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非凡】《综琼瑶之玉碎》作者:小雪天 章节:共 71 章,最新章节:完结章 备注: 如果乾隆只活了五十五岁,卒于乾隆三十一年,如果乾隆把帝位传给了他最喜爱的五阿哥…… 当五阿哥永琪登基,以他所有的“仁义”和“爱”治理天下之时,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在万民的欢呼声中成为太上皇,然后遭软禁,最后慢慢疯掉死去。 他更没有想到,眼一闭,他成了硕亲王府中最不受人待见的庶子。他的骄傲被嫡庶之别狠狠粉碎,他所有的呼喊都被偏心的阿玛牢牢堵住。他想要重回皇宫,却总是困难重重。他想与小燕子再续前缘,却发现爱人的另一面。他想找回兄弟情谊,却发现兄弟只是自己的幻想。于是,他终于明白了龙椅上的自己是多么可笑可怜可悲可恨。最后,他也在欢呼自己下台,欢呼下一任皇帝登基。从此之后,他终于可以从“仁义”和“爱”中解脱了。 本文不包括还珠三,因此没有五阿哥的出走。五阿哥除了性格和爱人之外,其他都参照了历史上真正的荣亲王。 另外还珠的剧情也有点模糊了,所以,这文可以当架空来看哦。所以考据党们,欢迎你们来提建议~但是请轻轻放下板砖~谢谢~ 其实只是想写写这个杯具脑残当人家挡箭牌当得很欢乐的五阿哥终于醒悟,然后在琼瑶的世界里慢慢被折磨。前期是脑残,后期在生活的磨砺中慢慢醒悟,接着再慢慢被折磨。 本文暧昧向,CP嘛,等永琪重生了性格改掉了再说吧。攻受问题。。。。难道这位仁兄还能当攻么亲!! 日更,最少隔日更!打滚求打分!求收藏!求留言! ================== ☆、登基   皇阿玛总是喜爱他,他们是这个皇家里唯二能互相了解的人。他们的心中都充满着爱,充满对万民的仁慈。所以皇阿玛是世上最好的阿玛,最伟大的皇帝。而他也会继承皇阿玛,像皇阿玛一样,成为皇帝。   自从乾隆二十五年,他遇到小燕子后,永琪心里总是这么认为,所以当他跪在地上,听着传旨官宣读传位圣旨时,毫不意外地听到自己的名字,荣亲王爱新觉罗永琪。   大行皇帝选定了他成为下一任皇帝!从此,他便成了这天下的皇者了!   他和他的好兄弟福尔康交换了一个狂喜的眼神,恭恭敬敬地接旨。然后,永琪站起来,面对着底下十几个官员,享受着他们“万岁万岁万万岁”的高喊,陶醉于掌握天下的成就感。所以,他忽略了官员们眼底的不满和不以为然,甚至还有嘲笑讥讽。   哈哈哈!皇阿玛果然是疼爱他的!为了帮他扫平登基的道路,把一品大员四川总督鄂弼之女西林觉罗氏和正二品左都御史观保之女索绰罗氏都赐给他。即使他现在心中有人,但是为了不辜负皇阿玛的期望,也只好接受这两个女人了。幸好小燕子能理解他的抱负,委屈自己。唉!他真是对不起小燕子!   虽然小燕子目前还不能成为他的皇后,不过从现在开始,他可以尽情地给她所有的爱情和宠爱了!他会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任何人都不能再阻止他了!因为他就是天子,这天下至高的存在!   至于皇后西林觉罗氏,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个古板无趣恶毒的女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忙于办大行皇帝的丧礼,并令礼部拟定谥号。小燕子也一直跟随在他的身边,时时哀叹皇阿玛的逝去,发发对繁琐祭奠仪式的牢骚,并且和他一起偷偷地想象君临天下的霸气。   在大行皇帝的梓宫停留乾清宫的期间,他听着内侍们一句句“天下不可一日无君”“登基大典应该尽快进行”,也从心底觉得他应该早日登基,成为皇帝。于是,他提了福尔康做一等侍卫,并与其商量登基大典之事。他们觉得登基宜早不宜迟,福尔康回去后就跟他的阿玛协办大学士福伦商量,如何跟朝廷的官员暗示早日进行登基大典。   毕竟是从一品的协办大学士,虽然只是大学士中的末等,但也不可忽视他的作用和权势。礼部收到福伦的暗示后,上折奏请永琪尽快举行登基大典。在三请之后,永琪下旨礼部准备大典。   另外,礼部也拟好了大行皇帝的谥号: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钦明孝慈神圣纯皇帝。永琪批了,按照规矩,进行了上册谥、册宝礼。十五天后,钦天监选定了日子,大行皇帝的梓宫终于从乾清宫启动,永琪扶棺步送至殡宫观德殿,并决定停灵于此宫直到陵寝工程结束,再送往陵墓。 届时,绢册、绢宝都会被焚化。   服丧二十七日后,正式举行了登基大典。永琪迫不及待地除服,穿上梦寐以求的明黄色龙袍,踏上太和殿内高座的台阶,坐上九龙环绕的椅子,正式成为大清第七位皇帝,颁布年号为顺庆。   史载,乾隆三十一年,即顺庆元年,皇五子荣亲王爱新觉罗永琪成为大清第七任皇帝。   永琪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大赦天下。他解释他是个仁慈的皇帝,所以在登基之际,不想有任何残忍的刑罚发生,要让万民都来感受他的慈爱。众臣只好默默地接受这勉强说得过去的圣旨。   第二道圣旨却是对后宫颁发的。除了西林觉罗氏升为皇后和索绰罗氏升为康妃外,他着重晋升萧氏(小燕子被赐给永琪时,改名字为萧燕子)为荣贵妃,令其行皇贵妃之仪,与皇后共同摄六宫事,并且给予其不向皇后行礼的特权。“荣”乃皇帝未登基时的封号,特赐予萧氏,以示恩宠。言及其必资内职之良坤教弼成。式重淑媛之选。爰彰彝典特沛隆恩。敏慧夙成。谦恭有度。椒涂敷秀。弘昭四德之修。兰殿承芬。允佐二南之化。(节选了董鄂氏那份圣旨)   此旨一出,众臣哗然。从来没有这样的贵妃,连顺治时期的皇贵妃董鄂氏也只是被赐予皇贵妃这么一个头衔,并没有赐予统摄六宫的权力。而且这萧氏,谁不知道她只是个假格格转行来当皇子的女人。贵妃,怎么也必须是旗人吧?但这位连汉军旗都不是,怎么能成为贵妃?还行皇贵妃之权?她满脑子只有爱爱爱爱,摄六宫事她能胜任么?!别糟践皇室的名声,出大丑才好!   宗室的几位亲王表示不满,其他朝臣也觉得不妥,尤以皇后西林觉罗氏之父、特召回京的四川总督鄂弼的反对声最大。他与几位皇室亲王一起劝谏,根据前例,皇贵妃须在皇后病重之时册立,皇贵妃与皇后并立,恐怕会让皇宫中人各行其是,造成大乱。荣贵妃的封号与皇帝登基前的封号雷同,未免有失体统。另外,侍奉永琪比小燕子更久的侧福晋索绰罗氏也没有得到此种册封,这未免有厚此薄彼之嫌。   永琪恼怒了,大声斥责鄂弼不懂爱情,没有仁慈,残忍恶毒,又称亲王们都没有体验过爱情的美好,而且还古板,不懂变通。他大声说着:“爱情是奉献的,是美好的!小燕子是我这一生的挚爱!小燕子是那么的可爱美好,她值得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一切!我的封号不过一字而已,给了她又有何妨?而且,小燕子只是贵妃,宝册也只是贵妃的宝册,并没有越过前例。至于其他,那是朕给予她的恩宠。”   永琪故意绕过皇贵妃,只在小燕子的封号上说事,并且暗示这也是按照大行皇帝的慧贤皇贵妃一例行事。其实这是他和尔康商量后的结果。虽然他很想让小燕子马上成为他的皇后,但是他也不得不听从尔康的建议,先安抚朝政大臣,然后再图其他。因此,他不得不让西林觉罗氏做了皇后。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甘心地赐封小燕子为贵妃。他想,反正再等会儿,小燕子也就成皇后了,先做做皇贵妃的事情,锻炼一□手呗。   鄂弼眼内闪过愤恨和绝望,却只能低头听从永琪的旨意。他知道如果再争辩下去,女儿连皇后之位都要让给别人了!堂堂军机大臣鄂尔泰之孙、一品大员四川总督之女、望族西林觉罗氏之裔,在这个爱情至上的皇帝心里估计连那个小燕子一根头发都不如吧?!   见此情形,观保更加不敢出声了。连皇后都被排挤至此,那他的女儿更加岌岌可危。万不可因一时之气,令女儿在后宫过得更艰难。起码,他的女儿还生了一个儿子不是?至少这是皇帝现今唯一一个儿子啊,应该还不至于被怎么样吧?   然而,第三道圣旨打破了观保的愿望。永琪下旨,让皇五子绵亿跟随皇后,养于皇后膝下。因为小燕子一直都看不惯绵亿,觉得他的存在就是永琪对她不忠的证据,非常讨厌绵亿。永琪认为绵亿最好不要出现在小燕子眼前。但是考虑到绵亿现在只有两岁,还远远未到可以出宫开府的年纪,所以他只好把绵亿扔到他同样不喜欢的皇后那里。反正他和小燕子都不会去皇后那里,眼不看为净。到时候一并把他们处理掉就行了。   观保简直像被雷劈了一样,他错愕得差点就要抬起头望向永琪。才刚要抬起,他的同僚就拉了拉他,他一下醒过神来,瞄一瞄鄂弼,深深地埋下头,说着谢主隆恩。他握紧了手,手指甲划破手掌,鲜血慢慢染红朝服的袖子,观保也不敢再出一声。遇上这样的皇帝,御史再怎么进谏,都比不上那位假格格的枕头风吧?为了不让女儿的生活更加艰难,之前他只能闭口不言。可现在连女儿的儿子都被夺走了,他怎么也得为女儿争上一争。但是,看看鄂弼,看看皇后,一品封疆大吏都不管用,二品御史顶什么用?而且表面看来,绵亿还占了便宜,成了皇后的养子,半个嫡子。即使皇后再有儿子,凭着长子和半个嫡子之利,绵亿也有了一争之力。   可是,这不是观保和索绰罗氏的期望啊!就算他们有那个想法,但是看永琪宠爱那个萧氏的劲儿,如果那个女人有了儿子,那么太子也就定了。实际上,绵亿正处于最最危险的境地。既不得皇帝宠爱,却又是长子。看看当年的大阿哥,那是被大行皇帝活活骂死的!绵亿将来的下场也就比同这位大伯了。但是,这怎么可以呢?!绵亿可是他的外孙,他女儿的命根子啊!   眼下这情形,观保却也不能再做什么了。圣旨已下,无可挽回了。他只能下朝后再跟鄂弼见面,表态了。因为两人的女儿都处在永琪的“暴·政”底下,鄂弼一直以来都跟他关系不错,也算是同命相怜吧。这次应该也能解释过去的。而且说实话,皇后是否还能有儿子也是个问题。看永琪那样子,皇后的处境也堪忧啊。   第四道圣旨却是分封永琪的兄弟。皇四子和皇六子已经出继,皇长子、次子、三子等十个皇子病亡的病亡,夭折的夭折,分封的只是剩下的皇子。皇长子永璜追封为定亲王,皇三子永璋追封为循郡王,皇八子永璇封仪郡王。余下皇十一子永瑆和皇十二子永璂因未开府,皇十五子永琰和皇十七子永璘又过于年幼,因此都无缘此次分封。这个跟群臣的关系并不大,因此就都没有异议。实际上,永琪仅仅只封了一个兄弟而已,而且还是患有脚病的永璇。   登基的第一次早朝,就这样在永琪的沾沾自喜和朝臣的各自暗涌中度过。后宫的众人却因为第二道圣旨而掀起悍然大·波。   作者有话要说:五阿哥,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精神分裂的人物。他一边以皇家五阿哥的身份为傲,一边却不顾这骄傲而与包衣奴才为兄弟。一边觉得爱情是最美好的,但是对于知画的爱情却冷酷以对,甚至抛弃她们两母子与深宫中。所以,这里的五阿哥也是一个深井冰。如果大家觉得他很精神分裂出尔反尔,那是自然的,因为他就是一个极端自我中心的人,要无所不用其极地让别人为自己的愿望服务。 ☆、登基【二】   永琪的喜悦并未能感染所有人,至少令皇贵太妃魏佳氏一直都感到不甘心,却不得不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为永琪骄傲的笑脸。   回到延禧宫,魏佳氏挥退宫女和内侍,默默地坐在太妃椅上沉思。   她自信是整个皇宫最受大行皇帝宠爱的妃子。乾隆十年晋封魏贵人,同年晋封为令嫔,她的晋升速度在当时是何等惊人。而在她的时不时表现出被满洲旗出身的贵女欺负之后,先帝已经把她从包衣正黄旗抬入满洲镶黄旗(历史上为乾隆四十年,我把它提前了)。皇后的凤印也被她掌握多年,再加上她身为内务府总领的父亲,她可以算是把住后宫了。除了先帝所处、皇后所处以及太后所处三宫,后宫内廷其他地方基本都在她的手掌之上。而且,她在去年就被先帝册封为皇贵妃,摄六宫事。那个该死的皇后乌拉那拉氏也已经彻底失宠,连册宝都被收回了。不久也不在人世了。也就是说,只要先帝多活几年,她就能成为皇后,她的孩子永琰必定会是继皇帝,而不是永琪!   魏佳氏真的很不甘心,但是先帝崩得实在太快,太医检查后,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人们猜测,也许就像世宗皇帝那样,突发病亡吧。毕竟是两父子,这亡故得一模一样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想想6岁的永琰那张天真无邪的脸,还有尚在襁褓中的永璘熟睡无辜的小脸,魏佳氏心里的期望一再被鼓起,甚至快要席卷她的理智。   凭什么我的孩子就不能成为皇帝呢?先帝明明很喜欢永琰的,还常常夸奖他聪敏,天资过人。其他皇子都没什么过人之处,所谓的嫡子永璂更只是一个阿斗。只有永琪算是对手。在皇长子、次子和三子都已经逝世,皇四子也出继的当时,永琪算是皇长子了,如果从立长立嫡,只有永琪最有优势。但也不算太危害,因为她已经完全拢络了他。加上她的助力,假以时日,永琰必能长成先帝心中最好的继承人。而她,也将正式成为这个后宫的女主人,皇后!到时候,她的孩子一定能成为这天下的主人!只要多一点时间,多一点时间!为什么先帝走的这么早呢?让她的一切都几乎化为乌有!   魏佳氏咬紧牙,可是对目前的情况却也不能不屈服。毕竟永琪他已经登基了,已经成为了皇帝。而她也不得不从皇贵妃,成为皇贵太妃。一字之差,她的权力就要被夺走,这对于在皇宫中拼搏沉浮多年才终有成果的魏佳氏来说,实在是难以容忍。   然而,宫中女人的生存本能让她不能不忍。多年宫中生活磨砺出来的冷静和理智重新回到魏佳氏脑中,她开始就当下的情势分析。   永琪怎么说,也都登基了,不得不屈服。永琪这个人,很明显就是爱情大于天。看他迫不及待除服的德性,估计孝道也不太能制得住他。永琪身边的人,也就小燕子、紫薇还有福尔康。至于前朝的臣子,目前也还不能打探到什么,只能另找时间。那么只要掌握小燕子,永琪不足为惧。而小燕子,简单粗暴,没什么头脑,只要顺着她的意就行了。她还有点莫名其妙的高傲,不过,只要顺毛摸,也能把她驯服。紫薇,更容易搞定,只要拢络好福尔康,他就能控制紫薇。而福尔康么,福家之前靠着自己得到那么多荣耀,现在怎么也要还回来吧?何况福家的表姐跟自己可是有血缘的,他们在本质上就应该更加亲近永琰。   这三个人都不是难题,难题是目前暧昧不清的前朝。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是从一些臣子那里得到点消息,魏佳氏还是有法子的。只要她与父亲合力,那么她也能把握前朝变化。只是之前一直都把注意力放在后宫,所以对前朝,魏佳氏还没有什么好办法连接上。同时,她也有点自知之明,她虽然能管理后宫,但是否能够驾驭朝政变化还未知呢。孝庄太后不是人人都能当的。所以,必须要有能人相助。这个不是短时间就能找到,毕竟她在后宫也要花时间培养心腹,何况是前朝臣子?   时间,她仍然需要时间!永琰需要时间成长,她也需要时间准备一切!   心腹大宫女腊梅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沉思,她没好气地说:“进来。”   腊梅轻轻打开门,福身行礼,道:“娘娘,小顺子传来消息,这……皇上刚刚下了四道圣旨。”   “哦?”魏佳氏听着,腊梅的口气,这圣旨听起来好像非同小可,“皇上是什么意思?”   “第一道是大赦天下,第二道是把萧氏册封为贵妃,行皇贵妃之事,第三道是把皇五子放到皇后那里,第四道则是分封皇子。”腊梅也觉得这几道圣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贵妃?小燕子册封为贵妃?还行皇贵妃之事?皇上对她真是极尽宠爱啊。”魏佳氏听后,也颇觉惊讶,喃喃自语。 “还有皇五子居然放到皇后那里?皇上是怎么想的?索绰罗氏应该也升为妃了吧,怎么也能让人家养自己的儿子,怎么突然就放到皇后那边了?”   魏佳氏心思细腻,不肯在人前人后留口舌之误,因此改称永琪为皇上。   腊梅不敢打断主子的思路,只是默默立在一旁。   “腊梅,你觉得小燕子做得了贵妃,皇贵妃么?”想了一阵,魏佳氏突然笑了,问道。   “回娘娘的话,奴婢认为没有人做得比娘娘更好。”腊梅奉承道,也算回答了问题。   “你啊,算了,下去吧。”魏佳氏听罢,也不追究,只挥退这个大宫女。   “遵命,娘娘。”腊梅福身后退,退出房间,关好门,仍然立在房门,以备一时之需。   魏佳氏重新躺回太妃椅,再整理自己的思路。   早就知道永琪对小燕子的宠爱,可没想到这才一登基,就把小燕子册封为贵妃了。小燕子,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么福气消受这么大的荣耀呢。不过,这对我来说,却是好事。   一时放权,以后必定能回来。小燕子虽然受宠,可却是个不懂管事也不耐烦管事的,让她管理六宫,只会让宫里乱套。她又是个爱听好话的人,只要说几漂亮句,她必定会把管理六宫之权再度交回自己手中。到时候只要给她想要享受的荣华富贵,这权力就能牢牢握在自己掌中。皇后?哼!小丫头片子,不足为惧。凭着孝字和永琪的尊重,她也只能让我一筹。至于太皇太后,隔了一辈的祖母,她又能怎样呢?太皇太后尊荣了这么多年,能忍受小燕子么?到时候必定跟永琪发生冲突。永琪他这个人啊,只能顺着来,这么一来,他们祖孙离心之时,就是我再牢牢掌握永琪之日了。   至于皇五子,永琪好像也不太喜欢这个唯一的儿子,不然应该是放在小燕子那里。放在皇后那里,虽说提高了皇五子的身价,可是这个用意到底是什么呢?暂时还是看不出来。不过,一个才两岁的孩子,就算永琪后来要重用,我在后宫也有的是办法让他重用不起来!   由于对情势暂时还不明确,儿子也过于年幼,魏佳氏也只能盘算到这里。不过,永琪对她一向尊敬有加,她的日子应该也不会难过,说不定比太皇太后还好呢。长时间内,无论她有什么计划,她也只能潜伏,再慢慢图谋。   *****   魏佳氏暂时按下了自己的心思,鄂弼和观保却不能按下。   下朝后,观保马上赶到总督府,求见鄂弼。   鄂弼虽然对第三道圣旨还有点膈应,可是观保毕竟算是之前同个战壕的“战友”。他还是在书房接见了观保。   待仆人上茶离开后,观保急忙跟鄂弼表态。   “总督大人,圣上对五阿哥(绵亿升了做皇阿哥)的旨意,您看是什么意思?下官实在是不明白。”   鄂弼虽说当时有点惊讶,但下朝到现在,也已经想明白这跟索绰罗家没有关系。看皇帝宠爱萧氏的样子,五阿哥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   “伯容(观保之字)啊,我当时也真的是惊讶了。怎么忽然五阿哥就变成皇后娘娘的养子了,我也摸不着头脑。”   “总督大人,胥如兄(鄂弼之字),我也是真的不知道啊,之前听都没听圣上提过。”观保苦笑,不由得向鄂弼拱手拜了拜,表示自己也是真不知情。   鄂弼见状,也不再开玩笑,跟观保一样陷入对自己女儿的担心中。“伯容,你今天也看圣上那副样子了,可有半点怜惜你我女儿的意思?既然没有,又怎的突然把五阿哥送到皇后娘娘那里呢?难道是想让你我两家为此生阋?”   “难道就是这缘故?”观保猜测道,转而又道,“可圣上不是从不关心你我那两个可怜女儿么?怎的一登基就做如此大的改变?”   “说起来,圣上从来对萧氏那女人宠爱有加,跟大行皇帝宠爱慧贤皇贵妃一个样子。莫不是,也想弄个副皇后?难道……圣上还想把萧氏升到皇后?!”鄂弼想着想着,突然顿悟了。不得不说,他真相了。   观保简直惊悚了。皇帝还想让萧氏当皇后?这天下还不乱套了么?皇室还能有多少脸面能给他们丢?先帝啊!虽然您偶尔抽风,议政时还是正常的,该爱面子的时候还是狠劲儿爱的。但您看皇帝这样前不顾后,满脑子只有一个女人,连面子都不要,现在连扯个幌子都不愿意。您选的这是什么继任人啊!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呐喊,嘴上还是得道:“不会吧……”虽然他心里觉得,皇帝九成九有这种想法,只是目前还没有实施。   鄂弼颓然坐到椅子上,道:“如果圣上真有这想法,他也必然有办法办成。别说旗人什么的,看令皇贵太妃,抬旗了不就是旗人了。虽说我们满洲旗人肯定是不愿意的,可圣上一意孤行,谁能阻止?顺治皇帝不也照样封董鄂氏贵妃,再追封为皇后?照这样看来,五阿哥放到皇后娘娘,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可怜观保四十多岁了,眼下却是想哭也不能。“萧氏当皇后,难道圣上还想让萧氏的孩子当太子?”又一位真相帝!   太子!鄂弼忽然醒悟了。对了,就是太子!如果萧氏真的当上皇后,以皇帝的性子,太子之位必定是萧氏之子。那自己的女儿和五阿哥,都只能是障碍,是皇帝路上的绊脚石!皇帝必然是要清理的。这样的话,现下两人绑在一块了,难道皇帝是想一块儿料理?那西林觉罗家和索绰罗家是不是也要一块儿料理了?   鄂弼颤抖着把自己的想法说给观保,观保只想和他一起吐血晕倒。   这都是作了什么孽?!为什么他们的女儿就要过得这么苦?当时就不应该看永琪受宠而产生什么想法!看现在,不说有利益,光是苦头就已经受够了!难道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没顶之灾破天而来?   唉!简直是难以诉说的苦痛和无奈!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继续努力中 ☆、后宫   永琪对后宫中的主子们颁旨:皇后西林觉罗氏迁居咸福宫,康妃索绰罗氏迁居储秀宫,荣贵妃萧氏特赐皇帝登基前的寝宫景阳宫。由于永琰和永璘尚年幼,皇帝怜惜两个小弟弟,特赐其母妃令皇贵太妃魏佳氏仍居于延禧宫,照料两位皇子。其余太妃太嫔则迁至寿安宫。太皇太后仍居于慈宁宫。而皇子永瑆和永璂仍居于南三所,等大婚后出宫开府。   于是皇后和康妃以及众太妃太嫔开始迁居。虽然在先帝去后就开始做了移居的准备,但事务繁琐,还是有点忙乱。那几天到处都是宫女太监在宫中疾走,务求在最短时间内让各处主子安定下来。   不过,对皇帝把皇后和康妃都塞到东宫,却把诺大的西宫都留给了荣贵妃和令皇贵太妃一事,众太妃太嫔也在议论纷纷。反正现在大家都没什么好争的,便聚一起闲聊,说话间就有点放肆了。   “皇上这个动作,是对皇后和康妃的厌恶?”   “萧氏,谁都知道她是个什么玩意儿,皇上居然就这么大剌剌地册封了?”   “哎哟,人家那是美好的爱情,你不懂的。”   “谁要懂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不过,皇贵太妃不挪移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去,魏佳氏都已经四十了,难不成皇上还能看上她?不怕天打雷劈啊?不怕先帝……”   “闭口!这跟先帝没关系吧?人家不是早就成一堆了么?愉妃早逝,说不定皇上是把魏佳氏当母妃了。”   “呵!魏佳氏那女人,明明都是皇贵妃了,差一点就是皇后,居然被人截胡!”   “哈哈哈哈!可憋屈死她了吧?”   “别说,看皇上跟她那热乎劲,说不定还能捞个皇太后当当的。”   “看皇上那模样,他该不会连自己生母都忘了追封吧?”   “我大清历来以孝治国,应该不至于吧……就算他真忘了,其他人也会提醒吧?礼部那些臣子……不过话又说回来,不追封生母为皇后的前例还是有的。”   “说起来,那萧氏,该不会真的分掉后权吧?皇后西林觉罗氏没吱声?”   “听说皇上在景阳宫那会儿几乎不踏足正房那块的,估计她也没好意思提?”   “我看是提都没用吧。我听说早朝时她父亲四川总督提了,可是被皇上骂得狗血淋头。啧啧,萧氏那女人可真厉害了,牢牢把住皇上的心不说,皇上现在还要放权给她,以后不就翻天了?这不活活又一个魏佳氏!”   “这你就错了。你是这两年才进宫的吧?萧氏那种坐不住的女人,她懂什么权?就算有权也给她弄没了!出了事,皇上能护着她到哪里?我看啊,这后宫还是皇后做主的。”   “你才是看走眼的吧。贵太妃那么大一个人住在那里,萧氏有什么不能问问她,请教请教她?人家可是当了好几年后宫的主!”   “这么看来,皇上亲近的那几个人也就得道了……”   “这倒没错了。不过,皇上是不是忘了安抚那一位长辈了……”   “那太皇太后她……”   “你真是得闭嘴了。太皇太后,那是皇上的皇玛麼,你管得着?看戏吧!”   ********   太皇太后本人也真是对永琪有点不满,虽然永琪依然是她最喜欢的孙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本来就痛苦,何况大行皇帝是太皇太后唯一的儿子,更是痛上加痛。她已经好几天都合不上眼休息,眼前一直浮现弘历的模样。年少时聪明机敏的弘历,青年时意气风发的弘历,还有最后中年时略带忧郁的弘历。五十多年来,她的孝顺儿子一直恭恭敬敬,勤勤恳恳,从四阿哥到宝亲王再到大清皇帝,他样样都做得出色。突然这么没了,她的心真的痛得受不了,可是也不想传御医。这是她唯一的儿子带来的心痛,谁能治呢?   可是看永琪在国丧上的表现,她也不由得生起不满。   自己的皇阿玛过世了,不好好服丧,光想着登基,这像话吗?!亏弘历还这么疼爱他呢!仅仅服丧二十七天,弘历的梓宫才刚刚到了殡宫,他就要开登基大典,天下人会这么看他呢?这孩子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想一样做一样。   太皇太后又转念一想,永琪毕竟还年轻,不懂事,也许就是年轻人一时疏忽而已。   罢了罢了,听说萧氏那女人一直在他身边,就是那女人撺掇着永琪吧。早就知道她不着调,没想到成这幅模样了(自从小燕子进了景阳宫,太皇太后也就只用萧氏来称呼她)。皇后也真是,也不劝劝永琪,白白地让朝臣和百姓看了永琪的热闹。还有永琪身边的人,怎地就让永琪胡来呢?都要好好惩戒一下才行。   这么一想,太皇太后又觉得永琪身边的人都不堪大用。主子要做什么,也不懂劝谏一下,所以永琪才弄出这种事情。   她想:“还是得我来看着永琪那孩子。刚登基,百事待兴,正是需要助力的时候。我这把老骨头,应该还能在后宫帮帮永琪。皇后那孩子才刚刚主持事务,我还是能给她指导一下。魏佳氏那女人把持后宫多年,有了我的支持,皇后也能更顺利接手后宫权力。六宫事务繁琐,还好现在永琪也只有一妻三妾,数量并不多,需要安排的还是儿子留下的太妃太嫔们,而自己在这里能帮上的就很多了。”   这会儿觉得自己还老当益壮的太皇太后还没有听到永琪那三道旨意,不然,她真得好好想想这么一个孙子,自己还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呢。   可惜,苏嬷嬷带来的消息打碎了太皇太后的幻想。   “什么?!永琪册封萧氏为贵妃,位同皇贵妃?!”太皇太后简直要以为这是误传的流言,可是苏嬷嬷肯定地点头,确认这个完全无法令人理解的消息。   “永琪他才刚登基,就要将皇后的面子都要扒下来了吗!西林觉罗家是哪里得罪他了?”她也只能这么想,不然连她都要觉得永琪是不是发疯了。爱新觉罗家从来没有这样的皇帝,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居然是不顾皇后的面子,大肆册封自己的宠妃。   苏嬷嬷看太皇太后激动得手都发抖了,忙上前细细安抚,道:“这……回太皇太后的话,奴婢并没有听说西林觉罗家有什么动作。从先帝的葬礼到现在,也只是按照规矩服国丧,并没有听说有什么出格犯法的事儿。”   受着苏嬷嬷一下一下的抚摸,太皇太后的心情才终于平静一点,转而问道:“那索绰罗家呢?”   苏嬷嬷道:“回太皇太后的话,也没有听说过特别的事情。”   太皇太后也只好认为永琪真的只是因为宠爱萧氏,所以才赏赐如此高的位分。但果真如此的话,她更加不能接受。   国丧期间,难道永琪他只想着他的萧氏?!难道这个孙子只心系他的侍妾,连他的皇阿玛也要让步么?萧氏居然比他的皇阿玛更重要?那她这个皇玛麼岂不是更加排不上名了?她以后的日子,要靠谁来过?   不行,得让永琪醒悟过来才行!难道他想成为另一个世祖皇帝?这可不行!必须尽快跟永琪谈一谈!   至于萧氏那女人,哼!暂时先放着吧。她连弘历的慧贤皇贵妃都能熬死,区区一个荣贵妃,不在她眼里。只要永琪拗回来了,她自然就没有什么可得意的地方了。   可惜,太皇太后并没有想过,永琪的思考回路根本不在她理解的范围内,就如同当年她也不懂为什么弘历坚持要册封慧贤皇贵妃高佳氏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努力存稿中~ ☆、谈话【一】   永琪还在乾清宫中,欢庆着他的登基,他对万民的仁慈,他对小燕子的深爱。   他特别把尔康和紫薇一家召进宫中,和以往一样聚在一起,只是地点从漱芳斋、景阳宫,移到乾清宫中。不过他们对乾清宫也挺熟悉的,先帝在时,他们也常常来这么找先帝去为他们伸张正义或者抒发对爱情的各种想法。   永琪这会儿还在兴奋中,他拉过小燕子,握着她的手,激动地说:“小燕子,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我今天终于把我一直想给你的东西送给你了。我一直以来都想让你成为我唯一的妻子,可是皇阿玛却逼我娶了三个陌生的女人。我一点都喜欢她们,直到我遇见了你。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是我在这苦闷的宫中唯一的美好。现在我终于有权力把所有美好都献给你了!”   小燕子也还沉浸在自己成为贵妃的兴奋中,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小孤苦的自己,在进宫之后能获得这么多。不仅有皇阿玛宠她,还有永琪爱她。她真是太幸福了!尤其在看到永琪私底下为她准备的皇贵妃的朝服之后,她简直快要被金光闪闪的衣服耀花了眼。这得多少钱才能做成这么一套衣服啊!果然,她当初没有选错人。永琪果真是能带给她最好生活的人。嗯,他还这么爱她不是?   她也喜不胜收,反握住永琪的手,道:“永琪,我就知道你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你对我这么好,我也没什么可以回报你的,也只有当好你的贵妃,帮你……嗯……帮你管好这个皇宫?啊!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永琪?我的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像……嗯……像御花园里的湖水那么深。”   永琪听了,非常高兴。虽然小燕子之前也有说过爱他,但是没有像这次这样的深情,这样的让他高兴。他想的没错,小燕子喜欢他的赏赐,喜欢做他的贵妃。再过一阵子,她就会成为他的皇后!他们一定会让百姓们都歌颂他们美好的爱情,他们的仁慈和善良!   紫薇也很高兴。在福家生活过,多多少少也被福伦等人熏陶过,对权势等等也比之前有了一点认识。永琪毕竟是皇家中唯一一个亲近她的兄弟,现在他成了皇帝,那她不就成了公主了?小燕子也成了贵妃,她们是结拜姐妹,那她就更有靠山了。没有常识的她,一直认为只要是皇帝喜欢的,都能成为公主。而如果她真的成了公主,那她的身价就更高了!对她的儿子东儿自然更好。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的爱人尔康就更能为永琪效力了!毕竟尔康就快要成为公主额驸了嘛!   紫薇有点羞涩地想着她的尔康成为公主额驸将会是多么的伟岸,多么的英雄。她深深地看了站在身侧的福尔康一眼,又转脸恭喜永琪和小燕子:“恭喜你们了!皇阿玛之前那么的喜欢永琪,我就觉得永琪的希望最大。果然,成真了!也恭喜小燕子!永琪啊,果然是最爱你的人。你们真是皇家最好的一对儿!”   尔康拥住紫薇,先用鼻孔朝天深呼吸一下,然后在慢慢吐气,接口道:“是啊,永琪,你们的爱实在太让我感动了!你们的爱情也必定会让天下的百姓都为之感动!啊!我也为你们感到幸福!我心中的激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尼玛,忍不住要冒出来!码到这段,我真的脑汁都要搅出来了)   永琪笑道:“尔康,紫薇,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你们是我的兄弟,是我的姐妹。我愿意与你们分享我的幸福和喜悦。这样吧,尔康有大才,先暂时当我的一等侍卫,然后再做其他安排吧。”   福尔康听了,非常高兴,一等侍卫是正三品武官,而他之前只是个五品的三等侍卫。永琪这一提拔,让他连升了两级。哈哈哈,他就知道永琪是好兄弟!   紫薇虽然不知道官职和品级等东西,但看到尔康高兴的样子,她也感到很欢喜。于是她用更多的华丽辞藻表达对永琪的感谢,充分体现她才女之名。   小燕子也听不懂,不过觉得尔康的官职听起来挺威风的,又听着紫薇那些她不懂的言辞表示感激,于是也高兴起来。一方面,她认为她的朋友比其他任何人值得这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官。另一方面嘛,紫薇真是个才女,话说得真好听,就算她不懂紫薇用了什么典故,但是她还是明白中心意思。   永琪也在畅想着他在福尔康的辅助下如何实现他远大的抱负,如何把壮丽河山变得更美好,如何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小燕子则还沉浸在自己进位的喜悦中,而福尔康和紫薇都已经成了背景板。整个房子之中回响着两人不时的嘿嘿笑声。   两人的幻想和笑声突然都被小太监的敲门声打断。那声轻轻的叩门仿佛一声巨响,把他们的想象狠狠地劈开。永琪有点不悦,不过他觉得自己是高贵的皇帝,不能与奴才计较。于是他只能不耐的吩咐小太监进门,并问到底是什么事情敢打断皇帝的沉思。   小太监颇觉无辜,又觉得有点害怕,于是赶紧回道:“回皇上的话,太皇太后请皇上到慈宁宫一趟。”   永琪听了觉得有点吃惊又有点愧疚,他最近实在太忙了,都没怎么去慈宁宫向太皇太后请安。不过既然是他的皇玛麼,他还是得去一趟。他屏退小太监,让福尔康和紫薇出宫,再安排人送小燕子回景阳宫,整整一刻钟后,再回到养心殿换衣服坐上轿子去慈宁宫。   此时的太皇太后却等得有点着急了。乾清宫虽说离慈宁宫有点距离,不过都这么久了,永琪应该也到了。   也许是事务繁多,所以才延迟了。 太皇太后心想。   终于,一名宫女上前秉告皇上已到慈宁宫。太皇太后才稳稳坐在主位上,等候永琪。   永琪进了主殿门,像往常一样打了个千,膝盖才刚着地,就马上站起来,对太皇太后说:“永琪请皇玛麼安。皇玛麼有何吩咐?”   这在以往,其实也没啥,太皇太后已经看惯他如此行礼。但是她才刚刚听说了永琪对小燕子的极尽宠爱,此时看他如此敷衍的行礼,心里立刻不舒服起来,觉得永琪对她这个皇玛麼不尊重。   果然,永琪这孩子被那萧氏魅惑了,平时可不会这么对她。太皇太后暗忖。   “永琪啊,我听说你刚刚下了三道旨意?”太皇太后慢慢道。   永琪一听,觉得太皇太后的耳朵有点太灵敏了,他才刚下旨,她这边就已经听说上了。他才刚刚做了皇帝,却已经具备了皇帝特有的多疑。只是他不知道,太皇太后在这皇宫中生活多年,耳目自然不少。他尽量不带不满,平声道:“是的,孙儿刚刚下了三道圣旨。”   太皇太后继续道:“这第二道圣旨,提了萧氏?”   小燕子永远是永琪的爆点,一踩就爆。永琪马上抬头对太皇太后说:“是的。”   看着永琪坚定倔强的眼神,太皇太后知道此时不宜与他硬碰硬。在男人兴起的时候,你跟他说道理是没用的。这一点,她在当年跟弘历争辩慧贤皇贵妃的时候就深有体会。于是,她放柔声音,忍着心中的不耐和膈应,对永琪说:“皇玛麼知道你一向喜欢她。她也是一个特别的女人,难怪你会喜爱她。但是,你如今已经成了皇帝,萧氏的一举一动都将影响我们皇家的名声。你看萧氏的礼仪是不是要再……”   永琪松了口气,毕竟是他的皇玛麼,如果她不喜欢他爱的女人,那他将会是多么为难。幸好,无论之前有多么看不过眼,皇玛麼现在也能接受小燕子了。不过,皇玛麼提到的问题,他觉得是个麻烦。之前小燕子就不耐烦学规矩,现在再叫她学,估计她还是不愿意学的。这可是个大难题。他只能想太皇太后求教:“这……这有点棘手,永琪想请教皇玛麼。”   太皇太后之前也已经领教过小燕子的无法无天,虽然当时因为永琪和弘历多加忍让,不过现在再容忍,皇家的名声就要被她踩到脚底了。她心想,可是,现在也不能直接派她身边的嬷嬷去教,看之前乌拉那拉氏的容嬷嬷就知道会是何种下场。她可不想她身边的人被折腾。她不能直接提议谁,也不能直接派人,要永琪自己派人过去,他才能体会到萧氏是何等顽劣不可教,然后才能慢慢疏远那女人。   太皇太后拿好主意,便对永琪说:“你都已经是皇帝了,这种小事交给皇后就行了,如果你不放心,你自己再派人就是了。不过,务求让她规矩起来!”   永琪心中暗暗对太皇太后的主意撇嘴,他从来就不放心皇后,怎么会让她送人到小燕子身边。万一小燕子有个什么损伤,皇后拿什么来陪?还是问问令母妃比较靠谱,她应该可以再教教小燕子的。反正他们这么亲厚,这点小事想必她不会拒绝吧。   永琪心里也定了主意,但是也不能泼了太皇太后的面子,也就同意了。太皇太后见他同意了,也放下这一丛,转而对他说起魏佳氏。   “永琪啊,所有的太妃和太嫔都移到寿安宫了,只有令太妃没有移,而且还留在西六宫内,这是否有些不妥?”   永琪还真没有觉得不妥,因为从他小时候记事开始,魏佳氏就一直住在延禧宫,他也常常跑延禧宫去请安,跑得比慈宁宫都还勤。魏佳氏移不移宫,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反正他还是要去请安。而且之前跟两个小弟弟接触得比较多,挺喜欢这两兄弟的,觉得他们还是留在西六宫比较好,去了寿安宫就不方便他们进出了。他从来没有想过魏佳氏留在他的妻妾中有什么不好。   永琪直直地说:“令太妃留在延禧宫,是为了方便照顾永琰和永璘。他们年幼,也还在长大,将来还要去尚书房(道光以后才统称“上书房”,位于乾清门左侧)学习,寿安宫不太方便他们进出。”   太皇太后一听就知道永琪有听没有懂,不过既然他没有懂,她也不能大剌剌地说出来,若真的引得他懂了,岂不是要秽乱皇室?算了,看在那两个小孙子的份上,她就先看着吧。不过,永琪和魏佳氏是不是亲厚得过份了?可恨魏佳氏这女人趁愉妃过世,居然拢络住永琪的心了。这多年来,也凭着弘历对她的宠爱,居然拿住了凤印,在后宫横行霸道。这两厢相加,岂不是两任皇帝都对她宽厚优待恩宠有加?这对她和钮祜禄家来说,不是件好事。   这几年来,她一直都冷眼看着,魏佳氏能装,“慈母”这个角色她拿手得很,永琪那孩子因为萧氏的事情比之前更加亲近魏佳氏,也更加听从魏佳氏。本来她还想弘历身体康健,永琪在他的培养下,终有一天会看透魏佳氏这个女人。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弘历去得突然,她的孙子也就一直沉浸在魏佳氏的假象中。而眼下,她还没有好办法能离间他们两人,自己又能脱身。   只能暂时放下了。她想,虽然她的年纪也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去见先帝爷和弘历,不过在走之前,她一定不能让爱新觉罗家的皇帝被一个女人把持!无论是贵妃,还是太妃!   这么想着,太皇太后跟永琪随便说了一些话,就放永琪走了。她没有想到,她的好孙子一转身就把她出卖给她最看不过眼的人——前皇贵妃现令太妃魏佳氏。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继续~~坚持日更~~ ☆、谈话【二】   永琪从慈宁宫出来,直接就吩咐内侍们摆驾延禧宫。   魏佳氏得到小顺子传回的消息,吩咐宫女呈上一些永琪爱吃的点心,备好先帝赐下的好茶,准备迎接这位新皇帝。   魏佳氏明白,永琪刚刚从慈宁宫出来,就马上到自己的延禧宫,必定是太皇太后给他出了什么难题,所以他要来求教自己。而能让永琪这么重视的事情,必定与小燕子相关。联想到小燕子刚刚晋升为贵妃,怕就是与此事有关。   她在心里盘算一下,小燕子能出的最大问题,就是她的规矩。她闹出的乐子,闯出的祸,大多都归咎于她不够规矩,不懂规矩。当然,她本人的心性也有关系。现在身为贵妃,她再不规矩,那就不像之前一样,只是丢丢皇家的面子,而是把皇家的面子踩在脚下了,叫天下人都看皇家的热闹。宗室的亲王们也有权利义务插手皇家事务,这个问题关系重大。永琪应该是想让人再教教小燕子的规矩。   但是,她也领教过小燕子学规矩时的阵势,真是鸡飞狗跳鸡犬不宁。现在再来一次,她也不想接手,也万万不能接手。不仅因为小燕子的难缠,也因为她目前只是一个可恨的贵太妃,也不是永琪生母,若没有皇帝主动请求,按规矩,她不能主动插手后宫事务。可是要不能趁此时机帮永琪解决点难题,她在永琪面前会慢慢失去威信。   是的,威信。这是她最能制得住永琪的东西。并不是永琪生母的魏佳氏能在永琪面前这么说得开,就是因为她曾指导永琪的方方面面都对永琪获得圣宠有过多多少少的帮助,并且她帮永琪在先帝面前也说了不少好话,所以永琪感激她,尊敬她,愿意听她的!永琪愿意听从她,她才能在往后的日子里为自己为自己的孩子谋取更多利益。   因此,眼前的这个难题,她必须得帮永琪想个法子。不过,小燕子那个性格,她能静下来学习这些规矩么,而且贵妃的规矩更多,总不能让永琪把祖宗定下的规矩都为了小燕子废掉吧。那样就更加不规矩了。   首先,得有人说通小燕子,后面的教导才有意义。魏佳氏暗忖。   “皇上驾到!”门口的小太监高声唱道。   魏佳氏暂且放下心里的盘算,连忙站起,因是长辈,就给永琪行了个半礼。   永琪也给回礼,大马金刀地坐到正座上,问候起魏佳氏来,“近段日子宫内有些忙乱,令母妃可安好?”   魏佳氏笑道:“多谢皇上垂问,我过得很好,永琰永璘也很好。倒是皇上要多加注意身子,皇上现在肩上担负着我大清的百姓呢。”   永琪觉得魏佳氏的关怀一如既往地深入他的心中。自亲生母妃去世后,他的身体康健也就只有魏佳氏会这样地挂心,连老佛爷也只是偶尔闻讯一下(老佛爷吩咐过太医若有任何问题,都必须上报,但永琪并不知情)。   永琪马上眼泪盈眶,感激地对魏佳氏说:“多谢令母妃。令母妃果然是最关心我的人,您是多么的慈爱,多么的善良,我的心里都暖暖的。”   魏佳氏早习惯了永琪的说话方式,也不在意,只是再次表达她的关心:“皇上别以为年轻就不在意身体,要多多注意休息,养好身子才能更好地为百姓造福。”   永琪再次谢过魏佳氏,然后有点为难地看着她,但是想想魏佳氏平时与人为善的行为,她应该不在乎再教一次小燕子规矩吧?于是他开口了:“令母妃,其实我是有一事相求。”   来了!魏佳氏也不再询问永琪的身子,而是摆出一副焦急又有点惶恐的表情:“皇上何出此言?我若能有相助之力,必定会为皇上解忧。不必说什么求不求的,真是折煞了我。”   永琪一听,觉得魏佳氏今天怎么这么客气,还说什么折煞的,跟之前把他看作亲子的说话方式和行为方式都不太一样。他心想,莫不是令母妃觉得他登基了,因为不是亲生的,就不会再尊敬她?可是令母妃一直以来都是最关怀自己的人,自己可不能做这么不孝的事情!要好好安令母妃的心才行!   他想了想,说:“令母妃何须如此客气?你待我如何,我从小便知,便是亲生母妃也不过如是。在我心中,您就是和我的亲生母妃一样,您不用如此妄自菲薄。只是我求的事情跟小燕子有关,想令母妃听听而已。”   魏佳氏一边心喜永琪果然没有白费她多年来的关照,一边开始烦恼小燕子的事情。她拉拉嘴角,温柔慈爱地笑着,好像永琪的话让她非常高兴,可是又因为某些原因不便公于众。然后,又猛然焦急起来,问道:“是什么事情呢?小燕子如同我的女儿一样,我若能帮,必定会帮。”   永琪叹了口气,说道:“就是小燕子的规矩。要不是太皇太后提起,我也没有注意到。现在她已经是贵妃了,我还特别赐她位同皇贵妃,就是怕她受欺负。可是,她的天真和纯真却不能被皇宫接受。我身为大清皇帝,也不好再为她费了规矩,让她自由自在像燕子一样,只好想办法让她的规矩整齐起来,宗室才能更快地承认她,免得以后……”说漏嘴了,他赶紧闭口。小燕子当皇后的愿望,此时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可是他说话的口却好像他封了小燕子位同皇贵妃很符合规矩一样。   魏佳氏也猜到了会是这么一件事,可是她也没有太好的方法,也不想再让小燕子折损她的人。她边想边说:“小燕子的大规矩还是不错的,只是皇宫里的小规矩不少,她还不适应而已。”   永琪听得特别顺耳,他一直都觉得不是小燕子的错,都是规矩礼教的错。只是目前的状况需要小燕子暂时委屈一下而已。他接着道:“令母妃说的不错,所以我就想请令母妃能教教小燕子这些小规矩。”   魏佳氏可不想接手,她眼珠子一转,说道:“小燕子只是之前学规矩的时候,遇到了点事情,失去了学习的劲儿而已。我们首先把小燕子学习的心思说通了,小燕子学习起来就简单多了。”   永琪觉得也有道理,道:“那我让小燕子到令母妃这里来?”   别!我一点都不想她来!   魏佳氏连忙道:“小燕子跟紫薇是最好的姐妹,紫薇不就是最好的人选么?”   永琪顿时茅塞顿开,觉得紫薇就是来救急的,也就同意魏佳氏这个主意,只是还是请求令母妃亲自教小燕子规矩。   魏佳氏心想,之前要不是先帝下令,她是不会主动担起这个任务。又不是没有教养嬷嬷,用得着一个妃子来教一个格格的规矩?只是现在情况又不同了,小燕子当贵妃了。只是,贵妃的规矩不还有积年的嬷嬷来讲解么?   魏佳氏表示她很想担起这个任务,可是她身边还有两个孩子需要照顾,实在腾不出手。   永琪想想,也是,魏佳氏总不能为了教小燕子规矩就不照顾永琰和永璘了。可是,他身边都是照顾皇子的嬷嬷,对贵妃的规矩也没什么了解的。   魏佳氏说:“虽然我不能亲自教导她,可是我身边还有一个积年的老嬷嬷,她还是能给小燕子讲解一下规矩的。只是我这个嬷嬷也真是年纪大了,耳朵有点不好使,怕宫中忌讳,早几个月我已经给她一个恩典,让她回家荣养了。她过继了她兄弟的一个儿子,当了老太君,就在教养儿孙了。”   魏佳氏实在不想再给小燕子上规矩课程了,也不想送人过去给她折磨,只能打打擦边球,又拐弯抹角地提提太皇太后,想把这等艰辛任务推给太皇太后。   永琪其实听不懂,只是遗憾魏佳氏不能提供人来解决问题,皱起眉头,默默地开始想其他方法。   魏佳氏见他不接话,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知道他没听懂。可是,她也不能说得太明,万一以后有什么,她就得负责任了。于是,开始说起那位老嬷嬷当了老太君之后,儿孙都有长进,特别是孙女温柔贤淑,规规矩矩。   永琪也没听出来,只觉得魏佳氏这样夸一个不在宫中的人,根本不能帮助他。只是后来,听到重音的“老太君”三字,终于有点明白了。他心想:“对啊,皇玛麼觉得小燕子的规矩不过关,那就让皇玛麼来教不就最好么?她教出来,她自己肯定满意。只是想起之前皇玛麼也曾教过小燕子规矩,被气得不行,这次再请她出山,恐怕有点难。”   永琪一会儿笑,一会儿又苦着脸,脸色变化不定,不过最后还是定了主意,反正如果皇玛麼不想教,他就再求求她好了。反正他是皇玛麼最疼爱的孙子!   解决了这个问题,永琪又跟魏佳氏说了好些心里话,特别是对小燕子的喜爱之情,对着魏佳氏表露无遗。期间,还亲自为魏佳氏奉上点心,显然是真的把魏佳氏当成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   魏佳氏表面上推拒,可又半推半就地受了永琪的这番心意。她从前面一番刺探中,已经得知她在永琪心中的位置,也就顺势做了一番姿势。   又过了一刻钟,永琪起身向魏佳氏告辞,摆驾乾清宫。   魏佳氏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安心地微笑,终于对她和永琰永璘以后的生活又多了一些信心。   永琪还是一副单纯样子,只要有小燕子,他的脑子从来不好使。还“以后”……难道小燕子以后还能继续晋升?都位同皇贵妃,再升不就是皇后了么?永琪想让一个不在旗的汉女当皇后,还要看宗室那些老亲王、盛京的老皇亲肯不肯呢!   但这事跟她没有大关系,只要她能从小燕子手里拿回摄六宫的权力,她就能继续在这个后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要永琪一天敬着她,她就能靠着永琪为永琰争取更多的资本,还不用想方设法地找借口。永琪不是像亲生母妃一样敬爱自己么?那多照顾照顾同胞弟弟不是天经地义嘛!   等永琰长成之时,永琪就不再是问题!   永琰才是继皇帝!而她会是这个后宫笑到最后的胜者!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来迟了~ ☆、家事国事   永琪之后又如何恳求乃至哀求太皇太后送一个积年老嬷嬷到小燕子身边就不说了,反正太皇太后是真的觉得她在这个孙子心中地位已经快要淡然无存了。   看着永琪那种肆无忌弹地表露“您既然不满意那就您自己教到满意为止我什么都不会管可是不能伤害到小燕子一分一毫不然我就……”的样子,竟然是一副威胁的嘴脸,太皇太后心里别提有多冷了。可为了大义为了皇家的脸面,她还是妥协了,送了身边的另一个得力嬷嬷李嬷嬷到小燕子那边,等小燕子学好规矩,再送回来。这还是她左挑右选,身体比较健壮,还有点武功的人,才敢送到那里。   是的,她提出让萧氏学规矩是有她自己的私心,可也有为了爱新觉罗家的无私之心。她真心不觉得萧氏的言行举止能代表这天下独一无二的皇家。让萧氏学规矩不独独是为了离间这两人,更多是为了不让萧氏抹黑皇家的面子。永琪都当皇帝了,她这一来不就是为了永琪的面子着想么?为什么这个孙子却又表现得像是她为难了萧氏,为难了他一样?难道他不是她从小看到大最疼爱的孙子,她还会害他么?   只要触及到萧氏,他们多年的祖孙感情就像是从来没有过一样。以后,是不是连她这个太皇太后也要对萧氏避着走才行?这样看来,除了孝道,她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维系她与永琪的感情了。   太皇太后越来越怀念弘历,起码弘历在世时,就算她真有触动到他的宠妃,弘历大多数时候还是不作一声,最多就是找来哭诉一番,对她的处置却是不置可否。这几十年来,他们两母子相互支持,很是相得益彰。可现在,孙子登基了,她的待遇随着辈份的升高反而越来越降低,竟然连孙子的宠妃都说不得,教不得了。   这都是造了什么孽?!看来以后,她也只能在后宫独力支撑了。可为了爱新觉罗家的脸面,她还是不能放手永琪和萧氏胡来!   终于帮小燕子把太皇太后搞定的永琪丝毫没有察觉太皇太后的意思,只是认为自己又一次漂亮地解决了难题,正打算到景阳宫跟小燕子炫耀炫耀。   可是接驾的小燕子却不太高兴了。   可能是由于之前受过的那些板子,学规矩对小燕子来说就像是猛兽一样。本来已经撒娇博得先帝同意无须再学,可现在她都做贵妃了却还是得继续学。这对于才刚刚晋升为贵妃,正感觉风光无限舒爽惬意的小燕子来说,不得不说是一个打击。   她试图拿之前应付先帝的招数,向永琪撒撒娇,看能不能免除这个让她痛苦无比的事情。“永琪,为什么还要让我学规矩呢?我不想学规矩,那些老嬷嬷可恐怖了!会像容嬷嬷一样对我扎针,逼我饿肚子!你这么爱我,不会让我去吃苦的是吧?”   永琪看着小燕子眨着那双大眼睛,撒娇的痴态,魂都快飞了,下意识地揽过她的身子,回道:“我怎么舍得你去吃苦?”他恨不得把所有的美好都送到她面前!   小燕子见有希望了,于是加紧,伸手抚上永琪的脸,眼睛盯着永琪的眼,继续说:“那我就不要再学规矩了嘛,好不好嘛~”   那个拖长的尾音让永琪的心尖都跳了跳,他一声“好”出了一半,才猛然想起正事来。可小燕子却已经抓住这半声的“好”,蹦跳着离开永琪的怀抱,庆贺自己的胜利。   永琪看着她那蹦蹦跳跳的苗条身形,还有那高兴的笑脸,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只能暂时放下。   “我明天就让紫薇进宫,劝劝小燕子吧。还是令母妃想得好,紫薇肯定能说服小燕子的。”永琪想着,觉得现在不要泼小燕子冷水了,先享受一下美人恩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景阳宫今晚又是一番热闹缠绵。   次日,紫薇奉命进宫,到养心殿请安后,就马不停蹄到景阳宫。同时,一个小太监也悄悄往延禧宫方向走去。紫薇离宫时,这名小太监也随之离宫。   紫薇的嘴巴毕竟是厉害得能在他们四人深陷困境时仍然让先帝重重举起轻轻放下的,小燕子在她的劝说和哄骗下,同意继续学规矩。她主要是觉得要时时摆着贵妃的威风,就必定要学会贵妃的规矩,才能让别人都弯腰,只要她能挺直腰。   过了几个月,小燕子的规矩在大褶子上,终于能见人了。而李嬷嬷却并没有马上返回慈宁宫,而是继续留在景阳宫,帮助起小燕子处理宫务来。可惜,小燕子虽然喜欢权力,可她从来不懂怎么使用权力,只懂得让人上这个菜要那个东西,其他的什么安排各宫份例啊安排宴席啊安排各宫婢女等等,她完全不懂,也不想管。   小燕子才处理宫务几天,就已经吃不消了,马上向令太妃求救。于是,令太妃如愿以偿地把之前的权力慢慢收回,又派了一名大宫女春雪到小燕子身边,美曰其名方便两人间的传信,也帮帮小燕子处理手头的事情。其实小燕子手头上已经没有什么事务,每天也只享受贵妃的荣华生活,并时时提出其他要求,请令太妃一一实现。令太妃也没有让她失望,每每都实现她的要求,只是拿着的却是小燕子自己的名帖交给内务府管事们。   小燕子过得越发的奢华,脾气也越来越大,并不允许旁人辩驳自己。有时候,连永琪也不能说“不”。   另一方面,永琪却为国事忙碌起来。   大清每年都有大旱大涝,朝廷每年都必须出钱到河道整治和难民救济上。先帝在时,由于生活豪奢,年年都要大办宫廷宴席,每逢太皇太后和自己的整寿更是大操大办,因此户部的银子其实已经不多了。现在的缺口已经挺大的,如果不能及时补齐资金缺口,明年的灾民将更多更难过。可缺银的缘由,谁敢对永琪说呢?户部官员们也只能哭穷,却对原因含糊其辞。   户部缺银,成了现在永琪必须首先解决的问题。可是对永琪来说,他接触政务时间短,就算是当过一段时期的皇长子,先帝也不过是把一些不太重要的政事拿来跟他说道说道。轮到他亲自实操的时候,他却是一筹莫展。   他在军机处与军机大臣们讨论,但是大臣们也只是泛泛提到开源节流等等,实际如何操作却没有点到实处。   永琪没有察觉到大臣的态度其实是在观望他的能力,他反而觉得这些所谓的军机大臣都没有真材实料。问政于他们无异于对牛弹琴。因为之前先帝与他讨论政事时,多半事情都是军机大臣就能议出对策,然后皇帝再下决定。他没有想过这些事情是大还是小,是急还是缓。因此,他一直以为皇帝是一名决策者,而提供策略则是大臣们的工作。   因此,永琪对军机大臣们感到不满,觉得他们都是尸位素餐。可碍于他们都是先帝时期的臣子,他才刚登基不久,目前还不能撤换。   结束会议后,他匆匆回到养心殿,召了自己的心腹福尔康进殿。   看永琪一脸不耐烦又不满的表情,福尔康并未先发言,而是等永琪的怨言都说尽后,才开始说自己的意见。“皇上,臣认为军机处的各位大人可能是一直高居庙堂,所以远离了这些受苦受难的百姓黎民,因此不免对待这等民生大事上,有疏忽之处。”   福尔康边说边观察永琪的表情,看永琪露出赞同的神色后,才得意地继续说:“这都是因为这些大人们都没有深入民间,不能和百姓感同身受,所以才会如此。皇上之前就曾深入民间探访,又曾随先帝南巡,对百姓关心甚深。皇上的这等胸怀,他们怎么及得上?百姓们真是何其有幸生于当世啊!”   永琪听着听着,觉得福尔康说得有理,自己这么着急不就是因为心怀百姓么!这些官员却漠不关心的,实在是太残酷恶毒了!于是,他道:“尔康不必如此恭维朕,朕做的都是应该的。只是此时此刻,那些百姓却还在等着户部的救命钱,还是尽快想想办法为好。”   福尔康见永琪的脸色回暖,想起昨天到家中的小太监的话,不免又有所犹豫,可是最后还是咬咬牙,继续道:“户部缺银,这本来就是户部官员不力所致。皇上把户部交给他们,把上缴的赋税交给他们,他们却出了这么大的差错,真是枉费了皇上对他们的一片信任。”竟是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户部身上。   永琪一听,对啊!这户部为什么缺银,还不是因为户部官员那班蠢物么?要是他们能干的话,户部又怎么会缺银!一时之间,永琪也没有考虑到其他原因,认定英明神武的自己是被一班奴才拖累,所以才到现在这般窘迫的境地。刚刚发泄出来的火气,又慢慢积聚起来。   “哼!户部那班狗奴才!办事不力!都要革职查办!”永琪怒道,并马上到书桌旁,要写下一份圣旨。   福尔康看着永琪泼墨挥毫,再慢慢道:“前天,我听说户部尚书还花了好大一笔银子买了一座京郊的庄子呢……户部侍郎也送礼庆贺了。”   永琪更加愤怒,自己身为皇帝都还在为银子发愁,这班奴才居然还有钱买房送礼?!难道这些人就是贪墨了银子,所以自己富了,所以户部才会缺银?!好啊!这等为官不仁的贪官就应该流放到死!他对好兄弟福尔康的话丝毫没有怀疑,尽信了。   “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都通通给我把银子吐出来!然后给我到宁古塔放羊去!”永琪想当然,把之前只是流放的圣旨,改为抄家流放。   福尔康走近书桌,瞄了瞄圣旨上的内容,心中暗暗得意,嘴上却还开始再次恭维起永琪来“皇上圣明啊!”“皇上仁慈啊!”等等。   永琪受用无比,认为自己解决了缺银的大难题,又清明了吏治,简直跟先帝都有得一比!   随着户部官员们纷纷被皇上强行抄家,不少官员大喊冤枉,也有其他官员为他们喊冤,几位军机大臣和大学士都为他们上了请求的折子。   可惜朝会里,皇帝却还是那么地自说自话:“朕已经都查明事实真相了。这些人都是贪官!都是一些残酷无情恶毒之人!求情之人,是否受贿了?他们贪墨了,你们帮他们说话,那肯定是受贿了。罪加一等!”   官员们看这一大顶受贿的帽子要盖过来,不得不都闭口了。至于皇帝查到的事实?哈!就算不是事实,那经了皇帝的口,都是事实了!可怜那些无辜为先帝背黑锅的官员的后代,有个贪官先祖的污名,还被抄了家,流放到偏远之地,沦落到如此境地,竟难以有出头之日了!   几位军机大臣相互打眼色,对永琪的这次做法都深感不满,对自己的未来更是深感不安。一位连事实都不能明摆出来,只空口说白话的皇帝,如何服众?如何治理这大清河山?   而宗室中人知道此事,却也无力影响皇帝已下的圣旨。一来,他们从太祖到先帝,都被皇帝打压着,本身的话语权并不高,先帝唯一的兄弟和亲王也已经远离朝廷,二来,这些官员其实也不是个个都清白,他们也不好插话。   只是,仕林中开始流传起皇帝糊涂陷害无辜,可是由于先帝时期严酷的文字狱,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可幸的是,抄户部官员们的家抄来的银子,居然仅仅能与明年所需的河道整治和救民所需的银子基本一致,永琪最终还是以这些银子来渡过难关。而这一切,却又让永琪更加认定户部的人员都有贪墨,不然为何数额会相差无几。   永琪最终决定,要把自己最信任的人放到户部这等重要位置,才能确保大清的银子不会再被贪官挪用。于是,一份圣旨,直接把福尔康调到户部,任命为户部尚书。而福尔康,再次从正三品直接晋升为从一品。   这等提拔,遭到了几乎满朝堂的官员反对。尤其军机处的几位大臣和行走,更是认为福尔康的能力和资历都未足以担当此大任。面对朝廷的不满反对,永琪还是一副“你们怎么都不理解我的苦心”的样子,说着福尔康的种种优点,什么一表人才啊忠诚守信啊朕的好兄弟等等,反正就是户部尚书的不二人选。最后,更是流露出只有福尔康当了户部尚书,他才安心的意思。   大臣们对这位“皇帝的好兄弟”真是牙都酸了。难道一个奴才好兄弟,就能做从一品的大官不成?可是看皇帝那副坚定不移的衰样,大臣们也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虽然现在是不能说服皇帝收回成命,可是过后,他们还不能挑福尔康的刺?看看连皇后的父亲皇帝的国丈都要忍,还要忍回到四川去,他们么,也只能暂时忍了。   军机大臣们越发对永琪失望,但出于对先帝提拔的恩情,他们还是想要把永琪掰回正途。他们觉得福尔康是皇帝的妹夫,又出身包衣家庭,善于口舌,喜爱挑拨,也许皇帝是受了他的迷惑。如果他们不劝谏的话,过后,等皇帝发现了,难免责怪到他们身上。可要是皇帝仍然被蒙骗迷途不返的话,那他们也只好寻找后路了。   朝廷沉默了,永琪这决定终于还是被接受。永琪虽觉得臣子们都难缠,又不理解他自己,可是获得通过还是值得高兴的。于是,当晚他到景阳宫,跟小燕子分享这个战果。小燕子一如既往地为他高兴,虽然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皇帝的决定还要跟臣子说说,还要让臣子接受。她一向认为皇帝最大,所以其他人都必须听皇帝的。   两人一高兴,这一晚又是胡闹混过了。   福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作者有话要说:永琪,那就是一个软耳朵的人。对他信任的人从来都很听从,尤其是福尔康。原著中,凡是福尔康做的决定,永琪多数都赞同,也愿意照他说的话去做,而他自己基本没有什么意见。 ☆、叛变   福尔康晋升为户部尚书,福家全家人当然都高兴,可是高兴之余,不免想起那天跟随紫薇到家的小太监的话。   那个小太监其实是永琪身边的一位大太监小洪子公公。虽然年纪比较小,可他是由当时的令妃指派给永琪的,性格温和稳重,又颇识大体,永琪对他还挺倚重,常常吩咐小洪子近身服侍。由于他出身延禧宫,他的地位竟与从小跟随永琪长的小顺子基本持平,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   小洪子那天托词令太妃想念子侄,让他前去探望,随着紫薇到福家后,就马上见福伦夫妇,并要求密谈。   福伦夫妇也正觉得奇怪,要是令太妃真的想念他们,派她身边的人到福家就行了,怎么会是永琪身边的大太监呢?   然后,他们就被小洪子的话语惊到了。   永琪的宠妃萧氏已经被人下了绝育药,此生此世都不可能生育!   这事情,福家夫人早就猜到一点了。看永琪和小燕子黏糊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有多“性福”。但是几年来,小燕子却一无所出。可是,这跟令太妃有什么关系呢?   小洪子继续传话,令太妃认为,虽然不知是何人所为,可是小燕子绝育此事是确确实实的。看永琪那个样子,也知道如果小燕子生了儿子,那么他必定会立那个孩子为太子,继承皇位。现在小燕子却是如此,永琪这个念头是永远无法实现了。可永琪那么喜欢小燕子,现在他又登基了,太皇太后也不过是祖母,管不了他太多,照他的痴情样,想必也不会再跟其他女子生育孩子。虽然他现在有一个儿子,可却被放到他讨厌的皇后处养着,可见也是个不讨永琪喜欢的孩子。而这绵亿也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什么聪明伶俐的名声,也就是个驽钝的。那么,永琪之后,有谁来继承皇位?这后继无人,不是把祖宗基业都败坏么?   皇十五子永琰就不同了。先帝在时,每每都赞赏永琰聪明机敏,还曾言道此子非池中物。可见先帝也是看好永琰的。而且永琰可是魏佳家的外孙,是跟福家夫人有血缘关系的皇子,更是福尔康的表弟。永琰若得势,少不了提携福家的份。   福伦慢慢听着,倒有点听出来了。   令太妃竟然是想让自己的孩子永琰当皇帝!这是要谋朝篡位啊!   起初他都吓了一大跳,但是再细细思量,也怪不得令太妃起此念头。若先帝没有突然崩逝,当时的令皇贵妃很有可能升为皇后,永琰也就能成为中宫嫡子,就算不成,永琰也是宫内出身最高的阿哥之一。按先帝那个嫡子继位的想法,永琰未必不能成为继皇帝。   可是,现在永琪已经登位了啊,令太妃再怎么不甘心又能怎样呢?而且永琰还小,小皇帝继位未必是一件好事。   沉沦宦海多年,福伦自然能听出令太妃这番话有水分。爱新觉罗家的皇位从来就是父传子,可没有兄传弟。就算绵亿再怎么无能,只要他是永琪唯一的儿子,他就有继任皇帝的权利。况且,永琪就算再怎么喜欢小燕子,几十年时间,他怎么就不能有其他儿子呢?而永琰,除非有强力支持,还有足够能说服百姓的理由,否则继位只是一个空想。虽然如此,最后一句却是他们都不能否认的。他们和十五阿哥永琰确实血缘关系更紧密一些,按道理来说,如果永琰登位,也确实更有利于他们家。   如此一来,他们都不能再坚定拒绝了,只是这事事关重大,不是一时能决断的。而且他们也不能就这么大剌剌地就要支持令太妃篡位。   小洪子再道,令太妃亦知如此。后宫虽然重新洗牌了,可是令太妃手中的权力却没变,皆因小燕子虽然身为贵妃,且位同皇贵妃,却不通管家事务,所以她手中的后权,其实掌握在令太妃手中。而且令太妃长居皇宫,宫中各处不说精通,至少大半尽在太妃掌握之中。永琰也就有了后宫的支持。而登位之事乃前朝大事,太妃亦需要你们的支持。两两相加,必能成事。只太妃也明白这也不是短时间能办成的,永琰也还需要成长。可事成之后,必定重赏。   财帛动人心,从龙之功,对臣子来说从来都是至高。福家人的心思不免也荡漾了一下。永琪登位其实是按先帝下的圣旨来做的,福家并没有出力。只是福家已经跟随永琪多年,目前也确实从中得利了,再支持他人,不免有背主墙头草之嫌。而且福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可也是要名声面子的,如果真做了,就算成了事,那也先落了一个背主的名头,对子孙后代不好。   小洪子见福家人左右为难的样子,知道此行的目的其实已经达成了。福家人的心已经偏向了永琰,只是多年跟随让他们放不下永琪。现在只要给他们一个堂堂正正摆脱永琪的借口,他们就会利索地抛开永琪。太妃想得果然没错,这福家啊,看着是仁义,再深思就只是些做了□还要立牌坊的逐利之人而已。这样一来,他也可以向太妃交差了。   他再从袖子里抽出一个锦盒,对福家夫人说:“听闻福大爷高升,太妃也甚为欣喜,特别让奴才送贺礼来。请夫人先行收下,再转交给福大爷。”   福家夫人还没回神,木然地接下锦盒,机械地说了些感谢的吉祥话。   小洪子顺势就告辞了。福伦亲自送他到门外,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福伦又沉吟一阵,转身回到内室,跟自己的夫人再商讨。   福家夫人这时回过神来,打开手中的锦盒,愕然发现是一块难得的雕琢精美的纯白色羊脂玉官上加官挂件,寓意吉祥不说,玉料也罕见,价值不知几何。顿时心里就一阵欢喜一阵得意。欢喜这件难得的玉挂件,又得意于自己当了太妃的表妹如此看重自己的儿子。心里不免又偏向了令太妃一些,觉得如果真的为令太妃做了事,得到的奖赏肯定更多。   福伦看见自己的夫人一脸傻笑,心里就明白她在想什么。只是篡位一事,实在太难办,更难得好名,不是一件可以随便乱来的事。他道:“夫人,别看挂件了,我们先来说说吧。”   福夫人还是注视着手中的玉件,说:“这事是你们男人才能做的事,我一个女人家家的,能掺合什么?只是洪公公最后一句话说得对,十五阿哥可是我们的亲戚!”   这一句,福伦就明白夫人已经倒到令太妃一边了,只是这其中的风险难料,不能随意行动。他无奈地说:“既然如此,等尔康回来,我们三人再说吧。”   当夜,福尔康值班归来,让紫薇留在房内,自己遵照父亲所言,到福伦书房中见父亲。福家三人就令太妃所言,再次讨论。   福尔康乍一听就想掀桌走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他这么正气十足的好青年,怎能干?!   只是福夫人马上扯住儿子,让他听完夫妻俩的分析再做决定。   福家夫妇如此这般说了一通,福尔康开始还有点不情愿和鄙视,可是看过那个玉挂件后,却又开始有点喜悦,又马上把表情扭回鄙视神态,只是眼里还是放射着得意至极的光芒。他大鼻孔朝天,大叹感激太妃的赏析,可自己是不能做有违天道的事情。篡位什么的,都不是他的正义风格。现在永琪这么看重他,他怎能如此回报永琪呢?   福伦觉得儿子也应该是谨慎的,便道:“尔康,如此,咱们还是先看着吧。圣上一向待我们不薄,我们也不好做此等行为。”   福尔康对父亲说:“是啊,阿玛。永琪对我简直是信赖无比,这才升了我做一等侍卫。”   福伦也觉得永琪确实信任自家人,福尔康自做了一等侍卫以来,他天天都收到同僚们的谄媚的笑容和恭维的话语,日子比先帝时还好过。他抚了抚胡子,笑道:“既然如此,你可不能辜负皇恩,好好做事。”   然后,就让福尔康回房了。   福夫人借口看儿子,也跟儿子一同走出书房。路上,她不停地说着这羊脂玉挂件有多么难得,多么精美,可能连皇上都没有呢!又和儿子说跟了太妃,若事成,这从龙之功,岂不比这羊脂玉更加珍贵?   一路上跟福尔康说了很多好话,把福尔康都说得有点心动了。“从龙之功”这几个字犹如石刻一般,刻在他的心上。只是他的想法跟福伦一样,福家可不能背上背主的名声。   因此,福尔康才在养心殿内,对永琪进言户部官员办事不力,并暗示户部尚书和侍郎都有贪墨嫌疑。虽然他相信永琪对他无比信赖,可也没想到永琪真的丝毫没有怀疑就按照他的暗示,惩罚户部官员,抄家流放。   这种能左右其他人命运的感觉实在很棒,福尔康感到既得意又骄傲。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掌握朝中大臣命运。这些平时都给他脸色看的官员们,这次居然被他肆意摆弄,甚至要了命。多爽快!多惬意!他想:“户部的人,面对白花花的银子,谁能把持得住?肯定多多少少都有贪墨的,我做得可没错。不过,永琪真是非常信任我呢,我说啥就是啥。他当了皇帝还不是听我的?”   当提拔福尔康为户部尚书的圣旨到时,福尔康更加得意忘形。   “只是因为跟随过永琪,现在我进言就能改变皇帝想法,就能当尚书,那要是我有从龙之功呢?皇帝又会把怎样的权力给我?军机大臣?还是武英殿大学士?还是封爵?”   怀着这样的想法,福尔康渐渐不满足于永琪给他的东西。因为他知道,就算永琪当他是好兄弟,也愿意听从他信任他,可因为他还在包衣旗内,其实永琪下意识里是有些轻蔑和鄙视。为什么让他现在就做尚书,而不是等他攒够了资历再升,除了信任之外,还因为他是一个包衣奴才,要是惹到永琪,永琪能不费吹灰之力马上就能把他打回原形。但如果同时包衣旗出身的令太妃生下的永琰呢?他们的出身在本质上是雷同的,而且还有血缘关系,如果他把永琰送上皇位,永琰必定不敢这样对他。   福伦还要谨慎的事,福尔康却已经开始考虑了。直到福尔康听到士林中的一些传言,他才终于找到足够的理由。   “永琪这么糊涂,他怎能做好皇帝呢?我就算做了名臣,也不能被他连累啊!这样陷害忠良的皇帝,我可不想成为又一个岳飞!还是令太妃说得对,十五阿哥登位对我们才是最好的!”   福尔康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他的才华可不能让一个昏君给破坏了。既然他现在是户部尚书,他既要为国效力,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才行。不然等永琪昏头昏脑地又把他撤换了,或者把他抄家流放了,他能找谁哭去?   这是永琪他自己昏庸无道逼害忠良,那臣下自然要找下一个能光复大清的皇帝才行。这可是为国家干大事呢!   “啊!我真是一个无比仁义、忠心为国的好官员、好尚书!”他想着,觉得投靠令太妃真是个硬道理。   福尔康愿意了,福夫人也乐意,福伦也就顺他们的意,向令太妃递了个音,表示愿意支持永琰了。   接下来的几年间,福尔康利用他自己户部尚书的职位,还有福伦自己大学士的职位,为令太妃拉拢一批中下层官员,慢慢地形成了一个圈子。而这个领头人则是福伦,因为他比较老成,令太妃比较放心。而高等官员则因为资历等问题,暂时还没能打入。   永琪却还沉迷在自己的缠绵爱情和虚幻的丰功伟业中,对身边的变故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要说:福家本来就是靠令妃发家的,所以原著中他们才想杀了紫薇保令妃。而后来又说起了善念才没有杀紫薇,而是骗过令妃让她进宫,其实也是因为让紫薇归位后下嫁福尔康,福家才能获得更多的利益。他们跟随永琪,事实上应该也是因为令妃的指使和推举,不然包衣奴才出身,何以做皇子侍读?当然,永琪受宠,也是他们愿意跟随的原因。从头到尾,福家就是一个逐利之家。利益,能让他们跟着令妃走,也能让他们骗了令妃。所以只要有利可图,他们为什么不追逐?福尔康看似正气,其实虚伪不过,不然他为何敢与一个两个皇家格格私相授受?不过想从中挑一个更受宠,能给福家带来更多利益而已。福伦夫妇看似尽忠,其实自私。福尔泰么,算是透明人一般的存在,除了给福家做牺牲品,没有其他价值。稍微捉一下虫~ ☆、篡位【一】   时间悄悄溜走,转眼到了顺庆八年秋末。   九年的时间,足够让许多事情改变。   比如永瑆和永璂因大婚,已经搬出皇宫。永琰和永璘也移居南三所,到尚书房学习,永琰还颇有才名,屡次得教习师傅赞赏。   再比如永琪对政事渐渐失去了兴趣,政事大多交由军机大臣处理,而他只是过目,决定是否适合,然后盖印发诏。有时候却又突发奇想,偏要臣下实现,以便让百姓知道他和小燕子永不消弭的爱情,把朝臣们折磨得快要发狂。   也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即使永琪还是一如既往地宠爱小燕子,小燕子这么多年以来连个女儿都没替他生过。   但小燕子却渐渐地被不育困扰,越发地竭斯底里。虽然没有人当面跟她催促过生育,但是女人的本能却一再提示着小燕子她自己身体的不正常。   她生不出孩子!她的后半辈子没有依靠!   出于对自己未来的不安,小燕子不许永琪到其他女人那里,也不许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绵亿,更不允许有人在她面前说“孩子”两个字。与此同时,小燕子开始大肆收集财物,要求令太妃把上贡的所有物品都要存放到景阳宫中,而且每天都要抽时间到库房查看。   没有孩子,金银财宝在手才能让她有一点安心。   当然,小燕子如此肆无忌弹的做法,自然引起了太皇太后的不满,可是太皇太后却在顺庆八年冬至后不久就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已经起不来床了。她舍孙媳妇而下令让令太妃侍疾,魏佳氏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事情,前往太皇太后的大本营慈宁宫。而永琪却觉得这是小燕子爱自己的体现,并不以为然。而且永琪为了小燕子也停了选秀多年,一直独宠小燕子,也乐意让小燕子收敛财物。因此这件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皇后西林觉罗氏和康妃索绰罗氏却不发一言。早在永琪他们几个人还必须挤在景阳宫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学会了对萧氏的所有一切事情都闭口不言,因为她们的丈夫永远不会为她们说话,只会对她们扭曲着脸高喊残酷无情冷酷恶毒等等话语。她们早就灭了对永琪的指望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到绵亿身上。反正永琪早就不来她们宫中了,她们的孩子也就只有绵亿一个了。虽然绵亿生母为康妃,可毕竟皇后为其嫡母,他也被下令养到皇后处,皇后和康妃便只专注于养育好绵亿,让他长大成人。   后宫看似是永琪的一妃一后对立,实际上却是三足鼎立。太皇太后与令太妃两人势如水火,皇后在夹缝中生存。偶尔太皇太后也照顾一下皇后,所以至今为止,永琪想要扶持小燕子上位的愿望都没有达成。   虽然皇后天然拥有管理后宫的权力,可是当年进宫之时,后宫就已经被令太妃把持,后来令太妃更是重新收回宫中权力,西林觉罗氏就算有了管理权也施展不开,只能尽量把自己的咸福宫守好,康妃的储秀宫却已经是鞭长莫及。却好在康妃也是个警觉的,几次都躲开了种种阴司,存活至今。她总是想看着绵亿长大的。   然而,先帝第十五子永琰的横空出世却让两个女人都感到极度不安。10岁的绵亿早就进了尚书房学习,可她们小心翼翼地不让绵亿表现出任何聪敏,只要求他维持中等学业表现即可。因为同样在尚书房中的15岁的永琰,以一种既大方却又小心的姿态,慢慢展现自己的才华和能力,几年来赢得了满朝文武的赞赏和皇帝永琪的夸奖。绵亿在他面前,就如星火之光,不可与明月之辉相比。这种不同寻常的情况,引起了她们的警惕。有着历经三朝的祖父的言传身教,西林觉罗氏觉得天好像快要变了。   永琪对此却没有如西林觉罗氏那般敏锐,他依然觉得他的江山稳固,他的丰功伟业仍然在大清的国土上缔造着。   自从那年下圣旨提拔福尔康为户部尚书以来,户部不再喊缺银了,永琪也不用为此烦恼。对此,永琪感到十分满意。他认为自己会识人,更会用人,所以户部才没有了问题。而其他五部也跟着以往的惯例行事,幸而这几年没有战事,也没有厉害的天灾人祸,算是平平安安地度过了。   亦因此,永琪也越发厌恶上朝,认为朝会里讨论的都是些旧人旧事,臣子们都根据惯例处理,不懂变通也没有革新。身为皇帝的他,却并没有去思考如何改变,而是时时问政于心腹福尔康如何修正和变革,然后决定使用哪种方法去“清明”他的吏治。有时候他也到尚书房去看看皇家子弟的学习情况。看到绵亿那副软绵绵的样子,反衬着永琰的自信笑脸,更觉得绵亿不堪大用。而永琰提出的一些看法,也很让永琪有茅塞顿开之感,多次夸奖了这个弟弟。   军机处大臣撤换了好几次。先帝留下的重臣都被永琪下令荣养去了,而新的军机大臣却是由原来的六部尚书替换上去。几次更换下来,军机大臣们居然年纪都不算大,基本四十岁上下,可以说是大清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军机大臣班底了。   他没有察觉,他施政的班底大多数都是由福尔康推举上来的臣子,有些的确能干,帮永琪处理了不少麻烦。因此,永琪对福尔康推举的人都分外看重,凡是推举上来的,基本都能捞到实缺。   这些臣子散布各部,为各部的运作出了不少力,很多需要永琪拿到军机处处理的事务,多数都在部内就能解决,省了时间又省了力。永琪也乐得不再出现在五天一次的小朝,只在十天一次的大朝现身。   处理政事外的其他时间,永琪都花在小燕子身上。无论是在宫内游玩,还是白龙鱼服到京城游荡,只要小燕子想,他都帮她实现。连民间都流传萧氏独霸皇帝,皇帝痴心不悔的故事,很是让永琪高兴。他觉得这是民间的百姓传颂他和小燕子的伟大爱情,这让他简直要激动死了。于是,他花更加多的时间跟小燕子缠绵在一起。   *****   顺庆九年,是个很特殊的时间,所有被掩盖的东西都开始在世人前露面。   这一年的春天,送走了历经四朝的太皇太后和先帝时期最受宠的令皇贵太妃,夏末也送走了默默如透明人的先帝皇十二子永璂,无追封,仅用宗室公例治丧。   太皇太后病重,挣扎着过了年,就终于挣扎不下去,去见了世宗皇帝。而奉命来侍候太皇太后的令皇贵太妃也随之而去,原因听说是思念先帝过度身亡。永璂却连个死因都没报,只说暴毙。   皇宫一下子变成了白色,除了仍然一派嫣红诧绿的景阳宫外。宫中几乎人人都需要披麻守孝,只有景阳宫的萧贵妃,仍然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宫中人都有微词,前朝官员很不满,令太妃所生的十五阿哥更是请求皇帝彻查太妃死亡原因,求皇帝给个明白。可皇帝却从不发话,保持沉默。   这更让士林中人愤怒。甚至有士子聚集起来,对萧贵妃的种种不孝行径喷口水。摄于文字狱的淫威,士子并没有直指,而是指桑骂槐地指责萧贵妃的不仁不孝,也暗暗地表示对放任不管的皇帝的不满。   一群人越说越激动,不知道谁提出要写万民请愿书,恳求皇帝赐死萧贵妃,以正礼教人法。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是好主意。皇帝虽然可以独断专横,可是不能不理会天下读书人的意愿吧?   于是,一群士子开始奔走,尽量召集停留在京城的读书人们,说服其中笔墨出色之人写下请愿书,列举萧贵妃的种种恶行,然后请各位士子留下自己的墨宝。   朝中人不是不知道这些士子们的动作,只是出于某些默契,都对此不发一言。   一份万民请愿书就在各方的默许下,悄悄地出现在皇帝的案头上。士子们开始期盼着皇帝对他们的诉求的回应,可惜等啊等,等了足有一个月,皇帝依然沉默,萧贵妃依旧在皇宫中作威作福。   对此,士子们简直出离愤怒了。他们之前还对皇帝有期望,现在则已经变成了绝望。一个宠爱不仁不孝的女人的皇帝,他的脑子里还有孝道这个词儿么?想想都知道。如此不孝的皇帝,在他的统治下,咱们还有什么活头?   其实士子们也都误解了永琪。他并不是不孝顺,他也服丧了。只是他永远对小燕子都没有办法而已。小燕子说不喜欢白色,又说回当年太皇太后如何如何对她不好,她才不要为那个老太婆服丧等等的话,再给永琪撒撒娇,卖卖痴。永琪就没办法了,只能默默地纵容小燕子,再没说过二话。他也曾想过这样不好,可又想到他是皇帝了,给小燕子打打掩护不就是个简单事情么。于是,他就这么不管了。   永琪看到案头上的万民请愿书的时候,不是不惊讶。怎么他都打掩护了,外面的人还会知道?他怀疑宫人与外人私相授受,传递宫中消息。可他也知道,现在再去抓人已经没有意义了,消息都已经传到外面去了。况且,他也对这些请愿的士子有些不爽。他觉得他对自己的心爱人怎么样,关其他人什么事?明明只要等过了皇玛麼的孝期,他就能晋升小燕子做皇后了,这些人搞这么一出,他还能不能晋升了?   碍事!没事找事!   这就是永琪对这些士子的印象,完全不顾他们的请求的正当性,只觉得他们是在闹腾,在无理取闹。民间都知道他和小燕子之间的美好爱情,他怎么可能为了这么一群人赐死小燕子,开什么玩笑!   于是这份万民请愿书就这么被皇帝塞进角落,不理不睬了。永琪认为,冷一冷他们,他们就知道错了。皇帝不发话,你们能吱声么?   后面的事态发展,完全脱出了永琪的掌握。   上百名士子集中在皇宫的神武门前,要求皇帝对他们的万民请愿书做出回应,他们会等到有回应,才会散去。   这么多士子聚集,又有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围观,几乎把整个大门都围得严严实实。   史载,顺庆九年四月初九,士林上书顺庆皇帝,请求皇帝赐死萧贵妃。一月后,未果,百名士子聚集皇宫神武门前,再次发起请愿。顺庆末年的风波从此开始。   一时间,永琪对士子们的举动真的束手无措。如果武力驱散这些人,那么以后这些人笔下的皇帝必然是无比黑暗,他的名声就完了。可如果就任由这些人闹大,他的名声一样完蛋。   永琪越想越暴躁,就在养心殿内发起脾气来,一时间宫女内侍都噤声不言。直到一道尖锐的声音传入:“户部尚书福大人求见皇上!”   永琪犹闻圣音,连声让人请福尔康进来,还没等福尔康行礼完毕,就开声询问:“尔康,你看现在该怎么办?那些士子们真是不依不饶,麻烦死了!”   福尔康声音尽力维持平稳,道:“皇上稍安无措,臣也正在想法子。此事兹事体大,当慎之又慎,臣认为最好马上开朝会,议论此事。”   永琪已经手足无措,再次听从福尔康的意见,吩咐内侍们马上通知二品以上朝臣到养心殿候旨。   福尔康嘴角微微翘起,又马上拉平,做出严肃神色。想起来时十五阿哥曾吩咐过的事,心下既高兴又紧张。然而事情的进展竟然真如十五阿哥所料!他对十五阿哥成事的把握又提高了几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十五阿哥,下面就看您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稍微加快一点进度~ ☆、篡位【二】   紧急召集官员,之前并不是没有过,不过大清从没有发生这种被人堵门口的丑事,而且还是因为后妃行为不端而引发,更加让人觉得不堪。   二品以上的官员不多,可也不少,年纪较大资历较深的都感觉此行不妥,于是纷纷托病,推辞不想去皇宫。年纪轻一些的基本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也都觉得此事不是自己能旁观掺合的,于是也纷纷以其他借口诸如孝期啊门口堵了我们进不去啊等等推辞。   最终,到养心殿的,竟然只有四位军机大臣阿桂、庆桂、董浩和王杰。福尔康却说要为永琪看着士子们的情况,而自请去了神武门。   可此时的永琪也没那个心思惩罚推辞不来的朝臣。等过了这次,他再清算吧。首先解决了这件事情再说!挥退其他宫人,仅留小洪子一人服侍。   永琪急道:“各位,眼下的情况也应该清楚了,朕只要你们想办法解决!别人都堵到门口了,朕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   阿桂向前一步,道:“皇上,此事兹事体大,关乎皇室体面。臣认为士子们所提不无道理,况且眼下若不给他们一个定心的答案,他们估计也不愿意散去。臣以为还是先将萧贵妃降位以示惩罚为好。”   庆桂也表示赞同,道:“臣附议阿桂大人所言。为了皇室名声着想,还是对萧贵妃做出相应处理为好。士子们看到结果,自然就会散去。”   两人都心知萧贵妃并无母族可靠,唯一可靠的便是皇帝永琪,因而敢说此言。   永琪却觉得这两人都在愚弄自己,这天下谁不知道他有多深爱小燕子,居然还提这样的方法,简直是犯了大忌!“阿桂!庆桂!你们不要太过分!小燕子她有多么天真纯洁可爱!这些腐儒是在胡说八道!现在居然要朕为了这些说胡话的人去降小燕子的分位?!不可能!朕现在还没有动武赶走他们已经是很仁慈了!”   “腐儒”?竟是把读书人都说不堪入耳了。进士晋身的董浩眼含不满和鄙视,低头继续向永琪进谏:“皇上,虽说士子们此举确实有失士林之风,可是他们所说却不无道理。求皇上明鉴!”说罢,跪地请求。   阿桂、庆桂和王杰一同跪倒,恳求皇帝对萧贵妃作出处理。   王杰还进言:“皇上,我大清以孝治天下。太皇太后和令皇贵太妃才去了不过一个多月,国丧尚未过,萧贵妃娘娘竟穿红着绿,这于礼不合啊!”   这下子,噎得永琪也无话可说。虽然他也晓得小燕子这样不好,可是抵不过她那一颦一笑,他就臣服了。现在到这个局面,他却不能让小燕子承担所有责任。   “这……这是因为天下人都不懂!小燕子她是在……在……在心里哀悼两位长辈,只是身上不显而已。小燕子她心底善良,都不知道有多为太皇太后和令皇贵太妃伤心呢!”永琪还要为小燕子强辩,居然越说越顺。“对!小燕子是在服心丧!她是怕朕触景伤情,才在景阳宫那里故作高兴。她强忍悲伤,在担心朕!你们这些人都不懂她的善良美好,被那些表象蒙蔽,才误解了她!”   四位大臣都要翻白眼了,这个理由皇帝说得一点都不靠谱,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吧。   王杰性格耿直,直白地说:“可臣并没看到萧贵妃有哀伤的表现。”   永琪顿时大怒,说:“你们这些宫外人,怎么知道她有没有悲伤?!朕是最清楚她的人,她心里一直很难过!”竟是暗指王杰这些外臣勾结内侍,不然从何得知萧贵妃哀不哀伤?   王杰也一时无语,他总不能直直地说出宫内外其实一直都有联系。贵人们递个音什么的其实不难办,内侍、宫女和侍卫,只要有法子,总能得到消息。只是,宫规规定,宫内外不能私相授受,禁传宫内消息,大家都不能摆在明面上说而已。   永琪却像找到了法子一样,又开心得手舞足蹈:“对!这些腐儒也不知道以何种法子窥视内宫,得到些莫名其妙的消息就胡说八道起来!这些人都是窥视帝踪之人!对!这些人犯了罪,却还要乱说胡话,扰乱朝政,该罚!来人啊!将这些闹事的士子都投入天牢!”   四位大臣霎时脸色一变,苦涩不堪,但想起在养心殿门口碰见的那位,又回转,倒有些欣慰了。   一道清脆却有沉稳的声音自门外响起:“皇兄,请三思!”   竟是永琰!   永琪觉得惊讶,他并没有宣永琰进殿,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永琰倒也乖觉,进来行礼,向永琪解释:“皇兄请恕罪!臣弟听说了神武门的事情,心中十分着急,想给皇兄分担一二,所以特来养心殿求见。”   因这几年来,永琰也曾多次来往养心殿求教永琪一些功课上的问题,永琪也乐于跟这个弟弟交流,因此养心殿的宫人都熟悉永琰。   也许,就是那些人放了永琰进来吧。永琪心想,因一向待令太妃一脉宽厚,便也不做计较了。   永琰见永琪并不怪罪,跪下来恳切地对永琪说:“皇兄,读书人手下的笔刀杀人不见血,若任意抓捕,恐留有把柄在他人手中,日后皇兄的名声恐有所累,请皇兄三思!”话是直白了些,理却不糙。   永琪虽也有顾虑,可偏偏士子和臣子踩的都是他的爆点。他不能容忍小燕子有任何伤害,就算是做做样子的降位也不想!也不顾永琰所言,一意孤行到底:“皇弟,别说了!朕已经下了决定,就让侍卫们去抓了那些捣乱的酸丁!”说完,便对身旁的小洪子吩咐,让他去传旨给侍卫。   小洪子听令,退出殿内。经过永琰身边的时候,永琰对他使了个眼色,他微微点头示意,继续走出大门,眼里有一丝同情闪过。   永琰慢慢地站起来,声音猛地从清脆变得有些阴森:“皇兄还是不顾皇家的名声了么?”   永琪却还觉得永琰因为进谏被无视,在闹别扭,便安抚道:“皇弟安心,等此事解决后,朕再另行给你赏赐。”   永琰却继续沉声说道:“皇兄,您为何总要为那个女人把皇家的面子都踩到脚下才甘心呢?爱新觉罗家百年名声和基业,都比不上那个女人是吗?”   永琪有点恼火了,这弟弟今天怎么这么难缠?他说:“什么那个女人,那是你的皇嫂!这些事情你不懂,等皇弟明白了,朕再跟你说。你可以告退了。”   永琰犹如未听永琪所言,冷笑几声,道:“皇兄,我的皇嫂应该是皇后西林觉罗氏吧?这个萧氏算什么皇嫂?不过一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配当我皇嫂么?!”   永琪真火了:“永琰!闭嘴!小燕子不是你可以编排的人!你给朕回去自省!抄三百遍大字!”   “哼!”永琰不再看向永琪,却向四位大臣撇撇嘴,示意他们退下。阿桂、庆桂、董浩和王杰看到情况激化,就想走人了,可惜没个好时机,他们也不敢擅自告退。此时得到永琰的允许,忙不迭向永琪行礼告退,没有永琪说话的机会就马上退出殿内。   此时此刻,养心殿内只剩下两兄弟。   永琰不理眼前暴怒的永琪,自顾自地坐下,抿了一口茶。永琪却反而更加怒了,一手挥掉永琰手中的茶盏,怒气冲冲地对永琰喊:“朕让你回去!没听见吗!”   永琰终于把目光放在永琪五官扭曲狰狞无比的脸上,既有些同情又有些得意地说:“皇兄,萧氏这个女人真像个魔障。她迷住了您,让您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而我,却找到了机会。皇兄您知道么?我看着您,就像看到当年的世祖皇帝(即顺治)。当年的世祖皇帝想必也是如此迷恋董鄂氏,可他却没有到您这般景况。您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世祖皇帝除了是皇帝之外,他还有一个能干的祖母孝庄太后和一个更加精明能干的儿子圣祖皇帝!而您呢?您有什么?太皇太后已经去世了,您的儿子却只有一个不堪大用的绵亿!现在,您居然被士子逼上门口,要被士子逼着赐死宠妃。这简直就是我爱新觉罗家的一大笑话啊!”   永琪愤怒过度,又惊讶了。永琰从来不会这样跟他说话,今天他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这么教训自己了?!“永琰!别以为你是令母妃的儿子,朕就不能惩治你!你现在跟朕认错,朕还能轻轻放过,若再错上加错,就别怪朕无情了!”   永琰不以为然,只冷冷地说:“别提母妃!难道您以为我不知道母妃是怎么死的吗?”   永琪顿了一下,又理直气壮地道:“令母妃的死因不是已经公布了么?你别死揪着不放。你是伤心过度了,快回南三所去!”   永琰却还在继续说:“母妃不就是被您那个皇玛麼一并拉走的么?真以为我不知道?可惜,您的皇玛麼打的好主意,却要失算了。母妃前几年,已经陆陆续续把人都托到我手上了,临走前甚至把小洪子都托过来了。”   永琰站起来,慢慢走近永琪。今年满了15岁,身高已达到七尺三寸的他,早就能俯视永琪了。他拉住永琪的衣襟,眼睛紧盯着永琪那张既茫然又慌张还残留几丝愤怒的脸,怜悯地说:“皇兄啊,您太昏庸了,又没有实干才能,居然还迷恋一个不忠不孝的女人,我爱新觉罗家的基业焉能败在您的手里?您的儿子却又如您一般的无能,我大清的江山不能就让您们来败坏啊!臣弟虽然年纪轻,不经事,可臣弟却没有如您这般识人不清、昏庸无道、骄奢淫逸!臣弟必将重振我大清的声威,让皇兄好好看着我的江山将如何壮丽!”   永琪本来还有点迷糊,听到这话,却犹如雷劈光照一样,心里突然明亮了。原来永琰所求就是这个!是这个龙椅!这个逆臣贼子!他一把推开永琰,眼放怒光,高声喊:“来人啊!抓住这个乱臣贼子!来人啊!来人啊!”   几声高喊过后,殿内却依然静悄悄,唯有永琰的一声嗤笑特别响亮。永琪开始觉得不妙,却不敢相信。“侍卫可能是走远了点,大臣应该离开了,内侍们都被支开了,所以才没人过来!只要我制住这个小崽子,等到人过来,就行了!”他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手脚却开始颤抖。   永琪猛地扑向永琰,想先下手为强。虽然他认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文武双全的青年才俊,可这些年以来,他再也没有动过手,早已经五体不勤了。更别说当年的赞赏多半都是有水分的。永琰却是一个天天都在上骑射课的青春少年,日日练习,从不懈怠。两人的身手相差悬殊,不到一盏茶时间,永琰就已经把永琪制服住了,并把他双手紧束,面朝下牢牢地按在桌面上。   永琰喘了口气,平复自己的呼吸,看着自己手下那个已经不能挣扎只能拼命喘气的所谓的“皇帝”,不由得在心里叹气。他从来就不认为永琪是一个当皇帝的好人选,可先帝却偏偏选了永琪做继皇帝。这几年若不是他的母妃为他拢络了一批臣子,而这些臣子们也确实听话能干,这大清江山还能不能在永琪的胡闹中延续下去还未可知。可他的这位皇兄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让皇家闹各种各样的笑话,还不以为耻反以为乐,简直就不知所谓。虽然他自己也是有野心的,可更多的是对永琪的失望和对爱新觉罗家的责任感。   永琰是想做皇帝,可也是不得不做皇帝。先帝的子嗣本来就不丰厚,后嗣死了一大半,现存的皇家子嗣只有皇帝永琪、患有脚疾的八哥永璇、刻薄名声远扬的十一哥永瑆、他自己和永璘。而皇帝的儿子却只有一个绵亿,还是个驽钝的。若要从中选一个做皇帝,估计臣子们多半会选自己,看这几年他招揽人才居然如此顺利就知道了。皇帝早就失了人心,却一直自欺欺人。   永琰也失去了跟永琪继续谈下去的兴致,他向外面喊:“小洪子!”   小洪子居然马上推门进入,候在一旁等待永琰的吩咐。   永琪眼见如此,简直恨不得把小洪子吃掉!原来他身边的人早就投靠永琰了!他死死盯着小洪子,喘得更加急,却无法出声。   永琰偏头对小洪子平声说:“你去偏殿,拿我放在那里的盒子过来。”   小洪子遵从吩咐,疾步走出门。未过半刻钟,又重新进殿,把盒子呈给永琰。   永琰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张准备妥当的圣旨,只欠盖印,就可以发出了。   永琪以为是传位圣旨,更加龇牙咧嘴地望向永琰,狠狠地说:“你……你……别以为……以为……可以得逞!朕绝不……绝不……盖印!”   永琰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并不在意,却也不想多生枝节,淡淡说:“这是解决此次士子妄动的旨意。只要将萧氏撤去分位,并锁于佛堂静修,抄《孝经》一千遍,以示惩戒。士子们满意了,自然就会散去。皇兄何必要动刀动枪?只会让事情越闹越大,让爱新觉罗家的脸面再次受损而已。”   说罢,不等永琪反应,召来保管玉玺的内侍,往圣旨上重重盖印,便让小洪子传给外面等候的传旨官,让他们一同到神武门对士子宣旨。   永琪见永琰竟在养心殿内召来呼去,好不自在的样子,便知养心殿内全都是永琰的人。如此便感到更加羞辱愤怒,又觉凄凉。他的身边竟全投靠永琰,这是何等让人愤慨又悲哀的事情!一时间便失了神,只感到阵阵凉意在心头。   永琰回头看,永琪正愣愣地坐在那里,心里更感无奈。要说一个皇帝要被人篡位,现在不应该想方设法地逃走以图后路么?他这位皇兄却只会发呆。于是,他出声打断永琪:“皇兄就暂时再留在养心殿吧。小洪子会继续服侍您。”   永琪却恍如未闻,只一径地沉浸在自己被背叛的悲凉中。   永琰再回偏殿,又拿来一份文书,大声地读给永琪听。   大体内容永琪听不清楚,反正主要就是说什么他有那些那些罪状,以后要自责自身,自省自身什么的。等永琰读完,永琪终于明白这是一份罪己诏!   这算什么?!他有什么过错?!为什么要下这样的诏书!   永琪冲过来就想撕掉这份生搬硬造的文书,可永琰却只侧身避过,又一脚把他踢到书桌边。   静寂的养心殿响起一声响亮的“嘭”和永琪痛苦的呻·吟声。   永琰置若罔闻,把罪己诏交给小洪子,并吩咐小洪子看着永琪,等他再回来的时候,罪己诏上必须要有玉玺印也要有永琪的私印。他再看了狼狈的永琪一眼,转身离开养心殿。他还要去处理神武门那边的事,可没那个心情和功夫跟永琪唧唧歪歪。   作者有话要说:造反,那是一个挺长的过程。永琰:我忍你很久了!终于给我逮到机会暴揍你一顿了!爱新觉罗·永琪! ☆、篡位【三】   是夜,永琪依旧呆在养心殿中。无论他怎样乱扔茶盏,乱踢桌椅,都没有人再进入内殿。只有小洪子仍然守在殿门口。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养心殿门边,他向小洪子打个眼色。小洪子会意,随即离开门口。这人立马闪进养心殿内,吓了永琪一跳。他正欲拿起花瓶扔过去,定睛一看,原来是身穿太监服的福尔康。   永琪顿觉惊喜,又有些疑惑,马上上前道:“尔康!竟然是你!太好了!呃,你是怎么进来的?”   福尔康却不忙回答,神神秘秘地拉着永琪躲进殿内的角落,悄声说:“臣是偷了太监服混进来的。这里侍卫都站得远远的,臣趁门口的小洪子走开才抓住机会进来。”   永琪抬眼看门口,果然没有了小洪子的身影,于是十分相信福尔康的话,认为他是来救驾的。永琪马上就高兴起来,问:“你是来救驾是吗?太好了!朕就知道你会来的!不愧是朕的好兄弟!”   福尔康却在嘴唇上竖起食指,示意永琪小声点,然后再继续说:“臣本来在神武门守着,可后来却没见皇上到来,反而等到了十五阿哥。十五阿哥亲自对那些士子宣旨,可旨意却是降萧贵妃的分位。臣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皇上这么爱萧贵妃,不可能会颁布这样的旨意。臣就悄悄躲了起来,却发现景阳宫竟然真的封锁起来了。臣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就赶紧来找皇上了。”   这么一番错漏百出的话,永琪竟还信个十成十,当真以为福尔康是忠君之臣,于是马上对他说:“是永琰逼宫了!他要造反!他居然要逼朕下罪己诏!”转而又问:“小燕子被锁在景阳宫了吗?这个逆臣贼子!真是狗胆包天!还假传圣旨!”   福尔康心里翻个白眼,脸上还是急切的问:“什么?十五阿哥造反了?!这……这怎么可能?皇上,我们该怎么办?”   永琪也是一筹莫展,这些年安逸下来,他也不习惯思考政治,于是他反问福尔康:“尔康,你有什么办法?朕获救以后,一定重重有赏!”   福尔康心里暗笑,脸上却很无奈:“皇上,一时之间,臣也不能想出十全十美之法。只是……”脸色有点犹豫,语气也不太肯定。   永琪这时很烦躁,受不得这种犹豫,催促他:“你有什么话要说,赶紧说!别拖拖拉拉的,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才行!”   福尔康这才说:“臣经过景阳宫时,听到了萧贵妃的哭声和叫喊声,不知道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永琪一听,连逃走的事情都抛一边了,扯着福尔康的衣襟,忙问道:“小燕子怎么了?为什么哭?你赶紧说!”   福尔康满脸无奈又悲痛地说:“听宫女说,好像是受刑了,应该是板子吧。接下来还要送进佛堂里,她的身子能受得了吗?我听着就觉得可怕。”   永琪如遭雷击,他万万没有想到永琰居然真的对小燕子下手,他以为怎么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小燕子的。虽然那份旨意是说要降位,送进佛堂,抄经,可并没有说要用刑啊!而现在,小燕子却受刑了!!   对永琰的恨意猛然升高,如果永琰在场,永琪真恨不得生啖其肉!他恨恨地说:“朕绝不会放过永琰!这个贼子!朕一定要对他千刀万剐,以消吾恨!”   福尔康眼睛一转,又问:“皇上刚说罪己诏?十五阿哥逼皇上下罪己诏?”   永琪没好气地答道:“对!那个贼子想让朕自污,然后再谋皇位!朕真是看错他了!枉费朕平日待他不薄,还多有关照,他却这样回报朕!”   看永琪还是愤愤然的样子,福尔康知道他没想到点子上,于是稍作提示:“十五阿哥,他这般作为,可见是要拿小燕子出气啊……”   永琪想了想,觉得福尔康说中了!永琰对他不满,要篡他的位,却对小燕子下手,让小燕子受板子,是要拿小燕子来威胁自己!他假传圣旨,胆大妄为得很,对贵妃下毒手更是一桩小事。如果自己不能带着小燕子一起逃走的话,他就会利用小燕子逼迫他做事!   这样一来,永琪不但要想自己的后路,更要想小燕子的后路。虽然两宫距离较近,可需要经过的路竟都属于侍卫日夜巡视范围,而且人来人往,想要不惊动他人,救出小燕子,难!而且现在他身边竟只有一个福尔康得用,更是难上加难!   虽然如此,他还是问:“尔康,你能不能把小燕子带到这里来?你不是曾经夜探坤宁宫么?应该不难吧?”   不可能!福尔康心想,脸色为难,道:“皇上,虽然臣很想,可是单靠臣一人,很难进入已经封锁的景阳宫,再带着萧贵妃躲过监视到养心殿。就算是扮作太监,可萧贵妃的样貌人人皆知,很难避过耳目。”   永琪也知道这很难,可毕竟有个希望,就问问而已。他叹了一口气,有点沮丧起来。他真的很怕小燕子再受到伤害。再看看福尔康,他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永琪道:“明天没有朝会,那些臣子不会见到朕,也就不知道朕的景况。朕只能往外递消息,才能召集大臣论永琰的罪。可朕身边的人居然都反水,投靠永琰了!居然帮着那个贼子看守朕!”   福尔康恍然大悟,说:“难怪小洪子会站在门口,却没有进来服侍皇上。养心殿的守卫也比平时森严。”   想来想去,永琪希冀地看着福尔康,说:“尔康,朕现在只有你能担负重任了,你先出宫,再到几位军机大臣家,跟他们商讨如何进宫救驾。一夜时间,怎么也够了,你马上就去办!”说着,解下腰上的九龙玉佩,递给福尔康。“你拿着这个玉佩,以此为证,让他们尽快来这里救驾!”   福尔康拿着手中的玉佩,收入衣中,郑重地向永琪一拜,然后就快速离开养心殿。   永琪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走回殿中,坐在龙椅上开始漫长的等待。   天渐渐亮了,可福尔康却还没有回转,永琪既急迫又勉力安慰自己,想必是大臣们思量甚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所以现在才没出现。他不敢想是不是连福尔康都被永琰抓住了。   小洪子却管不到永琪的心情,他只管那份罪己诏是否已经盖印。等福尔康走后,他进出殿数次,想要劝永琪盖印,可都被永琪拒绝了,还破口大骂他狗奴才。再这样下去,他就不好交差,于是他再次进殿,问道:“皇上,您还是不愿意盖印么?要是十五阿哥再来,看见没有盖印,奴才不好交差之余,皇上也会受不必要的苦头。何必呢?”   永琪把一个笔洗砸向小洪子,小洪子侧身避过,继续说:“就算皇上不在乎自己,难道也不在乎萧贵妃么?”   永琪大怒,这个阉才竟敢用小燕子威胁自己!又把一个砚台扔向小洪子,口中骂道:“你这个杀才!阉奴!你敢威胁朕?!”   小洪子依旧避开,淡淡地说:“是不是威胁,皇上难道要试过了才知道?”   永琪一顿,想起福尔康说过小燕子昨夜刚刚受了刑,若再上刑,只怕小燕子性命难保!永琪既惊且怒,又担心小燕子再受伤害,竟一时之间不得作声。   小洪子见此,再次拿出那份罪己诏,对永琪说:“皇上若肯听话,萧贵妃也少受点苦头不是?奴才劝皇上还是盖印吧。”   永琪犹豫起来,他自己是十二万分不愿意盖,可他要不盖,小燕子的人身安全难保。真是左右为难。只是再想到小燕子往日的娇笑欢颜,永琪毕竟还是很爱小燕子,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手便慢慢探向挂在他身上的私印。   小洪子见机把文书拿到永琪面前,指指盖印之处,说:“皇上,盖了吧。”   永琪犹豫着犹豫着,便盖上了私印。小洪子又拿起放在桌面上的玉玺,盖上大印。这一份罪己诏便正式成立了。   永琪眼睁睁地看着小洪子拿起玉玺盖印,顿时又想撕毁这份诏书,可小洪子矮身避开永琪的手,疾步走向门口。在永琪要追出来的时候,又及时关门,并让两名侍卫锁上大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小洪子把这份诏书小心地放入自己的衣袖中,等候永琰的到来。   *****   永琰来得不算晚,午时不到,结束课业后,他便径直来到养心殿。小洪子上前见礼后,把保存在衣袖的诏书拿出,呈给永琰,并悄声说着永琪的情况。   永琰只是随意听着,不过听到永琪愿意为小燕子而盖印时,又冷笑几声。然后再三吩咐小洪子看好永琪,他需要到前朝颁布这个罪己诏。   他回南三所,先私下见了福尔康,然后再会见了庆桂和阿桂等人,让军机大臣召集其他官员到乾清宫前,大声宣读了这份罪己诏。   诏书上满满都是永琪的自责之言,并言及自己无德无能致使神武门事件发生,他为了百姓造福,将要禅位,并潜心修佛以消孽障云云。   以诏书上的国印和皇帝私印为证,再加上永琰奉上的皇帝近身之物九龙玉佩,这份诏书足以让众人承认其合法性。同时,说句实话,就算不是真的,看在这份终于靠谱、让众臣看到希望的诏书份上,他们也乐意承认。   于是,众臣三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圣明”等等,竟无一人对此有异议,呼喊声中的喜悦清晰可闻。   永琰站在那里,听着众人的欢呼,心头竟有一丝悲凉。想五哥为人不是不纯厚,不然他不会特别关照自己;也不是不聪明,他教自己读书也是头头是道的。可他偏遇到了这样一个女人,还被迷得混混沌沌的,做出诸多错事,闹出各种笑话,最后,连皇位都要丢了,他的臣子们居然还是欢喜不已。五哥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皇帝,他只能做一个好情人吧。可是,五哥,您又是否知道您心爱的人的真正面目呢?   后来,利用小燕子逼迫永琪亲自写下禅位诏书就更顺理成章了。永琰没有再去见过永琪一次,反正他都篡位了,还管五哥什么心情?一并把他和那个萧氏关到养性斋那里,让两个一起修佛得了,就算不是修佛,那也算是完了他五哥的心愿了。他不是一直想跟他的小燕子一直在一起么?   经过十年潜伏,最后还牺牲了自己的母妃,永琰终于踏上了皇座,坐上了龙椅。   史载,顺庆九年冬,皇帝发禅位诏书,传位于皇十五弟永琰,并决定从此带发修行。高宗皇帝十五子永琰继位,改名为颙琰,颁布年号为嘉庆,以表继其兄之位,并尊其兄为太上皇。后封太上皇皇后西林觉罗氏为顺庆皇后,封太上皇之字绵亿为宁贝勒,追封其母令贵太妃魏佳氏为孝仪纯皇后,追封高宗皇帝十二子永璂为多罗贝勒。   嘉庆二年,太上皇患重疾,皇帝四处求医,未果,太上皇病重身亡。   历史拐了个弯,又回到了原路上。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让永琰造反成功了。说实话,如果不是永琰年纪太过年幼,魏佳氏可以早几年就发动政变了。就是魏佳氏的死,让永琰下定了决心篡位。连魏佳氏的孝都不愿意守的小燕子,迟早有一天能让永琪对永琰动手。同时,已经萌生了野心的永琰,怎可可能甘心让自己的命运掌握在永琪这个“昏君”手中?他本身就有取而代之的能力和势力,所以他造反是势不可挡。而绵亿,大家不用担心他的死活,永琰不会亏待他的,但是也不会重用他,待遇可比照当年的大贝勒代善。这种待遇也已经比永琪给他的要好了。因为小燕子的存在,西林觉罗氏和索绰罗氏其实都不指望他能成为皇帝,所以现在这样不错了,起码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一个萧氏之子要杀了绵亿。至于绵亿长大后会不会后悔痛恨,那就是他的事情了,永琰是不会管的。 ☆、永琰番外   永琰出生时,正当令妃受宠,宫里多是谄媚奉上的人来献殷勤。到他5岁,母妃也晋升为皇贵妃,他的身份就更为高贵了。因为魏佳氏是唯一一个仍然在生的皇贵妃,并且正掌宫权,连皇后都要退避三舍。先帝也常常来看他,有时还会教他写字,夸他写得快,也曾赏他不少稀罕物件。那时候的永琰整天听着身边内侍和宫女的奉承,有时还能得到周围其他母妃的赞赏,他自认为整个皇宫最受宠的皇子,比嫡子十二阿哥也不遑多让。   然而,童年的快乐生活就在6岁的时候戛然而止。先帝甍了,新皇帝是他的五哥。   尽管因为他母妃的缘故,新帝待他和他的小弟弟永璘都不薄,生活上都没什么变化,顶多就是过得不如之前如意,可是他明显能感觉到周围人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以往的那些奉承话都不再听闻,他也渐渐明白到先帝的离世把他之前得到的都带走了。   不会再有人淳淳教导他如何写好字,教他拉弓,教他骑马。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能让他撒娇叫着“皇阿玛”了。   小小的他,其实心里明白什么叫做去世,也记住了宫人们的变化。   幸好母妃还是说服了新帝,让他们三母子继续留在延禧宫,这样他也不用到寿安宫,不用受其他母妃的闲言闲语。   等重孝过后,他开始了在尚书房的学习生活。   皇子们大的大,小的小,十一哥和十二哥偶尔还来尚书房露个面,平时尚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读书学骑射。上学的生活只能用一板一眼形容。偶有波澜的便是皇帝五哥有时会到尚书房来问问他的学习,顺便跟他上上课。   这时的他,心里想要为自己的母妃争争光,别让其他人看他和弟弟都还小,就来欺负母妃,说些酸话来噎她。所以学习上,他是不敢放松的,经常读书到子时,又时时向教习师傅问道,得到了师傅们的称赞。   这段时光,是他一生中算是挺不错的回忆,没有什么勾心斗角,只有苦心读书,虽然辛苦,却也简单。   10岁是他人生的重大转折。   这一年,母妃才向他透露出想让他登位的想法。   初听时,他惊吓得很,学习了这么久的儒家思想,君君臣臣,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何况五哥登基也有四五年了,皇位也挺稳固的。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觉得母妃是不是疯了。   可后来,母妃却向他展示了他从不知道的皇宫中人的另一面。   他的皇帝五哥是个情痴,这他知道。宫里谁人不知萧贵妃的天大圣宠。可他从来不知道他心地淳厚的五哥还是个放纵妃嫔敛财到百姓怨声载道的程度。宫中人人皆知萧贵妃爱财,连他都略知一二,可他以为萧贵妃就只是想要霸占贡品而已,没想到她为了敛财,竟连内务府都插了手,让内务府的人为她从民间搜罗大量金器和名贵宝石。内务府往下层层敛财,官员们又上有求下必送,竟直接从民间百姓处收缴金器,富豪之家收缴宝石,以满足萧贵妃之需。往日他还觉得萧贵妃如五哥所言是个娇憨之人,即使穿金戴银,也不过是个人喜好,现在他只觉得寒毛直竖。这样一个穷奢极侈的女人,究竟是哪里值得五哥这样的爱惜呢?还是说五哥认为这些百姓都比不上萧贵妃的一笑?   不仅如此,五哥时常突发奇想,要世人都认识他和萧贵妃之间的伟大爱情,便要让翰林院的人写些什么话本之类的东西往民间推广,又或者让工部的人做些精巧的工艺品或者石碑之类,上写两人爱情永远不灭等等的话,再放到各地州府摆放。先不说五哥此举是何等浪费官员资源,他更是助涨了民间宠妾灭妻之风,致使各地竟时有些败坏门风的淫奔甚至庶子毒害嫡子之事发生。各省官员当然按照律例办事,处置犯人。偏五哥听闻到的时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叫官员们都不要为难这些有情人,让他们都要得到爱情的幸福。真是叫这些读圣贤书的官员傻眼又好气。   其他事情就不一一说了,反正都是些五哥觉得有理,大臣觉得无理的事儿。   五哥如此做法,太皇太后却一概不管,她只管与他的母妃争夺后宫中的权力。五哥明面上只给了两个人宫权,一个是天然拥有的皇后,另一个是特例的萧贵妃。皇后几乎被架空,萧贵妃的权力被母妃拿走了,太皇太后生活宫中多年,也早就有了一套丰厚的班底,两人在后宫斗得翻天覆地。母妃说那是个老不死,死抓住权力不放,就是想给自己添堵。永琰长大后看回来,倒也明白太皇太后的苦衷。儿子去了,孙子又不靠谱,若不靠自己,恐怕后宫中已经没有了她的话语权了。   母妃又说起如果先帝没有甍,那么母妃就能成皇后,他就能成皇帝了等等的话。又说她把持了大半后宫,又有外面福家的助力,他的登位不是难事云云。   虽然还年幼,但他也算读了书,母子又相依为命多年,知道母妃多半就是不甘心作祟才生此念头。可他辗转发侧彻夜未眠的时候,也曾想过当年如果皇阿玛没有去,那他会是什么情形,于是,越想越一发不可收拾,最终还是生了野心。   也许皇家的人,生来就有对那张龙椅的欲望,而他爱新觉罗永琰也不例外,这么折腾了几个月,终于还是向母妃交了底,开始他的夺位准备。   母妃在后宫帮助他,而他则要尽力在前朝拉拢朝臣。   过几天,母妃向五哥请求,让两位有实力又有才名的满师傅庆桂和阿桂到尚书房教习他满文和骑射。而五哥,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反正他是同意了。   然后,他就开始慢慢地偷偷地学习何为为君之道。   之前福家拉拢的官员们的投名状通过福夫人交到母妃手中,母妃再转交给他。从他接到那份名单开始,他仿佛感到有一种沉重猛地降落到他的肩膀上。夺位不再他个人的野望,更加是他们这一大群人的愿望。如果一旦失败,不仅他自身难保,还有无数条生命会随之而去。   = = 好吧,他是矫情了,反正就是开始了他篡位的征程。篡位历来就是成王败寇的事情,风险极大,但收获也极大。   接下来的几年间,他不仅要继续学习,另一方面,更要抓紧在朝政上“围攻”他的五哥。本来,他觉得这应该是很艰难的事情,可是他的五哥却是异常配合。有了福尔康这一暗棋,五哥毫不怀疑地把他的人放到实权位置上,因此他的势力大增,随之而来的喜悦感和成就感不言而喻。   可惜的是,五哥的“大赠送”果然是有代价的。   从那时开始,永琰就总有一种为五哥收拾烂摊子的感觉。   尼玛,是谁让这个情痴大发感想,要各地官员汇报他们放置那些“爱情纪念品”之后的情况,还要南巡去查看?你那些伤风败俗的东西谁敢明晃晃地放在州府,还不都被收在仓底!还要报告情况?难道要他们报告有多少对淫奔的无耻男女?还是要说有多少个被宗族开除的私相授受的男女?还要多多地赞颂这些“非常人”?!   他手下有多少能干官员都要被五哥折腾死!连他都要秘密在南三所里跟手下们开会讨论如何解决!马特,最后还是决定先让福尔康去移开五哥对这事的视线,然后再让御史台的人参参江南的官员的腐败啊等等的八卦,最后再让户部那些人说说先帝时候南巡花了多少银子啊不免扰民啊皇上如此慈悲之人肯定不会这么做等等。   好说歹说,总算把五哥的这个主意打消了。   还没喘口气,五哥又说他如此的仁慈,江南官员却有负君恩,居然贪污,要严办!然后百姓受苦了,所以又要大赦天下,又要减免赋税。   让你严办!让你大赦天下!让你减赋税!摔!   当官的谁没拿过点孝敬的银子?只要不过分,都随了,不然就当官那点子俸禄都不够他们每年走礼!何况御史们说的又没有证据,只是风闻其事而已!没有真凭实据,你就要严办人家?!又大赦!有多少的死罪之人居然就这样被放出来了,有多少受害者家属恨得牙痒痒,各地的安稳工作又要花多少功夫?!你还减赋税?你那萧贵妃都算是刮地皮来敛财了,那萧氏更是只进不出,搜罗再多都是放在那里发霉,她还要穷奢极侈地过活。减了赋税之后,国家少了收入,谁来继续供着你那心爱的人那豪奢的生活?!   马勒戈壁!永琰有那么一瞬间就想甩手不干了!尼玛,谁爱谁来吧!他不奉陪了!   可是,永琰总还是舍不得那张龙椅,也舍不得这大清的江山就这样被五哥闹没了。于是,转个身,他还是继续跟他那些精明能干的手下商讨如何解决困局。   这么几年下来,还真的把他摔打锻炼得快要十八般武艺全能了。他忙着为五哥收拾各种烂摊子,连篡位都要先放一边。   可是,母妃的去世,把他心中对五哥最后的一点点希望。母妃是被太皇太后拖走的,他知道得很清楚。太皇太后担心她走了之后,五哥再不能镇住母妃,所以才坚决要母妃侍疾,要母妃放下手中的权力,天天在慈宁宫为她念佛。可最后母妃还是被太皇太后药死了。他知道,因为母妃在进慈宁宫之前,就把她安插在各宫最深的暗桩都说给他听了。他在内宫的消息依旧灵敏,天天都可以听到从慈宁宫传回来的话。   五哥公布母妃死因是思念先帝而亡时,他差点没笑出来。早不思念,先帝甍了都□年才思念而亡,谁信?看五哥那躲闪的眼神,他也心知肚明五哥是知道真正死因的,不过不想露丑而已。毕竟他也是爱新觉罗家的人,一床棉被盖过去,大家心知便算了。   最让永琰愤怒的,却是萧贵妃。想往日他母妃总算是对她不薄,她有什么要求,母妃也尽量满足了,现在却连母妃的孝都不愿意守!皇帝五哥居然也就默不出声了!   如此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皇帝,永琰为什么还要为他做事,为他收拾那些啼笑皆非的烂摊子还不得一个好字?够了,真的够了!   “很好!既然如此,你们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永琰想。   密谋已久的篡位大戏,终于在皇宫中上演。   篡位,与其说惊险,不如说顺利。本来他早就暗中插手处理朝政之事,有多少棘手难办的人和事都在他手里走过。篡位只是让他从里面浮到表面而已。   母妃去后,他和弟弟从延禧宫搬到了南三所,更加方便他与手下人会面了。   萧贵妃的不孝行为,他让人随便找几个人挑唆一下那些士子,马上就能激起民愤,所以他一点都不意外那份万民请愿书会出现。   五哥的反应也一如既往的纵容护短,所以事件的激化可想而知,只是没想到会弄得这么大而已。神武门外聚集起来的士子就不是他的手笔了,那真的是自发聚集的。   很早以前,他就利用他母妃和他的外祖父留下的宫中人脉,把乾清宫和养心殿的人都换了一遍了,这里的人只认他为主人,所以他可以直闯养心殿。   小洪子这最后的一着棋轻而易举地就能让五哥束手就擒。太过容易,所以他都不想多费力气给五哥解释些什么。   光是看五哥那副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模样,就足够让他倒胃口了。   更没想到的是,萧贵妃那女人。原以为这么骄奢,怎么也有点骨气什么的。他下令要打板子的时候,其实就是想要把她的脸面都扒下来。那女人,哭着叫着,嚷了很久,见真的没有人来救她,一阵疯癫后,居然很快就屈服了。她发着抖跟那监刑的内侍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如果他能放过她的话,倒可以分一些给他。   都这种时候了,还只挂心那些带不走的钱财,真不知道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等终于知道她是用来威胁五哥,性命可保之后,嘴脸马上就变了,谄媚地要干啥就干啥,剪个头发,画些劝降的信(她居然不识字!),然后再送到五哥那里。   再加上福尔康在那里不断的怂恿,没过多久,五哥动摇了,肯禅位了,唯一的要求还是要跟萧氏一起。   哈哈哈!爱新觉罗永琪啊!我爱新觉罗家何德何能出了一代又一代情痴!一个比一个地不负责任,一个比一个地不知所谓!   罪己诏和禅位诏书虽说都有国印和永琪的私印,可毕竟都不是永琪亲自写的,本来他还要担心一下会不会有人跳出来挑刺,可是没有!一个都没有!仿佛所有人都在欢喜地互相庆祝五哥做了太上皇。   早在五哥对萧贵妃过分纵容的时候,五哥就已经尽失人心了吧。   永琰最后一次见永琪是在禅位大典上。他那五哥神不守舍地坐在那里,眼睛无神,只有看向景阳宫的方面的时候,才有一些神采。他一瞧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估计他还以为是为爱牺牲吧。哼!   后来,他也没有失信,对外说萧贵太妃降为萧太常在,服侍太上皇在景阳宫礼佛,实际上把这两人都放到养性斋里,也总算完了五哥的愿望。   永琰本来以为就这么养着这两个人算了,谁知福家却插了手,把乱人心智的药混在檀香炉中,不知不觉间五哥越来越暴躁,几近疯狂,很快身子就不行了。   五哥当了三年太上皇就走了,走时身边没有其他人。萧氏惧于他的疯症,早就不来见他了。五哥的丧礼,很是凄清。不过,他很快就把萧氏送去见他了。   福家仗着之前曾帮助过永琰经常夸夸其谈,其嚣张行径让永琰很不喜欢,但他能忍的都忍了。这次居然手伸得这么长,让太上皇疯癫而亡。哪天他们就敢对自己下手了!永琰整治了一番福家那几个人,把福尔康从他的老窝户部移到礼部,撤了实权,还让福伦荣养去了。如果他们老实下来了,也就算了,如果还不老实,就别怪他真的下狠手了。   皇帝的工作,他帮五哥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就涉足过了,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为了不成为五哥那样的皇帝,永琰一直都很努力,直到他卸任为止。而清朝却按照历史的轨迹越走越远,越发没落,最终还是被英国轰开了国门。当然,这些都是永琰没有想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有急事,这几天都不会更了。大概周末可以恢复CP的话,还没想好。不过攻受= =,难道大家还认为这么一个五阿哥还能当攻么= = ☆、重生(修改时间)   窗棂透出些许光芒,永琪眨了眨眼睛,竟觉得今天的太阳久违地让人心里暖暖的,仿佛散发着温馨的味道。以往他从醒来开始就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必要他发泄出来才能觉得好过一些。等他真正回过神来,早就一片狼藉。   但今天,永琪觉得心里的那团火不见了,心脏也不再突突地狂跳不止,而是平稳地保持一贯的频率跳动着。   嗯,今天感觉不错,出去走走吧。   这么想着,永琪就想掀开被子下床,只是刚抬起手,看见了一双小小的白嫩嫩的绝对没有茧子也没有伤疤的手,愣住了。   他住进养性斋后时常激动,有时猛地推开桌子,有时突然紧掐着某物,有时甚至会胡乱摔东西,手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伤疤留下。若是以前,太医必定奉上各种药膏,务必消掉疤痕。可自从移居养性斋,他再也没有享受过这种服务。是以手上的疤痕都好好地留在原地。茧子则是他少年时练字练武留下的,从没有消除过。   况且,这手的大小明显不符!   怎么回事?   他愣愣地朝上看,却并没有看到往常的明黄色绣着彩色祥云的床顶,只是深紫色的普通棉布做成的床顶。   怎么回事?!   永琪猛地坐起来,发现不仅仅是手变小了,而是整个身体都变小了。他喘着粗气,想喊人,却听到尖锐的奶声奶气的声音,充满稚气:“小洪子!”   愕然!这不是他的声音,他的声音是浑厚有力,低沉,有些嘶哑,是成年男性的声音,而不是小孩子的幼稚童音!   这时,房内却进来一个大概十二三岁的丫鬟,她看见永琪呆坐在床上,脸上却是惊骇的神色,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问,边说着“二少爷,你起来了?我帮你洗漱一下?”边慢慢走近床边,想要扶永琪下床。   永琪在她触碰到他时,猛地拍开她的手,尖声道:“你是何人?小洪子呢?”   丫鬟更觉得奇怪了,二少爷怎么今天突然不认人了?却还是好声好气地说:“奴婢是红叶,少爷您的贴身丫鬟。小洪子是谁啊?”   永琪听了却更惊慌。在养性斋中并没有一个叫红叶的宫女。那里只有内侍和粗使宫女,什么贴身丫鬟,根本不存在!永琰早就让人封了养性斋,没有人再进出过,只有那些需要使用的物品在特定的通道传递,人根本不可能进入养性斋!就算他之后病了,也只有太医来过。但太医来了也就走了,并没有驻守在养性斋。总而言之,养性斋里面没有红叶这个人,宫里也没有贴身丫鬟这个等级!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变小了?!为什么身边人事物都变了?!难道永琰还要用这种方式折磨他?!   永琪惊慌之下,无视了红叶的奇怪神色,突然从床上往外冲。红叶哪能让他这么做,连忙追去,堪堪在永琪冲出门口之前捞回他的身体,连声说:“二少爷,你怎么了?你这样出去,侧福晋会责怪我的!求您看在侧福晋的份上,饶了我吧!”   永琪小小的身体根本不能对抗十几岁的红叶,就算拼命挣扎也不过她的怀里乱蹭而已。 他高声喊:“放肆!你是什么人?竟敢阻挠朕?!罪该万死!”   红叶真吓了一跳,赶紧用手封住永琪的嘴巴,又惊又怕,道:“我的祖宗!你到底怎么了?说这些话是犯忌讳的!不能说!不能说!”   永琪更怒了,“呜呜”的不停地做声,挣扎着要逃出红叶怀里。红叶怕他还说胡话,不敢松手,只是着急,想着少爷是不是病了?还是魇着了?怎地一大早起来就说些听不懂的话?还犯忌讳!   红叶害怕永琪真的病了,这罪责是丫鬟担不起的,于是连忙向外面大喊:“翠雀翠雀!赶快告诉侧福晋,二少爷……二少爷他好像着了凉,有点不舒服!请侧福晋快点过来一趟!”   外面的丫鬟朦朦胧胧听见永琪的高喊,都吓了一跳,现在又听到红叶的话,都觉得奇怪。昨天还好端端的,二少爷怎么今天就不舒服了?于是急急忙忙地就跑去禀告侧福晋。   永琪听红叶说得有模有样,好像他真的是她的二少爷一样。可这怎么可能呢?他可是堂堂的……堂堂的……眼神一暗,永琪想起他已经不是皇帝,而是太上皇。这三个字,简直刻骨铭心啊。   如果是永琰所为,那他倒要看看还有什么新花样没有使出来!   永琪渐渐放松了挣扎的力度,僵硬地任由红叶把他拉扯到床上,再重新躺回去,盖好被子。红叶还一直抓住他的手以防他再走脱。   永琪直直地盯着红叶,想要从中找出破绽。可红叶此时是真真切切地害怕永琪真的出事了,如果真是这样,她这个贴身丫鬟也没好果子吃。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明显长得与他人不一样、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的美妇出现在眼前。永琪一阵惊奇,此人长得比香妃也不遑多让,美艳动人,还多了一种历经风霜的成熟韵味。   美妇一看永琪,见他傻傻的发愣,便觉得有点问题了。这孩子哪次见到她,不都赶紧说额娘,他今天如何如何。怎么今天就在发傻了?她问红叶:“红叶,少爷今天怎么了?你通报说他着了凉?是发热还是咳嗽还是什么?”   红叶见少妇已到,便松开了紧抓永琪的手,站起来福身行礼,道:“回侧福晋的话,少爷今天起床的时候有些不对劲,说话说得我听不懂,而且……而且……说得有点不得法。”   侧福晋听着觉得红叶是不是没事找事,什么说话不说话的,什么意思?刚想再问,永琪却给了她答案。   永琪看着两人问答,还挺有那样子的,可他也不耐烦玩下去。他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是肯定要跟永琰问个明白的!于是,他直接说:“不管你们是何人,现在,把永琰给朕叫过来!他是不是发疯了?居然敢把朕变成这样!朕绝对不……呜呜……”   侧福晋一听到“朕”这个词,头都发胀了,她的孩子居然还敢说第二次第三次!她怕得都要发抖了,连忙像红叶之前那样封住永琪的嘴。   她转头看向红叶,眼带疑问。红叶向她点点头,说:“少爷今天刚起床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奴婢实在是又惊又怕,不得已就只能禀告侧福晋了。”   侧福晋这时心里一片混乱。这到底是犯了哪路神仙?明明孩子昨天还好好地跟她说话玩耍,怎么今天起来就变成这幅乱说胡话的样子了?难道是中邪了?   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她只是个四处流浪的回疆舞女,一次宴会上被王爷收为侍妾,这已经够幸运的了。没想到皇上居然下旨让王爷抬她为侧福晋,更是让她惶恐。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活得心惊胆跳,生怕福晋那边会有什么动静。在这个世上,她的孩子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她唯一的支柱。而现在孩子却变成这幅模样,真是生生地敲碎了她的心。   侧福晋流着泪,却也一筹莫展。她在王府中没什么地位可言,毕竟福晋已经独占王爷多年,一直管理王府事务,府内众人都对福晋敬爱有加,对她这个外来户没什么好感。她身边也没有什么可以依赖询问的人。孩子现在说的胡话,要让王爷听见了,只有打死这一条路。   红叶虽是奴婢,却是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对侧福晋倒有一些同类之情,因此她一直都挺听侧福晋的话,可她也不过是一个小小丫鬟,实在没有多少力量能帮到侧福晋。她建议:“侧福晋,不如求求福晋?”   侧福晋却不想求助福晋,她知道福晋一直对她看不过眼,现在又有了嫡子傍身,对她的孩子自然也恨不得处置而后快。此事若被福晋得知,孩子也还是只有死路一条。   侧福晋略想了想,吩咐红叶出去守门。红叶遵命,返身出门并受于门外。   侧福晋还是没有松开捂住永琪嘴巴的手,只是慢慢把永琪抱在怀里,轻轻地和他说话,想用此法来平复永琪的激动,又教训他不能再说犯忌讳的话:“孩子,我们都是皇上的臣下。臣下是不能用皇上的自称的。那是犯忌讳的!你一定要记住!不然会连累到我们一家人,连王爷都不能逃过。”   然后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他们之间的一些秘密和趣事。   永琪不相信她,所以她说的话永琪一概不听。只是当听到“今年是乾隆二十三年,皇宫办了好大好大的寿宴。你当时也很快乐,交了很多朋友。你记得吗?”的时候,他顿时呆了,如同雷劈。   今年是乾隆二十三年?!开什么玩笑!现在应该是嘉庆二年!   永琪虽然一个字都不相信侧福晋的话,可是现在她说得有模有样的,他也有了点将信将疑。困惑之下,怒气都先放一边了,永琪慢慢放软了身子,靠在她的身上。   侧福晋见他好像平静了,便放下捂住永琪嘴巴的手,蹭着他的小脸,说:“好些了吗孩子?”   永琪皱着眉头,问:“你到底是谁?”   侧福晋一听,又慌又怕,以为永琪他真的是撞克了,连人都认不得了。一向柔弱的她被永琪这句话磨得像苦汁子,苦不堪言,眼泪不自觉又流淌在脸上。她站起身子,拿来永琪房内的西洋镜子。这还是王爷赐给她的,可她舍不得用,就给了孩子。   镜子就正正放在侧福晋和永琪的面前,侧福晋柔声说:“你看孩子,我们长得这么像,我是你的额娘啊!你是我的孩子,是这个硕王府的二少爷,富察皓祥。”   西洋镜照得人纤毫毕现,把那张孩童的脸完全展现在永琪的眼前。小孩比其他人的轮廓要深邃一些,却又不像侧福晋一样深,脸盘略小,五官精致,鼻梁高挺,眼睛大大,睫毛又长又翘,颜色跟侧福晋一样是蓝色。小孩的脸和侧福晋的脸并排在镜子里,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一张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侧福晋生的脸。这也是一张没有一丝爱新觉罗家特征的脸,没有细长的凤眼,也没有略显薄情的薄唇,五官没有一点永琪的脸的痕迹,甚至眼睛的颜色都不一样。   永琪瞪大了眼睛,小孩也瞪大了眼睛,永琪张大了嘴巴,小孩也张大了嘴巴。   这不是他!   这不是他!   这绝对不是他!!   永琪的脑袋轰鸣着,连侧福晋的惊呼都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我终于写到这个脑残货变成最最路人苦逼的配角了~~~然后这苦逼货就要慢慢被折磨了~~~好兴奋的说~~~文案修改了一点,大家可以看看。然后,最近拿到瓶邪新本子,又听着《归墟·终极》的歌,有够虐的。小哥你记得2015年要从长白山出来,去杭州找吴邪!不然吴邪就要去长白山接你了!!小哥再怎么格盘,都有人等着你回家! ☆、治病   硕王府的二少爷富察皓祥撞邪了!   这个传言在京城高层圈子里像掉进水中的小石子,只荡起几圈的水纹,然后便消失不见了。不过是一个庶子,生母还是下九流出身的人,谁会多加注意?也不过就是多句八卦,没人理会,也便消停了。何况那些当家主母最讨厌的也就是这样的人,提都不想提,心里还暗暗佩服硕王府福晋雪如。   对于侧福晋翩翩来说,这却不亚于一个九天神雷。   自从那天她的孩子照了镜子之后,竟整个人都呆了。谁人问话都不理会,只傻傻地愣愣地捧着那块镜子,看着自己的脸,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吃。   孩子这么不吃不喝了两天后,翩翩还是顶不住心里的恐慌,找了个时机,向硕王哭诉了孩子的情况。她信不过福晋雪如,而且她也怀疑是不是雪如使计让她的孩子变成这幅模样。   要说硕王,他本人对于翩翩和皓祥都挺腻歪的。   贤妻美妾,纳个舞女为妾,这不算什么。毕竟他们那个品级的人,谁人没几个妾?那时候他还挺满意翩翩的美貌,而雪如也贤惠地让翩翩进门了。本来这么一件小事,后来却成了硕王府的一个大笑话。不知道哪个混蛋把这件事告知皇上,而皇上居然特意下旨到硕王府,说什么有感于他和翩翩之间的美好爱情,为了让这份纯洁的爱情永存,立翩翩为侧福晋!   开什么玩笑!什么爱情?他怎么不知道他对翩翩有了什么美好的爱情?而且皇上居然还要他提翩翩为侧福晋?!哪个亲王府的侧福晋不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而他硕王府居然要出一个舞女侧福晋?!这是要他硕王府给天下人笑话么?!   可他不得不遵循圣旨,因为他还不想死于抗旨。但他对翩翩的心也就淡了,幸好还有雪如。她安慰他,说翩翩不过就侧福晋,不让她出门便是了。他亦无可奈何地接受这个现实了。   其实私底下,他也怀疑过是不是翩翩搞出这么一件事,逼他立她为侧福晋。可又想想翩翩那个出身,性格又软弱可欺,她不可能接触到皇上的近臣,更别说能说服皇上下这个圣旨了。最终,看在她有了他的孩子的份上,也便算了。每个月有几天到她那边,看看皓祥的情况,这日子也就这样过了。   因此,硕王听了翩翩的一番哭诉,心里很是烦躁恼火。本来翩翩的事,才过了没几年,硕王府的闲话刚刚消停了。现在皓祥又出这种事情,即使他掩盖住了,也有心无力。京城里活着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你不说,不代表他们不知道。   他斥责翩翩照看不力,连自己的儿子都看不住,让皓祥出了事。一番连喝带骂的呵责下来,翩翩泪水涟涟,可还是哀求硕王请一个道士或者高僧来看看自己的孩子。   硕王拿翩翩出了气,冷静下来,说此事他让雪如来处理,让翩翩回去自己的院子。   翩翩一听,却又不愿意。她来求硕王,本来就是想硕王亲自来处理,她不想福晋来插手,以免生意外。于是,又哀求道:“爷,奴婢深居内宅,对外事一概不知。如今皓祥出事,奴婢心中极是惶恐焦虑。奴婢想亲自照料皓祥,让他好起来。福晋是贵人,还照顾着皓祯少爷,奴婢万万不敢让福晋沾上……沾上……求爷让人来看看皓祥吧……”   硕王听着,虽然有点厌烦翩翩的泪水,可想想也认同她的说法。雪如年纪也不小了,生了三女一男,以后也难说能不能再生一个儿子。皓祯可能是自己唯一的嫡子,不得不多加留心。这么一来,确实不好让雪如接触皓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他想着法子,嘴上说道:“你说得也是,福晋正身负重任。这样吧,皓祥就先移到云慈寺。我跟那里的慈空大师有点交情,他是得道高僧,有他出手,皓祥想必也能好了。”   翩翩虽然不想让儿子移出府中,可王爷已经发话了,她不得不从。本来她还想求硕王让她一同去,可眼见王爷的脸色越变越黑,她不敢再多求,只能私下吩咐跟去的奴仆们多多照顾儿子。   翌日一早,硕王府二少爷因修养身子被送到京郊庄子。事实上,他被护送到了云慈寺。慈空大师受硕王所托,安排了二少爷到最靠近主殿的客房。   待奴仆们把东西安排好,硕王的心腹贝逍带着名帖拜访了慈空大师,请大师去看看他们的二少爷。   慈空大师慈悲为怀,对小小的孩童居然遭受到此种横祸,深觉同情,于是马上就和贝逍到客房探望二少爷。   慈空大师踏进房门,视线马上就被一旁躺椅上的痴痴小孩吸引。只见小孩身着华衣,容貌精致可爱,却双眼无神,空洞的眼睛只痴痴地看着手中的西洋镜,仿佛镜子中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的整个心神,嘴中喃喃地说着什么东西,对周围的人都不予理会。他身边的小丫鬟给孩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硬抱着孩子向他拜了拜,口中说:“少爷拜见慈空大师,红叶拜见大师。”   慈空大师走近了孩子,但小孩仍然毫不理会,径直坐在那里。小丫鬟红叶有点尴尬,赧然道:“少爷身上不便,请大师见谅。”   慈空大师对小丫鬟笑了笑,蹲□子,与小孩平视,细看孩子的神色,又听得小孩痴痴地重复着一句又一句的“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是我”,心下恍然又恻然。他站起身子,细捻佛珠,细细思量片刻,道:“阿弥陀佛,你们先退下吧。”   贝逍和红叶面面相觑,只得依言退下,把房间留给大师和少爷。   慈空大师侧身坐在孩子身边,布满皱褶的手轻轻抚摸孩子软软的发,突然发声:“痴儿,还不醒觉么?”   这一声犹如炸雷,在永琪的心上轰轰地爆开,把他的心神劈得一阵动荡。他终于把眼睛移开镜子,望向慈空大师。   永琪恍惚地说:“这不可能是我……我是皇帝……朕是爱新觉罗家的皇帝……爱新觉罗永琪”   慈空大师早年曾游走四方,传扬佛法,见多识广,因此并未惊讶。他看着永琪空寂的眼睛,继续问:“既此,痴儿因何沦落此地?”   永琪答道:“朕是皇帝……永琰那个逆贼……他谋朝篡位……使朕沦落至此……”   永琪的背脊倔强地挺得笔直却又仿佛一碰即碎。慈空大师摸娑着他的背脊,既感到怜惜,又觉得哀痛。他道:“妄生执,执生念。痴儿啊,天道无情亦有情,你留于此地,实乃因果福报。由你而种的因,亦须由你承果。痴儿啊,你还不醒觉么?”   他种的因,他要受的果!这句话划过永琪的心头,震得他心神失守。他虽整天说永琰是篡位逆贼,可眼见满朝大臣不论满汉居然个个都站到永琰的那边,他心中不是没有生过对自己的疑惑。可他不允许这种困惑产生,因为他是被逼成为太上皇的!他暴怒,他悲愤,他满腹委屈,可已成事实,他不得不接受。现在他还成了这幅模样,他只能继续抓住永琰这个罪魁祸首。   眼前的这个白发苍苍,眼含慈悲的老人家说,他所承受的所有一切都是有因的,而且还是他自己种下的因。   他不愿意相信,因为他一直以来都仁义,对待百姓一直慈爱。   他怨愤地问:“朕自问宽以待人严以待己,以仁义治国,何以种因?”   慈空大师摇摇头,道:“是否真仁义,痴儿又亲眼目睹过?抑或只是躲于楼阁之上,对他人的歌颂之词沾沾自喜?”   永琪顿了顿,他确实没有眼见过,可他所施之政,都是为了百姓着想,为何百姓却不领情呢?他道:“虽未曾目睹,可百姓应当都受益。”   慈空大师又道:“既然如此,为何痴儿却被怨念缠身以致重回此地?”   怨念?他竟是因为怨念而沦落至此?永琪心想,是谁的怨念竟可让他移魂到他人身上?   慈空大师此时却似陷进回忆中,慢慢地捻着手中的佛珠,说:“昔年,老衲曾在京城行医之际,有幸遇见圣上。圣上身边之人何等龙章凤姿,却又是何等地眼高于顶。他们纵马疾行,纵情欢乐,却不知路上行人避让之际是如何恐慌,身带小儿之人是多么害怕无情马蹄。然而他们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只能默默地尽力避让,唯恐贵人不宁以致祸延己身。老衲的病人宁肯延迟医治,甚至失去性命,也不愿意冲撞贵人。阿弥陀佛,民生多艰,贵人又如何得知。”   永琪呆了。他想起多年前,他也曾这样纵马前行,当时只觉快活无比,却未曾留意到行人是否恐惧。   也许,这就是他种的一个因?也许,他还种下许许多多的因,只是他没有发觉而已。   永琪发起抖来,不敢再想得深,害怕自己真的作孽太多,否则今天他为何沦落到这幅德性。他只能向慈空大师求救:“大师,大师,您救救我,救救我。”   慈空大师见小小孩童,颤颤地向自己求救,眼露哀求,水光连连,再叹一声,轻轻抚摸小童头顶,说:“因果福报,世事皆有前因,痴儿既已种因,果亦已生成,何人还能插手。老衲堪堪看破小小天机,却只能提示一二。痴儿莫怕,你既已来到此地,就当尽力回报此身之恩,以减怨孽。”   永琪又慌又怕,深怕大师所说的怨念就在自己身边。想了想,又惨白着脸扑到老人怀里,颤抖地问:“那他呢?他去哪了?”   知道永琪指的是原来的富察皓祥,慈空大师垂下眼帘,轻轻把孩子抱住,说:“老衲虽医术不精,可也看出他早已中毒。天命注定,他走了,你来了。”   永琪呜呜地哭起来,泪水沾湿了慈空大师的衣襟,像在哀悼自己的人生,又像在为未来而惶然。   作者有话要说:怨念?就是我的怨念啊!哈哈哈哈~~~慈空大师:老衲怎么敢说呢?万一也挂了就惨了。另,努力存稿,希望过年也能保持更新~~ ☆、回府   接下来的几天,慈空大师为永琪祛除了体内的余毒。似乎皓祥的死去,带走了大部分毒素一样,永琪身上的毒不多,费不了什么功夫就治愈了。   趁着慈空大师解毒期间,永琪跟他又谈了几遍。那天,他哽咽着求慈空大师帮忙化解怨念,可大师却表示无能为力,只能为他在佛前多诵几遍经,减轻怨念。无奈,永琪只能再想其他方法,可不管怎么想,现在他也一筹莫展。他也慢慢地接受了现实——他已经变成了一个6岁小孩子。   在慈云寺的日子,永琪过得很简单。他不想深想,也不愿意多想。为了尽量减轻孽障,他每天随着慈空大师到寺里上早课,下午则帮助大师整理经书,或者问大师更多如何解决缠绕他的怨念的办法。   半个月后,硕王府来人请永琪回府了。   走的那天,永琪很不舍,也很恐慌。还魂并且回到过去,这种事情若让别人知晓,那他就只能被认为妖孽,被杀都已经是仁慈,最怕的是无止境的折磨。而慈空大师是目前唯一了解他的情况并且还愿意庇护他的人,而且大师慈祥如他的皇玛麼,温和可亲。他愿意就留在慈云寺,甚至出家为僧。可是,他的身份是所谓的二少爷,一个小孩子是没有权力决定自己的去留的。   他强忍着拉住慈空大师的手的冲动,随着身边的丫鬟仆人向大师行礼道谢后,便转身离开。   转身那刻,慈空大师满是老茧和皱褶的大手拉住了他。他惊喜地回头,见大师那双黑亮幽深的眼满是慈爱怜悯,却并没有出言留他。大师褪下他一直捻着的佛珠,把它戴到他的手腕,道:“小施主,只望您一路前往,能完因结果。老衲没什么东西能帮助您,这佛珠陪伴老衲多年,望它能给您一点助力。”说完,双手合十,道声阿弥陀佛,便转身回寺。   虽说有点失望,可永琪也不能再求其他,此刻大师的相助,已经让他心怀感激。他亦双手合十,向大师的背影拜了拜,衷心说:“多谢大师。”   慈空大师回房后,重重叹息。他见多识广,并不是没有见过借尸还魂的人,只是那些多是厉鬼还魂,算不得好事,他都以佛法祛除,以卫世人。只这一位皇帝却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奇特之人。依命数看,这位皇帝得位并不正,算是天外之命异变而登位,所以后来他被人篡位也并不奇怪。他登位后并没有造福世人,反而因他人之事累及己身,终致沦落此间。实在可恨可叹可悲。现在还魂不过是欠下的因需要他亲自去偿还。因果之律,最忌讳旁人肆意插手。因而,他并没有出手,却送上援手,希望这位像孩子似的皇帝能最终得正果吧。   **********   回程的马车上,永琪无言,默默低头摆弄腕上的佛珠,思考着大师所言,又对自己将要面对的一切感到些许惶恐不安。红叶见永琪沉默,也不便多言,只默默地上茶或者整理车内的软垫。   两人一路无言,只有马儿的得得蹄声和车夫偶尔的赶马声回响着。到达硕王府大门,永琪换乘小轿到硕王的书房。   他必须先见过硕王和福晋,才能回翩翩的院子。   硕王端坐在正座上,正抿着一口新茶,见永琪进来,并不发话,只抬起眼帘看向他。   永琪知道此刻他应该向硕王见礼,可是做了皇帝多年,他早就不习惯向别人躬身屈膝,更别说要口称拜见了。然而此刻他身为人子,不向父亲见礼便是不孝。心中纠结万分,行动上便更显迟缓。   硕王见他迟迟不行礼,也不出声,只呆呆地站在原地,以为他的病还没好全,觉得不耐烦又无奈。明明都已经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了,他却还没有好转,这不是浪费人功夫么!可慈空大师却说他已经痊愈了……难道真如雪如所说,这个孽子住了几天寺庙,移了性情,就敢不孝?   幸好听了雪如的话,早早便把他从寺庙里接回来!不然,硕王府不就闹出更大的笑话了?   念头一起,硕王开始愤怒起来,觉得永琪实在是顽劣不堪,性格驽钝,又可怜他小小年纪便到寺庙一遭,险些移了性情。心中烦乱,也不想再见到永琪,挥挥手,让他退下。   永琪尴尬地站在原地片刻,最终还是拱了拱手,走出书房。   红叶见他不过半盏茶时间就从书房出来了,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上前询问:“二少爷,王爷这么快就让你走了?”   永琪不愿意提起,只摇摇头。   红叶见此,只好转话题:“二少爷,您还要见过福晋呢,快上小轿吧。”掀开轿帘,扶着永琪上了轿子,继续向福晋雪如的碧萝院前进。   因为硕王放过了他,永琪正舒了口气,可听见还需要拜见福晋,又不自在起来。以往在皇宫,他出宫回来后,除非必要,他也不会去求见皇阿玛,更别说主动去坤宁宫拜见皇后乌拉那拉氏。而现在却要亲自去见了一个亲王福晋嫡母,然后才能休息,不可谓不讽刺。   然而,这却是一个王府的庶子必须要做的,不然光是一个不孝,就足够让福晋把他按死。   幸好,福晋雪如并不想见他。她让人传话,说怜惜他刚病好,让他去休息。等休息好了,再来请安也不迟。   于是,轿子在碧萝院拐个弯,终于到了侧福晋翩翩的院子——英虹院。   翩翩早就候在院子门口,焦急地等着永琪回来。一开始硕王让皓祥到慈云寺治疗,她就心疼孩子要生活在苦闷又萧瑟的寺庙。后来虽然知道他病好了,可她又担心孩子有没有受了什么苦。终于孩子回来了,她却只能默默等待到最后。   一看见永琪下轿,她快步走向他,一把就抱住永琪,泪水不自觉就流下来。她抚着永琪明显瘦了一圈的身子,心痛难忍,哽咽地说:“我的孩子,皓祥,你受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有吃好?在庙里睡得好吗?阿拉真神保佑,你好好地回来了。”激动之间,竟把她心中一直默默崇拜的真神都说出来了。   红叶听了,觉得好笑,可见翩翩这样的心痛,又感慨侧福晋的慈母心肠。她看向永琪,真心希望她的二少爷病好了,能好好地孝顺侧福晋。   永琪窝在翩翩的怀里,既觉得尴尬,又觉得温暖。他都有35岁了,怎么说都是一个大男人,这样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他很不自在。可他自小生母早逝,亲近的令母妃却从来没有这样急切地关心他的生活,没有这样紧紧地把他抱进怀里,心疼他是否吃好睡好。   也许,这才是一个亲生母亲的爱?   心中一股暖流慢慢流淌,渐渐舒缓了他自进府就紧张不安的心情。虽然知道他现在是一个叫皓祥的小孩子,可面对陌生的所谓父亲和嫡母,他放不下自己作为皇帝的尊严,却又不得不屈服于现实。心中很是憋屈,又怕别人看出破绽,把他看作妖孽,真是忐忑不安,一言难尽。现在翩翩的一番话,终于解了一些心结。   不管如何,他代替了皓祥,就必须要照顾好这位把儿子当作一切的母亲。   永琪稍稍挣扎了一下,埋在翩翩的怀里闷闷地说:“额娘,我们先进院吧。”   翩翩这才放开永琪,牵着他的小手,边走进院子边说:“好好,我们进去。皓祥,我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菜和点心,待会儿你先好好地用饭。庙里没有荤食,你肯定是饿了很久了,要多吃一点。”   两人这才慢慢走进院子,一群仆人也紧跟着。英虹院一下子有了生气。   红叶想服侍永琪用饭,永琪却挥退了她,自己拿起筷子,吃着这些特别准备的饭菜。他握着筷子,看着对面翩翩那张微笑着的脸,听着她的絮絮叨叨,既感到心安,却又心虚。他低头吃着饭,默默思量着。这些关怀给的人都是皓祥,不是他永琪。然而现在享受着这一切的人却是他。他张不开口说出真相,不仅仅是怕他自己的人身安全,更担心这位母亲是否能够承受得了这个事实。同时,他也开始有点依恋翩翩给的关心和母爱。不,他不能说!在皓祥已经离开的现在,他不能说!永远都不能说!   永琪暗暗打定了主意,抬头看着翩翩,微微扯了扯嘴角,说:“额娘,您也吃。”   他只能做皓祥,现在世上也只能有这么一个皓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跟老妈出去跑年货,晚上才回来,幸好昨天码了一些,所以还好能挤出些内容。明天继续出门跑,可能字数有些少,可是会坚持更新~永琪,他需要慢慢地看看自己的处境了。 ☆、挨打【一】   是夜,皓祥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虽然他感动于翩翩无微不至的关心,可这些并不足以让他在这个陌生的王府中生存下去。想当年,他也是凭着自己的才学,才让先帝这么喜爱他,然后把皇位传给了他。现在他身处硕王府,应该也同样能凭此获得硕王的喜爱,这样他的未来也就有望了。   这样想着,他让红叶进房,打算从她的嘴里淘点消息。   红叶正准备睡下,可听到二爷的吩咐,只得先进房,看到底有什么事,没想到二爷却是让她说说府里的情况。她觉得奇怪,二爷本来就生于此长于此,怎么还要她这个外来户来说什么情况。可她又想到二爷才刚刚病好,可能是人糊涂,记性就不好了,也就放下了这一遭。   皓祥没有料到红叶的想法,也只是静静地听她说话,并不发话。   到现在为止,他才真正了解硕王府。   他的额娘是侧福晋,他当然就是一个庶子,这他知道。只是他不知道原来他的额娘和硕王之间,还发生过如此浪漫的事情。硕王是特地求来旨意,让额娘做侧福晋的!这样看来,硕王应该还挺喜欢他的。唉!听说福晋还有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可惜,她却不太受宠,不然硕王不会让他的额娘进府。这不又是一个乌拉那拉氏么!   这么想来,他的生活不会太难,想来他那个嫡兄皓祯真值得同情。硕王只让他呆在大福晋的院子里,听说最近都不许出来。也对,他回府了嘛,皓祯自然就不能出来了。   红叶只是人牙子买进硕王府的,并不太清楚当年硕王和翩翩之间的事情,只知道是有圣旨下来要抬翩翩为侧福晋。下层仆人们当然想不到皇帝居然会为这种事情特地下旨,他们只以为这是王爷自己求来的,不然日理万机的皇帝,哪有空闲管一个王府里的侧福晋。红叶进来的时候,在训练期间听过这传闻,也便以为如此。而且后来硕王也挺宠翩翩的,每个月都会到侧福晋那里几天,她想当然觉得硕王应该是喜欢侧福晋,不然不会有那种传闻。   皓祥听她这么说,也就这样认为了。毕竟他前世也是庶子,可先帝却极其喜爱他。在他看来,庶子从来不是什么问题,只要阿玛喜欢他就行了。再加上他读书好,获得喜爱,不在话下。   怀着这种想法,皓祥终于稍稍安心,他让红叶出去,慢慢睡去了。   翌日,皓祥被红叶叫醒,开始硕王府二爷的一天了。   首先,他得去福晋那里请安。   虽然昨天福晋说让他休息好了再去请安,可翩翩并不认为是实话。她昨晚就吩咐了红叶,让她务必陪同皓祥到福晋那里请安。   红叶依言,卯时三刻叫醒了皓祥,并服侍他洗漱,穿好衣服,准备到福晋的院子去。   虽然时间早,可比起在皇宫念书时,皇子必须寅时开始就要在尚书房开始早读。后来当了皇帝不需要这么早起床,可毕竟过了这么多年皇子生活,现在卯时起床对皓祥来说,也不是太辛苦。   皓祥趁着洗脸的功夫,狠狠搓了搓了脸,终于醒神了。他从窗口往外看去,虽说天刚刚亮起,府里的仆人也不敢偷懒。三五个仆人装束的丫鬟已经在院子里穿来穿去,开始一天的工作。   皓祥上了轿子,准准地在卯时尾到达碧萝院。   碧萝院中亦如英虹院,好几个丫鬟已经在院中扫洒着,清理院中的小路。一个丫鬟见皓祥到了院前,连忙上前道:“给二爷请安,二爷请在此稍候,请容奴婢前去禀告福晋。”   皓祥有点不自在,但也不便多言,便静静站在院门旁。本来吧,他也不是没有等待过皇阿玛接见,不过那都是候在偏殿,不是直接在殿门口。现在一个福晋反而要让他等在院门口,连院子都不让进。   他偏头看向红叶,却见她一副平常的样子,心里有些异常。   不多时,丫鬟回来了,说:“二爷,福晋和大爷都在正房,请您跟奴婢前去。”   跟着丫鬟,皓祥偷偷打量着这个院子。很明显,这个院子比他额娘的院子要大得多,估计有三进,还带一个小花园,而他额娘的最多就是二进,而且房间也比较狭窄。来往的丫鬟长得都不错,而且进退有度,他经过的时候,都有好好地福身行礼。   终于到了正房门前,打帘的丫鬟大声唱道:“请二爷安。”   皓祥一脚踏进房子,却见一个中年妇女端坐在正座上,左边坐着一个6、7岁的男孩。贵妇长相清秀,身上有着他皇阿玛喜爱的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约细致,虽然不再年轻,但是保养得很好。这位应该就是福晋雪如。而男孩子,估计就是皓祯了,精神头很好,五官虽然不精致,可也大气,看得出来他长得并不很像福晋,可也不太像硕王。   可能,就是因为他长得既不像福晋,又不像硕王,所以硕王才不喜欢他?皓祥心中默默想着,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真相一样。   接下来就是行礼请安了。虽然做了一晚上的心里准备,可皓祥还是不太情愿给一个亲王福晋跪下行礼。于是,他只口称“皓祥请福晋安”轻轻下跪,膝盖才刚碰到地面便自动自觉地起身,并不给福晋反应的时间。其实他也想着一个不受宠的福晋是不敢给他没脸的,毕竟乌拉那拉氏从来都不敢这么做,就算她敢,回头皇阿玛很快就会给他主持公道了。   可雪如毕竟不是乌拉那拉氏,她皱了皱眉头,心中不满,觉得皓祥这个礼行得实在是粗糙,丝毫不见对她的尊敬。皓祯见额涅皱眉头,也生气了。他自然也看出皓祥的请安并不真心,而且还不等额涅让他起来,他就自己起身了,显见是无视额涅。   皓祯也皱眉,站起来慢慢踱步到皓祥面前,也不说话,等着皓祥给他行礼。   皓祥见他来到自己面前,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就直直地看着皓祯。他从来就没有对嫡子十二阿哥行过礼,之前的那些哥哥们也都不受宠,当然也就想不到他应该对皓祯行礼了。何况,他心里就没看上过皓祯,认为他不受宠,年纪又小,身份嘛,对曾当过皇帝的皓祥来说,当然不高。   皓祯看他真的就这样傻傻地站在那里,睁着那双无辜的蓝眼看着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弟弟该不会住了几天寺庙,就连人伦礼法都忘光了吧。连向嫡兄行礼都不知道了么?还是说才刚回来,就连他都看不上眼了?不,他倒是向额涅行礼了,不过这个礼实在是……   皓祯眯了眯眼睛,开口道:“皓祥,早。”   皓祥也就傻傻地回道:“皓祯,早。”   雪如听见这一声“皓祯”顿时豁然大怒。她的心肝宝贝皓祯,嫡子出身,从来就没受过什么委屈,又聪明大气,颇受硕王看重。而这个异族舞女所出的小小庶子,居然敢用这种态度直呼嫡兄的名字,简直岂有此理!当然,她的心中还泛过些许心虚,可转瞬不见,只余熊熊怒火。她拍案而起,对皓祥喝道:“皓祥!你怎么能直呼兄长的名字?规矩礼法你都忘光了是不是?”   皓祥吓了一跳,抬头看向雪如,见她非常愤怒,脸色黑青,眉头紧皱,终于从脑袋的拉杂角落里捡回应该对兄长行礼的规矩,于是便对皓祯拱了拱手,道:“皓祥请阿哥安。”   皓祯也向他拱拱手,算是回了礼,又对福晋说:“额涅,皓祥刚刚才病好,可能还累着了,所以一时口误,您就原谅他吧。现在快到辰时了,咱们先用早饭吧,等会儿儿子还要去先生那里呢。”   雪如怒气难消,可儿子说情了,她也不能削了他的面子,于是便愤愤坐下,吩咐丫鬟摆饭。又想起皓祥是撞邪了,担心连累到皓祯,便让皓祯做到自己身边,让皓祥坐到桌子最远那里。   皓祥没想到这一层,只当福晋仍在生气,摄于她的怒气,乖乖地坐下,默默用起饭来。   一桌人无言地用过饭。福晋盯着皓祥放下筷子,便开口说:“皓祥,你病好了,回府后就要好好守规矩。皓祯是你的兄长,弟弟怎能直呼兄长的名字?你的规矩得好好地重温一下,不然到了外面,会让人笑话我们硕王府的。你知道了吗?”   皓祥站起来垂首听福晋训话,心中不甘愿,又不敢反抗,答道:“是,皓祥知道了。”   福晋继续说:“既然知错了,我便罚你抄写大字三十遍。”   皓祥心想,这还不容易?于是轻轻回道:“是。”   皓祯坐在那里听着他的额涅对皓祥的处罚,并没有再求情,而是低头不语。等告一段落,他再抬头,向福晋告辞。   福晋没有留他,只是把身上一个玉佛递给他,让他随身带在身上。皓祯接过,再三道谢便出门去了。皓祥见此,也向福晋告辞,跟着皓祯身后走了。他没有看到福晋在后面看着他嫌恶复杂的眼神。   皓祥跟上皓祯,小心问道:“阿哥去先生那里?我也一起去吧。”   皓祯惊讶了,他停住脚步,回身对皓祥说:“皓祥,我是去先生那里。不是去玩。”“先生”二字,特别加重了音。   皓祥仍然懵懵懂懂,他说:“我知道阿哥是去先生那里,我们一起去不好吗?”   皓祯开始相信皓祥是撞邪了,不然人怎么突然变得糊涂起来。他忍住不耐烦,继续说:“皓祥,那是阿玛特地请来的先生,你贸然前去,先生会不高兴的。”   皓祥呆了一下,他听出了皓祯的言下之意,只是他不太相信,于是继续问:“阿哥的先生不是我的先生么?”   “皓祥,你才启蒙不久,阿玛还没有来得及给你请先生。我已经在先生门下学习多年,得先生教导甚多,实在不能让先生多等。皓祥你今天先去完成那三十遍大字吧,我下课后再给你看看。”说完,皓祯便转身,带着一大群丫鬟男仆快步离开,仿佛身后有什么猛兽追赶着一样。   皓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一切好像有点不如他的想象。可他不死心,脚步一改,转去硕王的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点击突然下降,留言也少了。是文章哪里写得不好呢?是设定的问题?如果可以的话,欢迎大家留言指正。另外,百度了一下,琼瑶中的满人的各种称呼都有点不对,我还是按照对的来写吧。嫡母应该称呼为额涅,庶母才称呼额娘。阿哥是兄长的称呼,后来才含有皇子的意思。格格本来是称呼姐妹,后来才有了封号的意思。一般称呼男子都用爷,而不是少爷。再考虑到王府中的特有称呼,我把这一章一些称呼的改了。前面的那些错误,等完结了再修改吧,不然就伪更了。 ☆、挨打【二】   经过小厮的通报,皓祥终于进了硕王的书房。   硕王似乎并没有什么事务,都在书房里窝着。皓祥进来的时候,只看见硕王坐在那里,悠闲地看着书。   这次的见礼终于不僵硬了,皓祥还是给硕王行了请安礼。当然,事实上,这个礼跟他给福晋行的礼一样,敷衍意味特别浓厚。   硕王当然也不高兴,甚至比福晋更加不高兴。他身为父亲,祖宗家法,君臣父子,他对皓祥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而皓祥,居然对这样的他没有表达足够的敬意,简直是大逆不道。他对着自行站起来的皓祥皱紧眉头,怒气上涌,粗声粗气地说:“皓祥!你这是请的什么安?!翩翩是怎么教你行礼的?!长辈还没发话,你就这么自顾自地起来么?!你心中还有没有我这个阿玛!”   这一句对庶子来说已经很重了,光是不孝的罪名就够受了。可皓祥还是认为这就像他的皇阿玛一样,就是说说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   皓祥有点困惑,怎么福晋和硕王都抓住他训话?福晋他还能理解,毕竟她不受宠,而他受宠嘛。硕王,他不是应该挺宠爱他的吗?可是看见硕王那黑黑的脸色,他再怎么白目也知道硕王必定是生气了。可是,为什么要为行礼生气呢?以前皇阿玛也没有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呢。行礼什么的,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于是,他说:“阿玛,皓祥已经请阿玛安了。”   硕王简直气坏了。皓祥什么意思?这样敷衍的请安就是皓祥能做的极限了?他是不是就不能要求更多了?可他这样的请安,算怎么回事?他大声说:“逆子!你给我跪下!”   皓祥很迷茫,可还是依言跪下了。他睁着眼睛看着硕王,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硕王发这么大的脾气。要知道,他给硕王跪下,那已经够折硕王的福了。   硕王见他还是一副懵懂又委屈的样子,一股气就冲上他的脑袋,几乎要把他的理智淹没掉。他是亲王品级,身份高贵,多少人想孝敬他都找不到门路,而皓祥这个逆子能做这个府里的二爷,都是靠他的福。现在,这个孽障请个安都敷衍,他让他跪下,他还觉得委屈?是不是不放他在眼内了?那皓祯就更加不在他眼里了!日后若他有所动作,府里岂不纷乱不堪?真是反了天了!   平时硕王是不会这么火的,可他昨天看皓祥没有对他行礼,心中已经不舒服了,今天皓祥虽然行礼了,可这样还不如不行。这么敷衍粗糙的请安礼,这是请谁的安啊!若不是心中不服,皓祥岂能如此?雪如说得对,皓祥就是对府里不满!不然怎么谁不中邪,偏他就撞克了?肯定是他心里有什么龌蹉的念头!   念及此,硕王下定决心要把皓祥教得服气为止。这个庶子本就来得尴尬,若还不能循规蹈矩,哪里能体现出硕王府的百年声誉?   硕王发狠了:“来人,请家法!”   他就不信他不能教好这个孽障!若真不能掰回来,就当没有这个儿子算了!反正皓祯聪明伶俐,大气稳重,又是嫡子,将来肯定担得起硕王府的赫赫威名。   就在皓祥迷糊的时候,众多仆人把板凳和板子都在书房前的小院子准备好,个个都只看着硕王,等他发话。   小厮机灵地把一张椅子放到书房门前,硕王坐下后,对众人道:“拉起他!行家法!打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仆人们听后都觉得心寒。这要是一个大人都够受的了,何况皓祥这么一个小孩子,不死都脱半条命。不知道二爷做了什么,惹王爷生这么大的气,竟然快要了二爷的命。   两个男仆听令,把皓祥拖到板凳上,就准备开打了。   皓祥直到肚子顶着凳面,才终于明白过来,硕王是来真的,不是像他的皇阿玛那样,只是说说而已。可第一下激痛爆发的时候,皓祥还是忍不住了。   本来他回府后,就一直忍着自己原来的骄傲和尊严。他身为皇子,后来更是登上帝位,虽然被篡了位,可谁人不对他恭恭敬敬?皇阿玛生前更是对他极尽宠爱,就算他想娶小燕子,他帮助香妃逃出皇宫,最终皇阿玛也妥协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受过什么苦,更别说要受刑了。他自信他自己是文武全才之人,而且生来就高高在上,自然有不同一般人的自傲。可现在,他不仅要忍受重生为孩童的不便,忍受对未知未来的恐惧,还要认一个亲王为父,一个亲王福晋为嫡母!甚至,他还要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行礼称阿哥!若非他害怕暴露真身,受人逼害,又颇受翩翩的慈母照顾,他怎么会忍到现在?结果,莫名其妙地,他就要被人打板子!   皓祥受着板子,疼痛延绵不绝,他狰狞着脸,望向硕王,恨声说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你可知我是谁!”   硕王本以为皓祥会有所顿悟,没想到却越演越烈,竟然连这种话都敢对他说!他大步走向皓祥,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怒道:“逆子!真是个孽障!你敢这么跟本王说话?!打,给我用力打!”愤怒之下,连自称都改为“本王”了。   那一巴掌简直是打到了皓祥的心里。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从来没有!他大睁着眼睛,愤怒和恨意清晰可见,开口就要说话。旁边的仆人怕他说出更多不堪的话,累及他们,便随手用布塞住他的口,继续行刑。   皓祥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地小声喊着,浑身汗出如浆,脸色从红色到白色,最后都快要到惨白了。痛,实在太痛了。那一下下的板子都落到同一个地方,疼痛就从那个地方向全身扩散,就连手指头都痛起来了。   三十大板既漫长又短暂。男仆觉得短暂,对身强体壮的他们来说,三十大板不过挥动三十下木板,算不得什么。可皓祥却觉得比他的一生都要漫长,开始的时候他还能数着板子,后来痛得不行,意识已经模糊了,什么时候停的都不太清楚了,眼前一阵阵白光,只有绵绵疼痛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保持半清醒。   硕王走近他,让人拿掉那块布,大声说:“逆子!你知错了没?”   皓祥昏昏沉沉,根本就没听清硕王的话,可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硕王见此,再说:“你给我回去抄《孝经》三百遍!没抄完不许出来!你给我好好反省自己,别再让我见到你不成样子!回去!”   一直守在院门口不敢进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皓祥受刑的红叶终于找到了机会,连忙走进来,抱起皓祥,却不慎碰到他受伤之处。皓祥猛地弹起身子,大喊一声“啊”,疼痛不需言表。红叶不敢再继续抱他,却又不能放下他,急得快要团团转了。她既不想再停留在硕王的书房,怕王爷再生气,又不能不顾皓祥的感受,让他一路疼下去。   此时,皓祯走进了院子,跟硕王请安。硕王余怒未消,也不想多话,只挥手让皓祯先行告退。可皓祯却说:“阿玛,皓祥已经受了教训,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也许是他刚病好,人还不清醒,才犯下大错。您就让人先送他回去,他反省好了,就又是好模样了。”   硕王对长子向来宠爱,况且现在已经教训了皓祥,就随皓祯的话,让几个仆人带轿子来送皓祥回英虹院。   皓祯连忙又说:“用我的轿子吧,方便些。”   硕王却不愿意,道:“不用,我让人抬轿子来。皓祥才刚好了,不要让他过了病气给你。”须臾,又转而称赞起皓祯:“还是皓祯你懂事,懂得照顾兄弟,深明孝悌,这才是我硕王府之福。”   轿子很快就来了,红叶见皓祯为皓祥求情,又说服王爷叫来轿子,心中很是感激,但眼下又不便道谢,便把皓祥小心地放在轿子上,转身向皓祯福了福身,便跟随着轿子走了。   皓祥在轿帘落下的那一瞬,朦胧间看到了皓祯望着他的眼神。那含着些许怜悯又自得的眼神,让他既觉得刺眼又有点熟悉。还没来得及想起什么,他便什么都看不见。在狭窄的空间,随着轿子一摇一晃地向英虹院前进。   翩翩此时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心中非常焦急。她知道皓祥本来就不算得宠,现在不知道做了什么惹得王爷大发脾气,竟用家法对待皓祥。想起家法,既心疼皓祥受罪,又有些怨怼他得罪王爷。等看到皓祥回来,看到他凄惨的样子就什么都想不到了,只扑到皓祥身上大哭起来,连忙吩咐下人准备药和纱布,要亲自为皓祥上药。   皓祥被抱到自己床上,臀部朝上,皮开肉裂,裤子已经被打烂了,粘着皮肉,看起来更加吓人。翩翩更加心痛,只得小心翼翼地剪开裤子,拿走布片。因为疼痛,皓祥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几下,伤口更显狰狞。   翩翩哭着为皓祥上药,折腾许久,终于包扎好伤口。翩翩看皓祥一脸惨白,眼睛无神,便忍住嘴边的责问,先让他好好休息再说。   皓祥趴在床上,昏昏入睡间终于想起皓祯的那个眼神为何似曾相识。那是那年,因为害七妹妹跌落假山受伤,十二阿哥永璂被皇阿玛罚打二十大板的时候,他便是以这种眼神看着永璂挨打。他也为永璂求了情,可永璂还是被打了。在永璂委屈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既有对下的怜悯,又有对自己的自满。   没想到,今天却是他被人如此看待。   皓祥终于支持不住,昏睡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回家了,晚上才到家。虽然已经过了零点,可也算是更新了吧。。。继续努力! ☆、挨打【三】   饿肚子把皓祥从深眠中叫醒。他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昏暗,已经到晚上了。房内似乎空无一人,除了他的呼吸声,没有其他人声。臀上疼痛依旧,虽然敷了药,可没有减轻几分。也可能是他已经痛得麻木了,没有感觉了吧。   胡思乱想间,他又回想起当时硕王那副勃然大怒的模样,还有皓祯那个眼神,终于知道自己肯定是有哪里错了。如同当时的他和十二阿哥的反面,现在的他就如同十二阿哥,只能被强压着在那里被打,而皓祯却好生生地站在那里为他求情。那是否说明,其实他就如十二阿哥那样不受宠,而皓祯就是当时的自己受硕王的宠爱和看重?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的一切想法都要推倒重来,不然就会再次遇到同样的事情。   而事实上,他还是没有明白为什么硕王会忽然发怒。重新细细回想他与硕王那短短的两次独处,说话等等似乎都没有问题。那造成他现在这幅样子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他想不出缘故,不自觉地又绕回皓祯的眼神,他自己的感受,难以言表,愤怒、羞愧、心虚和委屈等等搅拌在一起,闹得他脑袋都痛了。这时候,他不愿意再继续深想,正好肚子饿得咕咕叫,先吃了饭再说吧。   皓祥想大声喊,可没有力气之余,也怕扯着他的伤处,只能尽量提高声音说:“红叶,红叶,你在吗?进来啊!”   红叶没有回答,倒是有一个陌生的小丫鬟进来,她眉眼清秀,眼睛大而有神,顾盼之间竟有几分相似小燕子,皓祥心中一热,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表达自己的兴奋,他只能尽量面朝着她高兴地问:“你是谁?”   小丫鬟见他忽然这么神情激动,不明所以,只能谨慎道:“二爷,我是侧福晋的婢女盼儿。您醒了,我已经禀告侧福晋了,侧福晋很快就会来。”   皓祥高兴得都快忘了身上的疼痛,只细细品味丫鬟的名字,觉得盼儿真是一个好名字,把她的美丽眼睛都表达出来了。他又傻傻地对她说:“盼儿,真是个好名字。你几岁了?”   正怎么问着的时候,皓祥肚子却再次咕咕叫起来,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特别响亮。盼儿忍不住笑了一下,又马上忍回去,正色道:“二爷,奴婢马上准备吃的。只是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厨房可能没有什么饭菜了,我给二爷准备点粥和糕点吧。”说着,便转身退出门。   这时正好侧福晋来到,她又行了礼,主动跟侧福晋说了说皓祥的情况后,便离开了。侧福晋马上走到皓祥床边,担心地问:“皓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么?”   皓祥还沉浸在盼儿的一颦一笑中,没有回过神来,反而问道:“盼儿,她几岁?是在做什么的呢?”   侧福晋毕竟经历过人事,而且她的经历让她更加会察言观色,当场就明白皓祥是起什么心思,她真的不敢相信,一个才6岁的孩子,而且刚刚才挨完打,伤都没好,居然就觊觎母亲身边的一个丫鬟,这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得出来?   她难以置信,之前她的孩子虽然比不上大爷聪明,让王爷喜欢,可人品性格还是敦厚老实的,现在去了一趟寺庙,回来后居然就变成一副急色鬼的样子。到底是谁的错?侧福晋张了张嘴,终于问出来了:“皓祥,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变得这么……这么让人失望?”到底,她还是不愿意说些龌蹉的话让孩子伤心。   皓祥这才反应过来。他漏了破绽!让侧福晋发觉了!心中一惊,连忙又大声喊:“额娘,我很饿,很痛啊!”神色慌张,欲盖弥彰。   侧福晋心疼他遭了罪,爱子之心迫切,最终还是放过了他,打算以后再问,可心中还是埋下了疑问和失望。她只好又说:“我已经让人准备白粥和易克化的糕点,你先忍忍,很快就送东西来了。”   因为皓祥是趴着的,不方便用饭,但也不能让他坐起来。于是只能移了移他的身体,让他的头部枕在床边,慢慢喂他喝粥。侧福晋不想再看到皓祥貌似色令智昏的模样,挥退了丫鬟,仅余她一人在房内,亲自喂他用饭。   皓祥见盼儿退出房间,有点失望,可惧于侧福晋发现真相,只能忍耐下来,先祭一祭五脏庙再说。   等皓祥终于吃饱了,侧福晋亲自收拾了碗筷,拿到门口给丫鬟,然后神色一凛,返回床边,看着皓祥又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终于发问了:“皓祥,你做了什么惹王爷生气?”   皓祥一听,倒去了些瞌睡虫,只是他也摸不着头脑,只好回答:“孩儿不知。”   侧福晋继续问:“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你认真想想啊!”   皓祥从这个方面想了一下,倒有些线索。硕王大发脾气之前,他只是行了一个请安礼,并没有做其他事情,难道真的是这个请安礼惹的祸?可是,皇阿玛都没有说过他什么,怎么这个亲王就这么找茬呢?他说:“孩儿见阿玛,行了请安礼,然后阿玛就生气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皓祥于是把他行礼的步骤都仔仔细细地跟侧福晋说了。侧福晋也觉得这个请安礼没什么问题,就是一个端端正正普普通通的请安礼。但是王爷不是个没事找事的人,不会就因为一个请安礼就大发脾气。里面肯定有其他原因。   侧福晋再次要求皓祥把事情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说一次,把硕王和他自己说的话都要复述一下。皓祥无奈,只好再说一遍,只是这一次,侧福晋终于发现了问题。从皓祥行礼到硕王生气,只听见皓祥的请安话,却没有听见硕王让皓祥起来之类的话语,然后硕王就生气了。这明显就是一个错处。   侧福晋直视皓祥,问:“皓祥,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行请安礼的?”   皓祥心想,难道真是一个请安礼的错?他只好又说了一次他的请安礼,侧福晋认真听后,怒火突然猛涨:“皓祥!你的请安礼就是这样做的?王爷是你的生身之父,他对你有无上的恩德,难道他还不值得你一跪了?你跪下请安,就必须诚心诚意,老老实实地跪下,等王爷回话才能起身。现在王爷都还没有发话让你起身,你就自顾自的起来了,这不是对王爷的不敬?!王爷又岂能不生气?”   皓祥听侧福晋这么说,最终确定了果然是请安礼惹的祸。他心中颇为不屑,皇帝的请安礼,硕王一介亲王,能受得起么?他还没说委屈,硕王居然还因此而生气。念头一起,神色间便带了出来,侧福晋见到,真是又生气又失望又疑惑。以往皓祥对王爷很是孺慕,崇拜之情历历可见,可现在皓祥居然对王爷不屑?前后模样实在太不一致,不由得人生疑。当然,侧福晋是想不到自己的孩子已经换了馅儿,只是想不通怎么皓祥变化如此之大。   难道皓祥撞邪还没好全?那些妖邪难道还在害他?!   侧福晋不由得生起惧意,又担心皓祥的安危。可转念一想,王爷明明说慈空大师已经治好皓祥了,难道慈空大师说谎?还是大师能力不足以祛除皓祥身上的妖邪?她心焦如焚,问道:“皓祥,你……你……感觉怎么样?大师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皓祥没料到侧福晋的思想跨度这么大,只得接道:“大师没说什么,只是临走前送了我他的佛珠。”说着,露出腕上的一串佛珠。   侧福晋见此,想着慈空大师的佛珠在皓祥身上,妖邪应该无法近身才对。这么一想,又觉得皓祥应该是没事的,可能还没有回过神来,所以才做出种种祸事,甚至于觊觎女色。她想着,往后要勤加为皓祥念佛经,以求佛祖保佑孩子免受妖邪侵害。孩子也要多多亲近佛祖,才能得佛祖保佑。   皓祥见侧福晋沉思起来,神情变化莫测,一会儿焦心一会儿又似下定决心,不清楚她的想法,只得提起让他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额娘,阿玛是不是喜欢皓祯?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侧福晋回神,想像以往一样安慰皓祥,可又想到今天的事情。她叹了一口气,说:“王爷……王爷的确比较喜欢大爷。大爷是嫡子,又聪敏过人,性格也和善,王爷对他寄予厚望,因此十分看重大爷。王爷也并不是不喜欢你,他也常常来关心你的,只是你今天确实做错了,王爷才生你的气。你乖乖地抄完经书,王爷自然就消气了。对了,你怎么直呼大爷的名字?你要叫阿哥才对,不要再出错了。”   皓祥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果然,他真的想错了。若真是如此,那硕王为何当初要求皇阿玛下旨抬侧福晋呢?他又问:“那额娘,你……你是怎么成为侧福晋的?”   侧福晋有点不悦,皓祥不应该问这事的,他怎么能过问父母之事?她只回道:“是皇上下圣旨,让我做侧福晋的。”   “是阿玛求下来的圣旨对吗?”   侧福晋知道下人间有这个传言,而且她本人对这种情况也满意。起码能维护一下她们两母子在仆人中的地位不是?可对着孩子,她也不愿意多说什么,只道:“我却没听过王爷提起过此事。好了,你先休息一下,我明早再来看你。”   有了侧福晋的一番话,皓祥生了另外的盘算。他目送侧福晋离开后,趴在床上,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这章应该是8号晚上更的,可是JJ抽了,我这边的网络也不行,所以推迟到9号中午了,不过9号的那章今晚继续更。另外,15和16章的题目修改过,不是更新哦! ☆、受罚   皓祥再次醒来的时候,疼痛终于不再肆虐,他的脑子也清醒了一些。吃过早饭,他仍然躺在床上养伤,心里开始重新盘算自己的将来。   如侧福晋所说,看来他在硕王心中地位不高,而皓祯反而是受宠的。皓祯看来比他大不了多少,大概也就大了一岁左右。对了,皓祯是嫡子呢。嫡子,他从来没有放在眼内,只是这一次,似乎大不相同了。他与皓祯相处不过一个早上,看不出他到底哪里聪明惹人喜爱。可硕王却如此看重他,愿意听听他的话,甚至特别为他延请了一个先生来教导他。而自己呢,不过小了一岁,却只能自己摸索,连先生都没有,甚至想跟皓祯一起上学都不被允许。硕王仅仅因为一个请安礼就大发雷霆,把他打得半死不活,又全然不来探望,连遣人过问一下都没有。   侧福晋虽人好,可也就仅仅是人好而已。她不如令母妃,令母妃能让皇阿玛听听自己的苦情,宽恕自己,而她只能默默地为他上药,照顾照顾他,连大夫都不敢请,生怕硕王再生气,还一直责备自己。显见是个没能力的,不能当靠山。虽然感激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可也怕她看出破绽。   而福晋,不用说,只能是敌人。虽然为他请了大夫,但谁知道她在想什么。尤其之前他中毒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她所为。但既然皓祯受宠,那她也不会差到哪里。这么看来,她竟然跟乌拉那拉氏毫不相同,应该是个有能力有手腕的,不然就皓祯那副模样,硕王怎么会这么喜爱他呢。   哼,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皓祥对他们不屑,可看到自己小小的身体,又不得不妥协。他非常怀念旧时皇阿玛对他的好,他过的美好生活,只是渐渐地,不由得把现在的生活和以往的生活类比相通。他不自觉地想起了端慧太子和悼敏皇子。端慧太子在他出生时就已经去世了,但是从他的封号来看,如果他没死,皇阿玛是想让他做继位人的。而悼敏皇子出生时,他刚刚记事不久,只记得皇阿玛非常高兴。后来悼敏皇子没了,孝贤皇后也没了,皇阿玛非常伤心。好像也是从那时开始,皇阿玛异常宠爱他,也非常看重他,最终让他继位。   这么想来,其实皇阿玛也是非常看重嫡子的。嫡子死后,他这个出色的庶子才入了他的眼,而十二阿哥永璂出生时,乌拉那拉氏还不是皇后,所以永璂其实并不算是嫡子。   哈!之前他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现在他仍然做了庶子,却不得不考虑嫡庶之别这种可笑的事。要知道,爱新觉罗家从来就没有什么嫡子继位的事情,倒是其他人家却大多是嫡长子继承,余下的嫡子都只能得家业十之一二而已。更别说庶子了,能打发的都随意打发掉,跟家业扯不上什么关系。   而现在,他正正就在这样的家庭。庶子出身,成为束缚他的东西。但是,他就不相信,以他那无双的才华,他不能得到硕王的喜爱看重。他比那个臭小孩皓祯可多了好几十年的经历呢!他肯定是能成为这个府里最出色的人!就像他前世一样!   这么打定了主意,皓祥终于安定下来。目前首要的是养伤,然后找机会重新见硕王。只有多多亲近硕王,才能表现他的才能,才能夺得硕王的喜爱。   接下来的几天,皓祥积极配合养伤,只是奇怪怎么上次才看过的盼儿突然消失了,可也不便多问。他察觉出当时的侧福晋有点反感他问盼儿的事情,为了不让侧福晋继续不悦,他只能闭口不言。不过,他还是能问其他人的不是吗?嘿嘿。   伤口好转后,他能起床了,只要放了软垫,他也能坐下来。这时,他才发觉有点异常。这些日子怎么不见了红叶?他挨打的那天,她还在跟前侍候的,可是他醒来之后却没了人影。   于是他问了来探望的侧福晋。   侧福晋一副不敢多言的样子,只能说:“红叶她……我求了王爷,让她做回三等丫鬟。她以后不能在你面前服侍了,你也不必牵挂她。有机会的话,我会让她再跟你叩个头”   皓祥不解:“为什么?她一向都做得挺好的,我在庙里时她也服侍得不错。”   侧福晋叹了口气,说:“王爷在你受罚当晚,就已经发话,把你身边服侍的人都换下来,说是他们教坏了你。其他人都被送到庄子上去了,唯独红叶,我念着她对你好,所以求了王爷让她继续留在府里,只是不能再近身服侍你了。”   皓祥愣了一下。没想到硕王竟然还散了他身边的人。不过,其实他们之间不过相处十来二十天,要说感情什么的,还真没多少。只是红叶乃是贴身丫鬟,他比较熟悉而已。他抬头看着坐在床边的侧福晋,想问问能不能让盼儿当他的贴身丫鬟。现世上,他真的很想让一个与故人相似的人呆在自己身边。就算不能倾诉自己的忧伤和烦恼,起码看上去比较舒心。虽然不想惹侧福晋生气,渴望并不见枯竭,反而越想越深。他终于问了:“那……能不能让盼儿当我的贴身丫鬟?额娘。其他人我都无所谓的,只是……”   侧福晋果然怒了,她皱了皱眉,没有答应,只说:“孩子,你还是先养好伤,抄好王爷让你抄的《孝经》,让王爷气消了再说吧。”   皓祥却以为她答应了,只是想让自己先做好事情,于是他很高兴的应道:“好的,额娘。我明天就开始抄经书。”   侧福晋提醒:“还有福晋吩咐的三十遍大字,你别忘了。”   “我知道了,额娘。”   ******   抄写经书或者大字对皓祥来说本不是件难事。要知道,尚书房的师傅还称赞过他的字写得好,有风骨呢!而且,他曾经替小燕子抄过无数次经书,真是有实力又有经验。   想是这么想,可现实再次给皓祥一次打击。   6岁的身体,而且大伤初愈,真心受不起皓祥的折腾。况且之前并没有写字的基础,顶多就是认字,手指头还嫩嫩的,连个茧子都没有。现在一下子要写这么多字,毛笔磨得大拇指和中指起了水泡,疼得很。   院内并没有适合他使用的书桌和椅子,他只能站在椅子上写字。站久了,腰酸腿疼。要坐下,他又看不到桌上的纸张,写不了字。这么站站坐坐的,真是折腾得不行。   侧福晋也想帮帮他,可是院里的桌椅都在份例里,其实也就掌握在福晋手中。要换的话,必须要经过福晋允许。而王爷又发话要抄完经书才让皓祥出来,她也不好在这个风急的时候向王爷请求。于是,她只能多多为皓祥准备补品,又为他按摩腿脚,希望能减轻一些他的疼痛。要不是她不识字,她看着皓祥辛苦的样子,都想替他写算了。   皓祥辛苦了一天,也不过抄了两遍经书。大字倒是写完了,可是字体勉强算是合格,前世的一点风骨都没有,真正是幼儿字体。别说硕王,连他自己都不满意。   皓祥急了,这种速度,别说三百遍,连十遍都要费劲费时间。什么时候才能抄完,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这么一来,他根本就出不了门,见不了硕王,何谈获得硕王的喜爱。   即便如此,他也只可以老老实实地继续抄写。毕竟硕王发话,抄完才能见人。数量和质量,他只能顾其一。目前要先抄够数量,字体什么的,只能先放一边吧。   如此过了一个月,伤终于好了,只余些许疤痕。经书也抄了四十遍,虽然其中还写废了几章,不得不重新写过。期间,硕王终于还是来了一次,可是没去见皓祥,也没让侧福晋叫皓祥来见他,只是很照惯例地在英虹院过了一夜,过后又是不见踪影。   皓祥越来越烦躁,抄经书没完没了,看不见尽头,而侧福晋又只能在旁鼓励,没有什么助力。他曾哀求侧福晋让人帮忙抄写,或者直接求硕王减量,可是侧福晋怕王爷更加生气,怎么求都不肯。再提提盼儿的事,她又说盼儿有事回了家,总之就是不让他如愿。   于是,他终于大发脾气,摔盘摔碟。要不是还记得经书抄得艰难,他连经书都想撕了。侧福晋被他吓了一跳,她也生起气来,埋怨他得罪王爷,才被罚打又被罚抄经书。两人不欢而散。   可英虹院就两个主子,两个都被困在院内不得出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终究还是做母亲的侧福晋首先软下来,为皓祥做了饭,还答应了让盼儿做皓祥的贴身丫鬟。   皓祥很高兴地用了饭,期待着盼儿过来见礼。   盼儿很快就来了,跟皓祥叩完头,便开始了她贴身丫鬟的生活。首先便是服侍皓祥就寝和守夜。   皓祥本来还想让盼儿跟自己一起睡的,可侧福晋忽然进房,言明要勘察盼儿的工作,又严令盼儿要严守丫鬟的本分,不许教坏皓祥等等。   皓祥见盼儿被训得低头不语,只好熄了心,想着平日多多照顾盼儿,免她受委屈好了。   翌日,久未见面的皓祯竟然来了英虹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终于早点更了,继续存稿,免得过年出门,赶不上更新。 ☆、来访   皓祯来时,皓祥正在用早饭,盼儿在旁边服侍着。抄了那么多遍《孝经》,他对如何应付皓祯怎么也有了做法。不管如何,皓祯现在是他的兄长,他必须要尊敬他,礼节等等都要做到位,他不能再出错。   所以,他只能吃到这里,让盼儿尽快收拾桌上的碗筷,他要亲自去迎接皓祯。   一见皓祯,他很明显地察觉到皓祯的骄傲自满,也许还有些春风得意?只是见到英虹院的人时,皓祯的下巴抬得略微高,但对下人又不失温和地微笑,眼神中却没有笑意,只有些许冷冷的厌恶。当然,下人不敢直视他,也就只能感受他如沐春风的微笑了。   皓祥来到皓祯面前,终是正正经经地行了礼,腰弯得能跟地面平行了,口上还称“皓祥请阿哥安。”   皓祯稍微睁大眼睛,有点惊讶,又正色道:“皓祥不必多礼,起来吧。我是来看看你的,你现在怎么样?”   皓祥像是要记住这个请安礼一样,慢慢地直起腰。两人其实身高一致,可皓祥没有直视皓祯的眼睛,只盯着他的鼻子一下,恭敬地说:“多谢阿哥关心,皓祥已经好多了。阿哥,我们先进院,再详谈吧。”   皓祯颌首同意,没有跟在皓祥身后,而是直接走在前头进房。   皓祥眼神微暗,并不多言,只吩咐盼儿上茶,便随之走进房内。只见皓祯并没有客气,直接坐了上座,跟随而来的丫鬟站在他旁边,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皓祥只得坐到下首,两人开始聊起些客气话来。   盼儿上茶后,皓祯微不可察地多瞟了她一眼,道:“皓祥,你现在抄完经书了吗?”   皓祥没想到他会问这事,答道:“只抄了四十来遍,但是福晋吩咐的大字已经抄完了。”   “哦?大字抄完了?我帮你看看吧。”说着,也不容皓祥反驳,径直要求他拿大字帖过来。   皓祯算是应诺而来,皓祥无法,只能吩咐盼儿拿来帖子。皓祯让身边的丫鬟展开,看了看,微微笑了笑,似乎有点轻蔑,说:“皓祥,这大字……似乎……”   皓祥知道他未尽之言。这是他头天写的大字,字体不用说,根本不能看。后来他忙于抄写经书,也没有再重写过。没想到皓祯今天来了,竟真要看大字。他不得不拿出来献丑,随即就面对他的奚落。   皓祥站起来,涨红了脸,垂首说:“阿哥,皓祥年纪小,字写得不好,让阿哥见笑了。”   皓祯倒挑了挑眉,说:“皓祥说话倒有点章法了。只是这大字需要天天写才能写好,皓祥还需要多多练习啊。趁着抄写经书,多练练字吧。”   皓祥顺势说:“那阿哥,等我练好字了,再重写三十遍大字给福晋吧。今天多谢阿哥指教。”   皓祯没有死抓着不放,让丫鬟把字帖还给盼儿,对皓祥说:“虽然你已经好了,但还要多多保重身体。经书什么时候抄好,再给我看看吧,免得到时候阿玛检查倒让你再受罚。”   这是兄长的好意,皓祥不得不答应,只能拱手道谢。   正要再说话的时候,侧福晋进来了。皓祯忙站起向侧福晋行礼,侧福晋却侧过身子不受礼,又虚扶起皓祯,说:“大爷不必多礼。”   皓祯也顺势直腰,只口上说:“皓祯向额娘请安。”   侧福晋向来惧怕皓祯的额涅,对皓祯非常客气,并不敢以礼压人,每次都只让皓祯行半礼。她又问候起福晋和皓祯的身体,皓祯一一作答,两人之间客气疏远。   未几,皓祯以学业为理由,向侧福晋告辞。侧福晋虚留几番,让他离去了。   目送皓祯离开的背影,再偏头看皓祥,侧福晋在心里叹了口气。皓祯嫡子出身,自小就受宠,出身名门的福晋更是倾注了无比心血去培养他,王爷也常常抽空教导他,小小年纪就有先生去教他读书识字,因此他行事非常有章法,不给别人留下些许诟病之处。其实她也感觉得到他很骄傲,可他确实也有资本去骄傲。不出意外,他会是世子,然后承爵。反观皓祥,她本人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他的,王爷也并没有多关注他,导致他最多大褶子上不会出错,其他地方都粗糙得很。两人之间的差距从一出生就拉开,往后也只会越来越大。所以,她不望皓祥能成就什么丰功伟业,只望他能平平安安地过这一辈子。最好能跟皓祯保持良好关系,这样就算他以后分出去了,也能得皓祯照看一二。   但这一切打算都建立在皓祥能不犯错,好好地活下去。否则如果天天都受罚挨打,多活泼健康的小孩都得夭折。   侧福晋语重心长地对皓祥说:“皓祥,大爷是你阿哥,你要好好尊敬大爷。王爷也乐意看你们兄弟互助互爱的。”   皓祥心里不以为然,他只要面子上做够礼数就行了,其他何必多做。可他还是答应了:“好的,额娘。孩儿知道了。”   侧福晋看出他的敷衍,想要再训话,心中千回百转,最后还是长叹一声,嘱咐他注意身体,好好地抄经,便离去了。   皓祥也摇摇头,招呼盼儿进房,继续跟经书搏斗去了。   ******   皓祯离开英虹院后,本来是想回去碧萝院,可想了想,还是转去了硕王那里了。丫鬟通报之后,得到硕王去了花园的消息,又走去花园。   硕王得知皓祯来寻他,很快就让人来接皓祯到花园的亭子。今天休沐,天气晴朗,凉爽宜人,他正在亭子里打棋谱。   皓祯跪下行礼:“皓祯请阿玛安。”   硕王亲自扶起他,说:“起来吧,皓祯。”   皓祯便站到硕王身旁,看他正在打棋谱,便问:“阿玛是在打谁的棋谱呢?”   “不限是谁的,只是闲来无事随便抓来而已。皓祯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皓祯想了想,说:“并无特别事,只是刚刚探望了皓祥,想跟阿玛说说他的事情而已。”   皓祯作为兄长,能在弟弟困难时候照顾弟弟,在硕王看来是一件好事。无论硕王自己怎么想怎么做,他都不愿意皓祯和皓祥兄弟不和,除非皓祥真的干出了大逆不道的事情。“是吗?皓祯真是个好阿哥啊。”硕王摸摸皓祯的头,称赞道。   皓祯微微红了脸,赧然道:“阿玛,我已经是大人了。况且皓祥是我的弟弟,我必须照顾他。我看皓祥的伤好多了,而且也有乖乖地抄经书,懂事多了。阿玛也不必再担心皓祥。”   事实上,硕王这些日子以来还真没怎么想过皓祥。本来两人的父子情就不深,他现在又恼怒皓祥不懂规矩,怀疑他心怀不轨,更是想都不想到那孩子。要不是皓祯主动提前,他也不愿意说起。现在听说皓祥有老老实实地抄经,毕竟是自己的种,觉得这孩子还是有救的。“皓祥的事,我自有主张。皓祯有空,再去探望他一下就好。”   “皓祯逾越了,请阿玛恕罪。”皓祯一听,马上跪下。   硕王倒被他吓了一跳,马上让他起来,并说:“皓祯不过爱护弟弟,并没有错。皓祥性子还没定,我只是想让皓祥多念《孝经》,磨磨他的性子。等他真正懂事了,自然就能出来了。”   皓祯小心地继续说:“我见过皓祥抄写的经书,确实是用了心的。想必皓祥也已经懂得阿玛的用意了。”   硕王被引起了好奇心。他知道皓祥目前只是认字,写字对皓祥来说,不咎是件难事。其实他让皓祥抄经书,也有为难皓祥的意思。“皓祯见过?那皓祥抄得如何?”   皓祯有点为难的样子,吞吞吐吐地说:“这……皓祥已经抄了四十来遍,想来《孝经》中的道理都通了。只是……皓祯不想跟阿玛说谎,皓祥的字有点……不太好看。”   硕王信任自己的嫡长子,他的评价自然是不带水分的。“哼,我早知如此,皓祥平时也没有多练字,自然写得不好看。”转而又对皓祯说:“皓祯切不可如此,学习一事,不进则退,需要每日勤加练习。虽然我没有希望你能金榜题名,可也不希望你不学无术。”   皓祯垂首听了,回道:“皓祯当竭尽全力,定不让阿玛失望。”   硕王欣慰一笑,以皓祯的聪明才干,他后继有望啊。只是皓祥那里……只要他安安分分的,皓祯也定能容得下他,不过也还需要多敲打敲打皓祥才行。   这么一想,硕王决定最近要去英虹院看看皓祥,顺便再查收一下他抄经的成果。   皓祯偷眼看到硕王那微微黑青的脸色和复杂的神色,没有再多说皓祥的事,陪着硕王说说话,下下棋。   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午饭点。硕王让皓祯跟他一起用饭,便让皓祯回去温书了。   皓祯回到碧萝院,趁着午休后,到福晋里说说话。福晋照例问他今天过得如何,他慢慢地把探望皓祥和求见硕王的事都说了,见福晋神情变得严肃,知道传达了他的意思了,便又转回说起他今天的学习。福晋又多嘱咐他注意身子等,便放他去自己的书房了。   看着皓祯远去,福晋收回眼神,开始盘算如何接儿子的棒,让硕王尽快到英虹院看皓祥那不得体的字和经。她的皓祯,就算不是亲生的,依然是她的儿子。不会让她失望,也绝不会让王爷失望。只是皓祥……最好还是尽快解决吧。   于是晚饭时候,福晋跟硕王谈了一下,说多日未见皓祥,他又不得出门,不知道他过得如何,她挂心得很。刚好今天轮到翩翩,如果可以的话,请王爷到英虹院看看,也好让她安心。   硕王一向认为福晋慈母心肠,对庶子也非常关心,便欣然答应了。   当夜,英虹院再度迎接硕王的来临。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更新时忘了跟大家说,新年快乐~~点击率好奇怪,难道大家是想养肥点再来看么? ☆、进学   侧福晋听说硕王要来,十分高兴,让下人准备好硕王喜欢的点心和茶酒等等,又打扮了一下,站在院门口等着硕王来。   硕王进院就看到侧福晋,倒有些开心。翩翩的确美貌,明眸皓齿,卓约多姿,即使已过多年,还是美艳无双。打扮过后,更是媚眼如丝,红唇如火,成熟韵味扑面而来。如此佳人,单凭品貌,倒也值得一个侧福晋。可惜,出身贱籍……每当想到这里,硕王的嘴角总是拉起又扯下,这也是他不太常来英虹院的原因。心情太纠结了。   侧福晋却没想过这些。反正除了第一次见面时,硕王还有些惊艳的表情,往后他们每次见面,他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她都习惯了。所以,她既对他感恩,又敬畏他,也就只能自己做到最好了。她福身行礼,微笑着对硕王说:“奴婢恭迎王爷。”   硕王随手免礼,便大步走向正房。侧福晋在后面微微脸红,跟随其后。待硕王坐下后,侧福晋道:“奴婢准备了些点心和茶水,王爷用一些吧。”   硕王本来就不是为侧福晋而来的,他不耐烦地说:“随便吧。你把皓祥叫来,我有事要问问他。”   侧福晋一阵惊喜。前阵子王爷不肯见皓祥,她忧心又担心。现在王爷松口了,真是皆大欢喜了。忙吩咐丫鬟通知皓祥,自己则服侍硕王用点心,又跟硕王闲话几句。   皓祥得到通知,马上换了衣服,到侧福晋的房去,盼儿紧跟其后。   皓祥进房,正经地行礼跪下,大声说:“皓祥请阿玛安,阿玛吉祥。”   硕王特地不做声,任由他跪在地上。片刻,见他并不动弹,便说:“起来吧。你倒有记性了。”   皓祥站起来,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可想想股上的伤,又咽了下去,静静地垂首站在那里任由硕王打量。   硕王看他果真是有了长进,这顿打便值得了,问了一下他的身子如何。皓祥也恭敬地回答了。   侧福晋见王爷终于有消气的迹象了,心中欢喜,却又不敢多言,便说:“王爷,多亏了王爷的教诲,皓祥他真的知错了,以后不会再犯错。”   硕王瞟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想起自己的惩罚,问道:“皓祥,《孝经》抄得如何?知道里面的道理了么?”   皓祥忙道:“孩儿已经抄了四十多遍,经里的道理都明白了,往后绝不再犯错。”又道:“孩儿往日无知,让阿玛多挂心了,孩儿不孝。”说着又跪下了。   硕王满意了,让他起来,说:“你明白就好。那你就把抄的经拿来给我看看吧。”   皓祥心中一紧,有点犹豫,可看到硕王好不容易过来了,便想了想,道:“孩儿去把抄经拿来,请阿玛稍候。”   硕王挑挑眉,没有不同意,让他去了。   皓祥急忙回房,挑挑拣拣,把写得比较好的抄经选出来,足足拿了大概十本左右,便马上回侧福晋房里。满手都抱着抄经,不便行礼,他只能跪下行礼,然后让硕王检查。   硕王见他亲自拿着书册进来,有些惊讶,但只见了十本册子,便有些明白他的打算了。亲自拿来便代表他对抄经的重视,只拿十本,那些写得好的自然能表现了,那些不好的便只能留在房里。   硕王本来有些生气他取巧,可也知道本来他的字就不可能写得好,又刚受完家法,脸色还有点苍白。看在他已经认错的份上,也就不再计较了。翻开册子,字确实写得不好,但力透纸背,写得是够用心的了。把所有册子都翻了一遍,算是稍微了解皓祥的字了。他说:“皓祥,你的字不好,笔锋不得劲,只有个字形还在,其他都没有,要勤加练习才行。”   本来是最得意的事,现在却不成样子,皓祥本人也觉得很丢脸。他赧然道:“孩儿知道,谨遵阿玛吩咐。”   硕王觉得他行事比刚回来那阵子规矩多了,想来是这段时间的修养和静心让他终于恢复了。只是他还有点担心,不太想让他马上结束抄经。于是说:“看来抄经让你懂事了些,你还是得好好抄写才行。多读《孝经》,多明事理,才能修心养德。”   侧福晋忙应道:“王爷,皓祥会好好抄经的,爷放心。”   硕王已经原谅他了,想到他一个小孩子若天天被困在一方小院也不太好,便道:“剩下的二百六十遍《孝经》,皓祥便慢慢抄写吧,只要在一年内抄写完也算完成了。我也不禁你在府内走动,只不能出府。”再翻翻册子,见到皓祥那难看的字,又道:“我便给你些字帖,你好好练字吧。”   皓祥应是,硕王又说:“明天你跟福晋请安时,要好好跟皓祯和福晋道谢,他们都关心你。”   皓祥当然知道今天硕王的来临跟皓祯有关系。他来了看了字帖,这么巧硕王也来看抄经,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他搞的鬼。可硕王如此说话,皓祥只能应是。   说完话,硕王便让皓祥告退了。   ******   接下来的日子,无风无浪,皓祥也一心一意地抄写孝经,以防又有意外发生。   在抄写了二百遍《孝经》后的某天,皓祥再次被硕王找来,说是关于进学的事情。   原来福晋见硕王去看了皓祥之后,居然让皓祥出院子了,惊讶之余更不甘。想到那天皓祯说皓祥想跟他一起去先生那里,又生了一计。   对福晋来说,让皓祥和皓祯一起上课,那是不可能的。皓祯在先生的教导下,越来越出色,出口成章,言辞有度。如此好的先生,她怎肯便宜皓祥那个庶子!可皓祥若自己提出来,想必王爷也不好拒绝,毕竟都是儿子,既然长子教得好了,再送次子去教导也说得过去。可她不甘心啊!怎能如此!   而且,小孩子只要别人多影响一下,就会改变。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若是身边的人不好,自己也必然受害。虽然她不是没有在皓祥身边插人,可毕竟是在内院,他年纪又小,影响有限。若是能让皓祥在外面学坏了,那他就更加不能跟皓祯相比,王爷也会更加厌恶他。他这一辈子都只能做个卑贱的小小庶子!翩翩这个贱人,她的儿子也就只值这样!   要先下手为强!   福晋作此打算,便派人回娘家,让娘家人打听京中的族学或者官学。虽然王爷姓富察,可王爷这一支跟嫡支很远。而且富察家也正当红,王爷不敢跟族里多交往,以免让皇上挑眼。所以富察家的族学,她有足够的把握说服王爷不让皓祥进去。所以,要送他进其他族学或者官学,是最好的选择!最好是那种混乱的最差的!   得到回复的当晚,福晋就跟硕王来了一场深谈。   “王爷,皓祥已经六岁了。府里也没安排先生教他,我担心他的学习。本来我是想让他跟随皓祯一起上课,可皓祯已经学得深了,皓祥才刚刚启蒙不久,让他们俩一起似乎不太合适。而且对先生来说,跨度也大,不利于教学。”故意忽略了其实先生教皓祥费不了什么功夫,就是认字抄写,讲讲三字经千字文等等。   硕王也有想过这个问题,可被皓祥突发的品行问题打了个岔,便搁下了。现在福晋提醒了他。“雪如真是嫡母的典范,连这也为皓祥打算好了。你说的问题,我也想过。我想再请一个先生来教教他,也不用太好,就让他学些东西就行了。”   福晋委婉地说:“再请一个先生对我们来说不是问题,可对皓祯的先生来说,这……好像不太好吧。文人碰面总要分个高下,若让两人都不快,倒耽搁了皓祯和皓祥的学习。”又无视了若是不太好的先生进府,一般都不会跟前辈起争执,只说普通文人之间,确实会有些许摩擦。   硕王想了想,也赞同。但这样一来,皓祥的学习也便成了问题。他也不愿意为了皓祥就让皓祯的先生不高兴。需知道这位先生姓孟,乃是孟子之后,二甲进士出身,他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求得他来府里教导皓祯。“这样啊,那就让皓祥到外面去学习吧。”   正中!   福晋小心地掩饰嘴边的笑意,仍然说:“那王爷有什么主意么?”   “我倒没有多留意京中的官学,回头我让人打听一下再说吧。”一句话,就把富察家的族学和其他族学都否决了。   福晋终于舒心地笑了,道:“好的,王爷。”   对她来说,让打听的人多说几句,或者少说几句,都是易事。看样子,王爷也不会多过问这件事。只要那所官学听起来是好的,那就行了。   于是,这天,皓祥跟硕王说了一会儿话,就被告知三天后就要到京城东边的八旗学堂。硕王说此学堂乃是他精挑细选的,教学先生都是有功名的,而且进学的学生都是年纪比较小的旗人,大多数人的父亲有官职,适合他去。   八旗学堂,皓祥前世听过,不是一个极好的地方,可也比其他的义学好得多。况且现在小孩子的他也没有什么选择余地。总不能直接跟硕王说他想去咸安宫官学吧?要解释他如何听来这个名字就得费大功夫,只能乖乖去了。   皓祥默默接受了。   硕王说完,就让他回去。   皓祥挥退轿子,一个人慢慢地走在往英虹院的路上,虽然学堂不是顶好的,可想到自己进学后,只要读书读得好,自然就能获得硕王的宠爱。这对他来说,不难。前世的他不说满腹经纶,也说得上才高八斗了。   嘿嘿!翻身的日子不远了!   路上恍惚见到皓祯的身影,似乎是来找硕王。皓祥远远就避开了,只想快快回去,准备好所有的一切,然后尽快进学!   皓祯似有所觉,他转身看向皓祥的方向,刚好看到他手舞足蹈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嘴角牵起一个嘲弄的弧度,又返身继续往前走。   皓祥啊皓祥,太天真了不好,太轻狂了也不行。这府里,最终还得看我富察皓祯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福晋:我让你冒头,让你冒头!你敢冒,我就敢锤死你!皓祯:马勒戈壁,你以为你是那根蒜?敢跟哥比?皓祥:草泥马,爷才高八斗,文武双全,你能比得上?硕王闭目:皓祯,你是我们王府的希望啊~本王能闭眼了~~皓祥:阿玛!别啊!你挂了我就真没法了!皓祯:咩哈哈哈哈哈哈~~话说,真的没有人在看么~~~偶好伤心啊~~~另外,八旗学堂是真是存在的,但是里面的情况是我编的= =,大家不要当真啊!本来想让皓祥去咸安宫官学,可看看皓祯和福晋,算了,他们怎么可能让皓祥进这种精英官学囧。这可是从景山官学里抽选出来的优秀苗子才能进的学校呢! ☆、学堂   进学那天很快就到了,皓祥起了个大早,十分兴奋地让盼儿快快弄好所有一切,又冲去给侧福晋请安、给福晋请安,才堪堪在卯时中出门。   皓祥想着福晋刚才那些不阴不阳的话,虽然有些不舒服,可是他顾不了那么多。进学是他现在最需要的路,就算福晋真做了些什么,他还是得去。   学堂在城东,硕王府靠近皇宫西,两者之间有点距离。可路上行人并不多,皓祥又是坐马车的,大约颠簸了两三刻钟就到了,正好赶在辰时前到达。   学堂是辰时二刻上课,从辰时到上课会提供早饭给学生。当然饭是要交钱才能吃的,菜色普普通通,可比起外面的早饭还是要好一些,而且也便宜点。因此这个学堂很明显的分成了两拨,一是瘪着肚子早早到学堂等开饭的,二是赶在上课前才到达,而且已经吃得肚子肥圆的。   很明显,皓祥属于第一类。至于原因,当然还是福晋推动的。   硕王本来是想让皓祥做第二类。好歹也是王府出来的,不要跟那些贫民混一起比较好。   可福晋劝他,小孩子不能娇惯,要吃点苦,才能好好地长起来。尤其是皓祥从没有出过府,在府里过得好,不知道府外的生活,将来也会受苦。不如就让他小时便受了,长大才能享福。又絮絮叨叨了许多关心皓祥将来的话,却明明白白地说了皓祥将来是要出府的,多了解点外面的生活,以后才能过得更好。   硕王没有觉得福晋逾越了。他有皓祯这么一个值得他骄傲的儿子,他对皓祥将来的想法,其实也跟福晋一样。皓祥是庶子,将来是肯定要出府的。出府后他总要有个营生的,现在出去适应一下,也是好的。况且……他想了想,又看看皓祯,便同意了。只是皓祥需要交的早饭钱,从他那里扣掉,也算是为这个儿子做了点事。又让人传话给侧福晋,不许让丫鬟跟着皓祥,就选两个小厮好了。   所以,当皓祥坐在学堂里饭堂的一张长椅的一角,看着他的小厮之一武二拿到他面前的饭菜时,傻掉了。他是有想过会有点艰难,但没想到情况如此。   这是什么东西?不要提他在皇宫时的膳食了,这连在硕王府里的都比不上啊!一个大馒头,两个小菜,再加一碗漂着些许肉丝的粥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看着皓祥那愣愣的惊讶又鄙夷模样,武二和旁边的小三儿互相对看了一下,都叹了口气。只是小三儿眼中有些幸灾乐祸,而武二眼中却有些感叹和哀伤。二爷在府里,哪里过过这样的生活?虽然不至于大鱼大肉,可该有的都有,福晋也并没有在吃的上面亏待过他。现在却要在学堂里吃这种贫民式的早饭,唉!   旁座的学生,早在皓祥进食堂,又坐在他旁边的时候就留意上他了。皓祥那佪异于人的长相和眼睛,别人第一次见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多看几眼。看皓祥那呆呆的样子,便知道他是在惊讶这种早饭。这种带着小厮来上学的有钱小孩,他见得多了。个个来到这里的时候都是这幅模样!便不再看向皓祥,自顾自地吃起来。   发了会儿呆,皓祥左看看右看看,见大家都在开吃,好像还吃得蛮香的。他尝试用筷子夹起馒头,可是馒头太大,他的手太小,夹不起来,只能改用两根手指拿起馒头,尝了一口,没有味道,而且比较硬。转而又用筷子撮了些小菜,吃了些。好咸!好辣!他急忙喝了一口粥,却又被烫。一张小脸顿时苦兮兮,眼泪都要出来了。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坐在皓祥对面的高个学生,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皓祥本就长得好,现在这么一张苦逼脸,眼泪在大大的蓝眼里打转,更加逗人发笑。   皓祥闻笑,大眼瞪了他一下,努力表达自己的怒意,可眼泪转眶,嘴巴又疼,说不出话,只能是一副眼泪汪汪的模样。   高个学生只能对皓祥说:“抱歉抱歉。”   皓祥又瞪了他一眼,不得不收下歉意,开始对付起面前的早饭。   高个学生见他仍然无从下手,提醒他:“小菜可以夹在馒头里吃的,那样子馒头就有味道了。”   皓祥依言做了,终于应付了这顿前所未有的早饭。   ******   课堂上   在早饭的时候,皓祥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没想到还成真了。   上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苟先生,确实很有资历,神色也很严肃。但别以为他是个老资格的文人,其实也就一个举人,还是久久考不中进士的举人。当然啦,如果是要教小童,这种程度的就足够应付了。可因为年纪大了,苟先生对学童们的管束并不严,到点人齐,那就开始讲课,讲了几句,便让学童们自习去了。只要检查功课的时候,学童能回答得上,苟先生是不管学童干什么的。反正把孩子放在这里的家长都不是希望孩子成龙成凤的人,大褶子上过得去就行了。相反家长还得称赞他,毕竟他既教了孩子,也顺了他们的意。   皓祥现在正身处喧闹之中。他年纪小,先生安排他坐在第二排。周围都是些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学童们只要熬过了开头苟先生的讲课,那后面的自习就可以自由了。所以,大家玩的玩,闹的闹,大声喧哗,小声讨论,各种各样,应有尽有。苟先生在教案上微微闭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这就是硕王说的好学堂么?是他听错了,还是硕王说错了?这种情况,他要怎么学习?   皓祥又呆了。   旁边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他直着眼睛看过去,居然是早饭时候的那个高个学生。没想到他都这么高了,还在小孩班。   高个学生说:“喂,你叫什么名字?”   皓祥这次稍微打量了他一下。个子挺高的,长得也不错,大概有8、9岁左右了,但是穿得不太好,他都能看出衣服有点不合身而且还打补丁了。但是他在早饭的时候提醒过他,他也不能不领情,答道:“我叫富察皓祥,你呢?”   “富察?你是富察家的哪支?”   皓祥有点不高兴,富察家哪支跟他有什么关系:“我是硕王府的。你呢?”   高个学生这才答道:“我是钮祜禄善保。”   “钮祜禄?那你跟太后娘娘是?”皓祥故意反问。   善保微微敛眉,道:“并无关系,只是同一族而已。”   “哦。”皓祥也没有再追问,他继续发呆。   善保看他呆萌呆萌的样子,又笑了,继续跟他说话:“我听说硕王府的大爷聪明过人,是不是这样?”   皓祥不想说皓祯,敷衍道:“我不知道。”   “他是你阿哥,你也不知道?”   “我说我不知道!”皓祥不悦。   善保见他踩了雷点,便轻轻道:“哦。那你怎么来这里上学?”   提起这个,皓祥就郁闷了:“是阿玛叫我来的。”   “这样啊,那你现在学到哪里了?”   皓祥想说他四书五经都读熟读通,杂学等等都精通。可是他只是个6岁的小孩,说出来谁信?他只能说:“刚刚启蒙,《孝经》倒是读熟了。那你呢?你有9岁了吧?怎么跟我一起上课?”   皓祥说话太直接,善保不想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孩说得太深入:“我也才入学不久,家里让我迟点进学。”   两人说了有一阵子,始终没有人再靠近。皓祥也觉得大概这个班里,就只有这个善保会跟他说话。其实他也不知道,大家不愿意靠近也有他的蓝眼的缘故。看起来太像异族了,让人下意识地排斥。而且在京城里会有这些特征又能上官学的,就只有硕王府里不受重视的庶子二爷。这么一个来回,就没有人想跟他交往了。善保若不是见过皓祥吃早饭的呆样,觉得他有趣,又有些相怜之情,也不想靠近,毕竟他家里的事就够烦的了。   皓祥打起精神说:“学堂里这个样子,好像也不能学习啊。不如我们一起?”   善保倒没有对皓祥有过学业上的期待,只是小孩这么说了,他也挺可怜这个没人理的孩子,而且一块学习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应了:“行。那今天我们先看看千字文?”终归是比皓祥先入学的,善保觉得现阶段他们还是先学好字再说。   皓祥本不愿意再学这些低水平的东西,可想到他的年龄和他的字,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就坐一起,开始沉闷的学习生活。   皓祥倒不用认字,只是需要多练字而已。善保惊讶地发现这小孩的认字程度挺高的,千字文都认完了,只是字写得……善保看了看皓祥写的字帖,对他那些可以说是歪七扭八的字摇头。   善保道:“看来皓祥启蒙得很好,我们明天开始看《幼学琼林》?”   皓祥眼睛一亮,终于能进阶了!他高兴了:“好!不过……”他又看看自己的字帖“我还是多练字。我练字的时候,你可以自己学。”   善保颌首赞同。   午时到了,学生放学。   皓祥跟善保道别后,转身上马车。站起来扒开窗帘,他看着善保慢慢步行离开的背影,觉得这个人还是值得相交的,起码他愿意跟自己说话,看起来也是个上进之人。只是,若他离开这个学堂,估计也不会再跟他见面了。   他坐回车上,开始想如何说服硕王让他离开这个学堂。   另一边,福晋却已经把他的后路都堵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比较烂俗,我还是用了和美人做攻了。。。。当然啦,和美人的年龄什么的都被我改了,大家无视无视哈~~点击好少~~读者们不喜欢么~~难道是冷门过头?啊,他们学的书,也是我乱掰的。我觉得刚启蒙不久的孩子,大概还是在《幼学琼林》的阶段吧。顺便也解释一下皓祥的自称。在气氛和谐温馨的时候,孩子一般都随意地自称“我”。在长辈训话之时或者其他严肃的时候,自称则变为“孩儿”。皓祥被硕王那顿打吓住了,都不敢随意的。 ☆、考学(修改时间)   四年后 (我给快进一下时间~)   无论皓祥有多不愿意,反正硕王和福晋的心思一致,不会再让他继续在府里混下去,就只让他留在八旗学堂。所以,五年来,皓祥还是跟善保一块儿呆在学堂里学习。   虽然学生们品行参次不齐,很多都是N世祖,不管学习,只理吃喝,今朝有酒今朝醉,在学堂里也就是混日子而已。但也有些学生,父亲虽然是有官职,可官小力薄,他们想靠着科举再为家里出一份力。更有些是家里已经败落了,不靠科举根本就起不来。学习的时候,他们也确实很认真用功。   起初,皓祥并没有科考的想法。毕竟他前世是皇子,今世是亲王之子,想从文从军都并不特别需要科举。可善保非常需要。这几年交往下来,皓祥已经知道了善保家中的情况。生父早亡,后母恶毒,以孝相逼,异母弟又霸道自私,他和同母弟弟和琳都不得不忍受她们两母子的虐待,若不是他手里还握着些生母的嫁妆,两人活不活得下去还两说。若想要改变情况,善保就要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而做官就是最有效的途径。他也想过捐官之类的快捷方式,可是一来他没有这么多钱,二来后母也不会让他这么做。所以,老老实实参加科举是唯一途径。和善保一起学习,皓祥也耳濡目染科举的种种好处,也就不自觉地就朝着科考迈步了。   侧福晋虽然不懂这些,可见儿子终于有了个前进的方向,非常赞成他走科举。硕王也觉得次子有了个奔头,总比瞄着府里好,所以也赞同皓祥科考。只有福晋,仍然是不阴不阳。   一群都想科考的学生慢慢地聚在一起,互相学习,互相勉励,也算是互相有个安慰。虽然苟先生不理事,多数让学生自学,可若有学生问道,他还会好好作答解惑。五年下来,皓祥和善保都得益不少。   乾隆二十七年,皓祥11岁,善保已经15岁了。   这一年,善保考到了秀才,而皓祥也已经能逐渐地表露前世所学,终于在小范围内有了微薄才名。只是府里总有这些事那些事阻碍他去科考,所以他至今还是白身。   这天,善保带着和琳请皓祥到茶楼一聚,说是有要事详谈。   皓祥收到帖子,便急急忙忙地出门了。他怕是不是善保的后母又虐待他们了。可是他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庶子,而且还没权没力。福晋一向把皓祯抬得高高,把他踩到了泥地。京里谁不知道皓祯是硕王府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而他的弟弟皓祥则是一个无德无能不受硕王宠爱的庶子?他最多只能在善保的后母确实危及他们性命之时,用硕王府的名头吓吓她。   难道真是出事了?不然怎么这么紧急?往常都是提前几天下帖子的,今日竟是不一样。怀着这样的想法,皓祥又催着马夫加快速度。   好不容易到了,皓祥马上跳下马车,匆忙嘱咐武二和马夫安顿好马车,便马上进茶楼,到善保订下的房间。   推开门,本想着会见到善保和和琳的愁眉苦脸,没想到却是严肃认真。皓祥有点不解,便坐下等着善保解释。   善保见皓祥急惊风一样进房,便料到他的想法了。他微微苦笑,跟皓祥说起原委来。   皓祥没想错,还是善保后母出的问题。他的异母弟弟到年龄上学了,但因为他的生父官职低,只有两个免费进学的名额,而善保他们已经占了。因此,他后母想要让善保退学,以便腾出一个名额给自己的孩子,又或者和琳就在家里读书。总之就是要让两兄弟之一给个名额出来,然后大家以后还能相处,不然的话,她现在就把两兄弟所有的生活份例都裁掉,让大家都不好过。   其实后母给的份例少之又少,可对于善保杯水车薪的收入来说,还是挺重要的一部分。最起码他们不需要支付吃、住和衣这方面的大头,只需要自己时不时地补贴一下。如果都抽走份例,两兄弟的日子会更加紧巴巴。   可是,这件事情对于两兄弟来说,也是不可退让的底线。要是不能继续在学堂读书,自己怎么读,都不太可能中举,甚至中进士。毕竟学堂里的先生能教科考的经验和技巧,自学的话,谁会跟你说这种事情?虽说能求人,可生父去世已久,人走茶凉,家里的人脉已经散失不少了。他们没有那么大的人情能请人来教自己这些东西。怎么想都不行。   这么一来,两人陷入了两难的困境。   善保拖了很多天,只能想到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兄弟俩都去考咸安宫官学,而且必须得考上。咸安宫官学自乾隆元年以来,除了宗学和觉罗学,是大清最出名的精英官学,里面的先生多是翰林,师资优秀,生员亦是官宦子弟,人才济济。如果能进去并且顺利毕业,学生们的远大前途是可以肯定的。而且能进入咸安宫官学对家族来说,也是莫大荣耀。要是有人考上,即使砸锅卖铁,那都要供他去上学。这正是所谓的投资越大,收获越大。它每年的收生名单都给大众公布,如果他们真考上了,那后母即使多么不愿意,都只能让他们去上学,不然就是□裸的不慈。另一方面,考上咸安宫官学,那他们在八旗学堂里的名额就可以空出来给异母弟弟,后母也就不再有借口发难了。   和琳也赞同这个想法,可这件事还需要借力于别人。报考时,需要一位满洲介绍人。因为后母娘家还算强势,族里的老人们都不愿意得罪后母,而且他们也不想惊动后母,打草惊蛇,所以他们只能转而求助他人。兄弟认识的人当中,有威望又在旗的,并且还能用人情求来的,就只有皓祥的阿玛了。   考试的日子近了,于是,两兄弟今天就请了皓祥来说说这事,要是能说服皓祥也一起考学,那就更好了。   出乎意料,皓祥一口就答应了。他做梦都想回到宫里,能到咸安宫官学上学,那是梦寐以求的事情。一直以来,他都被福晋和硕王压住,只能在八旗学堂上学,这次有光明正大的借口能考进咸安宫官学,他怎么也不会放过。况且阿玛对善保的印象也不错,应该肯帮忙的。   皓祥想了想,说:“我也一起考好了,我也想跟你们一起进学。我阿玛应该会答应的,毕竟不过是一个介绍信,硕王府还是能做到的。”   善保和和琳都松了口气,最大的难关都过了,剩下的都不是问题。善保是秀才,有了功名,考学会有一定优势。和琳在他的指导下,也有了一定火候,考进少年班也不难。接下来的日子只要好好温书,兄弟俩都没问题。只是皓祥……善保目光闪烁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提醒皓祥。他也有私心,将来补偿皓祥就好,现在只能这样了。和琳抬头看了一眼自己阿哥,到底也没有出声。   两人连声道谢,又约了皓祥下次去酒楼大吃一顿,便散了。   和琳看着皓祥兴高采烈离开的背影,轻声对善保说:“阿哥,这样好吗?皓祥他什么都不知道,就……”   善保打断和琳:“现在我只能先保住你和我,其他的以后我会补偿。”只有保住了现在,才能有未来。   和琳最终还是跟着善保回了家,两人一路无言。   ******   皓祥回府后,马上就去求见硕王。   硕王事忙,没空见皓祥,只打发人说晚饭后再见他。   皓祥无法,只能压抑住兴奋的心情,等着硕王的传唤。他坐在书房里看书,偏头便看到盼儿,眼神不由得暗下来。   这几年,只要他做错了什么事情,很快,甚至隔天,皓祯或者福晋就会来他这里,或者说得硕王来临,然后就是他的灾难的开始。挨打的次数一多,他不由得怀疑起身边的人。起初他怀疑小三儿,最终也证实了是小三儿偷偷跟福晋那边的人传话,说他如何如何的贪玩、不学习等等。后来他弄走小三儿,事情却仍然继续发生,甚至越演越烈。最终,他锁定了盼儿,这个与小燕子相似的女孩儿。   有些事情,若不是贴身照顾他,别人是很难知道的,可福晋就是知道,就能让硕王光明正大地惩罚他。如果不是盼儿传的话,还有谁会知道他近身之事?总不会是侧福晋让硕王来打他吧。他很难相信,可又不得不信。本来想送走她,可看着她那泪盈盈的眼睛,他又不忍心。盼儿的那双大眼睛,让他心里很憋屈纠结,既怜惜又愤怒。后来,他也不再让盼儿接手自己近身的事情了,多数时间自己亲力亲为。   皓祥开口:“盼儿,你送完茶便出去吧。我这里不用你服侍。”   盼儿委屈地看他一眼,只能福身退下。   若不是那天他亲眼看见盼儿跟皓祯在假山下偷偷说话,他也不会这么绝情。起码,他现在没有赶走盼儿不是?有些疼痛,已经超过了疼惜。   晚饭过后,硕王果然召见他了。   皓祥给硕王端端正正地行礼。这些年给硕王打怕了,他行为处事也小心多了。   硕王挥手免礼后,问皓祥何事求见。   皓祥便把善保的事情告诉硕王:“……善保一表人才,和琳也是不相上下,孩儿想着不能埋没了他们。阿玛明眼识人,也必不会让他们蒙尘。”   硕王确实对善保印象不错,头脑灵活,人也圆滑,知情识趣,想来他的弟弟和琳也不会差太远。若善保能进入仕途,对有恩于他的硕王府来说利大于弊。至于他那后母的娘家,跟堂堂亲王府相比,太过渺小了。这事,能行!   硕王思考一番,最终答应了。   皓祥趁热打铁,顺势提出自己也想考进咸安宫官学的愿望。谁知硕王却是脸色一变,瞪着眼睛看他,并一口否决了。   皓祥不解,先前硕王支持他考科举,可为什么现在却不支持他进咸安宫官学那么优秀的学堂继续学习呢?他问:“为什么,阿玛?孩儿定当努力考学,一定给阿玛增光。"   硕王还是不答应:“不行。"   皓祥继续请求,硕王还是不改主意,最后不耐烦地赶走了皓祥。   皓祥不得不回英虹院,他心中满是困惑和委屈。他不明白为什么硕王变得这么快。   侧福晋见他这副模样,便出言相问。听完皓祥的诉说后,她叹了口气,隐约能猜到硕王的想法。她一向知道硕王对皓祯的看重,又深知这里的嫡庶之别,自然了解硕王不愿意皓祥盖过皓祯。若那所官学真如皓祥所言如此出名,那硕王是宁愿皓祯去,也不愿意皓祥去的。何况现在那位孟先生在府里教得好,硕王也常常带皓祯出门访客,皓祯不需要上官学,那么皓祥当然也不能去。   她心疼自己的孩子,不想他失望,可也不愿意看到皓祥因为纠缠此事而惹王爷生气,只能婉转地给皓祥提了一提。   皓祥毕竟在这个府里生活几年,还给硕王收拾了好几顿,自然听明白了侧福晋的话。只是,他不想相信,有人竟会因为嫡庶之别而拦腰斩断儿子的登天之途。可惜,他心知硕王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不能让硕王就这样决定他的一辈子,他必须要找方法让硕王答应他去咸安宫官学。这不仅关于他的未来,还紧紧联系着他的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后来想了想,皓祥要不去咸安宫,哪能见到小燕子呢?所以皓祥学了几年,还是进宫了。另外,这也是善保腾飞的开端呢!昨晚去吃饭,被灌酒,幸亏有存稿君!现在也是存稿君哦~~ ☆、先斩后奏   报名的日子已经不剩几天了,可是无论皓祥怎么哀求,硕王就是不松口。福晋和皓祯听说了这件事,却为了皓祥说了几句话。   皓祯是因为自傲于自己的才华、能力和身份地位,他不认为皓祥进了咸安宫官学就能翻身。就看在兄弟份上,为他说几句好话。福晋倒是真心不想皓祥进去。她也算是尽了嫡母职责,让皓祥进了八旗学堂,所以她现在已经是问心无愧。可皓祥若想改变现状,她绝不允许。因此也就不咸不淡地夸了皓祥的进取之心,就没了下文。   侧福晋倒想为儿子争取一下,可她见到硕王那不耐烦的脸色就不敢开口求情了,只能暗暗地为儿子加油。   硕王早就写好了善保他们的推荐信,可看到皓祥的死缠烂打就不想给他,因此一直都拖着,拖到皓祥终于觉得不妙了。他总不能因为自己就拖累了善保两兄弟。他们已经够凄惨了,皓祥作为朋友,不能再雪上加霜。于是,他无精打采地认了输,才拿到了硕王的推荐信。   当夜,善保拿到了皓祥连夜送来的推荐信,把他生母嫁妆中最贵重的北宋花鸟图作为谢礼,送到了硕王府。想到皓祥送信来的丧气样子,他不禁觉得心下有点不安。这事,是他利用了皓祥。他明知道硕王是不可能让皓祥到咸安宫官学,可他还是建议了皓祥,画了张大饼给皓祥,所以他的目的才能顺利达到。他也了解皓祥这孩子是个善良的,不会不帮忙,可命运关头,他不得不使了心机。   可看看和琳的小脸,两人破败的房间,还有后母那张刻薄的脸,他又咽下了愧疚和心虚。   尽管如此,他还是得走这么一着。再默念一遍“只有保住了现在,才有未来”,他慢慢走回房中,继续温书。   ******   尽管认了输,可皓祥还是不愿意死心。若不能一口作气,以后更难有借口进宫。他左思右想,只能用个无赖方法。   先斩后奏!等他考上了,他再跟硕王说!反正名单都公布了,要是他不去进学,才更显得硕王府刻薄不慈。   至于报名,先用善保那封信糊弄一下,应该没问题。他和善保做伴多年,要是硕王推荐善保进学,没理由落下他自己的儿子。   只是,他摸摸自己的屁股,可能又要唉几十板子了。唉!   若说以往,他用这法子不会有丝毫担心,反正皇阿玛最后总会原谅他的。可硕王,那根本就不算是他的父亲,打他那是毫不心疼的,所以他最后才启用这绝招。   打定主意,他嘱咐武二明天去善保家,问问他们哪天去报名,他也跟去。然后,他有点忐忑地睡了。   第二天是学堂的休息日,皓祥请完安,用过饭,马不停蹄就赶到善保家,生怕他自个儿就去报名了。   善保见他这副架势,眼珠一转,便也想到了皓祥的打算。他有点担心硕王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迁怒他们两兄弟,可皓祥也是他的好朋友,若连这种顺势之力都不愿出,那他怎么面对皓祥那双至今仍是一无所知的无辜蓝眼?   他长叹,只能装作不知道了。希望硕王不会怪罪吧。他拿过那封信,带着和琳,便和皓祥一起前往冯廉。冯廉是咸安宫官学的先生之一,把信交给他,便也算是报过名,到时候就可以参加考试。   皓祥一路上都在想着如何糊弄那姓冯的先生,让他把自己的名字加上去。一边想着,一边又偷偷看善保。两人都没有像之前那样谈笑,他本来就有心事,不出声也不奇怪,可善保也算是心愿达成了,怎么也没有喜色呢?   善保看到他躲躲闪闪的目光,又有些好笑。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神色外露呢?让人一看便知。他开口了:“皓祥今天特别跟来,是有什么事吗?”   啥事不提,偏提他想耍赖的事。皓祥顿时脸色红了又白,蓝眼却睁得大大的,以图表示自己清白。善保见此,也不想让这孩子更加不自在,便自己接口:“是想陪我来冯府,壮壮胆是吗?”   皓祥忙接道:“是啊!我是来给你壮胆的!”   没说几句,便到了冯府。一系列的拜访步骤下来,其实冯廉对善保兄弟没什么印象,毕竟是例行公事,倒是对生有异相的皓祥有些印象。蓝色的眼睛对大清人来说,暂时还是稀罕物。尽管康熙年间,有不少洋人在京城进进出出,可自雍正年开始,便逐渐减少了。到现在,皓祥一个混血儿,便是京里比较出名的人。   善保出言告辞,皓祥忙说:“冯大人,皓祥有话想跟冯大人说。”又跟善保打眼色。   善保早已猜到,也不多言,只告辞出门,在马车上等皓祥。别怪他不出力,一旦他在冯大人面前为皓祥作保,难保以后硕王不会为此发难。他只能帮到这了。   皓祥倒没有想过让善保帮忙,他本来就知道这事难办,善保又不是他的好兄弟尔康,他只能自己办了。他面带微笑,对冯廉道:“冯大人,皓祥本来是和善保一齐进学,也是想一起进学。咸安宫官学闻名于世,是皓祥梦寐以求的学校,因此这次我就跟善保一起报名,请冯大人成全。”   冯廉有些疑惑,道:“可推荐信上只推荐了善保和和琳,这……”   皓祥早已料到,便说:“阿玛是想让我一起考学,他又欣赏善保兄弟,便为他们写了推荐信。而对我,阿玛给了我他的帖子,作报名之用。”说着,便从怀里掏出硕王的帖子。这是他费了很多功夫,练好书法后,偷偷模仿硕王的笔迹,写下的帖子,又想法子,把善保的推荐信上的盖印也搬到帖子上。   冯廉接过帖子,见帖子上真有硕王盖印。虽然以帖子报名,有些不庄重,可京中人都知道硕王为人高傲,也有可能这么做的。可是,他听说过硕王府嫡庶分明,硕王会让庶子上咸安宫官学,这不太可信。   皓祥再接再厉:“阿玛以为皓祥乃是亲子,若再写推荐信,未免有自卖自夸之嫌,就以帖子为证,为皓祥报名。”   冯廉又道:“老夫听闻硕王府长子皓祯好学聪明,为何不见他来报名?”   皓祥眼神一暗,有些黯然道:“孟先生二甲出身,学识渊博,阿哥在家学习甚好,阿玛并没有送阿哥进学的意思。皓祥驽钝,若让孟先生来教,未免大材小用,因此阿玛让皓祥在外进学。”   冯廉倒让皓祥这番话激出一些意气。孟先生之命,冯廉也有听闻,可没想到在硕王心中,孟先生竟比咸安宫官学还要重要。要知道,官学内先生有二甲出身、更有一甲出身的翰林,生员更是满洲官宦精英子弟,师资和人脉样样不缺。硕王宁愿让长子在府内闭门造车,也不让他上官学。既然如此,那他就要教得皓祥更好!   冯廉考虑半饷,终于收下了帖子,皓祥心头一松,感激地对冯廉笑了。   冯廉其实还有些困惑,但既然这帖子没有问题,皓祥也这么说,他便顺势而为了。到时候如果有问题,也拉不上他的关系。   皓祥告辞出门,看善保仍在车上等他,也觉得开心。这朋友交得值了。   善保见他眼里散发着心满意足,知道他如愿了,也不多言,只对他笑笑。   两人相对而笑,从头到尾,倒把和琳小尾巴忘得七七八八。和琳看不出两人间发生何事,他只能刷刷自己的存在感:“阿哥,你们笑什么啊?”   其实和琳比皓祥要大一岁,但皓祥长得比他还要高,因此两人也不分大小,以平辈相处。只是和琳受兄长照顾,虽经过风霜,可性格依然带着天真烂漫。   皓祥眼带笑意地说:“没什么,只是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考学啦!”   和琳很惊喜,他也想过皓祥可能不能再和他们一起学习了,没料到现在却出乎意料之外。他高兴地说:“那太好了!皓祥!”又转头看善保“阿哥,皓祥又可以跟我们一起了!”   善保也笑了笑,虽然心中仍有些担忧,可看两小孩也兴高采烈的样子,不好泼冷水,只能说:“嗯,皓祥若能来,我也很高兴。可是,你们别高兴太早,要通过了考试,才见分晓。”   和琳跟皓祥打气:“别担心,阿哥。我们都能考上的。”   善保也只能在心中如此祈祷了。他知道皓祥的书读得不错,可大多数都只属于书上谈兵,虽不至于夸夸其谈,但缺乏实干之感。要是让他说说时事,更是一团糟。说难听点,皓祥就是个书呆子。而咸安宫官学不是只考察生源的读书,还考察生源有没有做官的素质。这方面,很难确定皓祥能不能考上。而他和和琳因为生活艰难,也接触过各种阶层之人,总还算有个了解。   ******   担心来担心去,考试的日子终于来了。   善保感觉他的题目不是太难。按他对和琳的功课的了解,和琳应该也没什么问题。至于皓祥,也比较好运。考察实事的题目刚好发生在京城,是之前的大雪压死平民。只要人不糊涂,都不会回答错,只是回答得精彩不精彩而已。皓祥,怎么也能混个中等吧。   善保因为心中的愧疚,几乎能替皓祥想的都想了。反观皓祥虽然也有些紧张,可明显心有成竹,仿佛自己必然会中一样。   等待成绩的日子是漫长而痛苦的,好在咸安宫官学也没有吊大家的胃口,五天之后,新一期生员名单公布,三人名字赫然其上。   善保和和琳很高兴,这表示他们的命运可以改变了。   皓祥也很高兴,同时开始紧张害怕,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打赢了才能进学。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还是存稿。初五,是要迎回诸神的日子,祝大家百无禁忌哦! ☆、家庭风暴   今天,硕王出门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好,不是小厮泼了茶,便是马车出了小问题。处处都有些差错,虽然不大,但让人感到不舒服。   硕王享亲王爵,并没有官职,虽有些官场的亲朋旧友,可实际上对官场上的消息不是特别灵通。所以,若不是皓祥提起想自己去咸安宫官学,它的收生名单公布这种事情,不在他老人家的眼里。   刚好今天是他一个旧友张大人的生辰,他便出门参加寿宴。刚到地方,就觉得别人的眼色有些不同了。他知道有些人是嫉妒他的亲王爵位,所以言谈和眼神总有些让他不舒服。可今儿却特别地让他不舒服。他能在他们眼里看到了八卦和看热闹的兴奋,如同当年他们围观他被逼抬翩翩为侧福晋。可最近府里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顶多就是皓祯的学习再次进步,被孟先生夸奖。可这件事也没有传到府外去。   硕王带着疑惑和些许尴尬,跟张大人道了喜,又坐上上座,才觉得别人的眼神不再集中在他身上。只是时不时被窥视的感觉仍然让他如背上生刺。   最终,张大人为他揭晓:“恭喜啊岳礼兄,我看到新的咸安宫官学生员名单,您的二儿子名列其上,真是给贵府增光了。”   硕王脑中如同雷鸣般轰地一下,空白一片,还有些意料之中。他知道皓祥自从6岁那年撞邪后,性格有些偏执,没想到他敢瞒着他去参加考试。居然还考上了!   张大人见硕王神情惊讶,便有些尴尬,又觉得情理之中。他原本就知道硕王府内嫡庶分明,二儿子名声不显,只是看今天大伙儿都聚一起,大部分都晓得这个消息的。若他不先跟硕王提前打个招呼,估计硕王只能更加失态。在旧友前失态,总比在其他人面前失态好。他又说:“岳礼兄,贵府上估计还没有收到消息吧?因我有旧友在官学中,所以早早就得了消息。这里就先跟岳礼兄道喜了。”说着,给硕王打了个眼色。   硕王才终于醒神过来,心中满是恼怒,愤怒于皓祥居然敢违背他的话,心底却又隐隐约约有一丝骄傲。   这时众人围了上来,跟张大人道喜,也跟硕王道喜。硕王调整好表情,微微笑着接受众人的贺喜。   熬啊熬,终于熬到寿宴结束,硕王马上回府,怒气冲冲地要跟皓祥算账。   ******   却说皓祥看完名单,回府后便是一种死刑犯等候上刑场的心情。他知道硕王肯定会生气,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爆发。   听说硕王出府赴宴,皓祥心里一松又一紧。最起码,他能确定硕王回来的时候,就是受刑之时。   果然,他在房内就能听到硕王的怒吼:“让皓祥出来见我!”   侧福晋打开门,既惶恐又害怕地望向皓祥,想问他到底又惹了王爷哪里,但看到他眼中竭力伪装的平静,最终只是让他赶紧去见王爷,去认个错。   皓祥想要抬头挺胸地走去,他不认为自己错了,可是想起硕王的那些板子,又一阵害怕,抬起的头慢慢地低下,到硕王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垂首跪下,一动不敢动。   硕王见他倒是乖觉,一照面就跪下认错,可是这并不能消除他心中的怒火。他一向是府里最大的,他说的话在府里就如同圣旨,每个人都只能顺从。只有皓祥,这些年多次违背他的话语,处处都是刺头,若不是不想背上不慈名声,简直想让硕王把他打死了事。   硕王阴森森地说:“你倒是乖觉啊,也知道自己错了。可又为什么要故意去犯错呢,皓祥?”   皓祥一阵颤抖,握紧拳头,说:“孩儿……孩儿……实在是很想去咸安宫官学……”   硕王霍然站起,怒吼:“我不许你去!我早就说了,我不许你去!”他烦躁地转了几圈,又说:“逆子!你到底是怎么蒙骗官学的先生让你考试的?!”   硕王不相信若没有人帮助,皓祥能过报名这一关。他给善保的推荐信上明明就只写了善保和和琳的名字,一笔一划都没有提及皓祥。   皓祥却不能把他模仿硕王笔迹写帖子和拓印了硕王印章的事情说出来,不然他受的罚更重。他低头想了想,沉默了一下。硕王又厉声喝了他,他才出声:“孩儿……孩儿是……亲自去报名的……”   “讲清楚!到底是怎么报名的!”   “孩儿……是向冯廉大人报名的……”   “那介绍信呢?谁给你介绍的?!”   “……”   硕王眯眼,明锐地察觉到这个最最关键的地方。没有满洲人介绍,皓祥不可能参加考试。他冷冰冰地说:“说,谁是你的介绍人?我可不知道你认识了哪些满洲人敢介绍你到咸安宫官学的。”   虽然当日和善保同去,可皓祥不想连累他。可要是胡扯一个人,硕王有那个能力查出来。拿冯大人做幌子,到时候如果真能入学,不免师生之间生阋。   左思右想,皓祥似乎也没能想出其他借口,而硕王却已经不耐烦了,他直接传下人:“来人!上家法!”   皓祥急了,板子上那都是他的斑斑血迹啊!这些年来被打板子的主子一直都是他一个人,他实在是尝够了板子的味道!急中生智,皓祥连忙道:“阿玛,阿玛!孩儿……孩儿是在外面找了人,帮忙介绍的!”   硕王并不相信,他严厉问:“是谁?”   皓祥结结巴巴地继续说:“是……是我学堂里的人的父亲,他家是满洲旗人,不过……不过……他父亲前几天外放,全家都离京了。”   对这种一听就满是漏洞的谎言,硕王眼睛都没眨就下令:“用家法!打!打到你说为止!”   下人们不由分说便开打,皓祥只能咬牙忍受,不再发言。   硕王见他竟如此倔强,连他的问话都敢谎话以对,简直就是劣性难改!打了多少次都是这样!怒火更盛,连声吩咐:“打!狠狠地打!”   侧福晋在旁想要劝解一下,虽然她害怕王爷盛怒的脸,可她更心疼孩子那受罪的痛苦:“王爷!王爷”她马上跪下来“王爷!求您绕了皓祥吧!”不断地给硕王磕头,想让硕王消消气。   可是硕王反而更加生气。在他看来,皓祥会变得这么顽劣,翩翩功不可没。他对翩翩怒吼:“你给我滚开!都是你教坏了这逆子!”   侧福晋害怕得不敢再说话,只能默默地在硕王脚边拼命磕头。耳边传来皓祥痛苦的□,她快要疯掉了。磕头越来越用力,额头出血都不敢停止。她不敢上前阻止,只能求硕王开恩。   打板子的拍击声,皓祥的□声,和侧福晋的磕头声,把英虹院衬托得如同一个惨剧场景。   打到四十的时候,皓祥已经没有力气再□,只有些微抽搐还能证明他还活着。侧福晋越来越慌,皓祥是她唯一的孩子,他不能就这样活活地被王爷打死。她以自尽似的力气猛地一磕,大声哭喊:“王爷!王爷!皓祥他快要没气了!王爷!你就饶了他吧!他快要死了啊!”   硕王定睛一看,皓祥确实只剩一口气,他心里也有些慌张了,忙说:“停!”走近看皓祥,只见他死人一样灰白的脸色,肢体抽搐,呼吸微弱。皓祥已经在咸安宫官学的名单上了,要是到时候因为他死了而不能报到,就算硕王府能掩盖,难保别人不会乱传硕王府。到时又会是一桩麻烦!   还不如就让皓祥进学算了!反正这逆子也考上了!   他站起来,说:“逆子,你给我记住了!再说谎话,我下次就把你打死!”又转身对身后的贝逍轻声说:“去请大夫来看看,要相熟的。”   侧福晋不顾脸上的献血,飞身扑向皓祥,不敢抱住他,只能捧住他的脸,焦急地问:“皓祥!皓祥!你要坚持住啊!”不断地摩挲他惨白的脸,想让他保持清醒。   皓祥只觉得这痛超过了以往所有的惩罚,他已经不能忍受了。要不是还牢牢记住他不能说漏嘴,他早就晕过去了。侧福晋的轻抚已经在他的感知之外,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只有一个字——痛!   随着大夫进来的,还有福晋。英虹院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逃得过她的眼睛?因此,她也知道了皓祥犯了什么事才惹来的痛打。对皓祥如此行径,福晋深恶痛绝。   这贱#人的下#流种子居然想翻身!她绝不允许!最好让王爷打死他!如果不能打死,最起码要让王爷彻底厌弃他!   大夫进去诊病,福晋向硕王行礼,便道:“王爷,皓祥因何事让您如此生气?他年少无知,犯错在所难免,您就饶了他吧。”   硕王敬重福晋,她有所问,他就回答:“这逆子竟敢违背我的话!偷偷报名参加咸安宫官学的入学考试!简直无法无天!岂有此理!”   福晋虽也不悦皓祥的阴奉阳违,可现在她端着嫡母的架子,不好直接说皓祥的坏话,只能道:“王爷别再生气了!皓祥他的性格,您也知道。这几年来,王爷和妾身为他操了多少心,可这孩子就是不改。唉!妾身也实在是……”   硕王听着福晋的话,回想起几年间皓祥屡屡犯错,屡屡受罚,实在是顽劣不堪,难堪大用。虽然心中对皓祥越来越失望,但现在这形势,却不是打死皓祥就能了事。他只能重重跺脚,怒道:“这逆子做事偷偷摸摸,当真难登大雅之堂!罢了!我养他一场,便让他遂了此愿,以后再不管他了!”又对福晋道:“你也别再管他了!真是枉费你我的一番苦心!”   不等大夫诊断结果,便和福晋一同离开英虹院。   作者有话要说:赶在午夜前更新,没有捉虫,等我明天再捉吧。大家都快要上班了吧?唉!真是个沉重的话题。另,打滚求收藏~~求留言~~求打分~~ ☆、失望   皓祥曾想过硕王肯定是会让他不好过,只是他没有想到硕王不仅是不让他好受,简直是想当场打死他。他在苦苦忍受着钻心的疼痛,侧福晋在一旁哀求,他还怪她不懂说话,不受宠,不能像令母妃一样能说会道,让硕王如同皇阿玛般轻轻放过他。后来他没了意识,就更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模模糊糊感觉到大夫诊治的时候,朦胧间看到侧福晋那鲜血和泪水交织的脸,如此狰狞恐怖,一下子就让他猛地醒过来,却让他感动得想要落泪。   其实他了解侧福晋在硕王府是如何的无力,虽然有些无知新人传她得宠,可是看硕王的表现便知道事实如何。硕王对他们无情,福晋和皓祯更是视之为眼中刺,他们两母子在硕王府的狭缝中生存实在不易。现在因为他的事情,侧福晋没有责怪,而是把头都磕破了为他求情。现在更是不顾伤势,劳心劳力地照顾他。   从没有人能像她一般对待他!母妃早逝,令母妃没有,只有这个相处不过五年的额娘为他流尽了眼泪操尽了心,只为他的愿望能成真。   当初他只想照顾她,现在他不仅想照顾她,还想让她生活得更好,才能报答她的恩情。可是,如今的他是何等的无力!   但是,他非常迫切地想回到宫中。那是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那里的一砖一瓦都有他的印记,那里的人事物都是他心中默默谨记的美好回忆。而且今年已经是乾隆二十七年,小燕子应该进宫了。若他也能进宫,那他们之间的前缘就能重续!就能找回他的好兄弟尔康和尔泰!甚至能避免尔泰去西藏身亡的悲剧!甚至,甚至他还能……永琰……   虽然对不起侧福晋,但他是进宫进定了!   *****   经过了大夫几天的治疗,皓祥好歹算是回了气,人也不再像快要死一样。   如之前几次一样,他趴在床上,疼痛不止,只能想东想西分散一下精神。   这次居然有了大夫前来,看来他真的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若不是如此,硕王才舍不得帮他请大夫呢!平时硕王、福晋和皓祯有个头晕不适的,请的可是太医,不是大夫!不过,这大夫,也算厚道,顺便也帮侧福晋看了一下伤口。不像其他人,到现在,他还没有见到盼儿在英虹院出现过。   想起盼儿,皓祥已经绝了对她的期望。虽然容貌相似,可她完全没有小燕子的善良淳厚,他受伤了,身为贴身丫鬟,到现在都没有现身。照顾他至今的,都是侧福晋亲力亲为。好歹武二来看望了一下,可是她呢?都不知道跑哪了!   可能,到皓祯那里去了吧……   这时,侧福晋进房,要为皓祥换药。她见皓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出声问:“皓祥,在想什么?”   皓祥回神:“请额娘安。”   侧福晋抚摸他的脸,又问:“刚刚在想什么?”   皓祥便回道:“没想什么。疼得很,随便胡思乱想。”   侧福晋一下又红了眼,照顾皓祥几天,奄奄一息到现在能说几句话,总算是活了下来。忍了好几天,看他今天情况还好,终究还是问了缘故:“皓祥啊,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皓祥一听,眼神立马变了。对硕王,他心中总有一种天真的信任。他相信他们总归是一对父子,总是有某种深刻的感情。就算他是庶子,毕竟还是他的种不是?要是他好了,硕王也会高兴。只是,没想到他自己的前途,比不上硕王理想中嫡庶分明的硕王府。   这一顿让他几乎死去的毒打,终于让他这种信赖完全破碎。只要他是庶子,他就永远都不可能超越嫡子皓祯,不管他自身有多少才干,硕王都只会打压下去。就算他死了,也只能死得憋屈,死得冤枉!   看着皓祥的眼神从闲适变得阴郁愤懑,侧福晋便知道孩子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不甘心,这种眼神她也见得多了。早年的舞#女经历,她从自己、从旁人眼中看得非常清晰。只是后来渐渐被艰难生活磨平,连不甘心都消失,只剩下麻木。她深叹,她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一辈子都困在不甘心上头,可是她却没有办法让他“甘心”。   正在心里叹气,却听皓祥低声说:“我考上了咸安宫官学。”   侧福晋抽了一口冷气,怪不得王爷这么生气!王爷根本就不准皓祥去上这所官学,皓祥却偏偏考上了,王爷不生气才坏了呢!这么想着,更让她为自己的孩子心痛。明明有才学,却只能被亲生阿玛打压,只因为他是个庶子!明明王爷之前还支持他去考科举,却又转眼被王爷打下来!所以他不甘心!眼泪又慢慢流了下来,她哭着说:“孩子,孩子,你为什么就托生在我这里呢?我害你受了这么多的苦……真恨不得你就是福晋亲生的……”   皓祥吃力地抬起手,抹去侧福晋脸上的眼泪,他说:“不关你的事,额娘。要不是你,我哪还能在这里好好地躺着?”他上一世就是个庶子,对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在意,只是硕王的态度让他万分灰心。   他转而说:“官学快要开学了,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赶上……额娘,你让人通知善保他们,不要等我了,但是我一定会尽快上学的。”   侧福晋满口答应。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只能走下去。何况听皓祥说,那所官学很好,皓祥在那里上学也大有益处,总还是让皓祥有个奔头。她只盼着皓祥能好,就好了。至于她自己,总还有硕王府养着,再怎么难过,还没有短过吃喝。这已经比前半生颠沛流离的生活好得多了。   两母子互相说了话,侧福晋趁此又换了药,嘱咐皓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   侧福晋两母子足不出户,硕王府也一如既往地把他们当成透明人。硕王和福晋都不悦,皓祯听说了此事,保持观望态度,甚至隐隐有看好戏的意思。他有些同龄的朋友,自然知道咸安宫官学到底是个什么地界,乐于看皓祥这一遭的下场。   官学如期开学,皓祥仍在养伤,自然去不得了,幸好还有善保帮他请了病假,总算是保留了进学资格,只等他伤好了就可以上学。善保也是个体贴的,逢五日便把他在学里学过的抄一遍,送过来给皓祥,以免皓祥进学跟不上进度。皓祥其实都看过这些书,免不得就装模作样了一番。   皓祥就这样边养伤,边读书,总算在开学后两个月首次踏进咸安宫官学。   上学的那天,除了侧福晋,没有人再来跟皓祥嘱咐话儿。而上学需要准备的东西,他也全拿回八旗学堂那会儿的那一套,旁的也没有了。好歹硕王还记着硕王府的脸面,让皓祥坐马车去上学。而皓祥就这么带着简简单单的东西和武二,心情激动地去了咸安宫官学。   西华门,虽然皓祥前世没有经常经过此门,总还是有那么点记忆。能够重回故地,简直是梦想。可惜官学设在西华门西侧,其实也并没有多深入皇宫,只是皓祥澎湃的心忽略了这点。   先跟先生打声招呼,销了病假,然后再正式上课。先生姓周,刚好今天来教课,便也带着皓祥去了课堂。   皓祥按先生指示坐下,便上课了。皓祥并没有多留意先生的讲课,他的心仍然停留在进西华门的那一刻,荡漾得不成样子。等先生下课了,还没回神。   有人敲了敲书桌,见皓祥,没有回应,又用力敲了几下,皓祥终于回神了,原来不知不觉几个穿着华丽的少年围住了他。   浅绿衣裳的少年看他的眼神带着清晰可见的高傲和轻蔑,他抬了抬下巴,说:“你就是富察皓祥?”   皓祥皱了皱眉,说:“我是,你是?”   绿衣少年也厌恶地皱眉,对身旁的蓝衣少年和青衣少年道:“他居然不知道我?”   蓝衣少年和青衣少年对视笑了笑,蓝衣少年道:“他当然不知道,他能知道吗?”   皓祥再怎么迟钝,也能感到他们身上的不友善和轻视。果然,宫里只有小燕子才是唯一的善良人。他行了拱手礼,再度开口:“你们是哪位大人的公子吗?皓祥这边有礼了。”无论如何,礼总是要做到的。   绿衣少年倒也理所当然的受了他的礼,却并没有还礼,只道:“我是保和殿大学士之孙,张明源,蓝衣的这位是吏部右侍郎之子,蒋佑梓,青衣的这位是刑部尚书之子,汪满维。”   蓝衣少年和青衣少年都没有说话,亦没有回礼,只由着绿衣少年介绍。   皓祥听完介绍,便明白了。这几位少年家里都有人在朝中担任要职,所以态度才如此倨傲。皓祥咬牙,想要发火又发不出来。他能凭什么对他们发火呢?   张明源倒也没有多纠缠,只说:“你以后就会慢慢明白,自己来了个什么样的地方。”转身跟两个少年一同离去。   皓祥此时才发现站在包围圈外的善保,他心中有些愤怒为何善保不上前帮他,却又想起善保的处境,压下心火,道:“善保,早上好。”   善保看着眼前倔强又懵懂的小孩,心里又是疼惜又是哀其不幸。他想皓祥来,也不愿意让皓祥来。既不忍心见他受委屈,却又隐约有一丝痛快。只能平静道:“皓祥,你的……病好了吗?要多注意身体。”   皓祥见善保竟只言不提刚才的不快,赌气道:“好了,全好了!要上课了,你快回去吧!”   善保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皓祥心中一阵委屈,偏先生已到,也只能装作认真地听听课,想着刚刚那个挑衅,一阵一阵的不舒服。   一天下来,竟然不再有人前来搭话,就连善保都没有再来讲话,只有皓祥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看着别人的热闹。他走过别人身边,竟然看到那人甩了甩衣袖,仿佛他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也没有人跟他对视,连先生都没再看过他一眼。好像整个课堂,只有他是不存在一样。他不甘心地上前追问先生功课,可连先生的衣袖都碰不到就被甩到身后。   进学的第一天,皓祥的心情大起大落,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按照他的想法走了。他失望于官学中人的态度,更失望于善保的态度。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又赶上今天的更新~~~皓祥总是想得很美,可惜现实总要给他一个大棒槌。好吧,我要给他狠狠地打击。他的苦日子远远未结束呢! ☆、欺负   下学后,皓祥不再和善保一起走。心中翻滚的失望和气愤让他很难受,难受得一点都不想跟善保说话,连和琳都不想见。他故意走在善保前面,走得很快,把善保远远地甩开。   善保知道他今天对皓祥不太好,可是他也不急于马上解释。有些事情总要皓祥亲自体会了,他才会晓得身边人的珍贵。皓祥他总有一些傻傻的天真,他好像在朝着某个目的不断地前进,可是总少了些自知之明。当然,对于善保自己来说,皓祥这种天真是好的,因为善保总能包容这种傻气。可要是皓祥的傻气面对其他人,只会给皓祥带来伤害。皓祥要明白这个道理,才能继续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生存下去。   他目送着皓祥气呼呼的背影消失在马车的门帘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便转身跟和琳回家了。   马车上的皓祥却没有善保那般平静,他只觉得像被善保背叛了一般。想想之前他们在八旗学堂的时候,他们俩一起有多同声同气,互相照顾啊。可现在呢,看见他被欺负了,善保居然一声不吭。什么意思嘛!   皓祥很生气,可是也不能冲上去直接问善保“你为什么不来帮我”,那也太失威风了。于是,他只能生闷气。为了不再让自己继续在意这件事情,他开始想如何和小燕子、尔康兄弟俩重遇的办法。   今年,小燕子应该才刚刚进宫。没有确切的消息,他也不敢肯定小燕子目前在不在皇宫内,但是福家兄弟俩肯定在。他们可是从小儿就跟随在他的身边,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只要在皇宫里,肯定就能碰见他们。虽然咸安宫官学在比较偏僻的西华门,但说不定他们很快就能重遇啊!   这么一想,皓祥又鼓起劲来。官学虽然无聊又不像样,可是毕竟是位处宫内,他和他们重逢的可能性要比在宫外多得多。   凭着这个念头,皓祥忍下心里的不舒服,盼望着第二天的到来。   翌日,皓祥遭遇了生平第一次来自于恶意的恶作剧。   他跨进学堂门口时,一桶水正正地从上到下倒在他身上,让他彻彻底底变成了落汤鸡。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非常不舒服。头和脸全是水。更重要的是,很快就上课了,如果他以这么一副仪容不整的样子面对先生,下场可想而知。   皓祥很愤怒,很委屈。他明明没有招惹任何人,为什么就独独作弄他呢?他们难道是嫉妒他的才学吗?想着这样,居然又有些同情怜悯那些正对着他狼狈样子狂笑的少年们。他们这些庸才,只会嫉妒贤能,真是悲哀啊!   少年们不是傻子,自然发觉了皓祥眼神的变化,他们有些莫名其妙,然后更加不爽。这个小小的庶子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们!   于是,大家都开始手滑把皓祥的书桌推倒,椅子踢翻,甚至把皓祥昨天放在桌上的墨砚都摔碎了。   皓祥见越演越烈,想要阻止却没有办法。少年的那些小厮嘻嘻哈哈地挡住他的路,武二以一对多也不能帮到皓祥。皓祥正急得快要团团转,眼角撇到善保就在学堂门外,却没有进来帮忙的意思。一气之下,他扑向那些小厮打了起来。   小厮们虽说瘦弱了些,却是皓祥不能比的。皓祥想按照前世的练武师傅教的拳脚教训这些可恶的小厮,可是人小力薄,不过就挥了几拳,便被众多小厮架起来打了好一阵子。小厮们也聪明,不往脸和手等明显的地方招呼,只往肚子和胸口打,把皓祥打得头晕脑胀,眼冒金星。武二往他那里冲过去,可惜也被多个小厮拦住了。   此时,善保在门外大声道:“先生早!”   少年们马上跟各自的小厮打手势,快步退到学堂后面去。皓祥顿时由多人包围,变成单人搀扶。那个机灵的小厮边扶着他,边说:“富察少爷,您怎么了?怎么一大早就像喝了酒一样往自己身上倒水,还跟书桌过不去?”   眼前突然一变的形势,武二来不及反应,只呆呆地站在原地,还维持着要推开别人的姿势,看起来却像要冲向前阻止皓祥一样。   皓祥却因为之前的殴打,一时胸闷气短,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眼前的小厮生编乱造。   先生走进来的时候,正是这么一副混乱的景象。皓祥脸色苍白被一名小厮搀扶,软弱无力,浑身湿淋淋,书桌什么的乱七八糟,另外一个小厮像要上前阻止皓祥。   身为传授学业的先生,他的尊严不可侵犯。他脸色一沉,走到皓祥面前,厉声道:“富察皓祥!衣冠不整,不成样子!你今天到学堂外罚站!回去抄一百遍学堂规则!明天交给我!现在,给我出去!”   皓祥想开口解释,却被那个小厮紧紧地捉住手,用力得快要把他的指甲楔进皓祥的手臂一样。尖锐的疼痛让皓祥下意识回望他,看到他满满都是威胁意味的眼神。皓祥不顾,还是要说话:“先生,不是……”   带头嘲笑的少年却打断他的话:“好了,皓祥。先生已经说了,你便出去吧。行之,扶他出去吧,别再惹先生生气了。”   名叫行之的小厮马上半扶半拖地把皓祥送出了学堂,其他小厮快速把皓祥的桌椅弄回原处,又打扫了一遍。武二这时回神,也不敢有异议,马上跟着出了门。   先生也不再多说,随即让学生们回座,开始讲课。   失去解释的机会,皓祥愤恨地回头,看到少年们脸上是熟悉的高傲、轻蔑和不屑,还有浓浓的讥嘲。   湿淋淋地站在学堂外,人来人往都是嘲笑的眼神,时不时还有嗤笑声,皓祥心中的怒火简直可以把这座官学烧塌。   这些无耻卑鄙的人!总有一天,会让他们原本奉还!   心里一边想着如何报复那些陷害他的人们,皓祥对袖手旁观的善保更加在意。他也终于察觉点什么了。按说善保护短和睚眦必报的性格,昨天他只是被人语言欺辱,善保不出声还能理解。可他今天被人打了,善保还是没有出手,就有些不寻常了。   想是这么想,可皓祥还是生气。   此时,一个特别响亮的笑声在他的头顶爆开,他抬头看去,是昨天曾作过介绍的张明源,也是今天嘲笑他的人之一。   张明源见皓祥那双蓝眼里全是怒火,更痛快了。他出身书香门第,在最正宗的儒家教育熏陶下长大,对异族很是排斥,对满洲人都有些不屑,对皓祥这种有着明显异族特征的人更加厌恶。   他凉凉地开口:“怎么?站着不舒服?富察少爷?”   皓祥怒道:“你们这些陷害无辜的人!你们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   张明源“哈”了一声,轻蔑道:“是吗?我还真害怕啊!富察少爷!”慢慢走近皓祥,俯下#身子,凑到皓祥耳边,阴森森地轻声说:“富察少爷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了?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庶子!还是一个有异族血统的庶子!硕王府是个什么地方,我看你也不了解吧?硕王不过就是个没有实权的异姓王,也就是个唬人的头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降爵,甚至夺回爵位。你觉得,你会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呢?哼?”   他略微退回去,像在欣赏皓祥那从愤怒到茫然慌乱的神情,又再次凑近说:“你看看,上咸安宫官学的学生都是些什么人?官宦子弟,而且都是嫡子嫡孙!你说你一个庶子,干嘛非要瞎搅合进来呢?这里,从来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给我滚出去!”   张明源说完,若无其事地站回原地,整理一下衣襟,带着小厮转身离开。   徒留皓祥瞠目结舌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已经下学了,身边不断有学生走过,路过皓祥身边的时候,皓祥感觉好像人人都带着蔑视的神色。这些年,在硕王、福晋和皓祯的不断刺激下,他自以为对庶子这个身份有了彻底的了解。无非就是庶子不能超过嫡子,以免嫡庶不分,造成王府传承困难。他对庶子有着无力感,却从来没有以此为耻。他总对自己有着无限的自信,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得回从前一呼万应的地位,嫡庶不过是个笑话。但此刻,他仿佛被庶子这个身份在额头上刻着“下等人”三个字去游街,被满城人围观一样,尊严和自信都被踩到别人脚底。   他从来没有这么一种感觉。他在这里就是一个异类,彻头彻尾的异类。   自尊被打击得狠,他眼前一片花白,不得不让武二扶着上马车,就这么全身湿透地回府去。   回到英虹院看到侧福晋的一瞬间,皓祥很想开口痛骂,为什么他就是这个额娘的儿子呢?哪怕是个婢女,也比异族舞女要好!   侧福晋一眼看到皓祥的狼狈,忙上前拉他快步走向正房,边走边问:“皓祥,你今天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全身湿透了?你身子刚恢复,不要着凉,快点换衣服!来人!准备姜汤!”   她还主动帮儿子脱衣服,惊讶地看到皓祥身上的多处紫青,明显是别人打的,更是落泪:“皓祥,你是不是被人打了?是谁啊?你告诉额娘,额娘帮你打回去!”又忙吩咐丫鬟找药,小心翼翼地帮皓祥把药涂好,又服侍他穿衣,才和他一起用饭。   席间,侧福晋多次问是谁打了皓祥,皓祥很想说,扇扇嘴巴,最后保持沉默。说出来,不过是让她担心伤心,何必呢?无论她的出身有多不好,都不是她的错。像小燕子常说,奴才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谁不比谁高贵。他受了她的恩情和亲情,再埋怨什么也不太像话。还是算了!   皓祥没再答话,用过饭便回房了,侧福晋拿他没办法,只好吩咐武二多多照顾皓祥。   武二倒是想开口,只是见皓祥没说,他也不便说话,就默默地听侧福晋吩咐了。   皓祥躺回床上,仍旧思考着所谓的嫡庶。只是眼角撇到书桌时,他猛然弹起来,对了!先生的惩罚!他一个字都还没写呢!   皓祥快速下床,开始连夜抄写,希望能在天亮前抄好。幸好学规不是很多,真是谢天谢地!   作者有话要说:补上后部分,修改了一下前部分。周日的算是完工了,周一的天亮后再继续哈~ ☆、善保番外   本来善保家也算得上是京中的权贵人家,生活富足,家世清贵,其父钮祜禄常保乃福建副都统,其高祖父钮祜禄尼雅哈纳更是大清开国元勋。虽然后来他的额涅生弟弟和琳时难产过世,阿玛续娶的继母又刻薄寡恩,可他毕竟是常保的嫡长子,是常保的继承人,常保对他很是精心培养,把他养在身边亲自教育,盼望他能文武双全。他甚至还跟着父亲拜访过很多人家,其中便包括了硕王府。他是知道硕王府里有一个异族庶子,只是从没见过而已。   后来常保猝死,善保快乐无忧的童年就跟着一起去了。后母撕开了面具,对待两兄弟刻薄得不成样子,恨不得就让他们从此消失,不会跟她的小儿子争家业。从9岁开始,他要学会在家里想尽办法来保证他们两兄弟的存活,性格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天真烂漫,慢慢懂得如何审时度势。幸好还有个老家丁和族老维护,他额涅也在逝世前把她的嫁妆交给了他,不然,真的很难在后母的手掌里养活他和6岁的弟弟。   会在八旗学堂遇见皓祥,也是因为他的后母阻挠他上学所致。后母不希望他们两兄弟有出息,而且家里上学的名额有限,所以她百般阻挠善保进学。最后在族老的干预下,他在10岁那年才进了八旗学堂。   后来想想,也幸好是在10岁才进的八旗学堂,才遇见皓祥。否则,照他9岁以前的性格,怕是不会跟皓祥说话交往。   第一次见到皓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小孩必定是硕王府的二公子。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硕王娶了个异族舞女的侧福晋,生下次子。有钱有地位还能让有明显异族特征的小孩上八旗学堂的人家,必定是硕王府无疑。   刚一照面,他就觉得这小孩呆呆的,很有趣。长得确实跟他们不一样,可看久了,却觉得很精致完美,尤其是那一双大大的圆溜溜的蓝眼睛,虽然颜色跟他们不一样,可是更加可爱。以现在的话来表达,就是萌死人了!   尤其是他看到皓祥那副苦逼脸,眉头紧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要从蓝眼里流出来,他很不厚道地觉得异常的舒心快活。   这样的幸灾乐祸让他很过意不去,所以看皓祥手足无措,他便开口提醒。   学堂里都是些满洲子弟,大家都长得差不多,所以对皓祥这个带有明显异族特征的孩子很看不顺眼。瞎子都能看出其他孩子对皓祥的排斥,本来他不想多事,可是似乎看了那双泪汪汪的蓝眼,他就很想接近他,逗弄他。所以跟皓祥搭话,也就很顺理成章了。   反正其实他也算是个异类。学堂里有小团体,都是从小儿一起玩的伙伴,像他这种中途□来而且年纪相差蛮大的孩子,很难融进去。   干脆就跟一个更加异类的孩子一起吧!   这么几年下来,竟然也跟皓祥相处得很好,并且越发认为皓祥除了长相异类,思想也挺异类的。   皓祥怎么说呢,是个挺天真也挺自我,还有些莫名高傲的小孩。以他所见为例,作为一个王府的庶子,有些高傲是正常的,高门大户不是一般人可攀的,可多多少少也会有些自卑,毕竟只是一个庶子而已。硕王府里硕王明显更喜欢更看重嫡子皓祯,嫡庶长幼,皓祥几乎没什么可以跟皓祯比的。按道理说,皓祥应该对皓祯蛮敬畏才是,毕竟皓祯会是他以后依靠的大树。可奇妙的是,皓祥没什么庶子的自卑,反而对待他人的时候带有些莫名的高傲。尽管他会对皓祯行礼,丝毫不错的礼,但他本人似乎对嫡庶很不放在心上,行礼之间没见多少敬意。到底是什么东西让皓祥这么有底气,连皓祯都不放在眼内呢?   经过他的观察,他发觉应该是皓祥自视甚高的才学。皓祥的书确实读得很好,他能很快地理解先生教的东西,甚至能够引经据典,看起来是挺学识渊博的样子。他本来也吃惊,一个庶子,才刚启蒙,之前并没有先生教导,他额娘也不像是读过书的样子,怎么他就学得这么快呢?难道是天才不成?   后来,他释怀了。也许皓祥确实是读书好,可也就仅仅在于读书好,其他方面一塌糊涂。考科举最终是为了做官,皓祥的八股文写得很好,辞藻华丽,可是没有一篇策论是可行的,别人看卷也只是看得高兴而已,实际上脱离了现实,没有操作性。有时候连和琳随意说的话,都比皓祥精雕细琢出来的东西更加言之有理。   也许皓祥是缺少些人生阅历?   但皓祥似乎就对他的这种才学寄予厚望,想要凭此而跟皓祯一争高下。善保刚刚察觉到的时候,几乎没暗中笑死。先不论皓祥这些才学如何,就单凭他的出身,皓祥能跟皓祯争什么?怎么争?善保也是嫡子,并且还是长子,他对这种所谓的“争”最是厌恶。他的后母便是这般争来争去,想要把他的位置争过来给他的异母弟弟。   皓祥很天真,他天真地认为自己够出色,就能争过皓祯,就能在京城权贵里有一席之地,可惜事实并非如此(还好他想得还挺正派,没想什么邪门歪道)。   嫡庶之分,长幼有序,除非皓祯夭折,否则皓祥不可能成功。皓祯的额涅出身名门,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儿子早夭,所以皓祥一开始就输了。   尽管很残忍,可善保提醒了皓祥几次。皓祥一开始不听,后来被硕王打了好几次后,似乎终于听进去了。   皓祥也很有义气和同情心。虽然他不需要皓祥的同情,但皓祥总会想办法帮他对付后母,尽管有时方法实在太烂,皓祥又一意孤行,他还要帮忙收拾烂摊子。   后来,他和和琳决定要参加科举,皓祥在他们的熏陶下,也开始了科举征程。   除了是他们两兄弟的出路之外,其实这也是皓祥唯一能有点出息的出路。皓祥其实靠捐官,也能有个一官半职,可要真的过得好,还是通过科举,谋得官职,再升官更加踏实。当然,升官要有机遇更要有实力,到时候就只能看皓祥自己了。   可皓祥,仍然是一副只要读书好,其他都一定可以达成的样子,真是让他又笑又气。说实话吧,若不是他真不想放下皓祥,他不会再理会皓祥,更不会指了路给皓祥走。   他只是深深地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皓祥要哭不哭的小脸和那双蓝汪汪的大眼,搞笑又让人心疼。   考到秀才的时候,善保很高兴,这是他万里征程的第一步,虽然不难也不容易。只是没想到随之而来的却是后母再一次的逼迫。   难以两全的局面,他只能选择牺牲其中一个。   利用皓祥去获得硕王的推荐信,这不是唯一的办法,只是最快速有效的办法。硕王是目前他认识地位最高并且很大可能愿意帮忙的满洲旗人,他只能选择如此。   只是,如和琳所说,其实他可以自己去求硕王,而不是非要煽动皓祥去帮他问硕王,还煽动得皓祥也想进咸安宫官学。   可是,他不想从此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那双蓝蓝的眼睛。咸安宫官学和八旗学堂差了不止一个级别,若皓祥不能跟他一起,那见面的机会大大减少,甚至可能有一天他从官学毕业,皓祥都已经成家立业,那就更加不可能全了他的心愿。   所以,他需要皓祥来做这件事,他需要皓祥自己奋力拼搏去争取跟他一起上学。尽管,他早早就知道,咸安宫官学是个遍地嫡子嫡孙的学堂,是个满是官宦子弟的聚集地,皓祥进去,不知是福是祸。   但是,皓祥自己也想去的啊!他自己也是愿意去的!而且,那个地方,不是最适合皓祥去磨练了吗?磨去了他的天真,他才能真正地看看这个级别分明的世界,才能找到正确的方法过得更好。   被世家子弟捉弄得一身狼狈的皓祥,很难看,可那双透着怒火的蓝眼,却更美丽,就像蓝色的水里面迸发出红色的火光,可仍然带着些许柔和的味道,既矛盾又融洽。委屈的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蓝眼水汪汪的,他差一点就想进门去帮他解围了,可是最后的最后,他定住了脚步。不仅仅因为对方家里位高权重,更因为皓祥那份不合时宜的天真和高傲,是时候要磨去了。若要想在这里继续学习,皓祥必须要学会放下那份莫名的高傲,放弃那份难以言表的天真,好好谋算自己的将来。等到毕业,他才能获得高位,才能真正平视皓祯。   庶子要赢过嫡子,本身就是一件需要脱胎换骨才能成功的难事。   他只能从旁再帮帮皓祥,其他的也实在无力再帮,要靠皓祥自己去做了。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了,写不出来,先写写善保吧= =本来善保也有些轻视皓祥,因为善保是嫡长子,而皓祥只是庶子。只是他觉得异类就要一堆,所以就跟皓祥相处了起来。相处了之后,发现皓祥实在是个好玩又有趣的孩子,便开始在意起来。最后,他在利用皓祥的同时,也帮了皓祥铺路。现阶段,他只是可怜皓祥,暂时还没有喜欢皓祥。说实话,要不是善保家道中落,经历了种种辛酸,他是不会帮皓祥的。嫡子和庶子本来就算是一对天敌,善保的阿玛若仍在生,善保绝对站在皓祯那边。PS,我觉得我写番外比写正文更顺手……为虾米呢……大姨妈来袭,我要退了,早早睡觉~~ ☆、重逢   一百遍学规,总算在上学前抄好了。皓祥连早饭都没吃,直接上马车上学去了。幸好,还有侧福晋塞过来的几个点心,不然皓祥要饿着肚子上完早课。   这天的课堂,依旧是一场悲剧。   张明源他们倒是让皓祥上了课,可是下了课,马上就开始驱逐大戏。   还是由小厮主演,皓祥配角。小厮们需要劳心劳力地把水泼到皓祥身上,皓祥只需要站在那里被人挟持捂嘴就行了,动都不能动。武二早就被其他小厮支使到其他地方,不在现场。   没有人会出面为他说话,也没有人帮助他从这些可恶的人手中逃脱。他耳中能听见的只有对面那些放肆的嘲笑声和辱骂声。   皓祥哪能让他们得逞,趁着钳制左手的那个小厮放松的那一刻,他迅速地甩开手,拿起某样东西扔向对面那群可恶的人。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那个砚台没有砸中张明源,反而砸中了汪满维。砚台砸中了他的额头,那正大声嘲笑的嘴巴正正好把砚台里的墨水喝了进去。   汪满维脸色立马边得黑青,羞恼成怒,马上蹲下,想要把口中的墨水吐出来。一旁的张明源和蒋佑梓见同伴受袭也同样愤怒。这次他们亲自出马,几个拳头加巴掌,把皓祥一张小脸打得像猪头一样。   张明源慢慢揪起皓祥的头发,强迫他把头抬起来,再让人拿来另一个砚台,硬逼着他把砚台里的墨水咽下去。墨汁几乎把皓祥的整张脸都染成黑色,衣服也不能幸免于难,本来是浅青色的衣衫变得斑斑黑迹。好好的一个小孩,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不堪入目。   皓祥简直想要把眼前的人都咬死,他死死地盯着张明源,眼中不仅仅有怒火,更有仇恨和憎恶。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让一个人死去。前世永琰虽然篡了他的帝位,可毕竟永琰是爱新觉罗家的人,对他这个太上皇其实不能算差,起码没有屈辱过亏待过他。可现在呢,这些区区汉臣之子就敢对满人之子如此欺辱!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些人都去死!都去死!!   张明源却觉得皓祥这个眼神很讨厌,他有什么资格仇恨不快?他还应该要感到荣幸呢!异族庶子,何等碍眼!他随手又扇了皓祥一巴掌。   汪满维吐了之后,又漱了口,终于觉得缓过来了,马上走过来,连续甩了好几记巴掌,又抡了好几拳,让皓祥的猪头脸增添了更多色彩。又转身吩咐小厮,要把皓祥扔砚台的左手掰断。   一直坐在角落里旁观的另外一群少年,终于开口了。坐在中央的宝蓝色长衫的少年站起来,对张明源一伙说:“差不多就好了,别太过份。他身上要是带了重伤回去,你们也得不了好。”   汪满维回头啐他:“瞧你说的,听的人还以为你怕这个妖孽呢!”   长衫少年说:“毕竟他是硕王府的人,无端端断了手回去,家里人必定要查,到时候你们也有麻烦。”   张明源明显对这个少年有些忌惮,他对汪满维打眼色,对少年说:“看你的面子份上,今天就算了。可是这个妖孽必须要向我们道歉!”   这个对少年来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也并不是为皓祥出头,仅仅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而已。他对此并没有意见,又再坐下,不发一言。   皓祥“呜呜”地抗议着,可挟持的小厮毫不放松,紧听着张明源的命令。张明源俯视着一身狼藉的皓祥,对他说:“妖孽,要不道歉,要不就断手。你自己选一个吧。”   皓祥想要高声呼喊,想要揍死眼前这个以轻蔑眼神俯视着他的人,可最终他只能在小厮的手里扭几□子而已。他终于对眼前的一切绝望,他不想再受屈辱,他宁愿断了左手。   最最开始,他就不该来这个地方!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人和事!   钳制皓祥右手的小厮就是昨日那个机灵地改挟持为扶持的小厮,他见张明源明显想找个台阶,便强迫着皓祥跪下,又硬按着皓祥给汪满维磕了头,表示道歉。   皓祥不想弯下腰,他觉得一旦弯下了,那他体内的某些东西便会消失无踪,他便不再是爱新觉罗永琪,即使只是曾经。他倔强地反抗小厮的暴力,可11岁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没能敌得过做惯粗活的小厮。他眼睁睁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膝盖着地的那一霎那,他的心直直地往下坠,他硬抗着想要抬头,可小厮依旧强迫着他低头。终于,额头碰到地面,眼泪也一同滴到地上。   前世身为王孙贵胄,皓祥什么时候需要向同龄人行过如此大的磕头礼?能让他磕头的只有皇阿玛和皇玛麼,还有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他甚至都没有向令母妃行过磕头礼,因为她仅仅是一个妃子!他自小就受宠,天生便高高在上,后来登上帝位,更是万万人之上。他不需要费心讨好人,自有人上前谄媚。他不需要想借口,只要想做便能做。他是皇帝啊!   可自从他沦落到此地,他的自尊、骄傲甚至尊严一次又一次地被他人折磨。他要向一个亲王行礼,要任由一个亲王摆布他的命运,他要向一个亲王福晋行礼,要受她的磋磨,他甚至要向一个小孩口称阿哥,恭恭敬敬行礼,不敢有丝毫差错。否则,便是一顿痛不欲生的毒打,一直打到他屈服为止。他已经屈服了,已经妥协了,可是这世间却还不放过他,要让他在这里受着这种直让人死去的折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要受这种折辱!!!   激动愤怒委屈疯狂交集,皓祥软软地晕了过去。他维持着跪姿,慢慢地歪到了地上。小厮见他晕过去,也不再扶持,只抽手让他自己摊在地上。   张明源“哼”了一声,拉住还想再踢一脚的汪满维,让小厮收拾东西,离开学堂,看都没再看晕在地上的皓祥一眼。   其他人也便都散了,皓祥就这样被堂而皇之地遗忘在地上。长衫少年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也只稍稍顿了顿步子,并没有多做其他,快步离开了。   善保今天依旧旁观,他曾想在皓祥被逼磕头的时候上前阻止,可那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张明源他们的身份,以及他和他弟弟的未来。他犹豫了,于是只能默默看着皓祥晕倒在地。尽管他心中是想要让皓祥面对现实,可并没有要让皓祥受折辱的意思。若有闪失,他会帮皓祥的。之前他一直都这么想着,可眼看情况失控,他最后却是无能为力。他后悔了,他不应该煽动皓祥来这里,这里只会让皓祥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善保小心地等所有人都走掉后,再快步走近皓祥,把他扶起来。看着他一身的狼狈,善保又悔又痛。见皓祥只是晕过去,并没大碍后,善保掏出手帕,细细地把他的脸擦干净。皓祥惨白的脸色,让善保更加心痛,也更加自责。他本以为这是对皓祥好,没想到却只让皓祥陷入更困窘的境地。   皓祥慢慢醒过来,睁眼看见善保那张熟悉的脸,心中一喜又一怒。他推开善保想要搀扶的手,木着脸自己站起来,步履蹒跚地挪到门外,想要寻找漱口的地方,不再看向善保。   善保只默默站在原地,没有再追上去。他所以为的好,对皓祥只是毒药。他以为自己能保护帮助皓祥,最起码能让皓祥改变自己。可他失算了,皓祥天真,他自己又何尝不天真?觉得自己圆滑聪明,便以为起码能周全地圆回皓祥的糗事甚至错事。可他又有什么资格?今天若不是来保大人的侄子帮忙说话,皓祥现在连手都要被折,而自己却只能呆呆地站在一旁!   阳光明媚,透过窗棂,照在善保背上,让他沉浸在黑暗的另一半脸神情莫测,带出了阴森忧愁的感觉。   皓祥踉踉跄跄地走到官学的一个小间,在水桶里舀水来洗漱。期间,武二终于找过来,看见二爷竟然比昨天更加狼狈,大惊失色。他慌忙服侍皓祥把脸和嘴巴都洗漱干净,然后就连声问二爷怎么变成这样。皓祥不想说话,沉默不语,更加让他着急。   皓祥终于开口:“你先去马车,看有没有别的衣服,让我换了这一身。”   武二忙不迭地点头,转身马上跑去停放马车的西华门外。   终于支走了武二,皓祥跌跌撞撞地走到房间外,看着太阳当空,竟觉得寒冷入骨。   他一径沉浸在迷茫中,连人走近都看不见。   “这位小公子,你怎么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皓祥还以为他是幻听了,不然怎么会听到尔康的声音呢?   “小公子,你怎么了?呃……是哪里不方便么?”   第二次听到,皓祥猛地回神,眼睛对焦,终于看到了眼前人。   竟然真的是尔康!   身穿常服的福尔康照例在今天陪完五阿哥游玩,突发奇想走走西华门,随意游走时无意间发现了狼狈的皓祥坐在门前。远远地见他小小孩童呆坐在那里,近看了,发现小脸上红红的五指印非常明显,而且脸也淤青了,衣服黑迹斑斑,便知道肯定是被打了。只是,谁对一个小孩子出如此毒手,真是不可原谅!   福尔康上前搭话,见皓祥不予理会,有些尴尬。幸亏此时皓祥回神了,他忽然把那双蓝色眼睛对上福尔康,吓了福尔康一跳。   光是这双眼睛还有眼睛的主人出现的地点,福尔康已经猜到了小孩的身份。   皓祥很激动,他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尔康。可又想起自己一身狼狈,又觉得很尴尬,他讪讪地说:“没什么……我只是……”   福尔康没等他说完,问:“你是不是硕王府的二公子?”   皓祥点点头。他多想跟尔康表明身份,多想让尔康帮他想想办法,让他脱离困境。可他知道第一见面就贸贸然地告知一切,只会让人觉得是欺骗而已。   福尔康眼中的同情更甚,同时也变得怜悯。他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里人呢?”   皓祥只答:“我的小厮帮我找衣服去了。”   福尔康始终没有弯下腰跟皓祥平视,他站得直直的,又说:“需要我帮你找个大夫看看么?”   皓祥马上答应了。他想制造更多两人相处的机会,这样熟悉了以后,他说出真相才能让尔康相信。就像当年他们让紫薇接近皇阿玛一样。   福尔康见皓祥一双闪亮的蓝眼,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说:“宫里的太医一般不会过来,要不我跟你出宫外,帮你找个大夫好吗?”   皓祥自然也点头。   等武二拿回衣服,皓祥又一番折腾,终于能跟福尔康一同出宫了。只是后来福尔康说还有急事,便只让他的一个仆人带皓祥去祥和堂找一个姓戴的大夫。   尽管福尔康没有亲自跟皓祥一起,皓祥还是觉得尔康果然是一个善良关心天下人的好朋友,好兄弟。   不像某个人,嘴上说朋友,最后却让朋友受屈辱也不吭声。   皓祥在大夫处理伤口,猛抽冷气的时候,在心里哼了几声。   作者有话要说:善保说皓祥自视甚高,其实他自己也太过自信。青涩骚年就是要互相磨一磨,后面才能合得上~皓祥终于开始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幕,玉碎。他前世的名字永琪,“琪”就是美玉的意思,玉碎,顾名思义就是要让这块美玉碎掉。也正是要这块美玉碎掉,皓祥才能重组自己的三观,继续走下去。 ☆、承认   当夜,回到硕王府的皓祥自然又受到侧福晋一番质询。虽然换了衣服,也治了伤,可毕竟脸上的痕迹太明显,一眼就能看出皓祥又被打了。   侧福晋不是不知道昨天皓祥在学堂里被人欺负了,虽然武二当时没说,可后来耐不住她的反复询问,最终还是给她说了经过。   侧福晋是真心疼自己的孩子。皓祥辛辛苦苦终于考上了一所好官学,可王爷不高兴让他去,惹了王爷生厌不说,还挨了一顿打,把他打得都没了朝气。现在好不容易上了学,还要受人欺负,真还不如不去了!呆在八旗学堂那会儿可从没有发生这种事!那时候王爷还是挺支持皓祥走科举的路子,现在去了官学却弄得父子之间生阋,让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王爷最近都没再来过英虹院了,没见过皓祥一面。她也只能在福晋房里见过王爷几次,可都没搭上话。   再这样下去不行啊!   侧福晋是真生气了,她直接就问:“皓祥!你今天是不是又被人打了?”   皓祥提都不想提今天的屈辱,他依旧用沉默回答侧福晋。   侧福晋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出门前孩子好好的脸,现在变成青青紫紫,衣服底下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伤口呢!她忙让皓祥脱衣服,让她瞧瞧。   昨天的伤还没好,皓祥当然不愿意,可侧福晋执意要他如此,甚至自己动手脱,他只能慢腾腾地脱下衣服。   侧福晋一见白皙的肚子上那一个个青紫的印记,受不了了。她疼爱的孩子,才11岁,好吃好喝地长大,去了学堂,却让人欺负成这样,让人打成这样,那些人还有没有良知啊?眼泪一涌而上,她既痛恨那些打皓祥的人,又悔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不行!她不能让这种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她必须要保护她的孩子!   侧福晋决心要为皓祥解决这件事,不能再这样任由别人欺负孩子。要打皓祥要骂皓祥,都应该由王爷来决定,外人怎么能这样过份?   她擦了泪,拉住皓祥的手,坚定地对他说:“别怕孩子!这次额娘一定会保护你的!走!我们去找王爷!”   皓祥不想见任何人,要不是住在一个院子避不开,他都不想过来侧福晋这边,更别说硕王。对皓祥来说,硕王本身就是造成他今天如此的祸首之一。如果硕王能像皇阿玛那样宠爱他,那他根本就不会遇到这事。   皓祥甩开侧福晋的手,摇了摇头。   侧福晋却容不得他再反对。她不容拒绝地吩咐丫鬟帮皓祥换衣服,重新梳洗一番,就强硬地拉着皓祥要去硕王的书房。   皓祥不愿意,他站在原地,努力想要拖回侧福晋,可敌不过成年人的力气,还是让侧福晋拖着走了。   侧福晋也是气晕头了,她本可以先让人去跟硕王通报,然后再去找硕王。现在贸贸然就去了,还不知道硕王在不在书房,书房里有没有其他人。   幸运的是,硕王还真在书房,只是他正跟幕僚商量事情,不方便让侧福晋两母子进来,只让他们等在侧耳房。   等了一个时辰,硕王才让人通知他们进书房。   侧福晋早就等得不耐烦,若不能早日解决皓祥被欺的事情,皓祥岂不是天天都要被打?这可万万不能。   硕王对侧福晋求见的事情,既感到惊讶又觉得新奇。侧福晋从来只在后院间走动,甚至只限于英虹院和碧萝院,其他地方诸如花园都很少去。现在居然在他的书房外求见,实在是新鲜事。只是,他也能猜到,要不就是为了这些日子没有踏足英虹院的事,要不就是为了皓祥的事。   看到侧福晋带着皓祥进来,硕王觉得他猜中了,只是不知道皓祥这个逆子还能有什么事情要来求他这个阿玛。毕竟,他可是连偷偷参加考试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想到着,硕王不禁眼神一暗,已经消去的怒火又有复燃的迹象。   皓祥仍然是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就低头默默地站在那里,不再说话了。反而是一向少话的侧福晋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皓祥这两天的遭遇,说皓祥被人泼水,被人欺负殴打等等。边说边流泪,最后水汪汪的眼睛望向硕王,说:“王爷,虽说皓祥只是府里的庶子,可他毕竟还是这个府里的二爷,若让外人如此欺负,岂不是没有把王爷放在眼里?这对王爷和大爷都有影响啊!”   硕王早就料到皓祥在咸安宫官学不会好过。他知道那里都是嫡子,皓祥一个庶子混进去,格格不入,只会让人排斥。只是没有想过皓祥会遭到别人这样对待。侧福晋强抬起皓祥的脸,让硕王看清楚皓祥受了什么样的欺负,又扒开皓祥的衣服,露出一片青紫的肚子。皓祥一副木头人样子,随侧福晋摆弄。   硕王皱紧眉头,心中的怒火开始蔓延。他既责怪皓祥不该到咸安宫官学,又愤怒别人居然就这样置硕王府的脸面不顾,毒打他的次子。就算皓祥是庶子,可他毕竟是硕王唯二的儿子。虽说他已经对这逆子失望了,可不代表他能容忍别人也一样对待皓祥!瞧瞧福晋,就算那天他亲口说不管皓祥了,还不照样把皓祥的衣食住行照顾得好好的。   硕王开口问:“是哪家的公子敢行这般毒行?”   皓祥不想说,可侧福晋用力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他木木地回答:“很多人。”   “都是什么人?汉人还是满人?”   皓祥回想了一下,答道:“汉人。”   这下子倒真让硕王不满了。满人对汉人天生有一种优越感,虽然皇家一直说满汉一家,可实际上满人还是高了汉人一个等级。现在汉人之子居然敢堂而皇之地欺负他硕王之子,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件事,不能就这样了了。   硕王瞪着眼,继续说:“你怎么就站在那里被他们打?你不会躲躲么?汉人也能欺负到你?”   皓祥低头说:“他们说是保和殿大学士之孙、吏部右侍郎之子和刑部尚书之子。”   硕王有点惊讶:“保和殿大学士之孙?傅恒可没有送孙子去咸安宫官学……难道是……皓祥,他姓什么?”   “他说他叫张明源。”这几个字简直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样。   “张?难道是张廷玉的孙子?”   皓祥再没发言,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保和殿大学士,也不认识张廷玉。他认识的人从来就只有近臣福家和皇阿玛留下来的重臣。   硕王有些犹豫,又气愤地喃喃自语:“张廷玉!都致仕了还说什么保和殿大学士!现在的保和殿大学士可是富察傅恒!我们富察家的人!居然连富察家的人都敢欺负!”   硕王觉得烦躁。张廷玉早就失宠致仕了,只是皇上爱脸面,没有直接对这个老臣表示不满,难免就有人认为皇上对张廷玉有些情分。傅恒是元后弟弟,圣宠浓厚,又是军机处领班大臣,可谓深得圣心,富察一族也因此得利不少。虽说不是人人都要看富察家的脸色,可并没有人敢小看富察家。硕王府跟傅恒家虽然疏远了,可毕竟同姓富察,又有亲王品级,也没有什么不懂眼色的人随意挑衅硕王府。现在前任保和殿大学士的孙子来欺负现任大学士的族人?也太没水准了吧。可这也不能摆上台面上说,毕竟只是两个小孩子间的打闹。   硕王想了想,让人叫来皓祯。侧福晋见居然要让大爷过来,觉得可能会让皓祥没面子,便转头看皓祥,果然见他握紧拳头,仍然低头不语,却浑身散发紧绷的气息。   皓祥当然不想见皓祯,皓祯也是所谓的嫡子,就跟张明源他们一样。他厌恶皓祯,却不得不对皓祯恭敬有加。   不多时,皓祯来到,几人又互相见礼。皓祯见皓祥那副猪头脸也吓了一跳。他主动问皓祥:“皓祥,你怎么成这样了?”   皓祥很想回他“还不是拜你所赐”,可他知道这话说不得,只能继续沉默。   皓祯没得到答案,也就放一边了,转而问硕王因何事召见他。   硕王略略说了一下事情,皓祯又瞟了皓祥一眼,笑道:“阿玛,这也不难解决。我想张公子他们是对皓祥有点误会,才会如此。我曾见过张公子几面,他虽然有些清高,可也不失为一个光明磊落的人,我想我请他来府里,摆个宴席,大家说开了就好了。”话中暗指皓祥行差踏错,所以才招致张明源欺负。   硕王思量半刻,觉得此法可行。既然是小孩子之间的事,由小孩子自己解决比让大人插手要好。况且他也没漏掉刚刚皓祥说的吏部右侍郎之子和刑部尚书之子,都是实权人物的儿子,也不好处理。他对皓祯说:“那便按你说的办吧。只是你也要跟他们好好联系一下,对你也有好处。”又转而对皓祥训斥:“还不过来谢谢你阿哥?!都怪你这逆子,偏要惹麻烦让家里人收拾。”   皓祥终于抬头,看了看硕王脸上的怒色,又看看眼底一片得色的皓祯,他再次低头,规规矩矩地跟皓祯道谢,跟硕王道谢。   侧福晋也连声感谢皓祯。皓祯带着得意和高傲,谦让着。   硕王挥手,让侧福晋带着皓祥退下。侧福晋见问题解决了,也喜气洋洋地牵着皓祥走了。   皓祥任由侧福晋拉着他向前走,回头看了书房一眼,硕王一脸慈祥和骄傲耐心地跟皓祯说着些什么,皓祯也恭恭敬敬地听着,好一派父慈子孝,完全没有硕王和他之间的厌恶疏离。   皓祥回过头看着前方灯笼照亮的小小路径,路径之外一片黑暗,忽然心头一阵疼痛。他终于承认无论他有怎样的才华,都不可能让硕王看重他宠爱他。硕王自始自终都只喜爱皓祯一个。他留着自己不过是让硕王府的面上好看一些。眼下硕王为他出头,不过是出于维护硕王府的面子,他甚至打算利用这次机会再度为皓祯加码。他永远都不可能喜欢自己这么一个地位低下的异族庶子!所以张明源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辱他,所以善保才不肯出手帮助,所以侧福晋才要出言感谢皓祯……   硕王不是皇阿玛,他也不再是永琪。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还珠的人,梅花烙的人都会慢慢出场了。 ☆、决裂   翌日,皓祥托病向官学请了假,就呆在府里,就等硕王他们摆好宴席,请张明源他们来。   硕王决定三天后,等官学休沐了再宴请张明源等人。为免再发生麻烦,他便叫皓祥暂时不要上学了。其实他很想干脆就让皓祥退学算了,可是咸安宫官学没有非正常中途退学的前例,他们府不想做这么一个特例惹人闲话,也只能让皓祥继续上学。也有这个原因,硕王才想法帮皓祥解决麻烦。   说老实话,皓祥也不愿意上学,然后去面对那些给与他深重耻辱的人。可想到咸安宫是唯一能让现在的他接近小燕子和尔康的地方,他又不愿意离开。   于是,他只能依靠硕王摆平这件事,其他的便无能为力了。   对了,还有会宾楼!他们以前出宫经常聚在会宾楼!可是……现在会宾楼还没开张吧……小燕子如果进了宫,那去大杂院也没用啊!……啊!他怎么没有想到早点去大杂院呢?那时候肯定能找到小燕子的!   都怪他整天都想着宫里的生活,想着他和小燕子在宫里的快活,忘了小燕子之前是住在大杂院的……唉……不知道小燕子有没有受苦呢……   一阵的胡思乱想,皓祥便可以把一天打发过去了。因为学堂里发生的事情让他连学习都提不起劲,他一整天都呆在房内。   第二天,却有一个人出乎意料地来硕王府探望他。   武二进来通报,说善保来访。   皓祥一听善保的名字就反射性地生气。亏他们还是多年的朋友,结果呢?果然,还是只有尔康是最值得信赖的!   可人都已经到了府里,不可能失礼地赶人出门,毕竟善保在硕王那里算是挂了号的,若他敢这么做,又是一顿训斥。   皓祥只能让人带善保到书房,他转去书房等待善保。   善保一进门,就看见皓祥那张厌恶生气的脸,心中一叹,只能说:“听说你又病了,我便来看看你。你现在怎样?”   “哼!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皓祥故意说。他是真的又愤怒又伤心。   善保早料到皓祥的态度不会太好,现在已经比他所料的好些了,接着说:“皓祥,我们同窗五年,怎会没有关系?我知道你生气,我也知道你应该生气,可你能不能先听听我说说?”   皓祥不想听善保的解释,无论他如何解释,他那天没有出手就是没有出手。如此冷血的人,他已经不想再与他有什么交往了。他摇摇头:“我不想听,你回去吧。”   善保上前一步,拉住皓祥的手,有些焦急地说:“你听我说……”   皓祥用力甩开他的手,善保不为意皓祥用力之大,撞到了旁边的茶几。木质的茶几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叽——”,不仅让皓祥和善保吓了一跳,连门外的武二都吓着了。   武二偷偷把头伸进门内,见皓祥和善保似乎在争吵,便开始慌了。他年长皓祥几岁,性格宽厚老实,一向对皓祥忠心耿耿,私底下又有些同情怜悯皓祥,所以现在见皓祥和算是他唯一一个朋友吵架,担心两人少年意气要断交,皓祥就没有朋友了。他想了想,记起侧福晋也挺喜欢善保,也许请侧福晋来劝解一下,两人就和好了。于是对事态完全不知情的武二就跑着去请侧福晋了。   皓祥不知道武二竟然自作主张了,还在跟善保置气:“你回去吧,我不想见到你。”   如果说善保算是皓祥在这里唯一一个朋友,那皓祥也是善保除了相依为命的弟弟之外唯一一个不需要计较名利得失的朋友。常保在世时,善保已经交了不少世家的公子少爷,常保去世后,善保更是要特别留心继续保持与这些人的交往,其实都是为了能有些人脉对抗后母。而结交皓祥,则完全没有带着这样的目的。一来皓祥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二来他当初同情皓祥,才跟皓祥做了朋友,一做就是五年。皓祥虽然天真,可也赤诚,若是他认为对你好的事,他能尽力做到百分百。他享受这种轻松的交往,也习惯以长辈的身份为皓祥做规划。他总觉得皓祥还是个小孩,需要他帮助需要他扶持。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也不愿意失去这个朋友!   善保再次抓住皓祥的手,牢牢地扣着,快速地说:“皓祥,我今天怎么也要说完。我知道你生气我那天没有出手帮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可我不是不想帮你,只是我没有能力帮你。你知道我家里是什么样的环境,我不能得罪张明源,也得罪不起,他是张廷玉大人的孙子,张大人虽然已经致仕了,可他曾经是军机处大臣,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得罪不起。蒋佑梓和汪满维的父亲都是军机处的大臣,我……我也不能得罪……所以……”说着说着,善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知道这些都是理由,也都不是理由。可他还是要抓着这些借口,来掩盖自己的自私无能。   皓祥甩不开他的手,只能转身面对着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善保,你袖手旁观了,这就足够了,不用再多说。”   善保忙说:“我也有说服来保大人的侄子罕满来帮你的,就是那天帮你说话的宝蓝色长衫的人。来保大人是现任军机处领班大臣,张明源他们也忌惮罕满。”   “所以,你就去讨好那个罕满对吗?自从进了咸安宫,你再没有跟我多说什么。”皓祥直接说,心里一阵热一阵凉。   善保顿了顿,不再直视皓祥,说:“我……我是……我也没有讨好,我只是跟他交好而已。毕竟他是满人。以前我阿玛还在的时候,也有跟他见过面。而且,我觉得你要……”   皓祥讽刺地笑了笑,一根一根地掰开善保的手指,边掰边打断他的话:“他是满人,你就去跟他交好,那为什么要来跟我交朋友呢?我算是满人吗?我不过一个小小的异族庶子,能给你什么?”   善保不防被皓祥点中了心思,手上的劲不知不觉地放松了,只是他有预感,如果今天不能说服皓祥,那他们以后都只会成为陌路人。他咬牙再次握紧皓祥的手腕,轻声说:“……我……我的继母根本就不想让我和和琳活下来,我不能让她得逞,我得保护好和琳。我……我得有些人脉才能跟她对抗……你知道的……”   此刻,皇帝特有的敏锐似乎在皓祥身上复活,皓祥苦笑。善保没错,自己也没错,那错的是谁?都说到了这里,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也低头轻声说:“善保,你只是选择了和琳和你自己而已。”   善保神色大变,身体一颤,竟自己松手了。   皓祥的心彻底凉了。昨天被硕王和皓祯冰冻了的心,今天再次被善保抛入万里雪山。今世的亲人,友人,没有一个能真正把他放在心上。他心灰意冷了:“别再说了,我们还是不要再来往了。”   善保似乎被皓祥那句话打击到,又或许知道今天必定是无功而返,默默无言。话赶话说到这里,他还能说什么。   皓祥对外喊:“武二,送客。”   武二满头大汗慌慌张张地走进来,向善保弯腰行礼,便想带着他离开。   善保无话可说,只能再说一声“保重”后转身离开书房。武二一直送他到大门外,他看着门慢慢合上,深深叹了一声,摇摇头回家了。   皓祥呆坐在书房,似乎还在想着什么东西。   “孩子,别哭了。”侧福晋的声音突然在书房内响起。   皓祥猛然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侧福晋居然来到他的书房。他开口问:“额娘,您怎么来了?”   侧福晋轻叹,用手帕为皓祥擦泪。   皓祥仿佛这时才发现脸上的泪珠,抬手用衣袖狠狠地擦干。他才不会为善保流泪!   侧福晋像他儿时般轻轻地拥他入怀,轻拍着他的背脊,柔声说:“皓祥,别哭了。你还有额娘,你是额娘的孩子,额娘会永远在你身边。”   皓祥听着侧福晋的轻声细语,终于觉得心头有些回暖,眼泪却越掉越多,忍不住扑在侧福晋怀里大声哭起来。   无论他在被扇巴掌的那一刻有多憎恨侧福晋给他一个庶子的出身,给他异族的血统,但此刻他却不得不感激她,感激她这些年来的陪伴照顾,感激她无微不至的关怀,感激她从未改变的慈爱,感激她一直以来的支持。在其他人都反对他的时候,她尽全力去支持他每一个决定。她是他的额娘,不再只是皓祥的额娘。   侧福晋没有再劝他,只慢慢轻抚着他的后背。她明白皓祥心中有多少委屈,此时能发泄出来也好。她虽然柔弱,可为母则强,她也有为孩子坚强的时候。此时,她要解开孩子的心结,孩子才能在未来活得更好。   侧福晋说:“皓祥,我知道你恨额娘不是嫡福晋,恨额娘是个回族人。”她用手指轻轻压在皓祥的嘴唇上,打断皓祥想要分辨的话,继续说:“额娘有时也想,这么才高八斗的皓祥,怎么就没有投胎到福晋的肚子里呢?可是,额娘想到皓祥从小到大的模样,又不舍得让皓祥成为福晋的孩子了。是额娘自私,不想让你走。你是额娘在这个府里的支撑。”   “这府里的情况,你也知道的。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想讨你阿玛的欢心,虽然不成功,可你也没有放弃。额娘却是个没用的,不能在王爷面前帮你说话。你受了欺负,额娘也帮不了你什么,只能求王爷帮你。可皓祥啊,在额娘心里,你是最重要的。额娘日日夜夜都在挂念你,只盼你能过得好,额娘便心足了。额娘不求你有什么大出息,你只要平平安安,额娘做什么都愿意。”   “你也别怨别人,别人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谁也强迫不了别人要真心对自己好。只是势不如人,我们也只能忍下了。可要是我的皓祥以后当了大官,我们不就不用忍了吗?你说是不是?”   皓祥听着听着,停住了哭泣。他抬头看侧福晋,朦胧间仿佛看到一滴泪掉落在他的脸上,让他心里既酸又甜。   侧福晋叹:“唉!我都胡说些什么了?总之,皓祥你……”   皓祥打断:“额娘,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您放心吧。”   侧福晋难得地摸摸他的头,说:“要看开点,孩子,你的日子还长着呢。”   皓祥点点头。   既然他就是一个异族庶子,那就按这样过好了。他要学会忍耐,总有一天,要让欺辱过他的人加倍偿还!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都在凌晨更新,要多加油才行了。对了,我终于知道怎么打榜单了。。希望能申请上~~相比只相处五年的皓祥,善保当然更加着紧相依为命多年的和琳。和琳离不开他的保护。他再怎么想帮助皓祥,也不得不掂量一二。而皓祥,他受到重大屈辱,自然会迁怒,而善保当时也确实没有出手相助,与提供了大夫的他的好兄弟尔康相比,他认为善保实在太自私,没有把他放在心里。两人的想法不同,自然做法也不同。皓祥暂时不会原谅善保的,而他也到了改变的时候了。向来有恃无恐横行霸道的五阿哥,要体会什么叫做忍字头上一把刀了。之前那些委屈的妥协,天真的想法,都要通通咽下去,开始要认真谋划自己未来的每一步了。 ☆、暗涌   张明源果然赴约,而且还带着他那两个疑似跟班蒋佑梓和汪满维。虽然最开始欺负皓祥的人不是他,可无疑他是最出力的那个。   宴席设在园子里,既可以谈天说地,如果诗兴大发,还能在花草中吟诗作词,可谓对上了年轻才子的品味了。   张明源一踏进园子,就很自来熟地对皓祯说:“好久不见,皓祯。”   皓祯也微笑着回答:“确实很久不见了,明源。”然后再跟蒋佑梓和汪满维互相见礼。   张明源跟皓祯颇为熟悉的样子,而且他也猜到今天的宴席究竟为何,坐下之后,很直接地说:“皓祯是为你家那个弟弟而请我的?”   皓祯颌首:“明源猜得没错。”   张明源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轻蔑不屑,似乎又为皓祯不甘,说:“王爷怎么会让你的那个弟弟去咸安宫官学的?你去还说得过去。”   皓祯倒也受了这句话,又为硕王的用意辩解:“阿玛认为孟先生非常不错,我也获益良多。况且,我也不需要靠科举,阿玛便让我留在府中学习了。”   这时蒋佑梓插话:“进咸安宫又不只是为了科举。”   汪满维也点头表示赞同。两人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皓祯也了解,含蓄地说:“虽然关系远了,可我家仍是富察家族,我身为嫡子,不方便进宫的。”   张明源被这句话说服了,也就不再为皓祯打抱不平了。可对于皓祥进学,还是有很大的不满:“就算如此,可你那个弟弟怎么会进来的?一个庶子,混进咸安宫简直就是我们一大耻辱。”   皓祯却没顺着他的话说,只道:“阿玛觉得皓祥去走科举的路子,很是不错。咸安宫官学名声显赫,对皓祥很有益处,所以才让他去那里。”   张明源却明白了硕王的打算。硕王只有两个儿子。皓祯身为嫡子,如无意外就会是世子,然后承爵变成亲王。而皓祥最终只能出府谋生,若能以科举晋身,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若皓祥长时间无所事事停留在府中,难免对爵位生出不切实际的妄想,不如就让他早早外出求学,这样对他对皓祯都有好处。何况现在皓祥考上了咸安宫官学,不仅对他有莫大助力,也能让他的眼光不再停留在府中的爵位上。毕竟要上位,爵位和科举,两者只能取其一。能两者兼顾的,除了皇帝开恩,就是功成名就之后皇帝赐爵。皓祥,明显不具备这两样,他只能靠科举。   就算如此,皓祥也不可能有什么大成就。科举历来就有许多猫腻,有真材实料的人不少,可真正能中的人却很少。更别说皓祥身上带有异族血统,考官如何看待仍是未知之数。让皓祥考科举,看似很为他着想,实际上不过给他画了一个大饼而已。   想到这里,张明源也就有些释怀了。他讨厌皓祥身上的异族血统,讨厌庶子,可硕王有他的打算,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而阻碍了硕王的路。而且,这对皓祯来说,也是一条好路子。于是,他开口:“原来如此,倒是我没能了解王爷的苦心了。前些日子,跟皓祥起了些误会,真是让人不好意思。我年轻不懂事,请王爷不要见怪。”   皓祯见他明白了,笑着说:“阿玛倒挺欣赏明源的爱憎分明、耿直刚硬的性格,让我好好跟你交流交流呢!”   张明源也笑了:“王爷说的不错,你要跟我好好学习学习。哈哈哈!”   皓祯也跟他一同笑了。蒋佑梓和汪满维听得明白,也识相地轻笑。   没多久,下人上菜,宴席开始。席间,四人诗兴大发,轮流作了好几首诗作。   皓祯见气氛正浓,趁机说:“明源你们的诗作都不错,要不我让皓祥也来献一首?”   张明源早知会有这一出,也就顺势点头了。   皓祥之前一直在皓祯的书房内等待,一旦皓祯通知他,他便要去宴席做所谓的“和好”。   皓祥跟着皓祯的小厮进园子,等与四人都见礼后,皓祥故意没有看张明源,他感觉只要一见到姓张的,他心中的愤怒就会当场爆发,便低头默默地坐到末席。   皓祯见略有冷场,便笑着说:“我们都做了好几首诗作,不如皓祥也作一首?”   皓祥有些惊讶,没想到皓祯居然也让他参与其中。他抬头看向皓祯,见他递过一个眼色,便略略思量一番,吟道:“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复深。花心愁欲断,□岂知心。”(这是王维的诗,借用一下)暗暗说着自己的不满。   张明源略略皱眉后,竟大笑着赞道:“好诗!好诗!皓祥笔墨横姿,真是才华横溢!我等真真有所不及!”又走近呆愣的皓祥,忍住厌恶拉起他的手,说:“往后我们要好好切磋切磋才行呢!”   张明源脸色一变,竟有些愧疚,说:“前天,我竟误会了皓祥,跟你生了些闷气,皓祥不会怪我的吧?”话语之间有些恳求之意。   皓祥被他一连串的动作吓住了。那般穷凶极恶的张明源竟然赞赏他,还恳求他不要生气!要不是他们之间距离很近,他清晰地看到张明源眼底的厌烦和轻蔑,他也肯定认为张明源是真心向他道歉。   皓祥明白此时若不能做出回应,回头他只会再次被硕王责备。他也学乖了,快快弯下腰,竟向张明源行了一礼,道:“不敢当,不敢当!张公子过誉了。”   张明源很满意皓祥的识相,便放开手,转身回座,道:“皓祥不生气就好,我们往后在学堂里还要好好相处几年的呢!”   皓祥仍旧低头,拳头在衣袖内默默地握紧,脸上竟然没有变化,说:“张公子说得是。”   蒋佑梓和汪满维也站起来纷纷说着差不多的话,皓祥也一一回话,甚至对甩了他好几个巴掌的汪满维说多了好些和好的客气话。   皓祥默念着侧福晋曾说过的话,咽下了所有的不甘和愤怒,怕神色泄漏,便一直低头,给人怯弱之感。   其他四人也不在意他什么表现,反正他们的意思表达到位便行了。之后,四人继续作乐,唯独皓祥默默陪坐末席。   是夜,皓祯向硕王报告情况,硕王高度赞扬了皓祯能干后,又转脸厌恶地吩咐皓祥,让他好好学习,别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心血云云。皓祥恭敬地答是,神情不再轻浮敷衍,竟是严肃认真,引得皓祯多看了一眼。   两人从硕王那里告退后,在路上便分手了。皓祯再次嘱咐皓祥,让他不要记挂之前的误会,张公子是个好人等等,皓祥低头应是,皓祯见他似乎真的听进去,便不再纠缠,转身离开。   皓祥站在原地,看着皓祯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   翌日,皓祥销假上学。   临行前,侧福晋再次嘱咐了一堆话,又让武二务必服侍好皓祥。   皓祥带着满脑袋的话语,又一次前往那所带给他终身难忘的耻辱的官学。   这次,没有人再说轻贱他的话,也没有人再动手欺负他,所有人只当他不存在般对待。善保提过的罕满也没有对他另眼相看,跟之前一样袖手旁观。   皓祥也没有特意跟其他人搭话,扯着嘴角说了一句“早上好”,没人回应,便低头默默地准备功课,看书。他要趁在官学期间好好学习,才有机会考中科举。   先生倒是一如既往地尽力教导,毕竟当了官,只要你有能力,没人会在意你是嫡是庶。而在这所官学里,所有生员都有可能是未来的内阁大臣。   善保曾想搭话,可皓祥无视他,无论说了多少话,除了最初一句“早上好”外,其余一概不理。   午间休息,皓祥趁机想找回福尔康。他故意到之前遇到福尔康的地方溜达,可是没发现福尔康。于是,他故意跟侍卫搭话,付出若干银子之后,终于得知福尔康今天是在东华门值守。   等啊等,终于等到下学,皓祥马上收拾东西,让武二用马车绕一个大圈送他到东华门。   福尔康没有出现在东华门。也是,平时福尔康都陪在五阿哥的身边,哪有时间去值守。侍卫处早就把他排除在值守侍卫之外,派另外一个人顶替了他,只仍然让福尔康的名字流在值守表。   皓祥没见到人,很失望,只是仍然抱着些微希望。他让武二先回家跟侧福晋汇报说会晚一点回家,又让车夫把车停在东华门外,他趴在窗口上看着往来的人,想要等福尔康出现。   福尔康今天很乖觉地在最后一个时辰来值守了。侍卫长有些惊讶,却没说什么,只让顶替的那名侍卫先回家。   其实福尔康现在很烦恼。他最近拯救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回府。姑娘名叫紫薇,带着一个奴婢从济南千里迢迢地来到京城寻父。本来他还挺为这个故事伤心,又佩服紫薇,可没想到这个姑娘却说她的父亲正是当今皇上,她才是真正的还珠格格。   说实话,单凭她一个故事,福尔康很难相信,可接下来的发展太出乎人意料了。宫中的还珠格格居然也承认了,五阿哥竟然让他们帮忙这两个姑娘各归各位。   尽管他也自认自己天纵奇才,可他并不认为此事易办。小燕子犯的是欺君之罪,轻易不能牵扯进去,否则他们家也毁于一旦。紫薇确实是美人,也很对他的胃口,可没理由为了一个女人就毁了福家。   只是阿玛和额涅说的事情,很诱人。紫薇是个美人,很对他的胃口,若能让紫薇为他倾倒,到时候紫薇归位,他自然就能做额驸,福家也就能摆脱包衣这个屈辱称呼了。而且,小燕子亲近令妃娘娘,对福家等于双重保险。唯一难做的,就是如何归位了。   五阿哥说,让紫薇亲近皇上,得到皇上的免死金牌,再说出真相。听起来挺不靠谱的,可眼下也只能按五阿哥说的来做了,谁叫他是五阿哥呢……   让紫薇进宫,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令妃娘娘如今宠冠六宫,手上还有凤印,福家送一个人进宫不难。只是内务府需要登基进宫之人的来历等等,紫薇的来历不能明说,倒有些难办了。尽管能说紫薇是福家的人,可只要查查福家,就能查到紫薇是刚进来的,不保险啊。   边想边站,福尔康连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都不知道。   皓祥很兴奋,他终于再次见到福尔康了!他连忙下车,走到福尔康面前,跟他打招呼:“福公子好!”   福尔康猛地回神,见一个蓝眼小孩站在面前,马上想起那天发生的事。老实说,他不想再见到皓祥。皓祥身份低贱,不值得他去结交。只是人都站在面前了,他一向以礼示人(自以为),倒也不能当作看不见,只好低声说:“你好。”   皓祥没看出他的不耐烦,继续高兴地说:“我是那天那个孩子,谢谢您带我去大夫那里!”   福尔康敷衍道:“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   皓祥接道:“所以,我想报答您。您今天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饭。”   福尔康根本就不想去,便一口回绝了:“不,我今天很忙,多谢你的美意。看时辰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家吧。”   皓祥不肯罢休,若不能趁机跟福尔康加深来往,他就不能再见到这个好兄弟了,毕竟他现在只是硕王府的庶子。他继续邀请:“福公子,那我明天再请你?”   福尔康差点就想说“我每天都很忙”,可忽然灵机一动,反而说:“行,我明天有空。”   皓祥开心极了,他马上定下时间和地点,让福尔康准时到达,他必定好好请他一顿。   福尔康只点点头,又抬头作一副肃穆的模样值守。皓祥见此不好再搭话,只好再次说明天见,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福尔康目送他小小的身影,开始深思刚刚在心头一掠而过的念头。   关于紫薇,他想到要怎么做了。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元宵节快乐~~谁都不是笨人,只有皓祥一个傻子。 ☆、紫薇   在福尔康看来,如果紫薇和小燕子各归各位的计划能成功的话,那无疑福家的获益是巨大的。看紫薇那副样子就知道,她已经对他有了好感。凭着他文武双全的才华和俊秀无双的容貌,哪个女人会不喜欢他呢?更何况,现在紫薇就住在福家,近水楼台,两人成事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这个计划很好,但最好就是能把紫薇跟他们福家扯清关系。不管怎么说,他们跟令妃娘娘的关系都太密切,贸然送一个女孩进去,未免让人闲话。其实在他看来,最好就是让小燕子开口,让皇上答应紫薇进宫,可惜五阿哥怕危及小燕子,不肯答应。   唉!他也看出来了,五阿哥居然喜欢上了小燕子。他也并不是说小燕子有什么不好,只是……难道五阿哥跟她说话没有鸡同鸭讲的感觉么?像紫薇那种才女,才能跟他的精神互通啊!   现在,这个富察皓祥硬要靠上来的原因,他也看得出来。算了,富察皓祥一个庶子,当然想找个靠山,而他福尔康这样的俊才和家世被他觊觎也是无可奈何。不过……若是富察皓祥能帮忙搞定紫薇的事,那就算还了上次的举手之劳了。   这么想着,福尔康决定让皓祥来当个幌子,最起码要把紫薇放到他那里。反正他也不过是个11岁的孩子,想必也不会对紫薇做什么……嗯!很好,就这样吧!   对了,再跟五阿哥通一下气,这事就成了。   第二天,福尔康直接带着紫薇到皓祥订好的酒楼,只是不让她下车,呆在马车中。等他跟皓祥谈好了,自然就能把她弄到皓祥那里。   上酒楼约好的房间,皓祥早已经虚位以待了,见福尔康出现,马上就上前:“福公子,您好!”   福尔康因为有事要拜托皓祥,态度倒认真了些:“你好,富察公子。”   两人坐下后,皓祥迫不及待地想要跟福尔康说些什么,只是他见到了茶杯里倒映着的他的模样,猛然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能小心问道:“福公子,您……您最近在宫里有听到什么么?”   福尔康听他居然主动递话头,也不客气:“最近,应该是还珠格格的事情比较出名吧。”   还珠格格?!那就是说小燕子已经进宫了?!   皓祥马上抬头,激动地问:“小燕子进宫了?”   福尔康马上皱眉,皓祥是怎么知道一个格格的名字?他直接问:“还珠格格确实名叫小燕子,只是富察公子是如何得知的?”他又想到,难道皓祥知道小燕子的过往?!那可就糟了!   皓祥这才发觉他说漏嘴了,只好说:“我……我是听学堂里的同窗们提起,就记住了而已。”   同窗?按照那天皓祥的狼狈,有同窗会跟他说这事情?啊,他偷听了别人谈话吧?真是个可怜的孩子。福尔康脑补了一下,便放弃追问,转而问:“富察公子也听说了这事,那就太好了,我这里有件事情还想拜托富察公子的。”   皓祥兴奋起来,按他回忆,现在应该是要让小燕子和紫薇各归各位,而福尔康的这番话,显然就是跟这件事有关的。他忙说:“福公子太客气,您帮过我,我理应报答的。您也别叫我富察公子了,叫我皓祥就好了。”   福尔康不客气,但也没提皓祥要怎么称呼自己,只说:“那行,皓祥。这件事是这样的。还珠格格她有个老乡,是她的结拜姐妹,千里迢迢地从济南来投奔格格。只是格格如今身处深宫,无法接济这个姐妹,所以我想拜托你先安顿一下这位姑娘。等格格和五阿哥出宫,必定重重有赏。”   在福尔康心中,像皓祥这类庶子,只要能求得在贵人那里挂上号,已经算是天大的幸事了。所以,这件事,皓祥不可能拒绝。   皓祥也确实没有想过推脱。所有关于他的过去的人和事,他都想接近。更何况这是关于他人生中第一件最值得纪念的事情——跟小燕子定情。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福尔康见他如此上道,倒也不再说其他,只赞了他几句知恩图报之类的话。   喝了几碗茶,福尔康便让人请紫薇上楼。   紫薇见对座是个小孩子,而且还是个蓝眼的小孩,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后,也就乖乖地坐在福尔康旁边,任由福尔康给她们主仆两人介绍。   皓祥身为王府中人,而且是旗人,本来并不需要给现在只是汉人的紫薇行礼,只是福尔康竟直接开口:“皓祥,给紫薇见礼吧,毕竟你们要相处好几天呢。”   皓祥愣了一下,见福尔康满脸笃定,而紫薇也坐得神色镇定,突然心中涌起一阵苦涩。他慢慢站起,最终弯下腰,给紫薇行了个礼。   紫薇这时才慌张地虚扶他一下,但自己却没有给皓祥行礼。在福家的这些天,福家的前倨后恭让她很是茫然慌张。后又见过高傲的五阿哥,她就想学会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她觉得只要她学五阿哥那种皇家之人的气质,那福尔康必定更加喜欢她。现在有个庶子皓祥送上门,她当然也不会跟他低声下气。她可是皇帝之女,最终必定能做格格和公主的!只是,她总是善良的人,对待皓祥,自然还是宽容为好。   福尔康就这样把紫薇托付给皓祥,临走前还跟紫薇说了好一阵子私密话,哄得紫薇脸红耳赤。两人如胶似漆地缠绵一会儿,才分手。   紫薇和金锁跟随皓祥上了硕王府的马车。   武二见此,想跟皓祥说几句,可是皓祥挥手示意他退下,他也只好默默地做到车夫旁边。   马车上,皓祥心情有些低落,只是看见福尔康和紫薇之间的含情脉脉,又觉得爱情实在是甜蜜,他也要尽快跟小燕子重温旧梦才好。于是,便打起精神,跟紫薇搭话:“未请教姑娘姓名?”   紫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撒谎:“家父姓夏。”   皓祥顿了顿,继续说:“夏姑娘么?您的父亲姓夏?”   “没错。”紫薇有些不耐烦,这人怎么纠缠不休的?   皓祥见紫薇脸上的烦躁,又低下头,轻声说:“夏姑娘从济南来?真是很长的距离呢。”   金锁见不得紫薇被“欺负”,便替她说:“公子,我们是从济南来的,真真正正。”   被一个丫鬟抢话,皓祥有些想发脾气。他从刚刚开始心情就不好,只是压抑下来了而已。只是看见对面紫薇那张熟悉的脸庞,又泄了气,他说:“我只是好奇而已。没什么意思。”   金锁也不咄咄逼人,便道:“我家小姐乃是姑娘,公子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还请多多谨慎。”   皓祥含糊地“嗯”了一声,转首对着车前的武二道:“武二,转到庄子去。”   金锁急了:“公子,刚刚福公子明明让你带我们回府,怎么现在去庄子上?”   紫薇也有些着急,只是她现在要端着架子,不好追问,她暗暗给了金锁一个鼓励的眼神。   金锁接收到,继续说:“公子,虽然我们不是京城人,但是福公子可是会看着我们的,你别怀有什么心思!“   皓祥本来是想慢慢解释的,但连续几次被金锁呛话,也熄了这个心思,只淡淡地说:“我不能直接带你们回府,我额娘会查问我的。刚好我额娘有一个庄子,我就先送你们去那里。那里偏僻人少,你们也少受些骚扰。”   金锁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些道理,只是紫薇却插话:“位置偏僻?这……有些不太好吧……”   金锁跟着她小姐的思路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好。万一被人怎么样了,谁能救她们!不行!   她马上激烈反对:“不行!公子!你必须带我们回府!不然我们就回福家!”   皓祥见她们不领情,心中对于紫薇熟悉的脸而产生的好感慢慢就熄灭了,只是他想着毕竟是他的妹妹,虽然只是前世的。他耐心解释:“我没有什么企图,只是我府中规矩甚严,不能轻易带人进出。”   金锁并不相信,毕竟福公子可是带了她们进了福家大门,还住了不少日子呢!她潜意识认为京城人都能让爷们带着人自由进出的,所以她认为这小孩在撒谎!哼!她们一路从济南来,可都是她在保护她的小姐!她大声说:“公子!你别骗我!庄子是个什么地方,我比你都要清楚!你是想送我们去那里受苦么!你怎么敢!我小姐可是……”   紫薇迅速打断金锁的话,这可不是能光明正大说出来的话,而且皓祥也并不知道这个秘密:“金锁!”   金锁忙闭上嘴巴,差点说漏嘴了!   武二听见声响,在外面高声问:“二爷,怎么了?”   皓祥快速回了一句“没事”,又头疼地看着固执的两主仆。最终只能再吩咐武二,把车驶回硕王府。他心中已经做好了再被训斥一顿的准备了。   福晋的人遍布王府,皓祥才刚带着紫薇两人进府,她马上就知道了消息。   哈!小小年纪居然就如此好色!竟然带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孩进府,真不怕王爷打死他吗!皓祥乖乖递了把柄过来,她不用也对不起他了是吧?   福晋马上动身去英虹院,把皓祥一行人捉个正着,开始训斥皓祥不好好学习,光想着些邪魔外道等等,还含沙射影地说紫薇两人烟行媚时,不守规矩之类。   金锁文化水平比较低,她听不懂福晋的话。紫薇倒是听懂了,只是她身为大家女子,不便自己开口辩驳,而且她以后恢复身份,这个所谓的亲王福晋可是要对她行礼的!她不屑与她分辩。于是,她的羞恼和怒火全部对准了皓祥。   真是没用!怎么就让人如此侮辱她!要知道,连福家夫妇怠慢了她,福尔康可都跟他们恳求,想方设法让她过得更好!   紫薇此时对皓祥的印象一落千丈。   作者有话要说:来更了~~最近有些卡文啊~~点击率终于有些上升了,谢谢各位! ☆、麻烦   挨着福晋的训斥,瞥到紫薇脸上明显的鄙夷和恼怒,皓祥心中最后一丝对紫薇的兄妹之情慢慢消失。   说来,前世他对紫薇的兄妹之情本来就不多,他全部感情几乎都给了小燕子,兄弟之情也都给了福家兄弟,对于这个半途冒出来的私生女妹妹,如果不是跟小燕子有关,如果她不是嫁给了福尔康,估计他也不会沾上她。   私生子女这个名头,对于一个皇家子弟来说,太屈辱了。只是,紫薇她毕竟是个柔弱善良的女孩,跟他在意的人又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他心中便给她留了点位置。   只是,紫薇在马车上的不依不挠,拿捏架子,现在的鄙视和高傲,都在说明她不是他心中的那般纯洁良善。   不,也许在面对五阿哥的时候的确善良美好,只是面对富察皓祥的时候就不需要如此而已。   皓祥在心中微微自嘲,空虚的感觉席卷全身。他以为他能通过参与这件事接近爱人和兄弟,没想到却发现妹妹面具下的真实。经过学堂那一遭,他已经疲倦了为自己为别人费尽心思地找借口来掩盖真心,只为了让自己觉得好过些。   侧福晋来得很快,她对着明显神色不满的紫薇和金锁皱了皱眉,转头对福晋解释:“福晋,这……不一定是那样的。皓祥,你说说这位姑娘是?”   皓祥这才垂头丧气地说:“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拜托我照顾的。”   福晋嗤笑一声。她从皓祯那里就知道皓祥在学堂被欺负,哪里有什么朋友?!该不会是那个穷小子钮祜禄善保吧?可听闻他俩闹翻了啊。她问:“皓祥,是哪位朋友?我可没听你提过有这么一位送个姑娘给你照顾的朋友。”   皓祥低声道:“是福尔康公子,我前几天认识的。”   福晋噎了一下。福家?皓祥从哪里认识令妃娘娘那边的人?莫不是想攀附上去?她追问:“你怎么会跟福家公子认识的?我记得他可不是在官学里,已经在宫里当了侍卫了。”   皓祥说:“就是他值守的时候认识的。”他不愿意对福晋说那天的事。   福晋想问个明白,若皓祥真的认识了福家的人,那可就有点麻烦了。令妃娘娘深受圣宠,福家凭着裙带关系获利不少,如果皓祥得福家一臂之力,难保不会让皓祯吃亏。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出现!   福晋又想了想,刚要说话,紫薇却细声细气地打断:“硕亲王福晋,我本是大家女子,只是落难时受了福公子的照顾。福公子现在有些事情要忙,他只是托皓祥照顾我几天而已。”   福晋和侧福晋瞠目结舌,她们从没有想过一个女子居然能脸色不变地说出这么一番话。什么叫受福公子照顾,这还不是说明他们之间有暧昧吗!   紫薇倒不这么认为,她一向奉爱情为最纯洁的感情,爱情至上。何况她现在跟福尔康已经深深相爱,其他东西一点都不重要。反正最终福尔康肯定会娶她的!她就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福晋,努力想让福晋相信自己的话。   福晋深呼吸了一下,力持镇定,她从没有听说过福家公子有婚约,但这个姑娘都这么说了,明显就是他们私底下有暧昧,估计这个姑娘就是个外室而已。若是真的爱若珍宝的女人,福家公子不会扔在外面,最起码也可以纳进门,做通房姨娘,总比在外好得多。可见福公子对这姑娘只是一般般。这么看来,皓祥在福家公子的心中也就不过一个打杂,只值得让他帮忙照顾外室几天。说不定,就是让皓祥“收破烂”。既然如此,那她也不要费劲儿对付皓祥。免得福公子的外室到时候吹枕头风,那才对皓祯不好。不过……这倒是可以让皓祯借机认识福公子……   她转移话题道:“既然如此,就让这位姑娘住到后院去吧。毕竟一个外来的姑娘,不好随便住进我和侧福晋的院子,省得惹人闲话。这几天就让侧福晋来照顾这位姑娘吧。对了,若是福公子来,你记得通知我一声,让我们府好好招待他才行。”   皓祥点头应是。   紫薇见只要一提福尔康的名头,凶神恶煞般的福晋竟然低头了,更是觉得自己得了福家帮助,各归各位很有希望。而且……福尔康有这么大的名声,对她也……她慢慢笑开,心中充满对福尔康的崇拜,也对自己能成为他的爱人而感到庆幸和骄傲。因此,对只会唯唯诺诺的皓祥更加不屑。   侧福晋见福晋已经把事情都定下来了,只好带着紫薇到后院,帮她们安顿下来,又派了自己几个懂事机灵的丫鬟过去服侍,这才算了了。   紫薇虽然略有微词,可前面被福尔康哄得太好,也只有接受安排,暂时在硕王府安身,等福尔康下一步计划。   硕王因为一向对内院的管理不插手,福晋也沉默不言,是以并不知道这件事。倒不是福晋不想把皓祥的把柄捅到硕王那里,只是内里还卷着一个福家公子,她并不想让硕王知道皓祥搭上了福家这条线从而再次重视起这个庶子。   很快,福尔康就有了动作。他派人秘密通知皓祥,让他第二天带着紫薇到官学,然后他会和五阿哥一起带着小燕子“偶遇”紫薇。他本意是想到时候再让小燕子求求令妃娘娘,娘娘自然就有借口和法子弄紫薇进宫,而且还扯开了紫薇和福家以及令妃的关系。当然,这些打算都没有跟皓祥说过,他只吩咐了皓祥必须要带紫薇进宫而已。   皓祥已经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庶子,他在硕王府里呆的日子还有和善保一起学习的日子够他了解私自带人进宫是何等的一项大罪。尽管他能带着武二进官学,可也仅仅止于武二一个小厮,其他学员也只能随身带着一个小厮,其他人都不得进官学。小厮都有备录在案,不能随意乱来。毕竟虽然位置比较偏僻,可咸安宫官学还是在宫内,在西华门内。   现在福尔康要他带紫薇进宫,可真难为了他。他不想再次犯错让硕王、皓祯和福晋有机会惩罚他,可他也不想让好兄弟失望,而且,小燕子还会到官学来!   小燕子!一想到这个心爱的人,皓祥马上觉得任何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只要他能再次见到她!   他只能趁着晚上苦思冥想,最终他决定让紫薇躲在他的马车上。虽然马车不能靠近官学,可马车是能进宫的,只是呆在马厩那边而已。至于怎么躲……这倒是个问题了。   他本来想让武二把马车加厚一层来做藏人的地方,可是别说武二能不能,光是他一个庶子想要使唤下人改造马车,就必定躲不过福晋和硕王的耳目。到时候只会又是一场风波。   何况,皓祥没有接触过工事那一类,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藏一个人在马车还不能让别人察觉。怎么想都不行,病愈不久的年幼身体抵抗不住睡意,他歪在书桌上睡着了。   于是,第二天,皓祥顶着一对黑眼圈,怀着惴惴不安和愧疚的心情上学。幸好他收到了福尔康带来的第二个口信。   原来皇帝突然驾临漱芳斋,五阿哥和小燕子根本走不开,而皓祥却必须得在申时末离开皇宫,所以今天的计划不得不放弃,让他好好地带着紫薇回府,他很快就会安排第二次计划。   皓祥深呼了一口气,觉得皇阿玛真是临时起意得太是时候了。   善保今天依然时时留意着皓祥,他心中仍然很想挽回两人之间的友谊,所以见了皓祥一系列的表现,他心中很是疑惑。现在也没有人会欺负皓祥了,顶多就是当他是透明人,怎么还能有烦心事让他睡眠不安?   下学后,善保走近皓祥,轻声问:“皓祥,你昨夜睡得不好?”   善保依然是这个地方唯一一个带着善意跟他说话的人。皓祥心里很难受,既热又痛。难过其他人不认同他的才华和能力,因为厌恶他的庶子出身而鄙视他。明明每次先生讲习的时候,他都是第一个能举一反三论经数典的人,可没有人因此而对他有赞赏,除了先生本人。他对自己的才学很骄傲,可是这种骄傲在旁人的鄙夷中仿佛变得像彩衣娱亲一样可笑。所以,善保的友善尤其珍贵。就算是八旗学堂那会儿,善保也是第一个跟他说话的人。   可是,那一日的巴掌,那一日的低头弯腰,那一日的一滴泪水,那一身的狼狈,都让皓祥刻骨铭心,时时刺痛他的心。尽管这并不是善保的错,可是他心底其实把善保的袖手旁观当成了帮凶。   然而,帮凶的善保依然是唯一带着善意愿意跟他交流的人。   纠结的心情,让皓祥很烦闷,他不想理睬这个人,还说了绝交的话,可是又不想真正失去这个人,所以只能低头不语。   善保苦笑了一下,瞥一下周围的人都走光了,他再次开口:“你还生我的气吗?皓祥,我……”   突然一声“阿哥”打断了善保的话,和琳走进房间。   由于官学人数众多,官学里分了不同的班,和琳跟皓祥和善保并不是同一班的。每个班都有一个房间作为学堂。   和琳走近了,一眼就发现两人间的僵硬气氛。因为善保并没有跟他说当天的事情,他有些疑惑怎么一向亲近的阿哥和皓祥会如此疏远。难道是两人吵架了?   由于不明内情,和琳只能扯开话题:“阿哥,你们怎么还不走?申时四刻了哦!”   皓祥跟和琳点了点头算打招呼,便绕过善保快步离开了,连一句话都没说。   和琳更加迷惑了,他问:“阿哥,皓祥怎么了?”   善保没再笑,他木着脸说:“皓祥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心里不舒服,他暗暗加上。   和琳开始担心了。他知道皓祥三不五时就会被硕王教训一顿,可别是被硕王打坏了。他焦急问:“是不是又被他阿玛打了?他又犯了什么事啊?”   善保却淡淡转开这个话题:“没什么,可能就是换季了,有些不舒服吧。他身子一向都有些弱。和琳,我们快点回家吧,不然就麻烦了。”   和琳困惑地望天,什么换季啊,明明就是个秋高气爽的天气。   作者有话要说:让善保出来遛遛~~~上榜了耶~~我会努力更新的!! ☆、新和旧   善保快步追着皓祥,最终仍然只能目送皓祥的马车远去。   他深叹,再次感到对目前的状况束手无策。诚然,他圆滑世故,可对着皓祥似乎都使不出他的千般手段。若再如此下去,他和皓祥只会越行越远。他心里对那个有着一双大大的蓝眼睛笨拙天然甚至有些迂腐的孩子有着很深的眷恋,可就像皓祥说的,他在皓祥遭受的那场屈辱中,放弃了皓祥,选择了自己和和琳。   善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真的对自己的婆婆妈妈很不耐烦。思虑深远,有时候会变成瞻前顾后。而他,正是如此。   要怎样才能求得皓祥原谅呢?   和琳默默看着善保站在那里沉思,确定了善保和皓祥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一对好朋友变得如此别扭。而根据他的观察,似乎是自己阿哥犯了错,皓祥正在生他的气。   和琳走上前,拍拍善保的肩膀,提醒他自己的存在,然后说:“阿哥,我们回去吧。”   善保点头,两人便一同回家了。   饭后,和琳再次询问善保:“阿哥,你和皓祥之间到底怎么了?皓祥好像在生气?”   善保不想把那件事告诉其他人,当然他也认为皓祥不会想让和琳知道的。他只能轻描淡写地说:“皓祥今天心情不好,所以才……”   因为在自己屋里,门外又有忠心的老仆守着,兄弟俩都比较放松,和琳抢了善保的话:“我当然知道他心情不好,他心情好的话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我想问的是他为什么心情不好,是不是……是不是阿哥你做了什么?”   善保被和琳的直接呛住了,他对这个弟弟一向宠爱保护,不想让弟弟烦心此事,毕竟这事与他无关。他说:“没什么,你不用管,我会跟皓祥好好解释的。”   和琳捉住字眼:“解释?那阿哥你是真的做了什么吗?你别瞒我了,我都好几天没见过皓祥了,这在以前可不常见。”   皓祥不想见到善保,躲着善保,自然不会跟和琳有多亲近,所以和琳确实有近十天没见过皓祥了,要知道在八旗学堂那会儿,他们几乎天天都在一块。   善保看和琳担心狐疑的神态,便安慰道:“没事,只是我有些事做错了,皓祥生我的气而已。”   和琳奇道:“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过,怎么这次皓祥生这么久的气?阿哥!你老实告诉我吧!”   善保见和琳不依不挠,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简略地说了一下经过,当然,省略了皓祥被人如何侮辱,只说皓祥被人打了。   和琳马上就站起来气道:“什么?!官学里竟然有这种人!无耻卑劣!皓祥明明就是考上来,他就是有本事上咸安宫官学!官学又不是他开的,他有什么资格质疑皓祥!”   善保知道和琳性格比较直,不喜欢弯弯绕绕的门道,他只好解释了他口中“无耻卑劣”的人有什么背景。   和琳听了,有些明白事情。事实不就是一些高傲自大的小屁孩自以为是地去针对皓祥吗!他们有什么资格?若不是他们的父辈有实力,他们当中谁能到咸安宫官学里学习!说实话,能做到大官,谁会在意出身!用这方面来欺负人,实在是太没品了!   和琳怒道:“真是太过分了!阿哥,你有没有去帮忙?”   善保一下子沉默了,神色古怪。   正兜着圈子走来走去泄气的和琳等了好一阵子都没听到善保的回答,他疑惑了,看向善保,见他神色愧疚复杂,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过来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阿哥,你……你没有帮皓祥吗?”   善保无言地点点头,对和琳承认了。   和琳的火气一下子就泄掉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阿哥居然对皓祥“见死不救”!他结结巴巴地问:“为……为什么,阿哥?你……你不是……一直都对皓祥挺好的吗?怎么这次……”   善保不想连对着自己的弟弟都要用虚伪的借口,他低声说:“我惹不起那些人,这就是原因。”   和琳不敢相信,在他们境遇最不堪的时候,阿哥都是积极面对,寻找各种方式度过困境。可为什么到了官学却变成了这副……这副……他不想说,可是……懦弱怕事的样子。   善保见和琳瞪大眼睛,仿佛完全不相信他的话一样。既然说开了,他便继续说吧。他苦笑着说:“那些人都是官宦子弟,家里人都担任高官实职,我只不过是一个已故福建副都统的儿子,而且……家里……你也知道……我怎么敢……万一连累到你,那可就……”   和琳刚开始还有些感动,后来却又怒火重燃:“阿哥!你……你怎么这样呢!是!家里的情况不好,我们还没能脱离这里,还要受着那个人的折磨!可是,我们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无力任人欺辱了!我们上了咸安宫官学,族里都很高兴,一直支持我们继续念下去,那个人再怎么不愿意,都只能让我们念下去!只要我们努力,毕业的时候必定就能捞到一官半职,便不会再受那个人的桎梏!我们并不需要再害怕那个人!”   “就算你真的得罪了那些人,可那些人是汉人!汉人!他们再怎么嚣张,再怎么自大,我们满洲人也不需要怕他们!我们是钮祜禄氏,我们的高祖父是开国元勋,我们无须害怕那些汉人!族老也定会站在我们这边!而且,阿哥你这么聪明,怎么就会找不到方法对抗那些人呢?!”   和琳的一番话,虽然还带着天真稚气,却重重地击打在善保的心上。他只想着张明源他们的父亲祖父位高权重,想着自己现在的不堪,却忘了满汉本来就不一样。虽然皇帝提倡满汉一家,可事实上汉人还是比满人低,这是天然无法改变的。虽然张明源是有可能打击到他,可钮祜禄氏又怎么可能让子弟被汉人攻击?只要他够出色,家族必定会培养他,保护他,直至他能为家族撑起一把保护伞!尤其,钮祜禄可是当今太后的姓氏。而他确实人品才华都超过其他人,五服之内只有他和和琳考上了咸安宫官学!   自常保过世后,善保渐渐变得低调深沉。直到此刻,他终于发现自己心中深藏的自卑懦弱。他总是从卑微悲观的角度看事看人,未做事情便想着会不会得罪人,会不会有坏结果,所以想法设法地拐了好几个弯去完成,最后自己却一步不前,停留在原地。   善保也发现,他为什么总对皓祥放不下,不仅仅是对皓祥的眷恋,更是对皓祥的同类相从之情。他对皓祥的悲悯,就是对自己的哀伤。为什么有时候皓祥受了伤害,他反而会有一丝快感,那是因为他能拯救皓祥,就如同能拯救自己。哈!哈!哈!聪明如他,竟然现在才察觉!   善保突然长笑,笑声充满自嘲和解脱。明白了自己的心,就能真正听从自己的心,就算是要使手段,那又如何呢?只要能达到心之所愿。他对疑惑的和琳说:“我会向皓祥解释清楚,也会努力争取他的原谅,你放心吧!就算他不原谅,我还有方法的,不是吗?”对着和琳眨眨眼睛,虽然还没有取得皓祥的原谅,可善保的心情已经不再沉重了。总会有法子的,而且皓祥的脾气也不会气很久,他也会弥补裂痕。而且,今天皓祥的神情明显有了变化,可见是有些原谅他了,只是拉不下脸面而已。   和琳虽然不明白善保为何突然大笑,可听见自己阿哥充满信心的保证,也就放心了。从小到大,阿哥想做的事情必定能做到,皓祥也会体谅阿哥原谅阿哥吧。   ******   那边的钮祜禄兄弟定下心了,皓祥却依然很糟心。   善保勾起了他纠结的心情,他想这个人想得很烦躁。回府,看见紫薇那责怪的脸色,还要受着金锁的无理取闹,皓祥身心都很累。   躺在床上,皓祥才真正放松了一些。似乎累已经成了他最近的常态,没有一天过得不累,防着硕王防着福晋防着皓祯,顶着学里众人堂而皇之的无视和隐隐的鄙视,还要小心安抚侧福晋敏感的心。最后,还有受紫薇的脸色,真是够了!   皓祥翻了个身,被子蒙头,决定睡去,什么都不要再想了。   翌日,皓祥终于收到一个真正的好消息。福尔康说不用再带紫薇进宫了,五阿哥和还珠格格已经得到皇上的批准,可以出宫了,只要皓祥带着紫薇到指定地点就可以了。   太好了!他终于可以不再伤脑筋怎么带紫薇进宫了!   这么下来,皓祥决定静心等待福尔康的传信,专心上学,同时精心准备给小燕子的见面礼。   毕竟,这可是他今世跟小燕子的第一次见面!他很想念那个善良美好的女子,那个敢于大声笑大声哭的女子,那个住在他心里最深处的女子。   左思右想,他决定要送给小燕子一个玉佩。这个玉佩还是侧福晋当舞女那时候得来的赏赐,五羊开泰羊脂玉佩,很是珍贵。而玉佩的络子还是侧福晋亲自打的,整块玉佩是侧福晋在他周岁生日的时候送来他的,意义重大。   福尔康来信很快,就把见面的日期定在几天后的官学休沐日。皓祥神不守舍地等了好几天,期间善保关心无数,终于等到了这天。   这天,皓祥很重视。他特地让贴身丫鬟菲染(接替盼儿的丫鬟)帮他挑选好衣服和搭配的饰品,穿得前所未有的隆重和得体,带着心中忐忑的紫薇一同前往龙源楼,那个越好的地方。   皓祥送紫薇到酒楼的房间后,便打算坐下来等待小燕子出现,没想到福尔康竟出言让他先走,用的借口还是男女七岁不同席,他和还珠格格不宜出现在同一场合。   皓祥愕然。跟小燕子在一起,他从来没有想过什么男女大防,更别说顾忌它了。他们一伙人经常聚在漱芳斋,谈笑风生,好不快乐,那时候福尔康可没有提过什么男女大防。现在,却这样警告他,让他离开,实在是太出乎他意料了。   如果他离开,岂不是浪费了他这些天以来的期待和准备?万万不能!皓祥厚着脸皮说自己还小,格格应该不会介意。   不料,紫薇竟也出口相助福尔康,劝皓祥还是尽早离开的好,不然遇上五阿哥,皓祥还不定会如何自卑云云,好像很为他着想一般,实际却把他贬得如泥土一般低下。   皓祥不愿意走,福尔康虽然能口头驱逐,可他也不能动手赶皓祥走。皓祥不要脸,福尔康还是要端个架子的。于是,三人僵持着,直到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僵局。   小燕子急匆匆地打开房门,一踏进来就见到紫薇,她高兴地跑过去,边跑边说:“紫薇紫薇!我终于见到你!我好高兴!”   紫薇猛地站起来,跟小燕子抱在一起,激动地说:“小燕子!我终于见到你了!真好!”   小燕子似乎眼里只有紫薇一人,她继续说:“紫薇,我要跟你说抱歉!但是真的不是我抢了你的阿爹,是其他人都硬说我是你,还说如果我不承认,便要砍我的头!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我真的很抱歉!”   紫薇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已经从尔康那里听了你的歉意,也明白你的处境,所以我原谅你了。”   小燕子吐了口气,感觉压在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心情舒畅了不少,这才有余力看房间内的其他人。她认识福尔康,但是她不认识这个蓝眼的小孩,于是开口问:“尔康,这是谁啊?”   皓祥自从小燕子进房以来,便愣在那里了。这是小燕子,是他魂牵梦萦了好几年的小燕子!比贵妃那时候年轻了些,眉宇间也多了勃勃生机和明媚,眼睛里都是坦荡荡的无邪,真的是小燕子!   福尔康见皓祥一副痴呆的样子,皱了皱眉,不想让这个庶子打蛇随棍上,便敷衍道:“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很快就走的了。小燕子你先坐坐吧。”   虽然不想动用武力,可福尔康更加不想被皓祥缠上,尤其他只是想利用他过一下紫薇的来历,并不想让皓祥参与进计划。于是,他用力揪起皓祥,硬生生地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又马上推着他向门口走去。   皓祥马上醒神过来,他着急地想用力甩开福尔康的手,可是力量悬殊,他不得不放弃,转而用响亮的声音对小燕子说:“你……你就是还珠格格吧?我是富察皓祥,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他掏出玉佩,伸长手臂,把它递向小燕子。   小燕子有些奇怪怎么这个古怪的孩子还给自己见面礼,不过她是不会客气的,马上就接过玉佩。虽然不懂玉石,可听到旁边紫薇的微微抽气声,小燕子便知道这块玉佩价值肯定很高。她开心地对皓祥笑道:“谢谢你啊!”   皓祥也傻笑起来,直到被福尔康关到门外。   门里门外,马上便成了两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飙了字数。。。终于让重要人物——小燕子出场了!这以后,就是要让皓祥完全心碎了~~嘿嘿嘿嘿~~求打分!求满25个字的留言!求收藏~ ☆、计划与和好   皓祥并不知道门内发生什么事,他只想着自己终于见到了心爱的人而感到非常快乐。小燕子还是那么的善良,她一进门就关心紫薇,又跟紫薇道歉。皓祥细细想着他所见到的小燕子的行动话语,心里甜得像喝了蜜糖一样。   武二见皓祥站在走廊上发呆,个个经过的人都行注目礼,便马上提醒他:“二爷,既然人都送到了,我们先回府吧?”   皓祥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下意识地点点头,便随着武二迈步上车回府去了。   门内的那一伙人自然不会理会皓祥想法。   小燕子无暇顾他,急着要跟紫薇撇清自己的错处,以便取得紫薇的谅解,这样她才能免遭杀身之祸。尽管在醒来时见识到皇宫中惬意舒适极尽奢华的生活,她一时生了歪念,没有第一时间说出真相,后来的很多机会也下意识地没有开口,可慢慢从令妃口中得知欺君之罪会有何等下场后,她不由得害怕。无论如何,自小便在四九城混的小燕子很清楚每年秋天都有不少人在午门外被斩首,而她并不想成为其中之一。   此时仍然有着所谓的“义气”的小燕子,尽管过了几天被极度宠溺的日子,性子已经有些娇惯,可还没有到达后来无法无天的地步,她害怕有一天事发了,不仅她的命没了,连大杂院里的老老少少都会被牵连,那样就太作孽了。所以,她必须要取得“苦主”紫薇的原谅,毕竟紫薇才是皇帝真正的女儿,皇帝认回紫薇的时候,有她的求情,自己也好过一些。   五阿哥对于小燕子来说,不咎是一条救命绳索。令妃娘娘曾多次提及五阿哥乃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拥有很大的权势。而这样的一个人愿意帮助她,无疑是一大助力。一开始她非常害怕五阿哥发现真相会告知皇上,虽然她心中认为自己没有错处,可对于那几天的“逍遥”不是不心虚的。可让她惊喜的是,这位皇子居然不打算告发她,而是愿意帮助她!有了他的助力,她认为她的安全应该是有保证的。所以她全盘托出,也把怎么做全权交给他。   现在五阿哥说要让她们各归各位,并且要让紫薇讨得皇上喜欢,能求得免死金牌最好,到时候他们再坦白,那样子就不会有什么人命发生了。小燕子没读过什么书,也就顺从了。   紫薇确实也没辜负了她娘的教导,只需要福尔康的几句话,还有小燕子潸然泪下的道歉,便完完全全地原谅了小燕子,并认为小燕子替她在宫中受了不少苦头,很是愧疚。   小燕子泪眼朦胧,可见到紫薇内疚的神色,心下大定。她便转而向福尔康问道:“尔康,那接下来要怎么办?是要我求皇阿玛让紫薇进宫么?”   紫薇听到“皇阿玛”三个字,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还是保持着泪下的姿态没说话。   福尔康见两个姑娘终于哭完了,先怜惜地搂搂紫薇,安抚她一下,等紫薇收泪后,再抬头看小燕子说:“紫薇是要进宫,可不是今天。对了,五阿哥呢?他怎么没来?”   小燕子嘟嘴,说:“皇阿玛说要考究他的学问,把他留下了。”又道:“那是要怎样啊?你说清楚。”   福尔康有些不满,但还是道:“我想还是需要你去求皇上。你今天回宫就跟皇上说在茶楼遇到了之前的结拜姐妹紫薇,说紫薇孤苦无依,你想接她进宫方便照料,求皇上让紫薇进宫就行了。你放心,五阿哥也会帮你说话。只要五阿哥求情,皇上都会答应。到时候,我再让富察皓祥送紫薇进宫便是了。”   紫薇听到要皓祥送,有点奇怪:“怎么还要那个皓祥送?”   福尔康柔声对她说:“紫薇,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也知道,我家与令妃娘娘有亲,本来是可以求娘娘帮忙,可娘娘是个公正无私的人,她虽然慈爱,可也不能做擅自带人进宫这等违背宫规的事。而我虽乐于助人,可也不愿意留名。所以,我便只能让富察皓祥先代为照顾你,到时候再由他来送你进宫。你只要说是他在京中救助了你,使你能与小燕子相会便是了。”   紫薇很不乐意回硕王府,她试图打消福尔康这个意图:“为什么不能说我是你家救助了呢?你家的的确确救了我,何况你也……”   当然不能让人知道你是我救了,然后又让令妃娘娘送进宫。不然岂不成了我家为帮助令妃娘娘固宠而送个美貌宫女进宫?这可不成!福尔康心里暗暗想着,嘴上继续说:“哦,紫薇,你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我虽然救了你,可不愿意以此挟恩,我只希望能助人不留名!而皓祥是个可怜的庶子,我愿意把这个功劳让给他!”   紫薇被福尔康的话打动了,她本来就觉得福尔康是世上最好的儿郎,现在更认为他是最最完美的人,连富察皓祥这么低贱的人都愿意牺牲自己的功劳去帮助!她捂住心口,感动地说:“哦,是的,尔康,我是最懂你的人!我明白了!我会照你的话去做!”   小燕子没太听懂他们两人的话,可见紫薇似乎妥协了,便继续问:“那尔康,我就只要求得皇阿玛准许紫薇进宫就行了?”   福尔康还在跟紫薇深情对视,他敷衍地说:“嗯,你就这样做行了。”   小燕子落了心头大石,也开心起来。虽然她见紫薇和福尔康神色似乎有些古怪,可也没想太多,只高兴道:“那到时候,紫薇进了宫,我们就可以在一起!太好了!”   紫薇这才回神,也答道:“是啊,到时候又可以在一起了。我……我也能见一见我阿爹了。”   福尔康温柔地提醒:“紫薇,是阿玛,皇阿玛。”   紫薇又是期待又是羞涩地说:“嗯,皇阿玛。”   小燕子见大家都高兴了,便嚷嚷着要先吃饭,吃饱喝足才回宫。   当夜,紫薇乘坐福尔康派的马车,再次回到硕王府。   侧福晋很惊讶,皓祥不是说已经把这位姑娘送回福公子那里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虽则如此,可她到底没什么兴趣过问,也又再次安排紫薇住下不说。   倒是福晋有些变化,她已经吩咐了皓祥让福公子来的时候叫上皓祯,可迟迟没听到消息,心下确定皓祥没有攀上福家,便安静下来。尽管那位紫薇姑娘在府里进进出出让她很不高兴,可想到紫薇的“姘#头”福公子,把这口气转到皓祥身上去,所以皓祥这几天天天都被她挑刺训斥。然则,以皓祥现在的好心情,她的怒火不值一提。   ******   善保观察了几天,发现皓祥的心情有所好转,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兴奋,决定要趁机把话跟皓祥说清楚。   所以这天,他动作迅速地堵住了皓祥。   周围的人都有些惊讶,虽然善保平日的某些举动说明他与皓祥相识,可看起来并不熟稔,现在这么光明正大地堵人,未免透露两人关系颇深的信息。   张明源那一伙大皱其眉,本来对于这个无论在课业上还是为人处事上都可圈可点的钮祜禄善保有点在意和看重,可现在看到他跟富察皓祥混一堆,感到一阵不屑。看来,这个善保也没什么大不了,眼皮子太浅,没有前途。   罕满之前已经隐隐察觉两人之间关系不浅,现在见此倒也不惊讶,只有些惋惜善保交友方面的眼光。   善保直直地立在皓祥正对面,说:“皓祥,今天我还有些疑问没有来得及问先生,不如我们到我家里继续研究?”   皓祥不用抬头看都知道又是善保出言邀请,欢快的心情徒然变得低落,他低头往左走,想避开善保,不料善保今天很是难缠,竟然也迈步往左走,仍然堵住他。   学堂内仍未离开的学员马上把目光投向两人,疑惑不屑看戏等等。   善保不顾众人的目光,继续相邀:“不如一起?”   皓祥感觉身后的目光似箭,他不得不应诺,瞥了善保一眼,竟发现他今天异常不同,似乎挣脱了什么枷锁一样。   皓祥低声吩咐武二回府报信后,便随着善保兄弟到了钮祜禄府。   一路上,和琳为了活跃气氛,说些笑话或者听来的八卦之类。尽管皓祥不乐意,可也被勾起兴趣,跟和琳说起话来。   和琳暗暗给了善保一个眼神,善保微笑表示收到。   直到坐到善保的书房,看着和琳借口离开,皓祥才意识到善保是要跟自己深谈。他深呼吸,有点无奈,也有些期待,等着善保说话。   善保亲自泡茶,把茶杯递给皓祥,没有直接说那天的事情,只是重新开始说起自己的童年以及后来的巨变。   这些皓祥都了解,可他不明白善保为何重提。   “……所以,我开始变得瞻前顾后,害怕得罪人,又害怕不能完成所托,让人对我失去信心,以致失去联系。我以为我所做的都是为了我和和琳能够生存下去,所以我变得小心翼翼,自以为很圆滑聪明。可后来,和琳一番话说醒了我。我这不是什么小心圆滑,我不过变得懦弱怕事而已。”   善保直视皓祥慢慢睁大的蓝眼,说:“我找了很多借口说服自己不去帮助你,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为你好,磨磨你那种莫名的高傲和天真。可后来,事态变得太快,超出了我的想象。最终你遭受到了沉重的屈辱,而我……其实究其根本,不过是我太懦弱,胆小怕事,太在乎别人的目光,甚至不敢跟自己的朋友来往,以求得到他人的认同。可是,我又为什么非要委屈自己和朋友去获得其他人的认同呢?”   皓祥惊讶地看着善保,却发现他自嘲地笑着,眼里却透着轻松。他没有插话,还是听着善保继续说。   “我得了我阿玛的精心培养,虽然时间不长,可也获益良多。我出身满洲大姓钮祜禄氏,阿玛更是官至从二品。我自认为自己为人处事也算让人舒服,我的才学也不错,八旗学堂让我才学有了提升,咸安宫官学更是让我学到了为官之道以及更多的知识。如无意外,毕业后我也能凭着在官学里得到的东西谋得一份不错的官职,养活自己和和琳。学堂里人们的认同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意义,只要我够出色,我就能凭着钮祜禄和自身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更何况,朝廷里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你是我自出生以来没有带着目的去认识和交往的朋友。我很珍惜你我之间的友谊,也感激你多年来对我的关心,我不愿意因为自己的错而使你终结这份情谊。我诚恳地希望你能原谅我的懦弱,原谅我的自私。”   善保说完,深深地低下头,向皓祥道歉。   皓祥长叹一声,心里对善保的坦白很感动。他明白善保是个戒心重又很骄傲的人,他这么直白地说出心中的一切,可见他是真的很重视自己。他也不是不能体谅善保,只是心底总是对善保当天的行为很不舒服。当初他只想到是善保想要攀附别人,所以才对他袖手旁观。现在听到善保的剖心坦白,总算有点原谅。人无完人,善保经历过大变,瞻前顾后很正常。   皓祥只对一点有疑惑,他问:“你为了我好,要我磨磨性子?即使是被人打,被人扇耳光?”话语间终究带了些怨气。   善保察言观色,知道皓祥已经心软,可还是有些放不开,便继续说:“我们相处这么些年,总能感觉出来。皓祥,你之前太过天真稚气,你总以为你能赢过皓祯,可在这世上,又有哪个庶子能真正斗赢了嫡子?而且你平时言行总有些过于骄傲,然而身处此世此境,说句老实话,你能对谁高傲呢?尤其是对着身份尚在你之上的人。你总得要放弃这些傲气,才不会招人眼,进而得罪某些人。”   皓祥低头沉默了。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他总有一天要报复那些人!   善保看出皓祥的心思,便劝道:“是的,当官谁会在乎庶子还是嫡子?可你也必须先当官!你现在还是白身,连个童生都不是,而当官起码得是举人!皓祥,你要明白你现在的处境,然后才能做正确的决定。”   皓祥没有说话,但神情像是听进去了,善保也就松了口气,再接再厉:“皓祥,你愿意原谅我吗?”   皓祥有些别扭,转开脸,低声说:“如果你再也不犯的话,那之前的就算了。”   善保眉开眼笑,保证道:“我以后不会再不会了。就算我真有顾忌,我还能想其他办法,绝对不会再这样对你。”   皓祥点点头,这件事便算是放下了。   善保又说些心底话,引得皓祥安慰他好一阵子,又帮他出谋划策。   和琳偷偷来探听两人谈话时,听见书房内终于有了说说笑笑的声响,心里也就明白两人和好了。   果然,阿哥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上了榜单,今天完成规定的更新字数了,YEAH!!接下来继续日更~求打分,求留言,求收藏! ☆、过渡   和好后的皓祥和善保,自然就恢复了以往的密切关系,虽然让学堂里的人都感到奇怪和不适,但至少让侧福晋安心了。   本来皓祥就没什么朋友,善保是最亲近的一个。虽然他的确做了伤害皓祥的事,可若皓祥错失了这个朋友,侧福晋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现在好了,两人和好,以后皓祥也有个人扶助。   皓祥倒没有侧福晋这么多的心思,只觉得再次跟善保几乎同进同出的,有一丝丝的不习惯。他在咸安宫官学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现在再度跟别人同行,总觉得有点别扭。只是善保很迅速地把皓祥的别扭消灭了,他不但跟先生申请把自己的座位调到皓祥旁边,连中午吃饭都要跟皓祥一起,很快就让皓祥再次熟悉其实他们已经延续了几年的同窗生活。   善保盘算着,等皓祥跟他的关系修好巩固之后,他再带着皓祥参加一些罕满那边的活动。就算不能让罕满一伙欣赏皓祥,起码也要让他们习惯皓祥的存在,在皓祥又被为难的时候,不再袖手旁观。   时间慢慢地流走,眨眼已经有三个月了,除了有一次他按照福尔康的指示,把紫薇送到宫门外,之后就没有了消息。他估计紫薇是进了宫到小燕子身边去了,可下文如何,他一点都不知道。尽管心情焦急,可他目前只能埋首于浩瀚书海,努力争取在官学考试中取得好名次。   官学中不仅教授四书五经等科举必读物,还会教授满语、蒙语、俄语或者西藏语等等语种,兼之教导骑射武艺。每三个月将会举行一次考试,考核学员各方面的能力,读书、武艺、应对等等,这些都是为了考验学员是否有能力做一个优秀的官员。新进学的学员给予一个月的适应期,第四个月便要进行考试。   皓祥本人,读书还行,武艺的话,由于硕王府的忽视,几乎没有练过。就算能凭借前世的记忆,可没有亲身上阵,效果如何仍未可知。至于应对什么的,皓祥信心满满,因为前世皇阿玛经常称赞他的聪明机智。   善保敏锐地察觉到皓祥的为难之色,主动询问何事。等皓祥别别扭扭地把事情说完,善保便马上保证能帮皓祥解决问题。   于是,下学后,皓祥不再直接回府了,而是在善保家里呆到酉时再回府。尽管善保上有刻薄继母下有“无知”幼弟,在忠心老仆的出谋划策和族老的干预下,嫡长子该有的一切,他都拼命地保存了下来,包括常保以前为了教善保骑射而特别买下的牡马。   这匹牡马年龄有点大了,虽然还有些脾气,可也算得上是颇温驯,所以让皓祥用这匹马来练习骑射,善保并不担心,反正他也会在一旁照看的。   因此,皓祥参加了“骑射加强辅导班”,由武艺不错的善保担任师傅,和琳担任陪读,开始加强训练骑射,以求能通过考试。   皓祥的身子还没发育完全,弓箭能拉开,可要射中靶子还有些难度。而有些前世的经验,骑马倒也顺利。于是,骑射加强辅导班又变成了射箭加强班。   接受善保的帮助,皓祥觉得很不自在,可善保的态度始终保持友善可亲,便让他心里包袱渐渐放下,全心全意地练习自己的弱项。射箭也不再局限于善保家,皓祥跟硕王报备后,也获得了骑射场的使用权,只是要在皓祯使用后才能进场。   经过十天的努力,皓祥的射箭好歹也算过去了,毕竟只是11岁的孩子,谁也没有要求他成为什么武林高手,只是皓祥自己本人还有些不满意。   考试当天,皓祥既有些紧张却又胸有成竹地认为此次定能名列前茅。笔试不太难,考的经书都是读过,先生也教过的,只是需要读熟读透才能正确回答问题。武艺方面,当然不会很好看了。比皓祥大的孩子大有人在,人家家里都有专门骑射场练习的,自然比皓祥这个临阵磨枪头的厉害多了。   皓祥信心十足的应对,却跌了个大跟头。其实题目很简单,也很普通。最近朝中正在查江南贪污案,案情已经基本查明了,确定为江南织造李家大肆敛财,盘踞金陵俨然为土皇帝,令人更加气愤的是,几乎所有苏杭地区的官员都有被李家行贿的记录,形成一整张李家关系网。如果不是盐政方面首先告发,李家还能在金陵作威作福很长一段时间。先生的问题就是,如果生员为朝中官员,应对此案向皇上提议什么。   皓祥很激愤地说,提议皇上彻查此案,所有犯案的官员都要抄家流放,以示惩罚。   先生对这个答案也不意外,只是提示皓祥还有没有后续处理。   皓祥凭着以往的执政经验,回答没有了,此案完结。   先生摇头,让皓祥出房。   皓祥当时还觉得很自信,觉得这个答案肯定很好,毕竟他当皇帝那会儿都是这么处理政务的。只要他发话,后面的自然有其他人搞定。   只是当看到成绩张贴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了。笔试过得去,骑射也就普普通通,但是应对问答方面却是最后一名。   善保当然也看到了皓祥可以说是惨不忍睹的成绩。他本人的成绩则相当不错,在前十名以内,和琳的虽然不是特别好,可是在武艺方面成绩非常优秀。只有皓祥,简直可以说是垫底了。   有一张精致的脸的好处就是,皓祥那傻掉的样子虽然很呆,但也有些可爱。善保忍住了嘴角的微笑,扯过皓祥到房间的角落,语气沉重地问:“皓祥,你的成绩怎么……先生那天问了什么?你作了什么回答?”   皓祥愣愣地复述了先生的问题,又把自己的回答说给善保听。   善保也瞪大了眼睛看向皓祥,好像想要把皓祥的脑子看透一样。到底皓祥是从哪里学来的处理方式?太奇葩了吧!可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说清了,他便说:“等下学后,你来我家,我跟你说说吧。”   皓祥下意识地点点头,又像游魂一样被善保拉回位置,心不在焉地把今天的课熬过去。   等啊等,终于等到申时,官学准时下学,善保被心急的皓祥拉回了家,途中还接上了和琳,三人逃也似的回了钮祜禄家。   才一进门,皓祥熟得像主人一样,拖着善保到书房。他必须马上跟善保说出个一二三来,他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他一向以他的才学自傲,可今天张贴出来的成绩单仿佛又在他脸上扇了好几个巴掌!他的名次连那个张混蛋都比不上!   善保一路被他拉拉扯扯,他的身形本来就比皓祥要高大,怕挣扎起来误伤了皓祥,便顺从地跑回书房,直到皓祥愿意放开他那可怜的衣袖。   和琳跟在后面,他很好奇怎么皓祥今天如此异样。尽管他也看了成绩单,可他也没想到皓祥的反应会这么大。   待三人坐下后,皓祥马上说:“我的成绩怎么可能会差成这样?是不是先生收了什么贿赂啊?”   善保马上打断:“皓祥!不要这么说话!先生们一向都是严格认真,咸安宫官学的名声可不是虚的。”   “那我的成绩怎么可能会这么差?我都快要垫底了!”皓祥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一直认为以他的才学就能轻而易举地征服学里的先生。   善保虚咳一声。他之前就察觉到了皓祥这种自以为是,只是他不方便说出来而已,毕竟皓祥读书确实读得不错。现在有了这样明明确确的证明,他终于能开口了。他瞥了一眼兴致勃勃的和琳,说:“你再说一次先生与你是如何问答的吧?和琳也在这,刚好也能帮帮你想想原因。”   皓祥不情不愿地再次复述了,和琳听得都要掉下巴了。没想到读书不错的皓祥,想法居然如此奇葩。他忍不住惊讶地说:“你真的就这么回答先生?提议皇上把所有的官员都抄家流放?”   皓祥理所当然地答道:“这是当然的。受贿乃我朝大罪,朝廷又查明了罪证,他们当然必须接受惩罚。从他们受贿就知道他们自身不正,如何能再让他们做官鱼肉百姓?而且抄家还能把他们受贿的东西查抄出来,对朝廷也有好处!”   和琳被皓祥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转而看向善保。   善保大叹,无奈地说:“皓祥,那照你的说法,那些官员都被抄家流放了,谁来继续做江南等地的官吏?那里的百姓怎么办?”   皓祥愣了一下,他可从来没想过这些,但他仍然坚持不能让受贿的官员继续做官,不然后患无穷。   善保其实也看出皓祥没想过撤换官员的问题,他也不纠缠,继续问:“那皓祥,你有想过官员们中有的受贿多有的受贿少么?难道都要一视同仁?如果官员们里面有些是不得不受贿的,你也要让他们抄家流放吗?”   皓祥哑然,结结巴巴地挤出话:“哪……哪有人……被迫收取贿赂?官员若不想收,难道别人能强迫官员收下?不可能!”后面竟有些强辩了。   善保再叹,他发觉只要皓祥接触到如此现实的问题,他就不得不一叹再叹,道:“怎么就不能强迫别人受贿了?若你新到江南,人人都受贿成风,只有你不收,你要怎么把官做下去?其他人一定会排挤你,不用多久,你就可能连官身都不保了。你一个人清高是可以,但是你身后可还有一家子人等着你养,难道你就要让一家子都跟你一样过苦日子?”   皓祥认真想了想,对比他在学堂中的情况,发觉善保说的也有道理。跟其他人不一样,总是要受排挤的。   可是,当清官不就是要受得了清贫么?这有什么!只是善保说到了家里人,皓祥自己也就无话可说了。只有绝少数官员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毫无身家累赘。   善保继续说:“皓祥,你有读过我们大清的法典《大清律例》吗?上面有列清楚罪名和适用的刑罚,刑部在判刑的时候都需要按照律例行事,并且还要按照旧例判罚。受贿多少,都要相应的处罚,并不是人人都要抄家流放。你知不知道抄家流放对于文官来说,是多么严重的处罚。尽管命是保住了,可是家族的一切东西都被夺走,他们一族若没有奇迹出现,就只有败落一途。这只是把索命绳放长一些而已,还不如当时就杀了他们来得干脆。”   《大清律例》?皓祥还真没有认真研究过,他从做皇子起就不需要在意,反正皇家就是最高的法典。重生之后就更加没有留意了。况且,他做皇帝那会儿可也从来没有在乎过什么法典,只要他发话,其他人都必须按他说的去做。   突然,皓祥悚然一惊。他现在已经不是皇子或者皇帝了,他说的话已经不是法典了!他现在是要按照别人制定的法典生活的人!若他不懂法典规则,那将对他的未来生活有严重的影响。他将会因无知而受创,就像之前对硕王府的无知而受的教训。   皓祥猛地抬头看向善保,惊讶惶恐的神色清晰可见,善保阻止了他插嘴,说下去:“皓祥,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知道李家的背景吗?李家老太太曾是皇上的乳母,听说跟皇上感情深厚。而现在李老太太尚在,就算李家犯下如此大罪,皇上会念在她的情分上,也会轻判几分。而且,李家也跟其他世家有着联姻关系,那些世家也肯定会为李家求情,到时候李家的判罚或许还会再轻上几分。”   皓祥却觉得此话很不顺耳,他的皇阿玛岂会为了私情而误了正事呢?该怎么罚,照样会怎么罚的。他反驳:“皇上公正无私,必然不会如此!”后又低声问:“那若是你,你又会进言什么?”   善保仔细想了想,回答:“我阅历也不多,只是遇到这种跟皇家有旧的情况,首先还是要观察皇上有何反应再行事。若皇上想要严惩,自然要秉公办理,若皇上想要轻轻放过,那就要求情一二了。至于官员们,则要视受贿程度处罚,若只是轻微受贿,则还需在原地做事,等朝廷决定要接替的官员后再迁到其他地方。若受贿严重,自然要撤职查办,他的职位由朝廷派人顶替。”   他盯着似乎有些不屑的皓祥,一字一句地说:“皓祥,你要记住,当官,首先要明白上意。皇上能给你,就能收回。若你摸不清皇上意思,最好按兵不动,这样顶多就是办事不力,不至于落到犯错的地步。君不见前朝海瑞,为官确实清正,可他足足革职闲置了十六年!”   和琳听了,若有所思,皓祥则有些不服气,可认真想了想善保的话,又不得不服气。   当官为民,确实需要为民造福。可若皇上不喜,当不当得了官,能当多久的官,都不能保证,又谈何造福于民。   诚然,善保的话仍稍嫌稚嫩,但已经有了火候。当官从古到今都是一门深奥的学问,而皓祥这种书呆子来说,离当官需要的圆滑机智还很远。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吧。   只是皓祥明白了大环境下大家都如此,一个人的力气是改变不了太多东西。他还有很长的时间需要学习。   从善保家中出来,皓祥总算是解了心结,决心要继续跟善保学习。   几个月后,善保的话果然实现了,尽管李家罪状确凿,可皇帝也只判了李家几名主犯流放,女眷仍然发回原地,又抄起了李家三分二的家产,就算结了李家的案了。至于其他贪污的官员,则按照律例判刑。   ******   另一方面,硕王已经知道了皓祥这次考试的成绩,勃然大怒倒不至于,只是对这个次子更加失望,还羞恼他给硕王府丢了脸。   有了皓祯作对比,硕王已经不对皓祥抱期望,只是皓祥毕竟是考入咸安宫官学中的唯一一个硕王府的人,现在出了这种几乎垫底的成绩,硕王仍然感到一种怒火。   吩咐下人让皓祥来见他之后,硕王绷紧了一张胡须飘飘的脸,坐在书房等待。可没想到下人竟回皓祥还没回来,心中更加烦闷。这个逆子!考出这样的成绩,竟是连家都不敢回了是吧?!真是岂有此理!   他索性就去英虹院那边守株待兔了。侧福晋见硕王久违地到英虹院,非常高兴,但看了硕王一脸怒色,又胆怯起来。   侧福晋小心地问:“王爷,今天在我这里用膳吗?我听福晋说今天进了些野味,很是新鲜,要不我今天就让厨房上点来给王爷尝尝?”   硕王不耐烦道:“行了,就在你这里吧!皓祥什么时候回来?”   侧福晋回答:“皓祥今天去了善保家,大概晚点会回来了。王爷是要先用膳还是?”   硕王道:“等皓祥回来再说吧!……他最近常去善保那里?”   “是的,王爷。最近皓祥经常下学后到善保那里,想来是去请教善保吧。”   硕王喷气,对侧福晋的回答不太满意,皓祥那逆子肯定是看他比较喜欢善保,所以特别黏上去的吧?不过,算了,总算他交到一个优秀的朋友。   于是,皓祥回府后,又被硕王训斥了一番,骂他不珍惜在官学学习的机会,玩物丧志,竟然考得如此差的成绩,让硕王府丢脸云云。   皓祥都习惯了被硕王教训,反正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句,而且重点都在他害硕王府丢脸上。他很光棍地想,反正他在硕王心中的地位从来就比不上皓祯,就让他喷喷口水好了,估计他还没那里机会朝皓祯喷口水呢。不过,说不定以后会呢?   硕王训了一顿,心情好了不少,又在侧福晋的服侍下用了膳,便施施然地离开了。   侧福晋两母子目送他离开,侧福晋心中为硕王没有留下过夜而有些难过,皓祥心中则因为又熬过了一场教训而欢呼。   ******   受了这次考试的教训,皓祥终于对书本以外的知识有了兴趣,不再读死书,开始问善保一些关于世家和官员之类的东西,而善保也尽其所能地回答,实在有些不懂的,善保跟和琳暗中问了一下同窗,想明白了再跟皓祥讨论。   另一方面,尽管皓祥很想接近小燕子,无奈他要上学,咸安宫地处偏僻,不可能遇到格格,而休沐日又被硕王约束,不许随意上街,更没有机会真正认识小燕子。而福尔康更像是忘记了他一样,从紫薇事件之后都没再联系过了。赐封明珠格格的圣旨出来后,他知道紫薇必定是认亲了。   这么三年下来,皓祥终于有了基本的如何当好官的知识,文化课也没有落下,骑射方面也有了明显的长进,在学堂里算是排在了中游。而善保更加优秀,不仅四书五经熟读精读,满、蒙和西藏语都精通,武艺方面更是少有敌手,算是真正的文武双全,并且从先生那里学得了不少为官之道,已经是精英的后备役,只欠一个出仕的机会。可惜,他没有通过三年一次的乡试。倒是和琳考到了秀才资格。   乾隆二十九年冬,善保迎来了一件可喜可贺,对他来说却又尴尬不安的事情,内务府大臣英廉向他暗示,想将孙女冯氏嫁给善保。   善保快要十八岁了,若不是继母故意忽视,他早就应该成亲了。与他同龄的人基本都已经成了家,有的连小孩都有了。如果说十五岁那时候还对继母这种做法不满,十八岁的他却根本没想到成亲这件事。   将近十年的相处,善保对皓祥从熟人到好友,又从好友变成了有好感的对象。皓祥没有变化的时候,他还在为他担心操心,自从皓祥十一岁开始慢慢融入这个社会,开始学到了生存之道起,他就视皓祥为以后互相扶持的人生之友。可是,眼见皓祥快要十五岁了,他却不再能像以往一样跟皓祥心平气和地相处。   自从进入发育期,皓祥的样子几乎一天一个样。好吧,有点夸张,可是亲眼看着他从一个大眼睛的萌娃娃变成一个精致美丽的少年,善保的心态也跟随着慢慢变化。美丽,是的,皓祥似乎完全继承了他额娘艳丽无双的容貌,尤其在雌雄难辨的少年时期。   本来两人关系就好,他还在下学后担任皓祥的半个先生,两人之间便越加亲密。皓祥完全信任自己,依赖自己,在他面前,皓祥都是很放松,很随意,所以在他越长越美之后,那一颦一笑就越来越有魅力。特别是他眼带怒气地瞪人或者随意的一瞥,都让那双异于常人的蓝眼风情万种。当然,如果是蓝眼泪汪汪的时候,更让他欢喜。   当善保不知道第几次对着皓祥的笑脸发呆的时候,他就发觉到自己的心思了。当他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想跟著骑射练习后汗水淋漓的皓祥去冲澡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太……好#色。当他看到镜中的自己居然因为皓祥无意识的牵手而傻笑时,他……他甚至有些认命了。   说起来,善保起先也只认为自己喜欢的是皓祥那张丽容,可后来事实证明就连皓祥那种根深蒂固的笨拙,他都觉得很可爱。   到现在,善保也没弄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因为喜欢皓祥的脸才喜欢上他,可无论是与否,他都已经深陷了。他没敢让皓祥知道自己的心意。他也感觉得到皓祥似乎心中另有在意的人,只是他在皓祥身边这么久,没见这个人出现过。   所以,当英廉跟善保谈话,暗暗表达了有结亲之意后,善保呆了。当然,面子上还是很得体地送了英廉大人,可回到房间,善保便只能发呆了。   成亲,放弃,似乎来得有些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有更新,今天更六千!算也更了昨天了哦!另外,大家可以这样理解善保的感情,皓祥是和琳之外,他放了最多心血的人,他给了皓祥同辈的友情、长辈对小辈的亲情。在皓祥最美好美丽的少年时期,他甚至萌发了爱恋。所以,他对皓祥的感情很复杂。只是他又是个很现实的人,所以他对这种感情很为难。 ☆、提亲   英廉,对善保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联姻对象。他现在是内务府大臣,并且是户部侍郎。而善保呢,一个已故福建副都统的儿子,尽管看起来前途不错,可是谁也不能保证他最后能否成功。   妻族,对简直可以说是“穷小子”的善保,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靠山。尽管英廉并不是满人,可毕竟是汉军旗的人,英廉明显是一个他能期待的最好的选择。   虽然如此,善保也对冯氏是否有什么问题,需要下嫁给他,保持一定疑问。妻子如果不好相处的话,那两人只会痛苦一生。然而,善保并没有女性长辈可以帮他去相看这位冯氏,相信他的继母会更愿意毁掉他这次机会。   不了解情况,让善保很难做决定,无论是结还是不结,都将会影响他一生。   和琳(有亲提出和琳曾用命君保,可我没找到证据,暂时还是用回这个名字)则对这门亲事抱非常强烈的赞同。在他看来,能得到内务府大臣的扶持,都是他跟阿哥的运气,要趁着英廉大人没改变主意的时候,把亲事结下来,毕竟阿哥都已经十八岁了。至于继母,虽然绕不开这个人,可有一个强硬母族的嫂子,必定能制住她,到时候他和阿哥都能轻松不少。   善保听是听了和琳的意见,可他心中的念想让他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成亲,他想要先见见皓祥,问问他……问问他……问他什么啊。   和琳见善保脸色不豫,也就没有继续说服他,只是听到他要去见皓祥有一点奇怪。难道阿哥也是去问皓祥的意见?可皓祥比他还要小一岁呢,能对成亲发表什么看法啊……   尽管如此,和琳还是听从善保的吩咐,让善保一个人出门了。   *******   在向硕王府的路上,善保骑着马,心中不断地盘算着应该如何跟皓祥交代这件事情。他心中对皓祥的那点点念想,到底要不要说给皓祥?如果不说,就这么去成亲,他有预感他以后会后悔,可要是说了……他又在期待皓祥会有什么反应呢?   自嘲一笑,善保想起皓祥心中的那个人,突然感到一阵气闷。他根本就没发现皓祥他在意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皓祥上学,天天都跟他在一起,就算是休沐,他们三人也经常聚在一起学习或者谈话什么的,皓祥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意中人!难道他连知道的机会都没有么!难道……他就没有机会么……   头脑聪明、极擅察言观色的善保,其实从发现自己心思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没有实现的一天。为什么?因为皓祥对他的态度就是对兄长朋友的态度,没有一丝暧昧,也没有一丝隐晦。他就这么坦荡荡地用说话、语气、表情和动作否定了善保心中所有的幻想。   这么一想,善保把坦白的心思藏到了最深处。不是他不愿意勇敢,而是就算勇敢了也不过徒然让两人之间变得尴尬而已。只是,他还是不甘心地想用这个消息来试探一下皓祥。   这一段不长不短的马背上的时间,善保想了又想,最终决定就像跟和琳商量一样说给皓祥听,然后,再看皓祥的反应吧。   硕王府就在眼前了,善保让马儿减速。也许决定他这一段朦胧年少恋情的时候就要到了。   皓祥很惊讶今天居然看到善保不请自来。要知道,这个家伙平常极其看重去别家拜访先下帖子的传统,可今天他自己却打破了。他边走边想,可能善保是有什么极重要的事情要来跟他说?   皓祥也不讲究虚礼了,一进书房,见善保稳稳地坐在那里,便道:“是有什么急事么?善保。”   心底的忐忑让善保很难开口。说出这个消息,他既想看到皓祥不一样的反应,却又预料到皓祥正常的反应。自己亲自把自己的爱恋毁灭,太过残酷了,他开不了口。一时间,竟室内竟一片沉默。   善保一脸苦涩自然没有逃过皓祥的眼睛,他更加着急了,快步走近善保,焦急地说:“怎么了,善保?你说说啊!”   善保的嘴巴扇了扇,最终干巴巴地说:“皓祥,英廉大人希望我去提亲。”   皓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还在担心善保出了什么事,怎么一转眼就在说提亲……提亲!瞪大了眼睛,皓祥回问:“提亲?你要去提亲?”   善保木着脸,紧张地看着皓祥,答:“是的,提亲,但我还没有决定。”   皓祥心头涌起一股怒气。提亲?!这个人竟然要去提亲?!那……那他怎么办!突然又泄气,善保提亲跟他怎么办有什么关系!皓祥被这句话一下子打击得懵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善保会成亲,因为善保一直就在那里,温柔又严厉地对待他,为他作种种打算,然后陪着他渡过很多很多的岁月。他从来没有想过善保的身边应该要有一个女人,即使他一年到头都不会见这个女人几面。   皓祥突然也呆了,房内安静得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善保看到皓祥脸上竟然有怒色,心中一阵阵的欢喜,原来这个人不是不在乎他。他继续说:“英廉大人,是内务府大臣兼户部侍郎,他想把他的孙女嫁与我。”   皓祥混乱地几乎没听见这句话,只顾着自己的心思。对了,善保都十八岁了,是该成亲了。可是……可是……他成亲了,还会向以前那样对他好吗?还会为他打算吗?还会温柔地体贴地帮他解围,帮他规划吗?不可能吧!他慌乱地接话:“那个英廉大人的孙女,是什么样的啊?你有见过吗?这么着急要给你,说不定有什么问题的呢!”   善保摇摇头,说:“男女大防,当然没有见过。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千百年来,成亲都是这样。   皓祥像突然捉住了把柄一样,来劲了:“你都没见过,你怎么会喜欢上她?你不喜欢她,你要怎么跟她过一辈子?爱情,爱情才能让人在一起!唯有爱情才能永垂不朽!”说话间有些颠三倒四了。   善保看着激动的皓祥,希望突然浮上心头,他轻声说:“爱情?哪里会有男女生情然后再成亲?皓祥,那些话本都是骗人的。大家不都是成亲后再处一起的吗?”   皓祥很想反驳他就是因为爱情才会跟小燕子在一起,可现在的他说出这种话,只是鬼话连篇而已。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烈,他认为这是因为他的好友居然要盲婚哑嫁,没有尝过爱情的美好,就要跟一个没见过面的女子共度一生。他费力地说服着:“善保,爱情,爱情是天下间最伟大美好的感情,盲婚哑嫁只会让有情人不能成眷属,你要跟相爱的人一起才能幸福!那个什么孙女,你见都没见过,谈何幸福!”   善保没想到皓祥居然对爱情有这么一种看法。对他来说,爱情虽然美好,但也带给他苦涩。他看向已经坐在一旁的皓祥,认真地说:“皓祥,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想。但,你刚才听到吗?英廉大人可是内务府大臣兼户部侍郎。”   皓祥听后,不禁傻了。这些年他知道了些实事,他当然知道如此一个正二品的大官,对于无父无母的善保会有多少助力。甚至比跟硕王府联姻都来得强,毕竟硕王府就是个爵位头衔好听的,而内务府大臣可是一个实权的天子近臣。可是……可是……爱情不应该看权力地位,就只是因为遇见那个人而已,就像他和小燕子一样。善保不能就这么娶了一个一点都不了解的女人。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知道这代表什么……可是……可是……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成亲,这是不好的……对……对你以后也不好……”却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好。   善保很想说,他喜欢的就是他,他也不愿意就这么成亲。可事实上,他已经十八岁了,没有成亲的十八岁男人很少,而他其实对娶一个女人回来并没有很大的抗拒。他唯一抗拒的就是他不想没有得到来自皓祥的回答就匆匆忙忙地成亲。要粗俗地说,那就是让他死也死得明白点。他转了话题:“皓祥对爱情体会这么深,是有意中人了吗?”这一问用尽了他的勇气,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期待皓祥的回答了。   皓祥沉默了。他当然有,小燕子就是他最心爱的人。可皓祥不能说出来,现在的小燕子根本就不认识他,也不爱他……   房内的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善保见皓祥不说话了,心中便有数。默认,不就是最好的承认了么……心头的辛酸像要涌出嘴巴一样,善保险险控制住没有掉出眼泪,声音沙哑地说:“皓祥,我想我会去提亲。到时候,你要来喝喜酒啊。”   低着头的皓祥没有看到善保发红的眼眶,他觉得此刻他说什么都阻止不来善保去娶一个女人,然后让这个女人横架在他们之间。而对于为什么善保成亲就会有人横插在两人间,皓祥并没有细想。也许也不敢深想,他深信自己爱的人仍然是小燕子,没有变过。因为爱情应该是永垂不朽的,应该是海枯石烂的。   善保没有再说其他话,只拜托皓祥帮他向硕王和侧福晋问好,便匆匆离开硕王府了。   皓祥呆呆地坐在书房,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感觉好像心头有什么东西不可抗力地随着他离开。   次日,善保拜托族老,寻人去向侍郎府提亲。因为怜惜善保两兄弟,怕亲事结不成,族老靠着些许关系,找到一等公伊通阿,他是太后的兄长,国丈过世后,承袭了原爵位,可见皇上对太后的敬爱。有这么一位人物为善保说亲,应该没有问题。   果不其然,英廉很快答应了亲事。伊通阿作为介绍人,亲自把冯氏的庚帖送到善保那里,并发话让善保的继母负责亲事,不能差错。   善保的亲事,慢慢地低调地进行着。年少时朦胧的同性初恋对务实的善保只能是一场心底的梦,他既不能让它实现,也不愿意让它实现。就这么随风而去,未必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事实上,善保自身的情况永远不能允许他不成亲,就这么跟皓祥搞同性恋。他的家庭情况决定他只能往上爬,而成亲则是得到助力最快的手段。难得一个二品官跟他提这件事,怎么说也不能错过的。而皓祥,他从来就没想过同性之间能发生什么,他心思都还放在小燕子那里呢!等五阿哥登基了,他才知道厉害。 ☆、娶公主   善保低调办亲事,那边硕王府也没有落后。   乾隆三十年春,大戏的帷幕要拉开了。   十五岁的皓祯,是京中众多贵妇眼中女婿的好人选。出身亲王府,嫡长子,必定会承爵,又受王爷看重,未来必定有好前途。若女儿能嫁给他,板上钉钉的亲王福晋不说,而且还跟当红的富察家扯上关系,真是“一本万利”的嫁娶。   然而,雪如福晋并不想让皓祯娶一个家里品级比不上硕王府的女儿,她认为她的儿子值得更多。而且……硕王并没有向皇上请奏皓祯为世子。她当然不会认为王爷是想让皓祥来当世子,只是若能请王爷上奏,皓祯也有个正式的名头去谈婚事。况且,听说现在兰馨公主是适婚年龄,皓祯若有世子之名便能一举拿下。   不同于皓祥的愚笨,皓祯聪明伶俐,深得王爷喜爱,十二岁时随王爷去皇上的狩猎,曾猎得一只白狐,因怜惜这小生灵,只割了一丛白毛便放了它,换来它感激的三回首,一时传为京中佳话,更增加皓祯的身价。这都是那个贱#货皓祥不能比的。   如此善良又机智的儿子,虽然……不,他就是她的儿子!他当然应该娶皇家公主!若能娶得公主,不仅皓祯受益,王府受益,她也能得益不少。尽管公主出嫁规矩繁琐,听说有时候额驸一个月都见不了公主一面,可有了公主这个牌子,无论如何硕王府都能获益。而且,兰馨公主其实只是皇家养女,听说性格和善,不喜与人相争,她一定会喜欢上皓祯,而她身为皓祯的额涅,公主也会听她的。   想来想去,福晋越来越觉得皓祯娶公主是一件非常有益于大家的事,她一定要说服王爷先奏请皓祯为世子,凭着这个优势去求娶公主,到时候不怕皇家不把公主下嫁。   于是,硕王一回府便听下人传话,说福晋有事要晋见。他想了想,一转身便去碧萝院,中途不忘吩咐管家把今天新得的胭脂墨送到皓祯的书房。   福晋很正式地给王爷行礼,等王爷坐下喝茶,又挥退下人,开口说:“王爷,皓祯今年都十五了,臣妾觉得是时候给皓祥说亲事了,不然好的姑娘都被人家订走了。”   硕王没想到福晋要说的是这件事,不过确实如此,十五岁是成亲的年龄了,再拖便有点晚了。他说:“嗯……确实,皓祯的亲事需要皇家来指婚,可今年又只是小选……不,还是让皓祯明年再说亲吧,明年是大选……”   小选,姑娘的质量普遍不高,若等一年,明年大选,姑娘人数会多一点,选择的范围更加广,皓祯也能找到好媳妇。硕王是真心真意为皓祯打算,但福晋并不这么想。无论小选大选,都不会包括公主在内,若要做公主额驸,只能是皇帝下旨。皓祯又颇有美名,皇上应该会愿意的,只是需要有人在皇上或者皇后娘娘面前提起皓祯而已。   福晋小心地瞧了瞧硕王轻松的脸色,轻声说:“王爷,臣妾听说最近兰馨公主要选额驸了?”   硕王一向不在意后院的消息,不过公主之事不仅仅在后宫,这事对前朝也有影响,因此他也有听闻。点点头,他随意说:“是啊,我也有听说,怎么?”   福晋说:“皓祯是京里最优秀的男儿,臣妾觉得皓祯配得上兰馨公主。”语言间一股骄傲和笃定。   硕王倒是愣了一下,作为异姓亲王,他虽在意皇家的事,可没有想过要掺合进去。要知道,皇上连对爱新觉罗家的王爷都不太感冒,何况他这个富察家的王爷?若不是这个世袭罔替的亲王爵是先祖用军功换来的,说不定降等世袭后的他现在也就跟一个普通旗人差不多。可纵观大清开国一来,世袭罔替的王爵基本都属于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异姓王爵数量太少,而且能够传承至今的不过两位,他和荆州端亲王。但其实端亲王也能算是爱新觉罗家,毕竟他娶了一个和硕格格。   咦……对了,端亲王怎么会娶一个爱新觉罗家的女儿……他当年也很惊讶,这不就是把自己放于皇家的监视底下么?对王府不利啊!可这么多年来,似乎也没有再听说皇上对端亲王有什么不满……难道,端王行了一步好棋?   福晋见硕王陷入沉思,也不便打扰,就帮他添茶,等着王爷回神。   不过听说这位端王福晋并没有生下孩子,反而是侧福晋生了一个庶子。硕王想着想着想远了,他再度把思维拉回来,端王娶了和硕格格,难道反而是好事?要这么说也行,虽然是放了一个爱新觉罗家的人进去,可说不定就是这样才让皇上放心,让端王安心窝在荆州。这么说来,皓祯娶个公主,似乎也是一步好棋……   硕王边想边说:“公主都是要宫中指婚下嫁的,哪是皓祯能高攀?”   福晋有些不满,她的皓祯哪有这么不堪?“公主下嫁,都是由宫中下旨没错。可是皓祯这么优秀,臣妾想要找个同样优秀的姑娘给皓祯。公主就是臣妾能想到的最好的人。”   硕王有些为难,异姓亲王对事都要慎之又慎,这一点他相信福晋知道,可怎么今天就这么难缠呢?“雪如,你要知道,皇家公主是……”   福晋有些无礼地打断了他的话:“臣妾知道。可是兰馨公主的亲生阿玛是亲王爵,其实也就是和硕格格,虽然现在养在宫中,但顶了天也就只能以和硕公主的仪仗出嫁,难道皓祯还配不上和硕公主?要知道,他是王爷的继承人!”   硕王听了,也对,皓祯以后承爵也就是亲王了,亲王福晋是和硕格格也说得过去,当然和硕公主更好。皇上对异姓亲王有点看不顺眼,但若是这些亲王的后代都有爱新觉罗家的血液,皇上就只能把他们当宗室对待。到那时,硕王府便不用再担心来自皇上的清洗。若兰馨公主真能下嫁,说不定就能改变硕王府的格局了。   他想到这里,也没有介意福晋的失态,有些无奈地说:“嗯……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公主若能下嫁,那是最好的。可皓祯能不能娶得公主,那可是宫中决定的。这……我也不可能跟皇上提起,这不符合规矩。”   福晋一听,有门!她继续说服:“臣妾认为皓祯最是优秀,是京里同龄人的佼佼者,宫中若是寻找额驸,皓祯就是最好的选择!另外……臣妾听皓祥说他认识福家公子,说不定能让令妃娘娘帮帮忙……”   硕王皱眉,说:“难道你不知道令妃娘娘跟皇后娘娘势同水火?兰馨公主可是皇后娘娘的养女!”   福晋倒有些不屑:“臣妾知道。可令妃娘娘受宠,若能由她说服皇上,皓祯应该能成。”   硕王仍觉得有些不妥,若皇后娘娘一口否认皓祯,那令妃娘娘能使多少力都没用。指婚……毕竟还是要让后宫女主人同意的。   福晋再下一城:“臣妾听闻令妃娘娘深得圣宠,只要她能说服皇上,皓祯必然能成。而且皇后娘娘哪能拗得过皇上?”   硕王知道现在皇上独宠令妃娘娘,按福晋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犹豫着,他开口:“皓祥认识福家公子?我没听他讲过。什么时候的事?”   福晋当时吩咐皓祥帮皓祯引见福家公子,可后来却没了下文。肯定是那个小杂种怕皓祯认识福家公子后威胁到他,所以才没有搭线。难道他还以为福家公子会看得上他一个小小庶子?带着不满,她沉声道:“说是刚进官学那会儿就认识了……只是皓祥也没再跟臣妾提起过了……”   硕王皱紧眉,有些生气了。皓祥认识了这么一个天子近臣,居然也不跟家里打招呼,真是太不懂事了!他忽略皓祥禀告了福晋的事实,只是认为皓祥没有亲自跟他说明实在太不懂规矩。   “皓祥认识的哪位福家公子?”   “大公子,做侍卫的那个。”   硕王思考了一下,决定借着皓祥的名头先跟福家试探一下:“你下次见到福家夫人,感谢她的儿子福公子照顾了皓祥。”   福晋点头答应,当然要先跟福家打打交道,才能提出请求。事关成亲,最好还是由女眷来做。然后,要入正题:“王爷,皓祯也要有个名头了,再去求娶公主比较好吧。”   硕王顿了顿,定定地盯着福晋一会儿,又移开视线道:“我会择日奏请皓祯为世子。”   福晋僵着脸顶着硕王喜怒莫测的视线,心愿得成,心中无限喜悦。她又说:“说起来,皓祥说要走科举,怎的都没有什么成绩呢?真让人着急。”   硕王隐约明白福晋的某些举动,只是这也不是什么大动作,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皓祥要考科举,自然就是到火候了就去考,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淡淡地说:“等他到时候了,自然就会去考,你不用担心。”   硕王这么平平淡淡地噎了福晋,福晋一时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传来声音略微颤抖的回答:“王爷到时候吩咐臣妾去安排便是了,皓祥必不会坠我硕王府的名声。”   硕王微微点头,不再说话。福晋也没有再言,两人的商量到此为止,具体的就看福晋的能耐吧。   ******   福晋搭上福家夫人没多久,皇上南巡,皇后娘娘和令妃娘娘被点名伴驾。   福家夫人虽已经答应帮忙,可令妃娘娘要随驾,短时间内不方便宣福家夫人进宫,她也没能为福晋递上话儿,只能等皇上南巡归来再说。福晋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等。   没多久,传来了种种传闻,皇后娘娘随驾南巡中忤旨截发失宠,提前送回京后,收缴历次册宝夹纸。京中众人都哗然,皇上这种举动明显就不把皇后娘娘当国母了。人人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让皇上大怒,可路途遥远,只有些似是而非的话传回京城。只有一点可以确定,皇后娘娘倒了,令妃娘娘就是后宫中第一人。   福晋听说后,更加庆幸她之前已经跟福家夫人搭上话了,不然皓祯之事将会更加难办。   只有皓祥听到传闻,看到宫内的侍卫都在细声讨论这件事后,自从知道善保要成亲后便一直低落的心情更加冰冷。令妃娘娘快要晋封皇贵妃了,而永琰就是凭着令妃娘娘才能踏过他,登上帝位。   作者有话要说:sorry,最近两天没上网,今天才知道原来上榜单了,那会继续更新!明天更六千或者双更,补上昨天的份儿哈! ☆、闹剧开幕   就在福晋无限庆幸,皓祥无比郁闷的时候,皓祯正在龙源楼里享受生活,而他身边的人正是福尔康。   福晋不知道其实皓祯早就已经认识福尔康了。十二岁那年的随驾狩猎中,他跟福尔康便是在骑马中搭上话。只是皓祯并不认为这是应该跟额涅或者阿玛报备的事情,所以他便没有说出口了。而且,拥有一个秘密的志同道合的朋友对少年人来说也是新鲜事。   福尔康就更加不可能跟硕王福晋说了,不过他倒是跟自己的额涅和阿玛提起过,所以硕王福晋才能这么简单就搭上了福家夫人。至于那年遇到皓祥的事?早就被他忘到脑后去了。他有了硕王嫡长子做朋友,为什么要去在乎一个庶次子?笑话!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朋友关系,偶尔会在龙源楼碰面,有时又会在其他地方碰见。今天在龙源楼,却是皓祯特别请了福尔康来的。   原因就是楼下大厅的一位楚楚可怜的卖唱姑娘。   她叫白吟霜,皓祯永远都记得这个名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皓祯只是漫不经心地踱步进龙源楼,想要找个地方喝茶歇脚而已,没想到却遇见了让他义愤填膺也让他铭记一生的事。   当时白吟霜正跟老父亲在哀求龙源楼的掌柜给他们一个登台的机会,可掌柜却死不答应,还出言警告父女俩。白老头被踹到地上,连白吟霜都被伙计推到了地上。尽管当时皓祯离得比较远,他们的争吵没有听得很清楚,但白吟霜的那一声声的哀求却像敲钟一样撞入他的耳朵。   白吟霜既然能卖唱,声线自然非常不错,清脆甜美,本来是很适合唱些喜庆的曲子,可她偏偏喜欢些悲情曲子,生生把自己的声音弄得哀怨无比。她哭着求,甚至拉住掌柜的裤子道:“求求您!求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只要唱一阵子就可以了!求您发发好心吧!”   其实,那位掌柜已经被白吟霜父女烦得很想一脚踹死他们。两父女连续几天堵在酒楼门口唱哀曲,搞得客人都不敢进来,进来了的都被歌声烦得马上提脚走人,酒楼经营基本瘫痪。他警告过两人,谁知道两人就装可怜,硬是不走。他也不好用暴力赶人,毕竟这里是京城,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地方。可是收入交不上去,掌柜跟东家交代不了,只好就趁着人比较少的时候迅速赶走两人。别看踹人了,可出脚力度很轻,他们都不想背上人命。   可白吟霜就是要跟他们作对,她就要堵在那里求人,甚至不惜要缠着掌柜的脚。她知道龙源楼是京城里最出名的酒楼,若真能在那里卖唱,那她和父亲的生活费用都不用担心了。况且,她相当自傲于自己的相貌,就算不是倾国倾城,那也是清秀可人,若是被酒楼里的某个贵人看上了,那她们父女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自小,白吟霜就跟着老父亲走街串巷地卖唱。家里生计艰难,养父母年纪又大,找不到什么收入高的工作,而且老父亲一直以来也只懂得用拉二胡来赚点钱,要支撑三口之家真的很难。所以,尽管她知道卖唱不是一个体面的事,甚至对女子的名声来说很不利,可为了生活,她不得不为之。幸而老父亲是走江湖的老油条,数次都帮她脱离困境,所以他们俩才能一直卖唱至今。一个月前,他们才走入京城。   京里的繁华坚定了白吟霜留下的心。在外多年,什么没见过?对她们这些卖唱的女子来说,能被贵人看上,便是一大幸事,不用再忧愁明天的吃喝,也不用担心朝不保夕,被其他唱的更好的人取代。   可白老头并不想按白吟霜的想法走。他走得太远,看过了太多红颜白骨,那些被收入深深庭院的卖唱女,有几个好下场?不都是年华尽去后,被后院里的其他女人慢慢磨死。他不愿意自己的女儿也落得草席一卷被抬出门口。他只愿意尽全力让那年被他从河里带回来的小小女婴生活得幸福美好。可惜,世事弄人,吟霜最终还是要走上卖唱的路。尽管如此,他还是想着就卖唱几年,攒够了钱,然后换个陌生的地方,把女儿堂堂正正地嫁出去,给别人当正妻。吟霜已经十五岁,再不嫁人就迟了,而他的钱也攒得差不多,他不愿意再呆在京城。没想到女儿却被京城的繁华迷花了眼,竟然决意留下。   白老头很清醒,见识和察言观色都很不错,他很明白女儿的想法只是一个幻梦,一个迷惑人的脆弱的梦。颠沛流离的生活让女儿变得喜欢财富,喜欢安定,这让白老头很自责。可再自责,他也不想让女儿进那些门楣光鲜内里凶险的富豪之家。女儿只看见做小妾的衣食无忧,哪里看到她们的忧伤不安,下半辈子的黑暗前途。没有人能永葆青春,小妾的颜色一变,就等同她们的绝路。就算能生下子女,也不过就是半个主子,还得拖累孩子。后院里的争斗你死我活,吟霜若真进去了,只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不忍心打破女儿的梦,他随着她去了龙源楼堵了几天,后来两人被楼里的人赶走,他就着掌柜踹出的脚倒到地上,不再起来。他希望能以这种方式委婉地阻止女儿。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人横插进来,把他的计划都打碎。   皓祯看到老人女人竟然被人欺负,当场就来火了。他立刻上前跟掌柜说:“怎么了这是?你们不能欺负老弱妇孺!”   掌柜见是常客,便正色道:“富察公子,他们在这里堵了几天,很影响我们生意……所以……”   皓祯皱眉道:“就算如此,赶走便是了,用不着用上拳脚吧。”   掌柜苦笑:“公子,我们已经警告了好几次了,可他们就是不走。我们也很烦恼啊。”   白吟霜见掌柜对待这位富察公子的态度十分恭敬,而且他长得很英俊……她突然有些想入非非,想起自己的那些打算,马上转而恳求这位公子。她哭得很伤心,眼泪滚滚留下,却一丝没有沾到脸上的妆容,不可谓不高超,半低着头漏出半张脸,说道:“公子!求您发发好心吧!我们父女只是想留在这里卖唱。我父亲已经老了,腿脚不灵,不能再走远了。我们就只想找个安身之地,能凭一技之长来养活自己而已。”   皓祯其实没有仔细打量白吟霜,毕竟从父女俩的穿着上就知道两人生活在底层,而且肯定是汉人。现在听她说得如此可怜,便有心为他们争上一争。他继续对掌柜说:“既然他们如此可怜,怎么掌柜就不能安排安排呢?总是一件善事。”   掌柜知道皓祯的身份,他不敢跟皓祯争,只能说:“公子,我们也有苦楚。这姑娘卖唱,我们龙源楼是不允许的。况且大清里面也没有让酒楼卖唱的惯例,这……”   皓祯也想到了,只是看到白吟霜泪水涟涟,她的老父亲还委顿在地,两人的样子实在可怜,很想帮帮她。想了想,他道:“要不,掌柜你让他们先唱一天?”   掌柜很想摇头,可看在皓祯的面子上,他不得不答应下来。   于是,白吟霜终于达到了她的第一步——进驻龙源楼。虽然只是一天,可她有信心能坚持下去。她想跪下道谢,可跪到一半,又改成福身。半蹲下#身子,眼却望向皓祯,楚楚可怜地说:“多谢公子!民女白吟霜多谢公子相助!来日定舍身相报!”   皓祯终于看清楚白吟霜的相貌了,心脏猛地被撞击了一下。这姑娘鹅蛋脸孔,眉眼如画,黑白分明的眼睛,半含泪水,满含感激地看向他,一身江南女子温柔可人的气质,楚楚动人,正是皓祯最喜欢的类型。   她,她叫白吟霜?真是个好名字!吟字说她甜美的声音,霜,就如她那纯洁的气息。真真是个可人儿!   吟霜见皓祯呆滞地看着她,心中满是得意,可脸上一丝不漏。这公子,看来有戏!   白老头在地上坐起,心中一片苦楚和茫然。这位公子一身华衣,一看就是富贵中人,气度翩翩,应该教养很好,肯定是贵人。遇见这么一个人,女儿岂不是越陷越深?可他却无法用强硬的态度对抗从小跟着他过苦日子的女儿。唉!真是怨孽啊!   皓祯好不容易终于回神,通红着脸虚扶起白吟霜说:“姑娘不用客气,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白吟霜顺着皓祯的手势站起来,垂下眼帘,拿出她最最能打动人的态度柔声说:“公子真是大好人,吟霜是真心感谢公子……”   皓祯忙介绍自己:“我是硕王府的富察皓祯,你便叫我皓祯吧。”   白吟霜羞羞答答地轻声说:“皓祯……公子……”   两人似乎就在大门口便上演着才子佳人的相遇,完全忽略了身边几人。白老头突然呻吟一声,打破两人间的暧昧气氛。   白吟霜心下有些不满,可老父亲对她恩重如山,她忙蹲下扶起老父亲,问道:“父亲,你没事吧?”   皓祯也附声询问:“老汉,需要我去帮你叫大夫吗?”   白吟霜想立刻答应,白老头却马上回答:“谢谢公子,老头儿这身子骨还康健,不用麻烦了。”   白吟霜紧了紧扶着父亲的手,却没反驳,只低下头,貌似关切地看着父亲。   皓祯有些尴尬,转而说:“掌柜,我看今天他们是不能开始的了,不如让他们明天过来吧。”   掌柜无奈点头,他急于让皓祯不再关注此事,便说:“富察公子,还是那个包厢?”   皓祯看周围聚集了一些人,不愿意再给人看热闹,便转身进楼,上包厢。   掌柜等皓祯走远后,瞪了白吟霜一眼,不高兴地说:“既然富察公子抬举你们,我便让你们明天来这里唱一天吧。仅此一次,别再纠缠我们酒楼了!”说完,拂袖而去。   白吟霜父女被留在原地,两人心中各自有了盘算。   第二天,白吟霜依约到龙源楼卖唱,就在楼下的大厅那里一个人站着唱了起来。白老头逼于女儿的强硬,只能也跟着来拉二胡,给女儿伴奏了。   皓祯心痒痒地也找个空隙来了龙源楼,一进门就听到白吟霜那婉转动人的哀歌,整个心都被这个可怜可人的姑娘霸占了。他没上预约的包厢,而是坐到了大厅,沉浸于白吟霜的歌声中。   一曲唱罢,白吟霜毕竟卖唱多年,功力十足,虽然曲子哀伤了点,倒也能得到几声喝彩。白老头上前去讨赏钱,也得了好几两,算是很不错的收获了。   其实皓祯一进门,白吟霜就注意到了,只是正唱着,不好突然停下。现在她就站起来,柔柔弱弱地向着皓祯的方向福了福身,道:“谢谢各位贵人,谢谢富察公子。”   众人一听,顺着白吟霜眼神的方向,发现了皓祯。有些已经隐约明白了,便含着微笑继续看戏。   皓祯见白吟霜提起他,连忙站起来,谦虚道:“不用客气,白姑娘。你唱得很好,我相信掌柜会答应让你留下的。”语毕,带着些威胁看向掌柜。   掌柜是真的苦逼了。他真心不想让人到龙源楼卖唱。龙源楼是京里有名的酒楼,这里可不是青楼,能让一个姑娘随意卖唱。要是发生什么事情,他就惨了。苦着脸,掌柜想要回绝,没想到却被人插话。   一个穿着深蓝色袍子的少年开口:“我觉得也可以啊,反正不过一个卖场女嘛。”语气轻蔑,神态也带着不以为意。   掌柜看去,却是多隆贝子。这个爱新觉罗家的爷们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这下子真是不答应都不行了。他只能说:“那就请白姑娘在这里唱一个月吧。”   皓祯觉得这回答不太让人满意,想要再说。白吟霜却抓住机会,像昨天一样眼泪滚滚,凄凄切切地看着掌柜,说:“多谢掌柜可怜我们父女两人!吟霜无以为报,就请掌柜再欣赏几曲吧。”   皓祯一见白吟霜的眼泪,不知为何脑袋里便猛地爆炸,出口就说:“白姑娘,莫哭了!我宁愿出钱,也会让你留在这里唱曲。”   白吟霜顿了顿,轻声说:“富察公子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吟霜真是太感激您了!”   皓祯享受着白吟霜那崇拜的眼光,转身对掌柜说:“白姑娘想唱多久就唱多久,你不要再拦阻,否则……”   掌柜感觉今天的无奈已经叠加了他一生的份量,他还是只能点头。   众人看戏得很欢,心中的八卦已经快要满溢出来了。这不就是当场给他们演了一场歌女如何搭上富家公子的戏么!谁都不是傻瓜,只是喜欢看别人犯傻。   多隆见此,没有再吭声,只是心中暗暗对皓祯不屑。此人在京中一向好评如雷,可眼前一幕就能说明这个皓祯也不过就一个睁眼瞎而已。算了,看来硕王府有好戏看咯!   从此,白吟霜在龙源楼站住了脚,都快要成为龙源楼一景了。而皓祯因为喜欢见到她,便把与福尔康的见面订到了龙源楼。他不知道福晋心中的公主计划,他只知道他心中已经源源不断地涌起了对白吟霜的爱。   听说过福尔康跟明珠格格的相恋,他边想请福尔康来教教他,要如何才能把白吟霜带回府。其实皓祯心里明白,白吟霜是一个汉人歌女,而他是高高在上的亲王嫡子,他是不可能娶白吟霜为福晋,但应该能把白吟霜纳为侧室。只是,困难重重。   福尔康进了包厢,见皓祯目不转睛地通过窗户盯着大厅里唱曲的白吟霜,眉目含情,心中有数了。又是一个被爱情俘获的人啊!   不用皓祯多言,福尔康直接说:“你今天看来是真有要事寻我,是关于那位白姑娘?”   皓祯带着些许惆怅说:“白姑娘得了我的心,但我不知道她的心。”   福尔康“哈哈”两声,道:“你去问问白姑娘不就行了吗?你这么优秀,白姑娘逃不过你的手掌心。”   皓祯一向骄傲,也认为获取白吟霜的芳心应该不难,于是便一步一步地下楼,向着白吟霜走去。福尔康没有随着去,觉得爱情嘛,还是两个人比较好,做什么电灯泡呢!   于是,一场闹剧,渐渐开幕。   作者有话要说:啊!差一千,就够六千了!明天补上! ☆、激化   皓祯走下楼梯,白吟霜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她马上盯着皓祯,含情脉脉地传递着自己的爱意。   皓祯走到白家父女卖唱的地方前面坐下,等待这白吟霜把这一折唱完。他跟着曲子一摇一晃,似乎很入迷。   白吟霜很激动,她觉得这几天来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位皓祯公子明显已经喜欢上她了,她期待的生活只手可待。白老头抬头看了皓祯一眼,又垂下眼帘。事到如今,无论他再怎么不愿意让女儿去做别人小的,现在都由不得他了。这里的贵人们都不是他可以得罪,可以耍些小聪明躲开的。   终于把这一折唱完了,皓祯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说:“白姑娘唱得好!赏!”小厮小寇子随即把一两银子打赏给白老头。   老头儿低头道谢,白吟霜却抬起头跟皓祯对视起来,眼中的情意清晰可见。只是她毕竟是个女子,不方便主动出口,只柔声说:“多谢富察公子!”   皓祯主动邀请:“白姑娘是否能到我的包厢为我唱曲呢?”   这个机会若是放过就太傻了!白吟霜红着脸,羞涩地答应了,没有看到身后老父亲失望的眼光。   既然答应了,那皓祯就转身上楼,而白吟霜小碎步跟随其后,只有老头儿磨磨蹭蹭地不愿意挪步。白吟霜都到楼上了,白老头还只刚刚上楼。   突然,一个包厢门开了,一道略带无赖感觉的声音响起:“白姑娘能到包厢唱曲,怎么不能到我的包厢唱?”   原来却是多隆!   白吟霜脸色一下子变了,多隆贝子在她上台的第一天就邀请过她去包厢唱曲,可她拒绝掉了。现在她去皓祯那边唱,贝子当然不满意了。可是……她眼睛一转,马上变得害怕,似乎怕得罪了贝子会被拉去砍头一样快步躲到皓祯身后,可怜兮兮地说:“贝子大人,吟霜只是个卖唱女,请您高抬贵手吧!吟霜求求您了!”   皓祯马上让白吟霜激得血气上涌,马上对多隆喷:“多隆!你不要欺人太甚!我皓祯可不怕你!”   多隆表情却有些微妙,并没被皓祯激怒,反而继续对白吟霜说:“怎么那天拒绝我,今天就答应皓祯?莫不是欺我?”   老头儿走到楼梯中段见听到三人的争吵,马上两步并一步跑上二楼,喘着气对多隆道歉:“贝子大人,请息怒!我们父女并没欺骗您,只是那天吟霜身体不适,我想让她早些回家休息而已。”   多隆没有管老头儿的回答,只仍然紧盯着皓祯,仿佛要他给个解释一样。   皓祯对这种目光很不满,从来没有人这么逼迫过他。他可是硕王府的嫡子,将来的硕亲王。而多隆呢,尽管是宗室子弟,可仅仅是个贝子而已!他皱紧眉头,不满地说:“既然白老已经解释了,你就不要紧抓着不放。多隆,让开!”   多隆看不惯皓祯很久了,明明只是个异姓亲王的儿子,却总是看不起所有人,甚至连宗室子弟都瞧不起。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就算是他阿玛是亲王,但他们都不是爱新觉罗家的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把这个爵位给丢了!   他今天就偏要跟皓祯作对,反正瞎子都能看出皓祯已经进了这个卖唱女的套了,他就顺便揣上一脚,让他进得爽快点!多隆装作没有听到皓祯的话,硬是把皓祯身后的白吟霜拉出来,说:“你今天没有不适了吧?来我这边!”   白吟霜心里恨不得把多隆撕碎。好不容易钓上了皓祯,她可不想跟难得的机会失之交臂。她马上挤出眼泪,脸上惧色更深,显得特别可怜,结结巴巴地说:“贝子……大人……请您饶了我吧……吟霜求您……了……”   皓祯大怒,没想到多隆竟然无视自己的话。他上前一步拉住白吟霜的另一只手,怒道:“多隆!别欺人太甚!”   两人竟然就拉拉扯扯起来,似乎为了白吟霜而开始拔河一样。   白吟霜其实心底有一丝丝得意,让两个男人为自己争吵起来,实在是对女人魅力的肯定。可她脸上丝毫不露,仍然可怜巴巴地说:“请两位公子都息怒……吟霜实在是受不起……”   白老头见三人纠缠在一起,心中十分焦急。他怕女儿收到伤害,于是立刻上前,想要劝开两个贵人,谁知道多隆很不耐烦他一个拉二胡的来碰自己,一甩手就把他推开了。老头没想到多隆力气这么大,倒退了好几步,不料竟又被皓祯绊倒,整个人马上失去平衡往后倒。而后面就是没有任何阻拦的楼梯口,老头儿就这么咕噜咕噜地滚下楼梯,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血水慢慢地浸染地面。   酒楼里一时间寂静下来,众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白老头从楼上滚到楼下,浑身血色。   白吟霜一声尖叫喊回了大家的神志,只见她用力甩开皓祯和多隆,跑下楼梯,伏在白老头身上,尖声叫唤:“爹!爹!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皓祯先声发人,大喊:“多隆!你怎么可以把老人家推下楼!简直是岂有此理!大夫!快叫大夫!”马上就跑下楼梯,想要帮白吟霜扶起老头儿。   多隆皱眉想要反驳,他明明就看到虽然是他推了老头,可最终是皓祯绊倒老人才指使老人家摔下楼梯。可环视四周,楼下的众人是没有看清,看清的人只有他和皓祯以及白吟霜。而且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救那个老人家,他便没有出声了,只是小厮赶紧把大夫叫来。他可不是那个光会大喊大叫一点行动都没有的皓祯。   皓祯和白吟霜合力把白老头从趴姿变成躺姿,只见老人家的额头哗哗地留着血,已经昏迷过去了。白吟霜吓得只会哭,皓祯则镇定一些,毕竟他去过狩猎见过血的,只是没见过人血而已。他抬头看远处快步走来一个大夫模样的中年男人,马上冲到他面前,把他扯着往前跑:“你是大夫吧?快点跟我来!有人需要你救命!”   中年男人磕磕碰碰地跟着皓祯跑着,边跑边问:“怎么回事呢?”   皓祯急忙回答:“老人家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头磕破了,正在流血!”   大夫一言不发,急忙蹲下去看白老头的伤,把药箱中止血的药粉小心地倒在伤口上。药粉效果不错,血止住了。大夫开始包扎伤口,然后把脉。他对这位老人的身体有了成算,然后问:“谁是老人家的亲人?”   白吟霜看着大夫的急救,血止住的那刻心终于安定一些,马上道:“我是他的女儿。大夫,我爹怎样?”   大夫沉吟了一下,然后才发现原来酒楼里的人都围成一圈,就看着这圈内的三人。他吓了一跳,对白吟霜说:“这……要不先把你爹送回家,我再跟你说?”   皓祯不耐烦地抢答:“你就在这里说吧!老人家到底怎么样?”   大夫只好说:“老人年纪大了,身体不算很好,这次又见了血,要好好修养才行。外伤容易处理,内伤的话,我暂时也看不出来,要等老人家醒过来才知道。还有,我还要看个药方,这……在这里不太方便……”   皓祯这才发现楼梯口里三层外三层的,他马上决定先把老人家送回家再说,于是他问:“白姑娘,要不,我先送你回家吧?也好让老人家休息休息。”   白吟霜现在已经乱了方寸,只能听从皓祯的话,上了他的马车,和大夫一起往她的家赶过去。   龙源楼内,多隆仍然站在二楼,看着三人远去才踱步回包厢。说实话,一个下九流的人还不值得他注意,可他还是对年老之人有些怜悯,而且他也算是造成事故的“凶手”之一,所以他特意让小厮把家里相熟的大夫请来治伤。而皓祯那番明显推卸责任的话……哼……他不怕会有人为这件事找他算账……若真来了,他也不怕……   包厢内,多隆皱了皱眉,继续品茶。   却说白吟霜带路,让马车驶回她在尖儿胡同的家。生计艰难,居住环境也不好,白吟霜开始还有些担心皓祯会不会嫌弃。可看到皓祯一心只想把老父亲送回家休息,便安定下来。只是想到老父亲的伤,她不禁担心害怕。父女相依为命多年,若老父亲真的走了,对她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她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卖唱下去,能不能继续生活下去。   狭窄的屋子,只有两个房间,白吟霜顾不得让皓祯打量环境,便想把昏迷的老父亲扶到床上。   皓祯是第一次来这么糟糕的地方,简直就像贫民聚集地一样。他有些好奇又有些厌恶地看了看周围,可想到老人家仍在昏迷,便放了继续打量的心思,让小寇子和阿克丹合力把白老头搬到简陋的床上,然后便让两人守在门口了。皓祯再让大夫开药方,大夫这回乖乖地就写了药方,又吩咐了白吟霜一些注意的事情,便悄悄地走到屋外了,跟小寇子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去了。   能跟宗室相熟的大夫医术很不错之余,地位其实也挺高的,他是头一次到这种地方出诊。若不是那个臭小子请求,他根本不会为这么一个一看就知道是卖唱的姑娘的父亲诊治。更别说,他连诊金都没收呢!回去得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小混蛋!   皓祯没管大夫有多少心思,他只关心眼前的佳人。“白姑娘,大夫也没说有事,你放心吧。等老人家醒来就好了。”   白吟霜依然很惶恐,泪水涟涟:“可是……我很怕……若是我父亲……”   皓祯连忙安慰:“不会的,老人家很快就会醒过来。”   惊恐之中的白吟霜有一种柔弱之美,仿佛她整个天地都只能依靠皓祯一样,让有些大男人的皓祯觉得很满足。他开始觉得这是一个接近白吟霜的好机会,于是继续安抚:“白姑娘,别担心,老人家一定会醒过来的。这几天你就在家里照顾老人家吧。”   白吟霜点点头,她当然要照顾父亲,可是若不卖唱,便没了收入,这可怎么办?她犹犹豫豫地说:“可是……若是不唱的话,我怕……”   皓祯闻歌知其意,马上说:“别担心,我可以先给你些银两。”   白吟霜惊喜:“可是……这太麻烦公子了……”   皓祯肯定地说:“没事,这些小钱我还没放在眼里呢!”然后掏出钱袋,拿出一张银票,说:“你先拿着这五十两吧,好歹买些进补的东西给老人家吃。”   白吟霜其实很想马上接过那张银票,可该矜持的仍然需要矜持。她推拒起来:“不……我已经够麻烦公子的了,这五十两我不能收。”   皓祯主动塞到她手里,说:“不要再客气了,就当是为了你父亲吧。”   白吟霜想收起银票,可手却被皓祯拉住不放。她马上通红了脸,低声说:“谢谢公子了,吟霜真是无以为报。”   皓祯享受着手中那份柔若无骨的感觉,心里甜得要流出蜜来。看着眼前那张娇羞的脸,他更加不想放手。   两人就站在那里陷入沉默,但似乎两人都很享受这份默默无言。   终于皓祯柔声说:“白姑娘别再叫我公子了,那太客气,叫我皓祯就行了。”   白吟霜这次不再推拒,她抬起头,红着脸,羞羞答答地说:“皓祯……”声音柔软,像要滴出水一样。   皓祯再进一步,盯着那张清秀可人的脸说:“那我可以叫你吟霜吗?”   白吟霜无法再抵抗皓祯那双炙热的眼睛,她低下头,默默地点了点头。   皓祯很高兴,他继续向前,轻柔地把白吟霜抱到怀里,让她白皙的脸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给予她安慰。   白吟霜顺着他的力度依偎进他的怀抱,心里砰砰乱跳。   此情此景,真是甜蜜迷人,只要忽略周围那残破的环境,还有床上只留着一口气的白老头。   作者有话要说:四千~补了昨天的一千~~有留言么?让我看看大家的意见吧?最近几章都关于皓祯,等他跟白吟霜勾搭上了,就转去皓祥那边! ☆、成了   皓祯跟白吟霜渐入佳境的同时,白老头的伤却越来越重。最终,在一番挣扎之后,老头儿还是去见了阎王。老人家,年纪大了,早年的磨难掏空了身体,晚年生活又颠沛流离,尽管有了大夫的药,可并不能救命。   临走之前,白老头还是在劝说白吟霜,让她不要再做白日梦,清醒一些看待命运。尽管他们是真的生活艰难,尽管他们走了很多路经历了很多,可有一件事是永远也无法改变,他们是下九流的人,在富贵人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谈何跟贵人有什么爱情呢?皓祯不过就是贪恋美色,等白吟霜年华尽去后,她还能得什么好呢?不要去争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白吟霜对此不置一词。对她来说,只要能拥有荣华富贵,哪怕以后会失去,可她不是可以攒下来嘛。到时候就算是离开皓祯,她也有了自己生活的本钱了。哪像现在这样朝不保夕,要四处奔波去卖唱?赚得还不多!   最后的最后,白老头见白吟霜冥顽不灵,只来得及把自己藏钱的地方告诉了白吟霜,便断气了。   白老头的去世,对白吟霜来说也是一个打击。毕竟是相依为命了十几年的父亲,而且要不是他救起了漂在河中的小时候的自己,她能不能生存下来也还是个未知之数。只是对于父亲的劝告,白吟霜不能苟同。她还是认为凭自己的手段,是可以牢牢抓住皓祯的,哪怕皓祯最终不能娶她为正妻。   但是在皓祯的照顾下,这个打击便不太重了。虽然她认为自己已经迷住了皓祯,可是若不能把皓祯牢牢地抓在手心,有可能就被抛弃了。要知道,皓祯是个满人,地位高,女人肯定不少,所以,她必须要出奇招。   因此,东市里的卖身葬父戏码便隆重上演了。主角就是白吟霜,配角,白老头的尸体可以勉强担当。   白吟霜尽管得了皓祯的银两,可在给她父亲疗伤的那些天都花光了。虽然后来又得了父亲的存银,可她心中觉得还是把这些钱存起来作急用的好,所以并没有花。反正她就当自己没钱了,要卖身葬父就是了。   东市出了名是贵人多的地方,在这里卖身倒也算白吟霜聪明。她只想钓皓祯,可没想到又惹来了其他恶狼。   眼前这个多次骚扰她的多隆贝子,是真的很不得她喜欢。尽管她认为女人的魅力体现在喜欢她的男人的数量上,可若这个男人老是烦她,老是打扰她的计划,她也会毫不客气地厌恶他。   多隆早就知道这白吟霜会来东市这边了。他一眼就看出这女子就是贪图荣华富贵的人,尽管看不上这女人,可是能恶心皓祯的事,他还是挺乐意做的。若是能把这女人从皓祯那里抢过来,那就更好了。所以,他的小厮跟他汇报白吟霜在东市卖身葬父的时候,他马上就出动了。   “白姑娘,我可以五十两买你,你跟我回去吧。”多隆指挥小厮拉扯跪在地上的白吟霜,笑吟吟道。   白吟霜很不乐意,她死活不想跟这个贝子大人过,她要在这里等皓祯出现!“贝子大人……贝子大人……饶了我吧……”她不得不哀声求饶。她知道跟多隆硬碰硬是不行的。   多隆可管不了那么多。虽然他对白老头的死有一点点的愧疚,可他并不是凶手,也及时叫了大夫,算是尽责了。所以现在再帮这位老人收尸,也算是最后的道义了。“怎么是我要饶了你?你不是卖身葬父吗?我现在给你银两啊!你跟我走就是了!”   白吟霜拼命想扯开小厮拉着她的手,她说:“贝子大人!我……我……我不卖给您的!”   多隆饶有趣味地问:“这卖身葬父还挑人卖的吗?本贝子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白吟霜见真的不能逃过多隆的手掌心,一时情急,竟落下眼泪,不再出声,只一味地对抗小厮拉扯的力度。   围观的人都不是傻子,卖身葬父要价五十两的确实少见,一眼就知道别有所图。可他们也不愿意掺和进去,多隆毕竟是宗室子弟,惹到他总是不好的。   “放开她!多隆!”   姗姗来迟的皓祯终于拯救了白吟霜!小寇子告诉他,白吟霜在东市卖身葬父。他马上就出府去救她了。他先让阿克丹把白吟霜救出多隆的爪牙。   阿克丹是配皓祯练武的男仆,怎么说也比小厮的力气大多了,两三下就把白吟霜拉到皓祯这边了。   皓祯接过白吟霜,看爱人泪水涟涟,眼里都是委屈,真是可怜楚楚,一下子就把他心中的大男人主义激出来了。他向多隆猛烈喷火:“多隆!你推白老下楼梯这件事,我都没有把你告上官府,现在你竟然又想强抢民女?!你太胆大妄为了!我皓祯不会放过你的!”   多隆并不示弱:“谁说是我推他下楼的?明明就是你绊倒了他!所以他才会掉下楼梯!你别以为不承认就行!”   皓祯心虚了一下,可他不想对着多隆这种人低头,死不承认:“哼!空口白话谁不会说?!你推白老下楼是整个龙源楼的人都看到的!别抵赖!今天你要不走,我就把这件事禀告皇上那里!皇上至圣至明,一定会严惩你!到时候你别后悔!”   放狠话,谁不会!可多隆也并不想因为这件事而搞得宗室内人尽皆知,毕竟他还有一个很在乎名声的老父亲。多隆沉吟一会儿,掉头扬长而去。   皓祯见终于“打退”了恶狼多隆,忙不迭地便安慰起白吟霜:“吟霜,别害怕,我先送你回家吧。”   白吟霜当然无有不从,含泪点点头。   皓祯吩咐小寇子安葬好白老头后,便坐上马车,带着白吟霜回了她的家。中途想了想,便对白吟霜说:“吟霜,你的家太不安全了,我有一个房子在帽儿胡同那里,不如你先到那里落脚吧。”   白吟霜大喜,这已经进了一大步了。她忍住喜色,哀哀切切地说:“就听你的吧,皓祯。我现在太害怕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的……”   皓祯毫不犹豫地提供了他的胸膛作为安慰白吟霜的港湾,两人在车上开始甜甜蜜蜜地享受起两人世界。   到了帽儿胡同,虽然房子只有二进,可环境相当不错,还有个水井在园子里。白吟霜偷偷打量房子,觉得实在是很不错,比她住过的所有房子都好多了!   搭上皓祯,果然是我最好的选择!   皓祯并没有留意到白吟霜的小动作,他只是觉得应该要为他可怜的吟霜寻找一个好的住处,以免再受到其他人的骚扰。而且……吟霜之前住的地方也太糟糕了!他不愿意去第二次!虽然这里是他最小的一处房产,可距离硕王府最近,方便他出来见吟霜。况且这里常年有个厨娘驻扎,也方便侍候吟霜的饮食。   于是,皓祯便让白吟霜在帽儿胡同安家,自己则匆匆回府。他出来的时候,可没有跟额涅打招呼,今天这一遭完全是自己擅自跑出来的!   ******   另一方面,福晋对乖儿子皓祯的这段甜蜜恋情懵然不知,她仍然在规划着让自己的儿子娶公主。   尽管她对硕王说起皓祯婚事时态度很谦虚,可实际上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只有公主才能配得上这么优秀的儿子,才能巩固她在硕王府中的地位!她这些年来一直打压皓祥,强调皓祯是个合格的继承人,其实心中是有几分心虚。她心知皓祯不是硕王的亲生儿子,在心虚的作用下一直声势浩大地为皓祯作势。对皓祯,她是真的很慈爱疼爱,可也有几分让皓祯跟那个其实是硕王唯一一个亲生儿子的皓祥比一比,看到底是谁更好。   毫无疑问,皓祯是最棒的,他值得这世上最好。她十几年来不断在心中催眠自己,最终皓祯真的变成了这个府里的骄傲。   现在,皓祯的婚事就关系着他往后的前途以及她的未来了。   现在已经快要秋天了,皇上已经结束南巡回京,但福晋现在又不想让皓祯娶兰馨公主了。毕竟,人人都看出皇后已经完全失势,连宝册都被收回,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叫皇后。听说还已经卧病在床,若皇后……那兰馨公主这个皇后养女的身份就要打折扣了,何况皇后亲子十二阿哥并不受圣宠,若皓祯娶了兰馨公主,除了得个额驸名头,什么实惠都没有,太划不来了。   福晋在心中盘算,令妃娘娘在后宫独领风骚,若皓祯能娶令妃娘娘的亲女就太好了。七格格的年龄跟皓祯很相配,她小皓祯两年。可惜年前圣上已经下旨给七格格赐婚了,是超勇亲王之孙。福晋还有些自知之明,硕王府还是不能跟超勇亲王比。九格格的话,年龄勉强也可以,她小皓祯四年。可是,没有传出九格格要谈婚事的苗头,总不能让皓祯等吧,到时候若皓祯得不到九格格,儿子岂不是要成为笑话?   令妃娘娘的两个亲女都不行,福晋只要再想其他,可想来想去,好像还是只有兰馨公主一个够身份够地位配得上皓祯。   福晋也不得不接受皓祯只能娶兰馨公主的现实。于是,她速度很快地给福家夫人递了话,让令妃娘娘吹吹枕头风。   结果不负福晋这些时间的功夫,皇上传旨,让宗室子弟和亲王郡王爵位的某些儿孙们进宫享宴。福晋知道,皓祯的机会来了。   要说为什么令妃会帮硕王福晋,其实也就是利益二字。皇后已经倒了,皇上承诺会晋升自己为皇贵妃,那么自己以后就会是皇后了!   皇上那句承诺简直快要砸晕令妃。她盼了多少年的愿望,终于都要实现了!   说实话,令妃从来没有怕过皇后,她知道她其实一直都压着皇后,所以尽管对皇后名下的子女有丝丝忌惮,可实际上并没有放在眼里。十一阿哥因为对钱财斤斤计较被圣上不喜,十二阿哥更糟,懦弱得透明人一样,兰馨公主虽然得皇上宠爱,可实际上只不过是多看几眼而已。论跟子女的亲近,皇上最亲近的儿子是五阿哥永琪,接着便是她的儿子和女儿。兰馨?都不知道排到哪里了。   而且,她又怀孕了,皇上必定会对这个老来子更加喜爱。前皇后的养女兰馨公主是必须要打发出去的废品。所以,她提议让皇上选婿,好歹也转移一下人们对乌拉那拉氏这件事的关注。皇上考虑了一下,答应了。   至于兰馨最终是否会嫁给谁,令妃并不关心,反正选的时候帮忙说上几句话便是了。若能把兰馨握在手掌心里最好,所以嫁给皓祯,比嫁给别人好,毕竟硕王福晋是自己的盟友。   凭着自己的肚子,她相信皇上会再一次听从她的意见。皓祯娶公主的事,毫无疑问能解决掉!   ******   硕王请封世子的事情很顺利,皇上对皓祯的印象不错,加上皓祯又是唯一的嫡子,所以没有对硕王的请求有什么意见。   因此,当皓祯参加皇上特别要求的宴会的时候,他的身份不再只是硕王府长子,而是硕王府世子,地位无疑又上了一层。   进宫之前,皓祯并不知道这宴席是干嘛的,他只觉得一定是皇上欣赏他,才让他参加。只是当看到其他亲王或者郡王的儿子或者孙子也同在饮宴上时,皓祯又有点疑惑。不过他想,可能是皇上想要跟年轻人亲近一下,所以都把人叫过来?不过转头想起吟霜的风情,他一下子把这些疑问都抛到脑后了。最近过得太滋润,皓祯脑子都不够使了。   多隆知道今天这场饮宴是干嘛的,可他不想嚷嚷着让所有人知道。毕竟是宗室子弟,让皇家没了面子,他们也没面子。大清哪有这样选婿的啊……皇上又抽风了吧……这么想着,多隆见到了优哉游哉的皓祯。   不会吧?皇上连这种家伙都叫过来?!顿时,多隆对兰馨公主报以深深地同情怜悯。   不要说多隆绝情什么的,他连兰馨公主的面都没见过一次,很难对一个陌生人有什么感觉,顶多就是对她可能会嫁给皓祯而感到遗憾。不过,要他揭发皓祯的好事,他还不太乐意,里面牵扯到自己呢!   不多时,皇上出来了,宣布宴席开始。为了转移视线,皇上不得不搞一个这样的宴会。可想想令妃说的,为了给兰馨选一个真正能文能武的俊才做丈夫,皇上顿时又有一种责任感了。毕竟是在自己眼皮下长大的孩子,总有一分感情,能选个好女婿便是他能给兰馨最好的东西了。   于是,诸多被召集过来的俊才们,一个一个地被皇上提问。有时关于书本,有时则是对对子。有些人猜出了这场宴席的深层意义,也默不出声,只做自己应该做的反应。不是所有人都想娶一个公主,不是人人都愿意在妻子面前跪下行礼。公主府和公主出嫁规矩横隔了夫妻二人,是俊才们最最不想娶兰馨的一点。   于是,心不在焉的皓祯反而成了发挥得最好的人。皇上对皓祯的印象越来越好,觉得这样的女婿很不错,不过还欠一个考验。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宴席中,冲着皇上跑去。众人吓得愣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倒是正在提起精神作答的皓祯第一时间向着上座冲去。   很明显,这是一个假刺客。多隆眼看着这个黑衣人作势要行刺皇上,可就连刀子都没有掏出来,只是猛地冲过去,然后跟皓祯打在一起。   皇上见好便收,一出刺客戏码便落幕了。   皓祯发现原来黑衣人竟然是好友福尔康,他愣了一下,只见福尔康向他打个眼色,便退下了。之后皓祯好像也没有回过神来,他听见,皇上要把兰馨公主下嫁给他,硕王世子。   福晋听到这个消息,跟硕王相视一笑,终于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我要继续还债啊!!我明天一定把剩下的六千搞出来!!再加上明天的三千,我明天更九千!对不起,最近几天都忙~~~ ☆、绝望(修改完了)   兰馨公主下嫁硕王世子,这一消息一传开便引来了轰动。皇帝有五个亲女一个养女,当然,大家都看不上那个被福家引诱的私生女格格,所以五个公主就成了香饽饽。五个公主中,目前处于适婚年龄的只有和静公主和兰馨公主,但皇帝亲女的和静公主已经被下旨赐婚。所以,硕王府最终竟然能得一个养女公主回来,也实在是幸运。   皓祥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时之间有点迷糊。兰馨公主?那是谁啊?他从来没有在宫中听说过这个公主……而且她是皇后的养女,他没理由不知道这个姑娘。他纠结着这个问题,可想来想去,他就是记不起前世在宫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心中渐渐有些不安,突然冒出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公主,还要下嫁到硕王府。他对往后的生活越来越担心。他有预感,他必定会被这件事牵扯到一个未知的深渊。   唉!为什么生活就是这么坑我呢!   这件事想不过来,皓祥索性就放弃了。还有一件事让他心头不舒服。虽然不愿意,但是皓祥不得不接受皓祯将会成为公主额驸和硕王世子的事实。他早就看透了硕王必定会把皓祯“扶正”,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请奏皓祯为世子了。不过算了,他就是一个庶子,想那么多都是徒劳。   善保快要成亲了,和琳也在忙这件事。本来他也应该去帮忙的,可是一想到即将有一个女人永永远远地名正言顺地陪在善保身边,他身上就不得劲。他一点都不想去帮忙,甚至不想见到善保。他知道自己的表现异常,可真不愿意捂住自己的心去假装欢喜面对那些真正高兴的人。   为了宣泄自己的丧气,他又把视线转移到福尔康身上。他始终相信着福尔康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和兄弟,虽然现在两人不熟悉,可他深信两人最终会成为“前世”一样的好友。所以,他打听到侍卫值班排班表后,在福尔康值班的时间,都会想尽办法到值班地点去见见福尔康,起码聊上一两句都可以。只是他没有再见到过福尔康出现在宫门,这时候他想起以往福尔康大部分时间都陪在自己的身边,很少会去值班。以前觉得好的事,现在看来却有些别扭。   经过这么些年的磨练,他总归是知道什么叫做在其位谋其职。福尔康作为宫中的侍卫,应该按照侍卫首领的排班到各处站岗值班或者巡逻,而不是单单陪在皇子的身边。作为侍卫来看,福尔康显然是非常不合格。可皓祥又想到福尔康给予自己的各种帮助,比如小燕子和紫薇的各归各位计划、帮助香妃和蒙丹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计划还有开会宾楼的事等等。他在心中努力说服自己福尔康虽然没有做到侍卫应该做的事,可他帮助了自己很多,这就足够了。   这天官学休沐,他继续尝试去东华门那边转转看福尔康是否有来值班,但遗憾的是,结果如常,福尔康并没有出现在宫门。   他很沮丧地靠着马车内的靠垫,如果连这件事情都不能达成的话,那他真是太没用了。小燕子不说,他无法进到后宫中去探望她,也无法探知她何时会出宫从而去接近她。福尔康应该是最容易接近的人,但是到现在为止他却无法再靠近。福尔泰么?听说乾隆二十七年就去了西藏了,现在都乾隆三十年了,他不可能跑到西藏去找他吧……   唉……到处都碰壁让皓祥的丧气达到最高,可这还没完呢!   突然一阵吵杂,马车外传来一声喝问:“你是何人?我已经见你几天在宫门前转悠了,太可疑了!快快报上名来!”   皓祥惊讶,这怎么了?   马车外的武二回答:“侍卫大人,我们是硕王府的人,车上是硕王府的二公子。请您高抬贵手。”   那名侍卫似乎并不相信武二的话,马上说:“硕王府?那就请二公子下车吧,我们走程序都是要看看确认一下的。”   皓祥听到这里,只能下车:“武二,别说了,我下车。”   武二回道:“是,二爷。”然后掀开车帘方便皓祥跳下车。   来询问的侍卫见车内下来一个相貌精致,五官之间异族风情浓郁的少年,便有些确定了,待少年来到面前抬起头,马上确定了少年的身份。美丽的蓝眼少年,一直都是硕王府二公子的标志。   侍卫的口气软了一些:“是二公子吧?可否出示一下玉牌?”   皓祥把随身携带的玉牌拿出来,在侍卫眼前晃一下。这个玉牌是所有亲王爵位的子孙们独有的,玉牌雕有麒麟,麒麟脚踏祥云,外侧有环,环的数目用于区别长幼。   侍卫仔细一看,确定无误后,便再跟皓祥说:“二公子,确定了,请回吧。”   皓祥却有些好奇,怎么今天就这么特殊,要查他的玉牌呢?他问道:“今天怎么好像特别严?以前好像也没有这么严格吧?”   侍卫见皓祥年幼,不想说得太明白,敷衍道:“没什么,只是看公子的车在宫门外,我们尽忠职守而已。”   皓祥越来越好奇了,他并不是第一次来东华门,怎么这次就这么特别?他继续问:“侍卫大哥,我最近也常在这边转悠的,可没被查过。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你给我说说吧。”语气带着些许少年人的撒娇。   侍卫年长皓祥几十岁,对皓祥这种撒娇式的询问倒也没有不适应。他家里也都有几个儿子女儿咯。他只能说:“今天宫中有急令,让我们守得严密点而已。”   皓祥一听,心中盘算了一会儿,觉得此时此刻去探听宫中的事不太合适,万一被抓就麻烦了。他转而打探福尔康:“那个,侍卫大哥,福尔康不是值守这边的吗?我好像好几天都没见过他了。他去哪儿了啊?”   侍卫嗤笑了一声,语气明显不屑地说:“福尔康?那个包衣奴才?”   皓祥听侍卫如此称呼福尔康有些生气,但是他很想知道福尔康的近况,所以他沉住气听侍卫接下来的话。   侍卫似乎对福尔康很不满,提起他语气都不好:“福尔康不会来这边值守,我就没见过他来。当然,若是他来了,我就得走了。侍卫处的人都知道福尔康从来都不做侍卫的事,他的班从来就是我来顶的,顶了都有好几年了。什么侍卫?福尔康从来就不是侍卫!他只是五阿哥的陪玩而已吧。”忽然记起五阿哥是个什么人,侍卫闭嘴了。   皓祥听了这话,难以接受。就算他知道福尔康没有做到侍卫该做的事,可福尔康在他心中仍然是一个很正直很善良够义气的朋友。突然被人说破福尔康的事,而且他还不能反驳,让他心中很难受。   侍卫没有注意到皓祥的突然沉默,他只是说:“二公子,查问完了。您自便吧。”便想回头离开。   皓祥猛然出手抓住侍卫的手,侍卫受惊,身体本能地反抗,甩开皓祥的手然后上前一步钳制住皓祥。   两人突然纠缠在一起,吓得武二不轻。他赶紧上前想要扒拉开侍卫钳制住皓祥的双手:“侍卫大人,侍卫大人,请您高抬贵手啊!我们二公子没有恶意的!没有恶意的!”   侍卫见皓祥倒也没有挣扎,便慢慢放开手,一边问:“二公子,怎么了?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皓祥低头揉了揉被抓了个五爪印的手腕,不顾武二在一旁的大呼小叫,轻声说:“你为什么要骂福尔康是包衣奴才?他是个很好的人。”   侍卫以为他是福尔康的朋友,更加不屑了:“福尔康从来就是包衣奴才,他就是在包衣旗内的人,你说他是不是包衣奴才?虽然搭上了明珠格格,可不过就是加了个和硕格格额驸的名头,连旗都没有抬,你说他是不是包衣奴才?!明明是侍卫,可连侍卫本职的工作都不做,整天陪在五阿哥身边!他怎么是个好人了?他好在哪里?好在玩忽职守?好在媚上瞒下?”   皓祥被这番话打击不轻,他无法反驳福尔康玩忽职守,因为他本人就清楚福尔康长期不值班,常年陪在自己身边在皇宫游荡。这不是一个皇宫侍卫该做的事。尽管如此,怎能蔑称他为“包衣奴才”呢?虽然他确实一直在包衣旗……此时此刻,皓祥浑身冰凉,他好像发现了一些他以前视而不见的事实。   侍卫似乎抱着一口怨气,不停地说:“他根本就不是按正规步骤补缺侍卫,而是被硬塞过来的。为了让他能有个位子,我一个在侍卫处干了十年的同僚还不得不把位置挪给他!幸好我那同僚还能找到另外一个缺,不然他要怎么养活一大家子啊?福尔康得了这个缺,居然还长期缺席,居然还厚颜无耻地拿着侍卫处发给他的工薪,根本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他不来,就等于侍卫处必须要找个人顶上他的工作。我呢,就是那个长年帮他做事,还不得功劳的人!工薪还是那样,工作却要那么多,这不是坑人吗!若不是我在侍卫处干了这么多年,侍卫首领够给我面子,家里人也等着我开饭,我还真想甩手不干算了!偶尔见个面,他居然还一副高高在上的臭脸,什么人啊!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皓祥没有再说话,他就静静地听着对面的这位侍卫滔滔不绝地给他介绍福尔康从来没有展示在他面前的另一面。觉得新奇?不,他似乎听到福尔康在他心中的形象的一丝崩裂声。   发泄完了怨气,侍卫心情轻松了一些,看到皓祥难看的脸色,又有些不忍。想着皓祥年纪轻轻,可能被福尔康蒙蔽,误交损友,想要劝劝他,压低了声音说:“二公子,你也别怪我多嘴,福尔康这个人不值得你相交。想想看,他为什么就只陪在五阿哥身边?为什么不在其他阿哥身边?不就是因为五阿哥受宠,他想要沾光而已。这么个贪慕虚荣的人,早晚有一天能为了荣华富贵出卖朋友。再想想还珠格格和明珠格格,为什么明珠格格谁也不嫁,就偏偏嫁给了福尔康?因为他想要借此抬旗!可惜,皇上圣明,没让他得逞!”嘀嘀咕咕,若不是看皓祥长得实在漂亮,估计侍卫也不会多这个嘴。他觉得福尔康就是个大烂人,说不定就瞄上了皓祥的美貌。不过互不相识,他也不会说太多,点到为止就算了。   “二公子,不怕你说我自大,我长你几十岁,我的话你听得进去就听吧。好了,我也要回去了,二公子自便。”   这次,侍卫终于回归位置,继续值守了。   只留下心绪凌乱的皓祥站在原地,从心里凉到皮肤,脸色苍白,无法言语。武二见皓祥不对劲,马上就急了,他连声抱怨那个侍卫说话粗鲁,又扶着皓祥上车,马上就往硕王府方向驶去。   马车内,皓祥无力地靠着车壁,侍卫的话让他开始从另外一个角度思考福尔康的友情。就像侍卫大哥所说,福尔康擅离职守,玩忽职守这件事无可抵赖,是确确凿凿的事实,皓祥无论再怎么强调福尔康是个好人,也无法掩盖这个事实。而从反面想,既然福尔康可以玩忽职守,他真的是个好人吗?   皓祥不愿意这么去想从小时一直陪着他到永琰登基他被禁闭的好友,可是铁证如山,如果福尔康是个正直的人,那为什么会玩忽职守这么多年?这不是一次两次,而是长期。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而福尔康宁愿抛弃侍卫本职工作,也要陪在自己身边,陪玩陪逛,这本身就不对,可自己却一直认为这是友情的体现。可,这是不对的,友情不是需要福尔康擅离职守去维持。   他翻开尘封的记忆,想起福尔康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地点是,延禧宫。   延禧宫!令妃的地盘!把他推下去的永琰的亲生母妃的地盘!   哈哈哈哈!令妃专门送了福尔康来自己身边!那时候他全身心相信令妃,所以,他就认为福尔康是知心好友,是至交好友!   从小时候一直到他被永琰推翻之前,他都认为令妃相当于自己的亲生母妃,对她很敬爱。就算永琰抢了他的皇位,他也没有改变对令妃的印象,他只认为是永琰狼子野心。可重生之后,在咸安宫官学学习的日子里,他逐渐想到,永琰若能上位,令妃娘娘未必能脱得了关系,甚至她很有可能帮助了永琰登位。他不愿意相信,事实却是令妃娘娘很有可能为永琰的登位出了大力气,她控制了后宫,即使她去世了,仍然留下足够的力量使得永琰能以最快速度控制皇宫内部,制住他的反抗,软禁他,逼他下退位圣旨。从那时开始,他对令妃充满了怀疑和敌意。   可是,他一直没有想过福尔康会不会是跟令妃和永琰是同伙。因为几十年的相处,他相信福尔康只会帮助自己。而最后,确实是福尔康为他传递了小燕子的消息,又是他冒险来探望自己。虽然后来他没有再出现过,可皓祥相信福尔康是为自己对抗永琰,最后得罪了永琰,所以才不能再出现在皇宫。他将所有信任都交给了福尔康。   现在他被侍卫大哥的话打醒了。   福尔康是令妃送过来的人,福尔康不是一个正直的人,他抛开本职不管,挂在当时的自己身边,无视所有宫规,在后宫闲逛。就连他娶紫薇,也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种种事情让皓祥动摇了坚信福尔康是自己好友的信念。   现在仔细想想,为什么福尔康就偏偏陪在自己身边,而不是其他阿哥身边?因为他是最亲近令妃的阿哥,是最受圣宠的阿哥。而福尔康则是令妃娘家的亲戚。福尔康如果能到自己身边,自然有种种好处。皇阿玛常常夸奖福尔康,让他美名远播,最终还成全了紫薇和他,让皇阿玛的女儿下嫁于他,等于做了皇家的女婿。种种实惠,都是从他来到自己身边开始。   当年他被永琰软禁在养心殿,永琰应该派了很多人守住宫殿,那么危急的情况下为什么偏偏只有福尔康能潜进殿内呢?这几年见识到善保的武艺,他可以肯定地说福尔康比不过善保,连和琳都比不上。那么,福尔康是怎么用低于一个少年的武功骗过所有人的眼睛,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进入养心殿呢?事实不言而喻,一身的太监服不能掩盖福尔康的行动古怪。   尔康,最后背叛了自己吧……   皓祥呆呆地想着,心里阵阵发冷。几十年来的信念一下子被击破,让他无法承受。他一直以为他跟福尔康的友情要有多高尚就有多高尚,要有多牢固就有多牢固,但也许在福尔康的心中,跟他所想的截然不同吧。   皓祥猛然坐起来,他要去做最后的确定,他要去面对福尔康,听他说出最真实的话!   他马上对武二吩咐:“武二,驶去福家。”   听了那位侍卫的话,武二有些明白二爷为什么要去福家,可是二爷身子不好,还是先回府看看大夫吧,于是劝道:“二爷,你脸色不好,先回府休息一下,再去福家吧?”   皓祥坚持:“去福家!现在就去!”   武二听得出皓祥语气很坚定,无奈之下,只好吩咐车夫驶去福家。幸好这车夫也认识路,不然就要慢慢乱转了。   福家离东华门不远,马车刚刚其实已经走过了,现在回转不久,就驶入福家所在的三叶胡同。   马车刚停,皓祥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跑到福家门前,让门房通报。   其实他前几年也能来福家这里,他不是不知道地址,只是他没有跟福尔康熟悉到那种地步,贸贸然上门总是显得不太礼貌,所以他忍住了,而现在,他不想忍了,他现在就想知道福尔康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的答案!   门房的态度很恶劣,他一点都没把皓祥放在眼里:“你是谁家的啊?不是人人都能到福家来做客的!”   皓祥不耐烦跟他纠缠,直接说:“我是硕王府的!你赶紧通报吧!”   门房奴仆从上往下打量皓祥,轻蔑地说:“硕王府?硕王府哪位啊你?我们大爷是认识硕王世子,可你这明显不是啊!”   皓祥顿了顿,福尔康竟然认识皓祯?为什么他不知道?哈,对了,他从来就没有再接近过福尔康,怎么知道他认识谁?皓祯,他才不会跟自己交代认识的朋友呢!   武二从后跟上了皓祥,刚好听到门房这句话,很不高兴地说:“这位是硕王府的二公子!”   门房收敛了些,可还是高傲地说:“哦,那二公子有请帖吗?”心想,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异族庶子,连个请帖都不递,就跑上门,真是没有一丝满人的矜持。不懂礼貌的小子!   武二被这句话噎住了,他只能看向皓祥。皓祥只好说:“我没递请帖,你去跟福家大公子通报一下,他……他认识我……”   门房不耐烦起来,心想谁知道大爷到底认不认识你,大爷从来就没有吩咐我要候着硕王府二公子的来访。这个二公子别是随便上门,找茬的吧?他语气不耐:“二公子,请下次递了请帖再来吧。”   皓祥面对门房不加掩饰的奚落鄙视很生气,自己这番行事是有点失礼数。可是这个门房奴才居然给他脸色看?连个通报都懒得做?他以为他自己是谁?他不过就是一个门房而已!还以为自己是守宫门的侍卫吗?!   皓祥气得脸色都变了,一双蓝眼直直地盯着门房,像是下一刻就要冲上前把他打死一样。这个门房是新来的,能攀上富贵的福家已经很不容易了,觉得凭着福家什么人都得给自己一些面子。可又想想眼前的少年毕竟是硕王府的二公子,又有些后怕。尽管他是有异族血统,可他的亲生阿爹却是亲王,还是不要做得太绝为好。况且……那双蓝眼真是让人害怕,果然是异族,眼睛异于常人,让人浑身不舒服。   门房想了想,勉强扯了扯嘴角,说:“我们大爷去了龙源楼,二公子可以过去找大爷。”总之,眼前人说他认识大爷,而自己给了答案,后面他就不管了。   皓祥立刻转身离开,他一眼都不想再看到这个恶心的奴才!   武二狠狠地瞪了那个高傲的门房一眼,也跟着皓祥离开。这种奴才,真是势利眼!   于是,皓祥马不停蹄地又改道去了龙源楼。   ******   龙源楼内   这天,皓祯再次邀请福尔康到龙源楼一聚,说是跟他讨论诗词歌赋,其实是想炫耀一下白吟霜已经被他得手了。   是的,搬到帽儿胡同的第二天,白吟霜把自己献给了皓祯。两人目前正出于热恋期,每天都要见面,甜蜜一下。可惜皓祯不敢告诉福晋白吟霜的事,于是只能在白天偷偷去跟爱人相聚。尽管有些憋屈,可皓祯一想到白吟霜那楚楚动人的情态,便立马觉得满足。   包厢内,福尔康笑看着对面这个傻傻的男人。他也为皓祯高兴,不管如何,人总要陷入爱情一次,就比如他和紫薇,爱得比天高比海深,每天幸福快乐,多么美好的生活啊。   可福尔康想了想,突然来了兴趣,他问皓祯:“皓祯,白姑娘是好,可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皓祯也有些烦恼这件事,他答:“本来是想让她进府的,可我没有跟我额涅打招呼,不敢随意就带进去,现在只能先让她委屈在帽儿胡同那边。以后……唉……你也听说了吧?我要去娶那个兰馨公主。”   福尔康当然知道这个消息,只是他也不以为然:“别烦皓祯,公主有公主府,额驸有自己家,两人本来就要分开过的,到时候你把白姑娘带回去就是了。”   皓祯想了想,也是,反正大清的公主跟额驸从来就是分开过生活的,只有公主召见,额驸才能到公主府见自己的妻子。虽然额驸名义上只有公主一个妻子,也不许有侧室,可事实上不知道额驸们有多少侍妾养在家中呢!无他,为儿子。没见有多少公主都是无子而终,额驸那边都靠自己的妾侍来传宗接代。他也不太指望这个公主能为他生嫡子,所以他把希望都放在了白吟霜身上。这么一来,倒也行,反正他就当来了个名义上的妻子好了,吟霜始终是他的最爱。   皓祯松了一口气,说:“也对,尔康你帮我解决了大问题。现在也就只剩下带吟霜回府的事了。”   尽管福尔康对紫薇一心一意,可他也不是不羡慕皓祯左拥右抱的生活。他直接就说:“大不了等白姑娘有了你的骨肉再带回去,你额涅和阿玛总不可能不认自己的孙子吧?”   皓祯觉得这个办法很绝,也挺能解决问题的。他总不能一下子跟额涅和阿玛说,他喜欢上一个女孩,并且已经把这个女孩收为外室了吧?绝对会毁掉自己的形象!尽管阿玛已经请封自己为世子,可他这个世子也不能这么没形象吧。   福尔康忽然说:“恭喜你,皓祯,不,硕王世子。”说完,举杯恭贺。   皓祯欣然碰杯,饮罢,道谢:“谢谢,尔康。”   福尔康有意无意地说:“终于不用担心了,皓祯,没有人能抢走你的位置。”   皓祯则对此毫不担心:“别说傻话,尔康。我皓祯难道会输给那个庶子皓祥吗?”   福尔康饶有趣味地说:“说实话,我到现在都对为什么你阿玛会容忍一个有异族血统的儿子存在而感到很惊讶。若是蒙古人就算了,可回疆人是真真正正的异族,蓝眼红发什么的,实在难以忍受。要是我,绝对不会让他出生,简直就是在丢我的面。”   皓祯倒也来劲:“我倒隐隐约约觉得是因为阿玛的儿子太少了。你看,我额涅都生了三个女儿了,只有我是儿子,而且我还是最小的。阿玛可能有些担心吧,所以才让皓祥出生。”   福尔康问:“你跟你那个弟弟相差几岁?”   皓祯心不在焉地答:“一年,准确点说,八个月左右吧。”   福尔康神秘地笑了笑,觉得硕王这个举动倒有点男人皆知的味道了。大福晋差不多要生了,就到侧福晋那里去,倒也说得过去,而且侧福晋还年轻貌美。况且大福晋的肚子里还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儿子,若不是,起码还有侧福晋做替补。想得倒也不错。还好大福晋真生下了儿子,不然这个世子就要让一个异族庶子来当了,有够难看的。他略做修饰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心中洋洋得意能看穿硕王这些深意。   皓祯顺着福尔康的思路想了想,觉得自家阿玛当年可能就真的这么计划,顿时觉得自己生对了性别,也就戏谑地跟福尔康笑起来。   福尔康顺口说:“我还真看过你那个弟弟,长得跟我们完全不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的颜色,简直就让人毛骨悚然。”   皓祯来了兴趣:“你怎么会见过他的?我怎么不知道?”   福尔康加盐加醋地开始讲起那次见面:“开始的时候,不想提起他,后来就懒得再提了。反正也不过一个小小的庶子,能翻出什么波浪。不过我碰见他的时候,倒是见识到了一个大笑话。当时我还以为是不是眼花了,怎么在宫里还出现了一个埋头哭泣的小孩子,身上都是墨汁,被人打得像个猪头一样,有够狼狈的。不过一看到他那双眼睛,我立刻就明白了。活该!这么一个庶子居然混进咸安宫官学!庶子就要好好地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该夹紧尾巴就要夹紧,别妄图通过什么手段去改头换面。庶子就是庶子,跟嫡子永远不同!”   皓祯想起张明源跟皓祥那事,也笑了,举杯,表示同意福尔康的看法。两人再次笑着碰杯。   门外的皓祥听着他们的谈话,心头仿佛被福尔康的话轰出一个大洞,所有的情谊和信念瞬间化为青灰。   包厢确实很私密,但要偷听也很容易。皓祥打听到福尔康的包厢后,马上赶来,在敲门的前一刻听到了他们说着的话。庶子,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愿意说,只以庶子代称。   难道就因为是庶子,所以就要如此奚落他吗?!那如果他是五阿哥的话,福尔康面对他的时候是不是还是那副服从的模样?   心如刀绞,皓祥却还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让他痛苦万分的话。   福尔康似乎谈兴很高,继续说:“要说嫡子,十二阿哥真是我们嫡子中的耻辱啊。不过还好,皇后快要死了,他的日子估计也不长了。令妃娘娘一定能上位,到时候我不会忘记你的,皓祯!”   皓祯却有些避讳,不愿意谈这种事:“尔康,别说这个了。对了,说说你跟五阿哥,最近在做什么?”   福尔康有些不满皓祯没有接下去,不过也知道这不是可以放在外面讨论的事,只好顺着说:“五阿哥,他宠着小燕子,还在搞会宾楼的事呢。”   “五阿哥也是至情至性的人,对还珠格格倒也有十二分真情。”   福尔康撇撇嘴,直接说:“你也别怪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五阿哥到底是看上了小燕子哪个地方。紫薇还算是个温柔的美人儿,小燕子么?长得不算丑,可也绝对够不上美,性格又粗鲁,花钱大手大脚的,还整天闯祸。若不是五阿哥护着她,我估计她已经不在咯。”   皓祯同意:“我听了你们的冒险,也觉得有很多地方若不是还珠格格犯了错,未必不能好好地完成。可她偏偏就要出错,结果就连累了你们。幸好,五阿哥全都护住了,不然够你们受的。”   福尔康很得意:“哈!这你就要羡慕我了!我从小就认识五阿哥,对他了如指掌,他也非常信任我,还说我是他的兄弟!哈哈!跟着五阿哥,我从来就不怕!皇上很疼爱他,绝不会让他受罪,而他也不会让他的兄弟我福尔康受罪!”   皓祯还真有点羡慕,便说:“要不,你找一天给我和五阿哥介绍介绍?”   福尔康一口答应:“行,等五阿哥抽空出来,我就带他来龙源楼,到时候你们两个就可以认识认识,大家也有个互相帮助。”   皓祯很高兴,能搭上最受宠的皇子五阿哥对他来说非常有利。为表谢意,他亲自为福尔康斟酒,两人再次欢笑碰杯,一饮而尽。   皓祥站在门外,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样。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都是不真实的。良久之后,听到门内的两人似乎有离开的意思,他才木着脸,恍恍惚惚地离开那里。   武二被皓祥吩咐要留在一楼大厅,他等了好久都没见皓祥下来,很是焦急担心,现在终于等到了皓祥,却又被他吓了一跳。   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很难看了,现在跟死人没两样。苍白的脸,无神的眼,好像游魂一样走下楼梯,武二都要担心他会不会踏错一步滚了下来。他马上上前,扶着皓祥,担心地问:“二爷,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皓祥没有回答,却把整个人都依靠上武二。他现在根本无法思考,也不能对外界做反应。   武二当机立断扶着皓祥上马车回硕王府。   皓祥还是依靠着车壁,他心中的福尔康的形象,以及对他的友情,全都在一瞬间崩塌殆尽,一丝不剩。   这个人,让他彻彻底底地绝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答应的九千字奉上!继续维持日更,最少隔日更!榜单的2.5W字也让我很绝望= =我的时间设定也混乱得让我很绝望,不过今天给大修过了。另,本文的时间设定是这样的:五阿哥登基时间为乾隆三十一年,他生于乾隆六年,登基时二十五岁。皓祥重生的时间点是乾隆二十三年,他是乾隆十七年生。而善保比他大四年,善保是乾隆十三年生(历史是乾隆十五年),和琳则是乾隆十六年生,皓祯也是乾隆十六年生。现在进行到乾隆三十年,是皇后去世,令妃张狂的一年,也是五阿哥登基的前一年。这一年,皓祥虚岁十四岁,皓祯虚岁十五岁,和琳虚岁十五岁,善保虚岁十八岁。古人多计算虚岁的,所以我就按虚岁去说他们的年龄。 ☆、再遇   遭受到沉重打击的皓祥一回到府中便病倒了。本来就快要入秋,天气凉了不少,一不小心就会着凉,现在皓祥更是心灵受伤,对身体就更加不上心了。心理上极度颓丧让他的病变得越发严重。   本来皓祥的身体还算壮实,但是再壮实也禁不住硕王三番四次的重惩。这身子其实已经变虚弱了不少。虽然武艺还行,可底子不好,也就是说就算皓祥能耍降龙十八掌,也敌不过一次着凉感冒。挣扎在床上的他喝了一天又一天的苦汁子,慢慢地终于好了起来,期间费了侧福晋无数眼泪和照顾。   侧福晋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儿子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像是天塌了一般,一副不想活的样子。就算逼问了武二,也没有得到什么信息,只知道跟福家大公子有关。这不仅让她不解,更是担心得要命。她怕儿子就这么去了。生活如此艰难,她从来就不奢望儿子能成为伟人什么的,她只希望儿子能好好地活下去。如果连这个都不能达成,那她也只好随着儿子去了。   幸好老天保佑,儿子终于好起来了。尽管他生了病,王爷一眼都没来看过……算了,她也不再想王爷,只要儿子好便好了。   皓祥不知道侧福晋这一番的心理活动,只是再次感受到侧福晋的无限母爱,这让他重燃生的希望。不管怎么样,他总要报答这位额娘才对得起那个被他顶替了的小孩。   虽然身体好了,皓祥还是郁郁寡欢。福尔康的事给他的打击太大,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就恢复过来。然而,时间并没有随皓祥的意,因为,善保成亲的日子到了。   乾隆三十年十月十三日,是个适宜嫁娶的好日子,善保的婚事就定在了这天。无论皓祥如何不想见善保,他在这天都不得不出席婚宴。他毕竟是善保的好友,如果真的不出现,不仅让善保面上过不去,也会让大家看轻两人间的友情。于己于他,都不利。   亲事的请帖没有送到皓祥那里,而是直接送到了硕王手上。硕王虽然欣赏善保,可并没有亲王出席“穷小子”婚宴的道理,所以他就让皓祥和皓祯代为出席,以表他对善保的好意。   秋高气爽的这天,皓祥不得不跟随皓祯去善保家。一路上,皓祯对硕王要求他去出席这么一个婚礼而感到不解和不满。本来嘛,他交往的人一向都是高层次的俊才。善保虽然才华出众,可是家族衰微,他根本就不屑于跟这么一个人交流。他一直都对硕王为何欣赏善保感到很费解。作为亲王,硕王交往的都是些皇亲贵族,钮祜禄家尽管是太后的娘家,可太后毕竟老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去了,有什么交往价值呢?何况,善保家跟太后娘家的关系也不近。不过,来都来了,就当是给硕王做面子吧。   皓祥一直很沉默。自从病好后,他变得更加默默无言,只有非要出言交流的时候,他才会说话,其他时间他都用来看书或者发呆。现在他的心里在翻江倒海。他不想去,可是硕王的命令反抗不得,善保的面子不能不给。种种因素都让他不得不前往那场让他万分别扭的婚礼。但是,在心底,也有那么一个声音在小声说着:去看看那个冯氏吧,看看她到底配不配得上善保,比不比得过——不,他强行压下这声音,这是不对的。   不管车上两人如何想,马车慢慢地接近善保的家,慢慢地接近那场既不盛大但也不寒酸的婚礼。   ******   冯氏已经被迎亲的人送到了钮祜禄家,正在新房里坐着。她有些不安忐忑,当然,任何新娘子都会有这种感觉。从家里的小姐变成人家的媳妇,这种身份跨度不可谓不大。   本来她对于自己的婚事并没有太多想法。在汉军旗,女孩儿们都活得比较实在。冯氏很清楚自己若是嫁给汉人,那还是能做正妻,若是要嫁给满人,顶多就只能做侧室。汉军旗是一个很尴尬的旗,似乎跟满人和汉人都格格不入。   但此刻,她很感谢自己的祖父,感谢他给她带来了一个值得期待的夫君。养在深闺的小姐都没有见过什么外男,谈婚事主要还是看家里人的张罗。而善保,就是这样经过英廉的口走进了冯氏的心。善保有着祖母称赞不绝的相貌,有着祖父欣赏的才华,有着兄长们看重的为人,这样一个人,符合了冯氏心中所有对夫婿的幻想。她相信她可以跟这个人相敬如宾,甚至……白头偕老……   婚事进行得很顺利,双方都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到了这天,她终于到了这个家。虽然她能感觉得出家里环境不是很好,可她感受到了善保想要娶她的真心。就像刚才,善保体贴地让她的贴身婢女送来家里的点心,让她填填饿了一整天的肚子。   尽管此时,她仍然没有见到自己的夫君,可她已经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善保并不清楚冯氏的期待,他正站在主位上,对各个来宾表示欢迎和谢意。他本来就八面玲珑,迎客对他来说并不艰难。只是他的八面玲珑在皓祥出现的那一刻,突然变得难以发挥。   皓祥是跟皓祯一起出现的,皓祯走在前方,皓祥低着头跟在后面。   善保心不在焉地跟皓祯客气了几句,便请皓祯到喜宴。皓祥并没有跟着皓祯离开,而是默默站在善保面前。   善保感觉很难开口,可是他必须说话,喜宴上有无数双眼睛偷偷注视着他俩这一阵异常的沉默。   “皓祥,最近好吗?”善保不得不以这么一句客套话开头。   皓祥这才抬头,看着穿着红色衣裳,显得喜气洋洋的善保,心头堵得不得了。怎么回事呢?他怎么会感觉眼眶里有些辣辣的?   善保得不到皓祥的回答,只好继续说:“呃……今天,你随意吧。我……我……”现在才发现皓祥脸色苍白得不像样,他有些慌张,有些心痛,也有些担心。可是,今天不适合说出来。他怕一说,他心中压抑的感情就会把这场好不容易才弄起来的亲事破环掉。冯氏是个好女人,他不想破环她这一生一次的重大婚礼。   像是终于压掉心中想要喷发的火山,善保深呼吸,把话说顺畅了:“皓祥,今天你随意。”   皓祥轻声说:“今天能让我看看嫂子吗?”   善保有些惊讶,皓祥一直没有表现出他对冯氏有任何好奇,今天却一反往常。他答应了:“好的,到时候你去闹新房吧。”   皓祥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他也不明白怎么会有一种掉泪的冲动。他只能归咎于看到好友成亲,心中不舍。可他不能当着众人的脸流泪,他只能再次低下头,偷偷用袖子掩饰一下,然后就默默走到定好的位置。   皓祯对皓祥居然跟善保说了这么久的话,他可没看出两人有这么深的交情。不过,两人都属于皓祯不屑的范围,所以他就这么惊奇了一下,也没有问皓祥。   皓祥呆呆地坐着,傻傻地看着善保重新招呼客人,说辞礼貌客气,行动风度翩翩,好一个新郎。好一个新郎啊!   他心里隐隐约约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就跟当初得知福尔泰喜欢小燕子一样,那般难受,既有辛辣,又有苦楚。   对的,小燕子!他还有小燕子!善良的小燕子,美好的小燕子,活泼可爱的小燕子!   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皓祥拼命地回忆心中和小燕子甜蜜美好的回忆,以此来对抗心中的沉重。在福尔康崩塌之后,小燕子成为他心中唯一一个支柱。他不想让自己前世几十年的生活变成一个荒唐的大笑话,他必须要让以前的自己活得有意义。而他跟小燕子之间的爱情,不仅是他曾经的骄傲,更是他在前世最深的一个印记。   这么催眠着自己,皓祥终于露出了笑容。尽管不太自然,好歹也算是对善保的贺意吧。   善保其实也一直暗暗留意着皓祥,见到皓祥始终白着脸呆坐着,他很忧心忡忡。最近忙于婚事,又出于某些微妙的心理,他一直没有跟皓祥联系,所以他也不知道皓祥曾经受过打击,曾经病得不成样子。他只能用眼神暗示和琳,让他去看看皓祥。   和琳却没有跟他阿哥有心灵感应。他今天很快乐,他终于有一个嫂子了!这个家里终于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女人可以对抗那个所谓的额娘了!他很期待有一天,他和阿哥可以搬离这个家,重新建立一个温馨的大家庭,让那个额娘永永远远地远离他们!   善保见和琳竟然只在傻乐,不禁在心中又急又笑。他知道和琳很高兴冯氏的来临,其实出于对继母的厌恶,他对冯氏的到来也有几分渴求。可他的心……他的心还是在皓祥那里啊。还在那个美丽的傻傻的可怜的蓝眼少年那里。   借着接待完上一个客人的空当,善保马上吩咐仆人跟和琳传话:“你跟二爷说,让他去看看硕王府二爷。”   仆人无有不从,立刻传话。   和琳这才明白为什么阿哥一直跟他打眼色,他还以为阿哥是在跟他同乐呢!原来是让他去招呼皓祥。不过最近都没有见过皓祥,他也想去探探这位好友。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位好友变化这么大。   皓祥身上似乎缠绕着一股死气一样,整个人郁郁不乐,脸色惨白,唇色也苍白,仿佛大病初愈一般。一张小脸唯一有颜色的地方就是那一双蓝眼,可是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清澈的湛蓝色,而是深邃的带着铁灰的钢青色。   怎么回事?皓祥发生了什么?   和琳也担心了起来,顾不上跟皓祯打招呼,他忙问道:“皓祥,你脸色很差,发生什么事了?”   皓祥才刚刚自我催眠完,他已经暂时把对善保的婚礼的种种复杂心情埋到心里,这会儿也有了精神回话。他回道:“没什么,只是感冒了。”   皓祯对和琳竟然没跟他打招呼就这样跟皓祥说起来话来感到不满,不过,他自认为高人一等,不想跟这种人计较,只好假装不在意,转头不理会这两人。   和琳继续说:“感冒?什么感冒让你像……呃……脸色这么差劲?”想起今天是善保的大喜日子,和琳险险把“死”字咽了下去。   皓祥没再解释,只是说:“就是一不小心着凉了,没什么事。你看,我今天也来了,我们就不要纠结这件事了。”   和琳虽然认为皓祥敷衍了自己,不过今天也不适宜纠缠下去,只好说:“那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别再生病了。”   皓祥见和琳郑重其事,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渐渐驱散层层烦闷。他点点头:“嗯,我会注意的,你放心。你和善保今天都忙,不用管我了,你忙去吧。”   今天的情况也确实不允许和琳在这里耽搁太久,他只好再嘱咐几句,便跑去帮善保迎客了。   善保见他走来,低声问皓祥的情况。和琳也就一五一十地说了。善保心中更加担忧,可面上不显,继续圆滑地周旋于众多宾客中。再怎么担心皓祥,他不可能放下这么多的客人不管,他也不可能放弃冯氏不管。   和琳走远了,皓祯也不愿意再跟皓祥说什么话,皓祥心里有事,更加不想开口了,两兄弟间便一直尴尬地沉默着。只是皓祥眼角一瞥,竟看到了他一直以来非常渴望见面但一直没有机会再会面的人——小燕子!   皓祥以为自己看错了,瞪大眼睛继续看向那个角落,可是无论盯了多久,眼前人都没有变化,那确确实实就是小燕子。皓祥心中顿时充满了惊喜和希望。他无时无刻不挂念着这个爱人,无时无刻不想着跟这个爱人重续旧爱。但是,机会一直没有降临,就连那唯一一次见面,都显得匆匆忙忙。   他猛然站起来,朝着小燕子的方向走过去。皓祯被他吓了一跳,不过瞟了瞟皓祥注视的方向,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姑娘,便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看皓祥接下来的行动。   皓祥觉得这一路走来都很漫长,他已经忘了这是善保的婚礼,而这事曾经让他十分难过,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那个欢笑着的女子,那个他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子,那个带给他无数欢乐的女子。   小燕子,我们终于再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我的更新时间一般为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等不来的亲们可以第二天再来看哦! ☆、失落   今天小燕子去福尔康家看望紫薇。紫薇早就已经下嫁到福家,最近怀孕了,所以小燕子特地跑去看看她。   五阿哥很想跟小燕子一起出宫,可被西林觉罗氏绊住了。最近宫里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五阿哥就不要再掺合到宫外去,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呆在景阳宫,孝顺孝顺皇阿玛和皇玛麼。皇后娘娘快不行了,尽管五阿哥跟她不对头,可也没有这个必要在人家快要死的时候唱反调。   五阿哥不耐烦西林觉罗氏的唠叨,只好勉勉强强地让小燕子一个人去了福家。   小燕子对怀孕这件事也挺好奇的,因为她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五阿哥确实很爱她,花在她身上的精力绝对超过了他另外几个女人,可她就是没有怀上。不过现在的她还没有什么危机感,因为五阿哥的另外两个女人也都没有怀孕,就算怀上了,也没有一个儿子活了下来。现在五阿哥的院子里根本就没有孩子。对此,小燕子既感到开心,又有些担心。   所以对紫薇的怀孕,小燕子抱着些好奇,也有些嫉妒。幸好,两人的姐妹情很坚固,小燕子也没在紫薇面前说什么酸话,两人也就谈了那么几句,小燕子便离开了福家。   回宫的路上,小燕子好死不死地就遇上了善保迎亲的队伍。本着凑热闹的心理,小燕子偷偷混入了婚宴。   吃着宴席上的东西,小燕子不禁回想起她第一次跟紫薇碰面的事。那时候,她假扮新娘,耍了那个什么官,帮助了那对有情人不说,她也捞到了些甜头。对那个时候的她来说,些许的钱财已经是一笔天大的财富。而现在,她要什么没有?这么多年,凭着五阿哥和皇阿玛对她的宠爱,她得到不少好东西。毕竟是皇帝和皇子,他们的赏赐都不是凡品,最低最低的都是金器银器。她现在可以说是一个大富婆了。   正想得开心,突然有一道身影横在自己面前,小燕子疑惑地抬起头,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少年,年纪比她小了起码五六岁。不过,这是谁啊?   皓祥很激动,激动得都快要忘记说话了。他终于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容颜,想要大吼,嘴里却咯咯地发不出声。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小燕子,就怕她再次消失。   小燕子见皓祥不说话死盯着自己,这个不礼貌的举动立马就惹着了自尊心爆棚的她。宫里宫外,谁人能这样对待她?谁敢惹她?这个小小少年都不知道是不是失心疯,居然敢这么盯着她看!带着不满,她愤愤开口:“你谁啊?知不知道礼貌两个字怎么写的?你妈没教你不许盯着别人看吗?!”   周围听到小燕子这句话的人都哄笑起来。这个五阿哥和皇上的新宠,大家都认识,也都知道这个女人目不识丁,就是个街头混混发家的人物,只是没想到闻名不如见面,这一开口,真对不起她这一身的华丽衣裳伪造出来的高贵形象。   这句话明显没有在皓祥的预料中,他有些尴尬,他兴奋于能跟小燕子再遇,可也被小燕子这句话弄得下不了台,只好说:“我是富察皓祥,小燕子……你不要这么生气,是我不好,对不起。”   围观群众一下子就把皓祥的评分拉到最低。听听这位还珠格格,明显就把皓祥的额娘都给骂进去了,皓祥居然还低头道歉。真TM一点尊严都没有!硕王府的侧福晋真是生错儿子了!   皓祯听着这话,禁不住也嘲讽侧福晋的心血。看看,你还想培养出一个跟我争锋的儿子,你凭什么呢?你的儿子对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就能把你抛弃!软脚虾!   皓祥说完这句话,才发现有不妥之处。可是,他一向拿小燕子没有办法,只要她发话,他都听。她一生气,他就道歉。这已经成了戒不掉的习惯,现在他又惯性道歉,没想到却惹来众人非议。都已经这样了,他只好沉默装作不知道别人的嘲笑。   小燕子一点都没觉得不妥,她向来就是横行霸道的主,连皇上见了她,都留三分面子,何况是对着皓祥这个陌生人。她继续很霸气地说:“我又不认识你,你来这边干嘛?别有事没事地就跟我搭话,我可没那个时间!”   为了心中的愿望,皓祥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接上:“那个,我们见过一面的,我还送了你一个玉佩。”   玉佩?   小燕子皱眉想了好一会儿,她有很多玉佩,鬼才知道哪个玉佩是这个什么富察皓祥送的!于是很不耐烦地说:“那么多人送我东西,谁记得你送过什么?别乱说啊!小心我让永琪打死你!”   皓祥越发说不出话来,起初的兴奋都消失得七七八八,现在只剩下不了台的恼怒。他很不自在地扯扯衣袖,却仍然没想出要说些什么话才能把这场面圆回去。一心想着重逢,却没留意再遇的那人是否还记得自己,那人竟还放狠话来威胁自己,真是既尴尬又失落。   小燕子,你……你怎么变成这样呢?你不是维护弱势,见义勇为的吗?为什么轻易地就威胁一个毫无关系的人,让他去死呢?   呵!今天的戏好看咯!围观群众一下子就捉住了重点。还珠格格明摆着就是五阿哥的人,这富察皓祥居然还敢送东西给她?!男子送女子东西,不是勾搭就是攀扯,反正就是这两样!人人都知道还珠格格爱财,送什么都比不上送真金白银给她来得合意。现在,这还珠格格还不认账了,你瞧这富察皓祥做人有多失败啊!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可善保可不这么认为。小燕子那个角落的动静太大,他早就想去查看一下。留下和琳迎客,他匆匆走向那个事发地点,想要弄清发生什么事。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不容有失。   走得近了,善保便听到小燕子的“豪言壮语”,眉头紧皱。不管怎样,小燕子在婚宴上“死来死去”的,实在太失礼了。作为主人,善报觉得很不满,而且这位姑娘明显就不是他请来的宾客。不速之客,果然麻烦。   走入那个包围圈,竟然还发现皓祥呆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两眼无神,表情空白,善保以为他受了这位姑娘的委屈,眼睛一转,连忙上前解围:“这位姑娘,我是钮祜禄善保。今天是我的喜宴,大家都给我一点面子,东西不好,可也算能吃的,姑娘不用客气,继续吃吧。”   大家随着善保的视线,看向小燕子座位上那一堆食物残骸,不禁在心中偷笑。看来这个还珠格格在宫里没吃饱,跑到这里放开肚皮混吃混喝来。   小燕子却没一丝被说破的尴尬,她认为她坐在这里吃东西已经很给善保面子了。有多少人想请她都请不到呢!她很自在地说:“你这里的东西还行,我觉得还挺好吃的。以后你再请我吧。”   善保没见过这么厚颜的人,一时也被她噎住了,见皓祥还傻站在这里,只好先把皓祥拉到身边,再对小燕子说:“姑娘觉得好,那就继续吃吧。我还有点事,就不奉陪了。你自便!”硬扯着皓祥,转身离开这个角落。   小燕子点点头,继续吃喝,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她刚刚那话简直就在诅咒善保妻子早亡,他要再摆一次婚宴,再请她吃一顿饭。   笑话没了,众人便移开目光,私底下交换着各自的八卦和想法。   皓祥不想离开那里,可是他根本就呆不下去。只好顺着善保,踉踉跄跄地跟着善保往后院走去。   善保很生气,他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气过。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会来个身份不明的姑娘来搅局,实在太欺负人了!皓祥这孩子也是,跟着人家起什么哄!难道他还不够为他操心了吗!   不想再让皓祥呆在喜宴上,善保只好把他带到和琳的房间,先让他在里面休息休息,再跟他说说今天是怎么回事。   皓祥现在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兴奋消退了,可尴尬恼怒仍在,还有对善保的复杂心情,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心中翻滚,他都不知道该拿哪种表情面对善保。他只能低头坐到房间中间的圆桌旁,默默无言。   善保长叹一声,他今天也不好过,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可他要娶的却是另外一个人。收拾收拾心情,善保问:“你认识那个姑娘?她是谁?”   皓祥无精打采地回答:“那是小燕子,还珠格格。”   善保惊奇了,没想到他的婚宴居然还能引来一个皇宫红人,可他也听说过小燕子的“赫赫威名”,一点都没有为此感到荣幸,反而更加头疼。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我有一次帮了福……福尔康的忙,见过她一次,还送了个玉佩给她。”   善保更加心烦了。他从来不知道皓祥竟然有见过这个“祸水”,而且还送了东西给她!   “你是怎么想的?怎么会给她扯上关系?那可不是一个好主。”   皓祥猛地抬起头,盯着善保,一字一句说:“小燕子是个好姑娘,你不要这么说她。”   善保感到既惊讶又受伤,皓祥什么时候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过话?他只不过说了那个还珠格格一句,竟然招来这么诛心的警告。   “皓祥……你……”   皓祥也觉得语气有点重,可他不容许任何人破环小燕子在他心中的形象,那已经是“前世”的他唯一能留下来的美好了。他重新低下头,说:“你先去忙吧,你是新郎,出去吧。”   失落、心痛、愧疚和恼怒纠缠在一起,让善保立刻离开这个竟然让他觉得窒息的空间。他不明白皓祥为什么突然如此维护那个小燕子,也不想知道原因。现在他只想好好地把这场婚礼进行到最后。已经对不起一个人,那就不要辜负另外一个人。   门合上了,好像连善保的心门都关上了一样。皓祥独自留在空荡的房间,思绪凌乱地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谈话声,还有笑声,从来没有过的深刻孤独在这一刻猛然袭来。   为什么我会变成一个人呢?善保呢?和琳呢?额娘呢?小燕子呢?皇阿玛呢?   皓祥痛苦地想起,有些人被他推开了,有些早就已经错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还有他心中那摇摇欲坠的念想。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要回我外婆家,不能加更了~~~给个通知,今晚也更不了了,不过明天更六千! ☆、“地震”   那天的婚礼对冯氏来说是一生中最幸福的回忆。无论是礼数,宾客,还是新郎等等,都很好很好。当然,当时她并不知道五阿哥的宠妾出现在自己的婚宴上。   当善保微笑着来到新房的时候,当善保慢慢把喜帕挑开的时候,当善保拿起酒杯跟她喝交杯酒的时候,她幸福得快要晕过去。所以,她并不知道善保心中是否有过挣扎,也不清楚另外一个人的心中是否痛苦。她只知道,她的下半生有了一个好开始,她期待着会有一个好结局。   善保“踏踏实实”地成了亲,把该做的事都做了,接下来他便要开始为自己的官位奋斗。他暂时不想去想皓祥的事情。本来他觉得自己是最了解皓祥的人,无论是性格还是思想,可没想到,横□来一个还珠格格,竟让他生出了一种倦意。他真的累了,不想再纠缠在一段没有回报的恋情中,也不愿意再去猜想皓祥的心思。无论他再怎么做,皓祥仍然是那么地让他绝望,乃至断念。   怀着这种想法,善保跟自己的岳丈商量一番后,决定不再留在咸安宫官学,而是通过关系到侍卫处补缺。补缺这件事对英廉来说并不是难事,只是他也对善保为何不再继续读书考科举表示了遗憾。要知道,善保才十八岁,就已经是举人,若能再加把劲几年,那就是进士。到时候,善保也不过是二十多。进士晋身,不可谓不光荣,也很保险。只是善保认为,他家里的环境不好,两兄弟光顾着考科举,也没个正经收入,他手里的产业也不过仅仅够他们过活,若再不能找个营生收入,只怕要靠着冯家去养。而他绝不答应这件事。他能凭着自己的才华和能力养活自己的家人。到时候,就让和琳去考科举,钮祜禄家一样能起来。   英廉虽然还有些不解,可孙婿有如此志气,也是一件幸事。况且侍卫做好了,也能有亲近皇上的机会,到时候一样可以升官发财。对满人来说,科举确实不是唯一的道路,尤其现在善保有了强力妻族。   英廉作为内务府大臣,特地照顾孙婿,把善保安排在御书房附近的地方值守。   冯氏听说了丈夫的决定后,也马上表示支持。以夫为天,是她额涅在她出嫁前特特教过她的,她自然会去遵守。同时,她也认为善保这也是为他们家努力,她不可能去阻止。而且……一想到那张俊美的脸,冯氏就觉得脸上发热。   只有和琳很郁闷。本来么,他阿哥成家了,他也很高兴,可没想到善保首先第一个抛弃的就是他。想到以后再也不能跟善保一起上学,和琳就觉得很不高兴。而且善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没有咨询过他的意见!擅自做决定什么的,最讨厌了!   善保察觉到和琳的不悦,便跟他解释起来。等和琳终于明白过来,这又是他阿哥为了他做牺牲的时候,和琳不禁满眼含泪。他一直都知道,善保为了保护他牺牲了很多东西,可没想到现在善保连前途都让給了他,一味地支持他。无法,他只有拼命活出个人样来,才能报答善保的恩情和亲情。   继母并没有再出手干预善保。尽管她很想插手,可这个新媳妇不愧是冯家出来的,性格是温顺,可手段也高明,硬是把她弄得没了脾气,索性就不再管那两兄弟的事了。反正不管他们有没有出息,她这一辈子都要由他们来奉养,谁让她就是他们的额娘呢!要是撕破脸,双方都不好过。小儿子还没长成,只能暂时潜伏了。   于是,善保很快就离开了咸安宫官学,开始作为侍卫的工作。   ******   钮祜禄家的事情只是一个小石子,没有激起什么浪花便沉下去了。而皇家那头,却出了个大事情,自乾隆三十年到三十一年,一直震撼全国。   乾隆三十年十一月十五日,皇后甍逝,死因不明,只以皇贵妃礼葬且不设神牌、无祭享。十二月二十日,皇帝不顾太后的不满,册立令妃魏佳氏为皇贵妃,同时抬为镶黄旗人。   全国哗然。先头皇后“变相”被贬已经很令人遐想了,现在更是死得不明不白,连祭享都没有,就更加让人好奇其中原因。而令妃的异军崛起让所有人都见识到皇帝对她的宠爱。魏佳氏不过是一个包衣旗的汉女,现在居然也做到了皇贵妃,还抬了旗,接下来那大清岂不是要出第一个活生生的汉女皇后?   继皇后乌拉那拉家对此事异常不满。他家闺女好不容易熬死了孝贤皇后,被扶正了,却不被皇帝宠爱,甚至长期被令妃压了一头。现在闺女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之余,连死后的祭享都撤了,而“死对头”居然就要升为副皇后——皇贵妃!这口气怎么忍得下去!   以富察傅恒家为首的满臣也非常不满。孝贤皇后是傅恒的亲姐,魏佳氏本来只是服侍孝贤皇后的婢女,见到傅恒的女眷们都需要毕恭毕敬地行礼。她升为妃子已经让傅恒家很不舒服了,若以后要成了皇后,那就更加不行了!难道要对以前的婢女行大礼,三跪九叩不成?!何况,魏佳氏是趁着皇后怀孕之时偷偷爬上皇帝的床,孝贤皇后和傅恒家对她这种做法都十分愤怒和不耻。   对其他满人来说,这里面还有其他意思。从满汉之别来看,目前形势明显对满人不利。宗室的几个老王爷很不满意皇帝这一做法。继皇后那事就先别说了,但令妃抬旗,并不表示她就是满人。身份和血统不是抬旗就能抹掉的。若是让这个女人做了皇后,那岂不是让大清皇帝的嫡子染上了汉人的血?这万万不能!   虽然嘴里说着满汉一家,可宗室里面的这些老爷少爷可从来没有把汉人当成自己家的,甚至有的仍然怀着对汉人的敌意。庶子也就罢了,嫡子必须要血统纯正,他们决不允许有一丝汉人的血出现在皇家嫡子身上。若这个嫡子以后为汉人谋利,那满人的利益岂不是得不到保障?此风万万不可涨!   况且,那个令妃是什么出身,他们谁不清楚?最初不过是孝贤皇后身边的一个洗脚婢女,爬上了皇帝的床后便一飞冲天了,蛊惑了最受宠的五阿哥站到她那边,二十年便从最低品级一路走上到妃,现在居然还要做皇贵妃,真是太……太……让人忍无可忍了!这么一个女人,他们都搞不懂皇帝的品味!   汉人官员在此事上却保持了高度沉默。汉人做官大多都经过科举,能在京城做官的,最低也是同进士出身。虽然他们也知道这个令妃有汉人血统,可他们也不想叫一个曾经做洗脚婢女的女人为皇后娘娘,那太有辱国体了吧!只是,这是皇家后宫的事情,满人也就算了,汉人也插手,似乎有些过度了。因此,沉默就是唯一能做的。   整个大清,似乎只有令妃和依附令妃的势力在高兴,尤其是福家,恨不得现在就要宣布他们是皇家外戚。令妃努力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有成果了,当然不能给搅局的人任何机会。她知道这份圣旨召来了很多不满,但她不能再忍了。她吹着枕头风,说得皇上如此看重,实在是臣妾的荣幸。只是,臣妾对此太惶恐了,请皇上收回圣旨吧。   乾隆是个刚愎自用的人,下了决定便不容其他人质疑。同时,大男人主义的他对小女人是最受用不过的。所以对爱妃的种种害怕情态,乾隆认为要靠自己去保护这朵小莲花。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拖。   满人情绪激动,群情汹涌,但皇帝对此事的处理方式竟然是置之不理,仿佛就想混过去一样。这反应太让老王爷们伤心了,他们不得不联系上盛京那边的宗室,希望能一起给皇帝施压,把这道混账圣旨塞回去。   还没等王爷们搞好联盟,皇帝居然溜了,说是到圆明园赏雪景!   分明就是狡辩!耍赖!想要避开我们!   老王爷们不得不出绝招了,他们集体跪到圆明园的西门,请求皇帝收回圣旨,并且让继皇后享有该有的祭享。不管继皇后如何不讨人喜欢,最起码她是个正宗满洲人。   耍赖不成的皇帝很愤怒,他根本就不喜欢那个一板一眼的残酷无情的皇后乌拉那拉氏,现在趁机废了她最好!可是那些该死的无聊的宗室老王爷,竟然连这个都不让他做,实在太过分了!但,也别以为他就不能解决了!   皇帝让太监传话,现在已经是腊月了,他已经封印,这件事情等过了年再说吧。   几位老王爷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身为皇帝,竟然耍赖耍得如此彻底,实在是罕见!封印!竟然拿这个来说事,老王爷们倒也说不出其他话了。毕竟临过年封印是老祖宗的规矩,只是没想到这位皇帝竟然封得这么早。不过,说不定就是拿这个借口来堵他们的嘴。   老王爷们没有办法,只要先撤退,回去商量好之后再战“无赖”皇帝。   可惜,乾隆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因为想要避开老王爷们,乾隆下令在圆明园过年。就是这个决定,让他失去了生机。   乾隆三十一年正月初三,皇帝突发心绞痛,随行御医因圆明园离太医院太远,无法快速调用药物,皇帝最终病重不治身亡。   距离开印尚有十五日,皇帝却再也不需要开印了。老王爷们纠结的那件事情也失去了意义。   令妃没有成为皇后,在晋升为皇贵妃不满一个月,她被逼变成了太妃。   紫禁城内外被白色霸占,宫门前则有官员和世妇嚎啕大哭,整个大清为皇帝的去世而深深哀悼。   ******   这一个多月的事态变化让人眼花缭乱,可最终,皓祥还是看到了他最想看到的结果。令妃自食其果,连皇贵妃都丢了,只能做个老太妃。哈哈哈!   认识的人不多,消息来得有点迟,皓祥起初不能确定事态是否仍如前世般发展,可是初三那天凌晨,从远处传来的九九八十一声钟声,让他确定了皇阿玛的甍逝。   皇阿玛是最好的阿玛,可皓祥最近心绪实在太凌乱,已无余力去为此时悲伤。又话说回来,自然有五阿哥为皇阿玛伤痛,现在还轮不到皓祥来为此沉痛。   现在,他最关注的事情是,继位皇帝是否仍然是五皇子永琪。若真是,那他就要好好准备,预防永琰的政变。   皓祥把心中对自己的政绩的疑问抛开,先关注于篡位。他绝不容许“他”再次被永琰夺走皇位!   另一方面,福晋开始对皓祯和兰馨公主之间的婚事产生了动摇。虽说之前就已经做好打算,就是娶个带着公主名头的养女,好跟皇家拉上关系。可现在皇家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那个空闲去管这门婚事?况且,皇上驾崩,兰馨公主要守孝,说不准就要守孝两三年,她的皓祯哪能空等年华?   福晋眼珠转转,又想到兰馨公主的靠山现在都倒得七七八八,皇后去了,皇上也去了,十二阿哥还是个小孩子。娶这么一个姑娘进来,硕王府似乎有些亏大了?   这么一来,福晋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传话给令妃娘娘,让她帮忙牵线了。现在骑虎难下,不娶也得娶。她只能再想想兰馨公主的其他优点,催眠自己,让自己好过一些。   果不其然,太后下懿旨,兰馨公主和硕王世子的婚事延后二十七个月。既然,太后都发话了,福晋只能接受,只是心底对这位公主不由得产生了不满。   本来好好的,但嫁之前皇后和皇上陆续去世了,莫不是克父克母的命?   虽然知道此念头大不敬,可福晋就是停不下来。她原本以为兰馨公主是她能为皓祯挑到的最好的媳妇,没想到事态发展竟出乎她意料之外。埋怨自己的同时,她更多责怪兰馨公主命不好,连累到自家。   乾隆三十一年正月二十,开印日,传位圣旨也在此日宣读。皇五子爱新觉罗永琪聪敏过人,处事公正,得皇帝传位,成为下一任皇帝。   新皇帝随即颁布年号为顺庆,为表对先帝的哀思,特别让明年才开始使用新年号。   消息传来,皓祥和福晋两人的脸色截然不同。   这消息定了皓祥一半心,最起码事情的发展没有走脱了,仍然是“自己”登位,只是往后需要多加留意令妃和永琰那边。他们太狡猾了,而“自己”太正直,他必须去帮助“自己”才行。但,谈到如何帮助,皓祥只有一脑袋的雾水,无从下手。   福晋则是对兰馨公主的不满升到了一个新台阶。新皇帝是五阿哥,但兰馨公主的养母是继皇后,五阿哥和继皇后两伙人根本就合不上,那娶了兰馨公主的硕王府就等于失了新皇帝的心,太不划算了!真是的!这个兰馨公主怎么就不能跟新皇帝打好关系呢!新皇帝可是先帝最宠爱的儿子呢!没办法,只能让皓祯当娶了个公主额驸的头衔算了!   皓祯倒是对不用这么快迎娶兰馨公主松了一口气。他越来越爱吟霜的同时,之前对迎娶公主的轻松想法变得越来越勉强。他现在不想背叛吟霜,他只想跟吟霜尽情地享受爱情的甜蜜和美好。   新旧交替,硕王府也没有免俗,被扯入了漩涡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纠结,是先解决了皓祥的问题,还是先解决皓祯的问题呢?纠结之下,怎么都写不了六千,只能留两千到明天了。 ☆、事发   新帝继位,先帝的丧礼仍然继续着,京城中人不敢作乐,就怕被人逮到。但有一个人永远不怕,他心中熊熊燃烧的爱火迷惑了自己的眼睛。   国丧,皇宫下旨禁止宴乐嫁娶三个月,以表哀悼。但是皓祯熬了一个月就觉得顶不住了。他再见不到吟霜就不行了!他的相思病是如此的重,他每时每刻思念着爱人,想她楚楚可怜的神态,想她清脆的声音,当然还想着她白白嫩嫩的身子……   所以,皓祯出现在帽儿胡同实在是一件常事,尽管是国孝期间。   小丫鬟香倚打开门,迎接这位贵人。她是被白吟霜和皓祯两人在城郊救回来的。感激于他们的出手相助,小丫鬟决定要对白姑娘忠心耿耿,要以身相报!对于皓祯嘛……这么英俊的公子,她当然也有另外一番心思。   香倚边想着自己的心事,边麻利地做着侍候人的活儿。白吟霜在她的服侍下,弄好了妆容,才慢慢地走出内室,走近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贵人,或者说,爱人。   两人见面一般都有一个程序,先是搂在一起表达一番相思之情,然后才是滚床单。生活很惬意,一点都没有关注京中的暗涌。不过,说实话,这些暗涌也跟他们无关,他们只需要尽情享受每一刻就行了。   ******   福晋发现最近皓祯的行踪很奇怪,经常三天左右就消失一次,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现在正是国孝,每一家都必须正正经经地行事,不能大意疏忽,否则就要连累全家。   她相信皓祯的为人是不会干出格的事情,可一天不知道皓祯到底做了些什么,她一天都在担心。因此,当皓祯再一次消失的时候,她派心腹黄二家的跟上,查明原因。如果真没事,那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若有事……心腹总也是能守密,她也能私下解决。   当她从心腹口中得知皓祯去的地方是帽儿胡同时,她还以为皓祯是跟朋友约在那里碰面之类的,没想到,下一刻她就被惊吓到了。   “你确定,那里住着一个姑娘?”福晋瞪大眼睛,一点都不相信。   黄二家的偷偷瞧了瞧福晋的脸色,不得不硬着头皮回道:“回福晋的话,奴婢跟周围的人家打探过,本来那里只有一个女仆留守,可最近新住进了一个姑娘,后来又来了一个小丫鬟,两人就在那里住下了。”   福晋咬着嘴唇再问:“那个姑娘是什么人?”   这下子黄二家的有些犹豫了,她不敢说。   福晋见她躲躲闪闪的眼神便大喝一声:“你说,她是什么人?竟然住在那里!”   黄二家的这才吞吞吐吐地说:“这……福晋……那里的人说……这个姑娘好像是卖唱的……”   “什么?”福晋感到天旋地转,皓祯竟然去找一个卖唱的?而且还去了这么多天?她站起来连声问:“卖唱的?卖唱的?你确定是个卖唱的?”   黄二家的见福晋如此激动,连忙跟旁边的秦嬷嬷打眼色,又说:“福晋,您先别这么激动,您要保重身子啊!”   秦嬷嬷其实也被黄二家的话惊吓到了,不过见福晋如此失态,也顾不上自己的惊讶,先去安抚福晋:“福晋,您要保重身子,大爷不一定就是那样的,您先别急,听黄二家的说完。”   黄二家的听了秦嬷嬷的话,更加不自在了。她接下来要说的更加劲爆,说不定福晋都受不住呢。可她有什么办法呢?福晋下的命令,她就得听。   福晋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她有一刻怀疑黄二家的说谎,可下一刻她又想起黄二家的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跟她撒这样子的谎。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黄二家的,你……你有没有打探到那个卖唱的为什么会在那里?”福晋是怎么也不相信皓祯会把一个卖唱的收为外室。   “呃,回福晋的话,听说是大爷把这位姑娘安置到那里的。”   福晋脸色迅速惨白,秦嬷嬷见状,不由得斥责:“黄二家的,你可要对你说的话负责,不要对着福晋乱说话。”   黄二家的连忙跪下:“福晋,奴婢说的都是真话。东市那边已经传遍了,说是那位姑娘在那里卖身葬父,大爷就把她买下来,安置到帽儿胡同去了。奴婢不敢欺瞒福晋!”   秦嬷嬷心中大急,这黄二家的,就算真的是这样,怎么说话都不懂这么说呢?就不能婉转一些说出去来!她急忙扶着摇摇欲坠的福晋,安慰:“福晋,请听老奴一言,这是大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他救了那个……那个卖唱的,救人救到底,也许大爷是在安排好那个女子的后路而已。”   这话,秦嬷嬷听着都觉得牵强,可她不得不说,皓祯不仅仅是福晋的命,也是她的命。当年的一切若是被揭发,她将会是第一个受罪的人。   福晋虽然大受打击,可毕竟没有问过皓祯,说不定事情并不是那样。所以,她现在就恨不得冲到皓祯面前,问他个一清二楚。   不过,首先得处理这个问题。   福晋郑重地吩咐:“管好你的嘴,别让我从王爷的口中听到你现在的话。”   黄二家的连声保证:“福晋,奴婢绝不多言,请福晋放心!”   福晋也知道黄二家的不敢擅自传话。她挥退黄二家的,然后跟秦嬷嬷轻声商量:“秦嬷嬷,你瞧皓祯这是?”   秦嬷嬷仍然坚持刚刚的说法:“福晋,大爷为人如何,您是最清楚不过的,他应该就是帮人帮到底,才把那个可怜的……卖唱的……带到帽儿胡同。”   福晋点头,她也认为皓祯不是那种人。不过,她对皓祯在这种人人谨慎的时间还敢冒险感到不满。“你说,皓祯那孩子,什么时候不去,偏要这种时候出去。现在是什么时候?国孝!人人都不敢出错的时候!”   秦嬷嬷只好安慰:“福晋,这……大爷也只是助人心切而已……”   福晋不得不先用这种理由安慰自己,就只等着皓祯来问个明白。又或者,敲打敲打一下皓祯,让他收敛。   ******   额涅很奇怪。   皓祯回府后第一个感觉便是如此。额涅很少会如此急切地吩咐他立刻回府,还要马上去见她。毕竟额涅一直以来都很从容,就算是对皓祥那边不满,也不会大大咧咧地表现出来。她从来就是不紧不慢,按照自己的步调生活处事。现在这么急,难道是有大事发生?   他猜想着原因。既然他现在已经是硕王世子了,皓祥没有了威胁。那……难道是阿玛?还是……公主?   他怎么想都想不到原因是自己事发了。   跟额涅见礼后,皓祯很自然地落座,然后问候额涅的身体等等。   福晋一一作答,话锋一转,说道现在的形势:“皓祯,现在是国孝,无论是大户人家还是小门小户,都要缩着头过日子,就怕被人抓到小辫子。咱们堂堂亲王府,可要做榜样的。”   皓祯一听,不由得一阵心虚,道:“孩儿知道,请额涅放心。”   福晋又道:“可我最近见你出府数次,是去了哪里呢?如果是跟朋友聚会,还是往后推吧。相信大家都会理解的,现在这么敏感嘛……”   皓祯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便说:“呃,嗯,我和朋友约了去龙源楼见面。不过额涅说得对,我最近不会再出去了。”嘴上是这么说,心里还是觉得挺遗憾的。不过额涅说得有道理,国孝期间,他还是不要搞太大动静。   福晋见皓祯也承诺了不再出府,便算是给他留个面子,不想追问他外室的事情。毕竟皓祯还没有娶正妻,收外室一事有损他的形象。但敲打是免不了的:“皓祯啊,也不是额涅要限制你,只是现在这么敏感,咱们少做少错。而且,过两年,兰馨公主也要下嫁到咱们府里,皓祯还是要多加注意为好。”   皓祯一听娶公主的事,心里有了抵触。不过这都是额涅和阿玛决定好的事情,连圣旨都下了,无法改变。他只好说:“好的,孩儿知道了。”   福晋看得出皓祯对娶公主失去了之前的兴趣,她自己也不太满意这位公主,无奈圣旨已下,无可更改,便安慰:“皓祯,兰馨公主是个贤良淑德的,她可以跟你好好过日子。你放心。”   皓祯才不管这个什么什么公主为人如何,他只想到自己的吟霜会不会受委屈。可,吟霜这事也不能现在就跟府里通报的,这……唉……只能见一步走一步吧。谁让他的爱情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激烈呢!   皓祯脸色变化数次,连福晋都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福晋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放皓祯走了。   看着皓祯远去的背影,福晋喃喃自语:“可别让我失望了,皓祯……”   ******   皓祯并没有听到福晋的轻声祈祷,他只能在府中忍耐。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吟霜,连书都看不进去。他只能吩咐小寇子每天在王府和帽儿胡同来回一趟,把吟霜的近况告诉他,他才能压抑得住心中的渴望。   开#荤不久就要禁#欲,对皓祯这种少年来说,实在太残酷了。可偏偏他收到福尔康等人的影响,认为爱情中不应该有第三个人,所以对府里的各种妖媚丫头都熟视无睹,只在心中一遍遍地描画白吟霜的眉眼和……身体。   忍了又有一个月,他觉得大家应该都不会太在意国丧了,又偷偷跑去帽儿胡同跟白吟霜鬼混。   福晋第一时间便知道了这个消息。   看到福晋铁青着脸,秦嬷嬷对皓祯也有了埋怨。本来么,你这个不知名的野种能在硕王府长大,能当上硕王世子,都是托了福晋的福。现在竟然混上了卖场女,实在是恩将仇报!果然,不是王爷的种,便不是……想到这里,秦嬷嬷连忙打住。不管怎么说,她都不应该这么想,而且也轮不到她这么想。   福晋心中现在是火山喷发,怒火熊熊。她倒是跟秦嬷嬷想的差不多,这个忘恩负义的野种,枉费她精心养了他这么多年,还拼命让他娶上公主,现在居然倒在了卖唱女身上,真是辜负她一番心血!太让她失望了!   可是,这事绝对不能让王爷知道。皓祯连着她,皓祯倒了,她也会倒。她只能自己去处理这件烂事,而且还要处理得干净利落。   这么想着,她又开始替皓祯找藉口。皓祯能见过什么女人,说不准就是那个卖唱的卑鄙无耻,攀上了皓祯呢!皓祯年纪又轻,没经过什么事,所以就中招,被一个下#流女人迷惑了。   想来想去,她还是把罪魁祸首定为卖唱女。这不仅是出于保持她和皓祯的地位,而且更是为了维护硕王府的声誉。   可是她现在不能去帽儿胡同那边,至少在国丧期间都不行。闹大了,谁的脸上都不好看,尤其是皇家的脸更难看。她只能按捺心思,等国孝过了再说。   至于皓祯,她要亲自来监管,不能再由着他去胡闹了。   于是,偷欢回府后的皓祯,房里面又多了一个丫鬟,说是福晋新给的。   皓祯明白福晋的意思,这天他偷偷出府,瞒不过他额涅。而额涅也没有叱责他,只是放个丫鬟监视他,不让他再出府而已。无法,皓祯只能继续忍了。   在福晋和皓祯的忍耐中,三个月国丧慢悠悠地过了,各家又开始正常的宴席聚会。虽然还不敢做得太盛大,可城中终究有了些丝竹之声。   福晋找了个皓祯跟随硕王出府的日子,带上几个心腹,悄悄地去了帽儿胡同。   帽儿胡同里面静悄悄的,并没有因为福晋的来临而有动静。福晋坐在马车内,吩咐下人敲响那道即将改变她人生的门。   香倚听到敲门声,觉得很奇怪。皓祯公子并没有说今天会来啊,难道说他今天又突发奇想了?她疑惑着打开了门,看见门外之人不是熟悉的小寇子,而是二十几岁的大汉,顿时生出不妙。   半开着门,香倚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你们是?”   汉子不耐烦地说:“开门!我们是硕王府的人!马上开门!”   香倚见他态度恶劣,害怕起来,不由得让他从外面推开门。她站在门边,看着一个贵妇在几个妇人的簇拥下走进院子。   贵妇没有说话,倒是一个老妈妈问话:“你就是香倚?”   香倚看这一群人气势汹汹的样子,惧怕地点头。   老妈妈继续问:“这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叫白吟霜的?”   香倚又点点头,忽然想起这些人自称是硕王府的人,难道是要迎白姑娘入府?可神色看起来又像是来找茬的。她不敢确定,便不敢擅自通报白吟霜,怕弄错了,让姑娘脸上不好看。   老妈妈骄傲地说:“这位是硕王福晋。你可以叫我秦嬷嬷。白吟霜那个女子在哪里?让她出来!”   福晋一直在旁一声不吭,四处打量。她不愿意跟下九流的人说话,怕沾上他们的晦气,便让秦嬷嬷代劳了。   香倚吓了一跳,没想到会是福晋亲临,可看样子,不像是高高兴兴地迎接白姑娘进府啊。她说:“请福晋稍等,我跟姑娘通报,马上回来。”   秦嬷嬷皱了皱眉,这个丫鬟果然不懂规矩,在福晋面前你你我我的,没有礼貌!而且,竟然让福晋在院子里面等一个卖唱的?太过份了吧!她刚要张嘴训斥,便被福晋打断:“秦嬷嬷,我也不想进去,太脏了!”   秦嬷嬷一想,也是,总不能让福晋跟一个卖唱的亲近。   白吟霜听到香倚结结巴巴的回报时,顿时呆住了。她知道终有一天会面对福晋,可没想到这么快。皓祯还说等她怀孕了,再带她回去。可现在她还没怀上,福晋就找上门来了。这肯定不是好事。她轻声吩咐香倚去找皓祯,然后整理一下仪容,紧张地去了院子。   福晋见来了一个白衣女子,脸上就不好看了。白衣是谁都能穿的吗?若不是戴孝的,谁会无端端地穿白衣?再看白吟霜那一脸的楚楚可怜,仿佛福晋欺负了她一样,便更让福晋来火了。难不成,皓祯就是被这么一个装可怜的女人骗到了?实在太不像话了!   秦嬷嬷也对白吟霜很不满,态度越加恶劣:“你就是白吟霜?卖唱的?”   白吟霜一听,熟练地流泪诉苦:“福晋,我虽然卖唱,可我是靠自己双手双脚来生活的!我没有偷,也没有抢!”   秦嬷嬷见她竟然一来就哭,对这女人更加看不上眼。满人的女儿都以刚强为荣,哪像这女人,哭哭啼啼的,一点样子都没有!   福晋终于开口了:“白吟霜,你诱惑我儿皓祯,是也不是?”   白吟霜对皓祯迟迟不来,心中非常焦急,见福晋这么一问,昏头昏脑地便把平时跟皓祯说的话倒了出来:“福晋!我跟皓祯是真心相爱啊!我们的爱情海枯石烂,永不改变!请您成全我和皓祯吧!我求求您了!”   福晋实在是对白吟霜的无耻感到非常厌恶。眼神闪烁,瞎子都知道她讲得是假话。这个女子明明骗了儿子,却要说什么狗屁爱情!怒火难消,她直接就下令:“这么个无耻之人,把她拖下去!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儿子面前!”   白吟霜见此,慌了。她原本就只是想当个小妾,衣食无忧地生活,要是让福晋赶出京城,她绝对没有好日子过!失去了贞操,她不能离开皓祯,不然她很难找下一家。她眼睛一转,看到院子里的一口井,便朝那里冲过去。她料定福晋不敢闹大此事,不然就不会这么静静地来这边。   “福晋,如果您不能成全我和皓祯,我便只有一死了之了!”   福晋也的确没有要害白吟霜性命的意思,她只想把她赶离皓祯的身边。见白吟霜毫不犹豫地向着井口跑过去,她有些害怕,连忙让人拉住她。出了性命,她也不好处理。   白吟霜虽是假意,可戏要演真了,才能让福晋有避忌,于是就使出全身力气,要从那几个仆人手下挣脱出来,同时还高喊着:“福晋,你大人有大量,为什么不能成全吟霜一个小小心愿呢?吟霜愿意为皓祯一死,绝无二话!”   拉拉扯扯间,有人便不小心把白吟霜的衣服扯破了,露出她被皓祯誉为最美梅花的烙印。白吟霜浑然不觉,依旧努力。福晋却像被雷劈了一样,马上便傻了。   她看见什么?梅花烙印?为什么这么熟悉?为什么那么像她时常摩挲的那根梅花簪子?难道她是……那个可怜的女儿?   一想有这个可能,福晋顿时便升起无比愧疚和心虚。她牺牲了这个女儿才换来现在的一切,她对不起这个女儿!对不起啊!   秦嬷嬷也同样看到了烙印,也一时呆了,只是她回神得比福晋早,见福晋神色不对,连忙轻声提醒:“福晋,我们先带这位姑娘回府,以后什么事,以后再说。”   福晋六神无主,便照着秦嬷嬷的建议吩咐下人,务必要小心侍候这位姑娘,跟她们一起回府。   白吟霜见事情突然峰回路转,以为福晋真的避忌皓祯,便开开心心地跟着去了硕王府。毕竟,到了王府,她的生活才算真正有着落。过了明路,她便可以成为皓祯名正言顺的姨娘,甚至过几年,她还可以……   福晋和秦嬷嬷却全神贯注地盯着白吟霜看,越看越觉得她长得像福晋,难道她真的就是那个可怜的女儿?   一车人各怀心思,硕王府近在眼前了。   作者有话要说:决定还是解决了皓祯那边先。还了上周日的债了!各位慢慢享用哈~ ☆、思量   房内除了秦嬷嬷,便是福晋。没有外人,福晋随意把身子摔进躺椅中,现在她无法思考,脑中只有那个清晰的梅花烙印还有白吟霜的脸在不断回旋。   就在刚刚,她让白吟霜在内室露出肩头的烙印,并让她把自己的来历解释清楚。然后,所有的一切都大白了。当时她脑中只有一片空白,幸好秦嬷嬷帮了她,吩咐让白吟霜暂时住在后房中。然后,她就在躺椅上发呆。   白吟霜肩上的烙印无可抵赖,正正跟她那支梅花银簪一模一样。而她也说了,她的老父亲是在乾隆十六年八月三十日,在京郊的河边捡到她。当时的她身上还有一副襁褓,而福晋也已经检查过这副襁褓,材质和她记忆中的相同。   日期和襁褓都相符,还有最能证明的梅花烙印,种种证据说明白吟霜就是她那个可怜的小女儿!   要说愧疚,她当然也十分愧疚当年亲手把女儿送离王府,剥夺女儿格格的身份。可她以为女儿虽然无法作为硕王子女生活,可还是能过上吃喝不愁的生活,因为她的姐姐亲口跟她承诺过,女儿被送到远远的别庄去养着。她的姐姐是她最亲近的人,是当年一手策划换子的人,所以她相信她的话,就连姐姐说怕自己说漏嘴而不把女儿的所在告诉自己,自己也没有怨言。所以,尽管有愧疚,心中也时时挂念,实际上她没有过多担心女儿的生活。但是,现在女儿亲自告诉她,她过得颠沛流离,过得朝不保夕,这重重地击碎了她十几年来的幻想,事实残酷得让她心痛不已。   在白吟霜说完经历的那一刻,福晋觉得她整个人都被心中的猛烈感情击垮了,涌上的强烈愧疚、心虚、心疼还有愤怒等等重重混杂,连思考都停止了。   她对不起这个女儿啊!只要一想到她在府里享福,女儿却得在寒风中走街串巷卖唱只为讨得一顿饱饭,她就恨不得把心都给掏出来。她有多挂念这个女儿,就有多生气姐姐的隐瞒。谢天谢地,女儿最后活了下来,来到了她的面前。想到女儿这些年来吃的苦,她就心疼得不行。既然她回来了,她就要好好地补偿这个她亏欠的女儿。   首先,绝对要向姐姐讨个解释。女儿到底为何会漂在河上。幸好被好心人捡起来,不然岂不是连命都没了!   然后,就是要好好补偿吟霜!绝对不能让吟霜白吃了这十几年的苦头!皓祯现在已经是硕王世子了,以后就会是硕亲王,还有谁能阻止自己补偿吟霜?!连王爷都不能!   福晋想到皓祯,便想起她这一趟出府的缘由,顿时苦笑。原来,皓祯是和吟霜一起了。不过,这也好啊!她现在回来了,便一定能做这府里的主子,就算不是以她的女儿的身份。她嫁给皓祯,她便能光明正大地叫自己一声额涅了!   寻回女儿的复杂心情,让福晋一时也难以理清思路,她对身边的秦嬷嬷说:“那就是我的女儿,真像我啊。”语气带着些骄傲。   秦嬷嬷对多年以后还能见到当初那个襁褓中的女婴也觉得感慨:“回福晋的话,老奴也觉得应该是了。”   福晋有些不悦:“什么应该,那就是!吟霜就是我的女儿!”   秦嬷嬷始终对当年的事心虚,所以马上提醒:“福晋,这事……”   福晋明白她,打断了:“没事,她嫁过来同样是我的女儿!谁人能非议我?”   秦嬷嬷想了想,婆婆待媳妇如女儿的事也是有的,便不再纠缠这个:“福晋,这……你的打算是?”   “你倒是可以跟我唠叨下这事。我是一定要向姐姐讨个明白的,当年明明说把吟霜送到别庄好好养着的,现在呢?吟霜吃了多少苦啊!我有多心疼!”   秦嬷嬷比较冷静:“也是,大姑奶#奶……做得也太过分了……只是,福晋,此事隐蔽,还是不要引起注意为好。”   福晋正一心为吟霜讨公道,哪里容得下别人置疑:“你别说!若不是姐姐骗我,吟霜哪会受苦?她是我的女儿啊!我掉下来的肉!我哪能让她这么让人糟践!”   秦嬷嬷心中不以为然,若真的在乎这个女儿,当年福晋便不会狠心换子。不过,福晋现在愧疚得很,还是不要顶撞为好:“老奴明白。只是,福晋,您还是得多多注意您对大爷的影响为好。说到底,大爷才是您一生的依靠。”   “皓祯已经是世子了,皇上下的圣旨,我不怕。何况,吟霜跟了皓祯,我疼吟霜不是天经地义吗?”   秦嬷嬷只好说:“大爷能遇上……四格格……,真是太有缘分了,说不定他们生来就注定要做福晋的孩子。”差点漏嘴说了“卖唱的”,幸好转过来了。秦嬷嬷一阵庆幸。这时候若坏了福晋的兴头,必定没好下场。   “四格格”这三个字极大地愉悦了福晋,她对此表示极度同意:“对,他俩都是我的好孩子。他们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吟霜跟皓祯在一起,皓祯可以巩固福晋在府中的位置,福晋也能把亲生女儿留在府里,而且还能让女儿得到应该得到的。真是一箭三雕。福晋觉得这缘分真是好。   秦嬷嬷不想在这个时候泼冷水,只是她必须要跟主子提醒一下:“那……福晋是准备如何安排……四格格……”   福晋想了想,说:“吟霜是要嫁给皓祯的,先让她呆在我这里,等到时候了,我便让她跟皓祯成亲。”   秦嬷嬷见福晋那副兴奋的神色,就知道她兴奋得都忘了一件大事了。她身为忠仆,不得不再体醒一次:“大爷跟兰馨公主的婚事是在两年后,让大爷跟四格格先在一起倒也使得。”还点点头,貌似对这个主意很满意。   福晋愣了,她只顾着认回女儿,一心想要补偿女儿,都忘了娶公主这回事了。现在一头冷水泼下来,不得不让她泄气。大清的额驸是不允许有正式的侧室,除了公主正妻之外,只能有侍妾等等,连侧福晋都不可能有。福晋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当小的,哪个疼爱子女的母亲都不可能主动让亲生女儿做小的,除非脑子进水了!可……若吟霜要跟皓祯在一起,似乎只能当小的?不能啊!吟霜是硕王府的格格,最低也是个和硕格格。身份高贵的吟霜,哪能自贱去做侍妾!可是……娶公主已是势在必行,两年半后,皓祯必须得娶兰馨,不然就是抗旨!硕王府哪有那个能耐去抗旨,难道不想活了?况且这门亲事还是自己争取过来的,这……   福晋也烦恼了,怎么这样呢?皓祯娶公主一波三折的,把她的耐心和期待都磨光了,现在还出了吟霜的事,她也跟皓祯一样,对还没过门的公主生起了一股恼怒和反感。怎么这个公主就这么磨人呢?娶她过来该不会让府里鸡犬不宁吧?   对秦嬷嬷的话,福晋也只能回道:“反正公主两年后才过门,皓祯跟吟霜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啊……况且,我还能在这段时间好好补偿吟霜……而且……而且……对了!公主出嫁是要住在公主府的,到时候皓祯还要住在我们府里,吟霜也能在府里跟皓祯在一起,那就行了。”   秦嬷嬷对福晋最后一句话也有些同感,也对,反正公主就放在公主府里,自己府里有四小姐,大爷还是能在府里跟四格格双宿双栖的。   两人就放下这个话题,转而讨论起如何安排人服侍吟霜等等,福晋说得兴起,连天擦黑了都不知道。   ******   另一厢,白吟霜对硕王府感到非常满意。你看,房间宽敞明亮,家具又大又厚实,摆设虽然看不出价值几何,但是都是贵价货无疑。她认为今天进府是一个非常正确的策略。尽管她仍然没有弄清为何福晋前后态度不一,可是只要福晋对自己的态度是善意的,她便可以把这善意扩大,直到没有人能动摇她在皓祯和福晋心中的位置!   白吟霜对做外室没有太大恶感,可若是能得到登堂入室的机会,她也绝不会浪费。   洗漱后躺在床上,她开始幻想起往后的美好生活。皓祯宠爱她,她就能生活无忧,以后再生一男二女,她就能坐稳了府里的位置,再后面,说不定她还能做老封君……   她正对着想象中的荣华富贵傻乐着,门外突然传来拍门声,还有轻喊:“吟霜!吟霜!你在里面吗?”   是皓祯!   白吟霜马上起身,冲到门前把门打开,果然是皓祯!她马上把皓祯迎进房间:“你怎么会来这里,皓祯?”   皓祯仔仔细细地打量白吟霜全身上下,发现没有什么损伤后,心中大松。他连忙关上门,把吟霜拉到内间。两人坐在床边,对视一番后,他才说:“我接到香倚的报信,说我额涅到帽儿胡同。我怕你……有什么不好……但是后来又听说你来了府里,我便马上跑来见你了。”   白吟霜感动了,她对皓祯确实有几分算计,可并不缺少真情实意。她眼泪盈眶,说:“皓祯,你对我真好。”   皓祯立马把她拥入怀中,柔声说:“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呢?你别怕,你是我最爱的人,我额涅又最疼我,她必定会接受你。”   白吟霜趴在皓祯的胸膛上,享受着这甜蜜,继续说:“福晋没有难为我,只是问了我话而已。你也别紧张,我觉得福晋对我很和善。”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而且两人都有过好几次鱼#水#之#欢,皓祯很顺理成章地把白吟霜压#倒在床上,开始两人的狂欢。   外面的小寇子好说歹说,终于把后房附近的丫鬟支使到别处。现在听到房内隐隐约约的呻#吟,连忙快步离开门前,直到不再听到声响为止。   唉!今晚要守夜了!   小寇子哀叹今晚难熬。   作者有话要说:欠三千,今晚补上,或者明天补。 ☆、立身(二更)   翌日,福晋亲自到白吟霜房里,想要亲手帮她梳洗、选衣服、挑饰品等等。她怀着一颗慈母心,却没想到遭遇尴尬事。   守夜的小寇子正在瞌睡,听到脚步声惊醒过来,见福晋走近,连忙大声说:“福晋,福晋,奴才给您请安!”   福晋觉得奇怪,怎么皓祯的小厮会出现在这里?她刚想问,却瞥到窗户纸隐隐约约透出两个身影,似乎正混乱着干些什么,顿时心下一惊,有些明白过来了。   难不成皓祯昨晚在这里留宿?   福晋觉得这个念头很疯狂。皓祯这孩子,她从小看到大,爱面子,自尊心强,不可能做出这样有失身份的事。这怎么可能呢?可她忽然想起皓祯这几个月来偷偷前往帽儿胡同,还有她的女儿那代表着失去贞洁的松散开的眉头……   不,不可能,皓祯不会这么做的,我先回去坐坐,说不定过一阵子皓祯就会来跟我请安了,我可不能让他多等。   抱着逃避的念头,福晋又匆忙离开后房。   小寇子见福晋突然离开,心下一松,知道过关了,连忙冲到门前,向里面喊话:“世子,福晋走了,您赶紧出来吧!”   皓祯和白吟霜在听到小寇子大声的请安话时就醒过来了,愣了一下才连忙抓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两人互相帮忙,虽然忙乱,可总算略略整理好仪容。后来又听小寇子喊话,两人才放松下来。   皓祯边慢慢整理着衣服边说:“吟霜,我先回去换套衣服,然后再去跟额涅请安。你就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会跟额涅解释清楚,她一定会理解我们的爱情。”   白吟霜上前帮他理了理衣襟,柔情万分说:“皓祯,只要你爱我就够了。福晋那里,你就跟她说,无论如何,就算要我做猫做狗,我都愿意留在你身边。”   皓祯深受感动,抓住白吟霜的手,深情道:“吟霜,你有多爱我,我就有多爱你。你放心吧,我们一定能成功的。”   两人再说了一会儿话,皓祯也匆匆离开了。   白吟霜目送他离开,顺手掩上门。她把略微松开的领口扣紧,心里暗暗得意。皓祯已经完全被她征服了,接下来福晋那里,皓祯会帮她搞定,只要她乖乖的,就能留在这个富贵地。哈哈哈哈!   皓祯回房后,梳洗一番,换了一套衣服,赶紧往福晋房里去。   他到达时,福晋正坐在房内,端着茶杯呡了呡,神色似乎没什么异样。皓祯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昨晚的事,不过看情形,他先当她不知道好了,反正她也没有踏进房间。   皓祯跪下请安:“皓祯请额涅安。”   其实福晋心中波澜不断。她不想相信皓祯竟然敢就在府里,就在她的后房,做出留宿吟霜房里的事,可偏偏事实却十有□就是如此。皓祯和吟霜她都心疼,皓祯是她从小养到大的,感情深厚,她对吟霜又万分愧疚,想要补偿。两两相加,她对这件事都束手无措了。想要怒斥,舍不得。想当做看不见,可又觉得十分不舒服。最终,偏心占了上风,她就勉勉强强当不知道这件事,敲打一下皓祯就算了。   于是,福晋假装平静说:“起来吧,皓祯。”   皓祯这才站起,因为心虚,他不敢抬头看福晋,只低头看地砖。   福晋再度开口:“最近我很想要举办些聚会,看看老姐妹,可国孝当前,我还是忍下来了。唉!国孝当前,做事都不得不缚手缚脚的,真是有够难受的。”   皓祯有点听出意思来了,只是不确定。他偷偷抬头瞥了一眼福晋的脸色,她脸上无比平静,没有一丝遗憾。他明白了,额涅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再做出昨晚的事情。皓祯有些尴尬道:“等过了这个月,额涅就可以举办宴会了,到时候也让孩儿帮忙吧。孩儿……孩儿……“   福晋迅速打断:“好,到时候皓祯要陪陪额涅。”   皓祯只好说:“好的,孩儿知道了。”   福晋不想再谈这件事,只是她本来就打算今天处理好吟霜的身份等等的事,不好再拖,不然连王爷都知道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她想了想,很是艰难地说:“皓祯……额涅知道你……呃……你跟吟霜的事。我觉得吟霜不错,跟你很匹配。你娶她很适合。只是现在乃是国丧期间,嫁娶必须停止,我看,不如就等国丧后,找个黄道吉日,府里办个婚礼好了。”起初困难,后面豁出去,说话变得顺畅。   皓祯没想那么多,他一听到婚礼就觉得浑身是劲,他梦想一个他和吟霜的婚礼很久了,现在连额涅都支持他,实在太好了!他兴奋地说:“好啊!孩儿都听您的,额涅!”   福晋见他听话,便说:“那你和吟霜最近就不要见面了。成亲之前,男女双方都是不能见面的。”   皓祯愣了一下。不能见吟霜?这……   福晋再追加:“正式婚礼都是这样的。皓祯,你也见过咱们亲戚成亲,你看是不是这样?虽说暂时不能见面,可以后有一生的时间来相对呢!”   皓祯想了想,同意福晋的话。虽然最近不能见,可只要出了国丧就能娶了吟霜,到时候两人就能相对一辈子,听起来很不错。他点点头:“好的,孩儿都听您的。”   福晋解决了这个问题,又再次嘱咐皓祯:“皓祯啊,最近王爷也一直在府里,你不如就拿些问题去请教一下王爷吧。”   皓祯也点头应诺。   福晋便让他告退了。等皓祯走远,她再次起身,在秦嬷嬷的陪伴下,往后房走去。   秦嬷嬷先让丫鬟跟白吟霜通报,然后就慢悠悠地陪着福晋走进后房。房内窗户大开,有些许异味,白吟霜就站在桌边,向福晋行礼。   福晋紧盯着她那玫瑰红的脸颊,眼神闪亮,一身慵懒,分明就是……就是一副受人折腾后的满足模样,不得不相信自己的判断,皓祯跟她早就有了纠缠。   怒火、心疼、愧疚还有尴尬一起喷涌而出,福晋险些就要当场发火了。堂堂硕王府世子,堂堂硕王府四格格,怎么就这么……这么……   算了,她就当没发生过吧。   福晋感觉站在白吟霜面前实在太难受了,不得不马上表达自己的意思。   白吟霜见福晋竟然同意她进驻硕王府,简直就是喜出望外。她马上对福晋说:“谢谢福晋!谢谢福晋!我一定会好好跟皓祯过!”   福晋听着她一声一声的谢谢,心头忽然一阵刺疼,她连忙说:“你别叫我福晋了,就……就叫我额涅吧!”   白吟霜猛地抬头,望向福晋的眼睛,里面只有心疼和慈爱,她顿时觉得一阵奇怪。不过,形势对她有利,她顺势而为就是了。眼睛里不自觉有了泪水,白吟霜轻声道:“额涅。”   这两个字让福晋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摆摆手,让秦嬷嬷安排好白吟霜的日常便离去了。   白吟霜站在门后,一日内第二次目送他人离开。   当晚,福晋跟硕王说起此事,只轻描淡写地说皓祯是时候要安排个屋里人,便没了下文。   硕王知道这不是什么大事,更不是什么要摆到桌面上来讲的事,福晋安排便好,他只多了一句嘴,让福晋在国丧过后再放。   福晋暗喜,硕王越不留意此事,吟霜越容易留在府里。王爷一向不留意后院,对皓祯的屋里人就更加不可能关注了。反正,她只要让吟霜在府里站稳脚,让她在府里能跟皓祯好好过日子,便是她能为这两个孩子做的了。   硕王其实有稍微想到这时候往皓祯房里放屋里人,是否有些无视兰馨公主。可想到反正是在国丧后再放的,而且娶公主还要两年多,不可能一直让皓祯“完璧”等娶公主吧?所以,硕王虽然对福晋在这时候放屋里人有些不满外,其实都没什么。   凭着福晋的偏爱和皓祯的宠溺,出了国孝,白吟霜果然在硕王府里站稳了脚尖。皓祯最终还是熬不过,偷偷跟白吟霜白日幽会,只没有再在夜里留宿。虽然明面上她只是皓祯的未来屋里人,但实际上她在皓祯和福晋的面前都很得宠。两人对白吟霜都赞不绝口,觉得自家的媳妇儿就应该是这样。   硕王对此毫不知情。福晋御下甚言,没有人敢跟硕王告密。而碧萝院那边倒收到一丝风声,只是侧福晋原本就不是喜欢玩弄口舌的人,而皓祥亦认为告这种密太过低俗,于是两人都没有跟硕王提起过。   硕王仍在计算着迎娶公主的日子,期待着公主的到来能带给硕王府皇家宗室的名头,直到一个消息进了他的耳朵,把他彻底打懵。   皓祯的屋里人,怀孕了,两个月的身孕。   这才过了国孝一个月啊!这个孩子是在国孝期间怀上的!   硕王马上意识到这一点,顿时如同雷劈。   国孝是什么?国孝不仅仅是禁止宴乐嫁娶,潜意思是要求大家不能有房#事,就算有,那也不能留下尾巴。   可现在,皓祯就留了一个大大的尾巴。那个孩子就是皓祯不守国孝的明证!不行!他不能任由这个孩子害了皓祯!就算是第一个孙子,他也只能让他消失!况且,皓祯是要迎娶公主的,怎能在公主嫁进来之前就有了庶子?此事万万不可!   硕王心意已决,便马上让人传来福晋。要让福晋立马把这事搞定。   而福晋,正沉浸在欢乐之中,并没有察觉失望的来临。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双更耶~~留个纪念~ ☆、孩子   白吟霜怀孕了。福晋无意中发现了这件事。   刚开始,福晋对这件事感到惊愕和羞耻。孕期才两个月,这说明什么,说明皓祯在她严重警告下,还是跟吟霜有了房#事。这两个年轻人怎么就不能等一等呢?硬要搞出这么一件尴尬事。福晋头疼着要如何跟硕王交代这件事,又要如何在这件事情中保住皓祯和吟霜。   可下一刻,秦嬷嬷的话让她的心情从地狱飞到天堂。   “福晋,四格格有了孩子,这不是很好吗?这也是大爷的孩子,以后就是这王府最最正宗的继承人了不是?”   福晋心中大亮。她非常清楚皓祯不是自己亲生儿子,更加不是硕亲王的血脉。就算现在皓祯已经成为世子,她的地位越加稳固,但想到以后皓祯有了孩子,而这个孩子将继续继承硕亲王府,她就对硕王有着沉重的心虚感。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吟霜是硕王的亲生女儿,她怀的孩子有着硕王的血,以后这孩子继承皓祯的爵位,这么一来,她就不算对不起硕王了。   对,这是一件好事啊!   福晋完全忽视其实只有作为正妻的公主生的儿子才能算是嫡子,才能堂堂正正地继承爵位。还有白吟霜的孩子现在根本不知道是男是女。她只要一想到将来不需要再怀着那种不可言喻的心虚和愧疚,就觉得异常高兴。   是的,只有吟霜的孩子,才是这个府里最正宗的继承人!只有这个孩子是!   长年的扭曲让福晋对血脉有着异常的执着。一方面,她骄傲于当年的换子计划,因为她挽回了硕王对她的敬爱,巩固了她在府里的地位,还打击了那个卑#贱的舞女,让她即使生下了儿子也无法超越她。但另外一方面,她对硕王和富察家怀有微妙的心虚和愧疚,所以即使她非常厌恶皓祥,也不敢直接弄死他。因为她心知,皓祥是硕王唯一一个儿子,是硕王府富察家唯一一条血脉。她怕到时候跟富察家列祖列宗会面,她会受重罚。   一直受着这种精神折磨,福晋其实很惧怕皓祯以后的孩子。她无法想象皓祯的孩子继承王府。但现在,吟霜回来了,她的女儿回来了,硕王的亲生女儿回来了,而且还跟皓祯有了孩子,这不正正是拯救她最好的方法吗?   因此,无论如何,福晋都要保住这个孩子,力挺这个孩子继承硕王府。   所以,当硕王让她把吟霜的孩子弄掉的时候,她非常惊讶,也非常抗拒这个主意。   “王爷,这可是皓祯第一个孩子啊!您怎么忍心?”   硕王很不理解福晋的激动,但出于对她的尊敬,仍然耐心地解释:“雪如,你也应该清楚,这个孩子可是国孝期间的事。到时候若被人拿着这个把柄,就是我硕王府之灾啊!”   福晋知道这个理,可她不能让这个孩子离开。   “王爷,这个问题解决起来也不是很难。只要我们在孩子出生之后,把他隐瞒一段时日,不就可以瞒过去了吗?妾身有信心能让府里对此事都守口如瓶。”   硕王也知道可以这样解决,可他并不想为了区区一个庶子如此兴师动众。所以,他不明白为何福晋会对这个孩子如此执着。毕竟,福晋是正妻,不会重视庶子才对。   “雪如,众口难堵,你又如何保证不出意外呢?这事不行啊!”   福晋索性豁出去了:“王爷,只要在快临盆的时候,让吟霜出府,到别庄生下孩子,就不怕了!庄子上人少,谁会知道这件事?就算知道,只要我们不说孩子的父亲,谁也不能牵扯到皓祯。等再过些时日,把孩子接回来就好了。”   硕王觉得福晋实在是异想天开,谁说送到庄子就安全了呢?当别人都是傻瓜吗?   “雪如!别胡闹!这孩子必须弄掉!”   “不!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福晋已经近乎歇斯底里,尖声抗议硕王。   硕王惊讶了,他从来没有见过福晋如此失态,就算当年他把翩翩带入王府,她也不过脸色微变而已。   “雪如,你……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想要保住那个孩子?就算他能生下来,也不过是皓祯的庶长子而已。皓祯还要娶公主,难道你要让他带着个庶长子去娶?公主嫁进来要怎么面对?皇家会怎么看?你有没有想过这些?”   福晋被硕王的话噎住,一时沉默下来。   硕王再说:“放弃了现在这个,皓祯以后还会有孩子,而且会是嫡子。你……你为什么就这么在乎现在这个?这个孩子也不过是个庶子,还要给皓祯添麻烦,不要也罢。”   虽然硕王说得有理,可福晋实在不想放弃这个承载了她所有希望的孩子。她想再接再励,却看到硕王皱紧眉头,明显心情不佳的样子,不由得失了那股气。孩子还没有出生,硕王依然是这府里的主人,她不得不听从于他。   理理鬓发,福晋竭力平静地说:“王爷,您是坚决不要这个孩子了吗?”   硕王点头。   福晋深叹,不得不接受。她只能安慰自己:可能,这个孩子就没有这个福气吧。   硕王见福晋终于让步了,赶紧都吩咐她办妥这件事就匆忙离开了。他觉得今天的福晋透着一股奇怪。不过,他也没那个心情去追究原因。不管怎样,目的达到就好。   福晋走回内室,让秦嬷嬷入内服侍。她躺在床上,双眼无神,有气无力地说:“秦嬷嬷,王爷让我把孩子弄掉。他怎么就这么狠心呢?这可是吟霜的孩子,是这个府里最正式的继承人。”   秦嬷嬷只能安慰她:“福晋,王爷决意如此,我们也不得不遵从。虽然失了这个孩子,可四格格将来还能有孩子的,您放心。”   福晋泄气道:“希望如此。不,吟霜以后肯定有的,一定会有的。”   秦嬷嬷无言,只听福晋再说:“秦嬷嬷,你……你去开……开药吧。然后让吟霜喝了吧。不过,千万别跟她说这是……去子的……我不想让她再伤心……”   福晋低低地抽泣,一声声“我可怜的女儿”,让秦嬷嬷也不由得生起悲伤。   *****   白吟霜其实谋划怀孕很久了。她很清楚自己的出身在王府里面没有任何优势,而她的目标又是如此远大,如果不能生下皓祯的长子,那她跟皓祯以后的正妻根本没有一争之力。只有长子才能威胁到正妻生下的嫡子,才能让她永远站在这个府里。何况,皓祯以后要娶的是高贵的公主,她不得不为自己早做打算。   所以,两个月没有来经,她已经做好了怀孕的思想准备,恰好福晋也帮她确认了这点。所以,她必须要保住这个孩子。得到确认后,她马上就让已经被安排进府的香倚通知了皓祯,并且哀求皓祯保住他们之间的爱情结晶。而皓祯也立刻回复,虽然不能见面,可他一定会为他们的孩子出力。   当白吟霜得到香倚的通报,说秦嬷嬷拿着一碗药过来这边的时候,她怀疑这是去子药,马上就让香倚去通知皓祯。   秦嬷嬷很为难。这个四格格实在太倒霉了,可每次她倒霉,自己都要推她一把。她年纪都这么大了,其实不想做这种折福事,可福晋又亲自吩咐让她来送药,她也只好为之了。   看着眼前的白吟霜哭得不能自已,秦嬷嬷也束手无策。她需要完成任务,可白吟霜是福晋的心尖子,她不能硬来。可若不硬来,她也实在没想到什么方法让白吟霜心甘情愿地喝药。两人只好僵持在那里。   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然后门板猛地被踢开,秦嬷嬷惊讶地看到皓祯冲了进来,甩手就把药打翻在地。   皓祯心中万分着急。看着那碗药就如同看着杀父仇人一样,又迅速地把满脸涕泪的白吟霜紧紧抱进怀里。   “吟霜!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白吟霜松了一口气,皓祯来了,那她的危机就解决了一半。她哭着呼喊皓祯的名字:“皓祯!皓祯!”   “别怕!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一定会保护你!还会保护我们的孩子!”皓祯紧拥着白吟霜,深情地说。   白吟霜叹道:“我相信你,皓祯!我们的孩子也相信你!”   皓祯听此言,心中猛然涌起一股豪气。这是他的妻和子,他身为大丈夫,理应保护他的家庭!   秦嬷嬷被迫受到皓祯的咆哮:“秦嬷嬷!我敬你是额涅的奶娘!你怎么能做出这种卑鄙的事?!谁让你这么做的?!”   对此,其实秦嬷嬷心中有一丝庆幸。不管怎么样,皓祯是福晋的儿子,吟霜是福晋的女儿,这已经变成了福晋的家务事,跟她这个奴才没有太多关系了。就算以后福晋要追究,她也能以皓祯为借口开脱。   秦嬷嬷低声说:“大爷,这……这是福晋吩咐老奴……老奴也只是奉命行事……”   得到回答,皓祯直接抱着白吟霜,冲去福晋的正房。他心中充满怒火,他这么相信额涅,可额涅却要他孩子的命,这让他情何以堪啊!   福晋只能看着她的两个孩子跪在面前,一个在咆哮,一个在大哭,而她却如同秦嬷嬷一般束手无策。最终,在白吟霜一声声“额涅”的呼喊下,福晋投降了。她同意让孩子留下,而王爷的那一边由她去说服。   从硕王和福晋的争执,到皓祯向福晋求情,动静闹得太大,这下子连福晋都不能盖着这件事。整个硕王府都知道他们的世子有了一个心爱的庶长子,还有一个深爱的侍妾。   皓祥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收到了另外一个消息。双重打击下,他纠结得不得了。   和琳传来的好消息,善保的夫人冯氏也有了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求打分,求收藏! ☆、顿悟   和琳说,他嫂子是在过年前怀上的,但恰巧碰上了国丧,为了避讳,只好暂时隐瞒起来。现在好了,国丧过了,皇帝也登基了,他的侄子可以“大白天下”了。   皓祥很苦闷。本来就是为了排解这几个月来的郁闷才请和琳出来的,没想到和琳竟然爆出个大消息,让他更加郁闷。   什么嘛!成亲前勉勉强强的,这才完婚几个月就让妻子怀上了,善保那时候该不是惺惺作态给他看吧!孩子孩子孩子,为什么大家都要跟孩子扯上关系?皓祯爱得昏天暗地,难不成善保也爱上了冯氏?   皓祥突然觉得心里堵得让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善保之前对他那是一个好字都概括不了的,但是一成亲,连个联系都没有,冷冷淡淡的,然后一连上就给他一个大爆炸。什么啊!他凭什么这么对自己啊!   不,不对!皓祥硬生生地又把奔放的思路扯回来。冯氏怀孕,那是得恭喜善保才对。国丧嘛,大家都不敢出门,善保自然不会来找他,那也不算是冷落了他,对吧?对吧?   随便找个借口,皓祥就把心痛恼怒塞到角落。这是不对的,他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待善保的喜事。他们是好朋友,最好最好的朋友。   不想再纠缠善保的孩子,皓祥随口就转了话题,谁知道就让自己更加烦恼。   “那个,我阿哥,就是皓祯,也快要有长子了。”   和琳大惊。皓祯是谁?是要迎娶公主的人!他竟然敢在公主进门前就有长子,脑子没问题吧?这么侮辱皇家,他还要不要命了?   “皓祥!你……你确定?这可不是说笑的!如果是真的话,连你也要受牵连!”   皓祥倒没想到这一层,他只觉得皓祯似乎很喜欢那个侍妾,似乎……似乎很像他喜欢小燕子。于是,他说:“和琳,皓祯很喜欢那个姓白的侍妾。我觉得应该可以说是爱吧。你看,他连皇家都敢抵抗,就为了保护自己的爱情,多伟大啊!”语气带着深深的崇敬。   和琳这回是真的大大吃惊。他没想到皓祥居然会对皓祯这种堪称不怕死的举动有莫名其妙的尊敬。皓祥的脑子也跟着坏掉了吗?他连忙探身碰了碰皓祥的额头,发现没有异样高温,又忙问:“皓祥,你是不是不舒服?有看大夫吗?”   皓祥一手挥开和琳的手,黑线道:“我哪里有生病?你别闹了!”   和琳这才正经坐回座位,说:“我还以为你病了,才说出这种胡话。公主是什么人?你们硕王府又是什么人?皓祯他敢这么做,还要不要命?你还不知死活地赞同他,别到时候被他连累死了才后悔!”   皓祥是知事了,可他的爱情观一直没变。他还是认为爱情之上,所有的一切都应该为爱情让路。而他对小燕子的爱,更是他现在支撑着他唯一的动力。其实,这两者之间本来就有相当大的矛盾,不过他都当看不见而已。现在和琳说开了,他反而有点不知道如何接话。   和琳见他沉默,便继续说:“皓祥。我是一定要提醒你的。话不好听,可这个理是通的。什么爱情都抵不过圣旨上的一字一句。就算皓祯他真的爱那个侍妾,那又如何?他付不起这个代价!公主是皇家的女儿,就是我们的君。皓祯敢让庶长子出生,那就是打皇家的脸。皇家又岂是好惹的?你打他们的脸,他们就能把你的脸皮都扯下来!到时候别说皓祯了,连你都要被连累死!”   皓祥顿时沉默了,垂下眼帘。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善保几年来的教导,不就是让他清清楚楚地记住什么叫做“天地君亲师”么?善保给他讲过的许许多多例子,不就是让他谨记着什么才是臣子的本分、职责乃至做臣子的窍门么?可是……这可是爱情啊……是用所有美好都形容不过来的爱情啊……为什么爱情总是要受到这样那样的阻碍呢?   和琳察觉到皓祥脸上的遗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榆木脑袋,他怎么就不明白呢?真是气死人了!他索性就讲得夸张点,反正房里也没有别人。   “皓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崇拜这种爱情,可我今天就要打醒你。你觉得皓祯和他的爱情很可怜。但是,难道公主就不可怜吗?一个女人家,没进门就要面对丈夫的孩子,你让她怎么过?丈夫就是女人下半生的指望,可皓祯成不了公主的希望。公主她有多无辜啊!她也是按照先帝的旨意下嫁,又不是她自己想嫁。你……你就没去想想吗?皓祯所谓的爱情,根本就是踩在无辜的公主身上才能来的。这样残酷的事情,你为什么会期盼?你难道也要让你的爱情踩在别人的身上吗?你不会觉得亏心吗?带着别人的血泪,你的爱情会美好吗?”   这番话猛地打得皓祥有些懵了。他一直都在想爱情有多伟大,有多甜蜜美好,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爱情是否伤害过别人。又或者,其实他一直忽视了这个事实。他不愿意承担后果,所以他一味抗拒西林觉罗氏和索绰罗氏,还有另外的那些女人。用“迫不得已”这个借口,来逃避他对她们的伤害。然而,他实际上是真的伤害了她们。他总觉得她们是为了追求富贵,所以才会走进景阳宫。但是,他没有想过她们是否也是“迫不得已”,所以才走到他的身边。   当年,他觉得硬#插#进来的西林觉罗氏可恶,又焉知西林觉罗氏是否愿意插#进来。他觉得她是被皇阿玛硬#塞#进来,又焉知她心中是否也有过不甘心。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跟小燕子的爱情凄美动人。他没有替西林觉罗氏她们想过,他只想着自己和小燕子。然后,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着美好的爱情。   皓祥本以为重生后经历了这么多,被忽视被欺负被鄙夷,尝遍了弱势一方的感受,又进了学堂,得善保多年教导,更看透了福尔康的真正面目,知道了自己前世的夜郎自大、识人不清和自以为是,总会比前世长进些。可没想到,原来他更是一个懦弱自私的人。自私得只想看见自己愿意看见的,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活在一个自己构筑的世界里,不管别人是生是死。   但是,但是,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吧?爱是没有错的吧?   “爱……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总归这种爱是没有错的……对吧?”皓祥忽然抬头看着和琳。   和琳看出了皓祥眼中的一丝期盼,可他就要狠狠地击碎这种虚无的期待。“皓祥,如果你的爱,会让你额娘伤透心,你觉得这是没有错吗?就像皓祯,他爱他的侍妾,你们硕王府即将面临倾覆,他也没有错吗?当硕王府被皇家弄垮了,你额娘和你阿玛都受了罪,你还能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没有错的吗?”   皓祥无话可说。侧福晋待他如何,他心知肚明。他不能让她伤心难过,无论发生什么事。   难道,这就是他的爱情的末路吗?真是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和琳稍微停顿了一下,见皓祥貌似终于顿悟了,又语重心长地说:“皓祥,我大你一岁,虽然我不如我阿哥那般聪明,可我也明白,你所谓的爱情对我们来说太过虚幻太过脆弱。我们为什么成亲,看重的首要就是妻族。虽然我这话难听,可妻族的的确确能帮助我们满洲男人很多。满洲人看重女儿家,不就是图女儿家能结个好亲,帮助家庭吗?谁会指望自己姑娘会弄个什么爱情出来?万一姑娘爱上个穷等人,那家里这么多年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吗?大家都明白,只是大家都不说而已。就你这个傻子,自以为是情圣。”   现实很冰冷沉重,虽然和琳所说也有夸张之处,但满人嫁娶的常态便是如此,皓祥这些年来也不是没有见过。更何况,硕王府为何要争取迎娶公主,原因也不过以上几条。他明白,只是不愿意接受而已。   然而,现在已经容不得他去不接受,先不说自己对小燕子的爱,光是皓祯所为已经渐渐把硕王府逼到悬崖了。   皓祥不希望侧福晋和自己因此而遭受横祸。但是,这一切的主动权都不在他这边,而在皓祯。他自己是没有能力把皓祯的想法扭转的。前几天,福晋还为此跟硕王吵了一架,结果还是没能让皓祯放弃那个孩子。眼看着这孩子一天比一天大,那个侍妾越来越金贵。在福晋的庇护下,竟然连硕王都不能动那个侍妾。这下,真是难办了。难道要寄希望于皇宫那边?   “和琳,你看……宫里……宫里会不会?”皓祥做了个生气的手势。   和琳摇摇头,不再纠缠皓祥所谓的爱情,无奈地接道:“这不是当然的吗?换你是公主的兄弟,你不生气?关键是,现在你们府里要怎么让宫里消气。”   皓祥暗想:我不认识这位兰馨公主,怎么会生气?前世也没有这件事的记忆啊。难道是其他人帮我搞定了?   和琳继续帮皓祥分析:“兰馨公主虽说是公主,不过说实话,这位公主也有些名不副实了。首先,她是养女。若是先帝仍在,那她还有些底气。可现在先皇后和先帝都不在了,她名义上的同胞兄弟十二阿哥年纪又轻,她跟皇上的关系似乎也不太好,我觉得吧,现在唯一还能为她做主的就是太皇太后了。若是你们府里能跟太皇太后说说情,估计还是可以的。关键是你们府里要表个态度才行。”   皓祥丧气地摇头:“府里一团乱,皓祯怎么说都不改变主意,福晋居然还支持他。现在连我阿玛都奈何不了他们。我……我根本就做不了什么。”   和琳也明白,皓祥不受宠,在硕王府里没什么地位,他根本插不了手这等大事。可若皓祥被这样连累,那也太冤了。现在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提议:“不如让我阿哥也帮忙想想办法吧。他现在进了宫当差,总比我们这两个读书的有办法。”   一听到要问善保,皓祥就有些不自在。虽然他埋怨善保不理他,但事实上他也不太想见到善保。只是,他认识的人当中,就善保是最有能耐的,不得不依靠他。   于是,皓祥只能跟随和琳一起到钮祜禄家。不但要见让他心烦的善保,还要见让他心痛的冯氏。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 ☆、再动   钮祜禄家   善保很诧异地看着皓祥跟在和琳的身后走进来。他已经有大约三四个月没有见过皓祥了。日子不算长,可对于曾经常年陪伴皓祥左右的善保来说,这已经很漫长。刚开始几乎天天都会想到皓祥,可到了后来,小心照顾着怀孕的妻子的同时,他对皓祥的心不由自主就淡了下来。虽说没有死心,可也不会再为皓祥而牵肠挂肚。   对此,善保感到满意。毕竟他已经成亲了,毕竟……毕竟皓祥从来没有表露过对他有意。   所以,这时候再见到皓祥,善保只觉得惊讶,心中也咯噔一跳,却没了之前的怦然心动。也许,这对于他来说,也算是好事吧。   善保调整了一下心情,对似乎坐立不安的皓祥微笑着打招呼:“皓祥,好久不见了。你最近好吗?”   皓祥就算再迟钝,也能感觉得出善保的态度明显比之前冷淡了不少。若是以前,他来了钮祜禄家,善保的眼里总是充满欢乐。可现在呢,善保的客气让皓祥感到心酸。   “没……没什么……挺好的,挺好的……”皓祥只能结结巴巴地低声回答。才刚刚被和琳在酒楼里面打击,现在又来到善保面前找难受,他实在不想说话。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在房间里。   和琳不满他怎么突然泄气,然后对善保说:“阿哥,皓祥是有件大事想要找你商量商量。”说完,向皓祥努努嘴,示意他说话。   皓祥低头,想寻找立刻离开钮祜禄家的借口。他胆怯了,他不想面对面地恭喜善保,哪怕那真的是一件喜事。   善保有些不解。皓祥似乎一副不愿意开口的样子,他只能转而询问和琳:“怎么了?”   和琳以为皓祥是不愿意把自家的丑事亲自说给善保听,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怎么皓祥愿意说给他听。和琳便开始解释起来:“……所以,皓祥他阿哥弄得他府里乌烟瘴气的,我怕皓祥会被牵连,所以想找你商量一下。看有没有办法能解决皓祥府里的事情。”   善保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哪家能娶到公主,不是恭恭敬敬的,深怕公主不满意。可这硕王府竟然出这种事情,真是千古奇闻了。怎么看皓祯都不像是那种无谋之人啊,怎么会弄出这种毫无头脑的事?公主进门前,额驸就有了庶长子,这不是找死么?   善保惊讶地问皓祥:“皓祥,你确定是这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不小心,硕王府全府都吃不了兜着走。”   皓祥没有抬眼看善保,只默默地点点头,表示这事就是这样。   这下子,善保还真有点不知所措了。说实话,他现在也不过是个侍卫,而且只是个三等侍卫,连皇上就亲近不了的,这等皇家嫁娶大事,他是掺和不来,而且也没那个能力去掺和。只是皓祥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又再次激起他心中的怜爱。   要说最能打动善保的,就是皓祥的可怜小模样。那双蓝色的眼睛光是流露出委屈,就够善保脑子发热,更别说难得一见的双眼含泪,让善保根本无法抵挡。皓祥长得太过好看,蓝眼莹莹,五官精致无比,难辨雌雄的美丽让善保有时都为之窒息。   所以,其实善保也说不清到底是先爱上了皓祥的容颜,还是仅仅爱上了皓祥这个人。   而现在,皓祥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低着头,浑身散发着无助气息,宛如被欺负的小孩一样,等待着善保的拯救。善保无法不出手帮助,不仅仅是因为对皓祥的喜欢,还有对硕王对他的雪中送炭。   这时候,善保都有些后悔今天跟皓祥见面了。只要皓祥一出现,平静的心马上有了波澜。   善保压抑着复杂和激动,想了想,想跟皓祥分析情态:“皓祥,你……你……”见皓祥仍然低着头,便先按照以前的方法,柔声安慰:“你先抬头看看我,这虽然是件大事,可也没到让你绝望的地步。我虽然力量不足,但总有帮得到你的地方。”   说实话,皓祥等善保的态度软下来,等了好久好久。似乎从善保决定成亲的那时开始,他就跟善保闹别扭。不去帮善保准备亲事,不去跟善保见面,就算在婚宴上,也不跟善保多谈。甚至在善保成亲当天,还语气强硬地跟善保吵架。这些种种,都让皓祥冷静下来之后,感到深深后悔,也有大大的委屈。他习惯了善保的微笑容让,所以不习惯现在善保的冷淡冷漠。可是,他不愿意去面对这种后悔,他觉得如果承认了,就是背叛他对小燕子的爱情。   可他没想到,善保居然也这么“配合”他,一点上门见面的意思都没有,就让他等了这么久。碰巧婚宴不久之后就是国孝,皓祥连门都出不了。天天闷在府里,心中的纠结越来越深。他还是坚持着他对小燕子的深爱,他认为一切跟这份海枯石烂的爱情作对的都是错误的,都是不应该发生的。尽管他如此认为,可心中的后悔却没有消失。   好像理智跟感情碰撞一样,皓祥找不到平衡点,只能把心思转移到皓祯那件事上面。皓祯为白吟霜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在说明他对小燕子的感情是正确的,所以他对这件事持赞同态度。甚至对能够明明白白地为爱人争取的皓祯,他有着不可道外的羡慕和崇拜。   然而,和琳在酒楼的一番话,把他打醒了。皓祯所为,其实并不值得别人称颂。他以伤害别人的方式来成全自己的爱情,根本就不能说是伟大。在这种情况下,皓祯还要去保护白吟霜和那个孩子,其实就等于不把硕王府几百条人命放在眼里。他确实跟皓祥的前世一样,只是自己的爱情放在心里,并且为了这份爱情拼命。可他也把别人的命给搭上去了。这种自私自利的爱情,何以让世人赞同呢?   和琳的话似乎连同他对小燕子的爱都一并消灭。他猛然发现,前世所谓的爱,其实也不过踩着别人的血泪,忽视别人的悲哀,装作征服了全世界。陶醉于自己的世界,蒙蔽了自己的眼睛。   就连前世里那么坚固的友情都是虚假荒唐的,那么,他跟小燕子的爱情到底还值不值得去争取呢?   是不是,其实小燕子跟福尔康一样,也是带着面具来跟他相处呢?   这个问题,他之前一直都不敢想,可今天和琳把它送到了他的面前,他再也不能闭着眼睛说看不见了。   在这个时刻,还要面对让他心烦悸动的善保,委实为难了皓祥。   然而,善保重新变得温柔的态度,让皓祥又感动又解气。等啊等,终于让他等到了久违的包容。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善保,真真正正地看着善保的眼睛,调皮地说:“我看了。你说吧。”   皓祥一下子从可怜兮兮跳到调皮捣蛋,让善保愣了一下。皓祥的蓝眼恢复了清澈和欢乐,不由得让他心中一松。无论如何,皓祥快乐便能让他快乐。   和琳在旁边看了好久,都没听到两人进主题,便催促道:“阿哥,你快说吧。我都要等急了。”   皓祥和善保似乎这才发现房间里有三人一样,和琳的突然做声让他们都惊讶地看了和琳一眼。   和琳有些无辜和无奈地瞪着两人。他一开始就站在这里了好不好!   善保转回目光,坐下沉吟一会,说道:“皓祥,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有多重大。如果福晋跟世子继续强行留下那个孩子的话,只会让你们府里更加难过。世子先不说,你知道福晋为何坚持如此吗?她出身名门,想也知道这么做是不合适的。”   皓祥也想了想,回答:“我人微言轻,其实也没打听到为何额涅这么做。阿哥坚持如此,估计额涅是因为心疼阿哥,所以才顺着阿哥走?”   善保觉得不是:“福晋虽说慈母心肠,可王爷怎么也能看得清状况。福晋竟然违逆王爷,这本身就让人很惊讶。况且,还做得这么彻底……按你说的,王爷竟然因为福晋的阻挠奈何不了那个侍妾,这……太让人吃惊了。我们必须要找出福晋如此执拗地保护那个侍妾的原因,才能化解这次困难。”   “这……在我看来,额涅对……对庶子一向都……你知道的,这次竟然如此看重那个侍妾的孩子,确实很奇怪。难道是有什么隐情吗?”皓祥有些为难地说出自己的景况。   “嗯,福晋出身名门,不会不知道这么做只会得罪皇家,让硕王府陷入麻烦。她肯定是有非这么做不可的原因,才能让她不顾激怒宫里的危险,坚持保住那个孩子。”和琳插进来,表示赞同。   善保思考一会,缺乏证据和线索,他们这么想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于是他转而建议皓祥:“不如,你跟王爷提提?”   皓祥苦笑:“我阿玛根本没跟我说过这件事,我还是从奴仆那里听来的。我怎么跟他说?只会激怒他罢了。况且,我听说连阿玛都拗不过额涅,我又怎么帮他?”   善保兄弟都无语,看来福晋是真的不顾一切尽全力去保住那两母子。王爷和皓祥都顶不住福晋的疯狂,身为外人的他们就更加不用说了。   “那,福晋的娘家那边没来人?”   皓祥摇头:“没听说来过,而且我阿玛的性格,不会让外人插手家事的。”   三人顿时陷入沉默。这件事实在太棘手,尤其三人都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人,插手不得啊。   皓祥突发奇想。虽然硕王府这边搞不定了,可宫里能不能搞定呢?专管这些嫁娶事宜的长辈,不就有皇玛麼吗?那个慈祥的皇玛麼!   “可以通过太皇太后那边吗?”皓祥小心翼翼地问。   善保想了想,摇头:“我知道你是想太皇太后给你们府里施压,可这件事很难把握力度。若是太皇太后能体谅你们,倒还行得通,若太皇太后直接生气了,硕王府可就危险了。”   也是,人的心是很难把握的。皓祥丧气地低头。   外间丫鬟的低声说话打破了房里的凝滞:“大爷,夫人吩咐奴婢来传话。已近饭时,富察公子不如在府里吃一顿便饭?”   善保有些犹豫,可和琳已经代他回答了:“嗯,皓祥留在这里吃顿饭再走。难得来了,自然要吃了再走。”   皓祥心一顿,终于到面对冯氏的时候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TAT因为上网套餐问题,上周停网了。今周终于搞定,继续上网~~~因为上周停更几乎全周,这一周我都会尽量天天双更,补偿上周停更。一更多半在中午,二更会在晚上十点左右。 ☆、狭路相逢(二更)   平心而论,冯氏是个好女人。   皓祥坐在座位上,偷偷打量上座的那个女人。   在钮祜禄家,会跟善保两兄弟吃饭的,就只有两兄弟自己。再加上家里的环境,他们实在不耐烦再搞些什么麻烦的规矩,大多数时候都是善保、和琳和冯氏三人一起吃饭。介于皓祥是多年好友,而且年纪也小,所以也就不避嫌,四人一起吃。   皓祥觉得冯氏有点像前世的姐妹那般端庄。她不算天姿国色,可也清秀动人。看起来也是个温顺人儿,可能由于怀孕,脸上有些微红晕,脸色挺好的,眉宇间有着为人母的高兴之情。她对善保跟和琳都挺照顾的,饭菜都是两个爷们喜欢的菜色。对皓祥,当然也是很客气有礼。   总的来说,她是个好女人,应该也是个好妻子。   只是,皓祥对她望向善保时眼神的炽热有些不舒服,对善保温柔的回望就更加不舒服了。   和琳那个愣小子一点都没察觉到饭桌上的诡异气氛,一个劲儿地让皓祥多吃点多吃点。   虽然同桌,可皓祥也没有跟冯氏多说几句话,毕竟礼教方面还是要忌讳一些。于是他埋头吃饭,也不管眼前是什么菜色,夹起就塞嘴里。   气氛开始有些尴尬,可也没有人特意去打破。   冯氏有些意外。她知道善保有这么一号朋友的存在,她也知道皓祥只是一个庶子。当然,出于对丈夫和小叔的尊重,她并没有厌恶皓祥什么的。她对皓祥的所有印象都来自于善保和她的小叔和琳。两人都曾有意无意地在她的面前提起过这个人。   在和琳的口中,皓祥是个有趣的小家伙,善良,有义气,有些固执,想法有时很天真,但又愿意听别人的意见去改正。多年来,他都帮助钮祜禄家兄弟,而他们两兄弟也时常扶助这个硕王府中人微言轻的庶子。自己的丈夫反而并没有多言这个人,只是在和琳提起时点点头,表示赞同而已。   所以,冯氏对皓祥的为人的印象,总体来说,比较好。而且她快要做母亲了,对小孩子总有那么一些怜爱,尽管皓祥只比她小了三四岁。通过和琳的描述,她也比较了解皓祥的景况,不由自主地便有了些同情。   今天,她终于见到这个传说中丈夫和小叔的“好友”了。第一眼只有两个字形容,惊艳。小叔跟丈夫都没有描述过皓祥的相貌,而根据她得来的消息,皓祥拥有一半回族血统,她估计皓祥应该长得跟书里描述的异族一样,容貌可能有些不堪入目。没想到皓祥竟然给她一个大惊讶。   眼前的翩翩少年,长身玉立,脸蛋小小,五官精致深邃,鼻子挺直,深蓝色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底下眼神灵活。真的长得跟周围的人不一样,却有不一般的美丽,摄人心魄。尤其是当那双眼睛凝视着你的时候,清澈的眼睛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仿佛在湖水中瞧着自己的倒影一样。   不是她一直以来看惯的美,而是透着些魅惑的异族风情之美。   可惜了,这样的一个美人竟然只是个庶子。   这个念头在冯氏心中一掠而过。   接下来的相处似乎却有些尴尬。这个少年似乎不太想跟自己说话,他一直猛地在吃饭。不过考虑到男女大防,也不怪他不敢跟她搭话。冯氏也没有主动说话,只默默地夹起善保喜欢的菜给自己的丈夫品尝,也招呼着自己的小叔。幸好和琳比较热情,主动担起招待皓祥的工作。   只是,怎么丈夫也有点异样呢?难道他不愿意她认识他的好友?   善保吃着吃着,一种难言的尴尬慢慢从心里涌起,连嘴里的饭菜都缺了味道。   即将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坐在身旁,而他喜欢的那个人坐在对座,看似左拥右抱,却只是他心中的一种奢望。对于冯氏,虽然只相处了几个月,比不上陪伴在皓祥身边将近十年的时间,可她身体里面正怀着自己的孩子,他想起便有一股成就感和想要保护她的念头。冯氏进门以来也一直表现得很好,相夫教子,贤良淑德,就是一个标准的好妻子。他对她并没有什么不满,即使她的到来让他绝了对皓祥的念头。   可皓祥今天的来访又激活了他心中的念头,让他重新燃起怜爱。他无法放下那个美丽的可怜的天真的少年,也无法放下多年来积累的爱。   荒唐的是,三人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却只有他才知道三人之间的纠葛。   心中转着各种念头,善保只想尽快把这饭吃完,然后皓祥回府也好,冯氏回房也好,他不想三人再聚多一刻钟。   和琳不知道他阿哥心中的纠结。实际上,在这饭桌上,他的存在感似乎是最薄弱的,尽管他热情地招呼皓祥多吃菜,可皓祥好像并没有理睬他,而他的阿哥嫂嫂也有一些异样。不过,和琳一向粗心大意,没有察觉出这些细微的心情气氛变化。   四人各怀心思,古怪气氛围绕下,终于吃完了这么一顿有些咽不下去的饭。皓祥马上告辞,善保两兄弟便送他到门口。   临别前,善保多吩咐了一声:“皓祥,既然现在没有什么好办法,你只能按兵不动了。女人怀孕时间有十个月之久,我相信王爷不会随之放之。你只要看着王爷行事即可,别太担心。”   皓祥点点头,隔了一会儿,又轻声说:“谢谢你,善保。谢谢你,和琳。”   善保刚想回答,和琳已经大大咧咧地说:“别客气,我们是好朋友,任何时候都会为你伸出援助之手。”   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善保继续跟皓祥说:“你回去之后就跟侧福晋谈谈,看侧福晋能不能从旁帮帮王爷。这件事事关硕王府全府,侧福晋能出力就出点力吧,总比眼睁睁地看着祸从天降好。”   皓祥再点头,转身离开。   善保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影,似乎一点风雨就能把他压垮,不由得更加怜爱。   和琳打断了他的目送:“阿哥,我们回去吧。我再好好想想,能不能把皓祥拉出这个坑才行。”   善保没有回答,默默地走入府中。   和琳有些摸不着脑袋。怎么今天阿哥都这么奇怪?还有,我怎么觉得今天好像人人都当我不存在一样?   *****   皓祥回府后,果然跟侧福晋商量。他紧紧坐在侧福晋旁边,说着话。   “额娘,阿哥那里,我们要怎么办?这可不仅仅是他的事情,一不小心,全府人都得遭殃。”   侧福晋有些惊讶皓祥竟然跟自己说起这件事,不过,这确实棘手。   “皓祥,你要知道,那是碧萝院那边的事情。我们这边插手不得啊。”   皓祥蔫头蔫脑地说:“我知道,额娘。可我们要这么眼睁睁看福晋那边连累到这边么?我不甘心啊!”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皓祥把今天善保吩咐的话又说了一遍:“额娘,您能不能帮帮阿玛呢?我觉得现在阿玛熬不过福晋的执拗。”   侧福晋笑了:“皓祥啊,你真以为王爷斗不过福晋么?王爷是府里的最大的主子,谁敢不听他的话?他不过是因为一贯尊重福晋,所以不敢下狠手而已。等王爷终于忍不住了,碧萝院那边的事儿也就解决了。”   皓祥眼前一亮:“对,额娘,你说得对。唉!我真是急晕头了。”   侧福晋倒有些同情即将进门的公主。“公主虽好,可真嫁给大爷,那就有些委屈了。若大爷坚持要宠幸那个白姑娘的话,公主也未免有些……”出于对皇家的尊敬,侧福晋吞下了“可怜”二字。   皓祥听出来了,想起今天和琳说的话,也有了跟侧福晋谈话的兴致。“额娘,你觉得阿哥做得对吗?他好像一直都在说他很爱那个白姑娘,而且还要维护他们的孩子。他……他的爱情伟大吗?”   侧福晋诧异地看了皓祥一眼。他来跟自己商量,不就明显不支持皓祯的做法吗?何以现在又来询问自己呢?   “你不是已经心中有数了吗?还要来问额娘?”   “我就想额娘跟我说说,您就说吧。”皓祥不自觉用了撒娇的语气要求着。   侧福晋轻轻抚上皓祥的手,慢慢说:“皓祥,大爷怎么做,我也不能随便评判。我只觉得,人是不能随意伤害别人的,不然就有损自己的福气。我们都是凭着各种各样的福气才能在这个世道生存下来,所以我们要懂得惜福感恩。”   “就像阿玛把您娶进府?”皓祥轻轻地问。   侧福晋没有否认,继续说:“当年我不过是一介回疆舞女,能得王爷青眼已经是幸运,没想到竟然能成为王爷的侧福晋,更是我一生大幸。其实,我知道王爷是逼于圣旨才提我为侧福晋,所以这些年来我也一直恭恭敬敬地侍候他。然后我又生下了你,我都不知道有多感谢王爷。”   皓祥是第一次听说侧福晋跟硕王之间的事情,不由听得入神。原来额娘当年能成为侧福晋,竟然不是因为硕王的宠爱,而是因为一纸圣旨。怪不得福晋这么看不过眼英虹院,原来如此。   侧福晋轻声说:“皓祥,我的儿子,我不求你能成就丰功伟业,我只求你能平平安安,高高兴兴地活下去。这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眼泪不自觉地便流了下来,皓祥擦擦眼睛,坚定地说:“谢谢您,额娘。”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出击   果不其然,硕王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雪如突然性格大变,将之前的谨慎理智都抛到一边,疯狂地坚持要把硕王府拖到地狱深渊。之前他已经下了死命令,可皓祯和那个死丫头求情一下,竟然让雪如又改变主意,死命要保住那个贱#丫头还有那个不值一提的孩子。   面对发妻的疯狂,硕王打算先容忍一下。毕竟这个妻子跟了他几十年,做事从无错处,对他也恭恭敬敬,打理硕王府也是井井有条,他对雪如不是没有感情的,而且还非常尊重这个妻子。他愿意给妻子一个机会,让她自己改正过来。   可惜,硕王这一番的苦心都白费了,雪如根本就没有体会到,反而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势要将那个孩子保护到底。   现在已经是八月了,按时间算,那个贱#丫头的孩子应该有六个月左右,若不能尽快把这件事处理掉,恐怕会越拖越晚,最终导致不可预见的后果。   硕王府百年声誉和基业,绝对不能让这么下#贱的女人和她的贱#种破坏殆尽。硕王看不到雪如改变的苗头,只能自己亲自处理了。   实际上,这也是硕王第一次掺合后院的事情。之前几十年,他非常信任雪如,一直没有插手过后院。对于他来说,这头一回,自然就有些生疏,不过凭着硕王在府中的最高地位,这件事其实也算是轻而易举。   硕王和福晋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好好地聊过天了,两人只要一聚在一起就会因为白吟霜和皓祯的事情发生口角,然后不欢而散。所以,今天福晋坐在硕王的书房里,面对着硕王的柔声问话,不禁一阵恍惚。   福晋虽然异常执着于白吟霜的孩子,可她心中也不是不知道这个孩子将会给硕王府带来灾祸。只是她心中埋藏多年的怨念需要释放,所以她疯狂地固执地去保住白吟霜和她的孩子。白吟霜是她可怜的女儿,皓祯是她养大的儿子,两者的结合正正切合福晋的需要。她能凭着皓祯巩固府中的地位,而吟霜和皓祯的儿子则可以为硕王府传承血脉,这样就可以非常完美地解决当年换子遗留下来的所有问题。因此,就算她明知皓祯的庶长子将会抹黑硕王府的脸面,她也不愿意放弃。可况,这孩子对福晋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庶长子,而是她的嫡长外孙,也会是硕王的嫡长外孙!   虽然福晋对今天硕王突然的召见有些惊讶,可她已经安排好人了。她把吟霜移到自己的正院的西厢房,心腹秦嬷嬷亲自照顾女儿和外孙,院子里的都是她信任的人。而且硕王已经多年不理后院事,他在后院根本就没有什么心腹之类的,她不怕硕王在她离开之后下手,除非硕王想跟她真正撕破脸……这个可能虽然有,可福晋享受了硕王多年的宠爱和看重,习惯了硕王的放纵,她很自然地忽视了这个可能性。   硕王看着这几个月以来越来越陌生的妻子,有些莫名,也有些懊恼。   “雪如,我今天是想再次跟你说皓祯的事儿。这些日子里,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皓祯的那个孩子不能留下,你为什么就不听呢?”   福晋揉揉手中的帕子,有些执拗地说:“王爷,妾身也说过了,皓祯的这个孩子不能掉,他可是我们府里第一个孩子,意义重大。而且这个孩子出来之后,皓祯已为忍父,必然会更加成熟稳重,对府里也只有好处。”   硕王皱眉,他不想再跟福晋重复这几月来一直重复的话。他看得出来,福晋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她只是坚持着这个孩子将是皓祯第一个孩子,意义重大云云,根本没有考虑到皓祯的将来,更何谈对府里会有好处?   “你要好好想清楚,皓祯会是公主额驸。公主在进门之前,额驸已经有了孩子,这根本就说不过去。你别心存侥幸,觉得皇家会放过我们,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福晋却笑了笑,从容道:“王爷,妾身已经打听清楚了。皇上非常热衷于爱情,您看皇上对萧贵妃的好,那简直就是天下第一的。我们皓祯也对吟霜好,皇上不会不理解的。至于公主,她进门就是我们的媳妇了,怎么能不听我们的话?”   硕王简直觉得福晋无法沟通。皇上宠爱萧贵妃,跟皇上不会追究皓祯的失仪有什么关系?她怎么就能扯到那里去?   “雪如!你……你……你到底是怎么了?这件事跟皇上能扯上关系吗?!而且,公主就算是进门了,那也是公主,可不仅仅是你的媳妇!你这样的苛待公主,你以为皇家不会追究吗?!”   福晋反而认为硕王想得太肤浅,她耐心地继续解释:“王爷,你知道,我已经跟福家夫人搭上关系了,也就是说,我在令太妃娘娘面前也算是说得上话的人。以皇上对令太妃娘娘的尊敬,只要令太妃娘娘为我们皓祯说几句好话,皇上怎么就不会谅解皓祯呢?至于公主,哼……一个光头公主,她能对我们家怎么样?她能嫁进来已经算走了大运了!看看她,先头亲生父母都死了,还没进门,先皇后跟先帝就陆陆续续地甍了,我看她根本就是克父克母的命!现在她还能靠谁?小小年纪的十二阿哥?”语气不自觉地就变得轻蔑起来。自从去年开始,她就对兰馨公主越来越不满意,现在吟霜进府了,她对这个未来媳妇就更加看不顺眼。兰馨公主现在已经变成了阻碍她的儿女结合的眼中刺肉中钉。   福晋这一番话,让硕王彻底打消了给与她机会的想法。他认为福晋现在已经魔疯了,竟然连这种话都敢说出来。幸好他已经吩咐让人离书房远一些,不然不知道他事后需要清理多少人才能确保硕王府的安全。   硕王挥挥手,无力地对福晋说:“你回去吧。我们都不要谈了。还有,你这些话不要再说了,不然连我都保不住你。”   福晋抚抚鬓角,说:“王爷放心,我不是那些心眼小的人,我自然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那我告退了,王爷就放心等着看孙子吧!”   硕王在心中咆哮:你懂个#屁!你要是懂的话,怎么会连不该做的事都要坚持做下去!不过,出于自身的风度还有对福晋娘家的敬畏,他没有当着福晋的脸说出来,只让福晋快快退下,他不想再面对那张固执得愚蠢的脸。   心中沉吟着,尽管硕王并不想让外人插手自己的家事,可现在福晋的疯狂已经无人抵挡了。为了那几十年的夫妻之情,还有跟乌苏氏的交情,他也不愿意大咧咧地跟福晋撕破脸。   福晋的娘家乌苏家,这应该就是解决这件事情的关键了。   ******   又过了几天,福晋娘家人来传话,想让福晋回娘家一趟聚聚。快要八月十五了,福晋的礼虽然送到了,可大家还是想团团圆圆地吃顿饭。   福晋欣然同意。她跟娘家的关系一向不错,逢年过节绝对送礼,若是有空,还会回娘家好好见见额涅和阿玛。毕竟老人家年纪越来越大,能见几面就见几面。硕王也支持她的做法。   不过,现在吟霜离不开她,她打算带着吟霜一起回娘家。吟霜是她的亲生女儿,也就是额涅和阿玛的亲生外孙了,是要见见面的。   白吟霜对能进福晋的娘家感到非常荣幸和高兴。这说明福晋是真的把她当成媳妇来看待!这对于以后她去对抗公主是一个非常有力的支持!   皓祯也被福晋吩咐一块同去。于是三人就高高兴兴地去了乌苏家,没有留意到硕王已经对此做好了准备。   乌苏氏一家人对福晋和皓祯都热情,却都当作没看见那个所谓的白吟霜。这事情,他们已经从硕王那里听说过了,对于这么一个伤风败俗的败家女人,他们一点都看不上眼。   福晋的额涅还明言让白吟霜到外面跟丫鬟一起吃饭,不希望白吟霜在她面前败她的兴致。   福晋和皓祯顿时非常尴尬。娘家人对白吟霜的冷酷,让福晋如同被泼了一大盘冰水,而皓祯则对此感到恼怒。   白吟霜也觉得很生气,但是她也没有那个底气去表现出自己的愤怒,她只能继续可怜兮兮地低头流泪,试图让福晋和皓祯为她出头。   尽管皓祯很想斥责外祖父一家人的冷酷对待,可他们以白吟霜只是个侍妾为由,不愿意跟白吟霜同桌,这个理由合符所有礼教规矩,他亦无可奈何。毕竟,外祖父家也是他的助力之一,他不能贸贸然地就去得罪他们,况且外祖父母乃是长辈,他再怎么狂也不能狂到辈份如此高的长辈面前。   连福晋对着自己额涅和阿玛的责备都显得无能为力。旗人家里的女儿虽然宝贝,可也必须要听从额涅和阿玛的话。自小这么长大的福晋自然也无法违抗父母的命令。尽管她心里知道吟霜是乌苏家的外孙女,可她不能让这个真相大白,只好让她苦命的女儿继续吃苦了。   于是,白吟霜只能维持着可怜兮兮的模样,挪到丫鬟用饭的地儿去完成自己在亲生外祖家的第一顿饭。   三人匆匆回府,不愿意再停留多一会儿。   当晚,白吟霜肚子突然疼痛,孩子掉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皓祥已经变得非常相信他的额娘。   果然,硕王一出手,孩子就没了。   而善保的孩子,则还在他额涅的疼爱和他阿玛的怜爱下,在他额涅的肚子里渐渐成长。当然,他阿玛的感情复杂了一些。他阿玛的好友的感情就更加复杂了。    ☆、断念(二更)   皓祯那边的事儿搞定,之后的争吵啊安抚啊什么的也跟皓祥无关,他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转而全力应付他自己的心事。   乾隆三十一年九月,宫里传出喜讯,康妃娘娘索绰罗氏被查出怀有三个月身孕,皇后娘娘西林觉罗氏也传出怀有两个月身孕。后妃两人同时怀孕,让太皇太后非常高兴,大肆赏赐皇后和康妃。   皓祥对这件事心中有数。这两个女人差不多同一时间怀孕,可惜只有索绰罗氏的孩子活了下来。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纠葛,皇后的孩子保不住,倒是妃子的孩子活得好好的。不过,西林觉罗氏年纪比索绰罗氏轻,而且她还是生头胎,说不准可能就因此而没了孩子也不定。   说起来,善保的孩子也快要出生了。冯氏是在国丧前怀上的,现在也有八#九个月了,该是瓜熟蒂落的时候了。   基于这个原因,皓祥不再打扰善保,就当是让善保有更多时间照顾自己的孩子和妻子吧。   不过,想是这样想,皓祥心里的委屈和不舒服可没少半分。他只能压抑着自己的阴郁,继续寻找他跟小燕子之间的爱情的最终答案。尽管已经动摇了不少,可他的念头仍然没有消失。   为此,他不惜在官学放学后,冒险打听小燕子的事情,希望能跟她再见一面,即使她有可能会给他致命打击,就跟福尔康一样。   小燕子的行程没打听到,倒是宫里的流言打听得七七八八。尽管皓祥一个字都不想相信那些胡说八道,可它们就是要钻进他的耳朵,让他不得安宁。   “萧贵妃娘娘出身卑微,没什么高门教养,看,连个赏赐都没有,这个贵人也太吝啬了吧……”   “萧贵妃真是一点宫里的规矩都不懂啊,怎么可以让皇上亲自来斟茶递水呢?太不懂事了吧?她到底是怎么得宠的啊……”   “萧贵妃居然让福大爷进了景阳宫!!两个人独处耶……这……皇上的帽子到底有没有变色啊……”   “萧贵妃这人啊,我曾经侍候过她,她老说我跟她都是平等的,可为什么她闯祸了,我却被打了?骗人……”   “萧贵妃啊……我在宫里这么多年,只见过这么一个女人。学识浅薄,教养低下,目中无人,自以为是。这样的女人都能挤掉出身高贵的皇后娘娘和康妃娘娘得到皇上的恩宠,我只能说,皇上的品味也太独特了……”   “萧贵妃她好像很着急哦……皇后娘娘跟康妃娘娘都怀上了,就她没怀!哈哈!不过,她跟了皇上这么些年,也没个消息的,难道是……”   种种话语,不由分说地便在皓祥的耳中回响。他越不想听就越响得厉害,然后不自觉地就按照流言说的那样去回想起小燕子那时候的反应。   当时一后两妃,只有小燕子没有怀上。小燕子特别暴躁,她强硬地要求他不要去探望西林觉罗氏和索绰罗氏,并且要求他天天都要到景阳宫跟她一起过。而且不允许别人在她的面前提起孩子两个字,不然就是雷霆暴怒。   然后,再回忆起更加遥远的记忆,似乎小燕子是真的对福尔康毫不设防,不仅仅是他登基之后,就连登基之前,那两人时不时就会独处一室。当时他从来没有想过其他,只觉得自己的好兄弟在照顾和开解自己的女人,还很感动。可现在回头一想,这男女共处一室,他的帽子真的没变色吗?何况福尔康根本就是个伪君子!   然后再想想小燕子平时无法无天的行为,当时他觉得是天真可爱,可宫人们明显就不这么认为。听听,那个被打的宫女,多么怨愤啊!   当时的他觉得满宫里都是对小燕子的称颂,没想到现在的他却只听到整个皇宫对小燕子的怨言,竟然就连贴身侍候过小燕子的宫女都认为小燕子很吝啬。   难道,在他们看来,小燕子真的是如此不#堪吗?还是只是他们对小燕子的羡慕嫉妒?   他想要相信小燕子的纯洁善良,可这个宫里的人都要让他看到小燕子的种种错处。   退一万步说,就算小燕子真如他们所言,可小燕子总有一件事是真真确确的,那就是,小燕子非常爱#爱新觉罗永琪这个人。   只有这么一件事,他是确定无误的。只是现在,他需要去把这份爱转移到现在的自己身上,他相信小燕子一定会认出他,并且会爱上他。   因为他就是爱新觉罗永琪!   ******   官学休沐,皓祥上会宾楼撞撞运气,看能不能碰上小燕子。这几年来,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真的不好,没有发生过再遇这个戏码。这让他有些丧气,也有些着急。   但是,今天,菩萨似乎显灵了。他在楼梯就听到了熟悉的让他魂牵梦萦的清脆声音。   “永琪,你看,我这里搞得很不错吧?”   然后是一把浑厚的男声。“是啊,很不错!不愧是我的小燕子,干得真棒!”   皓祥猛地冲上二楼,把小厮武二都抛到了身后。   眼前的容颜是如此熟悉,跟在善保婚宴上看到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也跟他记忆中的欢声笑语完全重叠。   小燕子!是小燕子!   皓祥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他的愿望实现了!感谢满天神佛!   皓祥的突然出现,让楼上的两人都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   永琪对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小子感到很不悦。要知道,这也算是他的地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进来,还这么大大咧咧地盯着小燕子看!   他语气恶劣地说:“那边那个小子,不要乱看!小心你的眼睛!哦,这还是蓝色的啊!该不会是什么妖怪吧!”   皓祥听而不闻,直接就向小燕子说:“小燕子!我……我是永……呃,硕王府的富察皓祥,你还记得我吗?”   小燕子遵循上次在善保婚宴上的反应,直直回道:“你谁啊?我为什么要记得你?硕王府又是个什么地儿?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上一次的尴尬马上席卷皓祥全身,再加上一旁永琪揶揄的眼神,他红着脸继续说:“我们见过两次面,就在龙源楼见过第一次。第二次是去年在钮祜禄家的婚宴上。你记得吗?”   小燕子略想了想,刚要回答,永琪马上抢断:“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小燕子的名字?”   皓祥这回不能不理会永琪了,因为那两人身边还有护卫等人,正盯着皓祥看,非常不满皓祥忽视永琪的存在。   “呃,是福尔康跟我介绍过你……”   小燕子和永琪都皱皱眉,显然两人都不能在回忆中找到福尔康跟皓祥之间的关系。小燕子不耐烦地把这件事放下,转而问:“那你是想怎么样?为什么要找我?”   皓祥有些无措。他是想跟小燕子表白,可前世的他,当今的皇上就坐在一旁。理智尖叫着让他放弃这一有勇无谋的举动。他只能呆站在那里,贪婪地盯着小燕子。   永琪觉得这个所谓的皓祥对小燕子的态度过于热乎,似乎有什么非分之想,恼怒了起来。他决定今天的宫外行程就到这里,他不想再呆在会宾楼了。   永琪忽视皓祥,径直吩咐身边的太监和侍卫收拾东西,他们要回宫了。   小燕子不乐意,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宫里出来放风,她不想这么快就回去受苦。   于是,永琪当着众人的脸,开始用各种甜言蜜语哄着小燕子。旁人都见怪不怪,倒是皓祥第一次以第三者的角度去看,总觉非常尴尬。   武二此时终于上楼,他默默地跟在皓祥身后,对眼前的一切都报以看不见的态度。   小燕子终于被永琪说服,跟在他身后,往楼梯走去。跟皓祥有过几句交谈后,两人似乎都当皓祥是空气一样,自顾自地就离开。   永琪走在先头,大部分人都走过了,只皓祥看着小燕子走到身边的时候,冷不丁地拉住她的袖子,急促又有些结巴地说:“小燕子,我……我……我喜欢你……”   声音很低,只有小燕子才听得到。她很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异族少年,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表白。不过……有人喜欢上自己,总能让她感到有些飘飘然。但是,这并不代表自己就要接受。何况……她看看正在下楼的永琪,轻蔑地对皓祥说:“你是谁我都不知道,你喜欢我有什么用?”   皓祥噎住,但仍然不放弃地说:“你……你很快就会知道我的了……我保证……我不会辜负你……而且,你也会喜欢我的……”   这下子,小燕子像看疯病人一样上下打量皓祥,并且用力把衣袖拉回来。   “你有病是吧?你有病就得去治,不要上街来吓到别人。又话说起来,你知道我是谁,还喜欢我?你凭什么啊?你是什么玩意儿啊?你够得上喜欢我吗?”   皓祥如遭雷劈,瞪大眼睛看着小燕子,好像从来没有认识她一样。   小燕子见这个长得跟妖怪一样的少年不吭声了,起了兴致,继续说:“我可是宫里的萧贵妃,我是很高贵的人,可不是你这种臭小鬼妖怪能喜欢的!你知道刚刚走的是谁吗?那就是皇上!他最喜欢我,我要什么就给我什么!你呢?你能给我什么?妖怪!”   面如土色已经不能形容皓祥,他的信念又一次遭受到严重打击,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目送得意洋洋的小燕子下楼,陪同高傲的皇帝扬长而去。   武二虽然听不到皓祥刚开始的那句“我喜欢你”,可小燕子的大嗓门把她对皓祥的轻蔑表露无遗,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皓祥的神色,对皓祥这番莫名其妙的表白也大觉奇怪。不过,奇怪归奇怪,皓祥惨白的脸色,停滞的眼神都让他很担心很担心。   “二爷,二爷,这,我们先回府?”   皓祥像是突然被武二惊醒,他的声音近乎于无声。   “去钮祜禄家。”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天的二更!继续坚持! ☆、混乱 上   为什么要去钮祜禄家,皓祥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想去见善保。那个虽然会让他难过,但不会让他绝望的人。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皓祥的心却一直往下掉。小燕子的那句“妖怪”完全伤透了他的心。“妖怪”两个字,不仅让他痛苦,还引起他的心虚,因为他确实是一个夺去了幼童身体的妖怪。他拼命地向自己解释,小燕子不过是因为太过天真无邪,所以说话就大大咧咧,没有分寸,所以……所以才会骂他是“妖怪”……   然而,小燕子那副高傲得不可一世的神态却深深地印在他的脑中,不断地跳出来嘲笑着自己可怜的坚持。   她是认真的……她是很认真地说自己这个妖怪配不上她……她也是很认真地说她太过高贵,只有皇上才能满足她……   想到这里,皓祥不由得苦笑。   为什么他总要去找那些故人呢?又为什么那些故人总有另外丑陋的一面来让他绝望呢?为什么他要去发现?如果没有发现的话,他仍然可以认为前世的他除了某些失败,他还是很成功的。   但是,事实告诉他,前世的他,实在是太过无头无脑,太过自以为是,太过无能为力,太过……连亲近的人都看不透,何谈其他?   皓祥无力地挨在车壁上,不想再去想他究竟有多失败。他只想去见善保,然后……然后……他也不知道然后要怎么样,反正他就想去见善保。   马车停了,武二首先跑去为皓祥通报,然后小心地扶着心不在焉的皓祥下车。   钮祜禄家今天依然很平静,和琳得到下人通报后,马上就去招待皓祥。不过,他心中感觉奇怪。皓祥一般不会没打一声招呼就跑过来的,今天怎么突然上门了?难道是他阿哥那事儿恶化了?这么想着,和琳不由得为皓祥担心起来,以至于他一见到皓祥坐在那里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马上就认定皓祥的阿哥又搞出大事了。   “皓祥,你怎么了?是不是你阿哥又搞出大事了?”和琳急促地问。   皓祥看了他一眼,视线转移到桌子上,勉强道:“没事……没事……”又抬头看看和琳,问:“善保呢?”   和琳松了一口气,回答:“阿哥今天要值班,大概晚上才回来。”不过,他转而想到,既然皓祯没事了,怎么皓祥还一副死人模样,这不对劲啊!   “你……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怎么精神不太好的样子?是生病了吗?”和琳继续关心地问。   皓祥低下头,眼眶渐渐发红。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再加上上辈子,交的最好最正确的朋友就是和琳跟善保。来的时候,他还有些疑神疑鬼。福尔康和小燕子,两个人陪在他身边几十年,竟然都是那样子糟糕的人。他对只相交了十年左右的善保两兄弟不自觉地便起了些许怀疑。   然而,往事种种,现实种种,都让他相信,如果善保兄弟不是真心当自己是朋友,又为何坚定他们之间的交情这么多年?要知道,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和皇帝,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带着异族血统的庶子而已,能让他们图什么?   可能由于年龄的关系,年纪较大的善保更加倾向于照顾他,而只比他大一岁的和琳则像是玩伴一样,两人嬉闹玩耍,青梅竹马一样相伴成长,感情也很深厚。所以,他会努力帮助他们两兄弟对抗来自后母的压迫,而他们也能为他出谋划策,让他在硕王府过得好一些。   和琳现在的关心,犹如甘泉一样滋润了皓祥绝望的心。无论如何,他还是有值得信赖的至交好友来关心自己,他不是孤独的。   皓祥伸手擦擦眼眶,掩饰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哽咽着说:“我没事……谢谢你,和琳……”   和琳更加慌张了。皓祥竟然快要哭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啊?虽然皓祥人是比较……呃……傻,可他不是个哭包子。   “你,你,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搞定他!”和琳急得团团转。他知道几年前皓祥刚进官学的时候,被人欺负得很厉害,只是当时的他没有留意到。后来情况虽然有了好转,他却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里,防着某一天皓祥又被人欺负了,他好第一时间去帮他。   皓祥抬头看着和琳焦急的样子,感动地说:“我没事,和琳。我只是,只是有些累了而已。正好来到你家附近,就跑来你家坐坐咯。”   和琳仔细观察皓祥的神色,虽然不知道他说得是不是真的,不过他脸色确实变好了。这让他放下了心。“那你要不要在我家吃个饭?反正现在也快到饭点了。”   皓祥这才发觉自己的肚子饿得不行。本来他是想去会宾楼吃午饭的,可是……碰见小燕子,他一下子就忘了。他委屈地摸摸肚子,不客气地说:“我饿死了。快点上菜吧。”   和琳大笑起来,让人传话,让嫂子多准备点皓祥喜欢的菜,三个人好好吃一顿。   皓祥微微顿了一下,对再次跟冯氏同坐一个饭桌有些不舒服。可是看和琳那副高兴的样子,客随主便吧。   扶着丫鬟,小心翼翼地走到饭厅的冯氏惊讶皓祥今天突然上门。不过,他年纪小,人又漂亮,多客气了几句,她也就顺着和琳来了。毕竟是她的丈夫辛苦拉扯大的小叔,她可不能因为些许小事就跟小叔闹别扭,否则丈夫就得为难了。何况,她也不是那样的人。虽则她从小受的教育对跟男人同一饭桌有些尴尬,不过家里情况如此,钮祜禄两兄弟也不是古板的人,大家都迁就一下,日子才会好过一些。   三人客客气气地吃完了这顿。虽然皓祥有些不高兴,不过也不至于要当场表现出来。他还跟冯氏说起了孩子。   “那个……呃……夫人……”皓祥有些不知道如何称呼。   冯氏看这个美丽少年尴尬的样子,不由得一乐,轻声说:“你便跟和琳一样称呼我阿嫂吧。”   皓祥结结巴巴地说:“嫂……阿嫂……那个……孩子出生之后,我再给您送一份大礼……我……我现在身上没带东西……那个……”   冯氏轻声笑起来。皓祥提起她的孩子,她自然散发出母性之光,又见皓祥似乎非常紧张,便道:“好的,皓祥。我的孩子等着你的大礼。”   皓祥见冯氏高兴起来,心中虽然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不乐,也便随着她笑起来。   和琳这个愣头青当然也“哈哈哈”地跟着一起乐了。   饭后,皓祥仍然留在钮祜禄家,让武二回去告诉侧福晋,他在这里用完晚饭再回。其实,他还是想要见善保。   有和琳在旁,时间总算不难过。下人终于通报善保回家的时候,皓祥猛地有些紧张,竟然还有些害怕。他看着善保慢慢走进来,微笑着问他:“皓祥?怎么今天来了?”语气亲热,不复之前的冷淡客气。   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消失的委屈和不安突然又涌上皓祥的心头。他颤抖着,眼眶竟然又热起来,眼泪不自觉地就越过界限,慢慢流到脸庞上,一滴一滴地掉落到衣襟。他突然很害怕,很害怕善保是不是也认为他是“妖怪”,会不会也那样高傲地说“你配不上我”。   皓祥突然流泪,让善保跟和琳都慌张起来。和琳甚至根本就摸不着头脑。皓祥之前好好地,也接受了他的安慰,应该好起来了才对。怎么阿哥一回来,皓祥就哭了?   善保比和琳更加慌,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让皓祥说哭就哭。而且,那蓝色眼睛流出的泪水,似乎滴滴都烙印到他的心底一样,让他的心猛地拧成一团。他只能快步走到皓祥身前,伸出手试探着环上皓祥的肩头,柔声安慰:“皓祥,怎么了?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还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和琳在一旁跳脚:“怎么了?是不是真的有人欺负你了?你说啊!皓祥!”   皓祥只觉得肩上的手有着温暖,耳朵听到的话语也有着温情。只是,他总有些不安。他怕善保跟和琳会不会……跟福尔康和小燕子一样……   皓祥用袖子擦着眼泪。其实对于流泪,他也有些惊讶和尴尬。只是,他很想亲耳听听他们是怎么看他的。   “你们……你们有没有觉得……觉得我是……妖怪?”最后两个字很轻,仿佛脆弱得风一吹就碎掉。   善保脑子一转就知道,肯定是有人当面骂了皓祥,才让他来自家找安慰。他连忙保证:“我们从来就没觉得你是。你从来都不是那样!你别因为别人这么说,你就傻傻地承认!”   和琳也跟着说:“对!你别这么傻!哪有什么妖怪能上学能逛街?!你就是皓祥!对!就是这样!”   两人开始一句一句地安慰皓祥,务必要让皓祥清醒过来。他可不是什么妖怪,不就是长得有些异于常人而已,但是也很美啊!况且,两人也知道,这“妖怪”二字,更多的是指皓祥身上的异族血统。这件事他们无力解决,可也不能让它成为皓祥的心病。   三人说得热闹,外面却更加热闹。   小丫鬟冲进来尖声大喊:“大爷!大爷!夫人发动了!嬷嬷说请大爷快点去找稳婆!要快点!”   顿时,钮祜禄家一片混乱。   作者有话要说:写得很坑坑巴巴的,不顺手啊。。。 ☆、混乱 下(二更)   皓祥从来不知道,生孩子会是这么一件让人烦恼的事。前世他的孩子都是让宫妃自己搞定,最多就是皇玛麼帮个手,而他则只会在孩子出生之后见一次面,起个名字,然后就完了。   但现在,钮祜禄家的混乱让他无所适从。他没经历过,甚至现在他根本就不想经历。   善保听到小丫鬟大叫的时候就马上冲了出去,激动地让下人马上去找已经约好的稳婆,他自己则马上跑去主房,去看看情况。   皓祥跟和琳第一次见到善保这么激动的样子,不禁都愣住了。   和琳倒只是觉得他阿哥是因为第一个孩子的来临,初为人父,所以紧张了些,可以谅解。但皓祥则不这么想了。几刻钟之前,他还在享受着善保的温柔安慰,几刻钟之后,就只有他跟和琳面面相觑。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皓祥现在就像一个被抢去心爱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对善保这种“朝秦慕楚”的行为万分不满。可想到这是因为一个正要出生的小婴儿,皓祥又没了愤怒的底气。他都十五岁了,难道还要跟一个小婴儿斗气吗?那也太掉价了!   和琳蠢蠢欲动,也想要去看看他的小侄子,不过考虑到皓祥在这里,他不好自顾自离开,只要按捺住心中的冲动,勉强跟皓祥聊几句不知所云的话。   皓祥见和琳神思不属,明白他的心思也飞去了那个小孩子身上,不由得又无奈又沮丧。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样……明明刚刚还谈得好好的……   不过,这种情况,皓祥也不便久留,便跟和琳告辞。   和琳一听,马上眉开眼笑地送皓祥出门。   可皓祥偏偏不随他的意,慢慢地蹭着蹭着,就不想这么快离开。而且,他也想看看,善保会不会出来送送他。然而,直到他走出门口,也没看见善保的踪影。心底叹着气,他只能离开现在这个乱乱的钮祜禄家。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刚好跟一个老婆婆擦身而过。皓祥估计那就是稳婆,瞄了几眼,也就转身离开了。   ******   院子里的善保可没皓祥这么轻松,他正紧张得要命。   不出所料,后母缩在自己的院子里没有露面。他只能尽快找之前别人推荐来的稳婆,希望能让自己的妻子分娩得更加顺利。同时,还让人通知冯家。   人都说女人生孩子,犹如一只脚踏进鬼门关。这句话,善保是非常相信的。他自己额涅就是因为生和琳的时候难产,所以才这么早离他而去。他不希望自己的妻子也踏上同样的路,所以这些天以来,他一直敦促妻子回娘家取取经,那些老人能给妻子多一些帮助。   现在,他的妻子正面临着一生中最大的生死关头,他的孩子将要出生,各种紧张惊险,他实在是无力再照顾皓祥,只好让和琳代为照顾。   稳婆很快赶到,进去帮助妻子了。因为规矩,他只能站到院子里,为妻子和孩子暗暗祈祷。   听着房里嘶声裂肺的尖叫,善保却一阵分神,虽然感觉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妻子,他不由得感谢上天皓祥不需要经历这样的疼痛,不需要走一趟鬼门关。他舍不得皓祥受苦,尽管他的妻子正在为他受苦。   深叹,善保见到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的和琳,上前问:“皓祥呢?走了?”   和琳忙站直身躯,回答:“嗯,他怕麻烦到我们家,就先走了。等我的小侄子出来之后,通知他一下就行了。”   善保点点头,又说:“你也回房去吧。你阿嫂有消息了,我再让人通知你吧。你明天还要进学的,别耽搁了。”   和琳乖乖地答应下来,一步三回头地蹭回自己的院子。   善保再回头看着眼前的混乱,禁不住一阵头疼。没办法,他没经验,府里的下人也没什么经验,只能靠冯氏陪嫁进来的人来做这件事。不过幸好,冯家当初也考虑到他家里的情况,亲自送了一个经验丰富的陪产嬷嬷过来,不然他真不知要怎么办。   妻子的惨叫似乎越来越低,他不由得一阵担心,忙让丫鬟进房查看。幸好,小丫鬟说一切顺利。   一阵突兀的小婴儿啼哭声在纷纷乱乱的杂乱中炸开。众人盯着产房门,关注着这个小婴儿的到来。曾经多次帮助善保逃过后母魔爪的老仆老李抹着眼泪,喜道:“恭喜大爷!恭喜大爷!终于盼到了……终于盼到了……”   稳婆很快就把一团襁褓抱出来,喜气洋洋地对善保说:“恭喜大爷!恭喜大爷添丁!小少爷很是壮实,一定是个人才!”   老李上前一看,果真是个男婴,更加欢喜:“太好了!太好了!大爷算是后继有人了!老奴也算对得起老爷和太太!”   善保看着眼前这个还没睁眼,浑身通红,长得居然像只猴子的小婴儿,感觉有些难以置信,他竟然就是他的孩子。   “这……他好像猴子啊。”善保脱口而出。   众人顿时大笑起来。   稳婆经历多了,笑着说:“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过几天长开了就会好看多了。”   老李也笑着调侃:“大爷,您跟二爷出生的时候,可不都这样吗?”   笑声再次响起。新生命给每个人都带来了快乐,就连偷偷藏在院子外墙的和琳都赶紧跑进来,看看他的小侄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不顾稳婆的惊讶,善保微笑着接过稳婆怀中的婴儿,让和琳看得更仔细些。   “阿哥,他长得真的好像猴子啊。”仔细端详后,和琳对善保的话不由得表示赞同。   老李笑得不行,不过仍然本分地提醒:“大爷,小少爷刚刚出生,还是让夫人看看吧,顺便也好照顾小少爷。”   善保欣然把婴儿还给稳婆,让她继续照顾他的妻儿。   稳婆带着对善保的暗暗称赞,回了产房,继续服侍冯氏。   和琳笑得嘴都快要咧到耳边,跟他阿哥分享他的快乐:“阿哥,小侄子长得不像你,也不像阿嫂,不过他长得像我,嘿嘿!”   善保没好气地说:“他长得像猴子,难道你是只猴子?”   和琳顿时又大笑。没想到他俊美的阿哥,跟清秀的阿嫂,生下来的孩子竟然像只猴子!实在太可乐了!   老李开始责怪两兄弟:“大爷,二爷,别老说小少爷像猴子,万一以后小少爷真的长得猴子似的,您们到时候可别后悔。”   和琳顿时噤声,不过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收起。善保也摇摇头,笑着锤了和琳一下。   带着欢乐,钮祜禄家迎来了一个新成员。   ******   皓祥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有些为善保快乐,也有些许不快乐,下学后的皓祥带着侧福晋帮忙备好的礼,匆匆往钮祜禄家去。   钮祜禄家洋溢着快乐,当然得把某个院子除外。   皓祥把礼交给老仆,迎面走来喜气洋洋的善保还有和琳。他扯着笑容,走向两人:“恭喜恭喜!恭喜善保你添丁……呃……发财?”   和琳笑了:“还没发财,不过是添丁了。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小侄子?对了,你答应的大礼呢?可不能耍无赖哦!”   皓祥看看善保,见他并没有不同意,而且还笑容满面的,显然很高兴。他就闹别扭了。他就想知道,这个小婴儿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善保这般欢乐。   “好啊,我见了他再给他礼物好了。”   善保顿了一下,有些尴尬。这个孩子是他的妻子生的,而现在他喜欢的人要去看这个孩子,一种别样的奇怪悄悄升起。但,既然两人都说好了,他也不便阻难。   于是,这个长得像猴子的婴儿便出现在皓祥面前了。   皓祥打量了一下婴儿,又从头到脚仔细端详善保,很认真地说:“这就是善保的孩子吗?为什么这么像只猴子?”   和琳一直在旁边憋笑,这下子憋不住了,哈哈大笑。   善保摇摇头,无奈又尴尬。虽然孩子确实像猴子,可用不着这么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吧。   看出善保的尴尬,皓祥只好转而道:“好吧。他长得很像你,很像很像。”   和琳笑得更欢了。   小婴儿好像被和琳吵到了,眼睛偷偷地张开一条缝,好像在偷看皓祥一样。   和琳更加兴起了:“快看,这孩子在偷看皓祥!”   善保凑过来看,果然如此。   新生儿不宜见人,过一会儿,冯氏便让人过来,要收回孩子了。皓祥连忙他身上带着的和田玉玉佩交给小丫鬟,说是送给小孩子的。   皓祥有些可惜地看着抱着孩子的丫鬟慢慢远去。   和琳笑完,记起还有功课要做,便回房了,房里只剩下善保和皓祥两人。   皓祥有些不自在地扭了一下,喃喃道:“恭喜你……他会是个好孩子……”   善保笑了笑,道:“谢谢。”   很久没有这样独处过,两人都有一丝不习惯。房间突然陷入沉默。   皓祥突然问:“你很高兴吧?”   “嗯。”善保平静地回答。   皓祥垂下眼帘,感觉心中的不高兴慢慢变质成为凶猛的嫉妒。他尽力压抑,他认为这是不对的。他有什么资格去嫉妒那个为善保生下的长子的冯氏?!   嫉妒!他为什么要去嫉妒冯氏?为什么……   皓祥有些迷茫。对啊!他为什么要嫉妒冯氏?自从得知冯氏将会成为善保的妻子之后,他一直都对冯氏有着隐隐的敌视。冯氏是个好女人,可他一点都不喜欢她。   因为,她抢走了善保吧。心底某处好像有人轻声说道。   皓祥猛地浑身一震,吓到了时时留意他的善保。善保连忙问:“怎么了?觉得冷吗?”边说边站起,想要找外衣给皓祥披上。才走了一步,便被皓祥伸手抓住手腕,善保不解地回望皓祥。   皓祥依旧垂着眼,这让善保无法看清他眼中的情绪。   “你会离开我吗?”   这么一句近似于情话的低喃,让善保心中顿生波澜。他顺着皓祥的手,看向说完之后就沉默不语的皓祥。   皓祥皮肤白皙,不是惨白,而是发光一样的象牙白,也许有异族的血统,让这种白皙富含润泽,从而让他那张美丽脸庞更具魅力。出身高门,虽然际遇不算好,可也养尊处优,他的手指跟青葱一样,只有食指中指因为练字而有薄茧。这双手,他曾经因为教他写字而握过,曾经因为教他学武而把玩过,曾经……   现在,皓祥主动握上了他的手。   真是惊喜啊。善保暗叹。从昨天开始,他就开始品尝各种喜悦。现在是不是要轮到最让他期待的那种极乐?   善保想开口,没想到皓祥却继续低声说,手也越抓越紧。   “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你……”   眼泪突然滴落在地上,滴滴都绽放出凄美。   善保觉得他的心再次拧成一团。那些从蓝色湖泊里泛滥出来的泪珠,颗颗都让他无比心痛。他突然很想问清楚皓祥,问他到底想要怎么样。这样反反复复的暧昧,他不希望再持续下去。   “你喜欢我吗,皓祥?”   作者有话要说:都要60章了,我终于让这两人老老实实地面对面了。 ☆、坦白   “你喜欢我吗,皓祥?”   语气轻柔却又肯定。   尽管如此,这句话像暴雷一样在皓祥耳边轰轰炸响,他被惊得不顾自己的哭相,猛地抬头看向善保。他的表情极度惊愕,好像善保问了什么胡说八道的怪话一样,衬着脸上未干的泪珠,显得甚是滑稽。   皓祥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又或者说,这个问题深深地埋藏在他的心底,但每次只要一触及到边角,他便马上转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不仅仅因为他没有接触过男男恋,更因为善保给过他很多帮助、支持和鼓励。这十年以来,他走的每一步几乎都有着善保的影子。两人的交集早就已经超出了他自以为的好友范围。在不经意之间,两人之间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只是善保隐忍不说,而皓祥则天真傻气地当作看不见。于是,两人便默默地维持着所谓的友情。   其实这并没什么不妥,这份友情也可以天长地久地坚持下去,然而福尔康的背叛,冯氏的到来,还有小燕子的真面目,渐渐地把皓祥逼到了墙角。他为前世哀伤不忿,不愿意自己这辈子像上辈子一样失败,所以他只能紧紧地抓着亦父亦友的善保,因为善保是这辈子他交的第一个朋友,而且还一直深交至今。尽管十年间有过隔阂有过利用有过争吵有过失望,但两人始终走在同一条路上,没有分开过。   直到冯氏进门,皓祥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他逃啊逃,最终还是得亲口恭喜善保有了新的家人,新的孩子,新的生活重心。   他已经失去了福尔康,失去了小燕子,不想再失去善保。但是,冯氏这个算得上无辜的女人,却在分分秒秒地表明,他也失去了全心全意为他的善保。善保拥有自己的家庭,他不会再用全副心机去为自己着想,不会再用尽力量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不会再跟以前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压抑着的嫉妒、不满、委屈、不安和愤怒,种种负面情绪毫不留情地把他苦苦逃避的问题再次推到面前。   善保对他来说,究竟是什么人呢?真的只是一个好友吗?   答案无限接近于否定,但皓祥不断地不断地点头,认定善保只是自己的好友,才能让自己过得不那么难受。如果只是朋友的话,那他就不会暗暗对善保决定成亲而生气,不会嫉妒冯氏,甚至不会吃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的醋。为了消除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他竭尽全力地让自己的思维回到正常的道路上。何况,善保已经成亲了……   他没有喜欢上善保,他没有。他只是在挽留善保对自己的好,没有其他意思。   他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催眠自己。   善保能看出,皓祥表情很惊讶,眼神却有着不安和害怕。他似乎在拼命地不断否定否定否定,但眼泪却汩汩流出,仿佛被说中了什么伤心事。这些反应大大迴异于他曾经设想过的恼羞成怒、尴尬不已和勃然大怒等等神态。期望又再次在心中升腾起,而且越来越高,几乎就要让他喘不过气了。   这种类似于等待别人揭奖的感觉实在太难受,善保决定自己去揭开谜题,反正他现在已经没有耐心再去慢慢等待了。   善保再次重复:“你喜欢我,对吗?”   皓祥浑身大震,却只呆呆地望着善保。脸色惨白,蓝眼满是泪水,双眼无神凝滞,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什么反应都没有。   善保想了想,怀着些找平衡的心态,决定诈一下皓祥。他伸手掰开皓祥抓在他手腕上的手,发现皓祥再次颤抖起来,又慢慢地说:“我先去看看冯氏吧,孩子也辛苦她了。”作势就要离开。   皓祥眼睁睁地看着善保一步一步越走越远,恍惚间似乎见到两人走到了一个分岔道,善保选择了左边,毫不迟疑地往左走了,而自己却被留在原地,目送着善保离开。   难道,最终他还是要失去最后一个支柱吗?   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皓祥霍地冲向背对着自己的善保,紧紧地抱着善保的腰,不让他再远去。   善保感受到背后皓祥急促的呼吸,乐得快要飘起来了。苦尽甘来的感觉实在让人难以承受。不过,他要皓祥亲口把答案说出来,以补偿他多年来的隐忍和暗自伤心。他再次问:“你喜欢我,是吧?”   这样反反复复的逼问让皓祥难以抵抗。他颤抖着唇,跟随着心底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声回答:“是的,我喜欢你。”   他不知所措,无法言语,只能紧紧地抱着善保。   善保听到了这句期待许久的话语,心中百感交集。喜悦自然占了大头,可苦涩也蔓延开来。在他跟皓祥相遇的时候,他从没有预料到最后他竟然会跟皓祥有这样的发展。在他娶了冯氏的时候,他已经决心戒掉对皓祥的思念。在他再度为皓祥心悸的时候,他也没想过最终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表白。他以为,他最终还是得自吞苦果。但是,今天皓祥终于给了他回应,简直美妙至极。   这么长的日子,这么多的回忆,终究成就了他心中的愿望。   他使劲挣脱开皓祥的拥抱,回身把哭得稀里哗啦的皓祥重重地拥入怀中。没有枉费他的等待,没有白费他的容忍,没有浪费他的勇气,从这一刻起,皓祥终于属于他了。   皓祥刚还以为善保挣脱是觉得自己恶心,想离开自己,所以哭得更加厉害,没想到善保却是回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的身高还只到善保的肩膀,脸孔正好能埋进善保的脖颈间,泪水便直直地流向善保的颈子。   善保觉得那些泪水都很珍贵,那是皓祥第一次为自己留的泪,但又无法不为此心疼。他轻抚着皓祥的头发,轻声说:“别哭了,别哭了。”   皓祥仍然止不住眼泪。他终于还是承认了他对善保的感情起了变化,他喜欢上了善保。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他害怕善保只是想安慰自己,并不是喜欢自己。他害怕自己会被善保用像小燕子那样轻蔑的眼光对待,他害怕善保会因此而跟自己绝交。可是,他问不出口,他更加害怕自己亲自确认这些事情。自从连番被福尔康和小燕子重重打击之后,他变得比以前还要懦弱。现如今,他只能继续留着惧怕的眼泪,享受着这最后一次的温柔。   善保感觉到皓祥半天仍然没有停止哭泣,不由得开始担心。他强硬地使劲拉开两人间的距离,硬把皓祥的脸抬起来。   皓祥更加惊惧,眼白部分微微发红的蓝眼朝着四周乱转,就是没看善保一眼,嘴唇紧张地抿着,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看见皓祥像惊弓之鸟一样可怜兮兮的,善保收起了继续逗皓祥的心思,转而叹息。这副可怜小模样,果真是他的克星啊。   “皓祥,我也喜欢你。”善保硬拉着皓祥的脸正对自己,很郑重其事地沉声对他表白。   皓祥终于把焦点对准善保,眨眨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颗泪珠慢慢从睫毛滑落。善保毫不客气地凑近皓祥的小脸,轻轻地为他吻去这一颗蓝色湖泊的泪水。   皓祥再次颤抖。他不是不习惯善保亲密的动作,而是震惊于善保的那句“我也喜欢你”。他瞪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善保,想要看出他究竟是在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善保见他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睁着湿润的大眼睛牢牢地盯着自己,浅红色的嘴唇微微张开,一副非常惊讶的样子。   不过,消除这种惊讶,不就有一种立竿见影的好方法吗?   善保再次凑近皓祥,小心翼翼地接近皓祥微张的嘴唇,然后重重地压在上面,发泄了这几年压抑着的激情。   皓祥把眼睛瞪得更大,随着善保在他唇上的动作越来越大,连舌头都伸进自己的嘴里,他渐渐地沉迷进去,闭上眼睛享受善保带来的快乐。   这一刻,他开始相信善保也是喜欢他的。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喘息声在回荡。虽然有点迟,但两人的心终于靠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我挤啊挤,还是没挤出多少= =啊,这种情节,好难写啊!! ☆、风波再起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起床晚了一些,于是晚了些码完让我坑坑洼洼的这章。。。缠绵神马的。。好难写啊!今晚要出去吃饭逛街,更不了了,明天再更哦!   两人的第一个亲吻时间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长嘛,长得让皓祥觉得几乎要窒息,短嘛,短得让善保回味无穷。   嘴唇分离时发出“啵”的一声。善保不再压抑,两人嘴唇相贴,柔声调笑着:“你觉得怎么样,皓祥?感觉好吗?”   皓祥觉得有些晕眩。他没想到跟男人的亲吻会是如此激烈迷人,远远比他跟小燕子发生过的都来得刺激。   “我……我……快喘不过气了……”   “呵呵!”善保禁不住轻笑,说道:“谢谢你的赞美!”   皓祥突然又有些醋意:“你……你是不是跟别人学的?跟……跟冯氏?”   善保顿了一下。冯氏,这可真是个难以避开的话题。他想了想,故作轻松地说:“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看见我跟谁学了吗?冯氏,她是个大家闺女,能跟我做这些?我是自己看书学的,你信不信?”   皓祥还是有些介怀,不过他相信善保没那个闲钱去青楼之类的地方。至于冯氏,他见过,温文尔雅的人,不像是能跟善保激烈得起来。但是……但是……一想到冯氏的身份,皓祥就一阵嫉妒和丧气。   冯氏是善保名正言顺、八人大轿抬进来的正妻,出身虽然不算高,可也不低,为人嘛,看起来也挺不错的。只是这么一个好女人,为什么偏偏就嫁给了善保呢?这让他既想明明白白地针对,又没有底气去做。   心情不由得就变得低落,皓祥低着头,没有再正看善保。   善保叹了口气。他也明白,如果要跟皓祥在一起,冯氏是怎么也绕不过的。他其实也不讨厌冯氏,甚至冯氏还为他生了长子,只是……只是他难以把她放到跟皓祥一样的位置。这件事,还是先瞒着她吧。她也才刚刚生完孩子,别受什么刺激。但是,皓祥这边,还是必须要解释清楚才行。   “皓祥,你先抬头看着我。我不会在这件事上给你撒谎。”   皓祥抬头,蓝眼带着些失落和期望,又重新变得惹人心疼的湿漉漉。   善保觉得心脏被重重击到,不自觉地喉头滚动一下,继续说:“冯氏,她为我生了长子。她还是我的妻子,这一切都是不可改变的现实。尽管如此,她会是我的亲人,但不会变成我的爱人。她永远都比不上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只有你,才是我最爱的人。这样说,你明白吗?”   皓祥想了想,也叹了口气。心中的嫉妒已经消去了大半,添了些怜悯,隐隐约约还对善保有些不满。到现在了,他当然知道善保为什么要娶冯氏。不仅仅是因为他到了娶亲的年龄,更多是因为冯氏的家世。同为男人,他不能因此而责怪善保。旗人不都这样娶亲的吗?大家都一样,自然他也不能双重标准地去要求善保别树一格。只是,冯氏这么一来就显得有些可怜难堪。只是……只是……他不能把善保让给她,就算她是个无辜的弱女子。   压下心里突然对冯氏产生的怜悯和愧疚,皓祥慢慢点头,表示勉强谅解,同时发问:“如果,我要成亲的时候,你也会这样体谅我吗?”   善保噎住了。他当然不会!他恨不得明天就让皓祥搬到钮祜禄家来,跟他朝夕相处,让他好好享受苦尽甘来的爱情味道。他恨不得往皓祥身上打上“钮祜禄善保专属”的标记,让所有人都知道皓祥是他的所有。别以为他没留意到,其实经常有些人故意接近皓祥,明显就是想蹭豆腐。   所以,让皓祥去成亲,他在一旁好好祝福?不可能!   不过,这事不能就这样明明白白说出来。皓祥都能做到了,他不能做不到,这样会让皓祥感到不满。何况这段刚刚才确定下来的感情,经不起一点点的波折。他可不想吓得皓祥再次缩回去。   略想了想,善保温柔地说:“在那之前,我们得首先确认有哪个女人配得上你。我不想失去你,皓祥,你也一样的,对吗?”   皓祥顺着善保的思路想。也对,他跟善保在一起了,自然不能随便让一个女人插#进#来。万一,他失去了善保,那他怎么办?不行不行!他还是好好听善保的话吧。到时候,要找个能接受他跟善保的姑娘才行。   其实这么想是非常自私的,但是皓祥不得不自私。暂时,就让他这么自私吧!反正,那个可能要做他妻子的姑娘还没出现呢!   善保见皓祥的表情松快了些,知道糊弄过去了,松了口气之余,也对皓祥的顺从有些愧疚,还有些得意。无论如何,期盼已久的爱人终于到手,而且爱人还如此听话,不由得让善保腰杆挺直。   嘛,腰杆一挺,已经人事的善保自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不过,今天不急,以后肯定有机会。   善保拥着皓祥,两人依偎着,不再多说,只享受着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快乐。天色渐晚,房里昏暗下来。善保在皓祥耳边悄声说:“留下来吃饭吧?”   皓祥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让敏感的耳朵远离善保喷着热气的嘴,有些脸红地说:“好……不过,我不想跟冯氏一起吃……”   皓祥的躲避让善保一时兴起叼住他柔软的耳垂,慢慢地吮#吻起来,“啧#啧”之声大作。   皓祥惊得“啊”地轻叫了一声,浑身都像冒火一样热起来,尤其是那张小脸,马上变得通红通红。他觉得有些别扭,但耳朵传来的刺激让他迷醉,分不清到底要拒绝好,还是接受好,只好紧闭着嘴巴,压抑着尖叫和呻#吟,随善保为所欲为。   善保收紧臂弯,让浑身颤抖的皓祥紧贴着自己的身躯。察觉到皓祥的敏感,他也不再客气,顺着耳朵,在皓祥的脖颈之间徘徊,双手也开始在皓祥的身体上巡回。   皓祥闭上眼睛,受着阵阵的舒服,终于忍不住颤声说:“不是……不是说,吃饭吗?”   善保低笑,决定放过皓祥,说:“嗯,去吃饭。我们跟和琳一起吃。冯氏现在还在修养,不会出来的。”   皓祥红着脸点点头。   于是,传话和琳,三人坐在一起吃起来。期间,和琳好奇询问皓祥为何脸红,被自己阿哥强力镇压之下,只好揣着糊涂当明白,嘻嘻哈哈地混过去。   这回,和琳终于灵光了一下,他觉得皓祥和阿哥之间的气氛好起来了,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这让他放下心,不再担忧两人的僵硬冷战。   嘛,愣头青的和琳是不会察觉到友情的亲密跟爱情的亲密有什么区别。   饭后,善保特地让和琳留下,自己一个人亲自送皓祥出门。他偷偷拉住皓祥的手,轻声说:“路上小心。”   皓祥点头。“嗯!”   善保突然微笑:“下次,我们到外面吧。我额涅留给我一个小庄子,我们可以到那里去。”   皓祥爆红脸,不再点头了,匆匆转身离去。心里不由自主地想道:男人跟男人,要怎么做的啊?   意识到自己竟然开始想这种问题,他赶紧摇摇头,迈着更大的步子。再不走,他就要被善保传染了!   ******   硕王府的某些人,显然没有皓祥这么开心,他们正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和烦恼中。   福晋可以很肯定地说,吟霜的小产,十有八#九是硕王所为。她不相信自己的娘家会如此……如此残忍,竟然亲手把外孙女孩子打掉。她忽视了乌苏家根本就不知道真相,“外孙女”什么的自然无从说起。   有这么巧?硕王刚跟她谈过话,娘家就派人来接,然后吟霜去过一趟乌苏家就小产了,这不明摆着的事实吗!   为什么就这么容不下那个承载着她所有愿望的孩子呢?!王爷,您为什么就这么狠心呢?!   掉下来的是个六个月大的男婴啊!!他会是硕王府最最正宗的继承人啊!!!就这样无声地去了!这让她如何按得住心中的九重怒火!   福晋有那么一刻,想直接冲到硕王面前,好好跟他当面对质。只是,想到皓祯的真实身份,她只能勉强压抑下来。她的儿子和女儿正伤心着,她可不能再让王爷来伤他们的心。   于是,福晋只能挨着白吟霜,柔声安慰她,希望能把她的悲伤安抚下来。同时,对兰馨公主感到更加不满。王爷为什么坚持要打掉吟霜的孩子,不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光头公主吗?!这实在让她一口气下不来。如果她不是不能随意进宫,她现在就跑去把这该死的婚约解除掉!   白吟霜半躺在床上,对福晋的安抚感到厌烦。福晋明明答应过她,会保护她们母子俩,她的孩子还能当这府里的继承人!为什么转眼间她的孩子就去了?!都是福晋!都是她非要让自己去什么乌苏家!乌苏家怎么对待她的?!简直太过份了!孩子没了,她估计那个王爷也不会再让自己有机会怀孕。这下子,她还有什么本钱去对抗公主?她还能凭什么去独占皓祯?   绝望笼罩着白吟霜。她不聪明,可也不笨。她现在跟皓祯情深意浓,可不代表以后也能如此,尤其她的对手还是个高贵的皇家公主!   福晋看着她苦命的女儿眼中的绝望,心中的怒火就快要压抑不住了。   这时候,皓祯也跑来看望白吟霜。他快速冲到床边,握起白吟霜的手,激动地说:“吟霜,你不要灰心!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这次是我不对,我没有保护好你!不过,下次,我绝对不会犯错了!你要相信我!”   皓祯其实也跟福晋一样猜到几分真相。他也愤怒,也想质问阿玛和外祖父。可冷静下来,他就不敢这么做了。乌苏家是他的外祖家,而硕王更是他的阿玛,两者对他来说都是无法对抗的对象。热血上涌的时候他不怕,可现在,他不得不妥协。   白吟霜听出了皓祯的妥协之意,心中更加绝望,可她不得不顺着皓祯的意思安慰他:“是,皓祯你说的是。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福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双儿女遭受如此大难,终于忍不住了!她一定要去问问硕王,问问他为何如此狠心!   福晋转身离开,似乎承载着儿女们的期望一样,勇气百倍地走向硕王书房。    ☆、泄愤   皓祥尴尬地站在门外,听着书房里模模糊糊地传来福晋和硕王的争吵声。   “王爷,您怎么……做……有什么……”   “……别……闹……我……做……好……”   “太……怜悯……”   “宫……说……罪……”   “王爷!您太过份了!我是绝对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皓祥听得最清楚的就是福晋的这声尖叫,随之就见到福晋冲出门口,看了他一眼,然后怒气冲冲地离开。   皓祥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汗毛直竖。恶毒的阴冷恨意和杀意在福晋瞪过来的一瞬间,直直传递到他的脑中。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他,即使是篡了他的皇位的永琰,还是当年在官学欺负他的小孩。福晋之前也没有这么直接地表达她对他的恨意,虽然他心知福晋对他实在不怎么样。但现在,福晋似乎完全放开了桎梏,大咧咧地就想要一刀杀掉皓祥一样。   太恐怖了!   皓祥惊得一下子呆在那里,无法反应,直到硕王大声喊:“皓祥!进来!”他才醒神,蔫头蔫脑地走进书房。这下子,他肯定要当硕王的出气筒了。   硕王还没让皓祥请安,一见他没精打采的样子就马上来火,然后开始责骂:“让你过来,怎么这么慢?是没吃饭还是怎么的?府里亏待你了?你上学怎么就不多用心点?总是排在中间,真是丢尽了我硕王府的脸!”   劈头劈脑的就是一顿骂,皓祥连个插嘴的空隙都没有,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   见到皓祥这副没出息的模样,硕王更加生气,噼里啪啦地骂着,顺便把对福晋的气都出到皓祥的身上去。   皓祥觉得尴尬又委屈。明明不是他的错,明明就是福晋惹了硕王,却被硕王当作出气筒。而且硕王说的还毫无道理可言,纯粹就是无理取闹。不过,硕王权威甚重,他根本不敢直言反驳。那一顿顿的“大板炖肉”让皓祥提不起勇气。   好不容易等硕王说累了,皓祥忙道:“阿玛让孩儿来,是有什么需要吩咐孩儿吗?”   硕王喝了口茶,为那冰冷的口感皱了皱眉,不再说皓祥了,开始进正题。   “你今年也十五了,官学也上了好几年,说是想考科举,可现在你还是白身。你有没有做过打算?科举是不是就这么难考,你连个秀才都考不到?”   皓祥听到这,马上就来劲了:“阿玛,我想考秀才很久了。老师也说我现在考秀才应该没有问题。只是……府里一直都发生些事,我就……”   硕王挥手,对皓祥所说不以为然。他不认为府里会有人特意阻碍皓祥。雪如虽然近来有些不对劲,可她对皓祥一直以来都挺不错的。   “你别说,还不都是你不敢去考!明年是皇上的开元年,应该会加开恩科。你先考了郡试,如果顺利的话,九月份就可以参加院试,通过了自然就能有个功名。总比你现在要好。”   皓祥有些为难道:“可是,参加县试需要有同考者五人互结,并且有本县廪生作保……这……我认识的人都已经有秀才功名了……”   “这件事我来弄就行了。你给我好好备考去!到时候别让我硕王府丢脸!”硕王没有在意这件事。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太简单了,随便挥手都能让人办妥。他实在不明白,怎么皓祥就能这样白白地浪费几年时间,果真是没头没脑的小子!丝毫没有继承他的精明!算了,幸好他还有皓祯。不过……这个宝贝儿子最近似乎也很不对劲……   烦心事太多,件件都要人命。硕王不想再看着皓祥这个不是材料的孩子,随意就让皓祥退下。   皓祥见机马上就乖乖告退。他也不乐意再招硕王的臭骂。   走出书房,皓祥马上舒了口气,慢慢走回英虹院,脑中盘算着自己的将来。   既然硕王都松口了让他去科举,那他的童子试应该就没问题了,来年他就会是个秀才了!哈哈!虽然还没赶上善保,好歹也追平和琳了。总算不再这么麻烦他们俩兄弟,自己也可以……呃……顶门立户?……不对,应该是独立吧……   不过,一想到刚刚福晋那一眼还有硕王那一顿没头没脑的臭骂,皓祥又觉得自己的独立之日遥遥无期,最保守估计都要等到他出府为止。而出府,首先要成家。说到成家,他又一阵头疼。自己已经跟善保互通心意了,再去跟一个姑娘成亲,好像有点不厚道吧……不管了,到时候再说吧!   想啊想,皓祥还是觉得没啥好想的,先考了县试再说吧。   ******   无功而返的福晋心中的狂怒无法释放。在书房门口看到那个该死的贱#种的时候,若不是碍于王爷,她差点就要伸手掐死他。   都是他!都是他的错!都是那个贱#人!若不是贱#人突然进府,居然还跟在她身后随之怀孕了,她哪会慌慌张张,七上八下地担心个没完,最后生了个女孩?!若不是那个贱#人竟然被诊出十有八#九会生男孩,她哪里会弄个假子来,然后眼睁睁地让她可怜的女儿在外受苦?!现在呢?王爷竟然要让那个贱#人生的贱#种去真真正正地考科举!而她那双可苦命的儿女居然就要这样沉默地接受吟霜小产的事实!还不得反抗!!   最该死的贱#人和贱#种活得逍遥自在,而最无辜的皓祯和吟霜就要以泪洗脸!老天啊!这到底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公道!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放手不管!无论如何,她就不能让那个贱#种过得如意!他不是要科举吗?!她偏偏就要让他考不了科举!倒要看看这个满身污名的下#流种子,还有没有那个面去考试!   心里快速想到几种马上就可以抹黑皓祥名声的方法,福晋想象着皓祥受苦受难的模样,心里的怒火才稍稍降下来。   这件事只要她挥个手,自然就有人帮她办妥,她不用太着急。现在首要的是,为吟霜讨回一个公道,为皓祯和吟霜争取一个将来。   看那个样子,王爷是不会承认的了。不过,没关系,就算他不承认,吟霜难道就不能怀第二个孩子吗?!她倒要看看,她派人贴身照顾吟霜,还有谁能插手让吟霜再次小产!她就非要让吟霜生个儿子来继承硕王府!   至于兰馨公主……这个还真的需要多费脑筋。太皇太后下的旨意,她是不能辩驳,看起来是要乖乖娶进这个倒霉公主。不过……令太妃在宫中地位依旧,如果通过这条线,未必不能让这次赐婚不了了事。   当然,她的皓祯必须要保持完美无缺的名声。到时候,她就能为皓祯和吟霜办一次盛大的婚礼,让吟霜堂堂正正地进硕王府的门,当硕王府的主子。虽然她不能把格格的身份给回吟霜,可她至少可以把亲王福晋的身份给她,也算是弥补她这些年来亏欠女儿的所有。   已经钻进牛角尖的福晋,丝毫没想起当初就是她一力促成兰馨公主下嫁皓祯之事,只认定兰馨公主不要脸,非要扒着皓祯不放,结果导致了如今的不堪局面,实在是这场惨剧的罪魁祸首。   福晋深思,想要找出一个让皓祯全身而退的退婚方法。不是没想过去抹黑兰馨公主,只是公主身在宫中,哪是福晋这种外人能接触的。为今之计,只能求助福家和令太妃,希望他们能帮帮自己吧。不过,不能让他们知道吟霜,不然恐怕有后患。这样吧,还是跟福家夫人商量,就说……就说皓祯现在生了病,不敢耽误公主,就让公主改嫁他人好了。反正就让皓祯装病几天,等圣旨改了就好了,大家也没有闲话的地方。   急于摆脱兰馨公主,福晋也不管这说法有多不靠谱,反正能说得过去便是。于是连夜匆匆让人送上帖子,决定来日拜访福家。   当然,硕王丝毫不知此事。他没有整天盯着自己福晋的习惯,所以有心算无心,福晋很快就跟福家勾搭上,开始破坏他让硕王府融入皇家的大计。   ******   翌日,皓祥很得意地在官学向和琳炫耀他终于能参加童子试的事。   和琳撇撇嘴,不屑道:“我都已经是秀才好几年了,你才刚站到起点线。还不知道能不能跑到终点呢,你就得意上了。傻不傻?”   皓祥表情僵了一下,瞬间变得苦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是什么情况。阿玛肯亲口帮我,已经很难得了。我估计他最近是被额涅和阿哥搞烦了,所以才理睬我。”   和琳听了,往四周看看,确定只有他俩缩在这个角落后,悄声问:“那你阿哥现在什么情况?”   皓祥苦笑道:“能有什么?孩子掉了,他还不只能缩在那里安慰自己的侍妾。难道他还能冲去质问阿玛?倒是福晋,我听到她跟阿玛吵了一大架。”   和琳觉得奇了,真没想到一个亲王福晋会这么在乎自己儿子的侍妾。他有些八卦地问:“那,有吵出结果吗?”   皓祥奉送他一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和琳想想,也对,皓祥不可能知道什么机密的,估计还是要看事情变化吧。   “那皓祥,你可得好好留意了。别让你额涅和阿哥的疯狂连累了你。”   皓祥点点头,突然红着脸轻声问:“善保,他今天值班吗?什么时候回家?”   和琳回忆了一下,答道:“阿哥,他今天好像说晚上会回来。不过,我估计他回来也就是去看看小侄子,毕竟他也挺忙挺累的。”   皓祥听到善保累,马上有些心疼,便说:“那我今晚不去你家了,等善保休沐再去吧。”   “行,就这么说定了。”和琳一口答应。   其实,皓祥现在还有些别扭和害羞。   跟善保的见面,还是过几天再说吧。   这刻,觉得日子甜蜜的皓祥没有想到,几天之后,他将会沦落到何种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这周开始,恢复日更,或者隔日更~~~一个星期大概更新4~6次左右吧,更新时间不定。 ☆、大白   令太妃魏佳氏听完福家夫人的传话后,陷入沉思。   当初会帮硕王府一把,是为了博取硕王府的好感。为硕王世子说上几句好话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也不会因此而断然拒绝硕王福晋。后来,兰馨真的被下旨订给硕王世子,那也没什么,对她来说还有好处呢。   乌拉那拉氏从来就不在她眼里,皇后不过就是乌拉那拉氏的遮羞布罢了。若没了这个名号,乌拉那拉氏都不知道会在宫内的那里去养老。兰馨虽然养在她的名下,可这位养女公主甚得先帝欢心。若能帮硕王府做成了,首先就能拉拢硕王府。硕王虽然是异姓亲王,但他的姓氏可是富察!尽管她很讨厌富察一族,但不可否认的是,富察家,尤其是富察傅恒一家,能人尽出。不能消灭,那就需要拉拢甚至制衡。让兰馨下嫁到硕王府,可不就制衡下嫁到傅恒家的和嘉公主了么!两个富察家都有公主,一个是皇家亲生的,不过不受宠,一个是皇家养女,可颇受圣宠。富察氏必定会因此而有所内耗,她看傅恒还能怎么狂!   然后,嫁到硕王府的兰馨自然就要听她公婆的话,硕王福晋跟自己关系颇好,她还是促成婚事的人,不愁她不帮自己在皇帝面前说好话,先帝不就更加宠信自己了么!   可谓一箭双雕。   但她万万没想到先帝竟然就这么去了,让她一无所有。幸好永琪和小燕子都是两个糊涂蛋,让她仍然能掌宫权,至少没有成为一个过气的老太妃,至少……还能让她的孩子有一争之力,尽管那个慈宁宫老不死的一直在跟她斗。   不过,老不死的年纪这么大了,大不了被她压制几年,她自然就要去见阎罗王,她倒也没太在意。就算是熬,她也能熬死她!   虽然如此,她的主动权已经完全丢失了。本来,如果先帝还活着,她还能用她的本钱为自己的孩子搏个前程,可现在永琪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新帝了,她还能怎样?!虽说……她并非没有让永琰取而代之的想法,可惜,永琰还太小。她倒是想像太庄皇太后那样垂帘听政,但她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料。朝臣们绝对不会支持,只会反对。   这么一来,她只能被动地等待永琪出个大错,慢慢地等待永琰长大,才能成全她的愿望。这些等待必定费时长久,但……若能得偿所愿,她不是不能等下去。只不过,等的过程中,她总要积蓄些力量,能够帮助永琰才行。   这次硕王福晋日次着急想要解除婚约,魏佳氏认为里面必有内情。原因不会仅仅是硕王世子生病,而是更加让福晋不得不退婚的隐情。不然,她可不认为天底下会有人家毫无理由地把皇家公主和富贵荣耀一并往外推的事儿!   毕竟是经过她的口促成的婚事,而且还让太皇太后那个老不死的插手了,若不能弄个明白就糊里糊涂地解除婚约,对她不利,对她的两个女儿影响更加大。要知道,七儿和九儿都还没被指婚的,若兰馨的婚事出了什么事,难免会影响到女儿们的指婚。   魏佳氏心下盘算许久,终于下了决定。   此事不能匆忙决定,需要从长计议,最好就是要查明硕王福晋为何突然想要退婚。原因不会出在身处深宫的兰馨身上,只会在硕王府里。   情况明了之后,再作打算。若不是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让兰馨改嫁他人。就算不能再博得仙去的先帝的欢心,至少兰馨还能帮她制衡傅恒家。   ******   数天后,魏佳氏愕然地听取着手下探来的情报。虽然她坐上座,宫女跪在地上,两人没有对看,但同时诡异地有面面相觑之感。   她怎么也没想到,硕王福晋要退婚的原因竟然是一个小小侍妾。说得难听点,就是贱#妾,那个所谓的白姨娘就是个下九流出身的卖唱女。   硕王福晋居然还让这个侍妾像儿媳妇一样喊她“额涅”!简直不可理喻!   魏佳氏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听错了,不过底下那个宫女的神色也没有作假,她自己也是一副惊讶不已的神情。   后面的发展就更加离奇了。据硕王府的下人说,侍妾曾经怀孕,硕王福晋使尽全力要保住这个孩子,甚至不惜跟硕王闹翻。但不久前,侍妾不明原因地小产了,硕王福晋伤心不已。然后?然后就是魏佳氏听到福家夫人帮忙传话,硕王福晋希望能让皇家解除婚约。   按照硕王福晋这副模样,不用想都知道,她是为那个侍妾铺路,不惜拒绝皇家联姻。   魏佳氏觉得她的智商受到了挑战。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出为什么硕王福晋如此看重那个侍妾。无论从出身,地位,联姻的益处等等,兰馨都胜过那个侍妾千百倍吧。可硕王福晋就是一反以往,拒绝到底。   这可太稀奇了!肯定还有什么隐藏在内,她的探子还没有查清楚。但若再自己查下去,恐怕会惊动那个老不死的,到时候就难办了。毕竟兰馨是皇家公主,她的嫁娶有老不死的看着,自己擅动过多,不是好事。尤其现在自己也还要跟老不死的抗衡……   不如,就透给老不死的,让她去弄吧。反正看硕王福晋厌恶的态度,兰馨再嫁过去,似乎也达不到自己的目的了,索性就让老不死的来决定好了。若兰馨的婚约作废,老不死的出面处理会比自己来得合情合理,对七儿和九儿影响也不大;若兰馨依旧要下嫁硕王府,那自己再作安排,让富察家内讧就是了。如果硕王府被惩罚,那也对她没有太大坏处。她跟硕王福晋的关系可没那么深!而且,让富察氏少一个亲王,不是很好吗!   这么一想,魏佳氏决定不再插手,让慈宁宫的那个老鬼处理这滩烂事。   于是,太皇太后稍后便从慈宁宫的某些宫女口中得知了她们对兰馨婚事的担忧。   宫女们当然不会大咧咧地就说出硕王福晋对兰馨的态度,只稍微谈到她们从宫外家人听来的传闻。   “听说啊,硕王世子最近很反常哦。把一个卖唱女当成宝贝一样带回家了……”   “哈?那……那兰馨公主她……怎么办?”   “那有什么!男人嘛,不都这样吗!肯定是受了那个卖唱女的诱惑,新鲜感一过,世子不还是得迎娶公主吗?公主多高贵啊!那个卖唱女怎么比得过?”   “那也是……不过,我听说,世子对那个卖唱女真的很好很好,听说,连硕王福晋也对卖唱女很好呢……”   “不可能吧。老佛爷下了旨意,十六个月后,公主就要下嫁……硕王世子不会宠妾灭妻吧……”   “闭嘴!谁也不要说这事了!宠什么的,一个字都别说!公主年纪不大,别让她担忧。”   本来太皇太后对这件事的态度也挺平和的。男人嘛,谁不喜欢偷#腥,那个皓祯也就图个新鲜吧。她可从来没有想到皓祯他们那些真挚的“爱情”。   只是,“宠妾灭妻”这四个字实在太膈应她了。她那个早逝的宝贝儿子不就是因为这四个字,所以晚年竟然……竟然连亲生额娘的话都不听,一意孤行,最后让全国都看了皇家的热闹。太皇太后实在不忍心把“笑话”两个字按到皇家的头上,那会让她崩溃。   这个皓祯,该不会真的就跟她儿子一个样吧……虽然她跟兰馨的感情不深,可也不希望让自己的孙女嫁给一个没良心的男人。   不过,这些都是传言,没有根据。太皇太后也不能就根据传闻就给皓祯定罪,她决定要让人好好查查硕王府,看这个异姓亲王到底长了什么熊心豹胆敢无视皇家,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于是,太皇太后,跟魏佳氏一样,经历了一次挑战智商的汇报。甚至,她查得更加深入,连硕王福晋如何对待白吟霜的情况都打探清楚。   这下子,她坐不住了。   这个姓白的狐狸精竟然连硕王福晋都迷惑得跟硕王闹翻,还让硕王福晋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她。   太奇怪了!太异常了!   其中一定有些什么!不然就凭一个下九流的卖唱女,可没那个能耐去蒙蔽名门出身的硕王福晋和饱读诗书的硕王世子。   多年宫中生活磨练出来的直觉告诉太皇太后,硕王福晋很有问题,最大的谜团就在她的身上。   太皇太后让人再复述一遍硕王福晋在这整件事中的表现,终于发现不寻常之处。   硕王福晋气势汹汹地去帽儿胡同抓人,结果竟然是让人毕恭毕敬地接白吟霜回硕王府,从此就像宝贝一样呵护有加,态度转变得如此突然,如此大,怎么想都有问题。   帽儿胡同的那天,肯定有事发生,让硕王福晋突然改变主意。而那天,最突然的改变就是,当福晋看到白吟霜露出的肩膀后,马上呆立,然后就带白吟霜回府。   白吟霜肩膀上有什么?答曰:一个梅花形状的旧疤痕,似乎是婴儿时候就烙上的。   太皇太后的经验告诉她,这个烙印就是最后解谜的钥匙。而烙印,除了折磨罪人外,似乎也没有大用。而白吟霜显然并不是硕王福晋的罪人。那么,这么明显的烙印有什么作用?   旁边的心腹嬷嬷插嘴道:“老佛爷,这白吟霜不是白家的亲女,而是养女,而且她还带有小时的襁褓。似乎这个襁褓的布质很是不错。我听了一下,这布似乎应该是宫里出去的。花纹是斜纹福字,还是金丝嵌绣的,这天底下只有内务府的织造局才敢这么做。”(这是我随便瞎说的)   太皇太后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烙印的作用。既然白吟霜不是亲生的,那么烙印应该就是用来认亲的。襁褓布竟然是宫里的样式,还有硕王福晋异常的态度。认亲……   似乎摸到了事情的根源,她不由得浑身一震,继而大怒。   若果真如此,兰馨的事不用再说了,硕王府也必须得承受她的愤怒!    ☆、真相   对太皇太后来说,找准别人的弱点不是一件难事,尤其只是一个老嬷嬷的弱点。   尽管秦嬷嬷从小就照顾福晋,把福晋当女儿看待,当年的换子计划里也是福晋的同谋,之后也备受福晋看重,可秦嬷嬷自己是有家庭有亲人的。所以,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孙子以及明显受了苦头的儿子面前,她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回答所有问题。并且,她也想不到,为什么会有人看破这件事。   因此,太皇太后终于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这硕王府竟然敢这样挑衅皇家!简直大逆不道!   硕王福晋明知所谓的硕王世子只是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种,竟敢去骗娶公主!她简直就是视皇家为无物!到后来,找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之后,居然还敢让那个贱#人做正妻,还打着让公主退婚的主意!   简直不可饶恕!   太皇太后恨不得马上就把这家人打入无底深渊。她经历四朝,从来没有人敢如此藐视皇家。他们究竟把皇家当成什么?   幸好太皇太后已经把所有人都赶出房,不然她还真不想当着别人的面发这么大的火,实在是有失体统。可若不能发泄出来,估计她要憋屈得慌。   这件事,她首先想到要让永琪来处理。毕竟永琪已经是皇帝,而硕王府事涉混淆血统,理应由皇帝处理。   可是,想到永琪现在那副模样,太皇太后有些不放心。并不是担心永琪的能力,只是她怕永琪会轻轻放过这些无耻小人,因为白吟霜和富察皓祯打的旗号就是所谓的“爱情”。她一向知道这个孙子对这两个字有多着迷,一旦让他脑筋转不过来,说不定还会被富察皓祯花言巧语地欺骗,最终皇家还要咽下这个亏。   那样可不行!   这么一来,太皇太后能想到的就是和亲王弘昼。只是,弘昼的身子似乎有些不好,最近老是病倒,她也不忍心让这个儿子为这件烂事奔波。除了亲生儿子,弘昼就是她最贴心的儿子了,而且她还养过他。两人之间的母子之情一向不错。   其他人嘛,太皇太后也不太放心。就算是掌管宗人府的几位老王爷,她也并不放心让他们来办。万一她出不了气,不就憋屈了么!她也看清了,宫里的其他主子们都没那个权力,有权利的又使不上。魏佳氏那人就别说了,肯定不会帮忙。她甚至还是促成这桩糊涂婚事的中间人!皇后倒是有权,但最近她怀孕了,太皇太后宝贝那个将要出生的嫡重孙子,可不想因此而劳累惊吓到皇后。   唉!还是要她这个老人家亲自上阵了啊!   想了好一阵子,太皇太后让外面守门的心腹嬷嬷进房,开始吩咐。   “你去把那个襁褓和梅花簪子拿到手。手脚要利落点,别留下话柄,也别惊动到皇上。”   嬷嬷跪下应道:“谨遵老佛爷的吩咐。”   太皇太后挥手让心腹退下,心里再盘算。   硕亲王,看起来似乎不知情。当然,要是知情的话,他肯定不会养大富察皓祯。这个人倒可以放过,不过肯定要降爵,以示惩罚。   听说他还有一个从不出门的侧福晋和一个庶子,不过这没什么,身份卑#贱,不足挂齿。   硕王福晋和富察皓祯,那是肯定要严惩的。   至于那个所谓的亲女……谁让她好死不死地就出现在硕王府?还要去做什么姨娘?果然龙生龙凤生风,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贱#女#人生下来的,果然就是下#贱的女人。下九流卖唱不说,还自动送上门去做侍妾。养父死了没多久,竟然就爬上男人的床!哼!这种女人死不足惜!   想好了要怎么处理这些烂人之后,太皇太后舒心了些。等心腹把证据拿到手了,不怕惩处不了这些罪人!   ******   福晋并不知道太皇太后的行动,她还一味沉浸在成功逼退公主的快乐中。让吟霜做硕王府真正的主子,享受她应该得到的福,然后让吟霜的孩子当下下一代的硕亲王。到时候,她就不用再被心中对硕王府列祖列宗的愧疚和心虚折磨得日夜难安。   这些年来,福晋生活很好,可精神却很扭曲。一方面,她心知换子是一件错事。她一直以来都对死后将要见到他们而感到极度害怕。因为,她断绝了硕王府的嫡系传承,甚至用一个假子来取代富察氏硕王府的传承。这是重罪啊!以夫为天的女子怎能做出这样明摆着就是陷害丈夫的事情呢!但另一方面,她享受到了换子的诸多好处。有了儿子撑腰,她重新得回王爷的宠爱。随着皓祯长大,王爷越发爱疼,她在府中的地位越加牢固。甚至她一句话,就能让生了儿子的翩翩也不得不偏居一角,不敢轻易出门。而皓祥就更不值一提了。   当年换子之后,她害怕了整整一年。虽然王爷的宠爱回来了,但是她时刻害怕王爷识穿假子,到时候她就落得无人可救的田地。可皓祯一天天地长大,王爷越来越看重他,连带她在府中的地位一升再升,她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趾高气扬地对待翩翩和皓祥。她的地位终于回来了!   可是,心底的某处一直隐隐约约地提醒着她,皓祯不是硕王的儿子,更没有富察家的血脉,他怎么去传承硕王府?当皓祯还小的时候,她没有在意。直到皓祯到了适婚年龄,她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既然已经错了,她只能将错就错。为了让皓祯得到更加多砝码,为了让她在府中的地位更加高,她选择了娶公主。虽然依旧有着愧疚和心虚,但至少她也算是为硕王府做了件大好事不是?说不定,富察氏的列祖列宗以后会让她将功抵过?而且,这也是王爷逼她,她才做出这等错事!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啊!她甚至让亲生女儿到外面去受苦了!   她在心中不停地为自己编织借口,以便让自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为皓祯造势,继续享受自己的荣华富贵。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下来,福晋不由得变得越来越歪曲,容易走向极端。尽管平时仍然是冷静理智的样子,但一旦触及她的痛处,她马上就会变得暴躁,用尽全力达成她的目标。   重遇自己的女儿吟霜,是福晋今生最大的幸运。幸好有了这个女儿,幸好这个女儿又跟了皓祯,她的计划才有了完善的一天。虽然女儿受苦,让她很是心疼,可女儿能生下孩子,那才是她最想要的结果。这么一来,她就不用再为换子而感到痛苦愧疚心虚,她可以光明正大地享受现在的一切,而且还没有做断绝硕王府的血脉的罪人!简直就是最最理想的结果!   因此,公主,只能成为拦路虎。她为了自己,为了女儿,为了儿子,必须要除去这只庞大的拦路虎!难怕是会得罪皇家!   陶醉在自己的勇敢和智谋之中,福晋并没有发觉秦嬷嬷的变化。秦嬷嬷虽然是福晋的奶嬷嬷,又随身侍候,可毕竟只是个下人,年纪又大了,福晋以为她身体不适,让她休息一下之后也并没有太过在意。而且最近她光顾着照顾吟霜,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分神去管奶嬷嬷的事情。   所以,她没有发觉白吟霜的襁褓被一个旧襁褓取代,而梅花簪子也失去了踪影。直到被太皇太后传召的那天,她才重新发现它们。   ******   很快,太皇太后直接下旨到硕王府,硕王、福晋、侧福晋、皓祯和皓祥,甚至连小产卧床的白吟霜都被传召进宫。   硕王府几个主子神色各异。侧福晋和皓祥面面相觑,想不明白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而硕王则有些摸清原因,正怒目瞪向神色慌张的福晋。皓祯没有多想,只站在那里担心他的吟霜没有康复就要下床。   福晋开始害怕。她才刚刚托福家夫人,求令太妃娘娘帮忙把婚约解除。这才多久,太皇太后就来了传召。肯定是跟这件事有关!难不成,公主跟老佛爷诉苦了,所以老佛爷要为公主出口气?   硕王大喝:“雪如!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快说!”   顶着硕王想要吃人般的阴森目光,福晋保持沉默。都这样子了,再说有什么用。不过,绝对不能让吟霜再受伤。刚小产完,若没有调理好,她怎么能生下她梦寐以求的孩子?于是,福晋转身离开,先去吩咐下人做好准备。   其实,很多时候福晋都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平时理智,能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抉择。可一到关键时刻,越是错的,她越要执拗地坚持,以至于一错再错,现在还将整个硕王府都连累进去。   硕王大怒,但想到老佛爷还在宫中等待,不得不先压下怒火。等过了这关,然后再收拾自己的妻子。   于是,六人就这样跪在太皇太后面前,不敢做声。   其他人都有进宫的经验,可第一次进宫的白吟霜感到新奇和压抑。皇宫里确实金碧辉煌,虽然不敢抬头,可她能感受到座上的太皇太后气势惊人,整个房间寂静无声,气氛压抑。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难道,太皇太后是为了公主……?   太皇太后刻意让这六人都跪了好一阵子,才开口:“硕亲王,哀家听说你的世子竟然有了庶子?”她先不提白吟霜。大家族的爷们,有一两个屋里人没什么。但若娶亲前就有了庶子,那可就是一件丢脸的大事了。皓祯的事情更加严重,那不仅仅是丢硕王府的脸,更加是打皇家的脸。   硕王冷汗如雨。太皇太后说的就是金言玉语,他不可能当着老佛爷的面去反驳。想了想,他硬着头皮回答:“回老佛爷的话,奴才已经处理好了事情,绝对不会对公主有任何影响。”白吟霜人都跪在这里了,作为一个亲王,他也不能当着老佛爷的面大骂这个祸头子。虽然他很想这么做。   太皇太后嗤笑一声,让底下的人都抖了抖。   太皇太后一句话,侧福晋就明白这事跟自己,跟皓祥都无关。他们是被牵连的,但他们也无法辩驳。老佛爷也没有给他们辩解的机会。看来,今天是肯定要受连累了。她禁不住对皓祯和福晋起了怨恨。只是,她自知身份卑#贱,只能保持沉默。   皓祥当然也想到这层,而且对于再次见到这个慈祥的皇玛麼,他很高兴。只是他跪在硕王府众人中,很清楚地意识到,他已经不是永琪了,而皇玛麼也不再是他的皇玛麼。他只是一个被牵连的小小庶子,他只能跟侧福晋默默地跪在地上。这个想法让他难过,但他只能遵从。   太皇太后拖长声音,讽刺十足地说:“你那个儿子怎么配得上我皇家公主?你也别误错意,今天哀家就让你好好地搞清楚,你那个儿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福晋心咯噔一跳,预感不妙。她抬起头,想要解释,却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   吟霜的襁褓和她的梅花簪子!   这下子,她完全明白今天太皇太后的召见所为何事了!   福晋突然瘫坐在地,喉中咯咯作响。硕王有些担心地看向她,但太皇太后的发话马上让他转回注意力。   “硕亲王认识这些物事吗?”   硕王抬头,仔细辨认了一下眼前的襁褓和簪子,回答:“簪子,应该是贱内的。这襁褓……奴才并不知道。”暗自揣测太皇太后所为,却摸不着头脑。   太皇太后偏头,示意让心腹嬷嬷说话。她可不屑于跟白吟霜说话。   “白吟霜,你抬头看看。这应该是你的东西吧。”   白吟霜小心翼翼地抬头,也仔细端详,说:“是……是的,这是民女小时的襁褓。”   “那你讲讲你这襁褓是怎么来的。”   白吟霜有些意外,不过仍然老老实实地说:“民女是白家的养女。这襁褓是养父捡起民女时,民女身上所穿的。而且……而且养父还说,当时民女身上有个刚烙不久的烫伤。这烙伤就在民女肩膀上。养父说,看起来像是特意烙上去。”   “你看,你这肩膀上的伤,是不是跟这簪子上的很像?”   白吟霜又仔细看了簪子,对比身上的烙印。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胆大的想法。   这簪子是福晋的,我肩膀上的烙印竟然跟这根簪子像个八#九成,那……福晋跟我究竟是……   嬷嬷咳嗽一声,示意白吟霜快回答。白吟霜惊了一下,点点头,说:“大约像八#九成吧。”   话一出口,硕王也跟福晋一样,心里咯噔一跳。如此诡异的发展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他不能也不敢预料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嬷嬷的声音无情地打击着硕王。   “这个襁褓的布料是十几年前的新潮样式,花纹是金丝嵌绣的斜纹福字,是内务府的织造局专门供给宫内使用。当然,宫内的主子们也有把布赏给别人,而奴婢正正查到,硕王府当时也有接受这样的布。”   然后嬷嬷转身,吩咐宫女:“带秦氏上来。”   秦嬷嬷的出现让福晋最后一丝的侥幸都毁灭了。而秦嬷嬷的说辞则让硕王和皓祯如遭雷劈,连皓祥和侧福晋都惊讶不已,纷纷转头注视福晋。   当听到福晋的换子计划时,白吟霜几乎百分百肯定自己就是硕王府被送走的格格!原来她是硕王府的四格格!一时间,惊喜像浪潮一样覆盖了她。她觉得她快要升上天堂了!   皓祯马上反应过来:“老佛爷,请您不要听这个卑鄙的老女人的话!她说得都是假的,都是谎话!我……我就是阿玛的儿子,真真正正的儿子!”   太皇太后对富察皓祯毫无好感,对他的话自然不予理睬。心腹嬷嬷继续说:“带乌苏氏雪晴上来。”   福晋面如土色,不敢面对硕王,也不敢面对皓祯。连她的姐姐都招了,她……   最后,白吟霜竟然还亲自解衣宽带,把梅花簪子按在自己的烙印上。果然是一模一样的!   证词证据如山,福晋就算再硬着头皮辩解,也不过如清风过耳,不会有人相信。耳边回响着皓祯的大喊,还有硕王的抽气声。   “不可能!你们都在骗人!我就是阿玛的儿子!我就是硕王府的世子!我……我不是什么假子!不是!”   硕王面对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无力制止皓祯的失态。事实上,他也不认为这是真的,皓祯肯定是他的儿子!他这么辛辛苦苦地培养他长大,甚至连皓祥都忽视不管了,皓祯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儿子!!   太皇太后使眼色,马上有太监上前扇皓祯巴掌,直到皓祯不敢再叫嚣为止。太皇太后面前大吵大闹,你以为你像萧贵妃一样有皇帝撑腰么!   太皇太后玩弄着手镯,说:“乌苏氏雪如,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福晋抖抖索索地颤声说:“奴婢……奴婢无话可说。但求……求老佛爷放过我的女儿……她是无辜的……”   皓祯猛然回头看福晋。他的额涅竟然承认了?!这不可能!这个世界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片昏天暗地?   一声惊呼,皓祯受不住打击晕倒了。白吟霜下意识地扶起他,复又想起这人霸占了自己的位置,让自己漂泊在外,受尽苦头,又突然放手,随他躺到地上。   硕王头痛欲裂,眼前一片花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府里竟然发生这样的丑事,而且还被皇家抓个正着。他的儿子不是他的儿子,而刚刚小产的侍妾竟然才是他的女儿!这怎么可能呢!那么端庄稳重的雪如,怎么就做出这种事情来?!然后,然后竟然还让皓祯去娶公主……   硕王猛然醒神,这才是太皇太后最生气的地方吧!雪如分明就是骗娶公主啊!这才是硕王府现在最要命的事情!   “老佛爷,请老佛爷息怒!奴才……奴才对此事毫不知情……奴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兰馨公主高贵无比,奴才家实在高攀不上,请老佛爷明察秋毫。”硕王只能这么说。   对于硕王的知情识趣,太皇太后还是比较赏析的。只是这个倒霉蛋有个混账妻子,哈!她点点头,顺势说:“公主自然由哀家来主持公道,你不必闲操心。你要操心的是,你那个未过养父孝期就跟男人苟合的好女儿啊!”不好好出气,太皇太后怎么甘心?   硕王羞辱地红了脸。他不会认这个所谓的女儿!死也不会!之前为了要处理掉那个孩子,他就已经够了解白吟霜的行为举止了!她只会抹黑富察家的声誉,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啊!   白吟霜虽然想辩解,可她心知自己的情况,没有底气,自然就说不出话。何况,她面对的可是大清朝的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看够了硕王的屈辱模样,还有硕王福晋的怂样,终于下了判决。   “后宫不干政。富察岳礼,你的事,哀家管不着。但是乌苏氏雪如……哼!剥夺亲王福晋品级!剥夺亲王福晋一切俸禄!贬为贱民!乌苏氏雪晴同罪,一并剥夺品级和俸禄,贬为贱民!同谋秦氏,剥夺家产,贬为贱民。三人子孙世世代代不得脱籍!富察皓祯,混淆血统,剥夺世子称号,贬为庶民。白氏孝期失贞,伤风败俗,就让她去浸猪笼吧!”   福晋脑中轰隆大鸣,也跟上皓祯,当场晕倒了。   太皇太后再加了一句威胁:“富察岳礼,你的家事可要管好了。”   硕王冷汗淋漓,只能叩头接旨。无论如何,太皇太后没有剥夺他的爵位已是万幸。若是由皇上处理,可能他连脑袋都保不住了。他也算明白,太皇太后并不想让这件事闹太大,毕竟事关公主婚事。他只能按照太皇太后的旨意去处理这件事。   四个直着,两个横着,硕王府众人带着太皇太后的懿旨,总算走出了像张着血盆大嘴的深幽皇宫。   发生的事情太多,仍然清醒的几人浑浑噩噩地回了硕王府,没心情再多聊,各自回房休息,消化这些丑事。   硕王悲催地看着自己的前福晋和前世子,不得不先让人送他们回房,等他们醒过来再说。而回过神来惊惧地哭闹着的白吟霜,他直接让人丢到柴房,准备尽快把她处理掉。本来他就不认识她,现在也没有那个必要去照顾她。   硕王坐在书房,借着摇摇晃晃的烛光,抬头看看墙上挂着的字帖。自己的祖先写下了种种励志之言,用军功换来了硕王府的亲王爵位,而自己呢?   他只能苦笑着彻夜未眠。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过掉梅花了,可以专注写皓祥和善保~写得有些混乱哈~ ☆、恩断义绝   翌日,没等硕王府做任何准备,太皇太后又下了一道懿旨,含糊地以硕王府福晋和世子御前失仪,有失体统为由,取消兰馨公主与硕王府世子的婚约。同时,还对硕王福晋和世子做出严重处罚。雪晴、秦氏以及白吟霜的处罚并没有在其上说明,只是太皇太后又另发一道懿旨到雪晴夫家,以作惩罚。   京里顿时哗然。硕王世子富察皓祯和兰馨公主的婚约乃是先帝订下的,如今竟然被太皇太后解除。可见硕王府必定发生大事,不然太皇太后不会这么打自己亲生儿子的脸。不过,到底是什么事,众说纷纭。有曾经目击皓祯和白吟霜在龙源楼经过的人说,就是因为皓祯在娶亲前太过荒唐,激怒了皇室。有些看不惯皓祯的人,则说是皓祯人品低劣。有些是皓祯相交的朋友,不过他们也没有例外,也加入自己的说法:皓祯被他的庶子弟弟陷害了。   硕王知道太皇太后不会让他继续拖,如果没有及时处理好这件事。他随时都有被皇帝降爵的可能。若不是昨天太皇太后那句“后宫不干政”,没准他昨天就已经不是硕亲王了。他没等“前福晋”和“前世子”醒过来,天刚亮就派人请了乌苏家的人过来。   乌苏家的老大人老太太都很惊讶怎么女婿一清早就来打扰,但跑过来的下人其实也不知什么事,他们只能迷迷糊糊地按照硕王所说,男丁们都赶去硕王府了。当然,乌苏老太太倒猜到了一些,估计还是那个侍妾的事情。于是,她吩咐家里的男人,一定不要顺着雪如。他们乌苏家势力不大,还不能跟硕王府交恶。由于时间太早,他们一点都不知道太皇太后从宫中又发了这么一道懿旨。   不过,乌苏家的男人也没有想到,竟然还是他们的姐妹出了问题,而且闯了天大的祸。   看着手中被硕王拿过来的懿旨,乌苏家老老少少几个男人愣住了。他们不明白为何太皇太后发如此大怒,把两个乌苏家的女人的品级都撤掉,而且竟然还被打入贱籍,世世代代不得脱籍。这是不让你死,但让你生不如死啊!这以后,让雪如的孩子,雪晴的孩子怎么办啊?就这样无辜地被拖入贱籍吗?雪如可有三个女儿嫁出去了啊!这让这些孩子们怎么活?   硕王其实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乌苏家的人。乌苏家的两个女人联手摆布他硕王府,想换子就换子,结果给硕王府惹来了大祸,连他硕王府的孩子们都被连累了。他一想到他嫁出去的三个女儿将会遭遇到什么,他就觉得头疼心疼。   乌苏家老大颤声开口:“王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佛爷……老佛爷怎会大怒至此?”   硕王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这些乌苏家的男人其实也挺无辜的。他开始复述昨天在慈宁宫发生的一切。   乌苏家几个人完全呆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姐妹竟有这个胆子去做偷龙转凤的事情,而且还一做就做这么多年。怪不得老佛爷要大怒,这假子骗娶公主,不就是主动挑衅皇室吗?   乌苏家老大人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抖着声音说:“王爷……王爷……让雪如来见我……我……我要亲自问问她……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硕王怜悯地看着自己的老岳丈。尽管雪如被剥夺了品级和称号,但她还在富察家的族谱上,仍然是他的妻子。乌苏家依旧是他的岳家。因为不敢跟富察氏宗家多多联系,这么多年来,他跟乌苏家相处得很不错,他对乌苏家还是挺有感情的。虽说现在厌恶乌苏家的女人,可乌苏老大人从来没有对他不起。   他先让人上茶来,小心安抚好眼看就要晕倒的老岳丈,还有几位大舅小舅。然后叫人马上把雪如押过来。皓祯的话,先不用管。   等了好一会儿,雪如终于跌跌撞撞地走进房间,抬眼一看自己的老父亲和哥哥弟弟们苍白震惊的脸,不由得马上低头。她实在没有面目去见他们。她的丑事一曝光,乌苏家必定受到牵连。   乌苏老大人看到脸色憔悴,默默不语的女儿,悲从中来。这个女儿一向听话乖巧,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件事呢?   “你告诉我,雪如,你是不是真的做了……做了那件事?皓祯到底是谁的儿子?你给我好好说清楚!”   硕王没有做声,他也很想亲口听听这个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妻子,到底能给出什么说法来。   雪如犹豫了好久,碍于老父亲的坚持,还是低声开始诉说。   “……然后,姐姐建议我,如果还是生了女孩,就把这孩子换成男孩,这样王爷就不会厌弃我,我也能母凭子贵。翩翩怀上了,我想了很久,太医又告诉我,我那胎还会是女孩,我就动了心思。皓祯早就被秦嬷嬷在京郊一个小村子买来作准备。分娩当天,我果然还是生女孩儿,所以我就……”   突然声音又变得激昂起来。   “但是,王爷,您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我是怕您会抛弃我!所以我才……我才……翩翩又怀上了,身边的嬷嬷告诉我,她那胎会是男孩,我怕您……我是真的为了您才会这么做的……而且……而且这么多年来,您不也跟皓祯相处得很好吗!”   硕王对此时有些疯癫的雪如感到痛心。他不敢相信,多年来的尊重和信任换来的居然是一个弥天大谎,然后变成一个弥天大祸!   “你……你就没有想过我硕王府吗!你用一个假子当成嫡子,我硕王府以后不就得绝后了!你……蠢货!”   乌苏家的人还在场,硕王也不好把话说得太难听,虽然他浑身充满了想要暴打雪如的冲动。   乌苏老大人叹了口气。他知道,乌苏家跟硕王府之间的裂缝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并且永远也不可能缝合得上。今天硕王仍然肯请乌苏家的人过来,不过就是商议对雪如的处理,还有跟乌苏家的关系。他使了个眼色给老大,示意他说话。   乌苏家老大得了阿玛的指示,不再管这个疯疯癫癫的妹妹,他也无力去管了。转而对硕王道:“王爷,您如何处理雪如,我们家都认了。只是,请您相信,我乌苏家对硕王府绝无任何恶意。”   硕王无力地摆摆手,道:“我知道。只是,我是不敢把乌苏家的人留在我府里了。你们今天把人带走吧。我也不想再见到她了。”   硕王的态度摆明就是要休妻,只是乌苏家的人也不得不接受。谁让乌苏家的女人做了错事呢?   雪如疯狂地上前抓住硕王的衣襟,大喊:“王爷!王爷!我为硕王府辛苦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怎么能休我?!怎么能?!若不是为了您,我又怎会做出那种事情!您不能这样对我!您不能!”   硕王使劲把雪如推开,大怒:“你别说是为了我!你若真为了我,岂会让我硕王府的百年声誉毁于一旦?!你的亲王福晋品级,翩翩怎么比得上?!她就算生了一百个儿子,他们也只能喊她额娘!只有你才是他们的额涅!世上有多少福晋无子,可又有谁家会像我家一样出个假子作嫡子的戏码?!”   硕王深呼吸几下,平复一下让他青筋爆裂的心情,尽量平声说:“你,会有今日,都是因为你自己行差踏错。一步错,步步错。你当初就不应该做错,以至于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你那个宝贝儿子,我不会再让他留在府里,你把他带走吧。”   这时,门外也传来阴冷的声音。   “阿玛,您不认我了吗?”   皓祯慢慢打开门,走进房间,后面是竭力想要阻止他的下人。   硕王按着太阳穴,挥手让下人退下。他本来想搞定了乌苏家的人,让他们带走皓祯的。他不想面对这个花费了他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便宜儿子!   乌苏家的人都保持高度沉默。今天,他们不是主角,而是听从硕王意愿的配角。就算是疼爱多年的皓祯,他们也难以再用以前的态度去面对他。   皓祯没得到硕王的回应,继续说:“阿玛,您从小就看重我,培养我。就连我的名字,也是您亲自起的。这么多年的相处,我就是您的儿子!!我就是您的儿子啊!!!”他越发激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连声音都哑了。   硕王也有些心灰意冷。他在皓祯身上,不仅仅是花了心血,还给了感情。可现在却变成一个大笑话。他不可能留下皓祯,这只会在往后的岁月里提醒他,他做了十几年的傻瓜!   摇摇头,他轻声但坚定地说:“我不是你的阿玛,不再是了。”这个孩子,他灌输了许多,最后却不得不放弃。   皓祯听后却嚎啕大哭。他的人生就像一个笑话,开头锦绣如画,结尾却像小儿涂鸦。他曾经有最好的阿玛和额涅,享受着锦衣玉食,结交上层人物,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但瞬间,他就要掉下深幽黑暗的底层。他的阿玛和额涅都不是他以为的,他的生活就像是偷来一样,到现在竟然要还回去!这让他如何受得住?如何受得起啊!   雪如也开始大哭,狼狈不堪。   硕王忍住了心疼,忍住了烦躁,忍住了他所有复杂的心情,对乌苏老大人道:“老大人,请您谅解我吧。”   乌苏老大人叹了口气,摸摸眼角的泪水,搭着大儿子的手站起来。事已至此,大家其实也无话可说了。   乌苏家的几个男人,指挥着下人把雪如和皓祯都接回了乌苏家。接下来要如何,要看天意了。   恢复安静的房间里,硕王用袖子抹抹眼角。   接下来,是要让太皇太后息怒,减轻对他的女儿们的处罚。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硕王府的血脉被打入贱籍,永世不得翻身。   作者有话要说:完不了,至少要把硕王的态度写完才算完全过掉梅花。。。等善保和皓祥的亲们,大概要下一章吧。。。。 ☆、考试   硕王、乌苏家还有雪晴的夫家好说歹说,又是送礼又是摆宴,总算哄得一等公伊通阿,太皇太后的兄长,帮忙向太皇太后进言,求求老佛爷开恩,让雪如和雪晴的女儿们逃过打入贱籍的惩罚。   看在兄长的面子上,老佛爷也松了口,改发一道旨意,赦免雪如和雪晴女儿们的罪行。   求得了这道旨意,硕王才能把女儿们送回她们的夫家去。之前由于受到牵连,女儿们都被夫家遣回了硕王府,让硕王真是面上无光。   十月十四,硕王选了这个坏日子,按照老佛爷的吩咐,准备把白吟霜沉塘了事。   他对这个所谓的女儿有点好感都没有。甚至,他从来就没有期望过她的出现。如果她没有出现,那么至少他还能生活得好好的,尽管受着雪如的蒙骗,可好歹他的家庭是齐齐整整的。可她一出现,皓祯学坏了,雪如发了疯,然后他也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长子,变成一个替别人养了十几年儿子的大傻瓜!   因此,他没有亲自去监督这个丑恶女人的终结,而是让下人去偷偷解决掉。   也因此,他无法得知,这个他不会承认的女儿,被他的“前福晋”救了。   雪如虽然被遣回乌苏家,乌苏家的人也厌恶她惹祸连累到家族,可她毕竟是乌苏老太太疼宠多年的小女儿,装装可怜,搏得老人家的同情之后,她便利用老人家的好心,救了自己那苦命的女儿。   两母女好歹是在乌苏家里找了个角落住下了。至于皓祯,雪如已经鞭长莫及了。毕竟皓祯已经是十六岁的人了,他不可能跟着雪如住在内院。雪如打算,找个适当时机,就请求老太太让她们三人到庄子上去。这样就不用受人欺负了。当然,雪如明显地就没把自己的贱籍和皓祯的庶民身份放在心上。   ******   忙完了这一圈,硕王终于能有时间好好考虑硕王府的未来了。   现在,他只有皓祥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了。在皓祯的对比下,他一向不喜欢皓祥,对皓祥也没什么管教。而且,皓祥身上还流着翩翩的回族血脉,这一点也让硕王厌恶。以至于现在一想到自己竟然只有这么一个废物儿子,他就异常沮丧。   虽然,他必须得放弃皓祯,可也不代表他要抓着皓祥啊。要知道,皓祥不过就是个庶子而已。他硕王府一向都传爵于嫡子,他不可能为皓祥破例。况且,他也很怀疑皓祥是否有能力做好一个亲王。就是不丢硕王府的面子,皓祥也做不到吧!   联想起这几年皓祥的所作所为,硕王马上决定,若不是真的迫不得已,他绝对不会让皓祥来继承他的爵位!皓祥成年后是一定要出府的!必须要!他怎么也不敢想象,以后硕王府的血脉中必须要流有回族的血,那太恐怖了!硕王府可是正正宗宗的满洲族!   这么一来,他就需要再娶一位新福晋了。   对男人来说,什么岁数娶媳妇都不是一件为难的事情。何况,硕王身居高位,就算年龄有点偏大,再娶也不是难事。只是,他必须先把福晋这个位置空出来,等过一阵子再行动。   硕王府因为太皇太后的懿旨已经成为京城的笑柄了。虽然雪如对不起他硕王府,可硕王府不可在她刚走就做出凉薄之事,不然只会让硕王府的名声雪上加霜。   唉!他到底做了什么孽!竟然娶了那么一个败家女人!   尽管唉声叹气个不停,硕王还是马不停蹄地拜访了富察氏族长家——一等承恩毅勇公府。富察明瑞是这一代的富察氏族长,他需要跟他商量,开祠堂,在族谱上除去雪如和皓祯之名。   明瑞虽辈份比硕王高些,可年纪比硕王小,两人的私交还算不错。   硕王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把自己的家丑含含糊糊地说出来后,马上就请明瑞尽快开祠堂,把这两个丢尽了富察氏面子的人从族谱上除名。   明瑞很惊讶,也对硕王有了些隐约的同情。这男人啊,竟然被同床共枕几十年的老妻骗了个底儿掉,连儿子都替人白养了。这可真是……有够让人发笑的!   硕王避开明瑞的眼睛,仿佛被其中的怜悯目光刺痛了一般。   明瑞也就随这老大哥的意了。这件事,明瑞会替硕王保密,尽快选个好日子,帮他完了这事。到时候,他这老大哥也好另娶一个新福晋。当然,这次不要再被人骗了。   好吧,明瑞不得不承认,他心中正憋着幸灾乐祸的爆笑。   硕王见明瑞答应了,马上就告辞。他一刻都不想留在府外!现在他觉得每一个人都像在嘲笑他一样,真让他既尴尬又恼怒。   明瑞看着硕王远去的背影,叹气,摇摇头。希望硕王能得偿所愿吧。都这把年纪了,还要为个嫡子发奋什么的……噗噗!(大家想想,皓祯出生前,硕王已经有三个女儿了。就算按他十五岁成亲,十六岁就有第一个女儿,随后一年一个,他今年最少也有三十五岁左右。按古人平均寿命四十多岁来看,他已经算是一把年纪咯!)   他终于忍不住,泄了些笑声,幸好硕王已经走远了。   ******   硕王的一连串行动,皓祥一点没有察觉到。虽然受到了冲击,可他也没觉得硕王会在继承人方面考虑一下他。毕竟,硕王一直以来对他太差了,他跟侧福晋都不抱希望。这么多年来受着硕王的横眉冷对,两母子都没期望他能转变。   大家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就算了,那些个妄想还是抛掉吧!不然又是一顿“板子炖肉”。   于是,皓祥便把这件事抛开了,开始老老实实地准备明年二月的县试。然后,以请教为名,经常偷偷跑到善保的那处小庄子。   两人在那里享受了好一段美好时光。若不是善保还要去侍卫处值班,十天才有一次休沐,而皓祥也要等到官学休沐,两人的休息日重合才能独处,相信皓祥都没有那个心思去备考了。   善保虽然也贪图两人独处时的甜蜜,可他也担心皓祥的课业。因此,虽然偶尔偷个香神马的,他指导起皓祥来也是相当尽力的。   这段日子来,皓祥终于不觉得别扭了。之前他感觉别扭,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恋人的性别为男,而且他也不太习惯男性之间的亲密。所以,刚开始多是善保主动亲近他,他被动接受。习惯了以后,他对善保的态度就开始热情起来。本来他就是个比较热情主动的人,不然以前也不会跟小燕子几乎夜夜笙歌。   善保对他态度的转变也心知肚明,不由得更加开心。他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皓祥越来越激#情。嗯……他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些什么了……   皓祥,先亲亲摸摸一下。等会儿再帮你讲解功课哈~   十一月中旬,当所有事情都平静了下来,硕王对皓祥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皓祥的备考进入倒计时阶段。   明年二月份的县试,皓祥想要通过的决心很大。虽然还去小庄子,可他逐渐减少了跟善保的亲热,转而更加专心于研究功课。   善保也很善解人意地只抱着,不上嘴。他只在辅导皓祥,还有皓祥有些累了的时候,才动动嘴。亲吻很舒服,而且皓祥的嘴唇软软嫩嫩的,脸也小小嫩嫩的,他可不想放着不管。反正手上也没什么活儿要做,不如就抱抱皓祥柔软的细腰,掐掐也挺不错的~   皓祥对此有些无奈,可看到爱人的快乐陶醉,自己也并不是不享受,也就不阻止了。他的功课还不错,最后再加把劲,估计通过县试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这么一来,就比较容易擦枪走火了。幸好,善保念在皓祥还不通人事(他自以为),而且发展太快也不好,好几次都放过脸色通红迷迷糊糊的皓祥,自个儿解决掉。他预备着的,可不是这么简单。   皓祥也暗自握握拳。等我考完了试,再来收拾你!   于是时间走啊走,过完了年,马上就是县试了。   几个月下来,皓祥对如何应付考试有了八成把握,所以考试的这天,他听完侧福晋满脑袋的吩咐,再去跟永远都不耐烦见他的硕王请过安,就坐着马车去了考场。   今年县试有五场,每天一场。   挎着装满武二帮他准备好的考试东西的大篮子,皓祥通过审查,进了考场。   今天考的是八股文,题目不算太难,皓祥做完后再仔细检查一遍,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考之前,官学的老师也指点了他,这第一场应该不难过。   虽然写完了,可皓祥还不能离开考场。听听巡场的官兵报时,还有两刻钟才到时间。无所事事的皓祥有点无聊,开始想东想西。   于是,巡查考场西边角的官兵们,不意外地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纸上奋笔疾书。只是他们没看到,少年在纸上描画的跟考试内容千差万别,竟然是一副渐渐成形的人物画。   皓祥画啊画,没留神考试结束时间到了,官兵们来收考卷。然后,他忘了,考场的一切物品都不允许带出去。于是,他只能哀怨地看着兵哥哥收了自己的作品。   幸好,他的考卷没忘了交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啊,小编编的通知,最近严打黄#暴,恐怕大家只能在脑内炖肉了= = ☆、暴露了   之后的几场考试,皓祥都有惊无险地走过了。事后跟善保和学里的老师对对考试题目跟答题思路,发现自己答得还算不错。再考虑到京城本来就对科举考试有所倾斜,他这次县试应该没什么问题,名次大概也可以达到中段左右。   啊!皓祥松了好大一口气。科举考试,若是连这第一关都过不了,以后就更不用想了。   其实他本来可以不用考县试。硕王府可以给他捐一个监生名额,然后他可以直接从乡试考起。可是,硕王从来不会这么体贴。而且,善保也建议他不要这样做。监生虽然少费了些功夫,可却会被大多数都是从小试考起的生员们歧视。   对于异类两个字,皓祥可是深有体会的,他可不想再想刚进官学那会儿一样。幸好,对他来说,县试和府试甚至院试应该也不是特别难,只要通过了院试就能取得秀才资格了。那样,他就不用再日日夜夜担心自己出府之后的生活。   起码,有了个秀才功名,他在政途又或者只单单做个田翁,路都会好走很多。   稀罕的是,硕王竟然在他考完后找他去谈话。当然不是那种温馨的“儿子你考得怎么样都无所谓”的安慰,而是很严厉地质问他对这次考试有没有把握。因为,如果真有把握的话,那硕王就要再为他去找人保举去考府试。   不过,找人这个事情实在不太费功夫。他主要的意思是,考试的名次不能丢硕王府的名声,要是被他发现皓祥是吊车尾的那种,就必须大板伺候。   皓祥心中大呼侥幸。善保和学里的老师都给了他一个定心丸,不出意外,他的名次至少能在中等。最少,这能让他少被打一些……   但,对于硕王依旧往昔的态度,皓祥在庆幸之余还有些安心。虽然他知道他现在是硕王唯一一个儿子了,但他估计硕王宁愿再娶一个福晋,再生一个嫡子,也不会把他看作继承人。不仅仅是他的出身,更加是因为硕王从来就看不惯他这个儿子。   照例被训完,皓祥诺诺退出房间,转身奔向他跟善保的小庄子。   求安慰!求爱#抚!求亲亲!   善保宠溺地笑着,把眼前这个眨着蓝汪汪的眼睛,委屈得像一只打翻了自己食盘的小狗一样的皓祥轻轻地拥入怀中。   唉呀!看到他受委屈的样子,怎么我就这么快乐呢?   善保心里转着以上想法,用手抚摸抚摸小爱人的头发,又亲了他额头,以表安慰。   皓祥不甘示弱地凑上去,亲亲善保的嘴唇。   善保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甜蜜的味道一下子就在两人之间弥漫,让人迷醉。   等亲够了,善保才问:“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沮丧?”   皓祥撇撇嘴,无奈地说:“还不又是我阿玛。”   善保了然地笑着,安慰他:“王爷一向如此,你不也知道的吗?”   “知道归知道,可他明明就只有我……呃……”   善保早就从皓祥口中得知换子之事。当时他也觉得,皓祥要变成硕王的独子,身份可能会马上有所不同。没想到硕王对皓祥的态度依旧,甚至他还打听到王爷准备再娶福晋。这么一来,虽然对皓祥不好,可善保心里可是暗暗欢喜着。毕竟,皓祥若还只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他和皓祥在一起的阻力就不会那么大。   不过,这跟皓祥的家事相关,他还是不要多评论为好。   皓祥也知道,他不过是想撒撒怨气而已,撒过了就完了。于是,他转而跟善保说起学里的一些趣事。   虽然开头有人欺负他,不过后来时间长了,善保也为他做了不少功夫,皓祥最终还是融进了学里。尽管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他,可好歹大家都有个点头之交。至于张明源那群人,皓祥从来就没指望能打进去,而且也不愿去打进去。关系和谐后,皓祥的日子便好过多了。就算善保已经离开官学,皓祥也能交到朋友。   善保静静地听他说,双手上下游移悄悄地吃着豆腐,时不时低头偷几个吻。这样的日子,以前的他梦寐以求,现在的他当然不能浪费一刻钟,一定要好好享受。   房间里只有清清脆脆的少年声音在回响,偶尔有一两声浑厚些的男声附和。窗外天气正好,晴朗得如同善保的心情。   ******   冯氏发现善保的异常,那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虽然说不上朝夕相对,可作为一个妻子,对丈夫的变化还是会有感觉的。自从她生下大哥儿之后,尽管善保依旧会前来关心她,特别是关心大哥儿,可他明显没了之前那样的温柔体贴,甚至有了些例行公事的味道。   不过,考虑到自己才刚刚生产完,而自己的丈夫也并没有在府里弄出什么侍妾来膈应她,她也就没有太过介怀,而且还暗暗开心。毕竟,她在自己怀孕期间还有坐月子的时候,都没有亲自去操劳善保的房事,而善保也还真的那么的体贴,对这种事提也不提。既然如此,她也不好为此而特意去质问自己的丈夫。反正自己受了益,总不能把好处往外推。   只是,等她出了月子,大夫也提过可以进行房事了,而善保还跟之前一样无动于衷的时候,她就有些疑心了。   刚开始,她以为善保对自己失去了兴趣,但他对大哥儿一如既往的喜爱,又让她觉得善保应该不是这样。   接下来,身边的嬷嬷也察觉到了善保的异常,便跟她提了一下。府里她把得紧,除了额涅那个院子,其他大事小事都得去操劳。善保在府里并没有除了她之外的女人,她怀疑善保是不是在外面置了外室。   冯氏开始打探起善保的行踪,又发现他确实是去了小庄子那里辅导皓祥功课。除了他和皓祥,也没有其他人进出那个小庄子了。而小庄子上,也没有什么年轻的婢女。善保总不可能对她不感兴趣之后,就对那些老年仆妇起了兴趣吧。   想来想去,冯氏也没想出到底是哪个狐狸精把新婚才一年多的善保给勾引了。   皓祥,皓祥……   灵光一闪,冯氏突然想起仅有了几次跟皓祥的见面时,那些微妙的气氛。   似乎从她第一次见皓祥起,这个少年就对自己散发着莫名的拒绝。而自己的丈夫,皓祥的好友,竟然也没有什么想要帮两人讲和的倾向,甚至,还有些不愿意让两人相见的意思。当时,她还以为丈夫是顾虑到男女大防,所以不想两人亲近。可不至于连一句皓祥的好话都没有在她面前提过吧?这也有些不太正常。   百思不得其解,冯氏只能继续观察,务必要找出善保的秘密外室。   冯氏生在官宦之家,而且还处在京城里,娈#童之类的人物虽然没见过,可总归是听说过的。不过,她不会把自己的丈夫和他的好友往那个方向去想。毕竟,善保没有表现过那种倾向,而且皓祥虽然长相艳丽,但从她听说到的来看,他也不像是那种人。   直到善保脖子上的那个小小的吻痕,让她发现了些端倪。   女人,不会有那样的野性和勇气在男人身上留下痕迹,至少她遇见过的都没有,无论是做正妻的还是做小妾的。而善保也不是那种会让女人在他身上乱来的人。   若是有女人敢有这种行为,那她只能是青楼里的妓#女。但她从下人那里得来的回报中,并没有发现善保上了青楼。   种种秘密似乎就在那个小庄子里面。   冯氏不是没有动亲自去小庄子抓人的心思。可一来,府里的事离不开她,大哥儿就更加离不开她;二来,那毕竟是善保额涅留下来的,她自己也不好擅自闯入。   她不得不把皓祥和善保放到了一起,然后猛然发现,原来之前已经有了那么多的痕迹。   她的丈夫总会在皓祥来访的时候,第一时间迎接。若是皓祥没事,他也要常常去拜访。后来皓祥说要考县试,他翻翻找找了好几天,就为了把他几年前考试用过的书本笔记找出来送给皓祥。皓祥说要找他辅导辅导,他不顾十日连续值班的劳累,马上就跑去小庄子,并且一呆就是一整天。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皓祥,皓祥,皓祥!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丈夫对这个少年有着这么多的重视和宠爱呢?她总以为这是因为少年是丈夫年少时候的好友,所以丈夫才对他特别好。可谁又会对自己的朋友好到这种地步呢?她想,就连和琳都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吧。   心头猛然对少年涌起恶意和嫉妒,对善保则萌生了恨意。为什么丈夫偏偏会对一个男人上心呢?这也太不顾她的脸面了!   她对善保有过的期待,似乎在这一刻里掉到了深渊。   但冯氏毕竟只跟善保过了一年多,她对善保也没有深厚的感情,两人之间其实过得有些平平淡淡。相敬如宾,恰如其分地形容了他们的婚后生活。善保是个良人没错,可并不是那种疼爱她的男人,反而像是一个合符标准的丈夫,会关心她,但不会时刻挂怀,会注意她,但不会留意小处,会照顾她,但不会询问她每天过得开不开心。丈夫需要做的事情,他都做了,只是没有做得情深意切而已。   受着封建女子教育长大的冯氏叹了口气,冷静地收拾心情,将心里的种种复杂都压下来。女子出嫁从夫,从子。不能说丈夫对她不好,他只是没有把她放到心尖子上而已。而儿子……也还小……她总得为儿子想想。   若丈夫真的跟皓祥一起了,她伤心,难过,但不会绝望。因为她后半生的指望还乖乖地睡在小床上,笑嘻嘻地做着快乐的梦。   所以,当善保有些局促地对她说,有些事想要跟她商量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冯氏是个非常正统的封建女子,所以对丈夫有别人神马的,看得比较轻。 ☆、新福晋   善保所说的,跟皓祥有关,不过并不是冯氏心想的那种。   二月二十,县试结果放榜,皓祥的县试过了,第十五名。皓祥请求善保继续指导他的功课,准备去考四月的府试。时间太紧,皓祥很想一次性通过童生试,所以“指导老师”善保免不得偶尔留宿在小庄子上。只是这么一来,善保留在家里的时间就会变得更少了。善保对冯氏还是挺尊重的,而且他的儿子也才出生几个月,这个家还是很需要他的。对此,他认为他必须要对冯氏说明解释一下。   冯氏心中暗暗放心。其实,她也想象不了善保真的面对面跟她谈他跟皓祥的事。她也庆幸善保并没有这么做。如果只是这种指导功夫,善保都做了好几个月了,也不差在这么一个半月。至于他们在小庄子上到底有没有做功课,这个她管不着,也不想管。只要丈夫的心里还有这个家,她就算有不满,也会忍耐。女子从夫,不就如此吗?她这辈子不可能离开钮祜禄家,只要善保仍然保持着对她的尊重,那她也可以好好地活下去。毕竟,她还有一个小儿子需要操心。   说到孩子,她也有些自嘲地想,幸好皓祥不是女子,不然哪里还有她和她儿子的活路。   算了,算了!人糊涂点活着,也就过一辈子。丈夫不拆穿,她也乐得装糊涂。   善保其实也是个贪婪的人。一方面,他为了后代娶妻,也愿意借助妻子家里的势力去实现自己的抱负。一方面,他也不愿意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爱人。若两方能共存,善保也会乐意去装糊涂。   冯氏是个好女人,也是个聪慧的女人。长期往家外跑,也不再跟她同房,善保知道日子久了,她必然会起疑,进而怀疑,最后确定。他想象过妻子会发飙,会回娘家之类的。冯氏的装傻,让他松了一口气。妻子能这么做已经是幸事,他也不会不顾她的面子去做让她为难的事。反正,他也没有收其他女人,她的孩子将是他唯一的继承人。这样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尽管也有心虚,但善保仍然感谢妻子的宽容。   这对新婚夫妻,也许从一开始就同床异梦,但好歹两人都不是钻牛角尖的人,结局也不算遗憾。   *****   县试的名次还是没能让硕王满意,所以皓祥又受难了。尽管打得不算太重,可他还是觉得走路有些艰难。   善保见此,特别心疼,对有过知遇之恩的硕王也生起了不满。他知道,皓祥的课业不算特别好,书读得是挺不错的,可八股文做得有点糟,贴经也有些瞎抓。可他考了十五名,这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名次了!十五名,代表他有很大希望能够通过府试。虽然仅仅只是希望,可这已经足够皓祥去发奋了。   今年已经是顺庆元年了,若能在今年内得到秀才功名,那么至少他能为皇上出一分力。他已经知道皇上身边的福尔康和小燕子都不值得信赖,若还让这两人留在皇上身边,那么篡位大戏必定还会上演。   若不是他不能进后宫,估计他已经跑去干掉他心中的最大敌人令太妃魏佳氏了。   这十年来,他接受了前世当皇子时从来没有接受过的教育,比以前懂得更多的人情世故和行为处事。他心里知道,现在坐在皇位上的自己有多么的“无知”,或者直接取和琳曾骂过他的话,“天真”。而这样的自己身边,有的不是贤臣,而是佞臣奸妃,而且是深受圣宠的佞臣奸妃。   一个天真的皇帝对一个庞大的帝国来说,不是一件好事。甚至,这样一个皇帝对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一场灾难。他很想去拯救“自己”,去拯救“自己”的皇朝,所以他希望通过科举去实现自己的愿望。   但其实,他心底也知道,就凭这样的一个他,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已经不再那么天真,那么无知了。他一个异姓亲王府的出身,就能让所有的皇帝都不会放心信用他,更何况他身上还带着回族血统。中原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根深蒂固,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而改变。事实上,作为一个混血儿,他能出身为旗人,已经够幸运了。   无论他如何努力,他都不可能在顺庆十年之前,挽救整个皇朝,挽救那个最初的自己。   虽然如此,他还怀着一丝的希望,还有对自己未来生活的期望,向着秀才资格发起猛烈冲锋。   为了这个目的,他甚至不再让善保随意近身,要求善保要正正经经地指导他,完成功课之后才能亲近亲近。   善保对此有微词,不过看小爱人坚定固执的样子,拗不过他的哀求和蓝眼攻击,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尽管这会让自己更加劳累,还特别去跟冯氏说了一下。要知道,他十天一轮的值班,已经够累了,值班后的一天休沐还贡献给了皓祥,还得不到犒赏,就更加累了。   这么半个月下来,皓祥见善保确实太累了,也心疼得紧,连忙把他赶回钮祜禄家休息,不许他再来小庄子,转而叫和琳到庄子来。   善保有些嫉妒,有些不满,不过爱人出于好意,他也确实累了,只好让步于和琳。   和琳感到很骄傲满意。皓祥老是找他阿哥,老忽略他这个秀才,实在让他很郁闷。明明他也考上了秀才,怎么皓祥就不来请教他呢?他的课业也不错啊!而且,明明以前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的行列,怎么现在他阿哥和皓祥老把他排斥在外!太不够意思了!不过,皓祥总算注意到他了,哼哼!他会用他厉害的学问好好教导皓祥,叫他后悔之前没让他加进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和琳代替善保,甩着教鞭督促皓祥。而善保有时也偷个空过来,若捉到和琳甩教鞭,必定先给和琳一个深刻教训,以安慰他受了委屈的小爱人。   紧张又欢乐的备考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府试的日子越来越近。   硕王潜伏将近半年后,开始了娶新福晋的准备。皓祥原本不知道这事,可有一次跑去小庄子的途中,撞见硕王竟然跟福伦在一起,心里便有了成算。   半年宅在硕王府,第一次出府就去见福伦,皓祥想想就知道有问题。而硕王目前要烦恼的问题,只有一个,硕王福晋的新任人选。   尽管早就预料到硕王不会当自己一回事,可实际看到的时候,皓祥仍会难过和不甘,甚至有些怨恨。   若他真如此痛恨自己,当初又为何要让自己出生呢?到现在,整个硕王府只他一个独苗,他仍然不肯承认自己,还是把自己当成硕王府的耻辱。   心情不好,影响了皓祥的发挥。   当他从考场出来后,就有了不太好的感觉。府试不顺,行与不行都在两可之间,不像之前那般笃信必定能过。   善保当然察觉到皓祥的心情转变,但他也没什么可以安慰皓祥。毕竟,若他是硕王,他可能也会那样做。嫡子是家族传承的根本,他不能也不屑说些废话谎话去欺骗皓祥。他唯一能说的就是,他会陪在皓祥身边,无论他是否能成为硕王府的主人。   也幸亏有了这话,好歹让皓祥重新有了心情去考试。   考试还没放榜,硕王那里就有了通知。   八月份,硕王府将迎来新的女主人,她是佟佳氏佟国维之后。出于某些原因,硕王没有打算大办,只按规矩办足了礼数,其它的,他不想多弄。   侧福晋和皓祥听过后,微微惊讶,但又有不出意料之感。   然后,硕王吩咐他们,必须要听从新福晋的话,侧福晋不用说,作为侧室务必要尊重正室。而皓祥,要好好地孝敬福晋。两人都不许给新福晋添麻烦。   这新福晋还没进门,就已经给侧福晋两母子一个下马威。   这让两人心中都生起不满。不过,碍于硕王多年的森严权威,他们并没多言。   回院子后,侧福晋吩咐皓祥,要听硕王的话。   “皓祥,你只要听王爷的话就知道,这新福晋必定是个难缠厉害的。还没过门,就已经如此提防我们俩,可见是存了心要跟我们较劲,要……要生嫡子的。”   皓祥沉默地点点头,听从侧福晋的意思。   侧福晋摩挲皓祥的背脊,又是欣慰又是心酸地说:“皓祥也长大了,听得懂额娘的意思,也明白了很多道理。额娘也给不了你什么,新福晋如果真是个不好相处的,额娘也能在后院为你周旋一二,好歹也要让你过得比在……福晋那会儿好些。额娘跟了王爷十几年,总还有这个面子的。”   皓祥握住侧福晋的手,无言享受侧福晋对自己的疼爱。   在硕王府,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们两母子都没找到能安稳过日子的位置。硕王,福晋,皓祯总能这样那样地控制他们。现在,他们要面对新的女主人,心中不由得充满了茫然和不安。    ☆、下马威   九月份,连院试都通过后,皓祥终于如愿以偿地考到了秀才。因错过了今年八月加开的恩科,他需要等三年后的乡试,只要他考上了,他就成为举人,也就能开始做官了。但,目前他需要面对新福晋的真正嘴脸。   佟佳氏,满洲望族之一,这样出身的姑娘自然不好惹。但这位佟佳氏姑娘却是出自佟国维之后,其实已经算是没落了。佟国维因为支持当时的八阿哥而得罪了后来当上了皇帝的四阿哥,因此,他的那一支自雍正年间就已经开始没落,乾隆年间更只能靠着爵位过活,连实权都没捞到。只不过佟佳氏的阿哥搭上了福伦,所以福伦对佟佳氏家里的情况了解,硕王又跑来请求他,所以他很大气地为这位才十五岁的佟佳氏拉线,希望她能为他搭上硕王府,也算是为令太妃魏佳氏拉个盟友。毕竟佟佳乃大姓。   佟佳氏起先很不愿意,硕王府的名声现在有些坏了。那位舞女侧福晋还有异族庶子就够让佟佳氏摇头了,再加上原福晋原因含糊地被送回娘家,连生下的嫡子都被送走,更加让她感到不安惶然。不过她家里只剩下她和她阿哥了,她阿哥下定了决心让她嫁去硕王府,又说了很多好话,享受荣华富贵啊,儿子能做亲王啊等等,终于还是答应了下来。   当然,最终还是要让硕王解释清楚到底原福晋为何被休。这不仅仅是因为要为自己找保护,更多是为了不让自己进府后犯硕王的忌讳。连十几年的发妻都被抛弃,她实在轻松不了。   幸好,硕王也跟她阿哥解释了一下。原福晋原来是因为违逆硕王,把硕王的让皇家血脉融入硕王府的计划打破,然后嫡子也堕落得让人失望,还得罪了太皇太后,所以才被硕王赶出府。两人已经从族谱上除名了。   尽管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好歹也让佟佳氏有了个底,知道该怎么做。   首先,必然是要排除侧福晋和皓祥的威胁。她生下的儿子,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皓祥已经有十六岁了,比她还要大,在府中肯定有一定地位。她不能让这个年长儿子十多岁的庶子抢走爵位。而且她也不可能跟皓祥搞好关系。先不论两人年龄相近,光是他跟他额娘相处的十几年,她就不会相信他会把她当成额涅,打心里来尊敬。若她生了儿子,皓祥岂不是会欺负她的亲儿?既然不能和平共处,那还不如尽快把他赶出府。至于留下来的年老色衰的侧福晋,她信心满满,认为不难对付。   然后,当然就是尽快生一个儿子来确立自己的地位。硕王年纪不小了,若不能趁早生儿子,她怕以后都生不了了。因此,她特地请求阿哥把一个懂些医术的嬷嬷留给她当陪嫁。   除此之外了,务必要把硕王为何休原配的原因查出来。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她若不能明白缘由,恐怕到时候她会因为同一个原因而被硕王抛弃,这一点,决不允许发生。   嫁娶的事情都很繁琐,好歹等他们都忙完了,她才终于有时间慢悠悠地坐在上座,端茶细看侧福晋和皓祥跪在身前。   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硕王曾经在她嫁进府的第一天就带着两人来见过她,不过顾及硕王存在,三人其实没有真心说过什么话,只是客气几句,然后平平淡淡地就过去了。   这次可不同。她可要趁此好好立威,让这两人明白她的地位。不然接下来她就难做了。不过这两母子长得真是一模一样,侧福晋就算了,她是女人,竟然连皓祥也长得颇为美艳,实在让人惊讶。   其实侧福晋不跪也行,毕竟她是圣旨定下的侧福晋,资历也比佟佳氏长多了,这些体面还是有的。不过为了皓祥,她讨好一下新福晋,那又如何呢?反正跪跪也没掉块肉,没关系。   倒是皓祥,不满、尴尬和恼怒已经冲到了他的喉咙,仿佛只要一开口,他就会把这些负面情绪往佟佳氏脸上喷过去。   佟佳氏曼声道:“起来吧,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多礼。”   皓祥闻声站起,深呼吸,握紧拳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位新福晋的下马威下得也太虚伪。若这不想多礼,怎么让他跪了这么久才让起身。算了,算了,早知道这女人不是善茬,就当是为了额娘,忍了吧!   “谢额涅!”一字一句都像吐血一样吐出来,皓祥容忍道。   佟佳氏满意地笑了。看来这个庶子也不怎么样,只需要施压就能搞定。于是,她心情很好地跟皓祥唠叨起他的生活等等,美曰其名关心。   皓祥一板一眼地回答,只在说自己得到了秀才功名的时候,声音稍微抬高了些。   佟佳氏眯眯眼。凭硕王府的地位,硕王竟然没有为皓祥捐个监生,这就说明硕王其实对皓祥并没有什么关心。捐生不过一种小小手段,就能让皓祥不用那么劳心劳力地从低考起,可硕王居然不愿意……哼哼!皓祥,也就不过一个庶子!值得他这么骄傲?!   有意无意间,她把话题转到了雪如身上,希望能从他们母子嘴里得到些消息。   不过,侧福晋很敏锐地意识到她的用意,就插嘴说了几句雪如的好话,废话连篇,一丝都没透露出雪如被休的原因。既然福晋没有从硕王那里听到完整版,那么她一个侧福晋更不应该插嘴。反正她永远都不会有被扶正的一天,管那么多干嘛呢?省得到时候连累了皓祥。   皓祥也唯唯诺诺地附和着侧福晋的话,仿佛他对于雪如的印象也如侧福晋一般好。   佟佳氏暗自抓紧手帕,这里探不出来,难道别处还打听不得?算了!只要这两母子安安分分过一年,不,半年,她就能把他们从硕王府赶走!   双方见面后都没什么好印象好心情,佟佳氏索性就去见硕王,若是能的话,让硕王今晚来碧萝院,近期内都不要去英虹院。对于侧福晋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佟佳氏还是有着非同一般的警惕。   幸好,硕王想的也跟她一样。他为何要去佟佳氏,不就是因为他想要找个出身比乌苏家好一些的年轻姑娘,最好能生养的,尽快把他的嫡子生下来。这样,他就不用无颜面对泉下的列祖列宗了。   佟佳氏的暗示正中下怀,他自然不会拒绝。   接下来一段时间,佟佳氏为了把硕王府的后院把持在手,折腾得鸡飞狗跳。虽然如此,她却慢慢减弱雪如的影响,建立自己的权威,渐渐靠近自己的目标。   于是,在皓祥跟侧福晋庆祝,跟善保在小庄子庆祝之后,一件大事快要发生了。   对于中了秀才这件事,皓祥一直都有这骄傲和力持镇定的谦虚。一方面,他知道自己的才学不错,考上秀才应该没问题,一方面,他也清楚自己在实务方面的不足,对能考上自然很开心。   善保也非常兴奋。皓祥考上了,他也要解禁了,对吧?   前几个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他都没舍得下手。现在可不同了。皓祥不但考中秀才,还考上了禀生资格,这样还不够他拿回点利息吗?   想是这么想,可善保并没有多加利用。硕王府的新福晋折腾得厉害,皓祥天天都跑官学,双重压力下,皓祥也没那个心思跟他深度发展。自诩为善解人意的善保,当然也不会强硬地要做。   算了,再等等吧。   善保一边想着,一边激烈地亲吻皓祥,把舌头伸进皓祥的嘴里,肆掠着皓祥柔软的嘴唇,耳边听着皓祥的喘息,抱着皓祥的双手感受着他柔韧腰肢散发的魅惑。   这段时间一来,善保算是把皓祥的身体摸了个透彻。虽然还没脱#光光,但皓祥全身上下几个明显的敏感点已经被摸出来了。尤其是腰肢,慢条斯理地顺着腰肢往下抚摸就能让皓祥激动起来。他相信,距离把皓祥吃光不远了。   善保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他会慢慢等着,等到皓祥自个儿送上门。反正他等皓祥动心都等了这么久,慢慢地照顾他到无微不至的地步,直到皓祥离不开为止。现在嘛,再等等就能摘取更甜美的果实,善保当然不吝惜自己的耐心。他啊,等太久了,可能就有些习惯等待了。   皓祥自然不知道善保的想法,不过他也有跟善保再进一步的念头。当然,他只可能在上面,不可能在下面。可每次善保亲吻的时候,他都觉得喘不过气,唇舌交融,激烈得让他腰椎发麻。   还是需要多加练习才行!皓祥暗自握拳。   亲亲摸摸,庆祝时间就这么快速过去了,皓祥收拢一下衣襟,开始慢慢下床把鞋子穿上。不能在外过夜,这是硕王府的铁律,而且他也不想让侧福晋担心。   善保也帮忙为他整理衣服。两人就像偷情一样,偷偷摸摸地清除痕迹。   皓祥有些莫名的忧伤。说实话,善保已经尽了最大的力气来跟他相守了,可是冯氏的存在总让他有忌讳之意。善保应该也察觉到,所以他也不急着跟他发展过快。可皓祥却开始有些内疚,不仅仅是对冯氏,更多是对善保。   他知道善保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他对权势有着向往和憧憬,也正在发起对权势的冲锋,所以他才会迎娶祖父为内务府大臣的冯氏。这种地方并不让他讨厌,可也让他难过。男人喜欢权力,这没什么。他前世作为皇帝的时候,不也热衷于炫耀他手中的无上权威吗?可现在的他,却无法为爱人做任何关于取得权力的事情。   庶子,能有什么地位呢?就算取得了秀才功名,他也能看到同届考生中或明目张胆或隐隐约约地鄙视、轻视、同情等等。这次科举,似乎他做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做到。   到底,他要怎么做,才能为自己闯一条明路呢?   没等到皓祥想出答案,硕王已经堵了他一条后路了。因为,他期待已久的嫡子,能洗清他耻辱的嫡子即将出生了。   顺庆二年三月,努力已久,期盼已久,佟佳氏被查出怀孕。她听从大名鼎鼎的纳吉尼姑所言,要将属相相冲的人移出府,以免发生冲撞。而皓祥恰恰就是属相相冲的一员。硕王为了这即将诞生的真正嫡子,宣布让皓祥正式搬离硕王府。也就是说,皓祥需要出府了。   其实,无论到底是不是嫡子,硕王也不会再让皓祥呆在硕王府。对他的嫡子女来说,皓祥就是一个大威胁。为了让嫡子女顺利降生,顺利长大,他不会吝惜牺牲皓祥。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出府(二更)   皓祥出府,对围观群众来说,无可厚非。   围观群众不知实情,不知道皓祯到底以为什么愿意而被赶出硕王府。不过既然皓祯的名字都从族谱上划走,可皓祥竟然还是一个小小庶子,大家都心知肚明硕王的想法了。不就是不想让一个异族庶子传承衣钵嘛,这个可以理解。如果是满洲血统的庶子,哪怕是身上带着汉人血统的儿子,那硕王还有可能将就,可皓祥是什么出身?一半回人的血统。就这样,皓祥还想要争夺爵位?还是死心好好过活算了吧。   对于外族,满洲人一向非常排斥。就算是“好兄弟”蒙古人,他们照样还是不太乐意交往,甚至隐隐有着防备。汉人就更不用说了,双方血债累累,恩怨交织。其他外族,还没放在眼里呢!满洲的大老爷们若不是贪图汉族女子外貌,估计不会有这么多的满汉庶子诞生。但不管如何,那都只是庶子,不是嫡子。   满洲嫡子都只能是纯粹满洲人血统!老少爷们一直以来坚持如此。   所以,对于硕王竟然将唯一的满洲嫡子赶出王府,甚至连族谱都除名了,爷们觉得惊讶之余,很肯定地认为其中必有重大隐情,不然硕王不会做出这样如同绝后的决定。八卦的他们到处挖都没挖出来,只好暂时当作无头公案。   现在,硕王的新福晋怀上了,那硕王把嫡子的威胁——快要成年的庶子——赶出家门,似乎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无论如何,为了嫡系传承,他们认为这样做法无可厚非。只不过,连孩子的男女都没确定,就让皓祥出府,这令他们有些惊讶。不过,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们只要看热闹就好了。谁让皓祥好死不死有个回族的额娘呢?   对皓祥来说,这个事实来得太快了。   他知道自己会有出府的一天,但没想到这会在他快要十六岁的时候来临。   对硕王已经不再是怨恨了,或者说怨恨久了,都麻木了。反正对他这个阿玛来说,他无关痛痒,无可无不可。   新福晋会对付自己,他曾设想过这种情况。但没想到,只是怀孕,一个未知男女的未成型婴儿,硕王就把自己判决了“死刑”。   一般来说,庶子成亲后才会出府。成了家,既能更好地照顾庶子,这样对嫡母和父亲来说,都是一件既能达成目的又能得到脸面的事。   没想到,自己才十六岁,竟然就要净身出府了。果然,新福晋不是个善茬。她敢顶着一个苛待庶子的帽子去处理自己,而且硕王还帮她出面处理自己,更让她有脸面。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硕王狠心吧。   皓祥有些呆呆地坐在书房,看着武二帮忙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打包。   福晋“好人”,就算只是个异族庶子出府,怕他无人照顾,特地让武二跟去,还给了一个一进的小院子还有五千两银子当作出府费。因为皓祥还没成亲,他每年还能从硕王府得到三千两,成亲以后就要靠皓祥自己了。   对亲王府来说,很寒酸,不过对皓祥这种庶子来说,已经算是很照顾了,就算皓祥还没成亲。   既然注定要离开硕王府,皓祥想把侧福晋也带走。侧福晋在这里过得不好。福晋佟佳氏压迫她,虽然月钱不少,饭菜也不少,可老是拖拖拉拉地放,随随便便地应付,这让侧福晋的生活品质大大下降。但她也明白,现在正是佟佳氏想要立威的时候,若自己冒头了,必定只会被喷个狗血淋头。所以,虽然她很想向硕王控诉一下,可硕王却老是不来英虹院,这么一来,侧福晋就更加不敢跟佟佳氏对着来了。   皓祥见侧福晋活着如此畏缩,不免生起把她带走的念头。可一想起侧福晋是圣旨指定的,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就算硕王愿意放人,但顾虑到圣旨,他也不敢放啊。侧福晋注定只能在英虹院中终老。   这个想法让皓祥更加诅丧。   侧福晋给予他的,他都没有报答就要离开。就算之后他能再回府,也要等重大节日,比如过年、清明、中秋等等,才能重新见到她。   唉!无论如何,他大概这两天就要离开了,先去跟侧福晋多相处吧。   侧福晋见皓祥蔫头蔫脑的样子,不禁笑了。她知道孩子因为什么而诅丧,不过这对于她来说早就是注定的现实,她已经不在乎了。不过孩子如此在乎自己,她还是觉得很安慰。至少,没白费她对他的爱。   “来吧,皓祥。虽然福晋这么做,额娘也有些生气,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既然王爷决定了,你就别丧气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夏天要……”   听着侧福晋絮絮叨叨着吩咐他,皓祥也是心中一暖。侧福晋应该是他碰见过最疼爱他的人了,连前世的皇阿玛都比不上,至少在细节方面,她让皓祥更加感动。   “额娘。”皓祥打断道:“我真的要离开了。您记得要好好保重自己。”   侧福晋慈爱地看着皓祥,抚摸他的手,慢慢说:“你别担心额娘。福晋她放不下心的人只有你。只要你离开了府里,她自然也就放心了。额娘是个什么人,她这几个月来难道还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地呆着,她就不能找理由为难我。”   “可是,额娘,之前那些下人对你这么过份,肯定有她的份儿,说不定还是她下令的。这样您也太容忍她了!”皓祥想起自己额娘的待遇,仍有些气愤。   “傻皓祥。福晋她不会这么做的了。额娘好歹也是圣旨上写明的侧福晋,她不敢对我太过份,就连王爷也不过不来我这里而已。你就放心吧。”   皓祥还是担心,不过担心也没用,他帮不上忙。   母子俩互相安慰着,下人来通报,说今晚硕王将来英虹院用饭。   侧福晋有些高兴。硕王已经很久没来她的院子了。她心知应该是福晋所为,不过福晋气焰嚣张,王爷又在一旁护着,她不敢说福晋的不是。现在,好歹能在皓祥出府前,两父子坐下来吃一顿饭,这也算不错了。   晚间,三人吃过饭后,硕王带着皓祥来书房,打算两人说些话。   硕王对这个儿子有厌恶,但现在又有些愧疚。厌恶由来已久,愧疚嘛,可能只有这么一时吧。   当年皓祥就是为了给皓祯做备胎,所以才被允许生下来。他对皓祥说不上有什么感情,因为本来皓祥出生的目的就不纯。若雪如生下第四个女儿,那他就只能让皓祥出生,哪怕这个庶子血统不纯。这样好歹他有个儿子来糊弄一下脸面,也让雪如有个休养的时间,争取生个儿子。可没想到,雪如竟敢换子混淆血脉,而他也不知道,造成今天的恶果。   本来他发现皓祥是他唯一的儿子的时候,还有些重用皓祥的想法。不过,经过皓祯对他的伤害,他也迁怒到皓祥,不想花心血再去培养这个庶子,怕他也是个白眼狼。而且,这个庶子在皓祯的阴影下,没有一丝优点,畏畏缩缩的样子,让硕王丢尽胃口。学识、行事,没有一点比得上皓祯。   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皓祯,所以他不愿意栽培皓祥,哪怕他现在是他唯一的儿子。   有时候,他也会想,为什么皓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呢?若能选择,他宁愿被换的人是皓祥,也想要让皓祯留在硕王府。   不过,到了现在,他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了。硕王府这个责任让他不能后悔。而且,佟佳氏也怀孕了,他有了新的希望。为了让佟佳氏肚子里那个可能是他最后一个儿子兼嫡子安全出生、长大,他不介意牺牲皓祥。   “……所以,你出府后,也不许丢硕王府的面。记住了吗?”   皓祥垂手应是,然后问:“那官学那里,孩儿可以继续上吗?孩儿还想考三年以后的乡试,官学里的老师对孩儿有大益处。”   硕王考虑了一下。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就当是给他一条生路那又如何呢?反正也就是随手。   “你可以继续上,我会去打点的。不过,你只能上到三年后的乡试,之后我就不会管了。”   “多谢阿玛。”皓祥马上跪谢。   硕王挥手让他站起,继续说:“你也别在外面乱来,若被我抓到有一丝风声,家法侍候!”   皓祥诺诺应是。   就这么说了一会儿,硕王觉得已经没有什么话要吩咐皓祥了,便离开英虹院。走时,罕见地回头看了站在院门口的两母子一眼。   对这两母子,硕王没有放在心上,有时候却又不得不感到愧疚。   到了碧萝院,看到青春年少的娇妻那小小鼓起的肚子,硕王又把对翩翩母子的愧疚抛到脑后。   现在那个没有成形的孩子,才是他的希望。   佟佳氏心里暗暗得意。她就说,半年就能把这个大威胁清理出门。果然,儿子才是最重要,最能为额涅撑腰的人。   她有意无意地抚摸一下肚子,又锤锤腰间,仿佛有些累一般。硕王马上就把一个软垫塞到她背后,让她靠上去休息休息。   佟佳氏满足了,道:“王爷,皓祥的东西妾身都准备好了。真是委屈他了,为了妾身,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出府,妾身心中实在不安啊。”说完,拿出帕子擦擦不存在的眼泪。   硕王安慰:“皓祥也到了出府的年纪,他出府也是常事。你别老是想这么,安安心心地帮我把儿子生下来才是正事。”   佟佳氏红着脸应是,又试探问:“那,皓祥还是尽快娶妻为好。妾身也希望他能有人照顾。王爷有什么人选吗?若是好姑娘,必定要找个好日子成亲,把名字添上族谱。”   硕王挑挑眉,有些明白小妻子为何追问皓祥之事,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他淡淡地说:“皓祥根本就没上族谱,他什么时候成亲都行,你就别操这个心了,好好休息吧。”   没上族谱!太好了!!佟佳氏心中大喜。她知道侧福晋是动不了的,不过她绝对要动动皓祥。没想到这个庶子竟然连族谱都没上!真是天助我也!   不管硕王到底为了什么没让皓祥上族谱,此时此刻她都感谢他这样做。这么一来,她就算是生个女儿也不怕了。皓祥已经出府,他和硕王之间的联系只会越来越淡,只要她抓紧生个儿子,就没有人能再动摇她的位置!   佟佳氏没再问下去,而是开始诉说自己有多不舒服,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受了什么苦。硕王果然一脸心疼,继续安抚。   对皓祥出府这件事高兴不已的人,除了佟佳氏外,还有一个,就是善保。   作者有话要说:又来啦!这周末要回老家拜祖宗,所以可能只能在周日晚上一更。因此,今天二更。这文一周大概4~6更,时间不定,要开始为新文存稿了。 ☆、自由的……   虽然觉得很不应该,不过善保真的很高兴皓祥终于离开了硕王府。这么一来,他就可以不用偷偷摸摸地跟皓祥在小庄子交往,而是光明正大地往他家里走,在他家里住。而且,在皓祥新家,他终于不用承受着像是拐卖儿童的愧疚感去避开硕王和侧福晋的视线,亲近皓祥。   反正皓祥也有自己的家了,这么好的机会,善保怎么可能放过。   在皓祥出府的那天,善保特地来帮忙,其实是想知道皓祥新家的位置。当然,面对着皓祥的时候,善保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不会透出半分他的暗爽。   皓祥虽然难过于离开侧福晋,离开硕王府,可见到善保,心情就有了变化。其实他也不满足跟善保在小庄子的偷偷摸摸,他也想光明正大地跟善保在一起。不过,一想到善保跟他的性别,他就绝了这个念头。但,他还是很想改变两人之间的偷偷摸摸的状况,起码也要做到能光明正大地留宿吧。   在硕王府,这是不可能做到的。毕竟是亲王府,不会让外人多久留,而皓祥也不能在外过夜。现在呢?虽然皓祥的新家寒酸了点,窄小了点,好歹也是他的家,是他一个主子的家,不会再有人限制他。这种感觉很舒服!   收拾好的家当,大件的不能带走,也用不着带走,零零碎碎的倒收拾了好几大箱。毕竟从小在硕王府长大,大大小小的也积下了很多,再加上侧福晋给他的体己还有府里给他的出府费,皓祥带着几车家当,向新家出发了。   善保在一旁说着些趣事,希望把皓祥的愁绪减少一些。因为侧福晋不方便在门口送他,他少了一个跟侧福晋泪别的机会,便没有那么忧伤。   新家离硕王府很远,可能是福晋特别安排的吧,不过修筑得不错,起码没有破破烂烂的样子,而且里面家具也算齐全。看来福晋想赶他走想了很久啊,而且还聪明地安排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地方,让他想跟硕王申诉的理由都没有。   院子虽在京里,可这条巷子却很幽静,适合像皓祥这种考生居住。院子只有一进,一进前门就是房子,房子也只有一个正房和四个侧房,房后就是挨着后门搭建的仆人房,最北边就是后门了。   但,皓祥也没什么好申诉的了。虽然前世奢华,这一世在硕王府也过得豪华,可他并不是没有见识过贫民如何过日子。在京城里有这么一个幽静的小院子,算得上很不错了。他也没什么好委屈了。   善保很殷勤地帮皓祥摆设东西。他了解皓祥的喜好,知道也该怎么摆放才能符合皓祥的心思。   皓祥没好气地拉住善保,让他别忙了,然后吩咐武二处理好事情。真正跟随他出府的只有武二,他的卖身契在皓祥手上。还有一对姓张的夫妇,帮他打理饮食和杂事,他们却是府里暂时给他的。一个丫鬟都没有。这倒不是府里不愿意给他,而是他自己不愿意接受。丫鬟这种生物,已经让他不敢靠近了。   皓祥住正房,武二和张姓夫妇都住到仆人房去。本来他想让武二住到侧房,不过武二坚决拒绝了。武二认为自己只是个小厮,不能住在形同客房的侧房,那样只为难二爷的客人。仆人房虽然简陋了些,不过也跟侧房差不多了,二爷不必操心此事云云。   皓祥见他坚决,只好放弃。对武二,他很感激,也把武二当作半个阿哥。毕竟从另一方面看,武二也陪了他十年,给予他帮助,照顾他的生活。他决定等他做官后,要让武二当他的总管。   皓祥拉着善保走到小院子的正房内室,准备跟他说说话,然后再请他吃个饭。   正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两人也就安心地坐下品茶,等开饭。   善保忽然有些贼兮兮地调戏了一句:“以后,我可就不用再偷偷来咯。”   皓祥白了他一眼,回敬:“我做主,你可以不用偷着来。不过,可以摸进来。嘿嘿~”   善保习惯性地想把皓祥抱进怀里,不过皓祥顾忌仆人会突然进房,一手把他推开。   善保只好苦笑:“不是你做主吗?怎么我连抱抱都不行?”   “你真是……现在还没收拾好呢!万一有人闯进来怎么办?”   善保听了,问:“闯进来,那就让他说不出去,不就行了?过来,我要亲你!”   皓祥禁不住脸红起来,不肯按照善保所说凑上去,反而继续解释:“武二我放心,但那老张和老张家的,可还是府里的人,我不肯让他们传消息回府里。”   善保泄气。那不还在硕王监视下?这可不行!憋了这么久,总得让他发泄一下吧!   抱着一定、必定、死定要这么做的念头,善保快速把门带上,还插#上门梢,然后转身把皓祥拥进怀里,开始他想要的亲亲。   皓祥没留神他会这么做,转眼就感觉自己呼吸开始不顺。他没有慌张,而是安抚地主动张开嘴,送上自己舌头,然后也回抱善保,一手环上他的脖子,一手抚摸他的背脊。   善保受到鼓励,嘴巴的活动越发激烈,时而吮吸着皓祥的下唇,时而搅和着皓祥的小嘴,双手也很不安分地开始挑逗皓祥的敏感点。   皓祥身体越来越热。在无法控制之前,趁着善保稍微离开他的嘴唇,他赶紧说:“善保,要吃饭了……”   善保很想当作没听见,可门后已经传来武二的声音。“二爷,饭做好了,要上饭吗?”   他只能不甘心地印上皓祥的嘴唇,再啵上几口,然后泄气地放开皓祥,。   没办法,两人的关系始终不可以公开,即使他能留宿下来,估计还是得偷偷摸摸。   啊,一想到这个,善保就觉得头疼。他那么地想让皓祥堂堂正正地留在自己的身边,可这却是遥不可及。   皓祥也觉得有些遗憾,不过他转眼就抛开了。无论如何,善保都是爱他的,他相信善保。   两人摒退下人,甜甜蜜蜜地享受二人餐。   这天晚上,善保以安慰皓祥离家愁绪为名,给家里去了口信,也以此为借口,留在了皓祥家里过夜。   皓祥红着脸让这厮在自己脸前吩咐仆人送信,然后便努力恢复常态。反正他是不会让他得逞了,老张两人可还在呢!他可不想让硕王找理由打断他的狗腿。   幸好,善保还是有些分寸的。他没有直接在正房过夜,而是半夜跑到正房来。= =   皓祥见到他的时候都快要羞死了。善保在他心中的形象一向是优雅耐心的,现在却一副急色鬼的样子。   善保其实也不想这样。可明明都留宿了,若不做些什么的话,他总觉得有些亏大了,所以才不顾一切偷偷跑到正房来。反正他确定没有人看到,只要皓祥在正房不做大声,估计仆人房那里也不会知道。   第一次见皓祥单穿一件蛋白色睡衣,善保觉得有些喉头发紧。他伸手就把皓祥抱住。拥抱对他来说,算是一种习惯,可是确认皓祥归属于他的重要方式。   单衣让善保比往常更加能抚摸出皓祥的身体曲线。于是,他很不客气地就隔着单衣慢慢用手感受这具终将属于他的躯体。   皓祥虽然有些怯意,可毕竟是个男人,对于欲#望也挺坦荡的,所以他马上就回抱善保,主动凑上嘴唇去亲吻善保的嘴角。反正,他也认为善保还不至于现在就会深入发展关系,他乐得享受善保给予的快乐。   善保自然笑纳皓祥的“大礼”,马上熟练地吻上皓祥,开始深吻,也不耐烦隔着单衣抚摸,慢慢地帮皓祥脱去睡衣,真正地抚摸皓祥那细腻的肌肤。   摸着那片滑腻的肌肤,善保情不自禁地在心中赞叹着。这又白又滑的,实在是太吸引人了,想要黏住他的手一样。而且少年开始长了些肌肉的身体,比女人的柔软多了一些韧性,更有魅力。再加上那张带着红晕的美艳的脸,长长卷卷的睫毛,微微闭上的眼睛透出的一丝蓝光,简直魅惑得让他把持不住。   两人都激动起来,幸好皓祥还记得仆人房跟正房靠得很近,牢牢地闭上嘴巴,不敢泄漏一丝呻#吟。而善保也因为没带上自己准备良久的东西,没有更进一步,只好探索着皓祥身体。   (拉灯~~大家各自想象吧。。。不然我就要被抓进公安局了TAT)   翌日,皓祥醒来时,善保已经不见了。   啊~~~~~   皓祥把头埋在枕头底下。虽然没有到最后一步,不过也够皓祥销#魂兼害羞了。真正的男男之间的亲密方式让皓祥这个已经人事的人也禁不住回味和羞涩。   跟小燕子的那时候不一样,善保的亲吻和抚摸让他头晕目眩,无法清醒,只能任由善保摆出各种羞人的姿势满足善保的欲#望。   善保坚实又瘦削的身体,仿佛喷着热气的喘息,双手,舌头等等都让皓祥回忆起来就羞得想自杀。   阵阵澎湃的快#感中,他只听清了一句话,也只记得这句话。   “皓祥……我爱你……”   幸福瞬间爬上皓祥的眉梢。他觉得,此刻就算有多羞涩,只要想起这句话,他就很高兴,还开心,仿佛要飘上空中一样。   磨磨蹭蹭地去吃早饭时,善保已经等在那里,一副主人的架势微笑着跟他说:“早,皓祥!”   皓祥低声说:“早。”有些逃避,又有些快乐。   善保边笑着,边轻声说:“昨晚垫着的那件衣服,我收起来了。你别担心。”   皓祥轰隆地脸红到脖子。   他终于百分之白确定,善保,就是那个优雅聪慧的善保,昨晚竟然那么恶劣地玩弄他。   真是……真是太……   皓祥没有抬头,虽然错过了善保带着捉弄和满足的笑容,可他自己也悄悄翘起了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君来了 ☆、动了   顺庆三年   皓祥今年十八岁了,正是一个男孩要成亲的年龄。可惜硕王府对皓祥的亲事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似乎已经把这个出府的孩子忘记了。除了有心无力的侧福晋,硕王府的主子们都陷在生嫡子这一漩涡中。   刚过完年,佟佳氏的孩子出生了。不幸的是,孩子是个姑娘。   这次,硕王学聪明了。侍候佟佳氏生产的稳婆都经过他的审核,一定要把任何危害硕王府的事扼杀在摇篮里。因此,他这一次可以很肯定地确认,他的娇妻生了个让他非常不满意的女孩儿。虽然极度失望,他好歹还是给这位真正意义上的硕王府四格格办了个不大不小的百日宴,算是给佟家面子。   但,既然已经把皓祥都赶出府,硕王不可能再做出尔反尔的事情。何况佟佳氏也还年少,再生一胎就是了。   硕王就不信他没有嫡子这个命!   所以,佟佳氏生下四格格后,硕王和她东求西求地寻找生子的古方偏方,只要有用,佟佳氏都用上。可能其中有东西起了作用,在夏日炎炎的五月里,她终于再度怀上。   两人为这一胎用尽了心机。因为硕王和佟佳氏心知,这一胎要再不是男孩,那以后就很难再怀上了。硕王年近四十,身体早就不再健康,能让佟佳氏怀上两胎,已经是极其幸运的事。为此,硕王在心里曾多次感谢过佟佳氏年轻好生养,也隆重地给福伦送过礼。   得知佟佳氏再度怀上,佟家和硕王继续寻找有效的生子方法,务求让佟佳氏一举生下嫡子。   ******   顺庆三年八月   在硕王府这一团混乱中,皓祥在准备两年之久后,终于要踏上乡试的考场。   乡试连考九天,对皓祥来说是一个重大的考验,不仅仅是在答题上,还在考场里。   他毫无科举经验,实在对如何在考场度过九天毫无办法。乡试不比童生试,带进去的东西有很多忌讳,就算是武二也没完全之法。   幸好还是善保两兄弟伸出了援助之手,用他们不多的考试经验帮皓祥准备考试物品,就连冯氏也给出了点力。   踏上考场地界,皓祥不由得感到一阵感慨。七八年了,终于到了第一个关键之步。通过了乡试就能成为举人,就能做低级官员。   试题对皓祥来说,不算特别难。但是这种考试往往不仅仅是看考题,还要看考官。这考官看你不顺眼,就算你才高八斗,那也是白搭。   皓祥懂得这个道理,更晓得自己的出身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可除了这条路,他还有其他路走吗?没了!只能拼了!   希望这一届的考官能够不拘一格降人才吧!   怀着期望,皓祥慢慢熬过这困难的九天。八月的京城,早晚天气已经有点转冷,干粮不好啃,水也是凉的,幸好皓祥前几年习了武,身体好歹也算结实,熬过这九天还不算太艰难。   好不容易结束考试,正没精打采地走出考场,皓祥一眼就看见候在马车旁,四处张望的善保。   他记得今天不是善保休沐的日子,看来善保专门调班赶过来了。   告白以来相处了两年多,皓祥已经习惯了两人的相处,但善保总在微小之处给予他感动,让他无法不继续喜欢这个温柔体贴但有时霸道无理的男人。   善保看着迎面走来的男孩,不,或许可以说,男人。十八岁的皓祥,已经渐渐脱离少年时代那雌雄莫辨的模样。他长高了许多,现在已经跟他齐平。身上的肌肉开始慢慢变多,从一个牙签样儿变成一副瘦削结实的好身材。精致的五官张开了些,但仍旧没有脱出侧福晋的模子,浅红薄唇,鼻梁挺直,深邃的轮廓把他整张脸变得更有男性魅力,美艳中带着男性的刚强,异样的美感让人窒息。最吸引人的蓝色圆眼睛拉长了些,但长长卷卷的睫毛依旧没改,睫毛下的蓝眼清澈无比,微微一瞥便是风情。   柔美和阳刚同时在他身上体现,不得不说是一种天造的完美。   这么完美的人,却只属于他,钮祜禄善保。   善保在这一刻不知道第几次生出对命运的赞叹,感谢老天爷最终还是把皓祥送到了他的身边,让他们两人最终成双。   “善保,等很久了?”皓祥的清脆少年音变得略微低沉,带着点磁性。   善保微笑,主动伸手把皓祥拉上马车,两人坐下才开口:“别说了,考完试就好好休息吧。我知道你辛苦了。”   皓祥露齿一笑,乖乖地趴伏在善保怀里闭目养神。他是真的累了。反正善保都熟悉石头胡同的一切,就交给他来安排好了。   善保看着怀里的男孩,心里还在感叹着这一年多。   皓祥出府后,石头胡同变成了两人的新家。他当然也会回去钮祜禄家,照顾冯氏,看看三岁的儿子,但他会花更多的空余时间陪在孤孤单单的皓祥身边。   少年第一次离家,自然会寂寞不安,这时候最是需要他。而且他也更加了解皓祥的生活,除了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还知道他醒来之后会发一会呆,那时候谁说什么都会答应,等眨眨眼睛后才会真正清醒,还知道他喜欢在洗澡前喝一杯茶,睡觉前要喝整整一壶水,然后半夜急急忙忙地起夜等等。这些他以前不可能接触到的小习惯,都让他感觉温馨可爱。   而他也趁此完成了吃人大业。没想到皓祥竟然会有那种想法,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所以他强力镇压,然后得手。平时让他毫无办法的皓祥那眼泪汪汪的委屈小模样,在那个时刻却更让他来劲儿。他希望皓祥的眼泪只为自己而流,无论是快乐的眼泪,还是悲伤的眼泪。   到了后来,皓祥似乎放弃了,终于任命接受了自己的位置。这让善保放心下来。毕竟爱人成天算计着要反攻,也是一件让人苦恼的事情。   这一次乡试,他和皓祥的把握挺大的,而且考官听说也不是那种光看出身的人。他希望皓祥能考上。   毕竟皓祥已经出府了,五千两不能用很久,硕王府也没给皓祥其他什么营生的铺子或者庄子。皓祥也不愿意去硕王府求人。而成亲前的每年三千两根本就只是个说法,没个着落,皓祥连一个铜板都没接到。若不能考到举人,皓祥的生活将会变得艰难。   两人回到石头胡同,善保吩咐武二服侍好皓祥,安顿好一切后,才回了钮祜禄家。   ******   冯氏很早就猜到善保今天的行程,所以一点也不惊讶看到他白天就从外面回来。   他必定是去接皓祥了。但,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两年多,她也看开了。丈夫的心眼里只有那个越长越美的男孩,他愿意为皓祥做任何事。两人少说也认识了十几年,长年的相伴并不是她能比得上的。但这并不表示她在他的心中没有地位。尽管没有再同房,至少他每个月仍然按照日子来跟她坐坐,谈谈家事。每次值班回家都会去看看儿子,关心儿子。若她跟儿子有需求,他也不会吝惜尽量满足她们母子俩。丈夫总还是尊重她,她仍然是钮祜禄家除继母外唯一的女主人。面子里子都给足了,她也没什么好方法让丈夫把眼睛离开皓祥,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   幸好,她身边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   冯氏让人抱来儿子给善保看,而她则仔细问着嬷嬷,看儿子今天过得是否安好。   儿子已经能下地走路了,现在正摇摇摆摆地朝善保走来。善保慈爱地笑着把这小胖子抱到座位上,逗着他玩。   冯氏转过来问:“大爷,您瞧咱们的哥儿是不是改起个大名儿了?”   善保想了想,道:“之前怕哥儿福气大,压不住,所以没给他起大名。现在他都要三岁了,也快到进族谱的年龄。我看,英廉大人若愿意的话,就给哥儿起个名字吧。”   冯氏大喜。看来,丈夫是真的十分尊敬娘家,连儿子的名字都让祖父来起。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那,妾身明儿去拜见祖父,让他老人家动动脑筋咯。”冯氏俏皮地说。   善保对冯氏一笑。他心知自己对妻子不算好,所以他愿意在其他方面补偿她。   两人平平和和地吃过饭,各自休息不说。   ******   乡试的成绩虽不如理想,但好歹皓祥也上榜通过了。这下子,皓祥身上的包袱就抛掉大半了。   有了举人的身份,做什么事情都变得顺畅起来。以前怕这次乡试没过,还得继续考,所以没敢多动用那作为生活费的五千两,现在既然已经通过了,皓祥也开始学习如何打理自己的财产。   五千两,用了五百两,还有四千五百两。皓祥决定利用举人不需缴税的特权,先置一些田地,收租子作为以后的长期收入之一。而庄子和铺子之类的,他仍然没有太大能力去置办。毕竟这里是京城,经营良好的铺子庄子早就有了主人,并不是皓祥能动心思的。   皓祥还在费心思的时候,善保那边却来了好消息。   英廉回话,给重外孙起了名字,丰绅殷德。同时,给善保带了话,说皇上最近将会降旨,让他承袭三等轻车都尉。   这让善保敏锐地感觉到宫中的形势变动,开始盘算起来。   他的阿玛已经去世多年,现在才提给他承爵的事,显然沛公之意不在酒,必定是其他事情。他做了侍卫两三年,并没有得到接近皇上,展示才华的机会,皇上对他应该也没什么印象,这道旨意明显也不是皇上之意。那么,能影响皇上之人有四,太皇太后,令太妃,萧贵妃,福尔康。   虽然太皇太后跟他是同族,但并无交往,若她老人家有心提携他,不会一声不响,然后皇上突然下旨。其余三人,他也一概没有交情。萧贵妃当年大闹他的婚宴,而且为人莽撞糊涂,他自然没什么好感,不会主动相交。   只有一点能确定,这跟令太妃会有关系。英廉乃是内务府大臣,而令太妃的父亲掌管着内务府。   嗯~看来,令太妃一系有动作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啥,工口的东西,都得跳过= =对不起各位啦~~ ☆、梦碎了   皓祥通过乡试后,曾经回过一趟硕王府。可是硕王明显没有耐心去见见这个很久没出现的儿子,只一声传话就让皓祥转去英虹院看侧福晋。   皓祥明显能感到府里的气氛非常紧张,对他也失去了以往伪装的友善。每个仆人似乎都看准了他不会继承硕王府,而佟佳氏最终一定会生出嫡子继承亲王爵位。眼里语气都带着浓浓的轻视,行动间充满慢待。   老实说,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反正他也不在这个府里过活了。只是下人的态度如此过分,他担心侧福晋会不会受到福晋磋磨。好在侧福晋也没说什么话,只是不停地欣慰自己的出息。   对侧福晋来说,皓祥能考上举人已经足够她瞑目了。只要她的孩子能好好地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她就能付出一切。至于硕王府,只要能供她吃穿,她也就没什么要求了。她以前的生活太艰难,现在也不需要奢华。   皓祥对侧福晋这种安己守份的想法无可无不可,甚至对此有些庆幸。在硕王的“魔掌”下生活,若不能这样安慰自己,估计早就活不下去了。   早就听说过佟佳氏再度怀孕,只是没想到侧福晋还告诉他硕王和佟佳氏为了这一胎弄出了这么多妖蛾子,皓祥禁不住冷笑几声。他的阿玛真是永不放弃啊,希望他的身体挺得住吧。毕竟要搏一个老来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别乱吃药,吃出病来了。至于福晋?谁管那个嚣张的丫头!生了个女孩,估计她心里恨得要命吧!自己也要小心点,不要被她抓住把柄,不然硕王肯定会为了这个娇妻再给自己一顿教训。   最好就让这个女人继续生女孩吧!一直生到生不出为止!   皓祥在心中暗暗诅咒硕王和佟佳氏,转而继续关心侧福晋的生活。他离开了额娘,额娘也只能独自在王府支撑。他真的很想念她,也很挂念她的健康安全。若不是他看准硕王真不会放人,他出府的那天就想带着侧福晋一起走,不管有没有那五千两安家费。   侧福晋对独子也很关心,尤其儿子已经十八岁了,该是成亲的年龄了。可府里却一直不闻不问,让侧福晋想开口也开不了口。她只能随口问问皓祥:“你都十八岁了,也该成亲了。可有什么想法吗?”   皓祥为难了。他跟善保过得好好的,虽然仍然要容忍善保回钮祜禄家看望妻儿,可两人基本已经在石头胡同定居下来了。若他成亲,恐怕就要打破这美好的一切了。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说:“这轮不到儿子做主,儿子还是看阿玛的吩咐吧。”   侧福晋发愁了:“额娘当然知道这要看王爷。可额娘也担心王爷随便就给你定亲,害了你一辈子。若是像……像福晋那样的,额娘跟你都受不了。”   皓祥对此也有担心,可这毕竟轮不到他来发表议论。即使到时候硕王真的随随便便就给他定了亲,他也只有乖乖接受的份,没有出声抗议的资格。所以,其实他很感谢硕王的不闻不问。起码他的生活没有被一个陌生女子打扰。   侧福晋见皓祥默默无言,以为他也跟自己一样,对以后的妻子产生恐惧,连忙又说:“不过,我在王爷面前还是有些面子的,到时候也能搭上几句话。你别太担心。”   皓祥摇头,说:“儿子不是担心这个……儿子是……是……”他本来不想跟侧福晋说他跟善保的事,但……如果侧福晋执意要让他娶妻,那他……   他对娶妻有抗拒感,但如果侧福晋坚持的话,他也只能去娶。只是,善保……他不想放弃善保……而且,对于娶妻之后生子,他有着一丝抵抗。受了这么多年异族血统带来的苦头,他实在不想让自己的后代继续受苦。他宁愿永远一个人,也不愿意自己主动制造出另外一个悲剧。   说到底,他只是不想跟硕王一样,让孩子出生,却又让孩子无辜地受尽讥笑和鄙视。   他一直都有这么一个想法。在看到硕王如此努力地制造嫡子后,这念头越加强烈。今天,他很想说给侧福晋听,就算侧福晋不赞成也好。   皓祥抬起头,坚定地看着侧福晋,说:“额娘,儿子有话想跟你说。”   侧福晋温柔地回道:“好的,额娘听着。”   “额娘,儿子……儿子不想成亲生子。”   侧福晋惊讶地睁大眼睛,连忙问:“为什么?”   皓祥咽了一口唾液,深呼吸,然后慢慢说:“额娘,您知道儿子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儿子不想说自己有多辛苦,但儿子实在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重新走一趟。况且……况且,儿子已经找到可以共度一生的人了!”   侧福晋听到一半,还在暗自心伤,听完后,却有些明白了。她叹了口气,轻声说:“是……善保吗?”   皓祥惊愕地倒抽一口冷气,他什么时候泄露秘密了?!   侧福晋对皓祥惊讶的呆样轻笑了一声,柔声说:“额娘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出来。”   皓祥惊讶后,开始局促不安。侧福晋看出来了,那……那为什么这一两年却没表露出来,放任他跟善保在一起?   侧福晋继续说:“你从小就经常跟善保混在一起。他要成亲的时候,你那个样子真是又好笑又好气,额娘又怎会看不出来?额娘在府外的底层生活过,知道有那么一回事,只是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也会喜欢上……一个男人。但,善保是我见过对你最上心的人。他没有嘲笑过你,一直帮助你。你自己可能没发觉,你出府后若能回来看看我,说话间到处都有着他的影子。一个人能如此深入到你生活的方方面面,额娘早就有了预感。只是想着,你若也能够娶妻生子,完了额娘的心愿,那额娘也就当不知道算了。”   皓祥呐呐道:“您,您是怎么知道的?那,那您现在……”   侧福晋无奈地笑说:“你啊,就算你不说,但额娘也能找武二打听的啊。”   皓祥咬咬嘴唇。原来是武二泄密!真是的!   侧福晋拍拍他的头,道:“这么多年了,额娘知道善保的为人,他对你也好,如果你坚持不娶妻要跟他在一起,只要你觉得幸福的话,额娘也不会多加阻止。额娘最希望的,只有你快快乐乐地生活。就算没有孙子,那也没什么。”最后又有些心酸地加上一句:“额娘也明白你为什么不想有个孩子,说到底,还是额娘害了你。”   皓祥一下子倒进侧福晋怀里,哽咽地说:“额娘……额娘,您是最好的额娘……儿子一直都很感激您……”   侧福晋摩挲着皓祥的背脊,不再说话。   皓祥开始慢慢说起善保跟他在一起的趣事。他希望侧福晋听到后能安心,也希望善保能给侧福晋留下更好的印象。   两母子就这么挨着说着体己话,直到夜幕快要降临,侧福晋才依依不舍地送皓祥离开。   皓祥回家后,把这个消息跟善保分享,让善保也一惊一喜。   惊的是岳母大人居然知道了秘密,喜的是岳母大人轻轻松松地放了他一马。这么一来,他跟皓祥之间的障碍就只剩下硕王和佟佳氏了。   只要这两位继续发挥无视皓祥的精神,他相信他跟皓祥绝对能继续过下去。   如此惊喜,当然要大大庆祝。   于是,石头胡同当晚笙歌再起。   ******   顺庆三年十二月底   经过几个月来的试探和打听,善保确定了令太妃一系果然是要有大动作了。只是,他不确定他是否要投靠到令太妃那边。   虽然皇上确实时常大脑短路,可他一个小虾米没必要去冒这么大的险。只是,若不接受令太妃的好意,恐怕英廉大人那边会起疑。毕竟,英廉大人看上去已经上了令太妃的船了,而他身为冯家的女婿,自然就被默认上了船。   这下子,有些难办了。   难道就这么默默地上船?   善保不喜欢这种无法控制事情走向的感觉,可英廉大人又有恩于他,他无法拒绝英廉大人的邀请。   得找个好方法离开这个漩涡才行。起码得逃离两三年,等事情真的有了明显的走向之后,他才能做最后决定。   等过了年,安排好和琳、冯氏和阿德之后,补个外缺,就跟皓祥出京吧。反正皓祥现在也有了举人功名,能堂堂正正地做他的副手。   打定主意后,善保开始跟皓祥、和琳三人一起商量如何做好这件事。   年三十晚,佟佳氏早产,再次生下了一个女婴。   这个女婴彻底把硕王的梦打碎了。   为了嫡子,他看了这么多个大夫,喝了那么多的稀奇古怪东西,请了多少个得道高僧来算命,都快要把他的身子骨折腾得散掉。下了这么多的功夫,得来的却不是自己想要的嫡子,他已经要绝望了。   他一只脚都要踏进棺材了,可嫡子却仍不见踪影。难道,真的要让皓祥来承爵?   硕王只要一想到这个,比绝望更加深沉黑暗的感情就涌上心头。   心理压抑,再加上年纪大了经不住打击,硕王一下子就病倒了。   见此,佟佳氏恨不得把刚出生的女儿掐死。巨大的失望让这个女人有些扭曲,她厌恶两个亲生女儿,觉得就是她们抢走了她的儿子。   硕王府,开始慢慢堕落。    ☆、完结章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现在才来更新这最后一章。写这篇文,刚开始是为了那个自己觉得带感的设定,但写着写着却越写越没劲,因为自己塑造的角色让自己萌不起来,提不起劲。这跟自己的设定太猎奇有关,也跟五阿哥的性格太扭曲,我有些拗不过来有关。还是觉得应该要给这两个人一个结局,于是又回来,用6000多字,简单地表达自己对这两人的未来的想象。不管如何,很感谢看过这篇不成熟的文的各位。   善保承爵后,又多方拜托熟人,最终得了侍卫处的同僚们的帮助,善保获得补外缺的调令。得到命令的那天,善保马上就通知皓祥,准备让皓祥作为他的师爷南下。他要去的地方并不是那些富裕之地,而只是一个贫困的小县,宁南,就在湖南的边上。   皓祥非常高兴,他终于可以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京城。   硕王府自从佟佳氏再次诞下女儿之后,气氛压抑得厉害。硕王已经病倒了,他曾出于孝心去王府求见,不料马上就被王府的人赶走。仆人们的态度却一变再变,从以往的轻视到现在的谄媚,他很担心侧福晋的安危。幸亏得武二打探,侧福晋依然偏安一隅,这才放心。   硕王怎么都没料到,他娶了个年轻福晋,生的却全是女儿吧。都这个岁数了,还病倒,他的嫡子梦就要生生碎裂了。可硕王又不甘心让皓祥回来继承硕王府,而佟佳氏更加不甘心,竟撺掇起硕王去收个嗣子。   皓祥身为硕王府现今唯一一个儿子,处境实在是相当微妙。硕王的爵位毕竟是铁帽子的亲王爵位,若皓祥能继承,不吝于一步登天,人人都认为皓祥必定会回府争夺爵位,就连佟佳氏和硕王都这么认为。但事实上,皓祥没把这爵位看在眼里。虽则他很想帮皇上铲除逆臣奸妃,但一个不能担任朝廷职位的亲王爵位,对他来说实在没用,何况他已经考到了举人功名,够资格去做官了。他心里最想要做的事就是侧福晋也离开王府,跟他一起生活。   善保的调令让皓祥的愿望实现了一半。   两人马上就开始准备各项事务。皓祥那边倒好一些,反正他就自个儿住,去硕王府报备一下就可以走了,只是要多多吩咐下人照顾侧福晋。面见硕王的时候,硕王表情复杂地想了一会儿,最终放行,这让佟佳氏乐在心头,就连那两个碍眼的女儿都变得顺眼了些。   善保那边,倒麻烦了点。冯家没想到善保竟然玩这一手,但无奈调令已下,他们也无从阻止,只能在心里偷偷嘲笑善保的胆小怕事。倒是冯氏认为这一手很是及时。宫里开始异变,虽然她家里是内务府的,可她并不想把夫家都拖进去,毕竟她有了个儿子,她必须要为儿子着想。   冯氏想跟善保一起南下,以确保一家人的安全,善保想了想,最终答应了。阿德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以后也并不打算有其他子女,所以阿德的额娘,他还是得尊重。至于和琳,那是一定得一起去的。他也担心这个有些直肠子的弟弟在诡变的京城里出事。等和琳到了考举人的时候,再送他回京城便是了。   至于继母,她表示坚决不跟善保南下到穷乡僻壤,以免饿坏她的宝贝儿。善保乐见其成,于是就不再多言。只是这个都尉府,善保定然要留眼线,以防继母又暗自做了什么龌蹉事。   顺庆四年开春后,善保一家和皓祥乘船南下,到宁南准备接任。   皓祥在船上见到冯氏的时候还有些尴尬。他已经从善报那里得知,冯氏算是默许了他们的关系。可他又对这个女人有着隐隐的嫉妒,都不晓得怎么跟她相处了。幸亏善保以男女有别和照顾阿德为名,劝冯氏留在船舱里,不要轻易外出。而冯氏也就顺水推舟了,她可也不想见到皓祥。   一个月的船上生活真让皓祥受够了。好在宁南离运河并不太远,走了十天的陆路也就到达了。   到达后的杂事就先不提,当皓祥面对县衙里的各种公文,他只能跟善保面面相觑。   怎么一个小小的穷县,也会有这么多的事件?这……实在是超乎他们的想象。   问过了县衙里的旧人这才知道,这是因为皇上新颁布的“成亲劝则”所致。   皓祥回想了一会儿,自己并没有颁布如此搞笑的命令的记忆啊,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旧人当然不知道,只知道自从有了这个劝则,整个县都被搞得乱七八糟。   皇上的劝则中表明,如果男女双方都有意结亲的话,双方的父母都不得阻拦,不然男女两人可以直接到衙门调解。而父母们也不要再坚持门当户对等陈旧腐朽的思想,要给年轻人爱的机会。   这一下子,就让百姓乱成一团。   在这个封建思想依旧横行的社会,皇上如此先进的思想实在是让百姓们承受不起。许多怀有坏心的男人开始想方设法地勾搭上有钱人家的千金,然后使用这条劝则达成自己的各项目的。那些把有钱人家的少爷迷得混混沌沌的青楼女子们更是高兴,马上就让少爷们回家然后来提亲,不然就不跟他们过了。那些有私情的男女们更是霸道,明目张胆地逼迫父母赐婚。这下子,让天下的父母们都急坏了,怕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女们被坏男人坏女人诱拐走,而自己竟然还不能出一句抱怨。   虽然宁南只是个小县,但总还有那几个富人,于是那些纠纷就这么堂堂正正地摆上了县令的案头。   皓祥扶额。他真没有颁布过这样的旨意啊!   善保倒回忆了一会,想起某天某同僚曾说过,皇上经常随口说要颁布圣旨让天下有情人都终成眷属,然后萧贵妃或者福尔康就会顺势献媚,满足皇上这个爱好。   善保把这话告诉皓祥后,皓祥脸色古怪,终究还是只能把这事扔到一边,先处理这些堆满案头的麻烦。   三个补锅匠胜过一个诸葛亮。善保就把和琳都给扯进来,帮忙处理公文了。   皓祥从没有想过,皇上随口颁发的旨意,下面的人处理起来竟然是如此的困难。   好几个案件都很棘手。毕竟你说他们不合礼法,但他们又有圣旨护身,真让父母们哭笑不得,心焦如焚。女孩儿,一嫁过去就是一辈子的命了,若真被人骗的话,那一定让父母们一辈子都不安心。   从来就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哪有让小女儿们自把自为的呢?   善保无法,只好从小情侣那边入手了,尽量调查清楚各家嫁娶男女的身世,起码让父母们心里有个底。如果真的查出个什么来,那就要让家人去劝劝那些痴男怨女。   真劝不动,那善保也只能松手不管。没有县太爷插手平民百姓的婚嫁的道理,那些应该是各个家族管的事,只是这时多了个圣旨,县衙才不得不插手而已。   然而,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折腾了好几个月,才终于把这个问题抚顺,让各家的父母都要看管好自己的子女。   善保还特地下令,让县里的各人都必须严格遵守八岁之后男女不同席的礼法规矩,又将男女大防的礼教问题隆重地提了又提。希望能让县里的各位都安安心心地生活生产。   皓祥对此真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他笑皇上下这么荒唐的旨意,又哭前世的“自己”竟连实际情况都不看,就糊里糊涂地被人利用了。   这副模样,他真的能拯救到吗?   接下来的四年间,验证了他的想法。   一年接一年的接到上面来的旨意,一会儿是要收缴百姓的金器以免污染风气,其实就是送到了宫里,却只字不提他颁发的那个“成亲劝则”,一会儿又专门拨款下来要求在县衙门前修建一个石碑,上面要写满皇上与萧贵妃的各种事迹,以传达两人之间永恒的爱情。但你也不能说皇上没干事,他每年的赈灾还是照样做的,只是谁也都猜得到这些所谓的赈灾款不就是从民间来的?   全是胡闹!全都是乱来!!   这些真的是皇帝应该做的事情吗?为什么那个时候的他会这么地盲目?   他已经无法得知此时的皇上是受了蒙蔽,还是自己做出的决定。但无论如何,这些都是以皇上的名义下的旨意。天下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就是一个宠幸奸妃的昏君。   昏君!   多沉重的一个责骂啊!   当年的他,怀着雄心壮志的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他所谓的爱人和好友,会把他推进这样的深渊吧。   然而,皓祥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他也不得不说,这些荒唐的旨意,事实上全都有着皇上的影子。就像善保所说,若不是皇帝耽于情爱,哪会被这么简单的伎俩欺骗蒙蔽?这天下的百姓又岂会受累于此?   那一年是顺庆八年末,离宫变只剩下一年的时间,而离太皇太后离去的时间也只剩下一点点。   皓祥这时候很想回京,起码远远地看看太皇太后的丧礼,心里为这位曾经的皇玛麼默哀。   但善保这边却离不开他。   经过了几年的磨合后,皓祥和善保成为了政事上的好拍档。皓祥已经正式得到了府里的职位。   而和琳也认识到自己在文举方面的不足,转而考武举,并一举考到了武举人,获得了一个在军中的缺。因为怕缺会被他人抢得,和琳不顾兄长的反对进了军队,开始自己的军旅生涯。几年下来,总还得了个八品的小小职位。   冯氏那边,早就不再理会他俩的事情,只专心教养阿德。皓祥和善保的一切似乎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只除了日渐昏庸的皇帝所带来的种种麻烦。   此时的善保跟永琰的真正势力有了接触,他认为,永琰要比现在的皇帝靠谱多了,他主持朝堂,极力劝阻皇帝发出的荒唐指令,就算发出了,也想法设法地弥补。如果他当了皇帝,起码不会再发出那么多令人费解的指令,因为永琰是在阿桂等大人的培养底下成长起来的,比那个只懂情情爱爱的皇帝有担当得多。   皓祥面对善保的想法,保持了默许。经过了几年的磨练,他早就看透了这个事实。前世的他,或许能当一个好情人,但绝对不是一个好皇帝。你看,就连自己的弟弟有谋反之心都不知道,反而安排了众多师傅去教育这个弟弟。   看着这几年被皇上的指令玩得团团转的百姓们,皓祥也只能放弃自己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接受另外一个可行的办法——换一个皇帝。但,这不代表他就要积极地帮永琰做事。   善保一直对皓祥并不怎么热衷于他的政治投资而感到困惑,但无论如何,他坚持这次很明显有丰厚回报的冒险。他已经打探到,先皇十五子早已开始渗透朝堂,在朝中拥有大量势力。只是碍于皇帝,所以一直隐而不发。所以,尽管皓祥不出力,但善保一直很积极。   皓祥看着善保那主动积极的行动,心里暗叹。   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皓祥就把自己和前世的“自己”彻底地划分开来。   其实,当年他从硕王府里醒来的时候,他就应该这么做了,而不是老带着前世的阴影,光想着要为前世的自己做事,从而改变前世的命运。这毫无意义,因为他已经不是前世的自己了。而前世的自己一如既往地干着蠢事,比如按照太皇太后的要求,把令太妃送进慈宁宫侍疾,从而引发永琰心中的怨恨。   正当皓祥犹豫是否回京之时,京里传来了让他回硕王府的书信。   硕王病重,似乎命不久矣。   这些年,硕王府没再给他什么音信,只有他源源不断地给侧福晋送书信和特产等等。没想到,这时候竟然传来这么惊人的消息。   善保让他尽快回京,他也就顺势回去了。   站在硕王的病床前,他几乎都要认不出这个老人到底是谁。   硕王老了很多,皱纹爬上了他的脸,白发苍苍,但没变的还是见到他的那一刻,眼神里闪过鄙夷和不甘。   哼!那女人果真如他所咒,连接生下两个女儿之后,再也没有动静了。不过也难为这对夫妇了,都这么努力,还是没结果。   “阿玛,您现在怎么样?皓祥来迟了!”官场几年,皓祥被锻炼得成熟许多,摆出一副关心的模样问道。   硕王躺在床上皱眉。他真的撑不下去,硕王府的血脉却迟迟都延续不了,他总要在有生之年看到有个孙子继承他的血脉才行。皓祥……唉!谁让这个带着异族血统的庶子,却是他唯一一个儿子呢……都这个年纪了,也还没成亲。他起码要在闭眼前看到儿媳妇怀孕才行啊……   “皓祥,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一门亲事了。明天你就给我去拜堂成亲吧。”   皓祥大惊。怎么这件事一点都没知会过他?!   “阿玛!这……您仍在病榻,孩儿怎能……”皓祥必须要说服硕王放弃这个突发奇想。他都跟善保过了好几年了,不想卡在临死的硕王这里。   硕王坚持己见:“你闭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我让你去,你就得去!然后尽快给我生个孙子!”   皓祥更急了。这根本就是为了满足硕王的想望!他一点都不想成亲!   佟佳氏轻声踏进房间,阴郁地说:“王爷,您不是已经答应妾身要收嗣子了吗?用不着让皓祥去成亲吧。”若皓祥真成亲了,那她怎么办?她那两个女儿死也就死了,可她不能死!   尽管皓祥不喜欢这个女人,但此刻他感谢这个女人。   硕王咳嗽着回答:“你也闭嘴!嗣子!嗣子能传承硕王府的血脉吗?!”   佟佳氏忽然冷笑起来:“王爷,您别真以为您那些动作妾身都不知道。您那些聘礼根本就没送出过府门口!哪里来的亲事?!”   硕王激动起来,硬撑起身体,气道:“你这生不出儿子的贱女人!!你敢?!”   佟佳氏阴笑:“我这个女人还是您明媒正娶的福晋!您别忘了这点!”   皓祥见争吵越来越白热化,连忙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看来,佟佳氏会千方百计地阻止硕王,成亲这一点不需要他担心了。只是……硕王这副样子……难不成真的想让他承爵?还是想让他的孩子来承爵?   当夜,皓祥心情忐忑地住在侧福晋那里,然后第二天,福晋宣布王爷同意收嗣子,已经把这件事上报到族长那里去了。不日就会开祠堂,正式收嗣子。   放下心来的皓祥没再留意这闹剧一般的过继,也不在意过继过来的是哪个富察氏子弟。反正他已经分家了,只是他必须要争取让侧福晋跟随他离府。   这一点,他跟佟佳氏正式谈过,被那女人痛快地答应了。   佟佳氏最害怕的一点就是皓祥会重新回府,而现在皓祥答应分家,不再回来这里,也不会干预关于过继的任何事,而条件只是放一个年老色衰的侧福晋出府,并且不再干预皓祥的任何事。这对佟佳氏来说,是一笔值得的买卖。反正年幼的嗣子过来之后,还是由她来抚养,她当然不想还有另外一个主子在府里。何况,皓祥已经分家好几年了,这情形下,让侧福晋出府已经没有前几年那般显眼。当然,这个协定要皓祥白纸黑字地写清楚,让她得个心安。   至于硕王那里,皓祥跟佟佳氏都默契地不再提起。   再次见到硕王是在过继仪式上,皓祥发现他很明显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不断地向他投来求助责备的目光。而皓祥随即低头,全当看不见。   他要和额娘一起离开这个充满轻视和鄙夷的硕王府,就算是硕王也阻止不了。   这之后,硕王府再也不会成为他的障碍,也不会再有什么瓜葛。   硕王府过继嗣子后,太皇太后的病情也变重,顺庆九年开春不久,宫里的两大主子相继离世。天下百姓戴白,唯有宫里的萧贵妃因为穿红着绿而引发士子不满,继而徐徐拉开了“弟继兄位”的大幕。   这时候的皓祥已经接了侧福晋,却暂时没有南下,因为他接到了善保的来信。   善保接到来自永琰的秘令,直接回京城,准备帮助永琰登上皇位。冯氏和阿德都先留在原地,等风平浪静后再回京。   皓祥长叹一声,心情极其复杂。   他不会阻止善保,因为他深知善保是个渴望成功渴望权力的男人,况且他也知道,永琰的行动会成功。   果然,事情按照皓祥的记忆般发展,四月士子上书,五月士子围堵宫门,不久,皇帝下罪己诏,并委托先皇十五子代理朝政,自己开始静修。十月,皇帝下禅位诏书,传位于皇十五弟永琰,并决定从此带发修行。   皓祥以旁观者的身份,经历了整个篡位过程。他很惊讶地发现,永琰的整个行动,没有遭到任何一方势力的阻挠,哪怕是后族西林觉罗家也从头到尾没出面一次。朝臣们似乎都乐于见到皇帝发罪己诏,去静修,然后下禅位诏书。   对此,他只能叹息。原来皇帝在不知不觉中,早就远离了朝臣和宗室,甚至于大家都对永琰继位乐见其成。至于小燕子,皓祥从善保处听来,她为了活命,选择主动配合永琰逼迫皇帝下禅位诏书。   哈!他前世怎么就活得如此糊涂呢?!糊涂得连枕边人究竟是何品性都不了解,就一头栽进所谓的爱情里面,最后万劫不复。   而善保在这次行动中,以机敏和圆滑,得到了永琰的赏析,在代理朝政期间,升为户部侍郎,为福尔康副手。但得到永琰的支持后,他已经夺得福尔康的权力,实际上把持了整个户部。   既然篡位已成现实,皓祥也不再多想,专心辅助善保,同时开始为自己的仕途打拼。   他不可能一辈子都依赖善保,这不符合他的性格还有男人的尊严,因此,在善保的帮助下,他谋得了一个礼部的缺,去做四译馆里的通事,负责翻译和除汉语外的各语种教学。   虽然官职小,但这工作符合他的性格,又不会跟善保有冲突,皓祥对此很满意。   嘉庆二年,太上皇病逝。   皓祥觉得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被搬走了,不用再纠结这纠结那,可以专心继续自己的生活。   后来,善保被一升再升,权力越来越大,有时候连皓祥都觉得这样太危险了,便时常劝告善保要多加小心,手里的权力越大越受皇帝警惕。刚开始的时候善保还能做到,后来就有点制不住了,不仅仅是善保,还有他的门人。不久,善保被降二级留任,转去监督崇文门税务。   也恰恰是这次降级,让皓祥心中有喜有忧。喜的是,这个教训不大,尚可承受,忧的是善保的势力已经受到了皇帝忌讳。   这一次,善保跟皓祥商量了很久,最终决定离开京城,暂时离开皇帝的视线。   然而,新任皇帝显然没那么简单,他不同意,坚持让善保留在京城,因为善保将是他拿来抗衡福家的棋子。   善保无法,只好继续留任,然而经过此事后,收敛了不少,皓祥也开始从旁时不时地提醒他,免得这爱人深陷权力YU望,最终不得好收场。   有时候,皓祥回望过往,都有恍如一梦的感觉。   究竟前世是梦,还是今世是梦?   但不管怎样,他爱善保,他希望能跟善保一路相伴,走到最后。   --END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