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我才是宠妃 作者:高尚 晋江VIP2015-04-30完结 非V章节总点击数:270468   总书评数:397 当前被收藏数:1933 文章积分:20,639,892 文案 莫嫣然怎么也没想到,就凭自己装巧卖乖就得到了沈初寒的真心,她真的只是穿过来和皇帝谈恋爱的嘛。 怎么想到这个皇帝是这种人:“卿卿快过来,让郎君亲一亲。” 陛下,说好的高贵冷艳霸气十足呢。 后来发现皇后娘娘也是这种人:“怡妃快过来,本宫又想听你说说那过去的故事了。” 娘娘,说好的清新脱俗端庄慈祥呢。 别理我,我想静静,也别问我静静是谁。 本文朝1v1方向走~宫斗文你懂得。 男主很快会开启忠犬模式么么哒~ 本文真的是严肃正经宫斗文! 1.本文架空,架很空,考据党请放过。 2.作者文案渣o(>﹏<)o别看文案定生死 内容标签:甜文 宫斗 穿越时空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嫣然 ┃ 配角:沈初寒,后宫abc ┃ 其它:宫斗,穿越 ==================   ☆、第1章 春日宴 嫦芝排在统一穿着宫装的女子中间。这堆女子个个秀丽非凡,尽管被这华丽非凡的皇宫所震撼可是没有一个露出失礼的表情。裙摆微动,带起阵阵香风。带领她们的太监服饰的人示意她们可以停下,而后对她们行了个礼。 “姑娘们,在此等候即可。稍后的殿试请点到名字的小姐跟着留蓝姑姑进去。”边上的女子向她们福了福:“请各位姑娘安。” “姑姑安。”莺莺燕燕一时间应了一片天。 嫦芝不算京城大官的女儿,可也是江南大户。虽比不上京都官宦小姐一个个神情倨傲自信,长的也是一等一的好,另有一番江南腼腆的韵味在。 陆续有秀女进去,留在外面的秀女们相互交谈起来:“你可听说这次的殿试怡妃娘娘也来了?” “真假的?不是听闻她素来不愿理这些琐事儿的吗?” “你道如何?皇上巴巴的拉了她来,说让她出来散散心总好。”另一个长相俏丽的女子也站出来,“我刚刚就听边上的宫女说了,你们可别看怡妃娘娘不愿理事儿,罚起人来也是一等一的狠。” “姐姐噤声。”她边上另一个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子拉了拉她的袖子,“宫内哪比宫外,姐姐慎言。” 一时间,大家都安静下来不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 正好又听到太监出来叫人,本来紧张的庭院终于有所放松。嫦芝正好听到她的声音,走到那留蓝姑姑面前福一福,“姑姑安,小女是宋嫦芝。” 嫦芝被带进殿试场所。她不敢抬头怕一个不好惹恼了上方的人。听到报到她的名字就才上前行礼,而后才敢抬头去看。最中间黄金宝座上的自然是最尊贵的男人,当今的圣上沈初寒,他长相极好,一双眼又长又细,轻轻看她一眼似乎就要了她的魂去,她再不敢看,眼神划过边上的女人。目露慈祥,坐的端庄的女子,头冠凤钗,当然就是皇后。再看另一边的女人。 已经冬末春初时节,她身上的颜色比起皇后来俏丽的多。一身流彩暗花云锦宫装,梳一望仙九鬟髻,只在上面斜斜插了两支素净的翡翠簪子,这一艳一素的衬托竟然也是这般恰到好处。再看那妃子皮肤干净嫩滑,眉若青黛,樱瓣浅唇不点而赤,神情慵慵懒懒。各宫主子皆正襟危坐,只她一人窝在垫了软毛的椅子里。这正是宠冠后宫的怡妃莫嫣然了。此时见她在看她便懒懒的望过来。 “方才没仔细听,叫什么名来着。”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声音软绵的很。不愧是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妃子,嫦芝想。 她正在回答就听到中间的那个男子开了口:“难得你有兴趣,这是江南府尹的女儿。”竟是带了点笑意。 “怡妃怕是想到当年自己进宫时候的样子了,还别说,眉眼之处竟也有些相似。既然怡妃没听清楚你且再答一次叫什么。”皇后也笑着开了口。 “是,小女宋嫦芝。”她心里一惊,暗叫不好,果然看到怡妃又朝她看了一眼。后宫里面有相像乃大忌。 正心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怡妃娘娘又开口了:“眉眼之处竟有相似?怕是皇后娘娘离得远了未曾仔细看吧。”她窝回椅子里,眼神飘过去:“陛下呢,陛下怎么看?” 那男子擒着些许笑意:“朕看着可是丝毫不像,谁能像了你去。”转过头来继续看了眼嫦芝,手一挥淡淡吩咐:“既然怡妃不喜就撩了牌子吧。” 嫦芝大惊,只怡妃娘娘一句话就被撩了牌子。 “等等。宫里的也都是京都小姐们居多,难得有江南的选上来,便是调和一下也留了吧。皇上,您说呢。” 嫦芝差异,这怡妃娘娘好生奇怪,刚才明明对她不喜如今又帮她说话。况且君无戏言,这陛下都开了口的再给挡住恐怕讨不来好。只是她存了一分侥幸,嫦芝是庶女,母亲又是不得宠的姨娘,此番若是落选了回去少不得被看轻,只怕在家里的地位再低下去。 心里这样计较着,还未等一刻就听皇后娘娘出声:“也难得怡妃开了口,不如就留她下来?”皇后竟也是笑着看向皇帝,她早时听那些秀女们嚼舌根说皇后娘娘和怡妃关系不错难道是真的,嫦芝心里有些纳闷,一个是宠冠后宫的妃子一个是掌管后宫的皇后,不一见面就眼红就不错了,如今虽然刚才怡妃驳了皇后的话可语气里也是带了亲近,如今皇后娘娘更是帮着怡妃讲话。 “也罢。便让她常过来给你说说江南的风土。”皇上笑着俯身去拍拍怡妃的手。嫦芝舒了一口气,正想跪下谢恩,余光看见皇上皱了眉又摸了摸怡妃的脸,“明明是畏寒的体质偏还不愿意多穿,且柔,拿你主子披风来。” “臣妾不冷,就是倦的慌。皇上您明明说了不久的,这都一个上午了。我饿的慌了。”最后一句撒娇意味明显,但似乎大家都习惯她这样和皇上说话,连皇后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便让你早上多吃点了,就不肯。那让她们先歇了,朕陪你用膳去?” 她于是站起来,神情不耐的看着下面还站着的秀女们,转身福了福:“皇上您选好这一批再来吧,臣妾先告退。”再向皇后娘娘示意就扶着侍女的手准备走了。 皇上也站起来,扫了下面的秀女们一眼,嫦芝想这一批都是地方上选来的,怕是不得好了。果然皇上吩咐:“剩下的都撂了。宁全,交代下去剩下的殿试推到下午。”他又揉了揉额头,“剩下的还是交给皇后,下午也别太早了。宁全你赶前头去让怡妃去未央宫用午膳。”嫦芝不知,这是怡妃要睡午觉,被扰了得发脾气。而未央宫是皇上寝宫离殿试的地方也比怡妃自己宫近。 “臣妾恭送皇上。” 嫦芝退出来就听见因为殿试推迟花园里喧哗一片,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和眉毛,扯出一抹笑来,怡妃,怡妃。 是年,嫦芝因为怡妃莫嫣然一句驳了皇上的话被封为七品宝林,赐邀月宫侧殿猗兰殿。 选秀结束去往各自宫中的时候,还是由带他们去殿试的小太监领着她们。这次因为怡妃伴在君侧,皇上竟然才选了左右不过七八个人,等级最高不过六品才人和良人。 下了圣旨留下的小主直接就听封不必和往常那样回府等教养嬷嬷,于是各个小主言行举止难免不如往届端庄。带路的小太监心里念叨着。 选中的少女们终于不复选秀当时的战战兢兢,各个笑容洋溢,叽叽喳喳的各自喧闹着。每路过一处那小太监就会和她们介绍这宫正殿娘娘和偏殿的各个主子,也难为他东西十二宫也是记得清清楚楚一个不差。 路过一精致的宫殿,远远看去就看见那宫殿不远的花园里搭了葡萄架,葡萄架下支了个秋千,四周安静。格外不同的是这宫殿比别的高上许多了,隐约看去居然像是有不止一层的样子。嫦芝觉得奇怪,这种格局在官宦人家用的极少,常见的都在红楼那种地方,她匆匆见过一眼,也有这种栏杆不过不是玉石,也有这种高度不过不及这个华美。 那小太监笑意盈盈的对她们说:“这就是怡妃娘娘的长信宫了,只是小主们如今都没这个好运气可以进这个宫的偏殿,不然恐怕这见皇上的次数也是胜过后宫无数了。” 有大胆的就问:“公公,这长信宫的格式倒与别处大相不同呀。” “这是皇上的赏赐,怡妃娘娘不喜住底层,于是就着人造了高层,自己便住那楼上。” 果然是宠妃的傲气,宫里还有哪个女人敢说不喜住底层的。 又有人问到:“那公公,这怡妃娘娘平日里愿意和人相处的吗?” 嫦芝只想起那日窝在椅子里明媚又娇艳的慵懒女子,一举一动都受到圣上的关注,一点一滴都是如今圣上为她考虑,思量好。那个连皇后娘娘也帮护着的宠妃。 那太监又笑:“奴才不过是个末位太监,哪敢说主子的这些话。不过也可以给小主们提个醒,这长信宫的主子虽说往日也愿意参加各宫的宴席,看去像是喜闹的,只是还是劝小主们不要随意拜访长信宫,这娘娘随意不与人交好。” 新人主子们面上应答着,心里面大多不以为意。 这太监也就不多说,仍带着她们往里走。其实他还是没说,当年怡妃还不是怡妃,还是个刚迁入长信宫的嫔就不耐烦当时压她一头的充仪娘娘时常去长信宫拜访,不耐了几次硬生生是夺了充仪的封号,再就是一节一节的退,直到那充仪退到婕妤位上才罢休。至于那婕妤最后结果如何,不提也罢。 往里走不久就又一个宫殿,小太监停下来介绍:“这是昭媛娘娘的颐华宫,偏殿有一美人小主。” “昭媛娘娘?公公,我听说怡妃娘娘升为嫔之前就是住昭媛娘娘的偏殿,如今那偏殿是那位美人小主在住吗?” “那倒不是。美人小主住另一殿。怡妃娘娘往日的怡和殿如今却是没人住的。只留两婢女常年打扫。” “没人住,这是为何?” “说是皇上下的命令,奴才也不清楚。还是请各位小主跟奴才往前走吧,小主们到了各自宫里再安置怕是天都要黑了。” 大家也就不再问,只跟着那小太监走。只是,大家心里都有了底,那怡和殿不再主人说是皇上的意思,十有□□是那怡妃娘娘的意思。谁愿意借着自己往日的光给旁的人平添运气。 嫦芝跟着人流走,没忍住转过头看那金碧辉煌的颐华宫。步子忍不住慢了,直到身边的丫鬟提了一句:“小姐,怎么了?” “没事。”她扯扯嘴角,“只今后不要再叫我小姐了,到了宫里不再是家里。” “是,知道了小主。” 嫦芝跟上前面人的步子,听她们不在意的叽叽喳喳,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只盼自己能安稳的度过这接下来的年年月月也就罢了。 可是心里却也是对那怡妃莫嫣然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第2章 窥宋玉 莫嫣然倚在沈初寒怀里,沈初寒捏了捏她的手:“还是冰冰冷冷的,冷不冷?要不要添一个火炉?还是抱一个汤婆子来?” 莫嫣然摇摇头,把手又伸进他的衣服里:“总觉得我那么娇惯,都春天了哪里就冷了。就是手总冰凉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初寒把她的手捂在胸口,又拥紧了她一些:“嫣然,你是不开心今儿新进来的那些个女人?” “不是,不过是些年轻的新人们,我还不至于和她们置气。”她语气里尽是傲慢和绵软。 皇帝笑了笑:“你今天怎么开了口留了那宋嫦芝?” 莫嫣然不答,靠的皇帝近了一点。皇帝只当她累了也不再说话,只拥着她轻轻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莫嫣然却是想起了三年前她刚进宫时候的样子。那个时候也有一个莫嫣然,也是一个宠冠后宫无人为之右的女子。 也是草长莺飞的季节,莫嫣然坐着自家的马车听着哒哒哒的马蹄声就这样到了宫门口,甚至就在到宫门的一刻钟前她还不是莫嫣然。可是当她走下马车,脚实实在在的踏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她才忍不住眼前黑了一下,差点就要晕过去。还好身边的侍女扶住她:“小姐你身体不舒服吗?” 她稳了稳情绪:“没什么大碍,可能太阳太刺眼一下眼睛有点花。” “嗯,那小姐奴婢们不能陪您进去,您进去了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你们就在宫门口等吧。”莫嫣然一步一步踏进宫门,不断接收着这原来的身体给她的信息,莫嫣然,以后你叫莫嫣然。哪怕这个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就要接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的挑选。 这个身体叫莫嫣然,兵部尚书的女儿。兵部尚书莫清礼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和二女儿早已外嫁,恰逢选秀只有小女儿莫嫣然合适。只是这莫嫣然在家并不受宠爱,莫清礼偏爱两个大女儿虽知道三个女儿心都不属皇宫,可是却因为家族偏生舍了这个小女儿让她进宫。那两个大点的女儿自然是早早刻意许了人家。免得放进皇宫蹉跎了岁月。莫嫣然跟着前面带路的宫女走,一边走一边回忆起昨天那莫清礼对着真的莫嫣然说:“爹自然知道你不愿,可是你可要时时刻刻记得你进宫去是为家族做事情,如今你将军府的堂姐姐正得宠,你进宫去她自然会多多帮助你。爹虽然不指望你能有多得宠,只盼你在宫里明哲保身得了隆恩自然是好,不得也不要惹事,免得误了家里。” 莫嫣然心里千百个不愿意还是含了泪应到:“女儿都省的了,爹爹放心,女儿一定不会连累家族事。”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再怎么不如前面女儿讨喜也还是软了心:“你也不必多想,此去殿试,入了圣眼自然好,宫里面也有你堂姐姐帮你谋划着自然苦不了你,没入也就回来,爹爹自然会给你安排一个好的婚事。至于你表哥的事都不要再想了。” “是,谢谢爹爹。” “你下去吧。” 只是这莫清礼万万是没想到这平时忍气吞声的女儿居然藏了毒在身上,刚上了马车就吞下。如果不是现如今她进入这莫嫣然的身体,怕是整个莫家都得不到好去,毕竟秀女在选秀前期自杀,传出去可是大罪。 现在的莫嫣然心里千回百转,她又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果然还是疼的。是真的,可是她明明和朋友玩了个通宵之后,回去大睡特睡。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变了什么莫嫣然。总之既来之则安之,就她自己而言是万万不想进宫的,进了宫要面对那么个陌生的男人要讨他喜欢,要千方百计的保护自己,不让自己被那些个机关算尽给谋害了。可是真能回到尚书府又能如何呢?她不明白,给她的记忆里明明和上面两个姐姐都是同个母亲的,自己是最小的不应该是最得宠的吗?反倒是最小的自己从小受尽了白眼和冷落。如果落选了回到尚书府,等待她的又是什么?是尚书爹爹承诺的门当户对的好婚事,还是更加冷淡的生活。那个尚书爹爹说的表哥又是谁?和那表哥又是什么关系?她头疼得要炸开,于是不再想下去。如今之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方才在车上听贴身婢女念叨,那将军府的堂姐姐如今已经是妃位,虽说是嫡亲的堂姐妹,可这堂姐姐和莫嫣然本来最是相好的,可不知为了什么相互不对付起来。许是莫屏幽从来嫌弃这尚书府最小的堂妹妹没有上面那个姐姐伶俐,每次见面都只是怯怯的见人,一点没有莫家人风范。 莫嫣然忍不住冷笑了下,如此不对付,那天真的爹爹还以为都是为家族做事那堂姐会照顾她。退一万步说吧,万一莫嫣然果真进了宫,那和那莫屏幽就是情敌,共同争夺同一个男人,即便是关系很好算计起来恐怕也不会留后招,更别说这关系不好的堂妹了。 她叹了口气,此去真是凶多吉少啊。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莫嫣然本来的脾气就是忍不得一时不快,也不知道这样的脾气如果真进了那吃人的后宫是福是祸。 “烦姑姑端杯清茶来。”身边的宫女福了一福:“不敢,姑娘稍后。” 她接过水来,就着水光看了一眼自己,至少是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了。怪不得那莫屏幽不喜这莫嫣然,皮肤细腻,头发乌黑,一双眼脉脉含水光,樱唇不点而红。十足一个美人,也是十足一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美人。莫屏幽自小长在将军府,见识的自然是活泼的人,有这么个病恹恹的妹妹,怎么喜欢的起来。 记忆里没有什么对当今圣上的形容,甚至不知道他年龄几何,喜好如何。莫嫣然咬咬唇,皱了皱眉,真是难办。 “传,兵部尚书之女,莫嫣然觐见。” 莫嫣然跟着走进去,行了礼被叫起,忍不住抬头看了高位上的人一眼。莫嫣然就是这个时候和沈初寒有了第一个眼神交流。 高位上的人饶有兴趣的看了她一眼转头问边上的华服女子:“莫尚书家的女儿,可是莫妃你叔叔家?” 那女子含了笑:“回陛下,正是。”她朝着下方看了一眼,又笑意盈盈的说,“这是叔叔家的小女儿,最小的堂妹妹。” 皇帝点点头,含笑看着她。坐在后头的女人心里都有了计较,这莫嫣然长了一脸狐媚样,又是莫妃的堂妹。虽说是尚书大人的小女儿,可这一个后宫恐怕容不下两个莫家的女人。怕是前朝莫家也得坐大,这么一想心下又稍安。 只见那莫嫣然又抬头怯怯的看了一眼皇帝,背挺的直直的,眼神怯怯但嘴角勾出一个俏丽弧度,莫屏幽一惊怎么觉得这个堂妹一时间变得和从前有点不一样了。 果然皇帝打住皇后想问莫嫣然有什么才艺的话,直直看着她:“卿自以为朕会留你牌子吗?” 莫嫣然心里一动,下定了主意,她俏丽一笑,加上她年纪小长得又好,身上的病气散去不少,俏生生的回答:“圣意难测,小女不敢妄加揣测圣意。”说完她又瞄了皇帝一眼,似乎怕被发现又红了脸低下头去。 沈初寒看的甚是有趣,也不恼:“你且说说,朕恕你揣测之罪。” 莫嫣然笑起来,眉眼含春竟把这满园□□都给比下去,真是年纪小。沈初寒这样想。 “那陛下是要留了小女的牌子吗?” “何出此言?” “陛下都唤了小女卿卿,可不是想成为小女的郎君吗?” 这话本是大不敬,皇帝听了却大笑,连连吩咐:“宁安,留牌子。” “谢皇上恩典。” 莫嫣然退出前回头看了皇帝一眼,果然见沈初寒也正好望过来,她笑了笑转过头退下去。 之后莫嫣然问过沈初寒是不是对她一见钟情,沈初寒笑笑不回答,只亲亲她的额头。 被留了牌子的秀女是要先回府里等着册封,等了名分来了之后自然会有教养嬷嬷来教规矩。莫嫣然自然也就被送回了府里,两个丫头高兴的不成样子,一路上叽叽喳喳半点没有消停,还是莫嫣然说了一句:“现在身份不比当初,你们也要稳重些。”她们才静下来,半天还是清浅开口:“小姐,你是不是……”边上疏影猛地推了她一下:“乱讲什么话。” 嫣然笑笑:“是什么?不愿进宫?”她转过去看看马车帘子下偶尔可以看到的景象,“愿意不愿意又有什么差别呢。就是留在府里又能怎样。” “可是小姐从来都不喜欢和别人争斗什么的呀。进了宫,难免要受委屈。” “我自然是到现在也不愿意和别人争斗,可是有些事有什么办法。如今也已经被留了牌子了。自然是天大的福分,当着爹爹的面要记得慎言。” 小丫头也是在宅子里长大,当然知道莫嫣然说的是什么意思,当下应下来:“奴婢们省的。” 出门还是高高在上的尚书大人如今却拜倒在她脚边叫她“小主”。莫嫣然虽然已经不是从前的莫嫣然自然不能清楚的感到这种反差,可是她毕竟是莫嫣然,带着少有的那夜的记忆,更少的是对这个父亲的敬爱。“爹爹起吧。” 而后便也不再多言,就迈着小碎步进了里屋。莫清礼像是要对她说什么,半天也就皱皱眉头不说什么。莫嫣然乐的自在,进了屋就躺在床上。脑子里却乱的和浆糊一样,对着那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堂姐,对着那看不清心思的皇帝,对着那一群花红柳绿,为什么她会在那个瞬间做那个决定。 “清浅,你路上说的教养姑姑什么时候会到?” “回小姐的话,等皇上的封赐下来了,姑姑就会跟着一起来的。” 圣旨来的很快,才两三天的功夫,莫嫣然正倚着小几听外头似有若无的蝉叫。清浅跑进来:“小姐……小姐。”莫嫣然辉辉帕子,“说了多少次,不要这么慌张,什么事情不能慢慢说。” 清浅好不容易舒了气,就急急拉起她:“就这事儿不能慢,小姐快整理了出去吧,圣旨到了。” 莫嫣然眉心一跳,抚了抚被她拉皱的衣袖。一挥衣袖就朝前厅迈去。 莫嫣然跪在地上,其实没有很清楚宝林到底是怎么个层次,叩谢了那太监就见到莫清礼塞了一个大的荷包过去:“本该请公公喝杯茶,只是怕扰了公公的事。” 那太监垫了垫荷包的份量,眉开眼笑:“大人哪里话,为主子做事是奴才们的职责,还是大人提醒,奴才还得去下一个小主那里,奴才告退。” “我且送公公出去。” 那太监一边说着不敢一边也笑着往门外走。只留下满屋子的奴才和莫嫣然还有来的那个教养嬷嬷。 “给小主请安了,老奴就是负责小主的教养姑姑薇汀。” “请薇汀姑姑安。”清浅和疏影也福了一福。 薇汀姑姑很严格,说到底莫嫣然不是本来的千金小姐所以很多严格的要求她咬牙坚持下来的时候都恨不得马上放弃。 幸好的是,教养很快就解决了。那天天还蒙蒙亮就一扇小轿子把莫嫣然抬进了皇宫,那金碧辉煌但是却会吃人的金丝巢。   ☆、第3章 不思量   小太监带着莫嫣然走了很久,走到太阳都在头顶晒得人脑子生疼了才到。   “这便是小主您的怡和殿,正殿是昭媛娘娘,侧殿还有一个美人小主。内务府合着小主的份例拨了奴才们过来,还有宝林小主的赏赐份例,这是且柔姑姑,来帮着小主整理殿里事物。”   “劳烦公公了。”嫣然使了一个眼神,身边的疏影马上递上一个荷包,“这点小意思还望公公不要嫌弃。”   那太监垫了垫荷包的份量,眉开眼笑:“小主哪里话,   嫣然现在还是宝林宫女太监自然指派来的不多。她自己带来了两个贴身侍女也是陪着她长大的,这两个丫鬟自小也在尚书府里长大虽奇怪小姐性格大变,但也不曾多疑,只当进了宫听了尚书大人的吩咐。心里自当只是忠心主子。派下来的且柔姑姑也不似宫里的嬷嬷年纪大,不过是二十底三十出头的样子,她领着一众宫女太监拜倒在嫣然面前:“请小主安,奴婢且柔,原来是太妃殿里的人,太妃去了内务府就将奴婢安排到小主宫里伺候小主。”   嫣然最烦打理这些,每人赏了把金瓜子就让她们都退下去做事。自己则急急叫来清浅:“快把我的发饰都拆了,累的我够呛,先去床上躺一会儿。疏影,床铺好了吗?”   床边的疏影答:“小姐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清浅还没走到她身边且柔就来她身边福了下:“小主现在就休息怕是不妥,小主只怕得去和正殿的昭媛娘娘还有美人小主问好。今日不去怕留人口实。”嫣然看了一眼她,止了拆簪子的动作,笑意盈盈的问:“姑姑昔日跟过哪些个主子?”   “回小主,奴婢幼时进宫就伺候太妃娘娘,直到前年太妃娘娘去了奴婢也还是被留下打扫太妃娘娘故居,直到小主进宫才被指派了来。”   “哦?你只跟过太妃一个主子?是哪个太妃?膝下可是有王爷公主?”   “回小主,不曾有的。说句大不敬的话,周太妃在先皇在世时就不受宠,不曾诞下子嗣。”   嫣然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上:“姑姑如今到了我宫里,你我也算有缘分,我虽不如太妃是你第一个主子,可也会尽力对你好的。我身边的疏影和清浅到底还是孩子,跟着我进宫也是第一遭,万事都不懂。我这怡和殿事事怕是要姑姑多操心。”   “小主严重,为小主办事奴婢自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嫣然一笑:“眼下也没那些个奴才,我自然和姑姑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人心眼小最没容人之量,姑姑安安心心在我身边做事也就罢了,如若被我听到了什么不该有的,不管那高位上的主子是谁,我虽然动不了主子,但我无论如何也会处理了那奴才。”   且柔猛地跪下:“小主放心,且柔的主子只有您一人,万万不敢学那些个贱婢出什么幺蛾子。”   嫣然扶她起来,把手臂上的玉镯褪到她手上去:“姑姑安心,我也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姑姑是我亲近之人,这些话当然要事先说好,还希望姑姑帮我管管这底下的人,有些不干净的还是我们事先知道的好。”   且柔知道这是主子的怀柔政策了,这镯子自然不能不收,于是点点头:“谢小主恩典,奴婢自然不会辜负主子的期望。”   嫣然拍拍她的手:“行了,你就陪我去正殿和昭媛娘娘请安吧。”   清浅和疏影自然知道她要和且柔说话,早早退到门口,如今见她们出来便上前问安:“小主可是要去和昭媛娘娘请安?”   “嗯,你们也不必去,我带着且柔去即可。”她挥手招来门口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太监,“这是小旗子吧。”   “是,主子。”   “这么小的年纪就进宫来真不容易,家里人呢?”   “回小主的话,家里太穷爹饿死了就剩我和妹妹还有娘,不得已就只有进宫来。”   “也是个可怜的。”嫣然向边上的清浅给了个眼神就说,“继续干活吧,我去去就回。”   嫣然自然知道虽然清浅对这宫里事物大千不知,但是要收买一个新进宫小太监的心还是容易的。   路上知道了这昭媛娘娘闺名舒璎,早她一届进的宫,当时也是宠极一时,直直在两年间断断续续的就升上了昭媛位,只是不知为何这娘娘突然失了恩宠,也就在这昭媛位上一待就是好几年。这期间皇帝取消了选秀一次竟让她就在昭媛位上坐了四年之久。   不过好歹是昭媛,也是一宫主位,即便不受恩宠也无碍,日常昭媛的份例自然短不了。只是偏殿芙蓉轩的美人小主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只听说和昭媛娘娘同期进宫,有过一次宠幸就升了美人位,只之后皇帝似乎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号人。所幸昭媛娘娘人好和善也没有多加为难那位美人小主,所以虽然美人小主过的没有后宫高位的主子们好,也不曾差了去。   嫣然想,倒也不是这昭媛娘娘人好不好的问题吧,只是开始深受圣宠,自然不把这种见不到圣颜的小小美人放在眼里,想必不会去为难她。而后她自己不知什么原因失了宠,就更加懒得去为难那小美人。   思考间已经到了那昭媛娘娘的正殿,嫣然抬头就看到坐中间那个温柔明媚的女子,果然也是包揽过圣宠的女人,在边上坐着的女人估计就是那美人小主了。长得虽称不上美艳,也胜在清新有致。她心里不禁嘀咕了一句,这皇帝真好命,小老婆一个一个的都长得花似的。   她抿了笑,其实前世她最讨厌这种应酬什么的,虽然喜欢大家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吃酒谈天,可这种单独聊天拜见什么的真是最讨厌了,她心里摇摇头,寄人篱下什么办法呢。于是福下去:“给昭媛娘娘,美人小主请安。”   主位的昭媛娘娘马上笑着说:“快起吧,这就是今天新来的莫宝林吧。看这标致的,今年多大了?”   “回昭媛娘娘的话,刚过十七了。”   “十七啊。”舒璎语气里带了点怀念,“本宫刚进宫的时候也是十七呢,这一转眼都……”她失神一笑,“瞧本宫说这个干嘛,既然你进了我的颐华宫今后就是一家人了,也不必随时娘娘小主的叫,就称姐姐妹妹即可。”   嫣然就笑笑也不答,心里不以为意,我可不想和你们称什么姐姐妹妹,之后你们怎么害我都还不知道呢。   边上的美人小主开了口:“姐姐莫急,怕是这莫宝林新进宫诸事都还不习惯,和咱们都不亲近多走走也就好了。”   “妹妹说的是,那莫宝林你就先坐吧,本宫这宫里规矩没那么多,你有空也尽可以过来聊聊天。对了,听说你是莫妃的妹妹?”   “回娘娘的话,是的。莫妃娘娘是妾婢的堂姐。”   “我说呢,瞧着也是有那么几分相像的,姐姐极受宠怕是妹妹也不会差的。今天你也累了,早早回去休息吧,也难为你今天就急急的来请安。”   “是娘娘。那妾婢告退。”这昭媛娘娘的确比起嫣然想的好说话多,大抵是原先的大起大落磨了她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原来就着性子才受宠的。只是住在一个屋檐下,又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想在这风起云涌的后宫混的安生,恐怕还不能得罪了她。叹了口气扶着且柔的手就往回走。   身后的大殿上那舒昭媛喝了一口茶,眼神漫不经心的滑过走出大殿的女子。   “娘娘,这莫宝林是莫妃的妹妹,这姐妹联手怕是后宫又要有好戏看了。”下位的美人笑盈盈的说,仿佛自己不在这后宫之中。   “本宫倒觉得好戏是有的看,只不过是姐妹反目而不是姐妹联手。”   “这,妾婢不懂娘娘的意思。”   “你在宫中这么多年白活了?莫屏幽哪里是会见得别人好的人,更别说这莫嫣然。这莫嫣然年轻,长得好,家世好。怕是后宫女人都要知道防备起来,更何况如今正的宠的莫屏幽,自然不能忍新来的小主们抢了她的恩宠,对这个年轻貌美的妹妹,呵。”舒璎冷笑一下,低头喝了一口茶,语气比之前更淡,“再说了,在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姐妹,你说呢,妹妹?”   那美人也笑起来:“姐姐说的是,是妹妹迷瘴了。”   莫嫣然自然不知道她们在后面对她评头论足了半天,回来怡和殿看到清浅朝她点了点头于是说:“好了你们整理好自己的事情后都去休息吧,不过进来伺候了,我累的慌直接歇了。”   且柔在一边答:“是,小主可要先用了膳再休息?”   “不必,我没什么胃口。清浅和疏影进来伺候我就寝吧。姑姑你带着她们去吃点,总不能因为主子苦了奴才。”她拉着且柔,捏了捏她的手心。   且柔马上应声:“是,奴婢知道了。小主先去休息。”   嫣然倒在床上揉了揉肩膀:“清浅你说。”   “是小姐。那小旗子刚进宫奴婢试探了半天看起来像是没什么问题的。刚说会替他安排他的娘和妹妹就直直跪下说效忠呢。”清浅咯咯笑个不停。   “嗯,进了宫里到底不必府里,这每一个奴才都小意不得,谁知道会倒在哪个奴才手上。”她说着就放轻了声音,到后来近似嘀咕,“说起来我是最讨厌这种算来算去的事情了。”   “疏影你说。”   “是,小姐。此番和小姐一同进宫并给了分位的一共一十八人,是往年选秀以来最少的一次。”   “不是说太后娘娘去了皇上停了一届的选秀怎么还越选越少?”   “这个奴婢们也不清楚。”   “算了,接着说。”   “是。此次的秀女被封为宝林不太多,最高也就是宝林了,也有被册为御女的。小姐是尚书女儿身份自然有了优势,可是那尹宝林是太傅之女,还有林宝林是吏部侍郎的妹妹,别的大多都是京城世家的女儿们,不得不提的还有一个陆将军的女儿,听闻此次也是册了宝林。不过还有一个,就是江宝林,也是江南小户人家,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竟然也是册了宝林。”   “还能为什么,树个靶子呗。”不过嫣然这句讲的太轻,疏影她们都没听清,也不敢问。半天才听她又说了一句。   “皇上今天召了哪个侍寝?”   “回小姐,是太傅家的尹宝林。”   “嗯,我实在累的慌。休息了,估计明天这尹宝林晋级的消息也就能传遍后宫了。”   “小姐你怎么知道她能晋?”   半天听不到回答,疏影转头看去就看到嫣然已经沉沉睡去,她叹了口气,拉过边上的被子帮自家小姐盖好,退了出来。   第二天果然尹宝林被皇上封为六品才人。   ☆、第4章 芙蓉花 而嫣然早早的就被从床上挖出来要去给皇后请安,本来这五品以下的妃子是没有资格前往皇后宫里请安的。只是嫣然是新秀女进宫第一天免不了要去请安,虽然不情不愿可是还是配合着准备起来。她吩咐着:“千万打扮的素净些,我们是去请安的,不是去做箭靶子的。”她们自然知道自家小姐心里所想的,叠声应了。 出门前嫣然看了一眼且柔又看了一眼清浅,然后对清浅低声说:“清浅你今天就留着,别忘记我昨天和你说的话。” “是小姐。奴婢记得。” 嫣然皱了皱眉:“嗯,清浅,疏影,你们要时时记得这已经是在宫里不比在家,称呼什么的不要让人拿了短去才好。” “是,小主。” 嫣然带了且柔前去皇后宫中,她怡和殿和永康宫离的不近,所以刻意起早了些到了竟然是前几位到了的。一时间有点尴尬。 可是已经到了的妃子们可不觉得尴尬,笑起来:“这就是新的莫妹妹吧。瞧着长得,真有几分莫妃娘娘几年前刚入宫时候的样子啊。” 嫣然心里烦得要死面上还是答着:“妾婢不敢。” 她们看她这样无趣也就不再理她。很快人都到齐了,皇后娘娘才被人扶着走出来。众人跪倒:“给皇后娘娘请安。” “都起了吧。” “谢娘娘。” “新进宫的小主们各自可是还习惯?”皇后喝了一口茶,抬头问到。 “回娘娘,一切安好。”十几个小主齐声说。 “那就好。昨儿辛苦尹小主了。本宫本想着等见过你了就做主给你升了位分,想不到皇上倒是更体贴你,亲自给你提了。”见皇后指了指坐在新晋小主头几位的女子。 那女子肤色如雪,脸上带了两抹绯红,仔细一看竟是没有抹胭脂,暗自点头这头一个承恩露的尹云落果然是个尤物。她脸红的更甚,站起来福了福:“谢娘娘体贴,服侍皇上本就是妾婢的本分。” 嫣然忍不住撇了撇嘴,这尹才人是没脑还是故意找罪受?这上面高位的娘娘们谁不知道服侍皇帝是本分,偏偏你这么个新人说了出来就像是硬生生想来分宠的一样。 果然听到华妃轻嗤:“也怪不得尹妹妹辛苦,这才进来,皇上就巴巴的请了你过去,也不知这本分呀,辛苦呀能有个几日的光景。”这话已经是十分的不好听了,那尹云落的脸色白了白,自知说错话了也不再吭声,只咬着嘴唇坐在椅子上。 皇后看了眼华妃,淡淡开口:“华妃越发不给小辈面子了,这虽然是新进宫,但也已经是自家姐妹,话可不要乱说。”这皇后娘娘虽然不受宠可是皇上对她也是十分尊敬,如今她开了口,华妃也不好再说什么。 “莫宝林在哪儿呢?” “回皇后娘娘,妾婢在这儿。” “嗯,你且坐下吧,”皇后重新恢复笑眯眯的样子,“莫宝林在宫里有那莫妃是堂姐姐,自然比别的妹妹更好适应吧。莫妃,你也要多照顾你妹妹。” “是,皇后娘娘。” “不过莫宝林也不要只念着你自家的姐姐,虽说你们如今都还不到日日给本宫请安的分位,也可以常常来陪本宫说说话,本宫也是愿意与你们多亲近亲近的。” “谢娘娘恩典,娘娘不嫌妾婢麻烦,妾婢自然要时时叨扰娘娘的。” “不嫌麻烦,你只管日日来,就怕你觉着本宫这永康宫没什么有趣的事物,不过你若日日来,大不了本宫日日摆了戏台子来招呼你。”皇后这话也带了点揶揄的语气,众人都拿了帕子捂嘴笑起来。 总的来说呢,第一天的请安还是比较和谐而温馨的。 莫嫣然出了永康宫就想早早的回到自己宫里去,省的见到旁的什么人平白还添了麻烦。她的预料没有错。 “莫宝林等等。”她暗叹一声就转过来行了个礼:“问姐姐安。” 这喊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应该要叫姐姐的莫妃娘娘。 莫屏幽走到她面前,淡淡的说:“起吧。你就陪本宫走一遭吧。” “是。” 刚没走几步莫屏幽就停下来,她暗叫不好,果然。“莫嫣然你给本宫跪下。” 莫嫣然无语到极点,虽然知道她这个身体的主人自小与莫屏幽不对付也不至于这第一天就给她下脸子,想归想她还是缓缓跪下:“不知姐姐有何指教。” “姐姐?本宫可不认有你这么个妹妹。”她涂着豆蔻颜色的手指挑起她的脸,“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让你进宫,可是你记好了,进了宫本宫就是莫妃娘娘,什么姐姐妹妹的私底下也不必再提,你且记得,有本宫一日就不会放你好了去。你不是总喜欢抢别人东西吗?今下就看看,到底还抢得过谁去。”奴才们都隔得很远,自然听不清莫屏幽说了什么,她甩开嫣然的脸,“不服气?本宫大你可不是一级两级,暗自处了你都没人知道,所以,收好你的眼神,不然别怪本宫不顾情面。” 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身影,且柔扶起她直问怎么了。她摇摇头,且柔只当她不说,她心里其实大惊,只以为莫屏幽嫌弃她胆怯弱小,什么抢东西一说她是一点都不知道。当下恼了,该死的莫屏幽不过是妃子还以为自己是皇后?大言不惭到这个地步,她眯了眼,我也不是好对付的。 刚被扶着还没进了门就看到小旗子跑出来跪倒:“主子大喜,皇上翻了主子的牌子,晚间就要过来,主子快准备吧。” 她应了一声。进房间褪了衣服跨进准备好的热水里,挥推身边的丫鬟们。自己轻轻揉了揉膝盖间的青紫,这身子太娇嫩,随便一掐就是青青紫紫疼得要死。 沈初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嫣然也不敢用膳就自个儿提着灯笼站在门边等他。他才走近就看到她穿着粉色薄薄的春衫,衬的她的肤色更雪白,唇更红,发更黑。小小一只站在门边,眼神巴巴的望着他。 他一笑,今天下午突然就想到了她,想到那个时候殿试她的大眼睛也是这样望着他,整个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笑意盈盈的答他“那陛下是要留了小女的牌子吗?” “怎么不在里面等朕,虽说春天了还是有点冷的。”他握了握她的手,果然是冰凉一片。 嫣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不是想给你留一个好印象,可是却照着十七岁少女的神情表达出来:“妾婢只是想出来看看皇上来了没,也不曾……不曾多等的。”果然沈初寒一笑:“等朕便等朕,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拉了她进屋,“用晚膳了没?” “没有,想着等皇上来了一起用的。” 沈初寒笑了笑:“可惜了爱妃的好意,朕已经吃了来的,不如朕陪着你吃点?” 嫣然饿极了,只管点头,也不管沈初寒越来越浓的笑意。 沈初寒原本以为她只是说说想不到她是真的饿极了,整张小脸差点要掉进碗里,只看她喜欢吃鱼喜欢吃笋又不爱让人在身边伺候,于是吃鱼总是半天在挑刺,看的他都不耐烦起来。看她又干干净净挑了一块鱼,不禁想这莫嫣然是真能吃。想不到她把那块鱼伸到他面前来,眼神亮亮的:“皇上吃一口?很好吃的。” 他眼神一暗,含着她的筷子吞了那块鱼,然后靠近她:“嗯,果然如爱妃所说。”可能是他靠的太近,嫣然整只耳朵都开始泛红,低下头放下筷子也不说话了。他看下去,看到她光滑白洁的脖子,又问:“爱妃可是吃饱了?”小脑袋直愣愣的点了下。 他忍不住把她抱起,“那就好。” 他放她到床上拔掉她的簪子,墨般的发铺了一床。嫣然心里不断在给自己做建设,要适应要适应,反正进宫来了早晚要有这么一天。可是当皇帝剥了她大半的衣服靠近他的脖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沈初寒看她都红到脖子了眼神更暗,手上慢慢滑动到她的那两团丰盈上,十七岁的年纪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就是这两团也又软又嫩,他慢慢揉着,看身下的人颤的更厉害了些。 忍不住带了笑:“可是冷?” 嫣然现在真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就抬头看到他笑意盎然的眼睛,薄唇,真是比现代那些花美男还要好看上许多,身子就在他的手下任他搓揉,哪里还知道他再说什么,只知道摇摇头又点点头。 沈初寒笑意更浓,“乖,搂着朕。”她于是就真的很乖的把手缠上他的脖子,他正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外面宁安喊起来:“皇上,莫妃娘娘的人来报,说是莫妃娘娘身子不舒服请您过去看一下。” 这个时候嫣然刚把两条细腻光滑的长腿缠到他的腰上,他低头看她,看她整个人都红的,眼里有水快滴出来,咬着唇也不说话就那样怯怯的看着他,整个大眼睛里都只有他。   ☆、第5章 下西楼 本来都已经变成浆糊的脑子瞬间清明了,嫣然不禁想起来今天那莫屏幽俯视着她,说:“你且记得,有本宫一日就不会放你好了去。”一时间又是无语又是恼怒,心里已经坦然一片,莫屏幽,你不说我爱抢东西吗?我就让你看看,你想抢的东西就是抢不去。于是她就依然那样看着皇帝,她清楚的知道现在如果催促那男人说不定就真走了。果然,沈初寒俯下身子亲了亲她的眼角:“乖,不怕。” 然后转头朝门口冷笑:“宁安你这太监总管真是越当越回去了,莫妃身子不适请太医去,再有一次你就卸了你的职吧。” 嫣然也在心里冷笑,然后缠着他的腿就忍不住要挂下来,沈初寒伸手捞住她的腿,就这样慢慢滑了进去。嫣然疼得整个人都要缩起来,那晶莹的小指甲也忍不住扣进他肩膀的肉里,本来沈初寒就顾着嫣然是第一次进去也没大动作,这一缩下面咬的更紧,一扣更让他觉得浑身发麻。 顿时不能再忍,不再停顿。于是嫣然疼得更甚,指甲更陷进他的后背,猫一样的叫起来,他俯下身子去听,身下却一下不停,往更深的地方撞去。他听不清她叫着什么,小小声的不知道是在叫疼还是在叫慢点。他只觉得浑身更痒,去亲亲她的嘴角,不断喊她:“嫣然,嫣然。叫出来,叫出来。” 她眼里的水终于慢慢落下来,声音小小的,缠的他的腿更紧,他更用力一撞就感觉到她浑身颤的厉害然后软软的滑下来,他喉结滚动知道她已经到了,狠狠几个冲刺终于也痛快淋漓的释放了一次。念她是初次终于也不再要她就只拢着她在怀里。 就听见怀里小小的人吐字琐碎,但清楚的念叨:“但愿千秋岁里,结取万年欢会,恩爱应天长。”而后抬头看她,眼里的水光还没有尽失,然后慢慢爬上来亲了亲他的唇角。 他捂住她的眼睛,咳了一声:“别这样看朕了,不然朕就不念你初次,不再忍了。” 于是她掰下他的手吐了吐舌,重新依偎回他的怀里。搂着她的人心里却在不断回想她刚才的话“恩爱应天长。”不禁笑了笑,果然是小丫头,纯真又天真。 宁安刚叫起他就醒了,怀里的人鼻子红红的,头发散了一床,也不着寸缕,细长的腿还盘在他身上,他失笑刚一动怀里的人也跟着他动起来,然后就醒来,眼神迷离的看着他,他看着爱的更甚,就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乖,腿放下去。朕得上朝去了再不起得晚了。” 宁安刚进门就听到这样面红耳赤的话,也不再往里走就站在这里眼观鼻,鼻观心,然后不断催眠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可是那莫宝林的声音绵的还是钻过来:“皇上。” 然后就是皇上无奈的声音:“乖,再这样朕可真的忍不住了啊。”宁安站的远自然不知道,沈初寒刚说第一句话那莫嫣然的腿就盘的更紧,这沈初寒本来就不是知道忍耐的人不过是早朝的时间将至实在无奈。莫嫣然于是收回腿就趴在床上看他穿衣整理,沈初寒看她眼神亮晶晶的总是想起她昨夜里眼里的水要落不落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去亲了亲她的嘴角:“再睡一会儿,朕走了啊。” 莫嫣然也不说话就这样直愣愣的盯着他,眼里还是饱饱就他一个。他出了怡和殿可不知道怎么的整个脑子里就是她的眼睛还是她昨夜里喃喃的声音:“恩爱应天长。” 皇帝刚走莫嫣然就喊到:“清浅备水。”自己慢慢钻出来,整个人像是被重装过一样,尤其是腿间那疼的叫一个撕心裂肺。进到温水里才感觉整个人的毛孔都打开了,忍不住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果然是惨不忍睹。本来就娇嫩的身体,昨天那沈初寒下手又没个轻重的,果然青紫一片。她忍不住骂娘,想到等下还得去给皇后请安,就更忍不住要骂娘了。 她快速结束了这个澡,然后叫且柔她们进来伺候。清浅她们都还是未嫁的女孩子看到她这一身到底忍不住红了脸,倒是莫嫣然不尴尬:“快点吧,再你脸红我脸红下去时辰就晚了。” 头一天承宠的妃子按着惯例不管品级如何都要去皇后宫里请安,所以她这分位还不够的宝林到了皇后宫里别的人也没觉得不对。皇后还是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也难为莫宝林这么早就来请安了,昨天想必也是累极了。”于是高位上的妃子也都笑起来,皇后手边有个宫装女子说:“说来也巧了,昨天刚好这莫宝林承宠,这莫妃妹妹就身子不适,真是嫡亲的姐妹啊,都能赶到一块儿来。”嫣然看了她一眼,果然还是华妃娘娘,昨日找了尹才人的麻烦,今儿又来找她的。 莫嫣然福了福:“妾婢不敢。” 华妃笑意更深:“说起来这莫宝林就是知礼,本宫不过一提哪里有什么敢不敢的,看这昨夜刚承宠就早早的来请安了,不比……”她拿帕子捂了嘴,大家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刚好这个时候太监就在外喊起来:“莫妃娘娘到。” 她才进来坐下来就说:“臣妾老远就听见华妃姐姐不知道在说什么,却不知在皇后宫里也可以这般大声喧哗。” 华妃知道她昨夜花了旧手段却没请了皇帝来,当下只想着嘲笑她:“本宫可不敢在皇后宫里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只是说到好笑的事,各位姐妹都忍不住笑出来。可惜妹妹来的晚了,这逗趣的事儿已经说完了。” 莫妃正想回句什么,就看到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太监跪倒:“禀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身子不适,让奴才来给娘娘告个罪,今儿怕是不能来和娘娘请安了。” 皇后也不以为意,只温声问他:“淑妃妹妹没什么大碍吧,可是已经请了太医了?” “回娘娘,淑妃娘娘说是老毛病偏头痛又犯了,没得到娘娘面前让娘娘也心烦。” “嗯,你回去回了你主子,本宫这儿没关系,让她好好休息就罢了。” “是。奴才告退。” 一时间殿上也没有了人说话,半晌那华妃才凉凉的说:“德妃姐姐身体常年不适,皇后娘娘隆恩免了她的请安,不想这淑妃姐姐身体也渐渐不好起来,也不知这四妃位是不是……” “华妃。”她还没说完皇后就截了口,“你也宫里的老人了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还要本宫事事提点你吗?你一个二品妃,张口闭口四妃位,这是什么规矩。” 这个时候莫屏幽也淡淡接口:“皇后娘娘也别恼,毕竟这淑妃娘娘前些天日日侍寝却也没见着有什么偏头痛,每每到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却头疼,说起来臣妾们也有些时日没见到她了。” 皇后笑了笑,“你们想去见她,自管去她忘忧宫见她。到本宫宫里说这些有什么用,她能日日侍寝没事,你们心里不满自管也叫皇上日日召你们。今天就这样吧,你们各自散了吧。” 莫嫣然扶了且柔的手出来,避开了宫妃们会走的大路,走了小路。拍拍那且柔的手:“且柔,你给我说说那淑妃的事。” “是。”嫣然知道,每一个后宫必定要有一个宠妃,她本以为莫妃,华妃已经两家独大,如今看来她们和那淑妃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淑妃娘娘是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的侧妃。奴婢记得先皇还在的时候就听闻太子极为宠幸他的侧妃,恩宠可不是如今的皇后娘娘可比的。只日日宿她房里,不过这淑妃却不曾诞下子嗣,别说子嗣了,似乎就连身孕也不曾听到过。”莫嫣然皱了皱眉,这淑妃如此圣宠却从来没有身孕,如若不是她自己身体有问题恐怕就是皇上的意思了。她眼神暗了下,既然那样宠爱她,又怎么会不让她怀孕呢? “且柔,这淑妃家世如何?我并没听说她是京城里哪个高官的女儿啊。” “小主,这淑妃娘娘不过是江南小户人家的女儿。”且柔左右仔细看了看左右,低了头,“小主,奴婢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你且说来。” 且柔看上去似乎多有犹豫,半天才开口“奴婢不知道旁的宫里的主子知不知道,只是昔日太妃娘娘还在的时候,见过那淑妃娘娘一眼,之后奴婢就一直听……”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小旗子急急跑来跪倒,“总算找到小主了,小主还是快回宫吧。” “出了什么事,你急成这样。” “小主,乐成殿的江宝林没了。” “什么!”莫嫣然大惊,“你说的江宝林可是昔日说的那江南小户的女儿?” “正是呀,小主还是先回宫,详细事宜回宫了奴才给您细禀。” 莫嫣然当下也不犹豫,扶了且柔的手急急回了宫。正见到那清浅和疏影在门口打转,见到她忙围上来,“小主上哪儿去了?要我们好找。” “去逛了一圈。” “幸好小旗子找到了小主,小主快进殿吧,也不知道皇后娘娘等会儿会不会召人过去盘查。” “小旗子把你知道的说来。”   ☆、第6章 君心意 “是,小主。今天小主去请安过了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吧,就听到乐成殿那边传来消息,竟说是那江宝林没了。照说那江宝林还是新秀女进宫,还没侍过寝。这后宫中主子们算计也是有的,可也不至于去对付一个没有承过恩的。之后奴才打发了小顺子他们去找主子自己再去打听一会儿。然后就听到那江宝林的贴身婢女晴茵跪在那皇后宫里的允公公面前一直哭,直叫皇后娘娘给她小主讨公道。奴才一听更是奇怪,这江宝林难道是遭人陷害?又听那允公公说,是她家小主自己上吊了的。却不曾想那晴茵哭的更凶,只喊是淑妃娘娘害的。 “奴才见那晴茵已经有点神智不清遂退了出来,却听到那乐成殿的奴才们议论,说是昨儿江宝林得罪了淑妃,淑妃娘娘竟然就当着众多奴才的面,让奴才扇了那江宝林几十个巴掌。又说那江宝林皮薄,虽是小户人家养的,也是从小娇惯着的,这一下被下了面子,在自己宫里哭了大半夜,第二天一起竟是发现她吊死了。” 莫嫣然越听越冷,这才刚进宫,才三天就有一个小主去了。 “且柔,这宫里平白死了小主,皇后娘娘可会细查?” 且柔抬头看了她一眼,“回小主,若是受过圣恩的小主,若是皇上还记得怕是会细细查上一查,可这江小主还未侍过寝,怕是皇上也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 “那难道就白死了?” “小主慎言呀。”且柔和小旗子当下就跪下了,那且柔的声音更低下去,“小主,奴婢也不瞒着小主了,若是别的原由只怕是会查着,可这扯上了淑妃娘娘,莫说旁的人只看到淑妃娘娘打了江宝林巴掌,就算是……小主这事儿还是莫去掺和才好。” 嫣然大概明白了,就算是查出来是那淑妃逼死这江宝林也不会拿她怎么办,她不禁想起来那天莫屏幽看她就像看一只蚂蚁,“本宫大你可不是一级两级,暗自处了你都没人知道”只怕不是没人知道,而是知道了也不会有人管吧。 “你们起来,不过是在自己宫里随意些说话没什么。只我问什么,你们都要老实答来就好。” “奴才(奴婢)遵旨。” “以前有没有这种事儿的发生?” 那小旗子是新进宫自然不知道,只那且柔低着头说:“不瞒小主,若是旁的人自然不能和淑妃娘娘比的,早些年也有修仪娘娘罚了一个宫女,那宫女当晚就跳了湖,捞上来的时候面目都认不清了,皇上知道后,大发雷霆,直骂修仪娘娘没有容人之量私自罚了宫女,竟把那修仪娘娘贬成了美人。之后那美人小主病了也没人去照看就生生的去了。” “那你说和淑妃娘娘不能比是什么意思。” “回小主,因为淑妃娘娘在六年前也就是莫妃娘娘她们进宫的那个时候就仗毙了当时的一个贵人,那贵人还是皇上的新宠,只听说对着淑妃娘娘说了句不好听的话就被赐了死。皇上知道后,也只怪那贵人不懂规矩,只罚了淑妃娘娘七天的禁足。” 不可同日而语。 晚间传来消息,果然江宝林的事没有追查下去只当她是自缢了,按了份位下葬了。可怜了白白一个年轻的女子就这样去了。 今夜沈初寒又翻了莫嫣然的牌子,莫嫣然一如昨日的提着灯笼在门口等着他。沈初寒看起来心情并不太好,莫嫣然暗自猜测大概也是因为一个小老婆失去另一个小老婆的原因,她已经知道那淑妃在他心里不可和别的人相比较,自然不提。 他过来牵了她的手,扯了个笑出来:“你呀,总喜欢在门口等,下次可不许了。冻的手都发凉。” 她抬起俏生生的脸来看他:“便是这样等着皇上也是好的,皇上来了也看到有人候着心里总开心些吧。” 他的眉头这才微微打开了些,“还是你乖巧些。” 这一夜沈初寒没有碰她,只在她身边躺着,夜里莫嫣然心里总想着今天淑妃的事,夜黑了也迟迟睡不去。却听沈初寒在她边上似是呓语,她靠过去听竟然是“母妃”。莫嫣然不太清楚太后和沈初寒的事情。心里想着明天起来要问且柔太后和沈初寒的事,就这样想着也慢慢的睡去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人早不见了,他睡的那个位置也是冰冰冷冷的。外面且柔她们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于是小声叫她:“小主,你起了吗?” “起了,你们进来。”且柔她们就低着头进来,嫣然随口问了下,“今天皇上什么时辰走的,怎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清浅红了眼睛,半天不支声。嫣然才觉得奇怪,正色着问她们:“你们只管说来。” “小主,皇上夜里走的。叫了宁安进来服侍,匆忙就走了。我们使了人去看,只说见皇上去了忘忧宫。”清浅三人直直跪下,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忘忧宫,淑妃。 嫣然深吸一口气:“可是淑妃娘娘使了什么人来把皇上叫走了?” 清浅直接就伏在了地上,沉沉哭了出来:“不曾。小姐,没有。只是皇上突然就把那宁安公公叫进去了。再就出来直奔忘忧宫走了。”似是太过难过,一时间把嫣然吩咐过的称呼也都忘记,只觉得委屈。 嫣然沉声:“都给我起来,都不许再哭了。我们宫里又没有死人,哭什么。快给我梳妆,等下迟了还误了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小主不如就称病了不去了吧。”清浅还跪在地上,嫣然知道她的意思,嫣然是以昨夜侍寝妃子的身份去给皇后请安的,后宫最瞒不住消息,只怕现在后宫人人都知道皇上半夜离了怡和殿去了忘忧宫。此番去永康宫只怕少不了一番嘲笑。 “说什么胡话,什么时候都可以不去,偏偏今天不可以。清浅你给我起来,给我梳芙蓉归云髻,我自己亲自画眉。如果今天我不去才会被嘲笑成弃妃。你们别忘记了,皇上虽然半夜走了可是昨天还是翻我的牌子。还跪在地上干什么,要我赶你们出怡和殿吗?”清浅跟着嫣然长大又跟着这个新嫣然进宫,虽时日不多可也从来未见嫣然发这么大脾气。当下也不敢再跪着,马上站起来给她梳妆。 嫣然还是只带着且柔,她临走前握住清浅疏影的手,“你们不要怕,谁都不会伤害了我去,我只当那些人在唱戏,不会被她们的话刺伤。倒是你们,如今不管听到别的宫里的人说了什么都不许为我出头,免得惹了祸知道吗?” 见她们俩应了下来,嫣然却还是不放心,又交代了一句:“你们放心,你们的主子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倒的,淑妃再得宠也比不过一个又一个如花的女子。昨日之耻,我一定会讨回来。” 这下清浅和疏影才实实的应下来。见天色不早了,嫣然急忙带了且柔就往永康宫去了。 因为早上耽误了一些时间,嫣然到永康宫的时候人差不多都已经到了。 皇后也已经出了来坐在主位上,她忙上前拜倒:“给皇后请安。” 皇后显然也愣了下,似乎也没想到今天嫣然还回来,反应过来才笑到,“莫宝林起吧。” 今天莫嫣然特地打扮过了,比平日的她还要娇艳上那么两分。也正因为她今天的格外艳丽,当然有人就看不爽了:“别的不说,本宫看这莫宝林的心态就真真是后宫里谁都比不上的,经历了那档子事儿,今儿照样光鲜亮丽的来请安,还比往日更艳丽了些。” 莫嫣然在心里轻嗤,要的就是你这个反应,面上却做的点滴不漏:“谢华妃娘娘夸赞了,妾婢别的不敢说,只这一点不愿学旁的人整日自怨自艾。只想着好好的过每一天,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这莫宝林昨日皇上半夜就离开,今天却当着后宫诸妃就敢明着打华妃的脸,真是不要命了。果然见那华妃冷笑到:“本宫也少有见皇上自己半夜从新宠的床上爬起来去了旁的人宫里的,莫宝林这心境果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莫嫣然竟然还抬头还嘴:“妾婢自小在家就不愿意和别人比较,到了宫里更是不愿意和娘娘们比较了,随一个比起来都是比妾婢资历深的,妾婢哪有说的上话的地方。”这竟然是暗指华妃年纪大了。 华妃咬了牙,正想说话,皇后就笑盈盈的说话:“往日不知,莫宝林也是能说会道的紧。”这时莫嫣然不讲话了,众人只当她给皇后面子不再呛声,可华妃不愿饶了她,仍旧不依不饶:“岂是能说会道,瞧瞧那张嘴,简直是……” “好了华妃。”皇后似乎有些不满,直接就下了脸,“别再闹了,好了都没什么事就散了吧。” 众人只有退了。 华妃显然是在门口等着莫嫣然的,各宫妃子本来是想等着看好戏的。不料那莫屏幽走了出来不知和华妃说了什么,华妃皱了皱眉头竟然就这样走了。 “众位姐妹,皇后娘娘都已经令下散了不知道你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是想做什么呢?”虽莫妃不及淑妃得宠,可那性子也是火爆极了,那些妃子哪儿还有话急急行了礼就告退。莫嫣然当然知道这莫屏幽不可能平白的帮她。 走到她面前,福了一福:“给莫妃娘娘请安。”   ☆、第7章 一生休 莫屏幽冷笑的看着她:“什么出息,枉做我莫家人。便是那淑妃使人把皇上叫走也就罢了,听说竟然是皇上自己就走了的。莫嫣然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莫嫣然在心里翻了白眼,今天本来是冲着华妃去的,既然你自己撞上来就别怪不留情面了。 “莫妃娘娘严重了,妾婢再没有什么出息,好歹昨天皇上也是翻了妾婢的牌子的。今天不管皇上心心念念的人是谁,总之也没有从妾婢的床上爬下去到了莫妃娘娘你的床上。” 莫屏幽没想到这莫嫣然是这样牙尖嘴利,一时还没想到什么还嘴的话就听那莫嫣然又说:“所以说莫妃娘娘你也不要自作多情以为皇上有多在意你了,莫妃娘娘自从妾婢等人进了宫怕是有许久没有见到皇上了吧。虽然说莫妃娘娘还正年轻,可还是及时开始保养的好,莫说妾婢们只小娘娘几岁,之后只怕还有更年轻的妹妹们进来呢。” 莫屏幽怒极,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今天莫嫣然为什么这么反常事事和她们做对。 然后莫屏幽就如莫嫣然想的那样一个巴掌扇过来,莫嫣然本来皮肤就娇嫩,莫屏幽在将军府长大自然少不了习武这一下她又是下了狠劲,就打的莫嫣然半个脸又红又紫,嘴角都有点开裂。可那莫屏幽毕竟也浸淫后宫许多年,刚打下去就知道着了莫嫣然的道,气的拂袖而去。莫嫣然丝丝的抽气然后心里暗想,莫屏幽,让妹妹今天就教你一招。 沈初寒一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宁,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莫名其妙的不断想起那个小姑娘,昨夜里他的离开,恐怕今天早上在永康宫少不了被众人嘲笑一番。想到她看他亮晶晶的眼神,想到她为了等他握着灯笼冰冷冷的手。这后宫里爱慕他的女子不少,可并不是完完全全只爱慕他的,她们的眼里有他心里也有,可是眼里却还有权利,权势,有对高位的渴望。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在莫屏幽的眼里看到,他不知道她是掩饰太好还是太小刚进宫没有考虑这些,总之他只看到他自己,只记得她软软的枕在他怀里。他竟然有一瞬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个小姑娘。 忍不住扔了笔:“宁安,摆驾怡和殿。” “皇上,这会儿去怡和殿……” “怎么了?” 宁安于是把今天在永康宫门口发生的事儿原原本本的和沈初寒说了,沈初寒听了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想不通既然是堂姐妹又是嫡亲的怎么还能上手了,虽然他昨天那么落莫嫣然的脸,只不过嘲讽就罢了,居然还被打了。于是他问:“那莫宝林伤的重吗?” 宁安答:“怕是不轻。” 沈初寒沉吟片刻:“拟旨,莫妃性格乖张,私下责打宫妃无视法纪,贬为三品昭容。莫宝林贤良淑德甚得朕心,晋五品贵人。走吧,摆驾怡和殿。” 宁安心下果然有了计较,这莫宝林连晋两级,虽说皇上是看在她挨了莫妃一个巴掌才允了晋的。可是心里八成还是对她有所歉疚,皇上不是第一次从妃子的床上下来半夜去了忘忧宫,可这样第二天被打了的妃子还真是第一个。所以第二天晋了的妃子也就是第一个。这莫宝林,宁安眼神忍不住暗了暗。 沈初寒止住门口要通报的小太监,只自己往屋里走。才走进就听到莫嫣然喊起来:“轻点轻点,清浅清浅你轻点,我是你小姐又不是你仇人。” 然后就听到另一个女声传来:“小主你还说,今早就该拿命拦住你不让你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还带了一脸伤回来。”说着竟然就要哭出来。 “诶诶诶,你别哭。不然疏影你拉她出去吧,她一哭我更疼了,且柔你上手快点,我可吃不消那么疼。” “吃不消疼就不知道躲?” 屋子里主子奴才都吓了一跳,急急起来请安,她也要福下去。沈初寒赶紧拉她起来,看她低着头,又叹了口气:“抬头看看朕。” 她抖了抖,不知道在怕什么。他只好挥挥手:“你们把药都留下去人都退下去。”然后自己动手抬了她的头起来。果然知道宁安的话轻了,什么叫怕是不轻,这恐怕是很重。一张脸俨然变成两个人,一边娇艳如花,另一边青青紫紫上面还有些晶莹的药膏。 她颤着:“皇上别看了,妾婢自己看到都……”她似乎不忍说下去。明明惨不忍睹可是沈初寒竟然也只觉得怜惜,他拿冰凉的手指小心的碰了碰她的脸:“很疼?” 然后果然看她抬头看他,眼里都是要落下来的泪,哽着说:“超疼的。” “……”你说这叫朕接点什么好呢。 “咳咳,”他咳了下,然后正襟危坐,“那怎么办?” 她拉了拉他的袖子:“别的过会儿再说,皇上不能先帮妾婢搽药吗?真的好疼好疼。”她细细念叨好疼好疼的时候沈初寒忍不住想到那天夜里她也是这样细声细气的在他身下叫疼。眼光一暗,勉强压抑住自己,就挖了一块药膏小心的往她脸上抹,不曾想才准备慢慢涂开她就又叫出来:“疼疼疼,皇上轻点。”那话里带了点撒娇,激的男人眼眸更暗:“爱妃总要这样引人遐想?朕倒是不介意就是怕你受不住……”他的手于是不停往下滑。 莫嫣然猛地拉住他的手,另一边的脸也红的像是醉了:“皇上别闹了,妾婢,妾婢还疼呢。”也不知道她说的是哪里疼,总之沈初寒也不再往下就细细给她涂药,看她疼得直抽气,又心疼又好笑:“现在知道疼,当时怎么不知道躲?” 莫嫣然就挑着眼看他,如若隔平时怕是那沈初寒心里的火一下就要挑起来,可这时候她一半脸红肿的不像话,这样做来倒是有些可笑。可沈初寒知道不能火上浇油于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妾婢怎么知道就挨了个耳光,要我知道莫妃娘娘要打下来,早早就拔腿跑了。”听她讲这些淘气话,沈初寒也不纠正那莫妃娘娘的错。就定睛看着她:“早时不知,你和你堂姐姐关系如此不好的?” “嗯,我们自小就不对付,她从来就不喜欢我。到了宫里又和她喜欢了同一个男人,当然就更加不喜欢我了。”他有点失神听她我呀她呀毫不顾忌的讲话,就觉得那么亲切又温暖。 莫嫣然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讲话方式惹他不高兴了,叹了口气心想着皇帝可真难伺候于是又耷拉了个脑袋:“皇上赎罪,妾婢在家自由惯了的……” “没事。”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朕喜欢这样和你说话,不改也无碍的。”然后看到那小姑娘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又是那个眼神,眼里还是自己:“那皇上这样是在娇宠我吗?” 他闷声笑了笑:“是,朕是在娇宠你。那你能不能别动来动去了?朕好给你搽药。” 那夜沈初寒只是拥着她睡,没有什么动作就把她拥在怀里,听她在怀里轻言细语的说些话:“皇上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上皇上的吗?” “嗯?朕猜,那天夜里?”听他的调笑果然见怀里的小人儿耳朵都红了。请捶了他一下然后就用很认真的语气:“是那天皇上你笑着叫我卿。我当时就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说话又这么好听呢。”说完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又钻回他怀里,半天又钻出来说一句:“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他拥着她想到昨夜她也是这样的神情语句“恩爱应天长。” 她似乎累了说完就沉沉睡去,浅浅的呼吸吐在他的胸口上,更像是吐在他的心里。只一声一声轻轻叫她:“卿卿,卿卿。” 半晌她似乎有些醒来了,眨着眼看他,看他还在就猛地抱住他。沈初寒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颤,然后就感觉到她哭了,他一惊,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后宫的女人都不许在他面前哭的,有再多难过的事也要忍着。可是这个时候,睡着突然醒来抱着他就哭。他也从来不知道怎么哄人,只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半天就重复一句话:“卿卿不哭了,卿卿不哭了。可是脸还疼得厉害?” 感觉怀里的人猛的摇摇头,又抬头看着他,他看见她现在脸肿的更厉害,连眼睛都肿了。真是可怜的紧。他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乖,不哭了啊。” 莫嫣然就这样抱着他,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话淹没在浓浓的哭腔里,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来,可沈初寒还是听清了,就叹了口气:“知道了,朕不会走的。你安心睡啊,乖不哭了。” 莫嫣然埋在他怀里,他自然看不见莫嫣然扯了一个笑出来,似是嘲讽又像是怜悯。 沈初寒只知道莫嫣然抽泣着在她怀里睡着了,可是他却半天睡不去。他不知道昨夜的事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影响,半夜醒来也误以为他走了。他不是没有在别的妃子床上离开过,可是没有一个让他这样愧疚的,他甚至在想,如果昨夜没有离开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被打更不会这样哭的睡着在他怀里。   ☆、第8章 封淑妃 要说宁安最讨厌的事,以前不太多,虽说有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现在可以清晰有力的告诉你,就是当皇上宿在莫贵人处时要他叫起。 比如此时。叫起的时辰已过了几盏茶的时间,里面却也毫无动静。他也不知道要不要进不进去,可是看时辰越来越晚,只能推门进去,唤道:“皇上,要奴才服侍您更衣吗?”然后就听到帷帐里面传出来莫贵人的声音:“这宁安真讨厌,日日扰人清梦。”宁安真想跪下,主子奴才也不是故意的啊。 然后就听到里头的主子闷声笑了笑:“你就会计较他的不是,朕每次也叫你不必去给皇后请安你也不曾歇着每每都去,自己不愿休息。” “皇上就会说笑,我要是不去还不知道给传成什么样子呢。”虽然宁安不止一次听到这莫贵人在皇上面前我啊我的说话可是就是觉得听着难受。可这皇上不觉得难受,他只知道安慰帐里的美人:“好了,乖,卿卿,把腿放下去,朕得去上朝了。” “郎君郎君……” 所以这就是宁安把这件事设为最讨厌的事情的原因。 后宫人人皆知道自从那莫宝林晋了莫贵人之后便是日日独宠,一连五日皇上都摆驾怡和殿,众人都不知这莫贵人是如何重新夺了圣宠的。 这事儿别说那后宫的众人就是沈初寒自己也弄不明白。每次想去后宫的时候就会想去看看她,看看她现在在做什么,听她和自己说两句俏皮话。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莫名其妙的就那么喜欢那个小丫头。她也不温顺,除了在床上的时候会细细的叫唤,叫的他更不可收拾。她也不体贴,偶尔也和他闹脾气还要他时时的哄着。也总是你呀我呀的说着。 可是这一切吧就听到她亮晶晶的眼看着他的时候,双只眼睛里都只有他的时候,俏声偷偷唤他郎君的时候,他突然就想为什么计较那么多,就看着她就宠着她就好了啊。 想通这一切沈初寒忍不住心情好了起来,殿下的臣子们奇怪的看着皇上的表情的几番变化终于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臣有本奏。臣管辖下有瘟疫的产生,圣上圣明,正是春天各种疾病也顺势发生。此瘟疫来势汹汹,恐怕……” “恐怕?”沈初寒的好心情一下被打击的尽失,“这瘟疫产生有多久了?” “回陛下,已半月有余。” “死伤如何?” “这瘟疫初看无碍,时间一久竟越发严重,死者数十,伤者不计……”话还未落,那金銮宝座上就飞下一本奏折直直砸到那大臣的额角,大臣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急急跪下:“陛下息怒,臣死罪,陛下息怒。” 沈初寒气的浑身都要发抖:“你也知道你是死罪?半月有余,死者数十,居然到现在才报,如果人都死光了是不是所幸就不上报了?!简直是……简直是岂有此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丞相也恭身出列:“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要解决瘟疫的事。” 沈初寒深吸一口气:“兵部侍郎李承听命,朕允你带太医院一半太医去往灾区,急救还在得瘟疫的百姓。带一千近卫军去,保卫那灾区不许进不许出直到瘟疫治好。状元郎听命……” 此时的莫嫣然也已经端正的坐在永康宫中,她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么快升到了五品,可是却要每天早起来请安。她本来就厌烦就这种机关算尽的事情,就不能让自己着了道,每每都只能打着精神去应付。可是今天,她眼里闪过一道光,有些事不是不算就可以平安度过的。 这是莫嫣然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淑妃,封绛白。 人如其名,肌肤果然晶莹剔透。却是让莫嫣然差异的是,这宠冠后宫的淑妃并没有她想象的国色天香,甚至只是清秀。难以想象这样清秀的人竟然会得了圣宠且傲慢不可一世的随意掌掴皇帝的女人,甚至随意处死妃嫔。 “说起来莫贵人进宫也快一个月了,可有什么地方不习惯的?”皇后抿了一口茶问她。 嫣然答:“蒙各位娘娘照顾,妾婢都还好。” “我们哪儿有什么能照顾到莫贵人的呀,倒是你姐姐,虽如今不是妃位了,可也是居主位是昭容,本就是受宠的。你们姐妹两个怕才是相互照顾吧。”华妃语气虽亲切但都能听出嘲讽之意大浓。 嫣然懒得理会这种暗箭,可不代表莫屏幽不理。果然她冷冷的讽到:“本宫和莫贵人如何怕是还不劳烦华妃娘娘费心。” 可现如今的莫屏幽已经不是当日受宠的莫妃了,如放当日来说,华妃或许还给她两份脸面不予计较,可如今“大胆莫昭容。对着本宫讲话毫无规矩可言,怎么,刚被皇上降了位这教训还不够大?偏偏在永康宫也敢这样放肆。” 一听那华妃讲到降位之事只有更火大,莫屏幽本也是心思缜密的人可自从莫嫣然进了宫她就脾气不可收拾,现更加无理:“本宫只是就事论事,更何况这是在永康宫还容不了华妃娘娘做主,皇后娘娘都没说话,恐怕华妃娘娘您才是毫无规矩吧。” “嗤。”那淑妃出了声,一时间竟然是满殿的人都不敢开口。半晌那淑妃才慢悠悠的开口,“本宫也是许久没见莫妹妹和华妃了。殊不知这一见莫妃妹妹都变莫昭容了。”她又笑着叹了口气,“你们也别怪本宫多管闲事,本宫毕竟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多少提点你们一句,这日日争吵的把戏就罢了吧,你们演着不难受,本宫看着都心烦。” 淑妃讲话半句没给面子,许是高位坐惯了,那一张明明是小家碧玉的脸还透着些许清秀,讲起这些不留情面的话来却是可以镇住一屋子的人。果然连平日里嚣张极了的华妃和莫屏幽也不再接口。 淑妃把头转向莫嫣然,拿手指了指她,“这就是新晋的莫贵人?” 莫嫣然连忙站起来:“回淑妃娘娘话,妾婢正是。”见她点点头,才坐下。 就听那淑妃又说:“选秀当日本宫未能陪着皇上去,如今看还是错过了不少妹妹的,那江宝林是,这莫贵人也是。真真一个比一个长得娇艳,又是花一样的年纪,不怪皇上对你们一个两个都宠爱的很。” 莫嫣然自然知道这淑妃不能得罪,当下谦卑的低下头:“娘娘才是貌美如花,妾婢受不得娘娘如此夸赞。” “嗤。”那淑妃又笑了下,“你也莫在本宫面前做戏,你恐怕也是恨毒了本宫吧。听闻前些日的夜里皇上是从你宫里出来的?” 众人都带了嘲讽的笑看向那莫嫣然。她们虽然冷嘲热讽了几次,可皇上毕竟不是去了她们自己宫里,对着莫嫣然多了也就不再提。如今,皇上去的可是这淑妃娘娘宫里,由她亲自提了出来,这不是直接就打了莫嫣然的脸吗?也就淑妃敢直接这么说,放着别人那儿也还得顾忌这莫嫣然是皇上新宠,毕竟这么多年,除了淑妃,也是少有妃子会连着侍寝五天的。现下也不知道莫嫣然要怎么回应了。 可是莫嫣然似乎也不恼,反倒是笑意盈盈的看向淑妃:“是呀,反要谢谢娘娘帮着伺候皇上呢。妾婢可不敢恨毒娘娘,这后宫难道不就是讲雨露均沾嘛,虽然皇上那天翻得是妾婢的牌子,可是能分得雨露给淑妃娘娘,妾婢也是”她回过头朝皇后一笑,“也没有负了皇后娘娘每日的教导。” 别的妃子只觉得牙都咬的要酸掉了,这莫贵人也太不要脸了,日日霸着皇上这都几日了,居然到了如今才想着要雨露均沾?她是当别人不要脸还是当这淑妃娘娘太好欺负。 那淑妃娘娘似乎也没有被惹怒,淡淡看了看她:“挺不错的呀,一张嘴果然很能讲。可是呢,本宫心里可没有雨露不雨露一说,本宫只知道。”她抿了口茶,这才露了嘲讽的表情给莫嫣然看,“本宫甚至不必使人去请了皇上,皇上也会来本宫宫里。这个,可不是你这小贵人可以学得来的。” “娘娘伺候皇上多年,妾婢还年轻,自然比不得娘娘的。只愿妾婢到了娘娘那个年纪,娘娘能不吝赐教才好。” 永康宫好像连空气都凝结了,连皇后也不开口讲话。淑妃这才坐正了看她,随手摔了杯子,“放肆。” “淑妃。”皇后皱了皱眉,“你怎么也和新来的妹妹闹。” “皇后娘娘,怎么如今本宫竟然连一个贵人都动不了了吗?” “淑妃,既然这事儿发在本宫宫里,自当不麻烦你处理。”皇后挥了挥手,“来人,这莫贵人以下犯上,罚月例两月,撤了牌子半月。”见那淑妃冷笑正要开口,她截下话茬“淑妃,就算皇上宠你,你也别忘了本宫才是皇后。等着有一天皇上终于要废了本宫了你再来驳本宫的话吧。”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后这是要保莫贵人了。 淑妃扯了扯嘴:“臣妾不敢,既然皇后娘娘都处了那本宫也就罢了。不过我说莫贵人呀。”她又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还是值得表扬的,只是也要看准了对象再下手啊。” 莫嫣然不答她,低头露了一个微笑。 众人都走了皇后跟前的袭香姑姑跪在她面前给她捶腿,有些不解的问:“皇后娘娘今天为什么要保那莫贵人?直接和淑妃娘娘面上过不去了,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皇后没答她,倒是想起了今天早上天还微亮就说莫贵人到了。她一进来就直直跪下,“妾婢求娘娘恩典。”皇后只觉得惊奇,着人扶起她,然后屏退左右:“你现下正得宠,如何要求本宫的恩典?” 只见那莫贵人眼神发亮的看着她:“娘娘,妾婢连着侍寝多日,怕淑妃娘娘不日就会来永康宫给您请安了。” 她自然知道她的意思,皱了皱眉:“你想本宫帮着你对付淑妃?” “娘娘。妾婢别的不说,只能清楚的知道娘娘不似别的娘娘对妾婢有深深的敌意,更何况这件事也只有娘娘你能帮妾婢。” “你且说来是什么事。” “求娘娘撤了妾婢绿头牌半月。” 只有这样,才能最直接,最正面的把一切端到皇上面前去。   ☆、第9章 莫婕妤 “皇上,敬事房的来送牌子了。” 沈初寒正仔细看新呈上来关于瘟疫的折子,头也没抬就吩咐:“去颐华宫。” “问皇上是去昭媛娘娘那儿还是……” “去莫贵人那。”沈初寒这才抬头奇怪的看了宁安一眼,再往那放绿头牌的托盘上找,“怎么?今天莫贵人身体不适?” 宁安答:“回陛下的话,不是,只是这莫贵人今天被皇后娘娘撤了绿头牌。” 沈初寒扔了笔,揉了揉眉头:“说吧怎么回事儿。” “回陛下,奴才听永康宫的小太监说,今儿早各位主子们请安的时候,莫贵人和淑妃娘娘起了争执,淑妃娘娘想掌掴莫贵人,被皇后娘娘拦下了,然后皇后娘娘就下旨撤了莫贵人的牌子。” 莫嫣然和淑妃起了争执?他当下不动声色,“那便去了吧。” “是。”宁安躬身回答,“皇上叫去。” 距离被撤牌子已经过了三天,皇上果然是念着淑妃和皇后的面子不曾踏足这怡和殿。莫嫣然心里却是极为明了的,这皇上必定是来不得她怡和殿,皇后的面子可是其次的很,怕是皇上不愿拂了淑妃的意思。她自己心里这样盘算着,可她却不知皇上心里是不是这样想的。 第五天晚上“皇上驾到。” 莫嫣然心里一惊,急急走到门口福身下去:“给皇上请安。” “起吧。”沈初寒难得没有伸手去拉她只自己进了内殿。莫嫣然心里突然没底,便摆手让伺候的奴才们都下去。自己走过去:“皇上用了晚膳了吗?” “嗯。用了,你也别站着,坐吧。” 她只坐下来也不开口讲话,半晌沈初寒才开口问她:“朕一直没过来,也就没功夫问你,那日你和淑妃是为了什么起了争执?”可莫嫣然现在心里对这皇帝对淑妃的意思当然是清楚了个大概,可也不愿自己揽了错去,也不好知道自己要怎么答才不惹了他。犹豫着他又说:“别顾忌来顾忌去,朕不过问你,你放心答就是了。” “是。”莫嫣然咬了咬下唇还是决定赌一把,“我……那日淑妃娘娘说的事情虽说都是真的,可是妾婢到底还是新入宫的,在那么多人面前……妾婢如何能忍。妾婢虽知道和淑妃娘娘有了争执自当是如何也是不该的。只是那时是真的恼极了。” 虽早就意识到是那日的后续,再听她提起心里自然也有些稍稍的不痛快,摸摸她的头:“好了,这事儿是朕的不是,今儿朕不是亲自来和你赔罪了吗?” 她抬起头:“皇上才不是来和妾婢赔罪,皇上怕是妾婢说了什么话得罪了淑妃娘娘让娘娘不开心了来找妾婢的麻烦的吧。” 听她小心的看着他,小声的说“妾婢怎样,妾婢怎样。”他却觉得不耐烦起来,只沉了声音:“好好说话。” 莫嫣然心里一乐,这皇帝还是个抖m,和他端端正正讲话倒让他觉得不痛快。只是莫嫣然不知道,沈初寒也只是念着她是莫嫣然才愿意听他讲我呀我呀的俏皮话,搁在别人身上少不了要治一个不敬之罪。 于是莫嫣然嘟了嘴,小声念叨:“皇上一进来就对我冷冷淡淡,我只当皇上生我气了。规规矩矩说话皇上还怪我。” 说的沈初寒一乐,抱她上腿上来,亲了亲她的嘴:“卿卿这是在怪朕了?” 她扑过去捉住他的舌头拉到自己这里小小咬了一下,才放开:“是郎君你自己总不来见我,要我心慌慌。” 沈初寒被她勾的眼里都是火,手包上那软滑的两团:“别慌,心慌什么的朕最能治。来让朕给你瞧瞧。”莫嫣然更往他怀里躺去,像是避开他的手又像是更迎合他的身子,莲藕般的玉臂搂着他:“去床上去床上。” 沈初寒抱起她,笑道:“看来是卿卿等不及了。”三两下就除了她浑身的衣服只剩杏色的肚兜和亵裤,她转身钻到被窝里,语气里带了点赌气:“郎君也要脱了再上来。” 沈初寒哪里受得了她刻意的勾引,跟着她钻进去,被子里漆黑一片只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眼光更暗,也不知是摸到哪里触手皆是软滑香嫩,半天才捉到她的手:“来,卿卿给朕脱。”拉了她的小手牵到自己的怀里,莫嫣然只当是去帮他脱,哪里有所顾忌,刚打开臂膀就被他压了个正着。沈初寒钻在她脖颈处,深吸一口气,“瞧朕抓到什么了。”只手上动作更快往下滑去,沾了沾感觉她还没有湿透,可他自己却已经是硬的不行了。 “卿卿,卿卿。”他只好吻着她,一只手包裹她一侧的浑圆大力搓揉着,隔着肚兜也能感觉到她敏感的立起来了。“卿卿快点湿,郎君要忍不住了。” 莫嫣然在现代也没听到过这样直白的话,当下羞得整个人都要烧着了,眼里似有若无的看了他一眼,迷迷糊糊的叫着:“郎君,郎君。” 沈初寒还是忍不住,把她腿提起来就冲进去,一时间撞的莫嫣然直往床头滑去,莫嫣然只有死死掐着他的肩膀,被他提着的腿也在空中乱蹬,也不知道沈初寒撞到哪里,她整个人都要缩起来,沈初寒被她夹得猛吸一口气,心知是这里就更加用力往那一处撞去。莫嫣然颤的厉害,嘴里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不知道是快点还是慢点。 到最后就看到她脸上也不知是汗还是泪的到了,哑着嗓子撒娇:“郎君坏。”沈初寒只更深的几个冲刺,才释放在她体内,也不出来,慢慢揉着她的心口:“哪里就坏了,先如今卿卿的心还慌吗?”莫嫣然累的极了,嗔了他一眼:“郎君不出去?妾婢要含不住了。” 沈初寒爱极了她现在累的样子,忍不住又亲亲她的嘴角:“卿卿睡吧,睡着自然就含住了。” 莫嫣然心里骂了无数句脏话,到头来也只埋在他胸口:“郎君坏。”腿还是一如往常的盘在他腰上。沈初寒叹了口气,心想自作孽不可活。搂着她也沉沉睡去。 被撤了牌子的莫贵人得了皇上的宠幸,皇上直接就下了皇后的面子这也是少有的。正好沈初寒也接到瘟疫日益好起来的消息,真是整个人心情都好的极点,下令后宫没什么大错的人牌子皆上,禁足皆免。后宫诸人都知道,这是皇上找了借口放了莫贵人出来。 偏安生日子没过多久就传来,圣宠的莫贵人又连升两级,直直奔正四品的婕妤去。新进宫不满两月的主子连晋四级也不能怪后宫诸人另眼相看了。 所以莫嫣然已经深谙这后宫生存之道,不外乎踩着人上位。 她因为被自家的堂姐姐打了一个巴掌受皇恩连晋两级,如今因那赵容华的挑衅又晋了两级,她只能在心里感谢那赵容华,虽把她又一次推上风口浪尖,但恐怕近期也没人愿意随意招惹她了。 只是那淑妃。莫嫣然神色一暗,迟早有一天。 这事儿说起来也巧的很,不过是皇上有两日没有踏足后宫也就有两日没有见莫嫣然了,那日却偏偏在御花园里碰到了她。若是单是莫嫣然一个人那恐怕就是有缘分,可恰恰遇见的莫嫣然是跪在地上的。 莫嫣然最讨厌在永康宫出来之后总会碰到大大小小的妃子,也不说看她们不惯,不过就是免不了要为了应付而她们心生厌烦。于是五次总有三次会改道绕御花园过,虽说远了点可胜在清静不少。可今天就这么巧了,偏偏遇到了那赵容华。说起这赵容华原本也是受过宠,还有过身孕,只盼着哪一朝生了皇子公主下来就可以升到嫔,占着一宫主位可以抚养自己的孩子。可这后宫可是吃人的地方,稍有不慎就落了胎,沈初寒念她落了身孕也多有怜惜,可惜这赵容华偏要得寸进尺的活着,皇帝陛下本来少了一个孩子心情就不快,你还一直提,所以这怜惜持续的时间十分短,以至于慢慢的皇帝陛下就忘记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了。 皇帝陛下忘记不代表她不存在吧,好歹她也是一个容华,不高不低的存在,虽然不是主位可是处理像莫嫣然这种小贵人什么的还是不在话下的。 莫嫣然当然不知道她前面的人生这么精彩只知道她是个不受宠的容华。当然啦,当那容华叫嚣着叫她跪下的时候莫嫣然大概就知道她为什么不受宠了。上一次那莫屏幽叫她跪下,那是还在妃位,她还未侍寝的时候。可如今后宫皆知她莫嫣然是皇帝新宠,这赵容华还不管不顾的就冲上来。 莫嫣然是红旗底下长大的孩子,就是面对皇帝的时候也你呀我呀的乱说话,到了古代也是最讨厌动则下跪的规矩,现在这赵容华直直的叫她跪下。她自知现在还没受宠到傲视后宫的地步,可“不知妾婢犯了何错?” 那赵容华自知她是新宠,可她被圣上忘记很久,现在却见这莫嫣然对她这样不尊敬,明明只是一个贵人却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放肆,我叫你跪下还要什么理由!” 莫嫣然还要讲话,却见且柔拉了她的袖子,她低头看去远远似乎有人走来。她心里一动就直直的跪下去:“妾婢不知犯了何错惹了容华生气。” 皇帝靠近的时候刚好看到的这一幕,那赵容华趾高气昂的站着,莫嫣然低着头跪着,神色难辨。就听到赵容华字字清晰的说:“你刚进宫也是没人教吧,高你一级的娘娘叫你跪你就直直跪下就是了,哪儿那么多话。你受尽皇上宠爱又如何,别说你现如今只是个贵人,哪怕你明天就得了圣意晋了充仪见到我也还是要对我行礼,如今我压你一头就教导教导你,只是个贵人就不知道规矩,日后还要怎么翻了天去?!” 莫嫣然自是看清了那明黄色的袍子,现下头低的更低:“妾婢不敢……” 沈初寒看她那样子就忍不住心疼,就是在他面前也是娇嗔的我呀你呀的讲话,知道她皮肤娇嫩,一掐就是青紫一片,自己也从不让她跪什么的,就是在床上也千万小心的,现如今被那么一个低位的女人强着跪在地上,小心小意的说话,语气更是没有了往日的青春活泼。还是没忍住走了出去:“朕看赵容华似乎深谙宫规,可不知是不是也要教导朕一番?!” 赵容华猛的回头见到那绿茵中走出来的皇帝,似乎都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见到他了,他还是一如既往英俊潇洒,不,似乎是更加稳重内敛了。她正想盈盈拜倒,可却听他噼里啪啦的指责一番。然后就见他绕过他,牵起面前跪着的女子,然后小声的问她,那样子竟然是她最得宠的时候也不曾见过的。她只记得那个时候她受宠他每每到她宫里来,虽是爱妃爱妃的叫她,可神色间往往有时参杂些厌烦。可是现如今他的那个样子,看那莫贵人的时候专注的样子。 然后他转回来看她,神色淡淡的不耐。“宁安,拟旨。晋莫贵人为从四品婕妤。”又低头看整半蹲着的赵容华,“如此赵容华满意了,这莫婕妤怕是轮不到你来教导了。守好自己的本分,不要不知所谓!”最后一句竟然是近乎斥责了,她愣神半晌就看到那明黄龙袍的男子牵着那女子走远了,风带来他低低温柔的声音:“卿卿,膝盖疼不疼?” “疼,郎君回去给我揉揉吧。” 卿卿,郎君。 赵容华站直了身子忍不住就笑起来,笑着笑着就笑出泪来。 卿卿,郎君。 自古帝王皆薄幸,就不知道你这莫婕妤他心里的卿卿又能受宠到几时。   ☆、第10章 莫昭容 因着那赵容华并没有被降级,只知道皇上在遇见了那曾经的莫贵人就给晋了婕妤,后宫人人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就冲到那莫婕妤面前撕了她那魅惑圣上的脸才好。可是没有办法谁叫人家是新宠呢。 自古前朝后宫一脉相承,现如今莫家婕妤独受圣宠,虽不能和常年受宠的淑妃所比较,可曾经宠极一时的莫妃,华妃却比不上。前朝莫尚书自然比以往更傲气,刚下朝就见一群大臣围过去,莫涉恭往那人群中一看,冷冷一哼掉头走了。莫清礼一看连忙拜托了人群朝他跑过去:“大哥留步。” “不知莫尚书有何指教。”这莫清礼和莫涉恭两人哪里知道他们这番对话也重复在那莫家姐妹身上过。 “大哥为何对我这样冷淡。” 莫涉恭于是转头来看他,只冷冷的说:“不敢,只听尚书家的莫婕妤如今正得圣宠,便是自家姐妹也能踩着上位的,哪里还敢对尚书大人冷淡。” “大哥可是误会我了。”莫清礼连忙靠他近了一点,“那嫣然自小在家也从不受宠谁知一进宫就得了圣上喜欢。便是踩着上位这一说那是万万不敢的。那可是她嫡亲的堂姐姐,怕是有什么误会。” 莫涉恭一挥袖子,他长时间的在外带兵,家族事宜不多加管束,不代表他会容忍了自己女儿被欺侮了去:“误会什么的我可不敢说,哪有妹妹一进宫就只知道拼命往上爬,把自家姐姐挤下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两家有什么深仇非得马上报了不可。” 莫清礼只有叠声应了:“是,弟弟知道了。不日就去觐见婕妤娘娘。” “最好如此,别再让我听到什么屏幽又受了什么苦的消息才好。” 莫清礼见莫涉恭越走越远,眉头蹙在一起,眼里似乎是定定的锁在那莫涉恭身上,半天才一挥手,见一个小太监忙忙的跑过来,抬头一看竟然未央宫当差的掌灯太监。 且说那莫昭容虽被降了级,终是重新摆了牌子上来。这一日他应了莫嫣然要见莫清礼的要求就翻了那莫屏幽的牌子。 莫屏幽和莫嫣然就长相来说那的确是有些相似的,不怪后宫众人总喜欢拿她们比较。可是她们就眉眼风情却是半点不相似。那莫嫣然做什么都是懒懒的,起初见她看人对物都是怯怯的,动不动就红了脸,一相处就知道性格变扭极了,总爱耍小性子非得人日日的哄着。可这莫屏幽自小在将军府也是娇惯多了的,性格乖张长得明艳,也是少有的耀眼。 所以在皇帝心里,如果喜欢你,你再怎么放肆也只当你有个性。不喜欢你,稍有放肆就当你目无尊卑。当然了,被包容着放肆的后宫当然要属那莫家姐妹为长。且不说如今莫嫣然连连升级,就是那莫屏幽之前不管皇上宿哪宫里她只要一个不高兴去请,皇帝十有□□都是要过去的。 皇帝走进长乐宫的时候莫屏幽正弯着腰在沏茶。许是太久不见她看到她这样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样子竟然有点心跳,不比她当年媚眼如丝的看着他的时候。宁安得了命令通传:“皇上驾到。” 她转过来,脸上未着脂粉,头发也半拢着,少有的清淡,和她原来艳丽的容貌产生了莫名的和谐感。沈初寒也不知怎的,却是想起那个是真的清淡的小女人,连胭脂也很少上,总用红艳艳的嘴唇咬他的舌头,念叨着郎君郎君。“皇上。”他把注意力收回集中到莫屏幽身上。扶起她:“怎的瘦了怎么多。” 莫屏幽抬头看他,语气里似乎再没有当宠妃时候的飞扬跋扈:“皇上总不来见臣妾,臣妾又不敢去见……”他却想起那天的莫嫣然说,“我只当皇上生我气了。”失神一笑,“爱妃说哪儿话,不过是朕事务繁忙,这不朕不是来见你了。” 莫屏幽靠进他怀里:“臣妾只怕再难见到皇上,如今一见……”说着竟然是要落泪,沈初寒见她前后性情变化如此之大,当下也只是笑笑,“朕见爱妃在沏茶,不知朕有无福分讨个一杯?” 于此同时,莫清礼到了怡和殿。他规矩的行了礼,然后莫嫣然就挥退了下人亲自倒了杯茶推到莫清礼面前:“不知爹爹找女儿有何事?” 那时她正在御花园看鱼,就见未央宫的小太监向这边走来,还以为是皇上的旨意想不到他只默默行了个礼,路过她的时候低不可闻的说了句:“日头太大,还盼娘娘小心。”她愣神间那小太监已经走的远了。她在心里慢慢咀嚼这句话,半晌才冷笑的去请旨要见莫清礼。 “嫣然,皇上待你还好吧?”莫清礼抿了口茶也不急着开口。 可莫嫣然心里对他全是厌恶,她虽不知道这原来的莫嫣然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这亲生的父亲从来讨厌她,甚至一到要牺牲就马上把她拉出来。此刻当然也不耐烦他的试探:“爹爹有什么话就直说,毕竟爹爹是外臣在后宫也不宜久待。” 此时的大启虽然说是沈家的天下可是谁不知道那莫家兄弟一个文一个武把持朝政,不过是皇帝凛冽,如若皇帝稍有软弱怕是这天下就要翻了样去。那莫清礼自然不满这才到宫里几个月的女儿就这样放肆和他讲话,本想大声斥责,想到她现下的身份只有默默忍了,只说:“那爹爹就直接说了,听闻你堂姐姐被陛下降级了?可是因为你的过失?” 莫嫣然心里冷笑,面上表情自然不好看:“爹爹说的是哪里话,女儿有什么本事可是让姐姐遭降级?不过是姐姐做错了事惹了皇上不高兴罢了。” 莫清礼心里火更甚:“你是忘记我在家怎么和你说的,你是什么身份也敢直接给你堂姐姐下脸子看,莫说当爹的没提醒你,趁皇上对你还有那么点热乎劲儿劝皇上重新宠幸你姐姐,不然等日后你失了宠,便再是无人能保你。” 莫嫣然也不再多说,“如此爹爹便自顾前朝吧。且柔来送尚书大人。” 莫清礼拂袖而去:“孺子不可教!” 莫嫣然心里千回百转,这莫嫣然便再是不得宠也是那莫清礼的女儿,这莫清礼如何会愿意偏帮那侄女儿也不愿意见这自己的女儿受宠,她心里一跳,再仔仔细细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分明和那莫清礼有着几分相似,便更觉得说不通于是叫进来且柔她们。 “皇上今儿在哪儿?” “回小主,皇上去了长乐宫。”果然,她扯扯嘴角,“嗯,下去吧。清浅疏影留下陪我讲话吧。” “是。”她们只当她见了尚书大人想家了,想留那几个贴身的宫女讲心里话。 清浅帮她解着头发上的发饰,一边小心的问着:“小主,尚书大人和你说什么了?” 嫣然由着她把头发打散,也不回答就把她的手握在手里然后笑笑说:“没说什么,不外乎叫我珍惜皇上的宠爱什么的。清浅,和我说说娘的事吧。” 清浅似乎一惊,她睁大了眼睛:“小姐怎么了,昔日从来不提夫人的事。尚书大人……可是提到什么了?”嫣然摇摇头,压下心里的奇怪:“你只管说来我听,我先下已经进了宫,往日在尚书府的事儿不过当折子戏来听罢了。你们是贴身伺候我的人自然知道我和从前不一样了,至于为何会不一样我也没法和你们一一解释,你们只要知道我依然是你们的小姐,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定不要生疏了去。” 清浅和疏影对视一眼,而后点了点头:“我们既然是跟了小姐进宫自然一心向着小姐的,至于夫人的事,我们做奴婢的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府里的嬷嬷说,小姐生下来不久夫人就去了。当时夫人和大人本来恩爱非常,谁知生了小姐下来身体越来越弱就那样去了。尚书大人自是……小姐年幼时也是我们陪着的,大抵小姐记不清了,我们却记得清楚,小姐去问尚书大人要娘的时候,尚书大人发了大火差点赶了小姐出门去,自此小姐也就再不提夫人的事。”嫣然蹙眉,不对。如果是莫嫣然害了她母亲去了,那她娘既然是受宠的,莫清礼定不会想把她赶出去,还有莫清礼今天对那莫屏幽多有偏心之意,还有那天莫屏幽咬牙切齿的看着她指责她抢了东西,到底是什么。 莫嫣然觉得头疼的很,当下也不想了。只拉拉清浅的手,“嗯,你们都下去吧。” 还有今天沈初寒刚答应她召见莫清礼就召寝了莫屏幽,难道真如她想的那样想要两家反目?可那莫清礼和莫涉恭是真真同父同母的兄弟,哪里就会为了两个女儿反目的。可今天莫清礼的反应实在太奇怪。就这样想着想着莫嫣然就睡着去,临睡前她还在想,幸而是红旗下长大的孩子不会被那沈初寒三言两语就骗了心去,不然现在知道他在和别的女子翻红浪,还不知道有多难过呢。真是侥幸。 可是。 可是到底是哪里觉得不对劲呢。   ☆、第11章 水沉沉(修) 莫屏幽再得宠的消息传到后宫其它人那里都忍不住啐一口,只有莫嫣然知道这是情理之中,她甚至知道沈初寒会在她们两姐妹之间相互盘旋,她虽然早已经接受那是个公用黄瓜的这件事情,可是真真实实频繁发生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却还是觉得恶心异常。 甚至沈初寒又召了那太傅之女尹才人侍寝了两次,哦不是,现在已经不是尹才人了,而是尹容华。她不禁想起来那天晚上沈初寒在灯下看她,虽她不提他少来她宫中的事可他还是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沈初寒甚至抱了她到腿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只喃喃叫她:“卿卿,卿卿。”莫嫣然也柔声应着:“嗯,怎么了。” “卿卿不要生气了,朕以后多来看看你就好了。” 莫嫣然心里冷笑,这男人真当她是傻瓜还是什么,莫嫣然根本不气他有一段时间不过来看她,莫嫣然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气什么,是气那莫屏幽高傲的神情还是华妃娘娘怜悯的表情。还是气这沈初寒这么不知趣,在花丛中刚游遍又到她身边来。 就这样不温不火的过了一个月多,这个时候距离莫嫣然进宫已经要五个月了。皇后娘娘借着稳定后宫感情聚集了后宫各宫主子前来听戏,连那些个不得宠的美人宝林都在邀请之列。莫嫣然不想出风头,便令且柔挑了素色的衣服。正是夏天最日的日子,这个时候咿咿呀呀唱的听不懂的东西更叫人难受。 可是皇后娘娘有令,虽如今的皇后并不受宠可毕竟地位在那儿,谁也不会轻易给皇后下脸。到了点,竟然密密麻麻聚了好几桌。莫嫣然在现代的时候就喜欢大家聚在一起唱歌吃饭喝酒,可是不代表到了这里喜欢和一群在夏天也要抹厚厚白粉的女人们坐在一起虚伪的应酬,还听一些听不懂的戏,还是在闷热的室外。简直是聚集了所有莫嫣然不喜欢的条件。 她是正四品的婕妤,自然是和那些个从四品的容华充华坐在一起,所幸这婕妤位和容华位上人很少。当日那赵容华看到她也站起来恭敬的行了个礼:“上次的事还请莫婕妤见谅,妾婢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莫嫣然是觉得当时的事没什么,当下点头应酬她:“不过是小事,赵容华坐吧。” 高位上的娘娘们点了两出就见皇后笑盈盈的看着莫嫣然:“本宫看莫婕妤甚是无聊,要不要拿戏册子下去点两出?”说话间那册子已经到了莫嫣然面前,莫嫣然连忙站起来福了福,“谢娘娘,只妾婢觉得闷热的慌,一时间看不进戏去,娘娘们点的已经很精彩了,不必再点。”皇后也不勉强她,只笑笑:“那便罢了。” 台上的旦角儿还在咿咿呀呀的唱着,殿外却传来:“皇上驾到。”大家忙都站起来请安,还留了手扶头上的簪子,各自都在心里暗骂自己,可惜没打扮的更俏丽些过来。 “都起吧,朕只听闻皇后宴请后宫,忙完了来看一眼,不必拘束都自顾自的看吧。” “谢皇上恩典。” 只见沈初寒上前亲自扶了皇后起来,便在她身边坐下和她说了两句话。 又走下去到了淑妃的位子边上坐下来,现在众人的眼光就都聚集在那儿一处,见她温柔的看着沈初寒,那样子竟然和在她们的面前大相径庭。见她含笑点点头,也不言语就那样看着皇上。莫嫣然本不在意,如今也转过去看了一瞬,这一眼,她却觉得奇怪异常,怎么说呢,不像是宠妃和皇上相处的方式。倒像是,倒像是,倒像是什么她却想不起来。这个时候就看见沈初寒又站起来:“你们继续看着,朕还得回勤政殿去。” “是。” 沈初寒半只脚都迈出去了,而后似乎想起来什么转回来看了一眼,整个后宫的眼光都在他身上,可是只有那莫嫣然低着头亲自伸手扶了头上的簪子,他心中一跳不知怎么了却也把话说下去:“莫昭容早些回去吧,朕今儿去你那儿用晚膳。” “臣妾遵旨。” 他也再不看下去就直直的迈出去。 一时间戏台子下冷哼一片,但是大家心里都是有底的,谁叫那莫屏幽有个好的将军老爹呢?听闻他嫡系派出去也打了胜战,如此那莫屏幽回到莫妃的日子怕是指日可待了。 赵容华余光去看那莫嫣然的神色,见她神色自然没有表现出恼火更没有屈辱,只那样淡淡的坐着,亲自打着扇子。似是感觉到她在看她,也只转过来对她一笑。赵容华现下心乱如麻,她明明还清晰的记得那日风里的声音,皇上温柔的唤她,卿卿。 高位上华妃开了声:“莫昭容可真是好命啊,明着是遭贬了,可谁不知你现在荣宠更胜过初进宫时啊。”莫屏幽冷哼,“哪里就比了华妃娘娘去,有了大皇子在膝下,谁都不敢抢了您的风头。” 这话也没错,当今圣上子嗣单薄,左右不过两个皇子。大皇子是华妃娘娘膝下,身份自然尊贵无比,只是那二皇子是一美人生的,甚至刚生不久那美人就去了。大家皆叹她福薄,莫嫣然知道了这事只可怜那二皇子,本就是不受宠的母妃,连怀了孕也没升什么级别,现在母妃也去了恐怕更不得好了。且柔听了直笑:“小主还怕苦了圣上的孩子去,毕竟是龙子,容不得他人欺侮了去,圣上下了旨由德妃娘娘来抚养二皇子的。” 德妃娘娘。这传说中的一品妃嫣然从来没见过,大小节日她也从不出现。比那淑妃娘娘还深居简出。听闻是她身子弱出不得门,皇上怜惜她,事事也不多加苛责。 “这德妃娘娘如今多大年纪了?” “怕是也有二十三四了吧。” 莫嫣然听了只唏嘘,二十三四就是放在现代也是花一样美好的年纪,到了这里确实身子弱不随意出门。不过也是个半大的少女,这皇宫果然是会吃人的,不仅吃人的善良,更吃人的青春。 虽说那二皇子到底也是养在德妃娘娘膝下,地位也是不低。可皇后没有嫡子,这长幼上说华妃娘娘的确不怕谁能抢了她的风头去。 于是华妃听了这话当下也只有笑笑:“妹妹越发牙尖嘴利了,也不知是不是皇上就爱你这直来直去的脾气,做姐姐的还是劝妹妹万事别太直了,刚过易折。”说着指了指还在唱着的折子戏,莫嫣然前边都没注意听,这一节却是知道,正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心里一跳,“妹妹可千万别学这戏上的人,省的拿来给人平添了笑话。” “华妃严重了。臣妾自知没那么大本事,只知道守着圣宠过日子就可以了。不比娘娘有那么多个心思。”这句里面竟然是毫不给华妃留面子指责她妄图从大皇子身上捞着好了。 还不能华妃发作她就站起,对着皇后一福:“皇后娘娘,臣妾就先回去了。”皇后瞟了一眼华妃笑笑:“好,你去吧。” “不知妹妹愿不愿意陪本宫走一程?” 莫嫣然叹了口气,只有站起来:“是妾婢的福分。” “你心里是不是有些不服气本宫抢了你的恩宠?” “莫昭容哪里话,在后宫本来就是跟凭本事,哪里有什么服气不服气的。” “我们自上次之后也就没有再私下讲过话,你猜我为什么拉你出来?” “妾婢不知,不过莫昭容这次恐怕是不会再扇妾婢一个巴掌了吧。”听那莫屏幽打开天窗说亮话,她也就抬头看她,毫不掩饰那话里的嘲讽之意。 可是这次莫屏幽丝毫没有被惹怒,她看着她:“莫嫣然,你说这后宫的女人都凭什么得到皇上的宠爱呢?”她这样直白的和她讲话,莫嫣然一下有点受不住,愣了半晌。 莫屏幽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的说下去:“美貌?身材?善良的心?还是体贴入微的心思?”她似乎是挤出一个苦笑,“都不是,是家族。今天你的家族为了皇上做了称心的事,那么皇上自然开心了就宠幸你,改天你的家族做了不称心的事,那么你也就连着失了宠,失宠还是好的,留着一条命就是好的。”她停了停,半天又像是怀念的说了句,“不对,总有那么一个人是不同的,是不一样的。” “莫昭容和妾婢说这些话是何意?”她自然知道那莫屏幽不会好心好意的提醒她要把握圣宠什么之类的。 “没什么意思,只是我们也算一个家族吧。有些话我憋的久了实在难受想找一个人说说,说给你听你还能说出去?”她转身准备走,而后又回头看她,“莫婕妤今天听了什么话就当没听到吧,本宫对你的仁慈到此为止了。” 仁慈?只是想找一个人说说?这莫屏幽叫人越发的摸不透了。 她怀着心思回了宫里,招来小旗子吩咐:“你去,详细的查前朝的事。看两位莫大人有没有什么大手笔动作没?” 她等到夜里小旗子还回来,“主子还没睡?奴才今天详细的去问了,丝毫没问出个什么来,前朝风平浪静,莫大人们也是如往常的平静。” 平静,怎么可能,那那莫屏幽今天的那些话又是何意,什么事最后的仁慈?她想的头都要爆炸,挥退了小旗子。自己坐在镜子前面看着这张脸,和她前世长得很像可是又不是完全相似,这张脸,和那莫清礼和那莫屏幽都极为相似的这张脸。 且柔轻声走进来:“主子,奴婢服侍你就寝吧。主子现在就不要再为这些事儿费神了,过不了几天就是去别院的日子了。您该好好准备这个才是啊。” 是啊,就要出宫去了。终于也可以看到这红墙外的天空了,我还为这些机关算尽费尽心思做什么呢。如今走一步算一步吧。   ☆、第12章 浅花枝 还没等到去别院的日子,就有旨意炸响了后宫,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早已经有了那个底,不过就是莫屏幽重新被封为莫妃这件事。 宁安越来越看不懂皇上了,明明前些天还是尽宠那莫婕妤,现如今又一个心眼的去宠莫妃。真想把这莫家姐妹变成后宫靶子任人射吗?他不太明白,哪怕他在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在皇上身边,也还是看不清皇上真正的心思。 比如此时,皇上看着那皇后呈上来的去别院伴驾的名单,已经足足有半个时辰了,只见那皇上手放在莫婕妤名字的地方半天也不动作,他想这莫婕妤是特别的,对于皇上来说恐怕就是太特别了,以至于皇上不想再见她。他在心里转了转,似乎皇上真的有半个多月没有踏足怡和殿了。为什么呢?他明明是皇上,如果真的觉得那莫婕妤合她心意宠了不就好了,又为什么偏是冷着她,弄得都难受呢。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才听到皇上舒了一口气把那名单递给他,“去回了皇后,说就按这名单上的人。”他俯身答了,眼里扫过那莫婕妤的名字也还是赫然在列。 宁安不知怎么的也跟着舒了口气。 此去别院避暑高位的妃子们自然都去了,连向来不出户的德妃也去了。低位妃去的不多,只那太傅之女尹容华也不曾跟着去。 莫嫣然位子不高不低有些尴尬,她的车撵自然也就靠后了些。才上车就听到前面有一个清淡陌生的声音:“皇上,听说新进宫有个婕妤小主说话甚是得巧,臣妾许久不外出,想找个人来陪臣妾说说话。”嫣然抬头看去,看到那个女子脸上含着半分的病色,衬得皮肤更是白的透明了,穿一烟水百花裙,清透中带了点娇艳,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德妃竟然是长得这个样子,一如刚入宫的莫嫣然。 她咬的舌头都要麻了,直站在原地听那人的吩咐。然后就听到他说:“那莫婕妤就去德妃车上吧。起驾吧。” 然后就见淑妃拜倒:“皇上让臣妾去您车上伺候您可好。” 沈初寒一只脚刚跨上马车,当下转过头来:“淑妃便去自己车上,闷了也叫旁的爱妃来陪陪你。” 莫嫣然万万没想到沈初寒会这样不给淑妃面子,心下奇怪的很。却也只爬上德妃的车,恭恭敬敬的坐在一边。那德妃笑着拉她的手:“你也不必如此顾忌,我实在是太长时间不出门,对着那些个人事物呀都感觉不那么熟悉了。和华妃她们相处起来反而更加变扭,你莫不是怪我把你叫到我车上来吧?” “妾婢不敢,能陪娘娘讲话是妾婢的福分。” “你呀,硬是要这样客气。”德妃拍拍她的手。 嫣然只用余光看她,像,太像了。不笑的时候有些像莫屏幽,光芒万丈的美艳,笑起来的时候却带了点清淡更像她莫嫣然。这是什么意思,这德妃是她和莫屏幽的结合体?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又听那德妃我呀你呀的讲话更是大惊,她以为这个后宫大概没有再像她这样不要命的在沈初寒面前不应付,可这德妃当着这根本不熟悉的妃子的面也毫不顾忌的讲话。她想起来那时候她我呀我呀的讲话的时候沈初寒对她说不必改,这样很好。 她咬牙,虽然自己不喜欢那皇帝可是也是千万不愿意被当做替身的。 又听那德妃说:“我身子不好,少有出来走动,却也是听说过你的。” 她忙正襟危坐起来:“都是小打小闹罢了,还惊动了娘娘实在该死。”德妃似乎很爱笑,“哪里这样客气的,你和你姐姐真不像。你呀,比你姐姐谦逊多了,对了听说你姐姐贬下妃位了?方才我看她用的依仗仍是妃位的啊。” “回娘娘的话,姐姐前些天又被晋上了妃位。” “奥,她倒是个有福气的。” “娘娘也是极有福气的。” “我吗?”她低头笑了笑,“莫婕妤很会讲话,怪不得短短几个月就晋到了婕妤呀。” 她也只笑笑,心下却想赶快到地方问且柔关于这德妃的事,究竟她当年是如何得宠的事,究竟她身子为什么会不好的事,究竟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德妃娘娘身体弱倒是真的,到地方的时候虽然莫嫣然也觉得浑身都像是被抖散了,可也不必她像是马上就要昏过去一样,她仔细看了她脸上似乎是有化妆的痕迹,不禁更奇怪了,难道这德妃娘娘是故意化成她的样子的? 沈初寒自然知道德妃身体不好,现下也就亲自过来看,刚好碰到莫嫣然下车,他点了下头亲自牵了那德妃下车。不能不说,这个时候莫嫣然是十分十分的感兴趣的,她感兴趣这皇帝会如何对待她和莫屏幽的结合体。 那德妃靠在婢女的身上,神色还是带着笑:“也是臣妾太久不出门,如今不过坐下马车也是这般情况真是不中用。” 沈初寒只拨拨她的发:“还难受的紧?要不要召太医来看看?” “不必了,睡一下估计就好了。只是臣妾还有个请求望皇上可以答应的。” 沈初寒颦了一下眉,还是应到:“你且说来听听。”莫嫣然暗叫不好,果然听到,“臣妾与那莫婕妤甚是结缘,一路上也幸而有她陪着臣妾说话才好一些,求皇上把莫婕妤的处所安排在臣妾边上也好让臣妾时时找莫婕妤聊天。” 沈初寒转头看了一眼莫嫣然,嘴里淡淡的问:“你的意思呢?” “回陛下话,妾婢自是很愿意的。” “那便这样吧,宁安你安排下去。”他说完又拍拍德妃的手,“你回去好好休息。” 莫嫣然现在已经不是一点点的奇怪了,是十分的奇怪,她不明白的是看这个皇上如今这样宠爱德妃却从来没听说皇上翻德妃的牌子,甚至刚才皇上甚至没有说,朕晚点来看你。心里的想法千回百转,就看到那莫屏幽看了她一样,嘴角荡起一抹讽刺的笑来,可莫嫣然毕竟进宫的年月短,甚至是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也短。她懒得和别人去计较不代表别人可以算计她。可关键是她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哪里被算计了,德妃太高深莫测,她觉得她高深莫测的原因大部分还是因为她的那张脸。 和她和莫屏幽都莫名其妙有些相像的脸。 “且柔,你过来和我说说那德妃娘娘。” “是,小主。不知道小主想问什么。” 她让清浅拆了头上的发饰,犹豫了下半天才问到:“别说你没看出那德妃娘娘和我还有莫妃长得很像。” “这个,小主万千世界,无奇不有。便是有些相像也是有的,再说奴婢看并没觉得德妃娘娘和小主长得像啊。” “一定不可能是偶尔这么凑巧,德妃娘娘以前受宠吗?她的身子是怎么回事?” “回小主,这个奴婢真是不清楚,奴婢只有听说过,莫妃娘娘和德妃娘娘甚是熟悉。” 这话让莫嫣然眉头皱的更紧,什么意思,莫屏幽和德妃相熟。“那她们关系如何?” “小主,这宫里的女人们哪儿有关系如何一说。” “那德妃是哪位的女儿?” “小主,奴婢听闻这德妃娘娘以前是皇上还是太子时候的妾侍,倒没听说是哪位高官的亲眷,后来晋了侧妃,之后皇上登基了就册了德妃。”且柔揉了揉莫嫣然的肩膀,“小主您不必在意,先前如何奴婢的确不知道,只知道皇上登基以来是极少去德妃娘娘宫里的,虽然德妃娘娘身份高,后宫人人都顾忌着,可大家也都知道那德妃娘娘是不得宠的。” “今天看皇上的样子却不像是那样的。”莫嫣然自己动手揉了揉头,“且柔你去打听,德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一定要知道。” “是,小主。” “屏幽,今儿皇上在哪个院子?” “回小主,淑妃娘娘那儿。” 淑妃,莫嫣然那手指去戳首饰盒里的簪子,“你们说,如果我差人去叫皇上他会来吗?”似乎根本不需要她们的回答,莫嫣然就笑起来,“好啦,和你们开玩笑的。好不容易出来避暑,我可要早些休息了。你们也早些安置吧。” 皇后没有跟着来,因为她要留下管理后宫,也就少了早起请安一个步骤,就莫嫣然来说是极高兴的。她本来就生的懒,平日不愿得罪高位的娘娘才日日去请安,如今出来避暑又凉快又可以睡到中午,只是唯一不爽的就是边上的是德妃,华妃离得虽不近也不远。皇上也日日宿在淑妃的宫里,旁的嫔妃也少见到他。 嫣然是乐的轻松,避暑的日子过了大半,皇上才算想起了她。 “许久不见卿卿,倒见卿卿风采不减呀。” “郎君才是风采依旧,哦也不是,是风采更胜前些日子见陛下的时候了。” “卿卿可有什么要问朕的?”调笑了一会儿沈初寒问她。 嫣然抿了抿唇,有很多话想问可是她却摸不清能不能问,是因为她实在摸不清那淑妃是个什么角色,摸不清淑妃在皇上心里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所以她只敢问:“很多的,很多想问陛下。想问陛下这么久不见我,想不想我。”沈初寒听了却是扯出一个冷笑,她看的心惊。   ☆、第13章 意悠悠 “朕却是见莫婕妤自个儿倒是过的自在的很。”莫嫣然心里升起一阵无力感,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她从来都知道,只是她伴驾的时候沈初寒不外乎都是宠着哄着也就少有疾言厉色,如今他沉了脸色来这么一句,一时间她也摸不清楚到底什么意思。只好低着头不说话,使劲掐自己的手心,感觉眼里湿湿的了才抬头,她这一抬头沈初寒倒是被吓了一跳,又听到声音低低的:“皇上日日陪着淑妃娘娘,妾婢自知不该说这种话,可是”她仰头的样子像是想把泪水吸回去,“可是有什么办法,妾婢却想着皇上,想皇上闲暇时候有没有想起妾婢,想皇上明天吧,或者后天吧,会不会来见妾婢一眼。妾婢也不想的,可妾婢有什么办法……”说着她更是低低的哭起来。 沈初寒本来是打着一腔的不满来见她,如今见她拐了弯儿倒是说了别的话来,又见她低低哭起来,到底是想起来前些日子她在他面前娇惯自在的小样子,心下倒是心疼的很。只好抱了她过来细细哄着:“朕哪里就不记得你了,这才几日你就委屈成这样。” 她揪着他的衣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沈初寒更心疼了亲了亲她,摸摸她的头发:“好啦好啦是朕不是,别哭了,嗯?” “本来就是你不对。”她打了一个嗝,“我巴巴的等了你那么久那么久你才来,你一来还不曾哄我就骂我,你都陪着别人好声好气的过了那么久了,到了我这里就凶巴巴的对我。” 沈初寒失笑,“这是什么道理,你哪里就见朕在别人那里好声好气了?再说,朕哪里就凶你了?” “就有就有。”她止了哭,把脸上的眼泪都抹在他的衣服前襟上。沈初寒嫌弃的刮了刮她的鼻子:“这个样子呀,别人不知道的只当朕还养了个小女儿呢。” 莫嫣然心里鄙视的更甚,这皇帝就是个受虐的,骂他两下,自己傲娇几下就算了。还女儿呢,谁把自己的小老婆当女儿养了。当下她直起身子:“皇上乱说话,我怎么会是女儿,女儿能这样做吗。” 沈初寒眼睛蓦的睁大,那小妖精扑上来咬住了他的舌头,那冰凉的小手更是探进去慢慢往下滑,他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女人怎么说变就变了。他任她的手在他身上放肆,自己的手压住她的头吻的更深,直到她呼不出气来才放过她。 感觉她的手已经到了他的小腹,心底的火冒的更甚,抓住她的手就要自己探进去她却猛地推开他:“皇上,白日宣淫是不好的。”她的嘴角还有刚才他们缠绵留下的银丝,刚哭过的眼睛红红的眼里却有什么水光,现下更是把从他身上抽出来的手抹了抹嘴角进去嘴里吮了一口。 沈初寒看的眼里都是火,正要探手拉她,却见她眼巴巴的看着他:“皇上我还没有消气呢,你进来就骂了我,还想……”她脸红了红,“我不依。” 他叹了口气,压了心底的骚动,“知道了,过来给朕亲亲。”她于是又笑嘻嘻的又挪回来,亲了亲他的嘴角,“皇上你真好。” “朕哪里好了?” “其实也不是很好,如果常常来看看我才更好了。” “……” 所幸有莫嫣然所以淑妃独占的风头才被分了去。 “回宫过不了多久就秋围了,想不想去?”沈初寒和莫嫣然对坐着,面前是满满的黑白棋子,沈初寒又“啧”了一声,抬头看她,“下这里?等下可再不许悔了。” “等等等等,我再想下。”莫嫣然又把刚落下的棋子拿起来,看向棋盘,“想去呀想去呀,皇上多猎一些好烤着吃。诶,到底该下哪里呀。” “下这里。”沈初寒拉过她的手握着她帮她下了一步,“你呀就知道吃,想不想要狐狸皮?朕打一只狐狸来给你当围脖?” “下这里好。”她伸手拿过边上放着的梅子,吧唧吧唧嚼了吐了核出来,“现在就提围脖什么的想到就热的慌,诶诶诶,皇上你怎么又吃了我这么多棋子呀。” 沈初寒现下最不耐烦的就是陪莫嫣然下棋,不仅下的烂棋品更烂,下三步非悔了两步不可,你不许她就嘟起红艳艳的小嘴,再拿眼瞅你,一直念叨欺负人欺负人。沈初寒本来就宠着她,如今更是无法,直说“好好好你悔你悔。”才见她又笑盈盈的捡起棋子又苦着脸思考。她思考的样子格外有意思,沈初寒是这样想的,因为更有意思的是她想来想去悔来悔去反倒选了最烂的一步。 吃了她大半片的棋子,她不乐意就扔了棋子不下了。沈初寒巴不得她不下,可看她窝在椅子里的样子又忍不住朝她笑:“怎么?要不朕再让让你?再来一局?” 她蹬的站起来又扔了颗梅子在嘴里,“不下了不下了,一直想想想我都热的慌了。” “就你特别嫌热,这都月末了,别的人都不嫌热,边上点的还念叨凉起来了。” “哎呀,妾婢娇贵嘛。”听她这样放肆沈初寒只觉得好笑,“真不想回宫去,热呀热呀。” “你就因为热不愿意回宫去?那样也好办,再送些冰块去不就好了?” “皇上是明知故问吗?”她拿眼斜了他一眼,“像现在这样,被皇上拥着睡去,醒来皇上还在身边,抬头就可以看到皇上在,就连处理公务皇上也不离开,还能时不时的陪我下棋。这样的日子回宫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了。” 她有一点点夸张了,因为沈初寒不是每日都陪着她的。虽然如果来了就陪她一整天。偶尔沈初寒也会去别的妃子那里坐坐,不过也和莫嫣然说的那样,天干物燥,这么多日了除了莫嫣然也就没有要别人侍寝过,也就是过去坐坐一起吃吃饭聊聊天,然后再回了自己那里休息。他从来没和别人提,他看到那些个妃子满脸笑意的看着他,娇羞的看着他的时候,他却总想起那天哭红了眼的小家伙和他所:“我巴巴的等了你来。” 诶,谁不是巴巴的等了皇上来呢?只是只有莫嫣然敢这样直接的讲出来,让沈初寒一直的记了下去。 “那朕答应你,回了宫去也日日守着你可好。”他亲下来,莫嫣然搂着他闭了眼睛,日日守着我?忍不住她还是挤了个冷笑出来。 莫嫣然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德妃会执意让自己住在她边上,更不明白的是这都没有几日就要起驾回宫了,她也不曾着人来宣她过去过。这一日正午的时候皇上走了,德妃却是亲自过来了。 她拉了莫嫣然坐下拍拍她的手:“日日伺候皇上你也辛苦了,好不容易有个中午可以歇歇,不怪我来扰了你吧。” “娘娘哪里话,妾婢是巴不得娘娘日日来扰我的。” 德妃的眼里带了点笑意:“你是会说话的,怪不得皇上那样喜欢你。” 莫嫣然自然是不能应声的。德妃喝了一口茶,悠悠的看着她:“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问题,怕是心里也念叨我不知道多少次了吧。” “妾婢不敢。” “不过是我们平日的聊聊天有什么敢不敢的?我今天过来了自是要给你解惑的,你且说说有什么是特别想知道的?” “娘娘,您……” 德妃仔细的看着她,见她没继续说下去才笑起来:“是呀,可真像。”嫣然眉心一跳,“原本你姐姐就不开心她和我有那么些长的像,如今你和她更是像。怕是她也不喜你吧?” “娘娘哪里话,妾婢……” 德妃打断她:“你也不必客气,我自然是知道你心里纳闷的很,且不说你和你堂姐姐长得像,怎么和我也长的这般相似吧?” “是。” 德妃的脸色很不好,于是就这样静下来,半天德妃才回她:“我是看你很亲近,你比你姐姐好说话。”她笑了笑,“不过这个也说不准的,怕是你到了你姐姐那个位子也不再像现在这样能听的我说这些话了。” 莫嫣然一下烦躁起来,这德妃三句话里面有两句是拿她和莫屏幽比较的,于是当下也不客气:“娘娘有什么话就说吧,妾婢也不是那种凡事考虑太多的人。娘娘此番话妾婢确实也听不懂了。” 德妃也不恼:“你真的不懂?这有什么不懂的呢?虽说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可是长得太过相似的妃子却不会多。气韵啊长相啊这样相同又是为什么呢。” 莫嫣然正拿手一下一下敲着桌子,心里烦闷的很。且柔进来:“主子,皇上令您换了轻便的衣服去见他。” 轻便的衣服?莫嫣然奇怪,也是让且柔帮她更了衣,打扮成了一般的民间女子,流苏的裙子刚好让她穿出了俏皮来,随意的绾了发,只戴了一个玉簪子。脸上脂粉未施,她真的是怕热的慌,这样的夏末季节也是脸红红的。她笑着走向他,沈初寒就站在一辆朴素的马车旁,也笑起来把手伸给她。 她跟着他上了车,拍拍滚烫的脸,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看到沈初寒的笑脸,黑漆漆的眼里却明亮的含着她,太专注了,专注的让她一下心跳的都不能喘气了。沈初寒换了平日里华美精致的龙袍,便服着身,却仍旧俊美非凡。她一下移不开眼,他却开心的眯了眼:“怎么样?郎君这一身让卿卿移不开眼了?” 她才反应过来,咬了咬唇,半天也没想好回句什么能打压他的气焰。于是他更开心甚至大笑起来。马车外的宁安垂了垂眸子,心里有了计较,之后皇上发神经的时候终于有了可以找的娘娘了。 “皇上,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再有个两三日我们就回宫去了,朕便带你出来逛逛。怎么样,开心吗?”她窝进他的怀里,点点头:“嗯,很开心。”   ☆、第14章 月婵娟 于是他们下了马车拉着手逛了起来,似乎是什么大日子街上的人很多,让她不仅想起来那个时候她还不是莫嫣然的时候逢了节假日也会和朋友三五成群的出来在街上人挤人人挤人。那个时候,她一时间有点恍惚。 “夫人喜欢这个簪子?”沈初寒见她拿了一个素玉的簪子晃了神,带着笑意问她。 “嗯。”她收回思绪,看向边上这个面目似玉的男子,点了点头。 “公子夫人好眼光,这簪子材质可是我这小摊最好的了。夫人一拿就拿了个准。”莫嫣然笑起来,别的不说她看首饰的眼光总还是有的哪里就被这小贩蒙了去,当下就挥了挥手:“你且说说多少钱?” “十两银子。我见夫人面善,就给夫人便宜些,十两银子吧。”这下莫嫣然是真笑了,沈初寒也不计较接过来簪子就簪在莫嫣然的发上,指了指宁安,而后拉着她:“很好看。” “看呀,烟花。”莫嫣然伸手摸了摸那簪子,被一声巨响惊着,她钻进沈初寒怀里,沈初寒大笑,“怕什么。是烟花,你不喜欢?” 她抬头看果然是大朵大朵的烟花绽放在她的头顶,一时间更是让她想到还不是莫嫣然的时候,仿佛身边就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男朋友。拉他的手:“初寒你看,真好看。”身边的人没动,她一惊抬头看他,骂自己这么没有克制,松了松握住他的手,却见他又笑起来,更紧的握住她,也不管周围的人潮涌动,就低下头来吻她:“嗯,看到了。真美。” 他一手握住她的手,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他们头上烟花照亮了整个天空,他只是那么专注的吻住她,那么深的吻住她。 莫嫣然心跳的飞快,伸出剩下来的那只手捏住他的衣襟,用力的使劲的捏住了他的衣襟。 她不知道沈初寒现在所想的,她不知道沈初寒自己都诧异为什么会低下头来吻她,是因为她的笑太亮眼,是因为她的语气太亲昵?那种亲昵是即便在床第之间也不曾透露出来的,还是他也被这一整片的天空的烟花给迷惑了呢。 起驾回宫的时候德妃没有再要求莫嫣然来陪她,淑妃也没有再提出要伴驾的念头。倒是皇帝探头出来:“莫婕妤,上朕这儿来。” 于是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高抬着头,一步一步朝他走去。下意识看了一眼德妃,却见她淡淡笑了一下自己掀了车帘进去了。 气韵啊长相啊这样相同又是为什么呢。 别装了莫嫣然,你明明清清楚楚的知道。 还能为什么。 有血缘关系呀。 沈初寒召了她伴驾,可是她只是静静的坐在他面前看他一宗又一宗的处理事物。她心里自然有计较,马上回宫了,朝里的事物自然会很多,虽然沈初寒就算在避暑也是忙于处理政务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落下了。 当下她也从马车的小橱子里抽了一本书靠在一边看起来,也算她运气好,这样一抽就是一本民间的奇事轶闻,也算看的津津有味。 沈初寒抬头的时候就看到那样一幕,莫嫣然靠着垫子,手里还捏着一本书,头一晃一晃的睡去,似乎下一秒就要撞到壁上。他哑然失笑,把她挪过来靠在自己的腿上,看她的鼻翼一下一下扇着,估计是睡的沉了,他轻轻伸手去碰她的脸,碰到了又马上收回手,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脸红了,就像一个初尝□□的少年一样。 这个时候莫嫣然似乎要醒来,他赶快正襟危坐,却听她只是说了句梦话:“妈妈。”然后就有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只一滴。沈初寒不明白“妈妈”是什么意思,她睡的太着他就低下头去亲亲她的额头,“卿卿。” 莫嫣然梦到了妈妈,她梦到她和往常一样回家推开家门,妈妈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听到声音转过来,逆着光看不清妈妈的脸,可是可以想到她温柔的笑:“囡囡回来了?”她跑过去,叫她:“妈妈。”可是还没有握住她的手她就不见了,变成了一整个天空的烟花,和那个低头来吻她的男子,她接受了他的吻可是却忍不住哭了。 妈妈我好想你,妈妈我过得一点都不好,妈妈我要想办法不被人谋划的弄死,妈妈我要想办法得了那个男人的宠爱来保护自己,妈妈我真不想变,妈妈我真想我就只是你的小囡囡不会变成现在这个莫嫣然。 可是妈妈我没有办法,妈妈你也会支持我这样做吧。 莫嫣然醒来的时候马车还在得得得的前进着,她枕在沈初寒的腿上,他正静静的看折子。见她醒来对她微微一笑:“是不是睡的累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莫嫣然坐起来,然后就看见沈初寒揉了揉腿,忍不住脸红了:“嗯,饿了。皇上吃过了吗?” “朕吃过了。”他亲自拿了两碟小点心出来放在她手边,又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给她,“你刚醒来就先喝点水吧。”她点点头,小口小口的咬着点心又老是去瞄沈初寒。 沈初寒被她看的没法,又抱她过来,“怎么了?睡了一觉不认得朕了?” “皇上我梦到你了。”莫嫣然放下点心,改抱了茶。 “当着朕的面都敢撒谎?朕可是听到你的梦话了?” “真的?讲了什么?”莫嫣然窝在他怀里,睁大眼看他。 “妈妈,这是真什么?” 莫嫣然低下头,摸摸自己的手,沈初寒也不催她就等她自己开口,“妈妈就是母亲的意思。”沈初寒眼神一闪,他明明知道那莫嫣然的母亲在她出生不久就去了的。 “我已经记不清母亲长什么样子了,我知道是我害死我母亲的。”她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听他呵斥她,“胡说,这和你什么关系。” “我知道是我的错,没有我母亲也不会去了的。我都知道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于是沈初寒也就不再说话,听她半天才继续,“不过我是真的梦到陛下了,我以为那个是母亲结果回过头来却变成了陛下。” 沈初寒一愣,回过神来就板着脸对着她:“这是什么话,朕和你母亲很像?” 莫嫣然扑哧一笑:“陛下想到哪里去了,我又不曾见过母亲哪里知道像不像。只是梦到了可怕的东西以为站在前面保护我的人是我的母亲,回头才发现拥抱着我,给我力量的”她又亮晶晶的看着沈初寒,“是陛下。我看的清清楚楚,是陛下的脸。” 沈初寒俯下身亲了亲她的眼睛,不再说话。卿卿,你是不知道我多想尽朕全部去给你力量。 莫嫣然也不再说话,整个人埋在沈初寒的怀里,脑子里浮现那天莫屏幽说的话,这就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这就是最后的仁慈,莫屏幽,到现在我才明白。 金色的銮仗停在最前面,皇后穿着正式的朝服带着那些留在宫里的后妃们盈盈拜倒:“恭迎皇上回宫。”沈初寒踏下来,皇后正抬头笑着看向他,却见他伸手进去扶了一个女人出来,这女人正是莫嫣然。皇后不动声色的抬眼看了看,还是曲着身,“皇上和各位妹妹舟车劳顿,不如尽早回宫各自休息整顿,也好洗去这一身的奔波之苦。” 沈初寒笑了笑:“皇后所言极是。各位爱妃就回自己宫里休息吧。” “遵旨。” 沈初寒转头回来对莫嫣然笑笑:“你乖,不要闹脾气回去要先吃东西再睡听到没。” 皇后离得近自然一切都听的很清楚,就听那莫嫣然说:“知道啦。陛下您也好好休息,妾婢告退了。” 然后沈初寒笑起来,刮了刮莫嫣然的鼻子,“你呀。” 在众人面前这样和一个女子打情骂俏还是第一次,尽管后宫圣宠的妃子不少有,更何况还有如淑妃一类多少年如一日得圣心的女子,可是沈初寒从来没有像这样,在这么多后妃面前毫无避讳的展示他对莫嫣然,一个新宠的喜爱。 皇后眉眼沉沉,不知道这是得了皇上真正的心意还是一个新的太过于高调的靶子。 袭香捶着皇后的腿,一边试探的问到:“娘娘,今儿那莫婕妤……”她还未讲完皇后就缓缓的睁开眼,抚开她的手半坐起来,“这点倒是本宫也看不懂了。” “娘娘,恕奴婢多嘴,奴婢总觉着这皇上对这莫婕妤的态度和对淑妃的态度实在是……” “很不同对吧。”皇后静了一瞬,半天又幽幽开口,“真的很不同,这么不同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谁知道呢。” “娘娘……” 今夜注定是不眠夜了吗?大概整个东西宫都如此吧。 皇后吩咐了各宫刚回宫过于劳累,第二天的请安就免了。莫嫣然睡了一个安稳的饱觉之后接到一条旨意,淑妃娘娘有请。 她一下如临大敌,梳妆打扮,吩咐着:“可千万别把我化的太娇艳了,淑妃娘娘自个儿长的清淡肯定对花里胡哨的看了不喜。”其实她没必要把淑妃的想法看的太重要,可是她虽然没有那么清楚,可是也明白淑妃在沈初寒的眼里心里都不一样的,不是她们这些新宠可以撼动的。   ☆、第15章 封绛白 这是她第一次来忘忧宫,倒不是很富丽堂皇,只是精致,无处不显示着你到了一个真正宠妃的地盘。她坐下来,发现上的茶也是恩施雨露,她本不喜欢喝茶,只是当初觉得这个茶叶的名字特别有意思才特地去找来喝过,类似这种蒸青绿茶本就为数不多,喝过一次那味道自然就记得了。莫嫣然等了有两刻钟淑妃才出来,头上的步摇一走三晃袅袅的落了坐。她也不讲话,半天抿了口茶才开口:“本宫是不喜欢喝茶的,只是皇上常来,于是那些御赐的茶也就时常摆出来,莫婕妤喝着如何?” “回娘娘,妾婢不懂茶,却也知道这茶胜却妾婢昔日喝的无数了。” “嗤。”封绛白用帕子抹了下唇,“喜欢的话可以带点回去,想你虽是受宠,如此的茶怕也是难见的。” “妾婢谢娘娘恩典,不过这茶妾婢却是不敢收的。” “随便你。”封绛白又不说话了只盯着莫嫣然看,“本宫今天来找你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不过就是看下所谓的新宠又是怎么样一个样子,是不是和曾经的那些个一样。” 现下莫嫣然是半点不敢搭腔了,当初在永康宫敢和她呛声是因为知道皇后在,淑妃多少会给点面子不会直接罚她,现在,她一个人入虎穴来了,想到当初那个被处死的小主和吊死的江若然。莫嫣然一下觉得毛骨耸然。 “本宫看你倒是觉得差不多,还是你是在本宫面前装腔作势?” “妾婢不敢。”莫嫣然开始冒冷汗。 “你很怕本宫?当日在永康宫的气势呢?怎么如今都畏首畏尾的。” 这就是宠妃的力量嘛,明明轻描淡写几句话,但是由于大家都知道她的威力根本不敢与之抗衡,就如今莫嫣然的力量,怕是十个也敌不过一个封绛白,所以封绛白应该不会随意就处置了她。莫嫣然只有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宠妃都是变态的,谁知道封绛白会不会一个不爽就发神经,莫嫣然有点后悔今天来了,不如就称病了还能逃过一劫,想着是试底来的,可是封绛白太强大了,她不敢擅自做点什么。 “德妃挺喜欢你的,皇后娘娘也护着你,听说最近挺得皇上喜欢,那日在永康宫也敢和本宫呛声,本以为是一个特别的,现下在本宫宫里,胆小如鼠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心烦,不过也不得不提一句,你比你姐姐莫屏幽可聪明多了。”淑妃站起来,朝她走了两步,“至少你知道,以卵击石无异于自杀,而就是你们现如今这个受宠程度在本宫眼里连卵都称不上。” 莫嫣然也站起来,福了一福:“姐姐自幼在将军府长大,所受礼节难免不足恐怕冲撞了淑妃娘娘,还望淑妃娘娘不要怪罪。” “你倒是有意思。”她又走回去坐下来,指指椅子,“坐吧。本宫也不是什么高官女眷也没得那么些条条框框。说你比她聪明些,又犯傻了。本宫怪罪她不好吗?本宫可是听说她没少找你麻烦,怪罪了她你的日子怕是好过不少。” 莫嫣然心里犯嘀咕,你当我傻么,扳倒莫屏幽对我有什么好处,现如今莫家两姐妹横行她位子高,自然找不到我身上,若没了她,前朝后宫就辅佐一个莫家的女儿,前提是如果那个爹爹会肯辅佐的话,没几下就变成了众矢之的,到时候才是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可是她也只好答:“娘娘做事自有裁决,妾婢不敢妄加揣测。” “本宫在宫里没有什么姐妹,也不存在什么同盟之类的,大概就不能理解你们这种想法。好了,今天找你来真是没什么意思,下次本宫再见你的时候希望你不要再像今天这样装模作样了惹人厌烦,退了吧。” “妾婢告退。” 清浅扶了莫嫣然出来,刚出了忘忧宫她腿就一软,清浅忙扶住她,一摸竟然都是冷汗,当下吓的不轻:“小主,可是淑妃娘娘说了什么话,小主怎么吓成这样。” “别提了。江南小家小户的女儿如今竟有这般气势,可见受宠程度已是望尘莫及的地步了。” “小主也不用妄自菲薄,刚才见淑妃娘娘一面,也不如想象中的美,甚至还没我们小主……” “清浅住口。”嫣然往四周看了看,发现路上安静的很,没有什么人,“这种话千万别提了,让人拿了口舌我怕是也难保你。” “是小主,奴婢知错了。不过小主,淑妃娘娘和你说什么了吗?小主自进宫以来都没今天这般失措过。” “不过是见到食物链的最顶端,被那种傲人的姿态和气场吓着了。” “食物链?那是什么?” “……就是后宫……” “那最顶端不是皇后嘛?怎么小主见皇后娘娘也没今天这样……” “清浅,你可以住口了。” “小主,奴婢又说错什么了吗。” “没,你太吵了。” “小主,你这是嫌弃奴婢了嘛,奴婢不说话就是了。” “……”难道真的只有我的丫鬟这么傲娇嘛?! “小主,真的不让奴婢说话了吗?” “闭嘴!” “且柔,我依稀记得上一次江宝林出事的时候我们是在谈论淑妃娘娘的事,可是被打断之后我们就一直没有再提起过。”回到怡和殿挥退清浅和疏影之后,示意且柔过来帮着拆头上的发饰,且柔慢慢的拆着,“小主今天去淑妃娘娘那里可是受了什么不愉快?” “不愉快不会是别人给的,只会是自己造成的,淑妃只是给了我压迫感让我想知道,”她转过来捏住且柔的手,“她一直说想知道我哪里不同,我却迫切的想知道她到底哪里不同。” “小主……” “其实我一直都想知道,淑妃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听你们提起,听她和莫妃和华妃讲话都不如今天这般,就我和她连丫鬟都没有直面面的说话。”她松开手站起来,似乎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活的好光明磊落,比我们这些人要直白,清澈的多。” “且柔你说,这就是皇上对她特别的原因?” “小主,不是这样的。奴婢和您说过,老太妃是见过这淑妃娘娘的。那一日,老太妃整个人都魂不守舍,一直坐着,也没有用膳,到了晚间,掌了好多灯,夜深了也不睡。奴婢问了好久……” 这夜里下了大雨,一直打雷,大概是夏天马上就要过去了它就想着总得用一场雨来纪念一下它来过,也只是暂时的走了。 莫嫣然没有睡,她睁大眼睛躺在床上,刚才小旗子来说今天皇上又翻得是淑妃的牌子,她慢慢坐起来,抿了抿唇,仿佛口里还有今天用的恩施雨露的味道。她轻轻一笑又躺回去,这次闭上眼却是安安稳稳的睡着了。 第二天莫嫣然醒的很早,唤了清浅她们进来洗漱。疏影帮她擦着手:“小主今儿起的好早,昨儿是没睡好嘛?”莫嫣然发现自己越来越懒,越来越适应她们的服侍,一边想着要是突然一天回了现代自己又变成一个普通人似乎又要水土不服一阵了。 她抽回手按了按脖子:“没,昨儿睡的好。夜里没什么事儿发生吧。” “有!小主,您先梳头,奴婢边上和您说。”嫣然看了一样清浅,那表情似乎是想到一个笑话,她努努嘴,坐下来,就听她接着说,“昨夜不是下雨还打雷嘛?皇上是早早宿了淑妃娘娘那里,就赶着下钥前一盏茶的功夫,邀月宫派人冒大雨去了忘忧宫请皇上。” “邀月宫?那是华妃娘娘的地儿,她怎么了?” “说是大皇子不舒服,又是打雷天,想皇上去陪陪他。”说着她有捂嘴笑了一会儿。 莫嫣然不知道她笑什么只接着问,“不舒服找皇上什么用,又是大雨天的,华妃这不自找没趣嘛。” “谁说不是呢,再说了,那淑妃娘娘是什么人啊,就听说没人能从她宫里请走皇上的。” “皇上没去?” “当然没去了,奴婢听前边的人说,皇上本来是打算去看下的,只是淑妃娘娘不乐意还罚了来的太监,直骂华妃娘娘不体恤龙体。” “皇上就由着她骂华妃?” “对呀,别说淑妃娘娘压着华妃娘娘半阶呢,就是平阶了照着淑妃娘娘那个得宠程度估计也是照骂无误的。更何况,昨夜的雨也实在大了些。华妃娘娘就是争宠也不在于一时呀。” “昨夜的事不在于雨大不大,而是在谁宫里。大皇子的名头摆上来了,一般的妃子呢,就算是和她一直不对付的莫妃也得让着,甚至得劝了皇上去。可偏偏她想在淑妃那儿抢人,这就是自找死路了。”她又想起昨天淑妃的话,“以卵击石无异于自杀,而就是你们现如今这个受宠程度在本宫眼里连卵都称不上。” “以卵击石。”她低头笑笑。 “小主你说什么?” “没什么,那之后呢?” “之后皇上就打发了邀月宫的人走,自是留宿了忘忧宫。” 莫嫣然扯了扯唇角,“今儿不急,用了膳再去也不迟。今天永康宫肯定很热闹,我们得吃饱了再去。” “是,小主。奴婢去传膳。” 华妃加上大皇子根本不是淑妃的对手,不是淑妃多有手段,而是她的靠山,她唯一的靠山就是皇上,是多少年如一日的皇宠。   ☆、第16章 华清裳 今天的永康宫的确很热闹,莫嫣然和往常差不多时间到的时候已经坐了大半个屋子的人,说热闹是因为今天淑妃来的早,这个时候她已经坐在最靠前的位子慢悠悠的喝茶了。见她行了礼坐下来,却对她开口了:“昨夜里雷声大雨也大,莫婕妤睡的可好?” 莫嫣然心头一跳,这华妃不是还没到嘛,怎么戏就提前上演了,“回娘娘的话,妾婢自小是个嗜睡的体质,睡着了轻易起不来,昨夜可是半点声音没听到。”她似乎是被逗笑了,连皇后娘娘也掐着手帕捂嘴笑了一会儿,“你倒是心大。” “华妃娘娘到。”华妃今天打扮很素净,如果说那天莫嫣然被皇帝扔在怡和殿第二天光鲜亮丽的去迎接那些个攻击,华妃就是另一条路子了,似乎是想用自己的憔悴让人家放她一次,不要在她伤口撒盐。可是,她得罪的人是淑妃。是想怪罪她就能怪罪她的淑妃。 果然她才落座就听淑妃说:“哟,今儿华妃打扮得可真素净,大清早的粉是不是敷的有些厚了?” 莫嫣然忍了忍才没笑出来,就听华妃艾艾的开口:“回淑妃娘娘的话,昨夜大皇子身体不适,太医来了也照看不好,大皇子整夜念叨着父皇,臣妾无法,亲自照看了一夜,早上就连忙梳妆来请安了,妆容污了淑妃娘娘的眼还请淑妃娘娘不要怪罪。” 这一番话说得漂亮,本以为是示弱来了,想不到华妃是要和淑妃直接碰上了。也不知道华妃是听了谁的话,和她平时的行为大相径庭,她不是扮演无脑高位妃的吗?这一下绵里藏针直指淑妃不顾念大皇子霸占着皇上,永康宫都静了下来,连皇后都停了喝茶,眼光在淑妃和华妃之间流转。 淑妃似乎不觉得尴尬,点了点她:“华妃,请不来皇上就在皇后娘娘还有各位小的面前埋怨计较了,有什么用。有这番口才不如教教你们宫里的小太监,他昨夜要是有你一半的能言善道说不定皇上就去你邀月宫了,也不至于他也受罚,你也没捞着半点好。” 这一下是半点面子都不准备给了。 “淑妃娘娘,昨夜之事是臣妾考虑不周,只是昨夜的确是大皇子不适,臣妾没有旁的意思,却不知道淑妃娘娘这一番指责是因为了什么。” “因为本宫看你华清裳不顺眼,昨夜如果是别的什么妹妹姐姐来请,或许本宫不计较了,偏偏是你华清裳,本宫不乐意,你如何都请不了皇上去。” “淑妃。”皇后咳了一声,似乎是提醒她,让她知道分寸。 “本宫也不愿多说,你要是不服气尽管只要皇上掌我忘忧宫的灯时候过来讨没趣。”她站起来,扶了下头上的步摇,向皇后娘娘福了一福,“皇后娘娘,绛白又在你宫里唱戏了,望您不怪罪才好。” “好了,你呀总是喜欢和那些个小辈计较,她们都得叫你姐姐,凡事也让让她们才好。” “是,皇后娘娘。绛白知道了,今儿臣妾就先告退了。” “你走吧,留在这里总叫本宫头疼。” 淑妃又福了一福,盈盈的走了出去。 莫嫣然觉得自己真是看了一场好戏,精彩的让她想痛饮三大杯茶。 皇后吩咐丫鬟给她们换了杯茶,又安抚了下华妃:“华妃,你也不要和淑妃太过计较,她入府时候年纪就小,一路被皇上惯着,脾气养大了不少。也不是刻意针对你,她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和你赌气罢了,你也不要当真了。” “回皇后娘娘,臣妾不敢。” “没什么敢不敢的,你们也都听着,今天的话听过也就罢了,回去用早膳时就可以统统忘记了,要是被本宫知道谁在后头嚼舌根,就不要怪本宫翻脸无情了。” “臣妾/妾婢遵旨。” 莫嫣然抬头看去,刚好看到莫屏幽,她端坐着,嘴角噙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今天异常安静,发现面对淑妃时候,她总是很快会安静下来,那天淑妃说,你比你姐姐莫屏幽要聪明的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莫嫣然勾勾唇角,莫屏幽你也做过如今华妃做的这种蠢事吗? 疏影帮着莫嫣然慢慢的揉着手指,一边小心的打量着她的脸色,“小主,今儿永康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瞧您回来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莫嫣然把手抽回去,拍了下疏影的额头:“这不叫闷闷不乐,你主子我这是在沉思。” “啊,那您在沉思些什么呢。” 沉思些什么,反复思量都没想出来今天皇后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古怪,对淑妃的态度太过于包容和迁就,不知道是皇上有所吩咐呢还是她自己这么想,想挖了大坑等着封绛白去跳。 “沉思我们午膳用什么。” “……” 安稳的过了几天,大皇子的病似乎并没有因为后宫的看似和平而变好,反而听说邀月宫日日太医守着,大皇子也不见好。这一夜,皇帝翻了怡和殿的牌子。 沈初寒到的时候莫嫣然正在练字,她一直用不好这个毛笔,现代的硬笔写惯了,来用这软绵绵的笔怎么都不对劲,可是作为一个新晋宠妃她觉得有必要提升一下自己的文化修养和品德。沈初寒进来看到她软绵绵的趴着,写字时候该有的姿态是半点没有,走近了看那纸上更是模模糊糊的一片不知道写了什么,估计也就知道莫嫣然自己知道。他没忍住抽搐了下嘴角,轻咳了一声。 莫嫣然却似乎被吓着了,手一抖笔就扔纸上去了。她抬头样子似乎有点不高兴:“皇上,您来了就不能远点招呼一声嘛,您看妾婢这写了一下午的就这样给毁了。” “就你这还写了一下午?莫尚书没教过你习字吗?怎么写成这个毁不毁一样的德行。” “皇上,您这话妾婢可不爱听,虽然现在我写的是不太好,所以才在练嘛,假以时日,总会得了一手好字,到时候就日日给皇上您写信传情。” 沈初寒到底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行,朕就等着那时候,如果还是这样的水准就千万别给朕写信了,朕怕是看了比看奏折还头疼。” 莫嫣然看他笑的那么开心,就更郁闷了,“有那么糟糕嘛。” 沈初寒用手刮了刮她的脸,走到她身后,把她的姿势板正然后换了张纸,握住她捏着笔的手,“说吧,想写什么。”他的气就喷在她的耳畔,声音就这样直接的冲过她的耳膜,她转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想哭,“啊,什么?” 他也看着她,眼里闪烁晶莹,“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写的?郎君来教你。” “哦。”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清了一下嗓子,“那郎君你听好啦。 “直到风月了无意,却是相思不可弃。” 沈初寒似乎又笑了一下,握着她一笔一划的写,然后松开她,“写的对嘛?”莫嫣然摇摇头,“不是‘只道’哦,”她自己捏着笔,把最上头的两个字划掉,然后坐正认真的写下来,“是‘直到’。”写好了她似乎还挺满意这一副涂涂改改的字,举起来吹了一吹,然后笑眯眯的转过来看他,“这是我和陛下一起完成的,是不是特别好?” 沈初寒揉揉她的额发:“哪里好了,你不仅字写不好说话还不清楚,好好一幅字就这样毁了。” 莫嫣然吐吐舌头,“哪里毁了。不挺好的嘛。” 沈初寒凑的很近,看她吐出一小段粉色的舌头,一下心痒难耐就想凑上去的时候,门口且柔的声音响起来却是着实吓了他们一跳,不知怎得居然还有些尴尬,“咳。”沈初寒用手指抹了一下下巴,“进来回话。” 且柔进来就看到这一幕,自家主子坐着,皇帝陛下站着,主子的脸有点红,皇上的表情有点奇妙。“什么事?” “回皇上,邀月宫的华妃娘娘差了人来请皇上,说是小皇子又烧起来了,请皇上过去看看。”这下沈初寒可清醒过来,莫嫣然也觉得奇怪,这大皇子前后病了都超过一个星期了,怎么还没好,如今又烧起来,她打量了下沈初寒的表情,觉得自己不是淑妃应该要站出来了:“那些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大皇子病了这么久怎么到如今还能烧起来?” “回小主,奴婢也不知,邀月宫的奴才还在外头,您看?” “皇上,事不宜迟,小孩子最忌发烧感冒,皇上还是速速去邀月宫看看吧。怕现在华妃娘娘也着急等着皇上呢。” 沈初寒皱着眉头,莫嫣然知道,这大皇子的病反反复复,但凡皇上去了哪个好欺负的妃子宫里邀月宫没有不来请的,大概是那日在忘忧宫被拒之后又在永康宫被辱,华妃想在这些低位的妃子里找存在感了。他转过来拍拍莫嫣然的手,“你整理一下,和朕一块儿去。”   ☆、第17章 大皇子 “妾婢也去?”莫嫣然想如果可以直接在脸上表达出来她的心情的话怕是太杂乱了,就是原装的脸也挤下不。“是,你也去。今儿朕翻得是你的牌子,看过了大皇子之后朕再同你一块儿回来。去吧,整理一下。”边说还挥手把且柔招过来,朝内室的方向推了她一把。 皇上真的不必啊,您就忘记翻得是我的牌子吧,你去吧,半点不拦着啊。莫嫣然叹了口气,对服侍她更衣的且柔吩咐:“你记着,等下我和皇上去了邀月宫不管什么人过来打听什么消息都不要声张,底下那几个都看住了,不要到处讲,不然怕是那华清裳下一个对象就是我了。” “奴婢省的了,小主只管放心去。” “我是真的不想去。”她亲自伸手摸了摸脑后的发髻,“走吧,别让皇上等着了。” 沈初寒等在那里,看她出来就点点头然后吩咐:“你也不必备撵了,就和朕一块儿去吧。” 老天爷啊,我做错什么了,今天你不仅让我和皇上一起去邀月宫,还让我坐着龙撵去邀月宫啊! 她笑笑,福了下:“谢皇上恩典。” 邀月宫灯火通明,华妃亲自出来迎了的,她看到莫嫣然的时候眼里差点没喷出火来,莫嫣然扯扯唇角,你当我想来啊,我也被逼无奈的好吗?不过似乎大皇子真的挺严重的,华妃的脸色十分不好,连粉都没用,也没画眉,整个人十分憔悴。进了大皇子的房间一股药味就扑面而来,虽说夏天已过,可是还是有些许闷热,这样闷着又都是药味也难为了大皇子还是那么小一个孩子。 华妃却是看到大皇子就哭了出来:“皇儿,都是母妃不好,如果母妃时时刻刻都亲自陪着你,你也不会又被那该死的贱婢害的如此地步……” 大皇子似乎意识已经不清楚了,他睁眼,莫嫣然虽然站的不近却也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眼里似乎有一层翳,可是那不是人老了才会有的吗?他似乎很没力气,张口却是呕吐声,华妃扶着他,拍了拍可是什么都没吐出来,他的手很小,他握着华妃的手,半天才有声音:“母妃不要哭……”华妃于是哭的更凶,一时间屋子里就剩下哭声了。 沈初寒揉了揉眉心,沉声说到:“到底有谁能告诉朕大皇子到底怎么了,前两日过来不是都好一些了吗?” 华妃止了哭声转过头说:“皇上,都是浅墨那个小贱人,她没好好照顾咱们的大皇子,她故意让皇儿吹了风,皇儿又烧回去这才更严重了。皇上,您要为我们母子俩做主啊……” 沈初寒走近了,俯下身子靠近大皇子:“皇儿,能听清父皇的话吗?” 大皇子似乎还是有所感知,迷迷糊糊应了一句:“父皇……” 沈初寒摸摸他的头,眉头皱的更紧了,走出来,“传太医和那个叫浅墨的婢女都正厅来。” 浅墨带到的时候脸上已经都是血了,莫嫣然吓了一跳,估计是受了掌掴,她就站在沈初寒后边,看见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忍不住转开头去。沈初寒却是注意到她,“莫婕妤也坐下吧。” “谢皇上。” “陆太医,你说说这大皇子这般久了怎么还是没有起效。朕今日看看仿佛精神更差了,到底是何缘故?” “回皇上的话,大皇子自上次感冒发烧之后一直没有全好,大皇子年纪又小,臣们商量实在不敢用太过狼虎的药,怕伤了大皇子的根,就慢慢调理着,前几日的确见有好转,今天又重新烧回去,刚才臣重新把脉,脉象太过紊乱,大皇子气息不匀,动作迟缓……” “你就直接说,大皇子到底是怎么了?” “回皇上,臣以为大皇子实是中毒之相。” 莫嫣然眉头一跳,心想果然。刚才看到那大皇子的样子,分明连动的力气都没了,单是发烧再厉害也不至于这个样子,还有要吐不吐的样子,她微微低头,怎么感觉在哪里看到过这病症。 “既然你以为是中毒,为何迟迟不报!”沈初寒猛地一拍桌子,莫嫣然也跟着抖了一抖,估计是她的动作有点大,沈初寒自己也有点尴尬,于是咳了一声。 陆太医吓得伏在地上:“回皇上的话,不是臣不报,是臣不敢报,小孩子的脉向来比较虚,再加上大皇子生病那脉太虚,臣并不能确诊。只好用药一点一点挂着,想着若是发烧感冒好了便能清晰的诊出来……” 沈初寒拿手指敲了敲桌子,接着问:“浅墨,听华妃说,是你在大皇子身边伺候,怎么如今大皇子又更严重了?” “回皇上,奴婢冤枉啊。”浅墨眼泪混了汗留下来,她脸上本来都是血,现下变得更模糊,却是更恐怖了,“奴婢仔细的伺候大皇子,是陆太医说整日闷在房里不好,奴婢才开了窗想让大皇子透透气……” “你这该死的贱婢!分明是你要害我的皇儿!”华妃这个时候冲进来,抓住那浅墨又是一阵撕扯,场面一下难看的不像话,沈初寒咳了声:“华妃住手。”他皱着眉看向华妃,“和奴才打成一团是什么样子。” 华妃也哭花了脸,忙跪下:“皇上,求皇上处置了这个贱婢,分明是她要害臣妾的皇儿”她转眼看到陆太医仿佛一下想起来自己过来是做什么的,“陆太医,陆太医你快去看看皇儿,他刚才又吐了,现在神智已经完全不清醒了。” 沈初寒点点头挥手示意太医快去,这么一闹都半夜了。莫嫣然心里念着刚才看到大皇子的样子,又听太医诊断的那些话,总觉得有什么没想起来。大概是莫嫣然自己想事情太专注,连沈初寒叫她都没听到,还是清浅推了推她:“主子,皇上叫你呢。” “是,皇上。” 沈初寒看上去也十分的疲倦,“朕本说陪你回去,可现如今大皇子……” “是皇上,妾婢不要紧的,月色正好,妾婢带了人慢慢回去也好。” 他沉沉的看着她,半天才叹了口气:“行,你自己回去吧。朕改日再来看你。” 莫嫣然一点都不觉得不对,当父亲的在孩子生病更何况是这么严重的时候,当然是要陪在孩子身边,于是她福了一福就退出来。清浅陪在她身边,问她:“小主,你是不高兴吗?” “当然没有,月色这么好,我们就一路赏月,一路回去吧。” “是。” 不过邀月宫离怡和殿还是有些远的,走了一半莫嫣然就在心里抱怨:“非不让我自己搭撵过来,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要我自己慢腾腾走回去。” 大皇子恐怕是更严重了,过了两天华妃还是没来给皇后请安,今天淑妃又没来,突然觉得空荡了很多,进行了照常的问候了之后皇后就放人了。赵容华叫住了她:“莫婕妤留步。” 她转过身,“赵容华有何贵干?” “妾婢和莫婕妤同路,不知莫婕妤愿不愿意同走?” “哪里的话,赵容华请。”无事不登门,无事也不会找我一起回家,就等你开口。 果然才没走多少,赵容华就开口:“妾婢听闻,前两日莫婕妤和皇上一块儿去看望了大皇子……”莫嫣然眼神一沉,是不知道华妃那边的人嚼舌根还是自己这边有内奸。赵容华笑了下:“莫婕妤也别恼,宫里哪里还有什么秘密的?妾婢也挂念大皇子,只可惜没能去看望,不知……”她转头看了看莫嫣然的表情才接着说,“不知大皇子可还好,孩子那么小怕是遭了不少罪吧。” 莫嫣然眉头一挑:“赵容华挂念大皇子,尽可以去邀月宫看望,想必华妃娘娘也不会拒绝赵容华的。” “莫婕妤说的也是,只是怕生人的气息反而冲撞了大皇子。” “赵容华说笑了,论起来赵容华也是大皇子的母妃,哪里是什么生人。”莫嫣然停下来,看了看天色,“我就这边回宫了,赵容华也赶紧回去吧,看天色也是要下雨了。” “莫婕妤好走。” 果然刚回来没多久就下雨了,雨一下一下的打在屋檐上,莫嫣然抱了一杯茶站在屋檐下,小口小口的喝着。清浅站在她身后和旁边的疏影小声的聊着天,说着说着她们突然就停下来,“小主,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嫣然正发呆,一下倒是没注意她们刚才在聊的事情。 “就奴婢们刚才说的呀,皇上分明知道华妃借着大皇子之事在争宠,可是为什么却总迁着她,您看,自从上次从咱们这儿出去,都连着几晚全在邀月宫了,您说要是单是为了大皇子,奴婢们是万万不信的。那为什么皇上就由着华妃邀宠呢?” 莫嫣然一笑,又喝了一口茶,“秋天也下雷雨呀。”半晌才答她们,“这事,谁说皇上就由着华妃邀宠了,说不定皇上就是因着大皇子的事儿呢,毕竟大皇子也是他第一个孩子嘛。”她转过来看了她们俩的表情,挑挑眉,“怎么,不信?” 清浅先摇摇头,“奴婢觉得不然,天家最是薄情,小主别忘记了,薇汀姑姑说过的,宫里的女人们不少都拿自己的孩子来争宠的。” “大多还是舍不得的吧?你还小,那日我进去见过大皇子,那个症状我分明在哪里看到过,样子不像是虚的,许是真严重。你们就不要嚼舌根了。去,让我自个儿安静会儿。” “是,奴婢告退。”清浅吐了吐舌头,拉着疏影就出去了。 莫嫣然重新埋头喝起茶来,呵,天家父子情,连个小丫头都知道此事必有蹊跷,沈初寒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目的。她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难道你也相信真龙天子邪魔不敢侵这话?   ☆、第18章 有所思 那天的雨下的很大,一直下一直下,莫嫣然早早吩咐熄了灯,她今天一直眼皮跳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夜里刚睡去就被一声巨响吓醒,她猛地坐起来,“且柔,且柔你在外头嘛?”外头一时间灯都点亮了,且柔急匆匆跑进来,“小主不好了……” “快服侍我更衣,我想到那个症状了……” “小主,大皇子刚刚去了……” “是钩吻,以前在一本小说上……你说什么?”莫嫣然停了一瞬,然后接着穿衣服,“你说什么?大皇子怎么了?” “小主是真的……刚才邀月宫传来的消息,皇后娘娘已经赶去了,咱们也快点过去吧。” 莫嫣然咬咬牙,“且柔,这分明是投毒,那么小的孩子,居然连钩吻都用上了!” “主子慎言。这话当着咱们自己的面说也就罢了,待会儿可千万别提,您可是先前去看过大皇子的,万一皇上和华妃娘娘怪您知情不报,害的大皇子救治不及时……” “这些话都不必说了,备撵,我们就过去。” “回小主,早备好了。” 莫嫣然跨上轿撵时发现疏影清浅都在边上,于是俯下身子去,“清浅,你留着,把门关好了,我没有回来,只要是能拦着的都不许放进去。” “是,小主。” 雨还很大,幸好已经不打雷了,隐约也能听到小旗子在外头骂那些个抬轿子的太监,“都走稳了,晃到了主子你们担待的起吗?” 莫嫣然掀开帘子看过去:“走快点便是,现在还讲究什么晃不晃的。” “是,小主。” 邀月宫灯火通明,刚进门就听到窃窃私语声,淑妃也到了,她坐在离主位最近的地方,穿的一身白,连脸上都十分素净,神情之间竟然也是有些哀痛在,主位上没人,她进来一一见过才站起来坐下来,边上坐了赵容华,她今天倒是到了挺早,和另一边的纪嫔打过招呼之后,她低着头慢慢的喝着茶。这个时候太监又叫起来:“德妃娘娘到。”这下真是东西十二宫都到齐了,她端着慢慢挪进来和淑妃见了礼,再示意大家不必多礼就坐下。 德妃的到来使整个房间一时间都安静下来,那些个窃窃私语声也停了下来。趁着安静的这会儿功夫,皇上,皇后以及华妃从里头出来了,皇上皇后眼睛都红红的,表情十分不好,华妃更是憔悴,连脸上的眼袋都没来得及施粉盖了。沈初寒坐下来,咳了一声:“你们都来了。” 德妃站起来:“是,听闻大皇子不好了,臣妾等一时心急,也没请示皇上就匆匆赶过来了。” 沈初寒点了点头,“你身体不好,本不必漏夜前来,更何况还下着大雨呢。”他又转向淑妃,“你也是,怎么今儿也匆匆赶来了。” 淑妃抬头:“宫里少了一个孩子是大事,绛白没福气为皇上生下一儿半女的,如今看大皇子去了,心里也不是滋味。” 莫嫣然一直瞧瞧观察他俩,发现淑妃说完了的时候沈初寒的表情果然滞了一瞬,然后他又点点头,对着下面的妃子说:“你们都辛苦了。” 华妃本是坐在德妃下首,此时她出来跪下来:“皇上明鉴,皇儿此去根本就是人为的,陆太医也说观察有中毒迹象,臣妾的孩儿怎么会因为单单的发烧就去了呢?皇上做主啊,皇上……”说完她已经泣不成声,沈初寒皱了眉,“华妃,你口口声声说是有人下毒,朕问你,引起皇儿生病最重要原因的那个发烧到底是怎么引起的?” 华妃一下没了话,她张了张口,然后眼泪又缓缓流下来。 “你不说?你不说是要朕帮你说吗?”他冷笑一下,“带素荷和素菊上来。”华妃浑身一颤,朝门边看去,见那两个多次为她出谋划策的,陪她一起长大的丫头被打的浑身是血,被人拖上来,旁的那些女人一个个都吓得拿帕子捂嘴,素荷趴在地上看了一眼她,然后慢慢笑了一下,闭上了眼。华妃眼睛瞪得更大,沈初寒开口:“素菊,你把你们招认的再给你们的德妃娘娘说一次。”素菊的状态似乎好些,她跪着,缓缓磕了一个头,声音喑哑“回皇上,那日皇上宿在忘忧宫,娘娘拿冷水冲了大皇子的身子,硬是等大皇子打了喷嚏才作罢,之后夜里大皇子就开始发烧了。”她又磕了一个头,“娘娘都是因为太思念皇上了,还望皇上不要太过于怪罪娘娘,求皇上开恩。” 沈初寒冷哼:“虎毒还不食子呢,可是华妃,居然用自己亲生的孩子来做这种无聊的争宠,叫朕如何开恩,华妃你可有什么话说?” 华妃垂着眼,整个人没有了往日的跋扈:“回皇上,臣妾对素菊的招认没有什么话,可是皇上,”她抬了头,整个眼里都是红血丝,那样子还真有些渗人,“皇上,臣妾知错,可是皇儿定不可能只是因为那单纯的发烧去了的。求皇上做主。” 皇后摇摇头:“诶,华妃你说你这又是何必?” 华妃似乎如梦初醒:“皇上,说不定是淑妃,她那日分明说了看我不顺眼。她生臣妾的气所以就迁怒到臣妾的皇儿身上……”话还没说完淑妃就冷笑一声:“华妃,你不要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本宫是看你不顺眼,可是本宫还没有卑劣到迁怒到孩子的身上,你别是自己没照顾好孩子,如今去了,就推到别人身上。 “再说,你一直说是别人害的,证据呢?” 华妃朝着淑妃瞪去:“你这贱人,你不必在皇上面前装无辜了,分明就是你……” “好了!”沈初寒沉声,“传陆太医。” 莫嫣然相信,华妃是真的痛苦,她看过华妃和大皇子的相处方式,虽然华妃对大皇子严厉,可是她也是希望大皇子能博得一个好的前程,毕竟,皇后娘娘没有嫡子,这皇长子继承大统还是非常有优势的。 那天在御花园她偶遇到华妃,华妃坐在石凳上看着大皇子站在池边喂鱼,那是她见到过华妃最柔和的时候,连眼睛里全是柔光,声音也是:“皇儿,小心些,站的池子远一些。” 大皇子回过头对她笑一笑:“母妃,不要紧的,这些鱼儿真好看。” 华妃也笑:“好吧,都由你。” 这样的华妃,是怎样命令别人甚至可能是她自己亲自动手,把自己的孩子弄生病,不让他看太医,一直就期盼着皇上的到来,她的直认不讳让莫嫣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清楚,大皇子分明是中了钩吻的毒,可是的确如果不是华妃自己作死别人就没有机会或者说是机会就小得多给大皇子下毒。 陆太医被带进来,沈初寒就问:“陆太医,你说说大皇子的死因。” “回皇上的话,大皇子并无其它迹象,是风寒……” “你撒谎!”华妃朝他扑过去,“那日,就你当着本宫还有皇上的面,分明说了,恐是中毒的迹象,你如今却说并无其它迹象,你知不知道,御前撒谎可是大罪!欺君……” “华妃够了,住口。”沈初寒伸手揉了揉眉心,“御前无状,你该当何罪?你自己口口声声说的有人下毒,如今太医说了你又不信,怎么朕和皇后就该信你的不能信太医的话了?” 华妃像是散了力气,半天才又哭又笑:“是啊,皇上您信皇后娘娘的话,信淑妃的话,信德妃的话,甚至您信太医的话可是也不愿意信臣妾一句,可是那也是您的孩子啊,难道你就任由陆太医轻描淡写的一句并无其它迹象,臣妾的皇儿,您的大皇子就这样让他去了吗?皇上做主,求皇上做主。”她不停的磕头,地面很快就被红色染成一片。 “皇儿有你这样的母妃就是他今天去了的原因!拉下去。” “皇上,皇上做主啊,臣妾死不足惜,可是皇儿……” “拉下去。” “皇上,妾婢有话要说。” 沈初寒似乎有点诧异,抿了抿唇,“你说。” “妾婢是有两句话想问问陆太医。” “臣听小主吩咐。” “敢问陆太医,如果一病患全身无力、双眼视物有碍、时而呕吐、呼吸困难,虽是伴着发烧,但时不时咳嗽,无痰,这是什么症状?” “回小主,这行医讲究望闻问切,虽是小主表达清晰,形象具体,可是但是这样臣还是需要看过病人的脉才可断言。” “陆太医,我形容的此番症状,你也说清晰具体,作为一个太医居然连基本的判定都不敢下,恐怕之后敢召您看诊的姐姐妹妹们不会再多了。也罢,我还有一问,陆太医,你当日判大皇子恐是中毒之象,那么是否有下解毒的药材入药呢?” “回小主,那日臣却有这么一说,可是臣也有言,大皇子脉相过虚,臣不敢确定,是以不敢妄加用药。” “那也就是没有?” “是。” “陆太医,你作为一个太医,明明诊出大皇子脉里有虚,有中毒迹象,你为何不找太医院其它医生和你共同就诊,就因为你的不敢确定,如果大皇子今日果是死于中毒,你该当何罪?!好,此番话也不提,我还有最后一问,刚才皇上只不过问你大皇子的死因,你张口就来并无其它迹象,是当我们在场的谁傻,你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想骗的过谁?” “臣……臣只是……” “你个庸医,你还我的孩儿!”华妃试图挣开身后压制她的两人,无果只好朝那陆太医嘶吼。华妃像是找到一个救命稻草,重新向沈初寒磕头,“皇上,莫婕妤说的有道理啊,求皇上做主。”她看了一眼莫嫣然,眼里的血丝渐渐被水光代替。莫嫣然对她安抚一笑,其实她并不想帮她,尤其在她找了自己那么多次麻烦之后,可是她说得对,大皇子是无辜的,那么小的孩子,那么痛苦的死去,真正的凶手怎么能逍遥法外。 沈初寒脸有些黑,也是盯着莫嫣然,然后一笑:“莫婕妤倒是知道的不少,如是照你如今这般胸有成竹,当日你如何不提出来?” 皇后这时候转头过去看沈初寒,他眼睛里有火光,似乎是异常的愤怒,愤怒什么呢?是愤怒莫嫣然不知道明哲保身?还是觉得莫嫣然也是华妃一党的为此难受?她记得那日微风阵阵,一辆辆庄严的马车整齐的排着,最前面明黄色绸子的马车走下来的沈初寒握着莫嫣然的手,低头对她笑,那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是一种专注。如今的表情依然专注,他定睛看着她,虽然是恼怒占了大半,可是她坐的他太近了,近到她依旧可以感受到对着她时,他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柔软和想要微笑的心她都能感觉得到。他是想夸奖她的吧。 可莫嫣然此刻可来不及感受那么多,她只叹一口气,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她磕了一个头:“回皇上,那日妾婢的确注意到这些症状,也猜想到会是中毒,可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是何种□□,毕竟那日太医也说,是中毒迹象,妾婢并没有胸有成竹,妾婢不通药理,只是按逻辑思考,望皇上明鉴。” “你不通药理?那如何能把那些症状说的清楚,怕是中毒之事理解透彻?” “回皇上,症状之事当日妾婢看大皇子的样子不像一般发烧才有所留意,至于理解不过是妾婢之前在家看过一些古书,恰好就有说到神农试百草,毒的这一说。当日并未曾想起来,直到今夜想起,可……” “你说你想起了,那你说这毒叫什么?” “回皇上,是钩吻。” 他是想夸奖她的吧。 后面的妃子不知道是谁摔破了杯子,看过去发现赵容华还有边上的林美人面前的杯子都摔了个干净。见大家看过去她们忙跪倒:“皇上赎罪,刚才一下受了惊吓,不知什么人这样歹毒,想去喝茶压惊,不想美人妹妹和妾婢想到一块儿去了,一下手就撞到一块儿去了。” “行了,都坐回去吧。” “谢皇上。” 莫嫣然转头看了一眼她们,眼光垂下来,转过来重新磕了个头:“妾婢没有别的要说的了。” 沈初寒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宁安,传太医院其余太医都过来。”他转头看了看莫嫣然,指指她的椅子,“行了别跪了,坐回去。” 皇后对着莫嫣然一笑,点点头。 他果然是想夸奖她的吧。   ☆、第19章 赵容华 雨已经渐渐停了,太医们赶到的时候天已经有些灰蒙蒙的亮起来了,折腾了半夜,大家的脸色都不好,尤其是德妃,她整张脸白的和纸一样,沈初寒示意她先回去,她拒绝不过就应了回去。她一走,就许多人请辞回去了,淑妃本来也留着,沈初寒也赶了她回去。她走前看了一眼莫嫣然,莫嫣然看到她笑了一下,莫嫣然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她肯定是在想,果然是有些不同的吧。莫嫣然也扯了下唇角,老娘就是这么特别,怎么了。 他们对着失去了气息的大皇子诊断又诊断了半天,还放了血,好久太医院医正才跪在沈初寒面前,“回皇上,大皇子的死状的确有些蹊跷,臣们用放血之法判断大皇子恐是中了剧毒。” “可诊出来是什么毒?” “回皇上,大皇子身子已经冰了,脉象具失,臣不敢断下毒的种类。” “可是钩吻?” 医正似乎有所觉悟,转过去和其它几个太医一阵嘀咕,然后才转回来:“回皇上,照刚才多描述的大皇子的症状来说,钩吻非常有可能,不过还需要……” 华妃重新直起身子,又磕了一个头,她额头上的伤没有上药,现在血已经渐渐止住,却慢慢凝成一团,红黑红黑的十分吓人:“皇上,皇儿已逝,查出来究竟是何毒已经毫无意义了,虽这一切都是由臣妾而起,臣妾死不足惜,可是还望皇上能为我们的皇儿讨一个公道,求皇上做主。”她慢慢俯下身子,半天没直起身子。莫嫣然刚好坐在她的边上,她垂了眼睛,看到地上的水光一点一点的聚集,她不再看,心里却堵得慌。 沈初寒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才接着开口:“这事交于皇后处理,希望皇后可以找到华妃所说那个真凶,各位太医也要尽全力配合皇后,尽快给朕答复。” “是,臣妾遵旨。” “臣等遵旨。“ “华妃毒害皇子,其恶行当诛,就念在真凶还未找出来就先饶你,贬华妃为华嫔,禁足邀月宫。” “谢皇上恩典。” “折腾了一整夜,早日让皇儿入土为安吧,宁安,你安排下去吧。” “奴才遵旨。” “都散了吧,”沈初寒站起来,揉了揉眉心,然后看向莫嫣然,“摆驾怡和殿吧。” “恭送皇上。” 莫嫣然跟在他后面慢慢走着,他走的很慢,像是看风景似得度一步度一步,她垂着头,半天也不敢开口讲话,倒是他开了腔,“刚才在华嫔宫里能言善道的帮着她,现在和朕单独在一起怎么就不乐意开口了?” “回皇上,妾婢那不是帮她,是心疼大皇子。”她想了想,上去拉住他的手,他似乎颤了一下却也没有放开,“妾婢看得出,皇上也是心疼大皇子的。可是大皇子去了,妾婢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安慰皇上,只是知道不能让真的凶手就这样白白害死了大皇子。” “真凶?你如何就相信有真凶那么一说,说不定就是华嫔自己做的,只不过药量没分清楚就害了她自己的孩子。” “不会的。”她停下来,还拉着他的手,于是沈初寒也停下来转过来看着她,“妾婢知道不会,也许华嫔那日的确为了争宠把大皇子弄生病了,可是那毕竟是她自己的孩子,她不可能朝他下毒的。” “这宫里的女人什么事做不出来?你还没当母亲,也没到华嫔那个地步,你自然觉得不可能。” “皇上说得对,妾婢虽然没当母亲,也没怎样感受母爱,可是妾婢知道母亲是爱我的,她离开的时候肯定也舍不得妾婢的。皇上也当过儿子,也该知道母爱的味道吧。”她抬头仔细的看他的神情。果然见他睫毛颤了一下,静了一会儿才听他说:“朕的母妃也走的早,至于母爱的味道。”他捏着她的手用力了一下,有点疼他也没放手,半天只是笑了一下。 莫嫣然也用力握了他一下,然后说:“妾婢是该谢皇上的,在那么多人面前愿意听妾婢一言,就是妾婢不太明白,为什么皇上愿意这样相信妾婢,就不怕妾婢是华嫔一党故意说的嘛?”好半天莫嫣然以为他不要回答了,才被他拥在怀里:“你不说过嘛,当有可怕的东西出现的时候,给你力量,保护你的人,你分明看到了是朕,朕当然会相信你,会想要保护你,给你力量。” 莫嫣然低着头,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靠在他的怀里,不再说话。半晌她感觉到脖子上的凉意,一下一下愈发清晰,她咬了下嘴唇,闭上了眼睛。 有时候莫嫣然也是很佩服皇后这个职业的,皇帝给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她却能解决了,这是莫嫣然听到清浅她们回报的时候最清楚的一个感觉。 “你讲清楚些,什么叫赵容华被抓了个正着?” “其实也没有,就是怎么说呢,说是赵容华嫌疑最大,现在已经被禁足了。” “回禀皇上了吗?” “应该还没,因为还不确定嘛。冒然的禀了皇上万一不是多尴尬。” 莫嫣然拿杯盖一下一下磕着杯沿,赵容华,“那几日赵容华的表现的确有点奇怪,可是我总觉得不能就是她,她没这么大胆子,更何况了,她一个低位妃哪有那么大本事。除非……”她慢慢喝了一口茶,这么一来却是说的通了。 清浅在她身后把话接下去:“除非是有高位妃帮着她吧?” “就不知道是哪尊佛,这一下不仅除了华妃连大皇子也除了。” 精致奢华的宫殿里一丫鬟打扮的人正跪在地上,帮着榻上的女子揉着手,一边小心开口:“娘娘,那赵容华要是出事儿吐出咱们可怎么办?” 那女子抽回手,举起来看了下,“那就叫她吐不出咱们呗。” 丫鬟低着头应了一声。 秋天眼看都过去一半了,因着大皇子的事原定的秋围的事情都搁浅了。天气渐渐凉起来了,大皇子的案子似乎是有所突破,被确诊为钩吻了。好一阵子后宫人人自危,行为处事格外小心。疏影从外头跑进来:“小主,说是大皇子的事又有眉目了。” “怎么说。” “赵容华宫里的夏月被拿住了,这段时间皇后娘娘就一直盯着赵容华,现下夏月被拿了恐怕是被抓到什么把柄了。” “毕竟是还没直接去拿赵容华,就说明还不能直接断她的罪,还没回了皇上,这赵容华就也还是无辜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小主,咱们皇后娘娘是什么人啊,能随意拿人嘛?又是这个节骨眼上,怕是不日就能问罪赵容华了。” 这个不日很快就来了,可是不是问罪赵容华,而是赵容华畏罪自杀了。 她是服毒自尽的,也不知道哪儿弄来的鹤顶红,见血就封喉了。她安静的躺在床上,宫女过去叫她结果看到她嘴角有血,一近看连身子都冷了,怕是上半夜就服了毒了。可是她却留了遗书,这更让别人觉得她是畏罪自杀了。 “皇上,皇后娘娘: 妾婢罪该万死,毒害大皇子一事皇后娘娘大概已经有所定论了吧。妾婢不想审问时候太过难看,就先去了。 毒害大皇子一事,妾婢的确是计划已久,当日妾婢怀孕时候也是万分欣喜,也想过为皇家延绵子嗣,至少妾婢自己可以有所依靠,可是妾婢的孩子却被华清裳那个贱人给害的没了。当时,如果也有人为妾婢做主,哪怕只要有人信妾婢的话,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妾婢不甘心,太不甘心了啊,为什么妾婢的孩子就要被她毒害,妾婢清楚的感受到他就在妾婢的肚子里啊。可是华清裳却一点事儿没有,照样安稳的坐在她的妃位上,甚至她的大皇子分走了皇上的目光。 妾婢真的恨毒了华清裳每次提到她的大皇子时候的自傲,睥睨我们的样子,她的孩子的血肉,不都是后宫多少个姐妹的孩子的血肉凝起来的嘛? 这次如若不是她自己对大皇子下狠手让他发烧得病,妾婢也没机会把钩吻投入药里。这件事,妾婢承认是妾婢做错了,妾婢到死前才明白,妾婢虽是恨大皇子,可大皇子还是无辜的。钩吻之事,对着的人应该是华清裳而不是大皇子。 所以妾婢以死谢罪,但以已死之身求皇上饶陆太医一命,他不过是受恩于妾婢,也是妾婢逼迫他。这件事,妾婢一人承担全部,望皇上皇后洪福齐天。罪妾赵敏之。 事情就这样?一个低位妃因为怨恨一个高位妃,结合太医害死了大皇子。怎么听都像是一个剧本。 这时袭香姑姑从里间拿出一个盒子,举过头顶:“皇后娘娘,搜到钩吻了。经太医诊断,确是钩吻无疑。” 皇后叹了口气:“也罢,陆太医和赵容华的处罚还交于皇上处置吧。” 莫嫣然离得近,似乎看到赵容华手下有什么红红的印子,她也不好亲自去翻,就示意且柔,且柔也注意到,伸脚绊了一下刚起身的赵容华的贴身宫女,她就朝赵容华扑去,硬是挪开了赵容华一寸,这一下站在周边的人都看见赵容华手下盖着的血迹了。 那宫女当下哭出声:“皇后娘娘做主,我家主子分明是被人谋害的。” 皇后正扶着袭香的手准备出去,这一下又转回来:“你家主子的遗书都在,又搜出钩吻,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谋害一说。” “请皇后娘娘近前看。” 皇后慢慢走过去,果然见到那血迹,俨然一个十字。 十。   ☆、第20章 骤雨来 相信现场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封绛白。 皇后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你是如何发现这血迹的?” “回娘娘,奴婢刚才跪的久了一下站起来头晕目眩就朝着赵容华身边倒去,”这宫女倒是聪明,如果她说被绊了一脚恐叫人生疑,“结果推开赵容华一寸,就发现这个赵容华藏在手下的血迹。” 她重新磕了一个头,“望皇后娘娘明察,我家主子分明就是被人谋害,灌了毒,主子弥留之际强忍以血为墨,写下那个恶人的……”她似乎知道不该说下去了,埋下身子去,“娘娘做主啊。” 莫嫣然也觉得蹊跷,这刚拿了个叫夏月的宫女赵容华就吓得自尽谢罪了?也太于理不合了。现如今发现的这个记号,分明是打了封绛白狠狠一下。她虽不明白到底事情是怎样,可是忍不住勾了下唇角,她倒要看看,这传说中无人为之右的宠妃遇上这种事,还怎么样全身而退。 皇后的脸黑的在场的人都知道她生气了:“本宫自会主持公道,你们照看着这血迹,本宫先去见过皇上。” 沈初寒已经知道赵容华死了的这件事,不过似乎一个本就有罪的人本就该死的。皇后来的时候他在写字,听到皇后求见的时候他把刚写好的字放在边上,拿桌角的奏折遮了一下,才传了皇后进来。等皇后说明白来意的时候,他在干净的宣纸上写了一个十字。 然后吹了一下,抬头看皇后:“那皇后以为这十字是何意呢?” “臣妾不知该不该说。” “你是皇后,有什么话不该说的,说便是。” “回皇上,只怕看到的人都想到是淑妃了。” “淑妃……”沈初寒搁下笔,拿指节敲了敲桌面,闷闷的没传出什么大声音,“皇后也这么想?” “回皇上,臣妾怎么想不重要,而是那日淑妃的确当面说了她厌恶华妃,今日出现的那个十字,如若查下去……” “你认为有查的必要吗?”皇后抬头看着沈初寒,他表情未变,还是一如他进来那样噙着一点点的笑意,她低下头,“皇上是不相信淑妃会做这样的事吗?” “无关于朕相不相信,也不用管别人相不相信。你去做吧,这赵容华谋害皇嗣之事怕本就属实,死有余辜,至于绛白的事。”他嘴角的那抹笑意终于不见了,“着实叫朕头疼,皇后有什么办法嘛?” “臣妾清楚了。”皇上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嘛,就是他根本无所谓赵容华的死因和淑妃有没有关系,他只要知道是赵容华害了大皇子,如今赵容华伏法了就够了。 “嗯,那便退下吧。” “臣妾告退。”她福了下,刮风了,吹的沈初寒手边的纸飘起来,他嘴角重新恢复了那笑意,她低眉看过去,原本被奏折压着的纸这时候被挪开了,清清楚楚的两排字映入她眼帘 直到风月了无意,却是相思不可弃。 沈初寒,谁的相思你不可弃。 赵容华的案子不了了之,真是让莫嫣然大吃一惊,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这个宠妃的威力。宠妃嘛?她笑了下,“清浅,再给我冲杯茶。” 华嫔被打了冷宫,听说她有点魔瘴了,一天到晚不吃不喝的坐在床上什么也不说。她身边的两个大宫女受了刑,又没得救治不多久就去了,她此番行径差点没害了华家满门,被家族抛弃了冷宫妃子,真真孑然一身。不知为何莫嫣然却有些可怜她了。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起码她还留着一条命,就这样得过且过的活着吧。 大皇子的事件过后,后宫有很短一小段时间的风平浪静,其实就算莫嫣然有时半夜醒来也觉得不可思议,华妃倒了?她总是记得那个嚣张跋扈,总爱和莫妃对着干的华妃,站在食物链最高阶级的妃子,突然就倒了。这里是吃人的,她一开始就知道,明明一开始就知道,可是再一次让她有这个认知的时候,她还是无可避免的失眠了。 然后,这段极短时间的风平浪静还是很快会过去,毕竟后宫里的女人太多了,每天会发生的事也很多,就比如这即将要发生的事,秋围。 早在去行宫避暑的时候沈初寒就和莫嫣然提过秋围的事,还说要给她猎一只狐狸当围脖。秋意渐渐浓起来,连且柔都会在帮她梳头的时候提一句“今年还没有安排去秋围的嘛?”莫嫣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总是脑补她在说秋游。这么一想,好想去哦。于是在给皇后请安的时候下头有妃子问这件事的时候她也情不自禁竖起了耳朵。 “本宫前两日见皇上的时候也提过秋围,皇上的意思是下个月出去。” “皇后娘娘,下个月会不会太冷啦?” 皇后正在喝水,听有人这么一问,差点没呛着,她抬头看是尹才人开的口,笑了下,“如是尹妹妹觉得冷了,可以留在宫里陪本宫,毕竟各位妹妹都去了七七八八,留的本宫一人也无趣的很。” 尹才人似乎是被吓了一跳,当下很快就回到,“妾婢不是自己怕冷,而是担心各位姐姐们。” 皇后笑意更浓,“虽然是知道尹妹妹不乐意留下来陪本宫,那也不用把心偏到天上去呀。” “哎呀,皇后娘娘,昨儿就是尹妹妹侍寝,她圣眷正浓,自然是要伴驾左右的,皇后娘娘还是别逗趣她了吧。”莫妃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到。可莫嫣然觉得莫屏幽说的时候一直在看她。她低了低头,伸手抚了一下袖子。 皇后挥了挥手:“得,知道各位妹妹都辛苦了。下个月秋围的名单由本宫和皇上商榷之后会有所安排,有特殊情况的可以到本宫这里支会一声,若是没有别的什么事,今儿就散了吧。” “是,臣妾/妾婢告退。” “小主,昨个儿又是尹宝林侍寝呢,算起来,皇上也有好长时间没到我们怡和殿来了。” 莫嫣然低头喝了一口茶,发现自己还是喝不惯茶叶,于是摆了摆手,“疏影去帮我换一杯花茶来,菊花茶也可以。”然后转头去看清浅,“你急什么呀,主子我都不急呢。” 清浅正站在她身后帮她捏肩膀,听了这话马上停了手,语气正经,“小主,您不能总这么放任下去,皇上从前可是三两天就回过来一趟的,您不当事儿,如今外头已经有您失宠的风声出来了。” “哪儿那么容易啊,说失宠就失宠,你看淑妃娘娘不也有过那种见不着皇上的日子嘛,你看谁敢说她失宠呀。” 且柔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福了福,“主子,说起来您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出门了,整天呆在屋子里也不好,今天天气不错,不如让奴婢陪您出去逛逛御花园?” 莫嫣然用指甲敲了敲桌面,啧,这下连且柔都示意她可以出去露脸了,于是站起来,不顾及形象的伸了个懒腰,“行,出去就出去吧。省的你们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念叨。” 秋日还正浓着,又是下午时分,空气里难免还有点热气。莫嫣然向来是最怕热的,刚出来就后悔了,只狠狠瞪了且柔一眼,无奈的踢着脚走着。花有啥好看的,好看的花都被人搬走藏到房间里了。正走着,看前边有个亭子就表示去亭子里歇歇,还没走近就看到亭子里走出不少人来。莫屏幽走在最前头,跟在她后边的竟然是舒璎,这倒是莫嫣然没想到。她本就有些不耐烦,现下看到她们更是后悔往这里走来。 她退到一边,默默的给她们行了礼。今天莫屏幽的心情似乎不错,也许是边上有人她不方便“坦诚相待”,竟然是笑盈盈的问她要不要一起划船去。 眼下荷花荷叶都枯的差不多了,划船有什么意思,她纳闷的看着莫屏幽,舒璎却是好像理解了她的意思,“也是莫妃娘娘说暑气还没有都散去,去了水上说不定还凉快些,恰巧也碰到了妹妹,若是也无事可做,与其逛院子不如和我们划船去。” 她已经如此说了,莫嫣然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弯了弯膝盖,“那妾婢就打扰娘娘们了。” 本就是供妃嫔们赏玩的小船,容不下那么多人,于是一艘船就只上了莫屏幽,舒璎还有莫嫣然,当然她们各自带了一个贴身的宫女伺候。水上的确比较凉快,听着划船声音一下一下的,水声似乎铺天盖地而来。莫嫣然回了神,果然,已经有雨珠打在了船篷上。她倒是觉得有趣,可是莫屏幽她们的兴致却是去了七七八八。当下说要赶紧上岸。 她身份卑微当然不能说什么,只朝外看去,看到雨打在水面上,船破着水面而去,一阵涟漪击破另一阵涟漪,一时看的呆了。舒璎注意了她,笑起来问她,“妹妹怎么看雨也看呆了?” 且柔碰了一下她,莫嫣然回过头来也笑笑,“小时候爱听雨打芭蕉,大了爱看雨卷廊台,现下和娘娘一起,也是被这雨滚镜面迷住了。” “这怕是你自己贪玩儿吧,和我们又搭上什么关系?”莫屏幽竟然也接了她的话,语气却是柔软了不少,她还未来得及讲,就听舒璎接过话头,“怕是妹妹看着和娘娘您在一起想起昔日在府上的日子了吧。” 莫嫣然心里警钟大响,我真的百分之百肯定没有想到以前和莫屏幽在一起的日子啊,我又没和她一起过过,怎么会想的起来。 果然莫屏幽神色冷了下,“是吗?”却再也不说话了。船里的空气似乎一下就冷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因为莫屏幽的神色还是因为外面一阵一阵更大的雨。 莫嫣然提起了她小时候爱听雨打芭蕉,莫屏幽的确想到了那个时候莫嫣然还小,身体很弱,偶尔去看她碰到了下雨,她小小的身子就挪挪挪就想透过窗户看什么,问她,她就笑起来,“堂姐姐,下雨时我就总是在生病,生病的日子里,我躺在床上,日日听着廊外雨打芭蕉的声音,总是想看看芭蕉现在的样子,是不是被打落了,或者还是坚韧的立着呢?” 那个时候的莫屏幽会摸摸她的脸,她那个时候恐怕才五岁吧,那么小,不受叔叔的重视,自家的姐姐们也不喜欢她。她也许只有对着自己会说这些话,莫屏幽抱起了她带她到窗边,告诉她,“嫣然你看,芭蕉很坚韧,任雨怎么打都不会被打落,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它知道落了的话只会被扫走,没有人再会在乎它是不是会被雨打的落了。” “堂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还好船划的不远,等划近了她们三人更是吓了一跳,留在岸上打着伞等她们的可不止她们的丫鬟太监们,还有就算再烟雨蒙蒙中也叫人移不开眼的着明黄衣裳人。宁安给他打着伞,他就静静的站着,看着她们的船慢慢的划过来,其它宫嫔的船似乎快她们一步,已经站在他边上了,可是他眸色淡淡似乎没有要理她们的意思,一时间只有雨打在伞上的声音。   ☆、第21章 秋围至 划到岸了,却见他接过宁安的伞亲自走来,莫嫣然正站起来抚了抚下摆,等着清浅来接她,就看到一双手伸到她面前来,她看向他。他已经不复刚才冷冷的样子了,一双眼睛里面好像是墨注满了的,浓浓的看着她,专注的看着她,唇边更是挂上了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么多人,更何况他的莫妃,舒昭媛,还有那么些位分低一些的小老婆都在,他亲自举着伞,亲自伸手,“卿卿,可有打湿?”就这样拥她进入他的伞下来。谢谢您了,皇帝陛下,我现在已经成功变成靶子了。 “谢皇上,妾婢还好。快让人仔细莫妃娘娘和昭媛娘娘吧。” “顾好你自己就好,别人还用你操心?”她转头看去,果然莫屏幽她们都已经被自己的丫鬟接上岸来。更看着他们俩。沈初寒摆摆手,“雨有些大了,不用行礼,都各自回宫里吧,省的淋了雨惹了寒气。” 说是不行礼,可是她们还是袅袅的福了福身,“谢皇上,臣妾/妾婢告退。” 莫嫣然也对着莫屏幽和舒璎福了福身。沈初寒就站在她身边,为她打着伞,这种竹伞本就不大,两个人站在伞下袖摆都有些湿了。可沈初寒好像丝毫不介意,更是把伞往她这边偏了一点,她看宁安的表情都绿了,于是讨好的往他身边凑了一点。这么一凑,沈初寒竟然就笑了,他低了头看她,“不生气了吧?” 她纳闷,我生什么气呀?也不做声,任由沈初寒牵着她的手,往刚才莫屏幽她们待过的亭子里去了。他的手干干的,温暖的,这样包裹她的手,用另一只手打着伞,她看着都累,往后看了下,宁安带着且柔她们都已经退到五步开外了,她就知道他有话说了。 “皇上特地来接我的?” “嗯,朕去了你那里,结果说你出门逛园子去了,一看天色就要下雨,于是就亲自过来迎迎你。” 莫嫣然不做声,等到了亭子了。宁安他们倒是很快的上来垫了垫子在石凳上,又沏了茶才退到稍远的地方。她自己举了茶壶给沈初寒倒了一杯,眼珠子一转就看到他撑伞的那边手臂半湿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把水杯推到他手边,“皇上喝茶。” 他挥了挥袖子,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开口说,“不要紧。” “啊?” “朕说,不要紧。袖子没多少湿,不要紧。”然后他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莫屏幽走了一段路了才回过头来看莫嫣然,她变了很多很多,这一切是进宫来她才发觉的。皇上竟然亲自来了,来接莫嫣然,她看不清楚她自己心里现在是怎么想的,只是他一改刚才的冷淡,对她少有显示在人前的温暖,叫她卿卿,为她打伞,哪怕自己半幅袖子湿了也不让宁安替他。 他们俩留在雨里,漫天的雨,明明应该遮住全部才对,可是她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牵着她的手,低着头对她笑。 莫嫣然还是用各种方式抢走了我的东西,都会被抢走的。我都知道。 秋围应约而至,她仍旧是婕妤,位子仍旧是那样不前不后。可是因为去了个华妃,莫嫣然莫名其妙的也觉得自己的排位往前进了点,这是什么鬼想法呀。 这次沈初寒没有叫别人到他车上伴驾,来的妃子不如去别院时候的多,像德妃那类身体不好的自然不能伴驾,左右去的也不过是七八个妃子。莫嫣然竟也能排在中上的位子,她莫名的还觉得有点受宠若惊。 马车一晃一晃的,上次身边都有人需要她正襟危坐的冷静对待,这次她只是懒懒的靠在那里,就觉得晕的她都有点难受了。掀开帘子往外看去,秋末时节,真是漫山遍野的黄,且柔给她倒了杯水,只倒了半杯,她接过来慢慢的喝了一小口,然后问,“围场远吗?” “回小主的话,奴婢也没去过,总不至于太远吧。” “可闷得要死了,如果远的话我多半是要吐了。”她把水杯递还给她,“这次尹宝林也来了对吧?” “是的。小主要不要用点东西?早膳也用的少。” “不吃了。”她趴在窗边,“且柔你说,这个尹宝林承宠的次数不算少,怎么总不能往上爬呀?” “小主。”且柔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小主当谁都能和您一样好命的呀?您那是特殊运道,不是人人都能和小主一样的,过一个坑跳一级。”她收拾了一下杯子才接着说,“再说了,那尹宝林的后台就是太傅,您就甭操心啦,皇上看着太傅的面子上,就算是不升她的级,也不会刻意压着她的。” “我不曾想那么远,我只是想过,皇上对我总归是好的,可是我总担心……”担心什么呢,莫嫣然蓦的住了嘴,难道担心不是真心嘛?她一把扯下帘子,差点压制不住就在嘴角了冷笑了。 “奴婢知道小主担心什么。”且柔扶住她的手,慢慢的说,她的声音混在马蹄和车轮声中,显得更加低沉和温柔,“小主是担心故人心易变吗?可是小主,连奴婢都明白的道理,在这宫里本来就是吃的青春饭,一位位娘娘都会年华变去,会有一位位新的小主们进来,如花的年纪。无可避免的这是,可是小主,我们没办法改变这一切,如果小主不想守着皇上的宠爱如履薄冰的过日子,那只有,”她声音低下来,靠近她,“生一个皇子吧,如今大皇子去了,二皇子虽说养在德妃娘娘膝下,毕竟他亲生的母妃地位卑微,他自然不会受皇上看重。小主如今的受宠程度,一旦生下皇子,必会是位列九嫔之内。 “到时候小主就成了娘娘,若是皇上隆恩,怕是会尽早封了王,那百年之后,即便是别的皇子登基,娘娘有皇子傍身,总不会错。” 莫嫣然听的她的话,心里念叨,可我才十七呀。这么早生的了孩子嘛。 可是她也不反驳且柔的话,只点点头,“我心里有数的。”我不会这么早有孩子的,我不是怕沈初寒的心变的太快,我只是怕他从一开始心根本不在我这里。 车架停了下来,外面的人敲了敲马车然后说:“小主,到了。请小主下车。” 且柔先下去扶了她下马车,她已经看到远远的地方是皇家围场,空旷的地方过后就是树林。浓郁的绿色呀,她这下才有点开心起来,扶着且柔的手走过去。 沈初寒今天一身骑装,见她过来神色柔和了些,然后就朝她过去,亲自动手替她扶了簪子,她清楚的听到周边的吸气声,她不动声色只是福了福,“谢陛下。” 沈初寒似乎现在才发现周边还有许多人,他抿嘴笑了笑,然后问她,“会不会骑马?”莫嫣然抬头,仔细想了下,这个身体是肯定不会骑马的,莫嫣然自小身体弱,养到十多岁才将将好了一些,更别说现代的她,只在电视或者公园里看到过马。她咬了咬唇,“不会。” 沈初寒有些惊讶,然后摸摸她的脸,啧了声,“这样呀,本以为你堂姐姐马术那般精湛,你也应该是不差的才对。想不到你倒是老实。” 莫嫣然听她提到莫屏幽,心里有些不快,嘴就嘟了起来,可她本有心克制,这不满的情绪掩藏的还不错,只沈初寒注意到了,他笑起来,然后指了指宁安,“去,给莫婕妤牵一匹马来,让挑温顺点的。”然后低头看莫嫣然,刮了刮她的嘴,“别不开心了,就让人牵着你的马慢慢走,不要害怕。” 他和莫嫣然身高差距有点大,莫嫣然想了下,这个身高在现代能有个165吧,再说她才十七,说不定还能长呢,只是沈初寒至少也有个183的样子,于是每次沈初寒要看她的时候都低下头,有时候还要弯弯腰,可是他每次那样的时候莫嫣然都特别受打击,这次也一样。 她拍开沈初寒的手,“陛下觉得妾婢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嘛?这点小事我生气做什么。” 沈初寒被她拍了手也不恼,只是听了她的话有点好笑,“你还不小心眼呀,你呀就是最小心眼的人啦。” 他没有控制声音,本就站在不远处的妃嫔们更是听的七七八八。本想拿这个小心眼以后可以笑话莫嫣然,可是一想到刚才沈初寒语气里的宠溺,恨不得把莫嫣然活剥了,单单是笑话她才是一点都不够。 这时尹才人突然上前去,“陛下,莫婕妤不会骑马,不如让妾婢陪您?” 沈初寒回过头看她,众人心跳都慢了一拍,只听的沈初寒开口,声音却是平时对她们是一样的,像是带了冰渣子的,根本不同他刚和莫嫣然的语气,“云落这么等不及了?” 听的他叫她闺名,她心里却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娇羞,只觉得七上八下,更是看到站在沈初寒身后的莫嫣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马上就后悔了过来搭话的行为,可眼下也只有咬牙坚持下去,“妾婢只是看莫婕妤也累了,所以……” 她这么一说,沈初寒竟然是更加不给她面子,直接转过身重新对着莫嫣然去。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最后的忍耐冲着沈初寒福了一福,回到刚才自己站的位子。可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能清楚的听到,沈初寒温声问莫嫣然,“也是朕刚才不注意,这么久的车,可是累了?” “嗯,摇摇晃晃的晕的慌。”她刚答完,宁安竟已是带着个马侍牵了马匹过来了,是匹枣红的小母马,对着宁安还打了个响鼻,莫嫣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把手放在小马的头上,暖暖的,那马也不认生,舔了舔她的手指,逗得莫嫣然直笑,“有没有名字?”   ☆、第22章 大狗血 沈初寒把她的手拉回来,然后从且柔那里拿过来手帕亲自给她擦了擦刚才碰过马的手,“回莫婕妤,说是叫班马。”莫嫣然笑的更开心了,“这怎么能是斑马呢?这明明是全红的嘛。” 想了想,他们大概的确不知道斑马是什么意思,于是扭头文沈初寒,“陛下,这匹马是赐给我的吗?” 沈初寒点头,“是。不过你现在不许骑,刚才你还说你晕的,回去休息了好了才许骑。” 莫嫣然自然知道要怎么应对沈初寒,反正她也不急,就吐了吐舌头,“我才不急,我只是想给她改个名字嘛,就叫班班好啦。这样比较好听,皇上你说呢?” 沈初寒对着她还有什么不肯的,摸摸她的头,把刚才亲自给她扶好的簪子又摸的摇摇晃晃的了,“你喜欢就好,朕让人送你去休息好吗?” 舒璎就站在尹云落的身边,她听到沈初寒这样问她,指甲都要掐断了,神色仍是很镇定,她实在看不透莫嫣然有什么好,年轻?年轻的女子只有莫嫣然一个吗?她长得也不至于说后宫无人出其右,可偏偏,偏偏皇上就是这么喜欢她。那么喜欢她,对她才有前所未有她们从未见过的耐心,对她才有真的温暖的笑,甚至不怪罪她在自己面前我呀我的说话。 莫嫣然,莫嫣然。“啪”的一声,她忙把手指收好,可还是感觉到了一阵黏稠,“娘娘。”她身后的丫鬟轻声的叫了下,然后就拿手帕替她小心的裹了下。所幸现在所有人的注意都在莫嫣然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冷笑了下,看向莫屏幽,只见她正慢悠悠的看景色,似乎一点都不注意莫嫣然那里,她也一笑,不再看她。 “那陛下现在就要去狩猎啦?” “下午时分会开始。” “陛下会先射鹿的吗?” “你知道的倒挺多。” 莫嫣然不和他计较,踢踢他的鞋子,“那我现在去休息,下午来看陛下射鹿行吗?” “那就是不想来,朕也得叫人把你捆来。”他啧了声,“站好。” 莫嫣然歪着头,“可是会来很多外臣吧,不要紧嘛?” 这下沈初寒笑了,“有什么要紧,正好你平日都不爱动,这次你可要好好动动,就骑那匹小母马知道了吗?” “是是是。”她松开捏着沈初寒的手,“那妾婢告退啦。” 沈初寒看了眼宁安然后挥了挥手。 这下剩下的嫔妃们才陆续告退了。 下午莫嫣然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一身火红的骑装,发饰也不如早是那样繁琐,而是只拿了一个花冠束了起来,沈初寒看她也点点头,“这样倒是精神。”她自己摸摸花冠上的红宝石不做声,心想这样一跑起来还不得掉了,这宝石花了多不值得呀。 且柔知道她的意思,再一次咬牙念叨,“小主,不会掉的,束的可紧了,您就放心吧。” 我才不放心呢。 果然沈初寒到了下午就没空理她了,他领着众大臣,他打马骑在最前面,然后放箭射了一只鹿之后,举起弓,“各自去猎,收获最多者,朕重重有赏。” 她骑在班班身上,前面的小太监牵着马带着她慢慢走,她挥着鞭子觉得怎么看怎么无趣。于是问那个太监,“皇上要猎到何时?” “回婕妤的话,日暮降了陛下他们就会回来了。” 看莫屏幽她们各自拍马走了,她一口气更堵得慌了。“停停停。”然后翻身下马,绕到班班前头,“班班,我不是嫌弃你,只是实在太无趣了,我不如走着去看看。” 那太监吓得跪了下来,“小主使不得呀,这箭向来没有眼睛,您又不是骑马前去,若是不小心伤了你,那可如何是好。” 莫嫣然努努嘴,“怎么就会伤了我了,人和兽他们认不出啊,又不是在拍《还珠》,”说着她扑哧一笑,“好啦,你牵着班班再走一会儿,我就去看看,又不进老林子里,碰不到野兽也碰不到人。” 可是莫嫣然还是没料到,就算不是深林,也会碰到人,还不少,衣服还很应景的全黑,还蒙着脸。可她料准了一点,这些肯定不是冲着她的,是沈初寒。 她却是感到奇怪,沈初寒身边的侍卫怎么那么少,地上躺的七七八八都是黑衣人。沈初寒的手臂被划伤了一道,她吓得抽了口气,脚步没停悄悄往沈初寒身边挪去。 沈初寒的情况不算太糟,地上躺的多数还是黑衣人,他身边还是围着一些侍卫,因为他自己挂了伤,莫嫣然就觉得失态有点严重。黑衣人发起又一轮进攻的时候突然窜出个女子,她一下挡在沈初寒面前,还叫了声,“皇上小心!”这下莫嫣然都无语了,你挡什么呀,这样沈初寒连挥个剑都不行了。果然沈初寒一脚踢开她,她叫了一身就倒在地上,莫嫣然一看,原来是尹才人,你说父亲的脑子都能当太子太傅了,你的脑子咋这样呢。莫嫣然表示为尹太傅伤心。她挪到了沈初寒身后的位子,看这样子,并不觉得这些人很难对付。 果然啊,秋围还是要有行刺,莫嫣然正啧了声就发现那些黑衣人发现她了,她吓一跳,拜托,地上不是躺着个嘛,我安静的站着你干嘛呀。沈初寒也看到了她。 她俏生生的站在树后,也没露出胆怯的样子,也没和尹云落那样发疯扑上来,她只是头发有点乱,看到他转过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一下没注意身后的人就冲上来朝她奔去。 他这下才是被吓了一跳,马上追上去挑开了黑衣人的剑锋,黑衣人被挡了下,他却似乎马上意识到刺客的意思,再怎么阻止,那刺客还是拼了命的到了莫嫣然身边,一瞬间,莫嫣然就变成了人质。 沈初寒深吸了一口气,看他还沾着血的剑就那样横在莫嫣然的脖子上,冷静下来,冷笑看着他,“阁下到底什么意思,随意拿了个女人就想威胁朕?”他看了一眼莫嫣然,她似乎还是不怕,可是眼睛也不看他,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睛,让他看不清情绪,那刺客冷笑了下,也不反驳,就拿剑靠近了点,莫嫣然的脖子马上就见血了,可沈初寒分不清那是原来剑上的血还是莫嫣然出的,当下不再靠近,“且慢。” 这下莫嫣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的红却是褪去了,她咬了咬唇,又低下头去。他心里又是恼怒,又是无奈,那刺客笑了下,“皇帝陛下果然深情,这样吧,把我剩下的弟兄都放了,再自断一臂的话,喏,就那条已经被我砍伤的手臂就好。” “阁下倒是好胆识,觉得朕会为这个女人断一臂?再怎么重要也不过只是一个女人。要杀自便,不过阁下可是想清楚了。” 刺客笑了下,他的呼吸透过脸上的黑布喷在莫嫣然脸上,“这位怕是什么娘娘吧。皇帝陛下这样对您,您怕是伤心的无以复加吧。” 莫嫣然小心的转头看了一眼他,只是讽刺一笑,“丧家之犬。” 他闻言也不恼,“你挺有意思的,你猜我能不能带着你全身而退?” “你如今自保尚且无能,还妄想带走我?”她转回去,对着沈初寒说,“皇上,不必和这等鼠辈再多说,抓住他总会有办法让他吐出幕后主使是谁。” 她的眼神是那样眷恋,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好像只是平日里两个人相依偎在一起的时候,她窝在他怀里和他说俏皮话的样子。一模一样。她不怕吗?她的眼睛又红了,她是怕的。 突然一支箭破空而来就击中那刺客的手臂,莫嫣然马上用手肘拐了他一下,在他闷哼之时马上朝沈初寒跑去,不料他还追上来,沈初寒马上上前拢过她,剑只是划过她的头发,花冠重重的砸在地上,莫嫣然心想,且柔你看!我说了的吧。 沈初寒拥着她,她的头发全散开了,这个样子,他忙把她拢在怀里。 “顾恒救驾来迟,陛下恕罪。” “顾恒,你来的很及时。压下去。”领头那个挟持莫嫣然的这时被摘了脸上的布,朝莫嫣然一笑,“这位娘娘,可别忘记那皇帝陛下对您的绝情啊。” 沈初寒懒得和他争辩,当下就把莫嫣然抱起来,莫嫣然这下才抬头,挣扎了下,“你受伤了。”沈初寒低下头瞪了她一眼,她才不说话了又低着头把头放在他胸口。他想了想,示意那些侍卫,“远远跟着。” 他也不急,就这样抱着莫嫣然慢慢的朝营地走去。他觉得自己很生气,可是又不知道生什么气,半天低头看她,才发现她已经哭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淌在他衣服上。这下再有什么气都被她哭没了,也不走了就问她,“你哭什么,哪儿伤着了?” 莫嫣然抬了红的吓人的眼睛,里面还都是滚动着的水,她抽抽噎噎:“我都吓死了,你还不安慰我,就要凶我。” 沈初寒叹了口气,“朕哪儿要凶你了,分明是你不对还和朕闹脾气。” 莫嫣然这些挣扎的更凶了,他怕她不小心滚下来,就把她放在地上,弯腰替她抹眼泪,“朕还没和你生气呢,你还一直生气。” “你为什么生气呀。”她抬头看他,眼泪还是不停滚,“反正你也有人帮你挡剑啊,我也不是故意要过来的,我已经……”她说不下去的样子,沈初寒现在才知道她在哭什么,“朕没和你生气,你过来没什么不对,那尹云落你自己也看到啦。”他摸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全散着,有两三根粘在她的脸上,他替她拿下来,又看了看她脖子上的伤,只是擦破了点皮,这才重新把她拥进怀里,“朕只是担心你,那个时候,我真的是很担心你,卿卿。” “沈初寒。”莫嫣然刚才还是假哭,现在就真的哭出声来,她真的怕,她装作我一点都不怕的样子,其实怕的要死,那个刺客要是无所凭借就这样一刀下来她就没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回现代去。脖子上也疼,刚才听沈初寒这么说,心更疼的有人捏着她似的。 沈初寒这下是被她哭的心都化成一滩水,“不哭,卿卿不哭,什么事都没了。” 有事,有事,沈初寒你别对我这个样子。   ☆、第23章 青山锁 沈初寒带着莫嫣然回到营地的时候太医已经等在帐篷外头了,见沈初寒点头当下不犹豫跟着他们俩进了帐篷。沈初寒一边让人给他料理手臂上的伤,一边看向还红着眼睛站在他边上的莫嫣然,“站着干什么?宁安,让人给莫婕妤看看。” 莫嫣然还是盯着他:“我看陛下处理好伤口才去。” “你盯着朕就能好的快啦?听话,就在这儿,让太医给你看看。仔细别留了疤,不然到时候又到朕这儿来哭。” 莫嫣然摸摸脖子上的伤,刚碰到就有点疼,忍不住龇牙咧嘴起来,看到她那个样子的沈初寒这下才是真的沉下了脸色,“还不过去让太医看看。” 还好跟来的太医不少,那姓李的太医仔细看了她的脖子就说:“小主不着急,伤口不深,敷了药之后每日按时擦下官给的药膏,就不会留疤。就是近日酱油那类重色的不得入口。” 且柔就站在边上,恨不得那笔记了,见主子自己倒是不在意的样子,就对着那太医福了福,“李太医,奴婢带您下去开药吧,还有一些注意事项您再和奴婢说一说。” 这厢沈初寒的手臂也处理好了,他朝莫嫣然招招手,“过来。”莫嫣然依言过去,依偎在他身边,“陛下,疼吗?” “不疼。就是小伤口。你疼吗?”见莫嫣然也摇摇头,他才开口,“卿卿,你今儿怎么会进到林子里来,朕不是吩咐了,你就待在外头让人牵着马吗?” 莫嫣然自知今天是她不对,就讨好的看着他,“我骑在班班身上到处绕圈实在太无趣了,就想随意走走,也想着能不能碰到陛下呢。” 沈初寒冷笑,“倒是给你碰的正着。” 莫嫣然摸摸鼻子,“陛下,今天行刺的是谁,您大概能猜到吗?” 沈初寒在榻上躺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看莫嫣然也躺下了才接着说,“猜不到也不要紧,抓到人了总能问出来的。” 莫嫣然自然知道被抓到的人要受不少刑罚,也不寻沈初寒不开心的话讲了就躺在他身边闭眼睛休息一会儿。 她刚闭上眼睛外头就传来动静,她马上坐起来整理一下衣着,询问的看着沈初寒。沈初寒这时也坐了起来,看了她一眼,“宁安。” 宁安弯着身子进来,也不敢往上瞄,“回陛下,顾大人有急事来报。” 莫嫣然福了福身,“陛下,妾婢去看看给您的药煎好了没。” “嗯。传顾恒进来。” 顾恒在外面等着陛下的传召,就见到一女子出来,她还穿着骑装,头发松松的挽了个髻,脖子上还为了两圈的绷带,他马上意识到这是刚才林子里看到的那个妃子。依稀听说是姓莫,于是朝她拱了一下手,“娘娘。” 莫嫣然可不是娘娘,她侧着身子受了半礼,顾恒见她这个样子就猜到了七七八八。也不开口,就听她说,“顾大人多礼了。”她似乎是嗓子受伤了还是刚哭过,声音哑哑的,可是就这么几个字,竟好像是从舌尖上绕过好几个弯才出来的。他一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先直起来抬头看她,可是她已经走远了。他看到她的背影,风吹动她枣红色的下摆,她的背挺的笔直,明明步子很小可是走的很快,顾恒正失神就听里面叫他进去。他猛地惊醒,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刮子,深呼吸了几口就进了帐篷给沈初寒行了礼。 沈初寒已经在书桌边上坐下来,他喝了一口茶才开口:“怎么。” “回皇上的话,属下已经派人押解那群刺客回京,准备交给大理寺审讯。” “嗯,让穆卿好好审,得了结果速速派人来回禀。记住,传话下去不得擅自处了他们,也不许他们自尽,朕要留住活的。” “是。属下遵命。”他刚回话就听到门外宁安的声音,“莫主子,皇上还在里头议事。您看是不是……” 一听这个莫主子,顾恒却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头低的更深,可是他心里却闪过在林子里她散着一头含着冷香的头发伏在皇上怀里,还有刚才风吹动的她的裙摆。明明连脸都没见到,他却好像有人拨了一下他的心。知这是大不敬,他眼底似乎浮上了一点水光来。 沈初寒却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只是站起来:“没事的话就先退下吧。”于是他直起身来,又行了个礼就朝门外退去,还没退出去就听到门外的声音又传来,“那本宫就在门外等等吧。”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有一阵寒意从他脊椎骨那里传来,他暗叹了一声,退了出去。门外果然不是莫嫣然,而是莫屏幽。 顾恒却是不知沈初寒听到莫屏幽的声音的时候也惊了一下,不是惊吓是吃惊,又听宁安进来问他:“陛下,莫妃娘娘在外头候着,您见吗?”反复咀嚼了一下这个莫主子,他才回过神来,“让她进来吧。” 莫屏幽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是下午时候的骑装了。身穿淡粉色宫装,挽了一个飞仙髻,华贵非常,可是现在的沈初寒可没心思去看她的宽袖上是不是还绣了十八学士的图,只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莫妃深夜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莫屏幽咬了咬唇,“臣妾担心皇上的伤势,便想着过来看一看,不曾想扰了皇上议事。”沈初寒嗯了一声,也不说话只低头喝茶,“其实臣妾前来还有一事。” 沈初寒又嗯了一声。莫屏幽心里发苦,越是想到白日的时候他对着莫嫣然的耐心和温柔,早在她圣宠的时候沈初寒对她也有过温柔,可是那种温柔总不如白日里的那种生涩,更像是信手拈来的,更像是复刻来的,像是对着每一个他要应付的女人的同一份。可是那莫嫣然,只知道在他面前装傻充乖,他却那样对她。凭什么。 “尹才人的事。臣妾已经命人把她关在屋内,可皇后娘娘不在,没有皇上的吩咐,臣妾也不敢擅自行事,故过来叨扰一下皇上。还请皇上示下,这尹才人要怎么处置?” 其实莫屏幽根本不知道尹云落犯了什么错,只听说被皇上踹了一脚,虽说不太严重可那尹云落到底是女儿家家的,哪儿吃的了这种苦,可沈初寒没开口谁也不敢为她找太医看,她可懒得去充当什么好人,尹云落不过是仗着自己是太傅之女,能在皇上这里讨点好,如今看来。她回禀一下这件是也不过是因为到了围场,皇上带来的人里面她是分位最高的,象征性的就变成了统管宫嫔的身份,故有所一问。 沈初寒也想了下这件事,露出了个冷笑来,可是他可不会和莫屏幽解释这些,他只是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容朕考虑考虑。” “臣妾告退。” 她刚出门就看见莫嫣然带着个丫鬟走来了,那丫鬟手上端着药碗,怕是给皇上的。走近了就看见莫嫣然脖子也包了一圈,朝她福身:“给莫妃娘娘请安。” “起吧。本宫也不曾注意,你也受伤了。严重吗?” “谢娘娘关心,太医说只是小伤口。” “如今你受了伤,若是照顾不好皇上,就自请出来,省的到时候受了责罚。” 莫嫣然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对她的关心觉得有点奇怪,可是还是福了福身:“谨遵娘娘教诲。” 话还没说完,就听里头沈初寒开口:“莫婕妤来了?” 莫嫣然朝里头喊了一句,“是,妾婢给皇上送药来。” “进来吧。” 莫屏幽就看到莫嫣然朝她福了福身,才进了去。她被风一吹思绪似乎更清楚了,四周安静的可怕,只有帐篷不远处火堆里火星跳起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她没有动,跟在她身后的人自然不敢催,她执意听到的就是里头沈初寒低低的声音,“亲自过来,累不累?叫奴才们送过来不就是了。你自己也受伤了。” “陛下别提行吗?这伤也受的不光彩。” 莫屏幽突然觉得特别特别的委屈,她搭紧了身后丫鬟的手臂,沉沉的说了一句:“走吧。” 里头莫嫣然服侍了沈初寒喝了药,又漱了口,才在他身边坐下来。就听他问:“你喝了吗?” “嗯,咱们的伤差不多,煎了两份我就先喝了。苦的要命。” “朕觉着还成,就你特别怕苦。”莫嫣然就不说话了,只伏在他膝盖上,半晌沈初寒开头,“刚才莫妃过来问朕尹才人的处理。你怎么看?” 莫嫣然还伏在他膝上,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了:“其实吧,我说实话郎君别怪我。” “你说。” “我觉得尹才人也没做错什么呀,除了当时挡了陛下您一下,本意是好的嘛,只是行为激进了点。再说陛下也亲自惩罚了她吗,本就不是大事,没必要闹大了要处理的吧。” 沈初寒把她的头抬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你就在朕面前这样为她求情,还为她说好话,不怕朕感念她刚才一心救主,不顾自身安危,突然就有所感化然后放了她还好好褒奖她吗?” 莫嫣然撇了撇嘴:“宫里谁不知道,这尹才人也是陛下的新宠,来秋围前,连着歇她那儿好几夜,如今她这样护驾,陛下就是给点奖赏,也无人敢说什么的。” 话还没说话就看到沈初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卿卿又吃醋啦?”语气里尽是深意。 然后莫嫣然突然就想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她猛地坐直,瞪大了眼看沈初寒:“不会吧。”   ☆、第24章 尹云落 沈初寒也不接她的话,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反而问起来,“上次就说给你打狐狸做围脖的,如今可是不怕热了,明天朕亲自给你打去。” 莫嫣然思路稍稍被他带的有点跑:“遇刺了陛下明天不回宫吗?还留下来接着狩猎的话会不会有危险?” “能有什么危险,危险今天不都去了?明儿才是真正的狩猎开始呢。你明天可不许和今天一样再跑出来,危危险险的。听到了没?” 莫嫣然经他一提醒,反而想起刚才和他说的话来:“郎君这么一带差点叫我给忘记了。刚才那个话,郎君不是唬我的吧。” “朕说什么了,就说是不是唬你的了。”说着手就爬上她的背。 莫嫣然却不吃这一套,拉下他的手,“郎君你还伤着呢。你自然知道我说的是啥,当然是……” “是,朕不曾碰她。”他悻悻的收回手,只捏着她的手玩儿,“听到这个就开心了?” 莫嫣然真心的大吃一惊,一时间都没有了话。沈初寒见她吓成这样,倒觉得好笑了,拿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怎么,平日里吃醋吃醋挂嘴边的,如今怎么吓的这幅样子?” 莫嫣然吞了口口水,才慢慢抬头,“陛下,您要说是为了我,您明儿就见不着我这活蹦乱跳的样子了。” 沈初寒看她脸红红的,连耳尖都泛着点粉光,当下觉得心痒难耐,朝她靠近了点,“就算是为了卿卿,也不必怕。朕相信明儿还是能见到卿卿活蹦乱跳的样子的。” 莫嫣然现在的心思可不在这儿,她是被沈初寒没有碰尹云落给惊着了,“可尹才人也从来……”她识相的闭了嘴,这种事,谁会好意思说出来,所谓圣宠的宫嫔,皇上连着好几夜宿在她那里,却没有侍寝。她想了想,“我知道郎君不是为了我,可我却是想不通,若是郎君实在不乐意传尹才人侍寝,不去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这样做,传出来也不过就是惹的旁人去笑话尹才人一番。可是却是委屈郎君了……”她摸摸沈初寒的耳朵,“委屈郎君的事,郎君不做也不要紧呀。” 沈初寒被她说的嘴角收都收不住,“卿卿,朕有没有说过,你太会说话了。” “什么叫作我会说话嘛,实话实说而已,郎君若是嘲笑我,我以后不说也就是了。”沈初寒拥住她笑了下,“当然不是只是委屈朕这样而已,本以为尹云落是老师的女儿,脑子多少应该够用,想不到竟只是如此,这才是委屈朕的地方呢。” 莫嫣然现在知道大概是牵扯到前朝的事了,当下也不好再问,省的被说后宫议政之类的。她自己是觉得没什么要紧的,她和尚书大人的关系本来就僵到不行了,还能给他提供什么有用的消息才怪了,可是禁不住沈初寒可能会这么想,后宫有两个姓莫的妃子本来就是重大的威胁了,她还是少说话省的引关注就不好了。 沈初寒见她没有谈下去的兴趣了,于是让她服侍自己更了衣,两个人一起倒下睡了。莫嫣然握着他的手,心里暗暗的想,今日他对着她似乎是有所不同了,可是这不同来的太突然,她确实是有些怕了,包括和她说的尹才人的事。她并不想知道这么多,偶尔也会羡慕起淑妃来,家世不是她的凭仗,不是她的依靠的时候,受宠的时候就是受宠,依靠了的就是皇恩,议政也不要紧,活的坦荡荡。想到这里,莫嫣然却忍不住在夜色里勾了一个微笑出来,淑妃嘛,她侧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沈初寒的怀里,沈初寒却是睡的浅,她这么一下他就醒了,那她靠着的那只手臂拍了拍她的背,怕是以为她做梦了,还轻声的说了两句,莫嫣然没听清,只听见说郎君在这里之类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想哭了。 忘忧宫中,淑妃这个时候却是没有睡,她斜斜的靠在床上,身边的丫鬟跪在地上给她捶腿,一边看她的脸色,“娘娘,不去围场也好,您身子不好,哪儿经得起那些个奔波的,再说了,娘娘您也不爱骑射,去了反而还不如在宫里呢。”见淑妃低下头来看她,她就不敢说下去了。 近年来娘娘的脾气变的越来越怪,她本不是贴身伺候娘娘的,可是那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娘娘的陪嫁大丫鬟采春也不知犯了什么错,竟是被娘娘处死了,她是自从太子府就跟了娘娘的,自然被提拔成大丫鬟,还被赐了采雯这个名字。可是即便是如此,她也能感受到娘娘的变化。 在太子府的时候,她虽不贴身伺候,可是也知道这个受太子宠爱的侧妃是怎样的脾气,进了宫也不差,可是随着一届又一届的新秀女进宫,娘娘就是如今这个样子,偶尔她对着娘娘净白的脸连气也不敢喘了。因为她知道,娘娘似乎无论做什么,皇上都不会怪罪,会包容她。这就是外面所说的圣宠无二吧。 可是,娘娘似乎感觉到了威胁,这是从未有过的,娘娘对着莫婕妤的样子连她这个做奴婢的都看的清楚,是很防备,防备到不会和从前遇见的那些妃子那样直接处置了。她也觉得莫婕妤很不同,皇上对她和对后宫里那些崛起一时的宠妃们都是不同的,连和对待娘娘也是很不同的。这一次,皇上没有带上娘娘一起秋围,虽说这名单是皇后娘娘拟定的,可谁不知道都是要由皇上做主的,皇上,似乎是不想带上娘娘。可是这话在娘娘面前怎么能提,采雯心里冒出一个想法,难道娘娘是要失宠了?才一升起,她就马上遏制了,这种想法,哪怕想都不能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不断告诫自己。 封绛白却似乎好像是在仔细的咀嚼她的话,她吓得不敢抬头,却听到娘娘的回答:“所有人都知道围场不如宫里,那为什么还要去呢。” 自然是因为皇上也去呀。采雯在心里默默的答着,可是面上却半点也不肯显露,可是似乎娘娘不是这么想的,“出去看看,总比一天到晚在这儿看这一个小方块儿天好吧。”她呼了一口气,就怕娘娘因为皇上也去她却不能去想不开。 也敢说话了,“娘娘若是想出去,等皇上回来了和皇上提提,以娘娘的圣眷,皇上都会同意的。” 这下封绛白却笑了,她笑起来浅浅的,有两个小小的梨涡荡起来,这样看她特别的恬静,对着皇上的时候,娘娘多半是这样笑的,“若是没有殿下陪着,自个儿出去又能做什么呢?” 采雯不敢答,她知道娘娘的殿下说的是陛下,也知道娘娘的外家是在很远的江南,要想见父母怕是不容易,她仔细想了想,又看了看封绛白的脸色才敢说,“若是娘娘提了外家老爷的事,皇上怕也不会有不依的。” 封绛白冷笑了下,采雯当下趴在地上,只敢说“娘娘恕罪。”可封绛白没有处置她,只自顾自的说,“我提爹爹做什么,我如今的恩宠,如今的地位,都是殿下给我的,没有像莫屏幽那样,每次她爹打胜仗才得了圣心,也不像尹云落那样,她爹在前朝拢络人心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只是单凭我自己,如今我若是提了爹爹晋封的事儿,怕是我自己都觉得我不识抬举了。” 如莫嫣然所料,封绛白的确活的光明磊落,沈初寒从不瞒着她国事,偶尔提到也不会敷衍过去,而是会和她解释一段,她清楚的很。 采雯觉得娘娘很寂寞,觉得娘娘总是孤孤单单的,娘娘不怎么和她们聊天,也不怎么找其它娘娘小主们来聊天,外家在江南,连个能递牌子进宫说话的人也没有。她们总希望娘娘能生一个小皇子,或者一个小公主也好,娘娘如今如此得圣心,生了小皇子说不定就能被立为储君了,哪怕是小公主,也有着长公主的名号。但,不仅仅是因为那些名分上的事,而是娘娘也会有所依靠,有所依赖,不会一心扑在陛下身上吧。 可是她怎么敢提,她想过,娘娘自从嫁给皇上如今已经这般多的年头了,娘娘的身体怎样她们做丫鬟的都清楚,只怕是陛下不想娘娘生下皇嗣吧。她怎么敢提,这一定是娘娘心里的一根刺。 “娘娘,夜很深了,奴婢伺候您洗漱歇息吧。” “夜是很深了,不知道今夜殿下又会和谁在一起呢。”猜测帝踪这种事,也就是她们自个儿在殿内才敢说的,她本以为娘娘不会再提了,想不到娘娘又说了一句,“莫嫣然也跟着去了对吧,殿下多半在她那儿吧。” “娘娘不必多想,同去的还有莫妃娘娘和最近受宠的尹才人呢,怕是轮不到那莫婕妤。” “尹云落?不过是一个笑柄罢了,她能翻出什么浪来,等殿下收拾了前朝她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娘娘就算尹才人只是个笑柄,可是能分了莫婕妤的宠,也是好的。不过娘娘,她们再怎么得宠和娘娘您又怎么比,娘娘受宠的时候怕是她们都还在家学规矩呢。” 采雯这话说的没错,任谁听都是有道理,以宠分宠,才能斗垮一个接一个,可是封绛白却清楚,“她不一样,莫嫣然不一样。”   ☆、第25章 陆青芜 第二天莫嫣然醒的很早,有一点微弱的透过厚厚的帐篷照射进来,她微微的睁开眼,转过头去看发现沈初寒还睡的很香,他受伤的手臂好好的放在床上,另一只手拥着她。她轻轻的把头抬起来,看着垫在下面的手臂心想这八成是麻了吧。她才一动沈初寒就醒了,他睁开眼朦胧的看着她,莫嫣然也这样看着他,僵着身子面朝着他,他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许是早上刚醒,他的声音哑哑的,“醒这么早?昨夜不曾睡好?” 她摇了摇头,又看了看他的手臂,开声发现自己的声音才是更哑,“郎君的手麻吗?”她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沈初寒当下挑了眉,微微提高了声音,“宁安。” 外头宁安似乎候了一会儿,听他叫了就领着丫鬟们进来,沈初寒从床上出来由丫鬟们伺候着穿衣,又着了几个人去伺候莫嫣然,朝着宁安说了一句,“去吩咐李时从过来。” 宁安不着痕迹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低着头答了声是就弯腰退了出去。莫嫣然坐在绣墩上看着后头的宫女为她梳妆,她凑近了镜子瞧了瞧发现自己今天的气色实在是有点差,于是也不转过去就闷闷的说,“陛下自行先出去吧,妾婢不伺候了。” 沈初寒正洗了脸,转过来看她,看她却一直盯着镜子,当下哑笑,“怎么,怕朕嫌弃你,这都不乐意见朕了?” 周边的宫女那曾见过皇上这个样子和宫嫔调笑的,手下动作更是小心,却是悄悄的去看了莫嫣然,见这位婕妤小主却是好像见惯了的样子,嘟着嘴和陛下说话,“您说是不是昨儿出了血,今儿的气色就能这么差。” 沈初寒站在她身旁,也仔细的看了她的脸色,点点头,“嗯,的确是差了不少,已经去传了李时从了,你等会儿就老老实实的让太医给你看看,朕估计着,昨儿的药你八成是没喝,不然怎么朕的状态就不错,你就这样呢?” 莫嫣然却好像是被抓了个正着,“哪儿有,我喝了的……再说,那个药哪儿就那么有效啊,又不是仙丹……”声音却是越来越小了,沈初寒冷笑了下,“卿卿呀,你这欺君的事真是做的越来越地道啦。” 正好这个时候宁安带着太医来了,沈初寒看她梳好了头就让他们进来,还不忘转过来对她眯了眼睛威胁她,“再有下次……” 他还没说完,莫嫣然就瞪大眼睛摆摆手,“再不敢有下次的嘛。” 所幸也不是大事,莫嫣然自小身子不好,大了才将将养的好了一些,留了些血,伤了些血气气色自然是不好的。 “李太医,我的伤没有伤到喉咙吧,你听我的声音。” 李时从解了绷带看了看,“回小主的话,不碍事,并没有伤到喉咙,嗓子的问题可能和娘娘受了惊吓还受了点风寒有关。微臣给娘娘下两服药,喝了应该问题就不大了。还有微臣给小主的药膏,小主要记得擦,小心才不会留疤。” 等他也退下了沈初寒就踱了过来,“药呢?” “且柔那里呢。等会儿我回去了,她给我上药呢。” “要记得擦,你总不想朕盯着你上药吧。” 莫嫣然撇了撇嘴,“妾婢不敢,陛下还是出门吧,怕是外头候着您的人都要排回宫里了。” 他刮了刮她的嘴,“就知道贫嘴,昨日朕说的还记得吧,今儿不许再出去了,想骑马只许骑你那匹……” “班班。”她飞快的接嘴。 沈初寒却是瞥了她一眼,“嗯,你知道就好,听话点,听到没?” “是。”她怏怏的低着头。 沈初寒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见不惯她这个样子,还是柔声和她说话,“好了,你乖一点,朕给你打了狐狸皮还做一个大氅好不好?” 莫嫣然这时却是抬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炯炯的看着他,“那我想吃野味,郎君也给我打吗?晚上就吃烤肉行吗?” 周围的宫女还没退下,立在门边,听她在人前叫他郎君,他不知自己是怎么,居然有点害羞,莫嫣然看他耳朵悄悄的红了,猜他是害羞却不知为何,更是笑的明媚,“行么,行么,郎君。” 沈初寒用手捂嘴咳了一声,然后揉揉她的脸,“不行,太医说了你这几天得吃的素一些。”然后见她表情马上恢复到闷闷不乐的,也只觉得好笑,“你若是乖一些,朕就许你晚上吃一些,但只许一点点,如何?” 莫嫣然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的很响,然后才勉为其难点点头,“好吧。”她又用那双水泠泠的眼睛去看沈初寒,“那郎君早点回来嘛。” 沈初寒又咳了一声,眼里翻云卷墨,竟是有她看不清的神色,半晌答了一句,“嗯。” 莫嫣然却是没想到,沈初寒回来的倒是挺早的,起码比她想的要早多了,可是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回来的时候周围却不是和早上出去一样都是男子,而是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她盯着那女人的服饰看了看,才确定这是宫嫔的服饰。可却是不脸熟的人,且柔跟在她身后,这时才开口,“小主,那是清水阁的陆宝林。是陆将军的长女。” “陆宝林。”她念了一下,想了下这贵人可藏的够深的呀,“和我同届进来的,怕是只有她还不曾蒙龙恩吧?” “回小主,是的。” “不该呀,她父亲是将军,就这点皇上也应该给点面子呗。怎么会说不传召她的?” “君心难测呗小主。” 莫嫣然却知道,君心不难测,她虽不如封绛白那般可以和沈初寒毫无顾虑的谈论朝政,但她却也可以知道,两将相争必会有所损伤,近年来陛下屡屡派出去打仗的都是莫家军,或是莫家的嫡系,至于陆贵人的父亲陆远书却不是很受重用。 如今,沈初寒作为一国之君,控制欲又是如此之强,自然不可能由着莫家一家坐大,就如同他当初不可能由着莫屏幽在后宫一人坐大一样。不讲封绛白,原来还有个华清裳可以和她分庭抗礼,可是华清裳如今一去。她目光沉沉落在那个身穿紫色骑装的女子身上,她笑的很好看,应该说她本来就很好看,英姿飒爽的样子,在马上随着沈初寒奔过来,是她对吧。 她随着沈初寒下马,见沈初寒直接先是进了帐篷她却不回帐篷,反而朝她走来,这次带出来的宫嫔们大多还是都是会骑马的,如今只剩她一人在这里“遛马”,她甩了鞭子,朝她毕恭毕敬的福了一下“给莫婕妤请安。” “起吧。”见她笑意盎然的看着自己,莫嫣然也朝她笑了一下,“陆宝林出了一身汗却不先回去洗漱,反而来和我见礼,怕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吧。” 陆青芜也不反驳,仔仔细细的看了她一眼,才开口,“回莫婕妤,妾婢就是想看看婕妤是怎样的。” 莫嫣然拢了拢袖子,可惜她今天穿的骑装,不如平时宽袖做来好看,“那陆宝林见我是怎样的呢?” 陆青芜却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又朝她福了一福,“妾婢告退。”说罢也不管莫嫣然的反应掉头就走了。 且柔在边上咬牙,“这宝林小主也太嚣张了,不过就是陪着陛下狩了一次猎,就敢和小主您这个态度了,若是咱们告到陛下那儿,也还不知道谁讨不到好呢。” 当然是我讨不到好了。莫嫣然笑了下,想了下还是和且柔说,“这些话可不许再说,若是被人听了去,怕是我们俩都难逃一顿责罚了。” 且柔明礼,如今却是闷声闷气,“这是为什么,小主,咱们还怕她吗?” “怕呀。”她搭着且柔的手也朝自己的帐篷走去,“她可是下一个和莫屏幽打擂台的人呢。” 她一说且柔马上就懂了,她吓了一跳,“小主,两位将军的话,陛下不担心会……” “会怎样,”她笑意更淡,“什么都不会发生。” 陆青芜刚进了帐篷,见水已经备好,就让婢女伺候她脱衣服,外头就有宫女的声音响起来,“陆婕妤,皇上有请。”她笑了下,“回禀皇上,妾婢沐浴了就即刻过去。”这么一下竟是直接从宝林跳到了婕妤,就是那圣宠一时无二的莫嫣然也没有的荣耀。她身后的贴身侍女更是惊得长大了嘴,“小主,这……这是怎么……” 她也不恼,自顾自的脱下中衣,“能怎样,我晋升了呗,到了婕妤的位上了。” “如此如此之快……小主,我们这是翻身了吗?”也不怪她这么想,进宫以来,新秀女只有她们家小主没有侍寝过,这次运道好竟是挤进了秋围伴驾的名额上来,想不到,这第一天皇上还是和莫婕妤蜜里调油的,第二天小主还不曾侍寝就到了如此一个份位上,她又是惊,又是喜,手下动作不停伺候着陆青芜沐浴。 “那小主,您也是婕妤位子了,今后是不是比那莫婕妤会更得圣心呢?” 陆青芜闭着眼睛,想着刚才看到的莫嫣然的样子,她立在那里看她不闹不怒,似乎有看透一切的样子,她冷笑了下,“莫嫣然吗?”见陆青芜的情绪变了她不敢再说话只仔细伺候她。 莫嫣然吗?就算她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晋升的又能怎样?她会尽快,用最快的时间得到陛下的心,那些温言软语,她睁开眼,看着帐篷顶端,“都会是我的。”   ☆、第26章 渐无书 随着沈初寒回宫震惊后宫的第一大消息就是陆青芜从宝林位子上直接晋升到了婕妤位。 连清浅都在帮莫嫣然拆发饰的时候抱怨,“那也太夸张了吧,突然就这样快,这不是明摆着下小主的脸面吗?” 莫嫣然拍了下她的手,“怎么就下我的脸了,我后头也有不少人呢,要是这是下我的脸,多少人的脸被打的啪啪响呀。” “小主,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样意思。”清浅把她头发都打散,然后扶着她往床那边走,“您是怎样才到了如今这个位子呀,她倒好,不过就是伴驾狩猎了,就到了这个位子。”说着说着她又自顾自的笑了下,“那说起来也是,若是说下小主您的脸,不如说是打莫妃娘娘的脸,还有正殿那个……” “越说越不像话了。”莫嫣然忙打断她,“这种话也是你可以说的,便是我这种话也是说不得的。若是传了出去你到时候就知道厉害了。” 清浅吐了吐舌头,“也就是在小主这儿奴婢才说的,去了外头小主当奴婢傻呀,还能说这些。” “我就是当你傻,出去出去,别在我面前烦我。倒是疏影显得沉稳多了,你看看你。” 清浅也不生气,“那奴婢出去帮着疏影看水,小主醒了可以喝茶。”莫嫣然笑了,“这种小事哪儿也要你们自己做的,不是有小丫头吗?让底下人去做。” “是奉给小主的,还是奴婢们自己看着好。那些小丫头就让她洒洒水扫扫地就好,小主歇了吧。” 不得不遗憾的提一句,皇上受伤这件事的的确确被排到了第二大消息上。为什么受伤,怎么受伤的,受伤严重吗,和谁有什么关系吗,一时间后宫人人都派出耳朵去。连未央宫的门若是能自由出入,怕也是会被挤爆了。 能进了未央宫的只有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还有新晋的陆婕妤。连那宠爱甚重的莫家姐妹,莫婕妤和莫妃都没能去到未央宫。不过她们不愿意承认罢了,她们是的确没能探听到莫妃娘娘和莫婕妤去看望皇上的消息,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想通了,人家那是伴驾回来的,怕是在围场就贴身伺候过陛下了,自然不再去看望病情,不像那不懂事的陆婕妤,还占着名头,偏偏陛下还都见她,真不知道是什么狐狸精变的。 现在想想这些话似乎当初在莫嫣然受宠的时候她们也这样用过,可是她们可不计较这些,看到的只能是皇上陛下宠爱莫妃娘娘,宠爱莫婕妤,甚至现在抬了陆婕妤上来,偏偏没有她们。 皇后是来和沈初寒讨论尹云落的事的,果然莫屏幽一回宫就把事情交给了她,她询问了沈初寒的身体得到了无碍的表示之后就问起尹云落的事,沈初寒却是想到那日莫嫣然和他说,“真要说起来,尹才人也没错呀。”他不由低头闷声笑了。 夏静言也不去询问他,就站在他书桌前耐心的等着,半晌就听到他说,“嗯,就罚了禁足吧。至于多久,还有别的什么的,皇后看着办就好。” 夏静言答了是,想了想又问,“陛下,陆婕妤的事……” 沈初寒抬头看了看她,却似乎好像在斟酌着用词,慢慢开口,“就这样放着,你……”他停了一瞬,才接着说,“不必太护着。” 夏静言心里明白,又答了声是才退下了。 封绛白来的很快,她仔细看了沈初寒的伤口确认的确没什么大碍才在他身边坐下来,“殿下也真是的,出去打野兽怎么还弄了伤回来。”沈初寒笑了一下,然后看着她,“不要担心,没什么大碍。” “我恨不得日日守着殿下了,不过几日不见居然还受了伤。听到的时候差点没昏过去。” 他不做声了,埋头继续看奏折。其实封绛白从来都知道他不是太爱说话,他只有偶尔喝了些酒才会眼神迷离的说一些话,别的时候,他们大多都是就是这样坐着,什么都不说,偶尔沈初寒朝她看一眼。 今天也这样,不过宁安却弓着身子进来了,“皇上,陆婕妤来了。” 沈初寒朝封绛白看了一眼,她站起来跪安了。出去的时候看到新晋的陆婕妤,又是一张明媚的脸,她恭恭敬敬的叫了淑妃娘娘,封绛白不说话她也不动,就弯着膝盖。 封绛白也不叫起,她出自江南,本来就不高,而这陆青芜虽也是娇娇弱弱的样子却也比她高了一些,如今她曲着膝盖两人倒是差不多了。封绛白也不看她的脸,“好好伺候陛下。” “是。” 陆青芜站起来,她身后的菖蒲轻轻说了句,“小主,咱们进去吧。”她才收回看淑妃的眼神,点了点头,搭了她的进去。 接下来这件事,在朝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可是在后宫除了莫嫣然那里几乎都只是小小的惊慌下就过去了。 那个挟持莫嫣然的黑衣人被人劫走了。如果是问出了点什么再被劫走还没那么严重,关键是还没开始用刑问讯就被劫走了。等于顾恒白白忙活了一阵。 沈初寒在朝上发了很大的火,差点没站起来戳着大理寺卿的鼻子骂他无能了,他用了自小的修养忍了下来,还是没忍住摔了奏折,看着跪在堂下瑟瑟发抖的人,“若是捉拿不回来,你自己想想要怎么受罚好了。” “臣遵旨。” 沈初寒缓了缓脸色,“西昌屡有进犯,朕想派人去边关镇守,若是他西昌还如此不识好歹……” 堂下的人差不多都理解意思了,先派兵过去威慑下,如果还不顺着台阶下,就又要打仗了。 莫涉恭先出列,“臣愿带兵前往” 这时候陆远书也出列了,他弯了腰,“臣也自请带兵前往。” 这时堂上便没有人敢说话了,鸦雀无声下听的沈初寒笑了一声,“两位将军都是合适人选,众卿家觉得谁更合适呢?” 这种问题却是说谁都是不合适,当下更是安静的连针落下都听的见。在这个压抑的时候尹安远向前迈了一步,“臣觉得莫涉恭莫将军却是十分合适。” 沈初寒站了起来,开了口,“朕却是记得,莫卿的嫡系王小将打了胜仗,在班师的路上了。” 莫涉恭答:“回陛下,正是。” “那好。”他刚说完,沈初寒就重新坐了下来,“那这次就由着陆卿派兵前往,众卿可有意见?” “臣等谨遵圣意。” “莫卿尹卿,你们呢?”沈初寒笑意盈盈的看着莫涉恭。 莫涉恭这时候直起了身子,他憋了一口气,看的沈初寒明明是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寒光,不自觉的居然出了一身冷汗,他和尹安远对视了一眼,又重新弯下腰,毕恭毕敬的说了一句,“臣等谨遵圣意。” “那便由陆卿着兵符,领兵前往。” “臣必不负圣上期望。” 可朝臣们看他的眼神却不单单是觉得他能做好这件事,更是羡慕他生养了一个好女儿,不过几天功夫,谁还能不知道他陆远书的女儿自秋围回来之后就颇得圣心,就不提在围场被破格提了婕妤之位,回来之后更是日日见圣颜,前朝后宫相辅相成,相互依靠,就算是凭借了女儿也丝毫不用觉得丢脸的,毕竟,若是本次西昌的事处理得当,一旦他班师回朝,他女儿陆青芜怕是在后宫的声势更壮大起来。 他们不由的都看向了莫涉恭,他的女儿莫妃娘娘虽说是压着陆婕妤一着,可是目前看来,却不是单单只看份位的事了。 莫嫣然自然听到了这个消息,“跑了?” “是被劫走的听说。” “这个消息准确吗?怎么可能到了大理寺还有被劫走的事呀。”莫嫣然觉得不可思议,至少她在现代想到那些越狱不过也就是电视而已,谁能真的逃出去呀。就算是古代,那些说劫狱的也不过就是说说吧,真是劫得出去?大理寺守卫也太松懈了吧。 “小旗子听到的是说去了不少人,死了好多,硬是就救了一个人出去,那个就是伤了小主您的人。”且柔想到就有些怕,“小主他不会重新回来报复咱们吧?” 莫嫣然无语,“这有什么好报复的,他伤的我,又不是我伤的他。要报复不应该也是我报复吗。再说,这皇宫守卫森严,他总不至于再由着死那么多人就为了报复我一下?我不就一个小宫嫔嘛,这还不至于的。” 且柔却不这么想,可她还是转了话题,“这次陆婕妤的父亲被派出去了,怕是她也要水涨船高了。小主您就丝毫不担心?” 莫嫣然一直觉得且柔是最镇定,最有主见的,可是相处久了发现她不过也就是个二十几岁的姑娘而已,真让她面对这些事还不如她这个现代过来的人呢。可是她还是耐心的和她解释,“如果每每有一个人得了宠我就要担心,早早不就担心死了。” “呸呸呸,小主也是,这个死啊死的怎么能乱用啊。” 清浅端了茶进来,放在她手边站在一旁听莫嫣然接着讲,“好吧,那就这样说,我不担心。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华清裳倒的时候我就早早意识到这一切都会来的。” 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也没想到这甚至是在我和他浓情蜜意的早上之后发生的事。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   ☆、第27章 长相见 转眼过去了两三个月,且柔和清浅疏影坐下下面的绣墩上绣着手帕,皆是红艳艳喜庆的颜色。莫嫣然卧在美人塌上举着一本志怪小说看的津津有味。偶尔眼神飘过去看看她们绣的怎么样了。房里烧了碳,还好是上好的银碳没得什么烟灰。 可自从到了冬天,连莫嫣然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她的身子就突然差下去。且柔却是很震惊,恨不得拿了几十床棉被把她给裹住,这么一看清浅疏影却是镇定很多。莫嫣然心里清楚,大概是这个身子原本的主人就经常在冬天犯病。 清浅转过去看了时辰,把绣了一半的帕子放下来,说了句,“小主,到时辰吃药了。”她也不理会莫嫣然的反应,自顾自的去后头端了药过来,放在莫嫣然身边放零嘴的小几子上。于是三个人就都盯着她一动不动,莫嫣然无奈端起药来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又吃了一颗梅子,才吐吐舌头,“还是这么苦。” 清浅收了碗出门去,剩下的疏影伺候了她漱了口才笑着说,“小主日日喝这个,奴婢想着早该习惯了,偏偏小主每一次喝了都有抱怨。” 莫嫣然也不看书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喝的再多,再习惯它也是药呀。搁我说就是不必喝了,是药三分毒,偏你们总是盯着我,也不知你们是主子呀,还我是主子。” “什么谁是主子呀。”沈初寒掀了帘子走进来,屋里的人跪倒一片,“给陛下请安。” “都起了吧。”他避开莫嫣然的手,“你不要靠近朕,朕身上都是寒气,冲了你不好。”于是吩咐了门外的小丫头进来服侍了他脱了大氅,净了手又擦了把脸才坐到她身边去。且柔她们已经识相的各自退到门边去了。 沈初寒这时才摸摸莫嫣然的脸,又看了看她的脸色,“总还不见好,太医今日可有过来请了脉?药今日的可喝了?” 莫嫣然点点头,“药刚刚喝完呢。我这身子就这样,也不必烦了太医日日过来,诊来诊去不过也就是那样。没得多开几副药我也难喝。” 沈初寒点点她的额头,“所以说你身子才一直不好,想着药也是身边的人左一口右一口喂进去的吧。不配合太医怎么好的起来。” 这下莫嫣然就觉得冤枉极了,“怎么呢,我那药真是我自己接过来就一口干了的,半分没犹豫就想着快点好起来。整日呆在房里无力的我也不舒服,”见他还是笑着看着她才接着说,“郎君也是,来看我了就想着教训我,一点不安慰我,也不会说点好听的来宽慰我。” 沈初寒拨拨她额前的头发,“瞧瞧,朕才说了一句,你就有说不完的话等着朕呢合着。”他啧了一声,看她低着头不乐意的样子又假装咳了一声,“朕原本是打算今儿带你出去走走的,说是未名湖上雾气笼着挺美的,要合着婕妤您不乐意就当啥都没说过……” “没没没。我可乐意了,陛下真是英明神武……”莫嫣然恨不得扑上去狠狠的亲沈初寒两口,要知道自从天冷了起来她就再没出过门,她虽然是怕热又怕冷体质,可是这次却不是自己不想出去,而是不能出去,每每说要出门且柔清浅她们就拿“小主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生病了你不造吗?” “你就是想让我们担心吗?” “你要是真的要出去我们一定会哭的哦。” 这种表情看着她直到她放弃说要出去为止,莫嫣然觉得这是她过的最憋屈的一段日子,其实她也清楚,这种行为八成是沈初寒授意的,沈初寒来看她的时候碰到过几次太医诊脉,都说什么脉象虚,畏寒,轻易不得见风啊什么的。听的莫嫣然直翻白眼,这又不是坐月子,怎么就不许见风了,可是沈初寒却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有了连刚进门都不许她贴身伺候的这些事,唯恐她冲了寒气。 这下沈初寒说要带她出去,她真想把心里所有的溢美褒奖之词都说出来来表达她真的真的很想出去这件事,她现在恐怕自己不自知,狗腿的样子就好像真的长了尾巴似得恨不得狠狠的摇上一阵,“郎君不是和我开玩笑吧,真的带我出去吗?” 沈初寒本来也只是想逗逗她,却看她这样期待,眼睛亮晶晶的瞅着他,于是就把“只是玩笑话”给吞了回去,转头吩咐她的婢女们,“把上次朕赐给莫婕妤的那件狐皮大氅拿过来,伺候了莫婕妤更衣,穿的暖和点。” 见他果然答应了,莫嫣然忍了忍才没有一蹦三尺高,见宫女们刚刚进门还不曾走进就拉拉沈初寒的手,他以为她要说什么话于是撇了一眼正低着头走近的宫女们,自己低下头去,下一刻他就连耳朵都染上了点绯色。 “郎君你真好。”莫嫣然转身就进了里间换衣服去了,只留的沈初寒一人还愣愣的站着,甚至身子还是微微弯下配合刚才莫嫣然的高度,半晌他摸了摸脸,上面好像还有她唇上绵软的触感,忍不住笑了下,又看了看停在原地不动的宫女才挥手让她们伺候自己披上衣服。 莫嫣然出来的很快,她着了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头上只挽了一个简单盘桓髻,单带了一套点翠的蝶簪首饰,明艳的样子却好像在冬季里也开出了一春日的花,见他对她笑着,她似好像对刚才做的事也有些害羞,低着头靠近他,他亲自接过了狐皮大氅,为她穿好还为她带好了帽子,她嘟嘟嘴恐怕是怕自己做好的头发被帽子给压塌,他笑笑,看大氅的帽子边上滚了一圈火狐毛显得她脸更白,而白色的大氅却是显得她更出淤泥而不染,就像一朵似开未开的粉莲,俏生生的看着他。 莫嫣然却是第一次穿这狐皮大氅,她是有听说过集腋成裘的,却不想自己有一日也能奢侈到这地步来,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其它什么的,秋围时候那陆青芜得了那么大的瞩目他却也不曾忘记对她说过的话,“朕给你打了狐狸皮还做一个大氅好不好?”本来是围脖的,也不知那日他是口误还是怎样,说了做大氅果然前段日子就送来了,她摸摸这披风的毛,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郎君,我们走吧。” 他牵她出了殿门果然就见冷冷的空气铺面而来,她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沈初寒马上就停下摸摸她的手,又吩咐端一个暖炉来,“是不是很冷,要不咱们还是不出去了?” 她摇摇头,“我真的不冷了,穿的可暖和了,郎君就不要以为我是雪娃娃了,吹不冻我的。” 他亲自接过了暖炉让她捂在手上,“朕还巴不得你是雪娃娃呢,这样还真吹不冻你。”莫嫣然自知说不过他,却也不和他口头上争辩,“郎君不是说带我去看未名湖嘛,咱们这就去吧。”她看沈初寒转头就要说什么忙拉住他,“不必要轿撵了,咱们自己走着过去不成吗?” 沈初寒却恼她不顾及自己身子非喜欢吹风,可看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白色的大氅把她包的密不透风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要是冷了就得马上和朕说。要是冻着了,都没有下次了。听到了吧。” 莫嫣然忙不迭的点头。他才叹了口气,心觉自己却又像是对女儿的了。拥着她慢慢朝着未名湖方向走去,她似乎是真的很久不曾出来了,在他的怀里还时常拨开遮住视线的帽子东看西看,沈初寒看她有趣,“看什么那么好看。” “我记得上次来御花园虽是花都凋的差不多却也是金黄色的别有韵味,这次见到却是这个样子了,乌丫丫的都秃的只剩下树枝了。” “那有什么好看的。” “就新鲜呀,郎君觉得不好看是因为郎君在这里度过许许多多的冬日了嘛,可是我却是在宫里过第一个冬季呀。等我也住久了怕也对这些没兴趣了。” 沈初寒挑了眉,“那没兴趣了就不想住下去了?” “那没兴趣了当然住久了就烦了嘛……”她话还没说完就急急住了口,沈初寒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都不喜欢让人靠近来伺候,她也是,所以才会郎君啊我啊的随便说话,可是往往因为这样,她身边没有提点的人了就容易中了沈初寒的套,总容易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下好了,在这皇帝陛下面前说在皇宫里住的久了会烦,这不是自找死路是什么,莫嫣然已经开始酝酿眼里的泪意准备装可怜了。 沈初寒却是默默接下去,“等下雪了,红梅白梅都会开,到时候又是不一样的样子了,若是卿卿觉得看的多了生厌了,朕自会让人去北地寻些不一样的风景回来。” 他似乎没有恼怒的样子,只是微微笑着,目光柔柔的看着她,似乎她说的那些厌啊无趣的话只是小女孩闹脾气说的任性话,她正想开口说什么。 却听后天宁安微微提高了声音,“陛下,陆婕妤朝这边走来了。” 莫嫣然止了话口,朝远处看去,果然见远远的陆青芜着一绛红色大氅,带着婕妤的依仗朝这边走来。 唇畔生花。   ☆、第28章 首战捷 陆青芜远远就看到沈初寒和莫嫣然了,她今日突然兴起想来逛逛御花园,却不想是碰到了沈初寒和莫嫣然。前者她自然喜见,可是后者,更别说他们是在一起的。她这段时间多少有点得宠,见到这一幕却不如从前那样可以平静的对待了。算起来也有好一段日子不曾见着莫嫣然了,好像自从秋围回来她便变得不太爱出门,就近的一个月更是,在永康宫也很少见到她了,时常请了假不来,皇后娘娘听说她身体不适更是直接免了她的请安。不少人想去探望下,其实也是刺探下她到底怎么了,却都不得而返,说是莫婕妤派头大的很,闲杂人等根本是进不了怡和殿的大门,而那些位分高些的却没几个适合莫嫣然关系好的,自然不会去看她。就变得怡和殿密不透风,丝毫没有情况透露出来。 她不曾去看过她,却也是在心里揣测过是病成了什么样子才会屡屡不去永康宫请安的,如今见她却不像那么一回事。她站在沈初寒的边上,手上端着个暖炉,被一白色的披风包的严严实实的,偶尔一转头却也可以看到她的脸,白的晶莹,不见血气,她是女人自然看的出嘴唇上那点嫣红是染了口脂的,气色真的不太好,沈初寒搂着她,眉目之间皆是笑意,低头和她说话,也不知是说了什么,沈初寒还摆出一副会好好想想的神色来。 这样的陛下,感觉很鲜活的陛下,却好像是不常见到的。 他们也发现了她,遥遥的朝她看来。陆青芜加快了脚步走到他们面前和沈初寒见了礼,又和莫嫣然相互点头致意。走近了才发现比远处看去的气色更差,脸色更白,明明没有擦粉脸上却是显出了擦粉才有的青白色,就尽管如此,但那一双眼却是亮晶晶的很是有精神,“陆婕妤也这么好兴致来逛园子吗?” 她点点头,“是呀,整日的闷在屋子里也是十分无聊,早晨去永康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时听闻未名湖的风光正好,于是就打算去看看。”她看了一眼莫嫣然,拉了一个角度正好的微笑出来,“许久不见莫婕妤,身子可曾大好?皇后娘娘每日都少不得念叨你一番呢。”说完她就不经意的去看沈初寒的脸色,却见他神色正常,却也不似刚才那么轻松惬意的样子,心里一时酸酸苦苦。 就听莫嫣然答到,“本我是该日日去给娘娘请安的,可我这身子不争气,怕自己过了病气给皇后娘娘,那才真是罪该万死了。” 陆青芜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忍不住吐槽,身子不好还和皇上出来逛园子,怕过了病气给皇后娘娘就不怕过了病气给皇上啦。可她刚想开口宽慰几句,就听沈初寒在一旁淡淡的开口,“皇后既然已经吩咐你这段日子不必请安,想必自然是体谅了你身子不好。” “皇上这话正是。娘娘也如此和妾婢们提过呢。” “娘娘体谅是娘娘的大度,我心里过意不去嘛,再说许久不见皇后娘娘我也是很想念娘娘的。”她转过去和沈初寒说,又皱了皱鼻子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对着他们俩偷偷的说,“其实我还是很想娘娘宫里的小点心。”俨不知再偷偷的说这些话也都还是被大家听了个清楚。 沈初寒眼里又浮出了淡淡的笑意,“知道你贪吃。可要朕去和皇后提一提?让她吩咐奴才们送些小点心去你宫里?”又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把她手里的暖炉拿出来递给候在边上的宁安,“去换了。” 他和她相处是这样的自然,一时间陆青芜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半天才呐呐的开口,“皇后娘娘那儿的小点心的确很好吃的。” 莫嫣然又转回来,她发现她今日穿的特别多,连看她和沈初寒这么细小的动作都是大幅度的,莫嫣然自己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她也有些羞恼,看了沈初寒一眼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反而是向着陆青芜开口,“陆婕妤也喜欢吗?我上次和娘娘说,娘娘只说是我嘴馋,如今看来,的确是好吃嘛。”她这下却是不转回去了,转而拉了拉沈初寒放在一旁的手,“陛下不必去提,省的娘娘又在陛下面前笑话我了,明儿我去给娘娘请安,这样就能吃到点心啦。” 沈初寒把暖炉从新放回她手里,“一天到晚念叨着吃。”又看向陆青芜,“青芜穿的不多,可是冷了?” 他这样说她还有什么不明白,明明对着莫嫣然是你呀你的,到了自己这里是亲昵的闺名,可是她却觉得那么生疏。她僵硬的行了一个礼,“是有些冷了,妾婢还是早日回去,不打扰皇上和莫婕妤了。” “嗯,快快回去吧,省的着了凉。” 莫嫣然看她渐渐走远,心里却是浮上了个问号,沈初寒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又有什么想不通的。”莫嫣然不知道这种话能不能和他说,可是又觉得不和他说即便和且柔她们说也是一样,于是就小心翼翼的开口,“我觉得,陆婕妤变得有点不一样。” “哦?什么不一样?哪儿看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呀。”她由着沈初寒把她接着往前带去,“和那次秋围见她,感觉很不一样呀。”那个时候她那么骄傲的看着自己,那么有底气,哪怕还是宝林的身份也敢盛气的来到她面前说“只想看一看莫婕妤是怎样的。”这种话。 可是刚刚她的表现却是让她很奇怪了,没有那种骄傲和自信,她默默的看了眼沈初寒,不知道他又做了什么让她这么……可是明明是听说这段时间还是颇受宠爱的呀。 果然是君心难测,她撇了撇嘴,也不继续说下去。沈初寒看她这个样子,心里也是猜了个七七八八,可他没有心思和莫嫣然解释那么多也就不再提这件事。 不知不觉却也已经来到了未名湖,湖面上果然雾气朦胧,莫嫣然是现代人,自然知道雾的形成,像古代这种空气好到没法形容的地方是不可能有雾霾的,那就是水汽咯,她才觉得奇怪,什么水汽会重到只有这片湖上有雾,而且在午间也还是这样笼罩着。看来是不能用常识来判断的了。她撇了撇嘴,“感觉好像海市蜃楼。” “什么?”沈初寒没听清,莫嫣然却是自嘲的笑了下,说什么海市蜃楼呢,他怎么会懂。 见她不想回答,沈初寒却也不计较,换了个话题,“怎么明日又想要去给皇后请安了?你身子不好皇后不也叫你不必去了吗?” “该去呀。”她把帽子摘下来,果然有冷冷的风划过她的耳畔,把刚刚焐热的耳朵吹的有些红,可是她却觉得舒服,现代时候的她身体很好,冬天也会和别的小姑娘一样穿一条丝袜超短裙就敢到处跑,也会和爸爸叔叔他们一起早起去爬山,可如今的这个身子,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甚至走多了就喘,她想让自己健康点,可是太医说是先天带来的毛病,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皇后娘娘怕也是会想我了吧。”她朝沈初寒眨了眨眼睛。 沈初寒却好像陷入了沉思,“你和皇后关系很好吗?” 因为是皇后,所以莫嫣然却没有考虑那么多,选择了实话实说,“我很喜欢皇后的。” “为什么呢?” “皇后人很好啊。” “别的人不好?淑妃?莫妃?德妃?”他有意戏弄她,莫嫣然果然恼了,“郎君偏偏爱在我这里提起旁的人了,刚刚才见了陆婕妤,这会儿郎君却巴不得让我和您所有的爱妃们过一遍?” 沈初寒知她脾气大,也不说话就摸摸鼻子,才听她继续说下去,“皇后娘娘对我很好的。”她这下的语气却变得有些认真,转过来和沈初寒面对面,“陛下,我虽不知您说的别的那些娘娘是不是人真的很好,怕是在陛下眼里她们都是很温柔很贤淑的,可是在我眼里,她们都是一样的,说我醋劲大也好,她们都是会抢走陛下的人,所以我都觉得她们不好的。或许不是她们人不好,或许只是我自己心太窄,所以才会这么觉得。” “那皇后就很好啦?就不是会抢走朕的人啦?”沈初寒没有生气,他听她语气里的认真,不叫他郎君了反而正正经经的叫他陛下,眼神皆是纯粹,好像在说,我就是说实话呀,你要是对我不满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样叫他怎么生气,他摸摸她的耳朵发现已经冰透了,叹了口气把她的帽子重新带上,又再问了一句,“皇后在你窄窄的心里,就还是很好的人吗?”他心里却是纳闷,皇后人的确不错,做事稳妥,极有章法,就算她很是信服皇后也不至于说觉得大半个后宫只有皇后是好的这种话来。 “皇后娘娘不一样呀。”她把暖炉递出去,且柔就向前几步接过去又低着头退回去,她才握住沈初寒的手,“郎君,我和你说,皇后娘娘不一样。” 莫嫣然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慢慢的笑了。   ☆、第29章 夏静言番外 皇后夏静言番外 那是阳春三月,她站在玉石的栏杆围着的楼上,朝外看去,那里的那个人带着玉冠,面目如画,正和她的父亲边走边谈,父亲的态度极为恭敬,她身边的小丫头笑着和她说,“小姐,刚才那个公子好像就是当今的太子爷,老爷和夫人好像是说圣上有意将您许配给他呢。那小姐你以后就是太子妃啦?” “这话怎么好乱说。”她斥责了袭香,又朝楼下看去,他和父亲站定,他的神色淡淡,似乎偶尔才说一句话,才搭一句腔,父亲反而说的比较多。“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她是听说过这个太子爷的,叫沈初寒,是当今圣上的第八子。不是嫡出,可是却养在皇后娘娘的膝下,加上他生母去的早,圣上便默认了他就是嫡子,毕竟皇后娘娘没有子嗣。他很早就被封为太子了,极得圣心,甚至父亲也在她面前提过许多次他,说圣上后继有人,说这个太子极有手段。 他很好,很优秀,甚至有着很尊贵的身份,如果照袭香那么说,她嫁给了他,那么她迟早都会变成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是她并不想,并不像嫁给他,也不想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因为她有喜欢的人了。 那日,满山的红叶绕的她迷了眼也迷了路,她千方百计甩开了身后的侍卫如今却是有点后悔了,她纵着马四处走着,天色越来越黄,眼看许是要黄昏了,若是天色暗下去,下山只怕是更难了,她咬了牙,策了马就往一条小道往下走,可是怎么走也像是在原地打转。一时急的不知如何是好。这个时候那个人出现了,他慢慢的兜着马任马儿自己慢慢走着。 她见着了他,那一刻却是忘记了家里的教诲,忘记了那些不能和陌生男人说话的规矩,上前问他,“喂,等一等。” “喂?叫我?”他果然停住了,转头回来看他。蓦的,光从他的脸的方向照到她脸上,他整个人笼罩在光里,似明似暗,他分明是认认真真的看了她一眼,看的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的脚指头都想要缩起来了,可是他却没有了下文反而转过去继续慢慢的走了。 她惊了一下,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居然纵马上前,看他那样子竟也像是官宦人家的,才开口,“这位公子……” 她还没说完,他就转过来对她一笑,这不是第一个对她笑的人了,却是第一个对她这样笑的人。“迷路了?”她始终不知道这笑里包含的是什么意思,纵使她后面嫁人了,她也不知道,直到很久以后看到过面对着莫嫣然的陛下她才有所意识,那种笑,是宠溺和包容。 “嗯。还望公子指一条路。”他勒着马停了下来,然后又看了看她,才笑起来,“我是见过你的。”她被吓了一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就听他慢慢的说下去,“你是丞相家的长女吧。叫什么来着……” 她眼睛睁得老大,“可我……我并不曾……” “不曾见过我?”他睥了她一眼,然后轻轻的夹了一下马,马就又慢慢的开始走了,见她还愣在原地,不禁笑了下,“还不跟上来,等着天黑?” 她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跟上去。又听他继续说,“你是见过我的吧,只是怕你当时没有注意看罢了。” “我……”她才开口就听到她的侍卫们的高声喊声,“大小姐,大小姐……”原来他已经带着她到了正路上,她脸色一红不知自己心里那点异样是什么,放声喊了一句,“我在这儿。” 然后就听到马蹄声往这边来,她看了他一眼,“公子叫什么?小女回到家中会禀明父亲登门道谢。” 他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你亲自来吗?” “什么?”她瞪大眼,马上又恢复平常,“当然是我父亲……” “那就不必了。”他打断她,“我并不想和丞相大人客气什么。”于是对她笑了下就拍马走了。 侍卫们赶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的老远了,她还坐在马上看着。 “大小姐可有受伤?” “没有,走吧。” 她不曾问来他的名字,不曾知道他是什么人,可是她却会梦见他,梦里他逆着光,整张脸模模糊糊并不清楚,可是她却知道是他,他对她一笑,“我是见过你的。” 她还是进了东宫,似乎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嫁给了太子她见到了他。他叫她嫂嫂。他眼里的光淡的几乎要熄灭了,她吓得想哭出来,他是十一皇子。她才知道。所以他说见过她,所以他说不想和丞相大人客气,所以叫她嫂嫂。 想着想着,她却是哭不出来,笑了出来。 太子殿下对她很好,很包容,太子原就是这样的人,不多话,不太爱笑,就算笑也是淡淡的冷冷的。她根本不想知道封绛白和太子是怎样的,因为她觉得她似乎没有那么在意。 那日是元宵街吧,她还依稀记得,她瞧瞧出了东宫,看到满大街全部都是彩灯挂的亮如白昼。她走着走着看到一个小姑娘,梳了垂鬟分肖髻,可身子小小的,本还是个童子却梳了这个少女的发髻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她却想到她的妹妹,早去的妹妹,去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年纪吧,也爱梳精致的发髻,爱漂亮,爱各样的首饰。 她心一动,让身边的人远远看着就坐到她边上来,那孩子似乎被惊了一下,抬头看她,满眼的泪,她看了看她的脸大概十岁吧,长得可真好,这般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相貌,也不知长大了会是怎样。她闻声问她,“你怎么了?” 她不理她,还是自顾自哭着,见她哭着哭着,不知为何她自己也想哭了,她拍着那孩子的背安慰她,“不要哭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呀。不要哭了,哭就不好看了。” 那孩子抬头看她,瓮声瓮气的问她,“你是谁呀,为什么来管我。” “我吗?”她笑着摸摸她有点乱了的发髻,“只是看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哭的这么辛苦有点于心不忍罢了。” 她咬咬唇,许是想到家中大人的教导吧,还是回答她,“这位夫人,您也有什么伤心事吗?” “我?没有呀。”她笑着回答她。然后就见那小姑娘皱了眉头,拿了帕子仔细的把手擦干净然后摸上了她的脸,“可是夫人,您也哭了。”她也用手去碰自己的脸,果然摸到一手的湿,她想笑可是笑不出来了,然后那小姑娘就摸摸她的脸,“夫人,您不开心哭也可以的,坐着这里哭的话,应该不会有人在意的吧。” 那小姑娘却已经不哭了,不知怎么的在那小姑娘稚嫩的眼神下她居然真的哭了起来,用手捂住脸,可是泪水却捂不住,她的心里不停的在喊,他死了,他死了。 明知会死的,他却还是这样做了。 就连太子殿下那么凉薄的人,都会说一句“十一并不是想要权势的人,虽不知是为何,还是大错铸成,无可挽回了啊。” 她以为她一点都不伤心,她以为她控制的很好,她以为她就是像她做的那样,笑着面对这一切。可是才发现,她是那么难过,她那么舍不得,哪怕知道他和她终究是没有可能了,也不希望他就这样死去呀。她记得清楚,那日他笑着和她说,“我是见过你的。” 我却宁愿不曾见过你,她想。 如果我不曾见过你,我哪里知道这世间还有这样的情感呢,哪里知道身不由己原来是这般的痛苦,哪里知道那么多的无可奈何都是只能由我一个人承受了呢。 她听到边上那个孩子也继续哭了,她却哭不下去了,她觉得她似乎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了,那孩子边哭边说,“原来,原来对我好都是有原因的,是愧疚,是歉疚吧。” 那么小的孩子哪里知道什么是愧疚什么是歉疚呢。她拍拍她的背,那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抬头看她,勉强抑制了哭声,哑哑的问她,“夫人,您不难过了吗?” “难过呀。” “那您怎么不哭了。” “继续哭,又有什么用呢?是失去的东西可以回来?还是发生的事都可以挽回呢?哭过就好了,难过的事都变成眼泪哭出来就好了。” 那小姑娘明显是不太懂,可也止住了,她拿了自己的帕子给那小姑娘擦脸,然后安慰她,“你呢,是为什么?被人欺负了?和你爹爹说去,想必你长得这么可爱,你爹爹一定是很疼你的。” 却好像是戳中了她的心事,她又要哭起来,可却是忍住了,然后摇摇头,“不能和爹爹说。”然后她抬头看着她,“夫人,如果有人抢了你的东西怎么办呢?” “很重要吗?” “特别,特别重要。” “那,抢的回来吗?” 那小姑娘似乎真的是很仔细的想了想,半天才回答,“我觉得不太好抢回来。” “那去抢别的东西呢?” “抢别的东西?” “嗯。”夏静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这些话不应该去教一个孩子的,可是还是忍不住和她说了,好像这样也能安慰到自己一样,她又重复了一遍,“抢走他别的东西。” 那小姑娘站起来,扶了扶自己摇摇欲坠的发髻,然后和她福了身,“谢谢夫人的教导,还望夫人也不要伤心了,以免伤身。” 也不知她的这些话是哪里学来的,这么恭恭敬敬,她笑起来,“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若是受了委屈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 “谢谢夫人了,可是这件事,我自己可以解决的。”于是她又福了一福,超前走去,走到灯火阑珊的地方她方想起什么似得转过来,“却忘记和夫人说了。 “我叫莫嫣然。”   ☆、第30章 零陵香 沈初寒还是不敢让莫嫣然在外面多呆,见她看了景色心情好了一些就带着她回去了。回到怡和殿又是打仗一样的伺候了莫嫣然净手洗脸换衣服,就差没跑个热水澡了,疏影端了一碗姜茶过来,莫嫣然见到脸就黑了。 她看了看沈初寒,果然是沈初寒,他点了点头,朝疏影挥挥手,“赶紧伺候着你们主子喝了。”她小小的挣扎了下,“我真的都没吹到风呢,我不想喝嘛。” 沈初寒的眼神飞过来,眼里似乎就明明白白写着,“不喝由你呀,那下次别叫我带你出去了呀,你要是不喝我也没办法呀,我只能这样做了呀。” 虽然她脑补的有点多,可是差不多就这个意思,于是她只有端了碗过来一饮而尽,喝着她都觉得有点委屈了,想她大红旗下长大的良好女青年,现在连自己想不想喝,喝不喝一晚姜茶的权利都没有了。古代果然没有人权的,她转过去看沈初寒正换了衣服坐在她边上的塌上,问了疏影,“陛下喝了吗?” 果然疏影拿一种,“有种你自己问呀,你问我我说没有万一你叫陛下喝陛下不愿意喝,那这个责任谁来担啊。”的眼神看着她,莫嫣然觉得自己更委屈了,现在问一句都不行了么,你不是我的丫头呀,怎么处处都帮着沈初寒呀,要不是你是我府里带来我都以为你是沈初寒的人呢。 莫嫣然咳了一声,因为那咳的太假所以似乎没有人想理会她,她瘪了瘪嘴示意她们都下去,然后房内就剩她和沈初寒两个人了,她才放肆的在他身边坐下,“郎君没喝?” 他瞥了她一眼,“朕可不需要这个。” “怎么不需要了,郎君不和我一样吗?” “朕身体好着呢。” “那我身体也……啊……”她猛地被他横抱起来,她看他的眼神突然就脸红了,他们的确有好久没有……虽说沈初寒会经常来看她,也偶尔在这里过夜的,可是却一直没有……许是因为她身体不好,他一直迁就着的原因。今日不知他为什么狼性大发又或者是因为忍不太住了? 刚进到床里莫嫣然几乎都被扒光了,只剩下藕色的肚兜和亵裤,他自己却是还披个披风就能出门的样子,莫嫣然有点不乐意,她伸出手去扒的衣服,沈初寒的唇也没有离开她的身子,她越来越热,手上越来越没有力气,根本解不开他的衣服。她郁闷的眼睛都红了,沈初寒见她这个样子嗤的一笑,把她埋在被子里,自己伸手快速的脱了衣服钻进被子里来。 莫嫣然感觉他身上很烫,可是她自己被扒的很光,忍不住喃喃出声,“冷。” 沈初寒最见不得她这样样子,头发半散不散,衣服要遮不遮,浑身雪白,她动的时候胸前也有点粉红叫他看见,他深吸一口气,含住她的耳垂,手伸的更下去,“等一下就不冷了。” 他一路吻下来,床铺摇的厉害,他眯着眼看向床头,四角上倒是有两角都挂了的香囊,他重新俯下身,含住她,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香的很,是什么?” 莫嫣然现在神智基本已经不清了,身子软的一塌糊涂,腿也无意识的盘上了沈初寒的腰,“零陵香,春天,春天的味道。”沈初寒被她一盘更是忍不住,提了她的腿就冲进去,许是许久没碰她了,紧的让他都得深喘一口气,莫嫣然也觉得疼,一疼她就娇娇的哭起来,身下夹得更狠。 沈初寒看她哭,一边心疼,一边被他夹的更疼,他搂住她更是不克制的动了起来。只听到床剧烈摇晃的动静还有莫嫣然时时发出的猫一样的叫声。 莫嫣然这个身子本来就不好,刚两次她就哭的嗓子都哑了,一直叫“不要了不要了。”沈初寒最心疼她这个样子,却也最爱看她的这个样子,他趴在她身上,却也怕压了他微微抬起身子,看她这个样子忍不住起了反应,莫嫣然却是被吓了一跳,呜呜呜的哭起来求他,“郎君不要了。”她却不知道,这个样子让沈初寒更难受,他还是翻身下去,拥住她,“不哭了,不来就是了。” 莫嫣然才不哭了,埋在他胸前,想是累急了,也不念叨说要洗澡啊什么的了,不说话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沈初寒哑然失笑,看她的睫毛上都还是水珠,轻轻的挪过去吻掉了,“是卿卿的味道。” 日头尚早,他低声吩咐宁安他们去备了水,亲自把莫嫣然从床里抱出去到后头去洗了下。整个过程莫嫣然都处于半昏迷状态,偶尔有水珠溅到她脸上她呢喃一句。沈初寒也是没办法随意擦了就把她抱回去,见床铺已经换过了,就抱着她重新进到床里。感觉了下屋内的温度不太低才拥着她,本也是想睡的,如今这么一折腾反而睡不去。他就侧着身子看她微微长着小嘴,睫毛也安静的伏在她的脸上,许是刚出了一身汗,脸色却是比早上过来看她时候好上了不好。他就这样看着她,不知怎么,看着看着竟然还有点骄傲起来。 想着她看他时候眼里的那种爱慕,想着刚才她在他身下小声小气的哭着,他忍不住过去又亲了她一下。又感觉到自己起了反应,这下却只剩下苦笑了,明知莫嫣然的身体不太好,他却也不敢太过了,只好屏着气在她身边躺着。床角的那个香奈还在微微动着,这时候莫嫣然翻了个身,朝着他的方向涌过来,本是该她睡外头的,因为夜里可以方便服侍他用水之类的。可是莫嫣然睡相太不好,他总怕她会不小心翻下去,于是都是他睡的外头。许是刚才两人都平躺的姿势让她有点不习惯,重新钻到他怀里之后才睡的更安静了。 “卿卿。”他估计了时间,也是差不多晚膳的点了,可不敢叫她再睡了,还得起来用药呢。就轻轻的叫她,莫嫣然却是睡的很熟,他一直不停叫着才终于把她叫醒了,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眼里都还是朦胧的雾气,睫毛扑闪扑闪的,看着他“郎君。”她又咳了一声,大概是嗓子不太舒服,他端了放在床头的水给她喝了,她才似乎清醒过来,“什么点啦?” “该用晚膳了,让人进来伺候你穿衣服?”说罢他自己翻身下床叫了人进来,见她抱着被子还愣愣的坐在床上,他挥开周边的人过去刮了刮她的鼻子,“还发愣?起来啦。” 她脸红红的,也不知是害羞还是刚睡醒的样子,倒让他觉得格外的惹人怜爱。他亲自伸手把她从被子里抱出来,就和照顾小孩子似的拖着她的臀,“还这么困?”她这时才折腾着要下来,又叫了且柔帮她穿衣服,沈初寒忍不住一阵笑。 他觉得自己只要对着莫嫣然总是很容易笑,觉得她做什么都看上去很精明其实私底下憨的很,他是皇帝,对着自己喜欢的女人,那么点小脾气自然是可以惯着的。这样想着就过去牵了她的手到外间用膳去了。 本来是食不言,寝不语的好习惯到了莫嫣然这里就渣都不剩了,她埋在碗里吃且柔给她挑好的鱼肉,又抬头问他,“郎君,快过年了你有没有什么新年礼物想要呀?” 沈初寒似乎愣了下倒没想到这个,他们俩坐的很近,他就坐在莫嫣然的左手边,因为她说不喜欢和陛下离得那么远吃饭,讲话都要用喊的了。他乐见其成,这时转头看她,她还在吃饭,好像刚才那句话不过是开玩笑一样,“卿卿相送礼物给朕?”她点点头,“是呀。可是我也没想好送什么。”她皱了皱鼻子,看上去很苦恼的样子。 “朕倒是早早就想好了。”他用边上的帕子擦了嘴,然后靠近她,“给朕生一个小皇子,就当礼物啦。” 莫嫣然撇撇嘴,“那小公主不好吗?” “朕自然喜欢小公主,可是你自己就和一个没长大的小公主似得,那朕自然想要一个小皇子可以和朕一起保护你啦。” 莫嫣然似乎眼神闪烁了下,然后闷闷的低下头,“可是,太医说我身子不太好,要受孕的话恐怕……” “诶,”他握住她的手,打断她的话,“太医只说有些难度,也不说你不能生。” “可是我也还小呀。” 沈初寒笑起来,“你还小呀。明年有十八了吧,也不小了。”他看着莫嫣然也放下筷子,就让身边的人伺候他们俩净手,“不会让你有危险的。”又让人把她要喝的药端上来,亲自看着她喝了,又见她连吃了好几颗的蜜饯也没忍心说她,才让她漱了口。 莫嫣然和他走到里间去,自己在绣塌上坐下来,却是不想继续这个问题,转而和他谈起过年的事情来,“若是大年夜可以下雪就好了。” 他却也不追问,也就顺着她讲,“卿卿想见雪?” “是呀。”她在现在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南方人,虽说每年都会下雪,可是似乎从不曾见过那什么鹅毛大雪,都是一些小小的雪粒子,都堆不起来,“想打雪仗啊,想堆雪人。” “那你可要好好的养好你的身子,若是一直还是这么差下去,就算是下了雪,朕也得亲自过来看着你,不许你出门的。” 莫嫣然转过来看着他,看他眼神里都是缱绻,似乎对她是真的喜欢,她却觉得心里苦苦的不知是怎么了,握着他的手,“我却是有过年的礼物想向郎君讨的。”   ☆、第31章 大年夜(第一更) 大年夜那日竟然真的下起了雪,莫嫣然还在床上睡的正香,却是被且柔和清浅叫醒了。她们俩都含着笑意的看着她,“小主,下雪了。”莫嫣然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连忙从床上坐起来,让她们伺候她穿衣洗漱,一边说“先不用膳,今天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一边自己穿上了鞋子往外走去。 果真是大雪,刚掀了帘子就觉得外面冷的结冰似得,大朵大朵的雪花从天上飞下来,落在她门前的树上,地上,却见到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了。莫嫣然兴奋的很,“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已经有积雪了。” “回小主的话,昨儿夜里下的,夜里时候雪也不大,倒是等到了天明雪反而下的更大了。”且柔捧来了她的披风,是一件宝蓝的貂绒大氅,她摸摸这个,“怎么不带陛下赐的那件狐裘了?” “这件也是陛下赐,奴婢见小主今儿穿的素的很想着今天是年夜,总该有个俏丽的颜色。”莫嫣然看看自己,今儿真心不素,因为今天起的早,倒是好好打扮了下,虽没有大红大紫,也是喜庆的粉色了。她纳闷,那得怎么才不素呀。 想了想又吩咐,“你们前些日子不是绣了好些个红的帕子嘛?今儿就带那些吧。照你们说的,喜庆些。” 小旗子传来了轿撵,莫嫣然扶了他的手上了轿子,低声道,“今儿还早,你们慢些走不必太急了。” “奴才省的了小主。”他弯着腰回了一句,又喊,“起。” 今天很冷,想到这里莫嫣然就庆幸这里并没有什么等级一下的妃子不许坐轿子的规矩,只有不一样的等级不一样的轿子的规矩,若是这种天气不许坐轿子,还非得去给皇后请安,那走到都能变雪人了。更别说若是像莫嫣然这身体这样风吹吹脸就发白的体质更是会病倒了。她撇撇嘴,微微掀了帘子往外看去,雪还在下,下的很大。许是还很早吧,路上很安静,也没什么鸟叫声,只有抬轿的太监们脚落在雪地里的声音。 这一刻她才感觉到。 资本主义上的土财主真是……太好了。 到永康宫的时候发现已经不早了,差不多的人都已经来了。许是今天是年夜的因素,连往日不出门的德妃和淑妃也来了。这时正坐在最靠近皇后的位子端着茶喝着。 莫嫣然有许久不来了,这个时候她的位子也变得奇妙起来。往日里那些昭媛淑媛自然是坐在她前头的,婕妤位子上也就她一人,如今多了一个陆青芜,两人同在婕妤位子上。那谁在前在后这就有个说法了。说到圣心,这两位婕妤都是十分得沈初寒的喜欢,从秋围回来之后,那陆婕妤面圣的日子就不曾断过,可听说上次两位婕妤在御花园碰到却是陆婕妤铩羽而归,那莫婕妤更是得了圣上和皇后娘娘的旨意身子不好不必过来请安。 莫嫣然在路上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到的时候陆青芜已经到了,在永康宫里平级倒不用站起来行礼,她便点了头。这时永康宫的小丫头却是领她到了陆青芜的上头坐了下来。她自知是皇后娘娘的安排也不拒绝笑意盈盈的坐了下来。 那方皇后已经问候她,“莫婕妤身子可有好转?” 莫嫣然朝她点了点头,“劳皇后娘娘挂念了。” 皇后却是真的仔仔细细的看了她的脸色才说,“嗯,本宫见你也是好了不少,脸色也不如前几日过来时候的那般没有血色了。”也不等她答话,转而和陆青芜说起来,“陆婕妤不要介意,本宫许久不曾见莫婕妤,便使她坐的近一些好和本宫聊聊天。” 陆青芜站起来行了个礼,“娘娘严重了,莫婕妤本就早比妾婢伺候皇上,在妾婢前天也是应该的。” 皇后点点她示意她坐下,才接着说,“本宫本来的意思是今儿早晨你们不来也不要紧的,反正晚间还有宫宴,到时候咱们还是能聚一聚。也不差在这一时。” 德妃接了口,“娘娘哪里话,早起问安本就是臣妾们应该做的,臣妾身体不好不能日日前来伺候娘娘便已是感激娘娘不罪之恩,这么大的日子哪里还有不来的道理呢。” 皇后笑着看着她,“你身子不好,这事儿本宫和皇上都清楚,你在宫里好好修养好了,照料好二皇子便是尽到了本分,来不来问安这个不重要。” “娘娘这话确实是在理,”封绛白喝了口茶,淡淡打断了皇后的话,可语气里却是半分没有娘娘说的对的样子,“若是心不诚,还不如不来呢。”她意有所指,莫嫣然也只当浑然不觉,也不搭理旁的人只自己顾自己喝茶。 皇后却是不想继续这个话,搭了腔之后就转了话题,“皇上前两日和本宫提过,这次新年想着大封后宫来让大家都沾点喜气。本这是往年都有的规矩,大家也不用特别准备,至于怎么封,晚上的宫宴皇上自会有安排。 “不过有一点就是,下位的妹妹们少不了可能晋成上位妃,这到时候迁宫的事要提前做好准备了。过年嘛,如果到时候可封一宫主位的妹妹对宫殿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本宫来提提,本宫也是可以为你们考虑一下的。” 这话意思极为明了,尤其是像莫嫣然和陆青芜这种占据在婕妤位子上的,往上走一步就是一宫主位,不仅可以拥有自己的一个宫殿,如若是生了孩子还可以养在自己膝下,才真是走上了上位妃的。 莫嫣然对周遭的那些热闹声不是很在意,她早便知道会这样。过年了,难道皇帝和皇后还会给后宫各妃准备礼物吗?当然统一晋个位子不就是了。她好奇的不过是,莫屏幽晋到四妃位那已经是必然的了,那德妃和淑妃怎么晋呢?最重要就是,她泛了一个笑出来,眼角似有若无的瞟过坐在她边上的陆青芜,见她端坐着,嘴角的微笑像是计算好的一切都让人无从挑刺,她会晋到哪里呢? 皇后和大家都聊得不久,一会儿就放人离开了。毕竟这个时候都还不曾用早膳。不曾想只是这一会儿功夫,雪已经停了。因为地上积了雪,看上去却是比往日要亮不少。莫嫣然站在永康宫门外稍稍停了下,想了想又往屋子里走去,皇后还坐在上头喝茶,看她进来也没有惊讶的样子,反而对她笑了下,“不如就留下来用早膳?前几日听皇上说,你爱用本宫这里的小点心。喜欢哪几样?让袭香吩咐下去。” 莫嫣然这时才有点害羞,连连摆手,“哪敢劳烦袭香姑姑,能留娘娘这里用早膳就已是叨扰了,娘娘再这般客气,妾婢却是不好意思留下来了。” 皇后示意她走近,也不要旁的人扶,就拉着她的手到了偏间,却见着已经开始摆膳了,“本宫猜着你大概是会回来的,便已经吩咐了,你看看,若是不满意只管说。”她拍拍她的手,堵住她接下来要谢绝的话,“若是还和本宫客气,那你只管回自己宫里吃去,别留在这儿了。” 莫嫣然这才瘪瘪嘴,半天憋了一句,“六坤白玉糕。”皇后笑起来,“你倒爱吃那些甜甜的,本宫却都觉得太腻了,袭香,听见了么。” 袭香福了福,“是,娘娘。”就又往外走去,莫嫣然开口,“娘娘,其实不必那么麻烦的。” “这有什么麻烦,不过加道菜罢了。你乐意留下来陪本宫吃饭,本宫可是开心极了,给你加菜才是安慰下你嘛。” “安慰什么,妾婢是诚心想陪娘娘用膳的。” “怎么突然想到要陪本宫用膳?” “娘娘。”莫嫣然小心翼翼的开口,“今儿您安排了妾婢和陆婕妤的位子……” “嗯。本宫就是那个意思呀。”她停了喝粥,转过来看着莫嫣然,“不过是一个位子,这是在永康宫,本宫想着许久不见你,就让你靠的近一些呗。” 左右不过是一个位子的距离,哪里有近不近一说。莫嫣然知道,皇后这是为着自己下陆青芜的脸了。她有些明白,可是又觉得没什么必要,“那陆婕妤迟早是……” “那如今不是还不是吗?”这时候下面的小丫头已经端了六坤白玉糕上来,上面的黑芝麻味道浓浓的,“你尝尝,不说想吃这个嘛。” “谢娘娘。”她吃了一小口,在嘴里抿了抿那个味道,才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娘娘,为什么您宫里做的就格外好吃呢?上次在您这儿尝了之后就念叨着回去让御膳房给我那儿做一份,可味道却总是不一样。” 皇后扑哧一笑,“你呀,尽会挑好听的说。”却是没有怪罪她刚才话里的不敬,“若是你喜欢,尽管过来,吩咐本宫这里的人给你做就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这身子还是不要多出门的好,太医看了你可有日日喝药?不然把这个厨子给你送过去?” 莫嫣然嘟嘟嘴,不经意的用对待沈初寒的方式对了皇后,“日日喝呢,那药比黄莲还苦。娘娘也太客气了,这个厨子做点心这样好当然是要您自己留着的。我那里倒不急。” 皇后却也没在意她的态度,“那便是随你。至于陆婕妤的事,”她亲自夹了一块白玉糕给莫嫣然,“有本宫在,就算她是了,也不能怎样的。 “你只管记着这点就好。”   ☆、第32章 封怡嫔(第二更) 莫嫣然回到怡和殿的时候疏影她们已经整理好要换的衣服等着她了。她看着整个婕妤的头面就吓了一跳,“我可和你说啊,想让我把这些全部都带到头上去那真的是不可能的。我还得走路呢。” 疏影像是嘴角抽了抽,也不搭理她,拉她在镜子前头坐下来,麻利的拆了她的发髻,重新帮她梳起来,莫嫣然还对着那些头面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连忙拉下疏影的手,看着她,“好疏影,告诉我,这一整套我不用全部都带上的对吧?” 清浅端了水进来,听到这话也笑起来,“回小主,那一副头面您当然是要全部都带上的了。”她绞了帕子过来为她擦了手,“这可是宫宴,小主可要重视才好。” “重视也不必带这么些东西吧。还有刚刚你们拿过来的衣服……”她朝那衣架一指,“穿了那个真的应该走不动路了。” “小主,这重视呢当然就是要十分的“重”啦。这婕妤的依仗才哪儿到哪儿啊,刚刚听了且柔姑姑说,皇后娘娘说会大封后宫?以小主往上走了就是嫔了,那嫔和婕妤的可是差的远了。” 这话莫嫣然却是知道的,虽说嫔和婕妤只是差了一级,可那说起来却是差的远了,不是嫔就没有资格拥有一个宫,就没有资格抚养自己的孩子。这婕妤和嫔相当于一个分水岭,就是妃位和昭容是一样的。 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偏了,那头发都挽了一半了连忙接着说,“我反正不管,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今天如果都让我带上了,我少不了在外头得出丑的。”她透过昏黄的镜子看着站在后头的疏影,“好疏影,你也不想你主子我走一步颤一下吧。” 这下屋子里都笑了起来,莫嫣然也不觉得脸红,再正坐好,“所以啦,我说不要带那么多都是有道理的。你想呀,今日大家都是全副武装的,我这说不好还和陆婕妤的撞了呢,这样太不好了。再说了,今儿皇上自然是要宿在永康宫,我打扮的那么漂亮也没必要呀。” “小主,不是……” “就是这个理了,听我的没错的。嗯,且柔去把我那件镂金丝的钮蔷薇花纹蜀锦裙子拿出来,再加一个掐银边的织彩百花飞蝶袄,这样应该就不会冷了吧。也不必梳那些麻烦的了,就梳一个双刀发髻,”她停了嘴,往首饰盒里翻了翻,然后捡出了几样来,“就带这些吧。又喜庆呢,也不会觉得太耀眼,不会让人觉得过分了去。” 莫嫣然是这样想的,可并不是说大家都这样想,至少沈初寒不这么想。 他在前头和大臣们先开了宴,迟一步才过来。他一过来就觉得被这满堂的珠翠给晃了眼,他叫了起,坐了下来。却是不留意瞟到了莫嫣然,她没有带上婕妤的全副头面,坐在她的位子上却没有被旁边那些穿带华贵的妃子给遮掩了过去。她却显得遗世而独立,她今天的气色挺好的,也或许是上了胭脂,她往日是不喜欢在脸上涂这些那些东西的,如今这一看却显得格外俏丽。 一时,他竟有些移不开眼。 就听到坐在边上的皇后吩咐“把这叠小点心送去给莫婕妤。”他才回过神来,见皇后指着一叠蟹黄酥,“等下。”他下意识的喝止了,看皇后疑问的看着他,又和他解释,“已不是吃蟹的季节,难得有做的不错的蟹黄酥,就想让莫婕妤也尝尝,”她似乎是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上次莫婕妤在臣妾那儿说喜欢蟹黄酥。” 沈初寒知道,这等级的不同不仅体现在了位子上,更是体现在了菜色上,本不该下皇后面子,不过他和皇后坐在高处,底下离得最近的淑妃也许是不能听清他们的话,他又想到那日莫嫣然和他说,皇后是不同的,他看着她,她的眼里没有慌张,也没有别的,只有一片宁静和疑问,他还是开了口,“莫婕妤她身子寒……”他还未说完,皇后就示意那宫女把碟子重新放下,转头带着歉意和他说,“皇上恕罪,这事儿臣妾竟是不知,险些给莫婕妤送了性寒的东西去。” 她没有嫉妒,没有生气,只有了解和像是松了一口气,沈初寒不知怎么竟然有点了解莫嫣然说的皇后不同是什么了,她许是觉得皇后是真的关心她,许是觉得皇后是无害的?沈初寒也说不太清,可他并不是很想去想清楚,点了点皇后桌上的另一盘小点心,“送这个吧。”又点了自己桌上的一道菜,“一起送过去。” 才继续和她说,“你也不要太惯着她。她是别人不管着就任性的人。” 皇后竟也理解的笑笑,“是呀,就像个小孩子,若是陛下不说,臣妾不知送了过去,她许是还吃的开心呢。” 沈初寒愣了一下,他见皇后不再和他说话而是和坐她边上的德妃讲起话来,他转过头去问淑妃,“绛白吃的可好?”封绛白抬头看他,微微笑了下,“是,谢陛下关心。” 他脑子似乎有些不会动了,竟然说了句,“可有赐了什么菜下去?” 封绛白脸色倏变,似乎不理解他说的这话,半天没有回话,沈初寒这时才好像回神了抿了一下唇,又缓缓的荡了一个笑出来,“朕的意思是,若是菜色有不喜欢的和朕说,朕赐另外的给你。” 可是这个答案好像还是不是很得她满意,可是他既然开口解释了她自然不会叫他难看,也挤了一个笑出来,“谢陛下了,绛白不敢。” 他却是失了和她继续说下去的兴趣,转头看了一眼还和德妃说着话的皇后,又看了一眼下面的莫嫣然,好像那点心才送到,她也刚好看过来,朝他笑笑,好像有光线刚好在她的眼里,闪动着的让他有些睁不开眼。她却很快移开了眼,低头吃了起来。 为什么什么事你好像都是看的这么清楚和通透呢。 由皇后带头向皇上敬了酒,祝愿的话也不过就是和往年差不多,皇上却极给面子的一饮而尽。淑妃和德妃进酒,他也是干了杯。轮到后头的妃子他就不过是喝一口或者碰一下杯子也就罢了。 莫嫣然也不想变得显眼,就上去敬他也只说了一般的话。他许是在前朝已经喝了不少了,后头的这么一灌,他却好像有些醉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也不如往日的正襟坐着,脸上也有了一点薄薄的红色,眼里好像滚动着水珠,又好像被泼了墨似得,她举着杯子见他愣愣的看着她,她在陆青芜之后才上前来,前头他已经含着笑意接了“青芜”的酒,这时却没有接她酒的意思。 一时间有些安静。只有偶尔穿过的风声。 却好像惊醒了他,他也举起自己的杯子却是一饮而尽,她虽愣了下也还是很快的拿了杯子准备自己喝,却见他亲自伸手过来拿过她的杯子,她这下才是真的呆住了。他把她的那杯也喝了,“你身子不好,不必喝了,回去若是呛了风又是一阵咳嗽。” 她的身子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似得往下蹲了下,也会下意识的说一句,“妾婢谢陛下。” 他笑了下,扯下了他身上的玉佩压袍,那刻青龙的玉佩是他随身携带多年,连宁安的表情都变了下,他却是神色不变的甩到了她的怀里,“往后就不是妾婢了,新年礼物,怡嫔。” 前头有皇后,有淑妃,有他的新宠陆青芜,可是他却只对着她的时候为她喝了两杯酒,还赐了什么新年礼物给她,更令人吃惊的是,金口玉言的封了她做怡嫔。 她的笑越来越大,眼里的光越来越盛,捧着那块玉,对着他慢慢的跪下来,“臣妾谢主隆恩。” 他用手撑着头看着她,见她直起身子和他对视,他脸上的酒气上涌,他一双凤目本就勾魂这时更是妖艳起来,他挥了手,似乎是还嫌她今晚出的风头不够,还要关心她一句,“跪什么,地上凉的很,朕知道你的心意就好。” 陆青芜此时只觉得自己的唇都要咬破了,感觉嘴里有淡淡的血腥味道,凭什么知道她的心意就好,凭什么她就可以得到他那样专注的眼神,可她明明不及她得宠,甚至陛下来自己这里的时间也比去她那里多,哪怕她接下来接到的晋封比她高上许多她也并不觉得开心了,他对她们所有人都像是敷衍,像是为了给她新年礼物才不得不顺便给了她们其它人的。可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封绛白看着莫嫣然,她正慢慢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陛下刚才给她的那块玉,那块玉她眼熟的很,依稀记得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有这块玉,她淡淡的笑了,转头过去看沈初寒,他眼里的笑意还在,也是淡淡的,带了点缱绻。想起今日白天回宫之后,听到的那些小婢女在屋外扫雪时候聊天说的话,“那如果晋封的话,莫婕妤和陆婕妤就都是上位妃了,都可以自己养孩子了吧……”她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 沈初寒这时却没有注意那么多人的表情,只是看着莫嫣然,见她嗔,见她笑。他想,偶尔就这样任性一下,放纵一下自己又怎样呢。她那么开心,他也这样开心。又怎么样呢。 那日她伏在他膝上,“我不想被人叫莫主子了,听上去重了莫妃娘娘,郎君送我这个当新年礼物不成吗?” 怡,悦也。 朕是如此的心悦你。   ☆、第33章 (第三更) 到第二日,正式的封赏就下来了。淑妃和德妃还是在原来的位子并没有动,倒是莫屏幽升到贤妃的位子上,本朝有贵淑贤德的排位规矩,莫屏幽这么一晋却是隐隐有着压着德妃的样子。不过德妃昔日不理世事,估计着也不会计较莫屏幽是在她下头一位还是高了一小截的事情。在正三品上的大多不曾变动,只是正四品下的皆上升了些许等级。莫嫣然算了算自己,也算是上升了一点五个等级,因为大家都知道有封号就相当于多了半阶。 可她还是估计错误,那陆青芜居然一举到了修仪位上。算是位于正三品的中段位子。凭她才入宫不足一年的功夫却是压倒了莫嫣然这种长时间霸占圣宠的宠妃,也是实在难得。连疏影也会在莫嫣然边上说一句,“许是陛下的确喜欢那陆修仪吧,不然位子晋的这样快实在不合规矩。” 说不合规矩,莫嫣然晋的如此之快也是不合规矩,只是有个陆青芜现下当个挡箭牌,在年夜的宫宴上沈初寒做的那些事却也被挡下不少。至少目前没什么人过来找茬,倒是听说淑妃见了陆青芜一次,莫嫣然喝了一口茶,面上丝毫不显。倒是清浅说,“娘娘,淑妃娘娘不会是想拉拢陆修仪吧。若是这样,那咱们是处境……” “不会。”是了,她现在是娘娘了,到了嫔这个位子上就可以叫娘娘了,可还是小主好听,她默默想,“放心吧,淑妃不会是想拉拢陆修仪的。” “咦?那是为什么,如今陆修仪娘娘声势如日中天,虽说淑妃娘娘也是得势,可若是得了陆修仪的帮助,少不得还能更上一层楼……” 她们都知道这更上一层楼的意思,这淑妃外戚地位不显,偏自己又没有孕育子嗣,如今能坐到淑妃这个位子上,且圣宠这么多年不减,本就是难事,更难得的是,她却似乎从未和沈初寒提过提携她母族的事,不然的话,依她如今之势,便是提她父亲上六部做尚书也说不定有的,这就不能不说封绛白自己是个实在明白的人,就因为这明白,所以“淑妃娘娘许是并不稀罕这上楼不上楼的事吧,”当初封绛白找她时候说的话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封绛白根本不稀罕什么同盟姐妹之类的,更何况,莫嫣然想,她恐怕是除了沈初寒之外最清楚陆青芜上位原由的人了,“也许是,看不上陆修仪?” 莫嫣然笑了下,她说这话却是殿里头没有人敢接的,也幸好陪着她的只有且柔和清浅疏影,不怕有人敢往外传去,可这话说来是大不敬,不像是莫嫣然从来的作风。 莫嫣然自己似乎也有所察觉,看着她们三个屏气的样子忽而又笑了,“奇怪我今儿说话如此不给陆修仪留余地?” “左右也不过是主子和奴婢们,娘娘稍有放松也是有的,只……”且柔似乎也是想了下才看着她的脸色慢慢说到。 莫嫣然却不耐烦听她说完,“我如今偏就是不乐意给她们留余地了。”她还是和在婕妤位上一样,自称“我”,想是不乐意称“本宫”,不乐意在自己人面前摆谱,“我自是不愿意和她直接碰上,可就是她陆青芜,我却是不怕的。” 莫嫣然这样说,她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想着她怎么突然性情变化成如此了。 却是冤枉她了,莫嫣然本已经不是莫嫣然了,她原本就是这样脾气的人,呆在这个身体里总是含糊的会显示出原本她最真实的想法,可她毕竟不能如此,她如今是生在古代,待在皇宫的莫嫣然,一脚一步如履薄冰,虽是不必理会那些算计,可她却是清楚,她一旦登上了这嫔位,可为一宫主位了,接下来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她又何必还和从前那样藏着掖着呢。 最重要的是,那天沈初寒的态度,他在那么多妃嫔面前如此对她。她莫名的相信是有几分真心的,不然不会在第二天把陆青芜提到修仪位上挡住一些风头。重要的是那天他的眼神,专注和认真,包容和肆意。他都愿意这样任性的对待自己,那如果自己还是那样战战兢兢的在后宫生存又有什么意思呢。害怕这个,计较那个,不外乎是等着有一天把他对自己的感情消失殆尽。 可是她最终还是在皇宫,可以死,却不可以失去圣宠。 那样,会生不如死。 她始终不觉得那些小说里的女主角被皇上遗弃之后,在冷宫还能活的很好,甚至还可以和别的什么人发展一段什么感情。她去过浮云殿,那里的人冬天都只有一床薄被,吃的更是一塌糊涂,莫嫣然不觉得自己吃不了那个苦,她想那些疯掉的妃子们也不是吃不了苦,受不了的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终结,因为知道,想终结这种日子,唯一的方法并不是让皇上想起你。 外头三年一次都会进入新的,年轻的,貌美的妃子。她们一样有手段,一样有得圣心的方法,陛下不会想起你。 那唯一的方法,就是在这四方天地下死掉。 谁会想死呢,那只有疯掉了。 她也会在夜里醒来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太偏激了,毕竟就算失宠也不至于会进冷宫,或许会和舒璎那样,守着一个宫,等着一个人,那个人或许一个月,或者一个季会想起她一次。 莫嫣然摆摆手,“你们也不必急着收拾迁宫用的东西,旨意还没下,等皇上来了我再和他提一提。” 清浅瞪大了眼,“娘娘这是什么话,您升了嫔位自是该是一宫主位,如何还能在这小小的怡和殿里住呢。” “正是如此,娘娘,嫔位上的太监丫头也是远远……” “好啦。”莫嫣然看着她们严肃的样子倒觉得好笑,“我不是说不搬,只我想和陛下亲自提。提了之后一时半会儿可能是搬不了,所以才让你们先别让底下的人着急。” 她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太监的传唱“皇上驾到。”他到她这里是很少这样大惊旗鼓的,她愣了下,还是且柔扶了她起来,她还想起来要出门去接驾。这时候沈初寒已经迈进来了,已是不早,他背后全是金黄色的光,倒显得他圣洁起来。 想到圣洁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她觉得好笑,还是行了个礼,“见过陛下。” 沈初寒走过来,搭了她的手牵她坐下,“这么多礼做什么。” 她俯过身子给他到了杯茶,又挥退了且柔她们,才和他说话,“听着陛下来了,想着许是陛下想让我行个礼看看呢。” “朕的确是想看你行个礼。”看她了然又不理解的眼神,他笑着喝了口茶,“你已是嫔位,自然是要有封位仪式的,朕本来想着小办也就罢了,等日后……”他含糊了下,放下茶杯,敲了下桌子,“再大办也就是了。只不过皇后和朕说,不如让你和修仪仪式一起办了,朕想着也不错,所以啊,到时候可别给朕丢脸了。” 莫嫣然现在还有什么不懂,原先打算的小办,如今却是越格大办了,她用手托了下巴看他,“不要紧嘛?陆修仪那里。” “有什么要紧的。”莫嫣然豁然开朗,沈初寒这却是给她造势了,她原先和陆青芜同在婕妤位上,因她晋升的早,平日里少不得要压陆青芜一点。这下她虽是得了怡这个封号,但陆青芜毕竟是高了她一阶。那如今她却是得帝后旨意和陆青芜一起行封位仪式,若是那陆青芜识相,恐怕之后也不敢一直拿修仪的位上压她了。 她想到的这些自然也是沈初寒想好的了,她忍不住笑了下。沈初寒正看她表情呢,见她笑了眼神也似乎柔软了下,问她,“开心了?” “嗯。”她眼珠子转了下沈初寒就拍了她的头,她在自己宫里从来不爱带很多珠翠,沈初寒可以直接碰到她的发,觉得软滑非常,“你眼珠转了朕就知道了,你说说,又有什么所求了。” “陛下就会说笑。”见沈初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咳了下也不装了,当下讨好的看着他,“郎君,我知道我不日就要迁宫的……”她却不说下去,沈初寒只好自己接嘴,“嗯,朕已经看好宫殿了,你又动什么鬼主意?” 她却离了位子往卧房跑去,沈初寒等了一会儿才见她捧着一个盒子走出来,见她重新坐下来,又开了盒子,那盒子里的珠宝首饰闪的整个房间似乎都亮了下,“朕不知,你倒是敛了不少财。” “郎君说笑,”她撇了下嘴,“这些都是郎君赐给我的。” “嗯。既然是朕赐给你的,如今又拿这些出来做什么?” “郎君,我有一个想法……”她似乎有点紧张,然后好像下定决心似的开口,“我不是很喜欢房子这样的结构,想让郎君为我翻修宫殿。” “结构?”沈初寒不太理解的样子。 “就是……我不太乐意住低层,郎君为我修座高楼的宫殿不成嘛?”她每每用这种语气他便没有法子,她又用手指了一指边上的那个盒子,“我自知这件事会给郎君带来困扰,哪怕前朝或许也会有进谏言的,就用我自己的私财不成嘛?郎君赐了不少东西给我,里头还有不少呢,想是修一个宫殿应该是够的……” 她话还未说完,就见沈初寒用手关上那珠宝匣子,“啪”的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她瞪大眼看着他,他只觉得她可爱,被她看的心都要化了,却根本没有顾忌她刚才说的什么,不乐意住底层的话。 只摸摸她光滑如玉的脸颊,“朕出钱,给你修。”停了一瞬,他才说,“只不过这段日子你还得在这怡和殿里委屈委屈了。” 莫嫣然大喜,她眼睛忍不住更亮了,“郎君你真好,我真是喜欢你。” 沈初寒这时荡出来一个笑来。 其实莫屏幽当初和她说的那些话,她是理解的,她知道莫屏幽用那最后的仁慈提醒她,不要轻易对沈初寒动情,不轻易,也不要。   ☆、第34章 床角的零陵香还在,沈初寒在过年后除了去永康宫,第一个踏足的还是怡嫔的怡和殿。不禁感慨,这怡嫔娘娘还是圣宠非常,竟勾的陛下空着四妃位上的三位娘娘去她那里,只之后的消息就更让她们大吃一惊。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修宫?” “回娘娘,就是如此。如今宫里都传遍了。说是那原本赐给怡嫔娘娘的灵犀宫正接了陛下的旨意在重修呢。” “那怡嫔对灵犀宫又是有什么不满了,竟是说动陛下为她修宫了。”坐在上头的正是陆青芜,她正亲自剥一颗葡萄吃,这葡萄还是宫人们搭了棚子为后宫的娘娘们培育出来的,刚熟就送到她宫里来了。 菖蒲为她捶着腿,看了看她的脸色,半晌也不敢答话,陆青芜拿眼撇了她一下,她才小声说出来,“只是听那怡和殿里有人传出来,说那怡嫔娘娘和陛下说,不喜住底层,想修一个高层的宫殿……” 陆青芜的指甲直接就戳破了那颗葡萄,汁液溅得她一手全都是,菖蒲赶紧起身,拿了帕子为她擦手,陆青芜却抽回了自己的手,又问,“这话说的倒有意思,不过一个嫔就敢放肆说自己不喜住底层,陛下竟也依她?这修宫花不少钱,百官竟然也不进谏?” 菖蒲吓得直接跪下,也不敢不答,“娘娘,听闻,陛下为了堵百官的嘴,说是用了私库里的……”她也不必说完,想必这陆青芜也已经理解了七七八八。 陆青芜只觉得自己想吐血了,要和莫嫣然一起行册封大礼对她就已经是下脸的行为,如今更是陛下开了私库为她修宫,这莫嫣然真真是不怕死的出尽了风头。 菖蒲看了她沉静下来的脸色,又慢慢的问,“娘娘,这怡嫔也是的,不知道出头鸟的活不好做吗?如今她的这个行为怕是后宫人人都对她厌烦起来,她孤立无援,那贤妃……” “贤妃如何会帮她。”陆青芜已经冷静下来,她喝了一口冷茶,自己动手揉了揉太阳穴,“她也根本不用贤妃的帮。她的这个行为不外乎是和后宫显示她的圣宠,直接告诉我们她如今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哪怕她不过区区一个嫔位也不容得我们小觑了,至于厌烦?呵。”她冷笑了下,眼睛闪着像是淬了毒的剑才有的的光,“后宫里的各位厌不严烦她,对她来说又有什么要紧的。只要陛下没有厌烦她,那后宫里的对她就只有忌惮。 “你看如今这后宫,谁不知道怡嫔已是新的一方势力,而且还是,帝后双方相互扶持起来的势力。” 菖蒲瞪大了眼,“皇后娘娘吗?这是为什么,她不怕……” “我却也是没有想通为什么,皇后娘娘的意思太过明显,不过是拉拢那莫嫣然的作风,可莫嫣然又似乎根本不给她面子,该争宠时候丝毫没落下,那皇后娘娘却也一直忍着,不然依陛下如今的这行为,皇后若不是认同早就进未央宫进谏去了。 “却没有传出任何帝后有争执的传言。”她示意菖蒲不必跪了,才继续说下去,“这才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莫嫣然到底知道了些什么,竟拿住了皇后的把柄。” 这个时候的莫嫣然可不理会外头对她的议论什么的,她正趴在书桌上想着对自己的宫殿的设想,沈初寒就坐在她边上,宁安为他搬来了奏折,他就低头批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想出什么来了?” “倒也不是,郎君上次给我带来的设计图我很喜欢,只不过。”她从椅子上下来,拿了她刚才涂涂抹抹的纸放在他的奏折上,一时不顾他的朱笔还悬在奏折上方,这一下却是沾了污点,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沈初寒也不怪她,只挑了眉,把那朱笔拿出来放下,又把这奏折甩到一边,竟是真的和她研究起宫殿的构造来。 只是莫嫣然画的大概只有她自己看的动了,沈初寒就只有仔细听她的话。 “我是想在宫殿前头可以搭一个葡萄架,在葡萄架下头可以支一个塌,夏天咱们也不必日日呆在屋子里,等白日里的暑气散了咱们就在那葡萄藤下乘凉,可以聊聊天,也可以透过那架子看星星。 “还有就是我可想要一个秋千了,我不太想园子里空落落的,郎君为我搭一个秋千好嘛?秋天的时候边上是杏树有金黄色的叶子落在我的脚边,郎君就在后头为我推秋千……” 戛然而止。他的唇碰着她的唇,她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却好像失了耐性伸出舌头挑开了她的唇,她还是愣着,这不是在讨论设计的问题吗,怎么画风转换的那么快。她一直愣愣的,沈初寒却也好像进行不下去似得,离了她还勾出了一道银丝来,头抵着她,低低的笑起来。 她的脸一时间红的发烫。 “郎君这是做什么!”她推开他的身子,嘟起嘴,“人家话说的好好的。” 沈初寒根本不恼她,牵了她的手,拿到唇边吻了下,“那你继续说,朕便继续听着?” 莫嫣然脸更红了,抽回了手,把那画的一塌糊涂的纸重新拿起来回到她自己的小书桌前坐下,才正色看着沈初寒,“郎君还要批奏折呢,不许……” 沈初寒却是诚心逗她,“不许如何?” “不许动手动脚!”她说完也不看他了,只当他不在边上,只一心盯着面前的白纸,也无视那沈初寒在边上低低的笑声。 他却似乎不想停的样子,一直笑个不停,莫嫣然才忍不住转过去瞪了他一眼,“不许笑了。” “好。”他从善如流,说不笑也马上就止住,只还是盯着她看,莫嫣然以为他不开口了他却说了,“朕刚才却是想到了,你为朕生一个皇子,或者一个公主。”他还记得上次她埋怨他不喜欢公主的话,“咱们一家都在那葡萄藤下,你卧在朕膝上,看孩子们在下头嬉戏。那秋千也是,只怕不止你喜欢,孩子们想必也是喜欢极了的……” 莫嫣然神色微变,看着他发光的眼睛,“孩子……们?” “当然啊,难道你只想生一个吗?当然要多几个啦,孩子多了才热闹。” 可是你不是只有我一个妃子的,不必我多生几个,不是吗?她却问不出口,装出害羞的神色,“可我还不想要孩子,我年纪还小,怕自己养不好孩子……” 沈初寒却是隔着两张书桌朝她笑,“可朕已经不小了,可以养好孩子的。你自己还是个孩子,那朕就当做养了两个孩子不就是了。” 她嘴动了动,看他温和却有些期待的神色,半晌也说不出什么话,只知道呐呐的点了头,“嗯。那就辛苦郎君了。” 沈初寒失笑的摇摇头,也不和她继续说了,低下头来继续看奏折。 可莫嫣然对着这糟糕的画纸却是什么都继续不下去了,正失神中,居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一时间有些止不住。这下竟是沈初寒都注意到了,他放下笔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又端起桌角的茶杯给她,看她勉强喝了一口却还在咳嗽,忍不住皱了眉,喊了一声,“宁安,传太医。” 又看回她,“怎么回事,空空的竟是咳起来,不是说日日服了药好了不少吗?” 莫嫣然开不了口,只觉得肺都要咳出来了,外头且柔她们这是才鱼贯而入,伺候她服了药丸,才让她渐渐止了咳,她握住沈初寒的袖子,“陛下不必让宁安去传太医了,不过老毛病了,太医也是配了药丸的,吃上一粒便不那么难受了的。” 沈初寒手伸下去握住她的手,“咳的这么厉害只吃药怎么成,便已经让宁安去了,叫太医过来再看一看,朕安心些。”又转过去问且柔她们,“你们主子可是总这样咳?” 且柔她们也不惊,只恭敬的答到,“回陛下的话,娘娘自小身子不好,咳嗽什么的也是总有的。” “也就是你的这些丫头什么都学着你,什么事儿都往小了说。”他忍不住拍了莫嫣然的头一下,莫嫣然也不恼,把他手拿下来,吐了吐舌,“和我学有什么不好的。” 沈初寒也不理她,继续和且柔她们说话,“下次你们主子要再有个什么病痛,可要知道及时过来禀告朕。” “奴婢遵旨。”她们答得干脆,可也清楚若是真到那个时候也不过是依着主子的心意行事。 见莫嫣然这时有了精神笑嘻嘻的看着他,他想教训她的话这时也堵在喉间了,所幸这个时候太医带到了,他才有了撒火的地方,“还不滚进来,等着朕出去请你么?” 那太医吓得差点还真滚进来了,进来也不敢废话,请了安就直接扶上了莫嫣然的脉,又说了一些先天不足的话,沈初寒也懒得听,直接问他,“这病怡嫔怕也不是第一日叫你来请脉了,朕看刚才她咳的样子却是不见有好转,你这太医怎么当的!” 那太医立马跪下磕头,“陛下赎罪,怡嫔的病先天带来的,后头许是有高士下了狠药,怡嫔娘娘才得以去了不少的胎里的病症,可这后头也得日日养着,时不时的有所复发,也属正常。” 沈初寒只觉得更生气,他哪里还不是日日娇养着她了,她那小身子骨,就连在床上都是千小心,万小心的。一旦她哭的都哑了嗓子,自己便是再……也还不是依了她,他对了别人哪里还顾念了这么些。也知道自己想偏了,他忍不住也咳了下,想转头过去斥责她,却看她刚咳嗽完脸色还是苍白的,却到底只会向太医发火,“怡嫔昔日就不爱吃药,你去写些能改善这病症的药膳的名字给御膳房……”他停了下,又转过来问她,“你不该自己有个小厨房的?” 见莫嫣然也懵懂的看着他,反而且柔回话,“回陛下,主子还住在怡和殿还不适合有小厨房……” “有什么不适合的,之后药膳什么的都直接由你自己的小厨房负责。也不必去御膳房了。” 宁安在下头答了一声就躬身出去吩咐了。 太医已经走了一半路,却听沈初寒又叫他回来,“怡嫔这病,对有妊可有影响?”   ☆、第35章 莫嫣然一惊,转过去看他,却见他一脸正色,她心里却像是翻了海似得。那太医又重新回来,答了,“回陛下,娘娘这症本应该不影响受孕,只是娘娘先天有些弱,娘娘又是体寒的,有妊并不那么容易。”太医说话从来不说满,如今这样说来,已经是间接的判了莫嫣然不能有孕了。莫嫣然不知怎么,竟有些难受,她自己不想有孩子也是现在,她只是觉得现在不适合有孩子,并不是不想要有孩子的。她也想做妈妈的。 这样想来,眼泪竟然不用刻意就飘了下来,沈初寒也是脸色沉沉,他刚刚还幻想了他们不止生一个孩子的事,就遭受了这样的打击,一时也有些难受,莫嫣然的眼里飘到他手上,他一惊,再看她已经哭红了眼,一时也顾不得身边还有人,伸手过去抹了她的泪,温声安慰她,“卿卿不哭,不要怕,会有办法的。”她也不吭声,只一个劲的掉眼泪。 听的上头皇上和怡嫔这样讲话,太医更是吃惊,只低着头连粗气也不敢喘。又听那沈初寒问他,“可有治的方法?” 他不是妇科圣手,这时也不该妄下决断,只敢回,“回陛下,需臣等和院士详谈过后才敢给娘娘开温补的方子,许是朱院士也会吩咐说准备药膳的事……” 沈初寒却不听他说完,“这些话等你和朱承恩商量了,让朱承恩来禀明朕。” 他不敢再答,回了是就躬身出去了。临出门前,余光看到陛下把那怡嫔抱入怀里,似乎还在温声说些什么。 他心下了然,这怡嫔真是颇得圣心,若是平凡的妃子,被诊了难以有孕,少不得要失了宠,她却是飘了泪就惹得陛下如此心疼。他心底啧了一下,也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在心底记住了这怡嫔,是一定要小心伺候着的。 屋内莫嫣然已经不哭了,她坐在沈初寒怀里揪着他的前襟,眼睛哭的红红的。沈初寒也依着她把自己的衣服扯皱,低头看她,“不难过啦?”莫嫣然靠在他怀里,似真似假的说,“我只觉得对不起郎君。” 沈初寒用了点力拥住她,“傻瓜,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我为郎君什么都做不了,可郎君却还是这样包容我,怜惜我……”她埋在他怀里,他很快就觉得胸前有凉意传来,他拍拍她的背,“你怎么是什么都做不了呢。你这样好,不要妄自菲薄。” 她瓮声瓮气的讲话,“我哪里好,我到处都是小脾气,一下就生气这个难过那个,郎君已经对我这样好了,可我却……” “卿卿。”他打断她,然后把她的头抬起来,“你不要怕,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不是吗?就算,就算没有办法,如果你想要孩子,朕就让旁的人生了养在你膝下,”他的表情很认真,也很专注的看着她,“让那个孩子叫你母妃,承欢在我们膝下,他会孝顺你,会和朕一起保护你。”他重新拥住她,“所以你不要怕,朕不会让任何事威胁到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想要什么就和朕说,不要觉得你为朕什么都做不了。 “朕是心仪你的。”他吞咽了下,看她木木的埋在他胸前,他只觉得这时自己的心意竟然不知用什么词来描述才好,只觉得浑身都是小心翼翼,又重新说了句,“我很喜欢你,卿卿。 “让我知道我这样喜欢你,这个,就是你为我做的最好的事。” “哦?你的意思是说,太医说了那怡嫔难有孕?” “回娘娘,问的清楚,虽说那太医含糊其辞,不过早时候咱们就拿了他的把柄住,也不怕他不说实话……” “嗯,这话陛下知道吗?” “回娘娘,却是听闻陛下就陪在怡嫔边上,一块儿听的太医为她问诊的。” “如此说来,陛下是清楚的了。” “许是这样的。” 上头的人拿指甲敲了敲桌面,又荡出一个笑来,“去,把二皇子带来。” “是,德妃娘娘。” 在这后宫里最严重的事,不外乎也就是不会生。不会生就相当于你迟早有一天会失宠,花无百日红,谁都不敢预料皇帝会一直一直喜欢你,只要你有孩子,皇帝就总是会记着你一点的。二皇子到她跟前给她行了个礼,她笑着摸摸他的脸,嘱咐他,“最近可有好好念书?” “回母妃的话,最近都和师傅在学。” “如此便好,下次你父皇来见你,你可要表现的好一些。” “儿臣晓得了。” 让他下去之后,又示意璎珞来给她揉手指头,屋内一片安静,璎珞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半晌竟然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出来。 怡和殿内沈初寒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清浅正在莫嫣然揉腿,她整个人窝在圈椅里握着一杯茶,也不喝,就那样愣愣的坐着。 还是且柔看不下去,“娘娘……” “嘘。”她打断,正是且柔她们以为她要说什么的时候,她却又安静下来,还是无声响的坐着,似乎在想什么,却更像在发呆。过了一会儿,她才示意清浅停手,又问她们,“太医的话,可会传出去?” 当时虽只有她们在屋内伺候,自己便是不可能出去说的,只那太医,“回娘娘,恐他没那么大胆子,毕竟今儿陛下也在呢。” “我却觉得不然。”她扶着且柔的手站起来,“许是今儿后宫里已经有不少人知道我难以生育的这件事了。” 且柔只觉得眼里涩涩的,想落下泪来,她没忍住抽了一下鼻子,莫嫣然却笑了,握住她的手,“且柔,你觉得很伤心?为我担心?怕我生不了孩子就会慢慢失宠?最终老死宫中?” 清浅也还立在一旁,本是低着头的,听莫嫣然这样说猛地抬头看着她,眼底也是红红的。 她也不等且柔回答,自顾自的讲下去,“我本就不想现在要孩子,你们一直劝我而已。如今却是有着一个契机罢了。” “可是娘娘,您不过是现在不想要,难道娘娘不想要孩子吗……” 莫嫣然却被说中心思,那时她在沈初寒怀里落泪不过也是想到如果这一辈子都没有孩子,如果有朝一日她失宠了,那该会有多少寂寞,可是她怎么能把这些话和她们说,“你们不曾听陛下说吗?若是我真的……那便养了别人的孩子。” “娘娘……”清浅开口,朝她看过来,“娘娘不必骗我们,娘娘这些话若是对着旁的人自然都是相信的了,可我们,我和疏影伺候娘娘这么多年。哪怕娘娘进宫来性情有所变化,我们也清楚,娘娘怎么可能,怎么会替别人养孩子……” 她未说完且柔就接嘴,“可若是自小就养在娘娘膝下,也不算是帮别人养孩子……” 莫嫣然点头,“却还是清浅清楚。”她看着且柔,“姑姑虽是贴心,却在我身边时日到底短了些。” 她放开她的手,自己慢慢朝门边走去,等扶住了门栏才接着说,“我莫嫣然是什么人,怎么会容忍别人的孩子在我眼下,我不会去害旁人的孩子,也不会替她们养孩子。” 且柔还想再劝,却见清浅一直给她使眼色,她便只好说,“娘娘,那如果……娘娘又如何是好?” “若是我真的不会生……”她拿指甲敲了敲门栏,声音渐渐低下去,“若是我也回不去……” “娘娘,回哪儿去?” 莫嫣然却似乎没有听到她所说的,而是自己接着说下去,“那只有想办法抓紧恩宠了。”她回头对她们一笑,“你们放心,等你们年岁到了,我如今这般是一定要放你们出宫的。” 清浅和且柔听到这话都跪下,“娘娘这是要不要奴婢们了吗?娘娘若是……奴婢们怎么能抛下娘娘出宫去!” 她把她们扶起来,“你们傻呀,若我生不了,圣宠迟早有一日会消失殆尽的,到时候我怕是不能保你们安好,若是如此,不如趁我在陛下面前还有说话的资格,早早的送了你们出去,你们都好了,我也安心了。” “可若奴婢们不能陪娘娘身边,若是日后……娘娘连可用的人都没有,娘娘……” 清浅猛地握住莫嫣然的手,“娘娘,奴婢和疏影自小伺候您,您在奴婢心里已经不单单是主子这样了,奴婢把您当亲人,虽然这样是不敬,可是奴婢,奴婢在被买进尚书府的时候就发誓要对娘娘您效忠,就算您放了奴婢出宫,奴婢又能去哪里呢!” 莫嫣然摸摸她的脸,她甚至比自己还小上两岁,“我只是不愿耽误了你们。你,疏影,还有姑姑都是。”她放开她的手,“不过你们说的也对,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已到了保不住你们的地步,那想必也是到了自身难保的地步。” 她背着阳光一笑,竟好像是落了一地的珠翠似得叫人睁不开眼睛,“我莫嫣然怎么会容忍自己到那一步。 “既然你们都不想走,那就站在我身后,我是绝对不可能沦落到任人拿捏的地步。 “你们,也不会。”   ☆、第36章 离天亮还早,不过冬日里的早晨总是如此,且柔叫起的声音就轻的让莫嫣然觉得她自己还在做梦。持续了有一会儿她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只觉得嗓子发干,勉强的咳了一声,“进来。”且柔她们就端了脸盆推门而入,清浅把早就熏好的衣服拎起来伺候莫嫣然穿,疏影在一旁伺候她洗脸漱口。莫嫣然感觉自己还在睡觉,直到擦了两把脸了才有点清醒。 她又咳了下,才开口,“先把那个润喉的药丸子拿来我吞一片。” “娘娘不如先用点粥再用丸子?” 莫嫣然已经在梳妆台前头坐下来,“不必,时辰估计有些晚了,等去给皇后娘娘请了安再回来用早膳。” 她朝镜子里看了一眼又问,“昨儿你和我说陛下是在忘忧宫歇下的?” 且柔答了声是,就转过来看她的脸色,莫嫣然神色不变,还是如往常一样翻了几个头钗出来,“这淑妃娘娘还真是圣眷在握呢。”她想了想,好像觉得圣眷在握和胜券在握还挺像的,就又说了句,“是圣眷不改呢。” 清浅在后头为她挽发听她这么说也接嘴到,“那可不是,虽说咱们娘娘也是受宠非常,可是那淑妃娘娘这么多年了还不是……”她说着停了下来,看了看周边的人,房里人不多,莫嫣然不喜欢很多人伺候,那些小丫鬟点了灯撤了脸盆就下去了,才轻声接着说,“娘娘,那淑妃娘娘也不曾有嗣,您看陛下还不是宠了她这么多年……” 莫嫣然正闭着眼睛让疏影给她描眉,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疏影手一抖就画歪了,她也不恼,让疏影重新描,疏影自来安静,这时却也搭话,“娘娘莫笑,清浅虽然跳脱,可这话也是有道理的。” “嗯嗯,有道理。”莫嫣然不再笑,任她给自己把眉画好,又朝镜子里看了一下才接着说,“可是那淑妃娘娘可是非常不同的。这话你们今天说了也就罢了,我可不想听到第二次。记住了?” 清浅疏影相互看了一眼,“谨遵娘娘教诲。” 莫嫣然站起来,又没有形象的拍了拍手,“好了,且柔带着手炉和我一起去吧。”走到门边清浅为她披上了大氅,又帮她带上了帽子,才问,“主子有什么想吃的吗?奴婢对着小厨房吩咐下去。” 不得不说,自从有了小厨房之后的确方便了不少,至少想吃什么,吩咐下去的药膳什么都可以自己做主也不必惊到旁的人了。只不过在怡和殿立了小厨房的事,虽是沈初寒吩咐的,事后莫嫣然却还是去请示了舒璎,她虽还是颐华宫主殿,不过大家都知道这怡嫔不日就要迁宫,不过就是宫殿还在修的问题。 她虽是比莫嫣然位分高了一些,可也不会不识相到在莫嫣然面前拿乔,只笑盈盈的回她,“本就该如此,这件事还是本宫疏忽了,还好有陛下为妹妹着想,如今妹妹还屈在怡和殿里,本就是委屈了,若还有些别的什么需要的,只管过来找本宫。”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握着莫嫣然的手。 莫嫣然笑着答了,可是她们都知道不过是客气罢了,凭莫嫣然今时今日的圣宠,虽说还在嫔位上,那规格却是处处朝着昭容位上列着的。沈初寒时时过来,他虽是不注意这些小细节的事,莫嫣然也还是给他先提了个头,他却不以为意,也拍拍她的头,“这些不过是底下的人看你受宠就孝敬你来的,有什么受不起的。受着也就罢了。” 莫嫣然得了陛下的旨意,皇后娘娘本就和她要好,这些事自然不会找她麻烦,倒是目前也不曾有人不长眼撞到她面前来。莫嫣然也乐得自在。 到了永康宫的时候屋子里坐了不少人,她解了大氅坐下来,上头是静充仪,说来也挺有意思的,这静充仪被赐了封号却是一点都不合着她的,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莫嫣然和她从来不熟悉,不过是晋了嫔位之后才坐到她身边,她就好像和莫嫣然关系多么多么好似的,抓到她就不肯罢休的说个不停。 幸而不多时皇后娘娘就出来了,她问了几个上位的妃子的情况就转过来问莫嫣然,“怡嫔今儿身子还好?” “谢娘娘关心,臣妾不过是小病小痛罢了。” 皇后却是看了她的穿着,莫嫣然好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得马上接上,“臣妾大氅很厚实,一路过来还捂了手炉的,并不曾冻着。” 皇后才点点头,又说,“怡和殿过来到底是远了些,你的宫殿前几日陛下和本宫说了,说是修的差不多了,等迁过去了,就离得永康宫近了些,你也就在路上少受些苦。” 皇后娘娘向来喜欢怡嫔,这事儿是后宫的人人都知道的。只她们不明白罢了,若是怡嫔果真是皇后娘娘的人,那屡屡节日的时候皇上却是驳了皇后的面子去了怡嫔那里,皇后为何却丝毫不恼。那若是被怡嫔拿了把柄,却又不像,她对怡嫔的关心却是人人都看在眼里的。平日里连穿衣是不是冷到,用膳胃口如何都会问到,先如今却是十分赞同她修宫的事。 哪里有这样的事,不过是个嫔,还攒动了陛下给她修宫。 陆青芜笑了下,“娘娘对怡嫔可真是关心,想是也清楚怡嫔的宫殿吧,前些日子听臣妾底下的丫头说,那怡嫔的新宫倒是有趣的紧。” 这一下却是直接挑破了,谁不知道怡嫔那“不愿住底层”的话,偏偏陛下依了她,她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陆青芜如今这样讲却是直接问皇后,这样不合理的,您却不管,这是什么道理。 皇后淡淡看了她一眼,反而转向今天没怎么开口的淑妃,“淑妃今儿可是精神不太好,若是不舒服,在宫里歇着也就罢了。” 封绛白正在喝茶,听皇后和她说话也不惊,慢慢的喝了一口才把茶碗放下,回道,“不过日日呆在宫里也是无趣的很,想着过来陪娘娘说说话也是好的。”她的眼神在莫嫣然和陆青芜身上转了一圈,“也看看又什么有趣儿的事儿会发生,找点乐子罢了。” 直直打了莫嫣然和陆青芜的脸了,莫嫣然却半点没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说话。陆青芜脸色却有点青,可碍着那是淑妃,半天也不敢讲话。 莫嫣然清楚,怕是那淑妃召见陆青芜,也是半点没给脸,她毕竟是圣眷正在的宠妃,又是高位妃,哪里是你们好拿捏的,便是在这雪地里让你跪个两个时辰,想是陛下也不会责怪她。莫嫣然端了茶碗喝了一口,又听皇后接着问,“刚刚听陆修仪说怡嫔的宫殿有趣,不知绛白可有耳闻。” 皇后娘娘少有叫淑妃闺名,许是原先在东宫的时候如此叫来,侧妃良悌和正妃之间许也是有点情谊的。果然见淑妃神色改了朝皇后看了一眼,又猛地转过来看了莫嫣然一眼,这转身不如她平日里做什么都是淡淡的慢慢的,却显得有些急切,她蓦地笑了下,想是回皇后的话,对着的却是陆青芜“想是陆修仪也是闲的很,平日里不知在自己宫里学规矩,不知想着怎么才能更好的伺候好皇上,却是日日的挂念着旁的人的宫殿如何如何。那怡嫔的宫殿有趣又如何,不有趣有如何,你若是关心只等修好去求了怡嫔进去看看。 “如今在这永康宫,挑拨皇后娘娘是为何?!” 淑妃说完永康宫里半点声响都没有,她从不在人前发这样的脾气,连当日被莫嫣然嘲讽年纪大,不过也是摔了茶碗罢了,哪里有如今这样只差没有指着陆青芜的鼻子骂了。尤其她用上了“求”怡嫔这种话,明明是陆青芜的位分高于莫嫣然,她这下这样说,才真真是极大的侮辱了。 陆青芜脸色惨白,半晌才知道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封绛白的方向跪下,嘴里却说,“臣妾知错,请皇后娘娘责罚。” 这下谁不知道,淑妃却是要为那莫嫣然打这陆青芜的脸了。昔日淑妃和怡嫔关系向来不好,两个宠妃之间有矛盾相互鼎立不过是正常的事,不正常的却是如今淑妃在永康宫为怡嫔做脸,直直的打了陆修仪的脸。 坐在下面的妃子们也都是齐齐出了冷汗,难不成淑妃要拉拢那怡嫔,若真是这样,那她们在后宫还有什么活地了,两个宠妃联手了,怕是这后宫都要被清了。 再看莫嫣然还是淡淡捧着茶碗,半点不惊,也不见她感激的看着淑妃,也不见她嘲讽的看着陆修仪。 皇后也是等了一瞬才开口,“哎呀,淑妃惯会如此,你们也不是第一天做自家姐妹了,还不知道这淑妃的脾气呀,她不过就是和你开玩笑呢。快起来吧。”她停了下又开口,“不过淑妃的话却是在理的,你们也是。”她看了一眼下头坐着的妃子们,“若是想知道怡嫔的宫殿是怎样的有趣,到本宫面前来说是见不到有趣之处的。”她指了指莫嫣然,“便去问了怡嫔,她若肯了,你们自然见得到了。” 莫嫣然现在才站起来,朝皇后福了福,“臣妾不敢。” 皇后笑了下,“这有什么不敢的,你自己的宫殿自然是你做的了主的。” “谢娘娘。” 她悠悠的坐下来,朝封绛白看了一眼,却见她也看着她,眼里分明有淡淡的不解和冷漠,根本不复刚才为她做脸时候的样子。   ☆、第37章 且柔正伺候莫嫣然用早膳,莫嫣然今天似乎是心情挺不错的,已经用了一碗小米粥了还示意且柔再盛一碗,清浅见了也笑起来问,“主子今天心情好,连胃口也好了不少。” 莫嫣然把碗放下来,“哪儿呀,不过是天气冷了用的进热乎乎的东西罢了。” 且柔替她夹了一个袖珍的水晶饺,“娘娘,今儿淑妃娘娘为您讲话可真是吓了我一跳。” 清浅也瞪大眼,“这是什么话?淑妃娘娘帮咱们娘娘讲话?在永康宫?” “可不是,直直的打了陆修仪的脸呢,这下咱们娘娘和陆修仪怕是不得好了……” “诶。”莫嫣然示意站在一边安静的疏影给她递帕子,自己擦了嘴,“你们娘娘本来就和陆修仪不得好,这和淑妃娘娘帮不帮我讲话,是不是打了陆修仪的脸可半点没关系。” 清浅小声问她,“那淑妃娘娘为何要帮您讲话呢?她和咱们也不是向来不要好的么?” “这个嘛。”莫嫣然站起来,推了且柔递过来的茶,“淑妃娘娘给的可不是我的面子,不过是给皇后娘娘面子罢了。” “皇后娘娘?” 封绛白哪里会理莫嫣然如何如何,不过是那一声“绛白”让她明白了皇后的意思,不过是皇后想让封绛白出来为她立威。说起来也是这个道理,皇后和莫嫣然自来交好,而和淑妃向来鼎立,若是在永康宫内有淑妃为她说一句,怕是比皇后说的效果还好。 莫嫣然走到圈椅前面坐下来,“不喝浓茶,给我弄些雪梨茶喝喝。” 疏影福了福就走出去了。不过半晌又进来了,手里端了茶碗,放下来却没有马上退一旁,反而示意屋内的小丫鬟们都出去才开口,“娘娘,赵容华的事,怕是有变。” 莫嫣然停住手,也不继续喝,“赵容华?”好像这个名字已经过去很久似的,她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的事儿不是皇后娘娘已经授意压下了吗?有什么变数。” “刚才小旗子和奴婢说,前头有消息传来,当初那个伺候赵容华的丫头,死了。” “死了?”且柔也深吸一口气,看了莫嫣然的脸色便自己问下去,“怎么死的?” “只听说赵容华死了之后那丫头也没被分到旁的地方去,还是在广阳殿里做一般的打扫丫头,不过那广阳殿可是死了人的,等闲哪个主子愿意搬过去的,不过就是空着了。刚听闻那丫头死了,说是坠了湖里淹死的。” “这是什么道理,若是想跟了主子去,怎么主子去了这样多日才想着寻死?” “谁说不是?”疏影的声音更低下来,“可那碧澜湖离的广阳殿又是甚远,您说若是旁人害的她,又何必把她骗到碧澜湖那么远的地方呢,广阳殿后面就有井,推进去怕是省了不少功夫呢。” 外头的风声本就大,配着疏影讲这话时候的神情莫名的有点阴森,莫嫣然竟然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拍拍自己的手,“讲这种话,她是做了什么非死不可的事了?” “这谁知道呢,不过原本不过是死了个宫女的小事,不曾想那个宫女有个交好的同乡叫从文的,竟是跪倒永康宫前头叫冤了。” “哦?这个叫从文的……” “回娘娘,是个太监。”疏影立马答到。 “太监,这却是有意思了。”她站起来,慢慢走了两步,“不过一个太监和宫女却有这样的交情,肯闹到皇后娘娘面前,这是不要命了?你说,叫什么冤?” “回主子,那太监直叫,有人害命,还殃及全家。” 莫屏幽也很快的接到这个消息,她正坐在绣塌上绣花,她少有这样静下来做功夫活的时候,听到这消息也不惊,只又绣了一针,才看底下的人,“不过是死了个宫女,是什么大事,也值得你禀到我面前来。还如此一惊一乍的。” 她贴身的宫女也是自小伺候她的,对她的脾气也是知道的清楚,听她这样说,也不怕,还是站在她一旁,用合时宜的响度继续和她说话,“本不过是死宫女的小事,只刚听闻,永康宫那儿也是得了消息。” 莫屏幽才停下来,似笑非笑的把针扎在绣棚上,“哦?” 等听丹枝把前后因果讲了一遍才站起来,“给本宫更衣吧。” “是,娘娘。咱们这可是要去永康宫?” “那可不是么,毕竟是死了人的大事呀。想必皇后娘娘宅心仁厚,总不会再次放过才是。” 便说那赵容华当日的死,后宫大部分人都是怀疑了淑妃的,毕竟,那个十字,还有事后皇后娘娘这样轻描淡写的就处理了,不还是去询了陛下给出的结果。 那位,可才是真的如珠如玉,在陛下心里重要的不可方物的存在呢。 她刚换了衣服,掀了帘子看着外头的景色,慢慢的却呆住了,丹枝也不敢问,过了一会儿听她问,“已是三月了?” 她才敢回答,“回娘娘,还早着呢,还有一个多月的功夫才到三月。” 就听到莫屏幽笑起来,“是呀,还早着呢。” 丹枝在心里纳闷,却好像抓到一个点,砰的就炸开了。她看着娘娘慢慢恢复的表情,心里苦的要命,却也是怕的要命,稳稳的扶住了她的手,“娘娘,咱们走吧。” “嗯。走吧。” 有些事是不能问的,丹枝心里很清楚。 永康宫里来的人不少,想必都是来看热闹的。皇后坐在上头见莫屏幽来了,就笑起来招呼,“贤妃也来了,想是妹妹都对这事儿是极关心了,这样的季节却也都赶过来了。”莫屏幽行了礼,呼了声不敢才坐下来,却发现莫嫣然封绛白等都不曾来。她也不说话只坐的端正,慢慢的喝茶。 就听下头就低位的妃子说话,“皇后娘娘,这事儿说大不大,面上只是死了个宫女的小事,可说小也不小,仔细牵扯起来也是涉及到大皇子的事儿……” 这话谁不知道,莫屏幽挑了眉,便是自己要过来也是看的大皇子的原因,若平凡死了个宫女不管死因是什么,她都没兴趣知道,可这宫女可是曾经被定了谋害大皇子而后自尽的赵容华的宫女。她喝了口茶,陛下到底是心慈,念那赵容华自尽了竟也只说随礼葬了便是,没有夺了她的位分。 她可不知,只当时涉嫌到封绛白,大皇子死者已矣,沈初寒不想这件事再深入下去罢了。 想着想着就听上头的皇后打断,“此事本宫自有计较,妹妹你口口声声离不开淑妃,难道是怕本宫在这件事上处理的不公,还是觉得本宫没有断这桩案的能力呢?”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底下的那人居然想着把淑妃拉出来。大家都清楚的这件事,左右是离不开淑妃的,不过这本就要看皇后娘娘的意思。蠢货。 那妃子吓得跪下来直呼不敢,皇后让人赶了她回去,永康宫内才有安静下来。半晌皇后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又揉了揉额头,才吩咐,“把那个叫从文的带进来。” 名字倒是秀气,不像宫里旁的太监都是易养活的名字,等人带进来了,发现人长得也是斯斯文文的。可这时哭的满脸都是泪,虽说不是男人了,可还长着男人的脸,这样哭却叫人看起来有些有些好笑了。 他进来朝皇后磕了一个头,也不说话等皇后的吩咐,这样看来规矩倒是学的不错的。 皇后问他,“你在永康宫外叫冤,如今见着本宫,有什么冤屈最好是说的清楚,”她停了一下,“若是胡乱说了,下场可不单单是打几棍子那么便宜的了。” 那太监道了声是,又磕了头,才回答到,“本奴才们的命自来就卑贱,不该因着这样的小事惊扰了皇后娘娘。奴才自知烦了娘娘已是万死,奴才不惧死,只求娘娘能主持公道,若是,若是得了清白,奴才这条命本也就没打算要了的。” “有什么你且说来。” 听他条理清楚,莫屏幽也不禁坐正看着他,见他已经用手擦去脸上的泪痕,如今脸上一片宁静,只一双眼淡淡的没什么光,“长秋本和奴才是同乡,只奴才自小丧父丧母,皆是靠着长秋家的接济才得以有机会宫来伺候主子们,长秋和奴才没什么私情,不过是一起拿了例银捎回去孝敬她的父母罢了。 “所以长秋的事,奴才虽知道的不甚详细,可也不能看她枉死。” “你所说的长秋枉死,可曾想或许是她想下去陪了她的主子自尽而死呢?那碧澜湖如此之远,她莫名的跑到那边去,不是寻死又是为什么。” “回娘娘,大家皆以为长秋是寻死的,可是她父母常在,进宫来当宫女不能侍奉父母膝下已是百般不孝,如何会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娘娘,原本奴才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只是……”他说着竟又沉沉哭起来,皇后也没不耐烦等他哭了一会儿才听他接着说,“只是不日竟然传来长秋父母皆已亡故的消息,农家人向来身体安康,也向来淳朴和旁人不会有什么仇怨。 “竟是纵火烧了她全家啊娘娘,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望娘娘做主!”   ☆、第38章 莫屏幽这时才是被吓了一跳,不过是一个宫女,能翻出什么浪来,居然是把她全家都给弄死了,下手这般歹毒,又是这般的干净利落。她端茶喝了一口,听那从文接着说下去,“百姓人家里若是有什么冤屈自可到大理寺申冤,可那长秋却不曾有什么姑婶叔侄,一把火烧的干净,若不是奴才前几日捎了例银回去,却听闻人都没了,怕是,怕是就这样枉死了呀。 “长秋刚死,尸骨未寒,却叫了人灭了她全家,这叫她如何闭眼,虽她只是一个宫女可进宫来也是尽心的伺候了主子的。奴才求到娘娘面前来,也不只是为长秋申冤,这样的事告到娘娘面前未免烦了娘娘,只昔日长秋和奴才提过赵容华的死怕有蹊跷,奴才只怕真正的凶手会逍遥法外,不能叫大皇子在天之灵安息!” 莫屏幽眉头一跳,这说话很到点上,若你不过只是一个宫女死了,哪怕是灭了满门也万万没有告到皇后这里的道理,这也是她们今儿过来的原因,这事往里头牵扯了不外乎就牵扯到了大皇子一案,当时匆匆结案也是皇上的意思,如今再拿出来旧事重提,哪怕是皇上不乐意也没别的法子。 除非他直接说,不过死几个人,有什么要紧。可,谁都知道,他不会这样做。事情就不会再这样轻易了结了。 莫嫣然听到这里的时候才放下杯子,“那你的意思是,那从文口口声声说长秋的死是和大皇子有关了?” 清浅给她捶着腿,一边回了她,“可不是,说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好似他亲眼看见似得。也亏得皇后娘娘仁慈,偏也听他说这些话这么久。” 莫嫣然失笑,拍拍她的头,“要是大家都只有你这点想法,怕真是无数冤魂都睡不着觉了。” 且柔看了她一眼,“那主子的意思是,这长秋的死确实是和大皇子一案有联系的?” “有没有联系这个我可不敢说,陛下不是吩咐了么,没关系咱们擅自猜测不是驳了陛下的意思么。” “那这事儿难道皇后娘娘就也不管么?闹的这般,许是轻易不得善了。” “当然不得善了,许是会去搜房吧。” “搜房?”清浅的手一顿,莫嫣然就让她起来不必接着垂了,她就又空不下来似得去挑了挑炭火,又回头问,“便是搜房又能怎样?过了这么久,还能搜出个什么东西来?” “这个吗,需要的东西自然是会搜的出来的呀。”莫嫣然笑了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却是突然咳了起来,一时停不下的趋势。 且柔急忙去拿了药丸给她服下,她才将将的止住,又喝了一口茶就见她们都关切的看着她,便扑哧一笑,“这是做什么,老毛病罢了,你们还一脸我第一次犯的样子。” “娘娘,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也知道我的身体很弱,莫嫣然手收紧了些,过了会儿又慢慢松开,“听太医的话不过是娘胎里的病症么,哪里有什么办法,不过慢慢养着罢了。” “娘娘。”疏影站在最边上,本来一直不曾说话,这时却接口,“不知娘娘是否还记得,娘娘大概十岁的时候遇见过一个大夫,当时娘娘身子极弱,许多大夫看了都说难医,可那大夫下了几幅药之后娘娘身子却是好上不少……”疏影少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停了一瞬似乎犹豫了下才接着说,“当时那个大夫不是王家……” “疏影!”清浅蓦的叫起来,却吓得整个房间里的都抖了一抖,她向来跳脱,如今却是安静下来沉沉的看着疏影,“你不要乱说话。” 疏影似乎知道有所不妥,也安静下来,对着莫嫣然福了一福,“娘娘,是奴婢失言了。” 莫嫣然听她话说一半却被清浅打断,她向来知道这两个丫头感情不错,可疏影沉稳些,清浅便事事都有些听着疏影的,如今这样驳她还是少有,她却也不问,只淡淡说,“好了,各自做事去吧。我要去睡下。” 她听的她们慢慢挪出去,还听到没走远处那疏影就轻声说起,“清浅,是我失了分寸。” 清浅似乎还没缓过神来,连声音都带了点哑哑的,“你真是吓死我了。” “其实,也不是太要紧的了,娘娘都已经……” “我知道,可是……” 便再听不清了,她不带原主那么多的记忆,根本就不太记得了她们说的当年的那个大夫是谁了,也根本猜不透为什么这事儿是不该被提到了。她既然不知道也就没什么好继续想的,就躺回去沉沉的睡去了。 果然不出莫嫣然所料,皇后吩咐了搜宫。本那广阳宫已经是座空殿,也没什么好搜的,可偏偏在那长秋的屋子里搜出了不该有的东西。 尊紫檀水晶玉镯。 东西呈到永康宫的时候后妃们都在,皇后面前的袭香姑姑亲自掀了盖在上头的红帕子,把东西清楚的展现在大家面子。正殿里一时间有点安静。 半晌就听那淑妃开口,“哟,这玉镯子可真稀罕。”她也不避讳,只直直的看着坐她对面的人,“这东西可不比一般的宫廷御赐之物,这可是一拿出来就知道是谁的。”她笑了下,拿起茶碗也不喝,就拿盖子划了下,“也不知德妃你是有什么重大的事儿要交托给那么个小丫头,竟是把这你封妃时候御赐的镯子都给掏出来了。” 她也不等德妃说话,自顾自的说下去,“想必是大事了,不过可惜了,这丫头死的早也不知你的事儿有没有办好。 “下次若还有这种事儿,不如交给本宫下头的丫头来办,那镯子定不会就这样随意叫人搜出来打眼。” 便无人敢接话,德妃一直是好脾气示人,现下却是急红了脸,“淑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是诬了臣妾害死了那宫女?更有甚者,难道是诬了臣妾涉嫌……” 淑妃却不以为意,极没礼貌的挥了挥手,任意的打断了她的话,偏偏如此那德妃还真的就停了下来,“诬了你?”她笑了一声,“是不是诬陷和本宫逞这口舌之辩又有什么用,陛下和皇后娘娘自有主张。” 看那德妃恼的气都喘不过来的样子她反而笑的更厉害,“别总拿你那老毛病来掩饰什么了,若你真是涉嫌毒害了皇嗣,杀害了宫妃,怕就算你那老毛病犯个一万次,陛下也不会对你有任何的……”她不说下去,又朝皇后娘娘笑了下,“哦,娘娘,您还是自己问吧,省的这德妃娘娘说臣妾针对她呢。” 皇后对淑妃的包容向来只次于皇上对她的,当下也就只拍拍自己的额头,“你呀。”又转过去看德妃,她已经面色如纸,软软的跪在地上,她示意德妃后头的宫女把她扶起来,却见她虽身子瘫软,可还是强硬的跪在地上,叹了一口气,“德妃,这件事,虽淑妃说的有些过分,没有十足的证据不过是猜测罢了,你不必如此,先坐回去,交代清楚这镯子到底是怎样,你便不会有事。” “皇后娘娘容禀。” “你说来。” “这个镯子是臣妾封妃时候御赐的,便如淑妃娘娘所说,和娘娘的凤头钗,淑妃娘娘的掐丝玉叶金蝉簪一般,都是见物如见人的东西,臣妾没有不敬之意还望娘娘谅解。臣妾想说,臣妾身子自来不好,娘娘都是清楚的,感恩娘娘昔日对臣妾关怀,时常免了臣妾的晨昏定省,臣妾少有出户,这样的东西自来都是保管妥帖,轻易不示人的。 “平日里都只藏在库里,少有节庆才戴,前些日子便是怡嫔和陆修仪的封位仪式,臣妾知其重要才让底下的丫鬟去翻了找出来带,可偏偏那日竟是怎么也找不到的了,臣妾心急,但也知不能失了礼数,那天毕竟是两位妹妹的好日子,便使了人翻了另一副镯子出来,”她微微把袖子往上抬了一抬,便看到她手上带着的那副紫檀玉琉璃镯,看上去竟是一时间差的不多,可识货人都知道,不过是看上去罢了,虽也是御赐之物,平日不过是其它娘娘拿来压箱之物,也难得她位居德妃还拿出来带。 淑妃就坐在她正对面,这时还含了笑意看她,德妃似乎惊着了,抖了一下才把袖子放下,接着说,“便是这副了,粗粗看来也是相似的。只那水晶玉镯实在珍贵,臣妾如何敢伸张,便让底下的丫头细细找了,便是库里都反复翻了好几遍也找不着了。臣妾没有及时向皇后娘娘禀告是臣妾的错。 “只这毒害皇嗣,谋害宫妃的错是臣妾万万不敢认下的!” 还不等皇后开口,淑妃就开口了,她还是噙了点笑意,不过话却是对着皇后说的,“娘娘您看,这德妃说了这么多不外乎就一句话,这镯子呀她前些日子刚刚不见,偏偏今儿就叫人搜到了,明显就是陷害嘛。”皇后娘娘却不答话,她似乎也不等皇后说话,“可德妃你也是有意思的,皇后娘娘仁慈便说没有十足的证据没法论你的罪,只你自己也得清楚才是。” 她收了笑意,“若你没那十足的证据证明这镯子不是你拿来收买那长秋的,没证据证明那叫长秋的不是你事后便杀人灭口还殃及全家的。你便别在这儿喊冤,半点不中用。” 淑妃字字戳了心,那德妃本就恼的脸色发红,这时更是喘着粗气看着淑妃,半天移不开眼。 莫嫣然不过一晃眼,就听那德妃的丫头叫起来,“皇后娘娘开恩啊,德妃娘娘昏过去了!”   ☆、第39章 既是德妃厥过去了,便不能再审。皇后便罚了她禁足,让她守着德阳宫。 莫嫣然看了一场闹剧回了怡和殿只觉得浑身都酸痛,趴在塌上让且柔给她揉背。清浅去焚了香,莫嫣然闻了觉得身上松乏不少,味道也不难闻,她向来不喜欢熏香,可却觉得这味道自然无比,一时间也讨厌不起来,便问,“清浅,这香是新的?” 清浅停了手,“是,娘娘不喜欢?”说着就要灭了,莫嫣然止住了她,“没,这香熏的倒不像往常的叫人头晕。” 清浅笑起来,“那可不是,御赐之物也是旁的那些能比的?” 她微微睁了眼,“御赐?” “可不是。”且柔也在她身后笑道,“陛下知道娘娘不喜用旁的那些香,便使了人送了这九和梦恬来,说是宜安神,陛下还让太医院的来看过,这香对娘娘的身子无碍,咱们才敢点了的。” “难为你们了。” 清浅弄好了便出去净了手,才进来就听到她说这个笑嘻嘻的开口,“娘娘哪里话,娘娘这般好伺候若奴婢们还不找些事儿做,那才真真是无趣了呢。” 莫嫣然也笑,她手交叠着搭在下巴下头,一边吩咐,“稍稍用力些。” 疏影端了茶过来,她便让她伺候着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又听且柔才问,“今儿那淑妃娘娘的反应却是有趣。” 疏影和清浅都不曾去,却也有打听到十之一二,听她这样说,便睁大了眼睛看莫嫣然,莫嫣然还闭着眼,鼻子哼了一下才说,“姑姑怎么看?” 且柔回,“奴婢想,怕不是落井下石那么简单。” 莫嫣然这时挥了挥手示意可以了,就慢慢坐起来又正躺着看着她们,“哪里是落井下石,这次若是操作得当,怕是德妃都要被拿下了。” “这是什么话?”且柔大惊,“这可如何使得?” “如何使得?当然使不得,只这使得使不得的,也不是咱们说了算了。”莫嫣然心里清楚,德妃现在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被扳倒的,哪怕这案子再次搁浅,如今四妃位上坐了三妃,淑妃独大已是不争的事实,那德妃虽平日不见如何,到底是宫里的老人,怕是比那淑妃进太子府的时候还长。 淑妃今日在永康宫中面上似乎是半点没给德妃面子,可不过是嘴上不饶人罢了,她并不能真的如何德妃,现如今,贤妃(莫屏幽)刚上位,纵使她做莫妃积威已久,却也是半点比不得德妃的,是如今,莫屏幽这时上位真说不上好了,若是德妃一旦倒台那下一个便是她了。 莫嫣然当然不是担心她莫屏幽,她左右能猜到那陆青芜被抬上来是和莫屏幽相互制约的,可沈初寒不是一个傻子,哪怕他再纵容封绛白也不会让后宫出现唯淑妃是从的事,毕竟还有皇后。偏偏问题出在这里,一定程度上,作为皇后就不该管底下妃子是如何分庭抗礼,只要不威胁皇嗣,不伤及龙体,不要闹出人命,她是不能过多牵扯的。那陆青芜不单单只是和莫屏幽制约的这么一个作用,她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又和莫屏幽站在一个战线上,对着那封绛白。 九嫔空虚,陆青芜虽不是最高位,却因为跳级如此之快便也无人敢仗着大她半级就压制她。她虽被淑妃打过脸,可她父亲如果不日打了胜仗回来,那往上走则是必然的事了,那么这个时候德妃就千万不能出事,一旦她出事,陆青芜尚在修仪位上又能做什么,莫屏幽也半点奈何不了封绛白。 下一个遭殃的,怕是就是和封绛白对立已久的莫嫣然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是万万使不得的了。 可莫嫣然却又清楚,德妃也清楚这一点,甚至淑妃也清楚。可淑妃怕是更清楚,那就是莫嫣然什么事都不会做,她一旦做了,不被拿住把柄还好,如果稍有不慎,那莫嫣然纵使是有再大的恩宠也不容易保住她。 莫嫣然也不傻,必定不会拿以后可能遭受的事来赌现在可能遭遇的危险。 德妃若是不自救,若是让淑妃有可乘之机,她便必死无疑。 若真到那地步,莫嫣然揉了揉头,“再拼个你死我忘罢了。” 再说那德妃被关了禁足也是不许旁的人随意看望,这日莫嫣然刚在永康宫陪着皇后说话,就有宫人急急来报,一时间竟然也顾不得莫嫣然还在,就匆忙的在皇后跟前跪下,“禀皇后娘娘,德阳宫出事了。” 皇后正和莫嫣然在聊天,脸上的笑都还没有放下,听这一说表情顿了顿,先是把手上还端着的茶放下的,又看了看莫嫣然,见她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不禁失笑,缓了下情绪才问,“是什么事,禀来就是。” 那太监答了声是,也不敢直起身子就趴在那里回话,“回皇后娘娘,德妃娘娘今儿中午的午膳被验出来有毒。” “有毒?!”皇后站起来,袖子碰倒了边上她刚放下的杯子,使她的袖子都有些湿了。莫嫣然也急忙站起来,拿出丝帕给皇后擦了手才问,“怎么回事?御膳房是死人吗?这呈给德妃娘娘的居然也敢有毒。这是吃了什么豹子胆!” 皇后这才回了神,握了握莫嫣然的手,“德妃可有大碍?” “回娘娘,德妃娘娘尚安,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娘娘问话你答来便是,畏畏缩缩是个什么样子。” “奴才知错。”他这才微微抬了头看了皇后一眼,慢慢的说,“只是德妃下头的宫女珊瑚中了毒,刚已经吐了血不治了。” 皇后愣了下,却也不对这个小太监问太多,只挥手让他下去了。“娘娘,您感觉去换一身衣服,臣妾在外头等你。” “嗯,这般也好。你就和本宫一块儿去德阳宫看看。” 莫嫣然却是没想到,她们到的时候淑妃却已经坐在主殿的侧位正喝茶呢。她看到她们进来,快到跟前了才站起来悠悠行了个礼,不等皇后说话就笑起来,“娘娘,却不知这德妃又是玩儿什么把戏呢。这连贴身宫女都死了。” 皇后眉头皱了皱,淑妃看她这个样子却也马上不再吭声,只垂首站在边上,皇后上去坐了。才开口,“德妃呢?” 德妃是她身边的大宫女璎珞扶着出来的,她脸色差极,她本就身子不好如今怕是又受惊了,惨白如纸,似乎下一刻就会昏过去似得。她还是恭敬的行了礼,才缓缓的坐下来。 皇后倒是直接问,“德妃,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她抬头看了皇后,一双眼倒是红红的似是刚刚才哭过,听皇后这么问,竟直直的就跪在她面前,“求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 莫嫣然在心底啧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这时候才看到陆青芜带人从外头进来了,她行了礼也不计较就坐在莫嫣然下首的位子,莫嫣然本是应该站起来给她腾位子的。可她却没有,反而端了茶杯起来慢慢喝着,余光去瞟陆青芜的反应。 她却是很镇定,反复没有坐在她下头似得。只一双眼看着德妃的方向,莫嫣然也乐得自在,听德妃说下去,“若不是,若不是珊瑚为臣妾试菜,那如今躺在里面死的不明不白的就是臣妾了。望娘娘做主!” 像这种高位主子有人试菜再平常不过,便这样淑妃才回她,“那你的宫女可不是今儿头一遭为你试菜了吧,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了,谁会往你的菜里下毒,不仅毒不死你,还平平的打草惊蛇。莫不是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蠢?” 德妃这时朝淑妃看去,她眼睛鲜红,脸色惨白,相比之下更是叫人看了吃惊,“淑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她冷笑了下,却是不符合她平时对着淑妃战战兢兢的样子,反而剑拔弩张起来,“难不成是臣妾自己下毒想要害自己,还是臣妾偏偏就去故意毒死了自己的贴身宫女呢!” 淑妃却半点不怕她这个样子,“这个谁知道呢。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也不是这两天才有的,德妃这一手下的够狠,自损八百,却是叫人不得不信了。” “淑妃娘娘又何必咄咄逼人呢?如今皇后娘娘还坐着自然有所分辨,却也轮不到娘娘您越俎代庖……” 这话已经是大不敬了,也就是德妃可以说罢了。她不过次了淑妃半阶,伺候陛下年岁又比她多,这样说淑妃也是奈何不了她,可那是淑妃,她当下就摔了杯子,“放肆!” “臣妾是放肆了,可这放肆对着淑妃娘娘却不过是半点一点,比不得淑妃娘娘往日里对着皇后娘娘的放肆罢了。” 淑妃怒极反笑,“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和本宫相比较,你不过就是一介被小轿子就抬进了……” “淑妃!”皇后猛地打断她,“现在却是好了,什么话都敢说了。” 淑妃却是很恼,“娘娘,难道臣妾说的不对嘛,旁的人不清楚也就罢了,难道我们还不知道这莫止薇是个什么东西,若不是她当年……” “越说越没底了!”皇后也摔了杯子,“怎么,你也想被罚个一两个月的禁足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么!” 淑妃似乎是听到那杯子摔到地上清脆的声音才稍稍恢复神智,这时候又重新恢复她平日里淡淡的样子,“差点着了你的道呀,莫止薇。”   ☆、第40章 这是莫嫣然第一次听到德妃的名字,她叫莫止薇。也姓莫,甚至还顶着那张和莫嫣然相似的脸跪在那里。刚才和淑妃呛声的时候连莫嫣然都在恍惚间觉得怎么这样像自己。她脸上不和那日去行宫时候有淡淡的痕迹。没有任何化妆的痕迹了,才看到其实比起像莫嫣然,更像莫屏幽罢了。她虽不知道这样遮掩能掩饰什么,不过她现在却是避讳不了那陆青芜时时往她身上靠来的目光。 她放下茶杯低声问她,“陆修仪在看什么?臣妾身上可是要开出花来了。” 陆青芜一笑,也轻声回她,“不过觉得这宫里有意思的很罢了。”她伸手碰了下莫嫣然的袖子接着说,“德妃和你还有贤妃娘娘都有着关系吧。本见着你们的人就该有预料的。”她又轻轻的笑了下,“哦,如今都是姓莫了。看来陛下喜欢的类型向来都是不轻易改变的。” 莫嫣然脸色自然不会好了,她忍了忍不在皇后面前公然发火,才换了笑脸过去,“陆修仪说的有理,毕竟陛下怎么改好像也是不喜欢你这个类型的吧。”她一把抓住陆青芜的袖子,不然她挥袖离开,上头皇后还在问德妃详细的情况,“修仪娘娘莫恼,怎么,被我说中心思难受的要死?对呀,臣妾真是迷瘴了,以为就臣妾自己知道呢,想是最清楚的不过是陆修仪了,您该感恩您真是有个好父亲呢。 “不然的话,臣妾都要怀疑,华清裳的死和您关系大着呢!” “你!”陆青芜猛地把袖子扯开,又一个杯子摔烂了,莫嫣然在心底觉得对不起德妃,这一来她一个屋子里的杯子都被摔了不少。 皇后也看过来,问“陆修仪,怎么回事。” 陆修仪自然知道着了莫嫣然的道,可她怎么说,被怡嫔讽刺了?当下整理了脸上的表情,平静的站起来福了福,又朝莫嫣然看了一眼,突然笑了下,“回娘娘,刚才怡嫔和臣妾谈起来说觉得德妃娘娘手段高明,也说了淑妃娘娘竟是这样好被挑拨的脾气,觉得可笑罢了。臣妾觉得她这话大不敬,刚想规劝她,却不想怡嫔脾气大的很,摔了臣妾的手,还累的德妃娘娘的杯子。 她深吸了口气,似乎是遭受了莫大的屈辱,才说下去,“臣妾做事纵然不分场合有错,可也想娘娘恕罪。” 站在莫嫣然身后的清浅被她这么一顿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都弄愣住了,都没顾上莫嫣然的反应就跪下来,“皇后娘娘,陆修仪胡说……” “放肆。”陆青芜打断她,“娘娘如今却是应该相信了,臣妾哪里会编排怡嫔的不是,您看连她的丫头都敢站出来说主子的不是了。想必她的主子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呢。” 清浅入宫时候尚浅,平日里又是都被莫嫣然放在宫里头好好保护着的,今天替了且柔出来就被人拿了把柄,她一时觉得对不起主子,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莫嫣然这时候才慢悠悠的站起来,先不理会她们让清浅站起来才回陆青芜,“陆修仪,我这宫女胆子小,可别的不敢说,冒犯主子?怕她是不敢的。” “怡嫔,你现在是要在皇后娘娘面前信口雌黄吗?刚才你那宫女对本宫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我说她不会冒犯主子,敢问陆修仪,您是她的主子吗?”她笑了下,也不管那些称呼上的问题,管自己舒服说话,“哦,许您是觉得宫里的主子是所有丫鬟的主子吧,我这人吧有个坏毛病,就是不喜欢我的人和别人的人搞混了才吩咐了,是我的人就只是我的人,只怕我这丫头太听话了,一时间只记着我是主子了。” “岂有此理,那你的意思便是皇后娘娘,陛下都不是主子了?!”陆青芜反应极快,当下喝到。 “什么朕是不是主子了?” 外头并没有人通报,等陛下都走到正门里头来了,说了话大家才发觉。众人齐齐站起来给沈初寒请安,他直直走进来,就发现,德妃还跪着,地上摔了三个茶碗,他叫了起,又毫不避讳的去牵了莫嫣然,等她站稳了,才直直走上去坐下来。 也不管德妃就问,“朕在外头就听着里头热闹着很,青芜的声音老远朕就听着了,什么朕和皇后不是主子了?” 陆青芜看他对着莫嫣然的那样子,又听她问,一时间却也有点拿不准他在外听去了多少,又见淑妃坐在对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大悔,深知那淑妃的坏脾气是不应该拿她做炮手的。 可她无法,就把刚才自己说的,又把莫嫣然说的重复了一遍。沈初寒许是已经知道大概了,这个时候才半点吃惊的反应都没有,指指莫嫣然,“你呀,什么话都拿来胡说。”语气里竟然是半点都不怪罪。 莫嫣然先歪头看了一眼陆青芜,才转过去回话,“陛下就会编排我,我哪里什么话都胡说啦。只是一时间心急口误罢了。” 沈初寒似乎也讶异她在人前也不改称呼,停了一瞬却没有反驳她,只是点点头,“行了,怡嫔便已经承认了是口误,青芜便不必再追究了,都坐下吧,来德妃宫里可不是计较谁的宫女谁是主子的事的。”这样却是轻描淡写的抹去刚才陆青芜嫁祸莫嫣然的那段话,甚至莫嫣然都还没有对那段话解释一二。 她心里发苦,只觉得不甘心才又回了一句,“怡嫔先是对德妃娘娘和淑妃娘娘不敬……” 她还没说完沈初寒又重新看下她,一时间她竟然觉得有点说不下去,就听沈初寒冷笑了下,“难得陆修仪还记挂,这事既然是淑妃和德妃的事,你们便说说想如何处置吧。” 德妃还跪着,她低着头转过去看了莫嫣然一眼,就先开口,“回陛下,怡嫔向来敬着臣妾,臣妾却是不信她如此编排臣妾,那些话怕是陆修仪听岔了罢。”说是听岔了,不直接说是陆青芜胡说罢了。 她希冀的看着淑妃,淑妃正看着沈初寒,看了一会儿她才接话,“臣妾可什么都没听着呢,哪敢擅自处置。” 她最后的希望也落空了,她软软的靠在椅子上,觉得好疲惫,幸而沈初寒已经不去和她讲话了,只说了句,“朕是为德妃的事来的,皇后和朕说说吧,问出什么来了。” 皇后就把刚才德妃说的重复了一遍,沈初寒磕了磕扶手,“哦,这么说来就是有人想毒害德妃?” 德妃磕了个头,“臣妾不敢,只求陛下和娘娘做主。” 沈初寒点了个头,“这事儿是要做主,皇后去好好查了吧。若是德妃确实和那个宫女灭门案无关,也不好一直禁足她。” “是,陛下。” “朕已经吩咐大理寺卿在查这件事了,都是朕的子民,朕不会轻易放过真凶,至于旁的什么事。”他似有若无的看了一眼陆青芜,“朕不想多起那么些事端,皇后是六宫之主也得要知道如何管好底下人的嘴才好。” “臣妾遵旨。” 他站起来,众人都以为他忙着,此次过来不过是给了所谓的子民的面子而已,马上就要会勤政殿去。却不想他往外走了两步,却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都还没看清他看向谁呢,他就又淡淡到,“还不跟上来。” 就见莫嫣然转过去朝皇后行了个礼,就急急的朝他走去。他等了她一会儿,等她的这狭短时光里,背影都是温柔的,见到莫嫣然到了他后头,他才迈了步子重新走了出去。 封绛白看着他的背影,还有她的背影。 你呀,什么话都拿来说。 “陛下特地来找我的?”沈初寒拍掉她爬上自己袖子的手,想了想又重新牵起来,唇角牵了牵,“这次真不是,朕是过去看看德妃的。” “哦。”她蔫蔫的低下头,任被他牵着,只慢慢的跟着他走。 她的这个样子沈初寒觉得好笑,突然停下来她一时没注意,若不是沈初寒牵着她,都只怕走远了,他拉她回来,点点她的鼻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朕要是特地去了德妃宫里找你,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也不用好处呀,便是我知道陛下来找我,我开心呀。”她抽了抽鼻子,又嘟了嘟嘴,她发现每次她卖下萌,沈初寒就会拿她没办法。的确沈初寒是拿她没什么办法,当下就笑笑,“真是小孩子脾气。” 他牵着她接着走,却不是怡和殿方向,而是未央宫方向,莫嫣然拉拉他的手,“陛下,咱们这是去哪儿?” 他不理她,只顾自己讲话,“这话,在朕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是被旁人听到,又要说你在德妃宫里硬生生下她面子了。你看今日陆青芜不就拿到你的话柄了……” “哪儿呀。”她不礼貌的打断他,见他不恼的样子才接着说,“什么是我被她拿了话柄,陆青芜就会空口白话,那些不过是她自己空编出来的。她又不是我的谁,这种话我哪里会和她乱讲。” 沈初寒失笑,“你当时在德阳宫可半点没解释,反而给你宫女争口气呢。” 莫嫣然就知道他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了,她哼了一声,“我说不说有什么要紧的,不过是个陆青芜。”她见他眉头拢起来了,就讨好的挽住他的手臂,“臣妾失言,我不是见着郎君来了,就知道郎君定是会护着我的嘛。” 沈初寒都懒得理她,拍拍她的手,“下次不许乱说话,什么不过是个,她好歹是个修仪。” “好嘛好嘛,我知道啦。不过陛下到底带我去哪儿啊?” 沈初寒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带你去看你的宫殿。”   ☆、第41章 “修好啦?”她声音都要飞起来,“这么快呀,真是太好啦。” 沈初寒拉住她轻快的要跑起来的步子,“你慢着点,也还没完全修好。不过基本的都整理的差不多了。你原先不是想要在园子里搭葡萄藤,还有秋千什么的嘛。”他带了点笑意,“朕不太清楚你想在园子里养什么花,喜欢看到什么树,就先带你去看一下,定了那些物什你喜欢放在什么地方,便叫人来置办。” 莫嫣然任她牵着自己,看着他的后背,突然觉得好温暖,“郎君你真好。” 他的声音还是在前头慢悠悠的传过来,“现在才知道朕好呀。”他笑了下,“你呀,偏是喜欢得到了什么才说朕好。” 很快就到了,虽说是修宫,可也不是造宫殿,那原先就在的“灵犀宫”三个大字还明晃晃的挂在那里。莫嫣然一撇嘴就跟着沈初寒就去了。 里面已经修的差不多了,殿里都铺上了精致的地衣,正厅里的桌椅都安置上了。沈初寒朝她招招手,“你说你想住楼上?朕让人安排了下,你过来看看。” 她应了一声,握了他的手就和他一起往楼上走去,楼梯是楠木的,踩起来还是会有点响声,她笑起来,“在这样的屋子里就该换了木屐,踩着这地板哐哐哐的响才有意思。” 沈初寒转头看她,啧了一声,“哪有闺秀这样的?教养嬷嬷没教你?就便是踩了木屐,也不该出声的。” 莫嫣然却不以为意,反而笑嘻嘻的对着他,“那不过是对着别人装腔作势罢了,郎君是自己人哪里需要考虑那么多的。” 他也失笑,想了想居然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倒是被她那个“自己人”弄得有些害羞又有些开心。他咳了一声,拉着她到了卧房,她向来不喜欢大红大紫那样妖艳的床纱,也不知是底下人布置的,还是他亲自吩咐的,换上鹅黄色的挂帘,她摸了摸,“这么早就挂上,不多时我就可以搬过来了吧。” 沈初寒还站在门边看着她,她转过头来,鹅黄色却显得她的肤色更白嫩如雪。屋里面没有点火炉,可沈初寒却觉得自己慢慢的热起来,他赶忙深呼一口气,又咳了一声,才转过去看她,“咱们去外头看看?” 却见她已经坐在那高床了,本就是打算这两日迁过来的,枕头被子早就布置好了的。她靠在那里,懒洋洋的看着他,又问他,“那陛下书房在哪儿呢?” 他随意指了一个位子,不敢再看她闷声回了句,“你可是累了?那和朕回怡和殿去休息?” 半天却没听到她回答的声音,才转过去看她,这一看就让他笑出声来,她枕在高高的软枕上,斜斜倚在床上,连绣鞋都没脱就这样睡过去。许是今天发生了不少事她累着了,他也不扰着她,把她的鞋子脱下来,又把她塞进被子里。摸了摸被窝里头冰冷的很,再轻手轻脚走出去吩咐拿几个汤婆子来。就自己走出去。 绕了一下就走到了刚才莫嫣然问的书房,这个他倒是吩咐过的,让人把书房弄的大一些。在怡和殿里的时候她和他两个人都在书房里,有一个人就必须要用小书桌,总是不对劲。可是他偏偏又喜欢和她一起窝在书房里,其实他发现她静不太下来,在书房尤其是,一盏茶功夫就能变个好几个姿势,又不是喜欢看书的,最多就爱看一些志怪小说,哦,也被他翻到过一些情情爱爱的小说。 他心底啧了一下,心想回去得好好整理了她的书柜,一转念又觉得用不着,她不过看个一会儿就能趴桌上睡着。 他会坐在那里看奏折,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在自己宫里不喜欢上妆,偏年纪轻,皮肤好,睡一会儿就脸蛋红红,还会砸吧嘴也不知道梦到什么好吃的东西了。 总能逗的他笑。岁月静好,你想要的人陪在你身边。 又想起那日她伏在他膝上,说着不想被叫莫主子的话。他笑起来,亲自磨了墨,又挥笔写了字。把那张纸拿出去给了宁安,又吩咐了几句才回了卧房。 莫嫣然睡熟了,汤婆子只遥遥放在她脚下,他摸了摸被窝,又想了想还是把汤婆子撤了出来,她睡相差的很,可不敢就这样放在被窝里。 她脸颊红红的,也难得她梳着这样的发髻也睡的香。他坐在床边,看她安然的睡着,不知怎么竟有点想落泪,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脸,许是他的手太冰冷,她嘟囔了一声伸手就把他的手指头握住,也没放手却是收回被子里去了。 他俯着身子,食指在她手心里,温温热热的。他半分不敢动,不知为何像是怕惊了她。 莫嫣然回到宫里的时候已经快日落时分了,沈初寒被勤政殿的太监叫走了,说是有急奏。他嘱咐莫嫣然回去就先记得吃饭,就匆匆的走了。 莫嫣然自然不会亏待自己,她在灵犀宫睡了一会儿醒来已经有点饿了,回来就传了膳,她其实不太喜欢一个人吃饭,沈初寒来陪她的多,偶尔对着漆黑的夜自己一个人吃,就算灯点的再亮还是觉得孤独。她一震,觉得自己快被真的后宫女人同化了,想起以前在现代看到的那些电视剧里,那些后宫里的女人对着皇帝哭,您知道臣妾宫里有多少块砖么,多少个夜里臣妾独自一人守着到天明,多少个夜里臣妾摸着这些砖巴拉巴拉。 她又吃了两口饭,还是吃不下了就吩咐撤了。边上的熏香还冉冉生烟,她对着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床铺上挂着的零陵香香包。想了想还是没说别的,只让她们先去收拾起来,“许是咱们不多时就会迁宫了,今儿陛下带我去看了一下。” 清浅在后头笑,“娘娘可不是看了一下,可是睡了一下呢。” 莫嫣然咳了一声,“那我不是累吗?倒在床上就没什么精神。” 她笑意反而浓起来,“姑姑你是没见着,娘娘睡了累的可是陛下,咱们进去的时候不小心看到……”她又扑哧笑了下,“娘娘握着陛下的手睡的可香呢,可怜陛下半点不敢动,怕扰了娘娘睡觉就僵僵的靠在床上。” “清浅。”莫嫣然斥了一声,“今天在德阳宫没好好教训你,回来还敢编排陛下和我了。” 清浅被吓了一跳,她深知自己今天在德阳宫的确是被拿了大错,也不知这会儿主子是真生气还是开玩笑,自己却是不敢再多说的,急急就跪下了。一直称奴婢不敢。 且柔和疏影今天都没跟着去,虽说知道个大概可还是不那么清楚,现下就半点不敢劝。只暗下焦急。 莫嫣然站在清浅前头,慢慢的说,“我本不愿说你,你是从小伺候我大的,情分不必旁的,进宫了也不是一两天了,我想着你总多少有点懂事了。可你今天却让我真是……难受。”她本来想说失望,想了想这个词有点严重了,就换了个词说。 “我并不是怪你什么编排我和陛下,你是我的贴身婢女,就和我妹妹有什么区别呢,这些不过是玩笑话我也是知道的。然而你今天在德阳宫的行为我也是理解的,你是为了护我一时忘记分寸了,那么我为什么要说你,你想想。” 清浅本以为不过就是这两件事,被莫嫣然这样一说,她仰头看她,眼里都是不明白。 莫嫣然叹了口气,又问且柔和疏影,“你们也不明白?” 见她们也不答。 她只有自己说下去,“我原本说过,要送你们出宫的。可你们都不愿,我自是不会勉强你们。可是,既然要留在宫里,那么你们就要有意识,那就是你们很有可能会跟着一个无嗣的主子!你们想想,若是我无嗣,圣宠一失,我哪里还有力气保住你们。 “那个时候我就没有像现在这样,无论你们对错都会保住你们,那个时候我也会保你们,因为你们毕竟是我的人,可我那个时候或许已经不是现在的莫嫣然了,难道你们要我看着你们枉死吗?” 这下三个人都是跪着的了,清浅还磕了个头,“奴婢错了。” “我不想你们以后会犯这样的错,我希望你们可以爱护自己,保护自己,不要为我卖命,对于我来说,并不觉得我的命比你们的重要。”她笑了下,“好像有点假。好吧,这样讲,对于我来说,你们的命也是很重要的,你们想想,若你们真的……那我一个人留下,你们放心让旁的人来伺候我?” 清浅疏影齐齐哭了,连且柔也红了眼,“奴婢错了,以后一定恪尽职守,不敢再说别的什么话,一定少犯错,不让娘娘担心。” 她亲自扶了她们起来,把帕子递给她们,“到了这里,我们本就是相依为命,我不想叫你们为我做什么卖命的事,只让你们管好自己,爱护自己就好。” “奴婢遵命。” “好了,陪我出去走走吧。咱们也数砖块去。” “数砖块?” “这都要搬走了,连多少砖块都不清楚,太伤害怡和殿了,走,咱们都出去。” 所以说娘娘为什么要半夜来数砖块啊!   ☆、第42章 外面园子里已经都被点亮了,且柔扶着她绕着边上慢慢走,她自己慢慢数,“1.2.3.4……”一边心里想着沈初寒,她想着自古皇帝都如此的吧,因为会得到很多女人的心,所以才会辜负更多的女人。她摸了摸墙壁,默默想,我虽然没有把心付出,可是也并不想成为被辜负的人。 且柔问她,“主子,天这么冷,你身子又不好,消过食了咱们就回去吧?” 莫嫣然正就着昏暗的宫灯看边上的树,叶子已经又有新的长出来了,那些旧的叶子一坠下来不是化作春泥了,就是被宫人们处理了,也是年年都有新叶,都有鲜嫩的娇翠的,那些被精心照料过的旧叶,谁又还在乎呢。她忍不住笑了下,且柔看她这样却不好讲什么了,却听她说,“且柔你说,宫里头的女人是不是在陛下不在的日子里,都很是很艰难的熬过漫漫长夜呢。” “娘娘哪里话,娘娘如今颇得圣宠,又何必这样自怨自艾呢。” “是呀,我现在好像是一个宠妃了。”她慢慢的走着,“我不过是怕自己变得不像自己罢了。” “娘娘一直保持着初心呢。” “保持初心?”转眼她走到了门边,月色还好,时辰还早,门便幽幽的开着,她扶着门,也不知在期盼什么,猛地一惊居然看到远远的有成排的宫灯往这边来了,她心越跳越块,竟然不能忍了自己就往那宫灯方向走去。 她走的很快,后头且柔追着她,“娘娘,娘娘慢点,天黑您小心着点。” 她几乎是跑起来了,绕过一片黑暗,果然见是御驾过来了,她被黑暗笼罩着,原本是在院子里走走罢了,连披风都没有带,被外头的风一吹,她觉得整个人都是冷的,可是她却觉得自己暖洋洋的。 沈初寒也看到了她,他朝她笑了下,转眼看到她的穿着略皱了皱眉头,自顾的把自己的大氅脱了下来朝她走来,也不顾她还呆呆的站着就把她整个人包住,问她,“就这么出来,夜里凉的很,看来你的奴才是不教训不行了。” 她一把握住他的手,“是我自己要跑出来的。”她定定的看着他,“郎君,是来见我的吗?”见他没答,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松开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握住,他眼里的光很亮,那么多人,他后头跟着御驾的依仗,冗长队伍排在他后面,他撇开如白昼的光,进到她的黑暗之中,低头吻了一下她。 甚至只是浅尝辄止的那种,可是她却觉得好感动。她紧紧揪着他的前襟,他离开了她的时候她也没有放手,她甚至在微微发抖。 他叹了口气把她拢在怀里,她脸埋在他的胸前,“卿卿,你在怕什么。” 他稍稍离开她,捂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冷很冰凉,他竟然没有过脑子的就把她的手放到嘴边哈了一口气,又慢慢的握住她,“朕是来见你的,马上就到你宫里了还跑出来做什么,冷不冷。” 她一直看着他,这个时候才摇摇头,“不冷。”她裹着他刚才给她披上的大氅,青黑色的,即使在浓重的夜里也看得到她白白的小小的脸,被毛笼的显得更小,她今晚显得很奇怪,沈初寒这样想,可是他又不知道哪里奇怪。 只看她往常好像经常这样,会表现的对他有所依赖,有所眷恋,可是却不是今晚这样,她从黑暗中跑过来,她的婢女甚至被她远远的甩在后头,她停在他面前的时候妆容都已经不整齐了,她也在粗粗的喘气,可是她的眼神却有些小心翼翼,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她的情绪。 在他面前,她似乎一直都是胸有成竹的,似乎一直都是有所把握的做事,她好像知道自己很包容她,好像知道自己不计较她的那些小脾气,她总是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可是她这样看他,他却觉得心都叫她看化掉了,更是觉得她整个人都变得水汪汪的。 他想亲亲她,他也这样做了,他想抱抱她,他也这样做了。他想问她怎么了,他想安慰她,可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做。 他甚至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夜那么黑,可是她却好像自己会发光似得冲破黑暗来到他面前,她也会有害怕的东西吗? 他和她身后跟着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俩就握着手站在那里不动,她睫毛又颤了颤,似乎有水珠过下来似得,可他看的真切,明明没有。她又问了一句,“郎君是来见我的吗?” 他便又答了一遍,“是,朕是来见你的。”她半点不动,沈初寒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也是半点不敢动,好像是怕惊着她。可是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有了,她握着他的手入眠的时候,她累极睡着在他边上小声呼着气的时候。他都是这样战战兢兢的对待她,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把一颗心都捧到她面前去了,只盼望她能收下。 甚至只她高傲的看他一眼说收下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的,他是一国之君,这样对待一个权臣之女,哪怕是她有一点叵测的心思,他和这个国家都会遭受到莫大的伤害,可是他发现自己好像不怕这个,他发现自己对着她的时候几乎会忘记她是莫清礼的女儿,哪怕想起来他也好像觉得不在意似得。 所以她才是这样特别。 莫屏幽会让他知道他为什么宠幸她,会让他透过那张脸看到莫涉恭。陆青芜会让他想起当朝后庭的无奈。 可是她不会,哪怕她和莫屏幽长的这般相似,可是她不会。她甚至不会叫自己想到任何不开心不满意不快活的事,她是这样的神奇,神奇到他会以为她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他会忘记她的身份,忘记她的名字,甚至忘记她的脸。 他告诉自己,她是卿卿。 只是自己的卿卿。 德阳宫里 德妃坐在靠前的软塌上,璎珞给她揉着腿,一遍看她的神色,看她表情柔和才敢讲,“娘娘,陛下今天还是去了怡和殿。” 她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半天没说话,璎珞以为她不说话了结果她才开口反而吓了她一跳,手下的动作不禁重了些,她忙跪下,“娘娘恕罪。” “你起来吧。”她举起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护甲都已经摘掉了,只剩下染了豆蔻颜色的指甲,“陛下喜欢她什么呢?” 璎珞还在回想刚才德妃说的话,“莫嫣然就这么特别么?” 又听德妃这样问,她自然不敢回答的。所幸她知道娘娘需要的根本不是她的回答。 怡嫔是很特别的,这点她很清楚。主子对怡嫔的防备之心也是特别的。她甚至知道怡嫔进宫来之后就吩咐自己去打听她了。 怡和殿里贴身伺候怡嫔的宫女左右不过就那么几个,铁桶似得根本问不出什么,可还是让她问到了一些,怡嫔不爱守规矩,甚至对着陛下都是你呀我呀的说话的。这事儿就是外间伺候的宫女都清楚。 可陛下毫不怪罪,甚至是包容怡嫔这样讲话的。但凡是没有传出怡嫔,哦,那个时候还是莫婕妤,只要没有传出莫婕妤被训斥,被冷落的风声,便都能让人清楚,陛下是不怪罪她的。可即便是知道了又怎样,谁又敢和她似得在陛下面前没大没小的讲话呢。 她回禀了娘娘的时候,娘娘念叨了几句“不过年岁太小”之类的罢了。她却是知道娘娘放到了心上的。 娘娘是很不容易的,不会有人比自己更明白了。贤妃娘娘和娘娘长得像,如今连怡嫔娘娘也是和娘娘相像,可是她们姐妹先后都得了圣宠,只有娘娘。 娘娘位居德妃,可是那又如何呢。她是进宫了以后才被分配到娘娘跟前伺候的,左右也许多年过去了。她却似乎不太记得陛下来德阳宫的次数,或许三次?或许两次?哦,今儿就有一次呢。 娘娘是很少能见到陛下的,她不出门,陛下也不来。 她其实是有些不明白的,娘娘分明是爱陛下的吧,不然也不必在乎陛下宠幸谁,谁又是对于陛下来说是特别的这些事。可是娘娘从不邀宠,她有时会告诉自己,娘娘不过是身居高位不便和那些低位上的人争夺罢了。有*份。 可是她清楚,事情不是这样的。因为好像圣宠是不必争,也不必邀的,这是她今天看到陛下那样对怡嫔所得出的经验。 她不知道陛下喜欢怡嫔什么,也不知道怡嫔有什么特别的。可是她确定陛下是喜欢怡嫔的,过来了甚至毫不怪罪怡嫔的无礼,保护她,根本不给陆修仪脸面。 可是她却只能说,“有什么特别呢娘娘,如果陛下真的喜欢她,又怎么会把她推到这样的风口浪尖上,任由后宫的其它娘娘对她产生敌意呢?” 德妃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淡的,“如果不特别,这个靶子也不会是由她来当。” 就算是靶子,也是陛下如此喜欢的靶子呀。 这点我们都清楚的不得了。   ☆、第43章 沈初寒醒的很早,宁安都还没叫起他就醒了。天暗的不得了,床帐垂垂的挂下来,外头似乎还远远点着一小盏灯避免他们夜里要起来喝水之类的。 就着那么点微弱的光,他支起手臂看她。 她累极了,现下还睡的很沉,鼻翼一扇一扇的,睫毛安静的垂着。他都还记得昨儿夜里她在他身下哭的厉害,那睫毛就颤的厉害,他一次一次的叫她,也一次又一次的亲她的眼睛。他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对她更放不下。要了她好几次才歇下,她哭的连声儿都没了。他有点后悔,可更多的是开心。 他一想好像都要起反应了,可看她眼下淡淡的阴影却有些心疼。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压制下去。 她很安静,似乎只有她睡着了才会有这样的安静,平时她都是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歇,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似得,偏又有时候爱耍脾气故意不说话,就等着自己去哄她。他偏偏也都会如她的心意。 莫嫣然是漂亮的,他一开始就知道。可是那时候她不过是个小姑娘,眉眼间哪怕生动也还未张开,可这不过是一年功夫罢了,她多了那么些春意,却让人觉得她都明媚起来。 他从不否认她和莫屏幽长得像,她甚至也和德妃长得像。可是那又怎样?她是莫嫣然,她的脸也是莫嫣然的,一个眼神,一个笑都是那么生动。不是设计好,编排好的。随意,随心。 好像是他盯的有些久了,她竟然幽幽转醒,看着他,眨了眨眼,哑着嗓子问他,“什么时辰了?” 他还是支着头,回她,“还早,宁安都不曾叫醒呢。” “郎君怎么醒的这样早?”她轻轻的咳了一声,像是清了清嗓子。 他却不答她,反而问,“你不喜欢九和梦怡的味道?” “还好啊。”她闭了闭眼,似乎还是有点累,可还是打起精神和他说话,“恬静的,不呛,已是难得了。” 他笑了下,“好东西在你这里不过就是一句难得。”他眼神移开,看向床角绑着的香囊,“见你还系着这个香囊,朕以为你不喜欢那香了。” 她睫毛颤了颤,见他没注意,她才开口,“陛下不喜欢那零陵香的味道?那今儿便叫人拆了吧。” “也不是。”他笑了下,声音在床帐里头转了一下似得,“你喜欢只管留着。” 她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就好像想通了什么事儿似得,就笑起来开口,“我也不喜欢了,今儿就拆了它。” 时辰还有一会儿,沈初寒也不急着起来,问她,“让人择了迁宫的好日子你就搬过去?一直住在这里也不是事儿,你已经是嫔了。” 莫嫣然却不在意,努努嘴,“也好啊,择了日子陛下吩咐了就是。我这里随时叫人准备好的。”她还躺在那里,看着床顶也不知想了什么,突然转过来,“郎君,我若是搬走了,这里是不是要有旁的人搬进来了?” 沈初寒这个时候也放下的手臂躺平在那里,听她这样问,也扭头看了她,“嗯?” 她把头挪过去搁在他的颈窝处,“郎君,我想求你一件事儿。” 他闷声笑了下,躺平让她枕的更舒服些,“你呀,说吧。” 她声音仿佛是从他自己身体里出来似得,就在他耳旁,“怡和殿可以不许旁人进来住么?”她停了下,底气足的很,仿佛自己提的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儿,“那么多宫殿,也不差我怡和殿一个,便是后头有新人进来,我也不想她们在我的屋子里和郎君……”她哼了声,又闷闷的说,“郎君同意了不成嘛?” 沈初寒拍了拍她的头,也不答她,外头宁安已经叫了他便吩咐他们进来伺候,“朕要上朝去啦。” 她深知不能再闹,嘟了嘟嘴就也起来了。 他很快就换好了朝服,临出门回头和她说了句,“若是择好了日子,朕便早些来通知你。” “是。” 目送他走了,她也坐下来,让她们帮她梳头,“动作快些,咱们还得去永康宫。”停了一下,她转头看了一眼床铺的位子,“疏影,把零陵香香囊撤了吧。” “是,娘娘。” 德妃还是被释了禁足,甚至连一点惩罚也没有。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既是拿不住查不出确切的证据来断她的罪,那便不好一直关着她。毕竟毒死了一个宫女,不能再被毒死第二个了。 莫嫣然是听闻德妃因为那个宫女的死伤心过度,旧疾复发差点又晕过去。她纳闷,这宫里的女人好像身子都不怎么好呀。可德妃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她多少还是有些纳闷的,就听大理寺着手这件事也不过是最近安静下来。她原本以为是沈初寒的意思,可又觉得有点不像。 左右和她没关系,只要这把火不烧到自己身上,她这样想。 因为现在更重要的事儿,是迁宫。 她接到圣旨的时候愣了下,因为不是灵犀宫,是长信宫。被赐了长信宫正殿惊鸿殿。 她到了长信宫宫前才发现,宫还是那个宫不过被改名了,她侍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一眼就看出那长信宫是御笔了。她笑起来,觉得沈初寒真是太得她心意了。这样大肆的宣扬,她偏偏还就喜欢这样的。她绕进去看了,葡萄藤搭起来了,可是日子不对只有几根竹光秃秃的立在那里。秋千也直起来了,她坐上去,脚踩在地上,仰起头来就能看见长信宫的匾额。 她突然好像有点满足了,宫人们进进出出,虽是早就知道自家主子圣宠如此,可再看到宫里的富丽堂皇还是震惊了下,看到这特别的布局也纳闷了下。 可伺候自家主子时日不浅,自然是知道自家主子喜欢特别的东西,可不曾想这宫殿也喜欢特别的。“不喜住底层”这种话,虽是自家主子说出来的,可知晓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已经不是有点放肆了。这话若是旁的人说出来难免是要惹的上头的人不喜,可谁叫这是自家主子说的呢。 莫嫣然坐在那里看人来人往的宫人搬走那个又搬来那个,她低下头看自己今天带的压裙。 是那日沈初寒赐给她的玉佩,她伸手去摸了摸,凉凉的冰冰的,且柔她们问过她,是不是要把这个收起来好好保管,她却不这样认为,只要配衣服,她总会带出来,她想那日沈初寒说的是新年礼物,是礼物不是赏赐,她这样反复告诉自己。 她站起来,突然感觉到眼前一黑,她将将拉住秋千的绳索才站住了。她晃了一下脑袋,只觉得有些晕晕沉沉的有些想睡觉。疏影站在边上陪她,这时伸手过来扶住她,声音里带了点关切,“娘娘怎么了?可是累了,要休息会儿吗?” 她搭住她,“好像坐久了站起来眼睛有点花,不太要紧,里头整理的如何了?” 疏影扶住她往屋内走,“差不多成了吧。娘娘,内务府的人估计会过来让您挑宫女太监呢,毕竟娘娘是一宫主位了,就奴婢几人伺候也不合适。” 莫嫣然却不计较这个,“到时候你们和且柔一块儿去,先粗粗选了几个人,再带来我挑。本我是不要紧的,就你们伺候我一个人已经是足够了。” 疏影不说话了,莫嫣然自顾自说下去,“不过人多了也好,”她迈腿跨进门去,“要出去耀武扬威总是人要带够了的。”她看了一眼疏影,“你们呀都是太老实,跟了我这样的主子这么老实可怎么办才好。” 疏影暗暗呸了声,面上只说,“娘娘机灵就好。” 莫嫣然拍拍她的手,“不要在心里吐槽我哦。” “吐槽?” “哦,就是编排了。” 疏影看了她一眼,“奴婢不敢。” 莫嫣然还是笑眯眯的看着她,“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再想什么哦。” 所以说你怎么会知道…… 沈初寒照着莫嫣然的意思让人给她在二楼修了一个“阳台”。其实就是一个露天的用玉石栏杆围住的地儿。他开始不乐意这样,觉得不合规矩,可是耐不住莫嫣然就会耍赖撒泼,想了想反正就她喜欢,便不违了她的意思,还是修了。 莫嫣然的话是,“我喜欢在楼上晒太阳呀,你看这还是冬天呢,把软塌搬出来在太阳底下睡上一觉多舒服呀。” 沈初寒想到她搭葡萄藤的用意,深觉这莫嫣然的世界里除了睡觉别的好像都不是太重要了。 莫嫣然手搭在那栏杆上,宫人们已经擦的干干净净了,手底下都是润滑的触感。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闭上眼睛,觉得似乎穿到这里来也不是那么让人不能忍受的事了。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争取的,她笑了下,阳光似乎就穿透她的唇角去。 沈初寒进了大门抬头就看到她这个样子,明明阳光笼罩着她,可是这样却更不像真人,反而像一个从天而降的仙子似得,仿佛脚尖轻轻一点就能腾空而去。 他直直的看着她,好像还真是怕她飞走似得。 她好像有所察觉,微微低下头来,就看到他。有风吹来把他的下摆吹的猎猎作响,他抬头,她低头。 她缓缓的,温柔的对他一笑。   ☆、第44章 迁宫本就是大事,皇后她们都陆续送了礼物来,把大厅摆的满满当当的。幸而且柔疏影手脚利索,带着底下的小丫头很快归置好了,大多数东西都入了库。 莫嫣然正由沈初寒陪着看他送来的礼物,他毕竟还是由着底下的人去准备不过是自己着意添了几件。他见莫嫣然一般程度上都是喜欢自己送的东西的,他送的那些珠翠啊,玉佩啊,不管怎样宝贵,日常她都是会佩在身上的,更不必说那些赏来的古玩之类的,都是被她安排了放在厅堂里,卧室里也摆起来的多。 不过莫嫣然其实不是很喜欢华丽的东西,她卧房里也是精致典雅特别的东西为多,所以说要送到怡嫔娘娘眼里的东西还是比较难的。此时她就对着他送的东西挑挑捡捡,随手指了两样就撇嘴问他,“郎君,这些是宁安替你挑的吧。” 她眼睛亮,沈初寒自知瞒不过他,掩唇咳了一下,她却好像不是和他计较这个,“郎君国事繁忙,让宁安代劳本也是应该的。”说着还用力点了点头,再转头看了另一头她刚才自己挑出来的那些东西,“可是我还是更喜欢郎君亲自挑的。” 她伸手拿了一把团扇过来,沈初寒定睛一看,那是自己后头说要加上去的,是一把绛色纳纱绣佛手花鸟檀柄宫扇,虽二月都还没到,离用到扇子的时候尚早,可这把扇子就贡上的,他隐隐记得有这把扇子便让宁安去翻了出来。 她在手上把玩了一下,又用那扇子遮了半张脸朝他抛了个眉眼,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果然是喜欢的。 “这把扇子一看就是郎君挑的。” 他忍住笑,点了点头。 她还用那团扇遮住脸,气泱泱的都喷在那扇面上,“执得一团锦绣,一扑一摇间,好打发了长夏,”她也转头对他笑了下,“郎君是思夏了?” 他把扇子往下压了压,语气有些暗沉沉的,“朕是思美人盛夏时节的冰肌玉骨了。” 她笑起来,脸好像有点红,拿那把扇子拍了他一下,好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似得,用手摸了摸那扇面,“我不擅女红,却也知道这扇子绣工十分了得。正好拿出去唬人了。” 他拍拍她的脑袋,“你莫不是要出去说这扇子是自己绣的吧。”还不等她答,他就又笑了声,“朕劝你罢了吧。这活儿你可做不来。” 她嘟了嘴,“我怎么就做不来了,只不过我平日里静不下来不爱做这些活,若是我也日日秀它个好几个时辰,总能练出来的。” 沈初寒摸摸她的手指头,“还是罢了吧,这扇子说是要好几个技艺极为精湛的绣娘也花了好多功夫才完成的。朕可不愿你为这些事费心劳力,”她的手指细细长长,没一点粗糙的痕迹,她本就懒不乐意动,最多动手指的事就是拿筷子吃饭了,想到这里,“若你想学这些,还不知道手上要多多少个血窟窿呢。” 莫嫣然拍掉他的手,“不就多几个针眼,怎么就血窟窿了,说的怪吓人的。”她又哼了下,把扇子放下,又反悔似得去牵他的手,喊起来,“摆膳摆膳,陛下饿了。” 沈初寒也不计较就跟着她走到饭桌前,已经摆好了饭菜。宫女们也退到门边,就剩他和她两人坐着,还有她的贴身的宫女还有宁安两个人站在边上伺候。她不喜欢别人看着自己吃饭,也不是大事,在自己宫里便是乐意如何就如何。 今天算是大日子吧,菜比往常要丰盛些,他自己的口味向来是不乐意泄漏给旁的人的,只宁安贴身伺候他这么多年有所了解罢了。他时常在莫嫣然这边吃饭,也没有故意表现出什么喜好,莫嫣然做事向来由心,自然不会刻意去观察他什么菜多用了几筷子这种事。只她自己喜欢的觉得好吃的就亲自用公筷夹到他碗里。 久而久之,他倒是发现莫嫣然喜甜,口味不太重,喜欢清甜的。陛下没有吩咐自然都是按着莫嫣然的口味做菜。沈初寒本来自己的口味有点偏重的,可他察觉,虽是莫嫣然不去注意他的喜好,可是若是什么口味重的菜他多用了几筷子那边她就会咬着筷子和他说,“郎君,口味重的吃多了不好,要掉头发的。” 他倒是有点想笑,便也依了她不动那道菜了。日子一长,他自己都发现他的口味淡了不少,太医偶尔为他诊平安脉他也会问询下,太医也会点头,说吃淡点的自然是好的。 他回过神来看她,她正一心一意的吃面前的饭,她吃的不多,是因为她本来饭量就少。他倒觉得她年纪小,还长身体自然是应该吃的多一些的,可是她却最多吃的半碗饭就不肯再用了。他知道她饭前饭后都要吃水果小点心之类的,怕是败了胃口。 就下了命令饭前不许吃点心之类的,可他在还好,他不在谁压的住她,一屋子奴才都是听她的,他叹了口气。却见她突然脸色一变,站起来就往偏房走去,筷子摔在桌上,连椅子也别掀翻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贴身的宫女已经尾随她跑了进去。 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也站起来,“传太医。”就忙往里头走,她正在漱口,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见他进来忙慌乱的转过身去,他眉头皱起来,走到她身边,从宫女手上接过帕子亲自递给她,“怎么了?” 她接过帕子拭了一下嘴,“没什么事,倒是扰了郎君用膳了。” 他啧了一下,板过她的脸看了下,她刚才许是吐了,这时脸色有点青,“这还叫没什么事,已去传了太医,等下让太医给你好好看看。”又摸摸她的额头,发现出了点汗,就拿手帕帮她擦了下,“还难受吗?” 她摇摇头,“不了,就刚才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有点难受想吐了。”她可能真的是不太舒服吧,这个时候看他的时候眼里还泪汪汪的,叫他看的一阵难受,“可是饭前又吃了什么点心?就吃不下饭了?” 她嘟嘴,“我饭前不都和郎君在一起嘛,哪里吃什么了。只现在是真的吃不下了。” “那就叫人撤了吧。” “可是郎君还没用完呢。”她抓住他的手,“郎君去用吧,我休息下等太医来就成了。” 他牵住她的手往正厅走去,“哪儿那么多规矩,朕就陪着你一起等太医就成,朕也没什么胃口不想吃了。” 她想了想,又转过去对且柔吩咐了一句,“那就让小厨房随时准备着,夜里我和陛下说不定就要用夜宵的。” 且柔应了一声是,就慢慢退了出去。 太医来的时候沈初寒正在问且柔清浅她们关于莫嫣然中午都用了什么,见太医进来了也不让他行礼,就让他过来给莫嫣然看脉,自己在边上说,“就吃了两口就去边上吐了,也说不出哪儿不舒服,就说胸闷的慌。” 疏影在一旁也说了句,“下午时分娘娘久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就有些晕眩,不知是不是也有点关系。” 来的是太医院院士朱承恩,他被人夸成妇科圣手,面对这怡嫔的脉,他沉静下来按了好久。又过了一会儿,莫嫣然都有点不耐烦起来,他才抬头,“娘娘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莫嫣然猛地睁大了眼睛看他,连沈初寒现在的脸色也正经起来,且柔更是结巴了回答,“有……有,大概是迟了有十日了,奴婢们都不曾注意,如今想来年底那段时间娘娘来过一次就不曾再来了。” 他却没有回答,又重新搭了她的脉,这时却是换了一只手,房间里安静让莫嫣然也有点紧张,她听到沈初寒的声音有点干,“院士,你的意思怕不会是……”他停了下,没有说下去了。 朱承恩好像也不急,又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回陛下,娘娘的话,娘娘这脉,脉来流利,如盘走珠。诊起来却是滑脉无疑了。” 且柔轻轻叫了一声天哪,再低头眼里差点就掉下来,她捂住了嘴。房里的人都愣住了,连沈初寒都半天没声出来,还是莫嫣然皱了皱眉,“院士,你可确定?看脉象有多少时候了?” 朱承恩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里没有喜悦只有淡淡的疑惑,心底却也觉得奇怪,“回娘娘,脉象极浅,依臣看不过半月有余罢了。” “半月?” “是,就因为时日尚浅,臣也不敢拿十足的把握,再有个半月,臣再过来看看就能确诊了。” 她皱了皱眉,“可是若照你说的有半月。本宫却记得,不过一月余几天的功夫之前,也有太医过来说本宫身子寒,怕是受孕极为不易的,这才多大功夫就说本宫有了?” 沈初寒也反应过来,他握了握莫嫣然的手,“这话朕当时也记得,当时说要和你一起去研究脉案,说还要用药膳慢慢调理,莫不是这短短的日子就调理好了?” 朱承恩回到,“回陛下,娘娘,臣的确看过怡嫔娘娘的脉案,的确是不容易受孕的体质,可这事也不是一定的,娘娘若是受孕,也许是上天垂怜也不一定呢。” 这话真是说给鬼听的,莫嫣然是半点不信,可沈初寒却相信,他问了句,“那刚才怡嫔吐了,可有大碍?” “回陛下,有孕的妇人大多都这样,娘娘不过是反应激烈,提前了些。不要上荤腥的菜可能会有些改善的。” 可这话却说不满,毕竟时日太短,沈初寒忍了忍还是说,“你先退下吧,隔个两日便来请平安脉,早日确诊了就来回禀朕。” “是,臣告退。”   ☆、第45章 沈初寒摸摸莫嫣然的手,觉得有点冷,忙吩咐她们把炭火点起来,莫嫣然握住他的手,认真的看着他,“郎君,我真的怀孕了?” 沈初寒也愣了下,看她神色不是开心反而有点担心的样子,“卿卿不要担心,如果是就最好,如果不是咱们也再努力不失望哈。” 她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像在哄小孩子,她有点不乐意,“可就是我也有点不敢相信嘛,明明刚说我……又突然说我好像怀孕了?”她皱了皱鼻子,“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罢了。” 沈初寒也皱皱眉,“你这么说却也是有道理,不过既然朱承恩这么说了,咱们就还是注意着点,那些不该吃也就先不吃。反正他也说差不多半个月时间就能确诊了,到时候咱们就知道了。” 莫嫣然点点头,又转头下去吩咐,“且柔,你去教训下,让下头的都管好自己的嘴,别八字还没个一撇呢,就到处张扬了。” 且柔应了是。 沈初寒笑起来,“什么时候你还走低调的了?” 莫嫣然哼了一声,“我走什么低调呀,不过是怕万一误诊了,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他刮刮她的鼻子,“宫里头谁不知道你怡嫔脾气最大,谁敢惹着你呀。” “我哪里脾气大了,说起来具体要做什么事,我也什么都不曾做呢。” 沈初寒失笑,“所以说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呀。” 莫嫣然就哼哼唧唧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清浅端了汤上来伺候莫嫣然喝了,沈初寒本不想喝,在她炯炯的目光下也无奈的喝了一碗。 他陪着莫嫣然躺下了,这还是第一次他们俩一起躺在长信宫的新床上,莫嫣然今天精神有点好,倒是有点睡不着了。可是沈初寒却累极的样子,不过和莫嫣然聊了两句就睡着了。 莫嫣然愣愣的看着床顶,软软的床帐,她闭了闭眼,轻轻的,缓缓的把手放在了自己肚子上,然后露出一个苦笑来。 沈初寒那么期待,可是我怎么可能是真的有孩子。 许是前一夜睡的晚了,等沈初寒要起床上朝的时候她还睡着着,沈初寒也不叫他,轻手轻脚的从被子里出来。其实按规矩,妃子不侍寝是不应该和皇上一床被子的,哪怕侍寝完了也是应该要去另一床被子的。可是莫嫣然不,开头几次拿被子隔开了,半夜他就能感觉有个或冰凉或暖软的东西钻到自己的被窝里来。 她总是这样,次数多了沈初寒也就习惯了,倒是养成了不抱着她觉得有点空了了的感觉,在别的宫里那些妃子总是安静的躺在他边上,姿势规矩,呼吸很轻。 她就会在他怀里,有时腿搭在他腿上,有时盘在他身上,有时只是枕着他的手臂睡觉,明明是极小的事,可是他却觉得熨帖的很。哪怕她睡觉似乎总是不安稳,会扰的他半夜醒来,他也只是亲亲她,轻轻的安慰她,等她自己安静下来。 有时他也会觉得,曾经的那些男女关系都很奇怪,只有和她关系的正常的。他这样想了,就朝她看去。却见她似乎察觉到了身边没人了,幽幽的转醒了。正眯着眼睛朝他看来,他顿时觉得可爱的紧,也不避讳屋内的人,还散着袍子就朝她走去,拿嘴唇轻轻的碰了一下她的眼睛。 她眨了下,似乎还没有清醒,“郎君要去上朝了?” “嗯。”他转过去让宫女给他系袍子,却听她喊,“停手停手。”那宫女吓得差点就跪下了,她鞋袜都没穿就这样踩在地上跑过来,跑的不太稳,他还得伸手接了一下她,“我来给郎君系袍子如何?”也不等他反应,就自顾自的整理起他的衣服来。 他皱了一下眉,春分时节了,早就用不到地龙那类东西了,可毕竟日头还早,地面上还是有些凉意,他猛地把她抱起来,重新放在床上,她坐在那里,好像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脚晃啊晃的,“郎君这是做什么?不是赶着早朝吗?” 见她又要下床,他啧了一声拦住她,“忘记朕昨儿怎么和你说的啦?”见她还是一脸懵懵懂懂,他笑了下,俯身过去,“万一真的有孕了,这地面的凉你怎么受得住。”一边拍了拍她的脑袋,“明儿早些起,穿戴好了再伺候朕,好不好?” 莫嫣然睫毛颤了颤,把眼底的情绪稍微藏了藏,也不吭声,沈初寒的确有点赶了,让原来那个宫女伺候了他更衣见莫嫣然还是那样坐在那里,耷拉着头没有精神的样子。 有些不忍走过去,“怎么啦?不舒服啦?” “没有。郎君不是要去上朝吗?快去吧。” 沈初寒知道她往常不爱伺候自己,难得有一次有个兴趣却叫自己拂了她的意思,她向来脾气大,难免就有不开心了。他也不恼,哄她的事似乎有点手到擒来了,“你乖乖的,不要闹。等朕下朝了,就过来看你?” 她这时才正眼看他,“那要等陛下一起用早膳吗?” 沈初寒停了一下,就听外头宁安又催了一遍,他微微有点不耐,站了起来朝外走去,“那不必了,你自己先用了,省的饿着。” 听她哦一声,他才跨了出去。 时日不早了,莫嫣然坐了一会儿也装扮起来准备去见皇后了。 皇后留了她说了一会儿话,“本宫听闻你有消息了?” 莫嫣然眼睛抽了抽,才回话,“娘娘,臣妾才让底下人都不许乱说话呢,怎么您这儿都啥都清楚了。” 皇后笑了下,“你呀,但凡是后宫里的事儿,要是有能瞒住本宫的,本宫这后位可就有点危险啦。”她认真的看了下她的脸色,“太医详细是怎么说的?你年纪还小,现在要孩子不要紧吗?” 莫嫣然一时间都要眼泪汪汪的,深觉找到了知己,且柔清浅甚至沈初寒都希望她可以快点要个孩子,可是天知道她过了年才十八呢,刚成年好伐,就要她生孩子,“太医没怎么详细说,只说有滑脉的症状,却还不肯定,日份太浅了,要再有个半个月才好确诊呢。” 她点了点头,“原本照着本宫的意思是,你还小也不急着要孩子的,可已经有了却也要好好保护住才是,这第一胎呀,往往是最矜贵的啦。” 莫嫣然也点头,“谨遵皇后娘娘教诲。只是臣妾怕,许是太医诊错了或许也是有的吧。”她抬眼看了皇后一眼,心里斗争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臣妾没感觉自己怀孕了呢。”有些事,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说。 皇后点点她的额头,“你又不曾怀孕过,怎么知道什么是怀孕的感觉呀?凡事要听太医的话,知道了吗?别使小性子,你这脾气一起来怕是陛下也拿你没办法的了。”她好像有点苦恼的扶额。 莫嫣然看了看她,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娘娘想要孩子吗?”她眼神清澈没有半点试探的意思,“若是娘娘……” “你这是打的什么鬼主意。”皇后打断她,神色少有的严肃,“这话不过是咱们两人说说也就罢了。出了这永康宫可是连渣都得忘干净了。” “臣妾也还什么都没说呢……”莫嫣然被吓住了,呐呐道。 “本宫还不知道你要说什么?”她似有若无的冷笑了下,“嫣然,这些话你是不该想的,本宫哪里会要你的孩子,你想若是本宫想养孩子,哪怕自己生不了,也会养一个如二皇子那样的,孩子母亲是断断不能留的。”她握住她的手,莫嫣然的手温温热热的,“本宫知道你是为本宫好,怕中宫无子,地位不稳,可是你可知道,这事儿万万是没有那么简单的。 “本宫身为皇后,为主中宫,本宫的孩子就是嫡子,有着继承大统的名分,而如果,那是你的孩子,你如何保护自己。” “那我可以再生一个的嘛。” “你不过是说说的吧。”她眼神温柔的看着她的肚子,“若是这个孩子在你肚子里呆了十个月,又是你的血你的肉,你哪里会舍得给旁的人。” 不等她回嘴她就继续说,“你不许再动这样的念头,本宫不会要你的孩子的,你已是嫔位,只要确诊的,九嫔位是一定跑不掉的。你是一宫主位,理应要养自己的孩子。”她目光沉沉,“你放心吧,本宫和陛下都会保护你的。” 莫嫣然低着头,有些话她终究没有说,她的手软软的搭载自己的肚皮上,孩子怎么可能是真的有呢。可是她还是抬头对着皇后笑了下,“是,嫣然知道了。” 她搭着且柔的手慢慢的往长信宫方向走,且柔看她脸色不太好,却也什么都不敢问,她觉得主子今天一天的情绪都有点奇怪,可是也知道这不是做奴才的可以随便问的,在心底叹了口气,扶着她的手更轻起来。 莫嫣然问了声,“且柔,大家是不是都希望我有孩子呀。” 且柔往后看了一眼,跟来的人离她们有两三步的距离,她放心的舒了一口气,“主子哪里话,娘娘什么时候有孕都是好事呀。” “现在也是吗?” “孩子这些事,都是天意吧。老天爷垂怜主子送一个小主子来,又有什么不好呢。” 她把手搭上肚子,这个动作只在昨晚到今天这短暂的时间内,她就做了有无数次的好像,“有什么不好?”   ☆、第46章 莫嫣然进了长信宫的时候已经摆好早膳了,她没什么心情,勉强喝了两口粥,就见外头疏影走进来,“娘娘,静充仪来了,说是贺娘娘乔迁之喜,想看看娘娘。” 她让清浅伺候了她净手,一边问,“静充仪?她昨儿没送礼物来么?今儿巴巴的赶来了。” 且柔咳了一声,“娘娘,她的确是没有送来的。” “哦,那就去见见吧。”她不顾及的伸了个懒腰,“正好我也无聊的很,有个人来和我聊天也是好的。”她停了下,“咦,今儿陛下是说下朝就过来的吧。看天色应该来了呀。”她指指身后的宫女,“等下陛下来了,如果问起我吃了什么,你们就说你们娘娘吃的可多了,好几个包子呢,胃口可好了。可不许乱说话呀。” 疏影无奈的看着她,“娘娘,你也知道吃那么点是不对的,怎么就不肯多吃点呢。” 莫嫣然哼唧了下,“我这不是吃不下嘛。你们去洗了水果吧,我多少再吃一点好了吧。”说着就搭着且柔的手往外走去。 外面静充仪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她半点不敢催,虽然这怡嫔还低她一头,可她可不是傻子,犯不着在这事儿上拿乔,谁不知道这怡嫔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即便是陆修仪也在她面前半点讨不到好来。她撇了撇嘴,拿起茶来又喝了一口。 果然这宠妃宫里的东西就是极品啊,这茶怕是贡上的,等闲可喝不到。她心里闷了下,也想不通这莫嫣然凭什么了,不过就是个进宫还不到一年的新人罢了,却挤了那么多人上位。她又想到原本也是极为受宠的她的姐姐莫屏幽,可是到了她面前却好像是天壤地别一样。不进长信宫,不见莫嫣然,不知圣宠如斯。 陛下是一个内敛的人,可是莫嫣然是这样张扬的一个人。她心里喜气又浮上来,不过是个喜欢显摆的小女生罢了,便是陛下喜欢她也不过是喜欢她的年轻貌美嘛,这种小女孩最好对付了,但凡说点好听的话,就说不定对你掏心掏肺了。 她坐正,朝着内室的方向目不转睛的看着。心想本宫这怎么说也是大你半阶的充仪娘娘都亲自来了,也算给你面子了吧。 又坐了一会儿,才看到怡嫔走出来。她着一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梳了随云髻,手上握着一把绛色纳纱绣佛手花鸟檀柄宫扇,真是整个人无处不精致,身上皆是春意,和早时在永康宫看到的装扮竟是完全相反了,见她懒懒的见了礼,也不管她就自顾自的坐下来,用那团扇敷衍的扑摇了两下,又把它放在了手边的几上,才看向她,“不知静充仪造访,有什么事儿吗?臣妾这儿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茶水,怕是招待不周了。” 她话语里没有任何恭敬,就连什么招待不周都带了点讽刺的以为,这自然是她自己以为,因为这长信宫内无处不精,她心内的火气有些冒起来,看她清清冷冷的样子,又压下了怒火,反而笑意盈盈的说话,“怡嫔客气了,本宫看你这长信宫,处处都是极好的。” 怡嫔也笑了下,“那是自然。” 有点冷场。 静充仪发现还是得自己开口,“本宫看这长信宫,布局格式和它处皆不同,想来这主人也是特别的。” 莫嫣然抬眼看了她,平日里在沈初寒在皇后面前的样子和在旁的人面前的她,可不是一个人,她举了杯子拿杯盖划了划,也不接话茬,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静充仪也不计较似的,还是自己接着说下去,“旁的不说,就是外头这藤蔓和秋千,也是极叫我羡慕的。” 莫嫣然有些不耐烦了,放下了杯子,杯子和几子碰撞的声音似乎惊着那静充仪了,她停了说话,莫嫣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宠妃了,心底默默的笑了下,又拿了团扇挡了挡,“静充仪过来究竟是有何贵干呢?” 静充仪噎了一下,觉得这怡嫔不是那么好对付,她正呐呐的不知说些什么好,就听怡嫔又说了一句,“若只是找臣妾聊天的话,在永康宫就能说这些,又何必劳烦静充仪亲自跑一段?” 她正欲反驳,就听得外头传来,“皇上驾到”的呼声,她心里先是一惊,又是一喜,她本只是来看看这怡嫔,并不曾想到陛下会过来,可陛下既然过来果然是她运气好的很,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连脸上的表情也整理了。 莫嫣然看的真切,不由冷笑了下。就见那静充仪已经端着笑站起来了,遥遥的望着门口。 沈初寒迈了进来,他果然是下了朝就过来了,身上朝服都还不曾换。莫嫣然刚站起来,歪头看着他。 他却注意到了还有旁的人,也不动声色,示意免礼了之后扶了莫嫣然坐下来,自己也在她边上坐下来,见她果然拿了那把团扇,心下有点好笑,也不顾旁人,先和她说话,“怡嫔热的慌?” 莫嫣然知道他是在笑她拿团扇出来,也不恼,斜斜的瞟了他一眼,“嗯,热。” 他笑了下,示意那静充仪也坐下,反而去问莫嫣然,“今儿这么好兴致,找了人来陪你说话?” 莫嫣然挑着眼看了一眼静充仪,看她看正襟危坐着,脸上的笑好像量角器量出来的刚刚好,她歪了歪嘴角,这样子本来是低俗的样子,她年纪小,又都是活力的样子,这样做来竟是有点活泼,没有她想要的“冷冷的气质”。“哪儿啊,充仪娘娘好兴致,来看臣妾呢。” 沈初寒喝了一口宫女端上来的茶,皱了眉,“怎么还是这个,早时候朕吩咐人送来的毛峰你不喜欢?” “还成吧。”她也喝了一口,“我喜欢六安瓜片。” “哪有人冬日春日都喝这个的。”他叹了口气,好像才察觉到静充仪在,“那和你聊了什么?可是朕扰了你们的兴致?” “那得看充仪娘娘了呀。”半点不给面子,静充仪慌忙站起来,带了惶恐不安的表情,“臣妾不敢。” 上头的人根本不等她的反应,莫嫣然又重新转过去问了沈初寒,“陛下还没用膳吧。” 这就是下逐客令了,静充仪再不识相也明白了,她闭了闭眼,用那种悲切的表情看了一眼沈初寒,“臣妾告退。” 沈初寒自然是看到她的表情了,皱了皱眉,挥手“去吧。”再就是半眼都不看她了。 她退出去的时候还听到莫嫣然在里头的声音,“我真的早饭吃好多,好几个包子呢,不信问且柔她们!” 她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 沈初寒也觉得堵得慌,他可不信莫嫣然的这些话,但凡她自己做了什么要撒谎的事,就会不信你去问谁谁谁之类的话,他一听就知道了。他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脸,“卿卿,你就乖些,多吃点。就当陪朕再用些?” 她咬了咬唇,好像有点纠结,想了一会儿才点头,“好吧,我就再用一点点,我真的已经吃过了的。”她也捏捏自己的脸,“郎君都不觉得我发胖了吗?” “胖了好看。”他牵起她的手,往内室带去,一旁的人开始摆膳了。莫嫣然挥手让他先去换了衣服再来,自己却不乐意伺候他,发现有喜欢吃的小点心了就先坐下偷吃了一口。 沈初寒看她吃的下东西也就不恼他,自己进了里间更衣去了。出来的时候看到莫嫣然似乎吃了两块小点心了,好像已经吃不下东西了就坐在边上看着他。 他坐下来喝了碗粥,她很勤快的给他夹菜,一边笑眯眯的看着他。他放下碗,“你若是也给自己这么夹菜,朕可乐死了。” 她哼了下,“郎君是男人嘛,自然是要吃多点的。”说完把手举起来,示意我投降,沈初寒被逗乐了,也伸手拍了她一下,“明明就是和女人比你也胃口小的很。” 他又喝了半碗粥,突然想起来什么,拿帕子擦了嘴,和她说,“你表哥大概还有十日左右就回来了,到时候宫宴上能见着。” 表哥? 她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片段,那是入宫前夕,莫清礼和她说的话“至于你表哥的事都不要再想了。”我表哥的事?还有那日疏影失口提起什么王家公子什么的,清浅激动的样子。 她转头看着沈初寒,沈初寒看她愣愣的,觉得有点好笑,“怎么?忘记了?慕君不是你表哥吗?朕听闻你还在尚书府的时候和他关系不是不错吗?” 不是吧,这是要泼狗血的节奏啊。 “也难得你忘记啦,也是,王小将这一去都快一年半的功夫了,也辛苦他在边塞……” 一年半,那时莫嫣然还不曾进宫。 她回了个神,“郎君今日是为这事儿才下朝晚了的?” 沈初寒摇了摇头,“不是,不过是刚刚想到慕君的事就和你提一提罢了。原以为你们关系不错,怎么见你好像对他生疏的很。” 莫嫣然知道沈初寒是不想提朝堂上的事,咬了咬唇,“我只和郎君相熟的。” 沈初寒愣了下,随即笑意布满了整张脸。   ☆、第47章 “娘娘,静充仪娘娘又来了。”莫嫣然啧了声,慢条斯理的把手边的那碗粥喝完了才站起来,“怎么又来了,不昨儿才来过吗?” 且柔在伺候她净手,心想也是,这静充仪也忒不要脸的,自从那日在这里见着皇上了就日日过来拜访,弄得娘娘想休息下都没工夫,她看了看莫嫣然的脸色,“那娘娘见吗?” 莫嫣然觑了他一眼,“来都来了,不见能成么。还晾着她啊,终归是不好的。”其实她心里倒是巴不得晾着她,让她喝茶喝饱了就能回去了,天天过来让自己陪着讲话,又不是什么关系很好的,讲不完话的关系。 她进了外厅的时候看静充仪正在喝茶,见她出来了,就放下杯子对她微微的笑起来。倒有点上位妃的味道了。她心底笑了声,挪了步子走到上方的圈椅上坐下来,又开始了这些日子日日都要进行的,和充仪娘娘聊天解闷步骤了。 沈初寒是晚上黑了的时候过来的,莫嫣然没接到侍寝的旨意,正自己坐在饭桌前吃饭,就看沈初寒风风火火的进来了。他今日穿了浅色的便服,倒显得年轻不少。 她站起来去迎他,问了他得到还没用晚膳的答复,就让人去填几个菜,又填了碗筷。亲自伺候他净了手才坐下来,“陛下今儿怎么这样晚过来?” 他好像有些饿了,端了碗扒了两口饭才答她,“本就是打算要过来看你的,只前朝的事儿有些多,绊住了一时半会儿就来的迟了。” 小厨房上菜的很快,她拿了公筷给他夹菜,他抬头看她还剩半碗的饭,皱了皱眉,“不吃了?可是不合胃口?” “没,只是有些吃不下了。”她又给他夹了菜,“看陛下吃我就饱了。” 他也不换筷子,径直拿了自己的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鱼,是最鲜嫩的翅边上的肉,又点了点她的碗,“如果说不准可是双身子了,可不许只吃那么点,再用一些。” 莫嫣然才嘟嘟嘴低下头吃饭,一时间屋子里安静的很,只有吃饭的声音。可沈初寒却觉得自在极了,他喜欢来莫嫣然这里吃饭就是因为这样,不过避讳自己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虽然偶尔有些麻烦,要哄她多吃几口,可他心底是喜欢莫嫣然,做的这些事对于他来说也就不怎么要紧,反而觉得有趣的紧。 如今就看她脸埋在那大大的碗里,一口一口的吃饭,有时抬头换了筷子给他夹菜,明明是繁琐的动作,她做来却是熟悉非常,真是自在极了。 莫嫣然吃着吃着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沈初寒的脸色,咬咬筷子也不说话,就欲言又止的看着他,沈初寒这时已经吃了一碗饭,不那么饿了,也有兴致和她说话了,便挑了眉问她,“这是怎么了,谁惹着怡嫔娘娘你不高兴了。” 她淡淡的哼了声,见他还是噙着笑意看着她,才开口,“陛下可是会觉得我仗势欺人了?” “仗什么势了?又欺什么人了?”他放下筷子,让边上的宫女伺候他漱口净手。 莫嫣然也不吃了,“陛下的势呀,还没欺呢,指不定我忍不住就要欺负了。” 他伸手过去摸摸她的脸,“你什么时候这样好脾气了,欺负人还要和朕先报备了?” 她拍掉他的手,“我就是觉得最近脾气怪的很。” 沈初寒马上想到朱承恩是有这样说过,孕期的女人脾气总是很难控制,脾气大或者性子变扭起来都是正常的,他马上正襟危坐起来,握住她的手,“哪里不舒服只管发泄出来,可不好憋着自己,憋着肚子里的小宝宝的。” 她拿眼斜斜看了他一下,“陛下的话挺有意思呀,看来是喜欢小宝宝超过我了,凡事都是因为小宝宝才惯着我啦?” 果然脾气变得很难收拾,沈初寒对她的肚子的确是抱有很大的期望的,可当下只有苦笑了下,“明明是因为是卿卿你的宝宝朕才喜欢的。哪里就因为宝宝才喜欢你了。” 她习惯性的哼了下,“那要是发生什么事儿,郎君可得护着我。” “只要你别拿自个儿身子开玩笑,能出什么大事儿?朕当然是都护着你的。” 她眉眼沉沉,嘴边有私有若无的笑意在那里,明明是离得灯不近,却见她好像画里出来似得,只有举着灯才看的清楚了,他没忍住,凑了过去。 半晌还是莫嫣然推开了他,沈初寒惊醒,猛地站起来,到侧间去了。莫嫣然笑嘻嘻的吩咐人送水进去。 她拿手托着腮,仔细想了想,突然觉得这事儿有点简单,当下觉得自己这段时间都无趣的很,拿手指甲点了两下桌面就站起来朝卧房走去了。 莫嫣然是承了侍寝的名义可没有做任何关于侍寝的事儿,这事儿不过也就长信宫和皇上皇后知道罢了。旁的人哪里猜的到半点,连莫嫣然或许有身孕都没泄漏半句,在永康宫见着她的时候,只觉得牙都酸掉了。 到底是新人,就算是得宠也万万没有日日霸着陛下的道理,还软绵绵来给皇后请安,明显的拉仇恨,不过是承个恩,哪里就这样了不起了。大家齐齐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来。 莫嫣然根本是懒得和她们计较的,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反了手顶着自己的手指甲看。她最近已经把喜欢的指甲颜色都洗掉了,秉承着对孩子不太好的理念,她觉得自己最近活的有点质朴。 正想着身后的且柔就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朝上看去,看皇后娘娘笑着看她,“叫你两声也不应,发呆了?”她咳了声,站起来行了个礼,“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娘娘点点头,示意她坐下,“本宫不过问问你,新宫殿用的还习惯吗?有什么不妥的只管来回了本宫,本宫着内务府再为你置办。” 她又站起来福了福,“谢皇后娘娘,长信宫处处都布置妥当,是皇后娘娘费心了,臣妾哪儿还会有不满意的地方呀。” 皇后还没开口,边上的淑妃的笑着开口了,“那是自然,想你怡嫔娘娘的长信宫,连着格局的设计,到宫匾都是陛下亲自着手的,怡嫔怕是住的舒心自在极了吧。” 她朝淑妃看去,她变了一些,似乎是不如她一开始见她时候那么有自信了,眉目间好像也不如当初那样嚣张跋扈,可是她却还是她,淑妃不过在向后宫人人显示,即便是如今莫嫣然再受宠,淑妃要下她面子也是半点不用犹豫的。 她定定的看了她一眼,永康宫里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静里,她才笑了下,“淑妃娘娘说的极是了,陛下亲自着手的东西,皇后娘娘又着意安排了许多,臣妾住的自然是舒心自在极了的。” 可是她也已经不是当初被她三言两语吓出冷汗来的莫嫣然了,她现在是霸占圣宠,占着圣心的宠妃,已经不是她淑妃可以随意弄死的宝林才人了,她已经是怡嫔了。 你变得很多,我也在变。 我在往好的地方变。 她又朝封绛白笑了一下。 刚出了永康宫静充仪就拦住了她,“妹妹今日脸色比昨日看去可好上不好,姐姐便是说了,妹妹本就该多和人聊聊天,疏解疏解。姐姐今日还去妹妹宫里陪妹妹讲话?” 永康宫外人还没散完,这时候就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听静充仪这样说便齐齐的转过来看向她们。 蠢死了。 莫嫣然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不过就是在众妃面前摆正自己的角色,让她们都看清她和莫嫣然是一伙的,以后看到她都得敬着她半分,因为她身后是莫嫣然。 莫嫣然都可以清楚的看到的确有几个低位妃看静充仪的表情变了变,似乎是在审视什么,或许她们也在想,自己可能也可以去投靠怡嫔呢,毕竟淑妃娘娘脾气古怪,贤妃娘娘眼下已是半坠之势了,便是那新起的陆修仪也没有怡嫔来的得圣宠。 可莫嫣然却不会买她的账,她向来是一个人独自战斗的,她笑了下,推开静修仪拦住她的手,“也不知静修仪是臣妾哪房亲戚了,宫里头臣妾似乎就只有一个堂姐姐呢。”静修仪愣了下,这宫里人人不过都是姐妹相称,哪里还和你解释有没有亲戚关系了,周围人的看她的表情都变了几变。 她咬咬牙,“怡嫔哪里话,往日在长信宫里……” “往日在长信宫里如何?”她转过身面对着她,看她的表情厌恶至极,“臣妾确实是不明白,静修仪哪里就以为臣妾是软柿子了,便是日日过来拿捏一番。”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半点不给她留面子,说的话也是不客气至极,她轻轻哼了下,“人前还和我姐妹相称,不知道的或许就想着咱们拜了把子还是交换了信笺呢。” 她似乎是不想再和她纠缠下去了,轻轻摆了摆手,“我看静修仪呱噪的很,想来和静这个称号却是半点不配的,若是你自个儿没有主意了,我自会禀明陛下,让陛下为静修仪做主的。” 这话就是要夺了静修仪的封号了。静修仪脸一下就白了,她有点打颤,“怡嫔,你……你不能这样……” 莫嫣然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还是听清了她的话,转过来连笑都不对她笑了,“我不能这样?你便看看我能不能这样。” 早就用了我做自称,便是半点尊敬都不曾有了。 静修仪只觉得脑子里都是嗡嗡嗡的声音了。   ☆、第48章 事情自然很快就传到沈初寒那里,他想到昨天晚上莫嫣然的话当下就笑了,原来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朕来跳呢。 心里却是有点恼了莫嫣然了,觉得什么事儿直说不成么,便要试探自己,恼归恼,终究还是顺了她的心意吩咐下去。 才下午的功夫,沈初寒的旨意就传遍了后宫。 夺了静修仪的封号,降到嫔位。静修仪原姓冷,她原本就是对着自己的姓氏不太满意才央了沈初寒赐了她封号。这点倒是和莫嫣然是一样的。 可惜她如今是冷嫔了,生生是低了莫嫣然半阶。后宫人人都清楚,怡嫔可不是和你开玩笑的,你半点惹她不愉快,她都能还了你十分来。今日冷嫔不过是想要借她一点半点的势,她就能不高兴到要夺了人家封号还降下九嫔位来。 沈初寒恼了莫嫣然,有意要冷她一冷,可心里又挂念着她是不是好好吃饭了,别是闹脾气或者是被那冷嫔气的休息不好。他深觉自己这样下去可不得了,摇了摇头沉下心看奏折。 隐隐约约听到传来,“陛下,怡嫔娘娘求见。”他愣了一下,回过神再听却好像什么都没有,他哑然,自己都出现幻听了?这时门外宁安又通传了声,“陛下,怡嫔娘娘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身子碰到了书桌,还没放好的朱笔就坠到奏折上头染了一片污迹,他却没有心思放在那上头,只觉心跳的极快,脚步不停往外走去,他竟觉得呼吸有些不通畅了。等他亲自推了门,看她盈盈的站在门外才觉得舒了一口气。 他摆正了脸,伸手拦住她要行礼的动作,“有什么事儿么,怎么亲自过来?” 她抬头看他,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朝他笑了笑,好像漆黑的夜都亮了些,“我想着郎君许是还不曾用晚膳,就过来看看你。”她捏捏他的手,“郎君用过了吗?” 她少有在人前这样叫他,他却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开心,嗯了一声,“还没。”他朝她身后宫女提着的大食盒看了看,“你呢?” 她摇了摇头,“我也没有,郎君不在,我没有胃口。”语气里竟然是带了点楚楚可怜。他明知她是假装的,可却也是真怕她没胃口吃饭,饿着了。心里叹了一声就拉过她的手带她进来。宁安早就吩咐了人整理偏殿,又摆了怡嫔带来的饭菜。 莫嫣然亲自伺候了沈初寒净手,又坐到他边上自己不吃只一直给他布菜。沈初寒啧了一下,点点她的碗,“你顾自己吃。” 莫嫣然看着他,“看郎君吃我就饱了。”沈初寒无奈,也放下碗筷,“不是说来让朕吃饭的?这样一直看着朕叫朕怎么吃?说吧,有什么要求朕的了又?” 她撇撇嘴,“我哪儿有什么要求郎君的呀。”看了看他的脸色才接着说下去,“我不过是觉着郎君不高兴了呗,我不是故意惹的郎君不高兴的。” 沈初寒端着笑看她,“哦?那你说说,你哪里惹的朕不高兴了?” 莫嫣然哼了声,“不过是拿着郎君当令箭这事儿郎君不高兴了呗。” 他哑然,拍了拍她的手,“平时不都说自己很聪明的?如今朕看来却不怎么样嘛。”见她果然瞪大了眼睛看自己,就也学着她的样子撇撇嘴,“朕哪里是计较你是不是把朕当令箭这件事儿?朕早早就许诺你但凡想要做的事儿,只要不违背国法,”他笑了下,“你也违背不了什么国法,你便去做好了。” “那郎君恼什么?” “朕恼你,想要做什么和朕直说便是,比如这件事,你便直接和朕说,你看不惯日日来烦你的哪个嫔妃,可能会要整治她,郎君你可以帮我呀。可你却迂回的试探朕的口风……”她突然打断他的话,“我自然是知道郎君的意思的,可是我也想过,如果只要有件事我都来询问郎君,郎君日理万机,哪里就有那么多功夫来听我讲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我日日拿这些事儿来烦你,郎君总是要烦我的。” 他才正脸看她,“诚然,你说的话一般情况下是对的,可是卿卿,你不是处在一般情况下的人。”见她纳闷了,他摸摸她的头,“你在朕心里呢,你说的这些事都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乐意叫朕亲自出面为你做主,朕也是乐意的。今天这事儿,朕的确是恼的有些莫名其妙了。”他扶额笑了下,“若你是这样想,今后还和如今这样做事,由着你,如何?” 莫嫣然端起碗,吃了一口饭,“其实偶尔我也想要自己变得厉害一点的,可是到了郎君面前,我总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了。” 沈初寒亲自替她夹了菜,好像和她在一起开始,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话都是白学了,“你可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么。”他想了想,才接着说,“不过不要紧,你总是能找到自己的理的,因为你的理反正不必说给朕听。” “郎君,我真喜欢你。”她抬眼笑眯眯的看着他,他拿手指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偏就这时候会说好话来唬朕。” 都城二三月,宫柳黄金枝。 三月一到暑气便浓重起来,春装都变得厚重起来。莫嫣然正靠在软塌上自己一下一下的扇扇子,她通过窗子看外头的围墙,不知不觉中,一年了。 在这样吃人的后宫中,她努力,坚强,曲意迎合的活着,竟然已经一年了。 许是这一年她过的太精彩,竟不觉得难熬,也不曾数清楚这新宫殿前头的园子铺了多少砖块,也没有一一摸过那些杨柳树。这样讲来自己就好像是十分幸运的了。 疏影快步走进来,“娘娘,班师回来的大军已经进了城,皇后娘娘刚下了旨意,说陛下吩咐今夜宫宴,犒赏三军,请各宫的主子都要准备起来了。” 她点点头,心里清楚这便是那传说中的表哥要回来了,她示意屋里就留下清浅疏影两人,旁的人就都退了出去。 “我知我和表哥的事,如今已经不适合再提了。”马上就能看到她们俩的脸变得惨白,她坐正,“表哥的事,知道的人并没有几个,你们不必这样惊慌。” 疏影先冷静下来,“娘娘,那你如今提起是……” “我如今提起不过是要你们说清楚,我和表哥到底如何!”她扫视过她们的脸,“你们贴身伺候我,有些事便是我不说你们也应该有所意识,就不必我再一一说明什么了,你们只要知道,如今你们跟着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是你们瞒住那件事就不会发生任何事的。”她握住她们俩的手,“我一定会处理好,你们不要担心,一点点都说清楚。” 疏影和清浅是贴身伺候自己的,又是从小伺候莫嫣然到大的,怎么可能奢望她们没有发现点什么,不过是她们都是明白人,知道即便是问出来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还是耐心伺候自己,疏影盯着莫嫣然,“娘娘,屋内只有咱们三人,疏影大不敬才敢问一句,娘娘真的是奴婢的主子么。” “你是想说我和原本的莫嫣然一点都不像,觉得恐怕被人偷天换柱了?” “不是的,娘娘和还是小姐时不是一点都不像,而是很像,可是偏偏只是像。”清浅在边上也点了点头,接嘴过去,“咱们和小姐一起长大,小姐的习性我们都太明白太清楚,而主子您,却总是觉得自己变化很大,其实,变化不大。可是我们却知道是不一样,主子没有刻意去变成小姐原来的习性,而是主子您的脾气就和小姐太过相似。 “奴婢不敢问,也是在内心怀疑过,只主子今日问起表少爷的事,才有所决断。”她似乎是下了重大的决定,甚至是跪在地上磕了个头,“主子早时已经敲打过奴婢们,奴婢当时和主子说的是,现在娘娘是咱们的主子,自然会忠心娘娘,可是奴婢想知道,原来……原来的小姐她……” 莫嫣然却是没想到,原来她们清楚的很,不过是不敢提,没有合适的机会提出来罢了。她也不去拦她们,她们俩的头齐齐磕在地上,莫嫣然眯了眯眼,“你们的主子现在已经是我了。你们记得这点便好。” 清浅微微抬头,她眼里都是雾气,“那,那原来的……” “你们不会以为我是什么鬼怪吧。”莫嫣然轻声笑了下,“我也不是刻意要来到这里的。”她伸手把她们俩扶起来,手下用了点力气,她们俩才站起来,“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亲近且柔么。”也不等她们回话,就自己回答了,“就是因为是这样,你们有太多的迷惑,迷惑我到底是什么山精妖怪。 “放心吧,我是照着你们原来小姐的心意来的,我的到来,是她的意思,不是我的本意。” 若不是她执意不肯入宫,若不是她冒着被抄家的大罪也要服毒自尽,若不是你们以为她只是小憩睡着没当回事。 只要有一件事不是如此,我都不会到来。   ☆、第49章 “小姐和表少爷并没有主子以为的那些事,只是小姐身子一直都不好,表少爷又是会常往来的亲戚,总是会多照顾一些。” 莫嫣然点点桌子,“可是我却不这样认为,你们以前的反应我也不是没察觉到,还是你们有意瞒着我,你们要知道,瞒着我可半点好处没有。毕竟夜里或许我就见着他了,若是露了馅,于我于你们,可都是场不小的灾祸。” 清浅疏影对看了一眼,疏影才闭了闭眼,“本这话是大不敬,奴婢们早就打算咽在肚子里的,可如今却不得不说了。 “表少爷和小姐,还有堂小姐三人的事,不是奴婢有意隐瞒,而是奴婢知道的确实只有一点点,不外乎就是姐妹两人因为表少爷……可是我们伺候小姐这么多年却也知道小姐不是因为一个男人就……毕竟,咱们都看的清楚,小姐对表少爷,并没有越矩的地方,也的确如奴婢说的那样,表少爷的确会对小姐照顾一些,可这个照顾一些原并不应该是让小姐姐妹闹变扭的理由的。更何况,小姐当年年纪实在太小了……” 莫嫣然嗯了一声,“那当初清浅你对疏影提到表哥为什么那么激动。” “主子,因为主子现在已经不是莫家千金了,是皇妃了。奴婢不敢有万一,也不敢有任何试探的心思……” “总之你们的意思就是说,我和那个表哥没什么特别之处,也不用特意回避以免照成尴尬是吗?” “奴婢们看来,是这样的。” 她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这么一来就更没有道理了,若是没什么特别之处那莫屏幽怎么就口口声声说抢了东西呢。她觉得脑子乱的很,拍了拍手站起来,“那就不必再说了,伺候我更衣梳妆吧。” 她们站起来应了声是,莫嫣然又回头,“本不用如此,我还是交代一句,这些话都咽在肚子里,若是被我听到一星半点,别说我对你们残忍,你们若是忠心与我也就罢了,否则”她笑了下,“打死不论这事儿,我希望不要发生在你们的身上。” 清浅和疏影只觉得浑身都冷了起来,面上更恭敬起来,又答了声是。 莫嫣然进了里间换衣服,因为是宫宴,她本应是要按品大妆的,可她不爱那些能压断人脖子的东西,也嫌弃衣服过于繁琐,次次都是删删减减,也幸得沈初寒不和她计较,凡事她说了便是依她,更不说皇后娘娘也是处处包容着。不然上头怪罪下来,一个大不敬却是跑不掉的。宫女们劝过几次,次数多了,大家都不耐烦了,见反正不会出什么事儿,所幸就都依着她。 今儿也是如此。 莫嫣然自然是换了轻便的裙子去赴宴,她身份算是高位妃,自然不能去的早了,但也不能在那些上头的娘娘之后进来。所幸这些时辰的事儿大家都心照不宣,她当然是在刚好的时辰里进了殿。 宫宴打着犒赏三军的名义,若再前朝和女眷分开来,反而显得太过刻意,便没那么多讲究。 莫嫣然进殿的时候却是刚好场子安静的当口,她的“怡嫔娘娘驾到”便是惹得众人都朝门外看来,看看这皇帝的宠妃是怎么一个花容月貌了。 她穿了藕色的裙,妆容清淡,头上倒是为表尊重多至了几根簪子和步摇,背挺得直直的,手搭在她贴身宫女的手上,一步一步走进来。 她似乎是察觉到这满室的目光都快集中到她身上了,她却也不惊,只照常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才端起来喝了一口。也不和边上的宫妃聊天,旁人更是避她远远的,有着冷嫔的前车之鉴,哪里还敢放肆。偏偏此刻那冷嫔就坐在她身边,莫嫣然入座的时候她甚至是起来行了半礼。 莫嫣然不过是多了封号,本是不必如此,可她偏是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要这样做,不过是晾晾莫嫣然的脸面。可莫嫣然却不这样想,大半阶也是大,她自然觉得是理应行礼的,于是就坐着让她行了才点头。那理所应当的态度惹得冷嫔差点没吐血。 却也迫于莫嫣然淫威半点不敢声张,甚至是连和往日那样小声陪着说话都不敢了。 一时间莫嫣然坐在那里,竟是无人搭理。 莫嫣然自是不觉得尴尬,她自然是不乐意去应承这些不喜欢的人。可是她边上的人本是故意叫她尴尬的,如今她这样坦然的样子,却越发的让自己觉得难堪起来。好像是嫉妒那莫嫣然的受宠故意给她脸子看似得。 陆青芜是最受不住这样的脑洞的,于是她隔了两个位子也对莫嫣然笑了下,“妹妹来的有些晚了,可是什么事儿耽搁了。” 陆青芜问的有趣,因着莫嫣然在她后头进来,是有些下她的脸面了,莫嫣然对她是半点不放在眼里,看到她就想起那日在围场说要来看看自己的样子,一想起就膈应的很了。于是对陆青芜是越发的不待见起来。如今她虽是在自己头上压着也不显尊敬,掐了时辰在她后头进来,便是料准了她对自己不敢怎样。 此时陆青芜先开口,更是降了身份。莫嫣然也不答她,反而是举了杯又喝了一口茶,目光还似笑非笑的从她身上掠过,陆青芜只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不论你是怎样的宠妃,大你一阶压死人,竟是如此的半点尊重都没有。她熄火不得,却听莫嫣然这时候开口了,“劳修仪娘娘问。” 陆青芜正待她接着说下去,却见她已经闭嘴了。现在是半点解释也懒得给,就差直说我就是寻着你后头进来的又是如何了。她差点就没拍桌子了,可她不是没脑的人,她后头的宫女也不断给她拍背叫她熄火。 莫嫣然可不理她,已经自顾自的转身,漫不经心的滑过坐在下头的朝臣们。却也不敢表现的刻意了,省的被人说不守规矩。她带了疏影来,此时疏影也已经扫过一圈,低头回到,“娘娘,还不曾来。” 她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自然是应该后头来的,毕竟是他打了胜仗回来。” 她话刚说完,三妃就到了。莫屏幽今天是按品大妆的打扮,她本就长得耀眼,这样张扬的打扮却好像也挺适合她,莫嫣然与她不对付本不想去理她,可转念一想却觉得有点可笑了,直起身子遥遥问了一句,“贤妃娘娘今日却是格外明艳动人呢。”就见莫屏幽脸色有点僵,直直的看过来,莫嫣然大概猜到半分她怕什么,却是不确定,毕竟她们俩和那个表哥之间到底是怎样,她确实是不太清楚,当下自然是见好就收,“竟是叫着满室的烛火都暗了下去。” 莫屏幽见她无意纠缠,也暗暗出了一口气,略略回了一句,怡嫔今日一如既往的娇艳也就罢了。 她摸摸自己的掌心,也已经沁了不少汗出来。拿锦帕擦干净了,却还是觉得汗不停的出来,她索性不擦了,却总觉得莫嫣然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她觉得大辱,转过去正要怒视她,却见她根本没看自己,而是坐在那里淡淡的和冷嫔在讲话。 自己竟是慌到出现了幻觉?她不仅打了个冷颤,深呼吸了几下,暗自宽慰自己,不断和自己说谅她莫嫣然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思绪正飞的厉害就听到皇上皇后驾到的唱和声。她忙站起来和众人一起行礼。 却见皇上身边带着一个男子,看他相貌清秀,眉目端正,斯斯文文看样子不过二十二三罢了,再看他着了盔甲,腰上未着佩剑,可这一下谁不知道他便是刚打了胜仗回来,这次宫宴主要褒奖的对象,莫家嫡系此次带兵的统帅王冠生。 沈初寒让人都免了礼,他脸上都是笑,少有在人前表现的如此喜悦,他看向站在他边上的少年,他的年纪,哪怕叫人知道他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将军,却也不觉得他身上有丝毫的戾气,那张脸更是温润非常,人人只嗟叹,从武可惜,“慕君,今日你才是这里的主角,不需和朕客气,今晚可要不醉不归。” 他却只淡淡的弓手,“臣不敢,还望有机会和陛下痛饮才是。” 沈初寒大笑,伸手拍他的肩,“你不拘君臣之礼,朕才与你痛饮。” 明眼人都能看清楚,这王家小将,名冠生,字慕君的怕是前朝新贵了。 便有人拿人去看静静站着的莫涉恭去。 站在莫嫣然身边刚才因着莫嫣然应了她两句,她便又忘了前事的冷嫔此时也转过头来看莫嫣然,“怡嫔娘娘,这可是你母家的表兄?”莫嫣然看她一眼,却也觉得难为她还记得不再姐妹相称膈应自己,于是也就应了一声。 冷嫔见她答自己,心里敞亮起来,“娘娘好福气,这王小将如此得陛下看中,怕是娘娘也越发得陛下看中起来。” 这话本也没错,可莫嫣然最烦听这个,当下就冷哼了下,“本宫听冷嫔这话却是有意思的紧,怎么,敢情你的意思本宫受陛下看中皆是因为本宫的娘家?” 这就即便冷嫔心里是这样想的,她又哪里敢答,也只敢呐呐道不敢。 莫嫣然不理她,眼神却已经朝莫屏幽飞去。   ☆、第50章 莫屏幽比她想象的要平静很多,若不是不经意间扫到她发白的手指的话,莫嫣然甚至都要以为她和王家表哥是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她笑了声,转眼看沈初寒已经走上去坐下来了,也就跟着众人缓缓坐下来。 心绪已经飞的厉害了。她分明看到王冠生刚才似有若无的朝她这里看了一眼,可她却不敢细看,深怕他看的真是自己,若是莫嫣然和王冠生的确有个什么,那他一定分分钟就看出自己的不同来,她心跳的极快,转眼却看到沈初寒望着她。砰的一声,不是她的心爆炸,而是她的心慢慢坠回原地的声音。 “怡嫔可是身子不适?”他坐在灯火最通明的地方,低着头目光沉沉的朝她看来,眼睛里全是光,也不知本就是他自己有的,还是烛光在他眼睛里。 她也不站起来,遥遥回了一句,“回陛下,臣妾只是等得久了,有些饿了。”他就缓缓笑开。她从不避讳她是宠妃的身份,从不介意人多人少,从不害怕曝光自己在皇帝心上是怎样的存在,任性乖张娇纵,却又叫人怜惜至极。明明知道她身份不低,明明知道她身世已足以保护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去保护守着她,仿佛是这样,离了自己她就只是一片浮萍了罢。 “开膳吧。”众人还愣着,这怡嫔娘娘真是有趣,便是在陛下皇后面前,还当着文武百官就敢这样说话,只差没嗔怪陛下来的晚了。偏偏陛下却半点不恼她。 官员不宜对着她看,家眷却是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都啧了一声,回了自家老爷身边咬耳朵,不外乎是“莫家姐妹向来跋扈,这妹妹恐怕比那姐姐还要张扬的多。” “长得是挺好看的,不过这性子也可得好好压压才是,也就陛下现下宠着她……以色侍人罢了。” 王冠生坐在武官中间,这些话多多少少都能飘到他耳朵里来。他悄悄的打量了一会儿莫嫣然,觉得她变了不少。身子也似乎没有以前那样娇弱了,他点点头,这点却是好的。 听她和陛下说话,也知道听闻她受宠非常不是传闻,也就心安了些。见她和从前一样不爱随意搭理别的人,还是自顾自的吃饭,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毕竟生活在深宫之中,只有自己能保护自己的。他转眼看了一眼莫屏幽,她低着头不知想什么,他便不再看下去,年少总爱笑,俏比春来到。他撇了撇嘴,余光却见莫嫣然站起来退了出去,怕是出去更衣了。 他心一跳,和身边的武官吩咐了两句,也缓缓的退了出去。 果不其然,在殿外等了半晌就见她回来了。 莫嫣然看到王冠生站在殿外的时候,心就差没蹦出来了。她使劲的冷静了下才往他那边走去,勉强福了一福,“表哥。”他侧过身避开了,反而拱手,“娘娘。” 她不知该说什么了,却听的他接着开口,“可否借一句说话?” 她身边就带着疏影,是他也认识的丫头。她抿了抿唇,还是点头应了。却好像感觉到他舒了一口气的样子。 说是借一步说话,其实就是绕道外头的园子里说话,四周静的很,已是春天虫鸣声却是不少。他咳了一声,“你……身子如今如何?” 她飞快抬头瞥了他一眼,“好了不少,冬天的时候日日喝药,开了春就喝的少了。” 他点了点头,“是,阿许从前就说过你身上的毒没个三年五载是拔不干净的……”她心一跳,“我身上的……毒?”她只知这身体的原主是服毒自尽的,怎么原来身上就有毒了?这是怎么回事,疏影清浅却是对她半点不曾提过。 她语气里的疑问太过浓重,他反而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不过走了一年多时间,没人提醒着,你便连自己的身子是怎样的状况都记不清了?” 她不敢答,怕他看出什么来,又听他接着说,“你日日喝的药是太医院给你配的?” 她嗯了一声,“他们来给我把脉,就说我虚,冬天格外如此,还是要温补着,药养着好些。”他皱了皱眉,他虽然长得秀气非常,可毕竟是沐血杀敌的,身上杀气自然重了点,如今一皱眉,也吓了她一跳。 好像是察觉到了,他反而笑起来,“你这是怎么个意思,如今却是怕我了?小的时候还要闹着骑在我脖子上呢。” 她一愣,他马上脸色端正起来,那轻微的笑意也收起来,语气淡下去,“也是,怕你也记不清了。”她突然有点哀伤。 “陛下,对你好吗?”他转而问。“嗯,陛下对我很好。”她低着头,胸闷的感觉却愈发的明显了。 他点点头,“我知你向来小女孩脾气,和贤妃娘娘的事……”他好像有点尴尬,停了一瞬才接着说,“其实姐妹之间哪有隔夜仇,你不必想着怕她,她也不会真对你怎么样的。” 莫嫣然心底哼了声,你怕是不知道吧,才进宫没几日的功夫她就赏了一个巴掌呢。可这话哪里能对他说,只含糊点点头,“我都知道啦,我长大了不会和小时候那样赌气的,表哥。” 他晃神,想起她小时候爱梳两个小辫子,缠着自己身边,不过十岁的小姑娘就会红着脸说了,“表哥,等我长大了我就要嫁给你。”他点她的鼻尖,“等你长大了怕是又有喜欢的人了,就不喜欢表哥了。” “哪里会,我会一直喜欢表哥,而且也最喜欢表哥。” “你……很喜欢陛下吗?” 她似乎是又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他一眼,现在却没有和刚才那样直直的低下头去,反而盯着他的眼睛,好像有多少真诚似得,“是,我喜欢他的。所以表哥,不必为我担心了。” 他用了多大的劲才忍住没问她一句,“你从前说的只喜欢我的呢。”他却不能问,他明知道童言无忌,却还是抱着她认真的回了,“那好,以后表哥就娶你,只娶你一个。” 当时她是怎么回的呢,哦,对了。她笑的眼睛都要飞到鬓角里去了,嘴角更是要上天了。却突然停下来,“那堂姐姐怎么办呢。” 他看着莫嫣然,现在她们俩是同一个人的妃了,她性格好像是有所收敛了,他知道她一定是受过委屈吃过亏,不然哪里会硬生生掰自己的性子。他突然觉得有些愤怒,有些怜惜,有些难过。最后都只化作一声叹息。 现在的他,甚至连摸一摸她的发顶都已经不可以了。 他有些难受,转身就想走,却猛地停住。他的袖角被一只手抓住了,阻了他想离开的念头。 “表哥。”她看着他,目光里带了点哀求,“我可以相信你吗?” 莫嫣然不清楚王冠生是怎样的人,可是她却只有赌了,她深信这样一个和曾经的莫嫣然关系亲密,时至今日还是这样关心他的人,应该不至于做出……她也不知道,她闭了闭眼睛,此刻她真心希望她的的确确是那些小说里的女主,有女主光环,这光环会保护她,会让她不会相信错人。(然后说实话,你的确有光环~) 他手指抖了抖,也没有抚开她的手指,就转着头看着她不说话。 她舔了舔嘴唇才接着说,“表哥,你可以为我寻一个大夫吗?”他眉心一跳,“你……身子哪里不好?刚才不是说都还好吗?看你脸色也比从前好上不少……” 他一连串说了一堆,反而叫莫嫣然相信了些,她松了手指,“不是……我……”她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王冠生知道她怕是有难以开口的话,也不追问,就点点头,“刚好,阿许近日在我府中,便是你不提我也想着要想办法让他给你诊一诊的。你且放心,没两日他就会来见你了。” “可我怎么召见他……我毕竟是……” “这个你不必担心,到时候就知道了。” “表哥。”她手指缠在一起,松了松又绞了绞,“这件事很严重,我……可以相信他吗?” 他眉毛挑了一下,“你怎么这么问。”见她不回答,“果然是在宫里受了不少委屈吗?”他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发尾,不敢轻易碰坏她的发髻,“嫣然……”他好像也知道已经不适合这样叫她了,停了嘴,又改了说法,“娘娘,你不必担心,便是你遭受了再多的算计,臣也不会算计你的。” 莫嫣然知他是误会了,她信王冠生,只是担心那个阿许。不过她隐约记得疏影和她提过这个人,便是十岁时候王冠生找来给她治病的。结识少时,她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外头疏影的声音响起来,“宁公公,您怎么出来了?陛下里头您不亲自伺候着?” 她屏了气,就见边上王冠生也不再开口说话,宁安的声音清楚的传过来,“哪儿啊,还不是怡嫔娘娘说更衣便是半晌也不回来,陛下担心出了什么事儿就差咱家出来看看。” 疏影回到,“娘娘在宴上多饮了两杯,出来只说透透气,便说一会儿才回。劳陛下担心了。” “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娘娘呢?” “本宫在这里。”莫嫣然扶了扶步摇,快步走了出去,对宁安点了点头,“实在是喝的本宫头疼脑热才出来吹吹风,等下就亲自去和陛下告罪。” 宁安弓着身子,“娘娘严重了,奴才伺候娘娘回殿里吧。” 她点点头,扶上宁安的手臂往里走去,她背挺得很直,走的快,像是往璀璨的地方走去了。没有回头。   ☆、第51章 回到殿里的时候沈初寒正看着她的方向,见她进来就缓缓一笑,无声问她,“又哪里偷懒去了?”她便掩唇笑了笑,飞了个媚眼过去,便见他笑意更浓了。 宁安退到他身边来,脑子里的思路转的很快,只是回殿短短的两步路,怡嫔搭着他的手臂问他,“宁公公,你可知什么才是忠心?” 他一惊,“自是为皇上分忧,对陛下忠诚。” 她似乎笑了下,“那你可要记着凡事不能愚忠才好哦。”旁的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清楚楚,现下怡嫔的圣宠可不仅仅是旁人眼里所看到的那一点半点,若是旁人看到的陛下宠她五分,他便能看到八分不止,更深的怕快到十分了。现下怡嫔似有若无的拉拢和敲打,却把他陷入了两难的境界,怡嫔刚才分明是让疏影在外守着,可不知在里头见着什么人,若是刺客之流…… 他不敢再想,脑子里却有些清楚,这怎么可能,怡嫔圣眷非常,刺杀陛下是半点好处没有,更是推自己上了两难之地。旁的不说,怡嫔的心意,他却也是觉得可以窥探到两分的,她若没有付出,陛下哪里就会这样陷进去。 陛下已经使眼神过来了,他终究是认命的回话,“怡嫔娘娘怕是宴上多用了两杯,在外头由疏影陪着醒酒呢,才耽误了一会儿工夫。” 他不自觉的选择了这个答案,大概却是想让陛下的宽慰存留的久一些吧,陛下的笑,陛下那浓浓的几乎是挡不住的情意。 果然陛下吩咐悄悄把怡嫔桌上的酒给换了,莫嫣然喝了新换的酒,自然是猜了个七八分,她举杯朝沈初寒看了看,趁着他喝酒的当口眼神飞快的飞过宁安。他端着酒壶,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 她笑了下,也一饮而尽。 这次还是朱承恩来给她请脉,已经又过去半月有余了。便是沈初寒也是守在她身边,看他给莫嫣然搭了好久了脉,才舒了一口气,起身回到,“恭喜陛下,娘娘,脉终于是确诊了。”莫嫣然眼睛睁得老大,沈初寒已经笑起来,大叫赏,都赏。转过来握住她的手,“卿卿,此刻你却是该放心啦。”他小心的摸了摸她的肚子,“这是咱们的孩子。” 她握住他的手,看他开心的样子,眼泪突然就落下来。 他却是惊住了,失措的去摸她的脸,给她擦眼泪,一边哄她,“卿卿不哭,有孩子是天大的好事,不哭不哭。”她还握着他的一只手,紧紧的捏着,不说话只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 朱承恩在开安胎药,这时转身回到,“陛下,娘娘新有妊,情绪多有波动也是常事。” 莫嫣然看着他,神色不明,“院士却是十足的把握了?这孩子千真万确?”朱承恩抬头看她,年轻的女孩儿,甚至她的年纪还可以被叫做女孩儿,一只手软软的搭在自己的肚子上,表情确实认真极了。脉象的确有些不同,可也的确摸到滑脉了,他想只怕是她情绪太乱的缘故,想着回去再仔细看一次脉案,如今却也只有回,“回娘娘,脉象上是滑脉,却也是十之八、九了。” 她点点头,转身把自己埋在沈初寒怀里。此刻她希望表哥说的那个大夫可以快点来。 等沈初寒走后她叫了且柔三个过来问过,“我月事有多少日子不来了?”且柔她们都知道自家主子已被确诊的事,正开心的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她这样一问,吓了一跳,“主子,你这话是……” 莫嫣然默了半晌,才握住且柔的手,认真的看着她们,“我这一胎,多半会是假的。” 这下三人的脸色都白了,清浅叫了出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便是且柔也半晌说不出话来,还是疏影沉着一些,“主子这是什么话,院士都已经说确诊了。怎么会是假的……”她再也说不下去。 莫嫣然摇摇头,“我自己的身子我多少是清楚的,你们是我贴身的人,自然是瞒你们不得的,我已托表哥为我寻访名医了。若不是院士的确一时失察……”她眸光闪了两下,“那便是受人利用了。” 三人大惊,清浅跪在地上,声音都带了哭声,“这可怎么办,明明是天大的喜事……”她停了一会儿,又抬头看莫嫣然,“主子,会不会您自己感觉错了?院士说了,说不定就是真的呢。”莫嫣然咬咬唇,伸手去摸摸她的脸,“清浅你不要怕,如今知道的就只有我们四个,旁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笑,“便是有知道的,一时半会儿怕也不会说出来。等着陛下昭告后宫了,怕是要等到我晋升了,再来一个绝地反击,至我于死地。可是”她放开且柔的手,扶着椅子站起来,她摸了摸肚子,仿佛肚子里真有东西似得,“现在我可是提前知道了,主动权自然就是掌握在我手里了。” 清浅也不敢哭了,抹了抹眼泪跪直,“主子和奴婢们说了,自然是会有事吩咐奴婢们做的。”莫嫣然赞许的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站起来,“不想清浅如今也是这样了,比以前可稳重多了。” 她点点头,“你们是贴身的,若真有什么事,自然是只能相信你们的。”她看着她们三个,“表哥给我找的人很快就会来,到时候我肚子里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自然就会分晓了。” 三人表情严肃,都点点头。 那阿许来的速度之快也是莫嫣然没有想到的。不过三两天功夫就来了。 这日是给莫嫣然诊平安脉的日子,本一直都是朱承恩负责她的脉象的,这日来的却是个面生的太医,他进来就告了罪,说是朱承恩今日家中有事请假了,可莫嫣然的脉象耽误不得便由他来诊。莫嫣然本就不介意这些,正打算撸了袖子就看到他后头跟着的人。 她心跳突然变得飞快。那明明是个自己素未蒙面的人,本不该有这种反应,她马上醒悟,怕是原本的那个“莫嫣然”在心跳了。她朝那人看去,见他面色冷淡,有出尘之色,清清冷冷的样子,似乎是察觉她在看他了,斜长的眼睛朝这边挑了一挑。莫嫣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要哭了。 她深呼吸了两下,说出来的话都有些抖,“你……”她猛地住了口,却看那今日的小太医拱了拱手,见她身边除了贴身的宫女都退了出去之后,连脉也不搭,自管的走到一边对且柔说,“这位姑姑,下官去哪儿为娘娘开方子?”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且柔就亲自带了那太医出去。只留了他带来的侍童在里头。 这怕就是阿许了。 他比王冠生还大了不少,却还是年轻的很。他慢慢走过来,也不避讳,亲自翻了莫嫣然的袖子,坐下来就搭上去。清浅疏影都抽了口气,大概都认出来了。 莫嫣然小心翼翼的开口,可是话一出口她就感觉不是她说的,“南风?”连疏影她们也惊讶的抬头看她,她自己也觉得诧异,她哪里知道面前这个阿许什么的,南风什么的是谁。可偏偏他沉着的很,嗯了一声就不再开口,手还在她脉上搭着。莫嫣然觉得自己的手都要变得滚烫了。 半晌听他嗯(二声)的一声,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开口,“换手。”她立马把另一只手放上来,许是身体里还留有了一些原来莫嫣然的意志吧,对着个南风她竟是半点脾气没有,甚至是还有连对着沈初寒也没有的情感,她又撇了他一眼,这是莫嫣然的初恋吗?心里正胡乱想着他就撤了手。正皱着眉看她。 她咳了一声,“我……” “你这身子是怎么回事儿?”他淡淡的打断她,他坐在一边,一只手搭在腿上,一只手还放在她的手边,她却一时没有反应他说的是什么。 他见她半晌不答,似乎有点不耐,又皱了皱眉,“我问你呢,身子是怎么回事儿?”他对她没有半点对着娘娘的恭敬,只好像他屈尊了才来给她看病似得。可偏偏莫嫣然却半点生气不起来,只含糊的答,“什么怎么回事?” 他敲敲桌子打断她,“在我面前还装什么糊涂,你身子里有多少种毒素我还能不知道?这凭空多了一种你想瞒了谁去?更何况是这样厉害的毒药,若不是你身子里原本的毒素我当时没有办法拔干净了,你怕是早就成一培土了。” 她猛地瞪大了眼,那么多个太医给她把了脉也没有一个说她身子里有毒的,不过就是说她脉象弱了一点罢了。她却想到了什么,那是莫嫣然最后的记忆,她之所以会穿过来就是原本的莫嫣然服了毒,难道是那个毒素?怪不得这具身子却是没有什么损害。她讷讷的回,“我也不是很清楚,这宫里害人的人那么多,我哪里就防得住全部呢。” 他冷笑了下,“还好没弄死你,不然真是枉费了我当年废了那么大气力把你救起来。” “那这个毒要紧么?”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莫嫣然吞了要说的话,换了一句说出来,“我找你来其实是想问问你,太医都说我有孕了,可是我自己知道我明明是不可能有孕的。” “怎么不可能有孕了。” “我在床头挂了零陵香的。”她表情认真的很,徐南风一时间有点失神,看她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自己,“挂了零陵香怎么可能会有孕呢。”   ☆、第52章 许南风又敲了敲桌面,“零陵香?”他睥了她一眼,“你怎么会知道。” 她梗了梗脖子,“我反正就是知道了。”声音又慢慢低下来,“所以我自己知道我不可能有孕了,可是太医院的院士说我有了。” “嗯。你没有。”他声音飘忽又笃定。她猛地抬眼,“你诊出来我没有?” 他好像笑了下,可是太轻莫嫣然也不是很肯定,“我没诊出来。”看她惊讶的眼神,他才真是挑了挑唇,“我确确实实是摸到了你的滑脉。虽然不明显可是也看出来有个一个来月了。这也难怪朱承恩会也觉得你是有孕了。虽然脉象的确有点怪,不过摸到了就是摸到了。” “那你怎么说我没有。” “你自己说的啊,挂了零陵香怎么可能有孕。” 莫嫣然被他咽的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回一句,“那万一零陵香失效了呢。”他正要说什么,突然挑了挑眉,“你点的什么香?” “嗯?”她见他话题变得飞快,半天反应过来闻了闻,“哦,是九和梦怡。”她笑了下,“别的香我闻不惯,这个倒还好,就日日点这个的。” 他看她,“你以前有没有闻过九和梦怡的味道?” 她啊了一声,“多以前?这个好像是贡上的,陛下赐下来的。以前怕是没有机会闻到的。” “那也难怪了。”他朝熏炉走了两步,又闻了闻,“那皇上原本也是不怎么闻这个香的?” 她点点头,“好像都给我了,他自己不点这个的。” 他笑了下,“所以你们都闻不出这香的问题。”他眉眼沉沉,“我从前却是闻过这九和梦怡的,和这个一般无二,可惜你这个好像加了点什么进去。” 她瞪大眼睛,连疏影和清浅也吓得要去把香给熄了,却被他拦住了,“装一锦帕给我,我回去验出来了再来见你。” “那要多久?”莫嫣然确定这肯定不是她自己要说的,却见许南风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不过一两日吧。下次来大概就有答案了。” “那这香,我还一直点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手,就看他看过来,“随便你啊。爱点点,不爱就拉倒。” “我是说如果。”她停了下,“如果这真是造成我脉象不对的原因,停了就会好了吗?” 他冷笑了下,“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多少聪明了一点,想不到还是这么蠢笨。”听他说自己蠢笨,她却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生气,只是有点羞恼,“那么简单的话,我又何必还要回去验了。不过停个一两日再让个会医的给你诊一诊就是了。” 她哦了一声,“那我便接着点着吧。”又看了一眼他,“你下次还这般过来吗?” 他人已经朝外走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看他的身影已经不见了,闭了闭眼,“清浅疏影,你们没有和我说实话。” 两人急急跪下,“主子,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啊。” 她哼了一声,“这个许南风你们倒是瞒得严实,半点不透露。” 疏影脸色泛白,半点不敢吭声,她怎么也没想到表少爷找来的大夫是许大夫。清浅已经轻轻哭出来,“主子,奴婢们不是不说实话,是不敢说。”她抽泣了下,“主子已经是娘娘,许大夫都是过去的事了,主子不记得也就罢了。更何况许大夫好像并没有那个意思,奴婢们想也不是大事,不提也就罢了。” 莫嫣然却是上了火气,“不是大事?是不是大事已经是你们可以做主的了?真是好大的胆子。”她停了一瞬,深呼吸了两下,“到了现在还不说实话?” 疏影还没开口清浅已经哭着磕头,“回主子,奴婢不敢。只是奴婢们真的知道的不多,奴婢们只是丫头,小姐的事哪里敢问。只知道小姐对许大夫……对他……”她虽然不讲下去,可是莫嫣然却还有哪里不知道的。她脸色泛白,手背搭在额头上,“差点要被你们俩害死。” 这下连疏影都磕在地上,身子有些轻微的抖动。莫嫣然叹了口气,“明明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却什么都不提,你们有没有想过会有多严重。” 清浅满脸是泪,“可是主子好像……” 她闭了闭眼,半天才开口,“不是我。” 清浅和疏影觉得阴风吹来,整个人更是冷起来。 莫嫣然主仆在说许南风,不知许南风跟在那小太医后头也在想莫嫣然的事。他觉得她有些不同了,不过转眼想想也是应该的,毕竟过了许多年了,她已经变成这样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还成为了宠妃,自然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和自己生疏些也是有的。他不禁想到他搭上她的脉上的时候,她不自觉的颤了一下,那诺诺的声音“南风。” 却是让他觉得好像她还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小姑娘了,而不是这个会和他笑起来说“宫里头坏人很多的”娘娘。他扯了一个笑出来,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在胡思乱想,突然有点看不起自己了。他收了心不再想下去,转眼看这火红的宫墙,围住了莫嫣然的宫墙。 许南风回的很快,果然如他所说不过一两日功夫他就又出现了。这次还是跟着上次的那个小太医来的,他进门就坐下了。“好像不是香的问题。”他皱了皱眉,“好像是出在你的香炉的问题。”她吓了一跳,“这你都看的出来?” 他瞥了她一眼,“你的宫女比你可仔细多了,不仅给我包了灰,还有没点的香也给我了一些。没点的香没什么问题,可是灰里却是有问题的。”他停了一下,含糊的问她,“你月事……” 旁的太医问还好,可偏偏是他。莫嫣然红了脸,照着且柔说的给他讲了,他却很快恢复平常,默默的念了两下这个数字,“你的脉象怕是出在香炉上,今后不要再点了。可是月事推迟这件事。”他皱了眉想了一会儿才又问,“我估摸着是有人在你吃食上动手脚了。” 他突然笑了下,“也是,毕竟你真是生不下来的。一确诊你就算是马上来了,我是不太懂,不过你们总是清楚的。叫什么来着……” 莫嫣然也冷笑,“欺君。”她镇定了下,“那怎么办,我可不可以……”她咬咬唇,“就是有解药吗?” 他挑眉,“当然有。不然我今日来干嘛。”他伸手掏了两个瓶子出来,“我已经大概预料到你的情况,白瓶子可以叫你的脉象消失,红瓶子么。”他咳了声,“可以催了你的月事来。” 莫嫣然此刻却是很严肃,“催了,大概多久?我吃下去就能来?” 他笑了下,“有这样的事儿么你觉得。”他摸了摸那个红瓶子,“吃下去,需要有两个时辰的反应时间,然后……”他声音不自觉低下来,“碰了凉水,半刻钟内一定就来。”他看了她一眼,“这次会疼一些。若是忍不了……”他在早就备好的笔墨前面坐下来,洋洋洒洒的写了一顿,“就煎了这个去用了,可以稍稍解了一点痛。不过可千万小心别让太医院的那些人看到了。”他挑挑眉,“这可是一看药方就知道不是治滑胎的。” 叫他看的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她突然觉得有点羞愧,竟然是没忍住问出来,“那你是觉得我这样做卑鄙吗?我甚至不能确定给我下毒的人是谁……” 他起身好像准备走了,“你的事我可管不了。”就跨步要走出去,他的身影就要不见了,莫嫣然却猛地站起来跑出去,“你还来见我吗?” 她感觉自己的眼泪慢慢的落下来,顺着下巴滴下来,可是她的脑子清醒的很,她甚至知道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许南风慢慢转过身子来,看她满脸是泪的样子却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有点愣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所幸院子里的奴才早就被且柔打发去后院了。清浅她们也不敢跟出来,此刻前院就是她们两个,可是院门大开,是那么危险的事,她和他一个是宠妃一个不过是平民,这样遥遥相望但凡被沈初寒看到都免不了一个死字。 她知道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他不知道知道了恐怕他也不怕。 她看他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过身走了。莫嫣然却好像脱了力似得,猛地坐到了地上,她现在是“有孕在身”凡事都是千小心万小心的。这样狠狠的摔倒地上,连站在房里的清浅疏影都被吓掉了魂。刚跑到门边想把她扶起来,就看到莫嫣然就坐在门外头,慢慢的直起膝盖,把头埋进去,又抱住了膝盖,大声的哭了起来。 她肩膀抽的厉害,声音悲痛至极,好像丢了什么似得。本来用来固定发髻的簪子滑了下来,莫嫣然头发本来就顺滑,这一下竟是满头的头发就散了下来。她坐着,长长的头发曳地,更是散了一个肩头。好像把她整个人包裹住,显得她更娇小。她进宫以来,前面虽被罚被斥责,可之后都是沈初寒捧在手上的,张扬跋扈,可是做事极有分寸。 像这样不顾形象不怕人非议的哭,却是第一次,怕也只会是最后一次了。 清浅和疏影的泪也生生的落下来。   ☆、第53章 这晚沈初寒是用过了晚膳才过来看她的,她下午哭的狠了,整个人没精神的坐在床上,神色也是蔫蔫的。沈初寒看了直皱眉,摸了摸她的脸,“这是怎么了,朕不过一会儿没看着你,你就变成这样了。谁给你气受了。告诉朕,朕给你出气,不许气着自己了。” 她朦胧的看着他,其实莫嫣然自己再清楚不过,下午哭的不是她这个灵魂,而是原本还没有离开的那个莫嫣然,她一时间被带动了情绪,也觉得难过的要死。扯了扯唇角,“哪儿能有什么人把我给气的着啊。郎君不来陪我,我不开心了。” 沈初寒知她恐怕没说什么实话,可是哪里肯逼她,只把她抱到怀里,心肝小宝贝的哄了几句,又不断的亲亲她的脸,摸摸她的头发安抚她,“现在是要当母妃的人,哪里好随便闹脾气了,要教坏宝宝的。”她哼了一声,却也不回他的话。 他亲亲她,抱着她睡了。 她眼神清明的很,睁着眼看着床顶到半夜才闭了眼睡去。 第二天莫嫣然主动留下来要陪皇后讲话。她睡了一觉精神还是差的很,皇后摸摸她的脸,“你不是有宝宝了?怎么精神这么差?宝宝闹你了?” 她握住皇后的手,“不是。怎么可能闹我。”皇后示意身边的人都下去,就剩她们俩,贴身的宫女都知道她们俩关系好,都不避讳退下去还把门都关上了。 莫嫣然托住下巴,看着皇后,“我这个孩子不是真的。” 皇后正喝粥,听她这样讲当下就呛了一口,猛地咳起来,“我天,你说的这是什么。”她捂住莫嫣然的嘴,“这话在这里讲讲就好,出了这个全部都得忘记听见没有。” 莫嫣然摘下她的手,“我没必要瞒着你。是假的。不知道是中了谁的计。” 皇后猛地吸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我真是……”她拍拍额头,“你一开始就知道?” 莫嫣然摇摇头,“前两日才确定了的。” “解药拿到了?” “算是吧。” 皇后这时却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你没透露给别人知道吧,皇上也没有吧。” “你当我傻呀。当然没有。”莫嫣然撇撇嘴,“虽然我觉得他不至于觉得我骗他,可这种事……”她摸摸肚皮,“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皇后挥挥手,“你先回去,看到你我就头都要疼死了。” 莫嫣然哦了一声站起来还是福了福才退出去。刚退到一半她突然转过来看着皇后,“你说我要不要公开我有孕了这件事?” 皇后还呆呆的坐着,听她这样讲半天打了个激灵转过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回答,“随便你,你觉得怎样就怎样。” 莫嫣然点了点头,才真的亲自推门走了出去。 不过两日皇后就宴请后宫各妃去御花园赏花了,理由找的还不错,毕竟三月里,花团锦簇。莫嫣然是前一天接到消息的,她差不多明白了皇后的意思。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趴在床上和沈初寒说话,“皇后娘娘今儿请我们去赏花呢。” 沈初寒不乐意她到处跑,他皱了皱眉,“不去也不要紧。” 莫嫣然却很感兴趣的样子,“不呀,我想去。”见沈初寒眉头皱的更紧了,她翻身下床跑到他跟前扭了两下,“大家都去呢,我也想凑凑热闹。” “你若想看花到时候朕陪你去,省的旁人冲撞着你了。又何必去凑那个热闹。”莫嫣然撇了撇嘴,“皇后娘娘少有这样请大家赏花呢,我哪里好就生生下了她的面子呢。” 沈初寒好脾气的和她讲道理,“这哪里是下了她的面子。”他正说着,低头一看,见莫嫣然光着脚就下来了,他啧了一声,把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坐好,又蹲在那里给她亲自穿了鞋。莫嫣然看着他的头顶,他本来正在束发的,被她一打断也没继续了。她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摸摸他的发,他楞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呆呆的坐着,神色迷糊的很,就好像还没睡醒似得。明明刚才还大脾气的和自己计较到底要不要去赏花宴的。他无奈的摸摸她的脸,却被她一下躲开,“郎君刚刚还摸了我的鞋子我的脚呢。” 沈初寒失笑,“那不都是你的。反倒自己嫌弃自己来了。”他由着宫女伺候净了手,又束了发才开口,“你要想去就去,只一点,千万小心,不然都没有下次了。听到没有。” 莫嫣然吐吐舌头,“知道啦。唠叨的陛下。”沈初寒摇摇头,本想过去拍她一下,看她已经坐到梳妆台前头了,想了想还是往外走。直说,“那晚膳朕过来陪你用?” 莫嫣然点头,“嗯。好呀。陛下在就没人敢计较我挑嘴了。” 说的好像陛下不在就有人敢计较你一样。 满屋子的奴才都默了,只清浅且柔敢拿眼去觑莫嫣然,她倒好像没有看到似得,反正催促着快点给她梳妆。 毕竟是皇后娘娘的面子大,后宫三三两两的结伴过来,竟是人都差不多到齐了。连德妃淑妃也都来了。皇后摸摸德妃的手笑起来,“你呀,平时就该如此,多出来走走身子自然会好上不少的。这样的春光可不好轻易辜负了。”说着又转过去和淑妃讲话,“绛白你也是了,也别和本宫说旁的理由了,今日却是无人敢扰你。你若是宴开一半走了本宫却要怪你不给本宫面子了。” 淑妃撇了撇唇角,“是,皇后娘娘。” 莫嫣然的下手边是静嫔,她正依着莫嫣然小声的说话,“怡嫔娘娘也是许久不出门了吧,难得皇后娘娘今日邀大家来赏花,说起来臣妾也有许久不见各位姐姐了。” 莫嫣然正喝水,听她这样讲,就挑挑眉看过去,“许久不见?日日皇后娘娘宫中见着呢,怎么冷嫔记性不好么?” 冷嫔噎了下,当下也不知说什么,半天才喏喏的答了句,“在永康宫也不便和各位娘娘聊天,不似在这御花园里没有那么多的束缚。” 莫嫣然哼了声,“你若是心胸宽广,哪里又能束缚住你了。你若是唯唯诺诺,便是这样大好的景色也被你糟蹋了个透。”冷嫔脸一时间红一时间白,她不着痕迹的往四周看去,才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太多人看到了。 却是被陆青芜听了个清清楚楚,她笑了笑,“怡嫔今日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冷嫔不过随口说来罢了,不必如此计较吧。” 莫嫣然看她,陆青芜今日穿的的确挺美的,穿了个团绿的散花如意云烟裙,随意挽了个髻,说是不经意,浑身上下却全是精细。她在打量陆青芜,陆青芜也在端详她。其实是自莫嫣然一进了园子她就注意她了。 今日着的是粉霞锦绶藕丝缎裙,宫里头大概就莫嫣然喜欢这样娇俏的颜色了,其实本是很多人都喜欢这粉红粉蓝的颜色,偏那莫嫣然太过霸道了,但凡你和她撞了色儿,她必定用审视的眼神扫的你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自己和她比差在哪里了。今日还盘了个朝天髻,这些也都罢了,最叫人移不开眼的莫过是她手上的团扇。 本不过是春天,还用不到扇子。不过大多妃子都已经拢上团扇了,莫嫣然手上的是一把白绢地绣孔雀漆柄团扇。陆青芜坐的近,自然是仔细的很,连那白绢在阳光底下似有若无的泛了金光都看的清楚,跟别说那栩栩如生的孔雀,还有点缀的牡丹了。 许也就莫嫣然敢用绣了牡丹的东西了。 “对着旁的人随意说来我却是管不到了。只别和我随意说话就行。”她随意的扇了扇团扇,看那陆青芜的眼神闪了闪,便又轻笑起来,“我倒不如陆修仪好脾气呢。哦,是陆修仪如今的脾气好了不少,等闲可不敢和你比较。” 陆青芜知道她这怕是嘲讽自己当日在秋围场上那样轻视她了,莫嫣然哪里知道,那不是轻视。如陆青芜,会实实的站在你面前说要看看你有什么不同。却是认真把你当做劲敌了,可莫嫣然可不管这个,她只知道当日自己是觉得怎么的屈辱。那陆青芜还不曾晋升就敢如此了。她如今丝毫不怕陆青芜比她高的那半阶一阶的。 “陆修仪和怡嫔说什么呢这般热闹?”皇后笑着看过来,今日的格局却是有点妙,莫嫣然离的皇后不太近,本就是在下头的桌子了,比往日可远的不少。连着那桌的修仪昭媛都离的远了不少。自然是听不清陆青芜和莫嫣然在说什么的。 陆修仪看了莫嫣然一眼,虽然知道她向来喜爱拆台,却也还是说,“臣妾和怡嫔谈论她的扇子呢。单说绣工就是一绝了,更不说上面的牡丹绝色呢。” 莫嫣然似笑非笑的扫了她一眼,又挥了挥扇子,“这便要谢谢陆修仪夸赞了。” 皇后也盯着她扇子看了一会儿,才点点头,“确实是不错。前次看你的另一把扇子也是精美的很,如今却是换了兴致喜欢收集宫扇了?” 莫嫣然把扇子挡在胸前,“收集倒不至于,臣妾还没到舍不得用扇子的地步。不过看她们绣工不错,等闲时候拿来也是讨趣。” 她话刚说完封绛白就斜斜的看过来,“牡丹绝色?也不知这牡丹和怡嫔哪个更绝色了。” 四下静了一瞬,便无人再敢应答了。这话就差没直接把皇后和莫嫣然拿来比较了,莫嫣然也笑意盈盈的看着封绛白,还不等她开口,皇后就敲了敲桌子,笑着回答,“牡丹虽绝色,可配怡嫔却也有些不合适了。牡丹端庄,怡嫔俏丽,茶花却是大好。”她点了点莫嫣然的方向,“你呀,下次可不许拿了自己降不住的了。才几岁呀,就想着端住牡丹。” 她转头看向袭香,“去,把本宫那把缂丝花鸟牙柄刻八仙的团扇拿来送给怡嫔。”才又转头看莫嫣然,“虽比不得你手上那把清淡,却也是配你这一身衣服的。你且看看喜不喜欢。” 莫嫣然站起来,把手上的扇子放了放,才福了福,眼神却是朝封绛白飘去,“如此便谢过皇后娘娘了。”   ☆、第54章 莫嫣然吩咐了且柔把带来的那把扇子收好,皇后就开口了,“咱们呀,也不兴那些什么赏花作词的老一套。只赏花喝茶用点心,你们看如何?” 气氛稍稍好了不少,便是园子里也笑声不断了。今日的点心精致的很,莫嫣然也不顾且柔阻拦用了好几块,皇后布置的,她是不相信能有什么人做了什么手脚去。她前些日子没有情绪去整理,吃着吃着却是想好了,许南风说香炉有问题,便着人去查查香炉是谁送的。 她皱了皱眉,可是这九和梦怡却是在怡和殿就用的,难道那个时候就有问题了?她现在却是不方便问,香炉有没有换过。若是香炉是内务府送来的,许是没有问题。那就是添香的人了,或者是平日管理香炉的人了。可是凡是能进到内室的都是她贴身的大宫女,旁的那些二等三等都是进不来的。 而自己的贴身宫女,就是清浅且柔疏影三个。她们三个,却是万万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她不自觉的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一定有别的人可以进到自己的内室来。 身后且柔推了推她,她才醒过来,小声的嗯的下。且柔低声回,“皇后娘娘问话呢。”又问?刚才不是刚问了,我不急呀娘娘。她朝皇后看去,皇后身边的袭香姑姑回了句,“怡嫔娘娘,皇后娘娘问候您是不是点心不合胃口,见您没用两块呢。” 莫嫣然端起精神回,“回娘娘,点心很合胃口呢,只是臣妾看着风景,像是进了画里似得,一时半会儿哪儿还想着吃呀。”她突然朝皇后眨了眨眼。这一下极快,却是没几个人注意到她。 皇后盯着她讲话呢,哪里还不知道她的意思,当下咳了一下,好像是清了清嗓子,温声说,“你如今怀着身孕呢,若是吃不下只管和本宫说,让人换了你喜欢的来。” 本还是热闹的园子,一时间真是安安静静。只有鸟叫声偶尔打破这个寂静,莫嫣然笑了笑,“谢娘娘关心,臣妾会注意自己的身子的。” 本就受着那样的皇宠,只怕没给皇上贴上标签说就是她莫嫣然自己一个人的了。更别说陛下凡事顺着她,更是圣宠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眼看就是要超过淑妃这么多年积攒的了。这个情况下,她不过进宫一年罢了,竟然已经是有孕了? 众人的银牙都差点没咬碎了。 还是德妃先端了笑脸,“怡嫔竟是已有了身孕?这是大喜事呀,早早说来让大家一起开心开心嘛。”她语气里都是快活,莫嫣然笑了笑,“本也就是这两日才确诊的,还来不及和大家分享呢。便也就是先回禀了皇后娘娘。”她摸了摸肚皮,众人都恨不得拿了锤子狠狠的打她那根本一点都没显的肚子,“臣妾也觉得神奇呢,怎么就突然有孕了。” 贤妃看过来,她眸色沉沉,叫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恭喜妹妹了。” 也只有她敢叫莫嫣然妹妹了,“与姐姐同喜。” 这才在四周都响起恭喜的声音。正热闹呢,就听的外头太监喊了“皇上驾到。”众人就齐齐的站起来准备恭迎陛下了。 沈初寒走进来,“老远听到恭喜了,什么大喜事,也叫朕一起开心开心。”众人这时才准备行礼了。沈初寒指了指莫嫣然,“你站着就好。”又扶了皇后站起来,“都免礼了。” 皇后这才回话,“看陛下的样子却是早知晓的了,说的是怡嫔有孕的事呢。” 提到这件事,沈初寒神色也柔和了不少,他在皇后身边坐下来,“嗯,她月份还早呢,你不必什么都惯着她。弄得她要无法无天了。” 皇后捂嘴笑了笑,“陛下哪里话,当然是孕妇最大了。”她又朝莫嫣然看去,“但凡有什么要的,都可以来找本宫,听到啦?” 莫嫣然坐着,“谢娘娘。”淑妃的脸色十分的难看,她半天才朝沈初寒那里看了一眼,“想是陛下早知道了,也帮着怡嫔瞒着大家呢。” 沈初寒对淑妃向来是柔和的,现下也一样,往常他会进来的时候为她扶扶头钗,这次却没有,只笑着看她,身子往那边侧了一些,“哪里是瞒着,也不过是两三日前太医才确诊了的。左右也就两个月,早着呢。” 宫里向来有不成文的规矩,一般都是有个三个月了,才会找了机会说出来,前三个月是最危险的时候,但凡有个不小心都要出事,胎儿极为不稳妥的。可这莫嫣然却半点不怕死,才两个月就敢公之与口了,她不过仗着陛下宠她,皇后莫名的会帮她才敢如此罢了。 只要有个人对她下手,只要稍稍成了,怕是连莫嫣然的命都能拿掉。 陆青芜稍稍冷静下来,噙了笑开始喝茶。希望这样厉害的莫嫣然不要轻易成为跳梁小丑才好。 若是莫嫣然知道陆青芜此刻心里所想,恐怕当下就会炸毛,你才红鼻子小丑,你全家都红鼻子小丑好吗。 淑妃脸上还是沉沉的,恐怕也就只有她敢在莫嫣然大喜的时候下脸了,“也是怡嫔好福气,不过一年的功夫就能怀上皇嗣了。” 沈初寒笑意不变,“她自然是好福气的。”这下封绛白的脸变得更白了,她动了动嘴,竟半天没说出个什么来。 莫嫣然坐在下头遥遥的看着,莫名对她还产生了点同情起来。就听皇后开口,“陛下今日却是有雅兴,来陪臣妾们一块儿赏花。” 沈初寒转过去和她说话,“朕不过是过来看看你们,可没功夫赏花,转眼就得回勤政殿去。”他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众人忙站起来要行礼,只莫嫣然站在那里不动。沈初寒转头回来看她,见她俏生生的立在那里,唇角反而撇了一个笑出来。 “看一会儿就好了,怡嫔早点回去,有了身孕的人可不能在外头一直吹风了。”莫嫣然也不行礼,就点点头,笑着回,“谢陛下关心。臣妾省得了。” 沈初寒点点头,也不避讳这么多人,“还是早上如朕说的,晚膳过去陪你用。”听莫嫣然又是了一声才大步迈了出去。剩下众人眼里带火,脸上带笑的恭维莫嫣然。 莫嫣然心底却觉得好笑,好像还是昨日吧,她和这满园子的妃子一样坐着,听沈初寒转过头来说,迟些去莫屏幽那里。不过一年不到的功夫,后宫的格局就变化如此之大了。她带着笑意转过去看了看莫屏幽。 她自从升为贤妃之后,比之前本分不少。也许是她知道现下她的处境了,自然不敢如同昨日那般放肆了。莫涉恭在前朝屡屡被沈初寒压制的消息根本不是什么新闻了,虽说后宫不得干政,可这样的事,左右都不用打听了,以莫嫣然现在的身份,自然是有人要学到她面前来的。她撇撇嘴,所幸自己可不是靠家族上位的。 莫嫣然没有如众人所想的那样早早的离开,反而是和众人一起走的。还是皇后看她一直都不走主动吩咐了散场,她才慢悠悠的站起来。 “贤妃娘娘,可还有剩下的兴致陪臣妾走走?”四周刚迈出去的步子都齐刷刷的收回来了,时过境迁,当初的角色竟是生生的反了过来。 莫屏幽的脸色不太好,她僵了一下才转过来看莫嫣然,余光看见德妃淑妃都搭着宫女的手往外走了,淑妃甚至还转过来冷笑了下。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她看着莫嫣然的眼睛,她盯着自己,眼里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只包含了整个她,可是她却感觉到莫嫣然似有若无散发出来的嘲弄。 “怡嫔娘娘若是还没看够,臣妾愿陪着,臣妾正好和怡嫔娘娘顺路呢。”僵局猛地被打破,莫嫣然似笑非笑的转过去看刚刚开口的冷嫔,她很镇定,似乎话都是考量好了才说出口的。 莫嫣然却不吃这一套,她哼了声,“本宫和贤妃娘娘说话,你便生生□□来接嘴,看来规矩是还没学好了。” 冷嫔脸青了,即便莫嫣然有了身孕,现下也不过就是个有着封号的嫔罢了,再说了这孩子才两个月,能不能生下来还真不好说。这般被训斥,她咬了咬牙,眼神飘过莫屏幽那里,“臣妾不过是看贤妃娘娘和怡嫔娘娘您不顺路才有的这么一说,至于规矩的事,自有皇后娘娘会教导臣妾的,恐怕是不会烦扰到娘娘了。” 莫嫣然转过来正对着她,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有人把她拿来当炮仗去炸皇后了,“冷嫔倒是识大体,你的意思却是本宫刻意要为难贤妃娘娘去做她不乐意的事了,还是你在挑拨了本宫和贤妃之间的感情之后又妄想挑拨本宫和皇后娘娘的?” 冷嫔突然就没话说了,她张了张嘴,眼神哀求的朝莫屏幽看去。 莫屏幽还是开了口,“妹妹,你若想本宫陪你逛逛,本宫哪里有不依的,这冷嫔怕也是挂念妹妹身子不宜长久走路站立,才有此……” 莫嫣然淡淡打断她,“姐姐脾气却是好上不少,妹妹可记得当初妹妹刚入宫的时候您可是半点都没如今这般为臣妾考量的。”她笑了笑,“本宫只觉得冷嫔冒犯了本宫,来人。”跟在后头的小宫女应了。 “去回了陛下和皇后娘娘,把这些事都学去给他们听了。”她伸过手拍了拍莫屏幽的手,“姐姐,咱们说的不算,想必陛下娘娘自有决断的。” 冷嫔大惊,想不到这怡嫔竟是连贤妃的面子都不打算给了。   ☆、第55章 话传到皇后那里了,她也只是说,“陛下会有决断的,这事儿咱们可不必管。” 沈初寒听到了,笑了一通,“真是半点不吃亏,连批带打了,末了还要告到朕这儿来,也罢。”他叫了宁安进来,“不过小事不值得叫她不开心,就把冷嫔降了做婕妤吧。”竟是直接就降了级,宁安也不敢说什么,只应了是就退下去。不过这冷容华降得是等级,脑子却是半点没长进的,不过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现在的问题是莫屏幽依旧对着莫嫣然,她连带笑意的看着她,甚至就在刚刚还谦卑的问了一句,“那可否耽误贤妃娘娘一点功夫陪臣妾走走呢?” 莫屏幽看着她,突然点了点头,“走吧。” 于是就避开了众人往外走去,还是莫屏幽先开的口,“我却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有孕了。”她目光浅浅的落在莫嫣然的肚皮上,又好像没有看过似得滑开了。莫嫣然摸摸肚子,轻声说,“我也没有想到。” 她停了一下,莫屏幽也跟着停下来,“姐姐记不记得当日你提醒我,千万不要对陛下上心。”莫屏幽眼皮一跳,稳稳的答到,“本宫不曾这样说过。” “姐姐虽不曾直接这样说了,可是这意思却是表达的很明确的。”她轻轻挥手止住莫屏幽要脱口的话,亲自挽了她的手,又回头,“且柔你们在这儿等着吧,本宫和姐姐独自前去。” 莫屏幽看了看她,也挥手叫丹枝等在原地。扶了莫嫣然往前走。“姐姐别怕,我不会用这个孩子对付你的。”莫屏幽脸色大变,“难不成你想用这个孩子对付人?”她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太大,忙压下来,“你别傻了,多难得才有这么个孩子。陛下也是对这个孩子多有看重,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可不能用这个做傻事。” 她深呼吸了下,“嫣然,我是认真和你说的,我们毕竟是都姓莫的,即便往日我和你做对,可也没有真的害过你,便是那个巴掌也是你……”她把设计这个词咽下去,“你如今这样得宠,这么快就有了孩子,若是平安生下来了,便是妃位也是说不定能拿到的。你可知道,等闲爬到妃位要多久。”她手指了指流霜宫的方向,“那位已经凭着前朝爬到你上头去了,你一旦有了孩子,即便是个公主,也未必不能和她抗礼。” 她伸手握了握莫嫣然的手,“即便是为了我们家,你若有了这个孩子,还怕前朝……” “姐姐慎言。”莫嫣然前头还认真听着,听到这里直接冷笑打断了,“前朝之事,恐怕我是管不了的,姐姐也莫想要去插手才好。” 莫屏幽皱了皱眉,眼底有淡淡的情绪流出来,“若你还是……”她住了口,好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一样,扯了扯唇角,却不把话说下去了。 莫嫣然虽想知道她原本想说什么,如今她不愿说也就作罢,“陆青芜的事,旁的人把她当劲敌,难道咱们还怕她?” 莫屏幽苦笑,“那本来就是拿来平衡的,如何不就着她一些。你也是……” “姐姐莫要误会了。”她松开本来挽着她的手,“咱们可从来不是一个阵营的。”她勾唇笑了笑,“姐姐总不会以为我听你说了一堆叫我好好保护孩子的废话,就会傻傻的以为姐姐和我是一起的吧。” 莫屏幽脸白了白,“你总归要记得,咱们都姓莫,更何况……” “咱们都姓莫?天底下姓莫的多了去了,难不成姐姐也想要一个个关照过来?” “莫氏一族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差池,与你可是半点好处都没有!” “姐姐这话说的有道理,于我虽是没有半点好处,可也没什么坏处,不过是不关我的事罢了。哦,我知道姐姐想说什么,九族之内概莫能外?”她手上还拢着皇后刚刚送她的扇子,她拿扇子遮了遮唇,“姐姐别傻了,父亲大人和伯父大人都没有拿我当莫家人看待,但凡有用的地方却想着叫姐姐规劝我来了……” “他们并不曾……” “是呀,姐姐你看,即便是我如今这样受宠了,他们也未必看的上我呢。姐姐自是不要为我操心了,我话说出口自然已经是有自保的万全之策了。独善其身何其简单,只盼姐姐到时候不要落入那漩涡当中出不来了。”她抬头看了看日色,哎呀了一声,“本想和姐姐说的话却是被东打岔西打岔的耽搁了,可陛下吩咐了让我早些回去了,就不陪姐姐说话了,还未说完的下次再找姐姐说话吧。”她转过身去,“姐姐也莫要久站了,便早早回了吧。” 她走回且柔身边就看且柔舒了口气,赶紧过来扶了她,“娘娘,陛下提前到了,刚派人来找了,奴婢不敢打扰娘娘讲话,想着左右您也该说完了,正巧您就过来了。” 莫嫣然嗯了声,“那就回去吧,不必要陛下久等了。” 只剩下莫屏幽看着她远远走开的身影,半天竟是有点挪不动步子。 想过她心有憎恨,却不想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了,竟然是连莫氏一族的荣辱全部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苦笑了下,也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许多年前她就应该清楚的。 即使这件事她试图挽救,试图弥补,试图去拯救这一切过,也一样。 忘忧宫里已经摔了不少杯子了,封绛白似乎有点累了,她慢慢的坐下来揉了揉头。看着满地狼藉半天还扯了一个冷笑出来。采雯跪在门边半点不敢发出声响,就等着她发完脾气,如今见她稍稍冷静下来才敢轻声开口,“娘娘,为着怡嫔不至于发脾气,她左右不过是个嫔,即便是平安生下来了,最多也不过就是个昭仪罢了,不值当娘娘您为着她伤了自个儿身子。” 封绛白笑了下,“平安生下来?她不过新进宫一个小小的嫔,便是有什么资格叫她生了皇子下来。” 采雯吓得魂都要掉的,下意识的往后一看,所幸封绛白平时都不喜欢叫人进殿来伺候,左右也没人能听到,她才舒了口气,“娘娘慎言。如今怡嫔如日中天,虽是比不上娘娘您在陛下的一分半点,可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娘娘也少不得要麻烦一番了。” 封绛白不说话了,她软软的瘫在圈椅里,嘴里念念有词。殿里太静了,即便是她讲的再小声也叫采雯听了个清楚,“偏偏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心底也是这样想的,偏偏是那怡嫔,但凡是旁的娘娘,恐怕自己主子也不会如今日这般生气了。她本就对怡嫔心底都是厌恶和忌惮,如今还叫她怀孕了。 她低着头,自然是假装自己是个聋子了。 却听封绛白又吩咐,“去给怡嫔下一个帖子,便说本宫约了她来忘忧宫坐坐。” 她心里一惊,忙磕了个头,“娘娘三思,这滩浑水不必要娘娘亲自去淌的,只要娘娘稍有提点,想必有的是人愿意为娘娘效劳,娘娘不必亲自……” 封绛白挥了挥手,“本宫自有分晓,她今天不是去找了莫屏幽的霉头了,恐怕那莫屏幽也轻易容不了她。” “可娘娘,她们毕竟是亲的堂姐妹,保不齐就因为这个孩子……娘娘可要多多提防才好。” 封绛白嗯了声,恐怕也是觉得有理,可她却是没有功夫和自己的宫女解释她内心的想法,就站起来,“总之,吩咐你去传给怡嫔的话别忘了,也不必早。左右连三个月都没到的胎儿,不必本宫碰,恐怕她自己就能吓掉了。” 采雯应了声是,又看她往里间走去了,才退出去找了小宫女把里头给整理了。她心底却知道,娘娘的脾气是越发的糟糕了,而那怡嫔的性子恐怕更是那种不怕事儿大的。她心底啧了声,知道劝不了,她不过是个宫女,又敢做什么呢。 莫嫣然回了长信宫的时候沈初寒还是等了一会儿,他正站在门边看到莫嫣然回来了就自己亲自过去接了她。又摸了摸她的脸,啧了声,“什么规矩,明明知道自己有了身子还爱乱跑,身子哪里就吃的消久站了。”他又转过去问且柔,“轿撵呢。” 莫嫣然拉了拉他的手,见他看向自己了才开口,“不过是两步路,哪里就是久站了,太医也说要我多活动呢,走两步回来也不辛苦。春日嘛,自然是要慢慢走赏花的。” “今日陪着皇后赏花还没赏够?”他轻声笑了声,拉她的手往里走,“太医叫你活动也不是在你胎还不稳的时候活动吧,三个月之后才好多走走呢。如今朕是巴不得你日日躺在床上呢。” 她撇撇嘴,“我不喜欢这样,想必宝宝也不会喜欢这样的。”停了一会儿,她又问,“哦,对啦,叫人和郎君去说了冷嫔的事儿呢,郎君怎么看呀。” 他扶她坐下来,又在她边上坐下,“朕能怎么看,你都告到朕这里了,自然就稍作惩罚了。不过降了婕妤罢了。” “便是她半点不识趣的,分明知道人家多厌烦吧,还日日过来了。那之后也就罢了,今天就在那么多人面前……”她哼了声,“算了,既然已经得了惩罚我就算了吧。咦,郎君不说要处理政务的,怎么又这样早就过来了。” “突然想到一件事,虽是还早,却是迫不及待想和你讨论就过来了。”   ☆、第56章 “什么事儿啊。”她低头喝了一口茶。 “朕在考虑一旦你生了皇子,要晋你到什么位上比较好。”莫嫣然一口茶就喷了出来,还咳了一会儿。沈初寒啧了一声,亲自接了帕子给她擦了嘴。 “都是要做母妃的人了,还这么冒失。怎么,你还没想过朕要给你晋位子的事?” 她缓了缓,“郎君也太慌了,这才多少日子呢。这么早就开始想,中间还不知有什么变动呢。” “能有什么变动,”他看着她,眼里都是暖暖的笑意,人前他向来清冷便是和旁的妃子讲话,嘴里亲昵眼神也是冷淡的很,如今他这样看着她,虽说不是第一次这样看她了,可是每一次接触到他这样的眼神,她心都跳的厉害,“朕会护着你,半点意外都不会出。” 她心里酸酸的,便握了握他的手,假意不满道,“郎君好像比较疼宝宝,以前从来不会和我说这些话的。” 他却是低低的笑起来,“你呀,还和自己的孩子吃味呢。他可是要从你肚皮里出来的。” “左右也还没出来呢,郎君就比较喜欢他了。” “哪里的话,最喜欢的当然还是你。”他拍拍她的手,好像想到什么,“你刚是和贤妃逛院子去了?” 她神色半点没变,应了一声,“我也是临时起意呢。当初郎君为着她抛下我的时候,她也是在我面前这样耀武扬威的。”她笑了一下,“今天忘记炫耀回来了,下次可要记清楚了。” 沈初寒心思深沉,本是别人即便是说了八分实话他左右也就敢信了五分的,等闲的人在他面前说话自然是千小心万小心的,后宫里的撒娇讨巧也不敢做什么期满的事,总觉得陛下心思难猜,更不说他总勾了笑看你,眼底又是寒光,更是怕随意说了什么都叫他知晓个清楚。 可如今莫嫣然在他面前不过是半真半假的讲话,他却丝毫不想去怀疑他,其实很久以前就这样的,他自己也意识到这点过,可是他却告诉自己,卿卿哪里有什么可以欺瞒他的呢,即便是欺瞒了,只要不是什么大事都不打紧的。 其实他却知道,自己也很清楚,他是无理由的想包容莫嫣然,好像有时候知道他在骗自己,但是她笑一下,撒娇一下,拉着他的手臂喊两句郎君,他的气都不见了。自己明明不是这样的人,旁的人对他如此他都只剩下厌烦了。 可是偏偏就是对莫嫣然,就是无可奈何,就是无计可施。 现下也是如此,“嗯,那你下次可要记得了,免得回来又郁闷半天。” 隔日刚从永康宫回来就接到忘忧宫传来的话,说是淑妃娘娘邀怡嫔去忘忧宫坐坐。莫嫣然皱了皱眉毛,“刚才刚在永康宫见着淑妃娘娘,并不曾听她提起啊。” 那宫女又福了一福,“是淑妃娘娘吩咐奴婢来的,说是也不拘什么时候,但凡怡嫔娘娘有空就可。” 淑妃这般客气?她笑了下,“那好,便回了淑妃娘娘,臣妾明日下午去给她请安,还望不会惊扰着娘娘了。” “怡嫔娘娘哪里话,娘娘自是盼着您去的。如此,奴婢就告退了。” 且柔给她捏了捏肩,“主子真要去?淑妃恐怕是来者不善了。” “来者?”她笑了声,“我对于她才是来者呢。我前几日吩咐你的,把许南风留下的药方煎了想办法弄成药丸子,你办好了吗?” “回娘娘,已经弄好了。”她伸手在袖子里掏出一个白玉瓶子,“只有一颗,奴婢不敢弄多怕被人看了去。煎药的那些东西也都处理了,主子不必担心。” “嗯,千万不能留下半点痕迹了。”她接过那个瓶子,打开瓶塞闻了一闻,药味浓厚,她不知怎么,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悲了,用着不知谁害她的计,再在考虑去害别人。又把他那日给她的那个另外的瓶子在指尖把玩了一会儿,又默默的放回袖子里。 “主子真的要对淑妃娘娘下手?”且柔又重新给她捏肩膀,好像是想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淑妃娘娘的话,主子用在她身上,恐怕也轻易扳不倒她。” “本我也就没想扳倒她,如是这么简单就扳倒了的也太过无趣了。”她眨了眨眼,“我还有好些话要和淑妃娘娘谈呢。”她习惯性的用手指尖敲了敲桌子,“很多事儿不都是这样么,积少成多,积硅步以至千里。 “我虽是扳不倒她,也是不许她在淑妃位子上再坐下去了。” 且柔还是有些纳闷,“那主子昔日所说的平衡不就会打破了?” “平衡?”她拂开且柔的手,自己活动了下肩膀,“两个姓莫的在四妃位上,怕是陛下早有考量了,如果他果然是降了封绛白的位分,那我又何必担心什么平衡。” “奴婢原本以为主子是会用来对付陆修仪的。” “陆青芜?”她似乎是听到什么了不起的笑话了,鼻子里出了气,“要我用计去弄倒她,她还不够格呢。也就她觉得自己了不起吧。”她又轻笑了下。 且柔自然知道自家主子从来看不上陆修仪,可也不是太明白为什么,即便是主子所说的她的确是靠着陆将军上位的,可是后宫大多人都是如此了,就算是贤妃莫屏幽刚开始受宠也总是看了莫涉恭的份上。这并不是叫人看不上的原因吧。可是她却不好说,更何况,陆修仪起势低,速度却比主子还快,要是放别人身上左右都是要拿起精神来对待了。偏偏就主子处处看不上她,半点不放在眼里。 她不明白是当然的,因为莫嫣然本就是不原来的莫嫣然,她从不觉得自己上位是因为沈初寒看在莫清礼的份上,还有一个封绛白,虽说她存在特别,可也不是靠家世上位的,即便是别人不清楚身份的德妃,想必也不是靠家族的。 可突然来了一个陆青芜,即便是用以平衡,莫嫣然也看不上的很。虽然她自认为了不起,在后宫刚开始也是战战兢兢如屡薄冰的,哪里会和陆青芜一样,凭了后台就到她面前来耀武扬威。 她嗤了一声,什么东西。 若是陆青芜知晓莫嫣然这样看不上她,恐怕一口血都能喷出来,她爬的快,即便是知道不是完全靠自己,可是她可不是穿越,哪里知道什么家族个人分开看待,她心里自然是这个时代的所有人一样的想法,家族也是资本,家族本就是可以用来骄傲的武器。 叫她提起来也会说一句,若是莫嫣然七品官员女儿出身,未必能爬到这个高度,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第二天在永康宫回来之后本就准备休息一下用了午膳就要去忘忧宫的。却不想沈初寒这个时候过来了。莫嫣然挑了挑眉,“陛下今日怎么这么早过来,往常这个点不都在处理政务吗?” 沈初寒笑了笑,看到他身后的宁安抱着一堆奏折之后莫嫣然就大概有所了解了。她示意放到书房去,才拉了他的手坐下,“可是郎君来的不巧,我昨日和淑妃娘娘说好的,今日去她宫里拜见呢。” “淑妃说要见你?”他语气上扬。 莫嫣然点点头,“说是许久不和我聊天了,找我聊天呢。我本是不愿去的,毕竟我还怀着宝宝呢,到处乱跑总不好。”她摸了摸肚子,“可淑妃娘娘少有请人的,难得邀我一次,不去了反而不好。” 听她这样说,他反而皱了眉,“若是累,哪里有什么好不好的,不去也就罢了。” “累倒不至于,我昨日就应下了,自然是要去的呀。”她笑眯眯的看着他,又突然伸手去摸摸他的脸,就好像他往常对她那样,“就烦请郎君自个儿在书房里看折子吧,若是不乐意,回了勤政殿也可以。”她拍拍手,“我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若是还早就使了人给郎君送点心去?” 他看了她一会儿,“朕在你宫里等你就是了,你如今有孕,本就不宜劳累,想必淑妃也会体谅你,让你早些退了的。” 她嗯了一声,起身回卧房换了衣服出来。这加上梳妆就是好一阵子,可她出来的时候发现沈初寒还坐在原来的位子,她心底咦了一声,“郎君不去书房吗?” 他似乎惊了一下,转过来看她,见她衣着明媚,脸上却没怎么施粉,见他看着自己,莫嫣然摸摸自己的脸,“这些时日还是不宜用粉。”她声音底下去,“不好看吗?太医说的呢。” 沈初寒站起来,拉了拉她的手,“好看,卿卿怎么样都好看。” 她才又重新笑开,又突然眉毛耷下来,“这样去见淑妃娘娘,她应该不会觉得我不尊敬她吧?”还不等沈初寒回答她就挺了挺平坦的肚子,“那也不怕,如今我也是有后台依仗的妃子了。” 他就笑着看着她不说话。 见她搭着身边宫女的手往外走了,他看了一会儿她渐渐消失不见的背影才转身进了书房。 刚坐下来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叫人把莫嫣然留下来的清浅叫过来,见她跪下行了礼才问,“看你们主子这段日子都不用香了,可是有孕了就不喜欢了?” 清浅心里一惊,怕他看出了什么,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她向来跳脱,如今背后更是惊出了一层汗来,她勉强深呼吸控制了下颤抖的身子,“回陛下,太医说如今娘娘还是少用香比较好。”这话也是莫嫣然教她的,她心里怕的要死,就怕沈初寒再问了句什么,她却是半点都答不出来了。 还好沈初寒不过嗯了一声就叫她退了出去。她退到门边,感觉全身都是虚汗,也不敢和平时那样乱说话,急匆匆的就朝里间走去。 她自然不知道她身后的沈初寒抬头看了她一眼。   ☆、第57章 莫嫣然到了忘忧宫的时候日头正好,半点不毒辣。这次她刚拜见就被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甚至淑妃也不过一瞬就出来了。真是和前头完全不同的待遇了。她撇嘴笑了下。 封绛白今日的气色不是很好,眼下的阴影似乎是努力要用粉去遮了,不过好像效果不是太好。她探了身子问了一句,“娘娘昨儿夜里睡不好吗?看娘娘气色不太好呢。” 今日封绛白没去请安,所以倒不曾见着,才有这么一问。 “本宫头疼老毛病了,未能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却叫你来陪我说话,也难免有嘴碎的人要嘀咕了。” “娘娘哪里话,娘娘身子不适,想必皇后娘娘自然是体谅的。至于臣妾能陪娘娘你说话自然是臣妾的福分,却看哪个不长眼的敢乱嚼舌根了。” 她变了很多,很不同。封绛白都还清楚的记得呢,那个时候的莫嫣然,刚刚冠上个宠妃的名分,到她这里来,说话小心翼翼,做事战战兢兢,半句不敢多说,半分不敢逾矩,就因为这样就叫她放松了警惕。 可是看现在的她呢,看看吧,踩着一个又一个人上位,即便只在嫔位上,对着九嫔也是半点不客气,甚至她那个贤妃姐姐恐怕也是没叫她放在眼里,如今在自己的忘忧宫里,也张嘴就是宠妃的气势拿出来,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难道不知道坐在她上头的才是这么多年圣恩常驻的宠妃么。 “本宫曾经说过,你比你姐姐莫屏幽聪明不少,如今看来,当初本宫所言非虚啊。不仅是聪明,就是手段也是高明不少的。” 莫嫣然正在喝茶,听她说这话,缓缓把茶杯放下,又扯了一个标准的微笑出来,“娘娘哪里话,姐姐位至贤妃,哪里是臣妾这样的可以攀比的,更何况在后宫个人听天由命的活着,哪里敢讲什么手段不手段的。” 她讲话很是小心的,这件事让封绛白心里稍微好受一些,可她却冷笑了下,“听天由命?”她呵了一声,拨弄了下自己的手指甲,“若是旁的人说听天由命说不定本宫就信了,可是你嘛,怡嫔莫嫣然,本宫却是不信的很。” 她对上莫嫣然的眼睛,“这么多人都没有孩子,偏偏你才多少短的时间就有孕了。你也是老天助你?这话你摸着自己的良心也讲不出吧。” 她知道些什么,她这样讲是不是一切都和她有关,还是只是单纯的……莫嫣然的笑微微僵了下,可是看在封绛白眼里就是心虚了,她正要开口就听莫嫣然说,“龙嗣之事本就是天意,臣妾有福,自然惜福,得以有孕。至于旁的想法却是半点都不敢有的。” 要是指责她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有孕了她才是不敢承认的。 封绛白却是好像不执着与这个,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反而转移了话题,“你可知本宫今日为何要找你过来?” 你不说叫我陪你聊天么。莫嫣然在心底呵呵了下,然后眨了眨眼,“但凭娘娘吩咐。” “如今你身子矜贵,本宫却是半点都不敢吩咐你了。”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本宫也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要看看昔日的莫嫣然和今日的怡嫔有什么差别罢了。” 莫嫣然又想起那日陆青芜对她说的话,一下子脸上就不耐烦起来,心底的厌烦就更浓了,“娘娘眼力旁人比不得,若是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还请娘娘提醒提醒臣妾。” “怡嫔,你是想和本宫分一杯羹么。”她眼神淡淡,她的妆也淡淡的,衣着更是清淡,偏偏这样应该可以用寡淡形容的女子,却又这样的气势。莫嫣然还记得当初她第一次进来这里,喝着和现在一样的茶,心里翻腾的厉害,更甚至是出了这个门就吓到腿软了。可如今曾经那样不可一世的封绛白还不是要处处提防着她莫嫣然。 她掩下眼底的冷笑,“娘娘的羹汤指的是什么?”她故作惊讶的表情,“可不是陛下吧。”她笑了下,“陛下可不是可以分的羹,娘娘还是慎言吧。” 封绛白似乎被她这样直白弄得楞了一下,半天干笑两声,她向来跋扈,除了皇后看不起旁的妃子,如今却是正视莫嫣然了,“本宫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不过是提醒你一下罢了。”她弹了弹手指,“别想着在本宫这里试什么水,不然你会后悔的。”她笑了下,“你自然觉得陛下宠你爱你疼你,可你却大概不知道多少个你这样的被本宫两根手指就掐死了。 “本宫看你却是有意思的很,不想你倒的那么快,你还是多多考量为好。” 莫嫣然摸了摸茶杯,勾了一个笑出来,慢慢的把杯子里的茶都喝完了,“臣妾到了如今这个位子,哪一步不是仔细了又仔细的才走出来的。却是娘娘,一路青云直上,恐怕是不懂臣妾这些人的吧。 “臣妾也想提醒娘娘一句了,娘娘以为的事,就算是发生了娘娘又能如何呢?臣妾敢以身试探娘娘到底又多少难扳倒,当然是要付出点什么的。” 封绛白大惊,就看到莫嫣然已经倒到地上去了,连她刚刚喝茶的杯子也摔在地方碎了个彻底,莫嫣然捂着肚皮哀哀的叫起来,“来人啊,来人啊。叫太医啊。”外头的人听到响声竟是没经过封绛白的同意就闯了进来。 跟着莫嫣然来的是疏影和且柔,她们都吓得大叫起来,“传太医,快传太医。”然后齐齐跪在莫嫣然裙边,“娘娘,娘娘您还好吗?”且柔突然叫起来,“天啊,血啊。” 封绛白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的,莫嫣然居然就这么突然的拿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这样算计她。她气的连牙齿都打颤,看她满脸血色的躺在那里,她不得不吩咐,“抬侧殿去,快去请太医……” 她的声音却突然被打断了,“去叫陛下,陛下就在长信宫里。叫陛下……”是且柔的声音,她自然知道要叫沈初寒,可如今这事,孩子保住还好,若是孩子保不住了根本是死无对证了,屋内又只有她们两人,她咬了咬牙,“去长信宫请陛下,去永康宫请皇后娘娘,马上去。太医呢,太医去请了吗?” 屋内的人齐齐应了,她舒了口气,看莫嫣然被抬走,她刚倒在的那片地上还剩下轻微的血迹,她连吩咐清扫的力气都没有了,软软的坐在最前面的椅子上,采雯站在她身边,声音里几乎都混了哭音了,“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那怡嫔……怡嫔如何会……” 她闭了闭眼,感觉嗓子干的都要冒烟了,“闭嘴。” 采雯才半点不敢讲话了。她心里纳闷的很,娘娘明明不像这样沉不住气的人,为什么偏偏在子嗣这件事上这样执着,就是贤妃,德妃也都没有自己的子嗣啊,就连皇后娘娘也是……可为什么偏偏就是自家娘娘,她心底是清楚的,这件事真是娘娘做的可能虽说不大,可也不是没有的。毕竟她是最清楚的,自家娘娘对怡嫔肚子里的那块肉有多少的……恶心、厌恶和仇恨。 沈初寒来的速度比太医还快,他几乎是跑进来的,吹起了他一边的衣摆。他脸色很不好看,甚至是青的。封绛白给他行了礼,刚说了在侧殿,他就脚步不停往里头走去,“太医到了?” 封绛白咬咬唇,“已派人去传了,想必片刻就到了。”她眼看着他进了偏殿,她想了想还是跟了进去。 莫嫣然还醒着,她是真的很疼。刚下了轿撵她就吞了药丸,想不到时间掐的这样刚刚好。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个竟然是有这样疼。她连呼一下气都觉得小腹被人用手捏来捏去一样。看到沈初寒进来,脸色铁青,明明这个孩子是假的,甚至流出来的也不是什么孩子,而是月经而已,可是她却还是觉得委屈的很,肚子痛,头痛,甚至整个人都是痛的。 她眼睛突然就红了,也不知道是肚子痛还是心里难受,竟然就突然就滑下泪下。 沈初寒一进来就看到她这个样子,更是心痛,封绛白看他努力缓和的表情就走过去不避讳的坐在她的床头,抱住她,他的声音明明不响,可是却是清清楚楚的传到她的耳朵里,“卿卿不怕,朕来了。郎君在这里陪你。” 她腿软的几乎就要站不住。 莫嫣然把脸埋在他怀里,“你怎么才来,我都要痛死了。” 他拿嘴唇去碰她的额头,却感觉到她出了一头汗,他亲自拿帕子去擦了她的额头,“不要怕,很快就不会痛的。” 她声音里略微带了点哭音,“不会不痛了,我都要痛死了。”他皱了皱眉,想斥责她乱说话,可是她乱着头发伏在他怀里,甚至整个房间都是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他却半句中化都说不出了,即使太医还没来,他却也大概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了。 他朝封绛白看去,见她惨白着脸,整个人摇摇欲坠,眼里还有些灰败和倔强。他突然不希望知道结果了,他一点都不想知道,他只是去碰碰莫嫣然的额角,再轻声的安慰了她。   ☆、第58章 来的太医是那个当日带了许南风进长信宫的那个小太医,沈初寒看他年纪实在是轻,皱了皱眉毛,“朱承恩呢,他怎么没来?”手下却是半点不停的把莫嫣然的手给掏了出来,放平稳了。 那小太医得了旨意不必行礼,急急的走上来,一边把手搁在莫嫣然的手腕上,一边回答,“朱院士今日家中有事,不在班内,怡嫔娘娘的脉象臣一直在看,于是得了消息就赶过来了。”然后便不说话了,眉头皱了死紧,手按在莫嫣然脉上半天没动。 沈初寒要等的不耐烦了正准备开口,就见他缓缓的吐了一口气,然后跪倒在地上,语气沉沉,“跪请陛下移驾,怡嫔娘娘这一胎已是没了,臣还要为娘娘清恶血。” 沈初寒闭了闭眼,他原本就已经有所预料,可是真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他拼命的克制了自己才让自己的情绪不要泄漏的太彻底,甚至他现在看到站在门边摇摇欲坠的封绛白心里都是波涛大怒。 莫嫣然在床上躺着,她脸色惨白,她整个人都是微微颤抖着的。他看到她好像哭了,他明明这个时候要顾全大局,可是他却有点不知所措。这个不知所措的结果就是他重新坐回去,轻轻拢住他,吻了她的额头一下,“朕便在这里,你要下针要如何尽管做就是了。” 他好像颤了颤,先是爬起来在边上的桌子上写了方子示意且柔出去,他手下稍稍用力,且柔哪里还有什么不懂得,她亲自出去了。接下来的事情,她也要自己去做,一点都不会假手于人。 “还请陛下移驾才好,这里污秽,怕是会冲撞了陛下……” “什么污秽,没见着怡嫔还躺在这里么!”他语气沉下来,“朕便要呆在这里……”莫嫣然的手爬上了他的衣角,他声音柔下来,转头看她,“你如何了,还是很疼么?” 她含着泪点了点头,他便心也软了,“不怕,等一会儿用了药就不疼了。” 她摇摇头,“郎君出去。” 他皱了眉,“朕说了,就在这里陪你。你不要怕。” “我不怕了。”她的泪还在眼眶里,眼神却坚定又勇敢,“郎君出去,我这个样子不要被郎君看见。” “你还在闹什么脾气。”他头疼,感觉一天的火气都要冒出来了,可是看到她那个样子却是半点都发不出火来,“是朕要留下的。谁也说不了,指责不了你任何。” “不是我闹脾气。”她看着他,坚决的说,“刚刚听到皇后娘娘来了的,想必娘娘等下就会来见我的。屋子里全部都是血气,我自是觉得不会冲撞了郎君的,可是郎君。”她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我不愿在郎君身上冒任何险,也不愿郎君被拿住了任何的话柄。” 他看她虚弱的马上就要晕过去了,脸更是白的透明一样。她唇角甚至还勾了笑看他,他猛地站起来,“朕出去了。” 她略微舒了一口气,面带嘲讽的看向还站在门边的封绛白,沈初寒已经在她跟前走出去了,她许是马上也要跟出去,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莫嫣然。就见莫嫣然也看着她,眼神讽刺。她的唇又干又白,有些许皮刺浮在那里,她缓缓的动了动唇。 我会赢的。 她几乎都要晕过去,莫嫣然,你怎么敢,你如何敢。 正殿的气氛很微妙,沈初寒正坐在最上头的位子上,他手拢在袖子里,眉毛皱的四紧,整个人的气压极低,似乎一触即发。 陆陆续续来的人不少,皇后已经先进到里面去看莫嫣然了,她们俩关系好,连莫嫣然有了孩子也不能勾起皇后半点的不满,叫有心人看来真是要咬碎牙了。除了沈初寒脸色最差的就是莫屏幽了。其实随意一想也就明白了,若是莫嫣然能平安生下来这个孩子,那便是她们莫家的孩子,今后前朝不论如何,莫屏幽不论如何,沈初寒多多少少都会顾忌到这个身子里莫家血缘的孩子。 可这个孩子却白白的去了,甚至知道了还不到几天的功夫。 莫屏幽脸色极白,她心里有底的,封绛白虽然对莫嫣然是有不满,可是事牵扯到皇嗣,她哪里就敢乱来了,这样简单粗暴的解决了的。这可是莫嫣然,不是往常那些妃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初寒对莫嫣然有多少期待,对她的孩子更是有多少期待。 她正想着就听见陆青芜开了口,“陛下,怡嫔还好吗?早上在永康宫见她还好着很,怎么突然就……”她转过去见陆青芜似有若无的看了眼封绛白,嘴下还是谦卑的很,“也不知臣妾们冒然来忘忧宫会不会扰了淑妃娘娘……” 这话却是说到后宫众人心里了。 却也难怪封绛白和莫嫣然不对付,两人在一定程度上是极为相似的,待人接物,为人处事上。其中就是不爱招待人这一项,莫嫣然不喜那冷婕妤日日拜访她,也不忌讳人家当时还是压她一头的,就生生的使力气把她弄到如今的这一地步。这样一出,拜访长信宫的人日日就少去,也是谁乐意看你一脸不耐烦的来接待,说不定还要惹祸上身的。 封绛白不同,她位居淑妃,除了皇后那就是再没有人比她位高了,她平日里看不上德妃贤妃,就更看不上旁的那些妃子。谁也不敢冒然来这忘忧宫,即便是她陆青芜,也就是第二次来。第一次,她脸僵了僵,那般侮辱,是想也不再想一次的。 可是偏偏她记得清楚,那日封绛白坐在最高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扬,“就是差莫嫣然也是远了,不过是有个好父亲,恁的无趣,退了吧退了吧。” 她从来知道莫嫣然在后宫了不起的,在原来还是低位子的时候,她偶尔会在御花园看到莫嫣然,却也不觉得她有什么特别之处,那日那围场她更是直接去看了,也只是看她含笑,不动神色的样子也只是让她觉得讨厌,半点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不过是有个好父亲,想到这句话,那日莫嫣然也这样和她说话,是了,她父亲在前朝得到重用了,这个被陛下遗忘已久的女人自然就会重新登上舞台了。可是那又如何,哪怕是凭她自己,如何就会差莫嫣然远了。她出了忘忧宫差点笑出泪来,莫嫣然算什么,总有一天连她封绛白都要跪在她脚边哭。 此刻便是如此,莫嫣然在忘忧宫出的事,封绛白想摘个干干净净却是半点不可能的。就看她们狗咬狗吧,即便是封绛白全身而退,却是毁了莫嫣然一个孩子,也是赚大发了。 “本宫却是觉得不管在哪儿,都是陆修仪你嘴多的很。”封绛白的脾气向来不比她的长相,清淡柔软,她跋扈可是出了名的。陛下觉得小事不要紧,皇后也是懒得管她。 “臣妾不过是……” “都闭嘴。”沈初寒揉了揉额角,对着她们不耐烦到了极点,“若是没什么耐心不想呆下去的,尽管都给朕滚回自己那里去,若是还要吵什么,扰了怡嫔在里头,就不要怪朕对你们不留半点情面了。” 这下才安静下来,封绛白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什么,沈初寒却抢在她前头说话,“你也什么都不必说了,这事到底是怎么样朕会亲自查清楚的。”他这个时候突然冒了一个笑出来,看的人人都开始打冷战,“胆敢觊觎皇嗣,这是大不赦。” 便是淑妃,也半点讨不到好了。 屋内皇后坐在床头刚才沈初寒坐的地方,看莫嫣然一直在冒汗,咬嘴唇。她皱眉,看了看屋子里面半个外人都没有,只有太医和莫嫣然的两个贴身宫女,忘忧宫的人都被赶到外头端水什么的了。她才低头轻声问莫嫣然,“很疼么?” “疼死我了。”莫嫣然眼角还有两滴泪,她勉强开口去问了那太医,“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疼。” 那小太医正给她施针,“怡嫔娘娘今日服了药之前可是吹了风?可能是有些凉住了,另就是这药为了避免万无一失,许先生抓药的时候,许是特意下重了两分,却不想这两分就害的娘娘如此,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他提到许先生的时候声音不自觉轻下来。 皇后摸摸她的脸,“你真是冒险,做什么都不能盘算好才做,偏偏这么突然,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就算之后你是假的,也是吓得魂都要掉了。你可知道,”她声音轻下来,“这事我原本就是不同意你做的,你却是还在封绛白这里下套,她是最不好对付的……” “我知道。”莫嫣然突然回到,皇后却楞了一下,“你怕是不知道。” 莫嫣然捏捏她的手,“我相信的只有你,原本我们都是应该清楚什么人都不该相信的,可是我却是相信你不一样的,旁的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不好对付,封绛白,陆青芜,莫屏幽,莫止薇,都不好对付。” 皇后摇了摇头,“过去太多年了,我都快忘记了,只你的出现让我偶尔也觉得好像以前不是一场梦似得。”她把被子盖好,“你需知道,最不好对付的,不是这些女人。” 莫嫣然却好像已经没有那么疼了,此刻还笑的出来,“我当然知道,我最清楚了。还有什么人会比沈初寒,陛下还不好对付呢。” 皇后看着她的那个笑,不知怎么突然有些同情起来,安慰她,“你是不同的,你我都清楚,你对于他来说,到底是不同的。”   ☆、第59章 等了也不知道多久了,皇后才出来,她眼角有些红,沈初寒几乎是她一出来就立马站了起来,等着她走过来。 她朝他福了福,又咳了下清了清嗓子的样子,才开口,“陛下进去看看怡嫔吧。”之后就闭口不言了,沈初寒已经朝偏殿走去了。 她缓缓坐下来,眼神沉下来,“淑妃,在你宫里发生的事,你自己过来讲讲是怎么回事。” 莫嫣然似乎是睡着了,她安静的躺在那里,整个人被被子盖得好好的,屋子里面也不和刚才似得都是血腥味了,太医还等在那里,看沈初寒进来立马行了礼,又解释了一下,“陛下,刚才记着医治怡嫔娘娘却是没有说清楚了。” “嗯,你说。”他走过去坐下来。 “孩子月份太小,不过还是一团血肉,还没凝一起,本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娘娘不知如何用了红花等活血的药,肚子上又有冲撞,便……” “红花,冲撞……”他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情绪,“怡嫔如今如何?醒来了是否还会再难受?有什么避讳的?” 那小太医不着声色的看了他一眼,果然知道怡嫔受宠的很,如今假意滑胎了,陛下对她也是千万分的小心,他恭敬的答了,“臣用了药,现下娘娘能好好休息一会儿了,醒来了就服了臣已经吩咐下去的药,想必不会再这样痛了。”注意事项他也一一说了,才慢慢的退下去。 走到门边了,不留痕迹的往里头看了一眼,看到皇帝陛下低头亲了亲那怡嫔的额头。他垂下眼不再看,慌忙退了出去。 莫嫣然睡了很久,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眨了眨眼,仔细的看了两眼发现已经回到自己这里了。屋内昏昏暗暗,只点了一根小蜡烛,她咳了下,“且柔?”她声音喑哑不堪,正想咳两声就见到原本坐在桌边的人猛地站起来往这边走来,屋内太黑了她没看清却也知道他是谁,等他走进了看他衣着还是早上看到的那套,“郎君怎么……” “可要喝水?”他好像丝毫没注意自身的憔悴,凑近了看了看她,“还疼不疼?” 她现下有了精神,小腹温温的,却是有东西温着的。摇了摇头,“喝水。”他便亲自去桌前给她倒水,又扶了她坐起来端着杯子给她喝。她好像渴极了,连喝了好几口才退了说不要了。 他扶她坐好,又在她身后垫了枕头,明明是从未做过的事,他做来却好像做过千千万万次一样习惯流畅。他在她跟前坐下来,“现在感觉怎么样?” “就是有点饿。肚子倒是不太疼了。” 他忙站起来往外走去,开了门稍微吩咐了两句就又进来,接着就一群人进来点灯,伺候她洗脸净手。且柔又端了药进来,沈初寒接过来亲自喂她喝药,“一直温着呢,就等着你醒来。趁热喝了吧。”便拿了调羹喂她。 她嗯了一声就低头喝药,却觉得太苦了,不乐意喝了摇了摇头,沈初寒却很坚决,“一定得喝,不然迟点又不舒服了,乖,左右就一碗喝了就好了。” 其实她成为莫嫣然以来,别的都不说,中药比她上辈子一共喝的还多,现在其实看到那黑漆漆的药已经没有一开始的那么怕了,甚至都有点习惯了。可是她习惯在沈初寒面前撒娇,如今他哄过了她,她也就自己接过碗一口就喝完了。 外头的人又在床上支了小桌子,左右就摆了几道素菜和粥,她支着头等着沈初寒一口一口喂她。 沈初寒对着她总是好脾气的,就挑了菜喂她吃。好半天才用完,她靠在床上看他,“什么时候挪回来的啊?” “总不能让你一直在忘忧宫待着,你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宫殿。”他摸了摸她的脸,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问了,“感觉怎么样了?” 她摇摇头,“不难受了。”停了一瞬,她和他其实都是亲耳听到“胎儿不保”的这个消息的,她摸了摸肚皮,“淑妃那儿……”她咬了咬唇,却没说下去了。 沈初寒显然也不是很想提这个话题,可是看她即便是好好休息了一会儿,还是憔悴的很。“朕正想问你呢,是怎么回事,走之前朕不是还看你好好的么?可是淑妃她……”他似乎笑了下,又好像没有,“皇后已经去问她了,可朕却也想听你说说。” 她睫毛抖了抖,她心底没什么底,毕竟这个孩子不是真的,她不知道沈初寒知道多少,也不敢贸贸然的去试探,她垂下眼,“我也不是很清楚,肚子就突然疼了。看淑妃娘娘也是受了不少惊吓的。” 他点点头,“受惊吓的是你,旁的人能受多少惊吓。”她勉强笑了下,“我却是没有想到那么严重的,当时只觉得疼得厉害,又不敢睡过去,等郎君来了我才觉得心松了。” 她不说明白,他却是清楚的,即便是有她的贴身宫女陪在身边,那毕竟是在忘忧宫,她不放心也是有的。宫里龌龊事向来不少,若是在这个时候踩一脚怕是她今后真是不可能有孕了。他眉头皱的死紧,却还是拍拍她的手安抚她,“你放宽心,既然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的。”他俯身下去亲了亲她的额头,“朕会给你讨回公道的。还有……咱们的孩子。” 她低着头,听这话手去握住了他的手指,“郎君要查清楚,事儿发生在忘忧宫,少不得有人刻意挑拨我和淑妃娘娘也是有的。不要冤枉了什么人才好。”她这时才抬头看他,眼神认真,眼里的哀伤已经少了大半,“我不愿有人被误会了,那样的话公道什么的讨不讨都好像不要紧了。” 他叹了口气,把她拥进怀里,“你便是不怀疑淑妃?” 她在他怀里眼神闪烁了两下,声音却是低低的,“我不知道啊,事儿就发生在忘忧宫,若是半点不怀疑她也太……只是,我也想过淑妃娘娘不至于这么的……嗯,怎么说呢,就是淑妃在如今这个位子也难免会多一些考量,我是想啊,如果她真的想对付我,恐怕不会直接在她自己宫里吧。” 沈初寒听了这话,冷笑了下,“她嘛,指不定是认为朕还是一直会维护她,什么事都不怪罪她,说不定就动了邪念了。”他皱了皱眉,又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好了,你不必思虑太多,这些事朕和皇后都会去查清楚的,你只管养好身子就好。” 他摸摸她黑冷的头发,“原本朕说过,你若是生了孩子朕就升你的位分,这次孩子没得不明不白的,朕也给你晋位子好么?还有另外想要什么的话也和朕说来,朕都给你去找来如何?” 她在他怀里摇摇头,“我不要,恁的没意思。” 他失笑,“怎么就没意思了。”他嗯了一声,“原本朕也没考虑好的,你想想,昭容,修容哪个位分比较合适?” 她哼了一声,半点没有掩饰,“郎君我不乐意。”沈初寒也不回她,她自顾自的说下去,“传旁的人耳朵里直说我好运气,空空没了一个还指不定能不能生下来的孩子就能晋位,还说不定要说我踩着我自己孩子的血肉上位呢。便是我自己也不乐意,左右也还是个九嫔位,为着这个多没意思。” 她从他怀里从来,对他笑了一下,“我不乐意这个时候上位,也不乐意还在九嫔中间不尴不尬的位子。郎君就留着吧,下次我立了大功再晋我的位就好了。” 他笑了下,“你还想立什么大功,你就老老实实的呆着吧。” 她想了一会儿才挣扎的开口,“郎君,我有一事想求求你。” “什么事,都用上求了?”他挑眉看她,“只管说来。” 她咬了咬唇,“太医屡屡说了我身子不好是娘胎就带出来的,可他们大概不清楚就是我原本身子更差,十岁的时候差点都要去了。幸亏有高人相救我才将将活到现在得见郎君。”见他听的认真,她心底缓缓松了一口气,“如果可以,陛下可以叫那大夫来给我诊脉吗?听闻他回了都城来,我心想说不定他已经有办法能治我的身子了。毕竟我小时候,身子一直都是他调理了。” “哦?是什么人?”沈初寒放开了她,眼神不明的看着她。 莫嫣然咬了咬牙一口气都说了出来,“我年幼时和表哥关系好,便是在表哥那里认得他的。他也是表哥认识的人。常伴表哥身边,如今表哥回来了,恐怕他也该随着回来才是。他姓许,原本我也知道这是极不合规矩的,只想着,让他看看我的脉,毕竟若是没有他,我恐怕活不到现在了。” 沈初寒嗯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想叫他入太医院?”他看向她,“还是你的意思是,即便是入了太医院也只给你一个人看脉?” 莫嫣然摇了摇头,“他恐怕是不乐意入太医院的。”见沈初寒不以为然的表情,“我只是想讨一个恩典,可以召他入宫罢了。毕竟是外臣我也知道不合规矩,若是不行也不要紧,左右不过是随意和郎君提一句就罢了。” 沈初寒不知想到了什么,问了一句,“你是说他和慕君关系极好?” “是呀。原本幼时就是表哥找来给我看病的。只当初他年纪也不大,起初大家都不信他有本事,却不想我的身子还真是好了不少。”   ☆、第60章 沈初寒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朕会着人去安排。只你说他不愿入太医院,那平白无故的过来给宫妃看诊总是不合规矩,”看她期待的看着他,眼里全是光,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就说下去,“不过这也不是事儿。” 再次证实了这件事,面对莫嫣然的沈初寒那真是半点没有战斗力的。 虽然说十分不合规矩,可是不多时那许南风还是进了宫来看莫嫣然。他皱着眉在外间坐下来,身边伺候的不外乎就是莫嫣然的贴身宫女,他也丝毫不避讳,先就是问了,“你向皇帝许了叫我时常进来给你看脉?” 莫嫣然和他隔着一个帘子,嗯了一声,“我想我的身子左右还是你比较清楚,”她想了想,“你上次不说我身子里有什么莫名的毒素是原来没有的么?我就想问问你那个的事……” “那你就和他说起叫我进宫?”他打断她,声音似乎有点冷淡,挥了袖子坐下来,“请娘娘脉。”她心底啧了一声,其实和他熟悉的本就不是自己,可是她却也清楚这许南风的医术十分了得,左右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把手伸出去,感觉到他的手搭在她的腕上了,才又开口,“你知道,我毕竟是……不那么相信旁人的。” 她停了一瞬,“那那个陈近是你和表哥的人?”那日来下诊说她小产的那名太医就是那日带他来的那个。他抬眼隔着帘子看了她一眼,手还在她腕上,“这是自然,不然你以为你那个脉象能瞒得住谁?” 她心道万幸,若那日来的是旁的太医怕是一切都付之东流还变成笑柄了,就怕连沈初寒都以为是她自己下的套了。可是她自然是不知道的,以沈初寒对她和肚子里那个“孩子”的在乎,自然就是应该朱承恩来负责的,那陈近左右就算医术高超他怕也是不会轻易信的。 那日不过是早有安排,莫嫣然拿上药去忘忧宫的时候疏影她们就使人去太医院招呼了一声,不然朱承恩哪里就会那么碰巧赶不过来。又逢莫嫣然一直喊疼,状态极差,沈初寒方寸大乱才会一时就算发现了不是朱承恩在看脉,也不会计较那么多。 就便是脉案,也是轻而易举的填了。等朱承恩再能来给莫嫣然看脉不过也是过去好多天了,怕是没那么容易看出来了。更何况莫嫣然向沈初寒求了许南风,今后就更有理由推了朱承恩。 只那陈近和许南风他们的关系可一定得瞒严实了。 “他的医术,是承你的?”她歪着头看他。他低着头,头上墨玉的头冠隐隐发光。一时间她都晃了神。 “不是。”他收了手,“不过他医术不错,左右送进来了你就可以放心用着。”他啧了一声,“最近也还是不能叫旁的人给你看脉,他下手也挺狠的,药性压的那么重。” 她嗯了一声,“许是怕轻了一下子反应不出来。”她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催那什么的药,哪儿那么灵验了。想不到就那么灵了,想不到还那么疼。 她好像想到什么,“原来有一个太医说过我是不容易怀孕的体质,那我又突然怀孕了,……然后皇上他们恐怕就不会当回事了,可是我们都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她舔了舔唇,“那我……” “谁说你不能有孕了?”他皱皱眉,“哪有这种事,不过是宫寒了一些,你身子里头本来就有那些毒素,后来又加了一种,那些个庸医都没诊出来,却只诊出来你怀不了孕了?” 陪在身边的清浅疏影都齐齐抽了一口气,连连问到,“那许公子,我们娘娘是可以有孕了的?” 他嗯了一声,又敲了敲桌子,“不过要慢慢调理,这段时间我出去寻了不少好药回来,便给你用来慢慢拔毒。”他啧了一声,“倒是难得,你后面的毒却和原来带的不起冲突,不然你早就变成一抔土了。” 她心里清楚的很,后面的毒是什么,当下也不说别的了,就呐呐回他,“还是麻烦你了要料理我的身子。” 他似乎愣了一下,半晌声音却好像带了点冷笑,“麻烦我的话当年就不该让我看你的脉,我不过是看着慕君的面子罢了。这么些年又都是我看你的脉,如今却是叫我看不懂你了。”他往边上准备好的笔墨纸砚走去,“也是,虽是只有一年多的功夫,你左右已是怡嫔娘娘了,怎么个变都是有的。” 她按倒这个许南风眼睛毒辣,不过是见过这么两面也没说过几句话他就反应这般灵敏,怕是长时间相处了他都能以为不过是披了面具的旁人了。当下也不敢说别的了,“宫里的一年多可胜似百姓家十年了。” 他皱着眉把药方写好了糯 米論 壇为您整理制作递给清浅,“这段时间我会来给你请脉,你身子的毒你自己也知道,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拔干净的。所以短时间你也不必考虑孕不孕的关系,即便是怀了对那孩子也是极不好的。”他站起来,也不理旁的什么就往外走,“看皇帝对你极为在意,你恐怕也毋须用孩子绑住他来求圣宠吧。” 这话从他口里说出来和旁的人那里说出来完全是两个感觉了。她一直觉得她身子里还留着一星半点莫嫣然的意识,所以听他这样讲竟然觉得难受的想哭。 可是她现在才是莫嫣然,所以她可以骄傲的站起来对他开口,“我自然毋须,即便是终身不孕也不会失了皇宠。” 他似乎又冷笑了一声已经迈了出去。 她才软软的坐下,挥退了清浅疏影她们,自己趴在桌子上发呆,她已经大概清楚了莫嫣然原本是喜欢这个许南风的,不管是当日的痛哭还是今日的心痛。她想今后还是需要少见许南风才好,不然如果莫嫣然自己的意识一直留着怕她自己也是很容易就会喜欢上许南风的。 虽然他看上去对莫嫣然丝毫不在意。 可是既然她喜欢他就一定会有原因的,或许原因肤浅的会叫她无语,什么春风十里他策马而来什么的。 她扯了扯唇角,摸了摸眼角沁出来的那颗泪,难道当日莫屏幽说的抢走的东西是这个许南风?可明明她那日看王冠生的时候眼波流动连她都看清楚了。 她闭了闭眼,舒了一口气。既然留着莫嫣然的意识,为什么不把记忆给补全了。 她虽是趴在那里隐隐要睡去,可是心里想着事,且柔在外头稍微唤一声她就清醒了,抬头回到,“进来吧。” 且柔脸色不是很好,急急的走到她身边,低着身子回了一句,“娘娘,淑妃娘娘那里有宫女反水了。” 她猛地坐直了,反水这个词可不是乱用的。她颤了颤睫毛,“怎么,说是她给我的茶碗里下药了?” 且柔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却是老话重提了,说的是当初德妃娘娘的尊紫檀水晶玉镯的事儿。” 她皱了皱眉,清浅和疏影已经进来服侍她换衣准备躺回床上去了,这是沈初寒的意思,就是“小产”的这段日子里,都只能在床上躺着,想是快到沈初寒要过来的时间了,于是她们就进来做点准备。 她如今的心思却不在此,“淑妃娘娘的人?” “不是,是德妃娘娘的人。”她眉头一跳,真是乱得很,“德妃的人怎么反了淑妃的?” “那宫女原本是淑妃宫里的,后来才去的德妃那里。这样的关系自然都看清说是淑妃娘娘的人了。” “到底是如何,你且和我说清楚了。” 且柔一边伺候她洗脸一边回她,“也不是太清楚,就是刚才皇后娘娘那边派人过来说过一点,说是那个宫女吐了出来,说是淑妃娘娘指使她去偷那个镯子的事。” 莫嫣然自己拿了毛巾在擦脸,“怎么突然就这样说了?当日德妃那般危险她不也什么都没说?” “好像是她家中出了什么事,却是德妃娘娘帮着解决了,她感恩,然后就觉得愧对德妃娘娘,竟是陷害过她。就在德妃面前说出来了。那如今又正好赶上咱们的这事儿,德妃还不落井下石赶紧踹一脚淑妃?” 她慢慢的躺回床上去,“皇后娘娘什么态度?”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人证既然都已经有了,那就该好好查了,说是会禀了陛下的。”且柔伸手帮她垫了个枕头在后背。 莫嫣然却想到了其它,“那那个叫长秋的宫女的事儿可有什么着落了?” 且柔笑了下,“还是娘娘敏锐,便也是提到了那个长秋的事,说是看到过长秋和淑妃娘娘那边人接触。她本来就是淑妃娘娘宫里出来的,对着忘忧宫自然了解不少,人也是认识的多。问她和谁接触,她却说那人被淑妃娘娘放出宫去了。” “哦?这般巧?” “可不就是这样巧了,可是这叫人怎么查起。那宫女说的那个人的名字淑妃娘娘根本就不承认,说是她忘忧宫宫女太监那么多人,若是人人她都熟悉了都不用想着服侍陛下了。” “这却是她会说的话。那就叫人去查,放出去的有没有这个名字不就是了?” 且柔站起来退出来,“若是淑妃在把人放出去之前赐了名字给那人,那真是无从查起了。” 莫嫣然勾了勾唇角,“既是无从查起,也是无从对证了。” 这次看她封绛白怎么颠倒乾坤。   ☆、第61章 沈初寒进来的时候莫嫣然还躺在床上直勾勾的看着他。他本是一天的烦心事,被她一看却是散去了个七七八八的。先换了衣服又净了手才在她榻前坐下来,用温热的手去摸摸她的脸,莫嫣然拉下他的手握在手心,“郎君烦心的很?” 他嗯了一声,“听说今天那个许大夫来给你看脉了?可有什么说法?” “说是下药的有点很,今后若是还想生育恐怕要好好养了。” 提到这个他皱了皱眉,忍了一会儿才把语气放平缓,“可有说过原来说是不易有孕怎么又有了呢?” “嗯。”她用手指去扣了扣他的掌心,“说本就只是难以有孕,没说不会怀的。缘分到了自然就会来的。”莫嫣然却是觉得自己现在扯谎的功夫只是越来越好了,信手就拈来了。她舔了舔嘴唇,莫名为这事又一次对沈初寒产生了那种抱歉的心思,她闭了闭眼,低下头不想说话了。 沈初寒可不知道不过就这么点功夫她心里的心思就这样千回百转了,拍拍她的手,“既是这样咱们也是不急的,好好养了身子就是了。” 她哦了一声,又抬头看他,“今儿却是听说了德妃娘娘的事儿……”沈初寒明显是不想提这个,眉毛皱的更紧了,“这事儿皇后已经着手去处理了,你不必挂心,好好休息就是了。” 莫嫣然可不这样想,“不过是想到了,我的事也是在忘忧宫发生的,这会儿又有事冲着淑妃娘娘去,哪儿就有那么巧了,于是就想问问嘛。我这段日子也不能出门的,也不好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便只有郎君能和我讲讲了嘛。” 沈初寒其实不太喜欢管后宫的事,前朝的事儿已经叫他伤透了脑袋,近年来边塞屡屡有侵犯之意,内朝莫涉恭他们也不是那么老实的……想到莫涉恭就转眼过去看到莫嫣然正坐着端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他心底好像无意思的舒了一口气,这次的事也是,若不是牵扯到莫嫣然他本也是不想搭理的。 也如莫嫣然所说,来的太巧了,偏偏一时间这样两件大事都一股脑的砸在封绛白身上,他本也觉得怀疑,可是皇后的话却莫名让他…… “陛下的心才是决定那件事正确与否最重要的一关了。” 他的心。 他垂下眼,“德妃那儿的确有这么个人站出来指正了淑妃,可到底是不是,却还是要再查下去。” 昔日他不多加管制这些事,他纵容封绛白,他几乎是把那些事儿当做没看到。皇后这样一提醒才叫他好像看清了不少,是自己的纵容么,还是自己对她漫不经心的在意,以前那些事他的睁只眼闭只眼才叫封绛白到了如今这个样子么。 “陛下觉得是淑妃娘娘么?” 他似乎笑了下,“什么事?是在你茶碗里下药的事儿,还是那个指使人拿镯子的事儿?” “不管哪件呢?还是郎君都觉得不会是她?”她私有若无的试探了下,本是有些担心他会看出来,可是他还想心思不在这里,听她问了他就答,“原本朕是以为……可是如今却……”他扯着唇角摇了摇头,“朕也不知。” 她心头一跳,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叫沈初寒突然间对封绛白这个态度了。明明,她分明是记得沈初寒对封绛白的放纵可不是这么两件事可以…… 可是莫嫣然觉得是小事,是因为她始终是知道自己不是真的有孕了,她一直假装着,可是即便是假装自己也是清楚的,不是真的就是不是真的。即便后来那么疼了,她也是有意识的知道那不过是月事来的原因。可是,沈初寒却是不知道的。 他从一开始就是知道她有孕的,从一开始就是认为她是真的有孕了,她肚子里有着沈初寒心心念念,抱着期待的孩子。他甚至想过如果是皇子他就能亲自教导他,是公主就娇养在膝下,看她笑,看她撒娇就好了。 孩子掉了,他自然是以为是真的骨血不见了。含着他的爱意的骨血不见了,所以他那天才会那么生气,之后又看见莫嫣然惨白着脸躺那里,整个房间都是血腥味,她揪着他的袖子说疼。他几乎要掉下眼泪来。他不会觉得是小事,有人窥伺皇嗣,并且弄没了,怎么也是个顶天的大事了。 照着他原本自然是想着动点手脚就好了,封绛白自然能无忧,可是那是莫嫣然。 是他捧在手心都不够的卿卿。 他低头去亲了亲她的眼睛,低低的说话,“卿卿不要怕,朕是一定会给你讨回一个公道的。” 他听她似乎笑了一声,他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下去,“不管是谁,不论如何。” 莫嫣然虽然有点不以为然,她没想过用自己去搏封绛白的全部,哪怕降下妃位却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毕竟,她是封绛白,不是旁的莫屏幽那些。 她靠在他的怀里,一只手刚刚被他反握住,一只手抓着他的前襟,轻轻的嗯了一声。 到了晚间沈初寒却是离开了,毕竟现在莫嫣然是小产的身子,沈初寒于理是不该留下的。可是他自然不介意这些,是莫嫣然推他走的,她只是笑盈盈的看着他,“郎君这段日子还是不要睡在我身边的好,那样毕竟不好。” “有什么不好。”他一只手还握着她的,皱着眉,“你管她人怎么说,只管自己乐意就好。” “我都乐意。”她抿唇笑了笑,“我在边上郎君恐怕睡不好的,郎君还是自己回去休息嘛。”她葱白般的手指划过他的前襟,“郎君的心在这里,身体不要去旁的人那里,对我来说就是一样了。” 她的话直直白白,几乎就是说明白了她占据了沈初寒的心意,如今更是霸道的想着独宠了。他一时有些惊惶失措,猛地站起来,看着她娇娇弱弱的靠在那里,嘴角还有刚才留着的笑意。他却觉得有点晃神,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就急急的出门去了。 莫嫣然下了一着险棋。 可是她却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惊慌,反而心安的很,闭着眼重新躺了下来,心里回想着刚才沈初寒突变的脸色,嘴角慢慢的爬上了一个笑来。 沈初寒回的未央宫,他脸色沉沉,连身边的宁安也半点不敢搭话,只在进了殿门的时候问一句“陛下可是要休息了?”沈初寒一个眼神过来他马上就闭嘴了。 虽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想过是怡嫔和陛下发生了口角,可也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怡嫔向来聪慧,对着陛下更是有一手,陛下也向来不会对着她生气,更别说如今怡嫔还是那么个样子躺在床上,怜惜都不够了,哪里还会有争吵。 沈初寒的额角的经脉一直在猛跳,他喝了好几杯凉茶,又绕了未央宫的书房走了好几圈也没能叫他冷静下来。 他突然停住脚,往宁安那个方向看去,宁安心惊胆颤的等了一会儿才听他说话,“你说,若是有个人直接摆明了自己的态度,想着独占朕,那是怎么个心思。” 宁安这下吓的更厉害了,什么有个人,那分明就是怡嫔了,独占陛下,并且还说出来了,若是别的人如今已是不知道要怎么死了,偏是她就弄得陛下这般烦恼。他低着头,一时间想过千万种答法,嘴巴却没有半点犹豫说出来了,“怕是爱极了陛下,怡嫔娘娘如今刚是小产的身子,怕是心思更是娇弱,不过就是陛下多陪陪她罢了。” 不过话刚说出来宁安却是愣了下,然后自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上次陛下去别人的宫里是什么时候,得到答案的时候他都有些颤抖起来。那结果太叫他害怕了,如今怡嫔有这个想法恐怕连怡嫔自己也是觉得自然的很,偏只是陛下自己没有察觉罢了。 若是叫陛下知道他独宠着怡嫔已经有那么长的时间了,怕是……他垂着眼,开始计较前朝的事,若是怡嫔有心为莫家说话,陛下未必没有允的。可是这话,又哪里是他该说的。 “爱极了朕?”沈初寒唇角扯了扯,又掩饰的拿拳头遮在唇边咳了一声,“朕本就想着多陪陪她,只她自己脾气倒是越来越差了。” 这话宁安没法接,他抬眼看了下陛下的神色,心底叹了一声,虽不知自己说的是不是对的,可是陛下的神色太柔和,太包容,他向来知道这宫里的女人大多对着陛下都是差不多的意义的,若是又特别的,恐怕也就是作为皇后的夏静言,还是淑妃封绛白,如今人人都知道的怡嫔莫嫣然。 可是他知道,旁的人的特别和莫嫣然比来都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可是想到怡嫔的态度,想到那日宫宴她笑语晏晏对他说的话,他却突然对陛下有所心疼了,他跟着陛下一起长大,陛下还不是太子的时候他就陪在陛下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陛下的心思他哪里是有不知道的,曾经也是心疼过陛下成为太子之后辛苦劳累,刚成为天子的时候更是睡觉的时候都少的可怜。 可是却没有一次叫他这样心疼陛下,竟觉得陛下是有点……可怜。 他晃了个神,就听到沈初寒开口,“去忘忧宫一趟。”   ☆、第62章 沈初寒刚从未央宫出来,宁安喊了摆驾忘忧宫的时候就有人回来回报莫嫣然了。 她似乎毫不意外,清浅却有点纳闷,“主子为何一定要把陛下推出去呢?如今他却是去了忘忧宫了,若是淑妃娘娘服个软,主子您原来布置的那些可不就白费了?” “白费?怎么会。”她笑了下,“我推陛下走为的就是这么一步啊。”她手拨弄挂在床头的流苏,“他会去仔细思虑了我的话,然后恐怕就会觉得多多少少对我有些辜负之意,但凡有那么一点点,他都会亲自去找封绛白了。”说着她唇角扯的更高,“我不过赌一把,赌那封绛白什么都不知道,自以为是的还不清自己的位子,对着他半点都不会服软认输,更不稀罕自己做什么澄清的事。” 她的手在空中猛地一抓,只把空气握在手上,捏了一个拳头,“我不过推了一把,会不会主动的去送死还是看她自己罢了。” 莫嫣然猜的真是没有出入了,沈初寒的确是对她有那么一些的愧疚,更是听到宁安的话之后,他自认不可能独宠莫嫣然,她又是这样的爱极自己了,因着他对莫嫣然情感的特殊,偏也只有莫嫣然这样说了之后他才会想着既然不能独宠她,就在旁的地方安慰了她。 封绛白,被怀疑给莫嫣然下药的封绛白自然是首当其冲了。 可是若是宁安有对他稍作提醒了他就会意识到,他以为不可能的那些事,比方说如此多天的只守着一个莫嫣然过日子,不然就独自在未央宫过夜,偏偏他一直做了。 封绛白还没有睡,她端坐在床边的绣塌上,就那样坐着发呆。沈初寒到的时候她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听到他进来的声音,还有她身边的人齐齐下跪请安的声音了。她才好像被惊醒了,猛地站起来,却好像坐的久了一下有些晕,左右摇摆了两下,他却安稳的站在原地没有伸手来扶她一下。 她扯起一个苦涩的笑来,稍微福了福,“给陛下请安。” 他嗯了一声,示意伺候的人都下去。 她抬头看着他,突然察觉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道,他是过来给莫嫣然讨公道的?还是是过来责问德妃那个什么宫女的事儿的。 她咬了咬牙,不管是哪个都让她觉得是莫大的侮辱。更何况她刚刚探听到他是从长信宫出来去了未央宫再过来的。如今她却不会以为是如同当日那般,换一天还能给莫嫣然难堪了,她闭了闭眼,怕是改天莫嫣然就能给她难堪了。 “你也坐下吧。”她抬眼看了一眼他,他正握着杯子喝水,表情半点没变,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她慢慢坐下来,手搭在桌上,“殿下……” 他这才看了她一眼,把杯子放下了,语气却仍然是一如往常的温和,“朕过来是想问你,”他停顿了一会儿,直直的看着她,“怡嫔孩子的事到底与你有什么干系?” 封绛白却是没想过他问的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眼里有淡淡的水光浮起来,却还是笑着看着他,“殿下从前是从来不会问我这样的话的。”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点了点桌面,“朕从前不问,难道现下就没有资格问了?”他看了看她,到底是把语气缓下来,“如今就朕与你两人,朕这般问你已是给你留了脸,你便……” 她冷笑了下,“殿下觉得这般问我已是给了我脸么?可是殿下这般问我,便已是对我有了……”她摸了一下耳垂,“我却是觉得这才是殿下对我最大的侮辱了!” 沈初寒挑了个眉,慢慢站了起来,“朕是在问你,不是在和你商量你要怎么说话,朕是要知道事情到底是如何。” 封绛白现在已经完全不在状态上了,“殿下不如直接昭告后宫罢了,就说是我封绛白做的罢了,又何必如此假惺惺的过来假意问询,若是殿下心里已经有了决断,我说什么真的有用吗?” “封绛白,我是在问你,问你莫嫣然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动的手脚!”他少有的对着她发了脾气,他背对着她,听声音就知道他有多愤怒了,半晌他语气淡了下来,“你说吧,不必再耽误这些功夫了。” “是,是我做的。”她扶着桌子站起来,朝他看去,“所以呢,殿下要为了她废了我?还是也要拖我出去打个几板子,更或者是撵了我去冷宫。” 沈初寒怒极反笑,“便是朕平时太随着你了,竟是叫你说出这种话,你且说来,你为什么要动怡嫔的孩子,平日你已是对她多有不满,我竟是没想到你便如此容不下她?容不下她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沈初寒有着女生的心思就该多多少少可以预料到,封绛白那话里赌气成分多少重,可是他半点想不通,只当她认了。 封绛白却正如莫嫣然想的那般,沈初寒但凡对她有半点怀疑她便觉得是莫大的侮辱了,更不会行辩白的事,她此刻已经背挺的笔直,端着脸看沈初寒,“殿下问我为什么?那真是可笑极了,即便是我做的又是如何,试问这宫里有哪个女人可以容忍旁的女人怀上了自己喜欢的男人的孩子。殿下问我为什么? “那些说恭喜,那些真心护着莫嫣然的,怕除了是她同个家族的莫屏幽就没有旁人了,若是有,殿下才是要处理了,那般的人留在身边……” “闭嘴。”沈初寒吸了两口冷气,好像花了点功夫才冷静下来,“你倒是好胆识,却是半点都不否认,这便认了。你分明知道朕对怡嫔有多在意,你却还是这般的半点没有仁慈之心,如此的蛇蝎心肠,朕从前竟还和你说时间久了你就会喜欢她……朕真是……” 她此刻也没有半点畏惧,猛地截断了他的话,“所以我早就与殿下说过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我对殿下有多爱,对那莫嫣然就有多恨,殿下如今是说我蛇蝎心肠了,那还不是往日对我的纵容造成的……” “不要再叫朕殿下。”他一挥袖子,她本就站的近,此时更是被扫到退了两步却还是跌倒在地上,他却连头都没转,“你说的对,一切都是朕的错,若不是朕日复一日的纵容你,便也不会叫你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他似乎笑了下,“朕却还以为……真是……” 他往外迈出去,临到门口却转头过来看她还跪在地上,“既然你已是直认不讳了,便也不必烦皇后再查了。” 她缓缓的跪直,看他迈出去,磕了个头,“臣妾恭送陛下。” 封绛白的头磕在地上,屋外的宫女太监也不敢往里走,就守在门边,不多时就听到她的哭声漫出来,一声一声,撕心裂肺,整个身子伏在地上抽抖个不停,便是她封绛白从未有过的卑微姿态。 沈初寒出了忘忧宫,时间已是不早了,他脚步半点不停的往前走去,宁安他们赶快跟上却也不敢说话。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等的沈初寒停下来,他却是停在了御花园那湖的前面,宁安考虑了半天才开口,“陛下,可是回未央宫?” 沈初寒却是想到那日莫嫣然和莫屏幽她们一起泛舟,下起雨来,他就站在这个位子打着伞,看着她们的船越划越近,她的脸也越来越近,她笑着下来,搭上他的手。他闭了闭眼,他到底是做了什么。 “去长信宫。” 可陛下明明刚从那里出来,他也不敢说别的,“陛下,太晚了,怕是怡嫔娘娘已是睡了。” 沈初寒却好像没听到似得,直直往长信宫走去。宁安有什么办法,只低声吩咐了后面一句,“摆驾长信宫。” 到了长信宫,的确是已经熄灯了,所幸的是正赶上下钥的时辰,看御驾那阵仗远远的朝这边过来了,潜意识的停下来等了一会儿,果然见皇帝陛下带着人往这边走来,才吐了口气,拜倒在他脚下,“给陛下请安。” “你们主子已经睡了?” “早些时候就躺下了,陛下可要吩咐人伺候?” 沈初寒摇了摇头,却还是往里头走去了。守夜的是且柔,她看到走来的沈初寒却也是吓了一跳,毕竟刚走了也就一会儿,却还是爬起来请安,他嗯了一声就往里走,到了床头就掀了帘子,果然见莫嫣然已经睡熟了,脸睡的嫣红,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还是什么,眉头皱的很紧。他有点忍不住伸手过去想要抚平她。 却好像是扰到她了,她嘤咛了一声,转了个身往里头靠去。他笑了下,去了偏间叫人伺候的换了衣服,又折回来小心的掀了被子往里躺,似乎是他身子上有些冷,她不住的往里靠去,他叹了一声,正觉得好笑想逗逗她拉她入怀,还没动作她却重新滚进他的怀里。 揪着他的前襟,头埋在他的怀里。他突然觉得刚才的那些烦心事都好像不存在了,他摸摸她的脑袋,你怎么这样好,卿卿。   ☆、第63章 莫嫣然接到封绛白被贬到嫔位上的消息一度有些吃惊,不过一夕之间她便从四妃位上划到这么下边,甚至还没封号,也就是还低着她半阶了。 她正在喝水,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呛着,缓了一会儿才抓了且柔的手,“说的是真的?” “早上时分便已晓谕后宫了,”她声音低了一些,“也没说什么,奴婢听闻不过是说御前无状了,陛下亲自下的旨意了。” 莫嫣然摸了摸手里的杯子,御前无状,到了这个时候对着封绛白的沈初寒却不能够完全的放任她不管,如今来看,封绛白被贬不外乎两个可能,一个是和德妃的事儿有关,一个就是,她低头笑了笑,那就是封绛白还是被她料的清清楚楚,半点不争辩甚至还可能认了。 她想到那日皇后和她说的话,“你别看她这个样子,就都是叫皇帝宠坏了,凡事太依着她,又什么都保护的好好的,原本虽不是这样的,可是如今却是眼里半点揉不得沙子了,更莫说她便是一心一意觉得陛下对她才是真爱。对着旁人,若是因着旁人的事和她有所争辩,那依着她如今的脾气。”皇后拍了拍她的手,“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见她点点头,皇后才叹了口气,“我本是不乐意你去对付她的,毕竟她也是个可怜人,可是吧,”她摇摇头,“左右是你想做就去做,小心点不要被拿住了把柄就好。” 拿住了把柄其实也不怕,封绛白已经被宠坏了,她虽没见过当初的封绛白是如何的冰壶秋月,只现如今的她,已经被那可怕的单相思给眯了眼,甚至在她自己眼里,这都不是单相思了,这才是最可怕的事了。 她笑了笑,“这般大事,我自然是要去拜访过皇后娘娘的。”且柔扶她站起来,“主子还不能出门呢,早上都没有去请安,如今去见娘娘怕是有不妥。” 她脚步停下来,狠狠的啧了声,“所以什么事都是有利有弊的,叫我单单在床上躺个一个月,便是什么事儿都过去了。哪里还有什么热闹了,高高在上的淑妃如今却沦落到嫔位,这样的事,我竟然不能亲眼见证。” 她扶了扶额,“你不要和我说了,我一定要静一静。” 且柔抽了抽唇角,“早点时候疏影出去探听消息了,不多时就回来了,到时候娘娘倒是可以听她如何讲的。” 莫嫣然不高兴,“怎么呢,叫疏影去,你也知道她的性子,本是有那么七八分有意思的事儿,被她说出来,生生就降到三四分了。本该叫清浅去……” 说话间疏影便回来了,她快步走进来,“主子若是不想听,便不讲了。” 莫嫣然马上坐正,“哟,疏影回来了,且柔赶紧上茶上瓜子上坐……” 这个不是以前高贵冷艳的我们的娘娘,说真,严肃脸。 “说是早上请安时候封嫔便不曾去请安的,忘忧宫人来说她们娘娘身子不适告假呢。”清浅在一旁接话,“也是,搁谁也不去啊,这样千差地别的,说不准还是要坐在九嫔的后头,这耻辱,封嫔娘娘哪里肯受了。” 疏影看了她一眼,也不搭理她,自顾自讲下去,“可永康宫却是热闹的很了,不少人都想着踩压封嫔呢。” “也就是背着她罢了,真是碰到了也是半点不敢声张,毕竟她可不是旁的什么失宠的妃子,她长居妃位这么多年,又是陛下在太子时期就宠着上来的,这份量,便是遭贬也是许多人比不及她的。”且柔摇摇头,手下继续给莫嫣然掐着肩膀,莫嫣然也点点头,“这话却是在理了,她曾经是淑妃,即便是如今不是了,谁也不能掩盖她曾经那般受宠的事实。 “不过嘛。”她笑了笑,“疏影接着说。” 疏影点点头,“奴婢刚出去打听却也是听闻了一些说是不少娘娘小主已在中午去看望封嫔了,可忘忧宫一如既往的铜墙铁壁般半点进不去。却也没人敢乱闯。”停了一瞬,她似乎语气更轻了点,“刚刚却是传来消息,是未央宫来的,说是陛下下旨封嫔禁足忘忧宫呢。” 这么一来,明着是禁足,隐隐却是还是传达了陛下对她仍是在意的意思,便是贬了她,也不许旁的什么人去折辱她,叫她难堪。 陛下,对她到底是有心的。 “主子……” “嗯?”她挥开了且柔的手,自己撑着脸,“陛下若是太过无情无义,这场仗还真是打的无趣的很了。” 既然说了封绛白是强敌,自然要达到了强敌的地步,不然片刻就被放弃了,恁的叫人失望了。 本以为一个月时间难熬的很,却不想不过日日在宫里过着也过的很快。莫嫣然早晨就能去永康宫给皇后请安了,说起来许多人也是有快一个月没见着她了。却见她气色好的根本不似掉了孩子的人,想想也是,便是她小产的一个月不得侍寝,陛下也是日日过去陪她的,圣宠更甚从前,气色如何能不好了。想到这里,真是叫人咬碎一口的牙了。 皇后娘娘却是看她很满意的样子,还慰问了两句,怡嫔加上皇后娘娘,那才是真是大杀四方了,人人见着她们都想着缩着尾巴过日子了。 刚出了永康宫就被莫屏幽拦住了,“妹妹身子可是大好?” 相比莫嫣然,那莫屏幽的气色却是差的离谱,离得近了更看清她脸上厚厚的粉了,她微微皱着眉头,却好像无奈的挤了一个笑来看着她,莫嫣然挑眉,“劳姐姐挂心了。” 她舔了舔唇,“却不知妹妹方不方便,本宫……我有一些话想与妹妹说的。”神情略微有些恳切,却叫莫嫣然觉得有些奇怪了。 自上次她见过莫屏幽她的态度就发生了改变,好像是处处为她着想半点不复刚开始对她那些针对了,她勾唇笑了笑,周边本就没什么人,见着她们两姐妹在讲话更是不敢凑上来,莫嫣然自然半点不避讳不轻声的讲话,“姐姐想与我说什么?说当初姐姐认着我抢了什么的那些事再与我理论么?” 莫屏幽的脸霎那间变得雪白,她唇微微有些抖动,半天才冷静下来看着她,“莫嫣然,这些事你也不必再拿来刺激我,时至今日,你与我又有什么不同呢,你不过也是为了荣华富贵到了这里,虽是此时受宠的厉害,宫里哪个女人没有受宠过的岁月,你可也不要太过放肆了,莫不要以为你怎样怎样特别,当日你与我说的话,你拿你自己肚子里孩子的事做伐的事……” “姐姐可慎言吧。”莫嫣然手上挥着一把扇子,轻易的打断了她的话,“我与姐姐半点都不同,姐姐不乐意进宫来,觉得一切都是委曲求全,我却是不是的,我没有半点姐姐所说的如履薄冰,我自在极了,我不比旁的人那般那样害怕失宠,谁还不会有那么一天呢,你看当日的淑妃娘娘如今还不是到了这般地步。” 她看莫屏幽要讲话,又扇了扇扇子,对着她眼睛眨了眨,“不外乎,我要争取的就是我失宠的时间一定要迟一些,要我亲眼看着当年看我如何不如此的那些人,是怎样看清楚我的,姐姐也是呀,即便咱们都是姓莫,您也千万不要抱着妹妹对您还有满满的亲情的事哦。如今的莫嫣然,已经不是当日你可以随意掌掴的莫嫣然了。” 说到最后一句,她已是语气沉沉,分明还勾着笑,莫屏幽却觉得她整个人分明就是张牙舞爪的朝她扑过来。她几乎要站不住,偏偏身边的人都被支开,她只有自己勉强的对着她,“我本不是要和你说这些了。” “可我却是累了,没有半点意思要听姐姐接着说下去了,若是姐姐回去思索半天还是觉得要和我说那些话,那就憋好了,等妹妹有心情了再来听吧。”说罢,却是头也不回的就朝长信宫走去了。 她即便是知道莫嫣然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了,可如今这般却还是叫她半分没料到的,这样的跋扈,这样的张扬。她看着她的背影,明明该是愤怒,该是恼怒的,不知为何,看着看着,那些情绪竟然都渐渐不见了,空剩下怜悯。 至于怜悯什么,便是夜深了,她躺在自己的床上盯着床顶许久也没想清楚。 她烦恼万千,可莫嫣然不。她向来不喜欢莫屏幽,如今却觉得出了好大一口气,自然也半点都不知道莫屏幽对她竟然也是产生了怜悯之心了。 她倒是开心的很,连晚饭都多用了半碗饭。沈初寒坐在一旁陪她一起吃饭,见她能多吃一些,便有些开心,“今天是碰到什么事儿了这般开心?连着胃口也好了不少?” 莫嫣然嘴里还含着饭,等细细嚼了又咽下去才开口,“太久不出门啦,憋了一个月终于能出去放放风,就是看看那些娇艳的花呀,听听本来讨厌的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也觉得什么都是好的。心里畅快的很呢。” 他笑了下,替她摘下唇角的饭粒,啧了一声,“吃东西向来没规矩。在屋子里就这般没趣味,叫你半分呆不住?” 她吐了吐舌头,又自己去夹了半块鱼肉吃,“那倒也不是。”她挑的好,好大半块鱼肉也没有一点鱼刺,“郎君日日过来陪我,倒也还好,没有那般无趣。可是许就不出去了嘛,总突然就觉得什么都觉得新奇的很呢。” 她似乎想到什么,咯咯的笑起来,也不要沈初寒问就自顾自的和他说,“便是郎君日日都只在我这里,不去见旁的人了,我今日去了永康宫,便是除了皇后娘娘,旁的人都胖了有一圈呢。” 沈初寒抽了抽眉脚,“这有什么好笑的?也值得你这样。” “这还不好笑吗?”她睁圆的眼睛,“女人呀都是这样的,为悦己者容嘛,陛下可不悦她们,也不乐意见她们,自然就一日比一日丰腴起来了。” 他哼了声,捏了捏她比小月子前也是胖了不少的脸颊,“你倒有兴致笑人家,你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却半点不恼,就着油油的嘴突然的亲了他脸一下,“我不要紧,郎君日日看着我,肯定是发现不了的,更何况又是这样喜欢我,便是觉得我怎样都好看的对吧。” 沈初寒低头笑了下,“嗯,有道理。”也没有伸手去擦脸上那泛着油光的唇印。   ☆、第64章 纷纷红紫已成尘,布谷声中夏令新。 莫嫣然正趴在凉塌上睡的正熟,沈初寒本坐在边上看折子,见她睡的微微出了汗,便皱了眉头换了本书走过来坐在她边上,亲自给她扇起扇子来了。 莫嫣然是特别的怕热的体质,偏偏他记得她身子寒,不许在屋内多放冰山,任是莫嫣然怎么闹也不依她,便是发了好几次脾气了,他念着她的身子却是半点不肯妥协的。 想不到便是他都觉得还好,她却是出了一身汗了。 皱了皱眉,想着去年的那些水车或许可以摆到这里来,遥遥的摇起来,那水汽也不会伤了她,也能降点温度。 也没扇两下她就幽幽醒来了,抬眼看了他一下,当下哼了一声,自顾自的坐起来,拉了拉下滑的薄衫,一边推了推他,“别靠那么近啦,热的很啦。” 他笑了下,拉过她的手,“行啦不闹了,过两天朕让人把水车运过来就搁在你屋外,这样就凉快多了,这样好不好。”说罢还亲昵的碰了碰她的指尖。 她也没有收回,反而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他,“真的吗,郎君不骗我?”说了又撇了撇,“要是逗我的还是算了吧,要我空欢喜了。”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君无戏言的,哪里就说的朕成日骗你一般。” 她拉下他的手,“那也是郎君一直都不许我用冰山嘛。”她声音轻下去,“明明是听闻是宠妃特权可多了,可偏偏到我这里怎么就什么都不对劲呢。” 他失笑,“别的许是做不到,偏是良宵苦短日高挂这种却还是能依的了卿卿的。” 她推了推他,“别闹,我有正经事和郎君说,要求着郎君为我做主了。” 他嗯了一声,在她边上也躺下来,也不嫌热一直握着她的手,“又惹了什么麻烦,偏是没有一刻能安生了。” 她靠近他,把头枕在他的颈窝里,“这次可不是小麻烦了,虽对方应该不会想着明面上能如何,可我总是怕人家背地里给我下套,毕竟人家比我等级可大的多啦,想着郎君能给我出个主意呢。” 他笑了下,手揽住她,“贤妃?” 莫嫣然一时间没答,却在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今日她早早就去永康宫给皇后请安了,也许是越来越热了,皇后娘娘也是让她们早早的就散了,省的被太阳给晒到了。她向来喜欢自己慢慢走回去,也不乐意和旁的人一路走,只自己就单单由且柔陪着绕着御花园过。 却不想叫她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 还不是盛夏,却已已经是大太阳的日子了,总是想着绕假山过,偏偏是带的只有且柔,半点叫人发现不了,她却是看的清清楚楚,前面分明是莫屏幽和王冠生。 她着实是被吓了一跳的,外男轻易不得入后宫来,偏王冠生打仗回来之后挂了个御前侍卫的虚名,便是简单上不少,可沈初寒身边高手不少,哪里需要他日日过来守着了,不过是给个恩典,进宫什么的都方便不少。若是沈初寒知道他用着职务之便来幽会自己的妃子,恐怕要气的吐出血来。 不过这不都只是莫嫣然的凭空想的罢了,说不定人家就是平白的表哥表妹之间简单的问候罢了。只不过嘛,身边不带着个人这种做法,莫屏幽还是太掉以轻心了,甚至还叫她看到了。 “爹爹他做事做人向来是如此的,许也是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陛下却是恼了,如今……”莫嫣然眸光一闪,竟然是为了莫涉恭了,想必早时候莫屏幽“纡尊降贵”来找她怕也是为着这事了,也难为她看得起自己,竟是觉得她在沈初寒眼里已是有这样的地位了,像是可以去干涉朝政,即便她可以干涉,她也不乐意。 莫涉恭是什么人,她虽不清楚,却也知道把她送进宫,还是在当时莫屏幽却还是得宠的时候送她进来,不外乎是一个弃子罢了。她仅仅接收了莫嫣然那么一点点的记忆却也感受良多,其中就是对她父亲莫清礼的愤怒,和对莫屏幽半点都没的好感。 莫家的人,他们同仇敌忾,怕自己在她们眼里也不过就是个敌罢了。 王冠生却是接了下去,“莫将军做事有分寸,娘娘也不必太过挂心了,事情总都能解决的。”语气也是寡淡的很,不复当时对她的亲昵。 她竟然是有点相信了莫屏幽说她抢东西的话了,难道,是这个表哥么?那许南风又是怎么回事呢。 莫嫣然分明是喜欢许南风的,分明是。 “表哥你……”莫屏幽停了一瞬,竟是好像觉得身边有人似得左右看了一眼,倒吓得莫嫣然退回假山后头来了,可她刻意了压低了的声音还是清楚的传过来,“你是不是还在怪爹爹和叔父半点不声张就把莫嫣然送进宫来这件事?” 莫嫣然眼睛猛地睁大,她听到王冠生似乎冷笑了一下,“莫将军和莫尚书决定的事哪里就许他人置喙了,莫不过我王冠生在你们莫家人眼里,这么多年来许都只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莫屏幽过了好久才说话,“就算是我们莫家也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当年爹爹也是那般不愿意,终究也还是送了我入宫,那莫嫣然……” “嫣然与你不同。”莫嫣然慢慢探出头去,看到王冠生脸色暗沉,是她从未看过的恼怒,她听他接着说,“你们从不给她希望,哪怕她想要只是那么一点点,你们也不会给她半点希望,竟是到了最后,”他挤了一个惨淡的笑出来,“莫家女儿如此之多,莫尚书女儿何其多,偏偏就要送她入宫,不过就是觉得她好拿捏……” “她哪里就是好拿捏了。”莫屏幽猛地抓住了他的袖子,好像冷静了好一会儿才语气柔下来,“表哥,当时几个姐姐都已经定了人家,叔父他也是……” “那你们何曾想过嫣然她从小就是定给我的!” “可是莫嫣然她从不是喜欢你的!” 一时间都安静下来。 莫嫣然表示信息量有些大,她要消化一下,什么叫“嫣然她从小就是定给我的?”这是什么意思,她本来是许给王冠生的?她清楚的记得,选秀前夜莫清礼的话,“你表哥的事就莫要再想了。” 她惊了一下,倒退一步踩着石子,偏此刻安静的很,“什么人。”王冠生一下就绕到她前头来了,见了是她反而说不出话来,只张了张嘴,倒是莫屏幽迟些看到她,脸色极差,“你站在这儿听了多久了?” 莫嫣然手搭在且柔的手上,她手心里慢慢的沁出了汗珠子来,看莫屏幽这表情不会要杀人灭口吧,她又看了看王冠生,见他表情慢慢缓下来,“吓着你了?”他轻声问她。 莫屏幽的表情霎时间转变成了不可思议,她转头看他,“表哥,你不要忘了……”她却说不下去了,反而转过来看莫嫣然,莫嫣然就知道不好了,她那表情已经显示的这样破釜沉舟了,“姐姐……” 却已经来不及了,“莫嫣然,表哥一直为着你的事不愿原谅爹爹和叔父,你且来说说看,你是有他说的那么委屈吗?你真是真心不愿入宫却为形势所迫吗?你真是不喜欢陛下却曲意迎合吗?你说说看啊,怡嫔娘娘。” 王冠生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他说,“你闭嘴。”是对着莫屏幽的,可莫屏幽却破罐儿破摔的气势拿出来,“你有什么不敢听的,你不外乎是怕她如今过的这般如鱼得水是早有算计的,她贪慕荣华所以进了宫,根本没有半点委屈之意,你怕的就是她从前喜欢许南风,事到如今也不会喜欢你,突然喜欢了给她恩宠的皇帝陛下。” “啪。”莫屏幽捂着脸,睁大了眼睛,“你打我?你疯了你打我?” “我没疯。”莫嫣然摔了摔手,“我当初刚一进宫姐姐就赏了我一个耳光,我当时就想过,总有一日能叫姐姐还回来的,姐姐适才呱噪的很,我就想着许是这个一日到了。” 王冠生注意点却不在这儿,“一进宫就赏了你一个耳光?” “难道不是你算计的?” “是不是我算计的这重要吗?姐姐如果真心爱护我,即便是我不论如何算计哪里就舍得下手打我了,时至今日也一样,姐姐但凡真心爱护表哥,也不会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叫他难堪。”她笑了下,“您已高居贤妃娘娘,和我小小的嫔来谈恩宠却也不嫌自己掉份。再说我知姐姐从来不喜欢我,打了也就打了,偶尔我也想啊,姐姐或许是喜欢人的方式不同,旁的人喜欢人就会一味的想着对那个人好才是。 “姐姐却不,姐姐或许是喜欢我的,只是喜欢我的方式就是想着对我呼来喝去,对我以你尊贵之位给我那些对您来说微不足道的惩罚。 “然后姐姐也是喜欢表哥的,所以才会想着一边如何打击我,一边如何往表哥心上捅刀子,叫他难堪罢了。 “姐姐的喜欢何其伟大。”她靠近莫屏幽,见她脸色僵了,也不避讳王冠生,假意轻声说了一句,“姐姐当初说我爱抢东西,我还当姐姐爱上了陛下,如今却还是清楚的知道了,姐姐不过还活在过去,活在你和表哥还有那么一毫半点的臆想里罢了!”   ☆、第65章 “莫嫣然!” “难道我有说错吗?”她推开且柔的手,又拍了拍莫屏幽已经红肿起来的脸颊,“姐姐省点心吧,你心里那些个几千个几万个觉得我半点配不上表哥的想法都可以收起来了,我是配不上,可是姐姐你却是连我也是半分不如了。” 她嗤了一声,转过去对着王冠生,福了一福,“表哥,昨日种种昨日死,如今的莫嫣然已经不是从前的莫嫣然了。” 他好像愣了下,手微微抬起把她有点滑下来的头发放回而后去,却不接她的话,“我听闻你向陛下求了让阿许来给你看脉,”也不等她接话,就点点头,“左右也是他清楚你的脉象,如此也好。”他低头咳了一声,“两位娘娘没什么事的话,臣就先告退了。” 莫嫣然嗯了一声,自己先抬脚走了,只留下他们俩,可王冠生最后说的话还是叫她听清楚了,“那些龌龊事不拿出来说难道就没人知道了吗?莫屏幽,你们是如何对不起莫嫣然的要我反复提醒你们么?” 思绪慢慢飞回来,见沈初寒没有半点催她的意思,她嗯了一声,“郎君好厉害,怎么猜到的。” “如今位分比你高的,你还会说是□□烦怕人家下套给你的,九嫔怕是没人敢了,旁的人也不会,就只有你自家姐姐贤妃了。” 她笑起来,“对呀,就是贤妃娘娘,我可是把人得罪大发了,郎君可要护着我才好。” 他拍拍她的肩膀,“你先说说,怎么得罪人啦朕才好考虑要不要护着你。” 她头还埋在他颈窝里,喷出的气痒痒的,“我打了贤妃娘娘,”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这样包容迁就自己,什么都护着自己,如果他也是这样对封绛白的,甚至是这样多年,也难怪封绛白会变得那般跋扈了,便是自己也不是慢慢的被影响,慢慢的变得什么都不怕,无所畏惧了么。 她低下头,不知怎么竟然有点厌恶起这样的自己来。 沈初寒却以为她是怕了,“也有你怕的时候,可朕可不能因为你示个弱就轻易不管事,你总得把事情解释清楚了。” 莫嫣然这个时候心情糟透了,闷声闷气的回答,“哪儿还有什么理由,不过老话重提罢了,她始终是觉得我入宫为了什么荣华,对着郎君也是曲意奉承。”她冷笑了下,“我自问不缺什么荣华,偏叫她时时刻刻为我惦记着,贤妃就了不起了,说这样侮辱人的话,听她的意思,却是以为我是什么宫女出生爬床丫头了。我如何就这般不堪了。” 沈初寒见她这个样子却是笑的更厉害,拍拍她的脑袋,“你们却是有意思,不是堂姐妹了,哪里就提到什么家世如不如的事儿了。” 莫嫣然冷笑,这些话却是她发自内心的想法,“堂姐妹?郎君你是不知我是有多少厌恶自己姓莫,多少巴不得和那些姓莫的半点干系都没有。”她停下来,知道自己有些偏激,却也看着他深色的眸子慢慢说下去,“我虽是厌恶,虽是百般万般的憎恨,却也没办法。” 她伸出自己的手来,光滑如玉的手腕上交错着不少青色的血管,“这里头,都是莫家的血。”沈初寒握住她的手腕,其实更像是包裹住了,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小臂,“以后这里也可以融进去沈家的血。” 莫嫣然真的觉得,这是她穿过来以来听到最动人的话了,比那些喜欢你,爱你都要来的动人的多,她眼角沁出两滴泪来,慢慢的越来越多,竟是整张脸都湿了。 沈初寒才发现她哭了,赶忙捧住她的脸,用大拇指一点一点抹去她的眼泪,嘴里一直在哄她,“乖,不哭。又怎么啦?哪里不开心啦?” 她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感受到他的手落在她的背上,她突然觉得悲伤的无以复加,“郎君我错了,我错了。” “你哪里有错,不哭了不哭了,乖,你没错,你做的都对。”他又宝贝心肝的去哄了一会儿,才发现她哭着慢慢睡去了。 莫嫣然的心思他却没懂,她是真的这样想。 我错了郎君,如果我也如你对我这般上心,如何会让自己陷入这样可悲的境界。 莫嫣然既然是拜托了他去处理这件事,就以沈初寒为人自然不会放着不管,他想了一会儿就去吩咐宁安赐东西下去给贤妃,可这件事毕竟是这样丢脸的事也不好大张旗鼓的过去,说是什么原因。 不过就是陛下挂念了贤妃,差不多是觉得时间都在她妹妹这里了,就赏一些东西安慰她一下罢了。 可是东西送来了,莫屏幽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差点没把东西都砸个稀巴烂,还是被身边的人死命拦住了,才将将砸了自己宫里的几个杯子罢了。莫嫣然竟是什么都和沈初寒说了,却不知道她和他说了什么,沈初寒既然还愿意为她收拾烂摊子,大半却是她丝毫没有提到王冠生的事了,八成直说得罪了自己。 如今以来,若是她还要去找莫嫣然麻烦却就是不给沈初寒面子了,他既是这样做了,就是明确的表示,朕虽是知道你们的恩怨,可还是要保着怡嫔,你就拿了东西咽下这口气吧。 可莫屏幽哪里咽的下这口气了,可是偏偏,根本由不得她不咽,如今莫嫣然如日中天,根本不是她们可以任意处理的,不过,她慢慢的熄了火,这样跋扈却是朝着当初的封绛白靠去了,封绛白今日也倒下来了,就看看她莫嫣然什么时候倒下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你想要叫当初看不起你的人来看你如何本事的站到高的地方去么,我就看看,你到底能站多高了。 刚放下茶杯就见到丹枝急急的走进来,低头说了一句,“娘娘,将军被参了。” 她手抖了下,掐了掐手心,“怎么回事,说清楚。” “哦?是什么人上书的?”莫嫣然靠在软塌上,听外头的水车哗啦啦的水声,便也觉得凉快不少,清浅立在她边上给她扇扇子,也一起看着疏影,等着她说下去,“似乎是个小官,平日里做人谨慎小心,却不知怎么了,突然敢上书莫将军了。” “小官?”莫嫣然亲自剥了一颗荔枝,她手生的白嫩,略红的荔枝壳显得更暗了不少,溢出了不少汁液划过她的指尖,慢慢的滴到了几子上,她也不在意,张嘴含了那透明的果肉,慢慢的嚼了又吐了核,“也不知是谁授意的,不过是个小官,陛下却是搭理了?” “主子不知。”疏影的声音低了一些,“前些日子就听闻将军和陛下有争执,不过那位的父亲上位以来,这事儿也是时有发生的,谁知道这次却是突然发难了。” “哦?意思是那小官是陛下的人?”她由着且柔净了手,挥了挥手,“先不吃了。” 且柔抬头看了她一眼,“奴婢给主子剥?” “主子还是少吃的好。”疏影抬眼看了一眼,“最近好像有些咳嗽,晚膳用些清火的东西?” 莫嫣然嗯了下,又接着说,“咱们莫尚书怎么说呀。” “尚书大人自然是力挺将军的,不过听闻陛下却是更生气了,连沆瀣一气都说出来了,说莫家的自然筋连筋,便是通天大罪,也是张嘴就冤枉的。” 莫嫣然扑哧笑了下,“哦,陛下许是真生气了,这回两位莫大人却是有麻烦了。”她停了停,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子慢慢垂下来,“表哥有没有出声?” 疏影和清浅对视了一眼,疏影犹豫了半晌才开口,“没有听闻,许是没有吧。”莫嫣然点点头,摘的干净才是聪明的。 清浅看了看她的神情,“主子,表少爷虽是没帮着两位大人说话,可心底还是念着主子的吧。” 她哼了一声,“表哥不帮着说话才是还念着我,”她猛地住口了,“他却是不应该如此的。”想了想又笑了下,“也是,表哥如今应该是陛下的人了,他自然是顺着陛下心意做事,我却是自作多情啦。” 这话是丫鬟们都不敢接嘴的,疏影也只敢说,“愿陛下不要迁怒到主子才好。” “迁怒到我自然是不会,可那位贤妃娘娘却恐怕是没那么好运了。”她自己拿过扇子扇了扇,透过窗子看向外头的水车,“就看看莫屏幽她怎么纡尊降贵,怎么在和我撕破脸皮之后还会过来求我了。” “主子就那么确定贤妃娘娘会过来找主子?说不定她自有办法呢?” “她能有什么办法?”她挥了挥扇子,又用手慢慢的拂过上头的纹路,“表哥如今却已经是摆正了态度不帮她了,她和莫家连筋带骨的,怎么会看着莫家倒了,自然就要想办法了。 “至于办法嘛。”她扯了一个笑出来,“除了过来求我,我倒想看看她还有什么办法了。”她突然话题一转,“不过封绛白到底是运气的,你看看,便是一件一件的事,都挡在她前头,若不是拿了莫家做伐,我都以为这是陛下对她的保护手段呢。”   ☆、第66章 莫屏幽却的确想了别的办法,可是却傻到自己送到沈初寒面前去了。打着关心陛下的名号,竟是下午时分也不管那高挂的日头,就亲自去了勤政殿。 她毕竟还是贤妃,沈初寒自然不会不见她。不过却也不乐意前朝事儿一出,她这里就急忙赶过来,消息倒是灵通的很,于是就晾着她在外头等了一刻钟罢了。虽是只有一刻钟,可下午的日头还毒的很,她额头渗了不少汗出来,便是不断拿帕子擦也不可避免的花了一些妆,心底不禁有些懊恼起来。 她是自己提着食盒进了勤政殿的,沈初寒还埋在案几上看折子,听见响声抬头看了她一眼,“贤妃来所为何事?” 她福了福,“臣妾挂念陛下,虽还不是盛暑时分,却也是热的很了,便想着送些清火气的东西来给陛下用用。”她拿出一盅汤轻轻放在沈初寒手边,马上退回离的案几却还有几步的距离的地方,做出半点不逾矩的样子。 沈初寒笑了下,停了笔低头看了看那盅汤,伸手揭了揭盖子,看里头是雪梨百合汤,他挑了挑眉,也没用,就靠在椅背上看着莫屏幽。 莫屏幽见他了然的看着她,咬了咬唇才说话,“便是臣妾听闻,臣妾的父亲……”她停了下,似乎也是知道前朝的事儿后宫不得干预太多,于是便转了个说法,“臣妾一家效忠陛下,只对陛下忠诚,还愿陛下不要听信小人谗言,罔顾忠臣。请陛下查明真相,为家父洗刷冤屈……” 沈初寒笑了下,他拿手指点了点桌面,“贤妃说话还是有些意思的,你且来说说,若是朕查出半点不曾冤枉莫将军,你可愿为你今日之言付出代价?” 莫屏幽愣了下,“怎么会不曾冤枉……” “朕便是假设,贤妃却就不敢了么?”他还想说什么,宁安却迈步进来,他也不恼挑了眉,“什么事儿?” 宁安行了个礼,“禀陛下,怡嫔娘娘来了,正等在殿外,刚听闻贤妃娘娘也在便说在外等着,奴才还是觉得要请示一下陛下。” 沈初寒哦了一声,莫屏幽不经意的抬头看他,却见他表情不复刚才那样冰冷,在夏天都能冻死人的样子,却是慢慢的柔和下来,连语气也轻缓了不少,“糊涂,外头日头大,还不叫她赶紧进来了。” 她闭了闭眼,也是,那一刻钟,因着等在外头的人是她,他自然觉得眨眼就过了。可换成了莫嫣然就不一样了,她可是他心尖上的人,一分一秒都不能被耽搁的。 莫嫣然却不是无意碰到的,她是追着莫屏幽来的。作为一个宠妃,她向来觉得勤政殿未央宫没有她的人太不像话,所以便是她插了人进来,虽是在外做洒水工作,那等靠不进内殿的事,发生在宁安眼皮子底下的事他哪里有不知道的。可他不好直接说,还是在沈初寒面前提了提,未央宫勤政殿向来都是只有沈初寒自己的人,可是突然插了一个莫嫣然的人进来,他竟是半点都不会觉得不高兴。 只问,“靠近内殿么?若是靠近不了,就放着吧。” 连宁安也是觉得有些诧异了,自古窥伺帝踪就是死罪了,更不说这种在皇帝宫里插人进来这种一旦被发现就大不赦的。宁安想过,这事儿被陛下知道了,最大的宽赦就是让他私底下把人个解决了,或者也会自己去怡嫔那里提点一二。却不想,是完全顺了怡嫔的意思。 陛下这样,却是把自己的位子放在了极为危险的地方了,偏偏他还浑然不觉,或者说是即使是清楚了,他现在也是不愿意违背怡嫔的任何意思了。 简直是魔障了。 于是莫屏幽刚一靠近勤政殿,就有人过来给她通气了。她就觉得好笑了,这堂姐姐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这种事竟然直直就去送死了,沈初寒但凡说一句后宫不得干政,她又能说出什么鬼来呢,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时候去了勤政殿。 勤政殿是什么地方,也是妃子可以乱去的地方么。说的好听是关怀陛下身子,送东西去了,说的不好听就是谄媚邀宠,虽宫里没有太后那样身份的人,皇后也不是空的。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沈初寒或许心情一下好起来,想着弄了人家的爹爹,补偿点给人家的女儿或许也是有的。她可不愿这种情况发生,便是急急的赶了过去,却还是不忘带过去过去,才有个由头。 却不知莫嫣然的的确确是想多了,自古前朝和后宫一脉相连,爹爹被贬,莫屏幽那样着急多半还是有原因是因为她清楚,莫涉恭万一倒了,她也分不到什么好果子,她进宫来一路青云直上多半还是因着当时莫涉恭控制前朝,沈初寒自然给他面子。若是还想着补偿她,那就是千百万个妄想了,沈初寒是什么人,他包容迁就莫嫣然,却只是因为她是莫嫣然罢了。 她出门的时候且柔也问过,“若是急急的赶过去,贤妃或许会觉得娘娘刻意针对她呢,这也不好。” “有什么不好?”莫嫣然吩咐去传撵,“我已经是和她撕破脸皮的状态了,便是我可以针对她了又如何?她自己作死,难道我就要避着了。”她笑了笑,“她不从来就说我极为得圣心么,那就叫她看看好了,这样的圣心的确是她不可以妄想的。” 莫嫣然自然是很快就被宁安请了进来,她也是自己提这食盒的。她刚进了门,沈初寒就皱了眉,“什么东西也值得你自己提进来了?宁安呢,都死了?” 她笑嘻嘻的走近他,把食盒放边上,从里面拿出一叠糕点来,就放在莫屏幽那盅汤的边上,她却和莫屏幽不一样,她在伸出面前向来没规矩,如今也不知道退出来,就斜斜的倚在他书桌的桌脚,朝莫屏幽看过去,“还未给姐姐请安呢,”她稍微福了福,“给贤妃娘娘请安。” 还不等莫屏幽说话就直起身子来看沈初寒,“陛下不吃吃看,我可以辛辛苦苦一路提过来想着和陛下一起分享呢。” 沈初寒也当着莫屏幽不在似得,手就绕过她的汤朝莫嫣然送来的小点心探过去。捻了一块咬了一口,有些甜,他不太爱吃甜食,莫嫣然虽是自己喜欢却也是清楚的,如今却是送来这样一叠如此甜的,他看了一眼她,见她虽是笑着看着自己,却总觉得她那笑有些冷。 他不知为何竟然觉得有些尴尬,他咳了一声,把剩下的那一小口也细细的嚼了吞下去才说话,“果然不错。” 她呵了一声,就站在他边上却不接他的话了,“难为姐姐大中午的还赶过来,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莫屏幽自然是记得她的那个巴掌的,不然的话,发生这种事她自然不会直接就过来找沈初寒,她和莫嫣然都姓莫,这件事本就是家里的大事,后宫有两个莫家的女人,自然应该共同面对,可是她总记得那日莫嫣然看她的表情,不屑,嘲讽。这叫她怎么能拉下脸来找她,她闭了闭眼,语气不善,“这是本宫和陛下的事,向来也是怡嫔管不到的事。” “哦?”她笑笑,手里似有若无的划过沈初寒放在桌边的奏折,她看着莫屏幽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紧的眉头,越发有趣,手就搭在那折子上,“我却是清楚,姐姐为着莫将军的事儿吧。” 见莫屏幽不答,她有些不耐烦了,就朝着沈初寒看去,沈初寒见她表情倦倦的,看看时辰这个时间分明是她该在午睡的,偏偏赶了过来,心底却是有一些些明白,便自己答了她,“贤妃的确是为莫将军的事儿来,卿卿也是要来给他求情么?” “我?”她摇摇头,“我许久没来勤政殿看陛下了,陛下整日为国事忙碌,哪里还要顾忌我们的情绪来办事呢,陛下自来圣明,哪里还是会冤枉好人了,莫将军如何,相信陛下是自有决断的,我可不敢多说什么。”她朝莫屏幽看过去,脸上变化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姐姐难道是来求情的?姐姐可不要忘记啦,我们虽是姓莫,如今却是沈家人啦。” 却是一竿子打死了。 放在旁的人家,莫嫣然的话很有道理,叫人摘不出错来,可是在皇帝的家里就不一样了。的确是沈家人没错,可是首先你要清楚你是莫家人。因为一般情况下皇帝并不是单纯的喜欢你这个人,更多的他是在衡量你的家族,那才是你可以得宠的助力。可莫嫣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却是决定高高挂起了,她是想过莫嫣然不会接受她的请求,可没想到她会这样不留情面,竟是整个莫家都不决定管了。莫屏幽几乎气的要吐血了,可偏偏她还什么都没法说。 只能笑笑,“妹妹哪里话。”莫嫣然这样得宠,若是得罪了她,便是莫家没倒,她却少不得要掉成皮了。 莫嫣然笑起来,朝沈初寒看了一眼,“东西送到了,臣妾就先回去啦,陛下也不要看太久折子,要记得劳逸结合哦。”见沈初寒点头,又马上堵住他的话,“我自己回去就好啦,我搭轿撵来的,陛下就安心看折子吧。” 她慢慢走出去,路过莫屏幽的时候却转头看她,“咦,姐姐不与我同回吗?”   ☆、第67章 莫嫣然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在一日复一日的古代生活里变得奇厚无比,因为她和莫屏幽明明已经撕破脸皮,她甚至还打了人家一个巴掌,可是却这样当做没事情发生一样的邀她同回,也属奇葩。 莫嫣然想想也觉得这样,可是她觉得答应和她一起走的莫屏幽更奇葩。 刚才明明还气的要死的样子,怎么转眼就好像什么脾气都不见了一样,甚至还能僵着脸对她笑下说,“便依妹妹说的,咱们同去。” 既然莫嫣然和莫屏幽一起出来了,自然是有话要讲了,便叫人抬着轿子就在后头跟着,不必跟的近了。总不能两人都在轿子上说话吧,事情牵扯到莫家,莫嫣然是不觉得,可莫屏幽自然是千小心万小心的。 她似乎是在思考,总归是走了不少路也没有说话,还是莫嫣然先开的口,“姐姐既然与我一起出来了,自然是有话要与我说的,怎么如今反而不开口了?” 莫屏幽冷静了不少,其实莫嫣然发现,事情如果不牵扯到表哥的时候,莫屏幽向来是没有那么冲动的,她虽是将军之后,可莫家也是书香门第,便是莫涉恭也是饱读诗书,更不说这个唯一的宝贝女儿,虽然是自小娇惯的养大,却也是琴棋书画无一不会的,想比这个堂姐,莫嫣然这个身子本身就差的老远了。 她自然是知道这个原主在家就不受重视,即便是和几个姐姐一起学习,有教书先生来教导却也是最无足轻重的一个,加上莫清礼对她根本不加管制,能养成那么样的个性却也是难得了,若说和旁的大家闺秀比起来,除了脸怕是别的都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了。 可悲的是,偏偏是这张脸也和莫屏幽是这样相似。 “妹妹开口唤本宫出来,怎么如今却好像是本宫有所求似得。”她声音平平,甚至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嘲讽的意味,就好像她只是在表达这个似得。 莫嫣然却低头笑了,“哦?那姐姐的意思,竟是对我无所求了?”她们少有的不剑拔弩张,却好像真是两个亲姐妹似得,就差没有挽着手一起走了。 莫屏幽哽了一下,她停下来,看着莫嫣然的脸,见她扯了一个标准的笑出来,稍稍歪了头,“妹妹为什么底气这样足?你就是半点都不怕我把你当初是如何用孩子去陷害封绛白的事儿给捅出来吗?” 莫嫣然的笑半点没变。 “将军,尚书大人来了,就在外头,您要见他么?”莫涉恭正在练字,他已经写了一叠的姝字了,听到这话就慢慢放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叫他稍等一会儿,我就出去。”说罢就走到一边去净手了。 他出来的时候莫清礼已经喝了两杯茶了,可是见他出来却还是恭敬的站起来,表情里没有半点的不耐烦,甚至还拱手弯了弯腰,“大哥。” 莫涉恭嗯了一声,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上座坐好,直接开门见山,“你来所为何事。” 莫清礼正拿着杯子,听他这样说也没有把杯子放下,直直的看过来,“不过想问问大哥如今该如何行事?看皇上的意思,这次怕是不得善了,大哥怕是要早做谋划才好啊。” 莫涉恭轻轻的笑了一下,他虽是军人却从不蓄胡子,两人相比起来他虽是黑了不少,却另有一份气势在,就长相上丝毫没有差了去,都城向来有这样的说法,莫家不仅是势力与沈家分天下,便是容貌也是要争一分去的。 沈家出美男,莫家也是。 当年兄弟俩一个白马一个黑马从都城街上过去,也不知收了多少锦帕和香瓜。 莫涉恭被罚在家思过,却好像真的沉稳不少似得,他朝莫清礼看去,却不答他刚才的问题,反而突然说,“清礼,你还怨我吗?” 莫清礼这下才是真的愣住了,他眼里有水光流动了下,抬起那张和他总是极为相似的脸,笑却好像是挤出来的,“大哥这是什么话,做弟弟的如何会怨你。” “你不说,我却是极为清楚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婉姝和婉姚都已经不在了,我从前偶尔会想,你或许已经不计较了,你或许都已经忘记了这些事了,可是这几日我在家中日日沉静下来,却觉得自己可笑极了,便是我自己都不曾忘记,你又怎么会忘记呢?” “我既然当日不瞒着姐姐,让姐姐知了这件事,若是没有万全之策,没有准备,哪里会这样放心。姐姐也不要太小看我了。”莫嫣然身边没跟着人,莫屏幽也是。两人之间不对付,后宫人人都是知道的,偏她们都姓莫,也叫人不得不防着,谁敢说在莫家危难的时候莫嫣然就一定不会站出来了。 恐怕她的一句话的确是要抵过旁的人的十句,说不定陛下看在她的面子上就还真能放过莫家了。 “我竟是没有料想到,这么久了姐姐竟然也是没有真正意识到,我早就不是原来的莫嫣然了。”她笑了下,“我哪里是从前的那个莫嫣然那样叫人好拿捏了。” “你却不单单是不好拿捏这么一点了。”莫屏幽突然打断她的话,“你早就不是我的妹妹了,你不记得太多东西,你不清楚太多东西,你甚至对莫家没有一点的……” “我对莫家没有什么?早在莫家不论如何也要送我入宫的时候就会想过,我莫嫣然从来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你们当日那样对我,就不该妄想我还能在莫家危难的时候站出来。” 莫屏幽却慢慢的勾出一个冷笑来,“你这话拿去蒙别人也就罢了,拿出哄表哥来体现你的善良天真也就罢了,到我面前还说出这种话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 “大哥严重了,也如大哥所说的,事情过去这样多年,虽我们都没有能有儿子,没能为莫家留个后了,可我们的女儿都已经长大了,生儿育女了。婉姝和婉姚的事儿,大哥还是不要再提了。”莫清礼的笑重新拾起来,他甚至还微微低头喝了一口茶,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才忍住没抖起来。 莫涉恭安静的坐着,却突然转移了话题,“我本是没想过,你会把嫣然送进宫去的。毕竟当日慕君的意思却也已经表现的很明白了。” “她和慕君不过是孩子家玩笑罢了,哪里能当真了,她几个姐姐都已经出嫁了,家里自然只有她可以担此重任了。” 莫涉恭脸色却变了变,半晌却惨淡的笑起来,“我本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如今想来傻的却是只有我了,你哪里是不知道的,你分明是从来都知道的。” 莫清礼不答,他低着头连表情都叫人看不清楚。 “只因莫嫣然不是你的孩子所以你就可以根本不当回事儿的把她送进宫去,你从来就不喜欢她,我当初还只认为你是因着婉姚的死才厌了她。可原来不是这样,”他猛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去,忍了忍才没有揪他的领子,可语气还是沉的厉害,“莫清礼,她即便不是你的孩子,你可曾想过她是你的侄女,你但凡有过一点考量也不该送了嫣然进宫去,屏幽可是她的亲姐姐,叫亲姐妹这样相争,你真是玩的一手好计策!” “我是怎样的人不劳姐姐挂心了,即便我从前如何,到了现在也已经不是你曾经认识的我了。” “你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莫屏幽笑了下,“你一直说,就算在表哥面前你都这样说,说什么昨日种种昨日死,说什么你已经不是曾经的莫嫣然了。可是旁的人或许信了你,我却是知道的,你哪里有变,你分毫没变,不过是以前私底下的手段拿到门面上来做了罢了。 “不过是当初你在我面前和我说会抢走我的东西,变成了你站在所有人面前说会抢走所有人的东西罢了。 “你有什么改变的?十岁那年你握着我的手对我笑,和我说的那些话我真真是每到午夜梦回都会被吓醒。你以为你有什么改变?我的妹妹。” 莫嫣然却安静的很,她听莫屏幽把话说完,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姐姐说我没有改变,可我却觉得姐姐变了不少。”她笑了一下,“姐姐以为那些没有人知道的事,也太自以为是了。凡事都讲一个报应,姐姐说记得我当年对你说的话,那记不记得自己做的孽呢?!” 那些龌龊事不拿出来说难道就没人知道了吗?莫屏幽,你们是如何对不起莫嫣然的要我反复提醒你们么? 王冠生的话还回响在耳边,莫屏幽看着面前的莫嫣然几乎要站不住了。她猛地掐了掐手掌心,感觉到黏稠糊到了她的手指,她才微微舒了口气放松下来,“我做的孽我总有一天会还,可是莫嫣然我今日是唯一一次求你,也是最后一次求你,你忍心看着莫家就这样倒了?你忍心看着我们莫家多少年的基业就这样毁于一旦? “不过叫你去劝一劝,尽力了也就罢了。我还是那句话,打断骨头连着筋,莫嫣然你当真不后悔吗?”   ☆、第68章 莫嫣然是被且柔扶回来的,她的腿几乎都是软的。莫屏幽说的那些话她大概就只有十之一二清楚,不明白的成分更多。可是她却不能问,她十岁那年到底说了什么话才叫莫屏幽过了这样多年还记得,还会拿到如今的她的面前来说。 疏影这个时候匆忙的跑进来,“娘娘,皇后娘娘病了。” 莫嫣然连一杯茶都没喝完,听到这话就急急站起来,“怎么回事,早上看的时候不是都还挺好的,怎么突然就说病了?严重吗?” 疏影答,“对外只说是感了点风寒,刚才袭香姑姑过来说皇后娘娘相见主子,奴婢怕是……” 莫嫣然吓了一大跳,也顾不上换衣服,就喊着备撵往外跑去,且柔和疏影跟在后头。刚上轿子就听莫嫣然问,“有没有禀明陛下?旁的人可曾去永康宫了?” “袭香姑姑没曾细说,就只是说瞒着后宫呢,奴婢估摸着陛下那里也不曾说的清楚的。皇后娘娘病了,后宫哪里有不去看望的,说是瞒着其实应该是让后宫的都不必前去的,瞒着的应该是皇后娘娘真实的情况罢了。”接着就不往下说了。 莫嫣然往后靠,也不知是急的还是热的,身上都齐齐出了一身汗了,连手心都是粘粘糊糊的。她微微看日头,已经日落西山了,她慢慢的恢复了理智,“小旗子你往长信宫里去,吩咐了如果陛下过来就说我去陪皇后娘娘说话了,旁的人来一律不见,也不必说我去哪,就说我不见客罢了。” 外头传来小旗子应声的声音,接着他就弯着背慢慢的退回去了。“且柔,找个脚程快的小太监先去永康宫,禀了皇后娘娘便说我即刻就到。” “是,娘娘。” 她闭了闭眼,不能失去理智,不管是什么情况都要镇定下来。 可是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差的多,甚至是她都没想到的糟糕情况。皇后虽然是笑意盈盈的靠在床上,看着她进来了就挥挥手示意她坐到床榻上来。 可是莫嫣然心底却怕的很,她连呼吸都放轻了,上前去握住她的手,“你还好吗?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说是风寒?什么天气了还能感冒啊。”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我不是太要紧,只是突然不舒服了而已。便是底下的人太夸张了,太医也说没什么事,便只是想见见你罢了,吓着你了吧,看你都出了汗。” 莫嫣然握住她的手,手紧紧的捏着她,“你不要骗我,有什么事你要和我说,你不要骗我……”她哽了一下,突然把额头放在她的手上,“我今天太难受了,莫屏幽和我说了一些话,虽然我不明白,可是我还是难受的很,你又这个样子,你一定要和我说实话,我们才可以一起想办法。” “莫屏幽。”她好像在嘴里咀嚼了两下这个名字,才接着说,“我真的是不太要紧,就是今日传来我父亲恐怕要不好了,一时间惊着了。 ” “丞相不好了?如何会这样?” 皇后朝窗外看去,她的眼神越飘越远,慢慢的好像有些收不回来似得,“是啊,怎么会这样呢。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在这个时候也没办法在他跟前尽孝,他恐怕心底里也是有怨的吧。” 莫嫣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你们关系这样好的。” 皇后却笑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在那样害怕无措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我的世界的人。我送走了我的母亲,她去的时候我也未能在她床前哭,怕是这个父亲,也是会如此了。” 她舔了舔唇,“不然去求了陛下让你出宫去看丞相?” 皇后摇摇头,“不必了,凡事都不需强求,这是我这么多年所能意识到的事。我今日找你来,为的却是其它事的,我想我本来以为没有可能的事却是有了转机了。” 她挥退了身边的人,就留下了她和莫嫣然两人,然后坐直看着她,声音也无意识的放轻了,“你猜我刚才午睡梦到了什么?” 莫嫣然回到长信宫的时候天已经黑的厉害了,她觉得今天接收的事儿有些多,以至叫她有些难以消化。她慢慢坐下来了,感觉都是没灵魂的问一句,“陛下来过了?” 清浅留在宫里的,此刻就她上来答,“陛下还没来过,不过派了宁公公吩咐让娘娘自己先用膳,不必等他。”她缓缓的抬头,“有说今晚过来吗?” 清浅摇了摇头,她又问,“那陛下今晚翻了牌子吗?”见她还是摇头,才略略低头,且柔问她,“主子是否要用晚膳?” 莫嫣然摇摇头,“我今日很累了,不想用了。要早早的去睡了。”见她们都纳闷的看自己,“便是陛下来了就说我累了就好,不会怪罪你们的。” “奴婢不是怕陛下怪罪,是挂念主子不用晚膳不合适。”且柔停了一瞬,“是不是皇后娘娘和主子说了什么?主子从永康宫回来之后就变得怪怪的了。皇后娘娘不是向来都喜欢主子的?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没出事,不过是陪娘娘聊了些家常罢了,陛下来了也半点不许提起这件事听到了吗?” “是,奴婢们知道了。” 莫嫣然却是思虑多了,这一夜沈初寒没有来,说是前朝的政务繁多,夜里的时候宁安来过一次,见莫嫣然睡了也就不多说的回去答复了。 这日是许南风给莫嫣然诊脉的日子,他一如既往的华衣锦服却半点不逾矩,掀了下摆就坐下来手按在她的脉上,好像不经意的说了一句,“今日是最后一次给你诊脉了。” 莫嫣然正漫不经心的玩着杯子,听他这样说倒是吓了一跳,手都抖了一下,听他啧了一下忙放稳了,“怎么了么?表哥叫你不要来了?” 许南风抬头看了她一眼,“关慕君什么事儿,是我自己要出去办点事,许是有个一年半载不能回都城了,今日便先来和你说一下。” 她闷闷的哦了一声,就听他接着说,“你不必烦心你体内的毒素,我给你调理了这样多年你就早早该意识到的,这本就不是短时间可以解决的。我会留下药方的,以后就叫陈近来给你看脉,他会看情况来给你增减药量什么的。” “那个陈近那么可靠?” “你们在宫里的总会知道,谁还没有几个心腹?陈近是慕君的心腹,自然会为你做事。”他似乎是看了她一会儿,“有些事你自己还是要知道分寸,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姑娘了,我虽是轻易救不了你,却也知道要提醒你,在宫里时时如履薄冰,你要时刻提防着才好。” 莫嫣然笑了下,“这却不像你会说的话了。” 他低头咳了一声,莫嫣然示意且柔她们都退下又抬头看他,“南风,我不记得了,可是许你还记得,你来给我看脉的时候我几岁呢?” “你几岁?许是有十一二岁了吧,还很小呢,脾气也不好,我都记得当时若不是慕君的面子上我却也不会来给你看脉的。却不想,这一看就是这么多年。” 莫嫣然试探的问,“可表哥当年不过也还不大,你却也已经要给他面子了?”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你坏掉脑子了?问出这样的话来。”便也不答了,莫嫣然本就不追究这些,此刻也不追问,又绕了一圈,“南风你信移魂么?” 他这时才把手从她的腕上拿下来,整理了下袖摆,听她说这话,清淡的眼神就飘过来,“移魂?我自然是相信的。”停了一下才说,“怎么,你被谁给移魂了?” 莫嫣然梗了一下,她总不能嗯吧,说我还真是移魂来的,从好多年后过来的,这样的话估计他真会以为她是脑子坏掉了的。 “不是,我就是问一下。” 他似乎笑了一下,“这世界本来就是奇妙的很,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不要说移魂了,就是……”他看了她一眼,突然住了口,她咦了一句,“什么?” “没什么。” 留下了药方就准备往外走,莫嫣然还呆呆的坐在那里,他突然不知什么情绪转过来看她,“莫嫣然,我有一句话想问你。” 她嗯了一声,“什么话?” 他皱着眉头,好像挣扎了好久才开口,“你当日可有说过要嫁给慕君的话?” 莫嫣然楞了一下,看他表情严肃,眉头越皱越紧,“不记得了。” 他扯了扯唇角,“不记得了?我不过想问你,你曾说过要嫁给慕君,可是后来为什么要对我表示心意,你莫不是现在也要说你差不多也忘记我了?不过是我许南风自作多情记得这么久?” 天啦噜,莫嫣然居然还和许南风表白过?天杀的,不是说和表哥没有什么么,怎么突然就变成已经说过要嫁个慕君了?莫嫣然好像被雷劈过一样,想起来王冠生当日的话,那你们何曾想过嫣然她从小就是定给我的!天啦噜,年度狗血大剧了,莫嫣然才几岁啊就这么花了。 她眨了眨眼,勉强咽了一口口水,“南风,我记得你。也知道我对你……” 他猛地打断她,“凡事我都不愿再提,我便问一句,莫嫣然,你进宫是自愿的么?如果我当日来带你走,你可会随我离开?”   ☆、第69章 莫嫣然猛地惊醒了,她压着心脏狠狠的呼吸了两下,沈初寒也被她惊醒,见她坐起来也翻身坐起来,拥她进怀里,“怎么了卿卿,可是做噩梦了?”莫嫣然抵在他的怀里,闭了闭眼,那分明不是许南风会说的话。 “没有。”沈初寒摸了摸她的背,啧了一声,“出了一身汗呢,要不要去沐浴?” 她有点懒,又是深夜了便不愿意去烦了,就摇摇头,“不要了,洗了我又睡不着了,就这样吧。”重新躺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想着沈初寒还要早起去上朝就更不好翻来覆去的,就僵僵的躺在那里,只眼睛睁得老大,对着床顶一直看,好像是把那床顶看穿了似得。 沈初寒没有睡沉的样子,这时候手探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在漆黑的夜里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显得格外清晰有力,“卿卿你若是有什么话可以和朕说说,不必闷在心底。” 她嗯了一声,“我只是,有点看不清我自己了。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是不是对的。” 他低笑了一下,把她抱在怀里,声音就在她头顶却好像漫不经心的进入到她心里似得,“那些事当初你可有犹豫,彷徨,无措,纠结了好久才下过决定的?” 她摇摇头,“我做事向来很快就会下决断,不会有什么犹豫的情绪在,只是我却突然想,或许当初的那些事本和我想的就不一样呢,那我很快下决定的那些事其实都是我自以为是吧。” 沈初寒摸摸她的头,“朕虽不知你说的究竟是什么事,但是朕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卿卿,人是一直在往前走的,即便是你现在做的事,很多年后你或许也会再一次难受起来,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做这些事,可是那时你又能改变什么呢。”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不要考虑这么多,你就算纠结,后悔,曾经的那些事,可是又有什么重要的呢,重要的是现在,还有未来。” 莫嫣然静静的听着,突然抓紧了他的手,“我的未来的话,会有郎君吗?” 他好像又笑了下,反手握的更紧,“当然会有。” “会一直有吗?” “会一直有。” 莫嫣然寻了一日去找了封绛白,本是谁都进不去的忘忧宫因着她是莫嫣然自然就能进去了。封绛白妆饰的很整齐坐在上头看着她进来,名义上还是同阶所以她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莫嫣然本也就不计较这个,便自顾自的在下头第一个位子坐下来,还喝了一口茶。 “怡嫔今日过来,想必不是只是想喝我宫里的茶吧。” 莫嫣然朝她举了举茶碗,“我虽不是只想喝茶,不过发现忘忧宫里的茶还是贡上的到底还是叫我吃惊了一些。” 封绛白低着头叫人看不清表情,“怡嫔哪儿这些茶向来是从来都不少的,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我不过是想来问问关于封嫔关于大皇子的事儿罢了。”她歪着头看她,“这事儿虽不是我管的可是左右也是该提防着点,不知封嫔愿不愿意如实相告?” 封绛白冷笑了下,“怡嫔脸皮还真是厚,我到了这般田地你真觉得不过是莫止薇那般低劣的手段就能造成的?还不都是托了你的福气,你怡嫔玩的一手好计策竟是连自己的孩子都搭上了。” 莫嫣然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封绛白的气色有些差,她见过她许多次,每一次她都是漫不经心的表情,眉眼本就生的寡淡,又不爱施粉,可偏偏是宠妃,气势自然不可与旁的人相提并论,可这一次她却是上了不少粉,甚至两颊都浅浅的扫了两下胭脂。昔日的宠妃,便是到了这般田地,“我的孩子?”她轻哼了一声,“封嫔已不是淑妃了,有些话还是在心底想想也就罢了吧。” 她站起来,“本是有不少话要和封嫔说的,可看你却是半点不想和我讲下去了,也罢了。” 她马上要走出去却听的封绛白重新开口,“你知道是谁害的你的孩子?你却不计较,只因为你觉得扳倒我比较重要?” “扳倒你?”莫嫣然微微侧了头,“不,封嫔娘娘,你比我想象的不重要多了,也比我想象的好扳倒多了。 “至于是谁害了我的孩子?”她重新往外走去,“这个就不劳娘娘操心了,我自有办法去查清楚去找她拿回我要的东西的。” 封绛白却猛地提高了声音,“莫嫣然,你不要以为我就这样败了,若是我想,就能很快抢陛下回来的。” 莫嫣然笑了下,脚步却半点不停,“那我就是拭目以待了,期望封嫔能给我一个意外惊喜呢。” 却还真是惊喜,也不知是效仿谁的,竟是绞了一截头发叫人送去了未央宫,她虽是被禁足了,可沈初寒的意思并不明确,谁也不敢轻看了她,就怕哪天她就突然翻身了,到时候才是真的不得了了。于是她的头发就格外轻松愉快的送到了宁安手上。 虽是拿了锦帕包了的,可到了他手上他哪里还不知道是什么,当下念了一句糟糕,也不知是怎么糟糕了,也不敢瞒着就弓着身进去了。 沈初寒还在看折子,最近他事情的确有些多,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去后宫了,此刻听着响声也不曾抬头,就听宁安那公鸭嗓子开了口,“陛下,封嫔娘娘有东西送过来。” 听着是封嫔沈初寒果然动作停了一瞬,慢慢的抬了头,“是什么?” 宁安马上把那用锦帕包着的东西送了上去,再微微打开。沈初寒看到却是楞了一下,本以为不过是她做的什么帕子或者香囊之类贴身的物件罢了,想不到竟是她的一缕头发。他伸手碰了碰那束乌黑发亮的头发,“可有叫人带来说什么了?” 宁安摇摇头,“倒不曾。”他低头半晌又答了一句,“不过听闻前几日怡嫔娘娘去过忘忧宫。” 怡嫔。他又抬头看了看宁安,手上还捏着朱笔,宁安也不敢催,就听他笑了一声,“成,就去忘忧宫一趟。” 宁安却像松了一口气似得,“摆驾忘忧宫。” 莫嫣然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永康宫吃茶,皇后的人就急急的进来附耳说了什么,皇后脸色倒是半点没变,等人出去了才拍拍她的手,“说是皇上去了忘忧宫,那封绛白也是有意思,竟是送了头发过去。” 莫嫣然挑挑眉,还学梅妃呢,“怕是自己还觉得自己手段高明呢,孰不知,她算什么结发为夫妻了,连妾都算不上的东西。” 皇后笑了下,“说话不要这样没避讳,她还算不上妾?那真是没人算的上了。” 见莫嫣然不以为然的哼了声又接着说,“皇上去看她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莫嫣然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茶,“我可不看,这本就是我要的结果。这一次,”她朝皇后笑了下,“怕封绛白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果然传出陛下大怒出了忘忧宫,不多时就到了长信宫里来。莫嫣然早就回来了,太阳正摇摇坠坠的要落下来,便是天边都是成片的晚霞,若不是背着这景色走来的沈初寒脸色太过糟糕,莫嫣然都能就着这景色下一碗饭。 她迎了上去,便摸到沈初寒浑身发烫,皱了眉,转头问宁安,“怎么回事?” 宁安脸色也是白透了,“回怡主子的话,具体的奴才也不知,已是传了太医了,即刻就能到了。”莫嫣然点点头,她清楚的很是怎么回事,急急陪着沈初寒往里走去,让人拧了冷帕子给他擦脸擦手。 却看到他更是烫的厉害,连眼睛都微微泛了红光。 她垂下眼睛又问了一句,“去看看太医怎么还没到。”又摸上了他的脸,“郎君可是难受的紧?要不要喝点凉水?”还不等他回答就已经去倒了一杯喂到他唇边来。 沈初寒就着她的手喝了一杯,才好像能喘过起来,这时候太医已经到了,好巧不巧就是陈近,却其实是没莫嫣然想的那么巧,本长信宫向来都用朱承恩,只不过怡嫔滑胎之后就开始重用这陈近起来,便是主子喜欢的才是好东西,更何况这怡嫔这般得宠。所以虽然派来的人是御前的,可听闻去的长信宫,刚好陈近又在值,众人都齐齐的推了他出来。 他半点不耽搁进来就请了脉,然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跪在地上,“陛下恕罪,这症状……” 沈初寒却好像已经什么都清楚了似得,挥了挥手,“快去配药。”说着就离得莫嫣然远了一寸,莫嫣然却好像没察觉似得,反而握了他的手,“郎君是不是还叫陈太医再看看?我看郎君极为不舒服的样子。” 沈初寒嗯了一声,这声音倒想着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闭了闭眼,才捏了捏她的掌心,“朕不是太要紧,你去看看是不是到时辰传膳了。” 她哦了一声,就低着头往外走去。还没迈出去就听到里头隐隐约约传来沈初寒盛着盛怒的声音,“简直是放肆了,朕便是纵容出了这么个东西来。” 然后就是宁安低低的劝他熄火的声音。 莫嫣然笑了笑,大步迈出去,所以说啊,有些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呀姑娘。   ☆、第70章 莫嫣然再进来的时候沈初寒已经服了药好像已经好了不少的样子,原本脸红心跳的样子也好像缓解了。她才挑挑眉坐到他边上去,“刚吩咐了御膳房今晚准备点清火气的菜来,郎君最近好像有些上火,待会儿用完晚膳还要喝一杯苦丁才好。” 听她在边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了,他表情却是好了不少,拍拍她的手,“这些事你做主就好了。” 然后就见她一直看着自己,那眼里的神色哪里还有看不懂的,就笑了笑摸摸她的脸,“朕真没事,已经用了药了,陈近开的方子你还不信?对了,倒是听闻你最近都只召他过来请脉?怎么,原来那个许南风请的不好?” 她听他提了许南风眉心跳了一下,用手帕抹了抹手心,才答,“许先生本事大着呢,不过我身子已经调养的差不多了,人家到底不是太医,常常召进来总是要叫人说闲话的,左右我身子一直如此,陈近也不错,本当日就是他料理的我的身子,还就是相信他一些。” 他点点头,“本是想着朱承恩擅长妇科总是叫他看顾你朕比较放心,不过如今你比较相信陈近,他也不错,总归还是你喜欢就好。” 她嗯了一声,正好且柔进来询问是不是就摆膳,她点点头拉着他就朝饭桌走去。吃饭过程也半点不提刚才沈初寒失常的样子。 可虽然他不提,晚上到了床上表现却比往常失常了多。他向来顾念着她的身子,这晚却是眼睛都红了还不停下来。莫嫣然已经哭的没有声音了,手半搭不搭的挂在他的脖子上,偶尔稍稍用力就掐到了他的脖子,换来他更用力的撞击。 他的吻一点点的落在她的耳边,带着强烈喘息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里,“卿卿,卿卿,你喜不喜欢,你喜不喜欢。” 她早就脱了力,如今也是半点应他的力气也没有,就鼻子里头哼着。他好像得不到她的回应,动作反倒更剧烈起来。床真是晃到半夜,外头守夜的宫女都听的面红耳赤,皇上就是叫水都叫了两三次,还不见歇,可见这怡嫔娘娘的圣宠真是日复一日的优渥啊。 这样圣宠优渥的代价就是莫嫣然第二天真是下不了床,她倒是醒的早,沈初寒下床去上早朝时候她就醒了,见他神清气爽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想坐起来摔一个枕头都完全没力气。沈初寒注意到她醒来了反而笑眯眯的过来亲亲她的眉角,她躺着,眼里都是火气,听他笑声传来,“你再多睡一会儿,时辰还早着呢。” 她咬咬牙,使了力气推他,“快走快走。”他笑声更大了,抬了脚就出去,临前还吩咐了叫人去永康宫和皇后告假,说今儿怡嫔不去请假了。 莫嫣然自然乐的轻松,她重新倒下去,临前还吩咐了且柔一句,“今天有正经事,你记得要叫我,千万不要耽误了时辰。”且柔自然是清楚要做什么事的,她躬身应了,又帮莫嫣然压了压被子,就见被子里的主子已经睡的熟了。 她摇了摇头,轻声退了出来,示意等在外头的人都不要发出声音了,自己等在了外间。 莫嫣然被叫醒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要到午膳时间了,她睡的迷糊,还是且柔把她摇醒的,她眯了眯眼,好久才回了神,“什么时辰了?” 且柔轻声应了就慢慢服侍她从床里出来,又答,“陛下刚着人吩咐了说中午不过来了,让主子记得吃午饭,不要睡的过了饭点。” 莫嫣然点点头,洗了把冷水脸清醒了不少,她坐在梳妆镜前,透过昏黄不清的镜子看着自己的样子,锁骨边上还隐隐约约的留着两点吻痕。她笑了下,站起来抬起手,“本宫今日要穿襦裙。”清浅咦了一声,又问了一句,“主子,今日这样穿襦裙会不会不合适?” 她眼神似有若无的的飘过她的锁骨还有更往下的地方,莫嫣然点了点她的额头,“我这么说你就这么做,谁教你的就知道过来质疑主子的话。” 清浅吐吐舌头哦了一声,一遍跑到后头挑衣服,一遍问,“主子,那件嫩绿色的好吗?” “不,要那件桃红的。”清浅马上就拿着过来了,服侍她穿衣服一遍问,“刚疏影过去传膳了,主子马上就用吗?” “嗯。下午还有事儿呢。”她拍了拍清浅的脸,“不然你以为你主子今儿为什么这么大张旗鼓的装扮,自然是去耀武扬威的。” 中午莫嫣然吃的挺多的,用她的话就是“这是要去做大事儿呢,不吃饱点怕漏气了。” 然后就马不停蹄的去了忘忧宫,却被人拦了,莫嫣然笑起来,她今日花了大妆来的,此刻更是明艳的叫人不敢直视,更不说原本守在外头的那些侍卫了,“娘娘恕罪,实是上头的命令,属下也不敢违背啊。” 莫嫣然哦了一声,看了一眼且柔,且柔马上呵斥出声,“哪里来的没有眼色的东西,便是未央宫的也轻易不敢拦我们娘娘,你如今做法可是大不敬,可是要我们告到陛下那里治你的罪?!” 那侍卫马上有躬身,“属下不敢,只是……” 莫嫣然拦住了且柔把声音放低,“本不该为难你,可本宫的确是有要紧事要和封嫔说,”且柔顺手就塞了一包银子过去,莫嫣然又笑了下,“也不是多少为难的事……”她还没说完就见远远走来一人,本是后宫,可这忘忧宫离得勤政殿近的很,当日是为表恩宠,却没料到左右还是会有外臣路过,这却是极大的不妥了。 走来的是顾恒,他远远就见着莫嫣然了,等走近了才行了个礼,“见过怡嫔娘娘,”又朝那侍卫看去,“可是得罪了怡嫔娘娘?” 那侍卫只喊不敢,莫嫣然却没有认出他,只觉得好像有些眼熟,也不分辨就笑了下,“本宫想进去和封嫔说两句话,却好像不合适……” 顾恒马上明白过来,呵斥了那侍卫两句,又躬身,“娘娘尽管进去,这侍卫不懂规矩,还请娘娘恕罪。”本不该抬头,他却下意识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今日容光太盛,竟好像眯了他的眼,微微垂眼就看到她脖子下头那清晰的痕迹,他是男人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一时间竟是什么酸甜苦辣都浮上来了,连气都喘不动似得。 莫嫣然见他这样好说话挑了挑眉,又见且柔在她手心写了个字,就抬起头来笑了下,“那就谢过顾大人了。”顾恒见她还记得自己心反而停了一下,然后急急反应过来只喊不敢。 看着莫嫣然进去了,顾恒才低头吩咐刚才的这个侍卫,“今日之事若是有所泄露……” “属下不敢。” 忘忧宫里头有些荒凉,便是才这么两天就变成这样,莫嫣然扯了扯唇角,等她走到了正厅才有人迎出来,见着她惊得倒在地上,“给怡嫔娘娘请安。” “本宫来见封嫔,她人呢?” “这,这……” 封绛白样子很糟糕,这样却是有失势的宠妃的样子,见她进来也只挑挑眉,“你真是好算计啊。”语气里却好像没有气恼的样子。 莫嫣然反而有些惊奇她这个反应,自己捡了个位子坐下来,“也不是我算计好,我可算计不了封嫔你的心。” “偏叫你算个清楚了。” 莫嫣然呵了一声,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她是自己一个人进来的,此刻屋内也就她们两人,她也不嫌弃这是冷茶就喝了一口,“我今日来可不是和往常那样和你唠嗑,来奉承你的。淑妃娘娘。” 这淑妃娘娘却简直是奇耻大辱了,封绛白闭了闭眼,冷下了下,“你不必这样讽刺我,有什么就说吧,如今我着了你的道,可真真是应了那句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莫嫣然笑了一声,“你是虎?你不过是只自以为是的猫罢了吧。你的那些事,说实话我倒是清楚得很,包括你获宠是因为什么,我想皇后娘娘估计也知道,哦,应该这样说吧,只要是宫里有些历史的女官们都大概知道吧。 “你得宠怕不是因为娘娘自己吧,难道你不知道吗?” 封绛白已经坐直了,她脸上的妆还花着,对着这样明艳的莫嫣然倒是有些底气不足,可是她却还是挺得直直的,“我得宠自然是因为我自己,我可没有在一个后宫里相似的另两张脸。” 莫嫣然半点不恼这个,自顾自的说下去,“皇上,这么多年怕是不曾碰过你吧,”她看封绛白突变的表情,挥手打断她要开口的话,“你可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当然知道了,我曾以为是皇上并不想让你生下皇嗣所以才不让娘娘有孕的,可是之后我却明白了,怕不是如此的。而是皇上不曾碰过你吧。 “真是可怜,当了这么多年的宠妃竟然是处子么?更可怜的是,娘娘昨晚还想做什么?那样下三滥的事,也是你这么个曾经的宠妃做的出的?” 封绛白身子已经摇摇欲坠,她咬住自己的嘴唇,“若不是你这贱人,难道不是你算计的我。我和陛下如何,哪里是需要你来指手画脚的。” 莫嫣然敲了敲桌子,“我算计你?若是你没有那些个龌蹉的想法我能算计你?我算计得了你?若是你不是想用自己的身子争宠,谁能算计的了你。”她冷笑了下,“轮不到我来指手画脚?你要知道,先如今已经不是一年前的那个后宫了,这后宫已经不是你说了算了的了,我不小心也有一些话语权,我其实并不想对付你,你为人豁然,比我们都活的清透,我不想扳倒你,我甚至只是同情你,可我想你想必也不想承受我的这种同情吧。 “毕竟,被你曾经认为连卵都称不上的我,如今却能走到这一步,你也是没有想到的吧,是,我的孩子不是你害的,那又怎样?你当时也承认了,哪怕你不承认,陛下也会相信是你做的,因为如今的莫嫣然就如同曾经的封绛白一般,得圣心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不过很可惜啦,我不会是下一个封绛白,因为皇上对我是真真实实的情义,是爱意,而不是和可悲的娘娘您一样,这么多年,不过是亲情。” “亲情。”封绛白嘴里念念有词,突然又笑了,“乱说什么,我和陛下原本根本不认识,哪里来的亲情!” 莫嫣然挑眉,“哦,我却是忘记和你说了,听闻你和昔日的珍妃娘娘长得十分相似,那珍妃娘娘也是江南美人吧。娘娘自处江南恐怕不知道珍妃娘娘?就是已逝的慈恩太后了,也就是陛下的生母。 “你当日不是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从我床上抢走皇上吗?如今看来是不成的,毕竟”她缓缓勾了一个笑出来,脸上的表情加上她锁骨间那点点吻痕更是显得讽刺意味十足,“你的时代已经过去,而且,从我床上抢走有意思吗?也不能到你的床上去。” 她慢慢的站起来,走到封绛白面前,毫不在意的拍了拍她的脸,“你自管去问陛下吧,若是他还肯见你,你也是厉害,连头发都送过去了。”   ☆、第71章 封绛白番外 封绛白那年遇见沈初寒的时候,下着很大的雪。她出门不料天气突变就带着侍女在亭子里坐着。 他披着墨黑的大氅,身边的人为他打着伞就这样冒着大雪到了她的面前。落了一肩头的雪花。 似乎是没注意到亭子里有人,这才见到了她,也没看她只微点头:“大雪突至,过路人叨扰了。”她的心跳的很快,咬了咬唇,半天回到:“无碍的,公子坐吧。”他才抬头看她,那一瞬间,封绛白却觉得自己在这样的寒冬腊月天气看到了春天。她长得不算好,虽然家境好,是江南大户人家,可求娶她的人并不多。人前人后大家也只道封家的几个大女儿个个优秀,没人知道她,知道她这个封家的小女儿。 可是这个时候她却这样遇到了沈初寒,她甚至看到了沈初寒眼睛里的诧异,慢慢的融化了变成温暖和眷恋。她诧异非常。 “小姐是哪户人家的大小姐?”她听到他这样含笑问到。 “我是封家的。” “你可愿意与我入京?鄙人姓沈。” 沈,国姓。 封绛白之后甚至想,即便是不知道沈初寒姓沈,即便他不是沈初寒,她还会跟他走吗?到最后一刻她才知道答案的,会的,不管他姓什么,是什么家世的男子。那倾城如画的面目还有看她时候淡淡的温暖和眷恋。她还是会去。 封家大喜。 封家幺女封绛白赐婚太子沈初寒,封侧妃。她虽然比不得正妃,可是也是火红的轿子抬进来的,太子也摆了酒席招待满朝文武。那夜太子喝的很醉,跌跌撞撞的来到她房里。她盖头下的脸红的像是要烧起来,眼前一亮,他又出现在她面前。笑意盈盈一点不像喝醉了的样子,“绛白,你来了。” 她其实想说我早就来了的不是殿下你去接我的吗,她其实想说你喝了很多吗?难受吗?她其实想说你怎么才来。可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句:“殿下,妾身服侍您吧。” 房中术之类的嬷嬷有教过,可是对象是他,她的手碰到他的衣襟的时候都忍不住颤抖,他却是淡淡的笑了,捏住她的手,然后轻轻的看着她,眼里没有半分的*,她不明白她只是害羞。然后他替她解了头上繁重的发饰,说:“不急的,今天你累了先休息吧。” 她不懂,洞房花烛夜。他拥着她沉沉睡去,呼出的气带着酒香很好闻,可是没有碰她。然后他日日夜夜来她房里,甚至她都能感觉到太子妃看她的表情一日比一日淡去,那些院里的女人眼神也一日比一日凛冽。他从未碰过她,更多的他只是和她坐着一起下棋,一起看书。他目光轻轻的落在她脸上,那么轻,那么柔,带了点淡淡的温暖和眷恋,一如既往的眷恋。可是从来没有碰过她,说出去应该也没有人相信吧,太子独宠的侧妃竟然是个连初吻都还保留的纯洁女子。 她想过去亲他,甚至她都踮起脚来了,他也只是笑着拥住了她,笑起来:“绛白别闹。”她那时已是风头一时无二了,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娇嗔的叫他:“殿下。”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更低下来,“就喜欢你这样叫本宫。” 所以这么一叫,就叫到了最后。之后人前她会行礼叫他陛下,叫他皇上,人后她都是叫他殿下。 沈初寒登基那年,她被册了淑妃。直接就是四妃位,以她的地位是不配的。她的娘家地位不够,她无所出对皇室可说的上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她这样想,也这样和他说了。他的表情一如即然的淡淡的温暖的笑着说:“谁说你没有可取之处,你陪在朕身边,在朕需要的时候都能看到你就是你最可取的地方了。” 她不懂,她有时候想是不是她被他保护的太好了,她甚至都不用参与到那些争斗当中,他也说过:“绛白你什么都不用做,那些人都只是稳定前朝的工具。你不一样所以你不必在意她们。” 她还是不懂,她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那些阳光明媚都给她们,殿下是她的,是她一个人这就足够了。 可是后宫的女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偶尔她会去给皇后请安也会看到满满一屋子的女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有老人在更多的是花枝招展的新人。她偶尔也会梦到,刚许给沈初寒的那时,沈初寒带她进宫去见先皇,那个两鬓斑白的老人不太精神,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闪了闪,半天才开口:“朕竟是没想到,封家的小女儿长得这个样子。” 沈初寒回他:“父皇似乎精神好了些,不过绛白只是儿臣的侧妃而已。” “只是侧妃,只是侧妃。”她惊醒,脑子里不断响着先皇低低的声音,带了点苦涩更多的是怜悯“只是侧妃。”她侧头看去,殿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合着中衣躺在他身边,没有拥住她,倒像一个孩子一样蜷缩在她怀里。她抱住他的头,她知道自己是不一样的,很不一样的。不一样到他翻了旁的妃子的牌子也会在半夜来到她宫里,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早朝前面半个时辰过来看一眼她。眼神一如既往,那么多年了都是那个眼神,淡淡的,温暖的,眷恋的。 她还记得他头一次来的时候,她被惊醒,他蜷在她怀里,“睡吧绛白,朕就是来看看你,看到你朕就可以睡着了。” 她是那么不同,那样的不同。不同到她似乎就是他的安魂药,不同到新宠旧爱似乎只有她可以陪伴他沉沉睡去。她也从未想过她怎么会那么不同,她问过他只是笑:“绛白就是不同的,见你的第一面朕就知道你是不同的。” 第一面就知道她是不同的了,为什么不同她不懂。一开始她天真的以为是他们两情相悦,他对她的包容和温暖都是因为他对她就像她对他一样,一见钟情。 所以她开始变得放肆,变得更像一个宠妃。做事张扬跋扈不留情面,面对皇后也渐渐失去了曾经有的尊敬,她记得那天皇后娘娘看她的表情,带了淡淡的怜悯一如当年的先皇,她说:“绛白,为什么你要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她要变成那个样子,为什么她不可以变成那个样子。她有着这后宫绝无仅有的皇帝的全部的宠爱,她可以从任何一个女人的床上抢下皇上来,这个任何包括皇后,包括那些大大小小的新宠旧爱。她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她这么想,她的婢女们也这样说。有时,她的贴身宫女也会遗憾,“皇上总时时的来,虽是少叫水,可娘娘怎么也总没有孕呢?”她下令处了那个宫女,即便是陪伴了她多年的贴身的人她也没留情面。她想她真的变了,为什么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只是她知道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是个处子之身,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是四妃位上尊贵的女人,是皇后都要留情面的宠妃,怎么会是个处子之身呢。 她想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也是因为皇帝,不论她做什么他总是包容和温暖,她看过别的妃子和皇上相处的样子,个个都正襟危坐,皇上的表情也少有温和。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不同的。不管她做错什么,只要那眼怯怯的看他,轻轻的叫他“殿下”他都能原谅。他都会拿出一如既往的温暖和眷恋来看她,包容她做的一切。 甚至是仗毙了他的新宠。 那个小主并没有对她不恭敬,她只是看到那个小主娇如浮萍的样子,软绵绵的被宫婢扶着,是个很温婉的女子。对着她也是恭恭敬敬的拜倒,只是她看到她孱弱的样子就难受。她问她:“这位小主是昨夜儿侍寝的?” 那个小主当下红了两颊,咬了咬下唇:“回娘娘,是。”她知道,沈初寒碰了她,做了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以来都没有做过的事情,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女人可以和殿下恩爱温存。她心里竟然冒出一个念头,看她不痛快就处置了也就罢了,殿下会一如既往的包容她。 没错,殿下一如既往的包容了她。殿下那天来到她的宫里,问她是怎么回事。 她叫他殿下,说那个小主对她不尊敬。 她想他应该知道她在说谎,可是他没有责怪她,他也没有拆穿她,只是说:“她冒犯了你,绛白处了她没有错,可是朕希望绛白不要做让自己也不开心的事。”她还是不明白,可是她知道他包容了她,于是她对他笑,扑到他怀里对他撒娇。 后宫里但凡见了淑妃的妃子都恨不得跪下来或者绕路走,她自己一个人走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她有时会记得刚进王府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太子妃会找她来然后和她一起绣花,也会和她一起赏花游湖,可是她躲在殿下的身后,对太子妃充满着恶意,觉得她也心属殿下,对后面每一个进来的妃子都充满恶意,皇后娘娘问她,为什么你要变成这个样子。 是因为把整颗心都给了殿下还以为殿下也是一心一意的爱她一个人。 是因为想在那么多花枝招展中抢过殿下来。 是因为太爱殿下了。 她不知道她会不会是殿下心中最特别的最不一样的人直到最后。只是她知道她不会是唯一了,不会是唯一的特别和不一样了。 因为莫嫣然。 选秀的时候她没去看,如果去了或许莫嫣然就不会进宫了,因为如果她一定不让她进宫,沈初寒可能会依了她。可是她没去,所以有了莫嫣然。 她起初不知道她有多少不同,她只听身边的婢女说,莫妃去请皇上被驳了回来,她没当一回事,后宫争斗不过是老把戏,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只想过刚死的那个小主,她丝毫不怕皇上责怪,皇上也的确没有责怪他。甚至这一夜翻了莫嫣然的牌子却来了她这里,心里对莫嫣然就更不以为然了。 可是她却慢慢知道莫嫣然是不同的了,皇上因为她贬了莫妃,皇上连着在她那里宿了五晚。她几乎夜夜坐到天明,她有危机感,她不知道为什么危机感是那么强烈,只是深深的害怕,她没有经历过的那些事不代表她不懂,她心里总是勾勒出两个翻云覆雨的人,一张脸是殿下的,一张看不清,可是她自己知道那是莫嫣然。 她去见了她,看到她的脸,想到前些日子她突然恼火的想当场就仗毙了她。可是她不行,毕竟她不是皇后。 可是皇后罚了莫嫣然之后不过几日皇上就去找莫嫣然了,她冷笑的恨不得掐碎指甲,后来的那日皇上来找了她。眼神一样的温暖和包容。她问他:“殿下是生臣妾的气了吗?气臣妾直直的羞辱了那莫小主了吗?” 皇上摸摸的她的发,眼里都是眷恋,可是又参杂了别的东西,她不知道是什么,她只听到皇上说:“不是生你的气。只是嫣然她小女儿心性重,你多多包容她些。” 她娇惯坏了,当下有些不高兴:“只她小女儿心性,臣妾不过说些实话也不行了吗?” 皇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从未用那种表情看过她,可是好半天又柔化下来:“绛白,你别和嫣然闹好吗?你多多和她相处你也会喜欢她的,她是一个……” 沈初寒还没说完,封绛白就打断他:“臣妾怎么可能喜欢她,她和臣妾喜欢同一个男人呢。” 可是皇上没有表现的开心和欣喜,只是用曾经的那种淡淡的表情看着他,眼睛里似乎有了别的东西,她不懂。很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情绪叫做歉疚。 歉疚什么呢?歉疚他对她太过于包容可是不能对她从一而终吗?歉疚他终于喜欢上别的人了吗?歉疚这么多年她始终没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吗? 有个夜里皇上到了她这里,和她一起喝酒下棋作画,和那些年在王府一样。 她和皇上都喝醉了,到很迟的夜里才就寝。夜半时分,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扑到他怀里想吻他,他却抱住了她。把她拥在了怀里,用从来没有过的方式,像是对待一个柔弱的孩子的方式把她拥在怀里,她仔细去听听到他说:“卿卿乖,别闹了。郎君不走。” 她就觉得心怎么那么疼,那种语气是他从来没对她用过的,是一种娇惯的,宠溺的。他对她只有温暖和眷恋,就像对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她把头埋进他的胸膛,擦干了眼角的泪。不哭绛白,不哭。她这样对自己说。 莫嫣然却是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来对付她,甚至不惜废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她不知莫嫣然到底对她有多少的忌讳,更没有分析过这样到底是谁赢了,她只是不明白,若是她能有殿下的孩子,一定是千小心万小心的保护自己,一定不能让他们的孩子收到任何的伤害的。可是莫嫣然不,她一点都不知道惜福,她甚至都看得清楚,她倒在地上时候哀哀叫人时候眼底还有冷漠和对她的讽刺。 可是陛下居然过来质问她了,这是怎么样的嘲讽,这是怎么样的侮辱。她想,就算是认了又怎么样呢,就算说是自己动的手脚又能怎么样呢,那莫嫣然是什么东西,和那莫止薇一样不过是供人玩乐的物件罢了。 她以为殿下还是会包容她,还是会用温暖眷恋的表情来包容她。 她以为。 只是沈初寒没有,他淡淡的问她:“真的是你做的?” 她昂起头来承认了,她说:“殿下你怎么会以为臣妾也会喜欢莫嫣然,”她笑起来,“那是臣妾喜爱的殿下的女人,臣妾怎么会容忍她生下殿下的孩子呢!” 沈初寒不说话。 她和他撒娇:“殿下,孩子会再有的,臣妾真的不喜欢莫嫣然,殿下不要她不行吗?”她知道莫嫣然对他来说是不同的,可是她却相信自己对他来说是更加不同的。可是她估计错了,皇上又一次和她发了脾气,因为同一个女人。他挥开她的手,甚至是对她说了从未有过的重话。 她发髻散了,样子狰狞难看。 她甚至在莫嫣然的刺激下想到了最糟糕的方法,竟然想到给他下药了。他却是很快就察觉到了,几乎同时就掀了茶碗,她分明看到他眼底浓浓的杀戮,吓得她都要颤抖了,可是他还是忍住了,只对着她念叨了好好好,就挥袖而去了。这次她想清楚了,离开的陛下本就不喜欢她的身子,又怎么会因为什么药来屈就呢,她笑的落下泪下,屈就,她封绛白的身子竟也只是屈就罢了。 可是这些都不是什么最让她难受的,最叫她难受的是莫嫣然对她说的那些讽刺却又好像要摧毁了她全部的话,像珍妃,她怎么会像珍妃呢,她分明就是封绛白,明明就是可以占据殿下,是宠惯后宫,是可以随意处置任何妃子,在殿下心上的封绛白。 她想陛下太傻了,如果把她当做母妃来敬爱,可是怎么能忘记她从来不是他的母妃,还自以为我会和他一样去喜欢莫嫣然呢。 封绛白到了现在才懂了,为什么他看她的表情永远是带了温暖和眷恋可是他看莫嫣然的表情总是热烈而又火热,她从来不是他的女人,她与他母妃长得那么像吗?像到他会把那些眷恋和温暖都放到她身上。 可是她不是他母妃呀,她那么爱他。 那样爱你呀,我的殿下。 她眼前慢慢的变得迷糊了,眼里浮现出殿下的样子,又慢慢幻化成皇后的样子,“绛白,你究竟为什么变成这样。” 究竟为什么变成这样。 是因为我有爱着的人了。 是因为想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变成那个人的不一样呀。 是因为我实在太爱太爱殿下了啊。   ☆、第72章 封绛白的死讯传来的太突然,倒是莫嫣然也吓了一跳,她倒是不曾想过封绛白会这样极端而又果决的结束自己的生命。 疏影语气里也带了点异样,“便说今日就派人去未央宫请了陛下,可是陛下没有去。”她停了下,又接着说,“刚刚就传来吞金的消息了,说是太医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陛下现在……” 恐怕心情极为不好的。 她不说莫嫣然也清楚的很,她不是别人,毕竟是封绛白,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沈初寒和她相处了这么多年,即便是真的只是把她当做了慈恩太后的替身来补偿,也难免有些感情的。她皱了皱眉头,“我们昨日去过的消息可有人知道?” 且柔回了声,“亏得那位顾大人了,除了忘忧宫没有旁的人知道了。”忘忧宫里的么,莫嫣然点了点桌子,“我刚去过她就吞金了,传出去怎么也是个麻烦,你去想想办法,那些个忠心的……”她突然笑了下,“她那个个性想必也没什么死忠,你还是去处理下,我明儿就亲自去和皇后娘娘提一下。”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看了看天色,“陛下今儿想必是不会过来了,你去吩咐叫小厨房做几个陛下爱用的菜出来,要清淡些,嗯,疏影亲自送过去,提一句叫陛下不要太难过了,省的伤着身子了。”她眼闪了闪,“还有,宁公公那里,我却是不信是半根针都插不进的。”又挥了挥手,“你们都去吧,且柔动作也得快点,不要给人拿住了把柄,不然到时候才是说不清了。哦,对了。”她笑了下,“你懂得,左右不能处理的太干净,总要有人和陛下解释,这封嫔到底为了什么死。” 且柔皱了皱眉,“可是娘娘来得及么?怕是陛下已经知道咱们去过了。” “知道了?”她揉了揉脖子,“知道了就知道了,我们先留一手嘛。” 不得不说,莫嫣然却是运气好到爆,沈初寒的确还没来得及召见忘忧宫的人,封绛白死是大事,他接到消息的时候的确是很震惊,本当时就要召见忘忧宫的来说个清楚,可是偏偏叫人托住了步子,那人正是顾恒,说是最近抓到几个别国的奸细。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沈初寒立马决定要先见顾恒,便叫忘忧宫的人先等着,这一等就等到疏影来了。疏影本是亲自提着食盒的,看到宁安守在外头她眼睛闪了闪,“给宁公公请安。”宁安忙扶住她喊不敢,“疏影姑娘怎么亲自过来了?可是怡主子有什么话要吩咐?” 疏影笑了下,又福了福,“宁公公不必客气,咱们主子听闻了忘忧宫那位的事儿。”她声音稍微低了一些,“左右还是挂心陛下,遂叫奴婢送了晚膳过来,提醒着陛下不要耽误了用膳,还是身子比较重要。” 宁安自然知道疏影来的目的,当下却也不动声色叫下头的小太监收下那食盒,“劳怡主子挂心了,陛下本也是大惊,不过现下正在里头召见顾大人呢,那忘忧宫的事儿估计还得有一阵子。” 疏影点点头,“劳烦公公了。”她抚了抚袖子,“忘忧宫哪儿,咱们主子也是挂心的很,不过封嫔娘娘死者已矣,本是不该多说什么的,咱们主子心善,做奴婢的也总要多考虑些,封嫔娘娘与咱们主子不对头也不是一两天的了,难免会……” 她掩唇笑了笑,“陛下自有决断,看还是奴婢多嘴了,不过就是和公公多说两句罢了。”她不着痕迹的递了个什么过去,也不看宁安了,就福了福,“公公是有大福气的人,自当知道该说什么,奴婢先回了。” 宁安捏了捏手上她递过来的锦帕,仔细一捏里头竟也是一束头发。他低着头,看了许久,终于低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顾恒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他脸上竟是疲惫之色,一双眼睛却亮的吓人。宁安马上进了勤政殿就看到沈初寒正靠在椅背上自己按着眼睛边上的穴位。他忙走上去接手,力道控制的刚好,叫沈初寒轻轻舒了一口气,他看了看他的脸色,“陛下若是不急着去处理旁的事就先用膳?怡主子刚刚使了人送了晚膳过来,说让陛下多少记得用点。” 果然沈初寒脸色稍稍缓和一些,他点点头,“那便先用膳。” 宁安又问,“忘忧宫的人是不是叫她们先过来?” 沈初寒皱了皱眉,“便只叫那贴身的过来也就是了,旁的都进不了内殿了叫过来也就是呱噪了。” 宁安低着头,应了一声,就退下去传膳了。 封绛白的事被轻描淡写的处理了,不过还是让她以淑妃之位下葬了,妃嫔自戕本是大罪,是要累及家人的。可封绛白毕竟不比旁的人,她陪在沈初寒身边的岁月实在是长,曾经又是那样受宠,便是这样的处理方法也叫人半点拿不出错来。 莫嫣然陪在皇后身边和她说话,皇后拍拍她的手,“你这次却是太冒险了,就没想过若是宁安他半点不偏不倚,没有想着帮你一点,你可是险的很。” 莫嫣然撇撇嘴,“我只是没想到她这样就寻死了。” 皇后看看她,又看看外头绿的不像话的庭院,“对于她来说,你却是摧毁了她的全部,什么信仰啊,爱情啊什么的。你不知道,她刚进东宫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了,心底想着什么脸上全都写清楚了。若不是一开始就是孽缘,皇上也不一定会不喜欢她。” 莫嫣然笑了下,“我一开始可不知道孽缘什么的,还真是怕她怕的要死,后来每每看到她就觉得她真可怜。”她牵着皇后的手,“不过想着,这宫里哪个女人不可怜呢。便是你贵为皇后,我是什么宠妃也是了,也是可怜的要死了。” 皇后却不回答她这个,盯着窗外看了好久又突然转回来,“你知道的……若是,”她停了嘴,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你若是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好怕的,你向来是所向披靡的。” 莫嫣然低着头,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朝她笑了下,“还没发生的事你不要吓我。” 皇后也朝她笑了下,却不继续这个话题了。 最近莫嫣然为着别的事烦心的很,就是六月初六万寿节要来了。眨眼就要到了,莫嫣然也没想好要送个什么礼物给沈初寒好,她倒是旁敲侧击的问过沈初寒有什么想要的,结果换来他的睥睨,然后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对她倒好像是对猫似得,“乖,一边儿去。” 他的意思她哪里有不明白的,大概不过就是他想要什么是莫嫣然自己想办法去猜才好。莫嫣然烦的有时吃饭都能皱了眉头出神,倒叫沈初寒看的好笑,他放下筷子去拍拍她的脸,语气里都是哄劝,“好啦,随意你送什么朕都是喜欢的,便是你随意写副字朕也叫人去给裱起来,然后放在勤政殿里日日看着好不好?” 莫嫣然牙都咬紧了,他倒是敢说,他哪里不知道她字写的那叫一个差劲,本来嘛,这个身子原本就是被莫清礼养空了,不过也好过她自己,原本的莫嫣然虽是不擅书画,那左右也是能作出一副完整的。 换了她就不行了,那是完全见不了人的了。他也教她写过字,到最后还不是扶额放下了。她刚来这里的时候却还是日日学着练字,屡屡不见好也就放下了。 想到这里她却笑了下,“郎君还记不记得那日为我书的一句诗?” 沈初寒嗯了一声,语气却是疑问的。她故意做出恼怒的表情,“我便是半点不重要的,这样叫我夜里想起都觉得熨帖的事儿,郎君却是半点不放在心上了。” 他失笑,喝了一口茶才说,“朕如何不放在心上啦?朕却是记得的,”他语气慢慢低下来,“但愿千秋岁里,结取万年欢会,恩爱应天长。” 莫嫣然脸一下变得绯红,她伸手捶了他一下,然后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谁和你说这个呀。” 他脸上还是都是笑意,“朕以为卿卿和我说这个呢。” 见她脸更红,眉间更是浮上那些羞恼之意,他伸手去摸摸她的眉毛,点点她,“别恼,朕当然都记得,直到风月了无意,却是相思不可弃。” 然后就见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过来,眼里都是水意,他过去吻了吻她的眉心,“那些关于卿卿的事,自然是半点不敢忘。” 莫嫣然却想到要送什么给他了,她碰碰他的手指,“若是我送的礼物和旁人的重了可如何是好呢。” 沈初寒哄她,“怎么重的了,既然是卿卿送的那自然是独一份的。便是你折了一枝花送来,因是卿卿采的,便才是特别美的。” 莫嫣然笑弯了眼,“油嘴滑舌。” 他却突然握住她的手,“不知不觉,竟然已经一年了?卿卿陪伴在身边的日子总是过的特别的快。” 陛下,画风变得太快卿卿有点受不住啊。 她愣了一下,才握回去,“我却是觉得这一年比我往常过的一年可漫长多了。”她把玩他的手,“好像经历了很多很多事一样,郎君你看,在你的不知不觉中,我从一开始的小宝林都冲到嫔的位子了。感觉我遭遇了好多,感觉一路都是披荆斩棘过来的。” 她停了一瞬,然后靠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我当日就说过,我梦里那个站在我面前为我遮风挡雨,保护我,给我力量的人,我见到是陛下。” “如今。”她慢慢的离开他,帮他把唇畔的唇印擦了,“好像是梦想成真了。”   ☆、第73章 六月初六万寿节,这一日的事总是格外的多的。莫嫣然从早上起来就忙个没停了,本是没有她什么事儿的,毕竟上头皇后娘娘可是每一件事都能处理的极好。她不过就是早起过去请安,回来开始找衣服。 不管是怎么样的宴会,女人的服饰装扮妆容总是很简单就能成为全场的讨论的焦点,具体是指女人之间的讨论。莫嫣然作为宠妃,自然是要做为榜样的,她自然是不那么相信不管她怎么样沈初寒都觉得好,这样的事的。虽然沈初寒的的确确是这样说过了的,可是女人嘛哪个有不喜欢打扮的。就刚刚就已经枪毙了那一排的衣服了。 清浅苦着脸问她,“主子,其实咱们就按品着妆也美极了,咱们主子向来用脸赢别人的,便是穿的相似也是半点比不得主子的。” 莫嫣然看了她一眼,然后哦了一句,接着就继续挑衣服了。 长信宫里的都要疯掉了好吗?就差点揪她领子说话,你美你美你最美,穿什么都美,求放过! 还是沈初寒的出现解决了这些奴才们的困境,他进来就看进衣服扔了一屋,当时表情就精彩了,他挑挑眉,去拉住还在纠结两件衣服的莫嫣然的手。 莫嫣然转头看到他来了也没空搭理他,就摆摆手,“忙着呢,忙着呢。” 他失笑,又重新去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轻声哄她,“穿什么都好看,你便是布衣荆钗出去也是艳压四方的了,哪里有这样多好考虑的。” 莫嫣然听这话无语了一会儿,“那依你这样说,我便是找了宫女的衣服套上就好啦?”说着还白了他一眼,“哎呀,陛下你们大男人不懂这个的啦。”她转过来握住他的手,“就和你们乐意和旁的人炫耀自己的女人怎么样好看怎么温柔解语,对于我们来说呢,就是炫耀我男人对我多好你看我衣服首饰。” 她吐吐舌,“好吧主要还是虚荣心,毕竟大家都是一个男人了。”她见他本来表情还好,渐渐的沉了下来,赶忙把他往外拉,他却不动,只好瘪嘴问他,“我不过说一句郎君便不高兴了?今儿可是你的生辰呢,若是惹着你不开心那我就是大罪人了。” 沈初寒摸摸她的头发,“朕只是……”屋内的人本就已经退的差不多了,看自己主子和陛下好好讲话的时候就更是都退了出去,只留了他们俩人,他清晰低沉的声音就回荡在安静的卧室里,“莫名有时候觉得对你还是不够好,好像有什么辜负之意似得。” 她笑的眉眼弯弯,“郎君已经对我这样好了,还敢再有什么要求呢?我可不敢说了要郎君就只是我一个的男人这种话呢。”她好像有点努力的扯了扯唇角,却还是缓缓了放开他的手,“人贵有自知,我该有的,郎君不必挂心这个。” 沈初寒只觉得嗓子干哑,有些话竟然没经过大脑就出来了,“我不是不能就只有你一个人的。” 莫嫣然吓一跳,为着他突然我了的说话,他平日便是再迷离了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现下却是如此,她一时不知怎么回话,他也好像反应过来了,好像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才重新拉起她的手,“我的心卿卿不明白吗?我虽是别人的陛下,却只是卿卿的郎君罢了。”他把她拥入怀里,“很多时候我也只渴望风花雪月,红袖添香,只你我两人,我陪你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了。 “我虽知道这是如此的勉强,可也还是有所渴望,不仅仅是你呀卿卿,我对这些的渴望也不亚于你。” 莫嫣然最后去参加晚宴的衣服是沈初寒挑的,她年纪小,长得又艳,他就给她挑了鲜亮的颜色叫她满堂里面竟是最显眼的了。本事极为不合规矩的,不过他们俩都不顾及这个,皇后自然不会去找莫嫣然的茬,所以他们俩就一起进来了。甚至她还在不经意间接受了后宫旁的人的行礼。她半点没察觉,只站在他身后微微垂首。 沈初寒没呆多久就到前头去了,今日可是天子寿辰,满朝文武都要前来贺寿的,沈初寒自然要先去前头应付他们了,至于后宫这些妃子都有皇后来看着,自然不要他费心。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微红,却还是收了各宫的敬酒,莫嫣然一个恍惚,觉得时间好像回到了大年夜里一样。且柔微微推了她一把,她才意识到是轮到他敬酒了,她猛地站起来,走前去。沈初寒笑着看她,他好像有些醉了,眉眼间全是水一样的柔软,她好像有些踌躇,还是从且柔手上接过东西。 “臣妾想着那些华贵的东西不外乎都是陛下赏下的,便送了不值钱的东西,还盼陛下不嫌弃才好。”他嗯了一声,宁安就下来接了东西上去,他微微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再抬头的时候眼里不单单是水了,更像一个深潭可以把她吸进去似得。 他把那东西收进自己怀里,竟是包裹的好好的叫下头的都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倒是他脸上笑意都满满的,“礼物甚得朕心,怡嫔陪在朕身边日子也不短了,恭敬守礼,特晋昭仪。封号不变。” 莫嫣然感觉到满室都静了一瞬,接下来就是各种琐碎的声音悄悄的响起来了,他却好像没听到似得,微微倾着身子笑着看着她,她缓缓的跪下,“谢陛下。” 一年时间,卿卿你不是到了嫔位,是九嫔之首昭仪。 舒璎倒是坐的有些远,却也还是听的清楚那圣旨到底说的什么,昭仪。她低着头,掐了掐自己的手心,便是自己走了这么多年,却也比不上这么个新进宫的小丫头么,她闭了闭眼,缓缓的勾了勾唇,陛下的心思谁知道呢,便是此刻这样宠着你莫嫣然,要你倒的时候也就是片刻,爬的太快终究是不好的,到最后,难免是落得一个封绛白的下场。 看看吧,死了也没能留住陛下的心,陛下转眼一如既往的爱旁人,她深呼吸了两下,慢慢的沉稳下来,再抬头已经是一副无懈可击的笑意了。 皇后倒也是吓了一跳,她却好像是真高兴,声音微微响了一点,“恭喜怡昭仪了。本宫会着人尽快安排相关册封事宜的。”她又转过去对沈初寒说,“今日是怡昭仪的好日子,陛下今夜去陪她才好。” 万寿节这日本应该是留在永康宫的,这事儿是无形中的传统,为了彰显对皇后的尊重,也是皇后地位的体现。可是皇后却好像半点不介意似得,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沈初寒点点头,“皇后有理。” 莫嫣然还没有从这个消息中缓过来,刚进长信宫却突然发现葡萄藤倒是长得很好了,早早就命了人放了塌在下头,她自己跑过去看了看,觉得清凉一片。 沈初寒跟在她后头,“喜欢?” 她点点头,把他唤到身边来,然后两人一起躺在那张塌几上,他身上都是浓浓的酒气,可是她却好像觉得不难闻似得,她的头埋在他的怀中闷声问他,“郎君今日太突然了却是吓到我了。” 他闷声笑起来,“不突然,朕想了好久了。”莫嫣然揪揪他的衣襟,“若是咱们两个人在,郎君能只当我是卿卿么?” 他垂了眼看她,嗯了一声,“我早就想过单单把你留在嫔位确实不合适的。早就说过要给你晋位子的便一直拖了的,你当初说的不乐意,我便顺着你了,如今想想拖着你在嫔位才是不合适。” 她仰起头,转了个身靠在他身上,“那不一样,你当日给我那些我觉得是赏赐,可是这个我感觉是礼物啊。”她摸啊摸,从他怀里把她送给他的东西摸出来举在眼前,“感觉我送了这个给郎君,郎君开心极了就想着回点什么给我似得。” 他嗤了一声,“说是极为得心意不过哄你的话,瞧瞧你的绣工。”他接过来,小小的一个荷包,上面的针眼蹩脚的很,可是却看得出绣的人仔细的很,这本是极要耐心的事,叫莫嫣然做来沈初寒还莫名觉得有些感动,可今日莫嫣然好像特别的恃宠而骄,他才想着逗逗她。 她果然嘟起嘴来了,“什么话呀,这可是我心意呢。感情以前说的我送什么都喜欢的话都是哄我的?” 真是见不得她半点不高兴,他笑起来倾过去亲她的脸颊却叫她嫌弃的推开了,他也不恼头埋在她的脖颈那里,“喜欢,喜欢的不得了。你可不知道,我看到这东西的时候不知道多想……”他没说下去,莫嫣然却莫名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脸一下红的发烫。 “葡萄藤下听相思,嘘”他的手轻轻的搭在她的唇上,“卿卿你听。” 太安静了,她分明只能听到他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她透过那个藤蔓看天,微微的星光还是洒进来,什么都没有,分明静谧的叫人有些紧张。 他微微笑了,“听不见么,傻卿卿。”他把她的头拥进他的怀里,那一下一下的心跳更清晰了,然后他问她,“现在听到了么。我的相思。”   ☆、第74章 最近倒是发生了几件大事,其中就包括陆远书的大胜然后班师回朝,这可叫陆青芜涨了不少气焰。偶尔在御花园碰到她,也是耀武扬威趾高气昂的,可这可不代表她可以在莫嫣然面前随意放肆,因为莫涉恭又被放出来了,毕竟没有抓到什么明确的错处,莫家姐妹在后宫又得宠的很,尤其莫嫣然。 可是这个原因莫嫣然是不认的,她可没有为莫家做过半点的努力,如果真有这个原因怕是莫屏幽四处通了不少关卡,不过也是,她懒懒的笑,现在但凡提到和怡昭仪有关的事,哪里不是千般万般的好说话的。 说回陆青芜的事,倒也不是她特别看的起莫嫣然,她多少是认为莫嫣然上位这样快和莫家离不了关系的,那莫涉恭虽是重新上台了,可是陆远书却更得沈初寒看重,这却是不争的事实了,心里多少有些看轻莫嫣然。可是谁叫莫嫣然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呢。 倒是在御花园碰到过几次,有一次还是有太监举了遮阳伞站在她后头,立了个软塌在那里,她就半坐半躺着,手里懒懒的挂着鱼竿,好像是半点不挂心有没有鱼上钩,另一只手还举了一个话本在看着。 见她过来就一双眼斜过来,还不等陆青芜走近就先开口了,“陆修仪免礼呀。”差点叫她咬碎了牙齿,本在她下头一阶就从来不尊敬,如果到了头上,更是跋扈的很了。陆青芜笑笑,还是福了一福,“怡昭仪好兴致,这样大热天的还出来钓鱼呢。” “左右在宫中没事儿做,打着遮阳伞,现下太阳就要落了倒也不热。还是陆修仪好兴致呢,还出来逛园子。”她把那话本随手放下,两只手都握着鱼竿了,对她是十足的漫不经心,“哦,听闻陆大人打了胜仗回来了,那可恭喜陆修仪了,不过到处走着显摆母家多厉害怕也是急了点吧。” 陆青芜脸僵了僵,“昭仪娘娘自来思想高出臣妾等,此刻臣妾却也还是不明白了,臣妾有什么可急的。” 莫嫣然侧对着她笑了下,“哦,那便不急吧。日头大的很呢,别晒着陆修仪娇嫩的皮肤了,赶紧回吧。” 她简直是要吐血了,“娘娘皮肤才是娇嫩非常,臣妾人微言轻,不过还是想谏上一句,”她指了指那塘里的鱼,“这些锦鲤不过就是观赏用,吃起来怕是味道差了些,娘娘若是喜欢吃鱼,不妨让御膳房给娘娘准备些赤鳞鱼,那些味道还是不错的。” 竟是敢说莫嫣然见识短了,不过以她此刻母族受看重的样子怕是这点也不叫跋扈了,莫嫣然却是半点不乐意受这样的气,她慢悠悠的站起来又拎了鱼竿起来,那鱼竿上直直的钩子在渐落的太阳底下反射出来的光还是刺眼的很。 莫嫣然抖了抖鱼竿送到她面前来,看着陆青芜越来越难看的脸,“所以本宫说了陆修仪很难爬到上头去,为什么呢?”她又狠狠一抖,本就离得近,此刻更是有不少鱼线上挂着的水溅到陆青芜身上去了,偏她今日穿的素净,那点点污水显得更是脏乱极了。 “人家钓鱼求一个静心养气凝神,只你陆修仪只想着满足口腹之欲。”她把鱼竿递给身边等着的小太监,“学着点吧,不要一天到晚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便是后宫哪个女人不是有了不起的背景的,偏你最厉害?”她扔了帕子到陆青芜身上,她还不得不接住,“这帕子赏给陆修仪吧,不必安了,本宫就先走了。” 就带着一大队的人气势汹汹的走了,看去速度极快,可走在最前头的莫嫣然却每一步都慢悠悠的好像想好了才走似得。她看着自己身上还留着点点泥点,差点要尖叫出声了,半天才控制住自己,揪着莫嫣然拿来的帕子跺了跺脚,“回宫。” 偏这次莫嫣然却是放了一个错,她回到长信宫才想起来,莫嫣然做事谨慎连带着身边的宫女也是,平日里贴身的东西是不会有半点印记证明是出自她这里的。偏是她今日带的帕子有,这是那日她学着给沈初寒绣荷包的时候练手用的帕子,在上头绣了极小的一个卿字,留在旁的人那里总归是不好。 她虽是意识到这一点,可当时丢在陆青芜身上的东西哪里还叫她拿的回来,若是使了人去要,难免传出来她莫嫣然是多少吝啬了,便是一个帕子也舍不得流出去。 想的烦了索性是用了晚膳就早早睡了。 沈初寒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的熟了,他倒是有些诧异就在更衣的时候问了她身边的人,“发生什么事儿了竟是这样早就睡了?” 且柔在心底算计了好一会儿才含糊的答了,“主子下午在御花园钓鱼的时候碰着陆修仪了。” 他挑挑眉,最近陆青芜做事多少有些失了分寸,可是因着陆远书的关系他不好罚她,便是这样晾着,却不想欺负到莫嫣然头上了,说实话吧,沈初寒对莫嫣然的战斗力也太低估了,也是他从心底觉得莫嫣然年纪小,她那些跋扈骄横的做法在他眼里都是小女儿家的撒娇,不过是一点小放肆不足挂齿罢了。所以不管什么事他还是怕她有所吃亏,虽是莫嫣然少有的告到他这里,他却是盯得仔细的,左右还是怕她有些不高兴。 更别说知道自己的心意之后,哪里还忍得叫她有半点委屈呢。叫他现在想的就是贬了陆青芜给她出气也是半点不犹豫的,当他进了被子她好像有所感觉的靠过来之后心就更软成一片了。就不信为了一个陆青芜那陆远书敢违背了他的意思。 早上起来的时候莫嫣然也醒了,他看她脸色不是很好以为她还是为着昨日的事不高兴了,就想着去哄哄她。“陆青芜叫你难受了?” 其实莫嫣然只是有些起床气,整个人现在还是懵的,听他的话才慢慢反应过来,拿眼瞥了他一下,脑子却还没开始转,他却以为她是承认了的,就去揪揪她的脸,“别不开心了,朕给你出气?降了她的份位怎么样?” 莫嫣然才反应过来看他眼里都是认真,慢慢的笑了下,“干嘛好端端的降人家份位?人家也没做什么呀。” 沈初寒却只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表情缓下来才接着说,“哪里还没做错?叫你难受了可不是大错了?”他慢慢靠近她,“你可是朕的宝贝,哪里好叫旁的人气去了。” 屋内还这样多人,他头发都没束好,就披在后头这样倾过来和她讲话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听到了,她那样厚的脸皮都要烧起来了,推了他一把,“什么和什么呀,她可没惹我生气,你不要忙活了,不是听闻她爹爹可厉害了打了胜仗回来?”她鼻子里出了一口气,“你这样叫人家爹爹可要恼死了,还以为打胜仗回来还惹你生气呢。再说了,她可惹不了我生气,你便是没见着她呢,见着了她可能告我一肚子的小黑状呢。” 他笑着捏捏她的鼻子,“你又怎么着人家了,人家还能告你小黑状呢。” 莫嫣然不在意的挥挥手,“女人家的事儿呢,陛下就忙着上朝去吧。”沈初寒真是爱死她这个样子了,抓住她的手就亲了下,莫嫣然恃宠而骄做的好的很,当下抽了手,“还没洗手呢,你也是的。快去吧,等下要迟了。” 却是没想到陆青芜晋位的消息来的这样快。便是陆远书一进京城莫嫣然就想好了要迎接陆青芜晋位的消息了,可还是比她来得快,几乎是陆远书刚进勤政殿见了沈初寒消息就出来了。晋了陆妃了。 莫嫣然听到消息就啧了下,若不是信沈初寒对自己的心意真以为他处处为着陆青芜打自己的脸呢,当初她晋了嫔位人家陆青芜直直就去了九嫔做修仪,此刻她刚升了做昭仪能小小的压着陆青芜一会儿,还没喘匀了气呢,转眼人家就压了自己一头上妃位了。 莫嫣然表示十分的无语,并且在沈初寒面前表示了极大的不满,“那当初就先别急着升我份位嘛,叫我也攒着,叫我攒够了,一起升,一口气晋到四妃位啊,或者晋了个怡妃什么的,这样她就算是陆妃也压不到我了,我前几日刚叫她吃了闷亏了,那我不管,总之这几天我是不要出门了,给她抓住了还不好好的欺负我回来啊。” 沈初寒被她弄得好笑,“怎么和皇帝陛下说话的,你以为是出去挑着买东西呢,还四妃位妃位的放在嘴边的。” 莫嫣然拍他的手,“是郎君平日里挑着来后宫比较像挑东西吧,摆了一排的牌子看你心意翻一块呢,我这不过是嘴皮子动动,还比的过郎君?” 沈初寒搂住她,却马上叫她推开了,“热的很呢,离得远点。” 他叹了口气,“你呀,当日我说要降她的位子吧你也不乐意,如今倒是吃醋吃的厉害。” 莫嫣然跳脚,“我哪里吃醋啦,我不过是不乐意人家事事压着我嘛,本不过慢我那样多才见着郎君的,我都觉得我像是郎君给她支的一个盾牌了,凡事都冲着我来,然后受益的总是她。” 沈初寒笑起来,“分明是凡事冲她去,好处由你得。”他又拍拍她的脸,“你对她有什么好生气的,人家陆远书不过一个女儿,送进宫来了,如今他立了功还不要好好的占点便宜为他女儿求点恩典的?你可不一样的,你是因着朕喜欢你,不乐意你受气才要给你晋的位子,便是你此刻还是宝林位子上也不带怕的。 “你可是我的卿卿,谁敢叫你吃亏。”   ☆、第75章 连着陆青芜晋到妃位,还不曾等到她的封妃大典举办,就接到前朝传来的消息。她虽是不靠着莫家可是也是时刻关注到的,毕竟她姓莫,她不在意不代表所有人都不在意的。 说是查出来他的罪状,都呈到沈初寒面前去了,上朝的时候沈初寒可是砸了那写证据扔到了莫涉恭面前去,莫涉恭当朝就被拿了官职留家待查了,莫嫣然皱皱眉,“是什么事儿?” “这个……”毕竟是前朝的事,连沈初寒也没有当朝说出来,就只是扔到莫涉恭面前叫他自己看,莫嫣然也不继续问下去,“尚书大人没说什么?” “竟是半点没求情……”莫嫣然笑了下,抚了抚自己的袖子,哟,自家那样相亲相爱的兄弟怎么翻脸了? 疏影对前头的事儿倒是了解的多,“不过这件事儿倒是好像比上次严重的多,上次不过就是关了禁足了,这次是直接拿了官职的,许是尚书大人不好求情也是有的。主子总该记得上次陛下的沆瀣一气。” 莫嫣然摇摇头,“那也不会坐视不理,且等等吧,若是这段日子爹爹还没有活动起来。”她活动了一下手关节,“那我那贤妃姐姐恐怕会哭着求到我面前来了。”她微微侧头考虑了一下,“啧,那这样我要不要帮下她呢。” 清浅却好像有点不明白,“贤妃娘娘若是求主子,主子若是应了那不是要求到陛下面前了?陛下态度这样明确的话,主子冒然去求是不是不好?” “不好?”当然不好,莫嫣然清楚得很,她抓放在几子上的坚果慢慢吃起来,“那就看看贤妃姐姐心有多诚了,你也知道你主子心肠好的很又软的很,说不定她苦苦的求我一会儿我还真就不忍心帮帮她呢。” “可是,主子能帮着……”莫嫣然挥了挥手,“算了算了,左右火还烧不到我身上,且看看吧。” 莫屏幽来的比她想的快多了,事情甚至是过去没两天她就来了。莫嫣然听到消息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跳,她正喝茶呢,都有两滴落在她的手背上,还好水已经不烫了她还是略微皱了皱眉,把茶放下,自己用手帕擦了擦手,“说要见我?” “已经在外头等着了,说是若是主子还在休息便是她在外等着也不碍的。”莫嫣然挑了挑眉,“哦?这样忍气吞声?”她却觉得心情好了一点,站起来理了理袖子,“那就出去吧,不好叫贤妃姐姐久等了。” 其实昨儿晚上沈初寒倒是和她提过这些事,后宫可不能干政,她秉着这个理念半点不发表评论,还是沈初寒逗了她半天她才说,“那会烧到我爹爹吗?” 沈初寒还真的考虑了许久才说,“卿卿担心这个?” 莫嫣然撇撇嘴,“我不是很担心啊,就是我怕旁的人都觉得一旦我爹爹倒了,也离我下台不远这样。不过这个我也不是很怕诶,毕竟时间会告诉她们答案的对吧。”她揪着沈初寒的衣襟,“对吧郎君,若是你日日来我这里哪里还有人小看于我?” 说着她哧哧的笑起来,“说不定她们都会觉得我是莫家的救星呢。你说我家姐姐会不会过来求我?” 沈初寒拿她没办法,勾勾她的鼻子,“你就闲的慌,若是人家真来找你你怎么办?” 莫嫣然虽是心底差不多有个答案可是还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对着沈初寒撒娇,“那郎君教教我,我拿不定主意郎君总是有考量的。毕竟是我家姐姐,我虽然吧,不是很喜欢她可是左右大家都是亲戚嘛,总不好表现的我一点都不在意了。” 沈初寒皱了皱眉,“你便是表现得一点都不在意好了,反正这火烧不到你身上,你若是太在意的话反而叫她们认为你在意这件事,反而不好做了。” 她哼了一声,“夸张夸张,我哪里对郎君印象这样大了,好像我在意我不乐意郎君就能依着我一样。” 沈初寒嗯了一声,语气像真的又好像极为漫不经心,“谁知道呢,不是听闻有一种叫什么枕边风的什么人都抵抗不了?在朕耳边吹多了说不定朕就依了呢。” 下边的事,就不要多提了。 莫屏幽左右还是等了一会儿,可是她却很沉的住的气,等着莫嫣然出来的她甚至还站起来了,就差没给行礼了。莫嫣然倒是不在意这个,“姐姐自管自己坐就是,我刚在里头换了套衣服,想着没有耽搁姐姐的时间才好。” 莫屏幽还是有点紧张,抿了一口茶,“无碍的,本就是有事来求妹妹。” 莫嫣然笑笑,“姐姐不要太客气,日头也不早了,怕是陛下等下就过来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莫屏幽脸僵了下,却还是扯着脸笑,“你知道的,我来是为着我爹爹的事。”她吞吐了一下,“我虽不明白为什么叔父这次会袖手旁观,我们的事,我们虽是相互不对付,可是若是牵扯到前朝想来也是不好的。” 莫嫣然哦了一声,“姐姐误会了,我可没有和我爹爹说什么呢,我和爹爹可从来不亲近呢,我进宫来左右也就见过他一次,就是姐姐被贬的那次,我可记得清楚呢,爹爹教导我自家姐妹要好好相处,千万不要想着踩自家姐妹上位了。”说着她冷哼了一下,“所以之后我就对姐姐可半点不敢接近了,由着姐姐上位都到了贤妃位子上啦,虽然我可做不了主,可是若是□□小作用叫姐姐过不安宁还是做的到的。” 她用手托着脸对她眯着眼笑了下,“姐姐总感觉到了吧,我可没有对你刻意为难呢。便是你和表哥私下见面我也当什么都不知道可没有和陛下泄漏半句呢。” 莫屏幽脸一下变得煞白,“你不泄漏怕为的不是我吧。” “为的是谁有什么重要的,左右姐姐都得了便宜了。好啦,我就具体回答一下姐姐刚才的问题吧,我没有,一点都没有和尚书大人提过我们的事,更没有叫他对付伯父,你知道的,我说话可在我们家半点作用都没有,你不会是以为我当上了昭仪之后莫尚书就凡事都听我的吧。” 莫屏幽脸色仍旧很难看,甚至听了她的这段话眉头皱的更紧,看她的表情也变得有点莫测起来,“你,果真什么都不曾和叔父说过?” 莫嫣然有点不耐烦了,“若是姐姐想问的左右就这样两句,就不必问下去了,还是早早回了吧。” 莫屏幽说了句不,手紧紧的抓在扶椅上,莫嫣然这个时候却耐心极好的等她说话了,着实是等了一会儿才听她说,“我是来求你的嫣然。”她舔了舔唇,“我来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爹爹。” 莫嫣然表情没变,还是挂了笑意在唇边,“求我?姐姐拿什么求我?姐姐总得拿了什么来说动我呀。伯父的事儿,我可是管不了的呢。我又不是陛下,求我有什么用。再说啦,不过是拿了官职,左右也害不了性命,姐姐怕什么。” 莫屏幽此刻脸色惨白,盯着她,“拿了官职,便是连军权也给拿回去了,此刻叔父半点不管怕是已经不顾及往日的情分,朝中便是昔日爹爹的亲信也是半点不敢求情,陛下此时怕是轻易不会放过爹爹了。” 她眼里慢慢浮起水光来,“嫣然,你问我拿什么说动你,来的时候我想过的,我能和你说的不外乎就是来压制陆青芜,她如今如日中天,她爹爹在前朝几乎要取代我爹爹的位子,你想看她成为下一个莫屏幽么?凭着前朝而到处打压任何人么?你便不怕你的位子也遭到威胁么。” 莫嫣然正要冷笑出声,就听她半点不停的说下去,“可是到了这里我却不想这样说了,我见到你便只想着怎么你才能抬手帮帮我的爹爹,我知你有多恨他,我知你也恨我,我也知你恨叔父,可是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想过能补偿你的都要补偿你,可是你却是半点都不愿意,甚至你……”她闭了闭眼,眼角滑了泪下来,“我说你抢我东西不过是……事到如今我却也只想和你说,拜托你不计前嫌,帮帮爹爹,帮帮莫家,这已经不是当初我能拜托表哥的事了。 “我知你能在陛下面前说的上话,甚至陛下或许就会因为你而改变心意,我才这样过来,不过是拜托你不要看着莫家就这样倒了,这样多年的基业,你难道就没有一点不忍么,你就敢说爹爹倒了叔父能半点不受到伤害么。嫣然,你还不清楚么,陛下不是单单的拿了我的爹爹,而是莫家已经太壮大了,他扶植陆家不单单是为了迫的我爹爹交出军权。 “怕是陛下已经不能容忍莫家了。嫣然,你就没想过,即使你现在日日枕在他身旁你就能猜透他的心思么,他对你好对你这样宽容,你就不怕是捧杀你,以卸了莫家的防备么。 “嫣然,你向来不信我会对你好,你只信自己,可是莫家一旦倒了,九族概莫能外,我不是挑拨你和陛下,我只是劝你,如当日我对你说的那样,不要对陛下太上心,不要一门心思扑进去,他昨日能那样轻描淡写的处理了封绛白,他日就会对你莫嫣然有怜惜之心么。 “他不是我们的丈夫,他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帝王啊。”   ☆、第76章 莫嫣然觉得莫屏幽肯定学过类似与怎么说动一个心智格外坚定的亲戚敌人,如她。 她说的话的确叫莫嫣然有点惊吓,她一直处处小心极为留意就是怕如莫屏幽说的那样,捧杀。可是她对沈初寒有什么影响,能到了叫他捧杀她的地步。分明人家嫡母忌惮庶子才用的招数,可是莫屏幽说中了她的想法,她从不怕沈初寒会对封绛白那样对待她,因为她们完全不一样,可是她的确是怕如莫屏幽说的那样,哪怕在床弟之间他的那些沉迷,他说的那些甜言蜜语。 莫嫣然表示头疼,总不能一点都不是真的吧,那也太可怕了。 她转头看了眼正躺在她身边的沈初寒,他已经睡熟了,眉心整个舒缓开,整个人无害的样子,她心乱的很,不由的转身就重了些,却没想到这一下就惊醒了他。他睁开眼见她背对着就靠上去搂住她,气热热的喷在她的耳边,声音哑的很,“怎么啦,做噩梦了?” 莫嫣然靠在他怀里,摇摇头,“吵醒你了?我就是有点睡不着。” 他嗯了一声,好像微微清醒了一点,问她,“贤妃今日过来找你了?可是她说了什么叫你不开心的话?” 莫嫣然不说话,沈初寒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愈发的清晰起来,“早早便说过了你不必介怀她们的话,你若是不想管莫家的事自管不去见她也就是了。左右如今她也不敢对你怎么样。”他似乎是有些不舒服,把头靠的更低一点,在她脖子地方磨蹭了下,“还是你想要为莫家说话了?” 莫嫣然眼皮跳了下,“如果我求你,郎君会考虑放过莫家么。” “这个么。”他把她转过来拥紧怀里,“卿卿真要为他们求情?”莫嫣然不答了,只是伸手去揽住他的腰,把头埋得更深了,他也不等她回答,“我哪里能拒绝的了卿卿呢,若是你要求情……” “我就是一说。”莫嫣然猛地打断他,“郎君不必因为我的因素去考虑什么,我自然是支持郎君的。我只是怕外头的人因着郎君对我好呀,然后就对莫家还是……” 他轻笑了一声,“随着他们如何,左右影响不到我们。”她不说话了,半晌才又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咱们睡吧。” 他拍拍她的背,似乎在安抚她的心,莫嫣然埋在他的怀里,半天眼角竟然沁出一颗泪来。 好像有些来不及了,莫屏幽。 不过莫屏幽的遭遇可比她自己和莫嫣然都想的糟糕的多。甚至都有那种不上眼的低位妃子敢在给她行礼时候表现出来漫不经心了,更不必说本来就已经越爬越高的陆青芜了,已是矮了她一阶,却也学着莫嫣然不把上头的妃子放在眼里的德行。 可是莫嫣然凭的向来是圣宠,沈初寒喜欢她宠她纵容她,自然不会因着她对旁的妃子不恭敬就责罚与她,或许心底多少还有些开心毕竟他会以为这是莫嫣然吃醋的表现,其实不过就是莫嫣然心底多少还是少了些什么身份的界限,她不是那么在意等级,虽说她活在这样的阶级制度下,可是偏因为她得宠自然不可相提并论。 而陆青芜,用莫嫣然的话来说就是不过就是凭自家老爹立了功上位有什么了不起的,算什么东西,给她点安抚还真当自己算个人物了。 偏是这样的人到了妃位上,自然对着仅比她高一阶的莫屏幽表现的十足的不以为意了。毕竟,前头后面谁不知道,莫家转眼就要倒台了,若不是还有个得宠的昭仪莫嫣然在,说不定转眼整个莫家都不见了。不过嘛,谁还清楚,这莫嫣然和莫屏幽人前姐姐妹妹的,可是却彼此都不对付的厉害,莫嫣然侍寝当夜的事儿,可是大家都记得牢牢的(憋说你们都忘了啊,我可还记得呢,就莫嫣然侍寝的时候莫屏幽找人来叫沈初寒没被叫走的事儿。) 于是就妥妥的碰上了,甚至连礼也不行了,就点头问好罢了,“贤妃最近气色差的很,想必是劳心两位莫大人的事儿吧。” 莫屏幽脾气差的很,从前也是一时在后宫横着走的,只是那个时候有比她厉害的多的封绛白,所以她及时是霸道的很,却也没那么打眼。如今,陆青芜这样直白白的挑衅,她慢慢勾了个笑,“管你什么事,什么东西也敢到我面前来撒野。” 陆青芜最讨厌她的这个样子,尤其她那张和莫嫣然极为相似的脸,此刻更是说着和莫嫣然相似的话,她脑子就好像闪过一片白光似得,“我什么东西?贤妃不要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可不要忘记了,莫家如今可是失势了,指不定你明天就消失不见了,不论我是什么东西,我都知道我会比你留在这里的时间可长多了。” 莫屏幽冷笑,“哦?那可不一定?大家都是靠着家族上位的,左右我还长了一张比你好看的脸,谁先倒下还真说不定呢。” 陆青芜怒极,“呵,比我好看,你以为长得像莫嫣然就比我好看了?你也不要太看得起莫嫣然了,今日你莫屏幽倒下了我看莫嫣然可是半点不会帮你,更别说说不定明天倒下的就是莫嫣然她自己了。” “哦?倒叫陆妃挂心了,竟已经是想好了什么时候我会倒下了。”莫嫣然在后头绕出来,竟是两个人都不曾发现她原本就站在后头,她身边只跟了且柔一人为她打着伞左右还叫她们俩人松了口气。毕竟她们争吵的话多少有点见不得人。 可这个时候陆青芜的脸色却没那么好看了,她一直给自己做心里建设,自己已经是妃位了,她不过还落在九嫔罢了,更何况还摊上一个情况不太妙即将要倒台的家族,怕没那么大胆子给自己难堪的。 她却是想的太美,没想过自己也是低莫屏幽一级也敢和她半点不恭敬的讲话,至于家族这件事,若是莫嫣然知道了就会挥挥帕子,还没倒呢不是,倒了再忧心这样的事儿就好。 “怡昭仪却是好厉害,不动声色的躲后头听两位比你高位的娘娘的讲话,这事儿若是告到皇后娘娘面前去,即便你再得娘娘心意怕也是不能善了。” 莫嫣然可是丝毫不在意,整个人待在且柔给她打的伞下,“那劳陆妃去一趟吧,也好叫我看看皇后娘娘会如何罚了我,我又如何不得善了。”她不知从哪儿拿了一把扇子出来缓缓扇了下,“哦,顺便别忘记了和娘娘说清楚,你是怎么在背后议论我的长相,议论我的行为处事,更甚是议论圣心的。” 用议论本是不合理,毕竟就陆青芜一个在说罢了,更何况上位妃提到你两句你也没什么好说的,可莫嫣然不。 她如今这般得圣心,更是叫陆青芜她们都根本见不到沈初寒,就是要告小黑状也就知道莫嫣然告的份,她讲这话自然是叫陆青芜她明白,但凡她不高兴了,你去告诉皇后怕是什么用都没,说不定她还能去陛下那里反告你一状。 陆青芜脸色自然变得不太好了,她像是挤了个笑出来,“怡昭仪好厉害一张嘴,本宫却是不信了,本宫一个妃却动不了你。”她寒着脸,“你对本宫不敬,本宫罚你在太阳底下跪个两个时辰,你服是不服。” 莫嫣然的表情却是好看的很,丝毫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我不服呀。”她眨眨眼,“陆妃好威风,刚凭着打了胜仗的爹爹就敢叫我跪了,谁不知道你这份位是怎么来的,那名不正言不顺的也好叫你这样拿来显摆?” 她半点不在意的挥挥扇子,“天上掉馅饼的这种东西可要记得藏好了才好呀,不然的话。”她慢慢的走近的两步,且柔很识相的站在原地不动,“小心不见了到时候可不要哭哦。” “莫嫣然,你放肆!” “我偏是放肆了如何,你可不要忘记了,我莫嫣然向来可是不乐意买你陆青芜的账,你说得对,平日里我向来是和姐姐不对头,说不定还真不乐意帮她什么呢,不过呢,姐姐刚才说的倒是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到处撒野。”她笑了下,“你以后可要学乖了,别什么莫家莫家的放在嘴边,你可别忘记了,不管我怎么想我可是也姓莫。” 丹枝服侍了莫屏幽换了衣服,看她安定下来喝了半口茶了才开口,“娘娘,今日怡昭仪为什么会突然出面来为咱们说话呢?” 莫屏幽摩挲了杯子上的图案,“她不过是不乐意自己成为陆青芜攻击别人的工具罢了,也是不乐意在她听到的地方被人议论。或者,”她咽下嘴里的微微泛苦的茶,“大概对我有点同情?”她放下茶杯,也不站起来就坐直往窗口方向看去,“等着吧,明日说不定就传来了陆青芜得罪了她的下场了。” 丹枝纳闷了一会儿还是问她,“可是陆妃不是高了怡昭仪一些么,即便是怡昭仪那么受宠可是越级去说得罪之类的,奴婢却是看不明白了。” 莫屏幽看她稚嫩的脸,心里却想怕是宫里如她这样天真的还真是少了,“陆妃即便是有理又能找谁说去呢,人人都知道皇后对莫嫣然那是和亲姐妹似得,比我这姐妹可是好多了。”她闭了闭眼,“更不说陛下了,陛下日日去陪着莫嫣然,陆青芜找谁说理去。再说今儿这件事本就没什么谁对谁错。一切不过是看陛下心意决定罢了。” 只是不知那日对她说的话她能思量进几句进去。 只是还是没有想清楚她为什么会出来帮我。   ☆、第77章 沈初寒夜里来的很晚,莫嫣然却也还等着,她倚着头靠在软塌上,见他进来也没站起来单单瞟了个眼神过去,沈初寒自然是今天白天就知道了她和陆青芜之间的事儿,只不过他最近有些忙搁下了罢了。 只不过看他家的宝贝却好像半点不肯饶人了,竟是这样晚的时间里还等着他过来,显然是十分的不高兴了。 他心下清楚面上却丝毫不显,直说,“这样晚了卿卿还不曾睡?不是说过不必等朕了,你困了就自顾自去睡好了。朕也不知什么时辰才回来,你不是难等么。” 莫嫣然手上还握着一本书,不过是野史怪谈之类的打发时间罢了,听他这么说也不恼,就淡淡的扔了书,伸手过去,“抱。” 沈初寒毫无办法,只得过去先抱抱她却没抱起来,“朕先去换了衣服再过来?外头的衣服不干净。”她立马推开他,脸上像是有多嫌弃似得,“去去去,赶紧去。” 他失笑。再过来的时候莫嫣然却也已经自己靠在床头了,他过去躺下,问她,“今儿这事儿卿卿想如何。”语气里全是无可奈何。 可偏偏莫嫣然现在最不乐意听这个语气,她翻身坐起来侧过来看他,“郎君的样子却是我无理取闹极了的样子了,”她皱皱眉,“郎君若是觉得我不该惹了陆妃自管说便是,哪里是问我要如何,我能如何,若是郎君不帮我不依我,我如外人所期盼的那样,失了郎君的宠爱我还能如何。不过是个刚爬上九嫔的妃子任人拿捏罢了。” 她言辞激烈,本沈初寒该生气的,甚至她还说了什么失了宠爱之类的,明明自己对她的心意已经表达的这样的明显了,他有时都觉得自己像是捧了一颗心去她面前求她垂怜了,可是她却好像丝毫感觉不到似得,还说这样扎他心窝子的话来,可是他却觉得丝毫没办法,听她语气里虽然很强硬可总有叫他心疼的东西他就真的一点没办法。 连生气好像都是自己的错。 他只有拥过她,即便是她还挣扎了一下他还是强硬的拥过来,“卿卿别恼,都是我的错。”她慢慢的安静下来,沈初寒的唇轻轻的碰了碰她的额头,她突然就落下泪下,“你怎么这样的坏,你为了陆青芜凶我,你喜欢她找她去啊,反正你们古代的男人都这样,三妻四妾什么的都觉得不要紧,我有什么错,你说你喜欢我却不帮我,这算哪门子的喜欢啊,你就哄我骗我吧。” 沈初寒根本是听不懂什么古代什么的,见她哭了就只知道哄她了,“都是我的错,卿卿不哭。”他倾下去亲了亲她红起来的眼,却叫她推开,“我哪里就喜欢她了,你分明知道我只喜欢卿卿的。” 他好像是叹了一口气,却含了满满的笑意,“我以为我对你的心意已经这搬明显了,你却还总是不信我,你说什么三妻四妾,我知你不喜欢不是早就依过你,我不喜欢旁人,此刻我只喜欢卿卿。” 她哼了一声,浓浓的鼻音溢出来,“此刻?那就是下一刻说不定就不喜欢我了。” 他哪里吃得消她这样抓语句上的漏洞了,更不说她是他心尖上的人了,他只是哄她,“哪里,一直一直都喜欢卿卿。只喜欢卿卿的。”他笑了一声,“哪里知道你如今突然这样不禁逗的,早之间可不是如此的。”见她又瞪过来就忙说,“好啦,朕如何是不乐意帮你的,朕最乐意帮你,朕巴不得你把人都得罪光了无依无靠的只能攀附朕,这样朕才觉得好呢。” 莫嫣然自己擦了擦眼睛,“我如今还不是只依靠郎君么,转眼说不定莫家都倒台了,我还能去依靠谁呢?即便是莫家还在的时候我也是一心只依靠郎君的。”她哼了一声,“左右是刚才郎君语气好像我多少任性似得,哪里是我的错,明明是她陆青芜,在贤妃面前句句莫嫣然如何如何,还说我长得不如她,我到了她面前竟还叫我跪个两个时辰呢。” 沈初寒眸光沉沉,他自然是知道个清楚,如今听她说来只觉得更加生气,“委屈了?” 她啊了一声,“倒也不是,我才不那么傻,她是什么人呀,叫我跪我就跪啊,如今也就郎君和皇后娘娘叫我跪我才给脸了。”她笑嘻嘻的躲到他怀里来,“谁叫我如今可是郎君心窝上的人呢,出去问问谁不知道,宁愿得罪陛下也不要得罪怡昭仪呢。” 沈初寒脸色也展开了些,他嗯了一声就听她接着说下去,“我其实也没想怎么样啊,陆青芜她刚升上来嘛,她爹爹又叫郎君重用,左右不好下了脸,不过就是觉得她也在贤妃面前不敬,那我家姐姐也多少比她高了一阶,说我不知规矩,自己还不是一样嘛。” 她拉拉他的手,“郎君就小小的罚她一下就好了,那也不能不罚啊,不罚我可要难受了,得罪了我哪里还有全身而退的。” 他失笑,拥她慢慢躺下,“所以说嘛,卿卿本就是自己有所考量的,朕便是问了一句如何也没得错啊,倒叫你好一通哭。”见她又生气的要坐起来,赶忙按住她,“好好好,朕的错,你也没哭,就是小小恼了一会儿。” 一时安静了,好一会儿莫嫣然略带睡意的声音才响起来,“我是去和皇后娘娘商量过的,我不会胡乱做决定的,我不是乱来的郎君。” 沈初寒的手慢慢拍拍的背,“朕知道。”过了一会儿莫嫣然的呼吸好像慢慢的均匀了他又吐了一口气,“乱来有什么要紧的。” 陆青芜被关禁闭的时候莫嫣然见了王冠生,他面色如玉,走起来衣袂带起了阵阵风,他却好像从风中来一样,莫嫣然不知怎么一时竟看的有些呆了。 “给怡昭仪娘娘请安。” “王大人快起。”她让后头跟的小丫头都退了下去才开口,“表哥最近可还好?” 虽见他脸色不错,可眉宇间总好像有点愁意,“劳娘娘问,臣一切安好,只愿两位娘娘在宫中也万安才好。” 她知道他的意思,微微叹了一声,“表哥,你知道我总是不太乐意管她的事儿的。” 王冠生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大概料到她的日子总是不会过的太好的。”他微微朝远一点的地方看去,“年幼的时候我总是帮着你,想着嫣然表妹是最最柔弱需要人日日呵护照料的,于是总是对屏幽苛刻了些。现如今却看着当日需要人捧在手心的嫣然如今也已经强大到了这般,已经足以保护自己。”他微微抬手好像想要去碰她的头发,却终究没有。 他不知道,即使是现在他眼中这样强大的嫣然也是被沈初寒捧在手心的。 “屏幽自小脾气就硬,现下遇到了这些恐怕也不会为着自己去求旁的人,我猜她多少会为了姨夫的事儿来求过你罢。” 莫嫣然点头,他就接着说,“我多少希望你能借着点姐妹情谊去帮帮她的,她自小也是小心的被养大的,姨夫只有她一个掌上明珠……”他停了下,又看了一眼她,“嫣然,你分明知道,她是你的亲姐姐,亲姐妹哪里还有什么隔夜仇……” 莫嫣然好像被雷劈到了。 亲,亲,亲姐妹?什么亲姐妹,你妹的莫屏幽不是我伯父的女儿怎么就成我的亲姐妹了,她受到了惊吓,她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这个莫嫣然好像原来就知道的,不然王冠生也不会和她说这些话,她忍住了不抖的厉害,也控制了不咬到舌头,“表哥,这话在大内可不能乱说……” 王冠生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这样久了,你终究还是半点没有原谅她们,若不是你进宫前的那封信,我都不知道你竟然已经知道了,还知道了这样长的时候,我该想到的。”他叹了一口气,“可是即便如此,她是你的亲姐姐,你终究还是不会忍心看她白白的受这些委屈的,你最是心软也最是心善,我最是知道的。” 他终究还是抬起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如过去的那些年岁一样,一样的熟稔好像不曾过去这样多年一样,“嫣然,不管如何你还是不必委屈到自己,你好这才是最重要的。”他慢慢放下手,然后手背在后头,然后朝远处看了一会儿,“姨夫的事儿恐怕已经无力回天了。陛下哪儿你还是不必去说,后宫不得干政,左右你还是需要避险。” 莫嫣然嗯了一声,她现在心里乱的几乎要爆炸,她急急说了一句,“表哥,我突然想起我宫中还有事,有什么话咱们下次再说成么。” 虽然知道哪里还有下次的,前臣后妃之间,如今日这样间一面已经是站在刀尖上,哪里如她说的那么容易简单。 可他还是朝她笑了下,然后说“那你快去,表哥改日再来看你。”   ☆、第78章 莫嫣然连回到自己宫里还有些喘不过气来,可是她却明白了一件事,疏影清浅陪莫嫣然长大,可莫嫣然自始至终却好像没有真的信过她们。连同王冠生的事,许南风的事,她们所知甚少,如今就是这么重要的身份大事她们也毫不知情。 她早该猜到的,她深吸两口气,早该猜到的。当时问她们王冠生的事的时候就该料到了,却不想原来的莫嫣然小小年纪竟然就有如此心智,连身边这样亲近的两个贴身丫鬟也不能完全放下戒心,竟是半点都不透露给她们。 她想,若不是今日王冠生说漏了嘴,她大概如何也是不能明白莫屏幽话里话外那些处处为她着想也不知是真假的情义了。莫屏幽分明是知道的,她暗叫头疼,莫屏幽怕是知道的比自己还清楚,可是,她到底是谁的女儿,莫涉恭还是莫清礼。可笑的两兄弟眉目间却也那么相似,更可笑的是,她记得那日莫清礼对她的苛求却对莫屏幽那么宽容,可是她却清晰的记得今日王冠生与她说,莫涉恭只有莫屏幽一个掌上明珠。 她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急急的叫了清浅疏影进来,她按捺住所有的不安定和不平稳,问她们,“我娘,和莫屏幽的娘,是什么关系。” 她又算漏了,怎么会大意成这样,早为什么会不记得,王冠生如何能是她们俩共同的表哥,疏影的话清晰的不能再清晰,明白的不能再明白。 “夫人和将军夫人是一母的姐妹,主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莫嫣然却想,我要被吓死了。如若我和莫屏幽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母亲又是姐妹,我的天……古代人关系真的不是开玩笑的乱,她突然觉得,沈初寒的后宫其实格局还是很简单的嘛。 心思沉稳了下再开口,“如今后宫里可有传出来什么关于贤妃的事儿。” 清浅和疏影相看两眼,疏影向来的在外头的,此刻也站出来说话,“倒是有听闻贤妃娘娘妃位不久坐的说法,说的倒是有鼻子有眼的,好像莫家倒了即刻贤妃娘娘也就倒台了一样。不过陆妃娘娘被罚了禁足之后说的人倒是少了不少。” 她停了一瞬好像是看了看莫嫣然的脸色才接着说,“也有听闻主子您被贤妃娘娘当箭使了,说是拿着您来挡敌自然是……”她不敢再说下去。莫嫣然挑眉,半天才露出这会儿的第一个笑来。 莫屏幽如何还不知,总归莫家是倒台了,这次是连着莫清礼也被革职察看了,莫家百年基业,每一代都位居高位,这辈虽不及前代打眼,也是坐到了大将军位子和尚书位的,看似蛰伏,可那莫涉恭还是坐着功高几乎要盖主的事儿,偏偏沈初寒一手就端了。 速度太快一时间却叫人有点不知所措。 陆家平地而起,可他出身微贱,即便是后来以氏族自居也是,谁不说他陆远书是由着圣上拉起来的,这才是孤臣,如浮萍一般只敢追随圣上。连带着陆青芜也不会被人看太多好眼色,她倒是以功臣之女自居,可是不外乎被人看的明白。 哪里是什么身居高位的宠妃,怕只不过是个平衡的工具罢了。 连人也算不上的物什。 可莫家一倒,后宫的风向到底是变了,莫嫣然圣宠不减,却偏偏还有人敢怠慢于她跟前,还在永康宫中公然打脸,撞到她前头来的哪里就能轻易善了的。 那地位的妃子跪在她前头,她却突然想到了封绛白,那日也是她在这样的万众人面前,轻描淡写的摔了一个杯子,她当时是怎样呢,她隐约记得,她的汗微微湿了后背,可当时她还是求过了皇后的,皇后一定会保她,她却还是受到了惊吓。 毕竟,当时的封绛白,风头无人可敌。 一如今日的莫嫣然。 那妃子吓得直抖,只知道哭了,“怡昭仪恕罪,皇后娘娘开恩。”她或许想不明白吧,明明是要倒台的妃子如何还能这样,可她现下毕竟还是圣宠优渥的昭仪娘娘,后台还有皇后娘娘。她到底没能沉住气,她想。 陆青芜才出来便见着这些,可她毕竟学不乖,她自幼和莫屏幽一样生活在武将家里,可莫家百年家族,文人雅客所处不少,哪里是陆家可以轻易比的。她一身的嚣张气势在旁的人眼里不过就是教养不够的证明罢了。而她所学的莫嫣然,在旁的人眼里却是有着跋扈的本钱,人家出身大户,又是陛下圣宠,半点不相似。 “怡昭仪好厉害,在永康宫就这样毫不留情面的,自己可别忘了,当初不过也是在这宫里做摇尾乞怜的小贵人罢了。” 莫嫣然笑起来,她手里还握着把扇子,“没有陆妃娘娘厉害,我当年是贵人婕妤的时候,只怕陆妃娘娘连陛下的下摆都还没见到过呢。”她嘴皮翻得快,“当年坐在这里厉害极了的娘娘如今也只剩下皇后娘娘和贤妃娘娘了,你算的什么东西,也敢拿你的身份过来压我?” 皇后没说话,怡昭仪说话如此难听,一如当年的封绛白对这莫止薇,可陆青芜不是莫止薇,她脸黑的要滴下墨来,永康宫内安静的很,一时只有跪着的人隐约的哭声,莫嫣然顿时不耐烦了,“哭什么哭,要拉你下去了吗?”便也连哭声也渐渐不见了。 结果自然是陆青芜大败,她哪里还敢说什么,即便是永康宫内这么多年面前她也不敢,她刚从禁足出来,哪里不知道那是沈初寒给莫嫣然做脸,她不能再不要脸下去了。 没人敢惹莫嫣然,不代表没人敢惹莫屏幽。 她的日子自然十分不好过,可是却叫王冠生猜了个正着,便是再如何,莫屏幽也没有再来长信宫。 莫嫣然终究是为了她求了沈初寒,沈初寒正看折子,见她进来马上皱了眉头,一直喊“哎哟哟,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如今过来真是没好事儿了。” 莫嫣然失笑,“我就是来关心一下郎君。” 沈初寒可不吃这套,“少来了,往日没事,今日偏来了,朕还能不知你什么意思,诶,先别说,朕猜猜,大概是与你的贤妃姐姐有关了。” 莫嫣然只觉得沈初寒今日抽筋了,她挑眉,“对呀对呀。” 沈初寒放下折子,“你想好了,你不是向来与她不对付怎么想着要帮她了?” 莫嫣然看着他,然后半天递了杯茶过去,“我只管求情,郎君肯是不肯。” 沈初寒却是知道她的意思,接了她的茶低头喝了一口,“真是没规矩,偏来求人也不想个好理由。” 对着她的只有莫嫣然的笑脸。 偏他只是对这个笑脸无可奈何。 她去勤政殿之后就去了永康宫。 皇后皱了皱眉,“只是因为她是你姐姐你就要帮她么?这不是你的作风,她如何与你何干,再说,你难道我与她的事了,你怎么能想着去帮她……” 她握了皇后的手,“我当然不是因为她是我姐姐,是不是我姐姐我还不是特别确定,左右只是王冠生一句话,我又不是傻的,哪里就信了百分百。”她好像愣了一下才接着说,“好吧,其实我是相信的,莫屏幽对我的态度的奇怪之处,我才觉得好像有了解释的地方。” 她低着头,“我知道这样做是对不起你,可是我却还是要做这件事,我有我的理由,我太急于求证一件事,莫屏幽,如今她一定是不会与我说的。” 皇后抚开她的手,“可是即使你帮她她也不一定会如了你的意,什么都告诉你的,这一点难道还要我与你说么。” 莫嫣然摇摇头,“我知道的,我帮她不是为了她,”她闭了闭眼,“我是欠了王冠生的,无论如何我总是要还的。” 皇后有些生气,她眉头越皱越紧,可莫嫣然却突然上来抱了她一下,她感觉莫嫣然暖暖的身子,突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有些不生气了,也是,感觉自己就要离开了,这些事为什么还要生气呢,“我知你生气,可是你总能体谅我吧。你想来知道我轻易不爱欠人。王冠生他可和你不一样,我欠你的还不还有什么要紧呢,可是别人的我还是要还。” 皇后嗯了一声,“也是,你欠我的要还的话恐怕要等下辈子了。”她又抬眼看了她一下,“诶,我们认识了这样久,我还能不知道你么,这样的脾气居然还会有人喜欢,真是神奇。”莫嫣然哈哈笑了一会儿,“你可别忘了,喜欢我的是你的人呢,你还是大房呢。” 皇后哦了一声就推她走,“走走走,去找你情郎撒娇去,在我面前撒泼算个什么劲儿。” 莫嫣然吐吐舌头往外走,突然回过头来,她整个人在光里,朦胧的看不清,却能清楚的听她说,“静言,我真的谢谢你,如果你不在这里,我肯定不可能撑下去的。” 皇后笑笑,“我不在你也能撑下去的,”莫嫣然摇头,“不是的,你知道的。” 皇后嗯了一声,“我恐怕还有许久要呆在这里了,上次我与你说的,怕是有变。” 莫嫣然诧异了一下,整个人转过来,“怎么回事,不是说感觉到……” “昂。”皇后笑了一下,她眉目温柔叫人有些恍惚,“好久不曾梦到了,那感觉几乎都要消失不见了。你相信么嫣然。”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都以为我那只是产生了幻觉,不然我怎么可能会梦到□□呢。”   ☆、第79章 沈初寒大赏了莫屏幽,传来这消息却着实叫后宫的各位吓了一跳,意思很明确,虽是莫家倒了,可是皇帝陛下不打算因此迁怒莫家姐妹,甚至他原本并不是那样喜欢的莫屏幽也给了恩典,就是要保她了。 仔细一想也能想清楚,如今莫嫣然这样受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左右皇上对她的恩情还在就不会因着这样的事儿拂了她的意思,又想着虽是她们俩平日里不对头,可到了关键时刻还是自家姐妹靠得住罢了。 可若是自家的堂妹过来得如此恩宠,自己却如此,却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可这消息不过是个开头罢了,真的让人吃惊的还在后头。 十月,莫嫣然诞辰。 本就是极为受宠的妃子,又跋扈的厉害,这生日宴自然比原本的规模要大上不少,本是九嫔的娘娘,生日宴是极少能请外臣女眷的,可这次却是陛下做主,一切规格按着妃位去。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只等着她诞辰那一日颁下旨意,一朝就晋位妃位。 不过还是如果一年半的小丫头,偏叫她爬到了妃位,真真是打脸,偏她得极了陛下的喜欢反而叫人无可奈何起来。 外臣也耳提面命的嘱咐自家的媳妇闺女,若是面着这怡昭仪可记得要打起千万分的精神来,可不能看人家的后台倒了就有些许轻慢之意,却是万万要不得,她的后台却从来就是皇帝,如今皇上给她撑脸面,召了有诰命的夫人前去,意思就是明明白白的,虽是莫家不在了,她莫嫣然仍旧屹立后宫不倒,便是旁的人也轻易动不了她。 莫嫣然可没想这样多,不过是个铺张一些的生日宴会罢了,即便是在现代的时候也不少举办的,呼朋引伴的,不过是酒吧之类喧闹的地方,所邀之人又人人都是关系处的极好的,说话没有什么顾忌,不过就是吃吃喝喝罢了。 从前,夏静言也总是会在的。她们自小关系好,若不是发生了那些意外,也不至于分隔这样久。 不过,在古代的生日宴总是繁琐的多,生日前好多天就已经开始忙碌,左右就是衣服啊首饰啊,那天要做什么啊,要认人啊,什么什么的。莫嫣然倒觉得入宫前在府里学规矩也差不多就这样的。总归她是日日都累的要死,一歇就倒在床上不乐意起来了,偏还有且柔在她跟前碎碎念,她头都疼了,直说,“明儿再说明儿再说。” 晚上沈初寒过来的时候她正趴在软塌上起不来,珠钗都拆去了,留了一头的乌丝散在背上,已经换了单薄的寝衣,连呼吸都均匀的很。他也换了衣服坐到她身边来,慢慢的为她揉了揉腰,她却好像马上就醒来了,许是以为是且柔,就闷声说,“嗯,就是哪儿,稍稍用点力……嘶,可轻点。” 然后就慢慢转过来看到是他,眉毛稍稍挑了下却也没显的很吃惊的样子,反而接着把下巴枕在手上,说话一顿一句的,“辛苦郎君了。” 他上前去亲亲她的侧脸,“不辛苦,卿卿才辛苦。” 她倒是毫不客气的嗯了一声,“就因着郎君要与我妃位的这件事儿吧,真是有学不完的规矩,我却不这样想啊,往上走了成了妃,哪里还有这样多的规矩要学,我在九嫔位上也不见得要知道那么多事儿呢。” 沈初寒笑起来,“那是因为总有一天朕要给你协理皇后的职位的,早早学起来也是要的。” 她哼了一声,翻过身来,拍掉他的手,“皇后娘娘那么好,做事儿可妥帖了,不必我协理,我只能给她捣乱。” “你倒是看得清你自己。”他上前去捏捏她的手,眉头马上皱起来,“就是这样热的日子也不该穿这样少躺外头,你也不仔细点你身子,瞧瞧手都冰成什么样了,你这里的人也是的,主子胡闹就由着你,看来不拉下去教训过是半点学不到乖的。” 莫嫣然笑嘻嘻的攀上他的脖子,“偏郎君道理最对啦,她们哪儿敢管我呀,劝我两句我也不乐意听,偏故意这样讨郎君心疼呢。”他眉头又要皱起来,她忙腾出一只手去抚平,“和你说皇后娘娘的事儿呢。” 他才叹了一口气,“你和皇后关系太好也……”他话倒是不说完,转了话头问她,“你和皇后是自小就玩儿一起的?” 莫嫣然啊了一声,“哪儿能啊,年龄差的多,皇后娘娘成了太子妃的时候我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呢,怎么玩儿。” 他嗯了一声,却好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早就与你说过要晋你的位子,哪里到了如今才觉着突然了。” 半天不见她应答,就是挂在他身上这样也睡去了,眼睛底下两片乌黑倒叫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隔天教导的人就没来了,莫嫣然觉着奇怪,昨日那嬷嬷的样子还是不把她教规矩了是誓死不罢休的,今日怎么突然就打退堂鼓了,一问倒是惹了大红脸,清浅跳脱的声音漫出来,“陛下说,主子如何都是好的,平日里就好的很,到了妃位更是不必有那样多的规矩学。吓得那嬷嬷自然是再不敢来了。” 莫嫣然红脸归红脸还是使了人去送了东西去永康宫,皇后娘娘的人,这样不给面子终究还是不好。可皇后并不太介意这个,当初送个人去也就是做做样子,哪里想送去的嬷嬷做人却死板的很,想着皇后娘娘是送她来教怡昭仪规矩的,便一定要教好了才惹了莫嫣然一顿累。 事后听到这原版的皇后娘娘也笑倒在软塌上,“哪里还有这样的事,不过是传统罢了,但凡要升妃位的妃子向来都是由皇后派去的人教导一番罢了,却不想叫你吃了这苦头。” 莫嫣然喝了一口茶,“你倒是开始,我原本都是想着说不定是你特地找人来整我的呢。你可不知道了。”她语气夸张的很,“那嬷嬷真是可比容嬷嬷了,真是吃饭不对站不对坐不对的,想想我哪里受得了这气,几次三番要翻脸了,想想是你送来的人,传出去说我下你面子了还是不好。”她去掐她腰间的软肉,“你可看看吧,我对你还不是真爱,真是为你受多少苦。” 就她们俩人在的时候向来是没规矩的,皇后顶着仪态万千的样子躲过了这一把“攻击”,拍了她的手,“我可没那么大功夫特地找人来整你,你看看吧,你不乐意下我的脸,自有人驳我的意思。”她哼了声,“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看看这野丫头的撒泼样子,也不知道你在他面前装成什么样了,竟然把他迷成这样。” 莫嫣然差点被呛着了,当下放下了茶杯,“怎么说话呢,我装什么,向来靠我本人的人格魅力好么。” 皇后差点拿边上的扇子打她,直叫她快滚,别在她面前说这些贫嘴话。 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二帝三王以来,未有家齐而天下不治者也。朕率是道,以临万邦,厥有褒升,必先内德。申锡赞书之美,载扬彤管之华。庸进锡于徽称,乃克彰于异数。昭仪莫氏,柔明而专静,端懿而惠和,进规退矩,遂冠德于后宫。动则闻环佩之音,居则视箴图之戒。宠愈加而愈慎,誉益显而益恭。副予关睢乐得之心,克谨鸡鸣儆戒之道,相成既久,辅助良多。兹特以金册金宝,加封尔为怡妃、惟仁以进贤,惟敬以相祀,惟谦以崇德,惟善以荣身。上以奉慈闱之欢,下以增椒寝之庆。 钦此(这是明宪宗(朱见深)万贵妃(皇贵妃)的册文,我稍微做了一些删改,也应该符合的) 莫嫣然直直的跪着听着宁安那原本就难听至极的公鸭嗓,本事挺习惯了的,如今却叫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同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很多文言文,她语文本就没学好,过来了也没有多看什么书,不过是故事怪诞看的多,如今自然听的不是特别明白,可这里□□静了,宁安手里那明黄色的代表了极大的威严。 甚至沈初寒在听的时候也微微敛了神色,庄重,盛大的册文,莫嫣然眼角几乎要沁出泪来,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古代的妃子想着一心往上爬了,除了对权位的渴望,对地位的尊崇,还有对自己的肯定。 你看呀,我收到了这样的赞赏,在这样多人面前,我的好处即便是用多少精简的文言文也要说上好半天。 “臣妾谢主隆恩。”她的头缓缓的磕在光洁坚硬的大理石面上,沈初寒坐在上头身子微微朝前倾着,受了她的全礼,才叫她起来。 她被后头的且柔扶着慢慢站起来,这个时候她已经不是只在九嫔位上顶撞妃位的娘娘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莫嫣然,她是怡妃,妃位中她居首位。 她慢慢看过下边一个一个脸色铁青却要表现出恭贺之意的人,看过陆青芜,看过莫屏幽,她看向沈初寒,他笑着,似乎是送给了他什么东西似得,可明明是他把他觉得好的都送到她面前来了。 一如往常,只盼她给个眼神淡淡的说收下了。 他便满心欢喜。   ☆、第80章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宋嫦芝醒的很早,也可以说是她夜里几乎都没能睡着,被恐惧,惊吓,劫后余生的种种加在一起,竟是叫她兴奋的难以入眠。 天一亮,她们就要前往永康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又要再一次见到那在选秀当日看到的怡妃娘娘了。 她在猗兰殿的床上翻了好几下才听到外头秋实的声音响起来,“小主,时辰差不多了。”她才好像松了一口气似得从床上坐起来,感觉等了很久一样迫切的开了口,“我已经醒了,进来吧。” 宫女们便鱼贯而入,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乱的无所适从了,却没想到也记得提点她们,“穿素的,选秀的时候看到怡妃娘娘喜欢艳丽的服饰,不好撞了才好。” 在她后头为她挽发的宫女这个时候抬眼看了她一眼,再定睛看去却看她明明低着头恭敬的给她梳头发,好像是她的错觉似得,她只当自己夜里没怎么睡稍稍失神。却还是半点不敢掉以轻心的问,“你叫什么,原来在哪位主子下头?” 那宫女抬脸是十分普通的脸,她好像有点惊慌,像是有点怕惹了新主子的不快,说话也含糊起来,“奴婢,奴婢叫浅书,原就在邀月宫当差的。” 邀月宫,她住在这个宫里当然要千万般的提起精神来的,她自然是知道这邀月宫原来的主子是华清裳,她的眼神慢慢从那叫浅书的宫女脸上划过,她虽是惊慌可半点没失分寸,华清裳嘛,她的手慢慢的拨动那些珠花,然后笑了下,死了的人罢了,左右能掀起什么波浪来。 她嗯了一声,“今后还由你来给我挽发,今儿也不要太打眼了。” 就听那浅书恭敬的应了一声,略微也能听到她松了一口气。都不要紧,宋嫦芝这样想,这些不过都是小事,她抬头朝长信宫的方向看去,除了那位的事儿,旁的不过都是小事罢了。 至今离莫嫣然封妃已过去快两年时间。 皇帝大选,同时入宫的不过七人,其中等级最高的就是礼部尚书之女范以倩居才人之位,还有大理寺卿之妹付露居良人之位。宋嫦芝得怡妃青睐,从陛下手上抢下花下赐了宝林之位。礼部侍郎家的姐妹花也都居宝林之位,不过嘛,宋嫦芝在心底笑了下。 那日终选出来自是人人都知她得了莫嫣然的好话,看她的表情自是与从前大大不同,在储秀宫的那些日子,看她不过是个府尹的女儿便百般万般的看不上眼,如今她出来,竟也一个个都端了笑上来,妹妹妹妹叫的可是亲切。 那礼部侍郎家的大周宝林本就是活泼,见她也亲切的叫她妹妹,还睁大了那双杏眼看她,仿佛她是她眉眼的对象似得,“妹妹好厉害,原本就与怡妃熟识?竟是得了怡妃娘娘赏识,之后可不要忘了姐姐才好。” 她自然直说不敢,旁的人看不清,她自己还看不清么,怡妃不过不经意的留她下来罢了,哪里敢奢望说得了她的赏识。恐怕今日在永康宫再见,那怡妃已经半点不记得她了。 宋嫦芝携了郭晓凡和刘也静,她们俩都被赐了御女位子,本是京官的女儿,如今还不如她一个江南府尹女儿位分高,可她们俩却是本分的很,见了她也恭敬的叫姐姐,半点没有不服气,仿佛根本没意识自己的份位不过是和那些侍寝过的宫女差不多。 她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来得早,永康宫内人少的很。本就位分卑微坐在最下头,更是来了个人都得站起来行礼。所幸人都来的快,不过半个时辰功夫就差不多来齐了,就剩下最上首的两个位子还是空的。 正中间自然是皇后娘娘,下头第一位就是怡妃娘娘了。 她垂了眼不往外看,却在脑子里极快的算计起来,怡妃娘娘上头分明有四妃位上的德妃娘娘和贤妃娘娘,可右上头却是怡妃,这圣宠竟是已经到了半点不用看规矩的地步。她小心的朝那空位临着的贤妃还有对面的德妃看去,却也不如旁人所说的那般相似,也或许是怡妃太耀眼了,即便是她们这些脸上左右有些相似的如今看来也不过是画虎不成的样子罢了。 正想着怡妃就来了。 她倦倦的样子,气势却高调的很,珠翠和那日她所见到一样不过几支,只是服饰华贵的很,她们都站起来行礼,她垂首就看到她鞋头上缀着的珍珠,竟是比她首饰盒里最润的还要光洁饱满的多。 莫嫣然脚步半点不停的朝那空位走去,看起来快可其实是一点一点的在挪步子,心底不禁又怪了一次沈初寒,若不是他昨日不知歇,闹她到半夜,连到早上还亲她的脸说不去就行了。真是气的要去拔他的头发,今日哪里是不来的日子,她可不是当年的封绛白半点不知分寸,要给皇后的面子那是半点都不能落下的。 想到这里她又要留点血泪了,昨晚上哭的厉害嗓子本就伤着了,等下恐怕不能说多少话,更可怕的是她还记得停下来前,她抓他的后背哭着求他,直应了不知多少个不公平条约,她额上青筋直爆,都是老夫老妻了,沈初寒也太能折腾。 不过看着下头的这些小鲜花嫩肉们就收回这个想法了,折腾点也好,左右比去被这些个小年轻招惹了好。诶,说起来自己才二十呢,姐才是真正的女人最好的年纪啊,不该这样感时伤怀的,这样不好不好。 皇后这个时候出来了,新进来的秀女们便跪倒中间来行礼,莫嫣然看的无趣,便一手支着头,一边慢慢的打量下头的几个人。看看,哪个才是真的花容月貌。 好吧,真是个个花容月貌了。 她边上就是莫屏幽,当日说要让位子给她的时候那可是没有半点的犹豫了,偏是叫她这个低一些的坐到了上头来,莫嫣然不计较这个,上头便上头,左右是她自己愿意的,谁能拿了她的短去。 此刻轻声和她说话,“你看看吧,当年我们也是这样看你们跪在这里行礼的,却不想不过三年的时间竟是改变了这样多。”她低头笑了下,莫家倒的很彻底,若不是莫嫣然保住了她怕是连她也早就一根白绫死在自己宫里了,莫嫣然看了看她,这两年莫屏幽变老很多,好像是一朵花刚开就过了花季,她知道莫屏幽忧心挂心烦心什么,可是她可没办法,便点点头,“新的人进来了自然要有旧的人给腾位子的。” 她直起身子去拍拍莫屏幽的手,“姐姐宽心点吧,左右不要想着自己的位子被腾了就好了。”莫屏幽脸色一时变得极为难看,莫嫣然圣宠依旧,如若不是宫宴什么的,她们几乎都见不到陛下。 莫嫣然防的的很紧,这样紧便让后宫的女人一时间一个个都加速的死心去,她看了看下头那些微微带笑的新人们,她们恐怕根本不知道,迎接她们的,是怎么样一个后宫。 照常是皇后训了话,便一个个应声答了,永康宫便静了一瞬。今日却是没人想讲话似得,皇后刚想说散了就看到莫嫣然慢慢直了身子,便不开口了。莫嫣然却也是突然想到的,才微微倾了身子朝后头的那些妃子说,“本宫有些话想提点各位小主们的。” 便一个个都惊慌的站起来行礼说不敢,她笑了下,本是被娇宠着过了这么久,便是一笑也叫人胆颤了颤,“没什么不敢的。本宫不过是有话说话罢了,皇后娘娘脾气好,邀各位能常到永康宫说话喝茶,不过呢,我这人脾气向来是不好的,你们呆个一段日子便知道了。如今在这儿说本是不合规矩的,可我向来没什么规矩。”她举了扇子意思的挥了挥,语气慢慢的沉下来,“闲事不要刻意绕我长信宫过,若是你要来拜访我,自当招呼了过来,若是不是来见我,却在我门前兜兜转转的。” 她的笑扯的更大,竟叫人头皮的麻了,“到时却不要说我不曾与你们说过了。” 皇上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未央宫,接着就是长信宫了。不是没有低位的妃子在长信宫前头想着折子来勾引沈初寒的,莫嫣然向来懒得处理这些,不过这些嫩的很的和那些可不一样,她可不想无缘无故的就找人家麻烦,有什么话还是先说在前头的好。 莫嫣然还留在里头陪皇后说话,不过两句袭香姑姑就进来了,也不避着莫嫣然就开口,“前头两位小主好像闹起来了。” 莫嫣然正喝茶,听这个就放下来,一双眼炯炯有神的望过去,深怕事儿不够大的样子,“什么事儿啊,在永康宫门口就闹起来了。” “范才人和大周宝林闹起来了,说是大周宝林撞了她的名讳,本是范才人位子高改了也就是了,可那大周宝林偏说连陛下也认了她这名字的,怎么也不愿改。” 莫嫣然啊了一声,“啧,这事儿我早就想问过陛下和皇后娘娘了,俩姐妹进宫来,您不给人封号便罢了,连份位也是一样的,这大周小周的叫起来可难听了。不过今儿这事儿倒是有意思,怎么扯到陛下去了。” 袭香姑姑本也是正经的连此刻也忍不住扯了扯唇角,“谁知道呢,说是大周宝林住的是佳倩殿,可不说那是陛下应了她的明儿的。” 莫嫣然倒是没形象的哈哈笑了一会儿,“那范才人可是叫范以倩?我倒是翻到过她的画像,长得却是不错,今日一见却是莽撞的不得了啊。” 皇后也笑,“我不理这个,你便自己出去看看有什么热闹可看,便是那大周小周的也是你做主,想着不过小事陛下都是应你的。” 莫嫣然早已经站起来往外走,此刻更是笑起来回头,“便是大事也是应我的。”   ☆、第81章 莫嫣然出来的时候双方正战的不可开交,那大周宝林便是叫周素倩的名字倒是清清淡淡的,人可是气势十足,若不是她边上的小周宝林她嫡亲的妹妹拉着她,怕是已经冲上去要撕打那范才人了。 范以倩倒是站的牢牢的,莫嫣然只听到她声音轻轻却肯定的很,“今日便是你不改也得改,改也得改,若你没什么脑子想不到什么能入耳的,且由姐姐我替你想一想罢了。不过到什么什么阿猫阿狗的,你也不要再来我面前呱噪了。” 大周宝林脸涨的绯红,嘴里还是口口声声那句刚才袭香姑姑学来的话,“便是陛下也是知道我的名字的,哪里便是你说改就改的。你也不过就大我一级,拿什么乔啊。” “便就是这一级就压的死你,你且说你改不改吧。” “我偏是不改,你就是闹到娘娘陛下那里我也是这句话,我的名字是父母赐的,如何改的了,范姐姐若是不乐意和我撞了,自管自己改了就是。” 她身边的妹妹死命的拉住她,一边去朝着那范才人连连说到,“范才人恕罪,姐姐自小便是性子活泼,如今不是故意要冒犯范才人的。还望范才人看在大家都是同一时的姐妹宽恕。” 周素倩倒没那么好说话,一把拉住她,“妹妹你和她说什么,这事儿便是说到哪儿都是有理的,她不过仗势欺人罢了,都怕没人知道她有个礼部尚书的父亲。”她嘲讽的看了一眼范以倩,“拿身份说事能得几时好,便是如今的怡妃娘娘也从不靠家里的……” “给怡妃娘娘请安。”她身边的周素心反应极快,便是才看到莫嫣然一个裙角就马上跪了下来,如今永康宫外头朝着御花园方向的路上就跪了一地人。 莫嫣然嗯了一声,就由且柔扶着慢慢朝前头走着,走近了就看到那大周宝林跪在地上竟微微颤抖起来。 宋嫦芝也跪在人群中,刚她们两人争吵她没上前也没先走,不过想着看场好戏罢了,也不想着这些京官的女儿们竟然也如今不知规矩,竟在永康宫外头就争吵起来。她仔细看过,怡妃的轿子还没有出来过,若不是刻意避开了这里那就是还不曾出来了。她心底竟隐隐有些期待,想看看这宠冠后宫的妃子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然后就看见她出来了,后头乌压压的跟着不少人,她便由一个宫女扶着朝她们走来,一步一步稳稳妥妥的。她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刚刚才永康宫就注意到了,怡妃的嗓子不如那日选秀时听到的清脆柔软,倒隐隐有些喑哑,本她是注意不到这些的,可那日怡妃特地与她说过两句话,自是印象特别深刻,而今日又是刚刚听过,也是清楚的很。 却也不知原因,只当自己可能是听错了,却听她又开口了,却也还是有些干哑,“这是闹的哪一出呢,便是在皇后娘娘面前就闹了起来。”也不等她们答便自己说下去,“早就说过了,没有教养嬷嬷管教过的左右都还是些姑娘,当不得妃子的。” 众人都吓得出了汗,跪在地上求饶。她却好像没注意她们都是跪着的似得,走到最前头跪着的范以倩那儿。范以倩只看她绣鞋上的珍珠离的她越来越近,将将停在了她的前头不过寸许的地儿,“这就是范才人了,你位分高便由你说说吧,到底是闹的哪一出。” 但凡是要进宫的,哪个没有在府里都被耳提面命过,碰到怡妃的事儿向来就是大事儿,那可是位极不按规矩出牌的主儿,今儿要是得罪了她,她要你如何你都无可奈何,谁叫陛下只是宠着她,喜欢她。盛宠三年不见衰减,可范以倩不这么想,她自幼长得就极为出挑,身份又高的很,便是身边的那些玩伴也是个个以她马首是瞻的。 听闻她进宫更是一个个都到她面前与她讨好的说话,直说当了娘娘莫忘她们。她没有抬头,可是,不过是一个已经倒台了的罪臣的女儿,要身份没身份,不过是以色侍人的,能得几时好,又如此的没脑,便是陛下现在喜欢她,便不信她莫嫣然能在这宫里横行一辈子,范以倩不断对自己说,忍,忍一时便好。便让她这身份卑贱的人在她头上一时就好。 她跪着安抚好自己,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倒是没有添油加醋,便是周素倩的那些陛下也知道的都一并说了。就听莫嫣然哦了一声,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却见那怡妃不太在意的样子,她刚想移开眼就见怡妃笑了一下,这一下才是云破天开了,“既是这件事被本宫碰到了,就由本宫来处理了吧,想必皇后娘娘也一定不会怪罪于我的。” 她还是笑着,可范以倩却觉得自己出了一身汗,“既是范才人觉得让旁人冲了自己的名字不合适,那便由本宫做主改了名字吧,让我想想,得想一个旁人撞不了的,便改了就范以一吧,想必如此的简单的名字没人会撞了。至于大周宝林,嗯,就降了做御女吧,这样也好,省的大周小周的叫着不好分。” 范以倩,哦现在已经是范以一了,她咽了一口口水,死命的叫自己忍住,总有一天,会要回自己的名字的,她缓缓磕了一个头,“谢娘娘赐名。” 可那周素倩没这么聪明,她抬着身子喊了一句,“怡妃娘娘,妾婢明明没错为什么要罚我呀?求娘娘做主。” 莫嫣然本来已经反身回去,听她这么说倒是转过来皱了皱眉,且柔马上就接话过去,“如此不得好歹,就是在背后提了我家娘娘便已是大不敬,若是被陛下听到便是打死也是有的,小主还是慎言吧。” 一时也是半点不敢讲话了,莫嫣然眼睛挑了一下,“意见这样多啊,那便再降做采女吧。若是还有下次,绿头牌便从此就撤了不见圣颜了。” 她哪里还敢讲话,一时就降了两级,竟是到了差点连宫女都不如的地步,采女。只想着陛下不会任由怡妃胡闹,说不定不会降自己的份位也有可能。 可晚间就传来的旨意叫她真是差点要砸了整个房间,更何况还听到陛下翻了范以一的牌子。 周素心倒是坐的端正去劝她,“姐姐不要恼了,如今可不是你吃亏呢。怕是尚书家的那位千金吃了大亏,怡妃却是不喜她极了。” “如今我降了两级,差点连宫女都不如,哪里还是她吃亏。” 周素心笑笑,“等级降了迟早能上来,可是名字改了却永远都别想拿回来了。” 可范以一可不信这个邪,晚上她妆扮好了就等在外间守着沈初寒来。虽已是春天,可她穿的毕竟还是少了些,才一会儿就冻的嘴唇都紫了。 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了沈初寒,沈初寒却本来没想过今晚要过来的,可今日传来莫嫣然的话左右还是觉得她任性了点,毕竟是礼部尚书家的,就这样漫不经心的给改了名字,就想着来这里宽慰一下这个刚被改了叫“以一”的新晋才人。 莫嫣然当然很快就收到这个消息了,她面上倒是不恼,只手上的书当即就被摔在了地上,半晌才露出要笑不笑的神情来,且柔她们站在一边连气都不敢出,过了一会儿也不知她是与谁说的,“有本事就留那里,今后都不必过来了。” 可不知沈初寒却是被惹恼的极快,范以一都不觉自己有说什么,陛下就摔了筷子说放肆了。若真是说不过就是……她咬咬唇,不过就是提了下自己名字的事罢了。 可沈初寒却不是这样想的,早上莫嫣然才说了给你改名字,你晚上就在朕面前抱怨,这不是在挑拨朕和怡妃的感情么。还是你以为你不过一个新入宫的就能在朕面前和怡妃相提并论了。 “陛下恕罪,怡妃娘娘给妾婢改的名儿自然是极好,可妾婢离了家里离了父母,从此孑然在这宫里,父母给的名字从此便是唯一念想了,妾婢不敢对怡妃娘娘有任何不满,只望陛下垂怜妾婢的思家之情啊。” 沈初寒便是有些无语了,“你倒是一张好厉害的嘴,你当朕不知是你要先给旁的人改名字才有了这一出?你想着你的名字是唯一念想,却不想着旁人的名字也是念想了。如今在朕面前口口声声对怡妃没有半点不满,怡妃便也是你敢随意提及的?若是你那般念家,就回家去赡养父母吧。”话一说完他已经站了起来,范以一此时才是真的吓到了,她跪在地上揪住沈初寒的下摆,哭的满脸都是泪,精心画好的妆更是毁的一塌糊涂,“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妾婢知错了,妾婢知错了,今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沈初寒哼了一声,扯了下摆就往外走了,范以一挣扎的爬起来,推了身边的宫女,“去,去看陛下去哪儿了。” 能去哪儿,自然是直奔长信宫了。 莫嫣然还在看刚才被她摔在地上的那本书,看到沈初寒进来就把那一本摔到他身上去。沈初寒倒是不恼,笑着接过来,就听她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陛下好辛苦,一夜也不知要奔波几个宫殿呢,怎么,新来的妹妹不合陛下心意?” 沈初寒自然是马上就知道她生气了,当下就靠近她,也不管她的推拒就把她拥在怀里,“卿卿吃醋啦。” 莫嫣然推的更厉害,“我吃醋?我有什么好吃醋的,总归有些人说话过后就忘记了,哼,当初还说我不喜欢就一个都不让进的,看看吧,这才第一天呢就急的和什么似得,去去去,这会儿来我这儿干嘛,旁的不知道,直说我给陛下下了什么药呢,陛下虽是不喜欢我,偏得日日来我这儿。” 沈初寒失笑,“好啦,朕哪里是想去她那里,不过是你白天给人家改了个名,朕过去看看罢了,左右又没留宿,这不当下就过来了么。” 莫嫣然还生气,“今日有理由改名过去,明儿就去那个采女那里了吧,后天又不知道去哪个宝林才人那里了。我不过改了个名字陛下就心疼了?偏她就娇气的厉害,改名有什么,给我改了好了,我也叫莫一一罢了,省的陛下说我苛待她们呢。” 沈初寒笑的更厉害,直直去亲她的脸,“我心疼旁的人做什么,最叫我心疼的的人在这里呢,改什么名儿?一一?不好听,你便改了叫心肝好了,你可是我的心肝宝贝呢。”   ☆、第82章 第二天自然是传遍了陛下翻了范以一的牌子最后还是去了长信宫的消息。莫嫣然可不觉得这是个好消息,毕竟当初她也是这样,只是她比较惨,是半夜时候沈初寒从床上翻出来去的封绛白那里的,只那范以一估计是晚饭都没用完就来了的。可是她可不想走封绛白的老路。 所以她今天索性就不去请安了,反正皇后也不会怪她,旁的人也就当她作为宠妃的特权好了,做人嘛,偶尔作(一声)一点才是生活啊。 不过却叫她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比如,当年的九和梦怡的事儿。 且柔说的有些含糊,只说好像大略是查到了一些,“陈太医说看到那个方子便是当日许先生指点过的,他一看便提起了精神,然后就想问娘娘怎么处理。” 莫嫣然却是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那个人,她敲了敲桌面,“先不要声张,小心不要被旁的人发现了。”她想了一会儿才问,“我们在那里有没有人的?” 且柔嗯了一声,“有是有,不过她谨慎的很,身边的人都很难插进,咱们的人都在外头……” 莫嫣然皱皱眉,“这个倒是不要紧,你让人小心盯着,最近她会和谁走动,接触哪个宫里的人,送了什么礼去哪个宫,统统都记下来。”她抚了抚自己袖子,又喝了口茶,也不知是和且柔说话还是自言自语,“不能急,这事儿,急不来。” 且柔也知道,这事儿不仅得查还得不动声色的查,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又是一场……她只是想着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怎样厉害的封绛白,也是因着这个莫须有的孩子就化作了一培土。 夏天来的很快,便是后宫那些新人已经在宫里过了一个季,可除了刚开始的范以一陛下便没有再去旁的人宫里了,只都留在了长信宫,这不得不叫那些新进来的妃子们重新审视起这个怡妃娘娘的受宠程度来。 宋嫦芝作为被怡妃“赏识”的头一号,她的猗兰殿自然是日日门庭若市。她虽是不太乐意招待她们,可是她是庶女出身,从小就知道要如何与人相处待人接物,进宫来自然是要比那些京城贵女们更能看的清自己的身份。 就好比一个本来就不受重视的人到了一个地方仍旧不受重视,她或许不会有什么反应,不过若是本来众星捧月的角色,一旦掉了下来,那才是真真的。 可今日却是付露前来了,她是大理寺卿嫡亲的妹子,身份尊贵,又是一进宫来就与范以一一起居于最高的位子,范以一被罚落势之后她却是独善其身,虽是没有晋位没有侍寝,却也还是在大家都没有侍寝的时候居与良人位子。 她自然是恭敬的迎了出去。付良人的相貌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不过若是论起容貌,却是范以一占首位,那两姐妹也是艳丽的极,只付良人清水出芙蓉却是自成一格,宋嫦芝却是真真的不打眼的角色。 偏是不打眼,倒叫人有那么几分相信她是怡妃娘娘的人了,毕竟怡妃娘娘也是女人,她如何能容忍长得极为美艳的女子能有机会上位呢。宋嫦芝被作为默认是怡妃的人这件事,这时候不过也还是刚传到莫嫣然耳里。 可惜莫嫣然真是已经记不太清楚这个人了。 还是且柔提醒了,“便是那日主子做主留下来的江南府尹的女儿。” 见莫嫣然还是一脸迷茫,就接着说,“主子当日说可留下来平衡江南与京城的,陛下也说可叫她来给娘娘讲江南的水土的。” “那如何便是我的人了?”倒是闹了一个啼笑皆非,她又侧头想了一会儿才问,“她自己传出来的?说是得了我的青眼?” “那倒不曾有。”疏影在一边给她沏茶,半天才递了一杯过来,“奴婢早就有所听闻便刻意去打听过,倒是听闻这位宝林规矩的很,但凡提到娘娘便恭敬的不答话的。” “哦,那还挺识趣的呀。”她手上握着前两日沈初寒着人送来的手串子,石榴石串的,她本是不喜欢这些珠珠串串的,不过看的那串暗红好看的紧,夏日里捏在手上也凉快左右就时时在手上把玩,就是原先喜欢的扇子也放到一旁去了。此刻便是拿那手串抖了两下,“依我的脾气左右是要给这位识相的宝林小主晋晋位子了。” “付姐姐今日过来,妾婢却是没什么准备,茶也是平日喝的,还望姐姐不要嫌弃还好。”宋嫦芝却是知规矩的很,没有坐在上首而是陪着付良人坐在下头,付良人端着笑,温温柔柔的样子,“妹妹何必这样客气,咱们自家姐妹,是我今日过来叨扰了才对。” 宋嫦芝忙称不敢,“姐姐能赏脸过来便已经是妾婢的容光了。” 就这样你来我往的说了两句,付良人才像是不经意的问一句,“只是听闻妹妹与怡妃娘娘关系极为亲近呢。” 宋嫦芝一凛,来了,面上更是做的滴水不漏,“姐姐哪里话,妾婢不过同姐妹们一样只瞻仰过娘娘,哪里称的上亲近不亲近呢。” 付良人却是比范以一可聪明多了,她却是记得那日范以一过来鼻子朝她的样子,直直就指桑骂槐说了一个痛快,却以为骂了她能扰到那怡妃一寸半分似得。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便是怡妃随意说一句就是连名字都得改掉的玩意儿罢了,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呢,如今进宫来,不过也就是比她大了一级的才人罢了。 可她可不会当着她面如此说,只是低头当听不懂的样子罢了。 “哦?那却是我记差了,不过依妹妹这样的习性怕就是得了怡妃娘娘赏识也是不足为奇的,就是得了陛下的喜欢也是应该的。”她的笑还是在脸上,就是宋嫦芝此刻已经端起万分警惕却还是觉得这付良人给人一种亲近感,“妹妹远在江南恐怕对宫中不那么熟悉,要知道呀。”她略微靠近了她,声音也轻下来,“早在怡妃娘娘之前,便有一个更是得宠的妃子也出自江南呢,她的得宠程度,比之怡妃娘娘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清浅皱了皱眉头,“主子何必抬举她,若是得了主子的旨意,怕真是要把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您是不知如今去她那里拜访的人可比咱们这儿多的多了,怕是因为那里才是长信宫大门了。” 莫嫣然笑着拿那串珠子打了打她的手,“你呀,这么多年还是这样乱说话。”她笑的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便是叫她们以为那里是长信宫大门又如何了?你主子我啊可不爱搭理那些人,个个说话都得叫我慢慢嚼的,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呢。左右我也不能一口气都赶到冷宫去了,便是给了个恩典叫她替我受着,我怕是还要谢谢她呢。” 说罢就不耐烦的挥挥手,“便如此吧,着我的话去问问皇后娘娘,娘娘自然会得了考量的,我不过也就是一说,若是不合适,皇后娘娘自然会驳了我的话的,你们呀,就不要操心啦。” 皇后哪里会驳莫嫣然的话,她只要保持着这后宫的平衡大家不要厮杀起来就好了。现下莫嫣然一家独大她也乐见其成,不过是晋了一个地位妃的事儿,连沈初寒都不用招呼的事儿,才是下午就下旨了。 宋嫦芝就莫名其妙被晋到才人位子了,她自己觉得莫名其妙,旁的人可不这样想,只大家都清楚的意识到,抱紧怡妃娘娘大腿已经是当务之急了。 再想到宋嫦芝平日里口口声声与怡妃娘娘撇清关系,说半点不相干的,如今可是自打脸了吧,侍寝都不曾有,也没有听到说见到陛下什么的突然就被晋位子了。还是皇后娘娘下的旨,你总不能说是皇后娘娘赏识你吧,真是叫人咬碎了一口的牙。 宋嫦芝意识到被坑的时候,她已经别无他法的只能站起来前去长信宫谢恩了,早已经去过永康宫谢恩,一时间脑子却没转过弯儿来想到是怡妃娘娘的旨意,想起来就是一身冷汗,急忙赶到长信宫的时候,却被告知说,她们家怡妃娘娘去了长乐宫了。 长乐宫是哪儿,宋嫦芝略微想了一会儿,她垂了眼喊了告退,说下次再来拜访怡妃娘娘。 长乐宫,贤妃娘娘。 莫屏幽也没想着莫嫣然会突然过来,还赶在正午的当口,她正准备睡会儿午觉,现下当然是赶忙换了衣服出来,莫嫣然却也还是等了一会儿了,不过放在她手边的茶却是半滴没动,莫嫣然倒是没有不耐烦的样子,手上把玩着一串石榴石的手串,见她出来了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就只看着她。 石榴,多子,也是,想必这后宫也就还是只有莫嫣然有多子的可能了。旁的人么,她忽而扯了一个惨淡的笑出来。 “不知妹妹今日突然造访所为何事?你可是从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莫嫣然倒是直直的应了一声,“姐姐知道这个就好,我今日过来自然是有所求的。”她挥手示意身边的宫女出去,莫屏幽皱了皱眉也让人都出去了,却听莫嫣然说起别的来,“一到夏日便还是底楼住的凉快,不过左右还是潮的很。” 莫屏幽脸色不变,谁不知道宫里只有你怡妃的宫殿特别了,不必特意拿来显摆了,她画风一转,“德妃的事儿,我从来没有问过姐姐,姐姐自然也没有要主动于我提起的意思,如今嘛。”她甩了甩手上的手串,“我却是有兴趣知道了,还望姐姐不吝赐教才好。” 莫屏幽还没开口,又听她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来,“我不是没有旁的法子来知道的,姐姐还是想清楚了再和我说。 “当日我能在陛下处了莫家时候保住你,如今也不会容的你有半点欺瞒的。”   ☆、第83章 莫屏幽垂着眼睛,好像在思考什么似得,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想知道什么,”还不等莫嫣然开口,她就接着说,“你不必如此,不必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当年是怎样受你的恩惠。” 莫嫣然手上转动着那串石榴石,“我不必时时提醒你,那是你该时时提醒自己才是,”她微笑慢慢冷下来,“用我提醒你我给你的是怎样的恩惠么,照你原来的所知来说,失去后台的女人在后宫左右免不了一死。”她哼了一声,“你觉得屈辱?你觉得我对你说这些话都是在侮辱你?省点心吧我的姐姐,你要知道,若不是你安稳的留在这个位上你就会知道你会受到怎么样的侮辱了。 “你但凡想想,是被我这样说几句你内心觉得屈辱好呢,还是被诸如陆青芜那等直面的侮辱你好呢。”她又嗤了一声,“所以,现在就好好的说吧,我本不想侮辱你什么,我想知道的事,我如今不过是找了最直接的方法来知道罢了。说吧,莫止薇她和咱们的关系,还有她是如何爬到德妃的位子上的。”勾了一个冷笑出来,“即便是当年封绛白那般看不起她的时候,也能爬到那般的位子。” 莫屏幽手紧紧握着茶杯,她闭了闭眼,觉得自己是这样苟且的活下来,可又充满了无可奈何,她好像陷入了回忆,又好像是在冷静的看着什么,“莫止薇,她也是我们的姐姐。”她笑了一下,“可笑吧,一个后宫竟都是莫家的天下了,更可笑的人,嫡嫡亲的三姐妹竟都许给了同一个男人,哪怕这男人是世间最尊贵的人,也是多可笑的事啊。” 莫止薇是一个不那么美丽的错误。将军府和旁的大院一样,将军夫人不那么方便的日子里,纵使将军再怎样的洁身自好,总是有那么些不长眼的丫鬟要想着爬床的。为此,莫涉恭不知处理了多少个不知分寸的美艳的丫鬟,终是有那么些个漏网之鱼。 “空有两分姿色,若不是父亲当日喝的太醉,怎么会被这么个贱婢爬上床。” 她其实本来也不是什么一般的丫鬟,是先帝送给莫涉恭的乐姬,可莫涉恭与其夫人感情甚笃,旁的丫鬟女子等闲都不会放在眼里。 “我不曾见过那个不要脸的贱婢,母亲与我说,她倒是聪明,藏的极好,叫人知道的时候,肚子都已经老大了,便说已经有四个来月了。多不怕死,便是在我母亲都还不曾有孕的时候就妄想诞下将军府的长子。” 可每一个当了母亲的人都是坚强的,那丫鬟因为怀了孩子微微肿胀的身子已经看不出当初爬床时候的妖艳了,被人抓出来的时候更是哭的一脸都是泪,她跪在地上,即便是穿了宽松的衣服也难挡她挺出来的肚子,只一味的求饶,说不敢求饶自己这条贱命,但求将军和夫人宽恕她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无辜,可谁又不是无辜的。 莫涉恭自然不会在意这么个丫鬟的孩子,当即就要处死她。可那丫鬟哭声太凄厉,就如护巢的母鸟一般,将军夫人终是不忍心,还是出声留了她一命。 等到孩子出来的时候,那丫鬟却是没让任何人麻烦,自己找了绳子就吊死了。空留下那一个孩子,是将军府的第一个孩子,即便那是个女孩,若是出自将军夫人的自然是千般恩宠的长大的,嫡长女是怎样的身份高贵。 可那么个长女却出自不过是个乐姬,更是叫将军夫人每每看到就提醒她丈夫的不忠,何其可笑。 “我娘亲与我说,那个时候她不过是三岁吧,父亲便让人将她养在小院子里平日不许出来了。只因为那个时候我娘亲有孕了。”她的肚子里便是莫屏幽了,可那个时候的将军夫人却已经不是三年前满心想着可以有孕的了,即便生下了这个“爱情的结晶”也并不能叫她忘记丈夫的背叛。 “娘亲与我说,男人三妻四妾何其正常,最叫她恶心的就是若是做了就要收拾干净,虽是她的不忍,却还是怨了那个抢了我长女位子的姐姐。”她说到姐姐的时候忍不住勾了个冷笑出来。 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人,在将军夫人生了孩子之后自然存在感低的不可思议,便是琴棋书画也怕是没人教她的。 “她娘的几个好姐妹都是同被赐下来的乐姬,旁的不会,抚琴献唱却是一等一的好手。我从不知道她的存在,人人都与我说我是将军府的嫡长女,我是将军府唯一的小姐,何等尊贵的身份,只那个时候我娘亲却已经很不好了。” 受了怎样刺激的将军夫人还能人人听奴才们叫自己的孩子大姑娘,大小姐。每一次都叫她觉得女儿是怎样的名不正言不顺,每一次都叫她想起那个浮肿着身子的卑贱的女人,和她拥有同一个丈夫,即使是同一夜,每每想到都叫她恶心的不得了。 若是莫嫣然知道这些症状,就能很快的分辨出来,这真真是抑郁症啊。 所以得了抑郁症却没人能宽慰的将军夫人很快就去了。 “父亲虽没有再娶,以此来表示自己对娘亲是怎样的尊重和爱恋。可从前做的那些打娘亲脸的事,是娘亲死后他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的。” 那个时候却正好是莫家权势滔天的时候,莫嫣然虽同意她的话却还是认为莫涉恭对这个将军夫人还是有着真情实感的,毕竟那个时候的他要什么女人没有,却终究还是没有再娶,身边也没几个伺候的人。在古代看来,已经是怎样的难得。 “那个时候我不过十来岁吧,她已经长得和她那个狐媚子娘亲长得很像了,自然了,和爹爹长得也像。便是那个时候,爹爹把她送给了当时的太子,便是现在的陛下。” 已经长成的少女怎么能还叫她一直留在府里呢,可又没办法说一个好的亲事,莫涉恭根本不在意她是不是能被说一个好的亲事,可是他却清楚不能随意许了人,莫止薇比莫屏幽大了三岁,一旦说是他的女儿,那么他真的放在手心里长大的明珠莫屏幽就不再是长女。 怎么能让旁的人来影响了自己女儿的地位,他便是做了这么一个决定,送给了太子沈初寒。太子势弱,这么一个身份都不明却和莫涉恭有些许相似的女子,竟是连推拒都无法,可莫涉恭说的好听,送给太子玩罢了。 太子要怎样的美人没有,偏要你莫涉恭强塞进来。 “陛下怕是这辈子都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吧,我当时年纪小却也已经知道了,父亲不过是半点不给陛下面子,没出安放的人就塞进东宫去,也难怪陛下会这般处理了父亲。” 封绛白说话不客气却也半点没说错,那莫止薇就是当年一顶小轿子抬进来的,莫涉恭不在意这个女儿,自然无所谓怎么进东宫,可不管她怎样进都是侮辱到了沈初寒,便是旁的人都不得轻易提起。 “可她运气终究是好的,本来不过连个宫女都比不上的卑贱身份,竟是为陛下挡了一箭。” 秋围时候太子遇刺是大事,偏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侍妾为太子挡了一箭,“那次她的的确确是伤的很重,重到根本没有人追究她究竟是如何跟着大部队一起来的围场。父亲与我说,便是先帝也说了,若是救了回来便要重赏于她。” 自然是没死,只是留了病根下来,恐怕是生不了孩子了。就是脸也是比擦到没有及时处理留下了浅浅的疤痕,“她那张脸,我每每看到都恨不得要撕了她,毁了倒好,可恨毁不彻底。孩子?她有什么资格生孩子,便是她如今养的孩子也不过是个宫女所出,卑贱的人,自然只能养了卑贱所出的。” 可她到底是生了良悌侧妃,更是在沈初寒一登基就和封绛白一起位列四妃位。身子不好深居简出,可就因着当年那一箭,沈初寒就不会轻易动她,就算他看到她就想起当年怎样的屈辱。 “便是因为这样?” “我当初也觉得救主子本来就是她的职责,就是这条命去了也不当事,都是命,可是在这宫墙内呆久了我反而想明白了。” 莫嫣然哪里需要她直说,不过就是沈初寒立了这么个耻辱在身边时时提醒自己,一旦势弱就会遭遇什么,也提醒自己,自己身边的人哪怕是拿命相救的也说不定都是设计好的。 蓦的,她竟然那样心疼沈初寒起来。 “现在你知道了?我们的确是姐妹,可她不过是个卑贱的,做的事左右也光彩不到哪里去,早先还听闻在东宫的时候就会弹琴唱歌勾引陛下呢,她也不想想自己是怎样进的东宫的,陛下看到她就恶心,恨不能千刀万剐以泄心头只恨,哪里还愿意多看她一眼。” 莫嫣然突然醒了,转头看了眼身边睡熟的沈初寒,他眉头微微皱着,不知在梦里梦到什么了,严肃的紧。她伸手上去抚他的眉心,却好像扰到他了,呼吸一下不匀起来,手也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却在马上要醒来的时候放轻了手上的动作,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又不自觉的拥住她,嘴里念念有词,好似是梦话又好像不是,“卿卿,乖,不闹了。” 她的泪突然就落下来。   ☆、第84章 秋老虎刚一过莫嫣然就闹腾着要去围场了,沈初寒正自己给自己摆了一个棋局,手上拿了一个残本头也不抬的问她,“你又不擅长骑马,也不喜欢跑动,连弓箭也拉不开,你说说你那么热忱这个做什么?” 莫嫣然哎呀的叫了一会儿,跑到他对面的位子上坐下来,“我不过是想出去透透气嘛,日日呆在一样的地方,郎君不闷我可闷坏了,不是年年都要去的?郎君今年怎么还不提上日程?前两日我就去问了皇后娘娘,娘娘说你可半点都没示意呢。” 沈初寒啧了一声,把她放在棋盘上的手拿开,又落了一子,“现在好了,公然敢打听朕的行程了,没人和你说过,窥探帝踪那可是大罪。” 莫嫣然笑嘻嘻,“那陛下就好好的治我的罪吧,可不要轻饶了。” 沈初寒拿她没办法,敲了她一下脑袋,又把书扔在棋盘上,“便是不久就要去的,你就是特别着急。” 莫嫣然捉住他的手,“我真的特别着急,今年连避暑都不曾出去呢,虽我这屋子里不那么热,总归感觉怪怪的,我当然怕你连秋围都不去了。” 沈初寒抽回手,“去的去的,不要急,小麻烦精。” 在莫嫣然的连番催促下,秋围倒是来的比她想的快了不少,皇后还特地找她过去问了,要带什么人去比较好。莫嫣然向来是喜欢热闹的人,当下眯眼点头,“都去啊都去啊,人多热闹嘛。” 皇后哼了一声,“你们是去玩,我还得留宫里呢。”莫嫣然啊了一声,“你也一起去不成么?每天留在皇宫里有什么意思?你都还不爱去御花园那些地方玩的。怎么坐的住啊,多闷啊?” “你当我是你啊。”皇后拢了拢袖子,端着身子坐正了,“我可是大家闺秀,自小被当大家小姐养大的。有什么坐不住的,坐久了不就坐住了。” “再说了,”她挥了挥手,“早些时候在东宫我也是每次都去的,去多了也没什么意思,也就是你,没去过几次贪新鲜,我可觉得那一路的马车可是抖的我难受的很。” 莫嫣然拍她的手,“知道了知道了,你不去就不去嘛,干嘛还要嘲笑我的爱好咯,左右我是呆不住,能出去放松放松才好了。” “那你自己小心着点吧,在外头可不比宫里,你要守着的人可要小心守着了。” “当然了,我当然会注意着,倒叫我看看什么人能还不死心的想要争宠了。到时候嘛”她的手慢慢收紧捏了一个拳头出来,阴声笑了两下,“会出事儿的哦,皇后娘娘。” 这些事,自然会有人做的。莫嫣然说是会注意到,可是到底她不擅长骑马,对运动这种事更是没什么兴趣,被马车抖散了的她也更没什么力气去玩儿了,就瘫在外头看看风景。 可总有些人精神比她好的多,比如陆青芜啊,毕竟莫屏幽她们。还有一些小年轻们,莫嫣然不太明白,陆青芜莫屏幽擅长骑马也就算了,人家家里本来就是做将军的,可是你们文官的女儿怎么也会骑的这么厉害呢。真是看不懂做官人家的女儿了。 陆青芜骑着马转了两圈,自己射了两只兔子,三只野鸡之后就无所事事的兜马转了起来,她身边本就没跟着两个人,才转了一会儿就叫她想起当日是怎么见着沈初寒的了。 也是这样的时候,前一天陛下刚和当时还是婕妤的莫嫣然秀完恩爱就叫她碰到了,陛下穿着暗色的骑装,身旁没带着人,只他自己策马往这边奔过来,手上弓箭被拉满了,放出去时候看似漫不经心却一射一个准的。她愣住了,连他的人到了她身边,距离实在太近她都没察觉到,竟然一时只知道盯着他看。 被传了过去,那传的人说,“陛下见这位小主得了不少猎物特地传了小主过去问话呢。” 她忙应了骑马过去,靠近了也忘记要行礼。 陛下带着淡淡的笑意,穿着青色的骑装坐在马上问她,“你是哪家的女儿?朕从前怎么不曾见过你?” 她才醒过来,刚下马想行礼就听陛下又开口,“不必行礼,便就这样说吧,在围场不比宫里,不用这么多规矩的。” 她才答道,“妾婢父亲是陆远书。” “哦?是陆卿的女儿?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眼去看他,他眉目如画,可偏在昨日这一腔的柔情却全部都只给了一个人,给了那个莫嫣然,他对她笑,对她温柔的垂询,可是他却不知道她叫什么,他不曾见过她。 可是陆青芜心里却狂跳,内心竟是有一个声音和自己说,“没见过才是好事,没见过才会喜欢上莫嫣然,此番见过了,那些柔情,那些关怀,都说不定只是你的了。” 我的么?她心里浮起一些不那么明确的期盼,眼里更是含着不少的笑意看过去,“回陛下,妾婢名唤陆青芜。”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皇上了,甚至是见到了很多次,可是没有一次像那次一样,叫她那么难以忘怀。他勾了一个浅浅的笑出来,拉斜了凤目,身子前倾,“河畔青芜堤上柳的青芜?果真好名字。”她就那样陷了进去,沉醉在他深深的眼眸当中。 她知道不该的,可是有什么办法,他已经是她的夫君,及时那个时候还不曾侍寝过,他却也已经是他的天,他带了那么些温柔缱眷和她说话,果然好名字,她竟是笑的有些傻了。 这一次,却还是叫她碰到了陛下,沈初寒穿着绛色的骑装慢悠悠的在她不远处走着。 赌一把吧,她和自己这样说,如果就一直和现在这样虚度下去,惶惶度日又有什么意思呢,在宫里,她前面永远都有一个莫嫣然,他永远都只看得到莫嫣然,可是这里不一样,她当日就是凭着秋围时候入了他的眼,如今又如何不可以呢。这一次,只要这一次和当日一般,她就能翻身,莫嫣然的那些,哪怕是分到一分半点,她闭了闭眼。 赌一把吧,青芜。 她抢了他的猎物,应该是说扰了他的猎物。她已经注意到他盯着前头的那头小鹿有一会儿了,正要放箭,她急急的抽了箭射过去,本就有些急,如今更是失了准头,不仅没有射中那头小鹿,更是打草惊蛇,扰了它飞奔而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策马到他前头去请罪,沈初寒的脸色却是淡淡的,丝毫不在意的叫她起来,“猎场里这些事儿本就是常有的,你也不曾注意朕在这里,算不了什么罪,去吧。” 她一直都注意他在这里,她咬咬唇,怎么也迈不动步子,突然抬头看向她,她试图摆出自己最惹人怜爱的表情,眼里连水光都浮现出来了,“青芜能跟着陛下一块儿兜两圈马吗?” 这下沈初寒还有什么不明白,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得似笑非笑了,他手上还握着折起来的马鞭,此刻就甩了两下,“朕身边一个人都没带着,原以为青芜能多少明白点,难道朕还缺两个捡猎物的人么。” 如此便是把她当奴才了,她脸变得刷白,说话也是不那么流利了,含糊的说,“只是看怡妃娘娘身子好像有些不适不能常伴陛下左右,青芜不敢说代劳,只是想陪着陛下说两句话罢了。” 沈初寒表情一下冷下来,“行了,住嘴。”他挥了袖子,扯了马头往另一方向走,“朕让你在妃位留着不是要你时刻想着给怡妃脸看的,你不还低她半阶么。若是你想不明白,朕自能叫你降到嫔位想清楚,朕只说一次,不要张口闭口提怡妃,不然朕倒是要去问问陆卿,把女儿送进宫来,究竟是有没有教过规矩的。” 他走了,带走了漫天的霞光,得得的马蹄带走了她的最后一点奢望,他斥责她的那一刻,竟是叫她恨不得死了才干净。 那时的晋封,所谓的宠爱。她明明是知道为什么的,明明是知道由于了什么,可是她却不能和往常一样视这些为侮辱,为她人生的污点。她是开心的,她想。因为借着这样她可以见到皇上,可以看到他耐心的对着她,可以看着他笑。 就算这个耐心不如那日她见着对着莫嫣然的,那又怎么样。她不在乎,陛下一定还是有些喜欢她的,不然那日他的身子在斜光的照耀下不会那样自然,不会那样让她觉得刚刚好,不然他对她的语气不会那么熟稔,不会总是笑着对着她的。 哪怕有一很短暂的时光,她霸占了他的心,他的心里没有那什么淑妃,没有莫嫣然,没有她父亲所做的贡献,只有她的话。 她安静的闭上了眼睛,明明知道没有的,可是却依然希望时间可以停在那日,她翻身下马,他还是坐在马上,一双凤目看着她,微含了点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妾婢名唤陆青芜。 可如今,刚才他的那些话,却叫她所有的希冀,所有的期盼,一时间都碎的干干净净。   ☆、第85章 这事毕竟还是没有能传到莫嫣然耳朵里,她听到的版本不过就是陆青芜好像受了惊,早早的回了自己的帐篷里。 “她不是骑射功夫好的很,怎么还能受惊?莫不是遇到什么老虎豹子之类的了?” 且柔扯扯嘴角,“怕是不能把,陛下要过来,有危险的东西早是清了的。哪儿还有什么大虫啊。”莫嫣然可不这样想,她只会觉得我们当初还遇刺了呢,多只老虎豹子那多少有可能啊。说着就使人去找陛下了。 沈初寒今儿猎了不少东西了,本还想跑一圈,看到莫嫣然的人来了,便也就不继续了打马回来了。莫嫣然远远就看到他策马而来的身影,风吹的他下摆猎猎作响,他头发束的整齐,脸上全是意气风发的笑,莫嫣然一下子被迷得不知如何是好了。便自己亲自迎了上去,靠的太近反而叫沈初寒吓了一跳。 早早的就拉了马,这下心情不对了。虎着脸下马了,走到她前头训她,“什么岁数的人了还这么莽撞,便是这样急急冲上来,若是朕一时没拉住马,冲撞了你可如何是好。” 莫嫣然向来不会被他这个样子吓到,只刚才他的样子太迷人,叫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此刻他还在喋喋不休,她就一下冲进他怀里,也不管周围跟着的人有多少多。 莫嫣然本就是现代人,对在人前秀恩爱这种事没那么多避讳,可沈初寒到底还是个思想封建的古人,此时耳朵都微微发烫,想把她拉开却感觉到她抱的死紧,心里一时又酥又痒,更是不知如何形容了,下一刻身体就比他先做出反应了,他揽住了她。 她在他怀里,感受到他的回应,就微微抬头,见他有些发红的脸更是眯了眼笑起来,轻声说,“刚才郎君可真真是要迷死我了。” 他哼了一声,“只是刚刚。” 莫嫣然一哽,接下来就更是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此事也就揭过。 晚间在围场向来是有宴会的,只这次早早的散了,因着一路舟车也是劳顿,莫嫣然也是不太舒服,连平日喜欢的烤肉之类也没吃多少。沈初寒哪里许她就这样睡,正亲自端了一碗粥哄她吃。 莫嫣然倚在软塌上,偶尔听沈初寒说了两句喜欢的就张口喝一口粥。 舒璎是这个时候过来的。若是她再不出现,莫嫣然都要忘记这个人了,沈初寒却也好像一脸不是太清楚的样子,莫嫣然坐正了回他,“我原先不是住怡和殿么,这位就是当初颐华宫的主位娘娘,我依稀是记得九嫔昭媛位吧。”她看向且柔,问了一句,“还是什么时候得了恩典晋了?” “回主子,还是昭媛。” “嗯。那就还是舒昭媛了。不知她过来是为的什么呢,我记得吧,当初我在怡和殿的时候就不怎么和她打交道的。”说着又哼了一声,“哦,倒是听闻当初也挺得陛下青眼的呢。” 沈初寒放下了碗,尴尬的咳了一声,放声问了一句,“宣进来。”莫嫣然也不接着说下去,仍旧在软塌上坐的端正,就等着舒璎进来。 许是舒璎一早就知道莫嫣然在这里的,进来的时候没有半点看到莫嫣然的惊慌,反而直直跪下去行礼,“给陛下请安,给怡妃娘娘请安。” 沈初寒嗯了一声,又问她所为何事。 她脸上马上呈现出为难的脸色,又看了一下莫嫣然,好像在顾忌什么,莫嫣然可不会避开,只当没看出来,她只有自己说下去,“陛下恕罪,臣妾此番打扰却是为的纪美人。” “纪美人?”沈初寒的眉毛又皱了皱,莫嫣然努努嘴凑过去回话,“好像就是颐华宫侧殿的,当初我来的时候就是美人,陛下和皇后娘娘不是大封过后宫?她怎么还是美人?” 舒璎站在一边回话,“原是晋了,可后头是皇后娘娘的旨意贬回了美人的……” 她没细说,不过听是皇后娘娘的旨意莫嫣然自然不会接着问下去,她哦了一声,就端起边上的粥自己一口一口喝起来,沈初寒一时马上就一心二用了,一边问,“嗯,她犯了什么事儿了,你为她而来?”一边去用手碰了碰莫嫣然端着的碗,感觉还有有些烫就自己为她端着,莫嫣然不解的看他,他啧了一声,“你只管吃。” 舒璎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自己心里苦的要命,一时也不知说什么,竟觉得那苦涩感都漫到舌根了,她闭了闭眼,再抬眼时候已经只是剩下恭敬了,“本是在围场不应该为着这些事儿烦扰陛下的,可在宫中的确是没找到机会,如今才……” 沈初寒扫了她一眼,“你只管说来。” “是,纪美人全年生的毛病,一直就没养好,可怜她入宫多年却仍旧只是住在芙蓉轩,芙蓉轩傍水,平日里都还好,过了秋就冰冷的和冰窖似得。纪美人身子差,去年冬天就几乎药汤不离口了,臣妾担着颐华宫的责任,自然是有义务和责任向陛下提,若是今年纪美人仍旧住芙蓉轩,怕是……” 沈初寒嗯了一声,莫嫣然也有些郁闷,她眨眨眼,心底想这不过小事儿,虽是人命的事儿不过换个屋子就能解决的事儿和皇后娘娘说就好了,为什么要特地过来和沈初寒提呢。沈初寒又说,“那你的意思是。” 舒璎好像舒了一口气的样子,慢慢回了一句,“臣妾的意思是,怡妃娘娘当年住的怡和殿却是空着,朝阳的地方对纪美人的病也有所助益。”她抬眼看了一下莫嫣然,“这些年怡和殿也一直有人打扫,若是陛下允了,回宫臣妾稍作安排,纪美人就可以……” 她没再说下去,因着莫嫣然的表情实在是……莫嫣然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却专注的很好似要把她的脸盯出两个洞来。她对莫嫣然向来不以为意,可是如今也是对她充满了畏惧了。果然下一刻沈初寒就说,“这事儿不必再说。”他也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脸,眸子里可没有莫嫣然那种直勾勾的意味,这便更显得深不可测了。 “朕想着,东西宫那么多个地方,还安放不了一个女人?偏要住怡和殿了?”他手里还拿着粥,此刻见莫嫣然停下来不喝了就又往前递了递,“喝你的,停下来做什么。” 莫嫣然哦了一声,又重新拿了调羹起来。舒璎还在挣扎,“纪美人和臣妾住一起很多年了,姐妹情分……” “那就让皇后择一个宫让你们俩都搬过去,万没有叫那什么美人住怡和殿的道理。” 那不过只是莫嫣然曾经住过的地方而已,她这样想。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的很,她过来求情真心帮纪美人的心轻微的几乎要看不到了,她只是想确定,是不是真的避开了怡和殿不让居住,新的妃嫔进来,不仅连长信宫靠近不了,连怡和殿都没有分出去。 她跪了下来,“臣妾知道了,扰了陛下和怡嫔娘娘,这便退下了。” 莫嫣然从碗里抬起头叫了她一句,她忙回头应了,“你住在颐华宫日子也不短了,若是不舍得便只叫那纪美人搬出去。”她笑了下,好像没城府的样子,手里还握着一个白净的调羹,她低头谢了恩便退了出去。 舒璎刚出去她就扔了调羹,“不吃了不吃了。”沈初寒看了一眼,见停停顿顿也喝了一半了,便不再要求她接着吃,把碗放到边上去。转过来就看到莫嫣然一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自己,他失笑,去刮了刮她的鼻子,“做什么,一脸有所求的样子。” “哪有。”她拉住他的手,又笑嘻嘻的上去亲了他的脸,“我不过是开心罢了。” “开心什么?” “郎君总是这么好,我说的话我想做的事儿,郎君总是一样样都记得,一件件都依我。”她靠在他身上,看着帐篷的顶轻声说,“郎君此刻对我这么好,若是有一天突然对我的好稍微少了一点,我一定会非常非常不习惯,不习惯到要发疯了。” 沈初寒笑了一下,暖暖的身子包住她,声音在这个不那么大的帐篷里回响的厉害,“不会有一天对你不好,会每一天对你的好都比前一天多一点。” 莫嫣然大笑,“那郎君要记得啊,我可是每一个字都记得很清楚的。” “嗯,放心吧,君无戏言。哪能骗你” 莫嫣然自己出来了,她往外走了一些坐在草坪上看星星,且柔跟在她身后,她慢慢的说,“真好看,感觉特别近的样子。”主子的自言自语,且柔向来是不理会当做没听到的。过了一会儿她又听到主子说,“只有每次看星星的时候才会忘记自己在哪里,忘记自己是在多少年前还是在多少年后。” 她听不太懂却不太敢问,因着此刻的莫嫣然明明是笑着的,可是却叫她难受的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主子,咱们回吧,夜里的风凉了。” 莫嫣然站起来嗯了一声,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回吧,一会儿郎君醒了该郁闷我去哪儿了。”   ☆、第86章 秋天还没过完莫嫣然就又接到一个她认为非常不好的消息,这消息还是沈初寒亲自和她说的。说的时候她们俩正在吃饭,沈初寒倒是没注意似得随口提了一句。 莫嫣然皱眉,“怎么这个季节过来朝见?不应该再春天嘛?”什么朝见啊,她以前可没少看什么小说电视剧,往往在这种什么外朝觐见的时候都要送一个什么公主啊郡主啊什么的过来和亲。而且还因为外国来客待遇总是不同的,那如果真送来一个什么公主,说不定一来就高位了,这也就还是好的,糟糕还是那人家说不定热情的很。 她盯着沈初寒看了一会儿,突然又问,“郎君喜欢怎么样的女子。” 沈初寒挑了挑眉,转过去看她,似乎在上下打量她,莫嫣然就正着脸由他打量,他笑了下说,“嗯,喜欢懂事的,不爱闹别扭,不爱发脾气,给什么吃什么,不会每天有各种小脾气……”他还没说完莫嫣然就急急打断她,“知道啦知道啦,总之郎君就喜欢和我完全相反的就是啦。”她哼了一声,“温柔体贴的倒是不少,原来郎君喜欢哪种。” 沈初寒失笑,放下筷子去捏她的手心,哄她,“不开心啦?朕逗你呢。还问朕喜欢怎么样的女子。”他声音低下来,“你平日不照镜子的么,问这种问题。” 莫嫣然本就知道他是在逗她,如今偏是听他说了两句好听的也就不生气了,心里是舒坦了,脸上表情还是木木的不开心的样子,“哼,谁知道郎君说话多少真多少假了,只知道拿好听的哄我。” 沈初寒知道她自然不生气了,就拍拍她的手,“看看你,脾气大的很,便是朕随意说一句也要不高兴,简直是祖宗了。快吃饭吃饭。” 莫嫣然抽回手握住筷子,吸了吸鼻子,“我怎么是祖宗了,我明明比陛下可小多了。” 沈初寒大她不少,平日上对她小心翼翼哄着惯着,不单是因着喜欢她,还是因着她年纪小,他自然是要多包容些,可是不爱听她说年纪大小的问题。往时没想,此刻想来却恨自己生的早了,他的宝贝还这样年轻,他却已经而立之年,时而想来也是一番郁结。 莫嫣然没注意到这些,她虽是低头在吃饭,脑子里却已经都飘到那什么朝见去了。 她心里是藏不住事儿的,一旦遭遇这些事总是会想着去问皇后娘娘。可今天来见的时候看皇后的精神状态可实在有些差,一时间把本来要说的话都抛到脑后了,急急上前去握她的手,“你怎么样,脸色差的厉害。昨晚没睡好?有什么烦心事?宣太医看过了?” 皇后听她噼里啪啦问了这么一通就好笑起来,正想开口就被边上的袭香姑姑抢先,“怡妃娘娘快劝劝皇后娘娘吧,早起就如此了,奴婢们劝皇后娘娘宣太医,娘娘只说不碍事。” 皇后挥手止住她的话,“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不过就是晚上没歇好,不必请太医那么麻烦。” 莫嫣然不这么想,她皱眉头,“不过使个人去请个太医,有什么麻烦的。”她转头过去吩咐且柔,“你亲自去,带了陈近过来。片刻都不要耽误。” 皇后拿她没什么办法,由着她去了,又把人都退了和她说话,拍拍她的手,“你只是大惊小怪,我是真的不要紧,是真的昨晚没睡好。” “你昨晚做贼去了?怎么就没睡好了,你呀是自己在那铜镜里头看不清自己的样子才会说我大惊小怪呢。你脸色差的厉害,怪不得要你底下袭香姑姑她们都吓个半死。” 皇后握着她的手,声音低不可闻,“我昨晚梦着回去了。” “回去?哪儿?”她才问出来就马上止住了,身子都微微颤起来,“怎么会突然梦着回去?不是说很久都没有梦到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有什么预警吗,你看清了么是什么。” 她问的很多,皇后却仍旧显得心不在焉,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嗯,看的清楚,红旗啊,高楼啊,豪车啊都看的清清楚楚。”她的手心微微出汗,“我过来这么多年,突然那么清楚的看到……我真是……”她声音微微哽住,半天才恢复过来,“你说这是不是要回去的预兆了。” 莫嫣然又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住她的身子,“你……想回去吗?” 皇后转过来看她,慢慢摸了摸她的脸,“我啊……能回去自然是好的了。我在这里没什么牵挂的,唯一的牵挂就是你了……我看他是真的喜欢你,这两年对你也是没得说的,便是新进来的那些也分不到他目光一分半点去。” 去年的时候夏静言的父亲去了,她当时消沉了好一段时间。莫嫣然知道,她过来的时候夏静言还是刚出生的婴儿,她是在丞相府长大的,是由这里的父亲母亲陪伴着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到变成一个窈窕淑女。也是因为这样,她及时是现代的灵魂,也接受了古代的封建,甚至是嫁给了太子这一个决定。 她不乐意,她心底有抵触可仍旧去了。 养育之恩,教导之恩。她已经是夏静言了,她那日与她说,她是作为大家闺秀被养大的,她肩负的已经不是她自己想要什么就能去做什么的了,她要为夏家负责。 所以她为此付出了自己的全部,莫嫣然问过她,后悔吗?若是有的选,还会这样牺牲一切进宫吗?会不会选择逃走,或者和她的丞相父亲据理力争,摆脱在这个宫里浪费一辈子光阴的这件事。 她说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她们在现代也是一起长大的,夏静言是怎样的要强,怎么样的独立,她过来的时候她还是一个植物人一样躺在医院里,可她的父母却半点都没有放弃。她知道她是怎样的人,所以还是为她这样说感到诧异,只是她笑着突然就落泪了。 “我说错了,我还是有后悔的。若是我能重来,我知道我与他是这样无缘,就一定会更好的远离他,不会与他说半句话,见一面,我该离的更远才对。” 那个他,莫嫣然知道是谁。可她什么都不好说,她只有安抚的拍拍她的背。 听她这样说,莫嫣然倒是反应过来一开始为着什么过来了,她刚说了一句,“还分不去半点目光呢,你是不知道,前两日他刚与我说,有一个什么朝的要过来朝见呢。” 才说着,外头且柔就进来回了一句,“主子,陈太医到了。” 她忙放下话题让人进来看脉,陈近诊了一会儿就出了结论,不过就是什么忧思过虑,休息不好什么的。她本已知道大概的原因,却还是要听过诊才放心,就让他下去开药了。 皇后就接了她的话讲,“不过是朝见,前朝的事儿你忧心什么。” 她努努嘴,“哎呀,以前咱们不是一起看什么宫斗剧之类的么,那外头过来求和不得送点礼物啊。说不定就送一打美人过来呢。” 皇后失笑,“你过来这么久了还不习惯啊,送过来那一打美人,身份卑微的还没咱们的美人高呢,除非那长得真的是什么国色天香的,不然咱们陛下看不上。”她去捏捏她的脸,“再说了,咱们怡妃娘娘长得标志的很,谁不说这后宫谁都不敢与你并肩走了,就怕被你的容光碾压的再见不得人。” 莫嫣然哼了一声,拍下她的手,“也不是我的脸,平日连照镜子都不想照,看到还是慎的慌。” “你自己的可不比这个差,你操什么心呢。” “哎呀,那我不是怕和亲什么的送个公主过来到时候就说不定直接到了妃位呢。最怕来的什么波斯的女孩子,那袒胸露乳的,我多怕啊。” 皇后伸手推她,“说这些话膈应我,偏要我说出来是吧,那你没袒胸露乳过呀在他面前,还好像谈恋爱似得。你们才是老夫老妻呢,在我面前秀恩爱是找抽咯。快走快走。” 莫嫣然被她推的往外靠了一些,“人家和你认真说话,你就要这样。真是不管几辈子都比不上你嘴毒。” “得了吧,抢了老娘的男人还不许我嘴巴上得点便宜?” “去你的,那是我的男人。”莫嫣然见她没什么事就站起来往外走了。 “嫣然。”皇后突然叫住她,见她转回来就皱了皱眉,“你对莫屏幽的态度是……” 莫嫣然自然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当下就应声,“我不要紧,你想怎么做就去做……” 她嗯了一声,眼神好像微微放空了一些,“你知道的,有些事我毕竟是不可能什么都不计较的。”莫嫣然点点头,她才说下去,“本是怕你难做,若是真有那一天你便当做不知情便是。” “我真的不要紧。”她皱眉,脸上的表情都严肃起来,“对我来说,在这里只有你是我的姐妹,你还不清楚我么,我这人最是凉薄,不说那莫屏幽是怎样对我的。就是对我好的真如亲生姐妹,对于我来说,她也是对莫嫣然不是对我,更不说她对我可是没什么姐妹情谊。她眼里心里只有莫家,如今莫家倒了,对我更是没什么在意的了。”她笑了下,“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是我而不是莫嫣然,我信任你也不是因为你的皇后,不是因为我觉得你无害,是因为你是你。” 皇后嗯了一声,笑起来,“友谊不变。” “嗯。再有下一辈子也不变。”   ☆、第87章 外番朝见是大事儿,沈初寒为此忙了不少日子,连着来见莫嫣然的日子的也少了不少。不过他一早就与她打过招呼,倒不曾被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啊,类似于什么怡妃娘娘终于要失宠了,你看看你看看,陛下已经有将近半个月不曾去长信宫了之类的给刺激到。 不过这寂寞的深深宫廷里总是有人可以疏解你的空虚寂寞,打住,我说的不是沈初寒,而是那些过来讨取或者自讨没趣的小妃嫔们。 中午时分,说是周素心和周素倩来求见怡妃娘娘了。其实莫嫣然心里还是有些郁闷的,比如说吧,有很多事儿都可以去求见皇后娘娘,却偏偏来求见她。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叫她烦不胜烦,所幸她从来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一旦不乐意就当做没听到过这事儿也就罢了。 “皇后娘娘脾气可比我好多了吧,来求我有什么用,我可是基本都不管事儿的。” 且柔她们倒是看的清楚,“那哪儿是要求娘娘什么事儿啊,不过是终于找了个机会能在长信宫露脸罢了,您想想,陛下来的勤快,她们若是也勤快,指不定能碰上呢。” “诶,我就是看不上这些小年轻这点啦,就算在我宫里被陛下看到也不能怎样啊,我现在可是陛下的宠妃,还能为着这些人打我的脸?” “主子说的是。” 可就不知今儿这大周小周两姐妹是为的什么了,可是莫嫣然向来都不会不见,毕竟难得能有人来她心底多多少少还是欢迎的,她没什么常理所以才欢迎,被堵得一句话不能说的那些妃子怕是以后都不会再乐意来了吧。 “扰了娘娘午休真是罪该万死了。” “哪儿的话,本宫还没打算休息呢。你们就来说说吧,什么事儿要求着本宫做主?”说真,怡妃娘娘的表情可以不用那么期待的。 “是这样的。”还是周素心开的口,她虽然是妹妹,可现在位分比她姐姐高了不少,做人也沉稳些,她略微皱起了眉头,那纤弱的样子倒是叫人不忍心叫她受一点委屈了,“本是皇后娘娘垂怜,让妾婢姐妹俩的屋子都极得咱们的心,也不该有半分的不满,只有感恩戴德的收下。可姐姐如今只是采女位,吃穿用度仍旧依着原来的份位却是不合规矩了。 “妾婢与姐姐同时入宫,本是后宫人人都是如亲姐妹一般,到底是怜惜那与妾婢血脉相连的姐妹的。所以只是看着她受苦真的不忍心。” 莫嫣然哦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身子靠在椅子上,半分高位妃的威严都没有,瘫软的样子叫后头的人都忍不住要……“那你的意思是希望本宫与皇后娘娘和陛下提了将周采女回了原来的份位,省的她受委屈?” 许是莫嫣然的语气太过于玄妙,下头的两个小妃子到底年轻受了惊吓,更是下了椅子跪下来,那周素心慌忙说,“不是,不是这样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抬头对着莫嫣然,“姐姐的份位是娘娘所赐,若不是做了什么极得娘娘欢喜的事儿万万不敢想着晋位什么的,一切依从娘娘恩典。” “那你们来求什么?” “妾婢只是怜惜姐姐,希望娘娘恩准让妾婢姐妹俩能住在一起,也便于妾婢能照顾姐姐。”那原本莽撞的周素倩此刻跪在周素心便是半句话都没有,只是一张脸涨的有些红,哦,想必还是在宫里被提点过了嘛。 莫嫣然嗯了一声,问了一句,“都住哪儿啊?” 周素心刚想答话就听到娘娘边上的且柔姑姑回了一句,“周宝林是住德阳宫的宁心阁,周采女是住长乐宫的佳倩殿。” 莫嫣然嘴里的茶都差点喷出来,她忙咽了,脸上带了点笑意,“德妃娘娘和贤妃娘娘的地儿?”她又嗯了一声,“你们俩都挺有福分的嘛,两位娘娘脾气都挺好,想必都不会找你们麻烦的,也莫与我说什么姐妹情深的话。唔,许是你们不曾来我长信宫过,我这儿向来是直说实话的。若是你们理由叫我不信了,我是半点都不会管的。” 她手上握着一串红色的手串,此刻敲了敲桌子,“现在有没有什么要改口的?” 两人都不说话了,莫嫣然觉得无趣的很,就想站起来叫她们都退了。 周素倩此刻心里才是五味杂陈了,她只是远远的走来就能看出这长信宫是何等尊贵,更不说她特别的构造了,进来之后尽管是眼睛不敢乱飘却也在惊鸿之间看到里头是何等富丽堂皇,比之自己,就算连同比之她主殿的贤妃娘娘,那些如何能比。拐角的楼梯,旋转上去不知上头会是怎样的一片光景。 她垂了眼,眼里都是一片炙热,“娘娘容禀。”她感觉到边上妹妹悄悄扯了扯她的衣服,她却心意已决,不进长信宫不知怎样的尊贵,不见莫嫣然不知怎样的宠妃。她不是没进过永康宫,却也没如今这样叫她震撼。皇后毕竟是要母仪天下的,不是像莫嫣然这样,只顾自己心意做事就行的。 她不顾妹妹那越来越重的拉扯,伏在地上,“妾婢在长乐宫居贤妃娘娘偏殿,贤妃娘娘屡屡克扣妾婢的份例,如今妾婢的佳倩殿却是连贤妃娘娘里头的一个宫女的房间都不如了。妾婢和妹妹提过两次,妹妹便记在了心上,这次也是实在不能忍在来求了娘娘,还望娘娘做主。” 莫嫣然被提了点兴趣,“哦?不能忍了?你且说说又如何了。” “妾婢身边的两个贴身的丫鬟是府里带出来的,昨日已被贤妃娘娘遣了去浣衣局,妾婢身边如今都是外头的粗使丫头来伺候。”莫嫣然看她今日的发型的确……有些特别。 她咳了一声,“贤妃娘娘性子已比前两年好了不少,她为何针对与你?可是你对贤妃娘娘不敬?” 周素倩答,“妾婢不过一末位采女,如何能得罪贤妃娘娘,不过是贤妃娘娘,有时生气不开心就拿身边的人出气罢了。妾婢居侧殿,多少是首当其冲的。” 莫嫣然不说话了,只看着她。房间里越安静她的心越慌,边上的周素心已经开始磕头,“姐姐为人莽撞,不是故意要在背后说贤妃娘娘的是非,还望怡妃娘娘宽恕,还望怡妃娘娘宽恕……” 莫嫣然笑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求饶,“回去闭门思过吧,短时不要出来丢人了。”她在两人之间扫了两眼,“我不会接受这种投诚的。” 周素倩的脸一时变得刷白,跪在地上更是不敢说半句话,莫嫣然又说了一句,“我这儿可不是什么垃圾容纳所,可不是什么人都要的。你要是想投诚于我,就该想想我要怎样的人。”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总之还不是你现在的样子。” “姐姐你真是吓死我了。”周素心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着急,在采女位上不好过,可是刚才真是太冒险了。那贤妃娘娘可是怡妃娘娘的堂姐姐,你这样说,她如何能相信你是真的投诚与她。” 周素倩不这样想,“偏就是我敢在她面前说实话,你看谁敢在她面前说贤妃的不对,偏我敢。她们俩关系向来不对付,我此番目的不是为求的别的,只要她另眼看我……” “还是太冒险。” “不冒险永远不会成事。”她握住周素心的手,“妹妹,我们不能只是这样下去,我知道你不欲争,可是咱们一进来就开始身不由己了。” 周素心垂眼,“姐姐变了太多。” “不变的我们会被这个吃人的深宫给吃掉的。” 皇后皱了眉,放下杯子,“她真的这样说?说莫屏幽刻意找她麻烦?” 莫嫣然唔了一声,“我倒是奇怪她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位分真是低的很,这种等级的莫屏幽应该是没什么兴趣去动她的。” “我想啊多半是为了投诚你随意编的一个理由让你去可以动莫屏幽。” “我动莫屏幽做什么?外人眼里我和她不是相亲相爱的两姐妹?我当年还救了她呢。” “小年轻眼里怕不是这样想的吧。”皇后笑了下,“可也不是全没用的,毕竟还是可以叫她达成一些目的的。” 莫嫣然一愣,然后放下茶杯,仔细思考了刚才周素倩说的话,“你……可是那个周素倩并不是稳妥的人,她说不定就突然改口了也有的。” “我觉得我时日不那么长了,有些事毕竟要快点结束了。” 莫嫣然垂了眸子,不说话了。皇后也不继续说反而换了话题,“最近倒是有些有意思的传言,怡妃娘娘要失宠了?” “是呀是呀,失宠失宠了。所以你就带我一起走吧你。” “我可带不走你。不过有一事儿我倒是不曾想你不知道。” “嗯?什么事儿?”她埋头在盘子里挑挑捡捡,选了一个桂花糕捻在手上小口吃起来。 “就叫你这乌鸦嘴说中了呗,这次朝见的确带了公主来的。年纪不大,身份那是真真的公主,不是什么郡主册封了带来。估计就是你说的那样了。” 你妹!   ☆、第88章 莫嫣然再次见到那传说中的公主的时候是她被沈初寒封了做昭容的时候,次日早上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算是正式打了一个照面。 莫嫣然心情倒没有外人猜测的那般神奇,虽然的确昨晚上沈初寒忙完了朝见的事儿以后第一次进后宫还是来她的长信宫,并且和她仔细详细的说明了这个公主是怎样,存在的意义,他对她的看法。然后最后总结一句话就是,你爱理就理,不理就拉倒。她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是咱们这儿的昭容,万万没有要你做谦让的时候。 于是她进来行礼的时候莫嫣然自然是坐的端正的受了。那昭容性子倒是活泼的很,说了自己的名字叫朗月,说是她出生的时候月亮格外圆和明亮,于是她的父亲给她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又说在草原上她就和月亮一般的。她本是年轻,这话若是和长辈们或者那些爱慕她的男人们听来只会觉得可爱,觉得她年纪小性格直爽。 可是她对着的可是一屋子要和她抢男人的女人,于是便如石沉大海般没有半点反应。她也不恼,行了礼坐下来之后一双大眼睛就乌溜溜的转起来。扫了一圈,就对上了莫嫣然。她声音不小,是冲着皇后去的,“皇后娘娘,这便是怡妃娘娘吧,我还没入宫的时候就听说了不少关于这位娘娘的事儿了。对她可仰慕了。” 也不知她是故意还是脑子不好使,在皇后面前表现对另外一妃子的仰慕,若皇后不是非同寻常的免不了又被她挑拨,可偏她一双眼澄清的很,脸上也只是带了点笑意,竟半点不叫人觉得她是挑拨,只觉得这外番女子说话不转弯罢了。 皇后当然不这样想,她瞟她一眼,脸上仍旧是端庄的笑意,“这便是怡妃了。不过朗昭容既已是陛下的妃子了,今后就不得我呀我的说话了,你已位列九嫔,称一句臣妾才合规矩。” 她吐吐舌头,“臣妾知道啦,谢皇后娘娘教诲。”又眯眼笑了下,小心的看了下莫嫣然的方向,像是真对她有仰慕似得,下一刻就开口,“臣妾有一件事儿想求得皇后娘娘恩典。” “什么?朗昭容说来听听。”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便是臣妾看怡妃娘娘亲近的很,希望娘娘可以开恩允许臣妾搬到怡妃娘娘宫里。”停了一会儿她又说,“好像便是叫长信宫,臣妾对那所宫殿也有所耳闻,住在二楼的话想来自有一番风景。” 这时候永康宫便是安静的一根针掉下都听的到了。偏那朗昭容还半点不觉,只是端着笑脸看着皇后,她语气倒是谦卑,话里话外都好像只是把莫嫣然当做一个随意拿捏的下位妃,好像是她喜欢就能叫莫嫣然随意搬走似得。 也不知她知不知道那长信宫是陛下特意为莫嫣然修的了。 皇后笑笑,“月明殿不合朗昭容的意?竟是情愿去住一宫偏殿?” “也不是,只昨日匆匆路过长信宫,惊鸿之间只觉得华贵的很。许是偏殿也不必旁的宫殿的主位差了。臣妾背井离乡,不过这点小请求,想必皇后娘娘不会不答应吧。” 皇后笑意更大,“本宫还真答应不了,事关怡妃的宫殿,你只管问她,她答应了本宫自然会着人为你迁宫的。” 她还没问莫嫣然就开口了,“倒是有意思,如今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进我长信宫了。”莫嫣然手上稳稳的端着茶碗,“你背井离乡?你不是被你父兄兴高采烈的送过来的?给你一个昭媛的位子你就以为你真是陛下喜欢的妃子了?还想住我长信宫?” 她滑了一个笑出来,语气里都是漫不经心,好像半点没把她放在眼里,“等你到我头上,拿到陛下的心意再来趾高气扬的使我搬出去吧。我不与旁人同住。” 朗昭容的脸色差到极点,偏还不服气的说了两句,“臣妾只当高位上的娘娘们都有规矩的很,却不想和臣妾这远方而来的人也差不多,怡妃娘娘在永康宫中一句一个我,还是皇后娘娘提点了臣妾之后的,想来也太不把皇后放在眼里了。” 莫嫣然笑起来,“和你说话关皇后娘娘什么事儿?怎么,你不服气我随意的讲话,我刚才就说了呀,等你拿了圣心再到我面前说这话吧。”她站起来转过去福了一福,“娘娘,这小昭容对臣妾不敬,还望娘娘做主。” 皇后像看了一场好戏一样舒心,“既是对你不敬,由着你吧。” “那便罚她在永康宫外跪两个时辰吧。”朗月还想反抗,莫嫣然眉头皱了皱,极为不耐烦的样子,“听闻你父兄还没走?你倒是想想你是因着什么进了后宫的。今日我只罚你两个时辰,若是你稍有反抗,无视与我,明儿闹到陛下面前……”她突然又笑了下,“陛下还没有临幸你吧,说不准就送你回去也是有的。” “我是陛下亲封的昭容,陛下如何会送我回去。” “那便更好了,送一个昭容回去麻烦,弄死一个昭容怕陛下是不会找我麻烦的。”永康宫内的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了。 朗月看那些女人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就猜到了,这怡妃说的怕是没半句虚的。她深觉被侮辱个彻底,却又无可奈何。此时坐在她下首有一妃子站起来行了礼,“怡妃娘娘开恩,朗昭容毕竟刚来,不熟悉咱们这儿的规矩,娘娘也说了她父兄还没走,这样急急的罚了她,到底不妥。还望娘娘念在朗昭容原本只是怀着对娘娘的仰慕之情冒犯了娘娘而开恩。” 她抬头看前头跪着的那个不相识的妃子,也不知怎么眼前突然就有些模糊,她的确是被父兄送过来,可也是无奈之举,一个女子谁愿意远嫁他乡呢。更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叫她跪她都无可奈何的人。 怡妃开了口,“哎呀,这舒昭媛才真真的慈悲之心呢,便是去了庵里怕是师太们也没一个不喜欢舒昭媛的了。”她眼神滑过这两个人,“在围场时候为了一个美人违背陛下冒犯本宫,这下又为了一个新见面的昭容公然顶撞本宫,”她轻笑,“舒昭媛是觉得你赐了什么大恩大德在我身上,我要衔草相报了?” 舒璎已经微微颤抖起来,她太心急了,只想着可以拉拢这个昭容,却一时忘记了犯了莫嫣然的忌讳。她太着急了,此刻莫嫣然这样讲了她更是连求饶都没法子。 片刻莫嫣然又说了一句,“算了算了。每次与你们讲话到最后都只有我是坏人。你既是为她求情,便两人各跪一个时辰吧。”她又看了看皇后,“娘娘,您看如何?” 皇后点点头,“若是舒昭媛不乐意,便还叫那朗昭容跪两个时辰。舒昭媛只扣一月份例也就是了。” 两人磕头,“谢皇后娘娘,怡妃娘娘恩典。” 朗月对舒璎自然是心存感激,可她不是没脑子的人,自然知道不会无缘无故的对她好,“舒昭媛的好意本宫心领了,不过这两个时辰还是本宫一人跪了也就是了。本就连累了你,如今再叫你陪着跪,终究不合适。” 舒璎却笑笑的拍她的手,“你这是什么话,臣妾也不是只因为朗昭容您被罚的。臣妾本就得罪了怡妃娘娘,不是这个原因也有旁的理由的。”她拉住她,“咱们不必堵在永康宫门口了,便跪在偏门这里也一样的。” 说罢就拉着她一起跪下了,脸上还都是暖暖的笑意,好像丝毫不因为她的连累而恼怒,“朗昭容刚入宫,凡事都不太清楚。怡妃娘娘性子就是如此,眼里揉不得沙子。陛下对她极为宠幸。”脸上就浮上一些苦涩的笑来,“后宫的姐妹们都快说不清有多久不曾见过陛下了。” “她竟然独宠?皇后娘娘便不管么?” “可怜见的,皇后娘娘也是对她极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亲姐妹呢。宫里没人敢公然冒犯怡妃娘娘的,否则依陛下的性子为了给怡妃娘娘出气,怕是打死也是有的。” 朗月眉毛皱的死紧,“陛下怎么能如此呢,这样恶毒的女子,陛下喜欢她什么呢。” “嘘,朗昭容噤声。”她往四周看了看,只有身边的贴身宫女跪在一旁,没有旁的人才低声说话,“在宫里不能随意议论陛下,也不能随意议论上头的娘娘的。” 朗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目光移到她脸上,“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帮我说话?你不怕得罪她么?” 舒璎笑起来,她慢慢低下头,声音飘过来带了点温暖,叫她这个此后再难见家人的人也觉得有些熨帖,“其实说起来咱们有什么不同呢,昭容您离得远见不到亲人,我们又何尝见的到呢。不过还是对昭容有所怜惜罢了。” 她摇摇头,又说,“我只是可惜罢了,昭容这样年轻,性子又这样好,长相更是没得说了。一上来就是昭容位子,要是陛下稍稍注意一些,假以时日哪里还需要受这样的委屈……”她噤了声,眼角似乎扫了一片粉色的下摆,转头看去又好像没有,只当自己看花了眼,不过却不继续说下去了。 点到这里也就够了,朗月看着天上挂着的太阳,秋末了,早就不热了,可那太阳却照的她满心沸腾,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一般。   ☆、第89章 “哦?舒昭媛这样说?”莫嫣然靠在榻上,清浅跪在下头给她捶腿,不等下头的人答话又说了一句,“嗯,本宫知道了。” 就……这样?周素倩咬咬唇,又看了看莫嫣然,她本是以为拿了不错的消息过来,企图能得到莫嫣然的另眼相看,可是她那平淡的态度就好像她早已经知道了,如今她不过是过来赘述一次罢了。 多少还是有些试探的成分在,问了一句,“那娘娘不防着点?若是她们俩联手对付娘娘,左右对娘娘还是不利的。” 莫嫣然心下有些不耐烦,她不太乐意控制自己的脾气,也向来不是隐忍不发的性子,当下就讽刺的说了一句,“她们俩联手?本宫一直是以为后宫的人人都联成一片就希冀着有朝一日能板下本宫呢。” 这下周素倩说不出话来了,若说她没有这个心思,连自己都是万分不信的。这后宫里的,不过是旧人还是新人哪个不盼望着怡妃倒台,每个人都知道只有怡妃倒台才有自己的机会。不侍寝就太难有机会往上爬了。可是她不能在长信宫说这些,但凡她有一点这些念头的意思冒出来,恐怕她今天都出不了长信宫。 “旁人妾婢不知,只是妾婢和妹妹都是一心向着娘娘的。” 莫嫣然没去猜她的那些小心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意思,没什么试探的意思。在她看来就算是周素倩承认了她也不会有要罚她的念头。毕竟嘛,想要做宠妃自然就是公敌了。 她不把那朗月放在心上,可是人家可记着仇呢。 夜里的时候沈初寒陪着她在吃饭,她喜欢在一楼用膳,偶尔冬天的时候喜欢在楼上房里用,暖和。楼下靠着门近,刚和沈初寒说了两句话就听到门外宁安低低的声音,像是在训斥什么人。 莫嫣然抬眼去看沈初寒,他揉了揉眉心叫了宁安进来,“什么事儿?” 宁安却是一脸不好说的表情,他试探的看了看莫嫣然,莫嫣然无辜的笑,“宁公公这是叫我要回避的意思?” 沈初寒脸色更是差了,“有什么就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有什么怡妃不能听的。” 宁安应了一声,“是……月明殿的人来了,说是朗昭容下午跪得久了身子疼的厉害,想叫陛下前去看看。” 莫嫣然不说话,沈初寒问,“疼的厉害传太医啊,当朕是太医么,有病有痛都往朕这里叫唤。”这……陛下还不明白?不过就是一个由头罢了,那朗昭容不过就是想着陛下前去探望下。 不过嘛,这朗昭容到底是外邦女子,半点不识时务,竟是想着在长信宫抢陛下去了。 莫嫣然噗哧笑了出来,“人家是想郎君前去怜惜呢。”她摸摸自己的脸,“说来也是我不好呢,下午便是我叫她跪的。” “这有什么不好的?”沈初寒又重新拿了筷子起来,给她夹了两筷子鱼,“你叫她跪,她跪便是,如今她跪了又闹到你跟前来说什么身子疼,下你脸也不是这个做法。”他竟是越说越气想着就要扔筷子了。 莫嫣然拉住他,“不算什么事儿,为这种人发火不值得。”她想了想,和宁安说,“叫她的人去回了,便说陛下叫她宣太医瞧了。看她还有力气使人过来寻陛下,我看她也没什么严重的,明儿在永康宫请安的时候就送两卷佛经,哦,算了,送宫规吧,亲叫给皇后娘娘。” 她笑了下,她还拉着沈初寒的手,沈初寒就把玩她的手指头,听她接着说,“你与她说清楚了,别让我发现代笔,不然就不是跪个把时辰这么简单了。”她看沈初寒,“郎君你说我这样做妥当吗?” 沈初寒放下她的手,重新拿了筷子塞她手里,手挥挥示意宁安去办,“不过小事,有什么妥当不妥当的。这种人,给个面子就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诶,人家父兄都还在呢,为两朝邦交,就先当她是个主子呗。” 世上哪儿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这后宫全都是孔的地儿。第二天就叫人都知道了朗月派人去长信宫请沈初寒的事儿了。 “她不要命啊,敢在怡妃那儿抢人。” “就是,怡妃可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惹着她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偏我说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都是唬人的,明明是不知者无畏呢。” 朗月站在她们不远处只觉得脸上一片热一片冷,她不明白,有什么理由呢,新嫩的人眼巴巴的过来请了,她还比怡妃年轻,沈初寒有什么理由会不乐意过来呢。她摸摸自己的手,还抄了两遍宫规,她本想找人代笔,却终究没有。 对那怡妃,多少有点畏惧了。她们说得对,那怡妃这般嚣张跋扈,除了一张还过得去的脸有什么好的呢,可是大齐皇帝偏偏是喜欢她,更是容忍她这样对待自己,她不是被抛弃的公主,她分明是被光荣送过来为了维护两国邦交的。 她垂下眼,想起那日舒璎在她边上说的话,“我只是可惜罢了,昭容这样年轻,性子又这样好,长相更是没得说了。一上来就是昭容位子,要是陛下稍稍注意一些,假以时日哪里还需要受这样的委屈……” 是,我不该受这样的委屈。 莫嫣然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低头和清浅说,“你觉得大红色如何?不过现在还有染色的花儿么?” 清浅也学她的样子微微皱了眉头,“有是有的,不过娘娘涂了大红色就有点老气了。毕竟主子您才二十呢。浅浅的粉不错呀。” “粉有什么好的,总叫人觉着气势不够……” “娘娘。那朗昭容又出事了。”疏影快步走进来,她眉眼间倒是半点不着急,莫嫣然听到是朗昭容也不着急,回去和清浅又说一句,“我现在染指甲是不是太短了?染起来怕是不好看?” “哪儿能呢,娘娘的指甲怎么染都好看。” 得了满意的回答,她才去看疏影,“又什么事儿啊,真是麻烦。所以我说嘛,文化不同不能谈恋爱,都叫人送过来了还这么不老实,一天三番的闹事儿。她父兄要知道她是这么一个德行恐怕是后悔死了吧。” 疏影憋了憋笑,“这次倒是闹大了,陛下对她不满到极点了。” “陛下本来就不喜欢她,她又怎样了?” “说是在御花园里头跳舞扑蝶呢。” “这不是老把戏?怎么能惹着陛下了。” 疏影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又靠近了一些才说话,“当时的衣着把……听说连鞋履都没着呢……” 这姑娘还真是,难道她也是穿来的?不是听闻古代的女子都是老实的很吗,不是听闻被人看了脚就要嫁给那个人么。骗我咯。 不过也是,陛下已经是她嫁的人了,脱个鞋子什么的也不是事儿啦。“就这样?因着这个陛下生气了?” “关键吧,今儿陛下是和几位朝臣一起路过御花园的,里头还有两位阁老呢。当下胡子都要被吹掉了,直说有说风化……” 真是运气不好,莫嫣然嘴里念叨,“陛下怎么罚?” “只说交给皇后娘娘……怕这次可不是跪一下抄下书这么简单了……”莫嫣然眯了眯眼,“那才好啊,省的人家小姑娘总不死心。总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作为坏人的我也是很累的。” 我不想和她说话了,就算她是我主子也是。疏影和清浅都这样想。 莫嫣然可不理她们内心的想法,拖着腮,“不过有一件事儿倒是差点叫我忘记了。”她自顾自的说下去,“那朗月我本以为她是有点脑子的,想不到是我看走眼了,不过呢,能想到这样做多半是被人挑拨了。这个人啊,想着拿我和陛下当箭试呢。” 她摇了摇手指,“这可不行哦。”她站起来,“走吧,咱们去拜访下闲的没事做,每天只知道自作聪明的昭媛娘娘吧。” 颐华宫,莫嫣然先去怡和殿转了一圈。她自从搬去长信宫之后就基本没有回来转过了,绕进去的时候却觉得这里还有人在住一般,干净,整洁,还有人经常走动的样子。 她慢慢走进去,怡和殿,这里是她承载所有一开始记忆的地方。从一开始进来时候的宝林,一直到她上升到怡嫔,她都在这里。这间宫殿才是真正见证她莫嫣然是如何得宠的。她摸过那些家具的一寸一寸,摸过一直留在那里的花瓶,摸过她坐过的椅子,卧过的软塌,摸过她和他翻云覆雨过的床榻。 这才是三年前的事,她一时间竟然有些惊惶失措,她不知自己在怕什么,她觉得现在的日子和一开始的比实在太过轻松了,沈初寒太放纵她,总是对她说什么卿卿想做什么就去做,他会一直在后头给她撑腰。和一开始她要自己去挣,自己去抢一点都不一样。 她坐在怡和殿的厅内呆了有两刻,才慢悠悠的站起来,“去吧,去颐华宫主殿说本宫过来拜访舒昭媛了。” 舒璎大概猜到莫嫣然为了什么而来的,可是她总还是抱着一些侥幸心理,她坐在莫嫣然边上,看她拿手碰了碰那杯盏却没有拿起来,“不知怡妃娘娘此番到来……”她忙摆了笑脸上来,“若是怡妃娘娘有所问询的,派个人过来招呼一声,臣妾自然会前去长信宫,劳娘娘跑一趟。” 莫嫣然却说,“我还记得三年前就是在这里吧,舒昭媛你摆了高高在上却又莫名想要显得祥和的脸,记得真清楚。” 舒璎脸色变得有些僵,“当年的事……” 莫嫣然挥挥手,“我不是因着当年的事儿过来找你麻烦的,我还没那么闲……毕竟当时你是主位。不过,”她笑了下,“正如我当时所说的,舒昭媛到底是觉得你赐了什么大恩大德在我身上呢?” “臣妾不敢。” “你敢的很吧,”身边的人早已经退了出去,“你不要以为只有你聪明,你真是傻的可爱,倒是不费摧毁之力就轻易扳倒了一个昭容。”她随手摔了杯子,“你倒是好胆识,敢拿我箭使。”   ☆、第90章 舒璎白了脸,她马上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冲着莫嫣然磕了个头,“怡妃娘娘息怒,冒犯娘娘的事儿臣妾是半件都不敢做的。”她身子颤的厉害,头上的珠花步摇都抖起来,她不敢抬头,只埋在地上用最卑微的姿势匍匐着,“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莫嫣然却好似没有感受到她的愤怒似得,“我可息怒不得,”她鼻子里出了一口气,“你该庆幸,这事儿我可还没和陛下提过。若是他不小心想起有你这么个人,还知晓了你做了怎样愚蠢的事,那恐怕就没有我这样好说话了。” 这话却是半点都不听她解释,只一味的叫她认罪了,这如何使得,她又说了两句,“娘娘开恩,臣妾真的不曾做那些事,臣妾不过是看朗昭容孤身一人远走他乡心有不忍,万万没有半分挑拨之意。往娘娘做主。” 莫嫣然笑,“我过来可不是听你说这些的,昭媛娘娘这样聪明,现在猜猜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舒璎抬眼看她,见她虽然脸上都是笑,可是一双眼可清明的很,半点没有笑意,莫嫣然今天上了鲜红的口脂,如今像是硬扯出来的笑就叫人更是鸡皮疙瘩起一身,她脑子飞快的转着,试图去猜测莫嫣然的来意,可当她猜到的时候,她却半点都不想知道了,她眼角沁出点泪水来,“娘娘开恩,怡妃娘娘开恩。臣妾,臣妾……” “哟,说你聪明果然是呀,这样快就想到了?叫我开恩做什么,你自己想想你做了什么,我还不够开恩的么。”莫嫣然站起来,用极为不屑的眼神滑过了她的身子,“就给你一天,若是明儿的这个时辰,我还没有听到任何我想听到的,到时候可就不是你可以选择的了。” 舒璎跌在地上,她不是太明白,为什么呢,到底哪一步走错了,为什么会造成这样呢。她身边的婢女这个时候进来,见她坐在地上诧异了下就过来扶她,还一边宽慰她,“娘娘,怡妃娘娘和您说了什么呀,娘娘不要太伤心了,娘娘不是总说么,来日方长,凡事都是急不得的,咱们慢慢等,总能等到……” “等不到了!”舒璎猛地打断她,更是推开了她的身子,笑起来,眼角的泪越来越大滴,“如今她莫嫣然已经这般得势,还不是要我生要我死一句话,不过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那宫女忙拉住她,吓得脸都白了,“娘娘息怒啊,娘娘怎么了,这些话可说不得啊,怡妃娘娘的名字哪里可以轻易挂在嘴边的,娘娘慎言……” “我还慎言什么,她今日已经明确的表示要将我赶出宫去了,我可是陛下名正言顺的妃子,凭什么她叫我出去我就只得出去了。”她声音碎的厉害,也不必叫别人回她,自己就说下去,“也是也是,我还有什么选择的机会呢,若是我不识相的不自己出去,明天她都能给我送来白绫了。” 她被扶着在椅子上坐下来,整个人却软的坐不住,屡屡要滑下来,“莫嫣然,莫嫣然……” 她的婢女大惊,竟是要将自家主子赶出去了,她虽惧怕怡妃的权势,却也还是忍不住说一句,“主子先不急,陛下知道这事儿么?说不定还不知道呢,若是陛下知道一定不会由着她这般乱来的,毕竟娘娘您也是九嫔之一,是一宫主位啊,可不是旁的什么宝林什么的可以任她随意处置的。” “九嫔,主位?”舒璎拿手捂住脸,“在她眼里,不论是九嫔还是宝林,只除了皇后吧,都是一样的,都是任由她处置了。她这般得圣意,陛下哪里会为了一个我去驳她面子呢。便是当年莫家一口气被端了她也能立于不败之地,恩宠半点没减,连莫屏幽那等没脑之人都因为她被保下了。 “如今我却……叫我如何甘心,叫我如何甘心!” 第二日舒璎还是和皇后提了要出去住在庵里为陛下和皇后娘娘祈福的事儿,皇后自然知道个大概,面上却半点不显,只皱了眉头问她,“怎么如此突然,舒昭媛和陛下提过了吗?” 舒璎今日打扮的格外素净,头上的珠翠都换上了粉白的颜色,倒叫她年纪轻了不少,她垂眼笑了笑,“还不曾陛下提过,先来禀了皇后娘娘。这几年臣妾的身子一直都不好,太医也一直劝臣妾好好休养,左右去庵里也不是吃苦,还能给陛下和娘娘祈福,还能祈求天佑我大齐,便是这样臣妾这番前去也是百利无一害的,还望娘娘恩准。” “有劳舒昭媛了,你心意自然是极好的,不过此事本宫还要和陛下禀过,陛下许了才可行。” “谢皇后娘娘。” 皇后看了看莫嫣然的指甲,“不说要染颜色,怎么没弄?你怎么把人吓的都要逃出宫去了。” “昨儿不是有事儿耽搁了么,就这两日染呢。清浅说我染粉色的好看,我自己喜欢红色诶。”她也自己举起手来看了看,“我怎么吓她了,她自己想着拿我当枪使,我可是一眼都不想见到她了。” “不过是一个朗月的事儿,也值得你生气?粉色还好啊,红色是不是太老气了?你现在不是还二十岁么。”她已经褪下了那些假指甲,也是素净的一个一个指甲。 “我当然生气啦,我可不和你似得好脾气,对她能有这点容忍就很好了。这可是古代后宫,在别人那里,她说不定命都保不住了。”她哼了一声,“我还不够善良啊。” 刚从永康宫出来就碰着了过来的小旗子,他躬身退到边上,“主子和皇后娘娘聊好了?” “你怎么来了?” “回主子,刚刚舒昭媛去咱们那儿了,说是来拜别娘娘的,可娘娘不在么,她偏说坐在来等一会儿,结果就在刚才陛下刚好也来了,两人不就碰到了么。”莫嫣然坐在轿撵上,摇摇晃晃的,前头听那些本是昏昏欲睡,听到这里马上精神了不少,“哦?这么巧?如今呢?” “陛下见到舒昭媛就问了两句,听了舒昭媛要去庵里的事儿了,陛下也不曾多说,便说让她禀了皇后便是,又听她是来见娘娘的,就折了回勤政殿了。留疏影姐姐留了话,说让主子中午去勤政殿陪陛下用膳。” 莫嫣然笑了下,“那她运气还真是不错呢。走吧,咱们赶紧回去,别让来拜别的舒昭媛娘娘久等了。” 舒璎的确等了好一会儿,可是她耐心十足,更何况中途还碰到了陛下,她本就没期望陛下会对她请求出宫的这件事有什么特别的态度,可是他那冷淡的样子还是叫她心凉了半截。他提到怡妃的时候,连同只是问她的婢女怡妃去哪儿的时候眉眼都是淡淡的温暖,都是带着温度的。 可是和她说话的时候,却好像只有不耐烦,连敷衍都欠奉,更是匆忙的离开了。他是忘记了吗,分明,分明莫嫣然是他的妃子,她也是的呀。甚至她来的更早,她和他相遇的更早。他怕是已经忘记了那些个他刚遇上她的日子吧,虽没有对莫嫣然这般,却也是含了点点笑意的。他会叫她璎儿,叫她爱妃,会含笑听她说话,会由她侍墨,不会是现在这样多一眼都不愿意的样子的。 明明,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怨莫嫣然么,当然,可是也不是只怨她,因为没有她也有旁人,在那个时候就有封绛白,就有莫屏幽。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莫嫣然,她都记得清楚,当日莫嫣然刚进宫就住在她的偏殿,对着她也是恭恭敬敬战战兢兢,为什么一定要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爬到这样的位子上。 莫嫣然叫了起,就坐在她边上,“你不必特地过来拜别什么的了,大老远跑一趟其实没必要。” 舒璎含着淡淡的笑,“和怡妃娘娘拜别本就是规矩,刚才已经和陛下请示过了,许是没两天就要出去了。” 莫嫣然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舒璎和她坐的近,此刻声音也不响,“臣妾还有一事儿想求娘娘做主。” “你且说来听听。” “纪美人的事儿,她此刻还住在颐华宫偏殿,身子也越来越不好了,本是秋围回来就是求了皇后娘娘为她迁宫的,可偏她是个念旧的,只说在臣妾身边呆惯了不愿走,臣妾此番走了,她就不会如此迷瘴了,到时候还求怡妃娘娘让她搬出去,也让她多活两年……” 莫嫣然歪着头看她,“想不到舒昭媛倒还是真的会为旁的人考虑的。” 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是应了,她好像是松了一口气似得,离开椅子跪倒她跟前来,“臣妾代纪美人谢过怡妃娘娘了。” 莫嫣然转头去拿放在几子边上的茶盏,就那惊鸿片刻之间,原本跪在下头的舒璎猛地跳起来朝她扑去,手里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匕首,阳光洒在那匕首上更是刺眼的叫人看不清。她面目狰狞,就差一寸就能刺到莫嫣然了。 莫嫣然身边陪着疏影,她反应极快,上来就挡开了舒璎,嘴里还喊着,“来人,抓刺客。”虽是动作快了,手臂还是被那锋利的匕首划了好大一个口子,血珠子一下就冒出来,不一会儿就滴的一地都是了。 莫嫣然大怒,她挥了茶杯,一边吩咐去宣太医,一边往那已经被制服的舒璎走过去。她脸被按在地上,挤压了一个奇怪的样子出来。 她一脚踩上了她的脸。   ☆、第91章 舒璎就由她踩着,头发已经散了一些遮住了她的半边脸,莫嫣然气急,“真是给你一条生路却不知道走,偏偏要送上来找死了。” 舒璎这才笑起来,她双手被反拧着压在后头,此刻疼得厉害,可是她的笑却明媚的很半点没有影响到的样子,她微微斜着眼睛朝莫嫣然看去,“给我生路?给我生路?你以为你自以为是的把我弄出宫去,让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活在什么庵里就是给我生路了吗?怡妃娘娘?” 莫嫣然冷笑,“不然呢,我当时不是已经给你选择了,你不回去可以啊,你大可以当做不了解我的意思,安稳的在宫中度过你最后的时光。” “是。”她尖着嗓子打断她,“你厉害,你有本事,所以你可以从宝林的位子一路风雨无阻的到现在的这个位子。你厉害,所以陛下喜欢你,连皇后娘娘都帮着你。 “所以你不允许任何人违抗你,不允许出现任何一件你不希望会出现的事,你扳倒了封绛白,架空了莫屏幽,如今就是我了,下一个是谁呢?德妃?还是一直保护你,帮着你的皇后娘娘呢?” “如今你的意思还是我的错了?是我逼着你来行刺我的了。”莫嫣然怒极反笑,撤了脚,回到原来的位子坐下来,看疏影捂着手臂,那手臂还在不停的滴血,眉头皱的更紧,“出去问,太医怎么还没来。”然后又看向疏影,“你先回去等着太医,太医到了让他直接来看你,这里不要紧了。” 疏影应了就退下去了。莫嫣然喝了一口且柔重新端上来的茶,“你就说说吧,在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我要怎么做才是对,是尽管我在怡妃的位子上了,还是要由着你昭媛娘娘在我面前做一些我看不过眼的事儿?” 舒璎被压好跪在她面前,此刻已经没有刚才的卑微,她高高的昂着头看她,“你没错,你怎么会有错,你莫嫣然是从来都没有错的。所以你当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你从不觉得任何人都不是你的阻碍,你可以一路凯歌的走到陛下身边。 “我从不嫉恨后宫任何一个得宠的妃子,可为什么偏偏是你,凭什么是你。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个陛下临幸怡和殿的时候,就住在主殿的我,我一边一边在院子里走着,你可曾想过我也想着有一刻陛下会从你那里走出来,转眼就看到我。 “是我舒璎,不是你莫嫣然。我竟然到了那种和不过住我偏殿的嫔妃争宠的地步。 “你过的太快活了,可凭什么你过的那么快活呢,这后宫里头人人都是怎样行尸走肉的活着呢。 你还想着把我赶出去,出去了我是什么?我便是陛下遗弃的女人,我如何还能活下去,至少我要拉你陪葬,即便是最后我被贬了庶人拖去乱葬岗,也好过不清不白的死在什么庵里。”她说到这句话语之凄厉叫莫嫣然额角一跳,她正要开口就听到沈初寒的声音传来,“还不拉出去,听她胡言乱语些什么呢。” 她朝他望去,他皱着眉,快步绕过舒璎走到她面前,上下仔细的打量了她一阵,又捏了捏她的手,不可察觉的舒了一口气,转过去看舒璎,她已经要被拖到门口了,此时见沈初寒转过来绽了一个笑出来,“谢陛下恩典,允了舒璎还能见您最后一眼。”她眼角滚了泪下来,垂头由着人拖了她下去。 沈初寒还握着莫嫣然的手,丝毫没把舒璎的话放在心里的样子,“没有伤到你吧,真是疯子。” 莫嫣然抬头对他笑了下,她觉得自己舌根都有点苦涩起来,问他,“郎君可知道为什么我要赶她出宫么?” 沈初寒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要什么理由?卿卿不喜欢她难道还放她在跟前碍眼么?” 莫嫣然扯了扯唇角,“是呀,不喜欢就赶出去。”她像是洗了把冷水脸似得清醒了一些,“郎君不是叫我陪你用膳么?就在长信宫用吧?我着人传膳去?” 沈初寒嗯了一声,又拉着她的手,“卿卿……怎么了?”他问的含蓄,他本就观察人入微,更不说莫嫣然是他心上的人,自然是一举一动都仔细的很。 莫嫣然摇摇头,“我只是还有些担心疏影罢了。那舒璎怎么办呢?” “交给皇后就好了。至于你的丫头,这次确实是立了大功,你要好好赏她才好。” “这我自然知道……” 莫嫣然隔日来见皇后的时候她身子更弱了一些,就和在迅速老去一样。可是她的样子却没有半点老去,就连头发也还是乌黑发亮。说她老去,是因为她弱弱的样子,抬眼的累,连说两句话也很累的样子。 莫嫣然吓了好大一跳,忙上前去握住她,“你怎么回事儿啊,昨天和你一起讲话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这样了?” 她们身边没人,皇后自然坦白了说,“我觉得我这具身子越来越弱,怕是不得好了。” “什么鬼!”莫嫣然忙打断她,“传过太医了么?太医怎么说?什么叫身子越来越弱,你这身子才几岁啊,怎么会不好,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嫣然。”皇后握了她的肩膀,她今日没有上口脂所以唇色更是淡的厉害,“你不要急。你还是一样,一着急就说话没个喘气的。”她拍拍她的手,“我一时半会走不了的,我还有事儿没做完呢,怎么滴也得报了仇才能走啊。” 莫嫣然一哽,“我和你说啊,仇恨不能留下一个人的,爱才能。” 皇后这才笑了,捶了她的肩,“够了哦,你那是什么心灵鸡汤啊。” 莫嫣然撇撇嘴,“谁叫你总吓我,要是你这样说的话,那我真是不要帮你了,巴不得你那什么仇恨的一直记在心上,这样你才不会走。” 皇后扯了扯唇,“谁要你帮,这件事,我要自己去做。”她咳了一声,“我自己知道自己的状况,你提前知道了也好,糯米論 壇为您整理制作省的到时候你会难受。我们不该奢望太多的,我们两人在那边是最好的,过来了也相互依靠,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呢。” 莫嫣然不说话,她微微红着眼,“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了。”她安抚的看着她,“你已经变得很强大了,和在那边一样,是一个优秀的站在食物链很高地方的人了,不要怕什么了。他对你不同,他喜欢你,可能他还不够爱你,可是那有什么重要呢。”她抚了抚她的额角,“我相信你一定会有法子很好的过下去的。” 莫嫣然已经是第三次走神了,沈初寒这才忍无可忍的敲了敲她的筷子,她猛地惊过来,“怎么啦怎么啦?”沈初寒咬牙,“还问怎么了?吃饭都不能好好吃?你究竟在想什么?这两天瘦下去这么多,是菜色不合胃口?” 莫嫣然咬了咬筷子,含糊的说,“我们日日见面你都能发现我瘦了啊。” 沈初寒皱眉,“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我只是最近胖了打算减肥嘛,你发现我瘦了发现有效果嘛。”她讨好的看着他,嘴下不停的喂了一口蛋羹进去。 沈初寒冷笑,“减肥?朕看你是要瘦成一把骨头就满意了,本来就没什么肉的人还和朕说这个?”他眸光下移到某个不知名的位子,“朕能不知道?就是日日见面才能知道的清楚呢。” 莫嫣然脸红起来,“登徒子。” 沈初寒勾了勾唇,倒不否认她的话,“所以现在知道了,就多吃点。”他又给她夹了一块牛柳,又问一句,“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莫嫣然摇头,“都是自己小厨房做的哪有不合胃口的?只是我最近心情不是太好,总是用不下饭。”她其实心里想着皇后的事儿,沈初寒却直接把她想成了因着舒璎的事儿,叹了口气,“为着这种人不开心没必要,左右她今后都不可能再来伤着你,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咱们得往远处看。” 他又摸摸她的头发,“被吓着了?看你平时胆子多少大,在朕面前吆五喝六什么都敢说的,怎么被这么件事儿给吓到了?” 莫嫣然知他想到舒璎那儿去了,舒璎最终还是没有赐死,不过是被打入冷宫了,对她来说,恐怕被打入冷宫比刺死还来的不能忍受吧。她不知因着什么突然被治愈了,突然到他怀里坐下,“其实都不是,是因着昨日郎君没陪我吃饭我不乐意了。” 沈初寒失笑,给她喂了块鱼,“你少来,就知道瞎说。”说是这样说,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起来。颠了颠她,“看看你,轻的都要被抛起来了,坐在朕身上也硌得慌。” 莫嫣然哼了一声,嘴里嚼着,“郎君明儿去永康宫吧。” 沈初寒一听,问了一句,“皇后找你了?”他的语气倒是叫人琢磨不透。 可是莫嫣然可不在意这个了,她咽下了嘴里的菜,转过来和他对视,“不是呀,皇后最近身子很不好,我有些担心。太医来看了也总不见好,就想着叫郎君去看看她。”她揪了揪他的衣襟,“郎君不是真龙天子么,那就一定要保佑着皇后哦。她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人。”她眼里都是泪,沈初寒见不得她这个样子,用指腹摩挲了下她的眼角,“知道了,朕明日就过去。” 话锋一转,“那你就半点不吃醋啊。” “我喝酱油啦我。”   ☆、第92章 皇上在寻常的日子里去了永康宫,这是极为不寻常的事儿,所以在隔天知道这事儿的妃嫔们看莫嫣然和皇后的表情总是变得格外暧昧。人人都是希望看皇后和怡妃翻脸,这样后宫明面上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到底是这个高贵端庄的嫡妻重要还是受宠多年的娇妾重要呢。 可惜她们是等不到这样精彩的一幕的。 只因为皇后的身子已经到了实在太糟糕的地步。她们不知道,甚至是昨天沈初寒过来看她,她陪他用膳时候都是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更是早早的上了床休息,沈初寒知道她身子不好,所以才来看她,却不想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他问了给她看脉的几个太医,都摇摇头说不出一二三来。 只有陈近站了出来,他近几年因着受怡妃的重用在太医院里也有了一席之地,他说,“陛下,微臣恐皇后娘娘是心病,心病难医。” 沈初寒把这话拿去和莫嫣然说了,莫嫣然皱眉,“怎么会是心病,娘娘心宽的很有什么放不开的事儿?赶明儿我去问问,总要为娘娘解忧才是。” 私下她又重新召见了陈近,此番陈近的说法却在沈初寒面前有所不同,他眉头皱的微微摇了头,“皇后娘娘怕是不好了,空吊着一口气正是因为心病难医……可若是松乏了这个……怕是不日就……” 他说的平淡,甚至声音也轻的很,可莫嫣然却如遭雷击,她手都缠起来,搭在扶手上用力到指尖都泛白了才能呼吸均匀了,“怎么会……这般严重,看她只是累的很,怎么会,怎么会……” 陈近不敢抬头去看她泛红的眼睛,只低着头回,“皇后娘娘身子一直不好,原先就有病根,如今臣等去给娘娘看脉的时候,摸到的里头都渐渐越来越不好,原是大事儿,可是皇后娘娘不许臣等说,还特地耳提面命微臣,若是微臣向娘娘您透露一点儿就要重罚臣,且今后都不许微臣再去看脉…… “臣不惧重罚,可若是不去看脉更不清楚皇后娘娘的身子,向来改天都无法详细和娘娘回禀,如今娘娘问起来臣自然是不敢有半点隐瞒了……” 莫嫣然眼前发黑,“多久了,这样多久了……” “有些许月份了,可皇后娘娘这病来势汹汹,面上丝毫不显,也是臣等的错,一开始竟也没有太注意……” “不怨你,不怨你……”她眼睛涨的厉害,挥手示意他退出去,如何也不能在旁人面前失态。 等把人都赶出去,她才捂住脸哭了出来,泪水顺着她的指头慢慢滴下来,一滴又一滴,她没怎么出声,只是静静的掉眼泪。好一会儿她才拿了锦帕把脸给擦干净了。她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进来。” 且柔和清浅她们就快步走进来,见疏影也进来了就皱眉,“好好休息,留了那么多血呢,这几天都有好好吃猪肝之类的?”疏影愣了下,然后忙点头,“谢主子关心,奴婢已经好了不少了。” 莫嫣然现在心情极为不好,也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还是多在屋子里休息,我跟前你也要养好了才来伺候。”说罢就站起来,“你们俩跟着我出去吧。” 见她们俩疑问的表情,她扯了扯唇角,“长乐宫。” 莫屏幽不知道莫嫣然突然过来是为了什么,可是她还是全副准备好出来面对她。莫嫣然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她转着手上的玉镯子连她出来都没注意到,脸上更是有点失措的样子。她挑挑眉,失措的时候过来找她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她不动神色过去招呼了她。 莫嫣然才好像被惊醒了一样,看向她,眼神从一开始的无神慢慢聚焦,到她脸上的时候已经变得有些凛冽,莫名的,她觉得有些慌。可是她总不能在莫嫣然面前露出惊慌的表情,她只勾起笑来问她,“妹妹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莫嫣然眼神冷淡至极,比当初任何一个时候都来的冷淡,她毫不客气,“不要叫我妹妹。”眼光也是半点不含糊的打量了她半晌,突然声音就尖锐起来,“是你吧,一切都是因为你。” 莫屏幽的笑僵住,“什么因为我……这是什么话……” 莫嫣然咬牙,“现在在我面前还在装什么,旁的人不知道,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她猛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毫不避讳她们身边还留着丫鬟宫女,她低头看莫屏幽,眼里浮□□水光,连面相都变得狰狞起来,她慌忙挥手,“你们都先出去。” “出去干什么,你怕被人知道你当初做的那些龌龊事儿吗?我当初就说过,你该想想你是做了怎样的孽,你是怎样应该去偿还的,如今你还想瞒住什么?我已经忍你由你苟且到这样久,怎么,你还不知足?还想着我是怎样忍着你,放纵你,甚至救了你,还要保住你吗?我嫡亲的姐姐!”她一把甩开她的手,声音已经变得凄厉非常。 莫屏幽吞了一下口水,虽是莫嫣然这样说,身边的丫鬟还是都退了出去,她被莫嫣然一甩勾到了边上的一根簪子,此刻就有两缕头发坠下来,她看向莫嫣然,“若是你身世的事儿,我早就知晓你已知道,如果你想听到底是怎样……也不必,我自会……” “你当我在意我到底是莫清礼的女儿还是莫涉恭的女儿?我根本不在意,我管是谁的女儿,我只是莫嫣然。你还装什么蒜,你还在装什么无辜……还是你造的孽实在太多,如今已经不知我说的是哪一件了?” 莫屏幽脸猛地变白了,脑子里好像闪过一些什么,她猛地眨了两下眼,“你……你……可是那件事……” “是,那件事与我无关是吗?”莫嫣然冷笑了下,“恰好我偏是这样爱管闲事,你瞒得再好,再如何也好,你做了亏心事就不要想着可以没人知道,如今,我就要你为皇后的孩子偿命!” 莫屏幽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她还倒在椅子上,手压在扶手上,莫嫣然靠的她太近,她一时有些失神,“我当时……我当时……她知道?她竟然一直知道?” 莫嫣然看她这个样子更是恨得牙痒,“你以为你天衣无缝,你以为能安然的度过接下去的日子?你真是异想天开,你做了这样遭天谴的事,你还妄想什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只想知道,你是怎样的蛇蝎心肠,竟然对着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出手。” 莫屏幽推开她,自己也摇摇摆摆的站起来,“我蛇蝎心肠?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我做的那些事是遭天谴,那你又何尝不是遭天谴,淑妃怎么死的,舒璎怎么死的,甚至陆青芜是怎么再也不出来见人的,和你同一批的人现下更是到了怎样的田地,都是你,是你做了遭天谴的事,你妄想在后宫里独占圣心。就是我弄死了皇后的孩子又如何,这是后宫,不是旁的什么地方。 “这是弱肉强食的地方,如果我不弄死她的孩子,她生下的孩子便是嫡子,你知道嫡子是什么意思么,那是一生下来就是名正言顺可以立为储君太子的!你敢说你就想要她生下来?若是她生下来了,那么今后即便是你生了孩子,他也一辈子摆脱不了庶子的称号。 “你说我狠毒,我不过是以为我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为我自己的孩子做打算。这样如果是狠毒,我无话可说。” 莫嫣然此刻早就听不进她说的是什么,她脑子里不断闪过陈近的那些话,什么皇后要不好了,就是以前留下的病根。她早就知道,怀孩子的时候伤了身子的病根,如何能救,她虽知道这不是全部的原因,可还是宁愿把这些都怪罪到莫屏幽头上。 她闭了闭眼,有些疲倦的样子,“我答应过皇后娘娘让她亲自处理你的,我不会动手……你自己去她面前认罪吧。看皇后娘娘要如何罚你。你不要想着不去,不要想着你不认就拿你无可奈何。”她眼神里竟微微有些怀念,“想当初封绛白是怎样的高高在上,随意处理了妃子。你也说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你就该想到我能怎样弄死她。 “就会更轻松的弄死你。”她站直了身子,“就算我不在意,毕竟我们流着一样的血,我不想亲自过来对你如何。这些话,正如你当初是莫妃娘娘对我说的那样,便是我最后的仁慈了。” 莫屏幽笑起来,她头发散了一些,刚才说话时候口脂也掉了不少,片刻变得憔悴不少,她抿了抿唇,“我们流着一样的血……”她伸手把头发拢到后头去才接着看着她说,“你知道我多早就知道你是我的亲妹妹么,那个午后叔婶拉着父亲的手,声泪聚下,‘涉恭涉恭,孩子是你的呀,涉恭,你还是不愿意要我吗?’ ‘说什么胡话,你现在是清礼的妻子了。’ ‘可是涉恭,我有了你的孩子呀……’ “几个月后,婶子生了你,婶子去了。父亲带我去见了你,当时的你很小很软的一团,缩在奶娘的怀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我和父亲。当时的你多可爱啊,我那个时候知道叔婶一直爱慕着我的爹爹,可是爹爹却爱娘亲,所以你是叔婶奋不顾身的产物。你多可怜啊,当时我就想了以后一定要对这个妹妹好一些。你可是我的亲妹妹呢。 “原本我们感情是怎样的好,可是你却突然变了,不过十岁的人你就会到我面前说,是我抢走了你的爹爹,是我让你变得没有爹爹的疼爱,所以你要抢走我的东西。 “我本不该和你计较那么多的,我是你的姐姐,我一早就知道你是我亲妹妹,即使我后来对你好,有所补救可是还是不够。如你所说我抢走了你的爹爹,你漂亮,坚强,勇敢,可是你却没有得到你应该有的疼爱。是我的错,当初你想要什么我本都应该给你,可是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表哥,你只是想气我,如今我不知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陛下。可是我想,你多半是喜欢的吧,不然依你如今的性子怕是……” 她目光柔柔的放在她身上,“我会去找皇后的,我早就活够了,当年莫家倒了的时候我就活够了。只是我愧疚你,嫣然,今后不要再不快活了……我会如你所愿去找皇后的……”   ☆、第93章 莫嫣然回到长信宫,她发现她在从长乐宫到长信宫这短短的一个路途中已经消失了原本在莫屏幽说那些话的时候对她产生的一些莫名的同情。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莫嫣然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了,她还是对着她有着愧疚,好似她抢走了她的父亲,然后为了弥补这些似得,去答应这个“妹妹”的叫她去认罪的事,虽然她本就做了那些事。当时她觉得有些难受,好像自己强迫了她去做了什么似得,可是走到长信宫坐下来了,却好像那些同情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了。 对于她而言,莫屏幽根本就不是她什么姐姐,不过是当初初进宫时候找她茬的人罢了,她当初救她不过是看在王冠生的份上,为了报答他把许南风送过来,救了她自己一命。莫嫣然想,不过是一命换一命,早就该清了。 皇后和莫屏幽比,皇后不知重要多少倍。她选择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她的犹豫只是因为怕她冒然的插手这件事反而叫皇后更加的不舒服,她一直想亲手,想自己去处理莫屏幽。可是她的身子是那样不好,莫屏幽那般不重要,甚至在沈初寒眼里,她几乎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根本没有必要大费周折的去处理她,蝼蚁一般……她闭了闭眼,和她流着一样血,却还是如同蝼蚁一般的生命。 皇后很快处理了莫屏幽,甚至没有通过沈初寒就赐了白绫毒酒。莫嫣然微微有些失神,她一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她甚至想过要不要去看莫屏幽最后一眼,却始终是没有。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或许是怕她看到莫屏幽凄厉的死状会夜不能寐?可明明不是这样的,她和自己说。她记得那日莫屏幽的眼光包容着她,“嫣然,今后不要再不快活了。” 她从未因为莫屏幽不快活过,真的。 沈初寒夜里来了她这里问她,“莫屏幽的事儿,你和皇后一起决定的?” 她有点晃神,“嗯,是我,皇后娘娘都没有出手呢。”估计是她的眼神太过恍惚,也或许是她的精神十分差,又或许是她脸色更是糟糕的很,他一时心疼的有些无可奈何的拥住她,“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儿,当初若不是你来保住她,早早就也没了,左右也叫她多活了这些日子,你也不必要为这个愧疚。” 她眼里竟然有泪要落不落的,他眉头皱的很紧,去亲了亲她的眼睛,“好了不要难受了,既然这样难受当初又何必去找她呢……” “我只能去找她啊,皇后娘娘都是因为她才这样,我当初保住她,就已经是怎样的对不起皇后娘娘了,时至今日我还不做出点决断,我就会太看不起我自己。”她脸在他的胸口,微微有些哽咽,“郎君,我发现我做人真失败,每次一做一件事都在后悔和知道自己是必做的这样中间辗转反侧,难受的只有我自己罢了。” 所以说为什么莫嫣然是后宫第一人呢,那就是即使她明明白白的和沈初寒说了她弄死了他的妃子,甚至还说自己是一定要这样做的,可是偏偏沈初寒不会因此生她的气,偶尔还会对她有些心疼。沈初寒有时会提醒自己这样不对的,因为他如果要让后宫和谐,就一定要平衡,莫嫣然在一次又一次不断的打破这个平衡,可是他只是想保护她,甚至她微微红了眼眶也只能想到安慰她,哄哄他。 所以他每一次都不会被理智战胜,对待一个莫名其妙就这样捧在心上的人,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呢。 他叹了口气,“朕从来不觉得你做的事儿是不对的,你聪明,理智,做很多事要比皇后还来的有决断,虽然偶尔爱撒娇,可是对于朕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你不聪明,你不理智,你随心随意的做事情都可以,朕包容你,我会包容你。就会觉得无论你如何都是好的。” 莫嫣然被他逗笑,“郎君不要哄我,若是我如郎君所说半点不聪明,一点也不理智,郎君才不会喜欢我,我就只会在茫茫的后宫女子的潮流中,退出郎君的眼里,郎君喜欢的就不会是我,怕就不知道是哪个怡妃了……” 沈初寒握住她点他胸膛的手指,“不会。”他语气笃定,望向她略带疑惑又都是笑意的脸,“不论你是怎样的,朕都会找出你,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就算你不是那个性子又如何,真的喜欢一个人会在意一个人的性子或者长相?” 他轻嗤,“若是如此,怎么会喜欢上你,论长相不是最好的。嘶……”他受了她扭在他腰间的软肉,还是继续说下去,“性子更是差极了,又变扭,又任性。那为什么朕会喜欢你呢。”他笑了下,去吻住她的唇,下面的话就不那么清晰了,“咱们遇见的这样刚刚好,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上你。” “主子,宋才人求见。” “宋才人?哪一个?”莫嫣然倦的厉害,她靠在软卧上,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手上的手串,清浅在下头给她捏脚,听这话就答她,“就是那个旁人都以为主子很赏识她的,来自江南的,宋嫦芝,宋才人呢。” “她呀,”莫嫣然皱了皱眉,“她来做什么?” “只说是路过咱们宫外头,想来给主子您请个安。” “想给我请安?”莫嫣然拍拍手站起来,走到镜子前自己看了看头发还算整齐,就由着清浅抚了抚下摆,“那便去见见吧,怕是有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儿想着来给我献媚了。下楼去看看吧咱们。” 宋嫦芝的确是知道了一些事,可其实不是很了不起,她心里都在打鼓,不是很确定这个消息是否会引起莫嫣然的注意,可是即使是不能她也得赌一把,毕竟如今她已经没有丝毫的办法。旁的人都以为她受怡嫔的看重,可是内务府可不知道这事儿,她不过一个才人,又从来没有侍寝过,更是连圣颜都少见。待遇每况越下,可偏偏她不能丢脸,不能被旁的人发现,就用自己的私房拿出去补贴,可是能有多少用呢。 日子一天天过着,她仍旧是见不到陛下,她的那些私己又能撑着多久呢。她还是选择来了长信宫,怡妃娘娘一定会见她,一定会。她在心底给自己打气,果然,她来了。 她还是那样仪态万千的样子,娇娇媚媚的不把她看在眼里,可又有什么关系,她本就是一个普通的才人罢了。 可是她却注意到,可以见陛下的女人毕竟是和她们这些不同的,更何况莫嫣然还是几乎日日见到陛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她此番前来不是为了博得圣宠,不是为了能够侍寝,只是希望可以有一个机会叫她抱住怡妃的大腿,可以叫她的日子稍微好过一些,不过这样,只是这样罢了。 她抬头去看莫嫣然,“怡妃娘娘,妾婢有事要禀。” 怡妃一双眼挑了一下看过来,脸上的笑半点没收,却硬是叫人看出了皮笑肉不笑的味道来,“你说说吧,什么事儿。” 于是她就把她看到的那些关于范以一是如何拜到德阳宫的事儿给说了个清楚。她不偏不倚,更是没有加上半点自己的情绪,不过就是做了总结,表示觉得范以一和德阳宫的态度有些暧昧,不知娘娘是不是要提防一些德妃娘娘。 莫嫣然哦了一声,“倒是没听周宝林提过这件事,却不想宋才人你远在邀月宫倒是观察的清清楚楚。旁的也就先放一放,本宫不过想知道,你是怎样去盯着的,才能把时辰人物都记得这般清楚的。” 宋嫦芝脸上半点没有惊慌的样子,怕是来的时候已经准备的充足了,她大概表达了一下,不外乎就是有几次路过德阳宫的时候去给德妃娘娘请安,总是能察觉范以一的身影,她便上了心,虽是不应该,可还是使了人放在她身边,倒不想这样一下就叫她探听出。 果然范以一已经投到德妃门下了。 莫嫣然喝了一口茶稍微提了提神,又嗯了一声,“宋才人对德妃娘娘怎么看呢?” 宋嫦芝这下才是一愣,她在自己宫里准备了不知道多少个问题,i就是没想到莫嫣然会问这个,她一时有点像被老师检查功课结果前一天没有完成的小孩似得,含糊起来。 莫嫣然笑笑,“不要紧,你只管说就是。你说德妃如何我还能怪你不成?” 宋嫦芝才敢小心回答,尽量挑了找不出刺的话讲,“德妃娘娘深居简出,妾婢们对德妃娘娘从来都不太熟悉,不敢随意说些什么。只是妾婢觉得那范才人才是太没眼光了一些。” 莫嫣然这才真的笑出来,她眼里都是笑,明媚的一时叫人移不开眼,宋嫦芝也呆看了一会儿,“她那哪儿是没眼光,偏这样多的人里头只有她是最有眼光的了。” 宋嫦芝愣住,莫嫣然又点了点桌子,“那么现在你和我说说吧,你告诉我这些,所为的又是什么呢?”她放平稳手,“让我来算算,这笔买卖值不值得做呢。” 宋嫦芝出了一身的汗来。   ☆、第94章 宋嫦芝有些含糊不清的回,“妾婢只是……只是……” “想要侍寝的机会?” 宋嫦芝更慌乱了,她跪在下头眼睛一时间涨的厉害,“妾婢不敢,妾婢不敢。”她微微抬头,这时候才把刚才放在心底的那些羞耻给抛弃了,“望娘娘提拔。” 莫嫣然碰了碰茶杯,敲出清脆的声音,倒像是打在她心上的一样,“提拔?我可没有什么提拔的好办法。这样吧,”她站起来往她走来,停在她前头几寸的位子,“你若是拿出更值得提拔你的条件,你就如愿了。” 宋嫦芝觉得脑子有些短路一时不知道她到底要的是什么,眼神闪了两闪,“不知娘娘……” “若是你想不到要如何做,那恐怕还真是不值得我来提拔你了。” 她突然就知道要怎样了,她突然就清楚了莫嫣然要的到底是什么了。她要的根本不是关于范以一和德妃走的近的消息。 宋嫦芝缓缓磕了一个头,声音和地面撞击了一下再飘到空中,“妾婢晓得了,定不负娘娘期望。” 她要的是德妃和范以一的把柄,是百口莫辩的把柄。 莫嫣然垂头看她,笑起来点头,“去吧。” 有时候就是这样,虽然你不欲做的一些事,总有一把刀会送到你跟前来。不同的只是要看这把刀到底利不利罢了。 宋嫦芝,莫嫣然反复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晚上见到沈初寒的时候就和他提了,沈初寒也是没什么印象,“江南府尹的?”他还是有些记不清,却也不是很想问清楚的样子,简单来说就是不放在心上,“然后呢?” 莫嫣然撑着下巴看他,“我想提提她的份位,所以来求郎君下一个旨呗。” 他才正脸看她,“怎么?人家有什么求到你面前来了?央的你来和朕说了?平日里不是你直接去寻的皇后,如今怎么来问朕了?” 莫嫣然被他提的有些郁闷了,“娘娘身子不好,左右也不是大事儿,若是因着这种事儿去烦她才是我不对了。”她又去扯他的手臂,“她没什么求到我跟前来,不过想着当初是我留下她的,若是她过的太凄惨也是我的不是了。” 沈初寒哼了一声,“你留下她那是大恩,你有什么不是的。”不过他不会因着这样的小事儿去驳了莫嫣然,“朕知道了,明儿就叫宁安去传旨。” 她嗯了一声,又提了一句,“那郎君记得让宁安提前去和皇后娘娘打一声招呼。” 沈初寒知道这是尊着皇后娘娘,便嗯了一声。 不过十月的季节,天气已经冷的厉害了。不过后宫的女人都个个聚集在御花园里头,一桌一桌坐着也看去满满的了,倒是几乎都来了,便是长久不出门的德妃娘娘也到了。毕竟,这是莫嫣然怡妃举办的赏花宴。 赏什么花呢,自然是还没谢的那些菊花。什么草庵白玉之类好花自然都从长信宫里搬出来了。莫嫣然其实是觉得无趣的很的,毕竟这些好花都是从她自己那里搬出来的,然后因着请人来赏花自然不能太寒酸,就是皇后都说了,赏花自然去长信宫。她此番目的可不是赏花,可也挡不住有些个不知事的小妃嫔只盯着花看了。 坐在莫嫣然最近的竟然是宋嫦芝。她前些日子刚被晋了做贵人,如今又是离得怡妃这般近,便人人都清楚了,哦,倒是叫她抱上了怡妃的大腿,一时间嫉恨也有的,羡慕也有的。其中最叫人难以忽视的就是周素倩的眼神,即便是宋嫦芝含笑对她点了好几次头,她还是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她。 周素倩只是想不通,她屡次投诚到怡妃面前,都是两三句就给打回来了,这凭什么她宋嫦芝就那么的脸。如今却是好了,她这样坐在了莫嫣然边上,回去了还不是众人捧着的对象,即便是内务府但凡听到了一些风声也会对她的事儿更加上心。 毕竟,在这个宫里谁不知道,事关怡妃,事无巨细。 皇后没来,毕竟她的身子已经是后宫人人都知道的差了。人人都等着不知哪一天皇后撒手就去了,那么怡妃就更加不会被制约,到时候即便是皇后之位也怕就是垂手就来的。 “依妾婢看来,即便是再好的秋色,再美的花儿也比不上怡妃娘娘一点半点的。” “谁说不是呢,瞧瞧,那花儿见着怡妃娘娘都羞得不敢抬头呢。”那分明就是垂头菊,就是看到你,那它也是抬不起头来的。可人家是奉承的厉害,莫嫣然哪里会拆台,就只是笑脸对她罢了。 众人便又捧了一番,却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偏是以女华来类比怡妃娘娘哪里就合适了,妾婢看来,便是牡丹国色才是刚配的住的。” 一下就静了,莫嫣然抬眼看去,见是范以一硬扯了笑出来看向她,“怡妃娘娘仪态万千,非国花不能相比才是。” 莫嫣然轻嗤,“本宫可不敢,国花牡丹自然只有皇后娘娘才可媲美。范才人言过了。” 范以一一时间脸色都有些变得不好起来,她咬唇含糊的回了一句,“偏也是怡妃娘娘的未来长的多呢。” 莫嫣然一时间更是连笑都敛了,摔了手上拿着的手串在桌上,“放肆。”范以一虽知道她们俩关系好,可是也觉得谁不想往上走,皇后一下自然都只有怡妃,谁不想成为皇后。她虽是跪在地上,眼神却止不住的往德妃身上飘去,德妃却垂了眼神不去看她。 她心里大叫不好,此刻也只是朝着莫嫣然求饶,“妾婢该死,娘娘饶命。” 莫嫣然却是怒极,“现在却是厉害了,怎样一个身份低微的都敢随意提及皇后娘娘,张口闭口是怎样的不尊敬,来人。”她扬声叫到,“拖下去打。” 范以一不知触了怡妃的逆鳞,“怡妃娘娘饶命,怡妃娘娘饶命。” “饶命?以你贱命敢说出这样的话,拖下去。” 范以一哭了出来,“怡妃娘娘,我爹是尚书大人,我是陛下亲封的才人,娘娘怎么能随意说拖下去打死我就打死我,娘娘,我爹不会善罢甘休的,怡妃娘娘……” 莫嫣然站起来,范以一被人压着跪在地上,她脸上都是慌乱,眼睛也变得血红,那些情急之下说出的话此刻也觉得后悔的很,莫嫣然走到她面前,用脚尖提了她的下巴,“啧啧啧,真难看。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她放下脚,“就是你这种,明明是不值得什么的贱货还觉得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你爹是尚书大人,进了宫你不过就是一个小才人罢了。 “至于你说你是陛下亲封的才人?我以前就说过,等你得了陛下的心再到我面前来说这个。随意打死你? “那便依了你,来人,拖下去打死。” 沈初寒点头示意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下头就有人传来说礼部尚书求见。他揉揉眉心,“宣进来。” 范尚书老泪满脸,他跪在地上,“本是陛下的家事臣不敢多言,可臣唯一独女,送进宫来本是不期望可以得到怎样的大富大贵,只是小女只是因为得罪了怡妃娘娘就被仗刑致死,臣求陛下为小女做主,为臣做主啊。” 沈初寒放下朱笔,双手交叉看着他,“范卿,这件事本就不是只是范才人得罪了怡妃的事儿,是她出言辱了皇后,这本就是大罪,她半点不认罪只是喊着怡妃不配处理她。朕以为,怡妃这样的处理方法却没有半点不妥的。” 范尚书磕了一个头,“陛下,怡妃本就是罪臣之后,她位居妃位已是陛下洪恩,小女自小被臣教导的极为懂规矩,怕就是因为怕怡妃对着陛下还是有叵测之心,毕竟她的父亲伯父都……难免对陛下没有,还请陛下……” “够了。”沈初寒不耐烦的打断他,“范卿,朕怜你失女不与你计较这么多,可是你张口闭口怡妃这样怡妃那样,你是外臣,对朕的女人这样不知避险,你简直是放肆。 “范才人已经是宫内妇,她犯罪受罚,已经不是你外臣可以置喙的了。” “陛下。” “退下去。” 若是十年以前的沈初寒并不能以自己威严来震慑这些朝臣,这些骨干。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了,他雷厉风行的手段,甚至他的眼神都叫这些朝臣已经重新看待他了。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太子,已经是站在最上头不许任何人违背他心意的皇帝了。 范尚书终于还是不得不退下去,他有什么办法呢,这样唯一的女儿本来是千娇万宠的长大,本也没想她能进宫,只想着可以嫁一个家门相当或者稍微差一些的,这样就可以富贵无忧的度过剩下的时间。 可是她执意要进宫去,对着自己娇养的女儿还有什么办法呢,只能答应了,如今却是连尸身都拿不回来。 他有什么办法呢。 莫嫣然不知道这些事,她也不必知道这些事。沈初寒并不觉得她做得不对,或者对于他来说,即便是莫嫣然做的不对他也会一应担了,他露了苦笑却又在心底有些甜滋滋的。 她不在意这些事,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去解决了。   ☆、第95章 莫嫣然是第一次去了德阳宫,德妃倒是半点不惊奇她会过来,反而用一种我等你许久的表情看了她,招呼她坐下,招呼她喝茶,还主动把身边伺候的宫女都使了出去。 她坐在她对面,“你到现在才来,却也还叫我有些惊讶的。”她今日没化妆没上粉,脸上有淡淡的痕迹,莫嫣然有点恍惚,她知道这个伤是怎么来的,可是如今却也一点都生不起同情来,即便那是她的真心在,也还是觉得有所算计。 莫止薇笑着看向她,“你向范以一出手我就知道了,不然依你的性子,即便是她得罪了皇后,哪里会说打死就打死的。” 莫嫣然抬头看她,“也说不定啊,我这样跋扈,也说不定只是看不惯她的行为,毕竟她得罪皇后这事儿本就是严重的。” 莫止薇仍旧端着那个笑,“你不是的。”她语气里竟然有些淡淡的怀念,“你虽然这样说我却是很清楚,你不是的,皇后娘娘也不是这样的人。 “你们对人命的态度比我们这些人可端正多了,你不会随意的处死人即便你再不满,因为你尊重生命,你曾经和旁人说的时候传到我耳里,虽然那个时候我是不屑的,却也相信你的确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你处死了范以一我便知道了,不久你就会来找我了,果然你来了。” “我听说了一些事。”莫嫣然拿手去拨了拨茶杯盖,“是关于你的生母的事。” 果然莫止薇脸色僵了一些,她垂眼,“哦,是莫屏幽和你说的?神奇吧,我们三人竟然是嫡亲的姐妹呢,怪不得脸都这样像。”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莫屏幽当然看不起我的身份,可是我却想不通,她是真正的将军府大小姐,你是什么呢,不过一个私生女,比我高贵到哪里去,她却是真的把你当妹妹。不过现在都过去了,你看吧,我终究比莫屏幽留的久一些。” “留的久有什么用呢。可怜你想要的东西从来都得不到,好歹莫屏幽还拥有过那些岁月。” “拥有过有什么用,陛下对她从来都是虚情假意,即便是拥有了又能如何?看来不过是更叫人觉得可笑和悲哀。” “你不过是嫉妒她罢了莫止薇。” “我嫉妒?我有什么可嫉妒?我……”她伸手捏住边上的茶碗,突然一笑,“是,我嫉妒她,我嫉妒她从小就拥有完整的父爱,可是我呢,不过是在阴暗潮湿的小角落这样苟且的活下来,后来,即便是我怎样努力才拿到这样一个机会,进了太子府,他们还以为是他们手段高明,将我使了出去。可是分明是我想要去……太子殿下,那一日只是在将军府见过一面,是怎样优秀的……我去了,即便是怎样的不被太子放在眼里,那又如何呢。 “我一定会有机会,只要等……可是我等来了什么,她莫屏幽也进宫了,分走了我所有的希望和可能,我一下就变成只是一个立在高位子上的妃子罢了。连我膝下的皇子,也从不被人看好,只因为他的生母与我的生母一样,只是一个卑贱的奴婢。 “你不会懂得莫嫣然,即便你不受你的尚书父亲关心,不受你将军父亲注意,我受的这一些你也一点都不会懂。” “我自然不会懂,那是因为我从来都不会去想要那些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从来都不会做那些梦罢了。” “进了宫大家都是一样,凭什么我的就是梦,你们的就能实现呢。” 莫嫣然站了起来,她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她知道莫止薇不会这样不识趣下去了,“谁的都实现了?放眼望去这么大的后宫,这样多的美人后妃,唯一实现的,不过只有我莫嫣然一个罢了。”她往外走,“你不是唯一一个失败在这条路上的,放心吧,二皇子我会为你找一个妥善的妃子安放的。” 莫止薇低头坐在椅子上,听莫嫣然的脚步越来越远,她虽不知自己心底那唯一一点希冀到底是什么,却也还是突然抬头喊,“我答应你,可我只要见陛下最后一面,你总不会连这最后一面也不许我见吧。” 莫嫣然已经走到门边,听她这话停了一瞬,“我知道了。” 总之不知莫嫣然使了什么法子,沈初寒还是来见了她。 莫止薇认真的打扮了自己,坐在沈初寒边上,直接就说,“陆妃是一个妥帖的人,还望陛下可以将二皇子托付给陆妃教养。” 沈初寒挑眉,他对着莫止薇向来没什么耐心,“嗯,你要见朕是只为了说这一些?” “不不不。”她语气沉稳,却不像二十来岁的人,倒像是饱经沧桑的老人,“我想与陛下说的太多了,一时间有些不知从哪里讲起才好。” 沈初寒眉头皱的更紧,想站起来就走了,可是他又心底记着莫嫣然对他在耳边碎碎念碎碎念的那些,他只有坐在那里听她说下去。 莫止薇却真的像一个临死的人一样,断断续续的讲了很多,直到沈初寒真的不耐烦了站起来,“你要说的都说完了吧。”就拔腿往外走去。 莫止薇突然喊出来,“陛下不要太喜欢怡妃了。”见沈初寒脸色不好的转过来看她,她嘴边的笑容绽的更大,“莫嫣然她根本不喜欢你,她根本就是没心的。陛下知道封绛白是怎么死的吗?是莫嫣然逼死她的,就连莫屏幽也是莫嫣然逼死的。她不过就是要逼退逼死后宫所有人,和陛下眼里心里那么一个纯洁单纯的小女生相差甚远。 “陛下不要说她是因为喜欢陛下才这样做,她不喜欢陛下所以她会劝陛下来见我最后一面,即使我是毫无威胁的人,如果她喜欢陛下,就不会容忍陛下把目光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一分一秒。” 沈初寒却不想听下去了,他转头往外走。 莫止薇站的笔直,最后用了全部力气喊了一句,“即使陛下早就知道她肚子里根本没有过孩子,也丝毫不在意陪在你身边那么久的封绛白的死因吗?” 他的身影却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只是不能容忍你的路途太过一帆风顺,莫嫣然。 莫止薇去了的那天,天下了好大的一场雨。莫嫣然站在栏外看雨一阵一阵的卷过来,楼下且柔跑上来,“主子,陛下往这边来了。”莫嫣然愣了一下,“这样的大雨,赶快去备了姜茶。衣服也熏好了准备起来。” 她不再留恋雨景,跟着她们往楼下走去。 沈初寒的脸色却是差极,她却也只当他在朝中受了不开心的事不在意,在他身边忙活起来,却被他拉住,他眼神暗的看不清情绪,“朕有话要问你。” 莫嫣然啊了一声,“嗯,你问。不过郎君还是把衣服先换了吧,省的等一下冻着了。” 沈初寒却把伺候的人都赶出去,自己把外衣脱了扔地上,“朕来问你当日绛白的事。” 莫嫣然的脸色一时就变得很糟糕。 “那日,你去找了绛白?你和她说了……”他眼里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却又有些受伤。 莫嫣然却被那受伤给刺激到了,“我去找她了又怎样,佳人已逝,陛下现在有些舍不得了?那恐怕是晚了!” 沈初寒被她呛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开口,“朕,一直没想到居然会是你。也是,除了你,谁会说得动宁安在朕面前瞒住一些事。” 莫嫣然笑出泪来,“就便是我又怎样,她谋害了我的孩子,难道她就不该抵命吗?!” “你和朕都清楚,真的是她害的吗?!”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她,“还有,那个孩子,真的存在过吗?” 莫嫣然觉得脑子被劈过一样,呆呆的看着他,脑子里只一直闪现,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他是怎么知道的。 “朕不过问,不是朕不知道,只是朕不想因为这件事……你陷害绛白,朕明知是陷害,却还是依了你,朕那时并不知道孩子是假的,只想着安慰你,只想着这样你会好受些。后头知道了孩子是假的,朕也不想提起,只想着朕的卿卿这样纯良,许是自己也不知道,被人下药了罢了吧。 “想不到,你居然要了绛白的命!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你居然逼迫的她自杀,难道就是当初朕夜里去她宫里吗?那都过去多久了,你却是记恨了她这样久,那你许是也是一直记恨朕的吧,你也记恨了朕这样久吗?是不是也恨不得拿了朕的命去?!以洗你当日之耻!” 莫嫣然看着他,他的愤怒都显现在了脸上,他似乎从未这样对过她,这是为了封绛白,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呢,“陛下,有没有想过,或许吧,我只是没有办法容忍你的身边有其它女人呢。” 沈初寒似乎忍无可忍,半晌居然笑了出来,“你还在骗朕,你当朕那样蠢笨吗,还在用这些话来戏耍朕吗?你当真喜欢朕吗?还是只是利用朕对你的喜欢来做这些事呢。 “你以为朕不知道绛白为什么会自缢吗?若非她知道了朕对她……她如何会死,既然你是知道这些的,那又说什么没办法容忍朕身边有旁的什么人!你真的在意吗?你有心吗莫嫣然。”   ☆、第96章 莫嫣然从床上惊醒,愣愣的看着床顶,脑子里只不断的回想着,沈初寒责问她,“你真的在意吗?你有心吗莫嫣然。”她拥住被子坐起来,似乎好久没有一个人睡了,她甚至都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了,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也是两个人相拥着入眠。她不禁转过头去看了看空空的床铺,又是她一个人。 今夜,他又在哪里呢,在谁的床上呢。 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想,却还是忍不住,她想对沈初寒生气,可是她却气不起来,她甚至不知道沈初寒在生气什么,如果他不喜欢封绛白,又为什么要为她向自己生这么大的气呢。窗似乎没管好,有些风吹进来吹过她的后背。 她摸了摸肚子,心想,如果吧,如果这里现在真的有个孩子,他会不会不那么生气了呢。她马上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拍拍自己的脸睡下了。 没有理会的那个窗子,吹了一夜风,第二天起来莫嫣然就病倒了。她差人去和皇后告假,后宫的妃子们似乎习惯了她的这种经常缺勤却也不在意,只说她是恃宠而骄。可正好遇到皇后娘娘也身子不适,早上的请安都免了。 可她那日与皇上大吵,皇上已有近十日没有踏足长信宫了,这是人人都知道了,大家这是只说那了不起的怡妃娘娘也会示弱了,许是借着生病这事,想陛下去看她吧。 可莫嫣然是真的病倒了,这次病的十分严重。陈近过来看了,吓得只敢摇头。当即修书去了找许南风,看他能不能快赶回来。且柔急的嘴角都起了泡来。只好守在她床头,清浅她们熬了药来,见她药都灌不进了,当下在她床头哭了起来。还是疏影镇定,站起来,“我去求皇上,清浅你去求皇后,娘娘必须要许大夫前来了,我们等不起了。姑姑守着主子,我们这便前去。” 清浅也不再哭,急急出门就朝永康宫奔去。 疏影也朝未央宫跑去,未央宫离得长信宫很近,没片刻就到了。 宁安看到疏影只觉得牙疼,忙拦下她,“小祖宗,你到这儿来干什么,陛下在里头处理政务呢。不得叫人干扰。” 疏影眼里还红着,“宁公公,求您了让奴婢见陛下一眼啊,咱们主子要不好了。” 宁安拼命压着嗓子,“你我都是奴才,还不都是照着主子心意做事的,你忠心咱家也是知道,可陛下和怡妃的事儿咱们都知道,要不是娘娘亲自过来,怕是讨不到好了。” 这下的意思竟是意指怡妃以此重新邀宠示弱了。疏影哪里肯让莫嫣然受这种委屈,当下斥责,“咱们娘娘本就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自己要过来的!” 沈初寒却已经迈出来,眼里似乎都结了冰,“哦,你这话像是怡妃并不想见朕了。” 疏影急忙跪下,也不接沈初寒的话,只顾自己说,“陛下,娘娘要不好了,求陛下宣了许大夫进宫吧,娘娘,娘娘怕是不行了。” 沈初寒只觉得这奴婢受了莫嫣然的教唆居然什么话都敢说,连自己的主子也敢咒了,只觉得厌烦,一脚踢开她,往长信宫方向走去,“最好是你们主子什么事都没有,若是被你咒出个所以然来,你就等着死无全尸吧。”疏影可不在意这个,陛下肯朝长信宫走就好,只要请来了许大夫,主子说不定就还有救。 沈初寒也只以为是莫嫣然服软了,他心底却还是有些开心的,不管什么原因她终还是想见他,服软了。 却不想见到她的时候她是这样的,整个人白的快透明了,似是被病痛折磨着,眉心微微的皱起。且柔正跪在她床前,哭着给她喂药,可她一点也用不进去,全洒在了前襟上。且柔哭的更厉害了。 他只觉得自己魂都丢了,木木的走过去,愣愣的接过且柔的碗,自己坐在床头把她搂在怀里,喂她喝药,还是一样一点都进不去。他哑着嗓子问她们,“究竟怎么了。怎么怡妃会变成这个样子!” 且柔跪在下头,“娘娘这几日日日睡不好,半夜总醒,也不叫奴婢们,只自己拥着被子坐一整夜,奴婢们前头还劝,劝多了娘娘就不开心了,奴婢们就不敢说了。前几日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没关好窗子,主子许是吹了一夜的风,隔日早上就如此了。前几日还有力气吩咐奴婢们去和皇后告假,只到今天就连药都……” “太医怎么说!” “太医,太医只说,这病太凶,也只敢开了药试试……”疏影这时也回来了,跪在门边沉沉哭起来。 沈初寒只觉得一口血都要喷出来,他吩咐宁安,“赶紧去宣了许大夫前来。”又转过去斥责,“你主子生病了,为何不早早来报!” “主子,主子……”且柔跪在地上只是哭,还是疏影在门边直起身子,回答,“主子脾气那样傲,若是奴婢们擅自做主去请了陛下,她醒来恐怕要生更大的脾气。”沈初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如今怎么又来求了。” “主子已是如此,便是醒来了要奴婢一死,奴婢也没有不从的。只盼主子会好起来,”她趴下身子,声音里全是哭音,“若是……若是……主子也是想见陛下一眼的吧。” 沈初寒看着莫嫣然的脸色,一时间竟然想落泪,他自己喝了药,向她哺过去,虽然也还是有些在外头,竟然也进去了一些,如此了两次她似乎被呛到了,咳了两声竟然转醒了,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卿卿,卿卿你醒了。” 她似乎很没有力气,手伸一半就没有力气了,他握着她的手放在他自己的脸上,“卿卿,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朕来看你了。” 她眯了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她气色极差,已不复昔日美貌,可他只觉得心疼,她半晌却说了句,那声音低不可闻,他问了句“卿卿你说什么,你要什么?”他又凑近了才听清,这下他眼里直直的砸下泪来,拥住她亲她的发顶。 是我要去了?竟看到你来了。 他声音里也带了哭腔,“卿卿,你不会有事,你不会有事的。往事种种都会过去,你不会有事,你要长长久久的陪在朕身边。” 她又说了句,“我不乐意听你说这些,那日,那日太医说我不会生,你和我说,你和我说……” “我很喜欢你,卿卿。”他飞快的接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她荡了一个笑出来,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这样做到的,可是却没有力气扶住手了,手慢慢的往下滑,被他捉住,用力气拉着她,她说,“当时,当时没和你说,我也是。我也喜欢你的……”她缓缓,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莫嫣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东西,她觉得被那些奇怪的事物给包裹住了,根本挣脱不出来。慢慢的,慢慢的,那些事物都变得清晰起来,可去分明是她记忆里的东西。 高楼广厦,香车美女,还有记忆中那些许久不吃的经典小吃的香味。莫名的怀念的几乎要掉下泪来。她感觉自己轻的都要飘起来,随风飘了很多地方,突然飘到了一座熟悉的房子前头。 那是她的家,她看到里头门开了,走出来她的爸爸妈妈,她冲上去,泪流了一脸,一直叫她们,爸爸,妈妈。可是没有反应,她妈妈往屋子里叫了一句,似乎还有什么人。结果……她看到她自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挽上了她妈妈的手,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往外走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在这里,那那个人是谁?她跟着他们往前走,却见到是来了一个年轻的男人开车过来接了她们。她自己的身子和那个男人亲密的拥抱,然后上车,然后他们四个一起出去吃饭……还是她之前一直喜欢的日料。那个年轻男人对她还有她的父母都非常照顾,分别的时候,她自己却没有和爸爸妈妈一起回去…… 那个男人,是她的丈夫。 她回不去了。 画面突然就模糊了,皇后出现在她面前,她坐着,温柔的看着她,她扑到她跟前,“我回不去了,我的身子……我已经……”她几乎泣不成声。 皇后拍拍她的背,“嫣然,我要走了。”她才反应过来,“走?你要去哪儿?” 她勾了一个笑出来,“我觉得我的使命好像已经完成了一样,终于可以回去了。只是今后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了,你要记住,保持住自己不要忘记你最初的想法。” 莫嫣然止了哭,可还是忍不住打嗝,“什么……什么意思?回哪儿?二十一世纪去?”她变得更加激动,“不不不,静言我与你说,咱们都回不去了……我们的身子已经不知道被谁……” “你不要激动,我能回去的。”她目光如水,温温的包裹着她,“你不是和我说过吗?我只是变成了植物人躺在病床上,我回去了就醒来。你虽然回不去,可是你看到了你也该放心了,叔叔阿姨都很好,你的身子也变得很幸福,如今的你,也是……” “我不是”她眼泪又冒出来,“沈初寒,沈初寒他根本都不是真的喜欢我。”她变成了真正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为情所困的女孩子,红着眼在她面前诉说着对情人的不满。 夏静言就笑了,她慢慢变得飘渺起来,“你乖,回去吧。他是真的喜欢你,你分明也知道……不要与他置气了,我不在的日子,你要更好的保护自己。如果他叫你做皇后,你也不要因为我而拒绝,你要答应……”她声音更轻,莫嫣然已经握不住她的手了,“你要答应,你要知道古代嫡子是什么……你要照顾自己,不用太想我,我在现代一定会……” 她不见了。   ☆、第97章 莫嫣然睁开了眼,塌下的且柔已经哭的哑了,“主子,主子你醒醒啊。主子别丢下奴婢啊。” 他也多想这样哭出声来,叫她,叫她的名字,卿卿,卿卿你怎么可以这样丢下我。这时候她见到莫嫣然睁开了眼。他深吸了一口气,“卿卿,卿卿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莫嫣然的眼睛缓缓的聚焦,半天才移到他脸上来,她紧紧的皱着眉头,嘴巴一张一开,沈初寒低头下去,“卿卿你要什么?水吗?” 他听了半天才听清,“皇后,皇后娘娘呢?” 沈初寒愣住了,他一时间不知道和她怎样说才好。可是他的反应太直接,莫嫣然马上就意识到了。她闭了闭眼,眼泪就从眼角滑下来了。沈初寒声音哑了哑,“你不要太伤心……朕过去看过了,她走的并不痛苦,甚至都是带着笑的……她身子向来不好,如今走了怕也是解脱……” 莫嫣然当然知道她不痛苦,连刚才见到她,她也是满满的笑意。可是她还是难受的慌,不知道是夏静言的走还是梦里看的清楚她根本回不去的这件事。她哭的厉害,本来干的厉害的嗓子哭起来更是难听的紧。沈初寒拥住她,吻一下一下落在她的头顶,“卿卿不哭,卿卿不哭。” 莫嫣然嗓子都哑了,“以后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沈初寒只觉得心都被她哭化了,“哪里,怎么会,卿卿有我,不会是一个人的。” “可是你都生我气,你都吼我,你还不来见我……” 莫嫣然真的恢复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好几天了。还是许南风赶回来给她下了药她才好了一些。 许南风的脸色有些难看,“你脉里的毒倒是拔的差不多了,你也是厉害,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就是好好的人也吃不消,不过看脉象并不是特别严重……怎么我问陈近,他说当时凶险非常,几乎都摸不到脉了才匆匆写信给我。你今后还是要多注意才是。” 莫嫣然心虚,她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她总不能说她魂魄离开了会儿? 沈初寒却是紧着她,日日都陪着。只除了去处理皇后的事儿。毕竟国母丧事……莫嫣然本是不能接受夏静言说去就去事,可是她比他们清楚,她可以知道她不是死了,只是回去了……回去,比在这里好多了,这样一想,竟也舒坦了不少。 她喝了一口药,“你怎么会来。” “朕一直陪着你,你昏迷……” “那真是辛苦陛下了。”她不再喝,看着他,“陛下如今来是可怜我濒死,还是还想责问我关于当日淑妃娘娘去的诸事种种呢。” 她还这样牙尖嘴利的对待他,他不知为什么却觉得开心,放下药碗,也不顾她诧异的眼神,拥住她,“卿卿,咱们不吵架了成么?就好好的不行嘛?” 她愣了下,半天还是想要回嘴,“明明是你要和我吵架。”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啊所以。你不要生气了。” “明明是你生气,你不怪我逼死封绛白了?” “我怎么会真的和你生气。”他亲亲她的发顶,“我只是恼怒你不懂我的心意。” “我是懂得,我只是……”她垂了眼,也不说话了。 他也不计较,“你懂就好了,我……” “我是真的懂的,沈初寒。”她第一次叫他全名,“昔日我为争宠,为得你的心意的确做了很多事,如今我自己想来也很恶心,可是你在知道了之后还是一如既往包容我,甚至也不说开,我……这一次,我恍惚失魂间看到了你,你抱着我的身体哭的时候,我却是想通了一些事,就算那些事我想来恶心,我也会做,我还是会做。 “你是我的,我这样想拥有你,只是说明,我喜欢你……而已。”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完就脸红的垂下了头。 沈初寒只觉得狂喜,他知道她的心意,她那时还和他说喜欢他,他就知道,可是她在清醒状态这样和他说,他只觉得他好像得到了一切。这感觉甚至比当年他继位时百官朝拜时候更要开心,她活着,她喜欢他,那些事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我知道,我知道。”他欢喜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连端着药碗的手也微微颤起来,她笑了下扶住他的手,抛了个媚眼过去,“郎君可要端稳了,等下泼了我一被子到时候我可不依了。” “好好好……” 嘉永十九年,是先皇后去了的第四年,沈初寒不顾朝中大臣反对拟改立怡妃莫嫣然为皇后。莫嫣然心情有些复杂,虽然这件事是沈初寒很早之前就和她提过,只是她最近才松口……只是她心底到底是对夏静言还有一些……不可明说的情绪。 也是……谁都会想,看看吧,皇后对莫嫣然是怎样的掏心掏肺,这不过才第几年啊,转眼就抢了她的位子。莫嫣然不在意她们说什么,她只想依照自己的心意做事。夏静言最后留给她的话也是要记得答应皇后之位,因为她的孩子只能是嫡子。可是这也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她想,如果喜欢一个人,就想成为他的唯一。 尽管她早就是他的唯一了。其实早在很早以前,沈初寒就已经极少踏足后宫了,四年前皇后去了之后更是架空了后宫,只差没有把那些还留下的妃子都集中在一个宫殿里,平日里不许她们出来。 毕竟还是有很多人没有死心,总是在沈初寒路过的地方制造一些艳遇。如果说以前的莫嫣然是千防万防,想着能避免一切自找不快的机会,现在她已经不是这样了。 信任很重要,她根本没办法防一辈子。她会老去,年华青春都不会再有,可是若是沈初寒只是喜欢她的样子,正是她们平日里说的那样,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若是沈初寒真的会喜欢上被人,她能拦住几时呢?等到她三十岁?最多了吧,他会喜欢上年轻的女孩子,然后忘记她吗,她不知道。 只是沈初寒的行为却大叫她安心,甚至是只要到他面前露脸的人都被重罚。一时只是形成了一股后宫出了怡妃都不敢出门的热潮来。毕竟怡妃现在气焰太嚣张,连陛下对她也是这样看重,更是轻易不会看上旁的女人。就不要再把不小心拿在手上的那点份位给自己糟蹋了。 嘉永十九年七月,怡妃莫嫣然被诊出已怀有龙嗣,此时大齐除了当初莫嫣然那一个假胎已经将近七年没有传出过喜事了。沈初寒和莫嫣然都有些呆住,是陈近看的脉,莫嫣然眉头皱的很近,“你确定?两个月了已经?为什么我前头没有什么反应?会不会是和上次一样被人算计了?” 陈近冷汗津津,“娘娘原本的情况也是比较特别,臣诊出是没有问题的。若是娘娘不放心可以找许先生来看看,相信先生肯定有把握一些。” 沈初寒也点头,“理应如此。” 果然许南风也是这样说,“就是有孕。”而且对莫嫣然怀疑的说辞有些不屑,“你这长信宫连我进来都要检查好几遍,能有什么人还能混进来,你身子已经调养的差不多了,本就是有孕的最好时期,你只要把心思放宽就好,好好养着身子,最好是养足九个月再生下来……” 这是我可以决定的么…… 沈初寒的心思却不在这里,许南风毕竟不是太医,他也有些不好意思直接问,可事关莫嫣然他还是硬着一张脸开口,“前些日子朕与怡妃……没什么节制,可会有什么影响?” 许南风明显一愣,接着就板着脸回答,“今后注意就好,详细什么的注意事项,相信太医院有很多太医可以为陛下解惑,还有陈近也会拟一张单子,到时候陛下仔细看就好。” 于是,莫嫣然封后的事就变得迫在眉睫了,莫嫣然本是觉得不要紧,她认为就是生下来再封后也不要紧,到时候也一样。可是沈初寒不这样想,他觉得他们的孩子自然是要一生下来就是最好的,一生下来就是嫡子此后才没有人能诟病。 莫嫣然说不过他,自然由着他去了。 所幸的是这次怀孕反应并不大,没什么吃了吐吃了吐的现象,只是比平日里能吃了不少,说是酸儿辣女,可是莫嫣然是酸的辣的都吃不了,只爱吃甜的。沈初寒为此有点伤脑筋,若是生了个公主还好,若是生了个皇子这样爱吃甜的……好像画风有些清奇。 四个月的时候莫嫣然挺着半大不小的鼓起了一个小山包的肚子成为了皇后,因为她有孕了所以原本抗议很大声的那些臣子也小声了一些。其中还是要感谢一下武安侯颜阁老,他的妻子本是汝阳公主,是沈初寒要叫一声姑姑的。他力排众议站在莫嫣然这边,不过是他的老妻见过莫嫣然几面,说过两句类似什么不是以色侍人的,倒是一个好孩子之类的…… 更是因为有孕,什么过程都精简了不少,却也还是累瘫了莫嫣然。 夜深了,沈初寒坐在床上给莫嫣然捏了捏腿,莫嫣然嘟着唇,“也不必吧,这才几月,腿也不会怎么样的。” 沈初寒不理她,“经常这样按,你以后才少受些苦。”莫嫣然被他捏的要昏昏欲睡,他却靠上来,莫嫣然推他,“干什么呀,没听太医说么,这会儿不行,而且我都累死了。” 沈初寒不依去亲她,“太医说了过了三个月就行了,再说,今儿可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你忍心冷着我呀。”莫嫣然看着他的眼,一时间手上力气就小了不少。 红烛点着,照的屋子里红艳艳的。 虽是小心翼翼,却也缠绵悱恻。 你要相信,天不绝人愿,故使莫嫣然和沈初寒遇见。 故你也会和你的那个他遇见。 正文完   ☆、第98章 胡静言睁眼的时候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四周很安静,只有各种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显示着她还活着这件事。她觉得眼皮很重,整个人软的不成样子,她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边上坐着一个人,她微微歪头去看她,是她的母亲,此刻正带着老花镜低着头打毛衣,颜色是她一直喜欢的淡蓝色,嘴里还念念有词,“言言呀,妈妈就觉得你这个冬天前是一定能醒来的,所以啊就先给你打一件毛衣。你不是一直喜欢这个颜色么?去年冬天的时候妈妈就看街上的女孩子穿的毛衣都挺好看的,我们言言这样好看,要是穿起来一定是最好看的……” 她想张嘴说话,嗓子却好像黏在一起似得根本发不出声音。她只有勉强的动了动手指头,正巧这个时候胡母抬眼看了一眼她,四目相对。胡母一时惊得手上的毛线都掉到了地上,猛地站起来,靠近她,声音轻下来,“言言?言言你能听到妈妈说话吗?” 胡静言眨了眨眼,又努力的对她笑了一下。胡母惊得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她颤着手去按墙壁上的按钮,一边不断和她说话,“言言,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 她其实哪里都不舒服,嗓子,身子,连后背的骨头都觉得难受的紧,可再一次看到胡母的感情已经完全盖过了这些,她眼眶里漫上泪来,却努力的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不舒服。 胡母见她哭的更是心疼,也不敢轻易伸手碰她,只说,“言言别怕,医生马上就来了,等下有什么不舒服都会好的……”她渐渐说不下去,只是捂住嘴开始掉眼泪来,医生很快就赶到,胡母泪流了一整脸,眼睛却都是笑意,“沈医生快来看看,言言她醒了,刚才都能和我交流了。” 那医生就到了她的跟前,胡静言看清了他的脸,眼泪更是漫出来,一滴一滴的滚出来,她发不出声音,唇却不由自主的一动一动。 沈炎见她这个样子以为她痛的厉害,当下眉头皱的更紧,不断检查她的身子,一边轻声问她,“胡小姐,哪儿不舒服?现在你恐怕还说不了话,这是暂时的,很快就会好……” 十一,十一。 她已经可以说话了,也已经可以用食,只是暂时还走不了路,每日都有人陪着推她去医院下头的小花园逛一逛,晒一晒太阳。她太久不见太阳,皮肤已经变成不健康的苍白,她坐着的时候不自觉的挺直背,想到现在她自己已经不是夏静言而回到胡静言的时候,她又会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不断宽慰自己过去了都过去了。 今天是沈炎陪她,他一双桃花眼带上金丝眼镜的时候倒是叫人觉得有点震慑作用,可是胡静言不怕他,她甚至会不由自主的接近他。可是他似乎觉得她只是同那些女人一样,贴上来的女人一样。 他不是十一,他是沈炎。虽然他们长得那么像,可是他不是他。可是即便是这样胡静言也不能轻易的移开她的目光,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她总能想到那日十一看她的眼神,是那样灰败,绝望,似乎是全世界的灯都熄灭了。她不是不后悔的,可是她没有资格后悔,她想。 她见到了刘嫣然,她是由她的丈夫陪着来的。即便是胡静言知道她已经不是嫣然了却也还是觉得惊奇,因为太像了,就连那些挑眉撅嘴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到了她面前也是和她们就真的是闺蜜似得,蹲下来摸摸她的脸,“笨蛋言言,终于醒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啊。”她的眼光落在她的身上,或许是刘嫣然的表情太过于坦然,她竟然好像解开了心底的解一样,“你才是笨蛋嫣然。” 接着就听她兴致勃勃的介绍她的丈夫,那是一个和沈初寒完全不一样的人。怎么说呢,似乎是不管对着什么人,不管对着怎样糟糕的事,都能保持一张温柔温暖的笑脸,而沈初寒为了保持君王的威严总是冷着一张脸,只是对着莫嫣然才会有笑脸。他低头去慰问她,说了几句就转身和沈炎聊了起来。 刘嫣然就坐在她边上和她讲话,她的注意力却全都在沈炎那边,他听到刘嫣然的丈夫和他说,“十一少,最近如何?看你最近倒是老实的很啊……”她眉角跳了一下,他怎么也是十一少。 沈炎似乎笑了一声,“最近忙,你个有家室的人就不要过来刺激我们这些孤家寡人了。” 刘嫣然的丈夫哈哈大笑,捶了他一下,“你少来,若是你十一少开口,那扑上来的女人还不是千军万马?” 他还带着眼镜,此刻那眼镜滑下来,他略微推了一下,语气里也是笑意,“我可不是什么臭鸡蛋。”言下之意是把那些姑娘都比作苍蝇了。 这时候刘嫣然也笑着和她说,“你别看这沈医生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可是做人可真不怎么样,怪会勾搭女孩子的,偏偏马上要到手了就不理人了,你说哪儿有这样的人。言言你可要离他远一些,省的被他一双桃花眼给勾走了……” 她还在续续不停,胡静言却也只能听到她最后一句话了,“我总和我老公说啊,看他以后会被怎样的女孩子折磨呢,总要把他磨得半点脾气都没了才解气。” 她转过去对她笑笑,“是呀。该这样。”她却觉得她说完的时候沈炎似乎好像转过来秒了她一眼,她却也不觉得心虚,心底倒有一些坦荡荡,她觉得她的话半点没错,可是他上一辈已经被磨得没有脾气了,这辈子即便是如此也是应该的。 她出院的时候沈炎倒是过来送了,他这个时候摘了眼镜一双桃花眼更是勾人,他还穿着白大褂,里头一件粉色的衬衫正是骚包的很。他朝她比了一下,“不容易啊,这一年多来我真是日日见你的脸,如今竟然还能等到你出院,我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她身上搭着大披肩,这几周在医院养的稍稍把原来的肉养了一些回来,可还是瘦的很,她对他笑了下,“沈医生若是少伤几个女孩子的心,那才真的是功德一件呢。” 他挑眉,却不接这个话,反而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此后,胡静言经常来找他,她有他的号码,却从来不打,偶尔假装路过医院就进去等下那个小花园里头,他有时候会避开病患们靠在墙角抽烟,有时候会去逗逗那些小病人,小女孩子都喜欢他,喜欢叫他沈叔叔,他就皱眉蹲下来纠正要叫哥哥。 真是不要脸,她这样想。 她今天又来了,他叹了一口气还是走了过去,“胡小姐,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医院呢,就算是出院了也要经常过来坐一坐。” 她的样子很好看,坐的样子更好看。她在那边做了几十年的夏静言,大家闺秀的样子已经深刻到骨子里了,走路坐着都是一等一的端正,更不说后来成为皇后的那些年里,威严什么的自成一派,所以即便是她柔柔的笑着坐那里,除了他也没有旁的人敢上来搭话。 她眉眼柔柔,对着他说,“沈医生明明知道,我喜欢的不是医院,是惦记着医院里的人呢。”她觉得她自己变得大胆了不少,至少不论是以前的胡静言还是后来的夏静言都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也或许是过了两辈子她心境已经不一样了,有些东西如果不把握就会轻易失去,更何况,她已经失去过一次了。 可是胡静言觉得的大胆在沈炎眼里不过是小儿科,他外貌出色,家世出众,自己更是优秀,从小不知有多少个女孩子扑上来,他沉了沉眼,“胡小姐该知道,这样缠着男人不过是自降身价罢了。”她不是一般的女孩子,这样说他认为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容忍了。 她却浑然不觉的样子,“我不要紧,沈医生若是忙就快去吧。”他只得拂袖而去,可是她却越缠越紧。 甚至这日在他和朋友一起聚会的酒吧都看到她。他坐在楼上的vip包厢可以览遍全局,于是就叫他看到了她。她穿的倒是比那些人要保守的多,虽然也是超短,好歹没和旁人那样露胸露肚子,只是上身的吊带却也到底是清凉了些。她坐在吧台上,点了一杯不知是什么果汁类的饮品慢慢喝着。或许是她自身的气场太特别,虽是与这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可是却有另一番的味道。他兄弟看到他驻足在窗前了好一会儿就过来搭他肩膀,“十一少看上哪一个了?” 顺着他的眼看过去就看到了胡静言,也或许是她这样的气场太特别,那朋友当下就啧了一下,“这姑娘……怎么看怎么怪啊,倒不像来喝酒的,像是姑娘家家坐的端正品茶的……不过味道是真有味道,也难怪十一少都……诶诶诶,我还没说完呢……” 沈炎看到又一个人上去搭讪了,她只是朝那男人笑笑,竟是半点强硬的态度都没摆出来,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他心底全是烦躁,提步就寄到她面前去,她似乎毫不惊讶他这样出现,反而手搭在吧台上柔声问他,“十一少也要请我喝一杯么?” 他拉了她的手就往外走,出了酒吧才稍微安静了一些。他放开她的手,看到那手腕上红彤彤一片就知道自己下手用力了,可是她却丝毫没感觉似得,歪着头似乎在等他的话。他便觉得自己更烦躁了,伸进去想摸烟,看了看她却还是作罢,“你走吧,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她眼里笑意更浓,“十一少来得我怎么就来不得了。”他皱眉,“我说了,让你不要再来找我的。” “我也说了,我会接着来的。” 他看着她的眉眼,不知怎么突然心底有些苦涩升起来,他骂了一句脏话,拉过她捧着她的脸就亲下去,却是如同暴雨过境般,毫无温柔可言,甚至只是在路边,来来往往的人还有人吹口哨的。她却柔顺的让他亲着,甚至他下力气去咬她的唇她也没有推开他。 他放开了她,看她肿了的唇还有全是柔软笑意的眼,只觉得那苦漫到了舌根,他声音清晰,“你感觉到了吗?是我沈炎,不是你以为的什么人。”他抓住她的手臂,“胡静言你看清楚,不管我和你以为的那个人有多相似,我沈炎就只是沈炎,我不会卑贱到去当什么人的替身,你看清楚,不要因为一张脸就和母狗似得贴上来。” 她眼里的笑意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浓的叫他喘不过气来的慌乱和压抑,他一时只觉得自己猜对了,“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就滚。” 她还在原地,语气绝强,眼里有要滚不滚的泪珠,“可是你分明就是十一。” “老子是沈炎,旁人叫我一句十一少不过是客气,不是全世界所有的十一都是你的十一。” 然后她走了。 之后很久,沈炎都再没见到她。偶尔他会不由自主的朝医院那小花园她常坐的位子看,只是没有她,她没有再来过。 他觉得她应该是更轻松才是,可是却好像不是这样,他开始变得越来越烦躁,有时发呆时候就会想到她的脸,她挺得笔直的背,她淡淡扫过来的眼,她娇柔却不娇弱的样子。 胡静言,胡静言。 再见到她的时候她抱着一叠的文件之类的东西站在路边,已经是冬天,她穿的很暖和,还围着一跳大围巾,没有和旁的女孩子那样大冬天也不怕冷的露出两条腿来,她包裹的很严实,头发放下来甚至还遮住了她半张脸,可是他却马上就认出来了是她了。可能是过了这样久她的后背依旧是笔直,她依旧昂着头,眼里似有若无的笑意。她似乎看到了他,就那么一下竟然就叫他有些紧张,他甚至想低下头看自己的着装是否妥帖。 可是她只是微微一愣,然后对他笑着点点头就迈开步子离开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又莫名的有些不甘心。可是他沈炎是什么人,哪里会因为那点不甘心就巴巴的贴上去,更何况,什么替身,什么类似,在她醒来的时候看他的表情他就知道不对了,那根本不是什么一见钟情之类的,分明就是许久未见。 哪里有什么许久未见。 她到底和谁许久未见,尤其还和他这样相似。 夜里他喝的很醉,旁边的人拦了两次没拦住,他喝醉了脑子就有些不清醒,连说话都含糊起来,“他妈的胡静言,老子怎么会稀罕你,你她妈去找你的什么十一,老子不在乎。”他边上的朋友就笑,“十一少醉了,十一不就是你自己了,还有什么别的十一。” 那一刻他只想喝死自己算了,明明好像一点都不喜欢她,甚至她缠上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是,根本没有一点的不耐烦,他面上拒绝,可是心底却有些乐意她缠上来,陪在医院的那些时光里,她的表情,她的眼神,甚至她每一个动作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的小动作,他就算想忘记可是总是一秒都忘不掉。 他翻了手机想给她打电话却找了一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她的号码,那她平日是怎么找到他的。他已经喝糊涂了,指使身边的人,“打,打电话给陈然,问她老婆胡静言的电话号码……”身边的人竟然也不怕事儿大真的打去了,已经是深夜了,在刘嫣然恼怒中还是得到了胡静言的号码。身边的人帮着拨过去,都在叫嚣,“叫过来叫过来,看看是怎样的大美女,迷得我们十一少成这个鬼样子。” 他已经迷糊了,就由着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胡话,她真的来了。她散着头发,甚至连衣服都是居家的毛衣来不及换就这样来到了他面前。他已经清醒了一些,打散他们的起哄声把她拉到身边,“你怎么真来了?” 她却是满脸的笑意,“沈炎,我想清楚了。”他眉头一跳,“你想清楚什么了?” 她拉住他的手,“你喜欢我吗?”周边本来稍稍安静现在起哄声更响,他沉着脸把他们都赶出去,他还有些迷糊,走到她面前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你喜欢我吗?”她脸色明亮神色清明,“我想清楚了才过来的。所以我只问你一句,你喜不喜欢我,我,胡静言。” 他手情不自禁的抚上她的脸,他知道自己醉的厉害,可是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含糊不清,他想,那日刘嫣然和她说的话,有一个人把他磨得没脾气,那个人已经出现了。“喜欢,我喜欢你。” 她笑容更大,把头发拢到后头去,凑近他亲了一下他的唇瓣,“我喜欢的人是你沈炎。”她握住他的手,“你不是什么替身,你沈大少爷哪里会是什么人的替身?” 他愣了一下,“你不要哄我。” 她哼了一声,“那你就是不信我了,我这样说难不成还是骗你了?” 他只觉得一阵狂喜,这阵狂喜已经来不及叫他分辨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紧紧攥住她的手,“我信的,我信的。” 她抽了抽鼻子,“臭死了,喝那么多干嘛。” 他忙说,“以后不喝了,一定不喝了。” 她眉眼如画,淡淡的舒展开,他一时有些呆了。他想,或许她喜欢的只是他的上辈子吧,也或许他上辈子也是喜欢她的,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这样说喜欢就喜欢的情绪。 可是胡静言是真的想通了,她看着他紧紧握住她手的他的手,掌纹清晰,如他所说,他是十一很像,可是他不是十一。 他是沈炎。 她喜欢沈炎。 ☆、 第 99 章   沈攸宁出生的时候并不是太被自己的父皇喜欢,甚至在他记事之后他父皇还是会踢他屁股骂他小崽子,只因为他当初叫母后受了很多苦。这情况直到他三岁时候他的宝贝蛋妹妹沈静好出生,他才知道什么叫因性别而异。      因为他父皇可从来不说他的宝贝蛋妹妹是什么小崽子,只每天捧在手上喊心肝宝贝,其珍惜程度仅次于他母后了。他知道他是最没有地位的,可是他也一直独立坚强自主的生存下来。      三岁的时候有了妹妹,于是他有了个小名,好吧,这一点不符合逻辑,可是他伟大的母后突然觉得他的名字太女性化……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哇,然后就取了一个小名叫东君。      诚心的来说,他还是有些喜欢东君这个名字的,毕竟偶尔他也觉得攸宁太像小姑娘了,顺嘴提一句她的宝贝蛋妹妹,母后和父皇都叫她好好,他也喜欢叫她好好,妹妹喜欢卖萌,这词是从母后那儿学来的,母后会说瞧瞧咱们的小宝贝啊,眼睛多水汪汪,多大多可爱啊。这就是萌啦,那本皇子的眼睛也大也可爱,母后怎么不说我萌呀。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怀疑过这妹妹是不是他嫡亲的。      明明聪明睿智如他,机敏冷静如他,怎么会有一个这样蠢的妹妹呢,每天流着口水跟着他后头叫他,“蝈蝈,蝈蝈。”有时趁着母后不注意他会板着脸看她,“沈静好,你要叫皇兄。听到了吗?叫皇兄。”      他那个水汪汪的妹妹,还是流着口水傻兮兮的笑,“蝈蝈,蝈蝈。”他也年纪小,看她流了一下把的口水就皱眉,拿了袖子去帮她擦,可是下手却没轻没重弄痛了她,她马上就哇哇大哭起来。他吓的差点要跳起来,赶忙去捂她的嘴,“不许,不许哭了。”      这下就哭的更厉害了,他正不知所措……好的,这个时候招来了姑姑嬷嬷们,他简直是要呵呵了,宝贝蛋妹妹被抱走了,他知道这下好了,希望今晚父皇因为政务太忙不会过来。      然后他的希望就落空了,得知宝贝小公主被自家不争气的小崽子弄哭了之后,尊贵的皇帝陛下发了火,“你说说你,她是你妹妹,你就不知道让让她?非得欺负她?不看到她哭你就不痛快了?朕有没有教你要爱护幼妹?”      他真是百口莫辩,他也还是小孩子啊(母后说的),可是他已经是兄长了(父皇说的),他垂着眼认了错,这个时候母后抱了妹妹过来,原本还哭着被抱走的妹妹这个时候已经被收拾的很干净了,见了他就挣扎的从母后身上爬下来,走到他身边牵住他的衣角,还是傻兮兮的笑,“蝈蝈,蝈蝈。”      好吧沈静好,你总能轻而易举的把人家原本升起的那么点愧疚联系之心给弄得半点都不剩,他抽抽眼角,父皇母后都在,他只能弯下腰对那个比他还小只的妹妹说,“好好乖,哥哥等下再陪你玩,现在父皇要训一会儿哥哥。”      其实沈静好大概不是太理解他的意思,可是却明白了是父皇不让哥哥陪她玩,当下汪着一双大眼去看沈初寒。沈初寒哪儿受得了这个,他当下就瞪了儿子一眼,又去亲了亲自己的宝贝女儿,“去吧,和哥哥玩去。小心着点啊,要早点回来……”父皇本来高冷的气质一旦碰上他的女儿就半点都不见了,就剩下一个话唠。还是母后扫了一眼,“够没够,那么多人跟着呢,你的宝贝不会缺一根头发的。”      父皇就腆着脸上去,“哪里哪里,卿卿才是我的宝贝。”呵呵,父皇肉麻起来也是挺拼的。然后他就带着她亲爱的宝贝蛋妹妹出去玩了,能玩什么,他才六岁,好好才三岁,不过就是提溜着她四处逛罢了。      偶尔母后会生父皇的气,理由不详。只是那段时间沈攸宁总能受到格外优厚的待遇,比如原本是轻易不能进到母后卧房的他也会被允许和好好一起陪母亲睡觉。他心里激动不已,脸上却丝毫不显,只推说父皇晚点会过来,如此怕是不好。      母后就会冷笑和他说,“管他做什么,快过来。”然后表情稍微变了一些,“还是东君不想和母亲还有妹妹一起睡吗?”      哪里有!超愿意!他皱皱眉,心里却和自己说,如此就由他来保护母亲和妹妹好了,然后翻身上床。睡前母后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得,和他说,“明日你和你父皇一块儿去一趟武安侯府,他们家的嫡姑娘明日满周岁了,你们亲自去问候一句。”      他咦了一声,“武安侯?那是谁?”他只知道母后身边是没什么亲戚的,母后的声音略微低下去,“当初武安侯颜阁老是大力支持母亲登上后位的人,自然与旁的人不同,即便是武安侯夫人也是你该称一句姑奶奶的,而那个嫡姑娘外祖母也是你该称一句姑奶奶的……诶,这关系乱的。明儿再说吧,睡吧睡吧。”      第二日他见到那个嫡姑娘的时候,才会感慨,这世界上除了像好好这样只会流口水的萌妹子,还有和佩佩这样睁着眼闭着眼都是干干净净精致非常的……萌妹子。      好喜欢,他跑回宫去换了衣服去找母后的时候正碰到父皇也来了长信宫,母后正坐着喝茶,面上表情有些冷淡的样子,许是父皇还没叫母后消气,这次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惹得母后能气这么久,其实依父皇那么拼的状态来说,一般都是很快能和好的。可是他现在心思可不在这里,他不管父皇要瞪穿他的眼神,跑到母后面前,少有的学好好那种撒娇的语气,“母亲母亲,儿子有一件事儿要求您。”莫嫣然喜欢孩子叫她母亲而不是母后,更何况一直爱装腔的儿子突然过来卖了个萌,于是她就把刚才生沈初寒气的事儿给放到一边。      拉过自家儿子的手问,“东君有什么要求娘亲的?说来听听?”      “娘亲,儿子喜欢佩佩,能不能把佩佩送给儿子?”      “佩佩?”莫嫣然有些纳闷,于是不情愿的把脸转过去对着沈初寒,沈初寒忙回,“是武安侯家的小孙女,今儿不是你叫我们父子去看了那个小孙女?东君许是看到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呢。”      莫嫣然笑起来,捏捏沈攸宁的脸,“哎呀呀,看看我儿子真是好样的,这么小年纪就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可惜呢,佩佩不是别的什么,娘亲可不能做主送给你,这也是人家的宝贝。”      沈攸宁有点急,“可是咱们家的宝贝不是特别多吗?和他们家换不成吗?”他本想说拿好好换,想了想还是不妥,好好虽然爱流口水也爱缠着他,可到底还是他的宝贝蛋妹妹,于是就换了一句,“娘亲不是好多珠花首饰吗?不能拿去换佩佩吗?”      莫嫣然哈哈笑起来,“你觉得佩佩是珠花首饰能换来的吗?”      沈攸宁垂了头,他想如果他有佩佩,那是旁的人不管给多少珠宝首饰都不会换的,于是他就摇摇头,头一次觉得如此的烦恼,“那娘亲,儿子该怎么办呢?”      沈初寒在边上冷哼了一句,“等人家大了娶回来不就是了?”      他眼睛才亮起来,“娶回来是什么?”      沈初寒对儿子耐心向来是少的可怜的,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顿,啧了下,“不过看你这个样子,也不知道等到人家长大成大姑娘的时候会不会愿意嫁给你。”      莫嫣然白了沈初寒一眼,又去宽慰自己萌萌哒的儿子,“别听你父皇乱说,我们家东君长得这样好,长大了肯定更棒啦,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放心吧,你的那个佩佩到时候一定会嫁给你的。”      所以说,父皇母后你们的重点真的没有关注错误吗?      我真的还不太明白怎么就要娶回来嫁给我了,我后悔了……现在就拿好好去换不成吗?!      还好好好这个时候睡醒了出来打断了这些话题,沈初寒眼睛里冒出的粉红泡泡都要漫出这一整个屋子了,好吧他承认,好好正常不流口水不含糊不清说话的时候还是挺有娘亲说的萌的那种感觉,然后她就在父皇怀里“蝈蝈,蝈蝈抱。”然后他就收到他父皇的白眼一枚。      所以又是我的错咯?      他安抚了一下卖萌的妹妹,然后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了。都多大了还叫人抱,你看看你都三岁了,只有佩佩那么小才应该叫人抱着的嘛。      他把妹妹带走还有一个原因,父皇母后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更好更和谐的相处,母后脾气不好父皇就多有惯着。      他想,以后若是佩佩脾气一定会是好到不行的,一定是温温柔柔的性子和水一样,每日都是干干净净的,和这个宝贝蛋妹妹一点都不一样,一想到他就开心。      一想到他的梦想竟然破坏的那么彻底,作为支配他人生的我也是特别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到这里,全文就正式完结了。历时三个月的时间,我基本全部都是日更到了最后,除了过年期间为了配合榜单隔日更以外。 作为我的第一本长篇古言小说,能完成有三十万的数字我还是很开心的。其中全靠小天使们对我的支持,虽然v之后很多盗文叫我很伤心,可是还是有很多看正版的小天使始终对我不离不弃,还要感谢中途给我砸雷的小天使们。谢谢你们。 今后我会努力锻炼自己的文笔和剧情,下一本已经在存稿中,《我才是贵女》就是沈攸宁和佩佩的故事。直转在文案。有小天使说搜不到~~那就收藏我的专栏嘛~里面就有的啦~么么哒 有缘我们下本再见,最后敬谢各位看到这里,爱你们,再见。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