨论了一下怎么样负荆请罪看起来更惨一点。”   她捂着嘴笑:“算了,看在你一片诚意的份儿上,就原谅你吧。”   他释然:“早知道这么简单,前两天就该守在你窗子下面。”   她白他一眼:“你以为自己罗密欧呀?”   周一永远都是连轴转的忙,荆远看到外包设计给出的新工程开工剪彩仪式方案立马黑脸:“怎么主题背景全弄成红色了?马上换掉!”   对方设计师尝试跟他沟通:“荆总,我们的主题是中国红,剪彩仪式大多以红色为主色调,这样整个宣传现场氛围会显得比较热烈喜庆——”   “我说换掉,马上!”他比封建帝王还要独断,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这得对红色讨厌成什么样儿啊,何欢在心里感慨,敢情平日里他的亲切随和都是装出来的?   最终设计方案还是按他的要求全部改成海蓝色,虽然效果也还不错,但在何欢看来,明显不如原先的亮眼。   第二天,荆远就看到何欢穿了条红色白波点长裙,耀眼的红色衬得她粉面含春,在他看来却十分碍眼:“何欢。”   “嗯?”   “下次不要穿这件衣服来公司了。”   “哦。”   下次她的确很听话地没穿那裙子,只不过是换了另一条深红色。   “红裙子不要再穿了。”他有点无语。   “好的。”她乖乖应承,结果下一次换成了玫红色小套装。   “何欢!”他简直怒了,皱了皱眉把她叫过来。   “怎么了?”她一脸“茫然无知”的表情,让他恨不得化身喷火怪物把她烧成灰。   “你故意的是不是?”   “什么?”她还在装无辜。   “穿红色衣服,就是为了气我吗?你是不是看不得我一天好过?”他被气得有点哭笑不得,“我哪里让你这么讨厌?”   她赧然:“对不起荆总,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为了让我讨厌你了?”他一语戳穿她的本质,她顿时有点无地自容,垂了头静静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坐。”他懊丧地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双手抱头抵在桌面上。   她乖乖地坐下来,想开口安慰他,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红色吗?”沉默了一会儿荆远突然开口说。何欢没有接话,他不过是需要一个倾听者。“我初恋是在高中,她是个特别爱笑的女孩子,开朗,乐观,总是一副笑嘻嘻没心没肺的样子。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那么快乐,甜得冒泡。她爱得热情又甜蜜,让我觉得特别幸福。我们在一起八年,吵架的次数用手指头都能掰得过来。我想给她最好的生活,回国后继承了父亲名下的一家公司,很拼命地工作赚钱,想为她买一栋海边别墅,再买一颗鸽子蛋求婚。有一次出差回来,她穿着红色长毛衣去机场接我,那天她真漂亮,那么白净的皮肤,衬上亮眼的红色,看得人挪不开眼。拥抱之后,她说:‘亲爱的,我要结婚了。’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好呀,我打电话给我妈妈,让她准备一下。’她脸色黯了黯说:‘你没懂我的意思。’说着拿起手上的戒指给我看。那是个很普通的钻戒,估计连一克拉都不到。我有点懵了,问她:‘那你连我的也一起买了吗?’她放开我,从包里拿出一本结婚证给我看。我瞬间就疯了,撕了她的结婚证问她什么意思。她没有哭,也没有说我,默默地捡起被撕碎的结婚证,看着我的眼睛淡淡地说:‘我都二十五岁了,再不结婚就老了。我说过,我要在二十五岁结婚的。’我悲愤欲绝,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想结婚,只要她开口,我一定会娶她。可她却跟我说,某一天她突然发现,嫁给我不如嫁给一个陌生人,只因为那个陌生人让她安心。多么荒唐的借口!最后,我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参加了她的婚礼。她办了中式婚礼,凤冠霞帔,满身大红色喜服。现场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红色,我却觉得刺得眼睛都痛。她找的男人很普通,长得不够帅,个子也不高,出身小富之家,做着一份稳定的工作。我那样地爱她,为了她跟母亲闹翻,再苦再累都心甘情愿,可她却什么也不说,在我出差三个月之后就投进了别的男人怀里。”   他没有抬头,可何欢知道他流泪了。忽然间,她就有点心软,一个男人在你面前流泪,这是怎样的一种信赖。   “其实很多问题你不知道并不代表它们不存在。比如你家人的反对,还有你忙于工作疏忽了对她的关心,或者她内心深处缺乏安全感,总之,真正的矛盾都不是表面显现出来的。她之所以离开你,一定不是因为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着他变得多话。“她是不是除了红色,还喜欢黑色和白色?”   “是,你怎么知道?”他惊讶地抬头,忘了自己满脸泪痕。   “极致的颜色体现出来的是极致的感情,她需要热烈的爱情,纯粹的表达,这样的女生对别人热情,并不代表她有充分的自信。可能有时她也会矛盾,也会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么出色的你;而这个时候刚好你在为事业打拼,她内心的惶惑无处倾诉,就会很轻易地被善于倾听的陌生人打动。想来女生大都有这样的一面吧,在乎一个人,又畏首畏尾。等到某一个让她长了教训之后,才会变得果断起来。”   “可为什么偏偏是我?”他闷闷地问。   “阴错阳差,人生就是这样,想得到的还没有得到,不想失去的已经失去。你应该庆幸,至少你还得到过她最纯真美好的爱情。年少的爱情是最完整的,没有处心积虑的算计,只有毫无保留的付出。我猜她跟你在一起的那几年内心一定受过不少委屈,之所以隐忍不发是因为爱你。到后来爱得累了,也就不愿再受委屈,才会想做回她自己。”   “委屈?我对她千依百顺,从来没让她受过委屈。”   “那是你以为。我想如果不是累积多年的委屈,她绝不会不打招呼那么突然地结婚。你所认为的委屈和她所认为的委屈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那你觉得她的委屈是什么层面的?”   “很多呀,比如你妈妈不喜欢她,比如别人觉得她配不上你,比如你的环境容易受到各种诱惑,追你的女人前仆后继,比如她最需要关心和安慰的时候你不在身边,比如你们兴趣爱好有太多不同,比如你总是猜不出她的话外之音……总之,从大隐患到小问题,一切皆有可能。” 她时而若有所思,时而滔滔不绝,目光里有遗憾也有嘘唏。   “这些我从来没想过。”他第一次感到惶惑。   “所以说嘛,男人和女人来自不同的星球,思维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我们所认为的大事在你们看来不值一提,你们所关心的大事在我们看来可能无关紧要。这就必然造成矛盾和冲突。”她侃侃而谈,表情十分认真。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我怎么觉得你像个爱情专家?你究竟谈过多少次恋爱呀?”   她的俏脸微红:“荆总说笑了。我还有事,就先出去了,有什么吩咐您再叫我。”   只是一瞬间,她从知心姐姐变身懂礼客气的小秘书,规规矩矩收敛了所有张扬的表情,让荆远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有点茫然。 作者有话要说:     ☆、生如夏花   这是一个多美丽又遗憾的世界,我们就这样抱着笑着还流着泪。——朴树《生如夏花》   公司在杭州开发的新楼盘销售进入攻坚期,荆远带着李佳和何欢亲赴一线督战。何欢听说要出差便开始跟荆远谈条件:“荆总,这次出差结束我能不能请十天的假?”   “干吗?”他眼眸里目光深沉,充满探究。   “我弟弟在哥本哈根交换学习,我想请个假去看看他。”她老老实实交待。   “我看你是想出去玩吧?”他眼珠一转,“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带你们出去旅游。”   “真的不是为了玩,”何欢有点急了,“欧洲大部分地方我都去过了,北欧的挪威芬兰小时候就都玩过;这次是因为跟我弟弟半年没见,他被项目拖住回不了国,所以只能我请假过去看他。”   他笑得一脸狡诈:“看把你急的,刚才逗你的,什么时候走?”   “签证一下来就订票,到时我提前在OA上申请。”她眉眼弯弯,乐得冲着他笑。就为这一笑,哪怕十天看不见她也值了。   一早上电话接连不断,何欢看到自己手机响了,加快语速重复了一下电话里对方的信息:“陈小姐,您的手机号码是138XXXXXXXX对吗?我会转告荆总您来过电话……好的,实在抱歉不能透露他的私人信息……有什么其它能帮到您的欢迎再次来电……不客气,再见!”挂掉拿起自己手机,换掉刚才的职业腔,嬉笑着说:“Hello,帅哥!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难得哟!……好啊,你请客,我把地址发你。”看到荆远就站在门口,忙小声说:“不跟你说啦,老板找我有事,中午见!”然后抬头微笑着问:“荆总您找我?”   荆远摆摆手:“没事了。”他本来想跟她一起到附近吃饭,谁想竟有人先他一步!真是令人气恼!也不知是什么人,听她的口气,应该是很熟的男性。忽然就莫名地狂躁起来,她跟别人都那么随便,为什么一到他这里就变得一本正经?实在让人憋屈。   自从认识了何欢,他就多了一项新技能:私家侦探式跟踪调查。到午休时间她怡怡然拿着包哼着欢快的小调出门,乘电梯出了大楼。他则鬼鬼祟祟远远跟着,尾随她去了附近一家东南亚菜餐厅。站在门口等她的男人文质彬彬,丰神如玉,湖蓝色竖条纹衬衣,米色休闲长裤,看起来非常清爽舒服。她远远跑过去扑在男人怀里,撞得他一个趔趄,差点往后倒。   荆远妒火中烧:她有男朋友,还对着别的男人投怀送抱,是可忍孰不可忍!对于自己有女朋友的时候左拥右抱则选择性遗忘。   男人笑意温润,摸着她的头发说着什么。她挽着他胳膊半挂在他身上往座位上走,边走边摇着他的手撒娇。   荆远简直要气炸了!这人什么来头啊,居然跟她这样亲密!   两人边吃边聊,十分愉快,期间他的魔爪多次伸到何欢身上,摸她头掐她脸,而她毫无反抗迹象,还凑过去撒娇卖萌,极其过分。他实在看不下眼,装作不经意地经过,然后“惊讶”地看着何欢说:“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吃饭呀?”   何欢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拖长声音叫了声:“荆——总。”   看她吃鳖,他顿时找到了“抓奸”的乐趣,很欢快地提议:“我一个人过来的,要不咱们凑一桌?”   对面的男人玩味地看着他,别有深意地扫了何欢一眼。见推脱不过,她只好恹恹地指着男人说:“我表哥梁端。”又指了下荆远:“我实习公司的老总荆远。”   荆远囧了。不过他马上很狗腿地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这是我的名片。”   梁端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幸会。”   年纪轻轻已经是三甲医院的主治医生,何欢的家人果然个个不凡。他知道自己的鲁莽影响了在她家人心目中成熟稳重的形象,可又庆幸有这样一个可以结识她亲人的机会。不是有人说吗,要搞定一个女生,先搞定她的家庭。先从这位表哥开始吧!不过表哥对他并不热情,当然也不至于冷落,时不时找个话题聊几句,重点还是放在何欢身上。   “我家最近都没人,明天我就要去杭州出差了,这段时间你住我家好了。”何欢掏出钥匙给他。   “不用,我们这次交流都是统一安排住宿,上课的时候也比较方便。”   “那好吧。有空记得给我打电话。”荆远竟然还不走,何欢有些丧气,本来有很多话要问梁端,有他在也不好问。最后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心里把荆远骂得狗血淋头。   “还恋恋不舍呢,你表哥又不急着走。”他好笑地看着她。   何欢懊恼地回瞪:“他们是封闭培训,今天好容易利用午休时间来看我一次——”等我回来他就走了!真的是啥也不想说了,说出来都是泪。往回走的路上她一语不发,默默快速往前走。荆远拽住她胳膊:“走那么快干嘛,不利于消化。他是你哪边亲戚家表哥?”   “二舅舅家的。”她郁郁地说,不着痕迹地脱开他的禁锢,脚步却是慢了下来。   “你们兄妹感情还蛮好的,比普通的表兄妹亲密多了。”他意有所指,她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们小时候就经常腻在一起玩,关系当然好了。梁端从小就懂事,有担当,我们有什么事都愿意找他商量。”   “那你还有其它的表兄弟姐妹吗?”   “有啊,还有一个表兄一个表弟。三个舅舅家全是独生子,不过大舅舅结婚早,大表哥比我大十多岁,我们会玩的时候他已经读初中了,所以不太爱跟我们一起玩。梁端比我大三岁,特别有当哥哥的范儿,小时候不知道帮我背了多少黑锅,被外公揍得满院子跑。”   他颇觉有趣:“帮你背什么黑锅呀?”   “我老喜欢拔人家种的花,每次拔完别人找来时我都逼着梁端和何乐承认是他们干的,为此他俩没少替我挨揍。”   他不由想笑:“你干吗要拔人家种的花呀?”   “谁知道呢,那时不是年纪小手贱嘛,一看见漂亮的花就手痒,不拔心里难受;外公虽然宠我,但还是很有原则的。我害怕被打屁股,只好强迫他俩当替罪羊。”   “他们为什么听你的?”他更好奇了。   “习惯了吧,从小家里人就让他们照顾我,让着我,再加上他们做坏事我都要么参与要么旁观,有把柄捏在我手里,所以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   他大笑出声:“后来呢?不会到现在还有这毛病吧?”   “那倒不至于。后来有一次拔的时候被我妈抓了个现行,她当时气坏了,胖揍了我一顿,把我最喜欢的芭比娃娃扔到垃圾筒,说:‘你现在是什么感觉?被你拔了花的人也是这样的感受。你有喜欢的东西,别人也有,为什么要破坏人家辛辛苦苦种下的花?’揍完我还把梁端和何乐也叫过去训了一顿,让他们以后不许袒护我。自那次之后我被神奇地治愈了。”   “你妈妈真厉害。”他听得好笑,不由对她的妈妈也好奇起来。   “那是,她在我们家才是真正的说一不二,全家没一个敢忤逆。”   “她不怕何老师吗?”   “她怎么会怕何老师,是何老师很怕她好不好?梁女士一跺脚,整个家都得抖三抖,别说是发火了,就算只是皱一下眉头,何老师都要紧张半天。”   “太夸张了吧?”他不太敢相信,虽然说何老师是人所皆知的好丈夫,可在他的感觉里还是蛮男人的。何欢说的完全就是怕老婆的妻管严,与他心目中何老师的形象完全不符。   “反正他是个居家好男人就对了。——现在这年头,怕老婆是一种美德。”   “要是你弟弟也这样,怕是你就不乐意了。”他不以为然。   “那不会。我们家就这样的传统。他原先伺候我,以后伺候他老婆,就算我看到心里不舒服也是没办法的事。想想我的弟弟们都那么出色,又任劳任怨,真不知什么样的女生会这么有福气。”   “你弟弟都长得很帅?”   “非常帅。所以说娶老婆还是要娶漂亮点的,我大舅妈长相一般,梁川也普普通通;梁端的妈妈很漂亮,所以他也长得不错;我爸爸妈妈都相貌出色,何乐也特别帅;小舅妈是个大美人儿,小表弟梁宽简直是超级花美男,比韩国明星还要好看!”   “难怪你也要找个花美男做男朋友。”他有点酸溜溜地说。   “我男朋友才不是花美男呢,他是动漫美少年!”她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他看起来确实太小了,说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难道我看起来老吗?我还初中生呢!”她撇嘴。   “换身衣服说不定还真能混进中学去。”他终于笑出来。   第二天一早坐着荆远的宾利直奔杭州,何欢凑到副驾座悄悄问李佳:“我们俩住一间吗?”   “你单独一间。”   “这么奢侈?”虽然是公司名下的产业,但好歹也是五星标准,居然让她俩各住一间,果然是暴发户作派。   下车后李佳看着她从后备箱巨大的行李箱被吓了一跳:“你带了多少东西啊?我们只住一周。”   “对啊,我就拿了一周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多?就这我还怕落下什么忘了带呢。”   李佳简直要崩溃:刚上车时看到她的背包,还以为这是全部行李,没想到只是一小部分。再看看自己的双肩包,顿觉作为女人,她真的是太好养活了!   酒店的服务生帮忙把何欢的行李拖进房间,她很自觉地给了20的小费。李佳跟过来看她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液体对着床狂喷,喷完又揪出自带的床单被套枕套,顿时被雷翻:“你连这些都带呀?!”   “嗯哪,我对尘螨过敏。酒店里面住过的人太多,容易滋生各种细菌,就算床单换得勤也很有很多螨虫的。”   李佳暗自庆幸荆远给她安排了单独的房间,否则她真的吃不消这么多讲究。难不成卫生间她都要消一遍毒?结果何欢真的拿出一瓶小装滴露消毒水奔着卫生间去了。苍天哪!谁来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吧!荆远看她们半天还没收拾好,便敲门进了何欢房间。看到她的床上铺了米色粉红桃心的床品,登时愣住了:“这是——你自己带的?”打死他都不敢相信这家酒店会有这种风格东西,还只有一个枕套!   “是啊,用自己的舒服一些。”   “这么讲究!”   她嘻嘻地笑:“也没有啦,过敏体质,不得不这样儿。”   召集销售经理和主管们开过会,荆远吩咐李佳:“你让王经理亲自给何欢培训一下,让她这几天到一线做销售,有业绩的话提成按正规销售员标准给她。”   李佳有点摸不准他的意思:这是想锻炼锻炼何欢吗?   何欢倒是十分坦然,找了套合身的工作服就去接受培训了。   王经理也有点不得要领,悄悄问李佳这个漂亮小姑娘是什么身份。   李佳含糊地说:“她是新来的总助,荆总可能想让她到一线锻炼锻炼,了解下情况。”   王经理秒懂:原来她就是敢顶撞市场部美女部长李心颜的狐狸精,未来的老板娘啊!对于老板心尖上的人,他自然是小心谨慎,百般讨好,也不敢过多要求,培训内容也就是从管理角度介绍了一下大的框架,具体的细节基本都没涉及。何欢倒是十分认真,边听边做笔记,遇到不懂的专业术语都很耐心地请教,询问设计者的名字,设计特色,建筑的各项数据,使用材料,装修标准,连墙纸和地板的品牌都一一记下,又问了问周边的交通和居住状况,包括商业体、学校数量、人流量情况等等。王经理暗暗心惊:不愧是老板看上的女人,果然不仅长得好看,脑子也好使,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个行业,却马上就能抓住重点,这么好的悟性还真是从来没见过!   第二天正式接待客户时,她姿态端庄,面带微笑,热情大方又自然得体,令做了多年的售楼小姐们也有点自愧不如。王经理没说何欢子虚乌有的背景,只说是新调过来的销售员,在这边帮忙突击业绩。后来不知谁打听到她是荆总带来的小秘,刚培训了小半天第一次做销售,其它人便多少有点鄙视和愤愤不平。她接待的几个都没有签单,她们的不屑也就愈加明显。   快中午的时候进来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头发乱蓬蓬的,穿得邋里邋遢,衬衫上烫了个洞,腰带又破又旧,几乎快要断了,裤腿卷着边儿,脚上一双夹脚拖,边上还蹭了些泥巴,浑身透着浓浓的乡土气息。几个专业的销售员面面相觑,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愿意接待,有几个甚至跑出去吃中饭去了。何欢见状,大大方方微笑着走上前:“先生您好!请问您想了解哪方面产业?”他们这次的楼盘有住宅也有商铺,但都是高端地产,价格不菲,旁边有尖酸一点的销售窃窃私语,暗暗嘲笑她瞎表现,做的都是无用功。   “我听说这边有一些商铺还不错,想了解一下。”男人大大咧咧地说。   离得近的售楼小姐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这里的商铺最便宜的也要好几百万,他也就是看看而已吧?男人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明明听见了她们的嘲笑,却连眼皮也没有撩。   何欢礼貌地邀请他往沙盘方向走:“这边请。先生贵姓?”   “姓来。”   她带着他走到沙盘和地理位置图前,指着售价最贵的一个商铺说:“我们这期开盘的商铺地理位置都特别好,这个商铺无论从哪方面都是所有商铺里最好的一个。它在主干道交汇处,两面临街,交通非常便利,门面出去就是公交站,右转不到100米就是正在修建的地铁一号线出站口;马路对面有三幢写字楼,附近有一所三本院校,四所职业学校,人流量密集,潜在消费群体购买力巨大。”她在墙上的立体示意图上一一指给他看, “建筑上我们采用的是框架剪力墙结构,抗震性好,空间的可变性强,可以根据需要在装修时进行灵活改造。地板和墙体都采用了专利防潮技术,即使在一楼也不会有返潮有问题;下水道水口低于地面,便于在使用的时候按照自己的喜好铺设管道重新布局。外墙是全石材干挂,玻璃都是采用进口钢化双层玻璃,品质绝对有保障。”她又拿起宣传图册,翻到效果图和建筑内部结构图,“这个商铺升值空间很大,不论出租还是自己经营回报率应该都会非常可观。”   男人看了看图册,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时候交付?价格是多少?”   “12年底交付,到时地铁也正好开通了。目前活动促销一口价6000万,订金千分之五,签订意向书后一周内付全款。”   “还有其它优惠吗?”   “不好意思,因为这个是绝版核心商铺,又在黄金地段的最优位置,所以价格上很难再申请到其它优惠。不过我可以帮您在付款方式上争取一些便利。”   “确实,一周内周转这么多现款有困难,那你帮我问问,能不能分期付款。”   “好的,您先到这边坐一下喝杯水,我去请示一下经理。”她倒了杯柠檬水给他,快步走到另一头的一个房间里打电话问王经理付款的最长期限。   “一个月内付清就可以。”王经理听她都问到付款方式了,有点好奇地问:“是什么样的客户?”   “应该是个老板吧。”何欢片刻后返回到男人面前,“来先生您好!我刚才向销售主管和经理都申请过了,他们说最晚要在8月底前付清全款。”   “样板合同拿来我看看。”他默认成交,仔细地研读了合同,很爽快地签了意向书,交了30万订金。一旁的销售们都傻眼了:这都能行!   何欢真是到哪里都有轰动效应,荆远听到汇报不由莞尔。下午她一鼓作气,又卖出两套住宅,瞬间成为众人膜拜的神话。晚上休息的时候他忍不住敲开她房门,一进去看到一张贴了面膜纸的脸。她笑笑说:“不好意思,我先去下卫生间。”   “没关系。”他伸出手却没拉到,她像条滑溜溜的小鱼一般错身溜去了卫生间。没过两分钟就出来了,头上戴了条浅紫色发带,面容清新,笑意淡淡地问:“这么晚了,荆总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重要的事,随便聊聊。”他看见床上织了一半的围巾,故作淡然却又掩饰不住嫉妒地问,“给男朋友织围巾?现在还是夏天吧?”   “给我弟弟的生日礼物,刚好秋冬的时候用,哥本哈根的冬天很冷的。”   “上海的冬天也很冷。”他意味深长地说。   她仿佛没听懂他话里的暗示,附和着说:“是啊。”   他不折不挠地继续无耻讨要:“很多年没围过手工的毛线围巾了。”   她笑笑说:“毛线围巾怎么配得上您的身份,再说跟您的型男总裁形象也不搭。”   他心里虽然有遗憾,却又无庸置疑地被“型男总裁”的说法取悦,只好自我安慰以后还有机会。   这时她手机响了:“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Hola!……什么?!居然有这种事儿!”她大惊小怪地叫道,把荆远吓了一跳,见状她抱歉地冲他笑了一下,对着手机说:“待会你得好好跟我汇报汇报,记得要事无巨细啊。先不说了,老板找我有事情要问,半个小时后你再打过来。”   好嘛,连时间都给他限定好了。荆远十分不爽,脸拉得老长:“你男朋友?”   “不是,我弟弟。艳福太深,栽进去了。”   荆远被她形象的说法逗乐了:“怎么个深法?”   “两个大美女要给他惊喜,同时过去找他,小帅哥被吓坏了,哭着喊着求我快点过去把他从水深火热中营救出来。——PS:其中一个还是西班牙辣妹。小嫩草果然还是太柔弱啊,清新可口易扑倒。”说完发现谈话对象是荆远,又颇觉不妥,“荆总找我想聊什么?”   “哦,也没什么,就是好奇想问一下。他们说中午来的那个客户穿得特别土,其它人都不愿意接待,你为什么一上去就给他介绍最贵的商铺?”   “是这个呀,”何欢想起来笑了笑,“只有非常有钱的人才不在意别人把他当成穷光蛋,一个普通农民不会没事去一个看起来就很高档的楼盘看房子,除非那里有零门槛的免费午餐;而且他虽然穿的破旧,但每件衣服都不普通。烟头烫洞的衬衣是雅戈尔,卷边亚麻长裤是CK的,快断掉的皮带是九几年的登喜路,连那双沾了泥巴的人字拖都是名牌,havaianas,更不用说胳膊上和无名指上明显的压痕,一看就是去厂区或者工地视察的大老板。这种人不差钱,要的就是货真价实,只要戳中买点,给不给优惠都无所谓。当然,面子上还是要帮人家争取一点好处,不然人家会觉得我们在宰他,所以后来我又申请了一些高档的礼品送他。”   他彻底服了:“连人家腰带的年份都能看出来,你是奢侈品行家吧?”   她吐舌:“真是不巧,刚好对那款比较熟,看到好多暴发户系过。”   “王经理说,他告诉你付款时间可以延至一个月,你为什么非要人家月底前付款?”   “卖东西嘛,落袋为安,早点拿到钱不是更好?万一到时他真的多需要一周,还得算我们多卖他一个人情。”   他不由笑起来:“你呀,真是鬼精鬼精的。” 每次跟她在一起,都像是重新认识;那种源源不断的新鲜感,以前在任何女人身上都不曾体验。“明天晚上你给他们做个销售培训吧。”   何欢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   “对呀,你刚才讲起来不是头头是道嘛,就把今天的营销经历和手段讲给他们就行。”   “好吧,我得提前准备一下。”   何乐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两个大美女,登时愣了,恨不得把自己手砍掉:叫你手贱发图片!叫你把街道名门牌号拍进去!他以为她们说来找他玩不过是说说而已,即便到时联系他也能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说自己没空接待,哪想到竟然就这么不打招呼地同时出现在了门口。一中一西,美艳动人,路人经过无不侧目。   两人发现找的对象都是同一个人时不由愤然瞪着对方,一点也没有和平相处的意思。   “Lucia, this is my sister’s friend, Ye Siyun.(Lucia,这是我姐的朋友叶思蕴)叶思蕴,这是Lucia.”   两个在他这里都没有明确身份的人很不友好地互相点头致意,皮笑肉不笑地说“nice to meet you”,天知道,谁的心情都没好到哪里去。   他带她们到自己房间参观,提议她俩睡一张床,自己睡沙发,结果两人立马严辞拒绝,仿佛对方是传染病携带者一般。   他又提议给她们开个标间住,两人都不乐意。最后只得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两间房,各住各的。   “I pay myself.(我自己付钱。)”Lucia坚决不让他花钱。   “我也自己付。”在外国情敌面前,决不能丢了份儿被小瞧,叶思蕴也不是缺钱的主儿。   “I have to go to lab everyday, so I only have time at night and in the weekend.(我每天都要去实验室,只能晚上和周末陪你们玩。)”何乐一开始便声明。   她们英语都很好,但Lucia听得懂中文,叶思蕴听不懂西班牙语。发现这一点之后,Lucia动不动就用西语和何乐交流:“Puedo ir a tu lab(我能去你实验室吗?)”“No lo permite.(不可以。)” 叶思蕴只能气鼓鼓地瞪着金发美女干着急听不懂。   Lucia的有着宝石蓝的瞳孔,明亮闪耀得让任何美瞳都黯然失色;眼眶深凹立体,睫毛又翘又长,鼻梁修长高耸,鼻尖挺拔,波浪的金棕色长发光泽丰盈,美得赛过油画里的女神。饶是她向来自信满满,在这样的女孩子面前也不由有些自卑。   晚上他带她们出去,征求两人意见:“Which do you prefer, Tivoli or the C□□(你们想去哪儿,蒂沃利游乐园还是大运河?)”   西班牙美女要去乐园,中国美女要坐船游运河。   “rock paper scissors!(石头剪刀布!)”何乐无奈,只得采取一种公平的决策方法避免矛盾激化。   第一轮Lucia嬴,三人一起逛乐园。选择玩的项目时一个要坐过山车,一个要坐摩天轮,一路猜拳,两大美女越猜越来劲,由一局定胜负到五局三胜,跟斗鸡似的谁也不肯认输。   “Thrice and two win.(三局两胜。)”何乐实在看不下去,只好制定规则。真是难以想象,古代三妻四妾的男人是怎么在夹缝中生存的。   第二天打电话跟何欢诉苦,结果被她一顿狂批:“有没有怜香惜玉的自觉啊你?这样二选一的机会有多难得你知道吗?别人求之不得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还好意思抱怨?”   好吧,他找错了倾诉对象。人生最痛苦的事就是,你只想要一杯水,上帝却给了一片海——特么咸死人不能喝呀!   同样痛苦的还有荆远,眼睁睁看着他的小姑娘像初夏的莲花一般盛放,就是看得见摘不到。她仿佛天生自带如鱼得水的能力,跟本地的销售团队很快就打成一片,尽管还是有人心存成见,但并不妨碍他们和谐共处。他不管去哪里都带着她,听着满天飞的流言内心窃喜。去见当地一个政府官员时,到了门口,想起那个人比较好色,就让她在楼下等着。谈事情的时候时不时就开小差想着她会不会不耐烦,不由就加快了谈话的节奏。   “小荆是不是还有事要忙?”对面的人有些不快,态度也不复最初的友好。   他见状赶紧赔笑说:“没什么重要的事,晚上我在江滨一号请客,还请王处赏光。”   出来的时候长吁了口气,急急按了电梯。等了将近半分钟还不来,他不想再等,直接从楼梯一路奔下来。远远看见何欢,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百无聊赖的场景;相反,她兴致勃勃,跟一个清洁工阿姨聊得正high。他有些无语,走出去的时候问她:“你跟一个清洁工有什么好聊的?”“什么都可以聊啊,家长里短,街头八卦。”他就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话,跟谁都聊得来。在外面吃饭时她笑容甜美,嘴巴抹了蜜一般,一口一个“姐”,餐厅领班都被哄得心情大好,多送了一个果盘,真是不服不行。   回上海前他把销售都召集起来开了个表彰大会,给前五名发奖金。何欢一周的提成就有四十万,他让人取了现金摞成一座小山,当场发给她。   何欢狂囧,上去趁人不注意狠狠瞪了他一眼;荆远不明白她为什么是这么一穷凶极恶的表情,结束后忍不住问她:“刚才是怎么了?”   她白他一眼:“众目睽睽,想死的心都有啊!我这一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生怕一出门就被劫了。”   他哂笑:“至于嘛,才多点儿钱啊。”   “对于你当然不值一提,可我是穷人好不好,对我来说这可是一笔巨款,全中国一半以上的人好几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这么开心,不如我带你们出去玩几天庆祝一下吧。”他心情正好,想到能和她一起旅行忽然充满期待。   “你们玩吧,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男朋友要发飙了。”这几天忙得热火朝天,跟纪南星联系得极少,他打电话过来时怨声载道,把她批判得简直像十恶不赦的坏人。   他倍受打击,不由嘲讽:“连一点自由空间都不给,这种男朋友还要他干嘛呀。”   “有要求才有进步,他也是思我心切嘛,理解一下。”她才不允许一个外人莫名其妙地诋毁自己的男人。   荆远气坏了:“你倒是被虐得挺爽。”   她做了个鬼脸:“我高兴,我乐意。”看着荆远的黑脸,李佳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都抽搐了。   刚公司大厅,前台就脱口叫她:“老板娘,你的快递!”说完才自知失言,两边小脸都变成了红苹果,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这几天他们老开玩笑这么叫,一时没反应过来。”   说了比不说还让人烦,何欢不得不认真强调:“我,跟他,”用手指了指背对着她正跟财务总监聊天的荆远,“没有半点上下级之外的关系。”   恰巧他如有所觉地回头,听后不由黑了脸:“这么急着撇清,难道就不怕有一天自食其言?”   “既然决定这么说,就不会后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她倒是坦然。   “你也算君子?”他不屑地笑。   “当然。如果我都不算,那这里还有谁能算?”她秀眉微挑,颇有点不可一世的样子。   好吧,他被她的狂妄打败了。   纪南星破天荒地来公司接她,一见面她被吓了一跳:这家伙居然蓄了点胡子!还穿得那么成熟!“你没事儿吧?大夏天穿西装,热不热呀?”   “你们同事不是老说我看起来年纪太小嘛,这不打扮得成熟一点,看起来更有安全感。”   她被这一神逻辑劈傻了:“这两者有关系吗?”   “没有吗?他们之所以质疑,不就是觉得我看起来不够成熟吗?因为看起来不成熟,所以不能给你幸福,所以应该换个男朋友。我在推翻他们的论据。”   “得了吧你,直接说自己想装深沉换个形象不就行了?”她鄙视地切了一声,愉快地挽起他的胳膊,“走吧陛下,臣妾扶您回宫。”   “皇后娘娘用不着这么客气,朕扶着你也一样。”   荆远一脸忧伤地看着他们笑声串串,渐行渐远,心里的酸楚跟泉水一样源源不断涌上来,涌上来,将所有其它情绪都淹没。原来最伤人的不是拒绝,而是她充满你的视线,却快乐地陪在别人身边。   周日何欢拉着纪南星逛街,翻出一套浅粉色的棉布泡泡袖裙子,梳了两条小辫子,鲜嫩可爱如小蜜桃。他看着自己的衬衣和正装裤,突然觉得很不搭。   “别换了,走吧。”她拽着他出门,故意在穿衣镜前照了一下,“顿觉你是老牛吃嫩草了。”   这样的组合走到哪里都十分引人注目,大家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看着纪南星,搞得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则坏心地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狂笑。路过一家文具店时她非要进去买个笔记本,左挑右挑最后终于选了个带卡通图案的,走到结账台冲他眯着眼娇俏地笑:“掏钱!”   老板见她笑得极灿烂可爱,便也笑着对纪南星说:“您女儿真漂亮。”   两人瞬间石化,纪南星的脸黑如锅底,何欢笑弯了腰,走出去还故意冲着他撒娇,嗲嗲地说:“伦家要吃糖糖,要糖糖嘛!”   “闭嘴!”他忍无可忍,“再叫把你扔出去!”   晚上躺在床上她又想起白天的事情,娇娇地用西班牙语叫“papa”,他心里的火蹭一窜上来,狠狠把她压在床上,手床头的抽屉里取套套。摸到空盒子才意识到,昨晚用掉了最后一个。此时箭在弦上,浑身燥热难耐,也顾不上许多了,他倾身吻住她就要直接进去。何欢拼命挣扎,死活不许他进来。他的全部关注点都在下面,冷不防被她用力一推,直接滚到了床下。   他从地上爬起来,恼羞成怒地瞪着她。她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时间也愣住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避免盛怒之下将掐死她的冲动变成行动,然后默然爬上床。难得情动一回,居然还这么扫兴,她满心懊恼。辗转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刚睡着,就被他震动的手机吵醒了。   他去阳台上接电话,晓月哭诉着说她爸妈又因为一点小事吵架,吵得天翻地覆,东西摔了一地。   “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待下去了。明天就搬出来自己住!”   他想尽办法安慰她,轻声细语叫她不要难过。   何欢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推拉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细缝,幽怨地看着他。   纪南星无意识地在阳台上走来走去,一转身,借着路灯昏暗的光影,他看到了一双墨色宝石般的眼睛,夜色中闪着盈盈的水光,隔着玻璃门盯着他看,不由唬了一跳,手机差点滑出去。   挂掉电话后他气冲冲进来质问:“三更半夜发什么神经!”   她满眼是泪,沉默一瞬后问:“你半夜三更打什么电话?为什么不在客厅,还要跑到阳台上?”   “还不是怕吵到你?”好心当成驴肝肺,有这么不知好歹的人吗?   “是怕吵到还是怕听到?”她幽幽地盯着他,目光如刀。   “你为什么总这样疑神疑鬼?”他暴怒,真心要被她气死了!   “明明就是你不够坦诚!如果你不回避,不胡编乱造,我又怎么会无故怀疑你?”   “是晓月打电话给我,她爸妈吵架了。”他无力地妥协,几乎要被她气瘫。   “哼,你说是谁就是谁。晓月打电话你干吗还要躲着我?”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抓起手机调出通话记录给她看,“你自己有眼睛,看看是谁?”   她连看都不屑多看一眼:“谁知道你把谁的号码存了她的名字?你怎么说都行,我说什么都是无理取闹!”说完扭头转身进了客房。   纪南星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何欢!有种你再别出来!”   她开门探出一颗头:“我出来你能吃了我?”   他又气又想笑:“你简直就是个无赖!”   “那你就是流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谁跟你一家人。”他一脸嫌弃。   她冷了脸说:“也是,您什么时候拿我当人看过,在你这儿我混得连狗都不如。”   “说什么呢你!”他怒气更盛,她却啪地带上门,再不理他。   纪南星怄了一肚子火,气得满客厅乱转,最后狠狠砸了手机,回到卧室卷起被子栽到床上。躺了半天都睡不着,越想越气,想找她理论,隔壁客房的门却反锁了。   第二天何欢神清气爽起来准备早餐,吃完整理好衣服和包包打算去上班。他一晚上没睡,看到她精神满满更觉火气上身,又没有由头发作,便鸡蛋里头挑骨头:“这蛋煎得怎么这么熟?都快焦了!”   “你不是就喜欢这个味儿吗?”她眼皮一翻,“不满意我吃啦?”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一筷子夹到自己嘴里,三口两口吃完,嗯了一声说:“焦一点也不错嘛,不过我还是喜欢九分熟。”   他气得简直要拍桌,她却风轻云淡地起身说:“你慢慢吃,我先走一步。盘子和碗就先泡着吧,我晚上回来洗。”   憋了一肚子气,却生生被无视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出门,头都没有回。   站在地铁上,回想自己昨晚的过激反应,何欢也觉得自己未免小题大做。晚上回家的路上打包了一份他爱吃的那家店的小笼包,又做了他最喜欢的糖醋里脊,煎了两份牛排,调了两杯鸡尾酒,吃饭的时候冲他举杯嫣然一笑:“昨天我有点过分,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洒家鲁莽吧。”   他看了一眼那杯酒,跟看□□似的心有戚戚焉:“还好没说‘咱家’,你这想一出是一出,我还真是吃不消。”   何欢鄙视地想,也不知道是谁吃不消谁,你瞎话连篇怎么从不反思一下自己?但也懒得跟他吵:“好吧,我以后尽量温柔贤惠,通情达理,淑雅持重,任劳任怨,给你当牛做马。”   他蹙眉:“越说越离谱了。”   她娇俏地吐舌:“我也就随便那么一吐槽,您可千万别当真。”   他无奈:“可要拿你怎么办呀!”   她满眼精光:“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还重重强调“办”字。   他头都大了:“你就不能矜持点儿?”   “什么是矜持?您老先给我示范一下,俺从小没学过这项技能。”她嬉笑。   他无奈地摇头:“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她一脸鬼笑冲他眨眼:“真的吗?睡前活动的时候也不许出声吗?”   纪南星脸都要扭曲了:“何欢!”   她用食指在嘴前打了个叉,乖乖闭了嘴。 作者有话要说:     ☆、画心      一阵风,一场梦,爱如生命般莫测,你的心到底被什么蛊惑。   ——张靓颖《画心》   何欢在公司成为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陈飞下班时看到她不由笑着打趣:“宝贝最近越来越有老板娘的气势了嘛。”   她最怕亲近的人戳槽点,登时恼羞成怒:“连你也来给我添堵,想让我挠花你脸是不是?”   他朗声大笑:“就为看你这愤愤的小表情,被挠花也值了。”   “小的怎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给李佳姐姐看到了,吃不了可得兜着走。”   他果然收敛嚣张气势,颇有点害羞的样子:“乱讲!”   “还没跟你道歉呢,那天吐你一身。后来怎么样了?美好的约会不会也被我破坏了吧?”   他会说后来他去了李佳那里,她帮他洗了衣服吗?   见他一脸得瑟,她顿觉有戏,眼神暧昧地扫了他一眼:“飞飞哥哥果然魅力不凡。”促狭的语气让陈飞一口老血好吐。   在荆远面前,她还是规规矩矩,从不逾越。   荆远对于这种疏离的礼貌甚为头疼:“你在我面前随意一点,不用总是一板一眼搞得那么严肃,不利于创造良好的工作氛围。”   她眯了眼笑:“好的。”   见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颜色和款式都极为成熟保守,散发出浓浓的禁欲气质,便不由开玩笑说:“今天怎么穿得跟个修女似的。”   她转身嫣然一笑:“这么说擎远有修道院功能?那荆总打算修什么道?”   “当然是正道了。”他故意绷了脸很正经地答道。   “人间正道是沧桑,难怪你最近又气色不佳,白头发好像也多了几根。”   他怄火,回身怒视着她,目光熊熊燃烧似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好吧,我错了。我应该这样表达:荆总为集团的发展太过操劳,适时往邪门歪道上走走也没大影响,只要别一条道儿走到黑就成。”   他已经要咬牙切齿了,恨不得掐住她下巴堵住她嘴。她意识到那目光里多了别的意味,适时地住了口。她见好就收,他却以为自己在气势了赢得了胜利,便又开口损她:“下回可别穿个灰袍子进来,再戴顶帽子,活脱脱一个小尼姑。”   “那荆总招一个尼姑做秘书是为了什么?参禅?遁入空门?需要咨询服务的话,费用有惊喜折扣哦!”她笑得格外讨喜,顶起嘴来零压力无顾忌。谁叫他说随意一点的?挖坑给自己跳,不把你损出花儿算我道行浅!她的嘴皮子功夫可能斗何乐还有点欠火候,但对付荆远还是绰绰有余。谁叫他嘴贱来着?有仇当场报,晚上睡好觉!   “还好意思跟我要咨询费,你现在的工作都是我给你机会!”他终于抬出了老板的架子压她。   谁知小丫头根本不当回事儿:“荆总,您剥削我劳动力,花六千块雇一个秘书兼翻译兼美工兼营销培训师,还好意思说是给我机会?按你们的招聘条件,大了我不敢吹,至少在我们系里,只要我想来,舍我其谁?”   荆远碰一鼻子灰,彻底掐灭了跟她促膝谈心的想法。他是疯了才会在口舌上招惹她。   晚上以商务活动为名带她参加自己的兄弟小聚,大家纷纷投来可疑的目光。何欢笑得格外真诚:“各位老总好!我是荆总的实习助理何欢,请多关照。”众人狂笑,向来风流多情的陈千乔前仰后合,腰都直不起来,身边的女伴也掩着口哧哧笑个不停。   何欢迷茫地看看他们,又看看荆总:“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荆远不由失笑:“没事,他们都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不用太拘谨客气。”   “哦。”她有点呆呆地扫视参加聚会的人,个个衣冠楚楚,风流倜傥,与荆远勾肩搭背,甚是熟稔。居然被他坑了,她心里默叹自己太过单纯,但此时走又不合时宜,既来之,则安之,这口气还是暂且忍下。   他们兄弟几个多时未见,不一会儿就酒酐耳热,放浪形骸,有的搂着女伴调情,有的拍着别的人背胡吹海吹,有的划拳行令,吵吵嚷嚷好不热闹。何欢坐在他身边,安静得仿佛不存在。荆远身边坐着最口无遮拦的王笙,他大嘴巴一直就没停过,带颜色的笑话一个又一个,把身边的小姑娘撩拨得粉脸羞红,娇笑着拍他:“你好坏,好坏哦!”   “你们是没见过我哥们儿,我这也叫坏,他那就是坏透了!上次还特意叫了个男明星过来玩,你们猜猜是哪个?——打死你们都猜不到!”   一群人都被勾得好奇心大发,心急火燎问他到底是谁。   “林辉!”他打了个响指,“是不是够坏?连看起来这么干净的小生都不放过。”   不少人倒吸一口气,表示难以置信。   “你们以为当红明星都是怎么红的呀?还不得有钱有人?你知道林辉怎么跟我哥们儿说吗?他们看他羞答答的小样子,一开始都下不去手,谁知道这小妖孽根本不放在眼里,还说长枪短炮他什么没见过呀,别说一个,一打都没问题。”   男人齐齐哄笑,女的则有的笑有的窘。荆远有点担心地看了一眼何欢,生怕她会翻脸走人。没想到她恍若什么都没听到一般,面色淡然,若有所思。他们开玩笑说“聚精会神”,说鼓励朋友“大干一场”“尽情挥洒”,说各种过分的荤笑话,她听而不闻,仿佛纯洁的百合花,不谙世事,不懂成人世界里的龌龊。他不禁想,她所谓的“同居”,是不是也仅仅是合租而已?他们俩看起来都那么小,像是懵懂相恋的中学生,目光里没有情欲,只有简单的关心。他早上不送晚上不接,平时晚归时也很少询问。她乖巧可人,总是主动打电话汇报行踪,除了见面时的恋慕,对他的态度更像对待兄长。   荆远想了很多,再看她时,心上不由更加愉悦。见她漫不经心地嘬着饮料,兴致缺缺的样子,便有些心疼,小声凑过去问:“想回去吗?”   她微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表情里有一丝放松的喜悦。他的心仿佛暗夜升起了礼花,噼噼啪啪一片绚丽。有些人就是这样,只用小小的肯定表情,就能轻易让人心花怒放。他假意还有事情,跟众兄弟告别,无视他们暧昧调侃的眼神,带着何欢往车库走。   经过一个包间时,他无意瞄了一眼,结果看到许菁菁正跟几个平时玩得好的闺蜜喝酒唱歌,还点了帅哥陪酒,赶紧揽着何欢快速跑了过去。   何欢从他的胳膊下轻巧地钻过去,疑惑地问:“刚才怎么了?”   他有点失落,但还是好脾气地说:“看到许菁菁了,怕她缠住我们。”   她璨然一笑:“就是那天宴会邀请你跳舞的那个?长得还蛮漂亮的嘛。”   他以为她吃醋,不由心内一喜,面上却可有可无地淡淡说:“她就是个磨人精,缠起人来简直没办法抵挡。”   “不管什么功夫,登峰造极都是种资本。何况她长得这样美,是男人就无法拒绝。”   说完才意识到刚才这句话的色彩亮丽鲜艳夺目得过分了。   他骇然看着她:原来她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单纯!   “刚才他们说的笑话你都懂?”他不可置信地问。   她略略有点尴尬,不过马上就很淡定地说:“当然懂啊。”   “那你怎么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没一点反应?”   她愕然看着他说:“我能有什么反应?你哥们身残志坚,为人类的延续和发展默默耕耘孜孜不倦;他哥们儿荤素不忌、百折不挠,为计生大业做贡献,我一局外人,难不成能把人家和谐了?”   他呆地原地,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她嘴里说出来。王笙有轻微的小儿麻痹,他们来的时候他基本上就没挪动过,她怎么看出来的?听听她说的话,哪里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说出来的。   他以前一直怀疑所谓的男朋友只是她拒绝他的借口,因为觉得自己太过优秀,不够可靠,及至见了纪南星才知道,她是真的另有所爱;刚才他一直觉得她天真单纯,不晓情事,现在看来,她不是不懂,而是不屑。也许他们的十个笑话都比不上她的一个来得隐晦曲折,意蕴丰富。不知道她在心底里多少次地鄙薄他们的粗俗和露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忽然觉得她竟有些可怕,像出没诡异的妖女,行动不按常理。就像一朵蓝色妖姬,让人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他一点也猜不出她的心思,那样深不可测的世界,恍若一个黑洞漩涡,慢慢地把他吸引过去,吞噬着他的情感,他的认知,他的所有。   “你只看到他人前的风光,看不到他背后的肮脏。”何乐如此评价。   何欢马上附和:“他们私生活是挺乱的,连那么帅的小男生都不放过。”   “你以为娱乐圈的人不乱吗?”何乐在视频里翻了个白眼。“别操心别人的事了,赶紧过来,我快要被这两人折磨死了。今天要这样,明天要那样,真是难伺候!还动不动因为一点小事大吵特吵,头都大了。”   何欢幸灾乐祸地大笑:“换个人早就享受得醉了,木头人!”   他狠狠瞪她一眼:“你天天跟石楠和钱以琛待一起试试。”   “好吧,我错了。要说对叶思蕴没感觉我还能理解,或许她这一型真的不是你的菜,可Lucia不是你当初看上的吗?”   “小时候跟现在能一样吗?”他郁闷地说。“那时候只觉得她好看,每个人对美的事物都有天然的喜爱,可毕竟是不成熟的感情,没有灵魂和思想层次的交流,怎么能长久。总之,你现在就订票,签证应该马上就下来了,晚了票不好订。——算了,我帮你订票,你跟荆远请好假就行。”   “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听何乐的话。好像从某个时候起,就觉得他不再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屁孩,而是一个成熟懂事,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   见她答应,他笑得灿若艳阳,做了个刮她鼻子的动作:“乖!”   她吐舌做了个鬼脸:“对两位妹妹好一点。”   他黑脸:“赶紧睡你的吧。”   周末在市里逛街,Lucia趁叶思蕴狂热地在LV店里Shopping时单独跟他聊了一会儿,看着他的眼睛问:“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经常去的那家冰淇淋店吗?何欢最喜欢吃香草味的冰淇淋,我们三个动不动逃课出去玩,一个手里拿一个跑到火车站前的草坪上晒太阳。那时候只要我开心,你什么都愿意陪我去做。十年了,我一直没有变,你呢?”   历尽千帆,最后让她念念不忘的,还是那个有点沉默寡言的中国小男孩。他的每个眼神都浸满了神秘的光,聪明睿智,不动声色间看透世事;平日里随和大方,狠辣起来无人能及,睚眦必报,手段层出不穷。年少的情感,要多单纯有多单纯,她看得出他眼里的喜欢,女孩子总要早熟一些。12岁,他举家搬回中国,隔了半个地球,她知道这思念有些虚妄,可这么多年,却从来不曾忘记。每一任男朋友总是有种种不足,让她失望之余,不由会想:如果是他,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遗憾?   他只是平常地笑笑:“人都是会变的。我在你心里之所以能那么好,是因为你一直不了解我。如果你看到我恶劣的一面,任性的一面,不管不顾以自我为中心的一面,恐怕你根本无法忍受。”   “我想知道你的每一面。”她漂亮的宝石蓝眼睛里都是深情,“因为你总是这样真实。”   他苦笑:“其实我是最能装的一个。我们三个里面,最真实的只有何欢,你能装,我更能装。”   “你不是装,只是太聪明。人人都说意大利情人是最完美的情人,可在我心里,中国男人才是不可超越的极致。这么多年,我人生印象中最深刻的依然全都是跟你在一起时的场景。废弃的火车铁轨上铺满的花瓣,花钟上用身体摆成五点二十的造型,自己做的漂亮烟花,湖上泉水喷出来的时候你拉我下水接吻,别人欺负我的时候你就狠狠地打回去,为了给我和何欢买冰淇淋被晒伤,……很多很多小的事情,到现在还像在昨天一样,让人忘不了。那时你最在意的,除了何欢,就是我。为了你,我一刻也不敢松懈,生怕自己哪里不好配不上你;我拼命学中文,比中国人还要说得地道。临别的时候你说你喜欢我,说还会回来,我就一直等着,本以为你会来日内瓦读大学,没想到你会留在中国。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伤心吗?那种感觉,就像被相爱多年的人抛弃。”   “因为我不再是原来的我。很多事都变了,后来我爱的是另一个人。”   她茫然看着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成煞白:“你是说——”   “如你所想。” 他平静地说。   “不可能!”   “你所看到的,听到的,不一定都是真的。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明白。”   宝石蓝的眼睛里光彩刷地暗淡下去,她脸色灰败,喃喃地说:“原来如此。”   这时叶思蕴选好包兴冲冲地跑过来:“你们两个,趁我不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两个人相视苦笑,都没有回答,气氛是说不出的诡异。   当晚Lucia就离开了哥本哈根。何乐没有去送机,告别时只给了她一个浅浅的拥抱:“我们还是朋友。”他轻声说,似乎也知道她受了多大伤,踌躇之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我命该如此,你也不必难过。你不找幸福,它也会来找你的。”   她扯出一个微笑:“我会的。再见!”   “再见!”他挥手,心里却有些沉重。   “她走了?”第二天出来不见了死对头,叶思蕴忽然有点不习惯。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离开,但猜也猜得出是他伤了她的心。看那个女人的架势,本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要跟他死磕到底的。他做了什么,让她连多一天都不想待下来?   无论如何,她都乐见其成。何乐终于是她一个人的了。   哪知还没来得及欢喜,就听他说:“我今天去实验室有点事,你自己出去玩吧。”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呆愣半晌,才追上去:“我一个人去哪里呀!你不是说晚上和周末都有空的吗?”   “昨天不是陪你逛街了吗?今天有事,必须要过去。”他略有些不耐烦。   她讷讷不敢再多言,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胆子就会变得特别小;怕他生气,怕他讨厌自己,所以哪怕再委屈,也不敢说出来。他去实验室的时候,她就在学校里闲逛,晃荡了一个上午,候在门口等他出来一起吃午饭。一直等到两点钟,里面都没有一点动静。她想敲门,又怕唐突打扰惹他生气。发了条微信,他也没有回。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又怕一旦离开会错过,独自坐在正门的阶梯上,情绪无比低落。后花园的月季每一朵长什么样子都能在大脑里回忆出来,枯坐在几栋楼围成的院子里,看着爬了满墙的爬山虎,她默默给自己打气:叶思蕴,坚持就是胜利,他又不是神,饿到一定程度肯定会忍不住出来的。   直到太阳落山,他都没有出来。哥本哈根的八月日落很晚,她看看手机,有点欲哭无泪。暑假里学校的人本就寥寥,到了晚上十点多就更是冷寂。她可怜巴巴守在门外,心里翻江倒海都是苦水。   门开了,他终于舍得出来了。她真想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可是却不敢。何乐见她守在门口,不由愣了:“你玩回来了?怎么不回住的地方休息?”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没有出去玩。”   他一挑眉:“别跟我说你在房间里睡了一天。”   “没有,我一直在你学校里待着。”一双秋水剪瞳盈着光,我见犹怜。   他很意外地瞅了瞅她:“这个校区这么小,有什么好看的呀?虽然植物比别的校区多了点儿,可也比不上植物园吧?”   我在等你呀!她想对着他吼,最后却只是默然流泪:“你都不吃饭的吗?”   他傻了:“我当然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做好午餐晚餐带到实验室了。做项目就是这样,要一直盯着。你不会还没吃晚饭吧?”   她肚子饿得咕咕叫,此时被问起来,愈加委屈,哭得抽抽答答地说:“我午饭也没吃呢。”   他居然笑出了声:“不是吧?减肥也用不着这么狠。我带你到附近先吃点东西吧。”   她乖乖点头,跟在他身后,先前的委屈和不快似乎也在这一瞬间不翼而飞了。披萨店里的香味刺激着味蕾,全世界最美味餐厅似乎就是这里了。她坐在他对面,手指尖都沾着甜意,眉宇间散发出来的快乐任是谁都会被感染。何乐有点内疚,又给她点了杯咖啡。于是那喜悦眼见着膨胀塞满了整个屋子,简直要把屋顶都掀起来。   看着他英俊的眉眼,她怦然心动:“今晚我可以住你家吗?”   他把房子的钥匙扔给她:“可以,实验室还有张小床,我就不回去了。”   “那我还是住酒店吧。”她怏怏地说,所有的快乐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想去大运河坐坐船,看看风景。”   “不好意思,我明天晚上要去中餐馆打工,可能陪不了你了。”   “什么?”她有些惊讶,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你爸妈不给你钱吗?我听何欢说这个交换项目不是带奖学金的吗?”   “我都这么大了,怎么好意思再花父母的钱;再说何欢过段时间要过来,总得攒点钱给她买点东西吧。”   她黯然耷拉着眼皮:“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他轻挑着嘴角,丹凤眼里有着回味的光:“当然有。”   “是谁?”   “好几个。小时候还挺喜欢Lucia的。”他笑得十分妖孽,嘴边浮着一丝轻佻,一丝不耐,还有说不清道不明似乎毫无缘由的薄怒。   “现在呢?”她好奇起来。   他微眯起眼睛,凉凉地说:“我喜欢谁,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愣住了。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用这种鄙视的口气跟她说过话。谁见了她不是宠着捧着?那些男孩子生怕讨不着她欢心,个个都小心翼翼。他却丝毫不掩饰对她的不耐烦,刚才还有心敷衍,现在竟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猜中何欢最后跟谁在一起的有赏   ☆、蓝莲花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盛开着永不凋零,蓝莲花。   ——许巍《蓝莲花》   “他现在喜欢谁啊,”何欢在接到叶思蕴电话后就知道她没戏,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个问题还蛮复杂的。其实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嗯,……那个,你也别太伤心,说不定,我是说说不定,他现在不喜欢女生了也有可能——”   “什么?!”叶思蕴简直要疯了,“你是说他被掰弯了?!”   天打雷劈啊!这么帅这么酷这么有个性的男人!竟然就被生生糟践了!不过,如果是这样,那她好歹心理上也平衡一点了。原来不是自己魅力有限,而是他根本不喜欢女人。就算给个维纳斯也白搭啊!   何欢欲哭无泪地想:难不成真的是魏廷霄啊?上次提起他何乐不就翻脸了吗?要不是这样,他怎么可能对她那么凶?小魏也没什么不好,可关键是,他是个男孩。爸妈貌似对这件事也没有她想象中那样激烈的反应,也不太在乎传宗接代的事儿,可到了她这儿,心里却有点硌应。她以后是打算要孩子的,何家的血脉还不至于断掉,但想到那样出色的弟弟却要承受那么多世俗的眼光,不由就觉得有点伤感。   他那么聪明,那么懂事,比当哥哥的还要照顾她。每天准时打电话过来问候,视频时她一个表情便能猜出她的想法。习惯了他的无私陪伴,仿佛一切理所应当。如果以后跟自己争的是个女孩子,多少还能心理平衡点儿;可若是个男的……那种感觉,也太奇怪了!   她打电话给何乐时听到他身旁有女孩子娇俏的笑声,做作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那边有女孩儿的声音?是谁?”   “一个同学。”   “不要给她们你的联系方式!”她恶狠狠地命令他。   “为什么?”他走到僻静处,饶有兴味地问。   “我要替思蕴她们看着你,怎么也不能便宜了外国人。”她也想不出什么合理的理由,总不至于说那女的声音听起来太骚吧?沾花惹草,又不善后,真是个麻烦孩子。   “那干吗要便宜了她们呀,你弟弟我好歹也是优质男青年一枚,得多点选择多点机会才对,你这明显是吃里扒外。”他不满地调侃抱怨。   “我就扒了,怎么样?”她眯着眼得意地笑,欢快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签证拿到了吗?”他拐到正题。   “嗯,拿到了,假也请好了,这两天收拾收拾东西,后天出发。”   “打包好行李给我打个电话,最后再帮你Check一下。”他微笑着嘱咐。   她在家开了视频往拉杆箱里搬东西,他一样一样在清单上打勾。   “笔记本就不用带了,用我的;手机充电器也不用带,带根线就可以;床单被套我这里都有,洗漱用品也有新的,你带点护肤品就行。”他交待完,然后把需要带的东西一一核对,“衣服不用带太多,短袖短裤基本上用不着,内衣,袜子都要带,运动鞋我给你买了新的;长袖捡你喜欢的带几件,外套少拿,在这边可以买新的。”   又嘱咐她带了几样哥本哈根买不到的调料,最后关视频前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等着你哦!”   纪南星知道她要走的消息之后怒不可遏:“这么大的事,你竟然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何欢你把我当什么!”   她有些委屈:“这不是跟你说了嘛,之前签证还没拿到,能不能去又不确定。”   “你——”他气她自作主张,招呼都不打就要离开;她竟然还犟嘴,难道非得到最后一刻才能告诉他?而且,她还不以为然地继续为自己辩白:“哎呀,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就是出趟门嘛,我爸妈他们经常因为临时的工作跑来跑去,要是都像你说的那么大张旗鼓,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再说了,妈咪不也经常出差的嘛,也没见纪叔叔和你管东管西,怎么到了我这儿就成十恶不赦了。别不是看我不爽,故意鸡蛋里头挑骨头找事儿吧?”   纪南星快给她气死了,憋了半天指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吵架这事儿,还真不是他专长,不然司法考也不会过不了。   见他气得狠了,她也觉得有点过,便又软言安慰:“好啦,别生气了。就算是我考虑不周好不好,唉,真是麻烦,芝麻大点事也要报备。好啦好啦,”她蹭上来摇着他的手,表情里都是讨好,变脸比变魔术还要奇幻,“老爷,是奴婢虑事不周,多有得罪,您老可别气坏了身子,”又用食指勾着他下巴,色眯眯地涎着脸笑着说,“来,给奴婢笑一个嘛!奴婢知错了,您就笑一个呗。”   他又气又无奈,一时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只好叹口气说:“我就是不想重蹈父母那一辈的覆辙,所以才希望你不管有什么事,都能让我知道。你爸妈陪你的时间一年都不超过两个月,两个人同时在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你长这么大,家长会他们都没参加过几回,平时生了病也是何乐和我妈在管,父母跟孩子之间跟朋友似的可有可无,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你以后自己有了孩子,也让TA过这样的生活吗?”好吧,法律专业的优越性又体现出来了,驳论观点明确,证据确凿,论证有力,最后还要通过反问加强语气。   “嗯,那个,其实也还不错嘛,如果两个人当中有一个稳定一点,另一个自由一点,也不会影响到孩子教育的。”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觉得不大妥当。至少,在她的回忆里,大部分时间一直和何乐相伴,家里难免孤寂冷清。特别是没有父母在,很多事情光凭他们没办法做好,那种无力和迷茫感至今还会时不时袭来,让她特别没有安定和踏实的感觉。   他也看出她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轻嗤一声:“是吗?那你愿意做那个稳定一点的人吗?”   她马上开启斗鸡模式,瞪着眼睛凶巴巴地说:“为什么是我?你不是挺稳定的吗?”   他不屑地瞥着她,冷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愿意?”   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原来他根本就没有与她一起走下去的诚意。刚才是怎么问的来着?“你以后自己有了孩子”,而不是“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你怎么知道我愿意”也是有后半句的吧?是“你怎么知道我愿意跟你在一起”吧?如果她不是他想要的乖女孩,他根本不介意换个人共度余生。原来在他心里,自己一直还是可有可无。   其实她真的是想多了,他只是想表达,自己也不一定会一直稳定,现在这份职业也会有很多出差或者临时的任务,哪里能保证有足够的时间陪孩子,所以特别希望她有一份稳定轻松的职业,可以多顾家一些。   见她不再说话,纪南星也摸不准这是妥协了还是生气了,便也没有再吵下去。冷场了一会儿,何欢回过神,淡淡地说:“我还有东西没收拾好,先回那边了。”   他知道这是她生气的表现,心里突然莫名的有点慌,于是缓和语气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还是地铁方便,这个点儿容易堵。”她不想再想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的事,温和地笑了笑,“其实偶尔分开一段时间也挺好的,距离产生美,再见面,都会更珍惜一些。这也是我从我爸妈身上总结出的经验。除了他俩,我还真没见过哪对夫妻结婚二十多年,还能那么甜蜜恩爱,如胶似漆,每次见面都像还在热恋的。”   她说的也是事实,他都知道。可心里却不知为什么,有种她越走越远的感觉。已经有多久,两人没有亲亲密密地一起吃过饭了?她的心愈加难以捉摸,让他经常性地陷入恐慌。   她离开那天是周二,他没时间送机,正好便宜了荆远。她一出门就看见他那辆骚包的保时捷停在楼门口,不由扶额叹了口气:早知道填表的时候打死都不能留家里的地址!这货怎么知道她是这个点儿的飞机?如果自己订晚上的航班,难不成他要等上一整天?或者自己从长安公寓出发,他一直等不到怎么办?   “我来送你去机场,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儿。”他展颜一笑,自认为倾国倾城。当然,是“自认为”。她有些无语,不过想想反正东西也多,自己不好带,有人来送也是好的,就当是员工福利好了。本来打算问问他怎么知道的,后来一想算了,问了也没意义。   临别时他和煦一笑说:“当了这么半天苦力,连个拥抱都不肯赏吗?”   她甜甜地笑着:“擎远人都是活雷锋,做好事怎么会想着回报呢?我会早日回来好好工作的,荆总再见!”说罢提着糖果粉的小行李箱跑进安检口去了,气得荆远一口气噎住,眼前一黑,差点儿没背过气去:这死丫头,一点面子都不给!   何乐给她订了芬兰航空的票,在赫尔辛基转机,基本上没怎么耽搁时间,下午四点多就到了哥本哈根机场。八月风清气朗,草坪上的野花自在摇曳,赏心悦目;一出去便看到何乐笑盈盈等在出口,立马雀跃飞奔过去,行李都差点扔掉。   冲到他怀里紧紧相拥,她抬头粲然一笑:“终于又看得见摸得着了,貌似变得比原来还要帅一点呢,更洋气了哟!”他穿着浅灰色长袖衬衣,左胸前的口袋和袖口都是白底黑色波点设计,米白色休闲长裤膝盖侧面各有一个口袋,头发长长一直没有剪,在头顶朝后扎了个小辫儿,颇有点艺术系风流才子的味道。她忍不住手贱,跳起来揪了一下他的辫子。何乐惨叫一声护住头顶:“再调皮把你扔回上海去!”   她哈哈大笑:“谁叫你装文化人儿来着?”   他鄙视地给了她一个卫生眼:“哥不装也比你有文化吧?还不是因为哥本哈根理个发得三百多,为省钱给你买冰淇淋吃才变成这样儿?”   她乐了,跳起来勾着他脖子在脸上猛亲了一口:“宝宝你真好,爱死你了!”   他略略有点尴尬,但很快就面色如常地摸着她的头,笑眯眯地说:“你也挺乖的嘛!走,跟我先回家。”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行李箱,背上背着她的大背包,带她去坐地铁。“我帮你买了哥本哈根城市卡,三天有效期,可以在整个哥本哈根大区坐地铁公交和小火车,还包括很多景点的门票。还有十条旅游线路的卡,到时出去玩可以用。不过今天我们先用十次卡。”他详细地给她介绍哥本哈根乘车和用票的规则,告诉她市中心的中转站的名字,自己住的地方附近地铁站的名字。   “NФrroport”她倒是把发音学得分毫不差,“感觉丹麦语和德语倒是蛮像的。”   “本来就同出一源。”他耐心地解释一些相似的发音和词汇,何欢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到了他住的地方。他所寄宿的是个有六百年历史的老房子,但看起来红砖红顶,还是蛮新的。   “这个房子还有个很大的地下室,房东是一对老夫妇,老爷爷是个牧师,叫做Ole,人特别好。他们的孩子有时也会过来,不过平时大部分时候只有老两口。” 何乐边带她往进走,边给她介绍房子的格局,“这几天你睡我的床,我睡客厅沙发。”   房子不大,只有两个卧室。客厅倒是宽敞,不过只有一张小沙发,目测长度不超过一米七,何欢觉得让他睡那张小沙发实在过分,便很豪气地说:“不用,咱俩都睡床好了,哪儿来那么多顾忌,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他们要是问,就还按老规矩,说我是你女朋友好了——这样比较方便,省得各种问题,解释得麻烦。”   他笑着点头。   客厅的墙上挂着漂亮的盘子,既美观又温馨,颇有格调。家具都比较简约,典型的北欧风格。何乐卧室是张一米五的床,浅棕色和米白色横条纹的床品,干净大方,看着就十分舒服。   “你是先吃点东西,睡个觉倒倒时差,还是先吃完大餐,然后再美美睡一觉?”他把东西大致归了类,衣服放在他的柜子里,调料放进厨房,又把她的护肤品按顺序在卧室的书桌上摆好。“昨天去超市还专门买了个镜子,以前我都直接在卫生间全部搞定的。他们房间还有个卫生间,一般很少用旁边这个。”   何欢躺在床上,摆了个很豪放的“大”字形:“我在飞机上睡饱了,现在精神着呢。先吃点东西,然后带我出去逛逛吧。”   “我做了些muffin(杯形蛋糕),有香草味儿有巧克力味儿,你先吃点垫垫。”他从烤箱里取出铁盘,摘下手套取了几个放在漂亮的瓷盘端给她。   “难怪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儿。”何欢口水直冒,饿狼一般扑上去就拿了两个,左手啃一口右手啃一口,“我还以为是他们做的呢。”   “狗鼻子!”他戳了一下她额头。“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饺子了。”她涎着脸眯着眼,笑得像只小狐狸。   “出息!来这里吃什么饺子!”言语里没好气,行动上却乖乖和面去了。她偷偷地捂着嘴笑,笑完忽然有点伤感。等何乐回来,愣愣盯了他一会儿,直盯得他快发毛才缓缓说:“宝宝,你说人是不是都这么贱,我怎么一到你这里各种臭毛病就都出来了。”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女孩子,就该被宠着。难道纪南星从来不宠你?”   “他对我挺好的。”她忙辩白。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要甄别出话里的水分到底能拧出多少:“是吗?那就好。”   “对了,我还给你带了生日礼物。”她想起来,从背包揪出一个挤得不成样子的布袋,珍而重之地拿出一大团毛线。   何乐一脸惊悚地问:“这是你织的?”   “嗯。”她颇有成就感地点点头,“虽然不好看,不过我觉得冬天还是能用得着的。”   他抖开来,看到棕白混纺的毛线围巾四边都不怎么齐整,好几个地方有明显的荷叶边儿,中间几个小窟窿,估计是漏了针;手套就更不像样子,肥肥大大,足足比他的手长了两个指节,接口处明显是不会锁边,用大头针缝上的,针脚歪歪扭扭,颇为滑稽。   “怎么样?”她的眼神灼灼都是兴奋和希冀,取笑打趣的话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挺了不起的,刚学就能织成这种程度。说实话,我很意外。你当时那么说,我以为只是说说而已,真的拿到,还是蛮感动的。我非常喜欢。谢谢你,宝贝!”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她得意地一昂头:“那是,不看我是谁姐姐!你到时自己改造一下,冬天的时候一定要戴出去哦!”   “一定。”他笃定地保证。   还没开始包饺子,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男女老少的说话声和笑声,小女孩的尖叫穿透力极强,想来附近的人家也都被惊动了。走出去看到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精神都很好,老太太中短银色卷发,脸上带了点岁月的痕迹,却丝毫不显苍老,穿着墨绿的长裙,搭了件黑色开衫,十分优雅;老爷爷发色偏黑,黑色长袖长裤,脸上笑眯眯格外亲切。沙发上一对璧人,年轻的男人一头浅金色卷发,碧眼修鼻,英俊得像《大河恋》里的布拉德皮特;女的则相貌平平,圆脸盘,深棕色长马尾,鼻翼两侧散布着小小的雀斑。最招人的还是跑来跳去的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金色卷发在头顶扎着个朝天鬏,穿着粉色的连衣裙,皮肤白白嫩嫩,胳膊胖胖得像刚刮过的藕节,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何乐笑着给两边介绍,原来年轻男人是房东的儿子,女的是他妻子,而这个小孩子是他们小外孙女。“他们还有个女儿,有时周末也会过来。这小姑娘才三岁,看不出来吧?”何欢大为惊讶:三岁的孩子,抱都抱不动,比寻常人家五岁的都要重!他看出她的疑惑:“这边的孩子长得壮,从小不是牛奶就是牛排,营养太好,没办法。”他们听不懂两人的对话,只是友好地看着她笑。   及至她开始和小姑娘玩,他们才知道原来她英文这么好,绝不仅仅是“Hi”和 “Nice to meet you”。何乐邀请他们晚上一起吃饺子,一家人非常愉快地同意了(那速度仿佛生怕晚一秒答应他们就反悔似的)。   “You look quite like each other.(你们俩看起来很像。)”吃饭的时候他们对各种口味的饺子赞不绝口,抛向何乐的崇拜眼神源源不断,简直如同谒见米其林大厨。   “Yeah, in china we believe that a couple look like each other because they are the destiny of the one they love.(是的,在中国,我们通常管这叫夫妻相,命中注定的两个人会长得很相像。)”何乐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扯。   何欢心里早就笑翻:双胞胎,再不像还了得!那家子看她呛得背转身直咳,回过身时脸都红的,都关切地问要不要紧。   “It doesn’t matter. I’m fine. Just now I got too much chilli sauce.(没关系,我没事,就是刚才加的辣椒酱太多了。)”她赶紧摆摆手,笑着解释道。何乐不屑地悄悄瞥了她一眼,对于她的过度反应和扯谎扯不圆的水平表示极度的鄙视。   吃过饭在附近逛了逛,她本来想往远的地方走走,结果不到九点就被拉回去睡觉。他瞪着眼凶巴巴地说:“你是想明天起来变熊猫眼是不是?”在好奇心和美容觉之间,她还是乖乖选择了后者。   “你先去洗吧。”他知道她磨蹭,洗完澡还有一堆程序,便让她先洗。她看到浴室挂着粉色的新毛巾,沐浴液和洗发水都是她惯用的牌子,不由微笑起来。他还专门准备了丝瓜络的搓澡巾,用起来十分趁手。洗好出来,他已经把吹风机和梳子都准备好了。   “过来吹头发。”他朝她招手。以前在家的时候,经常是他帮她吹头发。半年不在身边,她早已习惯自己动手。   “我自己来吧,你快去洗澡。”她摆手让他不用管。何乐脸色一黯,睫毛耷拉下来,仿佛受了委屈的小兽,有种被冷落的不甘。何欢心里失笑:原来被虐也是种习惯,哪天解放了,竟还不习惯起来。也是,他们曾经那样亲密无间,一别半年,很多地方都陌生起来。他终还是没有坚持,放下吹风机进了卫生间。刚看着他进去她才想起自己把项链刚挂在浴室里的挂钩上了,怕他没注意碰到地上,便推开门进去嘱咐:“我项链还在浴室挂钩上,帮我递一下。”   何乐已经脱得精光,隔着透明玻璃羞愤地冲她嚷:“项链在洗手池上的木格里。还不出去!都被你看光了!”   何欢故作镇定,鄙薄地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说:“嚷嚷啥,嚷嚷啥!你身上我哪里没看过?六岁之前都是一起洗澡的好不好?”   何乐抓狂:“六岁之前的事儿我一点都不记得了!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   何欢厚脸皮地调侃:“可我都记得,原先你的小JJ只有这么大点儿。”说完用左手的食指在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处划了一下。   何乐简直要去撞墙。   她临走还不忘补一刀:“嗯,现在终于长大了!很有看头哦!”   洗完澡正吹头发,一扭头看到何乐围着浴巾出来,脸上、头发上都小水珠,六块腹肌均匀地排列着,浅蜜色的皮肤紧致而充满张力,俨然一副美男出浴图。   何欢故意作出一副两眼放光、见色起意之相,啧啧两声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小鲜肉?卖相不错,看起来好美味的说。要么,先给姐姐笑一个,让姐姐好好品鉴品鉴,该把你划到哪个等级。”   何乐恼羞成怒,冲过来就要掐她脖子,结果步子迈得大了一点,浴巾直接从胯上滑到地上,半裸变成了全裸。他呆了一下,立马捡起来围住下身,狼狈逃窜回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穿了短袖短裤,脸却憋得通红,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远远坐在了沙床的另一侧。   何欢一开始只是闷笑,后来实在忍不住捶床狂笑出声,笑得肚子都痛:“宝……宝,你这又是何必,我又不会吃了你。”见他傲娇地别着头不理,她愈发放肆,先是摸了摸微青的胡茬,又故意在他胸口摸了一把,娇媚地笑着说:“这位客官真是壮实。”   他恼怒地瞪着她不说话。   她复又轻佻地刮了一下他的侧脸:“小哥儿卖相不错哦!”   何乐憋红了脸,愤然地瞪着她。   她愈发来劲,勾起他下巴:“色香味俱全哦!”   “哎哟喂,差点儿忘了我们家宝宝还是个雏儿,开不起这样的玩笑!”她捂着嘴哧哧地笑,他早气绝,窘得恨不得立马消失,最后面无表情地带上门走出去,只剩何欢倚着墙无声狂笑。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加班加至疯狂,好几晚都是半夜一两点才睡,终于更新了一章,太不容易了   ☆、蓝莲花 2   上次何欢看见他房间的门紧闭,顿时起了八卦之心,便蹑手蹑脚取了他房门的钥匙,趁其不备突然开门而入。何乐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聚精会神,左手在两腿之间做着小动作。   “哈哈哈,被我逮到了!”   何欢放肆地大笑,差点没把何乐吓瘫。反应过来之后,他恼羞成怒,脸憋得通红,愤愤瞪着她吼:“你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开门进来的喽,”何欢贱贱地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没想到我们家宝宝还偷偷看毛片,——要看就大大方方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真是的!姐什么没见过呀,欧美、岛国、第三世界,双人、三人、群P,男男、女女、人兽、人妖,可谓是见多识广,就你这点儿小样儿,还嫩着呢!”说完不屑地瞟了他一眼,直把何乐雷得外焦里嫩,两眼发晕,好险没昏过去。   末了她还不忘回头嫣然一笑:“不过总算是消除了部分疑虑,就你的喜好来看,还算正常。对了,以后需要哪个类型的,跟姐说,姐这里网址和种子都大大地有。”   何乐把椅背上的抱枕丢过去:“你神经病啊!”   过了一会儿,他面色如常地进来,给她拿了一小碗冰淇淋:“我自己做的。明天去超市里看看,还有没有你喜欢的。各种牌子的不同口味我都尝过,有一个你一定会喜欢,到时指给你看。”   她乐悠悠挖了一大勺,美美地眯起眼:“好吃!可惜少了点儿。”   他瞪她一眼:“大晚上,吃那么多胃疼。今天早点睡,明天出去好好玩。”   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仿佛有一肚子话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怎么机场的?每次出个门都跟搬家似的。”他不满地抱怨。   “荆远。”她嘻嘻笑着,“我也没想到他会过来。”   “怎么会是他?纪南星干嘛去了?哪有女朋友出国让追求者送机的?何况他们那种单位,请个假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又不会扣钱。他怎么一点都没把你的事放在心上,怎么当人男朋友的,太不像话了。”他更加不满意。   她支支吾吾地说:“他不是得上班嘛,再说他也不知道我有这么多行李。”   他冷笑一声说:“都这么过分了,还替他搪塞。”   “他是真的不知道,我从家走的,他住在长安公寓。”   “那也是他没把你放在心上,否则他就回温馨苑的家了。”   她没再说话,事实如此,多说无益。   “荆远是怎么知道你航班时间的?”他换了个话题。   “不晓得,大概是李佳告诉他的吧。我只跟李佳说过是哪天哪家航空公司,没说过航班号。芬航又不是只有这一班去哥哈,他怎么就能掐着点儿等在楼下,难不成是做好准备等一天的么。当时想问来着,后来又懒得跟他掰扯,就没问。”   他嗤了一声说:“这还不容易,芬航总共也只有两班客机,一班将近半夜十二点,一班是早上十点,猜也猜得到你会坐早上的。”   她不满地掐他胳膊:“说得好像我有多娇气,一点苦都吃不了似的。”   “不是你吃不吃得了苦的问题,任是谁也舍不得这么个小仙女似的人儿吃苦受累。这是得多冷酷无情,才忍心让你一个人拎着两个行李箱、背着大背包挤地铁。”他长手搭在她身上,“早点睡吧,明天我们早点起。”   早上醒来,何欢睡眼朦胧看到近处何乐的俊颜,不由想真是个妖孽。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谁都不愿先起床。   “宝宝,起来做早饭了。”她发嗲催促,眨巴眨巴漂亮的大眼睛,长睫毛扑闪扑闪,洋娃娃一般萌动。   “晚一会儿又不会饿死,再说,你洗漱那么慢,先起床洗好了,我这边早饭也好了。”   “不嘛,伦家不嘛,你先起。”她嘟着嘴撒娇,拖长声调摇着脑袋,身子左右拧来拧去。   “你先。”他根本不吃这一套。   “你起不起?”她凶巴巴用脚踢了踢他小腿肚。身高差太大,伸长腿也只能够得到他小腿肚。   “这身高。”他吧咂一声,很是鄙视的样子。   何欢气急败坏,抓狂地踢他打他。他长手长脚,一只手轻轻松松抓住她两条胳膊,另一只手挠着她胳肢窝。她伸脚去踢他,结果人家两脚一搭就将她的双腿困住动弹不得,最后只能鼓着腮帮子瞪着那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始作俑者,怒气十足,蓬头乱发,极其狼狈。他怕吵到另一个卧室的老夫妻,俯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狂笑;其实床连晃带摇的,动静已经够大了,他们若是醒着,怎么会听不到——他们若是睡着,绝对也会被吵醒。   何欢挣脱他的桎梏扒出他的脑袋说:“傻子啊,老人家都醒得很早的,你以为都像你这样儿,懒汉一个呀?何况早上三四点天就亮了,有谁像你脸皮这么厚,大男人还赖床上不起?”   他挑眉看她:“有哪个女人比男人还要懒,起床要人家抱着才肯起来?”   “我娇贵我乐意我喜欢!怎么着吧?”说着伸出一只手,“小乐子,扶着朕。”   “脸皮厚,没人道。”他只命地叹口气,大手垫在她脖子后面慢慢拉她起来,“先缓缓神儿,我去洗漱做早餐。”   他做了煎饼包菜,里面刷了层甜面酱,鲜香味美。房东的小外孙女儿蹦蹦跳跳跑出来,一脸渴望地看着他俩手中的煎饼。何乐笑了,又动手卷了一个递给她。   小姑娘喜滋滋接过来,甜甜地说:“Mange tak(丹麦语:非常感谢。)”   他笑笑,摸了摸她卷卷的金发:“Det var s lidt.(丹麦语:不客气。)”   她尝了一口,笑得更甜:“Godt. Jeg elsker dig.(好吃。我喜欢你。)”   何欢问他Elina刚说什么,他如实说了之后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鄙视:“切!不就是点儿吃的,骗取人家小姑娘感情!连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太没人性了!”   他正色看着她:“充分说明一点,我老幼皆宜,人见人爱。”   她拍着他的肩大笑:“自恋鬼,臭屁到没下限,也就我能忍得了,还是因为习惯了。”   一分钟后Ole出现在门口,问何乐能不能给他一个。没办法,只好把装进饭盒的又拿出来,给他卷了两个。   “我要在家吃饭,一定得分量足够,这还是他们吃过早饭的,要是没吃过,恨不得天天跟我搭伙。”他打包好出行的东西,先带她去市中心逛。   两个人从步行街走过去,兴致勃勃地爬市中心的圆塔,顺着螺旋而上的斜坡,何乐给她讲天文台的来历,过去如何跑马上去。何欢笑吟吟地问:“你有没有带思蕴来这里?她一定会喜欢的。”   “我又没这义务。”他嘟囔着说。   “你还真是,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她恨铁不成钢,“多好的女孩儿,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还没打灯笼呢就自己不打招呼跑过来,搞出一堆麻烦事儿,把我计划都打乱了。”他不屑一顾,“再绅士一点,干脆沦为她们的长工好了。”   “你呀,就是被惯坏了。思蕴平日里多骄傲的一个人,为了你放下自尊,千里迢迢跑到这里,结果还碰一鼻子灰,肯定伤心死了。唉,她怎么那么倒霉,居然跟Lucia撞到一起。你说为难就为难吧,不要那个好歹留下那个呀,你这一个都不要,到底算怎么回事。”   “不是想要的,当然就不要了。感情的事,怎么能将就。谈个恋爱,一坑一阵子,找结婚对象,一坑就是一辈子。”   “关键是恋爱也没见你谈过呀!”她都无语了。   “小时候不是谈过了嘛,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你喜欢看我没事耍流氓吗?”   “以前小的时候不是挺喜欢Lucia的嘛。”   “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过了16岁,人的感情才真正成熟。”   “也没见你哪儿成熟了。”   “那是你眼拙。”   她愤愤地给了他一拳:“你小子,现在没一句正眼儿话。说,到底现在记挂着谁呢?”   他白了她一眼,漠漠然说:“自己屁股还要拿瓦盖,操那么多闲心。除了你我还能记挂谁。”   她哈哈大笑:“这不是王月馨她们家太后的经典桥段吗?难不成你记挂的是她?”   “怎么可能,瞧她那个小心眼的样子,配我合适吗?”   她笑得更厉害了,腰都弯了一半:“谁说别人小心眼都行,你也好意思讲?这世上还有谁比你更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的?”   他表情极其严肃地挥了挥蒲扇般的手掌,作出要拍她的架势:“你皮痒得厉害,估计是大量真菌感染,再不处理一下,会引起肌肤病变的。”   她气急败坏地大叫一声,扑上来掐他打他:“你才病变!你才感染!我让你再胡说八道!再胡说八道!”   一问到这个问题,就顾左右而言它,他这是摆明是抗拒从严。   他带她从艺术博物馆逛到建筑博物馆,中午哥本哈根有名的排骨店里吃猪排。红润的排骨肉质鲜嫩,味道香浓,她吃得兴起,两手抓着骨头两端狂啃,嘴边一圈褐红的油,形象全无。他嘴角噙着笑,很斯文地用牙齿一条条咬着骨头上的肉,时不时给她介绍一下其它的美食,勾得对面的人口水冒得更欢,吃相愈发狼狈,何乐刚擦完她又弄得满嘴。正恶趣味间,忽然听见有个很作的声音传过来,耳膜都被震出一圈鸡皮疙瘩:“梁安,你也在这里呀?这是谁呀?”   何欢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何乐身边多了个女的,脸上的粉涂得很厚,白得吓人,嘴唇上浓艳的唇膏,硬是把明媚的颜色涂出了惊悚的效果,假睫毛又硬又黑,眨眼的时候像是机械的开合,染过的棕色卷发发根长出一片新的浓黑,看起来不伦不类;身材倒是不错,可惜肤色偏暗,配着身上的珠光深绿色长裙,怎么看怎么怪。她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何乐,心想这谁呀,一副跟他很熟络的样子。   他无奈地撇了下嘴,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说:“何欢,这是我在华人学生聚会上认识的张玲,她是哥本哈根商学院的;张玲,这就是我女朋友,何欢,还在复旦读书。”   对面的女生用审视的目光盯了她半晌,吃相不雅的女孩皮肤细嫩幼滑,面容素净清雅,挑半天也没挑出大毛病来,于是略有点尴尬地笑着说:“原来这才是你女朋友呀,我以为是上次来的那个大美女呢!”说完还冲何欢眨眨眼以示无辜。   “她说的是思蕴?”何欢揶揄地看着何乐窘迫的样子,故意假装吃了醋。   他被她的恶趣味雷到:“我哪儿知道她说的是谁?”   “你们说的是那个金发美女吗?她看起来很了解你哦,连你喜欢吃什么都知道。”她状似无意地“透露”了关键信息。   何欢噘起嘴巴,“不高兴”地剜了他一眼,疾言厉色地质问:“还说没有?!居然敢骗我!你个没良心的!说了跟她断绝关系,还背着我偷偷见面,你把我当什么,啊?!说过的话还算不算话?!”   他一看不好,再下去琼瑶剧就要开场了,她的表演欲一旦被激发出来真的不好收场,便赶紧打住:“张玲,你有事先忙吧;何欢,好好吃饭,吃完饭我们还有好多地方要去呢。”   张玲有心继续待下去,见他面色不善,也不敢再忤逆,怏怏走了,临走还留下联系方式“热情”地嘱咐何欢:“梁安在学校事情多,忙起来不要命一样。有空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几个好玩的地方,保证是他不知道的。”   何欢暗笑,笑得肩膀抖个不停。何乐无奈地看着她:“姐姐,你能不能正常点儿,小心她跟着你没完没了,到时看你嫌不嫌烦。”   她终于笑出了声,前仰后合地说:“我、我的绝、绝招还没、没使出来呢!哈哈……哈哈哈,这人真搞笑,是不是觉得自己能演美人心计啊,当我二货耍。”   “她就是这样,自我感觉太良好。仗着自己家里条件好,谁都不放在眼里。今天估计是专门跟着我们过来的,已经盯了好久了。”   “什么?!”何欢大为惊讶,“这不是变态嘛,还玩跟踪。”   “从圆塔上下来我就看到她了,当时以为只是巧合,毕竟那块儿逛街的人多;后来我们进哥大市中心校区的时候,她也跟着进来,我就知道是专门在盯我们。不过刚才我敲打过,谅她再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着我们了。”   “你做了什么,她这么怕你?”她有些好奇。   “没做什么,就是辗转让她爸知道了一点她干的好事,断了她一个月经济来源。”他淡淡地说。   何欢竖起大拇指:“够狠!”   “只是想让她知道,不该管的事不要管。要真惹着了,我倒是不介意搞出点什么事来,让她在留学生圈子里再也抬不起头。”   “不要这么绝情吧,人家只是喜欢你而已,又没做什么坏事。”   “给你添麻烦让你不高兴就是最坏的事。”他痞痞一笑,“我做事全凭心情,要是她让我心情不好,那我也没办法让她有好心情喽。”   她摇头笑起来,伸长胳膊点着他的额头:“你呀!”   纪南星翻了好几次手机,所有的提示音都调到最大,一有声音心跳立马快了几拍,忙不迭地查看。结果一次比一次失望,一个无情的事实摆在他面前:自从离开,她一直杳无音信。没有电话,没有短信,连说说状态都没更新过。他焦躁不安,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好。夜虫歇斯底里,聒噪得叫人心烦;晚归的车开了大灯,打在窗帘上,光线十分刺目,实在是无礼至极。他从床上立起来,几步跨到窗前,恨不得跳下去揪出罪魁好好骂上一通。   她是什么时候到哥本哈根的?竟然一连几天对他不闻不问!难道真的像晓月所说,她在谁身边,谁就是她的天,不在身边,就成了过眼云烟?心底里怄着一团火,偏偏被湿布裹着,发不出来,憋了满腹的浓烟,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阳台上,她种的藤萝缠着扶杆,暗色中看着别有韵致。她的审美一向极好,连种花都能种出独特的风韵来。她什么都好,什么都会,连做饭都学得那么快。这样的妙人儿,如何能让人安心?他想象着她笑起来的模样,酒窝淡淡晕出一圈涟漪,看得人心都跟着起了波澜。如陈年的佳酿,未至便能嗅到淳美的浓香;如四月的艳阳,一展颜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他轻扣着桌面,小口啜着咖啡。苦中带涩的味道,让人浑无睡意。如果他先妥协,会不会更加被她看轻?那样喜新厌旧的性子,越是纠缠,越是厌烦吧?想得多了,便更加头大如斗。   纠结半天,最后还是在微信上给她发了条信息:“都顺利吗?”   何欢走了一天,脚有点酸,泡完之后何乐坐在小凳上帮她按脚,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她刮了一勺冰淇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你不觉得超市的名字有点怪吗?”   “你是说Fotex?哪里怪了?”他轻柔地按着脚底的穴位,不解地问。   “我说的是Fakta。”她鬼兮兮地冲他挑眉。   何乐无语:“你——”怎么能这么邪恶!真是服了!   听到手机的提示音,她漫不经心拿过看了一眼,又扔到了床上,表情里有点无奈,又有点欣慰。   “纪南星?”他略略皱眉。   “是啊,终于想起我了,不容易啊。你说我要失踪,估计尸首都腐烂了,他还没报案呢!”   “胡说什么呢!”他怒气森森地呸了两声,“何欢你以后不要拿这种话开玩笑!要是让爸妈听到了,他们是什么感受你想过吗?!”   她吐吐舌头:“好啦,别生气嘛,我也就随便那么一举例,干嘛这么较真儿。”   “举例能拿自己这样举吗?”他气得额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她举双手投降,“真是怕了你了。”   他缓了脸色说:“你说的那些,就连听到都会让人心慌意乱;有些东西,说得多了,就有可能变成现实。所以以后这样的话一句也不许说,连想也不要去想。”   看他这么认真,她实在不忍心嘲笑打击,只好傻笑着说:“哦,知道了。”拿起手机回复他:我一切都好,不用担心。照顾好自己,晚上别太晚回去。早点休息吧,爱你!   纪南星看着手机屏幕,仿佛看到了她微笑的脸,甜美得如同天使降临,温柔而优雅。他不由勾起嘴角微笑,长久吊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放了下来,他关了灯,安心地进入了黑甜的梦乡。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小何欢圆乎乎的脸压在他的肩上,淡淡的奶香幽幽地滑入鼻腔,清甜,悠远。“南星哥,你真好!”她的声音娇嗲柔软,像长了绵密的爪,细细地包裹在他的心上,将整颗心全都抓在了手中,有种血淋淋的残忍。他看着空掉的心,忽然间慌乱无措。抬头看着何欢,已经到了成年的时候,回头冲着他妖娆一笑:“南星哥,你的心还在吗?”他一身冷汗地从床上坐起来,惊魂未定地在黑暗中抱着头。闭上眼,回想过去的种种,深深叹了口气。再躺下去,怎么也睡不着,只能在回忆里空等到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     ☆、有你真好   该往哪里,我总是依赖着你,你是我的方向感。我可以确定,你会带着我,朝对的方向前进。   ——范玮琪《有你真好》   第二天他带着她坐小火车去欧登塞和罗斯基勒。“罗斯基勒是个很有特色的小城,教堂和维京博物馆都很有名。欧登塞是安徒生的故乡,还有个卡尔尼尔森博物馆,都可以去看看。”   “干吗背那么大的包?要去几天呀?”她疑惑地看着他。   “两天,罗斯基勒一天,欧登塞一天。”他闲闲地背好包,手搭在她肩上,“走喽!”   坐火车过去,一出火车站,小广场上竖着三个巨型的瓶子,抽象的彩色图案,颇具丹麦一贯的艺术风格。何欢蹦蹦跳跳地跑到旁边让何乐帮她拍照,摆了几个很骚情的姿势,拍完跑回来看相机上的照片:“怎么样?好看吗?”   “人长得好,怎么拍都好看。”他笑意璨然胜过艳阳,十分耐心地一张张给她回看。   “哎呀!——”她惊叫一声,惹得路人都莫名其妙看过来。   “怎么了?”他被她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   她窘迫地撇着嘴,悄悄凑过来小声说:“我早上出门忘穿胸罩了!你看,这张点都露出来了!”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又憋得一本正经地说:“没事,看不出来,这T恤不是挺宽松的嘛。再说,这里又没人认识你,怕什么。”   她抓狂地掐他胳膊:“都是你!早上看到怎么没提醒我?!”   “冤枉啊,我没事盯着你的胸看什么,何况这件衣服的版型宽松,真的是没看出来。”   她苦着脸悲愤地握拳:“你什么意思?!是说我胸太小吗?我告诉你何二,我最烦别人说我胸小了!”说着扑上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胖揍。要不是胸不够大,她至于在丰芝妍面前自卑吗?她也没比自己漂亮多少,只是妖气更盛而已。何欢愤愤地想着,愈发难过起来:出门忘穿胸衣,居然一直没发现!这是多粗的神经啊!最最重要的是,旁边这个以细心贴心体察入微的兄弟竟然毫无所觉!是可忍叔不可忍,叔能忍姐也忍不了啊!   何乐算是冤死了,可他深知跟她讲道理完全没用,一边夸张地呼痛一边提议:“宝贝,你不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去超市买一件穿上吗?你打我也打不出胸罩来啊?”   她火大得要命,狠狠剜了他一眼:“买什么买!买了现在也穿不成呀,你想让我皮肤过敏吗?”   “那你要怎么样?总不至于现在回去吧?回去路上还是这个状况啊。”他无奈地问。   “我们先找个酒店待一下吧。”她扁着嘴,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这样吧,我们去店里买一个你喜欢的,然后回酒店洗好吹干,可不可以?或者我先给你做个简易的,将就一天,然后晚上再换新的,你看怎么样?”他看不得她那副可怜兮兮的嘴脸,不由妥协。   “怎么做?”她好奇地扑闪着漂亮的长睫毛,连难过都瞬间抛在脑后。   “用硬纸片和医用纱布啊。反正构造我都懂的。”说完还得意地朝她抛了个你懂得的眼神。何欢不由就笑起来,初一下学期她的胸刚开始发育,初二刚开始妈妈便贴心地给她准备了棉布的胸衣,给她讲了许多注意事项,告诫她在哪些方面要注意保护。何乐帮她洗衣服的时候看到“不明衣物”,自然十分好奇:“这是什么呀?”何欢一愣,才想起妈妈的衣服都是爸爸在洗,而且妈妈的胸衣跟自己这种不太一样,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只好敷衍地说:“唔,……那个,是小背心。”何乐左看看右看看,研究了半天才嘀嘀咕咕地凑过来:“好科学呀,我也想要一件。”何欢傻了:“你——你是男孩子啊,干吗要这个?”他看看她的小身板,再看看自己:“有区别吗?为什么男孩子不能穿小背心?”这个……真的是好、难、解、释!最后她使出绝招说:“你不是有百科全书吗?看看男女身体的区别就知道了。”他犹自投入地思考:“我知道啊,女孩子长大了胸部会变大,生了小宝宝以后会有奶给宝宝吃——可是你还小啊。”她终于忍无可忍,撩起衣服指着自己的胸气势如虹地宣告:“何乐你看好了!我现在是大女孩了!我的胸也长大了!我,跟你,已经不一样了!”何乐呆呆看着她,“哦”了一声,怏怏地转身去卫生间继续洗衣服去了。两人对这件事都印象深刻,一想起来就互相调侃。一个说另一个二货傻缺,那个却回嘴说她皮厚胆儿肥。   说干就干,他找了个干净的酒店,把东西放下,医药包拿出来,纱布剪刀绷带,修长的手指像手术台上的医生一般快速翻飞,娴熟利落,目光专注而认真,仿佛手中不是一件简易的胸衣,而是一个辉煌的大工程。她不由想起很小的时候,她的蚂蚱断了腿,那时小小的纪南星安慰她,手指利落地把细长的草撕成条,给她的小可怜“包扎”。那一刻,让她有种被救赎的神圣感。而此时,心里却是柔柔的温暖。她从背后抱住何乐,脑袋蹭蹭他的后背:“宝宝,有你真好。”   他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就微笑起来:“应该说这句话的是我。你不知道,没有你我的生活有多单调无趣。” 只有跟她在一起,周围的一切才是鲜活的,灵动的,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何欢有点心酸:从小他们就生活在一起,几乎没怎么分开过。插科打诨,揭短嬉闹,相依为命地依赖着过了这么多年,却因为南星的缘故半年都不得相见。不觉有点埋怨南星的小心眼,如果他能退一步,多点理解,他是不是就不会负气远走?可终究他要出国读博士,要娶妻生子,要离开她过自己的生活。想到这些,不由更加难过。为什么就不能两全呢?她也可以出国读书啊,可以离他近一点,像妈妈和妈咪一样,住在同一个小区,想见面就相聚啊!可也只是想想而已,纪南星怎么会同意?她能想象得出,他听到这种不切实际的提议时冷嘲的面孔。   只用不到十分钟时间,他就变魔术一样做出一个简易的胸衣,带子都是用绷带剪的,医用胶布粘着纱布和纸片做了两个罩杯,后背系了一条带子。何欢背转身换好,让他帮忙系好带子,理好衣服照了下镜子,竟和平时戴的胸罩效果不相上下,不由大悦,赏了他一个香吻:“不错不错,真不愧是我弟弟!”   “好了,放心地跟着哥出去玩吧!”他拽着她的胳膊直奔大教堂。罗斯基勒大教堂虽然没有科隆教堂那么恢宏,米兰大教堂那般壮美,但日光下却别有风情。双尖顶的红砖绿顶哥特式建筑笼在阳光和树影之中,庄严而神圣,里面有几世皇室的棺木,何欢一个个看过去,啧啧称奇。从有着千年历史的教堂出来,便是过去的皇宫,现在的“黄宫”,黄屋红顶的双层房子,一边成了现代艺术博物馆,一边是主教的住所。沿着街道边走边逛,看到内衣店他便陪着她进去,挑了件可心的塞进随身的小背包。他又带着她穿过小巷,去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博物馆参观。中午在罗斯基勒大学的食堂里吃饭,他拿出自带的玻璃饭盒用公用微波炉加热,何欢笑他占公家便宜。   “这怎么能算占公家便宜呢?它放这儿就是为大家服务的,我们回酒店难道就不占用公共资源?”   他们出去玩开启的都是暴走模式,两个体力绝佳的人,又都是大长腿,穿行小城简直是轻轻松松毫无压力。从树荫中穿过时,她脚步放缓,闭上眼,感受缝隙里的阳光。他耐心地牵着她的手,笑着看她纯净美丽的样子,心中既甜又酸。许多话闷在胸口,不吐不快,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就这样吧,看着她无忧无虑,就足够了吧。   维京博物馆挑动了她的神经,一路看过去大呼小叫,看到漂亮的船只就拼命让他拍照。   “哇,好壮观!”她看着古时的大船,惊叹着拽何乐的胳膊,“你说,那个时代的海盗会不会很酷?比加勒比海盗要凶悍得多吧?”临走前在纪念品小店非要买一艘船回去。何乐都无语了:“姐姐,你得想想怎么把这些东西带回去!”   “我有一部分东西肯定留在这里不会带走的,实在不行寄一部分回去。”   他服了,终于无话可说。   晚上在一家街边小店吃了汉堡,又买了个冰淇淋,她心满意足地边吃边问他:“那种黑面包又酸又臭的,你说丹麦人是怎么吃下去的呀?”   “第一次吃是挺难接受的,不过习惯了你就会发现味道其实还不错。而且黑面包营养丰富,饱腹感强,吃了不会发胖,大家当然会喜欢了。没看Elina才三岁就那么壮实?黑面包功不可没。”   “呃,……”她真是无法理解,“我觉得真是虐着虐着就习惯了。”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饮食习惯,他们还觉得我们吃狗肉、动物内脏、鸡爪猪蹄不可思议呢。丹麦人连螃蟹都不吃。”   “德国人也不吃的。”她想起来不由嗤嗤地笑,“上次莱策博士看到妈咪做的面拖蟹简直都被吓傻了,哈哈哈!”   回到酒店收拾好东西,他帮她把内衣洗好吹干,挂在洗干净的衣架上,又拿出新的床单被罩为她铺床。她看着标间的另一张床,眨巴着眼睛说:“诶,宝宝,你说咱俩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为啥偶滴毛病一挖一麻袋,乃却这么好养活呢?你看哦,你对啥子都不过敏,伦家却这个也不能吃,那个也不能碰,这是咋回事儿呢?”   他听着满耳朵奇葩的四川湖南等各地方言大综合,忍无可忍地说:“你能不能把舌头捋顺了好好说话?女生本来就娇贵,我要也那样儿,不成娘娘腔了?”   “胡说!过敏跟男女没有一毛钱关系!我做过敏源测试遇到的男的一堆一堆,你这什么破逻辑,亏你还是学理科的。”她怒目瞪他,义正辞严地反驳。   “我说的仅在我们两个人范围内有效,别人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敷衍道。   “强词夺理!其实你就是一只猪,皮糙肉厚触感神经不发达,脑子也不大好使你就承认吧!”对于态度不端正的孩子,决不能纵容姑息,这是何欢多年来一向秉承的原则。   岂料他根本不放在心上,闲闲地搭起二郎腿,眼睛都没从笔记本上移开:“我要是猪,那你是什么?”   她愣了,半晌才嬉笑着说:“我知道咱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可龙生九种,各有不同,我是仙葩,你就是那奇葩。不过以后骂你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儿,我亲戚绝大部分都是你亲戚。”   “还有不是的?”他挑眉,颇有兴致地转过头看着她。   “当然!”她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比如?”   “比如,大姨妈,你有吗?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她得意地冲他做鬼脸,“还有啊,我要嫁人了,会有公公婆婆,各种老公的七大姑八大姨,跟你有一分钱的关系吗?”   他听前一半的时候扑哧笑出了声,听到后一半,突然间就沉默下来,脸色也不大好看了。何欢自知失言,赶紧补救:“等你娶了老婆,她还得叫我一声大姑子呢!感觉辈分一下子提上来了有木有,好有范儿的赶脚。”   “睡你的吧!”他不冷不热甩出一句,不再理她,专心看自己电脑里的数据去了。何欢恹恹,不高兴地噘着嘴巴作傲娇状。摆半天造型没人理,回头看他,完全沉浸在科学的小世界里,对她的任何行为都没有感知一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凶咻咻从自己床上蹦到他床上,狠狠踩了几脚,等他重心失衡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抱住脑袋狂拍了一顿:“不理我!叫你不理我!”   他皱着眉看着电脑上数据的波动,抱怨地看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话,可何欢已然知道自己闯祸了。之前他就说过,要远程控制一些实验进程,对数据进行分析,她竟忘了这茬儿了。她吐舌撒娇,冲着他萌贱萌贱地说:“Sorry, baby! I didn’t mean to disturb you.”本来满心怒火,看着她明眸皓颜眯着眼睛讨好地笑,像只无主的可怜小猫咪,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好了,从现在开始,不要骚扰我,乖乖去洗澡!”她果然听话地折进卫生间去了,水声哗哗小瀑布一般,天籁般的声音哼着愉快的调调,搅得他心神不宁。何乐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跟她在一起真的是没办法专心做事啊!还是等她走了再加班加点完成吧。   第二天出发去欧登塞,两人在站台上说说笑笑,他揪她头发,她踢他小腿骨,她伸手要挠他,他两手快速在身体交叉,一脸奸笑说水泼不进。正玩得开心,他手机响了,何欢眼尖地瞅到了屏幕上魏廷霄笑得一脸阳光的头像,心里蓦地一惊,看着他不动声色挂掉电话打回去,语气柔和地问:“怎么了?”口气无比自然,仿佛日复一日的家常聊天,有种旁人难以介入的亲密。   “嗯,你查下源代码,新的迭代里有问题是吧?……这里怎么会狗复位?……死循环?要防止死锁的情况……”她听外星语言一般听了半天专业术语,半天不得要领。他踱着步子在站台上走来走去,专注地沉浸在电话当中,连续错过了两班火车。   他向来傲气,很少主动联系人,一般都是别人打给他。她以为只有她才能享受掐断后回电的待遇,没想到小魏也加入了这一行列,这让她立刻有种势力范围被入侵的愠怒。就像在日内瓦住的房子后面那个花园,一直以为是自家专属,突然有一天看见邻居的小孩牵着狗在上面撒欢打滚,那种不爽,真是难以言喻。事关何乐下半生的幸福,她不由要多为他考虑一些。据说,大多数同志可以归类为以下两种性格:温柔似水,嘴利如刀,或者二者兼有,对爱人温柔似水,对敌人嘴利如刀。前者多半脾气软和,与世无争,后者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共同点都是特别会理财且都可以做女人的好闺蜜。他时尚有品味,心细如发,毒舌尖刻,……种种特质,无不契合。她想,难道从回国之后他就没谈过恋爱,从来都不是因为太挑剔,而是因为根本就不再对女孩子感兴趣?或许,是因为给自己当挡箭牌当久了,追逐异性的功能愈加钝化?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岂不是罪魁祸首,害惨了自己的亲弟弟?   打完电话,他看见何欢表情丰富目光热切,恍若慈母抓到了爱子早恋的证据,半是忧心半是八卦,星星眼闪电般放出一道一道探询的光,每一道都等着他的解释和回应。何乐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戳着她的额头咬牙切齿地说:“何欢你个二货!能不能正常点儿?”   她知道这是他发怒的表现,都直呼名字了,看来情况确实严重;不过也从反方向证实,小魏在他的世界里确实非同寻常。不然干吗翻脸?   一路上何欢都在不停地旁敲侧击问关于魏廷霄的各种问题,搞得他不胜其扰。在安徒生故居,她借着感慨这位童话小说家的爱情悲剧摇头晃脑地叹着气说:“孩子也太可怜了,一辈子都没正儿八经娶个老婆,连妓女都不肯嫁给他。你说是因为长得丑还是性格不好?他要有你这张脸,保管各类女性都趋之若鹜,上赶着倒贴!对了,你喜欢什么样性格的?”   他瞥她一眼,无可无不可地哼了一声,没理睬。   走到古镇小街的时候,她又东拉西扯扯到感情上:“宝宝,对你来说一见钟情靠谱还是细水长流靠谱?”   “没体会过一见钟情。还是细水长流的感情耐久一点吧。”他这次倒是没有回避。何欢想想也是,他们高中就是同学,又同为老师同学眼中的数学天才,一个考进复旦数学系,一个去了生物系却依然沉迷于数学与计算机的世界之中,惺惺相惜也是难免。听说他们合作开发软件,还在同一家公司实习,兴趣爱好也有许多相同,如果真在一起,应该会很合拍吧?可终究不容于世,还没办法解决下一代的问题。   看她沉默纠结的样子,他无奈地揪揪她的脸:“想太多会容易变老的。”   她苦着脸,狠狠掐了他一把:“还不是因为你!好意思讲!”   他真心冤枉:“求你了,别为我的事烦恼了;这事儿真是你想太多了。”   “那你到底喜欢谁?”她被这个问题纠结至死,不给个说法觉都要睡不好了。   “目前没有别的想法,有你陪着我,就足够了。”他说得认真,她听得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被藏匿了很久的石楠表示,他非常非常不满   ☆、突然想起你   都是因为这场雨,忽然间下的那么大,怕来不及,跟你走在一起。   ——萧亚轩《突然想起你》   回到哥本哈根之后,他们又去了趟瑞典。何欢在听到梁诗语在德累斯顿的消息之后,果断订了机票要跟何乐一起飞过去给她一个惊喜。上飞机前打电话给何静远:“爸,你在哪儿呢?”   电话里他的声音湿润富有磁性:“我在法兰克福。这几天和宝宝玩得开心吗?都去了哪里?”   “很开心。妈妈在德累斯顿有会嗳,爸爸要不要一起过去,给她一个惊喜?”   她还是像往常声音娇甜,带了点任性刁蛮的拖音,让他不由就想起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和一脸期待的表情,哪里忍心拒绝,当即斩钉截铁地说:“好。你们什么时候到?”   “晚上八点。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然后再去宾馆找妈妈。宝宝已经在网上订了两个房间,到时你直接去妈妈那儿就可以哦——我旁敲侧击问过,她住的是kingsize大床哦!我真是爸爸妈妈贴心的小棉袄,哦啦啦!”她得意地扬扬下巴,挑衅地看了眼何乐。   “没错,像我这种小长工,就是听您吩咐干活儿的,哪里有机会表现贴心呀。”他酸酸地冲着她撇了下嘴。   何静远听他们近在咫尺的斗嘴,不由抿嘴微笑:“你们俩呀……对了,宝贝住在宝宝那儿吗?”   “对呀对呀,我俩睡一张床。不过爸爸不要跟我妈妈讲哦,她就是个老古董,成天说什么男女有别,——小时候干吗不把我们分开呢,真是的,不可理喻!”何欢笑着撒娇抱怨。   何静远敛了神色,认真地说:“妈妈也是为你好,毕竟现在是大姑娘了。”   “可宝宝对于我来说又不是男人!”她立马回了一句。   何乐脸都黑成锅底:“什么叫我不是男人?!”   “那个,不是说你不是男人,我的意思是,咱是嫡亲的双胞胎姐弟,性别问题不重要,哈,不重要,别想太多,你是不是男人,自己清楚就好了嘛。”   然后电话里的何静远都瞬间笑喷,对面的何乐满面乌云滚滚。她笑得直打跌:“好了,爸爸,我们酒店大厅见。”   何欢在飞机上一刻不停地叨叨,说德国的空气质量肯定没有丹麦的好,飞机餐质量太差,饮料不好喝,最后连飞得太慢都成了槽点。何乐喝了口可乐,不甚在意地翘了下唇角:“你怎么不吐槽下空姐长得太丑。”   “胡说,也没那么丑。”她嘟囔着说。   “欧洲航空公司的空姐们,哼”他轻嗤一声,摇了摇头。“——你有没有坐过俄航的飞机?一帮肥胖过度的老太太,笑起来整张脸皱得跟迎面被扣了一盆面粉的沙皮狗似的。”   她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坐过俄航的飞机?”俄航的不安全可是臭名昭着!   “我来哥本哈根的时候就是坐俄航呀。”他似是一点都不在意地说。   “什么?!你居然坐俄航的飞机?当初怎么不告诉我?”她有些自责:他离开的时候,她竟连航班号都没问过!心里涌起酸酸涩涩的情绪,漾在血脉之中,盈盈溢出来,灌满了每个细胞,有种肿胀的痛。仿佛他为自己做什么都理所当然,她又为他做过什么?除了带来麻烦,还有什么?想到这里,闷闷地甩手打了他一下:“你怎么能这样,一点都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儿!下次再这样儿,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凶巴巴朝他呲了呲牙。   何乐笑起来,朝她敬了个礼:“小的知罪。其实没他们说的那么夸张,这不好好的嘛。”   “不怕不万就怕万一,总之以后再不许坐俄航了。”她看了一眼他喝的饮料,嘻嘻笑着一转眼珠:“自相残杀啊,话说不是可乐有杀精作用吗?你难道一点也不担心后代的事?还是根本就不在乎?”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是要洞穿他的思想。   “无聊。”他根本不放在心上,懒懒地朝后一靠,“雪碧就好吗?”   突然就想起南星,斜靠在沙发上一本正经地跟她说可乐对身体的危害,滔滔不绝说了半天,说完倒了一杯兑着伏特加很爽气地一饮而尽。每每想到当时的情景她都忍不住发笑:那个酷酷的纪南星,原来也这样孩子气。思念忽然海啸般铺天盖地卷来,令她窒息。那些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忽然间就清晰起来,如一帧帧画面在脑海里回放。何乐见她失神,伸出手在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她回过神来,璨然一笑:“没什么。”   何静远从法兰克福开车过来,接到一双儿女,满面春风地问:“先吃饭还是先去酒店?”   “何先生,你确定还等得及吃完饭再过去?”何欢调皮地吐舌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捧着心口故意嗲声嗲气地说,“可是伦家一刻都不想等了肿么办?肿么办肿么办?请借你的火箭一用,让我下一秒就飞到她身边吧!”   何静远被揶揄得脸上有点挂不住,笑着拍拍她的头:“鬼丫头,那就走呗!”   何乐无奈地摇摇头:“还好老爸脾气好。”   全家团聚,多么幸福的时光。她的心都要轻飘飘飞起来了,坐在后座上哼着歌扭来扭去,两只手随着节奏左右摇摆,翘着二郎腿,脚尖一勾一勾上下乱晃。何静远看着她快乐得无以言喻的样子不由轻笑起来,打开一张风格明快的碟片,车里流窜的全是活泼的旋律,连何乐也跟着点起下巴。   “你知道妈妈住哪个房间吗?”他停好车问女儿。   “知道。7803,我给她房间打过电话的。我们先陪你一起过去,然后我俩撤,OK?”她兴冲冲背着小背包打头阵,办理好入住手续小跑几步奔向电梯边等着的何静远:“爸爸,你兴奋过度,脸都有点红了嗳。”   “是吗?”他也感觉到脸上发热,仿佛回到了热恋时期,巴巴儿跋涉千里捧着花去找她,一个微笑便是天堂。恍惚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轻飘飘有些不真实。女儿白晰细嫩的手指按在门铃上,里面隐约传来一声叮咚,他的心都跟着嘭嘭地急速跳动起来。   门开了,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门口,随意慵懒地披散着长发,白色薄睡袍里露出真丝睡衣一角,衬着堪比真丝锦缎的柔嫩肌肤,明明保守至极,在他看来却极其诱惑。她愕然抬头看着门外的不速之客,似乎被吓了一跳。何欢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扑上去挂在了脖子上:“Mamá! Surprise!”梁诗语这才舒了口气:“天哪,你们三个竟然一起过来了,真是出乎意料,先进房间来吧。”   何静远慢吞吞走在最后,何乐回头看了他一眼,半是抱怨半是安抚地说:“何欢太过分了,完全不考虑爸爸的感受,一见面就把妈妈霸占了。”   进去才发现,兰子嫣也在,正穿着睡袍靠在床头看书。看见他们进来,着实吃了一惊,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何欢放下梁诗语的胳膊扑上床去抱住她:“妈咪!你也来看妈妈呀?好巧啊,我们是不是太心有灵犀了?妈咪我好想你!”兰子嫣被她这么一撞终于回过神来,笑着抱住她:“你和宝宝从哥本哈根过来的吗?”   “嗯嗯。爸爸在法兰克福,这次也专门开车过来了。”说完用手一指后面慢腾腾挪出来的何静远。兰子嫣之前没看到他,此时更是愣了半晌,才终于挤出一句:“哦,那我再开个房间。慕尼黑有个活动,结束后我看时间还早就过来找诗语了,没想到居然能碰到一起。”   何静远也有些尴尬:“没事,我们刚才又要了两个房间,我和宝宝住一间。何欢这丫头,非要给她妈妈一个惊喜,不让提前走漏半点风声。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再好好聊。”   “好吧好吧,都是我任性好了吧?这下不是更好吗,我们四个人竟然全都为了妈妈聚到了这里。妈妈,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特幸福?我们每个人都这么爱你,感动吧?”她娇声娇气吊在梁诗语脖子上,嬉笑着朝她抛媚眼。梁诗语捏捏她柔滑细嫩的脸:“感动——,有你们在,我当然幸福了。不止现在,一直都很幸福。”   最后兰子嫣还是跟何欢住了一间,房间是双人大床,两人铺好床铺睡在一起聊起了知心话,大部分时候都是话唠何欢在说,她在听。   “这次回家见到南星,比之前瘦了不少。你不在,他还蛮憔悴的。”临睡前她忽然说。   “啊?是吗?”何欢显然有点出乎意料,“我以为我不在他会很开心了,终于自由了。”   “怎么会!”兰子嫣轻声说道,“他变了不少,有时傻呆呆的,一看就是情思百结的样子。想来你不在,他一个人也无聊的。”   “是吗?”何欢微微怔仲: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她?自己在哥本哈根的这段日子,他只发过一次微信,然后便渺无音讯,难道不是另有佳人相伴?丰芝妍美得那样招摇,活脱脱是他喜欢的样子。性感、热辣却又乖顺居家,矛盾得恰到好处,若她是男人,想必也难以抵挡吧?千回百转,最后还是妥妥地岔开话题:“妈咪,你说宝宝是不是不喜欢女生?”   “怎么可能!”兰子嫣断然否定。   第二天早上看到梁诗语粉面含春,眼带桃花,何静远也愈加意气风发,何欢不由捂着嘴偷偷笑,被何乐看到,很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以示警告。吃过早饭,兰子嫣就走了。他们一家四口开着车四处兜兜转转,中午一起吃了大餐。何欢喋喋不休地讲着自己的见闻,表情夸张,言语生动,逗得其它三个人时不时哈哈大笑。梁诗语坐下午的飞机去惠灵顿,送她到机场,拥抱告别时何欢眼泪盈盈,粘着她不肯放手,看得当妈的心软,轻拍着她的背哄小孩般地耳语:“宝贝乖哦,妈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她破涕为笑,娇嗔地打了一下妈妈的肩:“你还真是——”何静远看了看表,好心提醒:“宝贝,再拖拖拉拉,飞机就要起飞了。”方才还乖巧得小白兔一般的女儿愤然回头瞪着他,小刺猬一般地竖起一身刺,作出一副拼命三娘的样子:“这是我——妈——妈!” 气咻咻噘着丰润的唇,重重强调“我”字,仿佛谁敢否认就要冲上来打架一般。何乐实在看不下去,冲上去把她从梁诗语身上扒下来:“要不要脸?要不要脸?嗯?妈妈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人家老公还没抱,你居然好意思霸着不放了!自私鬼!”何欢愤愤不平地挥着双手,却抓不到他一分一毫,不由气急败坏:“坏小子,放我下来!我就是要霸占着,怎么着?”本来伤感的氛围,被她一折腾反倒变得轻松热闹,最后临进安检时梁诗语脸上都挂着忍俊不禁的笑。   回程时何乐在网上订了法兰克福的机票,坐在何静远的车上,何欢有些怏怏地看着这座建筑恢宏的城市,略有点惆怅地说:“德累斯顿是我最喜欢的城市之一。”何乐摸摸她前额,调笑着说:“你最喜欢的城市比你去过的城市总数都要多,还是先请列出你最不喜欢的城市名单更现实一些。”何欢愤然给了他一掌,拍完又觉得不过瘾,挪了一下身子冲过去噼里啪啦狂扁了一顿,最后神清气爽地吐了口气:“爽!”何乐立马“痛哭流涕”抱住驾驶座向何静远诉苦:“陛下要为儿臣做主啊!”   何静远看着后视镜微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于是他满血复活,“凶巴巴”盯住何欢:“本王奉旨镇妖除魔,对面那位小妖精,还不快束手就擒!”   何欢装出瑟瑟发抖的样子,“哆哆嗦嗦”地说:“王爷饶命,且容小女子分辩一二。此地妖气过盛,故此不免沾染,实则为天下一等一纯良女子。如若不信,请当面验证。”   “如何来验?”他眼珠一转,笑得十分妖孽。   她凑过去呵了一口气在他脸上,狡黠地笑着说:“如此便可。是不是很清新很纯净?”   何乐微赧:“这脸皮,真是厚得可以。”   何静远失笑不已:“你们俩呀,真是一对儿活宝。乖乖坐好不要乱动,车速这么快,安全第一。”   她嬉笑着没形没状地靠在后座上翘起一条腿,自得其乐地哼起了歌。何乐实在看不下去,从侧面拉出安全带扣在她身上,顺便摸了摸她头顶柔软的黑发:“乖!”她立马乍毛,恶狠狠瞪着他:“找死是吧?没大没小!”   何静远摇头无语地叹息。   离开前何乐陪着她逛街,买了些特色纪念品,又去琥珀屋里选了一些好看的饰品和工艺品。在商场里她看中一件藏青色粗羊毛披肩,款式新颖大方,穿在身上非常好看。一翻价牌,居然要1500克朗,还不打折。   “算了,反正也不是很喜欢。”她恋恋地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语气坚定地决定放弃。   何乐二话没说,直接拿了去付钱:“省了这么久的钱,还给你买不了件毛衣?”   她攀着他的脖子嘿嘿直乐:“就知道你最好了——你也知道,姐姐我经济紧张,哪里买得起这么贵的衣服;你现在好歹也算是有钱人,送我一件还不是小case!”   “我怎么就成了有钱人了?”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理直气壮的眼神。   “妈咪把餐厅一半的股份都给你了,还敢说自己不是有钱人?”她调皮地眨着眼。   “你说那个呀,” 他沉了脸,鼻孔里轻哼了一声,放轻声音幽幽地说,“要不是怕妈咪多心,我才不会收呢。说不定哪天纪南星不爽了就会要回去,所以,从来都不算是我的。”   何欢沉默半晌,轻声问:“宝宝,如果,我和南星结了婚,你是不是就不会再陪在我身边了?”   他没有说话。她的心被提起来,吊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因为等不到一个笃定的回答简直要窒息干涸。   “宝宝?”她颤抖着声音又问了一句。   “我尽量和他和平相处。”他眼神有点冷然,却终是不愿她失望。   她真是感激上天给了她这么好的弟弟,无怨无悔地守护在身边这么多年。他心思细腻,时时关注她的需要,还没等她舔嘴唇就会递上拧开的矿泉水,不用她开口他就已点好她爱吃的菜,逛街时她看上哪件衣服基本上试都不用试,他就会帮她选好尺码付钱。这些纪南星永远都比不上,而且他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自觉。   过生日时她动辄忘了给他准备礼物,每次都没皮没馅地地笑着说:“我又忘了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了。”   “得了吧,你能让我省点心,就是最好的礼物了。”他总是用很鄙视的眼光看着她。   “看你说得,好像咱俩差了一辈儿似的。”她不满。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还真挺像你的监护人的。”他不怀好意地笑,气得她追上去一顿暴打。   跟纪南星在一起后,有一次他红着眼睛说:“有了纪南星,你不再需要我了。”   她愕然,心里觉得好笑,却因为他眼睛红得真挚而笑不出来。   “我不再你是生活里最重要的人,你不再需要我保护,哭的时候不需要我安慰,快乐的时候也不会和我分享。可是你还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我已经习惯了守着你,保护你,为你付出,突然要我把你交给别人,真的很难受。我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么多爸爸不喜欢准女婿了。就像有人横刀夺爱,生生剜走自己的肉一般。”   她本来还想调侃调侃他,听完却觉得很沉重,一点都没了逗他玩的心思。于是抱着他的头,当机立断,编了个善意的谎言:“怎么会!不管我跟谁在一起,你都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男朋友有可能成为别人的老公,但弟弟永远是自己的弟弟。何况咱俩关系这么好,本来就谁也离不开谁,我有需要分享或者帮忙的也会第一个想到你,怎么会不需要你呢?”   “真的?”他面有喜色,眼泪汪汪抬头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了,有必要骗你嘛!再说,你这么了解我,就算我想骗也骗不了你呀。”她一脸诚恳,面部表情天衣无缝。   他立马欢天喜地起身,乐颠颠说:“我去给你做饭。”   当时不过是哄哄他,现在想来,却觉得有道理:纪南星连做自己男朋友都这么勉强,赶鸭子上架一般,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做自己老公?他出轨,撒谎,真真假假令人迷惑。到头来,最可信任、最靠得住的,还是自己的亲弟弟。 作者有话要说:     ☆、爱   因为我会想起你,我害怕面对自己,我的意志总被寂寞吞食。——莫文蔚《爱》   进安检后她还是发微信告诉了纪南星她的航班号和抵达时间,顺便附上讨好的笑脸:“周日路上堵,你就不用来接我啦!”发完自己都差点狂吐:要不要这么无耻啊!这么厚的脸皮真的好吗?不会恶心得他睡不着吃不好吗?   没想到的是,几秒之后便收到了他的回复:我去接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她惊呆了——他居然要来接机!天哪这是真的吗?而且回得这么快!难道,他一直在等着她的消息?不不不,怎么可能,估计是刚好在跟别人微信聊天吧——别人?难道是……越想越乱,最后厌弃地在头边挥挥手,恨不得把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都挥去。   有了期待,一颗心都变得轻盈起来。无论如何,他肯来接她,总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推着行李车小跑着出去,远远便看见他鹤立鸡群地立在那里,俊逸不凡的脸上平静淡然,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她兴奋得不管不顾,风一般狂奔着冲过去,将行李车扔在一旁,张开手就要吊在他脖子上。纪南星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她整个人重心向下,膝盖磕在硬地砖上,疼得倒吸一口气,眼眶里都是泪花,转了半天,终究没掉下来,只是呆呆看着他,目光里都是难以置信。   “对不起。”纪南星有点愧疚,过去扶起她,看着发红的膝盖,竟觉得有点难受,像被什么东西在心上刺了一下一般,有尖尖细细的痛意。   “没事,是我太莽撞了。”她勉强朝他笑笑,心里塞满了失望。这要是换作何乐,就算她蹬着风火轮冲下来,他也会稳稳接住了;宁肯自己受伤一百次,也不舍得她有一点磕着碰着。男朋友果然不能跟亲兄弟比,一比就会有差距。毕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凭什么无缘无故对自己好。何欢这样安慰着自己,又高高兴兴挽着他往外走了。   坐到车上时,她笑着说:“南星,我想先回趟温馨苑,把一部分东西放回去。”   他微怔之后,便没有情绪地说好。   费力地拎着大箱子跑第二趟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抱怨:“怎么拿这么多东西啊?”她有些歉疚:“一不小心就买多了。”走的时候有何乐送,自然没有感觉,取行李时方才觉得确实带了不少。家里的房子又没有电梯,早知道就先回长安公寓,再蚂蚁搬家一点点往回搬了。   “你走的时候带了几件行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犀利地转过头看着她。   明明没做亏心事,她却不知为何不敢对上他的眼睛:“两、两三件吧。”   “到底是几件?”他语气愈加严厉,仿佛她再不说真话就要刑讯逼供一般。   “两个箱子,一个背包。”索性破罐子破摔,她又没做错什么。   “谁送你的?”他的眼神近乎凌厉地扫过来,牙根咬得死紧,面部的肌肉极其僵硬。   她突然觉得好笑:“你现在问这种问题难道不觉得无聊吗?我走的时候怎么不过问?”倒打一耙,绝对是项必杀技。她是真的有点火了。   他冷笑一声,俊脸有些扭曲:“是石楠还是荆远?抑或,钱以琛?”   “是荆远,那又怎么样?”她不甘示弱地回击,“你住在丰芝妍家的时候想过我吗?你一有空就泡吧,花时间关心过我什么时候走吗?”   “你那几天来过长安公寓吗?你出门跟我说过吗?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他声冷如刀,字字都是泣血控诉。她那样狠心,一赌气好几天都爱理不理,压根儿没把他放在心上。他想起以前每次自己动了气,她都是百般妥协,曲意讨好,完全不在乎自尊;如今给点阳光就灿烂,动不动就耍起小性子。是因为看到他沦陷,就不再像从前那样在乎了吧?心里有深重的危机感,却又要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能妥协,以免她越发不放在心上。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明明是她的错,居然还反唇相讥。   “照你这么说,所有的责任都在我身上喽?”她半眯起眼睛,神色也冷了下来,“我是不是天生就是自轻自贱的命,每次有矛盾都要先认错先妥协,哪怕,明明不是自己的错?”   “你还没有错?就差把他领上门儿让家人认女婿了!”他勃然大怒,额上青筋直跳。   “他自己打听到航班号在楼下等,我能有什么办法?何况我一个女孩子带着两个箱子一个大包挤地铁本来就不方便,就算是普通同事送一下又怎么了?难道我何欢跟了你就活该得惨兮兮自己拎大包小包出门?”   他简直要气炸了,眼前一黑差点没歪倒在楼梯上。缓过神来咬牙切齿地说:“好!好!你怎么样都有理,照你这么说,那些独自出门的女人都该找个野男人来帮她们鞍前马后地跑腿,不然就没天理是不是?你只是出去玩,又不是搬家,难道还要带个工程队把房子也造到那边去?!”   何欢胸口憋着一股气,喘息不定起起伏伏,好半天才冷声笑道:“我就是活该自己找罪受行了吧?我是自虐狂好了吧?”说完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拉杆箱,重重地摔上了门。   她靠在门上号啕大哭,伤心得无法自已。纪南星呆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号,心都要被绞碎了。日思夜想地盼着她回来,一回来却又闹得这么僵。忽然间有些后悔刚才的小题大作,原来不是什么大问题,最后却针锋相对,搞到如此难堪。气头上一时激愤,说话没轻没重,想必是伤透了她的心吧?他的手放在门上,想敲又不敢敲,更怕敲了她也不会应,无端失了自尊。   她哭完心里舒服了许多,洗了把脸,收拾好东西打电话给何乐,情绪低落地讲了刚才发生的事:“乐乐,你说我做人是不是太失败,总是处理不好跟别人之间的关系。”   “怎么会,我觉得你跟周围人关系都挺好的嘛。就是对纪南星好得有点过头,把他惯坏了。”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那我岂不是也被你惯坏了?其实仔细想想,我确实挺过分的。作为姐姐,从来都没有好好最好照顾过你,反而什么都要你来照顾我,还动不动欺负你,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我们本来就只差了一个小时,既然在出生时间上我都让步了,那生活里偶尔让让你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他调侃地说道,似乎根本不以为意,“何况你对我也不错呀,每次我一生病就着急上火,在外人面前也向来护短,听不得别人说我一点儿不好。”   “唉,我觉得爸妈从小教育我们的观念就有问题,凭什么要让男孩子照顾女孩子呢,摆明了就是性别歧视嘛!”她深深叹了口气。   “跟他们的教育没关系。我们的感情本来就跟一般的姐弟不一样,小时候暂且不论,长大以后我不愿做的事情没人逼得了我。一切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所以你也不用想太多。只要记住,我会无条件对你好,有什么事都有我和你共同面对,就可以了。”   她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睛里也有潮湿的感觉,便故作轻松地说:“知道啦,你去上课吧,我要睡觉了。”   挂了电话,扑在被子上又痛哭了一场。感情上受挫的苦恼似乎也变得无足轻重了,那些温暖的感动让她异常愧悔,回想起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不由哭得更厉害。   开学在即,她第二天就去擎远人事处销了假,又恢复了出去前的生活。荆远早上一上班看到她心情十分地好,笑得光风霁月:“终于舍得回来啦?中午给你接风洗尘吧?”她还没来得拒绝,他便补充说:“总裁办集体欢迎你的归来。”好吧,还真是没办法说不。其实总裁办有她没她一个样,所以除了荆远和李佳,还真看不出其它几个人有喜悦的意思——她们甚至巴不得她早点滚蛋呢。快下班时他放走李佳和陈飞约会,却把何欢留下来陪他加班。   何欢嘟嘟囔囔地骂他剥削鬼,连时差都不让她倒,还用加班来折磨她。他暗笑不已: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声音穿透力很强呀?还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方案做了一半,便轻咳一声说:“要不,我们先去吃饭?”   她怏怏起身,不情不愿地说:“好吧。”   他带着她去了隔壁那幢五十楼的西餐厅,还点了瓶三万块的红酒。何欢有点无语地看着他:“亲,咱能不能正常点,随便点个啥就行了,加班加成这样,真的合适吗?”   他斜睨她一眼:“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   原谅她多嘴吧,有钱人,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哪怕把勃艮第酒庄搬过来呢,关她什么事!可是刚从丹麦回来,只想吃火锅小炒怎么办?!耐着性子陪他吃了味同嚼蜡的牛排,喝了一点红酒。最后他还在那儿磨磨叽叽不肯走,她已经忍无可忍,就差掀桌:“荆总,这晚上的班还加不加?不加我就回去了,男朋友还等着呢。”   他敛了满脸的温柔神色,冷声站起来:“回去继续!”   可怜她哈欠连天,被虐得连反抗都无力了。九点半何乐电话打过来:“干吗呢?时差倒过来没有?”   “加班中。”她恹恹地看了对面臭着一张脸的荆远,默默吐槽:我得上辈子欠你多少钱才行呀!   何乐很意外:“怎么一回去就上班呀?好歹休息过来再去嘛。”   “反正后面几天也不累,飞机上睡得还算好。这学年课也没几节,论文搞定就可以,早点工作赚钱钱,等你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荆远猜到了对面是何乐,脸色缓和了下来,示意她可以到一边打电话,材料放着自己来看就好。何欢以为他不耐烦自己办公的时候接电话,便快速地跟何乐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怎么不打了?这些放着我来就行。”   原来是理解错了,何欢轻笑一声,没想到他还挺体贴的。之前以为李佳和陈飞在一起绝对会被毙掉,后来发现他竟然是力挺的一员。老板还蛮有人情味儿。这样想想,也不觉得他讨厌了,精神百倍地投入到一堆档案文书里,看得荆远直发愣。这丫头,还真是一会儿一个样子,让人琢磨不透。明明很小的事情,偏偏就能左右她的情绪。   他看看时间,十点钟了,便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略一思索,她淡淡笑着说:“那就麻烦荆总了,我回长安公寓。”   好想把车踢烂,他这是自找虐吗?!一路上他沉着脸不说话,她也沉默地想着心事。昨天的事情她和纪南星两个人都有错,他不该怀疑她,她也不该动不动乍毛反唇相讥。相处是门艺术,他会因为吃飞醋吵架,至少说明还是在意她的。不管是爱情也好,占有欲也罢,总归不是什么坏事情。   下车时她甜甜地笑着冲荆远挥手:“谢谢荆总,明天见!”他捏紧方向盘,砍人的心都有。   开门进去,赫然看到纪南星和丰芝妍坐在沙发上,聊得正开心。丰芝妍穿着性感的超短裙,V字领胸口压得很低,表情生动,艳光四射;一双美手搭在修长的腿上,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熟女的风情。纪南星平时很少情绪外露,此刻却有些眉飞色舞,较之在她面前的冷冽,简直判若两人。听到响动,两人齐齐看过来,讶异之色毫不掩饰。   她嘴角抽了抽,冷冰冰地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转身摔上门,眼泪哗地就出来了。惊喜这种东西,根本不适用于他们这种脆弱不堪一击的感情。电梯还没上来,纪南星追出来拽住她的胳膊:“何欢!你听我解释!”她一句都不想听怎么办?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言笑晏晏,若不是她的意外到来,还会发生什么事?空气中有残留的饭菜香,而且一定是纪南星的厨艺。还需要解释吗?解释她坏了他的好事,出现得太多余?   她用手背不停地抹着眼泪,可那些讨厌的透明水珠就像是不要钱一样,哗啦啦直往眼皮上倾,一批又一批前仆后继,仿佛没完没了一般。   丰芝妍也走出来,急急地说:“何欢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是来帮晓月拿东西的。——我也刚进来没几分钟。”   何欢抹掉脸上的泪珠,侧过头不愠不怒地看着她:“东西呢?拿到了吗?拿到麻烦你先走,我还有几句话要跟他说。”   “啊?东西啊,”她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南星说他放在温馨苑那边了,改天我再过来。那我先走了。”叫得好亲热,她这个正牌女友也不过叫一声“南星”。   纪南星有些懊恼地跺脚:得,这解释得还不如不解释呢!只好生拉硬拽先把她拽到沙发上,锁好门防止一个不留神人又跑了。他半蹲在她面前,视线齐平,两手抓着她的肩:“你要相信我,她真的是来帮晓月取光盘的。晓月需要一个语料库,一直没买到,我就托了朋友从国外带回来,这两天事情多就忘了给她。丰芝妍今天刚好到附近办事,晓月就让她办完事上来找我拿一下。她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洗澡,所以就没打招呼上来碰碰运气,……”   “所以光盘不在她就留下来共进晚餐然后和你把盏夜谈?”她声音里没一点温度,冷硬如冰。   “晚饭是我一个人吃的!她来的时候都已经十点多了!”他怒了。   “我真想不通,一个女生为什么非要在十点以后穿得这么暴露去一个未婚男人家里取东西。她到底是想取什么东西?”她冷哼一声,不屑地嘲讽。“是想要你的人还是想要你的心?或者两者都不可或缺?”   “何欢!”他真是够了,“你有完没完!我们之间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她挣脱束缚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我想象中你们是什么关系你怎么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你在我面前这么开心过,温情脉脉!蜜意浓浓!还真是郎材女貌般配得很,搞得我成了拆散鸳鸯的坏人。纪南星,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早点说,我怎么好意思鸠占鹊巢讨人嫌?”   纪南星都快被气死了,打又舍不得打,吵又吵不过她,最后拿起桌上的杯子咣咣在地上砸个粉碎,砸完还不解气,电视柜旁边的一对花瓶也遭了殃。何欢冷眼看他发疯,一声也不吭。那对花瓶是她淘来的,因为喜欢,所以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原来好东西真的是要好好收起来才行,否则谁也不知道哪天会有意外。   “砸完了?”她从沙发上下来,漠漠然开口,“现在气顺了?赶紧追人去吧,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我先走一步。”   他凶狠地抱住她,压在沙发上狂吻。何欢挣扎无果就要咬他舌头,偏偏他反应极快地捏住了下颌。她想动脚,却发现两手两腿都被卡得死死的,动都动不了。她无力地闭上眼,泪水肆意汹涌。他见她安静下来,终于停止了施暴,看到她双泪长流,一下子心软得稀烂,抱着她的身子坐起来,吻掉脸上的泪珠,轻声叹着气:“好啦,是我错了,刚才不应该对你发火。”   难得他主动认错,何欢睁开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怀疑自己幻听。   这副惊讶的神色倒是看得纪南星直想发笑:“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我们老是这么误会来误会去的,多伤感情。昨天是我态度不好,可今天一上来你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摔门走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是不是也有点过分?我要真喜欢丰芝妍,当初就跟她在一起了,还用等到现在?”   听起来……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可是,当初不是因为酒后乱性才跟她在一起的吗?在此之前还明明说过要跟丰芝妍约会的!纪晓月这人说的话也不靠谱,一切都以她哥的利益最大化为原则,帮他们瞒点什么还不是很容易的事!顿觉他刚才的话可信度要打个对折。可既然舍不下他,就借坡下驴,给个杆顺着往下爬好了。她嗯了一声,还是继续绷着脸。   他听到这声嗯,就知道态度已经有所松动,便使出浑身解数讨她欢心,甜言蜜语说了一大堆,最后终于看到她脸上绽出一个笑,这才吃了颗定心丸,一口气吁出去,轻松了不少:“今天怎么这么晚过来?不会是专门查岗的吧?你看看你,一点都不信任我。”   “你信任我吗?那我手机里怎么会多出一个软件?”她似笑非笑地说。早请示晚汇报都不够,还要随时随地核查,纪南星的占有欲也算是一绝了。   他脸色微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她竟然发现了。她冷笑,要不是这次去哥本哈根找何乐,她还真不知道纪南星会为了她费这种心思。   “我那也是担心你自己出门找不着路。”他就没见过像她方向感这么差的人,有时在自己家附近都会晕头转向找不着北。至少,他能根据软件标识知道她在哪里,免得下次再打电话过来,想帮忙都不知道怎么帮。   “是吗?那这个软件能帮我找到路吗?”她讽刺地翘起嘴角,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那里面包含了太多情感,除了怀疑、怨怒,还有一丝丝的——不屑。他的心瓦凉瓦凉,既然说不清楚,索性也不再解释。她还真是有骨气,自从上次打电话过来求他问路被拒绝后,再也没有因为迷路的事情找过他,一次也没有。不找他,那找了谁?何乐,石楠,还是荆远?很多女生都有一个总裁梦,她是不是也有?能在擎远实习这么久,又在身边深得青睐,她是不是在人生道路上也已经迷失方向?否则,以荆远不好相与的名声,怎么会对她次次宽容、连请假都能请这么久?他不敢再想,只深深觉得,何欢已不再是过去的何欢。   当晚她留了下来,但两人都无心亲密,各自守着半边床睡到天明。对于前两天的事,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他去上班她去学校,一如平时地吃了早餐出门。   开学之后何欢脚不点地,除了一周三天的实习,暑假里资助贫困地区大学新生支教的项目验收之后要打款,学生会和社团还有一部分工作需要她去协调,再加上系领导和任课老师平时都跟她比较熟,有什么时候也常叫她过去帮忙,大四的生活竟比前三年还要忙碌。于昭雅忙着考托福GMAT准备申请留学,薛超则一心钻研考公务员考事业单位考银行考老师,只有冷艳丽,每天不慌不忙地恋爱,不慌不忙地翘课,仿佛根本不把毕业的事放在心上。何欢没有去过她家,也不了解具体情况,不过就吃穿用度来说,应该还是相当不错的。   某个周三她住在宿舍,卧谈的时候大家说起各自的规划,冷艳丽很傲气地说:“我打算一毕业就结婚,相夫教子去。”   另外三个都呆住了。   “我还以为你要再玩几年才会想结婚呢。”薛超心直口快,不假思索地说。   “玩不起呀,青春这么短,趁早做打算。做得再成功,不如嫁个好男人。”   呃,只能说,一人一种想法,她实在不能苟同。女人要想成功确实不易,甚至有些时候确实背负了太多沉重的东西;可这也不能成为依附于男人的借口。冷艳丽男朋友是富二代,在国外混了几年,回来帮家里打理生意。据于昭雅描述,不像是什么良善之辈,而且在公众场合跟不同的女人勾勾搭搭,没节操得很。妈妈和妈咪也都算事业成功的女人吧?可她们的人生不是挺精彩的嘛,而且嫁得也不错。纪南星希望她成为冷艳丽这样的女人,性感,热辣,只负责貌美如花;她向往的却是成为妈妈那样的女人,独立,个性,宜室宜家。   周四去擎远上班,大家都散散漫漫跟平常不大一样。她蹊跷地问李佳:“老板今天没来?”   李佳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想起昨天她不在:“荆总病了,这几天在家休息,这边的事都是祁总有空过来管着。”   “病了?什么病这么严重?”她更好奇了。   “重度感冒,咳嗽引起肺炎,打了好几天吊瓶了。”李佳目光里有点期待,欲言又止。   她知道其中的意味,但想了又想,还是没主动看望。他又不缺人照顾,自己矫情个啥! 作者有话要说:     ☆、稳稳的幸福   我要稳稳的幸福,能用双手去碰触,每次伸手入怀中,有你的温度。   ——陈奕迅《稳稳的幸福》   事实证明,荆远矫情起来真的是毫无底线。小小感冒,不但让他上不了班,还得每日派个秘书去伺候,报销签批、各类文件无一不需第一时间送上门由他亲阅。头两天都是李佳去的,到了周五快下班的时候,她讨好地凑到何欢面前:“阿欢……你……能不能帮忙把刚送来的这批文件顺道拿给荆总?”   何欢一眼就瞄到了走廊玻璃上陈飞的身影,心里那个鄙视呀!你以为你不出现在门前我就看不到吗亲?大晚上那玻璃墙就是个镜子啊亲!老板又不在,装什么装,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俩郎情妾意急着约会出行。过河拆桥,也不想想当初是谁给你们牵的线!不满归不满,李佳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不过临走时她故意坏坏一笑,饶有深意地抬眼看着对面急不可耐的妹子,“友善”地提醒道:“出去玩安全第一哦!”门外一阵呛到的咳嗽,李佳满脸通红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溜了。   个个都是有异性没人性的主儿啊!   走到半路李佳又打电话过来:“荆总说他晚上想吃福缘记的鸡汤和炖牛肉,不要辣椒和葱,打包的时候要两份米饭;你到他家以后帮忙照顾一下,病人最大,是吧?”何欢总觉得她最后那两声笑意味深长,不像是什么好暗示。   按李佳发来的短信找到地方,才敲了一声,门就自动开了。空旷豪华的客厅空无一人,华丽的水晶吊灯照得愈发冷清。她转了一圈才找到卧室,荆远斜斜躺在床上,手上挂着吊瓶,平日的飞扬跋扈意气风发全无踪影,看起来颇有些弱不禁风的病书生样子。原来人一生病,连气场都会变得完全不同。她忽然有点同情起荆远来,想必他也挺郁闷的吧?   见她进来,他虚弱地笑着问:“怎么是你?”   “李佳有点事,所以拜托我过来——没跟荆总提前打电话请示过吗?”她有点意外,李佳这样办事谨慎的人竟然会漏了这么重要的细节?他说这话,是不欢迎自己的意思吗?   “没有。”他也挺意外的,不过更多的是惊喜。今天保姆回家享天伦去了,晚上妈妈会过来,正好跟她见个面。“不过你过来我非常开心,感觉病都好了一半。”   “呃……”何欢很无语,幸好她脸皮厚,这种话听得多了,免疫力也强。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腾出床上的小桌子,放好鸡汤、牛肉和米饭,去厨房洗了餐具递给他。荆远斜躺在床上动都懒得动,难得享受一回被她伺候的好日子,幸福感瞬间爆棚,表情也得瑟起来,看得人牙酸头痛。   “水壶在哪里,我帮你烧点水。”何欢认命地受他奴役,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说:我不和病人计较。   他指了指角落的矿泉水:“厨房有烧水壶。”   烧水的时候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难道他有事出门把自己留在家里?那刚才何必挺尸装得跟动不了似的。何欢心里恨恨骂了几句,打算倒杯热水送到他房间就离开。进门后才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人,还是个女人。女人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来,两人都吓了一跳。何欢手一抖,热水洒在了手上,烫得她差点没尖叫出声,小跑几步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很没形象地吹了吹手。荆远见她烫了手,很紧张地沉了脸叫她过去,拿起吹了吹又让她去厨房用冷水冲一下。   “没关系,不要紧的。”何欢讪讪说道,又回头对另一个女人摆出一个规规矩矩的笑容:“阿姨好!”   “这小子,都不跟老娘说一声!”韩素梅拍了一下荆远的头,“要瞒到什么时候啊,嗯?难怪前阵子给你介绍的一个也不去见,还推三阻四借口找那么多。”   荆远嬉皮笑脸地说:“哎哟我的亲妈,我什么时候瞒过您?何欢,这是我妈妈。妈,这是何欢。”   “您好,我是荆总的实习助理何欢,请多关照。”何欢甜甜一笑,大大方方地说。   荆远有点不高兴,给了她一个眼色示意她配合点儿,回头对母亲说:“妈您有事儿就先回去吧,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韩素梅瞪了他一眼说:“急色成这样?我看你这样子再睡几觉也好不了。好不容易见着人,聊一会儿都不行吗?连老娘你都要赶,真是太不像话了。”   荆远赶紧闭嘴,示意何欢乖乖过来坐在床边。她像是没看到他使眼色,去厨房又倒了一杯水给韩素梅,站在一旁微笑着不说话。   “来,丫头,坐。别因为我在就不好意思,都是一家人。”韩素梅指了指床边的位置,何欢有点尴尬地半眯着眼假笑:“阿姨您可能误会了,我真的只是荆总的助理。”   “我知道。”韩素梅不由分说拉她坐下,一开口就很“随意”地问到了她的隐私:“何小姐今年多大了?”   何欢简直要无语问苍天:这份工作是为了惩罚我所以才让我应聘上的吗?荆远在一旁虎视眈眈盯着她,仿佛只要一语不合,就马上要吃掉她一般。   “二十二了。”她忍了又忍,勉强配合地做问答题。   “这么小!”韩素梅有些惊讶。   “妈,不小了,都过了法定婚龄了。”荆远在一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那倒也是。家在哪儿呀?是上海本地人吗?”   “户口在上海,不过小学是在外地读的。”她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很礼貌地答道。   “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呀?”韩素梅保养得宜的脸上挂上淡淡的笑意,继续盘问。   “他们都是自由职业者,工作不太固定,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何欢脸上没有表情,这是她生气的前兆。如果是何乐或者纪南星,一定会在这时候打住,要么换个话题要么让其中一个走人。可惜荆远不了解何欢,他只是一味地用眼神示意她配合自己,全然不知道她的心里已是小风暴席卷。   韩素梅被她的描述搞得有点晕,但也没有再寻根究底地问下去,而是换了个更关心的问题:“是独生女吗?”   “不是,还有个双胞胎弟弟。”   “龙凤胎?”韩素梅的眼睛立马亮了,“你家有这方面的遗传基因?”   “这个我没调查过。”她语气不善,韩素梅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根本没有察觉到,又抛出一系列重量级的问题:“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有没有要孩子的计划?最近做没做体检?”   何欢面上一冷,转瞬又换上一副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乖巧地说:“没有,我现在还在读书,男朋友也只比我大两岁,最近几年都没有结婚要小孩的打算。”   “什、什么!你有男朋友?你不是阿远的新女朋友?”韩素梅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   何欢无视旁边荆远杀人一般的眼刀,继续甜笑着说:“阿姨您刚才可能误会了。我真的只是荆总的助理,因为他生病不能来公司,所以受命送文件和晚饭给他。我跟男朋友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同居也有大半年了。他年纪还轻,不想早早结婚生子,我也想趁现在还小先读书,毕业了在事业上打拼打拼再成家。”   如果目光能杀人,那么何欢早就死了好几回了。荆远脸色铁青,不耐烦地问:“你说够了没?”   何欢很抱歉地回头看他:“对不起荆总,我话太多了。你们先忙,我回公司了。”说完很爽气地鞠了个躬给他们,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荆远简直要气到吐血。   “你故意的吧?”病好上班的第一天,他把何欢叫进办公室。李佳送完文件识趣地关了门出去,给何欢使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在外面挡住各路来客,扞卫老总的私人空间。   “什么?”她一脸无辜。   “那天在我妈妈面前说的话。”他愤然。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她问得满目纯稚,搞得他直想狠狠抱住她狂吻一通出气。   “你说呢?!”他目光阴沉,脸上乌云密布。   何欢见他真气了,谄媚地笑了笑:“我看懂您的眼神了,也明白您是想让我冒充一下女朋友减轻家里给的压力。我也很想帮忙,可是又不好骗阿姨。我妈常教育我,真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对着阿姨那么面善心热的人,我怎么能昧着良心说假话,到时她空欢喜一场岂不是更难过。再说,就算当时应付过去,以后我们要圆谎也很累,很有可能把两个人的生活都搞得一团糟。”她说得一脸诚挚,末了还双手合十朝他拜了两拜说,“求无视,求放过!”   荆远震怒:“你怎么就这么——”   “没错,我有眼无珠不识抬举,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求您了,行行好饶了我吧。”   他拍案狂吼:“何欢!”   “小的在!”她以标准军姿立正姿势站好,“荆总请吩咐!”   他颓然苦笑:“你究竟是要怎样啊!”   “我不要怎样,也不想怎样,而且求你也不要再想着怎样了。”她叹了口气,认真地说。   荆远心苦,却又无可奈何。一颗心捧出去,她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直接弃如敝屣,怎么能不受伤?   晚上回长安公寓,纪南星已经做好了饭,见她回来问:“怎么现在才回来?菜都快凉了。”   “李佳今天和陈飞出去玩,让我帮忙给荆远送下文件。”她挂好包包,换了夹脚拖踢踢踏踏走进去,“结果刚好碰到他妈妈,老太太估计平时闲出花儿了,见个人就扯着问东问西没完没了。”   他不可捉摸地笑得很诡异:“是把你当儿媳妇盘问了吧?”   “乱说什么呀!”她白了他一眼,说得特义正辞严。“我一小实习助理,哪里高攀得上人家大老总。他家老太太就是脑抽也看不上我这种级别的。”   “我倒觉得你挺够级别的,要是你都配不上他,那还真没人能配得上了。你爸不是一直觉得你配摩洛哥王子都绰绰有余吗?”他似笑非笑地调侃。   何欢白皙的脸微微泛红:“什么呀,情人眼里出西施,我也就在你这儿还像那么回事儿。”   他的手艺虽然比不得何乐,但比她的还是高出一大截。这一餐吃得各有滋味,总的还算愉快。饭后她哼着歌洗了碗,又收拾了下客厅,便去洗澡。   回到房间,发现纪南星洗了一大盘葡萄放在床头柜上。这是在等着她做邦女郎挑逗他么?吃了几颗,忽然看到其中有一颗葡萄上爬了一只小小的蜗牛,心都被萌化了,忍不住把葡萄放在指间,看着它缓缓伸出一只带黑点的触角,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整只触角便缩了回去。过了几秒,又缓缓“长”出来,整个上半身伸出去探到她的指头上,微微的吸附感有点痒痒,接着下半身拖着壳也都爬上来,拉出透明的痕迹。   她一向觉得蜗牛是种萌呆的动物。半透明的身体,不设防地在指间滑动。轻轻一碰,先是缩回触角,严重时整个身体都缩进它的壳。   纪南星洗完澡出来,看见她一脸专注地研究手上的蜗牛,不禁哑然失笑:“要吃焗蜗牛吗?我现在就去准备食材。”   她狠狠剜他一眼:“怎么不把你自己先煎了?”   “怎么奸?”他唇角挂着诱人的笑,眼眸里颜色又深了一分。“你教教我?”   “当然是用油煎了!”她噘起嘴不满地瞪他,看到他的神情突然反应过来两人说的不是同一个字,顿时邪念满脑乱窜,脑一抽说了句:“我们好久没有深入交流了。”   纪南星不接茬,只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像只等食儿的小哈巴儿,委委屈屈,又眼冒精光。她被这种明明主动挑逗,却还装无辜装得如此无耻如此没下限的姿态小小地雷到,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岂不知她粉唇莹润,眼神迷蒙,细嫩的皮肤泛着象牙般的光,像一簇簇小火苗,轰地点燃了他心底积压已久的爱恋,烧光了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只能用狂热的吻和热情的占有表达。何欢忽然觉得干涸已久的心一下子就被填满了,战栗一波波涌上来,他情动后的英俊令人迷醉。粘在一起交错喘息,胸口紧紧相贴,闭上眼细细感受,她不禁喟叹:原来一个拥抱一个吻一次欢爱就可以让人放下之前的种种心结。   事毕他又点了一支烟,徐徐抽了一口,表情里都是满足。何欢屏住呼吸,等着烟圈散开,才大大地吸了口气,结果还是被残余的烟味儿呛到了。何静远从不抽烟,何乐更是敬谢不敏,所以在何欢的观念里,好男人都是不抽烟的;再加上她对烟味儿有点过敏,每次碰到别人抽烟都是能躲就躲。可此时相拥而卧,本是件甜蜜的事,若是她跑出去,他会不会觉得扫兴?最后还是因为狂咳不止去了趟卫生间,再出来时他已熄了烟,将空调风力调大,面色有些不自然地说:“下次记得提醒我。”   心里的甜意就那么一点一点地渗出来,没过了她的感官,比刚才颠峰时的欢乐还要让人动容。   周末他朋友聚会,说要带她一起过去。“你先去,我得先去公司改一份资料。昨天晚上回家后才接到通知,说明天就要用。应该不用很久,改完就过去找你。”   纪南星跟他们喝了一会儿酒,便有人问起他女朋友怎么还不来。   “她一会儿到,实习公司有点事情,得过去处理一下。”   “等会儿来了我们罚她你可不许心疼啊。”最能起哄的三胖拍着他的肩吆喝着。   “她酒量不好,你们手下留情,点到为止就行。”他知道这些人就爱热闹,也不好拒绝。   “我们不武罚,来点文的!”鬼点子最多的牛少峰立马转着眼珠子朝其它人眨眼。   旁边一个马上附和:“就是就是,嫂子不是大才女嘛,就得来点儿文的!”   “她要是脸皮太薄被逗哭了星哥可不许翻脸啊!”另一个也煽风点火。   他笑了一下说:“她脸皮厚着呢。”   见众人个个憋着笑看着他身后,不禁回头。她正笑吟吟站在身后,见他转过来,屈膝道了个万福:“承蒙老爷夸奖,贱妾不胜荣幸。”旁边一帮人笑得东倒西歪,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牛少峰拍桌狂笑:“嫂子真是太搞笑了!看把星哥给美的,脸都红了!不过一是一,二是二,今天你来迟了可得领罚,说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何欢看他们灼灼盯着自己,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淡淡地笑着:“真心话。最多三个问题,你们可以先商量一下问什么。”   三胖马上站起来:“初恋对象是谁?”   何欢笑眯眯指了下纪南星。周围一片起哄之声,众人艳羡的目光瞬间将他锁定。   牛少峰不怀好意地盯着她:“初夜是在哪里?跟谁?”   “在我家,跟他。”她纤长的手指朝纪南星一指,俏脸微微发红。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胆坦率的女生,大伙儿跟打了鸡血似的嚎叫声此起彼伏,纪南星窘迫之余,又有点骄傲。   “第三个问星哥,你第一次是不是跟嫂子?”不知哪个二货冒出一句,整个包间都沸腾了,个个狼嚎着问“是不是?!”“是不是?!”   何欢侧头看他呆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你们这群傻逼,还没玩儿够呀!喝酒!”说完拿起酒很豪爽地干了一杯。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也浅浅抿了一口,初时的开怀此时却有些阴郁。他不回答,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第一次是和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无所谓   无所谓,谁会爱上谁;无所谓,谁为谁憔悴。有过的幸福,是短暂的美;幸福过后,再回来受罪。                      ——杨坤《无所谓》   石楠开着车漫无目的地闲逛,超跑开得跟破拖拉机似的,后面的车都不耐烦,看到他牛叉的车和牛叉的车牌号都不大敢嘀他,一个个寻找机会从侧面超车。他也看出人家不待见他,便挪到旁边的车道慢慢晃荡。忽然无意间看到自行车道上的一个背影,敞开的黑色风衣,墨绿色打底裤,黑色哑光羊皮短靴,衬得整个人身姿俏丽挺拔又不乏英气;身下一辆白车架橘色轮胎的“死飞”,车座很高,可她双腿修长,此时一条腿悠悠闲闲架在那里,喧嚣之中有种澄静的美。   他觉得沉寂无聊的心又活了,没有她的生活像是缺了油盐的白水煮菜,尝一口就不想再尝第二口;只要她一出现,所有的味蕾都活了。只是一个背影,他就知道,那一定是她。绝对是她!   红灯过去,他开到前面,后视镜里她的脸朝气蓬勃,长马尾随着风轻摆,红白黑菱形格子毛衣,黑色毛线短裙,斜背着一个粉色的包,普普通通的颜色,搭在她身上,却美得惊心动魄,像群星中最灿烂的一颗,夺去了周遭的全部光彩,让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   何欢也看到了石楠那辆拉风的法拉利,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如果愿意,她甚至可以停下车敲敲他的车窗,打个招呼。可她记得自己的承诺,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她微笑着在车流中飘然而过,恍若像一阵风,了无痕迹,空留给他一身惆怅。   到公司刚坐下来营销中心的小管便满面春风地跟她打招呼:“何总助!”   “叫我阿欢啦!”她娇俏地笑着,“又没有外人,那么客气干嘛。”   小管当然不敢说远远看着荆总就快过来了,便小声跟这个可爱的妹子分享自己的喜悦:“我升职了,晚上请客。”   “真哒?!”何欢比自己升职还要兴奋,大眼睛炯炯有神,满目都是真诚的快乐,“恭喜哦,小管你真是太棒啦!”   荆远看着小姑娘夸张生动的表情,心一下子就膨胀起来,久违的青春气息充溢胸间,将所有空虚的缝隙填写得满满当当。何欢见他过来,立马敛色站起来,很职业地微笑点头一气呵成:“荆总早!”他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沉着脸回了句:“早!”啪地甩上门进去了。小管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把报销单放在她桌前,悄声问:“老板怎么了?”   “谁知道,更年期提前吧。”她随口编排道。   “谁更年期提前了?”不知何时一个妖艳的女人出现在门口,面色不善地看着何欢,“小小年纪,别的本事没有,背地嚼舌根倒是挺在行的。”   何欢看着莫名其妙出现的不速之客,初秋之际却穿着比夏天还夏天的Dior低胸长纱裙,一手拿着香奈儿手袋,一手拿着一个男士钱包,嘴唇涂得跟吃了血的魔鬼一样,一张一合十分吓人:“阿远昨晚把钱包落我那里了,不用你通报,我直接进去找他。”见她拿起电话,那妖女目露不屑,鄙视的眼神像小学生对上大事小事动不动告老师的告状精。   她还真懒得管这些破事儿,爱咋咋的,荆远自己惹的祸,活该他自己倒霉。   出来的时候妖女面色更差,叩叩何欢的桌子说:“你,跟我来一下。”   何欢笑微微地看着她的眼睛:“对不起,我不能擅离职守。有什么事请在这儿说吧,或者中午休息的时候也可以。”   妖女简直要气炸了:“不要脸的小贱人,再缠着阿远,我要你好看!”   “拜托,你搞清楚再来发难好不好?我对他没有一丝一毫意思,从来都没有主动招惹过他;而且我有男朋友,我们很恩爱,像荆总这把年纪的大叔我真心消受不起,明白?”   那女的气得脸色青白:“大叔?你竟敢这么说阿远!”   “行了,大婶,我看出您对他满腔浓情蜜意,有什么话您还是留着跟他说吧,就别在我这儿浪费宝贵时间了。”何欢对她挥了挥手,示意可以滚了。   那妖女暴跳如雷,抡起胳膊就冲着她一张俏脸扇过来,还好她反应灵敏身轻体捷,一歪头躲了过去。由于用力过猛,妖女重心前倾,差点磕到桌子上,此时愈发恼羞成怒,又要上来撕扯。何欢沉下脸冷冷地低声喝道:“住手!你再敢动我一下,我就喊荆远打电话叫保安把你扔出去!长点脑子好不好,他喜不喜欢你跟我没一点关系!可你要动了我,不但我家人和男朋友不会放过你,连荆远都不会再想看见你。谁会喜欢一个无理取闹的泼妇?你要是个男人,会爱上自己吗?”   妖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开了染色铺,十分精彩。她恨恨瞪着何欢还要胡搅蛮缠,冷不防荆远出现在身侧,拎着她的胳膊拖到了外面,恶声恶气地说:“我都说了心情不好,你怎么还不走?!”   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一出面,她就乖乖滚蛋了。回来时他没给她好脸色,估计刚才的对话听去了大半。何欢浑不在意地一撇嘴:“切!装什么大尾巴狼,叫你大叔还委屈上了。”他烂桃花还真多,有对比才有发现,看来之前的许菁菁还算是好的了。   荆远终于黔驴技穷,问李佳:“你说,何欢为什么对别人都挺好的,就是对我不冷不热?”   李佳心说您这问得还真是有技巧,她斟酌了一下,小心地照顾着他的自尊说:“可能是她对您比较敬畏,所以有时难免小心谨慎,不太放得开。其实她那个人心很软,又比较敏感,所以要想让她没有顾虑,就要从细节入手,多关心她,找一些兴趣爱好方面的交集,同时呢,又要会一点她感兴趣但是不会的东西,一方面可以教她,另一方面可以让她有种仰视的感觉。有时候女生是很矛盾的生物,既要在男生面前有优越感,又希望这个男生有值得崇拜的地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贵在平衡,如果一味低姿态或者一味高姿态,总是不太容易经营出良好的互动关系。”她啰啰嗦嗦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他:要征服她这么优秀的女孩子,绝不是舍得花钱花时间就能成功的,最重要的还是用心。可惜这位大爷动不动就用钱砸,连上次送机都得她提醒,真不知帮他是对还是错。   荆远则彻底晕了:敢情擎远的女秘书个个都是情感专家!谈恋爱这么简单的事情让她们一说都复杂得可以做博士研究课题。他不知道的是,感情这个课题,自古至今就没几个人能研究透的。而她是比所有谜题更复杂的谜,答案不知隐藏在世界的哪个角落,连线索都没有一条。   周六张兰兰打电话过来叫她参加琴社的活动,舞协那边也请她去教新年晚会上跳舞的节目小组一些基本的芭蕾动作。回家以后纪南星正在打游戏,白花花的冰原之上随着枪支的移动,一堆冰块后闪出人影,他开枪猛击,一阵突突声过后,刺目的银色地表上一片血腥。她登时没了胃口,懒懒往沙发上一歪:“累死了,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他一手点着鼠标,一手不停地在键盘上按着,脸上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我看你自从去了趟哥本哈根,骨头就变懒了。”   她看不到他表情,只觉得话中讽刺意味十足,顿时不高兴地回击:“也是,只有在何乐那儿才能犯一犯公主病,在你面前我就是个保姆!”   “说什么呢,”他不悦地蹙眉,回头看了她一眼,“难道何乐惯着你就是对的?”   “保姆”两个字实在刺心。想想他其实对她也不差,只是何乐将她惯得太不像话,无论他做什么,就算做得再好也不能超越,不免让人灰心。何欢不以为然地撇嘴:难道是错的?不过是宠她而已,有什么不对?   她订了两份外卖,吃完便收拾好早早睡了。半夜做梦梦到何乐眉毛上结着冰凌,冷气慢慢聚拢,将他冻成了一个透明的冰块,嘴形还停留在最后的“冷”字上,最后整个人被冻裂,殷红的血顺着冰块的内壁流出一道道诡异蜿蜒的长条,看得人触目惊心。醒来吓出一身冷汗,她跳起来急急忙忙拿了手机到阳台,开机拨他号码。通了之后他挂断打回来,声音有些紧张:“出什么事了吗,半夜打电话给我?是不是纪南星欺负你了?”   “没有,”听到他声音她顿时放了心,“我就是梦到你被冻到冰块里了,还流了血。”   “你个傻缺,北欧也是有暖气的,更何况丹麦附近有北大西洋暖流经过,哥本哈根比上海都暖和。”他嘴里损她骂她,心里却吃了蜜一般甜,笑意从嘴角溢出来,弥漫全身。   “嘻嘻,我就是突然间被吓醒,条件反射就想给你打电话确认下一切安好。你还没睡?”她傻笑两声,吐了吐舌头。这才发现自己出来得太急,忘了穿厚睡衣,冷风一吹浑身都瑟瑟发抖。   “没呢,我这边才晚上八点,刚吃过晚饭,休息一下还有些资料要看。”他也笑着,想着她又挤眉弄眼吐舌头的样子,不由笑意更深。“赶紧回去吧,待会儿自己要冻成冰棍儿了。”   “你才是冰棍呢!那我回去继续睡啦,晚安!”她抿着嘴笑,挂了电话才发觉身上冷。   回到被窝时纪南星醒过来,摸了一下她身上,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事儿,刚才起来了一下,身上有点冷,一会儿就暖过来了。”她安抚地顺了顺他后背,打算敷衍过去继续睡。岂料他惊醒之后神清目明,盯着她狐疑地问:“你刚才到底干吗了?房间开着空调,——你没穿衣服就到外面去了?”   她见他清醒,便大概讲了一下做噩梦后给何乐打电话的事。他拉下脸很不高兴地说:“你也太不着调了,就因为一个荒唐的梦大半夜打国际长途给他,还跑到阳台上去!”   “每次都是他掐断打回来的,我也是怕吵到你嘛。”忽然发现这样的对话有点似曾相识,果然下一秒他便阴阳怪气地假笑一声:“是吗?不是怕我听到吗?客厅那么大,都不够你待?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她又气又急:“南星!上次怀疑你是我不对,可你也犯不着这么小心眼,非要报复回来吧?再说我跟何乐之间的关系跟你和丰芝妍怎么能一样,我们可是亲姐弟,就算远隔重洋,也能心灵感应,我也是怕万一他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才着急发慌。你和丰芝妍男未娶女未嫁,还动不动这么暧昧,换谁都会心里打打小鼓敲敲警钟。”   纪南星听她巧言善辩,强词夺理,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就是常有理是吧?每次一有问题,就把责任全推到别人头上,你自己就一点问题也没有?何欢你多大了,怎么那么幼稚!我小心眼,小心眼到由着你在情敌的眼皮底下做事,小心眼到任你在外面疯疯颠颠不着家,小心眼到随便你怎么冷落还要忍着你哄着你讨你欢心?你有没有良心?!”   何欢懵了:这是算总账的节奏吗?忽然就觉得累,累到什么都不想解释,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他却以为她自觉理亏,莫名畅快了不少。再躺下却感觉到她的疏离,冷冰冰沉默着一句话都不跟他说,顿时又窝了一肚子火。   早上起来,她煎了培根鸡蛋,烤了几片面包,吃完收拾好就要出门。纪南星终于忍不住问:“你要去哪里?”   “叶思蕴约我逛街。”她头也不回出了门,气得他狠狠砸了一桌子早餐。   对于何欢来说,忙碌的生活并不会令她疲惫,反而有种自得其乐的兴奋。最近的生活十分充实,难得忙里偷闲来逛个街,之前吵架的不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好心情。叶思蕴上次在何乐那里受了打击,回来后没过多久就找了个高富帅男朋友,此次过来就是带给她鉴定一下,同时也不排除炫耀示威嫌疑。不过经多方品鉴,何欢窃以为何乐足能甩出他十五个街区。不说别的,光是“长得帅”一项,就不在同一个级别。尽管如此,她还是非常真诚地猛夸了小伙子一顿,直夸得他心花怒放,请她吃了最贵的冰淇淋。   纪南星在家里百无聊赖,本打算继续打游戏,结果接到晓月的电话,说她家的宝贝狗团子不见了,叫他赶紧开车帮忙出去找。团子不仅是她家的掌上明珠,跟他们几个也感情甚笃,他二话不说立马开车过去,陪着找了一圈又一圈却一无所获。晓月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六神无主地摇着他的胳膊,一个劲儿地问:“怎么办呀哥?”   他分析了一下团子可能走失的线路,细细排查了一遍,又问她最近它跟谁接触比较多,去过谁家。   “有没有可能去芝妍那儿了呀?最近他们玩得还挺好的?”她突然灵机一动,拨电话给丰芝妍。   “我看一下啊,”丰芝妍一开门,就看到了一大团白毛守在自家门口。她扑哧笑出了声:“还真是来找我的。团子,你怎么知道今天姐姐生日呀?”   “你今天过生日?”晓月有些内疚,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是啊,正要出去吃饭呢。要不我先把它也一起带出去吧,吃过饭再送到你家。”   “我们也一起过去给你庆生呗!” 作者有话要说:     ☆、情非得已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不敢让自己靠的太近。怕我没什么能够给你,爱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庾澄庆《情非得已》   叶思蕴的男朋友比她大五岁,自己开了一家小软件公司,员工不多规模不大,但效益还不错,给她花起钱来也十分大方。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拎着大包小包热情地邀请何欢共进午餐。本来何欢打算打电话叫纪南星一起出来吃的,见他俩盛情相邀,也不好推拒,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你弟弟最近在忙什么?”思蕴终于还是忍不住八卦了一下。   “他还是每天研究他的瓶瓶罐罐,做实验,发表论文,帮导师做项目,偶尔打打零工,最近又在准备申请出国。”她笑笑,“你也知道,他那个人心高气傲,差的学校都看不上,好的学校条件又高,这不,忙得天昏地暗焦头烂额的。”   叶思蕴也笑了笑:“是啊,他眼光真高。你上次说他喜欢男生,是真的吗?”   何欢有点尴尬:“我也是乱猜的,他从来没有说过这方面的事,我爸妈还有妈咪都觉得不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谁。”她真是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特别是当着另一个陌生男人的面。何乐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不重要,但她不希望因为这个让别人看轻他。忽然有些厌倦,甚至有些暗恼;饭吃的食不知味,话谈的也没什么营养,好容易熬着结束了这一餐,便借口家里有事礼貌地跟他们道别。   刚出了商厦,无意间一回头,赫然看到纪南星陪着丰芝妍和纪晓月也走出来,手里提着大大小小一堆袋子,俨然小跟班一个。看到何欢,他愣了一下,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却一句话也没说。   “好巧,你们也逛街啊。”她皮笑肉不笑地问。   “是啊,”纪晓月很开心地说,“今天芝妍生日,我们过来给她庆生。你不会因为这个生哥哥的气吧?”   何欢扯着嘴笑笑说:“怎么会!你们逛好了?”   “哥哥要请我们看电影,票都买好了。你要不要一起去?”她兴致勃勃地“邀请”。   何欢面色淡淡地轻启朱唇:“不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潇洒地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一直沉默着不发一言的纪南星脸色铁青,眼里凶狠的光简直能戳穿后背。只是她早已转身,根本看不到他恼怒的表情。   何欢拼命对自己说“我不生气”,可回到长安公寓却觉得处处不顺眼,甚至一进门就开始后悔刚才怎么没回自己家。好不容易沉静下来,只能自嘲地苦笑:他大概只是陪着她们逛街吃饭看电影吧?毕竟还有纪晓月在呢,不方便乱来。可一想到那天半夜他和穿着暴露妖娆的丰芝妍促膝夜谈的情景,心里就堵得慌。   她打开音乐跳了会儿舞,又坐在客厅的角落弹了一曲古琴曲《酒狂》,心里的烦燥和愤懑才渐渐散去。午饭吃得少,跳舞弹琴又消耗了大量体力,她有点饥肠辘辘,便动手和面做了松子饼干,定好时间拿了包开口松子趴在沙发上磕了起来。   兰子嫣开门就闻到一阵烤黄油饼干的香味,一转脸看到她半个身子伸到了茶几上,面前的杂志上一堆松子壳,而她梳着包包头穿着棕色绒线睡衣,像只小松鼠一般剥着松子,两条小腿左右晃着,萌得人心都要化掉。听到门响,头也不抬,语气淡淡地问:“这么快就看完啦?”兰子嫣不由失笑,语带宠溺地说:“看什么?”   何欢一抬头才发现回来的不是纪南星而是妈咪,顿时惊喜地尖叫一声,不管不顾从沙发上跳起来吊到了她脖子上:“妈咪!你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想你!”最后一句既有点往常撒娇时的嗲声嗲气,又有几分平常不太有的委屈,虽然掩盖在喜悦背后,还是被兰子嫣敏感地捕捉到了:“怎么啦?是不是南星欺负你了?”   唉,人人都知道纪南星会欺负她,为什么她还是从不觉悟呢?   “没有啦,就是他今天陪晓月去逛街看电影没带我,所以有一点点不开心,”她没心没肺地嘻嘻笑着,“等他回来妈咪帮我教训教训他好不好?”   兰子嫣疼爱地刮了下她挺拔纤秀的鼻子:“好!”   “还是算了吧,是我先和朋友逛街不带他的,再倒打一耙的话,估计他要抓狂了。”她取出烤好的饼干,献宝一般摆在漂亮的瓷盘里端过来:“妈咪,看!我烤的饼干!是不是很贤惠很能干?”   兰子嫣用手指把她漏扎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娇宠地笑着说:“我们家宝贝做什么都这么好,来,让妈咪尝尝。——嗯,真好吃!以后南星有口福了。”   她略有点羞赧了推了推兰子嫣:“妈——咪!你们也都有份的好不好?”   纪南星回到家就看到何欢痴缠着兰子嫣,搂着她脖子撒娇,叽叽呱呱不知说什么,一副眉飞色舞、兴高采烈的样子。这样温馨的场景让他心里不由涌上舒坦熨贴的感觉,先前的种种纠结和不快都消弥于无形。他的妈妈喜欢他的女人,怎么说也是好事,至少没有旁人家里婆媳矛盾、男人受夹心气的情况。要是没有何乐,一切就更完美了。他不但分走何欢的关心,还分走了一半妈妈的爱。   “南星回来了。”兰子嫣笑着看向他,“尝尝宝贝做的饼干,味道很不错。今天陪晓月逛街了?”   “嗯。”他应了一声,将大衣挂在衣帽架上,心思却千回百转:她向妈妈告状了?有没有提到丰芝妍?冷静下来之后再回想,就知道越是当时看起来满不在乎,问题越是严重。此时解释会不会让她看轻自己?又或者,偶尔让她吃吃醋会不会对增进他们的感情也有好处?晚上兰子嫣和何欢两个人在厨房里笑笑闹闹,做了丰盛的一桌菜。饭后何欢泡了壶普洱,又准备了点心和零食坐在沙发上喋喋不休地继续跟她亲爱的妈咪聊天。兰子嫣见纪南星像个局外人一般坐在她的另一边看电视,便轻轻推了他一下:“电视哪有我们家宝贝好看,呆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他盯着电视屏幕一动不动:“现在谈这个太早了吧?”   “不早了,眼看着明年宝贝就毕业了。”兰子嫣有些恨铁不成钢:周围同学朋友的孙子孙女都上快小学了,她儿子的婚期居然还遥遥无期!   “到时再说吧。”他是觉得何欢还小,两人的感情也还不稳定,再磨合几年,等她定了性再结婚也不迟;可这样的话在何欢听来却是彻头彻尾的敷衍,她心中酸涩难当,又怕妈咪伤心,只能别过脸将眼眶里的泪生生憋回去,再转头又是笑语欢颜。兰子嫣只当她娇羞,也不再多问,又聊了一会儿便要回温馨苑。   何欢抱住她的胳膊不许她走,拖长声调撒着娇:“妈——咪!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今天就陪我睡一晚上好不好?”兰子嫣看着她嘟着嘴唇眼雾水蒙蒙的样子哪里忍心拒绝,只好笑着戳她额头:“你呀,真是长不大!将来当了妈可怎么办哟!”   一连几天,她都住在学校,每天打给他的电话时长不超过两分钟,简单交待几句便忙自己的事去了。他有些沉不住气,快到周末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打电话问她回不回来。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志愿者队周六有活动,我可能要周日才能回去。”他沉默着不说话,无形的压力竟让她有点心慌:“明天的活动真的很重要,我保证一结束就回家,好不好?”很重要是多重要?比他还重要吗?她总是这样,一点点小破事也能牵绊住,完全不考虑他的感受。于是晓月约他的时候,明知道丰芝妍有可能在,还是赌气答应了。   城市那么大,却好巧不巧又看到何欢,站在闹市的地铁口卖艺募捐,旁边是学校志愿者队的资料和项目介绍,一台音响一个麦克风,她婷婷玉立声如天籁,唱的是王菲的《人间》,表情专注而沉醉,周围的一切恍若无物。湖蓝色短羽绒服,黑白格子呢裙,头发随意地披在肩后,带着天生的自然卷,美得像个不真实的梦。时不时有人将钱投进募捐箱,大额的捐款由戴着工作证的其它志愿者在一旁登记。捐款者以男性居多,大部分目光都粘在她身上。他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火,仿佛原本属于自己的宝物曝光在公众视野,被众人觊觎,那种不爽,真是有苦难言。   一曲终了,她眼神清明,望着远去的三个背影,唇边浮起苦色。   他远远听到一个男声唱着《情非得已》,蓦然觉得,唱的是自己的心声。回过头,清隽的男孩炽热的眼神停在她忙碌的身上,俊脸微红,绵绵的情意一目了然。纪南星被闷闷的情绪包裹着,拳头紧捏,心里格外不痛快,憋着一股气整整一天都散不出来。下午回去,看到她坐在窗边,空气中飘着悠扬的音乐,午后的阳光柔柔地打在脸上,两道清晰的泪痕触目惊心,像两把刀一般插在他心上,让他一个咯噔,突然空了一块,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抓着她的肩问她出了什么事。   “我在听音乐,每次听到这首曲子,都会忍不住落泪,柴可夫斯基真是个天才,不知道是哪个音符突然打在心上,感觉整个人都变柔软了。”她笑笑,嘴角微扬,清灵如仙。   他却微恼,不大看得惯这种无端悲春伤秋的姿态,不由鄙视地嗤笑:“神经病!”   她愕然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怎么说兰阿姨也是声乐老师,就算没被熏陶出音乐细胞,也不至于视如敝屣吧?她从小生活的环境就是丝竹瑶琴,焚香品茗,而诸如此类他都敬谢不敏。不过有她的日子他还是十分惬意的,家里一尘不染,各种琐事都不用操心。晚上吃过饭他戴了耳机打游戏,何欢窝在沙发上看书。   看得累了,便刷手机上的SNS(社交网站,如人人网,QQ,微信微博等),刚巧看到何乐在微博上发了张照片,还@欢颜(何欢):最暖生日礼物,围巾和手套相当适合我。照片上他英姿勃勃,比阳光还要灿烂。浅姜黄与藏青拼接的羊毛大衣,深棕色长裤,脖子上围着她织的围巾,松松垮垮造型时尚,右手上戴着一只浅灰色半指手套,正是她织的超长版,如今被拆了线头重新锁了边,非但不觉得怪异而且还有种特别的美感。瞧他那得瑟的样子!太打脸了!她就回了两个字:@Jeremy臭美   这张照片在学校论坛和各种SNS上疯传,被一众脑残粉标榜为初冬型男范本。   她不由打电话过去,他马上掐断打了回来,两人不一会儿就聊得忘乎所以。纪南星本来游戏打得入神,听见她打电话,不由关了声音屏息听她在说什么。只听叽叽呱呱说个不停,悄悄回头,看到她神情既轻松又快活:“是PHD(博士)的项目么?……你不申几个Master(硕士)的保底?我听说JHU的PHD很难申的,特别是你这种跟生物、医学都相关的专业,名额少竞争激烈,要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还是多申几所比较好。……真是自恋!就没见过你这样儿的!哎我说你怎么什么都会呀?要不,你跟我说说你什么不会吧?……哈哈!你可以做个变性手术,不就一了百了了吗?哈哈哈哈!……以后不要这么高调,动不动晒围脖,这种行为妥妥的就是秀恩爱,影响范围太广,以后我和南星想公开关系就更难了。”   纪南星拿起手机,看到何乐耍帅的样子很不开心:她都没为自己织过围巾,居然先给了何乐!她性子跳脱,喜新厌旧,可一旦真的做起某件事来却专注得叫人又爱又恨。玩也玩得疯,学也学得快,做起事情来,全世界都被抛在脑后。在哥本哈根的时候,连他的生日都忘记了。往年他都不会记得的日子,她每每大张旗鼓,不轰轰烈烈誓不罢休。去年那个巨型蛋糕至今还是哥们儿聚会的话题之一,她在他身上花的心力无法估量。可现在他们在一起还不到一年,她连他的生日都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分手快乐   分手快乐,请你快乐,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梁静茹《分手快乐》   吃晚饭的时候,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给何乐织了围巾和手套?”   何欢一愣:“嗯?……唔……——是。”   他漂亮的桃花眼专注地盯着她,直盯得内疚之情密密麻麻穿行肌理,她才又唔了一声说:“有空给你也织一条。”这态度实在敷衍,什么叫做“有空”?他灰了脸色,不高兴地看着她:“何乐都有,我却没有,你不觉得太不公平了吗?”她这才意识到,今年忘记了他的生日,不由心尖一颤:每年给他过生日都过得十分隆重,这次因为去哥本哈根看何乐居然忘记了,难怪他最近情绪不高,老是出各种幺蛾子,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孩子一般,动不动就憋着发不出的小脾气。   她有些愧疚:“不如明天给你补过生日吧。”   他冷笑一声看着她的眼睛:“我生日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她尴尬地绞着双手,耷拉着眼皮问:“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嘛?”   “何欢,我觉得你应该正视我们之间的问题。你们学校的论坛上关于你和梁安藕断丝连甚至复合的传闻甚嚣尘上,还有人贴出暑假在德国拍到你们双方疑似见家长的照片,对于你、何乐、你爸爸之间关系的猜测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再这样下去你名声尽毁你知不知道?!”   他疾言厉色,比检察官还要义正辞严。只是这种姿态在她看来有些莫名其妙:“这些小事情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影响到我们什么,爱议论让他们议论去好了。”   “何欢!”他怒气腾腾地站起来,手中筷子甩在地上,发出清脆尖锐的声响,将她吓了一跳:“什么事啊至于吗?我们从小假扮情侣,什么样的闲言碎语没听过啊?”   她很是不耐烦地看着他,似乎刚才说的在她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他忽然恐惧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裂隙下以雷霆席卷之势坍塌蔓延,成为难以逾越的万丈深渊。   “你每天跟何乐通话的次数和时间比跟我还多。”他幽幽地说,目光里有些哀凉。   “你竟敢看我手机?纪南星!你太过分了!”她像只受伤的小狮子,突然站起来怒吼,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纤长的指尖直直指向他鼻梁。   平日里温柔体贴逆来顺受的小绵羊突然咄咄逼人,他又惊又气:“我当时只是想看下时间,刚巧扫到你们的通话时间记录。”   “骗谁呢,我手机有密码!”她的胸口急促地起伏,仿佛受了奇耻大辱。   他也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大光彩,拼命克制着腩然的情绪,理直气壮地说:“我也是无意中试了下。”   “你不尊重我,侵犯我隐私!”她愤怒地控诉,眼睛气得血红,泪水在眶里转了又转,模糊了视线。“亏你还是学法律出身,简直就是对这个专业的侮辱!”   他被气得哭笑不得:“何乐怎么就成了你的隐私了!你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血口喷人!他是我弟弟,我们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倒是你,以己度人,到底在掩饰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纪南星我告诉你,人心没尽,要了白玫瑰就别想红玫瑰,要了红玫瑰就别惦记白玫瑰,太贪心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别转移话题!我和她不过是刚巧碰到,倒是你,和何乐联系那么频繁到底在干什么!”   她气到极致,反而笑出来,笑意冷冽犀利:“当然是有事找他了。我也找过你呀,可你当时是怎么对我的?没时间,嫌我烦,怪我打扰你工作。我还哪里再敢叨扰?可遇到什么事,总得有个指望得上的吧?除了何乐,还能靠谁?”   他暴怒:“你那么多亲戚同学朋友,都是死人吗?”   “呵!呵呵!”她笑得更冷:“人家凭什么帮我?任何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以为人情债不是债吗?我们几个一起长大,你也是一路看着过来的,这么多年他尽心尽力照顾我,付出的比我爸妈都要多,除了他,还有哪个活人能这么了解我,无条件包容我,随时准备着应付我的这些鸡零狗碎?”   他的俊脸因为愤怒有些狰狞扭曲:“你就是被他给惯坏的!他对你好根本就是因为控制欲太强,管得太宽!”   “他只是关心我。我们是亲姐弟,他关心我有错吗?不过是希望我过得好而已,这样也有错吗?”她激动得小脸通红,大声冲他吼着。“你根本就是无理取闹、不可理喻!”   纪南星大怒:“我无理取闹?!我不可理喻?!亲生父亲爱上女儿的都大有人在,何况他只是你弟弟!”   啪!一个耳光结结实实甩在他脸上:“纪南星你变态!”   何欢的手隐隐发麻,回过神的时候不由呆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红肿的半边脸,再看看自己的手,仿佛它不受控制一般。这是她第一次动手扇人耳光,打得居然是从小爱慕的纪南星,她最亲密的男朋友。   纪南星脸上热辣辣地痛,愣愣地看着她,似乎也不敢相信她会因为一语不和打他。半晌他冷淡地说:“我们分手吧。”   何欢面有愧色地说:“对不起。”转身回房间收拾行李,走的时候头也没抬,低声说:“我走了。”   纪南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伸出手想去拉她,她却已走出几步远,头都没有回。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咕辘辘的声音碾在他心上,蹂轧的痛意闷闷地散到四肢百骇,激得他每个细胞都麻麻地为之颤动。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马上开门追出去,电梯的数字正在向下递减;慌乱中步履急促凌乱地一路从楼梯跑下去,几米之外,一辆出租车关上门驶离。   她居然这样冷血、这样决绝!明明错的是她,走得理直气壮的竟也是她!他不想承认心里的不舍,可眼里却不知为何汩汩有湿热的液体流出。   他痴痴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具雕像。四肢百骇像是被冻住一般,没有一点知觉。心里的痛意随着血液流向每个神经末梢,疼得人发抖。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突然这样。   一直以来,他从没想过何欢会离开他,而且这样毅然决然。   她就像自己的影子一样,无论何时,只要有一丝光线,回过头就能看到她在那里。他以为永远都不会变的何欢,此刻却风过无痕,什么也没留下。她的行李竟然那么少!从前角角落落都是她的东西,现在都到哪儿去了?是就打算离开吗?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她离开他,不是因为他的背叛,也不是因为她移情别恋,而是因为何乐。   多么地讽刺!   更加讽刺的是,当她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爱她,多么需要她,多么想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想起小小的她趴在自己背上,软软的身体有婴儿霜的香气;想起她熬夜为他折了9999颗七彩星星,郑重其事地让他许愿;想起她倔强地转着泪花,却松了手灿烂地笑;想起她在合欢树下,穿着漂亮的白裙子,在风中飘然若仙地等他;想起她洗着衣服唱着歌,跳起舞像只白天鹅;想起她在厨房挥着锅铲,被油星烫到,像被拔了毛的猫一样跳着脚尖叫;想起她知道自己陪丰芝妍过生日之后,人前满不在乎,第二天早上却眼皮发肿……想着想着,不觉泪流满面,止都止不住。   当她离开他的世界,纪南星才意识到原来她是那样美好的女孩子,清澈,柔韧,独立,拼尽全力包容着他的一切,只要一点点的关怀便能满足,温暖得像春日的阳光。每每想起她纯洁无邪的笑,他都会觉得人生最大的幸福不过如此。可惜当他拥有的时候,并不曾好好珍惜。而倔强如她,不见得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坐在车上,何欢表情呆滞,除了难过,竟然奇异地感到一阵轻松。终于不用再委曲求全做个提线木偶了。想起过去的种种幸福,悲伤的情绪密不透风地将她包裹。一路流着泪,在师傅异样的眼光中付了钱提着箱子上楼,甩上门趴在床上号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到一半,何乐打电话过来:“宝贝?”听到她抽抽噎噎的声音,他紧张得喉咙发干,“发生了什么事了?”   “我和纪南星分手了。”说完又哇地一声痛哭起来。   他一颗心归了原位,不停地安慰着:“分就分了吧,反正摩洛哥王子也还未婚。”   她立马被逗得笑出了声,撇着嘴抽抽嗒嗒骂他:“伦家都难过成这样了,你个小混蛋还拿我开涮,看我到时见了面不捏死你。”   “哎哟我的小公主,只要您能开心,小的万死不辞。”他说得豪情满怀,跟真的似的。   “滚!就知道说嘴,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她不满地吼道。   “这不正在候命嘛,恳请小公主下令,是想让微臣撞豆腐,喝毒酒还是吊袜子?要是最后一项的话且得等着,这家老太太不大爱穿丝袜,厚毛线袜子怕是除了把我脖子吊成长颈族,鼻子熏出鼻炎,再不会有其它附加伤害了。”   何欢脑补他用厚厚的毛线袜子上吊的场景,笑得气都喘不过来:“你、你、你太过分了!”   见她情绪缓过来了,他便开视频详细问起分手的原因。她犹豫了一下,语焉不详地说:“很多因素累积在一起,慢慢就成这样了。主要是我实在不能忍受他老对我管东管西。参加个文学社的活动,都跟他报备过了,还要给我三天黑脸!交什么朋友他也管,跟你视频多长时间他也管,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都得符合他心意。他不喜欢什么,就要求我也不能喜欢;他喜欢什么,我就得跟着去喜欢。凭什么呀!好像在他心里,他就是我的天,我必须时刻围着他转,一切以他的喜好和感受为先,然后才是我自己。   说到事业,他大言不惭说他会养我。我又不是养不活自己,干嘛要他来养?难道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追求?莫名其妙、不可思议!难道结婚以后我就活该做个全职太太,每天做饭扫地带孩子,老公下了班就恭恭敬敬迎在门口,跪在地上帮他脱鞋?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也不想想,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不是封建王朝,我们生活在妇女撑起半边天的中国,而不是日本!他把这种无理取闹看成是理所当然,那么我们也理所当然会有争执和摩擦。   其实我和南星都是缺乏安全感的人,总觉得身边最美好的东西都是奢享,害怕它们不属于自己,某一天会突然失去。结果抓得越紧,丢得越快。   也许我就是那个小王子吧,因为没有见过其它的花,所以一直以为纪南星是最特别的存在,愿意付出所有换取和他在一起的时光。但真的走出小小的牢笼,才知道原来世界这么大,可以吸引我的东西这么多,纪南星丝毫都不特别,事实上,再普通不过。   爱情是一匹烈马,当它没有被征服时桀骜不驯的样子让你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倾尽全力使它能够服服帖帖带着你驰骋;当它被驯服时乖乖顺顺,又会让你觉得了无生趣,全然没有了当时火一般的激情。   何乐,你说得对。我爱的可能不是纪南星这个人,而是我最纯真最美好年华里的坚持。我以为最初的梦想可以实现,我以为自己的爱情钻石一样恒久远,其实零零落落的现实早已经改变了所有,他不再是原来的他,我也不是原来的我。不肯放手,不过是因为执念。”   她平常总是话多,遇到什么人都能跟人家聊上,纪南星十分看不惯:“你总是这样,跟谁都自来熟,遇到什么人都搭讪,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这又有什么关系?”她不能理解。   “没什么关系!只是会让你轻信别人,上当受骗!”   每次跟何乐出门,他会陪她一起和当地人聊天,跟各色各样的人友好相处,趣味盎然,平凡的路途也有诸多精彩和惊喜。而纪南星不但不支持,甚至不能理解。这令她觉得不可思议,还有些委屈。   “何乐,还是你对我最好。我知道你也不喜欢这些东西的,但你会尝试着去了解,然后慢慢理解我做的事情。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你都支持我。如果我做错了,你会给我建议,但从来不强迫我接受你的观点。” 她噘着嘴卖萌,椅子随着身体一晃一晃。   “因为本来就没有绝对的错与对。我的观点也只是我的观点而已。既然你想做一件事,就应该去尝试;哪怕做错了,至少也有过那样的经历,学到一些教训。只要不会伤害到自己,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的。”他在电脑屏幕上淡然笑着说。   “乐乐,你真好。”她眼睛弯成月牙,   “你好肉麻,我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过,我有不好的时候吗?”他不屑轻嗤。   何欢撇着嘴鄙视地翻着白眼。   他在电脑上和她分享视频《王者之舞》,听到节奏欢快的地方,何欢不由随着音乐跳起踢踏舞,何乐另一边也陪着他又蹦又跳。最后两人都筋疲力尽地瘫在椅子上,何欢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喃喃地说:“好久没有这么放肆地开心过了!”   何乐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心得这么放肆。不要管太多,不要想太多。只要真实地做你自己,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领悟      多么痛的领悟,你曾是我的全部,只是我回首来时路的每一步,都走得好孤独。   ——辛晓琪《领悟》   何乐曾对她说过:其实你也未必就真有多喜欢他,只是把他当□□情世界里的信仰,因为小时候单纯地喜欢他,也没有得到他的心,就以为会一直喜欢下去。如今回想起来,他就像一个预言家,很多事情都看得极准。   此刻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仔细想想,他哪一点都配不上你。性格、才华、能力甚至相貌,都差了一大截,连兴趣爱好都没有对得上号的。所以,分手几乎是必然的事儿。置身事外客观地看,你就知道,他根本不是你的菜!”   何欢神色莫辨,心想虽然有几分道理,可也未免把南星贬得太低。   “等着瞧吧,有他后悔的。没准你前脚出门,他后面就把肠子悔青了。”   “怎么可能!”何欢想都不敢想,纪南星会为了跟她分手而后悔?他巴不得早点甩掉她这个粘人虫呢!当初在一起就勉勉强强,后来又在丰芝妍那里流连徘徊,平日里哪哪儿都不大看得上她,怎么可能后悔?她不过扇了他一个耳光,瞧他分手两个字说得多干脆!   “怎么不可能!像你这样空前绝后的美人胚子,又冰雪聪明多才多艺,古灵精怪善良贴心,谁捡到都是走大运好不好?他之所以那么拽,还不是因为你一直粘着他!什么东西得到得太轻易了,就不觉得可贵了。但现在他失去了。世间最宝贵的,一个是未得到,一个是已失去。你是石楠的未得到,纪南星的已失去。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找你的。”他说得十分笃定。   何欢被他的前半段夸得飘飘然不知所以,但对于后半段的逻辑推理还是不敢相信。   仔细想想,在纪南星面前,自己确实挺温柔体贴、任劳任怨的,几乎就是一全能保姆,各种家务都料理得妥妥当当,什么都不用他操心;还要帮他出谋划策、排忧解难,充当知心姐姐。凭借这副皮囊,带出去也还算有面子,怎么说都是他赚了。   他问起她找工作的事情:“你目前有什么职业规划?”   “还没有明确的想法。”她颇为无奈地撇了撇嘴,“你也知道,我就是个万金油,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不精,自己也没有遇到很想做的事情,所以,还在徘徊中。昨天拿到了Oracle的offer,有点心动。”   他狠狠剜了她一眼:“脑子没进水吧?你一个中文系的人去软件公司有什么前途,难不成以后做技术翻译?还是走行政管理的路线?我觉得以你的性格,这份工作不太适合。”   她苦恼地抓抓头发:“我也知道不合适,可关键是,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合适的。”   “你对现在兼职的这份工作满意吗?”他突然问。   “一般般吧,也没什么意思。”她嘟着嘴扮着鬼脸,看着视频里自己作怪的样子哧哧地笑起来。“四大什么的我压根儿就没申请,那种工作状态我会疯;银行国企公务员事业单位也不想去,听着就觉得无聊;编辑记者又觉得吃不了那份苦,思来想去,最后只想到一份一劳永逸的好工作,那就是——找个有能力的男人,嫁给他做太太。”   他被她糟怪的样子逗得大笑出声:“好想法,举双手双脚赞成。关键是,上哪儿找个合你心的‘有能力’的男人?”   “问得好!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她故作严肃地思考半晌,一本正经地说,“我把所有认识的男人都梳理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我还是好好找工作吧。”   “不如你也和妈妈一样,做freelancer(自由职业者)吧。”他提议,“即自由,又有新鲜感。”   “可以考虑。”她认真地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可惜我丢儿啷当,水平不够。”   “什么都是慢慢练出来的,熟能生巧,而且你也不一定要把眼光局限在一个小地方或者某一个小圈子,大可以放眼世界,多找找合适的机会。”   “我之前也想过去美国工作,可当初外公叫爸妈回来就是想让我们从小扎根在国内,我怕就这么走了他会难过。”她有些懊丧,没精打彩地像霜打的茄子。   “那又有什么关系,只是出去锻炼锻炼,最后回来不就行了?”   “说得也是。你申请资料都提交了吗?”   “已经提交了。”   “不多申几所保底吗?你也太狂妄了吧?”   “这不是狂妄,而是胸有成竹。拜托,下次用词准确点儿!”   “切,还不承认自己狂妄,每年就那么几个名额,申请的全是世上顶尖学校里最优秀的学生,哪个没两把刷子呀,天外有天,山外有山,要正视现实,我亲爱的宝宝!”   “放心吧,你也不想想,申请人里有几个在PNSA和《Nature Genetics》都发表过论文?”   她见他得瑟如此,扁着嘴嘲笑:“自恋鬼!”心里却不觉为他骄傲。“你现在是在哪里呀?”   “在学校啊,今天可能整晚都得守在这里等一个实验数据。”   他等闲视之,何欢却不淡定了,惊讶地睁着漂亮的大眼睛问:“晚上都不睡的吗?”   “当然,要不怎么密切观察随时增加变量呢?”   “好变态。”她啧啧叹息。   “任何成功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然你以为谁都能随随便便就在顶级期刊发表论文、申请PCT专利?”他嘴边一抹邪魅不羁的笑,骄傲得不可一世的样子欠扁至极。   “呃,自恋鬼。什么时候回来?”   “想我啦?圣诞之前吧,如果项目到时没完成可能要耽搁几天。不过我尽量早点回来,免得你太过思念。”   她抓狂地对着屏幕空挠,真想海扁他一顿泄愤。他却在另一边嘿嘿地笑,坏得一塌糊涂。   “爸妈什么时候回来?他们有没有看过你?”   “妈咪来过一次,据说爸妈已经定下去大堡礁过圣诞,所以你就不用痴心妄想了。”   “不要告诉他们我和纪南星分手的事。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要让他们知道了,准又大惊小怪跑回来,说不定还会担心我寻死觅活。”她表情夸张生动,逗得何乐直笑:“好,我不说。”   怀中空空,枕衾冷冷。纪南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的温度似乎还在手掌之间,浅浅的呼吸,柔软的身体,睁眼看着他时,满目都是殷勤的期许。深深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闭上眼,大脑里却都是关于她的画面。娇俏玲珑的脸,旋转起舞的腰,璨若星辰的眼,倾国倾城的笑。他想得心都痛到发抖,眼睛里不停有苦涩的液体流出,湿了枕头。她那样狠心,就因为一言不和,头也不回地走掉,再也不肯回来。   周日早上晓月打电话过来,说自己电脑里语料库软件出了问题,让他帮忙过去看看。一进门便看到丰芝妍穿着紫色的毛呢裙子,在一旁逗团子玩。他没有和她打招呼,看完电脑示意晓月要单独和她谈谈。   丰芝妍看他脸色不好,眼底发青,态度跟从前不大一样,便识趣地找了个借口走了。   “你之前告诉我的手机定位软件是从哪儿听到的?”他劈头就问。   她语焉不详,就是说不到重点。一会儿说是网上看到的,一会儿又说是朋友推荐,漏洞百出,怎么也圆不了谎。见他生了气,一着急就拖长声音说:“哥——我也是为你好,你看何欢成天花枝招展地任由一群男人围着她转,哪里像个良家妇女,以后还不定怎么给你戴绿帽子呢……”   “晓月!”他厉声打断她,胸口憋着一口气,发作不出愈加不痛快,“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了解,你一次又一次这样说她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有,为什么每次丰芝妍在的时候我们都能碰到何欢?当着她的面,为什么你总是说些让她误会的话?你是故意的吧?”以前她在背后添油加醋地诋毁何欢,他从来不会生气,有时甚至还会因为她的话而意志动摇,此时再回想起来,却蓦然心惊:她每一次的谗言仿佛都算准了他们之后的误会!再联想丰芝妍与她的关系,每次在他与何欢之间搅和得鸡犬不宁的情景,不由骇然:自始至终,他们都是有预谋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巧合,而是精心算计着他的敏感多疑,算计何欢的倔强任性,算计可能的反应——不仅仅她俩,还有爸爸,梁阿姨,何叔叔,石楠,荆远……每个人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却都有着共同的目的,推波助澜挖坑设陷,拆散他和何欢。而在他们背后,埋藏得最深、挖坑挖得最多的,无疑是始作俑者何乐。   他浑身打了个冷颤,愤怒与恐惧交错相织,仿佛身陷最冰冷的寒冬。回忆中一幕幕来自他人的关心或引诱都如同刺骨的北风,直直刮进了心里,灌得他透心凉,看向晓月的面色也越来越冷。   纪晓月被他淬了冰一般的眼神盯得浑身打了个激灵,怯怯地叫了声“哥!”   “你老实告诉我,那个软件是哪来的?”他声音低沉嘶哑,表情严厉肃杀。   她吓坏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那个软件是何乐在人人上推荐的,我看功能很强大,又能定位,就介绍给你了。其实不光是我,包括大伯他们也都不赞成你跟何欢在一块儿。她被家里宠坏了,哪里能照顾得好你;……”   他冷笑着凑近她:“我只是不明白,我们分手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她愣住了,“对我能有什么好处呀……”   “是啊,要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你干吗要花这么多心思让我们分手?还是说,这些事其实都是何乐指使你做的?”   “怎么会!”她马上否认,“他就算有让你们分手的想法也不稀罕找我帮忙的,他那么傲气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不遗余力地做这么多事情,难道,你在恨我?还是为了报复何欢?”   她的眼神有些迷茫,整齐的一排上齿死死咬住下唇,咬出一圈白印:“都不是,我只是想让何乐早点回来。他不喜欢看你们在一起,要是你们能早点分手,他就会早点回国了。”   他冷笑连连,气闷不堪:“你以为我们分手了何乐就会回来?你怎么会这么天真?你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吗?申请去美国留学!”   “我知道啊,”纪晓月不甚在意地说,“美国读硕只要一年就够了,只要你不和何欢在一起,他总会回来的。”   “你是真的蠢还是猪油蒙了心?他申请的是博士,至少也要读三四年,一个弄不好,就赖在那里再也不回来了!何况我们分手何欢难道就不能去美国?”   “什么?他申请的是博士?”她呆住了:那她这么长时间汲汲努力想尽办法破坏哥哥的感情又是为了什么?也是,他从来没说过“只要他们分手,他就回来”,自始至终,何欢和哥哥分手只是他回来的前提条件之一。可笑她从来没想过这个最大的逻辑漏洞,白白花了那么多功夫,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纪南星踌躇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去温馨苑找她。   她面色如常,分手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丝毫,气色甚至比往常还要好上几分。他有些气馁,心也凉了半截。   “坐吧。”她熟练地沏了一壶乌龙茶,倒水的姿态端庄优雅。“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被噎得半死,张了几次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疏离客套的她如此陌生,不由教人委屈又酸楚。“那天是我态度不好,不应该那样说你,原谅我好吗?”   她怔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似乎很意外他会主动认错。反应过来她头摇得像拔浪鼓:“不关你的事,是我太任性了。”   “那,今晚你会回来吗?”   她是彻底傻掉了:回来?回他那里?他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   “呃,有空我会去长安公寓看你的。”他的目光中全是期待,让人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他心中一抽:“你是不是还是不肯原谅我?你知道,我这个人有时一着急说话就不过大脑,那时候也是头脑一热才口不择言。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都知道,其实跟你说的那些也没有必然联系。是我性格不好,心太野嘴太贱,固执倔强,也不够体贴,拼尽全力也没办法做你心目中安安分分的好女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还需要调整适应,我们彼此冷静一下也好,否则再在一起也是互相伤害。”   他颓然苦笑:“是不是很久以前,你就想离开我了?”   她愣住,看了他一眼,才想起分手前每次回长安公寓她都会倒腾一部分东西到温馨苑。难道说,从很早以前,她潜意识里就存了分手的想法?嘴上却还是很硬气地说:“怎么会!”   他心中苦涩难当:说得越理直气壮,其实越是欲盖弥彰。真的如何乐所说,是因为她喜新厌旧吗?可她对芭蕾的喜欢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你有没有,一直喜欢什么东西,从来没变过?”他忽然问。   她微微挑眉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哂笑,自己也觉得问得无聊:“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却瞬间就懂了。原来他认为自己的感情只是一时头脑发热,注定不会长久。原来一直以来他内心的不安潜藏于此。   “我新鲜的东西确实好奇心很强,但这并不等于喜新厌旧。这么多年来我真正钟爱的一直都没有改变过,比如冰淇淋,比如芭蕾,比如VCA。至于爱情,最讲究两厢情愿,不是我所能控制。明知道自己不适合,所有人都不看好,还盲目地坚持了那么久,似乎不像我的作风。单方面的改变和坚持根本没有用,再深的感情,也耗不起流年。”其实她很想说,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他的怀疑,和时不时加诸身上的伤害。不管丰芝妍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从来没有认认真真解释过,能让她踏踏实实相信一回。   感情和物品、爱好并不能相提并论,很久以前,他一直没明白这一点。她要的新鲜感,是不断成长进步打开的新天地,可笑的是他竟武断地理解成了征服欲。他每次利用丰芝妍让她吃醋的时候,她都很失望吧?原来再深的眷恋,失望得久了,也会厌倦。可是他也在改变,也在迁就,难道她就没有一点感觉?   他们就那么心照不宣地沉默了很久,如同外交谈判的拉锯战,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不愿意先放弃自己的原则认输。   “或许,你也觉得委屈,可在你看来的牺牲和容忍,偏偏在我这里都是理所当然。”她终还是开口,混沌之中尘埃落定,刺伤了他敏感的神经,“我不奢求你像何乐那样对我事事包容,但至少,在重大的事情上要互相理解。事实上,我们最基本的婚姻和价值观念差异太大,根本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他知道,在她心里,何乐才是那个无与伦比。说是三个人一起长大,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都在稚龄;而日内瓦的六年正是她变化最大、最需要关心和保护的阶段,彼时却只有何乐一直与她相伴。对于何欢来说,何静远和梁诗语再重要,也远不及何乐。她的任性,不管不顾的肆无忌惮,难道不都是何乐一手造成?心里的怨恨排山倒海,浸得神经系统发麻。   荆远觉得何欢这两天情绪不高,有时莫名其妙会发呆,偶尔还会记错东西,遗漏一些不太重要的事项,听他说话时目光放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你生病了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何欢对他的敏感吃了一惊,却不想他知道自己跟纪南星分手,想了一下,脑子里恶趣味地蹦出一个答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在状态。”   他脑子都没过就直接问了句:“不是要下周二吗?”说完自己就被雷到了   她惊呆,睁大眼睛面色绯红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有一次你不小心弄椅子上了。”   她窘翻。原来在某年某月某日她毁过他的椅垫,还没有被索赔,好内疚怎么办?   吃饭的时候李佳贼兮兮笑着凑过来,冲她眨巴眨巴眼睛:“阿欢,你跟男朋友分手了?”   何欢吃了一惊,警惕地看着她:“谁告诉你的?”大脑飞速转了几个圈,马上想到肯定是陈飞和纪南星联系过了,然后再一想没准刘阿姨也知道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妈妈和妈咪很快也会得到消息?罢了罢了,反正迟早要知道的。她不过是想让父母安安心心在大堡礁过个圣诞,现在看来是不大可能了。就算她吹出一朵花儿来,他们也不会相信她还活蹦乱跳,没受什么影响的。   “谁也没告诉我,自己猜的。我看你这两天有点魂不守舍,没想到一猜就中。”   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很严肃地拽着李佳的胳膊说:“千万别告诉陈飞,更不要让刘阿姨知道,否则传到我妈耳朵里她肯定要担心死了,不知要以为我怎么寻死觅活呢。圣诞节她要和我爸去澳大利亚凯恩斯度假,我希望她玩得开心点儿。”   “真是个孝顺的好姑娘。”李佳笑笑,拍拍她的手背,“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她的确没有“乱说”,只是一转身,就妥妥把何欢卖了。   荆远有些狂喜:“你说的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她亲口承认的,还不让我告诉其它人,说是怕传到她爸爸妈妈那里让他们担心;另外,她父母圣诞节在澳洲昆士兰度假,她应该是一个人过节。”   “太好了!”荆远喜形于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我现在就安排。”   “荆总——”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冒死提醒几句,“不要让她知道是我告诉你这些消息的,免得以后她再也不敢跟我说真心话。何欢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骨子里还是挺浪漫的,您不妨多花些心思,找些她感兴趣的东西比如芭蕾舞剧、音乐会什么的,我想她一定会非常喜欢。”   最近几天因为睡眠不好,何欢精神状态一直不佳,早上出了门一步一顿地从楼梯上慢腾腾往下走,刚下一层赫然看到荆远站在三楼的门口,笑容灿烂地跟她打招呼:“早!”   见鬼了!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真的是他!   “不欢迎一下新邻居吗?”他笑得一脸得逞。   她头大如斗:这厮竟然买了她家楼下的房子!   楼下原本住的是一对老夫妻,儿子怕他们生活不便屡次想劝着搬到电梯洋房,两个老人死活都不肯,说是住惯了。这家伙哪来的能耐,居然说得动他们?温馨苑建于九十年代初,当时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富人区,房屋结构建筑质量都无可挑剔,周边的配套也非常完善;在寸土寸金的上海,挂牌卖价每平米至少也要五六万。荆远眼都不眨地买下三楼的房子,肯定是钱烧得慌。   “坐我的车去吧,低碳环保。”他谄兮兮跟在她身后,很狗腿地建议。   她可以不给面子地说“不”吗?   最终还是坐了他的宾利,一路招摇地去了公司。更要命的是,他故意掐着点儿把车停在大门前的车位,让一众八卦的同事看了个够,以至于她进门时大家看她的眼神儿都变了。   第二天荆远在三楼门口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楼上关门的声音,看看时间,就算飙车过去也要迟到了,便不放心地打何欢的手机:“你在哪儿?”   “在公司啊,怎么了荆总?”她声音里的惊讶和无辜令他无奈:“你怎么去的?”   “骑自行车啊。”瞧她那语气,就像今天吃了意大利面一样稀松平常。   “要骑多久?”他郁闷不堪,从小就没骑过自行车,自从骑摩托摔惨之后对两轮的交通工具就有种深深的恐惧感。   “七点十五出门,骑一个半小时,刚好还有时间吃个早餐。”她乐呵呵地答着,心想小样儿你的弱点我可是摸得准准的,这下看你再怎么整我!“我以前也经常骑车上班的,只是荆总没注意罢了。我们单位地下车库有专门的自行车和电动车停放处,还是蛮人性化的。”   他可以禁止员工骑自行车上班吗?算了,他还是紧急学一下,也陪她骑车算了,毕竟除了增进感情,也可以保护她的安全。路上慢悠悠开车跟在她身侧,他诧异地问:“你为什么每天骑的车都不一样?”   她真是懒得多看他一眼,挡着人家的路就不说了,还来搭话,害得后面的人不知怎么咒她:“要看心情,心情好骑红色山地,次好骑橙色死飞,再次骑绿色山地,差的时候骑黑色死飞。”他懵掉:要不要自己也多买几辆,一周七天骑不同颜色?可她只来上四天班,还连续两天骑黑色的车子,可见心情有多差了。等他摔了无数跟头总算能上路,大清早喜孜孜架着车子在楼门口整整等了半个小时,而她竟开着一辆深紫色莲花张牙舞爪扬长而去。他气得简直要吐血三升!这丫头生下来就是为折磨他的!   中午叫她进来一起吃饭,他忍着没提早上的事,随口问她会不会做饭。   “我们家以前只有我不会做饭。爸妈都在国外留过学,经常自己烧饭,我妈妈曾经跟一个丹麦女孩同住,还学了一手烘焙的好手艺,各种甜点都做得非常棒;我弟弟从小天赋禀异,又好学上进,传承了父母的厨艺,还不断发扬光大。只剩我一个废柴,每天就知道混吃等死,没人照顾就得饿肚子或者吃泡面。不过后来有了男朋友以后,我也开始学着做一些东西,慢慢有了心得,做得倒也像那么回事。”她言笑晏晏,完全不考虑他的感受,说得好像还没分手一般。   他按下火气,默默地对自己说:不要跟小丫头一般见识。 作者有话要说:     ☆、温柔      不知不觉不情不愿又到巷子口,我没有哭也没有笑因为这是梦。   ——五月天《温柔》   荆远不明白,自己哪里不够好,入不了她的眼。苦思半天不得要领,便索性直接问他。   “都挺好的呀,长得也好,能力也强,性格也还不错。”她答得格外诚恳。   他不由怀疑这话的真实性:“那你为什么看不上我?”   “怎么会!谁不长眼睛呀会看不上您,我只是觉得我们不适合做恋人而已。”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他更想不通了。   “我一37码的脚,看到40码的鞋,还用试吗?不试也知道自己穿不了。”   他哭笑不得:“或者你看错了呢?或许这鞋子的码数跟你看到的不是同一标准。”   “怎么会,我这么目光如炬、火眼金睛,就算不了解别人,对于什么适合自己还是很清楚的。不适合的人,就算试了也不会有结果,何必浪费时间精力,还搭上别人的宝贵青春。”   “可我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对自己说了无数次不要再爱你,不要再自取其辱,一转身,见不到你又难受到不行。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理智?”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夹杂着淡淡的落寞,让她心中微微一紧,回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说你爱我,什么是爱?怎么样才算是真爱?”   他无言以对。   “我们都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只是凭着一股荷尔蒙分泌带来的头脑发热一味盲目地向前冲。以前一直觉得,爱就是和所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是不计代价地付出,也是一种幸福。有时候,我们所以为的爱情,根本就不是爱情,它只是一种迷恋,或者不甘于自我魅力被否定、自尊和自傲被践踏而涌起的不甘心,甚至只是一种偏执,因为没得到,所以就放不下。”   “没想到你会这么想我。”他叹息,却不由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此,因为得不到才迷恋。   “我并不是这样想你,其实更多的是在剖析自己。我和男朋友可谓青梅竹马,彼此之间鲜少秘密,对于对方有时甚至比对自己还要了解。理性地去分析,他没有哪一点值得我迷恋,随便找出其它追求者,都有远胜他的地方,可我却不屈不挠地追了他8年,终于使尽浑身解数得偿所愿,做了他女朋友。最初我快乐而满足,觉得全天下自己最幸福。可是渐渐地,没有回应的感情越来越寥落,心理也越发不平衡。有时甚至会想,当初爱上的是他这个人,还是自己少不更事时纯真的感情。”她的眼神飘向很远很远的远方,声音也越来越飘渺,“我们都活得这样辛苦,这样痛苦,无非是因为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你爱我,我爱他,他爱着别的什么人,就像难解的魔咒一般,每个人都得不到救赎;其实只要一个人放下心结,那么整个链条都会迎刃而解。我现在觉得,真正的爱情,是两情相悦,是为了对方的幸福,哪怕不能在他身边,哪怕牺牲全部都在所不惜。在所有人之中,他是最重要的;在所有事之中,有关他的事是优先要做的;在所有的时间里,有他快乐的日子才是最幸福的。”   “会有的人吗?”   “我妈妈遇到了,我现在还没有遇到。所以,对于我来说,在所有人之中,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黯然想,不知谁最后才能俘获芳心,让她肯一心一意爱上。回过神来,看到她正在玩手机,屏幕上竟是K线图,便好奇地问:“你在炒股?”   “嗯哪,上次卖房子不是有点奖金嘛,就偶尔有时间做点投资生点小钱。”她笑嘻嘻地说,很满足的样子。   “何教授对行情应该了如指掌,随便给你点小□□,都能翻好几番。”他打趣地说。   她敛容认真地说:“我爸爸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别说是我,就连我妈妈包括他自己,都不会靠这些东西获利。他是宁肯不赚钱也不会违背职业道德的人,怎么会因为我开绿灯。”   见她当真,荆远有些无奈:“我开玩笑的。他第一节课大半节都在讲职业投资人的操守,行内对他的人品都有目共睹。我也略懂一些证券市场的东西,下次推荐几只不错的股票给你。——我不算是行内人,也没什么□□消息,不算违背职业道德。”   呃,这种好处,真的是很难让人拒绝。她发现他真的蛮的眼光,推荐的股票没多久好几只都涨停了。   打电话跟何乐炫耀,他很不屑:“要是我给你推荐肯定赚得更多。”   “你还懂股票?什么时候学的?”她震惊了。   “我看新闻的,姐姐!中国的股票,向来就畸形。跟业绩无关,主要靠政策和舆论导向。越垃圾的越赚钱,特别是新发股,只要没烂到家,总会往上飙一段。这种东西,不用学,看看就会了。”   “宝宝,我觉得我可能在擎远待不下去了。”末了她有些苦恼地抱怨。   “为什么呀?谁给你不痛快了?之前不是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吗?”   “没错,现在的问题是,太服贴都让人惊悚了好吗?连他的正牌秘书都要看我脸色行事,今天荆远又在内网上发布公告,10万元以下的报销不用交给他签批,有我的签字就可以生效,你说这不哈人么,我一小实习生,权限比副总还大,公司上上下下谁心里不犯硌应。”   “他条件比纪南星好多了,你就不考虑考虑?”何乐试探着问她。   “他太深沉了,常常让人觉得深不可测,而且太计较利益得失,决不肯做赔本的买卖;感情上又幼稚又自大,跟我也没什么投契的地方。最关键的是,没感觉啊,你知道,感情这东西是很难培养出来的。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哪哪儿都不对。”   “那还是算了。”他捏着下巴点头赞同。   平安夜下班时间一到,她做完事情要走,荆远拦住她,变戏法似地从大衣后拿出一捧玫瑰:“送给你的,平安夜快乐!基辅大剧院芭蕾舞团元旦前有一场《天鹅湖》表演,到时一起去看看吧。”   “啊?我最近比较忙,事情特别多,可能抽不出时间。”她很意外,但表演这种东西么,看得多了,早就麻木了;而且是基辅大剧院,表演得又是看烂了的《天鹅湖》。   “是吗?那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吧。”他倒是处变不惊,被拒绝得多了,也不觉打脸了。   何欢暗想:这人心理学倒是应用得挺好的,谈判技巧不错,可惜用在她身上不大管用。   “我弟弟今天回来,一会儿要去接机。”她大大方方地笑着婉拒。   她的理由还真多,荆远不死心地步步进逼:“那不如这样,我陪你一起去接他,然后我们去吃饭,总可以了吧?”   这人真是沉不住气,何欢无奈地叹息:“我答应他今天专程给他接风,单独陪他吃饭的。”   “多添我一个也不多吧?”他更无奈,脸都快挂不住了:从来没这么厚脸皮央求蹭饭还被嫌弃过呀!   “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有许多话要说,我弟这个人比较龟毛,事儿特别多。我都答应他我们两个人单独吃饭了,要是失信他肯定不痛快。”看这情况,不直接不行了!于是她果断黑了自家兄弟。   “那你们吃完饭总有时间吧?”他脸色已经很不好看,强撑着讨价还价。   “吃完饭就很晚了,怎么好意思让荆总等我那么久。还是改天我请客吧。”她回绝得委婉得体,挑不出一点毛病,可他被噎得够呛,手都气得发抖。她竟然拒绝得如此彻底!一点面子都不给!可悲的是,他一点辙都没有。无论掏心掏肺地给什么,给多少,她都浑然不在意,甚至避祸般躲闪不及,这种悲凉,有谁能懂?   何乐行李不多,只有一个背包一个行李箱,看得何欢感慨不已。奔过去吊在他脖子上嘻笑:“帅哥,介不介意搭个便车啊?”   “人力半挂,随便搭,想什么时候搭就什么时候搭。”他腾出一只手拍拍她的头,“要不要给你做个袋子,挂得舒服点儿?”   “你以为你袋鼠啊?”她咯咯笑着揪他脸,又把他帅气的发型揉成乱七八糟。   吃饭是在一家火锅店,何乐叫了两罐凉茶,笑吟吟问今天过得怎么样。   “就是上班啦,事情一大堆,然后临走还出了一幺蛾子,荆远差点儿跟过来接机,还要一起吃饭,简直要把我吓瘫,他一钻石王老五非得揪着我不放,这端得是谋杀啊!让那群对他虎视眈眈的莺莺燕燕们知道了,还不冲过来把我撕成碎片!无福消受啊,无福消受!”说着还凶巴巴做了个很夸张的撕咬动作,把何乐逗得前仰后合,笑够了才指了指她身后,意思有人一直盯着她看。   她一回头,荆远脸色铁青地坐在她后面的桌子上,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转过身对何乐做了个鬼脸,她知道自己又惹毛那位了,也不敢再嚣张,乖乖吃完饭亦步亦趋跟着何乐回家。   “这学期就一门考试?”他收拾好东西洗完澡,拿了一包夏威夷果撬开一颗颗放在盘子里。   “嗯,选修课,开卷考,零压力。”她边吃他撬出来的干果边含糊地说。   “寒假想去哪里玩?”他笑笑又问。   “不晓得,你有什么好主意?”她眯起眼睛,像只小狐狸般狡黠地笑着。   他不屑地扫了她一眼:“是等着我开口出主意出钱出力吧?”   她莹白的指尖不停歇的往嘴里送夏威夷果,笑嘻嘻不说话。   “不如我们去泰国吧。”他看着旅游杂志的封面,“听说普吉岛和清迈都很好玩。”   “好呀!”她开开心心地答应着,吃得愈发欢快。   “瞧这吃相,简直绝了。”他无奈地拍拍她的前额,嘴边不自觉地晕开一抹笑意。   荆总圣诞节后心情不好,整个公司的人都跟着胆战心惊,特别是高层,稍有不慎就被训得灰头土脸。每次有人进总裁办公室之前,都会用哀怨的眼神瞅一眼何欢。她真心冤得慌:他犯病跟她有什么关系啊?可大家不这么认为。所有人都在祈祷,元旦之前两人能迅速和好。   何欢在公司里地位超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或许那个“一人之下”也并不确切,谁知道荆总压不压得住这个霸气侧漏的小妖精呢?所以她在上也是非常有可能。在公司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回去嘛,中间的两个字省去就成。荆远唯恐天下不乱,每天候着她又是接又是送,躲都躲不掉,还美其名曰“顺路”。是顺路,他都住到她家楼下了。   “荆总为小妖精一掷千金,在黄金地段买下爱巢同居”的消息早一阵风似的传遍擎远,何欢却一直蒙在鼓里。中午休息的时候在内部论坛看到,顿时怒不可遏:那是老娘的亲爹给亲妈买的房子,怎么就成了他买的了?他们只是楼上楼下,哪来的同居?尽管她对于风言风语并不甚在意,可心里还是恼的。被冤枉的滋味儿并不好受,特别是被上司算计诬陷,那丧尽天良的上司还得意洋洋乐此不疲。   做坏事是要遭报应的,她还没来得及出手,老天就送了个雷过来,差点儿没把荆远劈焦。下午三点差十分,她正忙得不可开交,保安部那边打电话上来,说有个年轻女人一直纠缠不休,从早上坚持到现在,饭也不吃水也不喝,非要见荆总,说见不到就不走人。他们本来想直接拖走,可看一个漂亮娇柔的女人哭得楚楚可怜,谁也下不去手。   “把电话给她。”何欢雷厉风行地问:“你是他前女友?”   “不是。”电话那头的女声哽咽温柔,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是他孩子的妈妈。”   “你好!”何欢震惊得都有点崇敬了:居然藏着这么严实,装得这么好!“我是荆总的助理,现在就向他汇报,你先上来吧。”   荆远听到她的汇报简直要气炸了:“这种荒唐的话你也相信,还让她上来,你脑子都丢到碎纸机里碎掉了吗?”   “荆总,我想,一个女人没必要撒这种谎,除非背后还有隐情。无论如何,建议您跟她当面对质一下问清楚;我听她声音,觉得应该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能从早上不吃不喝坚持到现在,说明真的是有要紧事。”   那是个非常年轻非常漂亮的女人,齐肩的中长发乌黑柔顺,闪着珍珠般的光泽,五官精致小巧,职业装也盖不住火辣的身材,只是形容稍显憔悴,眼神中满是无助和祈求,令看见的人不由心中一软。   荆远黑着脸不耐烦地说:“你是谁呀就敢声称是我孩子他妈,我连婚都没结过哪里来的孩子?”   她被他凶巴巴的口气唬得舌头都有点打结:“荆、荆总,对、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有什么事快说!”他真是烦透了。   “我叫钱盈,三年前有一次在酒吧遇到过您。我女儿钱小萌得了白血病,最近病情越来越不稳定,昨天接到医院通知,有合适的骨髓可以移植,可我一次性拿不出那么多手术费,贷款又怕来不及,所以想求求您,先借给我20万,——我一定会尽快连本带利还给您的!如果您不相信,我可以写下欠条去公证处公证!”   荆远冷笑一声说:“你就不能直接说你女儿得病需要捐助?为什么要在刚才打电话给我秘书的时候骗她说你是我孩子的妈妈?我们擎远宣传部每天在公益上的投入不下千万,还拿不出区区20万给你?可你非要说这些有的没的,我还就不给了!你女儿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欢觉得,他一定是气疯了。一个女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果然她低着头咬着唇,泪珠一粒粒掉在红木地板上:“我没有骗她,女儿身上流着你的血,也算是你的女儿。”   荆远愣住了,很快便又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脸:“我都不认识你,你说孩子是我的就是我的?我怎么知道你跟谁生了赖在我头上?”   “你可以做亲子鉴定。”她的声若蚊蚋,每个字却都清晰笃定,像一根一根的小针密密扎扎地刺在他心上,“我不是无缘无故赖上别人的人,如果可以,这辈子我都不愿意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你,毕竟这件事与你无关,是我自私地为了留住那个梦生下这个孩子;可是因为这件事,家人都跟我断绝了关系,朋友们也都不能理解,很少再往来,就算做三份工,也只能维持小萌日常的化疗。我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再没有其它的办法了。”   何欢头疼地看着小隔间里对峙的两人,心想你们的家务事能不能缩进总裁办公室再讲啊,这里人来人往像话吗?荆远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呀,好歹也顾及一下影响。是不是自己的女儿一验便知,姑娘再蠢也不至于拿别人的孩子来骗他当便宜爹,很明显以他的奸商性格断然不会让别人白白忽悠,何况听起来也是他不知检点,留下了播种发牙的机会。不管好果子还是坏果子,他就受着吧。想着他头大如斗作为新鲜出炉的奶爸各种手忙脚乱,手持奶瓶身挂孩子形象全无,越想越觉得好玩,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完又觉得不妥,忙敛容坐正。   荆远见她先是烦恼,然后想得入神,最后居然笑出了声,也顾不上跟钱盈理论,皱着眉头严厉地看着何欢问:“你笑什么?”   “我?”何欢呆了,见矛头突然转到自己身上,立马谄媚地笑着说:“我在网上看到一段子,没事儿。”   “什么段子?念出来听听。”他面色愈加不善。   “这么恶俗没有营养的东西,有污荆总视听,您还是忙正事要紧。”她笑嘻嘻地说。   他以为她吃醋,忽然心底滑过一丝喜悦:“没关系,我就是个俗人,就喜欢这种贴地气的东西。”   钱盈愕然看着他们两人一个步步紧逼,一个虚与委蛇,惹有所思地看了好久,几乎要忘了伤悲。还是何欢识时务地提醒:“这些以后再听也来得及,可孩子的病耽误不得,荆总还是快帮钱小姐解决手术费问题吧。”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里的疯狂      感谢那些回忆里的疯狂,在我们最无畏的岁月闪着光。   ——光良《回忆里的疯狂》   在来找荆远的所有女人中,钱盈是何欢最喜欢的一位。她知性内敛,楚楚动人,说起话来声音甜美温柔,却又透着几分倔强的坚持和傲骨,美而不骄,柔而不弱,极易博得他人的好感。进去的时候她茫然无助,出来时表情轻松了不少,还勉强冲何欢扯出一个感激的笑。何欢笑着站起来送她出门,热情地说:“荆总单身久了,不大会照顾自己,钱小姐以后有空多来坐坐,等萌萌好了多带她过来玩。她现在在哪里住院呀?你把医院和病房号告诉我,哪天荆总日程调开过去看她也方便。”   钱盈有点受宠若惊:“不用了,荆总说他不想再看到我。”   “啊?”她愣了一下,转眼便又笑得春风拂面,“他可能是一时难以接受,等想通了就好啦。男人嘛,有时也会口是心非。突然当了爸爸,心理冲击也是蛮大的,何况女儿长这么大,生病生了这么久,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面子上难免有点挂不住,你千万别把那些气话放在心上。”   钱盈很意外地看着她:“谢谢你的好意。我跟他之间只是意外,他喜欢的人是你。”   何欢的面色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对于我来说只是上司,最多算朋友。你不一样,无论如何,你们有一个共同的孩子,血脉关系是割不断的。以前他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就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你留个电话给我吧,萌萌的病房号也告诉我,这两天有时间我去看看她。”   “这——”她为难地回头看了一眼总裁室的门,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说。   “没关系,有什么责任我担着,何况这是我个人的意思,跟其它人没有关系。我这人闲事管得宽,又喜欢小孩子,不去的话心里憋着难受,你就给我吧。”最后俨然有点撒娇耍赖的样子,惫懒可爱至极。   钱盈忍不住笑了:“难怪他那么喜欢你,我要是男人,也会喜欢你的。”   何欢俏脸微红:“哎呀,你这个人,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我是觉得跟你蛮有眼缘的,真心想交个朋友,你再这样取笑,我可要恼啦。”   嘴里说着恼她,眼睛里却是甜中带羞的笑,象牙白瓷一般的绝美容颜晕染着淡淡的红润,纯稚中别有风情,怎可用倾国倾城来描绘!   何欢要到她的联系方式,心满意足回去敲了敲荆远的门。   他听到熟悉的敲门声,呆怔半晌,哑着声音说:“进来。”   一进门就被满室的烟雾呛得猛咳了几声,挥手扇了扇追过来的烦人白蓝色气体,她捏着鼻子把便签纸递给荆远,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不好意思,我有点过敏,先出去啦。”   莫名的惆怅如同一张网,密密地将他罩住,逃脱不得。犹如粘上了蛛网的飞虫,一层层被裹得越来越紧,几乎要窒息。不知道事情怎么就会到了这一步,像一场戏,剧情由别人设计,而他只能乖乖拿着稿子,背不属于自己世界的台词,还要装得如临其境。怎么会有这样的荒唐的事情!三年前那一夜是因为什么、跟谁一起喝酒,他已完全想不起来。隐约只记得醉酒后睡了个女孩,是个雏儿,胆子却大得很,主动得让他怀疑她是个人造雏。可床上的生涩却是真的,秘密花丛的紧致细嫩也是真的。那夜的疯狂蚀骨勾魂,感官的刺激直逼颠峰,可他一点都记不起她的相貌,也不记得最后如何善的后。   如果她就是钱盈,那他是不是可以认为,为了那一夜,她处心积虑了很久?目的是什么呢?就是为多年后打他个措手不及吗?看起来也不像。否则她大可以在孩子刚生下来就去找韩素梅女士,或者干脆把事情闹大,大到不可收拾。想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心里既懊恼,又有一点莫名的温柔。她说孩子很漂亮,很乖,已经会说很多话,因为身体不好,还没有上过幼儿园。   “你陪我去看一下那个孩子吧。”下班的时候他叫住何欢,面无表情地说。她似乎一点也没有惊讶,笑笑说:“我本来就要去的,刚好同路。”   自从他赖上何欢的“便车”,她便再没有开过梁诗语的莲花。一来是技术太差,小心翼翼还是难免碰碰磕磕,二来他下定决心要赖上,她就算有一千种拒绝的办法,他也有一千零一种对策来对付她,所以干脆坐他的车,就当是公司福利。   小女孩果然如她说的那样,极其漂亮乖巧,只是长期生病让她看起来苍白消瘦,没有一丝血色。一双水眸像极了她的妈妈,五官却和荆远有几分相似。钱盈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话:“萌萌,这是荆叔叔,这是何阿姨,他们是专门过来看你的。”   小女孩可能因为很少有人专程来看望,眼神里都是惊喜和好奇:“荆叔叔好!何阿姨好!”   何欢把水果和芭比娃娃放在床头柜上,笑眯眯摸摸她的头:“萌萌好!这些是荆叔叔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萌萌甜甜地弯着嘴角,小声说:“喜欢。”   “萌萌做手术的钱也是荆叔叔借给妈妈的,所以你要跟叔叔说什么?”钱盈坐在床边娓娓跟女儿聊天,浑身都散发着母性的温柔和光辉。   “谢谢叔叔!”她没有血色的小嘴一张一合,声音清稚动听,直达心底。   血缘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前一刻还将她视为负累,这一秒却满心酸楚,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全都拿到她面前。他有点激动地捏住她的小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何欢悄悄向钱盈比了个出去的手势,无声无息地掩上了门。没过几分钟荆远便追了出来,一脸紧张地看着走廊上的她:“你刚才去哪儿了?”   何欢有点莫名其妙:“我上个厕所啊,怎么了?”   他松了口气:“我以为你生了气,一个人走了。”   “我神经病啊,有什么可气的。”她翻了个白眼,对他这种零智商的行为非常无奈。   告别的时候萌萌依依不舍地拉着荆远的手问:“荆叔叔,你还会来看萌萌吗?萌萌会乖乖听话,吃药打针的。”   那样天真可爱的表情,无辜纯稚,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一定会的。”   “什么时候?”显然,她对大人的保证能否兑现持保留态度,非得他给个明确说法。   他拿出手机看了下近期安排:“星期六下午好不好?萌萌什么时候做手术?”后面的问题是问钱盈。   她显然十分惊喜:“28号早上十点。”   “我回去再调整下日程,如果可以调出时间,就早上过来。”钱盈还在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就打电话联系了医院负责人,请他帮忙安排手术和病房。想来之前她们母女应该过得很辛苦,半天的时间,钱盈的气色就好了许多,漂亮的脸上也有了些神采。   回去路上荆远打算带何欢去吃饭,走到半路她电话响了,嗯了几声,便叫他停车。   “怎么啦?”   “我要去反方向。”她眯起眼笑了笑。   “去哪里,我送你过去。”他微微皱眉。   “不用麻烦荆总了。就停路边吧。”她口气坚决,不容拒绝。   他一路跟着出租车,远远看见她在公园门口下了车。等在那里的,是她的前男友,那个她口中的纠缠多年无果的美少年。   “南星,你怎么突然想起约我来这儿了?”何欢讶异地看着他玉树临风地站在那里,白色羽绒服黑色长裤在灯光下依旧对比鲜明,精致绝伦的脸上带着些微笑意,仿佛冬夜的寒梅,盛放得低调而华贵。   “我要重新追你。”他甫一开口,她便被雷到了:大哥!你确定你说的是事实?好像一直都是我在追你吧?   “你不相信?”他狭长的凤眼微眯着盯住她,不放过一丝一毫表情的变化。   “呃,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以前好像没追过我。”   他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吗?我以为多少自己也努力过的,原来在你看来都不算。”   她恶寒:“您那也叫追人么,明明是气人好哇?”   “好吧,那从现在开始,换我来追你,好不好?”他笑起来妖孽得让人没有一点抵抗力,何欢颓然嘟起嘴巴:“你也就说说而已。我深刻地怀疑,你根本就没有追过人。还是说,”她恶趣味地凑到他面前,“丰芝妍是个例外?”   他微微一怔,便笑得灿若焰火:“你还在纠结那些事情?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以前的事都是误会。”   “哦,是吗?”她表示完全不能相信。   他叹息着想要给她一个拥抱,她却被各种新鲜的活动吸引,尖叫着冲了出去。嘉年华活动项目很多都要排队,她吃着他买来的各种小吃,快活得整个人都要飞起来。   荆远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她和纪南星勾肩搭背,似乎早把分手的事忘在了脑后。她在过山车上尖叫,在海盗船上欢笑,骑着木马望着摩天轮,从摩天轮上下来又盯住碰碰车,一路欢声笑语,兴奋得不似平常。不是说分手了吗?怎么还好得像一个人似的?   手术当天他叫了何欢陪同,进入移植仓之后家属不能进入探视,连钱盈也只能通过探视窗跟女儿交流。看到荆远过来,萌萌很开心挥着小手叫他:“荆叔叔!”   他看着满身的管子和仪器,心里又酸又痛,趴在探视窗前柔声说:“萌萌乖,你是最勇敢的宝宝,等做完手术你的病好了,叔叔带你去儿童乐园玩。”   “嗯,萌萌乖乖听话,打针也不哭。”萌萌歪着小脑瓜,甜中带怯地说。   那一瞬间,眼泪忍不住就流了出来。他只好背转身擦干,掉过头对孩子笑:“萌萌真棒!”   造血干细胞的回输只是手术过程中的一环,移植后并发症的防治做得不好,或是排异反应强烈的话,小萌萌还是会危机重重。何欢陪着荆远和钱盈等在手术室外,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那样小那样可爱的孩子,却要遭受这样的痛苦,上天何其残忍。   手术结束后萌萌还没有醒过来,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什么时候苏醒要看个体情况,请他们不必担心。荆远舒了口气,侧头看了眼钱盈,她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谢谢你,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还是坚持让她做了前期的化疗和准备工作。”他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这个女人,就算那么苦那么难,都没有放弃这个孩子。   “她是我的孩子,做这些都是天经地义。要不是后期的费用实在借不出来,我也不会麻烦你的。”她语气淡淡,却莫名地让他有些不舒服。隔着探视窗看着移植仓里的女儿,她目光温柔坚定,像个斗志昂扬的战士一般,因为怀着信仰和希望而充满勇气。何欢看她从包里拿出一本幼儿园的课本,趴在探视窗附近读给女儿听:“……小苦瓜,作用大。宝宝见了眉头皱,妈妈见了乐开花。”   荆远听了感觉有些怪怪的:“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当然是宝宝爸爸有问题啦。”何欢不假思索地说。   旁边两人顿时被雷翻,钱盈惊讶地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起来这么清纯的小姑娘,思想居然这么……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她这种档次的看来已经湮没在时代的滚滚浪潮之中,根本不算什么了;这位才是真正的新时代女性,讲起荤段子都这么高雅含蓄,淡定从容,不带一点磕绊,颇有90后的大家风范。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们很快又被医生讲的各种术后注意事项和一旦出现并发症可能产生的后果搞得心情愈发沉重。安排好一切回去的时候荆远思绪混乱,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在体内奔腾着释放不出去,侧头去看何欢,她神情平和,不知在想些什么。   “去陪我喝一杯吧。”   “嗯?”她对这种命令性的口气很敏感,转过头时有点不大高兴。   “最近发生的事——让人有些头疼。”他只好示弱。   “好吧。”她勉为其难地应下来,拿出手机发短信。   “你不是已经跟男朋友分手了吗?”他有点火大。   “我弟还等着我吃晚饭呢。”她越发不乐意了,“要不荆总还是找别人吧,我觉得我不大合适,既不会喝酒,又不会照顾喝醉的人。”   他怒气冲冲瞪了她一眼。好吧,看在他是老板的份上,忍了。   看车子往他公寓的方向开,她疑惑地问:“不喝啦?”   他愤愤地说:“我在酒吧喝醉了你抬得回来?”   也是,还是醉在他自己的家好了。   回去以后,他竟然亲自下厨煎了牛排,还拿出两瓶勃艮第酒庄窖藏30年的红酒。何欢对这种暴发户的行为十分不齿,不过为了照顾他面子什么也没说,还主动帮他摆了餐具,醒了酒,尽职尽责地充当了一回服务生。牛排味道还凑和,只能说不难吃,跟何乐煎的完全没有可比性。反正她也只是陪他撒撒胸中的郁闷之气,到时醉得厉害大不了打电话给他家保姆阿姨,让她过来照顾。还好上次多留了个心眼,趁着用他手机找客户的机会把他保姆和妈妈的电话都记了下来。   荆远不但自己喝,还一个劲儿跟她干杯。她郁闷不堪:关我什么事儿呀,我只是个陪酒的!因为知道自己酒量浅,她并不敢放开来喝,每次说是干杯,其实也只抿一口。就这样一次次下来,也喝进去不少,导致整个人都开始有点晕晕乎乎。   “何欢,”他醉眼朦胧地看着她,眼中情意绵绵流光溢彩,“你嫁给我好不好?我们生出来的孩子一定比萌萌还要聪明漂亮。你——”   她生硬地打断他的胡言乱语:“荆总,你醉了,醉得不轻,我扶你回房间休息吧。”起身不由分说拽着他往卧室走。   “你同意啦?”他笑嘻嘻侧过脸看着她,“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说完就倾身过来吻她。何欢烦躁地推开他的头:“别发神经了!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不嫁我,那你要嫁给谁?你那个小男朋友?呵呵呵,瞧他长得比女孩子都漂亮,哪里有一点男子汉的样子?他是干什么的来着?一个小法警是吧?官二代是吧?听说连司法考试都没考过,还是法律专业的,简直是笑话啊笑话!”他跌跌撞撞被她搀着走进房间,喷着酒气嘲笑道。   何欢十分不爽:“他好不好跟你没关系,我觉得他好,他就是好,哪怕全天下的人都看不上他,只要我看上他就够了!”   他双目猩红,冷不防在她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何欢惨叫着跳起来:“你属狗的呀!”   “Bingo!你猜中了,我确实是属狗的。”他邪邪一笑,妖气横生,气得她半死。   不要和醉鬼计较。不要和醉鬼计较。不要和醉鬼计较。……何欢在心底默念数遍,才忍住没揍他。   岂料有些人蹬鼻子上脸,看她闭着眼立在那里没有反应,干脆搂着腰扑倒在床上:“不如我们先造个人出来吧。”   啪!一个耳光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何欢趁他怔愣的空档用力推开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睛严肃地说:“荆远你听着,我从来不是矫揉造作的人,也不屑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更不是吃硬不吃软的货色。我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什么适合自己。对于我来说,你亦师亦友,但绝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我明天办辞职手续停止实习,你批不批我都不会再来上班了。将来找工作有没有这份实习证明对我没多大影响,要是你跟学校反映情况,我也会如实汇报所有经过。”顿了顿,又放缓语气说:“你好好休息吧,我会打电话给你家阿姨,让她过来照顾你。”说完,不管他有没有反应过来,拎了包包就潇洒地出了门。   原来打耳光这项技能,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会麻利坦然很多。这是今晚她总结的经验教训,实在是深刻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     ☆、醉清风      是我想得太多,犹如飞蛾扑火那么冲动。 ——弦子《醉清风》   一出门居然看到了第一次打耳光的人,站在树影中,无瑕的俊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何欢被吓了一跳:“南星?你怎么在这里?”   “你呢?你怎么在这里?”他身体摇晃了一下,面色苍白得有些吓人。   “你喝酒了?”她想起他一喝酒就脸白,不由担心起来,“怎么喝这么多?刚才怎么过来的,有没有开车?”   他不回答,只是死死盯住她不放。她有些惶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啦?”   他双眼血红,透着噬人的光,突然将她按倒在地骑在身上,掐住她脖子问:“你跟他做什么了?”   她吓呆了,只是反复说:“我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做。”   “什么也没做?那你脖子上是什么?”   他手上力气越来越大,她呼吸困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拼命挣扎,黑漆漆的夜色狰狞恐怖,心底的爱恨水波般流转。她攒足力气,左右摆了一下头,小腿用力一勾,从后面狠踢了他一脚。   他酒醒一半,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失手掐死她,吓出一身冷汗,忙低下头查看她脖子上的勒痕,一边用嘴吹一边小声说“对不起”。   何欢边咳边流泪,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庆幸,内心深处甚至有点变态的欢喜。他这样在乎她和谁在一起,是不是代表他真的已经彻底爱上了她?搀扶着他找到车子,开车回到长安公寓。他像个木偶人一样任她带着回到房间,看到床时面朝下直直倒了下去,口中还喃喃说着:“何、欢,别、别生我的气好吗?”她有些无奈地笑了,跳上床用尽全力将他的身体掰正,倒了杯蜂蜜水回来,他已睡得死沉,摇着一点反应也没有。大脑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昨让人抓不住。打电话给于昭雅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对何欢的想法表示一万个不赞同:“或者只是因为他嫉妒心强,甚至是因为心理变态呢?”   她一脸失望之色:“好吧。”   “这样的话也太可怕了点,你有没有告诉何乐?”   “这种事怎么能告诉他!他要是知道了,非得打飞的过来跟纪南星拼命不可!——你可千万不能打小报告啊!我告诉你,你要走漏一点风声别怪我不拿你当朋友!”   于昭雅一脸无奈:“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看上他什么。”   “唉,我也想知道,怎么会这么莫名其妙,死活放不下他。你知道吗?每次他打电话约我的时候,我都没办法拒绝。可能还是觉得他心里有我吧,或许以前的事真的是误会他了。纪晓月跟我不大对盘,没准是她故意撺掇着丰芝妍跟我作对的。”   “你自己看着办吧,毕竟这种事谁也不能替你做决定。”   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显示的姓名头像都是“芝妍”:“到家了吗?不该让你一个人开车回去的。收到给我回个信息。何欢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一颗心砰地一声撞上坚硬的岩石,碎得稀里哗啦。   她发消息给于昭雅:“亲爱的,我今晚到你那儿蹭床,暖好被窝等我哦。”   去药店买了些去淤伤的药,到她房间后敷完脖子上好药,跟何乐汇报前不忘提醒:“待会儿记得吼我一嗓子啊!”   正打着电话胡编乱造地汇报今晚的行程,于昭雅在那边装模作样地问:“香草和柠檬的你要哪个?”   何欢狂囧:明知道何乐不许她晚上十点后吃冰淇淋,还敢这么坑她!   嘿嘿假笑两声说:“太晚了,就不吃了吧。”   “你不吃那我自己吃啦?”她果真拿着一盒香草冰淇淋悠悠哉哉走过来,挖一勺放嘴里,还不忘舔一口嘴唇,看得何欢口水都要出来了,用眼神示意她给自己留一些。于昭雅有意逗她,一个白眼之后捧着回了房间,急得她差点三步两步追进去,电话里还不忘和何乐虚与委蛇。他也不戳穿,语气淡淡地说:“那你们早点休息吧,别聊太晚。”   半夜躺在床上聊到很晚,于昭雅叹息着劝她:“我觉得荆远其实还不错,就算有个女儿又怎么样,只要他对那个女的没感情,她愿意做单身妈妈是她自己的事,也不会影响你们什么。”   “跟她们没关系,我要喜欢他,就算他有孩子又怎么样;我要不喜欢他,没孩子也不会考虑。”   第二天她果然写了辞呈,各项工作的交接单理得一清二楚,只要是个识字的就能按部就班把事情做好。荆远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顿时慌了,把她叫进去低三下四道歉,承认自己喝多了一时没有控制住,请她不计前嫌原谅这次的过错。岂料她语气坚决地说:“这种事情,一次就已经很可怕了,难道还要等着下一次?你把私人感情跟公事混在一起,威逼弱势的女下属,这种行为本身就有很大问题,难道非要等到出了事情对簿公堂的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早就说过,我们之间没有可能。这跟我有没有男朋友没什么关系;就算我和他分手,也从未想过跟你在一起。我们从头到脚都不适合对方,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你,这样说,够明白了吧?”   他的脸黑得有些吓人,手掌捏得死紧,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何欢也觉得自己有些生硬了,便自嘲地笑笑:“我性子这么野,要是当了总裁夫人,怕是整个公司都得被闹个天翻地覆。再加上脾气大不会照顾人,以后谁要娶了我也蛮倒霉的。”   “你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给过我。”他看着窗外,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已经相处这么久了,对彼此的性格也算了解。你是时时都要掌控全局的人,我偏偏自由散漫,最烦人家管教;你自尊心强,好面子,我自恋又自大,骨子里认为伴侣应该对我俯首贴耳,言听计从;你含着金钥匙出生,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苦受过累,我则是被家人惯得无法无天,觉得我的男人为我付出再多也是理所当然……各种矛盾综合在一起,就算真在一起了迟早也得分开。”   “你前面那个男朋友,也是这样惯你的吗?”他有些悲凉地问。   “没有啊,所以我们分手了呀,你也看到了,我那么喜欢他,也只忍了一时,没忍得了一世。”她叹了口气,“我一边为他付出,一边替自己委屈,委屈得久了,就不想那么委屈了。人都是自私的,很少有人能不求回报。而那些不求回报的,往往是要么因为爱得毫无原则,要么因为对方不是自己非常在意的人。可要是不在意一个人,那还在一起干吗?至于爱得毫无原则,我可能天生就不是这样的人,也做不到。”   他哑口无言。   李佳和陈飞对于她的离开十分意外,中午特意叫了她一起吃饭,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也没什么,我马上要毕业了,下学期事情很多,没时间再兼职。这段时间宝宝想带我出去玩,所以就干脆年前辞掉工作,好好玩一段时间喽。”   李佳表示极度的怀疑和鄙视:“以你的能力,做这份工作不是跟玩儿一样。何况荆总还是蛮器重你的,放权放得这么厉害,这种信任简直是前所未有。”   何欢苦笑着说:“你也说了,前所未有。我躲的,不就是这份前所未有吗?再待下去,要么从了,要么反了。既然没有反的能力,又不想从,那就只能走了。”   他们俩默默低头,心照不宣地互看了一眼,憋住脸上的笑,再抬头都是强装的一脸苦涩:“真是苦了你了。”   她走之后,总裁室一片阴霾。高层人心惶惶,总裁办鸡飞狗跳。   “又出什么事了?”   “保洁员刚进去,好像是荆总把办公室的东西砸了个遍,连咖啡机都没放过。”   “听说小妖精跟荆总闹掰,今天收拾东西走人了。”   “说不定只是人家玩的手段呢,要不了两天还得哄回来。”   “就是,我都听见李秘书打电话求着那位赶紧过来救场呢。”   “是么,小妖精果然厉害,这么一招就把他制服了。”   ……   李佳头疼地听着各种各样的窃窃私语,第一次觉得束手无策。   任她打多少电话,何欢都不为所动。而这边荆远只有一句话:“无论如何先让她回来。”   何欢接到她第15个电话时终于妥协:“我自己打给他。”   荆远埋头坐在沙发上,整个房间烟雾缭绕,乱得一塌糊涂。手机屏幕亮了,何欢笑颜如花的头像跳出来,犹如救命的稻草:“何欢?”他狂喜之下,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地上:“你终于肯回来了?”   “荆总,我想,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平静无波地拿着抹布擦着阳台的扶手,“你这样又是何必,搞得大家面子上都难看,在公司里影响也不好。我是走了,他们怎么说都无所谓;可你的威信一旦掉下去,再想升上来就没那么容易了。他们需要的是冷静理智的决策者,不是一个既感性又情绪化的痴情总裁。这不是小说,也不是偶像剧,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孰轻孰重,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如果你一点也不在意曾经呕心沥血奋斗的成果,那旁人就更不会在意。我想说的就是这么多,你自己看着办。”   他苦笑:“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关心我吗?”   “随便你怎么想,我只是不想大家都这么难做。李佳也不容易,愁得头发都要拽光了,再这样下去,非得被逼得去了静庵寺不可。行行好吧荆大总裁,别因为自己的小情绪累及无辜了。”   她还有心情调笑!他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你。”   “等我结婚的时候,你就知道了。说实话,现在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她笑声清脆,犹如天籁。   他长长地叹息,许久无言。   “好啦,你身上责任重大,别因为这些事情闹得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员工们都要收拾包袱找下家了。不是我吓你,最近各种传言甚嚣尘上,李佳她们光是救火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开疆辟土。你都是当爸爸的人了,身上的担子重着呢,千万别因小失大,否则真的得不偿失。”   挂了电话,正跪在地上擦地板的何乐蹙眉看着她:“荆远?”   “嗯。”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颇为鄙视地撇了下嘴。   “正应了你的那句话,没得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人心啊,真是种贱巴巴的东西。”她也无奈地撇了撇嘴,“南星以前对我爱理不理,现在居然说要重新追我。可是,我竟然不像从前那么在意他了,也不再相信他了,你说可悲不可悲?”   “这有什么可悲的,只能说明你从前对他的喜欢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深,可能只是种自以为的喜欢,就像在商场看中的某样东西,因为没得到而心心念念,真的得到了,也不过如此。”   她忽然想到什么,笑得一脸无奈:“怎么让你一说感觉我真的成了喜新厌旧的货色了?”   “如果不是钟爱,你一向都喜新厌旧。”他挑眉一笑,“难道不是吗?”   “唔,……好吧,好像确实是这样。”她摘下右手上的手套,乐滋滋问他:“晚上吃什么?不如我烤披萨给你吃?”   “我不在这半年,你学会的东西还真不少。”他若有所指地看着她。   “呃,那个,主要是再没人能做出你那种水平的美味,所以有时不免得自己动手。”她讨好地谄笑,“不如,你来和面?”   梁诗语进门就闻到烤披萨的香味,一双儿女正坐在餐桌前谈笑风生,吃得正欢,见她进门,先是不约而同看了她一眼,又不约而同用为难的眼神盯着两人份的披萨,连招呼都忘了打。   她不由嗤笑出声:“两个小气鬼!我吃过了。”   两人同时舒了口气,继续大快朵颐。她存心逗乐,凑过去拿起一块:“不过,一小块披萨还是吃得下的——嗯,味道不错,宝宝的手艺一向都这么好!”   “那是我做的!”何欢不满地申辩,已然忘了刚才还惦记着东西不够吃。   “哦?宝贝居然会做披萨?女别三日,厨艺竟然突飞猛进,真是令人吃惊。”她笑起来,用富有深意的眼神看了一眼何欢,“唉,难怪人说养女难于治国,养个女儿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好不容易养大了不怎么操心了,却发现她开始为别人操心了,你说我得有多难过呀!”   “妈——妈!” 何欢嗔笑道,“女儿永远都是你的女儿,但别人却可能变成路人,怎么说你都是赚的好不好!”   “是吗?那别人什么时候能变成路人?”梁诗语吃完披萨,笑眯眯看着女儿。   “已经往路人的方向奔去了。”她倒是坦然。今天纪南星打了几次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真的吗?”梁诗语挑了挑眉,有点意外,表情里的欣慰却掩饰不住,“这真是我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我的女儿终于又是我女儿了。”   “说得好像之前我离家叛逃一样。”何欢不满地耷拉着脸呶了呶嘴,对面何乐赶紧递给她一块饼:“行了,吃你的吧!”   何欢撒娇在梁诗语身上拍了两下说:“坏妈妈,一点儿都不疼女儿,就看不得伦家开心。”   梁诗语佯斥道:“没大没小,敢对你老娘动手,我看你是皮痒了!”   何欢嘻嘻笑着挠她胳肢窝:“就动了你能怎样?反正爸爸不在身边,哈哈哈哈!”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何乐才扒开何欢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还有点事,要过几天才能忙完。”她从行李箱里拿出送他们的礼物,“你妈咪明天晚上8点半到机场,到时我们一起去接她。”   早上何欢睡得正熟,房间电话响了。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拽过听筒,里面是何乐的声音:“丰芝妍有事找你,开下手机。”   最烦大清早打电话过来的人了!她没好气地开了手机,恶狠狠地点了短信提示里的未接来电号码:“你好!什么事?!”语气冰冷又没好气。   那边显然愣了一下,声音里略有忐忑地问:“何欢?”   “是我,不好意思,刚睡醒,起床气有点重。”唉,刚才真是太没风度了。   “哦,没关系,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今天下午没有时间一起出来坐坐。”   何欢警惕地竖起耳朵:这是情敌叫板的节奏吗?都分手了还不放过自己呀?是要炫耀一下晒晒幸福,还是怕她和纪南星旧情重燃所以特意来警告?   微信上跟于昭雅说了这件事,她十分惊讶:“那你要不要去?”   “去!干嘛不去?不去显得我多小气。我告诉你,活了二十多年,还没被谁吓倒过,怕了她不成!她约我下午两点,等处理完她我们再去逛。你要去得早先自己逛会儿,我这边好了给你打电话。”   “你要喝什么?”丰芝妍坐在咖啡厅里,松石绿V领薄羊绒大衣,褶皱裙摆,银灰色内搭,烟灰色打底裤,化了淡妆的脸上光彩照人,时尚美艳教见者倾心。   何欢顿觉自己的薄荷绿羽绒服显得太过学生气,素面朝天的脸上冒出的痘痘愈加明显,心情也不由沮丧起来。“随便吧。”   “苹果汁怎么样?”   “都行。”何欢有点恹恹:情敌相见,还未开战自己就输了气势,真是扫兴至极。   “那就苹果汁吧,老板,麻烦再来一杯特调苹果。”她怡怡然坐在对面,表情既温和又大方,让人挑不出一点不得体的地方,更是让何欢窝一肚子火没处泄。人家态度这么好,自己一上来就泼妇骂街是不是太没水准了些?她装我也装,还是文明一点,绵里藏针比较好。小样儿,不信我扎不死你!何欢暗咒一声,心理平衡了些,淡定地拿过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很平静地问:“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想和你谈谈纪南星的事。”   “我知道。”何欢的语气有点冷然,心想你倒是直接,是怕拐弯抹角浪费时间么?是单纯示威还是趁机打击自己?表面上还是镇定自若,心里却不由打起了小鼓,有点忐忑不安。   “其实纪南星这个人,面冷心热,他心里一直都特别在意你,语言和行动上却总是表达不出来,有时反而关心则乱,把事情越搞越糟。我不知道你们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总之他心情挺不好的,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话,但我知道肯定跟你有关,而且是挺严重的问题,否则他不会这样纠结半天说不出来。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怎么了?”   何欢傻了:做戏也不至于做到这份上吧?她个小三怎么还摆出知心姐姐的架势,关心起自己和纪南星之间的感情来了?   她干笑两声说:“我们都已经分手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什么?分手了?”丰芝妍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什么时候的事?难怪前天在酒吧里碰到他的时候心事重重喝那么多。”   “早就分了啊,他没跟你汇报?”何欢倒是有心调侃起来。   “不是吧?他上周还一心一意求我帮忙支招讨你欢心,怎么这周就突然分手了?”   何欢也有点凌乱,傻笑着说:“我怎么知道,反正分手也是他提出来的。”   丰芝妍显然有点怒了:“这人怎么这样不靠谱,一会这样一会那样搞什么名堂!”   “我也觉得。”她一脸无辜。   “可是不对呀,他那么喜欢你,怎么会舍得说分手?”   “怎么会,他喜欢的是你才对吧?”何欢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可能!他向来只拿我当朋友,顶多算是知己。前天还让我帮忙跟你解释一下之前的事情,说是怕你误会他来着。”   何欢忽然觉得她们讨论的不是同一个人:“那你之前还一直故意让我误会?”   丰芝妍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这不是——有自己的打算嘛。”   “哦?”何欢很感兴趣地倾身过去,“你有什么打算?”   “我……我喜欢的其实是何乐。从第一次见他,就一直忘不了。可他眼里没有我。对于他来说,我只是纪晓月的朋友,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跟其它女生相比没有任何特别。我只想得到他的注意。他不希望你和纪南星在一起,我就想办法帮他达成心愿。晓月说,你们不分手,他就不会回来。”   何欢简直想笑:“你以为我们分了手他就会回来吗?”   “那也是我以前的想法,现在想想,觉得纪南星也挺无辜的。你们之间误会重重,其实都是没必要的人为干预。”   “所以你现在是善心大发,痛改前非了?”她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不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只是觉得,蛮荒唐的。”她们凭什么认为,只是她和纪南星分手,何乐就会回来?就算回来又与她们何干?为了何乐一个人的好恶,心甘情愿地扮演小三的角色搞破坏,难道就从来没想过,她也可以影响他的决定?这些离谱的想法,是她们自己无中生有,还是何乐有意令人误解?忽然心里就有些怪怨起他来。就算再关心,也不该以这种方式干涉她的感情。   很想狞笑着告诉丰芝妍,何乐喜欢的是男人。可最终还是友好地道别,心不在焉地和于昭雅逛了会儿街后怏怏而归。   何乐刚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上的水问她:“谈得如何?看起来不怎么开心?”   她双目一瞬不瞬地对上他明亮的眼:“她说她喜欢的是你,当初勾引纪南星也是为了让我们分手,借此来讨好你。”   他的眸光瞬间一沉到底,隐隐有勃发的怒意在眼波中浮动,口气也变得冷冽几分:“是吗?那早上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怎么不亲口告诉我?我很好奇,像她这么水性杨花的女人,十句里有几句是真的。”说完,头也不回,摔上门回了自己的书房。   她有些懊悔,不该这么直截了当地质问他。就算他不希望自己和南星在一起,也犯不着利用丰芝妍来达到目的。当初若不是他去劝妈妈,家里也不会默认他们的关系。他一向尊重她的选择,她却因为外人的挑唆而怀疑他,也怨不得他会生气。   “昭雅,我有点郁闷,可不可以再陪我出去逛会儿?”她可怜巴巴的语气让于昭雅说不出拒绝的话,眼睁睁看着自家大门就在眼前,还是毅然决然让司机掉头。   “怎么回事儿呀?”看到何欢蔫兮兮一副败家之犬的惨相,她不禁好奇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能折腾出什么花儿来。   “一言难尽啊!”何欢开启机关枪模式,把刚才憋着没讲的全讲了,然后不带换气儿地问:“你说我现在怎么办呀?何乐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二十分钟都没理我,——以前吵架不出五分钟他就会主动求和,至少会主动找我打一架出出气,可这次居然二十分钟都没出来!怎么办?怎么办?”   于昭雅无语望天:“姐姐你能不能正常点儿?哪有冷战不超过一个小时的?是二十分钟,又不是二十小时!人家冷战都要二十天的,你这算什么呀。”   “那不一样,我跟宝宝从来不冷战的,呜呜呜怎么办?怎么办!”她跺着脚哼哼唧唧。   “你去敲他门主动找他打一架不就得了?”   “可是,可是——”她犹豫着。   “可是什么?”   “我不习惯嗳……”何欢嗫嚅着红了脸,“好吧,我真的是被惯出毛病来了。走吧,一会儿到我家吃饭,晚上睡我房间吧。”   再回去的时候梁诗语已经回来了,不但她回来,还带回了石楠。进门大眼对小眼,双方都愣住了。   “宝贝回来啦?昭雅也来了?欢迎欢迎,今天家里人气真旺。”梁诗语笑着过来迎接,“好久没见小楠,我叫他过来住两天。”她说得那么轻松自然,仿佛他合该在这家里住着一般。   看到于昭雅惊讶的眼神,何欢小声解释:“我妈很喜欢他,偶尔会叫他过来做客。”   晚饭何乐主厨,石楠打下手,做了六菜一汤,色香味俱全,勾得人口水直冒。梁诗语坐了主位,左手边石楠右手边何欢,何乐和于昭雅对坐在他俩旁边。   “宝贝,你招呼好昭雅。何欢经常说起你,她没什么姐妹,跟你就特别亲。所以来这里就当在自己家,千万别客气,需要什么就跟她说,不要不好意思。”   “嗯,我不客气的。谢谢阿姨!”于昭雅笑着应道。   “都说了不用客气的,还谢什么呀,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照顾我们家宝贝呢。”梁诗语这一餐吃得格外开心,“对了小楠,我家宝贝现在又单身了,你可要抓住机会哦!”   何欢被她跳跃的思维吓了一跳,紧张地侧脸看身边于昭雅的神色,嗔怪地说:“妈妈!不清楚就不要乱讲嘛。”   梁诗语看到她的反应,笑了笑大度地说:“也是,感情的事要顺应心意,来,Cheers!”她举起水晶杯里的粉红色起泡葡萄酒,向几个孩子致意,“希望你们都能得偿所愿!”   “Cheers!”他们也都举杯相碰,神色各异。 作者有话要说:     ☆、爱笑的眼睛   离开你我才找回自己,那爱笑的眼睛。 ——徐若瑄《爱笑的眼睛》   吃过饭石楠主动请缨收拾东西洗碗,何乐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径自回房间去了。何欢见势不妙,赶紧狗腿地跟上去,掩上门讨好地冲他眯着眼笑:“还在生我的气呀?”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一摞资料,淡淡地说:“我生不生气又有什么关系,对你又没影响。总不至于因为我不高兴就害得你们关系紧张吧?”   她凑到他身边半蹲着摇他的胳膊,仰着头谄媚地做鬼脸:“我辍了!我真的辍了!求求你,原谅伦家一时脑抽吧好不好?”   他哧地一声笑出来:“你也知道是自己脑抽啊?我还以为出了趟门把脑子丢了呢。”   她愤愤地掐他胳膊:“太过分了啊!我都已经这样了,你居然还变本加厉往伦家伤口上撒盐,良心大大地坏掉了。”   他很认真地转过身,用非常之严谨的学术口吻问:“我还有良心这种东西吗?”   “果断没有!”她嘻嘻地笑着,跳起来一脚踩到他腿上,“说,丢哪儿去了?”   “估计是被你偷走做蜜饯了吧。”他怡怡然胡诌。   “胡说!我干吗要偷你的良心?”她柳眉一竖,“严辞”反驳。   “当然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这种高大上的东西啊。”他哈哈大笑,“难道你有?”   “我没有的东西你会有?你没有的我可不见得没有。”她不满地嘟着嘴。   “是吗?那你举个例子出来。”他眼睛一转,斜斜瞟过来。   “我有胸!”她自豪地一挺胸脯。   “你那也叫胸?没二两肉,体积还不一定比得过我。”   她狠狠在他胸前掐了一把:“你说了不算,我得检验一下。”   他哀嚎一声一只手控住她胳膊,一只手抱住她冲过来咬人的头,两个人笑笑闹闹打成一团,等出来的时候何欢的发型已然乱成鸡窝,把于昭雅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跟何乐闹得。”她鬼鬼祟祟地将她拉到一旁,小声说:“待会儿我和宝宝要跟我妈妈去机场接人,你帮我照顾好石楠哦,拜托啦!”说完就乐颠颠跑去卫生间整理发型去了,留下于昭雅一个人呆愣半晌,五味杂陈。   结果临出门梁诗语放话:“你们几个都不用去了,在家里等着就行。”   “我去搬行李,他们留在家看门。”何乐穿好外套接过妈妈手中的包;石楠看看何欢,又看看梁诗语,也跟了上去:“女生留在家里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说好的孤男寡女情生意动呢?一种被坑的感觉涌上心头,何欢垂头丧气地撇嘴:“昭雅,剧本不该这么演的。”   她苦笑:“你就别为我操心了,我对他早就淡了。”   “难不成你还惦记着我家宝宝?”何欢扑闪着一对蝶翼般的长睫毛,凑到她跟前。   她没有立即回答,斟酌了一会儿才小心地说:“我也不知道。”   “那就是‘是’喽!不过也是,很少有人能挡得住这个妖孽的诱惑。”   “他是真的喜欢魏廷霄吗?”于昭雅有些犹疑地问。   她有些茫然:“我也说不清楚。他回来这段时间倒是经常和小魏见面,两人也一起打过球骑过马;他对小魏很特别,但又很难笃定地说这就是爱情,要说是关系好的哥们儿也有可能。除非能抓奸在床,否则就下不了定论。”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就像你妈妈说的那样,顺其自然吧。”   跟兰子嫣一起回来的不但有之前出门的三位,还多了纪南星。何欢顿时有些尴尬,勉强笑着打了个招呼,便蹭到妈咪身边撒娇去了。兰子嫣有些心疑,跟她腻歪了一会儿,便支开旁人悄悄问他:“你跟宝贝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吵架啦?”   纪南星耷拉着眼皮答得心不在焉:“嗯,有一点小误会。”   “有什么误会讲清楚不就行了?”她愈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妈你就不用管了,我会处理好的。”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兰子嫣。   “需要妈妈做什么及早说,感情的事最经不起消磨。不管是不是你的错,作为男人,先低头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宝贝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你就多让着她点儿。”   以前听到这样的话,他都会觉得别扭,对于妈妈偏袒何欢心怀不忿;可现在听来,却觉得她是真的在替他考虑,希望他和何欢有个好结果,不由心内感激,重重地点头:“我会的,放心吧。”   兰子嫣松了口气:“这次回来,觉得你更成熟了。”她欣慰地拍拍他的肩,“在梁阿姨面前好好表现,多争取些印象分。她也不是不喜欢你,可能是你原先对宝贝的态度让她不太满意,只要你们俩好了,她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我都知道。”   梁诗语走过来笑着对兰子嫣说:“你刚下飞机,早点休息吧。今天晚上要不这样,让南星睡楼上客房,小楠睡楼下的,昭雅就委屈一下,和宝贝挤一张床,可以吗?”   “我们本来就打算睡一起卧谈的。”何欢娇蛮地一歪头,“妈妈和妈咪早点睡吧,我们再玩一会儿就睡。”   两位妈妈一上楼,楼下便是他们的世界。五个人各怀心思坐在客厅,何欢叽叽喳喳有意带动气氛,一头扎进厨房又是准备饮料又是找点心和冰淇淋。何乐帮她拿着东西,看到大碗的冰淇淋不赞成地警告:“大晚上的,不要再吃了。”   “就一点儿,好不好?”她讨好地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目光里都是乞求,惹得他心里一软,就没拒绝。有何欢在,聊天是件很容易的事,不管是分析萨特荷马高更瓦格纳,还是讨论一下哪个品牌有活动哪里新出了什么好玩的,或是八卦下明星调侃下时政,交流交流轶闻传奇游记心得,话题俯拾皆是,永远都不用担心冷场。聊到兴头上,早就忘了“一点儿”是多少,一大碗进了肚,没过多久胃就疼上了。何乐一时不察,被她钻了空子搞出这种麻烦,顿觉气闷难当。看她难受,又不忍苛责,只好叹口气倒了杯热水一点点喂下去。   纪南星和石楠都一脸紧张,三个人一起将她抬到床上,寸步不离地守着。   “现在感觉怎么样?”石楠关切地问。   “胃有点胀。”她翻身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纪南星轻轻捏着她的手掌,一边按摩一边问:“痛得厉害吗?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何欢闷闷地说,“趴一会儿就好了。”   于昭雅干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正发着呆,看见何乐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进来了:“宝贝,喝点姜汤。”他尝了口温度,把她往床边挪了挪,吸管递到嘴边,自己端着水蹲在床边:“还敢乱吃不?”   她吸着汤哼哼两声就想蒙混过关,何乐却不依不饶地说:“为了表示惩罚,一周之内再不会做冰淇淋给你。”   何欢立马怒了,吐掉吸管坐起来气咻咻瞪着他:“不行!我只是聊得高兴不小心忘了,你不能因为我一时不察就这么凶残地对我!”   看到她活蹦乱跳地起身,石楠和纪南星愣住了:这姑娘刚才都是装的吧?何欢看出了他们的疑问,委屈地说:“刚才是真的疼,现在好多了。”两人对何欢川剧般变脸的本事目瞪口呆,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们玩三国杀吧。”她胃不疼了人也活跃起来,兴冲冲地建议道。   “你确定没事儿了?”于昭雅有些担心,“都十点多了,要不早点休息吧。”   “再玩会儿嘛。”她拿出撒娇耍赖的看家本领,其它四个无奈只好陪着。   “先喝杯牛奶。”何乐递给她一小杯温牛奶,顺便用手帕擦了擦她吐吸管太急溅到嘴边的姜汤。于昭雅觉得他温柔贴心的样子简直堪比下凡的天神,带了点烟火气,却又有种高不可攀的贵气,连眼眸的回转都令人心折。   五人坐在客房的床上开杀,于昭雅是主公,何欢拿到的身份是内奸。然后她就看到何乐狂砍昭雅,南星狂砍何乐,石楠狂砍南星和何乐,昭雅被吓住了,拿到杀小心翼翼回砍一下何乐。此种混乱见所未见,何欢表示自己有点晕菜,便坐山观虎斗,看昭雅快撑不下去了就帮她加点血。诡异的是,先死的竟是石楠。何乐连用道具牌,将他一挑下马,丝毫不给还手之机。然后何乐就被南星砍死了。何欢见状,毫不犹豫出了个杀,将只有一点血的纪南星灭掉,又在第二轮挥刀霍霍劈了“主公”。   “哈哈哈哈……”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你们太搞笑了,简直是一片混战,敌我不分。南星你是奸臣嗳,干吗杀何乐啊,你俩是一队的好不好?咯咯咯……笑死我了!”同为奸臣的何乐本来是正常的,后来直接被这个二缺给逼疯了。而作为忠臣的石楠本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他没有集中火力先杀何乐,导致自己死得最惨。于昭雅缺乏基本的判断,没有主动协调局面,也怪不了别人。   何乐笑得高深莫测:“我看有些玩家太过情绪化,完全没用理智思考。”   纪南星的脸色变幻着,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情感,几次欲言又止。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该干吗干吗去吧。”石楠出来打圆场,“再不清场我就得睡地上了。”何乐和纪南星都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何欢却对他察颜观色的本事十分赞赏,临别时回头给了一个感激的笑:“晚安!”能博佳人一笑,就算被嫌弃也值了。   于昭雅洗漱好躺在床上,感慨地说:“你们家重女轻男得也太过了点儿。”   “怎么突然感慨起这个来了?”何欢拿起遥控关了灯,钻进蚕丝加鹅绒的被子里。   “我瞄了一眼何乐的房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看起来普通得不得了;你的不但有朝南的大阳台,躺椅秋千,还有独立卫生间,实木浴桶。房间里就不用说了,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瞧这欧式桦木公主床,真丝帐缦,土耳其长毛地毯,奥地利流苏水晶吊灯,樟木走入式衣柜,还有格子里各种名贵的小摆件,连床头柜和梳妆台的牌子都大名鼎鼎,完全是公主的待遇!”   何欢囧了囧:“难道你房间的就不贵重了?你那张床也要十几万吧?”   “可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呀!”   “对呀,没有对比就没有发言权,你要是有个兄弟,就会发现家里也会疼你多一点的。毕竟女孩子天生就比较娇贵嘛。”   “这是什么破理论!”   “就是这样的。而且何乐的床也不便宜,看着简单而已。他又不喜欢杂七杂八的东西,还嫌地毯毛乎乎容易惹灰尘和螨虫,所以坚决不要。你以为我爸妈对我能有多偏心呀,不过是男生和女生追求的东西不一样罢了。他那些航模、大球星签名的球衣球鞋篮球足球,哪个不贵重啊?还有书房的各种天文望远镜,摄影器材,样样都烧钱。现在想想,什么品味气质,都是钱堆出来的。要是我爸妈只是普通的职员,哪里能供得起我们这样挥霍。小时候在王庄认识的朋友,心智上天分上跟我们并没有太大差距,可生活环境的不同,却让他们错过了很多美好的东西。”   “瞧把你感慨的,上天本来就是不公平的,要是人人都一样,这世界还有什么意思。”   “可从另一方面来说,上天又是公平的。他们儿时没有这种高雅艺术的熏陶,但是却比我们更亲近自然,天性里有种纯朴天真的东西,是我们永远都学不来的。”   “你不会是喜欢王青吧?”于昭雅听她说起过王庄的朋友,知道王青对于她来说很特别。   “那倒不至于。”何欢在黑夜里翻了个白眼,可惜她看不到,“他对我的感情太复杂了,说是感激吧,又有点崇拜,说是崇拜吧,又有点欣赏,说是欣赏吧,还有点嫉妒,……总之,蛮纠结的。最主要的原因吧,其实是他不够自信,从小妈妈跟人跑了,爸爸又是个赌徒,最后还死于非命,这对一个小孩子心灵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导致他对整个世界都有些悲观。越是聪明就越是敏感,旁人对他的态度很容易就伤到他的自尊。像我这么任性的人,一点都不适合他。”   “适合是一回事,喜欢是另一回事。人总是会变的嘛,我觉得你对纪南星的态度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对王青只是欣赏,欣赏他的聪明,他的不服输,再苦再难就不放弃的倔强,可说到男女之间的感情,还真没有。就像跟石楠之间,可以玩得非常好,但要走到很亲密的关系,却不太现实。”   “为什么?”于昭雅不能理解,“南瓜你都看不上?”   “不是看得上看不上的问题,你知道,有时候爱情需要一种感觉,彼此之间荷尔蒙达到某个临界点,才能产生□□之间的吸引。”   “你说的太复杂了。我觉得感情的事不用想太多,觉得好就可以试试。”   “那你为什么不试试?”   “我这不是没有适合的对象嘛。”   “得了吧,我又不是不知道追你的人有多少。所以你看,你也得碰到中意的人,才会有试试的想法。”   吃过早饭何乐去实习的公司调试一个程序,昭雅也被妈妈一个电话叫回了家。纪南星想找机会和何欢单独聊聊,却发现她和石楠很亲密地坐在餐桌旁聊天。   “我爸爸从小长在孤儿院,世事炎凉看得太多。从小因为长得好、人聪明,想收养的人就没断过。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偏偏他根本不要。尽管院长和工作人员都喜欢他,百般照顾,但还是难免被欺负被孤立。”她语气里有点忧伤,“可是他性格却一直那么好,对谁都很宽容,工作以后还经常和我妈妈到孤儿院里帮助那些弱势的小朋友,做义工,捐钱,照顾以前的老院长。我可能也是受他们影响吧,有时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帮一下周围的人,自己也觉得挺有意义的。”   “我爸爸虽然名声不好,但心地也还不错。不管别人怎么说他,毕竟那是我爸爸,而且他确实一心一意为我好。我妈妈性格太强势,大部分男人都消受不了。相比起来,小妈就温柔多了。”   “所以你比较喜欢你的小妈?”她促狭地挑眉看着他,唇色水光滟洌,勾出一抹深绯。   “我要是我爸,肯定更喜欢我小妈;可惜我不是,所以还是喜欢亲妈多一点。”他也学她挑眉,邪邪地弯着嘴角冲她做了个鬼脸。   何欢扑哧笑了:“你怎么跟何乐一样,装乖耍赖卖萌样样精通。”   石楠的手无意识地从桌布上滑过,惬意地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趴半靠在桌子上。她的头发软软地铺在肩头,表情慵懒舒服,笑意明媚清甜。不用说什么话,这种淡淡的暧昧氛围,就全然令他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之中。耳边回响她轻糯绵软的声音,低回似情人絮语,明明没喝酒,他却有点晕晕乎乎的感觉,像是醉了一般。原来,最致命的诱惑是清纯到极致的无辜和柔媚。她满面不谙世事的纯真,一双剪瞳却水波汪然,微动的唇瓣每一道唇纹里都是无限风情,像在诉说隐秘的情怀。他不由心热难耐,一颗心简直要跳出胸膛。   纪南星捏紧拳头,压住心里的火走到何欢旁边:“何欢,我想和你谈谈。”   她眼神都没给一个,顺手指了下斜对面的位置:“好啊,坐吧。”   他火冒三丈,但还是克制地说:“我想和你单独谈谈。”重重地强调“单独”两个字,希望石楠能够自觉地离开。可他依旧坐在那里,动都没动,还翘着嘴角,鹰隼一般的双目里有一丝得意和挑衅的光,看得他心火更旺。   “这就是你的态度?”他转向何欢发难。   “我什么态度?有什么话不方便在这里说,你可以微信上发我。”她淡淡地说。   纪南星气得差点吐血:她居然这样对自己!他愤然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走了。   “真的没关系吗?”石楠心里都乐开了花,脸上还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问何欢。   “没事。这两天不想跟他讲话。”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小事一桩,“我要出去办点事。”   “我陪你去吧。”此时不殷勤更待何时!   出了门才想起,来的时候他刚喝了点酒,是家里的司机送他到温馨苑的。看到他一脸为难的表情,何欢不由笑起来:“愣着干吗?你不是要陪我去吗?走呗!”   “怎么去呀?”他一脸无辜地问。   “当然是坐公交了。”她查了下公交,非要转更远一点的路线。   “这样要多花十几分钟的时间呢”石楠看着自己查出来的最佳路线,有些不明白。   “时间就是金钱,可我的时间现在值不了那么多钱。多转一趟地铁至少要多花三块钱吧?以我现在的能力,一天最多赚上不到三百块,平均到可使用的时间上,一小时不到二十块。折合下来,一分钟三毛多钱,十分钟才三块多——这还是得在收益最大化的情况下。正常情况下,我的时间一小时都不值十块钱,所以我为什么要多转一趟车,多花三块钱,只为节约十分钟的时间?”她振振有词,算得门儿清。   石楠彻底晕了:“没你这么能算的……”   “大少爷,像你这种剥削阶级是不懂我们工人阶级子弟的忧伤的。”   “少来,你一个千金大小姐成天把阶级口号挂在嘴边,什么毛病啊!”   “嘻嘻,估计是受我外公影响吧,他□□的时候被□□得挺惨的,我小的时候经常跟我讲起过去的阶级斗争——当然,是当故事讲的,所以我大脑里经常会有上个世纪中期的一些残余词汇和思想。”她笑得眉眼弯弯,可爱到不行。   “你去证券公司干吗呀?”坐到车上他不由好奇地问。   “开个户。”她把包放在腿上,眯起眼睛看着公交车大玻璃窗外的阳光,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开户?你要炒股?”他更惊讶了。   “已经在炒了,只是原先那家手续费比较高,这家低千分之一。”她说得理所当然。   他无力吐槽:每一分钱都算得这么精,真不愧是金融分析师的女儿。她像能洞穿他的思想一般,回过头笑吟吟地说:“我每年花那么多钱,只好多省多赚喽!不然等坐吃山空呀?”   “你也不需要花什么钱吧,”他委实不能理解,“难道你爸妈现在每个月不给你生活费?”   “给是给的,可我在做一个项目,蛮花钱的,总不能二十多岁了再问他们多要钱,毕竟这是我自己的事,又不是必需的支出。”   “你自己做项目?什么项目?”何欢就像一个无边无际的宝藏,就算拿着地图,也会有挖不完的惊喜。   “严格来说也不算是项目啦,就是每年高考成绩出来以后,我让王庄所在的县教育局帮忙选出20位品学兼优、刚考上大学的贫困生,请他们利用暑假时间到山区里组织留守儿童做一些综合教学活动,再由当地学校的负责人鉴定后把视频片段和照片资料上报教育局传给我,我在开学之前给每位合格的学生6000块的支票作为报酬,相当于赞助他们一点生活费。”   “哇哦,你还真是慷慨!”他有些震惊地瞪大眼睛,“12万对于你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所以我才要努力省钱赚钱嘛。”她嘻嘻地笑着。   “6000块够吗?学费怎么办?”   “大少爷真是不亲民,学费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的好不好?而且学校里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勤工俭学的机会。如果是学业压力大、需要特别赞助的学生,还可以单独联系我的呀!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这么做过。其实他们都是容易满足的孩子,平均一个月一千多的生活费在他们看来已经足够了。”她嘲笑起他来还真是毫不留情,他尴尬地摸摸鼻子:“那我可以加入这个项目吗?”   “当然可以呀,欢迎之至。我想把这个项目一直做下去,虽然大学毕业现在也不意味着一定会有好前途,但对于山区的孩子来说,可能算是唯一一条能直接跻身社会中上层的路。北方的山区工业和服务业都不发达,想有所发展真的是太难了。”她感慨地说。   “你还真是忧国忧民。”   “你是在嘲笑我吗?我只是尽己所能罢了。如果站在一个更高的位置上,或许我能做的事情会更多。但如果真的是那样也蛮累的。你知道的,我是个很懒的人,也没什么大志向,或许做些小事情更适合我一些。成为大人物需要付出的实在太多了,我付不起。”   这一刻眉目如画神采飞扬的何欢闪耀得赛过日月星辰,在之后的岁月里,石楠每每静思回想,都不禁心折神往。   “明天有事吗?”何乐见何欢蹦蹦跳跳地从舞蹈房出来,头发湿淋淋滴着水,不由微微皱眉,“怎么不把头发擦干就出来?”   “家里又不冷,没关系的。”因为何欢怕冷,何静远大动干戈,在地板下铺了一层电热地暖,整个冬天家里都暖烘烘的。   “可你滴了一地的水。”他嫌弃地拿着拖把一路拖过去,“我收到公司化妆舞会的邀请函,要求带女伴出席,你要是明天没事,就陪我一起过去,顺便帮我挡挡烂桃花。”   何欢得意地哈哈大笑:“求我呀,求我呀!”说完鬼里鬼气地凑到他面前:“是那个小软件公司吗?总共才几个人呀,还化妆舞会!有女同事吗?”   “不是那家,是新去的生物制药公司,总部在丹麦的大企业。”   “嗯?”她有些愤愤地盯住他,“居然没有向我汇报过!何二你太过分了!”   “你不是忙着跟前小三斗法嘛,我要不识眼色拿这些小事来烦您老人家,到时万一不顺心再迁怒过来怎么办。”他怡然回嘴。   她气得脸色绯红:“何二黑!你再讲这事儿我就生气了!”   “好吧,我不说了。你要陪我去的话,以后这事儿就此揭过,如何?”   她愤愤地哼了一声,狠狠白了他一眼。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去了趟理发店,回来时换了个莫西干式的发型,头顶还挑染了几缕宝石红,平添了几分邪魅和英气。   何欢无语地看着他:“你搞这么杀马特的发型,是要涂上黑眼圈扮我爱罗吗?”   “我们扮得招摇个性一点,”他神一样地从背后拿出一个红色短发的假发,“你戴这个。”   她像见了鬼一般尖叫起来:“何二黑!你是要毁了我吗?这什么呀!我不戴!坚决不戴!”   到了晚上,在各种胁迫之下还是乖乖如他所愿穿了铆钉的黑色皮夹克,黑色紧身小脚皮裤,黑色铆钉短靴,戴着黑色卷边礼帽,只遮眼眶的黑色面具,红色BOBO头假发,涂着烈焰红唇,衬得肤白如雪,朋克而妖艳。何乐特意粘了小撮胡子,戴了和何欢同款的黑色面具,发顶蓬松地向后梳,黑色骷髅头图案的夹克,黑色长裤上挂着金属链子,黑色尖头漆皮皮鞋,高冷而时髦。两人即另类又登对,甫一亮相,便引起一阵骚动。   开场舞时他悄悄贴近她耳边,小声说:“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们都拜倒在你的小皮裤下吧!”   她微微一笑,骄傲地扬着下巴,眼里的神彩亮过日光:“看姐的!”   音乐响起,他们滑入舞池中央,当即成为焦点。所有人自动为他们让路,留出中间大片空地,看两人尽情挥洒。牛仔舞的自由洒脱被诠释得尽善尽美,她身形翕动,表情变幻,纯净若水,妖冶胜霞,热情似火,冷漠如冰,像一个百变魔仙,用时时变幻的肢体语言,演绎出风情万千。   周围人都看得目不转睛,傻傻呆呆定在原地,仿佛那两个人就是世界的中心。他们每一个默契的眼神都像是直探心灵,灵动的身姿似乎不假思索,熟练得如同天生如此。那些爱慕何乐的女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可以那样倨傲,对她们的优秀不屑一顾,原来他的身边有这样出色的女生,足以让场中任何一个自认为优秀的追求者黯然失色!   很少有男性来向何欢邀舞——他俩甫一出现就表现出强烈的“生人勿近”气息,跳的舞大部分人又都不会,所以很少有人有勇气来挑战。不过女性里还是有不怕死的,比如眼前这个媚娘子,仗着有几分姿色凑上来:“梁安,能有幸与你共舞一曲吗?”   何乐眼巴巴看着何欢,没想到她坏心地一挑眉:“As you like.(爱干嘛干嘛去。)”   最后在被“不小心”踩了几脚之后,媚娘子终于忍无可忍:“对不起,我有些累了,我们能休息一会儿吗?”   “不好意思,是我舞技太滥。我女朋友一个人无聊,先过去陪她啦。”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表情里可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看得人想揍他。   回去以后两人又开始你来我往,面上笑意盈盈嘴上互相攻击:“你太菜了!”   “你太面了!”   “连这么弱的角色都搞不定,带你来是要你装雕像给人看的吗?都不发挥发挥砍苍蝇的作用!”   “这点事情自己都搞不定,还好意思说我?你以为我愿意来站桩?还不是被你逼的!”   ……   殊不知,这厢唇□□舌剑在旁人看来全是秀恩爱晒甜蜜的铁证。 作者有话要说:     ☆、水晶      我对你的爱情,好像水晶,没有负担秘密干净又透明。   ——任贤齐《水晶》   刚去一个公司就惹一堆烂桃花,何欢对何乐也是服了。回家后看到纪南星和纪晓月都在,何静远刚刚回来,正陪他俩聊天。   “何乐!”纪晓月看到何乐,惊喜地站起来。   何乐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何欢想了想唇红齿白聪明过人的魏廷霄,再看看相貌平凡性格一般的纪晓月,心里默默为她点了一堆蜡。   纪南星差点没被这两人的情侣拉风装备闪瞎眼,瞧那涂了血一样的嘴唇,还有怪里怪气的红头发,外加一身铆钉的皮夹克,怎么看怎么像是cosplay回来的。倒是何静远被逗乐了:“你们俩穿这么招摇,是去参加派对吗?”   “嗯哪。”何欢笑嘻嘻攀上他脖子,“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的?妈妈呢?”   “刚回来一会儿,你妈妈去美容院了。”何静远微笑着摸摸她的帽沿,“这么打扮还真是让人耳目一新,不知道多少男孩子今天晚上又要辗转返侧了。”   “爸——爸——”何欢拖长声调轻轻摇了下他的肩膀撒娇,“你再这么说伦家要生气了!”   纪晓月对于这种嗲声嗲气的作派实在是看不下眼,但看在狂狷邪魅的可乐哥哥的份上,还是忍了。这位男神真的是怎么打扮都好看,一个眼神就能秒杀众生,让她的小心肝扑嗵扑嗵跳个不停。岂料他一开口就对着她问:“有事吗?”她只觉得一口气噎在胸腔,差点没气昏过去。好心好意来看他,居然是这么个态度!   何静远也觉得有些看不下去,轻咳一声说:“宝宝,晓月和南星在这里等了很久,你们好长时间不见,不如聊一会儿再休息。”   “何叔叔,谢谢您的好意,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她赌气出门,心想就算为了面子上大家都过得去,他也总不至于不挽留一下吧?没想到他还真就没!甚至完全当她不存在一般,径自回房间去了!   何欢压下心底得意的笑,看到纪南星左右为难,便“好心”地圆场:“我们今天跳了一晚上舞累着了,要不明天你们再过来?”   “晓月你先回去,我有几句话要和何欢说。”纪南星面色淡淡地说,又转向何静远:“何叔叔,我想和何欢单独聊聊,可以吗?”   绅士风度这种东西真是讨厌,就算不是心甘情愿,他还是摊手上了楼。   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何欢忽然就有些郁闷:怎么这人一点没有为人父的霸气?吼他一嗓子直接赶走不就得了?好歹是自己女儿,连声都不吭,居然就这么没气魄地走了!还没从恼火中回神,就突然被紧紧抱住。纪南星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额头,声音里都是沉沉的叹息:“我很想你。”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何欢就像被麻酥酥的电流穿过,身体微微一震,怔忡片刻,不由自主缓缓伸出手臂搭在了他的腰上。得到回应的纪南星将她抱得更紧,恨不能扣进自己的身体里面:“回来吧,好不好?没有你,我的生活全都乱了。何欢,我爱你,真的爱你,我不能忍受别人这么肆无忌惮地在你的周围出没,我都快要疯了!”   她的脑子有些乱,无数条杂七杂八的线任性地纠缠在一起,怎么理都理不清。她分不清这是爱情还是占有欲,分不清他说的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更分不清自己现在复杂的心情里激动的成分多一点,还是怀疑的成分多一点。无数画面蒙太奇一样不断切换,一会儿是他冷酷地推开她的表情,一会儿是那罐一直被妥善保存的星星,一会儿是丰芝妍穿着超短裙坐在他身边,亲热聊天的场景,一会儿又是他带她在公园里肆意玩耍,满面宠溺的情形……他低下头,一双凤目灼灼看着她,俯低身子就要来吻她的唇。   房间的门咣地一声重重拍上,将她从恍惚中惊醒。回过头,何乐已经换好衣服,冷冷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说:“你还不去洗漱?难不成是在等铅中毒?”   她噗嗤一声笑了:“干嘛要那么损?”   纪南星的脸色很难看,忍了又忍,没有出声。   “不早了,该歇就歇了吧。”何乐痞里痞气地笑了一下,眼神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我会一直等你。”他目色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带上门离开。   “‘我会一直等你’,”何乐嘲讽地学舌,“说出来谁信呀,你要离开他两年试试,到时回来准能看到他领着老婆带着孩子、还不忘煽情地说:‘我一直都在等你,只是一直没等到,所以只好先娶了个老婆——我不爱她,真的,她只是你的影子,bulabula’。这种人,一点儿谱都没有,朝秦暮楚,口是心非,没一句正眼儿话。”   “行了啊你!”何欢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你想冻死我啊?”   “冻死活该!我看你就是烧(骚)得慌!”她白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带上门回了房。   第二天还不到九点半,南星和晓月就出现在她家客厅。何静远和梁诗语早上吃过早饭就去朋友家做客去了,留下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吃水果。这兄妹俩,脸皮厚起来不输她和何乐。   “后门的巷子里开了一家砂锅店,中午我们一起去那里吃饭吧。”纪晓月看他俩坐在餐桌前不紧不慢地吃早餐,便主动建议。   “是吗?”何欢兴趣缺缺,撕了条面包仰起头放进嘴里,一口一口嚼着,吃得十分勉强。   “那家店还有手工冰淇淋,据说做得还不错。”纪南星在一旁补足。   何欢的眼睛倏地亮了一瞬,然后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何乐。他微微皱了下眉头,想了想,最后无奈地说:“那一会儿我们去尝尝吧。”   她眉眼弯弯地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他淡淡一笑,余光瞥到纪南星沉郁的脸色,心情忽然就变好了。   砂锅店新开不久,人满为患,他们站在那里等了很久才等到位子。菜是自选的,轮到谁就领一个浅口碗,一个长柄夹子,装满一碗报上口味和要加的东西。何欢负责占座,何乐给她拿菜时底下铺一层土豆红薯鸭血,再装木耳豆腐花菜,碗边放几块玉米,上面堆上海带丝、豆腐皮和金针菇,最后还不忘放几片卷心菜,真的满满当当十分有料。纪晓月看得羡慕不已,不由说:“我的也要你来装。”   “你自己没手吗?”他倒是一点都没有绅士风度,“没看老板脸色都变了?再装这么一碗,估计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那为什么何欢就可以?”她气得憋了满眶的泪。   “她要吃素砂锅,菜少了吃不饱。何况她那么瘦,多吃一点也没关系。”   纪晓月被后面神补刀的一句噎得眼前一黑,站都站不稳。回过头用求助的眼神看纪南星,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过她的碗:“我帮你装。”不知道是规划有问题还是排列组合得不对,总之还是没有何欢那碗的东西满。其实多一点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只是他那种不屑一顾的态度,实在太伤人。   吃完砂锅,何欢用勺子小口小口挖着冰淇淋说:“这儿的砂锅分量好足,我都快吃撑了。”   你那一锅煮出来的时候就冒尖了好不好?纪晓月腹诽着,暗暗瞪了她一眼。   她倒是毫无所觉,愉快地吃着冰淇淋笑嘻嘻地聊着天:“我觉得昭雅也会喜欢的,下次叫她也过来尝尝。”   纪晓月的脸色更差了:她一定是故意的!于昭雅盯着何乐的眼神简直恨不得将他吸进去,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到,她却老把这死丫头往他面前带。   “好啊。”没想到他居然还很配合地附和!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芝妍应该也会喜欢的。”她似笑非笑地加上一句。   纪南星的脸色也跟着不好看起来,那两个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晓月,你下午不是还要去丰芝妍那里练琴吗?”纪南星状似“无意”地提醒她。   “你都能请一天假出来吃砂锅,我怎么就不能请半天假不练琴?”她却一点儿也不想他得逞:凭什么呀,想壮胆的时候就把她叫过来,用过了就支走?   何欢对于他请假这件事不能理解,眼神里都是惊讶。他略有点窘:“也不是晓月说的那样,是把前面的加班换成调休了。”   出来时纪晓月显摆自己脖子上围的桃心图案的围巾:“好看吧?我在夜市买的,杀完价才三十五。”   何欢默默地低了头没开口。她穷追不舍:“你是觉得不好看还是不便宜?”   “我买的跟你差不多,只要二十。”她本来不想这么打击人的,可她非要逼着问出真相,真的怪不得她。   何乐笑着摸摸她后脑勺:“我觉得吧,杀价这项技能,跟颜值有很直接的关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是看在长相赏心悦目的份儿上,他们也会便宜几成卖你的。”   纪晓月简直要气炸了,终于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何乐!”   路人纷纷侧目,正主却好像耳朵暂时性失聪一般,连目光都没给一个,空留她站在那里又气又尴尬。何欢也觉得他有点过分,便好心回身拉了下她的衣袖:“好啦,他开玩笑说说的,别那么较真嘛!”   “你够了!”纪晓月甩脱她的手,“还不是你,每次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我们现在变成这样全是拜你所赐!”   何欢被她无缘无故的迁怒震住了,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着她女金刚一般涨得通红的脸又好气又想笑:“是吗?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能力,随便你怎么想吧。”   纪南星也觉得她这通脾气发得毫无道理,蹙了眉一揽她的肩:“好了,你还是先冷静一下,不要动不动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何欢很意外他会替自己说话,纪晓月更是难以置信,睁大眼睛看着他,满眼都是敌意:“你说她无辜?哥你现在什么都向着她对不对?你以为她还会回到你身边吗?真是太天真了!人家那里又是豪门公子,又是霸道总裁,哪里还有你站的位置?难道到现在你还不明白,他们从来就没有把我们当成同类?”   何欢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拉着何乐就往回家走。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啊,全天下都得惯着哄着!她不顺心,自己还就不奉陪了,怎么着!   回家后看到纪南星发短信替她跟自己道歉,何欢不由撇嘴:跟他有毛线关系!道哪门子的歉!看他打电话过来,她果断关了机。下午何乐去新公司有事,她便一个人去听音乐会。   石楠远远就认出了何欢的背影,走近才看到她穿了件奶白色的羊毛外套,羊毛像被烫过一般,弯着一个个小卷卷,俏皮可爱得紧;浅棕色波点打底裤外面套着黑色荷叶边短裙,深棕色翻毛牛皮短靴上有一圈纯白的毛边,头上戴了顶深灰色绒线帽,最上面的毛线球随着她蹦蹦跳跳的节奏一起一伏,萌到让人失语。她戴着耳机,长长的耳机线跟着她的身体左右摇摆,他不由笑起来。他从背后追上去,拍了拍她的左肩;她从左边转头,他便躲到右侧。   回身看到他,何欢就笑了,一边摘耳机一边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你能来我就不能吗?”他笑得不怀好意,“听什么歌呢?”   “随便听听,古典乐曲,刚才在音乐会上录的。”   “这么高雅?”他愉悦地挑眉。   “雅俗共赏,生活得才有滋味嘛。”她粲然一笑,“一味追求雅会脱离群众,一味随大流又没什么趣味,你要相信存在的东西便有其合理性,否则就该消失了。”   “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他笑得春风拂柳桃花盛艳,勾得何欢三魂七魄都丢了两成。“我想邀请你明天一起去参加个宴会,不知道肯不肯赏光?”   她还有几分残存的理智,却败在了潜藏的本能:“好呀。”   石楠说宴会晚上6:30开始,他五点过来接她。正在衣橱里扒着衣服头疼不已,梁诗语和何静远回来了。   “宝贝?宝宝呢?”她看到一头扎进衣帽间东翻西翻的何欢,嘴边不由就挂上了笑意。   “他今天公司有事,要加班到很晚才会回来。”她头也没回,还为穿什么而苦恼。   “你这是在翻什么?要出席活动?”   “不是啦,石楠邀请我做他女伴,找不到合适的礼服。”   “妈妈帮你挑。”她拿出一条浅粉色短款花瓣礼服,“这条不是挺好的吗?”   何欢看着裙子上层层叠叠的花瓣:“太幼稚了吧?”   “哪里幼稚,这叫纯情,你不懂。要相信妈妈的眼光,去穿着看看。”   穿出来效果确实还不错,很梦幻很公主。可是,……要不要这么别扭?胸前繁复的蕾丝就不说了,后腰还有个蝴蝶结!好吧,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她化了个萌系淡妆,眼影和唇彩都涂了粉色系,梳了包包头,头顶弄蓬松喷了点定型发胶。走出来迎面撞到何静远,他眼前一亮,微笑着说:“我们的小公主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去哪里呀?”   她调皮地噘着嘴:“就不告诉你!”   他笑着摇摇头:“女大不中留。”   她回头吐舌:“你想太多了,只是参加个宴会而已。”   “可我一直以为女为悦己者容。”他颇为认真地说。   “不过是表示对别人的尊重罢了,总不至于穿运动服去吧?”   “你不需要解释那么多的。”他揶揄道。   “爸爸!——”她微恼,扁着嘴撒娇,“你再说我要生气了!”   他举双手投降:“好了,我什么都不说了。晚上我让宝宝去接你。”   “不用了,他会送我回来的。”   “哦,是吗?”他若有所思地说,“你不觉得这样不安全吗?”   她奇怪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外星人:“什么不安全?”梁诗语听到他们的对话,也不由失笑:“行了,别操不该操的心了。宝贝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腿上记得穿条肉色打底裤,外面套上长羽绒服,手包拿那个白色镶水钻的Gucci,把钥匙手机和□□都带上。”   “知道啦!”她做了个鬼脸,刚收拾好石楠就过来了。   梁诗语热情地把他迎进来,千叮咛万嘱咐,还不忘交给他一个大包:“宴会结束了麻烦你找个房间让宝贝换好衣服再回来。”这种把女儿交给准女婿的口气是怎么回事?她真想把头撞到门槛上示警,可料想梁女士也不会当回事儿,便又作罢。   华丽的大厅处处是衣香鬓影,他们甫一出现就得到了众人的高度关注。只见这一对璧人男的玉树临风,意气风发,女的冰肌雪肤,纯美清丽,表情却一派无辜,犹如神秘出没的精灵公主,有种不谙世事的灵动和天真。他一路带着她介绍过去,不是这个董,就是那么总,若不是她自小记性好,早就头晕眼花。   在酒会上又遇到曾曦,石楠揪住她的衣服后腰的蝴蝶结:“帮个忙,何欢,我上次跟她吹牛说已经追到你了,别戳穿我,求你了。总不能让我在前女友面前丢人吧?”   “跟我什么关系!”何欢不屑地小声嘀咕。   “我请你吃一个月冰淇淋,口味牌子随意选。”他凑过去低声哀求。   何欢这才满意地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在她和纪南星分手之后,他就是近水楼台,自然要先得欢了。石楠不知道自己的胜率有多大,但无论如何,总是要拼尽全力搏一搏。只要有好结果,他不介意使些小手段。   “哎哟,南瓜哥果然有两下。”曾曦虽然醋意浓浓,但还是挺佩服这小子哄人的手段。   “那是,不看是谁出手。”石楠傲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何欢只是微微一笑,任他牵着自己的手。   “能陪你出席这么重要的生日宴会,看来还真不是一般的上心。”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何欢,“难怪之前神神秘秘的,伯母知道吗?”   何欢诧异地看着石楠,顿时有种被算计的恼火。   刚巧石楠妈妈看到他们,笑得跟花儿似的,大牙露了一排,远远就不顾形象喊起来:“哎呀欢欢,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你会过来,南瓜也真是的,不早点跟妈妈说,不然妈妈一定给她准备好各种牌子的冰淇淋!”说着狠狠地瞪了石楠一眼。   石楠满心委屈:“她也没说一定会来,而且——”   “——那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害得妈妈这么仓促什么都没准备!”张丽霞冲儿子翻了个白眼,转头对何欢笑得比亲妈还要亲热,“欢欢呀,来,阿姨带你去认认人。”不由分说,拽着何欢就往另一边走。   何欢被吓住了,懵懵懂懂给她拽着机械地往外走,周围的人见张丽霞热情地拉着石楠身边那个漂亮的小姑娘,都猜个七七八八,个个好奇地盯着她看。   她一个冷颤,这才清醒过来:“阿姨,您要带我去哪儿呀?”   “来,见见外公外婆和舅舅姨姨们!”张丽霞愈加热情,何欢却吓得七魂出窍:见家长!!!要不要这么夸张!她只是冒牌女友!   她一边挣扎一边回头看石楠,只见他笑意盈盈,全然没有阻拦的意思。指望不上他,她只能自求多福,想方设法脱身:“那个,阿姨,我还有点事,我得——”   “先见过家里人再去,什么事这么要紧,没关系的,阿姨知道你害羞,这次不是什么正式的见面,只是趁他们都在,刚好让你过来见见他们,不用紧张的……”张丽霞一个人自说自话,何欢却无语了。   “那个,阿姨,我得上个卫生间。有什么事儿一会儿再说。”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再待下去,不知还会有什么幺蛾子!   果然,她没再强迫,却陪着何欢去了卫生间!天王老子,这是要她亲命啊!   她在卫生间发短信给石楠:“你怎么回事儿!这种状况下还不圆场带我走!赶紧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五分钟内把你妈弄走,否则我就跟你绝交!”   “好,我这就找个借口把她支走,你收到短信先到楼上2068换衣服,我一会儿上来带你从后门走,到时就跟她说你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去了。”   她听到张丽霞接电话的声音,收到石楠“搞定”的短信后一溜烟冲出来从安全通道上楼,找到2068拿出他给的房卡,拿着衣服到卫生间反锁了门换好,又把妆卸了重新梳了个简单的马尾。出去后发现石楠已经到了,两个人做贼一般偷偷从后门溜出去,他牵着她的手,手心里都是汗,一颗心嘭嘭地狂跳着,像是拐了好人家的女儿私奔,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纪南星下班后开车回家,路过那家奢华的大酒店后门时,俨然看到石楠拉着何欢的手站在门口,两人相视大笑,在门边的白炽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忽然觉得有点心慌,不能控制地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那么和谐,那么般配,连相视的笑颜都似乎心有灵犀。整个人抓心挠肺般火辣辣地不舒服,却发觉自己连生气的立场都没有。他是有多蠢,才会硬生生逼着她从自己的世界离开?   “想想就觉得搞笑,我们明明没有错,却好像逃兵一样见不得人。”何欢笑完还在微微喘气,清丽明艳的面孔在灯光下愈加动人,“今天你生日?抱歉连礼物都没有准备。”   “不是,是我姥姥的生日。”他有一瞬间的失落,不过很快就又坦然,“没关系的,是我之前没跟你讲清楚。再说你来是做我女伴,不用讲究这么多虚礼,人到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说什么呀,真是的!”她笑笑,接过他手中的包:“好了,你回去吧,我就在这儿打个车。”   “那怎么行,我去接你的时候可是立了军令状的,一定要全须全尾把你安全送回家,否则以后怎么好意思再登门!”他当即驳回。   “好啦,不用讲究这些虚礼,我会安全回去的。你外婆过生日,你不在怎么行,老人家会不高兴的。赶紧的,回去吧,啊?”她半是威胁半是诱哄,倒弄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正要跟石楠道别,梁川打电话过来:“宝贝,我在上海转机,中间有两个小时,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时间这么紧,还是我去机场找你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要来找我的话,刚见上面就又得往回赶了。”碰上这种事儿,石楠心里乐开了花,差点竖起右臂说“Yeah”,表面上还是克制地微笑着说:“时间这么紧,我先送你去机场吧。我们都是晚宴结束家人才正式祝寿的,十二点前主要是接待各方的客人,就算我不在也没关系。”   她犹豫了一下,看到巷子里半天都没来一辆出租车,便点了点头。纪南星看见他们在门口说了会儿话,又一起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便远远跟着一路到了浦东机场。   他俩刚到一会儿梁川就出来了,何欢奔过去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他笑吟吟摸摸她额前的刘海,目光里都是宠爱。   “这是我朋友,石楠。我大哥梁川。”梁川很温和地伸出手来,礼貌地跟他打了招呼。   “找个地方坐一会儿?”他一手搭在何欢肩上,一手拉着黑色的行李箱,笑着问她。   “那就去这边的咖啡店吧。”她一到店里便积极地冲到点餐台前,兴冲冲地问梁川:“大哥要喝什么?还是按老规矩,一杯美式吗?先讲好哦,今天我请客,不许和我抢。”   “跟我在一起,还用得着你买单?”他失笑地看着她,“你点好到一边等着就行。”   他付好钱,找了个座位坐下来,拉开箱子取出Tiffany&Co的水蓝色小纸袋,递给端着咖啡过来的何欢:“去美国出差的日程太紧,这条项链还是临走前在免税店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我看到那颗金豆子就想起你小的时候,一不高兴掉几颗金豆子,家里就跟遭了灾一样人心惶惶。”   “什么嘛!”何欢嗔怪地捶他一拳,“有这么损自己妹妹的吗?”   “不是我夸张,你可是全家的掌中宝。小时候我去过姑姑家一次,那时候你才一两岁吧,小脑不发达肢体不协调,话比大人都多,路却走不好,老是跌跌撞撞的。就因为这个,家里所有家具的棱角都用厚海绵包得严严实实,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生怕把你磕着碰着了。”梁川比何欢大了整整十一岁,儿时深受其苦。身为大哥,她一来就不得不把自己的地盘腾出来,任她破坏还不能说,郁闷到不行。   何欢被揭了短愈加恼羞成怒,抓过他的手就要咬。梁川笑得岔气:“哈!我们家小猫又要咬人了!小楠你以后可得小心着点儿。”   “你叫他什么?”她被这声亲切的“小楠”给震住,连咬人都忘了;石楠也有点呆,刚刚的一切都好像不那么真实。   他自知失言,便坦然看着她说:“我听姑姑聊天的时候说起过他,所以也跟着这么叫了。你不介意吧?”最后一句转向呆呆怔怔的当事人。   “啊……不!不!当然不会!”石楠激动得语无伦次,恨不能岳母大人现在就在眼前,好让他感激涕零地拜上一拜。   “呃,我妈妈也真是……”何欢有些无语。   聊着聊着又问起梁宽,梁川脸色一黯说:“宽儿也挺不容易的,你也知道小婶婶那脾气,跟小叔叔成天不是吵架就是闹别扭,没几天正常的。”   何欢无可奈何地叹息着说:“还真是冤家。”   送他上机后回去的路上,石楠好奇地问:“你不是说你舅舅家都是独生子吗?为什么刚刚叫梁川‘大哥’?”   “哦,你说这个呀,这是我们家的习惯,大舅家的哥哥叫大哥,二舅家叫二哥,听起来更亲一点,又比较简单好区分。”   “那梁宽叫何乐什么?”   “哈哈哈哈……”还没开口,何欢就笑弯了腰,直笑得气都喘不匀,才勉强坐直说:“你不问我还忘了,这么一提醒想起来就觉得好笑。小时候梁宽一直喊他‘三哥’的,我们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后来长大了以后每次他一叫,我就在旁边学印度人讲英语,‘What do you like to do’‘That's not a problem.’宽儿一开始不理解,总是一脸迷茫地看着何乐的脸色万花筒一般变了又变,后来知道以后再也不这么叫了……哈哈哈……现在他就只叫他‘哥’,简简单单,也不会和大哥二哥弄混。”   她那几句印式英语学得维妙维肖,石楠忍不住大笑:“你想象力真丰富。” 作者有话要说:     ☆、夜夜夜夜   你也不必牵强再说爱我,反正我的灵魂已片片凋落,慢慢的拼凑,慢慢的拼凑,拼凑成一个完全不属于真正的我。 ——齐秦《夜夜夜夜》   到了楼下他还打算跟着上去,何欢停住浅笑着说:“家里人肯定还等着你,刚才被我这边耽误了这么久,再不回去估计他们要着急了。”   “也不差这几分钟,我送你上去也算是有始有终嘛。”他魅惑一笑,摄人心魄。   梁诗语看到石楠开心得不得了,嘴就一直没合上过,听说今天他外婆过生日,到何欢书房取了个精致的礼盒递给他:“这是宜兴一个工艺美术大师做的紫砂壶,待会儿回去带给你外婆。”   石楠有些惶恐:“这也太贵重了吧?”   “这有什么贵重的,就当是何欢孝敬老人家的寿礼。上次跟我一起去宜兴看朋友,见到这个壶爱不释手,人家就送她了。回来后从来就没动过,今儿算是派上了用场。刚巧是‘寿桃’,看来也是缘份。”   “缘份”两个字让他心花怒放,再不推拒,欢欢喜喜感激涕零地双手接过来,差点没热泪盈眶地叫“妈”。何欢对于她这种不经主人同意就擅自将东西送人的行为十分不满,又不好在石楠面前表现出来,便一直虚伪地假笑。等他出了门,便噘着嘴冲梁诗语发飙:“那把壶我没用过不等于不喜欢,本来还想给外婆做寿礼呢!”   “外婆那么多壶,又不缺这一把。小气鬼!小楠对你那么好,在他家人面前好歹给人家点面子,干吗跟见不得人似的,躲来躲去。”   她被老妈的不讲理气得直跳脚:“我不想再跟你讨论这个问题!还说尊重我的选择,不干涉我的婚恋,这不是干涉是什么?”   梁诗语被她的过激反应吓了一跳:“打住!你不愿意没人逼你。我说的只是基本的人情往来,没有把你和小楠凑作堆的意思。我觉得有的时候你就是想太多了,该在乎的不在乎,不该在乎的又瞎操心。”   她真是要被气死了:“我到楼下买瓶酸奶。”   “不是出去约会吧?”梁诗语似笑非笑地眨了下眼,“我刚在阳台上好像看到有人先你们一步回来了,车子就停在楼前呢。”   何欢听得出她话里淡淡的讥嘲之意,登时又羞又怒。其实她早看到纪南星的车一直跟着他们,包括在机场,他躲在人群中,可她一眼就扫到;回来时他超车先他们一步到达温馨苑,车子就停在她家楼前的暗影里。她甚至看得到他抽烟时红色的火星,在暗夜里明灭不定,一如他的人,迷雾一般难以捉摸。料想石楠也早发现他在跟着,所以才执意要送她上楼。   “妈妈,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讨厌石楠,是因为他性格不错,跟宝宝很像,会讨人喜欢,但这跟爱情有很大区别。本来我们之间已经讲得清清楚楚,可是你这么一掺和,又让他心生幻想,我想,这样对他对我都不公平。”   “感情的世界里哪有公平可言?就算不是相爱,找个对你好的人,总比对你不好的人要好一些。”   “相比起来,我宁愿自己是那个付出更多的人。”她语气里不无挑衅,梁诗语却好似浑然听不出她话里的谴责意味,悠悠然开口:“宝贝,你知道为什么很多人在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之间,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吗?放眼整个生物界,大多数的雄性动物天生热衷征服冒险和诸多刺激感官的事物,更容易喜新厌旧,直接导致他们在感情世界中变数增大。不少富于牺牲精神的雌性动物一开始可能抱着和你一样的想法,但很快就发现她们错得离谱,伤痕累累之后要么承受当初冲动选择的后果,要么果断离开另觅新欢。这是无数人经历惨痛教训后总结出来的经验,你可以吸取,也可以当成耳旁风。有些东西,不亲自试试,你可能还不大会相信。但我觉得,这段时间多少你也应该有所体会。”   何欢沉默许久,正要开口,梁诗语打断她:“我有没有跟你讲过你姥姥和你姥爷之间的事?”   她茫然摇了摇头。   “你姥是个典型的牺牲奉献型爱人,生了四个孩子,没让你姥爷操过一点心。所有家务都大包大揽,生产前一天还在忙着给一大家子人做饭。她像崇拜偶像一样崇拜着自己的丈夫,恨不能把他放在神坛上供着。□□你姥爷被□□打倒之后,所有的亲戚,包括你太姥姥和太姥爷都跟他划清界限,只有你姥姥,斗得最狠的时候,被打得爬都爬不起来,还是不肯跟他分开。可你猜猜最后怎么样?我高中的时候,你姥爷和自己的一个学生好上了,后来被女学生的前男友揭发,闹得沸沸扬扬,差点儿被学校开除。最后还是你姥去找校领导,担下了所有责任,说女孩子是她找去帮忙自己带孩子的,一切都是误会,才算过了这个坎儿。我读大学的时候,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那时候改革开放,大家的思想观念都不一样了,师生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姥斗了大半辈子,也累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那个女生另结新欢,你姥爷才断了念想。少年夫妻老来伴,如今两个人都上了年纪,互相依靠着,倒也还过得去。可那些往事一旦提起来,哪一次不得掬一把辛酸泪?”   梁诗语说得轻松,她却听得惊心:想不到,看起来和谐美满的姥姥姥爷竟然还有这么一断不为人知的故事。所以,她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回北京?那也有点过了吧?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而且现在他俩也蛮好的。那么郑楠呢?难道当初是他移情别恋,所以妈妈才一气之下出国,遇到爸爸的吗?是不是她也曾全心全意地付出过,最后却心如死灰,选择了爱她的人?   何乐晚上加班回来,看到纪南星守在自家楼下。他打算无视,擦身而过的时候却被叫住了:“何乐!”   “什么事?”   “听说何欢今天参加石楠外婆的生日宴,被带去见家长了。”   “哦,是吗?”他不冷不热地应着,语气颇为敷衍。   “他并不像你们看到的那样好。曾曦大学的时候就为他流过产,可后来他不认账,分了手再也没理过她。”   “这些你该跟何欢说。跟我说没用。”   “我……”他语塞。   何欢听到门响,回过头看到是他,恹恹地说:“你回来啦?”   “思想教育课?”他痞痞地笑着,把随身的包扔在沙发上,“猜我在楼下碰到谁了?”   她俩都没说话。   “曾曦是谁?你听说过吗?”他朝何欢问。   “石楠的前女友。怎么了?”一回来就问这种问题,说明楼下还是有交流的。   “这样啊,楼下那个爆了点小道消息,说曾曦大学时为前男友打过胎,前男友不认账还躲着他。”   “什么?!”梁诗语惊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说的是真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俩不是同学吗?感兴趣的话问问其它同学呗,或者可以私下找曾曦核实一下。”他闲闲地脱了外套挂好,慢悠悠逛进厨房倒了杯冰水出来,坐在了沙发上。   梁诗语有些不安地看着他:“宝宝你说会不会是真的?小楠看上去不像是这种人啊,有没有可能是南星编出来的?”   “妈,这种事也很正常的,豪门恩怨本来就很复杂,我们哪管得了人家那么多。今天晚上大哥在上海转机,还送了我一条Tiffany的项链。”何欢见状赶紧转移话题。   “川儿学习回来了?他赚的也都是辛苦钱,怎么还给你买那么贵的项链。”她三分嗔怪七分欢喜,“说起来哥哥们也都挺疼你的。”   “以后我对小侄子也会很好的。”她冲着梁诗语吐舌。“上次过生日时爸爸和妈咪送的礼物都超贵的,爸爸估计把年薪全都拿出来了,唉,你说老这么一掷千金,今后可怎么养家糊口呀。”   何静远正巧从楼上下来,听到她的话笑了:“放心,爸爸还有佣金,足够养活你们仨。”   她撒娇地回身抱住他:“我以后好好孝顺你们俩,不论去哪里都陪着你们。”   “这么说起来她要孝顺的人还真挺多的,光是妈就有三个。”何乐嗤笑。   “说明我是好孩子。得到的爱多,以后要回报得也多嘛,你何必嫉妒成这样儿。”   “知道就好。”她点点女儿的鼻子,“你命最好,在谁那儿都受宠。”   她得意地歪头一笑,蓦地想起纪南星,又有些失落。有一次参加学长毕业前聚会喝得稍微有一点多,为确保安全,昭雅一直把她送回家。彼时有点晕晕乎乎,意识里却非常清醒,许多事过电影一般在眼前回放,清晰无比。进门以后纪南星脸色很难看,一脸嫌弃地质问她为什么喝酒。于昭雅被他凶巴巴的样子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战战兢兢说:“今天学长毕业,请我们去KTV唱歌,师兄师姐们为了活跃气氛就点了一些啤酒。”   “那怎么只有她身上有酒味?”他蹙着眉,一副不好相与的姿态。   “因为她长得比我漂亮,歌唱得好,人缘也好,……”于昭雅忍气吞声,小心地解释着,结果发现越解释他的脸越黑,于是果断逃跑,“那你好好照顾她,我先走了。”   他微微点头,眉心却纠结着松不开。转身去厨房倒了杯蜂蜜水递给她:“快点喝了。”   她借着一点酒意装醉,嘻嘻笑着,如获至宝一般把杯子捧在手心:“以后一辈子都对我这么好,好不好?”   他没说话,挂好她的包拿出手机递给她。钱以琛打了好几个电话,还有好几个学长学弟也都打电话发短信过来,溢美之词刷屏一般绵延不绝。她哈哈大笑,在沙发上打滚,用高难度的舞蹈动作把自己扭成一根麻花。看着他走过来,嘴角微扬:“南星,我漂不漂亮?”   他看也不看,把她身子从沙发上扭正,转身去了卫生间。她装出跌跌撞撞的样子跟过去,拽着他的衣角不放:“你说嘛,说嘛,我到底好不好看?”   他虚扶了她一下,见她站得还算稳当,便带着她往洗手池边走。一直到洗脸的时候她还在纠结:“你到底是没有审美还是只是不待见我?”见他不理,便故意泼了他一身水:“你哑巴啦?还是嘴被缝上了?”   他懒得计较,继续拿毛巾帮她擦脸。她挣扎着躲开:“你不待见我为什么还要留着我送给你的星星?要是只是因为睡了我所以才觉得必须跟我在一起,那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就很没耐心地发了火:“你到底要怎么样!”   她沮丧地撇了撇嘴:“不怎么样。”   洗好之后扶她到床边,正待转身洗漱,听见她半哭半笑,嘟嘟囔囔地说:“为什么人人都觉得我是一朵花,到你这儿就连豆腐渣都不如了呢?”   他有点哭笑不得,不再理她,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何欢呆呆地躺在床上,思绪有些混乱。她不明白,为什么全世界都看得到她的好只有他视而不见,所有人都赞叹她的美只有他听而不闻,旁的人都可以欣赏她的价值只有他不屑一顾,恍若不知。这样的事,说出来怕是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那么,现在他的妥协,又算是什么?   石楠再来的时候梁诗语对他的态度明显大不如前,有些不自觉的客气疏离。他暗忖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妥当,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聊着聊着,她“无意”问了一句:“小楠以前交过几个女朋友?”   他傻了: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说谎明显不是上策,很容易就被揭穿。全部实话实说又太蠢,难免给她留下花心不负责的印象。“以前不成熟,做事情比较冲动,谈过几次恋爱都不成功。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想要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对另一半也只是个概念。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要遇到对的人才能让一个男人真正长大,变得有责任感,愿意为了另一半付出和承担。回想起来,觉得当年还挺幼稚的。”   这样无懈可击的说辞,在梁诗语那里却连及格分都没拿到。他的阅历不及她一半,只看表情,她便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所有。   他惶恐地发现她更加客气了,话题从家事扯到了时事,甚至连气候变化都纳入了他们的议题。这绝对不是好的征兆。他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人心是最难测算的深海,不是每个潮涌都遵循固定的规律。就算他聪明过人,也解不开这样的谜题。   “小楠啊,我和何欢爸爸要去加拿利旅行,回来后有空再约你聊。”这已经是逐客令了。   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惊慌地看着她:“梁阿姨——怎么突然要出去啊?”   “是早就计划好了。”她淡然一笑。   “我送您和叔叔去机场吧。”他赶紧献殷勤。   “不用了,何乐会送我们过去的。你忙自己的事吧。”她客气地拒绝着。   石楠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这下是彻底在准岳母面前失宠了。本来她们家的人就眼高于顶,个个不拿他当回事儿,现在好了,唯一的后盾也被他自己撞飞了,心碎一地无人拾,这种悲凉没人懂。   送完梁诗语和何静远,何欢和何乐在机场大厅一人买了杯饮料,边走边聊。冷不防一个着装怪异发型另类的男人挡在了面前。只见他从皱巴巴的手包里拿出一张烫金的名片,笑容猥琐语速奇快地说:“你好,我是星锐模特公司的经纪人……”   何欢马上很老道地冲他摆摆手:“不好意思,我没兴趣往这个方向发展。”   男人愣了一下,接着继续无视她猥琐地笑着对何乐说:“这位帅哥,我觉得你形象上佳,体型完美,非常有模特的潜质,如果加入我们公司,一定会成为……”   何欢尴尬地将头扭到一边,何乐忍着笑礼貌地说:“谢谢您的赏识,很抱歉我无意于这个领域。”   “你先不必着急拒绝吧,可以先从兼职模特做起,如果觉得还OK再重新考虑……”   “谢谢,真的不用。”   “像你这样先天条件完美的人真的是难得一见,特别是脸型,立体感特别强,不论是拍照还是走秀都会很上镜。”他还不死心,一脸鸡血试图说服他。   “余经纪过誉了,你这么一夸,我倒觉得我爸爸如果做这行肯定更出色。不过我们目前都没有往这个领域发展的想法,如果哪天想加入,会打电话联系您的。”他微笑着收下名片。   “我不是骗你们拍写真的,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在忽悠你……”   “那倒不会。我相信您的诚意,其实去年上海时装周的时候我在后台见过您一次,今天遇到也算是缘份。如果我有条件不错的朋友想往这一行发展会第一时间推荐给您的。”   “这样啊,”这位经纪人得到认可笑得更加灿烂(猥琐),何乐的谈吐和表现也让他认识到这孩子家世不凡无意于此,便借坡下驴,“那说好了啊,有好的人才一定要多推荐啊。”   “一定一定。”他客气地微笑,挥手说再见。   何欢一头撞到他肩上:“怎么这么丢人啊!为什么我一遇到就是骗子,你遇到的就是经纪人!这不科学!”   “这很科学,因为真正的模特经经人根本就不会要你这种娇小姐,谁伺候得了!”   结局当然是一顿暴打,引得机场各路行人侧目。   回到家何欢恹恹地没有情绪,坐在餐桌旁,下巴搁在桌子上,表情落寞地说:“怎么办,他们抛弃了我们,好忧伤。”   “你早该习惯了好吗?装什么装?”他不屑地轻嗤。   “真的好忧伤,整个人都空了,连胃都是空的。”她表情更加忧郁了。   “想吃什么,真接说!”他手往桌上的一拍,鄙视地剜了她一眼,“别给我装模作样。”   “你不是说要做慕斯给我吗?明天就做可不可以?”她讨好地眯着眼睛笑。   “你不怕吃成一只肥猪吗?”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   “吃胖了才有理由减肥呀。”她眉欢眼笑,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两手各竖了两只手指头在头顶,“微胖不是也挺美的吗?我记得小学的时候也蛮可爱的嘛。”   “你还真是,脸皮够厚的嘛,谁不知道当年的小胖妞都没什么人追。”   “胡说,也有的。”   “你指的那个鼻涕拖到斯图加特的德国小胖子?还是智商明显有问题的匈牙利小不点儿?”他坏笑着转过头。   “你——!不跟你聊了!你这种人简直没有一点同情心,就知道揭人短。”   “我也很想找出长来,可是放眼望去,遍寻不见啊这能怪我吗?”他傲骄地一昂首。   “就你长!你什么都长!怎么不把鼻子长到月球上,眼睛长到火星里呢!”   他诡异地笑了下,令她想到很多不该想的东西,于是狼狈地咳了一声说:“我去洗漱了,明天早上出门锻炼的时候别忘了买点淡奶油。”   一早上她拿着相机对着做好的慕斯蛋糕狂拍,拍完导到电脑上,一得意便又晒了微博:“@没有马车的笨笨猪(于昭雅):不是说全上海都没有巴黎慕斯的味道吗?给你个机会来推翻自己的结论,脚快有脚慢无,你懂的!”   结果不出一小时,门铃接二连三狂响,先来的竟是纪晓月和纪南星,紧接着石楠也过来了,于昭雅居然最后一个到,等她来的时候,发现桌上只残留小小的一块,可怜得还不够塞牙缝。   何欢谄笑着说:“不能怪我啊,叫你脚快点儿,还是慢人一步。”   “怎么大家今天都过来了呀?”她苦笑。   纪晓月得意地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刚说完发现大家都神色各异地看着她,才反应过来连带着把自己也骂了,顿时有点不自在;还没等她顾左右而言它,何乐看着何欢就补了句:“谁叫你自己裂开的?”   一群人都哄笑起来,何欢愤愤地拍了他两把:“你才是那个臭蛋呢!坏蛋!大坏蛋!”   东西吃完,大家都比较无聊,石楠便开玩笑说:“你家有牌或者麻将吗?不如我们来两局吧。”   “有麻将。”何乐没有反对,“谁会?”   “我不会。”于昭雅无辜地摇头。   “我也不大会。”纪晓月表示自己只要观战就可以。没办法,何欢只好自己顶上。她牌艺生疏,也不怎么会算牌,打出的张张极臭,上风的何乐一张好牌也不送,下风的石楠倒是吃到几张。   打了一圈,石楠开始夸她动作麻利:“出牌真果断。”   及至打了臭牌,他又替她辩解:“骏马也有失蹄的时候,聪明人也不能样样占全了,不给别人活路。”   一众人都极其鄙视,但又不好意思直说,怕拂了何欢面子。不料何欢半立起来抓牌的时候,一不小心放了个响亮的臭屁,熏得身侧的于昭雅呼吸一窒,差点没蹦到门外。正尴尬间,何乐眼珠一转:“公主轻挪玉臀,洪宣宝屁,依稀乎有钟磬之声,仿佛乎若麝兰之气,臣立下风,不胜馨香之味。” 儿时兰子嫣带他们三个,在接到梁诗语“教国学”的任务后觉得四书五经太晦涩,闲来无事就给他们读几段《笑林广记》,权当娱乐小故事。   其它人狂笑,何欢被自己放的屁呛到了,又忍不住爆笑,咳得惊天动地,只有石楠略略有些不自在,等笑声逐渐平息,半是自嘲半是玩笑地说:“果然凡事都有修为,看来我的段数太低,还需要好好进修。”   纪南星笑完忽然说:“我记得这个小故事前面还有一个,说是有只小老虎抓了个人,上半身酸,下半身臭,大老虎说这人一定是个秀才。小老虎问为什么,大老虎说,没听说酸腐文人么。”   谁也没有笑,何乐半眯着眼高深莫测地勾了一下唇,石楠则一脸惊恐地用“你脑抽了吧”的表情看着他,晓月和昭雅都表示无语,何欢见状赶紧催促:“轮到谁了还不快出牌?等着沤肥料么?”   何乐斜睨一眼,看她又打了张烂牌,无奈地摇摇头说:“你们这些中文系出身的人呀,果然连牌都跟着臭了。”   “你活得不耐烦了吧?”她狠狠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何乐惨叫一声,于昭雅跟着脸都变了,晓月则直斥:“何欢你下手也太狠了吧?他是你弟弟,不是你仇人!”   “长得美,做什么都是对的。放心吧宝贝,谁到你面前都会变成受虐狂的,我受得住。”何乐无所谓地拍拍何欢的肩,仿佛刚才被掐的不是他一般,气得晓月脸都青了。   于昭雅啧舌,默默往后挪了挪,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中午何乐掌勺做了一桌大餐,吃完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收拾行装。   “你们要干吗?”纪晓月见他把何欢的背包也打包好了,不由立起身问。   “骑车去东方绿舟,然后去周庄。”他把包收拾好便回房间换衣服,临走喊何欢:“你还磨蹭什么?再晚就到不了了。”   “那么远?”纪南星蹙眉:“我开车带你去。”   何欢扬首笑着说:“开车多没意思啊,骑车去才能看风景嘛。”   “那么远,太危险了。”他还是十分不赞成。   “有什么危险?我们又不走国道,都是从小路走的。”她丝毫不以为意。   “那不是更不安全,天气又这么冷。”他简直有些生气。   她懒得跟他争,径自回房间换了骑行装出来,背上包对众人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原先就计划今天下午出去的,改天有空我们再聚。”   石楠本来想说他也加入,可一想几十公里的路程和他们逆天的速度,又不由退缩。   六个人一起下楼,何乐和何欢去地下车库推了自行车出来,戴上头盔,朝他们挥挥手便潇洒地骑车远去,一红一黑的两个身影越来越小,空留下剩下的四个大眼瞪小眼。   他们从乡村小路穿行,路上一箱箱装着活鸭的三轮车,上面还绑着一层,她哈哈大笑:“这个一刹车岂不是要掉下来一堆?”   何乐很鄙视地看着她:“你以为鸭子是死的?它们就不会用脚撑一下?”   何欢笑得快从自行车上掉下来了:“好智能,这什么鸭啊,高科技X星鸭?”   “你不懂。”他故作深沉地摇摇头。   “你好像很内行的样子,怎么,有交集?”她邪恶地笑着,朝他点了点下巴。   何乐听出她话里有旁的意味,无奈地摊手:“看,思想又跑偏了吧?就知道你是太阳星人。”   “我有那么黄吗?”   “有,更甚。”他认真地加重语气。   一月的阳光带着点微凉的温柔,一路的灰绿的风光别有一番美丽,她的心情大好,骑在水泥小路上,不由放开双把摇头晃脑两手乱挥,唱起了MJ的《Beat it》。何乐则搞笑地配合她,打着节拍唱起了Rap版的《钗头凤》:“红酥手,黄縢酒,满城□□宫墙柳。”   她马上接:“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拖。莫莫莫!”   两人相视大笑,骑在车上张开双手对着旷野大声喊叫。   到周庄的时候已是傍晚,找到住处两人停好车,一起说说笑笑出去坐船。古镇最美的是夜景,灯光晕出不同层次的风情,墨色的屋檐也多了几分浪漫。潺潺的水流声和着桨声交织在夜色里,心也被潮湿的气息浸润,变得更加纤细敏感。何欢靠在何乐肩头,抬起头望着天,幽幽地说:“宝宝,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啊?好怀念小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每天都没心没肺,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人总会长大的,这是没有办法逃避的责任。”   长大是一种责任,不管有没有意识到,某一天总是要承担。她轻声叹息,忽然就体会到了那些诗人们所说的“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她有什么好忧愁的呢?只是因为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吗?所谓的爱情,是不是一种虚妄?因为离开他,并没有让她觉得有多难过。相恋的种种欢欣犹在昨日,可一眨眼便又重归烟云。闭上眼感受这个世界,处处都有诗意禅机。又或者,这便是目盲的快乐。什么都看得到、听得到,却忘记感受,人生怎么会不痛苦?等到老的时候回想起来,她一定会感谢自己当初有过的任性和盲目。   下船去店里吃饭的时候,她看到河对面青瓦白墙边有一个像极了纪南星的侧影,精致的轮廓,清冷的气质,昏黄的灯光下,遗世独立在如画的图景里,特别地不真实。摇摇头笑自己傻:他还在上海,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一定是眼花了,要么就是太过思念,产生的幻觉。原来,心底对他还是有想念的,只是分开不到半天,就到了这般田地吗?她蓦然反省自己之前的日子都是怎么过来的——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嘛!还是说,怀念是一种情绪的自我反刍,与他无干?   回到房间,她洗漱好躺在靠里的床上,懒懒地哼了一声说:“老了老了,才骑小半天就体力不支。”   何乐边刷牙边走出来,含含糊糊地说:“老太婆自谦了。依老朽看,你这精力还是挺过人的。”   她拿起靠枕扔过去,他一只手抓住“凶器”,轻轻巧巧放在自己的床上:“谋杀未遂,罪不可赦!”说完溜进卫生间漱口去了。   等他洗好,发现何欢已然睡着了,长长的睫毛覆在下眼睑上,安静柔美得像油画中的圣母。他把她轻轻抱起来放到一侧,腾出一只手掀起刚刚被压住的被子拉过来盖好,正待抽出被压在身子底下的另一只手,只见她迷迷糊糊半睁了眼,含混不清地叫了声:“南星……”   寂寥如水的夜色里,有人在门外徘徊。何欢半夜隐约听到敲门声,谨慎而犹豫,最后一下仿佛反悔了一般,停得有些突然。她不太确定是做梦还是真实,便起身走到门外,轻声问:“谁?”   “是我。”门外是她熟悉至极的声音,清冷低沉,一如琴弦上的重低音。   “南星?”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幻觉和梦境穿插到现实里,有种难以鉴别的模糊。   “嗯。”他还是那么言简意赅,然而她的意识里已经一片清明,尽管讶异,但还是分辨出这的的确确是现实的场景。   “等一下,我穿件衣服。”她在睡衣外面套上厚外套和防风裤,拿了房卡,开门后又反锁好,看着立在门外昏暗壁灯下的俊颜,语气不太肯定地问:“你是专门过来找我们的?”   “我是过来陪你的。”他语气笃定地说。   “陪我?”她仍有身在梦境的感觉,“你开车过来的?”   “嗯。”他目色沉沉地看着她,“我在另一头开了房间,我们到里边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腾腾跟在了他身后。一开门他便反身将她压在了门上,放肆地狂吻。仿佛有火焰从脚底直升到头上,她浑身发热,腿上虚软,堪堪靠着门背和他手臂才没有滑到地上。他就像一团火,而她的心,就是他手中的易燃易碎品,一点就着,一踹就塌。一番云骤雨急,她倦意沉沉地睡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怎么啦?”他柔声问。   “你不会就是因为想这个才来找我的吧?瞧这准备充分的,连安全套都是自带。”她带了点鼻音,娇声娇气地问。   “我用不惯宾馆里的。”他无瑕的俊脸上晕开一抹笑意,“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他紧她,声音沉沉地说:“我想你了,上次就和你说过,你还是不肯相信么?”   “我不是不相信……只是觉得,你没有那么喜欢我罢了……”她从他怀中探出头,目光清澈无邪,看得他心中邪火更盛,一边下手拨弄她的敏感地带,一边柔声问:“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对你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只是——”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只是什么?”他步步紧逼,她身体的反应让思维更加迟滞,轻吟一声说:“你先别弄我!”他的语气更加温柔:“我不弄了,你说吧。”   “我——我也不知道。”想要说却说不出口,索性装糊涂好了。   “你逗我玩是不是?”他咬牙切齿地翻身压上,狠狠掠夺着,“逗我玩很开心是不是?嗯?开心吗?”   她喘息着求饶,他不管不顾地驰骋着,咬住她性感的蝴蝶骨,哑声问:“你在纠结什么?是怪我从前骗过你吗?所以我就成了狼来了里面的孩子,再也不可信?”   她沉默着,没有回答;在他看来,就是默认。   他狠狠地撞击,咬牙切齿地说:“所以就这样对我,嗯?”   又是狠狠一击:“就这么折磨我很开心是不是?”   他的声线清冷中有一丝微哑,透着几分失控的狂烈;她婉转吟叫,浑身颤栗着娇声辩解:“我、我——没有!明明、是、你,折——磨——我!”   “我怎么舍得,我哪里会像你这么狠心!”他发疯般地要着,她溃不成军,只有承受。   疯狂过后,她去卫生间简单地洗了一下,套上衣服就打算出门。纪南星沉了脸色拉住她:“你要去哪里?”   她无辜地说:“回去啊,宝宝醒了要是看不到我会着急的。我连手机也没带。”   说是怕何乐担心,其实不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也来这里了吗?他嘴边挂着一抹冷笑:“你就这么怕他?就算他知道你睡在我这里又能怎么样?”   “什么叫做我怕他……”她当然不肯承认。   “那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你睡在我这里?”他按捺着心里的火气,沉声问。   “我只是不想他难过,毕竟之前的成见还在,接受起来需要一个过渡……”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总之,不是被他的奸猾吓住,就是被他的谎话骗住,无论如何都被他吃得死死的!”他终于克制不住翻涌的怒意,厉声说道。   “南星!”她变了脸色,“你说话要负责任!你明知道何乐对于我来说有多重要,我可以不考虑爸爸妈妈,但不能不顾忌他。就算以后各自成家,我们依然会是最亲密的姐弟,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我依赖他,你能理解吗?这是一种习惯,就算生活上再独立,情感上也是依赖他的。对于我来说,他就是家的象征,是我最可信赖的对象,是可以无条件接受和给予的爱。你有没有站在我的角度上考虑过,你对他这种态度,让我多么为难。”   他心里一痛,面色悲凉地问:“那么我呢?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你……你是我的伴侣。”   他扭过脸,不去看她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和略有些扭曲的表情。是不是再多的爱,都比不上何乐的一句离间挑拨?   “在你心里,伴侣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不是吗?你只心疼他,怕他难过,怎么就不想想,我也有心,我也会难过?”   她忧伤地看着他说:“南星,何乐并不像你看到的那样,恣意妄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看起来张狂,内心却极其敏感,又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不但不能名正言顺地结婚,可能以后连小孩都不会有,他爱的那么辛苦,那么难,我怎么能不心疼?”   他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秘闻,不由愣了半晌:“你是说——”神一样无所不能的何乐,竟然有难言之隐,这让他错愕的同时,内心竟涌起一丝幸灾乐祸来,原来他也不是十全十美。   她看到他奇怪的表情,明白是想歪了,立时大窘:“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他没有爱上有夫之妇,身体也没有问题!他、他只是不喜欢女生而已!”   好吧,比爱上有夫之妇和某方面不行还要可怕,他顿时释然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他这样。”   何欢沉郁地耷拉着脑袋:“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妈咪和晓月!”   “我不会说的。”联想到何乐平时种种异于常人的表现,此时他才豁然开朗。堵在心口的大石挪走了,心情舒畅之余,对她不由更加怜惜:“反正现在他也睡着,明天早上你早点回去不就行了?等天亮了,我就过来看你,跟他好好说说,然后带你出去。”   “出去?去哪里?”她讶异地问。   “我请了五天年假,想开车带你在附近转转。你想去哪里?”他春风满面,颇有点志得意满,俊颜含笑,令她心迷神醉。   “真的吗?我想去哪里都可以?”她也眉飞色舞地笑起来,“这里离苏州很近,好多年没去了,好想去看看。”   “好啊,明天我们就去苏州。”他伸手将她往怀里一揽,“今天先好好睡一觉。”   “现在已经是‘明天’啦!”她娇嗔地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拳,“我先定个闹铃,宝宝的生物钟很规律,一般七点醒,我六点钟回去,他肯定发现不了。”   六点钟闹铃响的时候她还赖在纪南星温暖的怀抱中睁不开眼,最后默念了十遍“再不起来你就死定了”,终于挣扎着爬起来,穿上睡衣套上外套,鬼鬼祟祟拿着房卡小心翼翼在门上刷了一下,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愣了:透过窗帘缝隙的微光像一把利剑穿过整个房间,蛮横地切在床上;何乐靠着枕头坐在床上,半低着头屈着膝,手中把玩着手机,面色在一片阴影中晦暗不明,深沉得让人心悸。她战战兢兢地走进去,涎着脸笑嘻嘻地说:“起来啦?我换了床醒得早,去走廊尽头的阳台上看了会儿风景。”   他抬起头,目色如刀一般定定地投向她,好半天没说一句话。   她缩了缩脖子,谄笑着凑过去坐在他对面,勾住他脖子讨好地问:“怎么了嘛?”   他一言不发,冷着脸看着她,墨色的眸中星芒点点,像是藏了一整个宇宙,黑漆漆地闪耀着,有种难以捉摸的神秘和威严。   她颓了脸,蔫蔫地招供:“好吧,我错了。”   他还是不开口,脸上的冷色却渐渐退了几分。   “我辍了,真的辍了!”她撒着娇坐到他身侧,搂着他的腰摇来晃去,嗲得不像话,“别生气了好吗?南星昨天过来了,他请了年假,想带我出去玩,因为之前我们定了来周庄的计划,就没好意思讲……”她偷眼看他脸色,见没有激烈反对的苗头,便趁热打铁继续耍赖:“反正本来就是打算今天回去的,你先回家,我再出去兜两天好不好?”   “随便你。”他撂下一句,面无表情地起身去了卫生间。她恹恹地瘫倒地床上,神思百转;拿起手机,看到凌晨2:09何乐拨给她的未接电话。所以,他是从凌晨一直等到现在?她忽然深深地懊悔,不该什么都不管就那么住在南星那里。他半夜找不到她,该是怎样地心急如焚,而她却在南星的怀中逍遥快活!刚刚还在窃喜的心就那么狠狠地被揪了一把,痛得让她对即将到来的旅行都少了许多期待。   “你的车子我也一起骑回去吧。”他吃了早餐,收拾好行装,淡淡地说。   “不用了,到时放在后备箱就可以。”她连忙阻止:那么远的路,他骑一辆拉一辆,太危险了。   “没事,车子后备箱放不下,带着也是个麻烦。”他面色无波,说得理所当然,她也就没再执意反对。“玩得开心!” 他右手握着她车子的车把,仿佛和来时一样,两辆车子齐头并肩远去。   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和两辆自行车一起变成一个小点,孤孤单单莫名地让人心酸。纪南星走到她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腰:“走吧,我们去苏州。” 作者有话要说:     ☆、暗香   让心在灿烂中死去,让爱在灰烬里重生;烈火烧过青草痕,看看又是一年春风。   ——沙宝亮《暗香》   开车前往苏州的路上,纪南星扫一了眼一直郁郁寡欢、心事重重的何欢:“怎么突然不开心了?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嘟嘟囔囔地说:“刚才看宝宝一个人离开,心里突然好难受。”   阳光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流过,莹润的光泽如同美玉;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浓黑卷翘,洋娃娃一般。半噘着的粉红樱唇蜜色流淌,看得他心中一动,差点克制不住倾身去品尝。她的美适合快乐,也适合忧伤,每种风情都不重样,令人惊喜连连。   他在内心深处倾叹:曾经的他,是被什么样诡异的嫉妒蒙了心,才看不到瑰宝一般的她!   见他没有反应,何欢不由诧异地坐直身子转过头:“你别不是开着车睡过去了吧?”见他轻笑,才吁了口气靠回去:“怎么啦?”   “笑你傻啊。他那么大个男人,还能被劫了不成?有什么可担心的!以前他不也经常一个人骑行去很远的地方吗?”   “说得也是,是我瞎操心了。”她复又快活起来,叽叽喳喳跟他讲着天南海北的事情。他忽然就觉得满足,原来人生中的幸福,大抵如此:在想爱一个人的时候,她正活蹦乱跳地待在身边,心甘情愿陪着自己去任何地方。   路上她用手机订了酒店,住下休息了一会儿两人便牵着手一起出去逛观前街,吃完东西沿着平江路走了一段,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各种事情,他听得有滋有味,一路也不觉厌烦。斑驳的白墙与青瓦相衬,小桥流水,诗情画意,再多的美景,也比不上心中终得圆满的安逸。   “我们到山塘街那边坐船吧,我知道那条小巷子里有好多小店,里面有家卖冰淇淋的,味道特别好,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她粉面含春,猫眼石般的眼睛里波光流转,闪耀着倾城绝世的风华,笑起来两个小小的酒窝,仿佛盛满了一整个夏天花朵的蜜糖,甜得叫人沉进去就拔不出来。   “好啊。”他不知道自己满面都是肆意的宠爱,让对面的人更加得意忘形,快活得恨不能飞起来。   曲曲折折的巷子里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那家冰淇淋店,看着她微微黯然却强作欢颜的神色,他恨不得立马变一个给她。爱上一个人的时候,竟是这样舍不得她失落,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会忍不住地心疼。忽然想起有一次石楠很感慨地说,不论什么时候,都觉得何欢有种高不可攀的气质。或许,她就是天生的公主,让所有看到她的人都不由自主想要对她好一点,更好一点。这样想来,又有些失落。他几乎不可能成为对她最好的那一个,排在他前面的,真的是太多太多了。   “明天我们去狮子林吧,然后去拙政园,——对了,你有没有去过苏州博物馆?是贝聿铭先生设计的,真的很不错呢,古典和现代融合,跟其它的地方很不一样。”她眉飞色舞地计划着第二天的行程,轻易就将快乐的情绪传染给他。   他浅笑着应下:“嗯,听你的。”   回去的路上接到何乐的电话,问她苏州怎么样,玩得开不开心。她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听他的声音有些疲倦,便问了路上的情况,东拉西扯,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挂了电话,才发现纪南星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她愕然问。   “何乐怎么回事,打个电话没完没了的!”他皱着眉,不满地说道。   她心里忽然就乐开了花,幸福的小芽一簇一簇冒出来,春意把心里的荒芜瞬间就填得满满当当。这飞醋吃得莫名其妙,可就是这莫名其妙也令她欢欣。此刻她恨不得石楠、钱以琛以及所有追过她、追着她的男孩子都打电话过来,让她再好好看看他因为在意她而小心眼的样子。   吃过晚饭,两人又在附近逛到很晚,一进酒店何欢累得差点儿瘫倒在床。洗漱过后窝在被子里的时候,她想起白天他的小心眼,又忍不住偷笑;纪南星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说:“没事瞎笑什么?”   “不告诉你!”她调皮地做了个鬼脸,吐吐舌头,把自己蒙进被子里,踢来踢去自得其乐。   纪南星被她的欢乐情绪感染,也笑起来:“小丫头,过来!”边说边拉被子,作势要掀开。何欢紧紧揪住被子一角,一脸苦兮兮地说:“少爷,您就饶了奴婢吧!奴婢承受不起呀!”   “小丫头,本少爷要你是看得起你!”他调笑地逗她,扑身上来吻住她的唇。   两人又笑又闹在床上滚成一团,嘻嘻哈哈你挠我我掐你玩得不亦乐乎,正闹着何欢的电话突然响了。纪南星很扫兴地躺在一旁,脸色阴沉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石楠”,一句话也不说。何欢忽然有点怯,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个电话。刚才想让他吃醋的时候巴不得石楠打电话过来,真的打来却又忐忑不安,不知所措。   在电话坚持不懈地响第二遍的时候,她吁了口气,果断接了起来。   “何欢!怎么打半天都不接电话!”石楠的语气听起来很急,还有点冒火,“何乐突然发烧了,烧得很厉害,我刚送他去医院,你赶紧回来照顾他一下,明天我还有事,一早就得飞墨尔本!”   “我马上回来。你把医院和病房号发给我。”何欢立马变了脸色,从床上蹦起来,心急如焚手忙脚乱地换衣服。   “别着急,不是还有石楠嘛,今天太晚了,明天我送你回去。”他把手搭在她肩上安抚。   “不行,我得马上走!”她看了一眼短信里石楠发过来信息,有点神思恍惚地说,“宝宝每次发烧都很严重,一定要我在身边才行。”   “你可以打电话叫晓月过去。她过去很方便,只要十几分钟。”他压下心底的窜上来的火苗,放缓声音地帮她分析。“我们现在回去还要好几个小时,夜里行车不安全。”   “不,你不知道。他烧得厉害的时候意识是模糊的,还会做噩梦,最缺乏安全感,要拉着我的手才不会害怕。别人照顾不好他的。连我爸妈都不行,必须要我在。”她坚决地摇头,手麻脚利拿起小包,确认了钱包在里面后,连其它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就往门边跑。小时候在日内瓦,有一个冬天他参加班级活动,在水边喂鸭子的时候被推进了湖里。当时高烧昏迷,送到医院一直都醒不来。梁诗语和何静远急得要死,后来还是她边哭边叫,才硬是把他喊醒。   纪南星冷冷地抄着手拦在门口:“何欢!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她手里拿着手机,尖叫着用另一只手推开他,“别拦着我!”   纪南星火冒三丈,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摔在地上。啪喳一声,电池、后盖和机身都散了架,屏幕上有蛛网般的裂痕。他拉住她胳膊,凶狠地冲着她吼:“你发什么疯!他一个大男人,烧一晚上又不会死!何况石楠都把他送医院了,就算有什么事也有医生!难道没了你他就活不了了?他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一刻都等不了吗?”   她红着眼睛,目光凶狠冷厉,说出的一字一句仿佛都淬了毒汁:“没错,在我心里,他就是一等一的重要,十个你都比不上一个他!这个答案你满意吗?我可以走了吗?”   那种神阻杀神、佛挡杀佛的戾气,绝情狠辣、不管不顾的表情,让纪南星的心砰地一声撞到铁板,鲜血淋漓。他颓然放下拽着她的手,立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反应过度,心里也暗暗有些后悔。可事已至此,再没有台阶可以顺着往下走,她默然拉开门,没多说一句话,径自走掉了。   坐在出租车上不由心情低落,懊悔不已:为什么一碰到何乐的事情,她就很容易失去理智?关心则乱,那一刻她本就心乱如麻,偏偏纪南星还要撞到枪口上,粗暴的阻拦方式一下子就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反叛和攻击性,那些话仿佛深埋的毒牙,一旦触碰,便直刺内心。她太了解他在乎的是什么了,可正因如此,伤害起来也更加直接深刻。   纪南星坐在床边,一个人静静发呆。这是她第二次因为何乐和他翻脸,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失望,抑或也有理解,但更多的是受伤。他很努力地改变两个人的关系,希望能慢慢地重新赢得她的信任。第一次单独出来旅行,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却因为何乐生病而中断,这多多少少让他有点不甘心,甚至对何乐产生了严重的怀疑。下午打电话的时候还好端端的,怎么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装出来,就是为了和石楠合伙把她骗回去?何乐破坏他和何欢之间的感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每次都理直气壮、明目张胆,实在是让人火大。   两个半小时后,何欢到了医院,一路狂奔到病房,差点撞倒值班护士。看到石楠正坐在床边打盹,何乐睡得很安静,不由有些感动。她蹑手蹑脚走进去,给何乐掖了掖被子,坐在另一侧的床边掏出何乐的手机给纪南星发了个短信:对不起,今天我有些过激了。晚安。PS:我已经平安到达医院,勿念。   石楠昏昏沉沉,头垂下去后由于惯性蓦然惊醒,看到何欢坐在对面,咧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用口形问她什么时候到的。   何欢也用口形说刚刚到,又用手指了下门,轻手轻脚移到门口,示意他跟着一起出来。“为什么不关灯?”她笑着问。   “刚才何乐一直做噩梦,翻来覆去浑身都在抖,中间醒了一次,我跟他说你马上要回来了,才算是安定下来。他也是刚刚睡着。”他难得找何乐帮次忙,居然碰上他发烧,刚好给了个在未来小舅子面前表现的机会,焉能不抓紧。   “今天多亏有你,不然简直不敢想象,他平时很少生病,但每次一病都很吓人。大恩不言谢,回来我们请你吃饭。你明天还要赶飞机,就不用在这里陪着他了。”   石楠看了下时间,也没有跟她客气,嘱咐她自己小心,便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何欢回到床前,看到何乐紧皱着眉,头动来动去,身体也不停地战栗,忙按住他打吊针的手,另一只手揉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小声贴着他耳朵说:“宝宝,不要怕,有我陪着你呢。”   他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又平静下来。她摸摸他的额头,还是烧得很厉害,便去护士那儿要来医用酒精帮他擦额头、擦身体。五点多的时候她有点困,迷迷糊糊觉得手上很暖,睁开眼看到何乐醒了,淡淡地笑着,紧握着她的手。   她心安了大半,撑着眼皮半睡半醒地问:“你好了?”   见他点头,她更是困得眼睛都要闭上了,嘟囔着说:“吓死我了,大半夜打车从苏州回来。我得睡去了……”然后就真的往后面的床上一跌,大大咧咧睡过去了。   何乐看着她萌呆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帅气的脸上写满了温情和暖意。   等她醒来已是早上十点半,他收拾好东西坐在病床上,容光焕发地刷手机看新闻。   “天亮了?”她眯着眼问。   “嗯,吃点早餐,回家吧。”他温柔地笑着,递给她牛奶和面包。   “你彻底好了?”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好了。”他肯定地说。   “出院手续办好了?我睡了多久?”她懒懒打了个哈欠。   “都好了。没睡多久,困的话回家再睡。刚才纪南星打电话过来,说他回上海了,一会儿会来我们家。”   “真的?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眼睛立马亮了,精神百倍地从床上爬起来,脸也顾不上洗,拿了包就走。   他摇摇头:“瞧你没出息的样儿,一提他眼睛都冒光!”   “切!你懂什么!”她不屑一顾地一甩头,吐吐舌头飞奔而出。   “别的我不懂,但我知道你缺心眼儿,”何乐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但凡他心里有一点在乎你,就不会让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独自打车跑一百多公里。”   何欢顿时蔫下来,颓然耷拉着眼皮瞟了他一眼,垂头丧气地说:“你就不能让我自欺欺人再开心一阵子么?”   “泡沫需要戳破,不然站在上面掉下去会更疼。”他淡然抛出这么一句,搭着她肩膀拍了拍以示安慰。   她心想,我们昨天刚吵翻,他能来找我就不错了。如果是过去的纪南星,估计理都不会再理她。   “宝宝,以后对南星宽容一点好吗?”回到家她试探着跟何乐沟涌,“每个人都不完美,我觉得他这次是真的想挽回这段感情,或许,我应该给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沉默着站在窗边,逆着光的阴影中表情看不甚分明:“我尽力,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   她心里一松,长吁了口气,轻轻上前抱住他:“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先去洗衣服。”   纪南星看到何乐时表情十分复杂,愤怒、怀疑、羡慕、嫉妒、不甘,所有的情绪熬到最后,都变成了不得不认命的无可奈何。也是,他没事跟何乐比什么,他从小陪着她长大,无私为她付出,有谁能比得上?他可不就是自取其辱?若是能顺着她点儿,说不定就能没这么多隔阂,能让她开心一些了。   “她在卫生间。”何乐没一句多余的话,直接指出正确方向。   何欢正在卫生间里和几件小衣服奋战,纪南星看她拧干,很自然地拿起帮忙去晾。何欢抬起头,粲然一笑,甜美无限。纪南星一愣神,衣服差点儿掉到地上。幸亏反应及时接住。她转身嗤嗤地笑,他也傻笑起来。   洗好衣服她坐在沙发上剥松子,何乐和纪南星一左一右坐在身边。她伸了个懒腰,内衣搭扣开了,何乐很自然地把手伸进她衣服里,手麻脚利三下两下扣好。纪南星只觉心底的火蹭蹭地往上冒,怎么都压不住。   何欢见他脸色不好,正要问怎么了,忽然福至心灵,尴尬地笑了下,懊恼地推了何乐一把。何乐不满地回瞪她。   她看到桌上有水果,就拿起一个苹果帮纪南星削。结果一不小心割破了手,渗出一道鲜红的血珠。何乐心口一抽,打了个哆嗦,急急忙忙拿过她的手指吮了吮,四下里翻出创可贴给她贴上,眉心皱在一起抱怨:“怎么这么不小心!”他不满地看了纪南星一眼,目光里都是谴责。纪南星是真心冤枉:关他什么事嘛!   何欢惴惴,狗腿地笑了笑说:“我们到街对面新开的咖啡吧尝个鲜吧,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们有牛排套餐,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晓月应该也没什么事,我给她打个电话。”   四个人坐在一起,音乐舒缓浪漫,何欢歪着头靠在纪南星肩上,面色沉醉。纪南星浅浅笑着,表情里有几分温柔宠溺,画面美得不可思议。纪晓月心中一动,便也倾身缓缓倒向一边的何乐。还没等挨上衣服边儿,他忽然起身离开,她由于惯性呯地一声倒在了榻榻米上。对面的何欢见状笑得前仰后合。晓月尴尬之余,恼恨恨瞪了他一眼。   “瞪我干吗?我又没欠了你!”何乐邪邪勾唇,“上个厕所也不行?”   晓月又羞又恼,恨恨捶着座位:“你这个——”真的是无以言表啊!这货气死人没商量,根本就不把别人的面子当回事!   何欢笑完坐直,挽着纪南星的胳膊笑嘻嘻地安慰她:“你还不了解他嘛,打小就是这副德行,成天没一句好话,嘴贱得跟圣诞节后的打折物品似的。”   这时身边有西装革履的男人经过,看到南星,热情地打招呼:“小纪!你也在这里呀?这是——你女朋友?长得真漂亮,气质也好,难怪上次她过生日你非得花那么大力气专门跑到扬州,把人家的镇店之宝都挖走了。美女,那把琴好用吗?”   何欢目光迷惑地看向纪南星,只见他面色略有些尴尬无奈,唇边一抹微微的苦涩,而对面的晓月脸色随着他说的每一句话越来越难看。她忽然若有所悟,酸甜苦咸一起涌上心头,于是转过脸甜甜地笑着说:“很好。”   来人拍拍南星的肩:“不错不错,有眼光!我还有事,先到那边去了,有空再联系!”   他一走,纪晓月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哥,以后如果不是给我的东西,就直接说,不要拉不下面子!”说完头也不回拎着包走了。何乐回来不见了晓月,蹊跷地问:“不是吧?刚就说了两句就受不了了?”   何欢和纪南星沉默地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何乐懒懒地靠在沙发上:“还有其它事儿?”   “也没什么。之前我买过一把古琴,本来打算送给何欢,结果被晓月看到了,以为是送她的。”南星缓缓地说。   “所以呢?”何乐一挑眉,“现在那把琴在纪晓月手上?”   他微微点头。   何乐嗤笑一声:“还真是搞笑!你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奇葩。你要是真心送她,说出来又能怎么样?纪晓月但凡有一点自知之明,就该知道自己的斤两!她能配得上那把琴?”   “何乐!”何欢厉声喝止他,“说什么呢,别太过分啊!” 作者有话要说:     ☆、幸福的瞬间      为你打开时间的锁,让爱自由不被它束缚,是哭过也挣扎过新让痛碾过。   ——许绍洋《幸福的瞬间》   没大会儿纪晓月真的抱着那把琴,摔到何欢面前:“还给你!”   何欢无语:“干吗这么较真儿啊,既然送给了你,那它就是你的。刚巧那天我自己买了一把,看来也是天意如此。你哥当时肯定也是发自内心想给你的,否则就会直说了。就算是误会,那也是美丽的误会,好好收着用呗!”   纪晓月气咻咻不接话。   “好啦,摔坏了多可惜,自己的东西都不晓得心疼。再坐会儿吧,东西上来都没怎么吃。”   何欢劝了两句,她便收好琴放在了身后,复又坐下来,面色和缓不少。何乐冷笑一声,也不看她,令她不由着恼:“你有意见?”   “没。”他嘴里说着没,表情里却都是不屑。何欢狠狠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再生事。   何静远夫妇在加那利群岛一住至少要半个多月,何欢便肆无忌惮,动辄到纪南星处过夜。晚上他加班不回来,打电话给她:“不要不吃晚饭,你可以买点水果,买几根黄瓜。”她最喜欢蒜拍黄瓜,有时也会生啃。   “水果我可以买一点,但是你说的那个蔬菜就算了,我不需要这种东西,真的。”   他转过弯时不由笑出了声,怎么会有这么邪恶的孩子!之后好半天脑子里都是各种绮思,不得不说,她真是个小妖精,随口娇憨的一句话,勾得他大半天心神不宁。   电话又响,她看到是石楠,略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回来啦?”   “是啊,我快到你家楼下了,你在家的吧?”那边的声音很欢快。   “啊?我在南星这里呢。”   “哦。”失落之词溢于言表。“那,我现在方便过去吗?”   “方便的呀,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给你带了礼物。”   他特意从澳大利亚买了薰衣草小熊,何欢开心地说:“哎呀,你怎么知道我看上这只熊了?”   “我看到你在于昭雅微博下面的评论了。”   她不过随口一说而已,他却千里迢迢从澳洲带回来。   “你吃饭了没?不如一起下去找家店,就当是给我接风吧。”他提议道。   “对哦,上次说好了要请你吃饭的。”她璨然一笑,“我先收拾下东西。”   她穿好大衣,掏出小本子写了张纸条给纪南星,落笔很快,是标准的行书,字迹娟秀,规矩中带一点恣意,跟她的性格倒是很像。   南星:   我出去了,锅里有粥,你回来稍微热一下再喝。爱你!   欢   他心底涌起一阵酸涩。她那么好,却心甘情愿把这些好都交付给一个不爱她的人。自从跟纪南星同居,她就整个变了个人似的,贤良温婉,体贴周到,乖巧得令人心疼。他宁愿她还像从前那样撒娇耍泼、恣意妄为,那才是真正的何欢不是吗?鲜活,灵动,像刚怒放的向日葵一般朝气蓬勃。现在的她却成了空谷幽兰,静静地半敛了香气,把伤痛和快乐都深藏内心,不再轻易示人。   晚上纪南星回来,看到粥问:“没有其它吃的吗?”   “啊?那我再做一点吧。烤肠吃吗?我再炒个菜芯?”   何欢把烤肠放进平底锅,又手忙脚乱地洗菜。菜还没洗好就闻到糊味,烤肠时间太久,焦掉了。   “你怎么不帮忙看着点儿。”她有点怪怨旁边袖手旁观的纪南星。   “我又不知道要到什么程度。”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以“我不懂”打发了她所有的怒意。   她满心窝火无处可发,生生压了下来。想起何乐什么事都不用她操心,把一切料理得妥妥当当,跟眼前纪南星的态度一对比,心中更是无比失落。当年的她总觉得男生照顾女生是理所当然,以前从来不觉得他小小年纪背负那么多是多么地委屈;现在想来,他也会觉得不公平吧?可他从来都不曾说过。她忽然觉得有些厌倦。以前一心喜欢他,似乎为他做什么都不为过。只要能看到他,就会很容易地开心起来。由相看两不厌到相看两疲倦,这是怎样神奇的转变呀!而且不过短短几年而已。   何乐过来找她的时候,纪南星刚去上班。她迎他进来,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笑吟吟地说:“你先等我会儿哦。”他拿着水杯到卧室找她,不料却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幕:她跪在地上,两手压着一块抹布用力地擦地板,娇嫩白皙的双手衬得深灰色的抹布粗陋不堪,刺得何乐的眼睛都痛。   “啪喳”一声,手中的玻璃杯碎了。   她诧异地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门边,像只被冒犯的狮子一般,血红着眼睛,脸色可怕得像风暴来袭。她有些惊慌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怎么了宝宝?让我看看你的手!”   他一语不发,狠狠地将她扣在怀里,有什么东西凉凉地滴到她的脖子上,浸进皮肤里,流进了内心深处。以前,她觉得能付出对她来说已是一种幸福。虽然也觉得辛苦,但只要纪南星肯定上,仿佛一切都便值得。可当他通红着眼睛,愤怒地捏碎了杯子,眼泪凉凉地流到她脖子上的时候,她竟感到无比委屈,自怜自艾的心瞬间膨胀到了极点,忍不住在他怀中号啕大哭。没人安慰的时候,她就是超人,是钢铁侠,是永不退缩一往无前的勇士。一旦被怜惜,又成了需要保护需要安慰的小女子,娇弱如林妹妹。   “宝贝,以后我绝不允许你再受这样的苦!绝不!”他声线冷厉,毅然决然。   他带着她去听音乐会,结束之后直接拽回家:“我们去泰国吧!”   她看到他做的计划,不由心动:“好啊。”   纪南星回到家,发现不但人还没回来,打电话过去还说要出去旅行,顿时炸毛了:“怎么突然又要去旅行?何欢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她颇委屈地说:“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做嘛,出去旅行也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只是没定具体日程而已。现在的时间也刚刚合适,再晚就快过年了,从北京回来也差不多该开学了,一开学学校一堆事儿,哪还有空去旅行。暑假嘛又太热——再说毕业以后有没有暑假可过还未敢定……”   他听她絮絮叨叨讲了一箩筐理由,足以将他的不满挡在几公里之外。他忽然意识到,跟她讲道理,永远都讲不赢。丰芝妍曾说,要适度示弱,适时低头,才能更容易在感情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他用略带忧伤的语气说:“这样的话,我们年前在一起的时间几乎都没有了。”   果然,她沉默着没有回话。   他趁热打铁:“越到年底,越是孤单。爸爸妈妈都忙,年终工作上压力也特别大,何欢,我希望这段时间能有你陪着,这样等你跟着家人去北京过年的时候,我心里也能好受点儿。”   何欢听到他那样柔软的口气,顿时就软了下来:“哦,可是——我都答应宝宝要一起去了,那要不——我再跟他商量商量吧。”   他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所谓商量,不过是通知一下何乐而已。   “那你一会儿回来吗?”他柔声问。“你和何乐都不是小孩子了,就算关系亲密,也要注意分寸。”   “嗯,我过会儿再跟你联系。”   何乐正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回邮件,听见她的脚步,站起来回过头很开心地笑着,语气平平地说:“我收到JHU的offer了。”   “什么?!”何欢瞪大眼睛,“是博士项目的?”   “当然,我只申了这一个项目。”他傲娇地一抬下巴。   “啊!——”她尖叫着吊在他脖子上,“宝宝!你太、太、太、太腻害了!”   “那是,不看是谁。”他意气风发地搂住她,“说吧,要怎么给我庆祝?”   她攀着他脖子狂亲了几口他的脸:“你说怎么庆祝咱就怎么庆祝!等等!赶紧打个电话给爸爸妈妈,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别忘了给妈咪也打一个!”   “知道啦!”他无奈地笑,“不如我们增加泰国的行程吧,除了普吉岛和苏梅岛,清迈也加进去怎么样?”   “啊?”她讪讪地把手放下来,规规矩矩放在身侧,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一般:“对不起宝宝,我可能去不了了。”   “为什么?”他目光灼灼,盯着她抬不起头来。   “我忽然想起来论文资料还没有搜集,指导老师让我帮她——”   他抱臂好整以暇看着她,一语不发。   “你知道的,我那个指导老师是有名的严格。而且学长也叫我寒假里帮他忙,据说有很多东西要帮忙翻译,学生会那边也有一些活动,春节前慰问什么的……。”她眼睛左看右转,嘴唇上下翕动,有点不自在地补充道。   他依旧不说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看,像是要盯出一朵花儿来。   “好吧,”她耷拉下眼皮,“你赢了,我说谎了,是南星不想让我出去,他想让我陪他。”   “所以,他想让你陪他你就陪他?凭什么?”他冷笑。   “宝宝,你不懂,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希望能多跟他待在一起。”   “那么你认为他很爱你?可笑不可笑!他要是真爱你,为什么从来不敢在他爸爸面前承认你是他女朋友?他要是真爱你,干嘛要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别人?别跟我说什么巧合,我只知道,如果是真的想给,无论如何都可以给;如果没有给,那只能说明,其实本来没那么用心。”他的语气中都是不平,句句都替她不值。   “这些并不能说明什么,……”她努力为他辩解着。   “那什么能够说明?他要是一直都那么爱你,那为什么人生的第一次却找了个龅牙的妓女?”他唇边的笑极其讽刺,像是谈论一件极其恶心的事物。   “什么第一次?”她脸色一白,瞬间僵在原地。   “还有什么第一次?这事估计只有你一个人蒙在鼓里!”   她呆立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儿来。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我只是看不惯他自私的样子。既不想付出,还要管东管西。”他拍拍她的肩,“这种事呢,在男生里面也不稀奇,青春期嘛,好奇心难免会让人控制不住自己。我同学里也有找过的,不过,我总觉得蛮脏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一晚上她都神思恍惚。睡得迷迷糊糊,一睁眼看到纪南星带了三个妓女回来,急不可待地脱起衣服。那些女的个个奇装异服,打扮得极其俗艳。   她瞪着她们问:“你们体检了吗?”   她们看怪兽一般看着她,摇摇头。   “那你们不怕得病吗?”   其中一个爆炸头说:“得了病就去治呀!”   她无语:“万一治不好呢?”   “那就烂掉呗。”另一个涂了烈焰红唇的妓女满不在乎地说,“从那个地方,一直烂到骨头里。”   她恶心得当场狂吐。心里想着的是,以后再也不要和他做这种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风光明媚      那儿风光明媚,温暖的阳光,湛蓝的海水。两三只慵懒土狗,赖在马路中间睡。   ——梁文音《风光明媚》   收到她的短信说还是要去旅行时,纪南星满心震怒,同时又难以置信。他想不通,是什么让她这么快改变主意。一定是何乐又从中挑唆,不知说了什么。他打电话问她为什么,她语焉不详:“我已经答应他了,行程也定好了,不去的话实在说不过去。何况他拿到JHU的offer,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太扫兴。……”   “是不是何乐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我回去的时候他刚好拿到offer,所以就想陪他一起庆祝一下。以后他去美国读书一去就是好几年,这样的机会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   “你去美国看他不是也很方便吗?”   “那不一样,他读博肯定会很忙很忙,我工作了也不会有这么长的假期……”   她想做一件事的时候,总会有无数个难以驳斥的理由。而这些理由在他看来,全是十足的借口。   可是,他已经没有资本,再扳回这局。何乐轻易就能捏住他的软肋,他想反击,却发现对方防备满满根本找不到漏洞,如同一个完美的程序,只能按着说明,一步步顺着规程步骤来操作。哪一步走错,都会吃苦头栽跟头,一旦犯错永远别想回头。   “何欢,我不反对你和他出去旅行,但我不同意你们每次都住一个房间。我知道你们是姐弟,可任何事情都要有个度。你已经不是十岁八岁的小女孩了,出去玩还和他住在一起,难道不觉得有点太过了吗?”   “这有什么关系?!”她惊讶地说,“我们住标间的好不好?而且他是我亲弟弟!”   “就算是亲爸爸也一样,毕竟男女有别。”他蹙着眉不满地说。   她想到第一次吵架时他说的话,忽然有些心灰意冷。纪南星莫名其妙起来,简直是不可思议。她都能想象到何乐驳斥这番变态理论的理由:以后你是不是要跟妈妈和妈咪也保持距离?否则别人会怀疑你们是同性恋!难道说,除了他,就不能和其它任何人保持亲密无间的关系?这样的人生该是多么单调!对于她来说,又何其不公平!她的爱不只是给他一个人的,还有许多要和其它人分享。家人、朋友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何乐又是其中最最重要的一个。他不能明白他们之间对彼此的依赖有多深厚,就像互生的叶子,失去对方便会显得怪异和不完整,令人觉得难以接受。   何欢往旅行箱打包了一个煲汤盅,又放进红豆、薏米、莲子、桂圆、百合各一包,何乐捶床大怒:“你怎么不把那公主床一块儿搬去呢?”   何欢嬉笑:“太重,我只带了消毒水和床单被套。”   何乐无奈:“活该我非得叫上你一起旅行!”   “你不懂,泰国湿气太重,不带这些会吃不惯那里的菜的。”她怡怡然站起来,“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飞机从上海直飞普吉岛,她坐在窗边看着下面的美景,不由心旷神怡。一路打车去了酒店,两人在附近买了点水果,回去洗了吃好,便各自开箱换衣服。他拿出袜子随手往床上一扔,刚好扔到她枕边。何欢跳着脚大叫:“你的臭袜子!扔我枕头上了!”   “吵吵什么,这可是洗过还没穿的,哪里臭了!”   “那你怎么不拿内裤当头套,那可是以前穿过的袜子!”   “大惊小怪,我抠完脚还给你洗莲雾了,也没见你有不适,照样吃得喷喷香!”   “啊!”何欢气恼地尖叫,冲上去就用指甲掐他胳膊。何乐吃痛地吼了一声,挣脱开的时候已经是一小片青紫。“你也太狠了,真是拿人不当人看。”   她有些愧悔,又死不肯认错,心虚地强撑着说:“谁叫你那么过分来着。”   酒店在大卡塔海滩,远离了芭东的喧嚣,在宁静的下午显得安静慵懒。碧色的海浪冲刷着海滩的白色细砂,与白色的浪花交织在一起,像一幅风景画。不知谁家一只黄毛大狗寸步不离地跟在何乐身后,乖乖巧巧的样子叫人不忍心喝斥。   何欢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没觉得是包子脸啊?怎么老被狗跟着。”   他打开她的爪:“人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她顿时气急败坏,跳着脚要揪他脸。他一边躲一边说:“想不想好好玩了?先去哪里?”   前两天两人开启的是暴走模式,每天四处游逛,打了兴奋剂一般不知疲倦。都是大长腿,一个健步如飞,一个身轻如燕,走在一起就是一道风景,偏还移动得极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拿着地图穿街走巷,逛完古镇又去菜市场,周围的喧嚣也成了配乐,把快乐谱成了曲子,弹奏在阳光下。他们开着快艇在海上游荡,玩拖曳伞,坐香蕉船,跟当地人聊得火热,哪里热闹都往哪里凑。   她忽然想,或者自己天生就是个怕孤独的人。装乖卖萌、巧舌如簧不过就是为了博取他人的好感与喜爱,以获得更多陪伴。从小就喜欢人多的地方,商场、菜市场、批发市场、音乐会、电影院都是她的天堂,一个人待在家里则很容易落寞、胡思乱想。上天给了她许多别人艳羡的东西,美貌、才智、幸福的家庭、众人的呵护宠爱,可也夺走了她独立的灵魂和放任不羁的勇气。依赖于他人而存在的人是可耻的,也是可悲的;不幸的是,尽管她这么认为,可到头来发现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或许这就是生活的冷幽默:否定到最后,否定的竟然是自己本身。   傍晚在海边散步看夕阳,她看到小摊上卖的冰淇淋不由两眼放光。何乐拗不过只能买了两个:“要加什么东西上去自己选。”吃着甜甜的冰淇淋,她说起自己的心思,口中都掺了一丝苦味,没那么开心了。   “你想那么多做什么,”他鄙视地看着她,“人是社会的人,正因为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所以才需要他人的陪伴。我不认为你所谓的‘独立灵魂’有什么好的,说到底,不就是冷心肠和自私自大嘛,有什么意思?就算是超世脱俗,那又怎样?方便去修行大彻大悟然后升天?”   她囧:“确实是我想太多了。”   “你就是闲的。”他笑得邪魅不羁,“给你个任务:学几句地道的泰语,方便我们出行。”   她晚上回去勤勤恳恳学了些日常用语,出去后却发现根本用不着。服务人员的英语水平交流无障碍就不说了,很多地方汉语也拿得出手,打餐馆边上走过动辄就有泰国小伙热情地吆喝:“老板!里边请!打折!便宜!”。何乐给她买释迦果时用英语问多少钱,那泰国摊主直接用标准的汉语答“一百五十泰铢”。   他坦然自若地付钱,何欢惊讶地看着他。“他刚说的是汉语嗳!”   “难怪觉得哪里不太对!”他恍悟。   路过一家卖饮料的小店,看到鲜榨芒果汁图片下面用标准的宋体大字写着“不加糖不加水不加冰”,何欢啧啧:“肿么有种去欧洲奢侈品店的赶脚。不过真的好便宜,纯芒果榨的一杯才30铢(合人民币6元左右)。”   他笑:“不如你留在这里吧,每天想喝多少喝多少。”   “你肯一直陪着的话,可以啊!”她下巴一抬,冲他抛了个媚眼。   “我没意见。”他笑吟吟答着,语气极不真诚,气得她又想拧他脸泄愤。   晚上坐突突车去芭东海滩吃海鲜大餐,她看见一路纹身店不由蹊跷:“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Tattoo(纹身)店呀?难道有很多人去做这个吗?”   “当然了,既然存在这项服务说明肯定有需求。”他正色说。   “不太明白这是什么心理。”   “应该是想把一种深刻得无法用语言和行动表达的情感以比较极端或者隐秘的方式宣泄出来的手段吧。”   “呃……”她越发迷惑了,“还是不能理解。”   “等你某一天有纹身的冲动的时候就能理解了。”   她吐吐舌头:“我不认为会有那么一天的。”   “世事无绝对。”   一连疯玩三天,她开始情绪恹恹,没精打采。何乐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可能是湿气太重了吧,浑身都没劲儿,提不起精神。你帮我拍一下胳膊,拍出痧点来,湿气就排出去了。”她指挥着,“把我的煲烫盅拿出来,薏米百合红豆粥熬一点,也会有效果的。”   他轻轻拍了一阵,她尖叫:“你是在哄宝宝睡觉吗?以前纪南星都拍出一片青紫的,你居然连一个红点点都没拍出来,挠痒痒也不带这样儿的。”   “他还真舍得。我想着都心疼。”他苦哈哈地说。   “不拍出来湿气这么重,我浑身无力,求你了,用点力成不?”她噘着嘴眨巴眨巴漂亮的大眼睛。   轮到她给他拍时,不一会儿就出来青紫。   “你手上力气这么大!”他惊呼。   她晃了晃细嫩的纤手,狞笑着说:“这可是弹钢琴的手!”   他马上配合地作出一脸惊恐状:“不要!我不要加薪!”   “你说不要就不要?我偏要你要!”说着就掐着他的脖子骑到他身上,两人翻滚着闹成一团。喝完薏米粥,她体力恢复了点儿,闲极无聊就开始搞怪。去卫生间拿着化妆品捣鼓,出来时脸上涂了两块红脸蛋,眯着眼,吸着脸,撅着红红的小嘴,像只鸭子般摇摇摆摆地出来,东扭扭西扭扭,何乐笑得气都喘不上来,随后找了块白毛巾半包了头,戴一顶鸭舌帽怪模怪样走出来,指着她,用生硬的普通话说:“不许动,举起手来,我代表本拉登消灭你!”何欢一把掌拍过去:“本你个鬼呀!”何乐猛地一拍桌子:“被发现了!”何欢狂揍他:“叫你吓唬我!叫你吓唬我!”何乐一边跳着脚四下里闪躲,一边叨叨:“我是鬼你就是千年老妖,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极!”“何太极是谁?为什么要相约去强奸她?”何乐狂笑,肚子都痛,往前一扑把她摁在床上:“你就是何太极,因为你太美了!”结果用力过猛不小心腿撞到床沿,痛得嗷嗷叫,何欢扑上去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啊!——”何乐惨叫一声,“You damn vampire!(你这个该死的吸血鬼!)”   “I am haling you!(我在治愈你!)”何欢笑得邪恶,“I am the angel of transferring pain from there to here!(我是把痛苦从这里转移到那里的天使!)”   “去死吧!”   洗完澡,他帮她吹好头发,掏完耳朵,又细心地给她修剪打磨指甲,把手上脚上每个指甲都磨得光洁圆润,精巧可爱。她懒懒地半躺在床上看书,他做好所有的事情便横趴在她腿上,撩起上衣露出后背,扭了扭身子蹭了蹭何欢,她条件反射般将手伸到他背上帮他挠背。她把书放在他身上,手伸进衣服里时不时挠两下,看到认真处,手便停了下来。何乐晃了晃身子,何欢立马又机械地移动手指,挠完才反应过来:“你晃来晃去晃个毛线呀!”   “你不给挠,我自己相对运动不行吗?”何乐还撒娇耍赖。   “运动个毛!你这样动来动去我怎么看书!”何欢凶巴巴吼他。   “那你帮我继续挠挠呗!”何妖孽口气软软,拖着尾音,要多粘有多粘要多腻有多腻。   何欢暴跳如雷:“凭什么姐姐就得伺候你!边儿去!”   “宝贝——!”何乐不屈不挠继续扮萌,“我每天伺候你,从来都没要求过什么,给挠挠背你也不亏呀,想想红烧肉,想想蒜香虾仁,想想事事不用操心的好处,你就会觉得,此时指尖轻轻一动,端得是相当超值,投资回报比相当可观……”   “闭嘴,我给你挠!”何欢咬牙切齿地狠挠两下,又使劲拍了几把,“小猢狲,竟然敢威胁姐姐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想混了!”   “小的没有!”何乐大呼冤枉,“我只是帮你分析,分析而已!”   何欢不明白,他怎么能随时摆出一副萌你一脸血的表情,然后接着傲娇去。这样姐友弟恭的日子,不知还能有多少。她莫名地有些沮丧,把书放在他背上说:“要么我也去巴尔的摩找份工作,陪读几年?”   “你确定?”他很意外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希翼的光。   她又觉得罪恶:这样不靠谱的事情,她作死要讲出来呀!于是期期艾艾地答着:“我、我再考虑考虑哈。”   果然他失望地趴了回去,不再问起相关的话题。第二天早上她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娇声娇气地抱怨:“我觉得身体里面的湿气貌似没有排出去嗳,为什么还是浑身无力?”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估计是前两天走路走多了吧。我到药店买了排湿气的药膏,那个医生说抹一点在身上就能排出来了,你可以试试看。”   “什么?居然有这种东东?”她大为惊异。   “当然,泰国是一个神奇的国度。”他面不改色地胡扯,“而且这种问题又不是你一个人遇到,既然是共性问题,总得有解决方法嘛。”   她拿起绿绿的药膏东涂涂西抹抹,抹好洗漱完,兴奋地跑出来:“宝宝,好像真的有效果嗳!我现在觉得好多了!”   他无奈地抚额:要告诉她那个其实只是驱蚊膏吗?幸亏上面全都是泰文,才不至于立马穿帮。原来安慰剂真的有效果,医学院的兄弟姐妹诚不我欺!看着她活蹦乱跳的样子,他憋了一肚子笑一本正经地带着她出了门:“前两天走累了,今天租个摩托车吧。”   她乐坏了,差点又挂到他脖子上。街边许多出租小摩托的地方,她看到有家店门口蹲着一只漂亮的西施犬,便汲汲奔过去:“就这家吧!”车子选好,头盔却一个都不满意,不是嫌脏,就是嫌丑,东挑西挑,左看右看,就是决定不下来。好在老板娘脾气不错,最后看这位大小姐实在难缠,主动从里面找了个玫红色白花瓣的崭新半盔递给她:“This is a new one.(这个是新的。)”再不满意,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何欢很开心地多付了20铢的小费,老板娘一高兴,又给他们推荐了一辆性能更好的车,还自带满箱油。两人骑上小摩托穿过大街小巷,把稍远一点的景点去了个遍。在贝壳博物馆她对着各种贝壳狂拍,出来的时候大大小小的纪念品买了一堆,看得他直摇头。到蝴蝶博物馆的时候,进门两人各领了一小杯花蜜。他趁她不注意,假装无意接触,涂了些在她的头上、肩上和衣服上。参观完标本,一到后面的蝴蝶园她就被各种颜色的漂亮蝴蝶包围了,于是回过头目光里都是惊奇和喜悦:“香妃的感觉啊有木有?”他微笑,镜头不断地喀嚓,心里的满足就那么一点点涌上来,将整个人塞得满满当当。   “明天租辆车,开着环岛游一圈!”他娴熟地骑着摩托兜着风,计划着新的行程。   “你真的是全能王啊,连摩托都会骑!什么时候学的呀?”   “这还用学?”他鄙视得一塌糊涂,“简单到傻瓜看一眼都能操作好不好?”   有些人真的是不能夸,夸过之后听到回应就想撕烂他的嘴,然后对着自己的脸啪啪啪。   最后一天他报了个当地的临时团,乘快艇去斯米兰岛。海风吹乱了长发,盖在肩上防晒的丝巾随风飞扬,随意地站在船舱前,她就是封面杂志女神。团里各个国家的人都有,大家都喜欢跟她聊天,不大一会儿就成了焦点。何乐感慨地说:“难怪暗地里有人说,很多咱们学校的女生整容的时候样照都用你的照片,瞧这劲头,啧啧!”她娇嗔地打了他一下:“有完没完!”   斯米兰岛因为距离太远,游客稀少,如诗如画的风景令人陶醉,那份宁静更是难得。她光着脚踩在白色面粉般的沙滩上,回头看了一眼碧蓝色的大海,兴奋得手舞足蹈:“好美啊!真想跳舞!宝宝,唱一首应景的歌给我配乐吧!”   “好!”他颇有气势地应着,一开口声音浑厚充满穿透力:“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奔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她本来摆了个极优雅浪漫的舞姿,结果直接笑瘫在沙滩上,颤抖着手指指着他,笑得连话都讲不出来。领了浮潜的设备,两人潜到水下看珊瑚和各色小鱼,他用防水的套装给她拍照,带她在水下寻找奇妙的美景。经过一块海底岩石的时候,她不小心擦破了皮,他大为惊慌,赶紧带着她返回船上,从包里拿出消毒棉消完毒包扎好,一心在船上陪着她跟一个俄罗斯大叔聊天。回程时她坐在船尾,看着汽艇拖出的两条翻滚的白线发呆。   “看,海豚!”他忽然指着远处说。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海豚双双跃出水面,不由有些激动。船舱里的人们也发现了远处这群招人喜爱的小伙伴,纷纷叫着让船靠近一些。   “听说看到海豚会带来好运呢!”她脸上都是兴奋的光,目光里灼灼都是喜意。   他在心底里笑她傻,可是却说不出任何嘲讽打击的话。她是多么单纯快乐的丫头,因为看到某种小动物就对未来充满美好的幻想。他想,他应该用尽所有守护这份纯真,让她能一直快乐下去。   离开普吉的时候她还恋恋不舍,结果一到清迈就把前面的全忘在了脑后。这座小城小资中带着些许古雅的调调取悦了她,不论是矮矮的小房子,窄窄的街巷,还是精美的庙宇和夜市里的繁华场景都令她着迷。   “我们应该早点来这里的。”她不断地感叹,似有所指。他只好妥协:“那我们改一下行程,苏梅岛和曼谷都不去了,在这里多玩几天吧。”   她眯着眼傻笑两声:“真的可以吗?订好的行程还能不能退?”   “能退的就退掉,不能退的就算了,反正我也没有全部订满,住宿只订了头一天的,有一家支持提前取消;机票也很便宜,没多少钱。要是到时晚点或者怎么样,还能申请退全款。”   “嗯,爸妈快回来了,我们玩几天差不多也该回家了。”   他们到寺里做massage(按摩),技师从脚趾头按起,一步步按到头上。何欢差点没忍住要跳起来:这是什么神顺序啊!何乐捏住她衣角示意她淡定:“人家这顺序也是符合科学的。”   “符合鬼科学,我受不了了!”她差点要尖叫。   “要尊重当地的文化,不要讲究那么多嘛,反正晚上要洗澡的。”安慰了还不如不安慰,她简直要抓狂。   他发现当地的临时团都非常划算,又报了一个去大象营的,带着她去骑大象。刚到达的时候一群大象正在河里洗澡,洗好上来热身,有驯象人引导它们各自就位,做一些站立动作。她走近一只小象,它很乖顺地抬起左前脚,示意她可以骑上来。她惊喜地攀着它的身子骑了上去,它双脚腾空摆了个造型,她做了个飞吻的动作,萌翻众人一片。何乐呆了一瞬,马上按下快门。   “太赞了。”他竖起大拇指,又指导她摆了几个拉风的pose,最后下来的时候给了驯象师100铢小费,心满意足地骑大象去了。骑到半程看到有卖香蕉的,赶象人说大象会喜欢吃,何乐看不得何欢巴巴的眼神,便同意她买了一串。结果没走几步它就死活不肯再往前挪一步,停在河边卷着鼻子朝他们喷水。   “看,谁叫你买的,它都知道了。”   “咦,原来大象这么聪明啊。”她惊叹。   “你以为谁都像你,笨成这样儿。”他极不屑地哼了一声。   “切!你才笨呢!”她兴高采烈地喂了一支又一支,喂完拍拍手说:“没啦,吃也吃过了,赶紧走吧,哥们儿!”果然,大象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乖乖迈着沉重的脚步,淌进了河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      我早已经了解,追逐爱情的规则;虽然不能爱你,却又不知该如何。   ——童安格《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   看过精彩的大象演艺团表演各项节目,他们跟着团去坐牛车。何欢对这种新鲜品种的白牛十分感兴趣,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直到何乐提醒她寄生虫才恋恋不舍地坐到了车上:“我也想要一只可爱的牛牛。”   “看到什么都想要,你还想养一只大象呢,就算买得起,有地方放吗?”   “也是哦,都没地方养。要是有个农场好了。”她遗憾地说。   他无语地垂首:“姐姐,就你这种什么都想要的性子,就算整个世界都是你的也满足不了无休止的贪欲。”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有这么凶残吗?”   “上次看星星的时候,你还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星系来着。”   她吐吐舌头:“好吧,那个只是随便说说。”   “那这只牛是真的想要?”他打趣地问。   “边儿去!”她噘起嘴,“不想跟你说话!”   “不过以后可以给你养只松鼠,上次在花鸟市场看到的那只还挺萌的。”   “可妈妈不喜欢家里养小动物嗳。”她恹恹地嘟着嘴巴,苦着脸说。   “要是你去美国工作的话,我们偷偷养一只又没关系的。”他状似无意地重提旧话。   “那倒是哦。我去那边做什么呀?”   “很多工作都可以做呀,教中文,做翻译,做导游,到企业里面做文职工作,都可以的。毕竟那边像你这样多语种流利的人才也不是特别多,而且中文好绝对是一大优势。你甚至可以考虑申请一年的硕士,读出来再找工作,更方便划算。”   她想到纪南星,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人的感情真是难以捉摸,曾经爱得如火如荼,如今却倦意淡淡,连将来的人生规划都不把他考虑在内了。不如先去美国读个硕士,工作几年,然后再回来吧。如果到那个时候,还是放不下这段感情,——那也不能如何了。估计到时他早就儿女成行,根本不会给她机会了。说来可笑,当初追着要开始的是她,现在想要结束的还是她。   “现在申请还来得及吗?”   “还有学校没截止的,来得及。就算来不及,也可以先找份工作,然后申请下一年的嘛。”   “好,那我准备下材料,——上次考的托福成绩是不是早过期了?唉,早知道会用到,就好好准备一下,打酱油随便考出来的分数实在是太难看了。”   “没事儿,好歹也是100+,你又不会申请Top10。”   她愤怒地瞪着他:“我怎么就不能申前十了?你敢鄙视我?”   “好吧好吧,就算你要申哈佛我也举双手双脚赞成行了吧?”他笑咪咪地摸了摸她的刘海,“也是,我们家小公主谁呀,往那儿一站,常春藤的小秘们哭着喊着跪地求填申请表,各大学院教授扑天盖地使出浑身解数来抢人……”   “你闭嘴!”她凶狠地冲着他做了个毙掉的动作,“再嚷嚷把你推下去!”   何乐看了下慢腾腾蜗牛般行进的牛,咧开嘴笑了:“不用推,我自己下去。”说完麻利地跳下车,跑到前面,举着相机半蹲着给她拍照。   回去休整一晚,第二天又马不停蹄地一路向北,去了白庙、长颈村和金三角。她在长颈村好奇心大发,对着X光拍的图片研究了半天,又跟当地村民一起拍了照,买了许多手饰和工艺品。   “脖子上套那么多铜圈圈,重都重死了,睡觉也不能取下去,真不知道她们平时都是怎么过的。”她唏嘘不已,“还好我不用受这种苦。”   “一个民族一种习俗,你没听人家以此为美吗?脖子最长的还有‘长颈皇后’的美誉呢。再说,我也跟地域特征有关系,刚才那个导游说,这里以前凶猛的动物比较多,特别是老虎狮子什么的,脖子和其它关键部位套上铜圈可以保护妇女,毕竟她们是弱者,更容易受到侵害。”   她吐吐舌头:“刚才光顾着看各种小东西、和那个小姑娘聊天了,导游讲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嘻嘻!”   到金三角的时候,他们坐船去对面老挝的市场里逛了一会儿,她又买了椰壳的包包、围巾,将何乐身上的背包塞得满满当当。有衣着褴褛的老挝小孩向游客讨钱,她心一软,给了他100铢。   他摇着头微笑:“你这种行为有很大的潜在危险性,万一他只是个探路的,后面又出来一群,到时围上来的话,你给还是不给?要是给,可能无休无止,直至给不起;要是不给,可能会走不出去,而且有可能会受到人身攻击。”   她呲牙咧嘴:“没那么夸张吧?你总是把别人想得太坏了。我觉得这里的人还蛮好的,和气,包容,不轻易与人争执,不愧是佛教国家。”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毕竟我们身在异国他乡,很多东西都不了解,就算被宰,也是很正常的。我们俩是两个极端,不过中和一下,也算是刚刚好。”   纪南星觉得,何欢像是突然从他的世界消失了。原本叽叽喳喳哪天不刷存在感大家都觉得不习惯的一个人,旅行之后十几天杳无音信,连照片和状态都没更新过半点。她分明有国际漫游的套餐,也随时可以在宾馆上无线网,却从来没有在旅途当中联系过他一次。他发消息过去,也是隔天回复寥寥数语,应付差事一般。原本她天天打电话过来,他还烦得要命,恨不得她的手机永远没信号;现在她半个月不联系,却让他郁郁寡欢,若有所失。人的习惯还真是可怕。   每天下班,都要先开车回温馨苑一趟,看看她家的灯有没有亮。终于等到有人在了,翘首在寒风中等了半天,却只看到梁诗语的身影。打电话给妈妈,一片嘈杂的广播声中她边托运行李边抽空跟他说:“你是问宝贝?她还在泰国吧?听你梁阿姨说明天回上海。——OK, thanks. ——我也是明天晚上到。好了,我要去安检了,先这样,bye。”   他去的时候已经是早上9:30,何静远开了门笑着请他进来,梁诗语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来的是他,有些意外,但还是很温和地请他坐:“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朋友聚会,叫宝贝一起过去。”他尽量让自己说得坦然自若,心内却不免惴惴。   她微微挑眉,对于他叫何欢“宝贝”略有些不习惯:“她昨天睡得晚,现在还没起床呢。”他已经听到她咯咯的笑声,和何乐低沉的笑混在一起,显得格外清脆动人。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放肆,那么无拘无束,笑声中透出恣意的、毫不掩饰的快乐,张扬四散在空气里,听到的人都不由为之感染。他心里突然有点堵得慌,闷闷得像是窒息的感觉,又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疼得心脏都跟着一起抽缩。跟他在一起那么久,她一次也没有这样任性肆意地大笑过。   笑闹声过后,何欢卧室的门开了。她身上穿着深棕色小熊摇粒绒睡衣,头发微蓬,笑得眉眼弯弯地骑在穿着同款睡衣的何乐脖子上,揪着他短短的头发吆喝着:“驾!驾!”何乐疼得呲牙咧嘴,扶着她的手卡在腋窝故意捏了两下;她失声尖叫大笑,前俯后仰地讨着饶。多么温馨美好的画面!可惜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心口抽搐的痛越来越强烈,他捏紧拳头,指节越来越白。   许是发现气场不太对,何欢笑够才发现纪南星傻呆呆站在沙发前,突兀得像插在菜地的稻草人,表情僵硬,姿势奇怪。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一只胳膊摆出招财猫的姿势:“Hi!”   她拍拍何乐的头,他蹲下来将她放在地上,抱着手臂静观其变。   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不温不火地说:“几个朋友聚会,说是带家属一起过去,你要不要一起去?”   如果是原先的何欢,肯定会迫不及待地答应着跑去换衣服;可现在的她却不再热络,踌躇了一瞬,目光转到一边:“中午约了朋友一起出去吃饭,今天可能去不了了,下次吧。”   她说谎的时候,总是左顾右盼,着意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他不过是想知道,为什么上次她突然转变心意。可她连单独谈话的机会都不给。他觉得两人又陷入迷雾重重,互相看不清对方的时候。他极其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无论怎样努力都挣不脱困局,反而越陷越深,最后连自己都快迷失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那,我先走了。”他强忍住眼里涌上的泪意,心底的委屈排山倒海翻涌不息。   “嗯,好的,bye!”她微眯着眼睛笑意盈盈地挥挥手,随意而潇洒,完全没有顾忌他此刻的感受。   梁诗语很客气地将纪南星送出门外,嘱咐他有空多过来玩。回来以后笑吟吟地问起他俩最近的生活。   “宝贝有没有钟意的男生?”她调笑地问。   “妈妈——”,何欢拖长声调撒娇掩饰自己的害羞,“这要搁古代,我都嫁人了,以后这种事儿您就不用操心了。”   “哎哟,这就要撇开妈妈了?是谁这么有魅力,让我的宝贝都学会害羞了?”梁诗语揉着她的头发调侃。   一旁的何乐看不下去了:“她的眼光还真不敢恭维,妈您还是多操点心的好。找不到像我这么帅的,至少也要找个像我爸那样儿的。”   “谁说我眼光不好啦?”何欢反驳,“而且你的话明显有问题,应该反过来说还差不多。”   “就是,”梁诗语马上表示赞同,“要是你爸说他是天下第二帅的话,那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我本来就是第一好不好?”何乐脖子一直,一脸意气风发,“我可是他的升级版,结合了您举世无双的美貌和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我要再说自己是第二,让老爸情何以堪!那可是当时天下第一帅苦追两年才追到的风云留美华人圈的冰山美人啊!要是这样出色的基因一点都没有被他唯一的儿子继承,那才真正让他捶胸顿足、痛不欲生。”   何欢和梁诗语都笑成一团,连何静远都忍俊不禁,偏他说得慷慨激昂、一本正经。   “这人脸皮比城墙都要厚,三辆挖掘机都掘不起一层皮!”何欢边笑边骂。   梁诗语也被打败:“确实,连厚脸皮的程度都深得精髓,青出于蓝。”   何乐一脸“你们懂什么”的表情,冲何静远作了个鬼脸:“但凡有成就的人,都要脸皮够厚才行。这是一种不屈不挠的品质,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素养,一种俯瞰众生视世间万物如无物的气度!这是什么精神!这是人本主义精神、无邪无耻精神,一种属于广大共产党员的精神!”   “得了吧,你个假洋鬼子,算哪门子的党员!”何欢极度鄙视,“脸皮厚就要果断承认,还没给你加嘴尖和腹中空呢!”   “我这种还叫腹中空?那你岂不是空空如也?”他不屑地回击。   看着两个孩子吵吵嚷嚷,梁诗语和何静远相视而笑,尽在不言中。小时候一家人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长大之后,因为工作忙碌,很多事情无暇顾及,和两个孩子之间不再如斯亲密,可尽管聚少离多,四个人无论何时相见却从不生分。因为知道这相聚的时光宝贵,所以也都格外珍惜。梁诗语从书房里拿了本书,斜靠在沙发上一页页翻看,何欢躺在沙发的另一端,手里捧着一本书,毛毛虫一般一拱一拱挪到妈妈的腋下,头枕在她胳肢窝,脚搭在她大腿上,蜷成一小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梁诗语不禁失笑,一手拿书一手搂着她,还不忘在她柔软的脸上轻轻掐上一把。   “嗯——妈妈!”她嗔声撒着娇,拧了拧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何乐洗完澡出来,头发上都是水珠,见何欢粘着梁诗语,便冲过来说:“我来了!”   梁诗语惊叫一声说:“别过来!你头发上的水都甩我书上了!唉呀,何静远,快把他拉走!”   何静远第一反应是护住自己电脑:“回去吹头发,别来这儿捣乱!”   何乐才不理他,头一甩水珠四溅,两位女士又是一阵尖叫。梁诗语把书藏在沙发垫下面,拿起一个抱枕就往他身上砸:“小坏蛋,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还越发蹬鼻子上脸了!”何乐绕着茶几躲她,梁诗语便拉来何静远帮忙一起堵他。   “何欢,快来!没眼色的,不看已经二比一了吗?”何乐急得大叫。   何欢看他上窜下跳的狼狈相,在一旁笑得跌倒爬起:“你、你确定邀请我加入么?哈哈哈,我要、一上阵,那、那不就成三比一了吗?”   “你这个叛徒!居然不站在我这一边!”何乐边躲边愤愤地讨伐。   “刚才我的书也遭殃的好哇。”   何乐一个不留意被何静远抱住按在沙发上,三个人又掐脸又拧腰,何欢还故意挠他胳肢窝和脚心,可怜一米八的大男孩被折磨得连连求饶,直说再也不敢了。   “黑心的地主和地主婆,外加凶残的大小姐,这样欺负你们家长工,没人性啊没人性!”他揉着笑得麻木的脸,摇着头批判他们三个的无情。   “父皇和母后有旨,对于你这种邪恶暗黑系的王子,就是要重重地打,孩儿哪敢不遵。”何欢倒是会卖乖讨巧。   “说得有理,母后赐你节后随驾去南美巡游,小公主觉得可好?”   “此事当真?母后圣明,女儿求之不得!父皇也同去吗?”何欢听她不像是开玩笑,乐得眼睛都眯成弯月牙了。   “自是同去的。”   “哦耶!”她乐得跳起来大叫,抱着梁诗语的脖子亲了一口,“妈妈真好!”又奔过去亲了何静远一口:“爸爸也一样!”   “我呢?”何乐不满地瞪她。   “腹黑王子就不要去啦,你不是要继续深造嘛,趁着假期好好打工攒钱,不然拿什么交学费呀。”她恶意调侃,挤眉弄眼地挑衅。   “我可是直博!直博是不需要交学费的,还有奖学金,真是无知者无畏,带这样的孩子出去,都不够丢人的,父皇母后,臣奏请换一名随从。微臣机智骁勇,谋略过人,见多识广,吃苦耐劳,是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品。恳请二圣示下!”他跪在地上声情并茂,有模有样,梁诗语笑得直捂肚子。   “妈,我们确定去哪儿了吗?你俩这个月都不用工作?”何欢兴致勃勃地问。   “行程可以商量一下,先定下来某个地方,然后去了再根据情况调整,”梁诗语枕在何静远腿上,笑眯眯侧头看着她,“后面一个月都没安排工作,你们都要大学毕业了,我们俩老头老太太也该考虑考虑退休享清福了。”   何乐白她一眼说:“脸皮真厚,长一张小姑娘的脸,好意思说自己是老太太。”   梁诗语坐起来探身过去拍了一下他的头:“小兔崽子,没大没小!”   “我要是兔崽子那你是什么呀?”他洋洋得意,抓住她话里的漏洞损她。   “何静远!管管你儿子吧,这样下去要反天了!”梁诗语假作愠怒,嘟着嘴冲丈夫叫道。   何静远看着她和孩子们闹得开心,笑得越发舒畅,什么也没说,俯身以吻缄口。   何乐和何欢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也没看到,默默拿起电脑看旅游攻略去了。   “中午吃什么呀?”梁诗语脸有点烫,对丈夫虽然嗔怪,便更多的是甜蜜。不过在孩子们面前这样亲密,总归是有点尴尬的。看到小丫头和儿子默然躲到沙发另一侧盯着电脑屏幕,却还不忘鬼鬼祟祟偷瞄两眼,心里不禁好笑。   “你想吃什么?”何静远宠溺地看着她,手指绞着一缕她的长发,笑着问。   “不知道。”   “在家吃吧,我去买菜。”何大厨很欢快地主动承揽下做饭的任务,叫何欢陪他去买菜。   “索性一起去超市逛逛呗,反正早饭吃得晚,中饭晚一点也没关系。”何欢朝父母点点下巴,他俩便不约不同互相看了一眼,给了对方一个了然于心的眼神。梁诗语笑着骂她:“死丫头,你就是不想拎东西,一把懒骨头!”   “何静远,管管你老婆吧!这样下去你女儿没活路了!”何欢嬉笑着冲何静远嚷嚷,“伦家好心好意要带你们去逛超市,居然还数落伦家,有这么当妈的吗?”   梁诗语拧了一把她脸上的肉:“我才说你一句,你都说我几句了,啊?何静远是你叫的吗?”   她翻着眼仁吐舌头做鬼脸:“何静远,你老婆打我!”   何静远把梁诗语的包包拎过来,边开门边无奈地说:“走啦,不要再闹了。”   两对俊男靓女一起出门,走到哪里都回头率极高。何乐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一只胳膊搭在何欢肩上,另一只挽着梁诗语,左拥右抱美滋滋乐颠颠,令何静远无语,一路瞪了他好几回。   他进门后推着购物车直奔生鲜区,一路被何欢拽着拿了这个拿这个,买了一堆零食;梁诗语好久没逛超市,也兴致勃勃东瞧瞧西看看,只有何静远,目不斜视直线前行,偶尔充当临时物品寄放点。   “我想吃鱼。”何欢指着鱼池子里的鲈鱼说,“喏,就那条!”   “今天吃螃蟹吧。”梁诗语建议。   “都来一点好了。”何静远折衷道。   何乐不满地白了他一眼:“做饭的又不是你。”   何静远哭笑不得:“多大点儿事,又没说让你一个人做。螃蟹我来蒸!”   “Papa太偏心。”何欢“鄙视”地看了何静远一眼,朝何乐呶了呶嘴。   他很配合地做了个撇嘴的表情,以示赞同。两人沆瀣一气,丢下那对夫妻直接去水果区了。   中午吃着由两位何大厨掌勺丰盛的大餐,何欢狗腿地笑着对梁诗语说:“妈妈,我打算织一件水墨图案的毛衣送给你做生日礼物。”   “哦真的吗?”梁诗语很意外,“我怕我都入土为安了,你的毛衣还没织好雏形呢。”   “妈——妈!”她拖长声调,不满地撒娇。   何乐说:“妈,这种话你也就听听而已,她要会织毛衣,我就会生孩子。上次织的围巾和手套还是我自己拆了大部分又改造后才派上用场的,原形你可以自行想象。”   何欢愤怒地敲了他一个暴栗子:“我熟能生巧,你可是连最基本的功能都没有!”   “我觉得我变性比你学织毛衣要简单得多。”   “去死!”她狠狠敲了他一个暴栗子。   下午茶的调调总是慵懒闲适,四个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桌上电水壶里煮着水,茶盘上摆放着全套茶具。梁诗语温柔地叫何欢:“宝贝,再泡一壶普洱吧。”新烤的曲奇饼干散发出阵阵奶香,夹杂着黄油的香气。她泡好茶,分到茶碗,再根据每个人的喜好调上牛奶和方糖,送到各人面前。梁诗语和何静远喝着茶聊天,何乐发完呆玩电脑,何欢捧着妈妈从国外带给她的画册,研究国外新作的风格。这样的时光,哪怕一个月只有一次,也足以让人回味良久了。   “宝贝,帮妈妈揉揉脸。”梁诗语叫何欢。   她搬椅子到妈妈的躺椅边上,纤长的手指轻按着她的脸。梁诗语躺下来,头发都散到椅子上,闭上眼睛舒服地享受着。何乐羡慕地看着她,不满地嘟囔:“平时让你帮我挠一下都难得要命,妈妈一开口就乖到不行,要不要这么区别对待呀!”   何欢瞪他一眼:“妈妈生下我们多不容易,你也好意思来争!没良心的货!”   “要不要打会儿牌?”梁诗语提议。   四个人双扣,何静远和妻子对家,何乐和何欢一组。   何乐一直在算牌,可他知道自己算不过何静远,策略上顶多是平手,要赢关键还是要看运气和搭档。可他的搭档明显没有何静远的给力,人家一个眼神就虎虎生威杀了过来,他这边那个迷迷糊糊根本没反应过来。   “何欢!”他简直有些气急败坏,“你非得看我把裤衩都输掉才开心吗?”   “我已经尽力了!”何欢嘟着嘴,不满地说。“要是斗地主我还比较在行,这个实在太头疼,算不过来。”   “拜托你动动脑子好不好?”   “我数学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岂止是数学不好,简直就是没有脑子,怎么能打那么烂的牌!”   “你不烂演示一个给我看看呀,明明是自己水平不够,不能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还来挑别人的毛病。”   “你也知道是‘将倾’啊!为什么会倾啊,还不是因为你白痴的牌路。”   “你才白痴!我跟你讲何小二,别动不动就人参公鸡,我们是文明家庭,有话好好话,有气儿慢慢撒,否则别怪我动粗。”   “像你这种粗人,也只有动粗一条路可走了。”   “这是绝杀,你不是深有体会嘛!反正我又不要做君子。”   “以后千万别再用‘脸皮厚’之类的词语来形容我,在下愧不能当。”   “所以说嘛,你什么都不如我,连脸皮厚一项都要甘拜下风,便宜没好货,赠品果然质量都有瑕疵。”   “没听说好事多磨,最重要最好的当然是压轴那个,前面的都只有走走过场热个身而已。”   ……   两人斗嘴斗得热火朝天,其精彩程度不亚于任何剧本对白。   作为家长,何静远最后作总结发言:“这次吵架的水平层次有点低了,下次再接再励,注意提高文化修养,避免漫无目的的人身攻击。在整个过程当中,要及时找到对方辩手的漏洞,找准切入点,加强针对性。”   梁诗语不忘补上尾声:“今天的节目就播送到这里,明天同一时间,再会。”   何欢哈哈大笑:“你们俩今天抽哪门子的风了……哈哈哈……妈妈你表情可以更严肃一点儿,嗯,对,就是这样——太有新闻主持风范了!”   何静远很自豪地说:“当然了,你妈妈做什么像什么。你以为才女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呀?”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不及   过期杂志上登着太多早逝青春,路人的嘴里全是对别人生命的揣测。   ——陈珊妮《来不及》   过年之前总有一大堆东西要买,梁诗语和何静远带着两个孩子在商场大采购,给北京的亲戚和朋友带礼物。   “外婆不是有糖尿病吗?买这么多水果她又吃不了。”何欢嘟嘟囔囔地说。   “不是还有你们嘛!”何静远往筐子里拿了些进口水果。“反正开车回去也很方便。”   “我建议还是坐高铁吧。”何乐提议,“开这么远的路程,性价比不高。”   “我也觉得坐高铁更好,”何欢叽叽呱呱地附和,“就算两个人轮流开也会很累的,耗油、堵车、万一碰上不长眼的刮擦一下,还不够烦的!飞机速度不比高铁快多少,安检什么的太耗时,机场两段路也挺远的。”   梁诗语想了一下,柔婉地说:“那,我们坐高铁?还能买到票吗?”   “我来!”何乐自告奋勇去刷票,“总有退票或是没坐满的。不过四个人可能坐不到一起。”   “哎呀,没关系啦,到时跟旁边的换一下不就行了。而且我们又不一定非要全坐一起,两个两个也可以嘛!”   何静远一看老婆转了风向,赶紧点头同意,默默为自己既将成为背货苦工而哀叹。   何乐看出了他的苦恼,嬉皮笑脸地拍拍他的肩:“爸,放心,还有我呢!”   有个儿子的好处,此时终于得到充分体现了。   回到小区,迎面碰到石楠,拽着一只阿拉斯加的绳子满院跑。与其说他溜狗,不如说是被那只健壮的大狗溜。何欢哈哈大笑,跟他打招呼:“你不会是被牵着一路跑到我们小区的吧?这都快赶上马拉松了。”   石楠苦着脸说:“可不是嘛,气都喘不过来了,养狗真是个体力活儿。”   她眼睛都瞪圆了:“真是跑过来的呀?”   何乐一拍她后脑勺:“有没有脑子啊?谁有病牵这么拉风的狗跑十几公里?那不得跑死!”   她愤愤地跳着脚打回去:“不能好好说话吗?动不动就动手动脚,什么毛病!”   “我现在住在这个小区。”石楠略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她眼睛睁得更大了,“不愧是有钱人啊,说买就买。”   “前些时过生日,我爸给买的。”他淡淡地说。她忽然就笑不出来了:他在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父亲另娶,后妈生的孩子虎视眈眈;在学校里的时候他就宁愿住校也不想回家,如今工作之后估计更不想与那群吸血鬼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可为嘛要买到她家小区呀,离他公司又远,房子也是二手的,早在二十年前还能算豪宅,可现在的年轻人谁不喜欢电梯洋房?以他家的条件,买幢别墅也不为过。   他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笑笑说:“我觉得这个小区环境就挺好的,买个二手房,家具一换就能直接住进去,省得折腾着装修了,装好还得晾半年。”   她嘻嘻地笑着说:“你什么时候过生日的呀?我都不知道。”   “你那时候出去玩了。”   “哦,是这样啊,真是抱歉,都没有及时送上祝福;不过迟到总比没有好,生日快乐!礼物晚点补给你哦!”她冲他挥挥手,“我们先回去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穿着浅紫色的羊绒大衣、深棕微卷的长发流云一般在身后摇摆,将周围的一切都衬得黯然失色。直到阿拉斯加不满地拽着绳子,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送礼物给男生真是件叫人头疼的事情,贵的买不起,太便宜又显得小气;又不能让人家想入非非有什么误会,还得送到心坎上叫人满意——真是门大学问啊!”她苦恼地向何乐抱怨。   “他不是一直在打高尔夫吗?送他一副球杆好了。”他悠悠然倒了杯果汁给她,“Titleist(美国着名高尔夫球杆品牌)的套杆,dynamic gold就不错。”   她两手一拍,双眼放光:“对哦!这个主意好!我们现在就去,晚上送给他。”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拿了何静远的车钥匙,冲父母一摊手:“听风就是雨,没办法。我陪她去看一下,晚的话就不用等我们吃饭了。”   她抱着球杆付钱的时候心疼不已:“什么破杆子,这么贵!”   刷卡的服务员笑了:“请输入密码。”   何乐无语地摸摸她的头发:“上次人家送你的水晶瓶也不便宜。再说,那幅画儿卖出去他还分了你不少钱呢。”   “我不是觉得给他买礼物花的钱多,只是觉得这个东西不值这个价。”   “又不是你说了算的。”   打电话给石楠,他十分意外,惊喜地说要亲自过来取。   “我们还没去过你家呢,刚好认认门儿。何乐陪我一起去的,东西现在他背着呢,你不用担心我被压趴。”何欢笑呵呵地说着,手指尖在何乐的背上划来划去。   他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都划出印子来了,你就这么无聊么?”   她咯咯地笑着,划得越发用力:“我又不是剪刀手爱德华,吓成这样儿。”   石楠的房子就在后排,也是同单元四楼左户,正好与她家隔了一条路。装修并不豪华,浅灰色墙纸,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的后现代灯饰和家具简约而时尚,很符合他的潮男气质。她喝着鲜榨的橙汁,笑嘻嘻地说:“给你补个生日礼物,祝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   “谢谢!这是今年最让我有幸福感的一份礼物,没有之一。”他笑着应道。   她装作什么也没听懂,东拉西扯问了问他最近的生活。   “最近地产行业不好做,好几家资金链断掉,老总都跑路了。”他忧心忡忡地说,“我爸爸这两年太过于激进,拿了不少地,开工的项目挺多的,最近资金流吃紧,完工的项目卖不出去收不回来钱,能买这套房子给我,也已经是掏空所有家底了。”   她没想到问题竟然这么严重,面有忧色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没事,做生意总是有赔有赚,哪里会有长青树,何况这次整个大环境都不好,挨过去就好了。”   她忽然想到擎远,也不知荆远现在如何。上次打过电话之后他还时有短信和微信过来,但她回的很少。很久不见,不知道他的女儿怎么样了。如今拖家带口,也挺不容易。也不知最后他会不会娶了钱盈。若是这样,也算是完满了。正胡思乱想间,石楠淡淡地开口:“荆远那边倒是问题不大。他投资一向稳健,前期看风向不对,搞了几期力度很大的活动,手里的项目卖掉不少;而且他早就开始多元化发展,去年科技公司的盈利足能补上这次的亏空,就算信托到期,应付起来也是绰绰有余。除了排名前十的几家龙头企业,他公司的股票算是震荡最小的。”   “哦。”她一点也没有想法被猜中的尴尬,很坦然地应和了一声,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今天中午在我这里吃饭吧,就当是补请你们的生日宴,怎么样?”石楠见气氛沉闷,有意提起轻松一点的话题,“不过说好了啊,谁都不要帮忙,我亲自下厨。”   何欢本来觉得,他也就随便吹吹牛,然后找几个超市配好料的菜下锅炒一下;或者再过分一点,买个蛋糕,煮点面糊弄糊弄他们,没想到等去了餐厅,竟然是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土豆炖牛腩、酱爆芦笋、西芹百合、葱油蛏子外加蕃茄鸡蛋汤,都是他俩喜欢的菜。   “哇哦!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就学得这么炉火纯青的?”何欢眯着眼一脸享受的表情。   他笑意温和倦淡:“熟能生巧,多练练就好了。我现在都是在家自己做,干净卫生,合自己口味。”从酒柜拿出珍藏多年法国La Romanee-Conti酒庄的红酒,“虽然好像不太搭,不过做牛排感觉太简单了点儿,就这么将就着喝吧。”   她看到那瓶酒就笑了:“你们还真是,随便吃顿饭都要勃艮第名酒相伴。”   “你们?”他微微一怔,很快便想到了是荆远,不由苦笑。自己拿出了最珍爱的一瓶红酒,以为已经是绝无仅有,她却觉得不过是稀松平常,所有他这里能给的最好的东西,在她那里却都是司空见惯,这样的感情,怎能奢望回报?   她傻笑了一下:“以前荆远吃饭的时候很喜欢配罗曼尼或者罗曼尼-康蒂酒庄的红酒,哎呀,各种事儿,简直匪夷所思。”   去卫生间看到里面有点乱,可见其它地方都是临时收拾的,因为时间仓促,这里还没来得及。出来后她半开玩笑地问:“你爸没给你请个阿姨啊?”   “我没要,一个人清静一些。”他环顾两边,似乎在看缺了什么东西,“要不要喝点牛奶?果汁呢?”   她摇摇头,心里莫名地有些物伤其类的悲凉:他家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连阿姨都请不起了;买这套房子,也是他爸爸给他的一条后路吧?在新闻里和父母口中都听说不少关于这个行业的风起云涌,可只有发生在自己朋友的身上,才真正体会到了商海无情。   “你们在哪里过年?”半晌无话,他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明天全家一起回北京,到外婆家。你呢?”   “我……应该就在这里吧。”他踌躇着说,心里埋怨自己的话题选得不合时宜。   “不跟家人一起?”她有些疑惑。   “我爸有事到外地去了……”他语焉不详地说。   她马上明白了:居然到了要外出躲债的地步!   “那你多保重!”临别时她微微笑着,眼底有诚挚的担忧。   看到她的眼神,他觉得就算立马去死,也死也无憾了。   “我会的,新春快乐!”   “新春快乐!”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新春,对于他们来说,再不会有快乐。   何欢和何乐往回家走的时候觉得整个小区的氛围有些不大对劲,转到楼前,警车亮着红蓝的灯,停驻在单元门口,闪得人眼晕。她的心跳忽然有些忽促,长腿飞快地做着机械运动一路奔到四楼。房门大开,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守在门口,看到他们,表情分毫不动地问:“请问,你是何静远和梁诗语的女儿何欢吗?”   她愣在原处:“出了什么事?我爸爸妈妈呢?”   “他们涉嫌危害国家安全,已经被依法批捕,请何小姐也跟我们到局里接受相关调查。”一个三角眼的二级警司从家里走出来,晃了晃搜捕令,“请吧。”   她浑身颤抖着,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指甲掐得手心生疼,闭上眼缓了几秒,等稍稍冷静下来才问:“警官您是不是搞错了?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我爸爸妈妈怎么会危害国家安全?他们都只是普通的自由职业者。”   “是与不是,法律会做出判断。我们要做的,就是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绝不姑息任何一个坏人。”他说得冠冕堂皇,她却知道,若不是别有用心,怎么会在除夕的前一天突然搜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捏造证据放到家里?   “梁安先生,麻烦你也协助我们做个调查。据我们搜集到的资料,你们两个是双胞胎,为什么户口上只有何欢小姐一个人?”他问得饶有深意,何乐木着脸点了点头,回过头说:“这是我们家的私事,跟你们调查的情况没有直接关系。”   “那可不一定。”他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们一眼,指挥另外的警察押着两人分别上了两辆车。   在警察局讯问过程中,何欢反反复复强调父母是无辜的,情绪激动,不一会儿就哭得稀里哗啦,弄得审讯的几个警察都没办法。何乐则表现冷静,答案言简意赅——“不知道”、“不了解”、“不清楚”、“我认为不可能”。两人作为嫌疑犯被关押候审,彻底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   除夕夜,他们在冷冰冰的看守所里度过。何欢觉得两天来流的泪比以前二十二年加起来的都要多。那些人所说的,全都是子虚乌有。什么恐怖组织,什么国外间谍机构,什么盗窃出卖国家机密,爸爸妈妈如果真是这样,又何必将国籍迁回中国?他们那样正直,那样善良,尽己所能去帮助身边的人,任何时候都怀着一颗赤子之心,忠诚于良知,忠诚于事业。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国家的叛徒?   第三天他们被放了出来,何欢呆呆地看着那名警察的嘴一张一合,懵懵地问:“没事了吗?”   何乐轻轻地摇头:“有条件的释放,监视居住。”   “我们的爸爸妈妈呢?”她不再关心他读的东西,突然打断问道。   他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然后就很快恢复了义正辞严:“他们在看守所畏罪自杀,已经火化。”   “什么?”何欢的大脑一片朦胧的虚白,像是有一千只毒液鲜亮蜜蜂在耳边嗡嗡嗡地绕着,吵着,螯得神经都渐渐麻木,没有了知觉。她身子一软,瘫在了何乐怀里。再睁眼,已经是在医院。何乐双眼通红地帮她掖了掖被角:“醒了?这两天你身体状态很差,需要输点葡萄糖。”   她呆呆地看着煞白的房顶,眼眶的湿意一层层渗出来,顺着两边的眼角嘀嘀嗒嗒落在枕巾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他俯身搂住她,轻声说:“爸妈的骨灰我领回来了。”   她开始呜呜地哭,如同受了重伤的小兽,紧紧地抱着他,越哭越凶,像是要把整颗心都哭出来,痛痛快快地将天地都哭得变了颜色,好把一切颠覆了重新来过。人人都说,她是个幸运的孩子,从出生之日起就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受尽宠爱。美貌,智慧,幸福的家庭,优渥的生活,很多人奋斗半生都得不来的东西,她轻轻松松就可以拥有。难道就因为过去得到的太多,所以才要受这样的残酷的惩罚?如果是这样,她宁愿把过去的幸福统统交回,只要能换回父母的性命,哪怕吃再多苦,受再多难,哪怕用她的生命来换!可惜,时间从来没有机会倒回。   其实她的要求并不高,也从来没有想要那么多的爱。太多的爱,又何尝不是一种负担?   哭够了看何乐眉头紧皱,她猛然意识到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检察院要以参与恐怖组织和间谍活动、颠覆国家政权为由,起诉没收爸妈的所有财产。我已经联系过爸妈认识的所有有名气的律师,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接这起案子。他们都语焉不详,但应该都是通过政界的人得到风声,甚至,我怀疑有人明目张胆在行业里放出警告,而且,这个人的地位绝对不低,跟政法体系有很大关系。”   “他们有什么证据?”   “据我搜集到的信息,说是爸妈分别向海外恐怖组织和间谍机构汇过巨款,加起来有好几亿。可你知道,以他们的收入和支出水平,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钱。所以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并且策划了很久,环环相扣,周密得让人连破绽都找不到。”   “妈咪呢?你有没有联系过她?”   “一直联系不上。”他叹了口气,“姥姥知道消息以后,心脏病复发,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姥爷和大舅二舅他们都过去了;小舅舅也因为涉案,被北京警方抓了起来,现在没人顾得上我们。能联系的人我都联系过了,全都无能为力。”   她发现人生就像悲剧集中营,所有害怕的事情往往在同一时间集中爆发。命运之轮似乎将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头顶,时刻都让人战战兢兢。而趋吉避凶的本能又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自欺欺人,逃避现实的残酷,期望一切都能转向好的一面。   她眼睛红肿,神色里开始有些绝望。   他抱紧她,轻声安慰:“没关系,至少我们俩还在一起,我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总有一天,我们能还爸妈一个清白,相信我!”   看到他坚毅的眼神,她心里略感安慰:“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现在只有在网上公开信息,寻求帮助。你把微博账号密码告诉我,我在网上发贴,呼吁正义之士都能站出来,为我们发声。”   “好。”   没过几天,着名金融分析师何静远及其妻子在讯问过程中死于看守所的消息就上了头条,微博上嘘声一片,很快有了众多质疑的声音,两位有名的维权律师联系了何乐,表示了对这件事的高度关注。   何欢连续几天都没有出门,从医院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家里。外面的世界让她觉得恐惧,哪怕是路人无意看过来的眼神,也会让她觉得极不舒服。有时,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都会心惊肉跳,生怕下一秒就会传来粗暴的敲门声。何乐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她,偶尔出去买一点吃的,其余时间全都对着电脑,不停地刷微博,编程序,电话和信息一直不断。   石楠打电话过来问她情况,焦急地说要过来看她。   “千万别过来!”她忙制止,“我们俩现在被监视住处,你现在过来肯定要被牵连,本来没事也变成有事了。”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里都是难言的痛楚:“是啊,真是祸不单行,我家最近也出了事,一堆麻烦要应付呢。”   她蓦地一惊:“你家也出事了?”   “你没看新闻?我爸爸跑路了,现在债权人成天围追堵截,我和我妈妈都东躲西藏,连自己家都不敢回。”他苦涩地说着,声音忽地变得轻柔,像是辗转飞入了瑰丽的梦中,幻化出一片虚无的甘甜和期待:“何欢,你能不能、能不能发我一张你的照片?”   她愕然:“我的照片?呃,那个,最近憔悴得都不成人形了,还是别了吧。”   他自嘲一笑:“我只是,好久没见你了,所以,想看看你最近怎么样……”   “那我一会儿发你。”她找了个光线明亮的角度,自拍了一张发给他,发完不由苦笑: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会因为他说的话而心软。   没隔几个小时,荆远也打来电话:“听说你家出事了。”   “嗯。”   “节哀顺便。”   “谢谢。”   “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需要,谢谢。”   他叹了口气:“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好的,我知道了。”   她知道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算能帮得上,她也不想欠他人情。爸爸妈妈都不在了,这些身外之物,有或没有,其实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话题的热度只持续了两天,很快贴子被删,账户被封,两位律师据说也被约谈“喝茶”,自此销声匿迹。轰轰烈烈地开始,杳无声息地结束,他们痛彻骨髓的惨剧在不相干的路人中间与风靡一时的八卦无异,随着新闻的湮灭而时过境迁,成为过期的旧事,鲜有人再注意。她连悲伤的情绪都已麻木,目光呆滞地看着何乐问:“我们该怎么办?”   “尽人事,听天命吧。”他也有些无力地垂首。“我出去买点吃的,你安心待在家里,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她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默默想着心事。何乐出去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如果只是去超市,绝对用不了这么久。他是去搜集证据,还是在筹备什么?开庭的日期越来越近,申诉的希望却一天比一天渺茫。如果真的被判没收全部财产,他们两个马上要面临被赶出自家房子的境地。他是提前去找房子了吗?那她要不要收拾一下东西?   突然,门铃响了。   就像一枚定时炸弹突然被引爆,她尖叫了一声捂住耳朵,浑身都在不停发抖。直到门外传来纪南星低沉的声音:“何欢,是我!”   她战战兢兢地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着他站在门口,神思不定,若有所忧。小心地拉开门,她的眼神里都是戒备:“你来了。”   “我是——从网上看到——你家出事的消息的。你——最近怎么样?”   她没有说话,沉默着给他倒了一杯水,憔悴得面无人色的脸色早就说明了一切。   “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   “不用。”她说的不是没有,而是不用。相近的意思,不同的表达,中间隔了千山万水。   “你不相信我?”他骇然睁大眼睛,“你在这个时候还不相信我?”   他一步步走近,她却一步步后退,浑身如风中的落叶一般瑟瑟颤抖,他伸出手想抱她,她却触电般一把拍掉他的手,尖声叫道:“别碰我!”   “为什么?”他神色中全是委屈、痛苦、不解,不过是知道得晚了,不过是之前吵过几次架,撒过几个小谎,何至于让她像躲避洪水猛兽一般躲着他。   她不说话,戒备地维持着防御的姿态,眼神刀锋般冷厉,仿佛他再敢上前就要立即同归于尽。他冷静下来,立马就明白了:他爸爸在公安系统也算身处要职,却自始至终没有出面。不论其中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对于这种知情不报、出事后不作为的冷漠,她怕是从心底里埋着愤恨吧?毕竟,连他都不相信,那样清高孤绝的一对夫妇,会是叛国扶恐的间谍。 作者有话要说:     ☆、再见   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张震岳《再见》   “我爸爸——他——也是身不由己。”他有些无奈地解释,知道梁诗语夫妇出事后第一时间他便打电话给纪国强询问具体情况,得到的却是不要插手此事的警告,听话语间透出的消息,决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似乎有多重势力牵涉其中,而真正背后操纵一切的,是更上一级的重要人物,“梁阿姨和何叔叔是不是得罪过重量级的人物?我问过爸爸,他说上面直接下来人,亲手在抓,他根本沾不到边。”   她冷面以对,还是不肯多说一句话,心思却是千回百转,将所有事情都串连在了一起,隐隐觉得,一切似乎都在情理之中。纪国强比纪南星更不可信,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家所有人,此时不看笑话就不错了,怎么会出手相帮?若是有心,就算纪律严明,也总会有机会做得滴水不露,就如那些栽赃陷害她父母的人一般。   他觉得爸爸的工作原则性必须要强,否则何以维护法律的公正?这件事虽然背后肯定还有隐情,可发生意外也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看她像受惊的驯鹿般蜷缩在沙发一角,很想不管不顾再次抱她到怀里,可内心强烈的骄傲和自尊又阻止他这样做。多年以后,每每想到这一刻,他都深深后悔,自责不已。如果当时能坚持一下,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他所不知道的是,真正推离他的,是何欢疲惫不堪、已然倦怠的心。她已不是十几年前的小女孩,会因为他顶着神祗般的光为小蚂蚱包扎小细腿的场景而满心崇敬,也不会再为他的一个微笑半分苦恼而牵动情丝,此时看他蹙眉,她平静得无一丝波澜。   “我知道了,你走吧。”   他眼眸中全是灰暗:“你还是不相信我?”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她凉凉地回了一句,窝在那里,一副“任凭你怎样我再不会相信你”的姿态。他有些寥落,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这种被晾着的尴尬和无奈,深深叹了口气:“何欢,我只是想帮你。听说检察院要起诉没收财产,如果需要律师,我可以帮忙。”   “不用。”   “那,如果房子——你可以搬到我那里。”   她唇角勾起几分讥嘲:“那何乐呢?”   他眉间一黯:“他可以跟过来。”   门开了,何乐脸色沉沉:“恩重如山,愧不敢受。”他高大的身躯立在门口,如同一堵黑色的高墙,将光线一分为二,英俊的眉眼半明半暗,有来自人间的温暖,也有沾染了地狱般的冷冽,威严的气势让纪南星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心尖却不由跟着抖了一下。   “股份转让协议我已经签好,”他迈开修长的腿,几步走进书房,拿了两份合同出来,“你签个字就可以生效。”   纪南星有些无语:“何乐,你跟我置什么气?那是妈妈给你的。”   “请注意措辞,那不是我妈妈,我受之有愧。”他冷冷回道。   何欢忽然觉得何乐有点奇怪:打记事起,妈咪对他们俩并不比亲妈差,甚至比对纪南星还要好上一些,他现在这副怪腔怪调的作派,到底是几个意思?好在纪南星还算识时务,见两人敌对情绪都这么严重,果断打道回府:“我还有一些事,先走了,有什么下次过来再说。”   “没有下次了。”何乐快走两步拦住他,“以后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签个字而已,用不了太多时间,一次断干净,以后没牵扯。我想,你也不希望跟两个犯罪分子的孩子有什么瓜葛吧?”   他的语气尖锐冰冷,不但是纪南星,连何欢都暗暗吃惊。她慢吞吞走到他身边,轻轻扯住他的衣袖,声音软软地说:“好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饿了。”说完搂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胸口的扣子上,目光里有一丝祈求。纪南星的火气腾地就从脚底窜到了头顶,呼吸渐次加重,拳头越捏越紧,发白的指节似乎下一秒就会顶破肌肤,露出尖利的白骨,可以刺破人心,毁灭一切想毁灭的东西。原来,嫉妒真的是种可以毁天灭地的东西。   何乐轻叹一声,揉了揉她的头顶:“我去给你做饭。”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不好意思,我们俩最近情绪都不大好,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困扰。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会打电话的。只是,独处一段时间可能对心理创伤的治愈更有好处,所以最好还是能不受打扰。”   打扰?   他忽地就想冷笑。从小一起长大,现在的他对于她却成了外人了吗?出现在她的生活竟然被视作打扰?   看着他脸色铁青转身离开,她长长地吁了口气。   “以后离他远点儿。”何乐的声音沉沉地在背后响起,她回过头,眼神中都是疑惑。“爸妈的死和纪国强有关。”他补了一句。   她的脑子嗡地一声又炸了锅。那么,也与纪南星有关喽?为什么?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他目色如水地盯着窗外:“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与我们无关。”   “你是不是查出了什么?”她热切地走上前,看着他的眼睛,“到底是为什么?”   “我通过跟踪汇款账号,发现那几笔钱都是通过网上平台寄出去的,追根溯源,是一个美国黑客通过盗取账号完成了汇入和汇出双向操作;我找了美国一家专业的机构调查这个人,他们告诉我,那个人一个月前就死了,车祸。”   何欢的心像坐了一趟过山车,从至高点坠下:“那,还有别的方法能证明这几笔款不是爸妈汇出去的吗?”   “你有没有想过,那两个是他们的私人账号,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也极少有业务上的往来,别人是怎么知道的?”他没有回答,反问了她一个问题。   她心中一震,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你是说——”   “我只是猜测。”   “不可能!”她断然否定,“妈咪怎么会做对妈妈不利的事情!打死我都不信!宝宝你就是太爱胡思乱想了!”   “是不是我的臆想以后就会一清二楚。我现在再不敢相信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判决的结果不出所料,证据确凿,无可辨驳,法院下了通知,勒令他们限期搬出原住宅,因为家具和其它物品也是梁诗语和何静远的财产,他们能带走的,只是属于自己的一些生活用品。何欢流着泪打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把之前得的证书和最喜欢的书和CD装了满满一箱,又拿了古筝,看着爸爸妈妈送她的礼物,一样样都勾起往日幸福的点点滴滴,想着一家四口笑笑闹闹的日子,哽咽得气都快喘不上来。何乐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默默揽着她的肩,轻拍着她的背。她越哭越凶,渐渐号啕,伤心又委屈的模样让他也红了眼眶。   至少,还有个人相依为命,就算是落迫,感觉也不会孤单吧?   “我租了房子,就在附近。”他叫了辆出租车,跑了两趟把东西搬到楼下;她依依不舍地看着住了十几年的家,再一次泪眼朦胧。再不会有真丝帐缦的公主床,橡木浴桶和施华洛世奇的水晶鞋,也不会有爸爸儒雅温润的笑和妈妈“气急败坏”的脸,更不会有曾经没心没肺、恣意任性地活着的何欢。过去的种种,定格成为她心中那个光彩迷离、华丽甜美的旧梦,衬得即将来临的生活格外凄凉。   两室一厅的房子,客厅、厨房都很小,加起来总共不到70平米。好在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看着还算舒适。两人东西不多,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勉强容得下他们的小沙发上,他问何欢:“你以后怎么打算?”   “跟着你去美国,先申请研究生,然后找份工作。”这一次她回答得十分笃定,丝毫都没有犹豫。   “爸妈的事情,我想上诉,趁现在还在这边,再找一些证据。我去了解过,纪国强是这次行动的总负责人,虽然没有露面,但所有一切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也许他这里是个突破口,如果能找到证据,说不定还有翻盘的希望。”   “嗯,我支持你。哪怕有一点点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   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她看着价签比了又比,委决不下。何乐浅浅一笑:“你不用为钱的事担心,我卡上还有30多万,每天都还有进账,想买什么尽管买就是了。没租好一点的房子,一方面是因为时间仓促,另一方面我想咱们也住不了几个月,将就一下就又走了。过段时间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其实就可以到姥姥那边去,学校里无非只剩论文答辩,其它的事情找人帮忙办一下也可以的。”   她惊讶地回头:“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当然是赚的。我和魏廷霄设计了一款简单的手游,运行起来效果还不错,每天都有上千的入账;原来那家公司给的工资也攒下来一部分,没有全花掉。所以你千万不要因为怕花钱委屈自己,喜欢什么就买,哥养得起你。”他微微挑眉。   她笑了:“哟,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连地位都升级了。”   接连的变故让两个人的生活阴霾重重,难得见她展颜一笑,他顿时觉得整颗心都轻松了。回去的地铁上,旁边的妈妈耐心地哄着任性耍赖的小女孩。小姑娘心情不好,嘟着嘴又是哭又是闹,坐在位子上踢着两条小短腿,不管怎么哄就是停不下来。   “囡囡再不乖,晚上妈妈就不给你讲故事了!”年轻的妈妈沉着脸“威胁”。   “不——要!”她的小手打在妈妈腿上,“上次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何欢听着她们的对话,想起儿时躺在被窝里,听着梁诗语温柔的音调唱着眠曲,或是何静远温润的声音讲着故事,踏实安定的感觉让人留恋。心里一酸,眼泪就溢了满眶。何乐拉开外套拉链,往她面前走了两步。她顺势抱住他的腰,伏在他身上任眼泪肆意流淌。羊绒毛衣柔软的质感就像妈妈的手,细腻,温柔,有着治愈一切伤痛的力量。他轻抚着她的发,缓缓地叹息。   兰子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回来,满脸焦灼地问:“你们去哪儿了?为什么打电话一个都不接?”   何欢委委屈屈地跑过去抱住她,哭得娇声嗲气、稀里哗啦:“妈咪,你怎么才回来呀?”   两人抱头痛哭,哭够了才进门,何欢抽抽答答地说:“出门忘带手机了。妈咪你前段时间去哪里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兰子嫣流着泪拉着她的手,心里各种情绪翻涌,悔痛至极:“我在阿根廷给学生封闭培训准备演出,一结束就听南星打电话说出了事,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可还是迟了。国强说上面直接派专案组来查,他都来不及反应,想帮忙也没有地方下手。这次上诉我去找最好的律师,一定要找到无罪的证据,还诗语和静远一个清白。骨灰你们打算安置到哪里?”   “北京吧。”何乐淡然说道。他的表情与平时无异,但只有何欢知道,波澜不惊的背后,是深深的质疑和不信任。他不相信妈咪,从头到尾,对于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冷眼旁观。她不明白,那是他们的妈咪,全心全意为他们付出的妈咪,爱他们爱得不亚于亲生父母的妈咪,为什么他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晚上她留下来亲自下厨给他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收拾好和何欢睡在一起,两个人聊了一整夜,早上起来眼睛都是肿的。   “我今天去找张律师,你们把手上的材料整理一下,到时代理协议签下来,就可以直接交给他着手准备了。”她敷好眼睛,化了精致的淡妆,拎着巴黎世家的包出了门。   他无可无不可地整理了一些材料,嘱咐何欢在家待着,自己也出去了。她一个人待在家里,百无聊赖地弹了会儿古筝。想起妈妈第一次看到这把筝时鄙视的眼神,和爸爸难以置信的表情,忧伤的情绪扑面而来,浸得骨头都松松垮垮,浑身无力。   突然,门哗的一声开了,何乐气喘吁吁跑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地低吼一声:“何欢!快跟我走!”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到窗边,他先跳出去,又将她接住,顺着另一侧墙面一路狂奔。穿过小路时突然有一辆普桑突然横冲直撞地开过来,眼看就要撞到他们身上,何乐拉着她纵身跳到旁边的灌木丛,顾不得被挂破的脸,疯一般窜进旁边的大楼,一路只听得见狂乱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声,灌满了整个世界,透着惊心动魄的味道,让她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仿佛再有一丝风吹草动便会马上应声而断。   好不容易逃到自以为安全的地方,他却警惕地发现尾巴一直都没有甩掉。穿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听到空气中有不一样的灼烈声音,下意识地抱住何欢往墙后躲,可终还是晚了一点,胳膊被子弹擦过,炽而麻的痛感传遍全身。   何欢浑身抖了一下,惊恐地问:“宝宝!你怎么了!”   “没事,擦破点儿皮,别怕,他在远处,我们只要一直靠着墙边跑,他打不到的。”   他一路躲着摄像头,跑到无人处,喘着气停下来,取出两人的手机卡,用指甲刀剪断扔到地下水道,拉起她继续狂奔。晚上两人躲在过江高架桥墩下的死角,心有余悸地相对而坐。停下来才开始觉得冷,她瑟瑟发抖,上下牙齿碰撞出咯咯的声音。寒气从四面八方蜂涌而至,钻进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肆意流窜到处传染。空气中有淡淡的水腥气,冰意十足。她不由想起在王奶奶家的时候,每到饭点儿窑洞里都是云蒸雾罩的水汽,带着馒头的甜味儿和锅底炖菜的咸香,馋得人口水都要流出来。   “我会不会和安徒生童话里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又冷又饿地死掉。”她哀伤地说。   “不会的,你还有我。”他拉开羽绒服拉链,将她裹进来,“忍过了今晚,明天我们就去找住的地方。”他的身体像只暖炉,舒服却不烫手,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让她依恋。   她说:“宝宝,我饿。”   他柔声安慰:“明天我就出去买吃的东西。”   “可是外面那么危险,我怕。”   “不用怕,他们认不出我的。到时你帮我打扮打扮。”   她想起儿时用煤块儿涂黑脸蛋扮张飞,不由笑起来:“可是没有煤球啊。”   “没关系,我去偷一块儿来。”   “哦。”她伏在他怀中,迷迷糊糊睡了又冻醒,醒了又睡过去。天蒙蒙亮的时候,晨光中的寒意冻得她彻底醒了过来,再也睡不着。他伸了伸被压麻的双腿,淡淡地笑着说:“走吧,我们找住的地方。”   “不是市区都不能住了吗?他们再找着我们怎么办?”她带了几分娇气的哭腔,“我想妈咪了,可不可以找个地方给她打个电话?我们不是要去北京吗?现在就走行吗?”   “不许找她!”他严肃地板起脸,“这个时候除了我谁也不能相信。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每个人都有嫌疑。这件事牵扯得太深了,北京那边情势还不明朗,万一外公或其它人走漏了消息,我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昨天那个人用的可是最高端的狙击枪,要不是跑得快,估计咱俩就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她吓得浑身打了个冷战,脸都白了,颤抖着说:“宝宝我害怕!我一分钟都不想再多待在这里!”   “别怕。”他朝她镇定地笑笑,“就算死了,大不了下去陪爸爸妈妈;再说,不管生死,有我陪着你呢,怕什么!”   她的心奇异地安定下来。他带着她躲躲藏藏,最终来到近郊一个偏僻的地方,地上歪歪扭扭横着锈迹斑斑的集装箱,间或看到穿得破破烂烂的孩子,和门口绳子上挂的乱七八糟的衣服。边上杂草丛生,垃圾成堆,散发出恶臭阵阵。她嫌恶地捂住鼻子,闷闷地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找住的地方。”   “什么?在这里?”她惊得睁大双眼,不敢相信。   “我身上只有1600块钱,再说住到市区摄像头太多,容易被监控发现。”   她犹豫地问:“我们——不可以再取点钱吗?总不能一直住这里吧?”   “取钱太危险了,估计我们的账号就算没被冻结,也一定被监控了。一旦取款,很容易暴露行踪。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这几天就先委屈一下,就当是体验生活,好吗?”看着他眼里祈求的神色,她不由心酸:都什么时候了,她怎么还是改不掉大小姐的娇气呢?   他轻车熟路地和人砍价,180一个月租了间半个集装箱改造的小房子,灯光晦暗,空间逼仄,一张一米二的小床占了大半个房间,除了张矮矮的小柜子别无他物,简陋得让人心寒。他去附近的小店里买了被褥,特意选了质量好的棉质床单被套,又买了电暖气水壶杯子脸盆和其它日用品,让何欢挑她想吃的东西。她挑了又挑,看了又看,最后勉为其难地拿了几包饼干,一包山楂糕和几样坚果。   “我们还有多少钱?”出来的时候她忧心忡忡地问。   何乐一手一个大编织袋,淡笑着说:“还有一半呢。”   她叹了口气:不过是几天功夫,他们就从豪宅里的贵族沦落到了集装箱的柜族,人生如戏,谁也预料不到下一幕的情节,找不到命运背后的编剧。   石楠开车在路上走,车子排了长长的队等红灯。百无聊赖,便扫了扫路两边的人。右边的公交站牌下站着的一个女孩像极了何欢,因为隔了半条街,看不太清楚。他不敢迟疑分毫,立马下车跳过绿化带往马路那边跑,绿灯之后他后面的车子狂按喇叭,这边相反方向开过来的车主急刹车之后也纷纷咒骂。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空白的大脑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能让何欢走掉。还有两步就能跨到公交站牌下,她就站在他的对面,目光里有惊喜,也有迷茫和担忧。就为那一丝的担忧,他觉得这么久强忍着没有联系她而日思夜想辗转返侧的痛苦仿佛都得到了纾解,她的一个眼神,就是最高奖赏。   这时一辆公交车缓缓开过来,横挡在他的面前,他拼命跑了几步绕过车头,她却已经跨进车门,门关上了,师傅对着刚上车的何欢点了一下头,她转过头,用口形微笑着跟他说“再见”。他发狂地拍着车门叫司机开门,师傅恍若未闻,径直开走了。   石楠追着公交车跑了几十米,直到它湮没在滚滚车流中。   为什么,只有一步之遥?为什么,你连等一班公交车的时间都不愿意给我?他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被所有人嫌弃,成了这世上最多余的人。你不在,连天光都是昏暗的,你知不知道?他在心里苦笑着,忽然觉得人生是如此无谓。   求之不得,何其苦也。   他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纪晓月就在马路另一侧的公交站下,她远远看着石楠发疯一般跳过绿化带的栏杆,冒着生命危险横穿马路,就为了见对面的女子一面。他无视众人的咒骂和指责,不在乎周围鄙视或嘲笑的目光,在街头放肆地大声号哭,哭得撕心裂肺。忽然间心有戚戚,涌起深深的同病相怜之感。 作者有话要说:  再有一章就大结局了,打算开个新坑,写个小公主的故事,酝酿了很久,决定还是先写穿越到古代的米虫,然后再写穿越到现代的公主   ☆、一生有你(大结局)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水木年华《一生有你》   “石总,这是您明天的行程,擎远集团荆总的秘书打电话过来,说要把9点的会面改到10点;下午2点第二会议室各部门经理到会,上报下一年度的预算;晚上5点是谢总的慈善晚宴,礼服刘一意工作室已经送过来了,发型师也随时候命,还有什么其它需要您随时打内线给我。”精明干练的秘书放下文件夹,恭敬地微微鞠躬后走了出去。石楠拿起行程表,眼睛怔怔地盯着面前密密麻麻的黑字,神思却飘忽着倒映出许多毫不相干的画面,画中美丽的女子长发微卷,随着走路蹦蹦跳跳的节奏左右摇晃,衬着浅紫色的大衣,活泼泼充满生气。   电脑屏幕上弹出的新闻里,本市公安局长被现任妻子实名举报,贪污受贿、以权谋私的种种罪行被一一揭发,所经手的冤案也一一曝光,其中影响力最大的就是两年前莫名其妙冤死在看守所的着名金融分析师何静远夫妇。   官媒的热议更是推波助澜,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沉冤得雪。她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他的心跳有些快,因为激动,身体都热了起来。   三年前,他独当一面,力挽狂澜,担起了父亲撂下的担子。三年了,所有欠债都已还清,公司的发展也走上了正轨,原先怀疑的眼光都变成了敬佩,事业越来越成功,而想要去找她的心思却一刻都未曾停歇。在他心里,没有人能及得上她一丝半毫。她曾说要回日内瓦,每次提到童年,日内瓦和王庄都是比伊甸园更理想化的圣地。王庄他去过好几次,五奶奶说,出国前她来看过她一次,说自己要到国外去生活,还给她留了一笔钱。他隔三岔五就跑一趟日内瓦,联系她原来的邻居和朋友,想了很多办法,却始终没有一点有用的线索。两个大活人,外加纪南星的妈妈,都好像从世界上蒸发了一般,杳无音讯,等得他都有些绝望。此时曝出这样的消息,对于他来说,是不是也是好事一桩?他决定跟随感觉,破例早点下班。   年关将至,公司处处洋溢着员工和家人团聚前的兴奋和喜悦,年终奖的大红包让大部分人都红光满面,走起路来脚底生风。他微笑着点头回应一路上碰到的员工热情的问好,看着他们崇拜的目光,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深。开着车回到温馨苑,门口已经有物业贴出的庆贺新春的标语,红红的灯笼将年味儿衬得浓浓。日落之后的光亮映着天边的几抹绯色,他停好车习惯性地走到前排看她原来住的楼前那颗合欢树。   树下一个身影娉娉而立,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清爽的短发,浅灰色羊绒长大衣直垂小腿肚处,版型简约,质感极佳,深灰色打底袜,酒红色高跟短靴,只是那么随意站在那里,就已经是风情万种。   听到那熟悉的软糯甜美的声音,石楠的心无法遏制地狂跳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蹦出来。他连眼皮都不敢眨,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再睁开又是空梦。心跳声嘭嘭,一下下如擂战鼓,震得他整个人都在不住发抖。   何欢转过身看到他,微微一笑,嘴边露出浅浅两个梨窝:“好久不见。”   他颤抖着嘴唇,呆呆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狂喜像海潮般不停涌过来,拍在心头的干涸已久的崖壁上,发出阵阵轰鸣。   竟然是真的。她回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再问,就见一个玲珑可爱的小不点蹬蹬蹬跑过来,张开双臂抱住了她的腿,一张圆嘟嘟的脸娇嫩莹白,黑珍珠般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满是慧黠,穿着红底白点的毛呢披肩,黑色绑腿裤,脚上蹬着奶油色的小短靴,看起来又萌又乖,将人心都要化掉。   “这是——?”他的话还没问完,小姑娘就仰起脖子,对着何欢甜甜地叫了一声:“Mama!”   “Amber。”她温柔地俯身抱起小丫头,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她的小手,“Naughty girl! Did you forget that last time you’d been scratched by cats(淘气的丫头!又忘了上次被猫抓了?)”   “But they are so cute!(可它们好可爱!)”小姑娘兴奋的眼睛里流光溢彩。   石楠愣住了,许久才小心地问:“这是——你收养的小孩?”   她略略有些羞涩,半低了头说:“是我女儿。”   他呆在那里,半天消化不了这句话。大脑里像是被打了麻药,明明听得到当头一棒的闷响,却木木地感觉不到痛意。方才排山倒海的喜悦此刻如海市蜃楼般轰然坍塌,荡起阵阵烟尘,迷了双眼。   他有些绝望地问:“是——你和纪南星的女儿?”难怪他辞职去了瑞士!上次联系时还说只是在那边开店!原来早就暗渡陈仓,瞒得他好苦!什么朋友兄弟,在爱情面前,个个都不择手段!要是当初他也能抛下所谓的责任和种种羁绊,不管不顾地跟去日内瓦,是不是现在她怀中的孩子,就是他的?   她微微怔愣,笑颜绽开:“怎么会,是梁安的。”   “什么?”五雷轰顶!他不是——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她的脸有点红,忙忙地解释道。   铜墙铁壁都敌不过深埋心中的重量级炸药,只一根□□,便炸得血肉模糊,痛彻心扉。   “Amber, this is Uncle Shi, say hello to him please.(Amber,这是石叔叔,跟他打个招呼。)”何欢捏捏女儿的小胖手,用英语说。   “Uncle Shi——?(“屎”叔叔?)”小丫头声音甜嫩娇嗲,比何欢有过之而无不及,又带着婴儿特有的娃娃音,萌到不行,可最后一个音拖得老长,眼神里不乏揶揄促狭,一点都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   何欢气得脸色都变了,厉声斥责:“Amber! Be a good girl!(Amber,做个乖女孩儿!)”   小丫头吐吐舌,活脱脱一个小何欢:“I——am——a good girl.(我——是——乖女孩儿。)”   石楠略有些尴尬,却又实在难抵挡小萌娃的魅力,傻笑着冲她挥挥手:“Hello, Amber! I am Michael.(Amber 你好,我是Michael.)”   小姑娘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屑,慢吞吞说:“你可以说中文,我能听懂。”这已经是红果果的鄙视了,石楠脸上有些不好看。何欢已经忍无可忍:“Amber!”   “Mama, be patient to your kid. That’s the first step to harmonious relationship.(妈妈,对孩子要有耐心,这是建立和谐关系的第一步。)”她不急不缓,像个小大人一般警惕地看着何欢。   “I hate you!(我恨你!)”何欢瞪了她一眼。   “Yesterdayyou said you love me, and todayyou said you hate me, which is true(昨天你说你爱我,今天又说你恨我,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无辜地嘟着粉嫩嫩的小嘴。   “Hatred intertwines with love.(爱恨交织。)”何欢恨恨白了她一眼。   “Bu’ I want pure love, purer than anything else. Where’s Papa(但我想要纯纯的爱,比什么都要纯的那种。爸爸去哪儿了?)”她有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Sólo es una nia de un ao!(西班牙语:你只是个一岁的孩子!)”何欢已经快要抓狂。   “Sí, claro que sí.(西班牙语:是的,没错是这样。)”她愈发无辜,怯怯瞅了何欢一眼。   石楠赶紧打圆场说:“你女儿真聪明。多大了?”   何欢苦恼地说:“18个月了。成天就知道跟她爸爸欺负我,哪天不气到冒火就不算完。头上的毛没长几根,全长脑子了,脑子里一团毛线能把人绕死!”   小丫头委屈地瞥了瞥她,幽怨地说:“Does that inherit from you(是从你这儿遗传的吗?)”   何欢简直要气疯了:“Shut up! Who taught you ‘inherit’(闭嘴!谁教你“遗传”这词儿的?)”   “Papa’s dedicated in genetics.(爸爸研究遗传学啊。)”她可怜巴巴地嘟哝。“Don’t worry about my hair. It will be long and beautiful, just like you.(别担心我的头发,它会像你的一样,变长变漂亮的。)”   何欢抚额长叹:“这就是个讨债鬼。”她伸出手指咬牙切齿戳小姑娘额头,眼神里却带着无奈的宠溺。她怎么和妈妈一样,没事为女儿的头发担忧。她只是头发稀少而已,又不是秃子。何乐会想办法的不是么?   “你们没有去瑞士吗?”   “没啊,我们去了美国,他读博,我读完硕士,做了自由职业者,给杂志和网站写写专题,翻译一些文稿。”她漫不经心说起一些后来的事情,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淡然,语气里却又有些感慨,背后透出的甜意和幸福令他艳羡不已。   她牵着女儿的手在院子里慢慢溜达,石楠陪在身边,忍不住问:“跟何乐从姐弟变成夫妻,习惯吗?”   “没什么不习惯的。从前他是最重要的人之一,现在变成了第一。”   “你还真是,一句话要伤了多少人的心。”他苦笑。   “你知道,我这个人不怎么会说话,诚实是我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   他无话可说,扯着嘴角勉强笑笑。   “跟纪南星在一起的时候,我变了许多,但大部分都是自己不情愿的,甚至是原本就讨厌的。所以经常会觉得不快乐,甚至满腹委屈,累积得多了,便心生倦意,不想再继续下去。而跟梁安在一起,很多改变都是顺其自然的,是他潜移默化地影响我,让我变得更好。以前做事情总是没有计划,东一头西一头,想起什么做什么,考虑问题也比较幼稚,不会看得很长远,对于各种琐事都不怎么关心。现在我会制定完整的计划,会把所有重要的资料备份,写好或翻译好的稿子马上发送一份到自己邮箱,做什么都三思而后行,想好才去做,看问题也不再只从单一的角度,而是会通盘考虑,照顾好各方面的情况。   我还是我自己,但每一天都是更好的自己。这样的我很有成就感,很满足,越来越有能力,也越发自信。”   “你真的变了。”他感慨地叹气。   “是啊,以前爸爸妈妈在的时候,我仗着自己是女孩子,万事不操心,做什么事都由着自己的性子,任性起来让大家都焦头烂额。现在想想,凭什么啊,明明我是姐姐,就因为父母说男孩子要有责任感,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实在是毫无道理。可他从来都没有抱怨过,小小年纪就承担起本来不该他来承担的东西,始终如一地保护我照顾我。其实我对他的感情,除了感动,还有深入骨髓的信任、依赖和钦佩。他真的是非常有魅力的男人,聪明果决,雷厉风行。即便在一起二十多年,直到现在他还常常让我看到前所未有的一面,源源不断地给我惊喜。也只有他,才能给我最好的幸福。”   石楠笑得愈发苦涩:“或许吧,喜欢一个人,就会觉得他什么都好。不喜欢的话,就算再好也看不到。”   “大概是吧。”她看何心念快走不动了,就又抱起她。   她无聊地揪着何欢的头发拽来拽去,疼得她脸都扭曲了,扒开女儿的小爪子,怒气冲冲地吼道:“Amber! What are you doing?毛手毛脚抓个毛线!”   小丫头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拜扯着她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笑意甜甜地说:“没有毛,毛线也没有。”   石楠在一旁简直要笑抽。还好她剪了短发,不然还不知道要怎样被女儿荼毒。   她一脸投降认栽的表情:“晚上想吃什么?带你去超市买点食材。”   小丫头看着超市的冰淇淋,立马腿都软了,死活再不肯多走一步,被何欢吊着胳膊还拼了命往回去退:“只要一小口,就一口,好不好?只是一点点,不会肚肚痛的,好妈妈,求你了。”娇娇嗲嗲的声音清脆甜糯,任是谁听了都不忍心拒绝。   “不行!”何欢的免疫力明显高出好几个段位。“哪有尝了不买的?会被人骂的。”   “那我们就买一个,妈妈吃多多,我吃一点点,可不可以呀?”她可怜巴巴地哀求。   “我不吃冰淇淋!”何欢断然拒绝。要不是石楠了解实情,还真会被这斩钉截铁的态度给蒙住。   “那让叔叔吃,我尝一丁丁,可不可以呀?”小丫头眼珠一转。   “不行,一丁点也不能吃!”何欢坚决不给她任何幻想。   他看着小姑娘可怜兮兮噙了泪珠的样子,心都软得要化了,不由替她求情:“小孩子嘛,吃一点也没关系的吧。”   “你不知道这孩子多难缠,你答应了一,她马上就要二,说是吃一点,最后一整个吃了都还不够。前两天就因为吃多了拉肚子,现在都没好,我是再一点也不敢让她吃了。”她把女儿抱起来,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何心念耷拉了眼皮不情不愿地看着冰淇淋,一脸委屈。逛了一会儿,她眼珠东转转西转转,忽然甜甜地在何欢脸上亲了一口:“妈妈,我长胖胖了,你还抱着我,胳膊不困吗?”   “还好,抱一阵子还是可以的。”何欢警惕地看着她,“怎么啦?”   “我怕再抱你会累了。”她若有所指地看了石楠一眼。   石楠求之不得,巴巴儿向她伸出双手:“叔叔抱你一会儿好不好?”   “好。”她乖巧地张开手攀住他的脖子,樱桃般的小嘴一张一合:“谢谢叔叔。”   何欢深深叹息:“我就是把她惯坏了。刚出生的时候她身体不好,我和梁安真是日日夜夜操碎了心,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出了问题照顾不到,睡个觉都睡不踏实。妈咪更是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要什么给什么;稍微长大一点,又来了个Lucia,自己不生孩子,成天惯着我家这个。小小年纪就会察颜观色,为达目的手段层出不穷,我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石楠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小丫头亲亲热热地搂着他的脖子,跟刚才的敌意满满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他想可能小孩子就是这样,高兴的时候和不高兴的时候完全两个样,心情也是说变就变。逛了一会儿,何欢去卫生间,小丫头跟他聊着天,看到妈妈还排在队尾,忽然小嘴巴凑到他耳朵边上,怯怯地问:“小楠叔叔,你想不想吃冰淇淋?Baskin Robbins的冰淇淋特别好吃。”   他终于懂了。原来刚才铺垫那么多,都在这儿等着呢。不由低了头无奈地笑:她的女儿,还真是个小人精。   何心念以为他不愿意,耷拉着眼皮可怜巴巴地说:“我只要舔一小口,妈妈好几天一点都不给妞妞,妞妞都变瘦瘦了。”她漂亮的长睫毛半覆在下眼皮上,弯出美得不真实的弧度;明亮的眼睛像大溪地黑珍珠一般幽然闪着温润却夺目的光泽;凝脂白玉一样的皮肤吹弹可破,像极了撒娇时的何欢。明知纵容是在犯错,却还是不忍看她失望的眼神,叹口气答应下来。   果然小丫头比何欢说的还要难缠。本来说是舔一口,吃的时候拿着小勺子指完这个指那个,样样都要尝一尝,最后他拉不下面子,只好买了三个,自己吃了大半,给她刮了几勺。   小孩子还是很容易满足的,只是几勺冰淇淋,她就勾着他的脖子亲热得像跟他认识很久。抱着她的时候,他的心头竟涌起久违的满足和幸福。等等——,他刚想到的,是幸福吗?   事实证明,何欢相当有先见之明。还没等到跟她会合,小丫头就因为肚子痛哭得稀里哗啦,吓得石楠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赶紧抱着往停车场跑。何欢一路狂奔上车,没让去医院,说是回家处理一下就好。他傻傻站在那里看她给小姑娘肚子上贴了药贴,又是揉又是捏,不由心生愧疚:“真是抱歉,没想到她反应这么严重。”   “不能怪你,绝大部分人都躲不过她的小心计,她要想做什么,总有办法让人没办法拒绝。吃点苦头也好,就当买个教训,看她下次还敢不敢再吃了。”   他不由笑起来,这孩子还真是,把父母的好处学了个遍,何欢的美丽娇嗲,冰雪聪明,何乐的坚韧不拔,心机深重。   最初的痛劲过去以后,她扭着小胳膊小腿把Ipad拽过来,白嫩的小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灵巧异常。   何欢不悦地抽走,蹙眉说:“It\'s not good for your eyes.(它对你眼睛不好。)”   她一把抢回来:“But good for my mood and brain, at least it can ease the pain.(但对脑子有好处,至少可以缓解痛苦。)”   何欢无奈地冲石楠摊手:“你看,又不能回炉重造,真是气死活该。儿女都是债,我算是深有体会。小丫头八个月就会说话,一开口就停不了,现在整个一移动版十万个为什么,满肚子稀奇古怪的问题;出去轧马路,她会问马路地面是用什么做的。你告诉她是沥青,她又会问为什么要用沥青。你好容易google出来,解释清楚,她又问起沥青的来历。你要回答不上来吧,她还特鄙视你: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你到底会什么呀?自然科学史,上下五千年,生活大百科,哪样有短板都能被她气到噎死。”   她不满地瞥了妈妈一眼,嘟嘟囔囔地说:“所以妈妈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何欢气得跳脚:“听听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我怎么能生出这么个坏东西,从头坏到脚!”   “加点防腐剂就好了。或者加点盐,变成腌咸肉。”她俏皮地一嘟嘴,“别人都说妞妞像嫩豆腐,你可以把妞妞变成臭豆腐。”   何欢惊讶地抬眸:“跟谁学的呀,还防腐剂?”   “奶奶说的,有防腐剂就不会坏掉。还说绍兴有臭豆腐,明天就带我去吃。臭豆腐,绍兴臭豆腐!”她还学小贩吆喝上了。有这么个女儿,生活一定其乐无穷吧?   晚上何乐回来请他在外面吃饭,何心念坐在儿童座椅里,一会儿指这个一会儿指那个,将老爸指挥得团团转,喂饱女儿才得了空儿往自己嘴里塞。何欢安之若素地边吃边聊,话还像从前一样多,时不时惹得父女俩一阵大笑。他也跟着笑,却笑得干涩而沉郁。是他落伍了吗?为什么连笑点都跟不上他们的步伐?   桌上的纸巾离何欢有点远,她下巴微抬,对何乐笑笑:“宝宝,帮我拿张纸。”他宠溺一笑,递过来又把手缩回去,何欢扑了个空,微嗔着拖长声音:“宝——宝!”他邪魅地笑着,伸长手拿纸巾帮她擦了擦嘴。那样亲昵而自然的互动,却看得石楠堵心。食不知味地强捱着吃完这餐饭,他难掩落寞地道别。   “有空来我家玩。”她如是说。   他们不过是回来过个年,以后还有几次机会?就算真的有,他能扛得住每次内心的煎熬?情人节快到了,他还是一只单身狗,因为单得太久,都不知道有伴的滋味是什么了。做他们幸福美满的旁观者,就像给一只饿得头昏眼花的狗眼前吊着属于别的狗的肉骨头,口水流了满地,却连边儿都挨不到,那种痛苦,非其它事情可比。   第二天何心念非要去看一部新上映的动画片,何欢急着去看朋友,便让妈咪带她去。何乐去参加同学聚会,在座绝大部分只知道他们以前是男女朋友,后来曾有“小三”出没,也因梁安出国分过手,对于所谓的姐弟关系却闻所未闻,自然也就对他们在一起丝毫不觉得惊讶。前学生会主席廖程重重拍着何乐的肩说:“兄弟,还是你给力啊,守得云开见月明,不像钱以琛那小子,没坚持两年就娶了个富二代,做上门女婿去了。”   何乐假作苦哈哈地说:“我也不容易啊,历经挫折才修成正果。”   大家纷纷对于何欢家里出事表示同情,说起当年的风波,想到样样出色的梁安被何欢甩过一次,还巴巴儿地为蒙冤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出头,差点儿把命都搭进去,原本羡慕嫉妒恨的情绪也消散不少。谁知何乐话锋一转,拍拍廖程的肩说:“程哥,你也要加油啊!老大不小的该找一个定下来了。为了好好刺激刺激你,下次聚会我把小侄女带过来给你们瞧瞧。”   “谁小侄女?”廖程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女儿啊。”   “什么?!”众人的表情同时变成了(⊙o⊙) ,齐齐傻掉了。   “当爹要趁早,反正早晚要当的。”他嘻嘻哈哈地笑着说。众人雷倒:他还在读书有木有!别人还在为情人节要做单身狗而发愁,这家伙没毕业就有了娃,成了同学中最早当爹的人!他小时候早恋,长大后早熟,连当爹都是头一份儿!刚刚散去的羡慕嫉妒恨又空前发酵膨胀起来。   晚上他赶去刘一意那儿接她回家,聊起聚会上的事不由得意洋洋,何欢哂笑:“你脸皮真厚,居然好意思讲。”他意气风发地甩甩头发:“有什么不好意思?当爹早也是种能力!”   刚把车停到院子里,便看到纪南星站在单元门口,一动不动远远看着他们,呆若木鸡。还是他先反应过来,淡然笑笑,叫了一声:“哥!”   纪南星明显被这声“哥”给吓坏了,浑身一震,脸色都不大对了。果然是个不经吓的主儿,他在心里叹息一声,扯了扯何欢的衣袖。   “南星哥!”她甜甜地笑着,蹬蹬蹬几步走过去,“听说你在日内瓦做生意,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纪南星看着魂牵梦萦的人儿面带微笑地朝他走过来,松石绿的大衣裙摆花朵般随着步伐的移动轻轻颤动,黑色的蕾丝裙边配着黑色过膝漆皮长靴,衬得纤腰不堪盈握,整个人如T台的名模,浓丽秀美,风姿绰然;何乐还是像从前一样时髦,穿了件款式简约的墨绿色大衣,左手拎着几个纸袋,右手提着一个银灰色女式挎包,慢吞吞跟在后面,笑得意味不明。看着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笑,他忽然觉得背后有凉气阴恻恻袭来,顿时一个激灵,不由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何欢的面上划过一丝错愕,随后唇边就散开一抹尴尬的笑,停在了原处:“南星……”彼此之间,隔了千山万水,再见时,只能相对无言。他默默地跟着他们上楼,进门后何乐接过何欢脱下来的外套,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又顺手帮她取过拖鞋,一切如行云流水,体贴周到,仿佛训练有素,做过无数次一般。   他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才艰难地开口:“这几年——你们去了哪里?”   “我们——”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就开了,兰子嫣带着何心念推门而入,一大一小都穿着红色的羽绒服,神色轻松愉快,显得喜气盈盈;看到他,小不点第一个反应过来,叫嚷着迈开小短腿飞一般跑过来:“Uncle! I have seen your photos! You are my uncle!”   他懵懵懂懂被一个小丫头攀到身上搂紧了脖子,亲亲热热地在脸上叭唧了好几口,大脑里整个一片混乱,分不清这做的到底是噩梦还是美梦。   “她是——?”终于趁着她的小脸距离拉开十公分,他看向何欢,难掩迷惑。   “我女儿何心念。”见他脸色灰败而茫然,她又补了一刀:“我和梁安的女儿。”   他骇然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住她,像盯着一个寡廉鲜耻的骗子,罪大恶极的叛徒,或是无所不用其极的罪犯,恨意如细针般密密麻麻穿透空气,呼啸着恶狠狠地以百夫莫挡之势冲向她,似乎一个躲闪不及,就能扎出个血窟窿。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呐呐地添了一句,刚说完便看到他一脸万念俱灰的绝望表情,嘴唇青白地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好在何心念小朋友是个话唠,见了纪南星比追星少女见到偶像还要激动,嘀嘀咕咕一刻都停不下来,几个大人之间的尴尬和冷场在这番热闹之下搅淡不少。   “Should I call‘伯伯’(我该叫“伯伯”吗?)”她回过头看着兰子嫣,星眸里光彩闪曜,灼灼流华,“You are so handsome. Did somebody tell you something about me I like you so much. You can call me Amber.(你好帅。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我?我非常喜欢你。你可以叫我Amber。)”   看他云里雾里,她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恍然回过神来,复又甜甜地开口:“伯伯,我是心念。我是奶奶的孙女儿,爸爸妈妈的女儿,是你的侄女儿。以后你会跟我们住在一起吗?”她的儿话音很奇怪,舌头要卷不卷,有点秃舌;n的发音介于n和l之间,听起来俏皮拙聱,有着孩子独有的稚嫩可爱,让他的心也不由跟着软了几分。“我喜欢冰淇淋和巧克力,还喜欢家里有Robbin,它会抓毛线球,叨到骨头一张嘴叫,骨头就掉下来了,好笨好笨!”她哈哈大笑,在纪南星怀中打滚,娇嫩绵软的小爪子塞在他的大手里,时不时抠抠他的掌心,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调皮,将喜爱之情传染给了屋里的每一个人。   兰子嫣躲去厨房做饭,何乐给他泡了茶,又端来两个造型独特的果盘,削好的水果如彩色的马赛克一般,一块块相间叠成小丘,很像伊斯兰建筑的圆顶,中间还擦了一条细细的甘庶:“吃点水果吧。”何欢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十分放肆,吓了纪南星一跳。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敛了心神,却还是忍不住哧哧地低笑,边笑边用调皮的眼神看着何乐。   何乐倒是一本正经,见她看过来,轻轻笑了下:“怎么样,有才吧?”   “太有了。”她促狭地咧着嘴,半眯了眼睛,像只盯住猎物的猫。这是他们之间的语言,伊斯兰穹顶的意思是他对你还有意思,不过也只能干着急。   何乐拿来放小钢叉的瓷筒,自顾自叉了一块火龙果,玩味地看了何欢一眼,提醒她如果纪南星留下来,他会发火,后果很严重。   她叉起一块苹果,示意他平和一点,才有好果子吃。眼神里意味丰富,叫人遐想联翩。   他叉起一块梨,用示威的目光盯着她,警示她保持距离。   她微微翘了嘴角,叉了木瓜,提醒他注意礼尚往来,别失了风度,闹到兄弟不和。   纪南星在两个人的针锋相对中只感受到目光如刀剑来来回回,却一头雾水,只能一片茫然地坐在那里。他忽然觉得很不舒服,他们之间眼神的流动似乎有千言万语,而他却在局外毫不知情。他知道那个穹顶的背后一定有什么样的含义或故事,可他找不到一点线索。那是他们之间的哑迷,只有他们知道。或许,其中的答案甚至与自己有关,而他却蒙在鼓里。那种滋味,像夏天湿热的天气,裹得密不透风,难受得很。   末了,何乐释然地笑笑,微微摇头,似是无奈,偏又透出几分纵容和宠溺的味道来。何欢下巴微扬对上他的目光,侧脸的角度是说不出的完美和谐,看得他心中一阵抽痛。曾经,她也那样柔情似水地看过他。以前,她最喜欢站在那颗树下等他,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小仙女一般。那时他眼里心里都是别人,根本看不到她的好。她也曾为了他努力做一个贤妻良母式的女人,学着做菜时每次炒坏都自己偷偷吃掉,把战场清理干净。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问她是不是在家里做菜了。她却闪烁其词,说“是买来的菜的香味儿吧?我到楼下打包了你最爱吃的青椒土豆。” 她曾那么努力那么用心地爱他,而他却不懂得珍惜。   时间是多么讽刺。当他开始意识到她是多么重要的时候,她已经远走再也没回头。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她少年时代的梦想。实现了,也就过期了。即便没有实现,也是无所谓的吧?在何欢心里,何乐向来就比他重要。他们吵架吵得最严重的两次都是因为何乐,唯一的一次单独旅行也是因为他的生病而中断,而他却带着她走遍世界。纪南星终于想通了从前何乐种种令人费解的行为。原来他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他们不是亲姐弟。原来他一直爱着何欢,而且爱得这样处心积虑!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饭后何乐主动提出要带何心念出去溜食儿,小丫头不乐意地嘟着嘴巴嚷嚷:“不嘛不嘛,妞妞要陪伯伯!”   “你要是现在不跟我走,以后伯伯再也不会来看你。”何乐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说。   小姑娘滴溜溜地转了转黑水晶般的眼睛,最后勉为其难地说:“好吧。”   钱以琛正站商场外面打电话,无意间看到前面一个年轻男子领着一个小女孩,正慢腾腾往前走。小女孩穿着藏青底红白条的格子大衣,黑色绑腿裤,红底黑色松树图案的雪地靴,红白交错的绵线帽顶是个大大的红色绒线球,红底白色雪花图案的围巾,喜庆又可爱。牵着她的男人身形魁梧,衣品不凡,为了照顾小丫头的短腿走得很慢。饶是如此,小短腿抓着他一根手指还是跟得十分吃力,没走多远就小跑几步凑到他面前,哼哼唧唧嚷着叫他抱。   男人蹲下来很耐心地跟她说着什么,小姑娘噘着樱桃般的小嘴一脸不服气,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上长睫毛扑闪扑闪,萌精萌精的样子看得人挪不开眼。   “梁——安?”他看着玻璃窗映出的男人英俊的面孔,有些不确定地叫道。   梁安回过头,发现四点钟方向站着一个斯文俊秀的男人,轮廓看起来有些面熟,却一下子想不出名字。两秒之后才电光火石般认出来——这厮竟是钱以琛!曾经坑坑洼洼的脸仿佛被棒子国人民铲过一般平平整整,光可鉴人,再加上原本就不错的身材气质,和意大利手工订制的Brioni大衣的衬托,就更显得人模人样。   “多年不见,钱总风采斐然。”他笑得格外真诚,让钱以琛一时品不出这是在夸他还是讽他,便淡淡笑着问:“这是你女儿?都这么大了。”   “是啊,我和何欢的女儿。Amber,叫叔叔。”他摸摸女儿的头。   小丫头眨巴眨巴眼睛,甜甜地笑着叫了声:“钱叔叔好!”嫩豆腐般的小圆脸上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美得不像话。   钱以琛如遭雷击,脸上白了白,尴尬地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你们——”   “我们原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他风轻云淡地解释道。“只是何欢之前不知道而已。”   难怪孩子长得这么漂亮,古灵精怪像极了她的样子。   “原来如此。”他喃喃说,看向他女儿的眼神愈加温柔,“来,让叔叔抱抱。”   “你有没有荣升奶爸?”他邪邪地勾唇,眼中含笑。   “我儿子快三个月了。”他不知心里是解脱还是苦涩,复杂得辨不清滋味。   “恭喜你,事业家庭双丰收。”   “也恭喜你,谁能想到,当年的校花花落你家。”   “她哪里算得上校花啊,顶多在中文系里比较突出。”   “可她比名义上的校花出名多了,整个复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梁安笑笑,不再言语。   “我可不可以做她干爸?”临别时他突然说。   “不好意思,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开玩笑,谁都来给她当爸,将他置于何地?   “钱叔叔再见!”她在梁安怀中甜甜地笑着冲他挥手。“祝您新年快乐!”   纪南星看着墙上新挂的照片,何欢和何乐牵手奔跑,身后是蓝天碧海,白色的浪花与白色的云朵点缀其间,她的长发和白色裙裾在风中飞舞,他的脸上有大大的笑容,灿烂得格外刺目。   兰子嫣端来酸奶,又去洗水果。何欢烧了热水泡茶,精致的白色敞口细瓷杯镶了金边,茶汤有着红酒般的色泽。她给他倒了一杯,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了牛奶和蜂蜜,看到他眼神里的惊讶之色,便微笑着解释:“现在喝茶喜欢在里边加点东西。”   他苦涩一笑:时隔经年,她变了许多,兰子嫣也跟原来不一样了。只有他,一直傻傻地等在原地,以为只要他还等着,她就一定会回到他身边。她们说起以前的事情,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娓娓道来;他却五内俱焚,痛不可当。父母相杀,兄弟阋墙,爱人背叛,种种滋味,都是难以承受的煎熬。他忽然就理解了爸爸的偏激,换作谁,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为了旁人不管不顾?现实残酷而荒诞,令他万念俱灰,颇有生无可恋之感。   聊了一会儿,兰子嫣说还有事出了门,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   沉默许久,他涩然开口:“当年我们因为何乐吵了那么多次架,你每次都不相信我。”   她微微皱眉,似乎对这种责难不以为然:“或许他在我心里一向就凌驾于众人之上吧。”   他回归沉默,无话可说。   “我知道你心里怪怨我们,觉得委屈、不公平,可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我爸爸妈妈死得那么莫名其妙,我和何乐只是申个冤就差点丢了性命!人生就是这样,阴错阳差,身不由己。能把握手上的幸福,已是十分不易。”何欢平静地看着他。   “凭什么样样都是他何乐的!明明是他工于心计,算无遗策,把我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可你们全都在替他开脱,好像现在这样的局面全是我和我爸爸不对!”终于,他站起来涨红了脸,有些声嘶力竭地吼道。   “很多事本来就分不出什么对错。我只知道,他付出的,远非你能想象。难道他天生爱唱歌、爱跳舞、爱那些乱七八糟的玩乐嬉闹?难道他就活该做个受虐狂,被我随便奴役欺负却不敢还以颜色?你知道,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从小就那么酷,那么有个性,自尊心超强,对谁都不妥协,能让他狂热的只有奥妙无限的科学实验;花那么多时间学习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东西,不过都是为了陪着我,怕我孤单,怕我寂寞。每次我出了什么事,他都能感应到,并且会在第一时间想尽办法帮我解决问题。以前我一直以为,这是双胞胎之间的心有灵犀;现在才明白,能感应到一个人,不过是因为太在乎,时刻想念着对方,全力感知着对方的一切,所以冥冥之中才会建立起神秘的联系。”   跟何乐的牺牲比较起来,他所付出的,确实不值一提。是他,有意无意地伤害何欢,让她对他屡屡失望;是他,自知或不自知地推开何欢,让她死心塌地地回到了何乐的身边!   晚上何心念一回来就粘着纪南星,伯伯长伯伯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何欢和何乐在沙发上择着菜聊着天,关于休谟某一个观点的讨论渐趋白热化,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何欢暴怒,跳起来在他后背上拍了一把:“这么大人了就不懂得让着我点儿!”   何乐瞪她:“这么大人了好意思叫我让着你!吵不过就动手,大过年的还有没有残余的节操?难道都包红包发给别人了?”   “你这个混蛋……”何欢气得咬牙切齿,冲上去就要拧他的脸;他长臂一架将她的纤手隔在两寸之外:“我说的不对吗?有的话亮出来看看啊!”   “理都不想理你!”她松了手,别过脸不看他。   他以为是真的动了气,贱兮兮笑着凑过去,看到她满脸绷着笑,便不由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脸部肌肉抽筋了?”她绷不住哧哧笑出了声,肆意张扬的气息在空气中流动,周围的温度似乎都灼热起来。   听到何心念不屑地哼了一声,两人才想起还有旁人的存在,她转过头,纪南星正一脸黯然看着他们。她有点心软,便把何乐身上的围裙解下来,抿了抿嘴唇说:“要不你陪南星哥聊会儿吧,我去帮妈咪做饭。”他想了一下,点头应了一声,帮她套上粉红的维尼熊围裙,细心地为她戴上口罩,语气温柔地嘱咐:“小心点儿。”   何心念斜瞥了他一眼:“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何欢愤然戳戳她额头:“小没良心的!”   何乐邪魅一笑,朝小丫头伸出双手:“来,到爸爸这儿来。”   “不!不要!我要跟伯伯一起!”她头摇得像拨浪鼓。   “以后还想吃冰淇淋吗?”他沉了脸色威胁。   她先是瑟缩踌躇了一下,下一秒便挺直胸膛很有骨气地说:“不吃冰淇淋也要和伯伯一起!伯伯会买冰淇淋给我!”   纪南星简直要感动到两眼泪花流:过去还没有哪个女性能这么坚定地拒绝何乐,对他投怀送抱;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怎能不让他受宠若惊?不由抱紧小姑娘,亲昵地抚了抚她的头发;收到鼓励性的暗示,她越发嚣张,气咻咻横了何乐一眼:“就知道欺负小孩子。”   何乐气结:“Mama说得对,你就是个小没良心的。上次生病的时候还说永远爱爸爸,一转眼就忘光光。”   她微低了头喃喃地说:“可爸爸最爱妈妈,多过爱妞妞。妞妞要爱伯伯,多过爱爸爸。”   何乐不由失笑:“小坏蛋!居然和你妈妈争宠!”   何心念若有所思,不一会儿便挣扎出纪南星的怀抱,蹬蹬蹬跑到厨房,悄悄拉了拉兰子嫣的衣角:“奶奶!伯伯和爸爸争宠!”   兰子嫣失笑地挑眉:“争谁的宠?”   何欢也停下了手中的勺等着答案,只见小丫头扑闪扑闪大眼睛,笑嘻嘻说:“我的。”   兰子嫣抚额:“爸爸和伯伯都想讨你欢心,不能叫争宠。”   “Why”她不能理解:只许她和妈妈争宠,爸爸就不能和伯伯争宠?   看到奶奶一脸为难,她扑闪了几下黑珍珠般的眼睛:“Is that complicated to explain”   最后何欢实在看不下去,耐心地蹲下来对她说:“‘宠’usually means the elder to the younger, or the one with more strength to the one with less.”   小家伙怏怏地低了头:“I get it.”   等到要睡觉的时候小丫头坚持要自己一个人住何欢原来的房间,当初拍卖后兰子嫣托人将房子买下来转到自己名下,里面的东西基本都没动过,收拾之后闺房还一如既往地奢华,极富公主范儿,勾得小姑娘拽着真丝床单不肯撒手。   “那我住楼下的客房吧,万一半夜妞妞起来好照应一下。”兰子嫣主动申请。   “我住楼上客房。”纪南星自动忽略了何乐的房间。   楼上客房就在何欢和何乐的隔壁,半夜他听到压抑的喘息和呢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持续了很久,最后湮没在极致欢娱的低吼和带着糜色的吟叫声里。心尖上像被细线抽着一般,绞得痛不可纾。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浪荡?□□之上何欢主动的时候很多,动辄肆意挑逗,百无禁忌。可没有哪次像他刚刚听到的一般,简直要把身体深处的灵魂都要兴奋得叫出来了。   辗转一夜,早上起来何乐和兰子嫣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何心念挪到桌旁立着脚尖伸长小胳膊探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纪南星看到不由想笑,忙把她抱到儿童座椅上。   何欢赖在床上不起,何乐看看时间,又看了一眼床上卷成一团的懒猪,加大音量叫她:“宝贝,起床了!你不是十点要去见于昭雅,下午还要去逛完街吗?再晚哪儿都去不了了。”   “起、起、起、起、起不来!”她团来团去都快把被子拧成麻花了还是不肯起。   何乐无奈,坐到床边伸出长臂,大手放在她脖子后往起捞,何欢坐起来顺势向前一倒,栽到他胸口,一双柔荑上下其手:“你撞疼我了,哦卖糕的,这一下子撞晕了,哦、哦、哦,I\'m a dead woman!”朝后一倒,又死赖着不起来了。最后何乐终于忍无可忍,拖着她起床,生拉硬拽揪着她爬起来,谁知她看了眼时间,立马跳起来尖叫:“何二你个混蛋,都什么时候了才叫我起床!”   何乐瞠目瞪她:“刚叫你大半天,是谁死猪一样拽都拽不起!”   “你敢骂我!”她像只发怒的小狮子,跳起来就要挠他脸;何乐赶紧抓住她的胳膊:“发什么神经,赶紧的,再闹就来不及了!”说完,神采奕奕地下了楼。   等他们吃好,何欢才出现在楼梯上,一袭深紫色真丝睡衣,短发微卷,神情略带困倦,极其娇慵迷人。   “早!”她笑得灿若焰火,“你们都吃好啦?”   “妈妈大懒虫!”何心念嘟着嘴朝向兰子嫣求认同,没想到对方只是宠爱地一笑,引得她更加不满,噘起小嘴嘟囔着说:“妈妈做什么都可以,妞妞就不可以。”   何欢顺手给了她一个暴栗子:“等你也当了妈妈,就可以了。”   小丫头黯然低头:“我什么时候才能当妈妈呀……”   几个人笑成一团。   出门前,她站在门口的穿衣镜前帮前去参加兼职公司年会的何乐打领带,娴熟的手法,漂亮的领结,无不让他满心酸楚。她帮他整理了一下发型,又细心地叠好手帕放进口袋,拿出袖扣帮他扣好,最后走开两步,认真欣赏自己的“作品”。他敢肯定何乐已经看到他,但他眼皮也不撩,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般,兀自吻了她的唇;她并不躲避,却在他抱紧热吻时把手伸到衣服里,拧了他一把。他嘻嘻地笑,她用娇嗔的口气责怪道:“刚整理好的衣服,又要弄皱了。赶紧的,时间来不及了,一会儿开会让老板等急了,你就等着那盘儿海鲜大餐吧!”他笑笑,又吻吻她的脸颊,依依不舍地出了门。   纪南星看着她随后手麻脚利收拾好,拿着小包包欢快地朝他们挥了挥手:“我下午回来,byebye亲爱的们!”   “我要回瑞士去了。”他实在受不了每天看着他们一家团圆恩爱,自己却像个旁观者,只能去见证,去嫉妒,翻滚在痛苦与快乐之间,油烹水煮,日子过得慢如蜗牛,每一天都漫长得濒临极限。   “现在?”兰子嫣有些惊惶地站起来,“南星,你是不是还是不能原谅妈妈?马上要过年了,你怎么能现在走?一个人在那边多孤单,无论如何过完年再说,好不好?”最后一句几乎带了祈求的意味,让他不忍拒绝。   兰子嫣看何心念脸小了一圈,便忧虑地跟纪南星讨论起她回国后不适应环境的问题,最后说:“小肚瓜都变平了,实在不行给她补补。”   他说:“好啊,我下午带她出去看看。”   何心念听到吓得哇地一声就哭了。兰子嫣急了:“丫头这是怎么了?Amber?”   小丫头哭得抽抽答答,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不要割肚肚!我不要割肚肚!”   纪南星懵了:“什么割肚肚?”   她拿开捂在眼上的小嫩爪:“是不是要割开肚肚放药药进去,然后拿针线给我补补?”   他笑得极其无语:“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样想?”   “小青蛙和小白鼠都被割过肚肚。”她打了个可爱的嗝,还是不甚放心地看着他。   他抚额:看来得好好给孩子辅导下中文了。何乐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呀,把孩子教育成这么个奇葩!   晚上他们俩个回来,听说之后笑得爬都爬不起来,何心念耷拉着脸不想理他们。   何欢近视的度数高了点,便配了副新眼镜靠在床上看书。小丫头趁着爸爸洗澡溜进房间,甩掉小拖鞋爬上她的床:“妈妈,陪我玩会儿吧。”   “先等一下啊,妈妈把这页看完。”   “不要看了嘛!”她小爪捂在书页上,嘟着嘴巴不满地说:“你现在是近视眼,再看要变成近五眼了。”   “进五眼?”何欢被新名词懵住了,“这是什么东西?”再回味才意识到,她根本就是没搞懂“近视眼”是哪几个字,估计听兰子嫣用带点福建口音的普通话说过,便默认“近五眼”是“近四眼”的更高层级。何乐出来后看见她拿着书笑得花枝乱颤,粘在身上的小姑娘懵懵懂懂,一脸“你这个疯子又发什么神经”的表情,便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听她讲完也不由哈哈大笑,何心念小同学终于意识到他们是在嘲笑自己,非常愤怒地瞪着两人,“恶狠狠”丢下一句“坏人!”,怏怏回自己房间去了。   过了年她带着何心念在小区里溜弯儿,正巧纪晓月从外面回来,看到她,很惊讶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国的呀?哥哥呢?”   “他在家呢。”何欢笑笑,“你们没回王庄?”   “没有,爷爷病了,上个月就来上海了,今年过年也在这儿。”顿了顿她又说:“哥哥和大伯母也真够狠心的,大伯就算有再多不对,好歹也算是至亲,这事儿你和何乐做出来不奇怪,大伯母做出来还真是让人难以接受,怎么说你们都有孩子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何欢笑笑。   “什么搞错了?难道不是大伯母举报的?”   “我指的是孩子。”   她低下头,指着何欢脚边的小不点儿:“她不是你和哥哥的孩子?”   “当然不是!”何欢失笑,“你哥都没和你联系过吗?”   她有点尴尬:“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她不是你的孩子?”   “是我和何乐的。”看她瞪大了眼睛,忙又补了一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年少的时候,她也曾不管不顾地爱过追求过。可此时,人虽还在美好年华,心却瞬间苍老。那不算禁忌的禁忌之恋,刺痛了她的神经,世界一瞬间全部颠覆,令她几乎迷失了自己。   她以为那只是梦境,不想竟全都是真的!   曾经梦中的一切都美好得不似真实,画面中的两个人也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何欢安静地睡在一把木椅上,螓首后仰,慵懒地搭着椅背棱;深棕的卷发密密地散下来,米色卡通图案的T恤松松垮垮地压着奶绿色的百褶长裙,裙摆荡在椅子四周,象一片翡色的波浪。阳光穿过窗棂,光束打在她细瓷般的脸上,有一层透明的柔光,滑过她高高的鼻梁上的弧线和轮廓优美的唇峰。   何乐站在椅背后,侧脸背着光,明暗相间,丰神俊逸,如一尊伟岸的天神。他缓缓地俯身,双手托住何欢的脸,她的巴掌大的脸便整个没入他的掌中。他的手形修长,指节分明,干净、白皙,却又充满力量感。他深沉地凝眸,目光里流露出狂热的迷恋,那是只有对着情人才会有的,充斥着欲望和占有的眼神。   每次做梦,她的呼吸都几乎停滞——她看见他的身体一点点下倾,俊美的唇赫然压在了何欢的唇上!她大脑里一片空白,只看得见他吻她的画面,美得惊心动魄,却教她一阵阵地恐惧颤抖,如遭雷击!   或许是潜意识里一直在拒绝接受这样的信息,所以才会自我催眠,宁愿它是自己无端幻想出来的梦境吧?   原本还心存的小小幻想,在知道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之后如核裂变一般轰然破灭,将过去的一切感情夷为平地。难怪,他从来没有深刻地喜欢过一个人;难怪,他总是能说放就放——原来,种种解释不通的行为都有隐在背后的深刻原因。她,才是他真正想要的那一个。   只有何欢,才能牵动他的悲喜,让他快乐,让他着急,让他轻易就迷失自己。   只有何欢,才是他愿意用生命谱写的旋律,深藏心底,不离不弃。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番外里会交待未解之谜,谢谢各位的支持,新坑马上开启,更多精彩,请多关注哦!   ☆、番外一 不能说的秘密      “你就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我出去几天,然后回来接你。”何乐的眼神坚定而充满力量,仿佛全世界尽在掌中。   “不!宝宝!你不要走!我怕!”何欢拽住他的衣角不放。   他无奈:“那今天我先陪着你,明天再出去,找机会赚点钱。”   晚上有车子经过的时候,箱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何欢咳个不停。他只好半夜爬起来,用湿布将房顶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才又抱着她沉沉睡去。   她却彻夜未眠。野猫的叫声在黑暗中听来格外恐怖,像魔鬼的召唤,让人不知不觉心神被掠夺。抱着何乐,就像溺水的人抱着浮木,只有不放手才有一线生机。这种依恋连她自己都无奈,暗地里甚至觉得可耻,但除了他,她再一无所有。   随后几天,他每天胡子拉茬,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出门。每次都回得很晚,看起来很疲惫。她心疼他的辛苦,又什么都帮不上,焦灼自责的情绪一个人的时候不断膨胀放大,在一片寂寥中越发明显。百无聊赖中,她到附近堆得乱七八糟的杂货店里买了两瓶二锅头。烈性酒入口热辣,喉中微微刺痛,胃里也像沸水般蒸腾翻滚。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种种难以承受的痛苦和不适,让她好过一点。   宿醉醒来,有些头疼,比头疼更让人苦恼的是,她梦到了何乐。梦到何乐并不稀奇,可场景却非常之诡异。   她记得他压在身上吻她,口中有清凉的薄荷香,性感的胡茬扎着她的脸。她的身体麻酥酥不受控制,湿热的浪潮一波一波吞噬着她的感官。神使鬼差地搂着他的腰,她像一只饥渴已久的饿狼,在月圆之夜听从了欲望的嚎叫,不由自主扒了他的衣服上下其手,他低吼一声长驱直入,翻云覆雨,抵死纠缠,带她冲上云霄,沉寂于一片极致的欢乐中。   醒来后她出了一身汗,睡衣完整地穿在身上,不对劲的只有她的思想。   她暗骂自己变态,寂寞到极致想男人想疯了,竟然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   何乐正用淘来的二手电磁炉煎鸡蛋,她悄悄瞄了眼他一身整齐的穿戴,又深深鄙弃了一番自己的猥琐。   他见她神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啦?”   她的脸瞬间憋得通红,一句话也答不上来。他的嘴唇怎么会那么性感!还有那柔情脉脉的眼神,好像随时都能放出电流,让人心上一颤。她想自己一定是色狼附体,要么就是真的疯了!   “没、没事儿,”她胡乱应着,眼神不由向两边乱瞟,“昨晚睡得不太好,做了许多梦。”   “哦?梦到什么了?”他的眼神有几分玩味和调侃,嘴角斜斜勾出一分不羁。   妖孽!妖孽!她心里暗骂两句,平了平自己的心情,撅着嘴不屑地瞥他一眼:“哼!就不告诉你!好奇死你!”   他亦回以不屑:“谁想知道呀,你能有什么秘密!无非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能梦到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来?”   她心里蓦地一惊:难道真被纪南星那个乌鸦嘴给说中了?还是受他影响自我心理暗示成这样的?羞耻和愧疚感深深地笼罩了她的情绪,一时纠结无比。   “我觉得我应该尽快找个男朋友。”吃早饭的时候她很严肃地说,口气里都是坚决:不是跟他商量,而是通知他最终的结果。   “怎么突然想找男朋友了?之前还说有我陪着你就够了。”何乐头也不抬,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儿。   “可是我现在觉得我需要找一个男朋友。”她有些腩然,但依然十分坚定。   “你要找谁?”何乐终于认真地对待她说的话,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清亮,带着一种逼人的威严。   她一时竟有些怯,鼓起勇气说:“石楠,钱以琛,或者其它人,都可以。”   “那就是随便一个男人喽?”他的眼里有隐隐的怒意,像是海上的风暴漩涡,说不清是为什么突然聚集。“你觉得我们目前这种情况,现实吗?”   她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回他的话,低了头继续吃饭,心里默默祈祷他能放她一马。   或许是上帝在百忙之中收到了她的祈祷并且及时处理,他并没有追究,平安无事地吃完早饭,便出去了。   他面上平静,心里却来来回回,比她不知纠结多少倍。坦白还是继续隐瞒,哪一种选择都让他顾虑重重。他还不能肯定她的心,这个时候更不敢冒险。万一她没办法接受呢?目前的情况已经坏到不能再坏,她这边要再出什么事,他怕是要痛悔一生。   很小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个姐姐是件很不错的事——如果姐姐能对他好一点,那就更好了。他可以像个真正的男子汉那样保护她,就像动画片里的英雄,为了家人和同伴的幸福,挥斥方遒,气吞山河。也曾抱怨过父母偏心,可习惯了花时间陪伴,为她付出,渐渐便安之若素,甚至乐在其中。她聪明俏皮,美丽活泼,是全家人的掌中宝,也是他的骄傲。他从不愿承认,其实在她面前,他多多少少有一点自卑。因为她是那样讨人喜欢的孩子,嘴甜如蜜糖,笑容似阳光,无论到了哪里,都会轻而易举就成为耀眼的发光体,炫目闪亮;而彼时的他沉默内敛,倔强讷言,好奇心太重,动手能力又强,经常是走到哪里破坏到哪里,每每让带他的人头疼不已,自然也不招人喜欢。小学时他就发现自己比同龄人都要早熟,也曾春心萌动,勾引过Lucia小妹妹,最后由于距离的原因,还是不了了之。回国读初中她从小胖妞变成了漂亮的小姑娘,时不时就被校内校外的大男生骚扰,不胜其烦。她逼他做自己的挡箭牌,名义上的男朋友,一做就做了好多年。他不能公开恋情,甚至不能跟别的女生走得太近,整个世界里只有一个光彩夺目的她,和他的名字绑在一起。   梁安,何欢。他们长得并不十分相像,连国籍都是一个美国,一个中国,很少有人怀疑过两个人的关系。连他自己,都慢慢觉得,他们不像是真正的姐弟,更像一对蜜里调油的情侣,性格相投,贫嘴斗气,日子每天都丰富多彩。   他知道她自小就喜欢纪南星,看过去的眼神里都是爱慕。起先以为这莫名的妒意只是因为自己好胜心太强,渐渐却发现这种复杂的感情越来越难于克制,他们之间的快乐像一根刺,横亘在他的喉咙里,吐不出,吞不下,时时刻刻折磨着周遭的感官。这龌龊的心思逼得他几欲发狂,暗地里不知扇了自己多少耳光。可心底里另一个声音却在说:如果她真的不是你姐姐呢?   他长得和何静远颇有几分相似,可何欢没有一处像爸爸。她有梁诗语的细眉和鹅蛋脸,小小的耳廓,眼睛微陷,像个洋娃娃,墨蓝中带着深棕的瞳仁,长长卷卷的睫毛,纤秀高挺的鼻梁,尖尖的鼻头,连头发都是卷卷的深棕色,不像家族中的任何一个人。她的嘴其实有点大,只是平常抿得紧,不轻易放声大笑,所以不明显。小时候梁诗语总是不厌其烦地为她梳一头小辫子,长大后又喜欢带她拉直成清汤挂面头。别人都以为她深棕色的卷发是做得自然,却不知,那根本就是原形原色。   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兰子嫣和梁诗语的对话,妈咪在纠结什么时候告诉纪南星他的身世。他和何欢的身世,又有什么样的秘密?何欢是妈妈和谁的女儿?那个男人,会是个外国人吗?   渐渐探出点纪南星的事情来,他竟然私下里用父母的头发做了亲子鉴定,最后证明他确实是个孤儿。他忽然就犹豫起来,不知道是该继续稀里糊涂下去,还是干脆弄个一清二楚。18岁生日一过,他拿出私藏的那笔钱,把何静远、梁诗语、何欢的头发都准备了一份。为了保证拿到完整的样本,他特意装作玩闹趁她不备揪了两根,结果被满屋追着打。结果不出他所料,他是何静远的儿子,何欢是梁诗语的女儿。他和何欢,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舒了口气的同时,又满心焦虑,对于未来更加迷茫。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想尽办法也要和何欢在一起。   又到一年梁诗语情绪不稳的日子,他偷偷买了机票跟到北京,一路尾随到墓园的时候心里已经猜到了大概。等她离开时,他循路过去,墓碑上年轻英俊的脸坐实了心里的猜测。他头发微卷,修眉凤目,高鼻梁,尖鼻头,唇线又直又长,笑容干净清爽。   郑楠,1960-1984。那么,何欢应该是试管婴儿了,否则怎么可能比他大那么多岁?   他和何欢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特别是眼睛、鼻子和嘴巴。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何欢会有高挺纤秀的鼻梁,原来是继承自他。梁诗语的审美一直都没变过。她向来喜欢大眼睛、高鼻梁、眉峰如剑的男人。   从情感和本能上,他总是更偏向何静远一些,深为他不值。   回家看到梁诗语用深情的目光凝视床上酣睡的何欢,摸着她的头发,抚着她的脸,流着泪喃喃地唤“姗姗”,语气里有心疼,有心碎,也有怜爱到极致,哀伤又欣慰的幸福。   是“姗姗来迟”的“姗姗”吗?何乐曾怀疑她有婚外情,甚至专门花时间跟踪她的行程却一直无果。如今知道了真相,心里越发感慨万千。   原来她不是何欢。原来她是郑姗姗。   爸爸回来后搬回了许多盆盆罐罐到楼顶,他从来不知道,楼顶居然有一个漂亮的玻璃花房。何静远穿着工装裤,正热火朝天地忙来忙去。   “你妈妈生日快到了,我想给她一个惊喜。”看到何乐,他朝他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你悄悄做了多久?要不是今天想上来吹吹风,我都不知道有这样的好去处,玻璃花房,玫瑰,吊床,这么有情调。”他心中微酸,面上却笑得灿烂。   “三个多月了吧,我想种些玫瑰,然后在生日的时候给她弹着吉他唱那首歌。”   “为你准备了十二朵玫瑰,每一朵都像你那么美。”他打趣地唱了一句,何静远不以为忤,反而笑笑:“12朵?或者101朵?1001朵?”   何乐哈哈大笑:“爸你犯什么傻,1001朵往哪里放?房顶都要摆满了。”   他摸着鼻子有点尴尬:“也是,还是101吧。要么99?”   何乐无奈:“你自己定吧,我觉得都差不多,多一朵少一朵又没关系,我妈不会数的。”   “臭小子!”何静远捡了块小石头打到他身上,“就知道贫嘴。”   梁诗语回来前,他把房间重新布置,买了最新鲜的食材,乐滋滋哼着流行歌,仔细研究起菜谱。见何乐盯着他看,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宝宝,……你今天……可不可以带宝贝到外面吃饭?上周你妈妈说,可能会今天晚上回来。”   他低下头哧哧地憋着笑:“没事儿,我有眼色,不会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的。”   何静远难得地红了脸:“总算没白养你们。”   晚上他和何欢回到家里,看到何静远一个人寥落地坐在餐桌旁发呆。   他知道事情有变,三言两语打发何欢回房间睡觉,自己坐到对面,痞笑着问:“大帅哥,想什么呢?”   “没什么。你妈妈临时有事去了希腊,晚上我一个人吃的饭。”他淡淡地答着,语气里透出难以掩饰的惆怅。   他心口一疼,眼睛都有点发酸:“你不觉得委屈?”   他们都心知肚明,她去希腊是为了什么。准备了这么多,她却不声不响和别人一起过了生日。   “起初也会觉得不公平,可年深日久,渐渐就习惯了。每次都会自我安慰说,既然爱她,就要爱她的全部,尊重她的意愿和选择,不要让她为难。爱是包容和呵护,我要的不过是她幸福快乐。这种说法听起来很难做到,但要是真的深爱一个人,就算自我催眠,也能让自己慢慢变成一种习惯。”   他沉默着说不出话。   “你不会笑话我没出息?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怎么会,我觉得你很了不起。人们在爱情里往往要求别人,很少要求自己。能真正做到包容,其实才最不容易。”他觉得自己和爸爸何其相像,宁肯痛苦到死,也不愿深爱的人有一点为难。   他步步为营,处心积虑,只待时机成熟时向何欢坦白;却不料人算不如天算,时机还没成熟,便遇上了令他措手不及的变故。那天从杭州提前回家,一进门便闻到冲天的酒气。客厅里到处是东倒西歪的酒瓶子和调酒器,蕃茄酱糊了茶几,柠檬汁倒了一地,伏特加和威士忌空了好几瓶,纪南星睡在客房的地上,何欢横压在他身上,两人都酩酊大醉,不醒人事。   这情景,让人头疼又冒火。他本打算把何欢送回她的房间,伸手抱起时,她浑身柔若无骨,迷迷糊糊神志不清,却喃喃呓语,酒气夹杂着微香扑到他面上,麻酥酥整个身子都不由发颤发软。他想放开手摆脱这尴尬的情形,她却无意识地搂住他的腰,低唤了一声:“宝宝!”声音娇嗲中含着一丝委屈,樱唇微微嘟起,水嫩嫩泛着柔光,胸前一片瓷白的丰润,颤悠悠盅惑着他的心。   他觉得自己像是中了魔咒般,不由自主伸出手抚向她身前的丰润柔软,那绝妙的触感电流般穿透整个身体,令他浑身颤栗酥麻,如在云端。有些东西,一旦触碰,便难以控制。大脑中热血沸腾,将理智烧死在灼热的高温之中。他热烈地攫取她唇间的甘甜,颤抖着手一件件脱掉她的薄衫,一寸寸亲吻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在滔天的罪恶感和令人癫狂的幸福感之间煎熬着享受,达到颠峰之时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欢娱之后却是极致的痛苦,一时愣在原处,不知道如何是好。此时说出真相,毁灭的不仅仅是她和他之间的感情,还有这个原本至少看起来很美满的家庭。   最终只能忍着撕裂般的心痛,将纪南星剥光放在她身边。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只怕下一秒会因为太过痛苦而窒息。独自在深夜里狂奔许久,回来时满面憔悴地掐着一颗失控的心继续勾心斗角。他输得太惨,因为何欢还是爱着纪南星,因为他从不舍得让她为难。   他只能把所有秘密都藏在心底,眼睁睁看着她欢笑哭泣。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