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梨花满地不开门 作者:大若梨 内容简介:    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我是他侍寝的女奴,被他剥夺生子的权力,被他囚禁,以爱为名; 我贪恋他阳光般的温暖; 我迷惑于他腻人的温柔; 我愧疚于他纯净的真诚; 我惶惑于他对我内心的最懂; 当梨花谢了残蕊,便是满枝青果的从容。 内容标签:灵魂转换 搜索关键字:主角:若梨(莫言),柯什日、纳布勒、太子、逸风 ┃ 配角:闫钰 ┃ 其它:架空历史 第一卷:身陷胡国 1.还是我的眼神   当我睁开眼睛时,古式的挂帘,糊着薄纸的木楞窗子,房间正中的圆桌和小圆凳让我阵阵迷惑。   咕噜响起的肚子让我撑起乏力的身子,床下是一双小小的粉红的绣着梨花的鞋子,那是32码的鞋子?我的鞋要穿38的才可以。一阵恐惧涌上心头,赶紧看看我的脚,或许只有以前的手掌那么大,白白嫩嫩的看起来就象是要透明起来,这不是我的身体。我穿越?   并没有什么这个身体遗留下来的记忆,也没有头部或身体其他部位的疼痛不适,我仔细的检查着我的“新”身体,胸部刚要发育的样子,或许这个“我”十二、三岁?   又仔细的看了这个屋子的摆设,即使没有华丽的金银、玉器,没有多余的家具摆设,可那圆桌和小凳木质上好,雕花精细,应该是家境不错的样子,为什么还是没有人来?这个家里只有我自己?不是穿越而来的人都会有人伺候的?然后我告诉他们我失忆了(可是头部没受伤怎么办?)。   下了床,坐 在有些冰冷的圆凳上,拿过桌上的铜镜。那里映出来的自己并不美,嗯,准确点,或者说比以前的我好太多,可我知道还是不够美。眼睛好象还是自己的,至少眼神是,闪着幽黑的光亮,缺少温度看不到情感,和那一抹什么都不在意的淡然。粉嫩姣好的菱唇,那是我上辈子求佛也没求来的。五官好了太多,可是在苍白瘦削的脸上找不到十二、三岁孩子该有的青春气息。她不可爱,不是精致水灵的洋娃娃,倒象是长在不起眼的地里的苦菜。   我自嘲的想,曾经以前的自己在被所有的男生不待见的时候心里暗暗的祈求:来世我要变美女,可以有人爱我,至少不是挖苦、伤害、侮辱和一次次的嘲笑。不知道这算不算我的来世,就算是重新做人的机会吧,还是和美女沾不上边,难道是因为这女孩的身体里住的也是我的灵魂的原因?是啊,怎样的美目,若是带着我的心境,透露出我的眼神,又怎会是惹人喜爱的?   等了半天,还是不见人来,腹中的饥饿终于让我鼓足勇气推开了这间屋子的房门,吱——嘎——,含着淡淡清香的凉风袭来,夹着几片花瓣飘落脸上。是春天,是梨花,小小的园子里几株盛放的梨花恬静的在春风里抖落着美丽,也不管有没有人欣赏。呋……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我翘起了唇角,很好,至少这是我喜欢的园子,我喜欢的花,或许这一世,这个我,在这个园子是个不错的开始。   那个世界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我受够了那么多的冷漠伤害,也受够了自己的自卑、冷淡、默然、了无生气。为什么来了这里?因为那个世界的自己都厌倦了自己吗?   园子的地上已落了些许花瓣,洁白的,好像鞋子上的,分不清亦或是真的花瓣落在了鞋子上,正盯着小小的鞋子发呆,远处仓猝而来的脚步声让我抬起了头。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一个黑黑瘦瘦,比我还小的丫头停在了我是身前,不停的喘着气,好像着急的跑了一段路的样子,弯腰用手拍着胸口,努力平复着气息。   “慢点,别着急”我淡淡的看着她,等着她喘匀了气继续说。   “刚才偷听到夫人和王管家说,要把小姐卖给那个大胡子的猎户呢!您去求求老爷吧,小姐,别总躲在着院子里,怎么也是您亲爹,他要知道了,再不喜欢您也不会同意把您给那粗鲁恶心的猎户啊。”黑丫头急的直跺脚。   她的话我还在消化中。我爹?不喜欢我?夫人要把我卖了?猎户?难道我不是我爹的夫人生的?夫人不是我娘,那我娘呢? 唉,一阵头痛~   “小姐”她拉长声的唤着我,见我没什么反应,急的直拽我的胳膊。   “我头疼,而且我很饿,有没吃的?”   “小姐,你怎么,你真是……”说着又一路小跑的没了影。   回味着刚才她的话,看来,这个我,又是个不招人待见的,竟要被老爹的夫人卖给个大胡子的、恶心的、粗鲁的(据丫头说)猎户,还不敢找爹说(据说老爹很不喜欢我)。   吃着没什么味道的点心,好像是桂花糕的样子,听着黑丫头喋喋不休的说。   “您怎么还吃的下去?要急死我了,怎么也是老爷的女儿,就算,就算,诶呀,那也得配个像样的人啊,嗯,对,是像样的普通人啊!”   “猎户不像样?像样的普通人是什么样的人呢?”我一边抹着还在嚼东西的嘴,一边发音不清的问。   “那猎户有时候给家里送山货的时候我见着过,小姐,一身的腥膻味儿,那个味儿啊,迎风都能传八里地”她皱着眉,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扇着鼻子,好像现在还闻着似的。   “许是猎物和山货的味道”我抬头看着她说。   “就算是,可是那也够人受的,再说他长的就象个野人,大胡子,又黑又乱又硬又扎人”   “你摸着了?”“要不怎么知道扎人?”看着她生动的表情我忍不住逗她说。   “诶呀,小姐,你怎么,不和你说了”这丫头气鼓鼓的不吱声了。   “府里缺银子吗?”我慢慢的说。   “小姐,夫人恨不得倒找给人家银子,只要把你弄走就行,这些年您怎么还看不明白?”她竟白了我一眼。   “我是看不明白啊,就你明白,你明白你跟我说说,省得我糊涂”我也该了解一下我的处境了,毕竟都要被卖了,总不能还帮着数钱吧。       2 原来这个我是这样的身份   这是一个远离都城又多山的边陲小镇,离胡蛮之地颇近。搞不清是什么朝代,我老爹是个九品小官,在这里却是最大的百姓父母官。据说胡蛮内部分裂又不断争战夺权而我朝繁荣富庶之极,故此虽是边城却也没什么大的战乱,百姓安居乐业,因是多山,故城外有一些以猎为生的猎户。   据传说(府内的下人交相传言而说),我娘是个不安分的狐媚子,原是夫人的丫头,不知谨守本分却一心想攀高枝,爬上老爷的床来个麻雀变凤凰。而且还得了手(趁夫人回娘家省亲,给我老爹喝了春药茶),于是有了我。   多经典的故事情节啊,可惜,狐媚子并没有过上从此糟糠下堂去,新人夜夜度春宵的好日子。原来老爷和夫人“伉俪情深”(不得而知,我老爹十分惧怕他那财大气粗的老岳父),皆是容不下我那狐狸老娘,若不是夫人与老爹冷战回娘家太久,回来时我娘已大腹翩翩,若不是老太太(我奶奶)主持公道,怕早就被拔光了狐狸毛,拍扁了狐狸肚子,踢出府去要不就荣登天国,自然也没了我这颗苦菜。   我的狐狸老娘却也没拖了多久,生下我没多久还是去了(被整死的也保不准)。老太太其实并不喜欢我,可是她更不喜欢那个作威作福的夫人(给她气受否不太清楚)。我老爹只有一个夫人,却一直无所出,又不许老爹纳妾,老太太盼孙子盼的急了,没想到盼了我这个个赔钱货。可谁知,有了我以后,夫人竟接二连三的生了我二妹和两个弟弟。这算不算是我的功劳?澄清一下,我的名字不叫招弟,叫若梨,李若梨,我老爹的大女儿。   我那丫头小喜是老太太派给我的,老太太一过世,我们俩便被踢到了府内最最偏僻的角落——梨园(小喜说我自己取的名字),因为几株不讨喜的梨树。这里的人不喜欢梨树,梨者离也,我没拔了它们,几年来倒长的茂盛了起来。从这梨园走到主院要费些脚程,所以小喜总是跑来跑去的。小喜与其说是我的丫头,不如说是我的玩伴,说话没大没小,办事毛手毛脚,却是真心对我的。   我没有接受高级教育的机会,琴棋书画一样不会,是个有德的女文盲(无才便是德的话)。这个我精于女红,闲暇的时间足够多,就是绣啊绣,缝啊缝的,小喜说我嫁了人就可以给夫君补衣服了。呵呵,看来在这丫头的心里定是认准了我要嫁给个总穿破衣服的穷小子了。   在小喜的心里即使是个穷小子也比那个猎户强了百倍。“哼!穷小子也有个人样啊,那猎户不但穷,还没个人样儿,整一个带臭味儿的黑熊瞎子!小姐要嫁了那个野蛮子,肯定没几天便被他吃了,不被吃了也被吓死了,不吓死也被熏死了。”   “不是要把我卖给他吗?怎么又说嫁他?人家同意买吗?同意娶了?”我撇着嘴问。   “谁肯给她做媳妇?他个光棍儿,不娶还买,买个女人回去干吗?吃闲饭啊,他怕是没那闲心吧。”   “那小姐我就是个吃闲饭的,或者更大的用处就是给他暖床生孩子?小喜还真是高看我了,呵呵。”我闲笑着逗她说。   “小姐,你,你怎么这么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诶呀,您真是要把我活活气死啊!”气的她直跺脚。   我没气她。在以前,的确没人肯娶我,人贩子也不会拐卖我这样的。我天生兔唇,嗯,就是像兔子一样的三瓣嘴儿。尽管整过型,还是非常明显。我不敢笑,笑起来那异样的笑容连我自己都难以接受,本来的豁嘴儿,硬被缝了,咧不大开的样子,鼻唇沟有一道粉红的竖痕。虽是兔唇,其实不及兔子千分之一的可爱。   小学之前都在家里呆着,不上幼儿园,不上学前班,不和小朋友们玩,因为母亲怕我被人笑,虽然已被人笑了个够。尽管因为兔唇害母亲被夫家离弃,尽管明知会被同学嘲笑、欺侮,但学还是要上的。不知怎么的我竟习惯了别人异样的眼神,其实诧异的眼神、嘲笑的眼神、蔑视的眼神要比同情的眼神容易接受的多。我养成了低头的习惯,低着头说话,低着头吃饭,低着头走路,从不去看别人的眼神,尽管这样有失礼貌。   我有了一个小伙伴,我的同桌,一个不爱说话的小男孩。他是小儿麻痹,单拄着一支拐杖,课间时他不出去玩,我也不出去,我觉得我们是朋友,我会抬头看他,我也会帮他取东西、帮他打中午饭,后来还和别的同学一起送他回家。再后来,他不用我帮忙了,他说,不喜欢我的眼神(什么眼神?溺水者盯着浮木?),更不想因为我失去别的朋友,因为我,别的小朋友都不和他玩了。那时候,我知道,原来瘸腿的男孩和丑陋的女孩划不上等号,即使是瘸腿的男孩,在没有容貌的女孩面前,还是那么的有优越感。   我的成绩非常的好,好到无人能及,但那又如何。因为我有的是时间,不出门,不说话,不交朋友,当然只能学习了。没人因为我学习好而喜欢我。我会跳舞,母亲是个舞蹈演员,她是那么的美,她教会我跳各种的舞,可惜我没有机会跳给别人看,舞台,学校的舞台,不是我该去的地方。没想到有一天我真的会上去,却不是去跳舞,我去演话剧里的一个猫女。帅气的男生班长让我去演话剧的时候,我听到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声。转瞬在小路的拐角处听他对另外几个颇有愤色的漂亮女生说“省得化妆了,添几根胡子,比真的猫还象……”刺耳的笑声如同一盆冰水泼在我刚刚有些雀跃的心上。   我还是演了,那个猫女,会跳舞的猫女,红着眼睛跳舞的猫女,赢得了片刻窒息的死寂后的掌声。而我,有了猫女的名字,同学们都叫我猫女,而猫女再也没有和那帅气的班长说过一句话。   我学了医,是中医,因为母亲多病的原因,或者因为自己缺欠的原因,可惜并没有留住母亲的生命。班长竟和我报了一样的志愿,考到了同一所学校,时而我感受到他的欲言又止,时而也感受到落在脊背上的注视目光。可是,我的眼神,总会冷冷的扫过身边的一起,顺便给万物降温。我很少说话,那声音,或许就像从破开的冰面里挤出来的,让人没了和我说话的欲望。   我觉得自己像个毒蘑菇,长在腐朽木跟之上,躲在阴暗的角落,内心向往着阳光,见了阳光就会马上死去。我好像冷傲,因为我自卑,我孤独,因为连我自己都厌恶自己。   想离开,想摆脱,想甩掉一切。可换了容貌的我,为什么却还是一样的眼神,一样的心境。    见到了我老爹   “小姐”小喜尖声叫着,让我回了神。   “您在想什么呢?再不想办法,卖给了猎户,一准儿没了命,我可不要跟你去送死!”她气鼓鼓的威胁着我,扭着身子盯盯地看着我。   “买一送一吗?那猎户可是赚了,夫人卖我,想必卖不上什么好价钱,再搭上水灵的小喜你,她不赔大了?”我还真挺喜欢看她的窘样儿。   “去找老爷吧,他,他,说不定会帮你的,去试试看吧,小姐。”她说的有些不确定。   我半天没吱声。我爹吗?他若会救我,我怎会是现在处境?   沉默了半天。   “我去,就当去告别。”小喜突然抬头看着我,黑幽幽的眼神里闪亮的是同情,我不会认错,那是一种久违的眼神,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神。心里有些郁闷,我“堂堂”一个小姐,犯着我的丫头同情,这又是为哪般呢。      “进来”应该是父亲的声音吧,沉稳的有着男人感觉的声音。   我推开父亲书房的门,抬脚轻轻的走了进去。屋子里有些书卷的气息,一个中年男子抬头看着我。他好像不是太熟悉我的样子,我从未来找过他,却没见他有什么诧异的表情。   “父亲”我犹豫着该怎样开头说这些话。   他没应声。   “听说,要把我嫁给,嗯,卖给一个猎户?”我小心纠正着用词。其实,我还是太直白了,开门见山,毫不遮掩,毕竟,我早已习惯那样说话,毕竟,他没有过多的美国时间陪我兜圈子。   一阵尴尬的沉默。我听到自己喘气的声音。我在等他回答,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回答。   “能离开这里也不错。”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我还没来得及抓住。   “知道了,就此别过。”我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书房。那个叫做父亲的称呼,我前世今生只叫了这么唯一的一次。而这个父亲让我离开。      回到了梨园,晚春的梨花铺了一地,梨树枝头显得异常的凄凉。我闭门坐在屋中,托着腮,竟有些舍不得离开这里。这里有我以前想要的宁静,我喜欢的梨树,我自己的院子,我的小伙伴,那个用热切的关心看着我的小喜,她让我的心有了一抹暖意。可是我却要离开了,要跟着那个野蛮的猎户去了,要挣扎吗?要逃吗?对我而言,怎样的生活,又有什么关系?我早已放弃自己,随波逐流,在哪里生活,和谁一起生活,对我而言,已没什么意义。       跟猎户走了   “大小姐收拾好了吗?该上路了。”管家站在梨园门口催促着。   管家的身边站着一位比管家看上去整大了一号的青壮年男子,是小喜说的那个猎户吧。桀骜不驯的胡子盖住了下半张脸,高大魁梧的身材看起来像个胡蛮野人,我撩眼短暂的一瞥,并没觉得他像小喜说的好似“黑熊”,倒觉得像是搏击长空的雄鹰站在小鸡一样的管家身边。   我拿着个蓝布包袱走向门口,里面是小喜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突然小喜从屋里跑出来,紧紧抓住了我的右手,死命的往后拖我。   “小姐,别嫁……”我感觉我的手指马上要被拽断了。冷冷清清的回头看着小喜,小喜眼睛发红,“小姐,我,让我去伺候你吧。”   我没说话,任她拽着我的手,说着犯浑的话。我想要告诉她,我不是嫁,只是被卖了,两者是完全不同的,我成了猎户的附属物,我还得伺候别人,怎可能还让小喜你来伺候我。况且小喜,你卖身李家又岂能随意离开。   “放手吧,会再见的,小喜。”我的声音没甚起伏。   终于,我的手重获新生,却被小喜紧紧的从背后抱住腰身。   我仰起头,看着有些青白的天,不想让眼中陌生的液体就此泛滥。   “替我照顾好院子里的梨树吧,它开的好,我们都会幸福的。”回头看了一眼满地残花的院子,那几株梨树,还有梨树下像个木头雕像一样的丫头小喜,成了日后每每我回忆的画面。      猎户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拽上了他的马。俩人马上一前一后(我前他后),消失在管家等一些人的视线里。   我在马前僵硬的挺直身子,不想接触到身后温暖的身体,热气带来他身上阳刚的气息,想起小喜边扇鼻子边厌恶的表情,不觉莞尔,我只是感到暖意,并没有什么不快的味道。   “放松点,别僵着身体。”耳边传来低沉又带着热气的声音。   我的耳朵被他呼出的热气弄的痒痒的,心底涌气异样的感受,耳朵应该是红了,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耳边传下到颈项,或许他和外表不一样,没准是个温柔的男人。   “马会不舒服的。”他补充着。   我收回刚才的话。他简直恶劣透了。   那是匹好马,至少懂得主人的心意,一顿狂颠乱簸终于让我放弃了一直僵硬下去的坚持。后背传来的融融暖意让我几乎睡着的时候,他下了马,顺便把我拎了下来。猎户的家到了。   是一撮靠山的小院子,近处没什么邻居,倒是更远一些的地方看起来好像有些炊烟升起,因是赶了半天的路,我想这里离边城也有些距离。走进院子,一股刺激的腥膻气味扑鼻而来,想是角落里摆放的野兽毛皮散发出来的味道。院中有一口井,辘辘上挂着一个打水的木桶。院北是两间简陋的木屋,屋门口有一口盛水的缸,木窗上倒挂着只不知是什么名字的还没剥皮的猎物,头部中箭,血迹早已干涸。   我还在左顾右看着,他已推门进了屋,我跟着他走了进去。外间是厨房的样子,里间有一张床,一张木桌和几把木椅。冷清,简陋,没有生活的痕迹。这里,就是以后我要生活的地方了。   “把头抬起来。”他坐在木椅上却仍是居高临下的说着,没有起伏的语气竟让我隐约觉察到里面不刻意的威严和气势,普通的几个字,听起来像命令,带有不容不从的意味。   我无可无不可的抬起头,看着他。就站在他身前不远的地方,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他的样子。他的眼睛透出坚毅冷冽的光芒,幽黑中带着一抹深蓝,让人容易不自觉深陷其中。哪里有什么粗鲁的野蛮气息,这小喜的审美简直差到一定水平。他像雄壮健美的大力神,是我喜欢的那种形象,当然,若没了胡子的话。   “到底几岁了?”他不耐的打断的我走神。“我可不想带孩子。”   “15了,到年底就16了,管家没告诉您吗?”起初我也不相信小喜说的,我这小手小脚小个子,怎么可能吗。可事实就是如此。   “看起来不像。”他有些鄙夷的打量着我的身材。   “你是我买的奴隶,不是我娶的老婆,你要搞清楚。”估计是当时在院子里听小喜说不让我嫁的话让他一定要澄清一下。   “你最好值那两块獭皮。”他无赖的声音好像隐隐透出一些担忧。   怎么,怕买了个吃闲饭的赔钱货吗?我嘴不敢说,心里想着,竟有些幸灾乐祸,哼,后悔也晚了。   似乎看到我有些翘起的嘴角,他若有所思的说:“你负责做所有的家务,伺候我的起居,包括暖床,并且要完全的服从我,才有饭吃,懂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是,他又说到“你只是我的奴隶而已。”   我愣了一下,他那语气似乎不是在对我说。那种试图说服别人的表情就好像在对另外的人解释我的身份。   “知道了。”   谈话结束。       上了猎人的床   夜晚在我以为它不会来临的时候来临了,我要睡在猎人家里那张唯一的床上吗?他说过要给他暖床的,应该要那样吧。好在他个儿头大,床也大,多睡一个我没什么问题。   他从外间进来的时候,看着我脱了鞋又穿上,穿上又脱下的,说了一句,上床吧。   “是,主人。”他一怔。估计是对那主人的称呼有些感冒。我还能叫你什么呢,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甚至也不屑问我的名字。   我犹豫的脱了外衣,慢慢躺下,盖好辈子。任我是怎样冷清的人,这样的尴尬局面还是让我呼吸不匀,多有忐忑。   “都脱了。”他单刀直入的说到。   也对,一个单身的猎人买个女奴隶,做什么用还要多做解释吗。   我静静的在被子下面脱光衣服,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的躺着,他一言不发的在站在床边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那般冷静的压迫感让我害怕。他甚至没有丝毫不自然的表情。仿佛这样的事情对他而言太过司空见惯。   烛火被吹熄了,屋内一片漆黑,我感觉到他钻进了被子。一只粗糙的大手扶上了我才刚发育不久的胸部。他似乎没有控制力道,大力的挤捏让我觉得异常的疼痛,好像以前青春期的时候,轻轻一碰就疼的不得了,更何况这样毫不温柔的挤捏。我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即使没有这样的经验我也知道,他不是在调情。对一个奴隶,调情和前戏必然是多余的。他是穿着衣服的,心里悄悄的觉得很难过。   他的大手直接来到我的下身,那里还没长出什么草丛,是个幼稚少女的下体。一根手指悄然进入了那里。“嘶——”我还是没能忍住,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成石,那突来的尖锐疼痛和难堪让我无力抵抗。稍稍的停顿后,那跟粗长的手指来回地进进出出着,然后变成了两根,两根手指撕裂了我的那里,我很想咬人,或者咬什么东西,除了疼痛,除了羞辱,除了一直僵硬的身体,还有的就是眼里的热气,想要凝聚成水滴。   他仍穿着上衣,只是脱了裤子,直接用他那个巨大无比的凶器捅向我的下体,几次冲撞却未得门而入,我已痛得几乎昏迷。不是他没有经验,相反,我觉得他那一气呵成的动作是有过无数女人的结果。无奈的是,我太小,小小的身子,和他这样像是外族人的身体,不是最佳的匹配比例。他把我的双腿劈到最大,把他那根像我小臂一样粗的阳具顶住小穴,用全部的体重向下压去。我随即陷入一片黑暗。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死去了。   无奈,要命的疼痛让我很快又清醒过来,他的双手用力的掐住我的腰,下身狠狠的反复撞击着我的下体,又粗又长的灼热铁棍一次次捅向身体的最深处,我感到子宫被顶得几乎离位,五脏六腑也挪了位置。我一定是快要死了。是谁说男人的性器大会让女人幸福,去死吧,全都是瞎编的谎言。求求老天,快点让他结束吧。   持续了几乎一整夜的要命的用力顶撞让我的声音在咽喉处支离破碎,眼泪好像已经淹没了枕头,而铁杵在体内的凌迟在天快放亮的时候才终于宣告结束。双腿大大的张开着,我已无力并拢,被压的酸痛麻木满是粘腻,那不是什么液体,熟悉的血腥气味告诉我那是我的血,连同我身下被褥上的一片冰冷潮湿一样,是我的血。疲惫之极,疼痛之极,折磨的我无法合眼。而他却依然熟熟的睡去。 伤个透心凉   我惊奇于自己还能下床。拖着好像别人的腿,忍着剧烈的无法忍受的下体疼痛,我走到院子里,从井里汲些清水,给自己清理伤口。冰冷的清水让疼痛有片刻稍减。我知道,那不同于别的女人的破处、流血。我是真的被弄伤了,至少是中度的外阴撕裂和阴道擦伤,其实我也很担心,怕这个小小的身体承受不住那个大家伙,最后死于阴道穹窿的破裂或者子宫破碎,看来,我竟然熬过来了,16岁,尽管体弱瘦小,还是可以承欢了。   他起时,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早餐,有片刻愣怔,似乎半天才想起自己昨天还买了个女人。他没说话,埋头吃了起来。我也不说话,站在边上等他吃光一碗,又转身去锅里盛出一碗递给他,他接过碗时直盯盯的看着我。   应该是我别扭的走路姿势吸引了他的目光吧,没办法,真的很痛。虽然只是站着,我仍觉得额头已出了细细的汗珠。   “坐下一块吃吧。”他看着我说。   “不了,您先吃。”坐下等于要我的命。   “坐下。”目光凌厉起来,话音未落,我已经坐下。对他与生俱来的那种凌人之势我总是不需要思考便轻易的服从了。我有时候想,他怎么会是个猎人,猎人怎么会有那样君临天下睥睨万物的架势。   低头吃粥,如同嚼腊,如同坐在针毡上嚼腊。   “你不要出门,老实呆在家里,别让陌生人进院,别和陌生人说话,以后也是,不许出门。有什么需要的物品对我说,我会带回来。”他放下碗,对我说。   “知道了”我低着头没看他回答着。   半天,没听到他出门的声音,我抬头,他还在那里看着我好像在等我回答似的。   “没什么需要的。”我连忙说。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嗯,或许,可不可以买些棉花回来?”想着下身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我希望可以有更好的福利。还怕他问我做什么用,他却什么也没说就出门了。      我以为他会傍晚才回来,却中午就进了门,手里拿还着不少东西。   “把这药熬了喝下,以后也是,同房以后就喝。”他吩咐着。   我把那堆药放到了外间,拆开了一副放在锅里煎煮。那药我认得,番红花、莪术、三棱等等,都是些破血、极寒、毒性很大的虎狼之药。   虽然从未想过要为他生儿育女,可心里还是有着淡淡的苦涩。我只是他的奴隶,不是他的女人,所以也不能有他的孩子。可是用得着次次同房都吃吗?这样的药怕是吃了三五副便可三五年不孕,若是常吃,怕是再也做不得母亲了吧。也罢,反正也不会有他想让我怀孕的一天,能与不能又有何差别,只管吃了,让他放心就是。   恨自己前世为何学医,如若不知这药物用处,定是以为他买来为我补身的,岂不是让自己有些幸福的感觉,虽然吃着毒药当补药,却也好过现在,把个绝情的无情的男人看了个通透,把自己从内到外伤个透心凉。       我对自己说她只是我的奴隶   翻翻他带回的东西,竟然还有针线、温馨的小花布、和——棉花。他可能以为我要做被,原来的被子成了血染的风采,他以为不能用了。   我偷偷的看他,他的脸面无表情,即没有弄伤我的愧疚,也没有买了女人用的东西的难为情,更没有让我吃毒药的不忍心。   他是石头做的,至少他的心是。   “对不起,没有饭,我以为——”   “我这就出去,会回来晚些。”他打断我的话,竟那么就出了门。   是啊,多了一口人,自然要多打些猎物卖才行,应该是上山打猎了吧。      ————————————————————————————————————————      她斜倚在床栏上竟然睡着了,一整夜的折腾,劳累、困倦和疼痛终于还是让她受不住了,我从外面回来时,看到她和衣闭着眼睛,巴掌大的小脸没一丝血色,几缕柔软的发丝遮住了些许容颜,可我还是看到了她梦中依然皱紧的眉头。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没叫醒她。桌上摆着已然是凉了的饭菜,是她准备的晚饭吧,囫囵吃了几口,还不错,看来她也不是什么都不会,除了让我发泄外,还有点别的用处。   我把她抱到床里侧,让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怎么像只小猫一样轻,没一丝的分量,腰那么细,昨夜做的时候还担心她的腰会不会断掉,那小土包也是胸部吗?怎么奶孩子呢?女人无数,这样的我还是头一次遇到。当然,那样紧致,那样灼热,也是第一次。想着昨夜看不真切的她的表情,那黑暗中的不是往常女人脸上的谄媚,不是销魂享受的淫荡,倒多是寻求快些解脱的绝望,真正痛苦的隐忍,真的有那么疼痛,那么难过吗?早上还那样走路,真是的。不是还能做饭,还能提满一缸的水吗,应该没什么问题。我还是脱掉了她的裤子,想抚平自己因胡思乱想而竖起的蠢蠢欲动。   老天,那是我弄的吗?下面红肿的像个桃子,花蕊里还在渗着丝丝鲜血。心里闪过一丝不忍,那是一份不属于我的情绪,让我非常生气,生自己的气。我将胀的生疼的分身,直接刺入她的身体,并不十分艰涩困难,是因为有血液的润滑吧。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好像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一样,眼里是一片湿润的迷茫。我讨厌自己被她的那种眼神触动,越发加大了力气的穿刺,铁钳一样的手紧紧箍住她的髋骨,那上面,还有昨夜留下的两大片淤青。   我心底的那抹酸痛是怎么回事,越来越揪痛我的心?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撞击着她的下身,看着她昏厥过去又痛苦的呻吟着醒来,再昏过去。我真想直接弄死她,真想。   对不起,我的美丽的纳丹牡,我没有怜惜她,我只是任自己高兴的伤她,甚至不顾她死活,我永远不会吻她的唇,甚至不抚摸她,我连衣服都没脱,我只是劈开她的腿发泄,甚至没有压在她的身上,没有肌肤的碰触。你别生我的气,她只是我的奴隶而已,她只是我发泄欲望的玩物,就和宫里其他侍妾一样的玩物,她不会有我的子嗣,我给她服用落孕的药物,我很快就会回到你的身边,夺回你,夺回我的一切,我摸着腰间的香囊,想着我的纳丹牡,就像在说服自己一样,一遍一遍的对着自己的心说。 合格的奴隶   我被他弄得痛醒了,他又在做那事,我的伤还没好,我几次忍不住就要开口求他,求他今晚不要这样,求他让我休息一下,可是他好像非常恨我一样的用力,我甚至觉得他想这样弄死我。所以我痛昏过去,又痛醒过来,一次次,等到他发泄完毕,仍没有求他。我知道他讨厌我,他的眼神告诉我,在他心里我只是个低贱的奴隶而已。他甚至不愿碰我的身体,除了发泄。我想,他永远也不会吻我,其实我并不在意,因为,那不是我要的,我也不会吻他,不会伸手抱他,在做爱的时候,我就躺在床上任你发泄,做你的奴隶,而不是你的爱人。他应该有爱人的吧,他在做的时候也总是摸那个刺绣的香囊。      早上,他吃过饭匆匆的走了,什么也没说,我发现院子里并没有多出什么猎物,难道昨天那么晚回来还是一无所获吗?看来猎人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我想着那样血淋淋的兽皮应该卖不上什么好价钱的,于是劈了些木材,烧了大量的开水,又用大碱把兽皮子处理了,挂在太阳下晒。皮子变得软软的,也没了腥臊的味道。又提了水,做好晚饭。做人的奴隶总要尽奴隶的本分,床上床下满足他,为他分忧解劳,切,我可没那么高的情操,我只是不想他打不到猎物,两人一起喝西北风。   果然,他又空手而回。脸上有些风尘扑扑,好像赶了好远的路一样。递给他热的毛巾,让他擦拭,然后坐下来吃饭。他习惯于接受我的任何服侍,并且无须感谢,我真的是他的奴隶。   “明天,到城里把外面的兽皮子卖了吧,应该能换些钱。你要卖的贵些才行,那是我熟好的皮子,可别当那些刚剥的一样低价卖了。”我边吃饭边对他说。   他看着我,没急着答应,半天才说:“想要买什么东西了吗?”   原来他以为我急着要钱买东西。   “没有,我只是想,要是存些余钱的话,没有猎物也可以过活,冬天的时候也不怕,你也不用顶风冒雪的出去受冻了。”我慢慢的解释着,抬头看他。   正与他探究的目光相遇,我马上低下头,继续吃饭。他倒没再说什么,吃过饭到外加去,收拾他的工具去了。   我没有等他,直接上了床,我觉得自己快要垮掉了。整夜的睡不好觉,哎,应该说整夜的别人往死里折磨,白天又累的要死,本来只会绣花的小手因劈木材磨出了大水泡,又浸了浓浓的火碱水,现下里疼的钻心,倒忘了下身的疼了。我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呵呵,也许是昏过去了。       猎户番外——木屋改变中   我进屋时发现,她又睡了,于是把她的手放进被里。可是,怎么短短的一天,小小的玉手竟成了这样。气死我了。谁让她劈木头了,谁让她提水了,谁让她泡火碱了,谁让她瞎操心了,爷堂堂胡国王爷难道要靠你熟兽皮子为生了?我要用你这小不点养活了不成。   尽管生气,心里却竟然有丝暖意,她是愿意和我一起受苦的,她甚至会想办法给我更好的生活,让我去依靠。因为她说不想我冬天顶风冒雪的打猎挨冻,我竟有点高兴了。   昨夜的不开心竟抵消了一些。这个该死的女奴,爷不吻你,你不会主动吻爷吗?爷不摸你,你不会主动抱爷吗?爷的哪个女人不是像蛇精一样缠着爷,你,就你。你怎么不碰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我一这样想心里就一阵发紧,一抽一抽的难受。爷可以不喜欢你,你怎么可以不喜欢爷?   我没有去打猎,这几天都没去,我只是在和我的属下在外面碰头部署,时机成熟了,回胡国,夺回本来属于我的国家,还有我的女人。猎人的身份,只是个掩护,这里的小屋,不过是我临时落脚的地方,不是我的家。爷怎么会住这么破旧的房子。   这几天,我为什么总想回到这个破房子里呢?因为回来时,多了暖洋洋的灯火吗?还是因为那个新的小花布棉被睡起来很舒服?或者是因为有热乎乎的饭菜可以吃?我不知道,只是每次商量好计划后,便想回这里。   日子一天一天过,我每天都回到这里。那个小不点没怎么长大,还是小手、小脚、小小的胸部,那里也是小小的,爷只要一宠幸,总要见点血。她永远也长不成我们胡国女子那样高挑健美又丰满的美丽女人。所以,她只能做一个小女奴。   这个临时落脚的小木屋一天一天改变了模样。窗子上挂起了淡粉色的窗帘,那是我最讨厌的颜色;床上多了好些奇形怪状的枕头,有些竟是带着花边的桃子形状,软软的,虽然舒服,可一看就是女人的东西,没一点男子气概;被褥多了好多,现在睡着更舒服了;桌上有几套挺幼稚的茶具,都是地摊儿上的廉价货;还有小铜镜、牛角梳子、一些胭脂、一些小头饰三三五五散乱的放在桌上。我很不喜欢这些东西,但是因为这些东西,那个小木屋,竟然变得有点像家的样子了。我习惯了办完事便回去那里。   隔三差五的,我总要打些猎物回去。要不我的小女奴会很担心,怕我们没吃的,而且我也没法解释我哪来的过生活的钱。慢慢的,我开始专门打一些珍贵的猎物回去,这样就可以好长时间不用为了应付她而去打猎了。   这不,打了两只黝黑黝黑的皮毛发亮的狐狸。 吵架了,尽管没动嘴   前些日子,他打回了两只黑的狐狸,皮毛光亮,非常珍贵,我几乎爱不释手。   “那两张狐皮别卖了”我对他说。   “可以卖上好价钱呢,快入冬了,下雪以后,我就可以不常出去打猎了,不是你说的吗?”   “是啊,可是那么好的皮子,卖了可惜,我想拿它做些衣物什么的。”我其实想给他做个过冬的披风,黑狐毛滚边,肯定又漂亮又暖和。   他看看我,又低头琢磨了一阵说“行,还需要什么材料,我去买来。”   天真的冷下来的时候他有了一件我做的披风,很漂亮。闪闪发亮的黑狐毛领子,披风整体是深蓝色的,衣襟和底摆都滚了小融边,还有我拿手的刺绣,是梨花的花样,花瓣是黑色的,下起第一场雪的时候,我为他穿在了身上。   “只是去打猎,穿这个太可惜,我舍不得。”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嘴角些微翘起的说。   “就因为穿了这个,你才要去打猎,谁让你把咱们的口粮穿在了身上呢。”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那双眼里此刻似乎有温暖的波光流过,亮亮的,深蓝色的,像是叫做温柔的和喜悦的东西。   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我想不留痕迹的抽开,却没得逞。“我很喜欢。”他一瞬不瞬的看着我,我可以理解为他的目光,他的行为,他的话,都是因为我为他做了一件他觉得还不错的披风。我终于把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   我以为他就要出门的,可是他却半天没动地方。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发现那眼里竟不知何时酝酿起了一场可怕的风暴。他就那样狠狠的瞪着我,目光冷冽,像要把握冰冻,不禁让我怀疑前一刻的风和日丽是不是幻觉。   我不知道我哪里惹到了他,他竟直接把我推到床上,狠狠的要了我。他好像很久没那么对我了,因为我身体总是不大好,他只要些许的用力或者不注意,我的下身便会见红,所以最近他对我还不错,虽然不节制自己的欲望,倒也常常会顾虑些我的感受,我觉得自己过的还不错。   可他好像又不如意了,于是我那里又被弄伤了,床铺上有淡淡血迹,我把头扭向床里,不去看他。谁知他的大手一把捏过我尖尖的下巴,强迫我转过头来,用那种没一丝暖意的声音咬着牙说:“生气了?”   “没有,您是主人。”我如实的回答着。   “你当我是主人了吗?”看来我的回答并没让他满意,因为他听了我的回答后,左手一掌拍下,屋里唯一的桌子便粉身碎骨了,桌上的胭脂盒滚到了不知哪个角落,镜子、梳子、头饰掉落一地,茶杯落地摔了个粉碎。   那一串巨大的声响吓的我身子一缩。我的下巴一定被捏青了,他想必是用了和拍桌子一样的力道。   我不知道是因为疼的还是因为吓的,眼里竟不争气的蓄了泪水,淌到他的手上。那手像被电到一样,一下子缩了回去,他转身推门而去,不一会便消失在了雪地里。   房门大开着,冷风夹着雪粒子打进屋来。我有点害怕,怕他不回来。也许我的预感真的很准,这夜,他没回来。   天亮的时候,我穿起棉袄,第一次走出了这个院子。我要去找他,他从未彻夜不归,我怕他被冬天的饥饿野兽所伤,他没有带着刀箭之类的工具。   我拿着他的猎刀上了路,不担心会迷路,因为雪上有我的一串深深的脚印。我快要冻僵了,脚底是麻木的刺痛,那是要冻伤的信号,我非常怕冷,这要拜那些他给我喝的避孕药所赐,那些药极寒,我的体内现在已累积了大量的寒毒。我爬过了一个又一个山坡,走了很远,远到我以为我会回不去的时候,发现了他的身影,躺在雪地上,那件深蓝色的披风和雪白的大地形成了刺目的对比,让我一眼发现了他。       与你分离   他受了伤,我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那不是野兽所伤,却是箭伤,刺在左胸偏离心脏不远的地方,还有微弱的气息。我简单快速的处理了伤口,把他用披风裹紧,便拖着他往前,我发现前面地势平坦,已离开了山地,道路相对好走,而且不远处好像有人烟的样子。我不能往回走,路太远,一路没有人烟,他若得不到及时的医治,仅是寒冷也会要了他的命。   我第一次怔恨自己的弱小无力,我用尽全身力气,费了半天的劲,也不过挪动了几十米。我大声的喊着救命,泪水和鼻涕汇成小河,我一声声狼狈的嘶吼着,老天啊,你救救他吧,求你。最后,我绝望的跪在雪地里,狠命的抱着他,不想让他越来越凉的身体继续冷却下去,我好害怕,他会死。   请你不要死,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主人。你也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若梨,你醒醒吧,你若醒了,若梨再也不惹你生气,随便你牵若梨的手,我不会再扭过头不看你。      我讨厌梨花,怔恨梨花,我怎么会曾经疯狂的喜欢过梨花?披风上的梨花映了满眼,刺激着我的神经。李府的梨花美,鞋上的梨花美,我看了一天便与小喜分离;绣给你的披风上的梨花美,穿了一天便要与你天人相隔。我,再也不要看梨花了。      远处蹒跚而来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寻找什么人的样子。他看到我们便急行而来,勒马停在我身边。我如同看到了上帝般,他是我的大救星。我抹了一把脸,赶忙站起身,想要上前求救。可还未等我说话,他便跳下马,抓着主人的肩膀边摇边喊“醒醒,醒醒,王爷,您怎么了?”   我不知他是否认错了人,一个劲的叫着王爷,但那无比担忧焦急的神情却是装不来的。   “快带他到最近的大夫那医治,要来不及了,要注意保暖,你会救他的吧”我急迫的说着。   “请快些,一定要快,请您载着他快马加鞭,他拖不了太久了。”我同他一起扶了主人上马。看着马向前疾行,那个年轻人回头对我喊道:“你等我一会,安顿好王爷我就回来接你。”   我看着那匹马变成小黑点,最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坐在了雪地上,我的脚已麻木的寸步难行,脸上的鼻涕泪水这会儿都冻成了冰,我的脸好像被刀子割着一样难受,最主要的,我失去了知觉,倒在了雪地上。 猎户番外——我是胡国王爷柯什   我的属下阿木救了我,可是我却狠狠打了他三十军棍,以至于我已伤好痊愈,他还不能下地正常走路。   因为他把我的小女奴扔在了大雪地里,一个人。      阿木说,他在林子边上找到受伤的我,当时一位娇弱的小姐死命的抱着我,已经拖了几十米。他说,那个女人让他快快救我别管她。他说,他回去找的时候那位小姐已经不在那里了。雪地里有些血迹和凌乱的人的足迹,应该是被人救了。他说,那些血迹也许是王爷我的。   放他妈的屁!我满眼满心的火光。说什么地里有血迹,我的心好像中了箭般疼痛;说什么也许是我的,既是也许,你还说个屁;说什么应该被人救了,天下应该的事多了,她现在应该在我怀里,可是她不在。   她真的不在那了,不在我怀里,不在雪地里,也不在我们的木屋里。木屋里一片狼藉,碎裂的桌子,满地的木屑,她的梳子,她的镜子,她的胭脂,她的小发饰,还有床上的血迹。      我在木屋里养的伤,阿木每次进院子的时候,我都会以为是你回来了。你若活着一定会回来我们的小木屋的,对吧。你是我的奴隶,是我买的,你的卖身契还在我这里,你怎么可以逃离。你若回来,我可以不拉你的手,既然你不喜欢,我就不强迫你;你若回来,我会温柔的对你,再怎么生气也会温柔的对你,不让你再受伤;你若回来,我再也不对你生气,即使你不让我碰你,即使你说我只是你的主人,气的我半死;你若回来,我怎样也不会甩门离你而去。   你回来吧,除了我没人会要你的,其实你就值两块獭皮的价钱。你不回来,我也不过就是丢了两块廉价的獭皮而已。哪有人会像我这样好的待你。你知道吗,其实你的身子就像块儿冰,大冬天的,只有我愿意把你搂在怀里;你的身子那么弱,下面又那么小,害我每次要你都要忍着不能尽兴;你的手那么小,脚也那么小,胸部也那么小,总也长不大的样子,永远都没法变得像胡国姑娘一样亭亭玉立。只有我不嫌弃你。   我不该因为你不让我拉手就对你生气,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为什么这么久了,你从来都不抱我,为什么你从来也不会亲我,我已经很温柔很温柔的对你了,忍着欲望,不把你弄伤,你怎么还是不愿靠近我,你不是我的女人吗?你觉得你只是我的奴隶吗?所以,被我骑在身下的时候,就只是奴隶,就只是让我发泄而已?那为什么给我做披风?只是给主人的,奴隶讨好主人的,是吧。   春天来了,我去你家府上,你不在那里,其实我也知道,你绝不会在那里。你知道吗,小喜把你的梨树养的好美,满树的梨花白玉似的开着,你怎么不去看看,你不是说你会再见小喜吗?你不是说,梨花开得好,你和小喜就都会幸福吗?你怎么可以撒谎,你离开了我到哪里去找幸福,我的奴隶,我今天才知道,你叫若梨。我讨厌你的名字,若梨,若离……   你记住了,你的主人,我,是胡国的王爷,我叫柯什日,你必须来找我,你的卖身契还在我这里。 驻边将军,宋佐   胡国边境多山,境内其它地方主要是草原,胡人高大体健,擅长马上骑射。与胡国接壤的天朝大国叫射日国,射日国的边境小城水梨镇内其实驻扎着数量不少的射日军队。水梨镇便是若梨的故乡。      “宋将军怎么来了?”我赶紧坐起来,想要俯身行礼。   “今日好些了吗?脚可还疼?”说话间,已然走近床边。“听大夫说再有月余便可康复了。”   “烦劳宋将军挂心了,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不会很疼,脚趾都能动了。”我心里也觉得有些轻松了。   “这是托人从都城带回的冻伤药,说是那位常御医亲自调配的,可以不留疤痕,效果应该不错,让春儿给你擦药,你试试?”他挑眉询问着,从腰间掏出一个白玉小瓶。   我接过药瓶,瓶上还些许留着他的体温,“谢谢将军”我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将军不要再为我做什么了,将军救命之恩若梨已无法报答,若再如此,若梨只能早早离开,免得再给将军添麻烦。”   “请若梨姑娘安心养病,并没添什么麻烦,都是顺便而为,举手之劳罢了,若是姑娘为此而不安心,我,以后就少来叨扰便是。”他微皱起眉,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是,我听春儿说,最近你不太喝大夫开的药。”我虽未抬头,还是感到他的目光一直停在我的脸上。“你体内寒疾已深,又遇久冻,全面引发了寒毒,拒不吃药是想以后都在床上过后半生吗?”说着说着,本是透着关心的语气竟显出一丝严厉来。   “吓唬我,哪有那么严重。”我极小声的嘟囔着。   “你说什么?”他好像听到了,因为声音上扬,露出不满,好像我正挑战他的权威了一般。   “知道了,我会听大夫的,按时吃药,你可以让春儿看着我,顺便一天八遍的向你报告,可以了吗?”我无奈的妥协着。终于他嘴角翘起,面上露出些许满意的表情,转身走出了屋子。      宋佐是射日国派在水梨镇的驻边将军。他在边境的雪地上救了昏迷的我。我的双脚严重冻伤,虽然现在双脚红肿破溃,日日刺痛,我还是很庆幸,因为竟然没有废掉双腿,也没有冻掉脚趾。以前在医院里见过严重冻伤的病人,我还算是幸运,或许是得益于宋将军正确的处理吧,他没有马上用热水泡我的脚,而是立即用雪不断的揉搓,促进脚部的血液循环。   我知道久冻终于引发了体内的寒毒,可还没到需要在床上度日的地步,只是少活几十年罢了。脚伤痊愈,我还是外表看起来与旁人无异的‘正常人’。想起那大夫蹙眉,暗自惊诧却又欲言又止表情,我心里竟有些发笑。“姑娘可是服用过什么特别的药物?”   “没有。从来没病,吃什么药呢。”我马上否认。不就是那些避孕药吗。   大夫摇头,带着诸多疑问,为我开了现在每日三次,令我痛不欲生的苦药。我以为,我不说,他会认为我先天体质异于常人,或许可以免这服药一劫,看来还是没能逃脱。够了,总是喝药,我已经够够的了。况且,对此经久服用的虎狼之药,又哪会有什么神奇的疗效。只是白让嘴受苦罢了。 冻伤不易痊愈,我又内有寒疾,更是康复缓慢,转眼已月余。   他,我的主人,应该得救了吧。他的确不像个猎人,我若不是懒得思考,懒得联系所有的蛛丝马迹,我应该早早的就发现了。猎人不会带有他那种不可忽视的威仪和贵气。尽管送我的小东西都是廉价的,他自己的内衣物,包括腰间的配饰却没一样不考究,而且不是我做的。他好像不是去打猎。看他射过猎物的命中位置,他的伸手绝不会让他经常一无所获。既是经常的一无所获,可我们的生活却不曾有过短缺。他的大手的确粗糙,那是摸在我腰上的感觉。可其实,那并不是一双干惯了粗活的手,仅是在握弓的特殊位置长了老茧,那是一双惯常练武射箭的手。他像个外族人,是临疆的胡国人吧,既然被称作王爷,看来是被下属救了,那应该不会有事了。       病了的我知道了一些事情   宋将军看我的眼神,总像有些话要对我说。他眼中的关心我不是看不出来,可我不会自恋的以为,他喜欢我。我总觉得,他认识我。   那日送药之后他一直没来,只是这几日的昏沉中觉得他好像来过。真是很郁闷。寒疾暴发之后的第一次月事,我知道会有些不同,可却怎样也没料到会是这般具有杀伤力。我接连着几日昏昏沉沉的不省人事。小腹里像有块儿寒冰,冷极痛极的我在浅浅的昏迷中也总是听到自己陌生的呻吟声。月事逾期不走,半月里下身总是不断的流血,服侍我的春儿几乎以为我就要去了。   我的心底还是一片澄明,甚至有时听得见他们的谈话。令我莫名惊奇的是,居然来了一位故人看我。那是我的老爹。这也没什么奇怪的,这驻边的将军和边城的父母官本应相识。可是,这宋将军认识我,是见过穿越以前的若梨吗?      “对不住李兄,若我当时同意纳了若梨,便不会有今日。”语气似乎听出些歉疚来。   “是她的命,无关他人。”   原来我老爹以前曾经想把我嫁予宋佐为妾,被他拒绝。   好像我的老爹并没有完全忽略我的存在。至少今天来看我,是我没想到的。看来,我可能快不行了。   “她若有造化,那柯什日……,哎,罢了,孽债。她怎会病成这样?”   “张先生是隐世多年的名医,他说,若梨可能长期服用了大量的,大量的……”宋佐话到嘴边竟支吾起来。   “大量的什么?”我老爹打破沙锅问到底。   “虎狼药。”   我犹豫着,到底要不要醒来,我已经醒了,装着闭眼好难受,我真怕他们发现我的眼球在骨碌骨碌的乱动。   “这该死的柯什日。”我听到“啪”的一声响,好像是我气愤的老爹拍了一下桌子之类的声音。      “水……”我于是醒来。   春儿端来了温热的白水,我用它润润干裂的嘴唇,看向那两个在我睡觉时叽里呱啦吵醒我的男人。我知道是他们,却仍是愣住了,因为他们脸上的大比例的担心表情,和有些憔悴的面容,我觉得那些东西不该出现在这两个人的脸上。   “若梨”——“父亲”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不再言语。   “春儿快去唤张先生来。”宋佐吩咐着。   “有不舒服的地方吗?”父亲问着。老天,我不过是来了月经,要我怎么回答。   “我很好,脚没有肚子疼了。”我如实回答,的确是这样,现在脚上的那些刺痛已被腹痛盖过。   大夫来了,原来他是个神医,早知道我就不必撒谎,反正撒谎也没用。大家都不言语,看着张先生专心的把脉。然后一行人等又同去了外间说话。哎,我竟是晚期癌症病人的待遇,好歹是我的身体,有必要瞒我吗。少顷,张先生又回来嘱咐了我一些平时注意的事情。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无非就是饮食起居要避免寒凉,平日饮食多吃补血养血的东西。“日后每月,月水来临大抵还是这样的情形,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看来竟让宋佐说中了,要在床上度过后半生了。月事半月不走,一月的一半就要在床上,另一半的夜里也要在床上睡觉,不睡觉的白天,没准只能斜倚在床上歪着了,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积寒积弱积到如今已是难起沉疴了。       没有你我的木屋   老爹没说要把我带回家,我也不可能跟他回去,既然都是明白人,就也少了那些多余的废话。   从父亲的话推测,他叫柯什日,原来父亲与宋佐都是知道他的身份的,我想他们之间甚至有更复杂深入的关系。   在修养身体的日子里,我总在想,也许再过些日子我可以回小木屋去看看。想到这里,我猛劲的甩甩头,我在想什么呢,以为他会在那里吗。我回去做什么呢,继续做他的奴隶吗,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年,再回到那个粗暴的家伙身边,现在的我,怕是做个奴隶也算不上及 格了。   当我身体真的可以四处走动的时候,第一件事还是来到了小木屋。当然,还有两个士兵和春儿陪着。我知道,他一定不在,不然宋佐不会轻易的答应让我来。   时间好像是个魔法师,这个院子,这间木屋一下子好像回到了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因为现在这里和那时一样,冷清、简陋,没有生活的痕迹。   走进屋子,所有我留在这屋里的印迹竟被全部抹去。没有了我做的那些温暖的被子,没有了我挂的粉色窗帘,没有了七零八碎的小饰物。好像,我从来没有在这里住过的样子,这个屋子里也从来没有我来过。那将近一年的时光竟如此悄然的消失了。唯一不同的是,少了那张已经夭折的桌子。   我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但身体却一下子变得十分疲惫。我颓然的坐在床边上,那床竟然是如此的冷硬,不再是以前坐起来的感觉。   罢了,我要如何,又希望如何。如此,知道他肯定回来过,他是安然无恙的便足够了。你既弃我如弊屣,甚至急于抹去我曾在这里留下的一切痕迹,定是不愿再见我了。   你,应该是在那个香囊的主人身边吧。我知道,你似乎一直坚守着自己对她的心意,因为,即使是在做爱的时候,你也不曾吻过我的嘴唇,不曾爱抚过我,甚至你总是尽可能的减少与我身体的接触,却会不自觉的摸那香囊。偶尔你眼中的一丝柔情,我至今仍觉得那是我的幻觉,对,就只是我的幻觉而已。   所以我也紧锁我的心,前世也好,今生也罢,我知道,不会有真心喜欢我的人,我尽可能的少碰触你的身体,甚至不去拉你的手,因为我不想自己爱上你,爱上那个并没有爱着我的你,更不想有一天在你眼中看到对我的厌倦和轻视,我想我可以做的很好。   既如此,我便如我所愿,也如你所愿,在随便的哪个角落里自生自灭好了。你应该没什么损失,至少不用再刻意远离,也不用怕会破坏自己的坚持。好吧,仔细算起来好像是赔了两块不值钱的獭皮。    拒婚   16      “李兄,关于若梨,我想我可以。你,你可不可以当做那年我不曾说过那些拒绝的话?”宋佐言由不清的对我老爹说。   “阿佐,若梨已是柯什日的女人,虽没给她任何名分,但你我心知肚明。”我老爹眼神晶亮的盯着宋佐。   “你已不想委屈她做妾是吗?毕竟柯什日的身份今非昔比。”宋佐是在贬低自己吗,怎么听着语气有些酸。   “我不会告诉柯什日关于若梨的任何事,他害若梨如此,既然只剩三五年,我不想若梨再去他身边受苦。”   “既然不让柯什日知道,那若梨便与他再无关系,若梨后半生总要有人照顾,你相信我,我会对她好的。”宋佐语气坚定的请求着父亲。   “柯什日已平定叛乱,成为胡国之王,若梨即使再不受他喜爱,是他的女人却是事实,若有一日,他得知若梨嫁你为妾,只怕于你,于我,都不好看,甚至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你不知道,今年春天梨园花开的时候,他曾到我府上,在梨树下站了很久。”父亲几番犹豫。“若阿佐你觉得若梨在府上久住不方便,我会接她回去。”   “并未有何不便。我想您不能带若梨回府,您夫人那里怕是会又生事端,而且还有个柯什日。且若梨身体如此,需要细心的丫头好生伺候着,在我这里最合适不过了。我会严密的封锁消息,这样也不可以吗。”   “若梨这样嫁你,对你并不公平,她,没法很好的伺候你,只会给你带来麻烦和不可预期的危险,甚至连子嗣也不能给你。你可考虑周详?”父亲的眉头一直不曾舒展。   “宋佐今日在此立誓,我——”他举起手指正欲发誓。   “不必,我想你还需要和若梨谈谈再说。”      我没想偷听这些,可还是听到了,在我从木屋回将军府的时候,他二人正巧在花园中谈及这些。我若无其事的回到了自己房间。或许今晚宋佐会来找我说些什么。      果然如我所料。   “今日来去木屋,身子可是乏了?”他见我斜依在床上便轻声的问起。   “嗯,是有些。太久没活动了吧。”我回答他。   他不说话了,沉默让气氛有些尴尬。   “将军有事吗?若无事,我有些累了,想——”想早点休息的话还没出口便被他打断。   “你父亲今日来过。”他好像下定决心要说了。但似乎还在斟酌用词。   “他已应允我可以娶你为妾,若你同意的话。”他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把话说完。“我会 照顾你,不让你受委屈。”   “可是,将军不会觉得委屈吗?若梨无才无貌,身体也不好,或许也过不了三五年。”我抬眼看他,他紧闭着双唇,听我一字一句的说,脸上的表情过于严肃,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又好像在等待某种宣判,我看到随着我出口的话,他手中的双拳已然开始握紧。   “而且,若梨已非完璧,更是吃了大量的虎狼之药,不能为将军生育子嗣,甚至,今后若梨可能会缠绵病榻,不能服侍将军。”   “够了,别说了,请你,别再这样说自己。”他的双拳紧握,指间关节已然由青发白。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力气,难道不怕手疼吗。可我还是不顾他已然濒临暴发的漆黑脸色继续说到,   “我不能嫁给将军。”   “将军不必同情可怜若梨,您眼中的怜悯令我很不舒服。将军或许是因为愧疚,觉得是因为您当初的拒婚而导致今日若梨这般,其实将军大可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就娶我。想必将军当日拒婚的原因今日还在,若梨落得今日这样,是若梨自己不讨人喜欢,是若梨的命,与将军无关。”   “既然话已至此,若梨,便再也不能住在这将军府里了。”我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用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的看着他。    若姑娘的皮毛作坊   17   其实,我无处可去。   父亲的家决计容不下我,将军的庇护已然被我拒绝,昔日的木屋好像也不欢迎我回去。我在心底苦笑,这一世的我,竟还不如前生,虽然丑陋却还健康,可以自食其力的活着。如今的我,一月中半月卧床,有几日甚至不能自理,可笑的是,都已经这样了,怎么还敢大放厥词,拒绝那份带着关心的怜悯。   可是,我还要活下去,想办法,努力自己活下去,尽管剩下的时间可能不是很长,仍要好好的活下去,用我自己的方式。我可以一无所有,包括生命,却不能没有自我,被人怜悯,靠人施舍的生活。      我真是无耻。我觉得有些没脸见人,内心的豪言壮语犹在,可转眼便向父亲借了银子,向将军借了人力。哎,人是社会中的人,我不能在屋顶开窗,不与任何人来往,该用的人际关系我是不会放过的。没办法,我要生活,我不会永远欠着他们的。我会还的。如果这样一想,我就觉得好受多了。      一年的时间,我终于主宰了自己的生活。我现在有了属于自己的院落,有春儿贴身服侍,有十几个下人忙里忙外,有阿昌为我管家。我的家,我做主,我的屋子几乎是我二十一世纪的翻版,除了实在弄不到的家用电器。我的床,我的沙发,呵呵,姑且仍叫做沙发吧,我总是无力的委在里面,有时候睡着了,春儿就会及时给我盖上个小毛毯子。虽然还没有能力弄到极为珍贵的药材,可是中上等的药材我还是买得起的,我很用心的调理自己的身体,我并不想死。   其实,我曾想过要开一家医馆,给人医病谋生,毕竟还是做起自己的老本行心里比较有底。可惜,在射日国要做个大夫确实不太容易,三等六段九阶的考试通过才会得到批准,比起我以前曾参加的执业医师考试还麻烦,最主要我等不及的,只好另谋生路。   水梨镇周围多山,以猎为生的人家不在少数,所以皮货较多,价钱又便宜,我于是决定在这上面动脑筋。阿昌是父亲的得力手下,忠厚、沉稳、处事得当,现在成了我最得力的左右手。我的生意主要是以低价收购各种档次的野兽毛皮,用我所知的现代工艺处理,再组织起猎户家的闲散女性劳动力用熟好的毛皮加工成档次不一,款式多样,美观实用的各种衣物和鞋子。   总结起来,处理皮毛的工作都是我府内的自己人按我的吩咐在做,就像一个小型的皮毛加工厂,加工的工艺不会外露。而加工成品主要是一些已婚妇女,按照我的设计缝制。水梨镇但凡有些女红功底的已婚女人都很愿意来我这小“服装厂”做工,因为活计轻松,工钱又好,大多数的女子比家里男人赚的钱还多,最主要的,手工作坊的主人是个女人,而且从不露面,丈夫们便很放心的让她们来。阿昌说现在,想来我们作坊的,还要考核一下手艺,择优录取。春儿也抿着小嘴儿说,好多女子还曾经想托她的关系想来做工。这简直成了现代版的招聘了吗。   最初的时候,作坊只是做些军靴。这种想法主要得益于我曾经冻伤的经历。水梨镇的冬天会持续半年以上,多雪又严寒,保暖的鞋子应该有较好的市场。那时的本钱不多,只是用较低档次的小块皮毛做成靴子,靴子的样式类似现代的军用皮鞋,皮毛一体,毛在里,穿起来柔软舒适又温暖,走在雪地里,不怕湿,又不会灌进雪去。每双靴子的靴绕处都绣一朵样式相同的梨花,作为若梨家出产的品牌标志。我亲手做了一双送给宋佐,现在,宋佐的军营里,每个军人都会有这样一双靴子,那是我捞到的第一桶金。   本钱越来越多,生意慢慢做大,皮毛的制品开始品种增多,档次升级,花样翻新,从鞋子、外衣、到披风、袖笼、围巾。各式产品都不相同,但却都会有梨花的标志,且因为档次的不同,梨花标志也会不同,迎合大众的只有一朵梨花,档次升高梨花的朵数也会随之增多,那些梨花不是呆板的拼凑在一起,而是如同真的梨花般生动的,或含苞,或怒放着,一小簇,绣在衣物的某个不显眼的角落。兴致来时,我还会亲手绣上一些,当然,仅限于极少数的高档商品。水梨镇的人们都会因为拥有几件这样的衣物而自豪,有钱的甚至还会比上一比,你有几朵梨花。   “若氏作坊”的品牌经过短短的一年时间竟然小有名气了。下人们都叫我若姑娘,因为我,不怎么喜欢那个梨字。   真正赚钱的生意并不是在水梨镇做的,水梨镇普通百姓居多,最大的官就是我老爹和宋佐,哪里会有太多的有钱人。卖高档的皮货,当然要卖到国家首府,在那里随便扔个石头都会砸到国家官员,随便撞到的人都是有钱人。我需要一位可以把我的若氏商品卖到国家首府的合作伙伴。宋佐便介绍了一位。    18 又一个重要男主纳布勒+第1   18   我怕天冷,因我最不耐寒。还记得第一次见纳布勒的时候就是那样的冷天,我正盖着小毛毯,捧着一个小手炉,懒懒的委在我的沙发里。宋佐说纳布勒与胡国的王室有着十分复杂密切的关系,他本人虽无官职,却在胡国有着举足重轻的地位,他主要的身份是个商人。   对于宋佐,我心中总是有份感谢,还有抱歉。我的要求他从不会拒绝,我记不清已经是多少次他不求回报的帮我,我无法回报,金钱,非他所欲,情感,我无以为报。我最怕见他复杂的眼神,怜惜,探究,担心……,好在那种眼神他总是很好的隐藏起来,极少被我发现。呈现在阳光之下的他,总是温和的,没有情绪,一如既往的像个兄长一样。   我发现我身边的人都是那种把情感蕴藏很深的雅人。我父亲,关心我,却连一些必要的解释都懒得给我,当初甚至害我以为他对我这个女儿讨厌之极。宋佐,总像是一肚子的话,却从来不说,关心爱慕似有若无,复杂眼神闪闪躲躲,关键话语支支吾吾。哎,这个大概要怨我,谁让他唯一的一次开诚布公的求婚,被我一顿冰枪雪剑打了个七零八落。我觉得有些无奈,跟这样的人们相处多了,我总是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没个爽快,没个生动的淋漓尽致。我想我需要和至少是直爽一些的敢说敢为的人相处,让我有些郁闷的心情稍稍开朗些。   纳布勒如我所愿便是这样的人。他不仅直爽,而且聪明、热情、开朗、执着,就像是团红色的火焰,更像是上午灼热的太阳,让我这个却冷逐热的人总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我生意的大部分利润来自于这个纳布勒,他把若氏高档的皮货卖给胡国都城乌拉的有钱人。几乎每个月底他都会来,用现银买走若氏最高档的商品。我也只有在月底才会见他,因为每月只有那个时候,我的精气神才会足些,也有精力和他说说话。我发现,我现在有点越来越愿意见他了,快到月底的几天,竟然也会有一些类似等待的情绪。   正想着,纳布勒竟大步流星的进了屋子。迎着有些刺眼的光亮,我抬头眯起眼睛看着他,他目光灼灼,正看着我,眼里的热情毫不掩饰。他就像是个发光体,每次我见他都是阳光灿烂,朝气蓬勃。我嘴角不知觉的牵起一丝微笑,心里想着,这小子一定又赚了不少银子。看着他英俊的脸庞,刚毅的外貌被热情的眼睛和直爽的笑意柔化了,高大矫健的身姿被那一身华丽的衣物衬托的更显出色。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富有贵气的身份从不多做掩饰,身上的衣物无一不奢华,却华而不俗;佩戴的饰物无一不精致,却精致而不繁琐。就是这样一个简单,清透,嗯,极品的男人,纳布勒,成了我的长期固定的生意伙伴。      19纳布勒其人      我叫纳布勒,父亲是胡国最有钱、最英俊的大商人,母亲是射日国的头号美人。我自然是最完美、最富有、最得宠、也是最最幸福的二世子。我还有个哥哥,直到我12岁时,他被胡国国王带走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我的亲哥哥。可其实他与我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他的父亲是胡国的国王。   这件事对于哥哥来说意味着又多了许多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多了未来王权的争夺。而对于我来说,就只是我的哥哥成了胡国的王爷,在我的羽翼尚未丰满之前,我又多了一层来自王权的保护伞。   哥哥永远还是那个万事以我为先,最疼爱我、最保护我、最关心我的哥哥。哥哥说,他的东西,即使是王权和最爱的女人,只要我喜欢,他也会让给我。这世界如果没有我,哥哥便是最男人的男人。嗯,说句公道话,即使加上我,他也还是最男人的男人。而我才不会要他的王权和女人,王权非我所欲,做一个像父亲一样逍遥快活又富有的大商人才是我的最高理想,我会成为国王,因为我富可敌国,我会是我的财富的国王。至于女人,我不屑。不过我答应他,等我有了我看得上眼的女人,我会首先带给他看看。   可是,我几乎觉得,不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胡国的女人,只要我愿意,没有哪个会不爱我,除了纳丹牡,因为她爱的人是哥哥。可是即使像纳丹牡那样艳如牡丹的妖娆美人,却还是对不了我的胃口,更不用提每日围绕在我身边的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妩媚妖艳,清高如荷莲,芳香如百合,优雅如杜鹃……。她们只是我的侍妾,不是我的女人,不是可以站在我身边,爱我一生一世的女人,也不是需要带到哥哥面前去得到肯定的女人。       初见若姑娘   20初见若姑娘   其实,若姑娘的生意本无须我亲历亲为,但毕竟是宋将军和李大人所托,无论如何也还是要去见一见的,也算是替哥哥还还人情,毕竟要是没有宋将军与李大人的鼎力支持,哥哥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平定叛乱,夺回王权。   我不知道若姑娘本名叫什么,也不知道她与宋将军和李大人究竟是怎样的关系,但若姑娘在水梨镇却是个有名的人。水梨镇上的人们,包括军人,几乎人人都会有几件若姑娘家生产出来的皮毛制品,而且镇上本不喜欢梨树的人们似乎也喜欢上了那些东西上面绣着的朵朵梨花。水梨镇,梨树多,梨花多,想必这位若姑娘是个极爱梨花之人。人们都竞相传说若姑娘心地善良,貌美如仙,可惜传说就只是传说,因为并没有人真正见过若姑娘。   对个这样有些神秘的若姑娘,我倒真是有点想见一见了,希望她名副其实,不会让我失望。      第一次见她时,那情形还真是大大的出乎我的预料。她竟然是那样的一种懒散随意的状态,我不禁愕然。怎么说我也算得上是个大买家吧,但显然,她并没有因此而特别对我。后来我才慢慢知道,对我,已经是极为特殊了,毕竟,这位主儿,从不见任何的陌生人,即使是大买家。   若姑娘的院子一草一木,一桌一椅,任何的一件摆设都透着古怪,或可说别具匠心,我的意思是说,不是普通人家的样式,倒也不是极尽奢华,只是都经过了特别的改造而变得更为舒适实用,就比如她此刻身下的座椅,那座椅无论扶手、靠背的弧度都贴合人体身形,外层还包裹了松软的填充物,靠坐起来定是异常的柔软舒适。   我走进房间的时候,她正懒懒的窝在那个舒服的座椅里。我不知道她究竟有多高,但可以肯定她的身形很瘦小,她小小的身子整个蜷在那里,身上还盖着一个毛绒绒的毯子。   她的头发看起来极细极柔软,却并不乌黑,是一种淡淡的栗色,而且竟没有梳的整整齐齐,只是松松的束起,又随意的挽起来,也没戴什么头饰。她的下巴尖尖的,很是瘦削。没有一丝血色的,白的几乎要透明的小脸只有巴掌那么大。嘴唇小小的,轻轻的抿着,透着一丝淡淡的粉色。一双大大的眼睛好似蒙着一层湿润的水雾。她不像我惯常见到的任何女人,却更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她总是低着头,很少会抬眼看我,即使在同我说话的时候也是那样。   偶尔说到关键的话题,她也会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你看。那是怎样的眼神呢,准确的说,那是漠视一切的眼神,仿佛整个世界,万事万物,都与她无关。即使她正在一瞬不瞬的看着你,你却仍会觉得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并没有你的存在。   “我需要有人把若氏的商品卖给胡国的有钱人,以获得更大的利益。宋将军说纳布是合适的人选,是可以信赖的人。”她终于抬眼看我,话说的直来直去,开门见山。还有,我有注意到她叫我纳布。   “我想您既然来了,就代表有与我合作的意思,想必对若氏的商品也有了一些了解。有两种合作方式,您可以任选其一。”她自顾的说着。   “您可以一次性付清现银,买走我的商品,这之后您如何卖,卖给谁,卖多少钱,或是根本卖不掉,都与我无关。”   “您也可以不出一两银子,由我的人全权负责一切,您只要利用您的人际关系,负责介绍胡国的贵族购买我的商品即可。若如此,每件售出商品所得的利润您可分到两成。”她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回答。   尽管她正看着我,可我知道,我并不在她的眼睛里,那湿润的眸光中没有我,那种感觉竟让我有些难过。   我想,不仅是我,应该是任何一个人,在那样的目光中都会觉得难过。   忽然之间,我的心中竟涌起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委屈情绪。我,渴望被她凝视,我,希望有一天,她的眼里会有我。   我想,我的渴望,也应该是所有她身边的人的渴望吧。   我咧开了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基本可以定义为苦笑。      “第二种方式听起来不错,不用拿成本,不用担风险,只是动动嘴皮子,四处周旋周旋,便可获得两成的利润。”我一边说着一边直视着她的眼睛。   “不过,我决定,我还是选择第一种方式与你合作。”我以为,我会在她的眼中看到惊诧,但显然,她的表情告诉我,我的选择在她的意料之中。   我甚至看到她的眼中闪过一抹“你若不做此选,那你就是大傻瓜”的意味。还有她眼中那抹淡得几乎分辨不出的肯定和欣赏,竟让我的心一反常态的雀跃起来。   我好高兴,她的肯定,让我非常非常的高兴。至少她是欣赏我的,我想我的眼睛此刻一定因为开心而发出亮亮的光彩。      “我叫纳布勒,不叫纳布。”我看着她笑嘻嘻的说。   “那我可以叫你纳布吗?”她仰着脖子眯着眼睛问我。   “可以。”我回答   “那不就得了。”她竟然还翻了翻眼睛。   “为什么要那样叫我?”我追问着。   “我喜欢。”       此事无关风与月   “小姐,纳布勒那家伙对人还真好,每次来都带些有趣的东西。连我和阿昌都有份呢。”春儿喜滋滋的在我面前夸着纳布勒。看来纳布勒这人还真是会想方设法讨人欢喜。   “春儿动了春心了?是不是有点喜欢上纳布勒了?”我笑着逗她玩。   “小姐,您说什么呢,那家伙的眼睛长在脑瓜顶上,只有小姐这样的天人,他才会看在眼里。”春儿用眼角瞥瞥我,似乎在偷偷观察我的反应。这小妮子莫不是受了人家的好处,在替那布勒打探消息吧。   “收了人家的东西,于是你就把小姐我给卖了?”我挑挑眉,有丝玩味的说。   “看您说的,就算给我金山银山,不该说的我一句也不会说的。”春儿看着我,无比认真的说。   “看来你还是说了不少你认为该说的事情。”我不依不饶的继续逗她。   春儿眨着大眼睛,还在分析我说的话,似乎不知该做何反应。   “还真的是说了不少啊?”我见她不说话,便继续说。   “我今天才知道春儿最喜欢的是金山和银山。”我笑着对她说。   “本来呢,我还想着要给你寻个如意郎君,要是以后我不在了,你也好有个依靠,现在看来,我趁现在多赚些银子就行了,我死了以后就给你和阿昌留些银子,金山银山本小姐肯定是给你起了。”   我也不知道为何无缘无故的自己要说这些,不过我也的的确确是有这样的打算。   春儿竟是扑通一下子跪在了我的面前。“小姐,春儿说错话惹您不高兴了吗?春儿只是对纳布勒说了一些小姐的喜好和小姐被雪冻过所以非常怕冷的事,别的,什么也没说。小姐好好的,再别说什么死啊死的,春儿心里难受。这要让宋将军知道了,春儿死一百次也不够啊。”那丫头的眼里竟真的有些伤心和恐惧,我也不知道她怕什么,是怕宋将军责罚还是怕我死。   “刚才话还说的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儿,就像要哭了似的,快点起来,要不我不和你说话了。”我闭上眼睛假寐。   “小姐,小姐?”她轻声的唤我。   “我去把这木瓜切了,您吃点好吗?是那布勒从南方好远的地方带来的,我都没见过。”她的情绪转换的倒挺快,这一会儿,又风和日丽了,继续给纳布勒说着好话。   “下去切了吧,分给大家伙吃,就不用给我了,我不爱吃那味儿。”我挥手让她下去,我有些累了。   阿昌挑了帘子走了进来,“小姐” 看春儿下去了,才开口对我说到:“其实小姐根本无须亲自见纳布勒,无论如何,他也是个外人,这样似乎不太好。”他低着头,让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   “生意上的事情,有阿昌打理就可以了。小姐身体不好,不该如此劳心费神。”   我没接茬儿。而他的话似乎也还没说完。他只是仍在考虑该如何用词比较妥当。   “纳布勒的心思似乎不完全在生意上,小姐……”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于是打断他,   “阿昌”我长出口气,   “我整日关在屋里不曾外出,而且还经常卧床,我觉得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很是憋闷,若再不见些生人,那还不如直接让我死了算了。”我抬眼看他,眼里全是楚楚可怜的神色。   阿昌关心我,照顾我,但凡事情不分大小均是从我的角度考虑,他对我的好,好过父亲,好过宋将军,好过我自己,甚至好过他的生命。一年里的点点滴滴,我已铭记在心,我要做的事,需要他允许,这是我给他这样的权利。我不想让他为我担心,也不想让他生气。   “你在胡说什么。”他最不愿听我说死啊死的。   “纳布勒一定是得罪了咱们家阿昌,要不阿昌怎的就不许我见他了?”我有些讨好他的说着。   “他送了你不喜欢的东西?”我几乎可以想象阿昌黑着脸把纳布勒的东西摔回去的画面。我家阿昌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收买的,呵呵。   “谁要他送的鬼东西。”果然阿昌黑了脸。   “我啊,我要了,还要了不少呢。我最喜欢那个小手炉了,阿昌不也说那是个好东西吗,有了它,我就不怕冻手了。”我几乎是在老虎脸上拨弄着胡须。   “哼,算那小子送了一个像点样的。”说着,摔了帘子往门口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我去吃木瓜了,把它都吃光,让他送。”我想,他应该是允许我见那布勒了。   阿昌,对我而言是什么呢,是保护神吧。因为我知道,阿昌永远不会背叛我,不会伤害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以我为前提,都是为了我好,阿昌给我的感觉是安稳的,像坐大山,我可以住在那里,躲风躲雨。   只是,此事无关风与月。   我对阿昌而言又是什么呢?我是蜗牛,懒惰的蜗牛,懒惰的不想思考,而蜗牛又不敢思考。我什么也给不了阿昌,除了信任。    纳布勒vs阿昌   “若若,你快来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了。”纳布勒风风火火的大步进来,兴致冲冲的抓了我的手就往屋外走。不知何时他开始叫我若若,而我也没有反对,只是个称呼而已,随他高兴。   院中间多了一架漂亮的马车。那绝对是纳布勒风格的马车,奢侈,华丽,舒适,很是拉风的感觉。我留意到车轮上似乎做了不小的改动,与平常的普通马车不太一样,应该是为了行驶时减少震动而做的改装。   “外面天气暖和起来了,你成天闷在屋子里,气色一点也不好,总也不出去走走,那怎么行。过几天,我带你到我们胡国的都城去玩玩,那里风光很不错,你一定会喜欢,到时候包管你这没血色的脸上也会玩的通红的。”他也不看看那阿昌的脸色,还一个劲不停的说着。   “这马车我找工匠做了改装,不会太颠簸,你看,”他指着车轮子,献宝一样的看着我。他的眼睛就像天上的繁星,亮晶晶的,灼热的让我不敢直视。   “你看这车里,”他撩开了车帘子,让我看里面的装置,的确,坐上去一定会舒服的让人不想起身。“不比你那座椅差吧,很舒服的。”他得意的炫耀着他的作品。   还没等我说出些什么赞美的话,黑脸的阿昌就马上泼了他一瓢凉水。   “我家小姐不能出远门,也用不上这马车,我们留着没用,那么好的东西您还是拿回去自己用吧。”   气氛好尴尬,大家都闭着嘴,一声不吱的站在院子里,春儿的眼睛还骨碌骨碌的一会瞄瞄阿昌,一会瞄瞄纳布勒,最后就盯着我看。   纳布勒拧着眉,似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他一个天子骄子,呼风唤雨的主儿,竟被一个奴才抢白了,怎么可能,更何况奴才的主子还什么也没说呢。   “嗯~,”我清了清嗓,想说话。   “小姐,您最好考虑好了,要是您出门的话,家里的生意您就找别人给您管着。”阿昌竟然犯了倔。   纳布勒终于发飙了。“你是哪门子的奴才,若若还没说什么,哪里轮到你说话,主子要出门,还得你同意吗?” 纳布勒瞪起双眼,语气严厉又带着一百分的蔑视,那份凌厉的气势几乎无人招架得住。   阿昌在那样的气势之下马上生出了一股强烈的自卑感,他的确只是个奴才而已,尽管主子给了他无上的权利。   纳布勒的蔑视似乎刺激了我的神经,那是我见惯了却依旧讨厌的眼神,而阿昌的自卑又让我的心阵阵刺痛。   “阿昌不是奴才。不仅是我出门,就连我收不收别人送的东西,包括纳布勒的马车,就连我要见什么人,可不可以见,包括您纳布勒大人在内,都要经过他的允许。”我眼神冷冷,语气冷冷,如同我的人一样没有一丝温度的说着那些对他残酷的话。   我说的是实话,尽管听起来完全是护着阿昌,尽管听起来似乎很过分。毕竟,人家好心好意送我东西,毕竟他也只是希望我开心点,希望我的身体好起来,毕竟他都是真心的,他甚至是带着讨好意味的献宝,希望得到我的夸奖,就像答了一百分的孩子想要得到家长的表扬一样。而我,我不仅没有表扬,还甩手给了他一个耳光。给了一个别人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儿,一个天子骄子一个天大的难堪。   看来,我的这个大客户要泡汤了。哀悼中……。   阿昌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眼里闪动着流光溢彩的光芒。我对着他微微的点头,用我的维护给他最大的安慰。   纳布勒也不敢相信那些话是从我的口中说出,他的神情很受伤。往日溢满光彩的眼睛闪动着我从没见过的伤心和失落,那是从前那个快乐直爽的眼睛里不曾有过的东西,还有更多的是愤怒。我觉得只有愤怒才是此刻他最该有的表情。   他用尽全力,几下子用随手捡的什么工具把马车砸了个稀巴烂,然后冷冷的看着我说“不稀罕就砸了。”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我也转身想回屋子,我真的很累。   谁知道那冤家并没有就此出院子,而是站在院子门口说了一些令我难以置信的伤心生气的话。   “我还以为如此有名的若姑娘是个如何特别的人,我还以为你如何清高神秘,原来只是个要奴才养着的小婊子,难怪不敢出门,竟然是奴才不许。”背对着我说完,然后甩袖离开。       纳布勒这辈子的克星      又到了月底的时候,纳布勒没有来。虽然我并没有觉得如何怎样,可是春儿和阿昌却总是不自觉的会看向门口。好像那样看着,不一定什么时候,那个太阳一样一身温暖又充满活力的小伙子就会出现在门口,拿着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哈哈笑着,叫着若若,然后逗得我也跟着开心起来。   他说了那样的话,怎么还敢来。虽然我有些伤心,不过却并没有生他的气,因为我知道,我也伤了他,重重的,所以,他也许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知道,没多久,那个大孩子一样的漂亮男人还会再来的,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或者是一些借口,可以再次到这院子里来。   可我没想到的是,他没有在月底来。于是,在我痛得神识不清,几乎昏迷的时候,他竟然站在了我的床前。春儿是好不容易盼来了他,所以默许了他进来,而阿昌,出于某种愧疚,竟也没拦他。   他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半跪在床前,满眼震惊的看着被疼痛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我,听春儿站在床头轻轻的,从前到后,仔仔细细的说着我所有她知道的事情。   “小姐每月都是这样,每天都要吃药,所以她不出门,我们做下人的也不让她出门,并不是纳布勒你想的那样。小姐之所以那样说,只是为了护着我们,她从来没有把我们当奴才,自然也不许别人把我们当奴才。”春儿一字一顿的说完最后的话,转身离开。      怪不得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怪不得她的头发是淡淡的栗棕,怪不得她的嘴唇浅浅淡粉,怪不得她那么瘦弱,怪不得她总是疲惫的连说话都会不知不觉的睡着,怪不得她的手总是那么冰冷,怪不得大热天的还要躲在屋里盖上毯子。      “疼……”我睁开了眼睛,蹙着眉毛,瘪着嘴,“你捏得我手疼。”   “若若,”他满眼柔情的握着我的手,在他的脸上来回磨蹭。   “若若你不要生我的气,我是个混球,是个坏蛋,你打我好了。”说着拿我的手使劲的往他的脸上打着。我无力挣扎,任由他拉着我的手不停的打着自己。   “就是不许不理我,不许生我的气。”那双可爱的大眼睛里闪着委屈,闪着期盼原谅的火花。   我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这种能力,可以让他的眸子因我而呈现出不同。它们为我悲伤,为我快乐,为我生气,为我心疼。这个干净的像白开水一样清透的男人,生气的时候就砸东西,开心的时候就大笑,喜欢就写在脸上刻在眼睛里,让我有了被真真正正的珍视的感觉,我似乎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为了让我开心,他可以做任何的事情。   “我喜欢若若你。”他凝视着我,眼里满溢的柔情就要盛载不下。   “可是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像个鬼。”我虚弱的说。   “我喜欢鬼。”他咧嘴傻笑。   我翻了翻白眼,他知不知道他等于在说“若若你是个鬼。”   “我身体不好,也许活不了几年。”我继续挑明。   “我会让你好起来的,即使最最贵重的药材我也可以为你弄来。”他的确是有这样的财力,也有这样的自信。   那,我就看看你到底能接受多少。      “我曾长期服用过大量的虎狼药,所以再不能生育。”   “我可以让别人为我生啊,不用你那么辛苦。”他的嘴角坏坏的笑着,然后用他的脸轻轻的,温柔的蹭着我的脸,“我有你就足够了。我有个哥哥,传宗接代的事他一向做的很好,你不用担心这个。”   “我不是完璧。”是个男人都会格外的在乎。   “这我知道,要不吃那些药做什么,又不是神经有问题。”他板着脸,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我曾经卖给了别人做奴隶,卖身契还在那人的手里,连我自己都不是我自己的。”丢出这最重的一记炸弹,我认真的看着他,等待他会有的反应。      “是那个买了你的人让你吃那些药,是他把你仍在雪地里,是他让你再不能做母亲,是他让你每每痛得生不如死,让你要这样痛苦的活着吗?”他脸色肃穆,像个雕像,拳头紧紧的攥着,胸口似乎憋着一口无法宣泄的怒气。      是他说的那个样子吗?那个受了伤躺在雪地上,穿着我亲手缝制的披风的的男人;那个会经常为我买回生活用品的男人;那个因为我不让拉手就负气而走的男人,真的有像纳布说的那样伤害过我吗?   事实好像的确是那样,但却没有一件是他故意的,甚至于这些事他根本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我,因为他,我成了现在的样子。   “不是那样的,他,应该不是故意的。”我极轻声的说着。      这个小小的身体里究竟住着怎样的灵魂啊,让我一次次的被她所震撼。她就好像在轻描淡写的说着完全不相干的别人的事,那些只要任意摊上一件就足以让一个女人伤心欲绝、痛不欲生的事。   她那样痛着,她孤身一人,她无依无靠,可她却活的很好,甚至还要用她弱弱小小的羽翼给她身边的人遮风挡雨。更让我不敢相信的是,她,受伤如此,竟然,不懂得怔恨。   “若若嫁给我吧。”我郑重其事对她说。我要一生一世保护她。   “我说了,我已经被卖给了别人。”她如此说着。   “若没了那一纸契约呢?”   “嗯,还要再考虑。”   她,若若,是我这辈子的克星。    你也离我而去      从此,纳布就经常来,再不局限于每月的月底。在我疼痛的时候他总会一言不发的陪在我身边,紧紧的握着我的手。看他的表情,仿佛,比我还痛。   我也很痛苦,因为那之后,他只要一来,便会带来不知哪请的名医和数不清的名贵药材,我不仅要被强迫施针,还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药罐子。   对于他追问那人的事,我只是说不知道,如果不是偶然听到父亲的谈话,我的确是不知道,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纳布要如何才能从国王那里要回卖身契呢,我既不愿宋佐以身犯险,又怎会让纳布陷入到可能的危险里面。我被纳布宠爱着,即使没有嫁他,即使不能天长地久,可是能在我记忆中留有幸福,已是足够。我也想给纳布幸福,在我还可以给的时候。      那双有力的臂膀从背后抱住了我,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道让我陶然。   “又在出神的想什么呢?”他低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而且还在用嘴唇磨蹭着我的颈项。弄得我有些意乱情迷。   “你弄得我的院子,我的屋子,到处都是药味儿。”我的语气有些小女人。   他把我转过来,面对着他,轻轻的就吻上了我的唇。   “我尝尝。”他笑的有些贼。“没有啊,哪里有药味儿啊,只有女人味儿。”   说着,竟又吻了起来,深深的,慢慢的,轻柔的,就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娃娃般。我的心涌起酸酸的疼痛,不知何时,我也可以被这样爱着,被这样宠着,这样在乎着,这样珍视着,那是我的纳布。   他的气息开始变得不稳,并开始夹带着粗喘,我感到下腹处的硬物正抵着我。我并不是无知的少女,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继续纠缠下去会发生什么,而我,并不想阻止。   当我们真的裸诚相见的时候,我们相互拥抱着彼此,那种肌肤相亲的感受,于我,竟是第一次。他的肌肤热的好像会烫伤我一般,我不住的颤抖着。对于那种进入,我一直很抵触,可是,他是那样的温柔,他亲吻我的嘴唇,我的下巴,我的脖子,我的胸口,一直往下。还是很疼,不过却很幸福。当他在我体内一下一下的运动时,我觉得,我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   “弄疼你了吗?”他忽然停下来,额头有隐忍的汗珠,“怎么哭了?”他吻去我的眼泪。   “我爱你,纳布”我的双手终于搂上他的腰,紧紧的圈住他,同时,也献上了我的心。   纳布低头激烈的吻着我的唇,开始了疯狂的冲刺。过了好久。   “纳布,我的腰,要断了。”我求饶。   “再一会就好。”他还在努力的进进出出。又过了好久。   “纳布,那里好痛。”我几乎是带着哭腔。   “马上就好,你再忍一忍,就一下,好不好。”可他并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于是我陷入了黑暗里。哎,好后悔,后悔不该说爱你。      “若若,若若……”我在他的呼唤中醒来。   睁眼便看到他正在放光的脸庞,还有写满快意和满足的晶晶亮的眸子。   那一刻,就算疼痛,就算辛苦,就算下一刻没了命,我也会很高兴,很高兴我可以给他幸福,很高兴我可以在他的怀里死去。      “若若,跟我回家,见见我的家人,然后,嫁给我。”他认真的说。   “我不是说了……”   他打断我的话,“若有一天,那个人,他来寻你,他也无可奈何,因为那时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我可以给他千倍、万倍的钱补偿他,我不相信他不愿意。”他尽管嘴上那么说着,可语气中却并没有那般肯定,因为他也隐隐知道,有些事情并非有钱就可以摆平,尤其,与若若有关,似乎,总没有那么容易就解决。他也许是在说服他自己。   “若若告诉我,你卖了多少钱?万一有一天人家来要,我看我能不能给起。”他故作轻松的说。   “是个猎人,用了两块不值钱的獭皮换了我。”我撅着嘴,哎,好便宜,我一定会被他看不起。   “哇,这下我可以放心了,可是,你怎么那么不值钱,亏我还把你当成宝。”他的笑容大大的,可眼睛里面若有所思。   “若若,嫁给我,我不想你受委屈。”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的眼睛。而我低着头,没有看他。   “我不觉得委屈。”   “你不想嫁我。”他的脸紧崩着,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不是,我只是不想你委屈。我身体不好,没法很好的服侍你,甚至不能为你生儿育女,我还可能……”我是真的那样觉得。   “够了,你不是因为什么卖身契,你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嫁我,对吧。就算我找到卖身契的那天,你还是会这样对我说的,不是吗?”他似乎真的生气了,他开始穿衣服,下床,站在地中间,背对着我。   而我,光溜溜的躺在床上,怎么才几分钟,所有的温柔,都消失无踪了呢。   “你怎么不回答。”他背对着我,僵着身体问。要过我之后,连看我都不愿意了吗?   “是,我从未想过要嫁你,但是……”话还没说完,那人已摔门而去。      我又被一个人尴尬的扔在那里,同样的也是摔门而去,就如同那个大雪的夜晚。我觉得,和那次一样,从此,我和你也会一样的分离,再没有可能在一起。其实我想说完的话是,   “我从未想过要嫁你,但是若若爱你,会永远和你在一起,一直到我离开这世界。我不在意那个妻子的名分,可我愿意跟着你,到只要有你的地方去。”       那个猎人是我哥哥吧      我不分日夜疯狂的宠幸着我的侍妾们,然后问她们愿不愿意做我的妻子,她们的答案自然与那女人不同。可即便如此,我的欲望还是找不到出口,得不到发泄。因为,再也没有哪一次的做爱,让我感到心灵与肉体的愉悦,那种完全敞开了自己身心的自由感觉,和若若在一起的感觉。   她在戏弄我吗?在经过了如此刻骨铭心的,如此亲密无间的接触之后,仍然不愿嫁我,甚至仍然不愿抬头看我,即使是在与我说话时。既然不想嫁我,又为何要给我,既然给了我,又为何要拿那么拙劣的借口搪塞我。我很生气,我不知道我的自信哪里去了。   我其实很害怕,怕你心里还有别的人,比我还优秀的人,比如,那个猎人。我自信我很优秀,可比我还优秀的人不是没有,他,我哥哥,在平定叛乱之前也曾经是个猎人,而且,我还知道,他有一件绣满了梨花的宝贝披风,我一眼就知道,那是若若你的手笔。我真的不想随随便便就要对你发脾气,可是这次我真的很害怕,怕事情就如我猜测的一样,怕我们从此再也不能够在一起,怕你心里其实还住着一个猎人,更怕那个猎人的心里其实也住着你。我不是无端的猜测,其实答案,或许已经在我的心里。      哥哥娶了纳丹牡做王后,这是一定的事,所有的胡国人都知道,他们是相爱的,哥哥夺回王权亦是为了夺回纳丹牡。这几年,哥哥有了好几个子嗣,有纳丹牡生的,也有别的妃子生的。这一切,似乎都那么正常。   可我知道,还是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哥哥的心里,似乎有一个女人。他的宫里,有一个不一样的院子,我去过,那是他办公的地方,他常常也就住在那里。那院子里满眼的梨树,春天风起的时候,梨花就会飞得漫天漫地。那房间很简单,淡粉的窗帘,已经很旧了,上面绣着若隐若现的梨花,那床上的被子也不新,我很好奇,那布料一看就是极为廉价,不像是哥哥会用的。哥哥放奏折的桌上有几件女人的头饰,不是上等货,看起来似乎是经常触摸,有些地方已经脱色。还有每到下雪的时候哥哥就会穿起那件绣满梨花的披风,那时我就想,哥哥的心里一定有一个女人,比纳丹牡还重要的女人,而这的一切都与那女人有关。可那时我想,那女人应该是不在人世了,否则,以哥哥的个性,那女人只会在一个地方,那就是哥哥的身边。   后来我认识了若若,这个惯绣梨花的女人。我认识她的绣品,我知道哥哥的那件披风,还有那窗上的挂帘,应该是若若绣的,可是却不是我卖到宫里的。我无法把所有的这些联系在一起,直到若若说,是个猎人买了她。   我想,那个猎人是我哥哥吧,那个曾让我恨的咬牙切齿的,伤若若至深的男人;那个若若并没因受伤而记恨的男人,竟是我的哥哥。    我和哥哥   “阿勒最近都在忙什么?似乎很久没到宫里来了。要是我今天不派人去叫你,你可能还是不会来看我吧。”哥哥从一堆奏折中抬起头来看着我说。   “我没什么可忙的,只是哥哥太忙,我怕会耽误你的正事。”我手里抚着窗帘上那一簇梨花。   “母亲可好?”他每次都会问这句。   “好,母亲也很惦念你,说你好久没回去看她了。”那粉色的窗帘刺的我眼睛好痛。   “哥哥,这窗帘似乎太旧了,换掉吧。若你没银子,弟弟有。”我终于决定把话说出口。   他忽然抬起头,盯着那窗帘,好半天,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般,然后摇摇头说到,“放着吧,无关紧要的东西,不必你费心劳神。”   现在还不想换吗?若若与你到底算什么?我的心底想要嘶吼起来,可是我却不能,他是我哥哥。   “我听说阿勒最近似乎开始做皮毛生意了,怎么米盐和珠宝的生意不够赚吗?”他似乎也在犹豫,但还是问了。   “纳丹牡的那件红色披风毛色不错,绣工也很好,她说你要了她八千两。”哥哥挑着眉毛问我。   “我还以为叫我来是想我了呢,看来是想替嫂子把钱要回去。”我撇撇嘴,故作轻松的说。   一时间,我们兄弟二人竟无话。彼此的心里似乎都在思虑着同一件事情。   “从哪来的?我是说那件披风。”他单刀直入,终于不再顾左右而言他。   我迎视着他略带审视的目光。   我不能不说了,否则,我和若若将再无可能。所以,对不起哥哥,如果你心里有她的话,就算做弟弟的我对不起你了。   “我想,过几天,带个人来给哥哥看看。”   “你似乎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的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那深色的目光里有着几百种我无法分析的复杂情绪。那种越发明显的压迫感,让我明白,在我面前的虽然是个哥哥,但首先却是个帝王。   “我曾答应过哥哥,如果我有了看得上眼的女人,一定要先带到哥哥面前,让你看一看,而现在我找到了。”我压下心底升起的那抹陌生的恐惧,还是决定先下手为强。   “我问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哪来的那披风?”他似乎要失去耐心了,眼里露出一丝火光。   “我说了,过几天,我会把她带到你面前,让你看看。”可惜我一直不怕他,从小到大。“那个绣披风的人。”   啪的一声,哥哥手中的毛笔居然断成了两截。果然,我的猜测真的不再是猜测了。   “我这个视女人如粪土的弟弟,居然也有了看上眼的女人,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你青眼有加。”他嘴里吐出的话,我怎么听,也不像是好话。怎么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他还能沉得住气,我真想看他暴跳如雷的样子。   “自然比不得哥哥的纳丹牡,不过弟弟与她已有了肌肤之亲,所以,不想委屈她。”   “这就奇了,与你有肌肤之亲的女人还少吗,也没见你把哪个带到我这来。”   “我只是想让哥哥看看我相中的女人,没别的意思。可就算是哥哥觉得她不好,不配做我们家的媳妇,我还是一样会娶她。”我看到他额上已是青筋暴露。   “人还没见到,你怎知道我会觉得不好,再说,她说了她要嫁给你了吗?”   他的话一举击中了我的要害,尽管如此,他的声音似乎也有丝不稳定的颤抖。   “她把身子都给了我,还需要额外再说些什么吗?”我心里竟痛得已经麻木,她的确说过“我从未想过要嫁你。”   难道若若你与哥哥有过婚盟,非他不嫁吗?   我看到哥哥手里紧握着的那件头饰,刺破了他的手,而他似乎浑然不觉。   看他泄了气一般坐在椅子上,我心头竟有点莫名其妙的反击的快感。   我似乎无药可救了,我的哥哥,在你仍不肯承认你喜欢若若的时候,我还可以这样任性,如果,有一天,你对我说若若是你的,我该怎么办,若若会怎么办?我的心,竟如同在被油煎,若若你为何就是不肯嫁我,你若嫁了,我便不会再这般为难。   哥哥你又为何不肯承认,承认你也喜欢若若,承认你留着若若的东西都是因为在想她。你知不知道猜人的心思很累,为什么你就不能简单点,直接点,总要折腾我的心,几番起伏总不平。    越发虚弱下去的我   我曾经说过,我是一个长在阴暗里的蘑菇,整日向往着太阳,可是真的见到了阳光的时候,就再也无法存活。   纳布是我的太阳,他有着太阳一样强烈吸引我的特质。他热烈、他直接、他清透,让我不顾一切的接近他。可是我想我已经忘了自己只是一个蘑菇,也忘了其实蘑菇不可以见阳光。因为太阳太过热烈,可以强烈的温暖你,也可以强烈的灼伤你;我忘了太阳太直接,可以直接的喜欢你,也可以直接的离开你而不须拐弯抹角;我忘了太阳太清透,让你可以直接看到他的喜怒,而从来没有一丝掩饰。   我觉得前世今生,我已经不会对伤害有无法忍受的感觉。我觉得我可以独立的熬过任何的伤痛。可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也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在有纳布陪伴的日子里,疼痛不再是疼痛,我习惯了依赖。于是没有纳布的日子,即使没有疼痛的日子也变成了伤痛。   是我没有守候好自己的心,在面对那样直接可爱的纳布的时候,完全没有设防的接受了他,我唯一一次敞开了胸怀,拥抱了真爱之后,还是受伤而回。今日的伤痛完全是我咎由自取,我也讨厌自己,讨厌自己为什么总要不停的望向门口,总要等待,等待根本不会再回来的纳布。我想要关闭心扉,不再接受,不再等待,不知道可不可以,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我想我还活着是因为我的灵魂要活着。是那个坚强的家伙一直支撑着这个虚弱的身体,可是,现在她也对我说,她很累,想要休息,不想再等待,在已经辛苦绝望的等待了半年以后。      我的身体开始虚弱下去,也许和饮食有关,我总是吃不了什么东西,那些惯常服用的药物也严重的影响了我的食欲。我几乎没有力气站起来,因为等待害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我总是不知不觉的便睡着了,即使是春儿正在对我说话的时候。而且我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一觉醒来的时候,便到了第二天,又或是第三天,真好,这样日子便过的很快,这样我就无须再等待。      好奇怪,这些日子,院子里静的出奇。   “春儿,好静啊,人都哪去了?”   春儿的眼睛最近总是红红的。   “阿昌呢?好几天没看到他了吧。”   “小姐,阿昌要打理生意,他和春儿不一样,哪能天天的呆在您身边。”   “哦。”   其实手工作坊的工人大多数都放假回家了,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胡国的国王竟然下令,不许百姓穿带有梨花刺绣的衣物。于是若氏大部分的生意便搁浅了。可小姐病成这样,阿昌说,不能让小姐再操心劳神了。    柯什日的破坏      这该死的女奴,人尽可夫的坏女人,你的主人还活着,你凭什么就要嫁人,难道你忘了,你不是你自己的,你的卖身契还在我这里。   你既然安然无恙的活着,为什么不去小木屋里住着,等你的主人回去找你。你真有本事,不但趁机逃跑了,还耍手段,勾引我的弟弟。看来你们父女真就是一样的不可救药。   我最讨厌别人和我谈条件,可你父亲以为我奇货可居,让我好好对你,可笑,就算没有宋佐和他的支持我一样可以夺回我要的东西。他不是瞒着她夫人我的身份顺水推舟假意卖你为奴吗,我就假戏真做好了。看到你成为我的女奴,我心里真是解气。   可是,没有了我,你就可以马上爬上别人的床吗?你以为国王的女人做不成,做最有钱的男人的女人也不错是吗?竟然阿勒那傻瓜对你还那么死心踏地。你不过是我玩腻了的小女奴而已,凭你那败柳之身,也妄想要嫁给我弟弟,你以为上了他的床就可以吗?无知。   就你绣的那几朵破梨花,怎么会有人喜欢,我若不让他们穿,他们哪个敢穿。   你怎么可以为我做了披风,又让全天下的人都穿着和我那披风一样绣有梨花的衣服。他们凭什么穿你绣的衣服,我绝对不许,即使不是你亲自绣的,也不行。   你怎么可以那么轻易的就上了阿勒的床,难道你喜欢他吗,你有吻过他吗,你有拥抱过他吗,你让他拉了你的手吗,你怎么可以那样。又没有人把你卖给他,你怎么可以和他在一起。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母亲,阿勒不知在哪认识了一个不三不四,居心叵测的女人。那女人的父亲过去曾耍尽手段想让她成为我胡国的王妃,为此甚至不惜让她出卖身子做我的奴隶。可惜,她在孩儿身上并未成功。可我想不到她又故计重施,上了阿勒的床,迷惑阿勒,使得阿勒对她死心塌地,还说一定要娶她。”   我那样说,的确有些卑鄙,不过我说的也只是言辞过了一些,有些地方用词不当而已,事实却就是那样,他跟了我,又让阿勒爱上了他,还上了阿勒的床。   “如此居心不良,行为放浪的女人,怎么可以进我们家的门。阿勒现在执迷不悟,已经中毒太深。请母亲严加管束,不要再让他去找那个女子。而我,也会尽快想办法,让她现出原形,让阿勒看看那女人真正的面目和居心。那时,阿勒便不会再怪我们对他横加干涉了。”      我与母亲结成了联盟,这半年里,将阿勒禁足并不停的为他介绍各式出色的女子。但阿勒只是初起时情绪很大,后来看我态度如此,竟突然消沉了下去,不知反抗了,以至于现在我也不知道阿勒还是不是想着那个女人,该不该让阿勒恢复自由。   而我答应母亲的,要让阿勒看到那女子的真面目,我至今仍没有为此而做什么。其实,我也害怕,我怕那女子是真的爱上了阿勒。在她面前,我只是个胆小鬼,胆小到如果她不让就不敢拉她的手,胆小到做了坏事,说了她的坏话,不敢去见她。胆小到,怕她说她要嫁给阿勒。我现在,只敢在背地里偷偷的搞破坏而已。也许,时间久了,她就会忘记阿勒,离开阿勒,就像当初离开我一样。我堂堂胡国国主,做这样的勾当,简直是被世人取笑,被自己取笑。   可是我发现,在这方面我也控制不了自己,一遇到和她相关的事,我总会失去平时的冷静睿智,我甚至还做出了那样幼稚的行为,说出那样可怕的话。   阿勒,哥哥什么都可以给你,哥哥曾对你这样说,我想现在还是一样,如果你要的是王权的话可以,即使是最美丽的纳丹牡,也可以。我不会对你吝啬,可是唯独这个女人,可能会不行,还有,只要和她相关的,大概都不行。   半年的时间应该够久了,久到我可以平心静气,我应该可以不会再因为她上了阿勒的床而对她恶言相向,久到不会因为想到他们在一起的样子而心绪如狂,我,应该可以去把我失散的小女奴接回家了。希望时间够久,久到她也会忘了那些该忘的事。    若梨,我不知道      即使我曾经不只千百次的设想过再见到你时的情形,我却不敢相信竟然会是这样。我即使一次次的强迫自己相信,却仍然不敢面对,躺在床上的,那个似乎随时都会离开女人,是你。   你只是睡着了,醒来后,一定会活蹦乱跳的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病的几乎没有一丝人气的可怜虫,怎么可能会是你。我认识的你,即使是初夜之后仍然会早早的起床为我准备好早餐;我认识的你,即使被我通宵达旦的折腾,第二天还是会精神奕奕有条不稳的做好所有的家务;我认识的你,即使身份如我,你也会不自量力的用你那小小的臂膀想要照顾,想要守护;我认识的你,即使也是瘦小的身体,却可以在冰天雪地里拖着受伤昏迷又极为沉重的我走上几十米;所以,这个一定不是你,不是那个坚忍、勇敢的你。      我紧紧的握着你的手,你感觉到疼了吗?疼的话就对我说,你如果说了,我可以放开,不去握着它。   “若梨。”那是你的名字吧。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叫你,可你怎么不回答。你一定是生气了,你一定是在恨我。恨我真的把你当成奴隶,恨我粗暴的对你,恨我让你吃那些该死的药,恨我把你一个人扔在雪地里,还有恨我不让阿勒来见你。   “若梨。”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真的。我把你当奴隶,那是因为你总是可以轻易的走进我心里,而我总是想着抗拒;我粗暴的对你,因为,我不敢,不敢温柔的对你,我怕那样你就会成功的占据我的心;我让你吃那些药,只是觉得你那时不可以生我的孩子,只是你一个人,已经成功的把我牵绊,无论如何,不可以再多一个。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那药会害你如此,我不知道,那药吃久了会让你再也不能有小孩,还有我也不知道,那雪地里的营救,会让你如此痛苦。   如果我知道,我即使拼了命也会倒在你找不到的地方,如果我知道,即使会没了命,也会让阿木带着你。   如果我知道,若梨你也会累、会痛、会冷、会生病、会生气,会这样闭着眼睛不理我,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你。   如果我知道,我们今天会这样,我那时一定不会犯浑,不会抗拒,我一定会顺着自己的心意好好的爱你,吻你,抱你,也许我们的小孩现在已经会叫你娘、叫我爹了。   请你,求你,可以让我还有机会可以补偿你,也补偿我自己。   “若梨。”你不知道,那样对你,我也许比你更苦。   我以为我爱着纳丹牡,我答应过她要回去娶她,要给她全世界最尊贵的身份,和她匹配的身份,也只有纳丹牡的那样的女子才是值得我爱的女子。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瘦小、平庸又低贱的女人,我不能爱上你,我要抗拒的不仅是你,还有自己的心。   可是,不去爱你,让自己相信我不爱你,竟是那么痛苦。我无数次想要狠狠的吻你,想要紧紧的抱你,想要最最温柔的爱抚你。不去那么做几乎要用尽我的所有的力气。我连自己的眼神都不要充满温柔的看你。可是,天知道,我有多想,想的心都痛了。而且,我知道,你也在抗拒我。你不吻我,不抱我,不爱我,是不想自己受伤吧。   可是你,还是受伤了。      “若梨。” 我们,还可以吗,一切重新开始,不再抗拒自己的心,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你对我,我对你,坦诚的面对彼此。   你会给我机会的,对吧。    救命的雪鏊      我以为是时光倒流,我感觉自己好像在昔日的木屋中醒来,那粉色的窗帘和我亲手做的被子。   一个男人伏在床前,好像是睡着了,还握着我的手。   我轻轻的把手抽回,他却条件反射般的倏然的握紧,然后抬起似乎还有些睡意朦胧的眼睛看我,接着似乎发现我醒了,眼神开始变得闪亮起来。   “你醒了?”声音带着嘎哑,并透露着他复杂的情绪。   我于是又阖上眼睛,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该如何面对他,我以为再也不会相见的他。   “若梨”他握着我的手似乎开始用了力气,让我的眉头不觉皱起。   “弄疼你了吗?”说话的声音小心翼翼,他似乎一直在注视着我,是我微痛的表情让他的手放开了些,于是我终于可以抽回了自己的手。   “若梨……”他的声音似乎被什么东西碾过了一般,竟有一丝痛楚。   我感觉自己的眼帘和睫毛在簌簌的颤抖,天知道,要在别人的注视下清醒的闭着眼睛不看他,会有多困难。可我,真的还没准备好。   “我叫春儿来服侍你,你应该吃点东西了。”说着,我听到他朝门口移动的脚步声。那脚步有些沉重,有些疲惫。   “小姐,你可算醒了,春儿都要担心死了。”那丫头几乎是冲进来的,泪眼婆娑的看着我,表情有点如释重负。   “外面还跪着一地的太医呢。”春儿梨花带雨的又哭又笑。   “这是哪?”我无力的小声问她。   “胡国的王宫。”她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有好些问题想要问。   春儿扶我坐了起来,我的骨头要酥掉了,整日的躺着好人也会发霉。   “家里面怎样了?”我有些担心。   “阿昌在家里,他会替小姐处理事情的,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春儿端了碗什么吃的走到床前,舀了一勺想要喂我。   “我没胃口,先放着吧。”我摇摇头,那黑黑的东西看起来不像好吃的模样。   “不行,必须吃。”春儿那表情绷的,颇有点不容拒绝的味道。   “您还是多少吃点吧,这个不像看起来那么难吃,真的。”她还是软化下来,有点像是和我商量的样子。   “听说很珍贵呢,千金难求,是补气养血的灵药。”   “是什么灵药,我怎么没见过。”我有点好奇。   “您先吃点,然后我告诉你是什么。”她还卖起了关子。   当我把最后一口药食也吞进去的时候,春儿说那是雪山上的一种白色的瑞兽的脊椎骨的骨髓。   其实普通的牛尾炖煮即可有很好的补血功效,而骨髓生血效果更好,想必这稀有的瑞兽更是有些奇效。   我体内寒毒至胜,又每每失血过多,需要的是温热补血的良药,这我自己也知道,只是我用的药材过于普通,对我似乎没什么好的效果。那瑞兽生于雪山之上,御寒能力超凡,它的脊髓补血,又能驱除寒毒,应该是极为适合我的极品药材。   可是,既是瑞兽,想必难求……   “王上说,那叫雪鏊,个头巨大,异常凶猛,很难捕猎。是他带了胡国最厉害的神射手,两个人一起,花了两天的时间才捕到的。”春儿见我有了些精神,开始喋喋不休的啰嗦起来。   “小姐,王上对您可真好,您没见着,看您昏迷时他那着急的样子。”春儿又开始给柯什日说好话,哎,真是个墙头草,纳布给的好处肯定是忘到九霄云外了。   “你会分什么好坏?”我嗤了她,她怎么会知道,害我如此的,不是别人,正事他。   “王上肯定不是什么坏人。他听太医说雪鏊可以救您,二话不说,就上了雪山,您没看到他回来时的那份狼狈,身上好几处都挂了彩呢,可那眼里耀眼的光彩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因为猎到了雪鏊,可以救小姐了,他高兴的什么似的。”春儿说的入迷,似乎还在回味着那时的情形。   “您没醒来之前,太医们跪了一地。王上说要是救不了您,要他们都陪葬。”   “您没看到王上说:‘我不信,倾胡国之力,还救不了她。’”春儿快变成说书的了,“那气魄,那样子,我若是您,我会感动死的。”春儿一脸的痴迷。   “春儿喝点水吧。”我有些笑意。   “说这么多话,嘴也不觉干吗?还是春儿又收了人家的什么东西,开始给他说好话。”我总是忍不住想逗她。   “小姐,春儿怎么会随便收东西,再说,他是王上,用得着讨好我吗。我只是觉得纳布勒害小姐伤心,小姐就不要再想他,王上对您那么好,您……”   “春儿,别说了,扶我躺下吧。”我打断春儿沉声说着。    与柯什日相处   我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可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刮掉胡子的他看起来俊逸非凡,他的眼神总是傲视一切,似乎天下之于他,万物之于他,都唾手可得。   我思前想后也找不到与他相处的和谐方式。过去,他以我的主人自居,手里还握着可笑的卖身契,我连拒绝他的求欢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现在,他是胡国的国主,而我,进了他的王宫,我是奴是婢是妃是妾,也躲不了他的合理接近。我究竟算是个什么呢,我明白,我是什么都不再是那个自由的若姑娘了,我不是我自己的,在这个胡国的王宫里。我已经身不由己了。   他与纳布不同,他锋芒太利,太具侵略性,也太复杂,所以早在相识的最初,我就学会了对他封闭起自己,不让他接触我柔软的内心,避免可能会受到的伤害。   所以即使他那样对我,我也未觉得有太多难过,因为,那些伤害似乎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也在我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纳布却不一样,纳布直接,纳布温暖,纳布清澈,纳布身上有我强烈渴望的东西。其实,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我也想被人毫无保留的、清清楚楚的去爱。所以我便飞蛾扑火一般的在第一时间就完全的敞开了自己的心胸。其实纳布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的事,可是仅仅是那些却都在我的意料之外,也不在我可以承受的范围之中。   我很想纳布,还在想他,想他温柔似水的眸子,想他忘情的爱抚,他似乎也没做什么伤害我的事,可我知道,我已经在怨他了,怨他离我而去,怨他不来找我。现在,我进了王宫,似乎再也无法见到你了,纳布。      那个人推门走了进来,这之前,似乎有几天没有见到他了。   “身体可好些?”他走到床前,站在那,没再过来。   我真想马上闭起眼睛装睡,但似乎来不及,而且也太假了。   “谢王上关心,已经好多了。”我低眉瞬目的说着。我该怎么办,我习惯于以我的漠然对待那个粗暴狠心的他,可是我却不会与这样的他相处。   “昨天又猎到一只雪鏊,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目光坚定的看我。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沉默。   “若梨,我,其实,”他似乎要说些什么,我预感会让我为难的话。   于是我赶紧说到:“春儿说,雪鏊很难捕到,而且会有危险。”   “没什么。”他叹了口气。明白了我并不想听他说那些会有点敏感的话题。   “院子里的梨花开了,你要不要出去看看?”他轻声的询问着。“总闷在屋子里对身体不好。”他用幽幽的眼光看着我,等着我回答去或是不去。   我觉得我快要窒息了,或者就处在崩溃的边缘,如此小心翼翼的柯什日让我无所适从。   “王上,您别这样,好吗?您是王上,是一国之尊,您要我死,我不敢活,您要我怎样,我断然不会不那样。您只管命令我如此,那般,而不用问我的意思。”我一口气把憋在肚子里的话喊了出来。   我没有去看他,径直下了地,向屋外走去,不是要我去看梨花吗?那就去看好了。   我没有去看他,所以,也不会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忧伤,他只是想换一种方式对我,温柔的,贴心的,他一直想要那样对我的那种方式。他也只是想,在我的心里,他可以不是主人,不是王上,而是其他的某种身份。   一件外衣披在了我瘦弱的肩头。“外面还是有些凉。”这次,他没有看我,独自说着。   “比起梨园的梨花,这里的似乎开的不好,毕竟气候还是冷了些,不太适合他们生存。这几年,也从未结过梨子。”他好像陷入自己的思绪里,自顾自的说着。   “是我从你那梨园的树上移栽过来的,你看着熟悉吗?”他伸手折了一枝。拿来我面前。   “它应该长在适合它生长的地方,强行的种在不适合它生存的地方,只能让它死亡,或者是像这样少花也无果。”我看着那枝折断的梨花。   “你倒是说说,哪里更适合它,梨园?若姑娘家?将军府?还是纳布勒的家里?”他的语气加重,似乎山雨欲来。   “我只是说这几株梨花,并没有影射其他。”我不喜欢他这样拐弯抹角的说话,没个痛快,费尽脑筋。这人永远也学不会单纯。看来,他知道的不少。   不过,如此说话,似乎他又变回了那个原来的样子,而我似乎也很适应那样说话的他。   “如果,你想小喜,我可以把她接来,伺候你。”他看着梨花,似乎是想起了那年我在梨树下与小喜分离的情形。   “不必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了,不用她也来。”我回了他。   “这里怎么了,这里就这么让你不喜欢吗?梨树在这里就会死,不死也结不了果,这里是地狱还是牢房,小喜来竟会委屈了她似的?”他的脾气终于又开始抬头。   “我没觉得委屈,只是小喜也有小喜自己的生活。”我转身回了屋里,不想再和他这蛮人讲话。    我只想守着自己的心   他竟然跟着进来了。   我欲哭无泪,我真是不知道,对他,我到底该怎样。我似乎变得鸵鸟了,难道我要一辈子困在这里吗,可我又怎样才能离开这里,离开他?   “王上今天似乎不忙。”不欢迎的语气应该比较明显,我个人认为。   “我明天要出去,可能会好几天,所以……”所以想好好看看你,想好好的和你说说话,可是那样的话柯什日说不出口。   “所以,我会让铁南留下保护你,他是胡国第一神射手,而且也是我最得力最信任的人。”他表情严肃。   “宫里多的是护卫,还需要额外的保护吗,你既要外出,铁南又是你最得力的助手,该带在身边才是。”我只是觉得他的身份似乎更需要保护。   “你在担心我?”他的嘴角有一丝笑容,刺激着我的眼睛。      “王上,院子外有王后的侍女求见,说小王子病了,让您快去看看。”春儿急急忙忙的进来,在屋门口低声说。   他似乎愣了一下,接着就是直盯着我的眼睛看,他的眼里倒没什么特殊的神色,可是那种赤裸裸的观察,让我很不自在。好像我就应该要有什么必须出现在脸上的表情一样。我只是面无表情。可就是我这样的面无表情似乎也让他不痛快。   “哼”他甩了袖子转身走了。      我知道,他只是想看到我有些吃味的表情,要是伤心或是嫉妒就会更让他有成就感,他甚至还会恶劣的为此而高兴吧。   他是一个帝王,他也许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偏妃,也会有无数个天知道他记不记得名字和长相的子女,而我似乎轻如尘埃,我只是要守着自己微不足道的心而已。只是这样,他也不允许。他一定要我把我的心捧到他面前,再由他决定是丢弃,是践踏,亦或是其他的对待。   我不懂,难道有那么多的女子为你捧上真心还不够,就一定还要我也和她们一样,为你哭,为你笑,为你而活。我已经很可怜了,没有美貌,没有身材,没有健康,以后也不会有小孩,我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心,如果你允许,我也想,可以像以前一样,只是自由的活着,自由的活着便可以,我已经不敢再去想纳布了,那对现在的我而言,已是不可能的奢侈。      “小姐,”春儿见柯什日走远了才说,“您说我们在这算什么啊?”   “这王上也真是的,看着对您好像也挺好的,连我都觉得他好像是喜欢您的,怎么就这样耗着,也不给您个什么名分,就这么名不正言不顺的在他的后宫里住着,这不等着让别人说您的闲话吗。”说完突然用手捂了嘴,还使劲的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   她有些心虚的用眼睛偷偷瞄了一下我的表情,见我似乎没打算问她什么,稍微的松了一口气。   我还怕什么闲话,我只是他的女奴而已,还有什么怕别人说的,这宫里身份地位最不济的就是我了,还怕人说什么。   “春儿听说……”   “春儿,”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她的话匣子,“我不想听别人都说了些什么,那些都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春儿如果闲着没事做,就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上阿昌。”我有点担心那边,不知道家里怎样了。最近身体似乎又有些力气了,就不自觉的又开始想要操心起来。   “春儿知道了。”这丫头似乎有点撅嘴了。   “春儿,我并不想成为柯什日的女人,我不想一天到晚猜着他的心思,寻着他的喜好,和他的众多女人一样讨他的欢心,我不想一辈子等着他高兴的时候来宠宠我,逗逗我玩。更何况,春儿你根本不懂什么喜欢与不喜欢,柯什日有他喜欢的人,但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所以,没有名分最好,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他不喜欢更好,也许哪天,咱们还可以回咱们自己的家去。”我决定对那个傻丫头把事情说清楚,免得她整日里的瞎操心。   春儿歪着脑袋,看起来似乎是在用力思考的样子,我想她并不一定能想明白。毕竟,在这里,在这个时代,能成为一国之主的女人,可能是任何一个女子一生的梦想,而我刚才正把她们的梦想说的一文不值,而且还似乎相当的凄惨。   “嗯,能回家的话,当然更好。”春儿说。   我露出了一丝笑容。    柯什日受伤了   柯什日受伤了   日子似乎一下子就清静下来了。柯什日说过他要出去几日的,他不来,我这里便没人会来打扰,他说的那个什么铁南似乎也没有露面。而我的心也暂时得到了片刻的宁静,至少不用再因为不知如何与他相处而觉得烦乱或尴尬。   春儿每日还是会端来雪鏊的脊髓,有时我也会感到疑惑,不是说不易捕猎的吗?不管怎样,身体里的力气却似乎在不断的恢复中,我几乎可以感觉到那一直离我很近的死亡,似乎正在悄悄的远离。      “小姐,把药喝了吧。”春儿和以前一样端了雪鏊脊髓来给我。我仰头喝光了之后把碗递还给她。她却正在看我。我发觉,今天春儿似乎有些不一样,好像有话要对我说又不能说似的。手里狠狠的掐着那只空碗,神色有些彷徨不稳。   “怎么了,春儿,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轻声的问她,我知道一定有事。   “没事。”春儿咬着唇,自己都没发觉她还在无意识的摆弄那只空碗。   “在春儿心里原来也有不能对我说的事。”我已经不去看她,语气里故意流露出浓浓的失望。   春儿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小姐,不是春儿要瞒您,是王上昏迷之前下的命令,不让告诉您。”   他怎么会昏迷了?难道是受伤了吗?想到这,我的心一阵紧缩。   “春儿,站起来,和我仔细说清楚了。”   原来,柯什日的确是出门了,他去了雪山,去捕猎雪鏊。因为太医说,我重疾难返,只那一两只雪鏊也只是暂时救命而已,如果要调理好身体,还需要继续服用雪鏊的脊髓一段时日。   其实柯什日本无须亲自去的,可是他派出的人这一个月以来也只是猎到了一只雪鏊而已,而且还出现了人员的伤亡。眼看着,我的药就快断了,于是前几天,柯什日便亲自去了。   一起回来的士兵们说他不要命的往没有足迹的深山里走,最后终于是猎到了,而且还是两只。当时铁南不在他身边,又是两只凶猛的成年雪鏊,所以他受了伤。虽不是致命的伤,但流了不少的血,在寒冷的雪山上,又是在体力透支之后,那些伤便显得尤其严重了。   春儿说,他昏迷之前,还在吩咐手下要赶紧为我煮药,还命令说不能让我知道他受伤的事。   还有就是,到现在,他仍没有醒过来。      我的心揪成了一团儿,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我在那一片了无边际的雪地里发现他的那个时候。深色的披风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格外的刺着我的眼,刺的我的心也疼痛不堪。我想,无论是那个时候,或是现在,我都不希望他有事。   我让春儿给我加了件衣服,我应该去看他的,毕竟,他会受伤,都是因为我。   春儿要陪着我去的地方是东宫,那是王后的住所,受了伤的柯什日,现在正躺在那东宫的床上,昏迷不醒。   才出了我所住的那个类似梨园的院子,在院门口的地方便上来一个人,把我拦了下来。   “主上吩咐过,要属下护您周全。”我现在无心打量他的模样,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太过明显,几乎可以让他周围方圆十米之内的水滴结成冰块。   “既是要护我周全,那就跟着我好了,他不是没说不让我出院子吗?”我斜眼看他,他只是仍然低着头,也不看我,好像是一副恭敬的样子。   “可您要去的地方,对您来说可能不安全。”他还是拦在那,似乎也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铁南,如果我总呆在安全的地方,那还用得着你来保护吗?正是因为会有危险,他才让你保护我的对吧。”他一定是柯什日说过的铁南了。   “东宫,我一定要去,你只能选择离开或是跟着。”我目光坚定的看着他。   我看到他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睛原来是冷冷的冰蓝色,看到他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裂缝般的妥协。   于是我抬起脚步,向东宫走去,后面跟着春儿,还有铁南。    原来,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小。   能得以顺利的进入东宫,还需要感谢铁南。一路上没有人对我们多加拦阻,因为宫里的人都知道铁南是柯什日身边最得力的人。   东宫的那间屋子里,那时候,守着许多人。那许多人都同样的保持着静默。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充斥着那间不大的屋子,还有就是淡淡的药味儿。   而我的进入似乎打破了那死一般憋闷的寂静,于是,一个女人满口火药的轰炸了我。   “谁准你来这的?”那是一个艳若牡丹的女子,尽管脸上有着火爆的怒意,也有着休息不足的憔悴,但还是难掩她那浑然天成的绝代风华。她就如同一个发光体,有她在地方,别的女人就会自动被略去。   “我带来了一些雪鏊的脊髓,应该会有些帮助。”我不看她,捧着药碗走向床边。   “为什么你不去死?”她几乎歇斯底里,我的话让她想到,柯什日如今重伤不愈昏迷不醒,都是因为我,因为我需要雪鏊的脊髓,而柯什日不要命的去弄。我便是那个罪魁祸首,而这个罪魁祸首如今却不知死活的拿着王上几乎用生命换来的灵药来救人了。   我还没有走到床边,便被她极大力的拽住,又使劲的推了一把。而我为了不让那碗珍贵的灵药报销,只能任自己的身体直直的向地上倒去,手里还紧紧的捧着碗,不让碗有些许的倾斜,因为我不想让那些难得的药物泼洒出去,哪怕是一滴。   然而,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是有人用他坚定的双手扶住了我。忽然间,我的身体竟然莫名的不住颤抖起来,因为,在我身后的气息竟然是那么的熟悉,扶在我腰间的那双有力的手竟然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即使不用回头去看,我仍然可以清楚肯定的知道,是他,是我曾经思之如狂的纳布。   我感觉几乎只是一瞬间,我眼前的事物便因为眼里忽然蒙生的水雾而变得模模糊糊。我的手里还捧着碗。我感觉自己的眼泪就要掉下来。纳布,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呼之欲出的答案让我的心一阵阵的痛楚。   “王嫂,喂王兄把那药喝了吧,还是先救王兄要紧。”我感觉到腰间那双带着熟悉温度的暖暖的有力的手已经不知何时悄然离开,我听到那熟悉的低沉的嗓音此刻正幽幽的说着,我注意到原来王后是他的王嫂。   原来纳布,你竟然是柯什日的弟弟。   原来,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小。   我没有回头,没有去看他,只是微微的仰起头,也许仰起头,眼里的水滴就不会掉下来了。   手里忽然空了,那只盛着灵药的碗不知何时被人拿去,而空了的双手此刻不知道要放在哪里才好。我全身紧绷着,内心一片苦涩。我终于意识到,这东宫,的确不是我该来的地方。这里有柯什日,有柯什日的老婆们,有柯什日孩子们,似乎还有柯什日的娘亲和弟弟,这是一个大家庭。我并不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所以我不该,也不配出现在这里。   春儿过来扶我,我想她的眼珠子几乎要掉到纳布的身上去了,我想离开了,尽管我还没有看到那位伤者。   “慢着,”听在我耳中的好像是魔音一般,“谁准你离开了。”那高高在上又充满的怒气的声音显然是王后的。   “你私闯东宫,意图不轨,来人啊,给我推出去,杖毙。”她用那涂着红红寇丹的长指甲指着我。   “我没有意图不轨,我只是来救王上。”我冷淡平静的回她。   “你还敢顶嘴,来人,给我掌嘴。”说着,竟有两个嬷嬷样的人走了过来。可惜还没近我的身,便被我身边的冰块男铁南拦在了一边。   “王后,微臣受王上命令,要保护若姑娘毫发无伤,请别令属下为难。”那冷气似乎越发的强烈起来,让我的寒毛都直直的竖了一身。   而王后似乎正被铁南不逊的语调气的浑身颤抖,如此的不给她一国之母面子,实在是太令她难堪,而且似乎连我都替她不舒服。   “铁南,你别以为本宫不敢把你怎样,等王上醒了,我第一个让他把你下大狱。”   “来人,给我打这个贱人,直到打死了为止,来人……”她大声的命令着,失去了刚才所有的气度。   东宫的侍卫真的围了过来,铁南突然把我揽在他铁臂中,一手抵抗,一手护着我向门边后退,而铁南的臂弯里似乎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冰冷,倒像是极为安全的港湾。   “住手。”有个声音大声的呵斥着,令那些侍卫们停住了手中凶猛砍杀的动作。   “王嫂,王兄仍在昏迷之中,就算有什么天大的事,也该等王兄醒了再说,更何况,在这病室内,如此交相操革打杀,您就不怕如此会坏了王兄的病情吗?”几句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那份不容抗拒的气势竟与柯什日如出一辙。   我终于望向了那双曾让我无比渴望的有着太阳般灼灼光辉的眼睛,然而,此刻,那双眼睛正焦灼在不知是床头亦或是床底的哪一处,没有看向我。我知道,它们看的可以是任何的一处,只要不是有我的地方。   知道我是你哥哥的女人,你已经决定要放弃了吧。所以即使是半年那么久,你也没来找我,即使知道我在宫里,你也没来找我,即使见到了我,你也移开你的眼神,即使扶住我,你也最终决定放开你的手。   其实,我也知道了,在我听你叫她王嫂的那一刻。知道了我们终将要咫尺天涯。    我不怨你   34 我不怨你   “若梨……”一声极为低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那是柯什日的声音。他醒了。   铁南扶着我几步来到床边,而我就跪坐在了床前,终于看到了柯什日。   柯什日躺在那里,大概是因为受伤失血的关系,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薄薄的嘴唇干干的,似乎就要裂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关系,他躺在那里,静静的,乖乖的,让我觉得他有点可怜兮兮,往日飞扬跋扈的样子竟找不到一丝丝了,也不用担心再从他嘴里吐出什么象牙来。   他紧紧的拽住了我的手,我真不敢相信,受伤的人竟然还有那么大的力气。春儿拿过来些水,我喂他喝了一小口,润润他的嘴唇。我想赶紧离开,因为那一屋子的人不知都在用什么样的眼神凌迟着我,若是眼中可发利箭,我现在必然是身中乱箭而死。   无奈,那只铁钳硬是夹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若梨,我的披风坏了。”他怎么这时候了心里还惦记着一件破衣服。   “被雪鏊撕坏了。”他努着嘴儿,表情竟有一丝类似撒娇的样子。我一定是花了眼了。   可他的眼神正盯盯的看着我,看进我的眼里,看到我眼中还未来得及退去的哀戚。   他虚弱的伸出左手,抚上了我的脸颊,我不知道,那脸上还留有刚才未及擦去的泪滴。   他的眼里竟一下子就涌满了伤心,失落,又似乎有几丝了然的绝望,在他的眼神扫到了不远处纳布的身影之后。   “若梨是因为我受伤而伤心难过吗?我好高兴。”他的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要死的笑容。那笑容里竟然有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的悲伤,多到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想让他把眼睛闭起来,我很害怕看到他那样的眼神,因为那样的眼神让我的心酸酸的,痛痛的。   我不住的点着头,眼里的泪水控制不住的,也不知究竟为何的,噼里啪啦的掉下来,掉在他的手上,烫的他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铁南,送若姑娘回园子吧。”他真的闭上了眼睛,那样子看起来好累,那声音听起来好累。   我站起身,还未退至一旁,那人潮便唰的都涌到了床边,生生的把我远远的推倒那人群的外面。我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站在人群之外,感受到了一片刻的孤立无援。   人群中有双带着观察和探究的眼神看着我,那是一双经历沧桑又充满神采的美目,来自一位仪态万千,犹有风姿的中年妇人,我对她微微颔首行礼。那应该是柯什日的母亲,也许吧。   我转身向门口走去,身后跟着春儿和铁南,还有,烫在我脊背上的太阳一般灼热的眼神。不是已经不愿再看我了吗,为何一转身,又总要寻着我的方向;不是已经决定要放手了吗,为何还在眼神里几番胶着着纠缠。   纳布,,我不怨你,即使你得到我的身体,却连片刻不到就摔门而去;   即使你因为兄弟之情终究决定要放弃我,尽管山盟海誓犹言在耳;   我还是不会怨你。   因为你,曾给了我最美好的温情,前世今生我唯一得到过的温情。    柯什日的温柔   我曾支使春儿,让她把我的药送到东宫,但是很快,春儿就会又端回来,然后盯着我把药喝光。   日子悄然溜走,而梨花已然谢光了枝头,果然除了稀疏的叶子,我真的没有看到几颗小青梨。   我还在树下仰着头寻找着青梨,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然立在了我的面前。   “在找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好听。   “果子”我低下刚才仰着的脑袋,保持着与他平视。   “找到了吗?”他也抬头要找的样子。   “嗯。有找到,虽然不多。”我认真的回答他。   “这么说,水梨镇的梨树,在我的院子里,也是可以开花结果的,是吗?”他的语气中有一丝期待肯定的企盼,让我知道他的语意不够单纯。   “到了秋天,有果子吃的话,就证明应该是可以的吧。”我语焉不详。   “王上的伤都好了吗?”我询问着他的伤势。   “我叫柯什日。你知道吗?”他皱着眉。   “我叫李若梨,你知道吗?”我也皱皱眉。   他看我的样子,竟然笑了。   “我知道。”   “我知道。”我们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着,可是我们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对方自己的名字。   “我想,你可以叫我阿日。我母亲就那么叫我,她很爱我。”他的目光柔柔的,看着我,眼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情意。   如果,在他不惜性命也要为我猎到救命的雪鏊之后,我仍然不懂他的感情,亦或是,他还要掩饰抗拒对我的情感,那我们就都白活了这许多年。   “你的伤都好了?”我只想到说这句。   “差不多吧。”他也没有逼我一定要叫一声阿日。   “那就是还有没好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只是顺着他的话,有一搭没一搭的。   “你要看看吗?”说着,拉着我,进了房间。   他坐在床上,扯开了上衣,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陷入了突然而来的尴尬里。他赤裸着上身,拉着我的手,扶上了他那骇人的已然结痂的伤口。那伤口很大,斜在左胸,有两块,看起来像是动物撕咬掉了一大块皮肉。   我的心里有觉得揪痛。   “这是为若梨而受的伤,是我的荣誉勋章。”他的脸上竟有些满足和自豪。   “这是什么?”我抚着他左胸心口偏下一点的位置问道。那里有一小块伤痕。   “是那时受伤留下的吗?”我想应该是的。   “是铁南救了我。”他似乎在回忆遥远的事情。   “不是阿木?”   “是阿木救了受伤的我,但其实如果不是铁南当日手下留情,凭他的箭术,自然不会有今日的我。”他低下头,看着我。   我对他们的故事并不十分的感兴趣,不过他既然想说,也免了我不知道说什么的尴尬,也不用怕他说些敏感的话而伤脑筋。   “若梨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他突然就问出了这么一句,弄的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阿木说,若梨拖着受伤的我走了好远的路。”他的目光温柔的就要滴出水来,而他的手里还握着我的手,轻轻的,似有若无的用他的大拇指抚着。   “若梨,是喜欢我的,是吗?”我的心脏一下子就被击的停跳了若干下,而且似乎暂时的也失去了表达的能力。   “至少,若梨那个时候是有点喜欢我的,是吧。”他好像在说给他自己听。他在说服他自己,而不是在问我。   如果,加上“那个时候”,再加上“有点”这两个限定词语,那么,他说的就真的离事实不远了。   “若梨会为我熟好皮子让我去卖,怕我冬天打猎太辛苦;若梨会用最珍贵的皮毛为我做暖和的披风,哪怕冬天我们没有吃的;若梨会大雪天出来找我,不顾自己挨冻;若梨会用那么瘦小的身子拖着受伤的我走那么远;若梨甚至愿意把自己一个人留在冰冷的雪地里,也要把生存的机会留给我。”他还是那样的看着我。   “可是,我那时却没有好好的对若梨,我轻侮她,我欺负她,我伤害她,而且,我终于弄丢了她。”   “若梨,我不知道,真的,我现在很痛苦,我不知道会害你如此,若梨……”   “别说了,我不怨你。真的。你不用内疚,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我急忙打断他,我不知道他还会再说些什么,也很怕他会再说些什么。   “没有,没有过去,你还在我身边,那些,都没有过去,我也不准他们过去,你还是和那时一样,有一点喜欢我的,是吧。哪怕是那么一点点的喜欢我。”他又急又怕的又一次弄疼了我的手。   “你应该怨我、恨我的,你可以狠狠的打我,骂我,就是不要不在乎我。”他的嘴唇已经落在了我的唇上,起初因急切而略显粗鲁的,接着变为极温柔的吻着我。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的接吻。他的身体紧紧的圈住我,把我限制在他的身下。他此刻的情绪正源源不断的传递到我的心里,那小心翼翼的,患得患失的,紧张急切的……   我几乎要沉溺在他的温柔里了,我似乎对于温柔的,热烈的情感有着无法抗拒的致命弱点。   所以,在当初面对可恶的他时,我会守住自己的心,不去沉迷。可遇到热情温柔的纳布便会直接陷入。   可是,为什么,柯什日怎么也会变成如此陌生的样子,会像纳布一样温柔的看人,会像纳布一样直接说着喜欢,会像纳布一样亲吻我的嘴唇。   “纳布……”我不知道自己那样想着,竟唤出了纳布的名字。但我清楚的知道,和我接吻的人不是纳布,是柯什日,我没有弄错。   我的手不知道有没有断掉,那双刚才柔情似水的眼睛,此刻已经如同野兽般狠狠的盯着我,似乎想要把我剖心挖腹。   他终于,并没有打我或者说我什么,而是忽然的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我的屋子。    再也回不到从前   我这算是落荒而逃吗?没想到我柯什日也有这样的一天。   我几乎想把那个在我怀里却叫着阿勒名字的死女人捏死,而且,差一点,我只要稍一用力,就可以捏断她的脖子。   我现在这样的情绪根本不能叫做愤怒,那似乎是一种更类似于伤心之类的情绪。没错,我很伤心,好像整个心都碎了。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让我走回了骄阳殿。其实,我早想找个随便的角落躺下来,安抚一下自己流血的心了。   那日在东宫里,看到她眼里的绝望般的悲伤和腮边的眼泪,我,就是这样的感受。从那时起,我的心就开始流血。因为我看到了像木头一样站在那里的阿勒,是和她一样的表情。我分的清,她眼睛里的东西绝不是为我。我一下子便得疲惫不堪,比那日猎得雪鏊还要疲惫。   我看到了阿勒盯着她的背影,久久失神的样子。他们是互相喜欢的,甚至是相爱的吧。要不然,不会有同样的表情刻在两人的眸子里。   阿勒是怎样对她的,会让她就那样的爱上他。他一定很温柔,不像我那么凶;他一定是经常的吻她的唇,不像我那么愚蠢;他一定是畅快淋漓的爱抚了她的全身,又温柔的要她,不像我那么别扭。阿勒给她的和我给她的,是那么的不同,所以她喜欢阿勒,她会为了阿勒而悲伤欲绝。   我真恨,恨我自己,阿勒给的,我也可以,而且竟也是我从心底往外想要做的,可是,我却从没有那么做,而是逆了自己的心,做了截然相反的事。我知道,我很残忍,如果换做我是你,我也会选择阿勒而不会选择柯什日这个别扭的家伙。      可是,若梨,你知道吗,你比我还残忍,至少那时你没有捧出你的心,可是我,现在,却是把自己的心捧给了你,然后你竟然那么残忍的一刀一刀的凌迟着我。   你怎么可以在我捧出自己的真心后,就在我怀里叫着他的名字,你以为那个温柔的吻着你的男人是阿勒吗?还是你在心里希望着,抱你的人其实是阿勒而不是我。      我现在不敢去见你,我不知道该怎样对你,我想要你,可是又怕伤害你,而且我现在也不想强迫你,其实最怕你看着我的眼睛,心里却会想着阿勒,怕你也许有一天会对我说让我放了 你,让你和阿勒一起。   我不敢见阿勒,我不知道怎样面对他,怕他对我坦白的说他喜欢你,想要娶你,而我曾对他说过,只要是他想要的,我,都会给他。   我不敢见母亲,因为我似乎骗过她,对她没有说实话,她见到你时的表情说明她其实知道了事情是怎么回事。   我还不大敢见纳丹牡,因为我曾以为我是爱她的,我给她诺言,我让她做我的王后,可其实,我也只是给了她王后的位置,却没有给她我的心。      我的披风坏了,这件事,即使我昏迷了,还一直堵在心里,耿耿于怀。那是你亲手为我做的,我总觉得那里有你对我的不一样的感情,我一直一厢情愿的把它当做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当我知道那梨花的朵数竟然可以代表物品档次的高低时,我的心是那样的雀跃,你知道吗,我觉得那绣得满眼的梨花,都是你情感的表露。      可是,它竟然坏了,是不是,我们也和那披风一样,再也会不到从前了。    你就那么想离开我   我想我犯的错误应该是可以被赐个三尺白绫或是一杯毒酒什么的,至少应该打入冷宫。因为,当柯什日正以前所未有的温柔对我表白心意的时候,我竟然叫了最不该叫的名字。   可是,他并没有对我怎样,我还活的好好的,而且还是会有人按时的送药来给我。什么是冷宫呢?我倒不觉得冷宫会是一个特定的地方,其实,没有帝王的宠幸和怜爱,东宫也可以是冷宫,而有了帝王的爱惜,冷宫也可以是东宫,端看帝王对你的心意而已。   不过那个帝王,在那以后,再也没来看过我。他是那样骄傲的人,他是那样霸道的人,他可以在我面前放弃骄傲,并且不再对我霸道,可是我还是重重的伤害了他。   现在的我,可以把他的情感看得很清楚,他可以为了我,不顾危险去狩猎雪鏊,自己负伤失血却还是硬要把那珍贵的药材留给我,他在我面前不再高高在上,他也可以像纳布那样的温柔,他甚至会把他心里的想法告诉我,他在昏迷中还惦记着我做的披风……   我的心里有一阵柔软的酸痛。如果这一切,是在纳布出现以前,也许我也可以试着像对纳布一样,对柯什日敞开胸怀。      “小姐,阿昌的信。”春儿的表情竟像是个搞特工的。“我为您取药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宫里的小宫女塞给我的。说是阿昌给您的信。”   我心里一阵澎湃,或许我可以从这个牢笼中逃出也不一定。如果不是那天,我去东宫的那天,我就不会知道,原来,我住的这个院子,除了柯什日,没有人能进来,除了春儿取药,也没人能出去。   我几乎是颤抖着手打开了那封我从没敢期望会收到的信。   信中说,大家都好。若氏的商品尽管不再卖到胡国,可是托宋将军和我父亲同僚们的关系,现在射日国都城——大都的人们也很喜欢我们的物品。阿昌想要知道我的近况,还有我过的怎样,以及我的想法。其实,他们是想知道,我的身体如何,我是否愿意继续待在柯什日的身边。如果,我想离开,那么阿昌和宋将军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救我离开。   我于是回了一封信。大概的意思是,我希望离开。而且简要的说了一下我的近况,还有,我其实被软禁着。   那封信交给了春儿,在她取药的时候又交给了果然在那等待的小宫女。   我的心开始了漫长的煎熬和等待,还带着一丝憧憬着自由的兴奋。然后,我又开始了那熟悉的腹痛。不过这次似乎比往常轻了一些,而且,也没有昏迷不醒的时候。我一直清醒的躺在床上,那疼痛虽然剧烈,可对我来说,这已经可以忍受。   房间的门突然被大力的推开了,一身怒气的柯什日站在门口。他几大步来到床前,扑面的酒气让我的恐惧达到了极点。他似乎喝了酒。他的大手一把捏住我的下巴,让我的眼睛看着他。他那眼里汹涌澎湃的怒火,痛心,绝望,把我一下子淹没。   “你就那么想离开我?连命都不要?”他的声音嘎哑,充满压抑,像是承受着某种巨大的莫名的疼痛。他看到那封信了。   “你离开这里,没了雪鏊,你……”他的眼睛通红,话也说不下去,可是我觉得我的下巴一定是淤青了。   “疼”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呻吟似的说着。   他的手被电到一般,突然就松开了。我感到那汹涌暴发的怒气正一点点的被痛苦和失落所取代。      他就那样一言不发的,落寞的注视着我。好半天,终于说到,   “我不是软禁你,只是想保护你而已。如果你想去哪里,铁南也没有不让你去,不是吗?他只是负责你的安全。别人接近你,或者你去别的地方,现在可能都不会很安全。”他的语气很委屈,也很真诚,也很疲惫。   “对不起。”我的声音低的几不可闻。      那是我一直想对他说的话,几天前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就想说,现在也想说。我知道我的心会因为他而揪痛,可在我心里,他一直就是被我抗拒的对象,从前别扭的他,曾经温柔的他,现在落寞的他。那样对他,那样伤他,真的对不起。   “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是没有起伏的平静。   “我,……”我要怎样说?我不知道如何开口,而他也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   “要是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做点什么,对得起我就行了。”他竟然脱了鞋子,倏地钻进了我的被窝,就像以前,我们在小木屋的时候一样。    我不是没试过,可我放不了手   瞬间,我便被淡淡的酒气和融融的暖意包围,他紧紧的拥抱着我,脑袋抵在我的颈窝,一句话也不说。   那是我所熟悉的温热。   他的唇像蝴蝶扑扇着翅膀一样,极轻、极柔的轻触着我的颈项,然后是侧面的脸颊。我在想我要不要将头扭向另一边,可是还没想好,他的唇已经吮在了我的唇上,极其温柔的,就像在对待一个珍贵易碎的宝贝。   接着便是越发急促的呼吸,还有似乎变得不再安分的双手。   “我,……现在不行。”我推拒着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用雷达般的目光盯着我的眼睛,足足看了半分钟,见那里真的没有他认为的某些他不喜欢的表情后,便有些小小的高兴起来。   “只是现在不行。是吧。”他的嘴角有一丝十分好看的笑容。然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紧紧的皱起了眉。   “肚子还是很疼吗?”他正严肃的看着我。   “已经比以前好许多了。”我的脸似乎在发烧。   他的大手突破了重重的障碍,抚在了冰凉的小腹上。   “怎么这么凉,就像里面装着冰块。”他的声音带着心疼。   还不是你害的,我在心里腹语着。可是他的大手上传来的阵阵暖意,竟然让我略微缓解了疼痛。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他又说起话来。   “可能,还要一段时间,你的身体才能更好些。虽然无法保证更多,可至少不用再担心每次你昏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他似乎也搞不清楚闭着眼睛的我是否睡着了,是否可以听见他说的话。   “我不是没试过,可是我放不了手,也许你会不开心,可是别再想着逃开了。我若不放手,你,便永远也无法逃开我的。”这个,现在我也知道了。   他半拥着我,大手放在我的小腹上,我们就这样,睡了一整夜。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穿戴整齐的站在床边,而且正目光柔柔的看着我。   “我没想吵你的,你多睡会儿,下了朝我再过来。”他看着睡眼惺忪的我,脸上挂着灼灼逼人的光彩。那光彩灼的我瞬间清醒过来。   昨夜的话,我有听到,一字不落。看来,我无法离开了,至少在他决定要放手之前是这样。   下午的时候,他又来了。我以前似乎没有注意到,原来他竟是那么的英俊伟岸,那一身月白的绣着龙纹的服侍把他的气度烘托到不能再好。他的剑眉英气逼人,他的目光灼热而又深沉,他的身材挺拔而又健壮。这是个优秀到可以让天下所有女子为之尖叫,为之沉迷的男人。我,何其有幸,可以得到他的垂怜,而我,又凭什么可以得到他永远的宠爱。   我在想什么啊,永远,是个多么难以掌控的字眼,如此卑微,如此凡庸,如此脆弱的我,是因为害怕,是觉得不配,是害怕受伤,是因为自卑,才在一直一直的拒绝这个如此出色的人吗?   “我有那么好看吗?”他的脸上竟然带着笑。   我发觉我竟然像个花痴一样的看着他看得走了神。他可真是个自恋狂。虽然事实是,我的确是觉得他很好看。   “好点了没?”他看着还无力的委在床上的我。   “嗯。”我的脸上可能有可疑的红云,我现在怎么这样。   “如果你精神好点了,又没事可做,可以替我把这披风补一补。”说着从身后递过来一件披风,就是那件我亲手做的,绣满了黑色的梨花,如今几乎被撕碎的那件披风。他正一瞬不瞬的看着我。   我伸手接了过来。脑海中放电影般的闪过了曾经过往的种种。脸上似乎也如同心中想起的往事般,呈现着相同的神色。而他也不想放过任何般,一直盯着我的脸看。   “坏成了这样,可怎么补呢?”我低头看着坏的厉害的披风,事实求是的说着。   他的瞳孔瞬间缩小,眼睛也眯了起来,握拳的指间有些发白。   “是吗?真的没法补了?”声音好像有些颤抖。他把我说的话当作双重意思来分析。   “你那么多衣服,也不差这一件,更何况,即使我补好了,你堂堂帝王,又怎么可以穿如此破旧的织补衣服。”看他那样子,我没好气的补充到,可我说的是实话。   “让你补,你就补,补成什么样算什么样,你哪来那么多话。”他似乎赌气一样。(这死女人,如此牙尖嘴厉,哼,还会含沙射影了,她想说的是,我女人那么多,不差她这一个,我堂堂一个帝王,何苦还要执着于一个曾经跟了别人的女人吗。——拜托,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实话实说好不好。)   “我是说补了您也穿不了,何必白费事呢。”我白了白他。   “穿不穿是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管把衣服补好就是了。”他执拗的说着,而且语气不善。   他怎么一点帝王的样子也没有,倒像是个没一点风度的和老婆拌嘴的臭男人。   哎,我在想什么呢,最近总是有这样的错觉,也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就胡思乱想着。   “补就补,让我给你补衣服,还那么横。”我可能是撅着嘴,脸上的表情有点不满。   可他的脸却马上从乌云密布变得阳光灿烂。      原来,如此的我,竟可以左右柯什日的情绪,让他开心,让他痛苦,让他生气,让他幸福。   我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我真的可以,我希望柯什日是怎样的情绪。   我觉得,如果看到柯什日幸福,应该自己也会很开心。    39对不起,我那么晚才读懂自己   柯什日的老婆们一定都想将我除之而后快,因为从那天以后,柯什日总是赖在我这里,包括晚上,除了上朝。      而那可以暂时护我周全的月事,终于还是恋恋不舍的走了。而我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虚弱。   “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僵?”夜晚,抱着我的那个男人不满的说到。   “……”我无语。   “放松点。”他在我耳边吹着热气,也只是和往常一样抱着我,并没有其他的举动。   好像是安全的,我放松了身体,也放下了不安的一颗心,有些睡意了。   “那个走了?”那声音虽然低得如同耳语,却好像炸雷般让我的身体瞬间绷紧起来。而我的这个反应,似乎等于回答了他“是,老板。”   他片刻的功夫便把自己脱得精光,然后又躺下来紧紧的抱着我,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脱光了我的衣服。他的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紧紧的贴合着我的,他的手几乎是颤抖的爱抚着我,他的唇轻覆在我的唇上,辗转的碾吮着。他抚摸着我,紧拥着我的感觉似乎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片刻也再不分开。他甚至舔舐着我的花蕊,让我的身体酥软无力的颤抖着。   那样疯狂的却又极其温柔的拥抱和抚触,他对我,是第一次。我的身体在他的怀抱里开始发热起来,那种被当作珍宝一样对待的心情让我心里涌满了委屈。他拉着我的手,在他紧紧覆在我身上的背后合拢,他把我压在身下,而我的手正圈着他的腰。他的上半身支起,似乎怕他的体重我无法负荷。   “抱我。”他的声音带着踌躇,带着不确定,也带着企盼的沙哑。   我轻轻的合拢了双臂,圈住了他。   他便一下子,进入了我已经湿润的身体。可我还是疼得叫了出来,他那硕大的灼热让我难以承受,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觉得异常的辛苦。   他竟然停了下来,额头的汗珠就要滴下,他充满情欲的眼睛直视着我,看着我痛苦的表情,流露出铺天盖地的心疼。   “若梨,我……”我终于吻上了他的唇,主动的。而随之而来的便是我不堪承受的后果。   他无比灼热的铁杵在我的身体内疯狂的穿刺着。本来的温柔,因那一记主动献上的亲吻变成了热情的毫无节制的攻击。他做的畅快,做的淋漓尽致,而我则在他的身下努力的想要适应那种脏腑在体内被攻击的疼痛,那种下身被一下下重击就要破碎的疼痛。我很疼,因为许久不曾承欢,也因为他粗大的我一直无法适应的分身。   尽管这样,这个夜晚的他仍是极为温柔的,我从未感受过的温柔的,他抚摸我,亲吻我,除了下身那里,他的手、他的唇、他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柔。他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如同乘骑般的把我的腿劈的大大的,仅仅是下半身的生硬的撞击。那种痛苦的回忆让我的眼睛开始看不清楚他的样子,而我的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委屈。   他终于在我体内释放了灼热,然后把汗湿的身子轻覆在我的身上,捧着我的脸,吻去我的眼泪,吻着我的唇,让我也感受自己苦苦咸咸的泪水。   “对不起,若梨,我早该这样吻你,早该这样抱你,早该给你温柔,其实那时候,我也一直想这样的,想的心都疼了,你就当这一次才是我们的第一次好不好?若梨……”   我终于抑制不住奔涌的泪水,任它们花花流下,无比大声的哭了出来,把那些从一遇见他就开始承受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我甚至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而他,只是无比包容的拥我在怀里,承受着那些拳脚,抹着我的泪水,听着我的哭诉,耐心的哄着,宠着,直到我用完了力气,直到我发泄完毕,直到他终于可以把安静下来却仍在抽噎的我紧紧的拥入怀里。   “对不起。”他温柔的吻着我的头顶,极轻、极心疼的说着。   “对不起,我那么晚才读懂自己的心。”那令我心碎的温柔,那一刻竟让我无比的依赖,我终于也同样紧紧的拥抱了他。    40我的爱和我的心注定不会献给   醒来时,他并没有离去,我睁开眼睛见到的是他赤裸的胸膛,还有那上面骇人的伤疤。我的手在没有我大脑的支配下便轻轻的抚在了疤痕上。我想问他疼不疼,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而他的大手已经把我的手握在手心。   他正用柔柔的目光看着我,而我只是一个劲的把头低到不能再低。“若梨,你愿意做我的妃子吗?我不想一直这样委屈你。”   我从来都没想过他会问我这个问题,我以为,我们还是会和以前一样,他高兴时就来这个院子,而我,还是过我自己的生活,封闭在这里,不是他的众多女人之一,只是一个不好定位的特殊的存在。   看来他似乎不是那样想的,他觉得我这样会委屈,他希望我可以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女人之一,他觉得那样我就不会委屈。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女奴。那时候你父亲只是表面顺从了他夫人的意愿,其实私底下也是希望你可以做我的妃子,让我好好照顾你。”   这算什么,算是求婚吗?算是对我昨夜献身与他的奖赏吗?我不知道昨晚我的行为给了他什么样的解读,可是我知道,自己根本不想成为他的妃子。   “我给不了你后位,只能委屈你……”他见我没说话,以为我是因为这个而委屈,口气似乎是很对不起我的样子。   原来在他心中,等级,地位,名声,权利,还都是满重要的,而且他似乎觉得,我也会认为那些东西很重要。   “那些从来都不是我要的。你不用给我任何东西。”我回答他,只是平铺直叙的口气,没有太多的负面情绪在里面。   他似乎在分析我话里的意思,半天,终于说到:   “若梨是说,后位不是你要的,而且,若梨也不想做我的妃子,是这样吗?”他的语气平静,但却似乎在平静中蕴藏着某种未知的风暴。而昨夜的温柔不知何时已在那未知的风暴中悄然消失。   如果让我每天呆在院子里等待君王想起我时的偶尔临幸,如果让我也和他所有的女人一样,每天只会翘首企盼他的怜惜和恩宠,如果,他成为我生活的全部,而我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我想我一天那样的日子也过不了。   我,可能是卑微的,可能是低贱的,可能是不被任何人喜爱的,但我的心是我自己的,尽管不美,尽管不好,尽管一无所有,可是我却可以有完整的心,可以爱我自己而不是爱你。   所以我不能成为你的妃子,把自己的灵魂锁在这个小院子里,也不会把自己的心捧出去,等你厌倦时再把它抛弃。如果,我现在无法离开,那么呆在这个院子里,更多的做我自己,已是我能接受的极限。      柯什日注定是个帝王,而我的爱和我的心注定不会献给一个帝王。      “昨夜本就你情我愿,你无须承诺我什么名分。”我不知道怎样说才会不去惹到他,但是我知道我一定要拒绝。   “如果我说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呢?”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既是那样,王上您又何必问我的意思。王上要我死,我也绝对活不成,不是吗。”我冷静的看着他。   我想,我们再继续下去,他只能一怒之下,摔门而去,然后再到某个温柔的善解人意的妃嫔那里获取一些安慰,平静一下怒气,然后我似乎也可以得到一段时期的平静。   “若梨,你一定要惹我不高兴,然后,你就可以自己躲在这里,不用在应付我了,是吗?”他憋了半天,冒出这样一句。   “我,不想再和你生气,也不想再和你吵架,我想,如果生气了,吵架了,难受的只是我一个人而已。”   “我不会再让你有借口不理我,也不会再让你因为什么不开心就离开我,我,再也不会给你那样的机会。”他把头埋在我的肩窝里。   “若梨,我这里好痛。”他拉着我的手抚在他左前胸的伤疤上。       41若梨的信   “阿勒今天怎么这么有空,想起看哥哥来了?”我走进书房的时候,发现阿勒正浑身僵硬的站在书桌前,似乎不像是才进来的样子。   听到我的说话声,他马上转过头来看我,我觉得他眼里有一抹极为刺眼的光亮一闪而过。那是这多半年来我都不曾再见过的亮光。   “哥哥快过生日了,母亲让我来问问,今年,是在宫里过,还是回家里那边,要是回家的话,她也好早做准备。要是不回,母亲和我那天便到宫里来给你庆生。”那一抹光亮好像只是错觉,现在说话的他似乎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还是在宫里过吧,我这也算是老大一家子人了,既是为人夫,为人父,总不能还和小孩子那时候一样。”我抬头看着阿勒的眼睛,还是觉得他今天似乎哪里不一样。   那日阿勒在东宫看到重伤在床的我,看到为我送药的若梨,我其实也看到了他的表情。我直视着他的眼眸,一直等到看见他眼中的放弃,我才终于放心的闭起眼睛休息,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放弃。   “阿勒,你也不小了,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也不好总让我和母亲挂心的。”我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我想看清楚他。   “哥哥,你也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该怎么办,不用你和母亲记挂着。你介绍的那些官家小姐们都太好太美,臣弟一天无所事事,身上也无一丝功名,只怕会委屈了她们。”那小子脸上的表情倒一如往常,没什么太多显露,可也没见到往日见惯了的那抹落寞。   我以为他的话已经说完了,毕竟,我,若梨,还有阿勒,我们都会很有默契的从来不在对方面前说起另外一个人的事,也不会在对方面前提起另外一个人的名字。而除此以外,我和阿勒的关系似乎早已不若以往那般亲密的无所不言。   “哥哥”,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还有话要说。而每当我觉得他想说些什么我预料不到的话题的时候,我都会莫名的紧张和不安。   “你过了生日以后,我和母亲想离开乌拉,到远一点的地方去住。”我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弄得我不禁一愣。   “母亲也想那样,还是你自己的意思?”我想这应该是阿勒自己的想法,想离我远一点,离若梨她也远一点。   “主要还是母亲的意思,而我也同意,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他的手是握着拳的,指缝里似乎露出一丝纸边儿。我没有多想那个,满脑子都是他和母亲要离开乌拉的这件事。   “我回去了,哥哥很忙。”说着便向门口走去。   “阿勒,容我再想想,过几日,我会回家去一趟的。”我对着已出了门口的阿勒喊道。   “知道了。”他并没回头,人已经出了庭院,没了踪迹。   而我终于知道,阿勒手里握着的,是若梨曾经试图传出去给他手下的那封信。那封我看了无数遍,就放在桌子表面上的那封信。   那封信里写着,若梨想离开这里,若梨被我软禁着,若梨希望阿昌可以想办法救她离开这里。   哼,看到了又怎样,即使是传给了阿昌又怎样,我的若梨,只会在我的身边,没有我的允许,她不会有机会再离开我身边半步。   可惜我并不知道,阿勒和若梨之间发生的事情。   我以为,阿勒之所以会死心,是因为他最亲爱的哥哥爱着若梨,所以他才要放弃。   我不知道,阿勒之所以放弃,只是因为若梨不愿嫁他,只是因为他以为若梨爱的人是他的哥哥,若梨和哥哥是两心相应的。   而那样的一封信,让阿勒知道,若梨其实一点也不想呆在他大哥的身边,是他的哥哥一直在软禁着她,就是那样的一封信,让已经心如死灰的纳布勒,重新燃起了爱和生活的希望。   他的确是要离开,可是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要带着若梨一起离开。      如果我知道阿勒放弃的原因,如果我知道那封信可以让阿勒不惜一切,甚至不顾兄弟之情与我抢夺女人,那么,我决不会让阿勒有机会看到那封该死的信,也便不会再有日后我锥心刺骨一般的痛楚了。    42我不想死在你可怕的温柔和可   柯什日还是经常来我的小院子,只是隔三差五的。他其实也去王后和其他妃子的寝宫,那是做好一个帝王,做好一个丈夫,必须要做的。而他,的确是打算做一个好的帝王,也做一个好的丈夫。   当我在他怀里大哭特哭痛哭了一场之后,现在我大概可以算是他目前的情人了。既然已经取得了我的原谅,他便不需要再时时刻刻都呆在我的身边,毕竟,他要做的事太大、太多,而我与他的事,已经浪费了他太多的心力和时间,现在应该已经摆平了,因为不管他何时来我这,我都不会再与他拧着劲儿了。   他给我的委屈,已经随着那夜的眼泪全部流走,我不会再记得那些委屈的事,那些以前会让我一回忆起来就觉得痛苦的事。他给我的温柔也已经随着他要娶我为妃的心意统统被我埋葬,我不会再心痛于他的温柔和他的伤痛,那些让我也曾一度感动的心酸和温柔,如今想来,也只是他用来俘虏女人的工具。   尽管,我没有成为他的妃子,但在他的心里,似乎也没有太多的不同。   既然目前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生活、在一起做爱,那么我希望可以是让自己能够不那么痛苦的方式,当然,也得那男人愿意温柔才行。至少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我自然也不用像被强暴了一般。   他在我的身上用力的驰骋着,今日似乎格外的粗暴,我的腰几乎就要断掉。我不出声,他也不说话,只有那种身体碰撞的声音,在静悄悄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清晰。黑夜里,没了视觉的人似乎对触觉更加敏感。那挤在我狭小内的灼热硕大正不停的向我腹内的深处用力顶撞着,我觉得这男人白天一定是发生了一些事,似乎还是和我有关的。   我觉得他是故意要让我痛苦。他要让我痛苦,实在是太轻松的一件事,我现在正如同躺在砧板上一样,下身火辣辣的痛,似乎明天可能没法下床走动了,而他似乎还没结束。我被举高又大大分开的双腿被他压得似乎失去了知觉,而他的武器每一下无不最深的狠狠刺入。我如果不去求饶,他一定会这样凌迟着我,一直到我昏迷,或者一直到天亮。可是,他究竟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这样不开心,还要这样折磨我。我的小穴可能是裂开了,我觉出那疼痛已经不仅仅是铁杵捣弄的顿痛,还有增加的清晰的撕裂的疼痛。   “够了,好疼。”我的手阻在他的胸前,推拒着。   他没说话,可是他明明动了动嘴,想要说的。我直觉着,那话一出口,定会伤了我,所以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可是他的动作却变得更加变本加利,他用一只大手将我推拒的双手固定在头顶,另一只手则用力的挤捏着我的乳房,让它们伴随着极度的疼痛不停变成可怕的形状。而那个粗大的铁杵,不顾一切的,似乎想要把我刺穿,甚至不惜把我刺死在床上。我连昏迷都不能够,那种尖锐的疼痛让我连眼睛都无法闭紧,我开始剧烈的扭动着身子,使劲的挣扎,他一定是被什么掩住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我的哭泣声,被碾碎了般从嘴里溢出来,眼泪打湿了枕头。   “放开我,好疼,放开我。”我大声的叫着,也许可以唤回他的理智。   “不放,永远不放,别想从我身边逃开,别想。”他的唇堵住了我的嘴,而我再也发不出声音。      酷刑终于结束的时候,我蜷缩在床上,那个男人在背后紧紧的抱着我,亲吻着我的背。   “弄疼你了?我给你揉揉好不好?”他的手轻抚在我的身下。   “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不再这样了,我心里只是想着完全的占有你,忘了你受不了折腾。”他还在小声的嘟囔着,不知道是安慰,是解释,还是给我添堵。   我一定得快点离开这里了,柯什日,即使那可能会伤你的心,即使可能会要了我的命,也好过现在,好过死在你可怕温柔和可怕的占有里。    43除了你,我不会对任何背叛我   我想着要找个机会给阿昌传信,阿昌应该还在他写信那时约好的地点等着回信。我想过可以找机会让春儿出去,或者,也可以利用王后的力量,那个希望我离开,更希望我死的女人,虽然有点危险。无论是哪一种,柯什日生日那天,应该是个不错的机会。      柯什日对我说再过半月就是他的生日,虽然也想得到更有心的礼物,可是,目前他希望我至少可以把他的披风补好。我寻思着似乎可以借此理由让春儿出宫联系阿昌。至少要联系到他,才可以研究进一步的计划,不管要花费多长的时间。      “我想让春儿出去买些不一样的东西,毕竟是你的生日,我也想送些不一样的礼物。”我希望他会允许。   “好啊,我会派人带春儿到胡国最大的市集,那里什么都能买到。若梨是不是更想亲自去为我挑一些礼物?”他如此痛快的答应出乎我的意料,但那若有所思的眼睛让我觉得他也不是没有一丝防范和试探。   “春儿去就好了,我身子倦,不愿动弹。你能让人陪着春儿甚好,春儿人生地不熟的,也免得走丢了,如此,可以让你的向导带她四处转转,这么久没出门,春儿一定憋闷坏了。”能出去就行,即使有人看着,也总会有松懈的时候。   “怎么又不舒服了吗?”他盯着我上下的打量着。   “没有。”我转过身去,不想被他看仔细研究的眼光看的难受。   他却从背后一把揽住我,在我的耳边轻轻的摩梭着,“若梨怎么就那么不禁折腾,那些女人们哪个不是恨不得我好好用力的爱她们,她们的表情总那样享受着,若梨为何总要一脸痛苦的样子,是我做的不够好吗?”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我怎么会曾经觉得他喜欢过我呢?   说出这种恶劣的话的男人真的是那个曾为我不顾性命而受伤的男人吗?他为何变得如此恶劣,为何要说这样的话来恶心我,而我,为什么还要任他侮辱,他把我当成了他的玩物,还在和他身下的其他女人做着比较。   我想转身,可是他的手突然变成了铁钳般捏住我的手腕,对着我的后背冷冷的说到,   “你,如果还在想着如何离开我,那就最好不要叫你身边的人为你冒险,因为除了你,我可能不会对其他的任何背叛我的人手下留情。对春儿不会,对那个什么阿昌更不会。即使那个人是我的弟弟,阿勒,我也同样不会。你最好给我记住,免得有一日他们因你而受伤,让你后悔,让你痛苦。”他终于放开我的手,转身离开。   他究竟怎么了,他难道知道了我想离开?知道了我想让春儿出去传信?可这和纳布又有什么关系?   我要离开。如今这样更是只能离开。去到柯什日找不到我的地方。而今,我真的不能让春儿和阿昌再为我涉险。那就唯有借助王后这个力量了,但愿我的命足够大。       44柯什日的底线   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收到了纳布的信。那虬劲有力潇洒飞扬的字体的确是纳布的,不会有错。信中说柯什日生日那天会有晚宴,也会有歌舞表演、焰火之类的庆生活动,我一定会被邀参加,届时我只需找个借口离开柯什日的视线即可,而宫里有事先安排好的宫女以及接应的人救我出宫。他的计划并未言明,只是说了我需要配合的地方而已。   我终于知道柯什日那日所说究竟为何了。“即使是阿勒,也不会手下留情。”   在这宫里,只要柯什日想查,那么便不会有他不知道的事。上次阿昌的信尚且落在了他手里,在有了防范以后,纳布的信又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的转到我手上。难怪柯什日最近对我的态度阴晴不定,性事上更是诸多折磨,原来,因为我的存在,已经害他们兄弟不睦,如今纳布更是背着他,要救我出宫。那对于柯什日而言,无疑是最大的背叛。   柯什日既然已经截获了信件,为何又要把信送给我?是试探?试探我是否还是有意要离开,还是希望借我的手,让纳布死心,让他们兄弟可以不用撕破脸皮。他希望的一定是后者吧。   那就如你所愿,毕竟,我只要纳布平安,我不希望他因我而涉险。      柯什日的书房      “君之好意,妾心已领。只王上于我恩宠有加,今生只愿长伴王上左右,纳布勿念。   若若”   我看着手里侍女拿来的信,不知道已是读了第几遍。这也许是我希望若梨写给阿勒的信,毕竟信中表明了她不要离开我,并让阿勒不要做忤逆我的事。可是我还是觉得极度的恼火。那信中彼此的称呼让我嫉妒的要命,若若,纳布,一次次提醒着我,在那么久的没有我的日子里他们已经是那么的亲密,阿勒那时就已承认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我的心已经被妒火烧得就要发狂了。若梨,你为何要如此顺我心意的写信给阿勒,你其实还是想离开,只是你更不愿阿勒受伤,你,如此做,只是为了要保护他,不是吗。   “下去吧,按照你们约好的,把信给纳布勒吧。”我把信递给了那个侍女,挥手让她下去。我也该去见见母亲了,她真要带阿勒离开乌拉,难道我就不是她的儿子吗。      “母亲,阿勒说等我过完生日,您要和他一起离开乌拉?”我的母亲依然是那么美丽温柔,现在,她似乎正在整理着什么东西。   “阿日,你是聪明人,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了吧,你应该知道为何。”母亲目光幽幽的看着我。   “母亲在怨我?”我没有对她说明真实原因还骗她帮我禁足阿勒。   “阿勒这多半年一直消沉低迷,如今那女子又来了乌拉,进了宫,我带阿勒离开也好。”母亲一直在说着阿勒,阿勒。   “我呢,我也是母亲的儿子,母亲可曾也想过我?”那是我一直以来都想问她的话。   “母亲为何要一次又一次的离开阿日,以前是,现在也是。因为母亲不爱父王是吗,因为阿日其实并不是母亲想要的是吗?”   她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说这些,微微的愣住了。她放下了手里的事情,表情认真的看着我,语气郑重的说,   “阿日从小就自立又懂事,阿日文可治国,武可兴邦,是最最优秀的孩子,是母亲的骄傲,后来更是凭借一己之力平定了叛乱,夺回了王权,母亲帮不上阿日什么忙,可如此的阿日,一直是母亲最放心的。”她看我的眼神里真真实实的闪耀着自豪和疼爱。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父王直到临去之前还在病床上一遍遍反复的叫着母亲的名字,为何母亲不和父王在一起,为何她有了父王,怀了我,还要离开,还要和别人成亲生子,父王那么优秀,父王是全天下最最出色的男子,而那个最最出色的男子至死还爱着她。   “和帝王在一起,爱情,从来就不是两个人的事。爱我的人或许不如你父王那般优秀,但是他,不是帝王,而我,也注定没法接受一个帝王成为我的丈夫。”母亲的脸上泛出一丝苦涩,似乎忆起了曾经的许多往事。   她忽然有些担心的看着我,终于还是说出来:“阿日,那个孩子的眼神我见过,那眼睛里有着和我当年一样的某些东西。”母亲似乎还陷在某些回忆里没有回过神。   “而且她,也不像是可以在皇宫里面生存的人。”她似乎终于理清了思绪,双眼有些担忧的直视着我。   “我会处理好的,母亲不用担心。”我不愿见到她为我担心的神色。   “是啊,阿日什么都会处理的很好。”她的脸上终于有些明朗。   我不明白,帝王不好吗,因为我是帝王,我是最优秀的男子,我可以给他全天下最好的一切,甚至可以延续她的生命。   若梨与母亲一样吗?她最终也会离开我和别的男人成亲生子?会和象阿勒一样的人在一起吗?就因为我是个帝王?   可是,我和父王不一样。我不会让她离开,即使离开了,我也会抓她回来,我不放手,就断不会允许她离开。她,不会和母亲一样,因为,她,没有那个机会。   “母亲和阿勒离开乌拉要去哪?什么时候回来?”也许我不忙的时候可以去看看他们。   “去我的家乡,射日国南部的一个城市。阿日可能不方便去的,等你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我和阿勒就回来给你庆生,好不好?”她的眼神那么温柔,我心中对她的离开十分不舍。   “母亲,阿勒他……”我想问,可是仍不知该如何开口。   “时间长了就会好起来的。阿日,答应我,不会因此与阿勒生嫌隙的。是吗。”   她似乎在等待我的保证。   “是,母亲放心。”我回答着她。   可是母亲你要求的似乎太苛刻了,有否嫌隙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我与阿勒两个人之间的事。您知道阿勒是怎样想的吗?   我,只能答应您,不论阿勒做了什么,都不伤害他的性命,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45我们不再可能   我去了那院子,那女人竟然不在,春儿和铁南自然也不会在。我不管你去了哪里,总之,你根本逃不出我的掌心。我也不会取消我的生日夜宴,你自然也可以被邀参加,因为你不会有机会逃走,不管你现在上窜下跳的在搞什么鬼。   我忽然看到了床上的角落里某个熟悉的衣襟,那是我的披风,她答应要为我补好的披风。我把它拿到眼前,翻开查看,发现它竟然还是依然的那般破碎不堪。   我,在她面前,已经完全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不喜欢看她的眼睛,那双似乎要漠视一切的眼睛里,没有我,即使是在我疯狂爱她的时候,也是一样。如果从前还有些倔强和委屈,可在那日她哭过之后,在她拒绝做我的妃子之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我也想温柔的对她,其实每次我也都是想那样做的。可是每当我看到那双眼睛,每当我想到她还是想着要离开,我便再也无法温柔的对她。她怎么可以在让我爱上她以后又去招惹阿勒,她怎么可以让阿勒为了她而背叛我,现在竟然连母亲也因此要和阿勒一起离开乌拉,离开我。她怎么可以答应我要补好衣服,却至今仍未动一丝针线,她怎么可以在信上说愿一生长伴我身边,如今却又四处奔走的想法离开。   我很生气,我气得想捏碎她。而她偏偏非要在我的气头上回来。      我才刚刚迈进房门一步,他便一把狠狠的将我拽进屋子,并且一脚用力的踹上了房门,把春儿和一直跟着我的铁南关在了门外。   “去哪了?”他把我按在桌子上,声音里有我不曾听过的阴冷。让我有点害怕。   “只是随便转转,你说过,我可以出去的。”我的声音竟然有点颤抖。   “你这么闲,为什么不把披风补一补?”他的语气益发有些狂暴的架势,他一定是要发疯了。原因应该不只是因为那披风。   “补了也穿不了,为什么一定要补好,我不补,我不想做那无用的事。”我想我也疯了,敢在这时候顶撞他。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的事是不是从来都不算数?那你为什么要答应,你为什么总要骗我,总要敷衍我?为什么?”他的声音大到院子外面的人都足以听得到,而我的手腕,这次,一定是骨折了。   “你那么想逃走,为什么还说自己要一生呆在我身边?你即然说要一生在我身边,为什么转身又要想办法逃走?你要逃走,为什么不让阿勒救你,你想保护他,你宁可自己想办法,也不想他有事是吗?”他的理智似乎被狂暴的怒气全部赶跑了,再也没有道理可讲。但愿我今天不会死在这里,也许死了更好,死了就不用再挣扎了。   “阿勒比我好吗?他是怎样爱你的?是这样吗?”他邪恶的言语让我的胃翻腾不休。而他甚至还用他的手在我的身上胡乱的抚摸着,他的嘴也在我的后颈部用力的啃咬着,似乎想把我的肉咬下来,把脖子也咬断一样。   我大声的哭喊着,剧烈的疼痛和恐惧让我的声音听起来透着全然的绝望。他撩起我的裙子,扒下中衣,就那样直接的从后面进入了我。而我的身体正趴伏在那个又冷又硬的桌子上,受伤的右手腕持续的刺痛着,使不上一点的力气。我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掉落下来,在我朦胧的泪光中似乎看到窗前有一抹黑影,这种感觉已经好久了,我总觉得,似乎有人总在外面看着我,带着冰冷的气息。   我的身体被他用力的节律性的撞击着,在桌上来回移动着,我的眼泪已经流尽,我的声音已经嘶哑,力气已经用光。而全身上下的衣物已经变成了碎布条,躺在地上。   他又把我扔到床上,开始了漫长的疯狂的蹂躏。我全身的皮肤可能已经找不到一处没有青紫,我的下面疼痛的已经开始麻木。   他真的爱我吗?如此的爱我。   如果我的眼泪已经流光,那流进我嘴里的咸咸苦苦的是什么?   原来柯什日也有眼泪。   柯什日明白,做完了这次,过了今天,他和我,将再也没有可能回到从前,即使从前的日子,没有相爱,可就连那份平淡的没有相爱的温馨也已经不再可能。    46活着就有希望   “铁南,用你的囚凤锁把她锁好,以后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随意的进出这院子,你给我把她看好了。”我朦胧中听到柯什日冷冷的说着。   “王上,用不用请个太医来看看?”似乎是铁南的声音,里面有一丝陌生的不该在他的声音中出现的情绪。   柯什日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然后终于说道,“请张先生来好好看看,……她的手可能伤到了,还有,让春儿好好伺候,她可能这几天没法下床,……还有,那个药,一定看着她,让她服下,还有……”他的声音有些不稳,似乎有些哽咽。   我最终没有听到他还说了些什么,因为我已经昏睡过去。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好像刚刚经历了满清十大酷刑一般,浑身都是难忍的疼痛。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的右脚踝处竟然带着一个不知是什么金属制成的环状物,上面还连着长长的链子,链子的另一端锁在了屋里的顶梁柱上。   我突然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我嘶声尖叫着,用着全身的力气挣着那把环锁,铁南和春儿几乎是马上出现在我的眼前,春儿上前用力的按住我的腿,可我还是疯了一般的不顾一切的蹬踹着,死命的挣扎让环锁把本来已是十分瘦削的脚踝磨得几乎露出了骨头。   “没用的,挣不开的。只会白受了一身伤。”铁南的语气不再是一贯的冰冷,强烈的痛心几乎要将他淹没般。而现在的我,哪里还会注意到他的变化。   挣扎了半天,我终于冷静了下来。我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了,谁也没法救我出去,春儿不行,阿昌不行,阿勒不行,王后更没指望,杀了我她倒行,不过现在看来,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的手腕断了,脚踝伤了,我的下身现在还在流血,更不要说那些让我几乎无法睡眠的疼痛。   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既然这样恨我,为何还逼我吃药。如果不想见我,可以把我赶出去,如果还不解恨,也可以杀了我。只是别这样,这样,我也会恨你。   我从来都不想恨你的,尽管我也没想过去爱你,可是你的关心,你的温柔,你的不顾性命的救护,还在我的脑海里没有消失,曾经的点滴让我感动,也让我感激。可是你为何要这样,这样伤害我,这样折断我的翅膀,把我关在笼子里侮辱,让我只能如此可怜的苟延残喘,我不想连自己都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生命,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吃点东西吧,小姐。”春儿眼睛通红,端着碗的手不断的抖动着。   我没说话,我不想吃,这样的境况让我怎么还能吃得下。我闭起眼睛,真想一死了之,那样我便可以解脱了,即使那个什么囚凤锁也无法锁住我的灵魂不是吗。   “小姐,您吃点吧,王上他消了气就会放了您的,我看他也是太在乎您才会这样的,他以后还会对您好的。”春儿还在努力的劝说着,希望我能吃点东西。我不是不吃,是吃不下。可春儿似乎误解了,以为我搞绝食自杀呢。   “您就吃点吧,您别自己再伤了身子,您的身子不禁折腾,您别这样,春儿求你了,春儿害怕,春儿好害怕,您走了,春儿怎么办,春儿没了您再也没什么可依靠的了。”春儿终于跪在地上哭了起来。而且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大声,最后竟是鬼哭狼嚎一样的哇哇大哭起来,并且似乎也没个要停下来的意思。   “春儿,我还没死呢。”我终于不胜其扰。   “我不会死,我会好好的活着,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我也是在说服自己,我真怕连自己也都不想活了。   “春儿别为我哭,我都够可怜了,你再哭,我更觉得自己可怜了。”我希望春儿能关上水龙头,我真是挺可怜的,自己都这样了,还得去安慰我的小丫头,顺便肩负起教育她自强自立的重任。   “春儿,你记着,这个世界,没了谁,日子都还是一样得过。”我对她严肃的说着。   “那您吃点东西吧。”她那眼泪汪汪的麋鹿一样的眼睛看着我。   “哦。好吧。”我好像重了她的计。   好吧,活着就有希望,好好的活着,耐心的等着,等待有机会,可以飞出牢笼。    47只能偷偷看你   她的睡颜还是那么恬静,和我以前在夜里拥着她睡的时候一样。   她还是那样。可是我,却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把她拥在怀里了。只能这样,在她睡熟了以后,偷偷的,在她的床前看着她。   她的手腕被张先生固定了,张先生说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恢复,但以后可能使不上力气,而且天气一有变化还总是会疼痛。   她的右脚踝处被包扎了厚厚的几层,环锁已经被铁南换在了左脚上。   她露在衣领外面的颈子上还留着严重的淤青。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我,对她,我究竟做了什么。我不想那样的,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她说她不会为我补那件披风,那就是说,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我了,是她先撕裂了我的心,我才反击着伤了她的。   从来只有她伤我的心,而我,伤不了她的心,便只能伤害她让自己发泄痛苦,然后更加伤心。   我不知道我们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是因为我要你做我的妃子辱没了你吗?我知道从那以后你便对我很淡。我说不好的感觉,你似乎还是那样,但我却感觉再也走不进你的心里,我抚摸到你的身体,可是心的距离似乎总隔着大海那么远,你让我无力。娶你不对吗?你是特别的,特别到即使是身为帝王的我也会有不确定的感觉,我抓不住你,娶了你,至少你就是我的妻子,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再不用受别人的觊觎,再不用担心你要离开,我便可以放心的疼你宠你。   现在怎么办?我已经骑虎难下,我再也没办法在你面前做出从前温柔的样子了。可是,若梨,你知道吗,其实温柔的样子一直都是我最真实的样子,我从来都只是希望把我的温柔给你。那个凶恶的、愤怒的、恐怖的我的样子才是装出来的。可笑吗,因为唯有那样,在你面前,我才不会显得脆弱,我才不会显得可怜。我,柯什日,堂堂帝王,只要是面对你的时候就会脆弱,就会可怜,就会伤心,因为,我不得不承认,你真的没有爱上我。   你的冷淡,你的拒绝,你的漠然,你的反抗,你的隐忍,你的所有的那些不爱我的表情都在无情的撕裂我的心。我总觉得,你比我残忍,尽管我已伤你如此,可是也好过你的敷衍,还有你的欺骗。你明知道我会看到你给阿勒的信,你还称呼他纳布,还署名若若;你明明在信里说了你要一生伴我左右,转眼却又去王后那里与虎谋皮;你明明答应了我要修补衣服,可是这么久了,你却一针未动,你是想好了要趁我生日时离开,所以觉得根本没有费神的价值了是吧。   可是,若梨,你有在我的立场想过吗,我的生日,我满怀欣喜的生日可以得到你亲手修补的披风,虽然可能真的如你所说的没法穿了,可是那对于我的意义却不同。如果,那天我什么都没收到,而你却在那天逃跑了,你有想过我会怎样吗?你想过我也会伤心,也会流泪,也会痛苦吗?   所以,伤了你也好,锁住你也好,我,在我想你想到要疯掉的时候,我只要走进这院子,推开这屋门,便可以见到你,见到你静静的躺在这里。就算你不爱我,不愿和我说话,不对我笑,甚至是恨我,也好过再也见不到你。   那样的日子我过了太久,我一个人在这个种满了梨树却没有你的院子里呆了太久,而我,再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我没想到自己也会流眼泪,在我疯狂伤害你的时候。我停不下来,我知道,只要我一停下来,你和我,最后一次的做爱便结束了。所以,我只能那样的伤害你,想无限期的让我可以爱你更长更久一些。那只是绝望的眼泪,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从那以后,我将再也没法得到你的心,你的爱,哪怕只是你的倔强和委屈,或者是痛哭也好,那一切都将再也没有可能。   我只能这样,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偷偷的来看你。    48纳布勒认识的铁南   铁南是胡国最厉害的神射手,并且功夫一流,是先王收养并一手提拔的皇家冷血侍卫,现在也是哥哥最信任的人。哥哥说若非铁南箭下留情,如今便已没有他。他十岁便可百步穿杨,十五岁时已经没有他想要却猎不到的飞禽走兽。而他,只保护帝王。   我认识的铁南一直是冷酷的跟在哥哥身后,你还没有到他身边,已经首先被他身上的冷冽气息所震慑,他的眼睛总像是藏着化不开的冰雪,是冷冷的蓝色,你见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      可是我也见过不一样的铁南,那日跟在若若身后的他,那日在东宫把若若护在怀里的他。原来他的眼神也可以是坚毅中又充满温柔,也可以是带着怜惜和守护,而那样的眼神只有在看着若若的时候才会有。   我很羡慕他,甚至是嫉妒他,因为他可以把我想做的付诸行动,他可以把若若保护的好好的,甚至是将她揽在怀中。而我,那时在东宫里却不能很好的保护她,只能看着别人呵斥她,伤害她,然后又任由别人去保护她,成为守护她的英雄。   最最令我没想到的是,铁南,这个最冷血的侍卫,受命于皇兄看守若若的人,竟然要我带若若离开。   我要带若若离开是一定的,可是既然王兄已经知悉我的想法,那么如何绕开铁南或是正面与他冲突将无可避免。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们竟然可以得到铁南的帮助,如此,事情将变得容易的多。而也是这时我才知道,如果没有铁南,只那囚凤锁一项,想要救若若根本已不可能的事。   我们的计划是在宫里人都去为帝王庆生的时候,由我的一批人假意营救若若引走铁南,而另外的人则在此时悄悄的用死囚替换出若若,并放火,做出有人趁铁南不在时下手除去若若的假象。囚凤锁已由铁南事先打开,而我的人只需将死囚的脚锁住,再将若若送至事先约定好的客栈即可。   那把火要由火油箭射入,在火势被发现前首先将尸首破坏。   王兄看到的结果将会是,若若因被囚凤锁困住而无法从大火中逃生,而铁南更是不在现场,既无法施以保护,旁人也将无法开锁营救。   而我会与王兄和其他所有人一起到现场,做足后戏。事情要隐秘,就只有我和铁南二人知情,甚至是春儿那时也要由铁南设法支开。春儿的不知情将会让王兄更加相信若若已死。我知道王宫禁卫森严,即使是在大多人力都去了东宫夜宴的时候,我相信除了铁南,哥哥定会加派更多的人手守住若若的院子。我用的人没有平常府内的人,只是极少数量的江湖顶尖杀手,银货两讫后再不相干。      我几乎一刻也等不及的想救若若远走高飞。因为我知道,若若她现在一定非常的不好,甚至不好到我已经无法想象的地步了。否则,退一万步,铁南也不会不惜背叛哥哥也要放若若离开。   尽管铁南并没有说太多若若的情况,可是他却特意嘱咐我事先要寻的那个与若若形体相当的女死囚,一定要做出右腕断骨伤,右踝皮破见骨的样子。我本已经痛如刀绞的心,竟像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活煎一样。若若,你怎样了,你还能坚持下去吗,你一定一定要等我。   我们一起离开,去射日国,去母亲的家乡,永远在一起。    49她已经彻底的消失   南边的火光映红了夜晚的天空,而那个方向,只有若梨住的院子。   我从傍晚便开始莫名其妙惶惶不安的心,终于在见到火光的时候倏然崩溃。匆匆来回的侍者说是若姑娘的院子着起了大火。   我已顾不得什么生日,什么其他的一切一切,只是用我可以的最快的速度赶向那院子。而与我一起疾速赶去的还有我的弟弟纳布勒和去追刺客见到火光又掉转回头的铁南,还有一大群让我眼睛迷乱的人……   火势似乎得到了控制,即使还没有完全熄灭,我,铁南,还有阿勒还是挣开所有人的拉扯冲进了内室。那里,内室的床上,平日若梨躺着的地方,似乎是最先起火的地方。   我希望我根本没有来,并且什么都没有看到,那样,今天的这一切就不会如同梦魇一般在今后的日子里如影随形的充斥着我的脑海,让我每时每刻痛不欲生。   空气中充满着大火之后的焦糊气味,期间还混杂着令我几欲作呕的人肉焦糊的刺鼻味道。室内的一切都变成了焦黑一片,只是屋子还尚未出现要坍塌的迹象。顶梁柱焦黑的立在那里,连着囚凤锁的链子的另一端也一样完好的锁在那烧焦的尸体的左脚上。尸体焦糊,面目全非,只右脚处尚有依稀可辨的露骨的伤处。那女人似乎一直在睡着,火起的时候又被烟呛晕了,因为她只是平躺在那里,而不是痛苦的扭曲的样子,似乎也没有什么挣扎。   我觉得那个女尸不是若梨,因为我从没想过那个小小的身体里面住着坚强灵魂的女人会这么轻易的就死去。而且她也还没有得到我的允许。   可是,那女人却恰恰就是若梨,因为她的脚还困在囚凤锁里,她脚踝上的伤还依稀可辨。   不知是哪个侍卫把久久僵立在那里的我架出了火场,我看到铁南把解开锁链的尸体抱出来,平放在地上。那个眼睛像兔子一样的阿勒似乎和我一样呆呆的看着那个女尸,他应该也觉得那个躺在地上的焦黑焦黑的女人不是若梨。   不知从哪回来的春儿见此情形好像傻了,片刻之后,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对着焦黑的尸体开始放声大哭,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我想这一切一定是个梦,也只是一个梦而已,我一个人,一言不发的行尸走肉般的回了自己的骄阳殿,瘫坐在椅子里,我想闭起眼睛,也许当我睁开眼睛时就会发现,原来那场火真的是个梦。我真的闭上了眼睛,可是眼前还是那一片焦黑的狼藉,还有那具焦黑的尸体。   我为什么要锁住她,如果我不曾锁住她,也许她可以逃出来。我为什么要伤了她,如果她不曾受伤,她也许不会睡的那么沉。   在经历了兜兜转转的一大圈以后,一切终于又回到了原点。那个叫李若梨的女人已经在我的生活中完全消失。消失的彻彻底底。甚至连曾经的那点我以前留下的她的东西也已经在火海里化为了灰烬。   我不知道曾经的那些我们的回忆还是否会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是我现在唯一还剩下的东西。可是,我也不确定,会不会,只剩下一片焦黑。现在的我,已经几乎没法阖眼。    50只愿若梨平安幸福   “铁南,你知罪吗?”柯什日面无表情,目光冷冽,说出的问话一丝暖意也无。   “属下罪该万死。”铁南已不知在冰冷的地面上跪了多久,才听到那个莫测的帝王阴沉沉的说。   “哦?怎么说?”那个帝王并没有直视着铁南,似乎心中不知在思虑着什么。   “是属下保护不利,才害若姑娘……”话还没说完,已被人打断。   “我认识的铁南行事深思熟虑,应该不会如此轻易的就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那类似X线一样的目光扫视着跪在地上的男子,施加着常人以难以承受的巨大压力。   “当夜院落周围已增加了平时几倍的守卫,所以属下才敢冒然追击刺客。”铁南语气沉稳,态度不卑不亢。   “你在提醒朕,那些个侍卫都得给若梨陪葬是吗。”铁南还没来得及回话,更可怕的话便已从那冷酷的嘴里说出,“朕正有此意。”   铁南突然抬头,目眦欲裂,眼中的痛苦似乎就要将他完全击倒。“他们只是中了毒才无法保护若姑娘,并非有意,也并非无能。”铁南还在继续为那些个侍卫解释着,不管还有没有用。“那是射日国拘月楼的‘醉魇’,其药无色无味,中毒后意识完全丧失,如同沉醉于梦魇,一个时辰以后会自动醒来,醒后一切如常。‘醉魇’此药,散布在空气中,若事先没有服用解药,根本无人能防。”他不想因他一人的背叛,还无辜兄弟受累。   “若梨也中了此毒?”柯什日目光中闪过痛楚,“怎么铁南没有中毒?”   “刺客下毒之时,铁南已追刺客而去,故不曾中毒。这药虽厉害,但却须被下药者在含有毒药的空气中呆上一段时间才成。”铁南低着头,似乎不敢直视那个精明的帝王。   “看来那刺客明显是射日国拘月楼的杀手,而这雇主,似乎并不想伤害侍卫性命,看来应该是宫里人才对。”那人眼睛清明,他在猜测着已经呼之欲出的答案。   “铁南觉得,会是何人所为?”那帝王的眼里似乎已经有了一丝笃定,可他还是问着跪在地上的已经有冷汗溢出额头的侍卫。   “属下不知。”铁南仍是低着头。   “宫里想要除去若梨的人,我不是不知道。”他慢慢的说着,铁南觉得这帝王似乎在怀疑王后,毕竟那日在东宫,他从昏迷中醒来时王后正号令一干人等兵戈相向。   “可这刺客,倒不一定就是要杀害若梨,也许是想救她也不一定。”说着,那双幽深复杂的眸子,直直的盯着铁南。   “我也知道,其实想救若梨的人也不是没有。”铁南的心开始紧缩。   “如果不是囚凤锁,若梨可能已经在宫外了。救她的人没料到这囚凤锁带来的阻碍,杀她的人却意外的得了囚凤锁的好处。”柯什日说着,懊悔的语气已经渐渐显露。   “属下罪该万死。”铁南握紧了拳头,重复着原来的话,那锁可是他的。   “害死若梨的人不是王后,不是你,不是那些侍卫,不是阿勒,也不是那囚凤锁。”柯什日终于瘫在了座椅里,声音低得好像自言自语一般。      铁南从那书房中走出来时,冷汗已经湿透了脊背。      那帝王是怀疑他的,不过起初他怀疑的是,铁南也许受了王后的指使,配合着王后要除掉若梨,铁南无须动手,只须不在场即可。   可是简短的问话使那帝王认为,那刺客,或许是纳布勒雇来救若梨的,而这个想法最终得到了他自己的认可。的确,纳布勒不可能没有行动,只是纳布勒不知道有那囚凤锁的存在,注定要失败,于是让本来也不见得会成功的王后得了便宜。   一切的一切,柯什日认为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害死若梨的真正原因,他认为,真正的原因是他自己,是他锁住了若梨,那才是整件事情的关键。      可是,铁南,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背叛了那个他誓言要保护的帝王,只为了那个女子,那个在雪地里初见的女子。   因为,那一年的雪地里,在他故意射偏了柯什日一箭,又担心无人发现他,偷偷的背着大王子的人,掉转马头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死命的拖着柯什日沉重的身子,拼命往前面的村庄方向走着,边走,还边用力的喊着。直到阿木救走了柯什日,那个傻女人却硬要自己一个人留下。也许是那个精灵般小巧却坚强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也许是那几声哀伤又动人的呼喊震撼了他的心灵,使他想要打马下山坡去救她。可惜她却被射日国的驻边士兵首先发现救走。   铁南不想背叛他的帝王,可是他更加无法对每日遭受柯什日凌辱的若梨视而不见,那窗缝里飘出的支离破碎的痛苦呻吟,还有压在柯什日身下无力摇晃着的瘦小身体,还有她手脚受伤躺在床上的样子,每时每刻都凌迟着他的心。      如果他的背叛可以让若梨变成自由飞翔的小鸟,那么,他愿意。如果背叛了帝王的信任,却可以成全若梨的心,那么,即使以后总要受到良心的谴责,他亦无怨无悔。他可以把他的命都交给那帝王,只愿换若梨自由平安幸福。    第二卷:拘月射日 51拘月楼   若梨睁开眼睛,发现她已经看得厌倦的床帷和窗帘终于换成了别种,她知道这不是她的房间。而她的床前坐着一位黑衣男子,看样子似乎正在等待她醒来。   “呜~,我在哪?你是谁?”若梨的声音很轻。   那男子的眼睛里闪着明显的好奇和探究。“我看了这么久,怎么还是没发现你哪里特别呢?”   若梨真想白他一眼,可似乎现在情况未明,此人身份未明,好像还不是白他的时候。   “有人花大价钱雇我救你,从胡国皇帝的手中救你。”那人眼里的光芒总是让人感觉贼贼的。   “你这几两肉,值一万两黄金吗?”他的毛毛虫一样的眉毛拧在了一块,鼻子也跟着皱出了几道皱纹。   “你是不是特擅长逃跑,怎么皇帝要把你锁起来呢?”这个人一定是神经有问题,总在那自言自语的没完。      “是你救了我吗?你是谁?”若梨终于忍不住插了嘴,估计她不插嘴,那个人还能一直说下去。   “救你的人一会儿会来把你接走,顺便付清余下的那五千两黄金。”他的语气有些不耐,“我也奇怪,他怎么到现在还不来。”      救我的人应该是纳布。除了他,没有人能拿出那么多的钱。可是,纳布,你这样做,你的哥哥柯什日会怎样对你。我开始担心,尤其在没有看到纳布之前,我的心就如同悬挂着吊在了篝火上面。   而在我担心了一整夜之后,即使我的心已经吊在篝火上被烤焦,那个救我的人,那个我总觉得一眨眼就会出现在门口的纳布,却一直没有出现,而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那个黑衣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端了一碗粥。   “吃了吧,我可不想你饿死了,害我白白损失五千两金子。”他走到床边,把粥碗递了给我。   “城里到处都在抓刺客,可惜图像上的刺客蒙着面,你说贴那样的图有用吗?”那人的口气充满了嘲弄。   “就你那毛毛虫似的眉毛,贼光光的眼睛,的确是用不着再画你其他的五官了。”他不知道他长得很有特色吗?一夜的担心让我烦躁的口不择言。   “看样子,我要收不到金子了。听说他已经被皇上关在了宫里,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说着,他一侧的毛毛虫向上爬动了一下,似乎他也为此颇为不爽。是啊,那样他就收不到余下的钱了。   我的心憋闷了起来,哪里还吃得下东西。   “放心,他死不了的,毕竟是皇帝的亲弟弟。倒是你,已经死了。”   我端着碗听他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原来李若梨已死。也好,就让昨日一切随火而去吧。      “你打算怎样?在这里继续等下去,等剩下的那五千两黄金吗?”我看着他,想知道他的想法。   “当然不等了,要是他一年半载的出不来,我还不在这呆长毛了啊。”他又皱起了他的毛毛虫,样子很是为难。   终于,“我可以把你带回老巢,交给老大处理。也许可以让你在那里呆着,等那家伙拿钱来赎你。”他的脸上豁然开朗的样子,仿佛终于想通并解决了什么大难题一般。   “你干吗那么着急,也许再等些日子,他就出来了也说不定,你就可以拿金子走人了。”谁知道他要把我带哪里去,再说,我想见纳布,很想。   “不是你说的,有眼睛都能认出我吗。我可不想在此久留自找麻烦。”他莫名其妙的瞪了我一眼,好像我得罪了他似的。   看来这家伙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没心眼儿。      而我,再经历了两个月的马不停蹄的赶路之后,终于被他连扛带背的拎回了他所谓的老巢——拘月楼。   那里是射日国离水梨镇好远的的地方,叫西川。那个老巢是江湖第一大杀手组织的总部——拘月楼。    52拘月楼的老大   射日国的西川,山川连绵,清水涟涟,而拘月楼便隐在那一片青山秀水里。拘月楼,顾名思义。夜晚,登楼远望,伸手,便可拘一片银月在怀。   而倚栏而立的少女似乎想着什么,正在出神。   一件外套披在了少女的肩上,   “夜晚太凉,也不多穿件衣服。”那略带责备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关心。   那人的脸上带着个精致的雕花银白面具,只是盖着右半张脸,左脸则是无懈可击的俊美,宛若掉入凡间的仙子。   他的眉俊朗舒展,他的眼睛迥然明亮,他的鼻子坚挺圆润,他的唇棱角分明,轻轻抿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他有些很寡情。   他是拘月楼的老大,一月前收留我在此等待收回赎金的人。毛毛虫和这里其他的人都喜欢叫他老大,可是我觉得他不太适合被人那么叫,因为好好一个俊逸非凡的出色男子,楞是被他们叫得粗俗不堪,像个黑社会老大一样。他,闫钰,其实,是个很雅的人。   “这里风景虽好,可是夜间风冷,我们还是早点下去吧。”他见我站着不动,便又说到。   “乌拉回来的人说,纳布勒母子都被留在了皇宫里,柯什日似乎并没有让他们离开的意思。”他带来的消息并不好。   “那我岂不是要浪费你更多的粮食?”我回头皱着眉说。   “好在你值五千两黄金,而且也不是很能吃。就算养你三五十年,他若来赎你,我还是有的赚。”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形成了一个很美的笑容。他总是那么优雅,让我真是无法形容,只一个字,美。   “要是他不来赎我呢?你的如意算盘不是白打了,赔了夫人又折兵。”我觉得,纳布也许真的来不了。   “兵是无从折,夫人更是没的赔,大米就多费了些,不过我会找他要回来。而且他最好早些来,要不我可是会算利息的。”他说的竟有些赖皮。   我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他于是爽朗的大笑起来。   我们一起下了山,回到了揽月轩。楼里的办公重地,也是一干人等居住生活的地方。      “你说的是真的?师妹就要回来了?”闫钰的眼里闪起耀眼夺目的光彩。我们在院子里遇见了匆匆迎过来的毛毛虫,其实大家都叫他逸风,是闫钰的同门师弟,不过我更喜欢叫他毛毛虫。   “是啊,刚收到大都暗哨传来的书信,你看。”那毛毛虫的眼里一样是欢天喜地的表情。   闫钰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马上接过了信来看,而拿着信的手还有着微不可查的颤抖。看来这小小师妹应该是他们格外在乎的人吧,尤其是对闫钰而言。   我自己回了房间,那师兄弟俩似乎还有好些事情要商量,而我终究是个外人,该自觉的离开。      在这里,我终于可以叫回自己的名字,莫言。毕竟若梨已死,她的一切早已经成为了过去。   我有点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蓝天、碧水、青山,喜欢这里的轻松、闲适、无拘无束,还有,最喜欢这里的月亮。而且,这里的人对我都很客气,主人似乎对我也颇为宽厚。我想这或许是因为我并不是拘月楼里的人,而只是寄居在这里,用以等待换取不菲赎金的某个物件。虽然我如今的身份类似于寄人篱下,但我应该可以算得上是史上待遇最优厚,生活最悠闲,心情最放松的寄居者了。   这里的月亮,总是那么静,那么亮,发出温柔的光。   每次推开窗子,远远的望着皎洁的月亮,我的心底就会变得一片澄澈,清净。所有曾经的心绪都会得到月亮的洗涤和沉淀。   乌拉城里拘月楼的暗哨总会多多少少传来一些那里的消息,如果纳布不再受王的监视,那么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纳布,接回我,顺便结清银子,哦,不对,是金子。   我曾经想,上天为何要让我穿越?就只为让我经历痛楚,经历离别,然后在深山静水间苟且偷生吗?   也许是,连上天也讨厌我淡漠的态度,对待所有的事物,即使是大爱大恨,于我,竟也像是大石落入死水中,片刻后水花也无,涟漪也无。我似乎已经习惯,总会有背叛,总会有欺骗,总会有伤害,总会有离别。如果我还要硬把那些当回事,我真不知道,自己的心,还可以承受多少。   我习惯忘记,忘记柯什日给的伤害,或许别人管那也叫宽恕,怎样也好,我只是不想总记着那些已经成为过去的伤害。   我习惯淡忘,忘记纳布勒给的温柔,或许别人管那也叫薄情,怎样也罢,我只是不想总记着那些已经不再属于我的幸福。    53小师妹白月   我以为众人宠爱的小师妹,应该是容貌艳丽娇俏,性格活泼可爱或许还会有些娇宠任性。   可当我站在那一大群人身后,从缝隙里看到那个风尘仆仆跳下马来的女子时,才发现,这个小师妹和我想象中的竟然相去甚远。   那是一位静如皎月,雅如青莲,素如寒梅的清静女子。她的脸庞素净,眉眼恬淡,举止优雅,那种略带冷然的感觉竟是和我有些神似,只不过,我可能比她还要淡漠的多。   她的眼睛在看向那俩位师兄时,目光柔柔,充满着重逢的喜悦,他们三人交相挽着胳膊,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进了前堂的大厅。   闫钰的目光在她进来之后便再也没有离开,那个清清淡淡的女子,拥有着闫钰如此深刻的情感,可是她到底知不知道,又到底有没有打算要接受呢。我总感觉她看闫钰的眼神虽有温情,却不够特别,似乎正在为了什么而心不在焉,甚至是在一群人围着她问寒问暖的时候。   “月儿忙着赶路一定是累了,大家也都下去吧,让月儿休息一下。”他似乎早已经发现小师妹的心不在焉,于是遣退了众人。   原来她竟然叫作白月,我是否应该认为那所谓的拘月楼,揽月轩,其名由来,都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宛如皎月的女子。   “发生了什么事吗?月儿,你似乎不开心。”那个一脸柔情的男子关心的问着他的月儿。   “没有,只是累了,休息一会就可以吃饭了,我好饿啊。”她的表情竟有些类似撒娇,可即使是她刻意掩盖,还是会不经意流露出心事重重的忧伤。   “太子要大婚了,我早已知道,月儿不用瞒我,你知道瞒也瞒不住。”的确,拘月楼算得上是跨了射日国和胡国的最神秘,最强大的组织,收集各项情报对它而言只是小事一桩。   “师兄,我……该怎么办?”刚才还是满冷静的眸子,如今,在他的大师兄面前竟闪着点点泪光,显得六神无主。   闫钰用手轻拍着白月的背,白月已然将头抵在他的肩头,低声的啜泣着。她需要安慰,需要依靠,显然那个肩膀已经是她早已习惯的依靠,在她有任何不开心的时候。   “月儿,不哭,我的月儿。”他只是低喃着,他很清楚,这个时候,他的月儿只是在发泄她心中的郁郁,根本不会听他说什么,而当她哭过以后,她还是会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一如既往的追逐太子的身影。   闫钰心中不觉苦涩,月儿,你可知道,你喜欢了太子,可太子注定不会只有一个女人。你若真的跟了太子,往后的日子,绝不只是今天这几滴眼泪而已。你,为何从不回头,你若回头,你不会看不见有个人始终在那里等你,给你全部,也给你唯一。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月儿,不哭了,洗洗脸,该吃晚饭了,哭得像花猫一样,逸风肯定笑死你。”闫钰说着想要搞好气氛的话,其实自己的眉头也不曾舒展过。   “做了我爱吃的吗?”白月终于抬起头,她应该是哭够了也发泄够了。   闫钰的嘴角终于翘起,“当然,有素椒,有鱼香豆,还有香辣黄花鸡,菜都比较清淡,口味偏辣,你肯定喜欢。我还让达叔他们事先煮了你最喜欢的盐水小核桃,等过几日完全晒干了便可以吃了。”他宠溺的看着白月。   “真的,太好了,还是拘月楼好,好过京城一百倍。”她回望着她的师兄,她的师兄总是这样,细心又温柔,永远都知道她喜欢的是什么,永远都把她摆在第一位,不像那个混蛋太子。想到这她心里不仅黯然,是啊,她心中的太子,在他心里,第一位的永远是江山。   “那月儿便住这好了,别回京城了。”尽管闫钰知道这不可能,可是他眼里还是会闪出期待的光。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小核桃?要是晒干了,我可以带回大都吧。”她似乎转移了话题。   “是去年就存下的,煮了好多,都给月儿带回去好了,省得逸风这家伙又嗑坏了牙。”他们似乎想起了记忆中共同的某些乐事,一同笑了起来。    54原来纳布不会来接我   “月儿,这是莫姑娘,暂时在我们这里小住几日的。”闫钰把同在饭桌上的我介绍给了他的小师妹。   我也奇怪,其实白月也一样的奇怪吧,为何一个外人出现在他们师兄妹三人的饭桌上。   “这是我小师妹白月,应该还小你几个月吧。”尽管我早已知道她的身份,但他还是这样对我说着,算是正式把小师妹介绍了给我。   “她身份可金贵着呢,值五千两黄金。”毛毛虫逸风看着他师妹略带疑惑的眼神终于多嘴的说到。   “逸风。”还没等他说出什么更多的内幕,闫钰已经喝止了他。   毛毛虫皱了皱眉毛。又专心与他的鸡腿打交道,他还真是能吃。   我看着满桌子的菜,举箸却无从落下,似乎每一样都带着辣的口味,而我,对辣味真是敬谢不敏。   “莫姑娘,似乎菜不对口味?”闫钰似乎注意到了我。   “莫姐姐是不是吃不了辣?这一桌子的菜都满辣的。”白月善解人意的说着。   我尴尬的举着筷子,不自然的咧嘴笑了笑,我并不是想引起谁谁的注意好不好。   “逸风去让厨房弄些口味清淡不辣的菜肴吧。”他看着猛吃的逸风说。   “真是麻烦,遇见这女人开始就一直麻烦,真是的。”他当然不情不愿的。      这顿饭,人家三人回忆着昔日的美好,而这似乎都和我无关,好在我这人淡漠,不会觉得被忽略,也不会觉得如坐针毡,只是只顾的坐在那里,吃着我面前的白饭和一盘清炒的香菇。其实,如果没有我在,他们这顿饭会吃得更自在。   我抹抹嘴,从椅上站起来,“我吃好了,想先回房了,你们也好痛快的聊聊。”我看向闫钰,他看着我似乎在想着什么,眼里似乎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同情。   该死的,我讨厌的表情。   “算你有自知之明。”毛毛虫低声在嘴里咕噜着,可我还是有听到。   闫钰横了一眼逸风,示意他不要多嘴乱说。   “也好,那莫姑娘就先回房好了。”   我终于走出房间,回手关上他们的房门,站在那深吸了一口气,欲转身离开。      “师兄,怎么会让她呆在总部,这里不是从不让陌生人来的吗?”白月不解的看着闫钰。   “你问逸风。他带来的。”   “她不是值银子吗?看我干吗?我们就算很有钱,可是五千两,还是黄金,难道不要吗?怎么说也是我辛苦赚来的呢。”逸风瞪着眼睛咋呼着。“我哪知道纳布勒那家伙,人都出来那么久了,兄弟们曾几次找过他,他也不把人接走,我看那麻烦的丫头就有气。”   “人家不是把余下的钱都给你了,还多给了不少,让你照顾她。”闫钰轻声说着,语气平淡,没有露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就只是在陈述一项事实而已。   “谁要他多给钱,赶紧把那丫头接走才好。”他气哼哼的说。   “你啊,就是你,接下了人家多给的钱,所以我们只能留她在这,还得好吃好住,谁让你收了钱,一收又是五千两,那够她连吃带住的到80岁也花不完。”闫钰有些嘲弄的看着逸风。   “真是贪吃又贪财,我怎么会有你这种无脑又鲁莽的师兄。”白月也一起落井下石的奚落着逸风,嘴边却带着很开心的笑。   逸风挠挠脑袋,如果奚落他,逗他,可以让师妹开心的话,那样也挺好的。   想着他也一起傻笑了起来。      可是,门外的我却再也笑不出来了。原来是这样,原来纳布不会来接我了。如果还可以等待,好像我呆在这里也名正言顺,因为总觉得有一天,会有人接我离开。可如今算什么,毛毛虫已经开始嫌我麻烦了,那个斯文内敛,心思不会外露的闫钰如今又会如何想。   是啊,这里是总部,又是那样一个神秘又庞大的组织,我在这里,怎么好。   从今以后,我在这里的心情将再也找不到昨日的坦然和平静,尽管这里山峻水美,与世隔绝,可,显然不是我安身立命之所。      我真是鄙视自己,原来自己的心还是在等待着纳布,那望眼欲穿的半年,还有在拘月楼里的无数日子。不是要忘记他吗,忘记他火热的眼神还有他阳光般的笑容,忘记他的温柔,忘记他救我出樊笼,也忘记他总是在每次给了我期待后,便马上给我的绝望。   我,终究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依旧渴爱的女子而已。       55见到太子和六殿下   尽管听说拘月楼从不让陌生人进入,可是,今天,这里还是来了两位看起来不像是常客的客人,并且显然是身份尊贵的客人。   闫钰一行人不但外出迎接,竟然还屈身跪拜。我以为那个山中老大不像是个会向人俯首行礼的人。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六王子殿下。”我也只能随波逐流的与众人一起跪倒在地,原来竟是太子和六王子。是来接白月的吗?应该是吧。   “快快平身。”太子已经快走数步,抬手扶起给他见礼的闫钰。尽管他的样子像是不忍闫钰跪他,也似乎对闫钰颇为厚待和尊重,但事实上,他还是拿准了火候让闫钰和一干人等结结实实的跪拜了他。   真是没好感,白月喜欢这样的人?我在心里一百个不赞同,他哪里有闫钰好。   我做着与众人一般的动作,说着与众人一样的话,心里却在想着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感到有一簇冷峻的目光向我扫射,便抬起头望向那缕目光的发源地。   原来是太子。   尽管那儿站着两位来者,可我知道,他就是太子。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严有些像柯什日,不怒而威,让人莫敢不从。除此以外,不同的是,他身上还兼有铁南的冷,让人无法靠近,不敢直视,甚至还有闫钰身上才有的沉稳和内敛。他几乎拥有成为成功的帝王所需要的全部的特质。   他生着一双凤目,凤目里永远都是用不完的心思,还有数不出是多少种的想法。凡人看不懂,但却能知道,那里永远不变的,就是没有情感的波动。如果那双眼里有一天只出现一种情绪,或者是某种强烈的情感,那一定是看他的人眼花了,我心里这样觉得。   他的嘴唇很薄,那是刻薄无情的长相。   好吧,说句公道话,他看起来很不错,身材,相貌,浑然天成的气势,还有超然非凡的品位,的确是可以让包括白月姑娘在内的众小姐们放心暗许,甚至不惜飞蛾扑火。   他,的确是火,可以让爱上他的女人们会灰飞烟灭的火。   他与柯什日一样,绝不是女人的好归宿,他甚至不如柯什日,因为他甚至连一丝真性情也无,除了江山,他的最爱,不会再是其他。   我终于忍不住撇撇嘴,为白月的追求感到惋惜。      虽然我对太子没什么好感,不过,说到太子的品位,我还是会毫不吝啬的给予超级充分的肯定。因为他的脚上竟然穿了一双若氏生产的马靴。单层皮的,上面或怒放或含苞的簇簇梨花显示了这双马靴在若氏商品中的顶级地位,竟然像是我当年玩心大起时随意绣的,因为那几处梨花恣意散漫的开着,不若其他人绣的那般中规中矩。是我绣的吗,我还需要再仔细的看看。   我心里莫名其妙的就涌起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我淹没一般的喜悦,因为那双马靴给了我巨大的成就感。我第一次在外面看到陌生的人穿着若氏的商品,而这个人还是高贵的太子,他给了我肯定,肯定我曾经做过的事。这也是穿越以来,我第一次找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生活过的证据,这让我有了强烈的存在感。      或者是我毫无忌惮的打量让这位可能久久没有被如此放肆的审视过的太子感到不快,他的眼神竟像是劈出了闪着亮光的尖刀,让我终于挪开了自己的目光。   可怜的白月,忧伤的眸子里终于涌出一抹难言的幸福,因为太子来找她了吧,至少,太子还是有点在乎她的,在她离开没多久便追到拘月楼来,为此,她心里或许还有更多的感动和欣慰吧。      “白月,你搞什么鬼,你这样不说一声就走,让太子哥哥多担心,你知道吗?”那语气里是全然的责备,和马上就要爆发的怒气。这六殿下看来可能是个会随时喷火的暴龙。   这一冷一暴的兄弟俩看似极不协调,但竟然很是搭配。在这六殿下的心中大概只有他的太子哥哥吧。    56太子的来意   “我以为你够冷静稳重,看来不是。”只有两个人的书房里,太子对站在他面前的白月严肃的说。   他的眼里没什么表情,脸上也是。尽管话里并没太多不满,可听的人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僵立在那,她怎么会听不出太子的隐隐失望,那是白月最不希望给太子的感觉。   “……”白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有事要办,办妥之后你同我一起回大都。”太子只是在下一个命令,完全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   “是,太子殿下。”白月的脊背已经僵直。      客厅里太子和闫钰在一起好像正喝着茶,只是都端着茶杯,用杯盖抹着漂在水面上的茶叶片而没有喝。似乎这样两人都可以整理一下思绪,想好要说的话。   “我希望你可以跟我回京。”太子终于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   “这里离京城太远,联络起来费时费力。”他抬眼看着闫钰。   “而且京里现在暗潮汹涌,我,需要你的帮助。”他的语意好像是在征求闫钰的同意,可是语气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听的人只会感觉他话里极大的压迫感,那压力让你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闫钰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眉头皱的很紧。   “有难处?”太子似乎在进一步施压。   “楼里事务繁多,即使要去京城,也要等我把手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太子繁忙,可先行回去,待我……”闫钰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太子打断。   “我等你,一起回京。你要尽快。”说完便起身要走的样子。   “太子殿下……”闫钰犹豫着该怎样把想问的话问出口。   “嗯?”太子低头看着他。   “殿下此番,并不是为月儿而来,是吗?”闫钰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过。   “她会和你我一起回去。”太子的眼光似乎一直看到闫钰的心底,像要把他看穿一样。   太子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月儿的确也会一起回去,可闫钰知道,此番太子来此,并非是为了月儿,他只是在为了他的江山谋划而已,为女人费心那是他闫钰这样的人才会去做的事情。      闫钰以为太子已经走了,他还沉浸在为月儿忧心的情绪里。可是那人却又突然出了声,说到:“那个……”   他本来是要走了,只是半路又回过头问到“那个女人是谁?”   “就是那个小不点儿,嗯……,下巴尖尖,眼睛大大的那个。是谁?”他似乎看到闫钰一头雾水的样子,于是又补充着说到。   “她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他不明白太子怎会突然问起这个。   可是太子挑起眉,表情不甚满意,目光正示意他做更深层次的回答。看来他刚才的回答似乎并没有满足太子的需要。   “她是拘月楼前段时间所接案子的关系人,案子结束后便会马上离开。”   闫钰看着太子此刻仍不满意的表情,只得又继续说到:“楼里素有规矩,不能泄露案主的任何隐私,而这规矩更是拘月楼之所以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请太子恕我不能多言。但我可以向您坦言的是,这女子,与你与我、与拘月楼的任何人非亲非友非敌,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厉害关系。”   无论太子对此答案是否满意,闫钰似乎言尽于此,完全没有打算再做任何其他的解释和回答。   太子好像也没有再深问下去的打算,他终于迈步离开了客厅。      闫钰自己也没意识到其实他有意无意的总想把莫言藏在自己身后,似保护,似守候,又似乎仅仅只是为了守住拘月楼的规矩而已。    57毛毛虫吃核桃   接连几日,闫钰忙得看不到身影;太子和六王子总闷在后院的书房里,似乎京里有传不完的消息,他们也有说不完的政事;白月心事重重又闷闷不乐;逸风则时而不时的出现在院子里,故意逗白月开心。   而我只关注那几株我移植在院子里的败酱草,那是半月前我在山里偶然发现的。其实败酱草在我原来的那个时代很是常见,即使在农村的路边也偶尔会看到。败酱草可以长到一米多高,但那时我很少有看到过那么高的。   在这里,除了山麓南边靠近溪水的林子以外,似乎都没有发现它的生长,而这几株长在溪水边上,甚至有一米半到两米那么高,最令我惊讶的是,这几株竟然开着双色花。就是说一株败酱草同时开有黄、白两种颜色的花。我知道这里不会有人去搞什么嫁接,所以请楼里的人帮忙移了这几株回来,种在前院的小花园里。   每天去看看我的败酱草,是我现在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败酱草在初移回来时蔫了几天,现在又都郁郁葱葱了。      太阳很大,我蹲在花园里给败酱草松土。白月和毛毛虫两人正在院子中间的石桌边吃着晒好的盐煮核桃。与其说是两人吃,不如说是毛毛虫自己在吃,他可以算是我见过的最贪吃的人,而且还是吃相最差的那种。他正把小核桃整个扔进嘴里,嘎崩嘎崩的咬裂了,然后再吐出来挑核桃仁吃。真是的,那样的吃法也不怕硌掉了牙,就算是他牙够硬,可是他知不知道那样很容易就下巴脱臼的。      “有那么好吃吗?吃得嘎巴嘎巴的响,也不怕崩坏了牙。”突然出现的暴龙声音吓了我一大跳。   我反射性的迅速站直身体,不过蹲久了又站的太急,让我的眼前忽然一黑,想是脑缺血引起的,我的身体随之晃了一晃,而恰巧有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差点摔倒的我。   我回过头,迎上的是太子的目光。   “谢谢,不过我没事。”我用手拨掉他还掐在我胳膊上的大手,我可不想再与王室扯上什么关系,而且我知道,白月的眼睛正盯着这里看呢。   “既然没事,那你是有意要在我面前摔倒喽?就为了让我能扶你一把吗?”那双冒着坏水儿的凤眼看起来真是可恶透顶。他在影射我对他投怀送抱吗。拜托,我急于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呢。   “鬼才要你扶。”我极小极小声的兀自嘟囔着,就好像在说唇语一样。   “我刚才扶的人原来是个鬼。”他那刻薄的薄嘴唇正微微上扬,似乎捡到了便宜一样。这个恶劣的人是太子吗?我怀疑是我急于摆脱他的动作伤害了他身为太子的自尊,所以他正故意找茬,并在白月面前刻意陷害我,害我被白月讨厌,让白月以为我正用尽心思要对太子投怀送抱。      白月的确一直都在看着我们这边,准确的说,是在看着太子。可她身边的人却一直用力的拉她的袖子,终于成功的让她的目光转移到了该人身上。而且连同院子里站着的太子、六王子、我、还有刚刚进门的闫钰也一起看向他。   毛毛虫正用手往上托着下巴,人为的使他的嘴巴闭合,他没法说话,嘴角还尴尬的流出口水来,他的样子很糗很搞笑,可是除了我以外,没人笑出来。   我真是憋不住笑,我不是故意的,因为就在刚刚听他嘎崩嘎崩的咬核桃时,我还在想,他那样会硌掉下巴,结果这个贪吃鬼真就掉了下巴。   我很后悔,因为我扑哧一声笑出来时,看到毛毛虫的眼睛里恨不得伸出一只手来把我掐死,没办法,他的手现在还在托着掉下来的下巴。还有在场的其他几人也都怪异的看向我这个完全没有同情心的糟糕女人。我想我的形象全毁,跟毛毛虫逸风一样。      不要用眼刀劈我好不好,我将功赎罪就是了。      “我来帮你复位好了,算是对刚才嘲笑你的事赔礼道歉了。”我几乎是摩拳擦掌的走向他,谁让我来了古代这么久,才第一次可以用到自己的老本行呢。   我走了好些步竟然还是没有走到他的面前,原来我进他就退。他的眼睛里可找不到半点信任,更别提感激了,可怜兮兮的托着下巴的毛毛虫眼里此刻甚至还闪着对我的恐惧。      本着不信任医生者不可医的道理,我决定忍住内心跃跃欲试的蠢动。我终于放下双手。   “那就等大夫来好了。”   我心里真是那么想的,可是话说出来竟然任谁听起来都有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里面甚至还掺杂着动机不纯的威胁语气。我哪知道在这里要找个大夫回来最少也得一天一夜的功夫。       58下颌骨脱臼的手法复位   托着下巴流口水的滋味肯定不会好受,尤其是在一大群人面前。毛毛虫经过了心中多番衡量,终于十分慎重的决定让我试上一试,毕竟,这里除了我,其它人等连想试一试的欲望都没有。   我将缠了棉布的两个大拇指伸到毛毛虫的口腔里,双手固定住他的下颌骨,先将下颌骨拉向下,超过关节结节,再将下颌骨向后上推,在下颌头纳回下颌窝内时,他预料中的咬合动作让我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的完成了下颌骨脱臼的手法复位。   尽管大拇指缠了棉布,可那个家伙还是咬得我好疼。我赶紧把手从他嘴里抽出来,使劲的甩着,解开棉布,果然,虽没破,还是红了。   “你这不知好歹的家伙,人家帮你,你怎么还咬人啊?”那暴龙又开始喷火,我根本没想到会是他第一个冲过来看我的手。      手法复位的动作其实很快,毛毛虫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嘴便可以一张一合的反复运动了,他还在高兴着他的下巴终于又听他的指挥了,就莫名其妙的被人吼了一顿。他的表情还遗留有刚才高兴的尾巴,也有摸不清头脑的迷惑,似乎还有被人冤枉的委屈,不知道有没有对我的感激,总之,他的神色十分古怪。   “不关他的事,他不是故意要咬我的。”我说的是实情。   “都咬红了,还说不是故意的,你不用替他开脱。”那家伙认准了毛毛虫就是故意的。   “六弟,你没见她事先在手指上缠了棉布吗?可见她早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逸风确实不是故意的。要怪就怪她事先知道,还笨的不晓得要缠厚点。”我一定是哪里惹到他了,这个睚眦必报的太子小人。   “太子哥哥,你这么说有失公正。”六殿下还在赌气似的坚持。   “谢六殿下的维护,我的手指没什么事,而且也不疼了,刚才的事情确如太子殿下所说。”我抬头看着那个脾气虽坏但心地还好的六殿下,希望此事到此为止。   “如果二位殿下没什么其它的吩咐,我想先告退了。”于是又转向闫钰他们的方向低头说到“闫公子、白小姐、逸风公子,我先回房了。”   “我替逸风谢谢莫姑娘了”闫钰如清风抚柳一般的声音悠悠传来。   “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是我欠他的。”谁让我没事嘲笑他掉下巴来着,既然伤害了那人的自尊,当然要想法补偿一下下。可惜这个死逸风,到现在连个谢字都没说。真是个讨厌的白眼狼。我头也不回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饭,我一个人吃,自从为白月接风那顿晚饭以后,我一直如此,我就算不介意别人的忽略,可也不想总破坏别人进餐的心情,更何况自己一个人吃相当的自在。   但今天的晚餐我却没法拒绝,因为毛毛虫和达叔一起来请我,说是为了弄好逸风下巴的事要谢我。   好吧,不过吃顿饭而已。我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自己(就是拢了拢快要散落下来的头发)随着他二人来到饭厅。   在那里,围着圆桌坐了四个人。太子坐主位,他左右手边分别是六殿下和闫钰,白月坐在闫钰的右手边,而白月和六殿下中间还空着两个座位,应该是留给我和毛毛虫的。   讨厌的毛毛虫抢先一步坐在了我想要坐的那个位置上,于是乎,我只能认命的坐在暴龙身边,而左手边还得挨着这个讨厌的贪吃鬼。哼,他一定是因为和暴龙不对盘,又怕被他吼,才牺牲我坐在火山旁边,没义气的胆小鬼,就是这么谢我的,真是。      有太子、有王子的饭桌怎么可能吃的舒服,在终于熬过了那些可有不可无的客套寒暄之后,我终于可以开动了。   因为没有现代的转桌,又不可以伸着长胳膊到处夹菜,我只能低头与自己的白饭和眼前的清炒香菇搏斗。这香菇一定是和我有仇,为什么还是它在我面前,要不就是厨师和我有仇,为什么老是要清炒香菇,他一定是在故意整我(其实真正与我有仇的却是闫钰,是他让厨房特意做好了,又特意摆在我面前的)。拜托,我不是爱吃香菇好不好,我上次只吃它,是因为只有它可以吃,我实在是受不了香菇的那种特殊味道,但它怎样也好过辣椒。   我自己不知道,其实我的脸上现在正写着:我很讨厌香菇。而我的眼睛一直都盯着远处太子跟前的那盘貌似红烧某种肉类的菜肴。   在凝视了那盘菜半晌之后,我的饭碗里终于多出了一块某种红烧的肉类,是右手边上某位脾气不太好的王子夹给我的。他在我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好感指数狂飚上扬。他真是太有绅士风度了,不像某人。我向右歪头,充满感激与感动的望了他一眼,不过我好像没看清暴龙的表情,就让他旁边某人过于刺眼的嘲讽及蔑视扎的低下了头。   当美味的牛肉在饭碗中消失的时候,那碗里便又多出了一块牛肉来,而且这样消失又出现,出现又消失的重复了无数次之后,太子面前便多出了一个马上要空掉的盘子。      “我很好奇,莫姑娘似乎不该长的这么小。”那个阴飕飕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太子的,他说的话一定没好话。果然,“与你的食量不成比例。”   “我吃饱了。”我抹抹嘴,放下筷子,站起身想走。   “给我坐下。”暴龙大声说着,并且一掌把我按在座椅上。我收回刚才对他所有的好感和称赞,他可真是个粗鲁的家伙。   “把碗里的饭吃光,还有这个也很好吃。”他继续命令着,又夹来了不知道是什么名堂的菜。   “她吃不了辣的。”闫钰突然出声说到。那六殿下夹的可能是某种超级辣的食物吧。   六殿下的筷子举在我面前,没有放下也没有拿走。可是除了埋头苦吃的毛毛虫外其他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闫钰。   终于,暴龙还是把筷子送到了他自己的嘴里。   屋里突然变得很静,所以毛毛虫大人的咀嚼声音便忽然显得非常刺耳。其实也的确是很刺耳,因为他正在嚼着某种脆骨之类的东西。他的食欲可真不是一般的好。      “你最近都不能吃类似脆骨这种又硬又大又不好咀嚼的食物,因为下巴才复位,很容易再脱位的,久了更是容易变成习惯性脱位。”我好心的提醒着这位正大快朵颐的某人。   我以医生的身份发誓,我完全是出于对病人负责的态度,提醒他伤后的注意事项,可毛毛虫一下子喷出来的食物,还有其他众人的眼神,还有暴龙憋不住的笑声,让我自己都觉得我是在恐吓并戏弄那个贪吃的人。   这顿饭终于可以结束了,因为几乎所有的饭菜都喷上了某人的口水和食物残渣。   我看着满脸通红的毛毛虫,极为严肃认真的说到:“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照我说的做。”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告诉我,他真的相信我了,于是我很放心、很开心的笑了一下。然后他的眼里突然就冒起了被人戏弄后才会出现的火苗。难道我的笑容里有阴谋终于得逞的味道吗?我没觉得啊。       59我想我会离开   晚饭后我被闫钰叫到了书房。      “我本来无须和姑娘说这些的,但是,我可能不日将与太子他们一起上京,所以只能将事情对姑娘如实相告,也是想知道姑娘自己的想法。”这是他几日来反复思考后的决定吧,其实我早已经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纳布勒公子可能不会来接你了,原因我们不清楚,但是他结清案子以外又额外多给了我们五千两黄金,希望我们好好照顾你。”他终于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五千两黄金不是小数目,纳布勒公子希望我们拘月楼给姑娘的绝不仅仅是吃穿住行。姑娘可能不太知道拘月楼,但是纳布勒公子却很清楚的知道,他似乎对你的身体情况和安全都有诸多顾虑。我想他是觉得只有我们可以照顾好姑娘。”他好像是怕我知道纳布勒不来接我后伤心,诸多的解释都在为纳布勒开脱一般,有太多安慰我的意思。   “闫公子无须说那些,只须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我坦白的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眼里有丝惊诧,似乎我听了他一番话之后的反应与他所预料的不太一样,而他的预料在从前似乎很少出过错。   “如果我在,姑娘自然可以在拘月楼里放心住下,可是,我担心我走以后姑娘可能得不到很好的照料。”他的意思十分明显,拘月楼现在没法留我了。   “如果闫公子是在要我离开的话,我不会赖着不走。”话一出口,我已经意识到这样说口气有些不礼貌,毕竟人家好心收留了我这么久,期间还很好的照顾我的身体。   “莫姑娘……”闫钰的心里竟莫名的出现一丝苦涩,他不愿听到莫言这样说话,像个竖起芒针的刺猬。   “如果莫姑娘决定要离开这里,那五千两黄金我会全数还由姑娘自己支配。”闫钰只能如此接着说到。   “不必了,我住在这里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并受到您细心的照顾,可能为此您和您的兄弟们还承担了很大的风险,或者也付出了我不知道的代价。我会离开的,但有一千两就足够了。”   如果离开这里,我可以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重新开始,可是我承认对于贪吃的毛毛虫,憨厚又热心的帮我移植败酱草的达叔,还有这个儒雅沉稳的闫钰也会有些不舍。   “您离开以后,我会自己离开的。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我看着他好看的脸,还有那好看的面具。   他对我点着头,有些费力的。      “莫姑娘……”在我已经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他犹豫的叫我,似乎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回头看他,他的内心好像仍在挣扎,最终还是只说到,“以后自己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我不觉莞尔,“会的。”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虽然我表现的足够淡漠和冷静,可是这个夜晚我却一直没法入睡。   我睁着眼睛盯着帐顶,我在想纳布不来接我的原因是什么;在想闫钰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在想离开这里后我要去哪里;我甚至是有些无聊的想,闫钰面具下盖着的脸是什么样子的。   我觉得纳布留我在这里,多半是有可能柯什日知道了我并没有死,他或许在找我,或许是在等纳布找我;闫钰有可能是考虑过要带我一起走;而至于我以后要去哪里,唯一能确定的是,不会去胡国;闫钰的脸多半可能是毁容了,而且烧伤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在所有的疤痕里,烧伤留下的最骇人,我觉得一定是因为丑才不肯给人看的。      自从穿越来到这里,我还完全没有机会去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时代,也许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尽管也会对迷茫的未来有些恐惧,但内心里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似乎还更多一些。       60毛毛虫又生病   我终于困倦的要进入梦乡了,可外面突然出现的轻微的嘈杂声让我又精神了起来,似乎是什么人突然病了,我好像听到闫钰让达叔下山去请大夫。我没顾上穿鞋,赤脚下地,推开了房门,朝闫钰和达叔的声音方向走去。   下山找大夫再把大夫请回来可能得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如果不是急病不会半夜派达叔下山,可是如果是急病,一天一夜的时间或许太久了。   “怎么了?闫公子,什么人病了吗,要急着下山请大夫?”我拦住要走的达叔急急的问到。   “逸风不知怎么夜里胃口疼的很,我想或许是他贪吃,晚上吃的多了不舒服,便给他服了平时经常会用的消食的药丸。可是这都后半夜了,他不但不见好,现在疼得更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他急得快要跳脚,想让达叔赶紧下山。   “快带我去看看。”他毫不犹豫的拉着我便往后院逸风的住处去。   似乎那同住后院的太子兄弟也被吵醒了,披了外套也往这边赶来。      我进了逸风的房间,发现他蜷缩成了一团儿,手还捂着右下腹部的位置,眼睛紧闭,脸色苍白,额头都是冷汗,话也说不出来的样子。   我觉得他极有可能是急性阑尾炎,古时叫肠痈。因为先是胃口疼,又是右下腹疼痛,这种转移性右下腹痛是急性阑尾炎的典型表现。   我只须再做些简单的触诊便可确定。   我轻轻的把他的身体扶正,稍微褪下一些他的睡裤,找准麦氏点,由浅入深的按压下去,我看到逸风倏然皱起的毛毛虫眉,可以肯定他确是阑尾炎。当我的手指抬起,压力消失的时候,我留意到他的眉毛有些轻微的舒展,看来还没出现反跳痛。我又在他的小腹其它处用并拢的四指柔缓的按压,他似乎没有疼痛的表情,而且小腹还很软,看来没有穿孔,可是我指下的皮肤已经很热了,他已经开始在发烧。   我找了纸笔,开了一个方子,是专治肠痈的大黄牡丹皮汤,交给达叔。“达叔一定要抓了这药,再把大夫一起带回来,要和大夫仔细说逸风公子的症状,让大夫按你的描述预先带些药上山来,免得又要耽误时间回去抓药。”我嘱咐着一脸焦急的达叔,“还有,夜晚天黑,山路难走,达叔路上要小心。”   达叔匆匆的就打马下山了。   屋子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只剩下逸风偶尔痛苦的呻吟声。余下的人,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我这时才发现,自己正光着脚,连外衣都没穿,就那样站在烛火通明的房间里,站在那几个大男人的面前。   我终于感到有些窘迫,我白净的小脚丫踩在冰凉的地上,几个脚趾紧紧的合拢并且弓起来扒着地面,我现在才发觉有些冷,因为我不但光脚,身上还只穿着单衣。   闫钰一把抱起我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取了逸风房间里的一件外套为我披上。又蹲下来,用毛巾仔细的为我擦掉脚底沾到的灰土。他的手很大,握住我冰凉的小脚几乎可以把它完全包裹住,我对于那双手上的温度很是贪恋。   “怎么总也学不会照顾自己,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受不得凉,你这样,我,如何能放心。”闫钰的声音低沉而又温柔,让人有如沐春风般的感受。   “你是傻子吗?不穿鞋,不穿外衣就往外跑?”暴龙的吼声就像打雷般的把我从春风里震到了火山口上。这个该死的暴龙,要是不喷火就会憋死是不是。   我把脚缩到了椅子上,整个人缩在外套中,在椅子里团成一团,抬眼看那个坏脾气的家伙,他的脸上全是怒气,一定是夜里没睡好的起床气。   “六殿下回去睡吧。”睡不好,脾气就不好,我可不想成了火山灰。   我心里奇怪的是,站在他旁边的那个毒舌太子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竟然一句话也无。   我抬眼看他,他也正在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眼里是全然的探究。见我看向他,忽然就撇了撇嘴,抓了把椅子坐下去。然后大暴龙也效仿他坐了下来。   看来他们似乎都不想回去睡觉了。   闫钰想让我回去,我摇摇头。我不放心,逸风的情况并不好,他起病如此急,而且也没有及时服药,肯定会一直发展下去。我有不好的预感,我怕会穿孔,会泛发腹膜炎。   闫钰见我不肯回去,便取了床被子给我盖在身上。顺便让人把我的外衣和鞋子取来。   暴龙没有再喷火,毒舌也没有乱发毒箭。我的表情让那三个人都知道,逸风的情况不好。   “是肠痈。”我轻声的说着。   “你确定吗?”现在还会说出怀疑的话的人,除了那个没脑袋的暴龙也不会有别人了。其实,那三个人都想问我这句话的,只是另外两个人没有问出口,他们不是不相信我,而是不相信逸风会得肠痈。因为,在他们这里,肠痈实在是很严重的病。当然,没有外科手术,没有抗生素,肠痈十有八九会要了人的命,尤其是这种急性发病的,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不会有错,的确是肠痈。”我也不想做这样的诊断。这让我想起了以前在医院里当患者知道自己患了晚期癌症时,他们的表情都像是被宣布了死刑一样,我的心每到那时也会很痛。       61要手术吗?   我看到毛毛虫痛苦的蜷缩在床上,心中第一次充满了无力感,在这个医术十分落后的时代,人的生命就变得特别的脆弱。   白天他还在津津有味的吃着小核桃,而明天的白天,我也不知道他将会怎样。我窝在椅子里,觉得外面的天在渐渐变亮,如果顺利的话,天亮了再黑,达叔才有可能会带着大夫和药回来。   我的内心几乎是在煎熬,如果在现代,也许只须不到一小时的小手术他便可以转危为安。我明知道逸风他现在的情况需要手术,可是,如果我想要做个小手术,姑且先不说目前的客观条件允不允许,就算是条件都允许,闫钰和太子他们能允许吗,他们没准会以为我疯了。   而且,我是真的无法确定在这样的条件下,即使是手术了,逸风能活命的机会又有多少。因为无论是麻醉、消毒、止血、器械、抗生素,等等等等,所有这些在这里都不会完美,都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我在内心反复的衡量着,如果没有穿孔,那么手术的危险似乎更大,如果穿孔了,那么不手术,他则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无论最终是否用得上,我都需要为手术尽可能的做好万全的准备。而且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要做好准备,需要的是绝对充足的时间。如果逸风吃了药,病情好转,无须手术,那样最好。可万一真的不幸穿孔了,那时再去做准备显然是来不及的。   “闫公子,我想要救逸风,我知道这里所有的人也都希望他可以平安,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完全的信任我并且全力的支持我,让楼里的人帮忙按我的要求准备一些东西。”我非常严肃的看着闫钰,十分真诚的说。   “这个当然没问题,你只管吩咐他们就是了。”他当然不知道我准备东西要做什么,所以他答应的极痛快。   “我不知该怎样解释才能让你们明白。如果逸风吃了药,病情减轻那就万事大吉了。但如果情况很糟,我是说,到了肠痈破裂以后即使是吃药也不会有用的情况下,我想给逸风做手术。”我皱着眉,试图让屋里另外的三个人能明白我要做的事。   那三个人一脸的迷惑和担忧。   “简单的说,我要做的手术就是把他的肚子剖开,把坏掉的肠子取出来。”我决定用最直接的语言说出来,我不能再和他们兜圈子,也不能对他们有任何的隐瞒,因为手术不是一个人做的,我甚至还可能需要他们的帮助。   那三个人的眼珠子几乎要惊讶的掉下来。而他们的反应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你疯了?你在说什么呢。”大暴龙张嘴就吼,似乎根本没去想我在说什么,不知道是在为逸风担心,还是在为我担心。而另外两个比较有思想的人,似乎在消化、思考、衡量,因此并没有开口。   “手术不是一定要做,只有在情况糟糕到不做手术他就一定会死的情况下我才会去那么做。但是不管怎样,我不但需要你们的允许,更需要你们的帮助。”我看向他们三人。   这次他们都用不同的复杂眼光一同看着我。暴龙的眼睛告诉我,我说的话太直白,白的让人没法接受;太子的眼睛始终是在研究着我,评估着我;而闫钰的眼睛里则是满满的痛苦。   好一会儿,闫钰终于开口说到:“你估计有多大可能会需要手术?”他的语气很压抑, “还有,如果做了你说的那个什么手术,又有多大可能救回逸风的性命?”   我其实很想安慰这个正在为师弟忧心不已的人,可是现在说谎实在不是时候。“看现在的状况,大概有七成可能会需要手术。” 因为起病急,因为病情仍在进展还没有及时服药,因为他正发着高烧。   “至于你问手术有多大可能会成功,这个我也不确定,但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到了需要手术的时候不做手术,那结果就只会有一个。”而那个结果是什么,不需要我说的更直接他们也会懂。   屋子里只剩下逸风粗粗的喘气声和不时溢出的呻吟。   “我相信你,如果真的会到了那个时候的话,我同意你为逸风做手术,我,也很愿意帮你的忙。”我没想到最先得到的肯定和信任竟然是来自那个处处和我做对的毒舌太子,而这次他竟然没有讽刺,没有挖苦,没有放毒箭。   “天已经亮了,你需要什么,赶紧让楼里人帮你准备。”闫钰也同意了。   “那好,那我们这就开始做点什么吧。”我终于舒了一口气。   “我也同意。”暴龙这才弱弱的说。   可其实我、闫钰、太子,我们三个人达成共识就已经足够了,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似乎闫钰和太子也是这样想的。我们不是很在意暴龙的看法,但暴龙同学自己觉得他的意见还是满重要的。好吧,那我就在心里也谢谢暴龙同学的支持好了。    62手术   拘月楼里可能没有种类繁多的药材,但是上好的金创药却不少,因为他们行走江湖,刀剑无眼,而那些药消炎和止血的功能都很不错。   我收罗了各种可以将就用作手术器械的刀啊、剪啊等等,还有无数根穿好了线的缝衣针、棉线、干净的棉布、棉花等等。   用加盖的大锅长时间蒸煮所有的工具以求最好的无菌效果。制备足够的蒸馏水,再配制生理盐水,用蒸馏的方法制备较浓缩的酒精,还有就是准备了一间密闭的空屋摆好“手术床”,然后用醋熏蒸房间。我让人按我的要求做了三套手术衣,口罩、帽子,连同棉线、裁剪成块的棉布均在久久沸煮后,在我的术间里晾干。   我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有些东西,我即使绞尽脑汁也弄不来,比如,我没有手术手套,没有合手的器械,没有抗生素,也没有麻药。我恨自己怎么没事先让达叔从山下多带些洋金花、生草乌、白芷、当归、川芎、天南星来,至少那样的话,麻药就也解决了。   因为忙碌,所以时间似乎过的飞快。将近三更时,达叔带着大夫和药回来了。   达叔绝对是逸风的救命恩人。他下山时骑了一匹马,回来时却是三匹。一匹他骑,一匹大夫骑,一匹驮了两大麻袋的药材。那两个麻袋里装着无数个写着药名的小袋子,我想达叔他一定是把药房搬了回来。   我想用的药里面都有。我两眼放光的看了药又看达叔,我兴奋的真想拥抱那个我认为是世界上最有头脑的达叔,他却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我真怕哪个有用的药我没拿,索性就都买了回来。”   好在拘月楼够有钱,我心里暗想。      大夫去看逸风,我顺便让人去煎大黄牡丹汤,还有麻药,还有术后会用到的抗炎抑菌的药。   看过逸风,大夫的脸色很不好。他也说是肠痈,他的方子和我的也没有太大出入,可是他说,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逸风服了药,我们都在旁边守着他,希望夜里他的烧可以退掉,腹痛可以减轻。   不过希望就只是希望,现实总是不会按照人们的意愿走。   逸风疼的突然重了,在床上打滚,额上冷汗淋漓。我马上去检查他的肚子,果然反跳痛有了,腹壁发硬。   那大夫似乎见过不少死于肠痈的病人,板状腹出现后,几乎无一生还。他终于对着逸风无奈的摇了摇头。   闫钰几乎是站不住了,摇晃了一下,看我的眼神是极度的痛苦。   我们都知道,手术势在必行。      我喂逸风喝了酒煎的麻药,开始和闫钰、太子做术前准备。我让闫钰按我的要求给逸风备皮,并且刷手,先用这里的皂水反复的洗刷,在用蒸馏水洗,再用浓缩的后的酒精洗涮,举手晾干,穿术衣、戴帽子口罩。   药劲儿上来以后,逸风似乎已经昏睡过去了。闫钰拉钩,太子搭台儿。本来可能不到一个小时的手术,因为没有合适的工具,没有熟练的搭档,没有充足的灯光,几乎用了四个小时。这期间给逸风补喂了一次药,让太子无数次为我擦去额头的汗,而我的衣服更是从里到外湿了个透。      在处理好逸风以后,我又交待了要喂逸风喝的药,主要是一些替代抗生素的具有抗炎抑菌作用的中药。   在终于可以全身心的放松自己的时候,我发觉我可能马上就要虚脱了。因为这两天一直没睡,因为精神在连续的几个小时里一直高度紧张,因为术前也没吃什么东西,因为我的这个身体本来也不十分健壮。   然后,我真的晕了,是站在我旁边为我搭台儿递器械的太子扶住了我。我感觉他小心翼翼的把我横抱在怀里,出了房间。剩下的事我已全然不知,只是隐约的闻到太子身上特有的薰香味道,还挺好闻的。    63闫钰成了我义兄   我醒过来时,发现白月正坐在我的床边,而且还没有来得及收起研究的目光。   “莫姐姐醒了?”她故作平淡的问着。   “我睡了多久了,逸风怎样了?”我挣扎着起来,想去看看逸风。   “睡了两个时辰而已,逸风现在还在发烧,一直没醒。”我下床,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人换过了,清清爽爽的,我披了件外套和白月一起去了逸风那。      逸风还没醒,而且持续发着烧,闫钰一脸憔悴,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正焦急的等在床边。见我和白月进来忙迎过来说:“你怎么不在屋里好好休息?吃了东西吗?”   “我想先看看逸风,要不然我放心不下,哪还吃得下东西。他吃了药吗?”我摸着逸风的额头,这个一言不发躺在床上的逸风让我感到陌生,他以前一直都生龙活虎的。   “吃了两次,可是烧还没退。”他忧虑的看着逸风回答到。   “师兄别太担心了,大家都尽力了。师兄也该去休息休息了,你都两天没阖眼了。”白月安慰着闫钰。   闫钰看着白月,目光继而温柔,“我没事,逸风这样我如何能去休息,倒是月儿,你和莫姑娘一起去吃些东西吧。”   我教了闫钰简单的物理降温方法,让他用酒给逸风擦拭,然后随白月一起去吃东西,我真的很饿了。   “太子对你似乎不同。”白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嗯?”我不知道她脑袋里现在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他,从来没对人像对你那样。”我不知道她眼里现在的东西该叫作嫉妒还是失落。   “他对我怎样了,我觉得他处处和我过不去,而且说话还喜欢乱放毒箭,没一点君子风度。”我撇撇嘴,不由想起他的那些讨厌行径。不过心里对他昨夜的信任、支持和帮助还是满感激的。   “白月姑娘,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对太子,或者是对这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其它的想法,等逸风好起来,如果他能好起来的话,我会马上离开这里的。”我并不希望她对我有任何的误解。   我不想去看白月的眼神,因为不想受到她情绪的影响,所以,我把眼光转向别处,告诉她我不会一直呆在这里。   园中那几株茂盛的败酱草落入我的眼中。我真是个傻瓜,怎么忘记了它们,它们可是治疗肠痈的不错的药材啊。   我已顾不得听白月说这说那的,忙喊达叔来帮我,拔了其中的一株,让达叔把它加入药中一起煎煮。我感觉自己的心有些安稳了,没准过了今晚逸风就会醒了。而白月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我感觉她今日格外的忧伤,而且心事重重。      快到三更的时候,逸风的热渐渐的退了,闫钰用手摸着逸风的额头,他看我的眼神是欣慰,是感激,也是难以置信。我,白月,闫钰,守着逸风的三个人都万分的高兴,逸风终于算是平安了。   因为逸风病倒,京中情况复杂,太子与六殿下在我昏睡的时候已经匆匆的回京了,难怪一直没见到那两兄弟。   太子允许闫钰待逸风见好以后立刻进京,顺便也带白月回去。      逸风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我经常去看他,就好像以前在医院查房一样。可是逸风对我的态度很是奇怪。既不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也不是对借住者的客情,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只把我当麻烦。他从来不敢看我的眼睛,有时候还莫名其妙的就脸红起来,别扭死了。好在他基本痊愈,我也该准备离开了。      我去书房找闫钰的时候,他似乎正在看一封信。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闫公子。”我小心的问着。   他抬眼看我,回答到:“没有,只是太子在问逸风的情况,顺便问我何时上京而已。”我没料到他会把信的内容说给我听。在为逸风手术以后,我觉得他似乎把我当成了他的自己人。   “闫公子要上京,逸风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想,也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我来找他就是要说这个的。   “莫姑娘,其实那天,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大都。大都那里也有拘月楼的分部,我和逸风以后都会在那里。我很希望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这样我可以照顾你,你也可以离开胡国更远些,我想你其实知道,你潜在的危险都来自胡国,而去大都将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说的很顺畅,似乎早就预备要和我这样说了。   我的确想离胡国远些,也对大都感到好奇,甚至对有人可以依靠也难以抗拒,可是我更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我不想惹上诸如太子和六王子之类的麻烦。太子与六王子对我的态度有些异样,我不是没有发觉,但我肯定不会把那些异样认为是喜欢,只是我曾引起过他们的注意,而我不想再和他们有更多的接触。      闫钰把我的表情看得通透,他当然不会不知道太子和六王子对我态度上的某些异样。   “如果你以为在你用那样惊世骇俗的方法一次又一次的救了逸风以后还可以一个人躲起来,不被人发现,那你就太天真了。胡国你自然是不能去,可若太子要找你,这射日国也不会有你的安身之处。”他说的话确实是真话,可是我实在是不想承认。   “太子要登基对拘月楼还要诸多仰仗,我想,如果你是真的一如你表现出来的那样在推拒太子的话,跟在我身边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逸风的事一直没有正式的谢你,如果你愿意,我希望可以认你做义妹,也好名正言顺的保护你。”他的语气很真诚也很坦率,直接阐述了事情的厉害,并且告诉我,做他的义妹,跟在他身边,是我现在最好的选择。   的确,我离开这里,我也不是谁谁的任何人,太子若要寻我,我自然将无处藏身。而且,闫钰是个不错的人,做他的义妹我绝不会吃亏。      “义兄在上,小妹这厢有礼了。”我说着,对他轻轻的俯了俯身,我记得他脸上的笑容很明媚也很温暖。   “言妹妹快别多礼,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明日我们便上京。”他的眼睛却似乎在说,还好你足够明智。    64开朗的心   我和逸风、闫钰、白月,还有楼里的数十名暗士终于启程赶往大都。闫钰和白月骑马走在最前,并肩而行。   队伍里只有一辆马车,那是我和逸风的交通工具,逸风起初几乎是宁死也不肯和我一起坐马车的。要不是闫钰威胁他说,如果他不坐马车,那就等他好利索了自己一个人去大都,他怎么也不会乖乖就范。唉,谁让他目前还属于病号呢。   对于毛毛虫同学的别扭,我一直认为他可能觉得大男人不骑马反而和女人一样坐马车是件很丢人的事。可是,想想他这几天来一见我就反常的表现,还真是奇怪。这家伙当然不会是因为喜欢我才动不动就脸红的,难道就因为我救了他的命?也不像啊。   唉,懒得伤脑筋。      我原来以为这时的马车乘坐起来应该是十分颠簸的,一路下来肯定会腰酸腿软,毕竟那时的技术比起现代可差远了,但显然是我低估了那时的造车技术。   马车应该是经能工巧匠们改装过的,虽然没有那时候纳布带来的那架豪华,但显然也是用了十足的心思的。马车里面也很宽敞,铺垫的被褥也十分柔软舒适,并且还有盛放零碎杂物的地方,那里有许多事先准备好的水果、小糕点和饮用水。   看来闫钰为了他这个贪吃又正在生病期间的好师弟可是煞费苦心。而这个兄弟正像个大蚌似的,两片嘴唇闭的严严实实的,一声不知。眉毛自然还是皱的跟两条毛毛虫的似的,好像我欠了他五千两黄金。   “五千两不是给你了?而且还多给了五千两,我现在可不是白吃白住,你干吗还像我欠你五万吊似的?”我可不想这一路就对着他这副晚娘脸。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跟个灯泡似的,嘎巴嘎巴嘴想要反击。   “我可是刚刚救了你哦,你可不能欺负我,要不我就喊我义兄收拾你喽。”   我现在的模样在他眼里一定是小人得志,十分可恶。可是我只要一看见他,总忍不住想故意挖苦他,逗弄他,打压他,最喜欢看他受不了以后吹胡子瞪眼抓狂的模样。他这个冒失鬼、贪吃鬼总是能勾出我灵魂深处的劣根性。   可是令我懊恼的是,这个家伙一听我提到是我救了他之后,马上一张脸又变成了红苹果。   “你怎么总是脸红?”我终于憋不住问道。   这下好,红苹果瞬间变成了紫茄子。OK,小姐我不问了就是。我决定把注意力转到马车外面的风景上面。      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多的时间,却还是第一次用心看这里的风景。沿途景色很好,春夏之交,红绿交映,甚至隐约可以闻到花草与泥土的芳香。我闭起眼睛享受这一刻的平静。原来,生活,在这里,也可以是如此的惬意和美好。      而那时心境一片灰暗,厌倦了前世屡遭伤害的我,初来这里又被父亲和他夫人狠心卖掉的我,曾经是那么的不爱惜自己,我甚至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差点一手毁掉了自己的身体,是希望可以快些解脱吗?那时的我当然不会懂得欣赏这里的任何的美好。因为我觉得,在这里,自己仍然是个不被人喜欢的女孩,甚至更惨,因为这一世还不如上一世,那时至少还有爱我的母亲,而这里只有急着要把我卖掉的父母。      在经历了这个世界的许多时间以后,我发现自己正在慢慢的改变。   在这里,父亲并不是我起初认为的无情,他只是在用他以为不错的方式爱我;   宋佐无怨无悔的包容和关心,让我一向清冷淡泊的心也会感到不安和抱歉;   小喜在梨树下的拥抱,让我至今仍可以感到那份留在心底的温暖;   阿昌的衷心和努力,让我有了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过的梨花痕迹;   春儿的照料与依赖,让我即使生病卧床也想为她撑起一片天空;   纳布的温柔和情爱,让我久已枯涸的心田感受到爱情的滋润;   而柯什日的激烈情感,让我知道,原来以为心如死水的自己也会感到疼痛,也会渴望自由。   还有那个沉稳冷静的,我的义兄闫钰,他真诚的关怀和照顾,让我渐渐习惯了对他的依赖。   还有这个可爱又别扭的毛毛虫,他的康复让我内心充满了被人需要的成就感。      我,在这个世界里,被人需要,被人喜爱,也被人依赖。所以我,第一次有了想要长长久久在这里生活下去的心情,有了想要在那些可爱的人身边好好生活下去的想法。   因为,这里有人依赖我,有人喜爱我,甚至有人因为我而重新拥有了健康的生命,那种强烈的被人需要的存在感,让我的内心充满了陌生的激动。      原来生活可以很美好,当你的心里充满阳光的时候。   我发现,如果我愿意去看,外面的风景一直都会很美;如果我愿意去听,周遭的声音也会十分动听;如果我真心去感受,身边其实也一直都不乏温情。   我的心,突然间竟豁然开朗了。    65路上琐事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睡着了,而撩开车帘的闫钰看到的情景就是,我正斜倚在毛毛虫同学的身上,而毛毛虫似乎是怕我因为马车的颠簸而震醒,用靠近我的那只手从我的身后圈过来,护着我。毛毛虫的目光似乎正落在我的脸上,因为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扫到他突然扭头的动作。   闫钰的表情有些异样,因为他没想到他会看到这样的一幕,尤其是逸风柔得要滴出水来的目光,还有护在我腰间的他的大手,还有那似乎极为亲密的姿势。   终于从醒后的朦胧渐渐清醒的时候,我看到了白月嘴角的浅笑。他们似乎误解了什么。   “赶了半天的路,前面有间茶坊,我想你们身子在车里蜷的累了,也该下来走动走动休息休息。”闫钰静静的说着,看了我们俩一眼,然后和白月一起转身走了。   逸风首先下了马车,并向我伸出手来,这个粗鲁的家伙什么时候也学会了绅士风度这一套。远处已经坐下的两人正在往我们这个方向看着。我于是忽略了毛毛虫伸过来并且僵在那半天的手,自己跳下了马车。   “哼”他不高兴的哼了一声,然后扭头大步走开。果然,还是这个扭头就走,没一丝风度的家伙才是我所熟悉的毛毛虫,他这个样子才不会让我感到不舒服。   我紧跟几步,跟上他,也坐到那个小桌旁,而闫钰要的茶已经端上。   没人想说话的气氛当然十分尴尬,大家都端着茶杯,或用被盖拨弄着茶叶,或是吹吹滚烫的茶水。   “逸风,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一路颠簸劳累,言妹妹体弱,你就多照应些吧。”闫钰轻轻的说着,手里的茶水还是没有放下,也没有喝,语气里也没有什么更多情绪。   逸风低着头,一声也不吱,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白月姑娘说了话,“其实师兄根本不用担心,逸风不是把莫姐姐照顾的好好的。”说完还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来来回回的看了我和逸风好几回。   “他是我的病人,只有我照顾他,哪有让他照顾我的。”我要是再不出声还不知道这两人会说出点什么来呢。   “谁是你的病人。”毛毛虫听了我说的话似乎老大不高兴,那响亮的大嗓门的确不像是个病人。“谁用你照顾我了,我照顾你还差不多。”后面那句是他在嘴里小声咕哝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到。   “你敢不承认是我的病人,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肚子上还有条大蜈蚣可以为我作证呢。”真是一点不知感恩,我好歹也算是你三分之二强的救命恩人好不好。   毛毛虫突然瞪大了眼睛没了声,然后脸又开始变红。   他这是患了某种我以前不熟知的后遗症吗?   “义兄,逸风他怎么手术以后动不动就脸红?”我觉得闫钰一定会知道原因的。   不过原因我还没得到,温文儒雅的闫大公子竟然和那个粗鲁的毛毛虫一样,把喝进嘴里的茶水全数喷了出来,还好我躲的及时。   毛毛虫腾的一下从小木凳上站起,边向马车方向走边大声说着,“还不快赶路,歇的够久了。”   于是我们三人也只得放弃休息,向队伍方向走去。闫钰不知何时已走近我的身边,看远处逸风已经钻进了马车,便附在我耳边极小声的说:“他醒来后曾经问我他下面的毛怎么不见了。”然后便大步流星的追上了白月,留下我一个人,也红着脸。   我不是因为逸风的种种表现,或是因为逸风脸红的原因而脸红。我只是没想到,一本正经的闫钰怎么可能在一个姑娘家面前说这种话。真是的。真是人不可貌相。他哪里像个正气凛然的大侠,倒像个现代酒桌上讲黄色笑话的可恶人种。这下,我要如何面对马车里那个纯情的红苹果呢。      闫钰绝对是故意的,无论如何他看到马车里那样暧昧的画面总是不太舒服,至于为何会不舒服,大概是因为那两个人看起来实在是不够般配吧。       66逸风的心事   从我一进马车,那家伙就一直朝马车窗外扭着头假装看着外面的风景,扭了那么久,难道他的脖子就不会酸吗?   “喂,你脖子不酸吗?”我试图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同时出于医生的自觉,为了某人的脖子着想。   “我不叫喂。”他终于回过头来。“我叫逸风,你可以和师兄师妹他们一样叫我逸风。”   “好,逸风。”我很识趣的如此称呼他,这个家伙别扭起来像头牛。   “我给你治病的时候就纯粹的只是个大夫而已,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消毒更彻底,”我要如何解释他才能明白呢,“就是说,都是病情需要,你……”   “别说了,我都知道。”他急急的打断我。   “伤口恢复的还好吗?”我决定转移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   “还好,就是偶尔有点痒。”他的情绪渐渐的趋于自然。      突然间,又无话,我无奈,只好闭起眼睛。   “你怎么那么能睡?”在我就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从我把你救出来到现在,你就一直那么能睡。”我以为他说完了,谁知他又补充了一句,“像猪一样。”   真是气死我也。   “你还不是一样,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一直那么贪吃,也像猪一样,并且比猪还笨,猪贪吃也不会吃掉了下巴。”要是可以把他气得跳脚,最好是气得到外面去骑马最好,我就可以一个人,四肢伸展,放松随意的睡大觉了。   然而,他并没有生气,相反,似乎还挺高兴的,因为我有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这人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的确,逸风是有些高兴,高兴可以和莫言拌嘴,高兴可以和莫言一样都像同一种动物,其实,猪,如果像莫言一样,也挺可爱的。   逸风一直都很喜欢偷偷的观察莫言,那个抱起来轻得像只小猫一样的女人。因为她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睡觉,所以他看她的时候也都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因此在逸风的印象里只记得她有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尖尖的瘦瘦的下巴和长长的睫毛。   逸风很好奇,只是这样一个小不点,她如何可以使得纳布勒不惜花费黄金万两,甚至是不惜与他的皇帝哥哥做对也要救她;他也不明白,柯什日堂堂胡国帝王,后宫佳丽无数,何须千方百计要留她在身边,甚至不惜动用囚凤锁;他更想知道,为何忠勇无敌的神箭手铁南肯为了救她而不惜背叛他的君主。   所以,他总喜欢偷偷的研究她。   他发现她忍痛的能力超强,记得救回她时她手上脚上都有伤,可是她从不出声说疼,即使她苍白的小脸其实已经泄露了她的疼痛。   她还很能睡觉,一天里多半的时间都是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那时候带着她回楼里,她总是柔弱的让逸风的心揪揪着疼,可是,他觉得她真是个麻烦,而且是很大的麻烦。   逸风不知道他和纳布勒还有铁南的计划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他可以确定柯什日肯定知道她没有死,为了躲避柯什日的追踪,楼里甚至损失了好些个兄弟。逸风很想怨她,因为的确是因为她的原因,害死了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几个兄弟。他也曾对她没好气的说话,可他心里却从来没有真的把她当成麻烦。   毕竟,他还是把她带回了楼里,甚至还答应了纳布勒要一直收留她。   后来,她气定神闲的就医好了他的下巴,再后来她又救了他的命,用他闻所未闻的匪夷所思的方法。她在他的右下腹那里留下了一条丑陋的大蜈蚣,还剃光了他下面的毛,让他一见到她就会非常的不好意思。   如今,在马车里,她还是那么贪睡,他还是那样看她,可是,他的目光却是柔柔的,他不再是因为好奇而看她,他只是喜欢看,看她睡觉时恬静的模样,然后醒来又牙尖嘴利的与他逗嘴。   逸风不喜欢她说他是他的病人,似乎她的关心和照顾都是因为他是病人。他也不喜欢她叫他逸风公子,他想叫她莫莫,也想听她叫自己逸风。他当然知道她叫李若梨,他也知道那位有名的若姑娘就是她,可既然昔日的若梨已逝,那么她就只是今日的莫莫。如今愿望实现了一半,她已经开始叫他逸风了。   逸风觉得现在的她是十分亲近的人,因为她曾为他检查身体,为他手术,为他换药。他希望有一天他的莫莫可以亲近他,不是因为他是她的病人。    67关于称呼的问题   拘月楼在京城的分部其实并不在京城的城里,只是在离京城不远的近郊。那是一片占地近几十公顷的大园子,还有个很荒凉并且颇有一丝穷困味道的名字,叫青石山庄。听这名字任谁也不会把它和大名鼎鼎的拘月楼联系在一起,即使是我,对这个名字也没有升起太多好感。   我在主院落的一间西厢房里住了下来,心里知道没准儿要在这里住上很久的一段时间。屋子明显的被人仔细的收拾过,被褥、枕头、窗幔窗帘都是崭新的,是让人一看便会觉得十分清爽的淡绿色,夏天降至,这样的颜色让人觉得很舒服,看来收拾房间的人十分细心。屋子里有我需要用到的所有东西,包括铜镜和梳子,甚至还有几条看起来十分精致考究的发带。   我平时几乎不太用头饰的,总是用发带束起头发来然后随意的挽着。   不管怎样,我还挺喜欢的。      饱饱的睡了一晚,清晨起来和闫钰、逸风一起吃早饭。   白月姑娘没有留在山庄里,我这时才知道,原来她是射日国吏部尚书白文启的独生女儿,也是太子跟前的四品暗卫。我有点不懂白月,如果换作我是她,既然爱上了太子,那我宁愿永远只做太子随身的暗卫,也好过成为夜夜等他盼他的宫妃,即使是正牌的太子妃,聪明如白月,难道不知道即使是最为高贵的太子妃也一样得不到太子完整的爱吗?   她应该选择闫钰才对,那才是可以给她幸福的良人。   我抬眼看看正在吃粥的闫钰,他哪都好,就是终日挂着的那个面具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难道不会不舒服吗?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眼神,于是看向我,并且说到:“昨晚休息好了吗?”   “嗯。”我点点头,嘴里还嚼着有点类似竹笋的某种脆脆的青菜,很好吃的菜。   “那是庄子里自产的鲜笋,看你好像挺喜欢吃的。”他指着已经下了不少的那盘青菜说。   “你爱吃明个就叫人多弄点。”逸风也插嘴说到。   “就是多爱吃天天吃也腻死了。”我白了毛毛虫一眼,这个没大脑的家伙。   闫钰抿着嘴轻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我们的拌嘴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毛毛虫也就只敢小声嘟囔,不敢让我听见。      “你若不累的话,今天我带你在庄子里四处转转可好?正巧今日我没什么事,以后忙起来说不定就没什么时间了。”闫钰询问我的意见。   “当然好,我也正想着四处走走呢。”我很高兴的答应了。   “逸风今日就去太子府一趟吧。早去早回。”闫钰又对逸风说到。   “哦。”逸风的声音闷闷的。      早饭后有人牵来了马匹,因为我不会骑马,所以便与闫钰同乘一骑,他则在我身后护着我。   “义兄,我以后可不可以叫你大哥?义兄义兄的叫起来怪别扭的,叫大哥多亲啊。”我觉得叫义兄叫得不自然,听着也肯定不舒服。我并没有回头,我知道不用回头他也能听见。   可惜,半天我也没听到他的回答。   于是我回头看他,他也正看着我,好像正在考虑着什么。就一个称呼而已,用得着考虑半天吗。   “不如你就叫我闫大哥好了。”他的脸上有若有若无的微笑。   “不好,我要叫大哥。全天下比你小的女子不是都可以叫你闫大哥吗,闫大哥哪里有大哥听起来亲。”我并没想要退让,因为我早已经决定要那样叫了。   “好,都依你。随便你叫什么都好。”他的眼神竟有些宠溺的意味,因为他多了个妹妹吧。   “你也不许叫我言妹妹。随你叫我莫言,小言都好。我不喜欢言妹妹这个称呼,很不喜欢。”因为那样叫我,总会让我联想起林妹妹。   “为什么不喜欢?”他似乎不太理解我对那个称呼的抗拒程度。   “我知道有一个林妹妹,她体弱多病,一生郁郁不欢,几乎每日以泪洗面,最终也没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早早的就香消玉殒了。”我知道那只是曹雪芹笔下的人物,可我还是不喜欢有人那么叫我,并让我联想到她。   “这样啊,不过你和她不一样的。”这家伙真不会说话。   我终于发现这一世的我竟有某些地方与林妹妹相似,难怪心里很是抵触。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我想应该说点别的。   “你知道吗,传说林妹妹前世是天上的绛珠草,枯萎之际得到了神瑛侍者每日以甘露灌溉才得以生长。”我对他慢慢的说着那个故事。   “后来那个神瑛侍者就是她心爱的那个人吧。”他似乎真的有在听。   “对啊,他们转世以后,两个人便相爱了。”   “然后呢?”他似乎对结局很感兴趣。   “灌之以甘露,还之以眼泪。等还得足够多了,便是前世情缘已了时,林妹妹便香断魂消了。”   过了半晌,他终于说到:“有些事情真的是上天注定好的,强求也求不到,因为上天给的缘份就只有那么一点而已。”   他在说他和白月吧。真是的,说点什么他都能和白月联系上,真是有够痴情。   没准前世他是个什么神鹰,白月喂了他核桃,所以这辈子他便来还给她小核桃。我想着想着,觉得自己竟然走神了,还兀自傻笑着。   直到自己的脑袋被敲我才回神。“你这人,说什么感性的话你都能走神,亏我还是在听你讲故事。”   我坐在马前背着他伸了伸舌头。   “我就叫你莫言好了,小言听起来像在叫我自己(他叫小闫)。”他原来还记得我们最初是在说什么,真是好舵手,永远不会跑题,也不会迷失方向。   “大哥。”   “莫言。”    68惑人的迷迭香   青石山庄里的风貌绝非‘青石’二字听起来时给你的那种感受。闫钰带着我在山庄上几乎逛了一整天,我还是没有完全消化它的美丽,原谅我词汇贫乏,只有美丽二字可以拿来形容。      庄子的南边有一处不小的温泉。温泉池显然是经过了特意的修缮,非常适合人们沐浴休息。温泉水面热气渺渺,好似仙境。温泉边上生长着我叫不出名字的花草,长得很是茂盛,约有一米左右高矮,刚好可以遮住躲在池中沐浴的人。淡蓝淡白的花儿静静的开着,是一种恬静自然的风姿,还隐隐散发着虽不浓郁却很是清甜又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非常非常喜欢这里,而且蝴蝶似乎也很喜欢,它们在那不知名的花朵上翩翩飞舞着。       “它叫什么名字?”我想知道那种小花叫什么,因为它淡雅的风姿很对我的胃口。      “没有名字,月儿以前经常来这里沐浴,但并没有给它起什么名字。”闫钰似乎正在回忆某些久远以前的事情,他以为我在问他温泉叫什么名字,他眼里只有温泉,因为温泉里有他的月儿的痕迹。      “就叫念月池好了。”我开玩笑的说,反正什么拘月楼啊,揽月轩的都有了,多一个念月池肯定顺他的意。      他突然扭过头盯着我看,似乎对我发现他爱着白月的事情难以置信。拜托,大哥,你的感情都清清楚楚的写在你没带面具的那半张脸上好不好。      “没那个必要。”他绷着脸说到,被人戳到痛处的他恼羞成怒了。      看在暗恋很辛苦的份上,我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      “那些蓝色和白色的小花叫什么?”我指着那些我十分喜爱的花草问他。      “不知道。”好吧,既然没名字,那就叫小白和小兰好了。      “白的叫小白,蓝的就叫小兰吧。”我看着闫钰恶作剧的说到。      “就依你好了。”我心里有些愧对那些美丽的花,因为它们竟然因此而得了如此直白庸俗的名字。      说完他把我抱上马,继续山庄一日游。      走着走着我觉得自己闻到了越来越强烈的迷迭香的味道,待转过一片小树林,那一大片盛开的深紫便映了满眼。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跳下马飞奔过去。   闫钰赶忙下马,又把急得不行的我抱了下来。我还没站稳,便飞一般的跑进了迷迭香的海洋里。   “慢点跑,别摔了。”他在花田边上对着已经跑进花海里并且越跑越远的我喊着。   我已经听不见他在喊什么,我只觉得今天的自己无比的开心,开心的想哭。我沉浸在那片美丽的让我震撼的花海里,沐浴在那浓郁清新的花草香味中,我飞奔着,旋转着,自由的飞翔着。   谢谢你闫钰,因为你,因为这里,因为美丽的迷迭香,我感到了幸福,原来幸福其实可以这么简单。      那个小巧的女子转眼间已经跑进了花海里。我知道快到夏季,山庄里的那一片琼紫花也许开了,月儿就很喜欢这里,她应该也会喜欢的。      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因为那个紫色海洋里的白色身影正轻快的飞舞着、旋转着。美得像落入凡间的精灵。      如果说月儿淡雅,那么这个女子就太过冷漠,至少最初的时候我那样觉得。她的眼睛即使是正在看着什么东西,你也会觉得其实那东西并没有入得她的眼,当然人也是一样。即使贵为太子,她也是一样的会漠视。如果原先我觉得她和月儿的某些气质有些像,那么这一点上,她们是不同的。她比月儿聪明,她比月儿透彻,也比月儿冷漠。      来这片花海之前,这个女子似乎没有笑过,至少从我认识她开始没有发自内心的开怀的笑过。      但是似乎琼紫花的香味就有那种神奇的魔力可以让她幸福的笑。她的笑容极为美丽,也许是因为她从未那么笑过,因而让见到她笑容的人会为此而惊为天人。我想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法忘记今天这个徜徉在花海里的那个白衣飘飘的小精灵的美丽笑容。      她的确是个精灵,她在紫海里越飞越远。在看到她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时候,我的心里忽然莫名的就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我害怕她会突然的就消失在那片紫色的海洋里。   我着了魔般一下子就冲进了花海里,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她的身边,在距她还有不到一米远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我在干什么,我知道自己刚才其实是想把这个好像快要消失掉的她紧紧的拥在怀里,才会觉得安全。      我们都站在那里,在浓郁的芳香之中,在让人心胸澎湃的紫色海洋里,互相对望着。   我不清楚自己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但她的眼里,从来喜欢漠视万物的眼里盛满的是一种感激。      “你知道这花叫什么吗?”莫言轻轻的问。      “琼紫花。”这个我可知道。      “它叫迷迭香。”莫言很认真的告诉我。      “哦?你确定。”她的那份肯定动摇了我对琼紫花这个名字的确定性。      “迷迭香的花语是留住回忆。”她继续说着,而且好像还有好多话,好多故事要说,而我,很高兴可以聆听她动人的声音,还有那些美丽的故事,难得她那么开心,那么有兴致。      “传说迷迭香最早的时候是白色的,圣母玛利亚带着耶稣逃难时,神圣的外衣曾被迷迭香勾到,迷迭香的小花瞬间变成了蓝紫色,以示对圣母玛利亚的敬意,从此迷迭香的花就变成了现在的蓝紫色。我觉得还是蓝紫色更漂亮。”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花丛里折了一只迷迭香拿在手上。      “圣母玛利亚和耶稣是谁?”我并没听说过这类人物。      “她们是西方世界里的神,嗯……,西方就是大海的那一边,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的人长着黄头发、白皮肤、蓝眼睛。”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的样子。      “你好像是曾经去过那里一样,你见过那样的人吗?”她怎么可能会见过那些海外的异族人,我也只是很久以前在西川的海边见过那种人而已。      “骗你的啦,都是我瞎编的,你还当真了。”她俏皮的眨眨眼。可我感觉,她真的见过。      “迷迭香的香味可以增强记忆,迷迭香也是为了帮助回想,让心爱的人可以彼此牢记于心,所以,迷迭香是爱情,也是忠贞的表示。西方的女子结婚,嗯,就是嫁人的时候都喜欢把它编成花环戴在头上,因为它代表着爱人之间的忠诚。”她知道的可真多,这又是瞎编的吗?      她说的绘声绘色,越发起劲了,因为有我这个优秀的听众吧。      她忽然走过来,用手里的那支迷迭香轻敲着我的手指说:“那里的女子会拿着开着花的迷迭香轻轻敲击着自己心上人的手指,并期待着他给予正面的回应。就像这样。”说着,又用那蓝紫色的小花敲了敲我的手指。      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我感到那轻轻的几下带着浓郁芳香的敲击,竟是直直的重重的敲在了我的心上。      我默默的从她的手里接过了那支美丽的迷迭香,轻轻的插入她没有任何头饰却扎着我准备的发带的发间。      她忽然楞在了那里,刚才还喋喋不休的小嘴儿终于不出声了。难道那些西方女子期待的正面回应就是这般吗?      我有点希望是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迷迭香大片的种植,植株可以长到将近一米,我有很美丽的紫色的迷迭香花海的图片,可是不知道怎样才可以插在文里,让大家也感受到那份美丽。如果有人知道,可以教教我。 69山雨欲来   花海迷人眼,花香惑人心。   离开了迷迭香的范围,我和闫钰便又变回了原来的彼此。   那一片花田一看就是有人长时间精心打理过的,而且是需要好多人打理才行,看来闫钰为了这片花海下了不少心思也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怎么会种那么一大片迷迭香?”难道他知道迷迭香的许多功效和用途。   “因为月儿喜欢。”他真的那么回答。我其实心中已经想到,可是还是问了出来,似乎只有这样刚才的尴尬才会化为无形。   白月啊白月,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他,这个心里眼里都是你的痴情男子,他才是你的幸福啊。      我们还是一前一后的在马上坐着,又去了庄子的好些其它地方,有没开垦的荒地,有郁郁葱葱的菜园,有几座独立的小院落,还有小树林,还有……我几乎有些记不清了,因为插在发间的迷迭香正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刺激着我的神经。我知道闫钰他也一定会闻到,因为那支花就在他的鼻子下面。   或许来此之前我们同乘一骑并没有觉得如何不自在,可是现在,怎么都觉得如此有些太过暧昧,我感到不舒服,连肌肉都是紧绷的。   “放松点,那样骑马太累。”他的声音意外的温柔。其实他一直都是那么温柔的,应该是我的神经现在有些敏感吧。   “大哥,你说逸风是不是应该回来了?”转移话题无疑是不错的放松方法。   “应该吧。”他说话的时候,胸腔的振动传到我的后背上。   “我们快点回去吧,我饿了。”快点回去就好了。   马的速度明显的快了起来,一会儿的功夫便回到了我们住的主院落。逸风正皱着毛毛虫眉,伸长着脖子往外张望着。见我们回来了,眉头终于有些舒展。   闫钰先下了马,又把我抱下来。   “你们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了好半天了。”他的表情有些不高兴。   “我们的马坐两个人,它当然走不动了。”这只毛毛虫一回来就给人脸色。   闫钰听了我的回答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轻得像只小猫一样,还以为自己有多重呢。”毛毛虫就只是随便的小声嘟囔而已。可是怎么每次我都有听到。      我们三人一起进了饭厅,叫人上了饭菜。   “太子下个月大婚,要莫言去呢。”逸风说着去太子那得到的‘命令’。   “要我自己一个人去吗?”我和太子可没那么深的交情,除了他曾经帮我一起完成手术之外。   “太子点名说一定要你去,还说过几天就派人来接你去太子府做客呢。”逸风的表情难得的严肃,两条毛毛虫几乎爬到了一起。   我和闫钰都沉默了。   我不想去太子那里,自由自在的美好生活才刚刚开始。   这顿晚饭吃得有些沉闷,三个人都感觉到山雨欲来。      晚饭后,师兄弟二人进了书房。      “太子大婚,听说柯什日和纳布勒也会来。”逸风表情凝重的对闫钰说。      “胡国的确是该派人来恭贺太子大婚,但也不必胡王亲自来,是太子邀请的吗?”闫钰的表情在听了逸风的话以后也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听他的语气好像不是,可能是贵妃和右相一伙人撺掇的,太子说胡王柯什日此次前来表面上好像是因为他的大婚,可实际上是想要与射日国联姻。他似乎有意让纳布勒娶贵妃的女儿五公主赵会妮。太子怀疑贵妃可能私下里与柯什日有什么交易或约定。”逸风对闫钰说着来自太子府的消息。      能与太子一较高下的只有当朝贵妃和他的儿子大王子,还有与其息息相关的外戚势力——贵妃的父亲,当朝的右相大人。   而拘月楼虽然表面上是个江湖组织,可其实它一直都是朝廷藏在暗处的工具,而它的每任楼主效忠的都是当朝的皇上。如今射日国皇上老迈且已病重多时,还对太子说出了拘月楼的秘密和闫钰的身份,那么太子自然是闫钰要效忠的下一个对象。      “你觉得太子知道莫言的真正身份吗?”闫钰问得有些脱离轨道。   “应该是不知道才对,而且柯什日和纳布勒也不知道莫言现在正在京城这边。”逸风不知道闫钰为何突然这么问。   “让莫言暂时不去太子那儿其实不难。莫言的身体本来不好,可能过两天又会卧床,就说莫言病了,回了便是。即使太子不相信亲自来看,也不会有什么不妥。只要他不知道莫言的身份,不知道柯什日、纳布勒与莫言之间的事情,那么一切就都好办。”闫钰的表情有些舒展。   “是啊,等到太子大婚过后,那两个人回胡国去了,他就算还要接莫言过去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的。”逸风也有些放松。   师兄弟二人突然间意识到他们好像都没有在研究“正经”事。现在要紧的事情似乎不是让莫言如何躲过柯什日,而是如何防止贵妃和大王子一伙人从中作乱,帮太子顺利继承帝位。    70与莫言的对话   我已经命楼里的暗士严密跟踪大王子及右相的行踪,发现有可疑就紧密追查下去,希望可以尽早弄清他们与柯什日所做的交易。而轻功极好的逸风则负责为我和太子不断的传递着消息。      我请了福管家的老婆阿吉嫂来照顾莫言,她已经两天没出屋了。我每天都会去看她,似乎也没什么大碍。      一迈进她的房间就闻到满屋子的草药味,阿吉嫂已经回去了,莫言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否睡了。      她的脸色有些青白,淡淡的眉毛轻轻的蹙起,似乎有些不舒服的样子,每月这个时候她就会变成这样,有点脆弱,似乎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卸下那几丝残留的冷漠。      她似乎是听到了我进屋的脚步声,于是小扇子一样的两排睫毛轻轻打开,露出了深棕色的蒙着水雾的晶亮眸子。      “大哥。”她的声音很小,有些沙哑。我的心里顿时溢满了怜惜,很想把她小小的身子拥在怀里。我想我对她是怜惜多一些吧,因为,任何一个男人见了如此柔弱的女子心中难免都会涌起和我一样的感受。      我把月儿冬日里常用的小手炉给她拿了过来,“这是月儿留在这的,你把它温在小腹上可能会舒服些。”      她怔怔的望着我手里的那个小手炉,半天没说话,也没接下。      “要是莫言不喜用月儿留下的东西,等明儿个你好些,我带你去买个新的回来。”我忘记了莫言也只是个小女人,也许会介意这是月儿留下的旧物。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接下手炉的时候,她竟然默默的伸手接了下来,嘴角边还扯开了一抹极为惨淡的笑容,如果那勉强还可以叫做笑容的话。其实,莫言只是想起了过去纳布送她的那个小手炉,还有那个比火炉更暖上一万倍的纳布本人。      捧着手炉的莫言看起来极其的脆弱和无助,好像陷入了过去的某些忧伤回忆。她并不是不喜欢月儿用过的手炉,更不是因为我拿月儿的东西给她而不开心。我想,是那个手炉勾起了她某些心灵深处的回忆,那些我无法探知也无法进入的领地。      “莫言。”我轻声的唤她,我很不喜欢她陷在回忆里的这个样子,更不喜欢那些我碰触不到的与别人息息相关的某些过往,令她总会不经意的就想起的那些过往。      “嗯?”低头看见了手里的那个小手炉,她终于回过神。      “谢谢大哥。我很好,现在的我已经好多了,也许明天我就可以出去走走了。”她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你还是躺着吧,明天太子要来。”太子是有事要和我商量,也是来看看莫言,我说不好太子的主要来意究竟是哪个。      “大哥,我不想去太子府,我只想在这里呆着。”她的语气里有一点点撒娇求乞的味道,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注意到,但我发觉了,这令我突然有些开心。      “好,莫言想在哪里就在哪里,没有人可以强迫到你。”她的要求我似乎总是没法拒绝。可是看到她脸上安心的笑容,我就觉得,即使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也很值得。      “就对太子说我病了。”她和我想的一样。      “可是你总会好起来的。”我想看她有什么打算。      “那就说我体内有寒毒,需要长期在山庄里泡温泉疗养。”她的想法还真多。      “你就不怕太子找借口占了我的庄子和温泉?”我只是想逗她。      “堂堂太子,不会那么没品吧。”她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逗你的,别想太多了,等你好了,我带你到大都的市集去逛逛吧,买些你喜欢的东西,顺便看看大都的风貌,莫言应该是没来过大都吧。”我伸手抚平她皱着的眉头,想着要带她多出去走走。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很想去看看呢,现在就有些等不急了。”她的眼神里真的闪着迫不及待的光芒,她竟然是那么贪玩的人。      “莫言总是这样没事吗?我是说你的身体。”我有些担心,平日里虽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妥,可每次她月水来时总是这样,而且我知道她似乎格外的怕冷。她经不起劳累,累一些就会昏倒,像那次给逸风手术的时候,竟然昏睡了很久。她总是气血不足的样子。我很不喜欢她的头发,我希望她的头发可以像月儿的头发一样乌黑乌黑的,我也不喜欢她白皙的脸庞,我觉得那脸上至少该有一些红润。      “我很好,没事的,你不用替我担心。你忘了,连逸风都是我救的呢。我不是给自己配了药吗,我是个神医,相信我,没错的。”她居然还能笑出来。      我很想相信她,但愿她可以让自己一点点的健康起来。      “大哥,既然你那么喜欢白月,不如告诉她你的想法,我觉得那不仅是为自己追求幸福,也是为她好,难得你不觉得太子给不了她要的幸福吗?”一时间无话可说,那么说说他与白月的事应该可以。      “月儿有自己的想法,我太了解她。她认准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会因为那东西不适合她就放弃,更不会因为我的原因而改变她的追求。”他说的很肯定。      “可是你不试过怎么知道不行?”我希望他可以试一试,至少那样才不会后悔。   “我希望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不管别人怎么想,只要她觉得幸福就好。我不愿意她在我身边却感到痛苦,而且,如果她在我身边,心里想着其它的人,我也一样,比现在难受。所以,这样很好。”他想的十分透彻,比我透彻,连以后都已想到,不是我认为的那样没勇气表白。如此,我便放心了。我也觉得,如此明白的思考,这才是我认识的闫钰。      可是,在真爱的面前,又有几个人可以如此冷静清楚的思考,闫钰他就可以吗?爱得思维清楚透彻,爱得可以分析利弊。他是真的爱白月吗?    71太子来了   与太子同来的还有六殿下和白月。      逸风和闫钰陪着他们三个来看我。太子和六殿下前来看我让我有点受宠若惊,而且也很不好意思。因为说不好听的,我的毛病也可以叫作痛经。那两个大男人如此冒失的来看我,我希望他们不会问什么不该问的话,毕竟他们不是知我根底的毛毛虫,也不是一直对我关心备至的闫钰。他们只是有些交集的陌生人而已。      “你的身体怎么那么差,上次就一直睡着不醒,连我们离开你都没有送。”说这话的人一定是六王子殿下没错。      “给太子殿下和六王子殿下请安,还请太子殿下和六殿下大人有大量,恕小女子当日不送之罪。”我已经在床上坐了起来,并对他们行了俯身礼。      太子和六殿下的脸都黑黑臭臭的,因为我的疏远和冷淡太过明显,我的不欢迎也太过明显。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而闫钰和逸风似乎谁也没想出声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等你好了,去太子哥哥府上小住几日,我们也尽尽地主之谊。”六殿下憋了好半天,终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又说到,看来他打算对我的无礼忍气吞声了。      “太子与六殿下乃皇亲国戚,小女子身份卑微,况太子大婚在即,我去小住恐有不妥。”我并没有抬头看他们,说实话,我也不敢看。      “六弟,我们走吧,没见人家不待敬咱们吗。”那阴冷又饱含怒意的声音显然是太子的。我听到他说完话便转身出去了。六王子看看我,见我不说话也不抬头便也悻悻的离开了。      如此一场好心的探病被不知好歹的我弄得不欢而散,希望我没有为闫钰他们惹什么麻烦。      太子他们生气最好,最好一直生气,然后永远也别来,我也不想去那什么太子府。      “太子请恕莫言无礼之过,她可能是因为生病所以心情不好。”书房里,闫钰对太子低姿态的说着。      “我看她不像是病了,你没见她那浓浓的火药味和强大的战斗力吗?”太子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闫钰低着头,没有再往下说什么。      “既然是病了,就更应该去我那住一段时间,毕竟我那里有射日国最好的药材和最好的大夫。”      “太子所言极是,那一会就问问莫言,看她愿不愿意去太子府上小住些日子,顺便调理好她的身体。”闫钰低眉顺目的附和着太子。      可太子却非常不快的放下了茶杯,还冷冷的哼了一声。      “让你查的事可有眉目了?”太子挑眉问道。      “还有些事情有待确定。不过,柯什日绝对不是贵妃和右相可以轻易左右的人,宣王纳布勒也是一样。”闫钰看着神色凝重的太子。      “所以我更担心,他们一定是用了什么相当有分量的筹码在与那二人交易。”太子的忧虑不是没有道理。      “很快会有发现的,最近右相的人已经有不安分的迹象,只需再多些时日即可。”看来应该用不了几日闫钰便会有好消息了。      “莫姑娘既然不愿去我府上,我便遣太医过来看看她吧,她身体似乎真的有些问题。”太子竟然还在惦记着莫言的病。      “如此闫钰便替莫言谢过太子了。莫言之前从来不看大夫,总是自己配些药胡乱的吃着,也没见有什么起色,若真能让太医给好好看看,没准能好起来的。”闫钰是真的想让太医看看莫言,他心里其实也很担心,总觉得莫言哪里有些不对。      “我没法经常来这里,你也不适合经常去我那,以后就让白月和逸风来回传传消息吧。他们俩办事妥当,我也很放心。”太子似乎是要走了,交待着一些以后的事情。      “闫钰喜欢白月的话,他日我可以为你们赐婚。”太子扔下这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这算什么,是对闫钰的承诺吗?继承帝位以后,把他喜欢的女人赐给他,让他可以甘心为他卖命?闫钰的心里很难受,替白月难受,对太子而言,白月成了他拉拢势力的砝码。      其实闫钰想的有些过头了,因为对太子而言已经无须再用什么拉拢他,太子只是觉得闫钰既然喜欢,他也不是难以割舍,不如就成全闫钰,仅此而已。       72再见梨花   大都毕竟是射日国的都城,车水马龙,到处是一片繁华的景象。而城南的市集里更是非常的热闹,姑娘们常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衣着鲜亮,打扮的娇俏可人,小伙子们也三五成群的走在街上,他们十分大胆的相互打量,我觉得今天一定是什么特别的节日。      “大哥,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我好奇的问着闫钰。      “今天是六月初六,射日国的启缘节。每年的今天未婚的男女都会打扮漂亮的出门,你看那些男女手上都拿有事先写好名讳的竹牌,如果有遇见自己钟意的人,便可以把竹牌送给他(她),如果对方也同样有意的话,便会回赠竹牌。互相赠牌的男女各自回去后便可以禀告父母,结成婚配了。”他正细细的为我解释着,已经有一位翠绿衣衫的女子站在他面前,还把她手中的竹牌双手递出。      我笑着看向闫钰,看他要怎样伤那姑娘的心。      可是他竟然一点也不慌张的说到:“这位姑娘,我的竹牌已送了别人了。”我不自觉的撇撇嘴。那位翠衣姑娘倒也没有很受伤的表情。      “大哥每年都会遇见几次这样的情形吧。”毕竟闫钰是非常俊逸的,如果没有那张面具就更完美了。      “今天只是特意带你来的,因为今天会很热闹,我觉得你会喜欢。”言外之意,他没那么无聊特意每年的启缘节出来专门伤姑娘的心。是啊,他已经心有所属,哪还需要外出结缘呢。      “那边的街上有卖很多女孩用的东西,我们去看看吧。”他指着不远处那条分外热闹的街道。      一间卖皮毛商品的铺子一下子就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店铺的门面很是气派,那亮红的匾额上还洋洋洒洒的用烫金字写着“若氏织缘坊”,右下脚还有一簇淡静的白色梨花。如果我没记错,这匾额有一模一样的,不过比这小很多,应该在水梨镇才对。我记得那字是我从宋佐那求来的,而梨花则是我亲手画的。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我记得在被柯什日囚禁的日子里曾收到过阿昌的一封信,说我们的产品托宋将军和我父亲的同僚卖到了大都,而且生意不错。一定是这间铺子了,阿昌会在里面吗?      我在平静了片刻之后,终于抬脚迈进了屋里,闫钰也跟着我走了进来。因为是夏天的原因,铺子里没有什么客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计赶紧迎了上来。      “客官想要看些什么?”那小伙计眼睛明亮,一看便知是十分机灵的。      “我只是随便看看。”我逐一的打量着店里的货物。都是我所熟悉的样式,并没有更多的改变。有单层的小皮靴,有披风,有皮衣,有围巾,小手套,还有小绒毛的发饰……我用手轻轻的抚摸着那上面绣着的梨花,那都是我亲自打的花样子。      “那是我们店里的特色,凡是我们若氏售出的物品上都会有代表品级的梨花图案。”那小伙计见我格外留意那梨花便顺势向我介绍着若氏的特别之处。      “夏天的生意很清淡吧。”闫钰问到。      “比起冬天的确是冷清些,但夏天的时候买我们的商品会比冬天的时候便宜一些,所以还是会有客人夏天来买的。”小伙计实话实说着。      “老板是本地人吗?”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的更多。      “您不是来买东西的吧。”那伙计已看出我似乎另有目的。      “的确不是,我……”我的话还没出口已经被闫钰打断。      “我们只是随便逛逛,看着店面不错,便进来看看。”说着已经拉住我的手,往门口走去。      “莫言,”闫钰似乎异常的严肃。      “你既然叫自己莫言,那么那个叫若梨的女子便已不在这世上了。”他目光坚定的直视着我,那里还有许多几近严厉的警告。      我知道,若梨已经成为过去,可是我觉得昔日的故人似乎就在不远的地方,我甚至马上就可以有机会见到他,难道我要就此让这个难得的机会擦肩而过吗。      阿昌以为我死了吧?可阿昌还是那么好的经营着若若的一切。我的眼神似乎闪着哀求,我想见阿昌,至少让他知道我还活着,我认为他知道我还活着会很高兴。      但是从来都温柔如水的闫钰,从来都会答应我所有要求的闫钰,这次却斩钉截铁的拉着我离开了那里。      我已经没了游玩的兴致,在买了一些他认为还不错的小物品之后,我们上了来时的马车,回青石山庄的方向驶去。      “不高兴了?”闫钰问得小心翼翼。      我没说话,我没有不高兴的理由,他是为了我着想。      “莫言,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令你不开心的事。如果你当真放不下,那么你就做回若姑娘。”他的眼睛认真的看着我。      “只是事关重大,你一定要考虑清楚。因为你一旦找回了与过去任何一点相关连的过往,那么我想你应该明白,随之而来的一定不会仅仅是若姑娘希望找回来的那些,肯定还会有你不想要的。”      我知道,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我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水。      “我只是想让阿昌知道我还平安的活着。他还在经营着若氏,我感觉得到他的心里压着沉重的负担。我想让他知道我活着,也想让他为自己而活。”      闫钰轻轻的用手将我揽在了怀中,而一直在我眼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冲破堤岸流了下来。      “我想他并不希望你像昔日的若姑娘一样活着,如果莫言活得比若姑娘好,我想他一定会更加高兴的。”他的声音真的非常温柔,让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认了阿昌以后呢,我并不想将昔日的梦魇再重演一遍。所以,再见了,昔日的若姑娘。再见了,若姑娘的梨花。莫言会好好的生活,阿昌若知道他昔日的若姑娘生活的很好,也一定会开心的。       73这里也是你的家   白月匆匆的来了,进了山庄直接闯进了闫钰的书房里,闫钰看到一脸乌云密布的白月站在面前,轻轻的放下了手中暗士刚刚传来的信件,抬起一如既往的温柔的眸子看她。      “师兄,我想和你说清楚,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以后也不可能会喜欢上你,请你和太子说清楚,我不会嫁给你,你也不想娶我。”白月的神情十分激动,似乎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月儿,有事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吗?”闫钰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方才白月的话,他站起来,从桌子后面走到白月跟前,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里都是安抚的柔情。      “太子他说他不会娶我,即使是侧妃也不会是我,他说,他说以后要把我指给你。”白月的眼睛里哪还有先前的一分的冷静。      “师兄,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我只当你和逸风一样,都是我的师兄而已。我不在意身份,不在意是正妃,侧妃,或者哪怕只是个嫔妾也无所谓,我,想在太子身边,可以光明正大的爱他,师兄,我不能离开他。求你帮我。”白月似乎因为太子的话已经失去了昔日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在她的未来里,大概都是有太子的美好的日子。      “月儿一向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只要月儿真的想清楚了,师兄会帮你的。”闫钰的声音依然是那么沉稳,那么镇定,那么温柔。      “师兄,我……”月儿似乎已经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她也意识到刚刚自己说了些什么,她几乎不敢抬头看闫钰。      “月儿永远都是师兄最疼爱的小师妹,不管月儿在哪里,也不管现在或是以后,只要月儿还需要师兄,那么师兄便会帮你,也会陪在你身边的。”闫钰凝视着白月低垂的眉眼,许下了永远那么遥远的誓言。      “师兄……”她终于抬起眼眸看着那个依然深情如水的男子。      “月儿,别怕,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他终于揽住了那个他一直想要拥在怀中的女子,而那女子也全身放松的伏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啜泣起来,为了她前途坎坷无望的艰辛情路。      我站在院中,闫钰书房的门外,看着那相拥而立的二人,不期然的与朝外站立的闫钰的目光相遇,那眼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哀伤让我的心猝然揪痛。那个陷入在自己情绪里的女子正在肆无忌惮的凌迟着闫钰脆弱的心而不自觉。      我并不想偷听或是偷看他们的事情,可是碰巧我知道了,那个傻乎乎的闫钰为何还要许下那么傻乎乎的誓言?那种付出如果只是没有结果还算是好的,最可怕的是人家也许不领情,更或许还会感到有负担。      我的手里还端着热乎的小烤饼,是我亲手做的,里面放了一些迷迭香的花瓣,闻起来清香诱人。      那二人当然很快的发现了我的存在。      “要品尝一下吗?刚出炉的,我的手艺。”我尴尬的傻笑着。      “哇,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好香啊。我来尝尝。”这个贪吃鬼怎么这么会赶时候。      我的小烤饼三两下的没了一半。      我抬头看看那已经神色如常的男女,用手捂住了剩下的烤饼,“那是留给大哥和月姑娘的。”      “你真偏心,我还没吃够。”他的馋虫已经被勾引了出来。      “你已经快要全吃掉了好不好。”我斜斜眼睛瞪了他一眼。      “让他吃吧,既然他那么喜欢。我和师兄都不太爱吃甜食的。”白姑娘终于说话了。      “还是师妹疼我。”逸风嘟着嘴,脸上的表情却有几分得意。      我这是在做什么呀,明明费了好大的劲做了吃的,结果没吃的不爱吃,吃了的也不感谢我,反倒是谢起了别人,真是,里里外外的不是人。      “我自己吃好了。”说着,端着盘子就要回自己屋里去。      “莫言。”那师兄弟二人一起喊住了我,又一起都不说话了。      我皱着眉毛,回头看看他们二人,他们似乎仍然没有想开口的打算。      我挑挑眉,耸耸肩膀,转身回我的房间,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种很不舒服的被人当成外人的感觉吗。我本来就是个外人。      我其实很本分,我不会去那温泉沐浴,尽管我觉得如果常泡温泉的话对自己的身体会有好处,可是那里是白月的领地,连那里的花都带有白月身上的气质,我不忍破坏闫钰美好的回忆。      我也不会去那诱人的迷迭香花田,即使是要用也只是差人去摘了些回来而已。      看着那些仍有余温的小烤饼,我苦笑了一下,我不能吃它,因为迷迭香有通经的功效。      事实上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这要归功于在胡国那段日子服用的雪獒骨髓。如果一直服下去,可能我的身体会更好,甚至也会和普通人一样,但现在这样也已经很不错了。      太子派来的太医来看过我,我不知道他会如何对太子和闫钰他们说,可是从太子府送来的药却都是极品中的极品,我连想都不敢想的那种。      对于太子,我似乎有些过了。他曾毫不犹豫的帮我,信我,那种感动尚在心间,可是,我太排斥王室,我不想与他们有任何的瓜葛,即使是做朋友,因为,我不需要那样身份显赫的朋友。      我再也不是昔日的若梨,我现在就只是莫言。可是莫言的人生呢,要在闫钰的庇护下一直生活下去吗?可是闫钰却刚刚将自己的人生许诺给了其它的女人。要永远,要随时都保护另一个女人的男人,又如何会一直的保护我呢。      请不要把我此刻的所有想法归结为我吃醋,我只是在认真的思考我的未来。      “莫言?”是逸风走了进来,轻轻的唤着我。      “嗯?”我回头看他。      “那个烤饼很好吃,有非常特别的香味。”他的脸上竟有一丝羞涩。      “你去找你师妹要吃的,她对你那么好。”我故意地气他。      “莫言怎么好像在生气,是吃白月的醋了吗?”他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表情有丝玩味。      我抓起桌上的也不知道是闫钰那日从市集上买来的什么东西就往毛毛虫的身上砸去,竟没注意那是个易碎的东西。      毛毛虫弯腰从地上捡起来放在桌上,“是不错的玉佩呢,摔坏了真可惜。”】      他走过来,一屁股桌子椅子上,又拿起了一块小饼吃起来。      我忍不住坏笑起来。      “真的好吃吗?”   “嗯。”他还没咽下嘴里的东西就急急的点着头。      “可我在里面下了腹痛的药。”我用无比认真的表情看着他,接着说,“你没见我一块都没吃吗?”      他楞在那,既没有咽下,也没有吐出来,就那么呆呆的看着我。      我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竟一下子就冲过来要捉住我搔我的痒,我真是怕了他了,一边跑,一边笑,终于倒在床上,笑的直不起腰来。忽然间,我们都不笑了,而逸风的手竟然还停在我的腰侧。他灼热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我,他呼出的灼热气息就喷在我的脸上,我想马上直身坐起来,可是他却在我的上方。我很害怕会发生什么事,这关键的时刻,闫钰推门进来了。      “刚才老远就听到你们笑闹的声音,怎么这会儿就没声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姿势极为暧昧的两个人。      逸风终于清清嗓,站直了身子,坐到了桌旁。      闫钰神色怪异,竟也走了进来,眼角的余光还扫了一眼桌子上已经碎裂的那块玉佩。      我坐起来,看着坐在桌边的二人。      “大哥怎么来了?”我开口问道。      “我不能来吗?还是我来的不是时候?”闫钰的声音里似乎有丝不快。      原来人和人的差距真的是可以要多大有多大。      那个白月用那样激烈的言辞伤他,他还是那么的温柔,甚至还不惜许下永远的诺言,而我,只是随便问问,他竟然就不高兴了。      这位大哥不是来拿我撒气来了吧。      “你当然能来了,什么时候都可以来,这里是你的家,我凭什么不让你来。”我觉得的确是这样,就在刚刚我也是这么感受的,这里只是他们的家。      闫钰竟然眯起了眼睛,有些冷冽的看着我,那是我从来不曾见过的表情。      其实我自己也没发觉,现在的我已经变回了原来那个冷漠的我,还说着冷漠的话,用那着十分冷漠的语气。      闫钰把那碎裂的玉佩握在手心里,然后站了起来。他终究还是没有对我发火,也没有说什么,便转身出了门。      看着那个萧然的背影我有些心疼,还有些后悔,他才刚刚被白月伤得体无完肤,我不该对他使性子的。      我以为逸风会追着他出去,他从来都是闫钰的跟屁虫。可是他竟留了下来。      他走到我的身边,用他的大手笨拙的为我拢着头发。原来刚才的笑闹中我的头发已经散乱,因为本来我束的就不紧。      “莫莫。”他竟然在叫着我莫莫。      “这里也是你的家,你不要像刚才那样子说话,你用那样的语气说那样的话让人心里很痛。”他把我的头轻轻的按在了他的胸口。      我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慢慢的竟然恢复了一些力气。    74我没办法不生你的气   清晨起来我没有出去吃早饭,因为我,还没有想好要怎样去面对闫钰。我不知道他会和以往一样暖如春风还是会像昨夜一样用那样的目光和那样的表情对我,我知道,后一种的可能性很大,而且,那是我现在最受不了的表情。      因为那一个吃烤饼的小插曲让我忽然有了外人的自觉,而若再见他那样的表情,我知道以我的秉性,青石山庄肯定会呆不下去的。      正在胡思乱想着,有人敲了几下门。      “莫莫?起来了吗?”是逸风的声音。      “嗯,等一会,我来开门。”我披了一件衣服,给他开了门。      “怎么不来吃早饭,我以为你不舒服了。”他一脸担忧。      “只是昨夜没睡好,今个就起的晚了。”我一脸的歉意。      他的眼神带着些许的探究。      “师兄大清早就去太子府了。”逸风轻声说到。是啊,他答应了要去说服太子娶白月的,没想到这么快便去做说客了。      “他临走时说让我叫你吃早饭。”逸风盯着我的眼睛。      他怎么是这样一个人,明明被人伤害了,还要给伤他的人去当说客,明明生气了,还要装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他以为他是个圣人吗。      “我想参加射日国的医科举试 。”我忽然对逸风说到。      “嗯?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逸风一头雾水。      “我想拿到可以做大夫的资格,其实以前也想,但是时间不允许,现在,我想参加那个举试。”这是我想了一晚上的结果。      “可你是个女人啊。”逸风皱眉。      “女人怎么了?女人该怎样?”我反问他。      “女人该找个疼爱自己的人嫁了,然后相夫教子。”他的表情很认真。      “可是我找不到疼爱自己的人,也不会有孩子可以教养,所有,我想去做个大夫,不可以吗?”对于清楚的知道我的根底的逸风,我没必要隐瞒些什么。      “怎么会找不到疼你的人,你不要那么说自己。我……”他有些急了,他十分不乐意听到我说那样的话。可是他也不敢说完他说了一半的话。      “逸风,我不可能永远住在这里,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家。”我如实的说着。      “你不要这样,你到底怎么了,因为昨天吃烤饼的事吗?是我不会说话,你知道我一向就是这样不会说话的,月儿也没什么别的意思,莫莫,你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你别再那么说了好不好。”他真的急了,眼睛通红,大手用力的抓着我。      “我也没说马上走啊,我现在身无分文,又什么都不会做,离开这里就只能沿街乞讨,露宿街头了。”我微笑的看着他。      他扁着嘴,什么也不说,眉头紧皱着。      “我今天给你做点别的好吃的吧。”我不想再继续那个令人不快的话题。      这一次似乎连好吃的也没有打动他,他还在想着我说这里不是我的家。      闫钰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也不清楚,我一天没有见到他,他也没有来找我。      而第二天,我们三个人却都坐在了桌边吃早饭。闫钰没有看我,也没有先和我说话,只是低头吃着。逸风一直看着我,都没怎么吃东西,只是也没说什么。我如同嚼蜡,匆匆的扒了点饭菜便放下了碗筷。      “太子说,希望你可以考虑去他那住一段日子。”闫钰终于出声。      “不用考虑了,我去。”既然那是你希望的。我答应的很快,也没去看那两个人的脸色,所以我不知道那二人脸上的复杂神色。      “莫莫。”逸风的声音十分焦急。      “既然你想好了,那我会回禀太子,估计明天他便会派人来接你的。”闫钰的声音一直是那样不温不火的。      “师兄。”逸风着急的粗声大叫着。而我已经回了房间。      “师兄,你是怎么了,你希望莫莫去太子那吗?你难到看不出来太子对她的不同,你难到忘了柯什日兄弟俩就要来京了吗?”逸风急得跳脚。      “她从来没把这当自己的家,你不知道吗?她从来不去那温泉沐浴,尽管那对她的身体有好处;她从来不去那琼紫花田,尽管她是那么的喜欢那里;你昨天也不过是才说了一句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话,她扭头就回了房间,甚至还……”还摔了他送的玉。“她是随时准备要离开的,不过是早晚的事,是她自己说要去太子那的,她并不是我们的什么人,我们怎么拦?”闫钰脸上面无表情。      “师兄你这是在生什么气吗?你怎么变得那么小气?你以前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因为月儿要嫁给太子吗,可那与莫莫有何关系,你不要迁怒别人好不好。”逸风似乎也来了脾气。      “出去,我累了。”闫钰已经闭上了眼睛。      逸风摔了门出去。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即使月儿说她永远也不会喜欢我,说不要嫁我,我也没有十分的激动或者生气或者失落,因为我早就知道会是那样的吧。      可是我看到莫言摔坏的玉,听到她说这只是我的家,还有看到她散乱的头发,她和逸风笑闹的声音和他们暧昧的姿势,我的心竟然是那么的难受。我可以在月儿说了那么多之后还维持着一成不变的温柔,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没法不去生莫言的气。      她竟然对逸风说这里不是她的家,她早晚要离开的,本来我已经逐渐可以控制的心绪,在听到逸风告诉我这些时,竟是再也控制不住了。      我知道我犯了很大的错误,那些话我问得不是时候,现在她真的说要去太子那了,曾经她那么抗拒要去的地方现在竟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看来青石山庄里似乎出了令她讨厌的猛兽,让她宁可去太子那里,也不要呆在这了。      因为从来对任何人都温和的我,竟然对那样的敏感的她发了脾气,现在她又变得那么的冷漠,我的心已经开始在痛了,在被她用那样冷漠的语气对待以后。      我,曾因为她喜欢温泉而开心,因为她狂爱花海而快乐,可是她却没有再去温泉或者是那花海。我几乎好多次都想问她为什么,可是,我连自己都还没有弄清楚我想要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75我无法匹配的美好   这天的午饭只有闫钰和逸风二人。莫言传了话来说不太舒服,便在自己房间随便吃了些。      晚饭的时候二人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马上又要凉透的菜,都没有动筷。两人时而不时的往门口看着,莫言没有传话来,可是她也没有来吃饭。      就在逸风已经坐不住的要起身的时候,就在闫钰以为她可能真的不会来的时候,那个小小的窈窕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门口。      她静静的走过来,在她的座位上坐下来,拿起了筷子。于是另外的二人也迅速的拿起了筷子吃了起来。      “逸风,让下人把菜热过了再拿上来吧,有些凉了。”闫钰夹了一口菜以后终于出声说到。“莫言也稍等一小会儿,你吃不得凉东西的。”只是他就那样轻声的说着,却始终没有看些莫言。      “饿了吗?要不先吃点松糕,这个还不算凉。”逸风体贴的问到。      莫言坐在那里,也不说话,也没动什么吃的。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尴尬,没有人想说什么,而菜还没有端上来。      “我听逸风说你想参加医科举试?”闫钰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又不会影响情绪的话题。      “是。”莫言终于张口说了句话。      “你可知道如果要从最低层次的举试开始,一直到得到行医的资格,即使次次举试都通过,至少也需要三年的时间。”闫钰以为莫言并不清楚这些。      “我知道。可我一定要考。”莫言的声音很平静。      菜已经端了上来,三个人都不再说话,开始静静的吃饭。      莫言没有注意到她吃的是她很喜欢吃的鲜笋,也没注意到这一桌子的菜口味都很清淡,很和她的口味,她默默的吃着,想着真到了太子府以后,一定要少惹麻烦。      闫钰根本是食不下咽,甚至是如坐针毡。他想开口留她,可不知该用什么样的理由,但他心中却十分的明白,莫言此番一去,有太子,有六殿下,还有可能遇到纳布勒和柯什日。也许此番一别,这个现在还坐在他面前的女人可能就不会再回青石山庄了。      “莫言”他终于开口,在鼓励了自己一百次以后。      那女子抬眼看向他,那冷漠的眼神,让他把涌到嘴边所有的话全都咽了回去,换上了这句他从来都不想说的话。      “府里不比庄子上,你要万事小心。”      “师兄~”逸风的大叫声表达了他对师兄的话难以置信。      莫言一直看着他,半晌终于将目光移开,他竟然连出口挽留都没有。      莫言放下了碗筷,郑重的看着那二人说到。      “莫言谢谢闫公子,还有逸风公子这些日子以来的悉心照顾,大恩大德铭记于心,他日有机会一定百倍报还。”她站起身来对着那二位俯了俯身。“如果明日太子会来接我,那么小女便在此与二位告别了。”      “看来有了太子,莫言姑娘似乎就没打算再回这粗鄙的青石山庄了。”尽管这不像是闫钰会说的话,可那充满嘲讽的话语的确是从他口中说出没错。      莫言看着他,淡淡的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出了饭厅。      半天才回过神来的逸风匆匆起身追了出去,只留下瘫坐在椅子上的闫钰。      闫钰不曾试过这般的心痛,好像被粗钝的齿锯研割着心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想留不敢留,想温柔都不会温柔。原来他也有生气、嫉妒、嘲讽、挖苦这些坏情绪,还一股脑的都用在了这个他最不想那样对待的人身上。      他不想让她走的,可是如今她似乎就没打算再回来,这个结果决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他可以承受得住的。冷静睿智如他原来也有慌乱不知所措的时候,也有气愤口不择言的时候,也有难过悔不当初的时候。      让他尝试这所有陌生情绪的人不是白月,竟然是这个小小的静静的冷冷的莫言。      “莫莫,莫莫,你开门,我是逸风。”那个大嗓门的毛毛虫一个劲的拍着房门,让我不得安宁。      我突然打开门,那个毫无准备的笨家伙差点一下子跌进来。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逸风见我面露笑容,也马上开心起来,用手不好意思的搔搔脑袋。      “你有什么事?”我问毛毛虫。   “你不是很不喜欢去太子那里吗,为什么现在一定要去,我和师兄都不想你去的。师兄这两天情绪不好,那是因为白月的原因,你别生他的气,他平时对你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表情很真挚。      “逸风,谢谢你救了我,收留我,照顾我。可现在我呆在这里很不自在,难到你感觉不出来吗?我也不是要留在太子那里,青石山庄亦或太子府都不是我真正的家,我只是想有属于我自己的地盘,和我自己的生活,无关其他。”我希望逸风可以明白我想要的。      逸风的眉毛那么浓,粗粗的皱在一起,像两条难看的毛毛虫。“难到这里不是你的家吗?我们都把你当家人一样。”他委屈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      “就算是离开青石山庄也不是以后都不再见面了,干吗弄得像生离死别一样?”我打趣他说。      他还是皱着眉,一点也没见开朗。      “你不是常到太子那里传消息的?我们会经常见面的。”我终于用手指轻轻的抚上了那两条令我印象深刻的眉毛,我希望它们不再那样皱在一起。      逸风捉住了我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将它紧紧的握在他的大手里。然后放到了嘴边。我急忙想要挣脱,用力的向后躲,可他竟然张嘴咬了我的手,我感觉到他的牙齿在小心的用着力,不让我感到疼痛。      他的眼睛闪着亮亮的柔光,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复杂的神情,只是那么简单的看着我,那个幽黑的瞳仁里一如他简单的心一样,映射出唯一的我的身影。      “莫莫,我的莫莫。”他第一次没有羞涩的用那样干净直白的眼神看着我,让我读懂了他的心意,不需要更多的语言。      我,终于还是从他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因为他真诚、他纯净、他专一,他是千疮百孔的我无法匹配的美好。他需要的是一个和他一样干干净净,可以一心一意爱他,可以为他生儿育女的好女子。      而那些,我都给不了他。       76初到太子府上   我独自上了太子派来的华丽马车,放下车帘,隔住那两道令我不安的目光。逸风的执著纯净,闫钰的复杂难懂。      闫钰让福管家给了我许多钱,足足的五千两黄金,当然只是银票而已。      他似乎在兑现原来曾经说过的话,就是在拘月楼时我要离开的那会儿。      我从太子府的小门进了院子,太子不在,但对我的安排却是非常的周到,显然是事先交待好了的。      我住的那个院子里竟然满是梨树,因为是夏季,那几株梨树叶子茂盛而枝头已经结出了肥肥的青果。看来我与这梨树还真是有缘。      给我安排的屋子看起来非常的舒适,是极为宽敞的里外套间。屋里还有两个早已经等在那的小丫头,叫小福和小禄。      剥削阶级的生活的确是非常的奢华,比起青石山庄来的话。      快到晚饭的时候,太子现身了。      “我安排的住处还喜欢吗?”他的脸上带着暖洋洋的笑意。      “还好。”我不是很挑剔的人。      显然他对我的答案不甚满意,因为他正挑着眉看我,他以为我应该回答的是“很喜欢”?      我还没有给尊贵的太子殿下行礼,当我意识到的时候,他也显然发现了我的意图,便直接扶住了我正要下拜的身子。      “不用拘礼,以后也是。”他直截了当的说。      他径直的坐了下来,示意我也坐下。      小福已经极有眼色的上了茶。      “最近身体好些了吗?”在太子的印象中,莫言是个极为体弱的人,他始终记得那日为逸风手术后昏倒在他怀里的小不点,轻得像只小猫咪一样的女人;还有青石山庄那次再见,那个脸色青白,气血不足的女人;还有太医口中那个体内寒毒聚结,难以有子的女人。      “谢太子挂心,已经好多了。”他始终是个太子。      “太医说你需要长期吃药调理,不可懈怠。如今正好住在我这府里,便让太医为你仔细调养调养。”他显然是知道了我的身体状况。      “哪里有那么严重,太医有些危言耸听了吧。”我可不想变成药罐子。想起那令人反胃的苦药,我不禁皱起了眉毛。      太子看了我的表情竟勾起了唇角。      “你是个大夫吧,看你给逸风治病的过程,真是令人永生难忘。”他还真的提到了那件事。      “我不是。这射日国的医科举试太过复杂,又无法短时间内取得资格,所以严格上说,我不算是个大夫。”我说的是实话,语气中不无遗憾。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如果你可以得到三个当朝太医的举荐书,便可直接参加最高层次的医科举试,若你能通过,便可以取得资格了。”他说的十分的简单轻松。      我忽然觉得认识太子也不是没一点好处,没准他可以帮我最快的取得行医资格。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盆冷水已经当头泼下。      “不过呢,如果我是太医,我是不会举荐你的,你连自己的身体都弄得一塌糊涂,谁还敢让你来医呢。”他的眼神净是算计和戏谑。      从我认识他那天起,他就一直是这副倒胃口的坏样子。      “那要是你的太医也治不好我,是不是他们的行医资格就要被取消,因为他们和我一样,治不了我的病。”我略带挑衅的看他。      他眼神中的戏谑已然消失不见,换上的表情有些阴恻恻的,让我的小心肝儿一颤一颤,这人还真是有令人望而生畏的本事。      “若治不好你,还留他们做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发冷。      “人到最后总是要死的,无一例外。那就是说,即使是最高明的神医也不能医好所有的人,总有他们力所不及的事情,而他们不该为了这个而失去宝贵的生命。”太医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他说杀就杀。      “有人说要要他们的宝贵的生命了吗?我只是说这宫里留他们没用,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血腥?”他还倒打一耙,说我血腥。好吧,也许是我上辈子看电视里的这种狗血镜头太多了的缘故。      这个太子不但阴晴不定,而且狡猾的大大地有。      “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他突然问到。      “嗯?”我还没明白他此一问的意图。      “我怕你呆在这没多久就会觉得无聊。毕竟这里不像拘月楼,也不像青石山庄,可以疯跑。”虽然他说的好像是怕我无聊,可他的表情却告诉我,满哪的疯跑绝对是不合时宜的事情。      和太子说话有时候你会觉得累,因为你总要仔细的分析他的表情、他的眼神、还有他的话,综合比对之后,才能知道他真正要表达的意思到底是什么。这人,还真是麻烦,就像便秘一样给人不爽快的感觉。我的脸上一定是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为了这个让我会暗自开心的比喻。      “逸风来的时候,你让我见见他,我就不会无聊了。”我想让逸风帮我买房置地,也好尽早开始我的新生活。      “见他就不会无聊吗?”他若有所思。      “要是能参加最高层次的医科举试那就更加不会无聊了。”我眼睛亮亮的充满希望的看着太子。   他一定会帮我的吧。      “先把自己的身体调理好再说吧。”真是个讨厌鬼。       77太子的帮助   太子并不是经常来我这,我想他正忙着大婚的事,亦或是其它更为重要的事情。倒是逸风每次来府里都会来看我。他不但按我的意思购置了一处房产,还正在按我的要求对那里进行着逐步的改造。所以,我很忙,忙着绘制自己未来小巢的蓝图。      太医的药每日都在吃,尽管那药基本和我自己的方子一致,但人家的药却都是上品中的上品,极品中的极品,这一点是平民一级的人甚至是闫钰也无法企及的。      我还在想着,这几日已经浪费了太子多少珍贵无比的药材,那个绝对有钱的大贵族便没带任何随从的一个人晃了进来。      我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轻轻俯身,“参见太子殿下。”      那太子既没让我平身,也没说什么,自己倒像是到了他的房间一般,一屁股坐在了我刚才坐的那个椅子上,斜着桃花眼看我。而且马上的,他的目光扫到了桌上我正在忙碌绘制的图纸。      我于是顾不得他是否叫我平身,赶忙冲上前,想一把抓过图纸,但显然他的速度比我更快上许多,图纸已然全部的掌握在他的手里。      “我还以为你行礼成癖呢。告诉过你不用见礼,你却次次不落,本想看着你礼行能行多久的,我这还没叫你平身呢你怎么就冲过来了?又想投怀送抱啊。”他用那双桃花凤眼眼看我,嘴角讨厌的翘起一丝不甚分明的戏谑。      “好,以后再别指望我给你见礼,就算以后到了金銮殿上。”我两眼冒火的看着这个毒舌男。      他终于收回落在我脸上反复研究的目光,转而投向他手里的图纸。      “啧,啧,啧,这就是你以后要住的地方?”他的眼里看起来好像是颇不赞同的意味,可是也分明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亮光。这人的眼神总是这样,复杂的让人看也看不懂。      “是。”我如实的回答到,反正也已经被他抓了个正着,反正早晚也要向太子辞行。      “其实,你需要什么,或者你想要做什么,可以跟我说。我想我能安排的比逸风好。”他说的是实话,凭他的财力、物力、人力,当然要强过逸风何止无数倍,可是,那是要在他认可的情况下。再说,欠逸风人情要好过欠太子人情,我已欠他那许多药材的情,不想再欠其它的。      这太子令人害怕,事实上我让逸风购置房产的事是背着他做的,可他却似乎完全清清楚楚。      知道也无妨,我本也不是特意要瞒他,再说,天子脚下,怎么可能有事情可以瞒过太子。让我心中不安的,其实是院子里的几株梨树,我总觉得这位什么也不多说、不多问的太子,其实已经知道我所有的过去。      “不相信我说的话啊?在胡思乱想什么呢?”他的声音唤回了已经严重走神的我。      他放在桌上基本书,还有几封信。我疑惑的看着他,等他说话。      “这是朝中几位太医的推荐信。”他大方的为我释疑。      我的心在听了他的话以后,突然就涌起一股狂喜,我甚至高兴的想跳起来,跑过去拥抱他,向在二十一世界那样,亲吻的他的脸,表示谢意。可是,即使我敢那样做,他也没有给我机会。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句谢谢,便听他冷飕飕的不怀好意的声音:“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丢了几位太医的脸,让他们为此悔青了肠子。”      我怒目圆睁,瞪着他,想我前世,大大小小的考试经历了无数,但凡什么期中考试、期末考试、毕业考试、医师资格考试,医师职称考试,哪次不是高分通过,他竟然敢看扁我。      不过,说句不好意思的话,我还真是有些心虚的。毕竟这是个完全不同的时代,甚至不是我所知道的历史上某个确实存在的朝代。这里的医药有些与我所学的类似,可是也绝对有我不了解的。我甚至不知道,这里的医药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水平,这里的人们常患哪些疾病,这里的医生们已经认识了哪些疾病。      “顾太医推荐了这些医药书籍,希望能对你有些帮助。”他指的是刚才他放在桌上的那几本书。难到会在那几本书里出题?我胡思乱想着。      “若这些书还是不够的话,我的书房倒有大量的藏书,各门各类都有,也有不少的医书。你可以随时去看。”他的语气十分真诚。      那些刚才早已远远飘走的谢意,这会儿,又悄悄的飘了回来。我是真心的想要谢谢他。谢谢他帮我,让我有机会可以实现我的梦想,谢谢他还考虑到我需要书籍,谢谢他甚至愿意让我利用他的私人书房。还有,其实我也一直没来得及谢他那时的全然的信任和倾力的帮助。      我想此刻我的脸上一定是写满了我对他的感激之情,并且在左右脸颊鲜明的位置上明晃晃的写着“谢谢”二字。      可是他的眉头却紧紧的皱着说到:“你,是认识字的吧?”他的眼睛里是完完全全,百分之一百的怀疑,似乎他真的是认为我不识字,而不是逗我。      我马上就擦掉了脸上的“谢谢”二字,改成了“混蛋”二字。      这人真真就是个混人,明明是做了无数让人感动,让人感激的事情,可是那张贱嘴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这个毒舌男,即使是做了那么多帮我助我的事情,却实在是无法令我心生谢意。   而他在看到我一脸愤青的表情之后,竟然有些如释重负般的笑了起来。我,有丝惊讶,原来这人,也会有如此清澈的笑容。      太子当然会如释重负的笑,因为,他从来都不想这个女子感激他,更不想这个什么都会算的清清楚楚的女子觉得欠了他什么,然后想着如何还清,想着还清了就可以离开。      她从来都不是他以往认识的任何某种女人,从一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是。她敢大胆的打量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没错,是从里到外。因为他觉得她那时便看透了他的内心,他只容得下皇权和与皇权有关的东西的那颗心。而他这个人,他那颗心,无论是什么样的尊贵身份,无论是什么样的身材样貌,亦无论是什么样的威严气势,都显然没有赢得她的丝毫的好感和赞同。      因为她的脸上毫不掩饰的写着“此人冷酷薄情,近他者死无葬身之地”,当然,她指的是女人。她的表情告诉我,她不想与我有任何交集,她之后的无数行为也同样告诉我,她一直都在拒绝。      所以我,不想让她感激,因为不想被她拒绝,更不想让她时刻想着要偿还我什么。       78让你做真正的自己,自由自在   我几乎感觉我又回到了我的大学时代。因为我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K书。没办法,我不能让那几位好心举荐我的太医颜面扫地,更不能让那毒嘴毒舌的太子有机会嘲笑我。我几乎可以想像得到那位太子毫无形象可言的幸灾乐祸的嘴脸。      仔细的研读了那几本书之后,我对这里的医药水平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这里的人对于内伤杂病认识较为深刻,尤其善于调整人的体制偏颇,诸如气血阴阳的虚补实泄。对于妇人经带胎产的认识也十分正确。关于药物的种类大概有800多种,较之《本草纲目》,甚至是现代的中药种类、功效认知,还真是差出许多,不过常用的药物总算还是基本够用的。      这里的医疗弱势,主要是在外科方面,还有就是对于一些传染病的认知了胜于无。这个我比较能理解,外科方面是受到了科技水平的限制,我国的外科也是在现代才逐渐发展起来的,而传染病方面,或许有些病毒和菌种,现在还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我发现这几本医书里普遍都有引用一位张先生的医案,而且态度十分遵从,难到是那个曾为我治病的老神医张先生?      我很想拜读一下这位老先生的著作,书中所言叫作《张氏医案》的那本书。或者,太子的书房里会有那本书?      “你可以随时去看。”他的话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于是问了小禄太子的书房位置,没想到离我这里竟然是相当的近。      尽管已经是到了该要掌灯的时候,我还是决定去那里碰碰运气,因为距离考试时日无多,若是找到了那本书,我可以今夜便借来连夜熬战。      太子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明亮的烛光。我在这时才突然有丝胆怯,如此唐突的来书房找太子,其实是十分不合时宜的,毕竟他做的,都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大事情。      “是西川莫家村的莫氏。”好像是六殿下的声音。      “都安排妥当了吗?”是太子在问话。      “是,莫家的女儿走失后被拘月楼楼主闫钰所救,并认为义妹,其人现在京城。”六殿下说的人似乎是我。“这件事,主要还是闫钰在帮忙安排,这莫家家主是拘月楼的一个分堂主,十分可靠。”      “如此,她的户籍便无问题了,闫钰是知道他们要来了才如此急于安排的吧。”太子的声音慵懒,但仍透着几分威势,即使是在六殿下面前。      “还不进来,还要偷听多久?”那声音忽然变大了许多,传到我正伸的十分长并且竖起的耳朵里。      是在叫我进去吗?我左右四处看看,好像正在门外偷听的人,只有我一个。我于是红着脸,就义般走了进去。哎,歹命啊,偷听被抓个正着。可是,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谁让他们背后说的人好像恰巧是本人。      我觉得太子好像在盯着我的耳朵看,难到真的有变长吗?我不自觉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终于放心,还好没有变长。其实的确没有变长,而是变红了,非常红的那种。      太子那该死的恶魔一样的笑容又出现在脸上,我知道他肯定又要说些什么倒胃口的话了。      “进屋里来听,是不是清楚多了?省得耳朵伸的久了累了,难免变红。”这个可恶的家伙,我前世一定是欠了他的,这会来讨债来了。      “本来也是要和你说的,你记着便是了。你自小走失,只记得自己叫莫言,后来被闫钰所救,……剩下的你应该知道了。”太子如此交待着。      因为在门外偷听了他们的谈话,所以我知道,他为我安排了户籍出处,让我成了射日国确有其人的臣民,一个叫作莫言的臣民。果然,他当真知道我的一切,一如闫钰和逸风一般。可是,为何如此费心安排呢?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主动说到:“我希望你可以在阳光下堂堂正正的、自由自在的生活,不用隐藏任何事,也不用躲避任何人。就开心的,简简单单的,做真正的自己,也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他的语气是极为真诚、极为郑重的,既是向我解释着原因,又好像是在承诺我,他会让我过那样的生活。      我在这一刻下定决心告诉自己,不管他之前曾经说过什么恶劣的话,还有不管他之后还会说出什么恶劣的话,我都会当他没说。   我,感到内心一阵莫名的温暖,那股热气甚至要冲进我的眼里幻化成雾。这个毒舌太子他信我,他懂我,还有他其实一直都有在帮我。      “本来就不够漂亮了,还扁着嘴,真是丑人多作怪。”那个毒舌男又在放毒箭了。      拜托,我扁着嘴,是不想把眼泪掉出来好不好,再说,我有那么丑吗。尽管刚刚下了某个决心,可是我还是白了他一眼。他被白了以后竟然笑了,他真是有病,一定要被人瞪、被人白眼,被人恨的咬牙切齿才开心。      “六弟这段时间一定是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那个从我进门也一直没说什么的六王子,应了太子的话便退了出去。这人一回京城似乎变了个样,怎么看都不像那个大嗓门的六殿下了。      他见我一直看着那个六殿下出去的背影,说到:“怎么,见对我投怀送抱没指望了,想转移目标?”      我回头瞪他,“你脑子里一天就想这些?”这太子真是一天没事闲的。      “是你们女人一天没事就想这些,我不过是分析一下你的想法而已。”      “太子分析的不错,不过我需要纠正一下,我不是要转移目标,因为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你。”这个欠K的毒舌男。      “那我可放心了,要是不幸被你这丑女惦记着,没准天天晚上做噩梦。”说着还佯装终于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的模样拍了拍胸口。      看着他脸上无赖的笑容,我怀疑那些刚刚温暖我的话语是否当真是从他那薄薄的无情的嘴唇中说出,莫非,那是我的幻觉不成?      “我的嘴唇有那么好看吗,让你看得如此沉醉?”这绝对是恶魔的声音。      我低着头,深深的长长的喘了一口气,用以平静一下自己憋在胸口的那股闷气,说到:“我是来借书的,太子殿下说过,我可以随时来看的。”      “我的确说过,‘你可以随时来看’。”我觉得他话里有话,果不其然。      “不过如果你记性足够好的话,应该知道,我说的是随时来看,而不是让你把书借走看,这两者还是有些不同的。”      的确不同,如果在这里看,那不是要和这位太子殿下同室相处,孤男寡女的……,我迅速的摇摇脑袋,我这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东。      “放心,不会有人对你这丑女有遐想的。我只是担心我的书而已,怕你这贪睡的主把书弄皱了。”这个欠扁的家伙,脸上表情坏坏的,还当真做出十分担心的表情。      “医书都在后面的书架上,自己找,自己看,别出声,我不想被打扰。”说完已经开始埋头案上的奏折。他的表情变化的可真快,如此认真严肃的表情挂在脸上,让我觉得刚才那些丰富多彩的情绪似乎都是幻觉。      我在盯了那个认真工作中的男子片刻后,终于开始了寻书。我找到了那本《张氏医案》后,反复衡量,最终还是决定拿到太子的几案上去看。谁让整个屋子只有那里最明亮,为了我的眼睛,我只能到那里看。      这个女人终于俯在案上睡着了。我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已经浮起了宠溺的笑容。小禄说她已经连着好几夜没好好睡觉了,我可不希望她又把书拿回去,一看又是一夜。她的身体不好,我不想她那样折腾自己。      那双活脱脱的大眼睛紧紧的闭着,我最喜欢那里时常要忍不住对我冒出的火苗。睡着的她,让人心里总会不自觉的想要怜爱,就像那时她昏倒在我怀里一样。白白的脸,淡淡的唇,软软柔柔的头发,瘦瘦小小的身子。我倒现在还一直清楚的记着那时的感受,让我无数次想重新温习的那种感受。      我把她抱回她的房间,轻轻的放在床上,让小福好好照顾她,希望她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      莫言隐隐约约的又闻到了那好闻的薰香味道。    79第一名的礼物   这射日国的医科举试与我想象的大为不同。当然我本来也没指望什么填空、选择啊什么的,我以为会是一些实际的病例题,让考生们分析病例、遣方用药。但显然,这考试主要还是以实践为主,让考生阐述自己对某一案例的观点、看法。同时,考题绝大多数是某些缪治、错治的案例,让你指出谬误的原因并提出自己的治则治法及用药。甚至还有一些对某些药物的功效、主治方面的不确定,也在考卷中出现,用以检验考生们对药物真正的了解程度。      其实,那时的传统药物,它们的功效和主治证都还在一点一点的修正之中。而我在现代学到的中药知识已经是经过了中医几千年的锤炼,甚至还经过了现代医药科技有效成分的分析。      我知道自己的成绩应该是不错的,可没想到竟然是那么的轰动一时。我得了医科举试的头名,还接受了朝中所有太医的“三堂会审”。      他们没想到我只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但他们仍然惊讶于我对待医药知识的透彻和深刻思想。我只是站在了无数医学巨人的肩膀上而已,也不过是占了几千年历史实践经验的便宜,竟被太医们惊为天人,还添油加醋的传到了太子那里。      考试结束,我又恢复了自己画图纸的工作,谁让那讨厌的太子把我的图收走了还不还给我。奇怪的是逸风也好久没来了。      “没想到你还能拿头名,是不是太医们看我的面子,把考题夹在那几本书里了?要不就是故意给你的好名次。”为什么他总能腾的一下就我把的怒火点燃。      “射日国的考试要都像太子说的那样,那射日国的监国太子实在是有够失败。”连医科举试都能用来送人情,那这个国家可是腐败到了一定的程度,而目前监国的太子也肯定是昏庸无能了,当然我只敢在心里偷偷想想,可不敢说出来。      他对我的讥讽并不在意,他也知道那是他自找的。      “送你的,看看喜不喜欢。”说着,他从背后拿出一个漂亮的小盒子。      我接过那异常精致的小盒子,轻轻打开,在打开之前我以为那里会是什么漂亮值钱的首饰。可是装在那精美的盒子里的,是我前世今生,至今为止收到的最最喜欢、最最喜欢的礼物。      那是一整套常用的手术器械,尽管与现代的器械在外形上还或多或少有些差距,但却已经非常实用,非常应手了。      我想我的眼睛此刻一定是闪耀着熠熠夺目的光彩,就好像饿了十天的人忽然看见了美味的食物。他真是这世上最好、最好、最了解、最了解我的人了。      “这是祝贺你拿了第一名的礼物,看来你还比较满意。”太子的语气轻快,看来似乎也被我无比愉快的心情所感染。      我何止比较满意,实在是太、太、太满意了,我真想冲过去使劲的抱抱这个全世界最可爱的人,当然我最后只是轻轻地说了声谢谢而已。      “你怎么会做出这些的?”这确实是我心里很大的疑问。      “我这里虽然没有美丽的琼紫花田,也没有宛若仙境的温泉水池,不过能工巧匠还是有一些的。”他慢吞吞的说着。      “我不是说谁做的,我是说怎么做出这样的形状?”我完全没有留意他说了什么花田和什么温泉的。      “是你给的图纸啊,你忘了,给逸风做手术前,你画的,让大家帮你找这样的工具,那图纸我一直留着。”原来是这样,早知道,我就好好画,也许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器械就会更加正点了。      “我真的很喜欢,谢谢你。”我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谢他,我忽然发觉我要谢他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而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正式的对他说过谢谢,到如今已经不知道自己要谢的是为哪般了。      他又看到我画的图纸,还是和上次一样的图纸。“我让逸风去做别的事情,他可能没太多时间帮你弄房子了。不过我会命人按你的意思去布置的,我相信我的工匠们一定不比逸风在民间雇的差。”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我的眉毛已经皱了起来,我不想他插手,我不想欠他太多,我,最后会还不起的。      他似乎马上就发现了我情绪上的改变,于是我听到他说:“既然是雇了宫里的人为你干活,你的荷包可要受罪了。”言下之意,我要多花钱了。      我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我不介意我的荷包瘪掉,可我终究还是欠了他的。      原来,他每次放出的毒箭其实都是让我转移注意力的法宝,让我忘记他在帮我,让我忘记谢他,让我安心的接受他给的一切。可是当我真正平静下来的时候,我怎会不清楚他都为我做了什么。那些毒箭是真真正正的淬了毒药的箭,射进我的心里,让我开始坐立不安。      他看着我,看到我脸上的表情,也看到我心里的情绪。终于那属于太子的表情又回到了站在我面前的太子的脸上。他又是冷静、善思、薄情的太子了。是我的不知好歹惹他生气了,我想是。毕竟他为我做的,是别人可能求都求不到的,而我,却唯恐避之不及。      他转身走出了我的房间,外面的阳光照到我的身上,因为没了他的遮挡,我感到久违的温暖又回到了我的身上。那个人,生气起来像个冰雕。    80太医莫言   太子与我谈话,如果不是那样刻薄中又带着似有若无的亲近,那么太子就变成了真正高高在上的尊贵无比的那个太子,是我无论如何都需要向之跪拜行礼的太子。      就好像今天这样,那个远远的坐在承乾殿里的天皇贵胄,那个坐在那接受所有人跪拜的散发着冷冽气息的男子,才是真正的太子。      “平身。”随着太子低沉而又威严的声音,包括我在内的本次医科举试的前三甲都起身站在了大殿中央正对太子的位置上。      我以为通过考试只是可以行医的条件,但我不知道医科举试其实也是在为国家寻找人才,而每次举试的前三甲最终都会为朝廷所用,成为俸禄优厚的太医,专门为皇室服务。能够成为太医也许是所有考生们执着追求的梦想,但却不是我的。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些,太子也没有。      “听主考太医李大人说本次考生中不乏百年不遇的奇才,实乃皇室之福。”这明明是太子的声音,可听起来却有点陌生。      “医女莫言更是女中翘楚,成为我射日国开国至今为数不多的女太医。”太子凤目微眯,似乎是在看我,因为我低着头没有看他,所以不太确定。      “你三人依旧按朝中贯例分别封为四品、五品、从五品太医,三日后太医局应职。”说完便挥手让我们退下。      片刻,承乾殿里只剩下了太子和我两个人。是我自作主张不听话的留了下来,而太子似乎一点也没有惊讶。      “不愿做太医?”他倒是开门见山。      “我想行医,想医的是天下百姓。”我直视着他。      “难到皇室不包括在你所说的天下百姓之中吗?”他的薄唇轻启,态度从容,似乎早已料到我会如此说。      “可太医不是皇室专用吗?既为太医,岂不是放弃了天下其它百姓?”我不认为他不知道这其中的不同。      “那莫言是要就天下百姓,而独独放弃皇室吗?”他似乎在引诱我跳进某个他事先设好的陷阱里。      “我就不能二者兼顾吗?”这似乎并不矛盾,可我原来好像是完全没打算要做太医的。      “那就依你,不过身为太医,你可要随叫随到。”他露出狡猾笑容,让我觉得他有阴谋得逞的嫌疑。      我想转身退下,却听到他说:“莫言这样打扮也不是很难看。” 我努力忍住要回头瞪他的欲望,大步走出了承乾殿。      都怪小福说什么上殿听封一定要打扮得体,不能太过随意,于是把我从头到脚摆弄了整个一早晨。      殿外的阳光照在身上温暖舒适,让人喜爱,虽然已是夏季,可是怕冷的我却还是那么的贪恋阳光。不知道我那私人院落收拾到了什么程度,如今闲下来很想去看看。好吧,就决定明天去看看好了。      晚饭后很久太子才回来,我本想去书房向他说明天要出府的事。可小福说太子回来去了西院,并不在书房里。      那就去西院好了,我并没有留意小福欲言又止的表情。我还是头一次来这西院,平时不愿四处走动的我,对这不大不小的太子府并不熟悉,不过太子尚未大婚,想来府中之人也不会有多复杂。      院中一间正房里亮着昏黄的烛光,而且房门虚掩,我想应该是太子的房间吧。我沿着石子小道一路走到那扇门前,可还没待我敲门,便听到了令我浑身汗毛全部竖起的呻吟声,是让人酥到骨子里的柔媚呻吟。      “殿下,轻点。”那女子似乎在压抑着要尖叫出声的冲动,声音像被车轮碾过了一般,有种被人蹂躏过的支离破碎的感觉。      “不喜欢吗?”那像恶魔般的声音带着某种撩人的挑逗,“你不就喜欢我这样吗,看你的样子不知道有多享受。”      “殿下……”那女子似乎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殿下殿下的叫着。      我急忙转身想要离开事发现场,免得又被抓个正着,可偏偏慌忙之中踢了石子,发出声响。我的心差点一下子跳出胸口,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让我莫名的一阵慌乱。可是屋内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外面轻微的响动。      我松了口气,拍拍胸口。也对,那样如火如荼的战场,怎么可能还会注意到外面的小声音。罢了,明个一大早再和他说好了。      我正欲迈步离开,却突然听到身后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响起:“你好像很喜欢听墙角。”那显然是刚才被某女浪叫做殿下的太子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房门口。      是你自己干好事不关门好不好,以为谁喜欢听。我其实只敢腹语,连头都不敢回,生怕看见什么活色生香,让我减寿的刺激画面。      我想如果有个地缝,我会毫不犹豫的就钻进去,尽管我觉得丢人的不是自己,可还是忍不住脸红。这该死的小福,也不把话说清楚,早知道是他风流快活的地方,打死我也不来了。      “找我有事?”那个声音已经来到我身边,和我并肩的站着,而我的头已经快缩到脖子里了。      “看着我,说话。”是太子下的命令。      我终于抬头,谢天谢地,他竟然穿戴的整整齐齐。      时间,好像在我看他的那一刻停了下来,我就这样仰望着他,在月朗星稀的夜晚里,他的凤目熠熠发光,脸上带着异常柔和的表情。而我,就那么自然的说出来“我想回家。”      “好,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他的声音很温柔,有点像闫钰说话的样子。他在月光下看起来竟格外俊逸,像个亦真亦幻的神祗,那么美好。他和我一起向我住的南院走去,他是要把我送回去吧。      小福正伸着脖子向外张望,见我和太子过来,便急忙迎了过来。我白了她一眼,她偷偷的伸了下小舌头,低着头给我们去弄茶水了。      “其实那边前两天就已经收拾好了,见你看书忙的没日没夜的就没和你说。现在正好你还有三天才去太医局,明天咱们就过去看看,顺便添置些常用的器具物品什么的。”我怎么觉得有点像小夫妻买了新房要添家具的感觉。这让我忽然想起了太子大婚在即。      太子府其实一直都在忙碌,因为太子大婚在即。听说太子妃是左丞相张之贤的独女张筱荣。且不说此女才貌双全,单就这身家背景也注定了白月永远无法和她相比,因为太子需要左丞相的势力的支持。太子的婚姻,从来都不会是单纯的男欢女爱。太子妃不一定非是太子喜欢的女人,却一定要是左丞相喜欢的女儿。如果白月是左丞相的女儿,那么白月便是太子妃。太子不会为了娶哪个女人而发愁,因为未来他会有无数的女人,他喜欢的,喜欢他的,环肥燕瘦,应有尽有,所以女人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81雪梨小筑   我和太子共乘一辆马车去我的新家,我承认,心底有说不出的雀跃。我想我的眼睛一定是笑得弯弯的,因为我很开心,那是许久都没有的感觉了。我不停的撩起窗帘,看看是不是就要到了。太子的心情似乎也不错,大概是被我所感染。      马车驶过市集,我挑帘向外张望,是那家若氏织缘坊。一个极为熟悉的背影没在了那扇门里,那是许久以前,我常常望着他离开的那个背影,可是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我放下窗帘,浑身僵直,脸色苍白,精神异常的紧张起来。不可能的,柯什日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我安慰着自己。可是我的心里好害怕,因为我知道,我也许可能会认错其它的什么人,却绝不会认错柯什日。      “怎么了?”太子见我极为异常的神色,立刻撩起窗帘向外看去,然后片刻又放下了帘子。      “你是太医莫言。”他目光炯炯的望着我,大手按在我的小小肩膀上,那手上传来的暖暖温度瞬间让我鼓足了勇气。      “我是莫言。射日国的太医莫言。”我对他露出笑容。我的确不用再害怕见到他,他的若梨已经在那一片火海中消失不见。      摇晃的马车终于在一个朴素的院落门前停下来。我搭着太子伸过来的大手下了马车。在我面前的院子,是我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家,那漆黑的门匾上以草书题着潇洒飘逸的四个大字——雪梨小筑。院中通往主屋的小路是用彩色的鹅卵石铺就的,踩在脚下有点硌硌的,却又十分舒服。小路两侧是一米左右的花墙,一直从院门口延伸到主屋,也延伸到每一条院内的小路。那花墙似乎是新移栽的,因为下面的土质十分疏松,还留有刚刚翻过不久的痕迹。那不是别的什么植物,却是在青石山庄里见过的,我最喜爱的迷迭香,虽然花期已过,淡蓝淡紫已然不见,却仍是郁郁葱葱格外茂盛。      是我设计的花墙不错,可我并没有注明一定要迷迭香。      主屋门前不远处有一大片池塘,池塘里游着几尾极为漂亮的锦鲤,池塘上面还躺着未开的睡莲。      院子很大,靠近院墙的是一大片结满青果的梨树,显然是原来便生长在院中的,因为树干几乎有盘口粗细,这也是逸风买下这个院子的主要原因,他们似乎都认为我喜欢梨花。其中两株最为高大的梨树下栓着一个精美的秋千。想着春天梨花开满枝头的时候,在树下荡着秋千一定是极为惬意的事情。也许,我是真的喜欢梨花。想到雪花一样的一片片飘落在发间,飘落在脸上,我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幸福的裙角。      我几步跑过去,坐在秋千上,慢慢荡了起来。太子已然来到了我的身后,伸手轻轻的推着我的后背,为我荡起秋千。夏日的阳光被茂盛的梨树遮盖,斑驳的树影落在脸上,在晃动的秋千上,让人昏眩迷惑。      “喜欢这里吗?”他的声音原来也可以这么柔软。      “恩。”我是真的喜欢。最喜欢这个图纸上并没有的秋千。      当我从秋千上跳下来的时候,有一阵不适的眩晕。      “小心。”太子及时的扶住了我,是那种熟悉的薰香味道。他很快便松开了我,快速的向主屋方向走去。      主屋是一排正房,我的房间是正中偏东的一间,十分宽敞明亮。房间里面的设计有些类似我水梨镇上的那间屋子,只是比起那个来更加舒适。房间里无论是床或是桌椅都充分体现了主人追求舒适、追求自在的宗旨。      这便是我未来要居住的地方,一个懒人之家,我恨不得马上就搬过来住。我甚至想找到阿昌和春儿,让他们和我一起,住在这里。      太子坐在我的“沙发”上,还用手反复在上面拍按着,“的确很舒服,你是怎么想到的?”他一脸好奇的看着我问到。      “心里只想着要自在,要舒服,仅此而已。”这是享乐一族的专利发明。      “只想着要自在。”他喃喃的若有所思的重复着我的话。      “我想近期就搬过来住。”我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现在还不行,要等我大婚以后才可以。”他这样说着。见我仍一脸疑惑,便又说到:“等胡王他们离开以后,我才能放心你自己出来住,而且,也还需要选一些合适的下人过来,还有仍需要采买一些日常需要的小物品。”      原来柯什日来大都是因为太子大婚。我又开始紧张起来,说不担心是假的,我害怕会有事情发生。我不敢想,我真的不想再回到从前那样的日子了。我的手腕似乎突然间来了一阵剧痛,让我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也许是要变天了吧。因为每当遇到要下雨的天气手腕便会疼痛起来,让我想起了我以为可以忘记的过去。    82不期而遇   本来想下午回去的时候顺便采买些生活用品的,但是因为突然下起的大雨只能作罢。右手腕疼痛不适,我坐在马车里有些情绪低落兼走神。      “想什么呢?跟你说话都没听见。”太子用手在我面前晃了几下,让我回过神来,我真的没有听到他刚才和我说了些什么。      我不得不露出迷茫的神情,有些歉意的笑笑。“还有五天吗?”我突然问他。   “您大婚的日子。”我见他似乎没明白我在问什么,补充说到。      “是啊,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要送我贺礼吗?”他只有一侧的嘴角些微翘了翘,不像是在笑,倒有些类似满不在乎的自嘲。      “贺礼?”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个我还真没想到,真是失礼啊,好歹人家也帮了我大大小小无数的忙。“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准备还来得及的话。”      “有你这样送礼的吗?”他故意做出一副抗议的不满表情,“我向你要那 有什么意思。”      也对啊,可我又能送什么呢,老大您贵为太子,还有什么是您缺少的。真是伤脑筋。      我正冥思苦想要送什么礼物好,他却忽然说到:“莫言,我父王的病已经拖了很久,近来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太医们都说没什么办法了,本来我也不抱什么希望的。但是,我总觉得,或许你可以,哪怕是再多拖延一些日子。”      “现在时机对我还不够成熟,如果可以再多监国一段日子,很多朝中势力便会明朗化,我也可以赢得时间多作布署……”他是极为认真的对我说着朝中国事,一副把我当成自己人的架势。      “如果是医病,我自当尽力而为。其它的,我并不想知道。”我直视着那双琥珀色晶透的眸子。要对一位如此关心我,照顾我的人用冷漠拒绝的语气说话其实需要很大的决心和勇气,然而我终究还是说了。      凤目微眯,神色有些僵硬,他不敢相信,他对其敞开心胸全然信任的这个女人竟然如此轻易的就告诉他,他的事,她不想知道,她只是给人医病而已。      她的心没准是石头做的。他有种感觉,即使他为她付出所有,她的眼里、心里还是没有他的位置。她对他产生的所有情绪只有一种,那便是感激。她对这种情绪处理的很好,有欠有还,总有一天,可以还得清清楚楚,即便他做的再多也是一样。他甚至怀疑,她的石头一样的心里是否会装得下什么人或什么事情。      还是和最初见面的时候一样,她眼中的推拒和否定一点也没有改变。尽管经历了这么多愉快相处的日子,她还是那么清楚明确的要拒他于千里之外。他的事情与她无关,她也希望她的事情与他无关,她喜欢把一切都撇得清清楚楚。她的心的确是石头做的没错。      夏日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当两人下马车的时候大雨已经变成丝丝细雨,淅淅沥沥。而莫言与太子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远远不如清早出门的时候那般融洽。管家正站在门口侯着,说是胡国的宣王殿下代胡王前来送贺礼,已经在前厅等候多时了。      宣王?我不记得胡国有什么宣王殿下。随着我们一起步行进院,前厅的客人显然已经等不及的走了出来。      他是宣王吗?他明明是纳布勒,可是他又不像是纳布勒。纳布勒是温暖甚至灼热的太阳,他的眼睛里总是燃烧着亮亮的光彩,纳布勒是鲜亮精致甚至极为奢华的贵族,他的哪怕是最小的配饰也会是经得起推敲的极品;纳布勒年轻健美,纳布勒朝气蓬勃,纳布勒是最璀璨的发光体。      可是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第一感觉就十分晦暗萧瑟的男子,穿着最为普通的胡国朝服的男子,脸颊刚毅尤显却光彩不足的男子,真的是纳布勒吗?      他本来是迎着太子的方向急忙走过来的,可当看清了对面来人的时候,几乎是一下子便完全僵直的站在了那里。那漆黑幽深的眸子里澎湃着无数深刻的情感,震惊、爱恋、痛苦、思念、压抑、无奈……,就那样一瞬不瞬的纠缠着莫言的目光。      莫言觉得自己的心先是停止了跳动,后来又开始不听使唤的猛劲折腾。站在他面前的人竟然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纳布。那个一气之下把她扔在床上转身就走的纳布,那个她望眼欲穿等了半年却不见踪影的纳布,那个在纳丹牡的寝宫里最终放开双手的纳布,那个救了她却没有来接她的纳布。      她以为这一生再也见不到的人,如今正动也不动的站在她面前,她发现自己的眼睛正在渐渐的发热,然后变得越来越模糊。      “若若,是你吗?”当在场的每个人都呆愣在原地各有所思的时候,纳布勒的口中轻轻的溢出了这样一句。那声若若似乎是从心里发出的声音,无比用情、无比压抑、也无比的激动。      太子突然咳嗽了一声。纳布勒被那声咳嗽警醒,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如此情景下似乎极为不妥,于是上前给太子见礼。      “胡宣王纳布勒参见太子殿下。”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可那声音里却分明仍然遗留有方才的悸动。      “宣王快快平身,劳你等候多时真是抱歉,快请前厅就坐。”一边说着,一边将纳布勒又引入前厅。      我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一同前去,还是直接回去我的小院。照理说太子会见外宾,我是没理由露面的吧。      可那人是纳布,曾无数次呈现在莫言脑海里的纳布。      纳布勒人虽然坐在了前厅的椅子上,可是心和眼睛却都留在了刚才的院子里。看着不停向外张望的纳布勒,太子的心不知怎么的突然就酸痛起来。      他才刚刚得出结论,那女人的心就是石头做的,可是那石头心的女人如今却正傻愣愣的站在那,往这边厅里看着。他不是盲人,他看得见那女人眼里瞬间升起的水雾,他也看得清那大大的喜欢漠视一切的眼睛里竟真真实实的映出了一位男子的身影。      “是宣王旧识吗?”太子终于忍不住出声。“那便唤她进来好了。”      管家按太子吩咐把我领进前厅。“莫言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宣王殿下。”我乖乖的向两位大人物行着礼,然后站在那,等太子让我坐下,或让我回去。我的心情此刻已经稍稍平复,相信纳布勒也是一样,他已经收回了前番那样赤裸直白的眼神换上了一副略带疑惑的表情。      “宣王身处胡国,不知如何认识了莫言姑娘?”太子装作十分感兴趣的模样故意问着纳布勒。      即使若若她再换上无数个名字,甚至改变了容貌,他还是会第一时间便认出她来,那双原本什么都容不下的眸子里,那双水波荡漾的翦翦秋瞳里,他分明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尽管他还难以分辨那里是哀是怨是爱是怜,可是他已确定那眼里有他,即便是若若不再是若若。      “莫言姑娘没有去过胡国吗?”纳布的眼睛黑白分明,我不知道他希望听到我怎样的回答。可是我知道,无论我改叫什么名字,他,甚至是柯什日,绝无可能认不出我。      “莫言是西川人,还不曾到过射日国以外的地方。”我已经不再是昔日的若梨了。      “如此,是本王认错人了。”嘴上虽然那样说着,可是目光却依然那样贪恋的看着我,好像想一次看个够,好像可以看我的时间不会太久。“莫言姑娘很像王兄一直在寻找的一个女奴。”      “因为很像,我担心王兄也可能会认错。”他眉头深锁,他是在为我担心,也是在提醒我吧。      “我以为胡王此次前来一为贺我大婚,二为两国联姻,不知道竟还带着寻找女奴的任务。如果宣王不弃,可以回禀你家王兄,说我十分愿意为胡王陛下寻找女奴尽一份绵力。” 太子的表情似笑非笑,看不出所以然来。      “谢太子好意,那女奴几月前已在火海中丧生,只是王兄始终不肯相信,非要执意寻找而已。”这纳布勒哪里是来送贺礼的,他已经完全忘记他此行的重要目的。      “请太子恕罪,大喜之日将至,我竟口不择言,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他总算意识到了他们的话题有多不合时宜。“此番前来主要是代王兄先行将贺礼送达,聊表心意,待太子大婚之日,王兄与我还会正式前来道贺的。”总算找回正题。      “如此便恭候二位大驾了。”太子一脸公式化的表情,可不知怎么就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听说宣王殿下此番前来更是有意迎娶五妹会妮,如此胡国与射日国可结友邦之好,实乃两国幸事。”      我楞在当场,原来纳布勒竟是来迎娶公主的。      我低着头,不知心中是何滋味。没错,纳布勒早晚会娶妻生子,既然我早已拒绝嫁他,那他如今娶妻也是理所当然。      我没有听到纳布勒的回答,却清楚的感觉到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或许也有太子带着深意和探究的观察。      “太子殿下,宣王殿下,既是认错了人,又谈及国家大事,莫言在此自是不便,恕莫言先行告退。”我轻声的说着,始终没有抬头。我想我是不敢抬头的,尽管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我也不敢继续留在这里,我也许是害怕听到纳布的回答。      我没有等太子许可便急忙低着头退出了前厅,就好像一只夹着尾巴逃跑的小狗。我心里在想什么呢,可怜的竟是一片空白。早就预料他转身离去之后我们的缘份便已用尽;早已明白他放开双手之时我们已经再无可能。可为何心里竟突然空空的,就因为他要娶妻了。原来我还没有完全忘记他的温暖,他的温柔和他的美好,原来我还在悄悄的希望我们可以重逢,可以重聚,可以……,可以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结束了。    83酒后真言   阿勒去太子府上送贺礼竟然深更半夜才回,而且还喝得酩酊大醉。他推开我的房门,人还没走进屋里,浓重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哥哥……”他真是喝多了,话语中带着哭腔,而且他已经很久没有叫我哥哥了。      “哥哥,你答应过我,只要是你的东西,哪怕是你最喜欢的女人甚至是王权都可以给我。”他的眼睛通红通红,不知道是哭过还是喝酒的原因,他就用那样一双红红的带着薄雾一样的迷惑的眼睛望着我。      “阿勒,你喝醉了。”我赶忙站起来,扶住差点摔倒的他。      “你答应过我的,我没忘,哥哥一定是忘了。”我扶他坐在椅子上。      “我不要娶什么公主,我不娶,哥哥,我求你了,我不娶公主行吗?”他的声音哽咽着,我看到他的眼泪已经悄然流下。他似乎醉得坐不直身体了,一下子趴伏在桌案上,瘫软的。      “我答应过若若要娶她的,我只会娶若若,哥哥。”他低喃着。      “你的若若不是已经死了吗?你忘了那场大火,她被烧得全身焦黑,面目全非。”我痛恨他的欺骗,恨到心痛难平。他即使真要带若梨离开也有千种百种方法,可是他却选了伤我最重的那一种,他怎会不知道他的哥哥根本承受不了若梨的死?当我闭起眼睛便是铺天盖地的焦黑时,我真恨不得杀了他也难消我被如此愚弄的怒气,而如此欺骗我的竟是我最疼爱的弟弟,还有我最信任的属下。      “她没有死,若若没死,她还活得好好的。”他竟然大哭起来,拼命释放着压抑、发泄着许久以来的憋闷。      “对不起,哥哥,是我骗了你,我和铁南一起骗了你,我都承认。请你别再逼我了,我已经留在你身边,做什么宣王,我不去找若若,我不要自由,可是求你别再逼我了,我不能娶那个什么公主。”他目光哀伤的看着我,“我知道哥哥早已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却不揭穿我,哥哥恨我骗你,要逼我自己承认对吗。我承认,我都承认,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欺骗你,是我伤害你。我都承认,你就不要再逼我了好吗,我什么都答应你,唯独不能娶那个公主。”他语气卑微带着乞求。      是啊,我早就知道真相。本来我已经要相信了,相信我不惜用囚凤锁困住的女子因为我的自私,因为我的囚禁已然香消玉殒。可是在我询问铁南时,他竟然不敢正眼看我,那是从来没有的情形,后来他转身离开时,后背的衣物竟已汗透,我知道他没有说真话,事情定有蹊跷。      那个焦黑的尸体不是若梨的,如果没有经过仔细的辨认,我竟然真的以为若梨已经离我而去了。当我发现那女子的牙齿根本与若梨不同时,先是难抑的狂喜,后是疯狂的暴怒,而后便是莫名的悲伤。      我终于还是没有揭穿阿勒,尽管他愚弄我,背叛我,伤害我,可是我依然没有办法完全割舍那份兄弟之情。可是,我真的恨他,不仅是因为若梨,更是因为他心里似乎已经没有了我这个哥哥。      我只是暗中派人追查若梨的下落,当然追查的重点主要是阿勒、铁南、阿昌、还有那个长着粗粗浓眉的蒙面人。      阿勒似乎很快就意识到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竟忽然间顺从了起来。阿勒开始叫我王兄,真的把我当成国王一样尊崇而疏远。他做我吩咐的每一件事,从来不反抗。他做了宣王,他放弃他的生意,他甚至替我打理胡国的财务。我以为他至少会反抗我为他安排的婚事,然而他却意外的答应了。真可笑,他以为这样我便会放弃寻找若梨吗,还是以为这样我便会原谅他。      我看着眼前这个痛苦万分的阿勒,他可知道当我看见那个焦黑尸体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难到不比今日的他痛苦更胜万倍,那时的我甚至一滴眼泪也无。      “你不娶公主是以为还可以和若梨在一起吗?”他是不是太天真了点儿,在他这样狠狠的在背后捅了我一刀以后。      “哥哥,我不敢想可以和若梨一起,可是我至少不能再伤她的心,我答应了要娶她的,我,就算没法娶她,也不能娶那公主。”也许是因为酒精随着眼泪流走了的缘故,纳布勒的神志开始有些清醒。      “既然她没死,那么她在哪,你,今天在哪里见到她了?”一定是那样,不然他不会如此反常。      “哥哥,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我背叛你,伤害你。可是若若她没有,她甚至连我们的计划都毫不知情。我的确不对,可是如果若若和哥哥在一起是开心的,是幸福的,是经常将笑容挂在脸上的,我一定会祝福哥哥,我也是真的那么做的。可是事情不是那样,若若和哥哥在一起,她不会笑,她也不开心,如果仅仅是那样似乎我也可以忍受,可是哥哥为什么要那样对她,为什么要把她像狗一样锁在屋子里,甚至害她断手断脚,恣意蹂躏,让她只剩一口气虚弱的像死人一样躺在那里,为什么?哥哥你就是那样爱她的吗?如果你对她做的可以让人看得过去,不会连铁南都于心不忍的不惜背叛你也要放了若若……”阿勒越说越气愤,越说声越大,越说越理直气壮。      “够了。别再说了。”我不想回忆起那些我不愿去回忆,也不敢去回忆的过往。我的确是在不停的寻找若梨,可是找到了以后呢,她还会愿意回到我身边吗?难到我要再把她锁起来吗?      我不敢,我不敢看她那样没有生气的躺在那里,我也不敢看她那般冷漠的眼神,那比用刀凌迟我的心还要更痛。其实,我早已经失去了她,就在我恣意伤害她的时候,我的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寻找她,不过是我已经形成的习惯,因为我觉得,我可能再也找不到她了,她也不愿被我找到,所以我才这样一直找,一直找,一直找。    84有太子相陪的晚饭   莫言像个逃兵一样躲回了自己的房间,直到天已经黑透,她既没有吃晚饭,也没有让小禄为她掌灯。      在别人的眼里,莫言有些反常。莫言一个人默默的坐在房间里,时间悄悄的流逝,她只是在回忆。曾经的纳布,曾经的温柔,曾经的美好,在今日见过纳布以后又重新占据了她的心头。      可惜,如今她已经不再是昔日的若梨了,她对纳布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所以他们再也找不到可以拥抱的理由。不过话说回来,即使她还是以前的那个若梨,因为那时他的负气离去,也因为她成了他王兄的女人,他们一样还是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莫言苦笑着,那个温暖的大太阳已经失去光芒,变得忧郁。他不来找她,是因为不忍她被柯什日找到,不忍她再次陷入囚禁的牢笼吧。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或许是小禄又在催我吃晚饭了吧。      我打开房门,站在门前的却是太子殿下,手里还端着盛了晚饭的托盘。“怎么不掌灯?也不嫌黑?”      我闪身让他进来,小禄也跟进来掌了灯,屋子里亮起了昏黄温暖又柔和的光。太子进来便坐在桌边的椅子上说到:“听小禄说你没吃晚饭,正巧我也没吃晚饭呢,就过来一起吃了。快过来,一会儿就凉了。”      说罢,直直的看着我,似乎在催我赶快坐过去吃晚饭。我一点儿也不觉得饿,几乎没什么食欲,可我还是坐过去,不想扫了某人的兴。      “这个小菜是酸甜口味的,很开胃,你尝尝。”他见我不怎么吃,便替我夹了些菜放在碗里。      我拿着筷子,半晌,仍是没有想动口的欲望。他见我如此,终于一脸严肃的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说话也不吃东西?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了?”他直视着我的眼睛。      “去小筑逛了半天,有些累了,想休息了。”我没力气和他对话,只想睡觉。      “因为纳布勒要娶会妮吗?如果是这个你不用担心,他没有承认,父王也还没有答应。这样说,可以吃饭了吗?”他的语气有些不悦。      “我想休息了,太子殿下。”我真的觉得很累了。      我以为他会转身就走,甚至还会很没风度的摔门而去,但是,他却还坐在那里。太子毕竟是太子,他不同于任何一个喜欢意气用事的男人。      他见我看他的眼神里有点惊讶又有点赞赏,便马上咧开嘴笑了一下。“以为我会走?你还没有吃饭,我怎么会走,你要是想让我快点离开,就乖乖把饭吃了。”这个太子哪里是承乾殿上那个威严又冷冽的太子,分明是一块黏人的牛皮糖。      我真是服了他了。吃了一口那酸酸甜甜又清脆的瓜菜,真的有了想吃饭的欲望。“挺好吃的,有点像青石山庄里鲜笋的味道。”我对他说。      他抬头看了我一会儿说到,“的确是庄子里的鲜笋,清早闫钰拿过来的,我们不在府里,他便回去了。”      闫钰他还记得我喜欢吃鲜笋吗,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似乎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他应该已经从失恋的伤痛中恢复了吧。      “太子殿下会娶白月吗?”我希望他不会。因为我希望白月可以和闫钰在一起,那样闫钰和白月才会比较幸福。      “恩。”他对我点点头,他会娶白月,看来那日闫钰来似乎完全说服了太子。“大婚的那天一起娶,张筱荣是太子妃,白月是侧妃。”他看着我,耐心的解释着。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难到对我大婚感兴趣?你该不会是对我感兴趣了吧?”他竟然又开始调侃我。我只能用眼睛白白他。      “不如你考虑一下做我的太子妃好了,要是你愿意嫁我,那别人我就都不要了,就要你一个。你看怎样?”他的凤眼笑的弯弯的,好像有丝期待,可仔细一看竟是满眼的戏谑。      “你不怕被你的左丞相泰山大人给劈了,我还怕被你的两位未婚妻给掐死呢。”这堂堂太子竟然说不出一句正经像样的话来。      “不只是两位未婚妻,还有住在后院的几位侍妾呢。”他对我眨眨眼,似乎在好心提醒我。可我却突然想起了那天无意中窥人隐私的尴尬情景。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猛扒着碗里的饭,他这只狡猾的狐狸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为什么。      “你好像很喜欢偷听偷看,是不是那样比较有意思?”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饶过我。      “是你自己没关门好不好,而且你也没让人在门口守着,我碰巧都是找你有事,不是故意要偷听偷看的。”再说我也没看着什么。还有你下次办事最好在门口竖起牌子写着“请勿打扰”。我在心里暗想。      “看来你还有点遗憾,那你告诉我你还想看什么?”他的眼睛都快笑没了。原来我竟然不知不觉的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的脸腾的一下变成了红番茄。      “不过莫言的建议倒是可以参考参考,以后不管在哪个房里过夜都在外面挂个牌子,免得被哪个无头苍蝇搅了兴致,会被女人埋怨的。”这个该死的无良太子,他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戏弄我很有意识吗?”莫言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因为太子可能会被赶出门去。      莫言你不知道,你不吃饭又没精神的样子会让人担心。你尴尬,你生气,甚至你愤怒都比你一声不响的呆坐在黑屋子里好上百倍,希望如此你可以忘了令你烦恼,让你痛苦的事情。或者如果你能够忙碌起来会更好。      “莫言明日随我进宫去看看父王吧。”太子忽然就严肃了起来。   “好。”莫言怎会不明白太子的用心良苦。      太子终于要走了,我跟在他身后送他出门,在他就要离开的时候我突然问到:“太子大婚娶两位新娘,洞房的时候要怎么办呢?”      他回过身来,用手指的关节对着我的脑袋就是一下,“你这坏丫头,成天的脑袋里都想什么呢?”      我什么也没想啊,我就是很简单的想知道这里的习俗啊,是他成天胡思乱想一脑子坏水,还要说我的不是,真是冤枉。    85莫言说的,我便相信   清早我便随太子一起进了宫,去给皇帝看病。一进皇帝的寝宫扑面而来的便是刺鼻的药味,而皇帝正虚弱的躺在榻上,闭着眼睛。      我示意太子,我想到床榻前去仔细检查,他知道我看病可能会接触到皇帝的身体,便命两名皇宫侍女跟在我左右伺候,同时他也陪在我的身边。      皇帝的身体极度衰弱,我几声呼唤都没有使他清醒。我从上到下仔细检查他的身体,他全身浮肿,除此以外,我扒开他的嘴唇,发现他的齿龈肿胀、溃烂,并且有几颗牙齿已经脱落,本来应该淡红的口腔粘膜此刻竟然泛着铜棕色,而且在几颗牙齿根部的齿龈上还赫然有着黑色的汞线。      我已经基本知道了皇帝的病情所在,于是对太子点了点头。之后他又按我的要求陪我去了一趟太医局,询问了皇帝发病以来的所有情况,以及用药治疗的经过。      皇帝其实是慢性的汞中毒,因为时间太久,所以症状十分严重。在射日国,在这个时代,朱砂是极为贵重又千金难求的稀有药材,它安神镇惊的作用非常之好,可民间却没有人可以用到。所以这里的医生们对于朱砂的认识也仅限于知道它安神效果极好却不知道它不可以长期服用,因为朱砂的主要成分便是硫化汞。      皇帝起初因为过于劳心而致神经衰弱,服了朱砂之后症状就明显缓解,于是便开始长期的服用并且十分依赖。可渐渐的他开始经常的牙龈出血酸痛,后来口舌粘膜也开始肿胀、溃烂,他的食欲也极为不好,既是因为口腔疼痛,也是因为他本来就恶心厌食,所以基本吃不了什么东西,只是每天的喝药而已。渐渐的他浑身无力的症状越来越重,甚至出现了四肢痉挛疼痛和震颤,他几乎不能自己进食,甚至不能自己喝水。这还不算,他甚至性情大变,易怒、烦躁,记性很差,近来甚至常常出现幻觉。到现在,更是无法唤醒的昏睡。      太医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病症,他们只能是对症治疗,并且不停的变换着不同的方药,却从没有让皇帝停止过服用朱砂,毕竟在他们的心中朱砂是何等贵重又稀有的上品药材,而且皇帝病后也一直是神经衰弱且胆小易惊,那确实是朱砂的适应症没错。      这不是太医的错,因为没有现代手段的古人要如何认识药物的毒副作用呢,只能是总结成千上万的错治缪治造成的不良后果的经验累积。而珍贵的朱砂还不曾有机会让成千上万的人来长期的使用不是吗。      我于是给皇帝下了药方,重用了可解汞毒的土茯苓,同时还配上了金银花、熟地、巴戟天、山萸肉、丹皮、红花、桃仁、泽泻、冬葵子、柴胡、甘草等药材,嘱咐下人一定要让皇帝停止服用朱砂,并让他们用淡盐水经常为皇帝漱口。      我还吩咐御膳房用土茯苓、绿豆、胡萝卜和薏米煮成糜粥,如此既可以祛汞解毒,又可以促进口腔溃疡的愈合,还有助于养胃并增进食欲。      太子就那样一直什么也不说的静静的陪在我身边,看着我沉着冷静的开方下药,看着我态度从容的交待下人如何照顾皇帝的饮食起居。是他的全然的信任,才可以让我如此安然的为皇帝治病。      一直到了下午的时候,我们才终于可以坐上马车,打道回府。“父王的病情如何?”我其实很佩服太子,他竟然可以憋到现在才问。      “皇上今年可有六十岁?”我想知道这个,因为年龄也决定着一个人的康复能力。      “不过五十而已。”才五十岁吗?也对,古人都早婚的,太子是皇帝的三儿子,也不过就二十几岁而已,老爹自然也不会很老的。      “那没准你大婚那天他会神志清醒的等你和你的新妃子进宫拜见呢。”有将近四天的时间皇帝应该足可以恢复清醒的神志了。      “真的?”他激动的抓住了我的手。      “要是皇上甚至还可以再坐十几年的江山,你不会反过来怪我吧?”他起初刚听了这句话似乎有些高兴起来,因为听到皇帝的身体可以恢复,可随后便黑着脸冷着嗓问到:“你心里就一直是那么看待我的?你觉得我,今天救父王只是因为自己对皇位尚无把握而拖延时间,你觉得我并不是真的希望父王完全康复,是吗?你是这样想的吧。”他的声音和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酷,看他的神情这次似乎是真的生气了。      太子生气会怎样对我呢?杀头?暴打一顿?逐出府去?贬为庶民?拂袖而去?还是再也不理我?上述种种结果我都已想到,是哪一种都不为过,是哪一种我都不怨他,谁让我总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他的身份。      “莫言真的认为我是那样的人吗?”他认真的看着我,郑重其事的问。      “你对皇上病情的担忧和听说他可以康复的喜悦都是发自内心的,这个我还看的出来。”我只是实话实说,其实那句怕他怪我的话也就是在逗他而已。      那双紧紧盯着我看的眼睛在听了我的话以后瞬间便如同亮起了五彩绚烂的焰火,有释然、有感动、有开心、还有无数幸福的小火花在跳动。      “莫言说的,我便相信。”他轻轻的握住我的手。“谢谢莫言,谢谢你可以救父王,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他的声音怎么会那么温柔,温柔的好像化成了一股暖流直直淌入我的心田。      为什么他的反应从来都不在我的意料之中,为何我身边所有的男子都会生气,而且生起气来后果都很严重,可太子却没有任何那样负面的反应呢,他竟然没有抛下我就走。太子你,为何要如此的不同呢?      是我该谢你的,太子殿下。谢你全然的信任,谢你不求回报的帮助,谢你无微不至的关怀,谢你给我重新开始的生活,谢你给我医者的自信,还有,谢你给我全然的包容。我不能再对你说谢谢这两个字了,因为,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还清的可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在我的心里,开始渐渐变得不同。也许是因为我无数次的惹你生气,你却从来不会和我一样计较;也许是就在今天,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仍然可以这样的包容。是不是你从来都不会想要伤害我,是不是你从来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你总是会让我做自己喜欢的事,过我自己喜欢的生活。      “我希望你可以在阳光下堂堂正正的、自由自在的生活,不用隐藏任何事,也不用躲避任何人。就开心的,简简单单的,做真正的自己,也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那曾经让我内心无比温暖的话又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他是真的在这么做的,而且是一直的始终的这样做的,就像他说的一样。    86三人对饮   我终于到太医局正式报到了,其实正式报到之前我已经去过太医局不只一次,而且几位太医也都十分熟悉了。      我对太子说我想搬去雪梨小筑,可他仍然坚持要等到他大婚过后再说,我明白他是担心我一个在外面,而柯什日还没走。可是他毕竟要大婚了,府里来来往往的太多人,而且新的两位女主人也马上就要住进来了,我在这里真是十分不妥的。怎奈,就是拧不过他,他说住着便住着吧。      几日里,我多次到皇帝那里去查看他的病情,太子大婚的前一日他终于可以十分清醒的看着我们了。太子望着我,脸上浮起动人的笑意和感激。      他大婚的那天,我和管家他们一样也站在门口等他迎亲回来。就在那片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锣鼓声里,一身大红的太子威风凛凛、俊逸非常的坐在马上,慢慢的向着府门而来。在可以看到他的时候,他的目光便一直胶着在我的脸上。我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低下头,我不能放任自己和他一样那样望着他,那让我的心忐忑不安,我害怕会发生什么我无法预料的事情。      太子其实应该是喜悦的,可是他却一脸严肃,他应该是意气风发的,可是他给人的感觉却怅然若失。他的马终于停在了府门前,一起停下的还有他身后长长的迎亲队伍和那两顶火红刺眼的花轿。      我退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悄悄的看着他们走进前厅,拜天地,完成一个又一个复杂的婚俗过程,然后送入洞房。      其实被送入洞房的只是那两位蒙着大红盖头的太子的新妃子,她们分别被安排住在东院里面两个较为邻近的小套院里。而太子则留下来,准备招待还在络绎不绝上门道贺的客人。婚宴要正午的时候才开始,到很晚的时候才结束。这期间客人们可以边吃东西边看歌舞、还有相互敬酒并谈论着或公或私的事情,直到人群散去。      不知道柯什日和纳布勒会什么时候来,我决定尽早躲回了自己的房间。送给太子的礼物终于还是没有着落,因为这几日已经忙翻了的我根本没有时间准备些什么。我以为自己可以在房间里悄悄的躲一阵清闲的,却意外听到了敲门声。      我打开房门,站在门外的是逸风,还有,多时不见的闫钰。他们是来参加太子婚宴的吗?      这两个家伙一个带着古怪的面具吸引人眼球,另一个粗浓的毛毛虫眉是柯什日的头号通缉犯,真不知道这两人在太子府客人最多的时候来凑什么热闹,还怕别人不注意他们俩吗?      我想他们有可能是受太子所托来保护我的,不过这种可能不太大。最有可能就是他们两人自己不放心我,才来这里看着我的。我赶紧让两人进了房间,然后关上了房门。      “莫言成了宫里的太医,我们还没来得及祝贺你呢。”闫钰轻声的对我说着。      我对他笑了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好。      “莫言以后再住这里方便吗?”闫钰问我,我觉得他似乎是希望我可以回去青石山庄。      “过些日子就搬出去,搬去雪梨小筑。”我想,只要确定柯什日他们一回胡国我便搬出去住。可我还是不自觉的偷偷瞥了闫钰一眼,见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我才觉得可以放心了。      “我们来的时候路过那里,进去看了看,真是很不错,不愧是莫言的设计,也多亏太子那些的工匠,我最喜欢的就是那屋子里的摆设,真是舒适又别致。”逸风发自内心的称赞着。      “要不是你找了那么好的地方,又跑前跑后的帮忙,也不会有今日的雪梨小筑了。”我心里十分感激逸风,他的功劳不可磨灭。      “其实一直都是师兄在忙的,我不过是跑跑腿而已。还有那琼紫花墙更是师兄特意找人从庄子里面移栽过来的……”      “逸风。”他似乎还有不少话要说的,却被闫钰出声喝止了。      原来又是闫钰,我还记得六殿下说过为我安排户籍的事情也都是他在暗地里帮忙。我抬头看向他,似乎也没什么太大改变,还是我离开的时候那个样子,只是眼神似乎有些复杂。      “谢谢大哥。”我是发自真心的想谢他的,谢他为我做的事情。      “莫言……”他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到底还是没有说。今日的他应该是十分伤心的吧。爱人结婚了,新郎却不是他。      “不如我们喝点酒吧,就在这,就我们三个。”我突然有了这种想法,我觉得失恋的人有了酒便会暂时的忘记那些痛苦。      时间到了几时我们不清楚,只知道本来是满满的一坛酒已经空掉,原来我们竟然不知不觉中就喝了满满一大坛的女儿红。逸风完全没什么酒品可言,几碗酒下肚便满脸通红的变了关公还钻到了桌子底下;我也没少喝,只觉得脚踩棉花,神情兴奋,并且开始话多起来;至于闫钰,他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也不说话,好像也没有喝醉的迹象。      “大哥,这杯敬你。小妹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收留我,照顾我,给我新的身份户籍,还有也谢谢你帮我布置新家。”其实我是想要安慰他,因为他如此忧伤的样子让我很不舒服。      可惜他今天似乎已经变成了锯嘴的葫芦,就是不愿不说话。      “大哥?”我在他眼前晃着手,希望可以引起他的注意。我对他裂开嘴傻傻的笑了起来,并且眯着弯弯的眼睛看着他,那是喝醉时大多数人惯有的表情。      “莫言,月儿她会幸福吗?”他的眼神真就是那么的忧伤。      “她的幸福大哥既然给不了,那就让去她找自己的幸福吧,你不是她,怎知她不幸福?”幸福的定义对于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对白月而言,或许能够嫁给太子便是她一生的幸福也未可知。      “我觉得她就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可是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扑到火堆里,不但救不了她,甚至还在背后推了她一把。”他是在为了这个而自责。      “那怎么是你推的?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啊。”的确是这样没错。      “我不懂,嫁给未来的皇帝,成为三千后宫的其中之一真就会幸福吗?莫言,你也是女人,你告诉我,若是你,你会那么做吗?”他的表情好像真的是很疑惑一样。      “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对女人则是最苦嫁作帝王妇。我若愿嫁于帝王,那也不会有机会认识大哥你了。”我若嫁给了柯什日,那么今天恐怕还是住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在那一小片方方正正的青天底下,每天等着他高兴的时候来逗逗我。      两个酒意正酣的人谁也没有发觉,这时的门外有一袭红衣的身影。      “莫言不想见柯什日我能够明白,但纳布勒呢?”闫钰觉得纳布勒对莫言何止是情深意重而已。      “其实已经见过了,他现在是胡国的宣王,也是柯什日的弟弟,他既然也认为我应该是莫言,那我自然就不再是昔日的若梨了。那个与他相知相识的若梨已经不在,剩下的这个莫言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个形同陌路的陌生人而已。”他有他难以割舍的亲情,他有他无法逃避的责任,所以,过往种种如今只是过往而已了。可是为什么我的心竟然是那么的痛,我的眼睛为什么那么热,是不是喝进腹中的酒就要化作水雾冲上眼睛了呢。      “莫言当真可以放下吗?”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话题转到了我的身上,明明是我想安慰他的。      “不是可以不可以,是只能放下。就像大哥一样,白月已经嫁作他人妇,不放下又能如何?莫言不会许一些自己根本做不到的诺言。”不像你。      他听了我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看来莫言那日好像听了不少,而且还似乎对我说的话很有意见?”他的嘴角微微有些上翘。      “大哥,你会兑现你的诺言吗?一辈子那么久的诺言。”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以后大哥又有了别的心爱的女人那要怎么办呢?”      “不会有的,我也不允许自己有,我的心就只给月儿一个人,我的爱也是 一样。”他是在说服自己,他也是在警告自己不可以有,不可以爱,他也不在有心。      “我觉得其实人背弃自己许下的诺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纳布勒还说过要娶我呢,现在不也一样来这里向公主求亲了。”我的口气听起来就像在埋怨他一样,而且像初夏的青葡萄一样酸。      “莫言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呢?”他突然问起这个。      “我不知道。可是如果一定要嫁,我希望他可以始终如一的对我,懂我,支持我,给我足够的自由和空间,让我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那只是我想象中的人物,其实现实中并不存在。      “我看我就很附合你的标准啊。”他可真够厚脸皮。是啊,他的确是很附合标准,尤其是“始终如一对我”这一点最附合了。他就是始终如一的爱着白月,然后始终如一的把我当妹妹吧。      我对他翻了一个大白眼。      于是太子大婚的这天晚上,酒精麻醉了两个本不需要被麻醉的人,而真正需要他麻痹伤痛的人却一直到最后都还那么清醒,清醒的照顾着那两个已然人事不醒的家伙。    87太子的感悟   清晨醒来,顿觉头痛,而那二人已经不见踪影。我唤了小福小禄为我收拾停当,去了太医局。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因为身为太医已经不好总是头发蓬松不修边幅的样子了。      因为是刚刚到太医局,很多情况还不熟悉,比如为皇室成员看病的规矩、流程,还有很多很复杂的东西我还完全的不知情,所以仍是处在熟悉事务的过程当中。前些日子皇帝服了我下的药后病情有所好转,故太医令便命我暂时先负责医治皇帝的病。      皇帝今日的气色看起来又好了许多,而且已经可以小声的说几句话了。我问了侍女皇帝最近的饮食和大小便情况,得知他的肾脏和消化道并没有损害的十分严重,心里暗自放下心来。他前些日子的极度虚弱主要还是无法正常进食造成的。      皇帝口腔内的溃烂已经开始好转,红肿开始消退,一些小的溃疡已经愈合,只剩少数较深较大的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完全消退。      皇帝的精神很好,他的眼神也较前段时间越发清澈。此刻他正用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着我。被皇帝观察的感觉并不好受,我开始有几分不自在了。在病人面前是一回事,可是在一位正在康复过程当中,且身为帝王的病人面前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正当我越发尴尬的时候,侍女进来禀报,说太子和新妃子来了。纳闷,新婚还要进宫,难到这里不休婚嫁的吗?人家可是新婚燕尔呢。      正想着,那二人已经进了内室,我赶紧起身给太子和太子妃见了礼,然后自觉的远远的站在一边低下头,充当屋内的家具。心中暗自为白月叫屈,不知道她有没有和太子洞房,不过看起来她连进宫拜见公爹都还不够资格。      皇帝出声叫那二人起身,他神气清爽的仔细看着他最喜爱的儿子和他儿子的新娘。      太子一身亮红,光彩照人,本来已经是俊逸无比的人物,如今那一身喜色更是彰显他无穷的魅力。      太子妃是迄今为止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她既不像纳丹牡那样妖娆艳丽,也不同于白月的清冷淡雅,她就如同国色天香的牡丹,优雅、雍容、高贵、大方。我想天下的女子见了她可能连产生妒嫉的情绪都难,要么心生喜欢,要么就自愧弗如。更何况人间的男子,娶妻若此,当是人生一桩美事,这太子是个有福之人。      太子温柔又小心翼翼的拉着他的妻子,走到皇帝的床前,见皇帝身体不错,精神也很好,脸上露出了放心又愉快的神色。      “父皇,这是我的太子妃筱荣。”太子看向太子妃的表情可谓是温柔至极。这个男人在最初的时候给我的感觉是绝对不会对女人温柔,也绝对不会给女人爱情的,看来可能是我的判断有误。毕竟相识以来他对我这样的女士都还满不错,对他的新妃子就更是宠爱有加了。      太子妃在太子温柔的注视下羞得满脸通红的低下了头,而她高领的衣服仍然没有遮住那美丽颈项上遗留下的红紫暧昧。      皇帝脸上的表情此刻十分柔和,完全没有帝王的霸气。他在为他的儿子和媳妇的幸福感到高兴吧,他现在就是个最单纯的慈祥老人而已。      皇帝的身体还很虚弱,太子夫妇二人稍留片刻便起身离开了。我忽然发觉自己的身体瞬间便感到了放松,难到我是因为那二人的到来感到了紧张吗?      我为皇帝调整了药方,除了解毒药以外主要是增加了一些调整阴阳的补益药。没有意外的话,皇帝过几天应该可以下床走动了。我又列了一些适合皇帝服用的饮食清单,交给侍女,让她们按此为皇帝准备膳食。在我终于交待完毕,准备离开之际,皇帝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叫莫言是吗?”      “是,陛下。”我恭敬的回答。      “是这次医科举试的头名?”他的声音不大,却极有威严。      “是的,陛下。”我的回答真没创意,就这几个字反复的说。   “是太子举荐了你吧。”他的目光透露着精明。      “准确的说是太子委托太医举荐了我。”我觉得好像应该是这样才对。      皇帝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继而说到:“你很不错。是你救了我。”      “救您是太子最大的希望,也是我的荣幸。”我在心里鄙视自己,真会拍马屁。我抬眼偷偷看看老皇帝,看看我的马屁穿没穿,其实我说的也不是很过分的肉麻吧。      老皇帝似乎累了,闭上了眼睛,也没说我可不可以离开,我站在那里好不着急,就在我以为我可能要一直在这里练站功的时候,他的手轻轻的摆了摆,意思是我可以离开了。      我一溜烟的出了皇帝的寝宫。外面的空气可真是清新,正当我大步流星的向宫门口走去的时候,那个一身大红的男子从宫门边上迎了过来。      是太子大人。      他不是陪着他的新娘回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宫门口?      “可以回家了吗?”他轻柔的说着,可是家的说法却让我一愣。我觉得他应该说回府才对。      “您不是和太子妃一起回去了?怎么还在这里?”我很疑惑。      “我刚才有些事情,让她先回了。如果你忙完了我们就一起回去吧。”他抬眼看我,我只觉得他今日的目光很不一样,有说不出的脆弱和温柔。一定是错觉,这个家伙怎么会脆弱。      我们一起上了马车。      “父王的病看起来好了许多。真多亏了你,也让你受累了。”他怎么说起如此客套的话来了,甚至语气中还有些无奈的疲惫。      “没什么,既然是医生,那便是我应该做的。”既然你喜欢客套,那我便随你客套好了,又不是不会。      客套意味着生疏,因为关系亲密的人本是无须客套的,我不知道为何他大婚以后我们便一下子变成了需要客套的人。      马车行使的速度十分缓慢,因为马车里的那个人尴尬无话,莫言便撩起了窗帘假装往外看,其实外面是哪里,是什么样的风景她也没有看进眼里。      尴尬的气氛在升温,莫言觉得那个人一直在盯着她看,目光专注的,有丝忧郁的,还似乎在想着什么一定是和她有关系的事情。      莫言终于放下窗帘,“太子殿下要回府吗?”她决定由自己来寻找话题,找不到的话,她就下车去。      “是。”太子的薄嘴唇只说了这么一个字便又紧紧的闭上了。      “我和太子不顺路,我想去市集看看,买些那边需要的东西,那我就在这下车了。”我说着,也不顾他同不同意,也不管这里是哪里,便挑了帘子要下车。      “你小心点,马车还没停呢,要是摔了怎么办?”他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的喝住我,大手已经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你认识路吗?这里是哪里?市集在哪里?还有你带钱了?买了东西怎么拿?”他连珠炮的似的开始轰炸我。      我看着黑着脸的太子竟然就那么笑出了声。他于是十分危险的眯起了眼睛,面无表情的问我“你笑什么?”      “谁让你莫名其妙的不说话,害得人家浑身紧张。”你要早说那么能说我能想着下车吗。      他一愣,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们一起去吧,这么早回府里也没什么事。”他柔柔的对我说到。      “可是你那两个新娘子不需要你陪吗?你们可是新婚啊。”我说的是实话,而且我觉得只有一个人逛街才会尽兴,才能买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你这是在吃醋吗?”他眼神诡异的说着。      我向广大读者发誓,我那句话是纯纯粹粹的问句,真的没有任何的酸味或是与醋类似的味道。      “我的新娘子要是你的话我就陪,每天都陪,就陪你自己一个人,好不好。”他的眼里都是玩笑的痕迹,那幽黑中一抹难辨真假的认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你新娘子那么多,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多,你光是洞房都忙不过来了,还陪我呢,亏得我不是你的新娘子,我要是……”我自觉自己说的太多了,于是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话多必失。      “你要是什么?怎么不说了?”他似乎急着想听下文。      “没什么,反正我不是你的新娘子。”我忽然失去了想说下去的欲望。      “莫言想嫁什么样的人?”这些人约好了吗?怎么都来问我这个问题。      “我不嫁人。”我嘟着嘴说到。      “是不是我娶了妃子,你见没了指望,便索性不嫁了?”他的眼睛笑的弯弯的。这人怎么风一阵雨一阵的。刚才还抑郁的一声没有,现在又变成了超级自恋狂。他总是喜欢这样开玩笑逗我。      于是我便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说到:“是啊,我本来是希望可以找一个始终如一的对我,懂我,支持我,又可以给我足够的自由和空间,让我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的男人的。太子殿下实在是上上之选,可惜无论如何您肯定是做不到一心对我的了,所以,我当然就嫁不掉了。”      太子很想说,他可以的,他可以始终如一的对她,一心一意。可是他却不能那样说。他表面上是在开着玩笑,可说的却是再真不过的真心话,可是莫言呢,她说的虽是真话,可实际上却是真真正正的在开玩笑。太子懂得莫言,他可以开玩笑,可以逗她,但却不能流露出真的情绪。好似刚才那样的忧郁和尴尬,她便会马上逃走,若是再问她是否肯嫁他,轻者她会躲得老远再不往来,严重的没准会为了躲他找哪个平凡男子就那么嫁了。      凭她对皇室那莫名的抵触,她的确是会那样做的。他忘不了她说“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对女人则是最苦嫁作帝王妇。”      在她的心里帝王是最无情的,女人命运最不济的便是嫁给了帝王。柯什日他见过,他是无论在哪一方面都堪之一流的完美男人,而那个男人的心里更是显而易见的留了最大最好的位置给她,可她竟然是宁可死了也要逃离他。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可是他知道柯什日为了留住她甚至不惜动用了囚凤锁,方式固然不对,可是眷恋她的心情却是那么的显而易见。      所以,他不敢说,不敢严肃认真的对她说出他心里想说的话。他如果能拥有她,仅仅是限于妻子以外的关系吧。可是她真的不会嫁人吗?如果有一天她嫁了,嫁的人又不是他怎么办,他能承受的住吗?他也想有把锁可以把她锁在身边,如果他可以为她的心上一把锁,是不是才真正的稳妥。    88莫言的懂   因为听说皇帝身体好转,柯什日他们便停留在大都,准备朝见。莫言也因此只能窝在太子府里很少外出,除了偶尔进宫看看日渐康复发皇帝,只能是呆在自己房间里发霉。      太子除了大婚第二日宠幸了白月以外,其它的所有夜晚都是在正妃的屋里过的夜。      莫言并不是包打听的主,可是整个府里哪个不知道太子妃如今受宠的程度简直是与日月同辉。莫言并不奇怪,因为她要是太子的话她也会喜欢那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她只是为白月感到难过。白月的日子以后都要这么过么,那个清雅如莲的女子难到就要这样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独自枯萎吗?      莫言无聊之际想起了太子的书房,她决定去那里找些书来打发时间。她应声而入的时候太子正在读着一封信。她没想打扰他,便自己去了书架上随便拿了几本书就要走。      “不是说过要在这里看,不能拿走的?你这么快就忘了啊。”他放下了手里的信,看着蹑手蹑脚的我。      “我不想打扰你办事啊,而且我会很快还回来的,保证不弄坏。”莫言举起了小手做着保证。      “你的保证我能信吗,你上次还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呢,竟然睡着了把书压得皱皱的不说,还流上了口水。”他一边说着,一边做出夸张的厌恶表情。      “你说谎,我不可能流口水的。”莫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的确是看着书便睡着了。可是她真的有流口水吗?      “要么在这看。”他用手指了指他面前的几案,“要么把书放下离开。”他又指了指门口。      “小气鬼,放下就放下。”莫言撅着嘴,放下书就往门口走。   “回来,从哪拿的放回哪去,这点规矩都不懂吗?”太子继续气着莫言。      莫言气呼呼的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太子一眼,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几案旁边的一把小椅子上。不看白不看,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本来是怕打扰他的,既然他都不怕打扰了,她还替他担心个什么劲。      太子也低下头来,又开始忙他的事情。可是这样的和平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莫言发现她手里的书是类似某种春宫的图文并茂的“黄”书。莫言赶紧合上书本,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贼眉鼠眼的偷看太子是否注意到她,可惜她的目光正与太子狭促的目光在半空相遇。她赶紧低下头,希望太子并没有发现书的问题。可是她显然没那么好命。      “没想到莫太医还有这种雅好?我说怎么一定要拿回自己房间里去看呢?”太子的声音里有太过明显的就要压抑不住的笑意。   莫言低着头正在慌忙的寻找老鼠洞之类的藏身之处,可惜太子书房里似乎没有那种东西。莫言满脸通红,恨的咬牙切齿,可是只能一个劲的低着脑袋。      “还不是有某种特殊嗜好的人收藏了这些书,要不我也不能在这里看到。”莫言无力的反击着,她有些忐忑,她总觉得此刻她说的越多,他就越能找机会气她。      果不其然,“莫太医倒说说,我有哪些特殊嗜好了?是不是爱好听墙根的莫太医某天在我侍妾的房间外听了什么,看了什么,所以才知道我有特殊嗜好的?”不用看也能想象得到他那得意又满脸坏水的表情。      “你这只大色猪,大臭狗,真是无药可救了。”莫言低着头,一路小跑的冲出了书房。还真是歹命啊,没事跑去书房干什么,真是没事找事。身后的书房里传来了太子殿下最为爽朗,最为开心的哈哈大笑声。莫言气得咬牙切齿,真想回头扔一垒球,目标是太子张大的嘴。      晚饭过后,莫言就要休息之前,太子来了她的房间。莫言板着脸,不想主动和他说话,表面上是在生气,其实是怕太子又想起白天的事继续逗她。      太子把拿来的几本书放在了桌上,看着她说:“这几本是故事书,看起来有趣又不枯燥,最适合打发时间。知道你这几天呆的闷了,拿这个解解闷。”一边说还一边瞄着莫言的脸色,似乎也是小心翼翼的,怕莫言还在生他的气。      莫言看看太子,见他似乎不会再戏弄她了,便走过来,拿起那几本书翻了翻,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对太子说到:“太子殿下要是希望家庭和睦的话,最好是懂得雨露均沾的道理。”      太子眯起眼睛仔细的研究着莫言,“我连喜欢在哪个房里睡都做不了自己的主,那我这太子做的还有什么意思?”其实太子已经很郁闷了,他没法选自己喜欢的,现在连想要睡哪个也不能随心所欲了。      “正因为您是太子,所以您才不能如此随意,因为您以后是射日国的皇帝,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莫言的表情十分严肃。      这点道理太子怎会不懂,他只是不愿接受。“因为是太子便要委屈自己的心吗?”皇权赋予他的不但没有无上的自由和权力,相反全都是束缚和压力。      “想要自由便要甘于平凡,选择了辉煌那就注定要与痛苦相伴,若您还想活动快乐,那就要想办法过的简单。”非凡的身份与地位注定了太子不可能有平凡人的自由和快乐,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正是因为太子的身份所限才一定要独宠正妃,我甚至不能让白月比她早有身孕。反正女人于我从来都是无可无不可,宠幸谁又有什么关系,雨露均沾实在不是难事,难的是向我本无意的女子刻意给予爱意和温柔。我需要左丞相,所以需要宠他的女儿,甚至需要他的女儿生下我的长子。”太子的声音压抑而又无奈。      可是莫言只觉得他可怕。也觉得他可怜。他为了江山,连自己的情感和自己的子嗣都要算计进去。莫言用那样陌生又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太子。      “觉得我很可怕吗?还是觉得我可怜?”太子看着莫言的眼睛,苦笑着说。      “莫言说得很对,我选择了辉煌,就注定要与痛苦相伴,因为无法甘于平凡也学不会简单,所以注定了与快乐无缘。”太子的声音竟是十分的疲惫。      “可是学会了克制自己的欲望,你或许不是一个快乐的人,却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皇帝。”莫言说的是真话,她早就觉得这个心里只有江山的男子,或许不是天下女子的良人,或许给不了他妻妾侍宠幸福,却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是个不错的皇帝?”他挑着眉毛。      “恩,是个相当不错的好皇帝。”莫言重重的点着头。      莫言那如此简单的一句肯定让太子重新树立了强大的信心,也再次明确了太子生命中的目标。      太子永远都不会是平凡的人,所以他要忍受凡人无须忍受的痛苦,他也要抛弃凡人可以拥有的简单自由和快乐,凡人轻而易举便可得到的东西,他却穷尽全身力气也没有办法得到。      但是他是太子,他就要任命。他的心中最主要的地方装着江山,装着黎民百姓,那么便不能装更多的儿女私情。      他以前觉得是他比较懂莫言,现在看来,是莫言更懂他。她懂他的痛苦,懂他的无奈,懂他的悲哀,更懂他所有光鲜华丽背后的苍白。    89与柯什日重逢   皇帝的身体一日强过一日,终于在月底的时候会见了柯什日和纳布勒二人。纳布勒正如传言那般向射日国的皇帝求亲,欲娶当朝五公主为妻。      可是老皇帝却没有十分痛快的答应。毕竟射日国国力强盛,较之胡国已经不知到要富足强大多少倍,完全不须将公主嫁于苦寒之地以求两国的和平。这老皇帝当然也没有断然的回绝,一来是直接折了柯什日的面子的确不太友好,二来也是见纳布勒的确是人中之龙,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故此答应让纳布勒留在射日一段时间与公主多相接触,若三月之后二人情投意合,则允纳布勒娶五公主回国成亲。      如此,纳布勒将在射日再逗留三个月,而柯什日则不日将启程回国。      莫言在太子府中成了特别的存在,貌似官居当朝四品太医,可实质上与太子不像君臣倒更像是朋友,而且还是地位极高的那种。在太子府里,没有人不知道莫言莫太医的特别,自然也没有人敢给莫言气受。   可是刚进府来的新人,左丞相大人的女儿,太子最宠爱的正妃却不是府中的一般人。      “莫言参见太子妃。”莫言只是安分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可还是会碰到太子妃大人,这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她住的是人家的院子呢。      那个让莫言惊艳并印象深刻的女子,此刻正仰着头,好似完全没有听见莫言的请安,自然也没有让莫言平身。      “莫言参见太子妃。”莫言又重复了一次,这次声音较上一次大了几度。这次太子妃显然是听见了,只不过不止听见还被吓了一大跳。莫言觉得她是真的被自己吓到了,因为她的表情是那么告诉她的。      “大胆奴才,敢惊扰太子妃。”是太子妃身边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丫头,不过她的声音却很有穿透力。      我不是傻瓜,我怎会看不出来这主仆二人是特意来此,故意想要被我惊扰的。   “臣惊扰太子妃,罪该万死,还请太子妃恕罪。”我仍然是屈着身子没有站直的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并且卑微的低着头。      “你便是那日为父皇看病的女太医。”太子妃那副表情真是令人不敢恭维,她似乎极为蔑视我,眼睛里放出的都是不屑的光芒。原来没有太子在身边的时候,太子妃也可以是这样倨傲,飞扬跋扈的样子。真是百变美女啊。可是我到底哪里有惹到她了呢?      “正是在下。”我如实回答,不卑不亢。      “莫太医是哪里人?”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让我平身,我的腰很酸,可是她这到底是在说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呢。      “西川人。”我想快些结束对话。      “在京城没有家?”我终于听出些端倪。      “微臣的住所正在修缮之中,不过近日已然完工,微臣会尽快搬出去的。”我的确是该搬出去了,而且我还要谢谢这太子妃,给我了足够的理由和借口来说服太子。      “莫太医怎么说的好像我在赶你出府一般?”她的表情几多不满,而且眼神里的讨厌和不耐烦清晰可见。      既然讨厌我,又不耐烦跟我说话,赶紧回你的东院就好了,来这里干什么。我只敢在心里想想,嘴里可不敢说。   我无语了,真是不知道跟她这样的人要怎样说话才能不惹她不高兴。我偷偷的直了直已经快要僵硬的身子。      “大胆奴才,主子没让你起,你敢偷着起来?”看来那丫头不但是声音尖,眼睛也很尖。      “微臣不敢。”我于是给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子行了跪礼,我想就算是用跪的也比半屈半站的姿势要舒服多了。其实我也许初见她便该行跪礼的,只是我被太子惯的已经就快要忘记了应有的礼数了,太子妃这是来提醒我的。      任谁都看得出这二人是来找茬的。      “莫太医怎么行此大礼,快快请起,我如何能担当得起呢。”说着竟上前来扶我。我奇怪她怎么这会儿变得这么亲热起来。      我终于站直了身子,这才发现,小院的门外竟然是匆匆而回的太子殿下。难怪。      太子几步走到太子妃跟前,柔情满溢的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到:“怎么又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在床上歇着吗,身子好了?”那声音极为疼惜也极为暧昧,竟让太子妃羞得满脸通红,连傻子也猜到他们说的是什么。      太子连看也没看我,伸出手臂温柔的揽着太子妃的腰身,一起往东院的方向去了。      我傻愣愣的看着远去的那两个人,心里竟然铺天盖地了涌起了一片失落。那是一种我不该有的情绪。我用力的甩甩头,把那些失落丢到一边去,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我想,也许晚些时候太子会来的。      太子就那样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而我也猜不出来他都在想些什么。      “太子殿下,我想我明天便搬去小筑吧。”原因自然不肖多说,他应该明白的。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的看着我,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却只化为一句“也好,明日我派人送你过去。”      我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他并没有久留,只坐了一会便离开了,那个背影看起来竟是十分的疲惫。      那个萧瑟的背影让我的心忽地沉重了一下,可是一想到我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去自己的新家开始全新的生活,我的心情便一扫前时的阴霾。      小福和小禄跟着我去了雪梨小筑,她们都成了我的人。太子给我的人除了小福小禄还有十来个小厮,和一个叫徐千的得力管家。我其实并不想要那么多的人,因为我担心自己养不起他们。可是当太子告诉我四品太医的俸禄有多少时,我才发现,原来在射日国,医生竟是一种收入极高的职业。      我事先曾得到太子的允许,在以后的日子当中遇有宫中的传唤便去应职,平日只需在家里,如此我便有了许多闲暇的时间为普通百姓看病,也可以不用受宫中诸多规矩的束缚了。      我觉得自己变成了自由飞翔的小鸟,愉快的,自在的,无所顾忌的在自己的小天地里翱翔。我甚至希望,日子可以就这样一直过下去。      京城不是水梨镇,在那里梨花随处可见,并不稀奇。在大都梨树虽然可以生长的很好,但却是较为稀有,所以我这院里的高出院墙好多倍的梨树便常常会吸引一些对它有特殊情怀的人。就好像当初买下这院子的时候,也是因为闫钰和逸风看到了这些梨树,他们认为我一定会喜欢梨树喜欢梨花的。      对梨树有特殊情怀的人除了我,除了认为我喜欢梨花的闫钰、逸风和太子以外,还有的便是柯什日和纳布勒。      夏日里,天气逐渐炎热起来,我穿了薄衫,到院子里那片梨树下乘凉。惬意的坐在秋千上,轻轻的自在的悠荡着,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阳光从茂盛的树叶间偶尔透过几片斑驳落在我的脸上,有丝温暖,轻轻的微风扶乱我柔软的发丝,痒痒的搔在脸上,像情人温柔的手。      我就那样悠然的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和惬意,却觉得突来的阴影遮住了那几缕阳光,不仅如此,还有一种极其压抑的气息弥散在周遭,使得我不得不睁开了眼睛。如果闭上眼睛能让我看到的情景全部消失,那么我愿意马上闭起眼睛,而且我也真的鸵鸟一般的那么做了。      我的心慌乱无比,甚至夹杂着几丝恐惧,不会的,我睁开眼睛他们就会消失的,一切不过是我的噩梦而已。      可是,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柯什日,还有纳布勒,他们还是那样雕像般的站在我的面前,没有消失。我知道,眼前这一切真真实实的发生着,它不是梦境。      我从秋千上跳下来,对着纳布勒轻轻俯身,说到:“参加宣王殿下。”继而转向柯什日面带疑惑,问到:“不知这位是?”我询问着纳布勒,希望他可以给我答案。      纳布勒如梦初醒,对着柯什日说到:“王兄,这位是射日国的太医莫言。”      柯什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仿佛对纳布勒的话闻所未闻。他就那样一直盯着莫言看,幽深的目光里是难以置信,是痛苦,是绝望,是难以名状的悲伤。      “莫言?太医莫言?”他喃喃的反复重复着这几个字。      柯什日忽然仰起头,对着那片遮天蔽日的梨树闭起了眼睛,没有人知道他眼里已然聚起的水滴在片刻的休整之后改变了方向般,流进了痛苦不堪的心里。那咸咸的眼泪让满是伤口的心阵阵蛰痛,痛得他已经忘了呼吸。      他的若梨,他为之不惜性命的若梨,他为之痛不欲生的若梨,他一直不停寻找的若梨,如今就站在他面前的若梨对他说“不知这位是?”      当他寻着梨树远远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看到梨树下有位身着单衣的荡着秋千的女孩。当他发现那闭着眼睛神态悠然的女子竟真的是无数次走进他梦里又在醒来后消失无踪的女人时,他不敢相信的几次闭上了眼睛又睁开,甚至不惜拧痛自己的手臂,才确定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的走到她的身边,他甚至害怕任何的声音都会害她瞬间在他眼前消失掉。      可是那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却又如同根本没见到他们一样马上闭了起来。然后再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就变成了太医莫言,一个与他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柯什日苦笑了一下。“莫言?”他一下子把莫言抱起来放在了秋千上,然后蹲下来,撩起了莫言的裙角。在那雪白雪白的右踝之上赫然的留着一圈暗红色的疤痕。他的大手整个握住了莫言的脚踝,大拇指在那昔日的疤痕之上反复的极为轻柔的抚摸着,好像是怕弄痛莫言一般,完全忘记了那疤痕已然愈合。      “怎么弄的?”他的声音压抑着莫名的痛苦,仿佛他这样问,是在要他的命一样。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弄的,怎么可能会忘记。      莫言抽出了脚,急急的站在地上,却什么也没说。      “王兄,你答应过我的不能食言。”纳布勒袖中的双拳握的死紧,全然不觉指甲已经刺进了掌间的皮肤。      柯什日回头看看纳布勒,轻轻站起身,眼神中是一片凄然的落寞。纳布勒不禁一愣,哥哥那样的眼神,他还是第一次见过,让他的心也跟着疼痛起来。      是莫言也好,是若梨也罢,她一直都是开在他心底的梨花。可她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真真让他痛彻心扉,即使是在他心底豁出巨大伤口,再在那上面撒盐也不及那痛的千万分之一。      他想过若梨会恨他,会不理他,他希望她可以打他,骂他,给他脸色,甚至撵他出门口,他甚至可以忍受若梨一辈子都不原谅他,那样他还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赎罪不是吗。可是他从来不曾想过若梨会不认他。      那些深深镌刻于他心中和脑海的往事和曾经,因为她的不相认而被全然的抹杀。她可以全都忘记了吧,在她的心里再也没有柯什日的一星半点的位置了吧,连回忆都要抹去吧。      是啊,他柯什日算什么呢,他又给了若梨什么呢。他害她身体羸弱,几度徘徊在生死边缘,他害她再也不能做母亲,他软禁纳布勒不惜拆散真正有情的二人,他折断她的翅膀将她囚禁,还给她一身伤痕,他甚至又卑鄙的束缚纳布勒甚至逼他另娶,为的就是让她再也不可能有和纳布勒在一起的机会。      如此,只是让若梨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现在她已经不想再认识他了,她后悔认识他。      如果他那时没有给她吃那些药该有多好,是不是现在她会是他孩子的娘,是不是她就会一直的呆在他身边。如果那时他们和好以后,他没有那样对她发脾气该多好,如果他看到他想离开的信就当作完全没看见该有多好,如果他不曾扭断她的手,不曾锁住她的脚,是不是现在她至少还呆在他的身边。      就算她心里想着纳布勒又如何,她还是会呆在那同样也是种满梨花的院子里,春天风起的黄昏,他就不会再是一个人,凄然看着飘落满地的梨花,而那昔日有她嫣然身影的庭院已经人去楼空。      柯什日静静的望着这个自称莫言的若梨。这个傻姑娘,以为改了名字,便当真可以当自己是另外的一个人而重新开始生活了吗。如果,他不想放弃,他不想让她是太医莫言,那么她万不可能是若梨以外的任何人。可是,他让她变回若梨又能如何呢?依旧锁住她吗?柯什日苦笑,他已经再也没有伤她一分一毫的勇气。    90太子解围   太子这个时候会来实在是不足为奇,因为整个若梨小筑从贴身侍女到府中管家没有一个不是太子的人。      “莫言参见太子殿下。”莫言对迎面而来的行色匆匆的太子见着礼。而背对太子面对莫言站立的那二人于是也回国头去。      “胡王与宣王二位似乎十分悠闲啊。”太子对着那两位确实是有些闲来无事的人寒暄着。      “太子殿下似乎也不是很忙。”柯什日冷冷的瞥了太子一眼。      “父王允了宣王殿下在此逗留三月,就不知胡王打算何时离京,我也好备酒相送。”太子的话明显是在赶人吗。      “既已寻得故人,自然会早早启程。”柯什日眯着眼睛,周身散发着冷厉气息。他说这话时,其实也有暗中观察莫言的表情。      可惜莫言只是面无表情。      “哦,不知胡王寻得了哪位故人?”太子也在那明知故问。      “此人近在眼前,就是太子口中的太医莫言。她便是我曾经逃走的女奴若梨,不过多半是为了躲避我而换了名字。”柯什日不顾纳布勒几欲喷火的双眼仍是毫不留情的讲了出来。其实,柯什日看到始终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的若梨,心中已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中涌起了许多忿怒的情绪。她对他已经毫无感觉了吗?甚至连恨他都懒得恨了?      沉稳冷静的太子并未因柯什日的话而产生任何惊讶或是生气的表情,他似乎早已料到柯什日会如此说。他坦然自若面色如常的对柯什日说到:“我们射日国的太医甚至是要为皇帝治病的,他们的根底事前太医局都会查得清清楚楚。太医莫言是射日国西川莫家村人,是那里莫家的女儿。”太子目光镇定,让人觉得他说的都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而且莫言她医术高明,不仅是本次医科举试的头名状元,还曾经救得我的属下起死回生,甚至医好了重疾难返的父王,现在更是京里赫赫有名的太医。”他挑起眉毛目光冰冷的看着柯什日。      “就不知道胡王陛下的女奴可否也有这样的本事?”太子的威严从来没有逊色过任何人。可是今天站在他面前的人却绝对是可以堪称对手的柯什日。      “就不知道莫太医脚踝上的疤痕是如何弄的?”柯什日看来是已经不打算放过莫言,一定要逼得她承认自己便是若梨不可了。只是他不知是否想过,要如何收场,要带若梨回胡国吗?      “脚踝上有伤,甚至是脸上有伤,又伤在同处的人也大有人在不是吗?”      “就算是伤在同处确不少见,可是容貌完全相同又伤在同处,应该就事有蹊跷了吧?”柯什日的神经已经是绷的紧紧的了,他对于莫言的毫无反应和太子的事事代劳尤为抵触。      “我只是在问莫太医,那伤是如何来的,并没有问太子殿下任何问题。”言下之意太子可以闭嘴了。但柯什日终于还是忍不住横了太子一眼,转而将目光锁定在了莫言身上。      莫言抬起头,直视着同样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的柯什日,轻轻说到:“我已经不记得了。”      其实柯什日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样的答案才能让他的心里好受些。可是她的“不记得”这三个字,却像一记重锤一样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心上,痛得他无法呼吸。      莫言因此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柯什日眼底流露出来的痛楚,他就那样旁若无人的与她对望着,那类似绝望感觉的痛楚在她的心里激起了一层波浪。即便如此,她最终还是别开头去。      那个刚才还与太子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柯什日突然像个战败了的公鸡一样低下了头,甚至垮下了肩膀。      “如此看来,我似乎是真的认错了人。”他的声音几多疲惫,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已经石化多时的纳布勒此刻似乎又恢复了知觉,他对太子点点头,又望了莫言一眼,转身追随柯什日而去。      莫言一直绷紧的神经和僵硬的肌肉突然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她差点脱力的坐在地上,如果没有太子及时扶住她的话。      太子轻轻的抱起莫言,向主屋的方向走去。莫言又闻到那熟悉的,令她莫名安心的薰香味道,只是这次她是清醒的,她清楚的知道,把她抱在怀中的这个人,是太子。      太子将莫言轻轻的放在床上,在犹豫片刻之后,终于小心翼翼的为她脱去鞋子并掀开她的裙角。他第一次看到了莫言脚踝上那骇人的疤痕。他的手几乎是颤抖的,轻轻的抚摸着那里。莫言急于收回自己握在太子手中的脚,却被太子抓的更紧。      “怎么弄的?”他的声音里有种沙哑,但那些掩饰不住的心疼和怜惜却分外明显。      “早忘了。”若梨对着太子勉强的笑笑,还是十分坚持的收回了自己的脚。“谢谢你来的这么及时,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太子迅速的收回刚才过于外露的情感,说到:“还是先回府里住一阵子再说吧。”太子似乎已经下了决定。      “我是射日国的太医,也是您的臣子,我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住到您的府上而不惹人非议,而且今日不同往昔,怕是我去了会给您添麻烦的。”不是因为这个才刚刚搬出来的吗。      “那就回青石山庄去住一段日子,就这么说定了,别再找其它借口,你一个人在这不安全,我也不放心。”太子向来说一不二,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91太子番外   女人,对我而言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她们或妖艳,或娇媚、或淡雅,对我而言无非就是发泄生理需要的工具,没有特别,也难以引起我的关注。事实上我也从来不觉得有女人可以占据我的心,哪怕只是吸引我的视线。      我对女人肯定谈不上温柔,可即使是这样我周遭的女人们还是对我趋之若鹜。我看惯了各式女人花样翻新的故意接近和百般算计的投怀送抱,她们无非就是男人的玩具,男人的附属品而已。当然,能够做太子的附属品自然是强过做其它男子的附属品太多太多。      可我在拘月楼里遇见了一个有点特别的女人。这个女人胆子很大,敢在所有人都低头跪拜的时候毫不掩饰的观察我。说观察还算是好听的,其实她似乎是在审视,或者说是在对我品头论足。以我的经验,我本来可以认为这是她想要吸引我进而接近我而耍的新花样,可是我还没有自恋到分辨不出她那冷漠又不带一丝好感的眼神。      她对我品头论足后得到的结论甚至就公然的毫不掩饰的写在她看我的眼睛里。那双大大的水晶琥珀一样的眼睛明明白白的告诉我,她不喜欢我,不赞同我,不欣赏我,也决不会接近我。      她让我觉得我甚至还不如我脚上穿的那双靴子。那双绣着梨花的靴子竟然可以全然的吸引她的目光,甚至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不一样的光彩。我的自尊心真是前所未有的受到重挫。就算那是一双若氏最顶级、最昂贵、最不可多得的若姑娘亲自绣的靴子,可也不至于比玉树临风的太子本人更有看头吧。      好吧,我承认,这个女人,在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便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让我忍不住想了解她更多。      令我没想到的是闫钰对于她的事情却是一丝也不愿透露。那种俨然是极尽保护的态度,他自己似乎还没有察觉。真可笑,本太子想要知道的事情,难到只能从你闫钰的情报网里得知吗,那你就太小瞧我了。我只是不愿为个女人花费人力、物力和时间而已。      单就容貌来讲她长的实在是算不得漂亮,与我的任何一个侍妾比起来,她就只够给她们做丫头的份儿,更不用说是与左丞相的女儿张筱蓉比了,那就是一个乌鸦一个凤凰,当然,乌鸦指的才是她。      可她就像是个完全独立存在的与外界没有任何关联的个体,她给人的感觉就是那样。她不喜与人接近,她总是一个人做某件事情,不用你注意她,她也不会注意你。就像白月与逸风热火朝天的吃着核桃,可她就那样自顾自的蹲在那里盯着一颗平淡无奇的草看,那草既不漂亮也无芳香,真不知道怎么就对了她的眼。      她大概是蹲的久了,站起来时晕了一下。一直都在盯着她看的我,忍不住上前扶住了她,她的胳膊好细,我那时就是这个感觉。我逗她说她是在故意对我投怀送抱。可她却只是表现出对我的异常反感,而我知道,她不是装的,她就真的是对我十分抵触,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惹到她。      她看起来绝对可以用弱不禁风来形容,而且是真正的弱不禁风。她的头发是淡淡的栗棕,她的小脸也就是我手掌那么大,她的下巴尖尖的没有几两肉,眼睛大大的,时常还像蒙着一层水雾般迷离,她的脸十分白皙,小小的嘴唇也是淡淡的没什么颜色,我感觉她不像我平日里身边的那些美丽但却凡庸的女人,倒像是个有着无数秘密的迷一样的精灵。      她动作娴熟的就接好了逸风的下巴,让我对她更加好奇。可是她给人的惊奇却是层出不穷,有些甚至是让你无法接受甚至不敢相信。      一个年轻女子直接触摸一个壮年男子的下腹部,她就那般检查逸风的身体,面不改色,神态自若,让本来该觉得不正常的我们都觉得那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弄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工具,她甚至面不改色的剖开了逸风的肚子,切下了一段他的肠子,她缝合打结的动作是那样熟练,让我觉得她甚至曾经千百次的做过同样的事情。我感到有些惊恐,那个风一大就有可能被吹走的小女人竟然拿着刀,做着这般恐怖的事情,还好她的目的是要救人。      奇怪的是,我就是那么莫名其妙的相信她,相信她可以救逸风,相信她做的每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有她的理由。也许是她冷静淡漠的眼神里闪着自信的光芒,也许是她从容不迫的态度里带着百折不挠的坚持,也许是她熟练又充满技巧的动作深深让我折服。我不但信她,甚至心甘情愿的想要帮她。      可她毕竟还是太过纤弱,坚持了好几个时辰,流了无数的汗,在终于大功告成的时候晕倒在我怀里。我的脑子竟然刹那间一片空白,只听到自己的心在一下一下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着。      她的身体真的很轻,抱在我的臂弯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就像只小猫一样,让人莫名的为她心疼。我想或许是如此亲密的接触让我心里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我觉得我有点喜欢抱她,因为抱她在怀里的感觉十分不同,不同于以往抱任何的女人。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派人调查了她。那是我第一次动用我的人,却仅仅只是为了调查一个与国事无关的女人。      原来她的背景还真是有够复杂。难怪她那么看中那双靴子,原来那竟是她亲手绣的。知道这一点,我的心里有丝开心,因为自己竟然糊里糊涂的就有了她亲手绣的物件。她居然就是那位水梨镇的十分神秘又极有经商头脑的若姑娘。是宋佐曾几番托人要我照顾她生意的那位若姑娘,也是胡王柯什日不惜动用铁南严密囚禁的女人,更是胡王的弟弟用诈死的方法欺骗他哥哥营救出来又托付给拘月楼的女人。      她有神奇的医术,她应该为我所用,我是这样说服自己的,因为我无法解释为何自己一定要把她接到我的府里。正如她所说的,我即将大婚,多有不便。      我发现自己不愿强迫她,从心里往外的只希望她开心,尽管她那么直白的拒绝来我的府上,我还是不愿强迫她。因为我觉得能让她开心的事情实在是不多,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她总是冷冷的,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      正如我所料的是她的身体确实不好,因为她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种病态的柔弱。可是我没想到的是太医竟然告诉我说她曾经服用过很长时间的虎狼药,体内有寒毒聚集,甚至无法生育。一定是那个囚禁她的柯什日,要了她的身子,却又不想要她的小孩吧。我搞不懂,如果她有了小孩岂不是无须囚禁她也会呆在他的身边了?      那段时间我的心情异常烦闷,或许是因为得知她身体不好,更多的,也许是因为知道了她曾经跟别的男人有那种关系甚至还丧失了生育能力。      我想正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真正的明白了自己的心,原来我对她存的竟然是那样的心思,希望她可以为我生子,希望她可以为我所爱的那种男人和女人的关系。      本来我以为她不会来我这里了,尽管我曾无数次相让。可就在我不报任何希望的时候她却来了。于是她在我为她准备的那间院子里住了下来。      感觉到她就住在我府中的某个房间里,即便是我没有去看她,即便是我在朝堂里,在大街上,甚至是在其它侍妾的屋子里,我都会有一种十分安心,十分幸福的感觉。      我总以为她不够美,其实,她笑起来的时候美得令人难以移开目光。可是她却不常笑,有时即便是笑了,却也不是发自内心的笑。所以,我想只要是能够令她开心的事,我都会为她去做。      渐渐的,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了解她的想法,越来越懂得她想要的是什么,自然也就越来越明白,她和我之间可能永远也没有在一起的那种可能。      我愿意她自由自在,愿意她可以尽情的做她喜欢做的事,淋漓尽致的做她自己。可如果她成了我院子里无数女人之一,那么她所有的喜欢,所有的快乐便将全部会化为泡影。我喜欢她在我面前绽放自信的光芒,喜欢她自然大方的与我相处,更喜欢她对我没有地抵触的真心微笑。而娶她,便可能会抹杀那一切的美好。      因为我永远也没法忘记她说的“最苦嫁作帝王妇”那句话。在她的心里,“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而我便是那个她心里认为的最最无情的未来帝王,自然嫁给我,便会是她最最痛苦的事。我不想自己和柯什日一样成为第二个她拼死也要离开的男人。      我一直以为我可以的,我可以就那样看着她,宠着她,护着她,却不自私的占有她,那个在不知不觉间走进了我心里并且霸道的占据了一大片位置的女人。可是看着她不自觉的对纳布勒流露出异样的神情时,面色如常的我却感到异常的忿怒。      所以当我听说纳布勒要娶五妹的事,我竟然有丝窃喜,不管是出于哪种心态,我为我这种恶劣的快感感到羞愧。      我开始患得患失,因为从头到尾她都不是我的什么人,无论是面对她看重的纳布勒,或是看重她的柯什日,甚至是逸风或者闫钰,我都会有种如临大敌的危险感觉,我甚至害怕她和他们中间的哪一个单独相处,我怕有一天她会随便的就嫁给了他们其中的某一个。      我承认我只是个普通的男人,会嫉妒,有欲望,想占有。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静静的看着她多久,可我知道,如果我没办法拥有她,我也不希望别人可以拥有。    92重回山庄   逸风明日便会接我去青石山庄,虽然我也很喜欢那里,可是终究还是比不过自己的小家。      小禄为我收拾了一些准备明日带上的简单衣物便去了隔壁休息,而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在不停的回忆着白日里发生的一切。脚上的伤痕处似乎传来了阵阵锥心的疼痛。有些事情可能是这一辈子都没法忘记的。      在我恍恍惚惚就要睡着的时候,床前站了一位黑衣人,骇得我瞬间睁大了眼睛,可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被他捂住了嘴巴。      “是我。”那嘎哑的声音分明是白日里黯然离去的柯什日。在我慢慢平复了惊恐的情绪之后,他的手轻轻的放开了,不再捂着我的嘴,改为轻抚我的脸颊。      “若梨”他压抑的,痛苦的,忧伤的,绝望的,却又异常温柔的叫着我的名字,我曾经的那个名字。      我不敢说话,不敢动,甚至不敢自由的呼吸。我不知道此刻这个站在我床前的柯什日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想怎样对我。可我却十分清楚的知道,他不可能会相信我只是太医莫言。他,或者是纳布,绝没有可能会认不出我。      “若梨恨我是吗?”他用忧伤的眼睛痛苦的望着我,“我希望若梨可以恨我。”他苦苦的笑了一下。“你现在连恨我都懒得恨了吧。”他终于拿开了他的手。      “如果,我也给若梨自由,也让若梨可以做医生为人看病,而且也不再强迫若梨做你不愿做的事,若梨,你可愿意跟我回胡国去?”黑暗中他的眼睛闪着幽幽的满是期盼的光亮。      我没有回答。我在想,既然你愿意放我自由,同意我为人看病,不强迫我做不愿做的事,那么放过我,留我在这里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回胡国去。      我看着那黑眸中的光亮在渐渐暗去,心里竟也一阵酸痛。可是我不想认他,他曾经让我恐惧,让我痛苦,让我完全看不到生活的希望。      “我明天就回去了,不会再来,你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来烦你或是伤害你了。”他的语气里满是苦涩的自我嘲讽。      “若梨难到就一句话都不想和我说吗?我连听听你的声音都不行吗?”他转身欲走的背影是那么的孤寂和疲惫。我不是没有看到他落寞的身影,也不是没有听到他充满哀伤的声音,可我还是说了一句,其实本不该说的话。      “您认错人了,我并不是您口中的若梨。”那一刻,我就是觉得自己是最最冷血和狠心的人。尽管曾经残忍对我的人是他没错,可是我却真的认为,如今更加残忍的人却是我。      他已走到门口,可是听到我的话,就如同被重创一般的用手扶住门框,半晌,没有回头的对我说到:“不管若梨认不认我,相不相信我,可我还是要提醒你,太子和我太过相似,他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也给不了你想要的自由,还有,他的占有欲不比我少,你要学会保护好自己,别再受伤。”      他的身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以后再也不会来了,他是这么说的。太子和他一样吗?我不知道,至少现在看来是极为不同的,可是以后怎样谁也说不准。我的院子里都是太子的人,我难到不是又住进了另一间笼子里?我使劲的摇摇头,想甩掉这种令我莫名烦躁的想法。      可是,直到天亮,我还是没能入睡。我的心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尽管大多时候我喜欢自欺欺人,可是我还没傻到看不懂太子的眼神,尤其是他大婚那日骑在马上幽幽看着我的异样眼神。      与太子相识的最初我是可以把他看得很透彻的,可是现在,我发觉自己竟然有些混乱了。因为他一次又一次困难之际的帮助,因为他异于常人的包容和温柔,因为他那份绝无仅有的支持和信任,我已经渐渐习惯了对他的依赖,所以也渐渐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清晨,逸风和太子早早的便来了我这里。而我,不过是刚刚才阖眼而已。看着睡意朦胧,又精神不济的我,太子宠溺的揉了揉我的头发,“一定是吓得没睡好,那就好好的睡一觉,醒了再启程。”他说的话就是圣旨,我总不能告诉他说,不用了,昨晚柯什日告诉我他不会再来了,我可不想找死。      逸风自然没有异议,他只是来接我,什么时候走倒是无关紧要。这位毛毛虫同学近来变化不小,没有以前那么冒失,做事沉稳许多,却也学会了有话不说的坏毛病。      我还是决定马上走人去青石山庄,因为有两个大男人在外面等着你睡觉,任你是谁也肯定是睡不着的。      于是在青石山庄门口,闫钰掀开车帘的时候,便是我靠在逸风身上睡的很熟的样子。只是这次没有人叫醒我,是闫钰直接把我从马车里抱了出来,一直抱到我以前住的那个房间。      晚饭的时候,闫钰对我说柯什日已经走了。我知道他是想告诉我,可以放下心来,不用提心吊胆的生活了。可是我想无论是我或是逸风,当然也包括他自己,也都会想着那话好像是在赶我离开一样,因为我来山庄毕竟只是来躲柯什日的。      一时间三人都尴尬无话,于是只好由我来不在意的笑了一笑。我记得那天晚上的饭菜非常好吃,都是平日里我最爱吃的。      第二天,我的老朋友又准时来看我这个药罐子,我只能任命的躺在床上休息。其实,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是积弱已久,又腹中冷痛,总是喜欢在温暖舒适的床上窝着。      闫钰来看我,还拿了一个小手炉,似乎是新买的而不是以前白月用过的那个。他还是以前那个温柔细心的大哥。      “太子那边带了许多药过来,嘱咐我看着你每天吃药。用这个暖暖肚子就会好些的。”他的声音一直都是我很喜欢听的那种,他把那个小暖炉递给了我。      “大夏天的,让人知道我用暖炉,还以为我是病入膏肓了呢。”我只是随便开个玩笑,因为有时候我不太会面对表情严肃又认真的闫钰。      “你在胡说些什么?”他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觉察的怒气。      我不好意思的伸了伸舌头,他一定是讨厌我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吧。      “大哥,今天晚上的饭菜很好吃,我都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我笑嘻嘻的逗他,希望他可以不要再那么板着脸,不过效果不太明显。      “成天的喝药,我觉得我全身都是草药味,嘴里也是,现在连吃饭都不香了。”我做出楚楚可怜又万分委屈的表情来,想博取他的同情,这样他是不是就不会再生我的气了。      他的确是不再生气了,可是脸上疼惜的表情却更加令我不自在。我不是好好的吗,至少比起以前来不知强了多少倍。      “过几天,等你身体好起来了,就常常去泡泡温泉。夏天的时候洗温泉很解乏,而且你素来体寒,多泡温泉对你的身体也好。”他轻声的对我说着。      可是那不是“念月池”吗,是有着白月美好回忆的地方,我不想去打破某人心里的美好。      “你不用多想,只管去就是了。”他总是第一时间就看穿我的想法,难到我的脸上有字吗?      “青石山庄也是你的家,你再不要把自己当外人,温泉也好,迷迭香花田也好,只要你喜欢,去哪里都可以。不要等着我提醒你去,也无须征得任何人的同意便能去。”他怎么想起说这些?      “莫言,这儿,也是你的家。别再因为偶尔几句惹你不开心的话就想着离开,行吗?”他目光灼灼,无比认真的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知道了,大哥真是有够罗嗦。”我的语气故意表现的很无奈,可是他听了我的回答却还是十分的满意,因为我看到了他脸上久违的笑容。    93温泉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外出,可能会没法及时更新,若真的没更的话,请一定多多谅解。 还有我要衷心感谢一直跟我文的几位忠心读者,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鼓励、加油和令我无比开心兴奋的评论,无论是支持的或是提意见的,我都万分感谢。是你们的足迹,让第一次写文的我有信心一直写下去,就因为有你们愿意看,所以,以后会更加努力。  十日以后,莫言在温泉里惬意的泡着澡澡,四周郁郁葱葱的小白和小兰把她的身影遮在芳香的花影下。在这个比她的小家大N倍的青石山庄里,她几乎被宠上了天,而且又没有太子的传唤,她已经乐而忘返了。      她之所以敢如此放松且无所顾忌的泡着温泉,是因为她的大哥闫钰就守在离温泉不远的地方,当然,他不敢偷看。      可是若梨竟然睡着了,当闫钰等了许久还未见她上来,大声唤了数次仍未等到她回答的时候,闫钰担心的来到了温泉池边,拨开茂盛的花草,睡梦中的小小精灵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她的脸红扑扑的,闫钰第一次看到她凝雪一般的脸上有了些许红润,几缕头发湿湿的贴在她的小脸上,发丝的末端还滴着水滴,一直向下沿着她优美的颈项隐没在池中。她纤细的两条胳膊露在水面外,上面还凝结了许多小水滴。闫钰不敢再看向池中若隐若现的凝脂,他发觉自己的呼吸不知何时已然便得粗浅,身体里一股陌生的欲望竟像熊熊火苗一样在四处乱窜。他急忙转身想悄悄离开池边,可在他失神凝望的那许久时间里,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然站了两个人。      太子和白月按照管家的指点前来寻人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般情景。莫言裸身在池中舒适的躺着,闫钰在池边忘情的凝视,甚至没有发觉有人到来。太子夫妇所站的角度当然看不到莫言其实已经睡着,他们只见到莫言的背影。      太子还没说什么,白月已经先开口:“师兄好兴致。”如果不是知道她深爱着太子,闫钰几乎要误以为她是在吃醋了,因为她的表情,她的语气,无不那样告诉他。      半晌之后,尴尬窘迫的闫钰终于稍稍平静了心态,对面前的二位低头俯身施礼到:“参见太子殿下,参见侧妃娘娘。”太子没有马上让他平身,他的眼神不知为何显得格外凌厉,周身的冷气几乎要把温泉的暖意冻结成冰。他紧闭着嘴唇,就那样沉着冰冷且毫无表情的脸,阴恻恻的看着闫钰。弄得闫钰身子半弯,不知如何是好的僵在那里。      不远处,花草背后终于传来了一些水声和穿衣时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莫言似乎醒来了,她应该是被他们三人的对话吵醒了。      她就那样,湿着头发,光着小脚丫,磕磕绊绊的从花草背后走了出来,还踩到自己的裙角,差点向前摔倒,如果没有身边的闫钰及时扶住的话。      闫钰把头发还淋着水的莫言一把抱起来,又回到了池边。那里有她的鞋子,有他事先放好的几条大毛巾。      “就是夏天也不行,头发还湿着就跑出来,鞋也不穿,等着了凉,再多喝一碗药,看你还吃得下饭去?”他一边为莫言轻轻的擦着头发,一边不停嘴的唠叨着,像个老妈子一样。等他为莫言穿好鞋子,让莫言站起来时,跟到池边的另外两人已经成了黑脸包公了。      闫钰的大手握着莫言几乎透明的小脚,给她穿鞋子,太子亲眼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扭曲成了难以言喻的角度,他感觉一股冲天的怒火突然间被点燃,让他甚至想一脚踢开闫钰,把莫言捋到他的怀里。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他也不可能那么做,他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太子十分生气,柯什日已经离开数日,莫言却一直未回小筑。他就是不想催她,看她何时会自己回去。最后,在三十个秋过去以后,他终于忍不住来看乐不思蜀的她。(那三十个秋是按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公式计算出来的)闫钰或是逸风对莫言的情感,他们本人或懂或不懂,太子却看得十分透彻。      所以,莫言人在青石山庄,太子的心如在滚热锅沿。      尽管太子内心煎熬,怕她与那二人独处,可他还是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情形,让最有涵养和忍耐力的他几乎失去理智。      他转身大步的离开温泉,向主屋的方向走去,他不想在这里失控,因为他甚至有想一刀劈了闫钰,然后掐死莫言的欲望。他感觉自己的头顶已经开始冒烟了,他需要冷静。白月看了那二人片刻以后,也随着太子转身离开了。      “大哥~”莫言是被闫钰刚才的说话声惊醒的,因为他的话里提到了太子,所以她几乎是激灵一下子就醒了。懵了的她自然顾不得鞋子,毛巾之类的便一头冲了出来。      莫言抬眼楚楚可怜的看着闫钰,“我是不是惹祸了,太子的脸好黑,从来没见他那样的脸色。”莫言担心的把眉头皱的紧紧的。      “没事的,傻丫头,是他们不小心撞上了你洗澡,你都没发火,他们发什么脾气啊。”闫钰说的好像有些在理。      莫言的确是傻丫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睡着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知道太子生气的真正原因。      “可是,我可能害白月不高兴了,这里是她的温泉,还有大哥你……”莫言觉得自己可能会让白月误会,害闫钰更加痛苦,可是闫钰已经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也是,痛苦的疮疤,揭开一次就要再疼一次,索性不说的话,也许他便会忘记了疼痛。      可是莫言不知道,闫钰此刻的心里并没有太多难过,相反,倒有一种占了某种优势或上风的快感,尤其是在见了太子阴郁的表情之后。      当闫钰和莫言二人磨磨蹭蹭回到主屋的前厅时,太子和白月已经在那里坐着喝掉了整整一壶茶。      闫钰首先下马,又把莫言抱下来,轻轻的放在地上。莫言的头发已经基本被风吹干,又和以前一样松松的束在脑后,简单的挽着,只不过头上系的是闫钰以前为她准备的那些精致发带中的某一条。      “莫言参见太子殿下,参见侧妃殿下。”莫言走进前厅,恭恭敬敬的给太子和白月施礼。她觉得太子今天似乎心情不好,应该要事事小心才对,毕竟礼多人不怪吗。      可是太子见她如此疏远,如此见外,心里却是更加苦涩,又有火无处发泄。      “莫太医是不打算回京城述职了吗?”太子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的,他觉得自己绝对已经将情绪控制到最好了,可是那话听在莫言的耳朵里,却明明是阴阳怪气的调调。      “太子传唤,我自会回去,绝不会耽误太子殿下的大事。”莫言说话一丝不苟,当然也无一丝亲昵,她觉得此时的太子太过陌生,不知道在生什么气,还是少惹为妙。      “那莫太医今日便随我们一同回去吧,明日一早进宫去见父王。”太子板着脸,好像有人欠了他一万吊钱没还。      “已近正午,不如吃了中饭再走吧,想必大家也都饿了。”闫钰出声说到。      莫言和白月谁也没敢应声,都偷偷看着太子,在他终于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后,那两位女士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中饭的餐桌上摆着十几个菜,白月的面前依旧还是那些她爱吃的香辣口味的菜肴,不过莫言的面前也有她喜欢的鲜笋和清淡菜色。      莫言低着头,不管不顾的吃着,可即她的神经再粗,被几双眼睛盯着还是会不舒服。      中午饭四个人,男女穿插开坐,便是每个女士身边两位男子,每位男士身边也是两位女子。      不巧的是两个男子,同时给莫言碗里夹了菜,而对面的白月正抬着头,用幽黑的大眼静静的看着莫言。说实话,莫言很难受。她之所以疏远的对太子说话,无非也是不想白月多心。如今可好,他的老公,他的爱慕者,两个人一起给莫言夹菜,相信莫言是不会有任何的一点幸福感的吧,只会觉得如坐针毡。      白月看莫言的眼里倒是还没有憎恶之类的神情,可是那份落寞却更加令她不安和难受。莫言放下碗,抹抹嘴角,表示已经吃饱,可另外三人碗里的米饭还基本没怎么动。      “你们慢慢吃,我出去透透气,顺便收拾一下东西。”莫言起身出了饭厅,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心事重重的三人,无心的扒着米饭。一个想着莫言此番一走又不知何时能回;一个想着方才温泉边上令他心头火起的一幕;一个心中伤心却还不知是为了太子的多情还是为了师兄的移情。      太子夫妇本是骑马而来,回去的时候要带上莫言,闫钰便又派了一辆马车。其实太子也想像闫钰方才那般与莫言共乘一骑,把莫言护在自己的胸前,可是,那种情景他只能想想而已,却是万万不合时宜的。本来带上白月是希望让闫钰看着他此来山庄师出有名,可没想到,回去的路上却让他没法和莫言自在的相处。      马车在雪梨小筑前停下,太子称有事与莫言商量便令白月先行回府,自己和莫言一起进了院子。    94太子的忍耐力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鸟,抱歉,明天会多更些。  “莫言这几日可有按时吃药?”太子的胸中其实此刻正压抑着熊熊的妒火,可是他的眼里,他的话里,他的脸上却仍如一片净湖,看不出哪怕一点的蛛丝马迹。      “有。”莫言与太子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凭借第六感觉得此刻这个平静的太子,似乎与平时有些不太一样,好像是正在刻意平息某种不良情绪。所以还是少说话为妙。      “太医也说常泡温泉会对莫言的身体有好处,只是这京城附近也只有青石山庄才有温泉,莫言以后若再去庄上,带上小福小禄她们,也好随时伺候你。”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可听起来却有某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而太子的眼里似乎也闪着某种类似不快、类似生气的眼神。      “知道了。”莫言很是顺从的答应着。可她还是看到了太子听到回答后微微上扬,表露不满的眉,也许是她答应的太过痛快,又是如此的低姿态,让他觉得有些反常了吧。      太子就那样挑着眉毛,若有所思的盯着莫言,研究了好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闫钰是莫言的什么人?”他无比认真的看着莫言,补充着,“在莫言心里。”      “义兄。”在莫言的心里闫钰确实是义兄,仅此而已。可她的回答却让太子一直悬吊的心感到一丝平稳。      太子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好像此刻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需要经过那么久的衡量、斟酌、评估,最后才能慎之又慎的对莫言说起。而这会儿,他又在想,下面的话该说不该说。      “莫言,当知男女有别,即使是义兄妹也是一样,有时候是要拿捏些分寸的。”说完他便用激光一般锐利的眼睛紧盯着莫言,看她的反应和表情。      “大哥他只是单纯的在照顾小妹而已,太子殿下似乎有些误解。”莫言觉得太子所言指的是温泉边上闫钰为她擦干头发、穿上鞋子这件事,她有必要澄清一下。      太子听了莫言的回答,嘴边扯起一抹意味复杂的笑容。从来太子的表情都是如此,要明白他真正的意思是需要许多花心思去猜的。      其实太子是在笑莫言的单纯,或许闫钰还未醒悟,或许莫言还未察觉,可是他却看得再清楚不过,那闫钰对莫言绝对不是什么兄妹之情,那样赤裸的眼神,那样刻骨的温柔,用情之深丝毫不亚于他。可太子也有丝窃喜,因为他也可以将莫言的回答勉强理解为她给他的解释,她因为温泉边上的暧昧情形在对他做解释。      如此想,太子不禁莞尔,既然莫言觉得闫钰只是义兄,那他当然也不会好心去提醒,义兄就义兄好了,太子醋海翻滚的心终于勉强找到了一丝平静。可他却也在这一天一下子清楚了自己的内心,也清楚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他想,从今以后,他再不可能忍受任何人对莫言的觊觎了,那让他几乎有了杀人的冲动。可是,要拿莫言如何,他至今还找不到头绪。      “父王的身体如今已恢复的极好,前几日还说起了你,宣你明日进宫呢。”太子转移了话题,如此,两个人都会觉得轻松许多。      “好,我明日会进宫的。”莫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我一起好了,明日我来接你。”太子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我自己去好了,毕竟去了许多次了。而且男女有别,我与太子非亲非故,更该注意分寸的。”她一直低着头说,其实,她是没胆抬头。      太子此刻就像个马上就要被吹炸的气球,任何一点点的打气都会让他瞬间爆发,可是他还在拼命的平息着心中的火气。      “好个非亲非故,看来我以后若要见莫言,还得先想点办法跟你粘点亲带点故了?”太子的眼里已经冒出火光,他其实十分在意莫言的那句话,生气是小,主要还是伤心。      “太子是君,莫言是臣,只要太子宣,莫言便会随时去晋见的。”莫言说的其实也是实情。      太子的眼神却忽然变得有些脆弱,或者也透着一丝伤心,“我以为,经过这么久,我们不只是君臣。”他黑黑的眼睛就那样直直的看着莫言。      那样的眼神让莫言的心里有股酸痛,可是她忘不了柯什日的提醒,那个日后也将君临天下的帝王也许真如柯什日所言,有着和柯什日一样的占有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不是没有看到他在温泉边不意流露的杀意,所以,她顺从,她疏远,她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太子殿下对莫言的帮助和关爱,莫言不胜感激,永生难忘。”莫言的语气真诚而疏远,那是曾经让太子最讨厌的感觉,那种充满感激又分得十分清楚的外人一般的感觉。      那是死一般的沉寂,两个人都压抑着不说话,空气中漂浮着令人烦躁的郁闷,而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似乎也在这般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你感激我,也从来没有用君君臣臣的那一套来对你,我用尽真心对你,莫言,我……”太子似乎想要摘掉他的面具了,他藏在内心的情感似乎要浮出表面。      可莫言却急忙打断了他。“太子若想明日来接臣,那就来吧,您是太子不是吗。”如果此前莫言还只是猜测,那么现在,对于太子的情感莫言已经全然明白,可那却不是莫言想要的,曾经的囚禁和伤痛还潜伏在脑海不定期的发作,她已经不想再与如柯什日一般的男子惹上任何的关系。      太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呼出,他仰起头,闭起眼睛,片刻。然后恢复了往日一般的神情,说到:“明日,我来接你。”说完转身离开了莫言的屋子。也许是太子的忍耐力超强,发生的事情还没越过他的底线,也许是太子的用情太深,即使发生再多,他也不忍伤害莫言吧。      他的背影看起来竟不如往日那般挺拔,似乎好像垮下了肩膀一般,莫言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即使只是一个这样的背影,却还是足以让莫言的心沉了下去,或者,太子是不一样的,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形,无论是什么样的话语,太子都不曾对她发泄过丝毫的情绪,在这一点上,他不同于她身边的任何人,不同于柯什日、纳布、闫钰……。       95皇帝指婚   太子与莫言再见时,太子已变回了昔日朝堂上那个真真正正的太子,冷漠寡言,高高在上,而莫言自然也乐于以太医的身份自居,谨守礼节,半分不会逾矩,两人之间曾经的亲密和融洽在一夜之间已然消失无踪。      两人一路少话的乘着一辆马车进了宫,在老皇帝那见到了两人都不想见,也没想到会见到的人,纳布勒。      太子与莫言二人进入皇帝寝宫时,纳布勒与五公主会妮一起好像正同老皇帝说着什么,而老皇帝则是一脸慈祥的笑容。见他二人进来,那两位则一同起身,给太子行了礼。而莫言自然也给屋内的所有人见了礼,没办法,谁让她官职最小,地位最低呢。      “真没想到治好父王的太医竟是如此玲珑的小女子。”说话的人是五公主赵会妮,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脸上除了好奇之外还隐约有种类似幸福的表情。她说着话,转头看向他的父王,然后又看向坐在她身边的纳布勒,用那种灼热的毫不掩饰的爱慕眼神。      纳布勒似乎又变成了莫言初识的那个太阳般温暖又俊逸非常的青年。他还是那么的光彩夺目,轻而易举就会吸引旁人全部的注意力,他也依然是那么的华丽精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可是陪在他身边的人,让他重新开朗乐观起来的人,莫言以为应该是公主无疑,毕竟前次见面,纳布勒还是灰灰的那个纳布勒。      “会妮以为莫太医应该是和我一样的老头子吗?”老皇帝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他活泼灵动的小公主,眼里满是宠溺。      “父王哪里会老?父王还年轻着呢。我只是以为莫太医应该是和张太医、李太医他们差不多的,没想到她不但这么年轻,而且还是个女的。”公主的小嘴儿像是抹了蜜糖,哄得老皇帝异常开心。      莫言一直低着头,她觉得也只有如此天真活泼又可爱的公主才足以匹配卓然出色的纳布勒。可是她的心中还是莫名的涌起酸楚,那个曾经温柔的拥着她,吻着她,信誓旦旦的说要娶她的太阳一般的男子,就要成为射日国的驸马了。      不是纳布勒的错,是她亲口对他说不会嫁给他的。他该有自己的爱情,日后,也还会有自己的儿女,而莫言却给不起。莫言抬起头,她不知道她的眼里已经泛起了血丝,而那双不知因何而发红的眼睛让屋内两个男人纠痛了内心。      老皇帝似乎觉察到了屋内忽然有些异样的气氛,他怎么可能看不到那两个出色的男子的目光都在莫言左右流连。      “朕的身体能够复原,还能够在这里听儿女们开心的讲话,这都是莫太医的功劳,自当重赏,”老皇帝看着站在那里一脸落寞又心不在焉的女子,开口接着说到,“不知莫太医想要什么赏赐?”      莫言听到老皇帝在对自己说话,努力的集中精神,回答到“医治疾病本是医者分内之职,莫言并无所求。”      “莫太医今年年方几何,家中还有何人?”老皇帝鉴于他面前二位男子都对此女有某种异常情怀,故有此一问。      “莫言自幼与家人失散,只身一人在京城居住,今年十八岁。”莫言不懂皇帝为何忽然问起此事。      “在我射日国,女子十四即可婚配,十六岁已很少有待字闺中的,这十八岁已是太大了。不如,朕就为莫太医指一门好亲事如何?”皇帝的表情莫测高深,让人琢磨不透。纳布勒表情僵硬,一如他此刻坐在椅子上同样僵硬的身体。而太子如坐针毡,似乎想要起身说些什么,他紧抓在椅子扶手上的泛青的手指已经泄露了他此刻焦躁紧张的情绪。      而莫言已经开口说到:“微臣谢过陛下好意,只是臣无意婚配,更不想耽误大好男儿。”莫言不懂皇帝为何问起她的婚事,她也不了解皇帝的心性,她更无从得知如此是否会惹皇帝生气,可是她只想实话实说,而她也就那么坦率的说了。      “哦?是无意婚配,还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或者,是已经心有所属?”这皇帝是个好事者吗,在如此场合,问一个未婚女子如此问题,是否太不合时宜。      “父王,莫言虽为太医,毕竟只是个女儿家,您就别再为难她了。”太子终于按耐的不住站起来,为莫言说情。      “我怎么是为难她了,这不正想着给她指婚呢吗,你也知道她毕竟只是一个女儿家,应该有个好归宿的,不是吗。”皇帝似乎没那么容易改变主意,他好像铁了心想要为莫言找婆家。只是怎么看,皇帝眼中都始终闪着某种算计的光芒。      莫言也没料到皇帝竟然是如此的固执难缠,她开始有些着急了,她并不想稀里糊涂的嫁掉,失去她来之不易的小家和自由。      “父王要指婚,指给谁,也该问问莫言她愿不愿意,就像父王对我这样,要我点头愿意嫁了才指婚,那样不是更好?”会妮的确是个好孩子,她至少懂得尊重别人的意见,也明白待嫁女儿的心,更难得的是,她甚至愿意为素不相识的莫言说上一句如此珍贵的话。      “莫太医觉得如何?”皇帝直视着莫言,眼神狡猾狡猾地。      莫言仍想坚持,可是她明白,搅进了皇室这淌浑水里,便有太多事情尤不得自己。“莫言谢陛下圣恩。”      “如此,朕便留意我朝的青年才俊,为莫太医寻个好亲事了。”皇帝若有所思的看着莫言。      “陛下答应微臣,要微臣愿意才可赐婚的。”莫言低头轻声说着。      “君无戏言。可是莫言是一定要嫁的,不可对哪个都摇头哦。”皇帝始终不忘提醒莫言。莫言是一定要嫁的,不然,他的宝贝公主可能会无法得到幸福;莫言是一定要嫁的,不然,他的宝贝儿子可能会无心国事。      公主回了自己的寝宫,莫言和纳布勒告退出宫,太子因有话与老皇帝说而留了下来。      “父王,为何急着为莫太医指婚?”皇帝的寝宫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德儿似乎对莫太医的事情格外关注。”事实上皇帝未见他的儿子对任何人任何事如此在意,在意到甚至会影响他的情绪和判断力,那绝不是一件好事。      太子在皇帝近乎严厉的眼神下低下了头。      “我不觉得我射日国少不了一个女太医,她应该在家中相夫教子,而不该在朝堂抛头露面。”皇帝的语气有着不容辩驳的压力。      “可是她才刚刚救了父王,父王不知道,她的医术有多高明,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对她另眼相看,甚至十分尊崇,而且,她的医术甚至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太子只是就他所了解的那些对皇帝直言。      “即使再高明,也没到无她不可的地步。”的确是这样吧,没有莫言的时候射日国还不是好好的。事实上皇帝说的没错,这个世界,任何的世界,少了任何的人,日子还是一样的过,太阳也还是一样的清晨东升,黄昏西落。      “父王可有合适人选?”太子知道无论是谁,都不会是他,因为皇帝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而且即使是他,莫言也不会点头答应的,对她而言‘最苦嫁作帝王妇’,他还不至于不明白这句话。      “德儿以为呢?”皇帝看着太子,他很想知道这位莫太医对太子而言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力。      “儿臣不知。可既然要莫太医自己点头,又一定要嫁,不如就问莫太医本人的意思吧。”太子始终没和皇帝对视,他只是一味的低着头,这点倒和莫言极为相似。      “你下去吧,多费些心思在国事上。”皇帝闭上了眼睛,挥手让太子退下。      “儿臣告退。”太子出了皇帝的寝宫,心中已是满布乌云。皇帝绝不会将莫言许他,他若执意在此事上纠缠,恐怕只会徒惹皇帝的反感而依旧无所收获,如今已经是在闲他无心国事了,再若争执下去,甚至会影响他未来的帝王之路。      可是,他不甘心。如果贵为太子,甚至是一国之主仍无法拥有自己所爱之人,那么他一直以来追求的权力,追求的王位,到底可以给他带来些什么呢,一个心爱的女人尚且要放弃,那他还能抓住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他想起莫言说过,要活得自在就要甘于平凡,既然选择了辉煌,那就注定与痛苦相伴。难到,他梦寐以求的权力和地位带给他的只是无穷尽的痛苦,身不由己和无休止的劳神谋划吗?      太子无言苦笑,那个让他欢喜,让他忧愁,让他生气,也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还会悸动的女子,终究要嫁做他人妇吗?这个想法让他痛到无法呼吸,他就那样,紧捂着剧痛的胸口,颓然的蹲在了皇宫的花园里。      他已经分不清是他的心在痛,还是他的胸口真的在痛,可是他知道痛过以后,他只能选择放弃莫言,因为在他有记忆的二十几年里,他已经习惯了要得到那样东西,他始终没法放弃的东西。      其实,太子明白,即使没有皇帝的指婚,莫言依然不会如他所愿的嫁给他。因为在王权和莫言之间,一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他是太子,他是未来的皇帝,就注定他不会是莫言的最后的归宿。    96对不起   莫言快出宫门的时候,已经送公主回寝宫的纳布勒从后面追了上来。他脸色微红,有些喘息,似乎是跑了一小段路。      莫言没有停下脚步,她还是一直向宫门外走着,走出宫门,好像没有看到纳布勒一般。      “若若……”纳布勒终于忍不住,叫出了他许久许久以来一直想要喊出的名字。      莫言停下脚步,却仍没有回头他,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她与他还能再说些什么。昔日的那个给她温柔,给她温暖,给她所有的男子如今就要另娶他人,即使那声若若压抑着再多的情感又如何。      她就那样头也不回的一直走着,他就那样寸步不离的一直跟着。不知道走了多远,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莫言看到她的雪梨小筑就在眼前。      纳布勒看到莫言些微停住的脚步又要迈出,他突然冲过去,从后面抱住了莫言,紧紧紧紧的,仿佛进了那扇门,他便再也没法见到她,他便再也没法如此抱住她了。莫言不会不知道,这个拥抱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是个绝望的,告别式的拥抱。      莫言站在那里,她的心好像忽然没了知觉,不知道痛,不知道苦,可是她的眼睛却染上了潮湿,并且变得红红的,她感到拥在她腰身的手臂如同变成了一道隐形的枷锁,紧紧的扣在了她的心上,勒得她的心无法跳动,甚至要流出血来。      “若若,对不起。”纳布勒有千言万语,可是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莫言或许想听其它的任何一句,一句解释,哪怕只是谎言,却没想到是她最不想听的这么一句对不起。      “宣王殿下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您只要对得起自己就行了。”莫言已经掰开了纳布勒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举步走进了院子。      院门在他面前关闭了起来,纳布勒垂下自己无力的手臂,垂下了他了无生气的头,整个人好像失去了力气,成了没有灵魂的布偶娃娃。他看到莫言的背影,看不到莫言已然流下的眼泪。他就那样站在雪梨小筑的门外,望着院中已然茂盛的结满青果的梨树枝伸出院外来,惹得他模糊了视线。      柯什日走后,纳布勒其实总是在雪梨小筑的附近打转,他又开始注意起自己的衣着穿戴,他希望可以见到他的若若,然后装作不期而遇的与她打招呼,甚至希望可以在她心情不错的时候与她说说话。一想到会见到若若,他的心便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其实他更想抱她,想吻她,想爱她,他重没有一天不曾如此想,想到失魂落魄,想到心痛如割。      可他却没有见到若若,一次也没有,那扇通向若若那里的院门一直紧紧的闭着。他没想到,再见若若,竟然是在皇帝那里,在那样的情景之下。他伤害了若若,他只有说对不起,然后伤她更深。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那时绝不会留下她,一个人负气离开,还是在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欢爱之后。那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最最最后悔的一件事。   那时他满脑子想着哥哥与她如何如何,却忘了若若说过她爱他,他只想着她不嫁他,却不去分析她不嫁他的原因,她身体不好,已非完璧,不能有子,她说的毫不在意,可心底却在意极了,她觉得她配不上自己,所以她不能嫁他。      他还没有告诉她,他爱她,他什么都不在意,可是现在却没有再告诉她的必要了,难到要告诉她,然后再去娶别的女人吗?      纳布勒感到了绝望,他以为只要若若幸福,只要还能见到她,见到她幸福,他就可以放心,也会为她高兴的。可是如今他见到了若若,见到若若成了太医,得到了自由,可是他却心如刀绞,想到若若要另嫁他人,他几乎疯狂。      然后呆立门外的他看到了太子,也看到了太子充满敌意、妒嫉、蔑视,还有许许多多其它情绪的复杂眼神。太子推门而入,依旧留了他自己独自站在门外。      莫言坐在水池边上,看着池中悠然自得的锦鲤发着呆,直到太子走到她的面前她才发觉。      “在为指婚的事情烦恼吗?”太子如同莫言一样皱着眉头轻声说到。      莫言仰起头,看着站在她身边,又如往日一样在她失意时,在她需要帮助时就伸出援手给她安慰和帮助的太子,有一瞬间的迷惑。      “我不想嫁人。”莫言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她托起下巴,歪着头,好像只是在对自己说话一般。      “可现在是必须要嫁了,好在莫言还能选择自己要嫁的人。”太子也一样,没有舒展眉头。      “可是我没有可以选择的人,而且即使我能够选择的话也只是在皇帝允许的范围之内选吧。”莫言看似糊涂,其实竟是十分清楚的。      太子无奈苦笑,他与门外的那位纳布勒同学便是这个范围之外的人。      “莫言想怎么办?”太子问道。      “我可不可以不要嫁?辞了官,然后远走高飞?大哥神通广大,可以带我到皇帝找不到的地方去啊。”莫言越说似乎越觉得此法可行一般,竟然站了起来,眼里放着光。      太子心底一阵苦闷,莫言啊,你知不知道闫钰他其实就是父王的猎犬,让他带你走怎么可能走出父王的手掌心,即使是莫言跟别人走,闫钰都会成为追踪你的第一人选。可是他怎么忍心打碎莫言追寻自由的美丽梦想。要打碎也要让闫钰亲手打碎才是。      “那便与闫钰商量一下吧,毕竟此事非同小可。”太子如此对莫言说着,他也想知道闫钰会怎么做。      “好,那我马上便去庄上找他。”莫言此刻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慢点。”太子赶忙扶住急得差点摔倒的莫言,而莫言则不好意思的朝太子笑了一笑。不知道是否因为她看到了一丝希望的缘故,那份笑容竟是意外的闪闪发光。      那一笑让太子片刻失神,刚刚平息的心痛又突的回来偷袭了他,如此笑容,今后又如何得见,莫言若有了夫婿,他该如何,莫言若爱上了别人,他又如何。那份笑容,将不再为他展颜,马上便会属于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的莫言,不知道是否会嫁给懂得疼惜她的男人。      “莫言想过要嫁给我吗?”明知道她绝对没有想过,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皇帝给的范围里肯定没有殿下您吧。”莫言总是那么清透聪明。      “如果有呢?”太子契而不舍,就如同分了手的男女还执意要问当初是否真的爱过一样。是个完全没有意义的问题。      “没有。”莫言用清可见底的晶亮眼睛直视着太子回答到。这样的答案在太子的意料之中,他认识的莫言从来不会拐弯抹角的说话,总是直话直说的。可即便想到,还是忍不住要自我解嘲的苦笑一下。      “我没想过要嫁给任何人。”听了莫言的下半句,太子苦涩的心稍稍平衡了一些。      “我的马车就在外面,我们一同去青石山庄吧”太子对急忙要出门的莫言说到。尽管刚刚已经决定了要就江山而弃美人,可是现在,还是把美人的事情放在了第一位。      刚才一直站在门外的纳布勒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太子二人出了大门,上了马车,直奔青石山庄而去。    97嫁给你好了   太子和莫言突然出现在山庄里让闫钰吃了一惊,因为他二人也不过是才刚刚离开一天而已,而莫言脸上的忧虑表情更让他直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三人在前厅里坐定,莫言才开口对闫钰说起了早上在皇帝寝宫发生的事情。      太子一言不发,闫钰眉头深锁,莫言只是静静的望着闫钰等他开口说话。关于拘月楼一直以来都是射日皇帝设在暗处的势力,而闫钰效命于老皇帝这一点莫言并不知情。      太子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闫钰,想看他如何做答,又会想出怎样的办法。      “莫言是怎么想的?”闫钰声音低沉,他想知道莫言对这件事的底线。      “??”莫言一脸疑惑,似乎没太明白闫钰寻问的意思。      “怎样的结果对于莫言来讲尚可忍受?我想知道莫言的底线在哪里。”闫钰望进莫言琥珀色的晶亮眸子里。或许他可以去见见老皇帝,其实莫言对于皇帝并非十分重要的人,赐婚的事情也不见得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不想嫁人,只想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为此,我可以不做太医,也可以离开京城,离开雪梨小筑。”莫言几乎是马上就给了闫钰答案,那个对于她而言根本无须思考的答案。      对这样的答案,无论是闫钰或是太子都在心底莫名一惊。莫言似乎从来没想过在她的生活中要有另一半的存在,甚至是她煞费苦心,心爱至极的雪梨小筑都可以不要。      “即使是放弃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重新颠沛流离也在所不惜。”对莫言来说,要她嫁给一个毫无感情,甚至莫不相识的人,痛苦肯定远远大于流离失所的生活。      望着莫言无比坚定的目光,闫钰最终决定去宫里见皇帝。      三人准备启程回京的时候,风尘仆仆的逸风正从外面回来。闫钰对逸风简单的交待了些楼中事务,并大致说了皇帝要为莫言赐婚的事情,于是三人回京变成了四人同行。闫钰和逸风骑马,太子和莫言乘马车。      “雪梨小筑对莫言来说是轻易就可以舍弃的吧。”太子对坐在马车里沉默不语的莫言轻轻的说着,声音轻的仿佛不是在问莫言而是在自言自语般。其实雪梨小筑绝不仅仅是莫言的心思,一砖一木,一花一草,一桌一椅也无不包含着太子的心血在里面,而雪梨小筑的仆人们更是太子精挑细选的可靠人物,而莫言一句话,便要将那里的人,那里的物,那里的一切一切全部抛弃。      “我不想的,可是我曾经抛弃的东西还少吗,已经不差一个雪梨小筑了。”莫言的声音满是压抑,她放弃的东西实在太多,她的爱情、她的若氏、她的春儿和阿昌,甚至是她的名字和身份。      莫言惨淡的笑了一笑,从来,只要和皇室搭上边,肯定没什么好结果。太子对她虽然不错,可实际上,如果不是太子,她今天也还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她的义兄闫钰说过会保护她的,他能做到吗?      “莫言在怪我?”太子是何许人,怎么会猜不到莫言心里的想法。可是他也不知道他的父王身体康复后竟然是这样谢他的救命恩人的。      莫言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她甚至闭起了眼睛,这样多事的一天和来回路上的颠簸让身体不甚强壮的她感到了异常的疲倦。太子见莫言昏昏欲睡,便伸手揽过了莫言,让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臂上可以睡的舒服些。莫言没有反抗,她只觉得十分疲惫,需要一个结实的肩膀可以靠靠,但其实她没发觉她需要的只是心灵上某种依靠。      莫言睡着了,可是或许因为马车颠簸,或许因为心中有事,故而她睡的并不安稳。不知道她的睡梦里究竟有什么,太子只是看到莫言眼角流出的眼泪。      闫钰便可以大方的进宫和父王说情,而他却不行。太子心中一片苦涩,因为皇帝已经言轻语重的点拨他要多费心国事,想来父王执意要将莫言许人怕还是因为他已经看穿了太子对莫言的异常情愫。他若去求情,怕是不但情求不到,还会把自己的前途亲手葬送,他不能冒此风险。      皇帝康复后没有上朝议事,朝中仍由太子监国,贵妃和大王子那边无论先前是什么阴谋也因为皇帝的突然康复而化为了泡影。朝中局势日渐明朗,先前持观望态度的许多散在势力,慢慢的开始向明显得到皇帝支持的太子方向靠拢,而太子和闫钰也不断将自己的人先后安插在朝中重要位置。可是皇帝的支持却是不可缺少的,因为皇帝虽然放权,可是皇帝最大的兵权却从来没放手过,那便是朝中手握兵权的护国大将军林维俭。      林维俭其人,为人刚正不阿,对皇帝忠心不二,他不可能会投靠贵妃或是太子任何一方。如果皇帝支持太子自然皆大欢喜,可如果皇帝对太子失望转而倚重大皇子,那么林将军便是太子的敌对方。其实拘月楼在最近一段时间刻意的抓住了不少朝中官员的“小辫子”,使他们不得不为太子效命,可是对林维俭这个无缝的鸡蛋却始终无从下手。如果林将军有个女儿,哪怕她是东施,或者天生残疾相信此刻也一定是太子正妃并且被宠上天去,可惜林将军年近五十仍无一子半女,年初时他唯一的原配夫人终于不负众望身怀六甲,可是鉴于是男是女仍是未知,太子也不好定个娃娃亲什么的。所以,太子还要忍,还需要更努力,还要看着自己万般渴望的东西。      太子低头,溢出水来的温柔眸子就那样一瞬不瞬的看着莫言,他用手轻轻抹去莫言腮边的泪水。心里想着,总会有一天,他强大到可以拥有她,给她所有,希望那一天来的不会太迟。      傍晚天色渐黑的时候闫钰一人去了宫里,他见皇帝应该不是从皇宫正门由官路而入的,没准是飞檐走壁也无不可能。太子回了府,逸风留在了小筑里陪着莫言。      逸风一直想和莫言说话的,从他听说皇帝要给莫言赐婚以后,他便开始坐在马上如同坐在安满铁刺的砧板上一样。想到莫言要嫁人,他的心都拧成了十八股的大麻花,完全是扭曲的变了形的痛苦。      “莫莫,如果师兄回来说你还是要嫁怎么办?”逸风的眉毛又皱成了毛毛虫,看着比她还要着急的逸风,莫言心里感到一丝温暖,她不禁走神的想着,如果有一天那两条毛毛虫忽然变成蝴蝶飞走了会是什么样子,想到那双炯炯大眼上是鸭蛋一样的空白,莫言不禁想笑。      这个纯纯的,暖暖的,憨憨的男子是发自内心的在担心自己呢。      “那就嫁给逸风好了。”十足调侃的话语,可是听在逸风的耳朵里却是宛如天籁。他忍不住凝神,仔仔细细的看着莫言。只可惜他看到的正如他最害怕看到的一样,写莫言眼中的果然是十成十的戏言。      莫言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淡淡的对逸风说到,“逸风值得更好更好的女子,有逸风的关心莫言已经很知足了。”      莫言的话让逸风胸腔里的空气瞬间被压榨一空,原来充满幸福喜悦的心里,现在只剩下令他窒息的憋闷和疼痛。      “我不管,反正莫莫不嫁就算了,要嫁就得嫁我,你自己刚才说的,不许反悔。”万般无奈下逸风竟然耍起了无赖。      莫言不禁失笑,这哪里是拘月楼里独当一面的逸风大侠,分明是幼稚园里抢不到玩具正闹脾气的坏宝宝。      “好好好,嫁你,嫁你,如果一定要嫁的话,就嫁给你。怎么也好过嫁个老头子,大麻子,或是妻妾成群的败家子儿。”莫言觉得她对闫钰说的很清楚,即使是颠沛流离,即使是背井离乡,她也不愿嫁人,而且以拘月楼的势力,她觉得要拜托皇帝的控制并非难事,因为他们甚至可以在柯什日的严密囚禁下救了她,所以,根本她不会有嫁人的必要。可是千算万算却算漏了拘月楼与皇帝的关系,不然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轻易的就答应要嫁给毛毛虫的。      逸风自然知道拘月楼与皇室的关系,因为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按照太子的意思收集一些朝廷官员贪赃枉法证据,所以如果皇帝要莫言嫁,那么她是逃不掉的,即使是逃到胡国,凭拘月楼的势力,她还是无处藏身。关于闫钰对皇帝的忠诚程度他从未怀疑过,可是就不知道当皇帝与莫言相矛盾的情况下闫钰会怎样。      逸风也没想到莫言如此轻易的便妥协了,他自动忽略莫言话语里那些用来与他相对照的次品,也自动忽略莫言所说的如果怎样怎样,他就当他听到的只是,莫言她愿意嫁给他。他的心瞬间长出了翅膀,在他认为开心快乐的每一个地方飞翔。      逸风笑得弯弯的眼睛里溢出柔柔的暖暖的亮亮的,就像温泉一样的光彩,那对毛毛虫因为开心,因为舒服,因为兴奋,变得真的展翅欲飞一般,莫言第一次发现如此的逸风竟是魅力无法挡的英俊,奇怪的是也许是因为曾经为他手术的原因吧,她竟然从来都没有发觉。      曾经纳布勒也是这般,像暖暖的太阳,让怕冷的她忍不住靠近。纳布勒比逸风俊逸,比逸风精致,比逸风华丽,也比逸风多出些雍容华贵的尊贵气质。      可是逸风比纳布勒简单,比纳布勒直率,比纳布勒粗犷,比纳布勒清透,也比纳布勒多了些天然质朴的气息。      为什么要把这二人交相比较,莫言也搞不清楚,或许是他们相似之处比较多吧。可是至今能让莫言感到心痛的却只是纳布勒而已。      皇帝的寝宫里只有两个人,当然是皇帝和闫钰。      “你不该冒然进宫,不过我倒想知道究竟是何等大事让你急着进宫见朕?”皇帝见闫钰冒然进宫很是不满。      “太医莫言是儿臣的义妹,莫言她不想婚配,此次儿臣进宫也正是为此。”闫钰说着此来目的,可是他并没有抬头与皇帝的目光相对。      “好个太医莫言。”皇帝的声音里似乎夹杂了一些隐约可闻的不满。      “莫言只一弱女子,于国家于社稷都不是十分重要的人,父王没必要一定为她赐婚,况且她也算是刚刚救了父王……”闫钰并没有太子那般会查言观色,他还在心底以为莫言对皇帝、对射日国都只是个莫不相关,无足重轻的人,可是皇帝却不那么认为,而且现在连闫钰也站在他面前求情了,他就更不那么认为了,不知为何,对于这个救他一命的小女人他如今已是没有半点好感,如果不是因为救了他,他甚至连杀她的心都有了,她竟然与他的子女有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      “钰儿不用再说了,君无戏言,赐婚之事断不会有所更改,且事关太子,公主,你,甚至是国家社稷,我以后不想在朝中见到她,也不愿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频繁的接触她。”皇帝的声音有着无上的威严,不容反驳。      “不过朕答应你,在做到我说的那些条件的情况下,允她一个她较易接受的人选就是了。”      “父王。”闫钰此刻才明白皇帝执意赐婚的原因,他几乎悔到肠子发青。      “多说无益,下去吧。”皇帝十分不快,也十分不耐的摆了摆手。      于是逸风和莫言便看到如此垂头丧气的闫钰在夜色里一身疲惫的归来。    98告别纳布   三人在莫言的房间里,面色凝重,而逸风和莫言更是盯着紧闭双唇一个字也无的闫钰,等待他带来好消息。      其实逸风的心里似乎微微发生了一些变化,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他是希望莫言可以不用嫁了,还是必须要嫁,但其实结果是什么对他而言似乎都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对不起,莫言。”闫钰终于开口沉重万分的说到,那嗓音有着异常的沙哑。他曾经亲口答应过莫言,做他的义兄,护她周全。可是如果只是面对太子,那么他应该可以做的很好,但是面对皇帝,他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他终究是无法背叛那个人的。他也想向若梨解释他的苦衷,可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他还能对她些说什么。      “我明日便自己进宫去问他,我只一民间女子,与他没有任何厉害关系,甚至还刚刚救了他,缘何非要命我嫁人陷我于水深火热?”莫言不懂为何好好的日子一下就变得乱七八糟,就为了老皇帝的一句话而已,莫言心中不禁涌起股股怒意,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大了若干分贝。      逸风心里就百般千般万般的不是滋味了,他并不介意莫言开玩笑,也不介意她是勉强才答应嫁给他的,可无论如何嫁给他也算不上是水深火热吧,他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可是那二人却都没有因此而看向他。      “莫言如果还肯听我的,明日就千万不要去,事情其实比你想的更糟,如果不是你救了他,他必定已经下了杀意。为今之计,莫言如若不愿嫁人那只有去胡国,相信柯什日可以护你周全,或者,找个尚可的人嫁了,然后离开京城,远远的,再别回来。那个什么太医,自然就不用想着再当了。”闫钰的脸像一块木板,没有表情,机械般说出令莫言难以置信的话。      “我从来也没想当那个什么狗屁的太医,也没想医这个白眼狼的皇帝。可是,我想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莫言在闫钰提出要去见皇帝的那一刻对闫钰与皇帝的关系就有一丝疑惑,可是她终究猜不出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连带着拘月楼的关系。可是她不敢相信闫钰竟然要他去胡国,而且言外之意,即使是在胡国也一定要有柯什日的保护才能平安无事。      当然了,以拘月楼的势力,如果没有柯什日的保护,她如何也是算不得安全的,其实,如果闫钰尽力,在柯什日手里劫走莫言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们已经那么做过了一次。所以,莫言可以说是无处可逃的,只有按照老皇帝的意思,嫁了自己,离京城远远的,最好销声匿迹再不出现。      “莫莫不会去胡国找柯什日的,因为莫莫她已经答应了要嫁给我。”逸风站起来,大声说着,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了那二人的忽略,扔出重磅炸弹。      这二人终于一起看向了逸风。闫钰眼睛睁得老大,他脸上极少出现的震惊表情说明了他此刻内心的难以置信,他又转头看看莫言,大概是想确认一下事情的可信程度。而他眼中的莫言此刻也正皱着眉头,看着一脸严肃认真,眼神无比坚定的逸风。      莫言就那样看着逸风,似乎若有所思,也似乎在做着决定。她那样的神情让正等待她肯定的逸风一直不敢呼吸,而心跳加快的闫钰似乎也像在等待着某种宣判一样。      好一会,对那二人如同一年那么久以后,莫言那双盈盈大眼里渐渐有了一丝笃定,她樱唇轻启,说了逸风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话:“我,莫言,决定嫁给逸风。”      莫言没想到逸风会一下子冲过来,把她抱起来,高兴的在原地一圈一圈转的她头晕,可是她却实实在在的被逸风的快乐所感染了。也许,嫁人,嫁给他,并不是那么令她难以接受的一件事。      闫钰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那铺天盖地像潮水般涌来,几欲将他灭顶的心痛感觉竟让他难以承受。原来,莫言,对他而言从来都不只是个妹妹;原来白月出嫁时那种心情同现在比起来根本算不上是痛苦;原来迷迭香花海里的那个精灵早已经用那株情花敲开了他的心扉;原来看着她与逸风和太子亲近的那种心里不舒服的感觉叫嫉妒;原来看着温泉里出水芙蓉般潋滟的她而心跳不止的感觉叫欲望。      终于停下来的逸风,脸色通红的对闫钰说:“明日,我们便进宫去见皇帝,求他指婚,莫莫辞官,然后,我们回西川。”无论他怎样刻意控制,他的语调里始终还是带着莫名的兴奋,看起来粗心大意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许久以来闫钰对莫言的那份情意。      逸风转头看着莫言,那双炯炯大眼里满溢着柔情和甜蜜喜悦,仿佛他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了。看到莫言也一样,那双宛若天边繁星的晶亮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他的心几乎失去了正常了节律,开始胡乱的跳了起来。      莫言看着眼前散发耀眼光芒的逸风,第一次觉得,嫁给他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二日,莫言和逸风一起进宫晋见了老皇帝并禀明了来意,正如所料,他们得到了老皇帝的笑脸。老皇帝为奖莫言医治有功还请礼部算了大婚的好日子,不但准了莫言成婚以后辞去太医官职与夫婿一起去西川的奏请,还封了逸风做西川当地的督府。      皇帝当然满意了,因为对皇帝而言如此解决事情是再顺心不过了,莫言辞了官,离他的子女远远的并成了婚,也可让一干人等全部死心,而且也留足了皇帝的面子,世人当说皇帝知恩图报,并成就一段美好姻缘。      莫言的婚事由礼部负责督办,而好日子便定在一月以后。其实皇帝是希望越早越好,最好是三天之内才好,也免夜长梦多,可是,一个月,对于筹办婚礼的礼部来说已是极限,毕竟皇帝的赐婚可是一星半点也马虎不得。      知道莫言将与逸风成婚,太子似乎没有太多惊讶,他已经想到莫言只能是屈从皇帝的命令,可是本来他以为那个幸运儿会是闫钰的。他在筱荣的房里,没黑天没白日的与她耳鬓厮磨,说着让筱荣感动到揉碎心肝,涕泪纵横的情话,那些他心里一直想对莫言说起却从来不敢说的情话。他把筱荣当成莫言,便可以用最真切的表情说出最残忍的谎话,而且如此疯狂的索爱,他也可以有片刻不会想到她,那个让他痛到深处的女子。      太子看着疲惫到再也承受不了他反复求欢而终于睡去的筱荣,心里泛起酸苦,他贵为太子,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他觉得自己如今却相当的可怜,比他面前的筱荣更可怜。她至少陷入在甜蜜的谎言里不知不觉,可是他却需要神志清楚的编织谎言,骗别人,也骗自己。      闫钰站在那片迷迭香花田边,曾经绚烂美丽的蓝紫已经同那个白衣精灵一起消失不见,只剩一片翠绿,可是那些美丽的关于迷迭香的传说和那些浓郁到让人无法忘记的香气却随着那株敲开他心扉的花儿一起进驻了他的心房,牢牢扎根。他还可以做什么呢,其实,莫言嫁给逸风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他早已想到,可却依然无法接受,无法面对,无法给她们最真诚的祝福。他甚至希望莫言拒绝,希望莫言去胡国,如此,是不是自己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不是自己还有接回她的一天。可是不管怎样,莫言还是要嫁人了,嫁给内心清澈如水的逸风,那个他永远都无法企及的干净男子。      纳布勒自然也知道莫言要嫁人了,而她要嫁的人却不是他,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何他的若若那时明明说着爱他,却不愿嫁给他。那个粗眉大眼的男人比他好吗?比他更爱她吗?如果知道她会嫁给那个家伙,他那时就一定不会找他救若若的。若若待逸风是不同的吧,即使是那样霸道又深爱着若若的哥哥也没有让她甘心出嫁,可是她却嫁给逸风了。纳布勒的心被莫言要嫁人的消息几乎绞到碎裂,他甚至没有力气去买醉,没有力气去流泪,只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平息自己的心痛上了。      夜半的时候,纳布勒终于像他的哥哥曾经做的那样,站在了已经熟睡的莫言的床前。      他有多久不曾如此看着他的若若了,还是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因为闭着双眼只看到那两排小扇子一样的长长的睫毛和睫毛下月光留下的两处暗影,还是那张小小的淡淡的嘴唇。曾经他拥有这一切,可以肆无忌惮的拥抱她,爱抚她,亲吻她,而不是这样只是偷偷的静静的看着她。      那双大眼毫无预兆的便睁开了,纳布勒发现那双大大的透亮又朦胧的眸子里正映着自己萧然的身影,没有惊诧,没有意外,有的只是瞬间升起的薄雾。而此刻那个小小的精灵竟对着他伸出了手臂。      “纳布……”莫言的声音有着还没睡醒的慵懒和某种痛苦的压抑。她的手轻轻的抚在纳布勒的脸上,“好像是梦。”她轻轻低喃。      纳布一下子跪在床边,用粗壮的手臂紧紧紧紧的把莫言拥在怀里。“不是梦,若若,不是梦……”纳布把头埋在莫言的肩窝,已经泪湿双眼。      如果莫言的小筑里没有逸风或是闫钰之类的高手,那么同样功夫了得的柯什日也好,纳布勒也罢便可如履平地般轻易的就进了莫言的房间,可是,逸风他留在了小筑,因为即将大婚的关系。如果纳布勒不是心潮澎湃、情绪激动,他应该会感觉到此刻的窗外,并不是空无一人的。      “莫言,我们离开吧,天涯海角,总有我们可以立足之地的。”纳布勒忽然抬起头用异常发亮的眼神盯着莫言。      莫言没有说话,她只是用双手抚摸着那个英俊无比的轮廓,送上了自己的双唇。纳布勒的话语有几分是冲动又有几分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莫言不会分辨不清。如今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见到有些温暖的火便会无所顾忌扑上去的那个傻丫头了。可是面对这个自己曾经想天涯海角追随,并为之完全敞开心扉去爱的大男孩,莫言还是决定放纵自己,认认真真的爱他一次,最后一次。      不知道在纳布的心中以为这次欢爱将是他们从此开始新生活的第一次美好,还是即将准备放弃的最后一次纵情,可是,彼此都感觉到这一次几乎穷尽了二人全部的心力。      纳布的拥抱是窒息的,紧到让她觉得呼吸困难,可她却没有推拒和阻止,莫言觉得他是想把自己揉碎了,揉到他的身体里。      久未经人事的她对突来的巨大闯入根本无法接纳,尽管万般忍耐还是忍不住痛呼出声。可是马上那些如同被马车碾压过的声音碎片便被纳布勒吞入口中。纳布勒吻着莫言,不是让人心醉的温柔,却让莫言觉得那是他的痛苦和绝望,他在莫言的身上的任何一处恣意的留下的痕迹,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让他觉得,今天的莫言还是他曾经的若若。      “若若,我……”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或者是对于过去的解释,或许是对于未来的计划,可是莫言却用柔唇轻轻阻止了他。随之而来的便是纳布勒最勇猛的攻城略地。      随着巨大阳物无休无止的次次深入,莫言感到下体开始因疼痛而变得麻木,视线因雾气变得模糊,是蝴蝶翅膀一样轻柔的唇吻去了她腮边刚刚沾湿的泪。      “若若,我弄疼你了?”纳布体贴的停下来,隐忍的汗滴落在莫言的脸上,莫言并不是不经人事的少女,她太清楚片刻的停顿,意味着需要更久的激烈抽插才可以释放,她摇摇头,对于纳布勒的精力,她感到有些欲哭无泪。      纳布勒又开始在莫言的身上拼命的驰骋,莫言就那样仔仔细细的看着他,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嘴唇,然后忍不住吻上他,以后再也没有可能会吻到的他。      没法适应的巨大硬物在她体内恣意杵弄,莫言感到痛苦不堪,可是如何也比不上她心里的那份令她绝望的痛苦。她要嫁人了,从此,他将彻底的走出她的生命,甚至也必须走出她的心,她要在今晚,记住他的一切一切,然后,全部忘记。      当一切终于归于平静,纳布跪在莫言的身侧,温柔的为她清理着身体。“流血了,很疼吧。”纳布皱着眉,眼底的怜惜和后悔让莫言心头一热。莫言轻咬着唇,慢慢的摇了摇头,甚至还挤出了一丝令纳布心底发寒的惨淡笑容。      “若若,你对我说些什么,我心里好害怕,你别那样对我笑。”纳布似乎瞬间发觉莫言并不想跟他走。      他慌乱的紧紧的搂住她,“若若,别这样,我不想如此亲密以后又要像上次一样离开你,我受不了,若若,你说,你不会离开我的,你说啊。”此刻,面对不肯说话的若若,即使他搂的再紧,即使那温热的体温再过真切,还是平息不了他心底无助的慌乱和绝望。莫言,她其实从未想过要和他走吧。      莫言知道如果真的要同纳布走的话,纳布勒可能会开心一阵子,可是他心底的魔障不久便会日益强大,直到削弱、打败对莫言的那些情感,更何况她与柯什日的过往相信并没有在纳布勒的心中完全消失,不然他也不会吻得她全身青紫,像要宣誓占有,又像在清除某些痕迹。      就算那些他们都可以克服,可是他还有对兄长的情意和承诺,对国家的责任,对母亲的孝道,对五公主的许诺,如果离开,他就统统都要抛弃。他并不是个毫无责任感的人,抛弃那些对他而言,几乎等于要了他的命。他怎么可以背弃他的哥哥,留下弃婚的麻烦甚至冒着给整个胡国带来危险的可能,他怎么可以在重重的伤害哥哥以后,又带着他最心爱的女人远走高飞,还有以他为天的母亲,他要如何让她没有他的陪伴而孤独终老,甚至可能连死都无法回去见上一面。他不能,即使他愿意那样做,她也不允许,她不允许他和自己为了这份渺小的情感而陷他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纳布和我如果离开不会有一天好日子的,不但有射日国的追杀,还要面对胡国的搜寻,没准拘月楼也会插手。”莫言的声音十分冷静,听在纳布勒的耳中便已经是极为冷酷的水平了。      “我不在乎。”纳布勒此刻什么都不想去想,他只想听到莫言亲口答应他愿意和他天涯海角。      “可是没有地位,没有财富,有的只是追杀,居无定所,颠沛流离,担惊受怕,那是纳布想要的生活吗?”莫言不得不下一剂猛药。      “莫言不用吓我,我不是纨绔子弟,我有自己的势力也自信有那个能力,断不会让莫言跟我受苦。”他说的,莫言都相信,这个理由不行,那就只能实话实说了。      “可是纳布会留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一个人享福去吗?那种对胡国不忠,对母亲不孝,对公主不仁,对兄长不义的事情,纳布你做得出来吗?”莫言严肃的看着纳布。      “我……”纳布勒终于有了一丝犹豫。      而莫言抓住机会继续说到,“今日以后,我和纳布将没有遗憾,也不是因为误会而分手,我们相爱过,可是上天给的缘份却不够,哪怕只是给彼此一个美好的回忆,对我而言,已是足够。”莫言心里何尝不是难以割舍,可是她不想给纳布遗憾,更不想让纳布痛苦,对于纳布曾经对这段感情付出的一切,她不是不懂,而是自私的不想懂,可是现在,她决定正视这一切,让彼此痛快的相爱,无憾的分手,轻松的走上新的旅程。      “若若……”纳布的眼里有痛苦,有无奈,也有着释然的了解。于是他静静的,轻轻的用手臂环住莫言,任泪水尽情的流干,今夜以后,她和他,将一个向北,一个向南。       莫言大婚   纳布勒天不亮已经离开,莫言却一直睡到了日当正午。梳洗过后的莫言特意穿了一件高领的粉裙,遮住颈上的片片青紫。      因为很快要回去西川,所以有好多事情都要先与逸风商量准备。      逸风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房间里,似乎正在等她一般。      “对不起,起的晚了。”莫言柔柔的笑了笑。      逸风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莫言,那双满布血丝的眼睛便一下子呈现在莫言面前。那眼里流露的强烈情绪,让莫言的心头紧紧抽搐,由于太过复杂,莫言已经分不清楚那究竟是伤心,是痛苦,是绝望还是忿怒,或者还有没有其它的一些什么,总之,逸风现在看起来非常不好,似乎整夜未睡,更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      莫言一下子明白,昨夜的事,逸风他一定都知道了,甚至是亲耳听到,或者亲眼见到。      莫言知道自己伤害了这个单纯的,执着而又痴情的男子,可是事已至此,已经没法挽回。她并不后悔,她,一定要对自己的情感做个了结,也要为这份情爱给自己一个交待,她也想为自己活一次,痛痛快快的,哪怕是太过放纵。可是她却无法不觉得愧疚,因为她已然答应了逸风要做他的妻子,她是决定要认真经营这段婚姻的,她本想成婚以后一心一意的对待逸风,可看来,老天爷似乎不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逸风不是不知道纳布勒对莫言的深情,纳布勒为救莫言所付出的一切非他可比;他甚至也知道柯什日对莫言的占有欲,那个囚凤锁至今令他印象深刻,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见到却又是另一回事。他生气,气莫言即将嫁他还与纳布勒如此;他伤心,伤心莫言既已决定嫁他心中还爱着别人。说实话,他无法忍受,他真想一走了之再不回头,可是,失去莫言对他而言却更加痛苦,他一夜没阖眼,站起坐下,坐下又站起,门里门外犹豫徘徊,最终还是没法放下。      他已经决定了要好好掩饰的,他对自己说,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以后,莫言只是他一个人的,只是他一个人的妻子。他本来都已经想好了的。      可是莫言的耳后却还留有衣领掩盖不住的吻痕,还有她该死的走路吃痛的姿势。那些痕迹像令人窒息的毒药,让他片刻也无法再留在这里看着那样的莫言。      “太子临时有事遣我去办,我得出门一段日子。”他甚至没等到莫言回答他,他没有说去哪,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甚至也没说婚礼时会不会回来,他也没交待西川那边的事情怎么安排,就那样走了,甚至出门时,连头都没有回,就像后面有只可怕的怪兽正在追他一般。      莫言当然猜到逸风会有如此反应,而且逸风如此不但无可厚非,而且已经算是相当有风度了。可是莫言不得不猜想,她和逸风婚后可能连最基本的和平相处都将成为问题,幸福,哪怕只是平淡的生活恐怕是奢侈。莫言使劲摇摇脑袋晃走那种想法,停止了胡思乱想。现在看来,就连逸风他是否还会回来娶她都是个未知数了。      逸风从小筑出来便开始后悔了,当然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子的派遣,想来以后他在莫言的面前也将再无法装作毫不知情了。他有看到莫言了然和愧疚的眼神,他不想让莫言知道的,可是他做的不好,瞒不住她,以后他们要如何相处,以后让莫言在他面前要如何坦然相对,他不想二人的生活还没开始便结上疙瘩,那时他好不容易且机缘巧合才挣来的姻缘啊。      逸风心中苦涩,一直是他执意要娶的,而莫言并非心甘情愿的要嫁,从来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而已。莫言的心里从来都没有他,他最多不过是她的一个病人而已,而她最爱的人一直都是那个也同样深爱着她的纳布勒。      本来西川那边有好多事情要安排的,本来也是兴致勃勃的要和莫言商量的,那个未来有莫言一起的瑰丽的生活蓝图曾经让他兴奋的不能自已,可是现在他已经从有莫言的那个院子里走了出来,他不知道如今他要如何才能回去。莫言她一定以为他在生她的气吧。逸风的心里苦苦的,酸酸的,痛痛的,他要找个地方休息休息,武装武装,让自己的心变得更加强壮,强壮到可以不再因为莫言的伤害而感到痛楚。他,需要更多的是时间吧。      离大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莫言的院子里除了偶尔有三三两两前来送贺礼的同僚和偶尔交待事宜的礼部官员外,基本上是十分冷清的,因为常来叨扰的太子、闫钰,那些可以和莫言亲近又无须防备的朋友最近都因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而变得难得一见了,至于逸风,莫言不敢想他还是否愿意娶她,毕竟她的所作所为即使是在开放的现代社会也让人难以接受,所以他避不见面自在情理之中。      这日,太子遣人送来了几张类似字据一样的东西,莫言打开来看,是小福小禄管家徐千和一干家丁仆役们的卖身契。      其实莫言要去西川是个必然,逸风纵有雷霆怒火,却也没法抗旨不从,这个院子自然带不走,可太子的意思是院子里的人,一定要莫言带走。      莫言把大家集中起来,对他们讲了大概的意思。想继续追随她的,大婚后随她去西川,不想去西川的,给他们自由,并且给一些遣散费。结果,那些没成婚的像小福、小禄、徐千他们都决定和莫言一起,而一些年纪大的已经在大都安置并拖家带口的几个决定离开。      看着几个仆役相继离开,莫言竟有一种破败荒凉的感觉,哪里有即将大婚的祥和喜庆气氛,她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待嫁女儿心了。      去了西川,莫言打算以后做个挂牌的医生,过她梦想中的闲云野鹤一般的生活。选择奉旨成婚与抗旨逃亡的最大区别便在于,奉旨成婚后,莫言还是莫言,她拥有了一个合法的身份,包括合法行医的身份,不用隐姓埋名,不用朝不保夕颠沛流离。      莫言有心将徐千和小福小禄培养成她的得力助手,主要是考虑到将来要行医,无论是手术也好,抓药也好,都不是莫言一个人可以搞定的,就算她自己能搞定,可也不能她一个人忙里忙外,而且此三人,无论人品、聪明才智、反应速度都是一等一的好(那当然,太子物色的人选哪里会差),这三人自是万般愿意,尤其是管家徐千。      于是闲暇时间里,莫言开始给教三人认识那些手术器具,如何使用,如何配合她,并且给他们讲述现代的一些解剖学知识,无菌知识等医疗常识,并且教他们认一些常见的中药,和药学知识。那三人本以为是同莫言学医的,要知道,在射日国,医生是多么高薪和前途光明的职业啊。可是莫言对他们讲的,让他们学的,在起初的几天里,却让他们目瞪口呆,无法接受,如果不是莫言是本次医科举试的第一名,那么他们极有可能将莫言当成疯子对待。      无奈,莫言为了验证自己所言不虚,甚至是达到更好的教学效果,不惜动用了实验动物,小兔兔和大黄狗。      大婚在即,逸风不知去向,可雪梨小筑里却忙的热火朝天,不是为了准备婚礼,却是在做各种动物实验。莫言如今已是徐千三人心目中的女神,女神医,甚至还远不止这些。小兔兔们为了教学牺牲了几只,可是大黄狗在最后一次切掉一段肠子之后竟然被莫言救活了。看到莫言捣弄的那些透着古怪的蒸锅啊,还有她极为宝贝的那些器械啊,还有灌给狗狗兔兔们喝了,它们便失去知觉,手术后又可以恢复如常的那些药,三人不但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对莫言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在他们心里,莫言甚至是可以起死回生的。      只是学习和实验的快乐日子不得不暂停,因为马上便要大婚,礼部的人已经住进了院子里来教莫言相关礼仪。于是已经忙得不亦乐乎的莫言,忽然想到,如果逸风不回来,她要怎么办。可是,想,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看着身边为她试穿礼服的侍女,莫言低声说到:“新郎的礼服也做好了吗?”      她不过是想知道逸风是否回来了,在山庄上,还是依然没有消息。      “早已做好,和其它大婚的相关物品一起都送去青石山庄了。”那侍女如实回答着莫言。      大婚的日子,眨眼已经来临。莫言一身大红,映得本来白皙有余的脸颊多了一丝红润。没人能说莫言不美,此刻的她,便是九天仙子也难以匹敌,她美在灵气四溢,美在雅而不俗。      一直到远远的锣鼓声一点点迫近,小禄才蹦跳着进来告诉她说姑爷来了,如何英俊,如何不凡……。直到一双白底黑靴出现在她红盖头的视野下,她便被那人抱了起来,一路,抱到红彤彤的花轿里。      对莫言而言,这是忙乱的一天,也是疲惫的一天,盖头外面的嘈杂声让她心烦意乱,而视线里除了一片通红,她几乎没有看到其它的什么东西和人,一直到被人送入洞房,周遭的一切才忽然全部静了下来。      莫言这才开始有些紧张,她的洞房,她不知道该如何度过,毕竟,她与逸风还没有到那种亲密的程度,她没法想象与逸风同床共枕的日子是个什么样子。正想着逸风可能还在外面招呼客人,却忽然间一阵嘈杂人声朝这边而来。      唱礼的人说了什么莫言已经记不清除,她只记得,逸风,同她一样一身大红的逸风在掀开盖头之后,看向她的眼神。      惊艳的,专注的,激动的,火热的,幸福的,执着的,深情不悔的眼神。他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莫言,对那群一直喧闹的人们视而不见。莫言看到了逸风眼中的喜悦,她的心才渐渐回到的胸腔里原来的位置上。      出去待客又返回的逸风心情也是万分复杂,他不知道这个洞房之夜要如何度过,他不会勉强莫言丝毫,所以他害怕莫言的任何拒绝,哪怕是一个不快的,或是疏远的眼神都会令他痛苦不堪。      他想到快要炸掉的头,在见到已经累到睡着的莫言之后,终于有些释然。想那些事情做什么呢,莫言已经是他的妻子,以后的日子还有那么长那么长,总有一天,莫言会像他爱她一样爱他的吧,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100新婚   莫言醒来时,逸风不在房间,她竟然不自觉的松了口气。不管怎样总算少了起床时不知所措的尴尬。      莫言这会儿才留意,原来他们的新房竟然就是她原来住的那个房间,只不过又经过了重新的收拾打扮,挂了喜庆的幔帐,换了一张较以前大一些的床,并且在南侧靠墙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储物柜。      小禄似乎听见屋里有了动静便端了净面的水进了屋子。      “小姐,姑爷一大早去了后院练剑,说是等小姐醒了一起到前厅奉茶吃早点。”小禄的手很巧,一会儿的功夫便帮莫言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边收拾边说着。      “奉茶?”莫言有些疑惑,逸风他似乎没有什么长辈了啊。      “要给闫公子奉茶的,兄长如父啊。”小禄见莫言一脸疑惑的样子不禁主动为她解惑。原来如此。      二人正要出门,满头大汗的逸风却迎面走进屋来。小禄赶紧上前去递上毛巾,并说着要去换新的水来。      “不用了,这水还很干净,我洗洗就好。”说着便接过小禄要端走的水盆,放下来,就着莫言用过的水,噼里啪啦的洗了几把,弄得屋子地下全都是水,莫言觉得此刻的逸风倒像是一只进了水的野鸭子。愣在那的小禄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因为突然多了一个男主人,她有些不太适应,而且这个男主人还很是不拘小节的那种,竟然用了莫言用过的水洗脸。      好在,他还知道要到屏风后面去换衣服,莫言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多出来的柜子里放着的都是逸风的衣物,果然是两个人的生活了。      早已在前厅坐定的闫钰看着一同前来的二人,尽管自己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来建筑心墙,可是再见莫言,痛到麻木的心却还是会更痛。他以为见到逸风掀起莫言盖头时那二人旁若无人互相注视的情景已经是最痛,没想到,喝他们奉的茶,却让他痛到无法呼吸。      “大哥,请喝茶。”莫言将茶恭敬的举至他面前。      莫言是美丽的,像个精灵,她没有再一身素色,而是穿了粉红的衣裙,她没有懒散的束着头发,而是梳到中规中矩,自然,那头上也不会再用到他送的发带。那个仿佛昨天还和他一起坐在马上,发间插着令他失魂的迷迭香的女子,此刻正端着茶杯,等待他喝下她敬的茶。      这杯茶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苦的茶,从嘴里一直苦到心中,难以言喻。      “起来吧。”闫钰伸手扶起跪在他面前的二人。      “房间匆忙间收拾的,也不知道是否合你们的意。”除了这些,闫钰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不触动自己此刻脆弱至极的心。      莫言听这话方知道逸风此间并没有呆在青石山庄,想来也是刚刚才回来不久的。      “房间很好,多谢师兄费心了。其实师兄也不用刻意收拾的,毕竟我们也住不长,过几日总是要离开回去西川的。”逸风坐在闫钰的身边,对他说到。      “打算什么时候走?”闫钰顺势问。      “听莫言的。”逸风转头看向莫言,毕竟二人对这件事还没有仔细的商量过。事实上两个人,除了掀盖头的那会儿的对视,这次算是一个月以来第二次对视彼此,自然他们也没有就任何未来的生活进行过诸如计划、商量、准备之类的。      于是那师兄弟二人一起看着莫言,等她开口。      莫言看着逸风,见那眼睛里除了单纯的询问意见外,并没有对她的任何暗示,于是说到:“我想尽早离开,如果东西都收拾妥当的话。”这是莫言的真实想法,京城乃是非之地,她并不想久留。      逸风的眼里忽然有了笑意,眼睛变得弯弯的,这个家伙原来也想早点离开,干嘛不给莫言一点暗示呢。      “因为是赐婚,所以大婚三日以后是要进宫谢恩的,或许皇上还会设宴款待,就等进宫谢恩以后再走不迟。”闫钰比那二人更为熟悉宫中礼节。      “好”   “好”此刻已是夫妇的两个人十分默契的异口同声的答应着闫钰,并且还为此不约而同的回答相视而笑了起来。闫钰的心又实实的揪痛了一下。其实,早些走更好,他们离开了,他便不会再莫名其妙的心痛了。      “大哥不回西川去吗?我们三个一起来,不如就一起回去吧,那里其实比京城好多了。”莫言并不知道更深层次的问题,她只是单纯的认为闫钰终归是要回西川的。   “我在这里还有些事情,不能和你们一起走。”闫钰何尝不想隐在山林,可惜从他一出生就注定了没那个清闲的命。      “这样啊。”莫言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三日吃了简单的早餐后,闫钰便借口有事先行离开了饭厅,再不走人,他没准随时都会崩溃。留下本来并不觉得尴尬的二人,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莫莫。”逸风突然叫她。      “嗯?”莫言抬头看向逸风。      “没事。”逸风咧嘴笑了一下。      “噢。”莫言就好像懂了似的答应着。      “莫莫。”这位粗眉毛的家伙又咧着嘴叫她。      “嗯?”莫言又抬头看他。      “我喜欢这样叫你,你已经是我的老婆了,终于是我的老婆了。”逸风脸上的笑容那么大,那么热,那么亮,晃得莫言的心里也跟着暖哄哄的,随着眼前的这个傻小子一起笑了起来。      一大整天的时间逸风见莫言忙着领小禄小福徐千他们在园子里认这认那,逛这逛那的,便独自去泡了温泉。      园子很大,莫言迫不及待的带着献宝一样的心情想领徐千他们几个把整个山庄转个遍,可是那么大的庄子,要一天走遍又怎么可能。      “这里是我最最喜欢的地方。”莫言指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迷迭香花田对那三个人兴奋的说到:“现在虽然没什么,可是夏天花开的时候,简直美得让人流连忘返,还有那浓郁的芬芳,绝对会让你们有一种想飞奔进花里,永远睡在花间的欲望。”莫言的眼睛里闪着三人前所未见的光芒,让他们不禁好奇,那时怎样的一番情境。      花田边的树上,浓密树荫里躺着无处可去的闫大公子,他本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悄悄的呆着,安抚一下自己伤痛不已的心,可是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这片曾经有个白衣精灵身影的花田边。他正闭着眼睛回想着当日无限美好的一切,那个精灵的声音却突然出现在他的耳边。      他睁开眼睛,在遮挡的严严的树荫里,望着那个娇小的女子。是他明白的太晚,如果他早清楚自己的心,是不是今天会是另外的局面?也许还是不行吧,谁让他是拘月楼的楼主,谁让他是皇帝的二子。既然注定了要错过,为何又要出现在他面前,难到是上天一定要让他觉得痛苦才开心吗。      看着那个已经走进他心中并且牢牢扎根的女子一步步走出的他的视线,并且即将走出他的生命,他的呼吸都开始不顺畅了,原来对自己对白月并没有欲望却自以为是的认为那习以为常的关心便是爱情了,原来对白月的情感来得不及此番的万分之一,原来真正痛苦的感觉是这样的,原来爱一个人却得不到的感觉是这样的。      累到垮掉的莫言终于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迅速的甩掉了鞋子,夸夸的躺到了床上,能在劳累后放松的休息真是舒服极了。      就在莫言混混欲睡的时候,逸风进了屋子,如今,这里也是逸风同学的房间了,他并没有走错。      逸风同学走进屋来,一路捡起了莫言甩在屋地中央的,一只朝上一只朝下的小小鞋,整整齐齐的摆在了床沿下。      看着躺得极不雅观的,极度放松的莫言,逸风忍不住露出了宠溺的笑容。本想叫她吃晚饭的,可是既然睡了,边给她热着,等醒了再吃。他想为她盖好被子,可虽然动作很轻,奈何莫言睡的不沉,边忽的醒了过来。      莫言看着逸风黑黑的大眼近在眼前才突然意识到,她已经成亲了,而她的夫君正在床边看着她。      莫言用力的眨眨眼,晃晃脑袋,终于彻底清醒,她想挣扎着起来,却被逸风出声制止了。      “本来想叫你吃晚饭的,既然又困又累了,就先睡吧,睡饱了再吃。”逸风的声音异常的温柔,透着十成十的宠溺,让莫言的心跳的快了两下。      如此,哪里还睡得着,二人便在屋里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夜晚,尽管对二人而言都觉得有些尴尬,但它还是在该来的时候就来了。      莫言睡在床里侧,逸风则躺在床外侧,而他们之间的位置,显然还能再睡上一个人。莫言闭着眼睛,她在想逸风会不会过来抱她,要求她尽夫妻义务,想如果他过来的时候,她是接受还是拒绝,总之脑子乱乱的。逸风只是静静的躺着,浑身肌肉僵硬,心跳如雷,莫言自然不会过来与他亲近,而自己也没打算要过去与她行周公之礼,可是他就是不争气的紧张,紧张到心脏乱跳,手心冒汗,像个僵尸一般动也不敢动。      “回去西川那里,我想开间医馆。”,莫言知道逸风现在僵得就像块大石头,所以找了个话题与他说起来。      逸风于是将脑袋侧向里面,看着莫言,“我知道,早都给你准备好房间了,只是现在还空着,不知道你要怎样摆设所以内部还没动。”      “在拘月楼吗?”莫言好奇。      “不是,是在西川城里,我们不住在楼里,我要到西川任督府,你要给人医病,怎么可能住在拘月楼呢,那里有几个人让你医啊,而且来来回回的路程太远也不方便啊。”逸风那一个月似乎是去了西川那边。      “逸风喜欢做督府吗?当官了呢。”莫言向外侧过身子,看着逸风,她有些好奇逸风对做官究竟持怎样的态度。      “无所谓喜不喜欢,如果莫言不喜欢,我便辞了它。”逸风同学也不知何时将身体侧过来,朝向了莫言,于是这二人便对卧着,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直到白天时的疲惫终于打败莫言的眼皮,她首先睡着了。      逸风于是便可以肆无忌惮的看着莫言了,他看着莫言长长的睫毛,淡淡的嘴唇,翘翘的鼻子,感到万分的满足。那胸中涌起的无限喜悦让他感到幸福原来竟是这般简单,只要可以看着她,可以照顾她,可以光明正大的爱她、保护她,他便可以如此的幸福着。      他没想到,那个被他救出的浑身是伤,满心伤痛的小女子,那个曾经冷漠的让人无法靠近的小冰山,那个沉着的剖开他的肚子就了他一命的医者,如今正躺在他的身边,成了他的妻子。      他甚至不敢阖眼,他怕睁开眼睛以后,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虚空的梦而已。    第三卷:西川 101 回西川   逸风是早起之人,天不亮便到户外练功是雷打不动的习惯,他本来醒的就很早,可是这个早上比起以往来却是醒的更加早了。      因为他的身边有一个小人儿把手臂紧紧的缠在了他的身上,而且整个身体也使劲的向他这边靠拢,并且有越发紧密的意思。深秋的夜晚确实是很凉的,而且这时又没有生炉火,所以倒是显得格外的冷,莫言向来是最怕冷的,如今是把逸风当作小火炉用了。      逸风低头看着已经完全钻进他怀里的莫言,心中涌起无限多个幸福的泡泡,他用手臂环住了她,轻轻的,又往上拽了拽被子,盖住了莫言露在外面的肩膀。早起这个多年的习惯,今天要改写了,因为逸风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当莫言的暖炉。      而且,他很希望莫言醒来时,能够看到他就在她的身边,最重要的,他喜欢莫言在他的怀抱里醒来,他希望她知道,这一夜,她睡在了他的怀里,以后的每一夜都会一样,他不要再有昨夜入睡时的尴尬,他们,都要适应这种亲昵,他们以后的路还很长,尽管不知道莫言何时会敞开心胸的接纳他,可是,至少,他们不应该是疏远的。      可是莫言她是贪睡的,尤其是逸风如此温暖又舒适的怀抱让她天光大亮才悠悠转醒,而逸风的肩膀已经麻木。      莫言睁开朦胧的大眼,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当他看到自己正赖在逸风的怀里,不禁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所有一切事情闪电般在脑海里呈现一番后,终于搞懂,原来这是她和逸风婚后的第二天。      “早。”莫言索性坐起来,对逸风傻笑的打着招呼,她对于自己的主动投怀送抱和不雅的睡姿感到不好意思。      此刻的莫言头发乱蓬蓬的,大概是因为昨夜在他怀里乱拱造成的吧,她看起来没了疏远,没了冷漠,倒有点像个邋遢的小女孩,格外可爱,没有距离。逸风忽然忍不住用自己的大手在莫言本来就乱蓬蓬的头上又恶作剧的揉了揉。      “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还不也是一样才起来吗。”莫言呶呶嘴,皱着眉说到。      “还不是某个人压着我的胳膊,让我想起也没法起来好不好。”逸风意有所指的说着。      莫言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就要下地,逸风却一把拉住了莫言的胳膊,“披上件衣服,天有些凉了,别冻着。”      莫言回头看着拉住自己的逸风,心里一阵陌生又酸楚的感动。自己何其有幸,可以嫁给如此深情,又是如此纯净的男子啊。可是,她莫言即使算不上历尽沧桑也算得上是一颗苍老的心了吧,面对如此美好的男子,要她何以为报呢?要身体,只有残败脆弱的一个,要心灵又是淡漠冷情且已有人进驻过的一颗,要子嗣,怕是她也未必生得出来,她真真可谓是百无益处啊。      莫言的大眼就那样水汪汪的望着逸风,眼里满布的是心疼,是愧疚,然后是淡淡的黯然。逸风不知道莫言为何忽然间好像不高兴了,他轻轻的松开了拉住莫言的手臂,她,一定是不喜欢自己的碰触吧,逸风心里一阵刺痛,她为何不开心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莫莫。”逸风小心的叫着她的名字,只有他才会那么叫的名字,声音里有着试探和不确定。      “快起来吧,你不饿吗?我快饿死了,想吃东西。”莫言对忽然可怜兮兮起来的逸风说到。      “莫莫,让小禄把早点端到屋里来吧,我不想到饭厅吃了。”他不想看他师兄那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其实却明明失落又痛苦的表情,他更不想被他发现他清晨不去练功而被他训。      “不行,一定要到饭厅吃。本来就晚了,再要在屋子里吃,别人可得怎么想我们俩啊,受不了他们那种怪异的眼神,快起来吧,不然大哥会笑话你的。”莫言怕极了别人那种好像什么都明白似的那种“噢,他们一定是……”的表情。      可是逸风他怕的就是被师兄笑话好不好,他早上功都没练,这会儿,哪有脸见他师兄啊。可其实他并不是在卧房里厮混,只是不忍吵醒莫言,可是没人会这么想吧。      可是莫言那么说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和她一起去饭厅吃饭了。闫钰哪里会有笑他的心思,他知道今晨逸风连功都没去练的留在新房里,心里已是难受到了极点。要说他本不该在餐桌前等那姗姗来迟的二人一起吃早饭的,明明是自己找罪受吗,可是,如果不在这里,他还能何时再见莫言呢,明日,他们进了宫谢了皇恩便会离开京城了。      对于进宫谢恩并没什么大事情发生,皇帝留饭自然要吃,当然吃不好也吃不饱都无所谓,最重要,逸风和莫言终于可以离开了,无论是逸风或是莫言都是难掩心中雀跃的。      向太子告别是必须的,因为不管从哪个方面讲,太子对莫言的恩情都是她无法还清的,是他给了莫言行医的资格,也是他给了莫言如今大好的身体,除此以外琳琳种种不胜枚举。且逸风也是需要向太子辞行的,太子可以算是他的主子了。      二人是经了管家通报后又等在客厅候见的,太子与太子妃一同出现时,那二人正低头小声的说着什么。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殿下。”二人起身非常恭敬的对太子和太子妃行了大礼。      “平身吧。”太子低沉的声音响起,莫言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有一段时日没见过太子了,今日一见,竟有些拘谨生疏了。      “太子殿下,微臣明日将携妻离京回去西川了,今日是特来辞行的。”逸风开门见山的对太子说明了来意。      “也无须如此匆忙吧,本来还希望莫言可以给太子妃看看身体,补养补养的。”太子不徐不疾的说到。      莫言听闻有些不解,抬头看向太子妃,却见她是含羞带怯,面染红潮,莫言心下明白,原来她是有了身孕了。      莫言看向太子微微笑了一下,想必太子会懂,莫言知道他终于可以得到左相的倾力支持了,在暗暗的为他高兴祝贺。      太子果然心领神会般的对莫言笑着点了点头,可其实,太子到皇帝的路还是有老远的路程要走的。      “太子殿下说笑了,微臣的身体都还是宫中的太医给调理的,如何又能担当如此重任,况且,如今微臣只一民间医官,万万不可误了太子妃的贵体啊。”莫言咬文嚼字的跟太子酸着,听得逸风和太子都牙根软软的,马上要崩溃。      “知道我拦不住你们,你们要走就赶紧走吧,出发的时候我就不送了,只是莫言还要多注意身体,每日的药还是少不得要吃的,逸风你要看好了她。”太子不愧是太子,不管他心中想的是什么,感受是如何,他表现出来的却是一片云淡风轻的从容。      “谢太子殿下关心,如此微臣便就此拜别了。”逸风与莫言起身又对太子夫妇二人行礼,然后逸风拉起莫言起身出了太子府门。      太子的手始终是隐在袖口中的,紧紧握起,关节惨白,可是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牵着手渐渐远去的二人的背影,微微的皱了皱眉。      “回去吧,你身子不方便,要多多休息。”太子低头对太子妃说着,声音极为轻柔,如同柔软的天鹅绒一般,那一闪而过的皱眉表情仿佛从未出现在他的脸上。      出了太子府的门,逸风的心一下子便如同开了天窗般亮了起来。已经见过了太子和皇上,他和莫言终于可以走了,他几乎想这一辈子再也不回这来了,在京里,他只感到压抑,还有便是因为不知何时就会突来的无法抗拒的皇命而感到担惊受怕。      他拉过莫言的手,目光炯炯的望着莫言,极为认真也极为专注的说到:“莫莫,我们可以回家了,我们的家,西川的家。”他的眼睛像夜空的繁星般闪闪发亮,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连带着感染了一直没太多感觉的莫言,也开始向往起西川的美好生活了。      是啊,自由自在的,无拘无束的,做自己想做的事,那样的生活的确是美好的,如果是和心爱的人一起那便会更加的美好了。      莫言和逸风动身回去西川的那天,没有人送行,太子没有,闫钰也没有,只有他们夫妇二人和决定跟随莫言的小福、小禄、徐千及几个额外的仆人。      与来时自不相同,他们十来个人几乎是走走停停的,一路观赏风景,如同游山玩水一般,好不惬意,而逸风与莫言也如同没成亲前那般没了那份尴尬。但他们却是分了房睡的,既不在山庄里,他们自也无须再怕给人看去,而恢复了以往相处的模式。      莫言对此感到轻松,逸风也觉得如此可以让莫言感到自在。逸风知道他和莫言之间的情感如今根本还没到同床共枕的地步,强求而来的肯定不会开心,而且莫言已是他的妻子,已经每天每天都陪在他的身边,如此他已经十分心满意足了。      逸风在马车边上偷偷看着远处正在树荫下伸着懒腰的小不点,眼里全是宠溺,心里满是幸福,忍不住悄悄的翘起了嘴角。他在西川给莫言准备了惊喜,他希望莫言会喜欢。      莫言又何尝不是在悄悄的打量着如今已是自己夫婿的逸风呢,这段时间来一直在外奔波历练,昔日贪吃又毛躁的鲁莽小子如今已找不到一丝踪影,逸风他正在渐渐的成熟,脸庞更加坚毅英俊,身材更加魁梧健朗,遇事更加冷静自持,那个青青涩涩的毛毛虫如今已经渐渐的羽化成蝶了,而且是五彩斑斓,美丽异常的燕蝶。      这样集万千优点于一身的出色男子竟是莫言的夫婿,莫言是何等有幸啊。可正是因为逸风是那么的美好,莫言却更觉自己无法匹配,她知道他适合更单纯、更美好,更出色的女子,她不曾想一句戏言竟然成就了他两的婚姻,可她不想自私的毁掉逸风的人生,他还很年轻,他还没有机会接触更多纯净美好的女子,也许根本还没认清楚自己的情感,便如此稀里糊涂的娶了她。      莫言暗暗决定着,如果有一日,逸风找到了他合适的另一半,无论如何,哪怕是待到老皇帝去世,她也愿让他休妻另娶,她一定会成全他们的,所以,只是表面的夫妻却无夫妻之实是莫言告诫自己要遵守的底线,她不能束缚住逸风的翅膀,也不能毁掉他未来幸福的希望。       102 医馆的名字叫作“莫言的医馆”   莫言看着西川的“家”,她和逸风的未来的家,心里涌起无限感激,原来逸风不见的那一个月里,都是在为他们的新家而忙碌。      这个新家里其实很难找到过去的影子,因为没有梨树,也没有迷迭香花,当然也不会有秋千。大部分的屋子只是打理的干干净净,却仍空置着,都在等待女主人的到来。不过整个院子却异常的优雅,莫言尤其喜欢的便是那十几米长的,长满紫色藤萝的长廊,一直通向他们屋子。那屋子一看便知是要用作他们的卧房的,里面布置的异常温馨,里间是主屋室,有一张挂满粉色纱帐的紫檀木大床,还有若干与之风格一致的家具。莫言最喜欢的莫过于那张铺着柔软白虎皮的贵妃椅。她几步走过去,半坐半躺的倚在那上面,舒服的不想起身。      “我就知道莫莫一定会喜欢这个的。”逸风幸福的傻笑着。只要莫言喜欢,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便都是值得的,哪怕是再辛苦,再危险。      “后院还没去看呢。”逸风献宝一样拉起舒服得不想再动的莫言。      后院其实是一片翠绿的竹林,还有下人房也主要是安置在后院的,竹林边的空地显然是留作逸风练武用的,旁边的凉亭里还设置了可爱的小石桌和小石凳,逸风心里总是希望也许哪天莫言会坐在那里看他练武的。      “有了竹林,莫莫就能吃到新鲜的竹笋了。”在逸风的心里,院子里的一切,无不是从莫言的角度而考虑的。      或许这院子不够大,不够美,不够有特色,也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小院子而已,可是逸风在安置这里的所有一切的时候,无不在心中想着莫言。      “谢谢。”莫言望着逸风,真诚的说到。      “为什么要谢呢,这也是我的家啊,我在为自己的家做事,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前院的屋子,我想莫莫或许要开医馆的,所有都空着没动,就等你来了自己亲手布置呢。”      逸风的眼睛里闪耀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彩,莫言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这个如潺潺清泉的男子,他清澈无比的爱情她却无以为报,如果没有与纳布勒的曾经,如果不是她的心里再没有空置的地方,是不是她也可以给他幸福呢。      “明日我便和徐千他们动手布置医馆了,逸风明日也要去府衙上任了吧。”      “没那么快,我帮你们都弄好之后再去不迟。”      “逸风。”      “恩?”      “谢谢你。不管怎样都要谢谢你,不只是为了这个院子而已。”莫言认真的看着逸风,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到,还要谢你愿意娶我,即使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要谢你,给我的一切一切。      “我不要你谢我,从来都不要,你知道的。”那两条久违的毛毛虫又爬上了逸风的额头。      “逸风……”可是,逸风,莫言她除了感激以外,心有所属的她似乎已经给不起你想要的东东了。      西川的生活全面展开。莫言住在主屋里,外间住着小禄随身伺候着,逸风则住在主屋东侧的一间客房里,莫言让小福随时服侍着他,而家中的管家自然还是精明能干的徐千,除此以外,经过半月紧锣密鼓的筹集,莫言的医馆终于正式营业了。逸风也终于去了衙门报到,而不再是每日里围着莫言转前转后了。      医馆的病人起初并不多,莫言也知道,医馆要兴盛起来,还需要一些时间,不缺吃穿的她自然也没有为此而着急,她正好用闲暇下来的时间继续教她的三个徒弟学医,日子总算是充实快乐的。      逸风的作息还是和以前一样,天不亮便起床练功,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凉亭下的石凳上开始坐了人,不是莫言,而是莫言派来照顾逸风起居的小福。      “公子,擦擦汗吧。”小福见练功完毕的逸风大汗淋漓的走过来,马上递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帕子。      “喝口水。”逸风一边擦着汗,一边接过了小福递来的水咕咚咕咚的喝着。      “近日医馆的病人多些了吗?”逸风放下杯子问着小福。      “也没有很多,可是比前些日子好了点。”小福抬眼偷偷看着并没有看向她逸风,眼里闪过的竟然是充满爱慕的光彩,不过那份光彩只一瞬间便消失在她垂下的眼帘里。      其实,逸风是英俊的,尤其是他全神贯注的练武的时候,那飒爽的英姿,和无穷的魅力,会让无数少女的芳心沦陷,尤其,他还是那样一个纯净又痴情的男子。      小福悄悄的将逸风用过的帕子揣在了自己的衣襟里,紧走了几步,跟在了逸风的身后,一起去了前院。      “莫莫,今天一起去市集吧,又是有集的日子,我们去买些你需要的东西回来。”逸风老远便大声的嚷到。      莫莫背对着逸风,跨下了肩膀,对自己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看着逸风说到:“不去。”      “莫莫。”      “不去。”      “莫莫,我不乱买东西还不行吗,我发誓,除非你要我买我才买,好不好。”逸风举着手,可怜巴巴的看着莫言。“去吧,莫莫。”      莫言一脸怀疑的看着正在做保证的逸风,她实在是很难相信他了。因为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的院子里已经多出了两只看家的大狼狗,无数只白的、灰的、花的小兔子,而她的梳妆盒里更是装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放也放不下,的首饰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原因是,莫言和逸风一起去逛市集,只要是莫言多看了一眼的东西,逸风势必要把它们都买回家的。搞得莫言逛市集,甚至不敢再随便看东西了,如果不能随意的看东西,逛市集便也失去了逛的意义,所以,现在莫言,已经不想去也害怕去逛市集了,她怕逸风这家伙又不知道会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回家。      “莫莫。”逸风咔吧着亮亮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又充满期盼的看着莫言。      “你真的能做到?”莫言歪着脑袋,一脸的不信任。      “真的,真的。”逸风高兴的像得到主人奖励的小狗狗一样使劲的点着头。      “好吧,说好了,我不同意的东西不许买。”      “不买。”      “走吧。”      逸风高兴的拉起了莫言的手,二人肩并肩的去了市集,后面还跟着管家徐千。而院子里看着二人携手而去的小福,不觉脸上已经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市集里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三个人正没有目的的闲逛着,却见前方一阵骚乱后人群聚集了起来,看样子似乎是什么人突然倒在了地上。      莫言三人赶忙过去,发现是一个十多岁大的孩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两眼上翻,嘴里还发出像猪羊一样的叫声,全身不停的抽搐着。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急得六神无主,不停的呼喊着孩子的名字,可是却不见孩子有任何的好转。      莫言顾不得许多,急忙蹲下来,用手指用力按压孩子的人中穴,并嘱咐孩子的母亲将手帕包住木棍让孩子咬住,防止他误咬伤自己的舌头。三五分钟后,孩子的抽搐渐渐停止,神志清醒了起来。      人群里有人小声的议论着说那医人的女子便是莫言的医馆里的莫大夫。而莫言已经不顾那妇人的连连道谢,在逸风的护卫下从人群里退了出来,涌进了热闹的市集里。      “不知道莫莫还有哪些我不知道的惊人本事,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救人于水火。”逸风眼里的光亮与其定义为崇拜不如说是骄傲。莫言本事大大,他骄傲个什么劲呢,还不是因为那个被老百姓暗地里夸赞的女子就是他逸风的老婆吗。      “姑爷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小姐的本事可是我们想也想不出来的。”徐千的表情竟也是不可一世的光荣,如同有本事的人好像是他一样。是啊,他跟着莫言学医,他自然知道。“这点小事儿算什么呢,即使是剖开人的肚子,切下一段肠子,再缝上,没准那人还能活蹦乱跳呢。”其实徐千只不过是想起了在小筑里用来做实验的那只大黄狗。      逸风的脸似乎马上变成了茄子一般的菜色。要怎么说呢,徐千自然是没有夸张,别人不相信,逸风还能不信吗,正如徐千所说,那个被剖开肚子,切掉肠子,又缝好的人,此刻果然还活蹦乱跳的,而且,他就走在他徐千的身边呢。      莫言翘起嘴角,歪着脑袋,用眼睛斜了一眼正在不爽中的逸风,忍不住笑出了声,终于换来了逸风童鞋的白眼。      可以预料的是,慢慢的,莫言的医馆里病人渐渐的多了起来,并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而且不知道人们是从什么途径知道了,莫言,原来就是今年医科举试的头名状元,而且还是当今皇帝的救命恩人。    103临行临别   莫言的医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西川最最有名的医馆,不仅因为那里的大夫是个小女子,更是因为她的医术已被传到了神乎其神的程度了。比如莫言常常会做一些简单的外科手术,那在西川人的眼里就成了神迹,而莫言不过是用了最基本的初级心肺复苏术救活了呼吸心跳骤停的病人,那在西川人的传说中便成了起死回生。      不管怎样,西川有个神医名莫言,已经成为整个射日国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天气渐冷,已然入冬,莫言收到了太子殿下的来信,信中说林将军的妻子不日即将临产,要她速回京城。莫言急着想要找逸风商量一下,于是也不管夜深便拿着太子的信去了逸风的房间。      逸风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莫言推门便进了房间,却见小福受了惊吓般一下子从逸风的床边站了起来,神色慌乱,莫言便是一愣。      “小姐。”小福对着莫言俯了俯身,低头站到了一边。      逸风从床上坐了起来,看起来睡颜惺忪的,好像是刚刚醒来。      “莫莫怎么来了?”逸风揉了揉眼睛,继而弯起了嘴角。      “已经睡了吗?有事和你商量便跑过来了,扰了你吧。”莫言转而看了看小福,而小福则低着头躲开了莫言的目光,出了房门,似乎是去倒茶了。      “没有。”逸风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      “太子的信。”莫言把太子的信递给了逸风看。      “莫莫真的要去吗?”逸风不自觉的皱起了眉毛,看样子十分的担心。   “林将军至今尚无子嗣,自然万般小心,她的妻子已经年近四十又是头胎,估计很难顺产的。并且逸风你也知道,太子目前最希望得到的便是林将军的支持,所以,我想……”莫言对逸风解释着回京的必要性,她看得出逸风的担忧。      “可是莫莫你也曾经救了皇帝,结果又如何呢?”逸风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我不希望你回京。”      “太子有恩与我,我又怎能违背他的意思,况且大哥和逸风不也是一直在为太子效命的吗?”莫言似乎想不通为何逸风会如此反对她回京。      “正因为有我和师兄为他卖命,所以更不希望再多一个莫莫你了,况且太子对你就算有再大的恩情,难到救了皇帝的命还不算还清吗?”逸风的语速明显加快,似乎有些急了。      “逸风。”莫言直视着他,格外严肃的说到。      “帮太子倒是其次,因为我愿意帮他,并且我觉得这件事我能够做好;更主要的是,我希望我可以帮到林夫人。一个女人,始终无子,在你们这里,其实是件很不幸的事。幸而她的夫君对她不离不弃,年近四十才好不容易有了身孕,我希望她可以顺顺利利的做母亲。”莫言动情的说着,眼里涌起了层层水雾。      逸风看着有些激动的莫言,知道她联想到了自己,他想握住莫言的手,想把莫言拥在怀里,对她说,他也会和林将军一样,不管他们是否会有小孩,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他都会对她始终如一,一成不变。他于是,也那般做了。      莫言被逸风紧紧的拥在怀中,聆听着逸风沉稳有力的心跳,突然间觉得,在逸风身边的时候,总是感到踏实又安全。      “你若想去,便去吧,家里我会照应着的……”逸风是多么不希望莫言去,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京城里危机四伏,没有任何一点自由可言,莫言此番一去,又不知会惹出哪些难解的麻烦。况且,单是太子对莫言的情感也让逸风无法放心,且他俩身边都是太子的人,太子对他二人的相处之道自然是了然于心。又何况纳布勒其人也仍在京城,还有,师兄他又何尝不是时刻牵挂着莫言……。逸风觉得自己的心肯定会被蹂躏的支离破碎,莫言此去,哪怕仅是一天,那么他也会担心受怕到一天无法吃饱睡好,更何况少则半月,多则没有期限……      逸风拥着莫言的手臂禁不住又收紧了许多,内心里瞬间涌来的好像马上就要失去莫言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完全吞没。就那样,逸风紧紧、紧紧的抱着莫言,好一会儿。      终于,逸风双手抓着莫言的肩膀,将莫言推开一些些,然后直视着莫言的眼睛,说到:“最多一个月,莫莫,你一定要回来。不然无论衙门里有多少事,我也会全部扔下去找你。”逸风眼里有着坚如磐石般无法动摇的坚持。      莫言在逸风又重新收紧双臂的时候,伸出双手,同样的,也拥紧了全身紧绷的逸风。      “我会回来的。”她在他胸前轻轻柔柔的说了一句。      就只是那一句柔柔的话语,就只是那一次轻轻的拥抱,却让逸风如同吃了定心的仙药般,内心的焦躁全部被舒爽的清凉所平息了。      “哪天走?”逸风知道莫言大概第二天就要启程,可是他还是这样问到。      “明天吧,既然已经决定要去了,自然是越早越好。我带着徐千和小禄一起走,估计多半会用到助手,还得带些器械什么的,一会儿得去收拾收拾。家里总要留人,小福又伺候你惯了,就把她留下吧。”莫言说着就要出门,似乎是要出去收拾东西了。      “我帮你。”逸风也要跟着莫言出去。      “不用了,你也不知道我要带些什么,早些休息吧,你惯了早起的。”莫言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你收拾你的,我收拾我的,天冷了,你又是极怕冷的,我得多收拾些衣裳什么的,还有手炉……”逸风总是担心的。      “逸风……,那些小禄都会想着的,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出门几天而已。”莫言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出了逸风的房间。      莫言全部收拾停当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她伸伸腰,终于可以躺在她的大床上好好的睡一觉了。      可是刚刚熄了灯没多久,莫言刚刚睡熟,屋门外就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睡在外间的小禄急忙去开了门,生怕吵醒了莫言,却见门外站着的人竟是逸风,他急急忙忙在唇边竖起食指,示意小禄别出声,并让她去了东屋歇息,自己进了莫言的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他站在莫言的床前,不敢出声,又怕她突然醒了被吓到,就那么一直站着,借着窗外一点点的月光,看着莫言恬静的脸庞。他觉得自己好像是着了魔一样,心里酸酸的,整日的想着她;眼睛更像是安装了方向仪总是自动寻找有她的方向;手也是痒痒的,总想着抱她,想着可以抚摸她的脸庞,就像现在一样。逸风的手终于还是忍不住撩开了她那几缕淘气的发丝,抚上了莫言的脸颊。      他怕莫言突然醒来会被吓到,便小声的轻唤着莫言,并用手轻轻摇晃她。莫言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床前站着的这位闹人的毛毛虫同学。      “唔~逸风,已经很晚了。”莫言的声音带着还未睡醒的慵懒。      “我知道。”逸风使劲的向床的里面推着莫言,终于腾出了一块地儿,他便一下子爬到了床上,小赖皮狗儿一般的,钻进了莫言的被窝里,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然后伸出长长的胳膊,把莫言牢牢的抱在了怀里。      “逸风~……”      “你明天就要走了。”      “逸风~……”      “就一个晚上。”      “可是我快喘不过气了,再松开一点总可以吧。”      “遵命。”逸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莫言在逸风的怀里动了动,找了一个十分舒适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片刻。      “莫莫。”      “恩?”      “你的床比我的床大,也比我的床舒服。”      “哦。”      “我喜欢这个床。”      “哦。”      “莫莫。”      “恩?”      “你回来以后天就更冷了。”      “哦。”      “我来给你取暖吧。”      “……”      “顺便也睡这张舒服的大床。”      “……”      “你不出声就是你同意了。”逸风终于也心满意足的睡了,抱着莫言。    104 林府救人   逸风同学又一次在早晨偷懒没去练功,尽管他早早的便醒了,却仍是赖在暖暖的被窝里,抱着仍在睡觉觉的莫言,幸福的动也不想动。      逸风低着头,就那样柔柔的看着莫言,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浓浓的柔情。他终于忍不住还是在莫言的额头印下了轻轻的一吻。      莫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她感到落在她额头上的吻,轻柔得如同蝴蝶的翅膀一般的吻,只是轻轻的接触了她便马上离开了,就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莫言正要对逸风说“早”,铺天盖地而来的生涩却又异常激烈汹涌的吻便将那“早”字,压回了莫言的嘴里。      莫言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看到面色潮红的逸风轻轻闭起的眼睛,那两排睫毛一直在颤颤发抖,而一直拥着她的手臂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又收紧许许多多,让她胸腔里本来就不富裕的氧气,如今更加缺乏。      就在莫言以为自己会因为逸风的热吻而彻底窒息的时候,逸风终于放开了莫言又红又肿的嘴唇。逸风的眼里流光溢彩,他看着莫言蒙着水雾的大眼,轻轻的抚上了莫言红嘟嘟的嘴唇。      “弄疼你了。”逸风的眼神里全部都是爱怜。他没等莫言说话,便小心翼翼的又把莫言揽在了怀里。      “我后悔了,现在一点也不想让你走。”逸风用头抵着莫言的前额,轻轻的说。      “那逸风变成拇指姑娘好了,我把你放在袖袋里,走到哪带到哪。”莫言想了想笑着说到。她放任自己沉溺在逸风那份腻人的温柔里,已经完全忘记了挣扎。      “拇指姑娘?”      “像拇指那么大点儿的小姑娘贝。”      “那应该是莫言变成拇指姑娘,让我把你随时把你带在身上才对。”      两个人竟然就那样在暖暖的被窝里额头顶着额头的聊起了天。      终于,逸风送莫言上路了,而莫言的队伍已经由预计的三人变成了五人。因为逸风放心不下,又从拘月楼里调了两名暗士来随身保护莫言,又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要定期的派人送信给他。      正如逸风对莫言所说,既然已经决定帮助太子,莫言便不再是普通的大夫而已,尽管莫言没有任何意图仅仅只是救人而已,可她还是被卷入了党争。逸风嘱咐莫言到京城之后,要谨言慎行,因为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没准都会成为别人害她的把柄。太子固然会尽心保护她,可是,皇帝的赐婚已经让二人彻底明白,那个在最高位置上的人对她没有好感,即使贵为太子,与那人冲突时,还是没法护她周全的。      逸风站在那,看着莫言的马车渐行渐远,他还是一直那样站的笔直,只是身影却不知为何显得格外孤独而又寂寞。一个月吗?不知她是否会如约的回来他身边,为什么他的心总是惴惴不安呢。      为了在林夫人生产前到达,莫言一行人一路紧赶,没有片刻耽误。莫言本是体弱,一路颠簸已使她疲惫不堪,更何况又正逢她不方便的时候,且初冬的天气已是颇凉,故此莫言的情况一直不是很好,脸色总是青青白白的,缩成一团,蜷在马车上。      这日,路过一片树林,异常寂静的气氛让徐千几人格外的警惕,果然,十几名蒙了面的黑衣人冲出来,二话不说的挥刀便坎,而且目标直指莫言所在的马车。      其实除了莫言,另外的四个人当中,暗士自不用说,都是高手,就是管家徐千和侍女小禄也都是会些功夫的。      奈何对手太多,又都是下了杀手要直取性命的,故此,当所有敌人全部倒下的时候,莫言五人也都多多少少的负了伤,好在都不重,也没有伤及性命。想到已经是危机四伏的情势,他们改驾车为骑马前行,终于在七天头上赶到了青石山庄,五人这才松了口气,而莫言在写给逸风的信中也隐藏了这一段惊险的插曲。      闫钰见到落魄的甚至是惊魂未定的几个人,心中已是后怕到了极点,恨不得打暴逸风的笨脑袋,楼里那么多人手竟然只派了两人出来,若是莫言有了三长两短,他已经不敢想象。      其实,莫言是受了伤的。一个黑衣人在身后偷袭而小禄在身前保护不及伤到了莫言的背部。伤口不深,却也留了不少的血,好在他们随身带着工具带着药,而且身为学徒的小禄又及时帮莫言妥善的处理了伤口,故此并无大碍。是莫言嘱咐四人决不许对旁人说起,故此,才都隐瞒了起来。      莫言他们,再加上闫钰又派出了若干人,保护着莫言去到了京城的雪梨小筑,太子竟然已经在那等候多时了。      林将军的妻子已经开始有了动静,太子正担心他们无法在那之前赶来呢。于是莫言,徐千、小禄,还有额外的两名暗士,连气都没喘匀,水也没喝上一口便去到了将军府。      虽已是夜晚,可将军府里却是宛如白昼,主妇屋外的院子里站着一大群人,自然也包括了太医院几乎所有的太医。      林夫人的胎儿是个横位,宫口已经开了四指,胎位却仍然没有转过来。因为镇痛许久,林夫人年岁又较大,体力已经透支,怕是会发生危险。林将军迎着莫言走过来,已经是六神无主。因为产婆只能保住一个,太医也束手无策,莫言便成了林将军唯一的希望。      莫言看着林将军万分焦急的眼神,那种把他当成救命稻草般的迫切眼神,不由也开始紧张起来。      助手她有,合手的器械她有,药品她有,所有的东西她事先都有准备,她早想到了这位高龄产妇可能会有需要进行剖宫产的必要,可是她现在最担心的却是她自己是否能够坚持下来。      她疲惫至极,剧烈腹痛,虽然外伤不重却无疑是雪上加霜。她吩咐着小禄和徐千做着必要的准备,自己又私下里偷偷吃了一些有止痛和麻醉作用的药物。   “莫言,你怎么了?还可以吗?”太子怎么可能看不到莫言额头的冷汗还有她异常苍白的脸色,他十分担心的问到。      莫言摇摇头,“没事,太子殿下放心吧,不会误了您的事的。”      太子内心竟是一阵翻腾,他承认,他的确是担心手术是否有十足的把握,他不希望林将军没拉拢成却反而多了一个敌人,可是,他也是在为莫言的身体而担忧啊。      在太子的心中,莫言好像是常常会晕倒的,尤其是在紧张疲劳的手术之后。而莫言自然是没有让他失望,果然在手术以后又再次晕倒了。其实只能说莫言是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在硬撑,不然的话,就不是在术后而是在术中晕倒了。      太子从徐千的手里接过莫言的时候,并没有十分的紧张,因为他早已料到会是这样,就让莫言她饱饱的睡上一觉便会自动的恢复了。可是当他把莫言放到床上安置以后,却发现自己的手上,衣袖上竟沾染了鲜红的血迹。      那一瞬间,他的心倏地紧缩着抽痛,他很想安慰自己,也许是手术中沾到的血,可是他明白,那血定然是莫言的。他轻轻的将莫言的身体侧翻,那背后的衣物已然被通红通红的鲜血浸透。      太子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借以平稳自己慌乱不已的心,他还不知道莫言如何受伤,伤成怎样。莫言她或者可以救活许多人,可是他却不知道若莫言重伤,谁能救得了她。      徐千和小禄跪在太子的脚下,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适才小禄刚刚帮昏迷不醒的莫言换了药,太子也了解了莫言受伤的大概,就算没有生命危险,可是保护不利的罪过却足以让徐千和小禄挨上一顿大板子了。      太子不认为半路劫杀莫言的黑衣刺客会是大皇子的人,因为他觉得大皇子还没有傻到公然与林将军为敌的地步。说公然,是因为如果太子推荐的莫言出了事,那么一般人都会认为是他做的,所以大皇子肯定不会这么做,而且,此番若是大王子所为,断不可能还会让这几人有活命回来的机会。不过事已至此,也不妨引林将军往这方面想就是了。      莫言的伤虽不重,可失血对她而言却从来都不是小事,更何况又正逢非常时期。太子不知道,自己也会有心痛和后悔的时候,可是,就在刚刚,他却全部都体会到了。      他后悔,后悔让莫言搅进这趟浑水里,还惹来了杀身之祸,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请求,莫言不会来京,不会受伤,也不会神志不清的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他不敢想象,如果莫言出了事,自己会如何。      他心痛,心痛到无法呼吸,尤其是在他看到莫言后背那一片血红的时候,他甚至有片刻的眩晕,他不敢想象,如果莫言再也无法醒来,他要如何。      他坐在床边,握着莫言有些发凉的小手,此刻他已经忘了去关注林将军的妻儿情况如何,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一言不发的等待床上紧闭双眼的女子醒来。      莫言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便是两眼满布血丝,一脸憔悴面容,下巴长出青黑胡茬的太子。      “像个小兔子。”莫言的声音嘎哑,她其实想说的是“水……”,可是她看到那双血红的吓人的眼睛,于是就说了那么天马行空的一句话。      太子扁扁嘴,看样子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一下子把莫言抱紧,把他的头埋在了莫言的肩窝。      “我渴。”莫言尴尬的清清嗓子说到。      于是太子终于松开了手,为莫言取了一杯茶水,喂她喝下。莫言没看到的是,背过她去取水的太子,睫毛上那时已经挂了水滴。      “林夫人怎样了?”莫言最放心不下的始终还是这个,毕竟这里的条件比起现代来差了太多,而且没有抗生素。      “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小禄给她换了几次药。她精神不错,只是一直有些发烧。”太子耐心的给莫言说着外面的情况,他怕莫言担心着反而休息不好。      “我得去看看。”莫言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太子制止了。      “不行。你需要休息。”太子的眼神锐利而坚决。      “我必须去,现在很关键,你也不希望功亏一篑吧。”莫言的声音不知觉的大了起来。两个人对视着,用眼神相互较量。终于,太子妥协。      莫言看了林夫人的情况,检查了术口,并为她开了几付汤剂,终于有些放下心来。      林将军对莫言和太子的感激自不必说,他如今已是有子万事足,更何况他夫人的身体也在逐渐的恢复当中。太子也没想到收服最令他挠头的林将军竟然会如此的轻松和顺利,只不过代价却是差点赔上莫言的性命。      莫言在林府小住几日之后,回到了雪梨小筑修养。她本来准备即刻起身回西川的,可是奈何身体似乎经不起舟车劳顿,而且距一月之约又还有些时间,并且也是在太子和闫钰的劝阻之下,莫言决定留在小筑稍稍修养几日之后再回西川,并且派人给逸风送了信。       105 纳布勒完婚   纳布勒终于要回胡国了,带着活泼美丽的五公主,还有射日国作为陪嫁的无数各行各业的能工巧匠以及大量的财富。柯什日心里想要的也许就只是那些工匠和工匠们的技术,尤其是冶炼的技术,而公主则是个附加品。      即使若梨对外面的事情再不关心,可是对于这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事,还是会有所耳闻的。她的心木木的,一片空白,谈不上伤心绝望,也不是毫无感觉,小禄说她总是走神。其实,她真的是什么都没想。      太子每日都会来,他似乎对她的身体一直放心不下,可是每次来了也只是坐一会儿便离开,经常是不说什么话,就只是问:“莫言的身体可好些?”,就好像现在一样,又是这样的一句:      “莫言的身体可好些?”      “已经完全好了。”莫言的伤口结痂已经脱落,她看了一眼此刻少言寡语的太子继续说到,“我想明日便启程回西川了,今日在此就算是与太子辞行吧,明日就不再去府中打扰了。”      其实太子他一直以来不想多说话,就是因为他害怕听到莫言说她要走的事情,可是她还是说了。      “宣王纳布勒与五公主会妮明日完婚,三日之后离京。”太子面无表情的对莫言说到,然后有意无意的留意着莫言脸上的表情变化。      “我知道。”莫言竟然没什么表情。      “所以才要急急忙忙的回西川去吗?”太子的眉头有些纠结,然后又挑起。      “我只是答应了逸风要早些回去,不想让他担心。”莫言挤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语气淡淡。她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要回去的吧,与某人是否完婚是否离京没有半点关系,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知道莫言和逸风一直没有同房,知道他们一直的相处模式,他竟是莫名的高兴的,至少莫言她还没有爱上其他的人。可是来西川的前一天他们还是在一起了,他看着小福按时报备的信,一掌便拍碎了屋内的案几,他总以为自己足够自控,足够冷静,看来却还是不够的。      “只是这个原因吗?那么我会派人去通知逸风的,告诉他你需要再留京几个月,因为筱荣她也要生产了,我不想有什么意外发生。”太子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脸却僵得像快大理石,其实他根本不敢想像莫言会答应。      “太子殿下。”      “嗯?”      “我已经不再是太医了。”      “这个我知道。”      “京城里不是没有太医,而且还很多,很出色。况且太子妃的情况与林夫人完全不同。”      “……”      “更何况还要再等上好几个月。”      “所以呢?”      “我不能留下。”莫言的眼里闪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你就那么想回去。”其实太子他更想说的是,“你就那么想离开我。”      “如果太子真的有事需要我,我还会再来的。”莫言的目光变得有些柔软了,她说的是真话,无论如何,有些情意她并不是不懂,只是不能懂。      太子从前总是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深,从不外露,在莫言的面前,他的眼神或许复杂,他的表情或许波动,可是终究也不曾对莫言表示过什么。      可如今却不同了,太子微妙的变化莫言可以感觉得到。太子眼神中的情感变得十分清晰,无论是爱怜,是心疼,是痛苦,是不舍,或是隐忍,都会明明白白的写在他的眼里,在她的面前,再不掩饰,让她一眼便可读懂。      莫言甚至觉得,那些太子心中早想对她说起,却因为某种原因始终未说的话,可能随时都会对她说出口。实际上,为此,莫言与太子对话时总是胆战心惊的,因为她害怕他会突然就说了什么,然后,他和她将再也维持不了如今的关系。      “莫言……”太子的笑容有点像哭,“有事的时候会来……”      “莫言以为,我从前如何对你,都是为了如今可以更好的利用你,是吧。”太子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他忘不了莫言带伤为林夫人手术前说的“不会误了您的事”,他更不想听莫言说“太子以后有事需要我,我还会再来。”      “我在莫言的心里,我终究还只是那么的不堪吧。”太子的肩膀沉了下来,显得疲惫而无力。“从来都只是利用,为了皇权,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连莫言也算计在内,莫言你一直都是这么认为我的吧。”      “……”莫言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从前的确一直都是那么认为的,而且太子他也确实是他说的那样。可是,对她,莫言知道他不是纯为利用。此刻的太子是十分脆弱的,莫言不想说话,尤其不想说出会伤害到他的话。      “莫言为何要帮我?”      “我只是在尽医者的职责。”      “救父皇,就林夫人算是你尽医者职责,可是你刚才说了,以后,如果我需要,你还会回来的。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太子语气急切,声音渐大。      “太子殿下。”莫言轻轻的说。      太子对于“太子殿下”这个称呼,从莫言的口中说出,竟是莫名的抵触。从来,他对于她,就只是太子殿下而已,而非其它。      “您对莫言的恩情和照顾,莫言无以为报。所以,如果太子殿下您有事是莫言可以做到的,莫言自当尽心尽力。”      “只是如此吗?” 太子就知道莫言会那么说的。他还期望她能说出些什么呢,总不可能是因为喜欢他才帮他吧,可是无论如何,他不想她走,一点也不想。      每天只能通过信件了解她的情况,知道她和别人或许同房,或许拥抱,或许亲吻的滋味令他难以忍受,可是他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看小福的来信,写着莫言近况的信。他想莫言留在京城,尽管没在他的身边,可是他还是可以下了朝,来看看她,哪怕只是一眼。在京城里,至少再不会发生令她受伤,让他心痛欲绝的事情。况且如今,他已不再是几月前的太子,至少不用再担心兵权旁落了。      “既是为报恩情,你便留下吧,直到你认为把欠我的情还完为止。”太子已经恢复了没有表情的脸孔。      尽管话已经僵到这儿,可是莫言的心底却仍然不相信那个曾经那般温柔包容的太子会真的强迫她留下。      “只是不知道太子殿下您留下莫言又如何。”      是啊,留下莫言又如何,他终究做不来柯什日那样的事情,他不想最终也和柯什日一样失去她。可是不留下她,太子的心里却如同被掏空,别人不知,他自己却知道,莫言在西川的这几个月,他是如何度过的。      “太子殿下曾说过,让我过自由自在的生活。”莫言眼睛亮亮的,语调柔柔的,她总是没法忘记那个曾经如此对她说的,令人内心温暖至极的太子。      太子闭起了眼睛,眼前这个美丽坚韧却执意要离他而去的女人,再看一眼,他怕自己便会改变主意。      “你走吧,明日就走,再也别回来,哪怕是我让你回来。”太子匆匆的走出了莫言的房间,头也不回的离开。      “莫言你若再回来,我定不会再放你离开”。      莫言本想天不亮便出城,奈何城门不开,所以她决定等到午后再走。尽管她自己不愿承认,可是她却总是在无意之中希望可以避开公主大婚的队伍。可是老天爷总会安排有缘的人在不预期的情况下毫无理由的相遇,让人避无可避。      即使是在下午,莫言的马车还是与公主成婚的队伍碰了个正着。原来是宫内礼仪全部结束后,公主随纳布勒正要回他落脚的皇家驿馆。      纳布勒与公主乘坐的应该是辇吧。公主凤冠霞帔,娇艳如花,脸上的灿烂笑容更是让人觉得她正在发光一般的明亮。纳布勒丰神俊朗,英俊挺拔,此刻正在温柔凝视他身边的娇妻,目不斜视的他应该不知道,此刻,道路两旁拥挤的仰望着高高车辇上一对新人的人群里,还有莫言。      以为不会再痛的心终于还是痛了起来,就让它彻彻底底的再痛一次好了,痛过以后,曾经的一切,从今以后,就只当是一场宿醉,一场梦吧。      凤辇上,被纳布勒握住小手的公主不由的一痛,因为纳布勒握着她的手不知为何突然莫名的大力了起来,紧紧的。      会妮望向纳布勒,纳布勒正一脸温柔的凝视着她。      又来了。      他总是那样,看似温柔专注,可是她却知道他看向她的眼里没有她的影子,他的心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们的距离看似很近,可是她却觉得他正在与她老远的地方冷冷的站着。      会妮感觉到此刻纳布勒的全身都异常僵硬的紧绷着,侧过视线的她,看到辇下的人群里,那个极为显眼的眼神黯然忧伤,却没有流泪的女子,她认识的,太医莫言。      纳布勒还是始终如一的面带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凝视,他甚至没有转过头去向车辇下那位让他一反常态的女子看上一眼。      可是,即使如此,会妮还是终于明白了。为何看似如阳光般温暖的纳布勒总是透出一种让人莫名心疼的忧郁。      原来,他的心早就被其他的女子完全占据,而那个女人,竟是太医莫言。会妮如今终于明白父皇为何那般坚决的一定要为莫言指婚了。      莫言终于回到了马车上,她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来抵抗突然袭来的透心澈骨的寒意。而车辇上的纳布勒终于全身瘫软的放松下来,借着车辇的靠背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坐姿,眼神里是一片荒凉的茫然。      终于永远的擦肩而过了,他和她将再也没有可能。纳布勒的内心一片荒芜,连面上僵化的笑容他也终于维持不住了,他曾经对她许下的诺言终于在今日彻底的被他抛弃了,他与她曾经的所有的美好,就在今天,统统的全部都遗失掉了。      如果,他那时没有冲动的扔下她一走了之,如果,后来他可以干脆的不顾一切,是不是今天,一切都会不同。      可是,从今以后,将再没有如果。       106 风波   越是临近西川,莫言竟越是有些近乡情怯,她不得不承认,她有些想念那个家,想念那个小小的医馆,还有家里那个正在等待她回去的男人。      被人等待,被人期盼的感觉是很奇妙的,让人莫名的就会感受到强烈的归属感,一点小小的幸福随着越来越临近她的小巢而一点点在扩大。      莫言遵守了一月必回之约,没日没夜的行路,总算在一月期限未到的之前赶回了西川的家。      匆匆而回,未料家中却是一片冷冷清清。莫言或许没有更多期盼,可她却也不曾想过,会是这般的冷清。逸风和小福二人均不在府内,下人说是因拘月楼中有事,前日二人便起身去了楼里,并未交待何时而归。      去楼里处理事务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莫言却难免有些失望,以至于回来路上即将到家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莫言以为逸风应该会在家的,毕竟她曾写信交待了归期。      匆匆吃过晚饭,沐浴后,莫言便拖着一身疲惫的身体,早早的歇下了。第二日,莫言的医馆又开始正常营业,人来人往的府里热闹起来,忙忙碌碌的莫言忽略了心中微微期待逸风归来的情绪。      可是逸风他竟是足足过了三日才回来。      傍晚的时候,莫言正和大家一起收拾东西,准备打烊。远远的逸风和小福二人骑马而回,当时院中的每一个人都不自觉的愣了一下,因为他二人骑的竟是一匹马,小福在马前,逸风在马后,左手从身后揽着靠在他怀中的小福,而小福竟是微红着脸,神态羞涩,二人就那样朝着院子一路走来。大家都放下手头的东西,看着一同回来的二人停下马,逸风首先跳了下来,然后伸臂把小福抱下来放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呆愣在那,而莫言则转身回了房间。莫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小福脸上淡淡的幸福,让她心底涌起了酸酸的难过。      很快,屋里的门便被推开,逸风急火火的走进来,并遣了小禄出去。然后自己像个柱子似的立在了屋地中央,两眼通红的,直勾勾的看着莫言,嘴唇似乎还在微微的颤抖。      逸风也想冲过去一下子抱起莫言,甚至在原地转上几个圈圈,可是那种想法终究还是被那双冷冷淡淡的眼睛冰了回去。      “你回来了。”逸风站在那,终于开口说到。      “嗯。”莫言轻轻的嗯了一下,声音轻到一阵风便可吹得没了踪迹。      “楼里有事,所以……”逸风大概是想告诉莫言这几日他都去做了什么事,可是很快便被莫言出声打断了。      “成伯已经同我说过了。”莫言的声音冷淡而没有情绪的起伏,眼神里也没有寒冷和不快,可是曾经一度消失如今又再度出现的淡漠却让逸风的心被冷冷的冻了个结实。      逸风的脸色开始苍白了起来,嘴唇抿得死紧,全身的肌肉开始因紧张而变得有些僵硬,他面前的这个冷漠而又拒人千里的莫言让他不知道要如何相处,他每日里盼到眼睛都酸了才盼回了她,却不知道为何莫言又开始这样对他了。      “我累了。”莫言确实是累了,打从看到那二人那般情形的回来,她身体里本来就不充足的力气便被一丝丝抽去了。      逸风知道那句“我累了”是在叫他离开,可是他的双脚却如同生了根般挪不开步子,心底也变得一片冰凉。昨日温暖的拥抱和温柔的亲吻似乎还在眼前,就在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大大进展的时候,转眼间他们的距离便又隔开了十万八千里,让他觉得害怕又难过。      莫言就那样斜斜的倚着枕头闭起了眼睛,她确实是很累了,因为一直以来她也没休息好,赶着去京城,受了伤,手术,又赶着回来……。本来是有一股力量支持着她一直都打起精神的,苦了累了竟也没觉得,因为她一想到有个单纯的傻傻的毛毛虫还在西川的家里等她,她就会心中暖暖的充满力量,而现在那股力量却突然不见了。      逸风还是站在那里,皱着眉,握着拳,抿着唇,看着已经闭上了眼睛的莫言。她似乎真的累了,脸色不好,嘴唇苍白的没了血色。      他不想就那样从这间屋子里走出去。他知道,这一出去,他们可能又要分开住在两个房间里,和以前一样,曾经的那些亲密都会变成虚无,他不知道这一出去,他还要等多久才能再靠近她,拥抱她,亲吻他。      他不会出去的,他们说好的,等莫言回来,他也要睡这间屋子,也要睡这张床,他还要给她当暖炉的。      逸风轻轻的走到莫言的床边,坐在床沿,为莫言拉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莫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晶莹的琥珀大眼就那样展现在逸风的面前,却让逸风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甚至连气息也不稳了起来,不是因为情爱的张力,却是因为那双冷冷清清的眼里已经找不到曾经的半点温情。      面对那样的眸子,纵有千般思念万般情爱也是断然说不出来的吧。逸风不知道何以去了一趟京城,他们之间就忽然的也相隔了万水千山,尽管人已经站在彼此面前,……,因为见了纳布勒吗,还是因为纳布勒他终于完婚了,逸风突然因自己的想法而僵住了身体,麻木了心。      “莫莫。”      “我想休息了。”      隔了好半晌,逸风终于哑哑的吐出一个字。      “好。”逸风深深的吸了口气,站起来,转身走出了莫言的房间。      第二天,逸风早早的便去了府衙,而莫言却很晚也没有起床。等夜里掌了灯,逸风才一身疲惫的回来,且一回来便钻进自己的房间,再也不出来,然后第二天又早早的出门去。早出晚归的日子开始持续起来。没人告诉他,莫言病了,因为莫言下死令不许人对他说起。      莫言病了,积弱积寒的身体在折腾了一大番又终于放松下来以后,终于开始罢工抗议了。小禄和徐千倒是同样在心里认为小姐是因为与姑爷生气而病倒的。早在去京城之前,徐千和小禄就看出小福对逸风的异样情愫,可他们觉得无论如何小福都会掩饰的很好,却没想到那天小福的脸上却是写了个清清楚楚。马后的逸风看不到,身前的所有人却都看了个一目了然。      小福是因为在拘月楼里扭伤了脚故而才与逸风同乘一骑而回的,可是就算逸风对她在马前的表情一无所知,莫言却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即使第二天,莫言知道二人种种行为皆是因为小福受伤,可是脑海里却仍是反复闪过小福羞涩泛红的脸蛋。      莫言仔细打量着站在床前的小福,却是水仙花般清灵美丽的女子。      “小福可是喜欢逸风?”莫言的声音十分平静,令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姐,小福知错了。”      小福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不停的磕着头,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如此算是承认了喜欢吧。”莫言淡淡的笑了笑,表情看不出个所以然,思绪有些虚无缥缈,她挥手示意小禄把小福带出去并吩咐到:      “见到姑爷,说我有事找他,不管多晚。”      逸风来到莫言房间时已近三更。      “听小禄说莫莫找我。”几日不见,逸风瘦了,人似乎更加沉稳,连声音也显得格外低沉而冷静。      “是。”莫言的声音因为无力而格外低弱。      “逸风觉得小福怎样?”逸风不知莫言为何突然问及此事。      “温柔可人又聪颖伶俐。”逸风觉得小福和小禄其实都是那样的女子,既是太子千挑万选的人又岂会差了去。      “小福伺候你也有一段日子了,既然你也觉得她还不错,就择个日子收了房吧。”莫言始终没有看向逸风的说着。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逸风的声音有些颤抖。      半晌,莫言又轻轻的重复了一遍,“我说,纳小福为妾。”      逸风的指甲不觉间已经深深刺透了掌心,他直直的站在那,半天说不出话来。      “因为莫言你不想和我一起,便要把我塞给小福吗?”一句话仿佛把心中所以情绪全部灌注。      莫言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莫言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和我好好的生活吧。嫁给我,只是因为我死皮赖脸的要求,又或者是莫言的权宜之计?”逸风唇边挑起一抹嘲讽至极的怪异笑容。      莫言的眉头锁得更紧,的确是因为逸风要求,可她却从没有当他们的婚姻是权宜之计。      “莫言怎么不说话?”那抹嘲弄更加刺眼,反问的语气也更加轻佻,此刻站在莫言眼前的逸风,完全不是莫言曾经见过的曾经熟悉的逸风,他外表看起来风平浪静,可内心的情绪却已彻底失控。      “师兄拜访莫言就笑脸相迎,太子有事莫言就赴汤蹈火,纳布勒夜探莫言就以身相许,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变成为我纳妾了?”      莫言脸色惨白,几欲昏厥。她不相信单纯如逸风,竟也会如此残忍的掀她的伤疤。那个伤疤还未愈合,如今又变得鲜血淋漓。      “出去。”莫言的声音微弱到逸风已经难以听清。      “我不敢想让你以身相许,不指望你为我赴汤蹈火,难到就连个笑脸都换不来吗?你觉得对你死皮赖脸的逸风已经廉价到没人要了所以急着给我纳个妾吗”逸风此刻的话语已经类似咆啸。      “出去。”此时这二字已经类似唇语,莫言痛不欲生,终于昏厥过去。      因二人争吵声匆匆推门而入的小禄见莫言已然昏厥,突然大力推开了呆呆愣住的逸风。而后者似乎现在才完全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也发现了莫言已经昏厥。      小禄急得快要哭出来。她按照平日里莫言教的,按压莫言的人中穴,发现莫言的睫毛动了动,呼吸渐渐平稳了起来,虽是未醒,小禄总算放下了心来。      “小姐病了,姑爷看不出来吗,为何还要对她大呼小叫,净说些让她伤心的话?”小禄在门口听得个一清二楚,气得两眼通红。      逸风浑身僵直,心脏已经完全缩紧。      “她病了?”      “小姐为了在一月内赶回,来来回回都是不分昼夜的赶路,去的路上还被人伏击受了伤……回来你还……”小禄说着,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们出发时已派人送信告知归期,为何姑爷没有在府内等候?”      “什么信?你在说什么?你这到底都是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说清楚点。”逸风几乎窒息,急得脸红颈粗。      “小姐曾派人给姑爷稍过三封信,告知京中情况和归期,只是隐瞒了自己受伤的事情。”      “她伤到哪里,伤的重吗?何时又病了?为何不对我说?”逸风此刻已经六神无主,心痛后悔到无以复加,踉跄着几步来到床前,拉住莫言的手。      “小姐怕姑爷担心,故此没有在信中提及受伤的事情。小姐心急火燎的一路奔波着回来姑爷却不在,回来还……,小姐想是心里不痛快,加上路途劳累,又是新伤刚愈,所以才病倒了,她见姑爷早出晚归的忙碌,故此不让我们与你说她病了的事。”      “小禄,我没有收到信。一封也没有。”逸风抬眼看着小禄,小禄知道他没有说谎。      “但是这不可能阿,至少头两封送信的人都回了小姐说信已送到了阿。”      “平日我在府衙,徐总管不在,府中事务都是小福打理的。”      “小福。”两人一起说到这个名字。      “姑爷既对小福无意,何苦暧昧不清的徒惹小姐生气?”小禄白了逸风一眼。      “暧昧不清?”      “姑爷为何与小福同乘一骑,还当着小姐的面抱小福下马,你是没见小福那时的表情,真真气死人了。”      “她扭伤了脚。”      “扭伤脚就连马都骑不了吗?更何况,府中那么多人,让谁扶她下马不成,偏得姑爷你亲手抱她下马吗?”小禄的嘴向来是得理不饶人的。      “我根本没想那么多。”逸风努力消化着小禄的话,心里不知为何竟渐渐有一丝甜蜜涌现,莫言要他纳妾莫非是吃醋了不成。      “活该小姐不理你。”小禄噘嘴说着,出了房间,留下了逸风和已然昏睡的莫言。    107 营救逸风(一)   莫言醒来的时候,逸风坐在椅上,头枕着床边已然睡着。      看着睡容恬静的逸风,莫言内心不禁五味陈杂。逸风的痴情,逸风的执着,逸风的勇敢,逸风的坚持,逸风的纯净……,她几乎就要敞开心扉来面对他了。如今她却发现原来逸风他并不是不在意她的过去,事实是她的曾经,尤其是与纳布勒的情爱已经在逸风的心中打了一个死结,或者更像是化成了一座火山休眠了起来,不知何时便会喷发,喷发起来,伤人害己。      或者是感到了莫言的目光,逸风醒了过来。      “你醒了?”逸风揉揉眼睛坐直了身体。      莫言淡淡的看着逸风,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过头去。      “对不起。莫莫,不知道你会回来,我没收到你的信,我甚至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处理好府衙和拘月楼的事情就上京去找你的。因为你走之后音讯全无,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逸风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果真十分委屈,诚然,在那音信全无的一个月里,他是如何的寝食难安,备受煎熬,他以为莫言是毫不在意他的,没有音信,没有归期。      莫言仍只是那样默默的看着逸风。莫言在意的并不是他没有在她回来时等在家中,也不是他与小福的暧昧不清,而是逸风吼着说出的她和闫钰、太子、甚至是纳布勒关系暧昧的那些伤人话。      可惜,他说的从来都不是气话,却是他在心中憋闷已久,几已成疴的真心话。      “我方才,说的都是气话,莫莫不会生我的气的,是吗?”逸风内心万般忐忑,尽管出口的话语并无异常,可他却收紧了全身的肌肉,他自然知道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      莫言轻轻的摇了摇头。“逸风无须道歉。逸风没有做错,也没有说错,逸风说的不是气话而是实话,那些不是子乌须有而是实情,我为何生气,又凭什么对你生气。”      莫言的语气并不寒冷,也无起伏激动,可就是那般淡若清风的疏离却最让逸风胆战心惊。因为她或者生气,或者吵闹,或者发脾气都会有平息的时候,唯独那淡淡的似远非近的疏离,让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靠近,无法靠近她的心。      “莫莫。”逸风的声音几乎颤抖,他岂会感觉不出,那个曾经即将卸下心防的女子,如今又穿上了厚厚的铁皮盔甲,将他远远的隔在她的心防之外。他忍不住紧握她柔弱无骨的手,忽略她因疼痛而皱起的眉,他几乎有种错觉,在他松开她的手以后,她便会一下子离他老远老远,再也没法靠近,直到她完全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小福的事就逸风自己拿主意好了,我只是要逸风知道,若你有了心仪的女子我不会阻拦。”      逸风的心一下子痛到碎裂,连满是伤痛的黑瞳几乎都要一起碎裂开来。“莫莫不知道我心仪的女子是谁吗?”颓丧的语气里夹杂着伤心和痛苦。      “莫莫如此急于将我毫不留恋的推向别人的怀抱,是因为很想摆脱我,离开我吧。”逸风的嘴角扯开了一抹苦涩的,哭一样的笑容。      “正如逸风所言,我与纳布勒藕断丝连,与太子闫钰暧昧不清,匆忙嫁你,无非是权宜之计,自然不想为此而误了逸风的幸福。”逸风很希望在莫言的语气里听出一丝怄气的味道,却偏偏如何也听不出来。      “莫莫知道什么是我的幸福?”逸风的声音很低,边说边无力的摇头。“你根本不知道。”他已经不敢再去看那双漠然的眼睛,因为哪怕只是一眼,也足以让他的心冷冻成冰。      莫言是个奇怪的女子,可是他却知道她的坚持。她要的是自由自在没有束缚的生活,她要嫁的人须得给得了她这些才可以。可是她要爱的人呢?至少应该是把她当做唯一的人。只这一点,柯什日,太子,闫钰便都不行,即使是纳布勒,如今也失去了资格。他怎么会看不透这些,小福也好,任何女子也好,他是不可能接受的,即使是留在身边也不行。      “小福她已经承认,不但私藏了你的信件还暗中为太子传递消息,我决定把她逐出府去,这样的侍女留不得。”逸风对莫言说到。      莫言没想到小福竟会那样,不禁一愣。可是,那个美丽伶俐的女子,毕竟曾是她的侍女和徒弟,何况为太子传信也并非不能理解。      “派人把她护送至太子处吧,单身弱女流落在外恐怕不妥,若她实在不愿回去,便给她足够银两以谋生计。”      她何曾是弱女,她的武功与小禄不相上下,岂是任何人都能欺负得了的,反倒是把她遣回太子那里,她的下场就说不好了。      “就按莫言说的办好了。”      莫言闭起了眼睛,不再言语,逸风转身离开。      二人又恢复了以往的日子,莫言身体渐渐好转,开始在医馆忙碌,逸风去府衙早出晚归,表面看起来二人的关系似乎并无异常,可实际上细心的人却可以发现此二人之间隐隐约约的疏离和冷淡。      莫言因为声名远播,常常有很远的地方赶来的患者,自然偶尔她也会外出往诊。陷入在忙碌之中的莫言已经很少会想她和逸风之间的事情,她其实有种错觉,认为他们的日子可以就这样一直过下去。      可同样是日子,对逸风而言却完全不一样。他早出,却每每在出门的时候回望莫言的屋门,他晚归,却不曾停止贪恋莫言屋里的灯光,他知道莫言外出往诊,尽管他无从阻止,却没有一次不暗中派人保护。每当他一身疲惫回到府内的时候,若是莫言的屋里亮着温暖的灯,他便会心头一热,似乎因此身上的疲惫也会大大减少,他也会痴痴的望上那份灯光好一会儿,直到灯火熄灭。      逸风并非躲莫言,只是楼里最近接了若干暗杀的任务,加上府衙内的事务,他总是忙到脱不开身。其实逸风不禁怀疑这些案子是不是老皇帝或者太子暗中指示的,因为暗杀的全都是随同五公主会妮陪嫁过去的能工巧匠,尤其是关于冶炼方面的。起初的时候任务难度不大也并无危险,可是如今情况却渐渐不同了。胡王柯什日似乎发觉什么,对那些人加强了保护,逸风也渐渐有些吃力。      莫言斜倚在床上,手里捏着本书看得有些昏昏欲睡,却听见敲门的声音。      外间的小禄急忙去开了门,留了二人在屋之后,关门出去了。      “明日,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会好几日才回来。”逸风站在屋地中间说到。      “去哪?何时回来?”莫言放下书本,看向站在地中间,坐也不坐的男子。      “去胡国,归期不定。我不在的时候,莫言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按时吃药。”逸风直直的望着莫言,眼中繁星闪闪。      “归期不定也总会有个期限,快的话多久,最迟多久?”莫言微微皱眉,她隐约感觉到了他此行的危险。      “快的话不出十日。”逸风也不觉皱起了眉。      “逸风。”      “嗯?”      “无论如何,早些回来,发肤无损的回来。”莫言眼里的关切和坚定让逸风心头温泉流动,暖意融融。      “知道。”逸风嘴角上扬,转身离开。      莫言她毕竟还是关心他的,她也会担心他的安危,她也会在家中等他归来,如此,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回来的,发肤无损的回来,见她。      莫言在忙碌和平淡中度过了等待的十日,在无心做事和忐忑不安中度过了期盼的第二个十日,在焦急和坐立不安中度过了心急如焚的第三个十日。      一个月过去,逸风并未回返且音信全无,莫言没有等到逸风归来,却等来了拘月楼暗士的坏消息,逸风身负重伤已被柯什日俘获。      莫言决定,她要去胡国一趟,她不知道逸风为何去招惹柯什日,可是她知道,柯什日不会不认识逸风,那个在他眼皮子底下救走她,并且被满世界通缉的毛毛虫。      胡国的王宫大概是莫言最不想去的地方,因为在那里有着她最最晦暗的记忆。      莫言首先需要去到宣王府上求助,去见那个她不敢见也不知如何面对的男人纳布勒,因为她知道他会帮他。尽管心中也曾几多犹豫,可是,逸风命在旦夕,所以纳布勒也好,柯什日也罢,必须去见,再不能退缩,再不能逃避,也不可以恐惧。      纳布勒大概猜到了她会来,因为当她带着徐千、小禄和四名暗示出现在宣王府门口的时候,只是提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门人便将她们一行人引进了前厅。      那个丰神俊朗的如太阳神一般的男子很快便光鲜亮丽的出现在她的面前释放着眩目光彩,并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纳布勒几乎是小跑着,张开手臂迎着莫言走过来的。莫言看得出那双眼里浓浓的思念、重逢的兴奋和满满的柔情,可是此刻她的心中却因一心牵挂着逸风的安危而无半点相见的喜悦。      “若若。”那声音又何尝不是压抑着难言的情感。      “纳布应该知道逸风的事情吧。”莫言开门见山。      “他被皇兄关押在王宫地牢里,性命堪忧。”纳布勒皱皱眉,眼里的光亮暗淡了些许。      “听说他受了重伤,不知伤到何处,难到没有看大夫吗?”出口便是一连串的问题,那些问题从许多日前便紧紧的压在莫言的胸口,闷到无法呼吸。      纳布勒的眉头皱到更深,肩膀也终于垮下。他为何要觉得失落呢,莫言既然来了这里,便已说明了 一切,她为逸风而来,便说明了她已心系逸风,如此,莫言她担心逸风他还有什么好难过的,难到这不是意料中的事情吗。      “确是受了重伤,伤在背部,现在伤口溃烂着,王兄已经认出他是当年救走你的人,也知道他如今是若若你的夫君,又怎可能为他找大夫?没有直接推出去斩了也只是想知道暗杀的幕后指使,或者……,也是希望你可以来吧。总之,逸风的情况不是很好。”纳布勒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过,眼里的神采荡然无存,说话的声音也黯然低沉下来。      “带我进宫,请马上带我进宫吧。”莫言蹙眉焦急的说到,她其实恨不得插了翅膀转眼飞去逸风的身边,她自己还没发觉,她对逸风的担心已是满满的占据了她的心。      “若是换作我是逸风,若若是否也会如此?”纳布勒突然发问。      “嗯?”莫言被这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语问得一愣。      纳布勒一阵苦笑,对莫言脸上的茫然又疑惑的表情感到无助又无奈。      “可是,若若你是当真要去吗?你要知道,此一去,或许便再难出来了。你不是不知道上次离开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若若你,真的想清楚了?”纳布勒眼里的是纯然的担忧和关切。      “已经来了不是吗。”      “是啊。如此,我便带若若进宫。有一点若若一定要记得,那就是不管发生什么,记得有我可以帮你。”      莫言心中一阵酸痛的感动,那种感动真就是带着酸涩,带着痛苦,带着不可名状的无奈。      “知道。”小小声。      莫言见柯什日,竟是第一次在那般偌大压抑的透露无限威严的宫殿里。远远的坐在龙椅上的他显得疏远、冷漠而严酷。      “民女莫言参见胡王陛下。”莫言此刻行的竟是跪拜之礼,她没想过要与这冷面大王攀交情。      “参见王兄。”纳布勒与莫言一起上的殿,他对柯什日微微见礼。      “平身。”那冰冷的声音只若刀剑。      殿上虽只三人,可气氛却并未因此而略有舒缓,仍旧是那般尴尬和压抑的透不过气。      “殿下之人是民女莫言?”柯什日的话语缓慢而低沉。      “是,陛下。”莫言轻声应答,语气恭敬。      “不知宣王引民女莫言来见是何意?”      “回王兄,莫言是为了她的夫君逸风而来。”纳布勒显然是对那个此刻高高在上的冷冰冰的王者习以为常了,可是莫言却觉得他很是有些装腔作势。      听了这句回答,柯什日脸上竟多了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夫君逸风?”      “正是。”莫言回答的干脆利落。      “可是他先后暗杀了数名工匠,甚至涉嫌破坏两国邦交,罪无可恕。”柯什日的话语更加冷酷严厉。      莫言眉头深锁。      “莫言可否见夫君一面?”      “当然可以。”      莫言不曾想过他答应的竟然如此轻易而干脆。      “明日午时法场便可见到。”柯什日的笑容竟诡异的透露出报复的快感,让莫言恨到牙根痒痒。      “我只是想看看他的伤势。”莫言的态度已经十分诚恳和卑微。      “明日将死之人,又何须看伤?看好了,还不是一样要死?”他的语气轻佻,笑容邪魅,那是莫言所不熟知的柯什日。      “请陛下开恩,容莫言见见夫君。”莫言此刻已经跪在了地上,头低到不能再低。可是她却没有看到另外二人的表情已经阴骘到骇人的地步,他们或许都在为莫言甘为逸风下跪相求之事而感到十分忿怒和震惊。      “朕与莫言非亲非故,又为何要开恩于你?”柯什日挑眉看着深深跪在底下的莫言。      莫言抬头迎上柯什日幽深且深不可测的目光。      “只不知究竟何人可以让大王开此恩惠?”莫言眼中闪动的是宁愿破釜沉舟的执着,那是柯什日和纳布勒最不愿见的执着。      “曾经,有一个女子,若是她想,朕可以答应她任何事。”柯什日的目光竟然飘得老远,仿佛心也跟着飘向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候。那个时候梨园赛雪的花下,有两个并肩而立的男女。      “可惜,她已经不在了。”深不见底的暗黑眸子像利剑般扫过了殿下站立一旁的男子和长跪不起的女人。      “若那女子回来了呢?陛下可还会答应她的要求?”莫言深吸了口气,终于说到。      可惜柯什日似乎还陷在久远的回忆里,没有回过神来,久久也没回答她。      “会吗?她会回来吗?”      莫言明明看到了柯什日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和疼痛,故此他的声音听起来竟似万般可怜。      “朕要的是水梨镇上小木屋里日日等朕黄昏而归的她,是会为朕绣衣的她,是会对朕微笑的她,是会因朕而担心的她。试问,这样的她,也还会回来吗?”柯什日的目光炯透,似乎要把莫言看穿一般,一瞬不瞬的望着她,等着她回答。      会回来吗?那个早已经死去的若梨。或者,若梨会回来,可是,柯什日心中期盼的,他方才形容的那个若梨却未见可回了。      “既如此,明日午时,民女便和夫君一起共赴黄泉也好。”莫言昂起头,直视着柯什日,从长跪已久的大殿上站了起来。      而她的话却让纳布勒和柯什日的心彻彻底底碎落了一地。原来,他们已经到了可以共生死的地步了吗?       108 莫莫是大海,我是海底   柯什日的脸上不是乌云密布,却完全是风暴云集,或者他想一掌拍死莫言也未可知。   他眯着眼睛,看向笔直的站在殿上的同样也在直视着他的莫言,那声音如同从地狱中发出的一般,冷酷、毫无情感,正如淬了让人窒息的毒药。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朕便成全你。明日午时,便是逸风的死期。”说完已不顾纳布勒惊恐的喊声,甩袖而去。   “莫言……”纳布勒看着明明已经脆弱到轻风便可拂倒却故作坚强的莫言,心疼到无以复加。   “无论如何,我要救他,哪怕是要劫法场,也一定要救。”莫言眼中的坚定,是纳布勒见所未见的,那一刻她的坚持让他的心如屡重创。   “若王兄执意要置逸风于死地,莫言就不该再做不必要的牺牲。”纳布勒明白,若柯什日要逸风死,那他断然活不成。   莫言闻言转头望向纳布勒,“不成功便和他死在一处。”那眼里的坚决让纳布勒无数的话语没了出口的必要。   皇帝的书房里已是深夜,却仍未掌灯,柯什日一个人,就那样静静的,坐在案前。没有摔东西,也没有借酒浇愁,因为他就连那种力气和心情也已丧失。那种他早已熟悉的心痛还是轻而易举的将他淹没。他以为自己已经适应,却发现他其实仍然没有;他以为曾经已是最痛,却发现原来还可以更痛。   为何?为何啊?那个也曾拥抱过亲吻过自己的女子为何再也不愿回到他的身边。难到她为他绣的衣服只是用了手而没有用心?难到雪地里舍命的救助只是她的善心驱使?难到她主动送上的亲吻和拥抱只是激情使然?   那件即使在面对凶猛雪獒的袭击他仍不舍丢弃的披风终究随着一场大火灰飞烟灭了,连同他自以为是的情感。和她有关的一切全部在那场她设法逃离的大火里化为灰烬。她是一定不会再回来了,原来曾经的那次欢爱当真成了他们的最后一次。那让他每每夜里反复回味的亲吻还犹在唇边,可让他一直期盼的仿佛他心中唯一光亮的女子如今却在他的面前誓言与别个男子同生共死。   明明爱到可以掏出自己的心来给她,却偏偏不懂怜惜呵护。明明可以给她所有,却唯独没有给她包容珍惜。她要的从来不多,他又愿意给予一切,为何?为何却成了今天的模样?   难到,真要让她死在他的手里吗。柯什日没有流泪,可无形的眼泪却化做鲜血点点滴滴洒在心头。   “传铁南。”皇帝的书房里终于有了动静。   法场上的逸风让刑台之下的莫言着实的心痛了许久。他是昏迷的吧,没法站,没法跪,软软的因被捆在十字木架上而保持着似站非站的姿势。   拘月楼的兄弟已经在四周埋伏起来,斩首的指令便是暗士们动手的信号。   莫言拒绝了纳布勒主动帮助的请求,背叛哥哥,背叛祖国,一次已经太多,纳布勒已然娶妻,并成为了胡国的宣王,她不能毁掉他未来的生活和一切,让他背负更多自责和内疚。   纳布勒以为监斩官会是铁南,却意外的见到监斩桌后坐着的只是刑部一普通的文员。他的心中似乎霍然开了一扇明亮的天窗,原来,王兄他竟然是这般的想法,原来他终究也还是舍不得莫言死的。   纳布勒深深的松了口气,劫法场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正如纳布勒预料的一样,拘月楼的暗士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救走了陷入昏迷之中的逸风。其中内情,莫言或许不知,但柯什日有心成全,她却不会不懂。那个高高在上,放不下尊严的男子,竟是用了这样的方法,成全了她。   当她远远的回头望向胡国都城的城楼时,俨然那个冷眉冷眼的男子,迎着风,高高的站在那里,同样的,也望着她远离的方向。   莫言回过头,背对着都城的方向,越走越远。柯什日,无论如何,莫言的心中是明白你的,只是感激的话,也不必再说。   逸风的伤口很深,并且已经化脓,直到莫言他们找了客栈暂时安顿下来时,他还在发着高烧。   莫言为他处理了伤口,清除了腐肉,清理创面上药,并给他灌下了汤药。对于逸风的状况她虽然心疼却不甚担心。还没到会危及生命的地步,逸风的体质很棒,这一点,她很有信心,他终究还是会转危为安的。   莫言用物理方法为逸风退热,折腾了一夜,终于退了烧,第二天的中午,他便清醒了过来。   莫言看着他睫毛动了动,继而转醒,尽管早已预料到,心中还是难免激动了好一下下,并且开心的心脏也多跳了那么几次次。   “醒了?”莫言小声的问他,此情此景,宛若当时毛毛虫同学当日救她的那个时候,不过是人物对调了而已。   “莫莫?”难以置信的逸风蹙着眉头,不舒服的趴在床上,因为背部受伤,这个被迫的姿势确实令他很不舒服,可是他最惊讶的还是莫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这里又是哪里。   “还不是你这个笨笨,技不如人,被抓了,害我千里迢迢来救你。”莫言也皱着眉,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   可是见她如此的逸风居然笑了。“笨笨……”那笑容看起来傻傻的,呆呆的,带着某种类似幸福的感觉。   “差点死掉,你还笑。”莫言的表情竟然凶了起来。   “你担心我。”逸风的眼睛宛若繁星,熠熠发亮。   “难到才成婚便要守寡不成。”总之,莫言不想承认自己真的很很担心他。   “莫莫放心,为夫,不会让你守寡的。”逸风的脸上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原来伤没白受,罪没白遭,收获可谓不少。   “……?”莫言不知要如何接下这话去,这话听起来,如何也不算很单纯的样子。   “疼……”逸风又皱起了眉头,于是莫言忘了刚才正在想什么,也忘了铮铮铁骨又岂会畏惧这一点点疼痛,赶忙又拿了药来,又是喂水,又是上药,又是喂药,好一顿忙碌……   啊,原来毛毛虫同学也会趁机撒娇……   莫言一行人,没有停留,连日赶往西川,碍于逸风身上有伤,故一路上与莫言同乘一辆马车,也方便莫言照顾。   “逸风。”   “嗯?”   “不如,以后只安稳的做你的督府,其他的事情就……”有些话憋在莫言心里已久,真正说起的时候却还是不知如何开口。   “莫莫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吗?”逸风目光跳跃,回避了莫言的问题。   莫言淡淡的笑了笑,转过头去,没再说什么。   马车里便只剩一片肃静,只听见车轮轱辘轱辘的声响和马蹄的踢踏声。   几日里,小禄和徐千二人趁莫言不在的时候或多或少的讲了些莫言救他的事情,那些事情在逸风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有感动,可更多的却还是惊恐。他不知不觉中竟让莫言为他承担了那么多,无尽的担心,辛苦的奔波,甚至差点失去了自由,和生命。   莫言还是淡淡的,甚至有些疏远,逸风捉摸不到她的心思,如果不是她千里迢迢的跑来,如果不是她不惜以死相逼的救了自己,逸风仍然不敢相信,这个冷冷清清的女子,似乎真的在担心着他。   “莫莫,可是在生我的气?”逸风见莫言一直望向根本没什么风景可言的车窗外面一言不发,开口说道。   “没有。”莫言转过头来看向逸风,眼里是淡淡的温柔。   “有些事情,不是说停就能马上停下来的,但是我答应你,我会逐渐的远离拘月楼的事务,并且在没有完全脱离之前,设法保住自己的命。”逸风的眼神永远都是干净而清澈的,尽管此刻他已越发成熟内敛,尽管此刻的他已经并非昔日那个莽撞冲动的毛毛虫。   莫言看着这个正对她许下诺言的男子,心头百转千回。在如今这个俊逸深沉的面庞上,她似乎已经找不到昔日那个贪吃好动的毛毛虫的影子,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成熟到令她感到陌生的地步,他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时常一闪而逝的忧郁是她所不熟悉的。除了这一次,她似乎从来也不曾为了他做过什么,可是他,仅仅是为了她的一句话,或者是不想令她再为他担心涉险,正在想要离开他安身立命的拘月楼,离开他共经生死,同历患难的兄弟和朋友。   “逸风不觉得我太过自私吗?”   “我有时侯倒希望你对我可以更自私一些……”逸风的目光与心绪一起飘了老远,或者他是想到了当初莫言要为他纳妾的事情。只是想想,心里就还是会隐隐作痛,因为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才明白,原来莫言竟从未想过要与他真正的生活,她甚至不惜将他拱手送人,只为让他寻找她所谓的幸福。他曾经以为他和她的距离正一天天接近,却在那时忽然明白,他要向她靠近的路还有不知道究竟有多远那么远的距离。   逸风的眼中浮上了一层忧郁,他在自顾的走神中,听到莫言说道:   “拘月楼本也无可厚非,即使偶尔帮帮太子查些事情也可以让人接受。可是,自从大哥去了京城,皇帝病愈,很多事情都不再像从前。即使我再愚钝,也看得出拘月楼效力于朝廷的势头越来越显而易见。我不懂,大哥他为何要甘心卷入朝廷的纷争,拘月楼本是江湖势力,他不想,我不觉得有人可以强迫他。”莫言只顾的说着,皱着好看的眉毛。   逸风要如何解释,拘月楼,它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朝廷。   “莫莫不该为那些事情烦心。”他伸出手,轻轻的抚上莫言微蹙的眉头,顺着她眉毛的方向,舒展着那些不该出现在莫言脸上的烦忧。   突来的亲昵令莫言片刻怔忡,她看到逸风眼波流转间传递的柔情,不觉僵直了身体,尴尬了起来。   逸风反倒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隐隐的失落和苦涩,让莫言的心也跟着那怪异的笑声飘忽不定。   逸风心里明白,莫言救他,无关情爱。他不敢和纳布勒相比,可是他知道,今天即使换做是太子也好,闫钰也罢,莫言她也都会如此,不顾后果的去救他们。当然了,不是已经去帮过太子一次了吗。   他是令人羡慕的吧,毕竟是他娶到了莫言。曾经,他也以为他走上了一条铺满鲜花的路,可是渐渐的他才发觉,那美丽的鲜花之下其实满布荆棘。满布荆棘其实也不要紧,他不怕痛,也不怕辛苦,可是,他最怕的却是,当他一直走下去的时候,却发现,路的尽头,原来,只是悬崖。   “你知道吗?莫莫你对我而言就像是无际的大海。”逸风不再笑的时候说了这样一句话。因为再多的情感投入那片海里都会被吞没,无声无息,甚至连激起一丝波浪也无。可是这后半句,逸风并没有说出口。   “那逸风是什么呢?”莫言不懂逸风心里大海的含义。   逸风一愣,没料到莫言竟会有此一问,那是他不曾想过的问题,需要好好的仔细的想一想。于是两只毛毛虫又爬上了逸风的额头……,那是逸风开动脑筋的样子。   “……莫莫是大海的话,我就是海底。”   “……海底?”   有大海的地方总会有海底,大海和海底总是一样大,大海和海底永远也不会分离,若有一天,大海也枯涸,那么海底也将不再是海底。       109 给我们的未来一个机会      一行人回到西川的时侯,逸风的伤口已经结痂,可毕竟伤口很深,又一度感染,创面很大,要完全恢复还需要些时间。莫言放心不下,让下人把逸风的东西送到了她的屋里,总之,二人回到了西川的家后,终于开始住在一起,也方便莫言随时照顾逸风的起居。       这个夜晚,似乎比平时任何一天来得都要晚,逸风觉得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的时间,莫言才收拾好东西上了床。她为他掖好了被角,在半远不近的地方静静的躺了下来。       寂静的房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彼此间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平稳又轻柔的和不甚平稳又粗嘎的。时间在黑暗里,在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里悄悄溜走。就在莫言几乎快睡着的时候,听见逸风说道:       “在地牢的时候,每天唯一的事情,就是想你。”他并没有扭头看向莫言,好像在自言自语一般,也不在乎莫言是否已经睡着,也不在乎莫言她是不是真的有在听他说话。       “想到莫莫的时候,伤口就不会那么疼,心里也不会太过绝望。”他的语速很慢,似乎正在回想着被关在胡国地牢的那段时间里他的心情和感受。       “我想到莫莫为我换药的情景,也想到莫莫为我接下巴的时候。”说着,逸风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每次我出状况的时候,莫莫总会出其不意的帮我,救我,没想到就连这一次,也是这样。我想过太子会派人来就我,毕竟,暗杀的任务是他指派的;我也想过师兄会找人就我,毕竟他也是知情人事,又可以调动拘月楼的暗士。”逸风唇边的笑容改了弧度,怎样看起来都有一丝苦涩的味道。       “可是,没想到竟然是莫莫。”       逸风终于忍不住看向了莫言,眼里是乌亮乌亮的光彩和令人屏息的水波荡漾。在他凝视里的莫言,正如他心心念念希望的那样,正同样的用温温柔柔,水水亮亮的眼睛直视着他。       当他狂乱跳动着又酸痛不已的心马上就要将他折磨到再也无法承受的时候,他终于伸出长臂,一把将不远处的莫言用力的拽到了他的身边,并顺势紧紧的揽在了怀里。       “你的伤……”莫言惊呼。       逸风低下头,将莫言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话语用双唇牢牢掩盖。       须臾。     “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逸风恋恋不舍的放开莫言已经殷红的双唇,又极尽温柔的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轻轻说道。       “谁也不能将你夺走。”他紧紧紧紧的拥住莫言,余下的这半句话却没有真正的说出口。       “逸风……”       “我不知道莫莫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我也不知道在莫莫的心中,逸风又是如何的地位,可是,离开你这些许日子我却想的十分清楚。”逸风的眼里闪着某种异常坚毅的光芒,似乎是对某事痛下决心的感觉。       “我在牢里的时候想,如果我还能活着再见到莫莫的话,我便再也不会放手,无论是在怎样的情况下。”       “逸风……”莫言反复听他说道“牢里”、“活着”之类的话,心中莫名涌起一片心疼,而她的纤手已经轻轻的抚在逸风的脸上。      逸风将莫言的小手撰在手心,放到自己的唇边,轻轻的吻了吻,轻声说道:       “别总想着拒绝我好吗?即使你现在还没法爱我。你只要学着接受就好,给我和我们的未来一个机会。”逸风的语气有一丝难以发觉的哀求。       莫言的心里满是酸苦,其实换了是任何一个心地柔软的女子都会觉得感动,她自然也不会无动于衷,更何况她对逸风的关心早已超出了她自己所以为的程度。       “逸风知道的,我曾经……”莫言皱皱眉头,终于决定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好,可是逸风却似乎没有让她开口的打算,他滚烫的唇又一次吻上了莫言正欲继续说话的小嘴儿。       “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妻子莫言,我是你的夫婿逸风,昨日种种如同昨日死,再不要提起。好吗?”尽管逸风的话郑重其事,一字一顿,似乎不徐不疾,可是他焦急等待回答的眼神却出卖了他此刻忐忑不安的心情。       莫言蹙着眉头,没有吭声。       “莫莫?”黝黑的目光闪动。       “本来我就是你的妻子吗。”莫言极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却被逸风听为天籁,他忽地收紧双臂,将莫言牢牢拥在怀中。       “你以后都要在我的怀里醒来。”他亲吻着莫言的脸蛋、鼻尖儿、额头和所有他能亲吻到的地方。       “我喘不过气了。”脸颊一抹可疑的红晕浮现,莫言试图伸手将逸风稍稍推开一些。       “你再乱动会牵扯到我的伤口的。”闻言,莫言果然立刻动也不动,任某人为所欲为,还一脸趁火打劫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他又在耍赖皮,可又气又觉得好笑的莫言终于还是放松了身体,依偎在逸风的怀中。       “逸风不觉得热吗?”她把头俯在逸风的胸前,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正好可以做莫莫的小暖炉。”那上扬的语调好似他无比自豪。       莫言在逸风的怀里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伸出手臂,环住了逸风的腰,然后闭上了眼睛。    “晚安,我的小暖炉。”       逸风看着嘴角轻翘,很快便睡着在他怀里的女人,一瞬间,心里被铺天盖地的幸福所淹没。      那一夜,逸风拥着莫言,阖着眼,却从不曾真正的睡过。耳边是莫言平稳的呼吸声,周围充斥着她特有带着温暖气息的芬芳。他曾无数次睁开眼睛在黑暗里借着月光痴痴的看她,以确定这无比美好的一刻并非梦境,而是真实。可惜,那近在眼前的幸福里却还夹杂着那么多那么多的忧虑。       此次指名派他去胡国暗杀的人是太子,师兄自然也是知情人。武功高强如他,计划又百般周密,他没想过这样的任务竟然会失败,更没想到救他的人不是太子和师兄,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莫言。要如何对莫言说,他此次被抓并非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又如何能让莫言知道,他们的生活,如此平淡自由的生活,其实已经太过奢侈。       逸风忽然感到乏力,他第一次发觉,要保有莫言的自由和快乐,他的力量竟然是那般薄弱,而他自己甚至还没有完全得到莫言的心,并且直到最后是否能得到也还是个未知数。为此,逸风越发的难以入睡了。       莫言白天要去医馆,所以安排了侍女伺候逸风,不想却被逸风断然的拒绝了。       莫言看着莫名其妙却态度坚决的逸风不觉皱起了眉毛,“逸风,你的伤口虽已结痂,却还没有完全好,伤口深,痂很厚,稍不注意就会裂开流血,确实是需要人照顾。”她对逸风坚持不用侍女伺候感到难以理解。       “我不用人伺候。”逸风扁着嘴,没得商量的样子。当然是没得商量了,他可不想哪天莫言一高兴又想起要给他纳个妾什么的。       “逸风是希望我来照顾你吗?”莫言的脑袋转了个弯,以为自己明白了逸风的心思。“可是医馆还有好些病人在等着我……”       “莫莫,我没那么脆弱,再过两天都能去衙门了,你放心忙你的去吧。”逸风倒是希望莫言能白天晚上的陪着他,可是他也知道,医馆里好些慕名而来的患者甚至等了不只一天两天了。       “那你一个人小心一些,别弄坏伤口。”莫言出门前还不放心的提醒着逸风。       “嗯,我知道,不用担心我。”逸风看着莫言离开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满足是幸福还是虚空和失落。       傍晚,莫言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个看似十多岁的男孩子。“我想收留他。”她对半倚在床上的逸风说道。       逸风早已将站在地上的男孩子打量个彻底。那孩子衣衫褴褛,一脸病容,十分羸弱,瘦到皮包骨头,可是仍然难掩他眼中的铄铄神彩,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个一般的孩子,他,至少是个有故事的孩子。或者他身体状况欠佳,或者他目前看起来格外落魄,可是那份沉稳冷静,那份从容不迫的神态却是大多数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所不具备的。       “已经决定了吗?”逸风也想了解更多关于这孩子的事情,但他明白,莫言她既然已经将这孩子领了回来,便断不会因为其他的原因再把孩子送走的。       莫言愣了一下后略微迟疑的点了点头,她以为逸风至少会问一些关于这孩子的事情。“他叫李义。”   “莫言想留便留下吧,就让徐千带他下去安排,我们该吃饭了。我一直在等你吃饭,现在好饿。”逸风的眼睛亮亮的,精神很好,不像是很饿的样子。       片刻,二人对坐在餐桌旁,吃起了晚饭。       “莫莫先给他调理身体吧,这段时间我会让楼里的兄弟查一查他。”逸风边吃边说道。       “我也觉得他绝非一般,可应该还不至于会害我们。”莫言若有所思的样子。       “哦?何以见得?”逸风挑起眉毛,想知道莫言是哪里来的这般看法。       “虽然他有一般孩子所没有的沉稳和心思,可是他的眼神始终还是带着善意的,况且,我们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为何会害我们。”莫言竟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既然没得罪人,为何上次回京的路上会遇刺受伤?”逸风如同挑衅的模样令莫言不觉一笑,可随后,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莫莫想过要害你的人是谁吗?”半晌,逸风终于开口说道。       “不管是谁,应该不会是大王子的人。”逸风对这样的答案颇感意外。他觉得世人多半都会认为是大王子所为,因为只有他最不愿莫言救得林夫人,好让太子轻易得到林将军的支持。       莫言见逸风一脸意外又好奇的求知表情,于是继续说道:       “若林夫人因我遇刺而得不到救治,世人皆会认为是大王子所为,甚至连林将军也会忍不住怀疑他。所以他虽不至于保护我,可还没到要杀掉我那么愚蠢的程度。”       “那,莫莫以为会是谁?”逸风目光灼热的看着如此聪慧的她。       莫言拧紧了眉毛,摇了摇头,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逸风说道:       “逸风既然知道为何不告诉我?难道非要让我去问太子和大哥才行吗?”莫言的眼里闪过一丝慧黠的光彩。       “我以为聪明如你,一定会猜得出来的。不过你能猜出我和师兄、太子均已知情也算不错了。”    “你猜不出,只因你对情感太过迟钝,对女人不够了解,对嫉妒的可怕更是不够明了。”       “是女人吗?要杀我的人?”       逸风点点头。       “太子妃?”       逸风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莫言,他没想到她会如此迅速的就得出正确结论。       “没什么好奇怪的,放眼当今,有这个能力的只有太子妃背后的势力,而且她曾经为难过我,我知道她对我有敌意。”莫言说着长长的叹了口气,“可我不明白,为何非要杀了我,我已经嫁人了不是吗,哪里又会威胁到她。”       逸风看着似乎在喃喃自语的莫言,心里又苦又痛,不觉叹气。太子妃何等精明,又岂会因为嫉妒而轻易采取行动,她自然是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威胁,感受到了莫言对于她未来地位的严重威胁。莫言,你难道当真不知道太子的心思吗?你以为他会因为你另嫁他人而死心?这天下都是他的,等他拥有天下之后,天下的女子,他想要的,又有哪一个会不属于他。       “莫莫真的不会威胁到她吗?”其实逸风或许是很想知道莫言她对太子的心意。       莫言放下了碗筷,认真的看着逸风,表情格外严肃。       “逸风为何会如此问?”她的表情没有不快,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逸风没来由的被莫言看得一阵心慌。他曾经因为生气口不择言的伤害过她,他不得不承认,他一直都十分在意,在意其他男子对莫言的心思,他甚至只敢对莫言说再不提过去,却不曾对她说过他不在意。    他不是怀疑莫言,他只是太过担心太子会不择手段罢了。       “太子早晚坐拥天下……”逸风吱吱唔唔,他的心紧张到砰砰乱跳,他怕莫言会生气,会不理他。   “可是即使是一国之君,也终是有可为有不可为。”莫言想,逸风或是怕太子会滥用权利吧,可是自古,皇帝才是天下间有最多无奈的那个人。       “莫莫知道?”逸风听了莫言的话,发现她对太子的情愫并非不了解。可是这话问了他就有些后悔,说什么不好,非要说别人喜欢他老婆这个话题。       “什么?”       “没什么。”       “哦。”二人地下头专心吃饭。       其实逸风想问的话是“莫莫知道太子对你……”可是莫言以为逸风想问的是“莫莫知道太子有何不可为……”       “等逸风好了,可以教李义练武功吗?”莫言成功的转移话题。       “是莫莫的意思还是那小子自己要学?”       “是我的意思,我觉得,练武可以强身健体,而且,这孩子似乎很有抱负。”莫言的脑子里浮现了李义那双执着又坚毅的眼睛。       “怎么捡到他的?”逸风不经意的问着。       “他带他的母亲大老远的来医馆看病,母亲却等不及到这儿便死在途中了,他葬了母亲,身无分文,又一身是病,很可怜……”       “所以你就善心大发的把他领回家来?”逸风还以为是少年恳求她收留,没想到竟是她上赶着要行善,怪不得那男孩看起来很有一股傲气,不卑不亢的样子。会乞求好心人收留的孩子哪里会有那般淡定。    “你不高兴,那赶走他好了。”莫言抬眼偷偷瞄了一下逸风的表情,见他也没有什么不快的表情,大胆的说道。       “等我查到他的底细再说。”       “哦。”莫言低着头,在逸风的面前,因为那个倒霉的破孩子,已经俨然成了一副小媳妇模样。  110 迟来的洞房花烛   几日以后,逸风伤好痊愈开始去衙门处理公务了,而莫言除了和以往一样在医馆给人看病外,还多了一项任务,那便是照顾李义。   其实李义本无须他人照顾,可是莫言直觉这个人很有潜力,是个可造之才,如果好好培养,正确引导,将来甚至可以成为国家栋梁,当然这也是她动了恻隐之心收留李义的一个原因之一。莫言的“照顾”换言之其实就是栽培李义。首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健康状态欠佳的男孩首要的任务便是搞好身体,然后,自然是用知识武装头脑。忙碌的没有半点时间的莫言将李义交给了徐千,而徐千自会按照莫言的吩咐安排李义每日的生活和学习内容,比如院子里多了“单杠”,而李义此刻正双脚离地,双手握住单杠,努力的将头伸过杠子。   逸风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番情景,李义的脸那会儿憋的像新鲜的猪肝一样红,而徐千却悠闲的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看着他,见逸风回来,赶紧小跑几步迎了上去。“姑爷回来了。”徐千在逸风的面前永远是谦卑的低着头,很少抬眼正视逸风。可他却总是叫逸风姑爷,表明了自己其实只是莫言的人,这一点正如小禄一样。   “他这是在折腾什么?”逸风对李义颇为怪异的行为感到不解。   “是小姐吩咐的,说这个动作叫做 ‘引体向上’,经常做可以增强体质。”徐千马上为逸风解释到。   逸风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径直去了医馆找莫言。转身后听到徐千低沉又有些冷清的说道“别愣着,继续做。”   最近莫言的医馆结束的越来越晚,更有甚者,深更半夜,睡的正熟的时候,也还是会有些患了急症的病人来找,而莫言竟从未拒绝。莫言起早贪晚,甚至连夜里也休息不好,逸风既心疼又担心,他心疼她辛苦受累,担心她本来还在每日吃药调理的身体会受不住。   逸风去医馆是想接莫言回去吃晚饭的,小禄曾对他说起莫言总是忙得忘记吃饭,可是他进医馆的时候,莫言却又是在手术。   天色渐渐变暗,在一直等待的时间里,逸风的情绪变得越来越糟,等到莫言脸色青白,一身汗湿的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时侯,他终于再也忍不住的爆发了,几步走过去,一下子将莫言打横抱起来,不顾医馆内的一干人等径直向内院走去。   莫言不是没有看到逸风又僵又黑的臭脸,也不是没注意到那两条毛毛虫又爬到了一块儿,可是她就是不会害怕,反而却有一丝怪异的甜蜜涌上了心头。   逸风抱着莫言回房的时候,在院里又看到李义双手支撑着身体趴在地上正一上一下的屈臂上下运动着,好气又好笑的竟是有些绷不住那张硬脸了。   “他这会儿又是在搞什么?”逸风问到。   “伏地挺身,可以练臂力,可以锻练胸大肌的。”莫言眨眨眼,一脸无辜的看着哭笑不得的逸风。   “胸大肌?”   莫言伸出小手,用食指在逸风结实的胸口用力戳了戳,“就是这个。”然后,露出了一个颇有讨好嫌疑的假媚笑容。   逸风刷的涨红了脸,一脚踹开了他们俩那扇可怜的房门,把莫言放到床上,然后回身关上了房门。   “你到底都在教他些什么?”逸风的脸此刻已经由红变黑。   “就你看到的那些啊。”莫言咔吧咔吧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   “莫莫不是说要我教他武功的?”   “可你不是没答应吗。”莫言的表情有点类似委屈,但是看起来有点假。   “那你就教他练什么……什么胸大肌?”逸风说起胸大肌的时候竟然突发口吃。口吃,也叫结巴。   “再说,我也没有不答应,我只是说查清楚了他的身份以后再教不迟。”逸风的眼睛瞪得跟铜铃那么大,“更可气的就是那徐千,也不管你要做什么,就只会一个劲儿的言听计从,还在那看着李义做,那认真劲儿……”   “我让李义做的也正是为了他可以更好的和你学武功。”莫言见逸风越说越快,越说越气,不得不开口打断他,“就他现在那破身体,想来也没法跟你学好武功。”   “?”逸风挑挑眉毛,示意她可以给他个合理的答案。   “逸风只需像李义那样做上几组同样的动作,自会明白。”   逸风满脸狐疑,可是他并没有真的冲出去做那些莫言说可以锻练“胸大肌”的动作,他自然记得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莫莫。”逸风严肃的声音让莫言不自觉的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也跟着他认真了起来。   “怎么了?”   “我,一直支持你行医。因为你有令人惊讶的医术,因为你可以造福百姓,更因为行医可以让你开心幸福。可是,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早出晚归,干起活来饭也顾不上吃,半夜也还要出去,我……”逸风说不下去了,他停下来,直直的用溢满心疼、怜爱和忧虑的目光看着莫言,似乎在考虑,那话到底该如何说。   “逸风……”莫言知道他是在担心她的身体。   “我很好,真的没事的,我每天都有吃药,那可都是最好的药哦。”莫言为了安抚逸风甚至还故意做了个俏皮卖乖的表情。   可逸风的眉头还是皱的死紧,丝毫不见松动的迹象。他的大手轻轻的抚上了莫言瘦尖的脸颊,低声沉吟到,“你又瘦了。”   莫言的目光不觉变得柔软,暖暖的望着逸风,“我本来就不胖啊,瘦不是很好吗,正好不用减肥。”说完,弱弱的笑了一下。   那笑容竟让逸风心里狠狠的纠痛了起来,“都是我不好,让你为我担心,为我奔波,为我涉险,甚至,更加没有好好的照顾你,让你跟我受苦。”   莫言轻轻的摇了摇头,“逸风你知道吗,现在,我或者辛苦些,可是却很充实,很有存在感,觉得有价值,而且,最主要,我感觉到了幸福。”   逸风是一直看着莫言的,看着她的眼睛,宛若繁星般,跳跃着幸福的光亮,她,是认真的。   “莫莫……”逸风心中的堤坝就快要被汹涌的希望的潮水冲破,他的声音暗哑而颤抖,“真的吗?莫莫和逸风在一起,是幸福的,是吗?”   莫言看着近在眼前那充满无限渴望的迫切眼神,对着此刻正焦急等待回答的逸风,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下一刻,便迅速的陷入了某人最最最最紧致的拥抱里。逸风他甚至高高的抱起莫言在地上开心的转起了圈圈。   “逸风?”   “嗯?”还漂浮在幸福的海洋里分不清方向的逸风反射性的回答着。   “你不饿吗?”某女此刻正在被迫眩晕ing中……   “嗯?”他好像有听到莫言正在说着什么。   “我、饿、了。”莫言在他耳边大声说道。   于是,两个人在房间里开始了迟来许久的晚饭,某只毛毛虫还陷入在某种情绪里,一直傻乎乎的咧嘴笑着,连唇边沾了白饭的米粒也不知道。   莫言看着某只的傻样子,不觉也嘴角上翘,心里,是连她自己也不甚熟悉的淡淡喜悦和温馨。她缓缓的伸手,抚上逸风的唇角,轻轻的,抹掉了那颗十分可爱的小饭粒。   逸风的笑容在莫言的手抚上他脸颊的那一刻,瞬间凝固。他的眼里是全然的难以置信,好似不相信莫言会如此柔情款款的看着他,好像此刻她主动的抚触都是梦境。   就在逸风抖动着双唇,双眼放电的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莫言将食指伸到逸风的面前,那上面赫然沾着一颗看起来十分可恶的死饭粒。   逸风的脸刷的一下又一次红透,像个烂熟的红番茄。他不好意思看向莫言带着戏谑又格外灵动的双眸,别扭的把眼睛盯向了房间某处并无异样的墙壁。   可惜,莫言还是调皮的咯咯笑出了声来。   逸风转过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莫言,忽然说道,“就这样吧,以后都这样,这样说话,这样笑,这样对我。”他的眼神是那样的认真,那样的灼热,让莫言心越发的柔软,心中的筑墙也一点点坍塌。   这个夜晚,注定了,和其他每个夜晚都会有所不同。   黑暗里胶着着男子越来越粗重不稳的呼吸和异于平日的非凡热力,所有这些,让莫言也难以平静入睡,她自然知道,这个夜晚,或许,会发生些什么,如果她默许的话。   面对这样美好的男子,痴情,执着,纯净,专一,温柔……莫言伸出小手,轻轻的拉住了逸风的小手指,握在手心中。   灼热的呼吸扑面,抚在莫言的脸颊、耳边,粗重的喘息令她的心也加速跳动了起来。轻如蝶翼般的细吻密密麻麻的落在她的发间,额头,睫毛,鼻尖,脸颊,双唇……那双正在毫无章法的解她衣裳盘扣的大手似乎正在因为颤抖而不得其门而入,莫言的手抚上逸风急的满是汗滴的额头,终于忍不住大煞风景的笑了一小下下。   “你还敢笑我。”逸风翻身压上了莫言,作势要狠狠的吻她。可当唇瓣落下的时候又变成了柔风细雨般的辗转吮吸。   莫言在那忘我的热吻之下,神志渐渐混沌了起来,未觉身上何时已是不着一缕,而一直压在她身上的逸风不知何时竟放开了她。突然远离的温暖和忽来的凉气让莫言睁开了迷离的双眼,发现逸风正赤着身子跪在她的身旁,用灼热的双眼细细的打量着她,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莫言忽然意识到逸风在做什么的时候,惊呼着,又羞又恼的用双手不着要领的遮蔽着身体。   “你很美……”逸风的大手将莫言慌乱遮蔽的双手举过头顶,固定,俯下身来,一点点,一处处,缓缓的,柔柔的,慢慢的,亲吻着,就像是在膜拜某种贵重无比的珍宝般,吻遍莫言的全身。他的双手在放开不再挣扎的莫言后,也一刻不曾停歇的爱抚着莫言的身体,小巧的乳房,纤细的腰身,最后停在下身柔软的湿润处。   他的唇开始流连在莫言的胸前,反复的啃咬着,吮吸着,像饥饿的婴儿般,始终不肯松开。   莫言闭起眼睛,在黑暗里,陷入了感官的强大感受中,那种反复长时间的轻柔抚触和胸前的湿热吮吸,让莫言忍不住呻吟,强烈的情潮反复冲击着她,她觉得自己好似在承受着某种类似酷刑折磨般的快感,她发现自己的下面竟然很湿很湿了,从前似乎没有过,这样完全不同的感受。   下身抵着自己的坚硬灼热,她很清楚那是什么。她确实还是有些恐惧,那些深刻在她记忆中的疼痛。可是,在她身上,心疼的支起双臂,甚至怕她承受不了他重量的男子,应该是不会令她疼痛的吧。   她用手臂圈上男子的颈项,那根儿臂般粗大的热铁终于忍不住蓄势待发的焦急,冲进了她的下身。疼痛还是有的,毕竟她已经久未缝云雨,可是却比她预期的要轻微许多。   逸风起先还因为顾虑莫言的身体而控制着冲刺的速度,可在强烈的快感排山倒海而来的时候,他已经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下身,拼命的撞击了起来。更况且,这场云雨是他心中渴望太久太久的幸福,久到他已经学不会控制。   逸风身下的莫言面颊绯红,紧咬着嘴唇,轻蹙着眉,细细的呻吟着,表情好似有些痛苦又有些类似被折磨的表情,逸风已经无暇分析她此刻是什么样的感受,是疼痛还是也有些快乐,他很内疚,他对自己发誓,下一次,下一次,他一定会温柔些,不再让她有一点点难过。可是,这一次,就一次,让他任性的放肆些吧,用力的,久久的,要她。   当一阵过电般的战栗传遍全身后,逸风在莫言的体内释放了灼热,他终于俯下身,收紧双臂,紧紧的箍住莫言,然后一个翻身,让自己躺在下面,让莫言趴在了自己的胸前,而他的粗大灼热,还留在莫言的身体里。   “疼吗?”他的声音是欢爱过后的嘎哑。   伏在他胸前,听着他如雷的心跳的莫言,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会那么小,那么弱?”逸风用手轻轻的抚着莫言的头发,声音柔的让人心头甜腻,“让我好担心,总是怕伤了你,怕伤了你的腰,怕伤了你的胳膊,怕……不敢用力,不敢使劲碰你,怕自己一用力会弄断你的腰,或者手指……”   “哪里会有那么脆弱?再说,我也没见你有少用力啊。”莫言只是自言自语的小声嘟囔,可是练武耳尖的逸风还是听得一字不差。   “真的不是那么脆弱?”逸风的话问的听不出哪里有一丝怪异。   “嗯?”莫言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却已又一次被人压在了身下。   “既然那样,那就再来一次好了。”留在莫言体内的火龙又再一次活了过来,并开始在莫言体内出出入入的抽插。   那张大床,整晚的,在不停的轻微摇动中,晃到了天光放亮。   某医生,破天荒的,大白天没有去医馆,而是留在了内院的卧室里补眠。其实,她的确是太过疲惫,不仅是夜晚纵欲过度,更是因为前一阵子日复一日的辛苦。   逸风看着老老实实躺在那儿休息的莫言,心中竟然有了好主意。其实,要想莫言真正躺下来睡觉休息,看来,也不是没有好办法,逸风的嘴角因为自己想到的好点子而上扬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111 生活琐事      在下人们的眼里,逸风从那天以后就变得非常非常的好相处,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只要是出现在大家面前就一定是面带笑容的,而且还是有点傻兮兮的那种笑容。即使是面对李义,他也开始有了耐心,不知从何时起竟然开始教起李义功夫了。   而莫言则自那天后便再也没有早起过,害得小禄和徐千每日上午在医馆里忙得团团转,远道而来的慕名患者也颇有怨言。时常是将近中午的时候,莫言才睡眼惺忪的踏着虚浮的脚步,两手扶着后腰,缓缓来到医馆,而每天不等太阳落山小鸟还巢,就一定会准时看到某个帅到人神共愤的英俊男子霸道的把她抱回内院,夜诊更是完全不可能了,因为督府家院子的门,如今已经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敲得的了,门口两位瘟神一样的黑衣门神绝对可以起到让人望而却步的作用。   逸风又如每夜每夜一样正将头埋在莫言的胸口,自顾的吮吸着,大手也在莫言的赤裸的身上上下翻飞忙得不亦乐乎。而莫言也和每日一样白天的时候下定决心,晚上一定要拒绝他求欢,可是却又和每日一样,又一次在逸风的爱抚和亲吻下意乱情迷的忘记白天下定的决心。      “唔~逸风~”        “……”         “不行……”莫言用手推拒逸风的力量就好像小爬虫在挠痒痒一样。        出口的小小抗拒被逸风牢牢的吻了回去,那个双眼放光,体能超级棒的武林高手已经毫不费力的压上了她,并且将他粗大的火热武器直接插入了莫言的下体。        “嗯~有点疼~”莫言的声音好似呻吟。        “这是惩罚,谁让你刚才想要拒绝我。”他已经开始用尽全力的挺进。        “轻点……”嘴唇又再次被某只无良的毛毛虫吻住。        莫言只能是无助的承受着他所谓的“惩罚”,而事实上,他的惩罚却越来越多的让莫言知道了男女之爱的欢愉。         事后逸风正轻柔的为莫言擦拭下身的粘腻,而莫言已经疲累的睁不开眼睛。        逸风将莫言抱进怀里,吻吻她的额头,“很累?”他知道莫言还没有睡着。        “嗯。”瘫成一汪水似的女子,懒懒的声音哼出,连眼皮都没有抬。        “每日这样,莫言的身体可还能受得住吗?”他的语气听起来有八分认真,莫言似乎也感觉到,他是真的在询问她的身体状况,便睁开了眼睛。映入她眼帘的便是逸风有些忧虑又有些涩然的眼神。        莫言摇摇头,说到,“受不住。”        逸风一愣,那是他没料到的答案,可随即却又听莫言说到,“受不住难道你就不碰我了?”        逸风也摇摇头,说到,“不会。我受不了不去碰你。”说完看着莫言高高撅起的嘴巴,竟朗朗的大声笑了起来,遭来了莫言挠痒痒般的小粉拳。        “为什么你的精力总那么旺盛?”莫言又怎会不明白逸风他满是武功,又岂是一般男子,可是她真是为此颇为烦恼,如此下去,他没什么,她却一定会因为房劳过度而造成严重肾虚了。看来明日起,要在自己吃的药里加上补肾药才行了。        逸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过他的表情看起来却有那么一点点颇似自豪的表情,好像在说,“看,我就是强!”         “你教李义功夫了?”莫言忽然想起今日徐千对她说的话。        “是啊。”逸风没有否认。        “那,你一定是查清这孩子的底细了?”        “嗯。他是司马家唯一幸存的后人叫司马炎,五年前司马家因被大王子拉拢不成而惨遭陷害。”逸风不觉已经皱起眉头。        “哦。”逸风以为莫言会说什么,没想到只是哦了一声。        “他不是孩子。”逸风绷着脸说到。他已经感觉到莫言对李义的关心似乎更胜他人,或者莫言只是当他是个孩子,可是李义却未必把莫言当成长辈,至少偶尔他捕捉到他的眼神不是那样告诉他的。        “什么?不是孩子?不是孩子是什么?”莫言还搞不清逸风何出此言。        “他已经十四岁了,或者这几年他躲躲藏藏颠沛流离又体弱多病,可是十四岁,放在常人家,已经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年龄了。”逸风语气郑重的对莫言说到。        “可他既然是来了咱们家,我便不想让他那么早成亲。”莫言听拧了逸风的意思,她还以为逸风是让她给李义娶妻呢,哎,还是孩子,怎么可以这么早婚。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逸风竟不知道如何说好了,说出来好像他很小心眼一样。     莫言满脸狐疑的看着逸风,还在等他的下文。        “反正,你别拿他当孩子,还有,以后教导他的事就交给我和徐千好了,你什么也别管。”     “好,那教他习武的事就交给你们好了。”这话意思是说,除了习武,其他的事还是要由她来管,可惜糊涂的逸风只听到莫言说的那个“好”字便以为目的已经达成了。        如果说二人的生活十分幸福,那是可以肯定的,但幸福之中却也未见其美满。莫言的身体不好,每次月信来的时候都会十分辛苦,本也没什么,毕竟莫言已经习惯,而且更糟糕的时候已经过去,现在已经是好很多了,可是因为给了逸风,情况便又有些不同了。        如今,月信来的时候,莫言除了身体的难过外,心里也格外难受,因为小腹的冷痛总会时时提醒她,她是没法受孕的。夜里逸风总会从身后紧紧的环抱着她,暖暖的大手紧紧的贴在她的小腹上,给她轻轻的揉按,还会将下巴搭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对着她的耳朵小声的说话。可他做的那些,却每每总是会令她更加难过,让她心里莫名愧疚,觉得对不住逸风,想来当初她本是有机会不让自己受此伤害的。         逸风知道莫言有时甚至会偷偷流泪,尽管她那时总是背对着他的,可每次睡着后,逸风总会看到她眼角未干的泪水,和已经打湿一片的枕头。莫言的伤心为何他并非不懂,可他却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慰,他想告诉她,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可是,他却怕因为他提起的话题会令莫言更加难过。         为了不让莫言太过劳累,逸风让莫言又收了几个资质品性都不错的少年做小徒,顺便在医馆里帮忙。如今徐千和小禄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尤其是对于一些常见多发的小病,几乎不再需要莫言的指导,如此一来莫言便多了一些可以休息的时间。        偶尔有空的时候,莫言最喜欢去找李义谈话,并且通过谈话去了解李义的内心想法,也好因材施教。         逸风是个心里明白嘴上却不说的人,嘴硬,像只臭鸭子。就好像当年她为他接好下巴,他却连个谢字都没对他说过,即便是为他做了手术救了他的命也还是一样。莫言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某一日她忽然早起,看到他正在院子里做“引体向上”,他见她站在门口正看他,一下子便松开单杠站在了地上,面露窘态,脸色微红。莫言并没有借机逗他,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逗他的话,他一定会喷火走掉。其实,莫言也知道,在逸风来之前,单杠上还吊着另外的一个人,她的管家,徐千。徐千也是一样,在天没亮的时候偷偷做引体向上被逸风逮了个正着,然后不好意思的灰溜溜走掉。        逸风他不但默许了李义仍然做那些锻练“胸大肌”的运动,而且自己也会偷偷去练,偷着去做诸如“引体向上”和“伏地挺身”,却不愿承认莫言的这个方法确实有效。        再有就是那个徐千,明明也会去做,可是却和逸风一样,偏要偷偷的,莫言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些个男人如此别扭,那些明明就是二十一世纪最最普通、最最常见、也最最有效的运动方式,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不管怎样,几个月过去了,李义已经完全找不到刚刚来时瘦小羸弱的影子,俨然一个英气逼人的身体健壮的美少年。        而这个英俊的少年此刻正在与莫言对弈,他们下的是那个世界里所没有的象棋。李义很聪明,尤其喜欢下象棋,莫言初一教他的时候他便格外喜欢,还有就是,也只有在下象棋的时候他才有较多的机会和莫言相处。         在李义的眼中,莫言是恩人,不仅令他丰衣足食,给他一个温暖的家,更主要的是她在用心的培养他,聪明如他,又怎会不知道莫言是希望他有朝一日可以出人头地的。        莫言是恩人,也像姐姐,他们的名字里都有个炎(言)字,他喜欢叫她言姐姐,莫言也从未反对过,因为在莫言的心里,或者他就真的是个弟弟。        莫言是姐姐,也是他心中的神。他知道她是当年令皇帝起死回生的莫太医,他也知道这天下间几乎再也找不到比她高明的大夫,而且她知道好多好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会很多稀奇古怪却格外有用处的知识,他最喜欢她总是教他学习那些知识,并且给他讲很多故事。        “将军。”莫言兴高采烈的看着回天乏力的李义,宣布自己又一次战胜了他。莫言的家里其实除了有点没脑子的逸风,徐千也是个象棋高手,从教会他那天起,莫言便再没有赢过他,不愧是太子派给他的金牌管家,李义常会和徐千打个平手,可是莫言从来都不愿去想,为何自己总能在耍了点小聪明之后就能恰到好处的赢他。在旁观棋不语的徐千看莫言格外高兴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他这个主人,真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如此明显的相让竟也会乐得忘乎所以。叹了口气,徐千又一次无奈的摇了摇头。         “去练会儿功夫吧,不然你师父回来你可能又要挨批了。”莫言口中的师父自然说的是逸风。    “可是言姐姐还没有给我讲刚才你说的‘围魏救赵’是什么意思?”原来刚才莫言下棋的时候随口说了这个词,让李义认为那一定是一个很高的棋招,故此一直追问着。        “那不是什么下棋的招术,只是个成语,嗯,算是个军事术语吧。”        “军事?”李义和徐千二人一同发问,且同样的一头雾水的样子。        “就是行军打仗。”莫言绞尽脑汁,用这个时代的国家做了个比喻。        “比如胡国出兵攻打他们边境上的小国羌朗国,而羌朗国便向我们射日国求救,我们无须出兵到很远的胡羌边境去救火,只须在胡国与射日国边境出兵攻打胡国,那么胡国便会因为后方被袭而撤兵停止攻打羌朗国一样。这种袭击敌人后方的据点以迫使进攻之敌撤退的战术也可以形象的叫作声东击西。”         莫言讲完,发现李义的眼里绽放着某种异样的光彩,好像发现了哥伦布一样,而莫言并没有看到徐千眼中那抹带有重新审视的目光。     “小义喜欢听打仗的故事?”莫言觉得李义那样的眼神应该是对这样的故事感兴趣。        李义拼命的点点头,莫言讲的又何止是故事,在他们的那个年代,那无疑是相当于极为高深的兵法了。         “小义将来想做什么?”        “我想做林维检那样的护国大将军。”李义两眼放光。所以他才会拼命的强身练武,可是,他更想学的却是行军打仗的策略,就像方才莫言所讲的那些。他本以为那些东西是无处可学的,却发现原来他的言姐姐还有那么多他不知道的本事。        “做个文人墨客又或是考个功名不好吗?”莫言也看得出李义志不在此,可是她却是想了解他为何那么想要当将军。        “手握兵权才不会任人鱼肉。”那个尚显稚嫩的脸庞上浮过一抹哀痛,他定是回忆起了全家被人陷害的事情。想他父亲堂堂大学士,正直谦逊,可学富五车又如何,还不是早早含恨酒泉。        “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吗?那好好练武不就行了,何必去做将军呢?”        “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又何谈守护江山社稷,保护黎民百姓?”那个小家伙满口的豪言壮语,“可是……,现在天下生平,百姓安居乐业,根本无仗可打。”说完竟有些丧气的垂下了头,语气里不乏可惜之意。气得徐千甚至想抡起拳头揍他,这个家伙为了成就自己的理想,竟然希望天下战火重燃,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坏蛋。        莫言看着垂头丧气的李义,不禁瞠目结舌,难道自己即将培养出一个古代版的希特勒不成,好在以现在的这种科技水平要想打遍全世界也是根本没有那个可能。        莫言清清嗓子,说到,“所谓花无百日好,月无百日圆,什么事情也非绝对,虽然现在射日国较之胡国强大,可是任何国家,任何朝代都有兴有衰,不会永远昌盛的,所以小义没准许多年后可以有仗可打也不一定。”这种话要让皇帝听了肯定会命人将她拖出去,立刻斩首,免得她再妖言惑众,可是在场的两个男人却都挺进了心里去。        “柯什日为何大老远的来讨个射日国的公主回去?”她看向李义,做询问表情。        “是为了争取两国更久的和平相处而采取的联姻政策。”李义想了想后说到,可是他回答的语气有点底气不足。         “我想他更看重的不是公主,也不是公主带去的和平,而是那些陪嫁而去的能工巧匠,换言之,他想要的不过是农耕冶炼等相关的先进技术。”        “你说柯什日他要那些技术为何啊?”莫言启发着李义。        “他要富国强兵,农耕为富国,冶炼为强兵。胡国不甘长期弱于我国,它强大起来便可与射日国平起平坐,甚至有可能兴起战火,侵略我国。”李义目光炯炯,神采奕奕。        “举一反三,孺子可教也。”莫言很高兴,李义毕竟还是个没有太多经验阅历的孩子。        “可是,我听说前些时候大部分的工匠们都被暗杀了。”李义小声的嘟囔。        “小义觉得会是何人所为呢?”莫言抬眼看他。        “应该是不想胡国强大起来的人。”李义并未将话说得更清楚,可是他知道莫言明白。        莫言点点头,“那小义觉得他杀掉所有的工匠可有用处?”        “自然是有些用处的。”        莫言摇摇头,“富国强兵既然是柯什日坚定不移的想法,那么他又怎么可能仅仅依靠那射日国的几个小小工匠。他可想的方法实在是太多了。”        是啊,睿智如太子又岂会不知这一点,如此,他单单指派逸风去执行任务便十分不单纯了,莫言急忙摇摇头,晃掉了自己方才可怕的想法,不可能的,太子他应该不会那么做的。可谁知道呢?柯什日还不是一样,明明无须逼迫纳布勒娶公主以换取利益,可是他还是为了什么原因而那么做了。莫言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看到徐千若有所思的表情。        莫言不懂男人们的想法,可她记得有句话说得好,叫作:男人的心思你别猜。        想到太子可能命逸风去暗杀的事情,莫言的心不由的沉重了起来。对莫言而言,逸风在外面做什么她却完全不知情,而且逸风平日里只是关心莫言的生活起居,却从不会对她谈起他的事情。有时莫言会很担心他在做些危险的事,可是,无论怎样,她不能再说些让他放弃拘月楼的事,毕竟他与拘月楼已经是骨肉相连,根本无法分割,况且,他本是杀手,离开让他安身立命的组织,他也不再是他了。更何况,他或者她,哪一个又能与太子划清界限呢,如今,也只能是贪恋这一时的平静,期待不要有事发生了。 112 风波又起      莫言的生活异常忙碌起来,不仅是忙在医馆里,还有额外的便是忙着在书房里伏案写东西。具体上写的东西有两种:一种是对这个时代药物的认识和医案总结;另一种是对自己所熟知的军事故事的回忆录。         前一种不必说,自是她行医用药的心得,而后一种则需要她绞尽脑汁去回忆,然后马上记下来,接着再换个方式讲给李义听,全当作是李义的理论课。说起来李义的军事理论课实在是没有半分枯燥的影子,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精彩绝伦。无论是春秋战国时期诸侯列国的争霸故事,还是三国里群雄逐鹿的精彩、更或者是刘邦项羽的楚汉之争,甚至是近现代艰苦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莫言或者无法想起全部细节,可是无论是史书上的,电影电视剧中的,耳熟能详的关于战争谋略的故事还是印象极为深刻的,这还要得益于莫言穿越前的经历,内向孤僻的她,少了交友,少了玩耍,最不缺少的便是时间,用来读书、用来学习的时间。        晚饭后的时间是院子里都聚在一起听莫言讲故事的时间。李义定是从不缺席,而仆人们不知何时竟也变得极为勤快,原来他们是想早早把手边的活计做完,好来听莫言讲故事。逸风本来还总是不好意思和大伙一起凑热闹,可是后来也不再装模作样的找借口来听了,早早的等着,占个近点的好位置才是王道。         大家固然都是在听,可是听在各人的心中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对李义和徐千而言,他们听到的是战争的计策、谋略,吸引他们的是三十六计,是诸葛亮的过人机谋,是与战争相关的所有知识;而对小禄和其他下人而言,他们听到的是精彩纷呈引人入胜的故事和剧情;对逸风而言,他听到的是莫言机智幽默的话语,看到的是莫言照亮所有的光彩,感受到的是莫言与他日益贴近的心。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李义除了习武,也练习骑射,也读书,也在吸收消化莫言的战争故事。他的成长是有目共睹的,莫言每次看到无论是思想或是武艺都进步神速的李义就会格外开心,因为那个像个发光体一般,较之逸风丝毫不逊色的优秀青年是她亲手教育出来的,她几乎可以肯定,未来,李义将会是文科兴邦、武可定国的栋梁之才。        可是,如果,他总是困在这不大不小的一方天地里,迟早会变成井底之蛙,再或者,也许会成为第二个纸上谈兵的赵括。        “逸风,我想是该把李义送走的时候了。”晚上,莫言在房间里对逸风说到。        “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要把他送走了?”逸风觉得事出突然,有些不解。        “在这里,他已经学不到更多,我想让他多些实际历练的机会。”莫言其实没发现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放了太多的心思在李义的身上。    “让他去楼里吗?”逸风听到历练,马上想到的便是拘月楼。        莫言摇了摇头,她并不想让李义成为一个只是武功高超的杀手。        “我想介绍他到林维检将军那里,从一个普通士兵开始,我想,那也是他的理想。”莫言觉得,假以时日,李义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将军。   “怕是李义并不想离开这里吧。再者,四海升平,并无战乱,他再有能力也会无用武之地。”逸风把李义对莫言的依赖和亲近看到十分清楚,他必是不想离开的,况且即使是林维检将军,如今也还不是养在都城,苦无用武之地。        “逸风以为和平时期的将军是无所事事的吗?那若战争突起,军队岂不是毫无应战能力?”莫言知道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养兵千日的学问可不比战争来得简单多少。        “逸风虽然什么都不对我说,可我并不是不会思考。”莫言明白,朝中的局势并非太子独大,而贵妃和大王子更是无利不起早,又怎会把心肝宝般的公主远嫁胡国,其间隐情莫言或许无法得知,可是,早些时候的暗杀种种,和平,无论是射日国国内的,还是射日国与胡国之间的,都是宛如薄纸一般的脆弱。         “莫莫……”         “我知道,你只是怕我担心。”莫言浅浅的笑了一下,“李义他会明白我们的用心的。”       莫言以为李义会很爽快的答应去林将军那,毕竟林维检是他的偶像,而且成为大将军也是他无比渴望实现的梦想。可是,正如逸风所估计的一般,李义听了竟然真的很不开心。        “小义不是很想做将军的吗?”莫言关心的问着他。        “可是,……或许……还不是时候。”李义一直皱眉低头,他的确想成为将军,可是他却不想从此离开莫言,以后再也见不到她。        “小义只会武功,只听我讲故事是没什么用的,要成为真正优秀的将军一定要在军营里成长才行。”莫言正把他当个傻瓜小孩般说教。    “我知道。”李义的声音很无奈,他知道莫言一直都把他当个小孩子。        “那……”莫言还没开始她的唐僧神功,李义便开口打断她,“我去。可是言姐姐要答应我,一定要去看我。”李义目光如炬的等待着莫言许诺。        “好,我一定回去的。”莫言觉得自己是在哄小孩,只要他不哭,给个糖先。只要他答应了就好,去不去,以后再说,反正那傻小子也没规定时间,莫言不觉在心里诡笑。        “我每升一次军级,你就要来看我一次,当作是对我进步的奖励。”就知道莫言只是假装哄他而已,怎么可以不规定好时间,让她蒙混过关。        莫言真想用手指关节狠狠的敲敲这小子就会没事瞎算计的脑袋,可惜无奈的是,人家早已经比她高出太多太多。         话说李义离开,有人欢喜有人愁。逸风自然是最欢喜的那个,而莫言送走了小鬼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曾经把那么多那么的时间和精力放在他身上,如今,再不用熬夜写“回忆录”,再也不用为讲故事而口干舌燥,她反而觉得有些空虚无聊起来,只好放弃不务正业的教师生涯改回专心做医生。   李义带了莫言的信,在林将军的军营里做了一名普通的士兵,可是他其实并不普通,因为他有莫言的信,林维检给了他更多的关注。事实上,太子也是格外关注他的,因为徐千事无巨细无所遗漏的报告,包括莫言对他讲的所有的故事,莫言对他说过的所有的话,莫言与他一起对弈的棋,莫言教他做的古怪却格外有用的运动。        李义本身无疑也是出色的,他外表英俊,身材健朗,头脑灵活,身手不凡,智谋过人,更是有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冷静。所以,在军营只短短的一个月便被林维检提拔成护军,又过了半年他已经成为了一支特别队伍的头。        这只队伍没有编制也没有番号,它的组建授意于太子,全部由无父无母无亲属的青年组成,平日接受的是魔鬼地狱式的训练,在经过残酷训练后成功活下来的共有两千人,而李义则是这两千人中最最出色的一个,他是队伍中人人从内心敬服的头。当太子和林将军问起他这个队伍想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他只说了一个字,“炎(言)”,而太子则立即传令,从此这个一可敌百的队伍,便叫做“炎”。      那是个行动如风,势如烈火,行动诡异的队伍,队伍里的每个人额头都系有朱红色的紧发缎带,而这些远看正如燎原的烈火般军人,只听从李义一个人的命令,无须遵从军营里任何的官阶之别,正如李义,官无大小,他只听林将军和太子的命令。        这一年的盛夏,在射日国的南川境内,接连十数天的暴雨让南川水系爆满,多处决堤泛滥,冲毁农田房屋无数。灾民流离,不断涌向临近的周围郡县。京城中的监国太子得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禀报给了皇帝并派朝中大臣去南川实地监督赈灾。        可一月之后,南川境内竟发生了大规模的瘟疫,导致南川郡内延河道方圆百里十余个县城尸殍遍野,先后派去了十数名官员及太医,情况仍没有得到控制,甚至官员和太医中也已损失半数以上,更有尚未发病的灾民向临近县城迁徙,导致瘟疫扩散,受累区域进一步扩大。无奈之下,朝廷派兵将疫区完全封锁,只进不出。可惜,那并不是解决事情的根本办法。        皇帝寝宫内。         “父皇,儿臣记得当年有一位医考女状元医术了得,甚至还给您医好了连朝中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怪病。”大王子站在地上低着头,出了个主意。        皇帝斜眼瞄了大王子一眼,又转头看向太子。他以为出此建议的人应该是太子才对,毕竟莫言可以算得上是太子一手提拔的,而为他医病也是太子举荐担保,莫言有几把刷子,没有人比太子更有发言权。         大王子见皇帝没反应,又继续说到,“听说林将军的妻子当日难产,也是莫太医妙手回春,才母子平安的。”         太子还是低头不语,皇帝自然也是继续沉默,他倒想看看太子还能龟缩到几时。        “儿臣还听说,这莫太医现在可是闻名全国的医圣,多少人慕名前去找她医病,听说她甚至能起死回生,还没有她治不了的病呢。”大王子添油加醋,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太子的拳头在袖中已是攥到死紧,甚至指甲也都深深嵌入掌心,可是他还是鼻观口,口观心,一言不发。         “父皇,儿臣以为,若派此女前去,或许可以消灭瘟疫也未可知。”大王子看到太子鬓角的某个汗滴,嘴角斜斜翘起。        “不可。”太子终于忍不住开口。        “哦?为何不可啊?”皇帝高深莫测的看着太子。        “所谓医术高明不过以讹传讹,况且她区区一介女子,恐难担此重任。”太子并非不相信莫言的医术,为今之计,恐怕也只有莫言可以去南川一试,可是,他不能,也不舍。瘟疫并非一般杂症,莫言身体孱弱,体质极差,只怕此去凶险异常。        “医术不高皇儿为何引荐她为朕医病?况她医好了朕也是事实啊。”皇帝的眼中尽是无情的算计。         “父皇难倒忘记了,她早已辞去太医一职,如今已非朝廷命官了。”那时还正是您老人家看她不顺眼非要撵走她的,还扬言堂堂射日国还差她一个小小的女太医吗。        太子所言无疑是打皇帝的脸,可是在女人和父亲之间,如今他站在了女人这一边,更何况,他一退缩女人或许会没了命,可是父亲却不会少一根汗毛。        “这么说,那女子朕是用不得了?”皇帝的脸已经拉了老长,且冷到可以结冰,他一直知道太子对莫言的心思,却没想到时至今日,他还是如此护她,甚至不惜忤逆他的父皇,甚至于要置南川数万百姓于不顾。         “父皇并非用她不得,而是用她不得当。”太子终于抬头,迎视皇帝,眼神中尽显诚挚。“莫言乃区区一介小女子,她自己本身已是沉疴难起仍需终日服药,不瞒父王,她所服之药乃是朝中太医为之调配,而非她本人,此事可传太医求证。试问,一个自己身患旧疾无法痊愈的医者又怎可称得上是医圣云云。所以儿臣说,百姓愚钝,鱼珠不辨,只会以讹传讹,若用此女,怕会误了大事。”太子也是在骂大王子,这个家伙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既然她盛名之下其实难负,太子又知悉真情,为何又要引荐她为父皇医病?”大王子明知太子在故意贬低莫言,以施保护之实。      “是啊,为何?”皇帝其实已经下定决心,定要让莫言去南川了,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让太子哑口无言的同意才好。莫言去了,若是力挽狂澜自然皆大欢喜,若死在南川,也颇合皇帝的心意。       “我朝历届医考状元均为皇室医病这是规矩,况她所提之医治方法都会交由太医院审核无异议之后才会为父皇使用,所以并无不妥。可是单凭那一次的成功案例就推论她医术无人能及未免太过牵强。”太子恨大王子到牙根痒痒,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之后才想起原来他们是一奶同胞。        “好了,朕没说非她不可,就让她去试试,行了最好,不行也没什么损失。朕乏了,你们俩都下去吧。”皇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父皇英明,儿臣告退。”大王子斜睨了太子一眼,眼中尽是得意的挑衅。        太子则在心底一阵狂啸,怎么会没有损失,莫言若有事,谁的命也换不回来。他狠狠的瞪了大王子一眼,心里暗暗发誓,若此番莫言有个三长两短,他日一定让他加倍偿还。 113 南川之行(一)      莫言收到的,除了圣旨还有太子的信。信中并未解释为何朝廷会派她去协助治疗瘟疫,也没澄清派她去南川并非太子本人意愿,倒是极为详尽的描述了瘟疫的症状、发病情况及当地的一些自然情况。   莫言看着扬扬洒洒的那一大篇虬劲有力的熟悉字体,不觉莞尔。他总是知道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就连这次也是一样,多余的话语没有,完全是她最希望得到的相关信息。        信的结尾处嘱了四个相对全文比起来运笔不够流畅的小字,“切切保重”,看得出写字的人心绪兜转,踟躇不决,虽然字体更小一些,却显得格外显眼,那四个字表达的牵挂、担忧,甚至是恐惧,都融在那殷切的叮嘱之中,也灌注在那力求完善的信息之内。        莫言通过太子提供的瘟疫信息大概得知那是肠道系的烈性传染病,因为情况紧急,她命徐千、小禄连夜准备了大量她觉得可能会用到的药材,并且也备下了大量的无菌物资,再加上莫言随时都会随身携带的一些医疗器械,足足装满了两马车。        看着莫言里里外外忙忙碌碌的逸风内心五味尘杂,他怨太子让莫言只身涉险,他怕莫言此去南川凶多吉少。         夜晚,莫言依在逸风的怀中,而逸风则一直蹙眉不语。        “逸风不用为我担心,我很快便会回来的。”话一出口,已经紧到无法呼吸的拥抱便得更加用力,勒得莫言的骨头几乎要断掉。       逸风的下巴抵在莫言的头顶摩挲,而莫言则毫不挣扎的窝在逸风的怀里,任他用尽全身力气的死命的拥抱着。         “莫莫为何不是普普通通的女子?”如果她不会医病,如果她不是那么博学,如果她没有吸引那么多目光,是否今日会有不同。        “逸风若是再这样抱下去,我明日不用去南川,直接便去见阎王报到了。”那双铁臂箍围的久了,连莫言的胳膊都麻了。。        “不许瞎说。”逸风不着痕迹的松了松手臂。        “我不会有事的。真的,你没见我就像蟑螂一样,怎样都死不了吗?”(拜托,你是女主好不好,死掉哪里还有戏看,——无良作者嗤之以鼻。)        逸风仍是不说话,表情却是终于拨云见日的感觉。        “难道逸风不相信我的医术?”莫言举起小拳头,作势要打的样子。        逸风将莫言的手握在手心里,拉到面前,轻轻的吻了吻,“莫莫,我不会像上次一样呆在西川傻等,我不想再体会任何提心吊胆的担心感觉,哪怕只是一天,你不在我身边。”        逸风的眼睛闪出异常光亮的神采,那是他下定决心的坚持,“我会和你一起去,一刻也不分开。”         一个督府算什么呢,本是快意江湖人,何须受如此朝堂束缚,为了可以陪在莫言身边,辞官不做又何妨。         “逸风……”莫言看着逸风灼灼目光,心中不无感动,她伸出双臂,也抱紧了逸风。        感受到莫言回应的逸风,已经开始进一步动作,熟练到已经不须半刻便将莫言的衣服全部扔到了床下。   “逸风,明日还要赶路……”莫言的小嘴儿好不容易得到自由,便说到。        “反正有我在……什么也不用怕。”火热铁杵已然攻城掠地。二人都不再说话,只剩粗重的喘息和娇吟。         许久后,莫言瘫软在逸风的臂弯里,弱弱的说,“以后要收敛着些,我得要精力充足才行,不然抵抗力不够或许会生病的,若是在家里病了也无妨,可要是在南川就糟了。”      “你敢生病,我就比你病的更重。”逸风口不择言。        莫言急忙用手捂住了逸风的乌鸦嘴,“你拿什么威胁不好,拿自己个的身体开玩笑。”语气里满是责备。         “莫莫,此番如果我们能全身而回,便离开这里,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居起来吧,再不让他们找到你。”逸风对来自太子的任何消息都感到异常的厌烦,他隐约觉得,莫言对太子,是有些不同的,有时候他们之间的沟通和默契几乎让他发狂。        “逸风说的他们指谁?”莫言弯弯的眼睛里都是笑意。        “还有谁,明知顾问。”逸风嘟着嘴,小声的嘟囔着。        “那徐千和小禄怎么办,也扔下他们不成?要是还带着,那怎么可能找不着。”莫言眼里笑意不减,脸上的表情却装得好像一本正经。    “莫莫……我是认真的,你怎么都不往心里去呢?”        “逸风不是说要平安回来以后吗,那要等到真的平安了再说。”莫言是难得的严肃,她心里又何尝不是忐忑不安,那可是大规模的瘟疫啊,又适值洪水之后,要全身而回,还得看老天给不给机会。        难道是霍乱?莫言看了太子的信,心里其实已经一片冰凉,即使是痢疾,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也足以要人命了。可是即使没有那一纸王命,若是得知了,身为医者,难道能视若无睹,袖手旁观吗?    莫言一整夜没阖眼,努力的回忆着所有穿越前曾学习的传染病的相关知识,第二日上路时,看着满满两马车的药材,还总是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或者此时此刻,莫言即使将她的医馆整个搬走,还是会觉得少些什么的。不管怎样,四个人还是急急忙忙的上路了。           莫言以为临近南川会见到流离的灾民,可是一直到了南川郡的边境也还是没有遇到。一行人在南川外围的闵苏镇见到了驻扎的军营,朝廷此次派来所谓赈灾的官员便安顿于此,也包括太医局的几名太医。         莫言在与几名太医简短沟通之后,得知南川郡已经封闭,所有人员只进不出,边境上设有几处灾粮发放点,但仍时有不时的发生冲击暴乱现象,且一次比一次严重。在还没封闭的早些时候几名太医曾去到疫区内部,然不足半月,太医当中已有六位因身染疫毒而横尸荒野。如今几名太医中只一位是进过南川郡而没有发病的。        “郭太医如何全身而回?”莫言看着那位曾进过南川的太医问到,“我是说,郭太医衣食住行可有与其他几位完全不同之处?”       “诊治病患那几日,我不吃不喝,滴水未进,粒米未粘。”郭太医对莫言直言不讳,昔日在太医院共事时,郭太医对莫言的医术已是万分敬佩,如今,他甚至有种感觉,或许莫太医,她会是个希望。   “其他几人呢?”莫言早想过应该是粪口传播途径,可还是需要进一步确定。        “也有同我一样未进食者,但均有饮水,我怀疑是饮用的水源不净。”郭太医也是因为有所怀疑故此才宁可忍饥挨饿也不肯吃喝。      “郡内情况很糟吗?”        “封闭的前几日,还有很多人是没有发病的,但发病的人全部死去,无一例外,再加上之前丧生洪水的难民,郡内可说是尸横遍野了。”     “我想进去看看。”莫言对郭太医说,也是对逸风说。已经来了这里,若是不能进疫区,岂非不如不来。况且,只是封闭南川,假以时日,南川可能会灭绝人迹,更有可能,南川剩余的难民在衣食短缺,恐慌绝望的情绪下甚至会发生冲击或暴乱的情景,控制不住的话,瘟疫也会随扩散的人群而传播。         为今之际,不仅是封闭,更要解决问题。        “不可。”“不行。”郭太医和逸风二人异口同声的大声说到。        “太子有令,医女莫言不可擅入疫区,若莫姑娘执意要去,只会连累周围同僚受难而已。”郭太医颇感为难。         “里面太过危险,莫莫不可逞强。”逸风的眉毛已经是拧成了麻花。        “这不行,那不可,那我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更近点看着病患病发身亡吗?”莫言想到疫区里面恐慌无助的灾民,忽然激动起来。        此时外面一阵骚乱,原来是郡内的难民又往外冲击了,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而每次的冲击都会以几名灾民死在士兵的弓箭之下而告终。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朝廷。         “父皇,皇弟派去南川的特使札大人似乎赈灾不利,如今频频发生难民冲击突围的事件,儿臣惶恐,瘟疫若扩散起来,南川与都城并不是很远……”        皇上和太子的脸色都是一样的菜绿色,事情发展至此都远远出于他们的预料。        “儿臣听说,札大人只是动用了当地的兵力封闭了南川郡,所有官员、医者都滞留在南川郡外的闵苏镇,并没有展开任何的赈灾和救治工作。”        “王兄的消息倒是灵通啊。”太子一脸阴郁,对大王子胡言乱语很是不平。        “父皇,封闭南川防止瘟疫扩散势在必行,况札大人时有快报,赈灾抚恤之事半刻未停,他虽未派人深入南川境内,却在南川边境,设固定地点发放灾粮。”        “南川郡幅员辽阔,只是数量有限的定点投放灾粮,皇弟以为,切实可行吗?”大王子挑挑眉,示威般的看着太子,等他自圆其说。     “只不知皇兄有何高见?”烫手的山芋要丢出去才不会烫到自己的手。明明任何官员都会选择这么做,也明知这么做的确十分不妥,可是谁又能有更好的办法呢,大王子就能有办法吗?        “父皇,儿臣以为,一定要派人深入南川,尤其是医者更要去,只要真正找到治愈瘟疫的方法,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大王子简直是废话,治得了早治了,何苦等到今天,况且也不是没派过太医,能死的都死光了,再派更多也无疑是肉包子打狗。        “并不是没派过,只是已有六位太医染病去世了,仍没找到医治的好方法。”太子的解释是要说给皇帝听的。         “如此下去也确实不是办法,为今,也只有继续派太医进入南川了,医女莫言是不是已经到了,她医术高超,还曾医好朕,不如让她去试试,或许有奇迹发生也不一定。”皇帝目光冷冷的看着太子,他自然知道,太子已经下令不许莫言进入南川。保护的可真周到啊,已是人妻,还在惦记着,竟置江山安危于不顾。         “父皇三思,此事恐有不妥。”太子无疑是在抗命。        “如何不妥?”皇帝的声音更加冷酷。        太子正欲辩解,大王子一旁又说道,“儿臣听说南川几次发生冲击暴乱,情势十分危急,札大人一人恐怕应付不来,且南川都城距离过近,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啊。”阴魂不散的大王子又开始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儿臣觉得该派值得信任之人前去加强督导,以防后患。”        “何人可当此重任呢?”皇帝看着眼前站立的两位皇子。        “儿臣不才,愿为父皇分忧解难,此去南川定会督促太医们尽快进入南川,找到医治瘟疫的方法。”大王子说完嘴角露出一抹邪笑,眼角瞟向太子,他不信太子会默然无动于衷,除非传说他对莫太医的情感全是虚假。        “父皇,儿臣愿意前往。”太子低头说到,口气里有不可动摇的坚决,没看到大王子脸上一闪而过的诡计得逞的奸诈笑容。事关莫言安危,放大王子前去,莫言肯定凶多吉少。        皇帝的心中自然是倚重太子多些,太子冷静睿智,处理问题思虑周全,较之只会哗众取宠口若悬河的大王子,无疑是上上之选,如今,时值危急存亡之秋,固然此去南川诸多危险,相信难不倒他的,若是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那么江山交与他,也必非明智之举了。        “宪儿,此番前去,切莫感情用事,还有……早日还朝。”皇帝脸上难得露出慈祥如父亲的表情,眉间里不无牵挂。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当尽力解决南川之事,早日还朝。”太子的心因那一声“宪儿”蓦地感到一股强大的暖流,抬眼看那龙椅之上的老迈之人,竟有种错觉,似乎那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依旧是孩童时和母后一起陪自己玩耍,唤自己宪儿的父亲。        “父皇保重身体。”太子抬眼,目光温热氤氲,看那一处明黄竟有些朦胧。        “去吧。”那处明黄,挥挥衣袖,示意二人退下。        似乎达成目的的大王子此时却并未得到太多快乐和满足感,那份稀有的亲情,他从未在皇帝父亲的身上得到过。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从来,只是赵承宪一个人的父亲,而非他赵承德的,所以,无论以后他做了什么,都怨不得他,是他们咎由自取罢了。 114 南川之行(二)         坐困南川的莫言派人给太子送了封信,希望他务必允许她进入疫区,可是回信没等来,倒把太子本人给等来了。         就那样突然的,毫无心里准备的,莫言见到了久已不见的太子殿下。而那个日夜兼程风尘仆仆的尊贵男子,几乎是下了马,问了莫言的住处,直接就杀过来的。        还是那张瘦瘦小小的脸颊,还是那双漆黑漆黑平静无波的大眼,见到他时,嘴角牵起了一抹慧心的笑容。是为了这可以平息所有焦虑的笑容吧,马不停蹄的赶来,心里还在担心这个鲁莽任性又胆大到无所顾忌的家伙会真的不顾命令的进了疫区,只是见到这笑容,似乎所有的担心、疲惫和焦虑都被之抚平了。         是猜到了他会来吧,所以在见到他时,没有惊讶,只有慧心的笑。其实他更想一步走过去,将她拥在怀里,可是,如今,对身为人妻的她,已是不可能。她不会知道,那刻骨的相思是何滋味,她更不会知道,他知悉她与逸风的生活琐事,早已心痛如绞。        “参见太子殿下。”莫言和逸风及帐内的郭太医给走进账来的太子见了礼。        “都平身吧,无须多礼。”太子尽管心头百转千回,面上却无一丝表情波动。        太子将驻扎南川的官员和太医召集起来,大致了解了一下这边的情况,并吩咐札大人在边境在多设几处粮食发放点。然后遣退了众人,单独留下了莫言。        “莫言,可还好?”太子几经思虑犹豫终于打破了帐内尴尬的静默,却说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好。”莫言看着欲言又止的太子,简短的回答了他。        太子也不知道自己都在说什么,好像也没听进去莫言答了什么,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忽然,太子猛的抬起头,目光凌厉又炯然的望向莫言。“我说过,莫言你若再回来……”      “太子殿下。”莫言急切的打断了他要说的话。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对于上次京城临别时的话语,同样也死死的缠绕着莫言“你若再回来,我定不会再放你离开。”如今,她真的又回来了,又回来他的身边,可是她注定不会为他而留下。        “太子殿下,请允许莫言进入南川吧,莫言来此,不是为了坐壁上观,眼睁睁看着那些难民患病、死去的,莫言是来救治他们的,不是吗?”莫言眉头紧蹙,神情肃然,语气恳切。        “不许。”太子绷着阴冷僵硬的脸,回答的既快又干脆,似乎毫无转旋的余地。        “那为何还要莫言来此?莫言来此只是为了浪费珍贵的粮食吗?我若不知,不来,便也罢了,来了却什么都不做,我会愧疚而死的。”只有莫言从来不怕他那骇人的脸色。        “莫言的命比他们所有的命加在一起更为珍贵,我不可能让你涉险,也不能让你有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受伤害的可能。”太子的脸色很差,看起来也很不好说话。        “殿下……”换做其他时候,其他的女人,听了那样的话,或许会有诸多感动,可是,此刻,莫言只觉得心急如焚。        “不必多说,你只须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即可。”太子挥手示意她赶紧走人,可是执拗的莫言却站在原地,寸步未离。        “怎么,难道莫言想留下来吗?”太子见莫言倔的像头牛一样不肯离开,心中又气又笑。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南川境内可能每天都有难以计数的人感染瘟疫死去,我怎能在此枯等,毫无做为?”莫言又急又气,不能理解太子此刻对待的难民的漠然冷酷。        “我正是知道如此才无法放心你去,我没法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太子语气坚决,眸中闪过一抹痛苦。         “不是去送死,我也许不会有事的。”莫言试图说服太子。        “也许不会有事?莫言也说了,只是也许,你也不敢说一定没事,是吧。”太子听莫言的话,不觉胆战心惊。         “我一定要去。”莫言见对太子讲话,如同对牛弹琴,赌气道。        “你去不如我去。”太子气的口不择言。        “你根本不会看病。”莫言直逆某人。        “……”是啊,他去了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问题。        “我会派其他太医去的,让他们回来给你讲里面的情况,还有病患的症状,莫言体弱,就留在外面吧,听他们描述也是一样的。”      “回来讲?他们也不是没进去过,去了十多个人也就只有郭太医自己回来了,他见到的也给我讲了,我现在需要亲自去看,亲自去检查病患,亲自去考察里面的实际情况。”莫言的声音已经接近吵架的级别。         “你还敢说?那么多健壮如牛的都一去不回,你去了,跟送死有何区别?”太子的声音分贝数更大,帐外的士兵一阵紧张,害怕那个弱弱的姑娘一会儿就会被推出来斩了。        莫言不再跟太子讲道理了,因为她终于发现,太子来这里好像根本没想如何解救灾民,就是为了和她做对来的,没准儿就是专程来管着她,不让她擅自行动进入疫区的。跟他讲话好像鸡同鸭讲一样。莫言扁扁嘴,抬眼看了太子一会,转身要走。        “莫言。”太子见她话也不说的转头要走,心里竟是莫名一慌,不由放低了音调,声音里竟有不可察觉的哀求。         “太子还有何吩咐?”莫言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漠。        “你不要那样对我说话。”太子的心好像被铁锤敲碎,又被扔进盐水中浸泡一般。        “你那样我的心会很痛很痛。”太子在心里加上了这一句。        “既没事,莫言告退了。”说着,真的头也不回的走掉。        她一定是全天下最狠最冷最无情的女人了,把他的真心、关心、爱心全部都当做垃圾一样在脚下踩来踩去,随便的对他发脾气,高兴就对他笑笑,不高兴就冷冷的不搭理他,明明知道他的心和他的感情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明知道他总是舍不得强迫他就一次次借着这个弱点逃跑,明明知道他担心她担心的要命,甚至不顾一切的跑来,她却毫不领情,甚至还不知好歹的生他的气。        可是,为何,一次更比一次难以放手,一次更比一次难以割舍?太子望着女子远去的背影不禁苦笑,这个女子似乎是吃定了他,最初还曾千方百计的算得清清楚楚但求无所亏欠,如今已经有恃无恐,完全是率性而为了,大大方方的接受他的药材,毫无顾忌的接受他的关心,随心随性的对他发脾气。他真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气她的任性妄为,高兴她至少没有把他当外人。难倒她当真以为嫁了人,他便再不能拿她如何?        莫言回到自己的账里,等待着的是面无表情的逸风,他静静的看着莫言,目光闪烁。        “他不让我去。”莫言泄气的一屁股坐到椅上,倒了茶水,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他是担心你,怕你出事。”和我一样。逸风的眼睛漆黑漆黑的,望不到底。        莫言发觉此刻的逸风似乎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同,只是这一刻,她似乎看不透他的心思了。         “可是我一定要去。”莫言只一心的想着自己要去疫区的事,并没有投注更多的心思观察逸风。“哪怕是偷着去。”莫言眯起的眼睛里忽然绽放了亮亮的光彩,小手使劲的拍在桌上,站了起来。    “莫言……”逸风见莫言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一样光彩,心中异常不安。        “逸风,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同意我去的,所以我也只能如此。我只去一天,不吃不喝,不走远,也不逗留,只要见了病患,诊察后马上回来。”        “千万不可,莫言难倒不知如今南川已是只进不出吗?况且灾民情绪激动,已经不只一次的冲击暴动,你连自己的人身安全都难以保障啊。”逸风内心焦急,他知道自己从来是劝不住她的。        莫言皱皱眉,的确是存在问题,她进去了便出不来的问题。可是,她脸色坚决的神情却并未因此而改变,逸风知道,此刻,是再没有什么人可以拦得住她了。        逸风走过去,轻轻的用手臂圈住了她,将她揽在胸前。“莫言若执意要去,那我唯有陪你一起。”逸风神情坚决,语气却异常温柔,“如果不能同活于世间,至少还可以共赴黄泉。”        莫言的心仿佛被柔情织成的网细细密密的缠绕起来,她看着逸风,这个俊逸伟岸、深情款款的男子,即使是面对九死一生的瘟疫亦能不离不弃,此等深情,她是何其有幸。        “逸风,我之所以甘愿去冒险是因为我的命我自己可以负责,可是,我并不想连累你,甚至害你送命。”莫言最不愿见的,便是因她的冒然而累及他人性命。        逸风抓着莫言的小手,悄悄的伸进了他的衣摆,莫言在他的右下腹摸到了一条细细的疤痕,“莫言忘了,我的命,早就是莫言的了。”他的声音和暖暖的气息就浮在她的耳边,她的心一同在他柔情似水的温柔里融化开来。        “逸风……我……”        “什么也别说,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但是,至少,可以一直陪着你。”说着,双臂收紧,将莫言紧紧拥抱。 115 入疫区南川郡      一声不是时候的佯咳,打断了莫言和逸风二人的亲昵。逸风不得不松开拥着莫言的手臂,改为轻轻扶着她,望向门口不识趣的讨厌来人。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目前闲的发慌的太子殿下。而撞到别人夫妻恩爱的场景他脸上竟无一丝丝的尴尬表情,莫言在心里暗自思忖,这太子的脸皮还真非一般城墙可比。也不过刚刚从他的帐子里出来不久,这会儿又来这又是什么事呢。        “参见太子殿下。”逸风和莫言各自俯身见礼,逸风的头始终低着,标准的忠诚下属姿态,而莫言则无所顾忌的看向太子,挑着眉,言外之意,这里是她的地盘,太子你最好有充足的来到这里甚至不惜干扰他人私生活的理由。        被莫言如此眼神一看,太子尴尬的清了清嗓,开口说到:“这里的饭食很是粗糙,我怕莫言你会没有胃口,我那边的勉强还算是可以,故此想邀你一同进膳,既然逸风也在,不如同去?”        明明就知道逸风在,还说这番话,再加上那个眼神,摆明了是告诉逸风,“你敢跟去试试”。    身为人臣,处处受制于人,甚至还要眼睁睁的看着觊觎自己妻子的家伙胡作非为而不敢怒也不敢言,真真窝囊的要死。谁让这是万恶的旧社会呢,而且对方还是皇帝oss的儿子,逸风低着头,紧闭着嘴唇,一句话也没说,脸上却愈发黯然。        逸风的脸色莫言看在眼里,痛在心中。“正好,这几天来逸风都没吃好,太子盛情,却之不恭呢。”莫言回答着太子的话,潋滟的眸光却是飘向了逸风,并给了他一个带有安慰之意的柔柔笑融。        太子见状,冷哼一声,转身出了帐子,而莫言则伸出小手轻轻的牵起逸风,俏皮的眨眨眼,低声道:“不吃白不吃。”        于是黑脸太子大步流星走在最前,莫言则拉着步态被动的逸风跟随在后,目标为太子的营帐,进膳。         “尝尝这个”,莫言的碗里同时伸进了两双筷子,分别夹着红粉肉和紫甘蓝,太子皱皱眉,冷眼看向逸风,后者马上放下紫甘蓝,移走了筷子。        “别总是竟吃些蔬菜,你应该再养胖点,现在,太瘦了。”太子不停的给莫言布菜,而莫言却只是顾着逸风。         逸风低着头,努力扒饭,面前多了莫言夹过来的许多菜肴,他也不说话,只默默的统统吃掉。    从来逸风见太子都是要跪拜的,为太子做事跑前跑后其实上已经有几年了,如此同桌进餐实在是少之又少,仅在楼里的时候有那么为数不多的几次。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是他只能默默遵从,高高仰望的天。         这一顿饭吃的并不好,莫言感受着逸风的抑郁,吃的心不在焉;逸风如同吞了石头堵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压得胸口喘不过气。不过最难受的人,其实却是太子其人。眼睁睁看着莫言在他面前完全不顾忌他内心感受,如此亲昵周到的照顾逸风,他的心气闷又痛苦。        或者比起逸风来他是强势到不能更强的一方,可只有他自己明白,在这里,拥有了莫言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优胜者,而得不到莫言关爱的那个人才是彻彻底底的弱势者,才是真真正正的可怜虫,就好像他此时此刻这般。偏他又不能放任自己流露出任何与嫉妒相关的情绪,因为,他没有那个立场。     一顿晚饭,他什么也没吃,莫言难倒就没有看到吗?唯一咽下的几粒米饭似乎都卡在咽喉,令他窒息。他只是牵挂她的身体,怕她饮食不合,有必要一定要在他面前如此亲密无间吗?她以为他是铁石心肠从来都不会痛吗?        太子依旧面带笑容的为莫言布着菜,心中已是千疮百孔,痛苦至极,是他自己活该吧,谁让他对她放心不下非要千里迢迢跑来,跑来便跑来吧,却又非要和她一起进膳呢,自找罪受啊。        难挨的晚膳终于宣告结束,太子看着手牵手相谐而去的二人,心头如同刀绞。莫言对他是知心的,她甚至也完全明白他对她的深情,尽管他从未对她真真正正的表白过。她懂他的心思,懂他的所作所为,更懂他这个人,正如他一样最懂她一般。无论是何时,只要是他需要她的时候她都会义无反顾的来帮他,不惧艰难险阻,也不求任何回报,更不需要过多解释,她总是会最明白。        他明白莫言对皇室的抗拒,可是他还是偷偷的想,等他坐拥天下的时候,他会给她一切,他的心中还余有一丝丝的希望,等到那一天,他和她,或许,还有机会。        可是为何一定要当着他的面态度亲昵,柔情似水,真的以为他就不会受伤吗?还是想把他心中那唯一的丝丝希望也全部抹杀掉,让他彻底死心。可是莫言你知道吗,面对你的时候,再坚硬的外壳终将软化,在冷硬的面具终将垮掉,而那颗赤裸裸的没有任何保护的柔软的心就直直的捧在你面前,会痛,会伤,会流血,却在每每痛不欲生之后苟延残喘着无法彻底死去。那颗心,学不会放弃,学不会忘记,就停留在原地,一如既往的渴望着你。        南川盛夏的夜晚,难得一丝清凉,可是,傍晚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扑灭了连日燥热,洗涤了喧嚣尘土,也带来了弥足珍贵的习习清凉。   莫言从背后紧紧的将脸扭向床里一直被对着她而卧的逸风,将她的笑脸贴在逸风的背上来回的磨蹭。逸风好像睡着了般,没有回应,也没有一丝动静。        逸风他并不是将太子的觊觎气在莫言的身上,他只是发现面对太子,自己的力量太过薄弱,比起太子来,无论哪一方面,权势、地位、金钱、头脑、相貌,他无一不太过逊色,他的内心不安至极点也自卑到极点,可以说,基本上,他和太子根本没有可比性。除外太子,莫言身边的男子都太过出色,他们对莫言的情感也都太过深刻,普通如他,卑微如他,何以得到莫言的青睐?        抛却那些不说,莫言在太子面前自在又大胆,放肆又妄为,却格外显出了非同一般的亲近,相反对他却刻意亲昵照顾,只让他觉自己在他们面前更像个外人。更何况,莫言与太子的默契非一般常人可比,他们之间似乎不消多说,他即懂她,她亦懂他。而那是他逸风和莫言之间从未有过的,        如何不让他自怨自艾,痛苦难过。        “呜~好冷……”莫言故意小声的嘟囔着。        几乎是立刻的,那个别扭的人转过来,为莫言掖好被子,却不经意看到莫言奸计得逞般的诡笑。正欲转过身去,却被莫言抱了个正着。    “真的冷,不信你摸摸。”莫言撒娇般的把自己冰凉的小手伸进了逸风的里衣里,就着紧致滚烫的肌肤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的猛吃某男的豆腐。        其实,无论冬夏,莫言体寒,她总是手脚冰凉的。逸风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莫言无赖般的表情,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她。        “暖些了吗?”        “嗯。只有逸风的怀抱才能温暖我。”   莫言的小手片未停,一只在逸风胸前的小樱桃上不停的划着圈圈,另一只却又愈发下滑的趋势。   逸风气息紊乱开始粗嘎,身体温度一路攀升,“莫莫……”声音里有着几不可闻的颤抖。     凉凉的小手终于在逸风的下身兜兜转转之后停留在那灼热的中心,握住,引来逸风忘情的呻吟。   “莫莫……啊~”        男人终于忍受不住欲望魔兽的驱使,猛的翻身将不停引诱他的妖女压在了身下。二人的目光终于对在了一起,久久的火热的凝视。莫言用手臂紧紧圈住逸风的颈项,轻柔道,“逸风说过,莫言是大海……你……”   “莫言是大海,逸风便是海底,生生世世,永不分离。”逸风的眼里如水光亮,那是他的承诺。   莫言继续在逸风身上点着火,嘴里低声喃喃道:“就算海里还有鱼儿游来游去,可是真正与大海相偎相依的,始终只有海底,也唯有海底。”        逸风心中刚刚筑起自卑的壁垒,轻易便被这句话全部打碎,他吻上莫言的唇,轻轻的,狠狠的,辗转吮吸,直到莫言几乎因无法呼吸而窒息。        下身坚硬灼热的硕大终于滑进了莫言身下的湿热,激烈的律动让床铺随之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连同粗重的喘息声,婉转低弱的呻吟声,丝丝传入化石般僵直站在帐外不远处的男人耳中。     云收雨停后,莫言下床为逸风端来了茶水,“一定渴了吧,喝点水吧。”        莫言看着逸风咕咚咕咚的将满满一杯茶水全数饮下时,心里不觉轻松的呼了口气。        “逸风,别怪我,若你因我而有事,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翌日清晨,逸风醒来时已是日上三杆,而他的怀抱里已空空如也。逸风直觉不好,他知道,昨晚的那杯茶里莫言是加了料的,而等他找遍营地却始终未发现莫言踪影的时候,百分之一万的确定,莫言一定是进了南川郡了。他还来不及做反应,太子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他的面前,不由分说的绑了他,关了起来,还派了无数士兵严密看守。        原因无他,清晨太子便收到莫言留给他的信,信中言明自己的去处,并拜托太子待逸风醒来后将其牢牢看守,切莫让他进入南川寻她。如逸风有任何意外,她将一辈子都不原谅太子。        得信的太子内心卷起一阵狂风巨浪,她如此信他,依赖他,他自然欢喜,可她心中最在意的,最牵挂的,最怕出状况的却是逸风。他痛苦无奈,莫言是不怕他会追进南川的吧,她根本不在意他的安危,更或者说,她是认定了心中只在意江山社稷的他根本不会冒着丧命之险去找她。        两种答案,无论是哪个,都够让他堵心的了,这个心狠腹黑的坏丫头,就那样任性的,毫无顾忌的惊吓他,使唤他,甚至还不惜恐吓他,让他心痛,让他心疼,让他不得不心甘情愿的,主动把自己送进疫区去,若他不幸死掉了,可怪不得她,一切,可都是他自己愿意的。      事已至此,瘟疫的问题又一定要解决,那便一不做二不休吧。太子命徐千、小禄将莫言未带上的药材器械等一并装车,又带了足够的食物和饮用水,携五名亲兵、徐千、小禄及二名太医进入了南川郡。而南川边境仍然是施行只进不出的禁令,并由札大人于边境处继续发放赈济粮。        正午十分,太子的队伍在一个临水的村庄找到了正在诊察患者的莫言。被太阳晒到焦糊的莫言,抬起红彤彤的小脸,看到高高坐在马上俊如天神的太子时,一时间竟晃如在梦中。太子,心中江山最重的太子,怎么可能会不顾安危的进来疫区呢?知道会有人来的,可她以为会是太医们和一些士兵,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还来得如此迅速。        太子跳下马,看着早已将他看扁的莫言眼中惊诧凸显,不由的嗤了一声,“爷岂是你以为的贪生怕死之辈。”其实他也可以说“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在此。”可既然莫言心中肯定知道他此次前来均是因她,他便根本无须那般矫情。        莫言不由发自内心的甜甜一笑,“你能来,还带着药,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你总是能知道,我最需要的是什么。”         那直达眼底的笑意,如阳光般灼热灿烂,生生晃痛了太子的双眼。他忍不住走上前,伸出手去,极轻的抚上莫言晒到发红的小脸,语气宠溺,“怎么也不避着些太阳,如此任性,把脸都晒伤了。”        莫言虽没想到他会来,可是还是很高兴他终究还是来了,并且带来了她最需要的东西,也带给了南川人民无限的希望。        莫言不着痕迹的扭过头去,拜托了太子轻抚的手。“我没事的,晒一晒,可以补钙。”莫言讪笑到。         太子收回手,也未流露出什么尴尬之类的表情,只神色坦然的问到:“莫言诊察了病患,可能确定是这究竟是什么病?”        “还不是很确定,这个病例不是很典型,不过,我想大概是肠伤寒。”莫言有所保留的说到,毕竟没有现代化的实验室诊断的支持,还有好些疾病的症状在眼前这位患者身上尚未全部显现。        “肠伤寒?”太子听莫言说出这个他闻所未闻的疾病名称时,表情只一个“一头雾水”可以用来形容,正如另两位太医的表情一般,几人的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肠伤寒是什么病?” 116 寻找白花蛇舌草      莫言眼下所处之地叫作白水村,莫言为之诊察的病患是一位年约二十的轻壮年男子。他的脸因为高热而烧得通红,呼吸急促憋闷,身体极度的蜷屈着,因极为剧烈的腹痛而面容扭曲,大汗淋漓。在他还能小声的与莫言对话的时候,莫言了解到他并未有剧烈的吐泻症状,但便中带血。        莫言在未进南川之前最害怕的是发生大规模的霍乱,毕竟死亡率如此之高,传染性如此之强,若非霍乱,几乎没有什么消化道的传染病可以有如此可怕威力了。可就眼前病患的症状来看却并非霍乱,苦于没有现代化的检验手段,莫言便需要大量疾病的信息来判断。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男子的口唇、指甲开始青紫发绀,皮肤颜色也随之便黯,呼吸开始愈发憋闷不畅,莫言亲眼目睹这极为迅猛发展的病情变化却束手无策。待她将手伸至患者的鼻下,却震惊的发现,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恐惧,一瞬间袭上了所有人的心头,冒然进来疫区的人们第一次发现,死亡,原来离自己如此接近。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无论是尊贵的,平凡的,或是武艺高强的,在瘟疫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和接近死亡的恐惧在所有人的心上都笼罩了一层阴影。一行人开始神经格外紧绷起来,并且心情沉重,脸色黯然。    莫言发现,她确实是太过鲁莽了,如果她无法确定是何种疾病,或者确定了又无法医治,那么他们冒然进入疫区的几个人,甚至包括未来将要继承大统的太子殿下在内,都很可能会死于这场未知的瘟疫。而面色沉重的人们,都已经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是我连累了大家。”莫言轻声道,话语里几多沮丧。事实上她是觉得无比内疚的,因为若不是因为她,大家也不会冒险前来,可是先前信心满满跃跃欲试的她竟在忽然间也有了某种类似无望的感觉,如同在漆黑的没有路灯的夜里行路般,已然找不到希望和方向。        如果莫言觉得她还能游刃有余的面对这场瘟疫,那么她决不会说抱歉,可是现在,她真的觉得对不起所有的人了。而她那样的一句话,更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绝望的谷底。        一种无能为力的彷徨感觉袭上了莫言的心头,她第一次觉得在如此的空间里,在当前的医疗水平下,没有现代化的检验设施,要确诊某种疾病是何等的困难。况且在不一样的空间里,不一样的年代下,细菌或病毒的变异程度也是不一样的。还记得,当年西方流感大爆发,仅仅是小小的流感病毒也曾导致数以千万计的人群大量死亡。在青霉素还没有诞生的年代里,即使明知道是何等简单的炎症,一样会轻而易举的要了人命。        退一万步讲,即使现在确定下来了是何种疾病,在没有任何一种抗生素的医疗条件下,要想消灭这场瘟疫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何一定要亲眼目睹病患无力抗拒的死亡,才能头脑清楚的分析出如今的处境,为何要连累这么多人置身生死边缘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无能又冲动。是因为没见到真正的死者,所以掉以轻心并对实际情况估计不足,还是大家都神医神医的叫,让自己的神经麻痹了,还当真以为自己便无所不能的神医了呢。         莫言皱眉,内心里沮丧、懊恼、后悔同时来袭。        “莫言不必自责,在如此难以抗拒的瘟疫面前,我们能有勇气来到这里,就已经是抱了必死之心了,对于最后可能出现的结果……我们早已估计到了,所以,不必自责。”太子的眼神坚毅又透露着温柔,充满了安慰和鼓励,像两弯温润的碧玉。        那双坚定的大手,安安稳稳的按在莫言小小的肩膀上,一如那坚定有力的话语般,让莫言一度彷徨不安的心灵再度寻回了一丝稳定。     他轻轻的扶起跪在死者身边的莫言,柔柔的说到:“莫言离远些,你身子弱,千万别过了病气。”         “殿下……”莫言抬头看着目光专注又深情的太子,她在心里莫莫祈祷,无论如何,至少要让大家可以平安的出去。        “莫言不要有任何顾虑,我,包括徐千、小禄,能和莫言一起,并肩努力,哪怕……也无怨无悔。”太子的眼睛漆黑漆黑的,可那抹柔柔的光亮却足以点燃莫言心中几乎动摇熄灭的希望之火。    太子还是那个她心始终中江山最重的太子吗?她发现她竟然开始读不懂他了。她以为他不会亲来赈灾,可是他来了;她以为他不会进疫区,可是他进了;她觉得他该恐惧,可是他没有;她以为他会后悔会埋怨,可是他却说他无怨无悔。有什么东西,或许比他的江山和生命更为珍贵吧,她已不及细想。   徐千和小禄,甚至是另外的两名太医也如太子所言般点着头,意为自己对于进入南川,甚至会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莫言的眼里不是时候的涌出了泪来,对于太子、徐千、小禄,包括周围所有人的信任和支持,感动到无以复加。是啊,自责,后悔,毫无用处,与其坐地哀怨哭泣,不如身体力行解决事情。        莫言稳住心神,又复蹲下来,在死者身上摸摸按按。        “莫言……”太子惊呼,与感染了瘟疫的死者尸体接触是何等的危险,他既恐惧又担心,生怕她有一丝不妥,也对她的行为万分不解。    “在没有遇到新的患者之前,他是我目前唯一可以用来仔细检查的最新鲜的尸体了。”莫言扭头,对站于她身后的太子露出了一记怪异的微笑。刚刚到此的太子如何会知道,她在白水村里转了半天,除了屋后和不远处树林里以及小河边上的死尸外,白水村里已经再没有活人了。刚刚断气的这位,是她在这个村里找到的最后一位幸存者,不幸的是,他最终也还是去了。        通过患者临死前的症状判断,患者最终应是死于弥散性血管内凝血,患者生前曾高烧不退,缓脉,剧烈腹痛,触诊患者肝脏、脾脏均肿大……莫言还是觉得他的症状像是肠伤寒,可是,在她穿越前的那个年代里,肠伤寒并不会引起如此严重的后果,也没有如此惊人的死亡率,故此,她始终迟迟不敢确定。         “走吧,再去别的地方看看。”莫言起身,示意着大家可以离开这里了。        太子本以为莫言会在这个村子里继续搜寻病患并检查,没想到她会如此快速的决定离开,可他还是听从了莫言的话,一起上了官路。     白水村位于白水河的上游,而莫言一行人则沿着白水河向下游的村庄一直走下去。尽管莫言始终没有提及白水村的人们如何如何了,可是,很快的,队伍里所有的人便都心知肚明了。        一行人更加沉默,面色更加凝重,触目所及的尸体,让他们丧失了笑和轻松的能力。        将近黄昏的时候,一个小村庄出现他们的面前,莫言其实是不抱太多希望的,因为身体尚健康的灾民大多已聚集在南川边境处领着朝廷的救济米粮,并试图离开南川。而没有去南川边境的,应该不是死人便是病患了。经过这么多时日,能活下来的绝对是寥寥无几了。        意外的是,在这个小村里,还有一位老大娘和老大爷没有离开。大娘的状态看似健康,不像是感染了瘟疫的人,而内室躺着的老大爷已经开始发烧了。        原来,洪水并未波及此村,刚听说白水村开始有瘟疫之后能走的人便都走了,去到南川边境的地方以期寻找生路。大娘与瘫痪在床多年的大爷无儿无女却伉俪情深,行动不便的二人因此留了下来。本来村里的人都已经走光了,夫妇二人也不抱活下去的希望了,可是十几天了,他们都还好好的,谁知从前两天开始大爷却发起烧来,并且腹痛也越发严重了。        莫言为老大爷诊察了一番,发现他的情况大致与白水村的那位青年一致,却在不经意间发现了老人身上出现了些极为明显典型的玫瑰疹。   “是肠伤寒,果然是肠伤寒。”莫言内心一阵激动,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雀跃。        大家也为莫言的激动情绪所感染,至少知道了是何种病,便有了一丝希望。        待到大家都满脸期许的眼巴巴的看着莫言的时候,莫言却不觉懈了气。在穿越以前的医院里,肠伤寒是可以医治的,伤寒杆菌对沙星类的药物,头孢菌素类的广谱抗生素都很敏感,可是,在这里,在什么抗生素都没有的情况下,便只能依靠传统中草药来治疗了,其实中草药也是很有效的,难就难在这里的中医药水平其实也是十分低下的。        射日国的常规使用的中药大约不足种,相当于秦汉时代的中医水平,对于近现代大量发现使用的余种中药来说实在是太少。        射日国目前的医疗倾向更侧重补养调理,而对于很多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类的中药都还有极大的盲区。         莫言知道,白花蛇舌草和穿心莲对于伤寒杆菌都有很大程度的抑制,可是问题是,在射日国,在莫言从医了这么久,还没有这两种药材在使用。换言之,那两味药,在此时,还没有被发现药用功效并大规模使用。         莫言还是为老伯开了一副中药,让小禄代为煎煮,毕竟太子他们将她的全部家当和药材都运了来。莫言不报希望可以医好老伯,但至少可以延缓他病情的快速进展。        莫言看着表情痛苦的老伯,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她在拘月楼时从山里移回来的几株败酱草,其实败酱草对于肠痈很是有效,而肠伤寒杆菌也会导致肠溃疡、穿孔等并发症……        “太子殿下,逸风他……”莫言忽然问起了这个。        太子的脸色些微难看了起来,不快的神色未加过多掩饰,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我将他关了起来,命人看守着呢,不会进来南川郡,也不会有危险,你可以放心。”        那声音冷而平淡,眉眼里竟有一丝落寞,让莫言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我想让逸风回拘月楼,他见过我移植的败酱草,知道哪里有更多,或许,败酱草会对这病情有些效果。”莫言看着太子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真的可以吗?败酱草是吗?”太子的眼里迸射出耀眼的火花,神情一瞬间兴奋的不能自已。    在旁的几个人都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满是期许的看着莫言。        “败酱草只是有可能有效,其实我还知道有两种药确实可以医治肠伤寒的,但是……这里没有。”莫言皱着眉,心情并未轻松。      “哪里有,告诉我,无论是哪里我都会派人给你找来。”太子听了莫言的话,此时竟有种稳操胜券的感觉,毕竟只要是莫言说了哪里有,即便是天涯海角,他也有信心可以找来。        “……”莫言想说,她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可是她怕大家会一同拿起转头来拍她,也怕大家心头刚刚燃起的希望又因为她的话而再次破灭。        “我也不知道。”莫言终于鼓起勇气说了五个字,然后忐忑不安的用大眼睛偷瞄太子和其他人。果然,太子表情纠结起来,如同周遭的所有人一般,好似莫言方才就是在戏弄他们一样,拜托,她哪里还有那个心思去戏弄人啊。        “不过,或者,也许,可以找找看啊?”莫言讪讪的笑着,表情比哭还难看,她希望大家可以不要对她太过失望。         “莫言可认识那两种药?”太子表情严肃,眉头紧皱,说到。        莫言连忙小鸡啄米般猛劲点头,“认识,认识,自然认识。”说着便向大家形容了一下白花蛇舌草和穿心莲的大致模样。        “小禄带太医们先回去营地去,然后陪同逸风去拘月楼取回尽可能多的败酱草,然后速回。”太子对小禄下着命令。        “徐千和余下的近卫跟我俩一起寻找药材。”太子看着莫言,挑挑眉,好似争求意见般,不过他知道,莫言的心里其实就是希望如此安排的。        莫言看着心有灵犀的太子,微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对大娘说到,“我们要去寻找药材,暂时先给您留下足够的方才服用的那些草药,您要按时喂大爷服下,希望可以延缓病情的进展。还有,白水河上游……河水多半已被污染,切莫再喝河里的水,饭食、汤药,饮用的水一定要煮沸三十分钟以上才可以,还有,大娘您伺候大伯以后记得要反复洗手。”        莫言不忘交待着所有需要注意的细节,希望这对患难老夫妻可以幸存下来。同样的话,莫言还是重复着许多遍,说给身边的所有人听,毕竟只是肠伤寒,切断了传染途径,人们还是可以避免被传染的。         按照太子所吩咐的,两路人分头行动了。起先对于寻找药材并未抱过多希望的莫言,在见到太子和近卫们不断拿着寻来的开着白色小花的各种植物,问她是否正确时,终于开始认真的严肃的,和大家一起耐心寻找起来。        或者是可以找到的吧,毕竟白花蛇舌草和穿心莲都生长在南方湿热多雨的地带。而这里是南川,是射日国的南部,气候和中国的南方一样湿热多雨,且时值盛夏,正是它们生长的旺季。     也许,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是这个吗?”太子第一百次拿着自己找到的一株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从远处树林边跑到莫言面前,是第一百次如此问了吗?他已经记不清楚。但是他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莫言一脸严肃,表情苦涩的摇头。         太子几乎已经失去了信心,这株小白更是没得希望,毕竟是满林子都是的野草,开了白花又怎会是莫言想要的东西,怎么可能。       太子叹了口气,垂着头,扔掉了手里拿着的小白花,沮丧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整一天,又累,又热,又渴,又饿,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太子的形象了。        未料,莫言却直盯着他扔在地上的小白花,眼里满满的全是难以置信。        “哪找来的?”莫言的声音竟是微微颤抖着。        “什么?”太子一激灵,猛的蹦了起来,“这个是吗?”他激动得一把抓住莫言的肩膀,使劲的耸了耸,还得莫言不禁头昏眼花。“真的是这个?”        莫言看着几乎疯狂起来的太子,不禁失笑的点了点头。        “就在那边的林子里。”声音里是憋不住的兴奋和不敢相信。“漫山遍野的都是。”他歪着头,认真的审视着莫言,以确定事情的真实性。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满地都是呢?你没有弄错?”太子再次慎重的发问。        “我何时说过它是珍贵药材了?满地都是就不能是药了吗?”本来白花蛇舌草在它适宜生长的地方就很常见的。         最不可思议的是徐千和那几名近卫,竟然喜极而泣了。是啊,大家都是在死亡边缘兜了一圈的,如同掉落海中的人得了救生圈一样,自然是喜极的。        足足的采了一大捆的白花蛇舌草,几人原路返回了老夫妻的家里。        情况比莫言预想的还要好,老人在吃了几副舌草之后竟慢慢的退烧了,且腹痛也大大减轻。后来莫言分析,这种情况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那伤寒杆菌未经变异,且也不像现代那般多有耐药,自然用了些许药就十分见效了。        在老大娘泪湿双眼的感激中,几人终于踏上了返回营地的路。事情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许多,待回到营地,太子便可回京复命了,届时只须将防治肠伤寒的方法广为公布,再派其他合适的官员来落实,并继续赈济灾民即可。如果瘟疫不再致命,如果致命的疾病找到了医治的方法,那么,致命的瘟疫也就不再那么可怕,恐惧中的灾民也将不再绝望,所有的事情都将迎刃而解。        满天乌云尽散,连日以来的阴霾终于彻底消失。拨云见日的感觉让莫言和所有人都忘记疲惫,只觉神清气朗。         可惜,事情远非他们想象的那么顺利,等在他们面前的是比瘟疫更为可怕的阴谋。        在终于到达营地的时候,太子他们发现自己竟和灾民一起被禁足在南川郡内了,大概是半日之前,营地的札大人因为赈灾不利,保护太子不利被朝廷撤换,如今守卫着南川郡边境的是大王子的心腹齐布格。太子现身,齐布格竟也故作不识,太子明白,是变天了。 117 共患难      “徐千,你带莫言先回去那个农户家,马上……或者,能走多远先走多远。”太子面色凝重,对站于他面前的徐千说到。        “殿下……”徐千站在原地,寸步未离,双眉紧蹙,“徐千誓死留在殿下身边,保护殿下。”徐千已是坚定不移的跪在了太子面前,无论如何都不肯起身。        五名近卫虽然武功不弱,可若与徐千比起来却还是差上了一截,太子本人也有些防身的功夫,可若面对强敌自然是难以应付的,更何况,此时此刻,大王子不动则已,动则必然将会是全力以赴,务求成功的,如此危机时刻,徐千怎样也没法放心离开。        “无论发生任何事,徐千,你一定要护莫言平安。”太子看着远处京城的方向,目光悠远,神色肃穆,只不知,现在那里会是怎样的情况。        “殿下,请殿下务必留徐千在身边。”徐千心知太子主意已定,已无可动摇,他更心知肚明莫言对太子是何等重要,可他还是忍不住争取着,希望太子能留下他。        “莫言若在此,我势必分心,而莫言若离开,除了你,我不放心任何人,况且,我,不要她有事,她素来体弱,再不能经受任何的惊吓和伤害了。”太子走近莫言的马车,极为轻柔的掀开了车帘,那个小小的女子正蜷缩着躺在马车里,经过了数日的担惊受怕和恐惧无助,经受了沿途跋涉的颠簸流离,强忍了四处寻药的疲惫辛苦,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在终于可以放松时刻紧绷的神经之后,她早已经睡得昏天黑地了。   “他们的目标只是我一人,若我……不管怎样,徐千定要尽力保护,事情平息之后,莫言至少可以生命无忧。”         太子几乎是贪恋般的看着睡容恬恬静静的莫言,所有激烈的情绪再也无须掩饰的浮现在他的眸中,忧虑,焦急,眷恋,不舍……他就那样痴痴的静静的一直看着她,仿佛,要一次将她的所有全部印在脑中,仿佛,永远也看不够,更仿佛,从今以后,他将再没有这样的机会,而这一眼,或者就是最后的一眼。         徐千垂首,静静的陪在太子身边。太子终于闭上眼睛,连同眸中所有情绪一起全部掩盖。他轻轻的挥挥手,示意徐千赶紧离开,带着莫言。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太子的心也渐渐归于平静,他心中十分清楚,若他今日并未现身,或许短期之内他们尚可平安无事。因为大殿下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找到治疗瘟疫的方法,只知他进入疫区生死未卜,倒也不会急功近利的要采取行动。可偏偏他今日已出现在边境上,估计用不了多久便会有动静了。         但愿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多虑,也但愿同为手足,王兄他尚有一念之仁。        话说莫言在颠簸的马车上睡得不知白天黑日,最终却是被饥饿扰醒的。她睡眼惺忪的伸伸懒腰,揉揉眼睛,以为已经到了营地上。掀开车帘,外面天已黑透,却发现马车所在之处竟是老婆婆和老公公家的院子。         “小姐醒了?”徐千一直守在马车旁,见莫言有了动静便急忙过来她身边。        “怎么又回来了?其他人呢?”莫言见院中冷清不觉疑惑。        “太子殿下说需要更多的药材,还有,更远处的村子感染瘟疫的情况不明,故命我二人再深入其他的村子了解情况,太子他……他已经先回营地,不日将回京复命。”徐千说了早想好的借口。     莫言歪头,眉头微蹙,眼睛紧眯,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徐千,而后者则不经研读的避开了莫言的眼睛并微微的低下了头。        徐千神情闪烁,言语犹疑,神态不够自然。        “徐千有事瞒我?”莫言轻声问到。        “徐千不敢。”        莫言将信将疑,可看徐千神态,似乎此刻她也决计问不出什么东西南北来。        莫言正待继续询问,屋内的老婆婆已经迎了出来。        “姑娘可醒了,徐管事已经守了你大半天了,虽是夏日里,可这深更半夜的还是有些凉意的,赶紧进屋里来吧,我准备了些吃的,你二人也可果果腹。”慈祥的老婆婆对去而复返的二人很是欢迎。    正说着,饥肠辘辘的莫言腹中发出了尴尬的肠鸣声。“呵呵”,莫言讪讪笑了一下,下了马车,随着老婆婆一起进了屋子。        水足饭饱之后,莫言和逸风二人在老婆婆为他们安排的房间里安顿了下来,老婆婆对于将留下来逗留数日的莫言二人自然是极为欢迎。    老伯伯的病已近痊愈,二老心内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且二人生活孤单,此刻多了年轻人的陪伴自是喜不自胜。         睡饱了的莫言思及徐千异常之处,竟久久无法入睡,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事情蹊跷,并不简单。         莫言知之太子甚深,他不可能留她一个人在南川郡的,除非……        莫言再也躺不住,她迅速起身,草草的披了件衣服便去了徐千的房里,可她推门而入,却发现房内已空无一人,被褥整齐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莫言的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一片冰凉,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而且还是天大的事。        天刚放亮,莫言便辞别了老人家,自己赶了马车向边境方向而去。莫言不知到,也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何事,可是能让一向冷静沉稳的太子遣她离开,能让从来沉着内敛的徐千坐立不安的事情一定是她没法接受的。         莫言的心,随着马车离白水村愈发接近而狂乱不安起来,直觉着一定是有事情发生了,那股极坏的不良预感让她惶惑不已。        终于,官道上,莫言看到了无数倒地身亡的黑衣人,其间夹杂着那五位数日来朝夕相处的近卫,一、二、三……一共五人,无一幸免。莫言的心紧紧的抽痛起来,恐惧不安的情绪瞬间将她淹没。    她急切的在尸首之中寻找,在终于确定并没有太子和徐千的身体后,悬在喉间的心终于稍稍回落。         细心的她在发现一道淋漓而去的血迹之后,跟随着血迹,一路寻找,终于在当日她检查过的男青年家的屋后找到了神志尚属清醒的徐千,和已然昏迷的太子。        莫言一下子冲上前去,检视着深受重伤的二人。        “小姐……”徐千伤在要害,眼见着已奄奄一息,“徐千……对不起小姐……,徐千……”莫言用手死命的捂住徐千胸口处还在汩汩流出的鲜血,眼睛已然模糊。        “别说了,我会治好你的,求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也好。”莫言哭腔已现。        “徐千……有负……有负太子……所托,再……不能……不能保护小姐了……”徐千拉住莫言的手。         “别说了……”        “替我……守护……殿下……他……”徐千,终于放开了拉住莫言的手,甚至于要说的话都没有说完,便撒手人寰。        莫言此刻已泣不成声,她轻轻的抚上徐千未曾闭合的眼睛,慢慢稳住自己的心神,脑中极速转动,分析了此刻的情况。        太子伤重,却未及要害,此刻的昏迷或许是徐千所为。徐千带着昏迷的太子躲到屋后的死人堆里,显然是危机尚未完全解除,应是有人想要太子的命。暗杀的人显然是对瘟疫有所顾忌,并未靠近寻找,可是血迹如此鲜明,她能找到,别人自然可以找到。“对不起,徐千,情势危急,他日,我一定会回来安葬你的。”        莫言迅速的将马车赶来,将太子运上马车,又跑去不远处另外一辆马车里取了自己的器械家当,然后赶着马车,一路回到了老婆婆家。    老婆婆见莫言带着重伤的太子返回,心知是出了大事了,帮着莫言将昏迷的太子抬到了客房的床上,转头又去按莫言的吩咐烧开水去了。   莫言脱下太子的衣衫为他检查,太子身上大伤小伤无数,最深的伤在腿间,是剑刺伤,所幸并未伤及大的动脉,却也深可见骨。其余伤在前胸、腹部、后背,仔细数来,刀伤剑伤合并竟有十几处之多。         莫言的心一阵剧烈的绞痛,那是她不够熟悉的心痛感觉。眸间水气已现,她视线中太子的脸庞竟开始有些模糊。那个曾经无数次与她斗嘴,气得她哑口无言,吃得她死死的太子,如今正气息微弱的躺在这里,静静的一言不发;那个无数次默默帮她不求回报的太子,那个总是气定神闲让她可以放心依靠的太子,那个总是无须多说便能真正懂她的太子,那个从来不曾向她表白心意,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强迫她的太子,如今正面色苍白的闭着眼睛,躺在这里奄奄一息。        莫言觉得那心中剧烈抽搐的陌生疼痛也许是内疚,更或者是亏欠吧。如果不是她,或许他不会来这里,如果他不来这里,那么此刻他也不会遭此横祸。        端水进屋的老婆婆看到的是泫然欲泣的莫言,将太子殿下剥了个精光,坐在床边,傻呆呆的不知道神游何处。         “嗯~~热水来了”老婆婆的一声清咳打断了莫言的思绪,“按照姑娘说的,煮开了好一阵子了,是就着这大铁盆烧的水,干净着呢。”   老婆婆见着的只是莫言的神伤,还有二人之间此刻的暧昧,她可不懂好好的姑娘家为何非要剥光了男人的衣裳。         后知后觉的莫言也终于发现了老人眼中的异样的暧昧的似乎是明白什么的眼神,知道她误解了她和太子的关系。正欲解释,哪知老婆婆却很识趣一般的回身退出了房间,并关好了房门。        也罢,如此正好,省了费力解释了。        莫言就着热水,用自己冒险取来的器械,为太子清创,处理伤口,并一处处细细缝合、包扎,待所有伤口处理完毕之后,莫言已是大汗淋漓,全身湿透,几乎昏厥。        莫言为包成粽子一般的太子盖好被子,并整理好房间之后,便守在太子床前,小心的看护着他。    莫言是第一次有机会如此近距离的,仔仔细细的看他。她知道他俊逸非凡,却不知他竟是英俊到连她看了都会心跳的程度,剑眉浓密,鼻梁高耸,薄唇紧抿,尽管此刻因疼痛失血而面色苍白,眉头微蹙,却丝毫不减昔日风采。        莫言轻轻的为他拭去了额头的汗,因他时常痛苦的呻吟着,让疲惫的莫言不敢轻易睡去,莫言担心他伤口众多,且有些伤处颇深会让他发起高烧来,更担心他躲在疫尸里许久,会不幸染上伤寒。        果然,夜半里,脸色红透的太子哆嗦着,呻吟着,吵醒了伏在他床边浅眠的莫言,莫言为他加了一层被子,他却还在呻吟着“冷……”,额头已经一片冷汗,莫言一遍遍为他试汗,又喂他服了一剂汤药,折腾了整整一夜之后,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太子在一片耀眼的晨光中清醒过来,浑身上下无一不痛的感觉令他不觉呻吟出声,然后便见到伏在他身边的莫言睡眼朦胧的忽地直起了身,“怎么了?”她急急的问。        “呜~”太子痛得俊面扭曲,莫言的大动作,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处。        “你醒了?”莫言见太子竟睁着眼睛,眼里柔柔亮亮的,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徐千呢?他怎样?”太子想起是徐千从身后一掌劈晕了他。        “……”莫言的笑容忽地全部隐没,而太子已然明白结果。        “饿了吗?”莫言见太子静默不语,柔柔的问到。        “我去弄些吃的来。”莫言起身要走。        “别走……”太子伸手,一把拽住了正要离开的莫言,声音沙哑而软弱。莫言低头看着床上的太子,他眼里竟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和依赖,像个怕黑而不敢独处的小朋友。        “我不走,只是去给你弄些吃的,还要去取些药来啊。”莫言柔柔的安慰着他,将他扯住不放的手从她的衣袖上拿下,转身出了房间。    莫言发现自己竟是极为快速的向婆婆要了饭食,并取了药回来,许是不忍他一个人久等,或是怕他担心,怕他失望吧。        莫言进了房间,发现太子正眼巴巴的望着她进门的方向,就好像从她一出去,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那样直直的盯着那扇房门一直没有眨眼一般。        见莫言进了屋,太子的目光便开始随着莫言的身影移动起来。平日里莫言对太子的眼神从未产生过不自在或是略带些许压迫感的情况,可今日,她却觉得很是异样。        她忍着心头陌生的感受,坐到太子床边,轻轻的扶起他,喂他吃饭。        太子也不说话,莫言喂什么便吃什么,喂多少便吃多少,直到饭饭菜菜全吃光。        “嗯……够吗?”莫言对太子的大胃口感到莫名惊诧,可基于人家已全部吃光,所以有义务再问一句够不够吃,虽然她觉得他现在不撑得荒已是不错了。        太子摇了摇头。        “不够?”莫言瞠目结舌。        “不要了。我吃饱了。”太子终于说了几个字,脸上有可疑的红云浮过。        “那,还喝得下药吗?”莫言真的有些怀疑,反正,若是换做她,肯定是吃不下的。        太子没回答,径直接过了莫言手中的药碗,一仰头,咕咚咕咚,几下全部搞定,然后,将空碗递回给莫言,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        “我真担心,老婆婆家的粮食……”莫言是真的在担心。        所幸太子已经将药汁全部咽下了,否则,莫言肯定会被喷壶喷到,洗个全身药浴。        医学院中的老师诚不欺我啊,原来生病的人真的会在心里上有些轻微的改变。莫言就觉着太子一定是哪里不对了,因为,时不时的,她总会有些怪异的感觉。        有的时候太子太过安静,太过……嗯……怎么形容?顺从。有些时候又过于羞涩,几天内脸红的次数大概比他这辈子加起来还多。        比如换药。         莫言可是心无旁骛的,她可是个合格的严肃的有职业操守的准医生。可是她的病人却显然不识专业的病人。         莫言轻轻的揭开辅料,为他的伤口换药,太子却浑身僵硬,甚至额头见汗,莫言知道,那些汗绝对不是疼来的,因为她甚至还没有动手。好吧,她承认这伤口是在大腿上。好吧,就算是那伤口离某处很近,可是他也不至于如此害羞啊。那脸上的红云每次换药便出现,令她也浑身不自在起来。        她记得他的妻啊妾啊的一大堆,调起情来如鱼得水,甚至还有心情和躲在外面偷窥的她打哈哈,而且,孩子也该有几个了吧。真是的,和她装纯情吗?她如何也不会认为他是不谙世事的小男生,他只是一直披着兔皮的大灰狼。        莫言抬头,看看太子,又点点头,果然,真的有些像呢,莫言在心里暗笑,搞得不知所以的太子莫名紧张。许多日之后,莫言终于明白了太子究竟在紧张个什么劲。因为有一天,也是在换药的时候,莫言用镊子夹着棉球在他腿间的伤口处来回消毒的时候,发现太子的某处竟然悄悄的有了反应。     莫言大窘,原来太子时时紧绷的身体竟是在克制自己的某种欲望。太子也该大窘,可惜,这只披着兔皮的灰狼,却选择在此时果断的脱掉了兔兔皮,露出了灰灰狼的本质。 118 那一段乡野间的幸福生活   异常窘迫的莫言霎那间手脚都不知道摆哪好,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溜向东又溜向西,溜向上又溜向下,就是不敢看向太子,无论是他的脸或是他身体的任何部分。      “呜~,好疼……”太子痛得倒吸口凉气,嘴里极小声的嘟囔着,“也不看着。”莫言被太子的痛呼声突然警醒,低下头来,发现自己的镊子正好戳在某人大腿的伤口处。      莫言皱皱眉,抬起头来看向呜呜叫痛的某太子,还以为他的脸定会因疼痛而皱的像个包子,可没想到,撞入眼中的却是某人帅到地不容风云变色的俊脸。轻轻抿起的薄唇微微上翘,好似隐隐蕴藏着丝得意又窃喜的坏笑,而那双漆黑幽深的桃花眼里,跳跃着诡计得逞的愉悦火花,其间……还夹杂着复杂难懂的某种压抑和激烈得如马上便要喷发的火山般的灼热欲望。      莫言急忙错开眼眸,想草草的结束令人压抑窒息的换药,可双臂却蓦地被某人有力的双手捉住。   “莫言……”那声音带着炽热的压抑的蛊惑的欲望,低沉又暗哑,令莫言浑身的毛孔瞬间紧缩,全身上下的肌肉也全数紧绷。无法挣脱的是那双有力双手形成的桎梏,无法逃脱的是那份浓情密密织就的大网。      太子的唇,带着颤抖,带着灼热,带着湿润,小心翼翼的,轻柔无比的印在莫言的唇上,如同蝴蝶温柔的翅膀,轻轻的扑翼而过,并未多做停留。      莫言面色微醺,目光朦胧,沉浸在汹涌而来却转瞬即逝的轻吻里,似乎还没有找回自己的清明神志。      待到瞥见太子眼中狭促又火辣辣的光芒后,终于明白时才发生什么事情。于是,以辈子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医疗用品,溜烟的出太子的房间,没踪影。      房间里的太子,深深的喘口气,慢慢的垂下眼帘,眸中耀眼的光芒已被没落和忧郁取代。      莫言已嫁做他人妇,自己却仍情难自控,昔日云英未嫁尚且拒他于千里之外,如今……,太子明白自己要的东西最终也定是无法得到的。      他已经用尽全力的在压抑自己的欲望,既然他的身体比自己的心更加诚实,既然已经再也掩盖不住自己的情欲,所幸再不掩饰,淋漓尽致的做自己喜欢的自己吧。      手指轻轻抚上自己的嘴唇,仿佛那柔柔软软,湿湿凉凉的触感还停留在自己的唇间,尽管只是轻轻瞬间的碰触,却让他忍不住次次的反复回味,时常还会勾起唇角,满脸幸福的笑上笑。可转眼,脸上的笑容又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双眉紧锁的忧心。      面对莫言,太子是忐忑不安的,也是束手无策的,他甚至是有些害怕莫言的,怕他冲动的唐突以后,会生他的气。其实若生气倒也不可怕,怕只怕,又用那种表情,那种冷冷的,漠然的,疏远的表情对他,好似他们之间远远的隔着千万重山,千万道河般,尽管他们其实近在咫尺。      明亮的月光,穿过窗幔,照在莫言的床前,洒下片银亮的光芒,如水的凉夜,却注定已无法成眠。      莫言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竟然,竟然会迷失在太子轻轻的吻里。太子是在戏弄玩吗?那狭促闪亮的眸光好像是在那样子表达的。可是自己却被他的行为严重的影响,几日以来,衣不解带的照顾太子的起居,事无巨细,亲为,喂饭,喂药,换药……。      他任何丝的疼痛也会让的心纠结的紧紧的,他所有的表情都会清清楚楚的印在脑海里,夜晚的时候,只要没睡着,就会轻易的想起全部。 莫言使劲的甩甩头,想把太子的脸和太子的眼睛全部从脑海里甩掉,那些微微翘起的唇角,那些灼灼燃烧的眸光,或是那些轻轻纠结的眉心,……统统都甩掉。可是,为何,越是驱赶,越是清晰呢……     夜晚里名黑衣人闪进太子的房间,未亮,又悄悄走掉,没有任何人发觉,当然,太子自是除外。      清晨的鸟儿叫得格外欢畅,好像在述着是新的美好的开端。   莫言如每日样端着早饭和汤药准时的出现在太子的房间里。与平日不同的是,太子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睁着那双恣意放电的桃花眼痞痞的笑着等进来,而是竟然还在熟睡当中。莫言当然不知道那个家伙昨夜和某黑衣人密谈整晚,正在补眠。   在他床边的木凳上坐下来,低头仔细的看他。个最初觉得薄情,后来觉着多情,现在感觉痴情的子,睡着的时候,竟然也可以像婴儿般恬静。莫言并不知到,脸上此刻的表情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爱怜。      太子在那样温柔注视的目光中转醒,睁开眼见到的却是莫言急急扭转过去的脸颊。      “该吃药。”莫言始终低着头,将药碗送至太子面前,并没有看向太子。太子不时偷偷瞄眼莫言,虽知并未冷漠相对,可对于将会如何待他内心还是片忐忑不安。      “很苦诶。”莫言果然望向太子,而太子的脸已经五官紧凑,皱得像团包子,不过那过分夸张的表情,哎,显然是表演技术欠佳,过于做作,眼便会被人识破。    莫言见他又是在戏弄,懊恼的转过头去,心里暗暗咒骂自己竟然吃百个豆不嫌腥,完全的不长记性,总是被他耍弄。而太子已经发现自己每次无论是何等拙劣的苦肉计都会顺利得逞,心知莫言对他也并非全然无情,竟然莫名奇妙的开心起来。     “快闷坏,整日的躺在屋子里,莫太医快,是不是可以适当的出去走走呢?”太子的伤日渐痊愈,已经躺不住。      “嗯,可以是可以,但要小心,别撕裂伤口。”随着太子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莫言内心的某些尴尬也渐渐消退,恢复往日情态。    “想,需要些合适的衣物。”太子皱眉到。他的衣服早已被那些刀啊剑啊的毫不留情的割到无法再穿。      莫言先是愣,马上会意的笑下下,转身出房间。而太子似乎刚刚被莫言柔柔的笑意雷到,还在失神当中。    于是,太子躺在床上看着莫言为他取来的几本不知是什么年代的旧书,而莫言则坐在桌边,为他改制衣裳。   几件衣裳都是粗布的,均有些褪色,是莫言从老婆婆那里要来的老伯穿过的旧衣裳。按照太子的身材,要改得再瘦些才行。     太子的眼睛似乎刻也没有停驻在书中,而是不时的在莫言的身上溜来溜去。那样的眼神,即使莫言不抬头也真真切切的感受得到,顿时只觉浑身不自在的转过身去,将背影留给他。      太子所幸也不用再用目光溜来溜去躲躲藏藏,干脆大大方方的,直接盯着莫言事。      对太子而言,无疑是幸福的时光。莫言静静的坐在那,就真真切切的坐在他的面前,为他改制衣裳,柔柔的发丝垂将下来,遮住小小的侧脸。屋子里静静的,静到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而彼此二人都很清楚,那两种心跳声中,或有力,或雀跃,却没有个是平静的。      “莫言还是为找些木块儿来吧。”太子忽然到。    “嗯?木块儿?”莫言不解,表情疑惑。      “就是想做些零散的小东西。”太子边,边用手比划着木块儿的大小要求。    莫言看太子比划的样子,觉得他似乎是想做某种棋类。于是按照他的要求,寻许多木块儿来。太子终于不再老是盯着莫言的后背,转而专心的削刻着他的小木块,而莫言也终于可以心无旁骛的专注改衣服。      时间在二人各自的努力工作中悄然消逝,太子时而会用那双深情的眼睛久久凝视着缝制衣裳的莫言,莫言也会三五不时的偷偷看几眼用刀刻着木块的太子。在老婆婆的眼里,对俊美俨然是对儿默契恩爱的小夫妻。      “试试吗?已经改好。”莫言将衣裳轻轻的递给床上的太子,然后转过身去。   “不是已经看过无数遍?干嘛还要转过身去呢?”太子边窸窸窣窣的穿着衣服,边还不闲嘴儿的逗弄莫言。      莫言背对着太子,窘得跺脚,就要冲到屋外去,却听太子在背后到:“好,好,真的穿好,转过来看看,合不合适。”      莫言站在原地,貌似想小会儿,其实是大脑片空白,然后慢慢的转过身来。      身着布衣的太子仍是掩盖不住他与生俱来的尊贵和优雅。尤其是胸前衣襟处那串雪白的梨花,更是将太子的儒雅之气烘托到极致。      太子目光灼灼的望着莫言,指尖却流连在胸前那几朵淡淡的梨花之上,力道之轻柔,动作之柔和,仿佛静卧于他指尖之下的并非那几朵梨花,而是莫言姣好美丽的脸庞。      太子对着莫言大大的伸开手臂,似乎是在对莫言敞开怀抱般,口中却到,“好看吗?”    莫言就如同受到蛊惑和催眠般,轻轻的头。      “好看。”      莫言小脸红,因为只有自己清楚的好看指的是风神俊逸的太子,而非太子所穿之衣物。    太子眼睛转转,神秘笑。   “是很好看。”然后又低头看看自己胸前那几朵粉嫩可爱的梨花。    “本太子穿什么都般好看。”然后仿若全然看透莫言的心思般,朗朗大笑起来,笑得那般开心爽快,笑得莫言面若番茄无地自容。     “过来看看喜欢吗?”太子将那堆乱七八糟的木块儿推到床边,指给莫言看。      莫言走近,终于发现,那不够整齐圆滑的木块上依稀刻着“马”,“兵”、“卒”、“帅”等字样。      “是象棋?”莫言满眼疑惑的望向太子,眸中是全然的难以置信。      太子同样凝视着莫言,眼里却是片如水柔情,他对着充满疑问的莫言郑重的头。      莫言极度震惊。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太子不知道的,连平日耍玩的小小象棋他都如此解,那的生活,还有多少,是太子不知情的。      莫言的眉头皱到不能再皱,忽然发现,太子付出的情感,远非所以为的那般,而太子对的心思,也绝非可以想象。忽然想起逸风过的话,“莫言像大海……”      是啊,现在觉着,太子就像大海。像大海那样辽阔无际,穷其生也无法窥其全貌;像大海那样神秘莫测,极尽全力也无法看透其真实胸怀。      “闲来无事,闷得荒,随便做来玩玩的。”太子见莫言脸严肃,心中些许紧张,不由匆匆解释到。      莫言看着神情颇为紧张的太子,不置可否的淡淡笑。      “殿下定是会玩儿的。”      “自然会玩儿,不如……,们玩局?”太子眼带询问,目光颇为急切。      要知道,他得知徐千和李义他们日日与莫言切磋棋艺,自己却日日独自苦思冥想,是何等惆怅。他闲暇时每每琢磨棋局,却从未敢想象有朝日,自己也会有机会与心中的子起,对弈局。      “好。”莫言答应的倒是极为痛快。      头次看着太子吃瘪的表情,莫言竟觉得无比开心,原先胸内淤积的某些郁闷之气在大胜局之后发泄的畅快淋漓。      被莫言杀到片甲不留的太子,哭丧着脸,终于相信,理论脱离实践,只能是败涂地。终然十分清楚棋局的规则,终然曾经自己百般揣摩,可未经实际把玩,总是欠缺太多经验。      太子看着完全是猖狂得意的莫言的脸,竟是十分好奇,原来淡漠如水的莫言,沉静温柔的莫言,竟然还有样的面。      徐千的信总是让太子莫名震惊,徐千信中的子,是胸中雄兵百万的子,是运筹帷幄的子,是智谋过人的子,尽管那个形象鲜活跃然纸上的奇子实实在在的就是莫言,可太子却从来无法将与他心中的那个恬静淡漠的子合二为。      如此莫言,绝对是可以与他并肩共享下的那个子,也唯有莫言,可是……      “不信会输,明日再战。”太子脸不服的表情就像个刚刚学棋的小屁孩儿,就差没掀棋盘。      莫言摇头,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便有几分宠溺,那是自己不知道的表情。      于是乎,憋闷无聊的日子里,有象棋,也有二人嬉闹的情景。      莫言最开心的莫过于下棋时杀得太子丢盔卸甲,而莫言最难熬的莫过于给灰狼太子换药。      因为伤处很多,也因为早些时候他也是直只着亵裤的,所以即使眼下仅余几处较深的伤口,可是那个暴露狂灰灰狼同学还是喜欢在换药的时候脱得光光的,然后悠闲的欣赏莫言羞怯脸红的模样。      偶尔情至之时,某处还会高高的支起帐篷来,让莫言恨不得随身携带把锋利的小剪刀。      灰灰狼同学之所以高明,是因为他晓得拿捏“调戏”的火候,太子之所以聪明,是因为他明白,不能把莫言逼得太紧。      他也只是偶尔戏弄戏弄,让习惯他的身体,让明白他的情欲,却再没有冒失的亲吻或是拥抱。      如此,便可以找到借口安慰自己太子对只是戏弄好玩,而再无更多的其他,如此,才不会不安,如此,才不会愧疚,如此,才能心安理得的与他亲近默契的相处。      对太子而言,深入疫区,负伤修养的段时间或许是他辈子最狼狈的时候。可是在他心里,段日子却也是他生命中至今为止最快乐幸福的时候。      他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他知道事情的发展方向,他也知道情势十分危急,可是贪心的他,却直以养伤为借口对闫钰派来的人反复托辞,迟迟不肯出去。      江山是他所欲,所以江山他得背负,那是他的义务,也是他的责任,可惜旁人不知,江山之重,每每压得他透不过气,那江山于他,于任何人都绝非只是权力欲望而已。      他不想欺骗自己,在过数日山野乡间的生活之后,他已经食髓知味,难以放弃。      现在,他知道幸福的滋味,不是位居九五至尊之后却孤单的独自体味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和寂寞。幸福的滋味,他体会过,所以他知道。那是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的眼前或笑,或怒,或羞,或急的生动表情的感受,那是穿着心爱的人为自己亲手缝制的衣衫的暖暖感觉,那是可以和心爱的起共同嬉戏玩闹无所顾忌的淋漓欢畅。      他曾不止次的想,就此放弃吧,放弃那令他筋疲力尽的江山社稷,放弃那令兄弟手足反目成仇的烫手皇权,从此隐居在荒野山林,与莫言起,躲得远远的,藏得深深的,就如此,安安稳稳的过那耕织的生活也好。    可每当他脑海里冒出种想法的时候,闫钰的人当晚便会出现,催他早日出去,催他出去力挽狂澜。      随着伤处的逐渐痊愈,太子的睡眠也开始越来越少。每个无眠的夜里,他总会将白日里的美好遍遍回味,他知道,样的日子,也可能再不会有,而他的心又开始像许久以前那样,从莫言出嫁以后便开始,并且从未停止过的,隐隐作痛。      出去以后,莫言自然变回逸风的妻子,那营帐外听见的爱欲呻吟每次想起来便会将他彻彻底底的凌迟番。      早些时候在信中得知与逸风恩爱有加已经让他心痛欲绝,那次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更是令他痛不欲生。如今,在经过数日亲密相处之后,在勾起自己熊熊欲火之后,在悄悄燃起自己的希望之后,他已经再没有办法忍受莫言与任何子,甚至是逸风之间的亲近。      可是,他能如何呢,他该怎么做呢,对待莫言,那个他始终无法把握的子,那个对皇室莫名抗拒的子,那个对爱情懵懵懂懂的子,那个即使爱着他也绝对会口拒绝的子,他能怎么办呢?      强迫不得,强迫只会令心中郁结,越行越远。      自然也放任不得,放任只会让随波逐流,早晚将他忘至脑后。      不敢握紧,握紧,就如同握紧手里的细沙,最终定将悄然流失。      不敢放松,放松,会像摆脱灰狼的小兔般,跑得无影无踪。      难题啊,难倒鱼与熊掌从来不能兼得吗?      可是,他是谁呢?他是射日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太子殿下啊。偏要坐拥江山美人,能奈何?      方露出鱼白,拿定主意的太子殿下终于可以阖目而眠。 119 疏远   太子的伤已无大碍,白日里经常的会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甚至偶尔也会练几下,舒活舒活筋骨,莫言见他如此,心里思量着他对外面的事情应该是有计划的。      站在房檐下,看着院中伸展拳脚的太子,心里竟是莫名的片平静。忽然发现,只要在他的身边,就什么都不用去想,因为他总是能默默的安排好所有,而他所有的安排每每也会是最合心意的。      似乎是瞥见站在那儿,太子对着招招手。莫言皱皱眉,犹豫片刻,还是颇不情愿的走过去。太解太子的那个手势,以往只要他对做那个手势,准没好事。      “躺那么久,里又酸又痛,莫太医看看,该如何是好?”太子指着自己僵硬的后背和肩膀,苦着脸到。      他绝对是在装可怜,莫言心里暗想,尽管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是真有那么回事儿的样子,于是小声的咕哝着什么,没搭理他。      “莫太医按按会不会舒服些呢?”太子见莫言没反应,又再接再厉的暗示着。      莫言终于无奈的翻翻眼睛,叹口气道:“会,自然是会舒服的,就是哪里都没事的正常人被人按几下,也肯定会舒服的。”言外之意,太子便是那什么事都没有的正常人。      太子见故技重施已然失效,随即露出十分赖皮的表情,所幸拉莫言的手便进屋子,大大方方的坐在椅子上,让莫言站在他身后给他按摩肩膀。      莫言就奇怪,太子怎么总会轻易的找到让自己舒服让别人痛苦的法子捉弄呢。      其实针灸和按摩是中医的必修课,与普通侍的揉肩捶背比起来,莫言的服务自然是更胜筹,而且绝不是高出星半那么多,那是相当大的那么大的差距。      太子其实确实是不舒服的,本来吗,任何个人僵躺着那么久,不用是受伤的人,就是好人也躺坏。可惜,他平日里常常喊狼来,故此,次即使是真的狼来,莫言却再也不肯相信他。      本来也就只是想逗逗的,而且也是极为渴望的碰触,才灵机动想出么个主意。不曾想,却是那么的精于此道。身体正享受着无以伦比的舒适,心头却忽然莫名酸楚。      何以如此擅长按摩?自然是经常为人做的。又是经常为谁做?太子忽地就坐不住。他猛的站起来,突然转过身去,吓莫言大跳。      莫言抬头看着正神色复杂望着自己的太子,竟然觉得他此刻的眼睛里有丝火光又带着些许痛楚。      “弄疼?”莫言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怯怯的问到,心下却疑惑着,自己并没有用力,也没有按下哪个不舒服的穴位啊。      太子眼中的火光转瞬即逝,余下的只剩探究和失落。他和早该离开里,回到他们原来各自的位置上去,甚至等待他的还有番争斗,可是他却迟迟不肯离开,是舍不得,是也放不开。昨晚的自信满满,今日已经所剩无几,,会接受自己吗?不会吧。那是用膝盖想也能得出的结果。      “莫言……”太子神情严肃,莫言看得出他似乎满腹心事。      “嗯?”莫言轻声的应着,等着太子开口。      “如果直住在里,怎样?”太子终于还是忍耐不住,问出来。其实他可以想象的到莫言的答案,可是他还是抱着线希望的问。当然,他也给自己留足够的余地,因为他并没有问“莫言,们以后起住在里,好吗?”,因为他不想听到“不好。”,所以,他问得很含糊。      “根本不可能住在啊。”莫言不懂太子为何要如此问,可是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是‘如果’,‘如果’懂不懂?假设的。”太子郁闷到。其实那个答案令他十分不爽,尽管他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可是,有必要那么直接的出来吗?      “既然根本不可能,何必要费脑筋想呢?很累的知不知道。”莫言看着太子好像在看外星人般。      “,真是……”太子终于忍无可忍的用手指的关节又爱又恼的敲莫言的头。      “唉呦~”莫言疼的哇哇大叫。“本来吗,干吗打。”      太子在心里日日夜夜想来想去的事情,莫言却当方夜谭般,从来都不曾想过。      “能住吗?院子老婆,大堆儿,还有大好大好的江山,大队大队的臣子正等回去呢。再,就算是想住着,别人能让住的安稳吗?”莫言边揉着生疼的脑袋边到。      太子的心好像是被大锤子下敲个稀扁。是啊,院子的老婆,大堆儿,太子内心苦涩,他不是罔顾责任的人,可是他要负起的责任却是今生拥有莫言的最大障碍。他时常觉得莫言对他并非无情,可是他又时常觉得,莫言对他从来都没有其他感情,就像现在样,个思维清晰无比的,心里怎么可能有他的存在。      “到底有没有心肺?的心是热的吗?血也是红的?”太子怀疑,是个没心没肺,冷血黑心的丫头。      “决定,死以后,就把自己的尸体捐给太医局,为里的医学做些贡献。若太子那时对的心还很好奇,可以去挖出来,看个仔细。”莫言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到。      太子听些惊世骇俗的话,恨不得把掐住莫言的脖子,把那些出口的话再统统塞回的嘴里,然后把脖子扎紧,免得不知什么时候,又出什么倒霉的话来。      太子终于决定不再追问。面对样个眼下正极度脱线,没心没肺,反应迟钝的子,即使做出再情深似海的表情,没准也会以为在犯神经病。      没来由的,太子竟然忍不住笑出来。没办法啊,在样的面前,他还真是做不出来诸如深情啊、温柔啊、痴情之类的表情,想要表白,更是没那氛围。      他无奈的,宠溺的,使劲揉揉蓬松慵懒的头发,把拉过,抱在怀里,什么也不,就那样抱着,并将自己的下巴搭在的头上。      “呜~,憋死啦~”莫言用力的推着堵墙样挡在面前的太子,他已经严重影响呼吸通道的顺畅。      “嘘~别动,乖~,就抱会儿,就会儿……”太子催眠样,让不断挣扎的莫言又再次老实会儿。      就会儿吧,如此便可以让他满足也好。又怎会不懂他所的切,可是,能给他的,也只是在乡间里,几日短暂的照顾,和片刻温情的拥抱。莫言埋在太子胸前的眼睛忽然湿润,能给自己的又何尝不仅仅是些。他的伤好,意味着什么明白,就让几日的短暂的相处做为美丽的回忆留给彼此也好。      夜晚初降临,名黑衣人便幽灵般的闪进太子的房间,不过次来的并不是拘月楼的某位暗士,而是楼主闫钰本人。      “闫钰还以殿下重伤未复,正在休养。”闫钰的语气并不是很好,不过他自己好像还没有发觉。      太子闻言挑起眉毛看向闫钰,对他语气里的某种酸意和质问很是不舒服。“楼主何以见得现在不是在修养呢?”      “哼,把别人的老婆休养到自己的怀里?”上述话语完全是某人的腹语,自然是敢想不敢的啦,不过他的眼睛还是未加掩饰的表明自己的情绪。      “怎么,花前月下,郎情妾意,因何不高兴?”太子看着身黑衣的闫钰,忍不住邪邪的问到。既然闫钰已不再遮遮掩掩自己的情绪,本太子自然也不用顾忌那许多,再,起不高兴,也只有逸风才有那个资格。      “殿下还要在里呆上多久?外面已是下大乱。”闫钰不敢纠缠那个敏感的话题,所幸开门见山,直接捡要紧的事讲。      太子收起时才不羁的表情,转而变得异常严肃。      “几日可有父王的消息?”太子面沉似水的问着闫钰。      闫钰摇摇头,“大王子把持朝政,对外只皇帝身体维和,不见任何人,几次亲自进宫夜探也没能找到皇帝的下落。”      太子闭起眼睛,将眸中痛苦全数掩盖,连闫钰三番五次的夜探都找不出皇帝的下落,只怕眼下皇帝的生死都已不好。      “林将军那边怎样?”太子看向闫钰,声音已恢复平静。      还是摇头。“柯什日的兵马向来擅于骑射,精于武力,加之大王子又从未在出兵后给予过任何粮草军饷的支持,如今已显败像。”闫钰见太子脸色已然青黑,顿顿,又接着到:“万幸的是,在水梨镇林将军得到宋佐将军的支援,应该……,还能坚持段时日。”      传出太子在疫区身染疫症生死不明的消息之后,射胡边境的柯什日竟突然发兵攻打射日国边境,正式宣布与射日国开战。林将军临危受命出兵应战,之后不久,宫里的皇帝也莫名重病不出,大王子开始把持朝政。      于是,南川边境上齐布格取代札大人,而水梨镇的林将军已得不到任何的军需支持。      “京城里有拘月楼暗士多少?”      “加之守在白水村带负责守护殿下的暗士在内也不足三千。”闫钰神情肃穆。      京城八千禁卫军督统是昔日右丞相的开门弟子,而右丞相,贵妃,大王子穿的是条裤子,那是现在京城里摆在明面上的全部兵力,只可惜,全部都是敌人的势力。      “暗士对禁卫军,以敌三可有胜算?”太子思虑半晌之后开口问到。      “那是自然,但除却目前守卫太子府和青石山庄的暗士,可供调动的人其实不足两千。”      “将府上的家眷暗中转移至青石山庄,短时间内,那里也会是们的秘密据,样可以节省部分兵力。”      “殿下您的伤可还要紧?”言外之意,难倒还想呆在里享清福,然后让派N多人在白水村内守护吗?      太子忽然蹙眉,眸中闪过万千挣扎。“楼主亲自前来难倒不是来接的吗?明日自会与同回去青石山庄的。”太子的眸中已只剩全然的坚定,只是那声音已经冷硬至极。      话夜里同来的黑衣人,其实不只闫钰人,还有在西川途中得知消息火速赶回青石山庄与闫钰会合的逸风。      心中牵念娇妻,片刻不能安心的逸风与闫钰起来太子的临时居处,闫钰看到的,他,自然也看到。闫钰进太子的房间,而逸风则进莫言的房间。      逸风的心情是及其复杂的。先是被莫言甩下独自留在营地,又被太子拘禁无法赶去寻找,后又与小禄起回西川寻药,心中的对莫言的极度担心自不必,单被莫言甩开留下的懊恼已经死死的缠绕着他,令他郁郁难欢。      他知道莫言是不想他以身犯险,希望他安全无虞,可是,难倒,他就那么不值得信赖和依靠吗?好,两个人总要在起的,头夜还信誓旦旦,可是转眼便将他个人丢下。得到师兄的告知,内心更是忐忑难安,马不停蹄的赶来,却原来只是为亲眼目睹和太子二人紧紧相拥的场面,而且,还抱那么久,那么久,久到他心里的血几乎全部流干……      房间里正欲熄灯休息的莫言看到闪进屋内的来人,时间竟呆坐在那里,未做任何反应。逸风的内心苦涩难当,本来也想跑过去,紧紧的把抱在怀里的,可是见只惊无喜的表情,心中的剧痛不知为何又加重几分。      “逸风?”莫言惊呼到,声音里似乎有丝重逢的喜悦,奈何某人却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听出。      “没事就好。”逸风的语调神情,不知为何竟显得冷漠和疏远起来。      莫言自然是感受到的,可是以为逸风是在怪当日的独自离开。“只是不希望因为而有事。”个,算是解释吧。      “明白的。”逸风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平淡,又有些冷漠。      莫言看着十分疏远的逸风,强迫自己咽下许多想对他的话。二人就那样,淡淡的,远远的,合衣睡。      第二日,聚在院中的是四个人,对于逸风的到来,太子颇感意外,因为他并不知道昨夜逸风竟然也来,而他似乎还没有做好心里准备见他,那个他心爱子的正牌夫君。      太子心中对逸风是有分愧疚的,毕竟觊觎他人的妻子,肯定是极不道德的事,尤其是在人家不在的时候,对人家的妻子亲也亲,抱也抱,估计逸风他自然也是看到他和莫言相拥的情景,如此,他似乎对逸风话都理不直,气不壮。      逸风对太子本是又敬又惧的,如今是敬也没,惧也谈不上,只是好像吃苍蝇般,梗在咽喉,难过非常。若对他有更多的情绪,应该是嫉妒,再来便是面对他时的自卑。      逸风本是夜未睡,他很生气,气莫言为何要对太子投怀送抱,气莫言为何山盟海誓尤言在耳,转眼却对别的子青眼有加。      他更气自己,为何见到莫言,明明想念的不得,明明渴望的不得,却偏偏要摆出那样的死脸色。他看着已然睡去的莫言,无数次想伸出手抱抱,可是,对疏远的人是自己,挑起冷战的人也是自己。很后悔,他到底在做什么,莫言有过爱他吗?没有。那有夫妻之实又如何。      逸风尤陷在胡思乱想之中,却发现太子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他的面前,他根本没有听见太子嘴唇动动的都在些什么,他只是直直的盯着太子胸前那簇簇或羞怯含苞,或深情怒放的梨花,心中已是片冰凉。而太子发觉逸风的眼神不对,终于停止话,低下头,明白他久久注视的原来是莫言绣刺的那几朵梨花。      “逸风。”闫钰大声唤醒好似魔障般的逸风,“太子殿下让同去青石山庄呢。危机之时,多人多份力。”      逸风惨淡淡的笑笑,回到“逸风遵命。”      莫言对逸风的冷淡并未表示出特殊的情绪,尽管已经明白逸风心中的芥蒂究竟为何,可是却不知道要如何对逸风解释,因为心里确实觉得愧对逸风。莫言自己明白,长久以来和太子的那份情谊,如今已不似之前那般单纯,虽然并未与太子如何如何,可是在的心里还是停驻太多太多和太子共同的回忆。      而逸风在回到青石山庄以后,白日里同太子、闫钰起忙得不见踪影,夜晚在床上则始终保持着与莫言几拳之隔,没有逾距。      太子府上的眷短时间内也相继来到山庄里,莫言见到身怀六甲的白月,已育两子的张晓蓉,许多不知名的他的侍妾和孩子,意外的竟然还有小福……      莫言不好的心里是什么感受,明明就知道那些人的存在,可看到的时候的心还是不由的颤下,尤其是见到小福的时候,竟有些不舒服。      可也仅仅是颤下下,不舒服会会儿,因为之后的日子,那些人便不知被安排在哪里,再也无从得见。      莫言乐得清闲,赈灾不用,谋划不用,连瘟疫也不再需要,而青石山庄也好像变成的下,不知何时,那片花田,那池温泉,那些苗圃地,只要是去的地方,都会静静的,没有人打扰。      而那白热化的皇权争斗,却在悠哉的时候默默的进行着。 120 京城(一)   “按太子列出的名单,所有旧部和殿下心腹都已联络完毕,若太子决定行动,们会按照事先的约定放出信号。”闫钰对站在他面前正心事重重的太子轻声到。      “可有父皇的消息?”苦于直没有皇帝的消息,太子才直不敢采取行动,可是边关的将士等不得,南川的灾民也等不得,只有早日扫除大王子的叛乱,还朝堂清明,所有内忧外患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解决。      闫钰摇摇头,“希望今晚逸风回来能带来好消息。”      “不过殿下也不必太过担心。大王子他目前无法确定殿下的生死安危,所以皇上暂时不会有事。”太子也明白,没有皇上的诏书,大王子坐上皇位永远是名不正言不顺。除非他能确定太子已不在人世,那就另当别论,毕竟太子薨,皇帝驾崩,长幼有序,自是该轮到他的。      皇上若予他诏书,那么皇上便再没有存在的价值,想必皇上比谁都清楚,况且大王子他至今仍未发关于出皇帝和太子的任何消息,明他肯定是没有诏书的。      “担心他会拿父皇做要挟。”太子眉头深锁,终于还是将心中的顾虑对闫钰和盘托出。      其实,大王子是不会用皇帝来威胁太子的,闫钰心里很清楚。因为大王子明白,他手中的那个皇帝砝码若是不在,只会让太子更顺利的登上皇位而已,可是样的话他只能想,不能,也不该。更何况,他能想到的,太子必然早已想到。      太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闫钰觉得他摸不准。他曾经觉得太子是心中只余皇权江山而冷漠寡情的人,毕竟早些时候所有的事情都给他种感觉。可是偶尔他也不禁迷惑,太子对莫言似乎有情,可当他以为太子会把莫言摆到最重的位置时,他又因为江山最终放弃莫言,然后他以为太子还是选江山的时候,偏他又不顾生命危险去南川,甚至……还进疫区,差丧命。闫钰看不懂。    太子当初本可以顺理登基,可偏偏他却求莫言救活皇帝,如今,又是种情况,太子似乎确实是在担心皇帝的安危,可是,今日毕竟不同往昔,不若当时那般根基不稳,他登基的所有条件已然完全具备,此刻行动正好趁机铲除所有异己,若皇帝在行动中不幸身亡,那么大王子伙正好还可以被扣上谋反的罪名。闫钰想到里不禁内心片冰凉,他不相信智谋过人的太子想不到,或许……,父皇的安危也只在太子的念之间。      太子就是在犹豫。      大王子虽正把持朝政,可是并没有把阴谋诡计摆到明面上来,也没有公然做出落人口实的谋反之事。      正当太子犹豫不觉之时,逸风回来。      “可有父皇的消息?”太子急切的问着风尘仆仆而回的逸风。      “回殿下,属下仍没有发现皇帝的踪迹。不过……”逸风神色有些憔悴,看起来竟是十分疲惫的样子。      “不过如何?”太子追问,眼里显出希翼的光彩。      “属下发现贵妃寝宫里似有异样。”      “?来听听。”太子挑挑眉,并未表露太多。闫钰也表示出极大的关注,毕竟在他匆匆入宫寻找皇帝的几次中,去过牢,去过御前殿,甚至去大王子府和右丞相府,却没有去贵妃的寝宫。      “贵妃寝宫里守卫森严,似乎是皇宫内院兵力最集中的地方。”逸风于是到。      “大王子保护母亲,勉强,也还算得过去。”太子转而蹙眉,等待逸风下文。      “可是,其中间内院的守卫尤其严密,且属下以为,那些守卫,似乎并非真正的禁卫军。”逸风的脸色直是不甚明朗的,在太子的面前,他的脸上,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除面无表情种以外。      “?何以见得?”      “那些人调息和走路的方式再熟悉不过,必定是江湖中人,而且其中有几个伸手不凡,怕打草惊蛇,故而没有进入院内查探。”      太子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兴奋,其间也夹杂着其他的某些复杂情绪。“人数有多少?武功可在之上?”      “不下十人,可是真正高手不过二三,动起手来,或可与平手,但肯定在师兄之下。”逸风抬头看眼闫钰,又接着到,“潜到院内的时候,似乎闻到‘恍然如梦’的味道。”      听逸风完,闫钰瞬间愣,随即浑身紧绷,脸色也随之极度黯然起来。      太子却脸完全没有听过的样子,面带疑惑的问到:“恍然如梦?”      闫钰随即开口回答到,“那是种药性缓和的迷药,有着淡淡的花香,若不细分辨和子常用的香粉味道有些类似。服解药,或是接触迷药时间较短都不会起效,即使起效,也不会有头晕、头痛等中毒的症状,醒来时就像做场梦样,种迷药每日身处其中个时辰就可以保持日不醒,除非有解药。”      “如此普通之药,有何用处?可对身体有害?”太子迷惑,药听来似乎满普通的。      “此药专长于空耗身体。而且它的特别之处就在于,中毒月以上会失去判断能力,换句话,中毒的人会变得很听话,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不会判断对错,味服从。”其实药最初是他从羌国个药王手中得到的,楼里便有,可至于为何宫里也有,他就不得而知。      “父皇应该是在那里不错。”太子可以肯定,‘恍然如梦’必定是大王子意欲逼迫父王写下诏书才使用的。      “若不足月醒来会如何?楼主可有解药?”太子眼中似已做出某种决定,方才踯躅犹豫已然如满乌云尽散。      “身体空耗,如同大梦场,虽神志不会异常,但,……命不久已。”到,闫钰声音不觉颤抖哽噎。      太子竟也下子愣住,口中喃喃着“父皇……”,随即瘫坐在椅上。      “楼中有解药的,时间紧急,太子该尽早做决定。”逸风不知二人何以面色灰败,神情沮丧而悲伤,但他知道,月之期将至,晚,大王子就有可能会得到传位的诏书。      太子双目微闭,片刻又睁开,眸中的悲伤已全数敛去,他坚定而沉重的到,“明日行动。”      三人又留在太子的房里针对营救皇帝的计划,将第二的细节重新布署核对,直至夜半方才散去。      闫钰和逸风二人行至前院中,逸风正欲回房,却被闫钰叫住。      “师弟近日面色郁卒,可是仍在为当日南川所见而烦恼?”      逸风皱着眉,摇摇头,没有话。      “莫言向来冷漠,喜欢把所有人关在的心外面,格外敏感,又不擅辩解,旦认为自己受伤害,便会马上躲得远远的,甚至于,只要预计会受到伤害,也会想法远离。不知逸风是否在的心里,可是,知道,若直如此,势必会失去。”闫钰不觉苦笑,他对自己的心懂得太晚,那个子知他‘心有所属’,早已将他摒弃到的心门之外。      “太子虽好,可莫言也有自己的坚持,逸风不会不知,莫言要的只是平平淡淡真心相守的生活,是只有两个人的简单生活。太子妻妾无数,儿成群,那是他面对莫言永远也摆脱不的致命弱,所以逸风根本不必担心。”      “莫言是的妻子,不往外推,没人抢得走。”闫钰不懂逸风为何如此钻牛角尖,他不知道,他拥有的,多少人都羡慕不来,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亦或是他的胃口越来越大,越来越贪心,他想要的,也越来越多,无法满足。      逸风似乎有些听进闫钰的话,尤其是那些太子不如他的话,令他的心里莫名的稳当起来。那些连日来几乎将他打到的自卑,有些要撤退的趋势。      “谢谢师兄对些。”逸风淡淡的笑笑。妻子红杏出墙,他和别人同看到,让他在那人面前常常有种挺不起胸膛的感觉。他有些不懂闫钰为何会对他些。      “希望能得到幸福。也是。”闫钰着,转身离开。      逸风拖着身疲惫回到房里的时候,莫言已然睡熟。      师兄的没错,莫言冷漠,喜欢把所有人关在的心外面,或许他们已经有肌肤之亲,可他还是不知道,在的心里面,除那个曾令痛彻心扉的纳布勒之外,还有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太子将拥在怀里也没什么,因为太子对的情意,他早就知道,所以他不在意,因为太子又何尝不是也徘徊在的心门之外。可是,他在意的,最令他伤心难过的,却是太子衣襟上那几朵梨花。他知道梨花对莫言来讲有多重要,也知道,莫言若不愿没人能让绣,并且,已经太久没绣。      逸风看着莫言睡得恬静的小脸,真是个狠心又冷漠的人,明明是犯错,伤他的心,可是却连哄哄他都不肯,只跟着他起冷冷的,也不理他。冷漠的日子他过过,现在重新来过,却已不似当日。习惯拥抱着,习惯亲吻,如今的日子只让他每夜每夜无法成眠,心痛难当,可是,个冷心冷面的子却还是可以同往日般睡得平静安详。2      的心里终究还是没有他吧。逸风阖起眼睛,躺下,东方边已然升起丝亮线。    121 京城(二)      翌日,莫言醒的格外早,那种心中总惴惴不安的感觉让无法安眠。或许是下床的动静扰逸风,也或许是逸风也已睡醒,总之,夫妇二人竟然都早早的起床。      逸风同平日样,收拾停当,又准备出门,莫言见他还是面色冷冷,心里担心他的话语,竟是如何也不出口。      莫言看着什么也不就走出门去,甚至连头也没回的逸风,心里涌上阵酸楚。他的背影透着几分寂寥,周遭又散发着冷漠,那是所不熟悉的他。      初升的太阳似乎比平日更加艳丽,预示着今日是个绝好的气,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大王子如同近来的每样,等待着大臣们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安然的度过每个早朝,大王子便会向成功又迈上大步,而如今距离成功已不过步之遥,等待的心情越发的急迫,其间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不安。      早朝之上,十几名大臣忽然提出定要参见皇帝,态度之强硬绝非平日可以通过劝和安抚便可解决的。大王子已查觉出事有蹊跷。      右丞相站出来,对以左丞相为首的欲觐见皇帝的大臣到:“皇上龙体维和,同觐见恐惊扰圣驾,且朝中平安无事,实不宜兴师动众的打扰皇上。”      左丞相张知贤近前步到:“右丞相此言差已,皇上龙体欠安,已近月不接受臣子朝见,做臣子的自然时时刻刻惶恐不安,忧心不已,甚至夜不安枕。况南川郡内情况未明,太子赈灾,音信全无,生死未明,且边关告急,无人救援,如此,怎能朝中平安无事?”      “丞相稍安勿躁,赈灾之事已交由齐布格全权处置,并且他也在全力寻找太子踪迹,想来不日便可传回好消息。林将军战功赫赫,智勇双全,边关战事,由林将军出兵定可凯旋回归,众卿家实不必过于担心。”大王子唾沫横飞,把假话得花乱坠,期望可以服众人,早早退朝。      无奈干人等似乎铁心般,如何也不肯离去,甚至黑压压跪倒片,只恳求见皇帝面。      大王子不禁慌乱,心中的有鬼的他越加显得心虚胆怯,手足无措起来。      两个阵营,来往,唇枪舌剑,在是否可以觐见皇帝的问题上争论不休,而时间,则在彼此不下的争论中悄悄溜走。      正当众人争论不下的时候,大王子注意到满殿的臣子包括右丞相在内竟忽然鸦雀无声,并且全部跪下。他只觉浑身的汗毛倒竖,肌肉紧绷,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眼究竟发生何事,却听闻众臣子异口同声的高呼,“皇上万岁万万岁!”      大王子瞬间双腿发软,自动瘫跪在地上,扭过方向,不觉对着被人搀扶而出的皇帝磕几个头。      皇帝由四个太监装扮的人左右搀扶着,面色略显苍白,神情片肃然,看不出情绪。那四个太监倒是颇为眼生,其中个眉毛浓密,格外扎眼。      “都平身吧。”皇帝的声音虽然语带严厉却已然没有往日的威严,多半是由虚弱的身体所致。      大王子暗中瞥向右丞相,右丞相对他轻轻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惊慌,使他忽然想起,‘恍然梦’不会让皇帝记得太多,他只会觉得好似刚刚睡醒般。      “皇上龙体可好?臣等忧心圣上龙体,寝食难安啊。”左丞相近前步给皇帝问安。      “朕只觉恍然梦,谁知竟是虚度光阴无数。朕的皇儿可能告诉朕,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大王子听到‘恍然梦’时,已是忍不住双腿颤抖,紧接着又听皇帝到他的名字,忍不住就要跪地,却被不远处右丞相的声清咳及时阻止。      “父皇平日劳累,身体欠佳,又逢内忧外患,心急如焚,想必是操劳过度,急火攻心才直昏迷不醒的。”大王子稳住心神,可是慌乱的思绪下,声音难免颤抖。      “太子可有消息?”皇帝目光凌厉,直视大王子,似要把他看穿看透,那带着强大压迫力的眼神令大王子忍不住低下头,不敢迎视。      “回父皇,儿臣已着齐布格全力搜索,只是目前仍无太子的消息传回。”大皇子低着头回答,声音低如蚊蚋。      “?齐布格果然卖力,听太子现身在他面前,他竟佯装不识,不肯放太子回归营地,随即,太子便遭人行刺,所带近卫无幸免,太子本人也险遭不测,便是齐布格全力搜索的结果?”皇帝的声音极度上扬,时至尾音已现暴怒之势。      “定是有人恶意中伤儿臣,父皇明查,此事子乌须有,请父皇明鉴。是哪个敢造谣生事,儿臣愿与其当堂对质。”大王子已然渐渐稳住心神,京城八千禁卫军全在己手,林维检远在边关,所谓远水解不近火,大不鱼死网破。      “那人只齐布格如何,并未言明皇儿错处,皇儿为何要引罪上身,非要与他对质呢?”皇帝眯眼斜睨大王子,内心已然彻底失望。      “……”大王子张嘴,开开合合,在看到皇帝决然无情的冷酷眼神后,最终放弃再度狡辩。      “齐布格替换札大人去南川赈灾是大王子下的命令,有人非议齐布格,自然是暗中影射大王子殿下。大王子心惊也是人之常情。”右丞相见大王子哑口无言,不由上前到。      皇帝抬眼,看看貌似态度恭谨的右丞相,双眉紧锁,道:“右丞相既然如此心系大王子,大王子又自觉委屈至极,朕便满足们对质的要求。”皇帝的眼中是坚定的决然和痛楚。      “来人啊,宣殿外来人觐见。”皇帝下完命令,已经虚弱到需要闭起眼睛来养精蓄锐。      片刻,大殿之上朗朗走来人,身穿紫金长袍,面如皎洁银月,“儿臣参见父皇陛下万万岁。”      皇帝睁开眼睛,面带慈祥,片宠溺疼爱之色。殿下来人不是太子更是何人。      右丞相见此情景,面部肌肉几乎痉挛,大王子却反而面色自如,甚至当堂狂笑起来。      “太子弟弟果然福大命大造化大,骇人瘟疫死不,暗杀围剿死不,只不知费尽心机回到朝堂,是否就是当真安全无虞?”大王子已显狂态,眼见大势已去,他唯有放手搏,胜者成王败者寇,若然命不如人,他也死而无憾。      大王子手势起,立时殿上涌出无数禁卫军,将太子及众大臣全部包围其中。      “承德…………”皇帝眼中痛楚异常,他未料大王子竟会公然谋反,难到是他逼他太过吗?      “父皇知道吗,您竟是第次叫儿臣的名字,儿臣以为,只有太子承宪才是您的儿子,您的所有切从来都只是赐给太子承宪,而儿臣想要的,只有自己努力去争取。既然父皇选择在朝堂上公然质问,显然是没想过要给儿臣留任何余地父皇您既然逼自此,儿臣也只能如此。”      皇帝心痛,心痛兄弟残杀竟成事实,皇帝也内疚,内疚他确实从未想过要给要给大王子留任何余地,毕竟若要江山百年稳固,是留不得任何不安因素的,他确实动要将大王子脉全数尽除的念头,而且时才已经那么做。对于已生谋反之心的皇子,为防日后罗乱,他只能忍痛。      大王子见干人等已在禁卫军包围之内,遂几步退出大殿,对着殿外的空释放焰火信号,太子自然明白那是召唤城中禁卫军的信号。      “父皇若愿意将皇位禅让给儿臣,儿臣自会孝顺父皇百年。”大王子仍然寄希望于传位诏书,毕竟黎民百姓不知道更多内情,昭告下之后,他仍可以名正言顺的做皇帝。    皇帝冷笑,笑容里是显而易见的失望和怨恨,只他的声音已然疲惫至极。“朕百年是几日以后?皇儿对朕下药,怎还敢无耻承诺孝顺百年?”      大王子脸上如同被狠狠掌掴,皇帝命不久矣,他心知肚明。“既如此,莫怪儿臣无情。”      大王子右手挥,禁卫军已然蜂拥而上,利刃无情,刀剑无眼,可惜皇上身边的几名‘太监’似乎并不那么好对付,更何况,殿外不知何时已然涌进数以千计的黑衣人。他们显然是保护太子和皇帝而来,头上系有朱红缎带,伸手怪异,却狠辣异常,不肖片刻,殿内禁卫军已然所剩无几。      当利刃架在大王子颈上之时,他似乎刚刚明究竟发生什么事。      可随即他便到,“八千禁卫军马上便可赶到,明智之人最好命手下马上束手就擒。”      “皇兄到现在还不明白,的八千禁卫军根本来不吗?”太子踱至大王子面前,冷冷的看着他。那八千禁卫已被拘月楼暗士全然制服,又如何能及时赶来。      “本不想与如此,可是毒害父王,意图谋反,甚至断绝边关将士粮草,无视疫情封锁疫区,置全下百姓于水火而不顾,若不如此,如何对得起父王,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下苍生。”太子对大王子所为已经痛彻心扉。只要想到边关将士浴血奋战却苦无粮草而节节败退,想到疫区疫情本可及时控制却被他全盘打乱,心中就不由火起,愤怒异常难以平息。      “请父皇定夺。”太子对皇帝躬身,将裁定大王子之事交予皇帝。      “右丞相诛九族,大王子交予宗人府以谋反之罪按律处置。”皇帝大痛大怒之后精神已经渐显萎靡之态,交待之后,由身边的‘毛毛虫’等人护送回宫。      场宫内的谋反以失败告终,如此落下帷幕。      半月之后,皇帝驾崩,新帝登基,国号‘载元’。 122. 心痛的折磨   老皇帝弥留的半个月中,太子重整朝纲,张皇榜昭告下攻克瘟疫之事以安民心,并同时将防疫、治疫的方法及有效药材同时公布于众,并派熟悉情况的札大人再次前往南川实地监督执行治疫赈灾之事。同时,封赐李义为飙骑少将,负责向边关运送粮草之事。大王子党谋反牵涉的关键人员均获罪,或斩首,或流放,或革职,大王子本人,依宗法于孝宗祠终生拘禁。      新帝登基之后,南川已经解禁,边关亦传回捷报,射日国呈现片新气象。      而新帝登基的第二,闫钰与逸风二人便前来辞行。      “参见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虽然是护国功臣,不过跪拜大礼行将起来却丝毫不敢马虎。      “爱卿何须行此大礼,快快平身。”新帝将跪得踏实的二人轻轻扶起,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陛下,如今国事已定,边关告捷,四海升平,臣等欲回西川拘月楼,请陛下恩准。”话之人乃是闫钰,逸风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从新帝那,看不到他的脸色,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爱卿何出此言,如今下初定,瘟疫方平,战事未霁,百废待兴,朕今后需仰仗爱卿之处繁多,若二人离京回去西川,朕岂不是少最得力的左右手?”新帝眼中的依赖和信任似乎不是做假的,那种殷殷期待似乎能让任何人都不免心生动摇。      不过,任何人可不包括闫钰。      “朝江山永固,人才辈出,能帮扶陛下之人多如过江之鲫,臣乃扶不上墙的烂泥,闲散惯,过不京城的生活,只愿回去西川,闲云野鹤,此生。”闫钰如此,自是有他的顾虑,他不知道老皇帝临终之时有否将他的身世告知新帝,若是,他又有拘月楼暗士无数,势力遍布下,只怕新帝终将难容于他。      “如此朕便不再强求,不过……,爱卿在京中再无牵挂之人吗?”新帝的眼神漆黑的看不到底,那里面竟然没有丝情绪。      闫钰内心咯噔下,明白新帝所指的是师妹白月。闫钰苦笑,摇摇头道,“没有。”新帝点点头,转而问向逸风。      “逸爱卿早些时候辞去西川都府之职,不知此番有何打算?”新帝的眼中闪过几丝细微的波澜,转瞬不见。      “臣与师兄样,只愿回西川拘月楼,做闲散的江湖人。”逸风始终低头,声音却异常坚定。早日带莫言离开是非之地,其他事情他一概无心过问。      “爱卿在京中也无牵挂吗?”新帝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问得竟有些急切。      逸风摇摇头,很干脆的到:“没有。”      逸风只是心急于马上离京,低着头的他自然没有看到新帝眸中算计的光芒,也未留意他语气之中隐隐浮现的急切,可是闫钰却察觉出异样,内心隐隐不安。      “当真就没有?”新帝竟为求慎重的又问了一次,闫钰心中忽然闪过某个念头,对新帝所想已然明了,正待提醒逸风,谁知,急于离开的逸风竟已回答出口。      “没有,臣在京中了无牵挂。”似乎为表决心般,逸风终于抬起头,迎视新帝的目光,可那里闪着的雀跃光芒却让他不由心惊,隐约发觉自己似乎掉入某人所设的陷阱。      果然……      “既如此,朕便安心了。本来还担心逸爱卿会挂念京中爱妻,想寻个留京的差事与,也好让你与爱妻同居京城,既如此,朕便不必费心安排了。逸爱卿便与闫爱卿一起了无牵挂的回西川过那闲云野鹤的生活罢。若再无它事,二人便可以退下了,三日内离京,离京之时不用辞行。”      新帝说着已从座上起身,仿佛正欲离去的样子,却又马上回身对呆愣原地尚未有所反应的二人说到,“朕差点忘了,莫言医术精湛,技艺过人,朝中无人能及,且此次平定疫情居功至伟,朕已拟旨封她为太医令,统领太医院,明日圣旨便会传至青石山庄了。”      如五雷轰顶的逸风,此刻额上已是青筋暴露,双拳紧握,凭着仅余的丝理智站在那里,他从未想过,堂堂国之君,竟然会如此公然的拆散他们夫妻二人,他知道新帝对莫言的感情,可是,他不知道,他竟然会如此不顾廉耻,甚至冒下之大不韪。      逸风跪地,强忍怒气,说到:“陛下,臣以为会携妻眷同离开,故此才说京中已无牵挂。”他直瞪新帝的双眼已然被熊熊怒火烧红。      新帝眼中一片冰冷,“妻子如今就居于京城,朕问你京中可有牵挂,你告诉朕没有,朕也觉好奇,何故不挂念自己的爱妻,因而朕又问你,你既然两次都回答没有,可见当真没有。朕金口玉言,绝难出尔反尔,如此安排,不会更改。”      “更何况,逸爱卿你想与莫言同回西川也只是你一个人的想法吧。”新帝不知何时已然踱至低头跪地的逸风跟前。      于是,逸风的眼前多了双薄底短靴,靴上怒放的朵朵梨花刺痛逸风的双眼,也迷乱了逸风的心。      他本来是怒火冲天的,本来是想不顾一切力争到底的,哪怕丢了性命。可是,新帝短短的一句话,便将他所有怒火浇熄,那靴上梨花正如南川那日所见的太子衣襟上的梨花般,生生的让他在也无话可说。      太子也好,皇帝也罢,他对莫言有着怎样的感情,逸风可以不在意。他在意的从来只是莫言的心。不过现在看来,她的心已经丝丝扣扣的绣在了新帝的身上。     新帝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因为逸风已经像失了魂魄的木偶般瘫坐在地上。这场攻心战,是他胜了,胜在逸风一直不曾解开的心结上。就不知道明日面对莫言时,他会赢吗?不管怎样,他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青石山庄。      话说闫钰逸风二人从皇宫出来,一路上,逸风竟格外平静,与闫钰对话亦是有板有眼,问及他想如何解决的时候,他说还他有办法。闫钰本来还担心他会有事,可是他却非常平静的同他一起回到了青石山庄,看着他急不可待的进了他和莫言住的别院,闫钰只当他是想急着与莫言商量对策吧。      不过逸风并没有去见莫言,在闫钰离开后,他便再次出门买醉了。他不想让师兄担心,也不想莫言见到他狼狈的样子,而且,他不知道他是否能控制得住不对莫言发火而说出像上次那样伤她的话。所以,他只有去买醉,也许只有宿醉一场才能让他将自己痛苦不堪的心彻底麻痹,他已经痛到无法呼吸,痛到不想再痛,只有酒精才能将他的痛苦减低。      喝到酩酊大醉的逸风终于成功的将自己的神志麻痹,他俯在酒馆的饭桌上,朦胧的心和朦胧的眼已然令他看不清周遭的一切,所以,那温柔忧心的子站在他的面前,他竟以为那是莫言,或者是他麻痹的内心希望那就是莫言。      “公子喝醉了。”那柔柔的嗓音与莫言是何等的相似。      “莫莫……”逸风痛苦的呼唤着的名字,声音竟似呻吟般痛楚。      “我送公子回庄子去吧,店家已经要打烊了。”女子无比心疼样的逸风,可是能令逸风公子如此痛楚的,只有那个叫莫言的女子一人吧。      “莫莫,不要走,不要离开,哪怕你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也行,只求你不要离开我……”逸风已经将试图搀扶他起身的子紧紧拥在怀中,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的。      “我,不走,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逸风怀中的子,终于在逸风的怀里闷闷的承诺着。      得到令他安心的承诺的逸风终于乖乖的,顺从的由女子送到临近的某家客栈。当女子转身要走时,却被逸风大力的拉住,拖到了床上。      “你答应过我永远不分开的,你是大海,我是海底,你答应了的,为何,还要走?为何?”逸风急切的吻上‘莫言’的唇。“不要走……,别离开我……”      清晨第一缕阳光射入房内的时候,惯于早起的逸风已然睁开了眼睛,一夜的好梦让他分不清昨夜他是否当真拥莫言入怀,当他发觉自己所处之地并非自己卧房的时候,转头发现,睡于自己身侧的女子,竟然,不是莫言。      小福在逸风的注视下悠悠转醒。然后在看到逸风眸中的刺眼的惊痛和汹涌的悔恨之后咬紧下唇,起身穿衣。      床单上的一抹猩红如利剑般刺伤了逸风的双眼,让他的心几乎瞬间停止的跳动,脑海里空空的,胸腔里空空的,眼前一片空空的,好似他可以看见的不远处的他的未来一样,全部都变得空空的。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已然停止,逸风知道小福站在那里正看着他。半晌,逸风笑了一声,然后,又笑了一声,接着是难以抑制的大笑,笑到听见之人都会莫名的觉得心里发寒。      小福站在屋子中央,看着笑到溢出眼泪的逸风,心中一片凄然,直到那个男子用光了所有的力气,平息了不断起伏的胸廓和肩膀之后,她听到那人无情的说到:“我,不能娶你。”      说着,他将身边的佩剑塞到小福的手里,“你可以杀了我,或者狠狠的刺我几剑解恨,但是,我,不能娶你。”他看向的她眼里有悔恨,有愧疚,有歉意,唯独没有心疼和怜爱。      小福仍下佩剑,转身离去,心中所有期望破灭,空留余恨。逸风公子,是你绝情至此,半点怪不得小福。若公子哪怕有一丝疼惜小福的心,小福也不会看着你不幸的。      逸风别开眼睛不去看那床铺之上刺眼的猩红,半晌之后,终于稍微平复心态,回去了青石山庄。      他回到青石山庄之时,正逢莫言接过了内侍臣手中的皇帝的圣旨。于是,二人就那样,远远的,远远的对视着,逸风觉得,莫言的眼里似乎升起了某种坚定。      莫言走到逸风的身边,轻轻说到:“等我回来。”说完,转身便要随内侍臣一起进宫去。      “莫莫……”逸风拽住莫言的衣袖,眼里全是不敢迎视莫言的慌乱,他看得懂莫言眼中的坚持,他知道她是想进宫去拒了那一纸圣命,与他一同回西川去。      多可笑,他今才看懂莫言的心,他一早便知道莫言心里的坚持,可是,他昨夜已经失去了拥有她的权力。她有她的坚持,如果她知道他已经要了小福,如果知道他和别的男子已经没有不同,她还会不会如此?如此不顾一切的也要和他回西川。      搁在昨日他会感动,放在今天,他只会不安,因为他已经不配……      皇宫内院。      “莫太医何故进宫?”明知道一定会来,可是看到气势汹汹的来了,他还是不由的有点伤心。      “陛下,民莫言无才无德,难当重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允许莫言与夫君一起返回西川。”莫言看门见山,直截当的明来意。      “莫言医科举试勇夺头名,救父皇于垂危,解瘟疫之万钧,救朕于生死边缘,可谓有才。莫言不顾生命危险,大义凛然,亲入疫区,救百姓于水火,可谓有德。如此莫言何须过于自谦,若莫言自称无才无德,朕不知道哪个还敢称自己德才兼备。”新帝不徐不疾的看着莫言,似乎有准备要与她理论到底。      “我不管什么德才不德才的,我不要在京城做太医,我要回西川去。”莫言见道理说不通,索性也不用讲什么道理了,无理取闹要能达成目的的话,自然也是好方法。      “莫言如此坚持着要与夫君回西川,你可知你夫君的心意?”新帝嘴角上扬,表情故作神秘莫测状。      莫言一愣,不知新帝为何有此一问,可是她马上便想起了今日之前一直对她冷冰冰的逸风。曾经逸风盛怒之时曾说起的那些伤她的话又浮现耳边,他冷冷的表情又出现在脑海,或者,他心中是格外在意的,难道,他再也无法容忍她了吗?      “朕曾问他,京城可还有所牵挂,朕问了两遍。”新帝语音顿挫,拨弄着莫言的心弦。莫言如新帝所希望的那样,流露出好奇的求知表情。      “他没有。他宁愿回西川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也不愿留在京城。”新帝仔仔细细的留意着莫言脸上的表情,一丝,一毫,一点,一滴也不放过。他知道不相信,可她的脸上也不是完全没有失望和迷惑。      “真的?”新帝是不会谎的,这一点,就莫言对他的了解,她还能知道。      “我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新帝赌咒起誓,就字面意思来讲他说的的确都是真的,当然,他巧设语言陷阱的事他可没说。      莫言皱着眉,似乎还有什么事情无法想通一样。新帝看着她苦恼的皱眉,又时而摇摇脑袋的迷失模样,心里涌出无限的怜爱。      可是,他还是得在她的心上刺一把刀,原谅他伤她,他会用后半生的时间帮她养好的。      “逸风他对莫言也不见得就如莫言以为的那样呢。”新帝眼里闪着下定决心以后的决绝。      莫言迷惑不解的抬头看向新帝。新帝脸上挂着种莫言看不懂的涩涩笑容,眼里却是意味不明的冷酷。      “小福今日哭着回了宫里……”新帝并未将话得太过直白。      小福这个名字一下子勾起莫言太多的回忆,夹杂着阴郁的,不快的,不愿回想的过去。      “莫言不必急着回绝我,我也没那么着急让逸风和闫钰回西川,事实上你们都留在京城我更是欢迎之至。我想,莫言需要些时间来考虑是否做太医,而且,也需要些时间来解决你们夫妻之间的许多事情。”新帝没有看向莫言,而是看向了窗外很远的地方,没有焦点的,就那么远远的望着。      本来决心坚定的莫言便如此心绪不宁的回到了山庄,看见了坐立不安,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逸风。      逸风见莫言一脸迷惑的表情突然便没了方才的不安,那个见鬼的皇帝会说什么他心中已有几分了然。      “逸风……,你真的不愿留在京城吗?即使,我在里。”莫言没有发觉,她问得竟然小心翼翼,唯恐得到她没法接受的答案。      “不是这样的。”逸风想也不想的急着回答。      莫言的心里好受了些,在她的心里,或者别人会, 或者别人可以,但是逸风不会,逸风对她是不同的,在逸风的心里,她是唯一。她懂得的。所以,逸风他不可以,因为他若那般,她只会更觉受伤,伤得更重。      “逸风,……你见到小福了?”莫言觉得或许是二人见了面,而逸风说了什么话伤害了小福,所以她惹哭泣了。      哪知逸风听了小福的名字,竟突地就脸色灰败,神情慌乱起来。      莫言看着面色、行为极为异常的逸风,心中涌上了不好的预感。      “怎么?发生了什么事吗?”莫言轻声问到,声音里有着自己也不太熟悉的莫名忧虑和轻轻颤抖。      如果莫言不问,逸风不说或许就勉强还算不得欺骗。可是,她问了。她问他若他不说,那就是欺骗,是莫言无法忍受的,也是连逸风自己都难以容忍的欺骗。      “对不起。”逸风的眉毛已然皱到不能再皱。      莫言不懂,或者她是不想懂,什么样的事,需要逸风对她说对不起,什么样的事,能让逸风脸色骇人,行为失常。她或者隐约懂了,可是她却不想懂。      “逸风他对莫言也不见得就如莫言以为的那样呢。”莫言想着在宫里新帝对她说过的话,忍不住满脸询问的望向了逸风。      “我不知道那是她,我以为是你,当时我喝醉了。”逸风终于还是说了,如果不说,他迟早会被憋死,可是他说了,心死的更快。      莫言忽然觉得自己编织的所有美丽梦想全部都化成了虚幻的肥皂泡,去西川,从此自由自在,两个人幸福的生活……      莫言睁大了眼睛,迷茫的看着逸风。眼睛睁得那么大,那么大,可是逸风知道,那双迷茫的大眼睛里,已经没有他。      “莫莫……”逸风见她那样,有些害怕。她可以打他,她可以骂他,她可以生气,可以冷漠的不对他一句话,甚至永远都不理他。可是不该是这样万念俱灰的模样,好像马上就要在这里消失一般。他感觉,她的心里,有些珍贵的东西碎了,掉了一地,再也找不回来的感觉。      “莫莫,别这样,你别这样,我不会娶她,还是只有我们俩,我们回西川,离这远远的,就我们俩……”逸风担惊受怕的将莫言小心翼翼的拥在怀中,拍着她的后背,想让她有些反应。他将小小的她轻轻抱起,放在床上,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莫莫……,你说说话……,莫莫……”逸风见莫言呆呆的,心里莫名恐惧,竟是有些哭腔显现。      莫言是喜欢逸风的,甚至是爱吧。在知道逸风将他们的二人家庭马上葬送的时候,锥心刺骨的疼痛让她知道,她,原来,最在意的人竟是逸风。曾经纳布勒娶妻也没有这般。可是,事已至此,难道真要让他对小福始乱终弃吗?在个男尊女卑的时代里,没有了贞操的小福后半辈子要如何过?难道,负了小福,她和逸风二人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坦然的,心安理得的快乐生活吗?      或者,在这个时代里,她心中的幸福本来就是遥不可及的。      “逸风要如何解决?”莫言的声音让逸风不觉浑身冰冷,他或许害怕她六神无主的迷乱,可是,他更怕她冷静自持的沉稳与淡然。      “不管莫言怎么想,我,不会娶她,这是底线。除了娶她,怎样都行。”逸风是铁了心的,即使让他去死,也好过娶她。因为他知道,他若娶了她,今生今世,他和莫言,将再无可能。      他不像纳布勒,要背负对兄长的愧疚,要背负对国家的责任;他不像太子,有大好江山,权势地位要争取;他可以什么都不管,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他什么都不在意,只要他可以和莫言在起,今生今世便再无所求。      “怎样都行?”莫言重复着逸风的话。      逸风心里不安,他不知道莫言会如何解决事,可是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到:“对,怎样都行。”      “逸风是因为我才不肯对小福负责吗?”莫言冷漠的问着。      逸风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可是,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用力的摇着头,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既如此,逸风便休了我吧,从此以后,你与小福如何,便与我无关了。我不用再想,也不用再管了。”莫言淡淡的看着逸风,既然平平淡淡的相爱日子已经没有可能,既然两个人的婚姻终要变成三人行,,即使不愿,即使不舍,也只能退出。      “不。”逸风难以置信,“我不能。”他的心在听到她说要他休了她以后已经碎裂了一地。      “我不能。”他激动的吻上了莫言的唇,狠狠的蹂躏着,他紧紧的抱着她,狠命的揉搓着她,想把她融化在他的怀里,即使是千年的坚冰,他也一定要抱着,抱着。      “我不能,我不要。我只要你……”逸风竟疯了一般,狂乱的撕扯着莫言的衣服。除了要莫言,他已经抓不住她,他抓不住她的心,也留不住她要离去的脚步,唯有把自己的深深的嵌入到她的身体里,深深的,深深的,占有她。唯有那样,唯有在她体内的时候,他才能惶恐的感觉到,她,还在他的身边,她,还是属于他的。      其实逸风早就是绝望的,早在他从小福的身边醒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再也留不住莫言。师兄过的,莫言的坚持,他早就知道。她没有选择任何人,不选柯什日,纳布勒,闫钰,太子,因为什么,他统统明白。现在,他和他们都一样了,再也给不她要的唯一。 123. 踏上归途   莫言睁开眼睛,看见的是跪坐在床边双眼暗红如血的逸风,下巴上的青茬更加彰显出他的落寞,他可能根本是一直没有阖眼的,就那样,忐忑的,绝望的,失落的,忧伤的,懊悔的望着莫言。      莫言心中不由纠痛,她闭起眼睛,不敢再去看他。      “莫莫……,莫莫……,难道连看我一眼都不愿了吗?”逸风的声音哽噎里透着绝望。      逸风看着莫言的眼角流出晶莹了的泪滴。她是否也有不舍,是否也在难过。      逸风舒展开拧成一股的眉毛,眼中渐渐浮现出令人震撼的坚定。他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用一种无比坚定,无比深沉的语调对莫言说到:      “莫莫,如果我逸风一生注定要有负于人,那么,我宁可负,负地,负尽下所有人,却唯独不能负你。”      “我不会娶小福,更不可能与你休离。我和你的家只有们两,多一个,又或者少一个都将不再是那个家。而我这一生唯一珍视的,唯一值得我誓死守护的也只有这个家。”      莫言的胸廓因着逸风的话而开始剧烈的起伏着,她好似强压着某种情感,却睁开了水灵大眼,痴痴望着逸风,望向那宛如深潭一般充满执著和痛苦的双眼      “我有负于小福,她或杀或剐或告官,或怨或恨或指责,都由我一人承担,也是活该我承受,可唯我独不能娶她。我与小福,非我所愿,我心中无她,她即使嫁我也会痛苦终生。”整整一夜的苦苦思索,逸风想清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      逸风的话让莫言如何能内心平静,如此的逸风又如何能让莫言不心痛。      “就算背负全下的指责又如何,受到良心和道德的谴责又如何,我逸风无父无母,无牵无挂,那些……对我而言,实在不算什么。我只愿与莫言一起,只要如此,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内心波涛汹涌的莫言再也无法保持缄默,她小声说到:    “可是,用小福下半生的痛苦换来的生活,我们……真能心安理得吗?”莫言的心还被逸风的话震得晕晕的,她甚至真的开始想要相信,她和他的家还是可以不被破坏的,而他和她也许还是能够幸福的。      逸风感觉到莫言的软化和尚存的疑虑,那只轻轻抚上他皱紧的眉毛上的纤手轻轻的颤抖着,述着的她疑惑和不安,还有她和他一样的痛苦和不舍。      逸风将那只落在他眉间的小手紧紧的紧紧的握在手中,放在唇边轻吻。“会的,我们会幸福的,一定会幸福的。”      “我会给她最好的安排,除了娶她,我会让她尽量过得好些。”逸风的脸色开始有了一丝晴朗。      他轻轻的在莫言的身边躺下,手里始终紧紧的握着莫言的手,对着莫言,无比认真的并且及其温柔的说到:“你是上赐给我的,不管怎样困难,我都不会放手,除非……,莫莫心里再也没有我。”      莫言眼神清澈的看着眼前朗朗男子,这个心中除了她再无其他的男子,这个为守护他们的家可以背负一切的男子,这个刚刚让他痛彻心扉却清楚的发现已经深深扎根她在心中的男子,她如何舍得让他难过?如何舍得让他伤心失望。      莫言静静的向逸风的方向靠了靠,将头轻轻的枕在他的臂弯里,然后感觉到那双无数次给她安全和温暖的有力臂膀再次将她紧紧拥抱,而充斥在她耳间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强烈而快速的心跳。      “昨晚可有伤到你?”逸风的声音在她的头上方低低响起。      莫言在逸风的胸口摇摇头,她不知道他们的幸福还有多久,可是她决定暂时贪恋着,这难得的平静和拥抱。      白日里,逸风将他和小福的事情对闫钰和盘托出。      “逸风不觉此事多有蹊跷吗?皇帝登基,小福已然进宫,身为宫女如何会出现在宫外的酒馆里?”闫钰置身事外,自然较为冷静。      “发现此事我已惊得六神无主,哪里想过些。”逸风经闫钰一提,不由也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可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情景?”闫钰问到。      “我当时喝醉了。”逸风自然知道闫钰所问是何意,可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床单之上的那抹暗红,于是到:“虽然不记得,可是,似乎是真的发生。”逸风的语气异常的沮丧。      听逸风所言,闫钰也终于眉头紧锁。    “皇帝已经毫不掩饰他对莫言的志在必得了,小福之事又发生的太过凑巧,我想应该和皇帝脱不干系。只怕,事情不会那么容易解决。”闫钰知道逸风的想法,怕只怕他所谓的妥善安排比不上一纸皇命来得坚挺。   “与莫言毕竟是先帝赐婚,他就算有心从中作梗,怕也不是那么容易,他难道还能公然的拆散我们,然后娶莫言不成?”逸风心中气愤。      闫钰摇摇头,笑容里多有无奈。      “他就算拆不散你们的婚姻,可是他给小福做主,赐个婚什么的还是轻而易举的。对于莫言,你否认不了,最懂她心思的人其实非当今皇帝莫属。”闫钰不忍心打击逸风,可事实如此,就算他已决定不娶,又如何抵得住一纸皇命。      “莫言的个性你我皆知,若你有了小福,她就算不与你和离,也必然不会回去西川了,留在京中的可能性最大。”闫钰替脑中一团浆糊的逸风分析着。      “皇帝对莫言的宽容恐怕下无人能及,他对莫言的了解更是胜过你我无数,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公然的娶她。他知道莫言心中想要的,他也只会给莫言想要的,他要拥有莫言,定然是给她心中能够接受的,最特别的存在,封妃、封后、权力、地位从来不是莫言想要的,皇帝自然不会那么愚蠢。”闫钰看着满脸郁逐的逸风,心生不忍,他知道,他的话肯定让逸风心生自卑。      可是他不说,事情其实一样存在。皇帝与莫言之间究竟是何样的情感他是不懂,可是那两个人曾共经生死,同历磨难,莫言不止一次的援助皇帝,而皇帝也是事无巨细,事事帮衬,如果没有先帝那一纸圣命,莫言今日的归属也还真难以预料。他懂,逸风如何会不懂,想来,那些都是深深扎在逸风心中的刺呢。      逸风的脸垮下来,沮丧到力气也随之全部消失,“师兄,我该怎么办?”      “除了你与莫言流亡天下这个下下策之外,只有莫言可以,前提是,如果她愿意竭力守护这个家庭的话。”闫钰看着逸风的脸瞬间变得青黑,心中也是不忍。可是既然是皇帝设的计,除了莫言,自然再无旁人可以动摇他的决定。1      逸风心事重重的回到房里,却被告知莫言已经应召进了宫,当下无着无落的心又悬吊在嗓子眼,难受得像喝了一大桶硫酸,烧得五脏六腑无一不痛,灼灼的,无法忍受的痛苦和焦心。      话说莫言急急应召进宫,甚至来不及告知逸风他们,不为其它,只是因为白月生产,皇帝‘担心’,为求稳妥才召莫言进宫的,莫言不及细想,何时皇帝竟如此担心起白月来了。      莫言帮助白月调息,为她接生,因是头胎,竟里里外外的折腾了三个时辰。      皇帝没有抱过新添的小皇子,也没有探看几乎虚脱的皇妃白月,反而是对着满头是汗,疲惫不已的莫言呵护备至。      忙过之后的莫言时才有精神注意到里里外外忙活的侍女当中,竟然有小福的身影。她偷眼瞥着小福,只见小福神色黯然,眼里是黑漆漆一片漫无边际的落寞和伤痛,看着那个纤弱孤寂的背影,她的心,一下子便愧疚了起来。      失神间莫言已被皇帝拉到了书房之中,按在椅上坐下。      “在想什么?”皇帝的声音不觉响起,低沉的,有着引诱的味道。      莫言一愣,找回了自己脱线的思绪,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然身处皇帝的书房之中。      “恭喜陛下,喜得皇子。”莫言终于想起,自己是该贺喜的。      明知到是礼节,可是她这么做了,他的心里却还是极不舒服。      “小皇子很可爱。”莫言觉着,她应该夸夸白月的儿子,而且那个小脸皱皱,皮肤红红的小子也确实很好玩。莫言想着,想着,想到自己可能没法拥有那样的小猴子,心下里不觉黯然。      “莫言喜欢?”皇帝顺着莫言的话屡下去,尽管他太过明了莫言此刻心中的酸楚,可是,他以后会弥补的。      莫言抬头看着神色不明的皇帝,不由皱起了眉头,他到底想说什么。      “没有子嗣的时候,心里总是很想有,如今有了,还不只一个,心里也没什么感觉了。”皇帝好像是在他自己,可是,莫言听了,却觉得他是在影射其它。      逸风也是如此吗?他何尝不想拥有自己的孩子,可是因为她,他要背负那许多,竟然连做父亲的希望也被生生剥夺了。      莫言的黯然看在皇帝的眼里,他的目的应该是达到了,可是心中竟然极不舒服的痛了起来。      “天色不早了,出来的匆忙,我也该回去了。”莫言起身告辞,欲离去。      “莫言,留京的事情,你,可曾想好?”皇帝见莫言起身要走,急急的问到。      莫言皱眉,她本来是想好了的,可是见到小福的黯然,看到可爱的皇子,她发觉竟然又犹豫了。她可以吗?自私的只顾自己的幸福。可是,她也不能伤害逸风啊,那个对她情深似海的男子。      莫言眼中的犹疑皇帝看得很清楚,他知道,他还需要下一记重药。      “若莫言还是决定要回西川的话,徐千已然不在,不如,还是带上小禄和小福吧。”皇帝语带真诚的对莫言到,他的话让莫言觉着他是没有其它意思的,可又绝不是那么的单纯。      莫言发觉,自从出了南川,她和他起话来,变得好累,他明明还是那个他,可是却忽然找不到原来的那份贴心和理解。      “陛下先前曾对莫言提起小福的事情,那小福与逸风的事情想来陛下是知情的?”莫言对拐弯抹角含沙射影的话方式已经厌烦至极,她决定不再遮遮掩掩,直来直去才能不让她因郁闷致死。      皇帝蹙眉,犹豫半晌,还是没有表态。他发觉,自己的立场似乎不该了解也不该过问那么多。      “给我点时间,我需要再好好想想。”莫言眼若寒星,坦坦荡荡的看着踟躇不决的皇帝轻轻的点了点头。      回到山庄的莫言,变得异常的安静。逸风知道她在想事情,也知道她不喜人打扰,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去打扰了。莫言在想什么,他多半猜得到,他怕他若是放任她独自思考,等她下定决心的时候,那个决定,没准是他无法接受的。      逸风从身后轻轻的圈住了莫言的腰身,柔柔的说着,“莫莫这几日都没有吃好,庄子里的鲜笋下来不少,知吧爱吃,师兄吩咐人做了,等着我们过去呢。”      莫言自己都没发觉的叹了口气,随着逸风去了前厅,闫钰等在那里,一大桌子的菜肴,已然有些变冷。      因为莫言吃的心不在焉,晚餐的气氛自然是格外的沉闷。闫钰看着颇为苦恼的莫言,心中隐痛,不觉的夹了她爱吃的鲜笋送到她的碗中。      “怎么连吃饭也不专心,好好的菜肴不是浪费了吗?”闫钰温润的声音唤回了莫言的飘远的思绪。      看着碗里的鲜笋,想起上一次三人一起如此吃饭已经不知是何时了。莫言的嘴扁又扁,有像要哭的样子。      果然,忽闪忽闪的大眼着就潮湿了起来。“大哥……”那声音里竟然满是委屈和寻求安慰之意。闫钰放下碗筷,坐过去,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听到莫言小声的说到:“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逸风和闫钰看着不堪重负哭将起来的莫言,突然都手足无措起来。      “我想回西川去,……回西川,……那里有我的家,有医馆,有我的小徒弟们……,咱们一起回去,去拘月楼也好,那里风景好,空气好,心也轻松……”三人都不觉想起几年前在楼中那段快乐无忧的日子。      “好,我们回去,我们三个一起回去。就我们三个。”闫钰面色凝重,语气却格外的坚定和认真。      已经发泄到哭得稀里哗啦的莫言抬起头,看着闫钰和逸风,二人对她点着头,眸中是可以确认的认真,心中竟也跟着安定了起来。      逸风过来为为她擦掉一脸的眼泪鼻涕,神情竟是那样的宠溺。      “皇帝刚刚问过我,若我不肯留京,是否要带上小福和小禄。”莫言对二人起宫内之事。      二人虽知皇帝肯定会插手,却不料他会对莫言起。于是,简单的将当日宫中之事,与他们怀疑小福之事乃是皇帝之计统统对莫言起。      莫言听后心中震惊,“若果真如此,那小福不是要娶定了?”      逸风皱眉,只听闫钰到:“若莫言坚持,对皇帝使用哀兵政策,或许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当时皇帝也只是要我带上小福,并没有要逸风娶她,既然小福之事不能善了,不如就带上她回西川也好。”莫言想片刻,忽然说到。      “不行。”说话之人自然是逸风。而他忽然的大声的反驳引着另外二人对他的注视。      逸风不觉尴尬的低下头,小声嘀咕着:“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鬼主意,带在身边太危险。”      是啊,像个定时炸弹,莫言也知道。自从得知有可能是皇帝使的计,莫言内心里那些愧疚已经所剩无几,回西川的念头渐渐坚定下来。      “莫言的可行。万事回了西川,自然是我们的地,他们即便有什么想法,我们有所防范自然由不得她。”闫钰想来想去觉得此法可行。      心中别扭的只有逸风,他总是没法忘记那日的清晨,还有那抹刺眼的鲜红。尽管莫言对他并未太过疏远,可是小福来了,事情或许便会不同,他害怕,他担心,他承受不了莫言的疏远,那种心痛的感觉他再也不想再度尝试。那隐忧始终困扰着逸风,可是,正如闫钰所,也唯有如此,他们才能顺利的回到西川。      事情想起来和做起来确实是完全不同的。莫言见到小福的时候才发现,她心中的疙瘩原来始终还是存在着,并没有因为逸风是醉酒无心,也并没有因为是皇帝使的计便消失不见。      那个女子风华正茂,也美丽,也聪明,也晶透,甚至于如果她是男子没准也会喜欢的那种美人,而且还是和她不同的,身体康健的美人。想到她也曾在逸风的身下辗转承欢,她的心就不是一星半点的抽痛,那种不甚适应的酸气是嫉妒没错,反正她只要一见到她心里就会极不舒服,甚至于只要一想到她,也会不开心好段时间。      而小福自然也是对她躲得老远。隔膜和疏远是必然的,她爱着她的丈夫,注定了没法再和谐真心的好好相处。      皇帝没有强留,莫言要离开,他便同以往一样如所愿的放她离开。      闫钰心中对这样的皇帝不由佩服,他知道皇帝从不曾死心,任何一次都是如此。那样超然的气魄,是极度的自信才能做出来的,他应该是相信不管莫言走多远,不管她多少次离开他,最终肯定会回到他身边的。他对莫言纵容到了他无法理解的程度,他即使是贵为皇帝,竟也还是同往日了样,不忍强迫了她半分。      若是回了西川,小福自然可以安排到任何远离逸风和莫言的地方去,可惜走在路上,接触就难以避免了。      逸风越是不自在,小福越是黯然不语,莫言越是心中难过,她越是难过,逸风越是如坐针毡,不知所措。      再也承受不住不言不语的的逸风终于无法忍受的将拥在怀里,在她耳边喃喃到,“莫莫,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很害怕。”      莫言抬起幽幽大眼看着逸风,听着他继续着,“别不理我,你不理我,我这里就像被尖刀刺中一样疼得喘不过气来。”他拉起莫言的手抚上他的胸口的位置。      莫言低头不语,她知道,她不该胡思乱想,可是,小福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有思想,有情感,而且她是真真切切的爱着她的逸风,她当初怎会以为,可以带上她就万事大吉呢。      “逸风,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吗?”莫言的声音小小的,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自信。      逸风听闻,眼睛转了转,她这是在吃醋吗?心中不觉快跳两下。      他波的一声吻上了莫言的脸蛋,翘起了唇角,坚定的摇了摇头。      “可是,……她,挺好看的。”莫言也不知道她瞎在意什么。      “下间,好看的女子太多,难道,我都要爱上才是正常?”逸风心里涌起异样的喜感,原来被人紧张的感觉是样的,真是不错的滋味呢。      逸风伸了伸在马车里蜷曲太久的长腿,不舒服的捶了几下。      “逸风还是去骑马吧,在车里蜷着也不舒服。”莫言尴尬的想让逸风赶紧出去。      逸风掀开车帘子,不远处是小福望过来的幽怨眼神,逸风全身猛的一激灵,回头时发现莫言似已将那片刻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皱了皱眉,见莫言始终不肯看向他,于是只好下了马车,同闫钰一起,并肩骑马赶路。 124 我爱你      一行人都不约而同的急着赶路,想早日到达西川。逸风想早些结束这令他颇为尴尬的旅途,而莫言自然也不喜欢那掺杂在两人之间的怪异气氛,闫钰恨不得下一刻就飞回自己的老巢,惬意舒服的享受身心共同的放松和休息,而小福小禄二人也只想早些回去,好好休息。   路上下起了雨。莫言几人清晨从落脚的客栈出发的时候还只是小雨,所以几人不约而同的决定继续赶路,可是随着路越走越远,进了一段盘山路之后,山中的雨却越发的大了起来,侧面山上不时有小石块滚下,小福和小禄二人无奈也挤进了莫言的马车,而逸风和闫钰骑马在前方开路。   莫言不忍逸风和闫钰在外淋雨,想让他二人也进马车里来躲雨,可那二人却坚持要快些赶路,一定要等到出了这段山路才能停下来休息。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滴密集的倾盆而下,那二人身上的蓑衣早已打透,黑云低低的伸手可及,全然遮盖了青白的天色,搞得天地之间一片黑暗。莫言的心里忽然不安的跳动了几下,隐隐约约的害怕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个想法还没落定,便听到右侧上方的山壁之上有些怪异的巨大响动,紧接着,马车剧烈的颠簸起来,改变了原来的行使方向,车外赶马人的惨叫声让车内因突然改变方向而摔的东倒西歪的三人女人意识到出大事了。   原来,大雨让山上的泥土巨石松动,而瞬间跌落的泥土巨石虽然没有将他们掩在下面,却惊了莫言的马,赶车人被马剧烈的暴躁腾跃甩下了马车,而马带着莫言三人向来路的方向掉头狂奔了起来。   小禄见状,急忙冲到车前替代了赶马人的位置,捉住马缰意图安抚住惊乱的马,可奈何此刻马匹已经狂乱的不识方向,在几个急剧的转弯后,巨大的惯性终于将马车甩出,因为盘山路一侧是山,另一侧则是较陡的山坡,故而马车在被大力甩出之后,翻了几个跟头,然后粉身碎骨寿终正寝。   在马车被甩出之时,小福紧紧的把莫言护在自己的手臂之中,跳出车外,从山壁上滚下,一直滚到山壁下的深谷之中。   莫言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还被小福紧紧的抱着。大雨没有停止,小福因为护着她而浑身是伤,因为被大雨长时间的淋浇,小福的脸色已经显出青黑。   四下无人,莫言猜想那处山路可能是将闫钰和逸风隔在了那一边,而小禄因为拖着惊马,可能并未摔下山谷。她活动活动身体发现除了几处小的擦伤之外并无大碍,在简单的观察了四周的地形之后,莫言将昏迷的小福拖到了一处勉强可以避雨的山洼之下。   小福其实是可以自保的,小禄也是一样,她们身怀武功,若非为了护着她,断不会如此。莫言小心仔细的为小福检伤,发现除了腿部骨折外,后背,四肢外展侧几乎遍布大大小小的割伤,擦伤,和淤青。   腿部的骨折大概是她抱着她猛然着地造成的,而那无数大大小小的擦伤定然是她护着她滚落山壁的时候受的伤。莫言看着已然昏迷,脸色、唇色都青紫发黑的小福,心里竟一阵纠痛。她是个傻瓜吗?为什么都不懂得保护自己?又为何如此对她?她为了自己的幸福,甚至不惜自私的不顾她的名节,她,为何还要舍身就她?   莫言撕扯着自己的衣服,为小福简单的包扎止血,然后冒着大雨,顺着跌落下来的方向,向坡上攀爬,一次次跌落,再重新向上爬,她不敢想以她的体力可以爬到原来的盘山路上,她只是既希望于找到马车的残骸,那里又她随身带的一些医疗用具,还有逸风平时为她备下的一些零食和小水果。平日她吃的不多,若是找到,小福的伤可以处理,她和小福在逸风他们来救援之前也可以有东西可以充饥。     苍天有眼,终于让莫言如愿找到了马车的残骸,在那些残骸附近,她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可惜山壁较陡,她要攀爬,人又很小,所以无奈,只能是捡了目前最需要的一些东西,用外衫包好,向后系扣绑在胸前,然后又小心翼翼的爬回山谷。即使再小心,她还是踩踏失足了好几次,连滚带爬的回到山洼的时候已经是狼狈到没法入眼。   小福其实已经醒了,她以为莫言已经扔下她独自离去,她没寄希望于她会回来,也不敢奢望她在得救之后能带人回来救她,她觉得她一定是怨她的,或许恨她也不一定。可是在她绝望的望着一下午山洼之后,听到外面唏哩哗啦的雨声里夹杂着不规律的脚步声,然后一个头发黏在脸上,浑身湿透,满身泥水,甚至多处刮伤,摄摄发抖的小女人出现在她面前。   小福不知如何面对她,所幸闭起眼睛继续昏迷。她感到那个女子极其温柔的为她处理着伤口,包好,然后又将一些吃的摆在了她身边。听着好似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她想开口叫住她,可是奈何她的嗓子嘎哑哽噎的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傻傻的小女子又再次消失在雨幕里。   莫言是有些痴傻的,她不顾大雨,不顾危险,更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一心想着要快些回去,把那些吃的弄回来,免得在大雨里长时间的冲淋着,再不能食用,白白浪费了那仅有的食物。她不知道他们何时能找到她,毕竟惊马狂奔了许久,离出事地点已有不近的距离,更何况她们还跌下了山谷,他们若是地毯式的搜索,怕要有的等呢。   瓢泼大雨让山壁更加湿滑,莫言的嘴唇此刻已经青紫,她又冷又累又痛,一次次滑倒,又强迫自己咬牙坚持着爬起来,就那样,几乎是半滚半走半爬的回到了山洼里。   莫言回来之后,发现小福已经坐了起来,心中微微的放下了始终悬起的一颗心,放松的昏了过去。   话说逸风和闫钰确是被滚落山间的泥石堵在另一端了。之后,二人调转头来,发了疯般的寻找着,不停不歇,不吃不喝,在走出几里地之后遇到了往回走的小禄,知道马车已经跌落山坡,这才开始回头,又往山下找。   闫钰和逸风已经没有一句话了。他们只是沉着脸,皱着眉,表情绷紧,异常严肃的抿着唇一路找着。尽管他们心里都抱着巨大的希望,毕竟他们还没有找到尸体,可是,其实,他二人心中已经是剧痛难当了。莫言和他们不同,她身体太弱,又不会武功,在马车里,又是从如此陡坡上跌落,他们的心底其实已经是冰凉冰凉。可是只要还没有发现糟糕的痕迹,他们便不会放弃寻找。   碎裂的马车残骸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逸风的心几乎碎裂了一地。他绝望的大声的喊着莫言的名字,一路向山下找去。   当逸风看到莫言没一丝人气的静静的躺在那里的时候,竟然不敢过去叫她。倒是闫钰先走过去,向小福问清了发生的一切。   双眼血红的逸风抱起莫言,她的身体冰凉冰凉的,若不是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尚在鼻间,他当真是找不到她仍活在人事间的证据了。他紧紧的抱着她,在她冷冰冰的脸上,颈间,唇上胡乱的忘情的吻着,用自己的脸磨蹭着她,温暖着她。   当他们辗转安顿下来的时候,莫言却又烧成了小火炭。请了大夫,第二天夜半的时候莫言终于醒了过来。   守着莫言的逸风看着她颤动着睁开的眼睛时,竟如同是自己劫后余生的感觉,他发现他的眼睛刷的一下子便热了起来,看着莫言逐渐模糊起来的脸蛋,他忍不住带着哭腔,说到:“你吓死我了……”   莫言无力的举起已经不像是自己的手,轻轻抚上逸风的眼睛,用沙哑干涸的声音说到,“哪里来的一只小兔子?”   逸风将莫言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来回的磨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你……吓死我了……若是莫莫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莫言望着憔悴无比的逸风,拉他在自己的身边躺下,心中的温暖和感动驱散了所有的惊恐和寒冷,她依在他的怀中,她知道,有了他,她便可以放心的睡觉,放心的做一切事情了。他总是会来救她的,在那大雨中的山洼里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的,会不顾一切的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救她,而他,也真的来了。   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逸风……”莫言轻轻的唤着他。   “嗯?”放松下来逸风已经渐有睡意。   “小福怎样了?还有小禄?”她不知道那二人现在如何了。   “没事。她们都还好,小福有些伤,不过没大碍。”逸风简单的回答着。   “逸风……”莫言的话语有些犹豫。   “怎么?”逸风转过来,看着莫言,他觉得吞吞吐吐的莫言似乎有话要说。   “是小福救了我。”莫言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眨巴一眨巴的望着逸风。   “嗯。”逸风轻声的应着,表示自己知道了。   “逸风……?”莫言没想到,这样就完了?   “你不也救了她吗?你感激她我不管,我也感激她,可你休想牺牲你的夫君去报答她。”逸风目光灼热的看着莫言。   莫言听了逸风如此话语,竟有些羞涩,声音低低的,喃喃到:“我没有……”   逸风伸出长臂拥紧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着:“莫莫,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什么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就算是皇帝叫你你也不要去。”   逸风只是自言自语,他本是没希望莫言回答的,他就是说给她听的,只要她听了就好。可是,小脑袋窝在他怀里的莫言竟然轻轻的点了点头。   逸风心中一片狂喜,他将莫言从怀里拉开一段距离认真仔细的审视着,发现那双美丽的大眼里闪着和他一样认真惜福的目光时,甜到了心里。   “莫莫,我爱你。”逸风第一次有勇气把那三个字说出口。   莫言看着满眼柔情的他,再度扎到的他的怀里,把脸深深的埋起来,隔了好半天,慢腾腾的,闷闷的说到:“我也是。”   逸风根本不相信他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他本来想都不敢想的,在他和她的婚姻里,他总是独自的付出,付出,不奢求,不指望她回报,她只要肯接受已经能令他开心的不得了,毕竟,是他,央求着她才嫁给了他。他知道,她不爱他,至少那个时候肯定是的。   如今,她对他说,“我也是”尽管不是和他一样的“我爱你”可是,这已经足以令他幸福的冒泡冒一辈子了。   他紧紧的抱着她,想要把她融化在自己的骨血之中,好像如此便真的可以再不分离一般,“无论什么,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是吗?”   “嗯。”莫言重重的点了点头,“什么也不能。” 125 晴天霹雳   “为何要舍身救我?”剩下的路途受伤的小福只能和莫言在一辆马车里,接受莫言的照顾。无人时,莫言终于问出了她耿于胸怀的问题。   “小福有皇命在身,无论在任何情况之下一定要护小姐平安。”小福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平直的语气里也没有过多起伏,眼睛里竟也是一片同心绪一致的坦然。   那不是莫言想要的答案。   莫言以为她肯救她是念在那几年里形同姐妹的朝夕相处,看来是她想多了,可是或许如此也好,若果真如此,她是不是也不用因为愧疚而心生不舍了。   小福是在告诉她,从来,一直,由始至终,她都只是彻彻底底的昔日太子,今日帝王的手下而已,并非她的姐妹。   为何要如此对她说?莫言皱着眉苦思,为了让她安心?为了让她感皇帝的恩,知道皇帝对她的牵挂?   和小福同乘马车的时间可谓是度日如年的,她找不到话题,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不会让二人之间的古怪气氛更加尴尬,唯有沉默。   她想说对不起,可是说起来,她觉得小福对不起她的地方似乎更早,更多。她想说谢谢,可是人家说了,只是皇帝的命令而已,换句话说,要谢她只能对京里的皇帝说去。   正憋闷压抑尴尬无聊之际,闫钰挑开车帘对莫言说外面有很好看的风景,莫言自然不等闫钰邀她直接跳出了马车,被闫钰拉着坐到他的身前。神啊,闫钰真是她心中无比伟大无比神勇花见花开,人见人爱的神,就知道她为啥事闹心。   面对莫言无语的感激,闫钰只是淡淡一笑,笑容里竟是百分之二百的宠溺。   “谢谢大哥。”莫言回头看着闫钰英俊的侧脸,第一次发现他的眉眼间竟与皇帝的模样有着几分相似。   见莫言看着他出神,闫钰不由转过头去对莫言说到:“若是莫言同意,回去之后,就别让小福在你身边伺候了,反正你那儿也不缺人,就让小福留在我那楼里吧,我会想办法妥当安排她的。”   “可是,她是皇帝的人,在楼里,会不会不太方便?”莫言总觉得拘月楼的事情最好还是让皇帝越少了解越好。< >   “都说了我会‘妥当’安排的,你还瞎操心。”闫钰亲昵的打了莫言的头一下下。< >“谢谢大哥。”莫言微笑着向闫钰道谢。   “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三番五次的道谢,再那么见外我可不帮你了。”闫钰无奈的摇头。   “好,不帮我,可是大哥总不能不帮逸风吧。”莫言眯着眼睛笑得贼贼的,脸上都是无赖的表情。   “说什么呢?笑成这样?”逸风催了几步马,也赶来这边。虽说闫钰是莫言的义兄,可是说到头来毕竟毫无血缘关系,莫言坐在闫钰的马前,好像不怎么好吧,主要是他心里不怎么舒服。   “过来,坐这来。”逸风对莫言指了指他的那匹高头大马。   闫钰很识趣,停下来,让莫言上了逸风的马。   逸风用左臂牢牢圈住莫言的腰身,让她的后背紧紧的贴着自己的胸部,他的鼻息吹在她的耳边,弄得她痒痒的直缩脖子,这才将方才高高悬起的心又吞回了肚子里。   闫钰见二人公然亲昵的情景不觉黯然,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几步赶到最前面去了。   “说什么呢?”逸风在莫言耳边轻轻的说着,还不禁暧昧的用下巴在莫言的颈间来回的磨蹭着。   “说小福呢。”莫言的话一出口,发觉身后逸风的肌肉不禁僵硬了起来。“大哥说,回去以后,让小福去他那。”   莫言知道逸风的不安,她回过头去,微笑着试图安抚他的不安。   “莫莫觉得那样可好?”逸风心里很赞成这个提议,可是他想知道莫言是如何想的。   “好啊,只要不让小福过多插手楼里正经的事务,应该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吧。”莫言如实的对逸风说到。   “那就如此好了,我心里正为小福的安排犯难呢,若是把她留在家里,有点太……”逸风没有说下去,但吃了苍蝇一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太什么?”莫言追问。   “难受,很难受。”逸风额上的两只毛毛虫拧到了一起。   “逸风不会舍不得?”莫言既似开玩笑一般的逗他,有似真有此一问般。   “莫莫……你知道的,我……”   看着逸风皱成包子一样的脸,紧绷成石块一样的身体,莫言终于转过了脑袋去,不在说话。   逸风于是紧紧的拥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在她耳边坚定的说到,“我什么都不在意,除了你,除了我们的家。”   “甜言蜜语。”莫言哼到,脸上却是盈盈笑意。   回去西川的家,生活当真平静下来,因为小福腿上有伤,行动不便,莫言让小禄暂时去楼里贴身照顾她,毕竟她二人之间是最贴心的。   院子里没有小福,莫言和逸风二人彼此的心里便也当真好像没了小福的影子一般,快乐的生活起来。可惜,小福却是客观的存在着的,发生了的事,不是你希望它不留痕迹便可以完全不留痕迹。   某日起,小福开始食欲不振,厌腥嗜酸,甚至经常呕恶起来。闫钰没有惊动任何人,着小禄请了位大夫,并把逸风找了来。   和大家猜想的一样,小福怀孕了。当大夫在逸风、闫钰和小禄的面前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逸风只觉头顶炸雷开花,竟有些晴天霹雳的感觉。他瘫坐在椅上,失去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不可能,不会的,怎么可能……”逸风语带哽噎,嘴里说着不可能,心中却知道,没什么不可能。   嘱咐了小禄不要对莫言说起,便让她下去伺候小福了,师兄弟二人留在了书房。   “逸风,你打算如何?”闫钰双眉紧锁,一脸严峻。   逸风闭起了眼睛,似乎还没有在噩梦中醒来,他轻轻的睁开眼,似乎在寄希望于方才发生一切当真只是噩梦而已。< >   “师兄,那不是真的,你告诉我,那不是真的,是吗?”逸风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逸风……”闫钰的眼里也是一片焦急和忧虑,他不想莫言受到伤害,可是这伤害已是必然。   “为什么会这样?我无心的,我真的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有小孩?为何老天一定要如此戏弄我?”极尽嘶吼的逸风颓废到了极点。   闫钰轻按他的肩膀,安抚他,希望他可以渐渐平静下来,他不忍的看着眼睛已经泛红的逸风,已经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极度的无助,像迷茫的失去方向的孩子。“不管怎样,这次,我真的会失去她了,是吗?”抬起血红的眼睛,逸风无助的望着闫钰,可怜兮兮的问到。或者他根本不是在问,他早已能够猜到事情的结局,他不过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逸风的表情接近冷酷。   “逸风想要小福打掉这个孩子?”闫钰的表情和语气似乎透露着不赞同。   “不然我还能如何?娶她?给她和孩子名分?那莫莫呢?她怎么办?她若离开我了,我又该怎么办?师兄你告诉我,我若不如此,我还能怎样做?”逸风不由激动起来,语气越来越急迫,声音越来越尖锐。   “小福肯吗?她自己的身体她定是知情的。且不说皇帝参与其中,纸里包不住火,莫言终究会知道。小福刚刚才救了莫言的命,抛开此事不说,莫言对小福小禄的感情想必你不是不知道的,到时,她救能接受得了吗?”闫钰和逸风不同,他也忧虑,他也心急,可是他没有失去理智。   “况且小福身上有伤,如今仍躺在病榻之上,并且还是为救莫言而伤,若逸风你真能下得去手,我也不会阻拦与你。你现在便去对小福说,若是她肯喝药,我全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闫钰直视着逸风,字字句句,清清楚楚的对他说到。   逸风于是马上崩溃。他说不要孩子那话只是胡言乱语,闫钰说的那些他何尝不懂。污了人家的清白之身又不肯负责,他已经是误了小福的终生,他不敢见她,是亏欠她太多,如今她为救莫言不顾性命,深受重伤,至今还在卧床,他若再狠心逼迫她堕胎,那他就真是禽兽不如了。   可是,小福和孩子该怎么办?   “若是说服她以留下孩子为条件,让她对此事严守秘密,主动配合我,我可以把她安排到胡国去,让她母子二人在拘月楼分部隐居,至少,皇帝和莫言都不会知道的。”   “行吗?还有小禄呢?她也知道,何况,她也许是心向皇帝的呢。”逸风开始犹豫。   “事已至此,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如此。不然,你有何好办法?”闫钰立眉。   “我去见见小福再说。”逸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公子?”躺在床上的小福急得要起身。   “别起身,小心身上的伤。”逸风急忙过去扶住她,让她重新躺好。床上的小福是楚楚可怜的,水气弥漫的大眼睛闪着期待又忧郁的光芒,不过几日而已,她看起来已是格外的憔悴而忧伤,令逸风原想要说出口的话终究是无法说出了。   “公子不要这个孩子是吗?”小福的声音好似远在天边,虚浮飘渺,听不真切。逸风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直截了当的说出这些,他也没有料到,看似忧郁的她说着这些听起来都觉残忍的话语时竟是那般的平静淡漠。   “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逸风皱了半天的眉,始终没有把话说清楚。   没想到小福听了逸风的话,好似看到了希望般,竟不顾一切的起身跪了起来,抓着逸风的衣襟,苦苦哀求:“公子,求您给小福留下这个孩子吧,求您了,若留下这个孩子,要小福怎样,小福都答应。小福不会去破坏您和小姐的,只求公子开恩,给小福留下这个孩子……”   小福的一张脸可谓梨花带雨,任是如何心肠冷硬之人也是无法人心拒绝她的苦苦哀求的吧。   “小福只管好好养伤,……我和师兄会妥善安排的,只是……你,莫要对旁人说起,我是说任何人,你能做到吗?”逸风抚起小福,如此对她说到。   小福忙不迭的小鸡啄米般点着头,忍不住破涕而笑,“谢谢公子。”她自然明白逸风是何用意,小福的伎俩和情商绝对是逸风和莫言二人的总和不止。 126 她是鸵鸟      逸风在外面的事通常莫言是从来不会过问的,可莫言却知道逸风的心里一定是有什么忧心的事,行为反常而不自觉。   平日里没了笑容,眉头总是皱得很紧,话也明显减少,在家里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少,夜里的时候一次次要不够似的欢爱好像透着某种绝望的信息,仿佛过了今儿个就没了明天一般。   莫言几次开口想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奈何除了深夜里回来忘情的欢爱以外,清晨她醒来时,他已经出了门。   小禄隔上几日便会从拘月楼回来一次,取些药材,收拾些东西什么的。这日,莫言正在院子晒药材,正好小禄捧着一大堆东西从屋子里出来,见到莫言好似受了惊吓一般,慌张的把手中的一个搪瓷罐子摔到了地上,碎裂开来的罐子里轱辘出一大堆的青梅。   莫言没见过这样的小禄。小禄是太子家的丫头,做事沉稳得当,从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怎么了?怎么慌慌张张的,像偷了人家东西被捉住了似的?”莫言打趣着小禄。   小禄并未因此而轻松,她急切的蹲下来,弯腰去拾那些撒了一地的青梅,未料莫言却凑了过来,帮她一起拾。小禄不语,闷头捡她的青梅,她害怕莫言的询问,不过莫言终究还是问了。   “给小福带的?”莫言的声音听起来是极为平静的。本来莫言并未深思,不过见小禄的一样,联系起逸风的反常,再看看那一地的青梅,她心中其实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小禄不敢抬头,更不敢直视莫言,她太了解莫言,她知道那样的语气,那样的问话代表了什么。   半晌,小禄再也受不了头顶的巨大压力,低着脑袋点了点头。   “去吧。”莫言轻轻的对她说了句,然后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院中已经站起的小禄,一脸的若有所思和眼中似有若无的歉意。   莫言坐在床边,挺直了身体,僵硬的一直坐着,心里空空的,冷冷的,木木的,她分辨不清那是不是心痛至极的感受。其实,在得知小福与逸风有了那种关系之后,她便有了这种隐约的预料,可她不相信老天会那样无情,可惜,它却偏偏真的见不得她有好日子过。   让她接受她丈夫的其它女人和孩子,同居一个屋檐下,她没那个度量,二十一世纪的教育让她无论如何接受不了一夫多妻的家庭观念。   那个女人跟了逸风,如今又有了孩子,逸风早出晚归,不知在忙些什么,看他的反常显然是早已知道了,却未曾对她说起。她不知道他打算如何,也不知道他还想要瞒她到什么时候,难道要等到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某天在路上遇到了那个小毛毛虫,瞒也瞒不下去的时候,他才会对她说吗?还是他也想要来个家外有家?   莫言的心乱了。逸风的隐瞒比小福有了身孕更令她痛不欲生。   莫言不知道逸风要如何,可她更加不知道自己想如何。她和逸风刚刚说好的,再也不分开,什么都不能把他们分开,可是誓言尤在耳边,她却发现自己只想找个地方像蜗牛一样远远的躲起来,尽管她是那么的恋恋不舍。   黑夜里,那双太过熟悉的手臂紧紧的拥住了她,温热的气息不稳的拂在她的颈间,连同温温的,湿润的嘴唇。   他们忘情的拥抱着,摩挲着彼此的身体,进入彼此,激烈的撞击着,逸风感觉出了莫言的主动和热情,他激动无比的回应着。   “我爱你莫莫,我爱你……”低沉的嗓音柔柔的述说着这最动人的话语,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得到莫言的回应。< >   风雨停息,莫言窝在逸风的臂弯里,闭着眼睛轻轻的喘息着。   逸风已经闭上了眼睛,气息渐渐平稳,莫言知道,今夜他仍是不打算对她说什么了。   “小福的伤好了吗?”莫言轻声说到。   “恩,快好了。师兄说,过几天就把她派到拘月楼在胡国的分部去。”逸风的肌肉莫名的僵硬,可是他的话听起来有板有眼。“莫莫就别在提她了。”   莫言不再言语,看来他是打定了主意要瞒她一辈子了。想来,除了她一个人,闫钰、小禄,每个人都知道,唯独将她蒙在了鼓里,那是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甚至是让人愤怒的糟糕感觉。   莫言渐渐冷静下来。她知道逸风爱她,她也知道逸风对小福无心,她知道孩子只是个偶然,她甚至知道这整个事件里有着某种阴谋的味道,可即便如此,事情已经是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她更明白自己没法接受自己的家里住着她丈夫的一夜情女子和他与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她不过是个占有欲很强的,又自我保护过度的平凡女人而已。   好巧不巧的,心事重重的莫言竟接到了李义的来信。信中提及她曾对某个小屁孩许诺过他若升了官职,她便会去看他,如今他已经是剽疾将军了,武将之中只在林将军之下,为何还是不见她现身,语气中颇为失望的样子。莫言决定去见李义。   当莫言把李义的信拿给了逸风看,并对他说起她要去看望李义的时候,逸风呆愣了半天,他的心没理由的狂跳了数下,慌慌的,然后他竟然还是放莫言去了,带了若干暗士。   逸风的确是因为小福的事乱了心神,否则他不会发现莫言眼中的失望和晦暗,他舍不得莫言一个人去,并且又要和他分开,可是他还在暗暗庆幸或许借此机会可以把小福安排妥当而不泄露消息。   他心中的盘算莫言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原来,为了那个还没有降临人世的孩子,他们之间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   莫言收拾了好些了东西,甚至有些是逸风觉得她根本不需要带上的东西。看着默默收拾东西的莫言,他的心中突然慌乱了起来,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慌得乱了心神,竟没发现莫言的异样。难道她想要离开很久吗?   “带手炉做什么?”逸风的心慌慌的乱跳。才是夏末,带这个岂不太早,她难道想冬天也不回来吗。< >   莫言抬起黑黝黝的大眼目不转睛的望着他,微微的笑了一下,“给小义带去的。”是不是这样说他会好受些。< >   “他自己就像个小火炉似的,用不上这东西。”逸风半说服半抢的把手炉夺下来放回了箱子里,仿佛这样,他的心也才回到了胸腔里原来跳动的位置上。   “莫莫什么时候回来?”逸风异常紧张,终究还是放不下心的。   “说不好,见了小义看情况再说吧。”莫言的眼睛黑白分明,她看着逸风,记下他的样子,她在心里想,若是自己始终无法想通,或许她只能做一辈子鸵鸟躲避起来,再也没法回来他的身边。李义,不过是她逃避他的借口,那封信来得太是时候。    “逸风……”   “恩?”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偏不,你要担心就早早的回来。”逸风皱着眉,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小福有伤,又是为了救我,你就……对她好点吧。”莫言别过眼去不再看他。   “莫莫……你……”逸风的心几乎停止跳动,他仔仔细细的看着莫言,想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可那宛若寒星的眸子揉杂着淡淡的疏离此刻他已经看不清透。   逸风心里格外的难受,他发觉他三魂出窍七魄梦游的这几日里,他和莫言之间不知何时好像突然隔起了几座高山,他一直以为是他自己心中有事的原因,可是现在他在恍然发觉,其实莫言竟不知何时又对他筑起了心墙,将他远远的隔在外面,像很久以前一样,淡漠而冷清。   她知道了什么吗?逸风不禁怀疑。这个想法令他浑身发冷,倘若如此,她定是不打算回来了。   逸风冲上去,紧紧的抱住莫言的腰身,“不要走,我不让你走。”内心的不安让逸风无法放心莫言的离去。   “怎么竟像小孩子一样耍起赖来了?不是还有楼里的暗士们跟着我呢吗,不会有事的。”莫言轻轻的拿开了逸风缠在她腰间的双手。   “莫莫……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隐瞒了你一些事情,你会不会生我的气再也不理我?”逸风再也忍受不住那种凌迟一样的折磨。   莫言转过头去,看着他,“那要看你瞒了什么事情。”   莫言的眼睛微微露出了一丝希望的光芒,柔和的直视着逸风,其实她最无法面对的是逸风的欺骗。   逸风一脸的犹豫,他仍在苦苦挣扎,他害怕失去她,曾经拥有又再度失去,那种痛比从来不曾得到更加令他无法忍受。   逸风的唇紧紧的抿着,他没有忽略莫言眸中的那抹失望。许久以后他才明白,莫言给了他太多的机会让他同她说起小福的事,不过他都平白的错过了。   远去的莫言掀开了车帘,她久久的,不舍的凝望着独自站在门口的逸风,那种深情外露的凝视和眸中闪闪的泪光让逸风的心忽地涌上了一种类似绝望的酸楚,曾经也分开过,但是她如此眷恋不舍的表情,却是唯一的一次。   在李义小小的院落中,莫言见到了皇帝,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莫言觉得,她的事,无关大小,皇帝想知道的绝对不会不知道,更何况是小福怀孕这样的事。莫言对于皇帝不是没有怨气的,毕竟闫钰他们对她说起过他的‘险恶’用心。   接风宴之后皇帝主动提起要送莫言回雪梨小筑,李义的府邸尚在建设之中,如今落脚的只是个临时的小小居处,莫言留此自是不妥,既在京中,回去雪梨小筑理所当然。   莫言坐在皇帝的马车里,低着头始终不肯同皇帝说话,就如同在宴席上一般。   “莫言怎么不说话?是我哪里惹莫言生气了吗?”皇帝没有称自己是朕,也没有摆出任何皇帝的架子。   莫言摇摇头。   “为了小福的事的怪我?”   莫言猛的抬起头看向皇帝,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的说出这些话来。   “看来是了,不过莫言如此对我不觉得太过不公了吗?”   “就算是我让小福主动接近逸风,可我也没拿刀逼迫他二人,小福对逸风乃情之所至,逸风对小福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太子停顿了下来,和莫言正等待下文的目光不期相撞,然后慢慢的说到,“据我所知,好像没有人逼他吧。”   莫言皱眉,正如皇帝所说,没人逼他。   莫言摇摇头,喃喃说到,“我不想再听这些,只想清净清净,你别扰我。”   皇帝淡淡的笑着,“那便在京里静静的住些日子吧,我不扰你,若你待得闷了,我来陪你下棋,如此可好?”   莫言摇摇头,“闷了我会去找李义的,有他陪我下棋就行,皇上日理万机,哪里有那些闲暇时间。”   皇帝的眼睛精光流露,剑眉微挑,桃花眼眯得弯弯的,一副无法轻易打发的模样。   “你最好少去扰他,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和逸风没什么不同。还有,你应该还不知道他领的队伍名字叫什么吧。”皇帝绝对星星之火要极早扑灭,尤其是面对这个迷糊又迟钝的女人。   “叫什么?”   “炎。”   莫言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死硬的说到,“那又如何,别告诉我说你不知道他本名叫司马炎。”   皇帝也不反驳,他知道莫言心里有数就是了。   “我至今尚未立后,莫言可知为何?”沉默了半晌之后,皇帝风马牛不相及的说了这么一句。   “大王子、贵妃、右丞相的势力一倒,朝中只剩左丞相独大,他的女儿,你的正妃张晓蓉若立后,她又是你长子的母亲,未来不久朝廷岂不是要变成张家的天下了?” 莫言说话的语气淡淡的,没个表情。   皇帝不觉莞尔,他料想莫言也不会往她自己的身上联系,可是她能将朝中情势分析的如此之透彻精准,倒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知道莫言最不屑的东西之中,后位便是一个,不但是不屑,更像是避如蛇蝎,连着对他也敬而远之了。尽管莫言说的原因确实是他迟迟不肯立后的原因,但除此之外,他确实是在心中将他唯一妻子的位置悄悄的留给了她,虽然明知道,这辈子,她不可能接受那个位置。   他只盼望着,有一天,她愿意不再逃避他的感情,用真实的心情接受他,面对他,其它的,他不敢奢望太多。   “莫言想没想过,如果当初我不是太子,如果你未婚,我未娶……”皇帝仔细留意着莫言脸上的神色变化。   她的目光似乎有一瞬变得悠远起来,好像真的在想他的假设,可是转瞬他便听到她的回答。   “世间本没有那许多如果的。”   莫言在小筑门口下了马车,并恭请皇帝大人不必继续相送,奈何那人根本完全不在意莫言的竭力劝阻,硬是下了马车,还颇为厚脸皮的不请自入了。   “边关只是暂时停战了,李义此番很快还会再回去边关并督送更多粮草。因为当日大王子一再贻误军机,不肯为边关将士派送军需,以至于李义赶到时,边关已然失守,包括水梨镇在内的十二座城池落在柯什日手中,幸好林将军和宋将军没有出事。目前两军在北义僵持不下,李义带回了柯什日给朕的手书。”   莫言不懂,皇帝为何要对她说起这些国家大事,不过既然他说了,那么她便听着,可是她隐约觉得,这手书可能会与她有些关联。   “柯什日对朕说,我若能代他寻回昔日的爱人,他愿拱手奉还那十二座城池,并保证他有生之年决不再碰射日国的一草一木,一兵一卒。”皇帝低头严肃的看着莫言,眼里有莫言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很诱人的条件啊,就不知道陛下有何打算?”莫言觉得他既然对她说了此事,又往边关大量运送粮草,显然是不打算理会柯什日的提议了。   “我很想说,我绝不会依靠女人来换取国土和太平,我也想说,我要的东西,我会用自己的力量去夺回来。”皇帝的表情异常严肃,但他却接着说到:   “可是,莫言不知道,干戈一动,生灵涂炭,国库一空,况南川灾民无数也需银钱粮食救急,再说,铁蹄战火之下,最无辜,最痛苦的只是那些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平民百姓而已。如果真的可以不用一兵一卒一文钱便可收复失地,永葆太平,应该也没什么不可以。”皇帝的眼睛一直是在看着她的。   莫言知道昔日的太子是会为了江山社稷不惜一切的人,她知道他真的是在为黎民百姓设想,也知道他真的是在担心百姓受苦,如果他口中说的那个女人不是她的话,那么她肯定会举双手赞成他的提议。   “莫言觉得伤心了吗?”皇帝不知何时已拉住了莫言的手。   莫言皱着眉,摇了摇头,顺势抽回了自己被握在皇帝手心里的小手。   “若柯什日说的女人是天下间的任何一个,只要不是你,我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的,可是,唯独你,我不能,也舍不得,就算要重燃战火,就算要血流成河,我也在所不惜。莫言……你明白吗?”   皇帝眼中的坚定和深情,她看得真真切切,如此明明白白的剖心,在她面前,这是第一次。她是全天下,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甚至,比他的江山还重。 127感情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 莫言离开西川是想逃避,她不愿听见、不愿看见、更不愿想起逸风和小福的事情,那让她没法正常生活,没法顺畅的呼吸,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如今她已离开西川,可惜莫言想要的平静却未能如她所愿的得到,无论是内心世界的还是周遭环境的。 皇帝虽说不会每日前来,可三五不时的也总会派人送些宫里面好吃的、好用的东西过来。莫言若外出,逸风那几名暗士便像鬼魅一样形影不离,莫言若在小筑里面呆着,伺候她日常起居的如今已全部都是皇帝的人。莫言对皇帝的人更为感冒,她总觉得她的任何事情他们都会详详细细的报告给皇帝,这让她有种赤裸裸的被人监视的感觉,尤其是在发生了小福的事情以后,莫言对于皇帝的人已经是再难有好感。 莫言顺着街道一路闲逛,脑海里思绪翻滚,这不是她想要的平静,更不是她喜欢的生活,对于一大堆人盯着她的感觉,她渐渐的已觉如芒刺在背,再难忍受。抬头间,若氏织缘坊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正呆愣在店门口无法移开脚步的时候,正从门里走出来的一个年轻小妇人在看见她后也突然的张大嘴巴愣在原地。 “小喜,愣什么呢,还不快去?”屋内传出的声音绝对是莫言曾经熟悉的,那是阿昌的声音。 “小姐……,真的……是你吗?”已是妇人装扮的小喜对于变化不大的莫言几乎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小姐?真的是你。”从屋内走出的阿昌在见到莫言之后惊呼出声。 对于意料之外的故人重逢,莫言心中一下子被温情满溢,脑子里开始不断的回想起在水梨镇那段悠然自在的生活。 平复了激动的情绪,莫言告诉那几位“影子”在外侯她,她要与昔日故人叙叙旧,便举步进了屋子。 莫言在这里知道了许多事情,阿昌和小喜已结为夫妇,二人甚至有了一个两岁大的儿子,因为水梨镇如今已被胡国占领,仍有高堂在世的阿昌决定近日便要回水梨镇去。莫言的父亲因与宋将军交好,已随军转移到了北义,安全无虞,至于莫言当日诈死之后留在宫中的春儿,据说如今已成了柯什日宠惯后宫的妃子,其受宠的程度不但后宫之中无人能及,就连王后纳丹牡以难以望其项背。 若氏的生意还算平稳,可是因为没有更为新颖的款式设计,也没有昔日灵动活泼的极致绣品,所以大部分商品难免流于凡俗,好在还有成熟的制皮工艺,所以若氏的商品还是深受老百姓的喜爱。 阿昌得知昔日救下老皇帝,后又医治了林夫人,甚至平息了南川瘟疫的神医就是他家小姐的时候,简直是难以置信外加悔不当初。尽管外人皆以为若梨已死,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如此大名鼎鼎,同在京城,甚至可以说就近在眼前的他家小姐,他却等到如今在才得以相见。 莫言决定,她要和阿昌一起上路,然后在未到北义的时候在分开,找个陌生的地方安顿。 莫言前脚才迈进小筑的门,后脚皇帝便来了。莫言苦笑,好厉害的眼线啊。 “莫言这几日休息的够了吗?”皇帝的脸上看起来好像不大欢愉,声音也不如昔日里爽直。 “陛下有事?”莫言不由皱起了淡淡的眉毛。 “我想着莫言似乎还没有去皇宫里玩过,所以来接莫言进宫。”莫言听出了皇帝的话里似乎没有征求她意见的意思。 “我一点也不觉得皇宫会是好玩的地方。”莫言的脸臭臭的,她应该是被皇帝惯的,还没学会怕他,可是其实皇帝之所以在意她,想必这也是她足够特别的地方。 “如果莫言觉得一点也不好玩,那就勉强当做是去老朋友家里做客好了。”皇帝竟然无奈的笑了起来,她是真的不怕他啊,还敢跟他摆臭脸。 “不去,你那里规矩太多,我怕你为难。”莫言想也不想便回绝了。 “你知道我舍不得罚你?”皇帝挑挑眉,眼里的温度有点回升。 “陛下,请您高台贵手,就让我彻彻底底的静一静吧。皇宫我不会去,您的东西请别再送来,您的人也请别再暗中监视我,我就想要个安静的地方,沉淀沉淀心情,难道这样也不行?”莫言变得越加放肆,她已经完全忘了她面前站着的这个人是手握生杀大权,富有天下的皇帝。 皇帝的脸变成了铁青色,额上的青筋根根鼓起,周身散发出寒气,他在隐忍着怒气。他不是在气莫言的放肆,他只气她完全不懂他的情意,对他越发的疏远和防备。 “监视?”皇帝的声音从牙缝里艰难的挤出,有些难以自控的颤抖。 “莫言觉得小福、小禄,徐千,还有所有的那些伺候你的下人都是为了监视你?”如果不是放心不下她,他也没必要把自己最忠心、最得力的手下都派去保护她,淡然,小福是个例外。 皇帝苍凉的声音让莫言的心不由纠紧。 “我送来给莫言的东西都成了烦扰莫言的罪魁祸首?”皇帝目眦欲裂,双眼泛红。 “更或者,莫言觉得我和柯什日一样想将你囚禁在皇宫里?”说完这句,皇帝的声音已经冰冷至极。 莫言无言以对,她说不清楚,究竟是从何时起她竟然开始对他难以亲近,甚至还开始疏远防备,大概是从知道他让小福故意破坏他和逸风开始的吧。她讨厌他在这方面耍心机和手腕,他已经很强势,他高贵,他优雅,他坐拥天下,因此他更不该使用那样的手段。 “莫言似乎从来都没认认真真的看清过自己的心,你从一开始就莫名的排斥我,先入为主的不认同我,更是对皇室的一切避如蛇蝎。可笑的是,莫言为何从来都不肯好好看看自己的心?为何让你如此避之不及的人,你会为了他而不惜卷入皇权的派系之争,你为了他而去救父王,你为了他以身涉险甚至不顾重伤在身也坚持救下林夫人,你为了他远赴西川,冒着生命危险平息瘟疫,你为了救他,只身闯进死人堆里……你……”皇帝几乎说不下去,那么多次的肝胆相照,相互扶持,甚至是共历生死不是假的,那是她生命中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曾经历过的,他懂她,他尊重她,他给她最大的自由和选择,他从未因为自己是太子或是皇帝而运用权力对她有任何的强迫,为何她反而离他越来越远,为什么他和她终究还是不可以。 “如果莫言认为我心中永远江山第一,那我承认,父皇赐婚的时候,是,可是我那时就已经是万分犹豫。可是到现在,江山,亦或是我的生命我都可以不在乎,我为你去南川舍江山而不顾,我为你进疫区置生死于度外,我……”皇帝眼睛泛红,莫言的排斥让他失去了所有的淡定从容和沉稳自信。 “难道南川几日的心灵慰籍是假的?难道莫言绣的梨花是假的?难道所有那些毫不犹豫的真心帮扶都是假的?统统都是假的?为何?你告诉我,为何,无法接受我?” 莫言听了皇帝的那些话,脑海里浮现了曾经一幕幕的往事,她还记得,那日他身着大红喜服骑在马上,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却一同娶回了两位新娘的时候,是那个时候吧,从那时起,就注定了她再也不能往某个方向上去想了。其实或许更早,早在一见到他,他就浑身散发着皇室耀眼光芒的时候。 他若不说,她还真记不起来原来她曾经那么拼命的帮他,他若不说,她也真的没去想过为何自己会那么对他,她不爱权,不爱钱,不想从太子身上得到任何东西,却偏偏为他做了那许多事情。 莫言恍然失神,久久的陷在那些久远的和新近的那些回忆里。 “留下来。”皇帝突然对恍惚的莫言说到,“别离开我。”他轻轻的拉过思维尚陷在混沌之中的莫言,将她温柔的拥在怀里。 知道皇帝有些冰冷又颤抖的双唇落在她唇上的时候,她才猛然警醒,一把推开了他。 突然间空空落落的怀抱让皇帝的心一下子填满了失落和孤寂。“为何?莫言已经喜欢上了逸风吗?我到底哪里不如他?”皇帝信心全失,双肩垮下,他曾经以为即使莫言下嫁了逸风他还是会有机会,是因为他觉得这天下没人能和他比,无论是对莫言的心,还是只身的条件。 可是,原来日日亲密的相处果然比距离远远的深情来得更为有效。 “感情,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可讲的。”莫言等同于承认了她对逸风的情感。 “即使,他已经有了别的女人,甚至还趁你不在的时候瞒着你把她安排到别的地方隐居生子?”被深深刺伤的皇帝,他痛到无法呼吸。 莫言的心何尝不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感觉,可就算是伤痛,就算是难过,那朝朝暮暮的耳鬓厮磨和同床共枕的情爱却早已不知何时深入骨髓,无法自拔。 “陛下三宫六院,美人无数,臣资质平庸,相貌普通,体弱多病,且已过风华之年,又……” “够了……朕,不想听。”皇帝出声打断她的妄自菲薄,他知道她又要说的是什么,她喜欢揭自己的疮疤他不管,可是她不该揭自己的疮疤却让他疼痛。 “难怪皇帝都称自己是孤家寡人,难怪……”皇帝的声音极度失落和忧伤。 “朕,坐拥天下,却……”得不到自己所爱的人。 “莫言恭送皇帝陛下。”莫言望着背对她转身而去的皇帝俯身万福。 128御驾亲征 皇帝没落的背影万分孤寂的渐渐远去,莫言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变得冰冷。莫言知道那个无论是在多么痛苦和艰难的情况下都会义无反顾的守在她身后默默的帮助她,支持她,理解她,疼惜她,却从来不会强她所难的他,已经被她伤到遍体鳞伤,心痛欲绝。 莫言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院子里,秋夜的凉风打在身上,连同她的心一起统统变得彻骨寒冷,她忽然发现,原来她的那些快快乐乐的、平平安安的生活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悄然不见了。如果说逸风的隐瞒和欺骗让她难过,那么默默守候着她的皇帝也终于为她所伤,似乎更令她心痛。 没错,她的确从来没有真真正正的审视过自己的内心,甚至是一味的逃避的。昔日的太子,今日的皇帝从来都不是她可以选择的对象,不能爱,不该爱,不敢爱,所以从未想过要去爱,也从未想过到底爱不爱。 她的心被自己蒙了防护罩,可她的行动却随着自己的心意一次次的不顾一切的想帮助他。 可既然注定不能爱,那么伤到他也注定是个必然。所以事到如今也好,她可以坦坦荡荡大大方方的离去,正如她早已想好的那样。 皇帝的心跌落谷底,其实他早已身心疲惫,焦头烂额。洪灾才过,瘟疫又起,边疆告急,先帝驾崩,国库亏耗,百废待兴,且边关无数城池沦陷,战事未捷,兵行一日,黄金万两,如今他几乎是捉襟见肘了。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朝中左承相独大,加之其女张晓蓉如今在后宫中亦是一手遮天,而且她的儿子既是长子,又是正妃之子,若生异心,张氏一脉几可动摇朝纲,届时新皇年幼,其母,其外祖父皆可越俎代庖,独揽大权,皇室王权旁落,他便会成为愧对列祖列宗的天大罪人。 若有莫言的陪伴和安慰,或许逆境之中他也能燃起几分希望和勇气,未料,她竟然那般绝情。 他知道她抗拒皇室,他也知道她与逸风绝非那种心有灵犀的刻骨铭心,也绝非感天动地的轰轰烈烈,她接受他,因为他是他的丈夫,因为他足够爱她,因为她足够善良。可是,他觉得那不是爱情,而是更像亲情。所以他总觉得他还有希望。 皇帝常常觉得她不但并非对他无情,他们才是心有灵犀的,他们曾经肝胆相照,他们曾经生死与共,可是,他从来没想过,原来即使没有了逸风,她还是不肯接受他,甚至不愿承认那份感情。 他知道,她要走了。离开逸风,也离开他。在他得知她去了若氏的时候,他的心几乎跳了出来,他再也忍耐不住的跑去找她,她却烦得吵着想要安静。 皇帝静静的坐在正明宫内,心中思虑万千,郁火燔灼,胸中一股腥热涌上喉间,他拼命压制,却终于一口喷出,然后陷入了一片浓浓的黑暗。他隐约听到远远近近来来往往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心里却在暗暗的庆幸着,他,终于可以稍稍的休息一下了。 莫言还未来得及离开,便再次进了宫。而这次带他进宫的人,不是别人,却是李义。该庆幸的是李义仍未离开,若李义已然离京,恐怕皇帝此番也凶多吉少了。 正妃张晓蓉与皇帝的关系可谓“相敬如冰”,自从南川一行,他二人之间连面上的和合也已然再难支撑。先前,皇帝忘情之时曾无数次对着小榕呼唤莫言的名字而不自知,这也是莫言曾经遇刺的原因。而皇帝自然也知道张晓蓉曾暗中派人刺杀莫言,心中早已暗恨多时,登基之后,竟然连立后都省了,夫妻情分早已荡然无存,甚至新婚时候的你侬我侬,小榕也明白那是全然的愚弄和利用,心高气傲如她,怎能不万般记恨。 如此,李义若不在,白月若没有及时求助,皇帝便当真危险了。 莫言坐在皇帝的榻前,为他施针。此刻的他是个完全陌生的他,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双眉紧锁,即使是在昏迷之中他仍然有那么多忧虑的事情。 解开他胸前的衣襟,寻找穴位施针,那些狰狞可怕的伤痕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南川的一切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那些昔日曾经流着鲜血的伤口,每一个都是为了保护她而留下的。 莫言忍不住颤抖的手几乎无法施针,她到底对这个男子做了什么可怕的事,让这个曾经光彩夺目,英气逼人的他变得如此脆弱可怜,甚至,吐血昏迷…… 悠悠转醒的皇帝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是他太过想念所以才出现了幻觉,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如今正端着药碗坐在他的床前。 直到,他看见她的身后还站着李义,和无数的内侍臣。 皇帝对着一干众人轻轻的摆了摆手,片刻,屋子里便只剩下了皇帝和莫言二人。 他看着她犯了大错般的把头低到胸前,捉着碗边的手指因为用力已经泛出青白之色,心里竟然有些小小的高兴。他当然知道善良又心软的她,自责了,内疚了,也,心疼了。 于是他又重重的咳了几声,仿佛要把自己的心肺一起咳出来一般,果然,那个小脸皱成包子一样的丑女人便手足无措的赶紧凑过来又是拍胸又是捶背的,让他郁闷至极的心大大的出了一口闷气。 “这里好疼……”皇帝痛苦的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表情可以媲美好莱坞名角,直冲奥斯卡金奖。 莫言忽闪忽闪乌黑大眼中已经泪花闪现,小嘴扁扁的并着,好似马上就要哭出来一般。 “莫言也会心疼我是吗?”皇帝格外认真的看着她,而她的眼泪终于像拧开的水龙头般一发而不可收拾。 哭着哭着,不知怎地,某女便哭进了某男的怀中,还被某男轻轻的拍着后背,好像,受了气受了委屈的那个是她一样。 哭过之后,定然是尴尬的沉默,好在某个腹黑的皇帝察言观色的火候已经炉火纯青,懂得见好就收,而不是凑过来像往日一般逗弄她。 他极轻的用拇指擦干了她腮边残留的几滴眼泪,对她微微的笑了笑,可是即使如此,那笑容里还是充满了寂寥和忧虑。莫言对皇帝如今的处境是十分明了的,她明白皇帝此刻内心的忧虑和焦急。 “为何不御驾亲征?”莫言终于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 皇帝愣了一下,从古至今,射日国还没有皇帝如此过,不过胡国却显然已经那么做了。 皇帝心中颇为震惊,他踟躇这么久的困难,若是御驾亲征的话便可适当解决了。他的兵力若全部集中去北义,那么朝中定然空虚,在朝中局势他尚不能完全控制的时候,和他的大部军队在一起无疑是明智之举,且除外此番押运的粮草银两,国库已然空虚,朝中既已无法再为边关提供军需,那么他自然也无须再担心什么。 “可惜,朕的身体……”皇帝挖个小小的陷阱,于是某人便马上噗通一声跳了进去。 “身体之事自然不用陛下忧虑,我会竭尽全力为陛下医治的。”莫言自告奋勇的许诺着,还没有意识到,如此就等于她要陪伴着皇帝一起出征。 皇帝的目光深处是一抹亮亮的笑意,不过瞬间闪过,莫言根本无从发觉。皇帝胸中的郁结之气时日已久,如今得以爆发,倒不至于郁而成积,不过那些恼他焦头烂额的朝事令他难得半刻的欢颜。皇权带给他的到底是什么,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曾无数次思考,似乎无非就是兄弟反目,夫妻陌路,所爱不得,烦忧无数,或者他有最高贵的地位,可惜与那地位相对应的权力却少得可怜。 外人不能理解,或许会觉得皇帝有无尚的权力,皇帝自然是无所不能,可惜,恰恰相反,除去个人的情感不说,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所有的责任都太重太重,重到他需要顾忌的东西太多,做任何事需要考虑的都太多,反而是这个不行,那个不可,缩手缩脚,不能随心所欲。 若他不是太子,若他不想要那皇位,那么他不必娶左承之女。若他不想要那皇位,他不必违背良心的连感情都要故意伪装的去伤害晓榕,如果不是因为皇位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去争取莫言而不用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逸风,若他不要这皇位,大王子也不会那般无所不用其极的弄到弑父戕弟。 既然决定了要亲征,那就是时候该给某人写封信了,那个和他一样同为皇室子孙却逍遥了太久的,久到令他都开始妒忌的那个人。拘月楼里某个悠闲自得的,戴着面具的帅男突然耳朵发热,似乎有人在远方惦记上了他,一种不良的预感让他的心毛毛的慌乱了起来。 北义城一下子变得很热闹,城内有林将军、宋将军、李义、皇帝、莫言,还有若梨的父亲一家,而城外便是柯什日、纳布勒、铁男。 逸风派来的几位暗士在皇帝的命令下回去给他们的楼主送信了。楼里那两位男主在接到信的时候同时变得浑身冰冷。 闫钰的表情格外的严肃,甚至于连他的脸色也显出灰败来,那信中“皇兄”的称呼令他顿感五雷轰顶。要他回去负起他该负的责任吗?原来离京时皇帝问他可有牵挂根本是另有所指,而绝非针对白月一事,看来父王临终之时显然是将他的身份告诉了小皇帝,所以,他逍遥的日子也就只能到今天为止了,终究是赵家的天下,容不得任何人染指。 逸风得知莫言随皇帝出征去了北义,除了担心,还是担心,闫钰怎会不知道他心中的慌乱,知他即使是到了京城也无心办事,便放他去了北义。 逸风到达北义的时间早于莫言他们,因为西川与北义的距离较近,且他一个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自然比押运着粮草的大批人马要快得多。因而,当莫言在北义见到逸风的时候,几乎是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愣在当场。 “为何都不问我一下就来了北义?即使是写信告诉我一声也绝对好过从别人的信中知道此事。”逸风除了伤心,他也有些生气,气莫言无视他的存在,气她一点也不在乎他。房门刚刚关上,逸风便迫不及待的问她。 “事出突然,皇帝的身体不适,所以我……”莫言其实本不想解释的,但逸风受伤的表情令她不觉间还是说了一句,可惜马上被逸风打断。 “他明明是好好的,我刚才不是没见着。你难道不知道他对你心怀鬼胎吗?”逸风的声音不觉的高了八度,想起当日在京城里被皇帝算计,后来又被小福缠身,逸风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不过他那样的话,伤到的不是皇帝,却只是莫言。 莫言低下头,没有再继续解释。他不是不信皇帝的身体有恙,他信不过的是她,他认为她明知皇帝的心思还不自觉的远离。而她不觉委屈,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她确实明白皇帝的心思,可她还是没有远离,因为在她伤了他一次以后,再也没有伤他第二次的勇气。 “我很想你。”在见到莫言低头不语了半晌之后,逸风终于忍不住温言软语的说了一句他一见她便想告诉她的话,从她刚刚一离开,他便开始想她,想她都在做什么,想她什么时候回来。 莫言咬咬嘴唇,微蹙的眉毛皱得更紧,可她最终还是没有望向他的眼睛,也没有对他说什么。 逸风走近她,伸出长臂,将她僵硬的身体拥在怀中,却发现她并没有像往日一般依在他的胸前,乖的像只小花猫一般,却是始终僵硬着身体,他发觉出她对他的抗拒。 “怎么了?在生我的气吗?”逸风低下头,对莫言轻声的问着,“我不是故意要吼你的,我只是太担心了,忍不住才……,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都要急疯了。”逸风的语气竟有些低气。 莫言摇摇头,“没有生气,只是一路上累了,想睡觉了。”她不着痕迹的离开逸风的臂弯,简单的收拾了东西,然后躺到了床上。 逸风不是傻瓜,尽管他不知道原因到底为何,可是他却知道,莫言对他有哪里不一样了。他的心里有瞬间莫名的恐惧和慌乱,毕竟他对她有了隐瞒,那隐瞒就像定时炸弹一样,埋在他的心里,让他时刻不得安宁。 “我们什么时候回西川?”逸风的声音有着强压的平稳。 莫言并没有马上回答,这让逸风心中一紧,眼睛开始发热,头脑也跟着开始混乱。 “皇帝的身体不是好了吗?我看他根本也没有什么不适,不过都是借口而已。”他大声的急快的说着,却看到莫言轻轻的闭起了眼睛。 “还是你根本就没打算回去?”逸风的眼睛蒙上了水雾,他风风火火的赶来,不想遭遇的却是莫言的冷酷对待。因为他太在意她吗?所以她就总是将他的心踩在她的脚底下。 看着莫言把身体转向了床里,把背影留给了他,他只觉心寒至极。“看来莫言更喜欢那为你空悬的皇后之位。是不是我的存在如今已经碍了你的事?” 逸风是口不择言,他太年轻,太冲动,没有闫钰的包容,也学不会皇帝的涵养,他急了的时候总是会如此的浑说,可刚一说出去又无比后悔,不过说出的话却无论如何也是收不回来的。 他听到她颤抖不稳的声音说到“出去。” 莫言没有转身,所以他看不到她流出的眼泪,他希望她能转过身来,哪怕是骂他、打他都好,可是她没有。 他没有出去,他怕他走出去就再没有机会走进来,可是他真的是气极了,一掌用力拍下,屋内的桌子已经变得粉碎。 莫言被巨大的声音惊得浑身颤抖,她猛的坐起,泪眼婆娑的看向他,“别迁怒其它好吗?我们都静一静,我真的累了,不想和你吵架。” 逸风几大步走到床前,一下子把莫言拥紧,声音嘎哑的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的,可是我不知道你怎么了,我心很慌,很害怕,怕失去你……” 莫言任由他抱着,任由他在她的耳边不停的一遍又一遍的道歉,她只是像个小木偶一样,任由他抱着,她发觉她和他再难回到从前。 129简单爱 逸风整夜未睡,看着被他揽在怀中的莫言,他的心痛得有些麻木了,他很委屈,自从莫言离开他便开始担心,开始想念,并且魂不守舍。他心急如焚的风风火火的赶来北义,得到的却是她冷冷的疏离。 逸风的眼睛熬得通红,满布血丝,可是他找不到温暖她的方法。他不知道她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甚至也不知道她为何再见他便是如此冷冰冰的模样,然后,他又说了伤害她的浑话。 可是,他就是这样,每当她变得像个冰山一样,他怎样也捂不暖,化不了,看不透的时候,他就会急得胡言乱语,他永远也学不会皇帝那样的冷静,他和她之间永远也没有令他羡慕又嫉妒的心有灵犀般的默契。他不过是个粗人而已。 莫言的睫毛轻轻的扇动了几下,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进入她眼帘的便是逸风小兔子一样的红眼睛,而且还好象是刚刚下过雨的样子。 莫言瞬间清醒过来,她开始挣扎着想要起身了,却马上被逸风大力的制止,他将她牢牢的锁在怀中,他的头俯在她的肩窝,不想让她看见他脆弱的眼泪。 “别那么对我,你冷冰冰的,我心里很难受。”逸风闷闷的说着,头还是死死的埋在莫言的肩窝里,不肯抬起来。 “逸风……”莫言试着用手推他,奈何他本来就很重,力气又超级大,她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我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你就狠狠的打我,骂我,你打不动的话,我自己打,就是别这样对我,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说好了再也不分开的。” “我们回家好吗?”逸风抬起头目光里闪动着希翼。 家,是多么好的一个字眼。曾经的那个他和她的家,现在实质上已经不再只是他和她两个人。 莫言摇摇头。“我答应了陛下,要照顾他的身体,至少在他出征的这一段时间里,我还不能离开。” 逸风皱皱眉,“是吗?就只是这个原因?”他语气里的怀疑似乎夹着刀枪棍棒一般,很是伤人。 对于他冲动之时总愿意脱口而出的尖锐话语,莫言知道那些都是气话而已,可是令她深深眷恋的那些温情和纯净已经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他变得喜欢猜疑她,并且不再相信的她的话。 莫言觉得逸风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好像吃了炸药,几乎无法沟通,索性也不再言语。 “好,既然你说是出征的这一段时间,那我就等,等到停战,然后,你和我回家。”逸风确实是失去了平常心,失去了观察力,他像一头迷失了方向只知道横冲直撞的蛮牛。 北义镇至水梨镇,就是被柯什日连续攻占的这方圆千里几乎都是山区,那不是柯什日的兵马擅于作战的地方。胡国人擅长马上骑射,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似乎才更对他们的胃口。 如今皇帝亲征,射日国军将士气大振,且月余之内,粮草军饷尚且充足,而柯什日的兵马战线拉得太长,士兵们在山地之上,很多时候要弃马步行,又加之水土不服,军需供应由于路途过远也一度出现问题,所以两军相持,柯什日不但无法再继续进攻,就连守城看来也有一定的困难。 李义适时的提出这些情况,让皇帝和林将军下定决心反攻,而且是快攻,战争要在一个月之内结束,他们拖不了太长的时间。 李义率领着“炎”军做先锋,往往是事半功倍,克敌无数,搞得胡国士兵最后只要看到头带朱红缎带的炎军便有些胆战心惊的势头。战争往往是越胜越顺,越败越馁,射日国军队半月之内收复了除水梨镇外所有的失地,而水梨镇,却是柯什日集中了大部重兵的据点。 话说柯什日之所以会在昔日太子身陷南川之时出兵配合大王子,调走京中的林将军,是因为柯什日进京之时曾与大王子有过交易。大王子给了柯什日那十二城池的许诺,并将那几座城池的地图,兵力布署全部奉送,并承诺,柯什日若出兵,林将军必定回去应战,届时他不会给林将军任何军饷和粮草。若大王子登基,则那些城池便是送他的礼物,若他失败,柯什日也没有什么损失,因为城池他必然已经攻陷,自然没有白白奉还给新帝的道理。 可惜,事情并没有柯什日想象的那么简单顺利。林将军在没有军需供应的情况下,在得到了宋佐和当地官员的支持后,硬是挺了许久,久到他损兵折将无数,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 再说他攻占的那几处城镇,山地居多,当地百姓多射猎为生,并不富庶,是名副其实的鸡肋。柯什日大动干戈得到的那几块地,有些像鱼刺一样卡在咽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新帝更是个一毛不拔的主儿,宁肯御驾亲征,也不肯进行任何的和谈,他一两银子没得着,如今无数将士鲜血换来的地界也眼看着被新帝一点点的收了回去,不觉着越发的恼怒起来。 水梨镇是柯什日无论如何不能再退的地方,原因无他,那里有太多他的回忆。宫里的梨园被昔日那场大火烧成一片废墟,唯有水梨镇里的梨花依然格外灿烂的开放又凋谢,然后在枝头结满鲜果。 那时的木屋还在,他已找人修缮一新,水梨镇从此是胡国的领土,他再来这里时,便无须遮遮掩掩。 柯什日目前就住在昔日若姑娘的家里,有春儿贴身伺候着他。这个院子里到处都是莫言留下的痕迹,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房间里的摆设和怪异的家具。 “王上还是早些休息吧。”春儿见柯什日深夜还在挑灯夜读,担心他熬坏了身体,她起身为他披上一件外衣,接近深秋,天气越发的凉了。 “春儿快回床上去,知道冷还跑下来,小心冻着了。”柯什日的语气极为温柔,像是在疼宠他最最心爱的珍宝一样,呵护着春儿。他似乎尤其害怕她被冻着,他以为她很怕冷。 春儿是个幸福的女人,她几乎成了柯什日后宫里的传奇人物,她的地位并不高,可是柯什日给了她令人羡慕的所有,任何想要伤害她的人都会遭到柯什日的严惩,以至于后宫之内,再没有人敢去挑衅春儿。 柯什日是极尽温柔的,即使是在床上,他也总是格外的小心翼翼,唯恐伤到春儿一分一毫。春儿为柯什日生了一个女儿,柯什日叫她思若。 春儿不会埋怨,尽管她心知肚明,柯什日不过是把他未及给小姐的疼宠给了她,她在他的眼中究竟是谁,她已无心知道,她只想沉醉在这温柔的幻境里不愿醒来。 柯什日深夜挑灯看的,是前方探子发回的战报,还有,留在已被射日国收复的城中的暗探传回的消息。 炎军的首领是彪骑将军李义,他是最近才突然出现却战功显赫的青年将军,本来籍籍无名的他出现后却令他连败数战,丢失无数城池。他师出何门无人知晓,但调查显示,他从军前是由西川的神医莫言抚养的。 柯什日锁眉深思,暗探信中提到的李义常常接触的一名身形弱小的妇人到底是谁?柯什日心中或许隐约有了答案,可是他难以置信。 翌日,书房里,皇帝和铁男。 “铁男,你去射日那边暗中查探一下,若梨是否在那儿,给你五天时间,若是在那儿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办。”柯什日眼神冰冷的看着铁男,面无表情的下着命令。 “属下遵命。”铁男也唯有遵命,他只盼望若梨并没有在那里,否则,他只能将她带回到柯什日的身边,因为,那时他欠他的。 在水梨镇的僵持是皇帝没有预料到的。他没想过,柯什日轻易的放了那几个城池却偏偏对水梨镇这里格外坚持。 硬攻不是好办法,集中数人的智慧,最终大家决定由水梨镇周边的水路绕道过去胡国境内的喀左,从后方袭击柯什日后部,然后前方主力军与后方的先遣士兵两面夹攻,这个计策还是得益于莫言对李义的教诲。而绕水路去喀左的先遣自然是非李义莫属。 剩下的时间需要等待,等待李义攻破喀左,放出信号,希望喀左兵防脆弱,但愿李义可以一举成功,因为他们所剩粮草不多,等不了太久的时间。 等待李义的日子每个人都心情忐忑,毕竟李义他带走的全是精锐将士,且事关生死存亡。可是众人之中,逸风却显得尤其的不安。 莫言看在眼中,她知道逸风有些反常,她知道他在担心着什么,可是他担心的人应该不是李义。 看着坐立不安的逸风,莫言忍不住开口,“逸风可是有事?” 被莫言这么一叫,逸风猛的一激灵,倒是安稳了下来,莫言见他甩了甩脑袋,好像是在甩掉什么想法一样。 可是,他沉默的半晌之后,终于还是说到:“喀左城中有拘月楼的分部,或者我可以去看看,没准可以帮上些忙也说不定。” 莫言始终看着逸风,可惜逸风却一直未敢抬头迎视莫言。莫言淡淡一笑,眼神中已是一片冰冷,她很庆幸逸风没有抬头看她,因为,她知道,看到他闪躲、歉疚并且不再澄澈的眼神只会让她更加痛苦。她预料到的一切,总是要发生的,只是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快。 “既然逸风如此忧国忧民,又愿意为当今陛下分忧解难,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若得到楼里兄弟的帮忙,小义也就多了几分胜算。”莫言的声音有几分连她自己都陌生的隐怒和嘲讽。 “那我明日便动身前往,莫言等我回来。”可惜心慌意乱的逸风似乎完全没有听出来。 “既然逸风已经急得坐立不安,何不立刻动身,何苦在这里空耗时间?”莫言的语气已经如无风的湖面一般风平浪静。 “既如此,事关紧急,莫言等我回来。”逸风心急火燎的赶往喀左,甚至忘了回头看莫言一眼。 莫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凄凉绝望更胜,这便是孩子的力量,小福和他之间或许没有感情,但是他们有个孩子;或许逸风不担心小福,可是他还是赶去了,急急刻刻的赶去帮她们摆脱战乱的威胁。 一方绣帕不知何时递到了她的面前,她才忽然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她在伤心吗?她不知道那心头酸酸楚楚的感觉为何总让她忍不住流泪,可她刚刚看到了她的家在她的面前一点点坍塌,她刚刚经历了一个对她曾经无比执著的男人对她说了弥天的大谎。 “他是个有情有义的男子,他只是不想亏欠她太多,其实你不用灰心,他心中爱的人,始终是你。他此番前去,不过是图个心里平静罢了。”皇帝自己都惊讶他为何要为逸风说好话。其实,他只是不忍见莫言伤心,不忍见她再一次被人伤害,再一次对男人失望。 莫言擦干脸上的泪水,遂将手帕还给了皇帝,传递间,她发现那时若氏的绣品,方帕的一角绣着朵朵梨花。 莫言的手僵在那,陷入了尴尬。 “如果,我不再是皇帝,……”皇帝忍不住顺势拉住了莫言的手,问着昔日曾经问过的问题。莫言没看出他这次问得竟格外的认真。 没等他全部说完,莫言已经打断了他,“陛下再别做那些莫须有的假设,您是皇帝,您有国家,有百姓,有妻儿,有数不尽的责任在肩头,没有那许多如果。” “莫言只是个胆小鬼。是个自私自利,心肠冷酷的胆小鬼。总是等着别人为我付出,等着别人对我忠诚,贪婪的接受别人的付出,却极为吝啬的不懂回报。莫言根本不值得任何人对她好,对她好的人都是大傻瓜,早早的离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像纳布勒,像逸风……”莫言好像在自言自语。 皇帝托起莫言的下颚,让她清清楚楚的看着他的眼睛。绝对严肃的、诚恳的、真挚的说到:“莫言是个宝贝,能得到她的人定是得到了上天的眷顾。莫言坚强、勇敢、有才能,有智慧,是世间凡人难以匹配的美好。为何说自己不懂付出?你讨厌牵涉到党争之中,却还是毫不犹豫的救了父王,你身受重伤,可还是坚持着救了林夫人母子,你远赴胡国不惜性命从柯什日手中救下逸风,你不顾危险深入疫区,解救南川百姓,也救了我,但凡此类,不胜枚举,试问天下间,还有哪个女子可以做到你这般。不过,你的确胆小,你怕的是被人伤害,那时因为你曾经被深深的伤害过,那深入骨髓的痛,只有你自己才能体会的出。你的确不愿付出,不敢轻易敞开心胸的接受情感,只是因为你曾经付出,曾经接受,却未得善终。” “可是莫言,那是因为,你遇到的不是适合你的人。或许他们都爱你,可是他们却都不会爱,找不对爱你的方式,也搞不懂你要的究竟是什么。”皇帝的唇边带着淡淡的晦涩。 “我要的,是什么?”莫言澄澈清冷的眸子被皇帝的一番话渐渐染上了温暖的色彩,它们亮亮的闪耀着柔和的光芒,等待着皇帝的回答。 “莫言要简单的人,简单的爱和简单的生活。”皇帝目光灼热,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懂莫言,没有人比他更有耐心和包容,也没有人比他更配得上她。 他的确是不符合莫言的简单标准,所以他从未进入过莫言的选择圈,可是“如果有一天,我给得了你简单的爱,我也变成简单的人,莫言就再也不要拒绝我,因为,你不该拒绝幸福,而且,你应该幸福,那是上天的安排。” 莫言开始陷入恍惚里,她记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对她说过:“我希望你可以在阳光下堂堂正正的、自由自在的生活,不用隐藏任何事,也不用躲避任何人。就开心的,简简单单的,做真正的自己,也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然后他真的做到了,他不会轻易的许下诺言,可他总会悄悄的兑现自己说过的话,他总是默默的守候着她,已经很久很久了。 130莫言被掳 逸风虽然出发的晚了些,不过因为所有人当中他武功最高,脚程最快,又是一个人行动,所以反倒是他率先潜入了喀左城。 他打算派人将小福护送到远离战事的胡国都城去,所以进城之后最先去了喀左的分部,在那里他见到了小福。他一路上不停的试图说服自己,他只是怕莫言知道小福在这里才心神不安的匆匆赶来,虽然也不排除他确实也一点点的担心小福的安危。 两个月未见,小福的肚子稍稍有些隆起,见到了逸风的她脸上瞬间绽放出某种几乎可以夺人魂魄的靓丽光彩。小福从不敢想逸风会来看她,可是他却来了,就算他不是来看她而是来看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足以令她开心兴奋到无以复加。 逸风见到小福灼灼火热的目光和微微挺着的肚子,内心莫明涌起一丝异样的感受。本来他对孩子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这一次,真真正正的见到小福有些隆起的肚子,才意识到那里面的,是他的小孩,而他竟然要做爹了。 在他的心中,在这一刻,孩子真真正正的从某种虚幻变成了一个实体。 “这里未来可能不会太平,我会派人把护送你到胡都去。”逸风表情严肃的对小福说到,可是他的话音刚落,却见小福微微泛红的朦胧美目中已然泪光闪现。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逸风有些手足无措,可是看小福的表情似乎不是伤心而是有些,高兴?难道是喜极而泣? 小福用手胡乱的拭去了自己的泪水,小声的低喃着。“公子心中还是有我们的吧。” “这就去收拾吧,事情紧急,得马上动身。”逸风说完转身想走,他还有好些事情要做,要安排楼中的兄弟去接应李义他们,并且事先也要侦查好城内的兵力布署。 “公子……,小福何时,何时还能再见公子?”小福对着已经转身欲去的逸风喊到。 逸风没有回头,“我会安排你们衣食无忧,也会护你们周全,但是,我能给你的,也就只有这么多。” 小福梨花带雨,已是泣不成声,“就算是孩子出世,公子也不来看看吗?” 逸风的背影竟然是无比绝情的“不看……” 小福脱力的昏倒在院中,然后,某个几乎远去的背影又再次折返而回。 片刻,小福在逸风的怀中转醒,见到逸风略带关切和焦急的眼神,终于露出了涩涩的笑容,“公子始终还是放心不下我们的。” 逸风扶她站好随即松开双手,语气冰冷,“你们是我的责任。也只是我的责任而已。”说完,甩袖离去。独留小福一人,孤寂的在院中。 喀左城中,虽无重兵,可是它傍山依水,大队人马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潜入根本不可能,若是短时间内不能攻入,那么水梨至此路程极近,援兵则会很快到来。但是城中有人接应自然是不同的,更何况还是一群武功轻功都极好的江湖人事,尤其是拘月楼的暗士们,最擅长的便是杀人于无形无声,不被人察觉。 如此进入喀左不是难事,可是队伍进入喀左之后却会变得异常的危险。因为他们等同于进入了胡国境内,本身也处在被胡国人随时夹击的境地。如果柯什日放弃水梨镇,大部军队反扑喀左,胡国后方又有支援的话,李义他们便会成为夹心的馅饼。战争最终的目的会达到,只不过,炎军可能会全军覆灭。 李义到的速度比逸风想象的快,他想给小福留多些的时间离开,无奈李义一有动作他只能马上去配合,而喀左的城防迅速的启动,城门紧闭,已经没有人可以离开。李义的信号很快放出,而喀左城墙上类似烽火之类的信号也一同放出,相信无论是柯什日也好,射日皇帝也好,他们都同时看见了属于自己一方的信号。 等待李义他们的不是胡国在水梨镇小部分军队的增援,却是全部大军的迅速回撤关城。柯什日当初过分执著于水梨镇,如今又会如此轻易的放弃水梨镇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尽管此行异常凶险李义已早有认知,可是李义的炎军会如此陷入险境却是他预料不及的。 原因无他,因为莫言此刻已在柯什日的手中。 铁男在射日的军营里搞了些小动作,成功的转移了士兵们的主意力,顺利掳走了莫言。其实,逸风不在她的身边才是铁男可以顺利完成任务的主要原因,否则,有逸风的保护,他想得手实在是难比登天。 铁男跪在柯什日房间的地上,深深的低着头,一言不发。而柯什日则看着躺在床上尚未恢复神志的莫言,深深的皱着眉头。 “铁男也有控制不好分寸的时候?”过了这么久还没醒,看来他那记掌刀劈得太用力了些。 “臣……罪该万死。”仍然是低着头,声音有些闷。 “可有人发现你?”柯什日问着铁男,目光却片刻未离莫言的脸。 “没有。不过,相信他们很快便会猜出来的。”铁男面无表情的说着。 柯什日撇撇嘴角,露出一个若有所思又目空一切的笑容,好象在说,“猜到又能怎样?” “下去吧,号令全军,做好随时全撤的准备。”柯什日伸手,轻轻的抚上莫言的脸颊,那极其轻柔的动作好像在他手下的是随时都可能会碎裂的宝物。 水梨镇因为北部与胡国接壤,故北部的城墙和防御做的极好,可是南部则极为空虚,若调过来用以防御南部的射日国则并非好地点,相较本来就是胡国边城喀左,实在是差得太多。如今若梨已在他的身边,他自然无须再冒任何险去做那些不智之举。 “王上……”门外传来的是春儿的声音。 “春儿自己先休息吧,不用等朕。”他没有唤春儿进来,惯于疼宠她,不忍见她伤心,他直觉见到若梨,她或许是不快多过开心的,毕竟这世上没有女人愿意和别人分享丈夫的爱。 “王上还没有进晚膳呢,我让他们热了给您拿来好吗?”春儿对常常忙到废寝忘食的柯什日很是担心。 “不用了,你回去休息吧。”柯什日见莫言的睫毛动了动,不禁心急的催促着春儿离开。大概是他们的对话声吵到了她,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她所处的地方竟是她很久以前的小窝,陌生又熟悉,而坐在她床边的则是她做梦也没想过会再次见到的人,柯什日。 柯什日有些没用,他发现在她的视线渐渐有了焦距的那个时刻,他的心竟然在莫名狂跳,手心也不停冒汗,说实话,他很怕见到她冷冰冰的表情。 无论是哪种表情,只要不是冷冰冰的面无表情,他便都能接受。他还真是怕死了那种表情,那让他毫无办法,并且莫名心痛的表情。 颈后的痛楚传来,莫言忍不住把小脸皱成了一团,满脸都是懊恼无力的表情。不想柯什日见她如此,竟忍不住翘起嘴角笑了一下。 大手伸到她的颈后,轻轻的,力道柔和的缓慢揉捏着,“铁男大概是把对我的不满都用到你身上了。”他感觉到她不着痕迹的闪躲和拒绝,便又用上了另一只手,将她的小脑袋紧紧固定,继续揉着。 莫言闭上了眼睛,不言不语,也不再去看他。 “在想什么?想你的夫君何时来救你吗?还是在想新皇帝什么时候来?”柯什日现在的语气是莫言完全不熟悉的一种,很有耐心,很沉稳,没有怒气却夹着着某种轻佻。 莫言仍旧闭着眼睛,不过她知道,她的夫君显然是没法来救她了,而皇帝,但愿他不会因为她的失踪而采取任何与原计划有异的行动,而使小义他们陷入危险境地。 “这次,我不会,再放你走。”就算她不爱他,不要他,可是,只要她在他的身边,他想她的时候可以看到她,对他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若我一定要离开呢?再把我锁起来吗?用那把囚凤锁?”莫言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却让柯什日瞬间被击倒。 131喀左城中 来自喀左城中的信号让柯什日瞬间明白了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好在他的军队早已集结完毕。 所以几乎是闪电般的,水梨镇内的胡国士兵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撤得无影无踪。而喀左城内为数不多的头戴朱红缎带的炎军和身着黑衣的拘月楼暗士则在数万兵马的包围圈内迅速被俘。 他们本应死在乱箭之下,当所有人身陷于密密麻麻的包围圈内被无数箭矢瞄准的时候,便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那是来喀左之前便预料到的危险,只是这危险却实在是来得太过迅猛。 不过柯什日爱才,且他知道李义曾被若梨收养,所以终究没有痛下杀手;而包围圈中另一个身着黑衣,粗眉大眼的家伙身份就更为特殊,所以柯什日只能烦劳铁男和他的亲卫军将一干人等活捉了起来。 不过最令他感兴趣的却还不是这二人,而是那个被毛毛虫眉死死护在身后的腰身有些粗壮的女人。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他和她的关系非比寻常,而把她带回去可能会是他最大的一个收获也说不定。 柯什日在心里偷偷的有些阴险的笑着,当逸风表情极为怪异的对他说不要伤害妇孺(那水桶腰女人是在场唯一的女子)的时候,他觉得他好像发现了某些足可以令他一解心头之恨的秘密。 没错他恨逸风,恨到咬碎牙床,不过若是仔细分析可能妒忌的成份要更多。就是这只可恶的毛毛虫从他的宫中救走了若梨,还搞了那么一出诈死计,害他痛彻心扉;也正是这个家伙暗杀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能工巧匠,最可恨的是他已经捉到他了,若梨却为了他不惜以死相逼的把他救走。 若梨是不肯嫁给他的,尽管他是全天下女子高高仰望却所求不得的一代帝王,尽管他觉得自己英武挺拔,睿智非凡,尽管他愿意把她捧在手心爱若珍宝,可是她却不要他。 他到底哪里比不上眼前这个粗眉阔嘴的家伙,若梨竟会选择嫁给他,甚至还曾经不惜性命的也要救他。 柯什日看着那个眼若桃花却异样精明的女子,还有那女子眼中毫不遮掩的对逸风呈现出来的柔情和关切,心中不觉替若梨不值。她舍命救回的男子,在战乱纷纷的时候,没有守护在她的身边,却是再为另一个女人而洒汗流血,而且那个可疑的水桶腰似乎在昭示着她和逸风的某种别样关系。 他突然很想知道,若是他只允许逸风救一个女人,他要救的会是哪个。 柯什日回头向铁男暗示了一下什么,铁男便离开了。于是他走到被绳索紧缚的逸风面前,冷冷的说到:“这一次,你,又落到孤王的手中了。” “要杀要剐随你,但请你放了不相关的人,相信一代帝王也不会对区区妇孺动手。”逸风觉得柯什日应该至少可以放过小福。 柯什日笑了一下,笑容里是浓浓的俾倪和冷酷。“你的命是若梨在我面前不惜以死相逼才救下的。你想死,难道就不用问问她吗?或者她不愿你死也说不定呢?孤王既然可以为她放你一次,自然也可以为了她再放你第二次,连同你那个所谓的不相关的女人一起。当然,只要若梨愿意的话。” 逸风不懂他为何要这么说,可他却有一种不良的预感。难道莫言她,在这里不成? 莫言自然是在这里的,甚至于她就站在那包围圈的外面。她被柯什日带着一起撤到了喀左城中,因为担心逸风和李义,心中万分焦急忧虑,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她片刻也呆不住的跑出来,逸风和李义已经是被铁男他们制服了。 当包围圈让出一个缺口,莫言缓缓走来的时候,逸风的心已经停止了跳动,他的整个世界似乎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轰然坍塌。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在他的身前站下,而他眼中却只看得见她那双绣着碎花的白色绣鞋。原因无他,他已经没有抬起头看她眼睛的勇气。莫言双眼模糊的一直凝望着逸风,逸风也知道莫言始终在看着他,可他终究没有勇气迎视她一眼,直到那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渐渐失去了温度。 柯什日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了莫言的身旁,右手紧紧的揽住莫言的腰身。莫言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因为若不是柯什日的手臂,她大概已经倒在了地上,他是见到了她无法坚强的站立才走过来搀扶她的。 “莫言怎么会在这里?”逸风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柯什日落在莫言腰间的那只手,声音颤抖着问到。 莫言的目光异常平静的扫过小福的肚子,然后停留在逸风颓然灰败的脸上,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回答他的人却是柯什日。 “若是你一直守在她身边的话,那她此刻自然不会在这里,而是应该好好的呆在水梨镇才对。”柯什日太知道要怎样才能让逸风痛苦悔恨了。 “放了她,我随你处置。”逸风已经是怒目圆睁,因为柯什日的回答让他知道莫言会出现在此并非自愿。 柯什日勉强的牵动嘴角,笑了一笑,神情很是轻蔑,“你还有跟本王讨价还价的余地吗?你们这里所有的人,哪一个不是任我处置?” “不过,我记得你刚刚好像说过只要我放了她,你便随我要杀要剐。”柯什日眼中精光浮现,面无表情的用手指了指站在逸风身后的小福,“我不太明白,你就只一条烂命,到底是想要换哪个平安呢?”柯什日说完,看看小福,又看看莫言,然后将目光定在了逸风的脸上。 柯什日给他设了一个陷阱,令他进退维谷,他若说救莫言,他会说他是要与小福同生共死,他若说要救小福,显然表明小福比莫言对他来讲更为重要。逸风面如死灰,他终于抬眼望向了看似离他不远却仿佛远在天边的莫言。 他知道,他若去看她的眼睛他一定会绝望,可是他看了,也真的绝望了,却不是他能预料到的那种绝望。 他以为莫言会震惊,会伤心欲绝,会失望,会恨他,可惜莫言的眼中没有惊痛,没有悲伤,没有苦楚,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片孤寂,一片荒凉,一片冷漠。 “放了他们吧。”未等逸风回答,莫言便淡淡的说到,声音很轻,听不出语气。 听了莫言的这句话,逸风只觉得万念俱灰。 柯什日说到:“放了这些江湖中人和弱小妇孺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两军交战,炎军曾伤我士兵无数,放了他们,恐怕没法向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们交待。” 莫言皱皱眉,转身看向表情冷酷的柯什日,听到他又接着说着:“你不用再威胁我说若我杀了他们你便跟着一起死。要死,或是要离开,都没那么容易。” 其实柯什日只恨不能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他有时也很纳闷,为何他的心中明明装满了对她的柔情,为何他明明心甘情愿的给她所有,却偏偏每每说出刺伤她的话,做出伤害她的事,然后后悔莫及。反而是对着没感情的女人却可以将温柔和怜惜发挥到极致并且还能收放自如。 莫言看着柯什日,看着他有些不安又有些懊恼的表情,极为苦涩的动了下嘴角。 莫言走到李义的身边,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血污。“是我,害了你。”她的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后悔和不舍。“我是个不祥的人,当初不该收留你,不该给你讲那些故事,不该叫你学武功,更不该把你送到林将军那里。姐姐答应你的事都没有做到,所以姐姐陪你一起,好吗?” 李义红了眼睛,眸光中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句,“李义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便是遇见了你。” 而离他不远的逸风却在莫言的无视和忽略中颓然的瘫坐在地上,仿佛失去了魂魄的破娃娃一样,目光中只剩一片绝望,可他身边的小福却格外坚强的一直站的笔直。 在几年的时间里,对柯什日来讲极为漫长的时间里,他学会了自控,学会了体贴,学会了温柔,学会了疼惜,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学会了可以给她幸福的一切能力。 可惜,一遇见她,他还是和很久以前一样,总是把事情弄到无可挽回的糟糕地步。 其实他很想对她说,“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柯什日是那么的想对她好,想弥补她,想给她一切,只要他们可以重头来过。 那样想着,那样懊悔着,在见到莫言突然回过身来表情异样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心中的想法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说出了口。 “若梨要是真的希望孤王放了他们的话,我,还会为了你放了他们的,当然,也包括旁边那个女的。”既然心中的想法已经脱口而出,柯什日索性把话说得清清楚楚,“只是我希望莫言知道,放了他们,就只是为了你。” 柯什日对铁男比了一个手势,场中的三人被士兵们带走,而他则一把抱起莫言将她一路抱回房间。他知道,她不过是在故作坚强,无论如何她也无法走完这短短的路便一定会摔倒,她脆弱至极的肩膀此刻已经无法承载更多。 “其实,留在您身边本身就是一种强迫,而您想要给的,从来都不是若梨想要的,更何况您的若梨早在几年前便死在那场大火中了,现在在您面前的人,只是莫言而非若梨。”莫言如此对柯什日说着,她的眼中一片坦荡,她说的那么直接,那么无情,像一把利刃剖开了他的胸膛,却让他还未来得及感受痛楚便将要死去。 “难道你还在留恋那个背叛你的男人?”柯什日觉得她不可思议。 莫言摇摇头,淡淡的笑了笑,笑容里夹杂着惨淡的荒凉。 “其实,王上并非钟情于若梨,王上只是介意若梨一次次的逃离和一次次的拒绝。您执著的是您对若梨的征服,您耿耿于怀的是若梨不曾爱您。如果若梨和天下间所有女子一般爱您如同信奉神明,那么她和您宫中所有卑微如尘埃的女子也将没有不同。”莫言将心中的话明明白白的说给柯什日听,她始终觉得,他不过是自尊心受挫而已。 柯什日突然笑了起来,不过那笑容看起来格外的苦涩。“或者你说的对,孤王的确是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这样凡庸无奇的小女子竟然胆敢不爱我。”柯什日转过脸去,上面的落寞和伤痛并未表现在莫言的面前。 如果说刻骨的相思和痛彻心扉的绝望都是自尊心作祟,那么柯什日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感受可以被称作爱情。 可是当他的爱情只会给她带来痛苦和无奈的时候,如果放弃真的可以给她幸福的话,那么,他可以放弃。正如她所说的,呆在他身边便是强迫,而给她一切又都是多余,那么他也知道只能放她离开,可是,他真的舍不得也放不下,他不是没有试过。 “春儿是个好姑娘,王上应该懂得珍惜,而不是失去之后才去后悔,毕竟上天给的机会并不多,一旦失去了便有可能再难挽回。” “你这是欲擒故纵,想引起我的好奇心和征服欲吗?”柯什日邪恶的挑了挑眉毛,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您真的会放了他们吗?若是真的放了,他们可能会回来救我的。”莫言也邪恶的看了看柯什日。 的确,他放了他们,只为莫言的一句话。他们也的确会回来救莫言,正如莫言预料的那样。 132议和 进了水梨镇,射日皇帝也在昔日若姑娘的家里住了下来,那里自然又成了射日国的“军事指挥中心”。 对于莫言从前的生活,皇帝尽管事无巨细调查的格外详细,可谓无所不知,但真真正正的亲临她曾经居住生活的地方,感觉却又是完全不同了。 她的床不太大,可是却软软的又极有弹性,躺上去极为舒适,还有那形态臃肿怪异的‘座椅’,坐上去让人舒服的不想起身。院中的花树生长的格外茂密,似乎每一株树下都有她负手而立巧笑倩兮的身影,如果没有人改动,无疑令人奇怪的是,遍地梨树的水梨镇上,大概也只有她的院子里没有梨花了。 莫言曾经生活的地方,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渗透着她的巧妙心思。他感觉得出,在这里她生活的惬意,愉悦,用心,努力,他知道,那个时候的她在努力的经营着生活,用一种快乐和坦然的心境。 那个时候,莫言的身边没有旁人,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卷入朝廷上的纷争,所以她可以那样平淡、从容的生活,她想要的从来就只是那样的生活,他不知道时至今日,他是否还给得起,他不知道被掳至柯什日身边的她,现在,过的如何。 “陛下……”在院外见皇帝神游了半天仍不回神的林将军终于出声打断了皇帝的冥想。 皇帝转头见林将军不知何时来了院里,还对他说着,“胡国派来了议和使者,臣已将他压在军营看守。” 皇帝的表情没有半分惊讶,他早已经料到柯什日一定会派使者前来议和的。不过,料到的确是料到了,他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按使者的礼节招待下去吧。”皇帝面色凝重,双目中潋滟水光已经冻结成冰。 “陛下……”林将军忍不住蹙眉,表情里有一丝难以置信,前日里京中辅政的闫钰派人运送的粮草已然到达,更何况莫言还在柯什日的手里。 “下去吧,朕,想静一静。”皇帝的语气轻淡无痕,可是林将军又怎会听不出那里面浓浓的无耐、伤感和踟躇。 “是,臣告退。”林将军如言退下,独留皇帝一人站在院中。 一整夜,皇帝枯坐在莫言昔日的卧房里,没有叫人伺候,没有用膳,也没有阖眼。 射日国没有再战下去的资本。动乱的朝纲,凶猛的洪水,肆虐的瘟疫,持续太久的战乱让射日国数十年积蓄起来的财富几乎消耗殆尽。被人掠夺而去的国土已然收回,疲惫至极、伤痛加身的边关将士们认为胜利来临自然是不愿再战。饱受战争荼毒的贫困百姓太需要休养生息,满目疮痍的射日国黎民也太需要和平与宁静。 可是,莫言还在柯什日的手中,离开射日国,没法按时服药,不知道她的身体熬不熬得住,每每想到这里,他就会心痛难当,犹豫不决。 边境十二城池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此时停战,他们便可返回故土重建家园,而全国的百姓也都可以因为停战而减轻赋税的压力休养生息,议和是民心所向,再战只会让射日国遭受百年难复的重创,甚至是灭顶之灾。 他终究不能只为救她而置万千将士的性命于不顾,也终究不能置射日国百年基业于不顾,更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让整个射日国的黎民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清晨的第一丝曙光已然照进莫言的窗棂,皇帝推开房门,而林将军、李义不知何时早已经侯在门外。 皇帝深深的吸了口气,仰起头,闭上满布血丝的双眼,片刻又再度睁开,而那眼中曾有的犹豫已然一扫而光,只留下跗骨难移的坚定和痛苦抉择之后的冷清。 “议和。”皇帝的声音宛若来自冰川般寒冷,也如同磐石般坚定,那涩涩沙哑的嗓音里面深深隐藏的痛楚只有林将军心细如发的敏锐才可略微察觉。 “陛下,言姐姐还在柯什日的手里怎可停战议和?”斗气如牛的李义自然是最沉不住气的一个,他太过年轻,也不过是个冲动不羁的小子。 皇帝面沉似水,表情凝重,目光悠远的似乎在望着远处喀左的某个方向,轻声说到“因为她是莫言,所以她一定知道我们必须要这样做的原因,而不会有一丝怨恨。” 现在他只能希望柯什日因有前车之鉴而不会再度伤害她,只希望柯什日也能像他一样细心的为她调理身体,让她可以在等到他去救她之前,还是好好的,希望一切都不会太晚。 战火终于平熄灭了,两国约定在柯什日与赵承宪在位之时将永不言战,两国平起平坐,胡国再不用对射日国岁岁朝贺纳贡。边境上的百姓可以不再遭受战火的侵扰,无论是射日国的,或是胡国的百姓终于都可以松一口气了。 对射日国来讲,因为大王子的一己之私,为权力欲望置国家置百姓于不顾,几乎使射日国遭受了灭顶之灾。就算最后勉强收回了所有领土,可数十年内已不可能再轻易言战,并且失去了多年以来一直高高在上的绝对强国地位。 对胡国而言表面上似乎也没有从战争中占到任何便宜,不过事实上虽然没有扩展领土,没有得到金钱实惠,并且也损失颇多兵马,但胡国却赢得了与射日国平起平坐的地位。从此再不用岁岁朝贺纳贡,再不用处处忍气吞声仰人鼻息,更不用大事小情就去射日国朝拜恭贺,数十年之内,胡国将可以平稳快速的发展,不用担心射日国会有侵略的行为。 议和之时,无论是赵承宪或是柯什日竟都极有默契的完全没有提起莫言。赵承宪可以预料柯什日不会以莫言做任何威胁,可当柯什日真的如他所料的那么做了,他的心却又极不舒服了,只为柯什日对莫言的那份深情。 柯什日是他遭遇的最难得、最强悍的敌手,无论是国事上,亦或是在感情上。他太强大,太完美,是他不能小觑的对象,只除了他以往罕见的冲动不羁,可是如今他已不再是那时的他,今天的他已经极为沉稳,极具忍耐力,近乎完美。这样的柯什日足以匹配莫言,何况他对莫言存着志在必得的心思,而且,他和她之间有着他不曾了解也未及参与的过往。 柯什日留下驻边的将军驻守喀左,然后回到了都城。 莫言以为柯什日会像以前一样将她安排在他的后宫,然后命人看守。不想他却将她安置在宫外的一处似乎早已备好的院落之中,而且除了伺候她日常起居生活的几个仆人以外,并未见到看守的士兵之类。 莫言有些难以置信,她决定走出院子,去街上逛一逛以试探她是否真的仍然保有自由,或者说,她想知道她自由的尺度到底有多大,而柯什日的底线又究竟在哪里。 胡国的都城里也有拘月楼设在暗处的分部,想到当日逸风能够顺利的救她出皇宫,她便不由的增加了几分信心。可是,一想到逸风此人,想到他那日连抬起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的时候,莫言还是忍不住又一次湿红了眼眶,他如今身在何处,是在谋划着来救她,还是已经和小福一起回了西川?她已经不敢在想。 莫言不会武功,否则她不会感觉不出有至少5位以上的伸手不错的高手隐在暗处一直尾随着她,保护着她。可是,她还是有办法让他们自动现身的。 莫言在一家玉器店相中了一样貌似十分贵重的玉器,拿在手中把玩,然后堂而皇之的未付任何银两便要离开,结果可想而知,没多久,对方便撕扯住了莫言的衣裳。 玉器店老板根本还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只能捂着刚才撕扯莫言衣裳的手在原地鬼叫嚎哭,而莫言则失去了再逛下去的欲望。她本想放下玉器转身离开的,不想有人为她付了银两,将那玉器重新捧到了她的眼前。 是纳布勒,他的身边站着的女子是公主慧妮。这个世界还真小。 纳布勒并没有双眼放光的直勾勾的看着莫言,也不是满眼痛楚的,也不是惊喜非常的,他只是站在那,站在慧妮的身边,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 “谢谢宣王殿下,不过如此贵重的礼物莫言不能收下。”莫言一边对那夫妻二人躬身见礼,一边将那类似蛇形的古怪玉器递了回去。 “不是殿下要送的,是慧妮想送给姐姐做礼物的。”站在纳布勒身旁的慧妮终于开口说话了。 莫言皱皱眉,慧妮语气里某些若隐若现的敌意令她很不舒服,她直觉着那好像不是友善的赠予。 果然。“不知姐姐是否知道,在胡国,这个蛇形人身的玉器有个名字叫作阿兹母,是保佑我们多子多孙的神明。我见姐姐爱不释手,一定是非常喜欢,所以便自作主张的买了送你。姐姐一定会喜欢的吧?” 美丽的公主慧妮依然美丽,可是她已经不再是昔日宫中那个单纯可爱又善良的慧妮了,她似乎极为讨厌她,而她知道她的心里装满了太多的怨气和郁逐。 纳布勒的眼中有一丝痛楚一闪而过,快到无人可以发现。 “那便谢谢公主了,莫言却之不恭。”莫言又再次对她面前的二位见礼,似乎有离去之意。 “姐姐不问慧妮为何要送礼物给你吗?”慧妮见莫言欲转身离去,紧着说到。 莫言一脸疑惑的看着慧妮,却意外捕捉到纳布勒眼中的痛苦挣扎。 “姐姐很快就会成为大王的妃子了,到时候也就是我们的嫂子,所以慧妮预先恭祝姐姐百子千孙呢。”一吐为快的慧妮在说完话之后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了一种奇怪又解恨的笑意。 “慧妮住口。”是纳布勒严厉却来得太晚的呵斥声。 莫言呆愣在原地,手中的阿兹母掉落地上摔了个粉碎,如同昭示着,百子千孙于她不过是遥不可及的梦一样,而地上的碎玉竟幻化成柯什日冷酷的脸,在地上怒视着她,嘲笑着她永远也逃不开他。 133敢跟我斗 柯什日终于出现在莫言的小院里,一身便服,也没带随从。 “民女莫言参见胡王陛下。”莫言俯身向柯什日见礼。 柯什日的脸马上染上了一层郁郁的神色,表情似乎十分的不爽,而他刚刚进门的时候似乎还是一脸的春风。 “你对我非要如此疏远才会开心?”柯什日气闷,她总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找到方法挑战他的忍耐力和极限。 “民女给陛下见礼乃遵从礼法,天经地义,似乎并无不妥之处。可陛下既然仍不满意,民女惶恐,民女也不知到底该如何才对。” 柯什日自然发现莫言心中似乎多有不快,未尝没有拿他撒气的嫌疑。 “若梨当真不知道我希望的,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吗?”柯什日心中苦涩,语气不禁有些沮丧起来。 “恕民女愚钝。”她的脸上好像是气鼓鼓的表情,好像怄气的样子有些可爱,不过这一口一个民女,又一口一个莫言的,实在是让他难以高兴起来。 “也罢,既然你当真不知,那我便清清楚楚的告知于你,也省得你下次又要我恕你愚钝、无知的。”听柯什日的语气,好像马上要摊牌一样。 莫言直觉他一定是想告诉她,他要娶她为妃的事情,心中不由异常紧张忧虑,又有些气愤难平,不由的张口便说到:“请恕民女直言,就算是民女知道了陛下想要的是什么,或是陛下希望些什么,也未必就能如您所愿。” 看着莫言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眨也舍不得眨一下的瞪着他,他心中不由好奇,“哦?何以就不能如我所愿呢?” “因为,民女也有自己想要的和坚持的东西。”莫言气恼道。 “那么,是因为我想要的和你坚持的东西有着无法调和的冲突,所以便要舍我的而就你的,是这样吗?”柯什日颇有耐心的进一步阐述着,延伸着莫言刚才的话。 “难到不可以吗?”莫言的眉毛高高的挑起,连同灼灼发光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好像一只时刻准备投入厮杀的斗鸡。 这样的莫言,柯什日没见过,她很有精神,也把她的真实性情坦露在他的面前,尽管她好像正在为了什么生着气,不过他还是很高兴。 那只生气的斗鸡还在继续像机关枪一样的说着,“就因为您是不可一世的胡国帝王,就因为您高高在上万民敬仰,所以,您的情感或是您的愿望也都比别人的更高贵?若您对谁青眼有加或是心存喜爱,那个人就应该万分荣幸的马上接受,并且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来讨您的欢心吗?” 莫言几乎是一口气的,毫无停顿的冲口而出,吼出了自己几日以来压抑着的熊熊郁火,那种莫名其妙被人掳来,又被人暗中监视,接着又被公主刺激的郁闷,还有,听说柯什日要娶她为妃的不安和气愤。 等莫言的火气在吼过之后渐有平息之势的时候,柯什日才小声的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你,这是在生气吗?”柯什日的确是小心翼翼的,因为,他记忆中的若梨似乎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也没有如此大声的讲过话。 “不敢,这里的人除了皇帝就是王爷公主的,民女不敢生气。”明明是气到口不择言,连情绪都控制不住了,脸蛋气得鼓鼓的却还死不承认。 “这样还说没生气?”柯什日忍不住微微的翘翘嘴角又马上复原,不敢放肆的笑她,生怕惹来她的怒视。 “我说了,我没生气。”几乎又是吼过来的,圆圆的散发着熊熊火光的大眼睛瞪着柯什日。 “我也没说什么阿,你怎么就叽里呱啦的说了这么多?其实,我不过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如此多礼,也不必见了我有事没事就参见来参见去的……”柯什日装的一脸无辜。 “恩?”莫言一头雾水,原来他想说的,他希望的就是这个? 柯什日心里本来有小小的高兴,因为莫言肯对他说这么多话,并且在他面前露出如此率真,如此可爱的表情,并且说出她内心真实的想法,而不是冷漠的对他。可是,转而他又觉得自己有些变态,被人劈头盖脸的一顿狂吼,他竟然甘之如饴。 “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柯什日的表情十分认真。 “可是留在这里本身就是强迫啊,不是告诉过你的吗?”有些尴尬的莫言这次只敢低着头在心里小声的嘟囔。 柯什日当然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除了要求你留在这里以外,呆在这里,呆在我可以见到你的地方,是我尚能忍受的底线,除此以外,我,不会再强迫你。” 莫言抬头,偷偷的瞄了柯什日一眼,发现他也正在看着她,表情是十足的严肃与郑重。她的心里稍稍找回一丝安稳,是不是如此,她便不用再担心慧妮所说的,他要娶她了。 “我派出的人前日捕到了一只雪獒,过午会让人送过来,你,一定要按时的服用。”柯什日眼中的关切和深情扎得莫言眼睛发疼,心里发酸。 有些话题会让人回忆起遥远的过去。如同雪獒,让两个人不觉的同时想到了太多太多的过往。 水梨镇上的小木屋,刺绣的披风,雪獒,痛苦的折磨和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囚禁。 莫言不由轻轻的抚上了自己的手腕,似乎那里还捆着某个她挣脱不开的锁链。而柯什日则被她下意识的动作生生刺到心痛欲绝。他一直在看着她,看着她眼中一一闪过的迷惑、惊遽、痛楚、无奈,和留在脸上的心有余悸。 柯什日心痛难当,不敢再看,浮现在他脑海的一幕幕,又有哪一幕不是令他悔恨不已,痛苦不堪的。且不说那日日缠绕的满目的焦黑和糊熏的气味,且不说那刺痛他双眼的手腕和脚踝上的伤痛和锁链,就只是她奄奄一息的闭着双眼,面无血色的躺在床上的情景也是他至今不敢回想的伤痛。 “若梨……” 莫言抬头望向柯什日,他眼里汹涌澎湃的悔恨痛苦将她瞬间淹没。 “若你真能想到一个当真可以幸福生活的地方,我,可以放你离开。只要你说的地方,真的可以,幸福。在此之前,就先住下来,好好的调养身体,行吗?”莫言没想到柯什日会如此说,他的话让她的心里涌起了小小的温暖和一丝的感动。 柯什日没有遗漏的捕捉着莫言脸上的犹疑和失落,他的心总算稍稍平静了些。她,也的确是无处可去了吧。 可以幸福生活的地方吗?难道他是料到了她已经无处可去才如此对她说的吗?没错,她却是找不出一个可以幸福生活的地方了。西川的家,她再回去是不是有些多余?而京城,她再回去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天下之大,可到底哪里才是她的容身之处。 在射日国的皇帝班师回朝之后,逸风确实回了西川,身边带着小福。 话说逸风、小福和李义等人被柯什日放了之后,都回到了水梨镇的射日国军营。他开始日日狂饮,每日醉生梦死到不省人事,好在他的身边还有小福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 逸风身无官职,皇帝也终究顾念他是闫钰的师弟而并未苛责于他,可是他那个颓废样子却让周围的人再也看不下去。不过最终忍无可忍前去骂他的人却是皇帝。 逸风的房间里酒气冲天,满桌子七倒八歪的都是空掉的酒坛子,逸风还在那吵着要酒喝,而小福则双眼含泪,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 皇帝上前一把掀了桌子,又一脚把浑身瘫软的逸风踹倒在地上。心里郁闷至极,他看不顺眼他已经很久了。 “你看看你这是一副什么鬼样子?”皇帝的声音里满是怒气。 还没有醉到不知世事的逸风见是皇帝来了,慢吞吞的爬起,勉强摆了一个跪姿,顺势将瘫软的身体趴伏在地上,“陛下万岁,万万岁。”那声音绝对是含混不清的醉言。 “你这副鬼样子根本配不上莫言,所以你清醒点,以后也不用再想,带上小福今天就给我滚回西川去。”皇帝对于消磨掉意志的逸风有一点可怜,不过这个可怜之人却实有可恨之处,令他同情不起来。 “我不配?是,我是不配,可如果不是皇上尽使些手段,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逸风双眼血红,借着酒劲,说出憋在自己心中已久的,大逆不道的话。 “公子,别说了……”小福怕他激怒皇帝,赶紧也在逸风身边给皇帝下跪,并拼了命的阻止着他。 “让他说。”皇帝面无表情,看向逸风的视线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是你从中作梗,屡次让莫言进京,还唆使小福刻意接近我,破坏我们。”逸风的心中全是委屈,他的妻子被人如此觊觎,可是他连指责都只能在醉酒之后。 “逸风,你听着,你走到今天,实在怨不得别人。你满府的下人都是我的人没错,可我不过是通过他们来保护莫言,也了解莫言的消息,小福钟情与你绝非我所能控制。就算我曾经设法留莫言在京城,不过是你自己失意醉酒又与小福发生事情,而并非是我下药逼迫于你。是你醉酒在先,酒后失德在后,那两样,哪样是我能强迫得了的?我不过是恰巧遣小福去看看你而已,你却实在令人失望。你对小福始乱终弃,对莫言隐瞒欺骗可又是我指使?战场临危之时偏你又优柔寡断拖泥带水,弃莫言于不顾,满口谎言的伤害她跑去喀左,致使莫言被柯什日乘虚掳走,如今又累小福怀有身孕还得为你担惊受怕,你,可有一样是做对的?” 逸风的眼睛几乎瞪爆,可是他却发现皇帝的话句句属实,而自己被他说得怒火中烧却找不到一句可以反驳他的话,只能跪在那里哑口无言。 “你要怨,就怨老天给你们的缘分不够,要怨就怨你自己没什么本事只知道借酒浇愁。我就奇怪你从前就毁在酒后误事,如何时至今日仍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的买醉装疯?当真就是一把糊不上墙的烂泥。”皇帝是越骂越解气,越骂越起劲了,末了还极为蔑视的冷哼了一声。 “没错,我就是烂泥,可她却是我这滩烂泥名正言顺的妻子,我也知道我得不到她的原谅,不过,你倒不是烂泥,你是皇帝又怎样,还不是一样得不到她?”逸风被皇帝的犀言厉语刺激得快要发狂,口不择言的只想反击,只想也深深的刺伤对方才能消解他的心头之恨。 “好,很好。”皇帝怒极反笑,“你还真是不知死活。” “你要就杀了我,我反正生无可恋。”逸风当真已是觉不出活着的丝毫乐趣了。 “来人啊……”皇帝对着外面大声的喊着来人。 小福一下子扑到皇帝的脚下,泪如雨下,几乎是嘶喊着哀求着皇帝,“陛下息怒,陛下息怒,他喝醉了,胡言乱语,陛下就饶他这一次吧,陛下……” 应声进屋的有内侍臣也有若干侍卫,皇帝面无表情的冷冷说到,“传我旨意,前西川都府逸风酒后失德,君前失仪,即日起禁锢于西川,永不得出。先皇赐婚莫言予逸风,三年无所出,实非天成佳偶,特令休离。今有九品女官陈小福,德貌俱佳,聪慧贤淑,赐予逸风为正妻。” 皇帝宣完旨意甩袖而去,心头郁怒总算舒解,“哼,敢跟我斗,你还差得太远。”皇帝心里小小的yy了一把。而屋内的逸风已经面无血色,彻底瘫软在地上,几分酒意在听了皇帝的旨意之后,已经没了七八分。 他不畏死,可惜无论是柯什日或是赵承宪却都不想让他死。他以为连死都不畏惧的他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可是,赵承宪却知道,对他而言,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而他让那样的事发生了,就发生在他的身上,让他比死还痛苦的活着。 134 “陛下请三思,陛下那样下旨可想过莫言会怎样?”闫钰在得知皇帝口谕之后第一时丨司便来到了 皇帝的书房,希望事清还有回旋的余地。 “联,正是因为知道莫言的处境所以才那样下旨的。’皇帝语气冰冷强硬,爵间打破闫钰仅存的 希望。 “可那么做终究是拆散了他们的婚姻啊。”闫钰目光之中满是陇虑。 “那段婚姻本来就是不被世人所祝福的。父王当日赐婚便并非莫言所愿,这一点,你和我一样情 楚。如若逸风当真让莫言幸福我白然无话可说,可危机之时要不是逸风不顾莫言安危抛下她擅白跑去 喀左,莫言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被柯什日掳走’皇帝说到这儿似乎心里还限得紧,硬是握紧了拳 头,重重的一下子捶到几案之上。 “事到如今,小福身坏六甲,逸风又心悬意牵,你,是没有看到莫言意冷心灰的样子。’皇帝眼 中闪着深刻的心疼和痛楚,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子,连大声说话都不忍的女子,却在被别人那样残 忍的伤害着,而他却无能为力。 “如此对大家都好。逸风可日专心的对待小福,享一家和乐之美,且不用背负始乱终弃的包袱, 而莫言也不用在痛苦的婚姻里泥足深陷,不能白拔。’皇帝的确是这样觉得,大家都得到解脱,未尝 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或者逸风恨他,莫言怨他,全天下的百姓,包括眼前的皇兄闫钰都会觉得他 人妻子,为己谋私而不理解他,可是这个恶人,他愿意当,别人怎么说,他不在乎。 陛下难道就不泊天下人耻笑你夺人妻眷吗?”闺钎的表清若有所思,声音却极为平静了。 “联登基至今,这是能令我不后晦坐上这皇位的唯一的一件事。’换言之,这是他继位之后为白 己所做的唯一的一件事,皇帝所言不虚。 他为了当上皇帝,囚禁了皇兄,失去了父王,娶权臣之女而放弃真爱,废寝忘食,南征北战,平 定内乱又平息外乱,娠济供灾又扫平瘟疫,背负了江山百姓的沉重责任,为了这皇位他已失去太多, 付出太多,所得却少之又少。唯一能令他一舒郁闷之气的便是今日他运用了白己无尚的权力对逸风咆 啸而出的一席圣旨。 他承认,他有私心,因为这是他继位至今唯一为满足一己私欲而下的圣旨,为此他竟感到异常兴 奋并且极为开心。 难道你当真不能理解我吗?’皇帝觉得,就算天下人都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做,可是至少闺钎应 该是懂得的,因为这么做是为今之际,唯一能令大家都得到解脱的方法。 闰钎目光情澈的直视着眼前的这个皇帝,他知道,他并扮受有为了莫言而冲动到置国家与百姓而不 顾,甚至是在袖已经为他备好了粮草之后。这个弟弟所做的,就算是在为他白己谋划,可终究也不算 是完全肆意的践踏别人的幸福。他是可以信他的,这样做对逸风.对莫言.对他,无疑是最好的结 果,因为他知道莫言的隆格,很可能永远不会原谅逸风,却会仍然守着那段婚姻相互折磨到老到死。“既如此,臣会去劝解逸风的,希望他也能明白皇上的苦心。或许,有小福痴心相伴,有儿女围 绕身旁,对他而言也未尝不是幸福的事。”闺钰低下头,轻声说到,如此皇帝当知他是理解他的。 皇帝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欣慰之色。不过很陕的他便想到了另外一件大事,似乎也到了该提上日 程的时候。 “二哥总是帝着那面具不觉难受吗?’皇帝的眼中闪过的是狡猾地算计,大家没有看错。 那声二哥叫得闰钰只觉脊背发凉,毛骨谏然,一种被人惦记,被人算计的不良感觉涌上心头,嗖 艘的凉风袭来计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想来父王临终之时对这个坏小子还当真是全无隐瞒。 皇帝就那样目光犀利的紧盯着闺钰的漂亮面具,那眼刀好像已经将那面具完全剖开,让闺钰躲无 可躲,避无可避,而那三十余年不曾示人的真实面目也好像毫无掩饰的呈现在他的面前一般。 “陛下何必强人所难。”闰钰的语气似乎不够硬气,他的确有些心虑,毕竟先皇已经将事实全部 告知当今皇帝,显然是料到了没准儿就会有这么一天,到他必须要摘掉面具的时候,当然,先王是否留有遗诏他便不得而知了。 “只是摘下面具又有何难,况且联乃一国之君,刚刚连他人的婚姻都被我轻易拆散,那么命你摘 下面具,朕自然也做得出来。’皇帝的表清痞痞的,完全是耍无赖的感觉,言外之意,既然我开始滥用权力为己谋私,自然也不怕再多一次半次的。 “可是,我仍然希望二哥是心甘清愿的。’这次皇帝的表清里是全然的认真和期待。 闰钰查觉出皇帝的志在必得,明了他今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思虑半晌之后,终于板为审慎的 对皇帝说到:“陛下既然提出此事,定然是知道其中原委的,我也无须在做任何掩饰。臣并非不愿摘 下面具,只是,一来,微臣人轻言微恐泊难当重任,二来,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也恐难以接受。最主 要的是陛下为国为民呕心沥血,赴汤蹈火,带领射日国度过一道道难关,实在是射日江山有史以来少 有的圣君名主。 皇帝撇撇嘴,了然一笑,对闰钰的有意吹捧不置可否,他挑挑眉说到,“二哥不用大肆吹捧,为 我歌功颂德,也不用太过自谦说白己难当重任,到时,你只须摘下面具,相信无论是满朝文武也好, 天下百姓也罢,没有人,敢说个不字。 话说射日国的开国圣君能征擅战,手段强硬,文韬武略,最终建立了射日国,他的眉心便天生一 红色的射日图案。而此后几代皇帝的眉心却再未见此异象。待到射日国第五代帝王的时候,又出现了 一位眉心生有白色射日图案的圣君,是他文治武功,在没有战乱的和平年代里改革吏怡,变法革新, 发展了农商,让射日国迅速发展强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盛世,也奠定了如今不可动摇的天下第 一强国的地位。 可以说,皇子眉心的射日图案,是生来便注定会成为拯救射日国的圣君的标志。 如今射日国可谓风雨飘摇,先有内乱,又值权臣当道,屋漏又逢连夜雨,洪水、瘟疫,战争一起来扰, 似乎正等待着圣君的降临前来拯救。可其实先皇留下的子嗣当中也有一位眉心有圣君图案的皇子,而这位皇子 如今正带着面具,站在皇帝的面前。 皇帝走到闰钰的身边,在执着的与之对视半晌之后,终于如愿以尝的摘下了闰钰的面具。一个靓 蓝色的美丽异常的射日图案赫然眉心,呈现在他的眼前,即使是父王曾经形容过的,即使是他的心里 早有准备,可他还是被闺钰夺人魂魄的美到极致的容貌惊得瞬间失神。 “二哥真是倾倒众生。’皇帝回过神来,不由打趣自己的失神,顺便也呕一呕闺钰。 闺钰却只是苦笑,看来他打算功成身退的想法是注定要落空了。 皇帝见他一直双唇紧闭似乎不打算说话的样子,只好又继续说到,“小弟亲征期间,二哥在六部 的重要部门者都安插了拘月楼的人,不但架空了左承相的势力,而且整顿了朝纲。那些令小弟焦头烂额 许久,想尽办法也没能解决的烦脑事,二哥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松解决了,从这点来看,小弟与二哥实 在是难日才目提并论,圣君就是圣君,非一般凡人可比呀。’皇帝颇为碗借的叹自己的技不如人。 闰钎看看皇帝,淡淡的笑了一笑,语气沉稳的回道:“陛下也不必给臣帝这么高的帽子,更不用 刻意贬低白己抬高别人日达到目的。其实陛下才是真不的智勇双全,懂得取舍,国家危难之时,先平 内乱,再驱赶胡人,收复疆土,更不用说供水.瘟疫了,如今只剩太平盛世,为何非要挂玺而去 昵? “江山皇权,于我,不过只是难以承受之重压,黎民百姓,其实也只是我不堪忍受的负累,直到 今天,已是我的极限。’皇帝的表清却有几分疲惫和无奈,而更多的则是敞开心扉的真挚。 “那是因为在陛下的心中从来都是是江山社稷第一,百妙苍生第一,国家黎民的利益高过白己的私 欲,所撇才会感到责任重大,难以承受,这正是说明您是忧国忧民的一代明主,我徒有射日的印记 并不能代表什么,更无法磨灭您在百姓心中的高大形象。”闰钰直视着皇帝,仍然试图说服,不肯乖 乖就范。不过那些吹捧与互相吹捧的把戏根本就无法令皇帝飘然而改变主意。 “二哥不知,我舍弃莫言而毅然议和已经是用尽了全部的心力,我不敢保证,当国家与我一己之 私再遇冲夹之时我也能舍小我而就国家。况且,我刚刚才滥用皇权拆散了逸风和莫言,现在也正逼着 二哥做白己不愿做的事,证明我只坏越来越置百姓与国家于私欲之后,也越来越不适合这皇帝的位置 了。长此以往,再继续这样下去,我可不敢保证我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清来,也有可能会将射日的 江山,祖宗的基业轻易葬送也说不定。’皇帝的眼珠不停的转动着,让凝视他的人不由苦笑,他的心 思动得还真是决。 “陛下这是发现给微臣带高帽子不管用,又改用威胁这招了?”闰钰对皇帝的小伎俩白然是看得 清清楚楚,而且他也毫不隐讳的说了出来。 “呵呵,被二哥识破了啊。’皇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神清里竟然有着卖乖讨好的神态,令闰钰 拉不下脸来。 “二哥生了圣君的印记,坐上皇位便是上天的旨意,你总不能一辈子帝着面具生活吧。’皇帝有 些赖皮赖脸。 我已经那样生活了三十多年了,不是吗?”闰钰就是不留一丝口风,而且语气里竟有一丝和幽怨。 闰钰是先王的第二子,却绝对是不受欢迎的皇子,因为他是身份板为低贱的侍妓所生,如若不是 他眉心的印记,先王甚至不会承认他皇子的身份。可借他即使生了那身为圣君的印记却也最终被皇帝 扔到的宫外的拘月楼,并从此帝着面具生存至今。原因无他,只因先王认为他的皇位理当传给他最深 爱的女子为他生育的皇子赵承宪。他不是不怨,可是每当见到这个出色的弟弟时,所有怨限者『如同失 了根基的浮萍,长不出水面。 “如果上天的旨意都不行的话,那父王的意愿你也肯定是要违背的喽?’皇帝见他软硬不吃,也 只能是搬出父王来充充场面了。 果然,闰钰闻言瞬间肇紧了双眉,眼中全是无法负荷的隐忍,他最怕父皇生前会留下遗诏,那是 他无法逃避,无法闪躲的利刃。 皇帝终究不忍闰钰对先皇心生怨愤,只好回转话题说到,“哎,可借啊。父皇若是留下只言片语 的遗诏,我也不用在这里与你这般磨嘴皮子了。 闰钰突然抬头眯着眼睛,看着皇帝的目光竟然凌厉了起来,毕竟都是皇帝的儿子,那股浑然天成 的威严,也不是只有他赵承宪才有,他怎么敢把他这只老虎当成花猫来耍。 “父皇的确是有此意的,不是我胡言乱语的讴骗于你。’皇帝见闰钰一副要急的样子,赶紧讪讪 的笑着,讨好的解释着。笑话,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他肯坐这皇位,只要他能如愿的丢掉这烫手的 山丰,暂时让他威风一下又如何。 闰钰挑挑眉,示意他解释给他听,为何说先皇也有此意。 “父皇对我疼爱有加,执意让我继承皇位,甚至不惜送二哥去拘月楼,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可是父皇对我渐渐失望,直到最后彻底放弃却是二哥不知道的。父皇之所以一定要为莫言赐婚,其中 原委相信二哥也应该知道,那是因为父皇他知道我钟清于莫言,甚至太过为重,怕我因情误事。 虽然,莫言嫁给逸风远去西川,可期间莫言几次来京,甚至帮我拉拢林将军之事,父皇他都一一 看在眼里。问我是否去南川救疫,那是他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我,明知道去南川后阶重重,明知道 大哥在京城会乘机制造事端,明知道父王他希望我留在京城弃莫言于不顾,可是我,还是去了。’皇 帝的眼中全是对昔日过住的回忆,可那眼里涟涟柔光,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晦。 “所以,父皇临终前告诉了我关于二哥的所有秘密,包括二哥你眉心的那个圣君印记。父皇他是 料到,我迟早会有一天为了莫言,为了男女情爱而置江山社稷于不顾,而现在,这一天终于到了。 皇帝说得直白,笑得坦然,他已经无所顾忌。 “既然没有父皇的旨意,我也没必要坐这个累人的皇位,替你收抬这烂摊子。”闰钰心知没法拒 绝却仍死鸭子嘴硬的不肯接受,至少,他还不愿意让赵承宪这个坏小子逍遥而去,并可以自无旁鹜的 去接近莫言,只要一想到他从此可以陕乐的解脱,并板有可能拥有莫言他就更加不甘心。 “二哥刚才不还说如今已只剩太平盛世了吗?怎么又变成了烂摊子?’皇帝的大脸不知何时凑到 了闰钰的面前,带着几丝顽皮和戏谑,用他刚才说过的话堵了他的嘴,搞得他里外气闷,有口难言。 “洪水刚过,瘟疫才平,战事刚刚平息,朝纲尚且不稳,江山飘摇,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二哥这 个沉稳老练,智勇双全的圣君大展拳脚的时候,千万别辜负了这个漂亮的印记啊。’皇帝又开始逢迎 谄媚,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还伸手摸了一把他早想碰一碰的那个美丽到惑人神志的印记。 闰钎整个脸都皱了起来,努力挤出几分厌恶碰触的表情,“陛下曾经执意争取,甚至不借为此放 弃所有也要得到的皇位,如今怎地又如此嫌弃厌恶,非要拱手送人不可?” 皇帝脸上闪过委屈,“小弟哪里是非要拱手送人呐,实在是小弟才疏学浅,能力有限,搞得国家 乱作一团,小弟自感倍受压力,难当重任,且小弟又懦弱又懒惰,所以唯有拜托二哥了。小弟可不是 将射日的江山随意的拱手送人,因为二哥是圣君,是圣君我才敢放心的送吗。’皇帝笑眯眯的眨眨 眼,“圣君”二字咬得刻意又有力,他闰钰已经逍遥自在了三十多年,都是皇家的子孙,难道他就不 该为国家尽点力吗。 闰钰不禁被皇帝的自我贬低弄得哭笑不得,“我怎么就没听出来陛下口中的那个又濡弱,又懒 隋,又无能的人是谁呢?” 皇帝见闰钰一笑,明白白己已经胜券在握。他随即恢复了一脸的严肃,郑重其事的说到:“那一 切就拜托二哥了,请圣君受臣弟一拜。’皇帝抓住时机,对闰钰跪拜,顺势将闰钰的面具扔到老远。 “你,就算是我肯接受你的禅让,可是你的烂摊子又何止这些?你想一走了之的话,你的后 宫你的子嗣怎么办?”闰钰扶起皇帝,那些切实存在的问题是无法逃避,也不得不去想的问题。 他自然知道,他放弃江山,无非是要去胡国救出莫言,然后与她远走天涯。 “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只有小榕和白月二人,而所有子女也均是她二人所生。我与小榕早已冰冻三 尺,无半分夫妻情感,她也早已不再对我存半分遐想,左丞相获罪下狱是迟早的事,二哥只需好生照 顾那两个未得到过半分父爱的幼子即可。至于白月,好像是有人许诺过要守护她一辈子的,就让那 人来守护她也就是了。其他的侍妾就按我朝先例来处理好了。’皇帝说得云淡风轻,可他眼里还是有 掩饰不住的歉意和魄疚。 闺钰似乎有话要说,可皇帝却出声打断了他,“二哥或许责得我太过无情,可是我的心太过狭 小,这里装满了莫言,便再难窖下其它,即使是江山社稷亦是如此。我能给他们的只有这么多,呆在 我的身边,只能是漫无边际的痛楚和伤害,既然有我不如无我,那么我便不如离去。 闺钰要说的话,此刻已再无说出口的必要,说穿了他这是在抛妻弃子罔顾责任,可惜生在皇家 没有抛妻弃子的皇帝和他相比又有何不同,皇帝的女人有几个能得到丈夫的爱,而皇帝的子女又有几 个能得到父亲的情。即使他留下,也的确无法给他们更多。 皇帝见闰钰的眸中闪着了然,便又接着说到:“即使是在去西川请二哥帮忙的时候,皇位还是我 人生的全部,尽管那时就看到了莫言眼中的不赞同和排斥。即使开始对她动心却还是娶了权臣之女, 即使对她倾心却还是为了皇位放任她嫁给逸风。即使当她离开京城远赴西川,我还能心存幻想,认为 那缘于一纸圣旨的强迫婚姻不会是她的最终归宿,只要我坐上了皇位,有了无尚的权力,她,终究还 会是我的。江山和美人共有的美梦在小福和徐千写来的信中全然破碎,你不会知道那种痛彻心扉的晦 限是何等的可怕,它可以摧毁人的所有意志和梦想,甚至令你痛不欲生。 那时候我才发现,即使是皇帝,也永远有你得不到的东西。其实应该说,正是因为我选择了皇 位,所以才会失去了我真不想要的东西。所以我甚至不管父王的失望,不管大哥的阴谋,不顾瘟疫 的危险,不借以失去皇位做赌注,毅然的去了南川。 二哥那是我这辈子所做的最正确的选择,而在南川的那些日子,也是我最最快乐最最幸福的日子。 让我为了射日国而舍弃莫言,留她在柯什日的身边而弃战议和,是我最最痛苦的抉择,我不是在 威胁二哥,那样的决定用尽了我所有的心力,我不可能会再做第二次。所以,我只能放弃皇位,这是 我能为射日国百姓,为祖宗的百年基业所做的最后的一件事,把江山交到你的手上,不让它因我而遭 受任何伤害。 感受到皇帝的决然心意,休会到他毅然快择的痛苦,也感动干他对莫言的真切清意,闺钰闭上双 眼,痛苦的点了点头。话说回来,不点头又能如何,印记的秘密被揭开,他已经没有退路可走。 皇帝见目的达到,瞬间笑得眉开眼笑,仿若刚才痛苦仿徨失意难过的另有其人,闺钰甚至责得他 眼前的这个笑得像狐狸一样可恶的人,没准是在跟他玩表演。 我真庆幸莫言没有见过二哥的这副样子。’皇帝笑得眯着眼睛 恩?闺钰不解其意。 “祸国殃民,倾倒众生啊,她见了你,我哪里还会有戏 135 柯什日在白己书房里闭目静思。他知道莫言几日来的清况,很详细,派去跟着她的人回报了所 有。包括宣王妃对莫言说过的话,油向括莫言近日来足不出户,郁郁寡欢,食量板小。 他很矛盾,心就像插上了翅膀,恨不能一时间飞到他的身边,安慰她,照顾她,让她笑逐颜开, 身体爽健。不过他几经犹豫却还是呆在宫里,未曾再去看过她。他泊她一切郁郁的源头都来自于他的 勉强,他更害泊她开口说要离开。 现在他即便更加小敢去见她,却又必须得去见她了。因为刚刚收到来自射日国的急报里提到赵承 宪不久前刚刚颁下圣旨,强迫逸风休离了莫言,并另娶正妻,这样还不够狠,他甚至将皇价禅让于他 的兄长一一传说额心有着射日国圣君印记的赵承钰,并且赵承宪本人也在随后的一次出宫途中遇刺身 亡。 赵承宪是何等人物,遇刺身亡?只能糊弄糊弄那些无知的老百姓吧。柯什日只是没想到,赵承 宪,无比尊贵的一代帝王,竟然肯放下一切。 柯什日没想过要抛弃什么,就算当时莫言不愿嫁他,他也从未深思过原因为何。他觉得大慨他伤 她太深,可在得知赵承宪弃江山而去的时候,他静下心来却终于发现,莫言她不愿嫁他大抵是因为他 是胡国的帝王,他有后宫无数的女人,而她,不想成为那些女人当中的某一个。更令他难过的是,这 个女人无数次告诫他不要叫她若梨,她是莫言,射日国的逸风的妻子,莫言。 所以必须去见莫言了,告诉她,她现在已经不再是逸风的妻子,并且告诉她,射日国的皇帝赵 承宪,驾崩了。最主要的,她必须再次搬到宫里来住,因为他觉得那位遇刺的前任帝王,很可能正在前 前来胡国的途中。服侍莫言的丫头对柯什日说莫言可能正睡着,于是他自己轩轩的推开门,进了莫言的房间。 屋子里拌着深色的帘子,遮挡了大部分来自屋外的强烈阳光。借着敞开的房门处的光亮,柯什日 看情了莫言。 她正斜倚在贵妃椅上睡着,身卜盖着蒲被。因为她太过娇小,被子底下几乎看不出有东西的样 子,她的眼睛轻轻的闭着,皮肤苍白得接近透明,他看不出她有在呼吸,因此他甚至于担心她是不是已 经离开了他。 他的脑侮里都是这样的回忆,太多,太多,她的身体太过虚弱,多少次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令他 忍不住心头颤抖,可是,这一次,他却并没有做什么,没有强迫她,没有强要她,也没有伤害她,可 是她却还是这样。 他走近她的身边,在确定了她确有呼吸之后,轻轻的坐了下来,仔细的看着她,耐心的等待她醒 来。 太阳西落,日渐黄昏的时候,莫言终于缓缓醒来。睁开尚在朦胧之中的双眼,迷蒙间却发现了身 边不远处坐着的柯什日。 莫言几乎是爵间情醒,眼神也随之爵间情澈起来。 “给陛下请安了。’她边说话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已然走到她身边的柯什日按回了贵妃椅上。“说过了不用多礼的。 “陛下怎么来了?” “听服待你的下人说,最近都不外出了连卧房都很少出去而且吃得东西也太少。身休不舒服 吗?”柯什日颇为耐心的询问着。 “被一大群隐形的影子跟着,换做是谁,也不会有愿意出去的欲望了吧。’莫言直接表示了白己 的不满。 柯什日从容的笑了起来,“你倒是坦白,不过他们也不是要看着你,他们是在保护你的安全 啊。’对于仍愿意说话的莫言柯什日并不会束手无策,如最害泊的是她冷冷情情的不言不语。 “陛下不要告诉我说你来就是劝我出去走卡的。’莫言直觉着他来定是有事。 “过几日是我母亲的寿辰,宫里会有夜宴,她曾对我说过想见见你。’柯什日目光闪烁,其中不 乏紧张和期待。 “见我?她应该不认识我才对。’莫言的脸上全是疑惑不解。 柯什日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她见过你的,在我被雪獒所伤奄奋一烹的时候.你忘了?虽然她 和你小是很熟悉,不过。。。。’柯什日故意拉长声,看看莫言被吊胃口的好笑拜子,然后继续说: 她对你的印象却是很深很深。怎么叫能不深,她的两个儿子都对她深情不悔,大的几乎因为她的诈死痛不欲生,小的,甚至为她誓言终生不娶,一度颓废。 “母亲她似乎很喜欢你的绣品。我在想,莫言你是否可以绣些什么送她做生辰礼物。” “莫言只擅长绣梨花,可是在她老人家生辰的好日子,送那个似乎多有不妥。’莫言蜿转的推拒 着。 “那么至少也该拼宫说些祝寿的吉利话吧。’柯什日也是以退为进。 莫言皱眉,她觉得白己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柯什日布下的陷阱里。 “母亲这几日也在宫里昵,总是叨念着纳丹牡的那件披风漂亮,虽然已经很旧了,可她似乎还是 板为喜欢,不如莫言进宫帮着母亲设计一件新的。’柯什日循循善诱。 莫言皱眉.她不是不愿帮柯什日.她也不是讨厌他的母亲.她.很抗拒.很为难.只是因为她不想进宫。 “过了她的生辰,我便送你回来,母亲她也不会总呆在宫里的。’柯什日自然了解她的疑虑和担 忧,及时出声为她打消那种有去无回的念头。 二人在马车里向皇宫而去,路上,柯什日找了个时机对莫言说到,“听射日国传来消息说,皇帝赵承宪 下了一道圣旨,令逸风休妻另娶了。” 莫言浑身一滞,表清瞬间僵硬,好像被十足的冷气冰冻了起来一般,不会哭也不会笑了。 莫言说不情楚她对逸风到底是怎样的情绪,可是她只要一想起他,就会连饭都吃不下。他是意外 的要了小福,所以她也没有不原谅他,小福怀孕也是那个意外的结果,她自然也小该怪罪。可是他却 选择了隐瞒。 他对她说过,如果她是大海,那么他便是侮底,要永远也不分开。可是当得知小福会有危险的时 候,他在她的身边却心神不安,最后也终于对她扯了谎而飞奔着离去。可是她却因此被柯什日掳了 来,她不得不承认,在每一个独自呆坐的日子里,她都曾满怀希望的盼着他会像救小福那样出现,来 救她。不过日复一日,她终究没有盼来。 而现在,她才知道,他已经休妻另娶。是皇帝的命令吗?可谁又知道,那是不是他心里想要的结 果,无论如何,她知道,她从前没有等来的人,今后也终究是不可能再来了。他现在应该是在西川, 有妻子,而且,即将也会有孩子。 柯什日仔细的留意着莫言脸上的表清,由震惊到迷惑,由迷惑到哀伤,再由哀伤到失望,由失望 到认命。 他知道,这个极为惊人并且会让人很受伤的消息已经缓缓的被她消化。他开始寻思着要何时开始 告诉她赵承宪驾崩的事才不会弄巧成拙。 136 柯什日的母亲身份有些特别,说起来她并不是先王的某个妃子,但他却是现任帝王和当朝宣王的 母亲,因为她本姓李,为了避免对先王不敬,大家者刚受有冠她的夫姓,而是称她为李夫人。 无论是皇帝柯什日或是宣王纳布勒对这个威严十足,慈爱有加,仪态万千,气度非凡的母亲者都是 格外的爱护和尊重,所以宫里宫外的人见了她,都是又敬又泊,自然,她更是后宫女人争相讨好的对 象。 说起来,李夫人已经许多年没有在宫里庆生了,一来她很不愿意应酬前来送礼祝寿的人,二来, 她似乎更喜欢和她的两个儿子单独过寿。 宫里的人开始在私底下俏俏议论,不知为何今年李夫人会反常的来宫中过寿,还提前好几天便在 宫中住了下来,更不明白柯什日为何也会反常的让后宫各主子都准备些节目和礼品。可是,似乎李夫 人的生辰应该是在一个月以后才到吧。 直到宫里又一拨消息传开,那些知道当年一些住事的人才大致分析出,为何今年上头的人都如此 的反常。原来是宫里来了一位和当年的若姑娘+分相像的女子,而她的名字叫作莫言。 关于皇帝和若姑娘的那一段故事还有那场大火,宫里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使是后进宫 的小宫女也仍会听那些宫里的老人儿绘声绘色的给他们讲,当然,都只是背地里讲,因为关于若姑娘 的话题,在宫里,是个禁忌。可惜越是禁忌.越是神秘,好奇的人便越多。那位若姑娘的可冷下场真 是令人胆寒。 莫言和李夫人走的很近,不知情的人都觉得她是想讨好李夫人,借以取悦柯什日,好挤进宫中 可是近身伺候李夫人和莫言的人都知道,每一次,都是李夫人传了,莫言才会强打起精神去应酬李夫人。 莫言不懂李夫人为何频繁的召见她,可是以她所见,这位聪慧优雅的女子似乎并不像柯什日说的 那样,十分热衷于服饰和绣品。 李夫人对她的态度也很微妙,没有刻意的亲近,也并非冷漠疏离,并不欣赏,好像也不是感到讨 厌。若说她只当她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般不冷不热,可她的眼中明明是带着浓烈的兴趣与探究。莫言 觉得,她每时每刻都在观察她,审视她。这令她极不舒服。 为了送李夫人贺礼,莫言为李夫人简单的设计了一款类似我国唐代服饰的宽袖紧腰衣韶,可是因 为身体倦怠,精神不佳,意兴阑珊,故此终究没有制作成成品,直到李夫人生日的那天,它还仍然停 留在纸上。 柯什日对莫言心清郁结.身心俱疲的状态很是忧虑,他已经拜托母亲尽力使她忙碌起来,可惜收 效甚微。 他曾经不止一次的站在莫言居住的院子外面徘徊流连,可借莫言除了被母亲唤去,便从来不曾主 动的出过屋子。他想进去看她,可是他害怕见她虚弱无力的样子,每每回忆起的某些片段,都是令他 心痛又悔恨难当的过往。 这一日,莫言发现前来送药的女子似乎久久的不曾离去,而是一直姑在屋子中央,于是抬头看过去,却原来,是春儿。 “春儿” “小姐。 见到春儿的莫言内心一阵温暖和激动,她立即起身,拉过了春儿,仔细的端详。春儿似乎较之以 前沉稳多了,或许是生过孩子的缘故,身材也丰满了起来,眼里全是见到莫言的喜悦,可是那份突如 其来的喜悦却始终掩盖不住她多日以来的失意和落寞。 春儿一直都明白柯什日的心思,尽管他对她万般温柔呵护,可他终究不过是把白己当做了小姐的 影子。 皇帝来春儿这里的时候总是问她许多关于小姐在水梨镇日常生活的锁事,他偶尔忘情之时甚至会 深清的唤她若梨,他总是固执己见的认为她很怕冷,他温柔的唯恐伤到她,却把他们的女儿起名唤做 思若。 思若,便是思念若梨的意思吧。就算她从来都明白,可她还是放任白己一直生活在她和柯什日一 同编织起来的美梦里,贪恋柯什日难得一见的温柔,不肯情醒。 可惜,影子终究只是影子,当影子的正主出现的时候,便再不会有人关注她这个黑暗的之中的 人,连同柯什日也是一样,自从小姐被铁男带回之后,柯什日尽管依旧温柔,却是极少来她这里了。 昨日出现在她的面前,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然后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拜托她,照顾她的,想办法让她高兴起来。对他而言,春儿是和若梨最最亲近的人了,他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于是,春儿便出现在了莫言的房间里。 还有,漂亮可爱的思若也常常在莫言的院子里跑来跑去,莫言逐渐的开始出现在她房间以外的地 方了。不过,柯什日偶尔见到莫言盯着思若发呆继而忧伤的模样,心头就如同被利刃凌迟一般的痛 苦。 她是喜欢小孩的吧,而且看起来似乎是极为喜欢的,她看着思若的目光柔得像最最软细的丝绸。 她到底是想起了他残忍对她的过住,还是忆起了逸风为小福弃她而去的悲伤,他不得而知。可是,她 之所以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却完完全全是因为他。 他一生最最后晦的事也莫过于此,他希望他从来没有那么鲁莽的让她服过那些该死的药物。如 果,她有了小孩,他和她的小孩,那么今天,她或许还在他的身边,而他们也将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 家人。 可是,如果也只能是如果。他还是失去了她,似乎也再没有拥有她的可能。他曾经强求,不过结 果却是害她不惜诈死远走他乡,而他也尝足了恐惧.悔恨.自责和心痛欲绝的滋味。他不敢再对她有 任何强求,可是,他也不想再次忍受见不到她的那种刻骨铭心的思念。若是可以,哪泊只是在院墙之 外,能够像这样远远的看着她,已经很奢侈。 “小姐,王上他’春儿终于开口,她想告诉莫言一些关于柯什日的事情,她觉得莫言应该知 道的事情。可是,莫言她好像根本就不想听,春儿只是刚刚提到他的名字,便被她马上出声打断。 “春儿不必说那些事清,好好的破坏心情。”莫言松开了手里拉着的思若的小手,转身想。。 似乎刚才的心清已经被破坏掉了。 “小姐。。。”春儿叫住了莫言,"我只说这一次,春儿觉得小姐应该知道。" 莫言转过头来,表情有些冷漠的看着执意要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春儿,叹了口气。 院子外面的柯什日不知道春儿到底想要说什么,可是他决定听下去。 “不知道小姐你是否知道您逃离皇宫的那天ong到底发生了什么?”春儿的目光变得悠远和痛楚,她在回忆着那段难以忘记,却伤痛万分的往事。 “宫里着了一场大火,大火烧掉了咱们院子里所有的东西,也烧死了‘小姐’。那天夜里,到处都弥漫着焦糊的味道,并且在大火之后的数日都没有散去。那个被烧焦的尸体还被囚凤锁禁锢着,也是断手断脚,所有的人都以为那是小姐你。小姐没有看到,所以小姐永远都体会不了那种见到那焦黑的尸体之后的那种肝肠寸断的痛苦。”春儿的眼睛里似乎还有那场大火的满天烂红,鼻间似乎还充斥着那股令人心痛欲呕的焦味,一直到现在,她仍然无法忘记。 “王上的痛苦更是无人能知的,他当时完全是呆愣在那里,他自责,他后悔,他心痛,他觉得如果不是他锁住了您,您也不会丧失火海。听宫里的内侍臣说,他曾经连着多日无法阖眼,。。。。我想,他应该是和我一样,只要一闭上眼睛,便满脑子里都是那一片焦黑。。。” “别再说了。”莫言已经听不下去。“既然是痛苦的回忆,就不要再想了。” “我只是想让小姐知道,王上对您的心意。他真的过得很苦,只有小姐你。。。可以让他真正的开心起来。” “别说了。 “王上对春儿很是疼爱,可是小姐您不知道,陛下他来我这里只是喜欢听我给他讲我们在水梨镇 里的生活项事,他想知道更多关于小姐的事。他固执的认为我泊冷,他只是以为我和小姐你一样而 已,还有,思若” “春儿,别再说了。我不再是若梨若姑娘,你也不再是我的丫头,你是胡王柯什日的妃子,所以 日后,你不用再给我端水送药,那些事清有人会做。’春儿以为莫言会动容,她至少可以对柯什日多 些理解,可是,她竟还是那么的冷漠。 “皇帝陛下的痛苦春儿最明白,他最痛苦的时候也是春儿陪在他的身边,春儿聪慧温柔,你该做 的事不是来这里劝解我,为他当说客,而是应该倾听自己内里的声音,好好的守护他。所以,以后你 就守着他,不要再来对我说这些。’莫言看着春儿泛红的眼睛认真的说到。 “小姐,我’春儿眼里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的掉在地上,她笨笨的脑子分析不出小姐 的意思到底为何,她只听到她说,以后,不要再去对她说这些,难道是她不愿再见她了吗。 “过去的事清,既然都是痛楚,都是难过,那过去了最好,为何还要旧事重提,徒增困扰?’莫 言是最不愿忆起那些经历的。 “春儿希望王上可以和小姐破镜重圆。’春儿擦擦眼泪继续说到。 “春儿,破掉的镜子如何能重圆那不过是人们幻想中美好的愿望罢了。正如同覆水难收, 我们,都回不到从前。” “小姐” “如果春儿要说的还是这些,那以后就真的不要再来我这里了。’莫言终于抬起脚步向屋内走 去。 “小姐” “要是你能说点别的,我,自然还是欢迎的。’莫言的身影隐没在屋里,院中的春儿也终于破涕 为笑。可是院外孤独远去的背影却显得格外萧瑟,他的口中反复低喃着覆水难收这四个字。 李夫人的寿辰终于到来。皇宫里格外热闹了起来,各院的女主子们都精心准备了礼品和节目,等 待大显身手,并且柯什日也从宫外请来了一些民间的戏班子和表顶艺人希望可以让宫里的气氛热闹喜 庆些。 纳布勒夫妇二人必定是要来参加晚宴的,虽然可以预料到他们俩一定是男才女貌的令人欣赏,可 是当他们二人到来的时候还是羡煞了宫里的妃子们。宣王纳布勒本来就气宇轩昂,在一度失意落寞之 后,他又再次光鲜亮丽了起来,靓蓝色的外衫甚至连衣襟.袖口和底摆处都精工细琢,发光的银亮丝 线映衬的人也跟着熠熠发光起来。公主慧妮娇艳如花,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看得出,她为了这次 夜宴有精心打扮过,与纳布勒同一色系的水兰长裙将她蛟好的身段烘托到了极致。她不打扮尚且要明 艳他人几分,她再一打扮,只衬得那六宫粉黛无颜色。 王后纳丹牡依旧美艳,不过似乎少了当年的霸气和凌厉,她的眼中空无一物,是后宫的生活一点一 点的磨没了她昔日耀眼的灼灼光华和眼中的灵魂深处的神采。 为了不失礼,莫言终究任由春儿将自己习惯松散的头发整齐的疏起,还穿了那件柯什日派人送来 的水蓝的纱裙。淡淡的上了点妆,莫言发现镜子里的美人连自己好像很是陌生。 尽管她的到来很是低调,俏俏的,也没带什么人,并且只在下手位的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可无 奈的,她还是发现刚才十分喧闹的人们似乎一下子都静了下来,就算她只是低头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地 面,却还是感受得到各种各样的眼神落在她所在的这个位置之上。不对,准确的说是落在她的身上。 那眼神有惊恐的,估计是以为若姑娘起死回生的那部分人;有嫉恨的,估计是认为自己的老公被 她吸引的某些人;有探究的,大慨是在猜想着某些与她相关的传闻;也有疼惜爱怜复杂不清的,像某 些女人们的老公;还有欣喜若狂的,从某个戏班子中的某人的眼中闪出。 园子里的女人们都美,美得明艳,美得光鲜,可谓乱花渐欲迷人眼。花枝招展的没有章法的也 有,大方得体仪态万千的也有,妖艳夺目光鲜照人的也有,温柔蜿约情新可人的也有,她们竞相绽放 着美丽,不是为了博得李夫人的好感,更为得到皇帝的垂青。 莫言冷模的看着她眼前美轮美负的‘风景,,而这里,便是皇帝的后宫,埋葬无数女人青春和生 命的坟墓。 皇帝到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她眼中更加冰冷的淡然和冷模。她是满园之中最特别的存在,不是 因为她在他的心中特别,因为即使是不相识的人,也会一眼被她吸引,那遗世独立的超然和冷漠。 那袭淡蓝的长裙或许应该换成大红的才可以稍稍缓和她冰冷的气息吧。这该死的纳布勒,为什么一定要穿蓝色的外衫来凑热闹呢,真是可恶。 你方唱罢我登场,后宫的女人们或许是太久没有得到帝王的宠幸,她们轮番的使出浑身解数和所 有才艺,与其说是为李夫人祝寿,不如说是为了再次吸引皇帝的眼球。 可是,也有的女子并非存着那样的目的,可是她究竟是什么样的目的,众人也都搞不情楚。 射日国远嫁的公主慧妮,在其他女人表演了或唱.或画.或弹琴之后,献上了一支舞。那是一支 板为柔美的舞,将女子的婀娜和柔制表现得淋漓尽致。不得不说,舞蹈较其它的形式更能夺人心神, 尽管她跳的推巧或许在莫言的眼里并不完美,或者说她跳得美则美已却缺乏神韵,但是,这已经足够 了,足够令她赢得在场所有人的疯狂喝彩。 在那一片喧闹的喝彩.掌声和赞叹声中,慧妮却不留痕迹的转过头去,用帝着几分骄傲,几分不 屑,几分得意,几分示威的眼神瞥了莫言一眼。 或者所有人都不懂她为例费尽心思力气的跳了如此出彩的一支舞,不过,莫言,在被她如此的看 了一眼之后,却完完全全的明白了,自然也包括前几日在街上故意为难她的行为,不过是为了她与纳 布勒曾经的那段住事罢了。 莫言再无心欣赏接下来那些女子们争先恐后的献主献乙,她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只想早早 离去。可她始终还是要等到送过了寿礼之后才能离开。 终于,莫言可以把她设计的服装样稿献给李夫人的时候,慧妮却一脸好奇,不怀好意的凑了过 来。 “母亲,不知莫姐姐究竟送的什么好东西,慧妮真的很好奇啊。”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直想一睹为快 于是,在众人的面前李夫人缓缓的打开了莫言扎好的画袖。画袖上面是一件的确十分漂亮的服 饰,不是射日国的风格,也非胡国的样式,很别致也够特别。 “漂亮倒是漂亮,可惜。。众人都把目光盯在了慧妮的身上。 “姐姐为何不亲自将它完成了再送,或是吩咐宫里的师傅把它制作完毕了也行啊。这样,好像欠 缺点诚意啊。”慧妮目光冷淡的看着莫言。 “莫言本就才能有限,又没有宣王妃出手阔绰,所以,只能送这个聊表心意了。’莫言没什么表 情,语气也始终淡淡的,她不想和她做任何无谓的争斗和计较。叫偏偏她的一味退避和忍让令慧妮更 加的喷怒和不甘。那些息事宁人的低调只是让慧妮觉得莫言她根本从未把她放在眼里。 “小妹也略约知道莫姐姐的一些事清,莫姐姐虽然没有沉鱼落雁的容貌,也没有旷世晾人的才 华,甚至身为一代名医自己却久病缠身,可是妹妹相信,姐姐一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不然怎 么”慧妮眼中的嫉限似乎越渐明朗,她根本不在意去揭开别人的疮疤以最快速.最有效的刺伤对 方。 可是显然有人不愿她如此做,而且还是两个人,他们异口同声的打断了她想要继续下去的话。 “慧妮。 “宣王妃。” 出声的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还是皇帝说到:“宣王妃就不要在如此高兴的日子说些不相关的 话了。’他的表清冷到零点,马上就要结冰,可是慧妮似乎根本不泊。 “皇兄也说是高兴的日子了,母亲过寿,虽然慧妮不知为何今年提前了一些,可是既然过了,她 如此寒碜的礼物实在是无视母亲,对母亲小敬昵。”慧妮挑眉直视着柯什日,对他搞的小把戏她太过 情楚,如此公然的说出来,她不是疯了,她只是希望柯什日别再阻拦她出这口气,否则,大家的脸上 都别好过。 纳布勒白然知道慧妮心中的怨气由何而来,他若再出声阻止,局面可能会失控到一发而不可收 抬。 莫言见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又见慧妮太过咄咄逼人,只得站起来,对李夫人说到:“莫言确有 不敬之处也请夫人多多担待,夫人只当那是我的一片心意吧。宣王妃怪罪莫言无视夫人也并非没有道 理,比起后宫各位主子的礼物,莫言送的实在是,那么,莫言就也献上一支舞,恭祝李夫人福寿 无疆。 慧妮愣在那里,同时呆掉的还有柯什日.纳布勒和某个戏班子里的某小厮,他们从来都不知道莫 言会跳舞。男人们的内心忐忑不安,女人们的心里偷偷窃笑,等待着正要上场的好戏。 莫言应该感谢柯什日给白己的这身水蓝色细软纱裙,上身贴服,下摆却蓬松宽大,这将为她完成 那段熟悉的舞蹈起到极大的帮助。 没有准备自然没有音乐因为即使是再优秀的宫廷乐师也不可能弹奏出他们不知道的曲谱~ 园子里一片寂静,月光如水,那一爵间仿佛天地一片空灵。月光下,身着薄纱,风姿绰约的女 子,她步履轻盈,步入空地,一张清丽的小脸,活静淡然,与世无争。 137 她轻轻伸起手臂,拇指与食指轻轻捏合,中指与小指丝丝翘立,各个手指的关节间轻轻灵动,宛若一只翩翩欲飞的轻灵孔雀。 不知何时,场上响起了音乐,那是宫廷乐师们有感于那美仑美焕的舞姿而自动配上的音乐,或许不若原来配乐那般凄美婉转,却是格外的空灵悠扬,配起这段舞来竟也天衣无缝。 莫言忘情的旋转着,或许她的肌肉已经过于僵硬而表现不出最完美的状态,可她却放纵着自己尽情的在暗香浮动的夜色里舞动着,不为任何人的欣赏,只为愉悦自己的心灵。 强烈的情感丝丝缕缕的从那纤细的指尖轻轻流泻出来,宛如一缕清风,拂过每个人的心头。所有人却都能感受出她那种神秘莫测的魔力,妙不可言,令人迷醉。 她美丽的舞动着,旋转着,像一个绚丽不实的幻影,似人似仙,让人不得不屏住呼吸,唯恐惊了孔雀仙子翩然离去。 她将孔雀那清丽的风姿,悠然淡雅的高贵和超然坚毅的灵性演绎的完美无暇。那份充溢着恬静的生命力和坚毅的勇敢自信,让所有人都被这只舞动的孔雀仙子所感动。 音乐俏然的停止了,舞动的纱裙也不再翩翩飞扬,没有掌声与喝彩,也没有赞叹与喧闹,只有一 片超然的寂静,甚至呼吸也显得多余。人们仍陷在优美的舞姿里没有回神,他们被那极美的优雅惊的忘记了呼吸,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形容。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最美的礼物。’是李夫人,轻轻的出户扣破了那一片醉人的沉寂。 柯什日的女人们想来是在心里限透了多事的宣王妃,若不是她苦苦相逼,那个一直默默沉寂的女 人也不会出来抢了她们的风头,甚至引起皇帝的注意。 果然,柯什日正目不转睛的望着莫言,他的眼中满溢着难以置信的惊艳和未加掩饰的爱恋。如果 他从前不知道莫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那么经过了今夜,看过了这支舞,见到这了勇敢坚毅.轻灵高 贵的孔雀仙子之后,他便再不会不懂,莫言要的不过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 宣王妃慧妮吃了大亏,偷鸡不成反蚀米,他的丈夫此刻也正用柯什日那样的眼神看着那个女人, 柔软又凄楚的眸光里还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伤痛。她气极.怒极,心头恨起。他这个外表光鲜亮 丽,胸腔里却斗良本没有心的男人,白白担着她丈夫的头衔却一直不肯履行身为人夫的义务,她对他由 爱到恨,对莫言更是由恨到恨极。 慧妮没有错,她也不想为难莫言,如果她丈夫的心没有遗失在她身上的话。说穿了,她是个可冷 的人,要怪只怪她权利熏心的母亲和大哥为了达到目的不借拿她的幸福做筹码。可是她越是如此,那 个男人便离她越来越远,本来心中还因浓浓的愧疚而对她百般忍让,千般照顾,就算没有爱清,日子 却总算不是太差。不过,再日后,就算是冷模,就算是无清,他只怕也会变得越发的心安理得了。 宴席没有结束,接下来还有一些民间艺人的演出,不过莫言终是熬不住而提前离席了。这次,再 没有女人想留下她(其实,是恨不得他早点走,最好离开皇宫,离开胡国才好),而在两位男子自然是极为关心她的身体而应允她离席了。 在回去的路上,莫言不小心听到了某两个宫女‘无心,的谈话,得知射日国的皇帝赵承宪不久前 遇刺身亡了。 莫言一下子僵住,脑袋轰然失灵,只剩一片空白,而胸腔里的那颗心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跳动的 美丽节奏,她的心似乎还没有觉出痛来,或者是已经痛得开始麻木了。 她不想驻足在那里继续听那二人绘声绘色的描述着有多惨多惨,她的心执拗的不肯相信那个睿智 无比,大大狡猾地皇帝竟然会如此轻易的死去,可是她的脚却还是生了根一般的扎在地上,迈也迈不 动,而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也已经在刚才初一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便消失一空。 不远处灯火辉煌的地方似乎传来一阵骚动,而那两个‘多嘴,的丫头一溜烟儿的跑得没了踪影, 似乎隐约传来有刀剑搏击的声响,不过没多久便又再次归于平静。 莫言不知道她是怎样回到自己房间的,瘫在床榻之上,脸上莫名的湿热,她发现白己不知何时已 然泪流满面了。 那个昔日的小毒舌,也狡猾.也勇敢.也温柔.也冷模.也宽窖.也小气.也执着.也顽强的家 伙竟然就那样毫无预兆的年纪轻轻的就离开人世了。 从此后,再不会有人和她斗嘴,再不会有人无条件的信任,也再不会有人毫无条件的包容她了。 她一直都知道他对她的情感,‘明白他的心,可是原因种种”,”她却从未对他敞开过自己的心,而今,他竟离开了。 于是,她此刻才发现,当她知道他已经不在的时候,才明白自己的心竟只剩一片荒芜,再无企盼。她发现,原来自己可以在任何地方,包括那些没有他的地方恬静的生活,只因远远的地方一直有 个他在默默挂牵。她发现,他竟然从来没有因为任何理由而对她强迫半分。她发现,他甚至从来不曾对她生气或进行任何伤害。 可是,从今以后,再没有这样的一个人了。 莫言用被子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脸,放纵的,任性的,无所顾忌的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昏天黑地,哭得痛彻心扉,哭得天地同悲。 她似乎并没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可是她觉得有人在掀她蒙在脸上的被子。没错,的确有真的有。 那位黑衣人进而掀开了她紧握的被子,随手又捂住了她的嘴,防止她慌乱之中惊叫出声。 莫言的眼睛随即瞪得像个铜铃,傻愣愣的看着在她面前摘下蒙面巾之后无限放大的俊脸,然后,在呆愣许久之后,一把将面前之人紧紧,紧紧,紧紧的拥在怀中,不肯放开,并且继续的接着嚎啕大哭起来。 “你没死?”半晌之后,莫言稍稍的推开了男子一些距离,梨花带雨,楚楚可冷的抽噎着,却又 格外认真仔细的观察着男人的脸问到。”她那双已经哭得又红又肿却仍然满蓄泪水的大眼忽闪忽闪的眨巴着,让人万分怜爱。 “本来的确是死掉了,可是因为有人实在是哭得天地变色,风起云涌,我只好勉为其难的又活过 来了。’男人的脸上真的做出得意之色和勉为其难的搞怪样子。 “谁谁哭了’某女突然有些结巴,似乎是也为睁着眼睛说话话的原因 当然是眼睛现在还像个小白兔子的人喽,要不要我去为她取个镜子来照照?’男子的笑容有些 痞痞的,不过眼里却是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直达眼底的笑意。 莫言皱皱眉,“怎么进宫来了?很危险的。’她的表清严肃了起来。 “我也是趁乱。’赵承宪的表清也有一瞬间的犹豫.挣扎和忧虑 出什么事了吗?’莫言担心的问到,她记得刚才在小林子里的时候好像有听到搏斗的刀剑声和 骚乱声。‘有没有受伤?’ “你担心我?’赵承宪的眼睛绽放着熠熠光彩,语气却似乎是开玩笑一般的极不认真。 莫言又皱眉,忧虑之情溢于言表,却没有说话。她,的确是在担心他,很担心。 “小傻瓜,他们没有发现我。若是发现了的话,就算没有铁男,仅仅是那几个围在你身边的高手,我也不会出现在你这里了。”赵承宪爱怜的摸了摸莫言的小脑袋瓜,满是宠溺的说着。莫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可是因为她的心清大起大落,大悲之后又大喜,清绪起伏太过剧 烈,居然没有仔细思考为何今日她身边的高手竟然不在的问题。 她身边的高手确实不在,那是因为今日夜宴,戏班子中竟然混进了高手,当然,他也是柯什日密 切关注已久的某位高手。莫言身边的那些人便是为了要捉住他而全部上阵了,相对的,因为格外关注 着这一位,而使其它地方的守卫相对松解,这才使赵承宪有机会潜入这里,来到莫言的身边。 “你,还真是被抓没够啊,你以为我放了你一次,又放了你第二次,还会再放你第三次?’柯什 日眼中只余轻蔑,这个人,只能说他没脑子。 戏班中的某个粗眉大眼的家伙被捉住了,没错,那个乔装的小厮确实是逸风,他是柯什日重点防 范的几人物之一,所有能够进入胡国的关卡都早已收到密旨,要密切注意这几位危险人物,发现之后 立即锁定行踪并密报皇帝。 逸风他确有易容,并非缺少脑筋,怪只怪他太过珍借白己那浓密的眉毛,而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他想救莫言,可此番进宫也不过只是想打探一下具体清况,毕竟上次有内线接应,而这次却是孤军奋 战。没想到他竟机缘巧合的见到了莫言惊为天人的美丽舞姿。 “杀剐随你,不必多言。’逸风对这结局倒是如同早已料到一般,那从容的语气竟是生无可恋的 样子。 “朕不懂你为何进宫,”柯什日面带讥讽的尽情嘲笑,奚落着他,“听说,你才娶了正妻不久,不在家中照顾将要临盆的娇妻,跑来这里却是为何?” 138为何一定要我恨你 逸风被柯什日压入地牢暂且不提。 赵承宪对莫言急急的交待着重要的事情。 “皇宫守卫森严,我无法带莫言一同出宫而不被人发现,但宫外所有事情均已安排完毕,只要莫言出了皇宫,我们便可按预定的计划平安离开胡国。”赵承宪警觉有由远至近的脚步声远远传来,话语间更为急切。 “有人来了,我必须马上离开。莫言切记,无论发生任何事,不要擅作主张,一定要想尽办法出宫。还有。。。。”赵承宪满眼坚毅和决绝,“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赵承宪迅速的将莫言拥在怀里,在屋外的脚步声越发清晰之际,匆匆的却异常留恋难舍的吻了吻莫言的额头然后悄悄的由后窗离去。 没多久,门外传来柯什日的声音。 “莫言睡下了马?” 莫言深深的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口道,“还没。”随即上前为柯什日打开了房门,她也有话想对他说。 柯什日的目光紧紧地锁在莫言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上。 “哭过了?”可是日如此的询问着,明明知道她哭泣的原因,明明是他让人故意让她“意外”的听到赵承宪遇刺身亡的消息,可是看到她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时,他还是狠狠的心疼了一下,而且,嫉妒的情绪也随着心疼的感觉同时壮大起来,让他很不开心。 “我没事。”莫言自欺欺人的揉揉眼睛,嘴硬的不肯承认。 一只大手抚上她的脸颊,在眼角处摩挲而去。“还说没事?”一滴晶莹的泪珠闪在他的指段,柯什日粗眉,表情十分阴郁。 “陛下,李夫人寿辰已经结束,莫言想明日便出宫去。”说完,抬头面带企盼的看着柯什日,等待他的回答。 其实莫言并不觉得他会拒绝,毕竟他曾亲口答应过她,如果她有可以去的地方,他便会放她离开。可事实上,事情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因为有刚刚说完之后就马上反悔了,更何况见到她惊人一舞之后,就更加难以放手了。 “朕竟从来没有真正的认识过莫言,莫言到底还有什么是我所不知道的?精湛的修工,过人的医术,令人惊讶的军事才能,美丽的舞姿。。。。”柯什日眼里有一瞬间五彩玄幻的迷惑,他好像从未真正的认识过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看似平平凡凡的小女人。 “美好如你,叫朕如何放手?莫言觉得朕出尔反尔也好,背信弃义也罢,朕,绝无可能再次放开你。”柯什日的眼中闪着志在必得的光芒,那光芒刺得莫言如坠冰窟,浑身冰冷,连同曾有一点点的心一起再无一丝暖意。 莫言如同当年一般再次被柯什日软禁了起来,连本来可以三五不时看她的春儿和可爱的思若也再未出现过。柯什日本人倒是每日都会来上一次,甚至经常的派人送些礼物过来,不过,他的那些礼物,没有一次不是被莫言原封不动的退回的。 柯什日本来还担心莫言会因为得知赵承宪的消息而消沉一阵子,可在他看来,莫言似乎很有精神,不知是完全没有受到那个消息的影响,还是因为按时服用了雪獒脊髓的缘故。当然,他也看得出来,莫言她很想出去,很想离开这个皇宫。 皇宫的守卫是前所未有的森严,因为这里不仅住着莫言,还关押着逸风。柯什日觉得,没有多久,或者是赵承宪的人,或者是拘月楼的人便会有所行动,而他,已经不打算再对任何一个人手软。 时间如流水,转眼月余。没有柯什日预期中的任何人出现,而莫言与他只是更加疏远,多半的时候,他连见她一面也难。他可以圈住她的人,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心越飞越远,她精神日渐疏朗,他却越发消沉。 “陛下,不如让臣妾去劝劝小姐,或许。。。。”春儿见柯什日为情所困,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不觉心疼,想说服柯什日去劝说莫言,可话未说完,便被柯什日打断。 “她是莫言,不是其他的任何女子,她只听从她心底的声音而不会因其他而动摇。她不会因为我是皇帝便对我曲意逢迎,婉转求宠,也不会因为金钱、权利、舒适的生活就出卖自己的心。所以,她这样的感情才显得更为弥足珍贵。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一直无法放开我的手。”柯什日越发的伤感。 “春儿不知,在我还不是胡国帝王的时候,在我还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猎户的时候,她,还是关心我的,为我筹谋生计,为我洗衣煮饭,为我缝制衣裳,甚至,还不顾自己的安危救我于危难。”那自遥远的回忆让柯什日的眼中在那一片刻里满是柔情。 “可如今我贵为帝王,我拥有令人钦羡的所有,却唯独得不到她的心。”柯什日的眸中已然只剩痛楚。 “小姐大概是不喜被关着吧。”没有人喜欢被囚禁,失去自由。 “我何尝不知她不喜强迫,可我也知道,我若放了她,这辈子,她恐怕再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所以我想清楚了,既然洽谈室了她要恨我,那便让她恨好了,如此,她至少会记着我,而我,也可以随时见到她。”柯什日的一脸的决然,让春儿知道,她家小姐那段曾经最最可怕的梦魇又再次回来了。 柯什日的偏执,令人束手无策。而纳布勒的优柔,更让人扼腕惋惜。 纳布勒对柯什日言听计从,全力帮扶,只因他那次背叛伤到了柯什日,害他几乎一蹶不振。纳布勒对慧妮百般包容,不忍苛责,只因他自觉不曾给她真心的情爱,令她一生孤独寂寞。 所以,莫言虽再次困于宫中,他却已不再是当年的纳布勒,他的心被捆宥在愧疚和自责编织而成的囹圄之中,甚至是无法自救,又何谈救莫言。 当莫言想尽了所有的办法终究无法动摇柯什日的决心,也始终没法逃离皇宫的时候,没有药材,没有利器,最终,她只得在自己的房间放了一把火,因为夜晚的蜡烛她的屋子里至少还是有的。 火,是宫里人内心深处的噩梦,更是柯什日心头的魔鬼,它曾经日日夜夜的折磨着柯什日,令他整夜整夜的无法眼。那令他颤抖窒息的焦糊气味,是他从来不敢尝试碰触的禁地。 可是,就在这一夜,他又再一次的温习了一遍。 当外面的灯光燃起的时候,他的心便不受控制的开始剧痛,何况当他明确了火光的具体位置之后。 应该不会有事的,他派了那么些人守护着她,可是,他的心还是一直一直的痛。他几乎是飞奔的跑到了她住的园子,直到发现她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干是,几步仲过去,将她紧紧、紧紧的揽在怀中,再也不肯放开。 莫言不是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他的胸廓剧烈的起伏着,全身的肌肉异常紧绷,似乎有难以言喻的剧烈恐惧紧紧的包围着他,让她觉得,他此刻似乎是个极需安慰的小孩。 许久许久以后,他稍稍站定了,隔开了一定的距离,仔细的查看着莫言,而同时,莫言也发现他血红的双眼,还有脸颊上犹未及擦去的泪痕。 男人的眼泪,尤其是这种心冷面硬的刚强冷酷之人的眼泪似乎更能触动人的神经,而莫言此刻,是真的被他触动了。可片刻都不到,那所有的感动便在转眼间灰飞烟灭。 “你就那么想离开我?甚至不惜放火,不惜罔失性命?”柯什日眼中的铺天盖地的巨大痛楚让莫言就连想轻轻的点一下头都变得异常的艰难。 “嗯。”她终于还是轻轻的嗯了一声,而这一声,无疑是宣布了柯什日的死罪一般。 柯什日站直了身体以后,竟然笑了起来,可惜笑得凄楚,笑得惨淡,让听闻之人只觉悲伤到没有眼泪。而他眼中逐渐闪现的残忍和冷酷更是让人胆颤心寒。 “不知道我捕获的一个人能不能令你改变心意留下来呢?”柯什日残酷的声音仿若来自地狱。 莫言不懂柯什日意思为何,不觉露出不解的表情。 “逸风,你曾经的夫君,此刻,已在我的地牢里做客多时。”柯什日脸上是毫无表情的僵硬和麻木。 “不会的。”莫言不敢相信那是事实,不禁脱口而出。 “既如此,不如跟我去地牢一趟,顺便也见见你曾经的夫君。”柯什日的声音越发的虚幻。 地牢里,莫言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逸风。他被捆缚在十字木架上,浑身是伤,体无完肤,只余一口气在。 见到莫言的他忍不住拼命的挣扎,“莫莫……莫莫……”他不停的反复的呼唤着莫言,散开的头发之下隐约显现着泪光。 “逸风……”莫言冲过去,抱着他,用手轻轻扶上他的脸。“为什么这么傻?”莫言的声音开始哽噎,她怎会不知,若不是为了救她,他又怎会身陷如此境地。 “别恨我,也别生我的气好吗?我只是太害怕会失去你。”逸风的声音很是低弱。 莫言泪流满面,她不停的摇着头,“不恨,不恨,我从来都没有恨过逸风。” “哼,要在我面前卿卿我我到什么时候?”柯什日的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的万年冰魄。 “放了他。”莫言转头对柯什日说到。 “不可能。”柯什日斩钉截铁的拒绝,“我没有理由放走他,甚至还会继续变本加厉的折磨他,因为唯有这样,我才能稍稍的高兴一些。” “别再跟我说不放了他你便死在我的面前。你,最好给我好好的活着,否则,你有多大闪失。我便百倍、千倍的加诸到他的身上,你若真敢死掉,黄泉路上做伴的少不了逸风,也少不了伺候过你的所有人,”柯什日如同来自地狱的撒旦,“当然,你也少不了春儿的陪伴吧。” “你疯了。”莫言愣住。 “我是疯了。是你让我发疯的。”柯什日转身掠住莫言的手就要离开。 “莫莫。不用顾虑我,记着,不论如何。一定要出去。”逸风用尽全力的嘶喊着,提醒着莫言。 柯什日回头,冷冷的看了一眼逸风,“怪不得,原来竟是一伙儿的。”说完,死命的捉住莫言的手,离开了阴森恐怖的地牢。 “你要好好的,逸风才能好好的,你若再敢尝试着任何伤害自己的事,那么逸风可能会连命都没有,我,说到做到。”柯日什警告着已经平静下来的莫言。 “你为何要这样,一定要我恨你。”莫言双眉紧锁,眸中全是痛楚,就在进宫之前,他们之间还可以谈天说地的做朋友。 “我还有其它的选择吗?”他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犹豫,可转瞬又被决然了冷酷取代,他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我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让你放了逸风,可是,我也不会再留在宫里,哪怕你用逸风来威胁我。” 莫言的眼中也是全然的坚决,“我知道你不会杀掉逸风,至少我还在你的都城里时你就不会杀掉他,你杀了他便失去了所有的筹码。而我觉得在陛下您这固若金汤的都城里,不会让一个小女子轻易逃掉。这份自信,您还是有的。” “不愧是莫言。就算我放你出去,你也逃不出这都城,更何况逸风还压在地牢里。”柯什日有一丝的动摇。“不过,我为何要放你出去呢?” “因为陛下不用再担心我会放火、服毒、用碗盘摔碎了割破自己的手腕……” “够了。”柯什日出言制止,“用不着再说这些。” 于是,在残忍的利用了柯什日残存的温柔和百分百的挚爱中,莫言得到了某种限度下的自由。 139 小柱和小齐      莫言又再一次的住进了原来宫外的那个院子,每天她都会出去四处的逛一逛,尽管赵承宪始终没有出现,可是莫言还是相信,他一定会以某种方式与她联系并救她离开她里的,因为他还从来不曾食言过。   一日当莫言正漫无目的的在市集上游荡的时候,一群人追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边打边骂,莫言慌乱躲避之际,那小乞丐竟一下子扑到了莫言的脚下,抓着她的衣裙死不放手。   “救救我,好心的小姐,求你救救我……”边说还边往莫言的身后躲。而追赶的那群人见莫言衣着华贵绝非一般家庭的普通小姐,竟也没敢鲁莽的上前继续追打。   “不知各位为何一直追打她位小兄弟?”莫言本来就是喜欢好打不平的主儿,想当年那李义便是她从外面捡回来的,如今小乞丐那样信任的寻求她的保护,她自然要为他问上一问。   “我饿极了。”小乞丐抬头看了看高高在上的莫言,黑幽幽的大眼里闪着委屈,然后又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便抢了几个包子。”   莫言掏出些银两来打发了那群对小乞丐穷追猛打的人,然后又把剩下的一些银钱给了小乞丐。   “这些个给你。还有,抢东西始终是不对的。”莫言把银两递到了小乞丐的面前。不想他看也不看的便给莫言磕起头来。   “小姐是菩萨心肠,请小姐收留我吧,我可以给小姐当牛做马,我什么都会做的,我会做饭,会洗衣,会劈柴,会挑水,小姐行行好就收留我吧。”   莫言并不想收留他,她里不比西川,今日也非同往昔,她自己已经泥菩萨过河,她并不想再连累小乞丐一起,不知哪日便会惨遭不测。   “小姐行行好吧。”小乞丐见莫言迟迟不说话,忍不住焦急的用手绞拧着衣襟,上面一朵极不显眼的小小梨花触动了莫言的某处心弦。   “你若愿意就跟我回去,可是有些事事先说好,到了府里一定要守得规矩,不能恣意妄为,否则,便再撵了你出去。”   小乞丐被下人们收拾了干净之后竟是一位皮肤黝黑长相有些劣的小少年,模样并不讨喜,大家叫他小柱。   莫言第一次把小柱叫到自己房间问话的时候特意遣退了众人,她以为那是赵承宪派来与她接头的人。不过她却失望了,小柱并没有什么特别,什么也没同她说起。   那之后,莫言也渐渐的不再对小柱上心,接着一日一日的去街上闲晃,小柱倒是个相当实诚的小孩,让叫做什么便做什么,渐渐的,院子里的人也都开始使唤他做她个、做那个、甚至是出门去跑个腿之类的。   柯什日对莫言的情况自然是了若指掌的,包括她每天出门和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买了哪些东西,吃了些什么,当然,也包括她从外面捡回来的小柱。   她一日,暗中监视小柱的探子发现小柱行踪诡秘的拿着个包袱,还边走边回头的左顾右看,本来已经渐渐打消了对他的怀疑,如今又提起注意力,跟着他,发现他进了一间破庙。   庙里还有一个小乞丐,身形瘦弱,看起来似乎是有病的样子。   “小齐,小铁他们几个呢?怎么就放你自己一个人在她儿?”小柱一脸担忧的对躺在那里病得说话都提不起力气的小齐说到。   “铁哥哥他们去乞讨了。”小齐的声音很是微弱,而小柱已经担心得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齐抱在了怀里。   “哥哥不用担心,小齐没事的。”那张脏得看不出底色的脸上却有着不正常的红晕。   “小齐,哥哥是出来办事顺路过来的,马上就得走了,她里有些吃的,还有一些银两,小铁他们回来了,让他们帮你找个大夫,哥哥过几天再来看你。”   小柱回到府上的时候,莫言还有一院子的下人都等在那里,颇有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去了哪里?”问话的人是莫言。下午管家说他丢了钱,厨房里也少了不少吃的东西,而不在府中的除了小姐便只剩下小柱了。   “是管家让我去集市买东西了。”小柱似乎明白府中大概是出事了。   “除了去集市你还去了哪里?”莫言问着话,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有起伏。   “哪里都没有去。”小柱低着头。   “当真哪里都没去?”莫言耐心的又问了一次,她是她给她孩子的最后一次机会。   “没有。我哪都没去。”小柱想了半晌之后,又低声说了一遍。   “你收拾收拾东西离开吧,她府里不能留你了。”莫言说完转身便欲离开,而府里的下人脸色都露出了一块石头落地的放心表情。   “为什么?小姐让我离开,也要让我知道原因。”小柱倔强的看着莫言的背影。   “你,有没有拿府里的钱?”莫言并没有转身,轻轻的问着。   “没有。”   “你,有没有拿府中的吃食?”莫言接着问。   “……有。”犹豫了半晌,小柱还是承认。   莫言见他回答有,便转过头来问他,“那么你到底有没有去过市集以外的地方?”   “……有。”小柱低着头。“对不起,小姐,我的弟弟小齐病了,我……”   “有人病了你就可以偷府里的钱吗?真是,手脚不干不净的,小姐真不该收留你。不知道哪天又会偷府里些什么珍贵的东西呢?”有个下人忍不住开口呵斥起了小柱。   “我没有偷钱。”小柱的眼睛急得通红,莫言看得出他某种的委屈和愤怒。   “那你这些钱是哪来的?”那个人继续问到,哐啷一声,下午送给小齐的那个包袱被那人扔在了地上。   小柱见了包袱,人却急了。   几步过去揪着那人的衣领,狠命的撕打了起来。   “够了。”莫言再不想看那片混乱,喝止了二人,令小柱把事情交待清楚。   “那是给小齐找大夫的救命钱,是小姐当日给我的,并不是我从府里偷的。我一能出府办事就去找小齐给他送钱治病,我,没有偷钱,小姐信我,我,真的没有。”   莫言沉着脸,她感到极为不快,因为她知道有人一直在监视着小柱,正如同也有人一直在监视着她一样,见了下午她事,她的心情更加糟糕。   “若是你们真的跟着小柱,看到他拿了银钱和吃食去了别处,那么也该发现他拿那些东西的目的是去做什么的。既然你们那么愿意跟,为何不索性把那病着的小齐也一起带回来问问,看看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鬼勾当?”莫言不快的语气中透着少有的严厉,下人们知道,他们惹她不开心了。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小柱没被撵走,病病歪歪的小齐却跟着住了进来。   小齐住进来莫言似乎变得开心了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又有事可做了。给小齐治病是莫言每天最高兴的事。   小齐是小柱的弟弟,哥儿俩长的极为相似,男孩子的脸方方正正很有阳刚之气,只不过因为常年病着营养又不好,所以他的身材很是瘦弱。   莫言也好像收了心一般不再经常出去晃荡了,一股心儿的给小齐治病,只是经常遣人出去买些药材回来。柯什日知道了这些情况竟也放心了不少,她每天的在街上晃荡,他还真是放心不下的。   最令柯什日开心的是,他三五不时的去看莫言的时候,发现她对自己的推拒和疏远竟也渐渐的少了很多,有时候甚至还会和颜悦色的同他说上几句话。为了那几句平心静气的话,柯什日会开心的无法入睡,当然,如果她说的话不是让他对逸风好一些的话,他,可能会更加高兴的。   于是他发现,若是他经常带去些逸风的消息她便会十分开心,而若是他允了那些病患们去她的院中让她医治,她甚至会高兴的同他下一种他未曾玩过的很好玩的棋。   柯什日并没有放松神经,他不相信赵承宪会一直不采取行动,可是只要他一直不放松皇宫、都城还有莫言府中的守卫,相信他即使想要采取些行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当年,在他眼皮子底下用药又放火的方式救走了莫言不过是因为有纳布勒和铁男她两个内线的帮助而已,今时今日,根本不可能了。  小齐的身体在莫言的日复一日的精心调理下渐渐恢复了健康,他和小柱二人如今都成了为莫言外出买药的好帮手。   日子就那样一天一天过去,柯什日觉得莫言似乎已经没了离去的心,因为她在那小院子里忙着给人看病,过的充实,心情也日渐开朗,她令他放心不少。   “为何不放了逸风?”柯什日料到终有一天莫言会对他说她句话,如今她终于还是说了。   “他对我而言,确实是毫无用处,只是白白浪费粮食而已。我很愿意放了他,如果,你愿意随我进宫的话。”柯什日看着莫言,他知道她不可能答应。   “陛下知道,宫里的日子,我过不了。”莫言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柯什日。   “你也知道,朕也有的是粮食,不怕再多养几个逸风那样的。”柯什日嘴角微翘,他经常会被莫言迷惑,可是不知为何,最近面对莫言,他发觉自己总是可以找到自己的位置,不再像过去那样,总是陷入在云里雾里一般,找不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也看不清楚她。他发现自己竟然越来越能看懂她了,可是他也懊恼的发现自己似乎渐渐的对她失去了昔日那种疯狂的渴望。   他以为穷其一生莫言也不可能会跟他进宫的,不过凡是总有意外。那个一直被莫言医治调理的身体虚弱的小齐,因为前几天外出买药的时候淋了大雨竟然高烧不退,进而开始了止不住的咳嗽、喘息。莫言想尽了所有的办法,最终还是留住小齐匆匆欲去的脚步。   当那个孩子小小的身躯变得冰冷冰冷的时候,怀抱着他尸体的莫言也跟着他变得浑身冰冷。莫言的脸色极差,柯什日目睹了她一切,他知道,莫言此刻的心情一定是糟到了极点。  小柱哭倒在小齐的尸身旁边,紧紧的抱着小齐,嘴里嘟囔着对不起父母云云。莫言吩咐下人给了他足够的银钱并嘱咐他将小齐的后事料理妥当。   小齐和小柱的老家在胡国西南部的小镇,而小柱辞别了莫言,决定将小齐的尸身运回老家安葬。莫言并未挽留,事实上莫言也病了,她静静的躺在床上,柯什日就守在她的身边。   在昏迷了一天一夜之后,她睁开眼睛,看着双目红赤,胡茬青黑,面容憔悴的守在她身边的柯什日时,张开嘴,轻轻的说了一句:“以后,我不会再给人看病了。”   柯什日看着她,点了点头。   “放了逸风吧。”莫言似乎心灰意冷。   柯什日不知道接下来她还会继续说什么,可是他的心却异常慌乱的狂跳了起来。   柯什日再次点了点头,无论她是否愿意跟他回宫,无论她是否愿意与他破镜重圆,他都愿意放了逸风,如果这样可以让她高兴的话。   他她辈子最害怕的事情,竟是怕莫言会虚弱的躺在床上的情景。如果,放了逸风,她因此可以高兴起来,如果她因此可以健康一些,那么他愿意,放了逸风。如果他可以,他希望莫言能永远都不会生病。   “我,会随你进宫。”莫言说完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她不敢看柯什日的表情,她不知道她是否能应对得轻松自如,她不知道小柱是不是已经出了城。 140 大结局 话说小柱一行人顺利的出了都城之后,又继续不停的赶路,最后在胡国一个非常繁华的小镇上一家极为热闹的客栈停了下来。   在一间密闭的暗室里,棺椁中的小齐在几双热切期盼的目光中缓缓的坐了起来,旋即便被人紧紧、紧紧的拥在了怀中。   莫言晃了晃尚在眩晕中仍不十分清醒的脑袋,眨了眨逐渐适应了光线的大眼睛,发现赵承宪的一张俊脸和那双闪闪发光的桃花笑眼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看清楚了吗?”那张俊逸到天妒人怨的俊脸上此刻仿若散发着炫目的光彩,大大翘起的唇角张扬着最诱人的美丽弧度,他对尚在失神愣怔的莫言露出痞痞坏坏的表情,并且声音里也似乎压抑着满腔的笑意。   莫言总算集中了精神,赵承宪此刻就在她的面前,而她,如今,终于真真正正的离开了柯什日的掌控。   赵承宪见莫言的目光终于不再迷离朦胧,伸手把她轻轻的抱了出来。   “啧啧,这张脸看起来还真是让人受不了。”赵承宪对着莫言那张易容成如同小柱那般的黑黑、方方的脸,皱着眉毛,眯着眼睛,一脸不堪忍受的鬼样子。   “谁让你看了。”莫言白了他一眼,终于有精神头和赵承宪斗嘴了。   转而似乎是想起了重要的事情,神情随即变得凝重,“逸风他……”   “应该也出了城了,他一个人的速度肯定比小柱他们抬着棺木的速度快多了。不过方向不同,他向南行,我们是向胡国的西南行,约好了到水梨镇会合,莫言你不用担心。”赵承宪难得一脸的严肃正经,其实他也将他心中的一丝嫉妒和不快隐藏的很好,好到无论是脸色或是眼中都无一丝痕迹,好到无论是他的手下或是莫言都没有一丝觉察。   “那小齐呢?有没有被发现?”莫言还是很担心,尽管这段时间里小齐和她经常易容成对方的样子出现在周围人的面前,尽管长时间的揣摩对方的行为特点,可是,那人毕竟不是别人,他是对莫言用情至深,甚至曾经日夜亲密相处的柯什日,就算太久没有在一起,可是毕竟还是太过冒险了。   “目前应该还没有被发现,不然小柱不会如此顺利的到达这里。”赵承宪的语气十分肯定,希望可以借此平复莫言忧虑不安的心。   莫言眉头轻蹙,赵承宪知道她极为担心又很是自责,毕竟一切都是为了救她,为了让柯什日放松警惕,为了让柯什日放了逸风,小齐才不得不冒着极大的危险进宫。   “莫言放心,小齐是拘月楼里最厉害的内家高手,不但易容术出神入化,缩骨功也是炉火纯青,就算最终被人怀疑或发现,她也可以易容成柯什日他们决想不到的人物混出宫的。还有,一般的捆缚和锁链对她来说是没什么用处的。”   “真的吗?”莫言看着赵承宪不太确定的问着。   “自然是真的,这么久了,你难道还不能相信小齐的手艺?你变成她的样子出现在那些下人面前,还跑出去买药,可有人识破你?”赵承宪无奈的笑着问她。   莫言摇摇头,“那倒没有。”   “那她装成你的样子同柯什日说话,柯什日可曾发现?”   “倒也没有。可是,那不过是几句话而已。”莫言太知道,即使是那短短几句,可是每次之后,小齐都会紧张到湿透内衫。   “只要小齐故意掩饰,旁人恐怕连她是男是女都难以分辨,莫言还在那里操心什么。好好的休整一下,让小柱给你易容,我们很快还要继续赶路,至少要尽快离开胡国到达水梨镇才算彻底的安全。”   翌日,小柱一行人带着棺椁继续向胡国西南的小镇赶路,而繁华的小镇上,热闹的客栈里没人注意到几位商贾打扮的人也悄然离开,不过方向与小柱并不相同,他们是向胡国的边境进发的。   胡国王宫里,伺候莫言的下人们发现,这位主子出宫之后再回来变得更加少言寡语了,时常是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不过她身上那股冷冷淡淡清清静静的气质倒是不若以往了。唯一不变的是这位主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待敬他们的皇上,总是皇上来了,也不肯见上一见,而那位皇上也和以前一样,不让见也就不见了,半点也不勉强。   射日国的新帝登基之后,将南川郡赐给了他的结义兄弟李安做封地,并封李安为安郡王,民间对这位安郡王有许多传言,有的说这位安郡王是新帝的救命恩人,故此才得到了新帝的如此厚待;有的说这位安郡王和拘月楼有着极为隐秘的关系,势力甚至可比当今皇帝;有的传言说安郡王之所以总是带着面具是因为他的相貌较之新帝更胜一筹,是个大大的美男子。只有在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赵承宪才会撇撇嘴露出略微满意的笑容。   原来的心腹和御卫如今还是跟着他,就算做不了皇帝的手下,可是能够当上安郡王的心腹也还是不错的。不过对于闫钰交给他的拘月楼令牌他却是十分的感冒,本来因为可以轻易调动拘月楼的全部势力去营救莫言,他还是很感激的,可一想到,闫钰不过是借机把原先他身上背负的责任全都转嫁给了他而已,心中就不免气闷,这只可恶的狐狸,总是见不得别人逍遥。   踏上射日国的土地,每个人的心里都瞬间感到无比的轻松,连空气中的花草香味都散发着一种自由的味道,战争停歇,再无纷扰,沿途的百姓也是一派安居乐业的样子。   莫言终于可以换回自己原来的容貌,让自己的皮肤最近距离的接触柔柔的阳光和微风,她闭起眼睛,微微的抬起头,天高海阔,压抑了那么久的晦暗终于全然的散去。   赵承宪深情的凝望着不远处心净神和的莫言,温柔的眸子几欲滴出水来。她的好心情,周围的人都可以轻易的感觉到,许是压抑了太久,许是禁锢了太久,她的心、她的人被残酷的束缚着。此刻的她周身仿若放出柔和的光让人不敢逼视,她的身上好似生出了自由的翅膀轻轻的触摸着天际。   他轻轻的,欣慰的笑了。这才是他的莫言,他答应过她的,要让她自由自在的生活在阳光下,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他做到了,即使他要拱手江山,即使他必须带上这讨厌丑陋的面具遮住他俊逸非凡的脸。可是,如果莫言的美丽可以自由的在阳光下绽放,那么即使要藏起他的脸,即使连自己的名字也要放弃,也,没什么大不了。   水梨镇上,逸风、赵承宪和莫言等人终于如约的会合了,当然,等在这里还有即将临盆的逸风的妻子小福。   明知道终究要再相见,可是再见,还是让人莫名的痛苦,即使是过了这么久,久到彼此都以为尘埃早已落定。   逸风不再是莫言眼中昔日的逸风,他曾经俊逸,曾经轻松,曾经豪情万丈潇洒如风,他曾是那么的年轻朝气,光彩四射,让人移不开目光。   可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人,形销骨立,孤独萧瑟,双眼满含痛楚、悔恨和不舍,幽幽的眸光中不再是曾经的清澈,却是如今的幽暗晦涩。   看着他,莫言就会觉得忧伤,曾经的海誓山盟尤言在耳,她是大海,而他是生死相依的海底。他还是来救她了,他的情,他的话,都是真心,已经足够。他没有错,是老天给他们的缘分不够深。   “身体可大好了?”莫言轻声的问到。   逸风紧闭着双唇,眉头皱紧,慢慢的点了点头。   莫言无声的叹了口气,“那便好。”   逸风漆黑的眸子闪耀着无数的渴望,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双手不听使唤的想要拥抱近在眼前的女子,可最终只是紧紧的握住双拳,任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垂在身侧。   “莫莫……”那声音里是万千的情意和悲伤。这样的呼唤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被允许。他的心脆弱到只要她轻轻的、小小的任何拒绝都会让它碎落一地。   “谢谢你,肯来救我,还,为我受了那么多苦。”莫言抬眼看着他,眼底一片全然的平静,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找不到他想看到的情绪和波动。他直觉彻底的绝望和沮丧。他不该想的,也不敢想,他早知道,那日之后,他和她,已经再不可能。   逸风的嘴角牵起一抹最痛苦的微笑,她对他,要说的,只剩下谢谢而已。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她做什么,可是他是愿意舍了自己的性命的,其实,没了她,他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度过以后满长的岁月。如果从来不曾拥有她,如果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美好和微笑,如果从来没有被她拥抱被她爱,那么,或许,也不会有失去后的此番彻骨疼痛。   “我,那次,并不是想抛下你去救小福的……”想解释的,如果不解释,他会永远都无法安心,甚至悔恨终生,即使如今解释也挽回不了任何。   “逸风,别说了。”莫言打断他,事已至此,无须再伤害其它的人。莫言看到大腹便便的小福出现在逸风的身后。   “莫莫……,我……”逸风痛苦到无法站直身体,他不想失去她,就算今生再无法拥有她,哪怕得到她的原谅,哪怕不被她误解也好。   “小福快临盆了吧。”莫言对着逸风身后的人轻轻说到。逸风,闪过希翼的双眸此刻终于彻底的失去了光芒。   “嗯。就这几日了吧。”小福轻轻的回答,声音里有着三人都听不真切的充实和空虚。   “你应该要好好的休息,不要过度操劳。”莫言没有太多表情的对小福淡淡的说着,“若有事,可以派人来找我。”说完转身离开,回了自己的院子。留下呆立院中的逸风和小福二人。   “在想什么?”李安的大手在莫言的眼前晃了晃,唤回了她尚在神游的神志。   “在想安郡王怎么这么闲,有事没事总往别人的屋子里转悠。”被吓了一跳的莫言白了李安一眼。安郡王只有在自己人的面前才会摘下那个他十分不喜欢,而且简直是难以忍受的面具。   “没怪我?”他指的是他下旨拆散他们的这件事。不过他的思维跳跃太快太远,莫言可能根本没搞懂他指的是哪一件。   果然,莫言一愣,当真没弄懂他在说什么。   就是希望你没搞懂,“不怪就好。”狡猾的狐狸窃窃的笑了几声,好似奸计得逞一般,玩弄着手里的丑陋面具。   看着现在更名为李安的赵承宪,看着最愿意张扬风采的他却不得不带起丑陋面具,看着他放弃自己处心积虑,耗尽心血得到的皇位,莫言的心中如压巨石般喘不过气来。   “值得吗?为了我放弃那么多。”莫言目光专注,神情忧虑,感情却有些怯懦。   “谁说是为了你啊?本王喜欢天大地大的逍遥,厌倦了江山百姓的沉重责任而已。”李安的桃花眼释放着千万瓦的强烈电伏,眼里浓浓的笑意和戏谑,看得莫言竟真的不好意思起来。“你该不是真的以为本王是为了你吧?”   他可恶的高高翘起的嘴角好像在嘲笑着她的自作多情。莫言又羞又气得想一巴掌拍掉他脸上可恶的邪魅笑容,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的那份沉重和压力竟莫名的消失不见了。   “你还回西川吗?那里好像有新的女主人了耶,而且,好像再过不多久连少主人也要诞生了吧。”李安是恶魔转世的,他喜欢直接揭开别人的疮疤,并且在上面痛快的撒盐。   可莫言在他那样直截了当的、太过直白的叙述下,除了对他恶劣的行为和言语感到生气和愤怒外,并没有被曾经的忧伤所预期缠绕和困扰。   他知道,治愈创伤,唯有彻底的敞开伤口,愈合心痛,唯有直面伤心的过往,任何的躲避和遮掩,只会让伤口在幽暗的地方恶化成脓。所以,她不想治,就只能由他来帮她。   看着她几乎怒发冲冠的样子,张牙舞爪的野猫一般可爱。大大的眼睛因为正盛的怒火而散发着耀眼的熠熠光彩,他的心头竟一阵热血沸腾。他喜欢她这样,会生气,会发火,充满生命的活力。只要不是淡淡的忧伤,只要不是冷冷的漠然。可即使是那样的冷冷淡淡,他却还是要命的喜欢。   “听说在南川郡,家家户户都拱着一位女神医,早晚烧香跪拜,莫言要不要去看看?”他的笑容里全是刺裸裸的引诱。   “鬼才要去南川呢。”莫言就是不想让他得逞,看他得意的笑脸她就会堵得慌。   “可是我听说南川安郡王开的医馆正好缺一位名医呢。”他无辜的眨眼。   “我不是名医。”莫言已经被他气得失去思考能力。   李安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来莫言承认自己是个庸医啊。”   “你才是庸医。”莫言的声音不觉的高出了若干分贝。   李安宠溺的揉了揉莫言的头顶,继而双手沿两侧缓缓滑下,轻轻的、柔柔的捧住莫言气得通红的脸颊。“莫言不是一直想有自己的医馆,为天下穷苦的百姓治病吗?在南川,莫言可以一偿夙愿,难道不好吗?”   李安专注至诚的眸子里满溢着浓浓的柔情,宛若磁石般紧紧的吸引着莫言的目光和心神,他的声音忽然柔软得像天鹅绒般,让人忍不住靠近,再靠近。   莫言好似被施了魔法般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她发现他时才还是柔情似水的眸子里顷刻已经变成全然的可恶笑意,微翘的嘴角宣告着她正被他牢牢的握在手心里逗弄。   魔法终于失效,莫言心里只剩一片懊恼,她发现,她好像从来都斗不过他,在他的面前,她是孙悟空,而他是如来佛。在他的面前,她从来都找不到面对逸风、面对纳布、甚至是面对柯什日的那份淡然和从容。   可是,也只有面对他的时候,她才有快意、有愤怒、有情感,面对他的时候,她才像个有血有肉的,生动的人。   她还是和他去了南川。在那里,人们对她比对他更尊敬。在那里,她比他更自由更随意。   她还是斗不过他,不过他也很郁闷,因为她对他说,无论多久,她斗不过的人她不嫁。   南川的莫神医每年的夏季都会和安郡王及他的御卫们一起去很远的北方。据说那里的一种瑞兽可以调理她的身体。   南川的人都发现他们的神医似乎不会老,而且越来越美丽,或许是他们心中的期望,可是她看起来真的越来越美丽。   “吃坏了东西吗?”李安神情不安的看着不断呕恶的莫言。   莫言拧着眉毛,一脸痛苦的模样,她的月水已许久未至。她轻轻的抬起头,看着李安。李安直觉她的目光今日格外的异样,看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为何你会叫李安?”她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母后姓李,儿时的乳名叫安儿,大概是父王和母后都希望我能平安长大吧。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李安觉得她今天有些反常。   “没什么,只是不想自己的孩儿姓了个随便抓来的姓氏。”莫言小声的嘀咕。   “孩儿?”李安最初还是一头雾水,瞬间却双目如昼,光彩熠熠,激动到手足无措。“莫言你?”   莫言点了点头,脸颊有些微微泛红。可惜那抹羞涩还未及散去,那人却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她时才的话,“什么叫随便抓来的姓?那是母后的姓。”   随即竟不可抑制的哈哈狂笑了起来。莫言发愣的看着他不停的狂笑,等待他停下来的那一刻。   终于,半晌,他止住了笑意,可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颤动着。   “这回不嫁不行了吧。终究还是斗不过我的。你就认命了吧。”原来,他笑的竟是这个。一顿粉拳不由分说的热情招呼了他。   不过,南川郡又多了一段佳话,他们爱戴的安郡王终于有了美丽的王妃。而他们心中的女神医也终于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end 柯什日番外      我曾经问过母亲,父王明明深爱着她,就连弥留之际还在喃喃唤着她的名字,为何她还要毅然的离开父王,甚至那时她还怀着父王的骨肉。母亲却从未对我说明。她总是用柔柔的目光抚慰我,她说她并不希望有一天我能懂。   可惜,最后我还是懂了,我希望我从不曾懂。   我深爱的那个女人和母亲当年一样义无反顾的离我而去,还不只一次。她说我并不爱她,她说我只是对得不到的东西念念不忘,我也希望真如她说的那样,不过,我知道不是,但她不知道。   我对自己说胡国不够强大,而我要让胡国可以和射日国平起平坐,我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女人和爱情。事实上,在我的心里,曾经女人和爱情是极为可笑的东西,我不会为了那两样东西而罔顾更为重要的责任。   可那是在我遇到她之前。   国家大事我可以做的很好,金戈铁马,厮杀战场,我游刃有余。可是我不懂她,也不懂爱情。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喜欢她,她就一定要喜欢我,天下间还没有我欲宠幸而不翘首仰望的女人,但是,偏偏她却不是。   她是不起眼的,又小又丑,平凡无奇。他的父亲拿她做为帮助我的条件,我,很反感。   她似乎只是在认命的活着,甚至对我毫不仁慈的对待没有一点微词。她的心好像很坚忍的样子,散发着微弱的温暖的光辉,那点小小的光亮似乎守护着我。   那时的我不知道幸福是怎样的滋味,那时的我还可以每夜每夜的拥着她,要她,只要我高兴我愿意。我不知道,其实那本来是一件很奢侈的事,而我竟从未好好的体味珍惜。一直到她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心,突然变得空空的,总是想找东西添补,却又总是怎么补也补不上。   能再见她,是上天给我的最好的礼物,可是,我还是将再次的机会搞砸了。   我不是不懂温柔,也不是不会哄女人。事实上,我觉得自己想要后宫里任何的一个女人高兴起来都轻而易举。可是对她不行。   我发现唯独面对她的时候我会束手无策。我给的她都不喜欢,我说的她都不认同,我做的都不合她的意,我以为她喜欢梨花,可那满院子的梨花,她连看都不看一眼。我可以给她很多,我甚至想封她为贵妃,给她在后宫无尚的权力地位和富贵荣华,我以为她会受宠若惊的,却不想她从来都不曾想过要嫁我。   我很生气,可是我看她倒似乎更加失望。我不懂,她到底想要什么,可我知道,我给的从来都是她不想要的。即使是最亲密的欢爱,她也总是十分痛苦的样子。我隐约觉得她似乎真的更喜欢纳布勒,这令我极为愤怒。   我不顾一切的拆散了他们,我想如果她和纳布勒在一起,每日在我的面前出现,形影不离,我会疯掉。   她离我越来越远,终于到了连留她在身边都要锁起来的地步。还有那虚弱至极的身子……,那一段漆黑的回忆,我不敢回想。   我不敢回想,我发现,自己给她的竟然全是伤害。我猜想她应该从来都不会想起我,因为在她的记忆中,应该没有和我在一起的任何的美好的回忆。   我认识的她原来一直都不是真实的她。她也美丽,也智慧,也迷人,她总会吸引那么多优秀的男子,而她魂牵梦绕,甚至是舍命相救的,也不再是我。   当我发现我即使完成了自己强国的目标也没有她对我和颜一笑来得震撼的时候,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次失去她,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   就算我终于知道,她要的不过是自由自在的生活,可偏偏那些却是我给不起的。   所以她,还是离开了。   我已经懦弱到连去确定都不敢地步,我愿意欺骗自己,说服自己,告诉自己她一直都在我的身边。那个院子里和她一模一样,连语声动作都极为相似的女子,让我远远望起来的时候总会心头一热,以为是她还在那里,这,就已经足够了。即使她没有她幽深冷薄的眸子,即使她没有她恬静淡漠的气质。可是,够了。   得不到她是必然的吧。赵承宪能做到的,终究我还是做不到。大概我爱的没有他深,或许吧,我不会成全她的幸福,也学不会潇洒的放手,做不到默默的将她藏在心底,也无法和她快意山林。而且我再也无法狠心的伤害她。   我做的一切,曾经给她无尽的痛苦,那么如果她习惯了恨我也好,至少,她还能用那种方式记着我。 逸风番外      “爹爹,带我去南川吧。”还是个孩子的身形,脸上却是过早成熟的沉稳和不可察觉的忧郁。小文又在吵着去南川了。   他不像我,俊逸的模样看起来有八分肖似小福,我,或许是因此,不是很喜欢他。不知为何,他和莫莫十分投缘,因为拘月楼的事务,每年冬天都要去南川的,小文渐渐长大了,他也很喜欢去那里,也很喜欢莫莫,还有莫莫的女儿乐乐。   知道莫莫她竟然有了小孩,我说不出那是怎样的一种感受,总会想起那时她曾在我怀中暗暗伤心流泪的情景,她,一直是喜欢小孩的。   我和她当真是缘分不够吧,也曾经夜夜温存,奈何终究人各天涯。   “公子,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今年,也带上小文吧。”小福的声音柔柔的响起,不徐不疾,没有几缕情绪。   曾经我对小福是心怀怨恨的,漫长的日子过去,如今只剩歉疚。我污了她的清白还不肯负责,甚至有了孩子都不肯接受,于她,我算不得是敢作敢当的男儿,其实连个男人都算不上。可是,正如我曾经对她说的,我能给她的,只有那么多。这么多年,是我误了她的青春,让她在流光溢彩的美好芳华里独自品味孤独。我太任性,也太执拗,我终究无法勉强自己同她生活在一起,甚至,除了生活上的供养,连少许的关心也太过吝啬。   我有时候想,如果那时候,我没有瞒莫莫,更没有为了怕事情败露而匆匆跑去喀佐,是不是今天,一切都会不同。   想对她说我不是舍不下孩子要去救她们,可难道我要告诉她说,我是为了怕事情暴露而跑去掩盖事实吗,我当真不是一个好男人,对莫莫不能坦坦荡荡,对小福就更是该千刀万剐了。   清早,我去叫小文上路,虚掩的房门外听到了她们母子的对话。   “大冷天的,路途又不近,小文为何总要跟着去?”是小福的声音,她似乎正在为小文裹上又一层厚厚的棉衣,那声音里满是浓浓的不舍和担忧。   “这样小文才能多和爹爹在一起。外面很冷,如果爹爹不懂照顾自己,小文还可以提醒他加衣服。”小文的声音不像个十来岁的小孩,倒有几分大人的语调。我的内心有一块地方悄悄的柔软起来,并隐隐的泛着酸涩。我,对这个孩子太过冷漠了。   “娘,爹爹是不是不喜欢我们?虎子的爹爹总是带虎子玩,还给虎子和他娘买好多漂亮的衣服和好吃的东西,爹爹就没有。”我发现自己的心倏地一下子抽得紧紧的。   “怎么会呢,小文很乖,是爹娘最疼的宝贝。爹爹很忙啊,爹爹和虎子的爹不一样,他是大英雄,大英雄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不能总是陪着我们。爹爹不是只有娘和小文吗,他怎么会不喜欢我们呢?”小福耐心的给小文解释着。   “对啊。”小文的声音又开朗了起来,“囡囡她爹娶了好多老婆呢,那么说爹爹最喜欢娘和小文了是吧。”   “当然了。爹爹最喜欢我们了。”小福的声音有一丝哽咽。   “娘舍不得小文走吗?小文很快就会回来的。”小文是极为敏感的孩子,他发现他娘亲的眼睛有些泛红,小手轻轻的抚上了小福的脸颊。   我在门外轻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母子二人的对话。小文很快跑了出来,暖暖的小手牵起了我的大手,“我们走吧,爹爹。”   小福跟着几步也来到了门外,我终究没有回头看她,我也想告诉她保重身体,好好照顾自己,因为,我始终做不到那些,希望她自己可以多照顾自己。可是我终究没有说,我给不了的东西,不想她再对我存在任何想念。   将小文抱上了马车,把他的帽子拉紧些,可是这小小的动作却让小文的眼睛闪闪发光。我扭过头不再看他。就在刚才,我对自己说,至少,要对小文好些,他毕竟是我的孩子。可是,那酷似小福的眼睛,酷似小福的脸,我,终究还是做不来。   “风叔叔,文哥哥,乐乐好想你们。”那个像天使一样美丽的小女孩飞奔着冲向我们,然后,扑进了我的怀抱。   我知道,每当这个时候,安郡王的脸就会变得臭臭的,不过他始终拿乐乐莫可奈何。如果说在南川以前是安郡王第二大,那么现在,无疑是已经位居第三了。第一的是谁?这个,还用问吗。   不知道是不是那雪獒的缘故,莫莫的容貌始终没有多大改变,或者说,是益加美丽了。她脸上的笑意我有些陌生,那样明朗的,幸福的,光亮的神采,是因为安郡王吧。   心底有一丝苦涩,她若是爱过我,为何从未有过如此幸福的表情。我对自己说,她脸上的靓色,不过是因为乐乐而已,如此,心里便舒服一些。   两个孩子开心的耍在了一处,有些内向,有些寡言的小文,在这里,在那个小天使身边就真真正在的开心了起来。   我其实除了刚来和要走的这两次机会之外,很少会见到莫莫,更别说是谈话的机会。安郡王有太多的事务要了解,有太多的任务要指派,但他的效率却出奇的好,往往是几天的时间就把事情搞得妥妥当当,然后,冷着脸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自己便再没理由留在南川了。哪怕是短短的几天,哪怕是寥寥的几眼,却是我一年到头的期盼。她能幸福,真好,尽管给她幸福的人不是我。   安郡王真是个小气鬼,从来不会留我吃一顿饭。可是他始终是我的头儿,就算现在不是皇上了,还是拘月楼的头儿。我这辈子,注定要被他奴役,注定要被他使唤,注定得看他脸色,不过,看到他也会需要谨小慎微的提防我,甚至吃我的干醋,心里就会冒出坏坏的酸泡泡。   “我从来都不是担心你对莫言的那点儿心思。”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好可怕。   “我只是不想莫言尴尬伤神。”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他的确是极度自信的人,即使我曾经是莫言的夫君,如今看起来他却从未将我放在眼中,他怎么可以那么的自信,就知道无论如何,莫言终究会属于他呢。   我不知道他的悠远的思绪都想着些什么,不过听到他轻轻出声对我说到:“真的爱,对的人,就是,无论她走多远,最后,总会回到我的身边。”   “所以,不用强迫,不用限制,不必忧虑,不必嫉妒,是你的,注定是你的,不是你的,便不要再想。”   其实,就算我曾经恨他搞的那些阴谋诡计,但如今的心中却只剩对他的信服和尊敬。他是这天下间难得的出色男子,他打理拘月楼比起师兄来更有魄力也更有才干。他对所有的事情都成竹在胸,胜券在握,他有原则,有理智,有智慧,有取舍。他爱莫莫,却未曾因此而置江山黎民不顾,他从不会冲动不计后果,所有的事情做下来,方方面面都会考虑周全。   他那样的爱,我必须得承认,我给不了。他给莫莫的爱像天空那般广阔,他给她的宽容像大海那么幽深,他似乎从未对莫莫生气或是加于一星半点的伤害,甚至不惜放弃江山皇权,也不肯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是天生的帝王吧,即使没有黄袍加身,那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却丝毫不曾稍减。   “还有什么事吗?”又来了。   “上次见到皇上的时候,陛下说快十年了,希望新年时你们一家能来京城住几日,雪梨小筑还一直闲置着。”我抬头偷偷的瞄了他一眼,没办法,总是改不了他当皇上时候的毛病,不敢抬头看他,也不敢大声对他说话。   我发现他皱了皱眉,嘴里不知道在咕哝着什么,那样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见。   “没事的话,明天回西川吧。”他的声音再度传来。   “是。”我准备退下。   “明日来府上接小文吧,顺便吃顿便饭。”   “是。”我的心一阵狂乱,可以见到莫莫了吧。就算他告诉我,不是我的,不该再想,可是,我的心却还是不受我控制的胡乱跳动。就算她的眼里快乐忧伤都不再因我而起,可是,能见到她,就好。 安郡王番外 每天看着她忙忙碌碌的为病患医治,有时甚至夜里还会有患了急症的人前来就诊,说不心疼肯定是骗人的。      好在她的身体现在好了许多,原来北方的雪獒可以调理她的身体。      我知道她并非像她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事实上她甚至是最善良、最真挚、最坦诚也最热心的人,至少对那些莫不相识的病患都是如此。      不过她的小手小脚倒当真是很凉的。夏天的时候如此,冬天的时候更是冰冷冰冷的,所以对于温暖,她总是难以拒绝。我很高兴,那天之后,我可以给她取暖了。      她随我来了南川,可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只是在忙碌她自己的事情,也和我斗嘴,也和我下棋,也对我亲近自然。然而,她似乎从未有过其他的想法,我知道她对我是不同的,就算不爱,可至少也是十分喜欢的,可我觉得她似乎打算一直一个人生活下去了。这种感觉让我很是郁闷。     这个可恶的女人,从来都不会想想,也不会问问,我,放弃了江山,放弃了皇位,带上这个又丑又别扭的怪面具,来这穷乡僻壤之地,到底是为了什么。(某梨:人家好像是问你了,还问你值不值得,是你说的跟她没关系吧。)      下雨了,当年在南川留下的那些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好吧,希望苦肉计可以起些效果。     “安郡王晚饭都没吃吗?”院子里传来那女人的声音,好像是对着我的侍女在询问。     “安郡王脸色很不好,连中午也没吃东西,一直躺在屋里呢。以前,只要一下雨就是这样子。”真不愧是我的侍女,好样的。      我的门被轻轻的推开了,我赶紧闭上了眼睛。灵敏的耳朵听到她的脚步声来到了床前,然后停了下来。      感受到她柔柔的目光,我,根本没法再支撑下去,动来动去的眼珠就要泄露我的底细。于是我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怎么来了?”哎,原来自己也可以有如此虚弱的声音,真是好生佩服。     “不舒服吗?”她将端来的稀粥样的饭食放在了一边。      “没有。”我想真正不舒服的人应该是这样说的吧。      “脸色很不好,听叶子说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她琥珀琉璃一样的眼中是全然的担忧。     “没事,就是一下雨的时候,以前的伤口有些疼。”我皱了皱眉,忽然不想她为我担心。     “很疼?”她以为我皱眉是因为那缠人的疼痛。      “嗯。”我于是夸张的可怜巴巴的对她使劲的点着头,不想再继续让她担心。     “要是莫神医可以帮我揉揉,我想,什么疼痛都会消失的。”果然,她笑了笑,脸上出现了安心的表情,然后随手端了那碗粥过来。      “是要喂我吗?不然,我不吃的。”我知道耍赖这招基本是百试百灵的,毕竟曾经在南川,不知道对她耍赖了多少次。      她果然,极轻柔的吹了吹舀起的那勺粥,递到了我的面前。抬起那双盈盈大眼柔柔的望着我。     就算是饿了两顿,可还是觉得,真是太值了。幸福的滋味大概就是如此了,不过,我想要的,是更加幸福的生活。      在她喂过了饭想要离去的时候,我抓住了她的衣袖。      “不要走。”那是我一直都想说的话。      她回过头来,认真的看着我,眼里有一丝几不可寻的波动和裂缝。      “不要走,留下来陪我。”      我,是极为紧张的,那个时候,连我自己都听到了那如同擂鼓般的剧烈心跳声。我没有把握,一点也没有,我知道,她可能会轻而易举的就扭头离开,对于和她的这段情路要走多远,要走多久才可以修成正果,我,从来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尽管在其他人看起来,我是那么的胸有成竹,那么的镇定自若。      每每和她斗嘴斗智,似乎我都会占上风,不过,只要我存了一分想要拥有她得到她的心思马上就会变成最忐忑的渴求者,等待她的垂怜。真是太软弱,太无力了,那种感觉令我万分沮丧。我,堂堂的一国之君,曾几何时,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可,偏偏这个女子,从来没把我的样貌、财富、地位放在心中,甚至,那些东西还曾经一度成为她不断远离我的理由。没有了那些东西的我在别人的眼里或许不过是一介凡夫,可是对她而言,或许就变得有吸引力多了。      她,竟真的没有走。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我知道,就算她不说,就算我说了自己放弃一切并非为了她,可是她那敏感温柔的心又怎会不懂。      我,曾经侍妾无数的我,面对她的时候,竟像个初尝云雨的傻小子。我承认,自己很紧张,她身体不大好,我又怕伤到她,又怕她不喜欢,怕她不适应,也怕她想起我的那些女人和孩子。最怕她,过了这一夜,然后再也不理我。      我,终于在那一夜得到了她。紧张、兴奋、狂喜,心和人一起变得飘飘悠悠的,久久的落不到地上,一整夜都不敢相信睡在我身边,枕着我手臂的女子,真的是她。      然后,清晨的时候,我以为她会有些害羞或是扭捏的表情,我想了一夜,要如何开口说婚娶之事。可是她竟然同往日一样,还是一样的表情,然后,又去了医馆。      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个被男人抛弃的女子,她和我在一起,却不想负起责任。原来,她还是不想嫁给我。我忽然极度的沮丧,我最怕的情况就是这样,如今竟和我担心的结果如出一辙。唯一让人好受一点的是,她,就算不想负责任,可那一夜之后,竟然还是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是个极为自信的人,我知道,她和我在一起,一定是因为喜欢我。可是,即使是像我这样自信的人也难免会伤心,会怀疑,她,那样和我在一起,是否是因为对我放弃一切的愧疚补偿。     我变得总是有些患得患失,还有些心情低落。当然,不会让她看出来,然后有机会奚落我。     最讨厌逸风每年冬天都要来对我汇报西川那边的楼中事务,他看莫言的眼神从来都不知收敛。     莫言是我的女人。      就算我每夜每夜的紧拥着她,可以吻她、爱她、拥抱她,可是,心中总是有那几分忐忑和不安。     她爱我,我知道。她喜欢在欢爱的时候抚摸并亲吻我身上的那一道道伤痕,那轻柔的吻,那天鹅绒般的抚摸含带着难以描述的柔情。      每当这样的时候我总想对她说,请她嫁给我。      不过我终究没有说。她,是个不同的女子。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生活,她若愿意嫁我,便不需我问她什么。      所以,那个宝宝,绝对是上天给我的最好、最好的礼物。有了她,我们终于结成了夫妻。     知道她有了身孕的那一天,我几乎是仰天狂笑的。那是我不敢想的梦,我会有她和我的孩子。她似乎是更为开心的,我知道,那份快乐和幸福她等得太久,久到已经一度放弃了期盼和等待。     于是,我再不怕那个讨厌的逸风每年准时而来,还带着那个颇得莫言喜爱的臭小子。     直到今天,我,终于可以保持一份平静的心态,留他在家中吃顿便饭了。不过,说实话,他那听完话之后,放光的双眼真真叫人讨厌。      还有,那京城里的皇帝也够要命的。明明长了夺人魂魄的花容月貌,如今也不想着遮起来,不遮起来也就罢了,怎么还想起要我们上京呢。      哎,虽然有信心莫言不会那么肤浅的对美丽的容貌动心,不过,那震撼人心的美丽着实有些让人放心不下啊。      还是好好考虑考虑,一定要慎重,慎重啊。      算了,还是不要去京城好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京城里的那个家伙,听说至今也不肯充实一下后宫,谁知道,他存得是什么心啊.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